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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香
作者：茶暖
内容简介
 拥有随身厨房的现代名厨穿越到了不知名古代。 穿越随身有厨房，发家致富忙，忙啊忙，忙啊忙 PS：家长里短，温馨种田，女主不白，不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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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往火坑里推
“姐姐，姐姐……”
幼稚的童音在耳边不断的响起，声音软糯，却又带了焦急感。
是谁，在喊……
林清清挣扎着睁开了酸楚而沉重的眼皮。
眼前，一个约莫五六岁，瘦瘦小小的小男孩，红着眼睛，抽着鼻涕看着她，一脸惊喜：“姐姐，你醒了？”
姐姐？
是在叫我？
林清清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这个小男孩，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呵呵，一定是在做梦，自己明明是个孤儿，怎么会有弟弟，当上姐姐的？
再说了，眼前这个男孩儿，分明就是电视剧里粗布衣衫，长发束起的古装模样。
一定是赶去餐厅要为重要客人做菜，结果路上不小心出车祸时撞到了脑袋造成了脑震荡，所以觉得头昏脑涨，才会做这样奇怪的梦吧。
是，一定是这样了。
只要闭上眼睛，进入睡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可以看不到这些幻觉了。
本着如此的想法，林清清合上了眼皮。
“姐姐，你快醒醒，不要睡，不要丢下铁蛋和娘，呜呜……”小男孩惊慌失措的摇晃着林清清的胳膊。
惊慌之下，用力过猛，甚至手指甲都掐到了林清清的皮肉。
嘶，好疼。
是真实的疼，而非做梦。
意思就是，看到的一切，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林清清不可置信的再次睁开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小小的，手指细细的，俨然也是一个小孩子的模样。
自己，真的穿越了？
林清清怔怔的想……
可是，自己现在身处何地，身份为何？
当想到这个问题时，林清清只觉得脑中似被灌入了什么一般，这具身体本尊的记忆，铺天盖地的袭来，瞬间占据了脑海。
林清清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更是一阵的翻腾。
“呕！”
林清清趴在床边干呕了一番。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小男孩乖巧的轻轻的拍林清清的后背。
趴在床边，大口的喘着粗气，林清清擦了擦因为恶心干呕而流出的眼泪。
脑中的记忆被捋了个大概，现在的自己名字叫做沈香苗，今年十二岁，是家中长女，眼前这个小男孩，是自己的亲弟弟，今年六岁，名叫沈文忠，乳名铁蛋。
自己家属于沈家二房，上有大伯，下有三叔。
早些年前沈老爷子看沈氏三兄弟都成了家，再搁在一起过日子不合适，沈氏三兄弟就分了家，各过各的日子。
沈老爷子和妻子杨氏自然是住在大儿子家的，
守着两亩薄田，一处破院，日子虽是清贫，可沈福田与吕氏勤劳节俭，这日子却也过得去。
可就在一年前，父亲沈福才上山打柴，看到有野兔，本想捉回去给家人打打牙祭，没想到一个不留神从山坡滚落，脑袋磕在石头上，当场就断了气。
母亲吕氏带着姐弟俩讨生活，家里没了壮劳力，日子过得越发辛苦。
尤其这几日，大伯母徐氏频频上门找事。
“弟妹，这事，考虑的怎么样了？”外头屋里，突然传来一声高且尖细的女声。
沈香苗挑了眉，这是他们的大伯娘，徐氏。
“大嫂，我可就香苗这一个闺女……”吕氏泪眼婆娑，说着眼泪就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可不就是看你二房就这一个闺女吗，所以才给找了这么一个好去处嘛。”徐氏一手叉了腰，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弟妹，你也不想想看，张员外家那可是咱们镇上出了名的大富豪，香苗到了张家，就这细皮嫩肉，水灵灵的模样，指定能入了张员外的眼，回头肚皮再一争气，抬了姨娘，那一辈子就是吃喝不愁了，你这当娘的不也能跟着沾沾光？”
“再说了，人张员外可给三两银子呢，这钱你给铁蛋攒起来，回头成亲彩礼钱都有了，两全其美的好事，你说说，到哪儿去找呢？”徐氏口沫横飞的给吕氏画起了大饼。
吕氏咬着没有血色，且干裂起干皮的下唇，耷拉着头不吭声。
给人大户人家当丫鬟，签了卖身契，那就等于这条命不在自己手里头了，主家要骂便骂，要打便打，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犯了错被打死，那也是有的，旁人还不能说上半句闲话。
这种命不由己的生活，吕氏又怎么舍得让自己亲生女儿去？
“大嫂，我就香苗这一个闺女……”吕氏喃喃的说道。
徐氏听到这句话立刻黑了脸：“弟妹，你这意思还是不想让香苗去了？”
吕氏没有说话，低下头去伏在了膝盖上。
这沉默，就意味着是默认了。
徐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好意给香苗找个好去处，你这还死乞白赖的拦着，有你这么当娘吗，净耽误闺女的好前程！”徐氏见吕氏不听软话，索性指责起来。
面对徐氏的指责，吕氏低着头不说话。
沈香苗这个时候“腾”的一下从床上跳下，冲了过来：“大伯娘的好心，我们心领了就是，也记得大伯娘的好，至于这么好的前程，我们家怎么好意思要呢，我看大伯娘还是留给静秋姐吧！”
沈静秋，是徐氏家的二女儿，今年十四岁，已是出落的标志水灵，正是说亲的年纪。
徐氏立刻瞪了沈香苗一眼：“死丫头，说什么混账话！”
“我说的话句句在理，没有半分错处，大伯娘怎么就认定我说的是混账话？难不成大伯娘所谓的好前程都是假的，只是打算把我往火坑里推不成？”沈香苗冷冷说道。
徐氏的脸色立刻红一阵白一阵起来。
这张员外家虽是有钱不假，对下人慷慨也是真，只可惜这张员外喜好女色，家里的丫鬟几乎各个霸占了不说，还四处寻花问柳，据说得了脏病，送人到张家当丫鬟，可不就实打实的是送入火坑嘛。
就这么被人当面戳破，还是一个十二岁的侄女，徐氏脸上自然挂不住，顿时有了愠色：“死丫头，就知道胡说八道，再说了，就算是火坑，我推你进去有我啥好处？”
“这可就说不准了，万一大伯娘一心钻钱眼里了，想着从卖我的银子里克扣一些出来，所以才死乞白赖的劝我娘把我卖了？”沈香苗白了徐氏一眼。
徐氏的脸色越来越精彩了，气的嘴唇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第002章 各温滚
	这死丫头，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闷葫芦，什么时候变得伶牙俐齿起来，这话说的，句句戳心窝子。
	张员外家出的是七两银子，徐氏想着自己小儿子如今已上了学堂，往后读书认字上学堂，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索性一狠心留下了四两。
	现在心里的那些小算盘，接二连三的被沈香苗这个黄毛丫头戳破，徐氏有些恼羞成怒，“死丫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儿，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张口闭口就往我身上泼脏水，眼里还有没有长辈？弟妹，你家香苗平时被你惯的不像话，在这么由着她性子来，怕是以后也长歪管不住了，我今天就劳累劳累，替你管教管教！”
	说罢之后，徐氏伸手就想往沈香苗身上招呼。
	徐氏长得粗壮，一双手有的是力气，沈香苗年纪小，加上常年营养不足更是瘦瘦小小的，这一巴掌下去，肯定身上青紫一片。
	吕氏护女心切，不由分说就冲过去抱住了沈香苗。
	这用力十足的一巴掌，就这么生生落在了吕氏的脸上。
	脸上立刻红紫一片，脸颊像桃子一般鼓了起来。
	“娘，你没事吧。”沈香苗下意识惊呼一声。
	“娘没事，只要香苗没事，娘就没事，你放心，娘的脸不疼。”吕氏摸了摸沈香苗的小脸蛋，将自己因为被大力打耳光而掉下来的一缕发丝，拢在耳后。
	沈香苗抿了抿唇，心底涌起复杂的情感。
	作为林清清时，她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尽管成年之后成为现代社会一方名厨，名声在外，成就颇丰，却是从未体会过亲情暖意，孤零零的活了一生。
	而此时作为沈香苗，一时之间有了母亲，有了弟弟，但接触时间尚短，并没有体会到其中的亲情，而如今看到母亲吕氏遇到危险下意识去保护她，且不惜挨了一个耳光时，她的心里，掠过了一股暖流。
	大约，这就是母亲对女儿发自内心的疼爱和呵护吧。
	沈香苗对亲情而言，早已干涸的心田，顿时流入了丝丝甘泉，荒芜的大地，立刻有了生机。
	沈香苗伸手抱住了吕氏的脖子，感受她身上传来的体温，嘴角竟是泛起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同时内心也暗暗发誓，这样的母亲，她也要拼全力去呵护。
	所以，首先，要先和这个恶毒凶狠的大伯娘好好算算账。
	沈香苗松开搂着吕氏脖子的胳膊：“娘，你坐下休息一会儿。”
	继而转向徐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沈家早就已经分家了，既是分了家，那就是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不管谁的事儿，怎地大伯娘是属长臂猿的，手长的没地方放了，总想着往我家伸一伸？”
	“再说了，我家的事，有我娘做主，再不济还有我沈香苗，断断轮不到一个外人说三道四的，我劝大伯娘你还是趁早收了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嘿，你这死丫头片子，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徐氏被沈香苗说的恼羞成怒，脸色铁青。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大伯娘还揣着明白当糊涂？”沈香苗皮笑肉不笑的冲着徐氏微微一笑：“看来真是要我说实话出来才好，我的意思就是，让大伯娘你，各温——滚！”
	“嘿，这死丫头片子，还敢骂起老娘我了，还敢让我滚？”徐氏气的不轻，浑身乱颤：“吕氏，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闺女，这般的没规没矩，眼里连我这个长辈都没了，看我怎么替你教训这死丫头！”
	徐氏说着，快步走到屋子外头，在院子里搜寻了一圈，找了一个手指粗细的树枝，试了试挺结实的，就气势汹汹的又进了屋：“今儿个我就替你娘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道好歹的死丫头！”
	吕氏见徐氏气急败坏的，下意识的就想着去护着沈香苗。
	“娘，没事，你看我的。”沈香苗神神秘秘一笑，从床底下推了一个破旧的木桶出来，不慌不忙的取了水瓢，不停的在木桶里搅动，同时笑嘻嘻的看着徐氏：“大伯娘，你说你的脸咋这么大呢？竟然还奢望能替我娘教训我？也没看看自己到底算哪根葱？”
	沈香苗的话句句嘲讽意味十足，徐氏的肺都要气炸了，张牙舞爪的就朝沈香苗扑来，那树枝条，眼看着就要落在沈香苗瘦弱的肩膀上。
	“哗啦！”
	就在离沈香苗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徐氏只觉得一股凉意，兜头浇下，全身上下，都湿了个透。
	徐氏顿时愣在了原地。
	而且她很快发现，浑身湿透之后，身上不仅仅是凉意阵阵。
	更觉得是骚臭无比，难闻的很。
	这……
	这不是水，是尿！
	徐氏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死丫头你竟然敢拿尿泼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呀，到了现在大伯娘竟然还都有这种想法，看来是我刚刚那一瓢尿泼的太少了，下一瓢我一定舀的满满的，绝对不让你失望，大伯娘你看怎么样？对了，大伯娘，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呢，这里面除了尿以外，还有别的好东西哦……”沈香苗咯咯直笑。
	只是这笑，不是孩童的那种天真烂漫，无邪的笑。
	而是那种阴险狡黠，带着种种阴谋，不怀好意的笑。
	笑的徐氏立刻害怕了，迟疑的看了看沈香苗身边的木桶。
	沈香苗说，那里头除了尿，还有别的好东西……
	那所谓的好东西，应该就是屎了！
	一想起屎尿的恶臭，徐氏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嘴上却还是骂骂咧咧：“死丫头片子，你敢！”
	“呀？大伯娘这是觉得我不敢了？要不，咱们试试？”沈香苗拎着木桶，笑嘻嘻的往徐氏身边靠。
	“你别过来！”徐氏尖叫一声就跑开了。
	沈香苗在后面追上，仍然一脸的笑眯眯：“哎呀，大伯娘，别走嘛，咱们试试呗，不试你怎么知道我敢不敢呢？”
	说着，竟是快走了几步。
	看这架势，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眼看着沈香苗步步逼近，吓得徐氏树枝条一扔，“妈呀”一声，连滚带爬得逃离了这里。

第003章 随身厨房
沈香苗在后面笑开了花：“这次招待不周，大伯娘可别怪我这当侄女的礼数不够，下次大伯娘再来提前打个招呼，我一定好好招待一番！”
徐氏本来慌慌张张的逃走，听到这话时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失神之间踩到了衣裙，“砰”的一下摔倒在地上，又赶忙爬了起来，甚至来不及拍衣裙上沾染的灰尘，踉踉跄跄的继续跑了。
看那狼狈模样，沈香苗忍不住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哼，这个讨人厌的大伯娘，打着卖了她的坏主意，为了满足自己从中克扣银两的私欲，却还表面一副全都是为了你好，惺惺作态的模样，真是令人厌恶至极。
今日，也算是小惩大诫，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哼，敢惹她沈香苗，保管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沈香苗哼了一声，拍了拍手掌，拎着木桶往家走。
竹竿绑成篱笆围成的小院内，铁蛋拍着巴掌直乐：“姐姐好厉害，姐姐好厉害。”
“嘿嘿，姐姐厉害吧，以后有姐姐在，再没人敢欺负咱们。”沈香苗伸手揉了揉这个一脸崇拜看着自己的萌娃弟弟。
“嗯！”铁蛋重重的点了点头，吸溜了一下流到嘴边的鼻涕。
吕氏扶着墙从茅草屋里走了出来：“香苗。”
由于长年辛苦劳作，她本就身体虚弱，如今正直春末季节，小麦还未成熟，家中的粮缸却是见了底，只剩下一些棒子面，怕是顶不到收麦子的时候，吕氏为了能让沈香苗和铁蛋这姐弟俩吃饱吃好，每天也只是垫垫肚子而已，几天下来身体越发消瘦，如今是站都快站不稳了。
沈香苗见状，急忙扶住了吕氏：“娘，你快躺床上休息会儿。”
吕氏依了沈香苗，在那张十分陈旧，一坐就微微晃动的床上躺好。
看吕氏脸色不好，嘴唇更是苍白无血色，沈香苗顿感心疼：“娘，你身子这么弱，得吃些有营养的东西好好补补身体才好。”
“娘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吕氏强撑着精神说道。
心里却是苦涩一笑，家里面缸都要见了底儿，哪里还有钱买好东西补身体？
沈香苗看吕氏神情复杂中带着些许的苦涩，大约猜得到她心中所想，却是不以为然，微微笑了笑，道：“香苗以后一定好好孝顺娘。”
“好孩子。”吕氏伸手摸了摸沈香苗的脑门，随即一脸的担忧：“这次你大伯娘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气死了，咱们两家的关系，以后怕是……”
“娘。”沈香苗说道：“大伯娘这种性子，咱两家关系好不好的又有什么要紧？关系好了，怕是她又上门来占咱们家的便宜，找咱们家的事，索性关系差些，大伯娘反倒是害怕吃亏，不敢上门来了。”
“也是……”
吕氏觉得女儿说的很有道理。
“大伯娘这次吃了亏，肯定害怕了，暂时不敢来咱们家捣乱了，娘你好好歇着，趁着还没晌午，天儿凉快，我和铁蛋去河边看看，看能不能抓几条鱼回来，给娘补补身子，我和铁蛋也好打打牙祭。”沈香苗提议。
吕氏脸色蜡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只吃家里的棒子面肯定不行，沈香苗就想着找些富含蛋白质高的东西来给吕氏补身体。
而抓鱼，是非常快捷而且省钱的。
铁蛋一听说要河边抓鱼，立刻兴奋的拍了手：“好，去河边抓鱼去。”
“河里的鱼怕是不好抓。”吕氏皱了皱眉。
村西边有条河不假，河里也时常有鱼，草鱼、鲤鱼、鲫鱼，应有尽有，只是村子里的人们平日里过得都是粗茶淡饭的辛苦日子，舍不得花钱买肉，自然想着去抓鱼打打牙祭。时间一长，那河里的鱼都成了精，只要人一去，立刻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沈香苗虽说已经十二岁，算是大姑娘了，却也只是个孩子，吕氏觉得他们这次去河边，定时无功而返了。
“娘放心，我自有办法。”沈香苗笑道。
“嗯，姐姐打跑了大伯娘，姐姐这么厉害，肯定能抓到鱼，河边的芦根可甜可甜了，就算抓不到鱼，挖些芦根儿回来，也不亏！”铁蛋嘻嘻一笑，擦了擦嘴角的鼻涕。
“我看你呀，压根就不是帮姐姐去抓鱼，心里头啊惦记着挖芦根呢！我可跟你说好了，等下要听姐姐的话，不许乱跑，要是吓跑了鱼，罚你晚上不许吃饭。”沈香苗故意虎了脸。
铁蛋伸手拍了拍胸膛“姐姐放心，铁蛋保证不添乱！”
十足的小大人模样，沈香苗脸一下子绷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铁蛋看姐姐笑，伸手挠挠后脑勺，也跟着嘿嘿一笑。
叮嘱吕氏在家好好休息，姐弟俩背着竹篓出了门，往村西边走。
抓鱼的过程，十分顺利，很快，姐弟俩带了一个个头不小的鲤鱼回来。
到了家，吕氏已经从床上起来了，架了铁锅，放进去水，准备烧火煮棒子面稀粥当晌午饭。
“娘，你怎么起来了？”沈香苗过去，扶吕氏坐下。
“娘看你们还没回来，知道你们回来时一定饿了，就想着先做好晌午饭。”吕氏擦了擦额上的虚汗。
“娘，我们抓到鱼了！”铁蛋晃了晃手中的竹篓子。
吕氏凑过去瞧了一眼：“这么大的鱼？”
“嗯，姐姐抓的，姐姐好厉害的。”铁蛋一脸钦佩的看着沈香苗，那眼神，不亚于前世中小孩子看到超人一样。
“娘，你快去歇着，我把鱼杀了，咱们炖鱼汤喝。”沈香苗不等吕氏拒绝，就拉着她让她回屋里躺好。
“铁蛋，烧火。”
“好嘞。”铁蛋蹲在了灶边，开始烧火。
沈香苗拿了竹篓和菜刀到旁边的水缸边杀鱼。
家里的菜刀用了很久了，生锈迟钝，连鱼肚子都切不开，刮鱼鳞都不行。
沈香苗皱着眉头把那把破菜刀放下，又看铁蛋在专心烧火，刻意侧过身去，将袖子挽起来，摁下了自己左手手臂上，那个看似不起眼，只有芝麻大小的黑色印痕。
一个看似虚拟，但又实际存在厨房立刻在自己面前展现开来，锅、碗、瓢、勺、刀具、炉灶等所有厨房必备工具一应俱全，油、盐、酱、醋、糖、花椒、大料、葱、姜等各种香料调味料样样不缺，里面还有多个储藏间，每个储藏间都可以调节不同的温度和湿度，方面保存不同的食物。

第004章 清炖鲫鱼汤
更重要的是，这个厨房别人并不能看到，只有沈香苗这个主人能看到。
这样一个神奇的随身厨房，在还是林清清的时候，就已经跟随了她，为她成为一代名厨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她穿越成了沈香苗，这个厨房也跟着一起跟着过来，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沈香苗看到昔日的好搭档，心里一阵暖融融的，在刀架子上拿了一把尖刀出来，麻利的剖开鱼腹，将内脏尽数取出，之后是去腮、刮鳞、去鱼腥线。
片刻之后，一条鱼收拾的干干净净。
沈香苗又在鲤鱼身上片了几刀
那边，铁蛋烧的开水也已经咕噜噜冒起泡来。
“姐，水开了。”铁蛋汇报自己的工作成果。
“好，你去把鱼肠子收拾收拾，扔到那边小树林里去埋了。”沈香苗又给铁蛋安排了另一项工作。
铁蛋自然是姐姐说什么他就干什么，去收拾鱼内脏去了。
沈家穷，饭都吃不饱了，更是没钱买油等厨房用品，因而灶房里只有盐这个必需品。
看铁蛋出了院子，沈香苗再次打开厨房，拿了一些食用油和调味料出来。
接下来，就要开始正式做鱼汤了。
首先，架锅生火，烧至快要冒烟时，放入植物油，之火，迅速的将鱼放入锅中。
这个年代没有不粘锅，这样的做法也是能让鱼不粘锅的有效方法。
稍后，待鱼两面略有焦黄感后，将鱼捞出，锅内放入六大碗的冷水，将鱼放入锅中，中火烧开。为便于鱼腥味挥发，沈香苗没有盖上锅盖。
水开时，去沫，将火转为小火，放入葱段、姜片、八角等调味料，盖上盖子，小火慢炖。
沈香苗看着鱼汤慢慢熬煮，到屋子里舀了碗棒子面出来。
拿水把棒子面活开，在手里团成圆球，在揉捏成薄薄的饼状，贴在大铁锅靠近鱼汤的边缘。
一直贴满整个铁锅为止，也刚好把一碗棒子面用完。
沈香苗盖上锅盖，洗了手，自己烧火，让铁蛋在一旁看着。
小火慢炖，鱼香味混着棒子面铁饼的香味，渐渐传了出来。
铁蛋抽动着小鼻子，猛嗅了好几下。
“真香，姐，里头做的啥，真香。”铁蛋一边问，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就是炖的鱼汤加贴饼子，小馋猫，是不是饿了？”沈香苗笑了笑，伸手刮了刮铁蛋的小鼻子。
铁蛋不好意思的揉了揉扁扁的肚子。
他还真是饿了，肚子早已打起了鼓。
“姐，还得等多久？”铁蛋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从有些泛黑的木头锅盖中冒出的热气，时不时的抽动着小鼻翼，贪婪的闻着锅中冒出的香味。
沈香苗掀开锅盖看了看，鱼汤已经渐渐成了乳白色，铁锅边缘的棒子面贴饼子也渐渐鼓了起来，散发着棒子面的清香味。
“再等一小会儿就好了。”沈香苗笑嘻嘻的说道，又折了一根木棍儿，塞进火灶里。
铁蛋满嘴口水直流，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还要再等啊。”
“那当然了，不然不好吃！”沈香苗看铁蛋一张小脸皱成包子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伸手在他的脸蛋上轻轻捏了捏。
按说现在鱼也熟了，贴饼子也不是不能吃，可作为一个厨师的执拗，让沈香苗认为，必须要将这道菜达到最完美的味道，才算合格。
所以，好饭不怕晚，不在乎再多等一小会儿的。
听姐姐这么说，铁蛋也只好作罢，强忍着肚子里馋虫，小手托着下巴蹲在沈香苗的旁边，看那火苗一跳一跳的舔舐着锅底。
约莫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沈香苗再次揭开了锅盖，往里面撒了盐调味，拿铁勺尝了尝味道，喊铁蛋去拿碗。
既然让拿碗，那就是能吃了！
铁蛋屁颠屁颠的捧了三只碗出来。
这三只碗，大小不一，色彩各异，唯一相同的就是都是粗瓷材质，边缘处多少都有些磕痕或者裂纹，一看就是用了许久时间了。
给铁蛋舀了一大碗的鱼汤，又给了铲下来两个贴饼子，塞到他手里：“先喝点汤吃点饼子，等下姐姐给你夹鱼肉吃。”
铁蛋饿得很了，吃起东西来一定饥不择食，狼吞虎咽的，鲤鱼刺不少，万一扎在喉咙里，在这样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也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沈香苗盘算着，让铁蛋先把肚子填个半饱，肚子不太饿了，能细嚼慢咽的时候，她也刚好伺候吕氏喝完鱼汤，刚好能帮铁蛋捡捡鱼肉里的刺，好让他安心吃鱼肉。
铁蛋左不过六岁，想不到这么多，只知道肚子饿，棒子面贴饼黄灿灿发出诱人的香味，迫不及待的就咬了一口。
棒子面香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盈满在齿缝中久久不散去，下意识的就又咬了两口，再喝一口鱼汤，鱼汤清香扑鼻，清淡可口，铁蛋咕咚咕咚几口下去，就去了小半碗。
看着铁蛋狼吞虎咽吃的不亦乐乎，沈香苗捂着嘴呵呵一笑，又舀了鱼汤、夹了一些鱼肉，拿了两块贴饼子到屋子里去。
“娘，我炖了鱼汤，你快起来喝吧。”沈香苗把碗放在床边，也是满屋子唯一一张桌子上，去扶吕氏起来。
“香苗，真是苦了你了。”吕氏强撑着从床上半坐起来，一脸歉意的看着沈香苗。
别人家的闺女，十二三岁，正是穿新衣戴花爱美的年龄，偏偏自己家是这个情况，当家的去了，自己又是这幅身子骨，农活总是做的慢，粮食自然也就收的少，更不够吃了。
前几年沈福才在时，吕氏还能靠着自己擅长的针线，帮镇上的铺子绣绣帕子枕头啥的换点钱贴补家用，可自从沈福才去世之后，吕氏伤心哭的厉害，眼睛哭坏了，如今迎风流泪，怕光，绣一会儿便觉得眼睛酸的睁不开，一个帕子也要绣上好久，交活儿慢，就更挣不到什么钱了。
家里穷，沈香苗作为长女，就不得不多分担一些，自然比别人更加辛苦。
看着自己闺女跟着自己吃苦受累，吕氏的心里跟针扎似得。
“娘，说啥话呢，我是你的闺女，伺候你不是应该的吗？”沈香苗把碗递到了吕氏的嘴边：“趁热快喝吧，娘身体这么弱，必须得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好。”吕氏满眼疼爱的摸了摸沈香苗的小脑袋，皱着眉去喝鱼汤。
吕氏尤其讨厌腥味，所以对鱼汤十分不喜欢，但这是沈香苗的一番心意，吕氏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硬着头皮去喝。
鱼汤入口，吕氏顿时一惊。

第005章 菩萨点化
没有半点的鱼腥味，鱼汤清香可口，入口顺滑，还带了一点淡淡的鱼肉甘甜，味道十分的鲜美。
“这汤，真好喝。”吕氏忍不住张口称赞。
“好喝你就多喝点，这还有鱼肉和贴饼子，娘赶快吃，吃的多一些身体才能好，我和铁蛋才能放心。”沈香苗得到吕氏的称赞，笑的眉眼弯弯，把筷子和贴饼子塞到吕氏的手中。
吕氏自然也是知道多吃一些身体才能好的快，可现在家里头……
眼中闪过一抹的晦涩，吕氏把手中的贴饼子塞进了沈香苗的手里：“你也吃。”
“放心吧，娘，我不会饿到自己的，做了一锅贴饼子呢，娘你先吃，我去外面和铁蛋一起吃。”沈香苗把贴饼子又塞了回去，笑嘻嘻的说道。
吕氏抬头往外看，看到铁蛋正在外面吃饭吃的香甜，才点了点头，继续吃饼子、鱼肉，喝鱼汤。
沈香苗出去，给自己舀了大半碗的鱼汤就着贴饼子吃，把锅里的鱼肉夹了几大筷子，刺挑的干干净净的，放到铁蛋的碗里。
“姐，这鱼真好吃，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铁蛋满嘴食物大口的咀嚼，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那以后姐姐天天做好吃的给你吃！”沈香苗咬了一口棒子面饼子，笑眯眯的说道。
铁蛋听到这句话，自然是高兴的拍手直乐，沈香苗看他这一副容易满足可爱搞笑的模样，也是咯咯直笑。
屋里头，吕氏听到笑声往外看，看到相处融洽的姐弟俩，蜡黄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容。
中午，三个人，一人吃了两个贴饼子，喝了一两碗的鱼汤，大半条的鱼肉，还剩下一点鱼肉和汤，沈香苗盘算着晚上的时候，就着剩下的贴饼子吃，也算是一顿正经的晚饭。
洗干净碗，将锅中的鱼汤和剩下的小半条鱼盛出来，放进随身厨房里冷藏，沈香苗到屋子里和大家一起睡晌午觉。
下午待天儿不太热了，吕氏便带着沈香苗和铁蛋到田里干活。
两亩地，种的是冬麦子，如今已是农历的四月末，再有半个多月二十天的时间，麦子就该黄了。
而此时的麦子地，已经抽了穗，长得挺拔，只是此时地里没有化工肥料，粪便施肥又远远不够，以至于麦子的穗并不如现代丰满，而且，田里杂草很多。
尤其前几日下了一场小雨，刚拔过草的麦子地，又疯涨了许多出来。
他们三个的任务，就是拔掉这些杂草。
埋头拔草，顺着麦陇慢慢的往前走，生怕踩到一根儿麦子，很快，沈香苗的额头上后背上，出了细密密的一层汗。
抬头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沈香苗看到浑身几乎像水里捞出来一般的铁蛋。
“铁蛋，去凉快一会儿，等会儿再拔草。”沈香苗心疼这个幼弟。
铁蛋却是嘴撅的能拴住一条驴：“我可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以后是家里的顶梁柱，哪里有娘和姐姐干活，我歇着的道理？要歇也是娘和姐姐歇着。”
铁蛋年纪虽小，却是知道为家人分担，十分懂事。
沈香苗心里一阵暖意，伸手刮了刮铁蛋的鼻子：“就你有道理，行了，你去拿水壶到河边打点水，顺便洗洗脸去。”
“那行。”铁蛋接过去水壶，风一样往河边跑了。
吕氏和沈香苗继续拔草，到了地头，将手里的杂草扔到荒地里头。
铁蛋拎着大粗竹筒制成水壶兴冲冲的跑了回来，咧了咧白白的小牙：“娘，姐姐，喝水。”
沈香苗接过水壶先递给了吕氏：“娘先喝。”
吕氏喝了几口，沈香苗才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啜饮。
因为前世养的习惯，沈香苗一直如此，可这样优雅的动作落在铁蛋眼里，却是让他乐开了花。
“姐姐喝水的样子真好看。”铁蛋歪着脑袋笑。
“喝水还有好看一说那？”沈香苗摸了摸铁蛋的小脑袋。
“嗯，姐姐喝水的时候就是好看，不，姐姐生的好看，怎么样都好看。”铁蛋说罢似想起来什么一般，把腰带里刚刚别着的小花取下来，插在了沈香苗的头发上，满意的看了又看，咧开小白牙嘻嘻一笑：“这样，就更好看了。”
看铁蛋天真可爱的模样，沈香苗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微风吹来，头发上插着的花香味四散开来。
嗅了嗅这个熟悉的味道，沈香苗眼睛立刻变得晶晶亮！
鹅黄色的小花，看起来朴实无华，但沈香苗知道，这是蒲公英的花。
“铁蛋，这花你是从哪里摘来的？”
“就在河边，多的很，我看花儿开的好看，就摘下来给姐姐戴。”铁蛋咧嘴笑了起来。
旁人家的姑娘，都是有花啊，红头绳戴的，偏沈家穷，沈香苗头上什么东西就没有，于是铁蛋看到这黄灿灿的小花，就想摘给姐姐戴。
沈香苗伸手刮了刮铁蛋的鼻子：“铁蛋真乖。”
铁蛋受了夸奖，嘻嘻笑了起来。
歇息了一会儿，三人继续钻进麦子地拔草，而沈香苗的速度明显把刚才快了许多，眼看着还有一小部分地需要拔草了，沈香苗就喊铁蛋回家背竹篓子，拿铁铲子。
铁蛋高声应了一句，蹦蹦跳跳的回家去了。
“香苗，拿竹篓子作甚？”吕氏满脸不解。
“娘等下就知道了。”沈香苗嘻嘻一笑。
铁蛋去的快，回来的也快，背了一个比他矮不到多少的竹篓子回来，站在地头冲沈香苗喊。
沈香苗拍了拍手上的土：“娘，我和铁蛋去趟河边，一会儿就回来。”
吕氏只以为两个孩子贪玩，看地里的活儿忙的也差不多了，就叮嘱了一句：“小心些看着铁蛋，别滑进河里，等下早些回家。”
沈香苗答应了一声，跟着铁蛋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很快就看到一大片翠绿翠绿，开着黄花的蒲公英。
家里正缺口银钱，自己眼前就有这么一大片的蒲公英，简直就是上天恩赐的礼物。
沈香苗顿时兴奋不已，昨天到河边捉鱼，倒是没发现这么块宝地，好在今天铁蛋机灵，倒是挽回了损失。

第006章 尿床草
蒲公英属菊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含有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微量元素及维生素等，有非常丰富的营养价值，可以凉拌生吃、炒食或者炖汤，属于野外可食用蔬菜的一种。
同时，蒲公英植物体内含有蒲公英醇、蒲公英素、胆碱、有机酸等多种健康营养价值，有利尿、缓泻、退黄疸、利胆、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的药用功效，所以也是一种常见的药材。
沈香苗打算，挖一些蒲公英晒干了，卖到镇上的药铺去换些银钱。
蒲公英整株可入药，沈香苗就小心翼翼的用铁铲将蒲公英一棵一棵整株连根挖下，码的整整齐齐的放在竹篓里。
“姐姐，这是尿床草，挖这些干啥？”铁蛋看沈香苗一副挖宝的兴奋模样，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听到“尿床草”三个字的沈香苗“噗嗤”笑出声来。
蒲公英有利尿的功效，怕是有些人就给了这样一个绰号呢。
“这尿床草，能换钱。”沈香苗神神秘秘的说道：“挖一些回去晒干了拿到镇上卖钱，等有了钱给铁蛋做肉吃！”
铁蛋不知道尿床草是不是真的能换到钱，但一听到有肉吃，立刻就流了口水，学着沈香苗的样子，也挖起蒲公英来。
姐弟俩忙碌着，一直到竹篓塞也塞不下，沈香苗趁铁蛋不注意时，将蒲公英分了一部分进空间里头，埋头继续挖蒲公英。
倒是铁蛋，到旁边拿着挖好的蒲公英过来时，诧异的看了看竹篓：“咦，我记得刚才竹篓已经满了，怎么现在只有大半了？”
“兴许你眼花了，亦或者，我刚才压了压，就显得少了。”沈香苗解释。
铁蛋觉得很有道理，就继续去挖蒲公英。
沈香苗继续一边挖蒲公英，一边往空间里装，直到估摸着新鲜的蒲公英应该有三篓多，日头也要落山了，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喊了铁蛋回家。
背上竹篓，拉着铁蛋，沈香苗慢慢的往回走。
别说，这满满一竹篓的蒲公英还真重！
沈香苗很快就觉得肩膀被勒的有些疼，于是，故技重施，将蒲公英又分了一些到空间里，这才觉得轻松许多。
路上，铁蛋再次迷惑了：“姐姐，怎的觉得这竹篓里的尿床草又少了一些，该不会是竹篓漏了吧。”
“从地上挖出来，又晒了这么久，许是有些干了，所以看起来少了。”
“哦，也是。”铁蛋觉得姐姐说的很有道理。
就像是麦子晒干之后，就少了许多。
铁蛋不再有疑惑，蹦蹦跳跳的随着沈香苗一起回了家。
家里，吕氏已经生起了火，看到沈香苗回来就问：“香苗，中午的鱼汤和贴饼子放哪儿了，怎么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沈香苗这才想起来鱼汤和贴饼子还是空间的低温室里保鲜呢，慌忙将竹篓子放了下来：“我记得就放在屋里头了的，我去找找……”
不一会儿，沈香苗出来，端着粗瓷盆出来，也不敢把凉冰冰的盆给吕氏，而是直接将鱼汤倒进了铁锅里加热：“就在屋子里头，我怕猫闻到偷吃，就放的隐蔽了些。”
吕氏倒是不疑有他，往灶里填了几根干柴。
吕氏在热晚饭，沈香苗就将蒲公英从竹篓中倒出来，打了水来清洗。
“香苗，挖这么多尿床草干啥？”吕氏与铁蛋一样有着疑惑。
“娘，姐姐说这东西能卖钱。”铁蛋说道。
“尿床草能卖钱？”吕氏觉得很不可思议。
“嗯，可以，把这些洗了晒干，明天我到镇上去卖了换些钱回来，这样家里就有钱买粮食，就不怕没收麦子前饿肚子了。”沈香苗嘻嘻一笑，继续清洗手中的蒲公英。
吕氏也高兴不已，觉得能换钱回来自然是最好了。
鱼汤很快热了，三个人将鱼汤和贴饼子吃了个干干净净，趁着晚上明亮的月色，将蒲公英的老叶、黄也择掉，将蒲公英洗的干干净净，晾晒起来。
忙着忙着，铁蛋再次搔了搔头：“姐姐，怎的觉得这尿床草好像又有些多了？”
肯定多啊，加上藏在空间里的，得有三竹篓的蒲公英了。
只是自己这个弟弟，还真是明察秋毫啊，一丁点不对劲儿都能看得出来！
沈香苗捏了捏铁蛋的小脸蛋：“这尿床草是用来换钱的，怎么，你还嫌钱多了？”
“不嫌多，不嫌多。”铁蛋慌忙摆了摆手：“钱可以买肉吃，我绝对不嫌肉多！”
铁蛋这番话引得沈香苗和吕氏哈哈大笑。
三个人一直忙到亥时，才把所有的蒲公英都择洗干净，收拾完毕后，上床睡觉。
吕氏累了一天，躺下很快入睡，铁蛋更不必说，小小年纪，竟是有点微微打鼾，更是睡相不老实，翻来翻去的，胳膊、腿到处放。
沈香苗将落在自己腰上的一条腿放下去，又给铁蛋露出来的肚皮裹上薄单，蹑手蹑脚的来到了院子。
依现在的天气，想要将蒲公英晾晒至完全干透，怕是还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而且若是有阴雨天的话，怕是不但不能晾干反而还会发霉。
沈香苗想了想觉得还是烘干来的快捷而方便。
摁下开关，将随身厨房中其中一个储物空间的温度调至合适的温度，之后，将一部分蒲公英放了进去。
高温之下，烘干变得简单异常，很快，干燥脱水的蒲公英制作完毕。
沈香苗检查了一下，蒲公英烘干情况十分好，比晾晒的也更加干净。
故技重施，将所有的蒲公英分批次放进去，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后，所有的蒲公英干燥完毕。
而之前几乎有三大篓的新鲜蒲公英，干燥后也只剩下了平平一竹篓，沈香苗将所有的蒲公英干儿都分散开摊在院子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爬上床去睡觉。
第二天，沈香苗是在鼻子奇痒无比，一个大喷嚏中醒来的。
“姐姐，你可算是醒了。”铁蛋看到沈香苗醒了，高兴的合不拢嘴：“姐姐，姐姐，我看外头的尿床草都晒干了，今天是不是就可以拿到镇上换钱买肉了？”
沈香苗从床上爬起来，揉揉眼睛：“都晒干了？”
“嗯，都晒干了，姐姐快出来看看？”铁蛋拉着沈香苗，不由分说往外走。

第007章 银钱
院子里，吕氏正将干掉的蒲公英往竹篓里拾，看到沈香苗，笑道：“我还说这尿床草想要晒干，怕是还要再晒在两天，没成想，一晚上就干了。”
“许是现在夜里比较热，又干的缘故。”沈香苗打着哈哈，到旁边水缸里舀了水来洗脸。
“那今天吃了早饭，是不是就可以去镇上了？”铁蛋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事情了。
“可以。”吕氏点头。
铁蛋立刻高兴的在旁边转了好几个圈。
早起的饭是棒子面糊，因为考虑到沈香苗和铁蛋要去镇上，棒子面糊比往常做了稠了一些。
早饭过后，吕氏将锅碗洗刷干净，将竹篓背在了沈香苗的身上：“真的不用娘陪你们一起去？”
“不用，娘，你在家好好歇着就是，我这么大了，镇子又不远，走不丢的。”沈香苗笑了起来。
此次去镇上卖尿床草是其一，沈香苗更想去看看市场，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可做的，若是吕氏跟着，许多事情怕是不太方便。
吕氏见沈香苗坚持只好又去叮嘱铁蛋：“到了镇上，一定听姐姐的话，莫要乱跑。”
“知道了。”铁蛋脆生生的答应，跟着沈香苗，蹦蹦跳跳的出了院子。
清水镇离他们所居住的河西村并不太远，两个人走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镇上。
镇子规模不小，比着村子里格外的热闹，道路两旁各种店铺、小摊，叫卖声也是此起彼伏。
一路打听，沈香苗带着铁蛋到了一家药铺门前。
店伙计是个年轻后生，看到两个人进来，笑脸相迎：“看病还是抓药？”
“伙计大哥，我们不看病也不抓药，我们采了些药材来，看能不能换些钱。”沈香苗答道。
伙计看了看沈香苗竹篓里的东西，挑了一株出来，掐了掐茎叶，竟是掐不出半点水分出来：“你这黄花郎倒是晾晒的够天数，根茎保存的也好，你且稍等片刻，我叫我们家大夫出来给你估个价。”
“有劳伙计大哥。”沈香苗笑了一笑。
伙计挑了帘子到后面去，不多会儿带了一个面皮白净，蓄了长须，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出来。
“这是我们家大夫也是我们家掌柜的，姓杜。”伙计介绍了一番。
“杜大夫好。”沈香苗礼貌有加的打了招呼。
杜大夫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查看了一番竹篓中的黄花郎，见的确与伙计所说的相同，捋了捋长须，道：“花、叶、茎、根完整，晾晒天数足，就给你按三文一两的价格，你若是允了，就跟着水生到后头约重拿钱。”
黄花郎算是比较常见的药材，因而价格并不高。
三文一两，古代十六两为一斤，也就是一斤蒲公英能换得四十八文钱，这篓中的蒲公英大约是五六斤，也就是能换得两三百钱。
沈香苗略思付间，水生只以为是她嫌钱少，笑了起来：“姑娘，寻常黄花郎都是两文一两，给你三文，算是不少了。”
一进的铺子门，从起初伙计水生的和颜悦色，笑脸相迎，到后来杜大夫说话十分和气，加之之前打听时，镇上人都说这家药铺大夫医术好，沈香苗猜想这家药铺应该给的价格还算中肯，当下点了点头：“劳烦水生大哥给称一下，看能换多少钱。”
水生见沈香苗聪颖机敏，脸上笑意更浓，转身到柜台后头拿了称，来称重量。
铁蛋饶有兴趣的看着水生的动作。
趁两人不注意，沈香苗开启了随身厨房。
两三百文钱，远远不够改善沈家目前的经济状况，沈香苗打算从厨房里拿些东西来换钱。
时不凑巧，在前世出车祸前，她刚刚清理过厨房里的所有的储物间，所以此时厨房里除了厨具和调味料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厨具都是精钢打造，在古时珍惜无比，倒是能卖的一个好价钱，但厨具是一个厨师的生命，断断不能拿来卖掉，沈香苗斟酌再三，从那些做菜的各种调料中，拿了唯一一株煲汤用的，大约自己巴掌大小的细长人参出来。
“杜大夫。”沈香苗凑了过去，将人参递了过去：“您看看这个值多少钱？”
杜大夫将人参接过来，看了看样子，掂了掂分量，又放在鼻下嗅了嗅味道，习惯性的捋了捋长须：“气味浓郁，但个头太小，长得年限过短，值个四两多银子，也罢，给你五两银子吧。”
“多写杜大夫，劳烦杜大夫给称成碎银子。”沈香苗道。
杜大夫拿了一两一个的银裸子出来，数了五个，拿纸包了递给沈香苗。
“多谢杜大夫。”沈香苗包好银子，塞入怀中。
“不必客气，若是再得了好药材，尽管送到这里来，价格公道。”杜大夫再次习惯性的捋了捋下巴上的长须。
店铺的药材虽说有走南闯北的药材商来供应，可层层加价，卖到这里的话，价格自然不低，杜大夫自然希望有喜爱挖药材的人直接将药材拿到他这里来贩卖。
“这是自然。”沈香苗点头应允。
这边，水生已经称好了黄花郎，计算好了价钱。
“一共是五斤八两，算起来一共是二百六十四文钱，我数好了，你要不要再数一下？”水生数了铜钱，拿布袋子装好，递给沈香苗。
方才铁蛋一直在旁边看着，沈香苗倒是也放心，接了布袋过来：“我相信水生大哥，这钱便不必数了。”
将钱袋塞入怀中，沈香苗道了谢之后，带着铁蛋离开药铺。
看着沈香苗胸口里装着鼓鼓的钱袋，铁蛋乐得笑开了花：“姐姐，姐姐，这么多钱，是不是可以买很多很多的肉？”
“大约是吧，你想吃什么肉？猪肉，鸡肉还是鱼肉？”沈香苗揉了揉铁蛋的小脑袋。
“嗯，鱼肉刺多不好吃，鸡肉和猪肉都好吃……”铁蛋纠结了很久，想了半天给了一个答案：“带膘子的猪肉，油油的，吃起来最香。”
“那好，那就听铁蛋的，去买些猪肥肉来吃。”
看姐姐答应的干脆，铁蛋乐得一蹦三尺高。

第008章 开开荤
姐弟俩先到了肉铺，肉铺里，壮实的屠户正在磨手中厚重的砍骨刀，看到沈香苗进来，从摆满肉的肉案后站了起来，憨憨一笑：“姑娘，买肉？”
“嗯。”沈香苗点头，目光在肉案上扫了一圈。
古时重视农业发展，因而对于传统种植业来说非常重要的劳动力耕牛是不允许随意宰杀的，因而一般肉铺里都没有牛肉，而此时又不是逢年过节，羊肉也没有宰杀，因而肉案上，基本都是猪肉。
五花、里脊、棒骨、前腿儿、后座儿、猪蹄以及新鲜的猪肝、猪心、猪肠等下水。
铁蛋看到肥肥的猪肉，馋的口水都流了下来，指着那块肥肉最厚的道：“姐姐，这肉看起来好吃。”
沈香苗瞅了一眼：“肉太肥，做红烧肉怕是不好吃，还是这块五花肉好，肥瘦相间，做出来保管喷喷香的，让你这个小馋猫吃个够。”
铁蛋一听，咧嘴笑了：“听姐姐的。”
于是，沈香苗要了几斤五花肉，几斤里脊肉，猪肝、猪心和猪肠、猪棒骨等东西。
“总共二百七十三文，给二百七十文就成。”屠夫是个爽快的，最后又加了一小块猪皮：“猪皮回去炖菜，香的很。”
猪下水不好做，腥臭味难去除，一般都是吃不起肉的穷苦人家买副下水回去做个炖菜什么的解解馋，因而价格卖得不贵。
“谢谢掌柜的。”沈香苗道谢，从袋子里数了铜板出来递给屠户。
屠户收了钱，麻利的将肉和下水拿草绳捆好，放倒沈香苗背的竹篓里。
出了肉铺，铁蛋这才满脸不安，小声说道：“姐姐，买这多肉，花了这么多钱，钱要是花完了，会不会被娘骂？娘说过，换了钱是要买粮食的，不然收麦子前都要饿肚子了……”
肉当然好吃，可是铁蛋也不想吃了肉之后要饿肚子。
“怎么会，姐姐今天挣了许多钱。”沈香苗偷偷让铁蛋看了看怀中布包的银裸子。
“呀！”铁蛋一看到银裸子，一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这么多钱？”
“姐姐挖尿床草的时候，挖到了一只人参，换了不少钱呢，等下咱们就去买些大米白面，好好喂一喂你肚子里的馋虫，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沈香苗笑道。
又有肉吃，还有白面大米吃！
铁蛋觉得，幸福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姐姐姐姐，以后咱天天去挖尿床草，说不定能挖出来许多的人参，这样咱们就再也不会饿肚子啦。”铁蛋一边兴冲冲的走，一边说。
沈香苗哑然失笑：“人参哪里是那么好挖的？不过铁蛋放心，有姐姐在，姐姐努力挣大钱保证让铁蛋天天吃上白面馒头，大肥肉。”
挖人参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有白面馒头，大肥肉吃。
“嗯！”铁蛋兴冲冲的点了点头。
姐弟俩到粮店又买了二十斤大米，二十斤白面，又花去了三百二十文钱。
随后，沈香苗又采买了一些新鲜的豆皮、豆腐、腐竹、莲藕、花生等各类食材。
随后，姐弟俩慢悠悠的往家走。
等到家的时候，还不到晌午，吕氏下地回来，正打算做点棒子面粥喝，看到沈香苗和铁蛋回来，忙去接下竹篓。
沈香苗一眼就看到吕氏的眼睛略有些红。
“娘，你这眼睛怎么红了？”
“没啥，风吹的。”吕氏伸手揉了揉：“好像进了沙子。”
今天一整个上午都是大太阳天，压根就没风，吕氏说风吹进了沙子，分明就是扯谎了。
“是不是大伯娘又来说难听话了？”
昨天徐氏无功而返不说，还被沈香苗给拾掇了一顿，吃了大亏，依徐氏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沈香苗猜想，八成又是她来了，指不定又说了一些混账话。
看来这个大伯娘，真的不知道悔改，得好好教训一通才行！
吕氏不吭声，但眼圈却是红了一红。
看样子，是这么回事了。
沈香苗脸色顿时一沉：“咱们二房卖不卖闺女的，是咱们家的事，管她什么事，手伸的忒长了些，娘，往后大伯娘再提这个事，你也别跟她客气，咱家可不能平白无故的任她闹，吃这个亏。”
“放心吧，娘知道了。”吕氏点头：“咋样，这尿床草换到钱没有？”
尿床草，满地都是，田间地头的不知道有多少，这样跟杂草一样的东西，居然是药材，吕氏还是有些不信。
“换到了换到了，换了好些钱呢！”铁蛋赶路热的狠了，拿了水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姐姐买了白面和肉，说要做白面馒头和红烧肉吃呢！”
“是嘛。”吕氏一脸惊喜：“换了多少钱？”
“尿床草换了二百六十四文钱，挖尿床草的时候我挖到一颗草药，本也不确定是不是人参，寻思着碰碰运气就拿给人大夫看，结果人大夫二话不说给了五两银子。买肉和大米、白面一共花了八百七十六文，现在还剩下四个银裸子三百八十八文钱，铜钱和两个银裸子娘先拿着做家用，剩下两个银子我想暂时先拿着。”
沈香苗笑了笑，接着说道：“娘放心，这些钱我不会乱花，只是寻思着看能不能到镇上做点小生意来做，若是能赚上一些银钱，也好贴补家用，铁蛋今年六岁了，按说也该去学堂读书了。”
“成，就按你说的办。”吕氏二话不说，就笑着应了。
自己家闺女从小就是勤俭节约，吃苦能干的，近些日子更是表现的聪颖机敏，尿床草都能换钱，无意中都能挖到人参，这说明福气落在自己家闺女头上了。
吕氏答应的干脆，更是透着浓浓的信任，沈香苗心中也是一暖，咧嘴笑了笑：“我把猪肉和下水先收拾收拾，娘拿白面擀点面条，我做红烧肉，晌午咱们也开开荤。”
“红烧肉少做一些，我看着五花肉也有几斤，少做些能多吃两顿，白面面条就不必了，拿白面和棒子面掺和在一起，做点二合面的面条，又好吃又顶饱。”吕氏提议。
穷苦日子过惯了，家里一向又都是紧巴巴的，这好容易有了白面猪肉吃，吕氏盘算着能将好日子过得长远一些，倒是是情理之中的事。
看来，需要多挣一些钱，多给家里人一些安全感，家人才能踏踏实实，心安理得享受好日子呢。

第009章 红烧肉
沈香苗收拾好肉，切了一半五花肉出来洗干净，切成一寸见方的小块。
吕氏打了水，舀棒子面和白面开始和面。
沈香苗一眼就瞟到早起几乎见底的面缸，如今竟然变成了小半缸。
“娘，咱家棒子面怎的变多了？”
“早起你和铁蛋走之后，你三叔和三婶来了，说是怕咱们家地少人多，余粮不够撑到收麦子，就拿了半袋子棒子面送过来。”吕氏说道。
三叔沈福海和三婶张氏，都是勤劳善良的人，田地里的农活忙完后，若是有时间就来帮他们做农活，家中菜地里的瓜菜蔬果，也总是往这边送。
三叔手巧，农闲之余时常编了草鞋、竹筐拿到镇上卖，也能换些钱贴补家用，因而三房的日子，过得也宽松许多。
这一定是家中有些余粮，又看他们孤儿寡母的可怜，特地送了一些棒子面过来，好让他们撑到收麦子。
“三叔三婶倒是好心。”沈香苗感慨：“不如做了红烧肉，给他们送去一些？”
知恩图报，是沈香苗一惯的作风。
而且，她还盘算着找三叔沈福海商量些正经事，刚好借这个由头去一趟。
“这感情好。”
三房平日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也时常往这边送，送去一些红烧肉倒是无事，只是……
“只怕你大伯和大伯娘那里又要说咱们家偏心了。”吕秀娥略有些担忧。
“他们做哪些亏良心的事，还巴望着咱们队他们好不成？就是不给他们送，让他们知道，对别人不好，也休想让别人对他们好！”沈香苗只要一想到大伯娘徐氏的所作所为就来气。
这种人，进家门一次就想打一次，还想吃她做的红烧肉，做梦呢吧。
“你大伯大伯娘那里不给也就不给了，那你爷爷奶奶那边……”吕氏欲言又止。
沈老爷子和杨氏是长辈，该孝敬是得孝敬的。
只是沈老爷子和杨氏住在大房隔壁，若是只给他们送，不给大房送，就更显得亲疏分明了。
“就是得让大伯和大伯娘知道亲疏分明！”沈香苗道：“娘这事你别管了，等下我先给三叔家送去，再让铁蛋找个由头把爷爷奶奶请到咱们家里吃晌饭，这样倒是也不怕大伯那一家子打着孩子嘴馋的由头从爷爷奶奶那里要肉吃。”
正好，也和沈老爷子与杨氏说道说道徐氏的问题。
“也行，那我就多活一些面。”吕氏又舀了半碗棒子面到面盆里。
“那我也多切一些肉吧，这一斤肉本就做不了多少块，一家分点，怕是一人吃不了两块，不如都做了，娘别心疼，回头我多挣些钱，让娘天天都吃红烧肉。”沈香苗笑嘻嘻的，把剩下那斤肉也拿了出来。
“成，听你的。”吕氏点头。
沈香苗把剩下的肉全洗了之后如刚才一般，切成方块，接下来就开始正式做红烧肉了。
将切好的肉块放倒锅里煮十五分钟左右，待血沫去净，将肉取出，凉水冲干净后备用。
锅内放少量油，放入葱、姜、蒜、桂皮、香叶、八角等香料爆香，将肉块放入锅内煸炒，待肉表层泛金黄色时捞出。
第三步也是重要的一步就是炒糖色：锅内放少量油倒入适量白砂糖，迅速搅拌，待糖化开变成红色且气泡由大变小时迅速关火，倒入适量开水。
随后，将肉放入锅中，加盐调味，再放入适量开水后，大火将水烧开撇去浮沫，转成小火慢炖。
用铁锅炖红烧肉，远没有现代社会用高压锅炖煮来的速度快，但想到将肉拿入空间炖实在是太显眼了一些，沈香苗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改为加入少许绍酒和些许茶叶水的方式来让肉熟的更快一些。
盖上锅盖，沈香苗查看了一下火势，蹲在灶前。
大案板上，吕氏正拿擀面杖擀面条，面团在她手里，渐渐变成薄薄的大圆饼。
铁蛋一会儿看看大圆饼，一会儿过来闻闻大铁锅里冒出来的肉香味，嘴角恨不得能掉下来一道银线。
沈香苗笑了笑，伸手招呼：“铁蛋，铁蛋，你过来。”
“咋了姐姐。”铁蛋凑了小脑袋过来。
“姐姐啊，交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沈香苗附在铁蛋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阵。
“怎么样，能完成吗？”沈香苗嘻嘻一笑：“完成的好了，多奖励两块红烧肉！”
“放心吧，姐姐，我保证完成！”铁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挺了挺瘦瘦的身子板儿。
沈香苗捏了捏铁蛋的小鼻子。
小半个时辰之后，沈香苗打开锅盖，开始大火收干汤汁，放入香葱段做点缀。
至此，一道红烧肉就完成了。
色泽红亮诱人，肥瘦相宜，香气更是阵阵扑鼻。
馋的铁蛋直流口水：“姐姐，这红烧肉做好了？”
“做好了。”沈香苗将红烧肉从铁锅里盛出来，捡了一些到碗里，又拿了一根筷子插了两块红烧肉当做肉串递给铁蛋：“慢点吃，烫，吹一吹。”
铁蛋接过来肉串，在嘴边吹了两下。
可这肉香直往鼻孔里钻，像带了手一样挠的他心里痒痒的，也顾不得烫了，张嘴就是一口。
汤汁顺着嘴角就流了出来，到嘴里的肉，香味顿时四散开来，满嘴都是肉香……
可肉又很烫，铁蛋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大嚼起来，一边还满口称赞：“好吃，真好吃……”
“吃完了记得去叫爷爷奶奶来。”沈香苗端起盛了红烧肉的碗，往上头盖了一层笼布，对擀好面条，往锅里倒水准备烧开煮面的吕秀娥说道：“娘，我去三叔家，一会儿就回来。”
“成。”吕秀娥点头答应。
沈香苗快步出了院子，往三叔家走。
到了三叔家，沈福海正坐在院子里的阴凉地儿里编竹筐，旁边小女儿沈巧慧正双手捧着脸看，不见三婶张氏的身影。
“三叔。”沈香苗进了院子。
“香苗来了。”沈福海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竹筐，拍了拍身上的竹子碎屑。
“香苗姐姐。”沈巧慧也站起来，乖巧的打招呼。
沈巧慧是三房最小的孩子，比铁蛋还要小一岁，长得圆圆脸，大眼睛，十分乖巧可爱。
沈香苗伸手揉了揉沈巧慧的小脑袋：“巧慧乖。”
“怎的不见三婶，还有文武和文韬呢？”

第010章 亲兄弟明算账
沈文武和沈文韬是三房家的双胞胎兄弟，今年十岁了。
“那俩混小子不在家，不知道又去哪里胡闹了，这俩孩子活儿也不好好干，成天就知道疯玩。”沈福海道：“你三婶在灶房里头做饭，咋了，有事？”
“也没啥大事，就是今天家里做了红烧肉，娘说让我送些来给你们尝尝。”沈香苗揭开笼布，把碗递了过去。
一碗红烧肉，大约有半斤肉的样子，色泽诱人，香气四溢，沈福海只觉得那肉香味直往鼻孔里钻。
“好容易做顿肉，让你娘和铁蛋补补身子就好了，还巴巴的往这送，我和你三婶都不爱吃肉，你赶快拿回去吧。”沈福海说什么也不肯接。
“你和三婶不爱吃，孩子们吃嘛。”沈香苗低头问起了沈巧慧：“巧慧，想不想吃肉。”
沈巧慧眼巴巴的看着那肉，咂咂嘴，赶紧点了点头：“想……”
“三叔，你就别客气了，接着吧。”沈香苗不由分说的将碗塞到了沈福海的手里：“我去田里拔草，结果拔到个稀罕草，镇上的药铺子说是什么草药，给了些钱，娘就让我买了肉回来做，家里做的不少，铁蛋已经去喊爷爷奶奶到家里去吃了。再说了，我还有事儿要请三叔帮忙，三叔要是不接这肉，我这都不好意思张口了。”
“成成，这肉我接下来还不成么？”沈福海将碗接过去，喊了张氏来接过去，炖到中午的素菜里头，让素菜也浸点肉汤，这样吃起来香。
张氏跟沈香苗打了招呼，却又忙着去管灶上的菜。
沈巧慧馋肉，跟着张氏去了灶房。
“香苗，你刚说事请三叔帮忙？说吧，啥事，只要三叔办的到的，决不推辞。”沈福海咧嘴笑道。
“不是啥大事，我就想请三叔帮我削点竹签子，不用太细，就这细竹篾子的一半粗就成，三叔手巧，削的竹签子又直又好，我着急用。”
“削竹签子倒是没问题，就是你要竹签子干啥？要是想着编啥东西，跟三叔说一声，三叔给你编好。”沈福海道。
“不是要做什么东西，只是我和我娘盘算着想在镇上卖些吃食来挣些钱，用竹签子做点噱头，好吸引人。”细节的，沈香苗没有说清楚，直说了个大概。
而沈福海也没有深问，只是觉得这沈家二房孤儿寡母的，家里也就两亩薄田，年年吃饭生活很是问题，三房少不得要接济接济，这长年累月的，对三房来说也是个负担。
要是二房能挣些钱自己顾的住自己生活了，对于三房来说，自然是个好事。
“要多少？我吃了晌午饭就给你弄。”沈福海答应的干脆，不过是一些竹签子而已，削几个也不费什么劲。
“越多越好，以后怕是要经常用，不过这竹签子不让三叔白削，一百根给您十五文钱，价钱不高，您吃点亏，权当帮侄女这个忙了。”沈香苗道。
竹签子好削，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张氏、文武、文韬都能帮忙，一个下午能削上两三百根，轻松就是三四十文钱，这要是这么下去的话，倒是跟编竹筐挣得差不多。
只是，自己家侄女要点竹签子，沈福海觉得自己这个当叔的的断然不能要钱的，不然不就显得生分了？
所以，沈福海连连摆手拒绝：“说啥话呢，给你削点竹签子还要收钱，那成啥了，出去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你要多少竹签子，回头来拿就成，别说什么钱不钱的，都是自家人，客气啥？”
沈福海为人敦厚老实重亲情，沈香苗心里也是暖融融的一片：“三叔这话不对，亲兄弟还是明算账呢，算清楚账可不是不念亲情了，是为了少几分猜忌，这样才能走的更长远，感情才更和睦，三叔你说我说的是这个理不？三叔要是不收这钱，那我就不让三叔削竹签子了……”
沈香苗脸上挂着盈盈笑意，眼神却是坚定无比。
沈福海见状，只好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跟你爹一样，轴的很。也罢，就按你说的来，不过这钱，啥时候有啥时候给就成，不着急。”
“那成，就这么说准了，三叔手里的活儿先放一放，先帮我把竹签子削好了，吃了晚饭我先来取点用。”沈香苗道。
“成。”沈福海点头。
“那行，三叔，我也不多留了，家里饭估摸着也做好了，回去吃饭去。”沈香苗站起身来。
刚沈香苗说过了，家里做了红烧肉，还特地请了沈老爷子和杨氏一起过去吃，沈福海也就没说留沈香苗在这吃饭的客套话。
“那成，晚上晚饭后过来取竹签子就成。”沈福海把沈香苗送到了门外，才返回院子里。
灶房里，张氏弄好了炖菜，等着文韬、文武来吃饭，巧慧馋肉，张氏就舀了半碗菜先给小女儿吃着。
“当家的，别忙活了，先吃饭吧，吃完饭了咱们一起弄。”张氏看沈福海取了一根新竹子，坐下来就开始劈，就喊了一声。
“不妨事，那俩混小子不知道啥时候才疯回来吃饭呢，你和巧慧先吃，我先弄着点，看苗丫头要的急，怕耽误她事呢。”沈福海道。
沈福海的脾气就是这样，向来要做什么事情了，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也不会听别人劝阻，张氏嫁给他十几年，对他的脾气也颇为了解，便不再劝阻，就舀了菜拿了二合面的窝头，和巧慧一起吃。
红烧肉肉烂汁浓，巧慧吃的满嘴都是肉汁，小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张氏拿帕子给小女儿擦了擦嘴角，将碗里不舍得吃的红烧肉都放在了她的碗里，只夹了碗里炖的烂烂的茄子、豆角来吃。
虽是素菜，可浸了红烧肉的汤，吃起来倒是格外的香，张氏忍不住砸了咂嘴，又看沈福海忙着，就凑过去说话：“苗丫头方才说要去镇上卖吃食，这什么吃食要用的上竹签子，莫不是要卖糖葫芦？现在可不是结红果的时候。”

第011章 不知好赖
“不知道。”沈福海摇摇头：“看苗丫头像是有主意的样子，不过她没说，我也就没问，至于她卖什么吃食，回头就知道了。”
末了又说：“反正不管做什么，若是二房挣了钱，日子过好一些，咱们倒是负担也轻一些呢。”
一直以来，三房都暗中接济二房，若是沈香苗能挣些钱，对三房自然是好事。
张氏自然觉得是这个理儿，就点了点头：“苗丫头倒是与往常少言寡语的性子不同了，如今看起来活络的很呢。”张氏想想刚才沈香苗的样子，眼睛亮了一亮：“听说昨天大嫂去二嫂家时，弄得灰头土脸的，好生难看呢！看样子是吃了苗丫头的瘪呢，苗丫头如今倒是也硬气起来了，知道反抗了。”
“活络也好，硬气也罢，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沈福海的眉头拧了起来：“上次我去镇上卖筐，见大嫂跟张家管事聊得开心，这次大嫂去二嫂那里，怕是又要说卖苗丫头的事，得亏这回苗丫头硬气，不然不晓得又要吃多大的亏。爹娘现在对此事不甚知情，怕是大哥大嫂又说些谎话蒙骗爹娘，这些日子咱们还得多盯着点，二哥去的早，就留下这么一双儿女，说什么也不能让二哥在底下不安生。”
“我晓得，你放心吧。”张氏点头。
沈香苗回了家，沈老爷子和杨氏已经被铁蛋叫了过来。
吕氏舀了面条和红烧肉依次端给两位老人，一遍笑呵呵的说道：“昨儿个去地里拔草，结果香苗拔到根稀罕草，说是什么药材，能致命救人的，人药铺给了两百个大钱，寻思着天热农忙，就想着孝敬一下公爹和婆婆。”
儿媳孙女孝顺，沈老爷子和杨氏自然是高兴的很，连连夸奖他们孝顺。
喷香的红烧肉，二合面的面条，再配上碧绿的黄瓜丝，看起来颜色鲜艳，令人食欲大增，两位老人陆续动了筷子。
吕氏这才给铁蛋和自己舀了面条。
只是红烧肉她是不舍得吃的，尽数放进了铁蛋的碗里。
看沈香苗回来，吕氏又给她捞面条，多盛了两块肉，大家围着家里的方桌开始吃饭。
沈香苗趁机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爷爷和奶奶。
爷爷沈老爷子，本名叫做沈顺通，他与杨氏二人，如今已是知命之年，头发花白，身量瘦小，精神却是十分矍铄，身子骨也都十分硬朗。
且沈顺通与杨氏夫妇二人，也算是持家有方，几个子女教育的也不错，除了老大沈福田有些懦弱之外，另外二子一女都聪慧勤奋之人。
在沈香苗本尊身体的记忆中，也记得他们二人是一碗水能端平，性子和善开明，能讲得通道理的人。
如此一来的话，这事倒是能彻底说开一些。
沈香苗垂了垂眼皮，低头吃面。
红烧肉炖的烂乎，杨氏牙口不好，也能吃的舒服，忍不住赞道：“这肉炖的够时候，味道也好，老二家的厨艺又精进了。”
“这肉，是香苗做的，儿媳也觉得好吃的很。”吕氏笑道。
“苗丫头手艺见涨，很好。”杨氏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金丝菊，对吕氏说道：“肉还剩的多不，要是有剩的，给老大、老三家送去点？”
吕氏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为难。
杨氏以为吕氏心疼几块肉，顿时有些不悦：“老二家的，让你给他们送肉不是惦记你家有点吃的，如今老二不在了，家里没有壮劳力，你多和老大家、老三家亲近走动，他们哥俩伸伸手就能帮你们一把，这对你和苗丫头、铁蛋都有好处，你可千万不能学的小家子气，不知道好赖，回头吃亏的可都是你。”
沈香苗抢先答了话：“奶奶莫生气，我们都明白这个理儿，我娘才不是小家子的人，三叔家方才我已经送过去了，就是大伯家……”
“我觉得大伯娘看到我们家怕是要生气，想了想还是不去了，免得把大伯娘气出病来，那就不好了。”沈香苗叹了口气：“实在不行，等下爷爷奶奶回去的时候，把肉顺便带过去就好了，我就不专门跑一趟去挨骂了。”
“这话怎么说？”沈顺通纳闷起来。
沈家这么多年以来，虽不能说这几房之间没红过脸，可也算是和睦，沈顺通一直引以为傲。
“大伯娘蛮不讲理，昨儿个来我们家，要打我呢，得亏我娘护着，现在我娘后背上还带着伤了，我早起看了看，还红通通的呢！”沈香苗说道。
“老二家的，把事情说清楚一些。”杨氏拧了眉头。
妯娌之间闹点矛盾，私底下说道说道，吵两句嘴也就是了，徐氏竟是出手打人，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回头事情传出去，少不得被街坊四邻指指点点。
沈顺通和杨氏都是爱脸面的人，最受不得被人戳脊梁骨，因而对徐氏的做法也十分不满。
沈香苗再次抢了话：“昨儿个大伯娘来我们家，要给我介绍个好去处，到镇上张员外家里做丫鬟，说是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给我娘三两银子，好让铁蛋以后娶媳妇用。我寻思着，这么好的去处我怎么好意思要？就说不如让给静秋姐，结果大伯娘就生气了，就要打我……”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到底哪句话说错了，大伯娘口口声声说是好去处，怎地我让给静秋姐，她反而不高兴了？”
沈顺通一听这话，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这个徐氏，越发不知道好赖了。”
杨氏也满脸的不高兴：“咱们沈家又不是穷的吃不起饭了，哪里能卖闺女？说出去还不得被人戳断脊梁骨？这事不是和她说过不许了，怎的又跑来这里找麻烦，也不怕传出去了被唾沫星子淹死？”
“老二家的，你去把老大家的叫过来，这事我得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不把我们二老的话放在眼里。”沈顺通道。
杨氏补充了一句：“顺便把老大也叫来，看他到底是怎么管媳妇儿的。”
沈福田性子软弱，徐氏又是个泼辣的，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虽说沈福田面对强势的媳妇倒是从未有过怨言，可自己儿子被儿媳妇牵着鼻子走，杨氏这个当娘的心里怎么也不舒坦，就想着趁这个机会敲打一下徐氏，给沈福田撑撑腰。
“是，儿媳这就去。”吕氏站起了身。
铁蛋拽了拽吕氏的衣袖，说道：“娘，我去吧，我跑的快。”
吕氏性子柔顺，见了徐氏还不知道要听多少难听话，铁蛋就自告奋勇要去。
正说着呢，徐氏却是风风火火的闯到院子里来了，看着棚子底下几个人正香香甜甜的吃面，再一看到碗里油汪汪的红烧肉时，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

第012章 兴师问罪
“呵，吃着呢？怪不得大老远就闻到一股香味了，原来家里做着肉呢，就是弟妹啊，我这个当大嫂的今天可得说说你，都是一家子人，就算分了家也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你这吃着独食是什么意思？”
徐氏的话，透着浓浓的酸味。
吕氏平时被打压惯了，此时是下意识的不吭声。
沈香苗倒是心安理得的继续吃面，故意将面吃的吃呲溜呲溜响。
她刚才让铁蛋去叫沈顺通和杨氏的时候，就特地交代过了，一定要声音嘹亮的说明是请二老来吃肉的，而且，不要喊沈福田和徐氏。
如此一来，徐氏一定坐不住，一定会上门来兴师问罪。
这也就可以自投罗网了。
沈香苗呲溜呲溜的吃着面，看了徐氏一眼：“大伯娘吃晌午饭没有，没吃的话给你舀一碗？”
“别，你家的东西，我可吃不起！”徐氏酸话不断，把头赌气扭了过去。
偏偏红烧肉的香味十分浓郁，惹得她嘴里唾液不断，喉头一阵阵发痒，忍不住咕噜咽了一下口水。
“老大家的，越发没规矩了，我可在这坐着呢，装眼瞎看不见？”杨氏首先有些不满徐氏的尖酸刻薄上不得台面，其次对于徐氏见面不和自己打招呼也很不高兴。
杨氏的语气有些不好，徐氏心里也咯噔一下。
方才是气的狠了，只记得劈头盖脸的来质问吕氏，竟是忘记了这茬，此时急忙堆了笑道：“儿媳见过婆婆，方才儿媳是气狠了，婆婆不要见怪。”
徐氏略直了直腰，接着说道：“不过弟妹这点实在做的不对，咱们都是沈家的人，做什么事都得互相拉扯一把的，同患难共享福的，平日里我们拉扯帮衬二房也不少，二房这么做实在是有些过分，婆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杨氏的脸，顿时难看起来：“你帮衬二房我倒是没看见，酸话倒是听了不少。老二家的本来是打算要给你们送肉过去的，是不敢去！我来问你，苗丫头的事不是说了不许再提，你昨儿个为何眼巴巴的又跑赖说道这件事？我们的话你权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看杨氏生气，徐氏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收敛了许多，急忙满脸赔笑：“婆婆这可是误会儿媳了，本来我也不想再提这件事的，可前天去镇上又碰到了张员外的管家，人说的可好了，苗丫头到了张家就是一等丫鬟，穿绸子戴绢花的，啧啧，这不是一下子掉在银窝窝里去了嘛，我就盘算着这么好的事，说啥也得和弟妹说道说道……”
“这么好的事，不先想着自己家闺女，到便宜了侄女，老大家的真是仁慈。”杨氏冷哼了一声，道：“张员外那是什么人，出了名的风流色鬼，又得了一身的脏病，你也敢把苗丫头往火坑里推？”
徐氏却不以为然，张口说道：“这怎么叫往火坑里推呢，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咱们就是累死累活一辈子也享受不到，再说了，不是还给三两银子的嘛，回头还能留给铁蛋，多好的事。”
跟在徐氏后头，此刻慢吞吞的走过来的沈福田，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听到徐氏的话时，错愕了半天：“三两？不是七两吗？”
沈福田是个憨厚老实，浑身上下没一个心眼，自然是听到什么就往外说什么，因而在大家看来，谁的话都可以有假，唯独沈福田的不会。
话一出口，大家的脸色，顿时变了好几变，看徐氏的眼神也变得厌恶起来。
尤其沈香苗，眯了眯眼睛。
昨儿个她就在猜想徐氏的小算盘，猜想她一定克扣了银两，如今倒是真的。
看大家伙神色不对，徐氏急忙解释了一通：“原先说的是三两，只是我们不依，觉得太少了些，这才涨到了七两，我们家福田不知道这事，还只以为是三两呢！”说完之后，徐氏没忘记狠狠的瞪了沈福田一眼。
沈福田不敢吭声，低着头看脚上的草鞋。
这一个动作落在杨氏眼里，杨氏因为自己儿子受了气，越发的不高兴。
“我说你怎么总打苗丫头的主意呢，合着你还盘算着从中捞些好处费呢！徐氏，你的心思也太歹毒了一些！”杨氏没有称呼她为老大家的，反而称呼她为徐氏，可见内心的愤怒。
杨氏向来喜欢有话明说、敞开了说，最不喜欢的也就是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像徐氏这种自作聪明的小伎俩，是杨氏最不喜的做法，她自然是气愤异常。
徐氏脸色一白，低头扯起了衣角，随后侧了脸给沈福田使眼色。
沈福田没什么心眼，看不懂徐氏的眼色，但看到杨氏生气，急忙劝了起来：“娘你莫要生气。”
“怎么能不气！”杨氏眼圈一红，冲着沈福田喊道：“你媳妇做这缺德事，传出去之后得有多少人戳你的脊梁骨，以后你还怎么有脸出去？唾沫星子都得给你淹死，静秋丫头马上就要说亲了，要是坏了名声，连个好人家怕是都不好找，这样的媳妇你再不管管，以后还不知道要给咱们老沈家招多少黑！”
杨氏一方面是气徐氏做事不知道轻重，二也是气自己的大儿子过于憨厚软弱，面对徐氏竟是也不知道好好管教管教。
“娘莫要生气，儿子知道错了。”沈福田低头认错。
可认错归认错，却并没有半分要去责备徐氏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愿。
杨氏看到这一幕，心里越发的堵，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疼。
闷不吭声，哧溜哧溜把面和肉尽数吃完的沈顺通抹了抹嘴，放下了筷子：“今天咱们就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咱们老沈家不卖闺女，老大家的你也莫要再打这个主意，若是哪天再因此事为难老二一家，就别怪我们翻脸！老沈家虽说算不上大宅高户，该有的规矩和家法却是一个也不少！”
沈顺通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严肃，整个人更是由内而外的散发出威吓气势，令人生畏。
徐氏心有不甘，却又畏惧沈顺通的话，不敢反驳，只好咬着唇，低头不吭声，手指不停的拉扯着衣摆，恨不得把衣服扯烂。
“老大家的，我方才的话，你听到没有？”沈顺通提高了几分音量。
“儿媳知道了。”徐氏心不甘情不愿的答道，顺便狠狠的剜了沈香苗两眼。
沈香苗笑盈盈的看着她。
大有一副，不服气？不服来咬我啊的模样。
徐氏的嘴角，忍不住就抽搐了一下。

第013章 卤汁
“老大，这是也得说说你，管好自己家的人和事。”沈顺通接着说道。
“儿子明白。”沈福田一如往常，俯首帖耳的回道。
至于明白了多少，以后能不能做到，怕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自己这个大儿子，憨厚过了头，对于任何人的话都相信，一味的盲听盲从，没有半分自己的主见，怕是也很难拿捏住性子泼辣的徐氏。
沈顺通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杨氏心里是越发的堵得慌：“这次的事就先这么算了，老大家的，再怎么说这件事也是你的错，就罚你送老二家二十斤棒子面，以后若是再犯，定不会轻饶。”
杨氏看徐氏不顺眼，又知道徐氏向来是抠唆小气的，就特地捏了软处，好出自己内心的一口闷气。
“儿媳知道了。”徐氏不情愿的点头答应。
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捞到半分的好处，还搭了二十斤的棒子面进去，徐氏咬牙切齿的再次瞪了沈香苗和吕氏两眼。
经历了这么一出，杨氏的面还没吃完，却觉得已经饱了，和沈顺通一起，领着沈福田和徐氏回去。
沈香苗送他们出院门。
徐氏走在最后面，瞪了沈香苗两眼：“小小年纪就知道在背后告黑状，长大的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呢！”
“告不告黑状我是不太懂，我只知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沈香苗笑道。
徐氏扯了扯嘴角：“仗着有两个靠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说话没大没小的，除了搬救兵告状，你说你还会些什么？”
“还会泼屎泼尿，再不济还会打人吵架啊。”沈香苗脸上笑意更浓。
想起昨日的狼狈，徐氏的脸，白了一白，嘴角再次抽搐起来，瞪了沈香苗一眼，跟上其他人的脚步，急匆匆走了。
沈香苗不厚道的嘲笑了徐氏一阵，拍了拍手掌。
借沈顺通和杨氏的手收拾了徐氏一通，又白得了二十斤的棒子面，徐氏这次吃了大亏，近期肯定不敢再随意招惹他们了，也算是解决了手头的一个大麻烦。
沈香苗微微一笑，转身回了院子。
吕氏收拾起了碗筷，将杨氏碗中剩下的肉，分到了铁蛋和沈香苗的碗中，面条分到了自己碗中。
没了其他人，娘仨其乐融融的吃饭。
吃完饭后，沈香苗开始着手做正经事。
而正经事，就是制作一道新鲜的卤汁。
卤汁的制作方法比较复杂，首先要将猪棒骨剁成小块，清洗干净后入凉水锅打水煮开，大约滚煮五分钟后，撇去浮沫，将猪棒骨捞起后用热水清洗干净。随后将清洗完毕的棒骨放入锅内，加入足量的热水，大火煮开之后转小火慢炖一个时辰，随后将棒骨捞出来，撇去汤内的浮油，留鲜汤备用。
热锅冷油放入白糖，小火慢慢炒至糖浆中的小泡变成大泡、颜色呈现深红色时倒入沸水，盛起备用。
将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甘草、花椒、草果、丁香、砂仁、草豆蔻等香料，放入纱布袋中扎紧口袋。老姜清洗后拍扁、大葱连同须根等清洗干净后，挽成结状备用。
将之前熬制好的骨头汤舀一些出来，放入葱姜、盐、糖色以及刚刚准备好的香料纱布袋，加入少量的绍酒，大火煮沸后小火熬煮上大约一刻的时间，卤汁的香味便四散开来。
沈香苗关了火，收拾完厨房，去洗手。
在屋子里帮吕氏拾掇的铁蛋，闻着味就跑了出来。
“姐姐，这什么味道，好香。”铁蛋抽了抽小鼻子。
“卤汁的味道，等明天早起了，做卤味去镇上卖。”沈香苗笑答。
“要明天早起啊。”铁蛋刚刚欢喜雀跃的脸，此时皱成了包子：“晚饭不可以吗？”
“不可以。”沈香苗笑了笑。
新鲜的卤汁远没有老汤味道醇厚浓郁，而新卤汁也一般讲究隔日再用，这样味道会更好一下。
得到这样的答复，铁蛋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好啦，刚刚熬汤用的棒骨，上头还有不少的肉，晚上做给你吃。”沈香苗摸了摸铁蛋的小脑袋。
一听到有好吃的，铁蛋立刻又高兴起来，欢欢喜喜的跑进了屋。
屋子里，吕氏正在缝补，将衣衫上的小洞大窟窿都缝补好。
吕氏针线活不差，缝出来的补丁针脚细密，十分平整。
沈香苗说道：“娘，这件裙子已经这么旧了，就不要再穿了，不是刚给了你一些银两，不如明日随我一起去镇上买些布来重新做上一件？”
吕氏一听这话就笑了起来：“傻丫头，咱们村子里就算是最富有的人家，怕是也时不时穿带补丁的衣裳。这过日子得细水长流，手头有些钱得存起来，种田靠天吃饭，万一哪年遇到了灾年手里有钱也能应对一下。娘年纪大了，不讲究吃穿，明日倒是可以去镇上买些细布给你和铁蛋做身新衣裳穿。”
沈香苗倒是能理解吕氏的心理，居安思危也并不是一件坏事，就不再劝阻。
索性等她挣到更多的钱，吕氏也就能心安理得的跟着过好日子。
“既然是打补丁，这大方块小长条的，总感觉不太好看，不如弄些花样出来，说不定更别致一些。”沈香苗大致比划了一下，道：“这个，不如就做成树枝的样子，一旁再装饰上几片树叶，应该很好看。”
“那我就试一试看。”吕氏大致明白了沈香苗了意思，在心里大概琢磨了一下图样，将准备缝补的长条补丁，做成圆条装，缝了上去，一旁，又装饰了几片叶子一样的东西。
如此一来，本应该难看的，长长的像蜈蚣状的难看补丁，摇身一变就成了漂亮的树枝，微微一抖动裙子，那枝叶也随着动了起来，似乎在随风摆动一般。
“还是你的法子好。”吕氏看着裙子，脸上布满了盈盈笑意。
如此一来，穿上去倒是不显得难看了。
“主要是娘的手艺好，若是换上我，怕是不行了。”沈香苗笑道。
待锅里的卤汁放凉以后，沈香苗将卤汁放入随身空间内保存备用。
随后，将今日在镇上购买的白豆腐炸成油豆腐，豆腐皮切成宽宽的长条，花生剥粒淘洗干净，猪肝、心等下水清洗干净，放置随身厨房中保存待用。
收拾完这一切之后，院子里传来了响动。

第014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沈香苗出来一看，是大伯沈福田，肩上背着一个布袋子。
看着样子，应该是按照杨氏的吩咐，来送棒子面的。
“大伯。”沈香苗不冷不热的喊了一声。
相比较徐氏的自私无情来说，沈福田这个大伯人倒是不坏，只是对徐氏从不约束，甚至对这件事情采取默不作声不管不问的态度，这让沈香苗对她很难生出太多好感出来。
“香苗。”沈福田将布袋从肩上放下，道：“你娘在家吗？”
“在。”沈香苗到屋子里喊了吕氏出来。
“这是二十斤棒子面，我给你们送来了，倒到面缸里去？”沈福田问道。
沈福田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手缩在衣袖里，但眼尖的沈香苗和吕氏还是看到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抓痕。
不用想也能知道，这一定是徐氏因为不满沈福田说溜了嘴，外加不满杨氏的处罚，将怒气都撒在了沈福田的身上。
“我来吧。”吕氏接了面袋子，到灶房倒进面缸里，拿着空袋子出来，递还给了沈福田。
“那成，我先走了，有事了吭声。”沈福田将空袋子折了折，折小了攥进手里面，张口就告辞。
出了这样的事，彼此倒是都有些尴尬，吕氏也就没怎么客套，说了两句话，送沈福田出了院子门。
返回来的吕氏，漠然叹了一口气：“你大伯也是，摊上大嫂这么个人，也是可怜，哎！”
吕氏的话语中，倒是颇有对沈福田的同情与怜悯。
沈香苗倒是不以为然：“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大伯张口就知道卖我能得七两银子，怕是一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既然知道也不同我们和爷爷奶奶说这件事情，怕是也是默认大伯娘做这件事了。这样的大伯，我不觉得可怜，反而觉得可憎。娘，你可不要被外表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人给骗了。”
徐柳枝砸了咂嘴，但很显然听进去了沈香苗的话，眼神中的怜悯顿时一扫而空。
晚饭，是答应铁蛋的酱大骨。
带肉的棒骨已经炖煮的十分烂了，只需上色调味即可。
将棒骨和之前的骨汤一起倒入锅内，倒入生抽、老抽、甜面酱、冰糖、盐等兑成酱汁，大火烧开，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上色，大火收汁即可。
出锅时撒上一些碧绿的葱花，如此，一盘香喷喷的酱大骨就算完成了，从菜地里摘了黄瓜凉拌了一下，两个菜配上吕氏新蒸的二合面窝头，也足够做晚饭了。
铁蛋吃的不亦乐乎，双手拿着骨头一阵狂啃，也顾不得脸颊上都沾染了一些酱汁。
“小馋猫，慢些吃，没人跟你抢。”沈香苗拿了帕子给铁蛋擦拭脸颊，夹了酱骨头给吕氏，自己也吃了一个。
棒骨从中间斩断，露出里面的骨髓，吮吸一些入口，香的很。
沈香苗上辈子就喜欢吃骨髓，现在吃到古时非饲料纯天然养殖的猪的骨髓，更觉得香浓无比。
铁蛋看沈香苗一脸陶醉的模样，凑了小脑袋过来：“姐姐在吃什么？”
“骨头里的骨髓，好吃的很，你试试？”沈香苗示范着吸了一口。
铁蛋有样学样，也吸了一口，果然觉得香味十足，吃起来实在过瘾，也因此，铁蛋晚饭再次吃了一个滚肚溜圆。
晚饭吃完，沈香苗到三叔沈福海家去取竹签子。
三婶张氏正在收拾碗筷，看样子他们家刚刚吃过晚饭。
沈文韬、沈文武这对双胞胎兄弟正和沈巧慧在院子里玩，拿着竹蜻蜓玩耍，看到沈香苗过来，巧慧先扬起小脸，打了招呼：“香苗姐好。”
“好。”沈香苗笑了一笑，伸手揉了揉巧慧的小脑袋。
文韬、文武两兄弟也走过来打招呼，笑嘻嘻的道：“香苗姐，中午那肉是你做的吗，真好吃，改天再做了给我们吃好不好？”
“两个混小子，吃起来没够了，还兴上赶着要吃的呢！”沈福海听到自己两个儿子胡闹，没的张口训斥了一通。
眼下还没收麦子，各家各户都过得紧，尤其是二房一家田地又少，更是过得紧巴巴的，哪能问他们家要东西吃呢！
看自己爹生气了，两兄弟吐了吐舌头，不敢吭声了。
“等香苗姐到镇上卖吃食挣了钱，再给你们做红烧肉吃，好不好？”沈香苗笑道。
两兄弟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又跑去和沈巧慧一起玩闹了。
“俩孩子胡闹，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沈福海有些不好意思，二房什么情况他最了解不过了，怎么好意思去吃二房的东西。
“三叔说这话也忒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赚了钱不该给孩子们吃些好吃的？”沈香苗笑盈盈的看沈福海麻利的削竹签，道：“三叔削了多少了，我先拿走用着。”
沈福海从身后拿了三捆竹签子出来：“一捆一百根，还还有一些没数的，一块拿走吧，我明天再给你削一些来，今晚天黑，看不见了，怕是削不成了。”
沈福海将手中削好的最后一根竹签放在脚下，拍了拍身上的碎屑。
“成，那我就先拿走了用。”沈香苗将竹签子尽数都收了起来，往家走。
晚上早早的睡下了，等寅时一刻，沈香苗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卤制各种食材。
当然，因为火候控制问题，卤制的过程是在随身厨房中进行的，将所需的食材放入卤汁中小火慢炖，待一刻钟后，基本就算制作完成。
将五花肉和里脊肉卤制完成之后，开始放入腐竹、豆皮、油豆腐、藕、花生米等卤制，待这些完成之后，因下水腥膻味道过浓，担心影响老汤口感，沈香苗将卤汁舀了一些出来，用来卤制猪肝、猪心等下水。
等所有的食材都卤制完毕之后，趁着食材冷却的空隙，沈香苗开始做辣椒油。
卤汁是原味的，没有多少辛辣味，若是有人喜欢辣口味，粘上一些辣椒油来吃，一定非常喜欢，这样也能满足更多人的口味。
辣椒油是一道非常常见的东西，每个人的制作方法也各有不同，但同样的都讲究颜色鲜亮，香味十足，吃起来要又香又辣，又辣又香，让人欲罢不能才好。
首先在锅内放入适量的花生油烧热，将辣椒碎、辣椒粉、花生油、老抽、芝麻、花椒粉、盐、耗油、蒜末以及些许花生碎放入碗中，搅拌均匀，此时花生油也差不多烧的八九分热了，将花生油浇入碗中，迅速搅拌均匀，待冷却后，放入一勺的鸡精提味。

第15章 了不得的事
如此，一碗鲜香扑鼻，颜色艳丽的辣椒油就制作完成了。
卤味差不多也已经放至常温，沈香苗将五花肉、里脊肉、猪肝等全部切成薄厚适当的片装，开始串上竹签。
穿上竹签的卤味，放入卤汁上，继续入味。
等所有的工作都几近完成之时，沈香苗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鸡叫声，陆陆续续的村子里的鸡都叫了起来。
很快，屋子的木头门被推开，吕氏一边将头发挽在脑后，拿一根木钗子固定住，一边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一看到沈香苗站在院子里，吕氏吓了一跳：“你这孩子，怎么起这么早？”
刚才起床时看到床上没有沈香苗，吕氏起初还以为不过是起夜，可看沈香苗穿戴整齐，忙忙碌碌的，显然是早就起了。
“想着把卤串早些做完，这样能趁早起凉快往镇上走。”沈香苗一边说道，一边麻利的穿着串儿。
看着卤汁中浸泡的卤串已经堆积的像小山一样，就能猜的出来沈香苗一定是半夜就起床开始做这些了。
吕氏的眼睛略红了一下：“怎的也不喊我帮你一起弄？”
“娘每天那么累，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也就这点小活儿，一会儿就忙完了。”沈香苗笑道。
自己这双儿女，最是孝顺懂事，吕氏心里一暖，眼睛略湿了一些，洗了手之后过来帮忙。
剩下的串儿不多了，母女俩齐心协力，很快也就完成。
沈香苗去叫铁蛋起床，吕氏去准备早饭。
二合面窝头配上熬得浓浓的棒子面粥，配上刚刚卤好的串儿，吃起来自然是格外爽口香甜。
早饭之后，收拾了一番，娘仨背着竹篓，装了卤味等东西，往镇上走去。
天色尚早，但路上却可以看到许多行人，挎竹篮的，背竹篓的，推小车的，大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拿着家里的农副产品或者手工制作的东西到镇上去贩卖。
一辆牛车从后头慢慢驶了过来，赶车的人在看到他们三个人，“吁”的一声喊停了拉车的牛。
“福才媳妇，带孩子来车上坐吧。”赶牛车的老汉说道。
吕氏回头，见是村子里的沈祥和，按辈分该叫一声叔，笑道：“叔别客气了，快到镇子上了，我们走两步就成。”
车子上装了满满的竹编箩筐、草鞋一类的东西，几乎没有能坐下来的地方，吕氏不喜给别人找麻烦，也就推辞了。
“看你客气的，苗丫头和铁蛋岁数小，走了这么远怕是累坏了，上来坐吧。”沈祥和人如其名，性格温顺敦厚，脸上总是挂着慈祥的笑容。
沈祥和伸手将几个占地的箩筐那麻绳串了，一边几个的搭在了牛背上，如此一来车上倒是空出来了不少的地方，足够他们三个人坐了。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吕氏笑了笑，带着沈香苗和铁蛋坐上了牛车。
沈祥和甩了手中的小鞭，牛“哞”了一声之后，迈开了腿，车子缓缓向前行驶。
“福才媳妇，看你们背着竹篓，也打算去镇上卖东西？”沈祥和聊起了天。
“嗯，打算卖些吃食换些银钱来用。”吕氏倒是没有遮掩。
“卖吃食，那你们得去街东头去，那里都是卖吃食，小玩意，首饰什么的，又挨着一个学堂，富贵人家往那去的也多，街西头都是买菜卖鱼卖牲畜的，人杂又不太干净。”沈祥和提议道。
“那我们就听叔的，去街东头去。”吕氏笑了笑。
沈祥和有两子一女，均已成家生子，大儿子在镇上铁匠铺给人打铁，二儿子给人做木匠，女儿出嫁后和丈夫在镇上开了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沈祥和也是个活络的人，时常在村子里收罗一些手编的背篓、箩筐草鞋、绣品什么的，替那些在家不便出门的人到镇上售卖，即能挣些抽成，又能让村子里的人收益。
因而这沈祥和对镇上的情形算是非常了解的，他说的话，自然是错不了。
沈祥和见吕氏答应的干脆，脸上浮现一丝被人信赖的满足感。
彼此寒暄说了一些话，不一会儿之后，到了镇上，吕氏带着沈香苗和铁蛋下车。
“谢谢叔捎我们一段，不然走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呢。”吕氏连连道谢。
“客气啥，这会儿天气不早了，等会儿就该晒了，你们赶紧些找个地方摆摊儿吧。”沈祥和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若是不着急，等半黑天的时候我赶车回去，你们去街西头找我就成，回去是空车。”
“成。”吕氏笑着答应了。
沈祥和点点头，赶了牛车往西面走了。
沈香苗、吕氏和铁蛋三个人往街上走。
街上一如往常的热闹，早起来摆摊卖东西的又多，街边都摆的满满的，几乎没有地方留给他们。
沈香苗倒是眼尖，看到一个烧饼摊旁边还有一个空隙，兴许是烤烧饼的炉子冒热气，周围人怕热，都躲着些。
“大哥，旁边地方有人用吗？”沈香苗问道。
“没有没有。”卖烧饼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哥，看着活络，手脚麻利：“你若是想摆摊，尽管摆就是，就是炉子有些热。”
“不妨事。”沈香苗笑了笑，将带来的木板称了起来，将盛庄卤汁和卤串的砂锅拿了出来，摆在上头。
卤串大部分浸在卤汁内，外头露着长长的竹签，但这并不影响卤味的香气往外散。加上卖卤味的倒是有，但是串上钎子像卖糖葫芦一样卖的，倒是少见。
因此，很快就有人过来询问。
“这卤菜串了串卖倒是稀奇，怎么卖？”一个身上穿着细布衣衫，身形略胖，皮肤白皙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素的两文，荤的五文钱一串。”沈香苗笑答。
“乖乖，你这卖的可不便宜，两文钱都买一个烧饼了，到你这只买一串素卤，不划算啊。”中年男子话如此说，脸上却没有讥讽之色，显然只是打趣了一番。
沈香苗笑了一笑：“什么价位的东西什么味，鲍参翅肚价值不菲，一份就卖好几两银子，按说可以买上上千个烧饼，可你那上千个烧饼全吃完，也吃不出来鲍参翅肚的美味。”
中年男子立刻笑了几声：“你这回答真有意思，罢了，你先拿一串卤豆腐我尝尝，若是好吃再买旁的。”
沈香苗依言拿了一串出来递给对方，又将辣椒油的碟子推了过来：“若是喜欢吃辣，可以蘸着吃。”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咬了一口卤豆腐。
这一吃，倒是让他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第016章 求你件事
美味在口中立刻就溢了出来。
怎么说呢……
中年男子觉得这种感觉很微妙，这卤豆腐的味道不知道该用什么文字来形容，只知道脑海里不停的浮现出“美味”、“好吃”的字样。
砸了咂嘴，中年男子将手中的豆腐三口两口的吞下，竹签往沈香苗准备好的竹筒里一扔，也不用沈香苗动手，自己就去拿了一串卤猪肝来吃。
下水其实味道极好，却是十分难做，若是做不好带腥味了就会变得非常难吃。
可偏偏这串卤猪肝顺口无比，比卤豆腐还要好吃。
中年男子好像体会到了一种什么叫做欲罢不能的感觉，吃完这串就去拿下一串……
如此，一直吃了十来串，中年男子才停了下来，打了一个饱嗝，但眼睛还是盯着砂锅中的卤串看。
他是很想再吃一些，可早饭刚吃了两个糖包，一碗米粥，现在再加上分量十足的卤串，觉得肚子已经撑的不行了。
“把这些，每样打包五串来。”中年男子抹了抹嘴，道：“拿回去给婆娘孩子都尝尝。”
“好嘞！”沈香苗笑道，着手开始去拿卤串。
卤串的种类荤素加起来有十种，每样五串就是五十串，一下子就来了这么一个大买家，吕氏也伸手去帮忙拿串。
“加上您刚才吃的，荤串三十六串，素串二十七串，刚好二百三十四文，给我二百三十文就成。”沈香苗麻利的算好了价钱，顺手又拿了几串进去：“刚开张，再送您三串里脊、三串猪肝，吃好了再来，我们以后经常来摆摊的。”
这样活络的做生意方法令中年男子很是受用，笑呵呵的付了钱，接了卤串过来：“这是自然，别说我常来，还得跟街坊邻居说说你家卤串好吃呢！”
“那可真是谢谢您了。”沈香苗笑道。
中年男子拿了卤串离开，很快，又有新买家上门。
买东西就是这样，越是没人买，摊前没有人，就越是没人敢买，总担心是不是不好吃怎么的，可一旦有人花钱买了，哪些有意向或者犹豫不决的人，就出了手。
当然，因为是新摊位，把卤味串了钎子卖也稀奇，先尝的人居多，可这一旦尝了，就没有不买的。
于是，这个要上几串猪肝、猪心，那个要上几串豆腐、腐竹，喜欢藕片的更是要上十几串，有些人直接拎走，有的则是现场沾了辣椒油吃掉。
辣椒油又香又辣，又辣又香，可以说是越吃越想吃，可在这天气渐热的夏季里，当街撸串又是蘸着辣椒吃，脑门上难免冒出一些汗珠，可这并不影响大家享受美味卤串的心情，反而觉得出汗之后反而有一种畅快淋漓的爽快感。
“再来一串猪肝！”
“再来两串腐竹……”
类似于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沈香苗、吕氏和铁蛋三个人也是忙的不亦乐乎。
沈香苗活络，买的多了，抹点零头，赠点素串肉串的，都不是问题，这更让人觉得心里舒服，买的人也就更多。
很快，一阵繁忙过后，准备好的三百多串卤味，已经去了一大半，装铜钱的荷包也鼓了起来。
买了卤串做菜，自然是需要些主食的，卤串好卖，连带着隔壁的烧饼生意都好了起来，尤其卖卤串的时候，沈香苗还建议顾客要不要买个烧饼从中间剖开，将卤串夹进去吃，这样吃起来方便，也不怕卤汁会掉在衣裳上。
烧饼和卤串属于多选项，不影响彼此的销售，反而会互相促进，沈香苗索性大方的送了烧饼大哥一个人情，算是给自己铺铺路，以后在镇上做生意就更方便一些。
如此一来，买烧饼的人就更多了。
卖烧饼的大哥看着一会儿的功夫卖了往常一天的烧饼，乐得合不拢嘴，趁不忙的时候，从炉子里起了几个刚烤好的芝麻烧饼，往沈香苗等人手里塞。
“刚出炉的烧饼，烤的酥脆，婶儿和妹子尝尝我的手艺。”烧饼大哥倒是个知道投桃报李的。
“刚巧忙活这么久也有些饿了。”沈香苗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软嫩，吃起来倒是可口：“大哥这手艺真是好，烧饼真好吃。”
烧饼大哥摸了摸鼻子，憨憨一笑。
沈香苗递了两个卤串过去。
烧饼大哥倒也没有推辞，吃了起来。
这样彼此之间的关系在互相赠送吃的过程中变得更加亲密，话也多了起来。
从聊天中，沈香苗得知，这卖烧饼的大哥名叫孟维生，今年十八岁，一直靠卖烧饼为生，家就在镇旁边的村子住，家中有一名患病常年卧床的老母，一个姐姐已经出嫁到了隔壁村子里，但家里也是过得清贫，因为家境贫寒、老母长年患病的缘故，孟维生到了十八岁也尚未娶亲，至今仍孑然一人。
可孟维生却是性子开朗外向的，对这件事情也并不在意，谈论起此事时云淡风轻的，似在讲别人的事情一般。
“沈家妹子，今儿个还真是多亏了你在这儿卖卤串，还帮我往外卖烧饼，今天的烧饼卖的也多，真是太谢谢你了。”孟维生一个劲儿的道歉。
“孟大哥太客气了，乡里乡亲的，帮忙是应该的。”沈香苗笑道。
孟维生有些难为情的说道：“那个，沈家妹子，我托大自称一声哥，哥能求你件事不？”
看孟维生结结巴巴窘迫的样子，沈香苗大概就猜的出来，笑道：“孟大哥是想让我长期在这卖串，不要换地方？”
一下子被人猜中了心思，还是一个比自己年岁小上许多的小姑娘，孟维生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个彻底，连耳朵根都涨的通红。
“孟大哥放心，只要没什么意外，我会一直在这卖串的。”沈香苗笑道。
做生意本来就是互惠互利，互相扶持的，帮孟维生拉生意也就是动动嘴皮子，不影响自己的生意，指不定还能帮自己多卖串，而且，摊位固定地点，也比较容易让顾客找到。
更重要的是，孟维生看起来人品不错，又是在镇上做了多年生意的人，沈香苗也愿意和这样的人结交。

第017章 占便宜
这种百利无一害的事情，沈香苗当然没理由不答应。
孟维生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又捡了几个烧饼给沈香苗和吕氏。
沈香苗和吕氏本想推辞，孟维生却道：“今儿个都是托了沈家妹子的福，若是你们不收下我可要恼了，回头烧饼卖的好，我还得好好请你们吃顿席面哩。”
看这样子，不收是不行了。
“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沈香苗微微一笑，将烧饼收了起来。
孟维生也是憨憨一笑。
又过了一刻钟，卤串售卖完毕，一根不剩，花生米也卖了个干干净净。
将回收的竹签子和盛装卤味的砂锅都收了起来，沈香苗、吕氏和铁蛋三人和孟维生道别。
“沈家妹子，明日几点来摆摊，待会儿若是有人问了，我也好答复。”孟维生问道。
沈香苗想了想：“大约辰时三刻左右，从村子赶到镇上，需要些功夫。”
“成，婶子和妹子路上慢些。”
沈香苗三人背了竹篓离开，到布庄去买了些细棉布来做新衣。
吕氏给沈香苗与铁蛋各扯了两身就打算走，沈香苗拦住了她：“娘，怎么不给自己扯两件衣裳，我看湖蓝色、翡翠绿都好看的很。”
“娘年纪大了，不讲究穿戴，你和铁蛋穿新衣裳就好了。”吕氏笑道。
“娘，今儿个卖卤串得了八百多个钱呢，除去买肉、菜和竹签子的钱，大约也挣了四百个，这要是这么下去的话，一个月就是十二两银子类，这么多钱难不成还管不起娘的新衣裳不成？娘，你就听我的，买几尺布吧。”
“要不然，我和铁蛋就在布庄呆着，不走了呢。”沈香苗撒起了娇。
吕氏略盘算了一下，这才咬牙点了点头：“那成。”将刚刚沈香苗所说的布料各扯了几尺。
买了布料，又买了些擦脸的雪肤膏，刷牙的青盐，接着又到肉铺去买猪肉和猪下水，豆腐、腐竹一类的东西。
今日五花肉和猪肝卖的最好，沈香苗就多买了一些。
沈香苗也没忘记给铁蛋买些灶糖、麻花等类的零食，顺便也给三叔家带了一些。
等买完这些东西，吕氏和沈香苗的竹篓，都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而此时也到了晌午的时候，三个人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起来。
在街角一家馄饨摊上各要了一碗馄饨，配上孟维生送的烧饼，吃的饱饱的，随后打算回家。
“去西街跟你祥和爷爷说一声吧，不然半黑天他要是到街口来找我们就不好了。”吕氏提议道。
沈香苗点头，拉着铁蛋随吕氏往西街走。
很快倒也找到了沈祥和，吕氏和他说明了情况。
“这么快就卖完了？真是不简单。”沈祥和颇显惊讶。
镇上卖东西的人多，沈祥和原本还以为咋的也要等到傍晚了。
“还不是叔你指点的好，让我们找对了地方，这才卖的快。”吕氏拿了两根灶糖和麻花递过去：“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沈祥和又是用车载他们，又是指点他们的，吕氏觉得该回敬些东西，这样关系才能处的长远。
沈祥和客套了几句后最终还是收下了，觉得吕氏一家的确很会做人做事，脸上笑意不断。
沈祥和的箩筐和草鞋还没有卖完，打算再等等，等天快黑了再走，沈香苗等人就先回去了。
晌午日头大，但镇子上的凉棚是要收茶钱的，娘仨就到镇子外头路上的大树底下乘凉，等日头没那么大了，才往回赶。
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沉了。
忙活了一天，都累的不轻，身上一身汗一身土的，吕氏就去烧了热水给两个孩子洗澡，洗完澡后，吕氏准备晚饭，沈香苗去了三叔沈福海家。
三叔还在院子里削竹签子，三婶也在一旁帮忙，不见那几个孩子。
“三叔、三婶。”沈香苗进了院子里来，笑盈盈的打招呼：“巧慧他们呢？”
“两兄弟带着妹妹去外头抓蝈蝈了。”三婶张氏笑道。
“今儿个去镇上卖吃食，生意不错，多亏了三叔的竹签子呢。”沈香苗笑道，将纸里头抱着的麻花和灶糖拿了出来：“给孩子们买的零嘴。”
“今儿个巧慧还嚷嚷着吃糖呢，可巧你就送来了。”张氏笑着接了过去。
“我做的卤串，去镇上卖之前特地留下来的，请三叔和三婶尝尝鲜。”
今儿个做的卤味，沈香苗特地剩了一些没拿到镇上卖，傍晚的时候特地给沈福海和张氏带来了。
原来沈香苗所说的吃食，是卤串。
张氏看了一眼就笑道：“这卤味串了竹签子来卖，倒是新鲜，若是我怕是也想着买上几串尝尝是不是味道更别致呢，香苗真是心灵手巧，能想出这样的巧法子来呢，这卤串闻着也是香的很，一定好吃。”
沈香苗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嘻嘻一笑道：“三叔三婶吃着好吃了，再去我家拿去。”
话是这么说，可二房的状况，就算开始做些小买卖，也顶多就是贴补家用罢了，沈福海和张氏怎么好意思答应？
“香苗，今儿个有削了五六百根，你点点数？”沈福海岔了话题，把捆的整齐的竹签子拿了过来。
整捆的是六捆，也就是六百根，按照之前沈香苗所说的，一百根十五文钱的话，也就是九十文钱，加上昨天的那些，沈香苗给了沈福海一百四十个钱。
“今天的加上昨天的那些，整捆的是一百三十五文，剩下那半捆我也没数，就凑个整数好了，也让我沾三叔些便宜。”
削了两天的竹签子，就得了这么多的钱，比卖竹筐子来的还快，可见沈香苗给的价钱的确是不低，这哪里是沈香苗口中的沾三房便宜，分明是三房占二房便宜呢。
沈福海说什么也不肯收，只拿了其中一些，道：“给上一百个钱就是多的了，其他的你拿回去买些肉吃，看铁蛋和你娘身子都不大好，得多补补呢。”
“三叔净说些客气话，我给的就是行情价，买毛竹还得花本钱呢，三叔挣得也就是个辛苦钱，三叔要是不肯收，这削竹签子的活我就给别人做了。”沈香苗撅了嘴，一脸的不高兴。

第018章 老子被儿子算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是沈香苗真找了外人来干这活儿，在旁人看来，一定会说沈家几房关系不睦，侄女干活都得找外人来做，一定是他这个做三叔的做了什么恶事了。
沈福海只好答应下来，把钱收下，但嘴上却是说道：“以后少给些就成。”
沈香苗笑了笑。
又说上几句话，沈香苗道：“三叔，三婶先忙着，我先回了。”
“这么着急回去干啥，灶上做着饭呢，我去鸡窝里拾几个鸡蛋，给你炒个鸡蛋吃。”张氏急忙拦住了她。
“家里我娘怕是做好饭了呢，我得回去吃饭，鸡蛋留着改天来吃？”沈香苗嬉皮笑脸的打趣起来。
张氏也笑：“这孩子，你等我一会儿。”
张氏转身去了灶房，一会儿的功夫，端了一个大箩筐出来，里面塞了满满的刚摘下来的豆角、黄瓜、嫩丝瓜等新鲜蔬菜。
“菜地里刚摘下来的，拿回去吃。”张氏把箩筐递了过去，小声道：“底下是二十来个鸡蛋，拿回去吃，你仔细些，别让你大伯、大伯娘看着了。”
在贫寒农家，鸡蛋可是好东西，是补身体最重要的食材不说，一个鸡蛋拿到镇上去，还能换上两文钱，可是补贴家用最重要的经济来源呢。
三婶家满共也没喂上几只鸡，一下子给了她二十来个鸡蛋，也算是大方了。
张氏如此大方，若是让徐氏知道，指定又要跳起脚来，指责三房偏心，有好的不管他们大房，单单想着二房。
沈香苗知道三婶张氏的良苦用心，点头应了，端着箩筐回了家。
家里头，吕氏将昨儿个蒸的二合面窝头热了热，煮了棒子面粥，凉拌了一个黄瓜，看沈香苗端了这么多菜回来，知道一定是张氏给的，眉眼里都是笑意。
张氏这个弟妹是好相处的，两家里你来我往的，倒是相处的十分融洽。
“娘，三婶给了二十来个鸡蛋呢，你放起来吧，每天早起煮几个，一人吃上一两个水煮蛋，好补补身体。”沈香苗提议道。
“好。”吕氏应了下来。
晚饭吕氏基本上已经做好了，只是前世习惯每餐都有上几个精致小菜的沈香苗觉得一个凉拌黄瓜和几串卤味是不行的，看到箩筐里的豆角，就捡了一些出来，摘洗干净，切成了长段，打算做一道干煸豆角来吃。
锅内放油，待热时放入豆角，翻动以让豆角受热均匀，待外皮起皱时捞出控油。锅内留些许的底油，油热后放入花椒、蒜片、辣椒段、肉沫等，翻炒后加入少量酱油和料酒，将豆角倒入锅中，翻炒均匀后，放入盐后即可出锅。
香喷喷的一道干煸肉末豆角就算完成了，而且考虑到铁蛋不吃辣椒，沈香苗在做的过程中没有使用辣酱，辣椒段也只是起点缀作用，辣味并不强烈。
菜一出锅，香味四溢，味道自然又是大受好评。
吃完饭后，沈香苗和吕氏、铁蛋三人开始收拾、清洗食材，开始制作明天要出售的卤串。
三房沈福海一家，这会儿才刚准备要吃饭。
至于吃饭很晚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沈文韬、沈文武以及沈巧慧出去抓蝈蝈回来的太晚了，而且回来的时候，一个个浑身脏兮兮的，都成了大花脸。
沈福海气的不轻，喊这三个顽皮孩子去换了衣裳，洗了澡，又挨个训斥了一通，才准三个人坐下来吃饭。
晚饭是炒豆角，拌黄瓜和沈香苗送过来的卤串。
卤串味道好吃的很，馋的几个小家伙舌头都要吞进肚子里了，争前恐后的，生怕少吃上一口。
“瞧你们几个，饿死鬼投胎似得，别着急，慢慢吃，你们香苗姐送过来好多呢，还有麻花和灶糖，等明天了分给你们吃。”晚饭后再吃东西的话，小孩子容易吃积食。
三个人一听，脸上立刻喜笑颜开。
“香苗姐真好。”沈巧慧捧着碗，笑嘻嘻甜甜的说了一句。
沈文韬、沈文武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昨儿个红烧肉，今儿个卤串，还有麻花和灶糖，可不是好么？
“爹，娘，香苗姐处处都想着我们，去趟镇上也不忘记给我们带吃食，我们年纪虽小可也不能表现的不懂事，今儿个我们仨抓了几只蝈蝈，不如爹等下编几个蝈蝈笼，我们拿去送给香苗姐和铁蛋弟弟闲来玩耍，东西虽不值钱，可也表示我们的心意，爹和娘觉得如何？”
说话的是沈文韬，他是老大，平日里也表现的最活络，嘴又甜，很受街坊四邻长辈们的喜爱。
儿子有这样的想法，显得很会做人，沈福海和张氏到觉得也不错，随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沈文韬接着笑道：“那爹吃完饭就开始编吧，明儿一早我们就送去，嗯，编上五个吧。”
沈福海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拿筷子就要去敲沈文韬的脑子：“混小子，你这哪儿是要送你香苗姐啊，分明就是借这个由头，让老子给你编蝈蝈笼子。”
沈文韬一歪头躲了过去，躲得时候还没忘记捧自己的饭碗，道：“爹你误解我了，让爹编五个也是有缘由的，待明日送蝈蝈过去，香苗姐若是看我们没有，铁定不会要，还不如一人一个，香苗姐见了，也就心安理得了，娘，你说是这个理不？”
沈福海听到这话，脸上怒气顿时去了大半。
沈文韬这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沈香苗为人善良又是个爱为别人着想的，年纪又是最大，若是真看到他们仨没有蝈蝈笼子，指不定还真不要。
也罢，就是多编三个笼子，倒也不费什么力气。
沈福海冷哼了一声：“还算你考虑周全，等下我就给你们编。”
沈文韬嘻嘻一笑，重新坐了下来：“谢谢爹。”
之后，就挤眉弄眼的看了沈文武和沈巧慧一眼，显然是在说，一切已搞定。
沈福海的脸立刻就黑了下来，有种被儿子算计，但又不得不往里跳的憋屈和无奈感，只能瞪了沈文韬一眼。
沈文韬当做没看见，呼哧呼哧的喝着棒子面粥。

第019章 礼尚往来
有了吕氏和铁蛋的帮忙，沈香苗做起卤串来，就轻松了许多，尽管明天打算带到镇上卖的卤串增加到了五百多串，也很快都全部制作完成。
看天色还早，竹签子和猪肉其实都剩了一些出来，吕氏提议要不要把这些肉都卤了，一并串成串儿。
“娘，这卖东西啊，不能看生意好了就可这劲儿的准备，得悠着点，每次都要早早的卖完让人等着盼着，这样卤味也就更受欢迎，卖的很好，招牌更响呢！”沈香苗道。
这样的做法，其实就是现代很多品牌常用的“饥饿营销”，给消费者供不应求，急需要排队抢购的感觉，只要东西好，消费者也都十分买账。
吕氏明白了个大概，笑道：“是这个理儿，就听你的。”打消了方才的念头。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第二天是鸡叫起床，起来拿柳枝蘸了青盐刷牙，洗脸，随后抹了一些昨儿个新买的雪肤膏。
古往今来的女子没有一个不讲究美的，这古代的护肤品在大众的需求之下也做的十分精致实用，带着淡淡的香味，抹在脸上也觉得舒服的很，更重要的是没有添加剂等有害物质。
吕氏看时辰差不多了，去叫铁蛋起床，沈香苗拦住了她：“娘，让铁蛋多睡一会儿吧，今儿个去卖串，我一个人去就成，娘在家就把昨儿个扯得布裁一裁做衣裳吧。”
和他们一起，沈香苗想往空间里放些东西以减轻负担都不敢怕太多，怕被发现了把自己当成怪物，若是自己一个人去镇上，就没有任何顾忌，将东西都放进随身厨房中，轻装上阵，走的更加轻松。
“这，能行么？”吕氏有些不放心。
“这镇上的路又平稳又好走，我也认得路，再说还有孟大哥帮我照应摊位，没问题的。”沈香苗笑道：“主要我也想早些穿上新衣裳呢！”
“那好吧。”吕氏笑着应了，将沈香苗额前的碎发陇了陇，转身去准备早饭。
吃过早饭后的沈香苗就往镇上去了。
沈香苗刚走了没一会儿，沈文韬、沈文武两兄弟带着沈巧慧就来了，到了院子门口就喊：“二伯娘，香苗姐，铁蛋。”
吕氏出来看到这三兄妹，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昨儿个抓了蝈蝈，让爹给编了笼子，想着送过来让香苗姐和铁蛋弟弟玩。”沈文韬说道，晃了晃手中编得圆溜溜的蝈蝈笼子，蝈蝈在里头高一声低一声的鸣叫。
“你香苗姐不在家，刚出去了呢。”吕氏冲屋子里喊了一声：“铁蛋，快来，文韬哥和文武哥给你抓了蝈蝈呢。”
听到沈香苗不在家，三兄妹都略有些失望，本来还想看到沈香苗见到蝈蝈时高兴的模样呢，不过无所谓了，心意送到就好了。
而铁蛋一听到有蝈蝈，立刻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给，这个是你的，这个是香苗姐的。”沈文韬递了两个过去。
“谢谢文韬哥。”铁蛋嘻嘻一笑，接了过来，一个递给吕氏，一个自己拿在手里把玩。
“只谢他不谢我啊，这蝈蝈大部分可都是我抓的呢。”沈文武受了冷遇，顿时不高兴了，眉头都拧了起来。
“也谢谢文武哥，巧慧妹妹。”铁蛋夸张的冲大家作了揖，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几个毛孩子，都兴冲冲的去玩蝈蝈去了。
吕氏招呼着他们玩耍时要小心些，莫要磕了碰了，几个孩子齐刷刷的应了一声，就在院子里玩了起来，吕氏在屋子里裁起了衣裳。
沈香苗将所有的东西在路上偷偷放进随身厨房里头，背着空竹篓走路，比昨儿个少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到镇上，临近镇上时，又将东西都拿了出来，背到了摊位前。
孟维生似乎早就来了，烧饼都做出来了好多，在木质的大盒子里放着，看到沈香苗过来，笑道：“沈家妹子来了，比你说的早了一刻钟的功夫呢，得亏刚才有人问我你何时来时，我早说了一会儿，若是说的晚了，那人来了买不到卤串怕是要找我算账呢！”
“哪里就这么好卖了？”沈香苗笑着将卤串都摆了出来。
“昨儿个吃得好，今天来的人估计更多，连我娘都说你做的卤串好吃，尤其是猪肝和里脊，她老人家可是轻易不夸人的呢！”孟维生笑道：“沈家妹子吃饭没有，刚烤的烧饼。”
“不了，在家吃过了。”沈香苗笑了笑，多看了孟维生一眼。
昨儿个他递给孟维生了不过三个卤串，分别是豆皮、猪肝和里脊，一串豆皮孟维生当面吃了，剩下那两串想必都带回去给了老人，看来这孟维生倒是个孝顺的。
东西摆好，立刻就有买家上门了，生意比昨日更是还要好。
一个时辰之后，竟是所剩无几了。
今个可是准备了六百个串，竟是卖的比昨日速度还要快，沈香苗自己也有些意外，不过随即又呵呵一笑。
果然古往今来，民以食为天，是吃货的天下啊。
孟维生的烧饼摊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笑嘻嘻的道：“沈家妹子，我就说今儿个生意比昨个好吧。”
说罢，从钱袋中摸了二十枚铜钱出来，道：“本想晚些买的，怕带回去卤汁都干了，看这样子怕是过不了巳时三刻呢，我要两串里脊、两串猪肝。”
孟维生怕卤汁干，估摸着是要买回去带给老娘吃的，收摊就到了晚上，在这么热的天里，肯定会干，可卖卤味的也都有个规矩，不卖卤汁。
卤汁是卤味的关键所在，也是卖卤味人安身立命的本钱，若是被旁人得了去研究出来配方做出来一模一样味道的，那被挤垮就是早晚的事了。
所以孟维生也没提要点卤汁来保住味道，也不敢提。
“我多蘸些卤汁给你，再拿袋子给你包一下。”沈香苗拿卤串出来，随手从空间了扯了一个保鲜自封袋出来，将卤串放进去，封好，递给了孟维生：“这袋子明日孟大哥记得还给我就是。”
孟维生一看这袋子是透明的，摸着又滑滑溜溜的不漏，赶紧欣喜万分收了下来，再一看那袋子里除了要的里脊和猪肝之外，还有两串豆皮两串腐竹，就知道这一定是沈香苗额外给的。

第020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孟维生心底里一热，又包了几个烧饼，偷偷塞到沈香苗的竹篓里。
卤串比昨天卖的快，不到午时，就卖了个干净，沈香苗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还有一些来买卤串的看到砂锅中都空了，有些郁闷：“今日没有了？”
“嗯。”沈香苗点点头，道：“要等到明日了。”
有些人在得知没有了，就叹气走了，还有一些不死心，孩子吵吵的要吃的，则是无比郁闷的道：“你这做生意的也是不会做生意，多做一些不好么，还能多卖一会儿，多挣些钱。”
“家里人手不够，实在做不出这么多来，若是想吃，明天尽早来吧。”沈香苗脸上笑容不减。
买家越是如此，就越是说明她的卤串受欢迎，多听上一两句的牢骚，又有何妨？
“对嘛对嘛，都说好饭不怕晚，这妹子也是辛苦，明日再来吧。”孟维生在一旁帮着结尾。
那人也不好说什么，有些遗憾的走了。
沈香苗收拾东西回家，路上碰到有顺路的牛车，给了三文钱车钱便坐了一段，因而到家的时候，也不过是午时一刻。
看沈香苗回来的这么早，吕氏颇有些意外：“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今天的串儿多，怎么也得到下晌午了。”
“今儿个生意好，串卖的快，回来的时候搭了牛车回来，所以早一些。”沈香苗将沉沉的竹篓放了下来。
里头大部分是用于贩售明天卤串的新鲜食材，沈香苗额外又买了一只鸡来。
“今儿个孟大哥又给了不少的烧饼呢，中午我做个三杯鸡，就着烧饼吃吧。”沈香苗末了又补充道：“原本不打算收这些烧饼的，可孟大哥趁我不注意偷偷塞到竹篓里了，我发现的时候，烧饼都压得不像样了，怕是也不能卖了。”
“无妨，收也就收了，往后相处日子还长的很，倒是也不必过于计较。”吕氏知道沈香苗不愿意占别人便宜的性子，就安慰了一番。
沈香苗嘻嘻一笑，这才发现铁蛋没有在家，便问道：“咦，铁蛋没在家？”
“跟着文韬俩兄弟去你三叔家玩蝈蝈了。”吕氏笑道：“今儿一早你刚走，俩兄弟带着巧慧就来了，还带了蝈蝈笼子，说是一个给你，一个给铁蛋。铁蛋那个他拿走玩去了，喏，你那个在门口挂着呢。”
沈香苗抬眼望去，果然见门口木门上挂了一只编的圆溜溜的蝈蝈笼子，蝈蝈在里头时不时的鸣叫两声。
“方才听到蝈蝈叫，还以为是院子里的，没曾想竟是这个。”沈香苗看着编的精致的蝈蝈笼子，眨了眨眼睛：“三叔的手艺还真是好，蝈蝈笼子也编的这么精致。”
“原本我还说你年岁大又是姑娘家的，对这玩意儿肯定不喜欢，原本跟文韬他们说让他们拿去玩，没曾想他们坚持说是留给你的，还说你刻意给他们带了吃食，礼尚往来是应该的。”吕氏脸上笑意不断：“文韬那孩子，说话跟小大人似得，不知道有多好笑呢。”
“小孩子明事理，说明大人教的也好。也罢，中午做三杯鸡，把那三个孩子叫回来尝尝鲜，也算是谢谢他们的蝈蝈了。”沈香苗道。
“成，过几日就是收麦子了，到时候少不得还得你三叔帮忙，咱们优待人家儿女，也是应该的，我这就去喊他们几个过来。”吕氏解下自己身上的围裙，打算去沈福海家叫人。
还没出门呢，沈文武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二婶、香苗姐，可巧你们都在，我娘说中午要炖鸡吃，喊你们过去呢。”
这可真是巧极了，都想到一起去了。
“好好的怎么想起来杀鸡吃了？”吕氏微皱了眉：“让我去给你娘说说，鸡留着下蛋，还是到这边来吃罢，你香苗姐也买了只肉鸡回来呢，吃这个吧。”
“二婶别忙，那鸡是今儿个飞房顶上掉下来了，摔了个半死，活都活不长了，还下什么蛋？所以我娘才说杀了吃肉。”沈文武解释了一番。
“是这样……那成吧。”吕氏只好点头，盘算着买的这只鸡留着明天吃，就喊了香苗一起跟着沈文武往沈福海家走。
去的时候，沈香苗没忘记带上孟维生给的烧饼。
孟维生为人不小气，给的烧饼不少，大约也够大家吃了。
到了沈福海家，沈福海正在院子里拾掇，鸡毛已经拔的干干净净，这会儿正在清洗鸡下水。
张氏正忙着将炖鸡所用的土豆和木耳清洗干净，切成小块。
看到吕氏和沈香苗过来，急忙招呼起来：“二嫂，香苗，你们先坐会儿，炖鸡做的快，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你们先歇会儿，喝点茶水，吃点黄瓜，黄瓜新摘的，可新鲜了，脆甜脆甜的。”
“哎。”吕氏和沈香苗都应了一声。
可到人家家做客自然也不好意思就端端正正的坐着看主家忙活，吕氏也是忙活惯了，就去帮张氏的忙。
沈香苗也想去，却被张氏和吕氏拒绝了，只喊她去纳凉休息。
沈香苗无奈，只好应了。
鸡洗干净剁块，这边张氏架了锅，吕氏帮忙烧火，待锅热了，张氏刚要倒些豆油进去。
外头，就忽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三叔，香苗也在，刚好。”
是沈静秋来了，沈静秋是大房的二女儿，今年十四岁，长得还算端庄，只是一双眼睛生的过于细长，让人瞧着不太舒服。
张氏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了出来，吕氏跟在了后面。
沈静秋一看，笑了笑：“都在呢？那可巧了，不用再多往二婶家跑一趟了。三叔，今儿我家炖了带猪肉的大锅菜，我爹娘说喊你们过去呢，还有二婶一家也在吧，都一起过去吧。”
几个人都是愣了一下。
一向抠唆的徐氏，今儿个竟然要请二房三房都去他们家吃大锅菜，这太阳莫非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这倒是稀罕了，说起来自分了家之后，不是过年，还没在大伯娘家吃过饭类。”沈香苗笑嘻嘻的说道。

第021章 要么给钱，要么给人
“我们家才不是抠门小气，只是平日里忙的恨，又是种田又是想着别的挣钱营生，我还得天天在家帮着娘绣花换钱，根本不得闲。这不今儿个刚好不那么忙，我爹娘就赶紧请了爷奶还有你们一起去吃晌饭，还是带猪肉的大锅菜，这还不行吗？”沈静秋十分不服气的反驳，她又是伶牙俐齿的，说起话来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让人接不上话。
一般人定会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可偏偏她的对手是更难缠的沈香苗。
沈香苗歪着脑袋，嘻嘻笑了笑：“静秋姐，我就说了一句，你就说了这么多句。我不过是感慨好久没在大伯娘家吃饭了而已，何时说过你们家抠门小气了？你张口就解释这个，莫不是心虚了？”
沈静秋一下子被噎的无话可说，一张脸更是涨的通红，只好摆了摆手道：“不和你多费口舌，咱们还是快些过去吧，爷奶都在家等着呢！”
吕氏、沈福海、张氏都是孝顺的，知道沈顺通和杨氏都在，就熄了灶房的火，将东西收拾归整好，带着孩子跟着沈静秋往大房走了。
把人带到家里后，沈静秋交差：“爷，奶，爹，娘，二叔家的和三叔家的都来了。”
“老大家的，赶紧安排安排开饭吧。”杨氏发了话。
“儿媳这就去安排。”为了在杨氏面前表现一番，徐氏脸上难得带了笑容，去安排晌午饭。
人多，又是家里头人吃饭，也就没有分男女席，索性大人堂屋一桌，孩子西屋一桌，又是大锅菜，每人舀上一碗，各自吃各自的。
主食的二合面的窝头，菜是土豆、豆角、空心菜、小白菜什么的炖煮在一起的，偶尔能看到一片肉片，还大都是肥的。
沈香苗一向对肥肉不感兴趣，尤其是徐氏这菜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这令对事物一向挑剔的她有些食不下咽，可碍于自己此时的身份，不好表现出对吃食过于挑剔的一面，只好小口小口，味如嚼蜡一般的吃着。
其他孩子倒是不挑剔，加上晌午都饿了，都是大口大口的吃着。
正吃着呢，院子里头突然传来喊声：“这可是沈福田家？”
沈顺通吩咐了沈福田：“老大，去瞧瞧外头谁来了，听着怪耳生的。”
“嗯。”沈福田放下碗筷出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又折了过来，神色略有些慌张，不安的看着徐氏：“不好了，张，张家来人了。”
徐氏瞪了他一眼：“来人就来人吧，你慌个什么劲儿？”
“张家，是来要人的。”沈福田小声说道。
其余众人一听这话，都放下了碗筷。
“要什么人？哪个张家？”杨氏皱起眉头问道：“莫不是镇上张员外家？不是说沈家不卖闺女嘛，你去回了他就是，不然咱们不卖，人家还明抢不成？”
“这……”沈福田和徐氏都一时语塞。
“怎么，拉不下这个脸？那就请人过来，我亲自跟他说。”沈顺通因为此事对老大一家不太满意，也带了些怒意。
沈福田和徐氏只好带了人进来。
一行三个人，为首的一个，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上穿了缎面的衣裳，手里头拿着两只贴山核桃把玩，看着倒是气派的很。
“不知尊驾怎么称呼。”沈顺通客套的打了招呼。
“我是张员外家的管事，免贵姓韩。”韩管事略点了下头，朗声说道：“您就是沈老爷子吧，碰巧您也在，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家大儿子和儿媳妇前些日子答应了我们张家，要送一位姑娘到我们府上做我们老爷的贴身丫鬟，可这么多天了，还没看着人，我们府上的管家就让我我今天就特地跑过来一趟看看究竟，看看有些人是不是不拿我们张家当回事。”
“韩管事，不瞒你说，这是我儿子儿媳妇自私做的决定，不算数的，我们沈家没打算卖闺女。这次让您白跑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沈顺通转头怒道：“老大、老大媳妇，都是你们惹得祸，还不赶紧像韩管事赔礼道歉，再泡些茶来让几位解解渴？”
“不忙不忙，我们不渴也不饿，我们只要人，把人给我们，我们立马就走。”韩管事冷哼了一声，手里的核桃盘的啪啪响。
“韩管事，这话什么意思？”杨氏开了口：“我家当家的已经说了，我们沈家不卖闺女，韩管事张口闭口就要带人走，莫不成要强买强卖不成？”
“凡事都讲究一个理字，张家就算家大业大，若要做强抢民女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我们也不怕，到衙门告你们去！”沈福海大声说道。
“到衙门告我，好啊，到时候倒是让县太爷看看到底是谁的过错！”韩管事从怀中摸出来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出来，抖开之后在大家的面前晃了一晃：“看清楚了啊，白纸黑字红手印，这可是沈福田亲自摁的手印，我们张家出钱七两，沈家便卖给我们一个姑娘做我们老爷的贴身丫鬟，这可错不了，钱我们都给了，现在你们却不给人，就这样你们还想去衙门告我们张家？我呸！今天我也就把话放这了，要么让我们把姑娘带走，如若不然，我们就把沈福田告到衙门里去，让县太爷治他一个坑蒙拐骗之罪，好好受受这牢狱之苦！”
众人一看这架势，顿时一惊。
尤其是杨氏，拉着沈福田失声喊道：“老大，你怎么这么糊涂，没影儿的事也该立字据？”
沈福田吞吞吐吐的说道：“娘，我不认字，也是被人骗了，说上头写的是，介绍人给张家当丫鬟，能得些银钱，若是介绍不成，也不妨事，谁知道这写的是这个意思呢！”
“那，这可咋办，交不出去人，他们把福田带走关到大牢里怎么办？”徐氏结结巴巴的说道。
“韩管事，我们沈家不卖闺女，这钱我们退还给你们也就是了。”沈顺通好歹是见过些市面的，此时还算镇定：“老大家的，你把收下的银两快些拿出来，还给韩管事！”
“还？老爷子，事情哪里这么简单，这上头可是写的清清楚楚的，一旦付了钱，不予退还的。”韩管事大喇喇的在一张条凳上坐了下来，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我劝你们也别白费劲想法儿了，今儿个摆在你们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给人，我带回去跟管家复命，要么就让我把沈福田带走关进大牢，怎么选，看你们！”

第022章 不止我一个
说罢之后，韩管事冷哼了一声。
“这，这这……”杨氏伸手甩了沈福田一巴掌：“老大，你糊涂啊！”
沈福田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几个手指印，脸肿了半个，低头解释道：“我和柳枝也是想着挣些钱多孝敬爹娘，谁曾想……”
“就知道这事跟你脱不开干系，我就说嘛，老大一向老实怎么会想出来这种歪门邪道？一定是你在背后撺掇，害了我儿……”杨氏将怒火全部都撒在徐氏的身上，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徐氏梗着脖子道：“我们图啥，还不是图家里过的宽裕一些？若是福田有本事多挣些钱养家，我还用的着想这些法子？”
“到这个份上了还犟嘴！”杨氏心里又急又气的，伸手就想去招呼徐氏几巴掌。
徐氏见势不妙，先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天杀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杨氏见状，又开始骂徐氏撒泼。
一时间吵闹声，骂声，哭声不绝于耳，热闹透顶。
沈顺通被吵得头痛，伸手“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怒喝道：“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这会儿还不赶快想想怎么解决，说那些有的没的又有什么用？”
徐氏一听这话，立马也不哭了，从地上骨碌爬了起来，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爹说的极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不让福田受牢狱之苦，依我看……”
徐氏跑到西屋，把在帘子后头看情况的沈香苗一把拽了出来：“不如就把香苗交出去，也就没事了。”
吕氏见状，一把将沈香苗揽在了怀里：“不能卖我家香苗！”
“弟妹，到这个份上了，还容得你说不卖？若是不卖香苗，我家福田就得去坐大牢，你就狠心把你大哥往牢狱里送？”徐氏冲着吕氏便喊了起来，末了之后却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弟妹，你怎么这么狠的心，福田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他要是有点事，我们全家都不要活了，你这是要断了我们大房的生路啊……”
徐氏哭哭啼啼，又是这般的哀求，若是不知情的，一定说她可怜的很。
只是，沈香苗不这么认为，反而觉得徐氏，十分的可憎。
厌恶的扯了扯嘴角，沈香苗道：“大伯娘哭哭啼啼的是做什么？逼着我娘答应卖我不成？按说这字据是你们立的，手印是我大伯按的，祸是你们闯的，你们就得兜着，怎的光往别人头上推？”
“若你娘前几日答应卖了你，哪儿还有这么多的麻烦事？还不都是你们的错！”沈静秋在一旁插了嘴。
“这倒有意思了。”沈香苗扯嘴角冷笑了一声：“今儿我倒是领教了，原来大伯一家是这么为人处事的，自己的事情竟是让侄女去出头，改明儿了我也去签个什么字据，没钱还了就让大伯一家顶上，谁让大伯平日里不给我们家钱呢，是吧？”
沈静秋和徐氏一下子噎的哑口无言。
“娘，这事跟咱们没关系，咱们也不要和不讲理的人在这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咱们走。”沈香苗看到他们就觉得心烦，一手拉了铁蛋，一手拉了吕氏就往外走。
“不许走。”徐氏站在了门口，两胳膊一伸把住了门框，喝道：“差点让你这个丫头片子给绕进去了，一码事归一码事，现在这事牵扯到你，你必须要跟韩管事走。”
“牵扯到我？”沈香苗冷笑，斜眼看了韩管事一眼，道：“韩管事，如果方才我没看错、没听错的话，字据上只说要卖给你张家一个姑娘做丫鬟，可没有指名道姓的说是我沈香苗吧。”
韩管事一愣，片刻后点头：“的确，并没有说具体是哪位姑娘。”
“这就是了，既然没有指明是我，大伯娘怎么就口口声声说这是牵扯到我呢？按说，沈家的姑娘可不止我一个呢。”沈香苗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一眼沈静秋。
沈静秋方才还是怒气满面，被沈香苗这么若有所指的一暗示，脸色顿时苍白的没了血色，片刻之后又再次因为愤怒涨成了猪肝色：“沈香苗，你胡咧咧啥？”
“我说的可是合情合理，十分在道呢，你爹娘捅的篓子，现在正找不到合适的沈姓姑娘呢，你刚才不还心急的救你爹爹吗，现在你权当尽了孝道，跟着韩管事走如何？要不然，你也可以当个不孝女，坐看你爹蹲大牢，两条路，自己选吧。”沈香苗把皮球踢了回来，将所有的话题都引到了沈静秋的身上。
沈静秋一想到自己要么成为一个风流鬼的贴身丫鬟，往后被一个足以当她爹的老不死占尽便宜，要么就要背负起不孝的骂名，顿时觉得似乎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心里一紧，哇的一声扑到徐氏的怀里哭了起来。
徐氏心疼闺女，冲着沈香苗骂道：“没大没小的，这事儿也是你议论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那大伯娘又是什么东西？自己家明明有闺女，不舍得卖，非要去卖别人家的闺女，也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如若不然，咱们也大可以到里正或者县太爷那里理论理论，我沈香苗虽没了爹，却还有娘，却被一个大伯娘逼着卖了自己，让别人看看，这和强盗有什么分别，该治什么样的罪！”沈香苗本就在理，说的是理直气壮，如今她又是气愤难当，满腔的怒火都从这些话里发泄了出来，令人生畏。
听到这些话的徐氏，心里竟然咯噔了一下，一阵的害怕。
沈香苗说的话不错，若是真闹了出去，怕是大房占不到半分的便宜，还会被旁人指指点点，整不好，获罪也是有可能的。
徐氏不敢再说什么，咬着下唇想应对方法。
沈静秋见徐氏不说话，只以为自己整不好要被卖去当丫鬟，心里一阵阵的难受，哭的一声比一声大。
沈福田一副黯然的模样，满脸的郁闷。
就连韩管事，也是有些不悦，阴沉了脸，想必也因为此事的难办在烦闷。

第023章 砸！
沈香苗无心管这些人以后怎么办，冲地上啐了一口，放了句喊话：“大伯、大伯娘，现在还能喊你们一声，也是看我爹的面子，可实话告诉你们，就算我爹不在了，我们家也不是人人都能欺负的，谁若是看轻了我们，想着随意拍扁了搓圆了的随意拿捏，也别怪我沈香苗不客气！”
沈香苗也是气的狠了，下手完全不客气，伸手抄起一根条凳，往桌上乒乒乓乓的砸了一通。
桌子的碗筷，立刻粉身碎骨，狼藉一片。
干完了这一票，沈香苗才觉得解了气，将手中的条凳用力摔在了地上。
条凳落在青砖铺成的地上，板凳腿断了，一下子成了“残废”。
沈香苗叉了腰，怒意虽减，音量不降：“这次算是轻了，若是还有人想着占我家便宜的主意，下次就别怪我一把火烧了他们家的房子！”
在场的众人，看着“嚣张跋扈”的沈香苗把堂屋砸了个七零八落，都是惊得瞪大了眼，半天不敢坑声。
沈福田和徐氏，更是惊得下巴都掉在了地上，半晌才合上嘴巴。
徐氏心疼弄坏的条凳和被砸碎的碗盘筷子等，张嘴就想开骂，可沈香苗一记警告的眼神甩了过来，吓得徐氏竟是猛地低下了头，不敢吭声了。
片刻后，却又觉得不对味。
一个大伯娘，怕一个小侄女，说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不就是一次被泼尿，一次被告状，这次又被砸了桌椅碗盘吗，有什么好怕的，自己一个长辈光是靠辈分就能压得她死死的！
想通了这一层的徐氏抬了头，瞪了眼的准备去教训沈香苗找回自己的场子，却是看到沈香苗已经拉了铁蛋和吕氏，扬长而去。
沈福海和张氏也很自觉随便找了个由头，带着孩子们走了。
沈顺通和杨氏气的不轻。
一是气沈福田没半分主见，被徐氏牵着鼻子走，这才有了今天的麻烦事。
二是气徐氏真是没皮没脸的打着卖了沈香苗的主意，往后要让老沈家一家人跟着她被戳脊梁骨。
“祸是你们惹下的，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谁也帮不了你们！”沈顺通和杨氏丢下这么一句话，气呼呼的往旁边小院去了。
只留下大房一家人，大眼瞪小眼的。
韩管事摸了摸鼻子，心里盘算了起来。
刚那叫沈香苗的丫头抄起条凳哐哐一通咋，这暴脾气要是买回去了，回头惹急了还不得一把火烧了他们张家？
啧啧，还是不要找麻烦事了，不管什么丫头，长得可以的，赶紧弄回去一个交差，这才是正经事呢！
韩管事强忍了心中的不耐，拧着眉头道：“我说沈福田，你们俩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了，本来说的好好的，卖了你家卖相还不错的侄女，给你们七两银子，这么简单的事，先是让我再等几日，接着呢，又让我特地过来配合你们演上这么一出戏，还说一定能把那丫头带走，可现在呢，你们两个大人，愣是没弄过一个丫头片子！你们说说，这事眼下咋不，实在不行，我看你家丫头长得也还凑合，不如直接让我带走给管家交差算了！”
沈静秋一听，哭的就更厉害了，扯着徐氏的袖子不撒手：“娘，我可是你亲闺女，你可不能卖了我。”
小脸苍白，脸上全是泪，一抽一抽的，连嘴唇都因为害怕有些颤抖，心疼的徐氏心里一阵一阵疼：“卖谁也不能卖你啊，你可是娘的心中宝……”
韩管事有些不耐烦的站了起来：“沈福田，你快些给个交代，爷也没心劲儿在这看你家娘们哭哭啼啼的！”
“韩管事，这事是我们失了手，打雁的被雁啄了眼，是我们小看那丫头片子了。这样吧，韩管事，您再宽限我们几天，我们一定找个合适的姑娘，专程给您送过去，您看咋样？”徐氏是个心思活络，能言善辩的，急忙给韩管事赔礼道歉：“这事都是我们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再宽限我们几天。”
见韩管事脸上怒意不减，徐氏又从房里拿了半吊钱出来，塞到他的手里：“今儿个韩管事带着两位小哥也辛苦了，拿回去喝茶。”
拿人手短，这钱塞进了荷包里，韩管事也不好把话说的太绝了，哼了一声，道：“三天，再三天，人一定得送到，否则管家发了火儿，谁要帮不了你们！”
“是，是，一定，一定。”徐氏和沈福田慌忙应了，又陪笑着说着好些个好听话，把韩管事送了出去。
沈香苗一家三口，从大房一家出来后，径直往家的方向走，身后，沈福海一家追了上来，两家人并排着往前走。
一路上，张氏仍是愤愤不已：“大嫂也忒可恶了，竟然早就打着卖了香苗的主意，竟是早早都签了字据，今日若不是香苗聪慧机敏发现了其中的破绽，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
“依我看，大伯娘可恶的这点到不单单如此呢，今儿个的事，怕就是一个局，鸿门宴呢！”沈香苗淡淡的笑了笑，道。
“怎么说？”沈福海十分纳闷。
“三叔，你想啊，事情哪里就这么凑巧，大伯一家突然就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请咱们都去吃晌饭，恰巧那韩管事就来了，就要死乞白赖的要人？这分明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把咱们都叫过去，顺手把我堵在大房西屋里头，若是事情进行的顺利，一下子把你们都唬住了，把爷爷奶奶都吓住了，说不准连之前一直替我做主不愿意卖我的爷爷奶奶为了大伯和大房一家都能亲手把我送到韩管事手里头呢！”沈香苗眨了眨眼睛，冲沈福海笑了一笑：“三叔你说说，是不是有这个可能？”
沈福海在心里琢磨了半天，觉得沈香苗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若是今儿个不堵住沈香苗，想着带人去抓她，那可不见得能抓的着，若是堵在大房西屋里，那可真是插翅也难逃呢！
“这个徐氏，心思这般歹毒！”沈福海气的直打哆嗦，转身就往回走。

第024章 做主
“当家的，你干啥去？”张氏急忙伸手去拦，生怕沈福海这会儿去找徐氏理论，依沈福海的脾气，说不定还能打起来呢！
“三叔你别急，这次的事既是戳穿了，大家都在场看到了，量大伯娘也不敢再生出什么幺蛾子来了，方才我砸了桌子碗盘，也算出气了。”沈香苗也去拦沈福海。
“你们先回家去，我就去看一看，看看事后到底如何，是不是真如香苗所说。我又不是小孩儿，还能不高兴了上去扔石子儿不成？”沈福海道：“你们放心，我有分寸。”
“那成，你小心些，别又起了冲突，若是闹起来，一个人肯定吃亏。”张氏不放心的叮嘱了一番。
沈福海连声答应，又往大房的方向走了。
其他几个人继续往家走。
途中，张氏提了建议：“方才出了这种事，饭怕是大家都没吃好，不如到我们家去吃，香苗带过去的烧饼还在，把鸡一炒，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也行。”吕氏和沈香苗点头。
到了三叔家，吕氏和张氏要去做东西吃，沈香苗提议她来做一道三杯鸡来吃。
“到了三婶这儿，还能让你动手不成？还是我来吧。”张氏说什么也不让沈香苗动手，又心疼她刚才受了气，只让她去歇着。
“方才受了气，这会儿只想着好好做道菜，这心里才舒服些，不瞒三婶说，我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做菜了，你就别客气了。”沈香苗笑道，挽起袖子，系上了围裙。
吕氏见状，只好劝了张氏，半开玩笑的说道：“就让香苗来做吧，现在香苗手艺好着呢，保准不糟蹋了这只鸡。”
“香苗手艺指定不差，昨儿送来的卤菜，好吃的很呢。也罢，今儿个我也享享清闲，让香苗劳累一回。”张氏笑呵呵的把手里的锅铲子递给了沈香苗。
沈香苗接过来，就开始做菜。
鸡肉已经切了大块，并且清洗干净的血水，沈香苗就将蒜、姜切片备用，因为考虑到大部分的孩子不能吃辣，她就没有准备小红辣椒。
热锅倒油，待油温六成热时，倒入少量的麻油，待七成热时，放入蒜、姜片等炒香，随后倒入鸡块，翻炒至鸡肉变色。
放入酱油翻炒均匀，让鸡肉均匀上色，倒入适量米酒、冰糖，大火烧开，再从随身厨房中拿了一些自制味素出来放进去，将火转成中小火，盖上锅盖，闷煮上一盏茶的功夫。
灶房里，沈香苗在看着火，外头，吕氏和张氏商量了起来。
“二嫂，刚才咱们出来的时候，我瞥眼看到爹娘也气呼呼的往他们院子里去了，他们院子里一般不开火，老两口怕是晌午饭也没吃饱，要不去叫爹娘来一起吃晌午饭？”张氏提议道。
“成，我这就去叫。”吕氏占了起来：“爹娘也一定气坏了。”
刚站起来还没走到门口呢，沈顺通和杨氏就走了进来。
“爹，娘，你俩来了，我和弟妹正说去喊你们来吃晌饭，香苗正在里头做鸡肉呢，待会儿就好了。”吕氏招呼沈顺通和杨氏在堂屋坐下。
杨氏叹了口气：“出了这样的事，哪儿还有心思去吃晌饭？老二家的，你把香苗丫头叫回来，我有话和你们说。”
“哎。”吕氏应了，去灶房喊沈香苗。
沈香苗把往火膛里添了些木柴，跟着吕氏到了堂屋：“爷，奶。”
“老二家的，香苗丫头，今儿个你俩受委屈了，老大一家做事不厚道，我老婆子给你们娘俩赔个不是。”杨氏红了眼睛，黯然说道。
“这事跟奶奶没关系，是大伯和大伯娘的事。”沈香苗说道，看到一个老人因为子女的事情操碎了心，心里也是一阵阵的感慨。
“子不教，父之过，我们俩脱不了干系。”沈顺通垂了垂眼皮，神色无比黯然。
沈顺通向来自诩自己言行端正，在村子里声誉也是极好，几个儿女也过得还可以，孙辈们也都是知礼节，没想到沈福田和徐氏弄这么一出，沈顺通只觉得自己这张老脸，往后算是彻底没地方摆了。
“正是这个理儿，老二家一直都是孝顺的，就算老二走了，你们母女三个人也亦如往常，今儿个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老婆子心里也不好受。”杨氏颤巍巍的从怀里摸了一个红布包出来，一层一层的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只素银的簪子，个头不大，样式也是简单的。
“这是我陪嫁的嫁妆，款式老了些，却是实打实的实心银子打的，比那些空心的分量重，就给老二家的罢，拿着戴也好，当了贴补家用也成，随你们处置。”杨氏说着就把东西往吕氏手里头塞。
“娘，这是您的陪嫁，我可收不得。”吕氏连连推辞。
“奶的陪嫁，寓意深，东西珍贵，我们是真收不得，爷奶心疼我们受委屈，我们知道。只是依大伯和大伯娘的性子，柿子挑软的捏，又是惯会占便宜使坏的，往后若是我们二房生法子挣了钱，怕是大伯和大伯娘又该想法子伸长手来占便宜了，到时候还望爷、奶要秉公行事，替我们做主。”沈香苗趁机提出了要求。
现在卤串卖的好，生意不错，挣钱是肯定的，而且依沈香苗的厨艺才智，以后挣的钱还多呢，沈福田和徐氏见了，一定像苍蝇一般不知廉耻的黏上来。
虽然沈香苗自认自己不包子、不圣母，不会理会沈福田和徐氏半分，但在这个极其重视孝道的封建社会中，她一个小女子的力量实在不足以与大环境抗衡，索性趁现在先和沈顺通、杨氏两个人说清楚了，两个人回头也能替他们做一做主，不让沈福田和徐氏占便宜。
“既是分了家，这就是各过各的，能吃上大鱼大肉那是本事，吃糠咽菜那是没本事。穷亲戚之间愿意帮一把是情分，不愿意拉那是本分，香苗丫头放心，若是回头你们过得好挣钱多，老大家敢伸毛爪子过来，我第一个不饶他们！”杨氏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025章 吓出毛病来了
沈顺通也附和性的点头：“是这个理。”
说罢见吕氏仍然不接杨氏的发簪，立刻板了脸：“这簪子怎么还不收下，让你收下你就收下！”
这下子，直接是命令的语气。
“那儿媳就厚颜暂为保管了。”吕氏无奈之下，将红布重新折好，小心放入了怀中。
沈顺通和杨氏公正言明，一碗水端的平平的，也没有因为和沈福田一家住的近就格外偏袒，沈香苗对这两位老人，又多了几分的好感。
“爷，奶先坐着，灶上的鸡炖的差不多了，我去收一下汤汁，应该就可以开饭了。”沈香苗去了灶房，锅里的鸡炖的差不多了，汤汁收的差不多了，放入九层塔，大火收干汤汁，盛盘出锅。
今儿个吃饭的人多，沈香苗见灶房里放着黄瓜、豆角、土豆什么的，就拌了一个醋黄瓜，长豆角切长段，开水汆烫熟之后，浇上麻酱，土豆丝也是汆烫熟以后，凉拌。
如此一来，三素一荤，倒是也可以。
做好了这些菜，沈香苗喊张氏和吕氏来帮忙分装了盘，端到桌上去。
人不多，家里桌子也大，索性没有分桌，都坐在了一个桌子上。
分发了烧饼和筷子，沈顺通刚要下筷子，杨氏却拦住了他：“老三呢，刚才一直忙着说话，一直也没注意到老三去哪儿了，怎么开饭了还不见回来？”
杨氏话音刚落，沈福海风风火火的就赶了回来，脸色阴沉，看起来十分不高兴，见沈顺通和杨氏在，还是强打了精神喊了声：“爹，娘。”
“老三，这是咋了，愁眉苦脸的？”沈顺通问道。
“方才觉得不对劲儿，就折回大哥家看了看，你们猜怎么着？刚还凶神恶煞口口声声的要将大哥带走关大牢的韩管事，这会儿和大哥大嫂有说有笑的，大哥大嫂还亲自送他们出了村子类。”沈福海没好气的说道。
“这咋回事？”杨氏一脸诧异。
“还能咋回事，说明这事先就是大哥大嫂和韩管事商量好的呗，今儿个还刻意请咱们都去吃饭，为的就是把香苗叫过去，怕她跑了，然后让韩管事对咱们一通吓唬，若是把咱们吓唬住了，不就直接能把香苗卖了么？”沈福海越说越生气，额上的青筋暴了起来，突突的跳。
“这老大和老大媳妇，真是太不像话了！”杨氏气的浑身直哆嗦。
沈顺通也气的不轻，一张脸黑的像锅底：“老三，去把老大一家叫过来，我好好问问他们，到底安得什么心，打的什么算盘！”
“哎。”沈福海应了，转身就要走。
说什么也得让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一下大哥大嫂，好好的家都被他们搅和成什么样了！
“三叔。”沈香苗却张口叫住了沈福海，转身又向沈顺通、杨氏说道：“爷，奶，还是不要去喊他们过来了。”
“为啥？香苗你别怕，爷、奶会为你做主的，都到这个地步了，也别太心软了。”沈福海劝说道。
杨氏也附和道：“你三叔说的对，香苗丫头你别怕，奶给你做主！”
“三叔，我既不是怕也不是心软。”沈香苗解下了围裙，拿了双筷子坐下：“爷、奶想骂他们，等下吃了饭回去那边随便教训，我怕他们俩到这来的话，我看到他们的丑恶嘴脸，听到他们聒噪的声音，就吃不下这美味的三杯鸡了，得不偿失。”
沈福海：“……”
杨氏：“……”
沈顺通打起了圆场：“二房受了委屈，这会儿孩子心里也憋屈，等会儿回去再教训那两个不成器的！都饿了这么久，这桌菜还都是香苗丫头的心意，不能辜负了，先吃饭吧。”
沈福海不由自主的扯了扯嘴角。
虽说是被大房一家打了主意，可半点没吃亏，把大房的碗盘给砸了个精光，这会儿还趁在老两口在气头上，把大房爱占便宜的毛病抛了出去，保得以后不再受大房一家骚扰。
算来算去，沈香苗都成了这件事情的最后赢家，哪里受了半分的委屈？
恐怕这个时候委屈难过的另有其人吧！
沈福海想了想方才偷偷在沈福田家门外偷看时，沈福田和杨氏的脸色均是黑如锅底，想必现在正在盘算着怎么应对韩管事吧。
如沈福海猜想，沈福田和徐氏在家中，正是一筹莫展，盘算着怎么在这三日之内，找到一个合适的姑娘，并且说服她的家人，把她卖给张家做丫鬟。
可这附近村里的，但凡家里揭得开锅的，清白人家的，谁又愿意卖闺女呢？
徐氏思来想去的，也找不到个合适的人选，见沈福田正蹲在那里摆弄那个腿坏掉的条凳，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冲后背就给了一下：“有这闲工夫，还不赶紧想想去哪儿找个合适的姑娘！”
沈福田在家也是被打习惯了，只闷头在那摆弄，低低的回道：“这个修一修，还能坐的。”
就是这种性子，什么时候都说不到一处去！
徐氏急的不轻，看到沈福田这般却又无可奈何，满肚子的怒火只好往别处撒。
刚刚被沈香苗砸的七零八落的碗盘碎片还在地上，明晃晃的刺眼，徐氏更觉得心理烦闷，看了一眼仍然在一旁闷闷不乐，时不时抽泣一两声的沈静秋，就喊了一声：“静秋！”
沈静秋走了神儿，被猛地一喊，吓得一哆嗦，两腿一软，噗通就跪在了地上，边哭边喊：“娘，你可不能卖了我……”
这孩子，要被吓出来毛病了！
徐氏心里一酸，赶紧伸手去轻拍了沈静秋的后背：“傻闺女，咋能卖你呢，我喊你是让你把这收拾收拾！”
沈静秋这才晃过神来，从腰里拿帕子出来擦了擦眼泪和鼻涕，拿了扫帚过来，把那些碎片都清扫出去。
看着自己闺女平日里也是口齿伶俐，气势上不输人呢，咋一到事儿上了就乱了分寸，分不清个头绪，还只知道哭哭啼啼的，连比她小两岁的沈香苗都不如……
徐氏这心里又是一阵阵的发堵。

第026章 也能卖钱
午饭吃的差不多了，杨氏砸了咂嘴，看着桌上的盘子见了底儿，笑道：“别说，香苗丫头的手艺真是不错，鸡肉做的真是好吃，凉拌菜更是好吃的紧。”
肉好吃，那是因为是肉，可那平日里总吃总吃，看到都觉得嘴里无味的黄瓜、土豆和豆角，在沈香苗的手下，竟是也变得这般好吃，这才是令杨氏觉得值得惊奇的地方。
“是呢，香苗最近手艺见涨，做的卤菜也十分好吃，在镇上卖的也好，改天了送去给你们二老尝尝。”吕氏笑道。
“嗯，可以尝尝。”沈顺通砸了咂嘴。
方才那鸡肉的香味和甘甜味道似乎还在口中，这样好吃的鸡肉，沈顺通觉得似乎还是第一次吃到，还有那长豆角，不炒不调的蘸着麻酱都这么好吃，还有那土豆丝，平时一炒都是又木又面的没什么嚼头，搁沈香苗手里就脆生生水灵灵的，吃起来那叫一个美味……
沈顺通怎么都觉得意犹未尽。
晌饭吃完，老两口回去了。
只是回去之后，少不了又把沈福田和徐氏叫到跟前，好好的训斥了一通。
尤其警告徐氏不要再打二房的主意，若是再在他们二老眼皮子底下生事，定不会轻饶了他们俩！
沈福田还是那副闷头的样子，说什么也都不反驳，只一个劲儿的回答“知道了”、“儿子知道错了”等类的话，如此一来，沈顺通和杨氏倒是觉得一拳头打在软棉花上，十分无趣，也转而把说教的重心放在了徐氏的身上。
徐氏因为今天吃了闷亏，如今又挨一通的数落，心底里不服气，张口就反驳几句，换回来的是更重的训斥。
沈顺通甚至一怒之下，说要请家法，要好好治一治徐氏这毛病。
徐氏吓得不敢吭声了，只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答应以后再也不敢胡乱出主意，不再打二房的主意了。
沈顺通和杨氏又说了一阵，直到累了，才回了自己的小院。
徐氏送走两个人，在背后骂骂咧咧了一阵。
吕氏帮着张氏洗了碗盘，把灶房的一切都收拾好。
沈福海忙着削起了竹签子。
沈香苗凑了过来：“三叔，今儿个文涛文武俩兄弟送的蝈蝈笼是你编的？手艺真是不赖，有空了再编上几个吧。”
“成，我抽空编上几个给你们玩。”沈福海笑着答应。
沈香苗笑了起来：“三叔，这可不是我想玩才让你编的，是我看着蝈蝈笼编的圆溜溜的，这么好看又好玩儿，若是拿到镇上卖，估摸着能卖上好价钱呢！”
“小孩子玩儿的东西，这也能卖钱？”沈福海不太相信。
在他眼里，有用的东西才能花钱买的，譬如箩筐、背篓这一类的，像蝈蝈笼这种都是孩子们玩耍的小玩意儿，这是根本犯不着花钱买的，也觉得是不能卖到钱的。
“怎么不能？”沈香苗大约明白沈福海的心思和考虑，道：“三叔先编上几个，我拿到镇上试一试就知道到底能不能卖钱了嘛。”
“那好，那我编好了让文韬给你送过去，你拿到镇上试试看。”沈福海觉得试一试是没关系的，能卖钱就卖，卖不了钱大不了拿给孩子们玩，倒也不亏。
说准了这个事情，那边吕氏和张氏也忙活完了。
又歇了会儿，沈香苗和吕氏就带着铁蛋回了家。
在镇上买的鸡晌午没吃上，沈香苗放进随身厨房里，放进低温储物柜中冷冻起来，盘算着明天晌午了把整只鸡放锅里炖煮熟了，剃了肉出来，鸡架子继续熬鸡汤，鸡肉可以考虑拌一个鸡丝凉面来吃。
下午依旧是同往常一般，准备材料，晚上制作卤串，第二天了，拿镇上去卖。
沈香苗依旧是一个人去的，也如往常一般到孟维生的烧饼摊旁边摆摊。
孟维生把昨儿个沈香苗借给他用的塑料袋子还了过来：“香苗妹子，这个还你。”
“哎。”沈香苗接了过来。
塑料袋子已经洗的干干净净，晾干，而且叠的整整齐齐，可见孟维生也是个仔细人儿。
沈香苗下意识的冲孟维生笑了一笑。
本就长得清秀，又是金钗之年，浑身上下都透着浓浓的青春活力，这一笑更是显得明媚无比，就像头顶上的日头一样，晃的人睁不开眼。
孟维生竟是愣了愣神，但片刻之后就恢复了常态。
卤串一如往常的好卖，一个半时辰后，沈香苗就收拾了东西，和孟维生告别离开，去其他门店采购明日卖串所用的食材，然后坐牛车回家。
如此过了几日，沈香苗清点了一下手中的铜钱，发觉已有有了六七千钱，整日里放在随身厨房的储物柜中实在是占地方，索性换成了银子，也方便携带。
沈香苗的新衣做好了，吕氏一大早就拿了出来，特地让沈香苗穿上。
月白色的宽袖上衫、鹅黄色裙子，外面一件烟青色的比甲，束上腰封，整体颜色清新淡雅，穿上去也是十分精神，看起来很是好看。
“不错，我闺女就是长得漂亮。”吕氏左看右看，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主要是娘手艺好，衣裳做的好看，人靠衣裳马靠鞍，衣裳做的好看，自然衬的人好看了。”沈香苗笑道。
“你这丫头，倒是打趣起娘来了。”吕氏脸带笑意，双眼里满都是宠溺感。
“姐姐的新衣真好看。”铁蛋在一旁歪了歪脑袋，笑道：“铁蛋的新衣，也好看。”
吕氏日夜赶工，将姐弟俩的新衣都做了出来，铁蛋的深蓝色中长上衫配裤子，腰间束了深茶色的腰带，看着也是精神不少。
“姐姐今儿个去镇上卖卤串，铁蛋在家要好好温字哦。”沈香苗交代道。
这几日去镇上时，沈香苗特地买了几本比较适合铁蛋年纪阅读的三字经、百家姓等书和纸、笔回来，先教了铁蛋一些简单的字，让他学写，慢慢的练习，等练习的差不多了，就送到学堂里读书。
铁蛋聪慧，学的很快，字更是写的不错。
“姐姐放心。”铁蛋仰脸一笑，拍了胸脯：“我一定会好好练习的。”
沈香苗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将竹篓背在了身上，准备出发。
沈文韬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串圆溜溜的蝈蝈笼子，一进院子看到沈香苗，停下来弯腰喘着粗气：“可算是赶上了，路上还担心香苗姐已经走了呢！”

第027章 攀攀关系（客户端加更）
“香苗姐，我爹编好了蝈蝈笼子，让拿到镇上试着卖卖看。”沈文韬跑的太快，依旧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
“好，给我吧，我带到镇上试试看。”沈香苗伸手去接。
沈文韬却往后退了退，嘻嘻一笑：“我爹说，这么多笼子，怪沉的，香苗姐还要拿自己的东西，太辛苦了，让我陪香苗姐一起去镇上，也好帮忙拿东西，照看摊位。”
沈香苗一愣，看了看沈文韬脸上浓浓的笑意，随后点了点头：“既然三叔都说了，那就一起去吧。”
沈文韬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蹦蹦跳跳的跟上了沈香苗。
到了大路上，拦了辆牛车往镇上走，到了镇上，沈文韬虽是跟着沈香苗，可眼睛却是忙个不停，东张西望的瞧着，看什么都稀奇。
“平日里你应该很少来镇上吧。”沈香苗笑着问了一句。
沈文韬点了点头：“家里活儿多，爹娘抽不开身，又不放心我一个人来镇上，除了陪爹来卖了几次背篓，就没来过。”
“所以这次你就扯谎，跟着我来了？”沈香苗促狭一笑。
小伎俩被识破，沈文韬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香苗姐看出来了？”
“这还能看不出来？就你跟我说话时，一双眼睛飘东飘西的，一眼就看出来你在说谎了。想来镇上了就和我说嘛，干嘛非要说谎呢？这次也就罢了，下次可不要了。”沈香苗劝说了一番。
“知道啦，保证没有下次。”沈文韬吐了吐舌头。
古灵精怪的模样，倒是十分讨人喜欢。
沈香苗也就没有深究，带着他到了以往的摊位旁，开始拿东西出来摆摊。
孟维生笑呵呵的和沈香苗打招呼，看到脸生的沈文韬，问道：“这位是……”
不等沈香苗回答，沈文韬抢先回了话：“我是姐姐三叔家的儿子。”
“原来是沈家小弟，幸会，幸会。”孟维生觉得这个小家伙十分好玩，自我介绍道：“我是卖烧饼的，姓孟。”
“孟大哥好，在家就经常听到姐姐提及过您，说是承蒙您的关照，不胜感激呢。”沈文韬说这话时，一本正经的，活脱一个小大人一般。
孟维生一听到这话，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拿了烧饼递给他：“是嘛，那孟大哥请你吃烧饼。”
“谢谢孟大哥。”沈文韬道了谢，开始啃烧饼。
旁边的沈香苗强忍了心底的笑意。
她在家可从未提及过孟维生的任何字眼呢，沈文韬却是张口就来，真是有一套。
倒是足以看出来沈文韬是个心思活络的，见人自来熟，三言两语的就把孟维生哄得高高兴兴的，还请他吃烧饼，这以后长大了，怕是个八面玲珑，场面上的人物呢。
摆好了东西，沈香苗开始卖卤串，沈文韬也一本正经的在旁边摆上了蝈蝈笼子，开始贩卖起来。
卤串的生意一如往常一般生意好，来买的人络绎不绝，沈香苗也是忙得不亦乐乎。
“里脊、五花、猪肝、豆皮和藕片，各来五串。”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熟悉感。
沈香苗抬起头，看到的一张还算熟悉的脸，笑了起来：“原来是水生大哥。”
水生一愣，看清楚沈香苗的面容时，也记了起来：“是前些日子到铺子里卖药材的那位姑娘，乍一见面，倒是没认出来呢。”
那日见面时，沈香苗虽穿的干净，却是一身粗布浑身带补丁的衣裳，今天穿的却是光鲜的细布衣裙，还是崭新的，跟变了一个人似得，水生还真是没反应过来。
“铺子里忙，每日见那么多人，哪里记得过来？”沈香苗笑道。
水生也是呵呵一笑：“是忙的很，杜大夫早就听说镇上新开了一家卤串摊儿，味道特别好，一直催我来买，可铺子里看病抓药的人实在是多，抽不开身，好不容易忙完了吧，到这儿一看，卖完收摊走了。这不，两三日了，今儿个才买上呢！”
“每天做的串数量不多，卖的也快，来的晚了就是买不到呢，水生大哥和杜大夫若是想吃，来晚了的话跟旁边卖烧饼大哥说一声，第二天我来了的话就抽空给你们送去。”上次去卖药材，那株小人参，杜大夫给了一个不错的价钱，沈香苗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
古时候科技不发达，医疗条件更是有限，学医更是十分讲究天赋和学识，能当上大夫什么不容易，治病救人，德高望重的，沈香苗尊重大夫，同时也也不介意借此攀攀关系，扩展一下人脉。
“那感情好，自从师娘去了之后，这铺子里就我和大夫两个人，若是忙起来怕是连饭都没功夫做了，若是每日能有些卤菜下饭，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水生顿时大喜过望：“那就有劳姑娘了。”
“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杜大夫德高望重，能帮得上我，也是我的荣幸啊。”沈香苗笑道，手脚麻利，将卤串打包好递给了水生：“额外送了几串土豆，吃得好的话再来。”
嘴甜会做生意的人，永远招人喜欢。
水生笑眯眯的接过来，付了钱又说了几句话后走了。
沈香苗收了钱之后，无意中看到了托着下巴在那里愁眉苦脸的沈文韬，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怎么了，哭丧着脸。”
“这么一会儿了，我这蝈蝈笼子，才卖了两个出去。”沈文韬无比郁闷的说道。
而且，卖出去这两个蝈蝈笼子，还是沈香苗劝说了一个父亲给孩子买了两个，而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竟是没卖出去一个。
“香苗姐，你说怪不怪，这集市上人也多，来买卤串的人更多，咱们这蝈蝈笼子编的也是精致，刚我也看了，这蝈蝈笼镇上没得旁人卖，单单就咱们家独一份，可愣是卖不动，这……找谁说理去？”沈文韬一张脸皱成了包子，无比郁闷。
来之前他还跟沈文武和沈巧慧打了包票，说这回到镇上卖笼子，一定能卖好多钱，买好吃的给他们带回去呢，这要是没卖掉几个，回去可不得被嘲笑死？
沈香苗想了想，道：“兴许，就是因为咱们这独一份，才不好卖呢。”
“这话怎么说？”沈文韬迷惑了。

第028章 还是你厉害！
常言道，物以稀为贵，不应该是越稀罕越好卖么，怎么到这儿变成独一份反正不好卖了？
沈文韬想不通这个理儿。
“这东街看着繁华，可能来咱们这摆的摊位上买东西的，也都是寻常人家，都不是太富裕的，买东西都讲究经济实用，货比三家的，这蝈蝈笼又是孩子们玩的，可买可不买，又是这独一家卖，买的人还总有些担心是不是买贵了，犹豫不决的，大都是能不买就不买了。”沈香苗分析了一通。
沈文韬觉得很有道理，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但又拧了眉：“这倒是不好弄了，旁人家没有卖蝈蝈笼的，难不成咱们得让他们卖，还得让他们卖的比咱们贵一些不成？”
“这肯定不成，不过……”沈香苗看了看沈文韬，又看了看自己，轻轻一笑：“咱们可是有两个人啊。”
沈文韬起初不明白沈香苗什么意思，在看到她意味深长的笑容，仔细琢磨完她的话后，立刻恍然大悟：“香苗姐，还是你厉害！”
“哪里就厉害了，就是见的多了，知道怎么应对罢了，行了，你快收拾一下到那边去。”沈香苗说着也伸手帮忙收拾笼子。
“嗯！”沈文韬重重的点了点头，收拾了一大半的笼子，到离沈香苗不远的对面，找了个空地方，把笼子一摆，算是支了个小摊儿。
不多会儿的功夫，有人来问价格了。
“二十五文，要的话给你便宜点，二十二文。”沈文韬扬起脸来，给了一个价格。
“这么小一个笼子就要二十二文，太贵了。”对方摇了摇头，拉着孩子就往旁边走，到了沈香苗这里再次看到蝈蝈笼子，又问道：“多少钱一个？”
“二十五文，不还价。”沈香苗头也每抬。
那边要二十二文，这边要二十五文，乖乖，差几步远，就差三文钱哩。
那人想了想，拉着孩子去沈文韬那买笼子去了。
照着这个套路，不多会儿的功夫，倒是卖了五六个笼子出去，沈文韬掂了掂沉甸甸的钱袋子，脸上乐开了火，趁着不忙的功夫，偷跑了过来和沈香苗说话：“香苗姐，你的法子真是管用，这会儿笼子卖的可快了……”
正说着呢，孟维生喊了一句：“沈家小弟，你蝈蝈笼那有人看呢，快去吧。”
“哎。”沈文韬赶紧去忙了，临走前，冲沈香苗俏皮的眨了眨眼：“香苗姐就是厉害。”
沈香苗瞧着沈文韬小大人一般的在那和别人讨价还价，卖东西卖的不亦乐乎。
沈文韬心思活络，倒是一点就透，也是个擅长做生意的，一个卖二十二文，若是买三个以上，就二十文。
有人若是买一个的，沈文韬也会劝说，多买两个吧，拿回去玩，价格也实在，编蝈蝈笼费劲着呢，怕是好几天都不来摆摊的，若是想买怕是都要等着呢，恰巧农忙前都是要走亲戚的，买回去送给亲戚家的小孩儿也都合适……
沈文韬能说会道的，倒是真能把几个本打算买一个笼子的，直接劝说成买了三个笼子走。
孟维生见了，对沈香苗说道：“沈家小弟还真是会做生意，这往后指定是作大买卖的人呢。”
沈香苗笑而不语，心思却是动了动。
就这样，沈香苗的卤串卖完之后，继续按照分两个摊位往外卖笼子的办法，倒是把笼子也都顺利的卖了出去。
几近正午，沈香苗采购了食材之后，搭了牛车回去。
沈香苗家离村口近，就招呼了沈文韬先来家里喝口水，歇歇脚再回去。
刚一进家门，沈香苗和沈文韬就看到了在院子里枣树底下坐着聊天的张氏和吕氏。
沈香苗倒是无事，脆甜甜的喊了一声：“娘，三婶。”
“香苗回来了。”吕氏急忙站了起来，帮沈香苗把背篓从身上摘下来，又端了晾凉的开水过来：“累坏了吧，快喝些水，去去暑气，我熬了绿豆汤，等下凉了喝点。”
“嗯。”沈香苗点头，捧了碗喝水。
吕氏见沈文韬始终也不过来，伸手招呼：“文韬，快来喝水。”
“哦。”沈文韬这才低着头，慢吞吞的往前挪步子，草鞋底子磨着地，刺啦刺啦响。
一直到了张氏跟前儿，才抬了头，笑嘻嘻的说：“娘，你也在这儿，可真是巧啊……”
“巧什么巧，我可是寻了你大半个村子，才听你二婶说你跟着你香苗姐去镇上了。你现在倒是胆子大了啊，你爹让你送笼子过来，你倒好自作主张跑镇上去了……”张氏伸手揪了沈文韬的耳朵，一通的数落。
沈香苗和吕氏也不好围观张氏教训沈文韬，免得沈文韬觉得丢脸，就到屋子里去看铁蛋写字。
而没了旁人在场，张氏下手也有些狠，揪的沈文韬耳朵都红了。
疼的沈文韬龇牙咧嘴：“娘，放手，疼！”
“你还知道疼啊，我和你爹都要急死了！”张氏虽是怒气冲冲的，手却是松开了。
沈文韬揉了揉发红的耳朵根儿，噘起了嘴：“既然都说我来找香苗姐送蝈蝈笼子，不见了肯定是跟香苗姐走了嘛，你和爹也不想想就到处的跑着找我……”
得，这还怪大人笨了。
张氏无语的盯着沈文韬，却又不舍得伸手打他，只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你呀，总是理由多！”
沈文韬知道张氏的气应该是消了差不多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殷勤的站在张氏后头给她捏起肩膀来，一边笑嘻嘻的说道：“娘，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敢了。不过，今天还真是多亏了我跟去呢，要不然这蝈蝈笼怕是卖不出去呢，香苗姐的主意更是好得很……”
沈文韬就将上午在镇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给张氏学了一通，又说一上午的时候，卖得了多少多少钱。
一共带去了二十几个笼子，卖了四百多个钱，钱袋子鼓鼓的，拎在手里更是沉沉的，张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将钱收了起来：“行了，回去我会帮你说好话，让你爹饶了你的，只是下次若是想去卖笼子，和我们实说便是，可不许偷跑了。”

第029章 蒸笼面（青云榜加更）
“哎，放心吧娘，我一定听话。”沈文韬笑着应了，把手里的油纸包解开：“我买了些蜜饯回来，给弟弟妹妹吃，本来要给香苗姐一些的，可香苗姐自己也买了一些，就不要我的了。”
“还算你有良心，想着弟弟妹妹。”张氏笑道：“香苗姐不要就不要吧，回头有了稀罕吃的再送来也成，这次也是亏了你香苗姐提点，不然这笼子怕是砸手里头里了呢，你以后也得多记着你香苗姐的好，明白么？”
“嗯，放心吧娘，爹娘总说人要知恩图报，我都记着呢！”沈文韬用力的点头，拽了拽张氏的衣袖：“娘，咱回家吃饭吧，跑了一上午，肚子都打鼓了。”
“行，回家吃饭。”张氏拍了拍沈文韬的脑袋，冲里头吕氏：“二嫂，我和文韬回去吃饭了啊。”
吕氏和沈香苗本在屋子里看铁蛋写字，听到动静后，吕氏走了出去送张氏和沈文韬，沈香苗继续呆在屋子里看。
铁蛋在默写三字经，他刚刚学认字写字，会写的不多，写的也不好，却是十分认真，坐的端端正正的，一丝不苟、屏气凝神的握着毛病，一笔一划的写。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写完这么一句，铁蛋放下了毛病：“姐姐看我写的怎么样？”
沈香苗仔细的看了一番，顿笔、提笔处都显得十分生疏，而且许多字也都看起来有些歪斜，但铁蛋学写字时日尚短，能学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不错了。
“还不错，比昨天写的有进步。”沈香苗笑道。
铁蛋得了夸奖，满脸都是喜悦：“我会继续好好练字，好好读书认字，以后考了功名回来让姐姐和娘享福。”
“有这个想法是好的，只是读书算得上这世间最辛苦的事了，又费体力又费脑力，每天都不能停歇，你能坚持吗？”沈香苗问。
“我不怕，只要能让姐姐和娘以后享福，再苦再累我都不怕。”铁蛋握了拳头，满脸的刚毅，似下了很大的决心。
“铁蛋真是乖巧。”沈香苗摸了摸铁蛋的小脑袋：“这几日邻村的教书先生得了风寒，不见外人，等他病好了，我就去问一问能不能收你做学生去学堂里读书。”
邻村的教书先生姓苏，是附近村里有名的老秀才，当初也是十村八店里最年轻的秀才，只因年轻时不慎摔了一跤把腿摔断了，治好之后仍然有些跛，不能再继续参加考试，只好回村子里开了一个小学堂，做起了教书先生。附近村子里的适龄孩童，家境不错愿意送孩子读书的，几乎都往他那送。
所以，沈香苗也盘算着把铁蛋送过去，即便不能考上什么功名，多读一些圣贤书，多明一些事理，也是好的。
“好。”铁蛋再次点了点头。
吕氏走了进来，看姐弟俩说的高兴，问道：“再聊些什么，这么高兴？”
“我刚才在和铁蛋说，等隔壁村子的苏先生风寒好了，就去问问看能不能把铁蛋送过去读书呢。”沈香苗伸头去瞧院里：“三婶和文韬走了？没留下吃晌饭？”
“没，我本想留他们在这吃饭来着，你三婶不肯。对了，你三婶还说今儿个多亏你出主意，蝈蝈笼子才卖的这么好，回头了还要好好谢谢你呢！”吕氏笑道。
沈香苗抿了抿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三婶也忒客气了些，今儿个也是文韬机灵会来事，我到觉得这功劳都在文韬一个人身上呢。”
“我也这么说，可你三婶还是一个劲儿的夸你。”吕氏脸上笑意不断。
也是，自己家闺女被别人夸，哪个做娘的不高兴？
沈香苗也不忍心打断吕氏的好心情，任凭她絮叨的又夸奖了一番，末了之后才摸了摸肚皮：“娘，我饿了。”
“瞧我，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吕氏猛地拍了一下额头：“做了蒸笼面，熬了绿豆汤，我去给你盛去。”
“我来吧。”沈香苗跟着一起去了灶房。
蒸笼面，是这边很常见的吃法。
先是做成细细的面条，放在笼上蒸上一刻钟（期间为防止面坨成一团要翻动两三次），在蒸面的期间，就可以先做浇上去的菜。一般是豆芽或者豆角，这次吕氏用的是豆角、茄子还有一些猪肉丝。
豆角、茄子、猪肉丝等等在锅里面炒熟，多放些酱油着色，再多放一些水进去，做成带汤的菜，等面蒸熟之后倒入炒锅中，把面、菜、汤搅拌均匀，随后，再将搅拌均匀的面和菜放在蒸笼上继续蒸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出锅了。
吕氏手艺不错，蒸笼面做的咸淡适中，干湿更是合适，吃起来既劲道又不会觉得太干，酱油的量也是把控的刚刚好，面条呈现红茶一般的色泽，配上绿油油的豆角，分外好看，令人食指大动。
这样一碗蒸笼面，加上一碗清清凉凉的绿豆汤，一口面一口汤，吃的那叫一个爽快。
吕氏瞧着一双儿女吃的欢乐，脸上的笑也是一点一点浓了起来：“对了，方才你三婶来说，今儿个见前几日的韩管事又来了，还带着马车，似乎是来拉人的。”
“哦？那最后结果如何？”沈香苗想起那日的情景，如今没了气，反而觉得好笑起来：“莫不是，把沈静秋给带走了？”
“静秋生的最像你大伯娘，连脾气性子都随了她大半，你大伯娘最疼的便是她了，怎会把她往火坑里推？我听你三婶说，被带走的是周兰儿！”吕氏说到这里也是唏嘘了一阵子：“兰儿那丫头今年有十三岁了，模样儿也是清清秀秀，平日里看着安安静静，见了人也总是笑着喊人，是个好姑娘，可惜了……”
的确是可惜了。
周兰儿这个人，沈香苗是有印象的，从前似乎还偶尔一起上山采过果子，挖过野菜，长得白白净净的，招人喜欢。
“周兰儿的家里人，竟也同意她往那火坑里跳？”沈香苗挑了眉。
吕氏压低了声音：“这事儿你们小辈人不知道，周兰儿的亲娘生她的时候就难产血崩去了，没两年，她爹就又再娶了了现在的吴氏，为了怕周兰儿对吴氏心里有计较就一直没跟周兰儿说，周兰儿也一直以为吴氏就是她亲娘。可不是自己肚皮里爬出来，总归隔着心那，吴氏又是个厉害的，再加上后来有了一儿一女，对周兰儿就更不上心了……”

第030章 不能善良过了头（求推荐票）
“看来，大伯娘就是吃准了这一点去找吴氏说道去了，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怕是周兰儿的爹见有了钱，盘算着以后日子能好过一些，就把周兰儿给送走了呢。”沈香苗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周兰儿的爹叫做周福，沈香苗也是见过几次的，每次都是在冷着脸呵斥周兰儿做活儿，那凶狠的表情，仿佛是在骂一个不相干的人，那样的爹，做出卖闺女的事情来，沈香苗倒是一点也不奇怪。
吕氏漠然的叹了口气：“怎么说也是亲生的，周兰儿的爹竟也舍得？”
“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周家穷，周兰儿若是几年后出嫁怕是也找不到给得起高彩礼的人家，还得出钱给陪嫁，兴许人家一合计觉得这样最合适了。”沈香苗突然眉眼弯弯的笑了一笑，道：“说起来，我也是好命的，碰到您这么一个护短心疼我的娘亲。”
“傻孩子，你和铁蛋可都是我的心头肉，我如何舍得？”吕氏将碗里的肉丝挑了几根分别放到了沈香苗和铁蛋的碗里：“不管怎么说，这事儿算是了了，你大伯娘也能安生几天，不然我总觉得她那一双眼睛盯着你，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吕氏说的是实话。
这几日晚上睡觉时，沈香苗总能感觉到吕氏半夜惊喜，待摸到她时，才又安心的躺下，但手却是拽着沈香苗的手不松开，真是被吓怕了。
“爷奶上次把大伯和大伯娘狠狠的骂了一通，大伯娘也不敢再打我的主意，只是现在咱们家卤串生意好又挣钱，回头大伯娘若是知道了，怕是又要眼红心热的想不三不四的法子了。爷奶前几日也当着咱的面表过态，不会让大伯和大伯娘欺负了咱们去，娘也得硬气一些，若是大伯娘想着法子要借钱要钱借东西要东西，就别理会他们，若是说难听话了，就告诉爷奶或者跟我说，千万别怕了他们，让他们觉得咱们家好欺负。”沈香苗交代道。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自从这两次的事，吕氏大约也是明白了一些，更是觉得沈香苗有些话说的十分在理。
做人要良善，却也不能良善过了头。
你顾忌妯娌之间的关系，想着步步退让，可有些人却是蹬鼻子上脸，只觉得你好欺负哩。
吕氏觉得，自己也该腰杆子硬一些，该拒绝的就得拒绝。
要不然，自己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还有谁能护的了她底下的一双儿女？
沈香苗见吕氏眼神明亮，眼里也闪着刚毅，全然不像前些日子自己说这些话时那种不伤心和满不在乎的态度了，这说明吕氏已经将她的话全然都记在了心底。
如此，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好了，净顾着说话了，快些吃饭吧。”吕氏笑道，伸手摸了摸一直专心吃饭的铁蛋的脑袋，笑道：“今儿个铁蛋倒是话少，专心吃饭呢，不像咱们两个，只顾着说话。”
“娘亲和姐姐说话，我当然要听着，不能贸然插画，而且我也想着赶紧吃完饭了继续温书练字呢。”铁蛋扬起了头，一脸认真。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铁蛋虽然都没有说话，却是都记在了心里。
旁人欺负他们一家，是因为他们家人少势单，别人觉得好拿捏，既然如此，那他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一定要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到时候便没有人再敢欺负他们家，他也能保护好疼爱自己的娘亲和姐姐了。
所以，铁蛋觉得自己必须要加倍努力的去读书习字。
“铁蛋真是上进，好好读书，晚上姐姐再给你做好吃的。”沈香苗摸了摸铁蛋的小脑袋。
铁蛋咧了嘴嘻嘻一笑。
吃罢饭后，铁蛋回屋子里温书习字，沈香苗继续在准备卤菜。
前几日卖的卤菜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几个样式，没什么变化，无外乎就是今日有豆皮，明日没有，昨儿个有藕片，今日没有，但也没增加什么新的菜。
再美味的菜，若是就拿几个菜式天天的吃，怕是时日长了也会觉得烦。
所以沈香苗决定今天要增加两个样式，一个是素鸡，一个是鸡腿。
鸡腿用的是琵琶腿，个头不大，小孩子一次也能吃掉一个，这样小分量低价格的来卖，对于她的卤串摊位来说也是合适。
有了老卤汤，鸡腿只需在放了葱姜的水中煮了去血沫和腥味，便可以放入卤汁中满满卤制。
素鸡却相对来说制作复杂一些。
要先将新鲜的豆皮用清水喷湿、软化，然后将豆腐皮摊平，如此放入几张豆皮之后，将豆皮重叠在一起卷紧，拿纱布包住，麻绳捆紧，放入大火清水中煮约半个时辰后捞出，放凉后去掉麻绳和纱布，切成半寸厚的片。
这样，素鸡就制作完成了，把大部分拿去卤制，剩下的一些，晚上做了。
三婶张氏傍晚的时候来了，送了一些杏子过来。
杏个头不大，颜色金灿灿的，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这是麦黄杏，不酸，甜得很，娘家嫂子摘了送过来的，我寻思着拿过来给你们尝尝。”张氏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以家里还要做饭为由，就要走。
吕氏和沈香苗知道张氏这是因为蝈蝈笼卖了钱特地拿过来给他们吃的，也就收下来了，不过还是往张氏手里塞了一些卤菜，让她拿回去晚上下饭吃。
张氏拗不过，接了一些，退了一些，这才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香苗的卤串儿摊儿生意，越发好了。
时不时的变换了样式，今儿个鸡腿，明儿个猪耳朵，后天又是卤肉丸的，每天都是不重样，可也每天都不定卖什么，你要想吃什么今儿个不见得有，可来了看到好吃的卤菜也忍不住不买，于是很多人就会每天都来，每天都买。
这卤串儿摊儿生意，自然是好的不行。
生意好做，沈香苗不得不每天准备更多的卤串儿，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可镇也就这么大，镇上满共也就那么多人，沈香苗的卤串儿卖的好，自然就有人的卤菜卖的不好。
这不，在一个门口悬挂着“十里香”的铺子门前头，一个一身蓝衫的中年男子，正在来回踱步。

第031章 仗钱欺人（加更求推荐票）
这个人，正是“十里香”铺子的掌柜的，葛长柏。
此时的葛掌柜躬头缩背的，双手负在身后，急吼吼的走上几步，抬起黑若锅底的脸看看门可罗雀的门口，再急吼吼的往回走上几步，末了站在原地，唉声叹气一番。
屋子里头，打扮的花枝招展，体型丰满，满脸脂粉的宋氏把手里的帕子塞到了腰间，看到葛长柏在那无所事事，叉了腰开始骂：“你还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赶快把卤好的猪头肉拿出来晾一晾？什么事都指着老娘一个人干呢？”
葛长柏瞪了她一眼：“晾什么晾，晾凉了也没人买，你看看咱们家门口，现在像是有人来的样子？现在马上就是夏收了，按往年来说，这会儿买卤肉、卤菜的都排长队了，这会儿倒好，一个人影儿也没有！你还非让卤那么多的肉，回头卖不出去，都放坏咯？”
葛长柏越说越生气，眼睛瞪得像同龄一般，恨不得要吃了人。
“那咋整？”宋氏也拧起了眉头，眉头深的能夹死蚊子，叹了口气：“这是咋的了，好好的生意，说不行就不行了？也没见咱这镇上有新开的卤肉店啊，莫不是最近乡亲们都不喜欢吃卤肉了？”
葛长柏心烦，现在被宋氏这么一通的叨叨，更觉得烦闷：“你问谁呢？我要知道为啥，我还会杵在这儿？”
宋氏平白被教训了两句，张嘴就要还回去，可看到有人来了，就闭了嘴，狠狠的瞪了葛长柏两眼。
葛长柏也没功夫管她，只笑嘻嘻的和来人打招呼：“钱掌柜，好几日没见了，生意可还好啊。”
“还行，就那样，凑合吧。”钱掌柜是经营一家杂货店的，生意还算可以，日子过得不错，平日喜欢喝上二两小酒，至于这下酒菜，自然就是经常从葛长柏这里买。
“今儿个要点什么？猪耳朵，刚卤的，新鲜的很呢，切了薄片拌一下，下酒最合适不过了。”葛长柏热络的介绍起来。
钱掌柜睁眼瞅了瞅，笑了起来：“成，来上二两吧。”
葛长柏愣了一下，却还是手脚麻利的切了耳朵来约分量，一边笑道：“钱掌柜还要别的不，二两猪耳朵怕是不够呢。”
钱掌柜嘴馋爱吃，这是出了名了，平日里一两斤的猪头肉都不在话下，这二两猪耳朵连牙缝都不够塞呢。
“够了够了，等下我要去东街一趟，买些卤串出来。”钱掌柜笑道。
“卤串？东街什么时候开了一家卤串店，怎的我不知道？”葛长柏有些诧异。
“倒也说不上是店，也就是个摊位，每天早起摆摊，不到晌午就收了，一个小姑娘自己做的卤串，那味道……”钱掌柜砸了咂嘴，伸手拿了葛长柏切的猪头肉转身就要走：“得了，不能再和你说了，再说下去耽误时间，若是去的迟了，怕是那边就收摊儿了。”
钱掌柜也顾不得和葛长柏打招呼，就急匆匆的走了，那慌张的模样，似乎是怕抢不到宝贝一样。
葛长柏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抽。
怪不得呢，怪不得最近来买卤肉的人越来越少了，敢情都跑去卤串摊去买了。
葛长柏解下了刚刚穿在身上的围裙，就往外走。
“当家的，你干啥去？”宋氏追在后面喊。
“当然是去看看那卤串摊儿到底是何方神圣了，还能比咱世代传下来的老卤汤味道还要好！”葛长柏话音没落，人已跑的没了影子。
一路寻到了东街，几乎是不怎么费力，就找到了钱掌柜所说的那个卖卤串的摊位。
毕竟，摊位前排着队伍，想不发现都难。
更关键的是，那个摊位的主人，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是个看起来高深莫测的老人，反而是一个年级轻轻的小姑娘。
想起自己家门口的冷清惨淡，自己家几辈子的传承竟是比不上一个小姑娘的摊位，葛长柏顿感愤愤不平，气呼呼的就站在了摊位前。
沈香苗正忙着给给别人装串儿，忽的就感觉旁边多了一个人影，没抬头轻声笑道：“麻烦请您到后面排队呢。”
葛长柏似没听到沈香苗所说的话一般，自顾自的问道：“这卤串儿看着也是卖相平平，真是想不通怎么这么多人等着买……你给我拿上几串来，我先尝尝味道！”
一通贬低，显然来者不善，又是一个不遵守规矩排队的，沈香苗当下对这个人便没了好感。
沈香苗把手里的串儿递给了面前的一位大婶儿，之后抬了头，认真的看着面前这位身穿茶色衣袍，身材瘦小，瘦长脸，同时又一脸愤慨的中年人，一字一顿的说道：“请，到后面排队。”
沈香苗白净脸上带了些许的怒意，一双杏目圆睁，态度更是坚决，浑身上下倒是散发了一些威吓感。
“小丫头也敢装腔作势的拿起乔来？”葛长柏斜眼瞥了沈香苗一眼，从袖中拿了一个银裸子出来，甩在了沈香苗的面前，又瞪了她一眼之后，趾高气昂的伸手去拿串儿。
看来，这是仗着自己钱多，就不把他人放在眼里了？
沈香苗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仗势欺人之人，尤其是这种仗钱欺人，还欺负到她头上去的。
冷着脸，沈香苗把那枚银裸子捡起来，拦住了葛长柏去拿串儿的手，顺手将银裸子扔回到了他的身上：“后面，排队！”
就这么明晃晃的被拒绝，这好像是扔出去的砖头，被人接住又扔了回来，然后生生打在了脸上，葛长柏突然觉得脸一阵火辣辣的。
尤其是被那些看热闹的人盯着，更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
此刻若是怂包，定会被旁人看扁，往后他葛长柏的名声，怕是都要被人人踩在脚下了！
葛长柏没有挪开半步：“我若是不去呢？”
“不去？”沈香苗顿了一顿。
“你就能耐我何？”葛长柏双手抱在了胸前。
不过就是个连铺面都租不起的乡下人，在镇上没什么依靠，还是个小姑娘，又有什么能耐和他叫板？
葛长柏觉得自己拿住了她的软肋，嘴角含笑，不怀好意的看着沈香苗。
“你这人怎能如此不讲理？”一旁的孟维生看不下去了，插了句话。

第032章 不凑巧（一更求推荐票）
葛长柏瞪了他一眼：“与你无关，不要插手，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你……”孟维生往前走了一句，想将葛长柏拉到一旁去。
沈香苗却是拦住了他：“孟大哥，此事我还能应付。”
孟维生见沈香苗神情坚定，便说道：“那你小心些。”之后，便站在了沈香苗的一旁，以防止这葛长柏再做什么过分的事儿。
沈香苗却是不慌不忙，冲着葛长柏微微一笑。
这个笑，是真的笑，没有任何怨恨、愤怒以及不满的笑。
葛长柏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
“我倒是不能奈你何。”沈香苗嘻嘻一笑之后，开始收拾摊位上的东西，一一都收了起来，一边收一边对面前排队的人说道：“都回吧，今儿个不卖了。”
众人齐刷刷愣在了原地。
最前头一个大婶儿，怀里抱着得一直吃着手指头，眼巴巴盯着卤串儿的小娃娃，一听到说不卖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大婶儿心疼孙子，不满的喊了起来：“为啥，凭啥说不卖就不卖了？排这么久的队了，轮到我们了，你说不卖了？这算什么事？”
“就是就是，姑娘你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卖了呢？”
“是啊，我瞅着也没卖完呢……”
一听说卤串儿不卖了，排队排了许久的那些人一下子炸了锅，各个都不依不饶，吵吵嚷嚷起来，越说情绪也越激动。
“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沈香苗大声喊道，一脸的无奈：“好好的做生意，也不想带出来东西再带回去不卖钱，白白的浪费了，可大家伙儿也看到的，不是我不想卖卤串儿，是有人故意找茬儿，不让我在这里好好摆摊儿呢！”
沈香苗说话的时候，紧紧的盯着葛长柏。
那些没买到卤串的人，愤怒的目光，立刻就落在了葛长柏的身上。
就如同刀子似得，扎的身上生疼，葛长柏老脸一红，咳了一声：“你这小姑娘好生无理，我可曾说过不让你摆摊儿卖串儿？”
“是不曾亲口说过，只是你既不去排队，又非要强买强卖，不是故意找事儿又是作何？我在这儿摆摊儿卖卤串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每日买的人多，也不曾发生这等事情，可偏偏今日有人故意找晦气。我今日若是畏惧与你，破例卖给了你，他日旁人有模学样都如同你一般不顾旁人强买强卖，这如何对得起那些辛苦站了这么久的人？”
“每日贩售的卤串儿本就数量有限，每个人也都是翘首以盼的等着买，你不管不顾的强行站在最前头，你买了便没有了旁人的，旁人该被置之何处？”
沈香苗说的声音响亮，在场的每一个人也能足以听清，也都觉得，是这个理儿。
是啊，本来刚刚好好的，轮着一个一个的买，凭什么你就要强行先买？
那些排队等了许久的人，看葛长柏越发的不顺眼起来，最前头的那个大婶儿先发了话：“就是，看着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竟是不如一个小姑娘知是非、明事理，这么多年的饭，怕是都白吃了！”
“得亏这个小姑娘不是个见钱眼开的，若是个爱财的，都把卤串给了你，那我们可是白辛苦站了这么许久！”
“说这么多也是白说，我看你还是先行去排队去，免得耽误了大家伙儿，都赶着做旁的事呢！”
“……”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不留丝毫的情面。
这一句句的话，就像是一个个的耳光，毫不留情，啪啪的都落在了葛长柏的脸上，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第二次红了红。
被这么多人呵斥，葛长柏心里本有些怂了，可一看到沈香苗那张盈盈笑意的稚嫩脸庞，却是又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丫头片子，竟是把他给整治的不轻，真是……
“我说你杵在这里干啥，赶紧后面去！”一个年轻的后生不耐烦起来，拎着葛长柏的衣领子就往后拽。
葛长柏被拽了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摔倒在地上，气的面红耳赤的要找那后生理论，可见对方生的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的，以及其他人那些如刀子一般的目光，葛长柏只好乖乖的站在了最后面。
但仍旧不服气的啐了一口：“装模作样！”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也能让沈香苗听的一清二楚。
面对这样奇葩的人，沈香苗只觉得多与她说一句话也是浪费，更是无心和他争口舌，也懒得搭理他的抱怨，只安心做自己的生意。
人一个个的买完卤串儿都走了，很快也就轮到了葛长柏来买。
这次，葛长柏自然是理直气壮，挺直了腰板，傲慢的扬了扬下巴：“两串猪心，两串土豆，一个鸡腿……”
“呀，真是不凑巧，你要的都卖光了，不如明儿个再来吧。”沈香苗笑意盈盈，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小姑娘，你这样怕是不妥吧。”葛长柏眯了眯眼睛：“我这次可是排了队来的，你若是再刁难我的话，怕是也会损了你的名声。”
葛长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刻意提升了几分，为的就是周围人听的清楚。
这次他可是占了理的，不怕旁人看热闹。
“刁难？我为何要刁难与你，卤串儿确实是买完了的。”沈香苗笑意不减。
“胡说，我方才分明看见……”葛长柏话说了一半，顿时住了口，舌头险些被牙咬到，眼珠子差点惊得掉了出来。
刚刚还摆在砂锅里长长短短的竹签子穿着的卤味，这会儿竟是全都不见了，那砂锅里现在只剩下了卤汤而已。
“这……”葛长柏揉了揉眼睛，再去看，仍旧是空无一物：“怎会这样……”
“喂，是不是你将卤串全都藏了起来？”葛长柏瞪了眼睛。
“喏，你尽管可以找。”沈香苗摊开了双手。
摊位很小，除了搭建的木板和上面的砂锅，就是底下的竹篓，可每一个地方都是空空如也，而且卤串儿这种吃食，断断也不会藏在了身上。
可是，刚才分明看到还剩许多的，怎么眨眼功夫全都不见了！
葛长柏觉得，自己好像遇到了诡异的事情。

第033章 整治（二更）
而始作俑者，分明就是眼前这个带着淡淡笑容的小姑娘。
但是，葛长柏没有凭证，那些卤串儿也的确不见了，只是究竟去了哪里，他不知道，更找不到。
在原地干站了一会儿，葛长柏也是无计可施。
只好瞪了沈香苗一眼，甩了袖子，丢下一句“我明日再来”后怒意而去。
留下沈香苗在后头，不厚道的笑了又笑，等他走远之后，将刚刚尽数放在随身厨房里的卤串儿，又拿了出来，放回到砂锅里去，接着开始卖卤串儿。
不死心的葛长柏在溜达了一会儿之后，看到沈香苗仍然在卖串，额头的青筋就爆了起来，愤愤的想去质问沈香苗一番，但想了想方才吃瘪的情形，便强压了怒火，重新排起了队。
待重新站在了卤串儿摊位前时，葛长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先抓住了一些竹签子。
这次，看你还怎么藏，怎么捣鬼？
葛长柏冷笑：“方才不是说卖完了吗，怎么的还在卖？这次看你还怎么狡辩？我要……”
沈香苗则是微微眯了眯眼睛，治这种人，她方法可是多得很呢！
“剩下这些，我不卖了！”沈香苗将案下的竹篓拿了起来，拍了拍，开始收拾东西。
“你……”葛长柏一张脸气的涨成了猪肝色，怒不可遏的喝道：“分明还有呢，你为何不卖！”
“很不凑巧，剩下这些是要送去给杜大夫的，昨日便订下了，连银子我都收了呢。”沈香苗淡然说道，抬眼瞅了葛长柏一眼：“莫不是你要抢杜大夫的这份不成？”
旁人付了银子，那这东西便是别人了的，不属于沈香苗了。
葛长柏有底气去找沈香苗的麻烦，却没底气去找镇上旁人的麻烦。
尤其还是医术颇为高明，救死扶伤，声名在外，深受他人尊重的杜仲，杜大夫。
若是他今日怒火之下将这些卤串儿抢了去，怕是要被这镇上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葛长柏权衡之下，松开了紧抓着竹签的手，没忘记狠狠瞪了沈香苗一眼：“今日之事，我会记在心里，明日我再来买！”
“明日再来买是可以，只是我家的卤串儿似是有灵性的一般，若是碰到品行不端，心怀戾气的人就会躲起来呢！”沈香苗的嘴角，荡起了一抹笑意。
那抹笑意，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的意味。
这鬼丫头，到时候还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整治他！
葛长柏想到方才的遭遇，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且等着！”葛长柏强装镇定的扔下这句话，之后大步走了。
在旁人看来是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也只有沈香苗注意到他微微有些向内拐的脚尖，似乎还踩了长袍。
分明，是落荒而逃。
沈香苗笑着收拾东西。
刚才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假，她的确要给杜大夫送卤串儿过去，只是本来没打算给这么多罢了。
趁着不忙的间隙，孟维生凑了过来：“沈家妹子，方才那人我瞧着像是十里香的掌柜的呢。”
“十里香？是做什么的，莫不是和我一样是卖卤味的？”沈香苗笑道。
“沈家妹子真是聪慧，正是卖卤味的，据说他家的卤汤是祖上传下来的了，是百年的老汤了，卤出来的肉味道好吃的很，也是镇上生意最好的一家卤味店了。”孟维生皱了皱眉，有些不安：“这样的人，你何苦得罪他？我记得这葛掌柜也不是度量大的人，若是记恨于你，怕是要找你麻烦，倒不如刚才忍一忍，这事情也就过去了。”
在镇上做生意，又不是镇上的人，行事自然要小心谨慎些，免得招了祸端。
孟维生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孟大哥这话说的不对，同行是冤家，这葛掌柜方才刚来的时候就是一脸怒气，怕是因为我这卤串儿生意好，耽误了他的买卖，已经心生怨恨，所以才来找晦气。方才我若是忍了，他到会认定我懦弱好欺，也会时常来找些麻烦，倒不如一开始就挺直了腰板，让他知道我虽年轻却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拿捏的，反倒让他心生畏惧，不敢拿我如何。”
沈香苗说话的功夫，手依旧没停，片刻之内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
而孟维生听到这些话时，则是愣了愣神。
沈香苗瞧着他一直发呆，咧嘴笑了起来：“孟大哥莫非觉得我睚眦必报，内心没有半分的容忍和担当？”
孟维生再次一愣，慌忙摆了摆手：“这倒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方才的言论，实在是与众不同。”
何止是与众不同，简直可以称的上位语出惊人了。
从小到大，似乎平时从爹娘和长辈哪里听得最多的话，无外乎就是，“能忍则忍”、“切莫和旁人起了冲突”、“万不可招惹事端”……等类的话，无外乎就是让他能忍则忍，能躲就躲，不要和旁人起争执，不要对旁人的恶行反抗。
现如今，突然看到沈香苗这样的言行，孟维生自然是惊讶万分，一时难以适应。
只是，若是细细咂摸的话，这话倒是很有几分道理的样子……
“沈家妹子看人看事看的通透，反倒是我有些糊涂了。”孟维生为自己刚刚的话语道歉，且作了揖。
“孟大哥也是太过客气，每人所思所想均有不同，这本是无可厚非之事，你有自己的观点，又何必因为与我观点不同而心生歉意？”沈香苗眉眼弯弯：“这些小事，孟大哥切莫往心里去。”
背上收拾好的东西，沈香苗向孟维生告别：“我先走了。”
“沈家妹子路上小心。”孟维生挥了挥手。
先去了药铺，将卤串儿送过去。
杜大夫出诊，铺子里只有水生一人在照看，前来抓药的人很多，水生忙的也是不可开交，看到沈香苗过来，也腾不出身来招呼她，只说到：“沈家妹子来了，卤串儿放在后院灶房里罢。”
“好。”沈香苗点头，径直穿过铺子，走到后院里头。
最近时日里，沈香苗总来送卤串儿，对这里也是颇为熟悉，轻易就找到了灶房，找了瓷盆出来用水洗掉上头的浮灰，将卤串全都放了进去，怕上头落了灰，又找了一块干净的笼布盖上。

第034章 特例（求推荐票）
刚弄好这一切，水生走了过来，掀开笼布先拿了一串五花肉大口吃了起来：“沈家妹子来的真是及时，早起就喝了半碗稀粥，这会儿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吃了几口之后，瞅了瞅瓷盆里串儿的数量，挑了眉：“今儿个的串儿，好像比平常要多一些。”
“家里有事要早些收摊回去，串儿多剩了几个，我就一并拿过来了。”沈香苗笑答。
“那，多少钱，我给你去拿。”水生转身就往柜台走。
平日他们买卤串儿都是提前一两天预定了，预先给了钱的，今儿个串儿多，水生也不是占便宜的性子，就要去拿钱补给沈香苗。
沈香苗追了几步：“今儿个我也是自作主张，水生大哥也别惯我这种性子，不然若是有时候我串儿全卖不掉，全给你们送来，你们都得掏钱买下来不成？”
水生的拿钱的手顿了一顿。
沈香苗做生意十分活络，出手又十分大方，平时买的串儿也总是多送上三串两串的，想必今儿个多送的，给她钱也是肯定不要的。
水生思索了片刻之后，把钱放下，转而从柜台拿了一包药粉出来，递给沈香苗：“这几日就是农忙了，下地割麦子，免不得容易被镰刀割伤、麦茬划伤，这药用来外敷再好不过了，也不容易留疤。”
“谢谢水生大哥，正用的上呢。”沈香苗心安理得的接了过来。
水生饿的不行，赶紧把手里的五花肉片啃了个干净，顺手在柜台里摸了吃了两口的凉烧饼，又咬了两口。
饶是如此，手底下仍然是不得闲，将一些草药研成粉末。
看这架势，真的是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来用。
“铺子里眼下只有大夫和你两人，为何不再招一个学徒来帮忙？这样一来也不必忙成如此了。”沈香苗十分纳闷。
古时手艺最是珍贵，安身立命的本钱，多少人家眼巴巴的想着让自己家孩子去学个手艺也好将来有个出路。
尤其是像医术这种，若是杜大夫肯，上门来求学的一定多的不得了。
水生眉头一皱：“我也建议师父再收一个徒弟，可师父却说收徒这个事情，全凭天意不可强求，我一时也吃不准师父到底是何想法……不过，我猜想啊……”
“什么？”
“像我这般聪慧乖觉，勤劳肯干又挨的住骂的，怕是这世间倒也不好找了。”
“……”
沈香苗第一次觉得，水生这个人的脸皮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厚一些。
这话，简直没法接嘛。
沈香苗干笑了两声。
“沈家妹子笑什么，莫不是觉得这话不对？”水生眯了眯眼睛。
“这倒不是，我只是觉得能看清自己的人不多，水生大哥是难得的特例。”
水生：“……”
平日里只以为脸皮厚的人非自己莫属，连师父都说他拍起马屁来无人能及，今日碰到沈香苗，说起话来更是滴水不漏，令人如沐春风。
果然山外有山！
水生不由得对沈香苗又高看了几分。
厨艺好，会做生意，嘴又甜，就是年纪小了些……
哎呀呀，一不小心，就想的有点多了。
沈香苗看着水生似在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飘忽不定的模样，纳闷的挑了挑眉。
方才不过顺着他的话打趣了一句罢了，怎的看着这水生好像又在想些什么的样子？
等下还要带铁蛋去见教书先生，沈香苗也不想耽搁太久，懒得深究水生到底在想些什么，只笑着和水生打了招呼走人。
水生方才思绪飘的远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沈香苗已经是走远了，不免懊恼自己方才到底在多想些什么。
沈香苗刚走，杜仲，杜大夫就回来了。
昨夜就被人叫走过一次，今早起还未补觉又被人请了去，休息不足的杜仲神色倦怠，眼睛中也有些红血丝，看起来精神十分不济。
水生赶忙过去，接住了药箱：“师父，如何了？”
“怕是不中用了。”杜仲漠然的叹了一口气。
来求医的是柳家，病重的老夫人，老夫人平日身体健朗，连风寒都极少得，不知怎的自开了春之后这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了。
眼下更是病的厉害，神志都不清醒了，全靠施针和人参吊着性命，怕是随时都会去世。
虽从医二十多年，看惯了生老病死，但像柳老太太这般，人已将死，儿孙们却漠不关心她的身子，只谈论分家及财产的，当真是从未见过。
杜仲心里不免一阵的感慨。
“师父莫要过于伤心了，老夫人年过六旬，已是高寿了，即便是去了也是喜丧。”水生安慰了一番：“师父一清早便没有吃东西，柳家又是个拎不清的，怕是也不记得给师父备些茶点，方才沈家妹子送了卤串过来，我去给师父拿一些来吃。”
杜仲也是又累又饿的，点了点头。
水生到灶房去，拿了卤串和烧饼过来，又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一边。
卤串儿肯定是凉的，只是烧饼也是凉的，不但凉而且很干，咬在嘴里只觉得噎得慌，半天也咽不下去。
“师父，什么时候再收个徒弟如何？这样兴许咱们也能吃上一口热乎饭？”水生再次提了建议。
虽说平日里没时间做饭时也可以到附近的饭店或者摊位上要些东西来吃，却也不记得买回来时就有空闲吃，等有了空闲再好吃的东西也放的不好吃了。
若是能招个徒弟，那些磨药，切药的活儿都让小徒弟做，不但能吃上热乎饭，他兴许也能跟着师父多看诊，多学些医术。
“怎的又提这个事情？我不是说过了这种事情不得强求，要看天意？”杜仲吞下烧饼，喝了一口热茶。
“是是是，要看天意，既要老实敦厚，又得聪慧有天赋，对医术十分感兴趣，更重要的是要年幼，往日不曾师从过旁人……”水生撇撇嘴：“就师父这些条件，怕是这世间都少找呢！”
“油嘴滑舌！”杜仲瞪了水生一眼：“快些将人参切了片，怕是到了半黑天，柳家又要来人了！”
“是……”水生耸耸肩，继续去忙。
沈香苗从镇上回了家，吃了晌饭之后，也顾不得去准备明天卤串儿的食材，稍作休息片刻后，就带着铁蛋往邻村，去寻教书的苏先生去了。

第035章 无心之失也是失
邻村，也就是大槐树村，比河西村要大上一些，人口也多一些，自然看起来也要富庶一些。
苏先生的家不难找，为了开小学堂，苏家特地在村西口处盖了房子，宅子和学堂挨着，这样也更方便一些。
因着苏先生的风寒并未痊愈，小学堂也是明日才重新上课，这会儿并没有读书的学生，学堂的大门也是紧闭。
姐弟俩绕过学堂到了后头的宅院，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妇，穿着粗麻布的衣裳，身上还系着围裙，看样子像是一个老仆。
“你们找谁啊？”老仆开口问道。
“我们来找苏先生，昨儿个半黑天我来过，先生说今日再来。”沈香苗礼貌回应。
“哦哦，记得了，你是昨儿个那个姑娘，昨儿个我在灶房洗碗，听见你声音了。”老仆笑了起来，将门完全打开：“快进来吧，只是要小声一些，夫人这几日伺候先生没睡好，这会儿正在歇晌觉。”
“好。”沈香苗点头，拉着铁蛋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关上门，老仆引了沈香苗到东厢房里：“你且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叫先生。”
“多谢。”沈香苗道了谢。
老仆去了一会儿，回来时仍旧是一个人，手中多了两杯茶水，放在圆桌上：“先生恰巧有些事要忙，怕是要再多等一会儿了。”
“不妨事，我们等着就好。”沈香苗表示不在意。
“那好，你们坐会儿，我去把书院打扫一下，明日学生们要来上课了。”老仆满脸含笑，态度恭敬。
“您先忙，我们在这等着就好。”沈香苗同样礼貌回应。
老仆走后，屋子里只剩下了姐弟两个人，端端正正的坐在圆凳上，时不时的低头说一些悄悄话。
时间在流逝，杯中的茶早已喝的干干净净，约摸着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苏先生依旧没有出现，方才的老仆如今也不见了踪影。
又一盏茶的功夫过去。
沈香苗微微挑了挑眉。
昨儿个傍晚她可是特地来过一趟询问苏先生何时有空闲能看一看铁蛋是否能够入学，苏先生才定了今日申时，如今姐弟二人也是按时赴约，却是不见苏先生的人影。
这样，的确是奇怪的很。
依照昨日对苏先生的第一印象，完全是一位儒雅学士，虽看似有些小脾气，却不该是不守时的人。
沈香苗如何猜想都想不出来为何苏先生到现在还不出现。
铁蛋依旧端端正正的坐在圆凳上，虽然因为天气炎热额上挂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是红扑扑的，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出来。
只是圆凳较高，铁蛋如今六岁的孩童，坐在上面挺直腰板，脚却是够不着地面，这样一来倒是难受的很，可铁蛋咬了牙也没有把难受表露出来。
“铁蛋，不如下来站一会儿吧。”沈香苗心疼铁蛋，示意他下来休息一会儿。
铁蛋这才下了圆凳，活动了一下手脚，顿时苦了脸：“方才不觉得，这会儿到觉得胳膊腿都是僵的。”
“早就觉得难受，为何不早些下来？”
“今日来是要见先生求学的，自然是要表现的好一些，若是在底下随意走动，岂不是让先生觉得我心浮气躁，难以沉下心来读书？”铁蛋回答的一本正经。
沈香苗一愣。
平时总觉得铁蛋年幼，如今看来倒是个成熟稳重的，便笑了起来：“在屋内随意走路，只要不随意翻动东西，想来倒是无事。”
成熟稳重是好，沈香苗却也不想年幼的弟弟过早懂事，老气横秋不说，更是少了童真乐趣。
铁蛋点点头，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打量屋子里的摆设。
这是个普通的房间，想来是平日里是用来读书习字的，左边是书架，上面放了一些书籍和瓷瓶等类的装饰，靠右侧则是一条长案，上面笔墨纸砚样样俱全，似乎，还有一张写了一半的纸。
铁蛋顿时来了兴趣，很想看一看将来要教他读书的先生，平日里会练习写什么样的字，就走过去去看个究竟。
案几有三尺高，铁蛋长得矮小，想要看的清楚完整，不得不扶着案台踮起了脚尖。
那案几的一脚似乎是有些破损的，在铁蛋的按压下，“咯噔”晃动了一下。
案几最左侧堆积书本便散落了下来，尽数砸在了那张纸上，砚台里未干的墨汁也洒了一些出来。
铁蛋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把书本都捡起来一本本的放好，但很快也发下，案几上的那张纸却是被砸的破破烂烂的，还沾染上了一些墨渍。
“这如何是好？”铁蛋顿时手足无措，红着眼抬了头：“弄坏了先生的字，先生一定会非常生气……”
说不定一怒之下，就不让他在这里读书了呢！
若是不能读书，还谈什么以后保护娘亲和姐姐呢……
铁蛋越想越觉得害怕，眼泪就要往下掉。
“男子汉顶天立地，怎的为了这点事情就落泪？”沈香苗走了过来，朗声说道：“现在既然已经成了这样，再懊悔再难过也是于事无补，不如想想如何应对解决。”
铁蛋听了沈香苗的话，觉得十分在理，伸手擦了擦眼角：“待先生回来，我要向先生道歉，告诉他我是无心之失……”
“无心之失也是失，你弄坏了旁人的东西，就算不是有意，东西还是坏了，旁人心里肯定有所介怀，不如道歉的同时，再想想其他弥补的办法？”
铁蛋想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张几乎已经面目全非的纸张，抽了抽鼻涕：“先生写的是弟子规中的入则孝，这段姐姐教过我，我还记得，可以默写出来补给先生，只是我的字断然没有先生写的好，不知道先生是否肯谅解我。”
“你已尽力，先生谅解不谅解你，倒是都不打紧了。若是先生真的因此事迁怒于你倒也无妨，姐姐再帮你寻一处合适的学堂就是了。”沈香苗摸了摸铁蛋的脑袋。
凡事尽力弥补，若不能挽回，也实在无法，但也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沈香苗想教会铁蛋这个道理。

第036章 特立独行
而铁蛋显然也听了进去，在案几上取了一张白纸出来，拿了笔来默写。
案几太高，他是够不到的，只好趴在案几后面的椅子上，一笔一划的仔细写。
一盏茶之后，铁蛋吹了吹纸上的墨汁，拿给沈香苗看：“姐姐觉得如何？”
“比平时写的要好上许多，看来你也是尽力了。”沈香苗说道：“先放在那里吧，等下先生来了，看他如何定夺。”
“好。”铁蛋将纸张放回到了案几上。
片刻之后，苏先生出现在了门口。
苏先生本名苏文清，长得瘦瘦高高，身着秋色的长袍，他腿脚不便，虽用不上拐杖，但走起路来仍旧是有些簸，走路的声音也比常人大上许多。
沈香苗和铁蛋急忙站好：“先生好。”
苏文清略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绕过姐弟两个，径直走到了案几上，拿起方才铁蛋写的字，瞧了一眼：“这是你写的？”
“正是。”铁蛋点头，略显得有些局促：“先生，方才我……”
铁蛋想把刚才的事情解释一番，却被苏文清硬生生的打断。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我叫沈文忠，今年六岁。”铁蛋照实回答。
旁人从小都是被唤了大名长大的，而他之所有有了铁蛋这个小名，是因为他百天时患了一次大病，求医途中一位游历的苦行僧人给了这个糙名，说是可以镇得住恶疾，说来也巧自从有了名字之后，他的病便奇迹般的好了起来，从此这个名字也就叫开了，若是不刻意去想，都险些忘记了他的大名叫做沈文忠。
就连铁蛋自己，方才都晃了一下神儿。
“听说，你有一个乳名叫做铁蛋，若是平日上课时我不唤你沈文忠，而是当着其他学生叫你铁蛋，你可愿意？”苏文清捋了一把长须，饶有兴趣的询问。
沈香苗和铁蛋均是愣了一下。
沈香苗率先回过神来，回想方才苏文清自步入房内后的一举一动及言行举止，大约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别说，这位苏先生，果真是有性格的。
沈香苗摸了鼻子笑了一笑。
铁蛋稳了稳情绪，朗声答道：“学生愿意，名字乃父母所赐，为人子者必要感其恩惠，铁蛋这个名字更是当年爹娘为了救我的姓名取的，我怎会忘恩负义，觉得这个名字不雅观？”
“好。”苏文清再次捋了长须，片刻之后再次说道：“很好，自明日起，你便来学堂读书吧，带上笔墨纸张即可，书本我自会挑了你能读的给你。”
铁蛋听了这话，欣喜之下，却又挑了挑眉。
“怎的，你不愿意？”
铁蛋摇了摇头，又抬起头看着苏文清，一脸认真：“先生肯收我为学生，我自然是愿意，只是方才我在这里不小心打翻了先生的书，还弄坏了先生的字，情急之下只好补写了一张给先生。这事我虽是无心之失，却也给先生造成困扰，希望先生能谅解我。”
苏云清笑了起来，笑声爽朗。
半晌后才开口道：“你很诚实，我也喜欢这样诚实的学生。”
苏云清站起来，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了一个木头块，弯腰放在了案几的一脚上，然后晃动了一下案几。
此时的案几变得十分稳固，不再来回晃动。
“这个栓子是我在你们来之前，刻意拔下来了，而那张字写的是弟子规，你也没觉得哪点不妥吗？”
“不妥？”铁蛋一脸茫然。
到底是六岁的孩童，还难以明白其中的关键。
沈香苗在一旁小声解释了一番：“先生饱读诗书，即便是闲来练字，定然也是名师大家的诗词歌赋，怎的会偏偏写了弟子规？”
“倒是像你这样的孩童，大多正是学习《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的时候，大多也都能背诵默写一两段。先生故意弄坏了桌子，又故意留下这张字，为的就是看你怎么办，又会不会默写……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铁蛋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
苏云清显然是故意的，故意引了孩童去犯错，要看孩童遇事后如何处置，又要看孩童的学识写字如何，这样倒是能够判断出来是否能称为他的学生。
苏文清捋了捋长须，神色淡然，似笑非笑的看了沈香苗一眼。
其实不仅仅于此，就连这姐弟俩进入苏家后的一举一动早已在他的视线中了，从姐弟两个人的动作神态以及那些对话，大约也看的出来沈家人的品行态度，以及铁蛋是否能够吃的下去苦。
若是家里长辈开明，孩童的品行自然端正，读书也不会急功近利，反而心态开阔会有更大的成就。
若是孩童能够吃苦，那便能稳下心来好好读书，不枉费他悉心教导。
沈香苗突然明白了这一层的意思，看了苏云清一眼后，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先生睿智。”
铁蛋见状，也跟着行了礼。
“明日辰时正时，准时到学堂里来罢。”苏云清笑道。
“是，学生记下了。”铁蛋干脆答应。
“先生，那束修……”
读书上学，自然是要交学费的，沈香苗自然是问清楚交多少钱。
“十日之后再说，若是学生资质平庸每日读书不上进，哪怕给我百两黄金，我也是不收的。”苏云清眯了眯眼睛。
果然是有性格！
沈香苗不得不佩服苏云清的特立独行。
说好了上课的时间，沈香苗和铁蛋和苏云清告了别，便回了家。
吕氏老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姐弟俩并排着回来，急忙迎了过来：“如何，苏先生肯收吗？”
苏云清是十村八店顶好的先生，入学要求极高，铁蛋开蒙本就晚，不过是沈香苗在家教她读书认字，学写了几日而已，吕氏还真是担心苏先生会不会收下他。
“先生叫我明日去学堂读书。”铁蛋扬起了脑袋，脆生生的说道。
吕氏一听这话，大喜过望：“这可是件大喜事，往后再不用做那睁眼的瞎子了。”
“娘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出人头地。”

第037章 眼馋心热
“我儿有志气。”吕氏一脸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铁蛋受了夸奖，咧嘴一笑。
在外面就是个小大人，到了娘亲面前又成了乖巧可爱的孩童，沈香苗会心一笑：“先去把昨儿个晚上学的字再温习一遍，等下我忙完了再教你一段生文。”
“哎。”铁蛋答应一声，跑回屋子里继续用功。
沈香苗和吕氏开始忙着做卤串儿。
做活的时候，不耽误娘俩儿说话。
“刚才和你三叔、三婶儿到地里头去看了看，麦子熟的差不多了，想着后天、大后天的就开始收麦子了。”吕氏说道。
“那我明日去卖完卤串儿之后就先停上几日，收完了麦子再去镇上卖卤串儿。”沈香苗提议道。
“这倒不必，你也没多大力气，帮不上太多忙，我们商量着你还继续去镇上卖串儿，到晌午了早些回来去你三叔家做晌午饭，不耽误大家吃饭就成。这卤串儿生意刚做几天，若是停了，怕是再去就不好卖了。”
吕氏接着说道：“索性这次收麦子，依着你三叔和三婶儿的意思，不和大房一起做活，也没人说三道四的，你就放心去忙这个就好。”
上次的事情闹得不小，沈福海和张氏看不上大房的行事做派，加上平时做活大房向来也都喜欢偷奸耍滑的，徐氏又是个惯会帮衬娘家的，不免让二房和三房吃亏，沈福海这次也咽不下这口气，索性不和大房搭伙干活，也不必惹一些不相干的麻烦。
“也好，那我就买些肉啊菜啊的回来，好好犒劳犒劳大家，等忙过了这阵儿，若是给铁蛋交了束修还有的剩，就扯上几尺布来，娘给文韬、文武、巧慧做身新衣。”沈香苗提议。
家里虽只有两亩田地，可镰刀割了麦子，还要一篓一篓的往回背，晒干了还要拿搓板子去了壳，可是相当费力气的。
让沈福海和张氏出了力，自然要好好补偿他们。
“这自然再好不过，也免得给了银钱他们不收，做成了衣裳，总不能不穿。”吕氏觉得沈香苗的法子是最好不过了。
娘俩儿又聊了一阵，卤串用的肉和菜基本上都弄好了，沈香苗先卤了豆皮、素鸡和五花肉出来，天色差不多就半黑了。
沈香苗起了身：“我去菜地里摘些菜来，晚上就做丝瓜小酥肉和麻酱豆角吧，铁蛋一直说芝麻酱豆角好吃，这几天一直也没做。”
“成，我拿些素鸡和五花肉送去给你三叔一家，这农忙前也得吃些好的才有力气。”吕氏提议。
“也好。”沈香苗拿了竹篮子出了门，往南边小块菜地去了。
菜地都是开垦荒地出来的，各家各户的都集中在这一片，这会儿半黑天要做晚饭了，来摘菜的人不少，都是村子里的熟人。
“香苗丫头，摘菜？”时不时的就有人打招呼。
沈香苗笑着一一回应。
当然，融洽气氛中也有人冷了脸，譬如沈静秋。
晚上要炒豆角，沈静秋被指派来摘豆角，这让她十分不高兴。
豆角是长豆角，搭了架子的，高高的架子，长长的藤，豆角上时不时的还长上几个虫子，虫子蛀洞的时候在豆角上留下一滩黄土色的粘液，让人恶心。
沈静秋摘豆角的时候恨不得捏了鼻子，翘了兰花指，伸出两个手指头去拽，满脸的不满，在看到沈香苗之后，这份不满又加重了很多。
沈香苗给他们家找了那么大的麻烦，害的本来能赚上好几两的银子变成了二两不说，平白搭上了不少的吃食，徐氏这几日心烦，也总是看她不顺眼。
这也就罢了，偏偏几日不见，沈香苗这丫头似乎出落的更加水灵了，皮肤似乎白了不少，人也长开了，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像带着光一样……
更可恶的是，沈香苗好像穿了新衣裳。
细布的料子，月白色的上衫，珊瑚色的裙子，外面配水色的比甲，比甲上还绣了几朵花儿，看着好生漂亮呢。
看看自己身上，虽也是细布，却是半旧不新的黄丹色裙子，一侧还补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补丁，尤其的扎眼，看起来丑死了。
这一比较，沈静秋的心里就一阵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眼里的嫉妒更是几乎要喷出火来。
“香苗来摘菜？”沈静秋撇了撇嘴：“穿的这样下地摘菜，弄脏了衣裙事小，若是挂坏了可怎么好？怎的几天不见，到学的败家了起来，二婶也是，也不管管你，由着你胡闹？”
这一见面，旁的没说上两句，眼睛光在她身上打转儿，说的话也是这般的刺耳难听。
沈香苗可不是平白无故受气的软包子，当下斜了她一眼，幽幽的说道：“怎的我穿什么衣裳下地还用得着你管了？我娘给我做的衣裳，便是要我穿的，别说下地穿了，就算是不愿意穿了，绞了、扔了、不要了，那也都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何干系？莫不是看我这新衣裳漂亮，静秋姐眼馋心热，才说的这么多酸话？”
沈静秋被说中了小心思，脸顿时涨的通红，咬了牙往地上啐了一口：“呸，我才不稀罕你这破衣裳呢，我家比你家富多了，要什么好衣裳没有？倒是你，穿件新衣裳罢了，就觉得别人该眼馋心热的？”
“哦？若真是不稀罕，何必说那些酸话？就怕有的人心里羡慕嫉妒，嘴上却打死也不承认呢！”沈香苗扯了扯嘴角，瞥了沈静秋一眼。
沈静秋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大房的底子比二房厚的不是一星半点，平日里都是她沈静秋穿新衣裳吃稀罕吃食，沈香苗只有干看着，眼里滴血的份儿，这次竟是完全反了过来，她成了那个干看着，眼里冒火的那个。
“哼，改明儿我也让我娘帮我扯身新衣裳，把你比下去，看你还狂妄！”沈静秋握紧了拳头，一双眼睛瞪的溜溜圆。
沈香苗幽幽一笑，仰了头道：“镇上现在新到的缎子料子，织花的，看着油光水滑的，料子又软，我娘说过几天给我扯上件裙子呢。”
“哼，那我就扯上一身！”沈静秋不服输，力求压上一头。

第038章 蔫儿坏
“呀，这么好？就是……”沈香苗挑了眉：“大伯娘能同意吗，一身衣裳贵的紧呢！”
“我娘最疼我了，只要我开口就一定给我扯缎子的衣裳，到时候你就等着眼红嫉妒吧！”沈静秋哼了一声，甚至没忘记白了沈香苗一眼。
沈香苗抿了嘴不吭声，低头继续摘丝瓜。
在沈静秋看来，这样突然收了嚣张气焰的动作，无外乎就是因为听到她说要去扯缎子面的衣裳，被噎的说出话来了。
沈静秋觉得自己赢了这场斗气，脸上笑意不断，嘴角都扬了又扬，口中还絮絮叨叨的说道：“不如再让娘给我买个银镯子，银簪子什么的，哦，对了，还要一副耳坠子，这眼看年纪也大了，穿戴的好一些也好让人说亲……”
说话的时候，沈静秋时不时的得意的瞟上一声不吭的沈香苗一眼，那模样似乎真已经买了这些好东西似得。
沈香苗低头不说话，眉眼嘴角却是掩不下的笑意。
强忍着几乎要肚子疼的笑，沈香苗摘好了豆角和丝瓜，拿了竹篮，急忙往回家走。
沈静秋却认为她是落荒而逃，脸上得意神色更浓，心里更是美滋滋的，这会儿倒也不畏惧讨厌那些长了虫子的豆角，大把拽了之后也快步往家走，盘算着赶快和徐氏说扯新衣裳的事儿。
沈香苗几乎是一路跑回家的，到了家里，满肚子的笑终于释放了出来，笑的她前仰后合。
吕氏本在灶房里烧火做棒子面和大米熬成的粥，听到外头响亮的笑出来看个究竟，恰巧看到沈香苗揉着肚子笑出了眼泪。
“什么事这么高兴？莫不是去摘丝瓜和豆角摘到了宝贝？”吕氏不明所以，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双手。
“和捡了宝贝倒是差不多，当真是个活宝。”沈香苗强忍了笑，将方才和沈静秋的事一五一十和吕氏说了个清楚。
吕氏听完一愣之后也是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伸手点了沈香苗的额头：“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的如此蔫儿坏了，就你大伯娘这拦家的性子，就算心疼静秋断断也不舍得给她扯什么段子面的衣裳，段子面金贵的很，一身衣裳好几两银子勒，她哪里肯舍得？你这激的静秋回去问她娘要段子面衣裳，还要什么银手镯银簪子的，怕是东西没要来，打骂倒是能要来一通。”
“谁让她先惹了我，在我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我又不是性子好随意让人拿捏的，能眼巴巴的吃嘴亏？再说了，不让她吃些教训，怕是以后还觉得我好欺负来惹我呢！”沈香苗撇撇嘴，又笑了起来：“娘还说静秋和大伯娘性子最像，我到觉得半分不像呢”
徐氏精明，什么事都看的清楚，知道什么事情对她最有利，反观沈静秋，蠢笨仍不自知，最爱口舌之争，却又捞不上半分的好处。
“爱占便宜这点倒是一模一样。”吕氏答了一句。
沈香苗又笑了一阵：“光顾着说他们了，都没顾上做菜，天都黑了，我去炒菜。”
“我去给铁蛋点了油灯，屋子里暗，别害了眼睛。”吕氏拿了火折子进屋去了。
沈香苗开始择菜。
菜丝瓜，削了皮就好，就是豆角不太好弄，这个时代没有农药这一说，全是自然生长，虫子自然少不了，要一根一根仔细的看，查看虫子的洞。
在看的眼晕之后，沈香苗索性直接将豆角徒手掰成长段，这样等下省了切菜的功夫，又能看的仔细。
择好后舀了水来洗干净，沈香苗拿了五花肉出来切成薄片，放了酱油、醋、料酒、盐来腌，这边则是把丝瓜切成片。
面粉和鸡蛋打了糊，拿筷子夹了肉片在糊里沾均匀了放入热油锅里炸。
肉片在热油的包裹下，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很快便拥有了金黄的色泽，散发着诱人的肉香，光是看着、闻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肉炸好捞出来，锅里的油倒出来，留一些底油，热了后放入丝瓜清炒，放少许盐调味，等丝瓜变软，香味开始散发出来之后，把刚刚的金黄肉片放进去继续炒，炒匀后出锅。
丝瓜的淡绿，肉片的金黄，色泽搭配的恰到好处，且丝瓜具备清热解毒的功效，在这炎热的夏季吃，自是再好不过。
做好了丝瓜小酥肉，剩下的就是做麻酱豆角，这道菜的做法就非常简单了。
刚刚掰好的长豆角放到水中汆烫熟之后，浇上口感浓厚的芝麻酱，搅拌均匀就好。
两道菜做好，沈香苗把灶台收拾干净，端了盘子出去。
晚饭在院落里吃，日头西落，院子里头既亮又凉快。
两道菜口感都十分浓郁，吃起来满嘴都是香的，铁蛋一边吃一边不住的称赞：“姐姐厨艺就是好，这菜真是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些。”沈香苗夹了一片金黄的酥肉放倒铁蛋的碗里。
铁蛋也回了一筷子：“姐姐也吃。”
姐弟俩的关系倒是亲密的很，彼此疼爱照顾，吕氏心里顿感一暖。
时不时的欢声笑语，在小小的院落里蔓延，温馨十足。
而大房那里的气氛，却是有些不对。
沈静秋刚刚显然哭过一场，脸上泪痕尚未干，眼睛肿的像个桃子，鼻子更是一抽一抽的，嘴撅的能拴一条驴。
徐氏也是满脸不高兴，做好了菜之后端出来，“咚”的一声放在了桌上，闷声喊了一句：“吃饭了。”
上次的事闹完之后，沈顺通和杨氏看着大房一家觉得闹心，在自己住的小院子里自己开灶做饭，不跟他们一起吃了，因而现在大房都是自己吃饭。
沈福田和小儿子沈文松都坐下来拿起了二合面的窝头和筷子。
唯有沈静秋还在那撅着嘴抽泣着，不肯过来。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闺女，刚刚骂也骂了，哭了这么许久，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不吃饭总归是要饿肚子，徐氏心疼，就喊了一声：“静秋，快些过来吃饭。”
“我不吃！”沈静秋别过脸去，又抽了一下鼻涕。

第039章 放屁！
“你这孩子，怎么说都听不进去半个字？”徐氏扔下了筷子：“我都许给你要给你扯身细布的衣裳了，你还在那里哭哭啼啼的做什么，赶快过来吃饭！”
“我不要细布的衣裳，我要缎子面的衣裳！”
“缎子得多少钱一尺？一身下来好几两银子类，咱们家一年才挣几两银子？缎子衣裳，你也敢想？”徐氏气的不轻，咋自己闺女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呢。
“我今年都十四了，娘不是常说要穿戴的好一些，这样才能给说个好婆家，我穿上缎子衣裳，兴许就能说上个镇上的婆家呢，回头彩礼给的多了，还不是赚？”沈静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
“今儿个香苗都穿新衣裳了，细布绣花的呢，瞧着新崭崭的新，她穿着就下菜地了，瞧着可是一点都不心疼，香苗还说她娘回头要给她扯缎子做裙子类，咋都是当娘的，二婶对她闺女就那么舍得，你对你闺女就这么抠门？”
徐氏被噎的不轻，只是一听到沈香苗的名字时，气的火冒三丈，胸口隐隐的疼。
给张家找丫鬟那事，若不是沈香苗又是牙尖嘴利的狡辩又是猖狂的砸了他家的碗盘，搅黄了这件事，不然就多挣好几两银子呢！眼下受了一通气，挨了管事好一通说道，到最后忙里忙外不过挣了一两多的钱，想想就让人生气。
今儿个还到沈静秋面前炫耀，给她下套儿，真真是气死人了！
“傻丫头，这香苗是激你呢，你也信？也不想想，就二房那两亩地的收成，平时吃都吃不好，哪里还有钱给她扯什么缎子做裙子？那丫头现在鬼灵精，也就你老实巴交的还上她的当！”徐氏一边气沈香苗心眼多，一边又恨铁不成钢的气沈静秋蠢笨，这点小伎俩也看不出来。
沈静秋想了想，觉得徐氏说的很有道理。
那往常不都是他们家吃肉的时候，二房一家还在啃窝窝头，穷的叮当响的人家，哪里有那么多的钱？
可沈静秋一想到方才沈香苗下地时一点也不心疼身上新衣裳的模样，又觉得徐氏的话说的不全对：“真的？娘莫不是在哄骗我吧。”
“我骗你作甚？指定是香苗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哄骗你二婶给她做了身新衣裳，眼巴巴的到你跟前儿显摆呢，说不准就那身拿的出手的衣裳，也好意思到处晃，赶明儿了去镇上娘给你扯身水莲红的，那颜色艳，穿上去绝对比她的好看！”徐氏见沈静秋有些松动了，又加了一把火。
沈静秋是个心眼不深的，听徐氏这么一说，立刻破涕为笑：“娘还是疼我的。”
“你是我闺女，我不疼你疼谁？”徐氏拉了沈静秋坐下：“快些坐下来吃饭，菜都凉了。”
沈静秋这才坐下来端了碗，拿了筷子。
“小孩子胡闹，你也惯着她，不是说要给文松看学堂了么，这束修指定少不了，哪里还有闲钱扯布料做新衣裳，静秋身上的衣裳都新的很，比咱村大半的姑娘穿的都整齐呢。”沈福田忽的开了口。
徐氏斜了一眼：“你懂什么？过了农忙，媒婆子闲下来就该开说说亲了，静秋穿戴的光鲜些，也能找个好婆家，回头还能贴补文松点，总不能像春花似得，当真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出嫁几年也没往娘家贴补过什么！”
沈春花是沈福田和徐氏的大女儿，三年前嫁了人，如今已是有了两个女儿，不常回来走动，更别提贴补一事了。
徐氏因此十分生气。
沈福田听了这话便不做声了。
“得了，赶紧吃饭，吃完饭把二房三房的人都叫来，说说农忙收麦子的事，让他们两家先帮着把咱家和爹娘那两亩地麦子收了，完了先别管他们两家你先去帮帮栓子一家，他忙着做工挣钱，家里就剩下高氏带着几个孩子，做不了什么活。”徐氏叮嘱了一番。
徐氏向来偏帮娘家兄弟，十几年来一贯如此，沈福田也都习以为常，点头“哦”了一声。
吃完饭之后，沈福田就去寻了沈福海来商讨收麦子的事。
小半个时辰之后，沈福田就回来了。
徐氏拨了拨油灯的灯芯，屋子里顿时亮了一些。
“说准了没，明儿个还是后儿个开始割麦子？”
沈福田没吭声。
“咋跟你说话你还不吭声了，说准了我好跟栓子媳妇儿说一声，去给他们家割麦子。”
沈福田这才抬了头：“明儿一早就开始割吧，咱家的麦子种的稍早点，熟的也早，不能再往后拖了。”
末了又加了一句：“也就咱们俩配着静秋割，早点割早点完事。”
徐氏一愣：“啥意思？怎的就成咱们家自己割了？老三家不来帮忙？”
“不来，老三说今年他也忙着削竹签子、编笼子挣钱，顾不上别的，谁家的麦子谁家自己割。”
“这话说的跟不是一家人了似得，爹娘那两亩地他们也不管？”
“老三说两亩地的粮食爹娘一年也吃不完，每家买个月也都给爹娘五十个钱当零花，吃食也时常孝敬，粮食多余的都让咱们大房给占了，多出点力是应该的……”沈福田说着低下了头。
“放屁！”徐氏气的声音都颤了起来：“老三说的话这叫人话吗？也不怕出去呗唾沫星子淹死！爹娘又不是光咱们大房的爹娘，凭啥光咱们出力干活？”
“老三说他们收爹娘那两亩地的麦子也成，就是回头收的麦子都放到爹娘的小院子里，不跟咱们伙着了。”
一听这话，徐氏方才的怒火顿时熄的一干二净。
的确，三家每个月每家要给二老孝敬五十个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个钱，一年就是几近二两的银子。沈顺通和杨氏又是勤俭持家的，平日里花不到什么钱，也都让嘴甜的沈静秋和沈文松哄着要几个大钱来零花。
平日的吃食上，二房自不必说，家里穷一些，也就逢年过节的孝敬些吃食，三房也是个孝顺的，平日里鸡蛋、肉，但凡家里有的，都往老两口这里送一些，大房自然能跟着占占便宜。
那二亩地，夏季收的麦子，秋季收的棒子，老两口哪里能吃的完，多的也都屯在了大房的库里。
跟着老两口一起过日子，那是好处多多的。

第040章 没被发现吧
如今沈顺通和杨氏因着恼了沈福田和徐氏，不和他们一起吃饭，这平日的吃食和零花已经占不到太大便宜，若是连粮食的便宜也占不到，这可就不好了。
徐氏看的通透，算盘更是打的贼精。
“也罢，索性是给爹娘那两亩地忙活，咱们受些苦累也是应该的，谁让咱们是老大呢？”徐氏摆摆手，转而对沈静秋说道：“明天早起咱家开始收麦子，明早上打荷包蛋来吃，吃完饭你去割三两猪肉回来，晌午做蒸笼面，对了，明儿晌午了去叫你爷爷奶奶来咱们家吃饭。”
虽说这活要干，可也不能白干，得在老两口面前表现表现，再顺便说道说道二房和三房的“恶行”。
这就是徐氏，凡事都要有目的，凡事也都绝对不能吃亏。
沈静秋却是撅了撅嘴：“满共三两猪肉做蒸笼面，还得再叫上爷爷奶奶来吃饭，那一个人还能吃上几片肉？”
“你懂什么！让你去就去！”徐氏的眉头顿时拧了老高。
怎着自己如此精明一个人，闺女怎么就这么不开窍？
沈静秋觉得自己无缘无故又被呵斥了一通，心里越发的烦闷，低着头扒饭。
早起，鸡叫了三遍。
二房一家子都起了床，开始洗漱，收拾。
吃了早饭，铁蛋收拾好了自己笔墨纸等，穿戴整齐。
沈香苗也收拾好了要去镇上卖的卤串儿。
大约卯时末时十分，沈祥和的牛车就到了门口。
现在卤串儿每日卖的数量多了，虽然也可以全部放入随声空间里轻装出行，却是有些难以掩人耳目了，索性每日去镇上走着去也累，沈香苗就和沈祥和商量好，每日沈祥和去镇上时到这里来接她一下，她给上几文钱的车钱，如此倒是轻松便捷了许多。
“和爷爷今日早了些呢。”沈香苗一边打招呼一边将装东西的竹篓和吕氏一同搬上牛车。
“嗯，这几日都要早一些，到了农忙的时候了，天气又热，出来买东西的大姑娘小媳妇得早早回去给劳力们做晌午饭呢。”沈祥和笑道。
铁蛋抱着自己装了笔墨纸的布包，道了一声：“和爷爷好。”也一同上了车。
“铁蛋从今日起要到大槐树那边学堂里读书，去镇上从那里过，就一并捎过去吧。”沈香苗从荷包里摸了两个铜钱递过去。
“近的很，哪里就要两个钱了。”沈祥和伸手只去拿一个。
远远的，沈文韬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喊：“等……等等我……”
“得，这两个钱怕是也不够了呢！”沈香苗又摸了两个钱出来，沈祥和哈哈笑了起来，把钱收下。
跑过来之后也顾不得喘气就往车上爬：“可算是赶上了，香苗姐，我爹说农忙前就编了这么多，让我今儿个和你一起带镇上去卖了换钱。”
“好。”沈香苗笑眯眯的点头，帮忙把沈文韬身上挂着，手里拿着的蝈蝈笼子都搬上了车。
铁蛋的眼睛顿时亮了亮，拿起一个看了半天：“原先的笼子都是珠子皮的青黄色，今日这蝈蝈笼子五颜六色的，真是好看呐。”
“铁蛋喜欢？那给你一个。”沈文韬十分大方，说着就去解麻绳拿笼子。
说起来，这彩色的蝈蝈笼子还是沈香苗的主意。
原先第一次去卖蝈蝈笼子，可以说卖的极好，可再去的时候，镇上就有了旁人也在卖蝈蝈笼子，卖的人多了，自然挣不到钱。
沈香苗就给沈福海出了主意，将片好的竹篾子搁染料里染了色晾干了再编，这样编出来的颜色既鲜艳又特别，定能比别家的卖的更好。
沈福海听了她的话，全都编了彩色的笼子，还编了几个竹球，看能不能一并卖出去。
在沈文韬看来，沈香苗给他们家出主意，让他们家挣钱，他一定得知道感恩回报，可不能抠门小气。
铁蛋急忙摆了摆手：“我今儿个要去上学堂读书了，不能贪玩了，先生看着十分严厉，若是书读的不好，怕是要挨骂的。”
“那好吧，读书是正经事，可不能怠慢了，蝈蝈笼我先给你留着。”沈文韬拿了一个蝈蝈笼子，用麻绳捆在了沈香苗的竹篓边上：“先让香苗姐给你收着，等你读书读得累了，就玩上一会儿，可先说好了，不能玩的太久忘了读书，让二婶和香苗姐着急生气。”
说这话，完全就是一副大人的语气。
沈香苗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偏铁蛋还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文韬哥放心，我知道的。”
“吁——”
沈祥和叫停了牛，车子稳稳停下。
铁蛋跳下了车，冲沈香苗和沈文韬挥挥手。
“路上小心些。”沈香苗叮嘱了一句。
铁蛋应了一声，朝学堂跑了过去。
沈香苗和沈文韬到了镇上，如前几次一般，沈文韬自己寻了个地儿自己摆摊儿卖。
彩色的竹球和蝈蝈笼子，价格又与没有颜色的差不多，自然是卖的更快一些。
那些个看蝈蝈笼好卖也开始卖蝈蝈笼的小贩们瞧着自己家笼子卖不出去，沈文韬那里却一会儿卖出去一个，都眼红的不得了，心里头又在盘算着等回去了也开始编彩色的笼子来卖。
沈文韬没察觉到这些，只知道笼子和竹球卖的好，笑嘻嘻的数钱。
卤串儿的生意自然是如往常一般的好，沈香苗微笑着招呼客人。
很快，轮到了一个体型略胖，涂脂抹粉，打扮的十分招摇的妇人来买。
“要些什么？”沈香苗笑道。
妇人语气淡淡：“每样都来两串。”
沈香苗麻利的去拿了卤串儿来打包。
妇人的脸上刹那间闪过了一丝的嫉恨，想起自家当家的那些“一定不要露出马脚”、“切莫让她发觉”等类的话，又将内心的不满压了下去。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妇人问道。
“正是，若是吃的好吃了再来。”沈香苗把卤串递了过去。
妇人给了钱后，看了沈香苗一眼，然后匆匆的离去。
眼下是农忙，买了东西赶着回家去的人多的是，沈香苗也就不甚在意，继续卖卤串儿。
妇人脚下不停，风风火火的回到了“十里香”，将手中的卤串儿扔在了桌上：“喏，你要的东西。”
葛长柏坐了下来：“没被那丫头片子发现吧。”

第041章 不如……
“没有。”宋氏摇摇头，随即又扯了嘴角：“一个丫头片子，你怕她作甚？”
葛长柏去拿卤串儿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是，的确是丫头片子，可整人的功夫却是厉害的很呢！
葛长柏想起昨日的灰头土脸，顿时老脸一红，恼羞成怒起来：“娘们家家的，知道些什么？去去去！”
被指使跑了腿，回来也没得到一句好，宋氏撇了撇嘴，瞪了葛长柏一眼。
葛长柏没看见，先拿了一串五花肉来吃。
他倒是要看看，这那么多人等着盼着的卤串儿，到底有多好吃，能比他这儿祖上传的百年老店味道好？
张口咬了一整片的肉，在口中咯吱咯吱的嚼。
味道很快就从牙缝中蔓延到舌头上，又从舌头上飘满了整个嘴巴……
起初翘着二郎腿，满脸不在乎的葛长柏，惊讶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嘴巴张的老大，险些合不上，半晌之后惊诧的看了看手中的卤串，不可置信的又吃了一口。
吃完之后，葛长柏漠然的盯着那些个卤串，双目空洞无神，口中更是喃喃自语：“怎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葛长柏不停的念叨这两句话，翻来覆去的，竹签狠狠的捏在手中，断裂后刺入掌内仍不自觉，血珠子当下就冒了出来。
瞧着葛长柏这般模样，吓得宋氏脸色惨白，不住的摇晃起他来：“当家的，当家的，你可别吓唬我……”
葛长柏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颓然的坐回到了凳子上，一张脸灰白灰白的，抬了头黯然道：“咱们十里香这百年老店，竟是比不过一个乡野丫头……”
“哪里的话，咱家这招牌响当当的，连县城里的人时不时都到咱们家里买卤肉，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跟咱比？”宋氏不服气，拿了串素鸡往口里送。
起初是细细的品，接着是大口的嚼，一连吃了好几串才抹了抹嘴：“味道不过如此……”
话虽这么说，可宋氏的一双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些卤串，若不是葛长柏双目中透着似要杀人的红，宋氏真想把那些卤串儿一口气全都吃光。
瞧着自家娘们儿没出息的样子，葛长柏冷哼了一声。
宋氏难为情的红了红脸：“兴许，味道的确是比咱家的要好上一星半点的？不过，咱们家是百年老店，多少年的招牌了，还真能比不过那小丫头去？”
“比得过比不过的，这几日不已经是明摆着了嘛，还说这些的废话，有用吗？”葛长柏再次瞪了宋氏一眼。
这些天，十里香门口可以说是门可罗雀，偏偏那个小丫头片子那里人多的排起了长龙，这还不够证明？
“长此以往的，怕是要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搬倒了！”葛长柏感慨一声，颇为心酸。
若是十里香的生意真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挤兑的买卖做不下去，还不得丢人死？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长此以往的，生计也成问题。
“那，如何是好？”宋氏也唉声叹气了一番。
葛长柏在原地踱了几步，灰白的脸上突然腾起了一阵凶狠，伸手招了宋氏过来：“不如……”
沈文韬的蝈蝈笼和竹球卖的好，转眼就去了大半，趁着空隙，沈文韬跑去买了豌豆黄回来，捧到沈香苗面前：“香苗姐，新鲜的豌豆黄，快吃。”
豌豆黄，荷叶包着，浅黄的色泽，瞧着也十分细腻，切成两寸见方的块儿，伸手拈一个放入口中，香甜清凉，十分爽口。
“不错。”沈香苗点头道。
得了称赞，沈文韬仰了头，也没忘记拿一块给孟维生。
“那我就不客套了。”孟维生笑呵呵的也拿了一块：“果然好吃，文韬今日生意不错？”
沈文韬点头：“卖了大半，还剩几个，约摸着等下能卖完了。”
“彩色的蝈蝈笼子和竹球，我瞧着都好看的紧，喜欢的人肯定也多，你这不愁卖。”孟维生笑道：“你倒是心思活络，知道做出些花样来，瞧瞧旁人手中的，这会儿怕是一个也没卖出去呢。”
沈文韬嘿嘿一笑，仰了头道：“这也是香苗姐的主意，原本我也在发愁卖的人多了如何是好，香苗姐便说不如染了色再编，指定好卖，果真就如香苗姐说的那般呢！”
“原来是沈家妹子的主意。”孟维生钦佩的冲沈香苗竖起了大拇指：“还是沈家妹子厉害，能想到这种新奇的法子。”
沈香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吃豌豆黄。
那娇羞的模样，倒是显得越发好看了。
孟维生不由自主的就多看了两眼。
不远处突然闹哄哄起来，隐约还带了高高低低的哭喊声，片刻后，几个人就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身形肥胖的妇人，身后则是两个年轻后生，抬着一个用竹竿和麻绳捆着的担架，担架上则是躺了一个人。
脸色苍白，面无半分血色，双目紧闭。
担架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来找过茬儿，寻过晦气的十里香掌柜的葛长柏，而为首的那个妇人，是方才刚刚从这里买了卤串的人。
这会儿这妇人领着人抬着葛长柏大张旗鼓的到这来，这其中可是不简单呢。
沈香苗眯了眯眼睛。
宋氏让身后的人把葛长柏抬了过来，扶着担架便哭嚎了起来：“老太爷不开眼，我真是苦命啊，当家的你快睁睁眼，不然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
宋氏哭的高一声低一声，颇有些抑扬顿挫之感，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十分可怜。
闹市之中就这么哀嚎哭闹，自然是引起了周人人的旁观。
更是有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这是出了何事？”
“青天白日的，怎的在这又哭又喊的？”
“这位娘子，你莫要哭喊，先说说到底是何事，否则在这里也不像样子……”
“就是，就是！”
宋氏抹了把眼泪，哭哭啼啼的说道：“我家当家的本来身强体壮的，晨起还好端端的，可方才我从这里买了卤串儿给当家的吃了之后，他便突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第042章 谋害亲夫
宋氏哀哀的哭了几声之后，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沈香苗大喊起来：“就是在这里买的卤串，你说，你到底在里面放了什么毒药？为何我家掌柜的吃了之后就昏迷不醒？”
毒药？
吃了之后昏迷不醒？
老天爷啊！
宋氏这番话，吓得刚刚买了卤串儿的人慌忙把那卤串扔在了沈香苗面前，气急败坏道：“你这卤串竟是有毒？我不买了，你退钱与我！”
沈香苗挑了眉，斜眼看了宋氏一眼，又瞥了一眼在担架上躺着的葛长柏。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还是用的下三滥的招数，想着坏了她的声誉，让她在清水镇无法再继续做买卖了。
沈香苗低头思索的片刻，方才买了卤串、还未走远的人纷纷都折返了回来，都如同先前那个人一般，要求退钱。
“退钱是可以，只是我家卤串是没有毒的，在场的诸位绝大多数在我这里买卤串儿也不是一日两日，若是这卤串有问题，早该发现了才是，你们说呢？”沈香苗不慌不忙，说的也是有理有据。
“也是，我每日都在这里买，不曾觉得吃下去有什么不对。”
“是呢，我家小儿每天都吃……”
宋氏见沈香苗轻描淡写的就破解面前的苦境，顿时气急败坏，高声喊道：“前几日吃了无事只能说是前几日的卤串无事，今日我家当家的吃了之后就成了这般模样，这怎么说？现如今我家当家的昏迷不醒，水米不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说罢又是低一声高一声的哀嚎：“说起来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都是一个镇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再怎么说你也不能因为昨日我家当家的说了几句胡话就下此狠手，要治我家当家的于死地啊……”
宋氏句句指责，又将昨日葛长柏来找茬儿的事情连带说了出来，倒是更让人觉得煞有介事。
周围的人除了是买东西，更多的是在一旁摆摊儿卖东西，对于昨日葛长柏在这里胡闹了一通的事大约也都有印象，如今宋氏一说，倒是都窃窃私语起来。
“是类，昨儿个就是见葛掌柜在这和这丫头起了争执类，闹得脸红脖子粗的。”
“嗯嗯，我也看着了，这丫头也是个厉害的，我看葛掌柜走的时候脸都乌青乌青的……”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瞧着顶好的一个丫头，原来竟是心肠歹毒的。”
“哎，真是可惜……”
“我香苗姐人好着呢，才不会做这种事，你们不要瞎说！”沈文韬一张脸涨的通红，大声辩解，急的眼泪都差点要掉出来了，人却是不退缩，站在沈香苗面前，梗着脖子和宋氏嗓。
“你们是一家的，自然向着自己家人说话！”宋氏不依不饶，愤愤的继续大喊。
“若说他们是一家人护着说话，那我与他们并无干系，总能说上一两句话了吧，沈家妹子在这摆摊儿卖卤串儿也有些时日了，为人善良，从未坑害过任何人！”孟维生也帮着沈香苗说话。
“睁眼说瞎话，都干出这种事来了，还叫为人善良，这是实打实的心肠歹毒！”宋氏伏在葛长柏身上又是一通哭：“当家的，你怎么这么命苦，老天爷啊，你不长眼……”
末了之后指着孟维生尖声喝道：“你这不知廉耻的，定时这丫头片子许了你什么好处，你才这般维护她，为她说话！莫不是你以为袒护了这丫头，日后你便能从她身上捞些好处不成？”
宋氏的话尖酸刻薄，又隐隐暗指一些难以启齿之事，孟维生脸皮薄，顿时涨的通红：“你……”
“你什么你，今天这事儿也是明摆着的了，我家当家的吃了这卖的卤味就成了这般模样，说什么也要讨回公道来，在这里说这些话也是浪费口舌，不如去见了里正，让里正大人为我们做主！”
宋氏说着话，伸手就去拉沈香苗。
孟维生晓得其中的关系，顿时变了脸，站在了沈香苗的面前，拦住了宋氏，小声对沈香苗说道：“里正叫做宋明，按辈分来讲是宋氏本家的一个堂兄，也是沾亲带故的，若是到了里正那里，免不得宋明会替宋氏说话。若到时候稀里糊涂的就断了案，将错处全都推到你的头上，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了，你可千万别跟他们走。”
对于孟维生此时的维护，沈香苗也是心存感激：“多谢孟大哥提醒，你放心，这样的伎俩也耐不得我何。”
沈香苗捋了一下耳边的发丝，对几乎哭出来的沈文韬说道：“快些去药铺请杜大夫过来瞧一瞧，若是杜大夫不在，水生大哥也行。”
宋氏既是说葛长柏中了毒，那请了大夫来，定然是不会错的。
沈文韬抹了抹眼泪，点头答应：“嗯”，便匆忙的往药铺跑去了。
安排好了这边，沈香苗拨开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孟维生，看了眼依旧泼妇骂街、不依不饶要拉着她去见里正的宋氏，清了清嗓子道：“这个时候，你口口声声拉我去见里正，这是为何？”
“你这卤串儿有毒，害了我家当家的，我自是要去请里正还我们一个公道！怎的，这还有错？”宋氏冷哼道。
“这没有错，只是有一事我深感疑惑。”沈香苗眨了眨眼睛，抬了眼皮幽幽说道：“你为何只带我去见里正，却并没有说要去见大夫？”
“这……”宋氏心虚的垂了眼皮，心里却是范起了嘀咕。
这本就是假装的，何必要去请大夫，那大夫不要诊金白跑一趟的么？
“看样子就是还未给大夫瞧过了，那可真是怪了，你家当家的既是到了口吐白沫、不省人事的地步，你竟是未去请大夫，这细细想想的话，这其中可真是大有文章了。若不是你家当家的旧疾复发，你们想借此来讹我钱财？还是说……”
沈香苗勾唇笑道：“还是说你想谋害亲夫，给你家当家的下了毒，又想撇清干系，所以特地栽赃到了我的头上？”
此言一出，刚刚那些七嘴八舌议论沈香苗“恶毒”的人都住了口，纷纷盯着宋氏看。

第043章 蠢妇！
是啊，这丫头说的十分在理，宋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找大夫郎中的先给葛长柏瞧一瞧，而是在这里口口声声的要讨回公道，这其中若说没有蹊跷，怕是也没有人信的。
那些个看热闹的人立刻对宋氏指指点点起来，目光也多有不善。
“连夫君的性命都想要，真乃毒妇！”
“这样恶毒之人，真该关入狱中……”
“啧啧，下狱真是便宜她了，这种人就该浸猪笼，活活淹死才好呢！”
毒妇、恶毒、浸猪笼等各种字眼时不时的窜入耳中，听得宋氏眼皮子都跳了起来。
谋害亲夫，这可是顶顶大一顶帽子，扣在头上可是摘都摘不下来了。
先别说兴许有牢狱之灾，家里世世代代都要被世人戳脊梁骨……
宋氏顿时被吓得脸色惨白。
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本就是假装的，何来的谋害亲夫的罪名？
险些被这小丫头给绕进去了！
宋氏回过神来之后，气的七窍生烟：“你血口喷人，胡乱往我身上扣帽子！我们夫妻平日里和睦的很，怎会做出那种恶毒之事？”
宋氏因为生气，说话声音都略带了些颤音，可在旁人听来，却是因为宋氏心虚，这才害怕的说话都抖了呢。
一时间，看待宋氏的眼神中，更多了许多的愤愤。
宋氏被刀子一般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脊背一阵阵的发凉，方才的嚣张气焰更是收敛的几分，不自觉的收了收步子，缩了缩脖子。
沈香苗见状，挺了挺腰杆，声音更是高了几分：“好，那咱们就暂且不说找大夫这件事情，那就先从头捋一下今日这事情，按说葛掌柜是十里香的掌柜的，这十里香大家伙怕是没有不知道的，是卖卤味的，既是你们家就是卖卤味的，又何必眼巴巴的跑了我这里来买？”
“常言道，同行是冤家，尤其是听说这几日十里香生意不佳，我这里却人来人往，这个时候你们眼巴巴的来我这里买卤串儿来吃，怕不是为了特地来我这新摊位捧场的吧。”
“这……”宋氏再次语塞，不知该如何应答。
怎能是捧场的，找茬儿搅局的还差不离！
一旁瞧热闹的人，眼神中又多了些许鄙夷。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接着问道：“方才你口口声声说我因昨日与葛掌柜发生口角，我怀恨在心因而才要去毒害葛掌柜。若如你所猜想那般，我若真想毒害葛掌柜，又如何毒害呢？”
“还能如何？弄些毒物上去不致人死也就是了。”宋氏道。
“哦？”沈香苗挑了眉：“葛掌柜并未来买卤串儿，我如何下毒？”
“我来买的，你就下了，这有何难？”
“可我从未见过你，暂且不说认不认得你是葛掌柜的妻子，即便认得出来，又如何得知你这卤串儿是买给葛掌柜的，并不是买给别人吃或者你自己吃的？若说我用这个法子来下毒，岂非太过于冒险了些？由此可见，这种所谓我下毒毒害葛掌柜的说辞，实在过于牵强，无法作数。”
宋氏脸色一白，心里慌了半天，半晌才道：“兴许不是你下了毒，只是碰巧我家当家的吃的那串五花肉不干净……”
“都是一块肉上切下来的，又是一个锅里卤的，这么多串都没事儿，偏偏那一串就出了问题，这倒是稀奇了，说起来这肉就是在镇上屠户那里买的，要是肉真有问题，还得去找屠户讨个说法，不如我们一共前去？”
“这就不必了……”宋氏慌忙摆手。
本就是假装的，只想闹一下把沈香苗赶走，哪里敢把事情闹得太大？
“哦？这倒是有意思了。”沈香苗挑了眉，双手抱在了胸前：“若是这肉真有问题，我便也是受害的，咱们一同去讨回公道有何不可？你却偏偏不肯……”
“咦？真是好生奇怪，先是你不给你家当家的找大夫，后又是说辞前后不一，先是污蔑我下毒，后又说肉有问题，可我要带你去向屠户讨要说法，你却又不愿去。”
“你口口声声说你家当家的是吃了我家的卤串儿犯了病，却又没有任何的凭证，让你与我一同去讨说法，你又不去……啧啧，你这做派，倒是让我觉得你们夫妻两个该不会是看我这卤串儿摊位生意好，怕我抢了你们十里香的风头，因而故意装了病来找晦气？”
沈香苗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表情威严十足，又说的极其在理，反而显得掷地有声，气势十足。
宋氏本就心虚，现在被沈香苗的话吓得一哆嗦，不由得下意识的就去看了一眼一直紧闭双眼的葛长柏一眼。
当家的，这可怎么办那。
眼瞅着周围的人对她指指点点越来越多，鄙夷不屑的眼神像刀子一般嗖嗖的飞到身上，宋氏只觉得脊梁骨都挺不直了，心里更是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本来她可是和葛长柏商量好了，对方不过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没见过什么市面的乡野粗人，装一装样子，闹腾上一番，糊里糊涂的拉了沈香苗去见里正，到了堂哥那里让他随意找个由头给上沈香苗几个板子……
这卤串摊的名声也毁了，再碍于里正的势力，沈香苗肯定就不敢再摆摊卖卤串儿了。
本来这是极好的法子，宋氏自认自己也是厉害泼辣的，葛长柏更是装的有模有样，可偏偏这局势却不如预想的那般。
沈香苗伶牙俐齿，又不慌张，句句反驳的有理有据，三言两语就逼得她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眼下事情又闹得这么大，围观人也越来越大，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宋氏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一直躺在担架上，保持着浑身僵直，不能动一丝一毫，早已苦不堪言的葛长柏，察觉到现在的局势，也是心急如焚，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刻从单价上蹦起来。
沈香苗的巧言诡辩令人生气，宋氏的愚昧蠢笨更令他生气。
平日里只知道胡咧咧瞎嚷嚷，一碰到个事儿简直是愚蠢至极！

第044章 童子尿，趁热喝
就方才的情形来说，早就该趁着起初周围炸了锅的混乱，直接将沈香苗拉走便是，非要在这里与她理论一番，现如今反而被对方三言两语整治的哑口无言，更是难以收场。
若是这次的事情搞砸了，往后十里香的招牌也算是彻底的毁了，那他们葛家在镇上还如何过日子？
葛长柏气的够呛，胸膛一起一伏，手更是下意识的抓住了担架两侧。
衣袖宽大，遮住了他的动作，加上众人此时都在关注宋氏和沈香苗之间的争论，并没人注意看他这里。
只是沈香苗注意到了这一细微的动作，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装的，既是如此，那就休怪她不客气了。
“葛掌柜家的，咱们争执不下也难见结果，不如咱们即刻就启程去县城，让县太爷把这事好好给判一下，如何？”沈香苗笑道。
“去县城？”宋氏立刻打了个激灵，急忙摆摆手：“不不，我不去……”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唏嘘一片。
宋氏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家当家的没醒，跑县城去作甚？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救我家当家的……嗯，要去找大夫，看大夫……”
宋氏含糊其辞，冲那里两个抬担架的后生招手，让他们赶紧跟着自己走。
“既是看大夫，那便不必去了，我瞧着医馆的人已经到了，直接让他先瞧一瞧吧。”沈香苗抬了头，冲着站在人群里的水生喊道：“水生大哥，你且先来瞧一瞧，看看葛掌柜的病。”
杜大夫出诊，水生原先正在药铺子里忙，一听到沈文韬说这里出了事情，赶紧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结果跑来之后发现，虽是葛长柏夫妇俩在找茬生事儿，可沈香苗却也不是个软弱的，步步反攻，轻松就占了上风，索性饶有兴趣的看起戏来，眼下听到沈香苗叫他，便走了过来，清了清嗓子道：“我先来瞧一瞧。”
宋氏一看到水生，后脊梁顿时一凉，脸色白成了纸。
这水生也是杜大夫唯一的徒弟，据说医术也是相当不错，他去瞧不就漏了馅儿了吗？
可若不是不让他去瞧，岂不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说她有意耽误大夫看诊，说她是谋害亲夫的毒妇？
宋氏顿时进退两难，如坐针毡。
犹豫间，水生的手已经搭上了脉，片刻之后拧了眉：“好生奇怪……”
随后，又搭上了另一只手。
假的就是假的，自然不能蒙骗过去。
宋氏急的满脑门都是汗。
沈香苗瞧着宋氏的窘迫，微微一笑道：“葛掌柜家的莫要担心，水生大哥医术高明，定能瞧的出来葛掌柜的病症。”
说话时，沈香苗刻意咬了最后“病症”两个字，一字一顿的。
听的宋氏心惊肉跳。
水生却是收了手，放下刚刚挽起的衣袖：“葛掌柜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只是看脉象，葛掌柜近日来肝火过旺，想来是因为近日频频动怒才这般，平日多吃些去火的苦瓜一类的菜蔬即可，不必抓药。”
葛掌柜并无大碍，宋氏却闹上了一番，如今水生话一出口，立刻真相大白，周围人立刻哄笑起来。
宋氏弄得灰头土脸，头都抬不起来，只低声道：“有劳水生兄弟。”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水生笑着应了，眯了眯眼睛：“只是葛掌柜并无大碍，却昏迷不醒，这倒是有些奇怪呢。”
“兴许只是气急攻心，嗯，气急攻心，回去休息休息，将养几日便好了。”宋氏现在只想着赶紧离开是非之地，逃离众人的指责，抬脚就要走。
“哎，葛掌柜家的何必如此着急走呢，葛掌柜昏迷不醒，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请水生大哥开些药来为好呢。”沈香苗道。
“不，不必了。”宋氏连连摆手。
“这似乎不太妥当吧。”沈香苗一手抓住了宋氏的衣袖。
方才耀武扬威，肆意抹黑，想着让她好看，如今见势不妙就想溜之大吉？
呵，门也没有！
沈香苗这边不松手，这边转头问道：“水生大哥，你还是先开些药来吧。”
“这……”水生摸了摸鼻子，揶揄道：“葛掌柜这是心病，寻常药物怕是不能奏效。”
“我倒听说，世间有一味药材，药效独特，是治疗许多疑难杂症的良药，恰巧我这里就，不如拿来给葛掌柜治病吧。”
“什么药材？”水生倒是有了兴趣。
沈香苗看了看沈文韬，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童子尿。”
水生推了推惊得险些掉下来的下巴。
沈家妹子果然是沈家妹子，果然是有仇必报，而且相当有手段！
“嗯，那个，的确如此。”水生点了点头：“童便属寒，去火效果是极佳，倒是可以服用。”
“既是如此……”沈香苗招了招手：“文韬，此事倒是要麻烦你了。”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沈文韬伶俐，明白其中的关键，笑嘻嘻的应了。
那边强忍了笑意的孟维生，递了一只碗过去。
不多会儿的功夫，沈文韬便捧了碗过来，递给宋氏：“喏，拿给你家掌柜的吧，需趁热喝下为好。”
“这，这……”
这算是哪门子事嘛！
宋氏现在急的直跺脚。
见宋氏迟迟不接碗，沈香苗笑了起来：“葛掌柜家的这是怎么了，水生大哥也说这是去火的良药，为何不给你家当家的服用？莫不是你真想盼着你家当家的有个什么不好的？”
“你胡说！”宋氏瞪了沈香苗一眼。
“那你赶快给你家当家的喝下这良药，以证明你的清白？”沈香苗歪了头，嘻嘻一笑。
宋氏又跺了跺脚。
若是给葛长柏喝童子尿，怕是少不了一通责骂，可若是不给他喝，怕是以后她的名声便彻底毁了，背上骂名一辈子！
宋氏权衡了许久，伸手接过了沈文韬手中的碗。
碗中淡黄色的液体在微微晃动，接过来的瞬间，宋氏便闻到了一阵的骚臭味道。
宋氏嫌弃的皱了皱眉。
也罢，连水生小大夫都说这童子尿是去火的良药，想来喝下去也不会怎样，当家的，为了我的名声，你要暂且忍耐一下了！

第045章 霸气！（一更求票）
葛长柏本来躺在担架上，无比烦闷，气愤不已。
水生一来，立刻识破了所有，沈香苗那个丫头片子，还想着出手整治他！
这次可以说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惨败而归。
现如今这么多的乡亲们都看在了眼里，回头一传十，十传百的，他葛家十里香的招牌算是彻底砸了！
往后，还指望什么过日子？
葛长柏愤愤不已，但很快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唇上突然有了一阵的温热，有东西涌入了口中，酸涩又带了些微微的咸味。
这，这，这……
葛长柏忽的从担架上爬了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憋足了劲儿，伸手打掉了宋氏往自己嘴边送的碗，骂骂咧咧起来：“没心肝的东西，还真敢喂老子喝这腌臜东西！”
骂完之后，葛长柏仍然觉得口中怪味十足，隐隐作呕，冲地上“呸呸”了两下，甩手给了宋氏一巴掌。
宋氏方才本就心虚害怕，葛长柏这巴掌来的又准又狠，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掩面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
周围人哄笑不已，葛长柏自觉丢脸，怒吼了一声。
沈香苗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童子尿果然是良药，气急攻心晕厥过去的葛掌柜喝了一口便醒了。”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就算是灵丹妙药，也不能刚服下去就见效，显然这葛长柏是装的，眼下是装不下去了！
“装病寻别人晦气，这等下三滥的事也做的出来，啧啧……”
“十里香掌柜的心术不正，为了挣钱指不定使出来什么见不得人的招数，我看那，大家伙儿以后不要买十里香的卤肉了，免得吃坏了肚子。”
“嗯，对，坚决不去买，不然别人还觉得咱们助纣为虐，帮着他欺负旁人呢！”
“是啊……”
众人七嘴八舌，意思却是一样的，就是往后再也不去十里香买卤味了。
而且今日之事，也很快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闲谈，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能传遍整个清水镇。
十里香的牌子，也就彻底砸了。
他葛家从此以后在这镇上也抬不起头来了！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野丫头害的。
葛长柏气的浑身直哆嗦，红着眼睛瞪着沈香苗，往前走了两步：“都是你这野丫头……”
眼看着葛长柏伸手就想去打人，水生和孟维生不约而同的往前站了站：“葛掌柜，你想作甚？”
“你们两个，闪开！”葛长柏气急了，怒火之下倒是生出了十足的恶意，手上的力气也大了很多，伸手将水生和孟维生推开到了两边，撸起胳膊上的衣袖就向沈香苗冲了过去：“不给你点厉害尝尝，你……”
葛长柏话说了一半，生生的咽了下去，迈出去的脚步也僵在了空中，整个人不知所措起来。
“葛掌柜，找我何事？”沈香苗轻笑。
只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菜刀，正拿着小巧的磨刀石，蹭着刀刃，发出“嚓嚓”的声响，刀刃似乎已经磨得相当锋利，在日头下泛着明晃晃的光，刺眼的很。
沈香苗从头上拔了跟头发下来，搁在刀刃上，“呼”的吹了一口，那头发立刻就断成了两截。
“葛掌柜，你看，我这刀不错吧，很是锋利呢，这要是切起肉来，一刀下去一大块，绝对不会连刀。”沈香苗晃了晃手中的菜刀。
明晃晃的菜刀，就那么摆在自己眼前，还是锋利无比，吹毛立断。
这要是不小心落在自己身上的话，还不得成了残废？
而且瞧着那沈香苗笑的阴测测的模样，回想刚刚沈香苗那骇人的气势，若说她有这个胆儿，葛长柏也是信的。
葛长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尤其是看着满脸冷笑，不怀好意的沈香苗在向自己走来，立刻哆哆嗦嗦的又爬了起来，慌慌张张的跑了。
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句“你等着！”的话。
宋氏一直在呜呜咽咽的哭，眼下见葛长柏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立刻也爬了起来，招呼那两个抬着空担架的后生，灰头土脸的走了。
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呵呵，打你个满地找牙！
沈香苗瞧着那两个人狼狈逃窜，抿嘴一笑，讲那从随身厨房中掏出的菜刀，又放了过去。
看热闹的人群在议论了一番葛长柏的宋氏的丑恶嘴脸，丢人行径后，也都自行散去。
方才那几个要退卤串儿的人，这会儿也不说退了，又看见买卤串儿的人排起队了，生怕自己好不容易买到的卤串儿吃不到嘴里，赶紧拿了卤串儿走人。
“方才真是多谢孟大哥和水生大哥了，及时出手帮忙，不然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事情了结，沈香苗向两个人道谢。
“这也是沈家妹子自己摆平的麻烦，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这个谢字着实当不得。”孟维生说道。
水生嘿嘿笑了笑，摸了摸鼻子。
的确是没帮什么忙，来的时候沈香苗早就掌控全局，把那宋氏给吓得不轻了，他来充其量不过就是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罢了。
就连最后葛长柏恼羞成怒之时，也是沈香苗自己摆平的。
啧啧，刚刚那磨刀的姿势，很是霸气呢……
水生咂咂嘴，又有些懊恼起来。
本想来英雄救美，眼下倒是显得毫无用处了呢。
“如何当不得，方才若不是孟大哥拦着，那宋氏怕是早就将我强行带走，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在里正那里挨了板子呢。水生大哥也是，你一来，众人也更信服，如若不然纵使我说的天花乱坠，怕是旁人也不信的，说到底，你二人功不可没，自然当得起谢字的。”沈香苗说的言辞恳切，倒是让两个人不好拒绝。
两人嘿嘿笑了笑，算是应下了。
“这葛长柏，一把岁数的人了，在清水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竟是想出这种黑心肠的法子，往后看他在镇上还怎么见人。”水生对此仍然是愤愤不平。
孟维生反而是颇有些担忧：“此事之后，十里香的名声怕是彻底毁了，往后再也没人敢去他那里去卤味了。”
“这还不好？”沈文韬插了句话：“人在做，天在看，黑心肝的人不能有好下场，照我说这还是便宜了他呢！”
这种人就该拉着去游街，让大家伙儿好好看看他的丑恶嘴脸。
“你年纪小，不懂的其中的利害……”孟维生皱了眉。

第046章 合作（二更）
孟维生接着说道：“葛长柏心胸狭窄，这次又吃了这么大的亏，怕是往后免不了又会找麻烦了。”
若是像苍蝇一般粘着不放，那可真是令人恶心了。
“这有什么怕的，有我香苗姐在，她这么厉害，别说一个葛长柏，十个也不怕！”沈文韬仰了头，满脸自傲。
得，方才的行为，震住了葛长柏不假，怕是也在众人心目中留下了彪悍厉害的印象。
不过也无妨，彪悍如何，厉害又怎样，要的是在这里站稳脚跟，多挣银钱养家糊口代领家人过上好日子，其他一切都只是浮云啊。
沈香苗摸了摸鼻子，顺手也敲了敲沈文韬的脑袋：“你这话，好像说的我无所不能似得。”
“自然是了。”沈文韬咧嘴一笑。
可不就是无所无能嘛！点子多，法子好，能带着他们家挣钱，方才那些话更是说的句句在理，头头是道，让居心叵测的葛长柏和宋氏最终落荒而逃，这样的沈香苗在沈文韬的眼中，就像传说中的盖世英雄一般。
瞧着沈文韬双目中满满都是钦佩，沈香苗也是无奈的扶了额。
“不管怎样，沈家妹子以后还是小心为上，若是那葛长柏再来找麻烦，你让沈文韬到药铺子里叫我便是。”水生拍了拍胸口，道：“这镇上，师父和我还是有些名望，葛长柏也不敢得罪。”
“放心，有我在，也不会让沈家妹子被人欺负了去。”孟维生也表了态。
沈香苗心里一暖，口上自然是连连道谢。
药铺子里平时忙的很，水生不敢在外头多呆，赶紧回去了。
孟维生也打起了烧饼。
沈文韬的蝈蝈笼子卖了个七七八八，沈香苗的卤串儿也见了底儿。
卖完最后一根卤串儿后，沈香苗一边收拾东西，心里面一边盘算了起来。
方才孟维生的担忧和提醒她听着，心里也有了些计较。
葛长柏心肠歹毒，以后免不了会再生其他法子来频频找茬儿，虽说她沈香苗自认为不畏惧这样的阴险小人，可若是对方若是真的不罢休轮番寻晦气的话，倒也会成为令人头疼的麻烦事。
思来想去的，沈香苗觉得，是时候去谈一下合作了。
清水镇上的酒楼饭庄数量不少，生意红火的也有几个，若是能在其中一个里面租下一个三尺见方的地方做成档口，倒是不失是一个好主意。
入驻酒楼里，一是能免去风吹日晒的辛苦，二是也不必担心刮风下雨不能出摊，三是即便葛长柏想打她的主意，寻她的晦气，也要顾忌酒楼以及酒楼主人的面子与势力。
如此一来，倒是一个几全齐美的办法。
沈香苗一边收拾了东西，一边抬眼望了望这东街，盘算着等下该从哪个酒楼开始着手去洽谈这件事情。
面前，突然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圆脸微方，白面无须，身着一身酱色长衫，冲沈香苗便拱手略弯了弯腰。
沈香苗放下手中的东西，回了礼：“不知尊驾是？”
“在下姓方名怀仁，是这月满楼的掌柜的。”方怀仁说话时，身体略往前微微倾斜，看起来十分礼貌。
月满楼，是镇上的一家生意不错的酒楼，上下两层，据说饭菜味道好，价格实在，平日里也是人来人往。
对方既是酒楼的掌柜的，又是年长，却没有因为她是个年轻的乡野丫头而怠慢，反而彬彬有礼，颇有些礼贤下士之风。
沈香苗当下对这位方掌柜有了好感，笑道：“方掌柜找我，可是有事？”
“确实有事。”方怀仁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这几日见你这里的摊位生意很好，一心想和姑娘你谈一谈合作之事，恰巧今日有空，就来和姑娘谈一谈，不知姑娘可有意向？”
沈香苗起初是一愣，待看到方怀仁眼中略有些闪烁的光时，笑了起来：“意向自然是有的，只是方才我还在想要不要找个酒楼饭庄租个档口来，可巧方掌柜的就来了，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沈香苗若有所指，方怀仁也是心如明镜。
毕竟年岁长了，阅历深了，方怀仁倒也表现的镇定，表面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拱了拱手道：“实不相瞒，我前两日就想和姑娘谈一谈此事，一来呢月满楼不是镇上生意最好的酒楼，怕姑娘不肯来，二来呢也怕我先张了口就有些求着姑娘的感觉，担心姑娘就此坐地降价，不愿多出租费。方才在店内听到店小二无意中谈论起方才这里的事情，到觉得是个机会，就来找姑娘你了。”
方怀仁抬起头，继续说道：“姑娘刚受了委屈，一定惶恐不安，我若在此时提出肯出让一处地方让姑娘卖卤串儿，保得姑娘不再受那姓葛的纠缠叨扰，想来姑娘应该是肯的，也会念及此事不会过分降价。”
“说来，这些都是我个人一己之私，让姑娘见笑了。”方怀仁再次弓腰行了大礼。
“方掌柜身为月满楼的掌柜，为酒楼打算，又未伤及旁人，并没有半分错处，不必致歉。”方怀仁所说的这些，都是作为一个月满楼的掌柜的该有的顾虑和担忧，沈香苗倒是表示理解。
更何况，方怀仁为人倒是十分坦荡，在沈香苗面前并未顾忌所谓的个人脸面，而是将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倒是显得颇为光明磊落。
这样什么事不藏着掖着，不让你猜来猜去，什么事情都拿到明面上说的清清楚楚的方怀仁，倒是十分值得结交合作。
“那姑娘此时可还有合作意向？”方怀仁说话时颇显的小心。
“月满楼生意好，口碑更是不错，方掌柜又是豁达之人，我自然是愿意和你们合作。”沈香苗笑着点了头。
“那自然是好的，至于租的位置，我拟订了几个，不如请姑娘到酒楼里看一看，我们商议一下再做决定，如何？”方怀仁提议道。
“也好。”沈香苗点头，冲对面沈文韬道：“你先在这里看着些东西，我与方掌柜去去就来。”
“孟大哥，劳烦照看着些文韬。”
“放心。”孟维生很是干脆的应了下来。
沈香苗随方怀仁一起到了月满楼。

第047章 不给租费
月满楼是两层小楼，楼下类似于现代的大厅，边角处设了屏风围挡的卡座，楼上则全是雅间。
这会儿还未到午时，但人已经是多了起来，颇为热闹。
方怀仁引着沈香苗大概看了一遍后，指了指门口那个角落：“这边我原打算要给你用，只是一想到如果都在门口等着买卤串儿，怕是要把门给堵得水泄不通，就盘算着要不要改到那个角落去。”
方怀仁指了指最里面的那个地方，道：“这样一来，要想买卤串儿就得进店里来，就兴许能坐下来吃饭。”
“话是这么说，只是，若是单单只想买卤串儿的或许就是想买卤串儿，都在里面站着，怕是耽误里头的生意，若有有些不讲理的再占上桌子、椅子的坐下来歇歇脚，真是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了。”沈香苗挑了眉，颇为顾虑。
方怀仁也是略低了低头：“沈姑娘所言极是，只是除了这两个地方，怕是没有更合适的了。”
“无妨，我倒觉得这处地方十分合适。”沈香苗指了指门口那个地方，大约四尺见方，往外略扩上一扩，倒是还可以。
“这面墙上刚好有扇小窗，不如把小窗再扩大一些，大约再增加一尺多即可，这样不用进店，在外购买就好。”沈香苗比划了一下尺寸。
那扇用来通风采光的小窗大约是一尺五寸，扩成两尺五寸多，倒是足够外头人看见里面，也足够从这里往外拿卤串了。
“好是好，只是……”方怀仁拧了眉。
只是太堵门了，若是买卤串儿的人一拥而上，都在门口呆着，岂不是想进来吃饭的人都进不来？
而且，若是不进来，也是无法带动月满楼生意的。
沈香苗明白方怀仁的顾虑，笑道：“方掌柜不必担心，外面的人排队是他们的，在这月满楼吃饭的人，可直接从这里买卤串儿，单独排一个队就是。若是真搬到这月满楼里卖卤串儿，我一个人怕是也忙不过，再请了一个人来一起帮忙，一个人只负责里头就是，绝对不耽误方掌柜做生意。”
岂止是不耽误，说不定还会有人为了吃卤串儿特地到里头来吃饭，只为不用等呢！
方怀仁的脸上立刻就漾起了笑容：“沈姑娘考虑的十分周全，没半点不妥了，今晚上我就喊人来开始扩窗户，快则两日，慢则三五日，就能把这里收拾出来，我这里有现成的案几和凳子，回头沈姑娘直接拿去用就是。”
“多谢方掌柜。”沈香苗道了谢，又问道：“这租费……”
“凡事有商有量，沈姑娘大约觉得多少合适？”方怀仁背了手，笑了起来：“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生意，不知道开价几何最合适。”
主动权交到手里面，反而并不是一件易事，沈香苗也为难起来，垂了眼皮想了片刻后，问道：“不如，我每月不给租费如何？”
不给租费？
方怀仁愣了半晌。
这地方，怎么着也是能摆下一张圆桌，放下两三个圆凳的，若是用来让客人吃饭，少说一个月也能挣上一两的银子，这沈香苗张口竟是不愿给钱。
这……
莫不是这沈姑娘瞧着他过于殷切，索性拿了乔，不肯出租费了？
方怀仁的眉头不知不觉的就拧了起来。
“方掌柜莫慌，我并非不想给租金，只是想分月结算。这月满楼里的客人从我这里买走的卤串儿，每日能卖上多少钱，我们记着，你们伙计也记着，等月底了看月满楼满共能卖上多少钱的卤串儿，卖多少钱，我抽一成给方掌柜，如何？”
方怀仁心里飞快的盘算了起来。
依他这两日瞧着，沈姑娘这的卤串儿十分好卖，每天都是大几百串，能卖上二三两的银子，即便月满楼不能卖这么多，卖上一半的量就是一二两，抽一成就是一二钱的银子，一日便是这么多，一个月便是三两银子，若是卖的多了，赚的便是更多。
“这自然是好的。”方怀仁喜出望外，立刻点头应了下来。
“只是有一条我事先和方掌柜说清楚，往后有了铺面，我怕是除了卤串儿之外也想再做些新花样的吃食出来在这里卖，不过方掌柜安心，我自然不会和月满楼里有的菜式重复，也不会抢了你们生意，新吃食出来之前，我也会和方掌柜商议好是否能卖，当然，月满楼帮我卖出去的吃食，也一并抽走提成。”沈香苗又补充了一条。
“可以。”方怀仁再次点头。
不会和月满楼的菜式重复，自然就不会抢了月满楼的生意，兴许还能让月满楼借此抢别的酒楼的生意，而月满楼帮沈香苗卖吃食卖的多了，赚的也更多，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方怀仁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理由不答应。
“口说无凭，我们还是立下字据，也免得日后出了岔子。”沈香苗扬了扬眉，提议道。
虽然方怀仁就目前来看算是仁义豁达之人，只是利益之下不知道人心会不会变，倘若以后有了矛盾，她无权无势又是个姑娘家的，自然是有字据在手更为有保证。
方怀仁能理解，到了账台前，取了纸笔，写了一份字据出来。
意思和沈香苗说的分毫不差，沈香苗看了之后确认没有问题，方怀仁又誊写了一份，两人便写了各自的名字，摁了手印。
“这就妥了，怕是还要辛苦沈姑娘在外头晒上两日，我会尽快把那里给收拾出来。”方怀仁将自己那份字据小心折叠了起来，放入胸口。
“有劳方掌柜。”沈香苗笑答，也是将字据折了又折，放入袖中。
趁机在衣袖内将那字据放入了随身厨房的一个小抽屉里，这样便不怕丢失，更不怕受潮。
事情说定办妥，沈香苗起身告辞。
方怀仁将沈香苗送出去，末了又加了一句：“这几日沈姑娘放心，若是姓葛的再来找麻烦，我们月满楼不会坐视不理。”
“多谢方掌柜。”沈香苗道了谢，这才离开。
方怀仁瞧着沈香苗回了自己方才的摊位，这才往里头走。
店里头的店小二，姓乔名大有的，凑到了跟前儿。

第048章 不是傻是什么？（一更）
“掌柜的，方才那姑娘，看着是个聪慧的，怎的倒是算不清账了，像这块地方一个月给上个一两银子怕是就顶天儿了，她偏偏要给咱一成的抽成。她那个卤串儿摊我瞧过，一个月少说卖上二三十两的银子，要给咱们抽上二三两银子去，这不是缺心眼儿嘛。”乔大有撇了撇嘴，很是不屑。
乔大有是方怀仁远方亲戚，按辈分是他的外甥，生的白净，嘴甜机灵，干活不偷懒，在这里做跑堂的也有两三年的时间，很受方怀仁的喜爱，因而乔大有在方怀仁面前也不是很拘谨，什么话都敢说。
方怀仁瞧了乔大有一眼，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你啊，今年都十六了，年岁也不小了，竟是连一个小姑娘也不如！刚才那沈姑娘可不是算不清楚账，她啊，是有大智慧在心里头呢！”
乔大有再次撇了撇嘴，嘴里嘟嘟囔囔：“什么大智慧，分明就是算不清楚账嘛，这哪个赚的多，哪个赚的少是明摆着的，她非要挑吃亏那个，不是傻是什么？”
方怀仁微微摇头笑了笑，道：“还真是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表面看来是那沈姑娘吃着亏呢，可实际上，她算计着呢！”
乔大有一脸的迷茫，十分不解。
“若是她真给了咱一两银子做租费，咱把地方给了她也就是了，至于来咱们底里头吃饭的人买不买她的吃食，咱们肯定也不会理会了，兴许还因为想卖咱们店里头的吃食，故意让客人不买她的，而且若是她挣钱挣的多了，咱们兴许还要心生嫉妒，时不时的找一找她的晦气，给她添一添堵，这样她的买卖还怎么做？”
“她现在给咱们一成的收益，这便是不同了，为了挣这一成的抽成，自然是鼓足了干劲儿的帮她卖吃食，而且她赚的越多，咱们也就赚的越多，也不会存在眼馋心热的想法。这么好好算一算的话，你觉得究竟哪个对她更好？”
乔大有听完之后砸了咂嘴。
总觉得方怀仁好像说的很有道理呢，只是，方才那沈姑娘看着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罢了，竟是懂得这么多的大道理吗？
瞧着乔大有似乎还在琢磨这些话，方怀仁笑了起来：“你呀，赶紧去招呼人，抽空了再好好琢磨琢磨这个理儿吧！”
“哎。”乔大有答应，脚步动了到酒缸旁打酒，心里头却还一直琢磨这方才方怀仁所说的那些话。
沈香苗出去之后继续收拾东西，收完之后瞧着沈文韬的蝈蝈笼子和竹球还剩下一些，就帮着一起卖。
孟维生一边卖卖烧饼一边时不时的看沈香苗一眼，几次三番想说话，却都压了下来，欲言又止。
“孟大哥，你有事？”沈香苗素来有话直说，不喜欢遮遮掩掩，猜来猜去，被孟维生看的浑身不自在，索性先开了口。
“嗯，其实也没什么事……”孟维生拧了眉，话也吞吞吐吐起来：“其实，也算是有事……”
孟维生平时可不是这样犹豫不决的性子，沈香苗也狐疑起来：“孟大哥有事直说就是。”
“方才，方才方掌柜找你去，所为何事？”孟维生话一出口又觉得问的十分唐突，紧接着补了一句：“沈家妹子若觉得不方便，不告诉我也无妨，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方掌柜说可以在月满楼里给我腾个地方卖卤串罢了。”沈香苗觉得这种事没必要刻意隐瞒，和孟维生之间关系也算亲近，便说与他听。
“那沈家妹子是如何打算？”孟维生眼神突然黯淡了些许，咬了咬嘴唇：“能在酒楼里卖卤串儿，其实也是好的，不用日晒风吹，月满楼也能帮你拉客。”
“嗯，我也是这般打算。”沈香苗笑道：“已经和方掌柜说好了，等他腾好了地方就过去，约摸着两三日吧。”
“嗯。”孟维生点头，随即却又低了头，心里不是个滋味起来。
这些日子，尤其是沈香苗到这里开始卖卤串儿的这些天来，每日与她又说又笑的，倒是颇为开心呢，若是她挪到月满楼那里，怕是连话都说不上了。
而且，离了这生意好的卤串儿摊，怕是这烧饼又要和以前那样一整天也卖不出去多少个了……
孟维生的心里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复杂的很。
沈香苗倒是不曾多想，只以为孟维生是因为她要挪去月满楼有些不舍，便安慰道：“索性离的也不远，走两步就到了，孟大哥若是得了闲就到那边坐坐。”
“嗯，这是自然。”孟维生抬头笑了笑。
只是笑容略有些干涩。
沈香苗抿了抿唇，动了动眉梢，没再多说话。
蝈蝈笼子和竹球最后也卖了个干净，沈香苗和沈文韬一起去买东西。
卤串儿的食材是必备的，除此以外，沈香苗又多买了些豌豆糕、蜜饯等吃食，还买了三四个大西瓜。
雇了车子往回走，到家的时候刚到了午时。
下了车，帮着把东西都搬到院子里去，沈文韬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喝了一碗吕氏晾好加了冰糖的绿豆汤，歇了会儿站了起来：“二伯娘，香苗姐，我回家去了，我娘应该做好饭了。”
“哎，把这个拿回去。”沈香苗喊住了已经跑到外头的沈文韬，拿了一个西瓜出来。
西瓜个头不小，看样子得有十来斤，青皮绿纹，瞧着就能想象的到里面鲜美多汁的瓜肉。
沈文韬咽了咽口水，却是拒绝：“我们不要。”
“你不拿我还得送过去，怪麻烦的，听话赶紧拿走，回去就跟你爹娘说这是今儿个你帮我去叫水生大哥来帮忙的谢礼，你爹娘就不会怪你了。”沈香苗笑道，不由分说把西瓜往沈文韬怀中一放。
沈文韬只好接下。
回到院子里，沈香苗挑了个个头适中的放木盆里洗干净，拿了菜刀切开。
瓜很熟，一切下去，就听到“嘭”的一声，瓜皮直接裂开了，胭脂红色的瓜瓤就露了出来，带着乌黑的籽，瞧着十分好看。
切了几块月牙状，一块递给吕氏：“娘，吃瓜。”

第049章 说定（客户端二更）
“孟大哥烧饼手艺是不错，烧饼做的也很好吃，只是这烧饼就是白烧饼，上头也就有一星半点的芝麻，寻常人家过日子精打细算，能自己蒸馒头绝对不会多掏钱来买烧饼，若是家里头富的，怕是又觉得白烧饼不好吃，孟大哥有没有想过做些别的饼来卖？”
孟维生缩了缩脖子，难为情的扯了扯嘴角：“不怕沈家妹子笑话，我倒是想过，以前去县城也吃过好吃的饼，只是自己做却做不出来这个味儿，估摸着还是我没这个手艺。”
“不是没手艺，是没那个方子。说起来，我以前倒是偶然遇着过一位老师傅，他做出来的那饼味道是没的说，也大致跟我讲过如何做，只是时间长了我记得不是很准确，这会儿不敢就直接和你说如何做，等晌午我回了家，下午先回去自个儿试试，若是能做的出来，明天了就带过来让你先看看，看能不能学一学。”沈香苗说道。
孟维生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沈家妹子，我虽没什么学识，却也知道这方子可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可不敢胡乱给人，我这烧饼摊儿虽说是不怎么赚钱，却也能糊口，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不能收！”孟维生连连拒绝。
“我身上本事多的呢，倒是不缺这一个，再者这方子也是老师傅说与我的，我喜爱做菜却不喜欢做面啊，饼啊的，若是真烂在肚子里也算是白白浪费了，若是沈大哥能把这美味发扬光大，更能多挣些银钱，多孝敬孝敬你母亲，这算是大大的好事情了。”
沈香苗抿了唇，道：“沈大哥你也就别推辞了，这事儿也就这么说定了，当初我也是满口答应了你在你旁边卖卤串儿，如今我一是跟你说的那般想着多挣钱让家里头过上好日子，二来呢的确也不想被葛长柏长期叨扰，就答应了方掌柜去月满楼卖卤串，撇下孟大哥一个人，虽说我是事出有因，却也算是食言了，现如今能给孟大哥指上一条挣钱的路子，我也是高兴的很呢。”
“这根本是两码事嘛。”孟维生嘟囔了一句，低头想了想，再抬头时就点了点头：“沈家妹子好意，我也就厚颜收下了，只是这方子不能白收，等以后这饼往外卖，卖多少我一并都抽了成给沈家妹子，也算这方子我不白拿。”
“沈家妹子可千万不要客气，你若是不要，我怕是愧疚难安呢！”
沈香苗早就料到了孟维生会有这样的想法和做法，也就没有再拒绝，笑道：“孟大哥既是开口，我也不客气，也就给上半成就是了。”
半成，也就是现在所说的百分之五，一个算是偏低的抽成。
依沈香苗来说，这份抽成完全可以不要，只是沈香苗虽说有心帮衬孟维生，却也不想惯出来旁人觉得可以伸手理所应当要东西的毛病，便要了这些抽成。
而孟维生，对于这样的数字也能接受，同时对沈香苗愿意收下这份钱而松了口气。
心里头却是在暗暗打定了主意，若是沈香苗教他的饼卖的好，也一定要买些衣料布匹什么的作为谢礼。
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下了。
蝈蝈笼子和竹球最后也卖了个干净，沈香苗和沈文韬一起去买东西。
卤串儿的食材是必备的，除此以外，沈香苗又多买了些豌豆糕、蜜饯等吃食，还买了三四个大西瓜。
雇了车子往回走，到家的时候刚到了午时。
下了车，帮着把东西都搬到院子里去，沈文韬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喝了一碗吕氏晾好加了冰糖的绿豆汤，歇了会儿站了起来：“二伯娘，香苗姐，我回家去了，我娘应该做好饭了。”
“哎，把这个拿回去。”沈香苗喊住了已经跑到外头的沈文韬，拿了一个西瓜出来。
西瓜个头不小，看样子得有十来斤，青皮绿纹，瞧着就能想象的到里面鲜美多汁的瓜肉。
沈文韬咽了咽口水，却是拒绝：“我们不要。”
“你不拿我还得送过去，怪麻烦的，听话赶紧拿走，回去就跟你爹娘说这是今儿个你帮我去叫水生大哥来帮忙的谢礼，你爹娘就不会怪你了。”沈香苗笑道，不由分说把西瓜往沈文韬怀中一放。
沈文韬只好接下。
回到院子里，沈香苗挑了个个头适中的放木盆里洗干净，拿了菜刀切开。
瓜很熟，一切下去，就听到“嘭”的一声，瓜皮直接裂开了，胭脂红色的瓜瓤就露了出来，带着乌黑的籽，瞧着十分好看。
切了几块月牙状，一块递给吕氏：“娘，吃瓜。”
吕氏接了过来，咬下一口，甜甜蜜蜜的汁水就流进了口中，不由得赞了一声：“真甜。”
“是甜，就是皮厚了一些，不过不妨事。”沈香苗笑道，冲屋子里喊了一声：“铁蛋，出来吃瓜吧。”
“哦，等我练完字。”里头铁蛋应了一句，却是半晌没有动静了。
沈香苗本打算再喊，吕氏摆了摆手：“从学堂回来之后就一直在里头温书练字，说是不温熟练好了就不出来呢，你也别喊他了，等下吃饭时一并来吃吧。”
“也好。”沈香苗点头。
铁蛋勤奋好学，能做到专心致志，这也是好事情。
沈香苗也就不再催促，一边吃瓜一边和吕氏说起话来。
今儿个在镇上的不愉快，以及要到月满楼去卖卤串儿的事，一并和吕氏说了个清楚，不过前者轻描淡写，几句带过。
饶是如此，吕氏依旧是唏嘘不已：“怎的会有心肠这般歹毒的人，好在公道在人心，邪不胜正，你往后可是要更小心一些了，要不然往后我和你一起去镇上吧，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旁人兴许觉得你好欺负。”
“这倒不必，今儿个的事那人丢了大脸，这几日怕是街头巷尾的都要传开了，姓葛的就算再不要脸面也不敢再来惹事了，过上两三日也就挪到月满楼那边去了，有了方掌柜坐镇，旁人也不敢再生事端。”沈香苗笑道：“娘放心就好。”
“这几日农忙，咱们家也不能没有人呢，定了什么时候收麦子没有？”
“上午你三婶来过了，说是瞧着麦子差不多了，明日开始割麦子吧。”吕氏回道，又拿了一块瓜来吃。
“成，那我明日回来的时候买几条鲫鱼回来炖汤，晌午再做些排骨、炒肉，配上咱们家的卤菜，也算丰盛。”沈香苗提议道。

第050章 西瓜皮炒肉丝
吕氏点头：“倒是不错，你厨艺好，瞧着弄就好。”
沈香苗咧嘴一笑，忽的想了起来，抬头问道：“对了，今年不和大伯一家一起收麦子，大伯娘倒是安分起来了。”
徐氏的性子大家是最清楚不过的，占了便宜还要数落你两句说自己占得便宜不够多，更别说这明摆着吃亏的事情了，沈香苗相信徐氏断然不会忍气吞声的。
吕氏一听这话就笑了起来：“怎会安分呢？早起你走后我去菜地，就碰上你大伯娘下地割麦子了，还说了好些个风凉话，都是类似于有些人不孝顺不讲道理，他们不跟这些人一般见识这样的话，想也知道指桑骂槐的说咱们和你三叔一家呢。”
“她说由她说，嘴长在她身上咱们也没有拉过来缝住她嘴的道理，不过她说了咱们权当没听见，每天笑呵呵的该忙啥忙啥，她就该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了。”
徐氏就是这样讨人嫌的性子，你跟她呛呛两句，她越发来劲，你若不理会她，她就觉得憋屈、生气。
那就干脆不理她，让她好好生生气好了。
“我早起就没理会她，看你大伯娘脸都黑了，兴许气的不轻。”吕氏略拧了眉。
“气的不轻也是自己找的，咱又没主动招惹她。”沈香苗撇了撇嘴，放下手中吃的干净的瓜皮：“娘，今儿个铁蛋头一天上学堂，晌午想做些好吃的，又买了西瓜回来，不如喊爷爷奶奶过来吃晌饭？”
“大晌午的，今儿个又热，西瓜直接送过去就好了，今儿个你大伯娘家开始收麦子，怕是晌午要做好饭，指定会叫二老过去吃饭的。”
“就是因为大伯一家要叫，咱们才要去抢先叫过来。虽说不和他们家一起收麦子是理所应当的，可大伯娘却觉得自己吃了亏，晌午指不定怎么编排咱们的，不如去请了爷爷奶奶来咱们家，也让他们清净清净，免得吃顿饭还得费劲心思的防着掉坑里。”沈香苗笑道：“娘，你就听我的，不会错的。”
“也好，那你在家做菜，我去叫他们。”吕氏站起来去洗手。
沈香苗用刀将几块西瓜的西瓜瓤都切了小块放到碗里面，瓜皮则是放在了一边。
吕氏勤快，想着伸手去拿瓜皮出去的时候顺手扔了。
沈香苗按住了她的手：“娘，这瓜皮别扔，晌午做瓜皮炒肉丝来吃。”
“这瓜皮还能炒菜？”吕氏颇为意外。
“能，还好吃的很呢，待会儿娘尝尝就知道了。”沈香苗抿嘴，继续切瓜肉，留瓜皮。
沈香苗现在的手艺，那可是顶顶的好，她说的话吕氏自然是信的：“成，等下尝尝。”
吕氏走了之后，沈香苗把切好的西瓜，一部分放到随声空间里的冷藏室里冰着，剩余的一碗，端到了屋子里头。
铁蛋正埋头练字，屏气凝神，左手扶了纸，右手握了笔，一笔一划，写的十分仔细。
沈香苗把西瓜放在了一旁：“用功读书是好的，只是也别太累了，若是累病了还得卧床休息不能读书，这就得不偿失了，凡事得有张有弛为好。”
铁蛋点了点头：“姐姐说的是，我以后会谨记的。”
说罢之后仰头笑了笑：“不过还是得把这张字写完再休息。”
有毅力、有衡心，对于六岁的铁蛋来说，实在是难能可贵。
“也好，写完了先吃些西瓜消消暑气，我先做做饭，等下就可以直接吃晌饭了。”沈香站了起来。
“好，。”铁蛋点头，晃了晃有些发酸的右手，依旧沉下心来写字。
沈香苗去了灶房，从随身厨房里拿了刀具和调味料出来，准备做饭。
现在夏季，为了去暑，吕氏总是熬了绿豆汤，二合面的馒头也已经蒸好，只需做几道菜就好。
沈香苗先做了西瓜皮炒肉丝。
后后的西瓜皮，去了外头那层薄薄的青皮，切成了厚薄均匀的片，乍看就和冬瓜似得，只是沈香苗喜欢碧绿和红色的搭配，方才去西瓜瓤时刻意剩了一层红色的西瓜，这样看上去颜色更加漂亮，也会保留一些西瓜的甜度，让菜更加鲜美。
一般人炒西瓜皮时，都会把西瓜皮放盐腌制一下，好去处其中的水分，但沈香苗比较喜欢西瓜皮中带有的独有汁水，也就忽略了这一个步骤。
取了瘦肉切了粗条，拿盐、酱油、料酒和淀粉腌上少许时间。
火已经将锅里的油烧的热热的，沈香苗放了姜末炝锅，黄色的小颗粒在油中滋啦滋啦的冒起了泡，独有的料香立刻就散了出来。又是滋啦一声，肉丝入锅，在锅铲的推到下在锅里打起滚儿来，很快也就变了色。
肉炒好后盛出来，等锅里的油再次热的时候，把西瓜皮和切好的青椒、红椒丝等放进去翻炒，大火之下，西瓜皮中的水分很快被蒸发，再把刚刚炒好的肉丝放进去，撒入少许盐后即可出锅。
西瓜皮的翠、青椒的青、红椒的红、肉的浅酱色，四种颜色交相辉映，随着扑鼻而来的肉香和瓜皮的清香，光是看了闻了便觉得垂涎欲滴。
西瓜皮肉丝做好，沈香苗把长豆角在开水里汆烫熟了，配麻酱拌了，做了麻酱长豆角，蒜泥拍黄瓜，外加一盘青椒鸡蛋。
忙活完这些之后，沈香苗搬了小方桌到枣树底下，盛了菜，拾了满头，舀了绿豆汤放到桌上。
今儿个太阳大，风却是不小，枣树长得茂盛，树荫下阴凉又凉快，反倒是比在屋子里头舒服的多。
摆完了饭，沈香苗叫了铁蛋出来吃饭。
吕氏这时候也刚好把沈顺通和杨氏请了来。
在路上的时候，二老便听说了铁蛋去大柳树村读学堂的事儿，又听说了沈香苗往后要在月满楼卖卤串儿，再不用日晒风吹的在街上讨生活，十分高兴。
到了院子里，瞧着姐弟俩摆好了饭，却一人搬了小板凳坐在一旁，不动上分毫，不像是沈福田的那对儿女，总是眼巴巴的盯着菜盘子，生怕少吃了一块肉，更是觉得姐弟俩十分有规矩。

第051章 黑心肠
“香苗和铁蛋真是懂事。”杨氏不由得感慨并夸奖了一句。
“是呢，这桌菜也都是香苗做的，今儿个还特地买了瓜回来，说是给爷爷奶奶解暑，可甜了，等下了我给你们送过去。”吕氏顺着说了两句，笑着拉了凳子让杨氏和沈顺通坐下。
沈香苗笑眯眯的递了洗干净的筷子过来：“爷爷奶奶快些坐下吃饭吧，刚炒的菜，还热呢。”
“香苗丫头越发乖巧了。”沈顺通笑着接了筷子过来，先夹了菜到碗里来吃。
其他人这才动了筷子。
吃饭期间，说起了收麦子的事儿。
吕氏生怕大嫂徐氏又在二老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刚想张口解释解释。
沈顺通却先张了口：“这收麦子啊，活重事情多，按说呢你们几兄弟分了家也是一家人，该合计着齐心协力一起做活，可今儿个老三来找我们说了好些个话，我觉得也是在理，这大锅菜熬出来，难不保哪个菜炖的太烂，有的菜又夹生，还是各做各的，省的这本来好好的菜做的都不好吃了。”
这话，显然是话里有话，借了大锅菜这个说法，暗指其中的不公。
沈顺通说话保留了几分，杨氏却是个什么话都挑明了来说的，轻咳了一声：“老大这么多年，说起来也没帮过二房、三房什么，倒是待那徐栓子跟亲兄弟似得，算个什么事儿？谁家的老大也不是白当的，就该多做活，多出力。我也觉得老三的话说的不差，咱那两亩地每年收的麦子、棒子，咱们老两口能吃上多少，多的还不是让徐氏偷拿着贴补娘家了？依我看啊，往后就这么来，也让老大一家长长记性。”
徐氏平日小气，孝敬二老的东西向来不如三房多，这也就罢了，有时候甚至还要拿孤儿寡母的二房来说事，恨不得比吕氏拿的还要少，再加上徐氏素来喜欢贴补娘家，在家里强势生生压了沈福田一头，杨氏这心里怎么也下不去，对徐氏的厌恶自然是少不了的。
沈顺通虽未再吭声，却也点了点头，显然十分赞成。
二老看事情通透，凡事也都讲一个理字，从近期家中大小事来看，也都是一晚上端平，并没有偏袒、偏向谁。
沈香苗对沈顺通和杨氏，是打心里的喜欢和尊重，只想着往后好好孝顺二老。
沈香苗把菜往二老面前推了推：“爷爷奶奶也别因为这些事生气，没的气坏了身子，还是快吃菜吧。”
“姐姐炒的菜可香了，爷爷奶奶再不吃，怕是都要被我塞进肚子里去了。”铁蛋扮了一个鬼脸。
“还是我这孙子、孙女孝顺。”杨氏一脸慈爱的看了看沈香苗和铁蛋两个人便都是低头吃饭。
四个菜，各个都做的十分可口。
麻酱豆角自不必说，之前老两口都是吃过的，浓郁香的好吃。
这蒜泥黄瓜和青椒鸡蛋，两道寻常不过的家常菜倒是做的有滋有味。
前者蒜泥的清香味十足，黄瓜又脆又嫩，吃起来好吃的不得了。
后者青椒翠绿，鸡蛋金黄，尤其是那青椒并不像寻常人炒的那样是变了色的软趴趴的口感，反而比新鲜的时候更显得青绿，口感也是爽脆可口，咸淡适宜。
而压轴菜西瓜皮炒肉丝就更不必说了，肉质鲜嫩，嫩的在唇齿间一滑而过，似乎不用嚼就顿时融化了一般，西瓜皮带了些微微的甜味，吃起来鲜味十足，尤其是那翠、红、绿、肉色的多种融合，吃上一口之后，便停不下来了。
杨氏和沈顺通连连夸赞沈香苗手艺精进。
沈香苗自然是笑着应了，不停的给二老夹菜。
两人自然是更加高兴，一边吃饭，一边说了会儿话。
问了问沈香苗近日卤串生意如何，问了问铁蛋今日读书怎样。
姐弟俩自然是问什么便答什么，只不过两个人都是捡了好的说，乐得沈顺通和杨氏都乐得合不拢嘴。
“香苗能挣钱贴补家用，往后你的日子也能轻松一些，铁蛋上了学堂，日后若是能考个功名，这家里便是能过上好日子了。”杨氏冲吕氏说道，脸上是难掩的笑意。
自二儿子沈福才走了之后，二房过得艰难，杨氏和沈顺通虽是时常接济，却也怕其他两个儿子在背后说什么，不敢给的太多，好在三儿子沈福海是个心善重情义的，时常照看着二房，二房的日子这才磕磕绊绊的能过下去。
眼下瞧着二房越过越好，杨氏这心里自然的高兴的很。
“是啊。”吕氏也是感慨无比，随即又笑了起来：“日子好过了，这以后孝敬爹娘总算也有东西能拿得出手了呢。”
“什么拿得出手拿不出手的，你们有这份心就够了，什么人干什么事儿，我这老婆子心里头啊跟明镜儿似得，不说那个。”杨氏摆摆手，倒是不以为然。
吕氏知道杨氏又想起徐氏平日里那些让人瞧不上的言行，便说起了旁的话。
这边聊得高兴，饭吃的更是开心，而大房这边气氛倒是闷得不行。
清早就去收麦子，割了一上午，满共也就割了一亩地，又拿了竹篓子往回背，来来回回的跑了许多趟。
往年里三家伙着一起收麦子，徐氏总是以帮着张氏做饭看孩子为由，偷懒不干活，从没遭过这份罪，受过这份累。
今年自己干活，才觉得真是累的够呛，天气更是热的不行，忙活一上午之后，徐氏只觉得满身都是汗，又累又热，又热又渴的，暗骂了二房和三房黑心肠。
累归累，可晌午还得做饭，喊沈静秋去割的三两猪肉，怎么看分量都不够，更让徐氏觉得烦闷，又骂了几句屠户没心肝。
面第二次蒸上锅的时候，徐氏打发了沈静秋去喊杨氏和沈顺通来吃饭。
沈静秋磨磨蹭蹭的去了，回来的时候倒是一溜烟就回来了，只不过是一个人回来了，脸上还挂着笑。
“怎的就你一个人，你爷爷奶奶呢？”徐氏有些纳闷，随即心里又有些不悦。
这俩个老家伙，该不会因着前些日子的事儿生着气，连饭都不肯来吃了吧。

第052章 偏心
沈静秋头也不抬，忙着和沈文松在一起玩羊拐骨：“方才我去叫人，刚好碰到二婶也去请爷爷奶奶吃饭，爷爷奶奶就跟二婶去了他们家。”
“啥？”徐氏脸顿时一黑。
这个吕氏，她闺女性子越来越张狂了，她也跟着胆子大起来了。
从前唯唯诺诺的，今个儿还敢跟大房争起来了！
徐氏突然就想起了清早下地时，碰着在菜地里摘菜的吕氏，心里憋气就去刺儿了几句，结果被她含笑不说话时心里憋屈的场景，而且那吕氏嘴角的笑，分明就带着十足的嘲笑和鄙夷。
都是些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徐氏心里来气，瞅着沈静秋还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自顾自的在那和沈文松嘻嘻哈哈的玩，徐氏就更气了，伸手把沈静秋拽了起来：“你这丫头咋回事，不是跟你说一定把爷爷奶奶叫来么，你没跟他们说咱们家今儿个收麦子，晌午做了蒸笼面？”
沈静秋被拽的胳膊生疼，不满的撇了撇嘴：“说了，都说了，可二婶却说今儿个家里炒了肉和鸡蛋，熬了绿豆汤，还说什么铁蛋今儿个头一天去上学堂什么的……对了，二婶还说买了瓜要给爷爷奶奶……”
“娘，二婶家都舍得买瓜吃，天儿这么热，家里又收麦子，怪累的慌得，你也给我几个钱，我去买了瓜回来咱们吃吧。”沈静秋嘟着嘴撒起娇来。
若是放在平时，沈静秋撒娇要东西来吃，徐氏顶多笑骂她嘴馋，但该给的钱一定会给，可今儿个徐氏心里头装着事儿，也顾不得理她，反而是瞪大了眼问：“你方才说铁蛋去上了学堂？”
“嗯啊，听二婶是这么说的。”沈静秋点了点头，心里头仍惦记着甘甜多汁的西瓜的事儿，不死心的央求着：“娘，买个西瓜来吃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光惦记着吃瓜，你是有多馋？”徐氏觉得自己闺女实在是没有半分的眼力见儿，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我问你，铁蛋怎么去上学堂了？”
吃不上瓜，还被说了一通，沈静秋的心里憋起了气：“我哪里晓得，去上学堂就是去上学堂了呗。”
“你这丫头，真是啥也不懂……”徐氏觉得跟沈静秋说话无异于对牛弹琴，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到外头来喊了正在磨镰刀的沈福田：“当家的，静秋刚才说二房铁蛋去上学堂了。”
沈福田头也没抬，镰刀磨得刷刷响：“上就上吧，咱家文松不是也要去上学堂了么。”
“你话说的真是轻巧，你没用脑子想想，二房家以前可是收麦子前都断粮，下雨天屋顶漏水的穷，这会子竟是有钱交束修让铁蛋去上学堂？你不觉得这里头有蹊跷？”
沈福田手下磨镰刀的动作顿时就停了下来，抬了头看了徐氏半天，又低了头去，道：“这有什么，兴许是爹娘给的，再者，香苗那丫头不是去镇上卖吃食了么，也兴许是她挣的。”
把碗里的水浇在磨刀石上，浇去那黄中泛红的脏污，沈福田拿了镰刀吹了吹，又拿大拇指在刃上试了试，接着说道：“得了，这事你也别想了，爹娘爱偏心谁偏心谁，咱们干好咱们的活就是，再说，咱们当大伯、大伯娘的，孝敬爹娘，看护子侄都是应该的，只是香苗那丫头的性子，实在是……罢了罢了，都是一家人，不该说两家话，这事就别想就成了。”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之后，徐氏刚刚肚子里的气，蹭的一下就到了脑袋顶儿，觉得头都嗡嗡了起来。
“偏心？爹娘凭啥偏心，咱们辛辛苦苦的给他们收麦子，二房、三房连手都不伸上一只，这会儿竟然还帮衬上老二一家的，这也太没天理了！还有那沈香苗，她挣钱咋了，这么多年咱们也算帮衬二房不少，她现在挣了钱就可以自己随便花销，对咱们不闻不问了？”
徐氏越说越气，根本待不住了，抬腿就要走。
“你干啥去？”沈福田喊住了她。
“干啥？找爹娘说道说道，这事儿不是这么办的！”徐氏气的不轻，手都攥成了拳头，气呼呼的走出了院子。
沈福田拧了眉头，半晌才慢吞吞的说道：“你莫要去了……”
可一抬头，这院子里却是早已没了徐氏的影子。
把手里的镰刀用水冲洗干净，沈福田站起身来，去灶房瞧了瞧灶上的蒸笼面，看着差不多已经好了。
灭了灶上的火，沈福田拿了筷子和碗去夹面条，一边喊了沈静秋和沈文松来吃饭。
蒸笼面，还是带了肥肉片的蒸笼面，吃起来香的很，再就上一两瓣的大蒜，那真是十足的美味了。
尤其是沈静秋和沈文松，在蒸笼上的那堆面里扒拉着找肉片，尽数都夹到了自己的碗里。
沈福田皱了眉喝了一句：“你们两个好好吃饭，自己家的肉，还怕跑到别人碗里不成？”
沈静秋和沈文松这才停了手，可沈文松也没忘记顺势又夹了片肉到嘴里，姐弟俩端着碗从灶房出来，在院子里的桐树底下大口的吃。
沈福田吃了半碗蒸笼面，放了筷子：“静秋，你带着文松在家里头看家，我去瞧瞧你娘和你爷爷奶奶。”
沈静秋“哦”了一声，随即说道：“爹你也别总听娘的话，爷爷奶奶去二婶家吃饭也没啥不好的，咱还能多吃两片肉呢。”
沈福田不吭声，低着头出了院子。
一路走到了二房的院子前时，刚好听到徐氏的哭声。
而杨氏，脸色铁青，正指着徐氏不停的数落：“老大家的，你这是啥意思，你是想说我们老两口偏心老二一家了？”
徐氏哭哭啼啼的，一脸哀怨：“这还不算是偏心？谁不知道老二一家穷的叮当响，这会子又是送铁蛋上学堂，又是给香苗做新衣裳，又是肉又是鸡蛋的，哪里来的钱，可不是爹娘两个人帮衬的？”
沈顺通的脸也黑的跟锅底子一样，语气中带了怒意：“老二家的送铁蛋上学，穿新衣裳吃肉，那都是凭着他们自己的本事，我们老两口何时给过她们一文钱了？每个月你们每家给上我们五十个大钱，一年满共也就不足二两的银子，过年再每家孩子返些压岁钱，头疼脑热的看大夫钱，穿衣裳扯布的钱，时不时再给小辈们买个糖，买个花儿的，还能剩下什么？”

第053章 喂不熟的白眼狼
“地里的粮食，每年都是跟你们伙着放的，有多少我们老两口都不知道，更别提拿出去卖钱了，你自己掰扯着自个儿的手指头算算，我们俩哪来的钱贴补？”沈顺通越说越觉得徐氏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徐氏听了这话，心里头算计了一番。
是这个理儿，这杨氏和沈顺通的手里头压根也就存不住什么钱，更不会有钱去贴补二房一家的，那这么看来的话，这钱都是二房自己挣的？
据说沈香苗在镇上卖吃食呢，可这吃食，能挣这多钱？
徐氏心里盘算着，等收了麦子后，去镇上瞧一瞧，看看这沈香苗到底挣了多少钱。
打定了主意，徐氏也不哭闹了，抹了抹脸上的泪，道：“爹，娘，我一时糊涂……”
“你一时糊涂？”杨氏冷哼了一声：“你这一时糊涂真是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往我们头上扣帽子。”
徐氏见事态不好，立刻就服了软儿，咧嘴一笑：“娘，都是儿媳不好，也是今儿个和福田一起收麦子累着了，加上老二、老三一家也都不帮忙，心里头多少都有些憋气，刚才说话说得不对，你别往心里头去。”
“这话从耳朵里进来的，能不往心里头去？”杨氏素来厌恶徐氏，今儿个又被质问一通，大好的心情全都没了，当下更加生气：“这么多年跟着你们家院子挨着，饭也是一起吃，粮食一起收，按说你们一家也算是沾了不少的便宜，收麦子你们多出些力也是应该的。不过我瞧着你倒是不愿意出力，不愿意出力也行，这麦子你和福田也别收了，喊福海来收，收完了都给我们放到小院子里去。”
这麦子分开放，往后就真的是一丁点便宜也沾不到了。
徐氏一听这话急了：“娘，别生气了，再气着自己身子就不好了，都是儿媳妇不好，不行骂我两句，打我两巴掌出出气也行。”
只要能到手好处，徐氏觉得别说打两巴掌，打三巴掌也可以接受。
沈福田大步走了过来，低着头就对杨氏和沈顺通认错：“爹，娘，莫要生气了。”
转头过来后又说起了徐氏：“刚刚喊你莫要来，你偏要来，白白惹了爹娘生气，快些和我回家去，不要在这里胡闹了。”
杨氏和沈顺通瞧着大儿子过来，先是赔不是，又去管教了徐氏，态度倒是对的，虽是阴沉着脸，可到底没有说道沈福田。
吕氏是弟妹，不好吭声，低着头保持沉默。
铁蛋回屋温书习字，剩下的沈香苗，扯了扯嘴角。
沈福田表面看起来老实憨厚，不过是个没主意又被媳妇压上一头的怂包，可今儿个的表现还真是印证了沈香苗的猜想，是个扮猪吃虎的主儿。
刚说的那话，沈福田摆明了是知道徐氏来的，偏偏没起来拦着，还隔了这么久才来，来了就要拽徐氏走人，这样一来，杨氏和沈顺通再多的气，也不好追到他们家去撒。
而且这会儿他们夫妻俩一走，杨氏和沈顺通转回头消了气，再提粮食不归大房管这件事，便显得有些秋后算账，这件事也会就此不了了之了。
自己的大伯，还真是鸡贼的很呢。
沈香苗冷冷笑了笑，开口说道：“大伯吃晌午饭了不？”
沈福田愣了一下，摆摆手答道：“家里做好了蒸笼面，我们回去吃，不在这吃了，香苗你别忙活了。”
沈香苗眯了眯眼睛：“大伯娘方才来的时候，身上围裙没摘，手腕上还沾着灶台上的灰，估摸着是刚做好饭，嘴上没油，估计还没来得及吃就风风火火的找来了。大伯应该是吃了半碗蒸笼面来的吧，嘴里有蒜味，嘴上还沾着油呢！”
“既是大伯知道大伯娘来这边了，还说本就想劝着拦着，却还眼巴巴的在家吃了半碗蒸笼面才来……”沈香苗的眉头扬了又扬，眼神在沈福田和徐氏身上又来回打了个转儿，欲言又止，最后又看向了杨氏和沈顺通：“爷爷奶奶，估摸着大伯今儿个收麦子真是累的不轻，也饿的狠了。”
杨氏和沈顺通都是心思通透的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沈香苗那没说出的后半句话的意思。
老大这做派，该不会就是由着徐氏来胡闹，盘算着能不能要些好处回来，若是能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再来打圆场，因而姗姗来迟的，来了就要拉着徐氏走人。
杨氏和沈顺通心里头的火，蹭的一下就冒了起来。
尤其是杨氏，气的手都抖了起来：“老大，你这算盘打的真是好啊。”
沈福田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白了白，低着头不做声，却是斜着眼瞅了沈香苗一眼。
这丫头……
看事情看得未免太通透了些。
“大伯，你瞪我作甚？莫不是觉得我刚刚说错了什么话？”沈香苗挺了挺腰板儿。
沈福田又低下了头去，半晌抬了头：“爹，娘莫要生气了，都是儿子的错。”
这样的认错方式，一如既往，瞧着是个笨嘴拙舌，不会说话，老实憨厚的人最原始却也是最真实的认错方式。
可方才的事，杨氏和沈顺通心里头有了计较，这会儿再看沈福田，也没有从前那般的无奈和恨铁不成钢，更多的是气愤，打心眼里的气愤。
辛苦养大的孩子，给他成了家，自己也一天天的老了，该是享受孩子们孝顺，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可有的孩子呢，孝顺吧做的实在一般，只能说勉强说的过去，却还一门心思的算计着自己，这就让人心里头过不去了。
这不是分明养了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吗？
沈顺通和杨氏，是越想越生气，指着沈福田和徐氏的鼻子骂了一通。
沈福田和徐氏低着头，都不敢吭声。
徐氏心底里，把沈香苗骂了个一千遍，一万遍。
面对这样的指责，沈福田始终都低着头，时不时的应上一两句，无外乎都是些“爹娘莫要生气，注意身子”、“儿子知道错了”等类的话。
徐氏终于听不下去了，抬了头反驳：“福田平日里木讷、不会说话，的确不招人喜欢，可福田却是憨厚老实，这么多年了，爹娘也知道福田的为人，他就是耳根子软了些，没主意了些，怎么会有那么多花花心思弯弯绕的？爹娘也别光听香苗丫头一个人的，到底是小孩子，知道些什么？”

第054章 分开
徐氏说这些话的时候，自然是不忘记瞪上两眼，那眼神真是恨不得要将沈香苗吃了一般。
“有没有心思的，我们看的出来，我们是老了，可我们不瞎。”杨氏回呛了一声：“平日里谁都做的什么事儿，我们心里头也都是跟明镜儿似得，看的清清楚楚！”
“今儿个早起天不亮我们两口子就起来去收麦子，福田背麦子肩膀都勒出来血印子了，这会儿还疼呢，爹娘计较旁的，也该看看谁在出力，谁揣了手不管不问”徐氏这话，分明是指了二房和三房不出力。
不等杨氏出声，沈香苗抢先说了话：“大伯娘这会儿收的是自个儿家的麦子还是爷爷奶奶那两亩地的？”
徐氏斜了沈香苗一眼，却并不回答。
沈香苗却是笑了起来：“看这样子，大伯娘你们应该是先收了自己地里的麦子吧，难不成你们盘算着把爷爷奶奶的地往后拖，拖到最后大家在一起帮忙收，这样你们也省些力气。”
徐氏一下子被噎的不知道说什么话了。
因着让大房一家单独出力，徐氏心里头不痛快，盘算着暂时不吭声，让杨氏和沈顺通觉得他们懂事，可收麦子却是要先收自己家的，至于老两口那两亩，就往后拖上一拖。
最好能拖到阴天下雨，麦子子儿干的往地上掉，到这个时候，老两口肯定不舍得粮食被糟蹋，回头也一定会喊了其他人一起收麦子。
这样一来的话，既显得大房懂事，回头又没有吃多少亏，两全其美的好事。
这个算盘打的甚好，只是，沈香苗那丫头怎么会知道？
徐氏满肚子的狐疑，此时也不敢说出来，只装作一脸委屈的瞧着杨氏和沈顺通：“干啥活都得有个先后吧，我和福田就我们两个人，都得先拣麦子熟的很的地收，爹娘你说是不？”
杨氏和沈顺通阴沉着脸不吭声。
往年里，徐氏最会打如意算盘，总是先让二房和三房帮着把老两口和大房的麦子收了，徐氏却不让沈福田帮二房和三房，直接让他去帮那徐栓子收麦子。
若说徐氏打着这种主意，杨氏和沈顺通可都是信的。
徐氏见二老也不吭声，心里头暗骂了两句，讪笑着刚想再说几句好听话哄一哄，却是听到沈香苗又开了口。
“既是大伯一家这会儿也顾不得收爷爷奶奶地里的麦子，方才爷爷奶奶也说过不行就让我们家和三叔家两家把麦子收了，把麦子给你们放小院去，我看这会儿也就把这个事情这么订下好了。”
杨氏和沈顺通互相看了一眼，杨氏先开了口：“我倒是有这个打算，只是……”
只是这么多年都是和大房伙着的，突然一下子分开，面子上总是有些过不去。
“这倒也不是什么抹不开面儿的事，今儿个大伯娘气势汹汹的就来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觉得爷爷奶奶贴补了我们家心里头憋着气。可我总觉得，爷爷奶奶的东西就是爷爷奶奶的，愿意给谁，想给谁这还不是你们说了算，别说是给谁了，就是扔了，烧了的，那也是自个儿处置自个儿的东西，轮不到旁人说三到四的。”
“话又说回来，今儿个是大伯娘觉得觉得爷爷奶奶偏心贴补我们家，其实说白了就是见不得爷爷奶奶花自个儿的钱，用自个儿的东西，若是到了以后，爷爷奶奶想花钱买些好吃的好穿的，大伯娘还指不定怎么心疼肉疼的跟你们理论呢！要是这么下去，等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了，还不得被大伯娘反过来说道训斥的？”
沈香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抽丝剥茧的分析了一下其中的厉害。
沈顺通和杨氏心底里俱是一沉，觉得沈香苗说的是非常在理。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徐氏还能瞎嚷嚷说他们老两口偏心了呢，回头要是多给底下子孙们一针半线的，还不得被说叨死？
沈香苗说的话是对的，他们二老的东西，是自己自个儿的，怎么用怎么花，送人也好，扔了也罢，都随了他们的意，轮不到别人说话！
尤其是徐氏，平日里孝敬的东西最少，却还总把眼睛盯在这个上头，生怕别人沾了一丁点便宜，这样的做派实在让人生气。
“这话说的在理，我也是这个意思，不如就把粮食分开了放吧，省的以后不清不楚的，倒是我觉得不过两亩地的麦子，也不用老二家和老三家伸手帮忙了，今年就只让老大一家出力就成，到秋种秋收的时候，三家在伙帮忙一起弄。”沈顺通发了话。
徐氏听了这话后，一下子就急了。
“爹娘，事儿不能这么做……”徐氏赶紧辩解，想说说这么多年孝敬二老，就算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
可她话说了一半，却被沈顺通生生打断了：“事儿就这么定了，刚好老大也在，你们听明白了，吃了晌午饭就开始干活，若是再说三道四的，不如就把我们老两口每年的口粮算上一算，把剩下的余粮全都给我们退回来！”
徐氏一听这话，立马就不吭声了，生怕再多说一个字，沈顺通和杨氏就揪着他们要从前的余粮。
沈福田倒是依旧低着头，如同往常一般瞧着老实巴交，答了一句：“知道了。”
本来好好的一顿饭，吃的也是高高兴兴的，让徐氏和沈福田过来一通闹腾，弄得大家心里头都不痛快，杨氏和沈顺通也就不想再看见这俩碍眼的，起身就要走。
“西瓜怪沉的，我给爹娘送去吧。”吕氏把西瓜搬了出来，跟上了两个人。
“也成。”杨氏应了一声。
有了吕氏这个孝顺，凡事都想着老两口的儿媳妇在跟前儿，杨氏瞧着徐氏就越发不顺眼，张口喝道：“你们两个杵在这，还等着让香苗管你俩吃饭不成？还不快回去吃晌饭，天儿不热了赶紧下地收麦子去！”
刚刚沈香苗说了好些个实话，这会儿徐氏指定恨死她了，为了防止心眼小的徐氏记恨沈香苗说上许多难听话，杨氏觉得得赶紧把老大一家支走。
沈福田应了一声，抬脚跟上。
徐氏气的跺了跺脚，又瞪了沈香苗好几眼，心底里暗骂了好几句也不肯抬脚。

第055章 挑开了说（二更求票）
“老大家的，还不快走？”杨氏走了几步之后，瞧着徐氏满脸都是愤恨，一副恨不得吃了沈香苗的样子，不满的喝道：“今儿个的事，全都是我们老两口的主意，若是你因着这事去恼别人，我可不饶你！”
“娘，我又不是那样的人……”徐氏见杨氏真的恼了，不敢表露的这么明显，狠狠的剜了沈香苗两眼，才磨磨蹭蹭的抬了脚。
“不送了啊。”沈香苗在后头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徐氏转回头看到沈香苗脸上似有似无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就抽搐了两下。
送走了“祸害”，摆平了事端，沈香苗收拾碗筷，打了水去灶房洗碗刷锅。
铁蛋到了该去学堂的时候了，收拾了书本，从屋子里出来。
“姐姐，我去学堂了。”铁蛋把书都装进布包里，背在身上。
“路上小心，下了学堂就早些回来，晚上姐姐给你做好吃的。”沈香苗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从灶房里走出来。
“哎。”铁蛋答应了一声，几乎是用跑的出了院子。
“小心些，莫要摔了。”沈香苗在后头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远远的传来铁蛋的回应。
“这孩子。”沈香苗收回宠溺的眼神，略摇摇头，回灶房把剩下的碗盘洗干净。
刚收拾完，吕氏就回来了。
“娘。”沈香苗解下围裙：“西瓜送去了？”
“嗯，送去了。”
“路上大伯和大伯娘的脸色不好看吧，刚受了那么大的气，没有说什么难听话吧。”沈香苗担忧的问道。
吕氏摇了摇头：“你爷爷奶奶都在，你大伯娘不敢吭声，只是……”
“只是分开放粮食这事，你爷爷奶奶心里头已经有了计较，回头他们自会盘算这件事，你又何必眼巴巴的当着面提出来？这样的话，你大伯和大伯娘怕是就认定了你在中间挑唆，往后更记恨你了。”
吕氏说完后，不安的搓了搓手。
“娘……”沈香苗淡淡的笑了笑，道：“你说这话，好像我不吭声，大伯和大伯娘就不认为是咱们家从中作梗了似得。”
“这……”吕氏哑然。
依徐氏那比针鼻子还小的心眼，就算到时候杨氏和沈顺通提出来这个要求，徐氏也一定会认为是别人挑唆的，而那个别人，也极有可能落在沈香苗的头上。
“既是不管咱们做与不做，大伯和大伯娘都会这么猜想，也都会记恨咱们，那倒不如咱索性当着他们的面说了这件事，瞧着他们吃瘪，咱们心里头还能痛快些。”沈香苗说到这里的时候，眨了眨眼睛，像只狡猾的狐狸。
“而且这事也不宜再往后拖，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大伯和大伯娘天天算计着爷爷奶奶的东西，爷爷奶奶又是善良的，往后保不准吃亏，咱家往后肯定也会钱越挣越多，若是以后想孝敬爷爷奶奶，还得提防着大伯一家会不会占了爷爷奶奶的便宜去，也就太累了。这会儿就刚好把什么事儿都挑开了说，也免得牵扯些说不清的。”
沈香苗这一番话，倒是让吕氏恍然大悟。
“你看事情看得通透，倒是我这当娘的糊涂了。”吕氏扶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娘不是糊涂，是护女心切，生怕我受了一丁点的委屈！”沈香苗满脸笑的挽住了吕氏的胳膊，摇晃了两下。
吕氏满脸慈爱的摸了摸沈香苗的脑袋。
片刻之后，沈香苗径直往三叔沈福海家去了。
院子里，张氏和沈福海正用搓板搓了麦穗，麦子籽晾晒在旁边，沈文韬和沈文武两兄弟正拿了竹筢子在铺平的麦子上来回的拉，让麦子籽儿晒得更加均匀。
“三叔、三婶。”沈香苗打了招呼，坐下来就帮着张氏搓麦穗。
“吃晌饭没有？”张氏笑道，伸手拦了沈香苗：“快别忙活了，从镇上回来也一定累坏了，快坐着歇会儿。”
“巧慧，帮你香苗姐拿个桃儿来。”
“好。”五岁的沈巧慧乖巧的从杌子上站起来，到灶房去拿了几个桃子出来，递给了沈香苗：“香苗姐，吃桃。”
“巧慧真乖。”沈香苗揉了揉她的脑袋，伸手拿了一个桃子：“剩下的你和哥哥们分一分吃吧。”
沈巧慧咧开嘴笑了，把剩下的桃子拿去给沈文韬、沈文武两兄弟吃。
手里的桃个儿不大，可长得是红彤彤的，咬一口软糯无比，甜滋滋的汁水就爆满了整个口腔，好吃的很。
“这桃子真甜。”沈香苗忍不住赞赏了一句。
“树上刚摘的，这红了几个，孩子们耐不住就让你三叔去摘下来了，过几天估摸着红的就多了，都摘下来了给你们送去些尝尝。”张氏说这话，手里的动作却是没停，麻利的干这活儿：“这会儿你咋过来了，有事？”
“嗯，我来想问问三叔和三婶，文韬现在在家闲着的，你们有什么打算没有。”沈香苗又咬了一口桃子。
沈福海抬了头：“这孩子，能有什么打算？读书吧，不是那块料子，从前送这俩兄弟去过学堂一阵子，不是上课睡觉就是放了学去掏鸟窝，学了一年字也没认上几个，索性就不读了，在家待着吧，家里满共也就那几亩地，平日里我和你三婶儿多受点累就能忙活完，再说了在家待着种田那一辈子也就是个农夫，怕是也没什么大出息，我寻思着等过了秋种，买些礼去找找河东村的张木匠，看能不能收了文韬当学徒。”
“只是大多都想着学个手艺安身立命的，这木匠也是紧俏活儿，文韬又是个不稳重的，不知道人张木匠肯不肯收文韬呢。”
沈文韬在那边吃着桃儿，听到这边说要把他送去学木匠活儿，当下就跑了过来：“爹，我不要去学木匠，一点也不好玩儿。”
“学手艺哪儿是让你玩的，这么大的人了，成天光知道玩！”沈福海顿时拉下了脸：“就你这个德行，人张木匠收不收你还不一定，你倒是现挑三拣四起来了。”
“不收正好，我还不想学呢，成天不是拿锯子就是拿刨子的，对着一根死物木头，连话都不能多说，憋屈死了，我才不去！”沈文韬哼哼的说道。

第056章 分寸
“不去在家吃白饭？”沈福田瞪了一眼过去。
“怎么叫吃白饭，爹平日编的笼子、竹球的，我不都拿镇上卖掉了？卖的价钱还不低呢。”沈文韬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桃子三下两下啃了个干净，桃核扔到了一边去：“总之我才不要去学什么木匠，我就喜欢做买卖，爹平日多编写竹篓、竹笼子啥的，我拿到镇上卖就是，总归不是吃白饭的。”
沈文韬本就能说会道的，这会儿更是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噼里啪啦说了好一阵子，竟是让沈福海连插话的份儿都没有。
既然插不上话，那就只有动手的份了。
“你这孩子……”沈福海伸手就想招呼沈文韬一巴掌。
沈文韬却一跳躲了过去，嘴里依然是不依不饶：“本来就是这回事！”
沈福海站起来就想抓住沈文韬暴揍上一顿。
沈香苗急忙拦了下来：“三叔别着急，别生气，别动手。”
碍于沈香苗在场，沈福海也不想表现的不给她面子，也就停了手，可嘴上却是不饶人的：“也就是你香苗姐拦着，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瞧着自个儿爹是真着急了，沈文韬也不顶嘴了，脑袋一耷拉，站了沈香苗旁边不吭声了。
“你呀，快些和你爹赔个不是，你爹娘辛苦谋划还不都是为了你的将来考虑？”沈香苗语重心长的说道。
沈文韬自然是明白这个理儿的，只是他真的不想去做木匠活儿，饶是平日里能屈能伸惯了，这会儿也不想服了软儿。
可就这么干站着也实在不是个事儿，沈文韬磨蹭了半晌才低着头道：“爹，我错了……”
沈福海哼了一声，也不理会他。
瞧着这爷俩儿生气跟小孩子闹别扭似得，沈香苗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三叔，瞧着文韬也是真不想去做木匠活，一门心思的想着做生意呢，我看你也就别勉强他了，正好镇上月满楼的掌柜的喊我到他店里头卖卤串儿，我一个人在那盯着摊子怕是也忙不过来，看文韬也是喜欢做生意的，不如就到我这里帮着我卖卤串儿，我每个月给上三百个钱做工钱，你们觉得如何？”
三百个钱，是一个不算低，却也并不算很高的工钱。
因着沈香苗既不想亏待了三叔一家，也不想表现的太过于慷慨大方，以免让旁人觉得不劳便能获，往后得寸进尺。
所以沈香苗觉得，一个月三百个钱，是个合适的数字。
而对于沈福海和张氏来说，却是喜出望外。
普通人外出做工，一个成年人每个月兴许也就赚上两三百个钱，却是劳心劳力，累的不行，或者要背井离乡的，到外地做工，而沈文韬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只是帮沈香苗卖一卖卤串儿，不用费太大的力气，还守家守地儿的，其实是再合适不过了。
尤其近些日子来，沈香苗对做生意这事显得越发的精通，但凡是她出的主意，想的法子，都是能挣到钱的，这也让沈福海和张氏觉得沈香苗是个不可多得做大买卖的好苗子。
若是能让沈文韬跟在她身边，挣钱是其次的，若是能学着几分本事，摸着点路子，这往后安身立命的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福海和张氏立刻就点了头。
“这敢情好，能跟着你一起卖卤串儿也算是个正经事儿，这孩子也巴不得天天跟着你呢，离家又近，跟着你也不会受什么委屈，我们也放心。”张氏的脸上堆满了笑，只是话音一转，道：“只是……”
“只是这三百钱确实是有点高了，文韬就是个小孩子，这卖卤串儿也不费力气，值不了这么多钱，给上两百个钱已是够意思了。”沈福海抢了话过来。
虽说都是至亲，可沈香苗出高工钱是她的情意，自己若是大了脸全盘都收，那就叫不知好歹了。
沈福海和张氏都是老实懂分寸的，自然是明白这个理儿。
沈香苗也明白这对夫妻的顾虑，笑了笑道：“三百钱不算是高工钱了，我到觉得给的合情合理，这卖卤串儿瞧着简单，却也是学问大的很，可不是随便拉来一个人就能做的，文韬心思活，嘴又甜，能说会道的，卖东西不是问题，我就是看准这一点才想着让他帮忙。再者说了，这卤串儿来回搬搬抬抬的，也算是起早费力的，这工钱绝对是值得的。”
见沈福海和张氏仍有推辞之意，沈香苗接着说道：“本来我也是吃不准三叔和三婶愿意不愿意让文韬跟着我，所以刚才才问了你们对文韬有什么什么打算，眼下恰好文韬愿意做这个活儿，你们也愿意，说起来也是解决了我这找人手不易的大难题，帮了我一个大忙呢，这工钱的事儿，咱们也就别再计较了，一个月少那一百钱，多那一百钱的，没啥大意思。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们二房做生意手里有个闲钱，还能不帮衬三叔一家呢？既是里里外外都是这些钱，又何必推来推去的，弄得一家人都生分起来了。”
在沈香苗看来，自己要忙着在镇上做生意，铁蛋平日里也要去上学堂，家里平日里只剩下了吕氏一个人，田里的重活儿，少不了得多靠沈福海与张氏多多帮忙，家里有个大小事的，三叔沈福海也是成年男丁，总归算是有个仰仗。
每个月多掏这一百个钱，倒是能让三叔一家对他们一家也尽心尽力的，倒是十分值得的。
关键是，沈福海和张氏夫妻两个，本性都十分善良，自从沈福才去了之后，他们这么多年也都时常帮着二房，沈香苗心里头也感激，也愿意带着他们多挣些钱。
沈福海和张氏低头琢磨了一下，是这个道理，再看沈香苗也是态度坚决，便也不再推辞。
“既是香苗打定了主意，那便这么安排吧。”沈福海点了点头。
“那好，等月满楼那边装好了，文韬就随我一起到镇上吧。”
“成。”沈文韬乐得不行，兴冲冲的点了点头。
旁边沈文武眨了眨眼睛：“哥哥要去镇上做活了啊。”

第057章 军屯锅盔（一更求推荐票）
“你也想去？”沈文韬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不过香苗姐只要了我一个人哦，你是不能去的啦。”
沈文韬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得意满的几乎都要溢了出来。
沈文武撇撇嘴：“才不要去镇上卖吃食呢，每天要说那么多话，头会痛死的。”
虽是双生胎的兄弟，两个人的长相几乎也一模一样，只是两个人的性格却是天差地别，完全不同。
沈文韬活泼爱闹，嘴甜爱说话，可以说是能说会道，为人处世几乎可以用八面玲珑来形容。
而弟弟沈文武却刚好相反，性子沉静，不爱说话，也不爱往热闹人多的地方去，更不喜欢与人多费口舌。
也因此，沈香苗是可以完全不用考虑会不会厚此薄彼，只邀了沈文韬一起去卖卤串儿。
只是，沈文武看起来仍旧有些不高兴就是了。
沈文韬毕竟是当兄长的，瞧着弟弟神色不对，急忙说道：“我去镇上做活，有了工钱后给你买你喜欢吃的芸豆卷回来。”
沈文武略点了点头：“谢谢哥哥，只是一想到你可以随香苗姐姐出去做活，我只能在家呆着，觉得有些烦闷罢了。”
“这不难，你哥有了活儿做，你还能闲着不成，怕是你爹娘就该考虑给你寻个路子了呢。”沈香苗安慰了一番。
“嗯。”沈福海在一旁点了点头：“让我帮你寻摸寻摸，尽快也给你找个门路。”
“谢谢爹。”沈文武说道：“只是爹决定之前最好先和我商量一下，若是我不喜欢的，我可是不会去做的。”
沈香苗“噗嗤”笑出声来了。
这俩兄弟，虽是性子基本不同，可这执拗自主性强的这个劲儿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福海也是苦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索性瞪了眼道：“一个二个的翅膀还没硬呢，心就开始大了！”
沈文武是个内向的，不像沈文韬一般伶牙俐齿的反驳，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保持沉默，不过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的倔强。
这种模式的犯倔，其实最容易点燃别人内心的怒火，因而沈福海的脸顿时就耷拉了下来。
“索性农忙还没过去，文武在家帮着干点活儿，近期我和文韬也在镇上帮着找找，看看有没有适合文武去的地儿。”沈香苗忙打了圆场，替沈文武解围。
“嗯，我也寻摸寻摸，一起找找看吧。”有了人劝解，沈福海心里的怒火顿时消了大半，心里头也盘算着等过了农忙，出去打听打听，看哪些老师傅招小徒弟的，就帮着沈文武看看。
让沈文韬帮着自己卖卤串儿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沈福海和张氏自然是高兴的合不拢嘴，说了好些个感谢的话。
沈香苗略听了听，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家去忙着做活去了。
除了做卤串，她还记得做一件要紧的事儿。
而这件要紧的事儿，就是做锅盔，军屯锅盔。
锅盔本是现代时川、陕一带闻名却又非常常见的面点，形式和种类分了许多，有带馅儿的，不带馅儿的，肉的，素的，不一而同。
而在这许许多多的锅盔里头，沈香苗前世中最喜欢吃的，也觉得最好吃的，是军屯锅盔。
军屯锅盔，又名酥锅盔，据说是发源于现代彭州军乐镇，因一对师徒共同打烤，色香味俱全，颜色金黄，层次丰富，口感酥、脆、香，一口下去可以说是满嘴留香，却又见香不见肉，更让人回味无穷，加上里面略带些麻麻的口感，就算是吃上几个也不会觉得腻。
这样的军屯锅盔，让现代人都满口称赞，搁在物资匮乏、烹饪技术又不太高超的古时，也一定更受人欢迎。
只是，沈香苗在现代虽也称的上是名厨，却并不擅长做面点，对于军屯锅盔的制作的了解，也只是全凭现代时的喜爱，看了功力深厚的老师傅做了几次而已。
现如今要凭借记忆来做出这么一个看似简单，但完全要凭借多年经验和多次尝试的技巧才能做出美味的军屯锅盔，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而，在好容易得了半天空闲的时间里，沈香苗呆在灶房里，就没出来。
和面、做肉馅儿、做油酥……
面擀成长条，放油酥，卷起，再擀成长宽条，再放肉馅，再卷起来，擀成圆饼，放油锅里煎……
这样重复的动作，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沈香苗只知道做好一个，拿起来掰一块尝一尝，摇摇头，再去重新做。
如此往复，一直到了傍晚。
吕氏瞧着天色暗了，瞧不见麦子籽了，就拍拍衣裙站了起来，去洗了洗手。
到了灶房门前，就觉得扑鼻而来一阵的浓香。
“这是在做什么，香的紧呢！”吕氏拿巾子擦了擦手，走了进来，瞧着箩筐上扔着好多个饼，而那饼上都多多少少的有了个小缺口，顿时吓了一跳：“怎么做了这么多饼？”
“本想做军屯锅盔，结果一直也做不好，就多试了试。”沈香苗顺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手中却是拿着锅铲翻了翻平底锅里煎着的那只饼。
“军屯锅盔？这名字倒是别致。”吕氏笑了笑，瞧着自己家闺女忙活了大半个下午，一直在灶房里耗着，心疼不已，忙宽慰道：“别着急，多试几次就好了，我瞧着这次就香的很，颜色也好，应该不会错。”
“嗯。”沈香苗点头，把平底锅里的锅盔又翻了个儿。
她已经试了不下十来次了，把肉馅儿、油酥的调味也调整过很多次，每次的做法也是越来越熟练，这次煎出来的锅盔香味也明显比之前浓上许多，应该是不会差的。
锅盔煎好，略晾了一晾，沈香苗掰了一块递给吕氏：“娘也尝尝，味道如何。”
吕氏接了过来，呼呼的吹了两口凉气，将那块瞧着又酥又脆、香味十足的金黄色饼放到嘴里头。
那瞧着酥酥脆脆的外皮，到口里面很快就化开了，口感十分细腻，吃起来更是肉香十足，却偏偏又嚼不到肉粒，只知道好吃的很。

第058章 听者有意（二更求推荐票）
“这饼，好吃的紧呢。”吕氏把嘴里的咽了下去，把手里的又塞到了口中，全部都吃完之后，还砸了咂嘴：“说起来，我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饼呢！”
沈香苗也掰了一块细细的嚼，拧着眉慢慢的品。
“味道倒是不错，就是不够酥脆，比着一位老师傅的还是差了些，想必还是做得少了。”沈香苗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说起来，这饼算是好吃的，味道是不差的，跟现代那个做锅盔的老师傅相比，倒是有了八九分的模样，只是这口感上相比，还是抵不上那位老师傅做出来的酥脆。
面点对技术和经验要求颇高，沈香苗这种并不经常做面点的，在一下午尝试之后能做到这个程度，她自己都认为十分难得了。
“你也就刚做，哪里就能和老师傅比了，依我看，做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往后再多做一些，兴许还能超过那位老师傅呢！”吕氏瞧着自己闺女心生气馁，急忙鼓起气来。
“也只能如此了。”沈香苗放下了手中的饼。
现在她也只能如此，至于能不能再把这锅盔的制作方法做到登峰造极，也就看有些人的造化了。
“还剩下些面和肉馅儿，不如这会儿都做了，晚上也就吃这锅盔，拌个素杂拌，配上卤肉，就着绿豆大米汤喝，清凉好做，也去暑气。”沈香苗提议道。
闺女提议，自然是好的，吕氏笑眯眯的点了头，烧起了地火，开始熬大米绿豆汤。
而沈香苗拿了豆芽、长豆角用开水汆烫熟了，配上卤好的豆皮，再加上从菜地里采摘下来的新鲜的荆芥、黄瓜、拌了一大份的凉菜，又切了一盘卤猪头肉，调了酱汁来，一起配着吃。
饭好了之后，喊了在里头练字的铁蛋出来吃饭。
卤猪头肉的味道自不必说，一如往常的美味，那凉菜，颜色鲜亮，绿绿白白红红的，瞧着是分外好看，清香十足，清爽不油腻，吃上一口就停不下来了。
再来就是重头戏，军屯锅盔了，香酥无比，外酥内软，肉香慢慢的溢出来，好吃的不得了。
铁蛋一口气吃了半个锅盔，这才慢慢开始慢慢的细嚼慢咽，一边吃还一边夸赞：“这饼味道真是好吃。”
“这是什么……哦，听你姐姐说叫军屯锅盔的，你姐姐可是费了半天的劲儿，做了好多次才做好的呢，好吃着呢。”吕氏笑盈盈的说道。
“姐姐的手艺，断断是不会差的。”铁蛋仰了脸笑了笑：“不过姐姐平日里都不做饼啊，面啊什么的，今日倒是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做这个来了，莫不是咱们家以后也要开始卖这个锅盔了？这锅盔味道好，若是出去卖，倒是能挣钱。”
“也是突然想吃了，就试着做做看，暂时还没想着去卖。”沈香苗笑盈盈的回应。
到底是年纪小，铁蛋没有多想，“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吕氏眼神飘忽了一下，垂了垂眼皮，把心里头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待吃完饭洗碗的时候，吕氏寻了个由头和沈香苗一起在灶房里头。
“香苗，娘多嘴问一句，你费这么大劲儿弄这个军屯锅盔，是不是为了那孟家小子？”吕氏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问了。
“算是吧。”沈香苗点点头，将心里头的打算一并和吕氏说了一说。
“是这么回事。”吕氏点头：“孟家小子是个敦厚老实又孝顺的，你这多天在镇上卖卤串儿也算是有他照应的，遇了事儿又为了你出头的，咱们的确也该帮衬帮衬他。”
“嗯，这方子我虽是没要钱，却也要了半成的抽成，盘算着这样倒不至于惯出来坏毛病，若是孟大哥这锅盔能做得好，往后倒是也能合作做些糕饼一类的，这样咱们也能都挣钱。”沈香苗说道。
吕氏再次笑着点了头：“是这么回事，都说升米恩，斗米仇的，若是给的太多怕是不好，这回有了例子，下次若是再一起做买卖也好明算账，也能走的长远，香苗你这事儿做的很是妥当。”
得了夸奖，沈香苗抿嘴笑了笑，继续忙着洗碗。
二房和三房第二天也开始收麦子，分工倒是也明确，沈香苗早起依旧去卖卤串儿，吕氏、张氏、沈福田是主劳力，沈文韬、沈文武两兄弟帮忙田间地头送水送吃的，一边照看五岁的沈巧慧，若是力所能及，便帮上两把。
沈香苗卖了卤串后便搭了牛车早早的赶回来，在沈福田家里头给大家做晌午饭。
等下午的时候，把卤串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半黑天天凉快的时候一起帮着往回背麦子，在院子里摊开晒着，晚上一起在院子里趁着明晃晃的月亮，把麦穗在搓板上揉脱了壳，变成干干净净的麦子。
家里有钱有牛的，也是可以把麦穗都铺在地上，让牛拉了石碾子在上头碾，碾上一段时间等麦子都脱了壳，在把上头的麦秸秆拿大叉子挑了去，就剩下光溜溜的麦子籽了。
可这种方法虽是方便省劲儿，可总有麦穗碾的不干净，浪费了粮食。
所以对于大多数的农家来说，总是习惯用搓板来脱粒，一是不浪费粮食，二是几个人围着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也是十分热闹。
尤其对于家里没有牛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二房和三房就是属于这类的人，晚上大家搬了小板凳坐在一起忙活儿，聊聊天说说话，似乎把白日里的劳累都忘却了似得。
尤其是几个孩子再在一旁嬉笑玩闹，更是多了几分的趣味。
农忙、做生意，一个也不耽搁，沈香苗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而且，还要忙着教孟维生做军屯锅盔。
而学做锅盔的地方，因为既不方便去孟维生家，更不方便带了孟维生来沈家，沈香苗思来想去的，决定厚了脸皮找方怀仁说道了一下，借了后面小院子来用一用，支了小案板，算作是教学现场。
首先，是从和面开始教。
孟维生长年做烧饼，和面倒是十分娴熟，对水、面的比例掌握的十分好，活的面团更是软硬适中，十分均匀。

第059章 教学
沈香苗瞧了瞧，又摸了摸面团，点头赞许：“孟大哥这面活的真是地道，若是和面的水用带一点点温的凉开水是最好。”
孟维生连连点头。
面活好了放在那里醒上一醒，接着便是重头戏之一，调肉馅儿。
这酥锅盔的肉馅儿十分重要，必备的基础调味是不可缺少的，生姜、胡椒粉、磨好的花椒盐粉都是必备品，同时还要在切碎的肉粒中放入切碎的葱白、植物油等，搅拌均匀后，将肉研磨成泥状。
瞧着刚刚还是红白相间的五花肉，如今成了泥土颜色一般的泥状，孟维生忍不住都挑了眉：“沈家妹子，这肉粒劲道有嚼头，按说口感更好，若是做成这样的肉泥，吃起来不会觉得难吃么？”
的确，眼下这肉泥看着色泽不好，就连此时若是吃起来，口感也会像加了许多淀粉的劣质火腿肠一般，美味全无。
“孟大哥有所不知，这肉馅的关键就在于这肉泥。这肉做成肉泥，一是调料的味道能充分融合进肉中，二呢等下这肉泥要和面裹在一起在重新坐了饼，若是这肉粒太大，反而容易把面皮撑破，做出来的饼难看不说，煎烤时露出的肉粒也会变得非常硬，口感不好。”沈香苗解释了一番。
随后又加了一句：“孟大哥若是不信，等下做出来你尝一尝，高下立现。”
孟维生一边绞着手中盆里的肉泥，一边答话：“沈家妹子的话，定然不会错的。”
沈香苗抿了抿嘴，勾唇笑了笑。
肉泥弄好，接下来便是油酥。
油酥，带了一个油字，这油是指腥油，也就是猪油，用猪肉配上鸡蛋、面粉以及研磨好的花椒盐搅匀，形成黄棕色的糊状，这样便是做锅盔中必备的油酥。
至此，材料准备完成，要开始制作锅盔，案板上要刷上一层薄薄的油，做成油案，这样一来，面团便不会粘了。
把刚刚醒好的面拿过来，切了剂子，擀成长宽型的面皮，在上头均匀的抹上一层做好的油酥，接着把面皮卷起来，卷成一个圆圆的柱子，随后再将这圆柱擀成长条的面皮，抹上拌好的肉泥做馅料，再卷起来。
待面松弛片刻后，将这个面皮卷擀成圆圆的饼状，这样一来，便可以放锅里煎了。
煎的两面金黄，便可以出锅了。
外酥里嫩的军屯锅盔，也就彻底完成了。
沈香苗做锅盔的时候，孟维生也跟着做，只是虽是瞧着手法相同，毕竟孟维生是第一次做这个，手法还是差了些，这味道自然也会有些偏差。
孟维生在尝了尝自己做的以及沈香苗做的之后，自己品了品味道，随后摇摇头：“瞧着差不多，味道却是不同，我再做一次看看。”
“嗯。”沈香苗点头。
孟维生很快做出来了另一个，煎好之后尝了味道，仍然觉得有些不满意，便又做了一个……
到第四个的时候，孟维生紧皱着的眉这才舒展了开来，掰了一块递给沈香苗：“我吃着倒是差不离了，沈家妹子尝尝看，看还差多少。”
沈香苗在口中细细的品了品，倒是和自己做的差不多味道了。
“嗯，可以了，只是这肉泥和油酥，孟大哥晚上还得自己回去试着做一下，明天了我再尝尝，看看是否过关。”沈香苗说道。
“嗯。”孟维生重重的点了点头，高兴的将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半个锅盔送进了嘴里。
这锅盔真的是又酥又香又脆的，吃起来满嘴都是香味，而且是吃完之后意犹未尽，恨不得再吃上几个才觉得解馋，这样好吃的锅盔，以后一定能在镇上卖的开。
孟维生想到这里时，不由得就咧嘴笑出了声。
沈香苗瞧着他这一脸的喜不自胜，也抿嘴笑了笑。
孟维生这才发觉自己笑的十分不雅观，忙略低了低头，道：“这锅盔真是好吃。”
“好吃是好吃，只是这锅盔按说是得有专门的炉子来坐，我这里没有这样的炉子就先用了平底的锅子来煎，若是孟大哥能有门路让人给搭个专门的炉子，我就画个图样给你，这样一来做出来的锅盔更好吃呢。”沈香苗笑道。
“这自然是好，村子里有泥瓦匠最会搭炉子、垒院墙的，应该不是难事。”孟维生把口中的锅盔尽数都咽了下去。
沈香苗便去月满楼的账台那里，拿了笔和纸，画了起来。
炉子的造型很普通，圆筒状，这个瞧着倒是不难，只是炉子上头要做成凹形，上头要放上一个厚厚的铁质的圆饼。
“这就相当于是煎锅盔的平底锅，只是为了防止油流出来，里面要微微有些凹陷为好，在这边的边缘，打上一个把手，能让这平底锅灵活挪动，底下靠火的地方打上铁板，用来烤锅盔，这样被煎熟的锅盔，被炭火再烤一烤，当真是酥脆无比了。”沈香苗一边画，一边给孟维生做了十分详细的解说。
孟维生不是个愚笨的，加上沈香苗画的详细的解说，他也基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又把几个不甚理解的地方询问了一番，待确认之后，将沈香苗画好的图样子折了又折，小心的揣在了怀中。
“等下我就去找铁匠和泥瓦匠来，看能不能做得出来。”孟维生一边说，一边飞快的寻摸着合适的人选。
“嗯，孟大哥去忙吧，家里头农忙，我也该早点回去。”沈香苗收拾了自个儿的东西，又洗干净了手，最后没忘记叮嘱他：“孟大哥记得要多练习一下调制馅料和油酥。”
“尽管放心就是。”孟维生满口答应，送沈香苗出去。
接着，他便去寻铁匠铺打专用锅去了。
一晃过了三日，地里头的麦子都割完了，也都背回到了院子里，剩下的就是把麦子脱壳晒干就好，这些活儿便不必太赶，只需慢慢来做就好。
孟维生的灶和锅也基本做好，沈香苗特地看了一眼，跟现代的模样倒是八九不离十，只等着用了。
月满楼那边也收拾的差不多了，特地请了沈香苗去看一看，看看还需要添置什么东西，酒楼可以替她准备。
沈香苗应邀去看了一下。

第060章 周到
窗户扩大，对外推开的，光线充足，瞧着非常的明亮。
底下放了一个回字形的柜台，恰好能容纳两个人在里头忙活，无论从窗户那对外卖卤串，还是从里头对月满楼的客人卖卤串，都非常的方便。
沈香苗摸了摸台面，十分光滑，毛刺都没有半根，又拿手指敲了敲，声音浑厚，显然非常的厚实耐用。
方怀仁瞧见了她这个小动作，不由的笑了笑：“沈姑娘放心，这柜台是我特地托人量身做的，水曲柳面的，绝对结实耐用，用上十几年都不带坏的。”
“有劳方掌柜费心了，这柜台折合多少现银？”沈香苗不爱沾人便宜，又喜欢合伙做生意明算账，因而想把柜台钱给了方怀仁。
“沈姑娘说这话就是客套了，你到我这里做生意，我身为掌柜的，自然是要多尽地主之谊，这柜台凳子的，权当是我送与你的！”方怀仁十分豪爽的说道。
“这怎么好？”沈香苗仍然想拒绝，却被方怀仁又抢了话去。
“沈姑娘莫要客气，既然说是送你的便是送你的，怎能要钱？若是沈姑娘不要，那就直接扔出去便是，在下绝不阻拦就是了。”方怀仁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了浅浅的笑意，令人忍俊不禁，却也无法拒绝。
“那我便厚颜收下了。”沈香苗无奈应道。
心里头算是盘算着月末、年末结算时，想法把这柜台的钱还了回去。
方怀仁脸上笑容不减，又说道：“这糊窗户的纸我也换过了，绝对不会有灰，这边墙上，挂了招财的挂饰，外头我也请人挂了招子，写了‘沈记’二字。”
沈香苗抬眼，果然看到用铜钱和红绳捆成的“招财进宝”明晃晃的挂在墙上。
而外面，一张个头适中的店招挂在窗户上头，烫金大字端端正正的写了“沈记”二字。
“原先我本是打算写上沈记卤味四个字的，突然想到沈姑娘曾提过要做其他吃食，这卤味二字便是加不得了，只写了沈记二字。”方怀仁道。
“多谢方掌柜。”沈香苗再次道谢。
暂且不说这方怀仁做这些是单单为了她沈香苗，还是说最终为了自己得益，单单这些细节小事都考虑的面面俱到，场面上的事更是做的滴水不漏，着实是令人顿生好感，更是心生钦佩。
一个用心做生意，用心和合伙人做事的人，自然是可以长久相处的。
沈香苗在心里默默的将方怀仁在自己心里头的等级，往上抬高了一层。
又和方怀仁说了些话，约定了明日开张的时间，沈香苗就告辞离开。
方怀仁送她出了门，转身回来之后又吩咐乔大有明个早起时，把沈香苗那块地再打扫一遍，不许有半点的灰。
乔大有口上应了，却还是撇了撇嘴：“掌柜的，你前些天说的那些话，我是想明白了，觉得你说的也十分有理，只是就算是互惠互利的，咱们也用不着搭这么多东西进去吧，先不说花了不老少的银子，这般样子瞧着掌柜的低三下四的，跟求着这小丫头似得。”
“你呀，还是眼界太窄。”方怀仁看了乔大有一眼，笑了起来：“也不怕告诉你，咱们满月楼往后说不准还真要求着这沈姑娘呢！”
不过就是一个十二岁的姑娘，又是在乡下长大的，可身上瞧着有许多贵气不说，就单单是和旁人说话时那气定神闲、泰然自若的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再者这沈香苗心思尤为通透，心中筹谋绝对不亚于他这个自认活了三十多年、也算走南闯北的人。
更重要的是，沈香苗做出来的卤串儿味道实在是好，方怀仁也算是吃了不少地方的美食小吃，唯独觉得这卤串儿味道好，味道精妙，其他没有一个地方能赶得上的。
就这些总的来说，沈香苗真的是前途不可限量，若是有朝一日月满楼要指望沈香苗，方怀仁觉得还真是有那个可能。
瞧着乔大有一脸惊讶且浑然不懂的模样，方怀仁又笑了起来：“好了，现在说怕是你也不懂，等往后你兴许就明白了，快干活去吧。”
乔大有懵懵懂懂的往肩膀上搭了巾子，去招呼人去了。
孟维生瞧见沈香苗从月满楼出来，脸上满都是笑容的招呼她过来：“沈家妹子，你快来尝一尝。”
说着，孟维生就将一个温热的锅盔塞进了沈香苗的手里头：“这是方才我刚做的，你吃吃看味道如何？”
沈香苗吃了一口，慢慢的嚼了一嚼，细细的品了品，之后冲孟维生竖了竖大拇指：“孟大哥这手艺比我做出来的还要好吃呢！”
被沈香苗如此直白的夸奖，孟维生略有些难为情的嘿嘿一笑：“也是沈家妹子教的好，既是你吃着都觉得好吃，那明天也就可以支摊开始卖了，可巧儿明儿个沈家妹子卤串儿摊也重新开张，我也沾沾这个喜气，明个儿开始卖这锅盔。”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道：“先预祝孟大哥生意兴隆。”
“彼此彼此。”孟维生拱手，欠了欠身。
第二日的时候，沈香苗起床刚收拾了东西，还没吃早饭的时候，沈文韬就来了，手里头还拎着两串的炮竹。
“来这么早？吃早饭没？”沈香苗把头发梳好，从里屋走了出来：“怎么拿着鞭炮？”
“吃了吃了，今儿个我娘特地早早给我做了饭，吃了炖鸡蛋呢。”沈文韬仰脸笑道：“我爹说，虽不是个正经铺子，可也是新地儿，摊位新开张，总得放两挂炮竹热闹热闹。”
前世的现代早已禁止了烟花爆竹，沈香苗对这些东西都已经遗忘了，加上沈香苗对店铺开张这些礼节和规矩也不懂，就没让吕氏准备什么东西。
没想到沈福海竟是这些小事也记得，这倒让沈香苗大感温暖。
“熬的大米粥，再喝点吧，光吃炖鸡蛋顶不到晌午呢。”吕氏笑呵呵的盛了粥，递了过来。
“不了，不了，二婶，我真在家吃过了，你瞧瞧我这肚子。”沈文韬慌忙摆手，拍了拍自己浑圆的肚皮：“香苗姐你赶快吃饭吧。”

第061章 开张
沈文韬平日不是个刻意作假的，肚子瞧着又跟小西瓜似得，看样子应该是真的吃饱了。
“那行，你坐院子里歇会儿，我们先吃饭。”吕氏和沈香苗也就不再坚持，舀了粥，拨了鸡蛋，配着凉拌的黄瓜、腐竹和花生米来吃。
“哎。”沈文韬应了一声，瞧着灶房门口摆着的竹篓，知道里头是今天要卖的卤串儿，就伸手往院子门口搬，想着等会儿沈祥和的牛车来了，也方便往车上搬。
等沈香苗三口两口的吃完早饭，沈文韬这边也搬得差不多了，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你都搬过来了？该等我吃完饭一起来弄的，瞧累的一身汗。”沈香苗赶紧搭把手。
“闲着也是闲着，等会儿也饶不了都往车上搬，搬到这儿的话，待会儿还能省些力气，其实都是这些活儿，早晚都得干。”沈文韬嘿嘿一笑。
沈香苗也抿嘴笑了笑。
沈文韬能说会道，更是个有眼色的，沈香苗越来越觉得找了沈文韬当帮手，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不一会儿的功夫，沈祥和的牛车就来了，铁蛋收拾了书本从屋子里出来，吕氏也帮着一起把卤串都搬上车。
现在要到月满楼做生意，沈香苗把自己做卤串儿的量又增加了三成，现如今几个大竹篓满满当当的，再加上沈香苗、沈文韬和铁蛋三个人坐上去，几乎都要把牛车给占满了。
以至于沈祥和自己带的竹篓没地方放，之后拿了麻绳捆在牛背上，或者挂在车把（ba四声，方言）上，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小山丘一般。
因着带的东西越来越多，沈祥和也涨了车钱，比原先又多了三成。
虽说多上几个个大钱不算什么，只是经年累月的下来，却也是个不小的开支，沈香苗心里头大约盘算了一下，想着得尽快买头牛来，一来能帮着种地耕田，二来往镇上运个什么东西也方便。
只是这个时候的牛价格很高，一头刚成年的小公牛，也要上二、三十两的银子，而且养起来也是非常繁琐，沈香苗还盘算着家里重新翻盖房屋，手里的现银还要给铁蛋交束修，这些事都要往后推上一推。
但沈香苗也没忘记把这件事情列入计划。
铁蛋照例是半路下车的，沈香苗和沈文韬乘坐牛车径直到了月满楼的门前。
月满楼卖早饭，早早就开了门的，瞧着沈香苗等人来了，在里头张罗的方怀仁，赶紧喊了乔大有等人来帮着抬东西。
几大竹篓的卤串儿都放在了“沈记”的柜台里头，沈香苗向刚刚帮了忙的乔大有等人道谢，拿了蜜饯果子请大家吃，算是致谢，也算是头一天见面的礼。
大家也都是乐呵呵的收了下来，去忙自个儿的事。
方怀仁见沈香苗和沈文韬自己带了两挂炮竹，又喊了乔大有去后院里又拿了两串鞭炮出来，连带来的那两挂都拿红绸子扎了挑在了竹竿上。
乔大有绑好后，自己拿了一根，递给沈文韬了一根，两个人各拿了竹竿挑着鞭炮，站在沈记招子的两侧，倒是颇有模样。
方怀仁喊人从里头拿了火折子出来，点了小半根的香，递到沈香苗的手中：“沈姑娘是这摊位的老板，这炮该沈姑娘你来点。”
沈香苗笑着接过，一手捂了耳朵，一手拿了香去点引线。
一阵滋啦啦的火光之后，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的震耳欲聋。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很快就赶过来瞧个究竟，等看到沈香苗和她身后的“沈记”时，又都恍然大悟。
“姑娘，以后就在这卖卤串了？”一个提着竹篮子刚买了菜准备回去的大婶，拉着沈香苗说起话来：“刚路过你的摊位见那里是空的，还当你今儿个不来了呢，原来是挪到这边来了，这敢情好，往后倒是不怕阴天下雨了，我们有个固定地儿买，也方便呢！”
这位大婶算是熟客，不说每天都来，至少隔一天就要来买上一次，每次买的串儿数还不少。
沈香苗笑呵呵的回应：“那以后大婶还要多多捧场才好呢。”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大婶连连点头，满脸都是止不住的笑。
其他也有许多熟客围了上来，各自寒暄了几句，大多都是恭贺开张一类的话。
沈香苗一一笑着回应，趁着热闹人多，进了柜台里头开始卖卤串。
因着是头一天到这月满楼这里来，沈香苗也想趁着热闹劲儿多招揽一些人，今儿个准备的卤串样式也比平常多了几样。
什么卤鸡蛋、卤猪蹄、卤猪舌……
如此一来，真的是大受欢迎。
尤其是那些经常来买卤串的，瞧着多了几个菜式，都赶着尝鲜，各自都买了不老少。
摊位前很快就排起队来，各个也都是翘首以盼，眼巴巴的瞧着，生怕轮到自个儿的时候，喜欢的菜式就没了。
瞧着这一下子就热闹无比，乔大有摸了摸鼻子：“乖乖，卖个卤串儿都能卖这么火。”
“这会儿你总该明白为啥我费劲也得把这姑娘请到咱们店来做生意了吧。”方怀仁笑着背了手。
“嗯！”乔大有这会儿对沈方怀仁也没了质疑，手中的巾子往肩膀上一搭，重重的点了点头。
在月满楼里头吃早饭的几位客人瞧着门口那边热闹的都排起了长队，好奇的问了乔大有：“伙计，那是卖什么的，那么多人？”
“客官，这是本店新上的卤串儿，味道好的很，要不要尝尝？”乔大有殷勤的笑道。
“买的人这么多，怕是味道不错，来几串吧。”那人伸头说完之后，伸头瞧了一瞧，咂了咂舌：“这么多人，怕是轮到我买，这饭也吃完了。”
“客官莫急，凡在店里头吃饭的，不用在外头排队，在里面直接买就成，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您拿。”乔大有笑道。
“这倒是方便了，就来两串豆腐，两串藕片，再来点花生米。”那人是一个人在这吃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吃这些也就是尝个味。
“好嘞。”乔大有答应了一声，从沈文韬那里拿了卤串出来装盘，端了过来：“客观慢用。”
那人便吃了起来，当然是连连夸赞味道好。

第062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旁边的人，瞧着果真是在这里吃饭的人不用排队，又听那人咂嘴接二连三的称赞，肚子里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纷纷喊了店里的伙计去给自己拿。
不一会儿的功夫，店里也卖了二三十串出去。
这还只是早起，待到晌午，月满楼开始上人的时候，卤串卖的就更多了。
沈香苗和沈文韬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卤串生意好，沈香苗高兴，沈文韬高兴，方怀仁更是高兴，时不时的喊了乔大有来，让她多盯着点沈香苗和沈文韬，记得及时给人家倒杯水什么的。
乔大有这会儿自然是乐得高兴为这姐弟俩跑腿，喜滋滋的去干活儿。
而另一旁，孟维生开始做起了军屯锅盔，当然，父辈传下来的的芝麻烧饼也没落下，如此一来，一边是香喷喷油汪汪带了肉馅儿的军屯锅盔，一边是清香十足，顶上带了焦糖色儿的芝麻烧饼，两个都摆在一起，颜色倒是越发好看了。
孟维生在镇上卖烧饼有些年头了，这几年卖的也都是芝麻烧饼，如今摊上多了一个长相奇怪的炉子，还有了瞧着好看，闻着香味十足的金黄色饼，来往的人和周围摆摊的人，倒是都好奇起来。
“孟家小子，你这是啥饼，闻着真香类！”在一旁卖鸡蛋和青菜的大婶凑脑袋过来，瞧了瞧：“瞧着也好看。”
“这是军屯锅盔，好吃着那。”孟维生忙着把锅盔放在炉子里烘烤，头也没抬：“婶子来一个尝尝？”
外表瞧着金黄酥脆，闻着又是香喷喷的，那大婶自然是不犹豫的掏钱买下了一个，大口咬了一口，真的是又香又酥的，忍不住就连连夸口：“真是好吃，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饼类，待会儿我菜卖的差不多了，你给我留几个，拿回去给孙子孙女吃！”
“好嘞！”孟维生爽快的答应下来。
万事开头难，这头一笔生意做得如此顺畅，后面自然是源源不断的人来买。
孟维生忙的不可开交，低头做锅盔，根本就闲不下来。
偶尔抬了头，猛然发现，自己的摊位前头，竟是时不时的也排起了队。
这样的场景，他从前只在沈香苗的摊位前见过，自己却是从未经历过的。
孟维生的眼角，竟是有点湿湿的，再往月满楼那边瞟一瞟，见沈香苗那边的人也是十分热闹时，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挣了钱，说什么也要好好报答沈家妹子才成。
孟维生如此想着，手下做饼的速度倒是加快了几分。
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边沈香苗和沈文韬以及月满楼的上下都因为卤串儿声音好乐不可支，那边就有人愁眉苦脸的只想骂街。
葛长柏的铺子，冷清的就如同冰窖一般。
哪怕外头日头高照，热的人都摇扇擦汗，葛长柏也觉得十里香的铺子里头，冷的让人直打哆嗦。
已经整整三天，三天没卖出去什么东西了。
自从上次葛长柏装病讹人，胡闹了一次之后，这事立刻就在清水镇上传开了，街坊四邻都知道葛长柏品行不端，心肠歹毒，也都不在十里香买卤味了。
就算是以前的老主顾，现在远远的看到他便绕了路去，更别提踏入这门槛了。
葛长柏瞧着门可罗雀的门口，脸阴沉的就像是锅底一般。
宋氏正在打理放了好几天的卤味。
猪耳朵的颜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若是细细的闻，已经有了刺鼻的味道，显然已经放坏了。
还有那卤好的肘子、猪蹄什么的，也都因为放的时间太长，显得干瘪无光泽，瞧着就让人没有食欲。
“当家的，这些咋办？”宋氏抬头问。
“都放这么多天了，这么热的天，早就坏了，扔了，赶紧都扔了！”葛长柏连头也没抬，愤愤的说道。
“这……”宋氏瞧着那么多的猪耳朵、肘子、猪蹄一类的，无比心疼：“都扔了？可是不老少的钱呢！”
“钱？卖出去的才叫钱！卖不出去只能是一堆废物！”葛长柏拧起了眉头，喝道：“你这会儿倒是心疼起这些来了，还不是你这败家娘们，让咱十里香的牌子都砸了？”
宋氏被骂的委屈：“咋又赖上我了，那事还不是当家的你出的主意？事儿搞砸了，咋还成我的错了？”
“说你两句还顶上嘴了，讨打不是？”葛长柏黑着脸又喊了两声。
葛长柏脾气不好，急起来也是会伸手打人的，宋氏虽也不是个软柿子，却也经常吃亏，这会儿见势不妙也就认了怂，低头不吭声了。
可葛长柏却是不依不饶，骂骂咧咧的说了个没完，一直指责宋氏没半点本事，那日若是雷厉风行将那沈香苗拖走，也不会出这样的事，还怪宋氏不会说话，让那小丫头片子占了上风，轻易就解了围……
总之，就是怪宋氏办事不利。
宋氏一直被这么骂，心里头实在是憋气，可又不敢顶撞葛长柏，便瘪瘪嘴说道：“说起来，都是那丫头的错，若不是她卖什么卤串儿，咱们十里香能成现在这样？”
葛长柏一愣，片刻后瞪了宋氏一眼。
但心里头，却是对宋氏的话极为赞同。
说来说去去，自然是那沈香苗的错，若不是她一个乡野丫头来镇上抢生意，他怎么会乱了方寸，出了那么蠢笨的主意？
葛长柏越想越觉得心里头生气，忍不住抬脚往外走。
“当家的你去哪里？”宋氏在后头追着问了一句。
“找人出气！”葛长柏没好气的甩下这么一句话，大步去了。
“哎哎哎……”宋氏追了出去，却是已经不见人影了，只好跺跺脚，没好气的说道：“咋也不听人劝的，听说那丫头片子到了月满楼去卖卤串儿，那方掌柜可不是好惹的……”
只可惜，这些话葛长柏没听到，只知道闷头往前走，径直走到了以前沈香苗摆摊的地方，瞧着眼前空空如也，没有半个人影，更不像是来有人呆过的样子，不由的心里头一喜。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把他十里香的搞臭了，怕是这丫头片子的摊位也开不下去了呢！

第063章 脑子坏掉了
一旁的孟维生正忙活着呢，斜眼瞧见了葛长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嘴上也没有客气：“葛掌柜？怎的，又来买卤串啊？不过这沈姑娘不在这里卖卤串儿了……”
葛长柏正高兴呢，又见是那天替沈香苗说话的卖烧饼的，随口就逞了两句口舌之快：“是啊，不过好像这丫头不在这了，莫不是做的卤串儿太难吃了，没人买了吧！哼，不过就是个乡野丫头，说不准从哪儿胡乱弄了个方子就开始做卤串，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若要论味道哪里抵得上我们十里香……”
葛长柏觉得除了一个心腹大患，如今说的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喷了一地。
孟维生也是呆愣的听了半天，瞧着欢天喜地的葛长柏，知晓他一定是会错了意。
“哎，我说葛掌柜啊，你这脑子坏掉过，什么时候眼睛也坏了？我刚才只说沈姑娘不再这里卖卤串儿了，又不曾说过她不卖卤串了！”孟维生强忍着笑意，揶揄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葛长柏此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卤串摊儿啊，搬到了月满楼，沈家妹子到月满楼那去卖卤串儿去了！”孟维生说话的时候，音调故意往上扬了一扬。
笑容立刻就僵在了脸上，葛长柏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随后变成了铁青，最后拔腿就走，直奔月满楼去了。
那些个排队买军屯锅盔的，连带着孟维生本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而葛长柏到了月满楼那，就瞧见了扎眼的一块写着“沈记”两个字的牌匾，底下是排着队的人，还有忙的不可开交的沈香苗和沈文韬。
瞧着这样的场景，想着自己铺子里头那些卖不出只能放坏的卤肉，葛长柏心里头的怒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阴沉着脸就往前走。
乔大有正在门口盯着来往的人呢，眼尖就瞧见了葛长柏。
他自是知道前几日有过的过节，也瞧出来葛长柏今日的不善，手中的巾子往肩膀上一搭就迎了过去，笑嘻嘻的说道：“哟，这不是十里香的葛掌柜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乔大有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人都听的一清二楚，扭头往这看。
就连沈香苗忙着的沈香苗也听到了动静，抬眼瞧见了满脸怒气，脸涨成猪肝色的葛长柏，扬眉笑道：“葛掌柜又来买卤串儿？”
沈香苗重重咬了那个“又”字。
随后又轻飘飘的说道：“不过我们沈记的卤串儿做的可是十分干净，今儿个也有不少月满楼吃饭的人当场吃了，若是葛掌柜再嚷着吃完身上不痛快，可就赖不着我们了。”
“不过兴许也是我想多了，十里香这会儿怕是卤味卖不出去，多的吃也吃不完呢，葛掌柜应该没了空肚子吃我们沈记的卤串了才对。”
对于葛长柏这种曾经想伤害她的人，沈香苗是全无半分的好感，出言是一丝一毫也不客气，单捡打脸的话说。
周围买卤串的人，大都是喜欢卤味的，这几日也都听说了之前的事儿，加上还有一两个那日刚好就目睹了一切的人，带着头的哄笑起来。
葛长柏的脸，涨的越发通红。
沈香苗却是一脸的淡笑，笑盈盈的瞧着他，说的云淡风轻：“莫非，葛掌柜觉得我说的并非事实？”
葛长柏被噎的是哑口无言。
乔大有眼瞧着这一幕，自己偷笑的同时，忍不住想对沈香苗竖一竖大拇指。
这姑娘也是厉害，卤串好吃，生意会做，张口不饶人的功夫真是一流。
尤其是说话时那份镇定从容，气定神闲，却不由自主散发出来令人不可小觑的气势，更是让人刮目相看。
外头的热闹，把方怀仁都引了出来。
“葛掌柜，里面请坐？”方怀仁拱了拱手，脸上却是淡淡的。
“不了。”葛长柏脸上阴沉没有褪去分毫：“我在外面转转，不吃饭。”
“哦？既是如此，我倒也不便挽留葛掌柜，只是葛掌柜转转归转转，可别不小心闹了其他的乱子出来，如今这沈记入了我们月满楼，这也是我们月满楼的地盘，若是有那不长眼的宵小之辈妄想着寻衅滋事的，我方某人定不会轻饶了他！”方怀仁一字一顿，说的掷地有声。
这话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如果葛长柏敢去找沈记的事儿，那他方怀仁自然会给沈香苗撑腰。
葛长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对付一个沈香苗，他还自认为不再话下，也觉得轻易而举，然而若是沈香苗的背后有了方怀仁这个靠山，那就不好说了。
方怀仁平日里为人和善，也十分豪爽大方，眼里却是揉不得沙子的，嫉恶如仇，又是世代的清水镇人，这月满楼也是父辈传下来的的，方家也是大家，人多势众的，可不是好招惹的。
“方掌柜说笑了，我不过是随便转转，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不小心呢？铺子里头还有活儿要做，我这也就要走了……”
葛长柏权衡之下，觉得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暂且还是先忍了这一时为好，对方怀仁略拱了拱手后，便大步离开。
确切来说，是狼狈逃窜。
乔大有不厚道的在后头笑了又笑，顺便啐了一口：“欺软怕硬！”
方怀仁没回应，只喊了乔大有去里头忙活。
沈香苗瞧着这一幕，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对于葛长柏这种“垃圾人”，沈香苗倒是不想放在心上，免得干扰了她的好心情。
沈文韬却是没忍住扭了头过来：“那姓葛的竟然还贼心不死，想着来找咱们的麻烦的，咱们现在背后有月满楼，晾他以后也不敢来了！”
“沈小弟放心，有我们月满楼在，那姓葛的自然不敢再来生事。”方怀仁笑道。
沈香苗对刚刚解围一事向方怀仁道了谢，方怀仁也客气的回应了几句。
来买卤串儿的人多，沈香苗和沈文韬自是忙活了起来，对于刚刚葛长柏一事，也是无心再提。

第064章 吴大勺
刚过了晌午的饭点儿，这卤串儿便卖了个干净，沈香苗和沈文韬都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开始收拾东西。
沈文韬瞧着沉甸甸的钱袋子，乐得合不拢嘴：“今儿个的生意真是红火，买的人几乎就没断过呢，要是天天都像这般就好了！”
“这就觉得生意好了？往后的生意会更好呢。”沈香苗陇了一下鬓角的碎发丝，笑答了一句。
沈文韬不由自主的就愣了一下。
今儿个可是卖了一千多串的卤串，收了二三千个钱呢，往后若是生意更好，那一天得卖多少？五六千钱，还是更多？
乖乖……
沈文韬想想，突然觉得很兴奋。
瞧着沈文韬半晌也不吭声，沈香苗抿嘴笑了起来：“怎么，不相信？”
“信，怎么不信？”沈文韬回过神来，腆着脸笑了起来：“香苗姐的卤串儿味道这么好，以后绝对能卖的更多。”
沈香苗再次笑了笑。
姐弟俩在这边收拾边聊天的，乔大有走了过来：“沈姑娘，沈小弟，这会儿酒楼里没啥人了，后面做了饭，伙计们都在吃呢，我们掌柜的让我喊你们来一起吃。”
这会儿已经是过了午时了，沈香苗和沈文韬的肚子也都饿的咕咕叫了起来，这个点若是回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辰才能吃得上晌饭。
听乔大有的意思是说，这饭应该也是让伙计们一起吃的，并不是刻意为他们二人准备，沈香苗也就没有推辞，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随乔大有一起到了后头。
酒楼后头是厨房，一旁是伙计们睡觉的屋子，院落里支了凉棚，凉棚底下摆了桌子，跑堂的、厨子们也都围着桌子坐成一圈。
方怀仁坐在上首，见乔大有领了沈香苗和沈文韬来，急忙招手：“快些坐下吃饭。”
“方掌柜厚意，我们姐弟俩也就不客气了，厚脸皮蹭顿饭吃。”沈香苗说笑起来，拉着沈文韬坐了下来。
乔大有递了筷子过来：“这哪里叫厚脸皮了，你们既然在我们月满楼做生意，那便是我们月满楼的人，以后自然是要一起吃饭的……”
话音还未落地，这饭桌上，便忽的传来了一声“哼”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是能让在场的各位听的清清楚楚。
尤其，那声响里分明是带了些不屑，带了些轻蔑，带了些不满。
沈香苗抬眼，瞧见了一位父辈年纪的男子，方脸微胖，脖子上搭着一条巾子，袖子挽起，右手的虎口与关节处有不少的老茧，吃饭时一条腿踩在一个矮矮的小竹凳上，而且看其他人对她态度十分恭敬，瞧着倒像是月满楼掌勺的厨子，而且是资历最深的那个。
说起来这个厨子，沈香苗也是头一次见得，不知道他方才冷哼是因为不满乔大有的油嘴滑舌，还是不满乔大有所说的内容。
如果是后者……
沈香苗略眯了眯眼睛。
那厨子便看了沈香苗一眼，斜了斜眼睛，嘴角泛起一抹的嘲弄和鄙夷。
显然，这人对她十分之有敌意。
沈香苗的脸上，立刻就带了些不悦。
方怀仁抢先开了口：“瞧瞧，眼看着咱们月满楼啊，都要是他乔大有当家作主了，我这掌柜的还没发话呢，他倒是先把什么话都抢先了说呢！”
在坐的人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乔大有也不好意思的搔掻头：“我这不是寻思着掌柜的一定也会说这话，就提前说了嘛。”
大家笑得就更狠了。
方怀仁清了清嗓子，强调了一句：“三餐饭后，后院里头都备了饭，沈姑娘随我们一起吃就好。”
方怀仁明显有解围的意思。
而且近日来方怀仁的确对她照顾颇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香苗自然也要给他面子，便没有发作，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一顿饭倒是吃的相安无事，吃完后跑堂的麻利的收拾了碗筷，也不必沈香苗和沈文韬动手。
姐弟俩在后院子里和其他人彼此寒暄了几句，就往前头走。
“怎么瞧着刚才那个人对咱们不太友善，看咱那眼神里都带着刺儿类。”沈文韬挑了布帘，说道。
沈文韬年岁虽小，却是个机灵，方才其实并没有起什么冲突，只不过几个眼神交流，倒是让他瞧出来其中的端倪了。
沈香苗还未说话，乔大有在后头跟上上来抢先说道：“沈家小弟别在意，那是咱们月满楼的大厨子，姓吴名实，人称吴大勺，是这里头的老人儿了，据掌柜的说，老掌柜在的时候这吴大勺就在这里头做菜了，做了二十多年了。这人哪，资历一老脾气难免就大了些，吴大勺在月满楼里那可是横着走的，连掌柜的都给他几分薄面，平日里让着他些。他又觉得自己厨艺好，瞧不上旁人的手艺，方才那吴大勺兴许也没什么恶意，估摸着就是我们私底下夸赞你卤串儿做的好吃，让他听见了，心里头不高兴了就瞧着你们不顺眼，你们也别往心里头去，吴大勺脾气虽大，却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心地还是不坏。”
“乔大哥别担心，我们也不往心里头去。”沈香苗笑了笑，道：“我和文韬也不是银子，自然不会人人都喜欢我们，吴大厨看不顺眼我们，我们不往他跟前凑也就是了，索性他时常在后厨，我和文韬在大堂，倒是彼此也都不耽误。”
乔大有一听这个就咧嘴笑了笑：“沈姑娘卤串儿做的好吃，更是通情达理呢。”
“快别这么说，我这个人倒是个睚眦必报的，若是不来惹我，怎么样都行，若是来惹了我，怕是千里之外我也要追过去报复一番呢。”沈香苗笑道。
乔大有冲沈香苗竖了竖大拇指：“睚眦必报才是好，常言道有仇必报真君子，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这才是好汉呢！”
说完之后，乔大有又觉得“好汉”这个词实在不适合夸赞沈香苗，忙挠头笑道：“我是想说沈姑娘真是性情中人，并不是说你像男人……”

第065章 花花心思
“无妨，无妨……”沈香苗自然是知道乔大有没有这个意思，忙笑着摆了摆手：“成了，乔大哥快些去忙吧，我和文韬还要去买食材。”
“那你们慢些。”乔大有还要忙着拾掇里头，也就没多送，到了门口就往里头走。
脸上还一直挂着笑，时不时的嘟囔两句。
方怀仁瞧着乔大有一脸的笑，揶揄道：“高兴成这般模样，莫不是捡了银钱？”
“哪里有这狗屎运，就是方才和沈姑娘说了几句话罢了。”乔大有扯了肩上的巾子把桌子擦干净，笑道：“别说，这沈姑娘性子真是好，那个豪爽大气劲儿，真跟旁人不同。”
乔大有说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脸上那个劲儿简直比三伏天喝了蜜水似乎还觉得舒畅。
“混小子，你今年可都十五岁了，家里头也张罗着和你说亲了，那沈姑娘年岁瞧着就小，你可别打人家主意，再者了，人沈姑娘瞧着可不是一般人物，怕是你也配不上人家，回头别让自己弄得难堪了。”方怀仁自认为好意提醒了一番。
乔大有不满的撅了撅嘴：“有你这么做表舅的说自个儿外甥儿的嘛，再说了我又没什么花花心思。我家就我这一根独苗，打小就是一个人过，连个兄弟姐妹一起玩都没有，如今到了这个岁数才碰到这么一个聊得来的妹妹，我可是拿人家当亲妹妹看的，可不敢生旁的心思。”
“就你小子有理！”方怀仁骂了一句，脸上却不见怒意，只摆了摆手：“得了，快去干活吧，记得把人沈记那边也拾掇一下。”
“好嘞！”乔大有应了，转身忙去了。
沈香苗和沈文韬出了月满楼，先到孟维生的烧饼摊子那瞧了瞧。
孟维生的烧饼摊儿前可以说是十分热闹，比往日沈香苗在那卖卤串儿时买烧饼的人还要多，还有许多等不及，在那里吃上一个，边吃边等，时不时还要赞赏两句的。
沈文韬眨了眨眼睛：“孟大哥这的生意也是好的很呢。”
沈香苗立刻就笑了起来。
军屯锅盔好吃不贵，口味更是符合大众，受欢迎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孟维生忙的脚不沾地，却也发觉了沈香苗姐弟俩站在自己旁边，急忙出声招呼：“沈家妹子，沈家小弟。”
“我们也就是过来瞧瞧孟大哥的生意，看你忙的厉害，也不敢打扰呢。”沈香苗笑道。
孟维生伸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咧嘴笑了笑：“这也是沾了沈家妹子的福气呢！”
“你们这是要回去？瞧着你们生意也是好的不得了，应该是卖完了把。”
“嗯。”沈香苗点头：“卤串儿卖完了，剩下一些要送到杜大夫那里去，顺便买些肉、菜等材料回去继续做卤串，时候也不早了，家里头麦子也都没收拾干净，孟大哥先忙，我们就先走了。”
沈香苗冲孟维生摆了摆手，抬脚就要走。
“沈家妹子等一等。”孟维生忙喊住了她，从炉子里起了几个军屯锅盔，拿纸包了递了过来：“这是我做的锅盔，拿回去让婶子和铁蛋兄弟都尝尝我的手艺。”
孟维生是个实诚人，也不是个喜欢来虚的，所以沈香苗也就没有客套，伸手接了过来：“孟大哥手艺不差，娘和铁蛋一定吃着好吃。”
孟维生再次咧嘴笑了，叮嘱沈香苗和沈文韬两个人回去的路上要慢一些。
姐弟俩买了东西，雇了车子回家。
回去之后便开始做明天要用的卤串儿。
沈文韬自然是留下来帮着洗菜、切菜、烧火，做一些杂活。
本来沈香苗惦记着三叔沈福海一家子地多，这会儿肯定忙的也够呛，想着让沈文韬先回去帮忙，等过了农忙这几天再来帮着做这些事儿。
沈文韬忙着削藕皮，头也不抬：“我爹说了，既是香苗姐给发工钱，那我就是香苗姐的长工，得干够活儿才行，不能白拿这工钱啊，不然香苗姐发一天的工钱，我做半天的工，香苗姐岂不是太亏了些？”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只是偏偏沈文韬说话时觉得热，伸手就在脸上抹了一把，藕上头的泥土粘在脸上，活脱一个小花猫，配上刚刚那一本正经的话，到觉得反差极大，令人发笑。
沈香苗强忍了笑，端了盆水过来：“好好好，你可以在这干活儿，干完活儿赶紧洗洗脸，瞧瞧脸上都跟黑炭一样了。”
沈文韬勾头往盆里瞧了瞧自己的倒影，果然看见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黑，自己顿时也乐了起来。
吕氏在一旁笑了笑，又拢了拢院子里的麦子。
一直忙到了傍晚，卤串儿基本上都弄得差不多了，沈文韬才洗了手要回去。
铁蛋已经从学堂回来，吕氏也做好了晚饭，便张口留沈文韬在这里吃完饭。
沈文韬却丢下“爹娘在家等我吃饭呢，要是不回去吃，铁定又要挨爹吵了”这么一句话后，一溜烟的便跑了。
“这孩子，真是的。”吕氏在后头，无奈的瞧着沈文韬跑的飞快：“你三叔和三婶也太客气了些，孩子吃顿饭能吃几个粮食？”
“知道客气，那就说明三叔和三婶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相处起来不费劲。”沈香苗笑着补充了一句：“总比那些个贪心不足的人强上太多。”
“是这么个事。”吕氏点头，只是细细咂摸刚刚沈香苗所说的话，顿时想起了徐氏。
若说贪心不足的话，徐氏拿可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个。
可巧沈香苗说完那句话时，也是想到了徐氏，也看了吕氏一眼。
母女俩这么一对视，顿时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思，也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沈香苗先止了笑：“看来娘跟我心思倒是一样，前几天给爷爷奶奶出了主意，让大伯娘一家吃了亏，还不知道他们一家如今怎样了呢。”
“还能如何，上头有你爷爷奶奶坐镇，你大伯娘和大伯倒是都不敢说什么，我瞧着这两天也正老老实实的收麦子呢，没出什么事儿，不过难听话私底下自然是少不了就是了。”吕氏平日里都在家中忙着给麦子脱壳，倒也听到了不少外头的风言风语。

第066章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徐氏逢人便说，二房和三房没良心，不孝顺，沈顺通和杨氏老两口子的地都是他们大房一家在忙活，辛辛苦苦不说，回头却也没落的一个好处，老两口也不念叨他们的好。
沈福田和徐氏近日来的确是在地里头忙活，晒得黑，累的瘦，说起这番话来也觉得十分有底气，挺直了腰板说的是声泪俱下。
“你大伯娘这么一闹腾，外头人指不定该怎么说道咱们家和你三叔一家了。”吕氏略有些担忧。
到底是旧思想时代的妇人，从小受到的都是这种顾忌面子，逆来顺受的思想灌输，担心这种事情，倒是常有的事情。
沈香苗安慰道：“所谓清者自清，平日里咱们是怎么孝顺老人的，街坊四邻也都看在眼里的，至于大伯娘平日里什么样，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杆秤，掂量的清楚大伯娘那些话的分量，再者说了，嘴长在别人身上，要怎么说怎么想都是旁人的事情，咱们管也管不住，要是有些人真想搬弄是非，就算咱家做的再好，鸡蛋里也能给你挑出几根骨头来呢！娘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吕氏咂咂嘴，细细琢磨了一番：“是这个道理，你看的清楚，娘总是糊涂。”
的确总是糊涂，碰到过几件这种事情了，她却总是想不通其中的关键，实在是……
“娘，兴许是老了，这样的理儿都看不透了。”吕氏抿嘴笑了笑，嘴角泛起一抹的苦涩和懊悔。
“娘不是老，也不是糊涂，娘只是心善。”沈香苗微微一笑，将吕氏两鬓的发丝陇到了耳后：“娘也是怕我和铁蛋在村子里没人帮衬，日子不好过。”
闺女的一句话，说到了心坎上。
就好像是一颗石子扔到了湖中，那荡起的阵阵涟漪撞到岸边，将那落入湖中的花瓣都撞碎了一般。
吕氏的心，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眼里腾起了一抹的雾气。
自从沈福才去了之后，吕氏是又当爹，又当娘的，个中心酸，寻常人难以体会，如今闺女如此懂事，晓得她的用心良苦，到让吕氏觉得唏嘘不已，心酸难耐。
吕氏忍不住就拿衣袖去擦了擦有些红的眼角。
“娘……”沈香苗瞧出来不对，连忙转了话题：“现如今搬到月满楼生意做得好，教与孟大哥的锅盔他做的也是极好，瞧着以后也能拿上不少的抽成，往后我再想法子做些新奇的吃食，教孟大哥做些糕点类的，往后这银子怕是越赚越多呢，我寻思着咱家这房子、院落都破旧了，不如重新翻盖翻盖？”
“嗯，也好。”吕氏点头。
沈香苗劳心劳力赚的钱，自然她说什么，她这个当娘的都同意。
“若是翻盖那便要好好盖，东西厢房的大宅院，再把院子扩一扩，分前后两个院落，前院种上花草，后院可以喂头猪，养几只鸡和鸭，倒是也合适。”
“嗯，可以。”
“只是这么来算的话，盖房的砖头加上请人，再做些新家具，也得不少的银钱，今年怕是不成了，不如明年开春了挑了好日子来动土，夏天晒上一晒，到冬日了也不会觉得潮……”
“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娘都听你的。”吕氏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上扬，笑意止也止不住。
瞧着自个儿娘高兴，沈香苗自然是也是开心。
母女俩继续有说有笑的，一副母慈女孝的融洽场景。
然而，大房这边，却是另外一番的景象。
沈静秋抽着鼻涕，抹着眼泪，咧着嘴便喊了起来：“是娘起先应了我扯新衣裳的事儿，我还瞧着咱们家这两天收麦子忙，也就没舍得催，眼瞧着现在麦子也收的差不多了，娘也该带着我去扯新衣裳了才是，怎的推三阻四的，莫不是瞧着我懂事好说话，就想反悔了？”
徐氏瞧着沈静秋那副执拗的性子，气的嘴唇都白了白：“你这丫头怎的听不懂我的话呢，不是和你讲了，你爷爷奶奶听了那香苗丫头的话，要把地里的麦子要回去呢，没了那地里头的余粮，还哪里有闲钱给你扯料子做衣裳？你身上这衣裳也都是开春新做的，穿也没穿过几次，还崭新的呢，等到中秋了，娘再给你做新衣裳！”
沈静秋完全不听徐氏的解释，头一扭，哭的声音就更大了：“娘就是瞧着我好糊弄，今儿推明儿，明儿推后儿的，推来推去的，就没个影儿了！”
尤其沈静秋一边哭还一边喊：“我不管，我就要新衣裳，娘要是不给我扯料子，我就一直哭……”
说完，便是一声接着一声的，越来越高。
沈静秋本就嗓门大，这哭嚎又用了实打实的力气，声音可以说是振聋发聩，只吵的徐氏耳朵嗡嗡的响。
沈文松一直瞧着，眼珠子一直在沈静秋身上没移开，瞧着沈静秋哭的起劲儿，往一旁挪了挪，道：“娘答应了给二姐扯料子做衣裳？怎的没说给我做新衣裳，我也要新衣裳……”
“你瞎添什么乱！”徐氏当下就吼了一声。
沈文松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脸都白了。
沈福田皱了眉，瞪了徐氏一眼，把沈文松搂在怀里头安慰了一番。
徐氏知道自己当家的生气了，脸色略白了一白，急忙欠了身和沈文松和声和气的说：“娘之前是糊弄你姐那，你就别当真了，回头你爹去镇上了，给你买驴打滚儿吃。”
沈文松一听立刻就不闹腾了，斜眼瞧了沈静秋一眼：“二姐，娘说给你扯衣裳都是糊弄你呢，回头了给我买驴打滚儿吃，没你的份儿。”
沈静秋一听这话，哭的就更狠了。
这让徐氏，十分的头疼，恼沈文松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却也不敢凶他，只能苦水往肚子里吞。
“我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徐氏扶着疼痛不已的头，蹲了下来。
“姐，你这是咋了，咋在这蹲着？”徐栓子进了院子，手里头攥着一大把的豆棵子（其实读kuo，一声，方言，找不到那个字，意思为整棵的豆子），道：“做饭了不，把这毛豆煮了，晚上刚好下酒，让我跟我姐夫好好喝两盅。”

第067章 法子不错
“咋这会儿过来了，家里头不忙？”徐氏接了毛豆过来，随口问了一句。
徐栓子眯了眯眼睛：“忙，怎么不忙，今年姐和姐夫也不帮我们收麦子，家里头忙的团团转，本来说好去做工挣钱的，也去不了了，白白亏了好几百个钱呢！家里头孩子又多，少挣这些钱，今年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徐氏一听这话，顿时心疼不已，急忙冲沈福田说道：“当家的，明儿个家里头的活儿放一放，我和静秋在家里头忙，你去给栓子帮帮忙去。”
沈福田“嗯”了一声。
“辛苦姐夫了。”徐栓子嬉皮笑脸的说道：“这两年家里头手头紧，人也忙，多亏有姐夫帮忙，这大恩大德真是无以为报，等以后我徐栓子发达了，一定好好报答姐和姐夫一家。”
徐氏顿感欣慰：“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报答不报答的都是后话，是吧，当家的。”
沈福田没吭声。
自个儿当家的不爱说话，徐氏倒是知晓的，压根也没放在心上，张口喊了沈静秋一声：“成了，别哭了，赶紧过来烧火，菜还没炒呢！”
“我……我不去！你……你不应了我，我就……就不去！”沈静秋这会儿正伤心呢，哪里肯去，只呜呜咽咽的抹眼泪。
“哟，这是咋回事，啥事让我这外甥女哭这么痛，来，跟舅说说。”徐栓子说道。
“娘说了跟我扯新衣裳，又，又不肯了……舅，你说说娘，人不能说话不算话。”沈静秋抽泣着，呜呜咽咽的回答。
“这事……”徐栓子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转，转头道：“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是应了给孩子扯衣裳，怎还有反悔的道理类？”
“这事啊，你不知道……”徐氏强忍着头疼，把事情原委都与徐栓子讲了一遍，末了愤愤不平的骂了两句：“说起来，都是二房沈香苗那死丫头的不好，连着几次坏我好事。”
沈香苗？
徐栓子时常到徐氏一家来走动，往常倒是也见过沈香苗几次，忽的笑了笑：“那丫头我也是见过的，长得瘦小，性子又随了她娘，懦弱不爱说话，怎的现在吃了熊心豹子胆，还跟姐你叫起板来了？”
“这啊，你就不知道了，这丫头最近不知怎的就机灵起来了，又厉害，上次给张员外家找丫鬟那事，就让她生生给搅和黄了，现在又哄得那俩老的不跟我们一起过，这会儿据说还在镇上卖什么卤串儿挣钱，现在人二房一家日子过得可好了，天天有肉吃，连铁蛋都去上学堂读书去了呢！本身我还寻摸着能沾点人二房的光，可俩老的却发了话，说什么谁挣的就是谁的，要是别人敢惦记，就打断谁的腿！你瞧瞧这话说的，那二房以前穷的时候，咱们还帮衬不少呢，这会儿有钱了，倒是想跟咱撇清关系了，什么人呐这是……”
徐氏越说越生气，气的把手里的豆子都拽了几片叶子下来。
“就是，这些人也忒没良心了，姐嫁到沈家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那些人倒是会过河拆桥了！”徐栓子也忿忿不平的，帮着说了两句。
“成了，不说那个，谁让咱们家人心眼实诚呢，他们爱咋咋，咱不亏良心就成。”徐氏摆摆手，满脸的无奈和可怜相儿。
“话不能这么说，是咱的就得要回来！”徐栓子这会儿倒是来了劲儿，咧嘴摸着鼻子笑了一会儿，道：“姐方才不是还头疼文松上学堂束修的钱呢，依我看那，咱们……”
徐栓子在徐氏耳边嘀嘀咕咕上了好一阵子。
徐氏起初是满脸的气愤与不解，而随后却是喜笑颜开，笑声响亮：“这法子倒是不错，还是栓子有主意。”
“那是，也没看我是谁！”徐栓子亦是得意洋洋，扭头对沈静秋笑道：“成了，外甥女也别哭了，这衣裳料子舅替你娘应下来，等这事儿成了，给你扯上一身好料子衣裳，再买两个花儿戴！”
“真的？”沈静秋一听这话，立刻就止了哭。
“这还有假，你要不信就算了，当你舅没说！”
徐栓子常年在镇上做工，时常去有钱人的大宅院里头做活，可是见过不少市面的，主意也多，他既然应下来了，这事十之八九算是成了。
沈静秋伸手抹了抹眼泪：“信，我信。”
随后，就跟着徐氏去灶房里头忙活去了。
沈福田瞧着这一幕，低头寻思了一会儿，张口说了话：“栓子你先坐着，我去打斤新酒去，家里头的酒放时候长了，没啥味了，喝着浮。”
“成。”徐栓子眯着眼睛笑了笑。
各家吃各家的饭，各家忙各家的事儿，倒是都相安无事。
只是沈福田家的院落里晚上格外的热闹，两个大男人喝酒划拳到了半夜才算停歇。
等第二天早起的时候，沈福田不等徐氏催促，就主动往徐栓子家走了。
到底是自己当家的，还是心疼自个儿，知道帮衬着她娘家呢！
徐氏笑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儿。
这几日沈香苗在月满楼的生意越发的好了，每天早起过来开张，往往午饭的点儿没过，就卖的一干二净，需要收摊回家了。
沈香苗的卤串儿生意好，月满楼的客人这几日也明显比平常多了起来，方怀仁看在眼里，乐在了心上。
但很快，方怀仁也有了新的苦恼，便去寻了沈香苗去商量。
“沈姑娘的卤串做的好吃，卖的也快，这是好事，只是总是午时左右便卖完了，晚上来吃饭的客人们想吃卤串也买不到，时常抱怨不说，若是遇到脾气差的，兴许还要骂上大有他们一通才肯罢休，闹得不得安生，生意也不能做了。”方怀仁脸皱的像苦瓜一般。
“我也是逼不得已，找了沈姑娘来商议，这卤串能不能多做一些，也让晚上的人能买到一些，兴许也能好一些。”
沈香苗略思付了一番，道：“我这几日也在寻思着这件事儿，这卤味串成串儿，起先就是让人觉得稀罕些，生意能好做一些，现如今这生意也算是能看，再做成串儿一是签字削起来费劲，第二若是来月满楼吃饭的人，也不必拿签子吃，我就想着不如做上一些串儿，更多的是做成整块的卤肉来切份儿，在月满楼吃饭的可以论份儿买，外头的人若是只是当零嘴吃，也可以按串儿来买，这样灵活掌握，倒也算是兼顾大家了。”

第068章 天蚕土豆
“这主意倒是好。”方怀仁对沈香苗的想法颇为赞许，接着又说道：“只是早起再怎么说来买卤串儿的人少，沈姑娘不如把卖卤串儿的时间主要放在正午和傍晚，如此一来倒是卖的也更好一些。”
“这个自然，不用穿串儿，卤味自然可以做的更多一些，卖到晚上自然是不成问题。”沈香苗对此事倒是一口答应下来。
多卖卤味不说，还能在晚上时多往月满楼招揽些人气，方怀仁自然是乐不可支，连忙说道：“后院里可以腾间房子出来，若是晌午嫌热或者累了，可以在里头多休息会儿。”
“多谢方掌柜费心，倒是不用给我们安排地方了。”沈香苗微微一笑道了谢。
“沈姑娘又客气了，俗话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也就权当我是在给自己铺路，别客气就成。”方怀仁笑了又笑，示意沈香苗不要如此客气。
沈香苗也就不再推辞。
随后的时间，也如同沈香苗和方怀仁商量的那般，沈香苗减少了串儿的数量，更多的为整块的卤肉和卤菜等。
如此一来，外头人来买，买的少的，就拿成串儿，要的多的，直接论斤称，更加划算，在月满楼吃饭的，就改为了一份或者半份来卖，这样也更加方便。
卤味的量也增加了一倍，早起开门的时间也往后推了一个时辰，可以从上午卖到晚上，倒是让那些只有晚上才能在月满楼吃饭的人一饱了口福。
而平常习惯了早起就来买卤串儿的人因为改了贩售卤串的时间，起初十分不适应，但看着沈香苗开门时间变长，也不怕一时半会儿忙起来没时间来买就买不到，因而也都没什么异议，反而觉得更加方便。
此举倒是得到了诸多肯定与赞扬。
同样，孟维生的军屯锅盔也是大受好评，卖的十分好，每天也能挣上不少的银钱。
且孟维生技艺精进，几日下来做锅盔十分熟练，揉面做饼的技巧更是越发娴熟，吃起来倒是比沈香苗做的更加好吃。
就连沈文韬都连连夸赞，时不时也要去孟维生那里买上几个来吃。
当然热情大方的孟维生不肯收他的钱也就是了。
生意红火，挣钱自然也渐渐变多。
但，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今日众人喜爱吃卤味，明日兴许就换了口味，若是想要生意盛久不衰，只能不停的推出新鲜的样式和种类。
上辈子开私房菜馆闻名许久的沈香苗自然是深谙这个道理，在忙碌之余，仍然要开始研制新的吃食。
而这个新吃食，便是沈香苗前世之时十分喜爱，到现在仍旧念念不忘的天蚕土豆。
所谓天蚕土豆，也叫狼牙土豆，是一种十分常见的民间小吃，原料易得，做法简单，但色泽鲜艳，形状新奇，口味更是鲜香无比，让许多人爱不释口。
沈香苗首先从随身厨房中找出来了波浪一样的刀片，将土豆切成波浪的粗条，泡在清水里去一去淀粉，让土豆的口感变得更加清脆爽口。
之后，便是将土豆条放到油锅里炸。
其实现实中也有许多人也使用把土豆条炒熟的方法，然而沈香苗却更偏向于炸，炸的时候控制好火候，土豆吃起来更加清脆，而且因为充足油脂的浸泡，口味会变得更加醇厚浓重，更具备畅快淋漓之感。
炸完之后，便是最后的调味，放入孜然、盐、糖、葱、蒜、醋等调味料，淋上沈香苗特制的芝麻辣椒红油，最后撒上一些香菜和香芹沫，一份天蚕土豆就彻底完成了。
土豆的微黄，配上辣椒油的红，香菜和香芹的翠绿，颜色是不用说，鲜艳无比，瞧着就十分有食欲。
而且，沈香苗做的辣椒油吃起来香辣无比，香多于辣，这样做出来的天蚕土豆也是香味十足，口感浓郁，吃起来让人回味无穷。
更关键的是，这样一份天蚕土豆，无论是当做下饭菜，还是饭后的小吃，都十分的适合。
也因此，天蚕土豆一开始售卖，很快就因为样子稀奇，好吃美味，而且价格实惠大受欢迎，可以说是抢售一空。
以至于一整天，都有人在外头等着，而沈文韬更是聚精会神的看着那个深口油锅，不停的在炸土豆，出锅，根据沈香苗制定的调味分量拌匀，再交给等待许久，轮到自己时欢喜雀跃的买主。
如此忙碌，又是夏日，守着这样一口油锅，怎么都觉得热的很，沈文韬时不时的就得去擦脸上的汗。
沈香苗瞧见了，也就和沈文韬替换了活儿，让他到一旁给别人切卤肉，自己则是来炸土豆。
沈文韬自然是晓得沈香苗是心疼她，凉快一会儿之后，便主动又去换了过来。
因着天热，就算是两个人轮着来也是热的可以，沈香苗也就控制了天蚕土豆的分量，每日正午集中卖上一会儿，傍晚再卖上一会儿。
这样一来，倒是又出现了许多因为买不到天蚕土豆而垂头丧气甚至心生怒意的人，更有些人因为孩子想吃而不耐烦排队的人。
譬如今日这位大娘，一旁梳着羊角辫，穿戴整齐，瞧着样子约莫五、六岁女童眼巴巴的瞧着别人手中的天蚕土豆，馋的直流口水，一边拽了拽旁边大娘的衣角：“姥姥，想吃。”
“乖，姥姥给你买，这人多，等到咱了就买。”大娘摸了摸女童的头顶。
然而女童并不听大娘的解释，只觉得自己心心念念的好吃的吃不到嘴里，哇的一声就哭了：“想吃，想吃……”
心疼的大娘赶紧抱她起来，小心的擦着眼泪，许了她等下去买竹篾子编的蚂蚱，哄她高兴。
可小姑娘的执拗劲儿上来了，死活也不愿意再等，哭着喊着要吃。
大娘没法子，只好挤到前头去，冲沈香苗问道：“姑娘，孩子哭得狠，能先给我们一份不？”
沈香苗放下手中调味搅拌的勺子，抬了头，刚要微笑着拒绝，一旁的一个年轻妇人便开了口：“婶子，这在这排队的，哪个不是孩子等得及，可等得及也没法子，都得挨个来，我家孩子也是刚哭的不行，人爹抱那边去哄去了。”

第069章 疯子
大娘抬眼，果然瞧见了一个在那抽抽搭搭的小孩子，也正眼巴巴的往这边瞅。
“大娘，是这个理儿，您再等一下吧。”沈香苗加快了手中的速度：“今儿个做的多，轮到您保证还有呢！”
大娘无奈，只好带了小姑娘重新到后头去，可小姑娘却依旧哭的不行，上气不接下气的，脸上的泪顺着脸往脖子里头流，心疼的大娘直跺脚。
闺女嫁到临县里，带着外孙女难得回趟娘家，要因为这口吃食让外孙女哭成这样，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大娘愁的不行，恰巧一旁一个八九岁的男童，刚买了天蚕土豆，乐得一蹦三尺高，蹦蹦跳跳的往家走。
“哎哎，这位小童啊，大娘有件事儿跟你商量商量。”大娘从荷包里摸了十几个钱出来：“大娘这有这多钱，换你一份土豆，行不？这多钱你再这再排一次队去买，能买两份了呢！”
男童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买卖可做，也就点了点头，收了钱把手里的天蚕土豆给了那大娘，但自己偷偷留了两个土豆条来解馋。
小姑娘见天蚕土豆到手，立马就咧嘴笑了笑，美滋滋的吃了起来，大娘如释重负，抱着小姑娘走了。
这男童，数着手里头的钱，盘算着等下能买两份天蚕土豆来吃，也是乐不可支。
一旁一位大约十四、五岁，一身蓝色长衫，长相颇为清秀，书生模样，名曰苏修远的人，本是背了书箱在赶路，瞧着这么一个场景，便停了下来，拧着眉头看着方才那位大娘从一个小童手里头双倍价钱买过一份形状怪异的土豆。
“不过就是土豆罢了，竟也搞得这般有噱头，当真是无奸不商。”苏修远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颇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数着钱的孩童，抬头瞧了苏修远一眼，撇撇嘴：“这土豆叫天蚕土豆，好吃的很呢！”
苏修远冷哼了一声：“取再好听的名字，也不过是土豆罢了。”
那孩童把手里头攥着的两根土豆条抽了一根出来，犹豫之后，又掰成了半个，递给苏修远：“不信，你尝尝，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土豆了。”
苏修远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更不伸手去接，反而语重心长：“你手上这些钱若是买了这土豆，怕是吃了也就没了，不如去买了纸笔来看书习字，倒是也能增长见识，不做这愚昧之人。”
孩童一听这话，竟是也恼怒起来，将手中的土豆尽数扔进了口中，脸上更是愤愤：“好心让你尝尝，你倒是不领情，也罢，算我自找没趣！”
说完之后，那孩童别了脸过去，不再理会苏修远。
苏修远依旧是摇了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随后，将肩膀上的绳子往上拨了一拨，大步走了。
“疯子！”孩童见苏修远走远了，在背后暗暗骂了一句。
排了大约又一盏茶的功夫，才重新轮到这个孩童，孩童本打算买上一份天蚕土豆来吃，但因着刚刚无故被人说了一通，心里头很是不爽快，便要了两份。
沈香苗认得出来这是方才来过的，便笑道：“方才就买了一份，这会儿又要两份，小心撑破了肚皮。”
“方才运气好，刚一走，就有大娘为了哄孙女，双份钱买走了我的，我还原本打算明日再买，没曾想刚刚遇到一个疯子，闹得好不愉快，我想多吃一份解气。”孩童撅了嘴，说话的时候仍然一副愤愤然的模样。
沈香苗噗嗤就笑出了声：“哦？哪里会有疯子？”
孩童便把刚刚发生的事儿给沈香苗重复了一通，末了还加了一句：“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沈香苗心里一片哗然。
书生常年读书习字，虽说读的是圣贤书，知的是天下理，却也有不少书生读着读着这性子就怪异了，要么偏执，要么过于清高，要么过于贪恋世俗权利。
读一样的书，却又有形形色色的人，沈香苗见过太多不同性格的人，对此倒是颇不在意，将这孩童要的两份天蚕土豆全都做好之后，笑着递给他：“你的两份。”
“哎。”孩童方才还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这会儿瞧见了好吃的天蚕土豆，顿时将刚刚的不愉悦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欢喜雀跃的跑了。
沈香苗微微一笑，忙着做下一份。
孩童和那“疯子”书生的事儿，倒是也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尽管当时有人听到看到，倒是很快也就忘记了。
倒是一位大娘从别人手中双倍价格买了一份天蚕土豆的事儿，很快在街坊邻居作为茶余饭后的闲谈，传了开来。
不出两日，整个清水镇子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月满楼底下的沈记再卖一种叫天蚕土豆的稀罕小吃，好吃不说，关键还限量，压根不好买到，还有人愿意出好几倍的价格去买类。
这样的话，一传十，十传百，话也是越传越离奇。
如此一来，沈记的生意是越发的好了，月满楼更是日日爆满，人来人往的，生意也是更加红火。
趁着天蚕土豆的风头正热，沈香苗以十分快速的速度，又推出了一样小吃——凉虾。
所谓凉虾，并不是真的虾子，而是白白的，糯米和大米混合磨了浆，在开水里熬煮做成的，一粒一粒像水滴一般，又有些像剥了壳的白白虾仁，浸泡在冰冰凉、甜丝丝的红糖水里面，再撒上一些瓜子仁、花生碎和蜜饯的碎沫，瞧上去红里透白，白里又映着红，就好像一只只小虾子在碗里头游着一般，煞是好看。
而口感上，凉虾吃起来Q弹无比，和唇齿之间接触更是柔软却不失嚼劲，红糖水里放上一些小冰块冰一下，冰凉甘甜，在这暑气十足的夏日，喝上几口，感觉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被凉意包裹，简直是畅快至极。
而且凉虾制作更加简单，成本也算低廉，因而售价自然不高，口感更是没得说，一开始售卖之后，卖的就十分的好，甚至超越了天蚕土豆。
这下子，沈记和月满楼在这清水镇，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070章 架子不小
不出几日，上到白发老人，下到牙牙学语的孩童，都知道了月满楼，知道了沈记，知道了沈记现在有特别好吃的天蚕土豆和凉虾，还有美味十足的卤味。
远近闻名，生意自然是蒸蒸日上。
沈香苗瞧着这几日的收益颇丰，嘴角也泛起了一抹笑容，将所有的铜钱到钱庄里换成银两，放入随声厨房中放好。
细细数了数，这些日子的忙碌，倒是也攒下来十几两几近二十两的银子。
沈香苗盘算着，这几日去趟大柳树村，见一见苏文清先生，将铁蛋的束修交上去，再买些布料给吕氏做上几件新衣裳，剩下的，得一并攒起来，留着明年盖房子时用。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方怀仁又找上了沈香苗。
这次，沈香苗瞧着方怀仁脸上的阴云，似乎比前几日更加浓厚了一些。
“方掌柜，你这是怎么了？”沈香苗瞧着方怀仁脸都皱成了包子样，不等对方说话，她抢先问了一句。
方怀仁此时正心乱如麻，瞧见沈香苗后更是有种哭笑不得之感，忙摆了摆手，道：“这事说起来也是难堪，前些日子提议沈姑娘卤味卖的时间长些，这会儿倒是晚上能买到卤味和小吃了，可问题倒是越来越多，一些熟客来的时候喜爱吃的卤味和小吃兴许就会卖完，买不到便开始数落我这个掌柜的，当真是……”
方怀仁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因为他当真是找到什么词来形容此时的境况。
原本沈香苗入驻月满楼，如今又频频做出不同的稀奇吃食来，生意异常火爆，为月满楼可是带来的不少的客人，但麻烦也是接踵而来，而且是样样让方怀仁觉得十分头疼。
沈香苗倒是能理解方怀仁此时的境况。
而那些人无外乎就是说方怀仁没有半点的特权，也没有购买卤味的优先权，实在是窝囊的很。
更有甚者，会觉得方怀仁不给他们特权便是不给他们面子，也会因此心生恼怒。
这也难怪方怀仁左右为难了。
沈香苗倒是微微笑了一笑，道：“这倒是不难，不如我们沈记也就给方掌柜开上一个特例，每天月满楼能从我们沈记提前预定三次吃食，每次的预定天蚕土豆不能多于两份，凉虾不能多于四份，卤味不得多于一斤。”
沈香苗给每样的吃食都订了严格的分量和数量，这点方怀仁倒是颇为理解。
凡事需得有个章法，如此这般才不会因着情面问题把握不准尺度，也不会让麻烦上身。
“真是多谢沈姑娘慷慨大方了。”方怀仁连连拱手道谢，身子更是微微前倾。
沈香苗笑着应了，转身继续去忙。
方怀仁则是眉开眼笑的去忙一些琐事。
而方才方怀仁和沈香苗之间的谈话却是落在了吴大勺的眼里，吴大勺扬了眉，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乡野丫头，身份不高，架子倒是不小。”吴大勺不满的说了这句话。
而这句话，偏偏又让方怀仁听了去，拧了眉道：“吴大哥切莫要说这种话，沈姑娘为人谦虚，十分和善。”
吴大勺撇了撇嘴。
谦虚，和善？
他倒是不曾看到沈香苗这般，他只看到方才方怀仁对沈香苗作揖道谢，倒是十分谦虚，咧了嘴不满的道：“掌柜的是月满楼的掌柜的，沈记不过是依附咱们月满楼的一个摊位，论起来也是归咱们月满楼管的，掌柜的想要什么，只管说便是，他们还能拿乔？不必如此低三下四的，辱没了掌柜的身份不说，连带着我们这些人兴许也要被一个小姑娘看不到眼里去了。”
方怀仁刚刚的好心情被吴大勺这么一说，立刻就没了，拉了脸下来：“既是我是掌柜的，这事儿便是我说了算的，这些日子月满楼生意好，也多亏了沈家姐弟两个，吴大哥这些话莫要说了，若是传到沈姑娘耳朵里，怕是又要起纷争。”
“掌柜的年岁渐长，气度和胆量倒是越发小了，以往老掌柜的还在时，从来不向旁人低头，向来都是……”吴大勺张口就要絮叨。
方怀仁的眉头拧的就更紧了。
吴大勺的性子他是最了解的，厨艺的确是精湛，只是这脾气性子却也是最目中无人的，又是个执拗的，最听不得旁人的意见，而且这一张口说道，肯定又是没完没了了。
“这会儿后厨不忙？吴大哥怎的有空到前堂来了，可是有事找我？”方怀仁立刻转了话题。
经方怀仁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了正经事，便住口了刚刚的话，改口道：“是，有正事找掌柜的，这会儿月满楼生意好，后厨里头也忙，切墩儿的人手不够，想再用个人。”
这几日月满楼人来人往的，每日的进账都比原先好了三四成呢，后厨肯定要忙上许多，用人也是在情理之中。
“这是小事，等下我让大有去门口贴了红纸去，若是有合适的人来，吴大哥先过过眼，定下来了跟我说一声，我见一见，成了就用。”方怀仁满口答应，而且也没放在心上。
“嗯。”吴大勺点头答应。
方怀仁和吴大勺之间的谈话，沈香苗和沈文韬两个人是没有听到也没有察觉的，只是是安心的做买卖。
这会儿差不多过了晌午饭的饭点儿，来买卤味的人少了许多，大多都是来买天蚕土豆和凉虾的。
沈香苗主管凉虾，沈文韬主管天蚕土豆，两个人配合的倒是颇为默契。
忽的，一个听起来细细尖尖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这两样吃食，一样来一份。”
沈香苗听着这声音和语调都熟悉的很，便抬了头看了一眼，发现来人果然是熟人。
而对方看到沈香苗和沈文韬时，同样愣了一下，失声道：“香苗，文韬，你们怎么在这里？”
然后，又满腹狐疑、不可置信的再次看了看沈香苗和沈文韬，又抬头瞧了瞧头顶上那个写了大大的“沈记”二字的匾额时，无比吃惊且又略带了兴奋的说道：“这，是你们开的？”

第071章 不给钱的，那叫抢（ Thpyer一万币打赏加更）
沈静秋说这话时，眼珠子溜溜的转，羡慕、嫉妒的表情，交替出现在了脸上，最后竟是全部换做了欣喜。
沈香苗挑了眉，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欢喜，自然不是因为知道她们二房有自己营生而替二房高兴，怕是因为知道了这沈记是沈家二房开的，开铺子的人又是自己的堂妹，就能沾些便宜了吧。
果不其然，沈静秋咧嘴笑了笑：“香苗，早些时候就听说你在镇上卖卤串等吃食，竟是不知道也卖这些东西，瞧着你们这这么多人买，也一定很好吃，论起来咱们两家可是亲叔伯姊妹，我都还没尝过你做的这些吃食类。”
沈静秋斜了斜眼睛，指责沈香苗不顾及亲情，自私小气。
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是对方出招，自然需要回敬回去。
“养家糊口的小生意罢了，辛辛苦苦的没人帮衬不说，也赚不到几个钱，还得惦记着有人占便宜，也是难的很呢！”沈香苗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句，接着迷了眼促狭一笑：“静秋姐今儿个怎么来镇上了，莫不是跟大伯娘一起来扯料子来了？我瞧着布庄里进的新织花缎子，拿来做秋装很是好看，大伯娘疼你，只要你开口，自然会给你扯的。”
沈静秋的嘴角抽了几下。
提起衣裳料子的事儿，沈静秋就气的不轻，之前答应的好好的，徐氏却反悔了，好容易前几日舅舅上门来，又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事儿给应下来了，结果又几天过去了，依旧是没动静。
沈静秋追问了几次，徐氏都说事儿还没有办成，没有钱来扯料子。
为此，沈静秋觉得徐氏明显还是往后拖的套路，气愤不已。
这会儿沈香苗提及这件事情，沈静秋又想起前些日子在她面前夸下的海口，如今更是气的够呛。
本着坚决不能在沈香苗面前落了下风的想法，沈静秋头一扬，爽快回道：“那是，娘还说不单要给我扯新衣裳，还给我买花戴，可不是那种布花，是珠子串的花呢……”
沈静秋口沫横飞的，摆明是炫耀的态度呢。
末了尤觉得不够，接着说道：“哎，香苗，我瞧着你们吃食卖的也好，就是你俩这干活实在是慢，这样可怎么挣钱啊……”
沈香苗一脸笑盈盈的瞧着沈静秋在这吆五喝六的把自己当人物，看笑话一般的抿嘴直笑，沈文韬在那里直撇嘴，大声的嚷嚷起来：“哎呀呀，我这腰，忽的就疼起来了……”
沈静秋正说的起劲呢，被沈文韬这么聒噪的声音打断，顿时不满，脸就拉了下来：“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来的腰，干点活儿就喊这疼那痒的，莫不是想着偷懒不成？”
嚯！
当真是好大的一张脸那，这些话竟也说得出口呢。
老板香苗姐还没发话，你沈静秋竟是也有脸在这训斥？
沈文韬嘻嘻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腰：“这不是腰还能是腿不成？我这干活累的，喊声腰疼也是自然，静秋姐一直在这站着说话，轻松的很，自然是不会腰疼咯。”
这摆明了是暗暗说沈静秋站着说话不腰疼呢。
沈静秋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你这混小子，说的什么话！”
“我倒觉得文韬的话没错，我们自个儿的生意，自己愿意快愿意慢都是自个儿的事儿，倒是不劳静秋姐费心呢。我瞧着静秋姐还是先管好自个儿的事儿为好，前些日子就说的新衣裳这会儿也没穿身上，这会儿还在这说大话呢，今儿个风大，若是闪了舌头可不好了。”沈香苗冷哼了一声，说的话更是句句带刺的，不给沈静秋留分好的情面。
“哼，我才没有说大话，不就是段子面的衣裳，改天我就穿了好好让你们瞧瞧！”沈静秋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喊道。
“自然是要好好等着看新衣裳呢，要不然静秋姐的脸往哪儿搁呢，是吧。”沈香苗低头把天蚕土豆拌匀了，那边也舀了凉虾装好：“你要的天蚕土豆和凉虾，一共二十文。”
“还要钱那？”沈静秋瞪大了眼睛。
“这话说得真有意思，吃东西自然是要掏钱的，不给钱的，那叫做抢。”沈香苗笑道。
“旁人要掏钱，那是因为非亲非故的，可咱们可是叔伯姊妹，是一家人类。”沈静秋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还从没听过过，家里人吃家里头人东西，还要钱的道理呢。”
“既然是一家人……”沈香苗顿了一顿，耷拉了一下眼皮。
沈静秋的嘴角便浮出了一抹笑，觉得自己真是聪慧，大庭广众之下，沈香苗也不得不顾忌面子，把这吃食白送给她呢。
然而沈香苗顿了一顿之后，抬头笑盈盈的说道：“静秋姐，你也说了，咱们是一家人类，你看这会儿我和文韬也忙不过来，不如静秋姐来帮我们忙一会儿吧，一家人嘛，帮帮忙，应该的。”
沈文韬听了这话，暗地里给沈香苗竖了竖大拇指。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香苗姐这话实在是好。
沈静秋一听这话，脸顿时白了白。
那里头烟熏火燎的，还有那热油，看着就热，干活又累，她才不会傻乎乎的真为了所谓的面子去受这个罪呢！
“我娘还在那边等着我呢，我这也不得闲呢！”沈静秋急忙找了由头推辞。
“不是说是一家人呢，静秋姐推三阻四的，倒是叫我好伤心呢。”沈香苗倒是不依不饶起来。
“你……”沈静秋这脸面一下子就挂不住了，知道沈香苗这是故意的，却又无可奈何，压根就找不到话来反驳。
“怎的，静秋姐觉的我说的不对？”沈香苗这次倒也不藏着掖着，把话都挑开了说明：“还是说静秋姐觉得，所谓一家人便是能共享福，不能同患难？还是沈静秋觉得这会儿有便宜可沾了，就腆着脸说咱们是一家人，我不该问你要这钱，可我这需要人手帮忙了，静秋姐就想躲得远远地，恨不得立刻于我划清关系？啧啧，这样倒是有意思了呢……”
沈静秋的脸，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尤其被后头几个好事儿看热闹的瞧着，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第072章 问心无愧
这会儿她只想赶紧走，逃开那些指指点点和闲言碎语，可瞧着那天蚕土豆和凉虾，便是挪不开脚了。
沈静秋嘴馋，舍不得好吃的，想了许久之后，便扔了铜钱过去。
却仍旧觉得有些亏，不满的嘟哝了一句：“见钱眼开。”
沈香苗一个个数了数，笑盈盈的说道：“二十个钱，分毫不差，这是你的，好吃了再来。”
那模样，分明就是奸计得逞的狐狸一般。
沈静秋“哼”了一声，拿着吃食，转身就走了。
“凉虾的碗，记得放回到这竹篓里去，不然我还得回家找你要，怪麻烦的。”沈香苗在后头不咸不淡的补了一句。
天蚕土豆没什么汤汁，拿荷叶包了倒是无妨，这凉虾却是拿了碗盛了，大都是吃了之后便将碗放到一旁竹篓子里去，清水镇民风淳朴，倒也甚少有丢碗的事情。
反倒是沈静秋方才还真有些气不过，想将碗拿走的想法，这会儿又被沈香苗一句话说中了心思，又羞又愧又气的，冷哼了一声。
沈香苗才懒得理会沈静秋会不会生气，把钱收到钱袋子里头，继续准备下一份的吃食。
沈文韬伸了脑袋过来：“静秋姐摆明了就是想占便宜类，可惜没占到，回去以后一定气死了，说不定还要在背后骂咱们两个没良心呢。”
“有没有良心也不是她说了算的，她这种人，说是一家人，有的便宜就想粘上来，有了麻烦就像躲得远远的，实在不能让她尝到一丁点的甜头，不然往后便是想择也择不掉了。咱们做的是问心无愧，至于别人怎么说，那便是别人的事儿了。”沈香苗一边说着，手上却是没停。
沈文韬咂咂嘴，觉得方才沈香苗说话十分在理，也就继续忙着炸天蚕土豆了。
来买天蚕土豆和凉虾的人倒是络绎不绝，沈香苗和沈文韬一直忙活着，倒也很快将刚刚沈静秋带来的不悦抛到了九霄云外。
倒是沈静秋，自离了这儿，便一个劲儿骂沈香苗抠门小气，连份小吃竟也舍不得送她一份儿。
可骂归骂，这天蚕土豆闻着也是真香，凉虾瞧着也是真好看。
沈静秋也顾不得别的，先喝了一口那凉虾。
嗯……那……
冰凉爽口，甘甜美味，凉虾那滑滑弹弹的口感，真的是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沈静秋一口气就喝了半碗，再吃上一根口感浓郁天蚕土豆，那滋味，那感受……
沈静秋立刻沉浸在这两样小吃带来的美味中。
直到徐氏过来，满脸不悦的嘟囔道：“现在的人真是越来越贼了，这豆丁大的一点雪肤膏，竟也要二十个大钱，真是黑心肠！”
嘟囔完之后，瞧见了沈静秋，又是一阵的嗔怒：“你这丫头又乱跑，一眨眼就不见人影儿了，又跑去买零嘴吃了？这又是多少钱？”
“二十个钱，这是天蚕土豆，这是凉虾，好吃的紧呢！”沈静秋这才回过神来，笑嘻嘻的说道：“娘不信尝尝？”
“二十个钱！”徐氏一听这话险些没跳起来：“二十个钱买点土豆子和红糖水？你这丫头钱多烧着了？二十个钱能买多少个土豆子你晓得不？”
沈静秋撇撇嘴：“可这个好吃……再说了，贵排队买的人也多着那，我也是等了许久呢！”
可徐氏压根就不听沈静秋说这些，只一个劲儿的心疼那二十个钱，喋喋不休的说教起来：“旁边那卖的带肉的烧饼，叫啥锅盔的，才五文钱一个，你这二十个钱可就买四个了，够咱一家人了……”
沈静秋听的翻了个白眼，急忙转了话题：“娘，先不说这个，你瞧见这边的人了没，瞧见那沈记的牌子了不？”
徐氏斜了斜眼睛，略略的看了一眼，回过头来接着说道沈静秋：“看见了，咋了，你这丫头就是不知道心疼钱……”
“那沈记，是沈香苗开的！”
“沈香苗开的咋了，又不是你开的……”
徐氏话说了一半之后，便愣住了，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险些跳起来，惊得眼珠子都愣了：“你说啥，这是香苗那丫头开的？”
“嗯，我方才去买，已经问过了，是她开的。”沈静秋笃定的点了点头。
徐氏这才信了，只是随后仍然是咂舌不已。
这沈记是沈香苗开的，刚刚沈静秋买的那劳什子土豆和红糖水就花了二十个大钱，这会儿来来回回，在这买的加上排队等的，就有一二十个人了。
这才多大一会儿就能挣上好几百个钱，而且徐氏记得沈香苗似乎还卖卤味的，这要是算起来的话，一天还不得卖出去好几两的银子，就算挣一半，那得多少钱！
“乖乖，这一天得挣多少钱类，怨不得这香苗又是新衣裳，家里头又是肉又是蛋的，铁蛋还去上学堂读书。”徐氏这会儿羡慕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可那沈香苗抠门小气的很，都挣这多钱了，还不舍得送我吃食，还当着大家的面数落我一番，让我掏钱来买，真是小气的很！”沈静秋跺了跺脚。
徐氏却是低着头想了一会儿，随后一把抓住了沈静秋的手就走。
“娘，干啥去？”沈静秋惊呼一声。
“去找你舅舅去！”徐氏想起前几日徐栓子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这会儿更是迫不及待起来，走的更是脚下生风。
原先是真没想着沈香苗能这么挣钱，还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做这件事儿。
这会儿看着，怕是半点也不能再等了，多等一天，怕是就少花一天的钱呢！
麦子收完，也基本晾晒完毕归仓，村民们开始了秋种。
家里满共就两亩地，吕氏和沈香苗合计了一下，都种成了花生，这几日清晨时，都在麦茬子地里头，刨了坑点花生种子。
沈福海和张氏也领着孩子们忙秋种，只是他们种的样式不同，花生、黄豆、棒子、高粱、芝麻，挨个都种了一些，就连地头儿那，都种了几颗的红薯，坚决不浪费土地。

第073章 哄骗
花生榨油、黄豆磨豆腐、棒子面回头是主食，高粱以后可是绑扫帚的，芝麻磨香油……各个都是有用处的。
农民的思维，自己能种的，便是不花钱买的，这便是省钱呢。
沈香苗明白这些人的想法，自然也能理解，倒是沈福海和张氏瞧见了吕氏和沈香苗只种花生，满肚子的狐疑。
“二嫂，你们家只种花生，啥也不种？”张氏好心提醒：“这往后要是吃个豆腐啥的，不还得自个儿去买？”
若是有了黄豆，直接拿黄豆到豆腐坊去换就好了，省钱类。
“香苗在镇上做买卖，往后吃啥买啥都有钱，种花生怕是要用这花生榨油吧。”沈福海说道。
张氏顿感尴尬，这才拍了脑袋：“瞧我这脑子，还惦记着这茬儿，真是糊涂了！”
沈香苗把两颗花生丢进坑里面，拿土埋了：“外头买的油，总吃着不香，自个人种的花生回头榨油吃，做的菜也好吃。”
说罢之后，又补充了一句：“三婶也是怕我们家缺这个缺那个不方面，好心提醒，不妨事的。”
吕氏也是笑呵呵的，挥锄头又刨了一个坑，立了锄头抹了抹额头的汗，对张氏说道：“弟妹，等会儿让孩子们去我家玩会儿，香苗做了凉虾呢，孩子们爱吃，也去去暑气。”
“成。”张氏点头答应。
两家关系和睦融洽，彼此有了吃食也都请了孩子们来吃，张氏也不刻意作假（方言，扭捏害羞，想要又故意推辞的那种），直叮嘱了孩子们去吕氏家时一定要听话，莫要淘气。
沈文韬年龄最大，也是最懂事的，自然连连点头，打了包票会管教好弟弟妹妹。
吕氏和沈香苗则是对视一笑。
明面上说的是喊孩子们到家里头去吃凉虾去暑，而实际上是吕氏这几日忙里抽闲，把给这几个孩子的衣裳赶制了出来。
农忙收麦子，沈福海和张氏可是出了不少的力气，重活累活都是这两个夫妻做的，吕氏和沈香苗原先就盘算了要给这几个孩子做衣裳，又怕大张旗鼓的沈福海和张氏不肯收，便悄悄的做了。
本也想着直接把衣裳送过去，可因着是偷偷的做的，也没量尺寸，就是大致比划了一下，心里头有了数估摸着做的，也怕做的不合适，送过去之后好心给人添堵，索性就叫了孩子回家试，若是边角不合适的，直接改了。
说定了这个事儿，等日头略升高后，沈文韬、沈文武和沈巧慧便跟着吕氏和沈香苗去他们家。
到家之后，沈香苗先给几个孩子各自拿了天蚕土豆和凉虾来吃。
因着是小孩子，天蚕土豆没敢放太多辣椒，凉虾的红糖水也没有冰镇过。
三个孩子依旧吃的不亦乐乎。
尤其是沈文武，大口咬大口嚼的，连连夸赞好吃。
沈文韬倒是颇有些得意的扬了眉：“怎样，好吃吧，我在镇上就帮香苗姐做这个的，都说好吃的很呢。”
沈文武顿了顿咀嚼的动作，斜了斜眼睛：“骗人，哥哥明明在家里面煮棒子面粥都会糊锅，烧的土豆连旺财都不吃的……”
沈香苗险些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沈文韬瞧着沈香苗忍笑忍的难受，顿感难堪，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儿，忽的站了起来：“我才没有骗人，这是真的，我如今跟着香苗姐学了不少本事呢，就这天蚕土豆，大多也都是我炸的，火候掌控的很好呢……连香苗姐都夸赞我手艺好，是不是，香苗姐？”
沈文韬的确是聪慧，学东西学的极快，跟着沈香苗学做了几次之后，就做的有模有样，炸土豆条的火候和油温掌控的十分好。
因而沈香苗也就肯定的点了点头，算作是作证了。
“看到了吧。”沈文韬再次得意起来。
沈文武看了看沈香苗，又看了看沈文韬，最后盯着自己手里头的天蚕土豆看了半天，最后幽幽的说道：“香苗姐也是用心良苦。”
这话一出，沈文韬立刻就跳起脚来了：“香苗姐才不是为了维护我的面子……总之我现在手艺不差，等哪天你去了镇上，亲眼瞧一瞧我是如何做的，你也能心服口服。”
“也好。”沈文武点了点头：“那便抽空去瞧上一瞧吧。”
沈文武说这话时，脸上猛地浮了一层的笑意，尤其是眼中眉梢的得意，几乎都要溢了出来。
沈文韬发觉自己上了当：“该不会是你耍了小聪明，哄骗我带你去镇上玩吧。”
“哪里有这等事……”沈文武虽是这么说，眼皮却耷拉了下来，拿碗遮了脸。
瞧着这样子，怕是默认了。
沈文韬自然不肯绕过他，伸手去挠沈文武胳肢窝底下的痒痒肉。
两个兄弟立刻闹做了一团。
沈香苗瞧着笑了半天，这才开了口：“你们先在这里吃着，等下祥和爷爷的车子怕是就过来了，文韬你先装了东西往镇上走，等下我在大柳树村的路口等你们。”
昨儿个沈香苗让铁蛋带了话给苏先生提及束脩一事，苏先生便说了今日上午可以去，沈香苗便盘算着先把束脩给交了，再去镇上。
“成。”沈文韬点头。
沈香苗便从屋子里拿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连同银两一起出了门。
吕氏则是看管着几个孩子，等他们吃的差不多了，带到里头去试她已经缝制好的新衣衫。
沈香苗一路到了苏家的门口。
旁边的学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之声，以及先生的讲解之声。
已站在苏家门口的沈香苗便犹豫了片刻。
盘算着苏文清既是在学堂里讲课，要不要在这里等上片刻。
就这思索的片刻，苏家的大门“嘎吱”便响了一声，大门打开，苏文清便出现在了门后，瞧见沈香苗在外头，便笑了笑：“沈姑娘到了，我刚要去学堂看一看学生，可巧你来了，先进来说话吧。”
沈香苗随着苏文清到了院中葡萄架底下的石桌前坐下，老仆进来送了杯茶。
“苏先生在此，那学堂里头刚才讲课的人，是……”沈香苗顿感疑惑。
据她所知，苏文清膝下无子，只有一女，早已嫁人成家，而大槐树村，应当也并无能担任的起“先生”二字的人。

第074章 金玉其质
“是我堂兄家的小儿子，平日里都在县城里的青梅学院读书，眼下是夏日炎热，学院里放了假，便回来了，他学识过人，我便叫他在学堂里给学生讲课，一来学生们总不至于只对着我这张老脸而乏味，二来教学相长，学生们也好，堂侄也好均能从中受益。”苏文清捋了胡须，悠然答道。
“先生睿智。”沈香苗微微一笑，应了一句之后，将随身带的东西放在石桌上，打开来：“这是在镇上寻来的宣纸与笔墨，虽是算不得上等名贵的品类，却也是实用的东西，先生平日里也都用得上。”
“沈姑娘费心了。”苏文清没有推辞，坦然收了下来。
“沈文忠束脩一事……”沈香苗发了问。
“我这里的学堂，每个学生所交束脩并不相同，不一而论，沈文忠天资聪颖，又肯用功刻苦，算是上上等的学生，他每月交上五百个钱便够了，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只准备笔墨便好，书暂时不用准备，等沈文忠读上一两年，再去自行买书。”
沈香苗眯了眯眼睛。
一个月五百个钱，若是除去冬日与夏日的假，每年也就是读上十个月的书，一年也就是五两银子。
古时读书最是耗费银两，主要是书本昂贵，一人读书，全家出资供应的案例比比皆是，沈文清一年收五两的银子，这已经算是一个十分低廉的价格了。
若是真论起来，怕是连书本费都不够的。
沈香苗瞧着苏文清手指上厚厚的老茧，大约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怕是学生读的书大多都是苏文清平日里自己抄写的，如此一来，沈香苗也明白为何苏家的学堂每年招收学生及其严格，数量十分有限的主要原因了。
也明白为何今日送纸和笔墨来，苏文清显得颇为欣慰的原因。
“先生金玉其质，令人拜服。”沈香苗站起来，对苏文清深鞠一躬。
苏文清急忙示意沈香苗不必过于客气：“不过是博了一个清名罢了，说起来倒是书读的久了，有些执拗罢了。”
读书人，大多有自己的骄傲和清高，若是那些只晓得舞文弄墨，写上几首酸诗便要表现的自己高人一等的那些，沈香苗自是不会高看半分，只是苏文清这般的，已是完全舍了世俗的高风亮节，着实让人佩服。
束脩本是按月来教，沈香苗因此也一下子交了一年的五两银子。
又聊上了几句，苏文清要去学堂看上一眼，两个人也就一同出了苏家的大门。
学堂里方才琅琅的读书声这会儿停了，隐约能听到里头孩童们说笑打闹的声响，想来是课间休息，学生们都在谈笑玩闹。
“要不要去瞧一瞧沈文忠？”苏文清问道。
沈香苗摇了摇头：“不了，我还去镇上卖吃食。”
学生们即便是休息，也是上课，若是有人随意去探望，怕是引起一阵小小的波澜，孩子们都是年岁小，很是容易被旁的的事情吸引注意，她一出现，怕是一上午的课都不能安心听了。
沈香苗不想打扰了旁人，因而也就忍了心理那份想瞧瞧铁蛋上课模样的冲动心思。
苏文清赞许的微微一笑。
面前却是忽的出现了一个青衫的年轻人，瞧着神采奕奕，长相清秀，头上扎了一方书生巾，俨然一副书生的模样。
“先生。”来人见了苏文清，深鞠一躬。
“修远不用每次见我都行如此大礼。”苏文清一瞧见苏修远便笑了起来。
“先生是修远恩师，又是修远长辈，对修远更是恩重如神，行礼是应当的。”苏修远抿唇，眉眼间俱是笑意。
这位被称为修远的人，想必就是苏文清口中那位饱读诗书的堂侄了。
沈香苗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
而苏修远因为好奇这位出现在这里的年轻姑娘，便也瞧了一眼。
一时间，双目对视。
苏修远顿感尴尬，忙垂了眼皮，脸羞的通红。
沈香苗因为上一世的经历，倒是颇为坦然，微微一笑，对苏修远欠了欠身，算作是第一次见面的行礼。
对方姑娘表现的落落大方，倒显得他一个男子扭扭捏捏了，苏修远的脸涨的更加通红，慌慌张张的回了礼，再次垂了眼皮，但忍不住偷偷的打量起沈香苗来。
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皓齿明眸，瞧着十分好看，尤其那双眼睛，如星辰一般，透着灵光，瞧上一眼便是让人移不开了眼睛。
苏修远的脸莫名的红了又红。
沈香苗察觉到苏修远打量的目光，并未动作，只对苏文清微微一笑：“先生留步。”
“慢走。”苏文清微微点头。
沈香苗转了身，缓步离开。
苏修远抬了头，倒是瞧了许久。
苏文清瞧见了，不免觉得好笑：“怎的一直盯着沈姑娘看，莫不是她脸上有花儿？”
苏修远的脸再次涨成了猪肝色：“先生又来取笑学生，学生方才只是看那姑娘举止娴雅，落落大方，颇有气度，心生敬佩，便多看了两眼罢了。”
“只是，不知刚才那姑娘来找先生，所谓何事？”苏修远犹豫了片刻，还是厚着脸皮说了这么一句话来。
“方才那沈姑娘是沈文忠的姐姐，来送束脩来的。”苏文清老实答了话。
苏修远的心思便又动了动。
这几日在学堂这里帮着苏文清照看学生，也会上去讲课，对底下的几个学生情况倒也是知道了个大概。
沈文忠虽是开蒙晚，却是勤奋好学，天资聪颖，并且十分明事理，假以时日，便是一个栋梁之才。
有这样一位弟弟，那姐姐自然是不差的。
苏修远摸了摸鼻子，忍不住低头一笑。
苏文清瞧着苏修远那小姑娘一般扭捏含羞的表情，顿时哑然失笑。
可细细想来，苏修远过了年便是十六了，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也就微微一笑，瞧了瞧枝头上吱吱呀呀的麻雀打闹声，不由的低声念叨：“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苏文清的声音很低，苏修远倒是听的不太真切，便开了口问：“先生方才念什么？”
“不曾念叨什么……”苏文清脸上带着笑的摆了摆手：“去学堂看一看学生罢。”

第075章 酥鱼
“是。”苏修远欠了身，将方才的旖旎心思都收了起来，随着苏文清进了学堂。
沈香苗对这一切倒是浑然不知，到了大槐树村的路口等了沈祥和驾的马车过来，随沈文韬一起往月满楼去了。
月满楼里头，沈记的生意好，天蚕土豆和凉虾自不必说，这两日的卤味里头，五香卤蛋和新推出来的酥鱼，卖的是异常火爆。
五香卤蛋就不做额外的介绍，还是之前的老卤汤，卤出来的鸡蛋咸淡适宜，口感美味。
这酥鱼，倒是大有来头。
酥鱼的来历已久，在前世的现代社会，河北菜和浙江菜中都有这道菜，口感浓郁，骨酥刺烂，鱼肉香鲜，去了鱼头，连小孩子都可以大口大口的嚼，而不怕鱼刺扎到。
制作酥鱼可以用草鱼、鲤鱼、鲫鱼、带鱼等多种鱼类，这个时候的乡下，河里野生鲫鱼、鲤鱼居多，而且人们又往往因为鲫鱼和鲤鱼刺多肉少，又不擅长烹饪，很少有人做来当菜吃，这倒是给了沈香苗一个低价收购鲫鱼和鲤鱼的机会。
收上来的四五寸大小的鲫鱼或鲤鱼，杀好去鳞洗净，挂了一层薄薄的面糊，放在油锅里煎成两面金黄，在砂锅中放入葱段、姜块、大蒜、花椒、大料、酱油、草果、白酒、砂糖、九层塔等各种调味料，边上挨个铺好鱼，大火煮了之后，放进去小米水，没过鱼身，小火熬煮上三、四个时辰之后，便可以出锅了。
这样熬制出来的酥鱼，鱼形完整，骨酥刺烂，肉入口即化，更是因为鱼肉和鱼骨可以一起吃，营养十分丰盛，鱼刺直接可以食用，更是老少皆宜。
如此，倒是不怕家里头的老人或者孩子因为吃鱼被鱼刺卡到了。
来买酥鱼的人自然也是络绎不绝，满口称赞。
晌午照例是在月满楼后院里同其他人一起吃的晌午饭。
沈香苗发现，比着往常，桌上多了一个生面孔。
十三四岁的年轻后生，长得瘦瘦的，尖脸大眼，吃饭的时候满脸堆笑，十分殷勤的给吴大勺拿筷子递馒头，时不时的还帮忙布菜，忙碌的很。
而吴大勺显然对此也十分受用，满脸笑容，时不时的夸上两句。
上首的掌柜方怀仁，瞧着这一幕，时不时的耷拉了脸皮，眼观鼻，鼻观心的吃饭，瞧着倒是没什么事的模样，可沈香苗眼尖的瞧的出来方怀仁眼梢处的一丝不悦。
其他众人，也都是默默的吃饭，就连平日里最爱说话的乔大有，今日也是一言不发的，只是埋头吃饭。
气氛一度十分怪异。
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沈香苗觉得方怀仁和吴大勺之间有了什么不愉快，而导火线应当是那位脸生的人。
好在一顿饭倒是相安无事，并没有发生什么。
只是饭后那年轻后生一脸狗腿的跟着吴大勺后头直接走了，并没有收拾碗筷，这让乔大有最终愤愤不平起来：“狗仗人势！”
乔大有素来性格开朗外向，脸上从来都是带着笑的，同今日一般愤慨生气的，沈香苗还是头一次见，便问了句：“何事让乔大哥如此生气？”
“还能有谁？还不是因为刚刚那新来的和吴大勺？”乔大有瞧着方怀仁已经走了，也就毫不隐瞒的说道：“这吴大勺前几日跟掌柜的说后厨活多人少要再找个人来帮忙切墩儿，掌柜的也允了，我也贴了红纸出去。按惯例来说，这请人来帮忙，若是有人愿意来，一般是吴大勺先见上一见，若是合适了，就让掌柜的把把关，掌柜的点了头这人才能来咱们月满楼来做活。可那吴大勺倒好，自己看上了刚刚那个叫做常三的，也没跟掌柜的打招呼，就直接用了人。”
“按说，这倒也不是大事，吴大勺资历老，从前是跟着老掌柜的，掌柜的多少也给面子，这事儿就算心里头不痛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了。可那常三倒是个不安分的，每日里活儿做的差强人意，却总爱搬弄口舌是非，说什么这个月满楼里头也就靠吴大勺才能撑的起来，掌柜的能沾吴大勺的光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还说什么，月满楼是酒楼，就该堂堂正正的做自儿个的生意，不该放低了身价的找一些阿猫阿狗的一起合伙做生意……这摆明了不是看不起你们沈记嘛！掌柜的因此恼了那常三的，不想再用他，可这常三不知道给吴大勺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吴大勺竟是因此和掌柜的大吵了一架还一直嚷嚷着头疼……”
“吴大勺早年因为劳累过度，时常会头风发作，掌柜的念在吴大勺往日的功劳，也就妥协了，答应不再撵这常三出去。只是这常三着实是不知道眉眼高低，平日里除了在吴大勺面前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外，其他事情一概不做，对其他人冷淡有加，还时常颐指气使，着实让人看不过眼。掌柜的因为这事心里头也不痛快，连带着和吴大勺之间也有了些过节……”
乔大有一口气说了这么说，沈香苗倒是听了个明白。
这事儿，倒是都出在这常三的身上，不好好做活，偏偏做了搅屎棍，到处惹是生非。
沈香苗本来对吴大勺印象不佳，现如今对常三自然也没有好印象，只是她讨厌归讨厌，这月满楼的事情到底是方怀仁说了算的，她若是贸然插手，倒是显得不太合适。
而且方怀仁和吴大勺之间关系微妙，她也实在不易过多评论，以免影响了方怀仁自身的思量和打算。
因而沈香苗也就没因此此事讨论太多，安慰了乔大有几句：“晌午天热，待会儿我和文韬多冰些凉虾，乔大哥拿给大家解解暑气，乔大哥也劝劝方掌柜，莫要过于生气。”
乔大有本就拿沈香苗当了亲妹子看，见她好言好语的劝解自己，心里头早就畅快无比了，如今又能吃到冰凉虾，更是高兴不已，方才的那些恼怒倒是都抛到了九霄域外去，只欢天喜地的去帮着沈香苗和沈文韬一同去盛凉虾去了。

第076章 “孝顺”（加更）
晌午很快就过去，大约到酉时，天边刮起了凉风，刮散了暑气，日头也躲在了云后头，顿感凉快的人们纷纷出了门，该干活的干活，该上街的上街。
徐氏这会儿瞅了个空，一溜烟的到了沈顺通和杨氏的小院子里。
杨氏对徐氏不喜，连笑都没给上半个：“老大家的，有事？”
“嗯。”徐氏接连点了点头，脸上堆满了笑，道：“娘，你这会儿有空不，能跟我出去一趟不？”
“去哪儿？”杨氏颇为诧异。
“儿媳听说冯家庄那有个老大夫，施针功夫最好，最会治腰疼腿疼的，儿媳妇惦记着娘一到阴天下雨天冷的时候就喊腿疼，就寻思着带娘一起去瞧瞧，若是扎扎针真能除了根儿，那是再好不过了。”徐氏笑嘻嘻的说道。
杨氏年轻时操劳过度，家里又贫寒，到了冬日里衣衫单薄，冻得有了腿疾，这平日里倒是无事，若是到了阴天下雨的，倒是疼的厉害，就如同许多蚂蚁在咬一般，难受的很。
因着不影响平日里生活，这几年家里头也还过得去，经常拿了草药擦洗，状况也有所改观，杨氏倒是时常忘了这茬，今日徐氏提及，她倒是想了起来。
“你倒是孝顺。”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又是一心想给她看病的，杨氏也就露了笑脸。
“娘为这个家操劳了半辈子了，儿媳能体会得到，孝敬娘也是儿媳的本分，应该的。”徐氏这番话倒是说的十分在理，又颇有些大义凛然之感。
杨氏和沈顺通的心里头，倒是一阵的舒坦。
这些日子没少冷落老大一家，平日里好脸色给的也极少，兴许老大和老大家的能认到自己的错处，知道孝顺长辈了。
老两口的脸上不由的就带了笑。
“趁着这会儿凉快，我专门让栓子借了牛车来，咱们一起去吧，福田待会儿去地里头点芝麻，就不去了，文松倒是嚷嚷着要去，就带上他罢。”徐氏笑道。
小孩子嘛，总喜欢往外到处跑，杨氏也就没在意的点了点头，道了声“成。”回屋子里换了身干净体面的衣裳，和沈顺通一起随着徐氏出了院子。
沈香苗和沈文韬照例在戌时的初时关了沈记的“门”，收拾东西准备回了。
如今沈记的卤味卖的好，每天用的肉、菜量也大，自有会做生意的屠户和菜农找上门来，按时按量的每日将肉和菜都送到沈香苗的家中，如此倒是省去了每日去买食材的功夫，方便了不少。
沈香苗和沈文韬每天傍晚倒是也能轻装回去。
刚收拾了东西，外头响了一声的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砸在地上，很快就溅起了水花。
方怀仁见状，从里头拿了油纸伞出来，递给沈香苗与沈文韬两个人：“这会儿开始下雨，怕是天也黑的走，你们两个怕是走不到家就黑透了，你俩就稍等上一会儿，我喊大有去街东头喊了马车来送你们回去，这样也方便一些。”
外头大雨滂沱的，的确是不好走，风大雨大，怕是灯笼也不好打，沈香苗便应了下来。
方怀仁立刻喊了乔大有去喊车，片刻之后，披了蓑衣的车夫赶了带棚的马车过来，沈香苗和沈文韬上了车，往河西村去了。
到了村里头，先送了离村口近的沈文韬回去，这才往自个儿家里走，到了门口，沈香苗付了车钱，道了谢，打了油纸伞下马车。
吕氏一直在门口张望着，瞧着外头有动静，便撑了伞出来瞧，瞧见是沈香苗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天儿不好，雨这么大，还一直想着你和文韬可怎么回来。”
“方掌柜帮着叫了车送我和文韬回来，到村口那先让文韬回去了。”沈香苗答道。
吕氏这才彻底放了心，急忙去灶房拿碗。
“娘，我吃过饭了。”沈香苗一边说，一边把已经湿漉漉的裙摆拧干。
铁蛋本在温书，瞧见沈香苗身上都湿了，赶紧拿了干巾子过来。
“铁蛋真乖。”沈香苗揉了揉弟弟的小脑袋。
铁蛋嘿嘿一笑，又帮沈香苗拿了干鞋子过来，让她换上。
吕氏捧着碗走了过来：“这是姜汤，我瞧着下雨就赶紧熬了些，虽说这会儿是夏天，天热，可这雨也是凉的很，若是着了凉就不好了，一直在灶上温着，你趁热喝吧，喝了姜汤就一起去趟你爷爷奶奶家。”
沈香苗接过碗，咕咚喝了一口：“这么晚了去爷爷奶奶家作甚？”
“不晓得。”吕氏摇摇头：“只是半黑天的时候，你爷爷奶奶打发了静秋过来喊咱们过去，说是有大事要商量，还说咱们家如今你是顶梁柱，在家说的起话，也就一起去听听。这会儿这么晚了，怕是你三叔、三婶儿都在那了。”
沈香苗把剩下的姜汤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抹了抹嘴巴：“打发静秋来喊咱们，怕是这事儿跟大伯一家有关系呢！咱们先去瞧一瞧，看看究竟是什么怎么回事，再做应对吧。”
“是这么回事。”吕氏点头，拨了拨油灯的灯芯儿，仍旧觉得灯还是太暗了些，担心沈文忠晚上温书害眼睛，便又点了一个油灯在桌上，又叮嘱了他看书不要离眼睛太近，累了就休息会儿，好好看家之类的话，便和沈香苗一起撑了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沈顺通与杨氏的院子走去。
刚到了小院里头，就瞧着屋子里头灯火通明的，说笑声从里头阵阵的传来，而徐氏似乎早已在门口守着了，瞧见吕氏和沈香苗母女俩过来，忙不迭的出来迎接，又是拿巾子又是帮着拿雨伞的。
嘴里更是絮絮叨叨的说道：“这么晚还叫你们过来，真是过意不去，香苗在镇上做生意累了一天了，又冒着雨回来，怕是这会儿又累又冷的，赶紧进屋去，刚泡好的热茶，喝一杯暖暖身子。”
嚯！
按说最近她可是让徐氏吃了不少的亏，徐氏见了她也该恨得牙根儿痒痒，不说恨得想当面把她抽筋剥骨，也该是开口便骂的憎恶。
可眼前竟然是从前从未见过的殷勤和体贴。
沈香苗都要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位嘘寒问暖、对她关怀备至的人，到底是不是徐氏了。

第077章 算盘打的好
不过，徐氏越是这样反常，倒是也给了沈香苗一个大大的警醒。
今晚的事儿，想必不一般呢！
沈香苗眨了眨眼睛，踮起脚，伸手在徐氏的额上摸了一摸，然后又在自己的额头上碰了一碰，接着摇摇头，自言自语：“奇怪，真是奇怪……”
徐氏颇有些不明所以：“哪里奇怪了？”
“就是奇怪啊。”沈香苗咧了嘴微微一笑：“刚瞧着大伯娘这样，我还以为大伯娘是发热病了呢，现在看看倒是我多心了，大伯娘好的很呢！”
这明显是在暗讽她刚刚的举止行为与平日大相径庭。
徐氏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真想张口把沈香苗这个死丫头骂一通，伸手打一顿，可想想自己的大事儿，也就先忍了下来，努力挤出来了一丝的笑容：“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倒是拿长辈取乐起来了……”
沈香苗没搭理徐氏，倒是咯咯一笑挽起了吕氏的手：“娘，大伯娘如今的脾气倒是好多了呢。”
徐氏脸色顿时又黑了一黑，忙打了圆场：“快进去吧，都在里头等着呢。”
吕氏这会儿也是看明白了，这徐氏心里头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呢，也打起了精神，拉着沈香苗进了屋子。
屋子里头，沈顺通和杨氏坐了上首，其余人都坐了条凳上。
沈香苗睁眼瞧见了，坐在沈福田一旁的徐栓子。
这回，连徐栓子都来帮忙了，不知道又是什么阵仗呢。
不动声色的，吕氏和沈香苗走进去和众人依次打了招呼，同张氏坐到了一起。
徐氏走进来后，也坐在了旁边。
沈顺通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手中的旱烟杆：“今儿个啊，把你们各家都叫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儿，给你们大家都讲一讲。”
“今儿个老大家的赶了车本是要带老婆子去李家庄瞧瞧这腿疼的毛病，结果到那恩济庄的时候，遇到了黄半仙儿，那黄半仙儿一瞧我们就把车拦了下来，再一瞧见文松便大惊失色，说咱们文松……文松……，老大家的，那话是怎么说来着？”
沈顺通高兴的脸颊微红，把旱烟搁到嘴边抽了一口。
“人黄半仙儿说了，说咱们家文松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文曲星类，从天上来的，往后那可是中状元的，到那京城去做大官，还说咱们沈家祖坟风水好，咱们家积善积德了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类。”徐氏眉飞色舞，唾沫星子乱飞。
“是，是这个话。”杨氏这会儿也顾不得嘴边那颗松动的门牙，只咧着嘴直笑。
虽是平日里对老大一家的瞧不上眼，对沈福田和徐氏也颇有微词，可现在既是黄大仙儿说沈文松往后可是能高中状元的，那便是整个沈家的荣耀，这会儿自然是都跟着高兴。
毕竟那可是状元，状元啊，往后可是要做大官的，就算往后不跟着沾光，这会儿也不能得罪了往后被人冷落。
连沈福海和张氏也都咧嘴直笑，只对沈福田和徐氏说一些恭贺等类的话。
就连吕氏，脸上也是挂了笑。
“这文松往后是状元，咱们沈家往后也就能跟着飞黄腾达了！”徐氏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儿，仿佛沈文松这会儿已经成了状元一般。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等着徐氏说后头的话。
果不其然，徐氏说了一些“沾光”、“照拂”一类的话之后，便转到了正题上：“那黄半仙儿既是说咱家文松是天上文曲星，往后是要做状元的，那咱们可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我和福田还有爹娘商量着，得赶紧把文松送到学堂里头去读书。”
“可这学堂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去了，若是碰到个昏庸的先生，怕是也挡了文松的路，我听说县城里头那青梅书院甚是出名，每年求学的学生众多，有出息的也多，就想着不如把文松送到那里头去读书。”徐氏说完，笑眯眯的望了其他人一眼，道：“你们觉得呢？”
众人互相望了一眼，都没吭声。
这话不敢随意接茬，接了茬便是要沾上了。
而且今儿个徐氏和沈福田两口子兴师动众的把大家都请过来，断然不会单单跟大家报喜这么简单，还一定有后话。
果不其然，徐氏瞧着大家没人接茬，轻咳了一声，接着说道：“这青梅书院名声在外，束脩也得不老少，每年最起码得花上二三十两的银子，这可不是个小数儿，说实在的是我们大房一家也出不出来这么多银子，就寻思着喊你们一起来，商量商量这个事儿……”
沈香苗撇了撇嘴。
说的是商量，其实就是打算让二房和三房一同出钱吧。
看来今儿个大房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了，打着沈文松是文曲星的旗号，接着送到高昂学资学院里读书的名头，以此就可以从二房和三房一家伸手要钱，名正言顺的当上吸血的蚂蟥。
沈福海和张氏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沈福海，张口便问：“大嫂说说，这钱打算让我们怎么摊？”
徐氏说了这么多，一直也没有人接话，脸上有些挂不住，好在她脸皮比树皮要厚，抬了抬眼皮，便接着往下说：“我寻思着文松这事儿是咱们整个沈家的事儿，光宗耀祖，光耀门楣的，往后中了状元当了大官也都能帮衬二房和三房。既是往后能跟着沾光，这会儿倒也该出点力，这每年束脩加上笔墨书纸的钱，也得花四五十两的银子，合到每个月里，就是四两的银子，这银子我们大房出五钱，三房出五钱，二房嘛……”
“香苗这会儿在镇上做买卖，生意好的很呢，每个月就出三两银子就好了。我前几日去镇上，瞧着那沈记一份土豆条都能卖十几个钱呢，赚的很呢，每个月出三两银子应该也是能的。”
这会儿，倒是连银子都摊派到个人头上，算的头头是道了。
显然这事儿徐氏早就琢磨好了，就等着这会儿算计他们二房和三房呢。
怕是这所谓的文曲星跟那黄半仙儿的事儿，也都不是真的，说不准就是找了个江湖骗子，把沈顺通和杨氏先给蒙骗了，让老两口因为沈文松能光耀门楣这件事儿上，对徐氏的作为有所松动。
算盘打的真是响亮！

第078章 走了……了……（加更）
可惜，徐氏算盘打的再精，她的对手是难缠的沈香苗。
沈香苗瞧着徐氏絮絮叨叨的还在分配着每家每户出钱的问题，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拉着吕氏的袖子就往外走。
徐氏当场就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弟妹，香苗，你们俩做什么去？”
“回家啊，天都这么晚了，外头还下着雨，铁蛋一个人在家，不太放心呢。”沈香苗坦然说道。
“这正事儿还没有说完那……”徐氏对沈香苗这突然的举动，倒是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正事？”沈香苗仰着脸，一脸的莫名其妙。
合着方才沈香苗压根就没听？
徐氏耐着性子说道：“这不正在说文松去青梅学院读书的事情嘛。”
“哦，那就去读呗。”
“这束脩……”
“交呗。”
徐氏听到这话，顿时十分高兴，但马上又刻意的装了一脸的为难：“这银子不够……”
“不够就去想法子挣嘛。”沈香苗咧了咧嘴角。
“银子哪里有这么好挣的？”徐氏撇了撇嘴，觉得沈香苗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伯娘也知道银子不好挣啊，那给我们摊派银子的时候还说的轻轻松松的，我还以为就我们家的银子是白捡的，不是辛苦挣来的呢！”沈香苗嗤笑道。
“你们沈记生意好，每天收的银子跟流水似得，可不就是跟白捡的一样？如今你堂弟要读了学堂，你却一分也不肯帮衬，要学那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了？”徐氏不服劲儿，又想起前几日瞧着沈记门口排起的长队，嫉妒的眼都红了。
“先不说做生意起早贪黑，忙里忙外的，还要给月满楼抽成，剩下的刨去本钱不过挣了个辛苦钱，就算是我们二房挣了钱，那也是我们自个儿辛苦挣的，跟旁人也没有半分的干系，大伯娘既说起帮衬了，你们从前不曾帮衬我们，还曾打了卖了我这亲侄女的主意，这会子倒是厚着脸皮让我们帮衬你们，不觉得有些可笑？”沈香苗冷笑道。
双手叉了腰之后，毫不客气的说道：“这会儿我倒是也把话撂这了，我沈香苗呢，最是记仇小心眼，睚眦必报的，往日里头谁对不住我，对不住我们家，我也都记得清楚明白，想让我这会儿不计前嫌的给你们出钱，别说门了，窗户也没有！”
随后，沈香苗便伸手去拉了吕氏站起来，冷冷说道：“我还当什么事儿呢，大伯娘兴师动众的把我们都请了过来，原来是伸手问我们要银子呢，这银子啊，我们不出，你们爱咋咋，也别在我面前说什么文松文曲星的事儿，若真是文曲星下凡，命里头必中状元，那便是无论如何都能中的，也犯不着吸了亲戚们的血花高价去什么青梅书院，买了书在家刻苦学习一样也是中。”
“更别跟我提往后文松飞黄腾达，我们也能沾沾光等类的，先不说就大伯娘这能做得出来卖亲侄女事儿的人，我倒也不信她教出来的儿子能对别人感恩戴德！”
“再说了，我沈香苗靠着自个儿也能过上好日子，不需要指望沾任何一个人的光。”沈香苗把自己的裤腿挽高了一截，抖了抖门边放着的油纸伞上头的雨水，慢条斯理：“这话我也就说到这儿，这事儿往后也别叫我们二房，钱呢我们也不会出，铁蛋还在家里头，雨还下的这么大，天色也晚了，我们也不打扰爷爷奶奶休息，先走了。”
说罢之后，沈香苗便拉着吕氏，撑了油纸伞，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更是渐行渐远。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徐氏和徐栓子姐弟俩，互相看了一眼，大眼瞪小眼的，无可奈何。
把大家伙都叫过来，本是想着把这里头的厉害关系说上一说，再用以后能沾些文松的光这个由头说道说道，最后徐栓子再关键时刻表现一番，慷慨的拿出一些银两来，如此一来，恩威并施，一出绝妙的双簧，便能让沈家二房、三房甚至包括沈顺通和杨氏这老两口都拿些钱出来，最终目的便是达成了。
只是，沈香苗的作为，实在是出乎众人意料。
没有顾忌所谓的面子，甚至不理会所有人对她诧异的目光，张口就是一通无情的狠话，变相的把大房一家骂了个遍，然后甩一甩袖子，潇洒的走了。
走了……
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徐氏和徐栓子觉得自己脑子这会儿都不够用了，就连一直闷不吭声，静静看着形势的沈福田，都来不及说上一句半句的，就眼睁睁的看着沈香苗和吕氏堂而皇之的离开。
三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沈福海的张氏，都是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对视，心领神会，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爹，娘，大哥，大嫂，栓子兄弟，那我们也都先走了啊，家里头孩子都在闹腾呢，尤其是巧慧，年岁小又爱粘人，我们不回去怕是也不肯睡呢。”沈福海说了话，就去门口拿油纸伞。
沈香苗和吕氏这会儿都走了，他们三房自然是不肯趟这趟浑水的，还是先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免得徐氏姐弟和沈福田黏上来。
沈福海和张氏这般想着，拿伞的动作也是十分慌张。
这样在徐氏等人看来，颇有些唯恐避之不及的意味。
徐氏当场就炸了毛：“三弟，弟妹，咱们正事还没说完呢，说走就走了？香苗那丫头蛮横不讲道理，你们也跟着一个丫头片子一样不明事理的胡闹？”
张氏撇撇嘴。
沈香苗哪里蛮横不讲道理了，说的可都是句句属实呢。
的确是徐氏起先起了歹意想卖了香苗占便宜，这会儿倒是脸大的张了口问人家要银子，这搁谁身上也不可能嘛。
再来就是沈香苗说的那句，文松以后兴许不会感恩戴德的话，依徐氏这样的性子，教养出来的孩子势必也都是自私自利贪得无厌的，就算大房一家往后真的是飞黄腾达了，想沾他们家些光，怕是比登天还难呢！
张氏心里头也憋着气，说话也没有太客气：“大嫂，我怎么听着人香苗的话合情合理的很呢，倒是大嫂有些不依不饶呢。”

第079章 脸都黑了
“行了，大哥，大嫂，今儿个天色也晚了，我们就先回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罢。”沈福海懒得跟徐氏说上那么多的废话，一手撑了油纸伞，一手拉了张氏往外走了。
瞧着一个二个的都拍拍屁股走人，自个儿忙里忙外又是张罗又是赔笑的，什么好处也没捞着，徐氏气的脸都黑了。
转头过去就向沈顺通和杨氏哭诉：“爹，娘，你们瞧瞧，哪里有这样的兄弟妯娌，大房这会儿遇到难处了，都是连手都不肯伸一把，还要说这些个风凉话出来，恨不得再踩上我们两脚，这日子倒是没法过了……”
徐氏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可怜兮兮的。
让沈顺通和杨氏不由的面面相觑。
徐栓子一直打量着老两口的神色，这会儿打算再往上添上一把火。
“姐，你也别伤心了，遇事才知人情冷暖，这也算是看清那些人唯利是图的嘴脸了。”徐栓子倒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末了倒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文松的事儿，姐也别着急，沈家人不管，我这个做舅舅的管，往后每个月，我出上五钱的银子！”
“我身为文松的亲舅舅，这会儿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这文松去上学堂，我每个月也出上五钱的银子！”
“这如何使得，你家里头孩子多，最小的一个还在吃奶，高氏不能做活，你一个人养上四个孩子，平日里家里头过得苦，连肉都吃不上，如今还要为文松的事儿再挤出银子来，日子就过得更难了。”徐氏一脸的痛惜。
“文松的前途更要紧，我这做舅舅的，就是砸锅卖铁的，也得保了外甥儿的前程不是？再者说了，文松以后高中，做了大官，也一定念及我这舅舅当年的辛苦与恩情，也一定会好好报答于我，往后跟着文松享福的日子还多呢，这会儿这点子苦又算的了什么？”徐栓子一边说，一边瞥了沈顺通和杨氏一眼。
这些话倒是把徐氏感动的热泪盈眶：“我替文松谢谢他舅！这会儿我们家遇到了难处，本以为事关老沈家的事儿，沈家的人自不会推脱，没曾想最最后伸手的还是咱们姓徐的外姓人！”
徐氏这话，显然也是说给沈顺通和杨氏听的。
就连沈顺通和杨氏，也都面露尴尬。
膝下三子，成家立家的，也都有自己的儿子，各自有各自的家庭，按说谁家的孩子要读学堂，那都是自个儿家的私事儿，不该兴师动众的把二房三房都叫过来商议这个事情。
不过既是那黄半仙儿说了沈文松往后能中状元，做大官，这可是让整个老沈家扬眉吐气的事儿，往后光耀门楣，流芳百世，可都指望这沈文松和大房了，因而沈顺通和杨氏两个人盘算着把各家的人都叫来，商量一下沈文松去青梅学院读书的事儿，若是各房都主动拿了钱出来，几家子和和睦睦的，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可现在瞧着沈香苗这决绝的模样，显然还因为之前与大房的过节恼着对方。
三房那头也是一直不吭声，始终也没话，显然对这事儿也不是很赞同，一旁的徐栓子又做的大仁大义，着实显得他们老沈家有些不近人情。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沈文松的确只是大房的孩子，这虽说以后能中状元，却又最起码是十几年之后的事儿，世事难料，谁又知道十几年后是个怎样的光景，各家都是过得怎样的日子。
而且正如沈香苗方才说的，以后若是文松飞黄腾达以后不认这些穷亲戚了的话，也不是不无可能，二房三房有这样的顾虑，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的，沈顺通和杨氏觉得自己即便是身为老人，即便是想让整个沈家荣耀起来，也不能张口就去强迫其他两家无条件的就来帮衬大房一家，不然真的是与强盗无异了。
沈顺通叹了口气，道：“这事儿到了这个份上，我们做老人的也不好说话，只能还是看各家自个儿的想法，若是他们不愿，也实在没有办法。老大，老大家的，不如先帮文松寻个一般些的学堂先去读了书，等日后宽裕了，再寻个好点的书院吧。”
“文忠如今就在大槐树村的苏先生那里求读，苏先生学识好，当年可是咱们这十村八店里最年轻的秀才类，他教出来的学生，考上秀才的也不少，又听说束脩要的少，学生肯学聪明的要的就更少了，文松既是文曲星下凡，那肯定能入得了苏先生的眼。”杨氏也在一旁说话。
气的徐氏嘴唇都抖了。
这两个老东西！
刻意带着杨氏去看什么腿，为的就是让他们亲眼看到、听到黄半仙儿的那些说辞，回来之后，徐氏又费尽心力的张罗一番，为的也是能让沈顺通和杨氏能发一发话，压一压二房和三房，让那两家乖乖的往外掏银子出来。
这两个老家伙倒好，压根就没起上什么作用不说，最后竟是还说出了让大房一家打消了念头的话，更是没有丝毫责备二房和三房的意思。
真是，真是……
徐氏已经找不出什么话来谩骂，只是浑身忍不住有些发抖。
沈福田瞧着这一幕，也拧起了眉头。
徐栓子斜了斜眼睛，摸了摸自个儿的鼻子，低着头思考了一番。
徐氏脾气躁，这会儿是待不住了：“文松姓的是沈，往后成不成器的关乎的也都是沈家的荣辱，跟我们徐家倒是没什么关系，姓沈的人都一声不吭的，我们这些姓徐的外姓人倒是在这瞎着急。”
说罢之后，徐氏甩了袖子，撑了伞就走了。
徐栓子也是一声不吭的，在后头跟上。
倒是沈福田，默默的留在了最后，瞧着脸色不好看的沈顺通和杨氏，道：“爹，娘莫要生气，徐氏脾气直，说话也不知道拐弯，你们二老不要往心里头去，天儿也不早了，你们早些歇着吧。”
说罢，沈福田也抬脚走了。
留了老两口在屋子里头，瞧着桌上那油灯的火苗跳了又跳。

第080章 可惜了的
沈顺通脸色有些不悦：“方才老大说那话是几个意思？什么叫徐氏说话不知道拐弯，这话不就是说徐氏的那些话都是对的吗？咱们沈家自私凉薄！”
“你也别太着急，凡事也得分开了看。”杨氏此时倒是颇为气定神闲，陇了耳边的银丝，缓缓说道：“香苗因着以前的事儿恨老大一家，这会儿不肯出手帮衬，也是应该，至于老三那头，日子过得虽不紧吧却也不宽裕，文韬、文武都十来岁了，往后谋营生，盖房子、娶媳妇那可都是一大笔的银子，负担重，顾虑多，这也是合情合理，加之老三一家这会儿算是依附着香苗那丫头挣钱，自然也要看看香苗的脸色行事。”
“他们两家，真是不伸手，也实在怪不上他们，谁家的银子都是血汗钱，辛苦挣得，投到一个兴许是坑的地儿，谁也不乐意。”
杨氏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至于老大两口子生气，也是可以理解。老大媳妇平日里毛病虽多，老大也是差强人意，咱们对他们两口子不喜，可文松说到底却是咱们老沈家的后代，孩子想去个好一些的书院，老沈家一个二个的也都不伸手，这事儿搁在谁头上，也都会气。”
杨氏精明能干，凡事看的也是十分的通透，短短几句话倒是把里头的关键说了个清清楚楚。
“那这事儿，你说该如何办？”沈顺通余怒未消，这会儿依旧是气呼呼的：“咱们不合适开口说老二、老三一家的不是，老大一家的因此又埋怨咱们，咱们心里头也有了结……”
“既是老大一家的要的是这个脸面和说法，实在不行，我拿了我那嫁妆首饰最值钱的那对银镯子拿给老大一家罢，只说是给文松读书用的，这事儿也算这么过去了。”杨氏提议道。
沈顺通垂了垂眼皮。
半晌后才开了口：“那是你的嫁妆，说给他们就给他们，可惜了的……”
“钱财是死物，面子是做给活人看的，这事儿传出去了，依香苗那孩子的个性，倒是不畏惧，老三一家过得紧巴，怕是也没人说什么，就怕回头有人说起咱们老沈家的不是，这张老脸也没地方搁。”杨氏担心的是这一点。
嫁入沈家四十来年了，杨氏如今已是几近六十岁，这么多年以来，还没人说道过她处事不公，她实在不想临了了，被人说道一回。
“也罢，就先这么着吧。”沈顺通也是颇为无奈：“只是若是给他们，这东西也得悄悄的给，还得叮嘱老大一家的嘴巴严一些，莫要出去拿这件事儿说三道四的，更不能背后嚼舌根说老二与老三家的不是。这帮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不该指责他们两家。”
“放心吧，我知道如何做。”杨氏站了起来，端了油灯往里屋走。
沈顺通在后头颤巍巍的跟上。
外头的雨还在下，颇有些越下越大的样子。
沈香苗和吕氏出了门之后便急着往家里头走，刚到了家把湿衣裳换下来，就听着外头有动静，开了门看，见是沈福海和张氏夫妇两个。
“快进来。”吕氏急忙招呼，拿了干的巾子来给他们两个擦胳膊和腿上的水：“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从爹娘家里头出头，心里头不踏实，就想着过来跟你们说道说道这个事儿。”沈福海这会儿还生着气：“大房一家也是，算命的一句话就当成了圣职，就把把文松往那束脩高的吓死人的学院里头送，自个儿没钱就厚着脸皮问咱们两家要钱，真是无耻！”
“是啊，这文松读书上学堂，那就没个年头了，月月让咱们出钱，难不成要出上十几二十年的？亏她有那个脸来说！方才二嫂和香苗走了之后，大嫂还在后头说香苗的坏话，让我给说道了一通。”张氏这会儿更是愤愤不平的：“各家日子过得都不宽裕，自个儿孩子还读不起书类，哪里有钱给他们家孩子读书用？反正这钱我们家是不会出的，也没钱出。”
“三叔三婶这般打算到是最好不过了，大伯一家心术不正，行事不仁，我们自是不必讲什么情面，往后决口不答应此事便好。至于大伯和大伯娘会不会到处嚼舌根子编派咱们，咱们也不必理会，咱们也便由着他们去闹腾，到头来气着的还是他们自个儿。”沈香苗说道：“咱们只需将咱们自个儿的日子过好便是，其他的都无需理会，也与咱们无关。”
“香苗的话十分在理，若是往常，兴许我会顾忌面子啊，人情啊，这事儿图个和睦安和，就算不按他们所说的出三两银子，也会表示表示，这些天我到是想的明白了，情面这些东西是最无用的东西，既不能当衣穿，又不能作饭吃，尤是大哥大嫂这样的，不给你讲情面，却要你拿情面来对他们，这样的情面就更是无用了。索性咱们也不要这些虚的，怎么高兴便怎么过日子，也能活的不憋屈，畅快得意。”吕氏也补了一番话。
沈福海和张氏纷纷点头，的确是这么个事儿。
“是这个事儿，搞那些有的没的，自己心里头不痛快，憋憋屈屈的，又活的有什么意思？”沈福海咧嘴笑了笑：“往后咱们也想通了，看透了，再不给那些想着欺负咱们的人半分情面！”
沈香苗听罢这些话，抿嘴笑了一笑。
沈福海和张氏能想通这层着实是好，往后能不被大伯一家沾着便宜，自然是最好不过。
只是沈福田和徐氏，到是需要仔细思索思索该怎么收拾这对心术不正的夫妻。
本以为之前因为大房一家的恶行，沈香苗连续出手两次，让大房吃了不少的亏，他们也能长些记性，心里头也有些计较，知道不敢再继续招惹她沈香苗。
结果他们却是变本加厉，想着从她身上捞更多的好处。
既是如此的话，那便不要怪她沈香苗出手狠了。
沈香苗脸色略变了一变，眼睛中透出了幽幽的光，浑身更是不由自主的散发了阵阵的寒意。
“阿嚏！”张氏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慌忙拿手搓了搓鼻子。

第081章 鸡飞狗跳
“怕是淋了雨，衣裳湿了，着了凉了。”吕氏十分担忧，赶紧从里头拿了件自个儿的褙子出来，往张氏身上罩。
张氏瞧着那是件崭新的湖绿色门襟那绣了花的褙子，连忙推辞：“外头还下着雨，我这身上又是湿哒哒的，把你新衣裳都弄脏了。”
“说起新衣裳来了，前两日你给那几个孩子做的新衣裳，各个都高兴的不得了，尤其是巧慧，晚上睡觉都不肯脱呢。”张氏把衣裳推了回去，不动声色的转了别的话题：“二嫂这些年眼睛不好，到是让你费心拿针做衣裳，料子也都不便宜的……”
“瞧瞧你，又说客气话，咱们之间还需这般客套？平日里你和福海不知道帮我们家做了多少脏活累活，给孩子做件衣裳还不是应该的？”吕氏笑嘻嘻的回应。
“娘说得对，三婶也别客气，互相帮衬，这是应当的。”沈香苗也附和了两句。
居家过日子，互相帮衬，互相扶持，可以说是互惠互利，方能走的长远。
三叔一家显然明白这个道理，沈香苗和吕氏更明白。
张氏和沈福海也就不再推辞，只说了好些个感谢的话，又闲聊了几句，瞧着外头的雨势头小了一些，夫妻俩撑了伞往外走。
不过张氏死活也不肯拿吕氏那件褙子来穿就是了。
送走了这两个人，吕氏边吹熄了一盏油灯：“看书看了这么久了，还是歇息歇息，莫要熬坏了眼睛。”
“好。”铁蛋合了书本，乖乖的上床准备睡觉。
倒是沈香苗，先去洗了脸之后，便坐在帘子后头的床头，低头沉思着。
“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吕氏瞧着沈香苗没有半分要睡的意思，便提醒了一番：“还在想方才你大伯一家的事情？”
“嗯。”沈香苗点了点头：“今日的事儿大伯和大伯娘一家没捞着半分的好处，怕是往后也有的闹呢，若是往后大伯娘又来咱们家提起这个事儿，娘你也别理他们，咱们家不出这个冤枉钱。”
“放心吧。”吕氏坚定的点了头：“你大伯娘那个性子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回头再到外头编排咱们一通，这是她常用的手段，不过若是再用，怕是往后也不管用了。”
吕氏已经不是那个从前吃了亏只知道默不作声，什么苦只往自己肚子里咽的那个少言寡语，软弱的吕氏了。
如今的吕氏，、能挺直了腰杆，能和那些险恶用心的小人抗衡。
而这，都是沈香苗的功劳。
吕氏自己心里头有数，沈香苗自己心里头更有数。
母女俩相视一笑，吹熄了油灯上床睡觉。
外头雨小了许多，可雨滴从屋顶的茅草上一颗一颗的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分外的宁静祥和。
而这会儿沈福田一家，却是鸡飞狗跳。
徐氏因着一丁点好处也没捞到，还白听了那么多的话，心里头憋屈，回家之后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了一番，骂吕氏与沈香苗的忘恩负义，骂沈福海和张氏的自私凉薄，骂沈顺通和杨氏的为老不尊。
沈福田就那么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
倒是徐栓子，懒得听徐氏的这些牢骚，也不管外头风雨交加，执意撑了伞冒雨往家走了。
徐氏心疼自己弟弟风吹雨打，又想到徐栓子负气而去是因为那些沈家的人，气的七窍生烟，骂的就更狠了，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声音大的，吵醒了在西屋睡觉的沈静秋。
沈静秋起初只觉得被吵醒后心烦无比，结果越听越听出来不对劲儿出来。
徐氏分明是一副没弄到手里钱，气急败坏的模样。
沈静秋这下子就有些躺不住了，从床上爬了起来，到外头去找了徐氏理论。
而理论的根源，在于要不到钱的话，还会不会给她扯新衣裳的料子做新衣裳。
这会儿徐氏早已一个头两个大，哪里还有心思去抚慰沈静秋，瞧着自个儿的闺女没事儿光添乱，徐氏也在气头上，就把沈静秋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沈静秋自然也不是好欺负的，无辜被骂，心里头也憋着气，大哭大喊起来：“娘又是这样，总也说话不算话……”
声音大的，震耳欲聋。
徐氏不堪其扰，骂也不行，好言好语的说话，沈静秋更是不理，依旧大哭：“娘就知道哄骗我，我再也不信娘的半句话，明日就要带我去镇上扯料子，不然我可不依……”
一声声的叫喊，吵得徐氏脑袋嗡嗡的响，胸口一阵阵的发疼，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啪！”
等徐氏回过神来的时候，沈静秋正捂着左边的脸颊，满眼含泪，也不敢大声哭喊，只是小声抽泣，嘴角抽抽搭搭的瞧着徐氏，一脸的惊恐。
很显然，方才自个儿打了自个儿的闺女。
沈静秋从小是被徐氏捧在手心里头长大的，说不上视若珍宝，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就算是气急了也是张口骂上两句，像今日一般，打了耳光的，当真是头一回。
连徐氏自个儿都愣住了，傻傻的瞧着沈静秋看了半天，才后悔不已：“静秋，没事吧，疼不疼，娘不是……”
沈静秋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转身跑回了西屋，趴在床上呜呜咽咽的又哭了起来。
徐氏顿时不知所措。
沈福田的脸顿时黑如乌云一般：“有气有本事往外头撒，在家里头逞能，算什么能耐？”
说完这句话，转身往东屋里头走了。
徐氏呆愣愣的站在堂屋里头，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翌日，沈香苗亦如往常一般早早起来做卤味和天蚕土豆、凉虾等小吃的准备工作，吕氏也是早早起来帮忙，铁蛋起的也早，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儿。
沈香苗心疼铁蛋年岁小，晚上睡得又晚，便让他再多睡一会儿。
铁蛋却是摇了摇头：“这会儿睡不着了，倒也不想看书，不如帮忙做点活儿，也算是姐姐说的劳逸结合。”
读书是个力气活儿，夏读三伏，冬读三九，写字更是讲究腕力，这无一不是对体力的一个考验，着实是需要一个好身体。

第082章 轻松
而且每日里读书练字，这会儿也没有电灯等充分的照明设备，对眼睛实在是不好。
再加上，沈香苗也不希望铁蛋往后养成了除了读书其他事情便一概不会做的无用书生，更不想铁蛋会有那种读书便好，其他都可以无视的自私心态，便也有由了他去帮忙。
只是心里头也是心疼这个年幼懂事的弟弟，只让他帮忙洗了土豆，帮着削皮而已。
不多会儿的功夫，沈文韬也来了，二话不说，捋了袖子就开始干活，还将铁蛋撵到一边去：“你呀，就安心读书就好，这些活儿，哥哥来做就好。”
铁蛋自然是不肯退让，沈香苗也将自个儿的想法大概说了一说，沈文韬这才勉强同意了铁蛋一起帮忙。
几个人一同干活儿，有说有笑，倒是分外热闹。
“这几日送来的鸡真是不错。”吕氏拿了铁叉将卤好的整只鸡从卤汁中捞出，拿到一边晾凉。
“的确不错，大小适中，肉也新鲜，都是按咱们要求的新宰杀的，过水的时候血沫子也少，血放的也干净。”沈香苗连连点头：“冯叔也是个利索人，干活儿仔细，这鸡我也都仔细瞧过，绝对不是病了或者死的了。”
说完之后，瞧了瞧那边素卤里头颜色瞧着十分正的卤蛋，微微一笑：“鸡蛋也是不错。”
现如今沈记的卤味生意好，可有些会做生意，有眼力见儿，心思活络的人来找沈香苗来，求着给她供货。
而来的人里头，沈香苗也选中了几家，分别供应菜蔬、豆制品、鸡鸭鱼肉、猪肉等东西，而其中最让沈香苗满意，也是最会做生意的，则属冯叔莫属。
冯叔，也就是冯国安，为人十分活络，专门周旋于十村八店之间，收鸡子、收鸡蛋、收鸭子、收鸭蛋、收鹅、收鹅蛋等家禽类和蛋，低价收了，再拉到镇上自个儿的铺子里，卖这些东西不说，还特地找了各大酒楼、饭庄，还有那些个有些家底的大户人家，专门给他们供货，生意做得也是十分红火。
冯国安平日里也给月满楼供应鸡鸭肉，如今看到沈香苗这沈记开张，近水楼台先得月，便最先找到了沈香苗，提及此事。
冯国安供的鸡鸭和蛋类新鲜，价格公道，斤秤也足，沈香苗也打听了一些他的口碑，很快便确定了下来。
而事实证明，这次合作可以说十分明智，双方共赢。
“对了，说起来这个肉了，今儿个冯叔再派人来送东西来，让他捎个话回去，问问冯叔那能不能给收些兔子来，我想着做些卤兔子肉来卖。”沈香苗提议道。
如今夏日青草旺盛，兔子十分活跃，都吃的胖胖的，肉多紧实，更是好吃的时候，加上秋种之后农家人大都也能清闲上一段时间，会寻摸着上山去打了野味来打牙祭或者贴补家用，这会儿收兔子肯定能收的上来。
“成，等傍晚来的时候，我问问看。”吕氏满口答应。
沈文韬一听这话，顿时乐了起来：“看来以后咱们沈记又有了卖空的美味了。”
沈记现在在清水镇可是个响当当的招牌，冲着名头来的可是不好的人，许多人起初也都是抱着试一试，甚至怀疑沈香苗这个还没成人的姑娘家以及沈文韬这个半大的毛头小子究竟是不是能做出来这么好吃的东西，可在第一次尝了之后，便毫不犹豫的成为了忠实顾客，不能说是每天都来吧，但也是隔三差五的来买。而且是只要一想吃卤味，便必定来买。
沈香苗和沈文韬又是嘴甜活络，十分会做生意，买的多了抹去个零头，买卤味多了送份甜虾，给几个土豆条啥的。
因而人也都十分喜爱这姐弟俩，生意自然是没的说。
说起了这个，吕氏倒是想起来件事儿，便低声问道：“你们现在生意好，免不得有人眼红心生嫉妒的，可有人去找了你们的麻烦？之前那个什么葛掌柜的，还敢去找晦气吗？”
“没有。”沈香苗摇头，抿嘴笑了笑：“娘放心，如今咱们沈记后头的靠山是月满楼，方掌柜人脉也广，在外头也有些声望，一般的人倒是不敢轻易招惹，葛长柏来过一次，见了方掌柜也就灰溜溜的走了，往后便再没来过了。”
“听说那十里香的生意也一落千丈，每日连一两斤的卤味也卖不出去，即便是降价也很少有人去买，想必之前他做的那些腌臜事让大家心里头都有了计较，不敢去了。”沈香苗接着说道。
“坏心肠的人，自然是没什么好报。”吕氏感慨了一句。
“我听镇上的人说，葛长柏因为生意做不成，没了生计，已经带着妻儿往县城里头，投奔亲戚去了。”沈文韬插了句话。
“这倒是好事儿。”吕氏顿时如释负重。
葛长柏瞧着便是阴险小人，他如今落魄了，一定会心生怨恨，想着各种法子去捣乱，破坏沈记的生意，或许情急之下还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
如今去了县城里头，离得远了，也就顾不得这边了。
而对于沈香苗来说，身边少了一个惹人厌的苍蝇，自然也觉得轻松了一些。
傍晚的时候，冯国安派的小伙计来送鸡鸭鱼和蛋的时候，吕氏便问了问有没有兔子卖。
小伙计叫做曹大力，十四五岁，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瞧着老实憨厚，咧嘴笑了笑：“婶子要想吃兔子，不必买，我家二哥就是打猎的，明儿个给你带只兔子来尝尝鲜。”
“好孩子，你好意婶子心领了，这兔子是香苗要的，估摸着是做生意要用，可不是自个儿吃的。”吕氏笑着解释了一番。
“要几只？”
“每天先要上十只，瞧瞧看好卖不好卖，要是多要的话，我再和你说。”
“成，回去我就跟掌柜的说一声，明儿个给你们送来。”曹大力点头答应，帮着把车上的鸡鸭、蛋都卸下来，随后赶着牛车走了。
曹大力回去后就和冯国安说了此事，冯国安自然是满口答应，当天就派了人去猎户家里头去订，很快也就收上来了一些兔子，交代曹大力明儿个傍晚同其他东西一块送去。
第二天过了后半晌，曹大力赶了车先往月满楼走。

第083章 重样儿
月满楼一般都是晨起送的，可今儿个晌午月满楼的生意十分的好，到了晌午，鸡和鸭便不够了，赶紧喊人去给冯国安送信儿，要再要十只鸡和五只鸭。
东西不多，又盘算着顺路，曹大力便把给沈香苗家要送的东西连带月满楼要的都装了车子，先送月满楼，再去河西村。
到了月满楼后门的小路，曹大力喊了小伙计过来拿东西。
一个长得瘦瘦的伙计磕着瓜子走了过来，拨拉了一下牛车上头盖着的布，瞧见了里头装的满登登的肉和蛋，又瞧了瞧码的整整齐齐的，剥了皮光溜溜的新鲜兔子，斜眼问道：“伙计，这给月满楼送完，还去给哪家送？”
曹大力瞧了瞧眼前的人，略有些脸生，不过还是见了几次，好像是后厨里头新招的切墩儿伙计，叫什么三的……
曹大力咧嘴笑道：“这是沈记的东西，待会儿要送到河西村去。”
常三瞧了瞧那兔子肉，眯了眯眼睛，随后“啪”的一声猛地拍了下大腿：“瞧我这脑子，刚刚吴叔说要几只兔子，晚上有客人订了要吃的，我刚还说要去找你们说一声，这下子倒是好了，刚好不用去了，你给我拿上十来只兔子吧。”
曹大力一听这事儿顿时为难：“这……单子上也没说要送兔子过来，而且这兔子是要……”
“月满楼这么大个酒楼做生意，每天用的鸡鸭鱼肉都数不清，今儿个用的鸡多，明儿个用的肉多的，临时问你们要东西，不是常有的事儿？沈记那边若是再要，你再回去拉就是了。”常三打断了曹大力的话，满脸的不耐烦起来：“行了，快着点，这兔子肉，待会儿吴叔还要先腌上的，若是耽误了时辰，砸了月满楼的生意，看吴叔怎么去告你的状！”
曹大力一听这话，顿时蔫儿了。
酒楼临时要东西，的确是常有的事儿，吴大勺的脾气也不好，若是真把他给惹怒了，还真敢去冯国安那里告状，回头被骂一通的也肯定是他自个儿。
曹大力权衡之下，就把十只兔子尽数都给常三卸了下来，亲眼瞧着常三送到了后厨。
随后，曹大力才一脸苦相的回去拉兔子。
每家酒楼要的鸡鸭，几乎都是头一天都订好数量的，即便是临时有变动，数量也都不多，冯国安也都会令人多备一些以防有人多要。
可这兔子，这会儿还没有人订呢，也就沈香苗订了十只，收上来的兔子数量也就不多，没多备，只能临时再去收一些，一来二去的，耽误了些时间，因而兔子送到河西村的时候，比往常晚了许多。
吕氏也就随口问了一句：“今儿个来的迟了些，可是路上遇到什么事儿。”
“今儿个活多，路上拉车的牛耍起了脾气，不肯走了，便在路上歇了会儿才赶路。”曹大力咧嘴说道。
因着害怕让吕氏知道实情了，误会曹大力光顾着月满楼不把沈记放在眼里而生气，所以没敢把各种内情说出来，随便寻了由头搪塞过去。
吕氏也不疑有他，只帮着一起往下卸东西。
而吴大勺傍晚开始进后厨时，瞧见了那些个兔子，顿时就斜了眼大声嚷嚷：“这谁放这的？”
常三快步跑了过来，嬉皮笑脸，点头哈腰：“吴叔别着急，这兔子肉是我要了放这里的。”说着，拿手里头的蒲扇给吴大勺扇了又扇。
吴大勺很是喜欢这个常三，一听是他放的，脸上的怒气立马就降了八分：“你弄这些东西放这儿作甚，月满楼可不曾卖过兔子肉做的菜。”
“吴叔，这兔子肉啊，可是有大用处类。”常三笑嘻嘻的说道。
“哦？怎么说？”吴大勺十分不解。
“吴叔，借一步说话。”常三拉了吴大勺到一边没人的地方，小声的在他耳旁说了一番话。
吴大勺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最后仍然是不太肯定的开了口：“这……”
显然还十分犹豫。
常三倒是不以为然的扯了扯嘴角：“吴叔都因着这些事儿和掌柜的离了心，掌柜的也处处偏着她，吴叔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依然隐忍不言已是高风亮节，以和为贵。可这事儿只不过是向掌柜的证明吴叔的能耐，并不曾的对她如何，有何不可呢？”
“这也就是吴叔心善仁慈，搁我这脾气，早把他们摊位砸了，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吴大勺一听这话，倒是觉得分外在理。
他的确不满那些人已久，偏偏方怀仁又总是拦着，他好歹给掌柜的一些面子，隐忍不发，如今也算是个良机，这事儿倒是可以做一做。
“是这么个理儿，我去找掌柜的说上一说。”吴大勺这会儿也顾不得别的，出了后厨的门，去寻方怀仁去了。
后厨里头，洗菜的，切墩儿的，这会儿都忙着，但耳朵和眼睛却也都不闲着，察觉到常三和吴大勺说了几句话之后，吴大勺便表情奇怪的出了门去，都是面面相觑的，顺带着看常三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看，看什么看，快干活，待会儿吴叔过来，若是发现你们偷懒懈怠，有你们好看！”这会儿吴大勺不在，常三倒是耀武扬威起来，耍起了威风。
那些个准备颠勺炒菜的都是吴大勺带出来的徒弟，瞧着常三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都有些不屑，嗤笑了一番，却也没多事的闹起来。
常三瞧着众人都“不敢”吭声，颇为得意。
吴大勺直奔前头去寻了方怀仁，把肚子里头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方怀仁听了个大概，明白吴大勺想说的事儿，但随即却是皱了眉：“沈记晌午刚和我说了这两天怕是要上卤兔子肉，咱们这会儿再做炖兔子肉，怕是有些重样了。”
若是重了样儿，就怕吴大勺做出来的炖兔子肉不好往外卖，亏了食材不说，吴大勺回头脸上无光肯定不高兴，说不准也得惹得沈香苗心里头不痛快。
方怀仁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重样又如何？咱们月满楼还和德顺楼多少菜都重样了呢，咱们月满楼还不是比德顺楼的生意好的多？莫不是掌柜的觉得我吴大勺厨艺不精，做出来的炖兔子肉不好吃？”吴大勺这会儿绷了脸，十分不耐。

第084章 苍天不公（加更）
此时的方怀仁还真有这个想法，只不过他知晓吴大勺最是高傲不过，这些话是断断不可说出来的。
“这倒不是……”方怀仁话还没说完，便被吴大勺打断。
“既是如此，那又如何上不得这个菜？”吴大勺冷哼了一声，斜眼瞥了方怀仁一眼：“掌柜的放心，我这炖兔子肉绝对比沈记所谓的卤兔子要好吃的多，到时候也让掌柜的瞧一瞧，谁高谁低！”
吴大勺撂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一甩袖子走了。
方怀仁在后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由着他去。
索性不过是上个新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头和沈香苗解释一两句，估计也是没事儿了。
方怀仁没想别的，去前堂忙去了。
沈香苗不知道这事儿，晚上忙完回来，不顾天色已晚，仍然试着开始做了卤兔子肉。
同大部分的卤肉制作方法相同，汆烫沥干水分后，放进老汤中慢慢炖煮，大约一个时辰后，待兔子肉熟烂入味以后，捞出晾凉后就可以食用。
兔子肉性凉味甘，质地细嫩，本就味道鲜美，如今拿了老汤炖煮，卤出来之后的味道更是十分好吃。
吕氏平日里就算是吃惯了沈香苗的卤味，如今尝了这卤兔子肉之后，也是连连夸赞：“这肉吃起来，倒是比鸡肉还要鲜美一些。”
沈香苗也片了薄薄的一片放在口中，咀嚼了一会儿：“尚可，单吃还是少了些味道，不如搭配芝麻辣椒油来吃，味道更好。”
说罢之后，蘸了辣椒油又送到口中。
鲜美醇厚的美味，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
沈香苗也是尝过许多美味，如今倒是有些被自己征服的感觉，颇有些陶醉的眯了眯眼睛。
卤兔肉最好，放到随身空间里头保存，盘算着明日一起拿到沈记去卖。
第二日的晌午，大家发现，沈记的卤味中多了一项卤兔子，而月满楼墙上挂着的木牌菜单里，多了一个炖兔肉。
来吃饭的人中，很多人也都注意到了这些，然而大家也似乎都不约而同，直接选择了沈记的卤兔子。
道理嘛，很简单。
沈记的卤味好吃啊，肯定比月满楼里头的炖兔子好吃！
加上沈香苗也会做生意，整只、半只、只要腿或只要头的都可以单卖，反正沈记的卤味味道好，哪怕就剩个骨头架子，也有人买回去啃啃，啃完还得吮吮手指头。
因而这兔子肉，刚开始卖，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卖了一半出去。
沈香苗瞧在眼里头，乐在心上，手下的砍骨刀也是没停，嘭嘭的剁着。
沈文韬的嘴角更是咧到了耳朵根：“香苗姐，我说什么来着，但凡是你做的，指定卖的好的很呢！眼看不用等到晚上，晌午就能卖的差不多了，估计得让冯叔多送些兔子过来才是呢。”
“嗯，是得多送些兔子，再多送十只就好。”沈香苗答道。
“十只？怕是还不够。”依沈文韬来看，最起码得是再加二三十只才好。
“够了，够了。”沈香苗却是笑嘻嘻的说道，冲沈文韬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你又忘了我曾说过的，吃不够的东西，才觉得好吃？”
是啊，若是每天都毫无限制的大吃，吃的多了，再好吃的东西也不会好吃了，就得买不着，越买不着就越想买才好呢。
沈文韬嘿嘿一笑：“倒是我糊涂了。”
沈香苗依旧是抿嘴笑了笑。
一旁在门口招呼人的乔大有，忽的有些痴了。
方才沈香苗那眨眨眼的俏皮模样，那嘴角含笑的脸，就宛若是曾经在画上看到的仙子一般，让人挪不开眼呢。
乔大有半天才回过神来，懊恼的跺了跺脚，自言自语的责备了一番老天爷。
我乔大有从小为人老实，孝顺懂事，热心爱帮忙，可以说是好事做尽，坏事一个不做，可老天爷你怎么不开眼呢，怎么就不能让我有这么一个聪明伶俐，乖巧可爱的妹妹呢？
哎，苍天不公，苍天不公！
抱怨一通之后的乔大有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边沈香苗正用新鲜的荷叶帮旁人包兔子肉，瞥见乔大有又是在那里叹气，又是跺脚，又是一脸的无奈，便好心问道：“乔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若是有难办的事儿，不妨和我们说一说，兴许我和文韬也能帮上些忙。”
乔大有平日里对沈香苗和沈记十分照顾，沈香苗也想着投桃报李。
一听这话，乔大有顿时就更郁闷了，气叹的更长了。
瞧瞧，还是个热心肠爱帮忙的，哎……
咋就没这个命呢！
乔大有又自怨自艾了一番，才挪了步子过来，将刚才的那些小心思都收了起来，换上了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我哪里能遇到什么麻烦事……只是……”
本想着随意找个由头搪塞过去，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由头，反倒是想了一件正经事：“只是今儿个酒楼里头上了一道新菜，炖兔子肉，听说是吴大勺特地要求上的菜，原本掌柜的都不同意这事儿，可那吴大勺却……”
“我琢磨着，这吴大勺兴许是想和沈家妹子你争个高下类。”乔大有砸了咂嘴，看着沈香苗嘻嘻一笑：“不过沈家妹子你倒是不必担忧这个问题，吴大勺厨艺虽是不错，在清水镇里头也算是数得着的，只是依我看，比着沈家妹子来说还是要差上一些呢，就这会儿酒楼里头的状况来看，到这会儿还没有人点人家吴大勺做的炖兔子肉，反而全都点的的沈记的卤兔子肉来吃呢！”
沈香苗垂了垂眼皮。
她从来都没有担忧过自己的厨艺，也从未担心过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比不上别人做出来的美味。
她现在比较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她要做卤兔子肉是前天才决定的事儿，而决定之后不过是和方掌柜一个人商量了一下，按说月满楼的其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倒是吴大勺掐了这个时间点也要上兔子肉的炖菜……
若说是巧合，未免有些过于巧合。

第085章 下等厨子
若说是吴大勺有心借此强压上她一头，以平息平日里看她不顺眼的怒意，倒是有可能，只是如此一来，又是谁把沈记要做卤兔子肉的消息传给了他……
这点，沈香苗有些不解。
“沈家妹子可是在担心依吴大勺那性子，炖兔子肉卖不出去，觉得丢脸要来找沈记的麻烦？”乔大有瞧着沈香苗半天也没吭声，只是低头思索，以为她在担心这个事情，便出言宽慰道：“你放心好了，有我在……哦，不，是有我还有掌柜的在，绝对不让沈家妹子被那吴大勺欺负了去……”
“欺负我？倒是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沈香苗晃了晃手中的砍骨刀：“总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什儿吧！”
乖乖，这一张口直接就是动菜刀类。
还是厚重无比的砍骨头，这一刀下去，还不得把人骨头劈断啊！
好暴力，好血腥……
不过，这样耿直爽快，不拖泥带水，不矫揉造作的性格，他怎么就越看越觉得喜欢呢！
乔大有这会儿，又开始抱怨上天不公，为何没有沈香苗做亲妹妹的机缘了。
恰好这会儿门口的人渐多，有人进来也找不到坐的地儿，乔大有只有先把自己内心的不甘掩盖在心里头，忙着去招呼人去了。
沈记也是开始忙了起来，沈香苗也顾不得想其他的事儿。
就一直到了晚上，沈香苗的卤兔子早已卖光，只剩下了其他的卤味，许多人本是听说沈记新上了卤兔子特此来月满楼吃的饭，这会儿一听这个话，顿时有些焦躁。
“客官别急，沈记每天都有卤味卖，明日再来买也是一样的，今儿个实在是卖的火，一个也不剩了，客官要实在想吃兔子肉，后厨里头大厨做了炖兔子肉，也是美味可口，客官不妨尝尝？”乔大有陪着笑脸说道。
虽然他极其不喜欢吴大勺，也十分不想推荐吴大勺所做的炖兔子肉，可为了安抚客人，也只能抛出这么个话题，以期能平息客人的愤怒。
“炖兔子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随便找个下等的厨子做出来的东西，怎么能跟沈记的卤兔子比……”那人这会儿似乎在气头上，说话十分蛮横，声音也非常大。
这话周围许多人都听到了，尤其还有一个人。
因为去茅房方便，正穿了院子，打算回后厨的吴大勺。
那人声音响亮，又是在临近后院门口的位置，吴大勺因而也听的清清楚楚，在听到那句“下等的厨子”、“怎么能跟沈记比”这样的话时，吴大勺顿时怒不可遏。
也不顾别的，挑了帘子冲了进来，眼睛瞪的如同铜铃一般，吴大勺咬牙切齿的怒喝道：“你说谁是下等的厨子？你凭什么说炖兔子肉比不上沈记的卤兔子？”
吴大勺对自己厨艺十分自信，又极其自傲，这会儿却是被人满口贬低，大有踩在脚下之感，尤其是不但踩了他，还捧了他看不起的沈记，这让吴大勺着实不能容忍。
“瞧你这模样，你就是这做炖兔子的厨子了？”来人鄙夷的看了吴大勺一眼，满眼的不屑，掩都掩不住：“要爷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你做的炖兔子怎么能跟沈记比？瞧着你一大把年纪了，做厨子做的时候也不短了吧，怎么手艺这么多年也没个精进，还不如一个小姑娘做出来的东西好吃，啧啧，我都替你臊的慌！”
那人的话，犹如铁锤一般，一下一下的砸在了吴大勺的心坎上。
心底里的高傲，在此时被砸的碎了一地。
吴大勺气的七窍生烟，眼睛通红，额上青筋都暴了出来，牙更是咬着嘴唇，手死死的攥成了拳头，这幅瞧着要跟人拼命的模样，让人瞧着十分害怕。
乔大有见势不妙，赶紧拦在了两个人中间，把吴大勺往后院里头推。
那人却是一脚跷在了圆凳上，扯嘴角讥讽的笑道：“咋，瞧着你这模样，还想打爷不成？来来来，朝这打，让爷瞧瞧，这做不出好吃兔子肉的下等厨子，是不是拳头还能有些力道……”
气愤之下，拳头便挥了出去。
“嘭！”
那人倒在了地上，带翻了两个凳子，连带着刚刚倒上去的茶水杯子一并掉了下去，“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这下子，周围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乔大有回过神来之后，急忙伸手去扶倒在地上的那个人。
而那人此时脸颊肿了半个，坐在地上无论如何也不肯起来了，还一边嚎叫起来：“打人啦，月满楼里的厨子打人了，要命了类，无法无天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这样的嚎叫声，不绝于耳。
周围的人顿时也都因为这事儿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顿时月满楼的前厅里头，比着方才更加热闹了几分，甚至楼上的雅间，也有听到动静在楼梯那站着看热闹的。
方怀仁听到了动静，慌忙的赶了过去。
而这边的沈记，虽说有这边柜台挡着，瞧不见那边的情况，却是听到了一些动静。
“出什么事儿了？”沈香苗停下了手里头的动作。
沈文韬探了探头：“瞧着好像是里头有人打人了，刚才我瞧着方掌柜都过去了。”
沈香苗略思付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你先看着摊子，我远远的瞧上一眼，若是不需要咱们帮忙，我就回来。”
“嗯。”沈文韬点头。
沈香苗解下了白色的围裙，往里头走了。
大老远的就看见吴大勺双手抱在胸前，冷着一张脸，一个脸肿的像猪头一般的人坐在条凳上骂骂咧咧，而方怀仁正在好声好语的说好听话。
从眼前的状况，以及周围人的议论声中，沈香苗大约得知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吴大勺不满有人贬低他的厨艺，对那人大打出手。
在沈香苗看来，吴大勺的性格不算温和，又是心高气傲的，能做出这种事，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而且瞧着受伤的那人这会儿已经停止了谩骂，和方怀仁好声好气的说起话来，想必事情也解决的差不多了。

第086章 打擂台
沈香苗自觉没有自个儿什么事儿，便扭了头要走。
吴大勺本是一脸恼怒的瞧着那个出言讥讽自己的人，这会儿斜眼瞧见了沈香苗转身走的背影，心底里的冷意更重了几分。
呵，这是来瞧笑话呢？
吴大勺刚刚略平息下去的怒火重新燃了起来，甩了袖子，挤过人群去拦住了沈香苗，更是手指着她的鼻子便指责起来：“平日里装的老实本分，有了热闹就过来眼巴巴的瞧，只等着说风凉话，当真是品行不端。”
不过是过来瞧一瞧是不是需要帮忙，并未声张，而且在发现不需要帮忙之后更是悄悄的离开，在吴大勺的眼里就成了在一旁说风凉话看热闹的人，还张口便出言不逊。
沈香苗自然是不会隐忍半分，挑眉冷笑道：“说起来，若是人行的端正，没有半分错处，又怎会让旁人看了热闹，说了风凉话？这人哪，说别人品行不端时，是不是该先看看自身是否无错？”
一句话被轻飘飘的顶了回来，还专捡了痛处说，处处暗指吴大勺方才与人大打出手的事儿。
这显然是沈香苗认为自己沈记的卤兔子比他做的炖兔子肉好吃，因而才处处指责他打人不对呢。
吴大勺的鼻子顿时气得通红：“那人满嘴喷粪，别说打一拳，就是打残了也是应该！你不过就是乡野的野丫头，不知道从哪里鼓捣了一些野方子，就自以为自己厨艺了得，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沈香苗眼里的寒意更浓了几分。
前世她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上了学之后时常遭受一些坏同学的欺负，骂她是没有人要的野丫头……
沈香苗最恨的，便是这句话。
“野方子也好，祖传手艺也罢，有人喜爱就好。至于天多高，地多厚，我没兴趣知道，只知道今日我这卤兔子肉卖的干干净净，有些人的炖兔子却是一份也没卖出去就是了。”沈香苗说这话的时候，也带了十足的怒气。
这话冷嘲热讽，气的吴大勺肺都要气炸了。
“你……”吴大勺指着沈香苗鼻子的手指，在空中晃了半天。
“我，不过说的是实话。”沈香苗的嘴角泛起了一抹的笑容。
那笑容带了十足的轻蔑与不屑。
他可是清水镇响当当的大厨，但凡知道的都对他高看三分，在月满楼里头，除了方怀仁意外，谁人都对他恭恭敬敬，断然没有人反驳他半句。
如今眼前这沈香苗不恭不敬，口出狂言，真的是气煞他也！
吴大勺觉得耳边都嗡嗡起来，气的嘴唇发抖。
“口出狂言！不过是仗着你沈记的位置好，所卖的卤味人一眼都能看得到，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还真以为自个儿厨艺了得？若是将我所做的炖兔子放在外面，必定没有你沈记什么事儿了。”
“既是如此，那便比比如何？从明日起，三日之内，看看是沈记在月满楼里卖的卤兔子多，还是你吴大勺卖的炖兔子多？”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吴大勺自是毫不客气的说出了来比试看看的话。
你沈香苗既是口出狂言，那便用事实好好打一打你的脸。
吴大勺自诩自己厨艺精湛，不少月满楼的老顾客都是冲着他吴大勺的名号来的，若是到时候稍加宣扬，那些人必定买他的面子。
如此一来，就不信不把沈香苗比下去！
“可以。”沈香苗满口答应。
吴大勺自认为这次比试势在必得，甚至脸上迅速有了几分得意：“这比试可不能白比，你若是输了，可要搬离这月满楼去！”
若是趁此机会能将沈香苗从这月满楼中赶了出去，少了一个碍眼的，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以。”沈香苗点头：“可若是你输了……”
“我若输了，从此以后不在在月满楼做大厨！”吴大勺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过，他吴大勺绝对不会输便是了。
“那倒不必。”沈香苗摆了摆手：“到时候你只需向我端一杯茶水，当着众人的面，承认输的心服口服便是了。”
吴大勺在月满楼资历老道，又是老掌柜曾经的伙计，月满楼的客人中的确是有一些冲着吴大勺的厨艺来的，若是因为这次比试把他逼走，往后月满楼少了一个大厨，势必受到影响。
方怀仁始终对沈香苗颇为关照，沈香苗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人恩怨，给方怀仁带来太大的困扰，只需给上吴大勺一个警醒便是。
尤其吴大勺心高自傲，自命不凡，让他低头认输，比砍他一刀还让他觉得难受。
“黄毛丫头，口出狂言。”吴大勺只以为沈香苗是看不起他，脸上又有了怒意。
“怎么，你是不敢？”沈香苗挑了眉。
“有何不敢，我便答应了你，若是我输了，便向你斟茶认输！”吴大勺拍了拍胸口，打下了包票。
“好！”沈香苗自然也是满口应下。
吴大勺斜眼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甩袖子往后院里去了。
沈香苗重新系了围裙，在沈记里忙。
一旁的乔大有瞧着这幕顿时头疼不已，方怀仁还在那头劝那个被打的人呢，这会儿这又起了纷争，这该如何是好啊。
乔大有本想着去找方怀仁说道一下这事儿，眼瞧着掌柜的也脱不开身，便过来找沈香苗说话：“沈家妹子，你这是何苦要和那吴大勺置气？”
若是回头输了，沈记搬离了月满楼，这可如何是好？
乔大有担忧满满。
沈香苗瞧着乔大有那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由的笑了笑：“乔大哥是觉得我不会赢？”
乔大有顿时一愣，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关心则乱，乔大有可不想有沈香苗有任何的意外。
“我，我只是担心……”乔大有即便这么说，仍觉得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伤到了沈香苗，有些不好意思，眼皮耷拉着，不敢去看沈香苗。
“乔大哥不必担心，我的厨艺，我有信心。”沈香苗淡淡的说道。

第087章 出门没吃药
沈香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柔柔的笑，可那笑容里头，却是透着无比的坚定。
坚定的让人无法怀疑。
乔大有愣了片刻之后，恍然醒悟。
是啊，沈香苗做的东西，样样都好吃，各个都新奇，每天买的人都排队，吴大勺怎么能和她比呢？
自己真是傻瓜，怎么会担心沈香苗会输呢？
“今儿个头晕，也没去抓了药来吃，哈哈哈哈……”乔大有打着哈哈，把手里头擦桌子的巾子往肩膀上一搭：“成了，沈家妹子先忙，我去瞧瞧那边。”
那边方怀仁还在忙活着应对吴大勺打了的那个人，乔大有过去看看要不要帮忙。
沈香苗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乔大有往里头走了。
这边，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
方怀仁经营月满楼多年，历经风雨，见过大大小小的各种事端，如今这种倒不算是棘手的，好言好语一通劝，又承诺明日一定给他留上一直的卤兔子，又承诺往后可在月满楼吃上几顿免费的饭，又拿了治跌打伤的膏药过来，那人才不再叫嚣。
而其他来吃饭的人，平日里也都是见过吃醉酒在酒楼里头打滚儿撒泼的，也都见怪不怪的，只把刚刚的事儿当了闲谈，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方怀仁又让人端了几道硬菜过来，让那人今个儿免费吃。
“方掌柜做事仁义，我今儿个也看在方掌柜的面子上，这事儿过去了！”那人冲方怀仁摆摆手，大吃大喝起来。
方怀仁客气的寒暄了几句，见事情平息，松了口气。
乔大有得了个空把吴大勺与沈香苗打赌比试一事，说与他听。
方怀仁刚松开的眉头顿时拧成了“川”字，脸上更是阴云密布：“这，这简直是……”
“胡闹”两个字，方怀仁并没有说出口，只能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掌柜的，怎么办？”乔大有问。
“怎么办，凉拌！”方怀仁生了气，指着乔大有发起火来：“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也没拦着？”
“我，倒是想拦，拦的住么我！”乔大有更加郁闷的撇撇嘴。
吴大勺脾气不好，沈香苗是个有主意，若是两个人都下定了决心，怕是真是拦不住。
方怀仁顿时也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而这一个是月满楼里资历老道的大厨，一个是如今能给月满楼带来可观收益的沈记，这会儿两个人掐起来了，向着哪边都是个事儿。
眼下这两个人已经约定好，再想阻拦怕是已经不成了。
只能静观其变，走一步看一步，回头看看到了何种地步，再找法子应对吧。
方怀仁有些郁闷的甩了袖子，把手背在了身后，往后院里去了。
盘算着明日开始比试卖兔子的事儿，沈香苗先是去找了冯国安，让他这两日每日多送一些兔子到沈家，而明天要送的，连夜送过去。
冯国安自然是连连答应。
幸好因为昨日月满楼临时要了兔子，沈家的兔子便不够的事情，加上这会儿兔子的确正吃的膘肥体壮的，冯国安便盘算了今日多收一些兔子来，若是这两家用不完的，也好往其他酒楼、饭庄推一推，今儿个就让底下人多收了许多兔子回来。
毕竟无论是打猎来的兔子，还是养的兔子，都只是吃些树叶青草就好，比着还需要吃粮食的鸡鸭，可是便宜的多，也能卖上好价钱，利润更高。
眼下刚好沈香苗突然直接就增加了要兔子的数量，刚好就不要厚着脸皮去别的地方推销贱卖。
而那边月满楼的吴大勺也是派人给冯国安送了话，要大量的兔子，越多越好。
收上来的大量兔子，一下子卖了个干净不说，随后几天的量，这两家都预定出来了。
这下子，冯国安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儿。
看看，说什么来的，他冯国安这辈子就是发财的命，只要想着做什么，就一定卖的特别好，钱就跟流水一样哗啦啦的往兜里进。
不过，冯国安高兴的同时，又十分疑惑。
这两家这会儿怎么都争先恐后的要兔子，商量好的都要做兔子肉的菜？
可这两家说白了也算是一家，一下子都上了这么多的兔子，就不怕卖不动？
要是卖不动，回头找他退怎么办……
冯国安想了想，等曹大力去送货回来的时候拉着他问他知道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曹大力摸了摸鼻子：“我也不太肯定，只是去月满楼的时候，听后厨那些个伙计们在底下议论的，说是什么吴大勺要和沈记的沈姑娘打擂台，两个人比试三日之内，谁卖出去的兔子多呢。”
“乖乖，这倒是有好戏看了。”冯国安咂了咂嘴。
沈香苗从冯国安那回来以后，沈记那边的卤味卖的差不多了，还剩下一块猪肝，一块五花肉，一小节的猪大肠，索性也不卖了，打算拿回去，便和沈文韬一起回去。
虽是夏天黑的晚，两个人还是坐了牛车回来的，可到村口的时候，天差不多都黑透了。
“文韬，你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吃。”沈香苗把打包回来的那些卤味，都塞给了沈文韬。
“这可不行……”沈文韬连连推辞。
从他跟了沈香苗要去镇上卖卤味那天起，沈福海和张氏就耳提面命，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做活归做活，可不能从沈记那里总是拿吃的回来，更不能去贪便宜。
所以沈文韬连连摆手，坚决不要。
“拿着！”沈香苗把东西塞进沈文韬的手中：“拿回去给你爹下酒吃，又不是多好的东西，你还客气上了，你回去只管说这是我给的，等下我还有事儿要去求三叔，你爹便不会怪你了。”
沈文韬想了半天，这才接下往家走了。
沈香苗往自个儿家走，盘算着回去之后换身衣裳，画好图样子，再去沈福海家。
路上，虽是天黑了，可今日天气晴朗，月亮更是早早的升了起来，月光明亮，能看的一清二楚。
夏季天热，搬了杌子，拿了蒲扇在院子里、门口纳凉的人比比皆是，尤其街坊四邻的，都聚在一起说说闲话，孩子们聚在一起嬉笑玩闹，倒是十分的热闹。
大老远的，沈香苗就听见了徐氏的声音。

第088章 怎么不敢
“这人那，到了事儿头上，谁也指望不上，还是得看自个儿，你们瞧瞧我家的这个事儿，文松是文曲星，想上个好点的学堂，这多大的事儿啊，沈家上下愣是没有一个搭把手帮个忙的，还是我娘家兄弟给点钱……”
“哎，看看这事儿弄的，沈家那些人不伸手就算了，还光说什么风凉话，尤其是那吕氏和沈香苗，指着鼻子把我们骂了一通呢，还说以后不沾我们家这个光。听听，这口气，说的多大，她以为她谁啊，不过就是在镇上卖个吃食，就以为自个儿能上天了？”徐氏撇撇嘴，语气更是鄙夷十足。
一旁的孟氏倒是砸了咂嘴：“不过听说那香苗是个能干的，人做的吃食卖的好着呢，在镇上可出名呢！”
徐氏这会儿正想把沈香苗踩在脚底下，听到有人说沈香苗的好，顿时不乐意起来：“卖个吃食能咋样，能干又咋样，不过就是个姑娘家家的，早晚不都得嫁人！”
说完这句话，尤其不解气，又补了一句：“还是个寡妇家的闺女，一看就是个命硬克父的，往后说不准连个婆家都找不到！就连她那个寡母娘，平日里瞧着柔柔弱弱的，说不定那沈福才就是被她克死的，一对母女，没一个好东西！”
这样的话，一个字不落的都到了沈香苗的耳朵里。
沈香苗的神情立刻就凝重了起来。
原本以为，那场闹剧后的两三天里，还算是风平浪静。
徐氏和沈福田两个人并没有再召集大家谈沈文松上学堂的事儿，也没有找上门来说道此事。
当然，徐氏在外头逢人便可怜兮兮的说上两句，沈家二房和三房都是靠不住的人，连带着沈顺通和杨氏也都说道了一通。
这些事，沈香苗倒是也略有耳闻。
徐氏本就是这个性子，沈香苗倒也习惯，以为她不过就是说二房一家自私凉薄罢了，这些话沈香苗一是也懒得与徐氏这等人有口舌之争，白白给自己添气，二是这几日忙的也没时间管这些小事。
没曾想，徐氏竟是口无遮拦，这些谩骂的话更是不绝于耳，而且瞧着那脱口而出的话，想必平日里也时常这般，兴许骂的更难听。
尤其是说吕氏是克夫的寡妇，说沈福才是被吕氏克死的……
沈香苗内心里的怒火，蹭的一下便蹿到了脑袋顶，大步冲到了徐氏的面前。
徐氏本还在骂骂咧咧，这会儿忽的一下子看到沈香苗，吓了一跳，但很快稳了下来：“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过来的，吓我一跳……”
话还没说完。
只听到“啪”、“啪”两声。
两记响亮的耳光，左右均匀对称的落在了徐氏的脸上。
徐氏是坐着的，沈香苗站在那里，刚好居高临下，而气愤之下用了十成的气力，打的徐氏脸颊都肿了起来。
呆愣了半天才醒悟过来的徐氏立刻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捂着脸腾的站了起来，指着沈香苗吼道：“你敢打人？”
徐氏身形粗壮，站起来比沈香苗高的多，又是满脸的怒气，瞧着十分渗人。
偏偏沈香苗丝毫不畏惧，反而挺直了腰板，冷哼了一声，慢悠悠的回道：“你都敢骂人，我怎么不敢打人了？”
“我不但敢打人，还觉得有些人的嘴不干不净的，光是洗洗怕是不行，得拿了针线缝起来才能让人耳根子清净！”沈香苗喝道，更是晃了晃手里头的锥子，一副要去给徐氏嘴上扎孔的样子。
这锥子，本是放在随身厨房中，做一些菜是为了入味，给肉扎孔或者打孔用的，现如今沈香苗随手拿了出来来用。
锥子尖磨得尖尖细细的，光光亮亮，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阴寒冷冽的光，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打了哆嗦。
徐氏一下子就想起好多天钱，被沈香苗泼粪的那一次。
这丫头蛮横不讲理，无法无天的，天知道她会干什么什么事！
徐氏下意识的就想跑。
之前那几个本在跟徐氏聊天，听她抱怨的那些个婶子、大娘，这会儿都是搬了杌子坐在了一边，笑嘻嘻的看好戏，瞧着徐氏的眼神都有些鄙夷。
似乎在说，一个大人竟然还害怕一个孩子，真是没脸啊。
徐氏想到这层，也就略挺了挺腰杆：“你要敢在我嘴上戳窟窿眼，我就到县城里头告你去，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成啊，你愿意告就告，反正我这窟窿眼也扎了，气也出了，还是事出有因，回头县太爷无外乎就是让我赔个钱，大不了挨两板子呗，也没啥大不了的，倒是你，脸上带着窟窿眼，该受的罪还得受，回头还成了丑八怪！”沈香苗边说边不怀好意的笑。
笑声越来越大，听的徐氏心里咯噔咯噔的。
“跟你废话这么多作甚，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人，就得好好治治！”沈香苗拿着锥子就往徐氏身上扑。
徐氏吓得转身就跑，跑的又快又慌张，转身时踩了自己的衣裙，“啪叽”就摔了个狗啃泥。
疼的徐氏爬都爬不起来。
沈香苗毫不客气，上去伸手往徐氏的嘴上“啪（和谐）啪”又是两个两个耳光，一手揪住了徐氏的头发，晃着手中的锥子：“以后还敢不敢骂我们家？”
那锥子尖仿佛随时都要刺到自己的脸上，徐氏害怕的闭了眼睛，浑身吓得瑟瑟发抖，连连求饶：“不敢了，不敢了，好侄女，你饶了大伯娘这一回，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平日里嚣张跋扈，好好收拾一通这会儿又是软的可以，态度转变之快，令人难以招架。
这便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这样的嘴脸，着实让人恶心。
沈香苗瞧着徐氏那张丑恶的脸，真想拿手里头的锥子给她扎成筛子。
可这虽是封建社会，却也是有王法可循，不说徐氏真的告到县太爷那里去，就是到了里正那里，沈香苗持械伤人也会被治了罪，到时候皮肉之苦不说，还要陪上徐氏一些银两。
为了惩罚这样令人讨厌的人而让自己受苦，沈香苗觉得十分不划算。
治徐氏，往后还有的是机会！
沈香苗收了手里头的锥子，又给了徐氏两个耳光：“今日也就饶了你，若是往后嘴巴再不干不净的，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第089章 花些功夫
这两个耳光又稳又狠，打的徐氏眼冒金星，更是接连求饶。
沈香苗懒得再多看她半眼，站起来冷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徐氏在地上哼哼唧唧了半天，才顶着两个肿的像桃子一样的脸颊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子：“这死……”
丫头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呢，那孟氏便喊了一声：“呀，香苗你咋又回来了！”
吓得徐氏都弱筛糠的蹲在了地上，把剩下的那两个字生生咽在了肚子里头。
半天后发现那沈香苗并没有回来，不过只是虚惊一场，便恼怒的瞪了孟氏一眼。
孟氏和众人倒是哄笑了起来：“得嘞，你还是往后别在我们这吹牛皮说闲话了，若是让香苗听见了，怕是没你好果子吃，香苗那丫头瞧着就不是个好欺负的，也就是你没半点的眼色……”
就这么被人嘲笑，徐氏想起方才的羞辱，是又急又气，又恼又羞，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天儿也不早了，回去睡觉去咯。”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在这纳凉的几个人，都拿了杌子往回家走。
路上自然都说说笑笑的，谈论方才徐氏被好好收拾了一通的事儿。
有了这些长舌妇，就刚刚的事儿，不出一天，就能传遍整个河西村，她徐氏被自己家侄女给扇了几个耳光的事儿，很快就传到所有人耳朵里了。
徐氏想到这一层，就气的肝儿疼。
沈香苗这会儿因为刚刚出了一口气，这会儿心情倒是不错，回了家。
家里头吕氏和铁蛋两个人吃了晚饭，铁蛋照例在温书练字。
吕氏照例给沈香苗留了百合莲子汤，端出来给她喝。
沈香苗每日里劳累，她这个当娘的能帮上的地方不多，只能每日熬些汤来自己家闺女补补身体。
沈香苗也是乖乖的喝了，瞧着铁蛋在那看的书，便问了一两句，倒是都能对答如流，显然平日里上课时十分专心、用功。
歇息了一会儿，沈香苗换了衣裳，拿着画好的图样子，便往沈福海家里走了。
到了沈福海家里头，一家人已经吃了饭，在院子里头纳凉，沈福海就着月光编筐子。
如今沈香苗每天用的竹签子少了，半天就能做完，沈福海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得了空便继续编了筐子，竹球，蝈蝈笼什么的拿到镇上卖一卖。
沈香苗走到院子里头，和众人打了招呼，便开门见山的说了自个儿的来意：“三叔，估摸着我要与那吴大勺比试的事儿，文韬也与你说了，从明儿个起，我们两个开始比试谁卖的兔子多，便是谁胜。”
“文韬回来倒是提了两句，不过三叔相信你，你一定比那个什么目中无人的吴大勺厨艺好，卖的多！”沈福海现在是越来越相信沈香苗的本事，简直就是无条件相信沈香苗最厉害。
“三叔倒是看得起我。”沈香苗笑了起来。
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倒是让人觉得心里头暖意融融。
“你是当得起。”沈福海依旧说的斩钉截铁。
“虽说我也觉得自己能赢，可吴大勺毕竟名头响，我想赢也得费上一番的功夫。”沈香苗说道：“这味道上我自是有自信，便想着从摆盘上花些功夫。”
沈香苗把袖口里头折着的纸打开，铺平。
沈文韬十分有眼力见儿拿了一个灯笼过来照亮。
“三叔你看。”沈香苗指了指那纸上画着的图案：“我想请三叔照着这图样子，帮我编上一些出来，这样的竹盘子装上片好的兔子肉，也一定新奇的很。”
沈福海拿着那图样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那是用偏厚的竹篾子编的，中间变上一截正常的方格，首位处却都空出来，只让那竖条的竹篾子顶头拿麻绳捆起来，如此一来，两边上翘，倒是跟那船只一般，若是往上放了片好的兔子肉，定然十分好看。
“这个做法简单，你要多少，明儿个文韬给你拿回去。”沈福海大约比划了一下宽度：“估摸着八根也就够宽了，好做的很，一会儿的功夫就能做上几个。”
“那就先来上二、三十个罢。”沈香苗心里头大略盘算了一下月满楼的桌子，二三十个，差不多也是够用了。
“成！”沈福海答应的十分干脆，放下了手中的竹筐，开始片新的竹篾子，按着图样做沈香苗要的小船样式的竹盘子。
沈香苗说了一会儿话，便先回去了。
沈福海在家里头忙着起来。
沈文韬最是讨厌吴大勺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这会儿心里头也憋着一口气，从不拿竹篾子的他也跟着沈福海有模有样的学着来做。
沈香苗回到家之后，开始调制酱汁。
卤兔子肉虽是好吃，但口感难免有些干，之前一直配着辣椒油吃，可考虑到有些人不爱吃辣，沈香苗便新调制了口味平和一些，但鲜味十足的酱汁出来，以满足不同人的口味需求。
除此以外，沈香苗连夜去地里拔了一些早种的水萝卜出来，洗干净留着明天备用。
这边，沈香苗在忙活，那边的吴大勺也没闲着。
盘算着要把沈香苗赶出月满楼，吴大勺这回可是憋了口气，拿出年轻时候的劲头来，连夜开始炖兔子。
炖兔子也是十分有讲究的，老汤炖出来的，熟烂入味，这样才够好吃。
吴大勺一边搅动着大锅里头的肉和汤，一边亲自照看着灶里头的火势。
“吴叔，那不过就是个丫头片的，您随便吹口气都能把她刮倒，不必如此费心费力的。”常三笑嘻嘻的说道：“这会儿夜也深了，不如您早点回去歇着，我帮您看着点火。”
吴大勺脸上不由得就有了笑：“还是你有这份孝心。”
说起来，还是这个常三有眼力见，那些个徒弟们一个二个的都跑去睡了，这会儿倒是也只有常三在这辛苦的陪着，还让他早些回去休息。
“吴叔这话说的，您对我这么好，还顶着掌柜的给了口饭吃，我不孝敬你，孝敬谁去？”常三呵呵一笑，拽了拽吴大勺的袖子：“吴叔去歇着吧，我看着火就好，文火慢炖，对吧。”

第090章 好，很好
“嗯。”吴大勺瞧了瞧锅里头的兔子肉，拿大铁勺搅动了一下，又看了看肉的成色：“大约再炖上半个时辰就好。”
“好嘞。”常三答应的十分干脆。
吴大勺毕竟年纪略大了，如今也是容易疲倦的很，便到屋子里头去躺上一会儿。
常三在这边仔细照看着火，按照吴大勺所说的时间炖煮了半个时辰，熄了灶里头的火，看吴大勺和其他伙计也都睡了，批了件深色的衣裳，蹑手蹑脚的开了后门。
快速闪了出去，轻轻的关上门，常三从后门的小胡同里穿梭，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
一个叫做陇成的人正在那里等着他，瞧见常三过来，点头哈腰：“三哥，你可算来了，兄弟我在这蹲的脚都麻了！”
“哼！”常三从怀里头摸了一个银裸子出来扔向陇成。
陇成敏捷的伸手接住，搁嘴里咬了一下，宝贝似得藏在怀里头。
“今儿个的事儿干的不赖，这钱拿回去治伤，剩下的拿去喝酒。”常三淡淡的说道。
陇成是陇家村出了名游手好闲的地痞，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儿也常做，瞧着长得也是十分不正派，可今儿个的事儿做的还算漂亮，常三出手倒也十分大方，比预先说的，多给了一两的银子。
“得嘞！”陇成多得了银子高兴不已：“说起来那吴大勺年纪大了，力道也小，这脸倒是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疼上两天，倒是拿方掌柜许了我好几顿的饭菜，我这几天得去吃个痛快，三哥这钱，刚好拿来打酒喝。”
陇成说罢，冲常三拱了拱手：“成了，天色不早，三哥早点歇着，兄弟我就先告辞了，往后有这种事儿，三哥还叫上兄弟我，保证给你做的漂漂亮亮！”
“去吧。”常三略点了头。
打发走了陇成，常三四处张望了一番，快步饶了几条小街，到了另外一个院落中去见肖万德。
肖万德这会儿正坐在桌前喝酒，上好的女儿红，自斟自饮，下酒的小菜更是精致，虽是一个人，也是七八个小菜，边吃边喝，有滋有味。
瞧着常三走了进来，肖万德略抬了抬眼皮：“今儿的事儿，办的顺利？”
“十分顺利，吴大勺和沈香苗两个人打起了擂台，约定明日起三日之内，看谁卖的兔子肉多，若是沈香苗输了，沈记便要搬走，若是吴大勺输了，便要向沈香苗斟茶认输。”常三答道。
“好！”肖万德听了这话，脸上笑意更浓满是肥肉的脸上挤出来了笑容，笑的本来就小的眼睛完全成了一条细缝。
片刻之后，又是一句：“很好！”
看肖万德如此高兴，常三知道今天的他算是立了大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略挺直了一些。
肖万德脸上笑意不减，将面前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如今这两个人闹了起来，怕是那方怀仁十分头疼吧。”
“晚饭时，方怀仁一言不发，显然不太高兴。”常三轻蔑的笑了笑，道：“若是沈香苗输了便要搬走，月满楼那些靠着沈记带来的客人怕是也都会走空，若是吴大勺输了，向沈香苗斟茶认错怕是比杀了他都要痛苦，免不得又是一场大闹，不管谁输谁赢，对于咱们都百利无一害。”
肖万德对这些话十分受用，又联想到往后月满楼生意惨淡，方怀仁吃瘪，愁眉不展的模样，便觉得十分痛快，连连哈哈大笑。
这笑声许久才渐渐停歇，肖万德从袖口里摸了一个白底青花，约摸着两寸高的小瓷瓶出来，放在了桌上，道：“这是我托人寻的秘药，无色无味，看着如同水一般，可这吃食里头若是滴上一滴，一盏茶的功夫，这吃食便会变得苦涩不堪，难以下咽，你现在就带回去吧。”
“小的明白。”常三自认为心领神会，便将那瓷瓶握在了手中。
肖万德却摇了摇头：“不，你不明白，这药是要下给……”
肖万德看了常三一眼，轻声吐出了几个字来。
“掌柜的，这……”常三听完肖万德说出来的那个名字后，便愣在了原地，完全不能明白肖万德为何对付那个人。
“你啊，往后就知道的，爷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听爷的，不会错。”肖万德呵呵笑了起来，又抿了一口酒。
对于肖万德，常三还是信服的，便收了自己心底里所有的质疑，将那小瓷瓶小心收到了怀中，冲肖万德作了个揖：“小的明白，保证给掌柜的做好这事。”
“去吧，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肖万德眯了眯眼睛，嘴角却是带了笑，冲常三摆了摆手。
“是！”常三再次作揖，转身离开。
肖万德向来对立功之人重赏，这事儿若是做的好，往后好处定然少不了。
若是能多得上几十两的银子，这娶媳妇的钱便是有了，将这银钱钱砸到那姑娘家门口，就不信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们不乖乖把姑娘给他送上门，求着让他娶！
常三越想越觉得心里头美滋滋的，哼着小曲往月满楼走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香苗便起来开始卤兔子，没一会儿的功夫，沈文韬过来，将那些竹篾子编的小船一般的竹盘子都带了过来。
沈香苗数了数，满共是三十五个。
这些竹盘子虽说做起来简单，可做好一个也得花上一盏茶的功夫，这三十多个竹盘子，怕是也让沈福海熬夜来编了。
沈香苗心里头顿时暖融融的一片。
做好所有的卤味和其他吃食，沈香苗如同往日一般和沈文韬一起到了沈记开始开张做生意。
除了平日里要卖的吃食，今儿个沈香最重要的任务，是将那整只的卤兔子主要的肉都拿刀薄薄的片下来，均匀的在竹盘子上摆好，最后的骨架则是剁成合适的小块放在一旁，首端放上一个小小的白瓷碟，里面用来放辣椒油或者不辣的蘸酱，最后，将那水萝卜切了片，拿细小的竹签子扎了花摆在一旁。

第091章 秀色可餐
半只兔子为一份，分量刚刚好，一个人饭量大的能吃完，若是几个人吃饭点上一份这个，再点了别的菜来吃，也是合适。
再加上这片好的兔子肉按顺序摆好，一片叠着一片，瞧着是层次分明，错落有致，一旁堆得的带肉的骨头小块，再来就是小小白瓷盘里的酱汁，再搭配一朵水萝卜花。
这乍看过去，那层次分明的肉宛若波光粼粼的湖面，那骨头堆砌，宛若小山丘一般，白瓷盘如同皓月，萝卜花便似鲜花……
一时间，可以说是湖光山色，花好月圆，再加上如同小船一般的竹盘子。
这已经不是一道菜，更恍若如一幅画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阵阵扑鼻的香气，令这美如画一般的菜肴变得更加诱（和谐）人。
当沈文韬看着完整的卤兔子变成了一道道精致的美味佳肴，眼珠子都看直了：“香苗姐，这真是好看那。”
“我瞧着是不但好看，还好吃呢！”一边的乔大有看见了这个，也是惊叹不已，连连的咂嘴，感慨沈香苗的奇思妙想。
“不是有个词叫什么色，什么餐……”乔大有歪着脑袋想。
“秀色可餐？”沈香苗抬了头，笑道。
“对对对，正是这个词，秀色可餐。”乔大有拍了拍脑袋，笑道：“在几个书生嘴里头听说过，原先我一直以为是说菜好吃，后来才知道说景色美，可我瞧着沈家妹子你的这道菜，既是美景又是菜，才真的是秀色可餐。”
这番话惹得沈文韬咯咯直笑：“大有哥，你什么时候也一肚子酸文酸诗了？”
“去去去，我就是借用借用。”乔大有被说得脸皮微微发红。
沈香苗抿嘴笑了一笑，低头继续拿了刀在那片兔子肉。
这边沈香苗在忙，那边吴大勺也没闲着，忙着弄自己的炖兔子肉。
浓香肉烂，吃一口浓郁十足，入口即化。
吴大勺尝了尝自个儿炖出来的兔子肉，满意的点了头。
不凭别的，就单单这味儿，就能让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心服口服了！
吴大勺正满意的将那大锅的盖子盖上，只等着晌午人多的时候，如流水一般的开卖，却听到后厨里头有人在那嚷嚷了起来。
“哎哎，你们看着了不，沈记今儿个新出的卤兔子肉，那摆盘造型真是好看，跟幅画儿似得，好看着那。”切墩儿的刘四河大声说道。
“这算啥，我瞧着不光看着好看，还好吃的很呢！”掌勺的张春山也砸了咂嘴：“待会儿我就去买一份，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拿回去给我爹尝尝。”
“春山，你可是吴大勺的徒弟，这会儿吴大勺和沈姑娘打擂台，你不买吴大勺的去买沈姑娘的，要是吴大勺知道，非打死你不可！”洗菜的史谷雨说道。
“怕啥，这人想吃点好吃的东西，还得看人脸色不成？”张春山倒是满不在乎。
虽说这张春山是吴大勺的徒弟不假，可吴大勺平日里高傲的很，说话又难听，对底下徒弟们从来不假辞色，而且明明说上一句话便能指清问题的，吴大勺偏偏先要骂上一通，骂的还十分难听，即便这些脸皮比城墙拐角厚的大老爷们，也都恨不得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正因为这些，包括张春山之内的几个徒弟，表面上虽是对吴大勺恭恭敬敬，但因为每日里没少受气挨骂的缘故，心里头多少都有些疙瘩。
如今遇到这种事情，张春山自然是没有顾忌所谓的师徒情谊，只捡自个儿认定的实情来说。
而外头吴大勺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黑。
这意思就是说他做的炖兔子肉，不好吃了？
这些混小子，平日里在他面前都装的恭恭敬敬，原来背地里倒是都有二心呢，吃里扒外，还帮着那黄毛丫头说话！
这全然是不把他这个师傅放在眼里！
吴大勺不由的重重冷哼了一声。
这声音不让里头的人听了个清楚。
方才那些个聊得火热朝天的人，顿时都讪讪的住了口，尤其是张春山，虽说心底里头有些怨气，可那吴大勺却还是他的师傅，往后还想着多学些新菜，便急忙低着头做活，不敢再吭声了。
好在，自个人还是有些威严的。
吴大勺心情略好了一些，但想起刚刚刘四河说的那些话，心里头还是泛起了嘀咕。
刘四河说，沈香苗弄出来的卤兔子，跟一幅画似得。
这卤兔子就是卤味呗，再怎么弄就是个兔子，切得再好看那也是兔子肉，还能变成花儿不成？
吴大勺忍着心里头的不耐，背了手往前堂去了。
这会儿快晌午了，月满楼里头已经陆续来了吃饭的人，但还并不算多，大略扫了一眼，不过是六七桌的人罢了。
可那六七桌，几乎每桌上头，都有一个看起来很奇怪的东西。
竹编的小船，上头是片好码的整整齐齐的肉片，骨头以及酱汁，还有一朵萝卜花，瞧着倒是颇为新奇。
这个，显然就是沈记今儿个往外卖的，刘四河口中那像画儿一样卤兔子肉了。
吴大勺也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新奇的摆盘，忍不住砸了咂嘴，可一想到这是沈香苗做的，眼中的惊奇立刻就变成了不屑。
“哗众取宠！不过是空有其表罢了，菜不好吃便搞这些花花噱头来引人注意，这招数也是够上不得台面的！”吴大勺冷哼道。
这话恰好被一旁打算去倒水来喝的沈香苗听到。
“菜既是讲究色香味俱全，那摆盘便是要占了色，一道菜若是瞧着便觉得不好看，又让人如何觉得它会好吃？”沈香苗辩驳了一句。
吴大勺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强词夺理！做菜又不是绣花，做这么多花花样子做什么？”
沈香苗心里头一沉。
平日里，她是不喜吴大勺的欺生与自傲，更不满吴大勺对她的敌意满满和丝毫的不尊重，对吴大勺这个人更是没有太多的好感。
只是，作为同行，吴大勺的确经验老道，许多普通的菜做的都是味道浓郁可口，沈香苗肯定吴大勺厨艺的同时，对吴大勺有着一分职业上的尊重。

第092章 骑着驴找驴
然而，吴大勺此时显然刚愎自用，完全忽略了身为一个厨师该有的修养，更忽略了美食给人带来的其中一项欢乐。
“人人都称你为一声吴大勺，寓意你是这月满楼响当当的掌勺大厨，可你做了厨子这么多年，竟是连这个道理也不懂，我瞧着你这名头不要也罢！”沈香苗说了这话，转身便去了那边倒茶水来喝。
留下吴大勺愣了片刻，恼怒不已，甩了袖子回了后厨。
而前堂里头，陆续到店的人瞧着沈记的柜台上摆着的小船盛装、山水画一般的卤兔子肉，都稀奇不已，加上知道沈记卤味的美味声名在外，不等跑堂的介绍，自个儿就点名要了这道菜。
更有甚者，因为抢菜险些恶语相向。
最后还是方怀仁出面相劝，才平息了一场险些闹大的纷争。
一个晌午很快过去。
沈香苗和沈文韬因为生意太好，都累的够呛，肩膀、手臂、甚至手指都觉得酸楚无比。
毕竟片肉是个技术活，还要摆盘、装饰，速度既要快，又要做的好，这着实不是一件易事。
因而沈香苗虽是瞧着生意好，却也仍然累的露不出笑容来了。
而后院里头，吴大勺瞧着那炖满了兔子肉的铁锅，眉头拧的老高。
整整一个晌午，他的炖兔子肉愣是一份也没卖出去，反而那沈记，一个晌午的功夫，据说卖了几近三十份。
月满楼二楼雅间，一楼大厅，加起来满共也就是二十套桌椅，晌午来的人估摸着也就三十来桌，而那沈记竟是卖了几近三十份。
也就是说，几乎每桌的人都点了一份卤兔子。
三十份和零份，这样的对比落差，令吴大勺怒不可遏。
以至于吃晌午饭时，连后厨都没有出，只坐在杌子上瞧着那大铁锅，攥紧了拳头。
所有的人都吃完饭，歇了晌儿后，后厨的人开始择菜洗菜，准备晚上的材料，跑堂的开始收拾桌椅，擦的一尘不染。
沈香苗和沈文韬一直在沈记开始忙活。
一般过了晌午到傍晚的这段时间，来买卤味的人不会很多，这会儿来的，基本上都是来买甜虾、天蚕土豆这些吃食来的。
不过今儿个天实在是热，日头毒辣辣的，连刮的风都没有一丝凉意，反而感觉是热浪一阵阵的扑过来，让人喘不上来气。
瞧着来买的人也不是很多，沈香苗便说道：“文韬，趁着这会儿人少，你去药铺子里把给杜大夫和水生大哥的卤串儿和酥鱼送过去吧。”
这会儿在这守着实在是热，若是让沈文韬去后头歇会儿，他指定是不肯的。
索性派出去送东西，也能出去凉快一会儿，到了药铺子那，水生和沈文韬一向聊得来，应该也能说上一会儿的话。
如此到是既能跑个腿把东西送了，又能让着倔小子歇会儿。
沈文韬到底是年纪小，没想到这么多，干脆的答了一声“哎”，照沈香苗说的拿了卤串儿和酥鱼，借了月满楼的食盒往药铺子走。
沈香苗在这继续守着。
一会儿工夫，就听到一声脆生生且带了惊喜的声音：“香苗姐！”
沈香苗抬了头，瞧见沈文武正笑嘻嘻的站在那儿，为了防毒日头晒着，头上还顶了一个大大的荷叶。
“文武？你咋来了？”沈香苗笑问，抬眼瞧了瞧外头除了沈文武以外，便没旁的人了：“三叔、三婶没和你一起来？”
“没有。”沈文武摇摇头：“爹娘在家里头，就我一个人来的。本来我今儿个想让爹带我来的，可爹说要卖的竹篓子也没编好，还得再过上两日才能来镇上，我等不了，便一个人来镇上来看看哥哥和香苗姐。”
得，果然是亲兄弟，来镇上的方法都一样，都是偷跑出来的。
不过性子却是不同，沈文韬巧言善辩，沈文武不善言辞却是大方承认了。
这下子，沈香苗到是不好意思太严厉的指责他：“今儿个也就算了，也不许了，你爹娘若是找不到你去了哪里，一定急的很呢，你也这么大了，可不能再让你爹娘担心。”
“知道了，下次绝对不再犯就是。”沈文武重重的点了点头，也略做了解释：“我和爹娘说了要去找柱子玩，通常一玩就是一晌，等下早些回去，爹娘应该不会发现。”
虽是偷跑出来的，却也想的还算周全，沈香苗也便笑了笑：“成了，也不说你了，你哥刚去了药铺给那的大夫送吃食，怕是等下才能回来。”
沈文武好容易到了镇上，等下便要早早回去，哥哥去送东西又不知何时才回来，若是要走了还等不到哥哥，岂不是十分郁闷？
“那我去找他。”沈文武不假思索便说道：“方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药铺子，应该就是那家，我认得路，直接去就好。”
“香苗姐你先忙。”沈文武说着这话就把从头上拿下来的荷叶又顶在了头上。
“你且等等。”沈香苗喊住了抬脚就要走的沈文武，解下了身上的围裙，从柜台里头出来：“我送你过去。”
沈文武虽和沈文韬是同岁，却和已经熟悉镇上，闭着眼都能摸清楚路的沈文韬不同，他是第一次来到镇上，若是迷了路或者碰到坏人，那是大大的不妙。
因而沈香苗喊了乔大有帮着照看着些生意，领着沈文武往药铺子走。
两个人路上几乎是没停，到了药铺子里头，杜大夫没在，只有水生一个人在里头忙活着，替一个受了腿伤的老大娘看诊，瞧见沈香苗进来，就打了声招呼：“沈家妹子。”
“水生大哥，文韬在这没有？”沈香苗笑问。
水生抬眼瞧了瞧沈香苗又抬眼瞧了瞧一旁的沈文武，眼睛瞪的溜圆，讶然无比的看着沈香苗：“沈家妹子，这文韬不是在你旁边呢嘛，你怎的还骑着驴找驴呢！”
看着架势，是绝对的误会了。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水生大哥，这不是文韬，是文韬的双生弟弟，文武，今个儿特地来镇上瞧文韬来的，刚我不是让文韬来这里送卤味嘛，便带着文武来寻他了。”

第093章 狗鼻子（加更）
水生这才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自个儿的脑袋：“我就说嘛，刚刚文韬过来时穿的是茶色衣裳，这文武穿的是蓝色衣裳，我还说一会儿的工夫就换了身衣裳，原来是文韬弟弟从前提起过的双生弟弟。”
水生抬眼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又打量了一番，笑了又笑：“当真是长得一模一样，真是看不出来分毫呢！”
“要不，怎么叫双生呢？”沈香苗笑道：“瞧着文韬也不在这儿，是回去了吗？”
“方才文韬送了东西到我这里，本来歇也不肯歇便要回去的，可巧儿大夫那边有人传了话过来，要送些药材和大夫那套针过去，药材到是无大碍，可那针却是不敢轻易让旁人拿的，我这刚好又要看诊，又怕有急诊上门，正发愁分身乏术呢，文韬兄弟便自告奋勇拿了针和药材随那小厮去了。”水生瞧了瞧外头，道：“走了有一会儿了，再等一会儿估摸着也就回了，沈家妹子也知道的，就是东边的柳家，离这里不远的。”
“从前到是听你提及过两回，说病的是那柳老太太，前些日子便说人怕是不成了，这会儿大夫去看诊，是不是有了转机？”沈香苗每次来药铺一次，十之八九都要听水生感慨一遍柳家的人歹毒心恶，柳老太太命不好等类的话，以至于沈香苗都知道其中的大致情况了。
“时好时坏的，说不准，连师父也没有把握。”水生叹了口气。
“生死有命，这个事的确是不好说。”沈香苗也跟着哀伤了一句。
“说到底也都是旁人的事儿，人家一屋子的儿女们都还没露半点伤心呢，咱们那也是白操心了。”水生笑了笑：“沈家妹子和文武兄弟先坐，那边有壶，我这腾不开手……”
水生正在帮那老婆婆包小腿上的伤口，的确是不得闲。
“水生大哥你先忙，我们自个儿弄就好。”沈香苗拉了沈文武找了凳子坐，又倒了水来解渴。
沈香苗时常来，对药铺子到是十分熟悉，沈文武是头一次来，到是觉得十分稀奇，一双眼睛左顾右看的，到是忙碌的很。
沈文武更是个坐不住的，站一旁看水生。
水生这会儿给人上了白药，拿白布条给人小心的包好，又到后头的药罐子里头，拿木勺舀了药粉拿纸包好：“大娘，你这伤不重，你家离这里也远，每天在家里头自个儿换一次药就好，等伤口结了痂，撤了布条，慢慢就长好了。”
“好，好。谢谢小哥了。”老大娘瞧着是个性子爽朗的，声音洪亮，笑呵呵的接了药粉，给了银钱，拄着棍儿慢悠悠的走了。
沈文武等人走了之后，往水生那里凑了一凑：“水生大哥，你刚刚给那大娘上的药粉和后来拿的药粉，是不是不一样？”
“一样的药粉啊。”水生有些不明所以：“你怎会觉得不同？”
明明颜色都一模一样。
“闻着味道不大一样。”沈文武仰脸说道。
“味道不同？”水生诧异的把这话念叨了两遍：“怎会味道不同呢，就是一样的药粉啊……”
片刻后才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脑袋：“瞧我这脑子，那伤口里头扎了刺，刚拿针挑刺的时候，用了熬了花椒的水冲洗，这样不容易溃脓，不过这样一来，就算上同样的药粉，到是味道也会不同了。”
“你这鼻子，真是灵啊，这点细微差异也闻的出来？”水生这会儿觉得是无比的稀奇。
沈文武嘿嘿一笑，仰了脸：“都说我这鼻子是狗鼻子，灵的很，什么味道都闻的出来呢。”
“这到是有意思。”水生突然玩心大发，转身往后头那些装草药的小匣子里，找了两样出来。
分别从这两样中拿了两个切好的原片出来，递给沈文武：“这两片，都是人参，长得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可年份不同，味道自然不同，你闻闻看，这两片人参，哪一片是从哪一堆里拿出来的？”
水生把放了人参片的两张纸，分别往外推了一推。
“这不难。”沈文武接了参片过来，搁鼻子底下嗅了嗅，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开了口：“这片是这一堆的，这片是这一堆的。”
沈文武把手中的两片人参，分别放在了那两堆参片的面前。
水生惊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沈香苗在那边坐着，饶有兴趣的瞧着这两个人在那里玩闹，看水生不吭声，笑道：“水生大哥，文武猜对了没有？”
“大约是对了。”水生这才反应过来，把险些惊掉的下巴往上略推了一推，直愣愣的盯着沈文武，尤其是那个鼻子看了半天，可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是一个很普通的鼻子，跟旁人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这两种人参，自己怎么闻都觉得味道十分相似，很难辨别，也因为经常弄混了两样人参常常被师傅责怪。
“你这小子，该不会是方才趁我转过去拿人参的时候，偷看了吧。”水生眯了眯眼睛。
自己都弄不对的事情，眼前这小毛孩子轻松就闻的出来，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若不信，再试一次？”沈文武站直了身子，胳膊抱在了胸前，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试就试！”水生倔脾气上来，也来了劲儿，转身又去拿药材。
之后的几次，分别拿当归、黄芪、白芷等分别试了试，可每一次，沈文武都只是闻了一闻，就轻易的分辨出来不同成色的药材的区别。
“这，到是稀奇了。”水生惊奇不已，但也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都说了我是狗鼻子了嘛。”沈文武瞧着水生的模样，咯咯直笑。
“还是不信，再……”水生的“来”字还没有说出口，外头有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递给水生一张方子：“伙计，抓药！”
水生接过方子大略看了一眼，才说道：“这上头的药材铺子里都有，你稍等片刻，我这就给你抓药。”
“伙计你快些，急等着要。”那人焦急不已。

第094章 不信这个邪
来抓药的，没一个不是急的，水生倒是也习惯了，拿了方子照着上头说的抓药。
放草药的柜子很高，上头的还需踩了凳子去拿，水生把方子放在柜台上头，记准了需要去拿的几样草药，一边搬了凳子，一边念叨：“荆芥、防风、川芎、柴胡、甘草、茯苓、前胡……”
一样一样的拿，一样一样的称，等称到甘草时，水生猛地忘记了接下来要用什么草药，扭头去柜台看。
“该拿茯苓和前胡了。”沈文武插了句话。
水生只当沈文武小孩子在这里玩闹，也不理会他，低头去看了方子，果然发现是茯苓和前胡，不由得看了沈文武一眼
待拿抓药的人走了，水生笑嘻嘻的说道：“你这小子，鼻子灵的很，脑子也好用的很，方才那么长的方子，我一下子都记不住，偏你听我念叨一遍就记住了，也是厉害的很。”
沈文武嘿嘿一笑，也不回应，只看上柜台上方才两个人猜药材的那两张纸：“水生哥，咱们还来不？”
“来，怎么不来？”水生把那两小堆的药材往外推了推：“我到是要看看，你真的是不是次次都这么灵。”
沈文武到是毫不畏惧，低了头去闻。
杜仲和沈文韬两个人这会儿风风火火的走进了屋子。
沈香苗瞧见，便站了起来：“杜大夫。”
“沈丫头来了。”杜仲年长，如今与沈香苗颇为熟悉，称呼也就十分随意，一声丫头倒也显得亲昵。
“瞧杜叔一脸疲惫，想必累坏了，快些坐下来歇歇，喝杯茶。”沈香苗急忙拉了椅子，让杜仲坐下，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杜仲的确劳累不已，眉宇之间疲惫尽显，眼睛更是布满了红血丝，喝了一口茶水后，揉了揉太阳穴。
“师父，可用准备药？”那边水生不动声色的将那用来和沈文武比试的药材放到了底下，转了别的话题。
“照着昨日的方子，抓上三副药，等下那边有人过来拿。”杜仲说话时，连“柳家”二字都不肯提及，只说了那边二字，足见这柳家的事儿着实让人心烦。
“嗯。”水生心领神会的点了头，转身去忙。
那边，沈文韬瞧着沈文武来了，高兴不已：“你咋在这儿？”
“他本来到了沈记那边，刚好我让你来这里送卤味，文武不愿意等，可他一个人来这边我又不放心，便让乔大哥帮着照看生意，送了文武过来寻你。”沈香苗笑答。
对于沈文武到镇上来，沈文韬自然是问东问西，当得知沈文武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之后，沈文韬当时就拉下了脸：“若是爹娘以为你走丢了，怕是要急死了，这次也就罢了，等下哥哥带你去买些吃食，早些回去，下次可是不许了。”
“嗯。”沈文武点点头，拽了拽沈文韬的袖子：“哥哥，吃食不要买旁的，只要驴打滚儿，要刚做出来热乎的，那才好吃。”
得了，敢情前半句完全没听进去，只惦记着吃的呢，沈文韬顿时深感无奈。
一旁的沈香苗抿着嘴直乐：“你便带他去买些来吃吧。”
说完惦记着沈文韬出来本是送卤味来的，身上兴许也没带钱，便从自儿个身上的钱袋子里抓了一把铜钱出来：“顺便也帮我带一些回来罢。”
沈香苗本是要这些钱全给了沈文韬，却又怕他不肯收，便说了帮她带一些回来的话，这样沈文韬到是还肯接。
“好。”沈文韬点了点头。
安顿好这两个兄弟，沈香苗便抬脚离了药铺，回沈记去了。
沈文韬和沈文武聊了一会子也打算要走，跟水生打了招呼：“水生哥，我们先走了。”
“别介。”水生瞧着杜仲到后头净手歇息，自个儿手头里的药也抓完包好，便拦住了这对双生兄弟：“文武兄弟，方才咱们俩可是说好要来十场的，你这才对了八回，还差两回呢，趁着师父不在，再来两次？我到是要看看你这是不是十次都能对。”
沈文武咧嘴笑了：“成。”
沈文韬到是颇为迷惑，不懂二人到底是在说什么，在听了两个人一番解释之后，哈哈笑了起来：“水生哥，倒不是我吹牛，文武打小就是狗鼻子，灵的很，还没有他能闻错的东西呢，剩下两次压根就不用试，文武绝对闻的出来。”
“瞧你说的神乎其神的，我到是不信这个邪了。”水生拗脾气上来，把刚刚偷偷藏在底下的药材拿了出来，再让沈文武来试。
结果自不必说，沈文武的嗅觉是百试百灵，轻松便分辨出来了不同品相的药材。
“乖乖，还真是百试百灵。”水生不由得啧了啧舌。
“那是，都说了文武是狗鼻子了。”沈文韬不由自主的扬了扬下巴：“水生哥这次服气了吧。”
“服气，服气。”水生转身又去后头抽匣里拿药材：“最后一次，若是还能闻得出来，那我就真是心服口服了。”
“不是说好了十次，怎么又要多一次？水生哥可不能拿我们兄弟俩白白取乐。”沈文韬撅了嘴，提出了抗议：“水生哥要请了我们俩今儿个要买的驴打滚儿才行呢。”
“成，我请。”水生到是满口答应，正打算要去拿那上好的名贵药材。
一直在帘子后头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切的杜仲，在看到水生要去拿他上次几乎冒着生命危险去采到的野生灵芝时，顿时就吹起了胡子。
这小子，玩起来什么分寸都没有了！
杜仲不等水生把那宝贝灵芝拿出来，便轻咳了一声，从后头故意加重了脚步往外走。
水生听着动静，慌忙去关抽匣，脸上更是讪讪：“师父，您没睡会儿？”
杜仲审视的目光从水生脸上掠过，很快便落在了沈文韬和沈文武的身上：“本想睡会儿，听着外头热闹，便出来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就是瞧着文韬和文武这对兄弟长得实在是像，我便拉着他们说会儿闲话，不曾想扰了师父的清净，该打，该打。”水生满脸堆笑，生怕杜仲发现他刚才的举动。

第095章 看碟下菜（加更）
杜仲没理这个扶不上墙，成天只知道玩乐的，转而朝向沈文武，轻声问道：“你是文武？”
沈文武起初见了杜仲，瞧着他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模样，起初并不喜欢，甚至带有一些疏远和畏惧，可杜仲这会儿跟他说话时，语气又是十分柔和，刚才心里头的疏远此时到是一扫而空，点了点头：“是。”
“今年多大？”
“和哥哥同一年生，今年十岁了。”
“学过什么手艺没有？”
“没有。”沈文武摇摇头，略带了些难为情道：“我淘气爱玩，读书读不进去，早早便不去了，爹说我年纪不小该让我去学个手艺往后有个依靠，可这会儿也还没说准。”
这话，说起来还略有些丢脸的。
十岁的孩童，大都开始学着做些活为以后谋生铺路了，还在家里头像他这般玩耍的到是没有几个了。
因而说这话时，沈文武的脸不由得都红了一红。
杜仲大夫却捋了一把胡须，哈哈的笑了起来，许久后才止了笑：“突然觉得有些口渴……”
水生十分有眼力见的从柜台后头走了出来，要去给杜仲倒茶。
杜仲却摆了摆手示意水生停下，转而朝向了沈文武：“文武，你去帮我倒杯茶吧。”
沈文武有些纳闷，不知道这杜仲大夫为何要找他这个生人倒茶，但杜仲是长者，又是令人尊重的大夫，便应了声“哦”后，到一旁去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杜仲。
杜仲微笑着接过，将那一杯茶一饮而尽。
随后，冲沈家兄弟略笑了一笑：“成了，你们去买吃食吧，我也要去歇上一歇。”
杜仲转身往后头走，沈文韬和沈文武连带着水生也没有了方才玩闹的兴趣，加上沈文武也一直惦记着热乎的驴打滚儿，沈文韬便带了他出去买。
水生送了兄弟两个人离开，又把柜台收拾干净，瞧着这会儿没人，便转身去了后头。
杜仲疲惫不已，如今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听见有人进来，便睁开眼，摇了摇手中的蒲扇。
水生欲言又止，但片刻后言之又欲，犹豫了半晌后还是开了口：“师父，你真想好了？”
“这事儿，还用想吗？”杜仲轻笑。
是啊，完全不用想，连茶都喝了，这拜师礼虽是简单，却也算是成了。
“可……”水生仍是有些犹豫：“这十里八村，乃至到了县城里头，师父的名头也是响当当，只要您点了头，愿意当您徒弟的人能把咱们门槛踩破了，可您却挑了文武这小子……”
“怎么，文武不好吗？”杜仲反问。
水生顿时不说话了。
沈文武嗅觉灵敏，哪怕是味道上只有细微的差异，沈文武也能轻易的区分开，而且，貌似记性也不错，这样的沈文武到也是个好苗子。
“为师这么大的岁数了，也算是阅人无数，不会看走眼了，你放心就是。这两日得了空，你便代为师去趟文武的家里头，问问他爹娘的意思。”杜仲吩咐道。
“好。”水生点头。
水生对师父绝对的信服，也知道他有他的道理和打算，心里头开始盘算着见了沈文武的爹娘该说些什么话。
这会儿对这些事还浑然不知的沈家两兄弟这会儿正在镇上来回逛上一逛，买了驴打滚儿、芸豆卷等类的吃食，又看了看稀罕热闹的地儿和事儿，沈文韬瞧着天色不早，恰好又有同村的人回去，便让沈文武带着吃食早些回家，自个儿急匆匆的回到了沈记。
当然，回去的时候，也没忘记给沈香苗带热乎的驴打滚儿和芸豆卷。
“你倒是还记得。”沈香苗笑着接过这些吃食。
“那是自然，香苗姐交代的事儿，记得一字不差。”沈文韬也笑了笑，往沈香苗旁边凑了一凑：“香苗姐，你给我那三十文钱，月底了就从工钱里头扣吧。”
这小子，到是随他爹娘，不愿意沾便宜呢。
“回头再说罢。”沈香苗笑着摆手。
“那可……”沈文韬剩下的半句“不行”还没说出口呢，就听着月满楼里头有动静。
沈香苗和沈文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往里面看。
月满楼的大厅里头，吴大勺和常三正各自拿了一个白瓷盆，里头各自装了炖好的兔子肉，一个放在了临近门口的柜台上头，一个放在在了挂着菜名的木牌底下的一条长凳上。
吴大勺摆好这两个瓷盆后，眼睛还往沈记这边瞟了一眼，讥讽一笑。
沈记今天晌午的时候能卖出去几盘卤兔子肉，不过就是仰仗着沈记离大门口近，近水楼台先得月，又能让人瞧见这卤兔子肉的模样，这才让人觉得这肉好吃便买了来尝尝。
同时，吴大勺也认定自个儿的炖兔子肉远比沈记的好吃，没卖出去的原因是因为酒香怕了巷子深，没人见过，没人知道，不敢轻易去点。
索性将这炖兔子肉都放在明面上头，能让人看得到，闻得着，如此一来就再也不怕那些华而不实，只知道搞些噱头的不三不四的菜那些再玩出什么花招来了。
吴大勺对自个儿这个想法十分得意，又调整了一下瓷盆的位置，这才完全满意。
乔大有瞧见了便凑了过去，皮笑肉不笑：“这是要介绍新菜了？”
“酒香也怕巷子深，我这也是免得货真价实的东西被人不识货。你们这些混小子们，可不能因着平日里收了些别人的好处，吃了几口别人的零嘴吃食，这会儿就昧着良心的贬低我吴大勺去捧了别人！”吴大勺斜了乔大有一眼，冷哼道。
这话，明摆的是怪这些跑堂的人不尽心推荐他的炖兔子肉了。
“这是哪里的话，外头几个跑堂的干活都尽心，至于给人推荐什么菜，那也是琢磨对方喜好，看碟下菜，吴叔你说是不？”乔大有笑吟吟的回道。
这是暗指来月满楼吃饭的人本就对吴大勺的炖兔子肉不感兴趣。
吴大勺脸色略略一黑，甩袖子走了。
乔大有斜眼看了一眼，也是冷哼一声，自个儿嘀咕了一句：“这甩脸子是给谁看呢，跟别人欠他几两银子似得。”

第096章 真是神了！
沈香苗把刚刚的事儿都看在了眼里，知道吴大勺这会儿的盘算，又看到乔大有在那愤愤不平，一副跳了脚气急败坏的模样，倒是觉得十分好笑，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
乔大有听到动静，转头看到了一脸笑意的沈香苗，摸了摸鼻子：“这吴大勺也是太可气了些，自个儿的菜卖不出去，还怪起我们这些跑堂的来了。别人愿意点什么菜全凭他们高兴，我们能插上什么话？”
“我看那，这会儿吴大勺就是自个儿的炖兔子卖不出去，脸没地方搁，着急想法儿呢！沈家妹子你这几天也要小心一些，莫要让吴大勺想出什么不三不四的主意，背地里坑害了你去。”乔大有叮嘱道。
“乔大哥放心，我可不是那别人随意能拿捏的软柿子。”沈香苗仰了脸，道。
的确，沈香苗口齿伶俐，若是论吵架，那吴大勺未必是她的对手，若是打起来……
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乔大有这会儿倒是完全不担心沈香苗的厨艺，便去忙去了。
傍晚时分的人显然比晌午的时候多了一些，沈香苗的卤兔子也是卖的十分好。
吴大勺的炖兔子肉因为在外头漏了脸，喜欢吃炖菜的，倒是也有要来吃的，只是数量远不及沈记那边卖出去的多。
常三时不时的在前堂来转一转，看到这样的情况时，手里头的白瓷瓶捏了又捏。
晚上的饭点儿很快又过去了。
两边的数儿倒是也出来了，吴大勺卖了六份的炖兔子，而沈香苗则是卖了六十多份出去。
这样的差距悬殊，让所有的人都略惊了一惊，但仔细想想，又都觉得在情理之中的事儿。
吴大勺知道这样的结果时，气的砸了正在吃饭的碗，气呼呼的回了自个儿的屋子，连晚饭都没有吃。
反倒是沈香苗，对这个结果到像是一开始就知道似得，并不意外，表面上瞧着波澜不惊，不惊不喜的，慢条斯理的吃了晚饭，如往常一般关了沈记往家走。
之后又是两天的时间，可以说是一晃而过。
在剩余这两天里头，沈香苗忙的够呛，白天里头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能停歇，忙着做卤兔子，忙着片兔子肉摆盘，其他的卤味小吃，还都一个不落下，可以说忙的脚打后脑勺。
同样忙碌的还有吴大勺，又是不停的往前堂里头送炖兔子，又是自个儿亲自的跑到前头看到熟客便寒暄推荐，又是让常三时常在前头盯着，防止那些跑堂的在中间挑唆说坏话，甚至搞出了试吃两块，好吃了再买的法子……
两天之后，结果也就出来了。
沈记的卤兔子肉卖了两百多份，而吴大勺这边的炖兔子肉，则是卖了三十多，不到四十份。
沈香苗听到乔大有和她说这个结果时，抿嘴挑眉，轻笑了一声。
虽然她早已有比吴大勺卖的好的心理准备，可这么大的差距，倒是也让她颇为意外了。
“香苗姐，这次你赢了，那趾高气昂的吴大勺怕是再不敢轻视咱们半分了。”沈文韬得意洋洋的说道。
“旁人倒是不敢轻视我，倒是吴大勺脾气硬，心气儿高，想让他从心底里服软，怕是不可能。”沈香苗笑道：“不过既是赌约在前，他吴大勺需得和我斟茶认输，这次颜面尽失，也是够他让他记半辈子了。”
不但是记半辈子，怕是更要懊恼半辈子呢。
沈文韬心里头嘀咕了这么一句。
忙活的差不多，除了外头两个招呼和后厨里头做菜了，其余的大都去了后院吃晚饭。
沈香苗和沈文韬也坐在那里如往常一般吃饭。
今儿个是三天比试期满，月满楼上下的伙计们都等着瞧好戏，看平日里目中无人的吴大勺今儿个如何给沈香苗这个小姑娘斟茶认输，窃窃私语的同时，都吃的磨磨蹭蹭，等着吴大勺出来。
可左等右等，吴大勺却是始终也没露面。
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表面上也都说过问，可心里头却也都嗤笑不已。
这，是觉得丢脸了，所以不好意思出面呢！
一想到这些，那些个平日里受了吴大勺气的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说一些风凉话。
“吴大勺今儿个晚饭又不吃，该不会是身上哪里又不爽快了吧。”
“哪里是身上不爽快，估摸着是心里不爽快了，这回输的彻底，怕是没脸见人家沈姑娘呢。”
“呵，吴大勺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总是训斥咱们这些人心眼小，不豁达，这事儿轮到他头上，怎么没见他豁达起来？按说不该大大方方的端了茶，认了输？”
“就是那，输了还摆臭架子给谁看呢！”
几个大老爷们，议论着旁人的事情，倒是不输三姑六婆的功力。
沈香苗眯着眼瞧了瞧议论的火热朝天的那些人。
方怀仁的脸色，在这些议论声中一点一点的黑了下来，最后将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摔在了桌上：“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就好好吃饭，怎的还那么多话？莫不是吃的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方怀仁平日里待人温和，和人说话时总是未言先笑，像今日一般黑脸的的次数，一年下来掰着手指头都数的出来。
眼瞧着自个儿掌柜的真的是生气了，那几个伙计也就闭了嘴，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沈香苗挑了一下眉梢。
等晚饭过后，沈香苗离开的速度比往日慢了一些。
“香苗姐，快些走吧，不然等下天就黑透了，回去路上不好走呢。”沈文韬瞧着沈香苗的动作比平日里慢许多，不由得催促了一声。
“你先去收拾沈记，怕是方掌柜还要找我呢。”沈香苗话音未落，那边方怀仁快步走了过来，对沈香苗略拱了拱手。
“沈姑娘，叨扰你片刻，我有话想和你说，劳烦借一步说话。”
方怀仁态度一如往常一般的恭敬谦和。
说曹操，曹操就到。
香苗姐真是神了！
沈文韬目瞪口呆片刻后冲沈香苗点了点头后，去沈记收拾竹篓子去了。
沈香苗随方怀仁往后院里走了几步。

第097章 台阶
“沈姑娘，你和吴叔的比试，我一早也是知晓的，按说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纠葛都属于私人恩怨，我即便是月满楼的掌柜的，也都无权干涉。既无权让你们终止比试，也无权干涉比试的结果。”
“只是，这次情况着实是特殊，吴叔是月满楼的掌勺大厨，而沈姑娘是月满楼招揽来的客商，对于月满楼也好对于我方某人也罢，都是非常重要的人，因而这场比试无论哪一个输都是我不想看到的，也都是对月满楼有很大影响的。”
“但现在事实已然摆在了眼前，可以说是无法挽回局面，如今吴叔是输了个彻底，按说要按照与沈姑娘当时的赌约，当着众人的面向沈姑娘斟茶认输。可吴叔的性子想必沈姑娘也略知一二，清高自傲，性子执拗，想让他给别人低头认输，怕是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方掌柜，你只说你想让我怎么做便好。”沈香苗打断了方怀仁的话。
说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便是傻子也听得出来方怀仁是要替吴大勺求情了。
既是这个目的，那就不必再多说一些有的没的。
沈香苗喜欢有话直说，最不喜的便是拐弯抹角。
方怀仁面色晒然，仍旧十分谦和恭敬的冲沈香苗拱了拱手：“沈姑娘睿智，我也不拐弯抹角，我这次是向沈姑娘求个情，求沈姑娘给我一个脸面，这次比试权当做没有发生过，不必再追究吴叔所谓的斟茶认输一事。若是沈姑娘肯，我愿替吴叔向沈姑娘斟茶……”
见沈香苗面色略沉，沉默不语，方怀仁索性对着沈香苗深深作了一揖：“如若不然，沈姑娘提出其他要求，但凡我能做到的，绝对答应。”
沈香苗脸色又沉了一沉，抿了抿唇。
方怀仁的想法与做法，她倒是可以理解。
身为月满楼的掌柜的，所想所做的，不能只凭个人喜恶，更不能仅仅是遵循公平法则，而是要持“维稳”之道。
私下解决一些问题，即能保全了吴大勺的颜面，又能给足她沈香苗足够的好处，如此一来，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方掌柜，你这是何必。”沈香苗半晌后才说了一句话。
吴大勺虽说厨艺不错，资历也老，只是比吴大勺厨艺好的，用心找找也是可以找到了，就吴大勺这般的性子怕是往后还要惹出不少的事端来，即便是在当代，也是令人不喜的老员工罢了，方怀仁却要如此保他。
“说来惭愧。”方怀仁叹了口气，略抬了抬眼皮：“家父早些年病重之时，我年少不谙世事，更不懂经营之道，险些和旁的酒楼赌气将月满楼赔了个彻底，好在是有吴叔带了人撑着，才帮月满楼和方家熬过了难关，家父和我对吴叔都深为感激。家父弥留之际更是嘱托我往后要一心善待吴叔，而吴叔年纪渐长，脾气性子虽是越来越执拗，但人心却还是不坏的……因而我厚着脸皮来求一求沈姑娘，念在你我之间生意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
“当时立赌约之时，我反驳了吴大勺自个儿提出来的他输了要离开月满楼，而是改为了让他斟茶认输，这已是念在方掌柜为人坦诚，待我不薄的份上。”沈香苗答道。
“沈姑娘仁慈大度，我平日接触便以深知，还望沈姑娘能再宽宏大量一些。”方怀仁这是铁了心了要替吴大勺担着了。
沈香苗再次抿了抿唇。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为方怀仁和月满楼考虑一二了。
但若是方怀仁想要以感情牌来博得她的放手，这却是是不可能的。
她沈香苗自认为不是圣母，不会无条件忍让。
但是，如今她和月满楼是合作关系，若是因为这件事情非要和方怀仁对着做，沈香苗一是有些于心不忍，第二若是事情闹大，月满楼因而受了影响生意不佳，对沈记来说是大大的不好。
斟酌之下，沈香苗最终开了口：“方掌柜想让我不再追究吴大勺斟茶认输一事，我倒是可以答应，只是我有两个条件。”
“沈姑娘请讲。”
“第一个条件，沈记给月满楼的提成，降低一半。”沈香苗说道。
“可以。”方怀仁不假思索，满口答应：“那，第二个条件……”
“第二个条件，吴大勺往后再不许做炖兔子肉来卖。”沈香苗可不是轻易善罢甘休的人，既是不让吴大勺当面认错，可那炖兔子肉却是不许再出现在她的眼前，让她觉得碍眼。
“如此，我便不再去追究吴大勺不给我斟茶认输一事，只是有一点我需提前说明，今日这事我也是卖给方掌柜一个莫大的情面，如若不然此事我也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下次吴大勺再来挑衅，我怕是不会再留情了。”沈香苗先给方怀仁提了个醒儿。
“这是自然。”经过长期的接触和了解，方怀仁对沈香苗的人品还是十分信赖的，知道她言出必行。
事情谈妥，方怀仁对沈香苗的大度再次谢了几句，沈香苗寒暄应对，片刻后告辞离开。
沈文韬在外头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看沈香苗慢腾腾的出来，狐疑的瞧了瞧里头，好奇的问：“香苗姐，方掌柜找你作甚，该不会是要替那吴大勺说情吧。”
“你这小子，倒是猜的准。”沈香苗笑了起来。
“吃晚饭时，方掌柜动了气，我看得出来他一定是不满底下人在背后议论吴大勺呢。那吴大勺资历又老，方掌柜偏袒他也是应该。”沈文韬呵呵一笑。
“是啊……”
瞧着沈文韬聪慧机敏，对事情可以说是洞若观火，沈香苗也不瞒着，便将刚才的事儿，一字不落的说与了沈文韬听。
沈文韬听罢，便拧了眉：“就这么放过吴大勺，还真是可惜，我倒是想看着吴大勺认输时吃瘪的模样呢！”
“不算可惜，那吴大勺心气儿高，也正如方掌柜所说的那般，让他低头认输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吴大勺怕是不不会向我一个姑娘低头认输了，到时候僵持之时，骑虎之下，打上了嘴官司不说，还要被有些人说咱们没本事，制服不了吴大勺，对于我们来说也没什么好处可以捞，索性方掌柜这会儿求情，倒也算是各自给了台阶下。”沈香苗解释了一番。

第098章 考虑
“既是方掌柜给了咱们台阶下，香苗姐又提出来要减半抽成，会不会……”剩下的话，沈文韬觉得自己实在是多嘴，拍了自个儿一下，吐了吐舌头。
“虽说是各自给了台阶，可方掌柜到底是要求着我的，我若是轻易看在他面子上答应了一次，难保不会让方掌柜心里头觉得我这个人好说话、好打发，往后便会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依娜吴大勺的性子，往后怕是和我之间矛盾不少，我这次至少也得让方掌柜付出些代价来，也好让他心里头有个分寸，往后不至于在吴大勺一事上得寸进尺。”沈香苗笑道。
“至于那减半的抽成……”沈香苗笑了一笑，道：“如今咱们沈记不能说是顶了半边天，生意也是红了一片，每日里给月满楼挣的抽成，远远超过月满楼自营的收益，往后还会越来越多，减了一半的抽成对月满楼的影响并不大。”
“如此一来，也算是仁至义尽，更是皆大欢喜，何乐不为？”沈香苗笑了笑，接着说道：“吴大勺又是心气高的，即便是不让他给我斟茶认输，光是月满楼上下的闲言碎语，怕是也足以让他恼怒不已，羞愧难当了。”
沈文韬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觉得沈香苗说的十分有道理，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
“行了，天黑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家去，不然打黑走路，怕是不好走呢！”沈香苗拉起了竹篓，到街上去寻沈祥和和牛车去了。
沈祥和每日来集上卖东西，若是卖完的早了，便在大儿子在的铁匠铺子那待会儿，等等沈香苗和沈文韬，回去载上这姐弟俩和那些东西，也能再挣个车钱，不至于空跑一趟。
路上，便碰到了急匆匆走路，满头大汗的水生。
水生手里头，还提了一串打包好的纸盒子。
三人碰上，不约而同的都打了招呼。
“水生大哥这会儿还要去给别人送药材去？”沈香苗笑道。
“可不是要给旁人送药材的，我原本是专门要去找你和文韬的，可巧就在这碰上了，刚好和你们一同走。”水生笑呵呵的答道。
“随我们一同走，去哪儿？”沈文韬十分纳闷。
沈香苗眨了眨眼睛，脸上笑意盈盈：“估摸着水生大哥要同你一起，去你家一趟，找你爹娘说些事情呢。”
自上次得知沈文武嗅觉灵敏，异于常人，沈香苗当时就突发奇想的在考虑沈文武兴许十分适合学医，但毕竟大夫带徒弟要求很高，审查颇为严格，即便与杜仲和水生私交不错，沈香苗倒是没有贸然张口。
没曾想杜仲大夫竟是主动提出来这件事儿，也算是皆大欢喜。
看这样子，沈香苗是大约猜的出来他这次所为何事了。
水生暗地里冲沈香苗竖了竖大拇指：“沈家妹子就是聪慧，文韬，也不瞒你，上回文武不是来我们药铺子里来了么，亮了亮他那狗鼻子，这下子不得了了，让大夫给看上了，说啥也要收文武当徒弟，这不催我好几次让我去你们家提这个事儿了，这几日碰巧也忙的很，这会儿刚抽出点空闲来，我就寻思着刚好能和你们一起回去，也免得你们白天再往回跑一趟。”
“这敢情好！”沈文韬顿时乐的险些蹦起来。
学会一门手艺那便是一辈子安身立命的本钱，因而多少人都是求着盼着，送着东西、银钱的去寻那些有门手艺的老人们，盼着自个儿的孩子能学门手艺。
尤其是学医这种吃香的手艺，那更是紧俏不已，多少人托关系找门路，还不能去呢，而这会儿杜仲大夫张口就要收沈文武当学徒，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嘛。
不，简直是天上掉金子了，而且是还一不小心让他们家给接住了。
沈文韬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儿：“拜师学艺的，都是学徒拿出些诚意来，怎能劳烦水生哥跑一趟，我回去给我爹娘说一声，明日便让我爹娘带了文武去拜师去。”
“这可不妥。”水生连连摆手：“师父签订娘万嘱咐了，首先要问了你爹娘的意思，再做商议，至于这些虚礼，我师父向来是不在意的，要不怎会让我转成跑一趟呢？文韬小弟你也别客气，既是我师父发了话，自是有他的道理呢。”
沈文韬想了想，觉得在理，也就点了点头：“倒是让水生哥受累一回。”
“不妨事，不妨事。”水生笑笑，随沈香苗和沈文韬一起去寻沈祥和。
沈祥和这会儿正在铁匠铺子门口坐着喝茶，瞧见几个人回来，笑着去后头牵牛车。
沈祥和的大儿子，沈来福看到几个人过来，咧嘴笑了笑：“忙了一天，累不累，我给你们倒杯茶喝。”
“来福叔不用忙活了，我们这就要回去了。”沈香苗面带笑容，婉拒了沈来福的好意。
沈祥和的车子很快赶了出来，沈香苗、沈文韬和水生依次上了车。
沈祥和抓着手里的鞭子，临走时冲沈来福交代：“给你说的话，记住了不？”
沈来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爹，我再考虑考虑。”
“过了这村没这店，再往后推的话，怕是轮也轮不到你了！”沈祥和没好气的摇了摇头：“还是这幅不中用的样子！”
沈来福咬了咬嘴唇，片刻后咧嘴笑了笑：“成了，爹，你路上慢着些。”
沈祥和不领好意，瞪了沈来福一眼，手中鞭子一挥，在空中甩了一个鞭花儿，牛“哞”的叫了一声，抬脚往前走了。
到了河西村里头，水生随同沈文韬往家里头走，沈香苗则是回了自个儿的家，洗漱休息，不必细说。
吴大勺在屋子里半靠在床上，瞪着屋顶上一根一根的椽子，眼睛通红。
丢人现眼，丢人现眼！
吴大勺，吴大勺！
响当当的掌勺大厨的名头，二十年来做过多少美味佳肴，受到多少人夸耀赞扬，更带着月满楼起死回生，如今，一道自信满满的炖兔子，竟是输给了一个黄毛丫头！
更可悲的是，还要履行赌约，向那黄毛丫头斟茶认输。

第099章 挑拨
一想到这，吴大勺就觉得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
正心里焦灼，无比愤慨之时，门突然被推开了，吴大勺正心烦意乱的，不由得大声呵斥：“谁，滚出去！”
他这会儿，不想见到任何人。
“吴叔。”常三走了过来，手里头拿着托盘，上头放着两碗菜，馒头和筷子。
吴大勺看到是常三后，脸上的怒气顿时和缓了许多：“是你啊。”
“我看吴叔晚上也没吃饭，怕你身体吃不消，就特地去炒了两个菜过来，我也是刚学炒菜，厨艺不精，估摸着也不太好吃，吴叔先凑合着吃吧。”常三把菜、馒头和筷子依次放在了床旁边的桌子上。
这个时候了，那些个徒弟们没一个上门劝慰的，反倒是常三还特地做了饭过来，着实让吴大勺感动了一把。
“还是你有心。”吴大勺半坐了起来，瞧了瞧那碗里的菜。
瞧着卖相实在不佳，而且有些夹生，有些却炒糊了，可念在是常三一片孝心的份上，吴大勺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两口，但也仅限于吃了两口。
一是因为这菜实在不好吃，二是因为吴大勺心里头也实在是不痛快。
“吴叔你也别生气了，这次比试，也就是那沈香苗投机取巧，弄了些花花场面唬住了人，若是论味道，怎么比的上吴叔您呢！”常三安慰道。
吴大勺冷哼了一声。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眼下他就是输了，不但输了，还要当着众人的面，斟茶认输！
想起这个事儿，吴大勺的脸色又阴沉了许多。
常三眼珠子骨碌转了转，继续说道：“方才我见掌柜的和那沈香苗说的好一阵子的话，我偷偷听到了一两句，好像是在议论吴叔要不要向沈香苗斟茶认输的事儿……”
一听这话，吴大勺瞪圆了眼睛，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摔在了桌上：“胡闹！这是我和那黄毛丫头之间的恩怨，关掌柜的什么事儿，平白插上一脚是何道理？”
吴大勺心高气傲，方怀仁替他做了这事儿，反而让吴大勺觉得失了颜面，心里头越发的生气了。
“吴叔，这事你也别怪掌柜的，掌柜的也是有苦衷的……”常三叹息了一声，从怀中拿了一个小瓷瓶出来，道：“吴叔，你可知这是什么？”
“什么？”
从外表看，像是装药的小瓷瓶，倒是也没什么寻常的。
“这是秘制的药水，我请人看过，看着无色无味，可若是滴上一滴到那饭菜里头，再好吃的饭菜也变得苦涩不堪，难以下咽，而且闻起来十分难闻。而这药，是我偷偷在乔大有屋子里的枕头底下找到的……兴许，这就是为何明明有人试吃了吴叔做的炖兔子肉，却是不肯买的缘由了。”常三说道。
吴大勺的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看样子，这事儿一定是那乔大有干的，我就说，乔大有那小子平日里和那黄毛丫头走的近的很，兴许就是为了那丫头片子故意使了法子来整治我呢！”
握紧的拳头“咚”的一下砸在了床板上，吴大勺越想越生气：“不行，我得去找那小子说道说道这个事儿，也得跟掌柜的说一说，把这小子从月满楼撵出去！”
“吴叔！”常三伸手拦住了吴大勺：“这事儿你找掌柜的怕是也没用，乔大有那可是掌柜的外甥！”
“外甥又如何？别说是远房亲戚，就算是亲外甥，这事儿也得给我个说法！”
“哎呀，我的吴叔，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常三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跺了跺脚，道：“乔大有就是个跑堂的，这药据说贵的很，乔大有一没钱二没权的，要是没掌柜的示意，他敢惹你这个掌勺大厨，又怎有那么多银钱来买这个药？”
吴大勺顿时愣在了原地，半晌之后，抽搐了嘴唇：“你说着是掌柜的干的？”
“除了掌柜的，怕是没别人了。”常三叹了口气。
吴大勺呆呆的又站了半晌，颓然的坐在了床边：“可是，掌柜的为何要这么做？”
“吴叔，你想啊。这沈香苗虽说不知道从来弄来的上不得台面的卤肉方子做了些卤肉，咱们虽是看不上，却也做的有模有样，每个月给月满楼的抽成可是不少，可吴叔和那沈香苗打赌却是说沈香苗输了就要搬离月满楼，若是那沈香苗走了，没了沈记，月满楼岂不是少了许多的银钱？”常三砸了咂嘴。
接着便是无比痛惜的长叹了一口气：“虽说我也能理解掌柜的想多挣些银子，可为了银子便要和那沈香苗沆瀣一气背地里做阴损的勾当，白白坑了吴叔，实在是过分！”
吴大勺听完常三的解释，满眼的晦涩化也化不开，眼圈竟是红了又红，一个大老爷们，险些掉了眼泪下来。
“我，我当年可是拉扯着月满楼起死回生，辛苦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掌柜的怎能……怎能……”
吴大勺话说不下去，只留下了哽咽。
“掌柜的不仁，吴叔也可以不义，我瞧着掌柜的既是能做下这事，怕是也不肯承认的，倒不如吴叔这几日称病休息，一是累了几日可以好好歇歇，二来也冷落一下掌柜的，好让他知道错在什么地方！”常三提议道。
吴大勺呆愣的半天，仔仔细细的寻思了一番常三方才说的话，才略略的点了点头。
常三瞧着吴大听进去了自个儿的话，又同意要冷落上方怀仁一段时日，顿时如释重负，暗地里舒了口气。
沈香苗在家里又是忙活了大半宿，什么东西都收拾停当了才上床睡觉。
这两天累的很，倒是颇为疲倦，上床之后，闭了眼睛便进入了梦想。
第二天早起的时候，沈香苗早早便醒了。
只不过，今日的她不是被院子里头那只打鸣的公鸡给吵醒的，而是被一阵嘈杂声给吵醒的。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沈香苗瞧见了同样坐起来穿衣的吕氏。
“外头为何这样吵？”沈香苗打了个哈欠。

第100章 妖孽
“不知道呢。”吕氏将长发挽在了脑后，斜斜的别了一阵木钗子，抹了把脸去抽了门栓打开了门。
外头已经蒙蒙亮了，一开门，屋子里便有了明亮的光线。
随着明亮光线一同进屋的，是一缕缕的烟和气味。
闻起来，好像是焚烧香的味道。
吕氏好奇，沈香苗更觉得奇怪，母女两个人一同走了出去，待看到院子里的场景时，顿时吓了一跳。
院子里头，枣树上，水缸上，院门上，包括屋檐底下，门板上……几乎是各个角落里，都贴上黄纸做成的符。
地上拿铜钱、红线等摆成了奇怪的图案，摆了香炉，放了贡品，香炉中更是插着三根点好的香。
一个打扮怪异，身上绑满了各种奇怪布条、挂饰，脸上画了奇怪符号的中年男子，正披头散发，手中拿了桃木剑，在地上跳来跳去，嘴里更是神神叨叨的在念叨些什么。
忽然，那中年男子晃了一下手中的铜铃，拿了桃木剑来，指着沈香苗喝道：“呔，大胆妖孽，见了本仙，还不快快显出原形！”
吕氏不明所以，顿时一愣，随后便下意识的将沈香苗拦在了身后：“你说什么胡话，你是什么人，怎么在我们家的院子里头？”
沈香苗从吕氏的身后走了出来，将双手抱在了胸前：“娘，这事儿该问那几个人。”
说罢之后，沈香苗斜了斜在那边站着的沈福田、徐氏、徐栓子以及沈静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吕氏焦急的问道：“你们一大早的，来我们家做什么，还有这疯子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什么疯子，这可是黄大仙！弟妹可不敢胡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当心神明听到了惩罚你类！”徐氏快走了几步过来，一把拉住了吕氏的衣袖就往一旁拽：“弟妹你还是快些过来，小心你旁边的妖孽伤了你！”
吕氏一听这话，甩手挣脱了徐氏，转身回去站在了沈香苗的前面：“什么妖孽，可不要胡说，这是我家闺女香苗，不是什么妖孽。”
“愚昧妇人！”黄半仙儿往前跳了一步，又摇了一下手中的铜铃，挥了挥手中的桃木剑：“这里站得已不是你的女儿，而是修炼成精的老鼠精，你切莫被这幅皮囊蒙蔽了双眼，最后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是啊弟妹，你可不要光看外表，你仔细想想，往日的香苗是个什么样的，可以说是贤惠，懂事，温柔敦厚，平日里说话都是细声细语，看到个生人都要吓的躲起来，你再看看现在的香苗，牙尖嘴利的，干什么事儿风风火火不说，连长辈都敢顶撞辱骂，甚至大打出手……”徐氏说到这儿，想起前几日里被沈香苗扇的那几个耳光，仍旧觉得脸颊直疼，心肝儿直颤。
“光是这就算了，香苗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就算是比常人懂事一些，也不过就是能帮着家里做饭做活儿罢了，可现在的香苗，嫂子你自个儿看看，开铺面做生意，可是比那大人心思还活络，比那男人还能干，这绝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做出来的事情，怎么看都觉得诡异那！”徐栓子在一旁帮腔，眯了眯眼睛，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
“说不准，这妖怪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明面上帮着家里头挣些银钱，讨得长辈欢心，背地里等众人都不防着她了，便去做那吸人阳气的伤天害理之事！”
“可不是嘛，就单单现在那不近人情的冷漠劲儿，咋看也不是以前的香苗了！这要不是黄半仙儿说咱们身上都沾染了些妖气，咱们都还被蒙在鼓里呢！要是任凭那妖怪在咱们沈家胡作非为下去，怕是咱们身上的阳气都要被这妖怪给吸走了，到时候可真是家破人亡了！”徐氏说的咬牙切齿，一边又连连催促那黄半仙儿：
“大仙儿，您可得赶紧做法将这妖怪给擒住，不要再让她继续做伤天害理之事了。”
那被称为黄大仙儿的人手中铜铃摇了又摇，桃木剑挥了又挥：“你等放心，这妖孽虽是千年老鼠化作人形，可毕竟还是小妖，功力有限，待我擒住她后，那符纸镇住，再设下阵法，每日做法施功，待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这妖孽必死无疑，化作一团血水，魂飞魄散，从此以后再不能为非作歹。”
沈香苗真想呵呵这蛇精病一脸。
还七七四十九天呢，啥物种都得死啊。
而且，是饿死的。
这人装神弄鬼，倒是还挺有逻辑，真是高明！
不过，说起高明，还得是大房那几个人最是高明呢。
瞧着那几个人的表情，徐氏一脸的愤恨外加几分快意，徐栓子将表情略隐藏了一些，但也能看得到嘴角的几分怨恨与得意，沈静秋自不必说，这会儿听说沈香苗是妖孽，脸上的笑就差溢了出来，倒是那沈福田始终面无表情，无疑是几个人中心思隐藏的最深的一个。
从这几个人的态度几乎可以明白他们的用意。
上次借沈文松是文曲星一事想从二房和三房两家，尤其是沈香苗这里捞上一笔钱，可被沈香苗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连带着三房也不想管这件事，可以说大房的如意算盘彻底的落空。
徐氏心有不甘想在背后坏一坏二房的名声，却不凑巧让沈香苗听了个正着，被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打了一个满头包，从此以后成为三姑六婆茶余饭后的笑谈，闹得徐氏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
这两件事情可是让沈家大房恨得牙根痒痒，再加上之前沈香苗先是破坏了徐氏和沈福田想要卖了她的计划，后又鼓动沈顺通和杨氏与他们分了家，大房半丁点好处没捞着还总是处处吃亏，这更让大房一家对沈香苗恨之入骨。
如今，这沈家大房是想借了这黄大仙儿的手，污蔑她是妖孽，彻底的除掉她了。
如此一来，一是沈香苗如果不在了，这往后二房的银钱，沈记的生意，在大房看来都能归他们所有。

第101章 横的怕不要命的（一万推荐票加更）
其次呢，这个时代下人人皆信鬼神，只要说沈香苗是妖怪上身，磋磨上一阵子，哪天无意中人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最后只会不了了之，更无人去追究沈香苗的死因，大房一家也不必为此偿命。
退一万步不讲，即便沈香苗命大活了下来，可这妖怪上身的事儿传出去，人人都会对沈香苗乃至二房一家厌弃至极，从此以后怕是没人敢近他们的身，更没人敢去沈记买东西，更有那好事之徒时不时的冷嘲热讽，扔砖头撒狗血……
这简直就是进可攻，退可守，一石三鸟，绝佳的好计策呢。
真是亏了这些人搜肠刮肚的想出这些主意来。
沈香苗眯了眯眼睛，往那几个人跟前迈了两步：“你们说，我是妖怪？”
沈香苗说话时，怒意十足，浑身上下更是散发出阵阵的寒意，令人生俱。
倒是让那几个人都吓了一跳，看沈香苗的眼神中都多了些恐惧，甚至一瞬间感觉她真的是妖怪。
徐氏颤着音儿喊了一声：“你不是妖怪是什么？大仙儿说你是老鼠精，那你就是妖精！”
“胡说，我姐姐才不是妖精！”铁蛋被外头动静吵醒，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分说的抱住了沈香苗的大腿，冲着其他人大声嚷嚷。
“小毛孩子懂些什么，等你阳气被吸干死了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沈静秋大着胆子喝了一声。
“我闺女不是妖精！”吕氏也跟着喊，伸手护住沈香苗。
吕氏和铁蛋，几乎是一左一右，将沈香苗牢牢的护在了身后。
沈香苗不由的鼻子一酸。
这才是至亲，衷心的爱护，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她，护着她。
那黄大仙儿手中桃木剑一挥，大声喝道：“闲杂人等速速退开，免得我施法伤了不相干的人！”
吕氏与铁蛋都不说话，但谁也不肯让开。
黄大仙儿冲那边使了个眼色。
徐氏与徐栓子走了过来，不由分说的上来就要拉吕氏和铁蛋走，尤其是那徐氏，这会儿也想着报复前些日子受的皮肉之苦，说是来拉吕氏，可伸出的手却是弓成了鸡爪状，指甲更是磨得尖尖的，这抓上去，必定立刻见血。
沈香苗一眼瞧出了徐氏的不怀好意，伸手在随身厨房中摸出一把剔骨的尖刀出来，冲着徐氏与徐栓子的方向挥了一挥，喝道：“你们让开！”
徐栓子眼疾手快，倒是没被那刀划到，只是唬了一跳，吓得后退了两步。
徐氏就没那么幸运了。
因为徐氏身形粗壮，并不灵活，手伸的又长，加上沈香苗这刀就是冲着她去了，手背上被划了一道。
伤口不深，但仍然有血流出来，也感觉到非常明显的疼。
徐氏被吓了一跳，片刻后清醒过来惊慌失措的大喊起来：“杀，杀人啦……”
徐氏的嗓门本来就尖，这一声喊更是划破天际，震耳欲聋。
沈香苗被她吵得有些不耐，手中的剔骨尖刀更是晃了一晃，另一只手打了徐氏一个嘴巴子：“闭嘴！再喊我就真捅你身上！”
上次就被打过一次，当时沈香苗就说她再敢胡说就拿锥子刺了她的脸，如今看到她手里头明晃晃的尖刀，徐氏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捂住了嘴，不敢再吭声了。
那黄大仙儿刚也是吓得一怔，这会儿则是蹦跶一下到了沈香苗的面前，手中的桃木剑几乎要刺到沈香苗的脸上：“呔，大胆妖孽，竟敢持械伤人，本仙……”
沈香苗神烦这个蛇精病在这装腔作势，大手一挥，手中锋利无比、吹毛立断的剔骨尖刀，将那桃木剑“唰”的一声，斩成了两半！
黄大仙儿目瞪口呆的瞧着自己的断剑，那未出口的半句话生生的咽了回去，口水不一小心呛到，这个时候又不想咳出来失了气势，憋的自个儿满脸通红。
“装神弄鬼的老无赖，滚一边儿去，你若是不知道好歹，可别怪我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沈香苗冷眼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恶狠狠的喝道：“看样子今儿个你们也是不想让我好过，那咱们索性就来个鱼死网破，大家都别过！”
沈香苗说话时恨意十足，双目更是瞪的通红，额上青筋都暴了出来，瞧着十分吓人，尤其是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尖刀上还带着刚刚划伤徐氏时的血，看着越发触目惊心了……
这下子，所有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徐氏是吃过沈香苗亏得，自然知道沈香苗发起狠来到底有多厉害，这会儿手背又挨了一下，心里头顿时害怕，往后畏缩了半步。
徐栓子犹豫了片刻之后，也往后退了退。
这会儿谁出头谁就吃亏，谁在后头最后才能沾光，徐栓子深知这个道理，也没有轻举妄动。
沈福田自不必说，眼中贼光一闪，不动声色的扶住了旁边吓得脸色惨白的沈静秋，一副担心女儿出什么意外，放心不下的模样。
黄大仙儿就更别提了，收了钱不假，可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然不会为了那丁点的银子，舍了自个儿的命去。
可这会儿若是后退，又显得他这个大仙儿实在是没本事，便装模作样的喊了一声：“这妖怪好生厉害，待我取……”
“闭嘴！”沈香苗瞪了他一眼：“再在我身边聒噪，小心你的狗命！”
黄大仙儿顿时讪讪的住了口。
这下子，算是彻底的清净了。
瞧着这些人这会儿心有不甘，却是畏惧她手中尖刀，战战兢兢的模样，沈香苗的嘴角泛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意。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这些人欺软怕硬的嘴脸真是令人恶心。
沈香苗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
徐栓子在一旁看了半天，摸着鼻子又盘算了半天。
沈香苗的手里头不过就是一把剔骨的尖刀，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一把，而沈香苗本人又只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长得又是一般个头，身上也没几两肉，这也就是一脚踹过去的事儿。

第102章 动了杀心
至于身边那两个还在维护她的吕氏和铁蛋，一个看着瘦瘦弱弱，徐氏一只手就能对付的了，至于那个铁蛋，无外乎就是多踹一脚嘛。
徐栓子眼中精光闪过，在徐氏和沈福田耳边耳语了一番：“看我眼色行事。”
“嗯。”徐氏和沈福田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沈静秋看着这个阵仗早已怕的不行，躲得远远的，捂着脸不敢看。
沈香苗看那几个人窃窃私语，脸上方才的胆怯如今一扫而空，换上了凶神恶煞，立刻便知道这些人是要做什么了。
呵，想强攻，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沈香苗冷哼，一边悄悄的打开了随身厨房找家伙什。
徐栓子等人自以为瞒过了沈香苗，只等徐栓子喊了一声：“上！”三个人便一同抬了脚往前冲，徐氏冲向吕氏，徐栓子劈手就要去夺沈香苗手中那把剔骨尖刀。
然而，三个人蜂拥而上，还没近身，却都不约而同的发出“啊”、“啊”的惨叫声。
尤其是徐氏，竟是满地打起滚儿来，一边打滚儿一边哀嚎：“眼，眼睛……我的眼睛……”
沈福田更是弯着腰蹲在了地上，也是哼哼不已，伸手去揉眼睛。
徐栓子是最精明的一个，也是伸手最敏捷的一个，当时拿袖子遮了大半的脸，所幸只有一个眼睛这会儿觉得疼，可不等他庆幸，沈香苗又是一轮攻击，让徐栓子也彻底倒在了地上，如同徐氏一样哀嚎。
这几个人一边喊一边嚎，如同等着被宰杀的猪一般，令人生厌。
吕氏和铁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均是一怔，不约而同的看了沈香苗一眼。
沈香苗瞧了瞧藏在袖管里的小喷壶，还有喷壶里面略泛了红色的液体，笑的乐不可支。
“别说，这辣椒水的功力，还是不错。”沈香苗将那小喷壶重新收到随身厨房里头，仿佛身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东西，那辣椒水就好像是从手中直接发出去的一般。
一旁的黄大仙儿，这会儿看的是目瞪口呆，甚至心生怯意，两腿略略有些发抖。
方才的他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帮个忙立个功，回头多要些银钱来，如今看来这片刻内的迟疑真是救了自己一回。
刚才那辣椒水就像是化了雾气一般的从那沈香苗的手中发出，直冲那三个人脸上去了，随后那三个人便哀嚎起来……
而这会儿再看看，沈香苗另一只手却是俨然空无一物……
高人，高人那！
这眼前这姑娘，真是不一般，莫不是真是什么妖孽？
黄大仙儿想到这儿之后，吓得脸都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了，半晌之后“哇呀”一声，拔腿就要往外跑。
刚跑两步，只觉得眼前一黑，“咚”的一声就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来人正是沈福海，走的又快又急，也没发现迎面跑过来一个人，直直的便撞了上去。
黄大仙儿长得瘦小，沈福海却是高大威猛，双方大力撞击之下，沈福海倒是纹丝不动，那黄大仙儿却是摔了个四脚朝天，脑袋不偏不倚的摔在了枣树根儿上，顿时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沈福海瞧到自个儿撞了人，那人还不动弹了，刚开始唬了一跳，蹲下去去看了一番，发觉人并无大碍，只是昏了过去，也就不再在意。
后头张氏和沈文武、沈巧慧都跟了过来，瞧着沈福田、徐氏和徐栓子正在地上哼哼着打滚儿，再一瞧见沈香苗和护着她身边的吕氏与铁蛋，忙走了过去：“嫂子、香苗，铁蛋，你们没事儿吧。”
吕氏瞧见张氏，眼泪忍不住就落了下来，呜呜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倒是沈香苗淡然答道：“三婶，我们没事，至于他们……”
沈香苗斜眼瞥了一眼底下那三个人，冷哼道：“似乎眼睛有些疼罢了，不过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至于瞎了，拿水洗洗也就没事儿了。”
一听到拿水洗洗就没事儿了，徐栓子第一个从地上爬了起来，嗖的便爬了起来，摸索着到了水缸那里，拿水瓢舀了水来洗眼睛。
徐氏与沈福田在后头跟上。
清水冲洗了好几次，眼睛才勉强睁得开，可仍然感觉火辣辣的疼，疼的直掉眼泪，只好用水继续洗。
这边在哼哼唧唧的洗眼睛，那边沈香苗开了口：“三叔，三婶，你们怎么来了？”
“文韬一大早的就说要来帮你做活，结果走了没一会儿就慌慌张张的跑回来了，说是家里头出事儿了，什么事儿也没说清，只说让我们赶紧过来，我和你三婶就赶紧带孩子过来。”沈福海答了话：“文韬又怕我们做不得主，又去请你爷爷奶奶了。”
说罢之后，沈福海皱着眉环视了一下四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哼，大伯和大伯娘一家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装神弄鬼的大仙儿还是半仙儿什么的，张口就说我是妖怪，还要绑了我做法七七四十九天让我现原形，化血水呢！”沈香苗边说边不屑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真只有大房一家做的出来。
“这不是胡说嘛，咱们香苗好端端的人在这里，什么妖怪，吓唬人呢！”张氏瞪了眼睛，瞧了瞧那几个还在那拿水洗眼睛的三个人，还有早已吓傻在那里的沈静秋：“这大房一家又是唱的哪儿出？”
“还能唱哪儿出，上次大哥大嫂不就说什么半仙儿说文松是文曲星，想着让咱们两家帮着出学资嘛，咱们不肯，那天香苗又拒绝的干脆利落，肯定怀恨在心，就想着来污蔑香苗名声了呗。”沈福海愤愤不平的说道。
“不止是这样呢，三叔，你把大伯和大伯娘想的也太善良了一些。”沈香苗哂然一笑：“方才我说了，那半仙儿可是要给我做法七七四十九天，让我化为血水呢……”
沈福海和张氏皆是一惊，后背陡的觉得冰凉一片。
这，可是动了杀心啊。

第103章 不肖子
“我若是不在了，我娘身子弱脾气软，铁蛋年纪又小，我现在挣得这些银钱，回头不还都得被大伯和大伯娘一家强占了去？怕是我那沈记也一并归到他们家了！”沈香苗恨恨的说道，牙齿咬的咯嘣咯嘣响。
沈福海的脸，越发的阴沉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冲到了沈福田的面前，挥手便往沈福田的脸上打了一拳。
沈福田远没有沈福海长得高大，身量略微瘦小，沈福海这拳来的又快又猛，沈福海的脸颊立刻就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流出了一丝的鲜血。
徐氏见了这幕尖叫起来：“老三，你疯了，这可是你大哥，你竟然敢出手打他！”
“那个，是你们嫡亲的侄女，是我二哥的闺女！”沈福海咬牙切齿，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你们做这些事儿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这些！”
沈福海本就长得高大威猛，这个时候怒火中烧，眼睛瞪得通红，拳头更是紧握如同沙包一般，手背上青筋暴的老高，看起来十分吓人。
徐氏生怕这拳头落在自己身上，连大气儿也不敢出，只敢小声的哭。
徐栓子这会儿还在不停的眨着眼睛，嗤哈嗤哈的倒吸凉气，劝解道：“福海老弟不要过于冲动，我们这也是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出于何因，说出来听听？”沈顺通大声的说道。
众人抬头，沈顺通和杨氏赶了过来，还有因为跑的太快，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在那蹲着着的沈文韬。
二老在听到沈文韬所说的话之后，急忙便赶了过来，刚走到院子门口，便听到了方才沈香苗所说的那些话。
上次有关沈文松是文曲星一事，二老也是竭尽自己所能，甚至杨氏拿出来当年的陪嫁来给大房一家，还千叮咛万嘱咐的开导沈福田和徐氏，让他们要心存感恩，不得记恨二房和三房。
看着沈福田和徐氏高高兴兴的应下了，沈顺通和杨氏以为这事儿便过去了，尤其是看着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的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也以为老大一家这次难得的想开一次。
不曾想，这安生了几日，竟是出了这样的大事。
身为大哥大嫂，身为大伯、大伯娘，竟然厚颜无耻的想着强占二房一家的银钱和生意，竟然心狠手辣的想要了亲生侄女的性命！
这，实在是……
沈顺通和杨氏都气的浑身发抖。
尤其是杨氏，气的嘴唇都抖了起来，眼泪不争气的往下落：“我怎么生养了你这么个不肖子！不仁不义之辈，你这般做，如何对的起你死去的二弟？”
沈顺通也是气的狠了，在原地转了几圈之后，在院子里那堆干柴里找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来，劈头盖脸的就往沈福田身上打，边打边骂：“不肖子，不肖子！”
沈福田不吭声，也不躲，就那么挨着。
那木棍粗，沈顺通打的也很，有一两下打在了露在外面的手背上，立刻红红紫紫的一片，看的徐氏心疼不已。
“爹，别打了。”徐氏哭着在一旁喊道。
沈顺通却是丝毫手下不留情面。
徐氏只好求助的看了看徐栓子。
他是外人，拦了也就拦了，没人说不孝，没人说大逆不道。
徐栓子会意，上去拦住了沈顺通。
沈顺通本想挣脱，可毕竟上了年纪，力气自然比不上年轻身强力壮的徐栓子，手中的木棍儿也被夺了去。
“徐栓子，这是我们沈家的事儿，你莫要插手！”沈顺通喝道。
徐栓子也是不甘示弱，音量提升了几倍：“这事儿不单单是你们沈家的事儿，这是我亲姐姐，那边的是我亲外甥女，若是他们俩有了什么不好，这都是我徐栓子的事儿。”
“老爷子，你也不要着急，单单听了那丫头的一面之词就来打我姐夫，这不是太过于偏听偏信了？”徐栓子不疾不徐的说道：“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黄大仙儿，还是人开了天眼看出来咱们沈家有妖气，看出来沈香苗那丫头兴许是被妖精附了身，若是不出去这妖精，别说咱们沈家，怕是整个河西村都得遭殃！”
“我们这才请了黄大仙儿来，请他设阵施法，看能不能将那妖怪给赶走，将原本的沈香苗给救回来。”徐栓子眼中闪过一道的精光，接着说道：“老爷子，你想想看，最近香苗可是与以往大不相同？从前香苗是什么样的，如今又是什么样？而且那黄大仙儿说了，若是这妖精长期在沈家呆着，吸人阳气，咱们沈家往后阳气不足，儿孙可都是要早亡的啊……”
鬼神之说向来盛行，尤其是乡野村庄，平时也是时常听到一些妖怪鬼神一类的传闻，还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令人不得不信。
尤其这黄大仙儿，在周遭十村八村里，也是十分出名，据说不但能看人过去预知未来，更是能识妖精，辩鬼神，也时常有过一些捉鬼拿妖的传闻。
沈顺通被唬的不由得愣了一愣。
瞧着沈顺通不说话，徐栓子便知道他听进去了几分，立刻趁热打铁，接着说道：“若是那黄大仙儿把那妖精赶走了，把真的香苗救过来，这不是大好事儿一件嘛，再说那化成血水的是那妖精的魂魄，又不是香苗的肉身，压根就不会伤了香苗一分一毫那。方才那些话说的怪吓人的，谁知是不是那妖精为了保全自个儿故意往我们身上泼污水呢，把我们这些人都赶走了，妖精好继续为非作歹那！”
“胡说，我们香苗才不是妖精上身，你们心里头都打的什么主意自个儿心里头清楚！”吕氏愤愤的喊道。
“这空口白牙的凭啥就说咱们香苗是妖精上身？香苗明摆着就是个好丫头，孝顺懂事不说，又是挣钱的能手，不管你们怎么说，我老婆是不信的！”杨氏是无条件站在了沈香苗的这边。
沈顺通这会儿想起近期沈香苗的表现，也幡然醒悟：“是啊，香苗丫头好着呢，就凭那江湖术士的一句话，这可信不得。”

第104章 问问我手里的家伙
“那你们说说，为何她沈香苗前后性情大变，为何从前是个怕生胆怯的姑娘如今泼辣要强，厨艺大好，做起生意来更是比大人还要厉害几分？”徐氏这会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大家伙出来瞧瞧啊，这儿可是有妖精的啊，快出来瞧一瞧，妖精上了沈香苗的身啊……”
徐氏这会儿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眼瞧着这会儿连沈顺通和杨氏都站在了二房那边，沈福海和张氏更是虎视眈眈的瞧着他们三个，怕是再想将沈香苗给制服怕是不成了。
索性这会儿就把沈香苗被妖精附身这些话传些出去，即便沾不到二房什么便宜，沈香苗的名声也彻底毁了，往后再也没人敢接近二房，更没有人敢接近沈香苗，往后她连婆家都找不到……
想想这个，徐氏便觉得自己受的那些伤，吃的那些苦此时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畅快与得意。
张氏的脸，顿时白了一片：“大嫂，话可不能胡说，这压根没有的事儿你就在这里瞎嚷嚷，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往后香苗可怎么做人？”
吕氏方才还一直在刚刚打斗的惊吓中未曾醒转，方才听到徐氏的乱喊乱叫也想到了这层，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如今听到张氏抢先说出了口，气的脸通红：“你们想害我家香苗不成，如今又想败坏香苗名声，我，我和你拼了……”
吕氏一想到自己闺女往后要备受旁人的异样目光和指指点点，顿时一股热血涌上了心头，红着眼睛的便向徐氏扑去。
徐氏慌忙便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在外头喊：“快来人啊，妖精作祟，要吃人了啊，沈家的沈香苗原来是妖怪上身了啊，乡亲们快来管管啊……”
徐氏音量又高又细，又是使足了气息在喊，这尖锐的声音，几乎是飘满了半个河西村。
清晨时分，正是村民们早早起床在家里洗洗涮涮，准备下地干活的时候，听到徐氏这急吼吼的喊叫，纷纷都嘀咕不已。
有些爱凑热闹的，放下手里头的活儿，直接跑到沈香苗家里头看热闹。
矮矮的篱笆墙外头，很快就聚集了许多人，也是议论纷纷。
“方才徐氏说香苗丫头是什么妖怪上身？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不过这事儿啊，说来也奇怪，香苗是比从前精巧多了，听说在镇上卖吃食，生意好着那，比大人还厉害呢。”
“啧啧，该不会真是妖怪成精，附她身上了吧。”
“我瞧着倒是不像，徐氏成天在外头说二房坏话，又总说香苗脾气大，可香苗见了咱们都和声和气的打招呼，瞧着懂事着那，比我家那些成天只知道疯玩的丫头片子好多了，要是这样算是妖精附身，那我宁肯让我家的丫头片子也被附一附嘞。”
“你看的都是表象，说不准是那妖精迷惑大家伙儿，表面装成好人，背地里头指不定就是吸人阳气的，说不准那，还是那种偷人心来吃的妖精那！”
“你可别吓唬人了，说的怪渗人的……”
“这事儿，你可别不信，就是得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万一真的是妖精，往后咱们整个河西村不都得遭殃了？”
“这……”
一时间，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议论纷纷的，有说信的，有说不信的，吵吵嚷嚷的。
吕氏一听到这话，眼泪忍不住就往下掉。
这样的话一传出去，往后沈香苗的日子可真是彻底没法过了。
张氏忍不住也抹了抹眼睛，替沈香苗难过。
沈顺通和杨氏更是十分烦闷。
这事儿本来就是个小事儿，被徐氏这么一瞎嚷嚷，往后别说沈香苗了，就连整个老沈家，怕是也没法在村子里继续安生过日子了。
而徐氏这会儿，正为自个儿方才的聪慧而洋洋得意，甚至不屑的冲沈香苗啐了一口。
死丫头，你不是厉害么，不是又会打人又会拿刀砍人么，背地里还总是爱使坏心眼，我看你往后还怎么在河西村抬起头来！
沈福田揉着方才被沈顺通打的生疼的胳膊，蹲在地上不吭声，低着头也看不出来他此刻的表情。
徐栓子这会儿倒是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热闹的村民里头，有些最是相信鬼神妖怪传闻的，几个年轻力壮的劳力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这沈香苗既是妖精，可不能让她在咱们村子里呆了，以后祸害到村民可怎么好？得赶紧绑了关起来，不让她出来害人！”
说着，伸手就去抓沈香苗。
吕氏在前头死死的护住：“我家闺女不是妖精，你们谁也不能动她！”
“福才媳妇，这会儿你也不能光想着你自个儿，得想想咱们大家伙才行……”几个妇人，伸手去拉吕氏。
沈福海和张氏，连同沈文韬和沈文武都站在了最前头，伸手将那些毛爪子统统打了回去。
“这事儿还没定论呢，不过就是一个疯婆子在这大喊大叫了几句，你们就说我们香苗是妖精，你们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来抓人，小心我拉你们去见族长，去见官老爷！”沈福海大声喝道，从那边拿了一把铁镐过来，卷起衣袖，往两只手上啐了口唾沫搓了搓，用力抓起了铁镐晃了晃：“想无凭无据的抓人，得先问问我沈福海，问问我手里头的家伙！”
沈福海可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壮劳力，人高马大，两个胳膊十分有力气，干农活时，一肩一个麻袋那是常有的事情，站在那更是跟铁塔似得，这他要是抡一下手里的铁镐，那脑袋上不得开了花？
沈福海放下了狠话，底下人即便是有心，这会儿倒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但手上不动，不代表嘴上不说。
“沈福海，你可不能犯浑，你看着是在护你侄女，说不定你护了只妖精……”
“就是就是那，你这可是助纣为虐啊。”
“你才是妖精，你全家都是妖精！”沈文韬急的红了眼，指着那些人的鼻子骂了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家二狗以前就是个惹事儿精，现在懂事儿听话了，是不是也是妖精上身了，赶紧请大仙儿回去看看，别让咱们村的人都被你们家二狗给祸害了！”

第105章 族长
那人被噎的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之下喝道：“嘿，你个小兔崽子……”
那人也是气的急了，伸手就想往沈文韬身上招呼两下。
沈福海瞪了一眼过去，手里的铁镐“锵”的插在了地上，吓得那人手都缩了回去。
这下子更是没人敢吭声了，可心里头都泛起了嘀咕。
就这么走了吧，万一沈香苗真是妖精怎么办？往后祸害在自个儿家人怎么办？
可在这不走，明显也没什么办法……
僵持之下，后头有人高喊了一声：“族长来了！”
安静的人群立刻又炸了锅。
“族长来了，这事儿有人管，这就好办了。”在这样的鼎沸人声中，大家不约而同的让了一条宽宽的路出来。
一位白发苍苍，已有花甲之年，但精神矍铄，身量中等，拄着拐杖的老先生，在一位年轻人搀扶之下慢慢的走了过来。
这位，便是河西村沈氏家族的族长，名叫沈远堂，是目前为止整个沈氏家族里头仅存的七个太爷爷辈份里头，最年轻的一位。
沈远堂早些年便中过秀才，虽未曾中举出仕，但膝下两子、五个孙子如今都十分有出息，尤其是小儿子早些年便到距河西村五百里之远的风藤县做了七品县丞，据说是个体恤民情，为民做主，乐善好施的好官，不日就要升到州府做知州。
因而沈远堂虽是太爷爷辈分里头最年轻，却是众望所归，坐上了族长的位置。
沈远堂平日里也是乐善好施之人，对待相邻更是十分和善热情，各家之间的矛盾纠纷更能秉公处置，在村民心中十分具备威信。
因而沈远堂一出来，刚才的熙熙攘攘，立刻变成了鸦雀无声。
扶着沈远堂走过来的堂孙沈光耀也立刻找了一个杌子过来供毕竟年迈的沈远堂坐下。
沈远堂慢慢的坐下，手指在拐杖上轻叩了两下，缓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儿，说说吧。”
徐氏一瞧这个阵势，就先冲了上来：“族长，您可来了，这沈香苗是个妖精……”
“胡说，香苗不是妖精！”吕氏急忙辩驳。
徐氏一心想败坏沈香苗的名声，这会儿肯定添油加醋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坏话，吕氏也不想让徐氏得逞。
“怎么不是，就是妖精……”
“不是就不是……”
徐氏和吕氏两个人吵吵嚷嚷，谁也不肯退让。
沈远堂拧起了眉头，重重的咳了一声：“安静！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沈远堂极具威严，说话不怒而威。
徐氏和吕氏都住了口。
沈远堂审视的目光在面前这些人的身上，略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道：“你来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
众人一看沈远堂指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沈香苗本人，皆是一惊。
“族长，这人就是沈香苗。”旁边有人以为是因为沈远堂不认识沈香苗，便好心提醒了一句。
“我晓得。”沈远堂捋了一下长须，道：“我要问的也就是她。”
众人就更加惊讶了。
按说询问最该问的是旁观之人，如此才能得到公众公平的言辞，也才能听明白整个事情的真相，而沈远堂却直接问了当事人，简直匪夷所思。
而在沈远堂看来，却并非如此。
世人大都觉得，当局者因为要为自己考虑，讲述事情时大都只拣了对自个儿有利的事儿来说，即便自个儿有错，也会避重就轻，极力为自己开脱，因而容易混淆视听。可他总认为，一个人本质如何，偏偏也就从如何讲事情原委一事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因而沈远堂想从沈香苗口中听一听事情的原委，也想看看沈香苗是个什么样的人。
“族长，这可不妥……”徐氏急忙喊道：“这丫头可是妖精，那还不得为自己开脱？”
“这事，我心里自有分寸，还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的。”沈远堂斜了眼睛，声音不怒而威。
他最反感的便是聒噪不知进退的人，看到徐氏那个样子，更加厌恶，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
徐氏讪讪的住了口。
而沈香苗此时眨了眨眼睛。
沈远堂这个族长她平日里是听过的，但无论是穿越过来也好，在原沈香苗自身所带的记忆也好，是从未见过沈远堂这个人的。
沈香苗起初也还担忧这个沈远堂会不会是个拎不清，人云亦云，亦喜爱鬼神之说的老人，如今看来，非但不是，更是一个胸中有丘壑，心中有乾坤，值得令人尊重的长者。
如此一来，倒是不必多说太多的废话，事情也更加简单。
沈香苗往前走了半步，冲沈远堂行了一个晚辈礼：“族长，事情原委是这样的……”
沈香苗便将清晨早起听到外头动静开始一直到方才沈远堂到这里之时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和沈远堂讲了一个清清楚楚。
包括中间产生的两次打斗，以及自己用了何种手段应对，都说的一清二楚。
而对于徐氏和沈福田等人此次前来的目的猜想，以及之前与沈氏的恩怨，却是绝口未提。
“以上便是这件事情的始末原委，我只是照实了说，并没有一句假话，请族长明断。”沈香苗最后，补充了一句。
沈远堂眯着眼听沈香苗讲完，略点了点头：“嗯。”
同时，低头略略思付了片刻。
沈香苗刚才所言，仅仅是讲述了整个事情如何发生，至于其中衍生的意思，以及她个人的猜想，的确没有再多说上半分。
这样一来，沈远堂倒是多看了沈香苗一眼。
姑娘年纪还小，生的却是眉清目秀，站在那里挺拔如小树苗一般，难能可贵的是遇到这样的阵仗还能镇定自若，没有一丝的慌张。
沈远堂倒是忍不住赞赏的又点了点头，心里头对这事儿倒是也有了几分定论。
“那黄大仙儿人呢？”沈远堂问道。
沈福海将还在枣树底下倒着的黄大仙儿一把揪了过来，噗通就扔在了地上：“在这儿呢！”
此时的黄大仙儿仍旧双目紧闭，似乎还在昏死中。

第106章 受罚
沈福海毫不客气的伸脚踹了那黄大仙儿一脚：“装死也是装够了，早就看到你醒了，若是再装，我便把你丢进河里头喂鱼！”
那黄大仙儿顿时打了个激灵，为了颜面却也没敢大动作，而是晃悠悠的醒了过来，醒了之后也不急着喊疼，而是盘腿坐在了地上，指着沈福海便大骂起来：“你这厮好是无理，我可是罗汉转世……”
“是你说这沈香苗姑娘是老鼠精？”沈远堂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正是本仙，本仙夜观天象，河西村这一代妖气重重，这才特地来此查看，不曾想……”
“你可有证据？”沈远堂再次打断了黄大仙儿的话。
“证据？”黄大仙儿连续两次被噎的险些咬到了舌头，抬眼看到沈远堂那张令人生俱的面孔时，竟是心底里腾起了阵阵的畏惧：“证……证据自然是有的……”
“既是如此，那你便摆阵施法，让她现了原形吧。”沈远堂道。
黄大仙儿额上的汗唰的就下来了。
现原形？他怎么有那么本事呢，平日里跳个大神，“杀”个小鬼儿，糊弄一下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也就是了，怎么可能让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现了原形。
“这，这……”黄大仙儿说话结结巴巴，腿都打起颤来。
这徐栓子和他说好，给他五两银子，过来吓唬吓唬，把那姑娘绑起来，其余的也就没他的事儿了，只管拿着银子逍遥快活去，可这会儿事儿闹得这么大，连沈氏的族长都出了面，若是发现他坑蒙拐骗的，还不得被交到黄氏族长那里，挨上一通板子？
黄大仙儿越想越害怕，想着赶紧找徐栓子商量一下对策，可一抬头顿时傻了眼。
这院子里头，哪里还有徐栓子的半个人影？
这小子，八成是见势不妙跑了！
黄大仙儿顿时气的直跳脚。
“怎的还不施法？还是说你方才所说的都是骗人的？”沈远堂眯了眯眼睛，问道。
黄大仙儿背上冷汗直冒，心底里把徐栓子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个遍，可现在的局势也容不得他再多做迟疑，只好硬了头皮道：“本仙岂会骗人？”
“不会骗人最好，若是要骗人，那我们便先打断了你的腿，让将你送到黄氏族长手中，请他发落。”沈远堂幽幽的说道。
黄大仙儿浑身一僵，但片刻之后还是拾起了被沈香苗斩断的那半截桃木剑在手里比划了一下，又觉得十分不妥，将桃木剑扔在一边，只拿了铜铃道：“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灵……”
黄大仙儿一边嘟囔着，一边绕着沈香苗等人转圈，越转脚步越快，转的圈子也越来越大，就在四五圈之后，黄大仙儿大喊一声：“收！”
接着，便将手中的铜铃连同袖中藏的石灰粉朝众人扔去，趁着石灰粉沸沸扬扬的落下，呛的许多人又是咳嗽又是捂眼睛，混乱之时，自己则是身形敏捷的跳过篱笆墙，拔腿就跑。
“小子，想跑？”沈福海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嗖的一下跑了出去，不过十几步远便一把抓住了那黄大仙儿的后脖领，拎了回来，重新扔在了大家的面前。
如今这黄大仙儿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傻子也明白其中定有猫腻，看待黄大仙儿的目光，都如同刀子一般。
这时那黄大仙儿如同小老鼠一般，浑身打颤，畏畏缩缩的趴在地上，冲着沈远堂连连磕头求饶。
“说说吧，为何骗人？”沈远堂问道。
“我本名叫做黄岭，本来平日里给人算个命，掐个八字，也就是混口饭吃，有时候也能蒙对上几次，时间久了也就有了这个诨名。本来日子过得挺好，可近日那徐栓子找上我来，给了我一些银钱，说是让我帮个忙……”黄岭这会儿老老实实的便将那徐栓子如何找上他的，让他如何做，如何来吓唬住沈香苗一家的事儿，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全说了出来。
“那徐栓子还说，这沈家二房自私自利，往日里得了大房许多好处，可挣了银钱也不肯帮衬亲戚，给些教训也是应该，我当时也没想太多，还以为是帮人出口恶气，又能得些银钱来吃酒，便应了下来……”黄岭说罢，头如捣蒜一般的磕在地上：“我可是全都说了，请族长看在我也无心害人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若是断了腿怕是他们往后就没法过了……”
沈远堂这会儿也懒得看他半眼，只抬眼问道：“徐栓子人呢？”
有村民站了出来：“方才看到徐栓子走了，怕是事迹败露自个儿先跑了，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徐氏人还在呢！”
“是啊，徐氏是徐栓子的亲姐姐，姐弟俩平日里关系也好得很，徐氏和二房素来交恶，怕是徐氏也参与其中呢！”又有人说道。
徐氏心里咯噔一下，脸煞白一片，“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冤枉啊，这事儿我可真不知情，是这黄大仙儿找上门来说我们家有妖气，我这才信了他的……”
“你怎的满嘴胡话？分明是那徐栓子和你……”
“胡说，我们才没有去找过你……”
“分明就是你……”
两个人互不相让，吵吵嚷嚷起来，大有大打出手的意思。
沈远堂拧了眉，手中的拐杖敲了又敲，道：“既是两个人说不清楚，那便一同挨罚，黄岭，徐氏，二人恶意污蔑沈香苗，心存不轨，各大五十棍！”
话一出口，徐氏和黄岭均是面如死灰，都不吭声了。
“沈福田，教妻无方，一同受罚，三十棍！至于那跑了的徐栓子，光耀，找人通知徐氏的族长，要打上七十棍才可。”沈远堂说道。
“是。”沈光耀应了，寻了人去给徐氏族长那边送信儿，又找人来要把徐氏、沈福田和黄岭三人带到祠堂里去挨罚。
早已吓傻的沈静秋这会儿除了哭还是哭，更是不敢求饶，生怕族长知道她是沈家大房的闺女，连她一并罚了。
而沈远堂早已注意到她，但念在沈静秋不过就是个小姑娘，始终也没说话，从她一直吓得要死的状况来看，猜想她并没有参与其中，也就得过且过，没有提这件事儿。
要打上整整五十棍，不说打成残废，却也是屁股开花，半个月也下不得床。

第107章 城府
更重要的是，这次被族长重重罚过之后，往后他们一家人在河西村别想再抬起头来了！
徐氏和沈福田想到这里均是面如死灰，垂头丧气。
“就打上五十棍而已，真是便宜他们了！”沈福海咬牙切齿：“依我看就得把他们全送到衙门里头去，请县太爷好好治一治他们的罪过，让他们好好尝尝牢狱之苦才好！”
“三叔，你想的也太过于简单了一些。”沈香苗说道：“县丞是一县之主，赋税、民生、水利……即便不是各个亲自参与，却也要一一掌握，每日也是十分繁忙。今日之事我们看着是大事，大房一家起了歹意，甚至动了杀人的心思，可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寻常纠纷并未出人命，更无人受伤，即便族长上报里正，里正上报县丞，县丞也根本无暇过问这些小事。而族长这里，则是要考虑到这一点，不能给县丞再添烦恼。试想，县里头的村庄多的数不清，若是不过两家闹了起来，便要去请县丞来主持公道，县丞就算是三头六臂也是忙不过来的。因而这等小事，族长能压便压了下来，小惩大诫也就是了。如若不然，也显得他这个族长无能，连这点小事也处置不妥……”
“族长的儿子既是做了多年县丞，族长也做了多年族长，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村子太平才是正经事。”
沈香苗说的这些话，沈福海大约也听了个明白，连连点头。
但很快，沈福海又觉得有些不满：“既是如此，那我便去请族长重罚这些人才好，五十棍实在是太少了，便宜了他们！”
沈福海说着就要往前走上半步。
沈香苗伸手拽住了沈福海的衣袖：“三叔，还是不要开口为好。”
“为何？”趁热打铁，趁着这些恶人这会儿犯了错，也趁着族长这会儿动了怒，再恳求一下将这些人好好惩治一下不是最好？
要不然，不就白白浪费了一次好时机么？
沈福海自然是不能理解。
“方才族长说罚便罚，丝毫没问咱们是否满意，可见族长也是个性子略独断的，怕是听不进去旁人的意见。况且，还是方才我说的那些话，即便咱们是认定了大房一家动了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可在旁人看来，大房不过是污蔑与我，败坏我的名声，纯碎只是寻了一些事端罢了，并无任何人受伤或者死亡，咱们再去求，族长不会同意不说，兴许还要敲打上一两句让咱们安守本分，其他人兴许还要说咱们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总的来说是得不偿失呢。”
“照我看，这口恶气，这些仇，想仰仗着旁人来替你出，替你报倒是不行的，还得自个儿亲自动手才好。”沈香苗眨了眨眼睛。
上次的打没有让徐氏长了记性，这次又出这样的幺蛾子出来，看来还是得来个狠招，下一记猛料才好。
沈福海再次觉得沈香苗所言甚是，接连的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
说罢摸着鼻子笑了一笑：“还是你看的透彻，我险些昏了头做出蠢事。”
沈香苗抿嘴笑了一笑。
沈远堂虽是年纪大了，却是耳聪目明，尤其是耳朵听力竟是比年轻人还要好上一些，沈福海与沈香苗方才说的那些人，一旁的沈光耀没听到几句，他倒是听了个大概。
这沈香苗，瞧着小小年纪，又是姑娘家家的，竟是对人情世故、局势人心看的十分透彻，而且还是一个能屈能伸的，说不定还是个有城府、有手段的人。
沈远堂忍不住抬眼多看了沈香苗几眼，看到她依旧镇定自若，气定神闲，更是高看她了几分。
如今沈福田、徐氏与那黄岭都要去祠堂里头受罚，此事算是尘埃落定，那些个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的也打算走了，几大胆大爱看热闹的，准备跟着去祠堂那边接着看。
徐氏和沈福田一脸的垂头丧气，尤其是徐氏，心里头更是气愤满满。
没有将沈香苗弄倒，反而是自己受罚，徐氏心里头的憋屈也是别提了。
沈福田漠然的叹了口气：“到底是命……”
徐氏听了这话，不由自主的抬眼看了看身旁，正巧就瞧见了沈香苗脸上带着的，讥讽十足的笑。
这便是在嘲笑了吧。
嘲笑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徐氏满肚子的怒火，压了压不住，猛地就挣开了抓着她往前走的那人的手，快走几步到了沈远堂的面前，“噗通”就跪了下来：“族长，你要罚我，说我心存不轨污蔑沈香苗，我这算是误信了那黄大仙儿的鬼话，罚也就罚了，我也不说什么。可那沈香苗前后判若两人却是实打实的事儿，街坊四邻没一个不起疑的，这沈香苗究竟为何就有如此大的变化，着实是让人生疑啊。若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的，往后若是真的会出来害人，可是大大的不好……”
“这件事情必须仔细盘问盘问，看看其中究竟有何玄机，也好让咱们村民都安心啊。”徐氏说完，冲着那些还未散空的人群喊道：“如若不然，真的留一个妖孽在咱们河西村，往后咱们这日子也是没法过了！”
人群里，立刻又炸了锅。
徐氏说的话，的确是不假的。
那黄大仙儿是个江湖骗子，说的话虽都是胡诌的，可是退一步来说，沈香苗有如此大的变化，莫不是真的是有说法？
鬼怪作祟，妖孽缠身……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有些最是畏惧鬼神的，越想越觉得害怕，纷纷到了沈远堂的面前，恳求他无论如何也得给村民当家作主，严查此事才好。
而沈远堂，也是叫了几个人来，听上了一听，几个人的话如出一辙，也都说的有根有据。
沈远堂听罢，眉头便重重的拧了起来。
沈远堂自诩饱读圣贤书，对鬼神之说压根就不放心上，也从不相信。
但是，他不相信，不代表别人不信。

第108章 菩萨显灵
尤其是家中曾经有人大病初愈或者家中接连不顺、家中常年有病人在的，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
甚至有一些人痛哭流涕的给沈远堂下了跪，请求他一定要查清这个事情。
沈远堂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目光渐渐变的焦灼万分，从面前这些人的身上，最后落在了沈香苗的身上。
这样的一个姑娘，着实是有些可惜，只是……
也罢，为了全村的安宁，他做一次恶人，也是无妨。
沈远堂的嘴唇抽动了几下，准备张口。
沈家其余众人都察觉到了形势的凶险，十分不安，尤其是吕氏和铁蛋，不由的将沈香苗挡在了身后。
而沈香苗，则是不动声色的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慢慢的走向沈远堂。
“香苗！”吕氏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
“娘，你放心，我自有办法。”沈香苗轻轻的拍了拍吕氏的手背，脸上挂着的笑容看着无比的坚定。
这样坚定的笑容，吕氏是看过很多次，每次这样的沈香苗总是能做到她想做的事情。
吕氏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
“沈香苗，你便解释一下，这究竟为何罢。”沈远堂盘算了许久，最终还是想听一听沈香苗如何来说。
“族长，这件事情的确十分蹊跷，寻常人的确也是难以理解，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沈香苗话说了一半，却突然住了口，嘴唇紧咬，两眼一翻，瞬间瘫软在了地上。
众人皆是一惊。
却见沈香苗的脚下，顿时腾起了阵阵的白色雾气，一瞬间便变成白花花的一片，看也看不清楚。
待那白雾散去，却见方才瘫软在地的沈香苗如今正盘腿坐在地上，紧闭了双目，手持定印，片刻之后，睁了眼睛看了看周围，缓缓的站起身来，冲众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众人眼瞧着沈香苗晕倒，再眼瞧着烟雾缭绕，再眼瞧着她醒来之后俨然一副僧人模样，均是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这，莫非是菩萨显灵？”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家立刻恍然大悟，纷纷附和：“是呢，一定是的。”
“方才那白雾，大约就是仙气了。”
“菩萨，菩萨显灵了，快跪下拜见菩萨！”
一时间，众人纷纷下跪，俱是高声喊道：“菩萨显灵，菩萨显灵了！”
就连那沈远堂，见到这一幕，也是惊的说不出话来，连忙从杌子上站了起来。
“众生平等，诸位无需参拜，阿弥陀佛。”沈香苗又是略欠了欠身：“快快起身，快快起身。”
既是菩萨这么说了，众人便站了起来，当然也有些虔诚信徒依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不知菩萨今日下凡……”沈远堂行了礼，迟疑的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今日是为了沈香苗一事前来。早些时日，贫僧偶然路过此地之时，见地上一道紫光直冲上天，阻了贫僧的去路，贫僧细细查看之下，原是这沈香苗曾是终南山上一株仙草，修炼多年，世道轮回，此世做了人，那道紫光便是她身上所带的灵气轮回之时被压制所致，贫僧便赐予了她玉净瓶中水助她，因而这沈香苗方能灵气尽显，异于常人。”
“阿弥陀佛，贫僧本以为此事已过去，今日打坐之时心神不宁，掐指一算这沈香苗今日遭遇此劫，贫僧恐自己一片善心终害了她，便下了凡间来为其证实。”
“只因身份有别，贫僧不便显露真身，只得借了这姑娘的身份来向诸位说明。”沈香苗又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姑娘本是修炼多年的仙草，如今在你们这里落了根，往后这里福泽深厚，万民安康，阿弥陀佛。”
沈香苗慢慢的坐回在了地上，依旧是盘腿打坐的姿势，连连说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沈香苗的脚下再次腾起了白色的雾气，亦如方才一般。
待那白雾再次散去，沈香苗无力垂下的脑袋才猛地抬了起来，睁开了眼睛，随后一脸的茫然：“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俨然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吕氏过来一把搂住了沈香苗，喜极而泣：“方才是菩萨显灵，附在了你的身上，将你被菩萨点化一事说与大家听……往后再也不怕被人说是妖精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方才突然觉得头一晕，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原来是这样。”沈香苗“恍然大悟”，冲沈远堂说道：“族长，如此便是能解释这一切了吧。”
沈远堂将眼中的那一抹狡黠甩了出去，道：“既是菩萨显灵说明一切，自然无人再敢质疑。”
说罢之后，沈远堂站了起来，朗声对其他所有的村民说道：“方才大家也已看到，沈香苗并非是妖精，而是受了菩萨点化，往后大家不必再忧心此事，但也不要到处宣扬，以免泄露天机，惹怒了菩萨。”
村民们自然是连连点头称是。
既然此事已经有了说法，方才菩萨也说这沈香苗原是修炼的仙草，往后这河西村沾了仙气、灵气，肯定就是大大的风水宝地，往后怕是能过得更好了呢！
村民们私底下谈论着这些事情，均是高高兴兴的走了。
沈福田和徐氏，这会儿是吓得战战兢兢。
真是没想到，这沈香苗竟是经过菩萨点化的，今日菩萨还特地现身为她撑腰来的，那她跟菩萨之间必定是情谊颇深，那他们大房这次想着将沈香苗弄死的心思，是不是菩萨也知道这个事儿了？
越想，徐氏越觉得害怕，仿佛方才菩萨附身时，那目光在自个儿身上就不曾离开过。
那么，菩萨会不会降罪于她？
徐氏胡思乱想的，背后一层一层的冷汗直冒，双腿更是发软站不住，“噗通”就跪在了地上。
“大伯娘这是做什么？菩萨已经走了，这会儿再跪拜岂不是有些晚了？”沈香苗似笑非笑的看着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徐氏，扯了扯嘴角，道：“说起来，菩萨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第109章 鸡蛋煎馒头片
徐氏本就害怕的抖若筛糠，如今听到沈香苗说的这句话，更是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吓得瘫软在了地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到底是色厉内荏，欺软怕硬的，就这么便吓晕了过去。
沈香苗讥讽的笑了笑，斜了斜眼睛，看了那沈福田一眼，道：“大伯以为如何？”
沈福田也是吓得不轻，脸上血色全无，好在不如徐氏那般胆小，不曾昏倒，但也是满身的汗湿透了衣衫，动也不能动了。
沈远堂瞧着这几个做贼心虚的，厌恶的摆了摆手：“快些拉到祠堂里去受罚！”
“是。”沈光耀连连应了，催促那几个壮劳力快些带他们过去。
沈远堂想了想，又叮嘱了沈光耀一句：“既是要执行族法，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可不许偷懒懈怠。”
沈光耀会意，明白这是要他们下手时要重一些，点头称“是”，交代了那几个壮劳力，让他们带人去了祠堂。
此事了解，沈远堂也没有了继续呆着这里的必要，在沈光耀的搀扶下，往祠堂方向去了。
只是临走前，郑重的看了沈香苗一眼。
目光，意味深长。
沈香苗不由的摸了摸鼻子。
看来，那沈远堂怕是知晓她方才并非是什么菩萨显灵，而是她在装神弄鬼了。
随身厨房里几个储物柜中还保存了曾经用来装饰菜肴所用的干冰，沈香苗也是灵机一动，拿来用了一用，制造了烟雾缭绕、仙气环绕的场景。
毕竟人言可畏，一个妖精上身，随时都会惹来灭顶之灾，甚至还会牵连家人，更可怕的是官府并不会深究此事，死了也是白死。
因而，即便是沈香苗这种不顾及羡慕嫉妒恨目光、可以活的恣意潇洒的人，但面对鬼神之说还是要掂量掂量。
既然徐氏拿鬼神之说来害她，那她便借了鬼神之说来为自己正名。
如此一来，便可以让她脱离困境、从此以后不再被污名所累，同时安抚了村民心境，不再人心惶惶，更重要的是，经此事之后，大房一家便再不敢轻举妄动。
可以说是一石三鸟，绝佳的应对之策。
只是方才沈远堂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香苗盘算了片刻，觉得问题倒也不大。
从今日之事看来，沈远堂身为族长，行事大都以整个家族安稳、安定为首要，既是如此，他即便看穿了沈香苗的小伎俩，却也会为了民心安定对此事按下不提。
“真是不曾想到，咱们家香苗竟是经过菩萨点化，又是仙草转世呢！”杨氏回想起方才菩萨所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咋了咋舌，但脸上的笑意却是止也止不住：“往后咱们老沈家怕是要福气满堂了。”
“可不是呢。”张氏也跟着高兴。
一是替沈香苗高兴，第二也替自个儿家高兴。
三房与沈香苗一向走的很近，两家交情又好，沈香苗既是个有带仙气儿、有福气的，那他们家自然也差不了呢。
吕氏这会儿，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福气什么的，她不在乎，只要沈香苗无事，她也就满足了。
事情算是了了，该去挨罚的人也去挨罚，眼看着时候不早，沈香苗招呼了沈文韬来收拾东西，要去沈记开门做生意。
早起被这惹人心烦的事儿耽误了许多的功夫，连同铁蛋上学堂都要迟到了，而且这么迟了，大家早饭也都没吃到嘴里头，如今都是饿的肚子咕咕叫。
索性这会儿大家也都在这，也就做了分工。
因着铁蛋急着上学堂，早饭怕是等不及了，沈香苗便将昨儿个带回来，没吃完的芸豆卷、驴打滚儿让他先吃了先往学堂走。
剩下这些人，沈香苗领着沈文韬，连同沈文武和沈福海都帮着沈香苗准备今儿个要去卖的卤味和吃食，吕氏和杨氏急忙去做早饭，杨氏和沈顺通也在一旁看着谁忙的腾不开手，就帮上一把。
手忙脚乱的弄好了一切，大家围着小饭桌有说有笑的吃了个热闹的早饭。
大米粥，今年的新磨的面昨晚蒸的馒头，切成厚薄均匀的片儿，放到加了盐、醋、酱油，搅拌均匀的鸡蛋液里头蘸均匀，放进锅里慢慢的煎。
片刻之后，香气扑鼻，两面金黄的鸡蛋馒头片就热腾腾的出了过锅。
配上凉拌的荆芥黄瓜和糖拌西红柿，还有沈香苗做出来的卤兔子肉，又夹了几条熬得喷香的酥鱼，再配上剁的碎碎的辣味十足的青椒丁，好吃又爽口。
鸡蛋馒头片香气十足，外头的鸡蛋看着焦黄，里头的馒头却是十分软糯，深受几个孩子的喜爱，就连牙口不太好的杨氏和沈顺通都十分爱吃。
“老二家的这法子倒是稀奇，拿鸡蛋裹了馒头来煎，真是好吃。”杨氏赞不绝口。
张氏这会儿也笑道：“是呢，我见二嫂直接拿了凉馒头来切，那馒头都是硬的，我还说煎出来怕是又脆又硬不好吃呢，没想到这么绵软。二嫂的确是厉害，能想到这样的法子。”
“这不是我想的法子，是香苗想的，香苗上回做了一次我也觉得好吃，便学着做了一做，倒是不难。”吕氏笑了笑，将那做法讲了一讲。
大家自然是又将沈香苗夸奖了一番。
沈香苗笑而不语。
吃完了早饭，沈福海帮着去喊了沈祥和赶车过来，往上开始帮着搬东西。
“今儿个家里有有些事儿，就迟了些，祥和爷爷不要见怪。”沈香苗十分有礼貌的略表了歉意。
“不妨事，今儿个我也是偷懒多睡了一会儿觉，早饭吃的也晚，福海去叫我的时辰也是刚好。”沈祥和呵呵笑了笑，帮沈香苗将她脚下的竹篓搬到了车上。
东西都装好，沈香苗便带了沈文韬、沈文武一同上了车。
沈香苗从荷包里摸了铜钱出来递给沈祥和。
如今多了一个人，钱自然也要再多一些的，沈香苗深谙此道，自觉的多拿了几个铜钱。
沈祥和却是笑眯眯的给沈香苗将那比平日多的几个都留了下来，一边甩了鞭子，一边笑道：“你们也算是包车，多个人少个人的，不妨事的。”

第110章 病了
沈香苗略愣了愣，随后笑了笑，将那铜钱收了起来。
沈祥和笑了笑，又扬了扬手中的鞭子，拉起了家常：“文武，你今儿个随你哥哥去镇上逛逛？”
提起这事儿，沈文武便抿嘴笑了笑。
沈文韬抢了话过去，道：“祥和爷爷，他才不是去镇上逛呢，他要去镇上做活了，去镇上的药铺，给人当学徒。”
“是嘛，这倒是大好的事儿呢，往后学成了，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看病也是方便。”沈祥和爽朗的笑了又笑：“文武，你可得好好学那，这可是造福乡里的大好事类。”
“哎。”沈文武脆生生的答应，脸上挂着笑。
想必这个药铺学徒，怕是正合他的心思呢。
沈文武嗅觉灵敏，记忆力更是好的没话说，那日和水生在那里虽是玩闹却也看得出来兴致勃勃，想必对药材也是十分感兴趣的。
药铺从此多了一个学徒，也能替水生与杜大夫分担些重任，至少几个人能凑合吃的上一口热乎饭，而对于三叔一家来说，替沈文武谋了一个好出路，也是高兴不已。
如此一来倒是皆大欢喜。
沈文武那日贪玩跑到了镇上，误打误撞去了药铺，如今又入了杜大夫的眼，机缘巧合成为杜大夫的徒弟，真真是幸事一件。
沈香苗替所有人高兴，脸上自然是笑意不断：“说起来，昨晚水生大哥到你们家那么晚了，怕是又在家里头说了好一阵的话，晚上又搭黑（方言，就是深夜的意思）走了？”
“嗯，我爹本来要留宿水生哥一晚，娘还特地做了糖水荷包蛋，可水生哥说杜大夫晚上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着急回去，执意要走。最后爹没了法子，只好让水生哥走了，不过爹不放心，护送了半路，水生哥一直撵他，他才回来的。”沈文武说道。
“药铺子里就杜大夫和水生大哥两个人，整个镇子上也就这家药铺最是出名，杜大夫医术远近闻名，晚上怕是求诊的也多，倒是辛苦他们两个了。”沈香苗想起每每去医馆之时，杜大夫脸上总是挂着浓浓的倦意，而水生眼下的乌青也十分明显，很显然两个人总是休息不够。
“不妨事，往后我去了那里，杜大夫与水生哥也不必那么劳累了。”沈文武说这话时，挺了挺此时还略显瘦弱的胸膛，俨然一副男子汉要扛重任的模样。
倒是个有责任心的。
三叔沈福海与三婶张氏为人处世都十分正派，待人更是尽心不作假，教导出来的这对儿子也是十分明事理。
沈香苗不由的会心一笑。
沈文韬也是笑，一脸慈爱的摸了摸沈文武的脑袋顶。
沈祥和眼中的光，亮了又亮，满眼底的欣喜，压也压不住。
先将沈文武送到了药铺，沈文韬不放心，亲自将沈文武交到水生手里头，又叮嘱了好些话，这才往月满楼走。
到了月满楼，沈香苗和沈文韬如往常一般卸货，开门做生意。
乔大有亦如往常一般的帮忙，将所有的东西都帮着搬到沈记里头去。
“今儿个怎么来的这样迟？”乔大有随口问了一句。
这会儿已是日上三竿，比平时要迟了一个时辰，乔大有纳闷也是正常。
“今儿个家里头来了客人，帮着‘招待’了一下，就迟了些。”沈香苗笑答。
“能让沈家妹子在家费心招待的，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客人了吧。”乔大有依旧是拉家常的说了一句。
“算是吧，虽说费了些气力，倒是挺圆满的。”沈香苗脸上笑容不减。
沈文韬在那抿着嘴直笑。
很显然沈香苗不想将实情告知，恐也是怕泄露了天机，可这些话却说得一语双关，不知情的虽是听不懂，可他这个知情的，听起来就觉得寓意颇深了。
乔大有瞧着沈文韬在那笑，只当他是在笑自个儿缠着沈香苗攀谈，顿时有些尴尬，急忙把“闲聊”转到了正题上来：“说起来，今儿个早起吴大勺便没到院子里吃早饭，听那常三说，吴大勺身上不痛快，头疼胸闷的，要告几天假。”
“气病了？”沈文韬伸了头插了句话，满脸的幸灾乐祸。
方怀仁找了沈香苗求了她不再追究吴大勺，虽说沈香苗应了这事儿也是给自己少找一件麻烦事儿，可沈文韬总觉得如此一来，倒是让吴大勺保存了颜面，完全不够解气。
因而听到吴大勺病了的事儿，沈文韬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吴大勺是不是因为气了个好歹出来，心里头也是一阵的畅快得意。
“这可就不好说了，反正掌柜的亲自去瞧了一瞧，还问用不用请个大夫来瞧一瞧，可那吴大勺爱答不理的，直说自己身上不痛快，却也不肯同意请大夫。”乔大有说到这就撇了撇嘴：“我倒瞧着不是身上不痛快，是在掌柜的跟前儿拿乔那！”
“这个吴大勺，倒是有意思！”沈香苗摇头轻笑。
方怀仁背地里掏心掏肺的对他好，低三下四的来求了她就为了保住吴大勺的颜面，可这吴大勺呢，这会儿还顾忌着自个儿的面子，甚至在方怀仁的面前耍起了脾气。
沈香苗对这吴大勺，反倒是越发有些看不上了。
收拾完东西，沈记开门做生意。
家里头，吕氏也没闲着，送走了这几个去镇上的，就在家洗涮忙活。
张氏知道今儿个吕氏心情大起大落，留下来帮着做了点活儿，瞧着吕氏状态安稳了，才回家去。
到家了之后，发现沈顺通和杨氏在跟沈福海说话。
“爹，娘。”张氏十分乖觉，给老两口去倒茶拿桃子来吃。
“老三家的你也别忙，我们说会儿话就走。”杨氏说道：“这事儿你也过来听一听。”
“嗯。”张氏点头，还是顺手把茶泡好端了过来。
待张氏在一旁坐下来，沈顺通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开口说道：“今儿个的事儿你们也都看到了，老大一家……罢了，那个不争气的不肖子，不说也罢。只是跟你们两口子说上一声，往后这弟兄关系，你们愿怎么处便怎么处，也不必在意太多。”

第111章 不能便宜了他们
沈顺通这话十分明了，意思就是沈福田与徐氏做事实在是不仁义，往后大房一家遇到什么事儿，老三一家不愿伸手帮忙，那就不帮，他们老两口绝不会说什么。
“爹，娘，这事儿你们不开口，我心里头也有数。”沈福海朗声说道：“我脾气直来直去惯了，也不会拐弯抹角，谁带我好，我便待谁好，待我不好的，也别怪我不仁不义。”
沈顺通对自己小儿子自然也是了解的，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给老大一家的长长记性，也免得总觉得其他两家都是好欺负的软面团。”
“说起来这事儿了，既是那黄大仙儿是个江湖骗子，那说的话便是胡诌的，之前说文松是什么文曲星下凡，往后中状元，岂不是也是满嘴胡话？”杨氏想到了这一层，猛地惊道。
沈福海眨了眨眼：“那黄什么的不是说这回是他们合起伙来骗人么，那上回肯定也不是真的，只是上回是不是他们合伙，那就……”
“一定是！”杨氏咬了咬牙：“徐氏最是喜欢打小算盘的，说不准上回也是她和那黄大仙儿合伙，说文松是文曲星，要去读什么青梅书院，就想着让老二和老三一家的给他们家出银子！这心思，真是坏透了！”
“亏你当初还拿了嫁妆给他们！”沈顺通一不留神，便说溜了嘴。
沈福海和张氏互相望了一眼，张氏这会儿是不好开口说话的，沈福海便开了口：“娘你拿了东西给大哥大嫂？”
“拿了对陪嫁的银镯子。”杨氏这会儿又气沈福田和徐氏的算计，也有些上当不察的懊恼和讪讪：“原本是想着文松真是文曲星，我们做老人的也不能撒手不管，二来呢也盘算着堵一堵老大一家的口，免得他们出去说三道四的说你们的不是……”
“娘怕是想的过于简单了，前些日子大哥大嫂可是没少在外头编排我们的不是，话说的可难听了，还让香苗听见好好教训了一通。”张氏插了句话。
“这不是发觉上当，又后悔么……”杨氏黯然叹了口气。
“这可不能白白上了这个当，老大一家的居心不良，东西可不能让他们白白得了去，那是你的嫁妆首饰，可不能便宜了他们！”沈顺通站了起来，招呼了沈福海和张氏：“你们俩随我去，帮你娘把那镯子给要回来。”
沈顺通想的周全，沈福田倒也罢了，虽是蔫儿坏可表面上却也是不反抗的，那徐氏却是泼辣难产的，他一个做公爹的总不好和儿媳妇掐起来，带上沈福海和张氏，他们做小辈的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倒也没人说三到四的。
“成。”沈福海和张氏对这事自然是十分乐意，点了点头便站起来，将巧慧暂放到吕氏那，随沈顺通和杨氏去了沈福田和徐氏那里。
祠堂那边该打的棍子也打了。
黄岭被打了一个屁股开花，站也站不住，趴在地上只哀嚎，一边还哀求着旁人将他送回去。
这黄岭再怎么说也不是河西村的人，更是不是姓沈的，回去还得让黄氏族长往后好好看管，沈远堂也就派人赶了牛车将那黄岭给送回去。
只是牛车故意寻了最破了，车轱辘吱呀吱呀的吵，车子又颠簸，疼的黄岭一路上又是哀嚎不断。
至于沈福田和徐氏，情况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了沈远堂的叮嘱，这执行族法的人下手是又狠又准，但力道却也拿捏的十分到位，未伤及骨头，却是又打了一个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染得外衣都红通通的一片，瞧着触目惊心。
这样，自然是痛的。
沈福田倒是没怎么叫喊，一直都紧咬了牙关，额头和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倒是那徐氏，全程都在杀猪一般的嚎叫，聒噪不已，吵得人耳朵生疼，索性到后面塞了破布到她嘴里，才能清净一会儿。
这会儿打完了，徐氏依旧是是在哭喊，可渐渐也没了力气，只是低低的咒骂。
咒骂那些打板子的人下手太重，周末那黄岭是个黑心肠的。
本也想咒骂在她看来的罪魁祸首沈香苗一通，可想起今日“菩萨显灵”一事，赶紧闭了口，不敢再去想。
沈福田和徐氏动弹不得，村民们虽是十分厌恶这对夫妇的做派，可碍于不能让他们这污言秽语的扰了先祖的清净，便找人将他们俩抬到家里头去。
到了家里头，趴在床上不能动弹。
身上带血的衣裳粘在伤口上，若是再不换下来的话，怕是黏在一起，撕扯下来之后又得遭罪，徐氏便喊了沈静秋来帮她换衣裳。
沈静秋瞧着那血呼啦的，便皱了皱眉，不愿意挪动脚步。
“快些过来！”徐氏也是疼的厉害，这会儿也没有耐心去惯沈静秋，张口便喊了起来。
沈静秋撇撇嘴，依旧不动，被催的急了，便掐了自个儿大腿一把，坐在地上“哇哇”的哭，一副受惊吓过度的模样。
瞧着自个儿的闺女被吓成这样，徐氏也是心疼，那边沈文松虽是瞧着没啥事，可就是个五岁的男娃娃，更做不了这事儿，只能趴在床上忍着，时不时的嚎上两句。
这时，杨氏和张氏就走了进来。
沈顺通和沈福海到底是男子，多有不便，便去了外头。
一看到杨氏这张氏，徐氏顿时一喜：“娘，弟妹，你们可算是来了，正正好，快帮我换一下衣裳……”
“上回给你的银镯子，你放哪儿了，快些拿出来。”杨氏也没有给丝毫的脸面，劈头盖脸的就问。
徐氏心里头一紧，含含糊糊的答道：“银镯子……什么银镯子？娘，什么银镯子，我怎的不知道？”
瞧这个样子，怕是吞进去的东西，压根就不想往外吐了。
杨氏这会儿也懒得和她多说话，只给张氏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分头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哎哎，你们这是作甚……”徐氏急的想去拦，可整个屁股疼的钻心，压根动弹不能，只能大喊大叫：“你们这是作甚，别找了，那银镯子我早就拿去当了换钱了！”
“换钱，换了多少钱？”杨氏问。

第112章 抱怨（加更）
“没，没换多少……”徐氏目光微闪：“反正都花了，眼下不剩银子了！你们找也是白找！”
徐氏本想把两个人吓退，可杨氏和张氏对徐氏什么性子再清楚不过，依旧翻箱倒柜的找。
这招不行，徐氏立刻用了其他的招数，大喊起来：“大白天的到别人家抢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快来人啊，有人偷东西……”
徐氏的声音是又细又尖，街坊四邻难免有听见的。
也有那热心肠的拿着锄头过来的，可一看到院子里站着的面色不悦的沈顺通和沈福海，干笑了两声。
这家里头人都在院子里站着呢，还在那胡咧咧说什么进贼了。
看起来往后啊，这徐氏的话怕是不能信咯。
那些个人摇摇头，嘀嘀咕咕的走开。
而这边，杨氏和张氏最终在一个箱子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对银镯子，小心的收了起来，在徐氏恶毒的目光以及咒骂声中离开。
徐氏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人光天化日的闯了进来，明目张胆的就拿走了曾经捞到手中的银镯子，气的心、肝儿都是疼的，又咒骂了一番。
咒骂之时过于激动，牵扯到了伤口，又是一顿的哀嚎。
再看到一旁那个不中用，也不晓得挡一下那两个人，只知道傻站着的沈静秋，气的更是只捶床。
偏偏这床似是时间久了，木头腿都有些老旧，徐氏这一锤之下，一条腿“咔嚓”就断了，徐氏那肥硕的身躯，立刻就从床上滚了下来！
不偏不倚的，滚了一个仰面朝上。
起初徐氏是惊的愣了神，待回过神来之后，屁股便是钻心的疼。
杀猪一般的嚎叫，几乎飘荡了半个河西村。
而接下来的几天，徐氏也都是在不停的嚎叫和谩骂声中度过了，每天骂天骂地，骂的周围的四邻不堪其扰，又将此事告到了族长那里。
沈远堂命人传了话来，让徐氏务必闭了嘴，甚至还拿走了他家十几个鸡蛋，分给那些饱受困扰的四邻。
如此一来，四邻喜闻乐见，徐氏却是越发的哭丧着脸了，心里头更是气的够呛，但却不敢再破口大骂了。
就连徐栓子被打了七十棍，估摸着半个月也下不来床时，徐氏也只是哀哀的哭了半天，不敢再像以往一般破口大骂，更是不敢去寻沈香苗晦气，只能憋屈的在家摔东西，骂沈静秋和沈文松。
吴大勺已是称病四五天了，这四五天里头，除了上茅房之外，从来不踏出房门半步，就连饭菜洗漱，都是常三送了东西进去伺候的。
而这几日里月满楼的菜都是张春山那几个徒弟来做。
虽说这几个人都跟着吴大勺学艺多年，也是有些能耐的，可毕竟还出不了师，许多菜看着模样不差，味道却是差了不少。
“为此，好多人都抱怨月满楼的菜味道不如往常了，我悄摸的估算过，有几个熟客这几日都不来了，怕是就是菜不好吃呢。”乔大有无比郁闷的和沈香苗说道：“这事儿我和掌柜的说了，掌柜的却是冷了脸，让我不要多话，沈家妹子，你说我这是不是先吃萝卜淡操心？掌柜的都没着急，我在这上蹿下跳的，回头来还惹了一堆的不是！”
看着乔大有气急败坏的模样，沈香苗觉得也有些好笑：“乔大哥也别着急，掌柜的这火怕是不是对你发的，是对吴大勺发的。”
“怎么说？”乔大有有些不懂。
这些天，掌柜的可是好吃好喝的待着那吴大勺类，怎么会舍得对他撒气。
“掌柜的待那吴大勺不薄。”沈香苗说道：“可那吴大勺这会儿却是要甩了脸子给掌柜的看，掌柜的心里头也是憋屈的很，面上不说，内心里却是憋着气呢，这会儿月满楼也不安稳，吴大勺呢却还耍小孩子脾气，掌柜的自然是有气，只是这气着实是碍于吴大勺往日的恩情，没地方撒便是了。”
“这会儿乔大哥你去抱怨吴大勺，正是戳到了掌柜的痛处，满肚子的怒火好不容易压下去，偏又被你提了起来，自然会尽数都撒到了你的头上。”沈香苗淡淡的笑了一笑，道：“乔大哥你也莫要生方掌柜的气，这会儿最烦闷的，怕是也就是方掌柜自个儿了。”
乔大有咂摸了一会儿这番话，觉得深有道理，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论起来，到是我有些思虑不周了，掌柜的这会儿正烦闷，我不能替他解忧还要提这些烦心事来，着实是我的不对。”
往后，还是要想了办法帮掌柜的排忧解难的好。
要不然，私底下去求了吴大勺，让他不要再耍小性子了？
还是说好好督促张春山那几个再抓紧练一练厨艺，早日能上的了台面，如此吴大勺就算再耍脾气，也不耽误月满楼的生意。
如若不然，再去寻摸一两个厨艺不错的厨子回来？
乔大有心里头没主意，刚想开口询问一番：“沈家妹子……”
“沈家妹子……”同样的称呼，也同时的响起。
乔大有抬了头，看到了一脸兴冲冲的孟维生。
“孟大哥。”沈香苗颇感意外，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你怎么过来了？这几日锅盔卖的如何，生意可好？”
“好，好，好的很呢，自从开始卖了这鲜肉锅盔和椒盐锅盔，这生意就好的没话说呢。”孟维生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了出来，往前凑了一凑，一手略遮了遮声音，小声对沈香苗说道：“沈家妹子，这些时日，我可是卖出去了足足十几两银子，净赚了五两的银子勒。”
孟维生的锅盔卖的好，正是说明锅盔好吃受欢迎。也说明她沈香苗做锅盔手艺不差，教的很好，这也是对她的一种肯定。
因而，沈香苗听到这样的消息，眉梢扬了又扬，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让笑容完全在脸上绽放。
沈香苗笑靥如花，孟维生自然是越发乐在了心上。
乔大有看着乐不可支的孟维生，心里还在腹诽这小子又遇到什么高兴事儿，再看到沈香苗脸上也是笑容满面时，顿时就耷拉下脸来。

第113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个孟维生，平日里瞧着老实憨厚的，这会儿油嘴滑舌的倒是说个不停，还哄得沈香苗喜笑颜开的，心里头一定存了不正的心思！
乔大有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看孟维生的眼神也越发的不善：“孟老板现在生意这么好了，只开个烧饼摊岂不是有些委屈你了？不如自个儿租个铺面开个糕饼店如何？”
这话显然是有讽刺的意味，乔大有是想让孟维生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别再生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那孟维生似没听出来乔大有的不善，摸着鼻子嘿嘿笑了笑：“我倒是有这个想法，眼下烧饼摊也是忙不过来，若真能雇个人，我再去旁的地方学些做点心糕点的手艺，做个糕饼铺子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沈香苗略垂了垂眼皮，睫毛微微晃动。
锅盔卖的好，她原先是猜想的到的，但是卖的这般好，这么挣钱，却又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眼下孟维生生意大好，内心也一定是雄心勃勃，想着把生意做大做好。
而她沈香苗呢，手里面有的是能支撑生意的方子，手里头更是有的是能卖的大火的手艺，若是她出技术和一部分的本金，让孟维生出面做生意管理，两个人合伙做生意，这样沈香苗只用教了孟维生一些糕饼的做法，往后便能纯粹的吃上分成，这也不失是一个好主意。
再者孟维生人品端正，和他一起做生意，沈香苗也信得过去。
沈香苗略想了想便抬了头，道：“这倒是个法子，孟大哥，不如咱们两个商议商议，开一个铺子如何？我再教你一些糕饼的做法，你平日里就做了来卖，卖得的钱，刨了本钱，赚的咱们两个人分，如何？”
先前沈香苗不过是教了他做锅盔的法子，如今单单这锅盔短短不足一月，便挣了五两的银子，若是再学了其他的糕饼做法，岂不是真的要日进斗金？
孟维生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这自然是好的，只要沈家妹子信我，我便一定能将这糕饼店做好。”
“孟大哥的人品，我自然是信的过的。”沈香苗抿嘴一笑：“只是开店首先便要先找了铺面来，孟大哥这些天先寻寻合适的铺面，我也先寻摸一下糕饼的方子，这些事儿有了眉目，咱们俩便谈本金的事儿。”
“哎！”孟维生干脆的答应下来，脸上自然是笑意盎然。
一旁的乔大有，这会儿真的是恨不得给自个儿两个嘴巴子。
真是嘴贱了，没事儿去奚落他孟维生作甚？
这下好了，不但没让孟维生丢脸，反而是给人家个大枕头，让人家顺势和沈香苗谈上了合伙开铺面。
这往后两个人合伙开铺面，一来二往的，不是关系就更亲密了嘛？
乔大有这会儿，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什么叫做挖个坑把自己给掉进去了……
看着沈香苗和孟维生两个人相谈甚欢，乔大有越看越觉得刺眼，满肚子的懊悔加上满肚子的气氛，这会儿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精彩。
沈文韬瞧见了，抬头问了一句：“大有哥，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会儿接他短，不是让他在孟维生那个小子面前露怯嘛！
乔大有更加郁闷了，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们先聊着，里头还有些事儿……”
说罢，乔大有转身便去忙了。
沈文韬虽是平时察言观色的，可今儿个实在是闹不懂乔大有是怎么了，狐疑的问了沈香苗：“香苗姐，大有哥这是咋了？咋瞧着怪怪的……”
沈香苗心思一动，面上却是微微一笑：“大约是突然肚子不舒服吧。”
“哦。”沈文韬觉得很有道理。
闹肚子嘛，脸色肯定不好看，而且也不好直说要出恭……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沈香苗和孟维生又聊了会儿有关开铺面的事儿，说准了一些大事儿，眼瞅着街上人越来越多，孟维生也得赶紧去烧饼摊儿去忙活，便告辞抬脚走人。
“孟大哥慢走。”沈香苗礼貌的告了别。
“哎。”孟维生笑呵呵的答应，转身走了两步，猛然想起来了一件要紧的事儿，从怀中拿了一个蓝布的钱袋子出来，递给沈香苗：“沈家妹子，这些是这个月的抽成。”
原先沈香苗订了一个半成的抽成，也就是卖一百个钱，她只要五个钱，现如今孟维生说卖了十几两的银子，那该给沈香苗的便是几百个钱。
“一共是七百三十个钱。”孟维生笑了笑。
沈香苗笑着接了过来，随手放到了那边装钱的袋子里头。
孟维生又从袖管中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脸略红了一红，咬了咬下唇才低声说道：“这是额外的，说是什么擦手用的膏，据说加了些蛇油，最是滋养皮肤，冬天也不怕手裂生冻疮……”
孟维生想的是，沈香苗平日里做这些吃食，手难免经常泡在水里头，这会儿天热不觉得什么，马上立了秋后天一凉，手便觉得紧巴巴的，冬天更是容易干裂。
这样的擦手膏送给沈香苗，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沈香苗略愣了一愣，摆手推辞：“说好的只拿半成的抽成，这些可不能要。”
“我是寻思着抽成该给是得给，只是沈家妹子肯教我学做那锅盔，让我多挣了这么多的银钱，这可是大大的恩情，怎么样也得表示表示，可我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好，见这东西是女子常用的，便买了来……”孟维生说话声音越说越小：“拿回去给婶子用也是好的，也算是我表表孝心罢。”
“沈家妹子莫要误会，我可没有旁的什么心思……”孟维生又补了一句。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真不收，那便是真觉得他有旁的心思了，也显得自己有些心虚。
而且这是擦手用的，并不像是胭脂水粉帕子首饰一类的暧昧味十足，也就权当这是给吕氏了也就好了。
沈香苗想了想，伸手接了过来：“我娘倒是喜欢这个，我就替我娘谢谢孟大哥。只是往后孟大哥也别客气，咱说好的是什么，便是什么，孟大哥若真觉得过意不去，便好好盘算盘算着开铺面的事儿，往后多挣些银钱，我这个合伙的，也能多拿些抽成不是？”

第114章 南瓜饼
这话，算是婉言拒绝了。
“是，是，这个是自然，这个是自然。”孟维生连连点头答应。
只是那句“替我娘谢谢孟大哥”，一直在耳边徘徊，最终钻了进去，刺刺的有些疼罢了。
孟维生走了之后，沈香苗开始琢磨着糕饼的事儿，寻思着开始做哪些比较合适。
晚上回去时，沈香苗便将想与孟维生一起合伙开糕饼铺子的事情与吕氏说了一说。
“这倒是好事，孟维生踏实能吃苦，品行也端正，和他做生意也是不差，你教他做的锅盔，听说卖的也挺好。”吕氏笑道：“这样往后你不必太劳累，也能再收上一份的钱，也是个好事。”
“是这回事。”沈香苗抿嘴笑了笑：“孟大哥今儿个还特地将我那半成的抽成给送了过来，一分也不差，还额外买了这个。”
沈香苗从钱袋子里头将那小盒拿了出来，递到吕氏的手里头：“这是蛇油的擦手膏，秋冬天的擦上这个，手不干不裂，孟大哥说这是特地孝敬您的呢。”
吕氏顿时笑的合不拢嘴，伸手接了过来，打开盒子闻了一闻：“腥味还挺重的，东西应该不差，孟维生倒是个知恩图的，和他做生意，倒也放心。”
“嗯。”沈香苗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这几日孟大哥先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来租，我则是得想想教孟大哥学些什么手艺。”
吕氏也点了点头。
又是几天一晃而过。
算算日子，数伏已经数完了，可天儿却依旧是热的很，不见丝毫的凉快。
“今年的天儿比往年凉快的晚，怕是到了八月十五，天还不冷呢。”吕氏比划了一下手中的料子，道：“这件秋衣就不做那么长了，不然瞧着热，等来年你长高了，再在袖子这往外纤上一圈布，上头绣上一圈的花，就像个刻意这么做的衣裳，倒也不会觉得扎眼。”
吕氏说罢，抬了头：“香苗，你说呢？”
沈香苗正忙着研究新的糕饼制作方法，头也没抬：“娘的手艺是不会差的，娘看着做便是。”
吕氏瞧着沈香苗心不在焉的，放下手中的布料子过去瞧了瞧她在做些什么。
只见沈香苗正在锅前站着，屏气凝神的拿了筷子，将锅里头巴掌心儿大小的圆圆的小饼仔细的翻了个面，直到那小饼儿煎得两面金黄了，沈香苗才将那饼从锅里捞了出来，控了控油，放在了盘子里头。
“这是什么，闻着怪香的。”吕氏抽了抽鼻子。
而且不止是普通的香，香味里面，隐约还透着丝丝的甜，这两种味道交混在一起，闻起来十分好闻，而且很容易就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沈香苗拈了一个饼送到了吕氏的嘴边：“娘尝一尝？”
吕氏张嘴咬了一口。
热热的，软软的，糯糯的，甜甜的……
总之，是好吃的。
“真好吃。”吕氏不由得夸奖了一句：“吃起来又糯又甜，比在镇上买回来的驴打滚儿还要好吃那。”
“这是什么？”吕氏问。
“娘吃着觉得像什么？”沈香苗不回答，反而抿了嘴笑问。
“嗯……”吕氏又咬了一口，细细的品，再睁眼仔细的看着饼的模样，这是带馅儿的，外头是金黄的皮儿，包裹了里面黑棕色的馅料，那馅料吃起来十分香甜浓厚。
“这里头，是红豆沙吧。”吕氏笑答。
“外头呢？”沈香苗又问。
照这么看，里头这红豆沙算是说对了，至于外头……
吕氏舔了舔嘴唇，笑道：“吃起来，倒是有些南瓜的味道。”
“娘舌头真是灵巧，这便是用南瓜做的，里面裹了豆沙馅儿，叫做南瓜饼。”沈香苗笑道。
“还真是拿南瓜做的啊。”吕氏方才也就是随口猜了一猜，没想到这饼还真是南瓜做的，顿是也有些惊奇：“这南瓜竟也能做出来这么好吃的饼来？”
吕氏将手中的小饼翻了个儿仔细的看：“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做法倒是不难，将南瓜蒸熟了捣碎成泥，配上糯米粉和粘米粉，揉成面团，将那豆沙馅儿包在里头，捏成圆圆的小饼，放在油锅里头煎两面金黄就好。”沈香苗笑答。
吕氏仔细的听了听，笑道：“这做法确实是不难，只是也确实是好吃，就是上头那些碎末末是啥东西？”
上头那碎末末，吃起来香香的，又有些酥脆的口感，让这软糯香甜的南瓜饼多了一些香浓，更加好吃。
“这呀，就是干馒头碾碎的渣渣。”沈香苗吐了吐舌头。
原本原料是该用面包糠的，只是这个时代，包括沈香苗的随身厨房中都没有现成的白面包或者吐司面包片，无奈之下只好拿了馒头在里头一个储藏间里调高了温度烘干，碾成了碎末末来代替面包糠，别说，这味道吃起来倒是没什么太大区别。
吕氏一听这个笑了起来：“也就是你，心灵手巧的，能想出这稀奇的法子来。不过说起来，你今儿个特地把沈记交给文韬一个人来看，自个儿先回了家来弄这些东西，是打算要在那新开的糕饼铺子里头卖这个？”
“嗯。”沈香苗点头：“还有方才也刚做了两样别的，娘也尝尝味道好不好。”
沈香苗说着便将刚才做好的两样饼都端了过来。
吕氏瞧了一瞧，一样是同样是圆圆的小饼，不过与方才南瓜饼的扁平不同，这个饼更像是小馒头一般，不过与小馒头不同，外皮瞧着十分酥脆，凸起的地方更是泛着金黄的诱（和谐）人的色泽。吃上一口，同样时豆沙馅料，外皮酥脆，里面软嫩香甜，回味无穷。
而另一样呢，是切成两寸见方的块，薄薄的饼，瞧着和葱油饼一般的薄厚，可那饼的表面，却是刷着泛红的酱汁，上头还均匀的撒上了芝麻和碧绿的碎葱花，瞧着红绿相间，十分好看。咬了一口来尝，口感浓重醇厚，酥中却又带了些绵软，虽带了些辣味，可这个辣却不是呛口的辣或者干辣，而是那种香辣，吃上一口便欲罢不能，紧接着想吃第二口……

第115章 畏惧
“两样都好吃的紧呢。”吕氏咂砸嘴。
这话，她可没有夸大，的确是好吃。
“这两样，一样是红豆酥，一样是土家酱香饼，若是回头在糕饼铺子里卖，怕是不能叫这个名儿了，要叫孟记酱香饼了。”沈香苗笑道。
“就这三样，再配上之前的锅盔，怕是就能挣不少的钱了。”吕氏笑道。
沈香苗抿嘴直笑。
这几样虽说是样子并不突出，不能跟那些做的十分精美的糕点媲美，却是胜在味道好，用料足，价格公道，样样都是接地气儿的，自然卖的好。
这也就是为何在当代社会中，一些不起眼的街边小店，卖凉皮、卖版面、卖米线的，只要味道好，一年挣的钱，怕是不比那些中型的饭店少。
收拾好了灶房里的东西，沈香苗将方才做好的红豆酥和南瓜饼拿了一些出来，拿纸包的整整齐齐，又拿麻绳捆好了，和吕氏说了一声后，便往外走。
沈香苗一路悠闲的走着，路过了沈福田和徐氏的院子。
院子里头，徐氏正拿着扫帚苗绑成的扫帚在扫院子。
经过这十来天的修养，徐氏屁股上的伤总是结了痂了，也勉强能下了床，可是略稍稍动上一动，仍然觉得钻心的疼。
徐氏本想在床上再多趴上几天多休养一下，可家里头的事儿实在是没人管，饭没人做，碗没人洗，就连院子，飘满了叶子也没管。
沈文松吧，年纪小指望不上什么，沈静秋那个丫头一让指使干活就嚷着不是腿疼就是头疼，要么就是哇哇的开始哭。
自个儿生养的闺女，徐氏自然是知道她想偷懒耍滑不干活，可也到底是自个儿的亲生闺女，徐氏生气归生气，到底舍不得吵骂上手的，之好忍了疼的下床干活。
而这会儿扫院子，徐氏也是撅了屁股，走路一点点的挪，生怕牵扯到了伤口又是一阵的疼。
活干的艰难，这心里头自然也就不舒坦。
徐氏本性难移，心里头烦闷，嘴上就停不下来了：“天杀的，怎的就要遭这么大的罪过？说起来，都是那个死丫头片子造的孽，若是她挣了银钱能帮衬一下大房，还会出这等的事儿？哼，这吕氏也越来越不像话，往日待她也算不薄了，现如今竟是和她那闺女一个鼻孔出气了！不就是个克夫的寡妇嘛，这命硬克死了丈夫，兴许回头还要克死闺女，儿子类……”
说起这句话时，徐氏竟是略有些兴奋：“哼，最好能克死那个丫头片子，最好把那铁蛋也克死，往后这二房也就彻底绝了后了，想想就痛快！”
可转念一想，又改了口：“这若是论起来还是有些可惜，沈香苗那死丫头是个赚钱的好把式，那就先克死那铁蛋，等沈香苗赚的钱多了，再被克死……往后没了儿女，看那吕氏还敢造次？”
徐氏越想越觉得得意，乐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古人云，隔墙有耳，这话倒是一点不错。
徐氏这些个本以为发泄心中怒火的话，一字不落的全落在了沈香苗的耳朵里。
沈香苗抿了抿嘴，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毫不犹豫的便折返了回去，径直走到了院子里头。
徐氏本是低着头，忽的觉得有人进来，抬眼看见了一脸阴沉的沈香苗，顿时唬了一跳：“你，你咋来了？”
沈香苗并不回答，而是甩手就给了徐氏一巴掌。
“看来上回的教训还是没能让大伯娘长长记性，嘴巴还是这么的不干不净的。”沈香苗甩了耳光之后，从袖口里抽了帕子出来，擦了擦手。
仿佛挨着了徐氏的脸，是碰到了多脏的东西一般。
徐氏的脸通红一片。
一半是因为方才沈香苗那一巴掌给打的有些肿，而另一半是因为方才沈香苗那擦手的动作，让徐氏觉得受了奇耻大辱，脸上更是挂不住。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凭什么打我！”徐氏大声吼道。
“啪”反手又是一下。
沈香苗淡淡的吐出来了一句话：“我打你，也是事实。”
这两巴掌，打的徐氏有些发蒙，捂着脸不知所措。
怕是再说下去，还是要接着挨打。
徐氏讪讪的闭了嘴。
“丑话不妨给你说在前头，大伯娘心里头的心思，我沈香苗心里头跟明镜儿似得，看的一清二楚。你既是容不下我，又看上了我们二房如今挣下来的银钱，变着法儿的想弄死我呢，可我沈香苗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更不是更不是碍于什么辈分、所谓面子便能吃了亏不吭声，委屈往肚子里咽的怂货。有人想在我身上动刀子，可别怪我拿了刀子反捅了回去！”
“这两回的事儿，我可是都记在心里头呢，这会儿手头忙点事顾不得你这边，可这些账我可都得一笔一笔的和大伯娘记得清清楚楚的，大伯娘若是再不知道好歹在背后说三道四的，或者想有点小动作，也别怪我旧账新账一起算，让你们家破人亡，彻底没法过日子！”沈香苗话说的阴狠，可那语气却是慢悠悠的，倒是让人越发生畏。
徐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片刻之后抬了眼皮：“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动则打啊杀的啊，心里头存着这么多的歹念，也不怕菩萨怪罪了你！”
“大伯娘这种心比那墨还黑的人都活的好好的，我善事比大伯娘做的多，还怕什么呢？再说了，我是仙草转世，即便是菩萨怪罪，无外乎就是再重新轮回，多修炼几世也就是了，可大伯娘就不同了，坏事做尽了怕是死后要进十八层地狱，受尽刑罚折磨……啧啧，这个滋味，怕是很好受的很呢！”沈香苗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拖长了尾音，砸了咂嘴，一副回味悠长的模样，仿佛她都亲眼见过这些事情一般。
世人皆信鬼神，徐氏也不例外。
听完这些话，徐氏的脸顿时从通红变成了惨白。
拿着扫帚的双手，顿时变得哆哆嗦嗦，两条腿更是抖的站也站不住。
“噗通！”徐氏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116章 多心
重击和牵扯之下，屁股上好不容易结的痂此时都裂了开来，鲜血顿时流了出来，侵染的衣服上顿时一片一片的红。
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杀猪一般的嚎叫。
沈香苗冷眼瞧着徐氏，嘴角的泛起一阵阵的冷笑，对那徐氏伸出来想让她扶上一把的手也是不愿意理会，甩手离开。
徐氏的嚎叫声持续了许久，自个儿才从地上爬起来，往屋子里头慢慢的挪。
沈香苗离开这里后，往大槐树村的苏文清家里去了。
路过小学堂时，沈香苗听着学堂里头孩子们的嬉闹声阵阵传来，估摸着这会儿正是学生们休息的时刻。
若是苏先生在家是最好，若是不在家，东西给了老仆也是可以。
沈香苗盘算着，敲了敲苏家的大门。
门开了，露出来了一张长相颇为俊秀的年轻面孔。
沈香苗记得，这是上次曾在这里碰到过的那位书生，苏文清的侄子，苏修远。
福了一福，沈香苗开了口：“请问，苏先生在家吗？”
苏修远在看到沈香苗时，颇为诧异，呆愣了片刻之后，诧异顿时转为了欣喜，道：“先生在学堂里头，你若是有事，我带你去找先生便是。”
苏修远说着便抬了脚。
“苏公子。”沈香苗喊住了他：“我并无要紧事，只是做了些吃食来想着送给先生尝鲜罢了，先生既是在学堂，就不必刻意前去叨扰，若是扰了学生读书，怕是不好。”
“沈姑娘所言甚是。”苏修远连连点头，对沈香苗拱了拱手：“是我思虑不周。”
“苏公子严重了。”沈香苗略笑了笑，将手中捆好的那两个装了南瓜饼和红豆酥饼的纸包递给苏修远：“劳烦苏公子代为转送。”
说罢之后，淡淡的笑了笑，也算是解释：“苏先生德高望重，村民一直敬仰万分，此次来送些家常吃食也只是感激苏先生的大义，并无其他意思，还请苏公子与先生不要多心。”
苏文清乐善好施，待人和善，办了这学堂也不为赚钱，几乎是在善事，尤其碰到天资聪颖却家境贫寒的人家，苏文清还时常照佛一二，深受周围村民的敬仰。
村民们上门送些鸡蛋、猪肉、母鸡什么的来表示感激，倒也是常有的事情，苏修远倒是觉得习以为常。
苏修远伸手接了过来：“沈姑娘放心，我一定交到先生手上，这些话也一定带到。”
“有劳苏公子，多谢。”沈香苗连连道谢，告辞后转了身。
刚聊了几句，对方就要走。
苏修远心里有些急了，便喊了一声：“沈姑娘……”
沈香苗转了身，莞尔一笑，道：“苏公子可是有事？”
“这……”苏修远脸涨的通红，半晌了了才嗫嚅道：“沈文忠近日读书十分用功……”
“他也十分好学，课下总是追着我或先生询问一些问题……”
“对了，他明事懂礼，与其他学生关系也十分好。”
苏修远略有些结巴的说了许多的话，只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头始终有些低，眼皮更是耷拉了下来，不敢去瞧沈香苗。
沈香苗听完了苏修远的这些话，脸上依旧是挂了浅浅的笑容：“有劳苏公子与先生照拂。”
“这都是分内之事，沈姑娘无需言谢。”苏修远急忙回道。
可回了这句话后，苏修远便再也找不到旁的话来说了。
而对于沈香苗来说，该送的东西已送到，也不便多留，便告辞离开。
苏修远还想找了话题再多说几句，可绞尽脑汁也没找到，只好瞧着沈香苗渐行渐远，最终看了看手中的纸包，叹了口气。
傍晚十分，学生下课，苏文清从学堂里头出来到了家里，瞧见了端端正正放在茶几上的东西：“这是什么？”
“沈姑娘送来的，说是做的吃食，拿来给先生尝尝鲜。”苏修远倒了杯茶递给了苏文清。
沈姑娘？
苏文清接过茶喝了一口，片刻后恍然大悟：“是沈文忠的姐姐？”
“正是。”苏修远点头，脸上不由的一热：“她说是敬仰先生，家里头刚好做了些吃食，送来给先生尝尝鲜，并无他意。”
苏文清对周围村民时常来送东西的事儿也是习以为常，并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苏修远这会儿，有点局促的搓了搓手。
苏文清瞥了一眼，瞧到了他的些许小动作，不由得笑了笑：“我不贪嘴，这些东西，你便拿去吃了吧。”
苏修远顿时大喜过望，可面上却仍装了矜持：“可这些是送与先生的，我拿去吃，怕是不太合适……”
“如若不然，那我便留下吧。”苏文清揶揄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苏修远的脸顿时白了一白。
苏文清看着苏修远的窘迫，笑了又笑：“你还是拿去吃吧，要不然我怕是你连饭都吃不下了……”
这分明是话里有话，取消与他。
苏修远脸顿时一红：“先生又来取笑我。”
但伸手却是把那吃食拿了起来，逃也似得跑了出去。
姚氏走了过来，瞧见苏修远正夺门而出，纳闷的问：“修远这是怎么了？”
苏文清笑了笑，轻声说道：“今日沈文松的姐姐送了些吃食过来，我瞧着他想吃，便给他了，可他却红了脸……”
这话说的再明显不过，姚氏自然是心领神会，抿嘴笑了：“修远今年也十五岁了，是到了该说亲的时候，堂哥堂嫂都去的走，这修远的事儿咱们做叔婶的得帮着操持操持，若是修远看上了，咱们也该抽个时间相看相看，找媒人去提亲……”
苏文清与姚氏膝下只有一女，早已远嫁，如今也只有苏修远养在了身边，早日为他成家，早日有了孩子，也好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
“那姑娘我见过几次，相貌人品均是不差，据说还是个贤惠能干的，只是年岁尚小，如今看着也就十二三岁，怕是提亲有些早了。”苏文清说道。
“可若是不提，怕是修远心里头没着没落的，也耽误他读书不是？”姚氏眨了眨眼：“如若不然，我抽了空去那姑娘家问问意思，若是对方肯，早些订下来，晚一些成亲也是可以的。”

第117章 铺面
定亲早，成婚晚的，倒是也常见，就连刚一出生便被父母订了娃娃亲，成人之后再成亲的也不发少数，苏文清略思索了片刻后点了点头：“这些事，你瞧着办就好。”
姚氏知书达理，虽说年幼时家道中落，但也是书香世家，做事也是极其有分寸，这些事交于她来做，苏文清也十分放心。
“夫君放心。”姚氏笑着应下了。
沈香苗第二日便重新做了南瓜饼、红豆酥饼和那酱香饼带到了沈记，趁着不忙的间隙，去找了孟维生。
孟维生这几日摊位生意很好，忙的也是抽不开身，好容易找了个间隙和沈香苗到一旁去说话。
“我先试着做了几样饼来，孟大哥先尝尝罢。”沈香苗将今早新做的三样饼都拿了出来，让孟维生挨个尝了一尝。
孟维生便细细的品了一品。
三样饼都还是温热的，显然是刚做的，瞧着色泽好看，吃着味道更是没得吃，酥香与软糯搭配的恰到好处，令人回味无穷。
“好吃！”除了这两个字，孟维生觉得暂时找不到别的字眼来表达自个儿此时的感受。
“沈家妹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咱们这糕饼铺子到时候指定卖的火。”孟维生又冲沈香苗竖了竖大拇指。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孟大哥这几日铺面瞧的怎么样了？”
“瞧了两个，一个就在那边。”孟维生指了指那边的一个小门脸，道：“原是卖杂货的，铺面稍小了些，门头瞧着也有些旧，一对老夫妇开的店面，自个儿的房子，儿子儿媳在外头做生意置了家业，要接老两口去养老，便想把这铺子转了，可因着这老两口往后再也不回来了，这铺面只租不卖，可也因为时间紧，卖的价格倒是比寻常的略低了一些，估摸着四五十两便卖了。”
“那边那个，离月满楼倒是近的很，位置好，铺面门头高，铺子比这边也大上许多，租金却是不便宜的，一年就要十五两银子。”孟维生说道：“若是能仔细讲一讲，怕是十二、三两也是可以的。”
沈香苗略思付了片刻，抬头道：“不如先去看看铺面吧。”
“成，这会儿马上吃晌饭的，估摸着也都在家。”孟维生点头，招呼一旁卖菜的大婶儿帮着照看摊位，便随沈香苗一同走了。
挨着把两家的铺面都瞧了瞧，沈香苗心里头大概有了数。
如孟维生所说的，老夫妇那家的铺面，大约是老人一直在照看的缘故，许多地方有修葺的痕迹，就连门板上也都修补多次，瞧着有些寒碜，铺面也的确是不大
后者那个铺面瞧着大又亮堂的，倒是看着十分不错。
而沈香苗同时也发现，第一个的老夫妇，瞧着打扮的十分朴素，身上也只是普通细布的衣衫，衣摆处因为长年穿着和浆洗的缘故，略显得有些泛白，但衣服却是干干净净的，即便有一两处缝补的痕迹，却也是十分平整，铺面里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窗台上都擦的一尘不染。
而后者的屋主，瞧着像是个财主的模样，身形比常人胖了一圈，肚子更是高挺，双手背在身后，瞧人的时候眼皮子略耷拉了几分，而在发觉沈香苗正是沈记的掌柜的时，脸上的笑意猛地多了一层。
“沈家妹子瞧着哪个更好？”孟维生开口问。
“不如，就定下第一个吧。”沈香苗倒是十分干脆的给了答案。
孟维生的眉头，不自觉的扬了一扬：“可是，要四十多两银子类。”
他没有这么多钱，这段时间挣得，不过就是四五两的银子，若是能按月的给租费，倒是还可以供的上，可若是要买这铺面，两个人既是合伙做生意，那他好歹也得拿二十多两银子出来。
可是他没有这么多银钱。
“第二个铺面那老板瞧着不是个善茬，一听我是沈记的掌柜的，一双眼睛里几乎放出光来，我倒是怕回头咱们生意好了，他便坐地涨价，到时候咱们好容易养好了铺子，要么就得打落了门牙往肚子里咽，要么便另寻他处，无论哪种，对咱们都无益处，还是直接买下来为好，也少了许多的麻烦。”沈香苗将其中的利害给孟维生分析了个遍。
“是这回事。”孟维生连连点头：“可……”
可是，买铺子，他钱是不够的。
孟维生眉头顿时拧的老高。
“铺子的事儿，我盘算着这样来。”沈香苗说道：“我家里头还有些积蓄，若是再借一借，凑些银子怕是也能勉强够，这铺子便由我出面买了下来，供咱们开糕饼铺子用。”
“这如何使得……”孟维生连连摆手。
“孟大哥先别着急，我这话还没说完那。”沈香苗笑了笑，接着说道：“这铺面往后既是我的，糕饼铺子也是咱们两个合伙做，咱们每个人先出上八两的银子做本钱，每个月也正常从本钱里出了八百文的房租给我，刨去成本，剩下的钱，咱们六四分，你六，我四，孟大哥以为如何？”
孟维生听罢，又是连连点头。
是这个算法，不管谁往后是这铺子的屋主，都得按数给了房租，沈香苗要八百文，算是十分合理的价格。
至于剩下那六四的分成。
孟维生开了口：“六四分怕是不合适，既是合伙做生意，咱们就得五五分，或者四六分，我四，你六。”
方子价值千金，而且没有沈香苗一同入股，没有她教会他学这些糕饼的做法，他这会儿还在街上苦哈哈的守着那白烧饼的摊位，每日也挣不到几个钱，哪能像现在一般，还能开起铺面，往后还能挣更多的钱？
孟维生看的明白，自己该得的可以得，不该得的，不能得。
“我不过是教会孟大哥方子，时不时出些主意，顶多也就是忙的时候来帮上一些忙，孟大哥平日里要照看铺子，还要做糕饼，比我累的多，这六是该拿的。”沈香苗直接回绝。
虽说这方子的确是难能可贵，可她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教一教孟维生，往后便可以坐着数钱了。

第118章 怄气
可照看铺子，每日都要做糕饼这种高体力劳动，而且是日复一日，长此以往的辛劳，孟维生的确要付出比沈香苗更多的精力和劳力。
因而沈香苗觉得，六四分目前为止的确是最合适，最合理的。
孟维生自然还是想辩驳一二，但最终被沈香苗说服，最后也只得答应下来。
稍后，沈香苗和孟维生便开始商议有关糕饼铺子更为细节的问题。
这边，沈文韬一个人在沈记这里忙活，乔大有瞧见了便走了过来：“怎的就你一人，你姐姐呢？”
“方才香苗姐出去，大约是去找孟大哥了吧。”沈文韬手里头忙着，连头也没抬：“大约是去商量糕饼铺子的事了。”
乔大有一听这话，脸顿时就耷拉了下来。
得，这往后怕是一来二往的，关系就更亲密了呢。
这算啥？
归根究底的，得算是自个儿多嘴多舌的，闲得慌的说出来那么一句淡话啊。
所以说，这害人终害己，一点也不差。
乔大有懊恼不已，可这会儿也是自个儿清楚懊恼没半分的用处，只能暗暗自责，下定决心，往后不再说一些有的没的。
店里头，突然跑了一个伙计出来，赶紧喊乔大有过去。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风风火火的？”乔大有诧异的问。
“方才那黄越领着几个人来吃饭，要了老三样，又要了条红烧鲤鱼，豆腐汤，还喊了我们帮着来拿沈记的卤菜。我也按平常的送了壶高粱酒上去，说是掌柜的特地给留的，本来都好好的，可那黄越吃了两口菜，便翻了脸，连盘子都砸了一个，大有哥你赶紧上去看看吧。”小伙计急的脸上的汗都要滴了下来。
乔大有也是有些烦闷。
黄越是镇上十分出名的人物，在镇上开了一家赌坊，平日里也总是纠结一些游手好闲的人到处吃吃喝喝，替旁人做一些不方面放在面上说的“大事儿”。
而黄越本人呢，仗着自己有些身手，姐夫又是县城衙门里头的捕头，据说还和县太爷一起共过桌，吃过席面，手下更是有许多游手好闲之徒，因而平日里在这清水镇耀武扬威，横行霸道的。
正所谓小鬼难缠，尤其是黄越这种不择手段的，清水镇上的人大都不敢招惹他。
月满楼是做生意的，对这样的人也是颇为忌惮，因而对黄越也是十分客气。
方怀仁十分会做生意，对黄越也时常额外照顾，吃饭赠些菜品，免费送些好酒一类的，令黄越觉得十分有脸面，加上月满楼的菜式的确不错，很合他的口味，因而他在月满楼一向还算规矩，也十分给方怀仁脸面。
今儿个，怎么突然就闹腾起来了？
乔大有赶紧跟着小伙计上了楼，到了雅间里头，就看到黄越面色十分不悦，双手抱在胸前，大喇喇的跷着二郎腿，瞧见乔大有过来，冷哼了一声。
“哟，黄爷，怎么生这么大气啊？要是有啥不满意的，跟我说说，我一定让黄爷你满意。”乔大有点头哈腰的，满脸赔笑。
“我来问你，这菜不是吴大勺做的？”念在平日里和方怀仁的交情，以及月满楼素日来一向对他毕恭毕敬，黄越这会儿还算是和气。
“黄爷舌头真是灵，这也吃的出来。”乔大有讪讪的笑了笑：“实不相瞒，这吴大勺啊，病了，这会儿在屋子里头躺着养病呢，这些菜啊都是吴大勺的土地张春山做的，虽说比不上吴大勺，可味道却是不差的……”
不等乔大有说完，黄越便摆了摆手：“去，把那吴大勺喊起来，给爷做菜去！”
“黄爷，那吴大勺这会儿病的起不来床……”乔大有解释道。
吴大勺称病已经有段时间了，期间有重要的熟客来时，方怀仁也是去请过两次，可吴大勺却是丝毫脸面也不给，就是不起来。
乔大有觉得，今儿个也是够呛，盘算着直接回绝了黄越为好。
“爷不管这个，爷今儿个，就是要吃吴大勺做的菜。”黄越瞪了眼睛，声调也比方才高了几分。
乔大有知道，这黄越已经动了怒，便满口应了，下来去找方怀仁，将这事儿原原本本和他说了一遍。
方怀仁听罢，上了楼。
乔大有在楼下急着直打转，片刻之后见方怀仁下楼，急忙问道：“掌柜的，如何了？”
方怀仁眉头紧锁，并不回应。
乔大有知道，这肯定是没谈拢。
“你去叫吴大勺起来吧。”方怀仁说道。
自上次去叫了吴大勺两次，吴大勺对他并不理会，方怀仁也没了耐心，不愿意再见他。
乔大有自然也是明白这一层，便赶紧抬脚去了吴大勺的屋子。
吴大勺这会儿正躺在屋子里头，悠哉的品着茶水，瞧见乔大有进来，翻了个身过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故意和掌柜的怄气？”乔大有看见吴大勺这般，气顿时不打一处来，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这些事儿一股脑的说了出来，末了狠狠的说道：“你若是愿意怄气便接着怄，月满楼哪天若是招了祸端，看你如何！”
说罢，乔大有气呼呼的走了。
吴大勺呆愣了片刻之后，起身开始穿鞋换衣服。
常三这时走了进来，瞧见吴大勺在这里收拾，便问：“吴叔你做什么去？”
吴大勺便将刚刚的事儿说与了常三来听。
常三眼珠子骨碌转了两圈，拽住了吴大勺的衣袖：“吴叔，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去。”
“这是为何？”黄越是什么品行的人，吴大勺也是有所耳闻，若今儿个不对心思，他日怕是会时不时的来找些麻烦来，即便不会动摇月满楼的根本，却是如惹人烦的苍蝇一般，令人厌恶。
因而吴大勺也觉得，今儿个自己还是要出面的。
“吴叔前些日子受这么大的委屈，也跟掌柜的置气了许久，若是今儿个一有事儿吴叔便去了，往后那掌柜的岂不是更加轻视吴叔，觉得吴叔对于这月满楼而言可有可无了？”常三放下了手中的茶壶，接着说道：“这个节骨眼上，吴叔才要更拿出一些架子出来，好生的端着，也让掌柜的好好瞧一瞧，这月满楼没了吴叔，是压根不行的！”

第119章 帮忙
“吴叔也别心疼月满楼会不会得罪这黄越遭祸端，掌柜的不吃些亏，怎的会长记性呢？吴叔你可得听我的话，不要在这节骨眼上犯了糊涂，往后再不能挺直了腰板啊！”常三说的是语重心长。
吴大勺在原地里转了几圈，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是，常三说的很有道理，这会儿若是出去了，也就意味着他是服软了，从前那些气，真的也就是白置了。
吴大勺脱了鞋子重新躺了回去：“那你去和掌柜的说一声，说我头疼的厉害，无法做菜。”
“哎。”常三应了，挑帘子出去了。
方怀仁和乔大有在外头等了半天，也不见吴大勺出来，乔大有便再去叫他。
可那吴大勺躺在床上，就如同石刻的一般，对乔大有的话充耳不闻，更是不理不睬。
乔大有废了半天的口舌，最后连谩骂的话都说出了口，可那吴大勺愣是纹丝不动，乔大有无奈之下，只好向方怀仁说明了情况。
“这个吴大勺，到底想作甚？”乔大有愤愤不平：“平日里掌柜的对他的好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方怀仁眉头拧的老高：“这会儿说这些话也是无用，要紧的是如何打发那黄越。”
黄越这会儿拧着劲儿的非要吃吴大勺的菜，好听话说遍了也是不给脸面，这令方怀仁十分头疼。
乔大有低着头苦思冥想，忽然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掌柜的，不如让沈家妹子试试？沈家妹子做出来的吃食那么好吃，想必炒菜也是不差的，之前和吴大勺比试卖兔子肉便赢了，兴许她做出来的炒菜比吴大勺还要好吃那？”
方怀仁一愣，片刻后道：“也只能如此了，先试上一试吧。”
说罢，方怀仁便和乔大有一起往门口的沈记去了。
沈香苗和孟维生商议糕饼铺子的事儿商议许久，眼瞅着饭点的时间到了，沈香苗惦记着沈文韬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告辞回来。
刚走到月满楼的大门口，便看到方怀仁和乔大有风风火火的出来，险些和他们撞个满怀。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去？”沈香苗倒是灵活的闪到了一边去，避免了被撞到的下场，可看到这两个人着急的模样，诧异的开口询问。
“沈姑娘……”方怀仁开口，将方才的事儿大致讲了一遍：“眼下也是没了法子，只好看沈姑娘有没有法子应对，能不能辛苦一些帮一帮月满楼。”
“请沈姑娘帮忙，自然不会白帮，若此事能安生度过，方某人必有重谢。”方怀仁说罢，冲沈香苗行了一个大礼。
“方掌柜不必客气，平日里月满楼对沈记照顾颇多，如今月满楼有事，我也不能置之不理。”沈香苗轻声说道。
这便是应下了。
方怀仁顿时喜出望外，急忙引了沈香苗往后厨走。
乔大有也是高兴不已，在原地转了两圈，刚想抬脚往后厨去瞧瞧沈香苗怎么做菜，便瞧见两位客人走了过来。
其他伙计都在忙着，乔大有便起身去迎：“客官里头请。”
来人是两位年轻人，看穿戴和打扮是主仆二人。
为首的那位估摸着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相十分俊朗，一身水色的缎子料衣裳，腰间束了象牙白、镶了几颗通透宝石的腰封，腰间还挂了一块玉佩，瞧着也是成色极好，很显然这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只是这人瞧着富贵，脸上却满都是玩世不恭之感，折扇也不好好握着，而是斜斜的插在腰间，手中把玩着玉球，看人更是不拿正眼，身后的青衣小厮手里头拎着一个描金的竹鸟笼，里头一只画眉鸟正高一声第一声的鸣叫。
而就在门外头，更停着一辆十分气派的马车，显然这两个人刚刚从马车上下来。
估摸着是县城或府城里头富贵人家的少爷，带着下人出来游山玩水的，路过此地，又是晌午饭的时候了，便下来吃饭。
这样的富贵人，乔大有还是第一次见，脸上笑容顿时浓了几分：“少爷，楼上雅间请。”
那少爷却是斜眼瞥了一眼乔大有，傲慢的扬了扬眉，对身后的小厮说道：“友安，这便是你找的地方？瞧着寒碜的很，怕是没什么能吃的，不如往前再走一走，到县城里头再用饭，兴许还能找到些能下口的饭菜。”
被唤作友安的小厮满脸堆笑的说道：“少爷，这会儿都这个点了，若是再赶到县城里头，怕是都下晌午了，少爷路上难免要饿肚子，方才我下来四处瞧过，也就这家的人最多，估摸着还是能吃的，出门在外的，难免要受些委屈，少爷还是多担待一些罢。”
“是啊，少爷，我们月满楼在这清水镇是响当当的招牌，你尝尝看？”乔大有笑道。
“也罢，本少爷也就委屈一回。”那少爷手里把玩着玉球，在乔大有的指引下到了二楼，在雅间里头坐好。
那小厮安顿好之后，便随乔大有出来，从怀中拿了包好的茶叶来递给他：“其他的茶我家少爷喝不习惯，这可是上好的龙井，仔细着些泡。”
“还有，用的茶壶被子、碗盘都要煮上一煮，我家少爷平日里锦衣玉食惯了，身子金贵，这穷乡僻壤的都是头一次路过，可别因为碗盘不干净闹了肚子，你们可担待不起！”
“是，是。”乔大有连声应下。
“菜要最好的菜，四荤四素瞧着做，荤素两种汤，可不能重了样。”
“这八菜两汤，怕是吃不完呢，月满楼菜式分量大，估摸着三四个菜也是够了。”乔大有提醒了一番。
从前也有富贵人家来这里吃饭，本以为有钱不在乎这个，不曾想因着菜吃不完，那富商还发了好一通的火气，说是什么菜式分量大该早些说……
乔大有有了从前的经历，觉得还是说上一声较好。
“说了八个菜就是八个菜？怎么的，你还害怕我们吃不起么？”被唤作友安的小厮有些生气，嗓门也高了几分：“里头坐着的，可是府城里头赫赫有名的陆家的二少爷，陆泽轩！”

第120章 做菜
“陆家知道吧，那可是富甲一方，家里头的生意都做到了京城里头，铺面多的数也数不清，拔根汗毛下来，都能把你压死，别不知道好赖！”
“是是，是小的多嘴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头去。”乔大有满脸堆笑的道歉：“得嘞，您先歇着，我这就张罗菜去。”
乔大有虽然有些反感这人的嚣张跋扈，仗着自个儿有些钱便对别人颐指气使，可自个儿却是个跑堂的，对方是来月满楼吃饭的客人，心底里也不敢有怨念，只赔笑了几声，转身一溜烟的跑了，去张罗菜式去了。
那友安啐了一口：“没见过世面的东西，陆家的二少爷也敢看不起，真是长了一双狗眼！不说别的，单单这回少爷出门玩耍，身上光零花就带了数万两，玉器珠宝更是不乏其数，还在乎多扔几道菜不成……”
说罢之后，友安便回了雅间，将门重重的关上，发出巨大的“嘭”的响声。
一旁雅间的门缝，悄无声息的被人合上。
沈香苗随着方怀仁到了后厨。
张春山那几个人，平日里也是十分喜欢沈香苗做出来的卤味吃食，这会儿见她来做菜，也都在一旁帮忙。
黄越要的菜是老三样，这三样分别是京酱肉丝、红烧排骨，烧茄子，还要了一道红烧鲤鱼，外加一道豆腐汤。
根据每道菜需要的时间节点，沈香苗先开始做红烧排骨。因为月满楼红烧排骨是招牌菜，张春山等人早已将肋排切成适当长度的段，并用开水汆烫过去过血沫。
沈香苗只需做的是架锅放油，放入适当多的白糖炒糖色，待糖水变为棕红色时，将排骨倒入炒匀，并放入姜片、花椒、香叶等香料。
排骨的肉香味此时渐渐的飘散开来，幽幽的钻入鼻孔，挠的人心里痒痒的，甚至有人不由自主的抽了抽鼻子，砸了咂嘴。
沈香苗这时往锅里放入料酒与酱油，倒入大量的清水，放入盐和葱，吩咐人将灶火烧大，等烧开后再用小火慢慢炖煮。
弄完了这个，沈香苗又抓了抓还在腌制的肉片，好让肉片更加入味，之后便去做烧茄子。
张春山将早已切好的棱形茄子块拿了过来，沈香苗接过后，先后往茄子上喷了两次水，并撒上适量的干淀粉，让茄子均匀的裹上淀粉后，待油锅里的油温适当，能让放入的茄子均匀冒泡时，放入茄子炸，待茄子表皮变硬后，捞出来沥干油分。
待锅内的油烧制八成热时，把茄子重复炸一次，捞出控油。
随后，在锅内底油烧热后，放入一些肉沫、红萝卜、青椒等炒香，将之前由酱油、盐、淀粉、糖、醋等调制的酱汁让入炒匀，最后放入炸好的茄子，让茄子挂上酱汁候，即可出锅。
如此一道泛着红棕色，香气扑鼻的烧茄子便做好了。
沈香苗盛盘完毕后，将这道烧茄子顺手递给了张春山。
而张春山接过之后，看了又看，嗅了又嗅。
看样子，与自己所做的烧茄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色彩却比自个儿做的要鲜亮许多，可见沈香苗对火候把握十分准确。
闻味道的话，与自己所做的浓重的调料味不同，沈香苗所做的不但闻着香，更可以闻到更加浓厚的茄子的清香味。
这便是做菜的更高境界吧，不让调料掩盖食物的本身香气，还原本质的同时更能带来绝佳的口感享受。
张春山顿时对沈香苗越发的钦佩。
做完烧茄子，沈香苗查看了一下排骨炖煮的情况，让烧火的比火烧的略大了一些。
接下来，便是开始做红烧鲤鱼。
鱼已经收拾干净，沈香苗在鱼的两面上都划上两刀，在划痕内塞入姜丝，而鱼腹中塞入姜片，随后将收拾好的鱼放入油温适当的锅中煎成两面略泛了黄色。
随后锅内加熟猪油、蒜、葱、辣椒等香料煸炒，倒入清水放入鱼，盖上锅盖开始闷炖。
这个时候，排骨炖煮到了火候，开始大火收干汤汁，最后撒上适当的蒜末及芝麻，开始盛盘。
喷香无比的排骨，也被端上了桌。
接下来，便是京酱肉丝。
京酱肉丝可以说是十分常见的菜，肉用里脊肉，切成粗丝之后拿水淀粉、盐、酱油腌制片刻，放入热锅凉油中煸炒上一会儿，随后加入生抽、甜面酱翻炒，装盘时盘底铺上新鲜刚切好的葱丝，如此一来葱香味即可慢慢渗透。
待京酱肉丝装好之后，张春山就想直接端走。
“张大哥，稍等。”沈香苗喊住了他，随后转身将新鲜的豆皮切成三寸见方的块，一张张整齐的摞在一起，放在一旁。
“这是为何？”张春山有些不解。
“京酱肉丝本身的材料主要就是肉丝和甜面酱，肉本身的味道就浓，甜面酱又是增加醇厚感的，两者结合到了一起，虽说口味更加香浓厚重，但吃上几口也容易觉得腻，这盘子底扑了葱丝，为的就是吃肉腻了，吃些葱丝解腻。可这人夹菜也没有那么准的，更不好不懂规矩似的刨盘子底为了吃根葱丝，拿这豆皮卷了肉丝和葱丝一起吃，配上豆皮味道更好不说，也不容易腻。”沈香苗解释了一番。
原来，竟是还有这个说法，张春山顿时恍然大悟。
鱼闷煮的功夫不小了，期间沈香苗加了一些白糖进去，眼下瞧着鱼肉基本烂熟了，大火收干汤汁，撒上碧绿的小香葱，便盛盘出锅。
最后，便是豆腐汤了。
豆腐汤的做法简单，也十分家常，将时下种植的新鲜小白菜、豆腐切丁，红萝卜切片，待高汤烧开之后，放入所有的菜肴，最后入盐与香油调味即可。
等所有的菜肴都做完，沈香苗解下了围裙，到一旁去擦了擦汗。
“距离第一道菜送过去隔了这么久，黄越那边也没传来什么动静，想必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张春山松了口气，心底里却也是暗暗的佩服。
自个儿跟着吴大勺学了多年的菜，可做出来之后仍旧不能让人满意，可沈香苗瞧着就是个小姑娘家家的，年岁更是比自个儿小了不少，做出来的菜却是十分美味可口，当真是令人钦佩。
沈香苗听了这话，微微一笑。
外头，乔大有突然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不，不好了……”

第121章 天上掉银子
后厨的人，皆是一惊。
张春山更是有些慌：“大有哥，莫不是菜还是不行？”
可是，不应该啊，以他这个厨子的眼光和嗅觉来看，沈香苗所做的菜都是上等的，尤其在张春山忍不住偷偷尝了尝那烧茄子之后，越发认可沈香苗的手艺。
沈香苗也抿了抿唇。
她对自个儿的厨艺还是非常有信心，不该出现不被人认可的情况。
乔大有略平稳了气息，可仍然是大口大口的喘气：“沈家妹子，你快些下去瞧瞧吧，月满楼里头乱作一团了！”
说罢，乔大有也顾不得男女之嫌，拉着沈香苗便从后厨跑了出去。
穿过后院到了前堂离，沈香苗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也是目瞪口呆。
方才虽说十分热闹，但也只是彼此谈笑，觥筹交错的用饭场景，此时的桌前却都空无一人，所有的人都在往二楼雅间跑，却因为人太多过于拥挤，都卡在了楼梯那里，动弹不得。
楼梯被挤了个水泄不通，人们的情绪也都十分激动，互相推搡谩骂。
而二楼，则是传来巨大的“砰砰”响声。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沈香苗十分纳闷。
“这事啊，还得怪沈家妹子你做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些！”乔大有这会儿也是有些哭笑不得，解释道：“原本沈家妹子你在后厨给黄越做菜，我也怕那黄越再生什么事端，没让小伙计去送菜，自个儿亲自送了过去。”
“可送菜的途中，新到月满楼的富家少爷身旁的小厮便将我拦了下来，说菜式瞧着不错，要照着这样的菜上几道，我寻思着若是开了这个头，其他客人也纷纷要求做这样的菜的话，沈家妹子实在是太累了些，就婉言拒绝，可那小厮不依不饶的，到了最后竟是要硬夺了菜去……”
“黄越等人听着动静出来查看究竟，看到别人要抢他们的菜，自然是心存不满，也就上来呛声了几句，惊动了那名富家少爷，那富家少爷据说是府城陆家的二少爷，家中家财万贯，财大气粗，这会儿自然也不肯相让，两边人便吵闹了起来……”
“吵着吵着，便出手打了起来，黄越带了三四个人来，各个都是有些身手的，出手也没客气，那陆家二少爷和那小厮显然不会拳脚功夫，被黄越等人打的鼻青脸肿，狼狈的很。陆二少爷这会儿也是急了，让小厮拿了银裸子让楼下洒了一地，还放话说，若是谁能将黄越等人都打趴下，一人给二十，不，是三十两的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这时，寻常五口之家，一年花销不过五两银子左右的人来说，只需将那黄越打趴下，便有三十两银子的收益，这简直是天上掉金子的好事了。
不，确切来说，刚刚就已经掉过银子了，只是有些少罢了。
于是，众人纷纷蜂拥上楼，只为那三十两银子而去，甚至还有人盘算着即便不能将黄越等人打趴下，若是能入的了这出手阔绰的富家少爷的眼，兴许也能拿到不少的好处，说不定往后就能不愁吃喝了呢！
因而，此时在月满楼吃饭的人，此时都有些近似于疯狂的往二楼冲，而率先冲上去的那些人，更是为了三十两的银子，对黄越等人不由分说的便甩出了拳头。
黄越等人虽都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可耐不住这样源源不断的人扑上来，很快黄越等人便被人牢牢的控制住，甚至还有人十分有眼力见儿的拿了麻绳过来，将这几个人五花大绑起来，送到陆泽轩的面前，等候他的发落。
陆泽轩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顶着乌青的熊猫眼，对绑的结结实实的黄越等人，挨个赏了几个巴掌，打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费力气，便让小厮友安替他动手，结结实实的收拾黄越等人一通。
黄越等人起初自然是不服，尤其是黄越，平日里在清水镇也是嚣张跋扈惯了的，何曾受过如此的奇耻大辱，对陆泽轩与友安是破口大骂。
可每骂一声，换来的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反复几次之后，黄越便也住了口，不再叫嚣了。
陆泽轩此时颇为洋洋得意：“敢打本少爷，活腻歪了！友安，把这些人统统都找了地方关起来，明儿个喊人送到县城里头去，拿上本少爷的拜帖，让县丞好好治了他们的罪！”
“是，二少爷。”友安应了，转身想从那些打人有功的里头选上几个顺眼能干的，将这事儿委派给他们。
不等友安吭声，便有人抢先凑了过来，满脸赔笑：“二少爷，我们家里头地方大，家里头壮劳力多，还养了两条大狼狗，看管这些人怕是最合适不过了，明日保证给您送到县城里头去！”
“二少爷，我力气大拳头又狠，方才那人眼窝子上那一拳就是我打的，有我帮着看守，这些人自然跑不掉的。”
“二少爷，我家里头有牛车，帮着拉人最好不过了。”
一边的人，纷纷往上凑。
“好好，既是都如此衷心，须得重赏才好！”陆泽轩脸上泛起了一层笑容，冲那友安使了使眼色。
友安会议，将装散碎银两的钱袋子拿了出来，对着人群又扔了一次银裸子，惹得众人一通的哄抢。
为首的那几个“立了功”的自然是拿到了三十两的银子，那些帮忙的，没怎么出力的，也都拿到了不少的银两。
月满楼里头，顿时人声鼎沸，众人恨不得冲那陆泽轩下了跪，好能多得一些银两。
那些见别人多拿了钱，自个儿拿的少的，也都往陆泽轩面前凑，期盼着能说几句好听话换些银两来花花。
可那友安却是拦住了众人：“我家少爷这会儿累了，只想歇息片刻，若是有那不长眼叨扰少爷清净的，别怪我们出尔反尔，让你退了银子给我们！”
这话一出，那些个得了银两的这会儿都不吭声了，生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容易得到的几两银子也丢了去，也都谢了陆泽轩的恩惠，纷纷下了楼，接着吃刚才没吃完的饭菜。

第122章 不无可能（一更求月票）
那些个领的银钱数额多的，也按照陆泽轩的指示，绑着黄越等人送到家里去关押。
随后，月满楼里恢复了方才的平静，也恢复了方才众人吃饭时的热闹。
沈香苗和乔大有可以说全程目睹了方才这无比荒唐的事件。
乔大有早已惊得下巴险些掉在了地上，半晌都合不拢嘴：“乖乖，这银子都是随便往外撒的，这陆家少爷真是阔绰！”
沈香苗抿了抿唇。
能做出直接抢了旁人菜的事儿，还能大打出手，在不敌对方的情况下竟是随时用了银两被自个儿招募打手。
每一项，都能将这个所谓的陆少爷的家财万贯以及家中对他极其溺爱体现的淋漓尽致，确切来说，这不是阔绰，是纨绔才对。
沈香苗前世也见过不少的富家公子哥胡闹起来也是一掷千金，对今日所谓陆二少爷的举动到是也见怪不怪了。
“索**儿也结了，方才那陆少爷不是要拿了黄越去县里头治罪？这陆少爷出手这么大方，想必陆家当真是富甲一方，县丞也要给些脸面，敲打敲打那黄越，往后想必也不敢再在咱们月满楼闹事了。”沈香苗笑道。
乔大有想了想，摸了摸鼻子，道：“话是这么说，只是刚才沈家妹子你辛苦做的菜，都在打斗中被砸了好多，实在是可惜了。”
早知道，他就偷偷吃掉一些了。
沈家妹子炒的菜，他还没尝过呢！
“往后虽说能少上一个麻烦，可这黄越连银钱都没给，也是令人烦闷。”乔大有嘟囔了一句。
甚至还把雅间折腾的乱七八糟的，好好收拾一番的话，也得费上不少的银两呢。
乔大有想到这些，就一阵的心疼。
沈香苗瞧出来了乔大有的担忧，笑道：“乔大哥不必在意这些，没了黄越，不是还有那个陆少爷么，他虽瞧着纨绔，却也的确是出手大方，也没有要坑旁人的意思，到是不会对这些置之不理。”
乔大有摸了摸脑门：“是这么回事……”
“还真是我想的太多了些……”乔大有难为情的笑了笑，道：“这会儿事儿也完了，沈家妹子就先去忙自个儿的生意吧，应该没什么事了。”
“只怕还不得闲去忙沈记呢。”沈香苗眨了眨眼，笑道：“这陆少爷就是因为这菜和那黄越起了争执，收拾完黄越之后，自然是还要按着黄越那菜式来点的，怕是又要落在我的头上呢。”
“那沈家妹子免不得又要劳累一回。”乔大有顿感心疼。
沈香苗抿嘴直笑，笑而不语。
陆泽轩得意的瞧着那些时不时还冲自个儿露出来钦佩、羡慕和崇敬目光的那些人，脸上笑意越发的浓，从腰间抽出折扇出来，扇了两下：“瞧见没有，紧要关头，什么都不如银子好使！就算咱们不会拳脚功夫，可只要这钱扔了出去，多的是人替本少爷卖命！”
“是是，少爷说的极是。”友安点头哈腰的满脸堆笑，随后问道：“那地痞无赖这会儿已被制服，那他桌上的菜我去端了来给少爷吃？”
陆泽轩顿时耷拉了脸下来，拿起手中的折扇“彭”的一声敲在了友安的脑门上：“你莫不是傻子？那地痞动过筷子的菜，你竟想拿了来给本少爷吃？当你家少爷是那街上的乞丐不成，给了东西就吃？”
陆泽轩生了气，吓得友安连连作揖，伸手往自个儿脸上招呼了两下：“瞧我这个没心肝的东西，什么话都往外说。少爷您别生气，我这会儿就让这酒楼按那菜式重新做了来给少爷享用。”
“四荤四素两样汤，可得按照家里头的模样来，若是一样不合口味，就一把火把这月满楼给烧了！”陆泽轩说罢之后，重重冷哼一声，甩手回了雅间里头。
友安则是挺直了身子去找方怀仁。
“掌柜的，我家少爷可是发了话，让刚刚给那黄越做菜那厨子，四荤四素两样汤，一例不少的给我们少爷做上。”友安在陆泽轩面前的狗腿模样如今荡然无存，在方怀仁跟前却是耀武扬威，厉害的很。
“方才已向你们说明过，刚刚做菜的并非是我们月满楼的厨子，实在不敢再劳烦她了。”方怀仁连连拱手：“若陆少爷不嫌弃，我月满楼今儿个便做东，请陆少爷吃晌饭……”
“请我们吃饭？”友安冷哼了一声，不屑的啐了一口：“我们陆家那可是富甲一方，家财万贯，缺这一顿晌午饭不成？方掌柜莫不是看不起我们陆家？”
“不敢，不敢。”方怀仁急忙解释。
“既是不敢，掌柜的还不快些喊了那人来做菜？既是能给那地痞无赖做，那给我们少爷做顿饭，也不至于辱没了他，我家少爷若是吃的高兴，多给些赏钱也是有的，方才那地痞砸烂的桌椅碗盘，我们也能一并赔了钱。”友安话锋一转，冷哼道：“可如若不然，我家少爷也是发了话的，一把火烧了你们月满楼！”
方怀仁脸色顿时白了一白。
方才那陆泽轩便让人拿了黄越等人到县衙里治罪，想必是有些势力的，这会儿既是发了话要烧了月满楼，也不无可能。
权衡之下，方怀仁只好应了下来：“我去问一问吧……”
“这才是了。”友安扬了扬眉，道：“快着些，我家少爷可是饿着肚子呢。”
“是。”方怀仁再次应道，转身去寻沈香苗了。
沈香苗这会儿正在沈记里卖卤味，看到方怀仁过来，抬了头开口笑道：“方掌柜，你来找我大约是为了那陆少爷要的菜吧。”
方怀仁略怔了一怔，点了点头：“正是，陆少爷发了话，若是不做菜，便要将这月满楼一把火烧了，我这才厚颜来求你，烦劳沈姑娘再辛苦一回。”
“若是沈姑娘不肯也无妨，我回绝了那陆少爷便是。”方怀仁脸上满满都是愧疚与无奈。
方才便叨扰了沈香苗一回，这回又来扰了她的清净，方怀仁实在也过意不去。
“方掌柜不必放在心上，这次不是方掌柜来劳烦我，兴许是方掌柜给了我一个机会。”沈香苗眯了眼，笑了又笑。

第123章 二十两银子（二更求订阅）
见方怀仁呆愣，沈香苗抿嘴笑道：“方掌柜，这菜可以做，只是做菜之前，我要先见一见这陆少爷。”
方怀仁又愣了会儿。
索性那陆泽轩要的是菜，沈香苗也答应了做菜，见一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方才这沈香苗先是说这是一个机会，又要见这陆少爷，莫不是是想借这次做菜，巴结了这陆少爷，往后能锦衣玉食不成？
方怀仁一路上神情复杂，引着沈香苗到了陆泽轩的雅间，开口道：“陆少爷，做菜的人我带到了，她有些话想和您说上一说。”
“嗯。”陆泽轩微眯成狭长的眼睛从桌上的百灵鸟身上，移到了方怀仁一旁的沈香苗身上。
十二三岁的年纪，白净瓜子脸，眉目如画，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生的十分端庄秀丽，一袭淡青色衣衫，瞧着十分清秀。
陆泽轩略怔了怔，片刻后笑了起来：“本以为是个满身油烟，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不成想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说罢低头逗了一逗笼中的画眉鸟：“方才那菜真是你做的？”
“正是。”沈香苗轻声答道。
声如莺啼，婉转动听。
“那便做了拿手菜来给本少爷尝尝吧。”陆泽轩勾了勾唇，身子微微后倾，斜眼笑着看了沈香苗一眼：“若是合本少爷的胃口，重赏！”
纨绔姿态，体现的淋漓尽致。
沈香苗从容的笑了笑，道：“让小女子做菜到是不难，只要价格合适，别说四荤四素，就是八碟八碗也是不再话下。”
“本少爷什么都缺，最不缺的便是银子，说罢，要多少？”陆泽轩“唰”的一声打开了一副山水泼墨画的纸扇，摇了一摇。
“每道菜，二十两银子。”沈香苗朱唇轻启，淡淡的吐出这一句话来。
方怀仁率先变了脸色。
这月满楼里头最贵的菜，也没有超过一两银子的，这沈香苗竟是张口要了一道菜二十两银子的价格，这胆子还不是一般的大。
方怀仁有些担忧的去瞧陆泽轩，生怕这个纨绔少爷翻了脸。
“二十两银子？岂不是一顿饭要花上二百两银子去？府城里头的客来香，一顿饭不过也就是一百余两，你这乡野村姑张口要二十两银子一道菜，也不瞧瞧你自个儿配不配！”友安率先张了口：“我们陆家是有钱，可也不是让你们当冤大头来的……”
友安正说的正起劲，一旁的陆泽轩，伸脚“砰”的踹了过去。
友安吃痛，“哎哟”了一声，随后一脸狗腿：“少爷……”
“本少爷还没发话呢，你在这多什么嘴！本少爷的钱想怎么花，便怎么花，用的着你一个仆从来指手画脚？”陆泽轩动了怒，脸上本就有些红肿，此时脸色越发泛红了。
“是，是，是小的多嘴。”友安讪讪的住了口。
“那个……”陆泽轩发觉并不知道沈香苗的名字，索性不称呼她：“你先告诉本少爷，你这一道菜，为何要这么高的价格，莫不是真将本少爷当了冤大头？”
友安撇撇嘴，明明陆泽轩就是这么想的，他说了出来，竟还要踹他一脚，真是不公。
“同样的菜，方才分别都送到了桌上，旁人做的便被退了回来，可小女子我做的却让陆少爷与旁人大打出手。就好比陆少爷这手中的描金鸟笼，有些匠人做出来的鸟笼一两银子怕是也卖不出去，可有些人做出来的，便能卖上百两银子。”沈香苗略笑了笑，接着说道：
“而话又反过来说，即便是同一个人做的同样的菜，用这烂菜叶子和糙米，无论如何做，也比不上拿了那水灵新鲜的青菜和那碧粳米做出来的好吃。这就又好比陆少爷手中这鸟笼子，若是拿了寻常的竹篾子来做，怕是不如眼前这个好看。”
“今日又是给陆少爷做菜，自然也要比给寻常人做菜更加精细，所费精力也要比寻常时更多多，小女子我要上二十两银子一盘，可以说是价格十分公道了。”沈香苗嘴角含笑，淡然说道。
这话也说的十分明了，厨艺、食材、用心，这几项糅合在一起，值这二十两。
陆泽轩眯了眯眼睛，饶有兴趣的瞧着眼前这个看着还年幼的姑娘，嘴角的笑容变得越来越玩味：“你这话，深合本少爷的心思，二十两一道菜，准了！”
“小女子初次给陆少爷做菜，不知陆少爷平日喜好，可有什么忌口没有？”沈香苗问道。
“没有忌口，各种口味，只要好吃，都喜欢。”陆泽轩答道，片刻之后又加了一句：“若是辛辣口味，本少爷就更喜欢了。”
沈香苗心里头大约有了数，冲那陆泽轩福了一福：“烦劳陆少爷稍等片刻。”
随后便转身离开雅间，回到了后厨。
方怀仁这边，赶紧喊人过来收拾了方才因为打斗弄翻的桌椅，砸坏的碗盘，给陆泽轩重新上了茶水和干果，供他们打发时间。
安排妥当之后，方怀仁有些不放心的去了后厨。
沈香苗平日里所做的吃食的确味道极好，甚至可以说比县城里头的还要好吃，那今日那陆泽轩是地地道道的富家公子哥，平日里应当是吃惯了名家料理，山珍海味的，嘴巴必定是刁的很，方怀仁真有些担心沈香苗做不出来令陆泽轩满意的菜。
然而，到了后厨之后，方怀仁却发现沈香苗并不在里头，只有张春山等人在后厨里头忙着，给其他客人做菜。
“沈姑娘呢？怎么没在这里做菜？”方怀仁问。
“方才沈姑娘到是来这里了一趟，拿了好些鸡鸭鱼肉和新鲜菜蔬出去，到一旁的小灶房了去了，说是要给重要的客人做菜。”张春山掂了掂手中的炒锅，锅里头的五花肉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重新落在了锅中。
小灶房，就在后厨的旁边，起初是特地给吴大勺建的，他身为月满楼的大厨，平日里总要研究一些新的菜式，又不能让那些资历尚浅的徒弟们偷了师去，便总是在小灶房里待着。
后来时间长了，吴大勺大部分的技艺也都传给了徒弟们，那个小灶房便成为平日里谁想去练练手艺便能自行前去的自由之地。
沈香苗这会儿避开众人单独到了那里，怕是真的要做出稀罕的菜式来了？
方怀仁眼前忽的亮了一亮。

第124章 菜肴（三更求一切）
而在小灶房里头的沈香苗关了门，交代沈文韬在外头等着端菜便关了门，甚至插上了门栓，确定四周清净无人之后，将随身厨房里头的必备刀具与调料都拿了出来备用，接着开始做菜。
四荤四素两样汤，结合那陆泽轩比较广泛，却又偏好了辛辣口味的喜好，沈香苗大约确定了要做的菜式。
四素分别是改良版如意卷，拔丝山药，蒜蓉粉丝蒸丝瓜和麻婆豆腐。而四荤则是，水煮肉片，口水鸡，香菇醸肉，清蒸鮰鱼。两汤是富贵菌汤，与一品酸辣汤。
根据每道菜所需的流程和大致的上次次序，沈香苗首先将山药切了滚刀泡入水中，浸泡时间大约需要一刻钟，顺手将干香菇泡入温水中泡发。
随后，沈香苗要做的是如意卷。
所谓如意卷，是用新鲜的豆皮将略汆烫后晾凉后的海带丝、胡萝卜丝、黄瓜丝、绿豆芽等用豆皮包好，最后用汆烫过已经变软的香菜梗捆扎好，吃的时候蘸了黄豆酱或者肉酱来吃。
素菜的清淡搭配酱味的浓郁，各种素菜菜丝的脆爽搭配新鲜豆皮的软弹，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尽管按照通常做法的如意卷已经算是十分可口美味，但沈香苗要将它作为第一道菜来上，总认为有了浓郁蘸酱的菜式，过于刺激人的味蕾，影响下一道菜的品尝。
因而这次沈香苗打算做一个能够刺激味蕾却又不会过于彰显浓郁口味，让人对下一道菜更加期盼的如意卷。
沈香苗在选择内搭素菜时，选用了海带丝、土豆丝、绿豆芽及红萝卜丝，将这三样汆烫之后，快速晾凉后，放入盐、海鲜酱油、蒜蓉、麻油等，最后放入了沈香苗特制的甜醋。
甜醋口味与寻常的醋相比，口感是酸酸甜甜的，浇入菜后，增添菜式的爽口与鲜香口感，吃起来越发觉得美味爽口。
酸甜的味道更能刺激人的食欲，也会对接下来的菜式更加期待。
拌完了这些菜丝，用方方正正的豆皮包入适量的菜丝后卷好，用香菜梗捆扎装饰。
最后，沈香苗将那规规整整的圆柱形豆皮卷，切成了菱形，整齐的放入盘中，摆成一圈，中央，则是用切成菱形的红萝卜片摆成了一朵盛开的鲜花，最后拿了黄瓜片点缀。
豆皮的嫩黄、红萝卜的红、黄瓜片和香菜梗的翠绿，各种颜色交相呼应，搭配的恰到好处，宛若一副重笔着墨的花草画作一般。
沈香苗做好这道如意卷，打开房门递给了沈文韬。
“端的时候仔细一些，小心坏了花型。”沈香苗没忘记交代了一句。
沈文韬见沈香苗语气郑重，又见这道菜做的十分精致，急忙答道：“香苗姐放心。”便仔细端了那盘子往前头走了。
弄好了第一道如意卷，山药浸泡的时间尚浅，沈香苗便开始做口水鸡的准备工作。
将那新鲜宰杀的鸡整只腿剁下，洗干净后放入锅中，放入冷水、姜片、葱段、花椒粒等，烧了大火开始炖煮。
趁着煮鸡腿的间隙，沈香苗看香菇基本已经泡发，便捞出来沥了水，去蒂。将从月满楼中拿出来的切好的碎肉丁放了料酒、盐、葱末、姜末、淀粉以及在随身厨房中拿出来的磨的细细的黑胡椒粉与精制耗油搅拌均匀。
随后便将搅拌好的肉丁捏成大小合适的肉丸子，依次放入已经去蒂的香菇里面，最上面，放了切碎的小红椒作为点缀，完成之后，放入锅内蒸，水开后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即可。
蒸香菇酿肉的时间内，沈香苗将煮鸡腿的火关掉，继续焖上片刻。
山药浸泡的工夫够了，从水里捞出来，上蒸锅蒸熟，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顺手将鸡腿从锅中捞出，放到冰水中泡冷，这边的香菇酿肉已经够了火候。
打开蒸锅的盖子，浓浓的香味便扑鼻而来，肉的香，香菇的鲜，完完全全的融合到了一起，盘中更是在蒸的过程中，留下了香味浓郁，颜色鲜亮的汤汁。
将蒸好的山药从锅里拿出来晾干，沈香苗接下来需要做的是将方才蒸香菇醸肉时盘中的汤汁倒入锅中，加入少量的耗油，勾上薄芡做成鲜美无比的汤汁，轻轻淋在那排在长条盘中的香菇醸肉上。
这道香菇醸肉乍看之下不过是香菇上一个肉团子，却是胜在色泽鲜亮，口味香浓，但吃起来又远没有单纯肉团子的油腻，反而十分爽口，和香菇一起蒸后，菌类的清香完全与肉融合，吃起来鲜香无比。
开门喊了沈文韬将菜送走，沈香苗将山药放入烧至七成热的油中中火翻炸。
山药表皮水分已晾干，此时翻炸不会因为水分而油汁四溅，再待山药表皮金黄时，将山药捞出并留部分底油，倒入白砂糖不停翻炒直到完全融化，并且呈现金黄色冒烟时，将炸好的山药翻炒到均匀后，拔丝山药也就完成了。
出锅盛盘，山药完全裹上了一层糖色，早已分辨不出原来白净的色泽，尤其在乳白色的盘子映衬下，焦糖色十分鲜亮，单单是看上一眼，便能感受到几分这道菜的浓郁口感。
将锅中留下的糖汁清洗干净，沈香苗要开始做口水鸡的汤汁。
平常看到的口水鸡的汤汁，是泛着红色的浓郁粘稠汤汁，口感鲜香麻辣，但同时也带了几分甘甜的味道。
甜味提鲜的同时，同时解除了辣椒对口腔和舌头带来的灼烧辣感，这样的味道吃起来之时，浓郁却不乏爽口，一旦吃了起来，便欲罢不能。
沈香苗在调制这项酱汁时拿出来了自个儿曾经做好的辣椒红油，加入蒜末、生抽、砂糖、香醋、刚刚炖煮鸡腿时的鸡汤和葱花，放入能提升口感，吃到之后齿颊留香的花生碎、白芝麻，浇在切成大约一寸厚的鸡腿肉块上，让鸡肉完全浸泡在浓郁汤汁中。
口水鸡，在汤汁中略加浸泡之后会更加入味，口感也更加浓郁。
因此，沈香苗决定将麻婆豆腐做完之后，再一起上菜。

第125章 巧笑倩兮（四更）
麻婆豆腐是一道十分常见的川渝地区的菜，可以说是一道地道的家常菜。
只需冷油烹香了花椒与麻椒，放入蒜末、豆瓣酱翻炒片刻，随后放入剁好的肉末炒熟。再放入适当开水煮上片刻，放入切成方块的豆腐炖煮后，用淀粉水增加汤汁的浓稠，大火收汁后，盛盘后撒上切的碎碎的香葱末以增加色泽即可。
通常人做这道菜时，买来的豆腐洗干净切了块便下锅，这样做出来的豆腐虽并无太大影响，但味觉灵敏的人也时常能吃得到豆腐里带着的独有的豆腥味。
这样的味道虽淡，却隐隐往骨子里钻，即便做这道菜是浓郁的豆瓣酱的味道都难以掩盖这样的豆腥味。
因而，沈香苗再做这道菜之前，将豆腐放在沸水中，炖煮了片刻。
一来可以去除豆腐本身带有的豆腥味，二来豆腐在水中越炖煮，质感也会更加嫩滑。
这样经过小小加工过的豆腐，再做成麻婆豆腐时，当真是爽口嫩滑，再无半分可挑剔之处。
麻婆豆腐出锅，连带刚刚已经做好的口水鸡，沈香苗一并交于沈文韬送了过去。
到此为止，沈香苗大略盘算了一下方才所做的菜。
此时已经做好了如意卷、香菇醸肉、拔丝山药、口水鸡和麻婆豆腐，三素两荤五样菜，剩下来的还有水煮肉片，蒜蓉粉丝蒸丝瓜，孔雀开屏以及一品酸辣汤和富贵菌汤。
沈香苗擦了擦额上的汗，洗了洗手之后准备切用来清蒸的鮰鱼。
鮰鱼本身肉质比上寻常所吃的鲈鱼来说略显肥腻，寻常做法一般是做成炖鱼，这样口感香浓。
可今天的沈香苗却要偏偏挑战一下极富有难度的清蒸鮰鱼。
首先要准备好去肥、吸油的神器——大蒜与香菇，其次将鮰鱼剁成合适长度的段，抹上盐巴……
外头忽的响起了“砰砰”的拍门声，声音响亮且急切。
沈香苗在一旁木盆中洗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过来抽掉了门栓。
外头，沈文韬一脸的汗，因为跑的太急，气喘吁吁：“香苗……姐……”
“什么事这样急？”沈香苗略挑了挑眉。
“陆少爷……”沈文韬大口大口的喘了气，这才直了腰，道：“陆少爷让香苗姐赶紧过去一趟，说是有事找你……”
一口气把这话说完，沈文韬又弯了腰，继续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陆少爷叫我？可这菜……”沈香苗略有些迟疑。
她还在做菜的。
“陆少爷说，这菜暂时不做了，先让香苗姐你去见他。”沈文韬答道。
沈香苗抿了抿唇，解下了身上的围裙，将刚才所用的那些刀具与调料尽数收到了随身厨房中，随沈文韬一起往前堂走。
“陆少爷可说为了何事？”路上，沈香苗问了一句。
沈文韬摇了摇头：“他不曾提及……”
“不过，香苗姐不必担忧，我瞧着神少爷脸色不像是动了怒，应当不会有什么是的。”沈文韬宽慰道。
即便有了什么事，他沈文韬一定会护着香苗姐就是了。
沈香苗微微一笑。
她是不担心自己的厨艺，她只是不太明白陆泽轩这会儿叫了她过去，还会有什么样的事儿。
到了门口轻声扣门，得了应允后推门而入。
沈香苗迈了步子进去，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不由得一怔。
陆泽轩这会儿正在吃菜。
其实，与其说是在吃菜，不如说是在吞菜。
左手端了装满了各种菜式的乳白色瓷碗碗，右手拿了竹筷，疯狂的往嘴里扒菜，一直到嘴里塞不下去，这才大咬大嚼的，两个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直塞满了食物的松鼠一般。
上来的几样菜中，麻婆豆腐、口水鸡等都是富有辛辣味的食物，而眼下这个天虽是过了立秋，可正午还是有些热气的，陆泽轩的脑门上冒出来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珠逐渐汇聚到了一起，成为一颗大大的汗珠，最后顺着脸颊落下。
陆泽轩方才与黄越等人打斗之时，受了不少的伤，脸上有一些伤痕，即便已经抹过了药，依旧有不少的淤青和红肿之处，如今吃菜吃的油光满面的，将那些本就红肿的地方衬托的颜色更加深了。
乍眼一瞧，活像是一只大大的猪头。
虽然这个时候嘲笑陆泽轩实在是不礼貌的举动，可这人着实是沈香苗迄今为止见过的，吃相最不讲究的人。
这样“豪放”且不拘小节的做派，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出身十分富有的陆家少爷。
沈香苗险些笑出声来，暗地里掐了自个儿一把，勉强忍住。
“陆少爷叫小女子前来，所谓何事？”沈香苗福了一福，礼貌询问。
“这菜，都是你做的？”陆泽轩口中塞了一块鸡肉，话说的含糊不清。
“正是，不曾有旁人假手。”沈香苗淡淡答道。
陆泽轩大咬大嚼的同时，看了沈香苗许久，最后从口中吐出一块鸡骨头：“这些菜着实美味，本少爷在府城也不曾知道如此美味佳肴，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造诣，难能可贵！”
“那陆少爷以为，这菜是否值二十两银子一道？”沈香苗微微一笑，反问了一句。
“这是自然。”陆泽轩又舀了一块豆腐放入口中。
豆腐的鲜嫩爽滑和那刺激味蕾的辛辣香味完全融合，在口中肆意绽放，成为绝佳的美味。
更关键的时，旁人所做的麻婆豆腐因为要追求麻辣鲜香，用料浓重，入口之时都略有些呛口或者油腻之感，偏偏沈香苗做的这道，看似与旁人的相同，但吃起来麻辣鲜香之余却是异常顺口，更没有吃完之后太重的灼烧辣感，反而觉得恰到好处，十分舒坦。
陆泽轩没忍住又夸赞了一句：“物超所值。”
这样的夸奖，沈香苗虽然是常听，但一个可以说是尝过许多美味佳肴的富家少爷来说，能让他说出这样有心而发的夸赞，沈香苗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一个认可与肯定，嘴角不由得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柳眉樱唇，尽是带了浅笑，宛若是那开的正好的芙蓉花一般，赏析悦目。
巧笑倩兮……
大约说的便是这美好的一幕吧。

第126章 过瘾（五更）
陆泽轩心思一动，双眸顿时晶晶亮一般，身子不由得都挺直了一些。
一旁的友安咳了一声。
陆泽轩斜眼看了他一眼，方才挺直的身子，又放的随意起来，一条腿翘在了一旁的矮凳上，眉梢里再次浮现出满满的洒脱与不恭之感。
“姑娘贵姓。”陆泽轩接着吃那拔丝山药，夹起一块，带起了长长的拉丝。
“小女子免贵姓沈。”
“沈姑娘。”陆泽轩顿了一顿，道：“既是你做的菜如此美味，那接下来的几道菜，便先别做了。”
沈香苗略愣了愣。
若是对菜认可，寻常人都是急着催底下的菜才是。
“本少爷平日极少碰到如此合口味的菜，每道菜不像平时一般只吃一两口，这五样菜大都进了肚，这会儿已经吃撑了。”陆泽轩说话时，筷子没拿稳，一块如意卷掉在了桌子上。
陆泽轩顺手将那如意卷拿了起来，毫不介意的丢进口中继续大咬大嚼：“如是沈姑娘这会儿再接着做菜，我怕我是嘴馋心热，可这肚子……”
陆泽轩用刚刚拿了菜来的右手，再次毫不介意的拍了拍凸起的肚腩：“就怕这个不争气。所以本少爷考虑再三，剩下的菜还是晚上再做，本少爷也能吃的过瘾，吃的舒坦。”
友安一听这话便皱了眉：“少爷，您不是惦记着要赶到县城里头去吃那出了名的流水席面么，咱们若是这会儿能赶了路去，晚上便能找着合适的地儿住店，少爷也能找个姑娘……”
友安那句“乐呵乐呵……”还未说出口，陆泽轩的筷子便狠狠的摔在了他的头上。
友安吃痛，便不再吭声了。
“胆子越发大了，都管到本少爷头上了，本少爷愿意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哪里轮得到你这奴仆在这里说三道四？”陆泽轩显然动了怒，又给了友安一脚：“你且先去找个客栈给本少爷歇脚，等晚上吃了饭后再启程！”
友安疼的龇牙咧嘴，这会儿也不敢说话了，应了之后，到一旁去哼哼唧唧的喊疼。
“就这么说定了，到了晚上，沈姑娘再给本少爷做上一桌好菜！”陆泽轩转头说道。
沈香苗上辈子开惯了私房菜馆，虽说有自己的执拗，但大部分时间也是本着顾客至上的原则，而如今在权贵当道的时代，沈香苗自然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只应了下来。
但随后便补充了一句：“小女子既是做菜卖菜的厨子，这做了多少道菜，便是要拿了多少银两的。”
现结现算，不能拖欠。
这样的话沈香苗没有直白点名，陆泽轩却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招呼友安拿了银子过来，递给了沈香苗：“五道菜，一百两银子，一分不少。”
沈香苗自然是心安理得的尽数全收。
但也礼貌的向陆泽轩略福了一福：“多谢陆少爷。”
陆泽轩的嘴角，不由得往上扬了一扬：“这是你应得的，晚上准备着些，也要上五六个菜，那汤便不要了。”
“不是怕沈姑娘做的汤不好喝，只是稀汤寡水的最是占肚子，本少爷要留着肚子吃菜。”陆泽轩说着冲沈香苗摆了摆手：“成了，下去吧。”
沈香苗再次福了一福，带着沈文韬出去，随后下了楼。
陆泽轩所在的雅间门被友安给关上。
一旁的门，也被轻轻的关上，里头的人，尽量放低了音量说话。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孔驰的彪形大汉，皮肤黝黑，满脸的络腮胡子，左眼的眼角处有一道不大的疤痕，虽不细看并不能看的出来，却因为疤痕的存在让眼睛看起来有些狰狞。
孔驰将碗中的酒一口喝干，剥了颗花生到嘴里，斜眼看了看一旁精瘦的男人：“可听的仔细了？”
精瘦男人人如其名，叫做侯寿，一脸笑嘻嘻的坐了下来：“放心吧大哥，都听仔细了，这陆少爷晚上还要在这月满楼吃饭，吃了饭便要赶路。”
另一旁一个长得白胖，方脸大耳的名叫许有江的，将手中瓜子皮扔在了地上，嘿嘿一笑：“这不正好？”
孔驰脸上也露出笑容，从哪整鸡上撕了一个腿上来大口的嚼。
侯寿这会儿倒是往前凑了凑：“大哥，刚才我瞧着那小子吃饭的模样可是市井的很，大口吃，大嘴塞的，怎么瞧着也不像是个富家少爷，该不会这小子不是那陆家二少爷不成？打肿脸充胖子在外头招摇撞骗？咱们可别误上了当，因小失大的。”
“你小子懂什么？”许有江不屑的撇了撇嘴：“那陆家虽是有钱，可陆家起家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因着投靠了左尚书做了几单大生意这才发了家，那陆老儿原本不过就是乡下一个泥腿子，压根就不懂得什么礼仪，他儿子随他，你想能好到哪儿去？我倒瞧着他身边的小厮那嚷嚷劲儿，倒像是陆家那有钱就恨不得身上缀了银元宝出门，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陆家有钱那种恶心做派。”
侯寿听许有江这么一说，觉得颇有道理，但还是砸了咂嘴，眼中的目光闪烁不定。
许有江知道侯寿不服他，也是冷哼了一声。
两个人暗地里斗气起来。
孔驰鸡腿吃着，又是一碗酒下了肚：“成了，也别猜东猜西的了，这人就是陆家二少爷，差不了的，你们俩赶紧吃喝，吃了晌饭再找地方好好睡上一觉，晚上好干活！”
见大哥孔驰发了话，侯寿和许有江也不再说三道四的，拿了筷子夹菜吃了起来。
沈香苗随沈文韬到了沈记，随手将那银两放入随身厨房的一个储物间里，顿时舒了口气：“成了，这会儿也不必做菜了，我瞧着咱们沈记的天蚕土豆不多了，你去后头切点土豆吧，我到前头守着。”
沈文韬这会儿则是兴高采烈的，满脸的笑，嘴合都合不住：“香苗姐真是厉害，这一出手便是一百两的银子到手了，都赶上咱们沈记两三个月挣的钱了！”
乐得是手舞足蹈的，沈文韬这会儿真是替沈香苗高兴，随后又说道：“既是给人做菜这么赚钱，倒不如这沈记只交给我一个人看着就好，香苗姐到这月满楼里当大厨去！”

第127章 恼羞成怒（唯小四一万币打赏加更）
“你这傻小子！”沈香苗在沈文韬头上敲了一下：“我虽有真材实料，做的菜也被人认可，可平日里来月满楼吃饭的，都是镇上寻常百姓，一顿饭花上几两银子便是要心疼的主儿，又怎会舍得花二十两银子买一道菜？”
“今日也是运气好，遇到了这么一个识货且出手大方的富家少爷，才能将我做的菜卖到不错的价格，如若不然的话，我真如你所说在月满楼做厨子做菜，怕是做上一天，也赚不到一道菜的钱。”沈香苗笑道：“怕是还不如操持沈记赚的多，而且更要累。”
沈文韬摸了摸鼻子：“是这么回事。”
镇上的人手里头大都不富裕，自然是不会花那么高的价格只为了吃道菜，而且沈记的卤味大都是成锅做的，也就劳累一会儿，若是整日颠勺，怕是香苗姐也承受不住。
沈香苗见他想通了，便笑道：“快些去切土豆吧。”
“哎。”沈文韬应了，一溜烟的拿了土豆往后厨去了。
沈香苗一个人在沈记这照看生意。
晌饭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这会儿来买卤味的人比着刚才已经少了许多，买天蚕土豆的人倒是也有一些。
天气渐凉，凉虾的卖量也不如从前好，沈香苗打算琢磨着弄些新的吃食了。
沈香苗抬了头，瞧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也有许多摊位的高声叫卖。
仔细一瞧，便能看到那摊位里头，有许多卖新鲜莲藕的。
这会儿正是七月中下旬，这会儿的莲藕，算是早的藕了，也是最适合炒食来吃的，水分大，吃起来水灵清脆，十分爽口。
沈香苗盘算着若是晚上关了店回去时，要不要多买一些来回去吃。
正走着神，忽的一个人影窜到了自个儿的面前，沈香苗起初被唬了一跳，定眼一看发觉是那吴大勺时，脸上便冷了一冷。
沈香苗对吴大勺平日里的做派十分不喜，对这个人自然也就没有好感。
尤其是今日，黄越点名要吃吴大勺所做的菜，否则便要寻衅滋事的情况下，乔大有和方怀仁都刻意去请了吴大勺，然而吴大勺仍旧无动于衷，依旧想着和方怀仁较劲。
而先前方怀仁为了怕吴大勺觉得丢面子、下不来台，还放低了身段来求她，不惜去掉沈记一般的抽成，只为了沈香苗能点头同意此事。
沈香苗觉得方怀仁对吴大勺可以说是十分仁义。
而到了紧要的关头，吴大勺却丝毫不顾念与月满楼和方怀仁之间的情谊，只想着自个儿那个可笑的脸面，真真是令人厌恶。
因而沈香苗不但冷了冷脸，就连在那里帮别人切卤味的刀，都比寻常剁的更响了一些。
吴大勺的脸，比方才更黑了一些：“谁让你方才去我的后厨给那黄越做菜了？”
说这话的时候，吴大勺脸色黑如锅底，额上青筋暴起，显然动了怒。
是的，这会儿的吴大勺的确是非常的气愤。
尤其在他听到方怀仁和乔大有找了沈香苗去做菜之后。
“吴叔这会儿正是和掌柜的打擂台的关键时刻，那沈香苗一脚插进来算是个什么事儿？这样一来，在旁人眼里怕是觉得这沈香苗挺身而出为月满楼排忧解难，替掌柜的解决了棘手之事，肯定也认定吴叔见死不救，刻意刁难了掌柜的。”
“虽说吴叔这么做可是事出有因，被逼无奈，可耐不住人言可畏。那些不知情的往后指不定怎么对吴叔指指点点呢！说起来也真怪这沈香苗，这会儿出面，不就摆明了要陷吴叔于不仁不义嘛……”
常三这些话，吴大勺这会儿仍然觉得在耳边回响，而且吴大勺觉得常三说的一丁点也没错。
这沈香苗就是故意使坏，挑拨他和方怀仁之间的关系，败坏他吴大勺的名声。
因而吴大勺当时就怒不可遏，气的不轻。
特别是后来又听说，沈香苗做的菜过于美味，一度让一个府城来的富家少爷要和黄越抢菜吃，大打出手……
最后，还听说沈香苗做的菜，竟是以二十两一份的价格，要卖给那富家少爷。
更可气的是，那富家少爷竟然答应了……
要知道，他吴大勺做的菜，最贵的也就是一两银子的样子，她沈香苗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凭什么她的菜就卖上了这么高的价？
这家二连三的事情不停的发生，先是抢了他吴大勺的活，这会儿在这大出风头，最后竟是大手敛财。
这每一项，都让吴大勺忍无可忍，因而也顾不得自个儿还在装病，风风火火的便来质问沈香苗。
而沈香苗，瞧着吴大勺气急败坏的模样，也大约猜的出来他出于何种的心思。
不过是恼羞成怒，不过是眼馋心热。
扬了眉，沈香苗朗声道：“吴大勺这话错了，这是月满楼的后厨，不曾是你吴大勺的后厨。”
吴大勺听了这话，拳头都捏了起来，狠狠瞪了沈香苗一眼。
“我说的话是不差的，这本就不是你吴大勺的后厨，如若不然的话，你吴大勺又怎会看到月满楼碰到麻烦时依旧袖手旁观呢？想必你压根也没把这里当做你的后厨，可偏偏这会儿又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觉得有些可笑？”沈香苗言辞犀利，句句也都说到了点子上。
吴大勺脸上挂不住，又羞又恼怒，脸上神情也是变幻莫测。
尤其是瞧到几个伙计窃窃私语的在谈论，还对着他指指点点的偷笑，越发觉得怒不可遏。
“强词夺理！”吴大勺怒吼了一声：“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挑拨我与掌柜的关系，又何曾能到今日这个地步？”
都这个时候了，吴大勺还在说这种话，真真是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了。
沈香苗此时觉得和吴大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舌和精力，冷哼了一声之后，索性压根不理他，直接转身继续将那一大块的卤猪肝切成薄薄的片。
吴大勺本就觉得落了面子，如今沈香苗的不理会，更是让他觉得颜面扫地，内心的怒火蹭蹭的往上冒。
也罢，既是和你说不通，那就直接赶了你走！
吴大勺嘭的掀开了沈记那道活木板门，伸手拿了柜台上摆着的卤兔子，扔了出去！

第128章 无理取闹
卤兔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打了个滚儿，落在大街上，沾满了灰尘。
而吴大勺，扔了第一个卤兔子之后，下一步就是要扔掉所有的卤味和沈记所卖的吃食。
最后，他还要将这沈记的牌匾摘下来，砸一个稀巴，把这沈记彻底的从月满楼撵走，让月满楼恢复以往的平静。
沈香苗瞧着吴大勺似乎没有停手的意思，自然是伸手去拦：“这是沈记，由不得你在这里撒野！”
然而，沈香苗毕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瘦胳膊瘦腿的，力气有限。
吴大勺却正值壮年，长得人高马大，身上也有的是力气，对沈香苗阻拦的动作丝毫不放在眼中，随手一推，便将沈香苗推到了一旁。
没了人妨碍，吴大勺将那案台上的猪肝、五花肉、卤鸡……纷纷都扔在了外头的地上，最后觉得一个一个扔实在是太麻烦了些，索性双手握住上头架着的案台，打算一把全掀了。
沈香苗心里一沉。
这是她认真且辛苦做出来的卤味，是让人拿来享用美味的，如今却被吴大勺甩手便扔在了地上，白白糟蹋了食物，践踏了她的劳动。
心中怒火蹭的冒了上来，沈香苗略垂了眼眸，从随身厨房中掏了一把小巧的水果刀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的扎在了吴大勺的手背上！
饶是沈香苗力气有限，可这水果刀十分尖锐，加上沈香苗又是用了十足的力气，这水果刀虽然并没有扎透吴大勺的手背，却也扎了半透。
殷红的血顿时流了下来。
吴大勺顿时嚎叫了一声，伸手便将手背上的水果刀拔了下来。
血汩汩而出，顺着手背往下滴，滴滴答答的落的到处都是，地上，衣衫上，很快将衣衫浸湿一片，瞧着触目惊心。
这沈香苗，竟是动了杀心！
吴大勺吃痛，更加怒不可遏，将那水果刀攥在手中，挥手朝沈香苗刺去。
沈香苗十分灵巧的闪到了一边去，随手从哪随身厨房中拿出来了小喷壶，在衣袖的遮掩下冲那吴大勺的脸上“噗噗”喷了两下。
吴大勺哀嚎了两声之后，蹲下去揉眼睛。
趁着这个间隙，沈香苗从沈记中跑了出来，又从随身厨房中拿了一个擀面杖出来，随时准备应对吴大勺的下一轮攻击。
吴大勺觉得眼睛火辣辣的，睁也睁不开，拿袖子擦了又擦，勉强能睁开一丁点的细缝，看到沈香苗跑了出去，便抬脚跟了上去，准备拿拳头招呼。
沈香苗稳了稳身子，手中的擀面杖握了又握。
“住手！”方怀仁大声喊道，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冲了过来，挡在了沈香苗的面前。
吴大勺挥出去的拳头没能收的回来，重重的落在了方怀仁的脸颊上，立刻红肿了一片。
“吴叔，你这又是做什么？”方怀仁这会儿也顾不得自己挨了一拳，双手抱住了吴大勺的胳膊，质问道。
方才他刚让人收拾完二楼的残局，在后头清点今儿个的损失，便有小伙计火急火燎的去报信。
说是吴大勺不知怎的突然发了疯，要将那沈记的摊子掀了。
方怀仁一听这话急忙赶了过来，便瞧见了吴大勺挥着拳头便要去打沈香苗，急忙拦住：“人沈姑娘又不曾做错事，你何故来找麻烦？”
“不曾做错事？”吴大勺挥了挥自个儿仍旧血流不止的左手背：“瞧瞧，这便是那丫头片子下的手！拿了刀子便往我身上捅，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这可是有了杀心那，这种人还如何留的？我看还是告了里正，让里正大人为我做主！”
吴大勺吵吵嚷嚷的，说是要去报官。
一些看热闹的，在一旁指指点点的。
方怀仁本就对吴大勺此番举动深为不满，这会儿吴大勺又如此执拗，气的跺了跺脚：“若真是要杀你，这刀子便不往手背上扎了，怕是直接往脖子上扎了……”
方怀仁的话所说的不差，方才沈香苗情急之下动了刀子，却也是只想阻止吴大勺的胡作非为，让吴大勺不能再继续毁她的沈记，所以才去扎了他的手背，以阻止吴大勺的动作。
也正如方怀仁所说，若是真动了杀心，刚才那一刀，该是直接扎了脖子，而不是现如今单单让吴大勺流些血，吃点苦头而已。
然而，方怀仁公正却又符合事实的说辞，在吴大勺听来，却是另有一番的寓意。
吴大勺神色一僵，闹腾与推搡方怀仁的动作停了下来，片刻后一脸阴郁的盯着方怀仁：“掌柜的到了这个时候，竟还是想着护着那个丫头，替她说话？”
在他受了这么重伤，受了这么大委屈，对沈香苗所作所为只字不提，还强行辩驳，说那沈香苗并无恶意。
吴大勺的心里头觉得凉了又凉。
听到吴大勺这样说，方怀仁发现自个儿的一番良苦用心已是付诸东流，深感无奈：“吴叔，怎地到了此时，你还这般想我？我方才所说的也是实情，吴叔为何一句也听不进去？吴叔若是再这般无理取闹……”
方怀仁后面的话，吴大勺没有听进去，只听到了那句“无理取闹”，随后便觉得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吴大勺在方怀仁的眼里，这些举动不过是无理取闹。
哪怕沈香苗持刀伤人，自个儿这会儿受着伤，方怀仁也半句安慰的话也没有，一心只向着沈香苗……
吴大勺顿时觉得如坠冰窟，气愤难当。
“好，好……”吴大勺颤抖着手指指着方怀仁喝道：“好你个方怀仁，我无理取闹，我无理取闹！”
高声喊了这么两句话后，吴大勺甩了衣袖，愤愤的穿过看热闹的人群，气呼呼的往后院里去了。
方怀仁瞧着吴大勺的背影，深感无奈的摇了摇头。
吴大勺，何时成了这般模样，简直成了一个铁疙瘩，如何捂都捂不热。
方怀仁脸上的神情越发黯然，但很快又强打起了精神来，对沈香苗作了一揖：“沈姑娘，今日这事十分抱歉，我替吴叔向你赔个不是，沈记今日的损失，也都由我一并承担。”

第129章 大实话（二更求月票）
沈香苗将手中的擀面杖收了起来，捡起来那个被吴大勺扔在地上的水果刀，拿了抹布将上头的血迹擦干净，半晌才抬了头，淡然回道：“方掌柜，你不必说这样的话，这些是吴大勺造的孽，和你没有关系。”
“他掀了我的摊位，这事我本该去找他吴大勺要赔偿，只是依他那个性子怕是也要不过来，不过我扎了他一刀，这事儿也就算扯平了。这事与方掌柜并无半分的关系，方掌柜不必挂在心上，也不必因此担忧。”沈香苗一边收拾沈记里头的东西，一边说道。
和沈香苗打交道有段时日，方怀仁知晓她是何种脾气秉性，也知道她并不是虚假客套之人。
既是沈香苗说不必他来赔偿，那他便是赔偿了，沈香苗怕是也不会要的。
可这祸毕竟是他吴大勺闯出来的，而吴大勺又是月满楼里的大厨，他这个做掌柜的岂能坐视不理？
方怀仁想了想，打算从旁的地方找个时机来补偿沈香苗，这会儿便喊了乔大有一起，将方才吴大勺扔的到处都是的卤味收拾干净。
沈香苗并没有拒绝，由着他们帮忙。
沈文韬本在后头切土豆，听到外头说出事了，慌慌张张的过来看，又从看热闹的人口中听了个事情大概，也是气的不行。
“这吴大勺，忒不讲理了些！”沈文韬一边帮着沈香苗捡被洒了一地的酥鱼，一边啐了一口。
沈香苗阴沉了脸，默不作声。
一旁乔大有扯了扯沈文韬的衣袖，示意他不做做声：“你姐姐这会儿正不高兴呢，好容易平息了会儿，你又来招她？”
沈文韬瞧着沈香苗脸色的确是不好，也不吭声了，只低头收拾东西。
卤味被扔在地上，表面都沾上了一层浮土，有的都看不出来面目了。
“这怕是不能卖了。”沈香苗略叹了口气。
自己辛苦做出来的东西，没有成为被人享用后连连夸赞的美食，最终成为被人丢弃的垃圾，沈香苗便觉得心里头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不过是表皮沾了一层浮土，洗洗还是能吃的。”乔大有插了话：“沈家妹子若是不忍心卖这些给旁人，不如卖给我们这些伙计，我们可是天天巴望着能吃上沈家妹子你做的卤味与吃食，可惜经常买不到那！”
乔大有说的这话，虽有两分安慰沈香苗的意思，单说的也都是大实话。
沈香苗做的卤味好吃，平日里总是排队，连月满楼的熟客想从方怀仁这走后门买，都是限量供应的，而他们一到月满楼就开始忙，又不好偷偷摸摸的跑沈香苗这里走后门买卤味，只能忙完了去排队买，结果轮到自个儿买的时候，喜欢吃的都卖光了，时常会买不着。
“这些若是卖给他们，他们可高兴的紧那。”乔大有笑呵呵的说道：“不说别的，我就得先占点卤兔子肉嘞。”
这些话带上乔大有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倒是惹得沈香苗脸上神色略和缓了一些，说话语气也柔和了许多：“都掉在地上沾了灰了，再卖给你们就太不合适了，若是你们真想吃，尽管拿走便是。”
“沈家妹子慷慨大方，若是让那帮混小子知道了，不知道该多高兴呢！得了，待会儿我就让他们把这些收拾一下，该洗的洗一洗，该去皮的去了皮，拿下去分一分，最后剩一些的，就当做待会儿晌饭的下饭菜好了。”乔大有兴致勃勃的说道，大概瞅了瞅这些卤味的样式，心里头盘算着等下该怎么分配。
沈香苗听完这些话之后，索性这些东西也不忘案台上摆了，全部都收拾好装到竹篓子里去，方便等下乔大有拿了回去收拾。
方怀仁在一旁帮忙，始终也一声不吭的。
四个人干活倒是也快，很快将吴大勺扔的乱七八糟的卤味都收拾妥当，乔大有喊了一个小伙计帮他搬到后头去收拾。
方怀仁这会儿，依旧是默不作声的要走。
“方掌柜。”沈香苗拦住了他，从哪陆泽轩给的一百两银子中，拿了两个十两重的银裸子出来：“我给那陆少爷做菜，本是要做八道菜两样汤，可那陆少爷中间说吃饱了，便只做了五样菜式，一共得了一百两的银子。”
“为了做菜我从月满楼后厨里头拿了不少的新鲜鸡、鱼、肉和时蔬，加上这陆少爷既是将这几道菜的钱都给了我，怕是也不会再给月满楼菜钱，这二十两银子您拿着，当做是我付给您的食材和场地钱。”
那些食材全部加起来，估摸着有着一两多点银子，而正常情况下，一个雅间月满楼一顿饭平均能得上五六两的银子，抛了本钱，顶多也就挣上个二两银子。
而沈香苗光是场地费加了食材，就给了二十两银子，可以说是十分中肯了。
方怀仁连连摆手：“能挣到这些银钱，这也是沈姑娘你的本事，若是换了旁人，压根也挣不到。今儿个还要多亏了沈姑娘救急，不然不晓得还要发生什么事端。再说了，也就是沈姑娘你做的菜能合得了那富家少爷的口味，若是让月满楼的厨子做，怕是又免不得生出一些麻烦事，若是那陆少爷发了脾气，整不好整个月满楼也要跟着遭殃。我还没有谢沈姑娘救急，你到反而要给我菜钱和场地费，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用了旁人的东西，就得给钱，不然不就成了抢了？”沈香苗始终都坚信从不白拿白用旁人东西这一条，语气更是十分认真，大有一副你不接不行的态度。
方怀仁无奈，只好伸了手，但也只是拿了其中一枚银裸子：“按照寻常来说，十两已经是高价了，我也只能十两，沈姑娘若是坚持要给二十两，那这十两我也不要了……”
沈香苗见方怀仁态度坚决，只好将另外的十两银子收了起来。
又说了两句话，方怀仁去后头忙活，沈香苗和沈文韬也接着打理沈记。
卤味已经去了大半还多，如今幸免于难的，也只有两三只的卤鸡，一块的卤五花肉，还有那些放在竹箩筐里头的穿了竹签的卤串儿，因着箩筐在最角落里，没被掀翻。

第130章 天上掉馅饼（百柏桦一万币打赏加更）
“只剩下这些，怕是卖不到晚上了。”沈文韬略皱了皱眉。
“看晌午能卖出去多少，卖不完的，便不用卖了。”沈香苗说道：“等下在月满楼吃了晌午饭，你再在这看半个时辰的摊子，便回家去休息休息。这些日子跟着我每天跑镇上，也是累的可以，今儿个出了这事儿，你也趁这时间回去歇上半天。”
“那香苗姐怎么办？”沈文韬问。
“晚上那陆少爷还要吃我做的菜，等你走了我再盯会儿摊，等卖的差不多了，便找孟大哥商量一下糕饼铺子的事儿，等晚上做了菜便回去。”沈香苗笑道：“最近祥和爷爷晚上回去的晚，我倒是不怕，倒是你路上最好拦个车，别大晌午的跑着回去，怪累的。”
“没事，香苗姐也别担心我，今儿个放假，我刚好去瞧瞧文武去，等凉快些了再回去，不会热着的。”沈文韬笑嘻嘻的说道。
沈文武到杜仲大夫那里当学徒也有些日子了，这几日忙，沈香苗也没顾得上去瞧一瞧，这会儿沈文韬提起来这事儿，沈香苗也恍然想了起来。
到底是亲兄弟，情谊深厚，什么时候都想着。
沈香苗十分欣慰的笑了笑，从荷包里摸了些铜板出来：“我这些日子也没顾得上去瞧文武，你去瞧他的时候买些吃食零嘴啥的带过去吧。”
“不用，我这里有钱。”沈文韬拍了拍自个儿怀里的藏蓝粗布做成的钱袋子，还拿出来晃了一晃：“听听，里头还不少那，这是香苗姐给我发的工钱，我给了爹娘，爹娘说我出门在外身上得带些钱，便给了我一些呢。”
沈文韬说这话的时候，眉梢嘴角都透着浓浓的骄傲。
自个儿挣得银钱，能孝敬父母，能让自个儿花销，还能照顾到弟弟，这着实是一件令人自豪的事情。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将手中的铜钱硬塞进了沈文韬的手中：“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这些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心意，你若是拒绝了，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懂事，不知道照顾弟弟们？成了，你也别推辞了，快些拿着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沈文韬也就乖乖的把铜钱收了起来。
两个人接着继续守摊位，索性这会儿没了那么多的卤味，案台上多了空隙，沈文韬也不用去后头切土豆，索性在这里切了起来。
卤味虽少，小吃可以接着卖嘛。
姐弟俩这会儿到是接了忙了起来。
而后院里头，月满楼的伙计们也是忙得不亦乐乎，可也乐的合不拢嘴。
这可是沈记所卖的卤味，平时排队要等好久的，说不准有钱也排不到队买不到的，如今却是白请了他们吃，白吃了不说，还能把多了的挨个分一分带回家去，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虽说这上头沾了些灰的，可这又有什么关系，都是做粗活家里头不富的，平时馒头掉在地上，还不都是拍打拍打接着吃了，更何况这美味无比的卤味？拿水洗一洗不也就好了嘛……
乔大有瞧着大家伙高兴，脸上也是挂了浓浓的笑意：“本来我还说我们花钱买回来就好，可沈家妹子直接说了咱们随意拿走就好了……”
“要不说这沈姑娘大方呢，平日里在咱们月满楼，哪次不是拿些小菜什么的给咱们吃？”一个伙计笑嘻嘻的接了话茬。
而另一个跑堂的，将手中的卤猪肝从水里捞了出来，拿了干净的笼布擦干净上头的水珠，顺手用刀切了一片下来，丢入口中嚼了嚼：“味道一丁点也不差的嘛，这沈姑娘也是的，洗洗之后拿去卖也是可以的，谁能吃的出来？放着好好地钱不要，真是……”
乔大有“啪”的给了那个跑堂的一个爆栗子：“都跟你似的这般奸猾？沈家妹子可是最实诚的，断断不会以次充好欺瞒旁人的！你这小子得了便宜还说人闲话，信不信我撕烂你那张臭嘴？”
在这月满楼中，乔大有对那沈香苗处处优待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的事，这会儿看他显然生了气，那跑堂的便赶紧嬉皮笑脸的赔不是：“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大有哥可莫要往心里去，我也是只是心疼沈姑娘今个儿损失的银钱，替沈姑娘不值罢了，大有哥你也知晓我的德行，心善嘴巴坏，平时最不会说话了！”
乔大有的表情这才和缓了许多：“这还算像了模样……”
可听到方才那跑堂的提及沈香苗今儿个的损失，就又想到了害的沈香苗大受损失的始作俑者吴大勺，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在想到吴大勺那副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德行时，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其他人不曾注意到乔大有的神态，还在那里嘻嘻哈哈的商讨着随后这些卤味该如何来分，欢声笑语的到是不断。
吴大勺自从前堂气呼呼的回来之后，便一头扎到了自个儿的床上，连手背上的刺伤都没心思去管。
到是常三进来之后急忙拿了布条和治伤的白药来给吴大勺敷上，又包了两层。
“吴叔这伤的不轻，还是去药铺里头找杜大夫瞧一瞧吧，天气还不算凉，若是溃脓了可是不好。”常三说道，又给吴大勺端了一碗饭过来：“这会儿也到饭点了，吴叔早起便没吃什么东西，快些吃点吧。”
吴大勺这会儿还在气愤之中，对常三的殷勤也不予理睬，只是红着眼睛瞪着自个儿的双脚，时不时的握紧了拳头。
外头那些伙计们的谈笑声时不时的从门缝里飘进来，叽叽喳喳的，惹得吴大勺一通的心烦。
拳头一下子就砸在了床旁的茶几上，吴大勺怒吼道：“外头叽叽喳喳的吵些什么？这个时候不去做活，在这会儿里说闲话？方怀仁怎么管的月满楼？”
“外头是几个伙计在收拾沈记的那些沾了土的卤味，好像是沈香苗送给他们吃的，我倒瞧着他们都欢天喜地的，跟得了金元宝似的，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第131章 一不做二不休
吴大勺一听这话，顿时又气的火冒三丈。
“都被扔在地上沾了灰了，也好意思送给别人承人情？”吴大勺说罢，拳头就砸在了茶几上。
好不容易处理好的伤口，又开始往外冒血了。
“要不说这沈香苗贼的很呢，该扔的东西也好意思送了旁人。那些人也都是没出息的货，看着点吃的就乐的跟什么一样，没皮没脸的，看着就惹人厌！”常三忍不住啐了一口，急忙去查看吴大勺的伤势。
“吴叔你也别着急，小心伤口又开始出血了。”常三语重心长的说道：“只是这会儿本是打算晾一晾这掌柜的，这样掌柜的往后也能乖觉几分，没想到中间冒出来这个沈香苗从中作梗，陷吴叔于不仁不义之地，着实可恶。”
“还有那掌柜的，如今也不知是被那沈香苗灌了什么**汤药，处处给她撑腰，连和吴叔从前多年的情谊也不顾了，也实在是不像话。”
发完了这一通的牢骚，常三十分郑重的开了口：“吴叔接下来如何打算？”
吴大勺神色黯然，一双眼睛红了又红，半晌才开了口：“还能如何打算，眼下掌柜的不待见我，一心护着沈香苗，这么多年与月满楼之间的情谊怕是走到尽头了……”
“那吴叔的意思是……”常三大约明白了吴大勺的意思，但还是住了口。
“既是掌柜的觉得我不中用，那我便走好了，一了百了！”吴大勺神色悲怆，话也说的艰难。
常三默不作声的低了头，看模样倒像是在替吴大勺感觉到悲哀。
而此时的常三，却是勾了勾唇角，泛起了一抹的笑意。
每日里对这吴大勺鞍前马后的，倒是博得了他的信任，再时不时的吹一吹耳旁风，也成功的离间了吴大勺与方怀仁之间的关系，挑起了吴大勺与沈香苗之间的争端。
如今出了今日的事，可以说不废吹灰之力的推波助澜了两句，那吴大勺便彻底与沈香苗、方怀仁等人翻了脸，现如今心高气傲的吴大勺不愿意屈身人下，有了离开的意思。
这样算起来，肖万德交给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的差不多了。
只是，目前的状况来看，却并不像彻底结束的模样。
原本，肖万德盘算的是，让吴大勺与方怀仁分道扬镳，没有了吴大勺的月满楼从此往后便没了支柱，往后的生意必定也会深受影响，渐渐衰退。
然后，德顺楼便能成功成为清水镇的第一大酒楼，从此以后将月满楼永远的踩到脚底下。
可是，眼前这个沈香苗……
若是这么放任不管，听之任之的话，怕是肖万德答应他的那些钱也能到手，只是那几十两说多，却也不多的，虽说能娶了媳妇儿不假，可往后想活的自在快活怕是也有些难度。
倒不如这会儿一不做二不休的，索性到时候再拿了这事儿去和肖万德邀功，说不准能换来更多的银钱，这样一来往后也能潇洒快活一阵。
常三这般想着，抬了头看了吴大勺好一阵子，才开口道：“这种凉薄之地，走了也便是走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顿了一顿，常三接着说道：“只是，若是就这么白白走了，怕是实在觉得憋屈的很，连我都替吴叔你叫屈。”
吴大勺略怔了怔，看向常三的目光中，满都是困惑：“你说这话，是何意思？”
吃过了晌饭，沈文韬又盯了半个时辰的摊位，沈香苗便来替了他，让他先去瞧沈文武去。
沈文韬收拾了东西先走，临走的时候沈香苗让他顺便带了些卤串去给杜仲和水生解馋，沈文韬装好这些东西后冲沈香苗打了招呼：“香苗姐，我这就先走，你回去时路上小心一些。”
“放心好了，还有祥和爷爷赶了车子载我，倒是也不用怕黑。”沈香苗笑了笑，冲沈文韬挥了挥手：“你快些去吧，记得给文武买些吃食。”
“放心吧。”沈文武一边跑，一边喊着回了一句。
这孩子。
沈香苗略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眼瞅着这会儿来沈记买吃食的人也不多，沈香苗便用了大块的笼布将案台罩了起来，合了窗户，收拾罢之后去寻孟维生，盘算着先将那铺子定下来。
老两口急着走，价位定的着实是实在，若是这会儿不定下来，怕是就有了旁人瞧上了，可巧今儿个那陆少爷给了一百两的银子，刨去给方怀仁的十两，还有九十两，将那铺面买下来，再大致的整修一番，估摸着总共也就花个六七十两的银子，随后再出八两银子的本钱，够用不说，还略有结余。
算好了这个账，沈香苗便寻到孟维生说了说立刻就去买铺面的事儿。
“我方才还在寻思要不要待会儿和你说一说这事，害怕旁人先将那铺子定走，可巧沈家妹子你就先过来了。”孟维生笑了笑。
“恰巧也是今儿个带了银两过来。”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两个人便去找那两位老人谈买铺子的事儿，最终的成交价定在了四十七两，若是今儿个要定下来，需签了字据，给上三十两的定金，将那房契给了沈香苗，剩下的银钱，等到了里正那里做了见证，将这地契和房契一并换了沈香苗的名字后结清。
事情说定，两边也都是十分爽快，当下沈香苗付了银钱，立了字据，又一并去寻了里正来做见证，将剩下的那钱给清，房契与地契一并换作了沈香苗的名字。
到此，铺子的事儿也算成了。
瞧着铺子里头还有些杂货没有收拾妥当，沈香苗也给了那两位老人三天的收拾时间，三日后来收铺子。
“今儿个的事儿，算是顺利的很，刚好里正也在家不忙，若是赶到忙的时候，怕是要等上两三日呢。”孟维生感慨了一句。
“兴许这是天助我们，帮着咱们早些挣钱也说不准。”沈香苗答了一句，眨了眨眼睛。
模样也好，言语也罢，倒是都说不出的俏皮。
孟维生瞧见这样的沈香苗，脸“唰”的一下红了。

第132章 别致
低着头也不敢去瞧沈香苗，只低声答道：“说不准正是这个事儿。”
沈香苗瞧见了羞赧无比的孟维生，略怔了一下，便转了话题：“这些时日，我请我三叔来看看铺面，瞧瞧哪里有需要修缮的，让三叔帮忙收拾一下，这几日我便教孟大哥开始学那几样饼的做法，也节省些时日，等铺面收拾妥当，差不多也能直接开张做生意了。”
“也好。”说起了正事，孟维生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这样也能节省些时日。”
说定了这个事儿，沈香苗将新得的房契与地契都收拾妥当，放到了随身厨房的储物间里头，回了月满楼的沈记。
这会儿已是几近傍晚时分了。
沈记里头的卤味基本上没什么东西了，也就剩下零星几串的卤串，沈香苗索性分给了伙计们当零嘴吃了，也不开沈记的门，到后院里头歇息了会儿。
今儿个发生的事儿太多，加上下午又跑来跑去的弄房契和地契的事儿，这会儿沈香苗也有些累了，晚上还要给陆泽轩做菜，便找了地方坐着歇了会儿。
乔大有瞧着沈香苗无事，加上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儿，前堂不用忙，便跑去和沈香苗聊天说闲话。
乔大有说话风趣幽默，为人也实诚，尤其对沈香苗也是好的没话说，因而沈香苗对乔大有这个人一直颇为好感，拿她当了自个儿的大哥来看，聊得也十分投缘。
两个人正聊得开心，外头小伙计跑了过来：“沈姑娘，陆少爷来了，让人喊你去做菜。”
“这么早？”乔大有本来与沈香苗聊得正高兴呢，忽的被打断了，顿时觉得有些烦闷：“这会儿才这个点，离上人还得几近一个时辰的，这陆少爷来的也忒早了些吧。”
虽然并非是对那小伙计发火，可乔大有语气不善，唾沫星子又喷了小伙计一脸，小伙计只觉得仿佛自个儿挨了骂一般，语气讪讪：“这，我也晓得哇，大约是沈姑娘厨艺太好做的菜太好吃，陆少爷肚子里的馋虫忍不住了吧……”
这话全然是在夸奖沈香苗厨艺超群，乔大有脸上顿时就重新挂了笑：“那是，沈家妹子这厨艺，我瞧着倒是能赶上传说中的御厨了，别说区区一个陆少爷，就算是当今皇上若是吃了沈家妹子的菜，怕是也得连口夸奖呢。”
话说的虽是夸张，但听着却是绝对的舒坦。
就连沈香苗都没忍住抿嘴笑了笑，道：“乔大哥又来取笑我。”
“我说的也是实话……”乔大有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
沈香苗笑了又笑：“既是那陆少爷发了话，我也不好再拖了，你便去回了陆少爷，我这就去做菜。”
得了回复，那小伙计高兴的“哎”了一声，赶紧跑着回去给陆泽轩复命去了。
“沈家妹子，我这会儿也是无事，不如在这院子里头候着，你做好了菜，我也好帮你端过去。”乔大有笑着提道。
“文韬去瞧文武去了，可巧正缺一个帮我端菜的人，乔大哥若是肯那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只是要辛苦乔大哥了。”沈香苗答道。
“不辛苦不辛苦，咱干的就是跑堂的活儿，传菜端菜的也是本分，沈家妹子不必如此客气。”乔大哥知道自个儿帮了沈香苗的忙，顿时由心底发出阵阵的自豪感。
说得是不必客气，沈香苗自然还是道了谢，随后到了后厨里头选了一些合适的食材来，便到小厨房里头开始做菜。
而那伙计跑着上了二楼的雅间，和那陆泽轩回了话，说是沈香苗已是开始做菜，还请陆泽轩等上片刻，随后便殷勤的奉上了茶水。
茶水依然是友安带来的龙井茶，泡的温度也合适，陆泽轩喝的高兴，随口问了句话：“今儿个晌午本少爷在上头用饭，听到底下喧闹声一片，是发生了合适？”
陆泽轩当时就听到有人的起哄和喊叫声，只是听的不太清楚，隐约听到有人说，吴大勺啊，沈香苗啊等类的话，本想让友安下去打听，却也没说个一二三回来，令陆泽轩十分生气。
小伙计听陆泽轩问了话，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事儿，便将今儿个晌午那吴大勺去掀沈记的摊位，以及沈香苗气愤之下扎了吴大勺一刀的事儿，说与陆泽轩听。
说得不止是一字不漏，而且是绘声绘色，甚至还给陆泽轩演了一遍，好让他看个明白。
如此卖力，陆泽轩自然知晓对方的用意，随手扔了一个银裸子出去：“话说的明白，本少爷赏你的。”
那伙计见自个儿刚刚又是蹦又是跳的没白受累，笑嘻嘻的将那银裸子揣在怀里头，点头哈腰的说了好些个奉承话，直到陆泽轩有些不耐的赶了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直接拿刀扎了人啊。
别说，还真是有胆量。
寻常姑娘遇到这事儿，怕是早已哭的梨花带雨，战战兢兢的躲在角落里无助的望着众人，然后再掩面痛哭。
即便是乡野村姑，泼辣些的，也不过是撒泼打滚儿，或者叉腰谩骂，实在是彪悍的，或许真能撸起袖子和别人干一架。
可像沈香苗这般，十分冷静，绝不废话，直接就上了刀子的……
啧啧，真是别致。
陆泽轩勾了勾唇，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沈香苗在小厨房里头忙碌着，“当当”的切菜声，“滋啦”的下锅声，“唰唰”的炒菜声接连不断，那香味很快便弥漫了整个小厨房，通过门缝与窗户缝飘了出去。
乔大有在外头，闻到这诱人的香味，可劲儿的抽了抽鼻子，咽下一口口的口水。
很快，沈香苗将做好的一盘盘的菜，陆续端了出来。
而这些菜，分别是晌午打算做又没来得及做的，清蒸鮰鱼，水煮肉片与蒜蓉粉丝蒸丝瓜。除此之外，又加了糖醋脆皮茄子与金玉满堂。
清蒸鮰鱼自不必说，虽说鮰鱼的肉质感略先肥腻，清蒸十分难做，偏偏沈香苗在蒸的过程中加了蒜头与香菇，将那油脂吸收了七七八八，最后淋上从随身厨房中拿出来的蒸鱼豉油淋上去，口感自然是显得鲜香爽口。

第133章 金玉满堂
	水煮肉片，是地地道道的川菜，通常许多人的做法都是先将配菜在油锅中炒熟后盛出来备用，用豆瓣酱炒了红油，放入高汤煮开后放入肉片，煮熟之后加入配菜就好。
	虽然这样的做法并没有错误，但沈香苗在尝试了多次，又仔细对比之后发现，如果将肉片直接放到炒好、炖煮好的红油汤中直接煮的话，口感总是略有欠缺。
	而欠缺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肉中存在的一些血水，在煮的过程中，会留下一些血液的残渣，这也就为什么一般在做排骨时都要将血沫去除，炖鸡汤也要撇去血沫，否则会大大影响口感，降低菜肴的美味。
	因而沈香苗在做水煮肉片时，都先将切的薄薄的嫩里脊肉片和黄豆芽等放入开水中焯熟，这样一来能去除肉片中的血沫，去掉黄豆芽本身的豆腥味，而且开水汆烫，也更能把握时间，将肉片做的更嫩。
	随后，便是如同寻常人所做的一般，用豆瓣酱炒香后放了炖好的高汤，盛出后再将肉片、豆芽和青菜放进去，最后将小红辣椒和藤椒用油炸香，将这油浇入菜内。
	如此一来，口感浓重，麻辣鲜香，色香味俱全的水煮肉片便呈现在了人眼前。
	至于这道蒜蓉粉丝蒸丝瓜，是一道十分爽口且赏心悦目的菜，做法简单，所用的食材也都是便宜易得的，但这道菜却胜在清淡爽口，菜式因着是翠色的丝瓜上头放着白色的粉丝，以及最后点缀在上头的一小片红色小米椒，可以说是赏心悦目。
	而且丝瓜性凉味甘，有清热凉血的功效，在吃完麻辣味十足的菜肴之后，来上一道清淡爽口的丝瓜，不但口感绝佳，也可抑制因为贪辣容易上火的情况。
	糖醋脆皮茄子，用的是刚摘下来的新鲜茄子切了粗条裹了糊来炸，随后再用醋、糖以及从随身厨房中拿出来的番茄酱、耗油等炒出鲜美酸甜的酱汁，将表皮酥脆的茄子重新烧过。
	整道菜味道酸甜可口，令人食指大动。
	最后的重头戏，在于那道金玉满堂。
	既是叫做金玉满堂，那便要要有金和玉。
	新鲜的早玉米剥下来的颗粒，色泽金黄，鸡胸肉切成丁，在锅中翻炒之后，油光水滑的，瞧着倒有几分玉的润泽感，搭配红色的尖辣椒和绿色的青椒，各种不同的色彩融合在一起，颜色丰富，十分鲜艳。
	而且玉米粒略带了淡淡的清香与甜糯，搭配嫩滑鸡肉，再来就是红辣椒的辣味，最后融合上青椒的爽脆，多种口感相互辉映，却又颗粒分明，各有味道。
	金玉满堂这道菜，可以说是无论从卖相还是口感上，都担得起这样的名字。
	这样令人垂涎欲滴的五道菜式，被拼命咽口水的乔大有送到了陆泽轩面前的圆桌上，片刻之后，便被围剿、扫荡了大半。
	陆泽轩晚饭的吃相，和晌饭之时比起来，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毫无富家少爷的矜持，更是时不时的直呼好吃。
	好在与晌午时分相比，陆泽轩脸上的伤已略好了一些，不至于吃相瞧着像猪头了，但也是吃了一个汗流浃背，满脑门的汗珠，到是十分市侩。
	偶尔进去倒茶水的跑堂瞧着陆泽轩这一幕，都不由得撇撇嘴。
	但一想到这是沈香苗特地做出来的美味菜肴，也都觉得应当如此。
	就连跑堂的自个儿，瞧着桌上那喷香无比的菜肴时，也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咽了咽口水，甚至心里头盘算着，等下若是那陆泽轩吃剩下的菜，要不要偷偷尝个鲜儿。
	然而，一杯美酒一口佳肴，陆泽轩吃的是不亦乐乎，以至于最后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时，盘中已经是空空如也，除了一些菜汤儿以外，真的是连渣儿都不剩。
	看着陆泽轩酒足饭饱之后，在友安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出去下了楼梯，来收拾盘子、筷子的跑堂伙计，顿时无比郁闷。
	真的是连渣儿都不剩啊！
	跑堂伙计瞧着那空的彻底的盘子，再次发出了感慨，但瞧着上头的汤汁，又有些嘴馋起来，到下头去找了块馒头，沾着那汤汁吃了两口。
	辣，十分的辣，但是是那种浓香的辣，吃上一口就想上瘾的辣。
	伙计索性将剩下那馒头都掰了块泡到哪水煮肉片的汤汁里头，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直到所有的馒头和汤水都吃了个干净，这才心满意足的抹抹嘴，继续收拾盘子。
	陆泽轩从二楼下来的时候，醉意十足，连走路都打起了晃儿，站也站不稳了，满嘴乱七八糟的话，旁人听也听不懂。
	可醉成这样的陆泽轩，到是没忘记要给沈香苗这五道菜，总共一百两银子的报酬。
	让友安给了银钱，陆泽轩大着舌头说道：“沈……沈姑娘，你做……做的菜，真的是好吃！好吃的狠！比……比那皇宫里头的御厨……厨做的还好吃！”
	陆家就算是有钱，却也是个商户，哪里有资格进宫去尝御厨做的菜？
	这陆泽轩显然是醉的不轻了。
	瞧着陆泽轩那结结巴巴，醉态十足的模样，沈香苗微微一笑，向陆泽轩福了一福：“多谢陆少爷赞赏。”
	“沈姑娘，不……不必客气，这……这都是你应得的。待本少爷……爷，到……到县城里头快……快活完了，再来吃，吃你做的菜！”
	陆泽轩这会儿眼都睁不开了，却偏偏话多的不行，而且是口不择言。
	“少爷，您喝醉了。”友安在一旁，努力的搀扶着满嘴胡话的陆泽轩。
	周围人都是忍不住笑了笑。
	陆泽轩眼前这幅模样，当真是醉的彻底了。
	“本少爷没喝醉！”陆泽轩一把手甩开友安的手，自个儿步履蹒跚的往前走，可刚走了两步，两腿一软“噗通”倒在了地上。
	“少爷！”友安惊呼一声，赶紧去扶陆泽轩，乔大有等人也赶紧去帮忙。
	但看陆泽轩虽躺在地上不动弹，却是发出了微微的鼾声，时不时还咂咂嘴，嘟哝一句：“吃，好吃……”
	“陆少爷怕是醉的睡着了。”乔大有说道，帮着那友安将这醉倒的陆泽轩抬到了马车上头。
第134章 打听
	随后友安也上了车，喊车夫甩了鞭子，晃悠悠的走了。
	送走了富家少爷财神爷，月满楼的伙计们交头接耳的议论了几句，感慨了一番，但随着傍晚时分其他客人的渐渐到来，月满楼开始热闹了起来，伙计们也都忙自个儿的事儿，将这陆泽轩的事儿，也都抛到了脑后。
	沈香苗将自个儿方才做菜的小厨房收拾干净，又如同晌午时给了方怀仁十两银子，方怀仁这次也就没再推辞，伸手接了。
	只是，在沈香苗要走的时候，方怀仁开了口：“沈姑娘。”
	“方掌柜有事？”沈香苗停下了脚步。
	“我大有说你要和孟小哥一起开一个糕饼铺子？”方怀仁问的有些迟疑，尽量让自个儿看起来不像是八卦、盯着旁人一举一动的模样。
	“嗯。”沈香苗点头，轻声道：“今儿个刚把铺子定下来，原先的房主这两天才能搬清，还得将那铺子好好休整休整，要是等开张，怕是得到八月十五前后了。”
	“若是沈姑娘要休整铺子的话，我这里倒是认识手艺好的木匠，做个柜子、案台什么的绝对结实耐用，家里头也有好些闲置的木料，沈姑娘若是不嫌弃，直接拿了用便是。”方怀仁说道。
	说到底，还是因为吴大勺今日做出来的事情，令方怀仁心中愧疚难安，总想着去弥补沈香苗一番。
	沈香苗也瞧出来了方怀仁的用意，笑了笑道：“若是有好的木匠，方掌柜和我说一说人在哪里，改日我让我三叔去寻了他，至于木料便不必了，我今日同方掌柜说过，事情一码归一码，这事儿方怀仁不必总记挂在心上了。”
	沈香苗说这话时，嘴角与眉梢微微扬起，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抹笑容瞧着十分坦然，没有半分的故作在里面。
	这也预示着，沈香苗所说的这些话，是发自内心的真是感受。
	方怀仁一直不安的心，这会儿倒是平静了下来。
	“是我多心了。”方怀仁略有些难为情的摸鼻子笑了笑，道：“那木匠就住上镇上头，不过住的有些偏，若是不带着找的话怕是都不容易找到。若是沈姑娘要用木匠，回头我让人带你去找了他便是。”
	“如此，倒是也多谢方掌柜。”沈香苗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容。
	寒暄几句，沈香苗告辞。
	给陆泽轩做菜的事儿也算是彻底了了，这会儿沈记没什么东西可以卖了，眼瞧着天色也不早了，沈香苗盘算着干脆彻底关了门早些回去歇息歇息。
	这些日子，她也确实十分劳累，而且还打算晚上回去和三叔沈福海再商议一下糕饼铺子休整的事儿，以及另外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儿。
	彻底将沈记收拾妥当，沈香苗去寻沈祥和。
	沈祥和平时，都是在他大儿子沈来福干活的铁匠铺子那里歇着，等着沈香苗等人过来。
	今儿个沈香苗照例也是来这里去找他。
	可到了铁匠铺子那里，并没有看到沈祥和的人影，就连沈来福也不像平时那般在那边叮叮当当的敲铁。
	沈香苗进了铁匠铺子里头打听了一番。
	从那个圆脸的伙计那得知，沈祥和在这里的时候不小心绊着铁链子摔了一跤，怕是骨头断了，沈来福便赶了牛车载沈祥和去接骨。
	沈香苗顿时唏嘘了一番。
	沈祥和虽比不上沈顺通的年岁大，却也是上了岁数，不小心摔断了腿的话，怕是要受大罪了。
	而且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时也都有生意来往，沈香苗还盘算回去之后要不要和吕氏说了这事，拿上些鸡蛋，到沈祥和家里头去瞧上一瞧。
	只是眼下，要步行回家了。
	瞧着天色儿不算暗，找了个背人的地方，将沈记的竹篓、箩筐都搬出来，塞进了随身空间里头，沈香苗迈了步子往家走。
	已经是七月中下旬的天，远不如盛夏时候天长，沈香苗从月满楼出来的时候日头便落下去了一半儿，如今天已是有些暗下来了。
	沈香苗本打算在路上若是碰到牛车便拦上一拦，可一路上却连个车也没有，只能全凭了这个儿的一双脚。
	眼瞧着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天色也越来越暗，沈香苗从随身厨房里拿了平时预存着的灯笼，点了一个来，提着给自己照明，一边接着走。
	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以及吱呀吱呀的车轱辘声响。
	车子走的不快，但也很快追上了沈香苗，车夫在经过沈香苗身边时，勒了手中的缰绳：“吁……”
	马匹嘶鸣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陌生的人在身边，尤其是在自个儿旁边停了下来，沈香苗十分警惕的往一旁躲了躲。
	赶车的是个生的十分白净，体型略胖的青年，青蓝布衣，从车上跳了下来，礼貌的冲沈香苗拱了拱手：“劳驾这位姑娘，打听一下那泉庄村如何走？我本是县城里头的人，老家里头要办喜事，想回来瞧一瞧，可许多年不曾回来，这路也不知道该如何走了。”
	那青年说话时语气柔和，脸上挂着笑，瞧着倒是个面善的。
	而且，只是问一问路，沈香苗倒是不曾想太多，停了下来，用手指了指那边的方向：“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头走，碰到一个大水塘子时往左拐弯，随后在那片枣树林边上右转，要是能看到一片杨树林时，直着再走上一里路，估摸着便是到了。”
	泉庄离河西村并不远，而且是三婶张氏的娘家，沈香苗还是知道地方的，便详细的说给了那人听。
	那人看着远处琢磨了一会儿，往沈香苗跟前走了两步：“是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到那边拐弯是么？”
	沈香苗垫脚看了一眼，见那人指的地方不对，便往更远处指了指：“到那水塘子那里……”
	话还没说完，沈香苗只觉得后脑猛地一痛，头脑顿时一片空白，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便瘫软了下来。
	那生的白净的青年，瞧着沈香苗如软面条一般倒在了地上，冲马车上喊了一声，立刻下来一个瘦瘦的人影，同他一起将沈香苗搬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离去，如同什么事儿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第135章 失踪了
夜渐渐深了，吕氏将桌上的油灯拨了又拨，看铁蛋打了一个哈欠，略有些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子。
铁蛋这会儿该温的书已经温完，字也多练了好几章，十分困顿揉了揉已经睁不开的眼睛，仰脸问道：“娘，姐姐今日怎么还没回来？”
吕氏放下手中正在缝补的衣衫，又瞧了瞧外头的天色，略拧了拧眉：“不晓得，按说该回来的啊。”
说罢，吕氏站了起来，开了门穿过院子走到外头，在路上来回的瞧了瞧，也不曾看到往日里沈香苗提着的灯笼亮。
重新回到屋子里头，吕氏将那衣衫叠了起来：“还没看着人影，兴许是铺子里头忙也说不定。”
铁蛋眨了眨眼睛：“不然的话，咱先去三叔家问问文韬哥回来没有，再去问问祥和爷爷回来没，若是他也没回，兴许就是铺子里头有事耽搁了，咱们也能放心些。”
“也好。”吕氏披了件外衣：“那你先在家里看家，娘去去就回。”
铁蛋下床就要穿鞋：“我不放心姐姐，我也要去看看。”
“你还是在家里吧，若是你姐姐回来了看着家里头没人，说不准又该担心咱们俩个人了。”吕氏说道：“你在家，娘出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了。”
铁蛋觉得吕氏说的十分有道理，便应了下来，乖乖等着沈香苗回来。
吕氏打了灯笼，先往沈福海家去了。
到了沈福海家里头，黑灯瞎火的，瞧着人应该是睡了。
吕氏心里头越发着急了。
若是沈文韬没回来的话，该留着灯等才对，这会儿连灯都熄了，怕是沈文韬已经回来了，可为何沈香苗还未曾回来？
可着急归着急，吕氏还是强忍了急切，喊了几声。
屋里头的沈福海和张氏听着动静，点了灯，披了衣裳出来瞧，待看到是一脸焦急的吕氏时，夫妻俩都是一惊。
“二嫂，怎么这会儿来了？”张氏开口问道。
“弟妹，文韬从镇上回来没有？”吕氏也顾不得平日的寒暄，直截了当的问道。
“回来了啊。”沈福海这会儿有些纳闷：“早就回来了，说是今儿个香苗放了他半天假，他去药铺那瞧了瞧文武，半黑天时就回来了。二嫂，你问这个作甚，可是有事？”
吕氏一听这话，越发急了：“香苗这会儿也没回来，我便来瞧瞧文韬回来没，既是文韬回了，那香苗怎会这么晚了还没回？”
末了，吕氏哆哆嗦嗦的补了一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沈福海和张氏听着沈香苗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也是一惊，看着吕氏急的几乎要哭出来，又急忙安慰：“二嫂，你也别着急，我听文韬说，香苗之所以没和他一起回来，是因为晚上要在月满楼里头给一位贵客做菜，说不准要做的菜多，这会儿还没忙完那。”
“是啊，二嫂，你也别着急。”张氏忙安慰道：“说不准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要是不放心就的话就让福海去镇上瞧一瞧，顺便路上也迎一迎。”
“嗯，我这就去。”沈福海将身上的衣裳系好了扣子，拿腰带捆扎好，打了个灯笼，抬脚就往外走。
“倒是要劳烦福海去跑一遭。”吕氏也有些不好意思。
“二嫂说的这是啥话，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客套话。”张氏拉了吕氏的手，说道：“起先我们是不晓得香苗这么晚还没回，若是知道早就去寻人了，香苗是我们的亲侄女，我们心里头也记挂那。”
吕氏的神态这才自然了一些。
张氏又说了好些安慰的话，直劝他不要担心，又说铁蛋一个人在家，怕是也着急，不如先回去等着，让铁蛋先去睡觉。
这会儿沈福海也往镇上去了，很快就有消息了，家里头铁蛋一个人在家指定也是火急火燎的，吕氏也不大放心，便先回了家和铁蛋说明了情况，让铁蛋先去睡觉。
铁蛋起先自然是不肯的，说是一定要等了姐姐回来之后才肯睡觉。
“明日还要去学堂读书，这会儿若是不睡，明日学堂上指定犯困打盹儿，若是你姐姐知道的，指定要骂你的。索性你三叔已经帮着去打听了，你还是早些睡觉，别你姐姐累了一天回来了，还要为你的事儿烦心。”吕氏劝道。
铁蛋听罢之后，琢磨了一阵，便听了吕氏的话，乖乖上床睡觉去了。
只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就是了。
沈福海出了家门，先去和沈祥和家里头，再得知沈祥和今日不慎摔断了腿，并没有去接沈香苗回来。
那么，沈香苗应当就是一个人的，要么还在月满楼，要么便在回来的路上，要么……
剩下的事，沈福海不敢想，只是加快了脚步。
为了防止走串了路，沈福海先到了沈香苗的家，确认沈香苗还没回家，再沿着她家到镇上的路一路走去。
沈福海一路上走的匆忙，从河西村到镇上，只用了平常一半的时间，到那月满楼时，里头已经不怎么热闹，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桌客人。
乔大有在门口招呼人，瞧见沈福海过来，热情的往里迎：“客官里头请。”
沈福海喘了粗气，道：“小哥，我不吃饭，我来找人，我是沈香苗的三叔，我就想问问香苗这会儿还在这儿不。”
“原来是沈家妹子的三叔。”乔大有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香苗妹子今儿个天刚擦黑就走了，这会儿不在这儿，你不如到她家里头去找找看？”
沈福海听了乔大有的话，顿时愣在了原地。
天刚擦黑就走了，就算是姑娘家的走的慢了些，也早该到家了，可现在的沈香苗，却是不曾看到半个人影。
而沈香苗平日里十分乖巧懂事，若是想拐了弯去旁的地方，也会和家里知会一声，不会让家里人担忧。
而且，这么晚的天，沈香苗一个姑娘家家的，能拐弯去什么地方？
还是说……
沈福海想到这一层时，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整个人都忍不住发了抖。
乔大有瞧着沈福海方才还好好的，如今整个人脸色苍白，一个壮汉子站也站不稳时，脸上的笑顿时消散，心里更是咯噔一下：“三叔，莫非沈家妹子这会儿还没有回家？”
沈福海艰难的点了点头：“嗯，我来的路上便仔细寻过，并未看到她半个人影，我这会儿害怕……”
沈福海剩下半句话没敢说下去，可乔大有已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香苗，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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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绑架
乔大有立刻意识到这会儿事态的严重，将手中的巾子搭在了肩上，赶紧去寻了方怀仁过来商议对策。
方怀仁听到这事，顿时感觉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险些没站稳：“大有，你赶紧些去找了马车来，载上沈大哥一起沿着路途再去找找，我去镇上打听打听，看今儿个可有人见过沈姑娘，知晓不知晓她去了哪里。”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这事儿切莫对外声张，也莫要对外提及半个字！”
沈香苗虽说年纪不足谈婚论嫁，却也是正值十二三岁，豆蔻少女的年纪，如今找不到踪影，若真是被人绑了去，这与名声可是大大有损。
若是再有那居心叵测的小人编排一些有的没的，那沈香苗便是彻底没法做人了。
因而方怀仁特地叮嘱了这些话。
“嗯！”乔大有明白这层意思，抬脚便走，去寻马车去了。
回来之后，便赶着马车载上沈福海沿着回去的路仔仔细细的找。
乔大有驾着车子，沈福海打了灯笼，一路上时不时的喊上两声。
这会儿已经是几近半夜了，路上没有半个人影。
乔大有和沈福海喊的口干舌燥，加上心里头着急，这会儿嗓子都有些沙哑。
“这路上，别说人影了，连鬼影子都没有半个！”乔大有烦躁的将甩了甩手中的鞭子。
沈福海这会儿也顾不上搭话，只拿着灯笼，仔细的照着路上，看看能不能寻着些许的痕迹。
很快，沈福海便瞧见了一个东西躺在路边。
跳下车去，沈福海打了灯笼去瞧。
那东西，是一个灯笼，而且显然是被人踩扁后，一脚踢到了路边。
而那个灯笼与沈福海手中提着的灯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同样的在外头糊的纸上，写了一个小小的沈字。
沈福海记得，这灯笼是他亲手做的，当时孩子们吵着要，便多做了一些，顺便让沈文韬送了去给沈香苗家里拿了几个，说是方便晚上照路。
铁蛋当时见了，便在所有的灯笼上头，都写了一个沈字，说是这般的话，灯笼便不会与旁人家的弄混了，沈文韬见了觉得好玩，便喊铁蛋将所有的灯笼都写了沈字。
沈福海虽不怎么认字，却因为时常看着，也认得这是铁蛋的笔迹，是自个儿做的灯笼。
而此时那个灯笼在回家去的路上，那缘由只有一个。
沈香苗拎着灯笼走到这里时，遇到了麻烦，而灯笼被遗留在了这里。
“这上头有一个脚印，看着很大，应当是男人的脚印。”沈福海仔细的查看了那灯笼后得出了结论：“香苗指定是被人绑走了。”
“这可是要紧的大事，得赶紧回去和掌柜的商量商量，要不要去报了官。”乔大有急急的说道。
“嗯。”沈福海点头，略思付了片刻之后，道：“你先回去找方掌柜商议对策，我先回去一趟给家里头人报个信儿。”
“成，我往前送你一段。”乔大有跳上了车子。
沈福海火急火燎的赶了回去，先是回了自个儿的家，将实情和张氏说了一遍。
张氏听完之后，吓得脸色白了又白，双手死死的抓住了沈福海的胳膊，声音带了几分的颤抖：“当家的，香苗，香苗她……”
“不会有事吧……”张氏险些哭了出来。
“你小声一些，莫要吵醒了孩子！”沈福海急忙拦住了张氏：“这事儿你一人知晓便好，切莫往外说，免得坏了香苗的名声。”
张氏抿着嘴，努力让眼中的泪不往下落，重重的点了头“当家的放心，我晓得，只是这事儿我想来想去还是先不要和二嫂说了，免得她伤心过度，二嫂身子本就不太好……”
“我晓得分寸，等下我便去和二嫂说一声，说是香苗脱不开身，今晚便睡在月满楼那边了，等下我便再去镇上与方掌柜一同商议一下对策，看如何打听香苗的下落。”沈福田说道，脱了脚下的草鞋，换了一双更结实一些的布鞋。
“这事儿，也别和孩子们提起，文韬若是醒了，只和他说香苗今儿个要去县城里头买些糕饼铺子用的东西，今儿个沈记不开门……总之你想了法子，把他拦下来。文韬平日里最是黏香苗，若是知道实情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儿来。”沈福海叮嘱了一番之后，便再次出了门。
张氏练练点头，送沈福海出去之后，焦灼不安的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沈福海先是去找了吕氏。
在听说沈香苗因着今儿个在月满楼做菜做的晚了，明早还有别的菜要做，实在脱不开身，晚上便歇在了月满楼那，吕氏满脸的焦急才渐渐淡了下去。
“三弟，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何曾说过谎话？二嫂这话说的真是有意思那。”沈福海强挤了笑容，道：“香苗还说原本喊了伙计回来捎个信儿的，结果那伙计忙里忙外的，把这事儿给忘了，香苗知道这事儿之后，还一直怪自个儿思虑不周……”
“这孩子，总是什么都往自个儿身上揽。到是我想的有些多，给孩子们找些麻烦。”吕氏满脸歉意：“也让三弟辛苦白跑一趟。”
“二嫂说这话真是太客气了。”沈福海道：“既是也没事了，二嫂也早些歇着吧，我赶紧回去了。”
“哎。”
既是女儿无事，吕氏顿时放下心来，送沈福海出去之后，插上了门栓，上床睡觉。
沈福海出了门之后，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脸阴沉的迈了步子往镇上走去，找乔大有和方怀仁等人商议对策。
夜越来越深，虫儿的鸣叫声渐渐低沉了下来，月亮也渐渐西沉。
车轱辘吱呀吱呀的声音，在这略显寂静的夜中，显得尤为刺耳。
在这一片黑暗中，沈香苗依稀只能看得到马车的前头坐着一个人影，手中拿着的长刀，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阴冷的光芒。
很显然，自己此时是被绑架了，只是不知道这些人绑架她的目的，是勒索，还是贩卖人口，还是有仇……
这些沈香苗暂时无法想通，但因为长时间被捆绑起来，又随意被扔在了这马车里头，沈香苗觉得自个儿的小腿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
沈香苗尽量保证自个儿不发出声音，轻轻的挪动了一下腿的位置。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碰到了一个东西。

第137章 陆家小子
沈香苗一惊，但很快冷静下来。
细细去感受这东西的触感，似乎是略软的东西。
沈香苗屏住了呼吸。
除了自个儿的心跳声，沈香苗隐约听到了两个呼吸声。
一个是来自最前面那个带了长刀的人，而另外一个则是来自身边，那略显微弱的呼吸声。
旁边的这个东西，是人！
沈香苗心里头再次一沉，原来除了自个儿，竟还有人一同被抓。
那么，这些人的目的，便是贩卖人口？
沈香苗眯了眯眼睛。
古代女子地位低下，若是被卖，要么便被卖到青楼妓院里头做那卖笑女，要么便是到那十分偏僻、穷苦之地，被卖做他人之媳，要么便是辗转到其他州城，卖给不知情的富人家中做奴仆……
这无论哪种，这下场都令人不寒而栗。
看来，她现在需要做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就是，逃！
沈香苗打定了主意，想着先将自个儿身上的绳子解开，随后再找了机会逃脱。
盘算着从随身厨房中拿了刀具出来割绳子，可双手都在背后被反绑，根本触碰不到手臂上的启动开关。
在尝试了几次之后，均是失败，沈香苗只得拼命的扭了头，拿下巴去够手臂上的按钮，几次尝试之后，随身厨房终于被成功打开。
但沈香苗依旧是不能用双手去拿东西，只能靠头去拱。
在几次艰难的用头去拱储物间以求能拿到刀子的尝试但都失败以后，沈香苗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
忽然，不知怎么的，沈香苗猛地想起了今天晌午时，嘲笑那陆泽轩吃的像个猪头的事儿。
果然是人不知有坏心眼啊，刚刚嘲笑了旁人像猪头，如今报应就来的如此之快，自个儿就成为了来回乱拱的猪头了。
沈香苗自个儿无奈的笑了笑，接着在随身厨房里头找刀子。
几番失败之后，终于打开了那个放满不同刀具的储物间，而沈香苗也成功的用嘴巴叼出来了一个水果刀。
随后，便是弯下腰来，将绑在脚上的绳子割断。
割绳子难免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音，好在马车还在不停的前进，车轱辘的吱吱呀呀声，盖过了这样的声音，倒也不易让人察觉。
整个人弓成了虾子一般，而嘴巴咬着刀子还要跟着车轱辘的声音，跟着节奏来不停的上下来割，很快沈香苗就累得脖子和腰酸痛不已。
割一会儿，停下来，再割。
同时还不敢有太大的动静，这越发增大了难度。
终于，在一盏茶的工夫之后，沈香苗终于割断了脚上的绳子。
被勒的生疼的脚踝顿时得到了释放，让她轻松不少，只是脚踝处隐隐还传来疼痛感，想必此时已经勒出来一圈的红印，要些时间才能完全褪去。
接下来，便是将反绑的手腕上的绳子割断。
与脚踝上的绳子不同，手腕上的绳子根本无法用嘴咬水果刀来割的方法来解决。
沈香苗略一思考，松了牙齿。
将水果刀落下去，再转了身来用手捡起了刀子，便可以慢慢将绳子割断。
这样的主意很好，也很容易实现，只是那刀子掉落下去时，沈香苗本想用双脚去夹住，不曾想因为双腿实在是过于疼痛酸麻，远不如平时灵活，并未及时夹住水果刀。
那水果刀便掉在了木头做的马车底上，发出“咚”的一声。
声音不算大，但足以守在前头那个带了长刀的人听到了，他十分警惕了喊了一句：“谁！”
沈香苗当下就屏住了呼吸，冷汗从额头渐渐渗出，后背上也顿时冰凉一片。
“好……好吃……”
“吃……吃……”
一旁那个似乎同她一起遭受绑架的人，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两句，翻了个身，打起了响亮的呼噜声，一高一低的。
那带了长刀的人似乎十分鄙夷，啐了一口，又伸脚过来踢了踢打呼噜的那人，确认那人没有丝毫的反应后，嘿嘿笑了笑，道：“睡得和死猪一般，这会儿还浑不知觉呢，怕是明儿个一早醒了，看到咱们哥几个，要吓得尿裤子了！”
末了又补了一句：“我说许有江，上头不是让咱们只绑了那陆家小子就是，你怎的弄了这个姑娘上来？莫不是瞧着这姑娘长得水灵，寻思着享享艳福不成？”
“呸！”外头的许有江甩了一下手中赶车的鞭子：“都跟侯寿你小子似的满脑子的花花肠子？这姑娘十二三岁的年纪，黄毛丫头一个，又不是那出落得标准的姐儿，还犯得着我费这么大的周折？”
“那你把她弄来作甚？”侯寿瞥了许有江一眼。
“这你就不晓得了吧。”许有江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道：“我瞧着这丫头似乎有些能耐，她做出来的菜连那陆家小子都赞赏不已呢！而我又听闻咱们上头那位也是极其喜爱口腹之欲的，若是将这丫头献上去，博了上头那位喜爱，自然少不了赏赐，往后咱们哥仨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你说是不，大哥。”许有江说罢，狗腿的冲一旁骑马的孔驰笑了笑。
“你到是有些头脑，这事儿你小子干的不赖，回头少不了你的好儿。”孔驰呵呵一笑，颇为赞许。
“谢大哥。”许有江摸了摸鼻子，侧脸看了看那侯寿。
侯寿不屑的扯了扯嘴角，对许有江这种做派十分瞧不上，心底里头还想着如何给这个碍眼的许有江使些绊子。
侯寿的眼光，在里头的沈香苗身上，打了个转。
“我说你小子可别打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这姑娘还有大用处，你若生了那花花心思，逼得这姑娘要死要活的，坏了咱们的大事，有你受的！”许有江眼睛一斜，脸上露出阴狠之光。
侯寿晓得这许有江明显在孔驰面前给他使绊子，可这会儿自个儿比着十分会做事的许有江相比没什么优势，便打了哈哈的说“兄弟我不是那样的人”等类的话，含糊了过去。
这三个人不再闲聊，马车依旧吱扭吱扭的往前走。
沈香苗将方才所听到的话，大致整理了一遍。
她之所有被绑，是因为厨艺甚佳，被这几个人瞧上，所以想要将她带回去献给上封，以求能捞到一些好处。
而身边这个刚才发出了声音，显然是个男人的人，听那几个人方才说，是什么陆家小子……

第138章 不要命了么
沈香苗抿了抿唇。
旁边这个这会儿鼾声如雷的，八成就是那个富甲一方的陆家少爷，陆泽轩了。
这也难怪，这陆泽轩在月满楼和黄越起了争执，之后又是满地扔银子，又是重重犒劳那些出力的人，甚至答应了她沈香苗二十两一道菜的价格……
这处处彰显了他陆泽轩是富家子弟的纨绔作风，又是出门在外的，难保不被人盯上。
再加上这陆泽轩和那小厮显然不会拳脚功夫，绑架这陆泽轩，简直比杀鸡还要简单。
这到是应了那句，作的一手好死。
沈香苗感慨了一番之后，继续开始割绳子。
有了这陆泽轩高高低低的呼噜声作为掩护，刀割绳子本就细微的声音变得更加不引人注意，沈香苗甚至加快了速度。
很快，绳子松脱，沈香苗暗地里揉了揉刺痛又发酸的手腕，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马车是在行驶中，方才听声音，这里有三个人。
一个人驾车，一个人守在马车车厢最前头，外头还有一个骑马的人，而且听马蹄声的话，是时而急促，时而缓慢。
显然是一会儿走在前头，一会儿刻意又走在了后面。
显然，外头那个人十分谨慎，在前后观察，防止有人逃脱，也防止有人跟着。
这样的话，方才想着的，将后面那用来透气的方格刺透割断来逃脱的法子，怕是不好实施了。
而前面的人手里拿了长刀，若是硬闯，怕是小命难保。
沈香苗咬了唇，低头开始寻思别的法子。
这时，听到外面“吁”的一声，马车和另外一匹马先后停了下来。
孔驰从马车上下来，瞧了瞧周围，冲剩余两个人挥了挥手：“就这个地儿吧，歇会儿，等天亮了找地方吃东西，接着赶路。”
“成。”许有江和侯寿应了，将马匹拴在树上拴好，从马车上拿了几块毯子下来，斜靠在一旁开始歇息。
沈香苗听着外头渐渐没了声音，侧耳听去，似乎呼吸的气息也渐渐均匀起来。
这会儿即便是没有睡熟，怕是也已经困得没了意识。
沈香苗轻轻的爬了起来，侧身靠在马车的车厢壁上，轻轻挑了帘子，透着依稀的月光，她瞧见有一个人斜靠在树根儿旁，另一个躺在了地上，而最后一个……
通过能看得到的翘着的双脚大约判断的出来，是横睡在了马车的最前头。
这样一来，想从马车前头跳下去的话，到是十分危险且困难的事儿，一不留神便可能被人发现，而下场……
不敢想象！
可是，如今看天色已是后半夜，估摸着一个多时辰之后，天色便渐渐明亮，若是想着靠破坏车厢后面和侧面的窗户，这会儿声音大引人注意不说，时间也完全来不及了。
沈香苗盘算许久，决定还是从前头逃跑比较妥当。
能不能成，总得拼上一拼！
拿定了主意，沈香苗刻意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期间又刻意拿脚轻轻的踹了踹马车的车厢，或者故意挪动了一下位置，发出一些不算轻，但也不算重的声音。
在这样两次试探后都发现对方都没有任何的反应，沈香苗确认这些人应当是睡着了，便蹑手蹑脚的往车厢前头走。
待走到最前头时，停了下来，先是确认前面横躺的那人的确熟睡后，沈香苗略显迟疑的瞧了瞧依旧在打鼾的陆泽轩。
若是自个儿跑了，不顾陆泽轩的死活的话，显得有些不够道义，毕竟这陆泽轩给个她不菲的菜价，刚好能让她有了充足的钱去筹备糕饼铺子。
可若是这会儿带上陆泽轩这样一个醉汉逃跑，无异于自寻死路。
沈香苗盘算着自个儿先逃了出去，随后赶紧报了官，这样根据她提供的路线以及这三个人的面貌特征，再加上陆家本身的势力，想找到这些绑匪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这样，也是目前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那便再辛苦你在这里呆上一些时间了。
沈香苗抿了抿唇，躬了身，抬了脚，从猫腰出去，从那人身上跨过去。
突然，腰上多了一只手，随后那只手使出了十分大的力道，将沈香苗拦腰搂了回去。
沈香苗一惊，一声“啊”的惊呼，险些呼出口。
另一只手，迅速的捂上了沈香苗的嘴巴，那只方才还在腰间的手，放在了唇边，对着沈香苗，轻轻的“嘘”了一声。
沈香苗看清面前人的容貌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陆泽轩！
可是，陆泽轩明明醉的不省人事，方才还鼾声不断，这会儿却是表现的异常清醒，身手敏捷……
沈香苗顿时有些难以理解。
瞧着沈香苗睁大的杏目，陆泽轩自然知晓她这会儿的心思，却并不在意，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翘，道：“你这丫头，是不要命了么？”
沈香苗从他的手中挣脱，平复了一下气息，道：“我这会儿若是不逃，便再无逃的机会了。”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方才已经试着弄了些响动出来，他们并无反应，显然是睡熟了……”
陆泽轩扬了扬眉梢，薄薄的唇角满都是笑意：“是，你的确聪慧，也十分有胆量。”
聪慧到能将刀子藏在身上不被人发觉，可以轻松脱困，甚至所做的所有也都是为了逃走做准备。
有胆量到到了这个时候，不像寻常女儿家一般害怕恐惧，只知道哭哭啼啼，反而是十分冷静的找寻应对之策。
这样的沈香苗，在别致之余，还颇让人赞叹了。
陆泽轩看着沈香苗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的赞许，但随后却是往前走了半路，撩起了马车车厢口的帘子，给沈香苗指了指那细若蛛丝，微不可见的几根细线，随后压低了声音：“这几道线若是碰到，若是运气好，不过是铜铃大响，若是运气不好，便是夺命的利箭。”
说罢之后，陆泽轩又指了指地上那略有些闪光的东西：“可曾瞧见那些？那些是插进土中的毒钉，若是踩中，你这条命便要死上第二次了。”
沈香苗听陆泽轩说完之后，又仔细瞧了一瞧，顿时冷汗涔涔。

第139章 不姓陆
都与陆泽轩所说一模一样，自个儿方才真的有所动作，这会儿怕是已经成为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尸首了。
只是……
沈香苗狐疑的瞧了面色沉静，此时全然没有了半分纨绔的陆泽轩，再一瞧地上散落一团，显然早已被解开的另一团绳子，沈香苗心里顿时一沉。
片刻之后，沈香苗勾唇狡黠的笑了笑，道：“陆少爷……”
陆泽轩轻声“嗯”了一声，面带笑意的瞧了瞧沈香苗。
沈香苗再次笑了笑，道：“若是我所料不差，你并不姓陆吧。”
根据沈香苗的观察，眼前的这个陆泽轩动作十分敏捷，刚才拦她的动作也十分有力且精准，而绳索也早已解开，而且对这些机关埋伏之术十分了解……这一切都说明陆泽轩非但不是不会拳脚功夫之人，反而应当是身怀绝技。
而且细细回想，陆泽轩方才的突然翻身和呼噜声，都有为沈香苗做了掩护之意，显然也早已发现了她的动作，甚至在她有所行动之下，十分恰当的拦下她，也说明这陆泽轩思维敏捷，十分睿智。
可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睿智之人，今日却在月满楼全然一副纨绔少爷形象，不但处处炫耀家财，举止行为粗俗不堪，甚至还刻意显示自个儿不会拳脚……
陆泽轩这么做，显然是刻意彰显自个儿的身份，同时暴露自己的弱势，故意引了这些人上钩，将他抓走。
显然，陆泽轩是在卧底。
想通过眼前这些人，带他去见他想见的人。
那这么一来的话，这个所谓富甲一方的陆家陆泽轩的名字，怕是眼前这个人此事借用了一番而已，这并不是他的真实名字。
“陆泽轩”听了沈香苗的话之后，嘴角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眉梢眼角都俱是笑容：“你果然够聪慧。”
顿了一顿，“陆泽轩”接着说道：“你既是猜到这一层，大约也猜到了我的用意。”
“正是。”沈香苗点头，随机却又略拧了拧眉：“只是‘陆’少爷自个儿要做大事儿便去做好了，引了这贼人在清水镇来，却又害的我也跟着一同遭了殃，这到是有些过了。索性这也就是我，胆子略大了些，若是换做旁人这会儿大呼小叫，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陆泽轩”摸了摸鼻子，这事儿他起初还真是没有料到。
他为了吸引这些人来，一路上十分招摇，暗地里也在查询那些人是否上钩，直到到了清水镇这里，才查到这些人已经跟上，便在月满楼来了这么一出，让对方自认为摸清了他的底细，好直接下手。
果不其然，晚饭他故意晚上出行，那些人做事也是雷厉风行，手下的小厮友安与车夫均被“杀”，而他也被人绑架。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的十分顺利，直到他发现昏迷的沈香苗被扔上了车子。
而他当时也颇为惊诧，直到后来大约明白了缘由，这些人怕是碰巧在路上见到了沈香苗，当时起了歹意，想将厨艺十分精湛的沈香苗献给上头的人，因而临时起意将沈香苗也抓了来。
他本想当时直接放了信号出去，召集一路上紧跟着这些人，同时为了保护他人身安全的护卫将沈香苗救下来，却又怕当时打草惊蛇之后这些人有了戒备心，不敢将他直接带过去见那个人。
所以他当时才暂且忍耐了下来，并未声张。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在意沈香苗的安危。
自沈香苗上了车之后，他便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漫漫长夜，连盹儿都不敢打上半个，生怕这些人会对沈香苗不利。
但即便做了这些，仍然是无法改变，是他引来了贼人，牵连无辜的事实。
“这的确是我的疏漏。”“陆泽轩”摸了摸鼻子，歉意的说道。
“此时说这些话，到是无用，为今之计，还是想想我如何逃脱为好。”沈香苗拧着眉说道。
“这点沈姑娘到不必着急。”
“陆泽轩”示意沈香苗往后略退了退，自个儿却是往车厢前头略走了走，从腰间华丽无比的腰带中，抽出几枚细若牛毛的钢针出来，挥袖“唰唰”几下。
动作快到沈香苗压根就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睁大了眼睛等着接下来的事情。
片刻之后，沈香苗变察觉到，起初那三个歹徒本就十分规律的呼吸声，如今变得更加浑厚、悠长。
显然，这会儿的几个人陷入了沉睡。
显然，“陆泽轩”方才甩出去的钢针上，应该是有麻醉药的成分。
而接下来，“陆泽轩”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出来，将车厢的一侧的木格子上，削了一个足以一人进出的洞出来。
随后，他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确认并没有问题，这才向沈香苗伸出了手，要扶她下车。
男女授受不亲。
沈香苗无论是上辈子还是此时，都是一位非常传统的人，因而几乎没有思索，直接无视了“陆泽轩”冲她伸出的手，直接从车上蹦了下来。
终于可以完全站直身体，沈香苗不由得先做了一个完全伸展的动作，体会此时显得难能可贵的自由。
在深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沈香苗冲“陆泽轩”略欠了欠身：“多谢。”
随后，沈香苗便抬脚就走。
“哎，沈姑娘……”
“陆泽轩”伸手拦住了沈香苗：“你便这么走了？”
“如若不然呢？”沈香苗双手不停的揉搓着还带了勒痕的手腕：“将那些歹徒打上一顿出口恶气再走？”
“……”
“陆泽轩”摸了摸鼻子。
别说，这个沈香苗的想法，还真是清新脱俗。
“沈姑娘，我方才可以说是救你一命，哦，不不……如果连同起初的都算上，你割绳子连同方才下车，我算是救了你三次性命了，可沈姑娘就轻飘飘的一句多谢就把我给打发了，是不是有些太薄情寡义了些？”
“可我今日遭此祸端，也算是拜你所赐。”沈香苗扯了扯嘴角：“所以功过相抵，这句多谢，都算是十分客气了。”

第140章 厚颜无耻
“可这并非是我本意，我也不曾想会出了这等事。而且就算是有过好了，我连续三次救你，这功也该大于过了。”“陆泽轩”轻声笑道。
沈香苗低头思索了片刻，随后抬了头：“你说的倒是也有几分道理，算你功大于过好了。”说罢，沈香苗对“陆泽轩”福了一福，道：“多谢救命之恩。”
声音比方才柔软动听许多，也有了些诚意。
只是“陆泽轩”却依旧是挑了眉：“这谢可不是单说说便妥的，总得有谢礼才行。这样吧，我瞧你也是身无长物，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这一手的好厨艺，便改天请我再吃上一桌的好菜，如何？”
“一道。”沈香苗淡淡的说道。
坐地还钱，还还的这么恨！
“陆泽轩”突然觉得沈香苗似乎有那么一点的厚颜无耻。
“五道！”
“三道。”沈香苗抬了眼皮，又加了一句：“否则便一道也没有。”
“陆泽轩”这会儿对沈香苗的强硬颇有些无语了，只是如今颇有些眼巴巴的求着人家做菜的意味，难免要放低了身段，不能强行要求。
“也罢，三道便三道。”
“陆泽轩”颇为无奈的应了下来。
事情说定，沈香苗转身就要走。
而且是没有丝毫的犹豫。
“哎，哎……”“陆泽轩”再次无奈的拦住了她：“沈姑娘没打算问一问我姓甚名谁？往后也方便来往不是？”
“此时你显然还有要事未处置妥当，我此时若是打听你的姓名，怕是对你增添不利，倒不如等你有空来月满楼吃这三道菜时，再说此事也不晚。”沈香苗说道。
这话，分明是颇有些对他避让之意，却又说的冠冕堂皇，找不到半分的错处。
“陆泽轩”唇角泛起了惯有的玩味笑容：“沈姑娘言之有理，便依沈姑娘之言。”
“那我现在是否能走了？”连续两次被“陆泽轩”拦了下来，沈香苗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刻意刁难她。
“当然。”
“陆泽轩”往一旁闪了闪，将路让了出来。
沈香苗自然是快步离开。
待沈香苗略走远了一些，“陆泽轩”从怀中摸出一直浑身翠绿的玉质管哨出来，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悦耳如同鸟鸣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黑影从不远处的树上落下，快走了几步到“陆泽轩”的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公子有何吩咐。”
“你去跟上方才的那位姑娘，务必将她平安送到家中。”“陆泽轩”轻声说道。
那人影略有些迟疑。
若是他走了，怕是剩下的那些保护公子的人手不足，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让公子受伤的话，他着实难辞其咎。
“陆泽轩”看出来脚下那人的迟疑，微微挑了一下眉梢，脸上顿时冷了下来：“照我的话去做！”
“是，公子。”那人见“陆泽轩”显然动了怒，再不敢有半分的迟疑，拱手应了之后，将身上的佩刀握在手中，如同魑魅一般，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见状，“陆泽轩”脸上的寒意这才渐渐消退，随后慢慢的走到了那三个歹人的身旁，将他们身上那一根细若牛毛的钢针，仔细取了下来，再小心收好。
这钢针上涂了使人快速昏睡的药物，此时拔了出来，估摸着一盏茶的工夫，这药效便退了。
“陆泽轩”趁这会儿的间隙，略舒展了一下身骨，随后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重新上了马车，将那粗麻绳重新装模作样的捆在了身上，随后闭了眼睛。
身边没了沈香苗，“陆泽轩”觉得没了什么牵挂，盘算着这些人大约天亮了以后才会继续赶路，便打算趁了这个时候也小憩上一小会儿，以保存体力。
结果明明困意十足，却是翻来覆去几次之后，他仍旧瞪大了双眼。
莫不是，失眠了？
“陆泽轩”颇感无奈。
没了牵挂是真，可没了沈香苗在身边，竟是有些没着没落的，更令他觉得莫名的烦闷。
在一声叹息之后，两只眼睛在黑暗中瞪的老大。
沈香苗从逃离了是非之地之后，便往这马车前行相反的方向走。
一路上，虽说略有些月光可以勉强看得清眼前的道路，但周围仍然十分的黑暗，时不时的虫儿低鸣，以及野狗、野猫的吼叫，都令人不寒而栗。
沈香苗胆子是大的，也并不畏惧黑暗，但因为今天经历了这一场意外遭遇绑架之后，心里头多少有了惧意，因而也显得越发的小心翼翼。
走路的时候，靠了路边，一旦听到异常的动静，便立刻停了下来观察左右。
走的累了，便蹲在树下休息一会儿，却也没忘记折上一些树叶来挡在自个儿的前面做掩护，以防止万一那些绑架她的歹人来寻她。
这样的谨慎，一直持续到天亮。
东方渐渐有了鱼肚白，日头有了露头的趋势，东方更是有了一片红红的朝霞，瞧着十分好看。
路上，渐渐有了行人。
三三两两的，赶牛车的，推牛车的，也越来越多。
沈香苗观察许久，寻了一个看着比较妥当的牛车拦了下来，顺着路往前走上一阵。
到了那牛车要到的地方，便重新打听一番路途，重新去寻往那个方向走的牛车。
沈香苗被绑走的时候，是天刚擦黑之时，而从歹徒手中逃走时，已是后半夜的时间，虽说孔驰等人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半夜才开始赶路，可沈香苗离开清水镇也是十分遥远了。
加上沈香苗除了搭牛车以外，便主要依靠步行，所花费的时间也更长，因而当她到清水镇上时，已经是下午了。
而此时此刻，方怀仁、乔大有和沈福海三个人，这会儿已经如同是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了。
三个人一夜未合眼，又东奔西走的找寻了一夜，这会儿眼下均是一团的乌青，疲态尽显，可因为这一夜加上半个白天，均没有什么线索，又都心急如焚，神情凝重。
这会儿三个人又累又饿的，刚吃上了伙计们送过来的饼和菜，狼吞虎咽的，盘算着赶紧吃完之后再去找上一找。

第141章 是你吗
“大有，南边和西边，都找的如何？”沈福海问道，。
乔大有摇了摇头，他几乎是逢人便问，路上逢村子便打听，可并没有沈香苗的任何下落。
“我找寻的东边和北边，也不曾有人知晓。”沈福海脸上的神色愈发的黯淡，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光靠咱们来找怕是不成，掌柜的，官府那边如何说？”
在找寻一夜无果之后，方怀仁便套了车急忙赶到了县城里头去报官，而官府那边却也只是将方怀仁所说之事询问一番之后，记录了下来后，便要打发方怀仁回去。
方怀仁此时叹了口气，道：“那师爷劝说我了一番，说是县丞正在监督河提修建，如今已是三夜不曾合眼不曾回家了，而底下捕快门不是去抓毛贼，就是到底下去处置人命案，像咱们这种找不着人的，可以先记录了下来，随后画了画像来，在城门或大街上贴上一贴，倒也可以。只是因着朝廷近几年来连续缩减用度，衙门的人手也越发不足，加上所需处置案子也多，实在是忙不过来，到是不如咱们自个儿再仔细打听打听。”
“那师爷还说，这人昨个夜里不见的，一是不曾有人亲眼看着被绑架，很难确定人真的是被人绑了去，而不是自个儿跑出去玩乐去了。二来呢，线索的确有限，就算是真被人绑了的话，仅靠着那个被人踩了一脚的灯笼，无人瞧见歹徒往哪个方向去了，这茫茫人海，去找上一位姑娘，无异于大海捞针……”
“总之，说来说去，还是让咱们自个儿多想想办法，我寻思着这衙门怕是指望不上了，还是等下咱们多派了些人去寻上一寻，兴许还能找到些线索。”方怀仁快速的将烧饼吞了下来，咕咚咕咚仰脸喝了一大壶冷掉的茶水，一抹嘴便站了起来。
“大有，你从咱们月满楼里头喊上几个人一同去找，记住，千万不要说沈姑娘是昨儿个晚上不见得，直说今儿个不见沈姑娘来开门，便去家里寻人，得知沈姑娘今早和家里吵了嘴自个儿跑了出去，咱们帮着一同找找人。”方怀仁叮嘱了一番。
一个姑娘家的，晚上被歹人绑了，又是一夜未归，这事儿若是被旁人知晓，定然传的风言风语的。但若是说吵了嘴自个儿跑了出去的，这给人的感觉却又完全不同了。
乔大有知晓方怀仁是尽力维护沈香苗的名声，重重的点了头“嗯”了一声，随后索性扔了手中还在夹菜的筷子，也顾不得吃东西，赶紧去叫人。
“我也回村中找些可靠的人手来帮忙，若是能找到我就赶紧到这里来报信儿，若是找不到的话，到晚上咱们再来碰面，商议一下如何办。”沈福海说道。
“成，暂且就这么办。”方怀仁点了点头，盘算着去拿些银子出来，找镇上一些平日里的混混们打听打听近日里可有什么路子的歹徒到了清水镇上来，也好进一步去追查沈香苗的下落。
三个人任务不同，却是都一同出了后院的门，往前堂里头走。
刚挑了帘子，便猛地发觉眼前一个人影，而且那人影险些被一同出现在门口的三个人撞倒在了地上。
幸好沈福海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
“你们这是去做什么？怎的火急火燎的？”
熟悉的声音响起，方怀仁、沈福海与乔大有皆是一愣，待看清沈香苗的面容时，又是一惊，随后便又都红了眼睛。
“香苗，香苗，是你吗？”沈福海拉着沈香苗的手边不撒开了，眼中满都是雾气，强忍着没落下泪来，上上下下的仔仔细细的看了沈香苗一番，确定真是本人以后，这才抹了抹一惊湿了的眼角：“你没事吧？”
“没事，三叔。”沈香苗见到了亲人，这会儿也是长舒一口气，感慨万分，脸上挂了浅浅的笑：“我这不好好站在你面前了么？”
看沈香苗脸上挂着笑意，浑身上下也不曾受过什么伤，一副安然无恙的模样，沈福海这颗心才算彻底的落了下来，眼里的泪险些又涌了出来，忍不住哽咽道：“你这丫头，可急死你三叔了……”
乔大有暗地里掐了自个儿一把，确认这会儿自个儿并不是在做梦。
“不但是吓死三叔，我和掌柜的也都要急死了，忙着找寻到了现在，这会儿看沈家妹子无事，实在是太好了……”乔大有这会儿看到沈香苗平安无恙，激动地几乎掩面痛哭。
“沈姑娘，你无碍吧。”方怀仁表面瞧着十分镇定，但声音却是带了些许的颤音。
瞧着眼前这三个人此时如释负重、激动无比的模样，还有三个人脸上浓重的疲惫，沈香苗心底里暖意十足，深受感动，眼眶忍不住也湿了湿。
“我这会儿不是好端端站在你们面前了么，你们放心，一切都无事了。”沈香苗笑道。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沈福海连连说了两句同样的话，拉着沈香苗道：“瞧着你也是累的够呛，这会儿可曾吃了晌午饭，饿不饿，渴不渴？”
沈香苗忙着赶路往回走，路上也就买了两个烧饼充饥，如今走了这么远的路时，腹中又早已饥肠辘辘，口也渴的很。
“三叔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饿了。”沈香苗摸了摸已经空空的肚子，舔了舔因为缺水有些干裂的嘴唇。
“瞧我看见沈家妹子平安无恙光顾着高兴了，也忘了这茬。”乔大有猛地拍了一下脑袋，笑道：“我这就让张春山赶紧烧几样菜来给沈家妹子垫垫肚子。”
乔大有说罢，赶紧去了后厨，让张春山做几道清淡可口的小菜来。
方怀仁赶紧去倒了茶水来，安排沈香苗到后院里头先歇歇脚。
菜很快被乔大有端了过来，青椒肉丝、蒜泥茄子、家常豆腐，两个馒头，还有一份冒着热气的疙瘩汤。
几样都是家常小菜，清淡可口，张春山又跟着吴大勺学艺多年，手艺也是不差，这几样小菜瞧着也是十分美味。
沈香苗这会儿也是饿得很了，也不顾所谓的淑女形象，坐下来之后便是风卷残云一般的进食。

第142章 真心实意
直到三个盘子一个大碗几乎都见了底，才放下了筷子。
强忍着打个饱嗝的欲//望，沈香苗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抬眼时便瞧见了三个人关切、且带了询问意味的目光。
尤其是沈福海，几次抽动了嘴角，却又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乔大有也是欲言又止，最后索性紧紧抿住了双唇，强迫自个儿不许说话。
方怀仁虽是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却也是拧了眉头。
这也难怪，莫名失踪了一个晚上外加半个白天，令大家心急如焚，这会儿又好端端的重新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任凭是谁这会儿都充满的疑问与不解。
只是，大家却又顾忌沈香苗此时的感受，不敢发问罢了。
沈香苗心里头不由得一暖，随后开了口：“你们是想问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吧。”
三个人没想到沈香苗这么坦然便开了口，略怔了一怔。
“昨儿个半黑天时，我原本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可忽的来了一辆马车来问路，我见是位面善的妇人也不曾在意，便要为她指路，却不曾想下来了两位身强力壮的，便堵了我的口强拉我上了车……”
“路上时又听到他们在商议着要将我卖到穷乡僻壤之地给旁人做媳妇，当时就吓得不轻，想着无论如何也得逃了才成，就趁着后半夜里头那些人都睡着了，偷偷弄断了绳子逃了出来。”
“这一路上也不敢包了马车回来，只敢顺着人多的大路走，碰着牛车了便坐一坐，倒是花费了大半天的功夫。”
“陆泽轩”所做之事自然是不能往外透露的，沈香苗轻描淡写的，大致的编了一个故事出来。
说完之后，还淡淡的笑了笑：“虽说这回把我吓的也是不轻，好在最后也算是平安归来了，你们也不必担心，事情也已经过去了。”
沈香苗说的轻松，可这三人听了之后，脑中便勾勒出一副副当时的场景，想想那穷凶极恶的歹徒，沈香苗这样一个弱女子临危不惧还顺利逃脱……
三人均是心惊肉跳的。
好在这会儿沈香苗总算是平安归来。
三人皆是擦一把汗，顺带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成了，我这倒是也没什么事了，方掌柜和乔大哥还是赶紧去歇上一歇吧，看你们也为了我的事儿劳累的不轻。”沈香苗笑道：“今儿个这沈记的生意怕是也做不成了，我这会儿和三叔还得赶紧回家去，家里头怕是这会儿也急的不像样子了。”
“家里头你倒是不必担忧，昨儿个你许久没回家，你娘本来急的不轻，后来我扯了个谎，说你是晚上在月满楼给人做菜忙的分不开身，晚上便歇在这里了，你娘这才放了心。你今儿个回去了，也别提这个事情，只照着三叔的话圆过去就好。”沈福海交代了一番。
吕氏身子一向比较弱，若是这事让她得知，惊吓一场不说，兴许往后便要时常想东想西的，实在是无益。
索**情已经过去，瞒了她一场也是无碍的事。
“说起这事儿，今儿个沈家妹子你没来开铺做生意，好多人都问呢，掌柜的对外只说你家里头有事今儿个耽搁了，沈家妹子记得这事，免得回头说溜嘴了。”乔大有也提醒了一番。
被绑架这事，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儿，尤其到了有心人的嘴里，什么有的没的都往外说，回头对沈香苗的清誉实在是有害无益。
方怀仁和乔大有这般，也是为沈香苗考虑。
“嗯，放心吧，我晓得了。”沈香苗点了点头，眼角又是一阵的湿润。
一个人对自个儿是不是真心的好，到了关键事儿上就看对方是不是真心实意的为自个儿打算和谋划。
而眼前这三个人，显然是实打实的为她着想，生怕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如此情深义重，着实让人动容。
沈香苗心里头对方怀仁、乔大有与沈福海三人均是又增添的几分尊敬与爱戴。
又闲聊了几句，几个人都散了去。
方怀仁和乔大有本就是累的不轻了，这会儿沈香苗平安归来，脑子里头紧绷的那根弦儿一下子就松了下来，这会儿只觉得又累又困，浑身骨头架子似乎散了一般，赶紧去后院里头寻了地方睡上一会儿。
沈香苗和沈福海两个人则是往家走。
到了分叉口的时候，沈香苗让沈福海赶紧回家去歇着，自个儿回家就成，可沈福海说什么也不肯，坚持要送沈香苗到家门口，要亲眼瞧着她进了家才放心。
“三叔，你这真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都在村子里了快到家门口了你还怕东怕西的？”沈香苗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怕井绳就怕井绳吧，你是不晓得昨儿个一听到你不见了，吓得我和你三婶腿都软了，这回说啥也得让你始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才成。”沈福海态度十分的坚决，坚持要送沈香苗回家。
沈香苗无奈，只得依了沈福海，一直走到自个儿家门口，沈福海这才走了。
到了家里头，吕氏正在屋子里头收拾，将箱笼里头的衣裳、棉被都拿出来晒上一晒，这样过几日天冷了之后便可以拿出来穿或者晚上盖了。
瞧见沈香苗回来，吕氏急忙到门口去拉住了她的手：“回来了？听你三叔说你在月满楼忙的抽不开身，昨晚才没回来，肯定累坏了吧，瞧你眼皮子底下都乌青了，赶紧躺下歇一歇，肚子饿不饿，娘给你做些饭吃？”
“娘别忙了，我不饿，刚才刚在月满楼吃了饭的。”沈香苗摇了摇头，坐在床边之后伸手搂住了吕氏，将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感受来自吕氏的温度与气息。
想想昨夜的惊心动魄，此时颇有恍若隔世之感，再看到吕氏时，又有劫后余生的万千感慨。
如今能再次靠在吕氏的肩头，沈香苗感激上苍之余十分满足，小脸更是在吕氏的肩头蹭了一蹭，像一只乖巧却又带了点点调皮意味的小猫一般。
瞧着自己闺女这明显撒娇的动作，吕氏慈爱一笑，伸手拍了拍沈香苗的肩膀，将她搂在了自个儿的怀中。

第143章 商议
沈福海到家里之后便将这喜讯说与了张氏听。
张氏听罢之后，激动落泪，随后便是在那天台底下对那上头的神灵像拜了又拜：“神灵保佑，我家香苗总算是平安无事。”
“是啊，平安无事，咱们这心里头也总算是踏实了。”沈福海又是一阵的感慨。
张氏又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对了，跟你商量件事儿，咱们之前不是一直商量咱们家和玉柱家合伙买只小公牛嘛，这样方便往后种田，不行这两天咱们就把这事儿就定了，去集市上瞧瞧有没有合适的牛来买。”沈福海接着说道：
“这会儿的行情一头小公牛估摸着得二十来两银子，咱们家多出一些，玉柱家少出一些，这牛就养在咱们家，种地农忙了两家合使，平常呢就早起去送香苗和文韬去镇上，到晚上了我再接他们回来。”
“刚好最近祥和叔腿脚不方便，咱们来回接送接送的话，一来呢香苗和文韬也能少受些累，二来呢这天亮的越来越晚，黑的越来越早，来回路上有我在也安稳一些。”
沈福海的重点在于“安稳一些”。
经历了这回的事儿，令人唏嘘不已，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只是这牛价格贵，养的时候又得当心，若是有个小病小灾的，这牛病了倒是小事，万一死了伤了的，这银子便是要打了水漂的，因而一般的户能花力气用双手干活的，绝不去买了那牛来。
而且，平日里街坊四邻的说不定还得借上一借，借吧这牛确实要受累，不借的又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总之这事儿是少不了……
这也就是为何沈福海和张玉柱这件事商议了许久也没最终定下来。
现如今沈福海觉得非买不可，又觉得此事重大，便和张氏好好商议一番。
张氏听了这话，笑了笑道：“这事儿当家的看着办就好，你抽了空和玉柱商量商量就成，玉柱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咱家银子出的多，想来也是成的。”
张氏是个温柔贤淑的，他的二弟张玉柱性子和她类似，也是个好相处好说话的，大事上更是十分明事理，这事儿和他们说一说，想来是成的。
“成，那我明儿个便和他说一说。”沈福海打了个哈欠。
“当家的你快些去睡上一会儿吧，一宿没合眼，怕是累坏了，你先歇着，等晚饭好了我再叫你。”张氏说道，替沈福海将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
“嗯。”沈福海再次打了个哈欠，进屋去睡了。
沈香苗下午也彻底的补了一个觉。
许是累了，许是在家里睡觉特别的有安全感，沈香苗睡得非常沉，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是黑透了。
连铁蛋都放学回家，写了好几页的字。
看到沈香苗睁开了眼，铁蛋放下手中的笔，笑嘻嘻的说道：“姐，你醒了？”
随后，冲外头喊了一声：“娘，姐姐醒了。”
吕氏从外头进来，一双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到沈香苗起来，脸上挂了笑意：“醒了？赶紧起来洗洗脸，我做了杂酱面，配上你喜欢喝的酸辣豆腐汤。”
沈香苗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着外头黑漆漆的天：“这会儿什么时辰了。”
“戌时的正时了。”吕氏笑道：“我瞧着你睡得正香，也就没叫你，这会儿天色还不算晚，赶紧起来吃饭吧。”
“哎。”沈香苗笑眯眯的答应了，起床去洗了脸来一起吃饭。
外头天黑了，晚饭在灶房里头吃的，摆了一方小桌，点了一个油灯，光线略显昏暗，却又十分的温馨。
炸酱面，瞧着做法十分简单，不过是将炒好的肉酱放到厚薄均匀，白白的手擀面上头，又搭配了秋黄瓜的细丝，吃起来却是清香扑鼻。
酸辣豆腐汤，十分可口，有酸又辣也很合沈香苗的口味。
晚饭吃的十分畅快，沈香苗甚至多喝了半碗的汤。
铁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最近个头比前段时间长了许多，饭量也在逐步增大，晚饭也是吃了一碗半的量。
瞧着一双儿女吃的高兴，吕氏脸上自然也是笑意连连。
吃完了饭，沈香苗帮着吕氏收拾了碗筷。
随后，便被铁蛋拉到了跟前儿。
“姐姐，你瞧一瞧，我今日练得字如何？”铁蛋将最新的那一页墨渍吹干，拿给沈香苗来看。
沈香苗瞧了一瞧，是百家姓中的一段：“钟徐邱骆、高夏蔡田、樊胡凌霍、虞万支柯。”一共十六个字。
百家姓对于五六岁的孩童来说是必学之书，也是最基础的部分，而这些字也是有难有易，大部分孩子能写的出来，但是想写的匀称却并非易事。
铁蛋入学时间本就比平常的孩子略晚了一些，这些字对他来说应该难度更大。
但铁蛋写的字比划瞧着十分平滑，显然已经熟练于心了，而且字的结构十分匀称，看起来也是十分端正，明显平时练字时也下了不少的功夫。
这样的字，在同龄的孩童里面，算得上是上等了。
“铁蛋的字写的很不错，尤其是这个樊字，写的最好。”沈香苗笑着夸赞了一番：“铁蛋读书时日尚短，字写的却比往常好上许多，可见铁蛋下了狠功夫呢。”
“我不比旁人聪慧，只能比旁人多花些功夫了，先生说勤能补拙。”铁蛋扬了小脸，笑嘻嘻的说道。
“嗯。”沈香苗摸了摸铁蛋的脑袋，笑道：“虽说读书要刻苦，但也要记得姐姐说的劳逸结合，尤其要注意休息，若是没了好身体，光是读书也是无用。”
“放心吧，姐姐，我晓得的。”铁蛋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
姐弟俩又聊了一会儿，铁蛋接着练字，而沈香苗则是出了门，往沈福海家去了。
这会儿的功夫，沈福海和张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睡去了，听到外头沈香苗的声音，张氏赶紧出去迎了沈香苗进屋招呼她坐下：“这么晚了，你咋过来了？”
沈福海一瞧见沈香苗一个人来的，还是大晚上的，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

第144章 要紧事
沈香苗晓得，沈福海指定又要责怪她不注意安全，立刻先开了口：“三叔，我有要紧的事儿找你。”
“啥事？”转移了注意力，沈福海这会儿倒也只关注沈香苗所说的“事儿”上了。
沈香苗为自个儿的小聪明窃喜了一阵，随后开口道：“说起来，是两件事。”
“其一呢，我在镇上打算和从前一起摆摊卖烧饼的孟大哥合伙开一个糕饼铺子，地儿也选好了，这两日对方便腾出来，但那铺子时日长了，许多地方都破破烂烂的，看三叔能不能帮着休整休整，这活儿累的很，工钱呢，我就按休整完了之后给上三叔二两银子做工钱，看三叔肯不肯。”
这会儿地里的农活不忙，正是农闲的时候，沈福海如同许多庄稼人一样，正编竹筐、编草鞋的卖了来贴补家用，若是能有一个零活来贴补家用自然是极好的事情。
尤其是沈香苗这种短期的不耽误秋收的，自然是更好的事儿。
“这自然是好，不过给你做活，白做就成。”沈福海憨憨一笑。
“这可不行，这活儿真是实打实累的很，而且我还打算有些地方的墙大动一下，估摸着还得让三叔帮着操心找些泥瓦匠来呢，这二两银子绝对是不高的，三叔安心收下就好。”沈香苗说道。
也不给沈福海反驳的机会，沈香苗接着开口说道：“这其二呢。现在沈记的生意好，每天竹篓箩筐的，得放满满一车才行，一直雇旁人的车子，花钱不说也不太方便，若是旁人有个头疼脑热不能赶车，就得自个儿想办法，着实是不方便。二来呢，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和文韬两个人也不太安全，我就盘算着去买头小公牛回来。”
“买回来之后就暂且养在三叔家里头，三叔平日里种田耕地随意用就好，每日只需晨起送、晚上接了我们就成。”沈香苗说道。
“这怎么成？”沈福海当下摇了摇头：“我方才还和你三婶商量着和你玉柱舅一起买头小公牛，这样平时就用这头牛送你们去镇上就好，你还是不必买了，把钱攒下来供铁蛋读书用，读书练字的，书本笔墨都贵的很，还是别花冤枉钱了。”
“三叔，这事啊你就别和我争了，牛还是让我买。说句不太好的话，买牛要花不少的钱，各家日子都过得紧，这钱也不太好凑，沈记挣钱还是要容易一些，这钱倒是也能出的起，哪怕往后有个不当的牛出了点啥事，我也承担的起。”
“再说，这牛我往后用的时候兴许比三叔和玉柱舅家用的都要多一些，这于情于理都是该我买。”沈香苗接着说道：“三叔可千万别和我争，要不然就算你买了牛回来，你的车子我也不坐。”
沈香苗如今的脾气素来是说到做到，而且不让分毫的，沈福海现在越来越清楚她的性子，知道与她争辩也是无用，便软了下来：“成，你买就你买，只是这牛养在你家就好，若是家里头没人放牛，我每日抽空去放一放就是。”
“三叔，这牛还真得养在你家不可，说起来我也是存着些私心的。”沈香苗笑了笑道：“一来呢我家田地少，你家天地多，用牛的地方也多，玉柱舅那里也需时常用上一用，从你家借牛玉柱舅也抹得开脸面，若是从我家借便又隔了一层，怕是他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二来呢，就和三叔说的一样，我家里头我白天要去沈记做生意，铁蛋要去上学堂，就我娘一个人在家又要收拾洗涮缝缝补补的，着实没时间再去顾着一头牛了，到头来这活儿还得落在三叔头上。”
“第三呢，我买了牛，大伯一家知道了铁定变着法的想用，我白天不在家我娘怕是招架不住那两个厚脸皮的，这牛若是放在三叔家的话，大伯一家倒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还有就是这牛再怎么说也是畜生，若是哪日不高兴了发了脾气了，我家里头连个能制的住的人都没有……”
“所以这于情于理，都是养在三叔家较好，对我而言也是便利，不必操心每天喂养，只用等着用牛就成，而对三叔和玉柱舅一家也算是方便，可以说是百利无一害的事儿，三叔你说呢？”
沈福海和张氏对视了一眼，低头略思付了片刻。
的确是和沈香苗所说的一样，这牛养在他家，的确是对谁都好的事情，而且对于沈福海一家而言，不用出牛钱，只用将牛养的好好的，赶了车送沈香苗和沈文韬一趟，晚上接一遭就好，往后自个儿家耕田拉粮的都能用了，的确是百利而无一害。
看沈福海和张氏仍略显犹豫，沈香苗不由的笑了笑：“三叔三婶放心，这牛若是中间有了什么事儿，我绝对不怪你们没养好就是。”
“倒不是担心这个，你什么脾气我们当叔叔婶婶的还不晓得？”张氏顿了一顿，道：“只是我们不出钱光用牛，感觉沾了好大的便宜……”
这让沈福海和张氏略有不安。
“怎能是沾便宜呢？就算这牛买回来，三叔和三婶也要劳心劳力的养，每日还要送我们，家里但凡有用牛的地方都要让三叔辛苦一番……三叔和三婶都是出了力的，可不是白沾便宜的。”沈香苗笑了又笑，道：“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三叔三婶也别推辞。”
沈福海略犹豫了片刻之后，拍了大腿：“成，就听香苗的，只是往后你家地里的活儿你就不必再动手了，有我和你三婶来做就成，这事儿，你也别推辞。”
都是实诚人，生怕自个儿沾了便宜而内疚。
沈香苗知晓沈福海和张氏的心思，也就没反驳。
“那成，明日三叔便同我一起去镇上吧，一来去瞧瞧那铺子看如何休整，二来呢，咱们去瞧瞧有没有合适的牛来买。”
“成。”沈福海点了头。
夜渐渐深了，连狗吠的声音都越来越低沉。
月满楼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常三从门后偷偷的溜了出来，之后便快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145章 倒不如……
老地方，常三见到了肖万德，亦如往常一般在喝酒。
“掌柜的。”常三狗腿的行了个礼，嘿嘿一笑。
“这几日状况如何？我听说吴大勺和那沈记杠上了，连摊子都给她掀了？”肖万德肥胖的脸上满都是笑容，眼睛甚至眯成了一条细缝。
“是呢，这会儿那吴大勺怕是要跟沈记势不两立了，我瞧着那吴大勺大有从月满楼出走之意。”常三笑道：“只是他似乎还未下定决心，不过吴大勺与那方怀仁此时关系十分紧张，怕是用不了多少时日，我再略施小计这两个人便能彻底分道扬镳了。”
肖万德听了这话，脸上笑意更浓了，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好，很好！”
“若是这吴大勺离了那月满楼，和那方怀仁彻底离了心，你我再使些策略将那吴大勺招揽到咱们德顺楼来，往后咱们便是彻底能将那月满楼踩在脚下了！”
自父辈一来，月满楼与德顺楼便是水火不容，两位老掌柜就时常因为生意上的事争执不休，曾经德顺楼频繁出招，眼看就要将那月满楼彻底打垮，可最后却被它绝境逢生，生意再次有了起色不说，甚至很快便压过了德顺楼，一直让德顺楼排名在月满楼之下。
为此，肖万德的父亲一直耿耿于怀，最后甚至为此郁郁而终。
肖万德谨记父亲教诲，也一直将月满楼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欲处之而后快。
眼看现在有了彻底打败月满楼的法子，肖万德这心里头是一阵的畅快得意，看常三也异常的顺眼，从身后架子上取了一只匣子出来，在里面拿了一包的银子，扔给了常三：“拿去喝酒。”
常三一把接过，掂量了一下其中的分量，比之前约定的分量应该是只多不少，道了一声“谢掌柜的。”便将那袋子揣进了怀中。
肖万德到了一杯酒，轻轻的抿了一口，这会儿的他真的是忍不住想哼一首小曲来表达他此时内心的喜悦。
而常三这会儿，却突然说道：“只是，掌柜的，小的还发觉了另外一件事。不晓得掌柜的可听说了没有，就是沈记的沈香苗似乎厨艺十分出众，那天来闹事的黄越以及后来来的富家少爷对她做的菜都非常认可，为此还大打出手，最后那富家少爷甚至开出了二十两一道菜的价格，买了两顿饭菜来……”
常三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依小的猜想，那沈香苗的厨艺，怕是……在吴大勺之上。”
常三说这话时，小心翼翼的看了肖万德一眼。
肖万听了这话，脸上的笑顿时冷了下来。
他原本料定吴大勺身为月满楼的支撑，只要将他弄走，月满楼便能彻底垮掉。
尽管他知晓沈记的卤味和吃食卖的不错，却也只认为不过是依靠手中一两张不知道哪里找来或者祖传的方子罢了，靠的也不过是一些唬人的噱头来拉拢客人，根本长远不了，也无法支撑起一个酒楼的生意。
因而，肖万德并没有将沈香苗放在眼里，甚至当初将那药给常三时，也并不是让他下到沈记的卤兔子肉里，而是要放在吴大勺所做的炖兔子肉来，以此让吴大勺吃瘪，进而促使吴大勺与沈记之间，与月满楼、方怀仁之间闹出矛盾。
可今日这常三的话，倒是让肖万德大大吃惊。
“你说的可都是实话？”肖万德挑了挑眉梢。
“小的说的千真万确。”常三确信自个儿的话，顿了一顿，道：“说起来，在此之前那吴大勺和沈香苗比试卖兔子肉那次，掌柜的为了逼走吴大勺，指示小的在吴大勺的炖兔子肉中下药……”
“那次，小的根本就没下。”常三说道。
肖万德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你是说，你当时根本就没有给吴大勺的菜里面下药？”
“是。”常三应道。
肖万德微微张开的嘴巴半天才合上来，拧着眉头想了半天，再次问了一句：“你是说那沈香苗是凭借自个儿真本事赢了那场比试？”
“正是。”常三再次肯定的答道。
肖万德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起初肖万德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常三在炖兔子中下了那种药粉，致使吴大勺的炖兔子肉苦涩无比这才卖不出去，不曾想，这竟然是因为沈香苗本身厨艺出众！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将那吴大勺从月满楼挖走，那里还有一个更加厉害的沈香苗在，想将月满楼彻底扳倒的想法怕是也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肖万德一时间没了主意。
“掌柜的，小的倒是有个主意。”常三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觉得该自个儿表现的时候到了，便开了口。
“哦？说来听听。”肖万德摆了摆手。
“掌柜的这会儿肯定想着将那沈香苗从月满楼弄走，只是咱们之前一心扑在了吴大勺的身上，眼下吴大勺虽说已经是众叛亲离了，但也因着吴大勺频频寻事的缘故，方怀仁和沈香苗之间的关系却是越发紧密，加上这两个人又都是城府颇深的，想故技重施，离间他们俩之间的关系的话，怕是十分困难。”
常三说了一通之后，眨了眨眼睛，往肖万德耳边略凑了凑，神神秘秘的轻声说道：“倒不如……”
“如此一来，可以说是一石二鸟，掌柜的也能如愿。”常三笑嘻嘻的说道：“掌柜的以为如何？”
肖万德起初眉头紧锁，在听完常三的一番话之后，便立刻舒展了开来，脸上重新挂了笑意：“就按你所说的去做。”
末了又补了一句：“若是此事做的漂亮，再给你一倍，不，两倍的酬劳！”
常三脸上顿时笑意连连，急忙拱手应了：“是！”
看来，自个儿所想的不差，只要拿了那沈香苗来邀功，便有更多的银两可以到手！
接下来，便要将自个儿早就布好的局再往前推一推，那便是彻底成功了。
常三离开肖万德那里时，脸上的笑便再也止不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沈香苗便如同往日一般准备沈记的所有东西。
沈文韬早早来帮忙。
“香苗姐，你昨日去忙什么了，还给我放了一天的假。”沈文韬好奇的问了一句。

第146章 忒没肚量
沈香苗起初有些诧异这“放假”到底是怎么回事，猛地想起来自个儿的意外，便知晓这是沈福海骗沈文韬的说辞，便笑了笑道：“昨儿去找了些调料，方便往后做菜用。”
沈文韬有了答案便不再好奇，帮着沈香苗做卤味。
稍后沈福海也赶了过来，帮着一同干活。
卤味准备的很多，几个大竹篓、大箩筐的，没有了沈祥和的牛车的话，若是单靠人力来背怕是实在是累的很。
沈福海想了想，去寻牛车去了。
沈香苗和沈文韬便在家里头等着牛车过来拉东西。
因着牛车并不好找，沈福海费了些气力来才找了辆合适的，因而今儿个往镇上走的时间，比往常晚了一些。
月满楼如同平日一般开门做生意，几个来这里吃饭的客人瞧着沈记当做柜台的窗户关的死死的，顿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得，今儿个怕是又吃不成了。”
另一位诧异的拧了眉：“说起来这沈记有两点没好好做生意了。”
“可不是嘛，整整一天半了，若是再加上今儿个，又得多一天！不过说起来也有些怪，据说这开沈记的沈姑娘平日里勤快的很，从不会无故关了门呢，怎的今儿个……”
“这事儿，你不知道？”最先说话那个方脸的大汉，呼噜喝了一口豆汁儿，冲其余两个人招了招手，神神秘秘的说道：“这事儿也都得怪这月满楼的吴大勺……”
随后，那方脸大汉便将那日吴大勺掀了沈记摊子的事儿，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
那两个人听完之后，均是咋舌。
“这吴大勺堂堂一个月满楼的掌勺大厨，怎的跟一个小姑娘的置气，忒没度量了些吧。”
“要不说呢！我瞧着啊，是那吴大勺眼瞅这沈记生意好，觉得自个儿的风头被压了，这才恼羞成怒呢。我可听说那天的时候，是因为两家因为要吃那沈姑娘做的菜打起来了，吴大勺心里头下不去，这才对那沈姑娘发难那。”
“啧啧，这俗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就算自个儿年纪大资历老，可总有那有能耐的年轻人，难不成见一个就得为难一个？要我说这吴大勺的心眼儿真是堪比那针鼻子小了。”
“是这回事，男子汉大丈夫的，做出这等事来，我都替他臊得慌！”
三个人聊得起劲，各个都指责吴大勺心眼窄，气量小。
而这会儿他们口中的主人公吴大勺本来打算去外头溜达上一圈，不曾想路过这前堂时便听到了这些话，气的脸漆黑一片，冷哼了一声，一跺脚便走了。
“吴叔，我都替你屈的慌，这前前后后的事儿，分明是那沈香苗居心叵测处处给吴叔使绊子，离间吴叔和掌柜的之间的关系，如今还处处收买人心，让所有的人都念得她的好，对吴叔冷淡，这样的人吴叔你还心软什么……”
常三的话，始终都在吴大勺的耳边回响，挥之不去。
加上方才听了那样的话，吴大勺越发觉得气愤难当，牙都咬的咯嘣咯嘣响。
想他吴大勺在这月满楼多年，辛辛苦苦的，到头来竟是还抵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吴大勺越想越生气，转头钻回了屋子里去，找到了那样东西，攥在了手里头。
待那抹冰凉在手心里渐渐散开时，吴大方才因为气愤而一团火热的脑子，这会儿倒是清醒了一些。
可是，若是这般做的话，若是累及月满楼的声誉，让月满楼生意萧条的话，可怎么办才好？
他还如何去面对死去的老掌柜？
吴大勺想了想，将那东西重新放了回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背了手之后，缓慢的出了屋子。
神色凝重，步子缓慢。
这一次再经过前堂的那个门那里时，只当做全然没有听见那些人的浑话。
沈香苗等人姗姗来迟，沈福海帮着卸东西。
乔大有在外头看见了，如同往常一般，笑呵呵的打了招呼之后，便帮着一块往底下搬抬东西，一边说道：“沈家妹子你可算来了，这客人们盼着你家的卤味和吃食，脖子都等长了。”
这话可是说的不假，一看到沈香苗等人带着东西来的，在月满楼吃饭的那几位自不必说，赶紧招呼了伙计给他上卤味，而外头那些平日早起来镇上买菜的一些人瞧见沈记今儿个开门，也都三三两两的围了过来，等着买卤味。
还有几个不等东西卸完就开始掏身上的荷包：“来半斤猪肝，半斤素鸡，半斤花生米，半只卤兔子肉……当家的前几日就吵着要买这几样菜下酒，可你们沈记这两日也不好好开门，今儿个可算是等到了。”
说罢便连连催促沈文韬给她称。
“大婶你且先稍等片刻，要开门做生意这门也得先开了不是？这会儿乱糟糟的正拿东西，要是把称看错了少给你了可怎么好？”沈香苗笑眯眯的说道。
那本来略显着急的妇人一听沈香苗这话顿时就乐了：“闺女说话中听，这等便等一会儿吧。”
“多谢大婶体谅，等下称给你高些。”沈香苗是个爽快的，平日里做生意也十分大方，向来不喜欢斤斤计较。
这样的大方也更让众人喜爱。
因而这镇上对这沈记是赞不绝口，东西好吃不说，这沈记的沈姑娘人更是好的不得了，好打交道！
所以这沈记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了。
大婶一听这话脸上笑意就更浓了，提了菜篮子在一旁耐心的等。
剩下那几个急脾气想对沈香苗和沈文韬发难的，这会儿倒是也被那大婶一一给劝了下去，这会儿都在这安安静静的等着买，队伍一下子也排的老长了。
沈香苗和沈文韬以最快的速度将东西大致收拾了一遍，随后便开始做买卖，称重收钱，忙的也是络绎不绝。
本来心绪平复下来的吴大勺，这会儿看到沈记的红火，以及方才发生的那一幕，忍不住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吴大勺冷哼了一声，背着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脸上的神色却是越发的阴沉。

第147章 关键
忙过了晨起这一段的售卖，看着不忙的时候，沈香苗让沈文韬帮着照看着沈记，随后便领着沈福海连同孟维生一起，去看看铺子该如何休整。
沈福海到底是年岁长，从前也跟着旁人做灵活会一些泥瓦匠的活，大致瞧了一瞧便知晓哪些地方该略做修缮，又该买些什么东西。
等看的差不多了，沈香苗便和原房屋的主人，那对老夫妻商量着他们边收拾东西，这边一边先开始休整。
老夫妻也是通情达理的，只说本该收了银钱便把这钥匙交出去的，也是沈香苗心善还给了他们收拾的时间，他们心里头念着沈香苗的好，这会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事情说定，沈香苗一边给了沈福海了银钱，让他帮着去买些所需的东西，找些帮手来开始修缮房屋。另一方面，沈香苗通过方怀仁找到了那位据说手艺不错的木匠，请他帮着打一些案台和桌、椅来。
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沈香苗趁着晌午不忙的时候，便抽空了赶紧教孟维生开始做那几样饼。
首先是南瓜饼，南瓜饼的做法并不难，步骤简单和和孟维生介绍了之后，孟维生便能记住了个大概。
随后，沈香苗又和他演示了一遍，并说了其中几个关键的要领。
其一是蒸南瓜。
一般情况下，大部分蒸南瓜都在蒸锅里面进行，而蒸制的过程中南瓜会吸收许多锅内的水蒸气，这样一来南瓜中的水分会变多，以至于为了不让南瓜饼过于软需要放入更多的糯米粉来平衡，而这样导致的后果便是南瓜饼因为糯米粉太多口感会变得软糯不足，弹性过大，而且南瓜的甜味也会不足，需要放入更多的糖来增加甜味。
而白砂糖的甜不如南瓜本身带有的甘甜味来的自然，而且会掩盖南瓜的清甜……
可以说，这样会带来一连串的坏影响。
因而，在上辈子的现代，沈香苗在做南瓜饼时为了不让水分过多，通常是用微波炉或者烤箱来加工南瓜的，以避免上述事情带来的坏处。
然而，在这样的时代里，能代替微波炉和烤箱一类的东西，所用的方法也只能在蒸了南瓜之后，用干净的细布将南瓜包起来，滤一下水分。
这第二个关键的步骤，在于和面。
做南瓜饼所用的面，并不是小麦磨成的白面，而是将蒸熟后捣碎成泥的南瓜和糯米粉按照大约一比一的比例来混合。
而在和面的过程中，切记不能将所有的糯米粉和所有的南瓜一下子倒在一起，不然的话，活出来的面团十分不均匀容易有大量的小疙瘩。
需要一点一点的加，一点一点的和，这样才能保证糯米粉和南瓜泥的充分融合。
孟维生自幼便跟着父母亲学做烧饼，和面技巧比沈香苗这个不经常做面点的要好上许多，因而略加提点之后，孟维生便能做的比沈香苗演示的还要好。
而第三个关键，在于最后的炸。
面做好之后包豆沙馅，然后在做成圆圆的小饼状，这点孟维生熟悉烧饼制作，做这点不在话下，也是十分娴熟。
自制“面包糠”的方法，沈香苗大致也和孟维生讲了一遍。
最后的油煎，孟维生显然不太熟练，也不太有把握，沈香苗便仔仔细细的掩饰并讲解了一遍。
油温不能太高，而且必须要是小火，这样才能保证两面金黄，外焦里嫩。
“大体的制作方法就是如此，只是最后的煎炸，油温和火大小的把握只能说熟能生巧，讲是讲不来的，孟大哥只能多做多练，自个儿慢慢琢磨了。”沈香苗说道。
“嗯。”孟维生重重点头，将方才沈香苗所说的都记在脑子里，细细的琢磨，然后自个儿开始慢慢的练习。
所谓万事开头难，孟维生起初做的几个并不成功，要么是火候太大外皮糊了，要么便是里头夹生……
但几次之后，在孟维生的坚持练习后，做出来的南瓜饼便是有模有样，吃起来味道也算不错。
随后又试了几次，将今儿个准备的南瓜和糯米粉全部都用完，孟维生做出来的南瓜饼比着刚刚又有了不少的进步。
沈香苗自然是对孟维生的辛苦劳作肯定了一番，让孟维生近期一定要多加练习，同时将做出来的南瓜饼分给月满楼的伙计们挨个尝了一尝。
伙计们自然是对孟维生夸奖有加，在得知沈香苗和孟维生要开糕饼铺子时，也都是纷纷支持，直说往后一定多多捧场。
沈香苗和孟维生自然是笑呵呵的应了。
而众人吃着香甜的南瓜饼，说说笑笑的十分热闹。
在这么多人里面，唯独乔大有有些不悦。
沈香苗要开糕饼铺子了，他高兴，打心眼里的替沈香苗高兴，可一想到是和孟维生一起开，他便高兴不起来了。
不行，说啥也得去问问那小子，心里头到底是咋想的，是不是打着乱七八糟的主意。
想着这一层，乔大有发狠似的将那一块南瓜饼塞进了嘴巴里。
随后，孟维生去自个儿的锅盔摊儿那里忙，沈香苗去寻了沈福海。
沈福海这会儿差不多把该休整的地方都记了下来，需要的东西也采买了一些回来，剩下一些要么没挑到好的，要么便是家里头有现成的，便寻思着晚上回去还得从村子里找些人手来帮忙，便打算明天一早喊了人来的时候一起带了过来。
趁着这会儿没什么事，沈香苗和沈福海一起去西街去瞧瞧有没有合适的牛来买。
虽说这会儿都过了晌午，一般来赶集的很多晌午时便回去了，这会儿剩下来做买卖的卖的东西，都是别人挑剩下的。
可牛这种东西不比一般，价格高一般人家买不起，不见得那么快就能卖的掉。
二来呢，若是从早起就牵了牛来卖的话，这会儿过了半天了，若那牛瞧着还是不错，那便说明这牛十分健康没什么毛病。
沈福海与沈香苗也是这般想的，便趁了晌午刚过的功夫，去看牛去了。
这两个人前脚刚从月满楼离开，后脚，月满楼里就来了熟客。

第148章 脑子被门夹了
小伙计一看来的人，顿时吓了一跳，都顾不得迎，赶紧跑到里头去把乔大有喊了出来。
乔大有一看见来人是黄越，赶紧满脸赔了笑：“黄爷怎么这么时候来了，快请坐，请坐，想吃点啥，您吭声。”
黄越面无表情的，寻了个凳子随意坐了，左顾右盼的张望了一番，尤其是往沈记那个方向瞅了许久，哼了一声：“沈姑娘不在？”
乔大有心里头顿时咯噔了一下。
瞧着黄越是一脸的不悦，尤其是前两天和那陆泽轩陆少爷打斗后留下来的伤还没好全，这会儿还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黄越明显是来寻仇的嘛。
这也难怪，那日被那陆泽轩重赏之下被许多人狂揍了一番成了彻头彻尾的猪头，随后又被人绑了起来，最后据说还被送到了县城里头治罪，虽然最后的结果众人并不知晓。
可那日黄越失了那么大的颜面，想必内心十分恼怒。
既是他无法去找陆泽轩的麻烦，那日打他的人又多他又不可能挨个找来寻仇，那么现在最有可能的便是迁怒到了当时事发的场地——月满楼，以及当时事件的引发者——沈香苗身上了。
这黄越兴许今日是要找回颜面，因而特地来月满楼来，刁难月满楼以及沈香苗来了。
想到这一层，乔大有不由得越发心慌了，急忙赔了笑脸，道：“哎哟，黄爷真是不太凑巧，沈记的沈姑娘啊，今儿个没来……”
“没来？”黄越拧了眉头。
一旁拧了眉头的还有那个小伙计，不解的说道：“没来？不是来了么，方才我还见她同她三叔一起往西街去了，说是要去买头牛什么的……”
小伙计话一出口，黄越也扭头看了乔大有一眼。
好容易扯了个慌想着护得沈香苗的周全，转眼间就被眼前这傻缺毫不留情的给戳穿了，乔大有狠狠的瞪了那小伙计一眼，强忍了抽他一巴掌的冲动。
小伙计这会儿才知道自个儿犯了错，急忙低了头去搓着手掌，咬紧了下唇不敢再吭声。
乔大有这会儿也顾不得去收拾这个没事找事的，急忙讪笑着和黄越解释：“这小伙计铁定记错了，今儿个反正我是没看见沈姑娘来，要不黄爷您先回去歇着，若是哪日沈姑娘来了，我让人去请您去？”
看着乔大有这会儿的时候还想着糊弄他，黄越脸色阴沉，鼻翼不屑的发出“哼”的一声，站起来便走。
“黄爷，您哪儿去？”乔大有这会儿生怕黄越去西街寻沈香苗，急忙去拦：“沈姑娘今儿个虽没来，却熬了黄爷喜欢吃的酥鱼，您要不要吃点？我请客……”
“得了，你这鱼怕是我也吃不起，留着你自个儿吃吧！”黄越语气十分不善，冷冷道：“还想着糊弄爷我那？以后有你好受的！”
说罢之后，黄越瞪了乔大有一眼，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
乔大有这回是拦也拦不住了，眼睁睁的瞧着黄越大摇大摆的往西街方向去了。
小伙计这会儿怯怯的探了头过来“大有哥，这会儿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这个乔大有满肚子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对着那小伙计的脑袋就给了一个爆栗子：“你是不是傻？今儿个出门没带脑子还是脑子被门夹了？没瞧见那黄越上回吃了瘪这回来寻晦气来了，你还傻不拉几的跟别人说沈家妹子去了哪里，是嫌事儿不够大？”
那小伙计名叫做何盛，年纪小，来月满楼做活的时日也短，眼下见自个儿似乎捅了大篓子，吓得脸色一白，眼圈都红了红：“大有哥，这都是我的错，要打要罚随您……”
瞧着那副怯怯的样子，乔大有也被弄得没脾气，打不得，骂不得的，只好腾的站了起来，抬脚就往外走。
“大有哥，你干啥去……”何盛在后头喊了一句。
“你说干啥去？都这个时候了，我不得赶紧去瞧一瞧看看别出什么事儿才好？”乔大有气呼呼的喊了一句，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停下了脚步，道：“若是半个时辰我还不回来，你便将这事说与掌柜的，让掌柜的喊了人去西街帮忙。”
说罢，乔大有大步流星的走了。
何盛在身后怯生生的“哎”的答应了一句。
这边沈香苗和沈福海正在西街这来回逛。
西街不比东街，这边一般交易的都是牲畜、杂货等东西，有来卖羊羔的，有卖鸡鸭鹅的，有卖猪的，还有卖木头、箩筐、竹筒子的……
总之东西很多，而人也很杂，加上许多活物聚集于此，又有人当场宰杀清洗，味道也十分呛鼻。
两个人寻摸了一圈，发现了卖牛的人。
那人是个老汉，背略有些驼了，头发也略显了花白，将那牛拴在桩子上，自个儿蹲在一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见沈香苗和沈福海往前一走，那老汉便将烟袋子往烟杆子上一缠，站了起来，笑呵呵的问道：“看牛？”
“嗯。”沈香苗和沈福海均是点了点头，沈福海开口道：“先看看。”
“瞧瞧吧，俺这牛好的很类。”老汉笑了笑，伸手在那牛的后背上摸了一摸：“这可是地道的黄牛，品种好，长得壮实，吃受好（胃口好，不挑食的意思），性子温顺，可不是那种拽不回来的犟脾气牛。”
沈香苗是个地地道道的厨子，要说如何看牛肉好坏她是十分在行，可这会儿看活牛好坏，她实在是不懂，只好让沈福海去和那老汉交涉，自个儿在一旁瞧着。
沈福海和那老汉聊了好一阵子，沈福海也仔仔细细的围着牛看了一圈，连耳朵、鼻子、嘴巴、牙和蹄子都看了个清清楚楚，随后才笑呵呵的过来和沈香苗说话：“瞧着倒是不差，不像是那种只知道喂的满是肥膘来充数的，这只倒是健壮。”
沈香苗大致瞟了一眼那牛和那始终都挂满了笑容的老汉。
老汉一身的粗布衣裳，洗的干干净净，腰里头除了别着旱烟杆以外，还拴着一个藏蓝色的布袋子。

第149章 讹人
那个布袋子的袋口处，还残留着一些细碎的馒头残渣。
显然这老汉是在这个地方拿了凉馒头当了晌午饭来充饥，直接就着布袋子吃的，因而残渣落在了布袋子上。
既然如此的话，那这老汉应该是早起很早便来了，在这里呆了得有大半天的功夫。
而此时那牛还看起来十分精神，应当真的是十分不错。
“我对这个不太懂，三叔瞧着看就好。我只是觉得这牛精神不错，眼神也不像是个乱发脾气的，应该好养。”沈香苗笑道。
“嗯。”沈福海点头：“我方才摸了摸那牛，倒是没什么反应，应该性子温顺。”
牛虽说是牲畜，但平日里干农活什么的都指望着牛来做，若是个脾气犟的，让他拐弯非要直走，那可是大大的不好了。
性子温顺听话，是最好不过了。
“那便这头吧。”沈香苗便与沈福海一起去和那老汉商议价格。
一番争论，这牛最终以二十五两的银子成交。
双方还特地立了字据，沈福海特地打听了这老汉所住的村子，防着这牛若是有个什么岔子也好去找了他。
最终一手给钱，一手给了缰绳。
那老汉将一旁竹篓子里的槐树叶子尽数都给了沈福海：“这牛最是喜欢吃这槐树叶子，你拿着这个引着点它，它也就跟你走了。”
这牛虽还未彻底成年，不比成年牛恋主人，可忽的换了生人，怕是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接受，拿些吃的引着，也好往回家牵。
沈福海接过那槐树叶子，冲老汉道了谢，便牵着牛随沈香苗一起往外走。
这牛还算是温顺，对沈福海这个生人并不抗拒，加上有爱吃的槐树叶子，这会儿也十分高兴的边吃边走。
沈福海也算是对牛略有了解的人，时不时的摸一把这牛的脖子，互相交流一番，增进情感。
沈香苗在一旁，笑着时不时的递上一把的叶子。
“这牛倒是不错，性子和顺。”沈香苗瞧着这牛乖乖的跟着他们俩走，拿着槐树叶子笑眯眯的往牛的嘴巴里送。
沈福海笑了又笑。
两人一牛，慢腾腾的走出了西街。
刚到了西街口，忽的迎面就来了一个人影，不由分说的便撞了过来，不偏不倚的撞到了沈福海牵着的牛头上，牛顿时受了惊，仰了头“哞”的叫一声。
沈福海见状，急忙拉紧的手中的绳子。
牛性子温顺，倒是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倒是那突然出现的人影，这会儿倒在了地上哼哼唧唧的喊疼，接着便指着沈福海和沈香苗大喊道：“你们怎么走的路？不长眼睛啊，就让你们家牛随便撞人？哎哟，我这腿啊……”
这人迎面撞过来不说，而且沈香苗自认为自个儿和沈福海两个人走路很慢，就算撞到了力度也很轻，是绝对不会将那人撞倒在地上的。
眼前这人，很明显是来讹诈的。
沈福海一看这般，气得火冒三丈，张口就想理论。
沈香苗抢先一步开了口：“你这人倒是有意思，我们在这走路走的好好的，你倒是迎面撞了过来，这会儿倒是先说我们走路不长眼睛？”
“莫不是……”沈香苗眯了眯眼睛：“莫不是看我们牵着牛，便故意撞上来想着讹我们些银钱？”
一句话就说到了重点，毫不留情面，地上躺着那茶色衣衫的人身子也是一顿，但很快却又开始大喊大叫起来，挣扎着起来抓着那牛的缰绳不撒手：“父老乡亲都看看啊，这两人牵着牛把我撞倒在地上了，现在腿断了，这两个人不想赔钱，竟然说我是讹人……都来评评理啊，怎的心肠如此歹毒的人啊……”
这人一通的瞎嚷嚷，立刻就吸引了许多人过来看热闹。
那人瞧着周围人越来越多，暗地里掐了自个儿一把，强挤了两颗眼泪出来：“我这都疼的掉眼泪儿了，能是装的么？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这腿断了好长时间都不能干活，家里头可怎么过啊……”
说着竟是伏在地上哀哀的哭了起来，冲着沈福海和沈香苗便磕起头来：“求你们了，你们就行行好吧，我也是实诚人，这耽误的工钱我就不要了，你们只把看腿的钱给了便好，要不然我这身无分文的，若是无钱看腿，这后半辈子兴许就得瘸着了……”
那人说的声泪俱下又是十分凄惨，瞧着一副可怜样儿。
来看热闹的人大都不知晓方才发生的事儿，只见这个人瞧着可怜，便几乎一边倒的都帮那人说话，纷纷谴责沈香苗和沈福海的不是。
“瞧着你们也像是个老实人，怎的偏不做这老实人该做的事儿呢？”
“就是啊，人家腿都摔断了，竟是还不肯赔人家看腿的钱，还想说别人是讹诈，我瞧着你们的心肠也是坏透了。”
“依我看也别废话，这会儿父老乡亲都在这呢，这两个人若是不拿银钱出来，就别想着走人。”
人群里头不知道谁带头喊了这么一句话来，其他人都随声附和：“就是就是，不拿钱出来，休想走人！”
沈香苗定眼瞧了瞧周围“群情激昂”的人，再看看脚下还在那里哀哀哭着的人，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起初以为是简单的碰瓷，这会儿看来，也是自个儿想的简单了。
这人分明连被识破时的后招都想好了，自个儿在这装可怜、扮委屈的，还招呼了自个儿的同伙在一旁起哄，煽动围观者的情绪，让她和沈福海两个人，不得不迫于周遭的压力给了他足够的银钱。
这个碰瓷，可以说是计划十分周祥了，一般的人遇到这种事儿怕是都会不知所措。
就连沈福海，这会儿有有些慌了，面对周围看热闹人群的不停指责，一个壮汉，这会儿有些脸红脖子粗的，只晓得为自个儿辩驳，但声音却很快被那些“讨伐”声音压了下去。
只可惜了，今天这碰瓷并不能得到任何一枚铜板。
因为今天他十分不幸运的碰到了沈香苗。
沈香苗这会儿也不慌不忙，只是偷偷打开了自个儿的随身厨房在里头找东西。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就应该在里面。

第150章 厉害啊
沈香苗翻啊翻，很快就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快速的将这东西藏在袖子里，沈香苗不动声色的往前挪动的半步，以沈福海高大的身影作为掩饰，将袖子里头的东西快速的扔在了地上那人的旁边。
接着，沈香苗便是一声的尖叫。
声音尖锐、刺耳，振聋发聩。
除此以外便是一声的惊呼：“蛇，地上有毒蛇，快跑了，小心被咬到……”
这声音带了哭腔，沈香苗甚至小跑了两步。
清水镇气候一向还算干燥，平时很难看到蛇，正是因为不常见，人们对蛇更增添了几分恐惧，一听到有蛇，还是毒蛇，人都吓得一怔。
方才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会儿立刻安静了下来，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便是“哗啦”散的干干净净。
甚至有些人，连滚带爬的，险些哭出声来。
在地上半坐着的那人也是吓得一愣，低头便看到自己的脚边一条细细的、青绿青绿的东西正盘成一团，吓得脸色一白。
老人常说，这蛇颜色越艳，这毒也就越重。
脚边这蛇瞧着比那树上的叶子还要翠绿，怕是毒性很大了，若是真被这玩意儿咬上一口，别说这条腿废了，怕是整个人都活不了了！
那人也顾不得自个儿的动作会不会惊到那毒蛇，只是“哇呀”一声，蹦了起来，飞快的窜到了一边，一边还高声喊道：“谁，谁，快些去抓了那蛇，免得咬了人！”
此话一出口，众人皆是一惊。
随后，便紧紧的盯了那人的腿。
不是说腿断了？
可眼前这人活蹦乱跳的模样怎么瞧都不像是腿断的模样啊……
周围人再次窃窃私语起来，对着那人指指点点。
那人这会儿才意识到自个儿做了怎样的蠢事，一张脸涨的通红。
而此时的沈香苗眯着眼睛笑了笑，去将那看着像是蛇的东西，捡了起来。
其实不过是随身厨房里面的沈香苗用艾草汁和糯米面活的团，本来是要做青团来吃的，这会儿便将那青色的糯米团揉成长长的条状，放在了那人的脚下。
乍一看，还真是跟青色的长蛇一般，十分唬人。
“看模样，你的腿是没事儿了？”沈香苗挑了挑眉梢，斜眼看了那人一眼，笑嘻嘻的说道。
那人事迹败露，这会儿脸上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知道方才上了当，这会儿发觉那人讹诈的真面目，这会儿又一边倒的开始帮沈香苗与沈福海说话了。
“方才瞧着这人可怜，不曾想是个实打实的骗子！”
“可不是呢，方才我还帮着说了不少的好话了，不成想是个黑心肝没良心的，竟是想着让咱们帮他讹钱呢，真是可恶至极！”
这样的话不绝于耳，唾沫星子恨不得将那人淹死。
一分钱没捞着，这会儿还被人在这里指责谩骂，那人满肚子的火气蹭的冒了上来，不由分说的挥了拳头要往沈香苗脸上砸去。
都是这死丫头片子在这里找的事儿，老子要你好看！
男人气急败坏的，手下更是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
沈福海眼疾手快，伸胳膊拦了下来，又是用力一推，将那人推倒在地上。
那人见沈福海人高马大的，自个儿的身板压根不是他的对手，便招呼了在人群中的同伴出来，让他缠住沈福海，自己接着从腰中摸出一把小刀来，上来就割沈福海手中的绳子。
沈香苗见到之后，暗叫不好。
这牛是新买的，如今还认生的很，若是这绳子断了，这人再往牛身上刺一刀怎么样的，这牛受了惊指定就跑走了，回头想找怕是也找不到了。
这人，果然是极其阴险！
沈香苗这会儿也顾不得许多了，从随身空间中抽了一个中号的擀面杖出来，朝着那人腿上就是“嘭”的一下！
那人腿上吃痛，一下子便跪在了地上，转身看到是沈香苗打了他，更是恨意满满，朝着沈香苗便扑了过来。
这，这……
这可是大事不好了哇。
赶来西街来寻沈香苗的黄越，这会儿竟是看到沈香苗和旁人打起架来了，扒拉开人群就往里挤。
还没等他挤到跟前儿，只见沈香苗先是不知道朝那人脸上喷了些什么，待那人倒地之后，又是发狠嘭嘭几下，竟是干净利索的将那人收拾了一通。
那人倒在地上，再不敢起来，只是哼哼唧唧的喊疼。
哼！
以为本姑娘是好欺负的呢，真是不亮亮家伙什，不知道你招惹的是什么人物！
沈香苗扯了扯嘴角，朝地上啐了两口。
黄越看着沈香苗那架势，惊得是目瞪口呆，嘴巴半天都没合上。
乖乖，厉害啊。
黄越啧啧的感慨了好几声。
另外一个人也被沈福海扔在了地上，两个人见势不妙，连滚带爬的，哭爹喊娘的跑了。
“这两个歹人，别让我再看着他们，若是再看到，一定扭了他们去见官！”沈福海狠狠咒骂了一声。
“怕是他们没这个胆量了！”沈香苗冷哼了一声，将那擀面杖收了起来。
瞧着这气势十足的叔叔和侄女两个人，黄越又啧啧了一番，在那自言自语，摇头晃脑袋的。
这时，沈香苗注意到了一旁的黄越，心里头一沉。
这会儿竟是在这碰到了这个“倒霉蛋”。
而黄越这会儿也回过神来，瞧见了沈香苗，将方才那些感慨都收了回来，努力让自儿个镇定下来：“沈姑娘，好巧，在这里碰到你。”
“你是……”沈香苗挑了一下眉梢，故作不解。
这黄越气息略显急乱，显然是方才快步走了过来，那么便是特地寻她来的，这会儿却说这是“巧合”，这种托词，倒是奇怪。
而接下来，黄越挑了眉梢轻声说道：沈姑娘可还记得前两日我在月满楼中，因为和陆少爷抢着吃沈姑娘你做的菜，结果大打出手，我最后被揍成猪头一事……”
此话一出口，沈香苗不用想，这会儿也彻底的明白了。
尤其是看到黄越那脸上似笑不笑，略带了嘲讽意味的表情时，沈香苗更加笃定自己内心的猜想。
黄越这会儿，是找茬来的。
因为上次丢脸丢大发了，所以特地将怒气迁怒到了旁人身上，以期望能找回曾经丢失的脸面。

第151章 莫不是个傻子
可若真是这般的话，这事便是不好做了。
沈香苗听乔大有说过，这黄越可以说是这清水镇上的“地头蛇”，专门做一些没法放在明面上来做的事情，就连里正都招惹不起，让他几分。
若是这黄越纯心想找她的晦气，往后她在清水镇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沈香苗抿了唇，正想着该如何应对。
黄越这种人是典型的地痞人物，若是硬碰硬，怕是不成的，就算自个儿是个泼辣能打的，可架不住黄越纠结一帮人来，到时候怕是连方怀仁都帮不了她。
如若不然，来软的？
给这黄越结结实实的做上几道菜，堵住这黄越的口，让他往后也不好常来找茬？
可她向来没有做过这种向人服软之事……尤其是向恶势力低头！
这种事，沈香苗自认为做不出来。
沈香苗一时间胡思乱想起来，内心更是十分纠结。
而这黄越，顿了一顿，接着方才的话说了下去：“自上回陆少爷将我送到县城里，好好教训了我一通，我当时就豁然开朗了，这往后啊，我得改邪归正，再不能做那到处寻衅滋事的事儿，再不能给月满楼和沈姑娘惹上半分的麻烦。”
“非但如此，我觉得我还得为我以往的所作所为赔罪！依我看，打今儿起，我旁的也不用做了，就跟着沈姑娘你，任凭你差遣！什么搬搬抬抬的重活，什么对付那些妄想打沈记主意的宵小之徒，还有那垂涎沈姑娘美色的登徒子，我挨个都给你打跑咯！”
“可以这么说，但凡有我黄越在清水镇一天，保证不让沈姑娘被人欺负了去……”
黄越十分狗腿的点头哈腰，满脸赔笑，说的口沫横飞。
沈香苗惊的虎躯一震。
这个黄越，莫不是个傻子吧……
这前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着实是令人受不了。
目瞪口呆之后，沈香苗却是很快回过神来，低头细细思索。
这黄越在这清水镇既是出了名的混混，也可以说是实打实的地头蛇，不能说在清水镇可以横着走，却也是直着走一般人不敢拦的，而且前几日黄越那趾高气昂的态度，也说明他是个心高气傲的……
这样的黄越，怎的短时间就突然变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真如他所说的那般，想要改过自新……
可即便是这次吃了大亏，又被县丞好好教训了一番，按说只会让他更加气愤想着找了机会报复才是，怎么也不会是像是能扭头便服了软的人。
还是说，这黄越今日如此，是事出有因……
是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是要打起精神应对的好。
沈香苗盘算了一会儿，抬了头，对着无比“热情”的黄越，淡淡的说道：“黄爷……”
沈香苗刚说了两个字，便被硬生生的打断。
“哎哟，我的沈姑娘，沈姑奶奶，您可千万别这么叫我，折煞小人了。”黄越顿时十分慌张的说道：“您往后叫我黄越就成，要是您嫌我这名字脏了您的耳朵，实在不行，叫我小黄也成，要是嫌我年纪大小黄不顺口，大黄也成……”
沈香苗：“……”
小黄大黄的，怎么听怎么别扭，怎么听都像是家犬的名字。
这黄越的身段，放的似乎也太低了些。
沈香苗觉得，黄越的身上似乎带了一个大大的阴谋。
可看着那黄越满脸堆笑，看着她小心翼翼，甚至带了些怯怯的模样，却又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下子，沈香苗倒是十分疑惑，吃不准这黄越到底要做什么了。
但不管他要做什么，总之，要离这个黄越远一下。
“那个，黄越啊。”沈香苗颇有些无奈的说道：“我这会儿有点事儿要忙，你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别跟着我了……”
“沈姑娘，这可不行，我现在就是得随时听候您的差遣才成，您不是有事儿要忙么，刚好您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吩咐。”黄越脸上狗腿笑容不减，反而越来越浓。
“我要忙的事儿是私人，旁人不宜插手，你也帮不上什么忙，跟着也是添乱，还是赶快回吧。”沈香苗摆了摆手。
“那我就一旁看着，坚决不给您添乱就是！”黄越说着，可劲儿的拍了拍胸脯，给沈香苗打了包票。
得，成了狗皮膏药，揭也揭不掉了。
沈香苗十分无奈的扶额，随后强忍这怒火，耐心的劝说黄越离开。
可这黄越吃了秤砣铁了心，打死都不走，随你道一千说一万的，就要跟着沈香苗不可，赶也赶不走。
到最后，沈香苗也有些烦了：“得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只有一条，我是要和你说清楚的，若是打扰我正常做生意，正常生活，别怪我不客气！”
“成，成，放心吧您勒。”黄越连连点头。
见沈香苗总算是答应了自个儿的请求，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沈香苗这会儿瞧见黄越那殷勤的笑容便觉得一阵阵的难受，但撵也撵不走，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招呼沈福海一起牵着牛往前走。
而那黄越，微欠了身子在沈香苗一旁跟着，快走几步走到了前头，将前头那些有可能碍事、耽误沈香苗的人都各个推开。
“去去去，让开着点，别挡道！”这会儿的黄越，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地痞模样，对待旁人丝毫不手软。
沈香苗拨开满头的黑线，无奈的道：“这人，怎么看都像是有些毛病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沈福海却是笑呵呵的答道：“不管他在做什么，有这么一号人经常护着你，我倒是觉得清水镇里头，怕是也没人敢欺负你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也就是方才沈福海没拦着黄越的原因，因为这黄越浑身上下都透着浓浓的阿谀奉承和小心翼翼，似乎十分畏惧沈香苗的模样，沈福海瞧着黄越应当是没有恶意。
听沈福海这么一说，沈香苗更加郁闷了：“话是这么说，可这狗皮膏药似得，真的是太……”
沈香苗话还没说出口，那黄越本走在前头，这会儿又狗腿的跑了过来，拿了蒲扇过来：“沈姑娘这一路走着想必热了吧，来我给您扇扇风……”
真的是太烦人了！
沈香苗突然觉得拳头有些痒。

第152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乔大有这会儿，急的是满头大汗。
方才和那何盛说了一声，他便急急的来西街寻黄越，原本还能瞧见黄越的背影，可黄越走路太快，乔大有跟不上，很快也就跟丢了。
西街这么大、这么长，想找着一个人并非易事。
乔大有不由得急的跺了跺脚，尤其是听到从西街出来的人口中念叨的说西街那边有人打架，还是个小姑娘跟一个年轻后生打了起来。
乔大有就更急了。
这黄越还真是去找麻烦去了，而且还在大街上就和沈香苗发生了冲突，而且，还打了起来……
这黄越还真他娘的不是东西，一个大老爷们想寻晦气不晓得去到我们月满楼里来寻，偏偏去找一个小姑娘的晦气，真是柿子挑软的捏！
乔大有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着急，急吼吼的往前走。
等到看到沈香苗人时，顿时一喜。
待看到沈香苗似乎毫发无伤时，顿时松了口气。
等他再看到一旁那黄越正殷勤的给沈香苗打扇时，目瞪口呆！
这……
“沈家妹子，这是？”乔大有满肚子的疑问，脱口而出。
不是说这黄越是来找沈香苗麻烦，寻晦气来的，这会儿怎么满脸堆笑不说，行为举止宛若小厮一般？
乔大有往沈香苗跟前儿凑了凑，道：“莫不是沈家妹子你这么厉害，将那黄越揍的心服口服，往后要认了你当老大不成？”
得，一个黄越已经是不正常了，不曾想这个乔大有的想法也是如此清新脱俗。
沈香苗这会儿真的是满脸的无奈：“乔大哥，你觉得呢？”
乔大有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笑了笑：“要不然这黄越怎的突然对你低眉顺耳的如此大献殷勤？”
“这事儿我若是知晓缘由的话，怕是就不用如此愁眉苦脸的了。”沈香苗无奈的干笑了两声。
乔大有这会儿越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不理解这黄越怎的就成了这样。
尤其在那黄越十分热络的喊了他一声“乔老弟”之后，乔大有更是不解了。
莫非，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乔大有瞧了瞧天上白花花的日头，满脑袋的思绪都拧成了一个个的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牛买好了，这配上后面拉的平板车，第二天便能送沈香苗和沈文韬往镇上走，等到半黑天的时候，再去接了他们两个。
如此一来，再不用求着旁人帮忙，又省事、又省钱，关键自个儿的车子，用着也是方便。
“这有了自个儿的牛车，往后你们倒是十分方便，有你三叔来回接送，我这心里头也放心不少，要不然往后天黑的早，你和文韬年纪小，你祥和爷爷虽说是大人却也是年纪大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吕氏早起时，一边帮沈香苗等人弄着早饭，一边笑道。
“有了三叔往后接送，娘只管放心就是。”沈香苗笑着回了一句。
吕氏点了点头。
前两日沈香苗一夜未归，虽说是因为做菜做的晚了在月满楼歇着了，可事后吕氏总觉得有些不放心，总觉得心里头慌慌的，好在这牛很快买下来，也有了沈福海在一旁看护，吕氏这心也算是彻底放下来了。
“只是咱们买了牛，虽说是放在了三叔家，可就怕大伯一家瞧着眼馋心热，变着法的要来白用，回头娘可不要心软，只一口回了他们便是。”沈香苗提醒道。
“放心，娘晓得如何做。”吕氏点头道。
吕氏现在是越来越不怕徐氏说难听话了，任凭她说的口沫横飞，就是不低头，时不时的再回呛一两句，也能将那徐氏气的够呛。
沈香苗瞧着吕氏颇为自信，抿嘴笑了笑。
自个儿有了牛车，可往常一直劳烦沈祥和接送他们，虽说是给了银钱的，可乡里乡亲的，这事儿还是要去说道说道，尤其是沈祥和摔断了腿在家里头养着，他们家还不曾去瞧一瞧。
等天黑的时候，沈香苗和吕氏拿了二三十个鸡蛋，往沈祥和家去了。
沈祥和的妻子方氏，瞧见吕氏和沈香苗来，赶紧迎进了屋子，端上茶来。
寒暄了几句之后，方氏便引着他们两个人到里屋里头去瞧沈祥和。
沈祥和年岁毕竟大了，如今又遭这么大的罪过，虽说骨头接上了，也拿木片固定好，每天好吃好喝的待着，但沈祥和明显还是比先前瘦了一大圈，眼窝都凹了下去。
看到沈香苗和吕氏特地来瞧自个儿，沈祥和略显干瘪的脸上挂满了笑，赶紧让沈来福拿了杌子让他们坐下，还催促方氏去拿果子来吃。
“婶子快别忙了。”吕氏急忙张口拦人：“就是来瞧瞧祥和叔如何了，别把我们当成客人招待。”
“这话说的，来者便是客，哪能让你们干坐的那。”沈祥和连连催促方氏去准备东西。
“叔你这也忒客气了些。”吕氏笑道：“这会儿觉得如何？腿还疼不疼？”
“疼肯定还是有些疼，不过比着前两日倒是好多了，大夫说在家好生将养的，过上个一两个月，便能下地走路了。”
“还是多躺躺，家里的活儿也不用叔操心，若是忙不过来吭声便是。”吕氏热络的说道：“都是乡里乡亲的，叔别跟我们客气。”
沈祥和脸上笑容便更浓了。
随口唠了几句家常，沈香苗插了话道：“祥和爷爷，家里和三叔家商量后买了牛，往后去镇上去三叔送我们去，祥和爷爷别操心这事儿，安心养病就是。”
沈香苗的话说的十分委婉。
沈祥和倒是也听的明白。
毕竟自个儿在病中，这身子一养就是三个月，这期间内无法再来回赶牛车，本就让沈香苗十分为难，这会儿他们自个儿家买了牛，也算是方便。
自个儿这会儿虽说的无奈撂挑子，但总归给人造成麻烦，人家自个儿想了法子，往后不用他的牛车，倒是无可厚非的事儿。
沈祥和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许多事儿都看的明白，自然也想的通，便笑了笑道：“这往后倒是省事儿了，有你三叔帮着你，也省些力气。只是这牛不太好养，若是回头有啥不懂得，让福海尽管来问便是。”
“那感情好，往后还得多来烦祥和爷爷了呢。”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又寒暄几句，见天色不早了，沈香苗和吕氏两个人便告辞。
沈来福与方氏一起送了他们出去，过了会儿才重新回到了屋子。
沈祥和脸上笑意十足，瞧了沈来福一眼，道：“咋样？那事儿想通没有？”

第153章 “喜事”
沈来福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这会儿倒是低了头：“我听爹的。”
“早说这句话不就早好了嘛。”沈祥和笑意更浓：“不过这会儿倒是也不晚，孩儿她娘，这事儿你便是张罗张罗吧。”
“成！”方氏满口答应，眉梢眼角俱是笑意。
第二日，吃完早饭，东西都装了车，沈福海扬了手中的鞭子，那牛便哞的一声拉了车子走。
“你们路上慢着些，早些回来。”吕氏如平常一般叮嘱了两句，冲三个人挥了挥手。
见牛车渐渐走远，吕氏回了院子收拾东西，清扫院子。
渐渐入秋，枣树上的枣子如今快长够了时候，甜味渐渐散了出来，虽说还不泛红，但摘了下来咬在嘴里也是嘎嘣脆甜。
只是枣树叶子这会儿已经三三两两的落了下来，吕氏便拿了扫帚来清扫干净。
“劳驾，请问这可是沈文忠家？”
声音响起，吕氏抬了头，瞧见院子外头站了一位中年的妇人。
长得端庄秀丽，一张脸虽说有了岁月的痕迹，却保养得当，一身湖蓝色的衣裙，外头桦色缎面的褙子，上头还绣了细碎的月色小花，头上更是别了两根纯银的簪子。
看模样，倒像是富裕人家的夫人。
“正是。”吕氏点了头，疑惑的问道：“不知夫人……”
“你便是文忠的母亲，吕氏吧。”妇人微微一笑道：“我姓姚，我家相公在大槐树村做教书先生。”
大槐树村的教书先生，那便是苏文清了。
那眼前的妇人，便是苏文清的夫人，姚氏了。
“原来是苏夫人，快快请进。”吕氏赶紧去迎，发觉手中还拿着扫帚，难为情的笑了笑，将扫帚放在一边，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刚在扫院子，都是土，苏夫人别见怪。”
“什么夫人不夫人的，都叫的生分了，我姓姚，估摸着比你年长，我托大应一声嫂子就成。”姚氏知书达理，为人和善，说起话来声音柔和，令人如沐春风。
吕氏便觉得轻松了一些，叫了一声“嫂子”后，迎姚氏在院子里头做下，赶紧倒了杯茶，拿了些点心来招待。
姚氏坐下来之后，便大致打量了一下这处住所。
这一间瓦房一间茅草屋，瞧着也有些年头了，院子里的桌椅瞧着也用了许多年了。
但，木板上也好，墙上也罢，甚至是院子里面都收拾的十分利索，干干净净的，可见这吕氏是个十分勤快的妇人。
再瞧吕氏本人，虽说看起来有些柔弱，身上穿的是半旧不新的细布衣裳，但洗的是干干净净，裙边处有几块小布丁，却不像是平常妇人那般方方正正的补上去，反而是有了花样，咋眼一看以为是刻意那样缝上去的，打远了瞧更是绣上去的花……
由此可见，这吕氏也是心思细腻，心灵手巧的。
既是如此，那她养出来的女儿，应当也不会差的。
而且，听苏文清说沈文忠就是个十分懂礼貌，心地善良的孩子，时常在外面夸赞他的姐姐如何的好，想必这沈香苗，应当是好的。
“弟妹，香苗不在家中？”姚氏猛地想起，这过来了一会儿了，并不见沈香苗的身影。
“香苗去镇上卖吃食了，同三弟家的小子一起，怕是要傍晚才能回来。”吕氏笑了笑，将手中洗好的枣子递给姚氏：“树上的枣子，嫂子尝尝，甜的很。”
姚氏接了过来，并没有吃，暂且放到了一边。
沈香苗在镇上卖吃食，她到并不太在意，不过沈香苗不在家里头，这话倒是能敞开了说，都是为人父母的，倒是也不会觉得尴尬。
“弟妹也别忙了，快坐下来说会儿话。”姚氏伸手招呼道。
“哎。”吕氏应了一声，在一旁坐下，笑了笑道：“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若是有什么事儿，让文忠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去便是了。”
“这事儿啊，就得亲自跑一趟才成。”姚氏笑眯眯的说道，将放在桌上那捆扎的方方正正的纸包往前推了推：“这是闺女从县城里头带回来的，蜜角、蜜饯啥的，瞧着模样稀罕，我今儿个特地给带过来，回头拿给香苗、文忠一起吃。”
“这可使不得。”吕氏急忙推辞：“文忠在学堂里头读书，平日里已是给先生添了不少的麻烦，让先生劳心劳力的，本该是我们去送些吃食给先生和妇人补补身子，哪能反了过来？这东西，可万万收不得……”
“弟妹先别忙着推辞。”姚氏微微一笑，拉着吕氏的手道：“嫂子我今儿个来，也是有事来找弟妹商量……”
“福才家的。”院子外头，猛地响起了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
吕氏与姚氏一同往外看。
“是马大娘，嫂子您先坐，我去瞧一瞧是何事。”吕氏略带了些歉意。
“我不当紧的，你先去忙吧。”姚氏笑着摆了摆手，让吕氏先去忙。
吕氏站了起来，还未去问那马大娘有何事，马大娘便自个儿走了进来：“香苗去镇上了？家里就你一人？”
吕氏笑道：“方才来了位客人，大娘找我有事？”
“要说有事，还真是有事……”马大娘抿着嘴笑了又笑：“不过是好事，是喜事！”
“喜事？”吕氏顿时有些不明所以。
“既是你有客人，那你先和她说话，我到屋子里头去等你会儿？”马大娘脸上笑意不减，满脸的褶子都成了一朵金丝菊一般。
这笑的这么厉害，让吕氏越发有些疑惑了。
马大娘却是笑嘻嘻的要往屋子里走，可斜眼瞧见院子里头那妇人的穿戴还有桌子那些看似糕饼点心的东西时，却又改了口：“这屋子里头闷的很，我看着我还是在院子里坐会儿吧，福才家的，你先忙你的就好。”
说罢，马大娘便自己搬了杌子，搬到略远的地方去坐了。
吕氏见状，也不好拦着，只得由着她去，转身回来接着在石桌前坐下：“嫂子……”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外头又有人喊：“福才家的，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嫂子，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吕氏十分歉意的笑了一笑。

第154章 自个儿的事
“不妨事，你忙你的。”姚氏笑盈盈的回了一句，心里头倒是没半分的恼怒。
来找吕氏的人多，说明这吕氏平日里在村子里为人处世做的不错，招人待见那。
姚氏笑眯眯的想道，看吕氏十分热情的和街坊说话。
一旁的马大娘悄没声的凑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你是哪里的媒婆，怎的以前没见过你？”
看来这马大娘是将她当做媒人了。
姚氏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抿嘴笑了笑，道：“大娘，我不是媒婆……”
马大娘一听到姚氏否则，顿时撇了撇嘴，打断了姚氏的话：“是就是吧，我老婆子也不会嫌弃你抢饭碗的，不过这丑话到是说到前头，你呀，不见得有我这老婆子说的这家好。”
“哦？”姚氏这会儿到是来了兴致。
这方圆十村八店的，就算是放眼望去整个清水镇里头，无论是从学识还是从相貌上来说，姚氏自认为能比的上苏修远的也是没有第二个。
苏修远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不说，明年乡试若是能中了举人，便是可以出仕为官，将来前程便是不可估量了。
姚氏一向对长年养在自己身边的堂侄十分看好，这会儿听到旁人说有比苏修远人家更好的，姚氏到是好奇万分了。
“说来听听？”姚氏歪了歪脑袋，轻声道。
“说出来也不怕你知道，也好让你趁早别打这家的主意。”马大娘嘿嘿一笑，道：“村西头沈祥和家的大儿子，沈来福知道不？”
姚氏对河西村里头的人并不了解，摇了摇头。
马大娘瞧见姚氏的动作，颇为不屑的撇了撇嘴角：“这你都不晓得，你这媒婆怎么当得？那沈来福啊，前些年就丧了妻，早就是一个人了，底下养了一双儿女，教养的都十分懂规矩，讨人喜欢的很呢，那沈来福又是个手艺人，在镇上铁匠铺子里头做活，听说这要不了两年这铺子便是要归他一个人了，底下弟弟妹妹又都是有出息有钱的，沈祥和对这个大儿子又偏疼许多，不晓得给这沈来福攒了多少田地呢，这往后要是嫁过去，那可是等着享清福那。”
马大娘绘声绘色说的是口沫横飞。
这番话却是让姚氏目瞪口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道：“可是，这年岁怕是差的太多了些吧，又是去做填房，不怕委屈了香苗？”
“香苗？”马大娘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了笑：“你这说的哪儿跟哪儿啊，香苗才多大啊，还不够说亲的年纪那，就算够说亲，也不能给说个鳏夫不是？”
“那你今儿个不是给香苗说亲，是给谁说？”姚氏略拧了眉头，略有些不安的瞧了吕氏一眼。
莫不是……
姚氏不由得在袖子里捏了捏手指。
“自然是给这吕氏说嘛。”马大娘瞧了姚氏一眼，一副“你是不是有些蠢”的表情，撇嘴说道：“这吕氏守寡守了这么多年，也算对得起死去的福才了，如今年岁不小，一双儿女也渐渐大了，家里头没个男的来撑着实在不是那么回事，这刚好嘛，沈来福也想再娶，两个人可以说是门当户对的，合适的很那，又是一个村的，关系也近，平日里也有了解……”
马大娘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
姚氏原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抿了抿唇。
吕氏与那人说完话回来了，转身回来。
马大娘识趣的回到了自个儿的杌子上好生坐着。
吕氏重新坐回到了姚氏的身旁：“嫂子，你方才说今儿个来所为何事？”
“啊？”姚氏心念电转之间，到是也想到了一个托词，淡淡笑了笑到：“也没旁的要紧事，只是平日里先生在家时常念叨着底下学生家里头都不知道是怎样的，总想着到学生家里头去瞧一瞧，再聊一聊学生的读书情况，可先生平日里忙碌，着实是没有时间，我便寻思着替先生分忧，替他跑上一趟。”
吕氏心思单纯，不疑有他，对姚氏特地来跑一趟仍旧感激满满：“真是辛苦嫂子跑上一遭，家中一切都好，还请先生放心，只是不晓得文忠在学堂之中如何，近日读书可还用功？”
“我虽常在家中，甚少去学堂，却也时常听先生提及沈文忠，更是常常夸奖他天资聪慧，勤恳用功，是个可造之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说起这沈文忠，姚氏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苏文清喜欢的学生，姚氏爱屋及乌，也是非常喜欢。
因此，姚氏此时脸上的笑容，与方才的故作不做，这次是由心底而发。
吕氏听闻此言，自然是十分欢喜：“这也都是先生费心教导的功劳……”
说了好些个感谢的话。
姚氏含笑听着，偶尔也附和几句。
只是因为这马大娘的出现，姚氏始终也没开口提及自己最初的心思，只闲聊了一会儿，便要告辞离开。
吕氏急忙到屋子里头拿了些卤味来回礼：“这是香苗做的，卤味比旁的地方好吃，在镇上卖的好的那，您和先生拿回去尝尝，平日里做个下饭菜也是好的。”
盛情难却，姚氏见推辞几次无果后，便也坦然接受了。
吕氏送姚氏出了门。
扭头回来时，那马大娘便笑呵呵的迎了过来：“可算轮到我老婆子和你说话了，咋样啊，福才家的，你这年岁也不小了，想没想过自个儿的事儿？”
“自个儿的事？”吕氏略愣了一下：“大娘你这话让我糊涂了，什么自个儿的事？”
马大娘呵呵一笑，道：“你这孩子，非得让我老婆子给你说透了不成？这眼瞧着香苗和铁蛋也大了，趁着你这会儿还年轻，还不赶紧想想自个儿的事儿？”
话说到这里便是十分明显了。
所谓自个儿的事儿，便是——改嫁。
吕氏的脸，顿时白了一白，唇紧紧的抿在了一起，脸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大娘，我既是嫁到这沈家来，便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断然不会改嫁的。

第155章 无趣
“你这孩子，话可不能说的这么死。”马大娘脸上笑容不减，道：“如今这官府也允许寡妇改嫁，鳏夫再娶，放眼眼下，这寡妇再嫁的也不乏少数，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
“大娘，你别再说了，这并非是关乎脸面之事，我不想改嫁，你还是请回吧。”吕氏说着，就想推马氏出去。
“别介啊，你就算不考虑考虑你自个儿，你也是想想香苗和铁蛋姐弟俩吧。姐弟俩如今年岁渐长，你终究也会老，往后嫁娶大事，家里头没个男人撑着，也不是那么个事儿，再说香苗长得标志水灵，往后怕是不往咱们村子里嫁的，铁蛋如今在学堂读书，往后若是考了功名在外，这家里头也就是剩你一个人了，孤苦伶仃的，连个知冷热的人也没有，不可怜了些……”马氏仍旧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
“大娘，都是街坊四邻的，我也给您个脸面，方才你说的话我也就当做没听到，往后也莫要在我面前提了，你还是快些走吧。”吕氏实在不想听这马氏在这絮叨，硬生生的将马氏推出了院子。
随后转身回了院子里，继续扫那落叶。
马氏不死心，仍旧隔着院墙说道：“你说说你咋就这么想不开那？这道理也都给你讲了，你怎的还听不明白了？莫不是害怕大娘我给你说的人家不好？你那，就放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去，大娘我早就给你看的好好的了……”
“沈祥和家的大儿子，沈来福！长得好，身子壮，马上又要把那铁匠铺子接下来，往后就是正儿八经的掌柜的了，沈祥和家里头有多少亩地，你心里也应该有数，这沈祥和又是最偏疼来福的，这你俩若是成了，这沈祥和家的家当还不都是你们的？”
“虽说这会儿香苗能在镇上卖吃食挣些银钱，可毕竟是小姑娘家家的，在外头抛头露面的总也不是个事儿，说不准以后说亲旁人都嫌她太泼辣。再说往后香苗总是要嫁人的，等她嫁了人还能像这会儿似得给你往家里拿钱那？所以啊，这人不能光看眼跟前，得往长远了想……”
吕氏起初敬这马氏是个长辈，凡事也不太想撕破脸面，可听这马氏越说话越多，越说越过分，这会儿也生气起来：“马大娘，你莫要说了，我说过我是不会改嫁的，你若是再说下去，我往后便再不喊你一声大娘！”
说罢，吕氏收下发力，将那扫帚扫的哗哗响，许多尘土和树叶子都飞了起来，呛的那马氏一阵的咳嗽。
马氏知道，这是吕氏给她甩脸子瞧呢，当下心里头也有些气了，脸顿时耷拉了下来，话也说的刻薄了些：“瞧你平时是个明事理的，怎的这回愣是看不透呢，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趁着如今那来福和他家里头都有这个意思……”
吕氏抬起头，斜眼瞪了马氏一眼，手中的扫帚扔在了地上，转身回屋子里去了，嘭的一声关上了屋门。
哐当一声，震得那门框都晃了一下。
马氏也是一愣。
吕氏平日里最是好脾气不过的，如今竟是摔了门，可见是生了大气了。
“这个吕氏，还真是不想再嫁了？”马氏自个儿嘀咕了两句，也觉得十分无趣，扭头走了。
吕氏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眼睛红了又红。
到了晌午的时候，苏文清过来吃饭，瞧见桌上有卤菜，笑道：“今儿个怎的想起来去买卤菜了？”
姚氏厨艺甚好，每日也喜欢自己下厨做菜，甚少买外面的熟食来吃，为此苏文清倒是十分奇怪。
苏修远这会儿还不曾过来吃饭，姚氏便压低了声音，道：“这不是买的，是去沈文忠家中时，他的母亲特地送的。”
“哦？”苏文清来了兴致，索性在圆凳上坐了下来，低声问道：“你今日去苏文忠家了？”
“嗯。”姚氏点了点头，一边将碗筷摆放好。
“那，如何？”苏文清笑问。
一提这个事，姚氏的神色便黯然了一些，也不答苏文清的话。
苏文清很快察觉到姚氏情绪的变化，摸了摸鼻子，接着问道：“可是她家人并无此意？”
“那倒不是。”姚氏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的答道：“这事儿，我就没开口提。”
“这是为何？”苏文清十分不解。
姚氏今日去拿沈文忠家中，不就是问他母亲有关沈香苗的亲事么，怎的会不开口提呢。
“我去的时候，她家里头来了位媒婆。”
“哦？莫非那媒婆给沈姑娘提的亲事太好，你觉得咱们修远胜算不大？”苏文清笑了笑。
“怎会呢？”姚氏白了苏文清一眼：“不是我夸海口，纵观清水镇，哪里还有比咱们家修远更出众的儿郎？咱们修远那可是数得着的青年才俊，还有谁能比得上他？”
苏文清笑而不语，内心里对姚氏的话倒是颇为赞同。
“那来说亲的媒婆，不是给沈姑娘来说亲的，是给沈姑娘寡居的母亲，吕氏去说亲的！”姚氏顿了一顿，接着说道：
“虽说如今民风开发，官府也默认准许了寡妇与鳏夫自行婚嫁，可放眼望去，鳏夫再娶的倒是有，可寡妇再嫁的却是寥寥无几，少之又少。再怎么说这也是世代留下来的规矩，可若沈姑娘的母亲再行婚假的话，这名声传出去总归是不算好……”
“若是他日修远有了功名在身，出仕为官，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的话，一是修远脸上实在是无光，二来若是耽误了修远的前程，那便是大大的不好了。”
苏文清听了这话，低头沉默许久，道：“只不过是那媒婆好事去说合，不见得沈姑娘的母亲便是能点头的。”
“点不点头的那虽说是往后的事儿了，既是有人敢上门去说亲，兴许那吕氏早就有了这样的心思也说不准……”
“这依我看啊，这事儿还是先往后拖上一拖的好，静观其变，也能多瞧瞧那沈姑娘和她家人的品行如何。”姚氏说道。
这会儿，她倒是颇有些后悔自个儿前几日怎的就一时兴起的想着要将苏修远的终身大事给定下来了。

第156章 没事吧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得好好相看相看才成的，怎的当时就头脑一热想着先把亲事定下来了呢？
姚氏心底里暗暗叹了好几口气。
“那修远这边……”苏文清到颇为可惜，想起苏修远那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心思，略有些不甘。
“修远到底是年岁小了些，不过是年轻儿郎的旖旎心思，等过了这两日他就该回书院去了，静心读书，这心思怕是就没了。”姚氏说道：“这事儿也先别和他说，免得这会儿不好好读书，误了明年的乡试……”
这个道理，苏文清自然是知晓的，忙点了头应下。
只是姚氏对这件事的处置，他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不过话也说过来了，苏修远到底还是年岁略小，沈香苗的年岁就更小了，过两年再说这事，倒是也无妨。
苏文清考虑到这层，这事儿也就按下不提。
今儿个沈记的生意尤其的好，比平日里买的银钱多了三成，加上糕饼铺子那休整的差不多，思量着沈福海这几日辛苦，沈香苗特地在镇上买了壶好酒，特地将卤的猪肝、五花肉、猪头肉剩了一些下来，连带着花生米、藕片等素菜，一并给了沈福海，让他晚上回去好好喝上几杯。
“只是我们一家人吃实在太无趣了些，倒不如晚上两家一起吃个饭，再请了你爷爷奶奶来，也热闹热闹。”沈福海提议道：“就在我家吃吧，晚上回去杀个小公鸡来炖一炖，再炒两个素菜，也是够了。”
算起来，这段时日忙着顾生意，着实是有段时间没好好在一起吃顿饭了。
沈香苗点了点头：“也好，就这么定了。”
沈福海脸色挂了笑，手中的鞭子在空中“啪”的甩了一个鞭花儿。
晚饭时，如同商量的那般，一起在沈福海家吃完饭。
卤菜切成薄薄的片，不用凉拌，沈香苗调了红油的碟子来供爱吃辣的人蘸着吃，不吃辣的直接夹了吃就好。
沈福海宰杀的小公鸡，让沈香苗收拾干净剁了块，配上削了皮、切成块的土豆和青椒，做了一大份的大盘鸡出来。
既是有大盘鸡，那必须得有相搭配的裤带面，沈香苗便开始和面揉面。
吕氏瞧见了便过来帮忙，问清楚面要多宽多厚，开始下手做。
张氏在一旁帮忙。
这边有了安排，沈香苗便去做另外两道素菜，蒜泥茄子与熊掌豆腐。
沈文韬帮着在那烧火。
吕氏在这揉好了面，将面团拿出来用小擀面杖擀成圆圆的小饼后，伸手去拿大擀面杖，可或许是心里头有事儿，去拿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擀面杖“啪”的便掉了下来。
张氏眼疾手快的接了一把，避免了吕氏被擀面杖砸到的场面。
“二嫂？”张氏略有些狐疑的看了吕氏一眼：“你没事吧，瞧着心神不宁的。”
“没事。”吕氏略低了低头，赶紧将擀面杖接了过来，动手开始擀面条。
张氏有些不信：“真的没事？若是有为难的事儿可千万记得和我说。”
“没事，真的没事。”吕氏强挤了笑容出来，道：“若是真的有事，还能瞒着你们不成？”
张氏瞧着吕氏那略泛了红的眼眶，怎么也觉得这不像是没事的模样，但见吕氏绝口不提，又抬头瞧了瞧在那边炒菜的沈香苗，这会儿便不再追问了。
菜很快做好端上了桌。
猪肝、猪头肉、五花肉都切得薄薄的，大大的一盆大盘鸡，黄、红、翠色相互交错辉映，瞧着十分新鲜，闻上一闻，可以说是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了。
再来便是蒜泥茄子与那熊掌豆腐，都是家常菜，前者蒜香扑鼻，后面豆腐香气四溢，光是瞧了便觉得能多吃上两个馒头。
一家子人吃饭，倒也不必分上座，只是老少都围了一起，有说有笑的吃起饭来。
“香苗丫头的厨艺又精进了，这鸡肉做的真是入味。”沈顺通只尝了一口，便赞不绝口。
杨氏吃了一口那豆腐，也笑了笑：“是呢，这豆腐外焦里嫩，汤汁浓稠入味，好吃的很呢。”
“爹，这面拌在这汤汁里头，味道更好呢。”沈福海拿了碗过来，将那裤带面先在汤汁上均匀的沾了沾，然后将面舀在碗里头放在沈顺通和杨氏的跟前儿，方面二老吃。
这裤带面本就劲道无比，本身带着浓浓的面香，如今再沾满了口感醇厚，又带了些许辛辣味的大盘鸡的汤汁，那滋味……
简直是妙不可言。
沈顺通和杨氏一边大口的吃，一边连声夸奖。
而其他菜自然也得到了一致好评。
吃菜夸菜至于，自然也是少不了一些闲谈。
在得知沈香苗买了头小公牛养在沈福海家中，往后家里头用地便可以不用再费那么大的力气了，出个门也有牛车代步，不必再磨得满脚水泡。
沈顺通和杨氏越想越欢喜，将沈香苗和沈福海狠狠的夸了一通。
夸沈香苗有出息，心灵手巧，能干会挣钱，夸沈福海有担当，顾亲情……
“你们两家瞧着也是对脾气，往后可得合心合力的好好过日子，把咱们沈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越过越红火。”沈顺通吃了几口酒，脸上泛了些许红晕，略显了醉态，但这话却是说的十分在道。
沈福海和沈香苗等人自然是点头应了。
尤其是沈香苗，答道：“爷爷奶奶放心，只要我们踏踏实实、勤勤恳恳、不畏苦劳过日子，这日子自然是越过越好。”
“好，这话说的极好。”沈顺通捋了一把胡须，哈哈直笑：“若是人人都有香苗这样的心思，这日子自然是越过越好的。”
沈顺通说这样的话，众人本是十分认同，也是十分高兴。
只是不知怎的，心底里头都唏嘘不已，想起了近日来几乎没有来往过的沈福田一家人。
自上次沈福田、徐氏伙同那徐栓子做了那试图要了沈香苗性命的歹毒之事，不但是沈香苗、沈福海两家对大房憎恨不已从不来往，就连沈顺通和杨氏因着不满大儿子一家的做派，即便近在咫尺，也许久没进过大房一家的门了。

第157章 起誓
即便是在外头碰着了，也是冷眼相待，甚至连话都不说上半句。
如今蓦地想起了老大一家的，沈顺通和杨氏的心里头，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
恼沈福田与徐氏的阴狠无情，同时又唏嘘人心险恶与自个儿的教子无方。
其余众人也都想到了这样的事儿，这会儿内心也都十分复杂，均是低了头沉默不吭声。
最后，还是沈顺通自个儿抬了头，道：“好好了，这都是怎么了，这有了牛是好事，只是往后若是老大一家厚着脸皮来白用牛，老三你莫要给他脸面，也不许他用。”
这牛是沈香苗买的，沈福田和徐氏是想害沈香苗的人，不给他们用也是理所应当的。
“爹你不说这事，我心里头也有分寸。”沈福海略点了点头。
“嗯。”沈顺通十分赞许的看了沈福海一眼。
唏嘘归唏嘘，感慨归感慨，即便内心里有些失落，但什么事归什么事，什么时候都不能乱了规矩，失了分寸。
沈顺通和杨氏深谙这个道理，也把控的恰到好处。
沈香苗一直在一旁瞧着沈顺通和杨氏二老的表情变化，大约能猜得到他们心里头所想，如今又听到老两口话中丝毫没有任何偏袒之意，一如往常一般公正，心里暖融融的一片。
有这样的长辈，可以说是一大幸事了。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教学依然每天都在进行，沈香苗教的仔细，孟维生学的认真。
在短短几日之后，孟维生便能将南瓜饼、酱香饼、红豆酥饼做的十分美味，甚至那南瓜饼的手艺，比沈香苗做的还要入味。
“孟大哥真是厉害，这几日便将这几样学的这么好。”沈香苗吃了孟维生新做的南瓜饼，不由得夸奖道：“尤其这南瓜饼，到是比我做的吃起来还要可口。”
沈香苗细细的品尝了一番，略有所思的歪了歪头：“这南瓜饼比着我所做的，软糯略少了一些，但更加爽弹，吃起来会更加爽口，不会腻。”
“我做的时候，南瓜泥与糯米粉混合时，多搅了些时间，这样做出来的便有了些许的弹性，也更好吃一些。”孟维生弯了弯眉毛笑道：“沈家妹子好生厉害，这点细微的差异，也能一口吃的出来。”
“身为厨子，自然是要分辨的出来差异才行，如若不然的话不就分辨不出来自个儿做的菜和旁人做的差到了哪里或者好在哪里了？”沈香苗笑道。
“嗯，是这个道理。”孟维生对自个儿方才略有些“痴傻”的言行觉得十分难为情，略低了低头摸了摸鼻子。
这模样，到是瞧着十分羞涩。
一边是沈香苗笑靥如花，一边是那孟维生略带了羞涩的模样。
这，这这……
乔大有看着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也顾不得去做自个儿的事情，将那抹桌子的巾子往肩上一搭便想冲过去，将这有说有笑的两个人给分开。
可不等他出面，旁边一个身影却像是离弦之箭一般“嗖”的便窜了过去。
待看清那人是谁时，乔大有无比郁闷的撇了撇嘴角。
险些忘了，这沈香苗的身边，除了这个惹人厌的孟维生，还有另外一个更加惹人厌的人，然而这个人呢，他乔大有还招惹不起。
“沈姑娘，忙活了这么久，一定累了吧，赶紧坐下歇上一歇。”黄越满脸堆笑，十分狗腿的赶紧拿了圆凳过来让沈香苗坐下来休息片刻。
随后便赶紧端了茶水过来：“这茶是我方才刻意提前泡的，这会儿不冷不热的刚好，沈姑娘说了那么多话一定渴了，赶紧喝两口润润嗓子。”
而将茶杯递给沈香苗之后，黄越又赶紧拿了蒲扇来，给沈香苗扇风。
若是放在几日前，黄越这种做派早就将众人惊得眼珠子掉下来，可经过了这几日之后，黄越始终都是这般殷勤的对待沈香苗，其他人到是早已习惯，对这样的黄越也早已见怪不怪。
然而，对于这般的黄越，沈香苗怎么也习惯不起来，反而觉得每日有这么一个狗皮膏药跟在身边，十分惹人讨厌。
更重要的是，沈香苗尝试过多种方法想将黄越从身边赶走。
但是，无论是摆事实讲道理，无论是蛮不讲理的恶语相向，无论是亲手下厨后的美食诱惑，还是最终的杀手锏亮出来了打磨的十分光亮锋利的菜刀……
但无论是那种办法，最后的结果却都是一样的。
沈香苗甚至提出来了男女之间多有不便的说法来，以风言风语不断来对黄越软硬兼施，以希望能将这个讨厌的人彻底撵走。
可那黄越却是一副大义凛然、义薄云天的模样，甚至还举起三根手指，做了发誓的模样：“我黄越对天起誓，万不敢对沈姑娘有任何非分之想！如若食言，必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发完誓以后，那黄越脸色愤怒未减：“若是有那长舌妇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便好好教训他一番！”
“在这清水镇里头，我黄越还是有些威严的，但凡我张口的，旁人都要给些脸面。这会儿我只要张口让那些人不要造谣生事，他们便不敢再说三道四，沈姑娘大可以将心放到肚子里头去，也不必理会这些无聊之人的闲言碎语……”
“若是还有那些个不知道好赖之人来叨扰沈姑娘，让沈姑娘厌烦的话，只管来告诉我便是，我去结结实实的揍上那人一顿，让他知晓什么叫做规矩。”
这样的话说完的第二天，黄越就将一个挤眉弄眼的后生，结结实实的给揍了一个鼻青脸肿，甚至拎着这个肿若猪头一般的人在那清水镇的东西街上来回晃荡了一圈，敲锣打鼓的冲所有人喊了话。
“我黄越打心眼里敬佩沈姑娘的人品，自愿为其鞍前马后任其差遣，我黄越对沈姑娘断然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苍天可见，若违背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但若是还有那些好事之人不知好歹在外头乱嚼舌根，这个就是下场！”
这一番话又是起誓又是威胁的，一旁还有一个猪头一般的例子，顿时将众人惊得不轻。

第158章 一路人
若是这黄越对沈香苗真有意思，即便是不满旁人说闲话私下里打他一顿也就是了，可这又是发了毒誓又是领着人游街的，还信誓旦旦，略显了慌张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只是因为私情暴露而恼羞成怒的模样，而是完完全全的像是在亟不可待的彻底撇清干系。
众人到是开始相信黄越的说辞。
尤其是在随后的几日内，发觉那黄越对沈香苗虽说是十分殷勤，可却从来都是低眉垂眼的，如此到的确是显得十分敬畏，而不是喜爱。
流言蜚语逐步消散了，大家再不在乱嚼舌根，偶尔有些心存歹念想着四处造谣说闲话的，却也很快就被黄越揪出来结结实实的揍了一顿。
至此，再无人敢到处生事了，大家对黄越对沈香苗的殷勤侍奉也渐渐习以为常。
这样一来，黄越到是彻底的松了一口气，沈香苗越发的烦闷了。
尤其是在还未彻底弄清楚这黄越究竟为何突然对她大发殷勤之前，黄越的这些诡异行径，就更加让沈香苗心中烦闷。
接过茶水，沈香苗随手放在了一旁，颇为无奈：“你每日都没有自个儿的事儿要做么？我瞧你到是清闲的很。”
“哪里清闲了，我每日早起便要先去铺子上查看一番，瞧瞧是否都尽心尽职，再在铺子里盯上半日，防止有人来铺子里寻衅滋事，晌午时，再回去给老娘做饭来吃，到了下午得和一些兄弟四处逛上一逛，到了晚上便还要给老娘做饭，再去铺子里坐镇……”黄越笑了笑道：“这每日里可以说是忙的很那！”
“既是你这么忙，便去忙你的事便好，总是在我这忙东忙西的，总会耽误你忙正事，我这心里头真是过意不去……”沈香苗轻声说道。
“我再如何忙，忙的也是小事罢了，做不做的都无妨。可沈姑娘的事却是大事，比那天还要大，我就算是什么事都不做，也得将沈姑娘的事儿给做好才成。”
黄越笑道：“这些事也都是小的应当做的，沈姑娘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也莫要觉得过意不去。”
得了，这个狗皮膏药，真的是彻底甩不掉了。
沈香苗自重生以来，头一次有沮丧之感。
而在场的乔大有也好，连反应略迟钝些的孟维生都发觉沈香苗是打心眼里的厌烦黄越。
偏那黄越笑容不减的将沈香苗放在那一直没动的茶杯端了起来：“这茶水方凉了便是有苦涩味儿，不如我去帮沈姑娘换上一杯温的来？”
说罢，黄越端起茶杯便走了。
真是……
沈香苗这会儿已经找不到任何的言语来形容此时的感受，只是十分无奈的站了起来，气呼呼的走了。
而这会儿黄越去换茶水还未回来，这院子里头，只剩下了孟维生与乔大有两个人。
孟维生低头忙碌，将方才做南瓜饼所用的厨具与食材都收拾起来。
乔大有瞧着孟维生，嘴唇颤了几颤之后，最终还是开了口：“姓孟的！”
孟维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略吓了一跳，抬头问道：“大有兄弟有事？”
“姓孟的，我来问你，你对沈家妹子是不是……”乔大有话说的一半，剩下那半句话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只是憋红了脸，怒气冲冲的瞪着孟维生：“若是你心里真有些心思，我劝你也是掂量掂量，沈家妹子那就好比是天上的月亮，无论如何你也是摘不到的，趁早别打了这样的主意，”
孟维生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咯噔”一下，正收拾盆子和盘子的手顿时一僵，不由得咬了咬下唇，目光更是呆滞的盯着手中的东西。
半晌后，才回过神来，强挤了笑容出来，道：“大有兄弟你说这话便是过了，我与沈家妹子不过是合伙做了些生意罢了，我敬佩沈家妹子的聪慧与厨艺，更感激她对我的时常照拂，对沈家妹子也是当做亲妹子一般看待，除此以外便再不敢有旁的心思。”
说罢之后，孟维生冲乔大有拱了拱手，道：“大有兄弟对沈家妹子一向十分照拂，显然也是出于我这种心思，说起来咱们到是一路人。”
乔大有略呆愣了片刻。
他自从开始逐步认识沈香苗之后，便觉得这姑娘与旁人不同，性子刚强又聪慧，可以说是打心眼里的喜欢，可自个儿不过是个跑堂的，爹娘也只是种田的农夫，可沈香苗就真的如他所说，看起来像是天上的明月，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够得到的。
因而乔大有打一开始就歇了自个儿的那份心思，只将沈香苗当成自个儿的亲妹子来看，全心全意的守着。
如今孟维生说与他一般，乔大有便明白了他此时的心思，随即到有了些许惺惺相惜之感。
“若是如此便最好。”乔大有点了点头之后，便转身离去。
孟维生看着乔大有的背影，呆愣了片刻后继续收拾自个儿的东西。
孟记糕饼铺子，选择初十这个日子正式开张。
开张的当日，方怀仁特地请了舞狮来助兴，又帮着张罗布置了一番，门口更是挂上了红绸，显得十分喜庆。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十分的热闹。
加上开张头三天沈香苗制定出来许多的优惠政策，全场打了九折不说，若是满了三百文钱，便能赠些南瓜饼，而平日里早已被人熟知且十分认可的鲜肉锅盔，此时更是第二个可以以一半的价格买到……
这样一来，刚一开张，便是人声鼎沸，前来买糕饼的人，便是络绎不绝了。
冲着此时实在的价格，冲着原先孟维生鲜肉锅盔的手艺，都在门口排了队等着买。
自琢磨着要开糕饼铺子时起，孟维生便喊了十四岁的堂弟孟令杰来做活，可今日的场景，他们两个人也是忙不过来的，沈香苗便让沈文韬在那里盯着沈记的摊位，自个儿过来帮忙。
方怀仁因着惦记着前些日子吴大勺掀了沈香苗摊子那事，一直觉得愧对沈香苗，如今瞧着沈香苗的糕饼铺子忙不过来，便赶紧让乔大有过来搭把手。
这样，几个人才算应付的过来。
生意好，自然是有人眼馋心热。

第159章 扼杀在摇篮里
尤其是那些同样开了卖糕点吃食铺子的人家，瞧着自个儿门前冷冷清清，这孟记糕饼铺子却是热闹无比，眼红的几乎滴出血来。
心里头，甚至盘算着去找些茬，搓一搓那孟记糕饼铺子的锐气，也让他知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可那些嫉妒眼红之人，在看着在门口晃悠，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去招揽客人的黄越时，方才的那些凶狠念头，这会儿都消散的干干净净。
猪脑子，想什么那！
这糕饼铺子虽是叫做孟记，可那沈香苗在里头那，显然是她与这孟维生合伙开的铺面，现在这清水镇里头谁不知道，如今这沈香苗身边跟着一个叫做黄越的“小厮”！
那黄越怎么说也是清水镇响当当的不好惹的地头蛇，如今心甘情愿的给那沈香苗做起了鞍前马后的小厮，这不是摆明了说那沈香苗比那黄越还要厉害的多？
这样的人，肯定是招惹不起的嘛！
那些人在气冲冲的冲到孟记糕饼铺子门口时，这会儿顿时都蔫吧的如同霜打的茄子，随后便想着趁人不备，灰溜溜的走人。
可那沈香苗在瞧见这几个人时，却是张口喊道：“高掌柜，宋掌柜，刘掌柜，来买糕饼？这铺子新开张，东西卖的都实惠的紧呢，也有新鲜东西，几位掌柜的要不要买回去尝尝？”
做酒水生意的宋掌柜与那茶铺的刘掌柜，深感尴尬，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同样是做点心生意的高掌柜。
高掌柜老脸一红，急忙摆了摆手：“不不，不必了，我们三人只是随意来转转，路过这里罢了，并不想买东西。”
“是啊是啊。”刘掌柜与宋掌柜附和道。
“哦？。”沈香苗扬了扬眉梢，抿嘴笑道：“我原先还以为是高掌柜瞧着我们孟记糕饼铺子生意好，想着来瞧一瞧看一看，顺便买些这里的吃食与自个儿铺子里的比较一番，看看是否略有差异。同行嘛，互相比较比较，再看看自个儿的欠缺弥补弥补，把生意往好了做，这无可厚非，十分正常嘛。”
“不过听高掌柜的话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想来是我想岔了，毕竟高掌柜为人坦荡，断然不会出现存了这种心思却不敢承认的事儿存在那，高掌柜你说呢？”
沈香苗似笑非笑的看了高掌柜一眼。
方才她在铺子里头时，便瞧见了这三个人怒气冲冲的往这边走来，知晓这三个人定然是目的不纯，绝对是想来麻烦的。
可那三个人到了门口之后却是掉头想走，显然是因为碍于黄越在门口待着，怕惹了黄越之后没有好果子吃，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来今儿个她安排这黄越在门口“站岗”真的是明智之举，将这些人的歹念全部都给挡回去。
但话又说回来，今儿个是因为黄越在场，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若是他日黄越不在的话，这些人岂不是便可以肆无忌惮的来孟记砸场子？
既然如此，那便主动出击，让他们知晓沈记不是好欺负的，让这些人彻底歇了这份心思，将那些歹念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沈香苗的这番话，直接说中了高掌柜的心思，原本微红的老脸，此时更是涨红成了猪肝一般，额上更是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讪笑了两声道：“沈姑娘所言正是，我为人坦荡自是没有这些腌臜心思。”
“既是如此，又是同街上做生意的，也算的上是街坊邻里的，如今咱们这孟记开张，高掌柜不进来捧捧场？”沈香苗笑道，做了一个“往里请”的姿势。
高掌柜的脸从方才的紫红变成了此时的煞白，接着便是慌忙摆手：“不了不了……”
“高掌柜的若是不进去，落在外人眼里头，怕是要妄加议论，说高掌柜是心存不善见了这黄越再外头，所以不敢进去呢。”沈香苗微微皱了皱眉，道：“若是这样的话，对高掌柜名声着实不好。”
高掌柜这下子眉头拧成了“川”字。
话都说到这份上，颇有点骑虎难下之感了，若是进去吧，感觉略有些丢脸，若是不进去吧，就真成了他是碍于黄越在场，不敢进去了。
“高掌柜，进去瞧瞧？”黄越在一旁听了半天，也瞧了半天，自然是知晓眼前这几个人不怀好意，似笑非笑，且带了警告意味的瞧了这几人一眼。
几个人顿时吓得一怔。
权衡片刻之后，这高掌柜索性咬了牙：“捧场自然是要的，自然是要的……”
说罢之后，高掌柜拉着刘掌柜与宋掌柜便往里走了。
既是已经进去了，自然是要仔细看看的。
鲜肉锅盔、南瓜饼、酱香饼、红豆酥饼、桃酥、蛋黄酥、山药糕、萝卜糕……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有些是高掌柜见过的，可有些却是从未见过，从未吃过的。
锅盔自不必说，往常孟维生在街上支摊贩卖时，他是见过的，并不太稀奇，其他那些也都是平常能见到的糕点，只是这酱香饼，和这萝卜糕着实是新鲜的很。
酱香饼颜色鲜艳，隔老远便闻到浓重的香味，香甜之余，辣味十足，再加上那红红绿绿的色泽，令人忍不住吞下口水。
刀切了论斤称，菜刀切下去时，能听到细微的“咔嚓”、“咔嚓”的声响，显然十分酥脆。
而那萝卜糕泛着淡淡的咸香味，切成整整齐齐的方块，里头包裹了腊肉、香菇、香菜的碎丁，看着红红绿绿将萝卜糕本身的白显得更加晶莹。
而这萝卜糕更是兼具通气解毒、化痰清热的功效，在即将到来的冬季能够防止积食，而这样搭配了腊肉与香菇之后的咸香口感，无论是凉吃也好，拿油锅煎了两面金黄也好，口感都非常好。
而那发糕更是十分稀罕了。
寻常的发糕主要用糯米做成，或加了红糖做成红糖发糕，或加了红枣做成红枣发糕，亦或做成棒子面发糕、南瓜发糕……
但无论哪种，都会切成端端正正的方块，或者是切成一个三角。
可这孟记的发糕，却并非寻常所见的那种方块或三角形状的发糕，反而是犹如一朵朵盛开的花一般，看着十分稀奇。

第160章 傻子一个
尤其那边那些发糕，黄色、紫红色、白色、棕色、黑色……一层一层的交替叠加下来，最后切成三角形状。
这样彩色的多层发糕，还真是十分少见，各种颜色搭配在一起，尤显艳丽。
最后这重头戏，便是这月饼了。
如今眼瞧着还有几日便到八月十五，虽说中秋节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烙糖饼当做月饼来吃的习俗，但是更多的人家也是愿意去买些自己做不来的月饼供老人孩子们享用，亦或走亲访友的当做礼品。
许多地方都有月饼来卖，包括高掌柜的糕点铺子里头，也有五仁月饼、豆沙月饼与枣泥月饼在卖。
可有月饼卖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孟记的月饼。
不但有常见的五仁、豆沙与枣泥，还有那从未见过的豆沙蛋黄月饼，从那切开当了样子的半个月饼侧面，更是看的清清楚楚，月饼里头不但有香甜软糯的豆沙，中间还实打实的镶嵌了一整个的咸鸭蛋黄。
还有那鲜肉月饼，外表瞧着和那蛋黄酥一般，上头是刷了蛋液后烘烤出来显得金黄的表皮，外表瞧着又酥又粉，似乎咬上一口，便能有满口的酥香。而从哪切面中可以看到里面分量十足的纯肉馅料，带着浓醇的汤汁，与那酥粉的表皮搭配，恰到好处，单是看一眼便让人不由得有舔嘴唇的冲动。
最后的重头戏，便是那些一个个摆在白瓷盘中，颜色各异，个头小小的，但表皮十分晶莹剔透的月饼。
“这也是月饼？”高掌柜看着那些宛若玉石一般晶莹的月饼，感觉十分稀奇。
“自然，这是冰皮月饼。”沈香苗在一旁笑道，指着那些颜色各异的月饼一一做了介绍：“绿色的是绿豆冰皮月饼，紫色的是紫薯，黄色的是南瓜，黑色的是黑芝麻，红色的是红豆，白色的是白糖冰皮月饼……”
末了又加了一句：“高掌柜不妨买些回去尝尝？”
高掌柜愣了片刻之后，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这孟记糕饼铺子的饼也好，糕点也罢，着实是有这过人之处，尤其是这些月饼和发糕，说什么也得买回去钻研一番看能不能做出一样的。
方才高掌柜还在烦恼若是他提出来买这些东西，沈香苗和那孟维生会不会不答应。
而这会儿沈香苗反而主动提出来让他买一些回去，这简直想睡觉了给了一个枕头。
“沈姑娘真是热情招待，我等受宠若惊。”高掌柜笑道，眼睛眯了又眯。
到底是年岁小，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这会儿怕是只想着在旁人面前炫耀孟记此时拥有的独特糕点，想着踩别人一脚吧。
只可惜，这些东西样子虽说看着稀奇，但只需拿回去细细尝一尝便能做出来**分相似，若是辛勤练上几次，兴许便能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出来，到时候他只需卖的更加便宜一些，便能将这孟记挤兑的无路可走。
高掌柜想到自个儿的盘算，心底里乐开了花，将那自个儿从未吃过或从未见过的糕点、饼等，都各自买了许多，而且为了便于自个儿去仿制，同款不同口味的，更是各自买了至少五份以上。
“高掌柜买了这么多，果然是十分赏脸，怎的宋掌柜与刘掌柜不曾挑选一些？莫不是孟记这里的糕饼不合二位的口味？”沈香苗瞧着一直在旁边看戏，脸上表情各异的两位掌柜，咧了咧嘴角。
宋掌柜和刘掌柜两个人本是想陪同好友高掌柜来，为他出气的，如今气未出成，还要掏了荷包去买东西，他们二人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对沈香苗也是十分冷淡，压根不想理会。
高掌柜见状，索性替宋掌柜和刘掌柜答应道：“买买买，自然是要买的，只是他们二人眼花缭乱的，这会儿还不晓得要买些什么好那。”
同行两个人不买，反倒是高掌柜盘算着若是自个儿独自买了这么多，自个儿又是开糕饼铺子的，等下出门时定然会被旁人说三道四一通，倒不如拖着两个人一同下水，也能不让自个儿引人注意。
“那好，三位掌柜的先慢慢挑着，挑好了到那边付钱便好，铺子里头忙，我去招呼旁人。”沈香苗略带了歉意的说道。
“沈姑娘去忙就好，我等自行挑选便可。”高掌柜自然是巴不得沈香苗赶紧离开，不让她瞧出来一些端倪。
见沈香苗离开，那宋掌柜和刘掌柜都是呵呵冷笑了一声，在那糕点旁漫不经心的挑了起来。
“哎，我说你买就买了，何必又拖着我俩下水？”刘掌柜有些不满。
“得了兄弟，你挑你的，回头我来付钱，这总行了吧。”高掌柜这会儿为了掩饰自个儿的真实目的，索性大包大揽了起来。
既是高掌柜的都这般说了，刘掌柜也宋掌柜也都不客气，各自去挑选看的顺眼的糕点。
只是一边挑着挑着，宋掌柜忽的嗤笑了起来：“这沈姑娘还真是傻子一个。”
“这如何说？”刘掌柜有些不明所以。
“这，得去问他。”宋掌柜斜眼瞧了瞧还在那仔细偷偷看着孟维生做酱香饼的高掌柜。
高掌柜听到这边的声音，便晓得刘掌柜看清楚了他内心的心思，咧了咧嘴角，冷笑了一声，道：“到底还是年轻不谙世事，那丫头这会儿估计正觉得压了我高记一头正高兴不已呢！不过这样也好，回头也不能怪我以大欺小，谁让这肉是她主动送到我嘴边的，若是不咬还真是对不起她呢！”
宋掌柜和刘掌柜便都住了口不再吭声。
一旁的乔大有自看到这三个人进了孟记之后便始终不放心，一直盯着这三人看，待看到方才发生的一切之后，便抽了个空去找沈香苗。
“沈家妹子，这同行是冤家，那姓高的平日里行事也不是十分正派，按道理来说本该防着他们，连门槛都不让他们进才好，可你为何不但让他们进来，还主动给他们介绍这些糕饼，我瞧着那姓高的买了不少，若是他拿回去之后便仿制出来，对孟记可是大大的不妙了。”乔大有无比担忧的说道。
“乔大哥，你真以为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进来的话，他们就无法仿制咱们孟记的糕饼了？”沈香苗反问了一句。

第161章 恶语中伤
“这……”
乔大有顿时语塞。
的确是如此，若是那高掌柜有心想仿制孟记的糕点的话，即便不让他进这孟记的门，他也能使了别的法子来拿到孟记的糕饼。
“可是，不让他进门，总是能多拖延一些时日嘛。”乔大有依旧不解。
沈香苗笑了笑，道：“乔大哥你放心，若是他有这样的心思，这样的拖延几乎没有任何的作用。”
“可这也总好过主动让他们进来吧。”乔大有小声的嘟哝了一句：“沈家妹子方才还为他们介绍那稀罕的冰皮月饼，这无异于将这些东西巴巴的送到他们眼跟前让他们仿制嘛……”
乔大有说完这话之后，颇为小心的看了沈香苗一眼。
这全然是一副略带了愤怒，却又颇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沈香苗见此后，真的是笑了又笑，半晌之后才勉强止住，轻声道：“乔大哥觉得，我是这样愚蠢之人？”
那还用说嘛！
眼前的事儿不是明摆着呢嘛……
乔大有心里正十分郁闷，但突然脑海中闪过一道的精光。
不，绝对不是这样。
沈香苗一向聪慧机敏，做事更是十分严谨，什么事有益，什么事儿不利，她都看的是清清楚楚，像今日这十分浅显的事，她不会看不清楚。
很显然，此时的沈香苗这般做，有她的目的，更有她的用意。
乔大有想到这一层，脸上方才的疑惑满满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更是豁然开朗，笑道：“沈家妹子，你既是有了法子，便说来听上一听？”
他这会儿真的是迫不及待想知道了。
然而沈香苗此时却是卖起了关子，呵呵一笑道：“这会儿那高掌柜怕是觉得我年幼好欺，正偷偷乐着呢，等下让他彻底傻了眼，方能觉得解气不是？”
看来，这是要当众打脸，而且是狠狠的打了。
乔大有抿嘴笑了笑，知晓沈香苗的用意，便不再追问了。
那边高掌柜领着宋掌柜与刘掌柜挑好了所要的糕饼，随后到前头去结账。
收钱的是乔大有，负责装盒打包的是孟维生的堂弟，孟令杰。
孟令杰瞧见这三个人一下子买了这么多的糕点，乐的合不拢嘴，脸上满都是殷勤的笑容，赶紧将这些东西放纸盒里装好，拿细细的麻绳给捆上。
而那边的乔大有，则是撇了撇嘴。
这姓高的胃口不小，脸皮也是厚的可以，竟是不顾其他拿了这么多种类的糕点，显然是要回去仿制，而且是全部仿制。
无耻之极！
乔大有在心底骂了这高掌柜许多遍，但表面上到是十分淡然，将这些糕点全部算了钱。
高掌柜的挑了许多，那刘掌柜与宋掌柜拿的也不少，三个人一共是买了五两多银子，都由那高掌柜付了账。
钱付了，包好捆好，三个人拎着东西，以高掌柜为首，得意洋洋的便要走。
刚到了门口，一脚踏出门槛，沈香苗这会儿笑眯眯的走了过来，道：“三位掌柜出手真是大方，往后还得请几位多多关照孟记的生意才好。”
“这是自然。”高掌柜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
“既是如此，为感谢几位掌柜的如此捧场我们孟记，我们还需好好感谢三位掌柜的才好，这样，你们稍等片刻，务必收下我们孟记对三位掌柜的谢礼。”沈香苗笑道。
真以为他们三个人是来捧场的，不但热情款待，仔细解说，最后竟是还有谢礼，这个沈香苗，当真是彻底傻到家了！
高掌柜强忍着内心的鄙夷，笑得更是意味深长，道：“多谢沈姑娘。”
沈香苗也是笑了一笑，给那黄越使了一个眼色。
黄越将早已准备好的锣拿了出来，“哐”的敲了一声。
声音巨大，又十分突然，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连高掌柜等人也是一怔。
黄越随后“哐哐”又敲了两下，扯着嗓子喊道：“各位父老乡亲，街坊四邻，走过路过的，都到这来瞧一瞧，看一看啊……”
黄越声音嘹亮，这锣的声音更是响亮异常，这下子，无论是在孟记里头的人还是在外头排队的人，亦或者是走过路过的人，都纷纷往这里来瞧。
看人凑得差不多，沈香苗坦然迈步，抬脚上了一个矮凳上，对周围围聚过来的人群朗声说道：“今儿个孟记糕饼铺子开张，承蒙各位父老乡亲，街坊四邻的关照与捧场，小女子在此谢过大家！”
话音刚落，黄越将手中的一把铜钱“唰”的一声撒了出去。
这铜钱雨从天而降，谁捡到就算谁的，众人自然是赶紧去捡钱，立刻哄闹了一阵，这么一出之后，孟记门口的人便是更多了。
沈香苗见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面前，脸上笑容就更浓了，朗声说道：“今日捧场之人中，我们尤其需要致谢的是高记糕点铺的高掌柜。常言道同行是冤家，见面都是剑拔弩张的，可高掌柜可以说是十分豁达之人，不但没有丝毫的恼怒，更是特地来捧场，出手更是十分大方，一次性便买了许多糕点，因而我们孟记感激高掌柜的恩情，在此谢过高掌柜！”
说罢，沈香苗便对那高掌柜做了一揖。
高掌柜本意并非只是来单纯捧场，如今被沈香苗这么一大张旗鼓的当众道谢，到是让高掌柜本身略尴尬了一些。
可好在也是老江湖，这些场面还是见过一些，略稳了稳情绪之后便往前走了一步，道：“同为生意人，互相捧场是应当的，应当的。”
“高掌柜谦虚了。”沈香苗笑了笑，随后忽的话锋一转，道：“只是方才有人特地在我这里说高掌柜的坏话，说什么高掌柜此次来孟记心思不纯，为的是买些高记不曾有的糕点回去之后仿制出一样的来卖，借机挤垮我们沈记……高掌柜，可有此事？”
此话一出口，围观的人立刻都看向了高掌柜。
高掌柜的脸顿时一白，慌忙辩解：“是什么人恶语中伤！我高某人为人向来坦荡，从不做这阴险小人之事，想必一定是有人见我高记与孟记之间关系融洽心存不满，妄图挑拨离间，沈姑娘可千万不要上了那些阴险小人的当。”

第162章 整治
“我虽年幼，却也能明辨是非，自然不会旁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沈香苗淡笑道。
高掌柜闻言自然是松了一口气：“这是最好。”
随后发了狠道：“也不知晓是何人如此阴险，竟在背后造谣生事，可恶的狠！待我回去后便查上一查，揪出那个好事之徒，给他点颜色瞧瞧！”
高掌柜说的义正言辞，在常人看来，他大约真的是清白的，和这样的事没有半点的干系。
沈香苗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冷笑，清了清嗓子道：
“高掌柜，虽说这话不能偏听偏信，可常言道无风不起浪，既是有这样的话传了出来，是不是也表示高掌柜的确是有这个打算呢？”
“胡说八道！”高掌柜顶着微红的脸，但表面却是强装了镇定，喝道：“我高某人为人光明磊落，生意更是做的坦坦荡荡，怎会做出仿制这等无耻的事情？”
“既是如此，那高掌柜不如就当着众人的面起了誓？这样一来，那些谣言便不攻自破，高掌柜的名声也不会有损。”沈香苗斜眼瞧了高掌柜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高掌柜以为如何？”
“这……”高掌柜顿时迟疑。
举头三尺有神明，又是当着街上这么多人的面，这誓言可不是能随便发的，若是发了，一是万一神灵震怒惩治了他该如何是好？二来，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这么多双耳朵都听着，誓言一旦发了便要遵守，否则往后他高记便真诚了人人唾弃的对象了。
可是，若是不发的话，岂不是证明他心虚，不敢来发誓？
高掌柜想到这些，心里头顿时乱成了麻绳，疙疙瘩瘩的怎么也解不开。
“哦？高掌柜这般犹豫不决，莫非这些流言并非流言，而是事实不成？”沈香苗的话语中，加重了几分的寒意。
而底下那些瞧热闹的人，这会儿看高掌柜的眼神也都复杂起来，三三两两的开始窃窃私语。
“这高掌柜迟迟不肯发誓，莫非真想着买了这孟记的糕点回去仿制不成？”
“这可说不准，万事利当头，为了赚银钱，指不定能赶出来什么事那！”
“只是这样做的话岂不是太无耻了些？旁人辛苦想出来的糕点做法，他什么都不用做只用买了些回去照着做便想着赚钱，这也太黑心肠了些吧。”
“若那高记糕点铺往后要是这般的话，那我们便再也不去那里买东西了，指不定买的都是旁人的血汗呢，吃下去不晓得要造多少孽。”
“就是，这种铺子往后可是进也不敢进了！”
“依我看，这往后最好也不要和这高掌柜说话，万一一不留神说了什么出来，人家就记在心里头，咱们不留神做了对不起旁人的事可怎么好？回头还不得糟心死了……”
“是呢……”
人群里头七嘴八舌的，这会儿讨论的是热火朝天。
而高掌柜这会儿却是冷汗涔涔，即便是在如此凉爽的八月天里，汗水竟是打湿了衣衫，黏腻腻、冷冰冰的贴在身上，无比难受。
更让人难受的是那些人的话，如同刀子一般一下下的刺在心头。
这会儿，是明显骑虎难下了。
高掌柜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艰难的开了口：“我既是问心无愧，自是敢发这个誓言，只是……”
“既是如此，那请吧。”沈香苗说道。
剩下那半句“只是人多嘴杂，私下发誓就好”的话压根没来得及说出口，高掌柜一个哆嗦，险些咬了自个儿的舌头。
随后，压根不给高掌柜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沈香苗再次让黄越敲响了锣，示意大家安静之后，高声喊道：“静一静，高掌柜愿意当众发誓以证自己清白！”
方才鼎沸的人群，这会儿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都盯向了高掌柜。
仿佛是有一把无形的大刀架在了脖子上一般，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高掌柜觉得喉头十分干涩，无比艰难的开了口：“我今日对天起誓，我高记绝对不会利益熏心，做出仿制孟记糕饼铺所卖点心这种卑鄙之事，若违反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声音越到后面越来越低……
“沈姑娘，这总行了吧。”高掌柜黯然道。
“高掌柜坦荡磊落，让人佩服，只是这里的人少，即便高掌柜发了誓，怕是知道的人也不算多，很难为高掌柜正名。今儿个呢高掌柜也买了这么多的点心，怕是一个人拿回去实在劳累，不如让那黄越去送一送高掌柜，沿途中名落示众，让整个清水镇的人都知晓高掌柜发出的誓言，这样一来便能彻底保证高掌柜名声不受半分损伤。”沈香苗幽幽的说道。
如此一来的话，他发誓一事众人皆知，往后若是违背誓言，便是人人可唾弃。
这个沈香苗真是可恶之极，竟是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数来，让他毫无半分反击之力。
高掌柜咬牙切齿了一番，怎么都觉得不甘心。
但很快，他又略怔了片刻。
从沈香苗最初笑盈盈的迎他们进了孟记开始，到热情介绍各种糕饼种类，到建议他们多买一些，再到现在对着众人发下毒誓……
他可以说是辛苦了许久，最终落得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非但如此，他甚至还花上了许多的银钱，买了许多的糕点回来。
思来想去的，高掌柜都有种一步步走入了一个又一个圈套，最终将自个儿的脖子放在了断头台上，还亲自递了刀给沈香苗的感觉……
高掌柜怔了片刻，随后定定的看着沈香苗。
莫不是，沈香苗早已看穿的他的心思，所以才刻意卖了破绽出来，只让他以为她不过是一个年幼无知的村姑，从而麻痹大意，进而上了钩，最后将他结结实实的收拾了一顿。
最后她沈香苗既将他这条路硬生生的堵死，顺便还从他身上捞了一小笔的银子。
高掌柜想到这层，顿时豁然开朗，但越想却是越气愤。
这个黄毛丫头，竟是一开始就打上了主意要好好整治他！

第163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不定他方才得意洋洋在挑选糕点时，以为沈香苗是个傻子时，那沈香苗其实正在背地里肆无忌惮的嘲笑他。
嘲笑他的自作聪明！
高掌柜顿时恼羞成怒，脸从刚刚的煞白顿时变成了铁青，恶狠狠的看向沈香苗：“你这……”
“高掌柜，既是卖完了东西，那就请吧。”黄越皮笑肉不笑的在一旁看着高掌柜，冷笑道：“怎么，黄掌柜还想赖着不走不成？若是这样的话，那我……”
说罢，黄越甩了甩沙包一样的拳头。
这黄越身上可是有些拳脚功夫的，这拳头若是落在身上，一定是遍体鳞伤。
而且那黄越往常的手段他也是听过一些，若是使些法子来，说不准他那高记的糕点铺子往后也不要开了……
想到这里，高掌柜刚刚腾起的怒火，这会儿顿时灭的干干净净，拿着自个儿的点心，灰溜溜的就要走。
黄越在后头则是快步跟上。
高掌柜见那黄越穷追不舍，顿时慌了，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既是都走了，你还追过来作甚？”
“沈姑娘让我送高掌柜回去，沿街鸣锣说清高掌柜发誓一事，我自然是要跟着的。”黄越眯了眯眼睛说道：“只是小爷我这会儿也累的很了，这锣倒是可以敲一敲，只是这喊话一事，又是费力气又是费嗓子的……”
黄越似笑非笑的瞧着高掌柜。
那高掌柜顿时吓得两股战战，道：“黄爷只管敲锣便是，我来喊话就好……”
这还差不多！
黄越哼了一声，道：“那，走吧！”
说罢，便抬了脚往前走，高掌柜急忙在后头跟上。
宋掌柜与刘掌柜在后头对视一眼，满脸的无奈。
得，便宜没捞着，最后还丢了脸面，而且是面子没了，里子也没了，当真是损失惨重，惨不忍睹！
两个人均是叹了口气，但也都是快步跟上，赶紧离了这是非之地。
事情可以说是圆满解决，沈香苗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瞧着那些人最后怏怏离开，乔大有顿时喜笑颜开的凑了过来：“沈家妹子，你还真是厉害！”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上辈子在现代社会中开私房菜馆时，她起初便是一心钻研厨艺，只想着做好菜便好，可当她苦心研究出来的私房菜在旁人的饭店中堂而皇之的上架销售，最后还要被旁人冷言冷语的指责她不做创新菜反而去模仿别人的菜时，她才彻底醒悟过来。
在尝试过几次与旁人周全，仍旧几次头破血流之后，她算是能够在这样的事情中游刃有余，也能处理的妥妥当当。
也正是因为有着上辈子的惨痛经历，沈香苗对这样的事情十分敏感，这次也采取了主动出击的方式，将那些意欲对她不利的人先行收拾掉，以免到时候自个儿措手不及。
“乔大哥你莫要夸我了，这也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若是他没有这样歪门邪道的心思，怕是我也耐不得他怎样。”沈香苗笑道。
“话是这么说，可沈家妹子着实是厉害，只需三下两下便将这姓高的收拾的无话可说，这往后他也倒是不敢来仿制孟记的糕点了。”乔大有兴奋的说道。
“何止如此，方才沈家妹子刻意热情招待，高掌柜还以为自个儿有机可乘，可是买了不少的糕饼，足足五两多银子那！”孟维生插了话过来，笑了笑到：“既是丢了脸面，最后又损了银子，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是是是，就是这么个词，方才我还觉得在嘴边打转说不出来了，你倒是说出来了。”乔大有笑道。
“哦？那咱俩倒是想到一处去了。”孟维生也跟着笑。
自前几日将话说开之后，乔大有忽的觉得这孟维生似乎也不像平日那般惹人厌烦了，反而看起来本分老实，偶尔也有些智慧，这会儿看他却是无比的顺眼了。
乔大有脸上的笑容便浓了几分。
沈香苗不由的抿嘴笑了笑。
“沈家妹子，你笑什么？”乔大有无比的诧异的问道：“莫不是为方才整治了高掌柜的事儿高兴？”
“这是其一，其二呢我是好奇你们两个何时关系这般好了？”沈香苗眨了眨眼睛。
往常这两个人并不对脾气，尤其是这乔大有见了孟维生那便跟见了冤家一般，总是十分不悦，冷嘲热讽更是家常便饭。
可今儿个不但是和和气气的，还宛若好兄弟一般。
这样的反差，让沈香苗着实好奇。
乔大有听了这话，脸莫名的红了一红。
往常他看孟维生不顺眼，是怕这又老又穷的小子打沈香苗的主意，将她拐了去。如今得知孟维生真正的心思，乔大有心里头自然不像以前一样憋气了。
尤其是因为两个人的做法都十分雷同，乔大有颇有些同命相连之感，对那孟维生竟是有些惺惺相惜，因而对孟维生越发的和善、客气。
可这事儿自个儿心里头清楚是就好了，这会儿却被沈香苗点了出来，顿时觉得十分难为情。
“我与这小子之间关系一直十分好，你说是吧。”乔大有杵了一下孟维生的肩膀。
“是，我和大有兄弟一直挺好的。”孟维生淡淡的笑道。
只是这笑容中，略带了些许的无奈，也略带了些许的苦涩。
两个人既是都这么说了，沈香苗自然也就不再追问。
来往孟记的人越来越多，几个人也不再闲聊，赶紧招呼客人，帮着卖糕点。
孟记忙碌，沈记这边也没闲着。
虽说因为还没到晌午饭点，沈记并不像是孟记糕饼铺子一般人声鼎沸，但因为今儿个只有沈文韬一个人在这里，也是忙的有些吃不消。
那些平日里和沈香苗、沈文韬关系好的跑堂伙计们，得了空便来帮一帮。
尤其是前几日那个自认为犯了错，给沈香苗找了无穷麻烦的何盛，因为心里头一直愧疚不安，因而一直想着尽量弥补，今儿个恰好看到沈文韬一个人忙不过来，便默默过来帮忙。
何盛瞧着不爱吭声，但干起活来却是实打实的做，不糊弄事，沈文韬对这何盛好感顿时增加了几分。
眼瞅着快到晌午了，沈文韬肚子咕咕叫的时候，也觉得尿意阵阵。

第164章 出事了
这也难怪，沈文韬忙活了一上午，连茅房都顾不得去上。
打发走两位客人，沈文韬看这会儿没人，便招呼了何盛帮着盯摊位，而他去后院里上茅房。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沈香苗和乔大有等人忙了一上午也都饿的前胸贴了后背。
“孟大哥先去吃些东西吧，我和乔大哥在这里盯着，等下你们俩回来换我们就好。”沈香苗提议道。
月满楼的伙计们的晌午饭是过了饭点才摆的，这样等孟维生和孟令杰吃完饭，她和乔大有刚好能回月满楼吃晌饭。
“也好。”孟维生点头答应，盘算着去那边买上两碗馄饨，再配了铺子里头的锅盔或者烧饼来吃。
可这脚还未卖出去呢，沈文韬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香苗姐，不，不好了……”
瞧着沈文韬神色慌张，急的额上满是汗的模样，沈香苗便料想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不由得心里一沉。
“你别着急，慢些说，出什么事了？”沈香苗缓声说道。
“沈记，沈记出事了！”沈文韬大口的喘了粗气，道：“不知道为何，那些卤味全都变了味……”
“变了味？”沈香苗十分不解。
卤味是她每日亲手做的，不曾让旁人插手过卤汁和所用香料，这炖煮卤味更是用的老汤，按说味道不该与平常不同才是。
“不是变了味，是不能吃了……”沈文韬十分着急，一时半会儿竟是也解释不清，干脆直接说道：“香苗姐，你还是赶紧回去瞧一瞧吧，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出事了！”
沈香苗瞧沈文韬因为着急脸憋得通红，知道事情应该非同小可，抬了脚便往沈记走。
沈文韬在后头快步跟上。
“我也回去瞧一瞧，若是出了事儿也好帮忙，你便留在这里照看孟记，别让沈家妹子因为这边的事儿又分了神。”乔大有向孟维生交代了一番。
“嗯，我在这守着，你们放心就好。”孟维生重重的点了点头：“你快些去跟着，别让沈家妹子吃了亏。”
“我晓得。”乔大有说罢也赶紧往月满楼走。
沈香苗回到沈记时，看到了脸几乎皱成包子的何盛正哭丧着脸在沈记门口待着，看着沈香苗过来时，带着哭腔道：“沈姑娘，这真不是我干的……”
沈香苗这会儿连卤味变了味的事儿都还没弄清楚，又看到何盛在这几乎哭着为自个儿辩解，更是满头的雾水，扭头问沈文韬：“这是怎么了？”
“香苗姐，事儿是这样的，我晌午前一直在沈记忙着，这何盛偶尔也来帮忙，起初我也挺感激他出手帮忙，可就在方才，方才我去后院里头方便了一下，让他帮着照看沈记，结果等我回来之后没多一会儿，刚卖给月满楼里头吃饭的客人的卤腐竹便被退了回来，说是苦涩无比，根本无法下咽。”
“当时我就纳了闷，说这好好的卤味怎的就能变难吃了呢，就自个儿尝了一下，果然是十分苦涩，根本无法入口。我觉得奇怪，便尝了尝咱们沈记里剩下的腐竹以及其他的卤味，发现所有的卤味都变了味道，根本没法吃了……”
“可就在我让那何盛照看生意，去后院方便之前，来买卤味的一位客人还刻意尝了片猪肝，当时还赞不绝口直夸卤味好吃。显然这卤味是在我去方便期间突然就变了味道的，而这期间，只有何盛一个人在这里，我就怀疑是不是他动了手脚。”
“可这何盛便是如何也不肯承认，只说自个儿好好在这照看生意，并没有做其他的举动。可这原本好好的卤味怎的就能忽的变成这样？依我猜想，一定是这何盛做了坏事还不肯承认……”
“亏我还如此信任你，还一度拿了你当好兄弟来看，才敢将看摊位这等重要之事交于你来做，没想到你竟是阴险小人，做出此等卑鄙无耻之事！”
沈文韬越说越生气，越说越着急，瞧着那么多的卤味如今都不能入口，心疼的只想掉眼泪，恶狠狠的瞪了那何盛一眼。
“我真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就只是在这好生的照看着摊位，并没有做任何其他的事。”何盛十分委屈的说道，随后举了手起来，道：“我何盛对天发誓，若是做什么对沈记不利的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何盛都发了这样的毒誓，当下众人均是沉默了，只有沈文韬这会儿依然觉得何盛嫌疑满满。
毕竟当时只有何盛在照看，若是有可疑人出现的话，何盛一定不会没发现，既是没有任何其他的可疑人出现，那何盛的嫌疑便是洗不掉的。
沈文韬怎么看都觉得这事和何盛脱不了干系，即便是何盛发了毒誓之后，仍然是撇了撇嘴：“兴许有些人压根就不畏惧神灵一说呢……”
何盛咬了嘴唇，眼圈红了又红。
“何盛是吧，你先不要难过，我相信你应该不是凶手。”沈香苗说道。
何盛一听这话，惊得抬了头：“沈姑娘，你相信我是清白的？”
“暂且是这样的，只是在事情还未查清之前，我也不敢妄加定论。”沈香苗柔声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将此事查个清清楚楚，不会让清白之人蒙冤。”
何盛顿时喜出望外。
“香苗姐，可是他……”沈文韬一听沈香苗替那何盛说话，顿时拧了眉头。
他这会儿是无论如何不相信何盛是清白的。
“若是他有心害沈记，无论如何也不会挑了只有他在的时候下手，毕竟这个时候他自个儿的嫌疑是最大了，若是这时下手无异于在告诉旁人，他就是凶手。我到是认为一般人不会做的出来如此蠢笨，将自己往火坑里推的事情的。”沈香苗说道。
沈文韬细细的想了想，觉得沈香苗说的有些道理，但还是十分怀疑的说道：“可若是有人猜到寻常人会这般想故意为之，以此来洗脱自个儿嫌疑呢？这也不无可能。”

第165章 一定是
“是有这个可能。”沈香苗淡淡的应道。
但随后却是接着说道：“但是瞧着何盛此时的反映，只有委屈，没有心虚，应当不是他。而且现在并不是急着给谁定罪的时候，而是需要去找出凶手的时候。”
说罢之后，沈香苗去查看那些摆在案台上的卤味，挨个都片了一小片，仔仔细细的尝了一尝。
的确是苦涩感十足，甚至连卤味本身的味道一丁点也吃不到了。
可平日里制作的卤味从未出现过这个情况，今日也用的是以往的老汤，而且据沈文韬所说的话，卤味本身是好端端的，一直到临近晌午才出了事。
这样便是说明她用的汤料和食材是没有问题的，应当是有人趁人不备，做了手脚。
而做手脚的时间，便是沈文韬去方便，何盛在这帮忙照看的时间了。
沈香苗微微皱了皱眉：“何盛，你在照看这摊位时，可曾有谁靠近过这案台？”
何盛想了想后答道：“不曾，文韬去方便后一直到回来，外头没有来买卤味的，月满楼里头倒是有要的，可也不曾到这边来拿，是我送过去的。”
“那你的意思就是你曾离开过这儿了？”
何盛顿时吓得一哆嗦，小声说道：“是……”
又抬了头慌忙解释：“就是一转身的功夫，那人就在这坐着，我动作也快，很快就回来了……”
“而且在那个期间，并没有瞧见外头有人到沈记那，而且当时门口也有其他伙计在，若是有人到沈记来，他们也肯定会喊了我去的。”
沈香苗心思动了一动。
既是如此的话，那便说明这应该不是外人因为嫉恨沈记而下的手，应当是这月满楼里头的人。
而说起这月满楼里头，嫉恨沈记，恨不得沈记从此以后声明狼藉的，倒是有一个人。
沈香苗想到了一个人。
而沈文韬此时也突然恍然大悟：“这事该不会是那吴大勺做的吧。”
这话一说出口，乔大有和何盛都互相对视了一眼。
吴大勺对沈香苗的憎恨，乔大有这心底里是清清楚楚，上次来掀沈记的摊子，这次做出这等事来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何盛虽说来月满楼时日尚短，但对于吴大勺与沈香苗之间的恩怨也是时常耳闻，一听到这事可能是吴大勺做的时，也不由得抿了抿唇。
“何盛你当时可曾见过吴大勺到这里来？”沈香苗接着问道。
“到不曾看到他是否到沈记来过，当时吴叔的确在前堂呆过，我还和他打了招呼。”何盛照实答道。
“不会错了，这事一定是吴大勺做的！”沈文韬气冲冲的喊道：“他一定是瞧着咱们沈记生意好，香苗姐又开了糕饼铺子，眼馋心热的就想使点绊子害香苗姐。”
“我这就去找他去！”沈文韬说着就要往后院里冲。
乔大有赶紧拦下：“文韬小弟，你先不要冲动。”
“都这个节骨眼上，莫不是还要让这吴大勺躲了去不成？”沈文韬气的牙咬的咯嘣咯嘣响。
“自然不会让他躲了去！”沈香苗的眼中掠过一丝的寒意。
先前两次与吴大勺发生冲突，沈香苗第一次念及方怀仁的面子也就不了了之，而第二次也是方怀仁屡屡赔罪，又想到也是扎了吴大勺一刀出气，那件事也就没再深究。
可这吴大勺却是几次三番的前来寻衅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文韬你且现在这里守着，别让旁人随意动这些卤味。”沈香苗叮嘱完，转身就往后院里，寻那吴大勺去了。
乔大有觉得这事非同小可，又怕沈香苗待会儿和吴大勺对上了吃亏，便赶紧去寻方怀仁，让他来看看到底该如何是好。
而沈文韬得了沈香苗的命令，在这守着，眼瞧着一个人影就走了过来。
“今儿个卤味不卖了，请回吧。”沈文韬有些怏怏的说道。
“这是为何？好端端的卤味怎么就不卖了？”来人十分诧异的问了一句。
沈文韬听到这声音，惊的抬了头：“文武？”
兄弟之间好几天都不曾见面，沈文韬乍见了沈文武倒是十分高兴：“你咋来了？”
“今儿个上午药铺子里头不忙，杜大夫也在，水生大哥说我最近几日也是劳累，便让我上午歇一歇，我寻思着这几日也没能见这哥的面，便过来瞧一瞧你和香苗姐。”沈文武还晃了晃手里头的东西：“我特地给你们买了大鸭梨，薄皮多汁，甜的很那。”
说罢之后，沈文武扭头看了看四周，笑问：“香苗姐呢，怎的不在这里，是去旁的地方忙了？我听说香苗姐新开的糕饼铺子今儿个开张，还提前送了好多好吃的糕点到药铺子那边去，我都尝了许多，好吃的很呢，香苗姐这会儿莫不是在那边的糕饼铺子里忙活？”
“不是。”沈文韬叹了口气，无奈的将卤味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与了沈文武听。
“竟是有这等事？”沈文武惊得险些从凳子上跳起来：“那吴大勺也太心思歹毒了些。”
“要不说呢！”沈文韬提及吴大勺时，满脸的愤恨：“你是不在月满楼里头，你不晓得这吴大勺平日里都是什么做派，就拿上次来说，那吴大勺……”
沈文韬将上次吴大勺掀翻了沈记摊子的事儿，与沈文武说了一通。
听的沈文武直皱眉头：“这吴大勺不是个善茬，香苗姐一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哥你怎么也不跟着？万一香苗姐被欺负了可怎么办？”
“我倒是想跟着。”沈文韬也直皱眉：“可香苗姐让我在这守着，我怕不听话的话误了香苗姐的事儿。”
“既是如此的话，那便我去瞧一瞧里头的动静，看能不能帮上忙，哥你在这守着便好。”沈文武将手里头拎着的竹篮放下，抬脚就往里走。
“还是我去吧，我力气大，若是打起来也能帮忙。”沈文韬站起来拦住了他。
“哥还是在这守着为好，我拜师学艺有段时日了，识得不少的药材，鼻子又是比狗鼻子还灵，今儿个的事又是被人下了什么药的，说不准我这鼻子能帮上什么忙。”沈文武认真的说道。

第166章 好计策
沈文韬觉得有理，便给他指了如何往后院走，沈文武便大步往后头去了。
临走前，没忘记在案台上拿了一块素鸡，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又嗅。
后院里头，沈香苗正站在吴大勺的跟前，脸上似笑非笑：“吴大勺，这事儿是你做的吧。”
“什么事？”吴大勺这会儿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连眼皮都不抬一抬。
“你这是打算装蒜？”沈香苗嗤笑了一声：“不曾想心高气傲的吴大勺，竟也是个缩头乌龟，做了事儿竟是敢不承认，还想往旁人身上推，啧啧。”
吴大勺表情一僵，但片刻之后微微皱起的眉头却又舒展了下来，微微抬了抬眼皮：“你这样子激我也是无用，我倒这会儿都不晓得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看这样子，还想耍无赖不承认了。
沈香苗眯了眯眼睛，脸上寒意浓了几分：“男子汉大丈夫都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曾想吴大勺竟也是个没担当的，也罢，这事儿呢我也就不问你了，我直接去报了官去，就说有人在我沈记下毒，意欲谋害人命，看看官府如何定夺。”
说罢之后，沈香苗故意转了身。
“你这分明是睁了眼说瞎话，那怎会是毒药呢？不过就是些药水，放在菜里头让菜变得苦涩无比难以下咽罢了，你竟是说下毒，这不是血口喷人么！”吴大勺气呼呼的喊道。
只是弄坏了沈记的卤味，那官府自然也犯不着来查，就算查了不过是嘴上说道说道罢了，可这若是按照投毒论处，那便是谋害人命的罪名，那可是要治了罪关大牢的！
这个沈香苗心思真是歹毒，张口便要治他于死地。
常三果然说的不差，这月满楼里头，已是到了有沈香苗没他吴大勺的地步。
吴大勺看沈香苗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恨。
“哦？说来真是奇怪，我沈记的卤味突然变了味这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更不会传到到后院里头，吴大勺你倒是说来听听，你是如何得知沈记卤味变了味，吃起来苦涩不堪？还知晓那上头并不是沾染了毒药？”沈香苗斜眼瞥了吴大勺一眼，冷冷说道：“你还敢说这事不是你做的？”
吴大勺顿时一怔，一直斜倚着的身子顿时僵了一僵：“我就是知晓又如何？你若是想指证我是下药之人，得拿出证据出来，若是没有证据，别怪我到官府告你一个污蔑之罪！”
哼，不就是吓唬么，你沈香苗会，我吴大勺也会。
不过就是一个黄毛丫头，竟是还想着跟他吴大勺斗，嫩的很那！
沈香苗抿了抿唇。
这短暂的沉默在吴大勺看来，是他上了上风，成功吓唬住了沈香苗。
只是这时，忽的走进来了一个人影。
“证据？我估摸着便是在这个屋子里吧。”沈文武开口说道。
吴大勺瞧着眼前的人，顿时一惊：“沈文韬你不要胡说八道……”
但话一出口，吴大勺又是一愣。
不，这人并不是沈文韬，虽说长得一样，但衣服穿戴，气质神情以及说话的嗓音却是完全不同。
沈文武咯咯的笑了起来：“我是弟弟沈文武，并不是沈文韬，看来你不但是心眼坏，眼神也不太好使呢！”
“文武你怎么过来了？”沈香苗对沈文武的到来十分好奇。
“今儿个师父放我半天假，我便寻思着来瞧你和哥哥，结果到了这没看着你，哥哥便和我讲了这的事儿。”沈文武亮了亮这手中的素鸡：“别说，这上头的东西，还真是难闻的很，怪不得说吃起来苦涩难吃呢。不过呢，也就是因为这东西难闻的很，我倒是很快就发现这东西到底藏在哪里了呢。”
吴大勺又是一怔。
这药，分明是无色无味的，怎的会有难闻的味道呢？
怎的他没有闻到分毫？
而且眼前这沈文武还说找到了藏东西的地方……
吴大勺紧张的身子绷了起来，但表面上却是强装镇定：“我不管你是沈文韬还是沈文武，不过都是小毛孩子，知道些什么，就知道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等下便知分晓！”沈香苗冷哼了一声，转而闻到：“文武，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自然是发现了，我刚刚拿了块素鸡一闻便发觉上头似乎沾染了不寻常的东西，虽说这东西不好闻，又冲又辣鼻子的，可是也正是这味道又浓有独特，沿途拿着沾染的东西走上一圈都会留下些许的气味，我也正是跟着这气味到了这里。”沈文武缓缓说道。
沈香苗心思一动：“那你的意思是，这害人的东西，便在这个屋子里头了？”
“正是。”沈文武点头，随即却又抿嘴乐了：“依我看，不单是在这屋子里头，还就在这个床上那！”
沈文武说着，往前走了两步，从那吴大勺所在的床的床单子下头，拽出一个大大的笼布出来。
这个笼布显然用的时间有些长了，因为长期蒸煮的缘故，略泛了些黄。
而且不知道为何，十分潮湿，若是用力拧的话，还能拧出水来。
沈文武拽出来之后，放在鼻下闻了一闻，眉头便拧了起来，赶紧将手中的东西离的远了一些：“就是这个味道，估摸着这上头沾染的全是这个东西。”
沈香苗接过那笼布，搁自个儿鼻子底下嗅了一嗅。
身为厨师，她的嗅觉比一般人的嗅觉也略微灵敏，但她仔仔细细的闻过之后，却也只是闻到一丝几乎分辨不出来的味道罢了，全然不如沈文武所表现出来的味道十分浓重的感觉。
沈香苗便舔了一下手指，在那笼布上磨搓了一下，再放到口中尝了尝味道。
她的味觉最是灵敏，很轻易便能察觉的出来，这笼布上的苦涩感与卤味上的苦涩感可以说完全相同，分毫不差。
大约是吴大勺觉得卤味是办干的并不带汤汁，若是直接将药撒上去怕是撒不均匀也十分浪费，于是将那药放在水中，浸在这笼布上，再用了湿笼布盖在那卤味上，这味道变能均匀的沾染在上头了。
而且因为这东西的味道寻常人根本闻不出来，外表看着只是一块普通的笼布，旁人压根也很难察觉，这件事也便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了。
当真是好计策！

第167章 可好？
沈香苗冷冷的瞪了此时显得有些惊慌失措的吴大勺，喝道：“物证在此，你竟是还想抵赖？”
眼瞧着事迹败露，吴大勺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嘴唇更是惨白一片。
但很快他便稳了情绪，瞧向沈香苗的眼神中鄙夷十足。
吴大勺裂了嘴角道：“那又如何？”
“是，是我给你们沈记下了药，为的就是让你这个压根就上不得台面的卤味摊子声名狼藉，趁早从这月满楼中滚出去！”
“也不瞧瞧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乡野村姑，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想借着月满楼的名号做自个儿的生意，还想踩在我的头上，我告诉你，你这是痴心妄想！”
吴大勺这会儿仿佛是疯魔了一般，指着沈香苗破口大骂起来。
好歹也是月满楼的掌勺大厨，心胸狭隘，因妒成恨，处处针对于她，最后还用了这等下三滥不入流的手段，真是可笑至极。
沈香苗冷眼瞧着吴大勺这疯癫的举动，呵呵冷笑。
吴大勺本就觉得十分憋屈，事迹败露之后满腔怒火，如今再瞧着沈香苗这一副嘲弄的神情，越发的怒火中烧，不由分说的就握了拳头朝那沈香苗脸上挥去。
沈香苗下意识的就去摸菜刀。
“吴叔！”方怀仁此时冲了过来，将吴大勺的拳头拦了下来，随后红着眼睛问道：“吴叔，你怎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既上次之事后，我还以为你能痛改前非，怎的到了现在还执迷不悟？”
刚刚听了乔大有说了事情的始末之后，方怀仁便赶紧赶了过来，想找吴大勺问个清楚，看这事是不是他做的。
不曾想刚到了屋子外头，就听到吴大勺歇斯底里的咆哮，不但承认了自个儿的所作所为，还将沈香苗与审计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甚至还要出手打人。
这令方怀仁十分痛心。
然而，“痛改前非”、“执迷不悟”这样的话落在了吴大勺的耳朵里，却让他觉得比刀割还疼，颤抖着声音问：“掌柜的，你是觉得我一直做得都是错的？”
本是合伙做生意，月满楼有了沈记，沈记依靠月满楼，这本是相辅相成、共赢的事，而且那沈香苗平日里做生意也好，待这月满楼的人也好都十分和善，挑不出半分的错处。
可这吴大勺却偏偏要鸡蛋里挑骨头，处处刁难沈香苗，还时不时的寻些麻烦，弄得沈记和月满楼都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而且一次比一次离谱，一次比一次过分。
这何止是错的，简直是大错特错，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方怀仁真想将心底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吴大勺听让他好好反省一下自个儿的所作所为，可一想到他父亲临终前的托付以及吴大勺的辛劳，那些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最后方怀仁哑了嗓子只吐了一句话出来：“吴叔，回头是岸。”
这是方怀仁对吴大勺的期望，也是叮嘱。
吴大勺呆愣在原地，原本紧握的拳头此时完全松散了下来，无力的垂在了身边，一双眼睛通红无比，直直的盯着方怀仁。
那眼神中有震惊，有愤怒，有不甘，有憎恨，甚至还有些疑问……
许久之后，复杂的眼神变的空洞起来，最终只留下来漠然。
吴大勺咬着牙，一声不吭的从方怀仁的身边经过，呆呆的往外走。
“吴叔……”方怀仁喊了一句。
吴大勺似并没有听到一般，脚步甚至没有放缓，依旧是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方怀仁略愣了一下，知晓吴大勺这会儿定然是对他怒气满满，便挤了一丝苦笑。
而沈香苗却伸手拦住了他。
吴大勺停了脚步，恶狠狠的瞪向了沈香苗：“如今我与掌柜的反目，掌柜的一心护着你，厌弃于我，你的计谋已经得逞了，还想做什么？”
“做什么？”沈香苗冷哼了一声：“我沈记辛苦做出来的卤味，如今被你尽数毁掉，吴大勺莫非觉得甩了袖子便可以走人了？”
“呵？想让我赔你钱？”吴大勺的眉梢扬了起来，嘴角嘲弄意味十足，恶狠狠的吐了一句话出来：“痴心妄想！”
“哦？看来吴大勺这是要赖账了。”沈香苗呵呵一笑，道：“弄坏了旁人的东西，便要赔，这事是走到哪里都不变的道理，若是吴大勺不肯赔钱的话，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怎样？”吴大勺瞪了沈香苗一眼，但眼神中略有了些怯意。
上次沈香苗情急之下便是扎了他一刀，这次又是怒气冲冲主动冲过来，莫不是要再捅他一刀不成？
吴大勺不由得往后退了一退。
“沈姑娘！”方怀仁赶紧冲了过来。
随后，方怀仁冲沈香苗深深作揖：“沈姑娘，今日之事着实对不住，今儿个沈记卤味的所有损失，我……”
方怀仁那句“一力承担”还未说出口，便被沈香苗硬生生的打断：“方掌柜，上一次吴大勺掀我沈记摊子时，他甩手走人，你也说了这样的话，这次又是，若是我这次又看在你的面子上答应了你，若是吴大勺下次再变本加厉，我该如何自处？你方掌柜又该如何应对？”
“沈姑娘受了委屈，我感同身受，这次的损失，我双倍赔偿，沈姑娘看可好？”方怀仁低声说道，态度亦如上次一般谨慎恭敬。
沈香苗瞧着方怀仁此时的模样，内心十分恼怒，却又不能往外撒，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而那吴大勺这会儿却跳起脚来，指着方怀仁破口大骂：“没出息的东西，卑躬屈膝的冲一个野丫头求情，老掌柜的脸都被你给丟尽了！”
黄越本来听从沈香苗的安排，去“送”那高掌柜的回家，沿途将高掌柜发誓不仿制孟记糕饼铺子里点心的事儿闹得是沸沸扬扬，满镇皆知，彻底将那高掌柜弄了一个灰头土脸。
这会儿黄越完成任务正喜滋滋的回来要给沈香苗福明，可到了孟记糕饼铺子，却被孟维生告知沈记这边出了事端，他便慌忙赶了过来。

第168章 分道扬镳
到了这里便听到那吴大勺口无遮拦的谩骂，顿时眼睛一斜，瞪了吴大勺一眼，喝道：“你说谁是野丫头？”
“说那沈……”吴大勺这会儿怒气冲冲，口无遮拦。
黄越压根就不等吴大勺把话说完，握紧的拳头便落在了吴大勺的脸颊上。
黄越长得粗壮，力气很足，方才出手又狠，这一拳下去吴大勺的脸颊顿时就肿了起来，嘴角甚至流出了一丝的血迹。
吴大勺往外吐了一口血沫子。
一个白白的东西从口中滚落了下来，能看的清楚，那是一颗牙齿。
吴大勺觉得半个脸颊又疼又麻，全然没了知觉，再看到自个儿的牙掉了一颗之后，看向黄越的眼神十分凶恶，整个人更是扑了上去。
黄越与吴大勺两个人，立刻就扭打成了一团。
方怀仁和乔大有急忙过去将拉两个人拉开，但吴大勺毕竟年岁略大，在扭打中结结实实的挨了几下，鼻青脸肿的。
“沈姑娘，我方怀仁在这里给你赔不是，还请沈姑娘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追究此事。”方怀仁喘着气说道。
沈香苗看着一脸诚恳，满是哀求的方怀仁，心里头顿时十分复杂。
她对吴大勺可以说是厌恶至极，对吴大勺的种种恶行更是十分憎恨。
对于这样的恶人，在沈香苗看来，别说让黄越打他一顿，就是打上十顿或者砍上一刀都不解气。
而放在以往或者旁人的话，沈香苗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痛痛快快的教训一通出气，绝不拖泥带水。
可今日这人却是吴大勺，是方怀仁一心想要护着的吴大勺。
而方怀仁，这月满楼的掌柜，从最初的接触时方怀仁一直待她细致入微，尤其是经营沈记上，沈香苗所不擅长或并没有注意到的，方怀仁几乎都一手帮她操办，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沈香苗对方怀仁可以说十分尊重和感激，因而在今日这个节骨眼上，沈香苗实在是不适合，也不忍心因为吴大勺的事儿伤了方怀仁的脸面，坏了与他之间的情谊。
白白放过吴大勺心有不甘，若是不放过便是对方怀仁有些不仁不义之感。
沈香苗苦涩一笑，微微摇了摇头。
两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做事如此为难，让自个儿心里头如此憋屈！
沈香苗咬了下唇，将眼中的晦涩尽数抹去，抬手示意黄越收手，随后开口说道：“方掌柜，我与吴大勺之间可以说是恩怨已久，已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我开沈记原本是想安安生生的挣钱银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现如今却是麻烦不断着实让我头疼，与其这样每日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在这里做生意，我到觉得不如我便从这月满楼搬走，另寻他处做生意，这样一来我沈记可以安生，你月满楼也可恢复平静。”
“你我之间当初已是立过字据，若是哪一方中途擅自改了主意便要赔付对方二十两银子，这银子我也可以出，也算是这么久一来感谢方掌柜对我和沈记的照顾。”
与其在这泥潭里搅和不清，沈香苗倒是觉得不如快刀斩乱麻，彻底远离这个祸害。
沈香苗话一出口，众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乔大有急忙劝道：“沈家妹子莫要一时冲动，凡事还是可以商量的，若是再找了其他地方怕是也不见得就没有这些糟心事，反而还要搬来搬去的，说不准还会影响生意……这吴大勺，往后我好好看着，保证不再去叨扰你。”
“乔大哥，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阻了。至于地方的话，我自个儿再另寻个地方单独开个铺子，不再与旁人合伙，便不会再有此类事情了。”沈香苗答道。
“可是……”乔大有依然不甘心的说道：“若是单独开铺子的话，若是有外人上万寻衅滋事，怕是也会对你不利。倒不如在月满楼这里，若是有什么事，掌柜的还能帮着周旋一二。”
“有黄越在，倒是不必有此顾虑。”沈香苗抿唇道：“而且今日孟记之事，乔大哥也应该看的出来，我也有能力去应对一些事。”
虽说依然不晓得黄越为何突然对她衷心如奴仆一般，但黄越这些日子虽说过于殷勤时常惹人厌，可沈香苗却也看的出来，黄越是一心保护她，并无旁的任何心思。
沈香苗倒是觉得有了黄越在一旁，往后倒是真无人敢找她的事端。
“可……”乔大有还想劝说，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理由了，只好向方怀仁求助：“掌柜的，你倒是说话啊。”
方怀仁低头沉思了许久，一度失神，这会儿被乔大有的喊醒了，抬起头来，看沈香苗看了半天，道：“便依沈姑娘所言，只是那二十两的银子不必给了，权当做今日赔给沈姑娘的损失就好。”
“沈姑娘找铺面总归需要些时日，这几日沈姑娘若是肯只管还在沈记做生意便好，所卖的卤味吃食，不必再给月满楼抽成。”
方怀仁话一出口，乔大有顿时惊呼：“掌柜的，你……”
“如此便多谢方掌柜了。”沈香苗向方怀仁道了谢。
事情既是到了眼下这个地步，既是要终止合作关系，剩下这些小事若是再去推来推去的，反倒有些矫情，因而沈香苗也就没再客气，方怀仁说什么，便照单全收了。
随后，沈香苗转身便走，大步离开。
沈文武和黄越在后面跟上。
乔大有呆愣愣的瞧着沈香苗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又气又恼的跺了跺脚，瞪了吴大勺一眼，想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一通，可看到那张令人生厌的脸时，气的咬了咬牙：“骂你都嫌费力气，和你讲道理都是对牛弹琴！”
随后，乔大有气呼呼的走了。
而那方怀仁，这会儿将吴大勺松开，意味深长的瞧了吴大勺一眼，也是满肚子的话说不出口，只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脚离开。
只剩下吴大勺一人呆愣的瞧着自个儿的脚尖。
前头沈记那里，沈文韬早已坐立不安。

第169章 作的一手好死
他本想去后面瞧一瞧状况到底如何了，可又怕不听沈香苗的交代的话再误了什么事，只好硬着头发在这呆着，一直到看到沈香苗回来，赶紧迎了过去：“香苗姐，怎么样，查清楚没有。”
“查清楚了，是那个姓吴的干的。”赶过来的沈文武答道。
“还真是他做的好事啊！”沈文韬气的脸都红了，道：“我就说，这人心思歹毒一定是他做的，真是可恶，做出来这等阴损之事，也不怕折了自个儿的阳寿！”
沈文韬撒了一通气后，道：“那最后如何了，香苗姐有没有好好教训那个老家伙一通？方掌柜怎么说？”
提及这件事最终的结果，沈香苗心里一沉，耷拉了一下眼皮，并没有回答沈文韬的话，反而对黄越说道：“你对这镇上十分熟悉，这几日先帮我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若是肯卖的是最好，如若实在是只租的，对方最好老实本分，切莫要那种见钱眼开，偷奸耍滑的。”
黄越时常混迹在这清水镇上，街上都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是清楚不过，这件事让他去做是最合适的。
“放心沈姑娘，事不宜迟，我这就去给您找去。”黄越点头答应，转身就走，去打听铺面去了。
找铺面？
沈文韬顿时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香苗姐，我们往后不在月满楼里呆着了？”
“嗯。”沈香苗点头，寻了个圆凳坐下来，轻声说道：“我仔细想了想，这吴大勺视我与这沈记为眼中钉，这几次接连找茬可见一斑，而我虽有心整治吴大勺出口恶气，可碍于方掌柜不得不忍了下来。若是接着在这月满楼呆下去，往后若是再出这类的事情，依旧是左右为难，与其到时候纠结不已，不如趁着现在撇清干系，找个清静地方好好做生意，还不必如此糟心。”
沈文韬略思索了一番，觉得十分有道理，点了点头，但又担忧的说道：“可是这么一来，外人岂不是说咱们怕了那吴大勺？而且，也太便宜那吴大勺了……”
归根究底，还是略有了些不甘心。
“脸面怕是这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了，你若觉得坦然这事便不是事，你若想不开便觉得谁都看不起你。那些所谓的闲言碎语不过是旁人茶余饭后的闲谈，时间长了自会忘了不说，而且终究到了最后，往往是谁强谁便有资格说脸面。”
沈香苗勾了勾唇，淡笑道：“就像赫赫有名的大将韩信曾遭受胯下之辱的事儿，正因为韩信名垂千史，胯下之辱也成了美谈，旁人只夸赞他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得了屈辱，却不曾有人说他胆小懦弱。”
沈文韬怔了一怔。
沈香苗的这些话，他觉得有些听不太懂，但隐隐约约觉得十分有道理，便点了头：“嗯。”
瞧着沈文韬俨然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沈香苗便补充了一句：“你尚且年幼，这些话等你年纪大一些，经历的事儿多一些便也就懂了。”
“至于你所说的觉得便宜了吴大勺，我倒觉得你不必刻意担忧。吴大勺憎恨我与沈记，其实无外乎是内心的嫉妒作怪钻了牛角尖，非争这一口气不可，咱们如今带了沈记要走，他心里其实也并没有着落，反而更容易患得患失，心里头也不是个滋味。”
而且，经历过此事时候，方怀仁与吴大勺之间关系紧张，方怀仁即便是能待吴大勺一如往常，怕是在吴大勺的心里头一直会觉得方怀仁会因这件事心底记恨与他，心态会更加不平稳。
总之，吴大勺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而这一切，却又全然是他自己的一意孤行和牛心古怪造成的。
可以说是作的一手好死。
“哎，也是无所谓，不必去想这么多，只要能跟着香苗姐一起好好做生意，无论是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沈文武插了话，晃了晃沈文韬的袖子：“哥你说是不？”
“是这个理儿。”沈文韬也咧嘴笑了笑。
“说了这么久的话，一定渴了吧，香苗姐，我特地在街上买了鸭梨，我尝了一口，甜得很那，你尝尝？”沈文武把自个儿带来的竹篮拿了过来，从里头挑了一个个头大的递给沈香苗：“我在药铺子时已经洗过了，可以直接吃。”
沈香苗接了过来。
个头均匀，颜色金黄，瞧着十分鲜嫩，咬上一口，汁水险些顺着嘴角留下来，到了口中更是甘甜无比，更重要的是这梨嚼完之后的梨渣也十分脆爽，并不像有些鸭梨品种最后会留下一些难以下咽的残渣。
“这鸭梨真是不错。”沈香苗点头称赞：“在哪里买的，等下再去买一些，给孟记那边送一些，剩下的晚上再带回去给家里头尝尝。”
想了想后，道：“眼下到了秋季天气干燥，也容易嗓干咳嗽，做些秋梨膏给你们吃也好。”
“就晓得香苗姐有这个打算。”沈文武抿嘴笑了笑道：“那筐鸭梨都被我买下来了，只是我拿不完便放在了药铺子那里，还说晚上你们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就好。”
“机灵鬼！”沈文韬揉了揉沈文武的脑袋，却又十分诧异：“你哪里来的银钱买下一筐的鸭梨？”
镇上卖东西的，大都是自个儿树上结的，虽不会卖的太贵，可一筐鸭梨少说也得一百多个钱，沈文武是在药铺子里给人做学徒拜师学艺的，是不像沈文韬一般每月都工钱拿的，不但如此，逢年过节的，按照习俗都要给师父送些礼品银钱聊表孝心。
“师父给的，说是我这几日踏实肯学，东西学的块，药材磨的也细，便给了我一些银钱。”沈文武拍了拍身上的钱袋子：“师父给了我两百个钱，如今还剩了一些。”
“这倒是稀奇了，旁人拜师学艺都是得给师父送银子，你这倒好，杜大夫还给你零用钱，真是大方。”沈文韬啧啧不已。
“这杜大夫一向与常人不同，从他收文武做学徒便看出来了。按说这收学徒大都喜欢收些有底子的，这样教导起来比较容易一些，可杜大夫偏偏选了文武这个对药材医理丝毫不懂的人，而后又放下身段特地让水生哥去你们家说道这个事儿，由此可见这杜大夫不是一般人，更不会与常人做法雷同，想必往后不同寻常之事还多的很，还得慢慢习惯的好呢。”沈香苗笑眯了眼睛。

第170章 上策
“这倒是。”沈文韬搔了搔头皮，嘿嘿一笑：“哎呀不想那么多了，反正对文武好就成了，文武学个手艺往后可以安身立命，我这做哥哥的也高兴。”
“这会儿的话，先吃梨……”
沈香苗与沈文武也都笑了起来，低头啃梨。
出了这档子事儿，这卤味是不能卖了，所有的卤味也只能丢了。
虽说瞧着好生生的东西白白丢掉实在可惜，但也没有旁的办法，只能忍痛丢掉。
虽说这药瞧着是无毒的，但口感如此苦涩也不晓得吃多了是否对人身体不好，因而沈香苗觉得好好处理一下比较妥当，便喊了沈文韬、沈文武等将那些卤味都收拾起来放在竹篓子里去，寻思着晚上带了回去后，找个地方埋了，也好防止有些不知情的人拿去吃。
收拾完之后，算是到了正午，沈香苗便带了沈文韬、沈文武两兄弟到外头去吃晌饭。
晌饭是在孟记糕饼铺旁边吃的，同孟维生一起。
大海碗里盛着的是热气腾腾的汤汁，薄皮大馅儿的馄饨，吃一口满嘴流油，肉香满满，再配上孟维生亲手做出来的酱香饼，真的是绝佳美味。
沈文韬、沈文武俩兄弟吃的是满头大汗，不亦乐乎，一直到小肚子溜溜圆才放下了筷子，满意的打上一个饱嗝。
“和文韬、文武兄弟俩吃饭，觉得饭都比平常香那。”孟维生笑道。
可不是么，这俩兄弟大口吞，大口嚼的，看着吃相十分香甜，就觉得眼前的东西似乎都是十分好吃的，吃起来也更带劲儿呢。
沈香苗不由得抿嘴直乐。
“对了，沈家妹子，我听大有兄弟说……”孟维生顿了一顿，道：“这事儿，你可想仔细了？”
“嗯。”沈香苗点头：“这会儿也是非走这一步不可了，对沈记也好，对月满楼也好。”
“沈家妹子既是拿定了主意，只管去做就好，我相信沈家妹子一定是深思熟虑考虑周全了的，只是有一点，若是遇到需要帮忙可一定要开口和我与大有兄弟说，我们两个都拿你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你千万不要客气，不然到显得生分了。”孟维生放下了筷子，说的语重心长。
“回头我找好了铺面，你们若是不来帮忙的话，我说不准会拿了菜刀到处找你们两个，抓劳力也得抓过去给我干活那！”沈香苗抿嘴直笑。
孟维生乐的笑弯了腰。
沈香苗这话说的随意，也没跟他客气，说明也是拿他当自个儿人看的。
这让他心里头不由得升起来浓浓的自豪感。
吃过晌午饭后，沈香苗在孟记接着帮忙。
沈文武略呆了一会儿，考虑到药铺子到了下午会忙一些，自个儿虽然得了假也不好一直在外头玩耍，便早早回了。
而沈文韬接着回了沈记卖吃食。
卤味是不能卖了的，但还有天蚕土豆可以卖，如今天气转凉，正是贴秋膘的时候，买些零嘴来吃的人也多。
原本沈香苗是说只有天蚕土豆卖不卖吧，赚不到太多钱，而且还要费不少的口舌和人解释今儿个为啥没有卤味卖，碰到脾气大的客人兴许还要受气，不如索性直接关了门，让大家伙没思没想，倒是也不容易出乱子。
沈文韬却坚持要去：“我这炸天蚕土豆的手艺刚有了长进便要停下来，怕是容易生疏呢，这边你们也忙的过来，就让我去那么盯着吧，若是沈记一直不开门，往后怕是旁人会觉得咱们沈记不做生意了呢！”
沈文韬执意如此，沈香苗也只能依了他，让他一个人去沈记那边盯着。
而沈香苗依旧在孟记这边忙活。
见沈香苗答应，沈文韬乐的就跑了过去。
除了之前说的两条，沈文韬心底里还盘算着一件最重要的事。
就是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吴大勺，既是他害的沈记不能在这里开了，那便让他好好吃一吃苦头。
等到下午肯定有来买卤味的人，发现不卖卤味也肯定会问缘由。
这样一来，沈文韬便要把情况一五一十的说出去。
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的，清水镇上人人皆知这吴大勺竟是心思如此歹毒的人，看看往后谁还敢吃他做的菜！
哼，你不仁我不义，你既是做了这缺德事，就别怪旁人说实情。
沈文韬打定了主意，乐呵呵的在沈记里头忙活。
孟记糕饼铺子下午的时候依旧忙碌。
锅盔自不必说，一直十分受欢迎，而新上的酱香饼买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后得说那十分独特，在清水镇、乃至整个县城都不曾见过的鲜肉月饼和冰皮月饼卖的最为好。
样式稀奇，吃着好吃，无论是买回来自个儿尝尝鲜，还是十五节前走亲访友，带上些这个，倍儿有面子。
因而这两样月饼早早的便卖了个干干净净。
乐得那孟令杰合不拢嘴。
堂兄的糕饼铺子生意好，他这个做伙计的往后工钱肯定少不了，若是再能学上些皮毛手艺，往后安身立命也都有了本钱。
孟令杰越想越高兴，做活也越发上心。
一直到了傍晚，沈福海赶了车来接，如往常一般到了沈记就开始帮着收拾竹篓和箩筐。
可看到那箩筐和竹篓里不似平常一般空，而是装满了各式卤味，不由得愣了一下：“今儿个生意不好？”
沈文韬撇了撇嘴：“哪里是生意不好，是生意太好……”
“惹人记恨了！”
沈文韬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沈香苗打算从月满楼里搬出去，要到外头去重新找铺面的事儿一股脑全和沈福海讲了一讲。
沈福海的眉头，顿时就拧了起来。
他是没想到，这其中竟是有这样的事端。
“虽说香苗姐给我说了一通的道理，我略懂一二，可也总觉得就这么走了实在是便宜了那吴大勺，咽不下这口气。”沈文韬提起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爹，你说呢？”
沈福海略思付了一会儿，拍了拍沈文韬的脑袋：“小孩子家家的，有些事儿你还是不太懂，你香苗姐这事儿做的没错，眼下这情况还真的是搬出去为上策。”

第171章 秋梨膏
“你香苗姐聪慧过人，万事也都考虑的周全，若不是仔细思量之后，她是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你如今年岁尚小，往后多学多看便晓得了。”沈福海说道这里是，不由的摸了摸鼻子，呵呵一笑：“说起来，你香苗姐的行事，你爹我往往自愧不如。”
“你这一颗心就放回到肚子里去，不要再想东想西的，听你香苗姐的，没错。”
既是自个儿的爹爹都这么说了，沈文韬心底里最后的那丝疑惑和不甘也从心底里彻底褪了去。
将所有的东西都抬到了车上，载上沈文韬和沈香苗，沈福海赶了牛车往回走，到那药铺子那的时候，沈香苗和沈文韬下了车。
水生瞧见两个人进来，放下了手里头正在记方子的毛笔，笑道：“可算是来了，等你们好一阵子了。”
说着，水生将那大半筐的梨从柜台后头搬了出来，递给他们两个人。
“杜大夫和文武呢？”沈香苗瞧着药铺子里头只有水生一个人，问了一句。
“后街阮大娘的头风又犯了，师父过去瞧瞧，文武跟着一块去了。”水生答了一句，瞧见沈香苗正往外给他们拾梨，急忙拦住：“这边该留的早留了，这些是你们的，可别再往外拿了，药铺子里头忙，能好好吃上三顿饭就不赖了，哪里还有工夫去吃梨，若是留的多了，该坏了。”
忙的人忙起来经常性连水都忘记喝，沈香苗也是这类人，知晓这一层，便也不再勉强，笑道：“那好，我看这梨不错，想着回去做些秋梨膏来，等做好了拿给你们一些冲水也好，直接吃也好，润润嗓子，预防咳嗽。这秋梨膏也比鲜梨好放。”
沈香苗做吃食手艺最好，水生自然是忙不迭的点了头：“这感情好。”随后转身到那架子上拿了川贝过来：“做这秋梨膏也得用川贝，今儿个刚到的药材，质地成色都好的很。”
将那川贝拿了纸包好，递给沈香苗：“就这些，差不多能熬煮小半筐的雪梨，拿回去磨成粉就好，这些钱便不用给了，回头拿了秋梨膏来给我们，也算是抵了。”
“成。”都是自己人，不必来回客气，沈香苗也就接了过来。
将雪梨装上牛车，接着往家走。
“累了一天了，你们都先回家里头歇着，这满车的东西我待会儿拉到那边的杨树林里埋了就成，埋的深些，再撒些石灰盖盖味，野狗野猫的也就闻不着了。”快到家的时候，沈福海提议道。
今儿个孟记铺子开张，随后沈记又出了事儿，沈香苗这会儿倒也是累的够呛，便点了头：“那就辛苦三叔了。”
“自家人，说什么客气话。”沈福海笑呵呵的应了一句，扬了扬手中的鞭子。
到家，沈香苗下了牛车，沈福海赶了车接着往自个儿家方向走，回去拿铁锹。
今儿个回来的早，天还没黑透，吕氏和铁蛋刚吃过晚饭，吕氏在灶房里头洗涮，铁蛋照例是在屋子里头看书练字。
沈香苗进灶房里头去拿瓷盆。
吕氏瞧见沈香苗，脸上挂了笑：“回来了，吃饭没有？”
“吃过了。”沈香苗从水缸里头舀了瓢水将瓷盆洗干净：“今儿个文武买了筐雪梨，除了留在药铺子里头的，给孟记的，给三叔家的，还剩下了半筐还要多，我寻思着留下几个鲜吃，剩下的做些秋梨膏来吃。”
“这敢情好，最近天干的很，又是秋口，人容易出毛病，多吃些秋梨膏润喉止咳的，最好不过了。”吕氏笑道，伸手帮忙。
先洗了几个梨来，一个拿给在里头看书的铁蛋吃，又拿到箩筐了几个，剩下的，便全都削了皮，随后便研磨盘上，磨成细细的梨泥。
随后将梨泥、去核的红枣、压碎成粉的川贝、切好的姜片放入锅中，大火煮开，随后小火慢慢的熬煮，大约半个时辰。
随后等略凉、不烫手之后，用干净的笼布，将熬煮好的梨泥倒入，将梨汁小心的挤出来。
挤出的梨汁继续熬上半个时辰，等梨汁有了粘稠感，大约只剩下原来的一小半时，梨汁也就算是熬好了。
这会儿梨汁与之前鲜亮的褐色不同，是看起来略显了浑浊的褐色，等梨汁温凉之时，倒入蜂蜜，搅拌均匀。
至此，去火润喉的秋梨膏便制作完毕了。
沈香苗找了几个细瓷的瓷罐，将熬煮好的秋梨膏小心的倒入，直到梨膏从罐子口都溢了出来，这才盖上盖子，用笼布那边缘的梨膏擦拭干净，用蜡封了口。
这样一来，这罐子中便很难留存空气，秋梨膏的保存时间也可以更长一些。
第二天，沈香苗便将那秋梨膏一一的分了出去。
一罐给了铁蛋，让他带去给苏先生。
“先生每日要讲课，难免累嗓子，若是你们顽皮不懂事教导起来也容易上火，这秋梨膏正好拿去给先生吃。”沈香苗用蓝色带碎花的布将那瓷罐仔仔细细的捆扎好，递给了铁蛋。
“先生这几日时常干咳，吃这个最是管用。”铁蛋高兴的替苏文清将秋梨膏收下。
随后，沈香苗一罐给了三叔沈福海家，一罐给了沈顺通和杨氏。
药铺子里水生大哥和杜仲大夫的自然也少不了，还因着药铺子提供了川贝，特地给了两罐。
沈香苗也留个一罐自儿个家吃。
一罐放在了孟记，大家伙儿一起泡水喝，平日里也就能给消化光了。
一罐给了方怀仁与乔大有。
这样一来，这好容易做出来的秋梨膏，也就分了个干干净净，而拿到秋梨膏的人，也都十分高兴，夸沈香苗细心周到，手艺精进。
其他人自不必说，拿到这秋梨膏都美滋滋的，脸上笑容始终都不断，只是这方怀仁和乔大有，高兴之余，无奈更多。
好好的搭伙做生意，不日之后便要分道扬镳，这心里怎么都不是个滋味。
方怀仁毕竟年岁长，经历的事儿多，脸色虽是阴沉，可面上也没有表露出来太多。
乔大有则是唏嘘不已，恨不得找吴大勺给他两个嘴巴子解解气才好。

第172章 受宠若惊
奔波了两日，黄越颇有些垂头丧气。
沈香苗让他去找铺面，他爽快的得了令，更是劲头满满的去忙活这个事儿，可是几日下来，却是没有丝毫的收获。
这铺面，大的大，小的小，要么便是位置不合适，好不容易碰到合适的，人家又不肯卖又不肯租，黄越苦口婆心的劝，甚至有些威胁利诱，可对方就是不肯转手。
黄越没了耐心，甚至想着找些弟兄们来去砸了那人的场子，看他腾不腾地方。
可冷静下来仔细的想想，若是真这么做了，他黄越的名声倒是不要紧，毕竟早已声名在外，已不怕黑上加黑，若是那些觉得惹不起他的人刻意去坏了沈香苗的名声的话……
若是让上头那人知晓了，还不得把他身上这层皮活脱脱给扒下来？
想想这样的后果，黄越便觉得不寒而栗，赶紧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沈姑娘，大约就是这个样子。”黄越无奈的将实情给沈香苗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要不再等上两日，我再挨个询问询问？”
“若还是不行的话，大不了多出些银子……”黄越嘿嘿一笑道：“不过沈姑娘别害怕，这银子我出，我出，我就不信银子砸出去，还没人给我腾个铺面出来了！”
“铺面可遇不可求，不是说找就有的，再等上两日吧，若是还没有的话，再想别的办法。”沈香苗微微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卤串放了下去。
瞧着沈香苗唉声叹气的模样，黄越心里头一沉，赶紧说道：“沈姑娘别急，我再去跑跑看，总能找到合适的。”
说着，拿黄越抬脚就要又走。
“哎。”沈香苗喊住了他：“这都晌午了，也别忙了，先去吃晌午饭歇息一会儿再说。”
沈香苗转身将放在那边一直扣着的小瓷盆拿了过来，递给黄越：“拿去吃吧。”
黄越瞧了一眼。
白瓷盘里头是拌好的卤味，猪肝、肘子、猪耳朵、猪皮冻，外加藕片、素鸡、花生米等，配上香菜和葱丝，泼上了红红的辣椒油均匀的拌在一起，瞧着好吃的不得了。
“这，这是给我的？”黄越顿时受宠若惊。
“辛苦了这么多日，拿去喝酒吧。”沈香苗笑道。
“哎！”黄越爽快的答应，端着那小瓷盆，在月满楼里头找了个空地便坐了下来，从筷笼里抽了双筷子在桌子上顿了顿之后便喜笑颜开的准备下筷子。
但很快脸上的笑容又僵在了脸上。
让沈姑娘亲手给他做吃的，这要是传到那人耳朵里，自己会不会被再次揍成猪头？或者，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他？
黄越一想到这里，顿时打了个寒颤，手中的筷子在空中顿了又顿。
可是这是沈姑娘主动让他吃的，若是不吃了沈姑娘会不高兴的。
沈姑娘若是不高兴的话，他依旧没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说……
哎，反正是没什么好下场，还是吃吧，好歹能享受一下沈姑娘所做出来的美食，也能好好享受一番！
拿定主意，黄越立刻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只是神色依旧有些不安，下意识的瞟周围的人。
那些瞧见黄越似乎神色不悦的跑堂的，赶紧上了一壶酒，又端了一碗面过来，伺候的周周到到，生怕惹了这黄越不高兴。
如今的黄越虽说是今非昔比，对那沈香苗和善的不行，可对于其他人来说黄越还是以往的黄越，稍不高兴便使了拳头、依旧会破口大骂的地头蛇，可千万不能怠慢了。
沈文韬在那拌天蚕土豆，弄好后递给了客人，拧了眉问道：“香苗姐，这地方若是迟迟找不到可该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点倒是无需担忧。”沈香苗笑道。
“是这个理。”沈文韬也笑了笑，接着去忙别的事儿。
常三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犹豫再三，还是往这边凑了一凑，小声喊道：“沈姑娘，沈姑娘……”
沈香苗与这常三接触不多，只晓得他与吴大勺来往密切，关系十分亲密，因而对这常三并没有什么好脸色，甚至懒得搭理他分毫。
喊了半天也没有得到回应，换做是常人定然觉得面子受损有些恼意，可这常三面色依旧，似不曾察觉到沈香苗的冷待一般，依然笑嘻嘻的凑了上来，道：“沈姑娘，忙着那？”
沈香苗依旧没有理会他，忙着拾掇自个儿的卤味。
“沈姑娘，我晓得你一定是因着吴大勺的缘故连带着对我也不待见起来，可我这也是没法的事儿啊。刚到这月满楼时，后厨那些人都欺生的很，我没啥依靠只得巴结巴结他，以求能在这月满楼站稳脚跟。”
“其实我对这吴大勺也是早已不满，尤其是知道吴大勺一直变着法儿的欺负沈姑娘，就对他越发看不起了，私底下也曾壮了胆子劝过他几次，可他不但不听还好好数落我了一通……”
“哎，这里头的事儿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沈姑娘，你是最明事理的人，这吴大勺作恶是他的事儿，跟我可是半分关系也没有的，这冤有头债有主的，你厌恶他，也不能把我也连带了进去，是吧。”
常三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的话。
沈香苗将手中的菜刀拿布擦了干净，放在了一旁，拿巾子擦了擦手，看了常三一眼，道：“说吧，捡要紧的来说。”
这常三到她跟前又是解释又是奉承的，肯定是想套了近乎，沈香苗决定索性来听上一听。
“沈姑娘睿智，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常三嘿嘿笑了笑道：
“我听说沈姑娘打算离开这月满楼出去单干，这铺面这会儿找到了没有？”
“没有。”沈香苗摇头。
“那既是如此的话，我到是有个好去处介绍给沈姑娘。”常三笑了又笑，道：“就是那边的德顺楼那边，不晓得沈姑娘可有意向前往？”
“德顺楼？”沈香苗扬了扬眉。
“正是德顺楼。”常三回答十分坚定。
沈香苗心思略动了一动。

第173章 给我打
这德顺楼在月满楼并不远的地方，是几乎和月满楼并驾齐驱，但相比月满楼而言还是略逊一筹的酒楼。
德顺楼的规模也不小，每日来往的客人也是不乏少数。
只是，同行是冤家，德顺楼与月满楼之间也不例外，可以说是恩怨已久。
记得之前方怀仁便说过从他父亲那辈开始便和德顺楼之间竞争激烈，甚至险些一度被德顺楼压的无法经营下去，因而方怀仁对德顺楼一定好感不足。
既是竞争对手，那么在月满楼里做活的伙计们想必对德顺楼都抱有或多或少的敌意，不说一见面便能打起来，但也属于那种提起来绝对不说好话的。
这个常三到是挺有意思，既是在月满楼做活，如今却要推荐她去和月满楼为敌的德顺楼去。
这其中……
沈香苗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常三看出来了沈香苗疑惑，急忙解释道：“沈姑娘你可不要误会，我可不是帮着那德顺楼来挖墙角的。只是我对沈姑娘一直十分钦佩，对沈姑娘的厨艺更是敬佩不已，自然是希望沈姑娘与沈记往后会越来越好。如今沈姑娘愿意离开这月满楼，我也只是给沈姑娘介绍一个合适的去除罢了，绝无旁的意思”
“沈姑娘和吴大勺之间冲突频发，掌柜的自然也是不愿意弃吴大勺不顾，只能委屈沈姑娘，让沈姑娘忍气吞声的，连我这个外人都替沈姑娘叫屈。沈姑娘这么离开月满楼，在旁人眼里大有沈姑娘不敌吴大勺、灰溜溜逃走之感，那些无知之人也要看低沈姑娘几分，终究心里是憋屈的很，若是去了德顺楼后，德顺楼生意蒸蒸日上，而月满楼日渐萧条，也正能说明沈记举足轻重，让掌柜的和吴大勺后悔不已，也是重重的打了这些人的脸面。”
一口气说了许多，常三见沈香苗脸上阴晴不定，小心翼翼的问道：“沈姑娘意下如何？”
沈香苗听了这常三的话，低头细细的思索了一番。
眉头从方才的紧锁也渐渐舒展了开来，看向常三的眼神中，也是带了些许的笑意。
常三看到沈香苗这般，顿时喜笑颜开。
“沈姑娘若是有意的话，不如早些决定，我也可帮着引荐沈姑娘见那德顺楼的掌柜的。”
“不着急，不着急。”沈香苗摆了摆手，看了常三一眼，脸上笑容越发浓了：“你既是全心全意为我着想，我这心里头甚为感激，想着怎么着也得好好感谢你一番才好。”
“不敢当，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常三冲沈香苗拱了拱手：“我也着实是看不惯吴大勺的种种做派，也着实不想让沈姑娘这难得的明珠蒙了暗沉。”
“你这么说，那我真是不得不重谢了。”沈香苗笑着冲那边还在吃东西的黄越招了招手：“黄越，你过来一下。”
黄越这会儿卤味吃了个七七八八，面条也只剩下了零星几根，听到沈香苗叫他，将正吃的面条跐溜一下吸进了口中，抹了一下嘴巴便快步走了过来：“沈姑娘，有事您吩咐。”
沈香苗摆弄了一下自个儿的手指头，将几根散发撩到了耳后，随后似笑非笑的指了指常三，似笑非笑的吐出来一个字：“打。”
什么？
常三一愣，黄越也是一愣。
怎的好端端的，要打人？
“听清楚了，给我打！”沈香苗重复了一次。
黄越这会儿听得十分清楚，而且看沈香苗那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不高兴要打人，便一手握了拳头，另一只手去揪了那常三的衣领子。
“哎，沈姑娘，好端端的怎的突然要打人呢？沈姑娘若是觉得我提议不好，不愿去的话不去便是，可是这动不动就要打人，实在是……”
“哎哟！”
常三辩驳的话并未说完，接着便哀嚎起来。
黄越嫌这常三在这里聒噪的很，担心扰了沈香苗的清净，便打算将那常三拖走好好整治。
黄越力气大，常三又长得瘦，黄越拎着他就如同拎小鸡崽子一般，扔到墙角处，拳打脚踢起来。
沈文韬是被方才的那幕彻底给惊着了，半天嘴巴都没合上。
乔大有听着了动静好奇的过来看了看：“外头这是怎么了？”
沈文韬这会儿回过神来，道：“方才香苗姐让黄越去打了常三……”
乔大有也是一怔：“怎的突然打了常三？莫不是……”
莫不是沈香苗生吴大勺的气，心里头不高兴随意迁怒了旁人不成？
沈文韬方才在专心做天蚕土豆，并未听到常三与沈香苗的对话，对沈香苗为何让黄越打常三的缘由也不清楚，只摊了摊手，摇摇头。
沈香苗冷哼了一声，道：“这常三，方才提议我离开这月满楼后，去德顺楼做生意……”
德顺楼？
乔大有起初是一怔，随机十分生气：“这常三傻了不成？那德顺楼与咱月满楼势如水火，他既是在这月满楼做活，怎的让沈家妹子你去德顺楼去，这不是生生打了掌柜的脸，挫了月满楼的锐气不成？这个常三，也忒没立场了些！打了也是活该！”
说罢，乔大有冲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
“那乔大哥意味，这常三没立场的缘由为何？”沈香苗冷笑了一声，反问道。
“傻呗……”乔大有话一出口，顿时觉得不对劲，打了个激灵，失声喊道：“不，不，不是傻，是算盘打的太精了！”
一个在月满楼做活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绝对不是因为太傻了分不清自个儿的立场说的胡话，而是因为他事处心积虑的要这么做。
“乔大哥你也察觉出来不对劲了？”沈香苗眯了眯眼睛。
“嗯。”乔大有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个常三既是处心积虑的想让沈家妹子你去德顺楼，这人八成就是肖万德派来的，说不准，也是他时常在吴大勺耳边说一些你的坏话，才让你俩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最终的目的就是借吴大勺之手将沈家妹子你从月满楼挤兑出去，这样一来，他德顺楼便有了机会，也能名正言顺的来拉拢沈记了！”

第174章 你不去，我去！
“这样一来，既是能让月满楼受了重创，失了你这么个摇钱树，若是他德顺楼能顺利的拉拢了沈记过去，又能为德顺楼实打实的赚上一笔，真真是好计策！”
乔大有越说越生气，牙齿咬的咯嘣咯嘣响：“不行，这事儿得赶紧跟掌柜的说一说。”
说罢转身便去找方怀仁去了。
那边，黄越实打实的将那常三好好揍了一通，直到身上到处都是伤，脸上没了一块好地儿，自个儿也着实累的很了，才停了手，冲常三身上啐了一口，回去给沈香苗复命去了。
黄越下手又狠又准，倒在地上的常三挣扎了多次才勉强爬了起来，摸着自个儿满是伤痕的脸，哼哼唧唧的靠在了墙上。
拉拢你沈香苗不过是看在你还有几分可利用之处罢了，不曾想还真拿起了架子当自个儿是金元宝了，还让黄越那王八蛋来打老子。
哼，早晚有一天让你好看！
常三气愤难当，想冲沈香苗的方向啐上一口以表达自个儿此时的愤怒，可略微一动弹，这满身满脸的疼痛感就铺天盖地的袭来，疼的常三龇牙咧嘴了一番，随后扶着墙慢慢的走了。
方怀仁在听乔大有说完这些话，先是十分震惊，但很快平静了下来。
父亲病重，方怀仁刚刚接手月满楼之时便被德顺楼接二连三的使了绊子，险些让月满楼经营不下去，当时肖万德便是不择手段，如今做出派了常三来捣乱的事情来，到是算不得稀奇了。
“让这常三从月满楼滚蛋。”一向温文尔雅的方怀仁，今日却是爆了粗口。
乔大有知晓方怀仁这会儿是怒意满满，略放低了声音，道：“这常三肯定是要打发的，只是如今常三事迹败露，咱们识得他的真面目便不再上当，如此他便不足为患，眼下要紧的是沈记这边。”
“既是查出来这一切都是常三从中作梗，肖万德在中间使坏，是不是就能冰释前嫌，化解沈记与吴大勺之间的矛盾，是不是也说明这沈记不必再从月满楼搬走了？”
乔大有十分急切的问道。
虽说沈香苗当日早已将离去一事的利说的十分通透，可乔大有打心眼里还是不希望沈记离开，不希望沈香苗离开。
“这个……”方怀仁十分迟疑，眉头紧锁，最后竟是耷拉了眼皮：“怕是沈姑娘去意已决。”
一听这话，乔大有顿时十分不满，跺了跺脚，道：“掌柜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不曾去和沈姑娘说过就晓得她不会留下来？”
“还是说，掌柜的你觉得这会儿和沈姑娘重提此事显得有些低三下四的，怕落了面子因而不愿意去？”乔大有气的跺了跺脚，看方怀仁始终一言不发的模样，没好气的说道：“得，你不去，我去！”
说罢，乔大有便气呼呼的走了。
从后院到了前头，便拉着沈香苗说道起这个事情了。
“这会儿既是事情已经明了了，这里头指定是那肖万德瞧着月满楼生意好，沈记生意也好，便指派了那常三来捣乱呢，咱们可不能上了他的当，损了咱们自个儿的利益，让那奸邪小人得意了去！”
沈香苗听完乔大有这番话，无奈的笑了笑：“这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那常三能从中作梗，也是缘于吴大勺对我们沈记心怀怨恨已久，说白了，这常三不过是引子，起不得多大的用处。”
“这根儿还是在吴大勺的身上，是他心思不正，想不通其中的关窍。今日是这常三，明日兴许又来了张四、徐五的……这要是一个个的下去，我终究还是得应付这些难缠的事儿，还依旧会在方掌柜的颜面和自个儿的颜面之间举棋不定，与其在这样的泥潭上进退两难，倒不如彻彻底底的做个了断。”
“乔大哥你也莫要再劝我了，这事儿我心里头有分寸，也是去意已决。”沈香苗笑道，眼神坚定，语气坚决。
乔大有这下子，彻底无话可说了。
沈香苗说的没错，吴大勺这个“根”是歪的，稍微有心思不正的人在他耳边说些居心叵测的话，他便能做出出格的事儿来。
即便没了常三，还有其他的人。
乔大有低着头想了半天，最后漠然的叹了口气。
沈香苗抿了抿嘴，半晌不语。
那被揍成猪头一般的常三，离开后第一时间是去找了吴大勺。
吴大勺本在屋子里头躺着，时不时烦闷的翻了个身。
按说这碍眼的沈记和那沈香苗已经走了他是十分高兴，而且也该再回到后厨如往常一般去做菜才是。
可是吴大勺总觉得若是就这么主动去做菜了，显得自个儿多没面子。
索性这沈记一走，月满楼里头的生意还是得他这个掌勺大厨才能撑的起来，方怀仁自会亲自来请他，到时候他给个台阶下，也能顺理成章的回到后厨去，也不至于会没了脸面。
吴大勺如是想，心里头的烦闷情绪才略减了一些。
常三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吴大勺看到常三这幅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扶着他在床上坐下：“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别提了。”常三眼睛里头都带了泪水：“我原本那是瞧着那沈香苗离了这月满楼连个铺面也找不着，觉得十分可怜，便提议他们去旁的酒楼做生意去，结果那沈香苗不识好人心，竟是喊那黄越将我打了一顿……”
“哎哟，这疼的我！”常三龇牙咧嘴的哼哼道：“也怪我，太过于好心了些，明知道那沈香苗看吴叔不顺眼，连带着也厌弃我，我还眼巴巴的往前凑，被打也是倒霉！”
“这个沈香苗，也太过分了些，怎能将人打成这样？”吴大勺气的不轻，抬脚就往外走：“我去找她说理去，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吴叔！”常三一把拉住了吴大勺，哀求道：“事儿也过去了，吴叔也别为了我再去撕破脸，不值当的，那沈香苗过几日也就走了。”
“只是这会儿……”
“哎！”
常三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175章 撵出去
随后无奈的抬了头，黯然说道：“只是这会儿这沈香苗恼上了我，方才我又见她在那和乔大哥说了半天的话，想必一定是在说我的不是，就怕等会儿乔大哥添油加醋的再往掌柜的那边说一通，这月满楼怕是就容不下我了……”
“吴叔，若是掌柜的让我走，我走也就是走了，家里头吃糠咽菜，老娘没钱抓药这些倒是都不打紧，我想了旁的法子就是。我就是担心吴叔，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往后掌柜的若是再给吴叔气受的话，怕是也没个人听吴叔絮叨，替吴叔解闷了。”
常三本就因为挨了打身子虚弱，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的，又十分低沉，如今更是凄凄哀哀的，令人动容。
吴大勺的鼻子顿时酸了一酸：“说的哪里的话，只要有我吴大勺在，看谁敢撵你出月满楼！”
常三怔了一怔，鼻涕眼泪全落了下来。
“吴叔，呜呜……”
“好孩子，快些躺下好生歇着，我去给你找些药来。”吴大勺将常三扶床上躺下，穿上鞋去找治跌打损伤的药膏。
还没出门呢，乔大有领着人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看到常三在里头，指着他的鼻子便破口大骂起来：“好你个兔崽子，果真是躲在这里，哥几个，照掌柜的吩咐，将那混小子给扔出去！”
胆敢到月满楼里头捣乱，还处处挑拨离间，当真是令人气愤。
剩下几个伙计大略听乔大有说了其中的缘由，俱是气愤难当，这会儿都撸起了袖子，准备将那常三扔出去。
吴大勺一看这个架势，心里头一沉，火气蹭的就冒了上来。
果然跟常三说的一样，那个沈香苗给乔大有说了些颠倒黑白的话，这乔大有又去找了方怀仁，所以打算把常三从月满楼里撵走。
这方怀仁，感情是因为恼怒他挤兑走了沈香苗，所以想着先掰掉他身边的人给他脸色瞧那！
吴大勺想到这里，肺都要气炸了，拦住了那些伙计：“你们干什么？”
“吴大勺，这事儿你别拦着，这是掌柜的下的令。这常三是德顺楼肖万德派过来的奸细，就是想搞垮咱们月满楼的，你可千万不要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乔大有喝道。
“奸细？呵，好大一顶帽子！真是为了撵人走，什么话都敢说了！”吴大勺将自个儿的袖子也都挽了起来，更是将长衫的下摆扎在了腰带里头，喝道：“这常三是我的人，你们想动他，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吴大勺说罢，拳头便砸在了茶几上。
茶几上的两个杯子，被震的“哐当”一声倒了，圆圆的茶杯在桌面上滚了几圈最终掉在了地上，“嘭”的一声，摔得粉碎。
瞧着吴大勺那但凡他们敢上前一步便要打架的架势，乔大有越发气愤。咬牙切齿的喝道：“吴大勺，你究竟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这常三，你们撵不得，他往后就在月满楼里头，哪儿也不许去！”吴大勺的眼睛瞪的通红。
气的乔大有把脚跺了又跺。
这个吴大勺真成了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冥顽不灵！
好坏歹话说了个遍，怎么就愣是什么都不明白呢？
“吴叔！”正当乔大有急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方怀仁掀了帘子，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张口便道：“你是打算留着这祸害？”
方怀仁性子算是温和的，很少动怒，即便是不悦之时，也不过是面无表情，如今脸色阴沉如同锅底一般，吴大勺晓得此时的方怀仁可以说是动了怒。
吴大勺不由得低了头。
常三见势不妙，挣扎着从床上爬了下来：“吴叔，这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大家伙产生的误解，还害的您和掌柜的之间关系不睦，我这就走，免得给你们添堵……”
常三说着便要往外挪。
吴大勺却伸手拦住了他，抬了头，看向方怀仁，一字一句的说道：“是，我打算留着常三。”
“哪怕他是肖万德的人你也不在乎？”
“不在乎！”吴大勺喝道，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几分。
方怀仁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
等他再次抬了眼皮时，脸色越发阴沉，说起话来也是咬牙切齿：“若是，我非要撵他走呢？”
“那边连我一同撵了出去吧！”吴大勺喝道。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连吴大勺本人都略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不给方怀仁施加些压力，他恐怕是以为他吴大勺好打发呢，这回就把这话撂在这儿，看看他方怀仁敢不敢将他吴大勺也撵出去。
方怀仁复杂的目光在吴大勺的身上打了个转，待看到吴大勺脸上的傲慢与不可一世时，心里咯噔一下，随后满肚子的火气被浇了个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难以言明的无尽的无奈与冰冷。
仿佛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方怀仁几乎有些站不稳，打了个晃儿，最后手扶了身后的门框，勉强站住。
“也罢，既是如此，那你便和这常三一同离开这月满楼吧。”
方怀仁低声说道。
这声音又低又小，若是放在寻常的话，旁人兴许会听不清，可此时此刻，这样的声音却如同铁锤一般，重重的砸在了每个人的心理。
伙计们惊得不知所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乔大有虽是惊慌，但很快咬了咬嘴唇。
吴大勺这性子，早晚便是要走到这一步的！
乔大有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那些个伙计们见乔大有走了，便纷纷跟上了他，离开了这里。
最后留下了吴大勺和常三两个人。
方怀仁，竟是要撵他出这月满楼，而且不留丝毫的情面，那语气、那神态似乎也是毫不在意一般。
吴大勺神情极为复杂，双目无神，无力的瘫坐在了床边上。
常三挣扎着扶住了他：“吴叔……”
言语悲切，神色黯然。
只是那青紫的嘴角，却是微微往上扬了一扬。
沈香苗对后院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只是在忙沈记的声音，若是沈记不忙了，便去孟记搭把手。

第176章 糯米藕
孟记糕饼铺子的生意虽说过了头三天的开张优惠期，价格恢复了原价，但因着东西好吃，整体价位十分合适，样子又稀奇，糕饼依旧卖的好，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苏文清吃晌午饭时，便铁蛋拿去的秋梨膏带到了家里头交给姚氏保管。
姚氏看那罐子封的十分密，笑道：“这做秋梨膏的人心思真是细，拿着蜡封了口这秋梨膏放的时间便能长些，也不怕放几天就坏了。哎，这是谁送来的？”
“沈文忠带来的，说是沈姑娘做的，特地交代他带了过来。”苏文清答道。
姚氏脸上笑容顿时一僵：“倒是个有心的。”
末了又摇了摇头：“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这会儿吕氏的事不是还没定下来么，索性修远的亲事要再等上一年才要定下来，到时候再定夺吧。”苏文清摆了摆手：“快些摆饭吧。”
“嗯。”姚氏赶紧去将灶房里做好的菜都端了出来，喊在书房里头苦读的苏修远出来吃饭。
苏修远刚坐下便瞧见了桌上的那个白瓷小罐：“先生，这是什么？”
“这是……”苏文清略顿了顿，正要迟疑要不要跟他说其中的实情，姚氏将筷子递给苏修远抢先答道：“这是我在镇上买的秋梨膏，润喉止咳的，等你回书院了，带走冲水喝。”
终究是没将沈香苗的名字说出来。
姚氏怕的是苏修远分神，耽搁了前程。
苏文清晓得她的良苦用心，也未曾点破。
“先生每日要讲课废嗓子，这秋梨膏还是留给先生吃便好。”苏修远委婉的拒绝，低头吃了一口米饭，抬头道：“先生，师母，我想后日便启程往书院走。”
“这么早？”姚氏惊的放下了筷子：“再过三日便是中秋节了，不如在家过了节再走？”
“本该早些便去书院了，只是因着青梅先生与昔日好友讨论学文，让我们可晚些去书院，算算日子估摸着先生也该回来了。中秋节那一日书院定会有赛诗会，往年拔得头筹者可得古籍一本，可是千金难买之物，万不可错过了。”苏修远笑道。
“如此的话，那便如你所言，后日启程吧，估摸着一天的时间也能到，倒是不耽误中秋节的赛诗会。”苏文清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沈香苗一直忙到了天黑，如往常一般，收拾清了东西，被沈福海接回家去。
到了家之后稍微休息片刻，又陪铁蛋和吕氏闲聊了几句，沈香苗开始如同往日一般制作了卤味。
吕氏在家的时候就开始收拾送来的鸡鸭鱼肉和新鲜菜蔬，方便沈香苗回来的时候卤制。
这会儿基本上都收拾妥当，唯有一些藕还未削完皮。
“今儿个的藕送来的比往常的多了一些。”吕氏一边麻利的削皮，一边说道。
“嗯，我特地交代让多送了些过来，等下打算做了别的东西。”沈香苗将老汤从随身厨房中拿出来，准备熬煮。
“哦？”吕氏一下子就来了兴致：“打算做些什么？”
“这个嘛。”沈香苗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吐了吐舌头，笑道：“等我待会儿做出来，娘就晓得是什么了。”
瞧着自个儿闺女古灵精怪的，吕氏笑骂道：“你这个鬼灵精，好，娘就等着你做好后，先尝尝味道。”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将手里头淘洗干净的糯米放在干净水里泡着。
将该到老汤里的食材放进去，慢慢的卤制，沈香苗就开始做这神秘的菜肴了。
将削了皮完整的藕冲洗干净，选比较粗的那头，切开。
随后，将那泡了大约半个时辰的糯米捞出来，小心仔细的塞进藕的每一个孔中，不好塞的，便拿筷子通上一通，等整个藕的孔中都塞满了糯米，便将那块切下来的藕重新拿了细小的竹签子扎回到藕上，这样一来倒相当于是封了口，那糯米便跑不出来了。
一连灌装了十来节藕，看着数量差不多了，沈香苗将这装好糯米又封好口的藕放入大锅里头，倒入适量的水，再放入一些大红枣，开始熬煮。
中火煮上两盏茶的功夫，再用略小一些的火熬煮上半个时辰。
火苗一下一下的跳着，舔舐着锅底，热蒸汽从锅盖的缝隙中冒出，带着浓浓的红枣藕香味，沈香苗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够了，打开锅盖瞧了一眼，那汤汁也从最初的无色变得带了些红棕色，藕的颜色也变深，拿筷子戳了戳，差不多已经是酥烂的程度，便将藕捞了出来。
稍后，将煮藕的汤汁放入砂糖，收了汁后放了蜂蜜调味，随后将这调好的甜汁浇到已经捞出来的藕上，浸泡片刻过后，沈香苗捞了最小的一节藕出来，切了几片。
刻意沾了一下那粘稠的汤汁，沈香苗夹了一片递到吕氏的口边：“娘，你尝一尝？”
吕氏张嘴咬了一口。
藕煮的时候很长，虽说长时间的炖煮，爽脆感已经消失了大半，但仍然有脆脆的口感，糯米的黏甜和藕的甘脆完完全全的融合在一起，而加上香甜的汤汁，好吃无比，回味无穷。
“这藕和里头的糯米真是好吃。”吕氏夸赞道，下意识的去舔了舔嘴唇，将方才吃藕时粘在嘴唇上的汤汁舔食干净。
这样的小动作，越发让人觉得意犹未尽。
吕氏砸了砸嘴：“这藕里头加了糯米，煮一煮还真是好吃，香苗，这叫啥名？”
“这叫糯米藕，这会儿泡在汤汁里头时间还短，甜味并不太入味，等泡了一晚上之后，明天再拿出来吃的话更加好吃呢。”沈香苗笑道。
“刚刚不过泡了一小会儿味道便这么好，若是泡一晚上怕是会更加好吃那。”吕氏笑的眉眼弯弯。
“其实这糯米藕原本名叫做桂花糯米藕，若是熬煮的时候放了桂花来的话，味道会更好，只是咱们北方没有桂花树，便没有新鲜的桂花，改明儿我瞧瞧有没有桂花糖或者桂花酱来卖，回头加在这糯米藕上，味道会更好。”沈香苗笑道，将剩下那泡在汤水中的糯米藕拿盖子盖好。

第177章 贺礼
桂花糯米藕……
北方是没有桂花的，既是如此的话，那这道菜自然也不是北方的，沈香苗一个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姑娘竟是也晓得这样稀罕的菜，真是稀奇。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沈香苗那是经过菩萨点化的，别说知道些稀罕的菜了，哪怕是这会儿显了神迹来，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呢。
吕氏想到了这一层，心里头也就释然。
第二日的时候，这沈记里头便多了一道新吃食，糯米藕。
软糯甘甜，老少皆宜，深受大家伙的喜爱，很快也就卖了大半。
月满楼的伙计们，瞧着那新出的糯米藕，都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可这会儿都忙着做活，压根没时间去买糯米藕，只能心底里头暗自祈祷等到等下闲暇之时，可千万还有剩的才好。
可就是因为一边担心那糯米藕卖的太快，做活时也不能专心，时不时的就往沈记这边瞟上一眼，那模样瞧起来竟是有些贼眉鼠眼的模样，好笑的很。
“看，还看，再看眼珠子都掉出来了。”乔大有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大有哥，这也不怪他们，这沈记每次出新的吃食都好吃的不得了，我们眼巴巴等着吃也是情理之中嘛。不过要我说，大有哥你难道就没想过要先去尝一尝？”一个伙计挤眉弄眼的说道。
“我？哼，都跟你们似的一个个跟馋猫似的？”乔大有不屑的瞪了那伙计一眼。
可这一瞪，一不留神就瞟到了何盛正给客人端过去的那一盘切好码的整整齐齐的糯米藕上。
那鲜亮诱人的色泽，那隐约透着的丝丝香甜。
乔大有的目光始终跟着那个白瓷盘，再也没离开过。
糯米都染成了红棕色，想必带了浓浓的耦香，还有十足的甘甜，光是想想就觉得……
乔大有不由得“咕噜”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巨大，大的周围几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方才被乔大有说道了一通的伙计先是一愣，接着“扑哧”笑出声来。
乔大有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咚”的给了那伙计一个爆栗子：“还不快干活去！”
那伙计到是没反驳，笑嘻嘻的去做活去了。
乔大有嘟囔了两句，又略带了些难为情的去招呼客人。
沈香苗瞧着方才那幕，暗地里笑了又笑。
沈文韬凑了过来道：“这说明香苗姐做的糯米藕好吃那。”
“我瞧着剩下的那几节藕也别卖了，等下晌午的时候留给月满楼的伙计们吃好了，索性咱们这两日就要搬走，平日里月满楼上下待咱们沈记不薄，时常帮衬咱们，咱们如今也不能再帮衬他们一二，也只能送他们些吃食了。”沈香苗交代道。
“嗯。”沈文韬点头，除了手中在切的这一节藕，剩下那些都拿盖子盖好了，放在了最底下，留着晌午饭的时候给了那些伙计们吃。
“孟记那边用不用送些过去？”沈文韬问道。
“方才我已经送过去了。”沈香苗笑道：“文武那边的，等明日了再送去吧，方才我买了桂花糖来，今晚做的便放些桂花糖进去，味道更好，到时候也留些给你家送去让你爹娘和巧慧都尝尝鲜。”
“嗯。”沈文韬眯眯眼笑了笑。
姐弟俩正说这话呢，外头忽的闪了个人影过来。
“要些什么？”沈文韬笑呵呵的去招呼，抬头一看，竟是发现来的人是沈来福，又惊又喜：“来福叔来了？买卤味还是吃食？”
沈来福笑着摇了摇头：“都不买。”随后冲沈香苗喊道：“香苗。”
“来福叔找我有事？”沈香苗应了一声。
“前两日就听说你新开了糕饼铺子，一直想来道贺来的，可铁匠铺子里忙的很，一时也脱不开身，今儿个总算得了空来。”沈来福说着，将一把打磨的十分光亮的锅铲拿了出来，递给沈香苗：“这是我亲手打的，耐用的很，想着你也用的着，便将这作为你新店开张的贺礼送与你吧。”
乡里乡亲，人情往来的互相送些东西，今儿个你家铺子开张，明儿个他家上梁盖新房，互相送些当用的东西，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香苗自然也就接了过来，搁在手里头打量摩挲了一番。
很有分量，但锻造的非常结实，打磨的也光滑，正如沈来福说的那般，一定结实耐用，拿起来也的确十分顺手，应该会很好用。
“谢谢来福叔，正缺一把用的顺手的锅铲子来做菜使，可巧来福叔就送来了。”沈香苗笑的眉眼弯弯，显然对这件礼物非常满意。
“合心意就成。”沈来福见状脸上笑意也是浓了几分，道：“成，你先忙着吧，铺子里头这会儿也没人，把锅铲子给你送过来，我得赶紧回去忙了。
“哎，来福叔先别着急走。”沈香苗喊住了沈来福，一边快速的拿了一些串号的卤串出来，包好递给了沈来福：“快晌午了，刚好拿来下饭。”
“那我便不推辞了。”沈来福笑呵呵的收下了卤串，转身离开。
沈香苗目送沈来福离开，将手中的锅铲握在手里头，做了几个翻炒的姿势。
分量适中，手感不错，很是好用。
沈香苗十分满意，将那锅铲提前放在了竹篓子里头，防止回去的时候不小心落在这里头，接着便接着忙活。
晌午过了饭点，待月满楼里头吃饭的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后院里摆上了饭，乔大有喊了沈香苗和沈文韬去吃饭。
沈香苗在犹豫着还要不要过去吃饭。
毕竟已是决定要离开月满楼，往后便不是月满楼里头的一员，还在里头吃饭觉得不太合适。
而且后院里头有惹人厌的吴大勺在，沈香苗实在不想看到他的那张脸。
乔大有瞧出来了沈香苗的迟疑，以及他迟疑的缘由，开口道：“沈家妹子，你一日不曾离开这月满楼便都是月满楼里头的人，就该在后院里头吃饭，至于那吴大勺，昨儿个和掌柜的堵了气，一整天都不曾从屋子里出来了，也不会和我们一起吃饭，沈家妹子不必因为他觉得烦心。”

第178章 走了
乔大有既是这么说了，若是推辞了未免显得矫情了一些，而且过几日便要搬离沈记，想必往后也是极少有机会能在一起吃饭。
沈香苗思索了片刻之后，点头答应：“那好吧。”
便领着沈文韬端着糯米藕往后院里头走，到了后头将藕捞出来切成片摆好在盘中，同样放到了桌上。
其他来吃饭的伙计们陆陆续续的赶来坐下，都是一眼就看到了上头放的两盘满满登登的糯米藕，这眼一下子变直了，眼珠子再也没有离开分毫，眼巴巴的等着方怀仁过来之后开吃。
方怀仁姗姗来迟，或许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精神十分不济，脸上倦意十足，眼睛更是青了一整圈。
坐下之后半晌，方怀仁也没吭声，只是呆愣愣失神的盯着眼前的碗和筷子，半晌也不吭声。
“掌柜的这是怎么了？”一个伙计推了推乔大有。
“我如何知晓？”乔大有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随后也十分那么的瞧了瞧方怀仁。
乔大有跟在方怀仁之间已是许多年了，对方怀仁的脾气秉性十分了解，无论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是从未见过方怀仁这般的。
目光呆滞，一声不吭，仿佛是没了魂儿一般。
乔大有拿手在方怀仁眼前晃了一晃，仍然不见他有丝毫的反应，心里头顿时一沉。
这，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乔大有顿时有些不安。
沈香苗也拧起了眉头，与乔大有互相望了一眼。
周围的其他伙计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出声，担心方怀仁回头迁怒于他。
最终，还是沈香苗先开了口：“方掌柜？”
见方怀仁丝毫没有反应，沈香苗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方掌柜……”
“啊？”方怀仁回过神来，木然的瞧了一眼大家伙，呆愣了片刻后，茫然的问道：“谁，谁叫我。”
“掌柜的，是沈姑娘叫你。”乔大有小声说道。
“哦，是沈姑娘啊，有事吗？”方怀仁微红的眼睛略睁大了一些，但依旧是十分空洞，没有任何的神采，就好像是黑漆漆没有亮光的山洞一般，毫无声息。
莫非，是月满楼摊上大事儿了？
沈香苗不由得抿了抿唇，轻声问道：“方掌柜，您没事吧？”
“没，没事。”方怀仁伸手揉了揉眼睛，片刻之后双手放在了桌上，清了清嗓子，用依旧沙哑的声音说道：“有件事思来想去的还是要和大家伙说一说，这吴叔走了之后，后厨里头还是要如同往常一般好好干活，若是人手不足的话，和我说了就好，再请便是。”
“嗯。”伙计们先是应了一声，随后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方怀仁方才好像是在说，吴大勺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方怀仁。
方怀仁顿时觉得心里头一紧，稳了稳神，道：“事已至此，大家就不必再过分追究个中缘由，好好做活便好。行了，大家伙开始吃饭吧。”
方怀仁说完这些话之后，自己也不动筷子，站起来走了。
剩下这些人顿时面面相觑，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沈香苗的眉头拧的更高了，小声问道：“乔大哥，这吴大勺怎么走了？”
按说，他顺利的把沈记挤兑走了，这会儿的吴大勺该是十分高兴的时候，甚至会时不时的嘲笑沈香苗一番，可吴大勺竟然在这个时候走了，真是奇怪。
“沈家妹子，你有所不知……”乔大有到是颇为镇定，将昨儿个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和沈香苗说了一说，末了补充道：“原本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竟是让掌柜的如此难过，原来竟是吴大勺的事。”
乔大有长长叹息一声，接着忽的变了神情，颇有些气愤的说道：“这吴大勺脑子被驴踢了，一直信那奸细常三的话，一直护着不说，竟是不惜和掌柜的翻脸，这种人走也也好，再也不想看到这么愚蠢之人！”
愤愤不平的念叨了好一阵子，乔大有的神色忽的又黯然下来：“只可惜，这吴大勺走了，沈家妹子你也要走，这月满楼的生意怕是要大不如以前了。若是那吴大勺真被那常三骗去了德顺楼，那往后月满楼怕是要被德顺楼生生踩在脚下，难以翻身了……”
沈香苗耷拉了眼皮，心底寒意渐渐泛起。
如今这事情已经十分明朗了，这一切显然都是肖万德和那常三使离间计策。
先是将常三派到吴大勺的身边，取得其信任，随后一步一步的激化吴大勺与她沈香苗、沈记，以及吴大勺与方怀仁之间的矛盾，以此想着将沈记挤兑走的同时，又盘算着将吴大勺弄走。
而在期间，这常三和肖万德发觉她的厨艺远比想象中的要高，沈记比预想中的更挣钱，便想着将沈记挖到德顺楼去。
只可惜这个计策轻易被识破，那常三便又将主意打在了吴大勺的身上，转而使了苦肉计顺利让吴大勺离开了月满楼。
这简直就是一石二鸟，进可攻、退可守的好计策。
不得不说这肖万德和常三当真是心思缜密，竟是布了这样大一个局。
她沈香苗到是识破计策，觉察出来常三啊的居心不良。
而那吴大勺刚愎自用、心思又十分狭隘，很容易被常三迷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最终完全掉入陷阱之中。
沈香苗颇有些唏嘘吴大勺的遭遇，但更多的是担忧方怀仁与月满楼的境况。
自吴大勺开始与方怀仁怄气，不再踏入后厨半步开始这月满楼的客流便明显呈下滑之势，即便后厨有张春山这些学了多年的徒弟尽心尽职依旧不能挽回局面，若是此时沈记再一走，这月满楼往后的状况可以说是不敢想象。
沈香苗不由得咬了咬嘴唇。
乔大有这会儿忽的开了口：“沈家妹子，那吴大勺已经走了，若是沈记再搬走的话，这月满楼怕是……”
接下来的话，乔大有说不出口，眼圈不由得红了一红：“掌柜的方才那模样你也是瞧见了，我怕是若是月满楼真撑不住的话，掌柜的他……沈家妹子，就当是我求你一回，沈记就别搬了……”

第179章 各取所需
“跟了掌柜的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掌柜的如此颓然过，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他这般模样。沈家妹子，若是你肯答应我这要求，我当牛做马的报答你！”
乔大有说罢，牙关一咬，就准备跪下来。
沈香苗和沈文韬赶紧扶住了他。
“乔大哥。”
沈香苗瞧着乔大有为了方怀仁如此诚恳，眼眶顿时湿润了一片，略有些哽咽的说道：“你快些起来。”
“那沈记……”
“索性这会儿也找不着合适的铺面，便暂且如此吧。”沈香苗轻声答道。
如此，便是要留下了。
乔大有显然是没想到沈香苗的回答，顿时喜出望外，嘴唇都忍不住有些颤抖：“沈家妹子，实在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大好人！”
“乔大哥也不能这么说，这真的是暂时找不到合适的铺面，我原本还在懊恼厚着脸皮待下去的话指不定要被人说上多少闲话，乔大哥这么一开口到是给了我一个台阶下，往后可不许说我如何好的话，咱们这只能说是各取所需，各有需要而已。”
沈香苗话语气十分认真，乔大有听得也是明白，连连点头：“我晓得，只是还是要谢谢沈家妹子，无论是出于何种缘由，这个时候能留下来，实在是帮了月满楼一个大忙，也解了掌柜的的燃眉之急，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沈家妹子。”
乔大有向沈香苗拱手致谢。
沈香苗回了礼，道：“掌柜的待我不薄，这是应当的。”
沈记不搬了，往后还依旧在月满楼做生意，能帮衬月满楼的生意不说，依旧会不停的有新奇美味的吃食做出来，满足每个人的味蕾，这实在是幸事一件。
因此，其余的伙计们对此都十分高兴。
“成了，你们先吃饭吧，我先把这个好消息去和掌柜的说一说，掌柜的兴许能高兴一些。”乔大有冲其他人说道，自个儿绕了过去，去寻方怀仁。
走远了几步后，又折返回来，将其中一盘切好的糯米藕端了起来，转身就走，边走边说道：“先拿给掌柜的尝尝，剩下的那些你们慢慢吃吧。”
随后，便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堂而皇之的端走，一边走还拈了一片放在口中，大口的吃了起来，边吃边道：“嗯，真是好吃。”
惹得剩下的那些人眼馋心热，口水直流，准备对剩下的糯米藕扫荡时，低头一看到那桌上仅剩了一盘，顿时十分郁闷。
得，这转眼间就少了一半，剩下的那一盘随笔比方才的那一盘要多一些，可在座的这么多人，一人分上两三片的怕是就没了。
这样的话，实在是不过瘾啊。
放的欢喜雀跃，这会儿都变成了蔫了吧唧，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
瞧着这些人的神态，沈香苗又无语又好笑：“这糯米藕晚上回去还会再做，这次再多做一些，而且买了桂花糖回去调味，做出来的糯米藕也更加好吃，不怕往后没的吃呢！”
这下子，众人便重新打起了精神。
沈记不搬走的事情，乔大有如何与方怀仁讲了个清楚。
方怀仁听罢，原先毫无神采的脸上终于飘过了一丝喜色，空洞的眼神中也略有了些许的神采。
乔大有见了，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那糯米藕往前推了一推：“掌柜的尝尝，沈姑娘的手艺，新做出来的吃食，瞧着好吃的很，我刚才特地从那些猴崽子手里头抢过来的呢。”
既是沈香苗做的，那必然是好吃的很。
方怀仁便尝了一口，香甜软糯，回味无穷。
而且这糯米塞到藕里面再煮熟的做法，也实在是新奇。
从最初的卤串，到后来的酥鱼、天蚕土豆、凉虾，再到这会儿的糯米藕……沈香苗的沈记在月满楼不过是三个多月的时间，便陆续出了这么多新奇美味的吃食，怪不得去沈记买吃食的人总是络绎不绝。
若是沈香苗做了这月满楼的掌勺大厨的话，那月满楼……
方怀仁的心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但这样的想法却是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想什么那，沈香苗可是一道银子卖了二十两的，若是让她去做菜，这价位自然是低不了的，月满楼怕是承受不了呢。
“大有，这几日你四处打听打听，看看哪里有技术精湛的厨子，价钱高些也是无妨，情殇一两个来，春山他们几个的厨艺还是略差了一些，仅凭他们怕是撑不起这月满楼来。”方怀仁说道。
“嗯。”乔大有点头答应。
晚上的时候，沈香苗照例做第二日要卖的卤味与吃食，吕氏在一旁帮忙，将那竹篓子、箩筐和里头的笼布都收拾干净，洗刷一番。
“香苗，新买了一个锅铲子？”吕氏见竹篓里有一把打的光光亮亮的锅铲，拿出来搁在手里头试了试：“看着厚重，拿着却是轻巧，不错，这是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是今儿个来福叔送的，说是他亲手打的，算是糕饼铺子开张的贺礼，我也就收下了。”沈香苗笑答了一句。
“来福叔？哪个来福叔？”吕氏脸上的笑意顿时散了去。
“祥和爷爷家的大儿子。”
吕氏闻言，脸色不由的沉了沉，咬了唇拿着那锅铲子思量了片刻，走到沈香苗的身边，道：“香苗，这锅铲子咱不能用，你抽了空便退了回去吧。”
“哦？”沈香苗十分讶异。
人情往来的，互相给些小东小西的，这是最常见不过的事儿，可今儿个吕氏怎的突然张口要退回去？
这么做，岂不是有些伤人脸面？
而且，这完全不像是吕氏的一贯作风。
沈香苗十分狐疑的目光在吕氏的脸上打了个转，见吕氏目光微闪，神色更是十分不安，便将那锅铲接了过来：“娘，这锅铲子我明日便退回去，只是，您能和我说一下这其中的缘由吗？”
吕氏垂了垂眼皮，双手不安的在围裙上搓来搓去：“娘只是觉得，随意收旁人的东西不合适……”
这显然不是真实的理由。

第180章 心思
沈香苗放下了手中的活，拉着吕氏在杌子上坐下，轻声道：“娘，我是您的闺女，咱们母女两个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您心里头明显是装着事儿呢，还是跟我说一说吧，到底是咋回事？”
吕氏迟疑了许久，最终抬了眼瞧了沈香苗一眼，又快速的垂了眼皮，轻声道：“这事，我都不晓得该如何给你开口……我前几日不是和你提过那日苏夫人到咱们家里头来过么，其实那日除了苏夫人，马大娘也来了。”
马大娘是媒婆，这是周遭十村八店都知晓的事情，每日都在各村中来回奔走，牵线搭桥的，就连沈香苗都识得这个人。
“她来做什么？”沈香苗扬起了眉。
“我起初以为她是来给你说亲的，没想到……”吕氏说道这，还是顿了一顿：“不曾想她是要与我说亲……”
“这马大娘给娘说亲，说的便是那沈来福？”沈香苗忽的问道。
“嗯。”吕氏点头：“我当时便回绝了，那马大娘不死心又说道了一阵子，最后见我生了气才走，这几日里也再也没有上门来，我还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也就没在你们面前说道。”
“谁知道，今儿个沈来福又去给你送锅铲子。虽说这街坊邻里人情往来实属正常，可这里头却有旁的事，不得不仔细掂量掂量。”吕氏低声道。
沈香苗十分理解吕氏的顾虑，点头道：“娘，我明白你的顾虑。那马大娘既是来上门说亲，必定是祥和爷爷和那沈来福有此方面的思量，说不准呢，兴许他们还会觉得娘不同意亲事是因为顾忌我的意思，所以那沈来福才会想着到我这看能不能先征得我的点头。娘不想让他们对此有误解，更不想让他们觉得此时有希望，所以想着干脆彻底点的回绝，往后也不会闹得特别难看。”
“是这个意思。”吕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是你看的明白。”
沈香苗抿嘴笑了起来，伸头在吕氏的肩膀上蹭了蹭：“我是娘的闺女，自然明白娘的心思。这锅铲我明日便退了回去，也将此事说清楚了，娘放心就是。”
“嗯。”吕氏点头。
沈记的生意依旧红火，大早上就有人排队，尤其是新上的糯米藕，十分受欢迎，加上沈香苗改良了一番，加了桂花糖进去，额外有了桂花的香甜气，吃起来就越发可口了。
除此以外，卤味也比往日卖的更快了一些。
“今儿个的人比往常多了一些。”沈香苗瞧着外头的人，随口说了一句。
“今儿个是十四，节前头串亲戚的多，都忙着招待呢，肯定来买卤味的多些，切了装盘，好吃不说，更显得对亲戚重视。”沈文韬笑着答道，歪着头说道：“说起来，我娘今儿个也去姥姥家，往常都是我和文武一起跟着去，今年我俩都开始做活，估摸着只带着巧慧去了。”
“哦。”沈香苗低头应了一声，目光微闪。
说起来，自从穿越而来之后，原主的记忆她几乎是继承了全部，只是对于去姥姥家走亲戚这个事儿，似乎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就连外祖父一家的事儿，似乎也从未听吕氏提及太多。
只依稀记得似乎是旁人口中听说过，吕氏的娘家离的很远，与家中关系并不融洽，嫁与沈福才时，对方更是开出了比寻常高了几倍的彩礼钱，嫁妆却是一分没有，俨然一副卖女儿的姿态。因而吕氏出嫁之后便几乎断了和娘家的来往。
这是上一辈子之间的事情，与自身关系不大，而且吕氏似乎不太喜欢提及此事，沈香苗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很快便将自个儿的思绪拉了回来，继续忙手里的活。
吕氏在家洗洗涮涮，清扫院子，开始着手给沈香苗与铁蛋做冬装。
虽说这会儿是初秋，可过了十五，天往往是说冷就冷，若是等到冷了再做，怕是就来不及了。
拿了去年的冬衣出来，大致比划了一下往年的样子和长短，以及这会儿沈香苗的身高，吕氏大约心里头知晓该做成多大的，便下了剪子。
“请问这可是沈文忠家？”外头有男音想起，吕氏抬了看，瞧见院子外头站了一位青蓝色衣衫的年轻后生，头戴一方书生巾，身后还背了一个书箱子，显然是一位书生。
“正是。”吕氏站了起来点头，满脸歉意的说道：“只是不巧文忠去上学堂了，不曾在家。”
“这个我知晓，我堂叔便是苏先生，我方才也刚刚从书院那里过来，我今日来是来找沈姑娘的。”苏修远在提到沈姑娘这三个字时，耳根子红了一红，眼皮也不敢抬起，低声解释：“是先生让我来找沈姑娘，说要交于沈姑娘一样东西，不知沈姑娘此时可在家中？”
听到是苏文清让他来的，吕氏的态度越发恭敬起来：“实在是不凑巧，香苗去镇上卖吃食怕是到了傍晚才会回来，公子把东西交于我，回头我交于她也是可以的。”
不在家中啊……
苏修远顿时有些失望。
别了苏文清和姚氏之后，他并未直接往官道上走，而是特地拐了弯到这河西村来一路打听找到了沈香苗的家，为了就是能来见她一面。
毕竟他此去青梅书院一去便又是少说几个月的光影，更是不知晓除夕之时能不能回来，因而特地赶来这里，见一见沈香苗，顺便……
顺便再送个东西给她。
苏文清一想到这里，羞的脸颊都浮起了一抹的红晕，对吕氏拱手道：“先生交代这东西务必要交于沈姑娘，身为学生不敢怠慢，我还是去镇上找一找沈姑娘吧。”
无论如何是要见上沈香苗一面的，也该把自个儿的心思略透露给他一些才好。
索性往青梅书院走的话，会路过镇上，也算是顺路，更不会耽搁时间。
因而苏文清当下就决定了要去镇上。
吕氏不曾想太多，便笑道：“香苗在镇上月满楼底下的沈记卖吃食，很容易就能找得到。”
“嗯。”苏文清点头，冲吕氏摆手：“大娘您先忙，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一些。”吕氏送苏文清出去，待苏文清走远了，才准备转身回院子。
“弟妹，弟妹……”
一个尖细的声音急急的响起。

第181章 有娘必有女
吕氏转身，看到了徐氏那堆了满脸笑意的脸。
经历了一系列的事儿后，二房和三房平日里几乎没什么来往，和徐氏更是没话说，这乍一见徐氏，吕氏竟是有些晃神。
一是的确许久不见，再见之时有了些许的生疏感。
其次呢，是因着徐氏往常肥胖的脸如今瘦了一圈，颧骨高耸的模样跟变了一个人似得。
但无论如何，徐氏一出现兴许便没有什么好事，吕氏自然是不想和她多说半句的话，扭头就要走。
“哎，弟妹，你别走啊。”徐氏在后头追着，想跟着吕氏进院子。
那吕氏却是抬起了木头栅栏门，哐的一声将门关上了，显然不想和徐氏多说半句话的模样。
这个吕氏，一段时日不见，真是越发的嚣张了！
徐氏恨得直咬牙，在原地跺了几下脚，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半分不减：“哎，弟妹，我没旁的事，我也就是问问，方才那书生瞧着眼熟，是你家亲戚么？”
徐氏方才要去菜地里头忙活，打眼就瞧见一个年轻书生在沈香苗家门口站着，本来是好奇来瞧一眼。
可大老远的又瞧见那书生长得模样十分俊秀，生的又白净，气度更是不凡，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家里头的沈静秋。
瞧着也是十五六岁的模样，说不定般配的很那。
徐氏打着这样的主意，便欢天喜地的来打听那书生是哪里的人，谁家的孩子，盘算着往后方便上门说亲。
而吕氏听到徐氏的问话时，颇为诧异的仰了脸。
本以为这徐氏来不是来问牛的事儿就是问钱的事儿，要不就是打听香苗的事儿，可这徐氏却是满脸欢喜的问方才那书生的事儿，真是令人奇怪呢。
很快，吕氏又拍了拍自个儿的手背。
呀，这怎么令人奇怪呢，那静秋今年十五了呢。
吕氏知晓徐氏心底里的盘算，斜眼看了他一眼，道：“这人就是来问路的，我也不晓得他是谁，连名字都不曾问过。”
沈静秋像极了徐氏，从相貌到性子都随了大半，也是个自私自利不会说话不讨喜的，更是因为徐氏的宠溺平日里好吃懒惰，不会做什么活，针线、厨艺没一个拿的起来的。
大房一整家子都是黏上之后便难甩掉的狗皮膏药，若是真让他们知晓这书生是苏先生的堂侄，他们说不准还跑人家家里头去说道这个事儿。
人苏先生德高望重的，家里头人必定也是品德端正之人，那公子又是读书人，往后前途无限，可不能沾上徐氏和沈静秋这个大麻烦事。
因而吕氏闭严了嘴，坚决不说有关方才那人的半个字。
“问路的？”徐氏摸了摸鼻子：“看着也不像啊，弟妹，你该不是蒙我来的？我可跟你说好了啊，这事儿关系可大着呢，你若是蒙骗我的话，往后若是……”
徐氏想了想，没把自个儿心里头的话说出来，只咬牙切齿的说道：“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若是不信我，还来问我作甚？”吕氏回道：“吃不了兜着走？怕是不成了，大嫂一向抠唆，每次吃饭恨不得都吃不饱肚子，何来吃不完一说？”
“你……”
徐氏气的脸都白了。
这个吕氏真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不晓得厉害了，压根不给她脸面不说，竟是还处处挖苦她，这牙尖嘴利的模样真是和那沈香苗一模一样了。
这便是有什么样的娘便有什么样的闺女！
合着这沈香苗牙尖嘴利的全是因着吕氏的缘故，而吕氏平日里闷葫芦似的不吭声都是装模作样出来的，本质上也是一个能言善辩的泼妇。
徐氏越想越生意，张口就想骂吕氏一同解气，可吕氏那边传来“唰唰”的声响，一时令她十分好奇。
抬头去看，见吕氏正拿了剪刀在那磨刀石上“唰唰”的打磨，时不时的还拿大拇指的指头肚在刃上试一试快不快。
“剪刀磨得快一些，等下下剪子的时候也不会卡了布。”吕氏说道。
这话听着是自言自语，可又似乎是说给旁人听的。
不，这的确就是说给她这个旁人听的。
剪刀磨快一些……
不会卡了不……
这吕氏，莫不是想拿剪子扎她不成？
想到这一层，徐氏的后背顿时一层的冷汗。
是了，那沈香苗就是个一言不合就拿刀子扎人的主儿，那她娘吕氏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准比那沈香苗更厉害呢。
万一这肚子被扎了窟窿眼，往后这还怎么吃东西，会不会往外漏食儿？
哇呀！
徐氏越想越害怕，大喊一声跌跌撞撞的跑了。
吕氏瞧着徐氏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泛起了阵阵的笑意，再次拿指头肚试了试那剪子刃。
嗯，差不离了，应该不会白瞎了那块新布料的。
吕氏一边下了剪子绞布料，一边想起方才徐氏那令人捧腹的举动，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果真和香苗说的一般，这人那，你硬气起来，旁人也就怕了，就连这平日里瞧着凶狠的徐氏也是这般。
对，有一个词叫什么来的？
吕氏想了半天，想起曾听铁蛋提及的那个文绉绉的词来，笑了笑。
哦，对，色厉内荏……
说的大约就是徐氏这种人吧。
吕氏笑着继续绞布料子，剪好了又比了比，觉得不差便拿了针，穿了线，将那针在头皮上蹭了两下，仔细的缝了起来。
沈香苗在沈记忙活着，这会儿正是过了晨起的赶集的时辰，而离晌午的饭点还早，正是沈记不忙的时候，沈香苗盘算着趁这个空隙去找一找沈来福，将那锅铲子还了去，顺带着将话也和他说清楚，免得往后见面尴尬。
刚摘下了围裙，还没从沈记的柜台后头走出来，小伙计何盛便走了过来：“沈姑娘，有人找你。”
“哦？是谁？”沈香苗问道。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说是姓苏。”何盛如实说道，指了指门口：“就在那边，我让他进来坐着，他没答应，只好让他在那略等上一会儿了。”
沈香苗抬头去看，看到果然是苏修远在那里站着。

第182章 恕不奉陪
说起来，她与苏修远见面仔细论起来，大约是两次的样子。
第一次是去送束脩时，苏文清送她离开时看到苏修远从学堂回苏家。
第二次是去给苏文清送吃食时，貌似是苏文清开的门，代为转送的。
两次见面都不曾说上几句话，只印象中这苏公子说话温文尔雅的，除此以外，便没有了旁的什么印象。
这苏文清来找她，估摸着应该是因为沈文忠的事了吧。
沈香苗缓步走了过来，冲苏修远福了一福：“苏公子。”
“沈姑娘。”苏修远作揖回礼。
“不知苏公子找我所为何事？”沈香苗开口问道。
“我……”苏修远一张口便迟疑了，耳根子唰的便红了，吞吞吐吐起来：“我，我……”
沈文韬从沈记里头匆匆忙忙的走了出来，急吼吼的道：“香苗姐，辣椒油是没有了么，怎的我拌天蚕土豆的辣椒油用完了，是今儿个备的少么？”
“在那案台底下的箩筐李的瓷罐子里头，我怕搁在外头不小心撞倒了，就放在了底下。”沈香苗答道。
“哦。”沈文韬转身就去里头找，果真见那罐子里头满满都是红彤彤的辣椒红油，欢天喜地的拿了出来，冲沈香苗喊了一声：“找到了。”
“嗯。”沈香苗冲沈文韬笑答了一声。
苏修远略怔了一怔。
天蚕土豆？
这个奇怪的名字，大约是从前听过一回。
苏修远低头片刻，忽的想了起来。
是了，是从一个孩童口中听说的，说起来是从青梅书院休了假时回家的路上，在镇上时碰到的一个孩童，当时还有一位妇人为了哄自个儿的孙女高兴，花了两份的钱从哪孩童手里头买了这样一份土豆。
记得当时他还劝说过那孩童莫要将钱都花在这无畏的吃食上头，该去读书识字，往后才能有了出息，不会被那只晓得搞了噱头的无良商家牵着鼻子走的人。
想到这件事，苏修远的眉头便拧了起来，开口道：“沈姑娘，方才那小哥所说的天……”
“天蚕土豆。”
“嗯，天蚕土豆是你沈记中所卖？旁人店中可有卖的？”苏修远一脸认真的问道。
沈香苗笑答：“这天蚕土豆是沈记独有，旁的店中不曾有卖的。”
苏修远听了这话，再次低了头沉思，片刻后抬头瞧了瞧这月满楼的门头，往后退了几步到街上，又往沈记的门口处走了两步，顿时恍然大悟。
想起来了，那日就是在这个地方，只是因为当时天色晚了，他不曾去留意上头的牌匾，因而刚刚来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只是这么一说的话，那么眼前看着温婉可人的沈香苗便是搞了噱头、哗众取宠的无良商人了？
苏修远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三两步走了回来，冲沈香苗拱了拱手：“沈姑娘，这天蚕土豆，售价几何？”
“十个钱。”沈香苗答话。
“可一个土豆不过就是三、四文钱，这一份土豆估摸着也就大半个土豆吧，沈姑娘价格卖得会不会略高了一些？”苏修远拧着眉，一脸的郑重其事：“还有这名字着实是大大的不妥，天蚕土豆，何为天蚕？沈姑娘可曾见过天蚕为何物，长了什么模样？怕是不曾见过吧，若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便拿了名字来用，是否不妥？”
这一番话，说的沈香苗莫名其妙。
这苏修远来找她，便是为了说这天蚕土豆的事？
而且还是在质问。
沈香苗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淡了下来。
若是换了旁人，沈香苗这会儿懒得搭理分毫，只是这事苏文清苏先生的堂侄，又是铁蛋十分敬重的小苏先生，沈香苗看在两个人的面子上，略忍了下来。
只是说话的语气冷了许多：“先说一说这价格的问题。是，一个土豆大约就是三、四文钱，可做这天蚕土豆是要先削了皮，再用特制的刀切出形状。这样一把特制的刀便要耗费不少的银两，削皮也需要费力气，这也是需要工钱的。”
“随后炸土豆是需要耗费油的，这样一锅花生油，并不能用很久，消耗还是很大，还有调味的盐、辣椒、葱花、香菜、醋等，无一不是成本，最后再刨去我租铺子的租费，这样的一份土豆我卖上十个钱可以说是合情合理，绝不虚高。”
“至于沈公子所说的天蚕一事，据我所知这天蚕极其珍贵，只在偏远地区存活少量，十分罕见。但即便我不曾见过却也并不妨碍我对天蚕的认知，就好比苏公子你所读的书中想必也是提及过朱雀、玄武、青龙、白虎等神兽，想必也不曾有人见过这些神兽吧，为何就敢下笔写呢？”
“沈姑娘莫要强词夺理，这些虽说只是传说，却也是上百乃至上千年的神话传承，怎可与你这种拿了神物的名字放到吃食里头相提并论？沈姑娘如此做未免有辱斯文。”苏修远的脸不由的黑了一黑。
“沈姑娘，这人做生意本是无错，只是你这未免有些哗众取宠了些，不过是吃食偏偏要附庸风雅，最后只能沦落到一个四不像的地步，我劝沈姑娘你还是堂堂正正的做生意，不要虚高标价，更不要污了那祥瑞天蚕的名声。”
“民以食为天，我倒是觉得作为吃食用了天蚕的名字倒是显得对这天蚕的尊重，更何况民间也使用许多神兽图案制作玉雕、木雕、陶器等以求祈福祛灾，难不成这也是玷污神兽不成？”沈香苗说道，颇有些不耐的看了苏修远一眼：“沈公子，我是不知晓你今日来所谓何事，若是只为与我争辩这天蚕土豆一事的话，只能说十分抱歉，铺子里的生意忙的很，恕不奉陪。”
说罢，沈香苗甩了袖子，懊恼离去。
而苏修远看着沈香苗的背影，也是十分的不悦。
沈香苗瞧着模样清秀，气质温婉，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可以说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他对她也可以说是好感十足，一见倾心。
不曾想，沈姑娘竟是有些蛮横不讲道理，能言善辩，牙尖嘴利的，不太讨人喜欢。

第183章 为了你好
而且，由天蚕土豆之事可见一斑，沈姑娘心里头大约是只想着银钱，将旁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甚至完全失了该有的端庄贤惠，甚至没有了半分的理智。
苏修远想起了去沈香苗家中时，她家里的房子、院落的确显得十分破旧，可见家中并不富有。
大约，只是想让母亲和弟弟过上好日子，所以才误入歧途，走上了只晓得博人眼球的道路。
若是能改了这一点，便依旧是一位好姑娘。
苏修远想了想，还是决定和沈香苗好好说道说道，便往前走了两步，到那沈记的案台那，道：“沈姑娘，你年岁尚小负担又重，做出这等事来我并不怪你，常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若是沈姑娘能诚心改正自然是最好。穷困不可怕，可怕的是挺不直自个儿的脊梁骨，做那世俗不齿之事。”
沈香苗斜眼看了苏修远一眼，心底里暗暗的腾起了些怒火。
她和苏修远接触实在是少，不知晓这苏修远到底是何脾气秉性，但从今日来看，苏修远虽说是饱读诗书，却是十分的偏执。
而且偏执到令人发指。
“苏公子，我敬你是读书人，可我沈记堂堂正正做生意，一不偷二不抢，赚自己的辛苦钱，我不晓得苏公子口口声声所说的知错能改中的错到底是什么，我沈记哪里有错，错在哪里？”沈香苗大声说道。
沈香苗平日里性子温和，鲜有音量高的时候，这会儿不但声音比平常高了许多，言语中也透着十足的怒意，沈文韬都忍不住频频侧目，看沈香苗和那苏修远之间的争执。
“沈姑娘，女子本不该抛头露面，这是其一，女子该温婉贤良，不应与人争锋，这是其二；做生意要堂堂正正不能虚高标价、哗众取宠、附庸风雅，偷奸耍滑，这是其三。”苏修远似乎也被沈香苗的强硬态度惹怒，如今说话也是没有了方才的温和，显得异常尖锐。
沈香苗听了这话，再看了苏修远一脸郑重的模样，怒气逐渐在脸上堆积，眼中寒意越发浓重。
一旁的沈文韬暗叫不好。
沈香苗虽说平日里待人温和，却是性子十分耿直，眼里揉不得半点的沙子，更受不得半分的委屈，这苏修远这会儿句句尖锐的，数落的人脸上都挂不住，沈香苗若是动了怒，那便不是争执起来的问题了。
怕是要动刀，要见血的。
沈文韬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不安的瞅向沈香苗，盘算着若是她动了怒，他也好趁机拦一拦，免得出了乱子。
可眼瞧着沈香苗脸上怒意越来越重之时，却顿时消散的的无影无踪，而沈香苗也是“噗嗤”的笑出声来。
“沈公子，暂且不说我们是乡野之人，各家各户过得都不富裕，若是女子不抛头露面下地干活出来做活的，这日子还如何过得下去？苏公子久居家中，莫不是连这点也不曾知晓了？还是说苏公子虽知民情却并不愿意去接受呢？”
“至于苏公子所说的其二，女子当温婉贤淑一事，倒是让我想起一个晏子使楚的典故，想必苏公子也曾读过，晏子当时的回答为‘齐命使，各有所主。其贤者使使贤主，不肖者使使不肖主。婴最不肖，故宜使楚矣！’这其中大致的意思是齐国派遣使臣，要根据不同的对象，贤能的人被派遣出使到贤能的国王那里去，不肖的人被派遣出使到不肖的国王那里去，晏婴是最不肖的人，所以只好出使到楚国来了。同样，温婉贤淑也是要因人而异，若是遇到苏公子，我倒是实在温婉不起来。”
“再来说一说这堂堂正正做生意，我沈记在这里开张做生意已是有三个多月，其间只听到旁人夸赞我沈记价格公道，美味实惠，因而我这沈记门口每日才有这么多的人在这里等着。方才我也和苏公子说过我这做生意所需的本钱，我还可以告诉苏公子，除了那些之外，单单我这手艺便能价值千金，如今不过是赚上几文钱罢了，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暂且不说苏公子所说的每一项错处我都不曾有过，可话又说回来，就算我犯了错又如何，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又如何，这些事怕是都和苏公子没有半分的关系吧。”
沈香苗说罢之后，斜眼瞥了这苏修远一眼。
真是搞不懂，如今的书生都是读书读傻了么，竟是偏执到这种程度。
按说看模样这苏修远应当是自小便养在了苏文清的身边，可以说是常年教导，苏文清看着通情达理，德高望重的，怎的这苏修远却全然不曾有这些优点？
沈香苗对苏修远的好感近乎全无。
听完沈香苗所说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和苏公子没有半分的关系吧”时，苏修远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白了一白。
他是读书人，不敢说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也敢说是满腹经纶，品质上更是儒雅文质，待人接物彬彬有礼。
若是旁人同沈香苗一边，他自然是看也不会看，即便是极度不满顶多也就是感慨一番罢了。
然而如今做出这等事的是沈香苗，他好感颇深的一位女子，同时还希望在以后能够共结连理，举案齐眉，白头偕老的。
在他的设想中沈香苗就该像是自己第一次初见之时，温婉贤良，落落大方，往后做一个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体贴细致的妻子，打理家事，相夫教子，若是能再读书习字，红袖添香自然是最好。
而不是像眼前这般，在市井之中和那些世俗之人混在一起，心中只想着黄白之物，带了满身的铜臭味。
眼瞧着沈香苗这般，苏修远颇有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感，心中的怒火更是蹭蹭的上涨，恨不得立刻便将沈香苗带离这是非之地，远离这泥潭。
“沈姑娘，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苏修远认真的说道。
“那就烦请苏公子收起你的好意，我这里实在是收不起。”沈香苗不咸不淡的说道，语气平和，但态度却十分强硬。

第184章 用不着
苏修远看沈香苗强硬的态度与坚决不听他话的表情，顿感无奈。
做一个小家碧玉的淑女有何不好，为何却偏偏要做这市井里头的泼妇？
苏修远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诧异、无奈的目光在沈香苗的脸上打了好几个转，苏修远最终是漠然的叹了口气：“沈姑娘年纪尚轻，大约许多事情并不能想明白，多花些时日便能懂了，我多说也是无益。我今日来是向沈姑娘告别的，此去书院怕是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还请沈姑娘保重。”
说罢，苏修远冲沈香苗拱了拱手。
“苏公子好走，铺子里生意忙，不便相送。”沈香苗撂下了这么一句话，转身去忙，对苏修远满脸的希冀不理不睬。
苏修远顿感失落。
但细细想来，如今终究是自个儿不过只是个秀才，并无养家糊口的本事，终究说来底气不足，等来年乡试中考中了举人，便也能挺直腰杆与沈香苗再说此事。
而沈香苗尚且年轻，性子还并未固化，往后也有多的时日去教导一二。
想到这里，苏修远也就再次有了精神，即便沈香苗并不理会他，仍旧是再次冲沈香苗拱了拱手：“沈姑娘，告辞。”
“好走，不送。”沈香苗冷冰冰的甩了这一句话出来。
苏修远心里头一紧，将放在地上的书箱子重新拾到了肩上，慢腾腾的走了。
走不远处，仍不忘扭头回来看上一眼。
沈文韬瞧着这般的光景着实是有些忍不住，拿胳膊碰了碰沈香苗：“香苗姐，方才那人究竟是谁？”
“大槐树村苏先生的堂侄，叫什么苏修远的。”沈香苗头也没抬，道：“也不晓得这人是犯了什么混，今儿个总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出来，听也听不懂的。”
沈文韬咂咂嘴。
方才苏修远说的那些话，有些是他不太明白的，只晓得不是什么好话，句句指责沈香苗和这沈记的。
乔大有往这边凑了一凑：“我怎么瞧着方才那书生倒不像是犯浑了……”
“嗯？不是犯浑是什么？”沈文韬顿时十分不解。
这苏修远二话不说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的指责，若是常人，怎的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我估摸着啊……”乔大有放低了声音，尽可能小声的说道：“**不离十的，这个书生怕是看上你家香苗姐了。”
若是平时，但凡有人说看上沈香苗，和沈香苗多搭上几句话，乔大有都觉得满肚子的酸意，刚刚苏修远来的时候乔大有也是如此，只是这会儿见那苏修远灰溜溜的走了，心里头倒觉得十分畅快。
“啊？”沈文韬到底年幼，对男女之情并不理解，更是十分纳闷了：“香苗姐长得漂亮，厨艺好又会做生意，喜欢我家香苗姐的人指定多了去了，这我并不觉得稀奇。只是那书生若是喜欢香苗姐的话，不是该殷勤献媚的讨香苗姐开心么，怎的说那么多不招人待见的话？若是把香苗姐惹急了，就不怕香苗姐往后再不理他？”
沈文韬觉得这个问题，他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这你就不晓得吧。”乔大有神神秘秘的眨了眨眼睛：“这有句话啊，叫情之深责之切，你晓得不？”
“这样啊。”沈文韬眨了眨眼睛，随即摇了摇头：“还是不太懂……”
乔大有一口老血险些吐了出来，伸手就给了沈文韬一个爆栗子：“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么多事儿干嘛，说了你也听不懂，赶紧做活去！”
沈文韬委屈的揉了揉脑袋。
这分明是乔大有凑过来搭话的，怎么又变成他多嘴胡乱打听事儿了，真是欺负人！
“香苗姐，大有哥欺负我，你管不管。”反抗不成，沈文韬便选择了去告状。
“你们两个啊，当真是闲得很，还有工夫在这里胡闹。”沈香苗斜眼瞪了这多嘴多舌的两个人，转身出了沈记：“你们两个在这看着生意，我去找一趟来福叔，一会儿就回来。”
“嗯。”沈文韬点头。
算起来这也是他头一回见沈香苗发怒瞪他，乔大有生怕惹了沈香苗不高兴，也赶紧点了头，帮着沈文韬照看沈记的生意。
沈香苗则是头也没回的往西街走了。
路上，略扶了扶额。
今日苏修远一事，真是令人头痛。
苏修远今日做派的缘由，沈香苗不是没有料想到。
完全是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直男，自大、偏执且完全大男子主义的做派，妄想着他所看上的人能按照他的规划变成他希望看到的样子，却丝毫不曾考虑过对方是否愿意，是否能做到。
这样的人，沈香苗不喜欢。
暂且不说此时这具身体年纪尚小，此时除了多挣些银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吕氏享福，供铁蛋读书，其他的事她暂时都不曾考虑分毫。
即便是到了谈婚论嫁之时，这样性子的苏修远打一开始也会被她排除在外，不做半分的考虑。
只是这苏修远偏偏是苏先生的堂侄，有这层关系在，怕是往后见面的次数倒是也多，难免有些尴尬。
不过方才苏修远好像说过他去书院去，大约许久才会回来。
照这个样子来看的话，苏修远应当是不常在家中的，这样一来倒是免去了许多的尴尬。
哎，索性这些是往后的事儿，遇到了再说，这会儿想再多也没什么用处，还是眼前沈来福的事儿比较要紧一些。
沈香苗拍了拍脑门，将不愉快都从脑子里腾了出去，打起精神走路。
很快便到了西街的铁匠铺子那里，沈来福正在铺子里头招呼生意，看到沈香苗过来，热络的打了招呼：“香苗来了。”
随后便交代给铺子里头的小伙计，给沈香苗倒了杯茶过来：“快喝口茶水歇一歇，从东街到西街来，也是怪远的。”
“不了来福叔，等会儿我还得回去照看铺子的生意。”沈香苗拿出那只锅铲来递给沈来福：“来福叔，这锅铲子您还是拿回去吧，我家暂时用不着这个。”
“呃……”沈来福脸上的喜悦顿时消散的干干净净。

第185章 不甘心
起初他看到沈香苗高兴的接下来锅铲子时，他还十分高兴，觉得听沈祥和的先从沈香苗这里打开突破口是对的。
沈香苗这会儿是家里头的主心骨，她的话吕氏应当是听的，而且那日吕氏直白的拒绝了马大娘的说亲，无外乎就是两点，一是觉得臊得慌，第二就是担心孩子们不同意。
若是往后和沈香苗打好了关系，慢慢的孩子们愿意接纳他，再加上两家来往关系密切，外头人也会说一些闲话，时日长了，这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再往后的话，有了沈香苗这个十分会打理生意的闺女在，他沈来福又是个肯吃苦能出力的，若是读着学堂的沈文忠再有出息，这往后的日子真的是红火的不得了。
沈来福觉得沈祥和的话说的一点也不差，也照着他的话去做，借着沈香苗糕饼铺子开张的时候，拿这锅铲子当了贺礼过去。
可这还没高兴两天呢，沈香苗竟是要回来退锅铲子来了，这是不是说这事儿没戏？
沈来福的神情立刻变得十分复杂起来：“你平日里炒菜做饭的指定能用到，这锅铲子正当用的，你还是拿回去吧。”
看沈来福这有些慌张，说话都语无伦次的模样，沈香苗便晓得自个儿和吕氏的猜测应该是不差的。
这沈来福果真是还打着旁的主意呢。
“来福叔，我们家当真不缺这锅铲子用。”沈香苗坚持要把锅铲子递过去。
沈来福起初还犹豫了一会儿，不晓得到底该不该接过来，直到沈香苗把锅铲子都塞到了他的手里，才不得不接住。
随后，仍有些不死心：“若是用不上这锅铲子，不如选个铁锅，如若不然，看看这菜刀？”
沈来福说着就去那边拿东西过来，供沈香苗挑选。
“来福叔，我们家里头什么也不缺，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沈香苗念在沈祥和和沈来福平日里待她都不错，此时说话的语气尽量平和，言语也尽量委婉：“我如今也能养活家里头，日子过得不差，无论是人和家什都不缺了，而且我娘也没那方面的心思。”
话说到这儿，已是说的十分明白了，若是非要再去刨根问底个中缘由，那便是自找没趣了。
沈来福已是中年人，自是晓得这个道理。
只是乍然得了这样一个结果，尤自觉得略不甘心。
他沈来福长得不差，相貌堂堂，身体健壮，有有了一手的打铁手艺，眼看这铺子也是要被盘下来成为自个儿的，等于有了一个能吃喝一辈子的营生。
家里头爹娘和善，家境也是殷实，旱田水田各有十几亩，老两口的私房更是不少。
这样的条件，沈来福原本以为配吕氏一家也算是绰绰有余，即便如今沈香苗能做生意挣钱，顶多也能称的上旗鼓相当，十分般配。
可吕氏竟是没瞧上他。
不甘之余，沈来福也有些丧气。
“来福叔条件好，往后怕是不愁找着一个更好的，回头事儿订下来了这喜宴上若是需要卤味的和我说便是，我提前给你们做出来，保准给的称足量够，价格也比平常的低。”沈香苗笑道。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沈来福自然是不能冷颜相对。
而且这本就是你情我愿勉强不来的事儿，不成也就不成了，该处的邻里关系还是要处，沈来福收拾了自个儿的心思，挤了笑容出来：“成，到时候香苗可得把东西备足了，我可是提前预定好了。”
沈来福态度如此，那这关系往后便是还有的处。
沈香苗笑了笑，道：“成，咱说好了。那来福叔你先忙着，沈记铺子里头只有文韬一个人盯着，我也不放心，得赶紧回去看着点。”
“赶紧忙去吧。”沈来福笑道，送沈香苗出了门，目送她离去后，转身回了铺子里头。
锅铲子还了回去，话也说清楚了，而且瞧着沈来福也没有再坚持下去的打算，那这么一来，吕氏烦忧的事儿便是也没有了。
生意这边，孟记糕饼铺子这边的不必说，也有孟维生和孟令杰在那守着，铺子经营逐步步入正轨，生意也是蒸蒸日上。
沈记这边这两日因着是过节的缘故，比平常也好了不少。
八月十五是团圆的日子，各家各户这一晚上自然是少不得吃团圆饭，吃月饼赏月的。
沈家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按往年来说，这团圆饭向来是在大房家摆的，其余两家连同沈顺通与杨氏两人都到大房家中吃饭。
然而今年由于出了许多的事情，沈顺通和杨氏综合考虑之下，便不在大房家里头摆了，但也考虑着老两口的院落小，灶台也小，做饭十分不方便，思量之下便决定这饭在二房家里头吃。
因此后半晌时，吕氏以及早早来帮忙的张氏便开始收拾鸡鸭鱼肉以及秋豆角、茄子、白菜、萝卜等新鲜菜蔬，为晚饭做准备。
“二嫂，这晚上做菜咱们先做还是等香苗回来做？”张氏笑了笑说道：“咱们做吧，怕是味道实在不过关，可若是都等着香苗回来做，孩子累了一天回来还得做菜，着实是太辛苦了。”
这事张氏不好定夺，便问了问吕氏的意思。
“香苗原本说今晚上早些回来，可也怕万一忙的太狠耽搁了时间，怕回来晚了来不及，又怕咱们不敢动手，今儿个早起便列了菜式出来，让咱们先照着这个把该准备的准备一下，她回来便可以直接动手做菜了。”吕氏笑道，将手中的芹菜叶子择干净。
“这法子到是好，省时也省些力气。”张氏也将手中的藕洗的干净了从木盆中捞出来，甩了甩上头的水：“有香苗这个闺女在，二嫂多省心，往后只等着享福了。”
“弟妹也不能光说我，眼瞅着文韬、文武现在越发懂事孝顺，有这两个儿子傍身，弟妹往后才是高枕无忧那。”吕氏笑道。
“两个加起来怕是也不抵香苗一个人的，如今那两个混小子年纪见长，脾气也是越来越大了，这往后怕是操心的事儿多了去了……”
张氏话音未落，外头铁蛋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还未进院子就高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第186章 信服
再看到院子里头的张氏与巧慧时，十分懂事的喊道：“三婶，巧慧。”
“铁蛋回来了？”张氏笑呵呵的说道：“三婶带了苹果过来洗好在那边桌上放着那，赶紧去吃。”
“哎。”铁蛋应了一声，先进屋里头将书袋子放下来，又挽了袖子出来。
“今儿个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吕氏问了一句。
“先生说今儿个是八月十五，让我们早些散学回来过节。”铁蛋将手中拿着的纸包一层一层的拆了开来，道：“先生还特地一人发了些糖饼，说是师娘亲手做的，让我们带回来与家人一同吃。”
“苏先生与苏夫人当真是细心周到。”吕氏连连夸赞，伸手将糖饼接了过来。
这糖饼烙的极为圆整，掐边花纹十分清晰，就连糖饼的外头都是黄灿灿的，大约是入炉子烤之前磕了鸡蛋刷上去的，所以看着颜色好看，闻起来也香。
“这苏夫人瞧着是个知书达理的，厨艺竟是也这般好。”自上次姚氏来家里之后，吕氏对她印象极佳，如今更是增添了好感，笑着将那糖饼放好：“刚好晚上吃，也省的咱们现烙了。”
“是。”张氏附和着笑。
巧慧本在枣树底下一个人玩沙包正无聊呢，这会儿见铁蛋回来了，便跑了过来，脆生生的说道：“铁蛋哥哥，陪我玩沙包吧。”
“胡闹，铁蛋哥哥还要读书练字的，可不能和你一样只晓得玩闹。”张氏急忙拦住了巧慧。
铁蛋勤奋好学，这是众所周知的，可不能让巧慧在这胡闹耽误铁蛋读书。
巧慧一听这话，顿时撅起了嘴巴：“可是我一个人在那里玩，好没意思……”
张氏还想去拦，铁蛋却先开了口。
“不妨事，我陪巧慧玩上一会儿，姐姐也说平日里不能旁的不做光晓得读书，不然的话就成百无一用，不通世故的书呆子了。”铁蛋仰头笑道，随后便领着巧慧去哪边玩沙包和羊拐骨头去了。
巧慧一个人在那本就百无聊赖的，如今铁蛋陪他一起玩，自然高兴地很，兄妹俩笑呵呵的便闹成了一团。
瞧着两个孩子玩的高兴，张氏和吕氏脸上也是笑意十足。
只是想起方才的话，张氏难免还是有些诧异：“这哪个读书的孩子在家里头除了读书写字旁的啥都不做的？不是还有老话说的是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嘛，读书不就该啥都不管不顾的才好？怎的香苗还喊铁蛋不要光晓得读书，还要喊他多出去玩一玩呢？”
“不光是多让他玩一玩，说是什么劳逸结合，就连平常家里头的累活粗活，香苗也时常叫铁蛋去做一做，说什么锻炼身体，有了好身体才有气力去读书，才不至于真的成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吕氏笑道：“反正那由头多的很，我也不是甚懂，只晓得香苗既是这般说了，那必定是为了铁蛋好的。”
“香苗这丫头脑子灵光心思活，她说的指定是对的。”
如今沈记生意久盛不衰，沈香苗又和旁人开起了糕饼铺子，家里头买了小牛不说，前几天沈香苗还和沈福海商量着年前备些点青砖，好像盘算着年后要盖新宅院，这日子往后是要越过越红火的，比那些有男人当家，家里头有好几个壮劳力的日子过得还要好，这足以显示人沈香苗有能耐。
因而这张氏对沈香苗是越来越信服，觉得但凡沈香苗所说所做的必定是寓意颇深，一定是好的。
吕氏见自个儿闺女被张氏如此肯定，脸上笑容越发浓。
晚上的饭，沈香苗列的菜式，卤味素拼、卤味肉拼，这些切好了片摆盘就好，桂花糯米藕，从汤汁里捞出来切片摆盘，真正需要做的菜是香煎茄盒，炖排骨、宫保鸡丁、照烧黄金豆腐、木须肉、豉椒清蒸鱼，最后是一道小白菜肉丸汤。
连菜带汤是十样菜，寓意是十全十美，圆圆满满。
细算起来是九菜一汤，长长久久的意思。
香苗还说回来时给孩子们弄平日里喜欢的天蚕土豆，再带些孟记糕饼铺子里头的南瓜饼、红豆酥、发糕啊、锅盔和冰皮月饼回来，菜式做的分量也足，是绝对够吃。
而且这样的菜式在村子里头，也算得上是十分丰盛了。
所以吕氏见了时候十分满意，和张氏收拾完肉类和时蔬后，就开始按照菜式所需开始切菜。
既是要做茄盒，这茄子便是要切连刀片的，方面等下往里头夹肉馅。
而炸茄盒的肉馅，要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来，切了丁再细细的剁成肉馅。
肋排剁了段儿，过了血水，搁一边放好，鸡肉切了丁，豆腐切了厚片，猪肉、木耳都收拾好切好，最后将那一条白鲢鱼刮鳞去鳃开肠破肚，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基本上将所有的东西都拾掇干净，外头，就听着了车轱辘的吱呀吱呀声音。
“估摸着是回来了。”吕氏笑道，和张氏洗了手之后从灶房里头出来。
果然瞧见沈福海赶着牛车载着沈香苗、沈文韬和沈文武两兄弟到院子里头了，将牛在门口那拴好，几个人开始往底下拾掇东西。
“娘。”几个孩子各自喊了自个儿的娘。
两个当娘的都笑呵呵的应了。
“赶紧过来洗洗手来。”吕氏拿了水瓢往木盆里头舀了水，招呼几个人过来洗手。
张氏将刚刚削好的苹果切成牙端了过来：“快些来吃苹果，树上刚摘的，脆甜脆甜的。”
“谢谢三婶。”沈香苗应了一声，笑道：“今儿个过节，铺子关门关的也早，收拾好东西就往家走，路上拐了一趟大槐树村给苏先生送了些冰皮月饼和点心，回来的略晚了一些。”
“不晚，家里头的菜都弄好了，你回来只需烧一下就好。”吕氏重新系上了围裙：“我和你三婶给你打下手，等下让你三婶去喊了爷爷奶奶来吃饭就成。”
“大房那边让文韬、文武两兄弟去喊就成。”张氏补了一句。

第187章 胡乱说话
本来这团圆饭在二房家里头摆，该沈香苗或者铁蛋去的，沈香苗要烧菜，铁蛋年纪还小，性子又柔，怕是要吃徐氏的嘴上亏，让沈文韬和沈文武两兄弟一块去，反倒是放心。
“也好。”吕氏点头。
各人的事儿都安排妥当，就开始干活。
沈福海在外头喂牛，弄好之后便领着几个孩子将桌子、凳子啥的都在院子里头摆好，等着待会儿吃饭。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沈福海便喊了沈文韬、沈文武两兄弟一起去叫人。
而沈香苗则是在灶房里头忙碌。
咚咚的切菜声，唰唰的锅铲与铁锅摩擦声，油脂与菜接触时的滋啦滋啦声，所有的声音都融合到了一起，成为一道美妙的旋律。
伴随着旋律的，是渐渐从锅中溢出的菜香味，丝丝袅袅的钻入鼻中，挠的人心里头痒痒的。
菜陆续的出锅，端到了外头的桌上。
张氏帮着将糕点、水果等都装了盘，也依次摆上，随后开始摆碗筷。
沈福海已经将沈顺通与杨氏请了过来，老两口今儿个特地换上了吕氏给他们做的细布衣裳，笑呵呵的做了上座。
瞧着桌子上已经是满满登登，各式佳肴琳琅满目，杨氏笑道：“都这么多菜了，也别忙活了，赶紧喊香苗丫头和吕氏过来坐着，苗丫头平日里又忙又累的，好不容易过个节还不能消停，太辛苦了些。”
“估摸着还有一道菜一道汤就好了。”张氏答道，搓了搓手：“爹娘先坐着，我去里头帮帮香苗的忙，这刚泡的茶，洗好的苹果、梨、枣子啥的，爹娘先吃点。”
张氏将果盘往二老面前端了端，随后去灶房里头帮忙。
沈顺通坐在那，拿了颗枣子放在口中，咯嘣咬了一口，枣子甘甜的汁水便流了出来，沈顺通砸了咂嘴：“这枣子真是甜。”
“是呢，梨也甜的很。”杨氏笑道，看了看手中的梨，皮薄多汁，甘甜无比。
“说起来前几日香苗给咱们送的秋梨膏还不曾吃呢，这几日回去得赶紧开始吃了，省的放坏了，白搭了苗丫头的一番心意。”杨氏提醒道。
“放心吧，忘不了，咋的也不能让苗丫头白忙了不是。”沈顺通呵呵笑了笑。
随后，目光在这桌上打了个转儿，感慨道：“苗丫头真是有心，炒这些菜，太丰盛了些。”随后目光从桌子子移开，落在了院子里，最后又落到门口卧着的悠闲的吃着草料的小公牛身上。
“这二房的日子过得是越发的好了。”沈顺通又是一声感慨。
“咱香苗是菩萨点化的仙草呢，身上带着仙气呢，二房就是风水宝地，自然不会差的。”杨氏笑着说了一句，拿了一块切好的发糕递给沈顺通：“你尝尝看，听说是香苗和旁人在镇上合伙开的糕饼铺子里头卖的，好吃的很那，我尝了尝，又软又糯又香甜的，你也尝尝？”
沈顺通拿过来咬了一口，果然是十分好吃，软糯可口，颊齿留香。
而且这发糕不像是平常卖的发糕那种单调的浓甜，反而是一丝丝淡淡的甜，越是品味越觉得这甜绵远悠长，似乎离自个儿原来越远，可咽下去之时，那香甜的味道又腾的一下子充满了嘴巴，似乎整个人都被这香甜包围了一般。
这样的感觉，真的是妙不可言。
沈顺通不由得心里头一紧，鼻子抽了抽：“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说起来还是头一回吃到这好吃的发糕类。”
说罢，便是将手中的发糕猛塞到口中咬了两下，随后又细细的品位。
看沈顺通那几乎是有些喜极而泣的模样，杨氏有些不屑的撇撇嘴：“当家的，你这年岁越发大了怎的也越发的没出息了起来？这往后儿孙满堂，各个都是孝顺的不行，又有香苗这个大厨在，往后还少了你的好吃的不成？这会儿吃个发糕就乐成这幅模样，往后若是吃到山珍海味你要痛哭一场不成？”
沈顺通有些讪讪的拭了拭眼角，刚想张口辩驳，外头沈文韬和沈文武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异口同声的脆生生喊了“爷爷奶奶”。
“乖孙子，跑的满头都是汗，快去洗了手过来吃点心来。”杨氏笑着招呼道。
“哎。”沈文韬应了一身，转身就往水缸那走。
倒是沈文武站在原地不动，道：“爷爷奶奶方才说什么山珍海味，痛哭一场？莫不是想吃好吃的吃不到心里头不痛快？不妨事，爷爷奶奶想吃什么给我和哥哥说便是，我们俩往后挣了银钱就给爷爷奶奶买，想吃什么买什么，这样可好？”
沈顺通和杨氏听罢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接着呵呵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角便有些湿了。
沈文武不晓得沈顺通和杨氏在笑什么，一脸的莫名其妙。
沈文韬擦了擦手上的水着，走了过来轻轻敲了敲沈文武的脑袋，道：“你呀压根就没听见爷爷奶奶说什么便在这胡乱说话了……”
“这可不是胡乱说话，这样的话，爷爷奶奶爱听的很。”杨氏将眼角擦干净，拉着沈文武，一脸慈祥的将他因为跑的太快而扬起来又沾染在脸上的灰尘擦了去：“成了，快些去洗手吧。”
“哎。”沈文武应了声，也去洗了手。
张氏正在摆碗筷，看到沈文韬与沈文武都回来了，往院子外头瞅了一眼。
并不见大房一家人的影子。
“你们两个不是去叫大伯一家了么，怎的他们没来？”张氏纳闷的问。
“大伯和大伯娘说等会儿再来，我跟文武就先回来了。”沈文韬答了一句。
“哦。”张氏继续摆碗筷，眉头却是拧了起来。
沈顺通和杨氏都到了，大房一家却端架子拿起乔来了，真当自个儿是根葱了！
张氏心有不满，可瞧着这会儿沈顺通和杨氏都还未说什么，她是最小的自然也不便多嘴，也就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最后一道豉椒清蒸鱼和小白菜肉丸汤都端上了桌，沈香苗和吕氏将灶房收拾干净，洗了手出来。

第188章 心思
“香苗赶紧坐下歇会儿来。”杨氏瞧见沈香苗从灶房里头出来，伸手拉着她再身边坐下来：“瞧累的，赶紧歇一歇，喝点茶水。”
“奶奶我不累。”沈香苗笑了笑，将发丝拢到了耳后。
“好孩子。”杨氏拍了拍沈香苗的手背。
瞧了瞧摆的满满当当的桌子，沈顺通笑呵呵的说道：“菜都齐了吧，赶紧都坐下来，准备开饭吧。”
众人都是略怔了怔。
这会子，大房的还一个也没来呢。
若是开了饭，会不会有些不妥？
可是这会儿，谁也不愿意开口去提醒沈顺通与杨氏说大房没来人，毕竟大房实在是太惹人厌了，若是他们真不来这吃饭，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呢。
众人你看我，我看了你的，不晓得这会儿怎么办才好。
“爷爷奶奶让坐，那便都坐吧。”沈香苗开口道。
沈顺通和杨氏两个人虽是上了年纪，却是半分也不糊涂的，大房一家四个人如今一个人都还未露面，他们两个人自然是不可能没察觉分毫的。
如今只招呼二房和三房的人来坐准备吃饭，显然是对大房一家姗姗来迟十分不满了。
沈香苗看的分明，坦然的也招呼大家坐下。
众人略犹豫后也都依次坐了下来。
“这么多人里头，怕是也只有香苗丫头懂得我老头子的心思。”沈顺通冷哼了一声，斜眼瞧了瞧依旧没有半个人影的街门，道：“瞧瞧，都这个点了，老大一家的还不见半个人影，我估摸着他们八成也不想来，我看咱们也别等了，该开饭就开饭，老婆子，你说那？”
沈顺通和杨氏多年以来夫妻感情十分和睦，杨氏为整个家更是劳心劳力，辛劳无比，沈顺通对杨氏既是心疼又十分敬重，因而时常问一问杨氏的意思。
“就依当家的所言。”杨氏对大房这做派也瞧不上眼，也就拿起了筷子，和沈顺通一同夹了片清蒸鱼来吃。
白莲鱼肉，新鲜的活鱼现杀的，切了片，拿料酒、胡椒粉、盐等腌制上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和葱丝、姜片、蒜瓣、干豆豉蒸上半盏茶的工夫，最后浇了热油上去。
蒸鱼的火候把握的恰到好处，鱼肉既熟却是不老，十分鲜嫩，尤其是最后浇的热油，相当于给鱼的全身裹上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将鱼的汤汁完全锁住，不流失分毫。
鱼肉到了口中更是慢慢融化，鲜美逐步在舌尖蔓延。
沈顺通和杨氏自然是赞不绝口，连连夸赞蒸鱼好吃，夸奖沈香苗手艺精进。
老两口动了筷子，那便是可以开饭了，底下的人也是轮流动了筷子，将桌上的精美菜肴放入自个儿的碗里头，细细品尝。
几个孩子吃的不亦乐乎，除了天蚕土豆，糯米藕以外，钟爱的便是那份炸茄盒。
炸茄盒表层金黄，瞧着色泽十分诱人，闻一下，浓浓的茄子香伴随着浓浓的肉香，令人垂涎欲滴，吃上一口先是觉得外皮酥脆，很快便尝到了软烂且浓香的茄子，再往里是浓郁可口的肉馅……
这一口炸茄盒下去，却是缤纷多彩的不同口感与口味，层层交叠，各种味道依次喷薄而出，令人回味无穷。
几个孩子三两下便将炸茄盒吃了个干干净净，吃完以后尤觉得不解馋，唆了唆手指头，眼巴巴的瞧着干干净净的盘子。
三个男娃到是不吭声，巧慧年幼，却是开了口：“还想吃……”
“今儿个怕是做不出来了，剁的肉馅炸完茄盒之后剩下的做了肉丸汤用，这会儿就算开始剁肉馅做炸茄盒，等做好怕是都要睡觉了。”沈香苗笑着给沈巧慧夹了块木须肉来：“巧慧先吃肉肉，等香苗姐改天再给你做炸茄盒好不好？”
“好。”沈巧慧乖巧的点了点头。
但又扬起了小脸，道：“那香苗姐可要多做一点炸茄盒才好。”
“好，香苗姐答应你。”沈香苗揉了揉这个可爱小妹妹的脑袋顶，拿了冰皮月饼给她来吃。
炸茄盒受欢迎，其他的菜同样下的快，宫保鸡丁和炖排骨也很快见了底。
大家伙有说有笑的，这顿饭吃的是欢喜融洽。
那边，徐氏伸了个懒腰，将落在衣裙上的花生壳和红衣薄膜拍了拍，道：“成了，差不多了，该往那边走了。”
晾了这么许久，等于说彻底将那些人的脸面扯了下来，差不多也算是解气了。
“哦。”沈福田应了一声，转身去喊沈文松：“文松，快下床穿鞋。”
沈文松早就眼巴巴的盼着走了，这会儿沈福田一招呼他赶紧蹦了下来，麻利的穿上了鞋，一把拽住了沈福田的衣袖：“爹，那咱快些走吧。”
“一说要去二婶家，瞧瞧你慌的？”沈静秋瞧着馋巴巴的沈文松，白了他一眼，撇嘴道：“还不是嘴馋的想着去吃嘴？这么大了，成天想着吃，也不嫌臊得慌。”
因着这许多的事儿，沈静秋吃了沈香苗好几次的亏，对沈香苗越发的不喜。
尤其是近些日子，那沈香苗身上穿的是一水的新衣裳，绑头发的布条都换成了缎子面的，瞧着油光水滑的，太阳一照还闪闪发光那。
而且沈香苗那张脸瞧着也是越发的白嫩的，有次在真上头还看到沈香苗去胭脂水粉铺子里头买雪肤膏，捡老贵的来买，花钱时连眼都不眨一下。
反观自个儿，穿的都是去年的旧衣裳不说，时常还要穿带补丁的衣裳，而徐氏曾答应她给她扯料子做衣裳最后却不了了之，即便是她闹了几次，也没将新衣裳要到手里头。
这样一比较，沈静秋觉得自个儿过的实在是太悲惨了些。
更过分的是，现在夸沈香苗的人越来越多了，什么精巧能干，什么聪明伶俐，什么心灵手巧……什么词好就用什么词，也不嫌听得人恶心。
可她沈静秋却是时常在家里头被徐氏指责没心眼，被沈福田教训说好吃懒做，没眼力见儿。
分明以前是要看她脸色过日子，一年到头连件新衣裳都穿不上，浑身补丁摞补丁的穷丫头，这会儿却样样比她好，比她穿的好吃的好还比她受人待见，而且似乎也比她瞧着更加水灵了，这让沈静秋越发气愤了。

第189章 咽苦水
因而沈静秋只要一想到二房，一想到沈香苗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哼，姐姐你是不晓得，二婶家好吃的东西多的很那，听说香苗姐还在镇上开了糕饼铺子类，那里头好吃的东西多的数也数不清那，石头上回去镇上赶集，他爹还给他买了快冰皮月饼类，石头分给我吃了一口，好吃的不得了呢。”沈文松说到这儿的时候口水都流到了嘴角，赶紧伸手擦了擦。
“二姐，我晓得你不待见二婶和香苗，可不待见归不待见，今儿个咱们过去可是去吃饭的，白吃白喝的你还不乐意？”沈文松冲沈静秋翻了个白眼。
“别说白吃白喝了，就算是把她沈香苗整个铺子都送给我，我也不见得眨巴一下眼那，都跟你似得一点出息没有，一丁点零嘴就把你给哄住了，半点骨气也没有。”沈静秋扬了扬嘴角，愤愤不平。
总之只要一看到沈香苗那张脸，沈静秋就觉得烦的很。
瞧着自个儿闺女脸上不屑且轻蔑的表情，徐氏这肚子里的火一点点就窜了上来。
“咋就生了这么个蠢笨至极的闺女那，都十五岁了，还算不过沈文松这个四五岁的孩子？娘说过多少回，厌恶又怎样，恼怒又如何，该占得便宜那是一分也不能少的，白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咬的那是傻子，还整个铺子都给你你也不见得眨巴一下眼，说这种话也不嫌风大闪了舌头？”
徐氏斜眼白了沈静秋一眼，道：“听好了啊，待会儿到了二房家里头，什么好吃吃什么，吃不够就再要，什么好玩、好看了就嚷嚷着要，不给就哭闹，晓得了不？”
往年这过节的饭都是在大房家里头摆的，毕竟嘛，他们可是家里头的老大，这地位在这摆着那，就得拿出些派头来。
可今年那两个老不死的家伙竟是要搁二房家里头摆饭，还得让他们一家跑腿到二房家里头吃饭，这是几个意思？是说往后这老沈家他们老大一家是做不得主的，要处处听老二一家的？
这传了出去的话，真是要被人笑话死了，往后她和沈福田两个人的脸往哪儿搁去？
徐氏心里头有气，沈福田的脸色也不好看。
可面对沈顺通和杨氏，徐氏和沈福田自然是不敢反驳的，只得咬着牙应了，可心底里的这口恶气，却是不得不出的。
因而方才故意在家磕了瓜子，又等了许久的时辰，眼瞧着天都擦黑了，才慢悠悠的往二房家里走，就是想着让那些讨人嫌的人都在那干等着，瞅着满桌子的饭菜也不能动筷子。
哼，让他大房没脸面，就让你们吃闷亏，回头才死乞白赖的要些东西，就不信孩子又哭又闹的你们能拉的下来这个脸面不给我们，到时候就闹得街门上去，让街坊邻里都瞧瞧你们吝啬小气的德行，彻底丢一次脸。
徐氏打着这样的算盘，心情顿时大好。
“嗯。”沈文松听了这话，兴冲冲的点了点头：“放心吧娘，我晓如何去做。”
撒泼打滚耍无赖，这不是平常时常做的事儿么，简直是信手拈来！
沈文松美滋滋的开始盘算着待会儿到了二房家里头，该要些什么东西好。
“乖。”徐氏见儿子小小年纪便什么事儿都看的如此透彻，满意的摸了摸沈文松小小的脑袋：“这才是了。”
这才是她徐氏的儿子，如此机敏聪慧，往后必定也能成了器。
反观这边一脸不高兴，甚至大有一副想和她吵架架势，对他们不屑一顾的沈静秋，徐氏又十分头疼的服了扶额。
同样是一个爹娘生的，一个就好生生的，怎的另一个就蠢笨成这副模样？
可毕竟是自个儿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打骂自然是舍不得的，只能捏着鼻子咽了苦水。
院子里头，这顿饭吃的差不多了，小孩子都吃饱了，在饭桌前坐不住，饶是沈文韬和沈文武也觉得打人聊天实在无聊，到一旁去玩翻花绳、丢沙包的。
今儿个是过节，铁蛋也给自个儿放了假，去开开心心的玩，和文韬、文武两兄弟以及巧慧玩的不亦乐乎。
大人们这会儿也吃饱了，将空的碗盘撤了后，又添上来了些水果、瓜子、花生等类的零嘴来，边随意吃上两口，一边聊着天。
“香苗铺子里头生意咋样，最近忙不忙。”杨氏关切的问道。
沈香苗十分乖巧的回答：“还好，有文韬帮着，轻松许多，糕饼铺子那边主要也是孟大哥在管，我到是也不累。”
“知道你性子要强，又是孝顺的，想着多挣些银钱供铁蛋读书，供全家吃喝花销，时不时的还孝敬我们老两口，可这银钱挣归挣，也不要太辛苦了，该歇着也得歇着，这会儿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时也记得补补身子才成，可不能光干活不顾着身子。”杨氏叮嘱了一番，伸手在沈香苗的胳膊上摩挲了一把：“瞧这细胳膊，摸着都觉得硌着慌，可得好好吃东西才成。”
“我这是天生瘦，平日里吃的可是不少，比娘吃的还多呢。平日里月满楼的菜式也多，吃得就更多了，晚上吃了晚饭回来，娘也非要给我做夜宵吃，绿豆汤、鸡汤、小馄饨的，每天都不带重样的，可这天天吃就是吃不胖，实在是没法子了。”沈香苗笑着摊了摊手，十分无奈。
沈香苗这话可不曾说错，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沈香苗除了是个厨师以外，更是一个十足的吃货。
也正是因为吃货的本质，让她在追求美食的道路上十分执着，最终取得了技艺与味蕾满足的双层收获。
然而同样的，沈香苗两辈子身材都十分苗条，怎么吃也吃不胖。
如果在上辈子，绝对是属于羡煞旁人的，可在这会儿的年龄层，纤瘦到是容易让人觉得吃不好，营养不良，也难怪杨氏如此担忧了。
“我这几天瞧着香苗个子长了不少，做新冬装都得比去年长上一大截才好。”吕氏笑道：“怕是这东西吃下去都长了个子去，不曾长肉呢。”

第190章 架上脸
杨氏起初不信，非拉着沈香苗站起来比了比，发觉沈香苗的确都到了自个儿的眉头这，菜笑了起来：“是长高了不少，瞧着都不像是十三岁的姑娘了。”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十二三岁本身就是女孩子长个子的时候，而本身吕氏与沈福才的个子都不矮，而原本的沈香苗之所以个子不高是因为营养不良，长期吃的太差造成了，如今沈香苗到了这里之后，十分注重荤素的营养搭配，有加重了含钙、含蛋白质类食物的分量，个子明显就窜了一窜。
怕是往后再加重一些营养，适当进行运动锻炼，长得再高一些也不成问题。
“是呢。”张氏也在一旁附和道：“不但长得高了，出落了也越发水灵了，这小脸瞧着嫩的跟水蜜桃似的，看着就讨人喜欢那。”
这接二连三的夸奖，就沈香苗这个现代人也有些绷不住脸，耳根子微微的发红。
“老三家的，都把香苗给夸得不好意思了。”杨氏打了圆场，转了别的话题：“文韬这会儿跟着香苗做活，到是也放心，文武那咋样，在镇上跟人做学徒咋样，平日里可曾受了气，会不会被人欺负？”
“哪能那，那杜大夫可是难得的好师傅，待文武亲的很那，听文武说平日里语气和善，教的更是尽心尽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是个绝佳的好师傅，前些日子还给了文武两百个钱当零花。娘你说说看，这寻常旁人做学徒的哪个不是待师父当爹娘似的看，逢年过节送银钱送礼品的，哪里有当师父的给徒弟银钱花的？偏这杜大夫与旁人不同，没半点的师父架子，我到是瞧着这样打着灯笼都找不着那。”
“除了杜大夫以外，听说文武的师兄水生性子也是极好，对文武颇为照顾。”张氏抿嘴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在那玩的欢脱的沈文武，道：“没瞧最近文武这些日子瞧着也壮实了不少嘛。”
“瞧着是这个事儿。”沈顺通笑的合不拢嘴：“如今铁蛋在学堂里头读书也用功的很，眼瞅着孩子们一个个的都有了依靠和奔头，我们心里头也是放心那。”
“是那。”杨氏附和道，将手中的筷子彻底的放了下来，瞅了一眼桌上这会儿瞧着还满登登的盘子，道：“把这桌上东西拾掇了吧，怪占地儿的，落了灰也不好，只留下些苹果、梨、瓜子啥的说话时解个闷得了。”
“成。”吕氏和张氏应了，开始将那些没吃完的菜收拾收拾，往灶房里头端。
沈福田与徐氏领着沈静秋与沈文松姗姗来迟，仰着脸迈着方步的走进了院子里头。
“爹，娘。”沈福田和徐氏张口打了招呼。
沈顺通和杨氏抬眼瞧了这四人一眼。
“老大来了啊。”杨氏抬起的眼皮子快速耷拉了下去，转了头去和沈香苗依旧说着闲话：“这瓜子是镇上哪里买的，炒的够干，味道也好，花生也是，半点也不曾见有糊的点，看着还是白生生的，咸味也够，吃起来好吃。”
只应了一句话，旁的什么也不说，也不说招呼他们坐下，反而和沈香苗聊起了花生瓜子的事儿，这明显是在明晃晃的打脸呢。
沈香苗自然是明白杨氏正因为大房一家故意来的如此晚而不满，所以不给大房一家脸面，索性也就顺水推了舟，道：“镇上柳记炒货那买的，这瓜子是五香的，炒的时候料放的足，味道的确也是好，再过几日这新鲜栗子就下来了，回头铺子里有了糖炒栗子我给奶奶买回来吃，栗子养脾健胃，功效能与人参当归相比呢。”
“好好好，还是香苗丫头有孝心那。”杨氏亲昵的拍了拍沈香苗的手背。
祖母与孙女之间亲密无间的谈话，脸上笑容明晃晃的简直要刺瞎了双眼。
徐氏觉得不但脸疼，眼睛疼，这会儿更是觉得气的浑身都疼了起来。
这死老婆子，给架这么大的上脸（方言：难堪的意思），似乎都不顾及这么人在场，更是连孩子们在场也不管不顾了，让他们两个出丑。
徐氏气的不轻，张口就道：“若是真是有心孝顺，就真买了那人参和当归来给你奶奶补身子，那才是正儿八经的滋补品那，弄些不值钱的栗子来忽悠人，也真是有脸皮说出口来。”
“是啊，有人都有脸皮空着手教训那些真尽了孝心的，我如何会没有脸面尽自个儿的力尽自个儿的孝心？”沈香苗轻轻一笑，慢条斯理的说道。
“凡是尽孝心也得瞧瞧自个儿家的状况，这二房日子刚好起来一些，能时常买些吃食来孝敬我们已经是有极大的孝心了，再说这身上的衣裳也是吕氏做的，也要花上不少钱那。”杨氏歪了头来看了看徐氏，语气淡淡：“说起来这八月十五过节的，各家都是回娘家瞧娘，在婆家孝敬婆婆的，多少都备些孝心的，可光听说老大家的给娘家那头又是鸡鸭又是糕饼的，到是孝顺的很，这边的话……”
杨氏斜眼瞥了徐氏一眼。
因着生沈顺通和杨氏的气，徐氏今年发狠没有给他们备下什么东西，连吃食也没有送去分毫，沈福田因为心里头也闹着爹娘偏心二房，默认了这个事儿。不曾说什么。
今儿个杨氏当着着众人的面便说起了这个事儿，徐氏的脸白了一白，但很快也就解释道：“也不是说我们没有孝心，可今年家里头收的少花的多，我估摸着算了算，这几日眼看就是秋收了，满地里头的棒子、豆子的也收不到多少，顶多也就是撑到明年收麦子时候的口粮不饿了肚子去，万不能再换些银钱了，过年的钱怕是都挤不出来了，也就狠了狠心今年没买下什么东西，娘家那些东西，说起来也是惭愧，那都是栓子提前买了来送到家里头，再让我拿回去的，面上瞧着好看罢了。”
不得不说这徐氏的脸皮真是厚，可也不得不说，这徐氏的嘴皮子工夫也比往常长进了许多了，这会儿伶牙俐齿的，到是生生的掰出来了几分道理来，还哭诉了一番自个儿此时的处境，为着等下能沾些便宜做个铺垫。
可以啊。
沈香苗眯了眯眼睛。

第191章 血口喷人
杨氏听徐氏这么一说，虽有心再想敲打一番，却也觉得挑不出什么错来，闭了口不吭声。
这个杨氏，还想着给她下马威呢，如今倒是三言两语给打发了个彻底。
哼，死老太婆，还想和她斗，门也没有。
徐氏见状，嘴角浮了笑意。
沈香苗慢条斯理的往嘴里头塞了个枣子，吃了干净之后把枣核吐在了桌上，道：“这往年爷爷奶奶和大伯娘一家伙着吃饭，伙着种田的时候，大伯娘一家瞧着倒是年年有富余的，这刚和爷爷奶奶分开几个月，竟是穷到了这个份上？这里头……”
“啧啧，可见大伯娘平日里胃口不小啊。”沈香苗眯了眯眼睛。
这话说的十分明显，是指责徐氏和沈福田平日里贪污沈顺通和杨氏的粮食、银钱与吃食，所以平日里才能过的不错，如今一分开，倒是原形毕露了。
“你，你血口喷人！”徐氏顿时瞪了眼睛。
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拿出来说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本来嘛，和老人伙在一起过日子的话，平日里自然是要沾些光的，这事儿大家心里头都跟明镜儿似得，只不过心里头有数，却也不拿出来给你仔细掰扯。
可若是真论起来，这贪污人老两口东西的这个坏名声落下，往后这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徐氏和沈福田两个人倒是不怕，只是这沈静秋眼瞧着就要说亲，若是真传出去风言风语的，还不得耽误沈静秋的亲事？
因而徐氏一听这话就急了：“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些啥，就知道瞎嚷嚷，说些有的没的的话。”
“那这到底是有啊，还是没啊，大伯娘倒是连个准话也没有了。”沈香苗嘻嘻一笑，眼珠子转了转，轻声道：“只不过大伯娘说话的时候，打主意的时候可都得注意了些才成，若是做的太过火了天上的菩萨知道了，就指不定会出啥事了呢。大伯娘，你说是吧。”
徐氏这心里头咯噔的一下，眼皮子突突的跳。
不提菩萨她险些都忘了这一茬，提及菩萨她才想起来，这沈香苗上回被菩萨附身的事儿，也记得了上回菩萨说沈香苗是仙草转世的事儿。
这会儿在这胡闹，若是惹了菩萨不高兴，那她往后指定没好日子过了。
一想到这层，徐氏便将自个儿的心思收了起来。
但，心里头又百般的不甘心。
菩萨救苦救难，每日里不晓得要管上多少事，帮上多少的人，指定是忙的很，哪里有功夫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且这沈香苗也就是咋呼声大些，也不见得她就能和观音菩萨说上话，仙草转世又咋样，就算是仙草那也是上一世的事儿了，今生是人，那就没啥大能耐。
徐氏思来想去的，怎么想都觉得眼前沈香苗也没那么令人畏惧了，嘿嘿一笑，道：“这有没有的，谁说的准呢，菩萨成天那么忙，哪里有时间管这等小事……”
“这天色也是不早了，咋这桌上光有些瓜子梨子啥的，怕是都饿的狠了吧，赶紧摆饭吃饭吧。”徐氏虽说不那么畏惧，到底心里头有一丝的计较，赶紧转了话题。
而且瞧着桌上摆着的东西，心底里又腾起了一阵的快意。
看，你沈香苗牙尖嘴利的处处想找茬惹事，可他们大房没来之前，你们不也是还得乖乖的等着大房来了才能吃东西。
徐氏越发的高兴，瞧沈香苗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的傲慢：“今儿个在二房家里头摆饭，香苗又是出了名的好厨艺，今儿个指定弄的菜不错，赶紧端菜上桌吧。”
说着，徐氏就赶紧安排沈福田，沈静秋和沈文松坐下来。
“静秋，你和文松挨着爷爷奶奶坐，吃饭时可记得给爷爷奶奶夹菜。”徐氏叮嘱道。
沈福田垂了垂眼皮，坐在了徐氏的一旁。
沈文松欢喜的“哎”了一声，坐在了沈顺通旁边。
沈静秋虽然不太乐意，尤其是看到沈香苗在杨氏身边时，瞪了沈香苗一眼，并不愿意落座，可在徐氏凌厉的眼神下还是坐到了旁边。
沈香苗瞧着这架势，不由得笑了笑。
这徐氏当真是算盘打的贼精，这吃饭摆菜都是十分有讲究的，好菜都紧着老人吃，自然都放在了沈顺通和杨氏的跟前，那徐氏特地让沈静秋和沈文松坐到老人跟前，为的就是让他们两个多吃些，吃好些。
只可惜，这算盘终究是要落了空的。
沈香苗抿嘴笑了两声：“大伯娘倒是有孝心，吃饭也不忘记安排好人给爷爷奶奶夹菜，只可惜这会儿大伯娘的孝心怕是不中用了。”
“这是何意？”徐氏颇有些纳闷。
何意？
杨氏眯眯眼瞧了瞧徐氏，冷哼了一声，道：“老大一家迟迟不来的，莫不是还要我们老两口饿着肚子等你们不成？”
“这自然是不能的。”沈福田赔笑道。
“既是不能，那便正好，我们左等右等的也不曾见你们家半个人影，便开了饭，这会儿都是吃完了。”沈顺通的语气也十分不悦：“这么晚才来，估摸着你们也不饿，我看你们倒是不吃也罢。”
这话一出口，徐氏和沈福田顿时傻了眼，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今儿个是八月十五，是团团圆圆的日子，今晚的饭也叫作团圆饭，人不齐那是不开饭的，到时候略解释几句，就算大家心里头有气，可毕竟大过节的，他们也不好撕破脸面吵闹起来，这事儿肯定让他们吃了闷亏往肚子里头咽，因而徐氏和沈福田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盘算着故意来晚了一些，搓一搓旁人的锐气，耍一耍自个儿的威风。
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丝毫不顾忌这些，不等他们来便开了饭，而且看这模样，是已经酒足饭饱了。
这锐气没搓成，还闹了自个儿灰头土脸的，徐氏自然是心里有气，真想甩了脸子扭头走人，可既是来了，不好好吃上二房一顿，不就白白便宜他们了？
想到这，徐氏倒是毫不犹豫的开了口。

第192章 进可攻，退可守
“爹咋能说这话呢，方才我们倒是想着早些来的，只是下午请那马大娘到家里头坐了坐，毕竟静秋今年都十五了嘛，也该寻摸一下合适的人家了，这话说的有些晚，因而才迟了一些的，可不是故意往后拖的。”徐氏说着碰了碰沈福田：“当家的，你说是吧。”
沈福田垂了垂眼皮，亦如平日里低眉顺耳的模样：“是啊，爹。”
这话听着有几分的道理，只是若是换个时间的话，兴许旁人就信了。
可今儿个可是八月十五的日子，各家各户吃了晌午饭后都是在家张罗着准备晚上饭，忙着烙糖饼的，谁还有那个闲心往外跑着串门？
徐氏这谎话说的一眼就能让人看穿也就罢了，偏偏一脸的恳切，话说的跟真的似得。
而且这徐氏也就罢了，平日里嘴里没个实话，大家也都习惯了，可是那沈福田，成天没有自个儿的主意，媳妇儿说啥便是啥，一点当家的魄力也没有，真是令人气愤。
沈顺通看不过眼，实在是坐不住了，站了起来：“我去外头看看牛，和老三说会儿话。”
沈福海在外头给牛喂草喂水，沈顺通便找了个由头去和他唠嗑。
剩下杨氏自然是不愿意搭理她，沈香苗这会儿更是悠然的在那嗑瓜子，不想搭理徐氏半分，吕氏和张氏在灶房里头洗涮还未回来。
众人一句话也不说，更不提大房一家还未吃饭的事儿，等于把这几个人晾在了一边。
气氛顿时十分尴尬，若是换了常人在这里，怕是早就想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偏这徐氏不是寻常人，呵呵一笑，厚颜道：“这你们吃完了饭我们倒是还不曾吃呢，也总不能饿着肚子吧，香苗，还得劳烦你去做几道菜来呢，早就听说你菜做的好吃，按说大伯娘我倒是还不曾吃上过一口那。”
这话，连哄带激的，倒是说的高明。
偏沈香苗呵呵一笑，并不去看徐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耷拉了眼皮，只将手中花生的红衣慢条斯理的剥了个干净：“今儿个忙了一天，这会儿实在是累的够呛，不想动弹。”
拒绝的干脆彻底，绝不拖泥带水。
说完之后，斜眼瞥了徐氏一眼，嘴角讥笑满满。
那仿佛就是在说，想吃我做的菜，门也没有！
徐氏脸上表情顿时一僵，瞧着沈香苗十足的挑衅行为，满腔的怒火，气的心口隐隐作痛，心底里头也暗暗卯足了劲儿，非得要吃上这沈香苗做的菜，让她伺候自个儿一回不可。
只可惜这会儿有杨氏在，即便是徐氏这会儿指责沈香苗目无尊长，不尽地主之谊，怕是那个护短的杨氏也会站在沈香苗这边来说话，说沈香苗忙里忙外的也是累了什么的。
徐氏看的透彻，索性也就不去自讨了没趣，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便有了旁的主意。
虽说这会儿气的心肝肺疼，徐氏表面上却还是装模作样的：“既是累了那便歇着吧，我去领孩子们去灶房里头瞧瞧看有啥能做的就做点，将就着填饱肚子得了。”
这沈香苗开着沈记，明个儿还得去镇上卖卤味、卖吃食，这会儿灶房里头鸡鸭鱼肉、新鲜菜蔬这些东西指定是少不了的，这会儿她提出来去灶房，沈香苗铁定放心不下，害怕她进去之后占便宜，随意顺些东西走。
徐氏便寻思着，拿这法子去激一激沈香苗。
这沈香苗若是害怕，便只能进灶房里头乖乖给他们做菜来吃，那她最初目的算是达成，自然是好的。
若是这一激沈香苗并不管用，沈香苗赌上气犟上了，那也无妨，那便真进了这灶房里头，看到好东西随意的拿，倒是也不亏。
这就叫做，进可攻退可守，横竖都是自个儿占便宜。
徐氏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只等着沈香苗回话。
沈香苗瞧着徐氏脸上那强忍着的笑意，便晓得了她这会儿的心思。
呵，几日不见，这徐氏的心思到是有些深了，比往常只晓得大吼大叫的浅薄到是厉害了不少呢，可以说是成长了。
只可惜无论再怎么成长，她的对手是沈香苗，难缠无比的沈香苗。
沈香苗心思一动，心里头便有了主意。
面上略显得有些急切，脸色略白了一白，沈香苗“腾”的站了起来，急急的说道：“大伯娘是长辈，又是客人，怎能让大伯娘亲自下厨去做菜那，还是我去给做吧，你们略等上一会儿便好。”
说着便要站起来。
杨氏见状伸手就拉住了沈香苗：“累了一天了，回来还得伺候这个吃，伺候哪个喝的？听我的，坐这儿歇着，那儿也不许去。有些人饿肚子是有缘由的，怪不得旁人，若是想吃饭，自个儿回自个儿家做去，别想着在这耍小心眼来！”
杨氏说这话的时候，白了那徐氏一眼：“老大家的，你说呢？”
这话分明就是说给那徐氏听的，让她趁早歇了这算计旁人的心思，回自个儿家去。
徐氏听到这些话，恨得咬了咬牙。
这个老东西，平日里就晓得护沈香苗，眼看着好计策让杨氏彻底给坏了事儿，徐氏这心里头又是一阵的恨意。
杨氏偏袒她，沈香苗心里头有数，伸手拍了拍杨氏的手背，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奶奶，这事儿啊我心里头有数，奶奶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有分寸个啥，那徐氏分明就是折腾你的，偏你还受了她的激。听奶奶的话，你歇着去，我把那徐氏打发走，真是越发不像话了，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想着算计这个，整治那个的，怪不得日子越过越不好那！”杨氏越说越生气，这会儿就想着把徐氏给训斥一通，把这个碍眼的徐氏连同大房其他人，统统撵走。
“奶奶。”沈香苗拉着杨氏，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语气更是无比郑重：“奶奶疼我，我自然是晓得的，只是今儿个这事啊，我自有办法对付她，绝对不会让自个儿吃了亏去。奶奶你就坐在这喝喝茶水，待会儿等着看好戏如何？”
沈香苗说罢，扮了鬼脸，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第193章 糊涂
沈香苗是个聪慧有主意的，而且从近期的几样事里头也是能看得出来，沈香苗的主意大都也是对的。
杨氏因此对沈香苗越发的相信，这会儿见沈香苗说的如此坚定，神态又十分轻松的，兴许真的是有了什么主意。
“罢了，随你去吧，只是切莫让自个儿吃亏，若是你应付不成，我老婆子待会儿给你出气！”杨氏说道。
“奶奶真是疼我。”沈香苗挽着杨氏的胳膊，蹭了蹭小脸，笑道：“奶奶去歇着吧，我去去就回。只是待会儿徐氏必定说些不中听的话，奶奶就当没听着，可不要与她计较，气着了自个儿。”
“哎。”杨氏答应，回到座位上坐下。
起身走了两步，沈香苗又折返了回来，将桌上的水果、干果盘子都收拾了起来：“这些东西吃了占肚子又容易口干上火的，还是等会儿好好吃菜吧，这会儿喝些水润润嗓子，等下也能好好吃饭。”
这丫头，敲打敲打之后也算是乖觉了一些。
看来二妹说得对，这对付人啊不能光靠干吼干叫的，再生气，再气急败坏也没有用，看来凡事还是得用心思。
这不略动了心眼之后，沈香苗那平时厉害的不可一世的丫头这会儿都得乖乖的按了她的意思去做去，真是解气啊。
徐氏十分得意，看沈香苗往灶房走，不忘在后头皮笑肉不笑的叮嘱一句：“香苗啊，这菜不用炒太多，四荤四素再带个汤，也就差不多了，也别太丰盛的，鸡鸭鱼肉都全也就差不离了……”
这样一幅小人得志、趾高气昂的模样，气的杨氏瞪了她一眼：“老大家的，满共就你们一家四口人，弄点白菜萝卜的也就是了，还想着大鱼大肉的吃，脸也是真大。”
“娘，这话也不能这么说，香苗厨艺这么说，若是弄点白菜萝卜的倒也显不出她的厨艺不是？而且若是只做萝卜白菜这些菜，回头传出去旁人还不得说香苗抠唆苛待我们大房？这与香苗名声也不好嘛，我这也是这会儿背个恶名，实则可是实心实意的为香苗着想呢。”徐氏咧了嘴角说道。
杨氏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脸微微抽搐了一下，瞪了徐氏一眼，不吭声。
“娘，再说了，这香苗都没说半个不字，光您在这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帮着人家说话，兴许人家连情都不理的，你说你这不是自找没趣嘛。”徐氏笑呵呵的端起茶杯了喝了一口。
瞧着杨氏吃瘪的模样，心里头无比的畅快。
果真又是让二妹说对了，这婆媳之间就是分个谁强谁弱的事，你若是强势一些，那旁人便是要怂了，你若是弱了，也别怪旁人拿你当软包子来捏。
徐氏越想越得意，嘴角的笑浓了几分。
杨氏起初仍是十分气愤，额上青筋都爆了起来，手去拿茶杯的时候，杯中的茶水都撒出来了一些。
茶水这会儿已经是有些凉了，洒在手指上凉凉的，到是让杨氏顿时醒悟。
自个儿这是在做什么，那徐氏摆明了是刻意来气她的，她竟是还上了徐氏的当。
果然是越来越糊涂了那，方才香苗明白的都提醒了她，她竟是全然抛到了脑后，这会儿又被徐氏三言两语挑拨的怒不可遏了。
糊涂，真是糊涂啊。
杨氏感慨了不已，苦笑了两声，稳了稳心神，道：“这有些人啊，得不了自个儿的闺女近，瞧着旁人的闺女孝顺，心里头就下不去只想着磋磨一下旁人的闺女了，这事儿瞧着可恨，可也可悲的很。”
“哎，对了，老大家的，春花节前回来瞧过你没有？春花那么孝顺，指定给你拿了不少好东西吧。”杨氏笑道。
不提沈春花还好，一提起来，徐氏就气的够呛。
沈春花嫁人也有两三年了，可自从嫁了人去，这人就真的是泼出去的水了，平日里从不给他们孝敬东西也就算了，即便是来拿了三瓜两枣的，还要哭诉一番啊自个儿的日子不好过，惹得大家伙都不痛快，这也就罢了，每每走的时候还要从家里头拿些东西走，说是自个儿日子过得苦，娘家业不能坐视不管。
就拿今年来说，沈春花来的时候，瞧着竹篮子满满的，可除了十来个鸡蛋以外，其他的全是棒子粒，东西少也就罢了，走的时候瞧见灶房里头有根礼条（五花肉，三四寸宽的整条五花肉，方言叫礼条，一般过年过节走亲戚时拿麻绳捆了送礼。），到是毫不客气的拿走了，走的时候，又顺走了半瓶子的香油，说是回去给孩子炖鸡糕（鸡蛋羹）了好放。
拿这些东西时，徐氏都不在场，等晓得的时候，气的脸色铁青，将那沈福田和沈静秋骂了一通。
沈春花声名在外，这幅德行不但整个沈家，怕是半个河西村都晓得的。
杨氏这会儿挑了这个话来说，还刻意说了反话，很明显就是刻意让徐氏难堪的。
徐氏脸一下子青了一青，扯了嘴角，道：“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指望不上也是有的，毕竟嫁了人嘛，家里头婆婆姑子的，总得顾忌着些。”
“那咱不说春花，说说静秋，静秋今年也是有十五岁了，虽说女孩子家的不必出去做活，可在家里头绣个荷包啥的卖了钱也是能赚个体己的，静秋针线功夫又好，平时又勤快，手头定然宽松的很，想必八月十五也得给你扯身新衣裳，再不然，雪肤膏也给你买上两瓶吧。”杨氏眯了眯眼睛。
沈静秋平日里针线厨艺，样样没有拿出手的，平日里又是好吃懒做，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性子，哪里算的上勤快了？
旁的姑娘家家的，这会儿都想着法子的给自个儿赚嫁妆钱了，偏沈静秋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天天更是变着法子的想着买新衣裳，新首饰的，昨儿个还因为在镇上看上一个珠花，徐氏嫌贵没给买，和徐氏吵了一样。
如今杨氏刻意说了反话，分明就是来气她的。
徐氏想起这两个不成器的闺女，气的脸色铁青，心肝肺都疼了起来。

第194章 好戏
瞧着徐氏气鼓鼓，眼中几乎要冒出火的模样，杨氏这会儿到是不吭声了，端起茶杯来悠闲的喝起茶来，只留下徐氏一个人在那生闷气，顺便狠狠的瞪了沈静秋几眼。
沈静秋被瞪的委屈至极。
真是不晓得，最近怎么得罪徐氏了，处处看她不顺眼，这杨氏夸她两句也不行，还一个劲儿的拿眼剜她，真是够了。
这边，沈香苗收拾了那些水果干果进灶房，张氏和吕氏刚好收拾完灶房里头的碗、盘、筷、锅等，洗涮干净，放稳妥了。
刚洗了手，解了围裙，两个人便瞧见沈香苗把这些东西都收拾了进来，十分奇怪。
“怎的把零嘴也都撤了回来？”吕氏问道：“是不是不合口味，换些别的端过去给爷爷奶奶吃？”
沈香苗摇了摇头，笑道：“不是，是大伯一家来了……”
沈香苗便将方才的事儿和吕氏与张氏说了一说。
“这个徐氏，越发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香苗你甭搭理她，这事儿就交给你三婶去办。”张氏将洗涮时卷起的袖子放了下来，气势汹汹的就要去找徐氏理论一二。
沈香苗赶紧拦住了她：“三婶莫要着急，大伯娘这话到是正和我的心意那，她不是想吃我做的菜么，那我便好好做上一桌子菜好了。”
沈香苗说这话的时候，眉梢轻挑，嘴角满满都是笑意。
只是笑的颇为奸诈，颇有些不怀好意的意味也就是了。
“你累了一天，这会儿也不能歇着，还得伺候大房这一家子没良心的，受累不说，不是也太便宜他们了？”张氏颇为不解，觉得依沈香苗的脾气性子，该一口回绝了才是，怎的又巴巴答应了这样的要求，实在是奇怪的很。
“三婶，你等下等着看好戏就是了，至于其他的……”沈香苗眨了眨眼睛：“尽管交给我来做就是了，保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好戏，哪里来的好戏？
张氏又是一愣。
吕氏抿嘴笑了笑：“弟妹，香苗说是有好戏，那便是有的，咱们只等着等下睁大眼睛瞧就是了。我看咱们俩也别在这呆着了，怕是要耽误香苗的好事那。”
说着，吕氏连拉带推的便要带张氏走。
沈香苗在背后默默的冲吕氏竖了个大拇指。
亲娘就是亲娘，知女莫若娘，说的一点也不假。
等吕氏和张氏走远了，沈香苗进了灶房，将那十分破旧的木头门关上，随后便开始行动。
灶房里头有着不少晚上做卤味的食材，鸡、鱼、猪肉、兔子、下水、豆皮、藕、腐竹……各种的肉，各类的菜蔬，可以说是十分丰盛。
沈香苗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些东西，尽数先放在了自个儿身上的随身厨房的储物间内，一个不落。
就连方才从桌上拿回来的干果、水果，也都全部放进随身厨房里头。
而第二步呢，就是开始“做菜”。
可如今的灶房里头，已经被沈香苗收拾的干干净净，除了锅碗瓢盆以外，也只有靠着墙边放的一堆木柴了。
那么，用什么来做菜，到是显得至关重要的。
而且方才徐氏曾说过，要求四荤四素，还说鸡鸭鱼肉全乎……
既是如此的话，那便充分满足她的要求！
沈香苗勾唇一笑，将袖子往上挽了一挽。
时间很快过去，说起来，已经过去了几近半个时辰的时间了。
大房一家的人，越来越坐不住了。
擂鼓一般的咕咕叫声不断从肚中传出，抓心挠肝的饥饿感让人烦躁不安，只想赶紧找些东西来吃。
可眼前的桌上却是空无一物的，就连先前的干果零嘴都被沈香苗撤了去，如今这桌上只剩下了茶杯和茶水。
盘算着喝饱了大约肚子也就不饿了，可几杯茶水接着下了肚之后，这尿意就阵阵涌了上来，连续跑了几趟茅厕之后，这整个人便没有了半分的力气，只坐在杌子上有气无力的强撑着。
“这啥时候才能吃上饭，香苗这动作太慢了些吧。”最先忍不住饥饿，开了口的人是沈静秋，脸上带着十足的不耐烦：“不是号称大厨么，做几道菜都这么磨蹭，还真是对不起大厨这称呼。”
“就是，这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连半道菜都不曾看到，先不说香苗当得起当不起大厨这名号，就单单这做菜的速度来说，实在是太慢了些，莫不是故意让我们在这干等着不成？”徐氏附和道，暗地里揉了揉已经干瘪的肚子。
这会儿腹中如擂鼓一般，只觉得猫爪一般一阵一阵的疼，徐氏也顾不得去玩什么心眼，只觉得烦躁无比，说话的声量都高了几分：“若是这般，那香苗也忒可恶了些。”
“哎，大嫂，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家香苗方才进灶房的时候就跟我和三弟妹说了，今儿个大伯娘来晚了没吃上饭，这都不能怪大伯一家故意来迟了，只能怪我们没有这些老的小的不懂规矩，不晓得该等等大伯、大伯娘一家。因此香苗特地卯足了劲，说要好好做上一顿席面出来才好那。”吕氏不咸不淡的说道。
末了又加了一句：“这好席面自然需要费些工夫的，大嫂若是这会儿也等不得，愿意回去的话，那我自然也不会说些什么。”
吕氏这话，可以说是句句夹枪带棒，字字都带了刺的，让人听着十分不舒服。
眼瞧着如今的吕氏一改往日的懦弱与胆怯，不但句句和她争吵，这态度也越发的强硬起来，当真是被沈香苗给带的越来越不像话。
徐氏气不过，张口就想和吕氏吵起来，可抬眼不但瞧见吕氏满脸的不善，就连一旁的张氏目光是如同刀子一般，寒意十足。
而且，一旁还有一个老奸巨猾的杨氏那。
这一闹起来就是一对三，怕是不是对手了。
徐氏本是满腹的怨气，可仔细想想这沈香苗既是乖乖的给她做了菜了，这会儿已经是折了脸面，捡也捡不回来了。
他们吃了这样大的堆，索性也就大方大方，让他们沾些嘴上的便宜。
徐氏如此想，心里顿时平衡了许多。
这时，灶房的木头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

第195章 打错了算盘
沈香苗笑盈盈的从里头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个砂锅，走了过来。
总算是看到菜了。
总算是可以吃饭了。
徐氏、沈福田、沈静秋与沈文松四个人眼中都不约而同的冒出了精光，下意识的就去拿筷子，这才想了起来，这桌上压根没有碗筷，只好等着沈香苗等下拿碗筷过来。
“香苗，你这菜做的实在是太慢了些，让我们饿了这么久，前胸都贴后背了，若是饿坏了可怎么好。”徐氏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若是放在平时，徐氏这样说话，沈香苗早就翻了脸的，可今儿个不但脸上不见丝毫的怒色，笑容更是不曾减上半分，甚至比方才从灶房出来时，笑意似乎更浓了几分。
“既是招待大伯、大伯娘的，断断不能随意糊弄做了些出来，自然是要做上几道拿手的好菜，而这好菜自然是需要多费些功夫的，不是有句话叫做，好饭不怕晚嘛。”沈香苗满脸堆笑，将手中的砂锅放在了桌上。
“话是这么说，可你这也是忒慢了些，今儿个也就罢了，往后可不许这样。”徐氏板了脸说道，斜眼看了那个微微冒着热气的砂锅，瞥了沈香苗一眼。
看沈香苗就站在了那里，没有丝毫再去灶房端菜的打算，不满的说道：“就这一道菜？”
“嗯，就这一道菜。”沈香苗点头。
“忙活了半天，只做出来了这一道菜来？”徐氏顿时不满得喝道：“你这就做一道菜来招待我们，不觉得太寒碜了一些？不是说鸡鸭鱼肉各式菜蔬样样俱全才可以？”
“后头还有两道，只不过还未做好，大伯娘也别着急，这菜可以说是涵盖各种鸡鸭鱼肉各式菜蔬，样样不缺不说，放在一起炖煮更是融合了各种食材的精华，味道绝对是没的说，这道菜是我的独创菜，旁人做也做不出来的呢。”沈香苗笑道。
沈香苗这般温柔恭顺，到是平常时绝对看不到的场面。
徐氏脸上虽是带了几分怒气，可心底里却是乐开了花。
今儿个，也有沈香苗对她满脸堆笑巴结的时候，这心里头真是痛快。
徐氏眼中的怒气全然消散，换上了几分的笑意，去瞧沈香苗端上来的菜。
伸手开了砂锅的盖子，一阵白色的雾气腾空之后，砂锅里依旧微微的往外冒了热气。
大家活儿伸头去瞧，但也都略略的怔了一怔。
这，与其说是菜，不如说是大杂烩，似乎有许多的东西都在里面，甚至因为东西太多分不清里头什么是什么。
砂锅是瓦罐形状的，口又小，如今天色已暗，伸头去瞧只觉得热气蒸眼，根本看不清楚里头的东西，也只能拿了筷子或者勺子舀出来瞧瞧到底这所谓的独创菜是什么东西。
徐氏冲沈香苗伸了手。
沈香苗故作了一副差异的模样：“大伯娘是要作甚？”
“怎的这般没有眼力见，没有筷子如何吃菜？”徐氏白了沈香苗一眼。
“筷子啊，不巧呢，方才我在灶房里头就没有找着筷子，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不晓得到底放哪里去了，要不然实在不行的话，我看大伯娘也别用筷子了，直接吃就好了。”沈香苗挑眉笑道。
“这吃饭没有筷子如何吃，用手吃？香苗你是傻了不成？”好不容易找了机会去挤兑沈香苗，沈静秋自然不错过，白了沈香苗一眼，喝道。
“这没找着筷子也不是我的事儿，要不然你去找找看，能找着就用，实在找不着那我也没办法不是？”沈香苗淡笑道。
“哼，这个时候还想着用这些小伎俩来刁难我们，当真是小肚鸡肠，心眼比针鼻子还小，哼，我这就去灶房里头瞧一瞧，若是能找到筷子，看你还如何说。”沈静秋气呼呼的便去灶房了，寻思着找到筷子之后让沈香苗脸没地方搁。
沈香苗倒也不拦着，有着她去了灶房。
一盏茶的工夫之后，沈静秋垂头丧气，且带着满腔怒火的走了回来，瞪了沈香苗一眼：“你把筷子都藏到哪里去了，怎的找了半天也找不到？说，是不是存心不让我们吃菜？”
“这话说的真是奇怪，香苗费劲心力都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去做菜，忙活了这么久做了这么一道好菜出来，像是不给你们吃的样子么？”杨氏瞥了沈静秋一眼，道。
“就是，若是不想让你们吃，直接不做也就是了，何必做好了刻意不给你们筷子呢？这不是多此一举么。”张氏附和道。
“说不准香苗就是故意的，不想让我们吃菜，但又盘算着若是不做菜的话落人话柄，所以刻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刁难我们。”沈静秋依旧不服气，嚷嚷道。
“什么时候刁难，都是刁难，怎么说都是一样的，若是真想刁难，何必等到现在？这筷子找不到，兴许是老鼠拉走了，这也怪不得我们，这菜你们若是不吃，直接走就是了。”吕氏如今的性子也是越发的强硬了，说话不留丝毫的情面。
沈静秋顿时被噎的无话可说，只是翻了翻白眼。
徐氏则是冷冷笑了笑，随后站了起来。
想用筷子这种事难为他们，怕是这些人算盘真是打错了。
都是活在农家的，农忙起来时在田间地头吃晌饭的事儿十分常见，没有筷子来用时更是家常便饭一般，这个时候随意讲究一下到是常事，
要不然，做些变通更是合适。
徐氏站起来，在枣树上头折了两根合适粗细、长度的树枝下来，略打磨了一下，便拿在手里头，充当筷子来用。
“这菜啊，想吃的话有的是法子。”徐氏说这话时，得意的瞅了众人一眼，似在炫耀自个儿十分有能耐。
“既是有筷子了，那大伯娘便来尝尝这菜吧。”沈香苗将那砂锅往前推了一推。
徐氏拿了简易筷子来，去夹砂锅里头的菜。
很快，筷子上多了一块紫色的东西。
形状是椭圆形的，正儿八经的紫色，而且上头似乎还连带了些绿棕色的块，那上头还带了细微的毛刺。
这个东西，在这个时间里十分常见，徐氏自然也是认得的，是茄子，而且是带了皮的茄子。

第196章 喂猪
农家日子紧，觉得削皮便去掉了一圈的茄子肉，实在是浪费，因而这茄子不削皮直接炒菜吃的，十分普遍。
徐氏倒也没觉得有任何问题，便接着往外头自个儿面前的碗里夹菜。
沈福田也折了枣树枝来当筷子，给了自个儿之后，又给沈静秋与沈文松各自折了一双来，开始夹菜吃菜。
这菜越往外夹，内容就越是丰富，除了先前能看到的茄子皮，这会儿又有了白菜帮子，萝卜皮……
徐氏与沈福田等人的脸，都黑了。
不等他俩说话，脾气急躁的沈静秋将简易的筷子，啪的一声摔在了桌上：“沈香苗，你这什么意思，拿了这些东西给我们吃，当是喂猪的不成？”
自然是拿来喂猪的，要不然呢？
这话沈香苗还未说出口来，到是让沈静秋抢了先，而且经了她的口说出来，到是别有一番趣味了。
有了沈静秋这样一个神助攻，还真是有趣。
沈香苗听了这话，“扑哧”笑出声来。
杨氏、吕氏与张氏也是抿嘴直笑。
徐氏的脸黑了又黑，恨不得伸手给沈静秋一巴掌，喝道：“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什么喂猪来的，难不成把自个儿当了猪？”
徐氏也是气急了，说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顾忌旁人在场，直接挑明了的骂。
周围人一听这话，晓得就更狠了。
徐氏愈发气的瞪了沈静秋两眼，沈静秋知道自个儿说错话闯了祸，这会儿住了口，不吭声了。
“这菜显然不能吃的，香苗你究竟居心何在，做了这压根不能吃的菜，是何用意？”徐氏瞪了眼，冲沈香苗质问道。
还能是何用意，这徐氏是真不晓得还是假不晓得？
不过既是你在这里装模作样的耍威风，那便更好跳入到这个陷阱来，到是省了她再耍上些手段的力气了。
“大伯娘，这茄子皮富含花青素，对于预防各种病症可是良药，白菜帮子具备护肤与养颜功效，这萝卜皮更是了不得了，这萝卜俗称小人参，具有消食化滞、开胃健脾的功效，这每一样食材都可以说功效非凡，是不折不扣的一道养生炖菜。”
“这样的炖菜平日里没有贵客，我可是都不肯花心思做的，也只有大伯、大伯娘这样的贵客来了，我才愿意花气力，结果你们竟是不领情、不识货。”
“也罢，大伯、大伯娘若真是不喜欢到是也无妨，下面还有两道菜来，想必你们必定十分喜欢。”沈香苗说道，喊了在那边玩耍的沈文韬、沈文武来，让他们俩一同到灶房去帮自个儿端菜。
都到了这会儿了，两兄弟自然是晓得沈香苗的用意，笑嘻嘻的应了。
“这壶里头的茶水怕是也喝的空了，文韬拿了壶来，再重新泡上一壶茶吧，记得要用上好上好的茶叶，要用郭记里头卖的才好。”沈香苗笑道。
沈文韬略怔了一怔，片刻后便明白了沈香苗的用意，“哎”了一声，提着水壶便一同往灶房里头走。
很快，三个人又返了回来，沈香苗和沈文韬分明端了两道菜过来，沈文武则是提了水壶过来，三个人将手中的东西都放在了桌上。
沈香苗放下的是一道素豆腐，白白的豆腐，颜色十分素净，瞧着没有什么异常。
沈文韬放下的是一道糯米藕，瞧着糖汁浓重到是十分诱人。
“这两道菜是家常菜，大约不会再有异议了吧。”沈香苗笑了笑，将豆腐的盘子往前推了一推。
这样一来，糯米藕离他们比较远，豆腐反而是最近的，伸手便能够着。
徐氏耷拉了一下眼皮。
虽说这两样菜与自己期待的丰盛菜肴相差甚远，可这会儿肚子实在是饿的慌，家常菜也觉得十分顺眼，不由分说的便去夹了豆腐往口中送。
沈福田、沈静秋与沈文松自然也是一样。
这豆腐瞧着是家常豆腐的模样，并无异常之处，但一放入口中，徐氏等四人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辣。
很辣。
非常辣……
这样辣可以说是超越了平常的吃过的所有辣味，只是放到口中略嚼了两下，便觉得口中似乎有熊熊火焰在燃烧一般，嘴里更是疼的厉害。
“这，这也太辣了……”一直不曾说话，始终保持沉默的沈福田这会儿被辣的受不了，次哈次哈的到吸了几口的凉气。
徐氏拿了茶杯后发现是空的，赶紧冲离茶壶最近的沈文武喊道：“茶，茶水……”
“这茶水是刚泡的，滚烫呢，这会儿喝下去怕是更加火辣了，甜的最是解辣，不如吃点这糯米藕？”沈香苗不动声色的将糯米藕的盘子往前推了一推。
四人一听，赶紧夹了糯米藕往嘴里头塞。
可刚嚼上两口，便将那糯米藕尽数全吐了出来。
而且四人脸部扭曲，表情瞧着十分痛苦。
沈香苗强忍了心底的笑意，故作惊诧道：“怎么，这甜掉牙的糯米藕不好吃？”
“甜？这哪里是甜的，这分明是苦的！”徐氏一边说，一边又往地上“呸呸”吐了两口，可饶是如此，舌头上，嘴巴里的比那黄连还要苦的苦涩感却是难以去除，与方才的辣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
徐氏表情扭曲，五官几乎拧到了一起，沈福田、沈静秋、沈文松三个人自然也不例外，尤其沈静秋，被这又辣又苦的味道呛的眼泪直流。
“赶紧的，喝杯茶水压一压，兴许就好了。”沈文韬十分有眼力见的赶紧给这四个人都倒了茶水。
有茶水，赶紧喝上两口压一压。
四人赶紧端起了茶杯，将杯中恰到好处的温热茶水尽数倒到了口中。
茶水入口，方才已经扭曲的表情，如今可以说是越发狰狞了。
徐氏这会儿，可以说有想哭的冲动了。
这次，是咸……
咸的舌头都发了木，仿佛脱离了嘴巴，不是自己的舌头一般，眼泪唰的便掉了下来。
徐氏第一反应便是跑到了那边的水缸那，拿水瓢舀水去漱口，可那水缸里头干巴巴的一滴水都不曾有。
可嘴里这会儿是又辣又苦又咸的，各种难过的滋味不停的涌上来，实在是令人受不了。

第197章 整治
温馨提示：本章或许引起身体不适，请不要在吃东西时阅读，否则后果自负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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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这四人抓心挠肝的不晓得到底该如何是好时，沈香苗将第一份端上来的各种蔬菜皮炖菜，拿大瓷勺从里头舀了不少出来，连汤带菜的，瞧着到是好看。
而且那汤瞧着清清淡淡的，入口应当不错。
可之前那两道菜不是太辣就是太苦，连茶水都这般咸，徐氏再不敢动筷子去尝这道了。
“大伯娘不敢吃了？”沈香苗将那舀好菜的碗往前推了一推，笑盈盈的说道：“这道菜我到是可以对天发誓，味道绝对正常。”
徐氏这才敢拿“筷子”蘸了一下碗里头的菜汁，小心翼翼的往嘴巴里轻轻放了放，发觉味道的确并无异常，赶紧坐下来，呼哧呼哧的开始吃那碗菜。
沈福田领着一双儿女，也赶紧坐下来吃菜。
虽说只是茄子皮、白菜帮子，萝卜皮，土豆皮等根本不能称的上是菜的东西，可农家人靠天吃饭，难免遇到过灾年粮食不够吃的时候，这些菜蔬不刮了皮直接吃的情况不能再常见，而且虽说是都是各种菜皮、菜帮子，偏偏都炖的咸淡适宜，清香味十足，隐约中这里头似乎有肉汤的鲜香，可以说是十分入味，而且绝对没有皮的生涩感。
总的来说，就是好吃！
而且也因为实在是饿的狠了，这会儿颇有些饥不择食。
因此，徐氏也好，沈福田也罢，加上起初愤愤不平、挑剔不已的沈静秋，连同刚开始不屑一顾的沈文松，如今都是吃的不亦乐乎，大口吃，大口嚼的，连菜带汤的，尽数都进了肚子里头去。
“味道如何？”沈香苗在一旁笑嘻嘻的问。
“好吃”两个字在嘴边打了好几个转，徐氏又艰难的将话咽了回去，取得代之的是瞥了沈香苗一眼，撇了撇嘴：“也就是那个模样，都是菜皮子、菜帮子的，能好吃到哪里去，不过是囫囵咽下去罢了，勉强入口。”
总之，就是绝对不能从她口中说出任何夸奖沈香苗的话，不然的话岂不是太便宜沈香苗了些？
“既是还满意，那便多吃一些，若是不够的话，锅中还有。”沈香苗笑盈盈的拿了大瓷勺，从大砂锅中往外舀菜，给他们往碗里头添。
先是沈福田的，再是徐氏的，接下来是沈静秋和沈文松的，以这样的顺序，到沈静秋时，沈香苗从砂锅中舀出来的菜，变得奇怪起来。
起初的那些茄子皮、白菜帮、萝卜片倒是都还在，但除了这些以外，还多了一些其他的的东西……
沈静秋看到大瓷勺里头有一个白白的，个头小小的，瘦长瘦长的，还带了一根长长尾巴的东西。
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
沈静秋不敢想，只是捂住了嘴巴。
沈香苗也发现了这个东西，却是淡淡一笑，满不在乎：“大约是做菜时偷吃东西不小心掉进去了，不妨事的，老鼠嘛，很常见的，再说了，这老鼠也是肉不是……”
沈香苗说的云淡风轻，而包括沈静秋在内的四个人，皆是一愣。
所以，这菜里头，似乎隐约透着的肉味，是这掉在砂锅中的老鼠炖煮了许久发出来的，而他们所吃的，是这有了死老鼠的菜！
虽说若是放在饥荒年份的上，吃老鼠，吃蛇那都是常有的事儿，可近些年风调雨顺各家都算是富足，即便有日子过得紧巴的，却也不会沦落到吃老鼠的地步。
老鼠在所有人的眼中，也都是十分恶心、肮脏的东西。
尤其是出现在饭食中。
徐氏等人，纷纷停下了筷子，觉得胃中一阵阵的翻腾。
而沈香苗瞧见这四人脸上扭曲的表情时，脸色却十分淡然，非但如此，还从枣树上折了一根树枝下来，将瓷勺中的小老鼠拨弄了两下，道：“瞧着又干又瘦的，估摸着是早就死在房梁上头了，这会儿掉到这锅里去了……”
这话一出口，徐氏等四人的脑中立刻浮现出一只老鼠干尸，顿时觉得十分恶心。
“呕！”
沈静秋率先忍不住，都来不及转身，一低头将先前吃的所有东西都吐在了脚边，吐到最后竟是连酸水都吐了出来，再无东西可吐，可胃里头仍觉得一阵阵的难受，直在那里恶心干呕。
本就因为吃了老鼠炖的菜而恶心不已，如今沈静秋吐出来的东西又发出阵阵的酸味，更是令人窒息。
沈文松、徐氏先后也是吐了个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直流。
沈福田这会儿是最难受的，一阵阵的犯恶心，也一阵阵的干呕，但不知为何偏偏吐不出来，只觉得憋的慌，无奈之下拿了手指往喉咙里头塞，几次尝试之后，才终于一股脑的吐了全吐了出来。
“哎呀，不过就是一只老鼠嘛，至于恶心成这幅模样？”沈香苗依旧是笑嘻嘻的说道，将那瓷勺中的“老鼠”握在了手中，笑的前仰后合：“我倒是看仔细了，这哪里是真老鼠，是我前几日做的十二生肖嘛。”
沈香苗乐呵呵将手中的老鼠拿给其他人看。
沈文韬是率先凑过来瞧的，看了看，又拿手戳了戳，道：“呀，还真是，软软的，瞧着像是糯米做的，可又比糯米的摸着紧实。”
“是呢，是呢。”沈文武也点头：“这爪子上连指甲都没有，的确不是真老鼠。”
徐氏等四人也伸头去看，发现真的不是真的老鼠时，顿时面面相觑。
沈香苗笑了又笑。
这个“老鼠”原本是在前世时，看到一套一套硅胶所做的十二生肖，当时觉得十分好玩便买了来，后来变随手放在了随身厨房里面，原本是觉得随身带着方便，无聊的时候可以把玩一下，今天恰好遇到这种事，便将那“老鼠”放在了锅里头，打算好好捉弄一下大房这一家人。
如今看他们吐得稀里哗啦，呛的鼻涕眼泪直流，当真是好笑的很。
“想来也是我往里头放菜时，不小心将这玩意儿放了进去，倒惹的大伯和大伯娘吐了个天昏地暗，实在是罪过，罪过。”
若是满脸痛惜倒也罢了。
偏沈香苗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嘴角处慢慢都是奸计得逞后促狭十足的笑，这徐氏的怒火蹭蹭的冒了上来。
什么智取，什么谋略，废了半天的力气最后还是被沈香苗给玩弄了一个彻底！

第198章 极品总有神逻辑
徐氏觉得二妹的话也不完全对，索性将那些弯弯绕都收了起来，直接指着沈香苗的鼻子喝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莫不是你今个晚上一直在整治我们一家？”
“大伯娘眼倒是不瞎，可算是看明白了。”沈香苗抿嘴直笑：“方才我见大伯、大伯娘一直也不吭声，我还以为眼瞎看不出来那。”
这话，就是十分直白的承认了。
非但如此，还出言讽刺了他们一番。
徐氏的脸气的铁青：“合着从一开始，你就有了这个盘算，方才也不过是顺着我的话将计就计？”
“这是自然。”沈香苗点头，依旧是大方承认嘴角的嘲讽意味更加浓重：“要不然大伯娘该不会以为我方才真的是怕了大伯娘，所以才会低三下四的伺候你们不成？”
合着方才沈香苗那番示弱的做派，完全就是在引他们一家上钩，随后好彻底的出手收拾。
偏徐氏还以为自个儿方才占了上风，还洋洋得意了许久，不曾想这一切都是沈香苗设下的圈套，她浑然不自觉的钻了进去，白白让人嗤笑。
尤其是被沈香苗嗤笑。
徐氏这会儿的脸真是完全黑成了锅底，整个人更是不住的颤抖，狠狠的瞪了沈香苗一眼。
沈香苗再次抿嘴笑了笑，道：“真是不晓得大伯与大伯娘究竟有何脸面会觉得我会死心塌地的伺候你们呢？是平日里大伯与大伯娘对我们家的照顾，还是感激你们不曾将我卖掉？还是说，感谢你们上次不曾让我命丧黄大仙之手呢？”
沈香苗一边说话，嘴角的笑意虽是越来越浓，但是寒意却也越来越重。
这一件事都可以说是令人恨之入骨的，沈香苗自然也不例外。
能容忍见了他们的面不痛揍一通已算是极限，又怎么可能会不计前嫌的伺候了他们吃喝呢？
徐氏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竟是还揪着不放，当着是小肚鸡肠的，再者说了，你不还是好端端的，不曾出什么事……”
“大伯娘这个说法也真是稀奇，若是过去了便既往不咎的话，不如我现在捅上大伯娘两刀，大伯娘肯定也不会死，养伤一段时日便好了，过上一段时日，大伯娘也不必计较这件事如何？反正都已经过去了，而且大伯娘也不曾死不是？”沈香苗冷哼道。
极品总有神逻辑，这话当真是一点也不差。
只以最后的结果来定性自个儿的行为，丝毫不考虑最初恶毒的初衷与行径，忽略了其中可能会对旁人造成的极其严重的伤害，更忽略了旁人到底是废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得以保全……
而徐氏竟是大言不惭的说出这种话来，当真是可笑至极。
偏徐氏仍不认为自个儿的错处，仍旧指着沈香苗的鼻子喝道：“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的怕是你吧。”沈香苗冷笑道：“好了，如今玩也玩够了，天色也不晚了，我也没工夫和大伯、大伯娘在这耽搁工夫了，赶紧的，把你们刚刚吐在地上的脏污都收拾干净，赶紧滚出我们家。”
走，自然是要走的。
虽说如此一来，十分丢脸，但是要收拾那些吐出来的污秽，那是断断不可能的。
徐氏冷哼一声，白了沈香苗一眼：“想让我给你加干活，门也没有！”
说罢之后，招呼了沈福田、沈静秋和已经吐得双腿发软的沈文松，就打算大摇大摆的往外走。
“大伯娘真打算就这么便走了？”沈香苗摸了摸鼻子，慢条斯理的轻声道：“就不怕走了之后后悔？”
“呵，我后悔什么，要后悔的怕也是你们！咱们以后走着瞧！”徐氏咬牙切齿的就往外走。
“狼毒。”沈香苗淡淡的吐了两个字出来。
“啥？”徐氏略怔了一怔，不晓得沈香苗所说的狼毒是何物，但是听到这个名称带了一个毒字，莫名觉得紧张起来：“你方才说什么毒？”
“我是说，狼毒。”沈香苗扯了扯嘴角：“也就是方才你们所吃的炖菜里面，我放了许多的狼毒，这药炖煮之后无色无味，却有十分强劲的毒性，凡是吃了狼毒的人，十二个时辰之后便会毒发，这毒虽不会要了人命，却是奇痒无比，难以忍受。而且越挠越痒，挠过之后便留下一道伤疤，无药可治……”
“而且，但凡是女人，毒发之时脸上更是会长出许多红疹，落下之后会留下满脸的黑斑，其丑无比。”沈香苗脸上挂满了盈盈笑意，笑嘻嘻的望着沈静秋。
沈静秋自诩自己长得标志水灵，更觉得自己的脸白净漂亮，若是脸上长了红疹，最后生成了黑斑，那便是彻底成了丑八怪，往后嫁也嫁不出去了。
沈静秋越想越害怕，脸色苍白无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怎的如此阴险狠毒！”徐氏颤抖着手指指着沈香苗，喊得声嘶力竭：“若是我们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要你好看！”
“大伯娘真是爱说笑，如今你们虽吃了这狼毒，却还未发作，就算是再高明的大夫也查不到什么，若是等你毒发之时，怕是再高明的大夫也无可奈何，既是到了那个地步，你又如何能让我好看呢？”沈香苗嗤笑了一声，拿手指指了指地上。
“所以我劝大伯和大伯娘最好把这里收拾干净，这样说不准我一高兴，兴许就把解药给你们了。”沈香苗说罢，从怀中摸了一个小瓷瓶出来，晃了晃：“这里便是解药了，兑在水中，服下就好。如今你们倒是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呢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等着明日毒发，第二条呢就是把这里收拾干净，吃下解药，皆大欢喜。”
“要走那条路，就全然看你们自个儿了。”沈香苗再次晃了晃瓷瓶，随后将那瓷瓶又收了起来。
面对来自沈香苗的威胁，徐氏等人自然是怒不可遏，可眼前这个状况却又容不得她肆意妄为。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回头还有的时间找沈香苗算账！
徐氏与沈福田思量许久，最终咬了咬牙下了决定，动手将方才的狼藉收拾干净。

第199章 鬼主意
直到将地上所有的脏污都收拾干净，连同桌子、杌子都擦得干干净净的，沈香苗这才同意将那小瓷瓶从怀中再次拿出，递给徐氏。
徐氏满心欢喜的打算收下。
再瞧到徐氏十分希冀的目光眼巴巴的盯着那个瓷瓶时，沈香苗突然将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徐氏顿时一愣，目露凶狠：“你该不会是要食言？”
“这个自然不会，毕竟我不是大伯、大伯娘，做不出这等无耻之事，但凡我答应的事儿自然是会做的，只是在给你们解药之前，先把事情给你们说个清楚。”沈香苗摸了摸鼻子，淡淡的接着说道：
“这狼毒毒性猛烈，这解药也是药性凶猛，虽说吃了解药后能彻底解了这狼毒，只是兴许有些副作用，若是有些头疼脚疼的，倒是也不必担心，过了今晚便好。”
沈香苗说罢之后，将那瓷瓶递给了徐氏。
头疼脚疼的，这都不是大事，关键是可不能浑身痒痒，一挠就有疤，要不然的话她和沈福田倒是不妨事，最怕的是沈静秋和沈文松，若是往后没法出去见人，那可是毁了他们两个一辈子了。
徐氏这会儿也顾不得追究所谓副作用的事儿，赶紧接过那瓷瓶，宝贝似得紧紧握在了手里头，顺便狠狠瞪了沈香苗一眼，冷哼一声，领着其他人一起走了。
“好走不送，大伯和大伯娘往后要是还想到我们家里来吃饭尽管来，保管招待到你们满意为止。”沈香苗将手放在嘴边，搭成了喇叭形状，大声喊道。
徐氏和沈福田听到这喊声，不由得都哆嗦了一下。
今晚这饭吃的，已经是一波三折，胆战心惊的，先是辣、苦、咸的轮番轰炸，令人痛不欲生，随后便是吐得稀里哗啦，险些将胆汁都吐了出来。最后好不容易吃上了两口能吃的东西，却是又中了什么狼什么毒的，做了一番的苦力才换得了解药，回去之后说不准还要忍受那些所谓的头痛、脚痛的副作用……
这一顿饭可以说是吃的苦不堪言，难过至极。
这往后被说让他们来二房家的，就算是请他们来，他们再也不来了！
徐氏和沈福田无比愤恨的带着沈静秋和沈文松快步往家里走。
沈香苗在后头瞧着这一家子都慌慌张张，颇有些仓皇出逃的模样，笑的前仰后合，直也直不起来。
“老大一家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团圆饭迟迟不来不说，一进这院子门眼珠子就没停过，处处算计不说，还想着端一端这架子，总想踩在香苗头上作威作福，这回好好整治整治他们，也算是给他们个教训。”
杨氏方才对徐氏的所作所为已是十分不满，如今见沈香苗这一连串的行动给了大房一家十足的教训，顿时也觉得十分解气。
“这往后老大一家怕是要安生上好一段时日了，如此也好。香苗如今镇上生意做得好，我还总是怕老大一家生出来腌臜心思来去占香苗的便宜，如今让他们知晓香苗可不是好欺负的主儿，趁早也让他们歇了这心思。”沈顺通摸着下巴，悠悠的说道。
沈福海也在一旁附和：“是这么回事。”
大人们此时正觉得舒了一口气，倒是沈文武，这会儿探了脑袋过来，凑在沈香苗身边，小声的说道：“香苗姐，这狼毒我倒是听师父提及过，说是寒冷干燥之地的一种药材，我们这里较为难的，根茎有毒，但若是使用合理，却也是治病救人的良药，并不曾说过这狼毒若是吃下去的话便会浑身发痒。”
“这个啊……”沈香苗噗嗤笑出声来：“这个是我随口胡诌的，只觉得狼毒这名字听起来十分凶狠恶毒，一定能吓得住他们，其实那个砂锅里头并没有毒，什么十二个时辰之后毒发身痒，也都是假的，是我唬他们的。”
众人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又乐了起来。
“你呀。”吕氏拿手点了点沈香苗的额头：“鬼主意真是多。”
毫无责怪之意，且满满都是宠溺之感。
“若不是香苗鬼主意多，今儿个他们一家子在这里胡闹一番的话，咱们兴许还真招架不住，我倒是喜欢香苗这活络的心思，三下两下把他们轻松打发，还吓得他们够呛，真是解气。”张氏抿嘴直笑。
“既是那砂锅里的菜不曾下毒，香苗姐给他们的瓷瓶里又装了什么东西？”沈文武再次十分纳闷的问道。
“那个啊。”沈香苗眨了眨眼睛，笑的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那个不过是我煮的巴豆水。”
那这么一来的话，大房一家子将那巴豆水当做狼毒的解药吃了下去的话，今儿个晚上，怕是不能睡安生了。
众人想起了这一层时，俱是哈哈大笑。
“香苗姐也是忒厉害了些，这是一环套着一环，招招让大伯、大伯娘一家吃够了苦头。”沈文韬从前就领教过不少沈香苗的计谋与手段，今儿个这次出手再次刷新了沈文韬对沈香苗的认知，觉得她实在是厉害的很。
沈文韬看沈香苗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的崇敬。
天色已是不早，如今到了秋季，夜也渐渐长了，这会儿都有了困乏感。
尤其是沈巧慧，因着今儿个玩闹的功夫长了些，如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沈文韬和沈文武也面露倦色。
明个儿都得忙各自的事儿要忙，沈福海一家也就提出来要回家去。
沈顺通和杨氏也打算回去，沈福海便先将老两口送了回去，随后又到二房这接了自个儿的妻小往回家走。
俱是忙了一日，晚上又多了这一场的风波，沈香苗与吕氏、铁蛋三人，在收拾完东西之后，也都早早去睡了。
夜渐渐深了，圆圆的月亮从正当空，渐渐西沉。
正是后半夜的时候，各家各户都进入了梦想，周围十分安静，偶尔传来鸡鸣与狗叫声，但音量俱是十分低沉，并不吵杂，此时的河西村可以说一片的安宁。
然而，这样的安宁，很快被一阵阵的吵闹声打破。

第200章 煎血肠
先是沈静秋哎呀哎呀的喊肚子疼，随后便惊慌失措的往茅厕里跑。
接着是沈文松与徐氏，一阵阵的放屁，也慌着去解大号，沈福田更是紧锁眉头的扶着墙，不停的揉着自个儿的肚子。
可家里头只有一个茅厕，如何容得下这么多人？
沈福田一个大男人自然是自个儿找地方去了，至于沈文松还是个孩子，一个尿桶也能解决，最后剩下徐氏与沈静秋母女两个蹲在茅厕里自行解决。
沈静秋腹痛难忍，蹲坑时仍然不停的哼哼，不停的咒骂道：“这八成就是沈香苗那个死丫头所说的副作用了，都是那个死丫头干的好事，若不是她下了什么毒，又何必遭上这份罪？”
沈静秋越骂越气愤，越想越生气，口中的咒骂更是不停：“死丫头，贱丫头，往后可别让我看着你，看着你了当心我挠你一个满脸花……”
徐氏这会儿觉得腹中一阵阵的拱着疼，疼的满身都是汗，小风一吹，冷的直打哆嗦，这会儿正觉得又冷又疼，茅厕里更是臭气熏天的，正觉得烦躁不已，偏偏沈静秋还在这里唠唠叨叨的咒骂不停，越发觉得烦闷的慌，张口喝道：“有这个厉害劲儿都使到外头去，别在家里嚷嚷劲大，出去就成了怂包！”
沈静秋脸色顿时一白。
徐氏说的话一点也不假，沈静秋每每都是在家里头咋呼，嚷嚷的最狠，时常扬言要给沈香苗好看，可真是到了沈香苗那里，看到沈香苗那凌厉骇人的气势时，顿时就怂成了软包子。
偶尔敢壮着胆子叫嚣了几句，可往往两三下又被反击了回来，随后便再不敢吭声了。
这会儿徐氏这些话一针见血，如利剑一般戳在了心坎上，沈静秋脸上着实是挂不住，觉得没了脸面，顿时恼羞成怒。
“我是你的亲闺女，有你这般当娘的，竟是这般说你的闺女？”沈静秋气的够呛，张口便喊道：“还是说你觉得沈香苗那个死丫头比我强？你若是觉得她好那你去认了她当闺女去？说不定人家还瞧不上你那……”
沈静秋这话，字字句句如铁锤一般，砸在了徐氏的心坎上，生生的疼。
徐氏这会儿拉稀拉的心烦意乱，被沈静秋扰的心烦，伸手就给了沈静秋一巴掌：“死丫头，说话没大没小了，白养了你这多年……”
徐氏方才也是气的狠了，下手没的轻重，沈静秋拉稀拉的腿软，被徐氏这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脑袋一嗡，就觉得头重脚轻起来，整个人直直的仰了过去。
乡下里头，茅厕里的粪便回头都是要给田地里头做肥料使的，挖一个粪池子，前面再挖个小坑连着，便是茅厕了。
因而蹲在那里时，身后头便是大大的粪池子，沈静秋往后一仰时整个人便掉进了粪池子里头。
粪池子满共也就三尺深，如今沈静秋已是成年的姑娘，自然是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里头又骚又臭的，沈静秋哇的就哭出声来，想往外爬却又站不稳，整个人便又倒了进去。
“救人，救人那……”徐氏吓得脸色发白，连哭带喊的，连裤子都来不及提，赶紧去喊沈福田来捞人。
这一事件哭声、喊声、叫声……
吵醒了周遭的四邻，有些鸡鸭和看门的狗被吓得不轻，又是一通的乱叫乱吠，几乎吵醒了半个村子。
过了八月十五之后，天儿是一天天的冷了起来，天边刮的风带了浓浓的寒意。
沈记的生意虽亦如往常一般的好，但如今天冷了之后，夏天是卖的顶好的凉虾是不能卖了，糯米藕因为天气渐凉，虽说因为味道好仍然有不少人买了做零嘴吃，可卖出去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好在糯米藕每日做的并不多，倒是也不会剩下。
沈香苗思来想去的，便给沈记增添了一种新的吃食。
而这样的吃食，在她打定主意两日后，便在沈记热腾腾的开卖，再次引得清水镇的人趋之若鹜。
这两日，街头巷尾的人碰了面之后，寒暄之余，便聊起来了平日里的所见所闻，而聊着聊着也就聊到了吃食上头。
“哎，听说了嘛，这沈记里头又出新吃食了。”
“哦？什么新吃食？”另一个人十分好奇。
“这你都不晓得，当真是孤陋寡闻了。”起先那个人撇了撇嘴，很是不屑，转瞬又换做了一副十分期待的模样：“听说是煎血肠那。”
“血肠？”
“正是血肠，拿了猪血灌到小肠中，煮好后切了薄片，放在油锅上煎一煎，煎好后配了蒜汁来吃，那叫一个香啊。”说罢之后，那人还砸了砸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当真这么好吃？”
“这是自然，我每日都要去买上一碗来解馋，我还道你是最爱这些吃食的，指定是已经尝过了的，不曾想你竟是还没有吃过，还不赶快去尝一尝？这猪血肠每日可是有数的，去的晚了可是没有了。那沈记又是隔断时日便要推陈出新的，若是不惦记着这事儿，怕是过段时日后这猪血肠便不卖了呢，到时候怕是想吃也没地儿买去了。”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儿，趁着这会儿无事，不如一起去买了来拿回去给孩子们也解解馋来。”
“成啊，这就得赶紧去，若是迟了说不准还真的没有了。”
“嗯。”
两个人便并排着往沈记奔去了。
而此时的沈记，的确是十分的热闹。
血肠这个原本属于地道的东北菜，在这样出于中原略偏北的地区来说，并不常见，因而许多人并不曾见过也不曾吃过，乍见之下觉得十分稀奇。
血肠在制作之时，猪血便要用高汤、葱姜蒜、料酒、花椒粉等各种调味品调制好味道，灌装时沈香苗还特地选用了略含油性的肥肠，这样一来味道会更加香浓，而且做出来的血肠完全没有腥味。
血肠制作好之后切了片来，放在温度合适的油锅上来煎，或嫩或焦，前者是鲜嫩十足，软嫩如豆腐一般，十分可口。
后者火候大一些，煎的时间长一些，两面都煎的焦焦脆脆的，一口要下去会有细碎的“咯吱”声响，而咬破脆皮之后又是软嫩的猪血，两者交互融合，十分美味。

第201章 霜糖红果（加更）
这煎好的血肠都蘸上调配好的蒜汁，更是可以说将血肠的浓郁和清爽的蒜汁达到完美融合，百吃不厌。
同时，因为血肠制作方法不难，原料更是花费不多，所以这一份猪血肠的售价也并不高。
这样一来，令人赞不绝口的美味，加上十分低廉的价格，自然受众人喜爱，再加上天气渐凉，冷呵呵的走在街上，忽的来这么一碗热气腾腾的煎血肠，配上爽口的蒜汁，当真是绝佳的享受。
不说别的，就单单看到那血肠在平底的油锅上滋啦滋啦的冒着小小的油泡儿，都觉得浑身畅快，若是能好好吃上一碗，更是妙不可言。
这样一来，沈记的门口，多的是人排队来买煎血肠，或站在路边直接拿碗吃了，或是带了食盒来买带回家去吃的，或者在月满楼里头一边吃煎血肠顺便叫了旁的东西一起来正儿八经的当了下饭菜来吃。
但无论是如何吃的，如今对这煎血肠的评价却是不一而同，就是好吃！
因而这煎血肠备受欢迎，沈记自然是十分热闹。
沈记上了新吃食，一旁的孟记自然也是没落下，近日新上了一道老少皆宜的一道零嘴——霜糖红果。
所谓红果，便是山楂，而霜糖红果，是将白砂糖和水在锅内融化后放入洗净去蒂的山楂进行翻炒，随后放入适量的生粉，待山楂上均匀的裹上糖粉时便可以出锅。
放凉后，红红的山楂外皮上裹了一层乳白色的糖，就好像深秋初冬时降下的霜花一般，白里透着红，红外又有着浓浓的白，颜色十分好看。
而这霜糖红果，将红果的酸与外皮糖的甜充分融合，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十分好吃，是不分年龄层老少皆宜的零嘴。
而且霜糖红果瞧着与糖葫芦做法与原理虽是大致相同，都是山楂外头裹了糖的做法，但与冰糖葫芦相比，霜糖红果外皮上的糖有了生粉的加入，不容易融化，更不会在吃的时候滴的到处都是糖，也更容易存放。
因而这霜糖红果一出来，立刻取代了糖葫芦，成为街头巷尾小孩子们最追捧的零嘴。
沈记与孟记的生意好，近期月满楼的生意也是不错。
虽说那吴大勺走了之后，一些只认吴大勺手艺的客人们略有减少，但月满楼的招牌在清水镇已是多年，早已深入人心，在众多人的眼中，依旧认这个老地方。
再加上张春山等人虽说年轻，手艺比着吴大勺来说并不十分老道，但也有自己的做菜口味与风格，加上手艺也不差，做出来的菜味道也别有一番的滋味。
新用了两个帮厨，手脚也是勤快，偶尔也能上手做一些菜来，后厨里头也算是能正常运转。
总的来说，月满楼近期的状况都算是不错。
只是，生意虽说不错，可方怀仁的脸上始终都无半分的笑意，尤其这今儿个，露了两次脸，可每一次这脸色都阴沉的的如同锅底一般，双唇更是紧抿，似乎十分的不悦。
而除了方怀仁，这会儿满脸不高兴的还有乔大有，从早起开始，便是一脸的不忿，招呼客人时言语也不如往日温和，甚至还因为一件事和来吃饭的客人呛了两句嘴，最后还是何盛赶紧拦了一把，这才免了一场的纷争。
“大有哥今儿个怎么的这般怪异？”沈文韬一直是注意着乔大有的反常，十分纳闷：“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没够，今儿个总是板着一张脸，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沈香苗正在忙碌的手顿了一顿，也往乔大有所在的方向瞧了一瞧。
若是平日里头，乔大有都是在门口，嘻嘻哈哈的在门口一边和她与沈文韬闲聊，一边招呼客人，更是乐呵的很。然而此时的乔大有正半倚在柜台那边，将手中的巾子胡乱的搭在了肩上，眉头拧的老高，脸上更是怒气满满。
这与平常大相径庭的表现，不得不让沈香苗认定乔大有一定是碰到了什么事。
乔大有平日对沈香苗极好，处处维护，沈香苗自然也愿意为这样的好友排忧解难，便张口喊道：“乔大哥，乔大哥。”
“谁喊我！”乔大有正烦闷呢，听到有人喊他本是不太高兴，可看到喊他的人是沈香苗时，脸上的怒气顿时散的干干净净，快步走了过来：“沈家妹子找我何事？”
“喏。”沈香苗从案台上拿了一个碗过来，递给了乔大有：“刚煎的血肠，吃两片？”
血肠是这几日刚上了，乔大有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是吃过的。
只不过味道好，吃了还想吃，这会儿又是沈香苗主动喊了他过来吃的，乔大有便将碗中的那几片血肠都塞到了嘴里头，美味立刻就从舌尖蔓延开来。
美味的食物总是让人身心愉悦，忘却烦恼与不悦，乔大有也不例外，在吞下几口新鲜热乎的血肠后，顿时觉得浑身通畅，说不出来的舒服。
尤其这血肠还是沈香苗煎的，还按照他的喜好两边皮都煎的脆脆的，吃起来十分带劲儿，嚼劲十足。
乔大有脸上的阴霾顿时散去，换上了浅浅的笑容：“沈家妹子这血肠真是好吃，怎么吃都吃不够那。”
“乔大哥想吃血肠，往后尽管来吃就是，只是吃之前乔大哥得和我说上一说，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瞧着精神这般不济？”沈香苗拧了眉头，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唇：“瞧着方掌柜也是有些不悦，是不是这月满楼遇到了为难之事？”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乔大有便咬牙切齿起来：“有些人忘恩负义，没良心，禽兽不如！”
沈香苗眼皮子跳了一跳，道：“乔大哥说的是谁？”
乔大有险些跳起脚来，愤怒的握了拳头：“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个吴大勺，简直不是个东西，平日里掌柜的待他如何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头的，可以说是尊重有加，细心周倒，可那吴大勺怎么对待掌柜的？离开了月满楼暂且不说，如今竟是……”

第202章 小心行事
说到这儿的时候，乔大有咬了一下嘴唇，拳头就落在了柱子上，“哐”的一声。
沈香苗的手指不由的握在了一起。
半晌之后，乔大有才十分艰难的再次开了口：“如今竟是忘恩负义，去了德顺楼当了大厨！”
说了这句之后，乔大有便是一通的咒骂：“也不曾用脑子想想，那德顺楼是什么地儿，那肖万德是什么人！都是些心思险恶，不用到正经地儿的主儿，从前还对月满楼做出那等腌臜事来，这种地方，这种主儿，也就吴大勺这种没脑子的货才敢去伺候着！”
“他肖万德今儿个敢用了这种法子把你吴大勺从月满楼挖过去，明儿个就能从别的地儿挖来新的大厨，把你吴大勺再从德顺楼扔出去，到时候看看你还有没有地方可去！”
骂了一通，乔大有这心里头才算是痛快了一些，方才满脸的怒气这会儿倒是也消散了许多。
待乔大有激动的情绪渐渐平息，沈香苗这才开了口：“乔大哥倒不必如此生气，就如同你所说的那般，这肖万德既是不择手段之人，为人必定凉薄，往后有吴大勺好受的。再者就还如同乔大哥所说，今日吴大勺对德顺楼来说还有些用处，因而肖万德还给他这个脸面，若是往日吴大勺没了用处，就吴大勺那个不通世故的性子怕是与肖万德也难合得来，往后必定处不得长远，咱们且等着瞧吧，吴大勺必定没有好下场。”
“话是这么说，我也看的清楚，想的明白。要说起来，这吴大勺往后日子不好过是铁定，我主要气也不是气那吴大勺去了德顺楼这种事，只是这事实在是令掌柜的伤透了心，这几日都闷闷不乐的。”乔大有提及这事，便是长长一声的叹息。
“掌柜的是个重情义的，以往对吴大勺大家伙是有目共睹，如今吴大勺做了这等事，掌柜的心中苦闷可想而知，还有那德顺楼既是这次出了手，想必不会善罢甘休，定会生出一些事端来，这也不得不令人担忧。”
乔大有眉头紧锁，眼中除了方才的愤怒以外，还有浓浓的担忧。
沈香苗从旁人口中是听说过的，乔大有跟在方怀仁身边已有多年，关系十分亲密，又有舅甥这层关系在，平日里方怀仁对乔大有可以说是视若己出，而乔大有更是视方怀仁为亲生父亲一般敬重。
眼下出了这等事，乔大有为方怀仁担忧倒是再正常不过。
沈香苗感慨两个人之间的情感，对乔大有这等重情重义之举也是颇为赞许。
“乔大哥，虽说你方才所言都十分有理，只是眼下吴大勺虽说去了德顺楼，可肖万德此时还未出手，不晓得那边会用何种计策，你如此担忧暂且也无用不说，反而容易长期忧思弄得自己胆战心惊的，往后风声鹤唳的怕是先自乱了阵脚，还如何与那德顺楼抗衡？”
沈香苗拿了巾子，将案台上擦了个干净，又从一旁的竹筐里头拿了血肠来，仔细切了起来，一边淡淡的说道：“说不准，肖万德本就是刻意放了这样的风声出来让你与掌柜的知晓这事，为的就是这个目的，让你们方寸大乱，你们万不可上了这个当。”
乔大有略怔了一怔。
可不是这个道理么。
月满楼里头来吃饭的客人，都是清水镇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四邻，一般来说都是什么话背着人说的，尤其是方怀仁在镇上品行一向深受好评，大家也都十分敬重，就算知晓这吴大勺到了德顺楼怕是也要有所顾忌不会大张旗鼓的说。
即便有哪些爱看人笑话，喜欢搬弄是非的人，可如今月满楼里头时常有黄越在，一般人都不敢在月满楼这里生事，可吴大勺去了德顺楼的事，几乎是第一时间到了这月满楼来，而且是传到了方怀仁的耳中，这个中缘由，着实是值得深思。
思来想去的，也只有沈香苗所猜想的那般，这消息是肖万德故意透露出来的，为的就是让方怀仁自乱阵脚，从而找了机会要对月满楼不利。
乔大有想通了这一层，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这事倒是我糊涂了，多亏了沈家妹子慧眼如炬，看的分明，要不然真是上了那肖万德的当了！”
“乔大哥这会儿想明白为时不晚，也得赶紧劝一劝掌柜的，尽快打起精神来应对才是，近期肖万德必定会想出一些不堪的阴损招数来，月满楼务必要小心应对才好，如若不然若是被德顺楼占了上风，抢了客人去，月满楼的生意必定大大受损。”沈香苗放下了手中的刀，郑重其事的说道。
“这是自然。”乔大有点头，方才舒展的眉头这会儿又拧了起来。
但又与方才的愤慨不同，此时的乔大有脸上是慎重与认真，与沈香苗告了别之后，急匆匆的往里头去寻方怀仁了。
沈香苗在后面，抿嘴笑了一笑，转而也垂了垂眼皮。
如刚才她所分析的那般，既是吴大勺去了德顺楼，这肖万德随后定是要对付月满楼。
而对于沈记而言，如今和月满楼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且那日打了常三结下了冤仇，肖万德既是心胸狭窄的想必也会因为没顺利挖走沈记继而心生怨恨，说不准也会在对付月满楼的同时，对沈记出手。
既是这般，那她近期也得小心行事才好。
沈香苗将眼中的担忧往下压了一压，低头继续做活。
“你这里的糯米藕还有卖的吗？”
清脆的女声响起，沈香苗抬了头看，是一位估摸着十二三岁的模样的姑娘，身上穿了鹅黄色的衫子，头上扎了双抓髻，用同样颜色的缎带捆扎着。
这般模样打扮的，一般都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清水镇虽说并不大，也不是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但是可以说是山清水秀，景色宜人，据说更是前年之前一些君主的领地所在，是钟灵毓秀、人杰地灵之地。
因此许多富商在清水镇的附近都有庄子，再加上清水镇本身也有几位士绅、商人归田养老，因而有大户人家的丫鬟出没并不稀奇。

第203章 救了一命
“还有。”沈香苗看了一下瓷盆里头，将最后剩的那节捞了出来：“可是巧了，还有这么一节。”
那丫鬟瞧了瞧这节糯米藕，微微皱了眉：“瞧着不过是巴掌长，怕是不够吃呢。这糯米藕只剩这一节了？若是还有便都拿出来，价格高些也无妨。”
“姑娘，眼下的确只剩了这一节，旁的便再没有了，若是想吃的话，只能等明儿个一早了。”沈香苗淡笑道。
“那真是可惜了。”小丫鬟顿时苦了脸：“这兰姨娘怀了身孕，害喜害的厉害，今儿个碰巧有人买了糯米藕回去，倒是能吃的下去，老爷还特地交代了我们来买糯米藕来，就只这一小节怕是也不够吃的，回去指定又要挨骂了。”
说罢之后，胆怯又懊恼了低了头，去扯手中的帕子，绞的指节都发了白。
沈香苗听到这样的话，心里飘过一丝的异样。
为人丫鬟便是如此，命不是自个儿的，是主家的，不管过错是否在你，只要不曾如了主家的意，这训斥是必然的，若是碰到脾气不好的主家，挨了板子也是常见的事儿。
沈香苗忽的就想起了几个月以前，她刚穿越到此时，徐氏逼着吕氏卖掉她的事情，若是那时被卖给张家，怕是自个儿过得也是这种日子，好在当时吕氏说什么也不肯点头，她的命运也就发生了改变。
回想往事，沈香苗颇有感慨，唏嘘不已，对这小丫头顿时心生了几分怜悯。
“今儿个的确是没有了，只能等到明日一早了。晨起我们便会开门，你到时来买就好，我们沈记往外卖吃食向来是限量，一人一次顶多能买两节，瞧你着急，我也破个例，明日给你备上三节，不过你最好拿个大些的食盒来，我在底下给你装好，免得旁人看到了不依。”沈香苗笑道。
小丫鬟听沈香苗如此说，大为感动：“多谢这位姐姐了，那我明日一早便来，今儿个也就暂且先买了这些。”
“嗯。”沈香苗点头，将那糯米藕拿出来在砧板上切好，用小丫头带来的食盒装好，随后又往上头浇了一些泡糯米藕的甜汁：“我给你多放了一些，这样等你回去时，吃起来也不会干。”
“多谢。”小丫头连连道谢，付了钱后拎着食盒走人。
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劳烦姐姐打听一下，姐姐可曾知晓这霜糖红果哪家有卖？”
“往前走几步路，路北的孟记糕饼铺子里头有卖。”沈香苗笑道。
“多谢姐姐。”小丫鬟抬脚便要走。
沈香苗忽的想了起来，张口喊道：“哎，你方才说过家中有人怀孕，冒昧问一句，这霜糖红果买来是给旁人吃的还是给这有孕之人吃的？”
“自然是给兰姨娘吃的，兰姨娘近日好酸口，酸橘子酸苹果吃不够，我们听说镇上近日新出了霜糖红果的零嘴，便想着给兰姨娘买一些回去。”小丫鬟咧嘴笑道，看沈香苗一副郑重的模样，立刻紧张起来：“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我多嘴说上一句，这红果常人吃着酸酸甜甜的倒是无事，只是这有孕之人若是吃了，身子强壮的怕是无碍，若是身子弱、胎像又不太稳的，怕是容易小产。”沈香苗说道。
“呀！”那小丫鬟顿时惊呼了一声，吓得连连拍胸口：“竟是有这一层，我竟是不知。兰姨娘这孕怀的不易，老爷膝下也不曾有子，因而对兰姨娘的胎十分看重，若真是因为吃了这红果出了事，我便是这实打实的罪人，到时候怕是也活不成了……”
小丫鬟脸上的冷汗顿时就落了下来，对沈香苗连声谢道：“得亏今儿个碰到姐姐这样好心的人提醒我，可算是救了我一命。”
小丫鬟显然是吓的不轻，这会儿说话都带了些哭腔，眼泪更是在眼眶里头打转，这更让沈香苗心里头不是个滋味，道：“这也是举手之劳罢了。”
“这是救了我一命那。”小丫鬟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哽咽不已：“真是不晓得该如何报答姐姐……”
“红玉，你在这里磨磨蹭蹭的作甚。”不远处与红玉打扮差不离的另一位丫鬟模样，但瞧着十五六年纪的人，冲红玉喊道。
红玉将手中的帕子收了起来：“这是同我一同做事，伺候兰姨娘的玲珑姐姐。时候不早，我得赶紧回去了，今儿个的事我记在心里头，改日出来了再来谢姐姐。”
“你先去忙吧。”沈香苗笑着拍了拍红玉的肩膀。
这样心思单纯的丫头，她倒是颇有好感。
“嗯。”红玉冲沈香苗点头，快步走到了玲珑身边：“玲珑姐姐。”
“好好的你怎的哭了？”玲珑生的一张瓜子脸，长得十分白净，但是鼻子略塌，眼睛又生的细长，倒显得有些刻薄相儿，瞧见红玉眼睛红肿，便有些不耐：“让你买的东西买了没有？”
“糯米藕买了。”红玉掂了掂手中的食盒，道：“那霜糖红果听说对胎儿不利，宜引发小产，我便不敢买了。”
“竟是这事？”玲珑显然也是一惊。
“嗯，既是不好的东西，那便不要买了，若是吃不对了回头定时怪在姐姐与我的身上，老爷若是问起来，咱们说个清楚便好，也是为了兰姨娘和未来的小少爷考虑，想必老爷也不会怪责你我的。”红玉小声说道。
“嗯，是这么回事。”玲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咱们快些回去吧，若是姨娘等急了可不妥。”
说罢，玲珑快步往前走，红玉在后头跟上。
两个人先前说话的声音不小，离沈记又近，沈香苗听力又好，可以说是听了个完全。
可这不过是大户人家两个丫鬟出来买些东西，也并没有什么出奇的事情，沈香苗便也不曾放在心上，继续忙自个儿手里的活儿。
傍晚沈福海照常来接沈香苗与沈文韬。
“这里头放的什么？”把箩筐、竹篓往车上搬时，沈文韬看到牛车上放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第204章 撞到了人
“装的厚衣裳，棉花被子，这几日天越发的冷了，文武在药铺子里头睡晚上的被子薄，你娘让带了厚了过来。”沈福海将东西全部放在牛车上，拿了麻绳捆扎结实：“还多带了两条，想着给了杜大夫和水生两个人。”
杜仲大夫收徒不要钱，还时常补贴徒弟，这样的大夫着实让人敬重，沈福海一家也想着给杜仲些什么东西聊表心意。
只是这银钱杜大夫是不缺的，想必也不要，沈福海和张氏在家里头盘算了许久，便想着拿今年新摘的棉花，弹好之后做成崭新的被子，给杜仲送过去。
沈文韬自然是晓得家里头的用意，咧嘴笑了笑，往沈福海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咱家种的有棉花，我瞧着二婶家里头今年除了花生再没做旁的，做棉被啥的都得花钱去买棉花，着实是不方便，咱们家是不是最好也给二婶家送去一些？”
沈福海听了这话，伸手在沈文韬的脑袋上揉了揉：“人小心思却是不少，这些事儿还用你这个小孩子在这里操心不成？棉花你娘今儿个一早就送去了，还送了些新出的红薯过去那。”
说罢沈福海再次笑了笑，瞧沈文韬的眼神满都是赞许：“人小鬼大，难为你还想着这层，也不枉你香苗姐平日里疼你了。”
“那是，在我眼里，香苗姐就是我亲生姐姐，我这个当弟弟的自然是要想着她的。”沈文韬吐了吐舌头。
沈香苗收拾完铺子里的东西，解下围裙，关了窗户，从月满楼正门里头出来，见沈福海与沈文韬正聊的高兴，便笑道：“三叔与文韬在说些什么，这般高兴？”
沈文韬眨了眨眼睛，顽皮的吐了舌头：“我和我爹说家里头的红薯的事儿，爹说娘今儿个送了红薯去你们家里头，今年家里种的红薯又甜又面，还没丝，好吃的不得了呢。”
“是嘛。”沈香苗同沈文韬一起坐上了车：“说起来我也是喜欢吃红薯的，不管是煎了片还是切了块儿熬粥来喝，都好吃的很那。”
“今儿早你三婶送了红薯过去，说不准家里头就煮了红薯大米粥，晚上回去喝个够。”沈福海笑道，扬起了手中的鞭子。
牛“哞”的叫了一声，抬了蹄子往前走。
快到村子口的时候，天差不多就黑透了，好在天气晴朗，月光明亮，路看的清清楚楚，即便不打灯笼，也不会走错了路。
到了村子口的时候，不晓得哪里飘来了一块云彩，将月亮遮了大半，周围一下子变得黑了起来，路上又是坑坑洼洼的，倒是走的不太稳当。
沈福海挂了灯笼在前头，明显能看得着路。
然而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还是听到牛忽的“哞”叫了一声，险些要跑，沈福海赶紧拉了绳子喝住，可仍然听到一声“哎哟”的叫喊，接着便是“噗通”一声，似乎是有人倒在了地上。
显然是撞到了人。
沈福海赶紧从牛车上跳了下来去扶底下那个人：“可有大碍？”
“你怎么赶得牛，怎的硬生生的往人身上撞？”那人尖锐的声音变响了起来。
听到这声音，沈香苗、沈福海与沈文韬均是一愣。
这声音，怎么这般耳熟？
而等到那人爬起来时，看到那张无比熟悉，却又厌恶十足的脸时，沈香苗挑了一下眉。
常言道冤家路窄，这话是一点都不错。
平日里和大房都可以说是断了来往，尤其是自前几日中秋的事情之后，两家关系更是水火不容，几乎到了偶然碰了面都当做没看到的地步。
而且沈香苗平日里早出晚归的，本以为不会再和大房的人打照面，不曾想这会儿竟是在这又碰到了徐氏。
云彩散去了，月亮重新露了出来，月光再一次洒满大地。
徐氏看到自己面前站着的人时，先是慌了神，手都不晓得该放在哪里，胡乱的扯着自个儿衣裳的角，随后才稳了情绪，瞪了眼喝道：“老三你怎么赶的车子，也不看路？”
“大嫂，我这牛前头还挂了灯笼呢，按说这么亮的光，你该先看着牛才对，结果你才平白的撞了上来。”沈福海回了一句。
“照你这么说的话，是我走路不看路了？”徐氏被撞了本就着急，如今看到沈香苗、沈福海等人，又想起前几日自己遭的罪，更是怒气冲冲，扯着嗓子冲沈福海的喊。
徐氏嗓音又尖又细，这大声吵吵嚷嚷的，真的感觉是有五百只鸭子在耳边聒噪一般，三人都觉得耳朵嗡嗡直响。
尤其是沈香苗，拿手揉了揉耳朵，斜眼看了徐氏一眼，翻了个白眼：“大伯娘以为呢？这牛是畜生，畜生不通人性，不晓得躲人这无可厚非，可大伯娘是人啊，大伯娘见了牛还不躲，愣是要撞上去，这样一来，岂不是和畜生一般不通人性了？”
“你……你骂我是畜生？”徐氏气的浑身都颤抖起来，指着沈香苗喝道。
“这我可没亲口说你是畜生。”沈香苗摊摊手，笑的阴险狡诈：“不过大伯娘既是怀疑我骂你，是不是说你心底里已是有了底儿，觉得自个儿和畜生无二呢？”
徐氏平日里自诩自个儿是伶牙俐齿，在河西村里和旁人吵架能吵过大半个村子的人，可偏偏这沈香苗比她更加牙尖嘴利，三言两语的便将她噎的无话可说。
因而这徐氏气的胸口疼，却也想不出来旁的话来骂沈香苗，只是恨恨的跺了跺脚：“今儿个碰到你们，算是老娘我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我认了！今儿个天也晚，晚饭还没吃，着实没功夫给你们耗着，算是便宜了你们，只是往后再出了这等事，我可坚决不饶了你们。”
徐氏愤愤不平的，跺了跺脚往家的方向走。
沈香苗走上去，伸手拦住。
“你这是作甚？撞了我还不让我走，这是何道理？”徐氏横了眉，白了眼，唾沫星子乱飞。
“呵，大伯娘当真是倒打一耙，自个儿做了坏事想遛，这会儿我们想问你讨回公道，你倒问起我们要道理来了，当真是可笑。”沈香苗冷了脸道。
做了坏事？
徐氏听到这话，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
沈福海与沈文韬则是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第205章 反常
这徐氏做了什么坏事？
这沈香苗又如何知晓的？
父子两个互相望了半天，低头思索许久，也没想起个所以然来，不约而同的纷纷望向沈香苗。
徐氏稳了稳神，故意大了音量：“说我做了坏事？无凭无据的，凭什么说我做了坏事？”
不知是气的狠了，还是天凉穿的单薄所致，徐氏这又高又细的声音中，听着带了些许的颤音。
“无凭无据？”沈香苗瞧着徐氏那张惨白的脸，冷笑道：“就你现在浑身打哆嗦的模样，早已说明了一切。”
还有方才，徐氏起初看到他们时，脸上不是像往常一般怒气满满，反而带了十足的慌张，这样的表现，完全是做了亏心事不小心被人撞倒时的心虚。
沈香苗完全可以判定，徐氏指定是做了坏事。
而且是危害到二房与三房的坏事。
“怎么？大伯娘是不肯承认？以为死不认账这件事便这么过去了么，可惜我沈香苗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此事一定也会追查到底。如今呢到是有三条路让你走，其一就是乖乖承认自个儿做了何等下三滥的勾当，其二是这里距离族长家不远，不如就带你去见了族长，让族长做主主持公道，其三呢就是我瞅了机会将你这些日的所作所为全都告诉观世音菩萨，请她来定夺该如何处置。”沈香苗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的细缝。
徐氏顿时脸色惨白一片。
这三条路，后面两条无论如何都是走不通，唯一能走的怕是只有第一条路了。
可是……
犹豫了半晌的徐氏，最终开了口，愤愤不平的：“我可先和你们说清楚了，这事儿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瞧着你家种的白萝卜长得有点蔫吧，就薅出来看一看，是不是底下长了虫子，我这也是好心，你们竟是觉得我做了坏事，当真是心长歪了。”
先不说菜地里头的白萝卜如今长得正旺，萝卜缨更是长得喜人，过上一些时日便能丰收，就拿徐氏来说，断然也没有那个好心去看萝卜是不是长了虫子。
若是说徐氏怀恨在心，将还没长成的萝卜挨个都拔了出来扔在一边，让沈香苗家的萝卜收成不好，这到是有十足的可能。
“你坏了我家多少颗萝卜？”
沈香苗张口便问到了正点上，徐氏顿时一怔，略垂了垂眼皮，继而又发起狠来：“都说了看看你家萝卜是不是长虫子了，是好心，你怎的张口闭口就说我坏了你家萝卜，这也忒没天理……”
徐氏正扯着嗓子喊得起劲，忽的就住了口，两个手捂住了嘴巴，生怕自个儿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来。
“哎，哎，我说香苗……”
徐氏讪讪的笑了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亲侄女，你是我亲侄女，我是你亲大伯娘，都是沈家里头的人，这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这事不能做绝不是？再说了，也就是几个萝卜的事儿，范不着这动真家伙……”
徐氏一边说着，一边胆战心惊的盯着沈香，和她手中拿明晃晃，在月光底下泛着阵阵寒光的家伙。
而此时的沈香苗，摆弄着手中的剔骨尖刀，在袖子上来回蹭了又蹭，甚至拿指头肚在那刀刃上试了又试。
指头肚在刀刃上刮过时，有细微的沙沙声，这样的声音虽小，却是令人联想到那刀刃划到自己身上时可怕的场景。
徐氏的汗毛都忍不住一根根的全竖了起来。
看沈香苗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惊恐。
是了，这丫头片子，一向是心狠手辣的，打人，捅刀子，就连下毒这种事都做过了，还有什么事是她沈香苗不能做的？
徐氏满肚子的怨气这会儿消散的是干干净净，留下的都是对沈香苗的畏惧。
天杀的，这个瘟神般的人远远躲着不是便好了么，今儿个怎的猪油蒙了心的又来找他们家的麻烦，沈香苗是个吃不得半分亏的，她这么做分明是自讨苦吃嘛。
徐氏越想越后悔，发誓往后再也不要去招惹她沈香苗了。
“大伯娘……”沈香苗冷哼了一声。
然而不等她说话，徐氏对着沈香苗行了个大礼：“香苗，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儿都是我的错，你就宽恕我这一回吧，不扯谎，我满共也就薅了你家四五个萝卜。”
“四五个？”沈香苗对这样的数据深表怀疑：“那就烦劳大伯娘随我们一同去瞧一瞧吧。”
依徐氏的性子来说，既是报复的话，肯定会将那满菜地的所有菜全部都损坏掉，绝非单单只薅了四五个萝卜这么简单。
有怨报怨，而且绝不拖到第二天，这是沈香苗一贯秉承做事原则。
沈香苗这会儿便要拉了徐氏往菜地走，也防止徐氏赖了帐，往后不承认了。
可徐氏一听说要去菜地，脸顿时白成了纸，连连摇头：“不，我不去……”
徐氏紧咬了牙，额上大颗的汗珠便落了下去：“不就是几个萝卜么，等我家萝卜熟了，赔你家一箩筐便是！”
徐氏一边说，一边扭头便往回家跑，跌跌撞撞的，几次险些摔在地上。
这仓皇逃跑的模样，到是让沈香苗惊了一惊。
依平日里徐氏的脾气秉性来说，若是要赖账，绝对是死皮赖脸，大言不惭，睁眼说瞎话的和你狡辩，甚至厚脸皮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什么的，绝非像这样一般风也似的跑掉。
“这个大伯娘，不晓得把二婶家的菜地糟蹋成了什么样子！”沈文韬跺了跺脚，往前面瞧了瞧：“这离菜地也就几步远，不如去瞧瞧，若是真把菜都毁了，咱们这会儿就去他们家要菜去。”
“我看行。”沈福海点点头：“隔了夜怕是你大伯娘就不承认这个事了。”
转了头过来，问沈香苗：“香苗，你说呢？”
沈香苗抿了唇：“去瞧一瞧吧。”
方才徐氏的作为十分反常，沈香苗也想去瞧个究竟。
三人赶了车到菜地边，将牛栓好了，三人往里走了走，果然看到萝卜地那一片狼藉，萝卜缨子被踩的东倒西歪的，最里头，有几个萝卜都被薅了出来，扔在了一边。

第206章 快跑！
只是，被薅出来的萝卜不多，数了数，也就是五个。
“方才大伯娘说薅了四五个萝卜，我还不信，还真是只有五个！”沈文韬惊奇不已。
沈香苗也略拧了眉。
事实的确是如此，只有五个萝卜被薅了出来。
然而以徐氏的个性来说，这会儿早已将菜地给祸害光，而不是单单只拔了这几颗萝卜而已。
是徐氏突然良心发现？
还是说，是碰到了什么事耽搁了她的动作……
前者自然是不可能，像徐氏这种黑心肠的人，自然不会觉得心存愧疚或者不安。
如此便是后者可能性极大，只是是什么样的事儿能让徐氏停了动作，是碰到了什么人，还是……
沈香苗思索间，一阵凉风嗖嗖的刮了过来，萝卜缨子、白菜叶子随风摆动，发出唰唰的声音。
而同这唰唰的声音一起的，是低沉的“呜呜”声。
“呜呜”声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的还有喘息的“呼哧、呼哧”的声响。
沈香苗听的分明，这似乎是野兽的声响。
野狗野猫在村子里平日十分常见，大多是从旁人家中跑出来迷路的狗或者猫，其实说白了也就是家犬、家猫，性子大多温顺，而且由于平日里总是被一些顽皮的孩童扔土坷垃，看到人便跑的远远的，生怕被打受伤。
像这种看到人和火光还能往前凑的，要么是疯狗，要么便是——狼。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具有极度的危险性，一旦发起攻击，也都极有可能是致命的。
随着这“呜呜”的声响越来越近，沈香苗绷直了身体，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两步，轻声道：“三叔，文韬，小心些，好像有什么东西。”
沈福海与沈文韬听力不及沈香苗，听到沈香苗的提醒时也觉得莫名其妙，当自儿个亲耳听到这声音时，才察觉到不对。
沈文韬不曾见过这样的阵仗，有些紧张，不由得伸手捏了捏沈福海的手掌：“爹。”
沈福海反手拍了拍沈文韬的手背，小声对沈文韬与沈香苗小声说道：“听这声音，不是疯狗便是狼，要是被咬了兴许连命都保不住，你们两个往后悄声退一退，慢慢的往外走，动作要轻。”
无论是狼还是疯狗，你逃的快，它们便更想逮住猎物。
静悄悄的离开，自然是最好的。
沈文涛和沈香苗闻言，咬着嘴唇，小步小步的往后退。
沈福海一手护着他们二人，一边也慢慢的往后挪动着脚步。
田埂地头，路不平，而且由于菜地都是大家伙开荒出来的，每家分上一些地来种菜，总有些人觉得自个儿家的地界儿小，想多收一些，便将那菜都种到梗上来了。
沈文韬便是被这样的一颗萝卜绊倒了。
“哎哟。”沈文韬猝不及防摔在了地上，惊呼一声，随后又赶紧双手捂住了嘴。
沈香苗赶紧伸手去拽沈文韬。
沈福海心里一沉：“不好，那畜生……”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黑影，嗖的从前面直直的冲着三人窜了过来。
“快跑！”沈福海冲沈香苗和沈文韬喊了一声，随手拿了手中提着的灯笼朝那黑影打去。
灯笼应声而破，里头的烛火溅了出来，落在那黑影的皮毛上，痛的那黑影“嗷呜”叫了一声，窜到了一旁，在地上打了个滚儿。
沈香苗拉起沈文韬慌忙往牛车那里跑。
沈福海趁这会儿也是赶紧折返往回跑。
那黑影看到人跑了，不甘心的“汪汪”叫了两声，接着便是迈开了爪子继续追向他们。
既是汪汪的叫，那便是狗了，既是狗，那边好说了。
沈香苗和沈文韬先跑到牛车那里头。
“香苗姐，要不咱爬树上去吧。”狗不会爬树，爬树上去自然是最安全的，沈文韬把衣衫的前面捆在腰带里，就要爬树。
“倒是不必爬树，我这里有好东西。”沈香苗点头，自个儿则是慌忙在牛车来翻来覆去的找东西。
“什么好东西？”沈文韬略愣了一下。
“肉！”沈香苗头也没抬的，在那堆竹篓里头的一个钟，找到了那块微微有些发黑的猪肉。
本来家里头因为要做卤味，每日给家里头供鸡鸭鱼肉的冯国安都会让曹大力按时送来，偏巧今儿个沈香苗在街上瞧见了一个拎着猪肉在街上叫卖，浑身补丁的可怜孩童。
那孩童穿的破烂，哭的更是可怜，从小没了娘，如今爹病了，没了生计成天饥一顿饱一顿的，这块肉也是前来探望他爹的姑妈带来的，孩童和他爹不舍得吃，拿出来还了钱买些棒子面来吃。
只是这肉显然放了好些天，闻着都有些微微的臭味，寻常人自然是不会买的，沈香苗瞧着这孩童可怜，便花了十几个铜板买了下来，本来是打算回去切碎了逗隔壁大娘家猫的时候儿喂的。
这会儿在这里竟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沈香苗便觉得这肉派上了用场。
沈福海这会儿也跑了过来，看沈文韬上了树，沈香苗还在底下呆着便急了：“快些上树去，我拿了铁锨把狗赶走，这狗瞧着不像是疯狗，倒像是旁人养的大狼狗，长得又高又大的，凶得很，这样的狗才是让人害怕的，说不准平时还是猎狗，最喜欢追东西跑了，追上了就张嘴咬住不撒口了。”
这样的大狼狗，平日里在河西村是没见过的，肯定是其他村子里跑过来的，没有主家在一旁，怕是想制服它非常困难，反而特别容易受重伤。
沈福海这会儿也是吓得不轻。
“三叔，你等下把这肉扔的远远的，把那狗引走，咱赶了牛车快走。”沈香苗将肉递给沈福海。
“成，那你俩坐好了，把箩筐挡在身上。”沈福海快速解开了拴牛的绳子，一边将那肉“嘿”的一声冲着那大狼狗便扔了过去。
这肉在空中划了道线，几乎是擦着大狼狗的鼻子过去的。
大狼狗明显愣了一下，停了下来，抽了抽鼻子，往肉落在地上的方向嗅了嗅，甚至还“汪汪”叫了两声。
显然这肉对它吸引力颇大。
趁着这大狼狗停顿的间隙，沈福海用力甩了鞭子，牛吃痛赶紧抬了蹄子往前走。
“成了。”沈文韬乐得手舞足蹈。

第207章 求虎摸
沈香苗一直拧起的眉头并未舒展，略摇了摇头：“怕是危险了……”
“嗯？”沈文韬十分不解。
这狼狗明显想去吃肉，它一去吃肉，那哪儿还记得去追他们啊。
而沈香苗却是看的明白。
这狗若是想去吃肉，这会儿应当是早已扑过去狼吞虎咽的，全然不会是像这般犹豫不决，只叫了两声。
这样一来，倒是危险了。
这狗显然十分有头脑，甚至不因为眼前的肉而放弃这个儿最初的追逐目的，一旦它下了决心，便是更加疯狂的追逐。
果不其然，那狼狗再次叫了一声，接着便是撒腿再次冲他们跑来！
这次，速度更快，势头更猛。
“爹，让牛车快些点走，那狗又撵来了！”沈文韬吓得叫道。
“哎。”沈福海应了一声，咬牙发狠的往牛身上甩了一下。
牛吃痛的“哞”叫了一声，脚下的步子的确比方才又快了许多。
可牛体型大，本就行动迟缓，又拉着牛车，速度自然快不了多少，而那狼狗却是越来越快，眼看就到了牛车的边儿。
“香苗姐，你往我身后挪一挪。”沈文韬伸手拉了沈香苗的手，往后拽。
沈文韬的手此时如冰一般凉，手心却是汗津津的，显然吓的不轻。
然而这个时候，却还绷着一张脸，拿出男子汉的气魄来，将沈香苗护在自个儿的身后。
这，着实让沈香苗大为感动。
“别动，若是咱们一动怕是那狼狗又发了狠。”沈香苗示意沈文韬安静，从随身厨房中摸了一把砍骨刀出来。
看这狼狗的架势，是要往车上跳，等它跳上来，直接一刀劈到狗脖子上去，必定让它血溅当场！
沈香苗半站了起来，双腿略屈，坐了扎马步的姿势，等着那狼狗上来。
大狼狗跃跃欲试，鼓足了劲儿“汪”的一声扑了上来。
“哎呀！”沈文韬大喊了一声，沈福海急忙回头，看到那狼狗竟是跳上了车，伸手去摸身下的铁锹，让牛先自个儿跑着，他则是转身过来，准备给那狼狗一下。
沈香苗崩紧了脸，死命咬了牙关，双手握刀，奋力的向那狗挥去。
沈福海手中的铁锹也高高的扬了起来。
忽的，那大狼狗收起了方才张牙舞爪的凌厉骇人气势，突然就前腿往前一伸，硕大的狗头往前腿上一趴，乖巧的趴在了那里。
而且一双眼睛微微往上翻，小心翼翼的看向沈香苗，嘴中更是发出低低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这声音，这模样，显然是有些撒娇的感觉。
沈香苗不由的愣了一下，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在感觉到沈香苗身上散发的杀意有所减退时，大狼狗似乎十分兴奋，前爪子往前扒拉了一下，脑袋往前伸，在沈香苗的脚边蹭了又蹭，一双眼睛更是十分期待的望着沈香苗。
见沈香苗没有半分要摸它的意思，这大狼狗竟是不死心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四只爪子都蜷缩了起来，露出了底下发白的肚皮，一双眼睛依旧是满都是哀求。
见沈香苗仍无动于衷，大狼狗便将刚才所有的撒娇动作全部都做了一遍，甚至不停的拿脑袋和鼻子去拱沈香苗的胳膊。
总之就是使出全身解数，只为达到一个目的——求虎摸。
这前后不一的画风，着实令沈香苗措手不及，当场是愣了又愣。
沈福海和沈文韬都陷入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
方才这大狼狗凶狠无比的模样仿佛是要吃人，此时欢脱撒娇就像是小奶狗一般，当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这狗，似乎很喜欢香苗姐。”沈文韬回过神来之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大……大概是吧。”沈福海方才死命握着铁锹的手指，略松了一松，十分惊奇的看着方才凶狠无比扑向他们的大狼狗，如今在沈香苗面前，温顺、亲昵，仿佛沈香苗就是她阔别许久的主人一般。
可是，沈福海记得，二房一家是不曾养过狗的，沈香苗应当不会养过这只狗的。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沈香苗，她虽是喜欢动物，可无论前世今生都不曾养过狗，更别提这只体型如此大的大狼狗了。
但是，为何这只狗对她如此亲昵，而且如此撒娇。
沈香苗十分不解的看了看脚下这只撒欢儿打滚儿试图博得她欢心的大狼狗，碰到这湿润润的鼻尖时，下意识的在大狼狗的脑袋上顺毛摸了一把。
这狗长得十分健壮，狗毛更是油光水滑的，手感十分的好。
喜爱动物的沈香苗不自觉的多摸了一把。
大狼狗显然十分受用，略抬了抬下巴，眼睛幸福的眯了起来，口中发出低低且十分欢快的“呜呜”声，以显示它此时的享受。
沈香苗停了手。
大狼狗前腿站了起来，冲沈香苗欢快的“汪汪”叫了两声，接着便是“呲哈、呲哈”的吐着舌头蹲在沈香苗的面前，盯着沈香苗看。
看着这大狼狗似乎在等待她发号施令，沈香苗略有些犹豫的抬起胳膊，开了口：“起，站起来。”
大狼狗大约是听得懂她的话，快速的站了起来，冲沈香苗摇了摇尾巴，“汪汪”叫了两声，还欢快的凑到沈香苗的手边，舔了两下她的手指，再次又摇了摇尾巴。
“乖。”看着表现如此乖巧的大狼狗，沈香苗不由得微笑夸奖。
大朗又似听懂了话，“汪汪”两声，算做回应。
“好，坐下。”沈香苗往下摆了摆手。
大狼狗再次顺从的按照沈香苗的话来做，蹲在地上摇了摇尾巴。
“真是一只听话的狗狗。”沈香苗咧嘴一笑，再次摸了摸大狼狗的脑袋。
“汪汪。”大狼狗再次叫了两声。
“真是神了！”沈文韬惊呼：“方才我还以为这大狼狗跳到咱们车上来的时候，咱们指定是在劫难逃了，不曾想这大狼狗竟这般听香苗姐的话，百依百顺的，嗯，不对……”
沈文韬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忽的猛拍了一下脑袋：“难不成，这狗一直跟着我们，就是为了追香苗姐来的，咱们误会了它，以为它要咬咱们便要逃，它见咱们走了，所以才连肉都不吃，急匆匆的追了上来。”

第208章 捡着宝了
“估摸着，是这样了。”沈福海觉得如今已是想不到别的说法来解释眼前的一切。
沈香苗摩挲了两把大狼狗的脑袋，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不晓得这狗是从哪里来的，更不晓得这狗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这只狗如今显然对她十分友好、温顺而亲昵，令她不得不喜欢这只狗。
忽的，牛车“哐”的一声，颠簸了一下。
大约是过到了十分大的沟坎的样子，沈福海赶紧坐了下来，抓住牛的绳子，沈文韬也抓住了牛车的车帮。
到是沈香苗，方才一直是半站半蹲的，这会儿忽的颠簸令她站立不稳，身子就往一边倒了下来。
“香苗姐！”沈文韬察觉，赶紧伸手去拉，可一下子却是抓了个空。
沈香苗就这么直直的倒了下去。
牛车硬邦邦的，这倒下去必定磕的不轻，若是磕到脑袋，怕是得轻微脑震荡。
沈香苗意识到目前形势的危险，急忙伸手护住了头部，以防止自己关键部位受伤，至于其他地方，若是受些皮肉伤，也就无所谓了。
而方才还在这撒娇打滚儿的大狼狗，如今瞧见这一幕，“汪”的一声便窜了过去，直挺挺的横在了那里。
“噗通”一声，沈香苗落了下来，却是毫发无损。
上半身完全是落在了大狼狗的身上，有它的身体作为缓冲，沈香苗觉得好像落在了一个肉垫上，除了屁/股略有疼痛感以外，其他地方都没有受任何的伤。
沈香苗略怔了一怔。
显然，这只大狼狗方才窜了过来，就是为了保护她不受任何的伤害，甘愿做了她的肉垫，承受了她的身体落下时重力造成的伤害。
沈香苗回过神来时，赶紧爬了起来，伸手在方才自个儿落下，把大狼狗砸痛的地方摸了又摸：“很痛吧，你也是真傻，这种苦差事也来抢着做。”
大狼狗“呜呜”的发出了声响，伸脑袋在沈香苗的鞋子上蹭了一蹭。
这狗，真是神了！
在危急关头竟是还能急中生智去救人，当真是聪明至极，而且对香苗姐忠诚至极！
沈文韬再次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努力让自个儿的眼珠子不从眼眶中掉出来。
反应过来之后，往沈香苗和大狼狗身边凑了凑：“香苗姐，这狗实在是太厉害了，长得又壮又高，身手更是没得说，往后若是有这样一只狗在家看家护院的，怕是最好不过了。”
“嗯，大约是不差的。”沈香苗咧嘴笑了笑，摸了摸大狼狗的脑袋：“那你跟我回家，往后帮着我看家，你可愿意？”
“汪汪。”大狼狗叫了两声，接着摇晃了两下尾巴，吐出舌头“呲哈、呲哈”的呼吸。
“估摸着，这是同意了。”沈香苗再次笑了笑。
心里头打定了将这狗带回家去的想法。
如今家里头日子越发的好过，可家中只有吕氏、她与铁蛋三个人，可以说不是女人便是孩子，若是碰到个毛贼什么的，怕是都对抗不了。
有了这样一只体型健壮，身手不凡，且看起来忠心耿耿的狼狗看家护院，保证家人安全，的确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狗真是厉害，能听得懂人话，都说狗通人性，还真是不假。”沈文韬笑道：“你往后就在香苗姐家好好待着，看家护院，替我保护香苗姐安全，若是做的好了，我便天天给你带大骨头吃，可好？”
大狼狗歪着脑袋看了沈文韬一眼，收了舌头闭了嘴，不吭声，也不回应。
“你这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沈文韬瞧着大狼狗对沈香苗时献媚无比，而对他时却是无比冷淡，顿时觉得十分不公，当下就撅起了嘴，气呼呼的说道：“等我带了大骨头过去，摆在你眼前时，你便晓得我并没有扯谎了！”
大狼狗仍然是歪着脑袋看他，似乎并没有明白沈文韬究竟说了些什么。
“它大约听不懂你说话的意思。”沈香苗笑着解释道。
“看模样大约如此。”沈文韬有些纳闷，同样都是人啊，怎的香苗姐说话的时候这大狼狗便听得真真儿的，让干啥便去干啥，到了他这儿倒是什么也听不懂了。
这狗竟是个看脸的，瞧着香苗姐人长得好看便去巴结，看他相貌平平便不理不睬的。
真是可恶啊。
哼，到时候我就挑上好的带肉骨头过去，瞧瞧你会不会为了肉骨头折腰对我示好。
咱们啊，到时候走着瞧！
沈文韬伸手戳了戳大狼狗的鼻子，以示警告。
而那大狼狗往后退缩了些，躲在了沈香苗的身边，拿脑袋蹭了蹭沈香苗，接着冲沈文韬的方向轻声“呜呜”了两下。
那模样，似乎是在说自个儿被欺负了一样。
这狗当真是聪慧的很，今儿个算是捡着宝了。
沈香苗十分满足的在大狼狗毛茸茸的大脑袋上摩挲起来，大狼狗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的轻轻按摩，下巴放在沈香苗的脚上，舒服的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声响。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忽的想起来了方才徐氏那惊慌失措，抵死也不肯和他们三人一同去菜地对峙的情形，沈香苗顿时“扑哧”笑出声来。
“香苗姐为何发笑？”沈文韬十分纳闷。
“我是想起来方才大伯娘了，看她那惊恐的模样，大约是想到我家菜地将那些菜都祸害了，不曾想遇到了它，当时指定是吓得不轻，也顾不得使坏匆匆忙忙的便逃了。大约就是因为这个，大伯娘只薅了五个萝卜而已。”沈香苗笑道。
沈文韬歪着脑袋想了想：“是了，指定是如此，怪不得方才我瞧着大伯娘那衣裙上有些扯坏了，大约就是被它给扯坏的。”
“你这个家伙啊，真是衷心，还不曾见面呢，就晓得护着香苗姐家的菜了。”沈文韬再次戳了戳大狼狗的额头。
大狼狗抬起了脑袋，又是歪着脑袋看沈文韬，一副十分不解的模样。
得，又没听懂是吧。
沈文韬顿时蔫儿成了霜打的茄子。
大狼狗又歪了歪脑袋。
很快到了沈香苗家，吕氏照例是在家门口翘首以盼，看到牛车过来了赶紧迎了上来：“可算是回来了。”
话音刚落，大狼狗“唰”的就跳了下来，冲着吕氏“汪汪”叫了两声。

第209章 天狼
这样一个半人高，体型十分健硕，又是陌生的狼狗忽的出现在自个儿的面前，徐氏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退，脸色更是惨白：“这，这狗哪里来的？”
随后便往前走了两步，赶紧护住还没下车的沈香苗与沈文韬：“你们小心些，不晓得这狗咬不咬人。”
“娘你别怕，这狗……”沈香苗眨了眨眼睛，将方才事情原委说与徐氏听：“我便想着留着这狗在家里头，往后看门护院的，总归也能护得咱们家周全。”
“这自然是好的。”吕氏点头：“抱养小狗养大花费时日过长，若是大狗兴许又恋主不与他们家亲近，这忽的冒出来一只大狼狗来，对咱们家里头又亲近，这简直是上天赐的一般。”
吕氏满都是笑容，伸手尝试的摸了摸大狼狗的脑门，大狼狗十分亲昵的在她手上蹭了一蹭，显然这狗对吕氏也十分喜爱。
得，不单是喜欢香苗姐，连二婶娘也喜欢，可偏偏不喜欢他。
沈文韬一张脸皱成了包子，瞪着眼去瞧大狼狗，可那大狼狗连理也不理他，只呲哈、呲哈的对吕氏讨好、献媚。
估摸着是喜欢女的，不喜欢他这种儿郎吧。
沈文韬这般想，心里略舒坦了一些。
“姐姐，这狗长得真是威武，又好看，我看往后便跟着我一起上学堂去吧，这样姐姐也不必担心我下课时一个人回来了。”铁蛋不知何时冒了过来，看着这只威武的大狼狗，双眼冒光。
“自然可以，只是你可不许带进学堂里头，免得扰了你们上课。”沈香苗点头。
乡下里头养狗来看家护院的不少，许多孩童更是从小便和狗一起玩耍，十分普遍，沈香苗也觉得没什么大碍，尤其是这大狼狗如此聪慧，必定能护得铁蛋周全。
“太好了。”铁蛋乐的几乎一蹦三尺高，又往前凑了凑：“你明日便随我一起去上学堂，随后再随我一同下学堂，如何啊？”
大狼狗“汪汪”两声，随后便半蹲在了地上，一副随时可以待命的模样。
“这八成是同意了。”沈香苗抿嘴笑道。
“就晓得你愿意同我一起。”铁蛋跑过去伸手摸了摸大狼狗的后脊梁，狼狗后背上的毛长得十分茂盛，摸着又柔又顺，手感极好。
大狼狗似乎也被摸的舒服了，“呜呜”叫了两声，伸舌头舔了舔铁蛋的手掌。
大舌头又湿又软的，让铁蛋觉得痒的很，忍不住咯咯直笑，大狼狗见铁蛋似乎很高兴的模样，索性伸了舌头去舔铁蛋的脸。
“痒，好痒，快停下……”铁蛋一边笑一边躲一边求饶，偏偏大狼狗以为自个儿逗得他高兴了，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直到最后沈香苗喊了一声，大狼狗才乖乖的蹲在了一边。
“瞧着这狗与铁蛋十分投缘那。”沈福海插了句话。
“是了。”沈香苗笑着回应了一句，吕氏瞧着也是心生欢喜。
只有沈文韬撅起了嘴巴，满脸的不高兴。
哼，这大狼狗喜欢香苗姐，喜欢二婶娘，如今对铁蛋也是百般顺从，偏偏对他一个人爱答不理的，当真是令人生气。
沈文韬心底里泛起了执拗，盘算着弄点大肉骨头来，让大狼狗好好馋一馋，出一出自个儿心里的气。
“嗯。”铁蛋扬起了小脸，笑嘻嘻的应了一身，伸手去抚摸了一下大狼狗：“既是往后你要跟着我了，那我便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
铁蛋歪头想了想，道：“你就是狼狗，长得和狼也十分的像，又是上天赐给我们的，不如就叫你天狼如何？”
大狼狗依旧是十分高兴的汪汪两声叫。
“看来天狼很喜欢这个名字。”沈香苗笑道。
铁蛋摸了摸大狼狗的脑门，伸手搂过狗脖子，在脸上蹭了一蹭：“那好，天狼，往后你便和我们一起住吧。”
天狼伸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再次逗得铁蛋咯咯直笑。
东西收拾完，沈福海与沈文韬也就先回了家去。
吕氏看沈香苗洗完了手，舀了大米粥过来：“我和铁蛋都吃过饭了，熬了红薯大米粥，特地给你留的，这红薯还是你三婶拿过来的，吃着又甜又面。”
“在路上三叔还提过红薯的事儿，还说娘肯定煮了红薯粥来，我一路上就馋的流口水了。”
虽说平日里在月满楼都是吃过晚饭的，但是比着外头的饭来说，吕氏亲手所做的又有了难能可贵的亲情在里头，吃起来自然是额外香甜。
“喜欢的话，我明儿个再给你做，明儿个再放些红枣进去，会更好吃一些。”吕氏笑道，一脸慈爱的望着沈香苗。
“嗯！”沈香苗拿了勺子，大口的往嘴中送。
看女儿吃的香甜，当娘的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很，拿了自己腌的芥菜和傍晚做的小炒肉出来，让沈香苗配着吃。
趁着沈香苗吃饭的工夫，吕氏找出来了两大根带肉的骨头。
给沈香苗供肉食的冯国安很会做生意，每日里让曹大力往这送订单上的东西时，额外都会多送一只鸡、鸭或者鸡蛋来，今儿个送来的是两根大棒骨，说是熬汤最好。
吕氏本打算明天剁了熬了骨头汤，晚上用骨头汤做一道沈香苗上次教了她的肉丸子汤，这会儿天狼既是到了家里头来，便打算将这肉骨头给了它解馋。
用砍骨刀将棒骨剁开成小块，又舀了碗大米红薯粥，里头泡了晚上做的二合面的窝头，搅拌好了给天狼端过去。
天狼看到吃的十分高兴，先是抱着肉骨头啃了两块，兴许是觉得不顶饱，便去大口的吃米粥和窝头。
“这个天狼，到是不挑食。”沈香苗喝完了红薯粥，端着碗准备去灶房里头洗，看天狼吃的正开心，便过来瞧了一眼。
“嗯，这狗长得也壮实，只是不晓得究竟是哪里来的，瞧这毛油光水滑的，又整齐，一看养的就精细，整不好是富贵人家里头养的，回头说不准就有人来寻它来了。”吕氏在围裙上擦了擦刚洗过的手。

第210章 难得
“若是来找还了也就是，这倒不是大事。索性眼前这狗到了咱们家，咱们也能好生待它，也算是咱们之间的缘分。”沈香苗安慰道。
“是这个理儿。”吕氏笑呵呵的接了沈香苗手中的碗过来：“我去洗吧，你也别沾这个手了，肉和菜蔬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这会儿若是想卤开火就成。”
“嗯。”
做什么活都是做，沈香苗也就没矫情，将碗给了吕氏，挽了袖子准备去做卤味。
吕氏洗了碗之后也去帮沈香苗的忙，瞧见沈香苗一旁放着几个白萝卜，便收拾到了一旁：“这几个萝卜虽还没长熟，这会儿到是也能吃，明儿个不如我擦成丝，炸了萝卜丸子来吃如何？”
“嗯，也好。”沈香苗想了想，道：“炸上两个萝卜的就好，剩下几个，我想试着做些东西。”
沈香苗每次说要试着做些东西时，总是做出新奇又好吃的吃食，因而吕氏一听到她说这话，顿时兴趣满满：“哦？要做些什么？”
“做，泡菜。”沈香苗仰头笑答。
“泡菜？”吕氏无比惊奇：“泡菜是什么菜？”
中原地带极少用泡菜一词，也难怪吕氏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沈香苗笑道：“其实就是腌菜，就像是娘平日里做的腌黄瓜或者腌芥菜是一个道理，只不过娘平日里腌的菜都是干的，腌好了还得拿香油、醋和糖什么的拌一下才好吃，而这泡菜做好之后直接便可以吃，而且味道极好。”
“有这种腌菜？那我可得好好学一学了，你啥时候要做这泡菜？”吕氏笑问。
“待会儿先将这白萝卜连同红萝卜、藕等一起切好，明儿个晾晒上一天，到明儿个晚上便可以做了。”沈香苗咧嘴笑了笑：“这泡菜极其好学，娘保准一看便会。”
“是么，那感情好，那我到是也不用太费工夫，我方才还害怕若是太难了学不会反倒有些难为情了。”吕氏将那萝卜去了缨，洗干净，开始削皮。
削了皮后抬头问沈香苗：“这萝卜是擦了丝？”
“切成两指宽窄的方块是最好，厚薄的话，估摸着半寸就好。”沈香苗将卤好的花生米捞了出来晾凉，又放了素鸡与豆腐进去。
“嗯。”吕氏常年做饭，刀工底子不弱，不一会儿的工夫便将三个白萝卜与那只红萝卜切好，而且是按照沈香苗的要求，两指宽、半寸后的方块，藕则是切了同样厚度的片。
这边沈香苗忙活的也差不多了，看吕氏已经将材料准备好，便将切好的萝卜和藕片都淘洗干净，搁在箩筐里头控干净水分。
“明儿个也别见日头，阴凉地儿晾着就好。”沈香苗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吕氏应了一声。
娘俩儿忙活完所有的活儿，又将灶房收拾干净，这才洗了手关了灶房的门准备回去睡觉，却瞧见院子里头铁蛋在那忙活着什么？
“你咋还没睡觉那。”吕氏十分惊奇。
平日里铁蛋十分乖巧懂事，读完书，练完字，便去洗脸洗手洗脚，然后自个儿就上床去乖乖睡觉。
因而平日里吕氏和沈香苗忙完之后，总是见铁蛋已经熟睡。
结果今儿个铁蛋仍在院子里头不去睡觉。
“我瞧着八成是因为有了天狼，铁蛋觉得新鲜非要再玩闹一会儿菜肯去睡觉呢。”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这会儿天色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怕是明儿个又不愿意起了，得赶紧喊他回来睡觉才成，要不然身体熬不住。”读书最是费体力、精力，吕氏心疼铁蛋，自然想让她早点睡觉。
沈香苗却是拦住了吕氏：“铁蛋平日里甚少玩的如此高兴，今儿个也就让他多玩上一会儿吧。”
铁蛋平日里十分自律，读书练字更是刻苦，虽说这般懂事不让大人为他操心劳神，更是让旁人眼红羡慕，可沈香苗总觉得铁蛋这般到底是缺少了孩童应有的乐趣，因而沈香苗时常提醒他多注意休息，也时常鼓动他多出去玩耍一般。
今日有了天狼，铁蛋内心孩童的童真怕是全都被勾了出来，这会儿正高兴不已的想玩个痛快。
“也好。”吕氏想到这一层，也就点了点头。
俩人本不想张口去阻止铁蛋，只等着等下玩累了铁蛋自个儿回屋，可铁蛋瞧见沈香苗和吕氏出来了，连忙冲他们俩喊道：“娘，姐姐你们快些过来，快些瞧瞧看我给天狼做的床铺。”
合着这会儿还没睡觉，并不是在那玩闹，而是在那给天狼做窝呢。
刚才沈香苗和吕氏只想着给天狼准备些吃食，还真不曾想过晚上睡觉的事情，到是铁蛋还记得这一层，由此可见他对天狼当真是打心眼里的喜爱。
沈香苗和吕氏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一同走过去看个究竟。
狗窝是拿破麻布做的，但是让铁蛋拿麻绳捆成了捆儿，这样绕成一个大大的圈，在那圈里头用麦秸和破布做成了软垫子，看着到是暖暖和和的。
“这个窝做的真是不错，天狼有了地方睡觉，晚上也不必在地上受凉。”沈香苗笑着摸了摸铁蛋的小脑袋。
“是呢，只可惜我不会泥瓦的活，不能给天狼盖个结实的狗窝出来，若是刮风下雨的，怕是得让天狼到屋子里去睡，只是这样一来又怕它撒尿拉屎的不太便利……”铁蛋拧了眉，思考这个大难题。
“这有何难，这几日寻个泥瓦匠来，给天狼盖个结实的狗屋便是，这样遮风挡雨，回头窝里头多放些麦秸和布头，到了冬天也不会冻着。”沈香苗笑道。
“太好了，谢谢姐姐。”铁蛋乐的几乎要一蹦三尺高。
天狼也被这欢乐的氛围感染，绕着三人转了两圈，汪汪叫了几声，最后乖乖的蹲在了铁蛋给它精心布置的狗窝里头。
“天狼乖，晚上好好歇着，明儿个跟我一起上学堂去。”铁蛋摸了摸天狼的脑袋，摩挲几下之后，等天狼汪汪叫了两声之后，才跟着沈香苗与吕氏一同回屋子里去睡觉。
而天狼则是在院子里头转了几圈，待屋子里的烛火灭了之后，才回到狗窝那里，乖乖的卧了下来，微微眯上了眼睛。

第211章 出手
第二日早起，沈文韬照例是早早便来帮着沈香苗干活，来的时候，还偷偷的带了跟肉骨头过来，特地到了天狼面前，晃了晃：“肉骨头，想不想吃啊。”
天狼歪着头，看着沈文韬。
“来，也过来蹭蹭我，我就把肉骨头给你。”沈文韬一想起昨日天狼对沈香苗和铁蛋的那股亲昵劲儿，心里头是羡慕不已。
天狼仍旧是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结果待会儿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看沈文韬，只留下了一个硕大的后脑勺给他。
沈文韬顿时十分无语。
吕氏这会儿拿了吃的来喂天狼，瞧见沈文韬在这，笑道：“文韬你也来喂天狼？给他带了好吃的？”
“肉骨头，可是它不太想吃。”沈文韬无精打采的回道。
“哦？估摸着是昨个儿吃的有些多，这会儿不太饿了吧。”吕氏正犹豫着要不要将盆里头的稀饭泡窝头给天狼吃。
天狼却忽的站了起来，拱了拱徐氏的脚，眼巴巴的瞧着她手中的瓷盆。
吕氏会意，将稀饭和窝头倒到了天狼的食盆里头，天狼立刻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究竟是为何……
我手里头拿的骨头，莫非是假的不成？
沈文韬瞧着自个儿手中白送都不被理睬的肉骨头，脸皱成了包子。
这几天生意如往常一般好，沈香苗与沈文韬也如往常一般忙碌。
只是这一天快到晌午时，这东街上却是热闹了起来。
起初只是看到有人三三两两的经过月满楼往东走，随后，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月满楼的常客，而且沈香苗很快发觉，这会儿月满楼的人比往常少了许多。
东边，沈香苗记得，德顺楼就在东边。
也就是说，这会儿往东边走的人，去德顺楼吃饭的可能性极大。
沈香苗的眉头微微挑了一挑，和自己面前来买卤味的人闲聊了几局：“大哥，这几日德顺楼是不是吃饭要便宜一些？”
德顺楼虽说拉拢了吴大勺做掌勺大厨，吴大勺的厨艺在清水镇确实也是数一数二的，可这人吃饭虽说讲究味道好吃，可月满楼菜式依旧不差，而且这人吃饭都比较习惯于在呆惯了的地方。
虽说有人也真的奔了吴大勺的手艺去，可断断不会是这么多人的。
因此沈香苗猜想，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的，便是德顺楼今日的饭菜做了让价，比平常便宜了许多。
果然，那人咧嘴一笑，道：“沈姑娘这事你不知晓也是正常，没人在你面前嘀咕这些事儿，今儿个啊德顺楼贴了告示出来，说凡是在德顺楼吃饭的人，只需付饭钱的七成就好，若是第二天还去的，还再额外赠壶好酒，你说说看，多划算那，这饭在哪儿吃不是吃呢，自然是要去便宜的地方了嘛。”
“实不相瞒，我今儿个也是要去哪儿吃饭的，只是嘴馋你们沈记的卤味，先买些卤味，再去那里叫上几个炒菜和弟兄们几个好好喝一盅！成了，也不和你多说了，免得等下去的迟了等桌子要等上许久的工夫。”那人嘿嘿一笑，付了钱后便走了，步履匆匆，直奔德顺楼而去。
沈香苗低头，将方才那人付的铜板挨个数了个清楚，收到钱袋子里头去。
一个晌午很快过去。
沈文韬瞧了瞧今儿案台上的卤味，拧了眉道：“香苗姐，今儿个的卤味比平常卖的要少一些。”
“嗯。”沈香苗点头：“方才买卤味的一个人不是说了么，德顺楼这几日让价让的狠，想必去那里吃饭的人多，来月满楼吃饭的人少，自然也就连带的沈记比往常生意要略差了一些。”
“做酒楼本就赚的有限，这个肖万德也是无德，他这般让利，岂不是要挤兑的旁人连生意也不能做？”沈文韬顿时愤愤不平。
“单凭这点到是也不能说肖万德无良无德，毕竟同行是冤家，彼此之间竞争激烈，这手段到是也常见。”沈香苗轻声道。
沈文韬对肖万德与德顺楼没有半分的好感，虽说这会儿觉得沈香苗所说的话有道理，却仍旧是满肚子的气：“那肖万德以为让几天价便能把顾客全拉走了，想的未免太简单了些，他肖万德也不可能让德顺楼一直这么不挣钱，早晚有他好受的时候！”
沈香苗眉头紧锁：“怕只怕还没到那个时候，大部分的人便已习惯了去德顺楼吃饭，即便到后面恢复了原价，也会有很大一部分的人不再回月满楼来。若是到了那个地步，怕是大大的不妙了。”
沈文韬虽是怒气满满，但沈香苗说的话确实是事实，这让沈文韬顿时耷拉了脑袋，不再言语。
沈香苗抿了抿嘴唇。
肖万德这次出手，想必是准备十分充分，让价必定持续时间要长，这段时间内，对月满楼和沈记的损失，都不是小数。
得赶紧想办法应对才成。
沈香苗思索了片刻，在吃完晌午饭后，便去找了方怀仁。
方怀仁此时也正在为肖万德与德顺楼一事，愁眉不展，见沈香苗找他，将满脸的心思收拾了起来：“沈姑娘找我可是有事？”
“正是，想与方掌柜商议一下德顺楼一事。”沈香苗开门见山。
“眼下德顺楼让利低价招揽客人，这种招数到是十分常见，每年到了月满楼当年开张的日子里，也时常做这等事，照说德顺楼此次让利低价虽说这几日对月满楼会造成影响，但过上几日，倒也应该无碍了。”方怀仁低声道。
“方掌柜当真如此认为？”沈香苗挑了眉，声调高了几分。
方怀仁这才又开了口，道：“怕只怕这肖万德铁了心要和月满楼过不去，一心想整治月满楼。”
“我瞧着不是怕，而是就是如此。肖万德费尽心思离间你与吴大勺，最后又成功将吴大勺拉拢到了德顺楼，这会儿便是下了血本让利降价，下一步兴许就是败坏月满楼的名声，若是方掌柜不及时采取措施应对，不单单是你月满楼，怕是我这沈记也要殃及池鱼。”

第212章 应对之策
沈香苗把话说的十分中肯，既说明她对月满楼的担忧，但又强调了自己更多是担忧沈记的状况。
方怀仁握紧了拳头，“嗯”了一声。
沈香苗所言不差，眼下必须要拿出应对策略才好，要不然真的是要被肖万德牵着鼻子走了。
“那方掌柜这会儿可有什么应对之策？”沈香苗追问。
若说没有应对之策这是假的，从得知了德顺楼出手之后，方怀仁便在思索如何应对，但自从吴大勺出走之后，方怀仁情绪始终低落，今日更是思索许久竟是想不到合适的方法，也是因为这个，方才方怀仁对沈香苗说了德顺楼一事不足为患来掩饰自个儿无能时的窘迫。
“不怕沈姑娘笑话，我这会儿除了想到了与德顺楼一般让利降价的举措之外，再无旁的好办法了。”方怀仁一阵苦笑。
沈香苗抿了抿唇。
他到是可以理解方怀仁此时的状况。
从她越方怀仁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来看，方怀仁的确同乔大有所说的那般，是一个极其重感情之人，从她入驻月满楼时方怀仁周到细心的安排以及后来方怀仁不惜牺牲众多利益却又要护得吴大勺的脸面，方怀仁的确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吴大勺此次出走对方怀仁打击十分沉重，这些时日方怀仁尽管面上并不太显露，但脸颊却是日益消瘦，也时常发呆出神。
这样的方怀仁这会儿打不起精神来应对，也是情有可原。
但，话又说回来，方怀仁作为月满楼的老板，需要对月满楼负起全部的责任，他肩膀上的责任比任何人都要重，这也注定了他需要在任何时间内，都不能被击垮，都要要那个天塌下来时，个高的那个人。
而此时的方怀仁，显然没有做到这一点。
但人无完人，就好像欣赏一个人的老实本分时，就不能再去奢求他八面玲珑，喜欢一个人的豪爽时，就得接受他偶尔的任性。
方怀仁重情感，便不能要求他又必须果敢坚决。
沈香苗思量了片刻之后开了口：“方掌柜，如今我到是有一应对之策，不知方掌柜是否愿意听一听。”
“沈姑娘快快请讲。”沈香苗的能耐与聪慧，方怀仁从先前的几件事儿上便略能感受一二，既是她提出的策略，想必一定不会差的。
“既然方掌柜愿意听，那我便讲了。”沈香苗十分认真的看着方怀仁，一字一顿的说道：“既是他德顺楼降价，那咱们月满楼也降价，德顺楼不是让利三成，只需付三成的银两便可，那咱们也如此。”
方怀仁起初是满怀希冀，这会儿听到沈香苗如此说，便拧了眉头：“降价到是未尝不可，只是若是德顺楼有玉石俱焚之打算时，怕是两败俱伤。肖万德妻舅如今在府城做丝绸生意，可称得上是富商，肖万德若是以斗垮月满楼为目的，一直坚持降价的话，怕是咱们月满楼撑不到许久。”
一个是除了酒楼以外，便只有一些祖传下来的田地，最后顶多不会饿死罢了，另一个则是有强大财力支撑，即便德顺楼垮了，怕是有妻舅强大财力的支持，也能很快东山再起，孰强孰弱十分明显。
月满楼显然处于劣势，这样的举措并不明智。
“单纯拼价格自然是不妥，只是如今德顺楼率先降价，月满楼若是不回应的话便处于完全被动，但是方掌柜你放心，所谓降价不过是个敲门砖，吸引客人目光的手段，若是想长久，还是在于后续的举措。”沈香苗道。
“什么举措？”
“经营酒楼，这价格在一方面，便宜了自然人来的多，但其他的几样更是至关重要。而这两样其一在于菜的味道与量，其二在于酒楼的环境，桌椅餐具等是否干净，布置是否舒适，而其三在于这服务，其四在于营销。”
“酒楼的环境自不必说，方掌柜眼光甚好，月满楼的装饰十分好看，又细心周到，管理得当，底下伙计们也都心细手勤，各处都收拾的十分妥当，就连窗台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尘土，碗盘筷子更是洗的十分干净，这点可以说不必考虑。”
“接着说一说这菜量。虽是降价，但菜量却是完全不能减少，这人也都不是傻子，若是菜量减少，今儿个吃了不吭声，但心底却记得月满楼偷奸耍滑不实诚，往后兴许再也不踏入月满楼半步。”
“这是自然。”方怀仁连连点头。
而且来月满楼吃饭的人，虽说也有南来北往的商人、游客等，但大多数还是清水镇上的人，每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真耍了小聪明，面上不说，背地里肯定戳他脊梁骨。
更何况，这人言可畏，一旦月满楼传出这样的名声来，往后这月满楼的生意想要做起来，那就困难了。
因而方怀仁对沈香苗这个观点，尤为赞成。
沈香苗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至于味道方面，如今张春山张大哥等人的厨艺倒是也可以独当一面，且与吴大勺相比，风格更是有所不同，倒是也能和德顺楼抗衡一二。只是如今这个形势，单单只是与德顺楼持平断然是不可的，必须得拿出味道更好，更新奇的菜来才好。”
“这个自然是对的，只是……”
只是张春山虽是学艺多年，做活十分勤恳，跟着吴大勺时也是非常勤快，学菜更是学的很好。但与此同时，张春山为人并不精巧，为新菜的研制上，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他如今所做的不过就是在延续吴大勺曾经传授的经验而已。
这样的张春山，方怀仁不认为他能做出味道更好，更新奇的菜来。
方怀仁十分纠结的低了低眼皮。
沈香苗自然晓得方怀仁的顾忌，笑了笑道：“这点方掌柜自不必担忧，有我在，这样式新奇，且味道要好的菜自然不成问题。”
沈香苗微微笑了笑。
这笑容，自信，柔美，明媚的就像春日的阳光一般，带了十足的感染力，让人的心理不由得就腾起了十足的信心。

第213章 不白给
尤其沈香苗的厨艺，方怀仁也是知晓的。
沈记的生意经久不衰，而且每推出一道新的吃食都为人津津乐道，引来众人人排队争相购买。
就连方怀仁在尝了沈记的吃食以后也是赞不绝口，时常买了些带回家里头去，也很受家人喜爱。
而且上次黄越与那陆泽轩还因为抢着吃沈香苗做出来的菜不惜大打出手，闹了那样大的动静出来。
甚至到了最后，陆泽轩竟是付了十两银子一道的天价，先后买了两桌的饭菜，并且吃了个干干净净，几乎是连汤都不曾剩下。
若说黄越只是清水镇的地头蛇，见识有限，他觉得好吃还不足以信服众人的话，那富甲一方的少爷，饮**细甚至可以说吃遍各地美食的陆泽轩的这般表现只能说明沈香苗的厨艺的确是不容小觑。
有沈香苗在，这新奇味美的菜肴，的确不是问题。
“既是沈姑娘肯出手，那我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了。”方怀仁如释负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的阴霾更是一扫而空，挂上了淡笑。
沈香苗抿嘴笑道：“方掌柜也别高兴这么早，我是愿意给月满楼提供几样新奇菜肴的方子，只是这方子可不是白给的。”
“卖东西收钱天经地义，这自然是应当的，但凡我能承受的起的，沈姑娘尽管开口。”方怀仁笑道。
沈香苗的方子，若是能为月满楼所用，这往后财源滚滚可以说数之不尽，方怀仁自然是喜出望外，只是不晓得沈香苗究竟开价几何。
按正常来说，一道菜的方子，通常不过是四五十两的银子，可沈香苗的方子，却是不能以常理来估算的，估摸着少说得一两百两的银子才成。
方怀仁盘算着，要不要这两日便去县城里的牙行，将自个儿名下的田地先卖了一些去，实在不够的话，他手里头倒是有一对有了年代的瓷瓶，说不准也能卖上了价钱……
方怀仁思索间，沈香苗却是已经开了口：“方掌柜倒是也不必过于担心，我要的价格并不高，每道菜二十两的银子……”
方怀仁顿时一愣。
一道菜便要卖要十两银子的沈香苗，做菜的方子竟是只要二十两银子，这简直是天上掉了馅饼了！
方怀仁顿时喜出望外。
沈香苗微微眯了眯眼睛，接着说道“二十两只是首付，是我教徒弟的价钱，在我教会他们做这几样菜之后，凡是这些菜卖得的银两，我都要抽上半成。”
根据沈香苗的观察，现代餐饮业的净利润是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而这个时代由于没有冰箱等制冷设备，食材的保存困难，损耗率要高，月满楼的净盈利大约是到百分之三十。
她要所卖银两半成，也就是百分之五的抽成，算是合适的，对月满楼来说是可以承受，没有什么压力，方怀仁也拿的出来。
假设他要给月满楼供五样菜的话，这五样菜如果每天能卖上三十道，而每道菜平均卖一百五十文的话，这样一来，沈香苗每天可得抽成二百二十五文，一个月便是六七两的银子，一年便是八十两左右的收益，加上先前所说的每道菜二十两的教徒费用，整体也算是勉强可以。
沈香苗并非趁火打劫之人，给的价格也都中肯，而且这抽成细水长流的，对沈香苗来首长此以往的收入颇丰，而对于方怀仁来说不必一次性给那么多的钱，也大大的缓解了资金压力，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就依沈姑娘所言。”方怀仁脑中快速的算了这笔账，觉得十分合适，急忙点了点头，又补充道：“等到了年底的时候，给沈姑娘抽成的基础上，再额外加上百分之三十。”
虽说这是互利互惠的举措，沈香苗也得了好处，可以不必辛苦的颠勺炒菜就能一年得上大几十两的银子，可话又说回来了，沈香苗这方子到哪儿都是抢手的，到哪儿都能卖的上去高价。
退一万步不讲，沈香苗即便是将这方子卖给了德顺楼，那也是无可厚非，旁人不能说半句闲话，而沈香苗之所以卖给月满楼，是因着之前一直合作的情谊，也是给了方怀仁天大的脸面。
方怀仁对这点看的清楚，心里头更是有数。既是沈香苗待他不薄，那他也应当投桃报李，给沈香苗更多的回报，才对得起这份情谊。
沈香苗也晓得方怀仁的用意，没有矫情的拒绝，默认了下来，接着笑道：“那咱便说一下最后一项，服务。”
“沈姑娘，这服务是何意思？”这样的词是头一回听到，方怀仁十分不解的问道。
“所谓服务就是替他人做事，获得报酬，具体来说就是在月满楼里头，跑堂的给客人端茶送水点菜上菜等，这些就统称为服务。既是来吃饭的，除了菜味道好，价格合适，环境舒适以外，自然是图吃的舒心，服务就是让人吃的舒心的关键点。”
“同样是跑堂的，招呼客人时耷拉个脸，跟别人欠了他五两银子一般，说话时语气不好，端菜放菜时嘭的就放下，即便再好吃的饭菜怕是也无心去尝。可若是跑堂的面带笑容，说话和气，再时不时对这客人夸奖上几句，又心细如发对客人照顾的面面俱到，那心情又当大大的不同，一旦高兴起来，一顿饭就算价格贵些，旁人也会觉得这酒楼待人如此周到细心，这钱也应当出，就算是从钱袋子里掏钱也十分高兴。”
沈香苗抿了抿唇，笑道：“方掌柜经营月满楼多年，在这方面应当比我懂得多，也一定晓得这方面的重要。”
“嗯。”方怀仁连连点头。
这方面他的确是知晓，因而平日里对底下人要求颇为严格，也时常告知底下人平日招呼客人时必须做到的几项。
招呼客人时一定要热情带笑，殷勤周到，上菜时动作一定要轻，说话时语气一定要好，即便是遇到客人刁难也要耐心的听着，万不可和客人发生争执……

第214章 法子（二更）
“自我在开始在月满楼开了沈记之时，便能看到乔大哥等人招呼客人时十分周到，便晓得方掌柜在这方面平日管的甚好。”
听到沈香苗如此说的方怀仁，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这说的的确是事实，而且时常能听到熟客夸赞他经营有方，方怀仁为此十分自豪。
沈香苗却接着说道：“但依我来看，方掌柜仍然可以更进一步，月满楼上下也可以做的更好。”
方怀仁自认为自个儿做的十分到位，如今听到沈香苗说他与月满楼可以做的更好时，顿时兴致满满：“你说来听听。”
“如今月满楼是做的不错，能做到有喊必应，待客热情，绝对不甩脸子，但这些还远远不够，月满楼需要做的是不求也应。就譬如这倒茶水，寻常人觉得茶杯空了喊声伙计，跑堂的赶紧过去就把茶水给续上，这便是不错，但月满楼要做的是，主动去发现茶杯是否已经空了，若是空了，应主动续上，让客人感受到细致周全的服务。”
“又譬如客人吃饭过程中看到中途又有人来，需要主动询问是否增加碗筷的数量，如果客人中有带老人或者孩童一起来吃饭，更是可以主动说明一些口感清淡、软烂的菜肴……总的来说便是要让客人有宾至如归，享受吃饭过程的感觉为最佳。”
“说来也是惭愧，这会儿让我列举一些事例我倒是想不到太多，只能列举几个出来，但大致的意思是这般，方掌柜经营酒楼多年，想必知晓这层意思时，做的应当比我说的更好。”
沈香苗笑道：“自然，若是我平常想到或者看到什么，也可再和方掌柜说明。”
沈香苗在现代社会时身为厨师也热爱没事，天南海北的到处跑，去过许多的餐厅，自然是也见识过许多服务非常好的餐厅，有些餐厅的服务，甚至可以用“令人发指”来形容，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而以月满楼此时的境况来说，并不是一个十分高端的餐厅，虽说在清水镇是数一数二的酒楼，但也仅限于清水镇这样的地方，并不需要做到那么高端，做到一些最基本的便足以。
方怀仁点了点头：“也好。”
随后，垂头思付了片刻。
的确，经沈香苗这么一提醒，方怀仁也意识到月满楼的不足，往常他便以为做到有呼必应，笑脸相迎便觉得已是极好，但听完沈香苗的这番话，令方怀仁豁然开朗。
有些琐事，待客人开了口的时候，兴许已经是他们不满的时刻，主动去做，提前去做了这些琐事，令前来吃饭的客人不必为这些琐事再浪费口舌与精力，那这顿饭必然也就吃的十分舒坦。
饭吃的舒坦了，那往后自然也就会时常来光顾。
“常言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到是觉得今日沈姑娘这一番话，到是胜过我这十多年的经营，往常我竟是从未察觉到这些细微小事，甚至有些琐事觉得不值一提，客人也不会在意。但仔细想想，沈姑娘所说的这些事虽都是小事，但也正是这些小事决定了客人下一次会不会再来月满楼吃饭。”方怀仁感慨不已，冲沈香苗拱了拱手：
“沈姑娘年纪轻轻却英明睿智，在下实在是拜服。”
沈香苗摆摆手后掩口直笑：“方掌柜也切莫要如此夸赞我，我这也是从旁人那里学来的，如今卖弄一二，方掌柜莫要笑话我才好。”
“怎会？是沈姑娘你过谦了。”方怀仁笑道，接着问了起来：“对了，方才沈姑娘所说的营销，这又是什么？”
同沈香苗方才所说的服务一样，方怀仁并不曾听过这个词，这个词同样陌生而稀奇。
沈香苗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通俗来说，其实就是如何将月满楼的名声打出去，如何将客人招揽进来的手段。譬如德顺楼今日让利降价，那便是招揽客人的手段之一。营销手段有多种，降价只是最普遍也是最简单的一种。”
“如今月满楼和德顺楼争相让利降价，月满楼再增添新菜式，服务上也更好一些，势必是能压过德顺楼，然而若是德顺楼长时间的降价，又或者时常降价，月满楼毕竟还是吃不消。在此等情形下，就得想了旁的法子，在德顺楼再次出招之前，将客人牢牢的捆在月满楼里面，让他就算是想去德顺楼，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可是……”方怀仁顿时又犯了难：“这个道理我到是懂，可该如何去做呢？”
总不能拿了绳子将客人结结实实的捆在月满楼里头，让他无法动弹吧。
方怀仁脑中顿时闪过这样一个想法，随后又恨不得揍自己一拳。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样荒唐的想法？
方怀仁将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甩了出去，仔细听沈香苗如何讲。
沈香苗未曾注意到方怀仁的小动作，只是按自个儿的思路继续说下去：“如何去绑，就得靠月满楼的经营手段了，譬如这次降价恢复正常之后，可以制作一些乐民劵来，这些乐民券每张售卖五十文钱，但是在吃饭时，却可以当做一百文钱来用，每三百文的饭钱可以用一章乐民券，但若是多了的券不找钱，这就相当于八三折的折扣，且在售卖乐民券时，每买十张便可以赠送两张，买的多，赠的多。”
沈香苗忽的笑了笑，解释道：“方掌柜可莫要心疼这多赠出去的几张券，买券买的多的，便是说明要来月满楼吃饭的次数多，花的银子也多，能将这样的客人维稳住，到是比拉一个新客人进来要重要的多。”
方怀仁急忙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我还是只晓得，沈姑娘的这个法子我方才细细想了想，的确是极好的主意，若是不定时的制作这样的券来出售的话，怕是有许多的人都要盯着月满楼，看看什么时候更加实惠呢。”
“如此一来的话，月满楼的人自然也会越来越多了。”沈香苗笑道：“其二呢，还有一种法子，便是提前放钱的法子，就好比在钱庄放钱一般，也可以让客人提前放了银两在月满楼，记上帐也好，给了他字据也好，往后在月满楼吃饭便不必每次都带银两，也避免找银钱的麻烦。”

第215章 想上一想（三更）
“这……怕是不妥。”方怀仁摇了摇头：“酒楼毕竟不比钱庄，即便我方家与这月满楼在清水镇上多年，可在旁人眼里，这银钱放在自个儿身上或者家里头才是最保险的，断然不会冒了险放到月满楼里头来的。”
“这法子，怕是行不通。”方怀仁再次说了这样一句话。
沈香苗却是淡淡的笑了笑：“可是，如果钱放进来，能生钱呢？”
“沈姑娘这话时什么意思？”方怀仁越发不解了：“这银钱又不是活物，放多久还是那么多，既不会长大也不会下崽，如何生钱？”
听到这样的话，沈香苗忍了许久才勉强让自个儿没有笑出声来，但看到方怀仁那张一本正经，却又一筹莫展的表情时，实在没忍住便“扑哧”笑出声来，许久才直了腰，仰了脸道：“方掌柜所想的生钱，便是这般生的么？”
“如若不然呢？”方怀仁今儿个听到沈香苗说了这么许久的话时，脑袋早已被塞得满满登登，这会儿是真的想不出来还有别的法子。
“那我便给方掌柜打个比方吧。”沈香苗揉了揉笑的有些酸痛的两腮，笑道：“假设有人拿了十两银子交到月满楼里头，月满楼收的是这十两银子，但是帐上却要记上十三两的银子，也就是说，但凡交十两银子的，便可以在月满楼吃上价钱十三两的饭，而且没有限制，实际吃多少，便在帐上划掉多少，帐上的钱花完为止。”
方怀仁这个时候顿时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脑门，道：“瞧我这脑子，还银子变大下崽什么的，光让沈姑娘看笑话了。沈姑娘这法子其实说白了依旧是饭钱让利降价，只不过方式不同。”
“正是如此，只不过这与直接降价来比，一是法子新奇，更容易让人感兴趣，其二是这放进来的钱便不能再取走，必须得花完才成，这样一来的话，但凡要请客吃饭，客人首先想到的地方自然是月满楼，一是觉得不必花现钱不觉得心疼，其二呢怕酒楼突然赖账或者关门，也想将预存的钱快些花完，这样觉得心里安心些。如此，便将客人牢牢绑在了月满楼里头，再也去不得旁的地方。”沈香苗缓声说道。
“是这么回事。”方怀仁连连点头，看沈香苗的目光中，再次多了几分的赞许与崇敬：“等这几日降价过去，便可以尝试着来做上一做。”
“话既是说到了这个份上，那再多说上一些到是也无妨了。”沈香苗轻笑，接着说道：“方掌柜不妨专门做一个册子，往后谁在月满楼吃饭花了多少钱，便在那册子上记下，花销的钱达到何种档次，便可以获得相应的东西，譬如酒水、小菜等，每年再从中选取花销最大的几个人，到年跟前时，命人敲锣打鼓的送些东西过去，定然会成为家喻户晓的美谈。收东西的人自然也感觉十分有面子，如此便依旧坚持在月满楼吃饭，兴许还会拉了亲戚朋友一起来。那月满楼不必方掌柜出面，也有人将月满楼的名头宣传到大街小巷子里去，保准在整个清水镇与周边的十村八店，再没有不知晓月满楼的人了。”
“嗯。”方怀仁重重的点了点头，将方才沈香苗所说的话都在心中大略了过了一遍，盘算着明天，哦，不，等下便要开始做一些简单又能快速做成的部分，一步一步的将沈香苗所说的各种好法子，都用到这月满楼中来。
如此，往后月满楼当真是一片坦途，日进斗金。
沈香苗见方怀仁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舒展眉头，时而微露笑容，时而又面带些许的愁容……沈香苗猜得出来这会儿的方怀仁正在将她所说的话全部都融合在一起，今儿采取下一步的举措。
“方掌柜，这些法子你仔细想想便好，若是有不解之处，随时可以来问我，只是为今之计，还是要赶紧将那几道菜先交于张大哥来学上一学。”沈香苗提醒道。
学做菜对于厨子来说并非难事，但要想学沈香苗的菜，尤其是还要学到精髓味道怕是并不简单，尤其此时德顺楼已经开始降价出招，月满楼需得快速做出回应才成。
“嗯，事不宜迟，得赶快开始才好。”方怀仁点头。
“这张大哥我平日里接触并不多，且我是沈记的掌柜的，并非月满楼的掌柜的，有些话不便出口，还是得请方掌柜与张大哥说清楚，看张大哥是否愿意随我学做这几样菜。”沈香苗说道。
听沈香苗这么一说，方怀仁便呵呵笑了起来：“沈姑娘这话就说笑了，你的本事如今月满楼上下都是知晓的，张春山那小子不晓得对沈姑娘有多佩服，巴不得想着跟你学做菜呢，岂有不肯的道理？怕是我和他一说这个事儿，他恐怕要高兴地跳起来，把我这屋顶给顶个大窟窿那。”
一句玩笑话引的沈香苗忍俊不禁：“张大哥若是愿意便是最好，那方掌柜便先去和张大哥聊上一聊，我也想上一想，这该如何来教。”
张春山如今虽说是月满楼的掌勺大厨，当初来月满楼做吴大勺的学徒时便立过了字据，保证不能到其他酒楼做活，而现如今要学沈香苗的做菜方子，那他便是几乎掌握了月满楼的命门。
若是张春山成为第二个吴大勺出走的话月满楼的损失将是不可估量。
因而方怀仁便想到再与张春山签订新的字据，且将违约后的赔付金额再上调了十倍。
这样一来，张春山若是违背字据上的内容，便要赔付给月满楼五百两的银子，如此，张春山便再不敢生出旁的心思。
方怀仁正打算取了纸笔来去找张春山，忽的想起方才沈香苗特地给他腾了时间出来，怕是这沈香苗早就猜到他要去做这等事情了，所以才故意说自个儿要想一想如何来教。
这个沈香苗，当真是厉害的紧，令人不得不佩服。
方怀仁不由得在心底里生出一阵阵的感慨来。

第216章 傻子（四更）
张春山在得知方怀仁要安排他跟着沈香苗学几样菜时，顿时傻了。
真的可以说是傻了，两个眼珠子动也不动，眼神涣散，脸色苍白，嘴巴张开后更是忘记合上，就连手指都在不停的颤抖。
“瞧你这模样，是不想跟沈姑娘学做菜？若是不愿意也无妨，我虽是掌柜的却也不喜勉强人，我安排了旁人便是。”
瞧着张春山的模样，哪里是像不愿意的？
方怀仁看的出来这张春山是太过于激动、震惊所以这般，不由得心生玩意，揶揄的开了个玩笑，故意如此说。
张春山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赶紧拉住了方怀仁的衣袖：“掌柜的，我可不是不愿意，我这是巴不得那，方才是太激动了，没回过神来，掌柜的你可别见怪。”
“当真？”方怀仁强忍了笑意，故意绷了脸。
“这是自然，我可是做梦都想跟着沈姑娘学做菜勒，这次竟是难得的机会，我怎会不愿？掌柜的你可千万别安排了旁人，算我求您了成不？”张春山见方怀仁始终也不说话，以为他不肯应下，顿时便急了，索性说道：“掌柜的，要不这样，只要您点头同意我跟着沈姑娘学做菜，我往后每个月给您值上二十天的夜，而且不再额外要钱，您看成不？”
月满楼里头的规矩，厨子都是什么时候歇着都是有说头的，但也不排除打烊时还有客人不曾尽兴还在喝酒聊天，这后厨里头总得有厨子值夜，值夜的厨子每晚都会额外补上三十文钱。
这张春山竟是提出来每个月值二十天的夜，且不要这值夜的工钱，可见也是下了非常大的决心。
如此，方怀仁到是放心了：“瞧着你也是决心的，这值夜的工钱该拿还是要拿，这跟着沈姑娘学做菜的事儿我也允了，只是这字据你得摁了手印才成。”
方怀仁将写好的字据拿了出来，一字一句的念给张春山来听。
“旁的也都与往常无异，只是最后多了一个若是违背以上，自愿赔付五百两现银与月满楼。”方怀仁解释道。
“别说五百两了，就是写上一千两，五千两都无妨。”张春山嘿嘿的笑了笑：“反正我是绝对不会离开月满楼，这银子便是不必赔的，写多少都无妨。”
月满楼里头人与人之间相处和睦，如今吴大勺又走了，更是没了找事的人，这活做的舒心无比。再加上方怀仁待人厚道，出手更是大方，对待底下做活的人既尊重又和善，更是体贴细心，谁家有了难事更是愿意帮上一把。
如今又有了厨艺高超的沈香苗可以跟着学厨艺，这往后怕是能学到更多的的美味菜肴，更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
这样好的地儿，当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在张春山看来，谁离了这月满楼，那便是实打实的傻子。
方怀仁听了这话顿时乐了。
张春山签了字据，方怀仁便请了沈香苗到了后厨这里来。
这会儿刚过了晌午的饭点，月满楼离已没了客人，都在收拾桌椅板凳，后厨的人要么便去外头洗碗筷盘子，要么便去洗菜为晚上做准备，因而这后厨里头也没了旁人打扰，十分安静。
沈香苗系上围裙，洗了手，开始挑选做菜所需要的肉类与菜蔬。
张春山在后头跟着，一边帮着拿箩筐，一边仔细的看着沈香苗的一举一动，力求将所有的细节与要领都记得一清二楚。
沈香苗今日打算卖给月满楼的几道菜分别是，红烧肉、回锅肉、照烧豆腐、红烧鸡块和椒盐蘑菇。
根据这五道菜，沈香苗很快便挑好了猪肉、鸡肉、豆腐、蘑菇、蒜苗、葱、大蒜等各种食材与调味料，挑选完毕之后，便开始传授厨艺。
“这红烧肉我与方掌柜商量过的，每日炖上一大锅，放在深锅里头，待有人点了这样菜时，连汤带肉的舀上一砂锅，拿了砂锅在火上再炖一炖便可以上桌，节省时间又方便。只是这红烧肉做法虽不复杂，但重在调料的配比，火候的掌握，而且炖煮时间过长，眼下我们时间紧迫，我先教你做其他的菜，这几日我也先帮月满楼炖红烧肉，等你将其余四个菜掌握完全了，再学红烧肉吧。”沈香苗提议道。
沈香苗平日里最是忠厚肯诚，且对月满楼上下更是照顾有加，时常乐于助人不说，沈记里头的吃食也时常十分大方的分给大家，且若是遇到什么事时总是以旁人为重，最后再考虑自个儿，她说的话自然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一切都是为了月满楼好。
张春山点头：“沈姑娘看着安排便好，我听沈姑娘的。”
沈香苗会心一笑。
教人学做菜，最怕的便是所教之人始终持怀疑态度，现如今张春山显然对她十分信服，这样一来到是可以放心大胆的来教了。
“那咱们便先做这道椒盐蘑菇吧。”沈香苗看了看手边新鲜的平菇，道。
张春山又是连连点头。
沈香苗便开始一边做讲解，一边给张春山做了示范。
香菇是今儿个送来的新鲜的，显然是清晨刚摘下来的，看着菌肉十分厚实挺括，水灵灵的，将这肥厚的香菇撕成适当的宽条清洗干净，随后放在开水中焯一下。
蘑菇经过开水焯后，自带的那种菌类常有的轻微霉味与青气便能去除，随后捞出来，过了凉水，从凉水中捞出后，沥干水分。
随后将蘑菇沾满鸡蛋、面粉、盐调制的汁，放入小火烧热的油锅中炸，待两面金黄蘑菇熟透时便可以捞出控油。
最后，撒上炒制好、加了盐用擀面杖压碎制作成的椒盐便好。
“椒盐蘑菇这样便算是做好了，这道菜的特地在于蘑菇外焦里嫩，十分气味十分香浓，而且经过裹了蛋液面糊炸了之后，外皮焦脆，吃起来就如同在吃肉一般，配上这椒盐，越吃越香。”
沈香苗说罢后放下了手中的盘子：“你尝一尝。”
张春山“嗯”了一声，拿了筷子夹了一块蘑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第217章 再来！（五更）
如沈香苗方才介绍所说，这椒盐蘑菇外焦里嫩，香浓十足，而蘑菇的口感吃起来如同在吃肉一般，却偏偏有浓浓的蘑菇清香气，让人越吃越觉得好吃。
“好吃。”张春山不由自主的感慨道，随后便是又夹了一块蘑菇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再次赞叹：“非常好吃！”
“沈姑娘，这道菜看着做的简单，不曾想竟是这般好吃。”张春山放下了筷子，颇有些兴奋。
这样好吃的菜，很快自个儿便能学了来，想想就觉得高兴。
张春山越想越兴奋，鼻尖都有些泛红。
“那你便照我方才的做法，自个儿做上一次，我在一旁看着，做的不对的地儿，我提醒着你些。”沈香苗说着，将另外一大块的蘑菇，撕成合适的宽条。
“嗯。”张春山点头。
如今这沈香苗可是他的师父，哪里有让师父为徒弟打下手的道理？
张春山赶紧伸手去接了沈香苗手中的蘑菇：“沈姑娘，我自个儿来吧。”
沈香苗也就松了手，专心看张春山做菜的动作，一边提醒道：“这道菜要把握三点，第一是汆烫蘑菇时，不能太久，若是久了的话这平菇上的肉便要掉落，吃起来便会觉得单薄，若是烫的太轻，怕是蘑菇的那股类似于霉味的味道便去除不干净，吃起来便觉得味道会怪。”
“其二在于这炸的火候，两面炸熟，却不必炸的干透，如若不然整个蘑菇变得完全酥脆的话，会觉得十分干瘪，没有蘑菇的香浓口感了。”
“其三在于最后的椒盐搭配，椒盐过多会喧宾夺主，椒盐过少蘑菇又觉得乏而无味，因此这椒盐要根据蘑菇的量适当添加。这一点其实也可不必考虑，大部分人对口味要求不同，对椒盐的量的多少也不相同，到时候到是可以单独上一小碟的椒盐，蘸着吃，便可以根绝每个人不同的口味来适当添加了。”
沈香苗在一旁将几个要领给张春山讲了一遍，张春山听得仔细，也全部都记在了心里头。
随后，便凭借着自个儿看沈香苗方才做菜的记忆开始自己做了一次。
汆烫蘑菇，裹面糊蛋液，下锅炸，制作椒盐……
按照这样的次序，张春山做了一道属于他的椒盐蘑菇出来。
“沈姑娘，你尝尝看。”张春山将椒盐洒在蘑菇上头之后，将盘子放在一旁，给沈香苗递了双筷子。
沈香苗夹了一块放入口中，细细的咀嚼。
不得不说，这张春山能继吴大勺之后当上月满楼的掌勺大厨，的确是具备一定的厨艺功底的，方才沈香苗只是做了一次，讲了一下其中的重点，张春山便做了七八分像出来。
“不错。”沈香苗将口中的椒盐蘑菇咽了下去。
张春山被沈香苗这么夸奖，顿时喜笑颜开，满脸都是喜悦，但很快又沉了心下来，小声问道：“沈姑娘觉得味道可还好？是否过关？”
沈香苗刚想张口，但还是将方才的话收了回去，道：“我觉得最好还是你自个儿尝上一尝。”
张春山显示一愣，但很快便知晓了沈香苗的用意。
身为厨师，不单单是要做出好吃的菜来的，还要具备能分辨出来菜肴是否合口的敏锐味觉才可以，更重要的是还要能发觉自个儿没有做好菜的缘由。
只是不曾想沈香苗这个比自己年岁小许多的姑娘家家的竟是能看的如此透彻，着实是令人拜服。
张春山对沈香苗越发的佩服，自个儿尝了尝自个儿所做的椒盐蘑菇。
一边尝一边想，张春山拧着眉头回想方才沈香苗所做椒盐蘑菇与自个儿做所的不同，很快发觉到了问题。
“汆烫时间过短，炸的火候又偏大了一些，煮完蘑菇之后水分略多，吃起来口感大打折扣。”张春山发觉了自个儿的问题，又去拾掇另一块蘑菇：“沈姑娘稍等，我再做上一道我认为满意的，你再来尝。”
“好。”沈香苗笑着点了头。
张春山再次按照方才的步骤冲洗做了一盘出来，这次出锅之后并没有端给沈香苗来尝，而是自己先尝了尝味道，随后再次拧了眉：“还是不成，再来！”
张春山转身接着做。
由于一直不停的忙碌，又是在有着炉火的灶房里头，张春山的额头上汗珠一片，拿搭在脖子上的巾子满不在乎的擦了擦。
这样一直做到了第五盘，张春山尝了所做的菜之后，自觉得差不多了，便拿了过去给沈香苗：“沈姑娘，你尝尝这次的，我估摸着应该差不离了。”
沈香苗仔细的咀嚼之后，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张春山果真是如方怀仁所说的那般，虽说在做菜上创新并不多，但若是有人教了他的话，他便能学个差不多出来。
这才不过是做了四五次的尝试，张春山做出来的椒盐蘑菇便和她做的有了九成的相似，各项关键都把握的十分得当。
“这盘椒盐蘑菇，可以上桌了。”沈香苗淡淡的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话便是肯定了他的手艺。
张春山长舒一口气的同时，更是喜上眉梢。
完成了椒盐蘑菇，接下来的第二道菜，是回锅肉。
在当代时，回锅肉是一道家喻户晓的四川菜肴，更是家中或者饭店中时常看到、吃到的一道菜，软糯q弹，真正的外焦里嫩，而且由于将五花肉先煮后炒，提升肉香浓郁口感的同时，又大大降低了五花肉的肥腻，再加上豆豉、辣椒、蒜苗等各种口感浓郁的配料，吃起来的话浓郁美味可以说是来的轰轰烈烈，令人完全沦陷其中。
回锅肉美味，这制作方法算不上麻烦，却也不能称之为简单。
首先，将整块的五花肉放在锅中烙的肉皮金黄，随后放入加了姜片、干的小红辣椒的水中，旺火煮熟，待肉块能用筷子插进去，且肉还硬挺时，五花肉便可以捞出。
晾凉后的五花肉切成薄薄的片，放入八分热的油锅中。
薄薄的五花肉片在油锅中很快便微微变了色，泛着淡淡的金黄，而此时五花肉片中的油脂也充分渗出，大大减少了本身的油腻感。

第218章 回锅肉
随后，先后放入姜、蒜、花椒、豆瓣酱、甜面酱、白砂糖、酱油、料酒等一同翻炒，随后加入青椒与蒜苗，大火翻炒均匀后便可以出锅。
做好的回锅肉，便端到了张春山的面前。
张春山仔细打量了这菜许久，更是低头沉思了片刻，最后才拿了筷子，仔细的夹了一片五花肉，放入口中。
没有丝毫的油腻感，入口q弹软糯，十分劲道，猪肉的香味与配料的浓郁完全融合，吃起来大有酣畅淋漓的痛快////感。
可以说吃上一片，便迫不及待的想吃第二片。
就连张春山这个厨子，自诩也是吃了不少的美味菜肴，这会儿都一连吃了三片才停了下来。
其实张春山觉得这盘五花肉得一口气吃下去半盘估摸着才能解馋，可毕竟有沈香苗在，张春山实在是觉得难为情，才强忍了肚子里闹腾不已的馋虫，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筷子。
舔了舔嘴唇，将残留在唇角的美味都一并贪婪的吞下了肚子，张春山强行别过脸去，不去看那盘诱惑无比，美味绝伦的回锅肉，仔细的回想方才沈香苗做菜的动作，并全部牢记在心里头。
“这道菜，你可还有想问的？”
味道如何这种话自然是无需要问的，沈香苗对自个儿的厨艺一向是自信十足，她如今更关注的是张春山是否能看的出来其中的关键，是否能看明白她所演示的每一步。
张春山低头思索了片刻后才开口道：“沈姑娘，这第一步我便是不甚理解，为何非要将五花肉的肉皮那面放在锅中烙的金黄才行？”
他仔细思量过，若是没有这一步的做法的话，回锅肉依旧是完整的，应当不会有什么影响才对。
“的确，许多人做这道菜时，并不做这一步的。”沈香苗笑道：“其实将肉皮在锅内烙金黄是为的两个缘由。”
“其一是去除猪皮上的猪毛。”沈香苗顿了一顿，接着说道：“猪身上都长了一层茂密的猪毛，即便在宰杀之时整只猪都被屠夫收拾过了猪毛，但细微的猪肉却不容易去除，肉眼不仔细看并看不清楚，但是遇到哪些眼尖的，便会觉得心里头膈应万分，将五花肉放在锅中烙一烙，猪皮的那一面被铁锅烫了个彻底，那猪毛便也能去除的干净。”
“其实去猪毛还刻意用另一种火烧的法子，只是炉火烧猪皮容易染上黑，且火候不好把握，十分容易将猪皮烧焦变黑，这样便大大影响了口感和卖相。”
“至于烙一下猪皮的第二个缘由，是这样之间烙了之后，将猪皮变得十分紧实，即便是随后用水煮后，也依然保持筋道q弹的口感，让整盘回锅肉口味变得越发鲜活可口了。”
沈香苗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淡淡的笑容，说话语气更是十分轻缓，声音柔软，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张春山听罢了沈香苗的话后，连连点头：“竟是还有这等妙用，今儿个算是开了眼界。”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沈香苗再次提点几句，张春山便如同做椒盐蘑菇之时一般，开始自个儿尝试着做一道回锅肉出来。
所谓看花容易绣花难。
瞧着沈香苗方才做的是轻轻松松，真轮到自个儿做的时候，却是有了一定的难度。
煮肉的时间长短，肉片切的厚薄，炒肉片时火候的把握，这些都是关键。
如同椒盐蘑菇一样，这道回锅肉张春山也是反反复复做了许多次，但到了第五道时，张春山自个儿都还不太满意。
嘿，就不信了，不过是道五花肉，他张春山还学不会了？
接连的失败让张春山心里头憋着一股气，决定和这道回锅肉彻底的杠上，不做好这道菜，坚决不停歇！
看着张春山一言不发的，低垂了眼皮，不停的在重复做这道回锅肉，沈香苗忽的愣了神。
前世的她，似乎也是如此的执拗，如此的坚持。
本身由于出身的缘故，她从小时常受人冷待，遭人白眼，即便是长大了也避免不了偶尔被周遭的人看不起。
悲惨的命运，坎坷的生活，让她从小便下定决心长大一定就成就一番事业，让所有曾经看不起她的人统统都后悔。
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慢慢长大后心态有了变化，那些曾经的立志让所有人后悔的决心被自个儿觉得有些可笑，渐渐忘却到了脑后。
然而成就一番事业的志向却从未改变，尤其是她发觉自己对做菜十分感兴趣且具备一定天赋时，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个领域内有所成就。
于是，她便开始了慢慢的求学之徒。
到处学习，不停的练习……
为了能做好一道菜，不停的重复、反复做这一道菜，不知疲倦，一直到做成功，做满意了为止。
仔细想想，当时的自个儿，和眼前的张春山还真是一模一样呢。
沈香苗回忆起往昔，不自觉的笑了又笑。
而这边张春山的回锅肉再一次出了锅，自己仔细的尝了尝之后，方才紧锁的眉头才舒展开来，脸上的阴郁也消散了大半，又尝了一片确认味道不差后，张春山才将这道菜送到了沈香苗的面前，让她品尝。
“很好。”
这是沈香苗仔细尝过之后，对张春山的评价。
张春山顿时欢喜雀跃，但很快沈香苗却又说道：“虽说这两道菜对于从未做过的张大哥来说做成这样已是难能可贵，但依张大哥的技艺来说却能做的更好，多加练习之后想必滋味会更加好。”
“嗯。”张春山重重的点了点头。
沈香苗这番话是对他极大的肯定，这让张春山欢喜不已。
“天儿也不早了，待会儿月满楼里头便是要上人了，今儿个就先学上这两样菜吧，剩下的两道，明儿了再学。”沈香苗说道，站了起来去洗手。
“成。”张春山点头，将后厨里刚才炒出来那些不满意的菜都收拾了一下，放在一旁，盘算着晚上伙计们吃饭时，算作添的一道菜。
沈香苗从后厨出来去了前堂。

第219章 大方
前堂那边，方怀仁正张罗着将月满楼让利降价的红纸告示贴到大门口那里去，瞧见沈香苗过来，便迎了上来：“沈姑娘，张春山那小子学的如何？”
“厨艺上十分聪慧，一点就透，今儿个一道回锅肉，一道椒盐蘑菇学的已是差不多，我到是觉得掌柜的晚饭时便可以将这两道菜的牌子挂上去了。”沈香苗笑道。
“甚好。”方怀仁欢喜不已，赶紧让人去做菜牌子，又让人拿了红纸过来，将月满楼出了新菜的写上一写，准备一同贴了出去。
“我让人买了炮竹来，明儿个清早趁人多的时候放一放，也算是招揽些人气。”方怀仁笑道，又指了指柜台上摆着的小碟子：“我又命人买了些瓜子回来，但凡进店吃饭的，每桌上都送上一小碟的瓜子，等上菜的时候还能吃些瓜子喝些茶水，到是也不觉得无聊难等。”
“今儿下午我和乔大有也商讨了这件事，这几日就让他教一下底下人如何才能做得更好，做得周到。”方怀仁说道。
短短一下午的时间，方怀仁就安排好了这些事。
在经营这方面，方怀仁的确是很有能力，却凡事绝对不往后拖的。
沈香苗会心一笑：“方掌柜有心，往后这月满楼的生意必定是蒸蒸日上。”
“说起来是沈姑娘心思巧妙，我是深受启发。”方怀仁顿了顿，将手中还未写完的红纸放在了一旁，喊沈香苗往一旁无人的地方走了一走：“沈姑娘，你是有大智慧的，往后这月满楼是少不得要让你指点一二，往后也不要分是不是你卖给月满楼的菜方子了，凡是月满楼卖出去的菜收回来的银子，我都给你一成的抽成，每个月月初结算上个月的，你看可好？”
这便相当于给了沈香苗一成的干股了，无需拿银钱出来投资，更不用做什么力气活，平白便要得了这么许多的银子。
方怀仁这番举动也着实是大方的很。
“方掌柜，我只不过动了动嘴皮子，这一成的抽成实在是太多了，我当不起的。更何况这些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到底是虚的，能不能有益于月满楼，给月满楼挣钱，这都还未可知，方掌柜上来就给了我一成的抽成，我着实是受之有愧。”沈香苗想也没想，便推辞了。
“沈姑娘你自然是当的。”方怀仁见沈香苗神色坚决，想了想之后，道：“若是沈姑娘实在内心惶恐不安，那头一个月便按沈姑娘所说只算沈姑娘卖给月满楼的菜给半成，第二月到明年年底，我给沈姑娘算月满楼所有收益的半成，一年以后便给上一成。沈姑娘以为如何？”
“方掌柜这账算得太远了些，就暂且先给我那几样菜的抽成就好，如今月满楼和德顺楼正打擂台，正是关键的时候，先过了这个坎儿再说其他。再者说了，我沈记在月满楼底下，月满楼生意好，我沈记的生意自然也差不了，说不定连一旁的孟记糕饼铺子都能给带的红火起来，我这也可以说是为了自个儿着想的，方掌柜切莫觉得心有不安。”沈香苗将自个儿心里头所想给方怀仁解释了一番。
方怀仁自然是晓得沈香苗不是那种作假的人，而且此时许多事情都不曾说准，沈香苗不愿意收这银子也是正常，便盘算着等过些时这些举措小有成效时，到时候再说银两的事儿，到时候沈香苗想必也就不再拒绝了。
“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强求。”方怀仁让乔大有将早已准备好蓝布袋子拿了过来，递给沈香苗：“这是一百两的银子，这个你得先收下，银子用的是整块的银条，方便拿，沈姑娘平日里花销怕是也不太能用着，若是回头要用，再找了我换成散碎的银两就好。”
蓝布袋子用的是最普通的蓝色粗布，看起来并不惹眼，任是谁怕也想不到这里头竟是装了一百两的银子。
方怀仁的确是样样都考虑的周全。
“多谢方掌柜。”沈香苗接了过来。
“谢字就多余了，这是你应得的。”方怀仁笑了笑，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沈姑娘你肯将这方子卖给我才成呢。”
沈香苗笑着抿了抿嘴。
几句寒暄之后，各忙各的。
沈香苗打量了一下手中的银两，一百两的银子，十分沉重，但因为银子密度不低，体积却并不大，沈香苗接过之后便找了空隙，将银两放在了随身厨房的储物间里头。
仔细看一看，这储物间里头已是有了不少的银两。
平日里沈记挣得，从陆泽轩那里挣得二百两银子，刨去给了方怀仁二十两的食材和场地费，买孟记那边铺子的钱还有后续的装修，孟记的前期投资，买小牛的钱，给铁蛋交束修的钱，平时的花销……
如今这储物间里头大致上估摸着有个一百五六十两的银子。
原本没有今儿个这一百两的时候，手里不过是六七十两的银子，虽说盖房子的砖头、木头虽说所耗费银两不高，盖个涵盖东西厢房，前后小院的大宅估摸着二、三十两的银子连料带工的就都有了。
但沈香苗想着将装修做的好一些，自个儿喜爱花草与厨艺，需要种些花草，给自个儿收拾一个宽敞明亮的灶房，置办一些用的顺手的厨具，再帮铁蛋好好拾掇个书房出来，这样一来的话，所需的银两倒是往上翻了一倍不止的。
因而沈香苗原先又担心孟记那边的生意中途又增加投资，害怕中途过得过于紧张，年都过不好的，便寻思着明年开春了再盖房子，到如今忽的又多了这么多的银钱，怕是盖上两个大宅院也是有富余的了。
沈香苗盘算着这几日赶紧找了沈福海商量一下买砖头，买木材等类的事儿。
而且若是要盖一个大宅院的话，怕是原来的地方不够用的，得再选上一处地方才好。
可河西村里头这房子各家各户的盖得都是整整齐齐的，若是想要一处大的宅院地儿，怕是得往村子外沿去找寻地方了。

第220章 指点
傍晚沈福海来接他们，路上，沈香苗就开了口：“三叔，原本我说年后开了春盖新房，可这会儿手头宽裕，想着盖了新宅院来，原来的地儿怕是不够用，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地儿来，三叔你给指点指点，看看哪儿合适一些？”
沈福海低头想了想，半晌才道：“村子里头怕是不成，一来往村子里头着实没这么大的地界，而且忽的盖这么大一个宅院往里头运木料运砖头的也不方便……”
“香苗，你不曾想过在镇子附近盖了房子？”沈福海问了一句：“你如今在镇上做生意，往后肯定时常往镇上去，既是要盖新房子的话倒不如直接盖了镇上或者离镇上近些的地方，这样也方便。”
“这些我倒是也曾想过。只是一来若是忽的搬了地方，怕是新地方的人也认生欺生的，这日子总归不好好过，二来呢我每日去镇上做生意，铁蛋去读书了去，只有我娘一个人在家，周遭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着实是太闷了些，三来到底我爹不在了，铁蛋年纪又小，我虽是不怕事可有些事上一个小姑娘家的到底是镇不住场，家里头往后有什么事儿还得多仰仗三叔给帮忙，离的远了终究是不方便。”
“虽说我如今在镇上做着生意，可我还是想着尽快将文韬带了出来，往后帮我打理生意。我喜好做菜，还是想多些时间研究厨艺，咱们河西村山清水秀的又安静，倒是也合适的很。”
“更重要的是，三叔三婶、爷爷奶奶都在这里，本是其乐融融的过得舒心，让我们搬到镇上去住，我们可不舍得。”
沈香苗笑着解释道。
沈福海觉得沈香苗所说有理。
到底是住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地方，也不是说搬了新地便能搬的。
“倒是我想多了，愿意在村子里也好，这样离的近平日里互相走动也方便，日子也热闹。”沈福海笑了笑。
而且方才沈香苗说过，她想将沈文韬带出来，往后接手沈记，这般的话沈文韬真挑起了大梁，往后也能有出息。
想到这的沈福海脸上笑意更浓，道：“说起来，倒是有块地儿，就在我家东边，临着大路的那块地，是块荒地，草长得有半人高，原本我还想着那地方没人占，回头种些杨树什么的，等文韬、文武年纪大了娶媳妇时盖新房就有了木头做梁，既是这会儿你要盖房子，我觉得那块地倒是合适。”
“地儿够大，绝对够盖了你说的那种宅院，离我和你爷爷奶奶家也近，离大路也近。而且这会儿入了秋，草马上也就枯了，稍微拾掇一下便好。旁的地方不是地儿小就是长得都是树，收拾起来太费劲了些。这个地儿应该是村子里头最合适的了。”沈福海说话的功夫见牛走的有些慢了，便甩了甩手中的鞭子，牛哞的一声又恢复了方才的速度。
沈香苗知道那个地方，那的确是块荒地，不太平整，起伏不平的，洼的地方下雨容易积水，高的地方又存不住水，开垦成地的话十分费劲，如今又是风调雨顺，家家富足的太平年，也没人去费这个劲的去恳那块地去，因而就一直荒着，长着各种的杂草，足有半人来高。
但这块地确实也如沈福海所说是村子里头最合适的地儿，无论是从面积、位置以及成本来说，都是十分合适的地儿。
因而沈香苗也就点了点头：“这个地儿的确是合适，只是这盖房子的活，少不了三叔帮忙盯着，买材料、找人的，都得三叔给掌大局类。不过肯定不能让三叔白辛苦，每日的工钱指定是给的，而且盖房子又累又辛苦的，每天给三叔一百文钱。”
沈福海握着鞭子的手不由得就抖了一下。
每天一百文钱，这房子从开始弄料到盖起来拾掇好，咋的也得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岂不是能赚上三、四两的银子？
这家里头一年的开销节省点不过就是花上二、三两的银子，如今一个月就赚了一年的花销，这和天上掉馅饼没啥两样了。
而且这会儿麦子都种上了，一直到明年开春的，怕是再没有什么农活可忙，本就在家闲的慌，这恰好又有这么个赚银子的机会。
沈福海嘴角不由自主的咧开了。
见沈福海半天也没回应，沈香苗开了口：“三叔是觉得少，那就给三叔一百五十文？”
“不少不少，一百文够多了，可不能给一百五十文，一百文就成。”沈福海再三强调。
钱虽是好东西，他沈福海也巴望着多挣些钱往后好给两个儿子娶媳妇，给闺女置办嫁妆，可这人不能贪心，贪心了就没有好下场了。沈文韬跟着沈香苗做生意，往后沈香苗提携指点的机会还多的很，可不能为了这点小钱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而且沈香苗平日里就时常照顾三房一家，好吃的好玩的，衣裳布料的，但凡手头宽松的，也时常往他家里头送，这会儿还想着多要一些工钱，那可是昧了良心了。
因而沈福海赶紧回绝了沈香苗一百五十文的说法。
“这事你就别管了，安心在镇上做你的生意就成，明儿个我就先让人去拾掇一下那块地上头的草，赶紧平整一下地方，也去找找木材和砖头来买。”沈福海说道。
“成，等到了家我先给三叔些银钱，雇人、买东西都用得着，不够的再找我要就成。”沈香苗抿嘴直笑：“有三叔在，我可就清闲多了，真成甩手掌柜的了。”
“这叫什么人干什么活嘛，香苗姐心思巧妙得去干细活，这脏活累活的让我爹来做就成。”沈文韬在一旁附和了一句。
“嘿，你这小兔崽子，是说你爹脑子笨空有力气是吧。”沈福海反手在沈文韬的脑门上便拍了一下。
反手拍的，又是背着身子，沈福海下手没的轻重，拍的沈文韬“哎哟”了一声：“爹你这一下子拍的我眼冒金星的，你竟是还说你没力气？”

第221章 神了（二更）
沈福海本是绷着脸的，如今听沈文韬这么一说，忽的就笑了。
沈文韬咧了咧嘴角。
瞧着这幅父子之间有爱且顽皮的互动，沈香苗抿着嘴直笑。
到了家里头，沈香苗和吕氏提了提盖房子的事儿。
说是看准了一块地，想着年前将房子盖好，已是安排了沈福海明儿个开始收拾平整土地了。
“本是想着回来和娘与铁蛋一同商量一下，结果路上和三叔说着话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了，倒是显得我有些独断专行了。”沈香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红了一红。
“傻孩子。”吕氏笑了笑：“这钱都是你挣得，你想怎么花，花到什么地方还不都是你说了算？且不说那块地娘瞧着也是不错，离你三叔家，爷爷奶奶家也近，离大路也近，看着也敞亮，娘也喜欢的很。再者说了，你是娘的闺女，你的决定，娘都支持。”
铁蛋在一旁瞪着大眼睛瞧着吕氏和沈香苗的谈话，这会儿插了话：“不单是娘，铁蛋也支持姐姐。”
被家人无条件的信任，这样的感觉从来都是温情且美好的。
沈香苗的心里一阵的暖意：“谢谢娘。”
又伸手揉了揉铁蛋的脑袋：“铁蛋也乖的很。”
“这是自然。”铁蛋仰了脸，一本正经。
这般模样，竟是逗的吕氏与沈香苗呵呵直笑。
吃完了吕氏今个儿做的红薯大米粥，沈香苗又同铁蛋一起去喂了天狼。
一天没见，天狼起初看到沈香苗回来的时候就在她跟前又蹦又跳的，直到沈香苗伸手摸了摸它肉呼呼的大脑袋才停歇了下来，但依旧是粘着沈香苗不放。
直到沈香苗进屋，天狼在眼巴巴的在外头等着，这会儿看到沈香苗来喂它吃东西，高兴的又蹦了两下，冲着沈香苗“汪汪”叫了两声。
“天狼真乖。”沈香苗将瓷盆里头的红薯粥和二合面的窝头倒进天狼的食盆中，又将从月满楼里头包回来的肉和骨头给了天狼当配菜。
酒楼里头，总有些客人吃卤兔子啊、烧鸡啊、或者吃排骨吃肉的没吃完或者吃剩下的骨头，得知沈香苗家里头养了只大狼狗，乔大有便让小伙计们将剩菜里头的的骨头和肉都挑了些好的出来，让沈香苗留着回去喂天狼。
食物能不浪费便不要浪费，这是沈香苗一贯秉承的原则，自然也不会嫌弃，又感谢了乔大有一番，便带了回来。
“姐姐守着酒楼，往后每天便都能给天狼带好吃的回来，天狼本就喜欢姐姐，以后怕是更加粘着姐姐不放了呢！”铁蛋在一旁看天狼吃的高兴，乐得咯咯直笑。
沈香苗也是噗嗤一笑：“瞧你说的跟天狼不黏你了一般，今儿个你去上学堂，天狼可乖乖听话等你下学？”
“姐姐不提我险些忘记和你说了，这天狼当真是聪慧，晨起你们送我们到大槐树村村口，天狼跟着我便去了学堂，到学堂门口乖乖的就停了，等我下学的时候他还在学堂门口等着，真是厉害。”铁蛋笑道。
“那天狼也是乖巧，半天也不乱跑。”
“我起先也以为天狼不曾乱跑，等回了家才晓得我进了学堂以后这天狼便自个儿跑回家来喝水歇着啃骨头，到了快晌午的时候便自个儿又去了学堂等我下学，下午也是如此，跟我一起去学堂，中途回来歇着，傍晚了再去接我。”铁蛋眼中满满都是惊奇，伸手摸天狼毛茸茸的大脑袋：“天狼真是神了。”
“估摸着在旁人家中养的时候被主人这般训练，所以才养了这样的习性吧，只是天狼走了一遍便记住了路，这点倒是难能可贵呢！”沈香苗看着狼吞虎咽的天狼，感叹了一句。
天狼似知晓在夸奖它的一般，抬起大脑袋“汪汪”叫了两声，又低头去狼吞虎咽。
然而吃的太急太猛，嘴两边的胡子上都沾染了红薯粥的印记，又逗的姐弟俩哈哈大笑。
喂完了天狼，铁蛋回去温书练字，沈香苗则是开始着手做明儿个需要的卤味和其他吃食。
吕氏端了箩筐进了灶房：“照你说的，切好的白萝卜和藕片都在阴凉地儿晾晒了一天，今早上我又切了几个红萝卜，你看看这会儿成不。”
沈香苗拿手摸了摸：“成了，差不多了。”
随后将今儿个特地在镇上买的泡菜坛子拿了出来，洗刷干净了，倒进去一些酒，将坛子洗刷了一遍，算作是基础的杀菌消毒，随货将坛子倒扣在案板上备用。
这边，在锅里头放了水、盐、花椒、八角、桂皮等煮开了，放了些酒进去，放凉了便成了腌制泡菜的泡菜水。
将晾晒好了的白萝卜、红萝卜、藕片以及两三个新鲜的朝天椒等放到坛子里头，把方才晾凉的熬煮好的泡菜水倒进去，将那些蔬菜全部淹没到泡菜水里头。
最后，盖上了泡菜坛的盖子。
“这样便是好了？”吕氏看着沈香苗将腌菜的坛子放到高处时，惊奇的问道。
“是啊。”沈香苗点头：“这泡菜的做法本就简单，吃起来更是方便，估摸着三五天的就好了。”
“往常腌咸菜又是擦丝，又是晾晒的，回头还得放了各种料进去腌多么久的，中途还得拿出去多晒上一晒，就这还得腌上小一个月才成。”吕氏不由得砸了咂嘴：“这泡菜三五日便能好，真是方便。”
“等过上两日瞧一瞧这泡菜坛子里头有没有气泡，若是有气泡便是腌的不差，再等两三日便能吃了。”沈香苗洗了手继续忙旁的活。
吕氏“哎”了一声，上前帮忙。
第二日，吃完早饭，趁着沈记与月满楼的后厨都不算忙碌的时候，沈香苗教于了张春山照烧豆腐的做法。
为了让豆腐更加美味，在将豆腐切了两寸见方薄厚适中的片后，要先放入水中煮上一会儿，去除掉豆腐所用的豆腥味。
滤干水的豆腐放在油锅中煎成两面金黄，随后开始调制汤汁。
将酱油、蜂蜜、清水，以及黑褐色，质地十分粘稠的汤汁搅拌均匀，倒入爆香葱花的油锅内，大火烧开，小火熬煮，待汤汁看着比较粘稠后放入豆腐翻炒均匀，出锅后撒上碧绿的葱花。

第222章 福气（三更）
金黄色的豆腐外皮，裹着一层晶莹且色泽浓郁的汤汁，外面再有碧绿的葱花点缀，再加上豆腐码成整整齐齐的两排，当真是分外好看。
吃起来的话……
张春山欣赏完这道菜之后，张口尝了尝。
鲜，这是最大的感受，但随后豆腐的香味和酱汁的醇厚又慢慢在舌尖蔓延开来，美味好像在嘴巴中炸开了一般，来的热烈，去的缓慢。
张春山沉醉其中，许久才回过神来，仔细的回想沈香苗方才做菜的顺序，尝试自己做菜。
动手前先捋清的顺序：豆腐焯水，煎成两面金黄，接着是调汁，调汁分别加的是酱油，蜂蜜，清水，还有……
张春山看着那个碗中深褐色，甚至有些发黑的粘稠汤汁，拧了拧眉。
这个酱，好像从未见过，是甜面酱吗？
张春山拿了筷子沾了一点，放进口中尝了一尝。
这一尝便是愣了一下，这不是甜面酱，但也不晓得是哪种酱，只知道口感十分的鲜，鲜的险些咬到了舌头。
“沈姑娘，这是？”张春山十分不解的问。
“你姑且就叫它耗油汁吧。”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其实这并不是真的耗油汁，因为随身厨房中虽有大量的调味品，但对于耗油这种库存有限，且用了之后便不能从这个时代中再购买补充的调味品来说，这便是稀世珍品了。
若是自个儿偶尔做一顿菜，用了也就用了，但月满楼时酒楼，每天做菜的量很大，自然是用不起这真的耗油，于是沈香苗便仿照耗油的味道做了类似的调味汁出来。
“耗油汁？”张春山又是一愣：“到是从未听过这样东西。”
“我自个儿取得名字，张大哥自然不曾听过。”沈香苗答道。
张春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只是不晓得这耗油汁该如何来做呢？”
“到是也简单，只需用酱油、生粉外加炖煮的鸡汤与菌汤，熬成粘稠状便好。”沈香苗解释道：“昨日我做了许多耗油汁，也和方掌柜说了此事，张大哥这几日尽管用便是，等这几道菜全都学会，我再仔细教你如何熬这耗油汁，这会儿时间紧迫任务繁重，暂且先这么来吧。”
“嗯。”张春山点头，但目光却一直往那碗耗油汁上。
这所谓的耗油汁加了菌汤与鸡汤，怪不得味道如此鲜美。
说起来沈香苗的心思真是奇特无比，连调料都能自个儿研制出来，当真是一等一的厉害厨子，可厨艺如此厉害的沈香苗对他却是和颜悦色，有问必答的，这样真是不晓得比曾经那个动则打骂的吴大勺要强多少倍！
张春山对沈香苗是越来越佩服，打心眼里的佩服。
一上午的时间，做了七八次的尝试，张春山将这照烧豆腐做了一个**不离十，就连沈香苗都赞不绝口。
月满楼当天晌午的的菜单里头，便又多了一样照烧豆腐。
而午饭后伙计们吃饭的桌上，同样是多了六七份的照烧豆腐，这些自然是张春山在练习做照烧豆腐时自己或者沈香苗认为不合格的菜。
伙计们在看到桌上这照烧豆腐时，一下子就苦了脸。
“今儿个要吃豆腐啊。”尤其是小伙计何盛，年纪小，心思都写在了脸上，一看到这桌上的照烧豆腐，脸拧成了包子。
“咋的，吃豆腐不行么？这可是你张大哥辛苦做的，味道好不说，更是得了沈家妹子的亲自指点呢，能吃到是你的福气，要知道，沈家妹子的菜你可是轻易吃不着的，原先有位富家公子哥，可是花了十两银子才吃到一道菜的呢，精贵的很。这虽说不是沈家妹子亲手做的，可得了沈家妹子的指点，这菜也是差不离的。”乔大有伸手给了何盛一个爆栗子，道：“还是那句话，能吃着是你的福气。”
这月满楼里头是个人都晓得，这乔大有对沈香苗维护的厉害，但凡是和沈香苗沾上边的，旁人断然不能说上半个不字。
何盛知晓自个儿刚才发牢骚发错了人，赶紧住了口，可眉头依旧是拧的老高，心里头无比郁闷。
这菜是沈香苗指点的不假，张春山的手艺不差，做出来的菜也好吃也是真。
可架不住这一顿饭上全是这个菜啊，一桌子六七道的，没有旁的全是这个菜，抬了筷子去夹菜吧，都不晓得从哪个盘子里夹好了。
而且但凡张春山在的话，势必会让吃过这些菜的没个人都来说上一说这些菜味道有何不同，哪个好吃，为何好吃……
不说还不成，可说了自个儿又不知道该如何说，真真是愁煞人了。
若是偶然一次也就罢了，可昨儿晚上是回锅肉，今儿个早上是椒盐蘑菇，这会儿是照烧豆腐，照这个情形来看，最近这些日子里头，是没法安生的吃顿饭了！
何盛无比郁闷的摸了摸额头。
吃了晌午饭，张春山再次跟着沈香苗学艺。
这次学的是红烧鸡块，做法十分家常的红烧鸡块。
烧制的过程并不复杂，用料也是普通，但口味却丝毫不逊色，浓郁鲜香，但入口却十分顺滑，吃起来十分舒适。
鸡剁了块焯水去除血沫子，锅内油热之后放了花椒、蒜片、葱段、干辣椒炒香，随后放了鸡块、生抽、老抽、料酒、白砂糖与盐后翻炒均匀，加开水没入鸡块，大火烧开后中火炖上一刻钟左右。
沈香苗盖上了铁锅的盖子：“调味料切记要一次性放足，若是中途再放滋味便大打折扣，因此这个量的把握尤其重要。”
“嗯。”张春山点头，将这一点牢牢记在了心里头。
锅下的火苗一跳一跳的舔舐着漆黑的锅底，沈香苗看着时候差不多了，掀开了锅盖，翻动了一下里头的鸡块：“这红烧鸡块单红烧是可以，若是放些土豆进去也是可以。只是这等耗费时候的菜，在月满楼里头最适宜的便是将这鸡块炖煮上一大锅，若是有人点这个菜是直接舀了放在锅里头大火收汁最为合适。因此这土豆便不能现在放进去了，免得一直泡在汤里头，再一热就真的成了烂泥。”

第223章 可怜
“到时候在大火收汁时，直接放了土豆进去煮上一会儿，滋味也能入了进去。”沈香苗说道，不忘又叮嘱上一句：“只是如此这般的话，土豆切块大小和最初始的鸡块炖煮到何种软烂程度，盐该放多少，这需要仔细把握。这个便是教也教不来的，只能我给你指清楚其中需要注意的地儿，最终还是靠你多加练习才好。”
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若是徒弟是个懒货压根不想着自个儿练习，即便再高明的师父，也带不出来有出息的徒弟。
张春山深知这个道理，用力的点了点头。
很快，沈香苗做的红烧鸡块出了锅，收汁前加了青椒进去，棕红色的鸡块搭配绿色的青椒，颜色鲜亮分明，十分诱人。
张春山自然是连连夸赞，但也没有像往常一般沉醉其中许久，反而是快速的开始上手自己尝试着做。
沈香苗在旁边看张春山做了一遍：“步骤倒是不差，至于口味的话得全靠你的自个儿了，你先做着，等什么时候自己觉得味道可以了，再来叫我，我这会儿去孟记瞧上一瞧。”
这几日在月满楼里头忙着，沈香苗都没有去那边看上一眼。
“成。”张春山点头，继续忙自己手下的菜。
沈香苗出了后厨往前堂走，先是到沈记去瞧了一眼。
沈文韬这会儿正在沈记里头忙着。
今儿个天气好，街上的人多，沈记的煎血肠和天蚕土豆依旧受人欢迎，这会儿摊位前还排了几个人在等，时不时的催促几句。
沈香苗见状，赶紧先过去帮忙。
沈文韬这会儿在里头忙的不可开交，看到沈香苗过来，道：“香苗姐后厨里头若是忙的话，你去忙就好，我一个人顾得过来。”
“后厨那边这会儿倒是不需要我，我本是想着去孟记看一眼，看这边人多，等忙了这阵再往那边走，索性那边有孟大哥盯着，倒是也不急。”沈香苗一边说道，一边将那波浪状的土豆条放到了油锅里头。
“滋啦”的声音响起，油锅里顿时冒出了阵阵的气泡。
看土豆炸的差不多了，用照里（一种工具，各地对此物名称各不相同，网上搜照里可以找出来图样）捞了出来，放在瓷盆中调味搅拌，再端给客人。
“请用。”沈香苗将天蚕土豆递了出去，收了钱回来后，低头接着给下一位买卤味的客人切卤肉。
“姐姐。”怯怯的声音忽的响了起来。
沈香苗惊得抬起了头，看到了一张瘦瘦的脸庞。
这张脸几日前沈香苗是见过的，就是在捡了天狼的当天，在街上卖一块已经有了味道的猪肉的那个男童。
“是你啊。”沈香苗抿嘴笑了笑：“你爹的病，好些了么？”
“我爹……”那男童顿时哽咽万分，眼泪止不住的就往下掉。
“这是怎么了，先别哭。”沈香苗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头的刀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让沈文韬招呼着铺面，从里头出来，拿了巾子递给那孩童：“快些擦擦，先别哭了，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我……我爹，没了……”男童一句话说完，嚎啕大哭，上气不接下气的。
沈香苗一愣，心里头顿时不是个滋味。
幼年丧父，着实是可怜的很。
“那，你娘呢？”沈香苗问了一句。
“我爹说，我娘生我时难产，生了我便走了，家里头一直都是我爹和我两个人，如今，我爹也走了，我没有爹了……”男童越说越伤心，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嘴更是一撇一撇的，强忍着不让自个儿哭出声来。
这孩子，竟是成了孤儿。
沈香苗心里头似被什么扎痛了一般，疼的厉害。
前世的她原本便是孤儿，自然是能体会到身为一个孤儿的苦楚与辛酸，而这句身体也是幼年丧父，她更能知晓面临父亲去世时，心中的那份无助与绝望。
眼圈不由得红了一红，沈香苗吸了一口气，说话的声音略带了些颤音：“那你往后如何生活？”
“我不晓得，家里头已经揭不开锅了。”男童又哭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又红又肿的眼睛：“姐姐，你这里缺人帮忙么，我有力气，吃的少……”
眼前这孩童，不过就是五六岁的年纪，长得又瘦又小的，却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是令人心疼。
沈香苗微微摇了摇头：“你还小，做不得活的。”
“可若是不出来做活，就得饿肚子了。”男童略垂了垂眼皮，一副纠结不已的模样。
沈香苗略思索了片刻，转身回到沈记里头，从一个小钱袋子里头摸了一把的铜钱出来给了那男童，想了想之后，将那一小袋的铜钱全部塞到了他手中：“这些你拿着，愿意买些什么就买些什么吧，若是往后真的吃不起饭了，再来找我吧。”
“只是，往后可不能这般了。”沈香苗看着那男童，认真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男童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成了，你赶紧回吧，天色不早了。”沈香苗伸手揉了揉这个男童的小脑袋，转身往回走。
男童在原地呆了片刻，抿嘴半天，鼓起勇气艰难的开了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家的名字，是不能随意告诉旁人的。”沈香苗笑了笑，将散落下来的一缕发丝陇到了耳后：“你快些回去吧，若是太晚了怕是不好。”
男童呆呆的“嗯”了一身，低头在手中的铜钱上看了许久，将那一把铜钱塞进了随身的一个破布袋子里头，一步三回头的往西走了。
沈香苗回到沈记继续忙，只是神色比方才略黯然了许多。
“香苗姐，方才那孩童当真是可怜……”沈文韬是记得这个卖肉的男童的，知晓他爹病重家境贫寒，前几日便觉得这孩童可怜，不曾想今日那孩童竟是死了爹，当真是令人不忍。
还未等沈香苗回话，一旁等着买卤味的大娘先开了口：“你们竟是不晓得？”
“晓得什么？”沈文韬再度纳闷。
“就方才那个孩童啊，别看着年岁小，在清水镇里头可是个老江湖了呢！”大娘撇了撇嘴。
“老江湖？什么是老江湖，大娘这话到底何意？”
沈文韬觉得自个儿的脑子再次不够用了。

第224章 骗子（二更）
“就是老骗子了！”
大娘砸了咂嘴，道：“不晓得是哪个村子里的，但我晓得不是镇上谁家的孩子，却时常在镇上晃荡，四处找人哭哭啼啼的，不是说死了爹就说是死了娘，因着长得瘦小，穿的破烂，瞧着倒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看着也可怜，我们也时常给他些银钱或者给端碗饭吃。”
“可这孩童转身钱就去买了哪些贵的吓死人的糕点，或者和一些街上的孩童比试赌钱，三下两下便将钱都霍霍了个干净，起初我们觉得这孩童没了爹娘估摸着是心里头苦闷，虽是生气但仔细想想也就罢了。”
“不成想我们后来才发觉这孩童嘴里头也没个实话，先前还说他娘生他时难产死的，后来便是是生他妹妹时难产一尸两命，爹今儿个说是正月死的，明儿个说六月死的，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又变成爹病重，家里头没钱没粮，没饭吃没药抓的，这不是满嘴说瞎话纯粹为了骗钱嘛！”
“时日长了我们这些人便也认得那孩童了，那孩童倒是也识趣，也不再找我们都要钱，估摸着是看沈姑娘你来镇上时日短，有些面生，又是个姑娘家的最容易动恻隐之心，索性这回就来骗你来了。”
大娘口沫横飞的，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
沈文韬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这个孩童起初他看到时，也觉得十分的可怜，不曾想竟是个满嘴谎话的骗子，真是令人气愤，不由的说道：“竟是有这等事，亏我姐姐前几日还花高价钱买了他手上已经臭味了的肉，不曾想竟是个骗子。”
“那肉八成也是从哪里骗来的，估摸着是自个儿想做了吃不会做，放了好几日了才又骗人来买。”大娘不屑的撇了撇嘴。
沈香苗将这大娘要的卤肉切好，放倒她带来的食盒里头，递给了她：“大娘，好了。”
随手又拿了几串卤腐竹和豆皮来，塞到了里头：“回去吃，我记得你家小宝最喜欢吃豆皮和腐竹了，拿回去给孩子吃。”
“你不说我都忘了了这孩子在我出门前还要我给他买来的，得亏沈姑娘还记得这事儿。”对于心细如发又会做生意的沈香苗，大娘欢喜的不得了，又连声提醒：“沈姑娘，我瞧你方才还给那小骗子钱呢，你心地善良大娘晓得，可往后可不能再这般心善了，没的让那些没良心的给坑害了去。”
“嗯，我晓得了。”沈香苗点头，扯了扯嘴角。
“哎。”大娘应了一句，拿了自个儿食盒，一步三摇的走了。
忙过了这一阵，看前头没人，沈文韬往这边来凑了一凑：“香苗姐，我爹娘常说，好心总归是有好报，即便眼前没有，往后总归也是有的。虽说这孩童没良心的到处骗人，可香苗姐却是好心，往后一定有好报，香苗姐也切莫因为这孩童的事儿动了气。”
自方才那孩童一事后，沈文韬便发觉沈香苗一直不吭声，便猜想她是不是因为方才那孩童的事情生了气才会如此，这会儿便出言安慰。
沈香苗放下手中擦洗的干净的菜刀，抬了头：“我不曾生气。”
“香苗姐撒谎，遇到那样的事，怎会不生气？还是说香苗姐这次气大发了？”沈文韬觉得自己所猜想的后者的可能性极大，沈香苗八成是气坏了，所以才说自个儿没生气。
就好像平日里沈福海与张氏拌嘴了一般，沈福海去找张氏说话问她还有没有在生气，张氏的回答永远都是不曾生气，但对沈福海却是冷言冷语的，显然还在生气。
沈文韬觉得，自个儿爹娘如此，沈香苗想必也是如此了。
“我真的不曾生气。”沈香苗笑了一笑，道：“因为我压根就没有被骗，那些银钱是我自愿给的他，也算是让我自个儿心安吧。”
沈文韬想了一会儿：“香苗姐的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晓得这孩童是骗子？”
“嗯。”沈香苗点头：“从他前几日卖肉开始，我便察觉了些许的不对劲，只是当时不敢肯定，今儿个到是能肯定了他是在实打实的骗钱，至于给他银钱一事，我是觉得他既是能走到这一地步，也是可悲可怜，令我唏嘘不已。”
“因而这钱是我自愿给的，并非是被它骗了去，因此我并不曾生气，也不曾恼怒。”沈香苗笑道。
“原来竟是这样。”沈文韬方才着实不曾想到这一层，这会儿听沈香苗说完，才恍然大悟：“那香苗姐最后所说的那句‘往后可不能这般了’是在提醒他往后不要再去骗旁人要钱了？”
“嗯。”沈香苗点头。
随后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孩童虽说骗人不对，可小小年纪竟是想到这么多的法子，又能活下来且活的如此自在，当真是不简单，说不准这孩童连咱们两个的来历也打听了个清楚，所以才说自个儿死了爹，如此一来我定然会动恻隐之心，拿了银钱给他。这孩童既是如此聪慧，想必一定能听得懂我所说的话，往后若是能改过自新，走上正途，说不定也能有所成就。”
“的确如此。”沈文韬连连点头。
那孩童的确是聪慧过人，若是能如沈香苗所说一般走了正途，说不准还真的能有一番成就，至少，自力更生不成问题。
现在就是要祈求那孩童真的能够迷途知返，不要再做错事了。
沈文韬如此想，长长叹息了一声。
“这会儿人不多，你在这儿盯上一会儿，我去孟记那边看一看。”沈香苗解下了围裙，抬脚要走。
“哎。”沈文韬答应了一声，随机又抬了头，喊住了沈香苗：“哎，香苗姐，我到是忘了问你，方才你是如何肯定那孩童是骗子的？”
他可是半分也不曾看出来的，可是沈香苗又是如何看了出来？
“那孩童的口中有芝麻酥的味道，嘴角也沾了些许的碎屑，想必是刚刚吃完。只是这千层芝麻酥是那高记点心铺子里头的最贵的点心，也是高记的得意之作。即便是高记里头的人瞧着这孩童可怜，顶多给上几个铜板或者拿了最便宜的糕饼给他充饥，断然不会给了他千层芝麻酥来吃，想必是这孩童得了银钱又嘴馋便去买了一些来吃。”

第225章 成效
“而且那日这孩童来卖肉时说过，那肉是他姑姑看他爹时拿来的，若是这样，那他姑姑定然对他和他爹情谊颇深，而且还有些家底，又怎会让这孩童在外凑药费？若是真有姑姑的话，他爹即便是死了，也不会真到了饿死的地步，好歹总归是有饭吃的……”
“这孩童说辞矛盾重重，疑点颇多，我也就料想这孩童应当是骗子了。”沈香苗解释了一番，道：“成了，你也别想这么多，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咱们把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往后如何便是听天由命了。”
说完之后，沈香苗眨了眨眼睛，自嘲的笑了笑：“说起来今儿个也是，若是放在平日里这等闲事我是管也不会管的，今儿个不晓得如何就想帮这孩童一把，也算是自找没趣了吧。”
“香苗姐这叫做善良。”沈文韬笑了笑。
“大约是吧。”沈香苗也咧了咧嘴。
孟记这会儿生意一如往常，锅盔也好，酱香饼也罢，以及各式的糕点卖的也都好，来来往往的人到是络绎不绝。
照这般下去，孟记往后挣得钱，怕是要赶上沈记了。
孟记生意好，自然是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从前高记的高掌柜看孟记如同眼中钉，甚至在开业当天盘算着来寻衅滋事，但当天被沈香苗结结实实的收拾了一同，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脸面丢的一干二净。
高掌柜见识到沈香苗的厉害，加之孟记有黄越时常在那里镇场子，高掌柜到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隔了大老远的眼红心热，背地里偷偷的咒骂上一两句罢了。
其他那些心眼小见不得旁人挣钱的铺面掌柜的，在看到高掌柜都怂成了包子，加之孟记所售卖的糕饼与自个儿的生意并不冲突，自然更不敢去找孟记的麻烦。
因而这孟记虽说是新铺面开张，却是出奇的顺利，不曾受过任何人的刁难，这生意因着不曾有人捣乱，自然也是蒸蒸日上了。
沈香苗在孟记里头待了一会儿，和孟维生聊了一聊这几日的状况，也不曾发觉有旁的什么问题，便彻底安了心：“有孟大哥在这盯着铺面，我也是少操了一大份的心，往后真的是只等着数钱就好。”
“有我在，沈家妹子安心便是。”
自个儿这些天的辛勤劳作，不但换得了孟记的生意红火，更是换来了沈香苗由心而发的肯定，孟维生这心里头比三伏天喝了冰蜜水还要爽快三分。
“有孟大哥在，我自是安心，只是孟大哥虽一心为了生意，也得注意身体，注意家人才成，眼看天儿渐渐了下来，深秋一过便要到了冬日，孟大哥可得记得给大娘添置一些冬日的衣裳，家里头也记得添置些煤炭柴火的，备着冬日里头用。”沈香苗提醒道。
孟维生应当是孝顺的，若是往常，沈香苗觉得这些小事孟维生自然早早就准备好，预备下了，可最近这些时日孟维生的确忙的很，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忙，沈香苗也怕他顾不上家里头。
“家姐早已将这些事安排妥当了，到是也不必我操太多心，前些时日的确是忙了一些，不曾好好陪娘说话，这些日子渐渐摸准了窍门，将许多事捋顺了做起来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每日也能有些闲暇陪娘说会儿话了。”孟维生咧嘴一笑，道：“多谢沈家妹子记挂。”
沈香苗如此这般关心他，即便他晓得沈香苗并无那方面的心思，但这样的关怀，也足以让他感动不已，内心温暖十足。
“孟大哥这话又是客气了。”沈香苗笑着答了一句。
见沈香苗笑，孟维生笑的就更狠了，眼中、脸上的笑意是止也止不住。
片刻后，脸上的笑意才了一些：“对了，这几日我听说那吴大勺到了德顺楼里头做掌勺大厨去，这几日德顺楼让利降价的事儿闹得也是沸沸扬扬的，虽说也听说月满楼也是降价又上新菜式的来应对，只是不晓得可有成效？”
月满楼与沈记如今是共进退，孟维生也担心月满楼这些举措不见成效，影响了沈记的生意，让沈香苗烦忧。
“孟大哥到不必烦忧此事，方掌柜早已拿出应对之策，又与我说好教那张春山几道新菜来卖。昨儿个晌午月满楼来的客人虽是不及平常，但从昨晚开始便渐渐增多，今儿个晌午已有与平常持平之势，我猜想待会儿到了晚上的饭点，势必要比平日里更多了。”
多管齐下，加上月满楼多年的老字招牌在，在只是单纯让利和打着吴大勺招牌的德顺楼面前，自然是能扳回一局的。
沈香苗对此信心十足。
“有沈家妹子传授的菜在，想必这月满楼自会比往日更加红火。”孟维生这才放下心来。
原本还担心月满楼生意差了连带的沈记生意不好，会让沈香苗烦忧，加之吴大勺本就是沈香苗死敌，若是他所在的德顺楼盖过了月满楼和沈记的风头，那沈香苗也必然会颜面全无。
孟维生在得知德顺楼和月满楼开始打了擂台时，便是忧心忡忡，如今倒是将心放回到了肚子里头去了。
回到月满楼的时候，都快到了饭点了，沈香苗刚踏入月满楼的大门，乔大有急吼吼的就跑了回来：“沈家妹子你可算是回来了，张春山那小子正到处找你那。”
既是张春山找她，便是说明那道炖鸡块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方才我到孟记去看了看，和孟大哥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时间便晚了，当真是对不住张大哥了。”沈香苗满怀歉意的说道，抬脚便往里头走：“我这就去后厨里头看看去。”
到了后厨，张春山正捧着一盆炖鸡块，急的火急火燎的，看到沈香苗进来，似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迎了上来：“沈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看着张春山急成这幅模样，沈香苗深觉自个儿这个做师父的不够合格，便将缘由解释了一番，满怀歉意的说道：“这到是我思量不周，让张大哥白白等了许久。”
张春山顿时一愣。

第226章 苦闷
沈香苗待人和善他到是许久前便知晓了，这两日更是体会颇深，可这般没有师父的架子，更是对他道歉，这令张春山略有些措手不及，急忙说道：“不过也就是等了一小会儿罢了，沈姑娘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又怕沈香苗自责，张春山赶紧转了话题：“沈姑娘还是先尝一尝这道菜如何吧。”
顺手，又递上了筷子。
白瓷盆中炖好的鸡块显然是刚出了锅的，还冒着热气，放在嘴边甚至还有些烫，沈香苗吹了一吹，放入口中，仔细的品尝了一番，随后放下了筷子。
“鲜香可口，十分美味。”
沈香苗给予了八个字的评价，从字面意思来看，是绝对的赞赏。
但张春山脸上并不曾浮出笑意，反而愈发的愁眉苦脸：“沈姑娘所说可是真的？当真不是为了安慰我才说了这样的话？”
“张大哥何出此言？”
被人夸奖不是该高兴么，怎的这张春山到是一脸的不情不愿起来，这回轮到沈香苗诧异万分了。
“可我明明吃着，和沈姑娘你做的味道不同，这菜应当是不合格的才对，怎能当得起如此高的夸奖？”张春山苦笑道。
沈香苗看着张春山那张皱成包子的脸，乐的“扑哧”笑出声来。
半晌才止了笑道：“张大哥想必是这几日累的狠了，竟是连简单的道理也绕不过弯来了，这每个人还都长得不相同，即便是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也不会生的一模一样，这做菜又怎能要求口味一模一样？即便是口味不同，但味道好，那这菜便是做成了，张大哥你说呢？”
张春山沉默了片刻，仔细想了想沈香苗所说的话，猛然拍了一下后脑勺。
“方才当真是迷了心智了，竟是连这个道理也不懂了，得亏沈姑娘及时提醒了我，如若不然我往后怕是要往死胡同里走了呢。”
沈香苗抿了抿嘴。
张春山一个学艺多年，已经小有所成的厨子，如今疯狂追求和旁人所做的菜味道一模一样，这的确是一个危险的讯号。
想必是因为她沈香苗前些时日的事情闹得太大，以至于张春山对她过于崇敬，一心想着能达到她的水准，因而才固执的想着追求和她所做的菜肴口味一模一样。
幸好这种事情发现的早，张春山知晓了这个问题，如今更是想通了，想必往后倒不会再为这个事情钻了牛角尖去。
炖鸡块做的十分成功，月满楼晚上的菜单中，又加了一道炖鸡块进去。
而且沈香苗明显的发现，月满楼今晚来吃饭的人，比晌午时又多了许多，甚至比先前德顺楼不曾出招时，还多了一些出来。
就连沈记的卤味，比平时卖光的也早了一些。
这样的场景，便说明这多方面的举措，颇有成效。
尤其是在第二日，沈香苗先帮着月满楼炖好了一大锅的红烧肉，有客人点了这道菜时，便从锅中舀了出来，拿砂锅在火上炖煮一会儿，滋味更加美妙。
如此一来，月满楼的客人越发的多了起来，比往常生意更火。
看着月满楼人来人往，如此热闹，方怀仁先前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这会儿到是往下落了一落。
这初次的较量，月满楼算是小胜一把了。
方怀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沈文韬得知这个消息时，更是乐的手舞足蹈的，恨不得一蹦三尺高，更是满脸的得意洋洋：“德顺楼这回算是彻底吃了瘪了，肖万德率先挑衅最终却落了一个灰头土脸，想必这次是颜面尽失。还有那吴大勺，以为自个儿出走德顺楼便能让月满楼走上下坡路，可现如今自个儿做出来的菜竟是卖不过徒弟做的菜，也真是丢人现眼了，看看他往后还敢不敢嚣张！”
想想从前吴大勺对沈记做出的种种坏事，这会儿再想想吴大勺兴许已经气得暴跳如雷的模样，沈文韬便觉得万分解气。
“虽是如此，可那肖万德是阴险歹毒之人，这次德顺楼又是吃了这么大的亏，那肖万德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准恼羞成怒之下又使出阴损招数来对付咱们，咱们万不可得意忘形，还需小心谨慎，仔细应对才成呢。”乔大有提醒道。
“乔大哥所说的不差，的确不可掉以轻心。”沈香苗在一旁附和道。
从先前几次三番的事儿便能看出，肖万德安排常三在月满楼离间几人之事更是可见一斑，这肖万德心思缜密却极其富有手段，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文韬听了这话，方才的欢喜顿时就消了大半，但片刻后仍然是一副的雀跃：“话虽是这般说，但这些怕是过两日之后的事了，这会儿他们说不准正愁眉苦脸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咱们也趁这会儿高兴高兴是不？要不然成天想着过几日之后的重重困难，这日子过的也太没趣了一些不是？”
说完这话的沈文韬，还吐了吐舌头，扮了一个鬼脸。
沈香苗当时就笑出了声。
的确如此，若是每日想着明日的忧患，的确是容易忧心忡忡，忘却了去享受今日的安乐，那倒的确是有些不爽了。
她到底是重活了两次的人，加上身世与经历的缘故，看待事情比旁人要理性几分，尤其这次重生之后，家庭状况也是十分特殊，让她心理越发成熟，感性的时候越发的少了。
如今倒是沈文韬及时提醒她了一番。
“也就是你这个鬼灵精，有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沈香苗伸手点了点沈文韬的额头，眨了眼笑：“不过你说的的确是有几分道理，我和你乔大哥也的确是过于担心了一些，倒是该把心态放宽一些为好。”
乔大有思付了片刻后，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而德顺楼这边，正如沈文韬所说，正十分苦闷。
昨儿个还是好好地，可从今儿个晌午便觉得这人没昨儿个多了，肖万德起初还以为是让利降价的幅度过大，昨个儿的人都吃着了，今儿个便不来了，没怎么放在心上，可当晚上这客人再次减少了许多时，肖万德的眉头便拧了起来。

第227章 蠢猪
尤其是在得知月满楼的生意比往常还要火爆时，双目险些喷出火来，手中的茶杯端也端不稳的，“嘭”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摔的粉粹。
茶水洒了站在一旁的常三一脚面，常三不由得就哆嗦了一下。
肖万德一旦动怒，脾气便十分暴躁，时常对底下人又打又骂的，这会儿既是这般生气，那待会儿他们这些人定然就要遭了殃了。
常三暗暗的叹了口气，自觉的十分倒霉。
肖万德正在气头上，看常三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顿时越发生气：“月满楼为何生意又重新有了起色？我德顺楼可是让利三成，那些人是眼瞎还是算不清楚账？不知道哪里吃饭更便宜么？”
“掌柜的，咱们德顺楼是让了利，可人月满楼也不是没举措了，听说此此时也是让利三成，而且现在还可以以五十文的钱买价值一百文的乐民券，等下个月了便可以当一百文钱来用……”
常三小心翼翼的看了肖万德脸色，接着怯怯的说道：“而且月满楼那边，这两日上了新菜，听说十分好吃……”
“五十文当一百文来用，这月满楼还真是下了大血本了，他方怀仁家底子薄，竟敢如此折腾？”肖万德喝道。
“那一百文的券，说是每三百文才可用上一张，这样算起来的话，倒也是让不了多少钱了。”常三小声解释了一番。
肖万德闭了口，略垂了垂眼眸。
半晌后道：“这个方怀仁，如今竟是越发的鸡贼了，这等法子竟是也想的出，这瞧着五十文当一百文来用，可仔细算算，不过也就是让了不到两成罢了，咱们德顺楼可是让了足足的三成，这些账这些人怎的也算不清楚？”
“咱们德顺楼虽说这会儿是让利三成，可月满楼也是让利三成，咱们并没有什么优势可言，这乐民券是下个月才用的，而且人月满楼还答应若是下个月有降价的话，乐民券可退。这样一来，自然是有许多人都往月满楼跑了。”常三再次解释道：“况且，如今那月满楼的菜，都说比咱们德顺楼的菜还好吃，同样都是便宜，所以那些人才去的月满楼……”
“菜好吃？睁眼说瞎话！”肖万德眼睛顿时瞪的像铜铃一般，喝道：“如今月满楼掌勺的是一个叫张春山的小子，那人是吴大勺的徒弟，学厨艺不过几年罢了，这当徒弟的手艺，还能越过他师父不成？”
“掌柜的有所不知，我悄悄的打听了一下，据说沈记那沈香苗，背地里一直教着张春山那小子，这些新出的菜式，八成也是沈香苗的方子。”常三小声说道。
肖万德闻言，顿时沉默。
沈香苗，他自然是知晓的，沈记的生意一直经久不衰，如今孟记也崭露头角，很快站稳了脚跟，而且听常三说过，这沈香苗从前与吴大勺的比试中大获全胜，更曾惹得黄越与一位姓陆的富家少爷大打出手，最终那富家少爷更是出了十两银子一份菜的天价买了两顿的席面……
而且，肖万德还听说，前些日子黄越这么一个地痞无赖，竟是对那沈香苗鞍前马后任其差遣，想必也是为了能吃着沈香苗所做的菜。
这样的沈香苗，肖万德从前不是没有动过心思，甚至也让常三想法拉拢沈香苗，将她从月满楼挖到德顺楼里头来，被拒不说，常三还被那黄越打了一通，三天几乎无法下床。
肖万德当时也就歇了那个念头，也不曾再将沈香苗放在心上。
到底是个黄毛丫头，能做卤味，做几道菜罢了，即便卖了十两银子一道，兴许也只是花言巧语的骗了那富家公子哥开心罢了，若是真论厨艺，还真能比得上做了一辈子菜的吴大勺？
开酒楼，这菜要全要多，也不是一道、两道菜可以将客人打发掉的，肖万德自觉有了吴大勺，德顺楼往后便能如虎添翼，也就不再将沈记与沈香苗一事放在心上。
肖万德将吴大勺挖走之后，不过几天便做出让利降价的举措，想着以雷霆之势快速将月满楼踩在脚下，往后让他方怀仁也毫无翻身之地，不曾想方怀仁先是也发了狠心，下了同样的血本，而那沈香苗更是帮月满楼做了新菜式出来，两者结合，硬是帮着月满楼扳回了一局。
无论是方怀仁也好，沈香苗也罢，均是不容小觑。
肖万德越想，神色越发的凝重。
“掌柜的，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常三看肖万德脸色越发的难堪，越发胆战心惊起来，生怕肖万德一个不高兴就拿他出气。
“还能如何？”肖万德颇有些不耐：“去和那吴大勺说上一说，让他这几日赶紧做些新菜式出来，就不信了，这多年的老厨子竟是比不过一个黄毛小丫头！”
一听这话，常三顿时犯了难，苦了脸的回道：“掌柜的，这话我去说，怕是不成，那吴大勺脾气大的很，怕是不听我的。”
“就说是我发的话，限他两日之内，务必要做出十个新菜式出来，如若不然，要他好看！”肖万德喝了一声后，便开始数落起常三来：“你如今是怎的了，这等小事还是我提醒着你？平日里拿爷的银子都白拿了，白养你这头蠢猪？”
常三被骂了一通，搓了搓鼻子，心底里将那吴大勺给骂了一通。
现如今到了德顺楼，那可是自个儿的地盘，而且肖万德交代他的事儿算是完成了，赏银也拿到了手里头，常三自然是不再像在月满楼里头一般对那吴大勺点头哈腰，阿谀奉承了，这会儿是绝对挺直了腰板做人。
偏偏那吴大勺，现如今竟是拎不清的，看不清楚自个儿此时的境况，还亦如往常一般对他常三吆五喝六的，而且或许是因为离了月满楼对那方怀仁愈发的怀恨在心，如今脾气也变得越发暴躁，张口闭口的便是一通谩骂，这让常三忍无可忍的，与那吴大勺便争执了几次，还险些动起手来。

第228章 倒霉
现如今他看吴大勺不顺眼，吴大勺看他更是不顺眼，对他的话更是丝毫不听，他暗自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因而方才肖万德让他去传话，常三自然是晓得自个儿说的话那吴大勺显然是不听的，结果自己刚抱怨两句，却又被肖万德给骂了一通，当真是憋屈至极。
“掌柜的，你有所不知，吴大勺这几日脾气见涨，举止行为越发乖张，简直不可理喻，我的话他当真是未必肯听，依我看倒是不如掌柜的和他亲口说上一说，兴许他能听的进去。”常三硬着头皮，又解释了一通。
说罢之后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肖万德说道：“而且，掌柜的有所不知，如今这吴大勺虽说是到了咱们德顺楼里头来做活，可他对您却不是很服气，私底下还时常说掌柜的您为人不厚道等类的话。”
“掌柜的你说说，这话说的多没良心，他吴大勺再怎么说也是在月满楼里头混不下去出来了，咱们德顺楼也称得上时收留他，给的工钱也不少，这吴大勺却如此忘恩负义的，白瞎了您这份情谊，连我听了这话都替您鸣不平了，奈何那吴大勺也是个厉害人，我是弄不过他，说的话他也不听。掌柜的你也得趁这个时机好好敲打敲打他，要不然他吴大勺还不得上天了去？”
常三心里头的小算盘打的啪啪直响。
若是刚才应了肖万德的话去找吴大勺，这事儿指定是办不成的，办不成后指定又是被肖万德一通的骂，与其到时候夹在两边左右为难，而且要受双重的谩骂，倒不如这会儿索性厚了脸皮来请了肖万德出面，这样既是能避免与吴大勺之间争执不下，也能趁着这个时机找了肖万德这个靠山，好好收拾收拾吴大勺，也能出了近期心里头的恶气。
说完这番话的常三，仔细去瞧肖万德的脸色。
见肖万德脸色越发不悦，常三顿时松了口气。
生气，说明肖万德听进去了他所说的话，那吴大勺今儿个便是要倒霉了。
果然，肖万德握成的拳头“砰”的便砸在了茶几上，喝道：“反了他了，如今这是德顺楼，我也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方怀仁，还能事事都让这老匹夫给做了主去。”
说吧，大手一挥，冲常三喊道：“去将吴大勺给我叫了来，我到是要瞧瞧，他能如何张狂！”
肖万德这怒气冲冲的模样，正合了常三的心思。
“哎。”爽快的应了一声之后，常三便兴冲冲的去找吴大勺去了。
肖万德则是一脸阴沉的坐在椅子上，低头沉思，紧握的拳头渐渐舒展开，片刻之后又攥紧，随后又松开……
如此反复了几次，肖万德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了得意且轻松的神色。
而这边，常三得了肖万德令，迫不及待的倒了后厨，趾高气昂，仰头挺胸的走了进去。
后厨许多人均是知道常三的，知晓他如今可是肖万德身边的红人，因而各个都不敢怠慢，见了常三都热情且狗腿的喊一声“三哥。”
常三对此自然是十分得意，但到了吴大勺面前时，却是听到了从鼻翼里发出的冷哼中
那声冷哼充满了不屑，傲慢以及嗤笑。
这让常三十分不悦，又想起从前为了完成肖万德交代给他的事儿不得不在月满楼对吴大勺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的那些忍辱负重，越想越气愤，当下就跳起脚来，指着吴大勺谩骂了起来：“吴大勺，你还真把自个儿当回事了？哼，这里是德顺楼，可不是你倨傲自大的地儿，你如今也是没了地方去的厨子罢了，德顺楼收留你，那是看着你还有几分厨艺，别仗着这个就把自个儿当大爷了！”
“实话告诉你，掌柜的对你早就不满了，这会儿就是让我喊你过去好好说道说道你这如今的表现了，这会儿就是让我喊你过去，好好治治你的！”
听到常三这番嚣张言语，吴大勺脸色顿时一沉，手中的铁勺在炒锅中摔得砰砰作响。
这一番话说出口，这些天里头心里面的憋屈终于全发泄了出来，常三看着脸色阴沉无比的吴大勺，顿时觉得浑身通畅。
往日在月满楼时，都是吴大勺对他吆五喝六的，现如今也有反过来的时候，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呢！
常三使越想越得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缝，斜眼轻挑了一下眼皮，不屑的白了吴大勺一眼：“嘿，你看什么看，都这会儿了还炒菜，炒了也是白炒，炒出来的菜也不及旁人炒的好吃，你还不赶紧把手里头的活放下，跟我一块去见掌柜的去？”
吴大勺性子最是犟的，又是出了名的顺毛驴，若是顺着他的话来说，那便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可若是数落了的说，那便是惹了祸端。
这会儿听到常三不停的在羞辱他，吴大勺心底里的怒火直接窜了上来，犯了倔脾气，手中的炒勺“砰”的扔到了炒锅里头，一把解开了身上的围裙：“走，见肖万德去，这会儿就去，和那肖万德说上一说，老子这小鬼，呆不起你们的大庙！”
说罢之后，吴大勺便甩了袖子，气冲冲的往肖万德那去了。
常三顿时目瞪口呆，脸色煞白。
他本是想着借这个机会耍一耍威风，好好敲打吴大勺一顿，一雪在吴大勺那里经受过的耻辱。
而且他思量着吴大勺是和方怀仁闹掰了从月满楼出走，又因满心对方怀仁怨怼又来了德顺楼，必然不敢轻举妄动，即便受了些羞辱也只能默默的受着，不敢如何。
常三也就是吃准了这个所以肆无忌惮，只想着好好出一口气。
不曾想吴大勺这个犟毛驴，这会儿彻底翻了脸，怒气冲冲的就去找肖万德去了。
若是吴大勺这会儿真的和肖万德说明，铁了心的要走人，这便是大大的不妙了
费尽心思拉拢来的大厨，为的就是能将月满楼挤垮，现如今月满楼不但不曾落败，甚至还反败为胜，肖万德正是焦灼万分，若是再发生吴大勺出走一事，肖万德自然是怒上加怒。

第229章 可恶（二更）
而且吴大勺出走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常三……
那肖万德还不得扒了他一层皮？
常三越想越害怕，背后冷汗涔涔，慌慌张张的去寻吴大勺去了。
而吴大勺此时正怒气冲冲的跑到了肖万德那里，看到肖万德正悠闲的吃着茶水，瞪了眼睛喝道：“听说肖掌柜对我早已心存不满？若真如此的话，肖掌柜直说便是，大不了我吴大勺走了便是！”
瞧吴大勺怒气冲冲的，张口便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肖万德先是一愣，接着便知晓了这其中的缘故，脸色顿时一沉，暗骂了一声。
但表面上却是堆满了笑，冲吴大勺和颜悦色的说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的生了这么大的气？”
肖万德脸上满满都是讶异，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这让吴大勺顿时一愣，还未等吴大勺说话，肖万德又猛拍了大腿，似乎恍然大悟但又忿忿不平：“我晓得了，指定是常三那个不着调的家伙在中间挑唆了，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也就罢了，还总是打着我的旗号，总是让旁人误解，吴大勺你且放心，我回头指定好好收拾了那小子！”
肖万德猜得出来常三的行径，这会儿是怒不可遏，因而此时的愤怒与不满是由心底而生，全然没有半分的作假。
因而在吴大勺看来肖万德的确是生了气，不像是作假的模样，只以为肖万德这会儿对这些事全然不知，只以为这些话不过是常三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之词，心底里对肖万德怨怼便消散了大半。
方才的怒气冲冲，变成了这会儿的言语和缓，吴大勺开了口：“如此看来，到是常三那小子兴风作浪了。”
“可不是嘛，这小子从前还好，近些日子到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与往常大不相同，我对他早已不满，只是碍于我与他父亲乃是世交，不得不给上三分颜面，继续让他在我身边待着混个温饱，这也是被迫无奈之举，还望吴大勺能够多多担待。”肖万德冲吴大勺拱了拱手，态度十分恭敬。
吴大勺听了肖万德的话，方才对肖万德的不满，这会儿消散的干干净净。
常三这些日子的确是变了，往常还在月满楼时，对他叔长叔短的，勤谨恭敬，懂事听话……可以说是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言听计从的。
非但如此，对他吴大勺更是想其所想，急其所急，一心一意的为他吴大勺着想，吴大勺甚至一度认为这世上除了常三以外再没有旁人能待他更亲了。
可这些时日的常三不但一反常态，对他极其不尊重，时常顶撞他的话，甚至一度与他发生争执，险些打了起来，到后来，常三甚至对他一直冷言冷语，谩骂不断。
这让吴大勺诧异的同时，更是十分恼怒。
这会儿听到肖万德提及常三反常时十分痛惜且无奈的模样，吴大勺也联想起这几日自个儿的遭遇，顿时觉得与肖万德同是天涯沦落人，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看肖万德也越发的顺眼。
“肖掌柜真乃至情至性之人，到了这般关头还能做到仁至义尽，当真是难得。”吴大勺素来极少夸人，如今却是丝毫不吝惜夸赞之词。
肖万德察觉到这个细节，嘴角不由得浮出一丝的微笑，但转瞬即逝，表面装作无奈的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吴大勺谬赞了，我这也是被逼无奈，被逼无奈啊……”
摆了摆手之后，肖万德又是一声叹息，半晌才抬了头，转回到了最初的正题：“我方才让常三去找你说些事情，他可曾说了张春山之事？”
“到是说了些事情，只不过张春山三个字，只字未提也就是了。”吴大勺愤愤的说道，一心觉得常三方才那话定然是胡说八道，心里头越发的气愤，冲地上啐了一口：“那厮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让我好是生气！不过如今看来，定是那厮胡说八道，妄图想挑拨我与肖掌柜。”
“竟有这等事情，怨不得方才你如此气愤，那厮定然是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才将你惹恼的。”肖万德的拳头“砰”的便砸上了桌上：“我一定不轻饶了那厮，给你出气！”
吴大勺自然是巴不得肖万德如此做的，便也没有客套的阻拦，同时也担心附和一句显得自个儿没有气度，便索性开口道：“肖掌柜刚才所提张春山一事，不晓得究竟是何事？”
“这……”肖万德转了转眼珠子，咬了一下嘴唇，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模样：“这事其实不提也罢，只是我左思右想的觉得还是与你说上一说为好，只是这话说了之后，你可切莫往心里头去。”
“是不是张春山那小子在背后说了我什么坏话？”吴大勺眼睛顿时瞪成了铜铃：“那小子平日里瞧着就是个不安分的，这会儿更是猴子称大王，指不定说什么话呢。”
“这话啊，到是其次，主要这会儿那张春山当了月满楼的大厨，如今又和沈香苗联合起来做了几道新菜，卖的那叫一个火，竟是生生将咱们德顺楼，将你吴大勺的风头给夺了去，这几天里头这人就都往月满楼里头去了，这也就罢了，现如今那些不知好歹的客人更是在外头大放厥词，说什么张春山的手艺，比你吴大勺要好上太多了……”
“还说什么往日张春山给你当了徒弟，当真是屈才。这张春山得了夸，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竟是叫嚣他今日要比你强上许多，待他日更是要将你踩在脚下，一雪前耻才成！”
“啧啧，这话说的，好似当初给你当了徒弟便是莫大的耻辱一般，这张春山竟是全然忘却了往日之间的师徒情分了，如此忘恩负义之徒，当真是可恶至极！”
“说起来，如今可恶的到是还有那方怀仁，底下人做的如此过分，他竟是也不管不顾、听之任之的，也是个拎不清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拦不住，还是说他这会儿也乐见其成？”
“哎，你说……”

第230章 德行（三更）
吴大勺在听到张春山的菜比自个儿的菜卖的好时，脸色便是一沉，随后每听肖万德说一句，这脸色便阴沉一分，直到肖万德说到方怀仁乐见其成时，内心的愤怒最终喷涌而出，眼睛都气的通红。
当真是人走茶凉，这离了月满楼不过短短几日的工夫，月满楼上下便是都将他视若死敌，就连方怀仁对他都没有半分的情意，力捧旁人妄图将他踩进泥中。
吴大勺愤怒之余，更多的是伤感，伤感人情凉薄，伤感世事无常。
肖万德说了这番话之后，眼瞅着吴大勺的脸色越发铁青，最终黑的如同锅底一般，便晓得自个儿的这番话起了莫大的作用，也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适时的住了口，反而劝说起来：“不过就是宵小之辈，鼠目寸光罢了，你也别往心里头去，在我肖万德心里头，你吴大勺是响当当的掌勺大厨，是咱们清水镇一顶一的大厨，再无人可及！”
“至于月满楼那些人的行径，你也别往心里头去，眼前之事到是也看清了那些人的丑恶嘴脸，到是也证明你当日离开月满楼时英明之举，因而你也不必愤怒，更不必伤感，到是应该庆幸才对。”肖万德语重心长，轻拍了拍吴大勺的肩膀。
吴大勺略扬了扬头，将心中的落寞尽数都掩在了眼皮子底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似乎这口气将所有的烦闷与苦楚都甩了出去，吴大勺这才抬了头，道：“肖掌柜言之有理。”
“只是眼下这张春山与月满楼着实太嚣张了一些，不给他们些颜色瞧瞧他们是不知晓天高地厚了，而且此事事关你的脸面，我也是气愤难当。这样，为了给你出气，这几日咱们德顺楼的菜价再降一成，我便拼了这老本，也要为你讨回公道，看看谁还敢再轻视你分毫！”肖万德大声说道，颇有义薄云天之感。
吴大勺顿时感动不已，对肖万德连连拱手：“肖掌柜当真是重情重义，如此深情厚谊，我吴大勺没齿难忘，往后必定尽心尽力为德顺楼效力。”
“好！”肖万德连连拍了好几下巴掌，道：“那这几日还要烦劳你试着多做几样新菜式出来，

第231章 客气（四更）
肖万德最是心狠手辣的，这句说了一半的话更是令人浮想联翩，越发胆战心惊。
常三惊吓之余，颇有些不服气：“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罢了，你竟是如此对我，肖掌柜不觉得过分了些？想我当日也是为你立下汗马功劳！”
“不过是几句话？”肖万德脸上怒意更浓，但更多的多了几分的不屑与鄙夷：“当日吴大勺是与那方怀仁误解重重才赌气离开了月满楼，如今那月满楼却是风头正盛，难保吴大勺心里头不生旁的心思。当务之急应当是维稳吴大勺，让他往后继续为德顺楼效力。你倒好，说些不三不四的话，险些将吴大勺气走，若是这会儿吴大勺真的走了，我德顺楼损失不小，若是那吴大勺这会儿回到了那月满楼去，月满楼更是如虎添翼，德顺楼便再无翻身时机，你自己说说看你那当真是几句话的事儿？”
“这分明是险些挑起了祸端，还险些害了德顺楼！”肖万德越说越觉得气愤，音量高了几分不说，更是寒意十足：“自打五十个耳光，滚出清水镇，已是念及你当日曾立过功的份上，如若不然，便是要了你的半条命！”
常三起初对肖万德十分畏惧，可听了这肖万德几乎不将他当做人来看的举动，内心的怒气也是蹭的直冲了头顶。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也有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一说，意思大致相同），何况是气血方刚的汉子，常三如今觉得自个儿尊严全无，也上来了脾气，索性挺直了腰板，对着那肖万德喝道：“老子当初为你卖命当牛做马，现如今不过是就是说了一两句话罢了，你便如此对我，当真是不仁不义之人，肖万德，我呸，我到瞧着你该叫肖无德才对，无德之人！”
“今儿个老子也就真把话给你撂这了，打今儿个起，我常三也不为你肖无德做事，你肖无德也不必高高在上想着拿捏老子！”
常三恶狠狠的瞪了肖万德一眼：“你肖无德什么德行，老子也清楚的很，这会儿怕是盘算着等我前脚出了这德顺楼你后脚便喊了人想着教训我一通了，那我到是要告诉你，你胆敢对我不利，我便将你所做之事全都抖露出去，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谁到时候身败名裂！”
常三看肖万德哑口无言，脸色变了几变，顿时十分得意，冷哼一声之后摔门而出。
肖万德看常三如此嚣张离去，气的浑身颤抖，伸手将椅子一旁的茶几“咚”的一声掀翻在地。
桌上的茶杯、茶壶、碟子、干果等类的东西，乒铃乓啷的打了一地，顿时一片狼藉。
常三，你给我等着！
肖万德牙关紧要，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月满楼的生意持续高涨，从这天晚上起便是座无虚席，令月满楼上下十分高兴。
最高兴的自然是方怀仁，瞧着月满楼如今火爆的生意，脸上笑意连连。
但高兴归高兴，方怀仁自是知晓月满楼能在短期内扳过一局，一切全归功于沈香苗的策略。
无论是主动提出提供新菜式的方子，还是同样以降价作为敲门砖，从提升服务质量再到用各种法子维持住客人……
这给月满楼带来显著成效的几项举措，无一不是出自沈香苗之手。
方怀仁感激沈香苗之余，更多的是钦佩与崇敬。
他如今已是几近而立之年，也经营月满楼多年，自认为自个儿算是久经商界，对如何经营酒楼更是摸得门清路熟，也自认为自个儿算的上是有能力之人。
不曾想如今遇到这沈香苗，尤其是这几日的事情，他从沈香苗那里听到了许多从未听过的新奇言论，让他越发察觉到自身的不足与无知，也越发感受到沈香苗的能耐与睿智。
只是方怀仁在感慨沈香苗的真知灼见之时，却又颇有些疑问。
若是仔细论起来，沈香苗说到底不过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姑娘，到底还是年幼，竟是比他这个年长一倍的人还要厉害许多，当真是匪夷所思。
但是话又说回来，从古至今的神童也是比比皆是，一个人是否聪慧过人也并非与年龄相关。
再者，似乎从前不晓得从谁的口中提及过，说沈香苗曾是受菩萨点化的通灵之人，因而异于常人，卓越超群。
但，无论是因为何种缘由，这并非是方怀仁当今需要去刨根问底之事，眼前需要的做的是如何感谢沈香苗为月满楼所做的一切。
方怀仁想了想，寻思着除了到时候该给沈香苗的银两之外，还需要平日里多给沈香苗一些额外的才成，因而方怀仁时常吩咐乔大有，让乔大有时常从月满楼里头打包一些吃食零嘴或者酒水的给了沈香苗。
今儿个，乔大有准备的是一壶好酒，在给沈香苗打包给天狼的剩肉和骨头时，连带着将这壶酒也给了沈香苗：“桂花酿，南方过来的酒，咱们这边不常见的，掌柜的特地买了一些尝鲜的，给沈家妹子你留了一壶。”
这几日乔大有不是给她打包花生核桃，就是打包刚做好的菜说是拿回去让吕氏和铁蛋来尝一尝的，今儿个竟是连酒都让她带回去家去。
沈香苗自然是晓得方怀仁的用意，不由得轻声笑了笑：“方掌柜未免太客气了些，这东西可不能一直收，再说我家除了我娘便是年仅六岁的幼弟，并无人能饮酒，这酒我带回去也是浪费，还是留着让方掌柜来喝吧。”
“沈家妹子，话也不能这般说，这酒你是喝不着，家里头却有人能喝的着。”乔大有笑了笑，道：“这几日三叔不是正忙着帮沈家妹子你操劳盖新房一事嘛，这事儿最是劳心劳力，忙了一天了若是喝杯小酒正好能解了乏，这酒给三叔来喝最好不过了，也刚好免去了沈家妹子刻意去买酒的麻烦事了呢。”
这话说的不错，前几日商议好盖新房的地点之后，第二日沈香苗便拿了银子给沈福海开始做这些事。

第232章 保住了（五更）
现如今那些杂草已经收拾干净，土地也平整好了，这两日便开始挖地基，沈福海也已经将需要用到的砖头、木头等类的东西陆续买了回来。
而这两日，沈福海比着以往神色明显带了几分倦色，显然这几日十分的尽心尽职，也十分的劳累。
沈香苗到是觉得拿了酒回去让沈福海解解乏，而且桂花酒没那么烈，喝了之后也只是微微有些醉意罢了，若是趁着这微醺的酒劲儿多休息上一会儿，到是也不错的选择。
而且虽说要拒绝方怀仁这略有些过的热情，可乔大有如今也是三番两次的劝她收下，若是还不收的话便有些驳了他们的脸面。
沈香苗权衡再三，将那桂花酿收了下来：“这酒我便是接了，只是乔大哥你可得好好喝方掌柜说上一说，我该得的银两数都已经谈得清楚了，方掌柜还这般客气，到是显得见外生分了，若是方掌柜还这般的话，那我往后可是要生气了。”
沈香苗说这话的时候，撅了嘴，跺了跺脚的，虽说应当是故意为之，为的不让这拒绝显得生硬无比，免得对方觉得落了颜面，然而这般模样在乔大有的眼中，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往日里沈香苗虽说十分温婉，但骨子里却是实打实的男人一般的刚强，做什么事更是雷厉风行的，比男人还要男人，乔大有原本以为沈香苗便是刚强十足的人，然而今天这种小女儿十足的娇羞神态，当真是更加令人喜欢呢。
乔大有的心思不由得一动，耳根微微一红，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沈……沈家妹子，我……我……”
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的黄越看到这一幕时，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几日因着家里头老娘生病，每日需在床榻前小心的伺候着，因而这几日都不曾日日都来月满楼来，本以为他就算是不来，他的威风也尚存，而且有月满楼和方掌柜在，不会有外人敢在沈香苗面前造次。
不曾想，这外人到是不曾有动心思的，这月满楼里头到是有个心思不正的。
看着乔大有那红的跟比苹果还要红的耳朵根，黄越觉得只要不是瞎子便能瞧得出来这乔大有是何种的心思，顿时暗叫不好。
虽说那人不曾提及这事儿，可黄越不傻，自然也猜得出让他每日跟着沈香苗鞍前马后的，除了护得沈香苗的安全，定然也要防止那宵小之徒打了沈香苗的主意，如今身边便是有一个，若是让那人知晓了，身上这层皮岂不是又要保不住了？
黄越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快走两步走到了乔大有的跟前儿，大声说道：“大有兄弟，你这耳根子怎的忽的红的跟那被烤熟的乳猪一般，莫不是得了风寒发了热？若是发了热的话那可不得了，不如赶紧去杜大夫那里瞧一瞧，免得小病变了大病，大病治不好那就麻烦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般别扭？
乔大有回过神来，去看黄越，便看到了黄越警告意味十足的目光，越发诧异了：“你这什么意思？”
当真是呆子！
黄越懒得和乔大有去辩驳，反而是转了过来对沈香苗点头哈腰，无比狗腿的笑道：“沈姑娘好，这几日我不曾在沈姑娘身边效劳，沈姑娘身边一定有了不少的麻烦吧。”
黄越说这话的时候，瞪了瞪身边的乔大有。
沈香苗顿时有些哑然失笑。
她是不晓得黄越和乔大有之间何时结下了梁子，两个人这般针锋相对的。
“不曾不曾，这几日风平浪静，到是不曾有何麻烦。”沈香苗急忙摆手解释：“方才乔大哥只是受方掌柜之托送了酒过来，说让我拿去给三叔来喝，应当没有旁的意思，对吧，乔大哥。”
“这是自然。”乔大有点头，答的十分干脆、坦荡。
这话没有丝毫的掩饰，乔大有虽说对沈香苗好感颇重，但自个儿却也深知与沈香苗之间却是压根不可能之事，便也将这份情谊化作了兄妹之情。
黄越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身上的皮算是保住了。
“大娘的身子如何了，可好全了？”沈香苗关切的询问。
“已是好全了，不过是普通伤寒，杜大夫给瞧了瞧，又开了副药，吃上几天便是好全了，到是瞧着气色比先前更好了些。”黄越十分高兴，对沈香苗连连拱手：“有劳沈姑娘记挂。”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大娘最是喜欢我做的糯米藕，只是大娘上了年纪身子不好，杜大夫之前也交代过不宜吃太多甜的，我今儿个回去了之后做几个不放糖的糯米藕来，明儿个你拿回去给大娘吃。”
虽说不知晓黄越究竟为何忽然对她如此忠心耿耿，对此即便黄越曾解释说是仰慕沈香苗的上等厨艺，然而沈香苗一直觉得其中并非如此简单，但长期接触下来，发觉这黄越绝非有恶意之人，对她当真是实打实的护着，便将黄越当了好朋友来看，自然也拿黄越的家人当了亲戚来看。
沈香苗如此关怀，到是令黄越受宠若惊，对她连连道谢：“多谢沈姑娘，有劳沈姑娘。”
沈香苗自然是教他不要如此客气。
不多会儿的工夫，沈福海便如往常一般来接，沈香苗和沈文韬也如往常一般收拾了东西回家。
路上和沈福海商讨了一下盖新房的事儿，沈福海管理有方，所有的事儿也都有条不紊的进行，完全不必让沈香苗操半分的心。
沈香苗自然是十分感激。
到了家里头，如往常一般吕氏听到动静儿便来了门口迎，只是今儿个除了吕氏以外，还有一位年轻人。
这个人，看起来十分眼熟，但沈香苗却又忽的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何时、何地见过了。
到是沈福海，一看到那年轻人便笑了起来：“光耀兄弟，你怎么来了？”
光耀？
沈光耀……
沈香苗大约记起来了，这个年轻人叫做沈光耀，她是见过一次的，在那次徐氏、徐栓子指示黄大仙污蔑她是妖精时惊动了族长出面的那一件事中，陪同族长沈远堂的那位年轻人。

第233章 疑惑（一更）
似乎沈光耀便是沈远堂的堂孙的模样。
既是如此，沈光耀突然来家中作甚？
沈香苗不由得想起来那日沈远堂看她时，犹豫不定，纠结不已的目光。
莫不是沈远堂一直对当日之事十分怀疑，对她也颇有顾忌，所以今日才让沈光耀来叫她过去询问此事？
沈香苗略有些狐疑的在沈光耀的脸上略做了停留。
沈光耀似乎并未察觉到沈香苗的打量，只去回沈福海方才的问话：“福海大哥，我今儿个来是奉了族长的令，请香苗过去一趟。”
论起辈分来，沈光耀同沈福海是同一辈分，也都是沈香苗的叔辈，直呼沈香苗的名字倒是也合乎规矩。
只是一听到族长要请沈香苗过去，沈福海顿时就紧张了起来：“族长喊香苗过去一趟？所为何事？不曾听说近日里香苗犯了什么事吧。”
沈福海平日里极少见族长，就算见到也是祭祖或者发生什么事端之时，尤其最近一次看到族长，也是在上次徐氏、徐栓子等人污蔑沈香苗是妖孽一事中，族长沈远堂出来主持公道一事，因而在沈福海的印象中除了祭祖以外，族长便只做主持公道，平息纠纷等类的事。
如今沈香苗家日子过得红火，沈香苗会赚银子的事儿虽说令人羡慕万分，想必也招来了不少的嫉妒，尤其是大房一家的三番四次不顾亲情的举动，沈福海生怕有人会不会在背后告沈香苗的黑状，让族长误解什么。
因此一听说族长要找沈香苗，沈福海顿时紧张万分，不由得就往这方面来想。
“福海大哥不必如此紧张，方才我给嫂子也解释过了，并非是香苗犯了什么错，只是族长觉得香苗在晚辈里头出类拔萃的，是这一辈分里头难得的人才，想着和香苗丫头聊上一聊而已。”沈光耀笑的有些无奈，半开玩笑道：“怎的一提到说要去族长那里，你们便都光想着是不是犯了什么错，难不成族长平日里边不能关心年轻后生的状况和村子里往后的发扬光大了不成？”
“不不，我们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也断断没有想着抹黑族长的意思，只是我们家里头有人总是不太安分，香苗年幼又心善，我们做长辈的，才害怕香苗这孩子被旁人欺负了去。”沈福海急忙解释道。
一直在一旁低头不语，抿了许久唇的吕氏也急忙附和：“是啊，这前前后后的事儿接连不断的，心里头也是不踏实的很。”
吕氏从沈光耀一踏入门槛听了他说族长要请沈香苗过去时，吕氏心里头便一直忐忑不已，生怕中间有什么事端，尽管沈光耀再三解释，她仍然不这么放心。
“嫂子，福海哥，你们两个人的心安生的放回肚子里头去吧，一是我并不曾听说有什么事，二呢族长也说的清楚，说是见沈香苗聪敏过人，如今在年轻后生里头可以说是出类拔萃，无人能及的，便想着和沈香苗聊上几句罢了。”
“你们家里头的事儿，族长心里头也是有数的，也让我去给大房一家里带过几次话让他们安分一些。”
“再者说了，若是真有什么事，都是乡里乡亲的，怎着也会明说，断然不会藏着掖着的，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沈光耀将这道理一条一条的掰开了，揉碎了的给沈福海与吕氏解释清楚，最后看向了自始至终都沉默，但神情便镇定自若的沈香苗：“香苗，你说呢？”
沈香苗略略思索了片刻。
对于沈福海与吕氏的担忧，她到是不曾放在心上，毕竟以那次事中所了解族长沈远堂的为人，既是让沈光耀带了这样的话过来，必定目的便同所说的一般，只是想与她闲聊罢了。
只是，沈香苗不知为何，自见了沈光耀之后，沈远堂当日那饱含深意的目光便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此时沈香苗还不敢判断，沈远堂找他便是为了这件事情。
先不说这事儿已经时隔许久，绝大多数早就忘却当时的情形，就连沈香苗这个当事人因为近期的忙碌早已将这事儿淡忘的差不多了，沈远堂也不会将早已平息之事再拿出来惹得众人议论纷纷，妨碍家族安定。
而且若是怀疑的话，应当早早便喊了她过去问话才对，万不该隔了许久还要旧事重提。
沈香苗的脑中，此时也是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娘，三叔，既是族长喊我过去，我必定是要过去瞧瞧的，族长为人公正，又光明磊落的，既是说不曾有旁的事，那便是没有的，娘和三叔不必担忧，我随光耀叔一起过去，应该很快便回来了。”沈香苗说道。
沈福海与吕氏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沈香苗，方才慌乱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
仔细想想，其实的确是有些关心则乱了。
沈远堂是族长，沈香苗也是沈氏的族人，若是真有什么事自然也就开诚布公的说了，绝对不会藏着掖着的，既是沈光耀说只是喊沈香苗过聊一聊，那边应当是聊一聊罢了。
“那烦劳三叔和文韬帮着把东西往下卸一卸，我同光耀叔先过去，早些去等下也能早些回来。”沈香苗道。
“嗯。”吕氏与沈福海连连点头。
到是沈文韬从牛车上跳了下来之后，问沈光耀：“光耀叔，让我同香苗姐一起过去吧，等下也能陪香苗姐一起回来，免得香苗姐路上害怕。”
“你这小子到是懂事，不过你光耀叔也做不出来让香苗这丫头晚上独自归家，等下和族长说完话之后我便将香苗送到家里来，这样你们也不必担心了。”沈光耀瞧着沈文韬那俨然已是一副大人的做派，不由得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样你可放心了？”
“如此自然也就放心了。”沈文韬不由得笑了笑。
“成了，你们先忙，我们去去就回。”沈光耀冲众人点头告辞。
沈香苗在后头跟上。
沈远堂所住的地方几乎在整个村子的最西侧，离沈香苗家有一段的距离，期间要穿过几条小胡同，胡同里头还残留着下雨后深一脚、浅一脚的鞋印，如今干涸之后泥土变得十分坚硬，踩上去十分硌脚，走起来颇有些困难。

第234章 问一问（二更）
沈香苗又是忙碌了一天的，此时精神自然有些不济，走路自然也就缓慢了许多。
沈光耀比沈香苗年长又是男人，步子自然比沈香苗略快一些，但沈光耀走上两步觉得沈香苗跟不上了，便刻意停了脚步，拿手中的灯笼将脚下的路照清楚，方便沈香苗行走。
沈香苗很快就察觉到这个细节，因此也对对她十分照顾的沈光耀心存尊敬。
一路上两个人互相并未说任何一句话，就这样一前一后默默的走着。
沈香苗一路跟随沈光耀到了沈远堂家中的正堂。
白发苍苍的沈远堂此时正坐在圆桌前，手中拿了一本书在看到，看到沈光耀领着沈香苗进来，将竹签夹在在了方才所看的那一页中，合上了书。
“香苗来了。”沈远堂笑呵呵的打了招呼，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
“长者赐，不敢辞，我便厚颜坐了。”沈香苗与沈远堂辈分相差过大，同桌而坐颇有些不合规矩，但既是沈远堂让她坐，她也就觉得无妨，便坐了下来。
虽是坐了，但也只坐了半张凳子，身子更是微微前倾，坐的十分懂规矩。
沈远堂不由得捋了捋花白的长须，嘴角更是泛起了一抹笑容。
但凡来他家中的人，要么便是只敢在一旁低头站着说话，坐也不敢坐下的，要么便是坐下之后便觉得自个儿不可一世，全然忘记了规矩的，像沈香苗这般既是落落大方又如此懂规矩的人甚少。
尤其沈香苗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家，这越发显得弥足珍贵。
“光耀，去给香苗倒杯茶来。”沈远堂吩咐道。
“哎。”沈光耀应了一声，抬脚就走。
沈香苗这会儿张口阻拦：“族长不必客气，光耀叔也不必张罗，我方才在家已是喝过水了，这会儿也不渴。”
沈香苗一来说的是实情，她这会儿的确是不渴，在月满楼时晚饭时张春山做了豆腐小白菜汤来，口感清淡，十分合沈香苗的胃口，便喝上了两大碗。
二来，沈光耀毕竟是叔辈的，沈香苗也不想劳烦她为自个儿端茶。
只是沈香苗的话在沈远堂和沈光耀的眼中与寻常人的客套之词无二，沈光耀自然不放在心上，连脚步都不曾迟疑，直接走出了正堂到一旁的灶房去倒热水。
沈远堂也笑道：“既是到了这里，香苗便将这儿当做自个儿家里头一般，不必客气。”
对于这种结果，沈香苗只能干笑两声以缓解此时的尴尬。
“族长，不晓得你今儿个喊我来所为何事？”沈香苗问的开门见山，说话时更是眯了眯眼睛去瞧沈远堂。
沈远堂这会儿却耷拉了眼皮，并不去看沈香苗，反而是伸手将自个儿方才卷起来的袖子放了下来，缓声说道：“倒也没有旁的事情，就是这两日看到沈福海忙着在建宅院，便细问了两句，得知沈福海是受你之托要盖一处大宅院来，便寻思着找你来聊一聊，你家的境况我也清楚，早年没了爹，前些年跟着寡母，带着幼弟的日子过得也十分辛苦。眼看着今年这日子忽的过得好了许多，可盖房子这事儿却也是件不小的事儿，我就喊你来问一问，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儿。”
沈香苗勾唇笑了一笑。
沈远堂表面上问的是是否需要帮忙，可他的真实心思却是在方才的言语中表现的明明白白，是想询问沈香苗这盖大宅院中的银钱是从何而来。
就如同沈远堂方才所说的那般，沈香苗幼年丧父，寡母幼弟从前过的十分贫寒，现如今日子却是越过越好，而且忽的就要盖这么大一处宅院来，着实是令常人惊叹。
若是这银子来的正派倒也罢了，若是来路不明的银两或者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那便是给沈氏一族和河西村带来了无穷尽的麻烦。
因而沈远堂必须得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也好安心。
不得不说，沈远堂这身为族长，为了沈氏一族与河西村的安定，也算是操尽了心。
沈香苗能理解沈远堂的担忧，而且自个儿所挣得钱都是凭借自个儿双手挣回来的光明正大的血汗钱，也就向沈远堂坦诚相告：“族长，实不相瞒，这些时日我一直在镇上做些吃食生意，算是上天庇护，生意一直不错，加上所在酒楼月满楼的方掌柜对我一向颇为照顾，也时常帮我售卖卤味吃食，平日里到是也攒下了不少的银两。”
“前些日子，从州府那里来了位富家少爷，据说是富甲一方陆家的二公子，出手阔绰，月满楼上下几乎都得了他的赏赐，更是张口便给了我二十两银子一道菜的天价买了我几道菜来，这事还闹得月满楼上下人尽皆知……”
“因而我这手里头便有了不少的银两，甚至有了闲钱与旁人一起又多开了一家糕饼铺子，再加上这几日月满楼从我手里头买了几道菜的方子，又有了进项，这手里头的钱便也多了起来。”
“于是我便寻思着重新盖处宅院，除了母亲、弟弟与我自个儿住的，额外盖上一处书房，再多盖了两间往后预备着给爷爷奶奶养老，或者亲戚来的时候住，便想着院落盖得略大一些。”
沈香苗将这银钱的由来以及自个儿盖宅院的缘由，一五一十的说了来，末了又怕沈远堂觉得尴尬，仍回到原先沈远堂所说的那句话上来：“虽说是头一回盖宅院，又是家里头的大事，可如今我请了我三叔来主持大局，应当还是应付的过来的，暂时到是不烦劳族长了，若是真遇到无法解决的难事，到时候再来烦劳族长出面。”
沈远堂听沈香苗说完这一番话，略垂的眼皮抬了起来。
沈香苗所说的合情合理，而且每一次有了大笔进项都能十分清楚的说明当事人是谁，这般稍加调查便能知晓真假的言辞，想必沈香苗自是不敢说假话。
依今日所见与从前那件事上，沈香苗的种种表现，以及平日里村民对沈香苗的种种评价，沈香苗也的确是一个品行端正，能力超群之人。

第235章 遗憾（三更）
既是如此，那几乎可以笃定，沈香苗所说句句属实。
这几日再稍作调查，便也能确认这个猜想了。
眼前此事显然已经不足为患，沈远堂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沈光耀这会儿端了茶水过来，给沈远堂和沈香苗依次送上。
“多谢。”沈香苗接了过来，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
茶杯是乳白色的细瓷，素色没有任何的花纹和描边，洗的干干净净的，用了杯托，却并没有用杯盖，能看到还在里面飘着的茶业和淡淡青色的茶水。
茶香随着热蒸汽一缕一缕的飘起，袅袅的钻进鼻孔中，清香扑鼻。
这茶，品类应当不差，而且茶叶此时已经泡开，显然第一泡的水已经倒了出去，如今的茶水应当是喝着没了最初的微苦与微涩的感觉，喝起来正好。
看来，这沈远堂倒是个讲究人，却又不追求无用的表面功夫。
沈香苗低垂的眼眸中，便露出了一丝的笑意。
“论起来在你这一辈中，能在镇上自个儿做生意独当一面的怕是独你一个了，旁的同辈人即便是男娃娃里头的也没有能及你的，你这着实也是厉害的紧。”沈远堂端起了面前的茶杯，一连喝了两口才放下来。
沈香苗乖巧的回答：“说起来也是时气好，不过是道听途说些了新鲜的吃食，自个儿试着做了一做，不曾想能做的如此好吃，更不曾想也能卖的如此好。”
“生意好自然是好的，只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如今在镇上做生意，又是外村的人，生意又如此好，那些善妒欺生之人怕是总归会与你过不去，这往后还是要仔细些，若是碰到些难缠的人或事，也都可以与我们说上一说，我们出面也容易应付些。”沈远堂善意的提醒道。
“多谢族长记挂，如今我这铺面算是开在月满楼里头的，方掌柜对我也都颇为照顾，也不曾被人欺负过，每日开张做生意，倒是也并没有那么多的麻烦。”沈香苗算是婉言拒绝了。
如今有月满楼，又有了黄越，在清水镇里头，即便是有人因为沈记和孟记生意红火而嫉妒怨恨沈香苗，却也不敢对沈记和孟记出手。
“有贵人相助，自然是好的。”沈远堂轻叩了叩指节，微笑点头：“大约这便是冥冥之中自有神灵庇护，因而你无论何事都能顺风顺水的吧。”
沈远堂说罢这句话时，还刻意看了沈香苗一眼。
“大概吧。”沈香苗依旧是温顺乖巧的答了一句。
脸上表情却并无任何的变化，与刚进来时并无二样。
沈远堂顿了一顿之后，还是开了口：“说起这神灵了，倒是让我想起了前段日子的事儿，菩萨显灵的事儿，那日我也是极为震撼。这些日子，菩萨可还给你托梦么？”
沈香苗抿了抿嘴。
说来说去的，终究还是说到了这个事情上。
显然沈远堂对当日之事颇有怀疑。
说不准还十分担忧，担忧沈香苗会不会以这件事情为资本，往后四处宣扬，借机敛财，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沈远堂身为沈氏一族的族长，有这样的担忧且想询问清楚个中缘由，这样的举措，沈香苗倒是可以理解。
“此等神迹，哪里能是说有就有的，菩萨救苦救难，每日里繁忙无比，自然是无暇顾及一些琐事。”沈香苗不动声色，抬了头看着沈远堂，十分认真的缓声说道：“说起来，那日也是危急关头，菩萨不得不来，若是都如同现在这般一样，各人凭借自个儿的手艺和本事生活，没有那些觊觎旁人钱财欲做伤天害理之事强占钱财据为己有的那等恶事，菩萨自然也就不会插手干预旁人过日子。”
沈香苗一语双关，将那日的事情，略作了解释。
也就是说，她那日是为了保命，为了往后平安的活下去，不得不借助所谓的神迹来证明自个儿的清白，实属无奈。
再者，若是往后能正常生活过日子的，再无旁人加害于她的话，她必定不会再借助所谓的神灵一事，也无招摇撞骗之心。
沈远堂是何等的睿智，自然知晓沈香苗话中的意思。
而且沈香苗小小的年纪，能将他方才所问的一些问题听的清楚，想的分明，再用同样的方式回答他的问题，显然十分的聪慧。
而且说话时不露丝毫的胆怯，这份云淡风轻，气定神闲的气度，更是令人刮目相看。
沈远堂看沈香苗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的欣赏：“香苗的话可是真的？”
“自然。”沈香苗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很轻，却是掷地有声。
“很好。”沈远堂轻轻的拍了一下桌子：“沈氏一族有你这般的后代，往后必定是光耀门楣，扬名天下。”
沈远堂这话，没有半分的恭维。
在他看来，沈香苗小小年纪聪明睿智，不但能做生意更是做的风生水起的，懂得适时把握时机，这点从富商公子那里赚得了两百两银子便能知晓。
危急关头更是能做的随机应变，顺利化险为夷，从上次的事情中，沈香苗竟是能想到神灵附体这种法子来脱身可见一斑。
一点就透，和她聊天不必费半分的功夫，刚刚的谈话便得到了印证。
更重要的是为人应当不错，根据沈远堂让沈光耀这些日子的调查，村民们对沈香苗评价颇高，且沈香苗与四邻以及亲戚之间相处的极好。
这样的沈香苗，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男娃，往后必定是光宗耀祖，成为全族人的荣耀，说不准还能为沈氏一族带来无限的益处。
不过，可惜了，到底是个女娃娃，再怎么好往后还是要嫁人的，就算有什么荣耀往后便也是婆家的了，即便是姓沈，可也不及前者的荣耀大。
沈远堂不免觉得有些遗憾，因而接下来与沈香苗闲聊其他时，颇显的有些兴致缺缺。
沈香苗自然是瞧出来了沈远堂此时略有的不耐，索**情也说了清楚，沈远堂心中的疑惑应当也没了，在闲聊了一阵之后，便寻了个由头告辞。

第236章 泡菜
天色已晚，沈远堂自然也不放心沈香苗一个姑娘家家的搭黑回家，便招呼了沈光耀去送一送。
今儿个没有月亮，外头黑漆漆的，沈香苗也就没有客套，和沈光耀一起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院子里还亮着灯笼，门也开着，听到动静的吕氏与沈文韬、铁蛋等人一同出来，看到沈香苗时，脸上都挂了笑。
“成，那我便回去了。”人也送到，沈光耀自然不便久留，只是看到沈文韬时，笑了笑：“我可是依照诺言，将你的香苗姐送回来了。”
“光耀叔言而有信，让人钦佩！”沈文韬扬了眉，脆生生的说道。
这句直白的夸奖，到引得众人忍俊不禁。
送走了沈光耀，几个人回屋子里头说话。
吕氏与沈文韬自然是迫不及待的询问沈香苗族长为何叫她过去一事。
“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族长看着咱们家要盖房子，便问了问需要不需要搭把手，又夸我聪慧能干，最近在镇上的生意如何……”沈香苗略作了解释：“聊了许多，不过都是些不吃紧的事儿。”
“估摸着就是族长瞧香苗姐有出息，所以特地过去指点一二，这是好事情。”沈文韬在一旁附和道。
“大概如此吧。”沈香苗咧嘴笑了一笑，拍了拍沈文韬的肩膀：“你小子怎的还没回去，这么晚了也不怕你爹娘着急？”
“原本爹也打算留下来的，说是怕有什么事也好帮衬一下，只是方才有人来找我爹，说做地基的青石什么的，爹便过去瞧一瞧，这就特地交代我在这等着，若是有什么事了好去叫他。”沈文韬说到这里时，略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尖：“主要我也担心香苗姐。”
除了自个儿一母同胞的弟弟铁蛋，她还有十分关心她的堂弟，沈香苗顿时觉得心中一暖：“就晓得你小子的心思，不过这会儿没事了，你也好放心了。”
“嗯。”沈文韬兴冲冲的点了点头。
吕氏到了这会儿心里头的不安才彻底退了去，安下心来：“既是没事便是最好的，我和你三叔生怕着是不是大房一家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吕氏一连说了两次，菜搓了搓手：“晚上炖了排骨藕，特地给你们丢着呢，这会儿我给你们热热去？”
沈香苗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日又忙碌的很，饭量比寻常人要大许多，怕是比吕氏也要多一些，这会儿天色又晚了，在月满楼吃的晚饭已消化的差不多了。
“成。”沈香苗摸了摸有点空落落的肚子，点了点头，转头对沈文韬说道：“文韬也吃一些吧，这么晚你一定也饿了。”
“也行。”沈文韬也点了点头，并不作假，笑道：“说起来，已是许久不曾吃到二伯娘做的菜了呢，这一听说有排骨的，肚子里的馋虫都不安分了。”
“还不是因为文韬哥每日太客气，我娘留你吃晚饭你总是也不肯留下来。”铁蛋在一旁笑嘻嘻的插了话：“往后文韬哥就时常留下来一起吃饭，还能和我一起去喂一喂天狼那。”
说起天狼，沈文韬顿时来了兴致。
最近忙，每次到这边卸了东西后便要回家去了，即便是见了天狼一眼也顾不上上去逗一逗，方才在这时更是只顾着忧心沈香苗的事情，压根也没想起来天狼，这会儿听铁蛋这么一说，到是兴致勃勃的拉了铁蛋的手：“走，咱们去看看天狼。”
“嗯呐。”铁蛋点头，随沈文韬一起往院子里去了。
看兄弟俩有说有笑的去和天狼玩，吕氏和沈香苗皆是会心一笑。
吕氏去灶房里头热排骨，沈香苗则是将前几日弄好的泡菜坛子取了出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觉得差不多了，便拿勺子捞了一些出来。
去了皮切成小方块的萝卜，经过几天的浸泡，如今变得越发晶莹剔透，闻起来泛着淡淡的酸与辣味，更是带着萝卜应有的清香。
闻到这久违且熟悉的味道，沈香苗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咽了咽口水。
吕氏搅动了一下锅里的藕炖排骨，看到沈香苗在捞泡菜，便凑了过来：“这泡菜能吃了？”
“嗯。”沈香苗递了筷子过去：“娘尝尝看。”
吕氏接过筷子，捡了一块白萝卜放入口中。
经过一段时间的浸泡于发酵，如今泡好的白萝卜比着从前越发的水灵，咬上一口，汁水就顺着牙齿流到了口中，微微的酸辣感便迅速在口中蔓延开来，再嚼上一嚼，更多的酸辣感不停的刺激着舌头，加上那清脆的口感，吃起来令人觉得爽口无比。
“嗯，好吃。”吕氏连连夸赞：“我平日里腌的芥菜到底是太干了些，吃起来也不够脆爽，这泡菜吃起来爽口的很，比那芥菜丝到是好吃许多。”
“娘觉得好吃就成，这里头泡菜腌的不少，待会儿多捞一些让文韬拿了回去给三叔一家尝尝，只是捞泡菜时切记要用干净的勺子或者筷子，万不可沾了油星，要不然这泡菜便坏了，还有泡菜的汤水也别扔，这样的老汤越腌味道越好呢。”沈香苗交代道。
吕氏笑着答应：“晓得了，放心吧。”
这会儿，灶上的大锅里开始冒了热气，沈香苗便掀开锅盖，见炖排骨的汤汁全部都沸腾了起来，便将灶里的柴火抽了出来，摁进草木灰中熄灭。
吕氏拿了碗过来，盛了三碗，放了葱花与芫荽花进去。
“喊铁蛋也来吃吧，晚饭时他吃的少，说惦记着你爱吃排骨，怕剩的少了你不够吃，说什么也不肯多吃呢。”吕氏笑道，将筷子一一放在了碗上。
“我和他说了家中现如今不缺吃食，尤其是不缺肉食，让他放心大胆了吃，不够了再做便是，可他怎的也不肯听，当真是轴得很。”吕氏话里头虽说是在责备，但笑容满面，语气更是宠溺十足，显然对此事十分开心。
也是，姐弟两个人十分亲密，彼此让着，护着对方，如此姐友弟恭的，搁在谁的身上怕是也倍感欣慰呢。
沈香苗也是乐的抿嘴直笑。

第237章 抛砖引玉（二更）
沈香苗将那几道菜已经完全教给了张春山，最后一道红烧肉张春山也做的十分成功，顺利的上了月满楼的餐桌。
至此，之前与方怀仁所约定的教徒任务算是完成了。
只是这张春山对沈香苗钦佩万分，更是对沈香苗的厨艺赞许不已，私下里仍然将自个儿所做的菜端到沈香苗面前，希望她能指点一二。
张春山踏实，用心，肯吃苦，也算是颇有天赋，沈香苗对张春山印象也不差，也愿意说上几句，指点一番。
张春山这厨艺自然也是越发精进。
月满楼这几日的生意也十分火爆。
便宜，好吃，待客又周到，吃的舒心，这是从月满楼出来的客人们对月满楼的评价。
看着每一个客人从月满楼出去时，脸上都挂着笑，方怀仁这心里头也是觉得无比舒坦。
不但如此，月满楼上下，包括沈香苗在内，都十分高兴。
然而，很快，清水镇再次炸了锅。
“沈家妹子，你可听说了么？”一大早的，乔大有都没顾上擦拭桌椅板凳，一边帮沈香苗往沈记搬东西，一边神色凝重的问道。
“听说何事？”沈香苗十分诧异。
“德顺楼今儿个一大早贴出来的红纸，说是从今儿个起，在德顺楼吃饭，全部半价！这也就罢了，若是吃够二两银子，再送两道旁的菜式。”乔大有气呼呼的说道：“这等让利降价，当真是闻所未闻，我瞧着这德顺楼哪里是要做生意，分明就是想挤垮咱们月满楼呢。”
沈香苗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肖万德下手当真是很，从前让利三成已经是大手笔了，这会儿竟是半价往外卖，这分明就是在挑衅月满楼了。
“方掌柜可曾知晓这事？”沈香苗轻声问道。
“估摸着大约是知道了，只是不晓得掌柜的打算如何应对。”乔大有一张脸始终都没有舒展开过，哀哀的叹了口气：“若是还如前些日子一般跟着德顺楼降价，倒是可以将这客人重新拉回来，只是这般的话怕是每日赔钱，不晓得往后要多少天才能将这钱给赚回来呢。”
沈香苗眨了眨眼。
如今打响了价格战，可以说月满楼与德顺楼之间的争夺，趋于白热化，而下场则是你死我活。
而且若是真单纯的比谁更赔的起的话，方怀仁的家底怕是比不过肖万德，那结果也就十分明显了。
乔大有知晓这个道理，因而十分的焦急。
“话是这般说，只是德顺楼要降价，不见得月满楼就非要跟着降价。”沈香苗微微一笑，轻松说道。
“这怎么行？”乔大有一听这话便急了：“若是不降价，那客人不都跑到德顺楼那里去了，这样以来往后那些客人走顺了路岂不是都不来咱们月满楼了，这不是正合了德顺楼的意？”
“再者说了，若是咱们不做出应对之策，白白让德顺楼的生意火爆起来，不也说明咱们月满楼无能应对，往后还如何在清水镇抬起头来？往后见了肖万德，掌柜的也要丢上三分的颜面，说不准还要被那肖万德冷嘲热讽的……”
但是想想这些，乔大有便觉得无比的憋屈，连连摆手：“这可万万不可。”
“乔大哥，若是咱们月满楼也让利一半，半价甚至以更低的价格来往外头卖菜，你觉得咱们月满楼能撑到几何？”沈香苗并不着急反驳乔大有方才的话，反而是反问了一句。
“估摸着……”乔大有话说了一半便住了口。
月满楼具体能撑多久，他还真不知晓。
“若是这半价几日倒是无妨，往后倒是也能挣回来平了坑，若是长此以往这般的，怕是也支撑不了许久。”方怀仁不知道何时出现了在了沈记的门口，开口说道。
“掌柜的。”乔大有急忙站直了。
“方掌柜。”沈香苗也停了手中的活儿，与方怀仁打了招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着说道：“其实眼前的半价倒是不足为惧，方掌柜仔细打理月满楼，减少其他方面花销的话，也能将赔钱降到最低，细水长流的倒是也能支撑很长一段时日。”
“然而，怕就怕的是，德顺楼的价钱一降再降，逼迫月满楼不得不做出相应的回应，更怕到时候在一而再，再而三的互相争斗之下，方掌柜你争红了眼，斗昏了头脑，到时候直接拍案做了无法挽回之事。”
而方怀仁听完沈香苗所说，猛地便想起了他年轻时候的气血方刚，当初与德顺楼相争之时，便是如同沈香苗所说，红了眼睛，昏了头脑，做出了那样的决定，险些丢掉了月满楼，更是气的本在病中的父亲，病情加剧……
沈香苗缓声说完，见方怀仁半天没有反应，便抬头看了他一眼。
此时的方怀仁显然有些失神，双目虽是睁着，思绪却不知晓跑到了哪里，正呆愣愣的出神。
“方掌柜。”沈香苗轻咳了一声：“你以为呢？”
方怀仁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欠了欠身：“的确如此，正因如此我迟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之策来，因而特地来找沈姑娘，想问问沈姑娘有何高见。”
之前的事儿，听了沈香苗的话便顺利扳回了一局，因而方怀仁对沈香苗也是越发的信任，特地来问她的意思。
“若是我的意思的话……”沈香苗拖长了尾音，末了又刻意顿了一顿，道：“既是他德顺楼愿意赔钱拉人气，那便如了他肖万德的愿。”
“沈姑娘的意思是……”方怀仁顿时一怔，有些不太理解。
“抛砖引玉。”沈香苗眯着眼，笑了又笑。
方怀仁先是不解，细细想了许久之后，顿时恍然大悟，冲沈香苗拱了拱手：“沈姑娘睿智，着实令人佩服，佩服。”
“等将那德顺楼彻底打垮之后，方掌柜再来谢我，也是不迟。”沈香苗笑的时候眯了眼睛，完全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一般。
方怀仁同样是咧嘴笑了笑。
一旁的乔大有和沈文韬看两个人不过是简短几句话后，便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笑容，两个人对视一眼，均是觉得摸不着头脑。

第238章 只可惜……（三更）
“这抛砖引玉，到底是何意思？”乔大有不解的嘟囔了一句。
沈文韬摊摊手，耸了耸肩，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等再过几日，你们便晓得了。”沈香苗抿嘴笑道。
既是沈香苗发了话，那便等几日吧，不过看沈香苗和方怀仁这笃定且信心十足的模样，想必一定能将那德顺楼打的满头包了。
德顺楼半价的消息一经放出，立刻便在清水镇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平常吃的饭，只需花上一半的银两便能买了去，这价格实在是太过于优惠了，因而那些食客纷纷舍弃了其他所有的酒楼饭店，直奔德顺楼去了。
当天晌午还不到饭点时，德顺楼便是爆满，座无虚席，更有许多人在一旁等着别人吃完了腾桌，门口都挤得水泄不通，进出都十分困难。
“掌柜的，瞧瞧这人多的，往后咱们德顺楼绝对就称的上是清水镇第一大酒楼了，那么个什么月满楼，月半楼的，哪儿能和咱们月满楼比呢，要不说还是咱掌柜的手段高超，稍稍使些力气，那月满楼便不是咱们的对手了。”说话的人叫做郭安，如今常三走了以后，这郭安便成了肖万德身边使唤的最顺手的伙计。
此时的郭安满脸堆笑，对肖万德更是大献殷勤。
肖万德对这样的话显然十分受用，咧嘴一笑，脸上的肥肉挤在了一起，几乎将眼睛都埋了起来：“这才哪儿跟哪儿，爷要的是那月满楼彻底垮台，等着瞧吧，这往后，还有的热闹可看呢！”
“是，是。”郭安依旧是一脸狗腿，连声附和。
“得了，也别在我跟前儿晃悠了，去后厨里头和那吴大勺说上一说，让后厨的人都打起精神来，手脚麻利些，上菜快些，要让所有来咱们德顺楼吃饭的人都晓得，德顺楼降价，可品质不降，也让他们晓得什么叫做货真价实。”肖万德喝道。
“是！”郭安应了一声，急忙跑去照肖万德的话去传话了。
就这样，德顺楼一连热闹了两三日，每日不到饭点，便已经是座无虚席，宾客爆满。
相比较而言，月满楼的生意显然就差了许多。
冷冷清清，每次来吃饭的，满共也就几桌客人。
然而就这几桌客人里头，两桌是因为外地人途经此处，也是本来瞧着德顺楼热闹想着去那里的，结果一看人太多，等的时间也过长，肚子饿的着实受不住，这才来了月满楼这边吃饭。
而剩下的几个，则是冲着月满楼的菜式来的，尤其是冲着这几日的新菜。
还有一些是从月满楼买了卤味，想着去德顺楼吃饭，可人又太多，在那又没地方坐，只好在月满楼先坐一会儿，时不时的再拈片卤味充饥。
而在这样几种客人里头，除了那些冲着月满楼菜式来的那些人以外，旁的人一边坐着，或吃着月满楼的菜，或喝着月满楼的免费茶水，却一直不忘数落一二。
“同样是开酒楼的，怎的旁人卖的价格低，你这里的价格却比他们高了这么多出来，当真是奸商啊。”
“就是，怪不得这里头如此冷清，这般不会做生意，任凭谁也也不肯来吃饭呢。”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我们哥几个儿实在是饿的很又没地方呆，说啥也不在你们这黑店吃饭！”
这样的话，这两日每天都能听到，而且还越来越难听。
什么为富不仁，吸血蚂蟥，黑心肠等类的话不绝于耳，听的月满楼上下耳朵都嗡嗡的响。
乔大有等人虽说心里头憋着气，甚至想冲上去和他们辩解一二，但方怀仁却是早已下令不许将这等话放在心上，更不许与客人发生争执，只得硬生生的将这些气又压了下去。
可这般，只觉得心里头更加憋屈，尤其是年纪最小的何盛，最是沉不住气了，满肚子的牢骚没有地方发，只得跑到沈记这边和沈香苗、沈文韬等人唠叨唠叨。
“沈姑娘，你瞧瞧这些人越发不像话了，觉得咱们月满楼的饭菜贵大可不必非得在咱们吃，德顺楼那不是便宜么，上那儿吃去啊，何必在这心疼的一边吃一边骂，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气受么！”何盛这两天肚子里头的火憋的太多，这会儿说的的愤愤不平，眼都红了。
“说起来掌柜的也真是，不是已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了么，怎的这会儿还不拿出半点应对之策出来，就这般眼睁睁的瞧着德顺楼春风得意的？”何盛有急的跺了跺脚。
“怎的如此急躁？掌柜的定是有法子治了这些人去，你且等着就好了。”乔大有在一旁听到何盛的抱怨，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子。
何盛颇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话是这么说，只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嘛，总是这般受气，心里头实在是难受的紧！”
沈香苗抬了抬眼皮，轻声说道：“估摸着，掌柜的晌午后便要吭声了。”
“当真？”何盛十分惊奇，喜出望外。
“**不离十。”沈香苗抿嘴笑了笑，抬眼看了看那桌依旧在那喋喋不休，不停的指责月满楼还不降价的客人，眼中掠过一丝的寒意。
这桌客人，与昨儿个晌午与晚上的那两桌客人所说的话几乎是完全一致，虽说并不是同样的人，但若是细细一看便也能发现共通之处。
皆是三四个年轻的后生，皆是瞧着像些游手好闲之人，说话更是张狂轻佻，而且眼中颇有些幸灾乐祸之感。
这样的人若是偶尔出现一桌也就罢了，可家二连三的连续两天，甚至还是在月满楼如今生意惨淡的情况下，这般重复出现，也只能说明一点了。
这些人并非是正儿八经来吃饭的，而是刻意来月满楼挑衅找茬的。
至于挑衅的缘由，八成就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在在这里大放厥词，为的就是让方怀仁听到这些话，继而和那德顺楼杠上，也开始进行降价。
不得不说，这肖万德虽是无德无良，但是这手段着实也算是不少。
只可惜……
沈香苗咬了咬下唇，眼中寒意更重。

第239章 糟了
晌午后，月满楼便贴出了红纸，同那德顺楼一般，同样降价五成！
此举一出，一片哗然。
清水镇的人，起先是高兴不已，但很快又有些犹豫了。
都是半价，菜的味道也都很好，这样一来反而很难决定了嘛。
在这样的两相权衡之下，出现了这样一个局面，平日里习惯去月满楼的人大都回了月满楼，平日里习惯去德顺楼的，大都往德顺楼走。
如此一来，两家酒楼都同时火爆，大有平分秋色之意味。
月满楼重新热闹了起来，月满楼上下自然是高兴万分，尤其是前几日在路上碰着德顺楼的人被鄙视一番的，如今颇有了些扬眉吐气之感。
方怀仁在门口亲自招呼着客人，看着人来人往的，脸上也是笑意十足。
“哟，方掌柜。”肖万德手里头把玩着两个核桃，腆着肚子慢悠悠的走了过来，看到方怀仁正在门口迎来送往的，脸上浮现一抹轻蔑：“方掌柜身为月满楼的掌柜的，竟是在外头亲自迎客，身体力行，当真是令人佩服啊。”
“哪里哪里，不过是里头太过于热闹了些，伙计们忙不过来，我就算是掌柜的，也得搭把手不是，要不然让客人白白在这里等着怎么合适呢？”方怀仁不甘示弱，挺直了腰杆，双目微微眯了眯，瞥了肖万德一眼：
“到是肖掌柜的，不在德顺楼里坐镇，到是往外头跑，可是因为德顺楼今儿个生意过于冷清，肖掌柜坐不住了呢？”
肖万德那张肥胖的脸上，便浮现了一些不悦。
方怀仁牙尖嘴利的模样，当真是令人不喜，句句都想着往人身上戳伤口。
只是这方怀仁越是睚眦必报，那越是说明他方怀仁是沉不住气，容易意气用事之人，那么也更容易被激起怒火，最终上了他的当。
肖万德想到这里时，脸上的不悦顿时消散的干干净净，转而换上了一副笑颜，道：“方掌柜何出此言呢，我德顺楼如今仍旧是座无虚席，到是月满楼这边，说起来也是从今儿个晚上才开始重新热闹起来的吧。”
“哎，说起来也是有些好笑，月满楼按说也是咱们清水镇上的老字号招牌的，平日里比我们德顺楼不晓得要风光多少，可如今若是不降价也是门可罗雀，连人都坐不满，可见在众人心里头也不曾占了多大的分量，当真是可怜的很。”
“无论如何，如今我月满楼宾客满座，其他的事便不必劳肖掌柜操心了。”方怀仁听到这些话时，十分不满，脸色阴沉，连音量都高了几分，显然动了怒。
肖万德扯了扯嘴角：“月满楼的生意好坏，我倒不担心，我担忧的是若月满楼往后生意变得冷清了，往后这清水镇便只剩下了我德顺楼一家，到时候说不定我会觉得十分无趣呢。”
“月满楼的生意，不会冷清！”方怀仁听到这话时，怒不可遏，立刻就跳起脚来，冲着肖万德大声喊道：“我今儿个也就告诉你，月满楼往常生意能好过德顺楼，往后必定也会比德顺楼强！”
“方掌柜有这等想法自然是好的，只是这结果，便未可知了。”肖万德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这种皮笑肉不笑，眼神中带着满满的轻蔑，这种带了嘲笑和鄙夷十足的表情，在肖万德看来，无异于就是在大声呵斥他无能，根本办不到。
方怀仁的脸阴沉的如同夏日里的乌云，牙关紧咬，甚至能听到牙齿咬着时咯嘣咯嘣的声响。
此时的方怀仁，显然是动了大怒，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带满了怒气的字眼：“那咱们便等着瞧！”
“好，那咱们便骑驴看账本，走着瞧！”肖万德将脸上的笑全然收了起来，眼神冰冷的看了方怀仁一眼，喝道：“只是我想奉劝方掌柜一句，这做生意如同走路一般，别总想着走旁人的老路，若是想让旁人高看你一分，最好拿出些新意来。既是咱们两家要斗，那便斗一个彻底，畅快淋漓，别跟一个娘儿们似的优柔寡断的，看的好没意思！”
“无需肖掌柜提醒，我晓得该如何去做！”方怀仁依旧是怒气冲冲的。
“既是如此，那我便拭目以待了。”肖万德冷笑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方怀仁反而在原地站了许久，瞪了肖万德许久，才气呼呼的转身回了月满楼。
目睹了两个人争执全过程的沈文韬，这会儿十分生气的撇了撇嘴：“这个肖万德当真是无德，使些阴损招数也就算了，如今还刻意登门来挑衅，分明就是来损方掌柜的脸面来的！”
沈文韬愤愤不平肖万德的无德举动，随后又叹息一声道：“到是方掌柜，平日里原本都十分冷静睿智，今儿个被这肖万德三言两语的挑拨就动了怒，看那模样还险些动起手来……肖万德今儿个来，显然是故意挑衅惹怒他的，偏偏方掌柜的还上了这个当，当真是……哎！”
沈文韬常常叹息一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沈香苗在一旁瞧着沈文韬这长吁短叹的模样，笑了又笑。
“香苗姐一直盯着我笑作甚，莫非我方才说的不对？”沈文韬被沈香苗笑的莫名其妙的。
“不，不是不对，是太对了。”沈香苗强忍了笑，道：“方掌柜的确是动了怒，而且是动了大怒，这大怒之下怕是就要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来了。”
“那，如此一来的话，岂不是了？”沈文韬不由得心里头一沉。
若是今儿个肖万德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的话，那月满楼岂不是危险了？
“糟是糟，只不过不是月满楼糟。”
沈香苗扬了扬眉梢。
而是他德顺楼要糟了。
沈香苗想到这一点时，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
沈文韬本来听到那句不是月满楼糟了时，颇有些莫名其妙的，诧异的想了许久，待看到沈香苗脸上信心十足的表情时，猛地恍然大悟。
“香苗姐，该不会是……”沈文韬兴奋的鼻尖都有些泛红。
“嘘，此事心知肚明就好，若是往外说便是不好了。”沈香苗左右看了看沈记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提醒沈文韬不要四处宣扬。
沈文韬赶紧伸手捂住了嘴巴，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第240章 使不得
第二日的时候，德顺楼率先做出了降价至四成的举措。
整个清水镇，如同是烧开了的大锅一般，沸腾不已。
“乖乖，这德顺楼和月满楼这是要作甚，一个比一个降价降的狠，这般赔钱，往后日子是不过了不成？”
一旁买杂货的武姓掌柜与一旁胭脂水粉铺子的赵姓掌柜看着这耀眼无比的红纸，砸了咂嘴。
“谁晓得，这一山不容二虎，咱们清水镇有多大点地儿，多少口子人，两家大酒楼在这顶着，这家生意好，另外一家自然生意要差，这两家争斗起来倒是再正常不过了。”赵掌柜眯了眯眼睛，看看身边的德顺楼，再瞧瞧远处的月满楼，摸了摸下巴。
“两虎争斗必有一伤，就看是谁活谁死了呢。”武掌柜咋舌不已。
“管他谁活谁死呢，与咱们何干？他们争的越狠狠，这菜也就越便宜，沾光的还是咱们不是？还是赶紧想想今儿个晌午点个啥菜吃吧，整两个小菜来，再去孟记来个锅盔来，再抿口小酒，这日子，啧啧……”
赵掌柜陶醉其中，还不忘记摸鼻子笑道：“关键还便宜，花不了几个钱，吃的还舒坦。”
“是这么回事。”武掌柜附和不已。
“那你晌午打算吃啥菜，咱俩一人要一个，拼着吃？”赵掌柜凑过来问道。
两个人各自要一个菜，伙在一起来吃，也不至于单调，吃饭的功夫还能有个人闲聊，是何等的惬意自在？
武掌柜却摆了摆手：“你先寻思着吧，我这会儿不买，等着月满楼降价了再去买月满楼那边的菜，那边新出的火锅肉，大肉片子，吃起来还不油腻，解馋的很那。”
“德顺楼都四成了，难不成那月满楼还能降到三成？若是那般的话，岂不是要赔的连裤子都不剩了？那方怀仁不至于这么傻吧，顶多也就是和德顺楼这般价钱，我劝你啊，别废那个劲。”赵掌柜撇撇嘴。
“你晓得什么？如今那方怀仁是骑虎难下，不得不降价，前两次一直都跟着降价，这会儿若是再只是与德顺楼持平的话，不觉得太过于小气了些？而且昨个儿我见方怀仁和那肖万德在街上吵吵嚷嚷的，险些打了起来，瞧着怨气颇深呢。方怀仁的脸都黑了，今儿个若是不降价，他方怀仁能咽的下这口气？”武掌柜甩了甩袖子，坚信自个儿的想法，也坚信这月满楼绝对能降到三成的价钱。
“得，那你就接着等吧。”赵掌柜撇撇嘴：“我那待会儿赶紧让小伙计去德顺楼排队给我买菜去。”
末了又加了一句：“这能拿到手的便宜先占着，若是还想着捞更大的便宜，怕是要载跟头那。”
说罢之后，赵掌柜也不管武掌柜脸色发黑，甩袖子回自个儿铺子里头去忙活去了。
德顺楼四成价格一出，这人自然是乌央乌央的到了德顺楼来，晌午时分时，门口又是挤的水泄不通。
月满楼那边虽说有些人依旧冲着菜式与手艺来吃饭，但这样的人毕竟只占少数，生意显然冷清下来了许多。
到了晚上的时候，月满楼始终也没有说要降价，这生意也是越发冷清，乔大有、何盛等几个跑堂的，都闲的有些无聊，就连后厨里头的人，都闲的无事做，在后院里头百无聊赖的聊天嗑瓜子。
方怀仁在前堂靠门口的一张桌前坐着，满脸愁容。
月满楼的生意冷清，沈记自然也受到影响，今儿个的卤味，到了这会儿的点儿了，竟是还没有昨个儿的一半。
眼看着这天色越来越晚，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沈香苗便喊了沈文韬提前收摊。
肖万德的身影此时又出现在了月满楼的门口。
“哟，方掌柜。”肖万德一进门，先是“客套”的冲方怀仁拱了拱手。
“你来做什么？”方怀仁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冲着肖万德便喊道：“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方怀仁平日里最是温文尔雅，据说还读过几年的书，尤其信奉孔孟之道，待人接物均是彬彬有礼，这在镇上十分出名，然而这会儿却是张口便要赶人，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君子谦谦，这足以说明方怀仁此时的愤怒。
肖万德嘴角不由得就泛起了笑意，伸头往月满楼里瞧了一瞧，看到有两三桌是吃饭的客人，便“噗嗤”笑了起来：“竟是还有几个人在这里，当真是难得。”
说完这句话的肖万德，神色陡然一变，语气更是冰冷异常，嘴角泛起一抹的讽刺：“只不过待明日德顺楼降价至三成时，月满楼怕是就空无一人了，到了那个时候，看方掌柜是不是还能如此坦然的坐在这里。”
“不过话说回来，月满楼今日都到了如此田地了，方掌柜你竟是还有脸坐在这里毫无应对之法，如此无能，当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了”
“肖万德，你莫要欺人太甚！”方怀仁的牙齿咬的咯嘣咯嘣响，双目通红的瞪向肖万德，那模样，似乎要将肖万德生吞活剥了一般。
“我欺人太甚？”肖万德呵呵一笑，道：“你怎么不说你方怀仁无德无能，更没有丝毫的胆量，活脱脱就是一个缩头乌龟呢！”
“世代相传的月满楼，到了你的手上竟是被经营到这步田地，当真是令人发笑啊……”
肖万德句句挑衅，顿时令方怀仁勃然大怒，握紧的拳头“嘭”的便砸在了桌上：“有种你便放马过来，什么招数，我都接着！”
眼看方怀仁生了这么大的气，肖万德心中无比的畅快。
眼睛略眯了一眯，心中掠过一股寒意。
既是方怀仁如此意气用事，那便下一记猛料！
“好，这话说的够爷们，只不过我的招数，怕是方掌柜接不起呢！”肖万德嘿嘿一笑：“明日我德顺楼降价至三成，方掌柜届时要如何应对呢？”
“既是如此，那我便……”方怀仁气呼呼的从柜台那拿了毛笔，在红纸上便飞快的写了起来。
乔大有一看写的内容，顿时惊呼：“掌柜的，这万万使不得！如此这般，咱们月满楼怕是承受不起……”
“你是掌柜的还是我是掌柜的！这事，我说了算！”方怀仁气呼呼的将毛笔扔在了那里。

第241章 傻了不成
毛笔在桌上打了个滚儿，落在一旁的账簿边上，染出一个大大的墨点来。
“明日便将这纸贴出去，再誊写个几十份，发到街上去，我就不信了……”方怀仁双目中，掠过一抹的阴狠。
而乔大有等几个伙计，则是一阵的慌乱。
这般景象落入眼中，肖万德顿觉得一阵的痛快。
那字不必去看，也晓得这方怀仁是要降价至两成了，也就是说，这鱼儿要上钩了。
只按价格两成去卖，这月满楼赔上一段时日日，便是要赔个干干净净了，到时候趁机收了这月满楼，便能将旧时恩怨一块了结。
肖万德心里头乐开了花，可面上却并不表现，只瞪了方怀仁一眼，道：“咱们走着瞧！看谁能撑到最后，不蒸馒头争口气，我绝对不让你月满楼得意到最后！”
说罢，肖万德甩袖而去。
方怀仁也是阴沉着脸，甩手去了后院。
沈记里头的沈香苗和沈文韬，倒是都面无表情，继续收拾沈记里头的东西。
翌日，德顺楼的红纸又贴了出来，降价至三成！
这下子，来来往往的人看到这般的场景，先是唏嘘不已，但随后却又十分高兴。
三成，乖乖，平日里一道荤菜卖一百多文，两百文的好菜，如今几十文便能得了，那还等什么，饭也别做了，赶紧去买几道回来开开荤，过过瘾！
这下子，那些平日里抠唆舍不得买好东西的人，都呼啦啦的往德顺楼跑去了。
大清早刚一开门，这人就坐了个满满当当。
赵掌柜和武掌柜看着这幅场景，再次目瞪口呆，唏嘘不已。
“得了，武掌柜，晌午一起吃饭吧，今儿个我请你，咱到这德顺楼里搓一顿？”赵掌柜打起了心里头的小算盘。
趁着便宜，请这武掌柜一起吃顿饭，这便是让对方欠下人情了，回头回请的时候这价钱必定就上涨了回去，对方花的钱多，这一来一往的，面上看上人情算是扯平。可仔细算算自个儿花的银子少，这便是赚了。
不曾想武掌柜却摆了摆手：“得了，还是去月满楼吧，昨儿个没降价，今儿个说什么也该降了。”
说罢往赵掌柜身边略凑了一凑，小声说道：“昨儿个我堂弟去月满楼吃晚饭，看到肖万德去找月满楼的茬，方怀仁当场就赌了气，据说连红纸都写了，还要到街上发了去，估摸着今儿个月满楼是这个数。”
武掌柜笑呵呵的伸出了两个手指：“怎样，赵掌柜，不如去月满楼，我请客？”
赵掌柜呵呵一笑，察觉到自个儿的小心思被识破，略有些尴尬的摸了摸下巴。
两个人正扯闲话呢，眼瞧着月满楼那边人渐渐多了起来，月满楼的伙计在外头忙着，似乎在贴红纸。
“得，不和你说了，我先去占了地儿去，待会儿要上个三盘五盘的回锅肉，丢着慢慢吃。”武掌柜说着，脚下生风，嗖的便跑去了月满楼。
这老小子，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跟孩子似得这般不稳当，真是让人笑话。
赵掌柜哼了一声，甩了袖子转了身，探了身子去瞧德顺楼里头黑压压的人头，十分烦闷的嘀咕了几声。
这么多的人，不晓得待会儿去买菜的话，要等上多久，会不会过了晌午的饭点也吃不上呢。
赵掌柜有些垂头丧气的准备回铺子里头继续忙活自己的生意，瞥眼就看到武掌柜回来了，一脸的苦相。
“这是怎么了，怎的无精打采的？莫不是月满楼人太多，排不上队？”赵掌柜十分诧异的问。
“别提了。”武掌柜十分郁闷的抬了头，怏怏的答道：“那月满楼红纸是贴出来了，只是不是降价，是恢复原价了！”
也就是说，不但不降价，反而是比昨日来说，又涨回去了。
赵掌柜顿时惊得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来：“这……这方怀仁莫不是傻了不成？这会儿德顺楼降价，他们不但不降，反而是要恢复原价，相当于又涨了回去，这人不都往德顺楼去了么，他月满楼还如何做买卖？”
“天晓得！”武掌柜无力的答了一句：“这便宜回锅肉怕是吃不上咯……”
武掌柜这会儿只惦记着自个儿的回锅肉，而赵掌柜则是百思不得其解中。
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月满楼上下。
刚乔大有出去贴红纸时，月满楼上下还都为之一振，以为方怀仁终于要出手了，终于要给德顺楼点颜色瞧一瞧了。
可这红纸贴出来，起先月满楼门口聚集了一堆的人，但很快也都唉声叹气的散了去，月满楼上下起初有些不解，待看到那红纸上所写的字时，又都是十分颓然。
“这降价一半还争不过德顺楼呢，这会儿竟是要恢复原价，这往后还怎么和那德顺楼抗衡呢？”何盛摇摇头，长叹息一声。
“得了，别那么多话，照掌柜的意思，将这些纸张都发到街上去。”乔大有塞给了何盛一叠的小红纸片。
何盛瞧了瞧那纸片上的字，何盛虽不曾读过书，可在这里做活有段时间了，还是识得几个字，尤其是看到上头有“德顺楼”的字眼，以及上头写着的三成的字样，何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大有哥，咱把这红纸发出去，岂不是让清水镇的人都知晓如今德顺楼的价格便宜，那所有的人不都往德顺楼去了？”何盛气呼呼的说道：“辛辛苦苦的，给他德顺楼造声势？这事我才不要去做！”
这几日肖万德几次三番的来月满楼挑衅，说话句句带刺的，已是令人十分生气了，这会儿还让他去给德顺楼干活，打死他也不要去。
何盛将那一叠红纸扔给了乔大有，气呼呼的往门口一坐。
“你这小子，让你做啥就做啥，咋的还犯起了倔脾气来了？”乔大有看着何盛这幅模样，又气又好笑。
“大有哥，要去你去，我可不去！”何盛扭过头去，索性不去理他。
乔大有颇为无奈的摊了摊手。
沈香苗瞧着这一幕，在一旁笑的前仰后合。
“沈家妹子，这何盛当真是不转弯了，你说好笑不好笑？”乔大有见沈香苗笑，自个儿也是哈哈直笑。

第242章 赔不死他
“转弯不转弯我是不晓得，我只晓得让我帮那德顺楼干活，打死我也不去！”何盛头也不往回扭，依旧是气呼呼的。
“如何不去呢？这事儿又不是替德顺楼做的，是为了咱们月满楼做的。”沈香苗忍了笑，解释道。
何盛虽是心里头带了气，听不进去乔大有的话，但沈香苗的话他却听的进去，颇有些不解：“沈姑娘这话是何意？我怎的听不大明白……”
“你想想看，如今德顺楼降价至三成，这可是赔着老本卖的，昨儿个又来月满楼挑衅，为的就是让方掌柜上当，赌气降价，这样便能将月满楼带到沟里去，让月满楼赔个血本无归。”
“他肖万德既是打着这个主意，那咱们便不能上了这个当，所以咱不能跟着降价。再来呢，既是他德顺楼现如今想着靠降价来招揽生意，那咱们便如了他的愿，把这个事儿宣扬的人尽皆知，让所有的人都去低价买他们赔钱往外卖的菜，这样的话……”
沈香苗话未说完，便刻意停了下来，一脸笑意的看了何盛一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何盛自然也就明白了方掌柜的用意，一拍大腿：“晓得了，让全镇的人都去他德顺楼吃饭去，赔不死他！”
“就是这个道理，那何盛哥，你这会儿还愿意不愿意去做这个活了？”沈文韬在一旁挤眉弄眼的笑道。
“愿意，自然是愿意！”何盛从门槛上蹦了起来，将方才摔到地上的纸一张张全捡了起来，也不等乔大有招呼，自己就急吼吼的跑了出去，看到人便开始招呼。
“瞧一瞧，看一看了类……”
大街上，立刻就响起了何盛抑扬顿挫的喊声，许多人便被他的叫喊声所吸引，纷纷驻足去看，去听。
“这下子，不出半日，怕是这清水镇人人都知晓这德顺楼如今正三折往外卖菜呢。”乔大有摸了摸鼻子，狡黠一笑。
“等到德顺楼被围个水泄不通，肖万德骑虎难下，即便是想不往外卖，怕是也招架不住这些人的吵闹了。”沈香苗附和道，勾了勾唇角：“若是肖万德当真是抵死不愿意赔钱，索性关了店门，往后这德顺楼的招牌也就生生的砸了，要想再做生意，怕是都难了。”
如此一来，硬着头皮按三折的价格来卖，那便是硬生生的赔钱，而且赔的完全没有底线。可若是不卖，那便是得罪了所有清水镇的人，往后德顺楼再也无法在清水镇立足。
这样的局面，对于肖万德来说，是绝对的进退两难。
无论走哪条路，都将会是一条荆棘之路，甚至是绝路。
然而，走到这个地步，却完全是肖万德咎由自取，搬了石头砸自个儿的脚罢了，得不到旁人半分的怜悯与同情。
沈香苗扬了扬眉，想起半天也不曾看到方怀仁露面，便张口问道：“乔大哥可曾见了方掌柜？一上午也不曾看到他的人影。”
“大约是去找上好的木炭去了，要么便是找铁匠来做那种锅来。”乔大有答道：“沈家妹子说的那种锅不常见，单单是样子掌柜的就描了好几次才过关，若是真让铁匠打起来倒是十分的费劲呢，估摸着得费些工夫了。”
“德顺楼那边这事怕是还要闹上几日，这几日的时间准备这些东西到是也够了。”沈香苗垂了垂眼皮，略思付道。
等德顺楼的事情闹完之后，清水镇的人怕是就要度过一个疲惫期，看寻常的饭菜便都觉得价格偏高，不够实惠，这个时候，便需要推出不曾吃过，不曾见过的菜式来。
一来是能够吸人眼球，快速的让人有了兴致，其次呢是新鲜的菜式独此一份，让大家没的价格可对比，花钱自是也就心甘情愿。
因此，沈香苗昨日晚上便和方怀仁商议着要不要考虑上这样一道重磅菜式。
方怀仁对沈香苗的厨艺信服到几近到了崇拜的地步，因此沈香苗提出来的重磅菜式，方怀仁仅仅是听她大致说了一下，便急忙点头答应，连夜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些材料去了。
这样一来，就只等着德顺楼疲于应对之时，适时的将这道新菜推出去，连同之前的新菜，再适时增加一些旁的新式菜样与吃食，将那德顺楼彻底挤垮，可以说不在话下。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也开始寻思着自己需要做的一些准备工作。
而此时的肖万德，这会儿正沉浸在计谋即将得逞的喜悦中。
眼看着来德顺楼的人几乎就要将门槛给踩破了，显然这会儿整个清水镇应当都沸腾了起来，所有的人显然都知晓降价一事，待等下月满楼贴出红纸告示，做出降价两成的举措来，这人便乌央乌央的往月满楼而去。
到了那个时候，月满楼便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将这赔钱的生意做到底了。
肖万德啊肖万德，你怎会如此的英明睿智，不得不令人钦佩啊。
肖万德越想越觉得高兴，忍不住自夸了起来。
自夸之余，又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但脸上依旧是难以掩饰的洋洋得意。
方怀仁啊方怀仁，这回你怪不得旁人，要怪只能怪你看不清楚形势，意气用事，做事过于冲动了些，这才上了我的当呢。
说白了就是，你哪里是我肖万德的对手呢？
肖万德想到此处时，忍不住哈哈大笑，将茶几上放着的刚泡好的茶水，一饮而尽。
“掌……掌柜的……”郭安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
“怎的连门也不敲？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肖万德颇有些不耐烦，将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摔在了茶几上。
郭安擦擦额上的汗，也顾不得说去回答这个事，只急急的喊道：“掌柜的，月满楼那……”
“哦？月满楼那如何了，说来听听？”肖万德细小的眼睛眯了起来。
尽管他晓得郭安要来说的十之**是月满楼降价抢客人的事儿，可他还是想亲耳听一听这事，也好让自己高兴高兴。

第243章 不对劲
“月满楼那边贴出了红纸，说从今儿个起，月满楼恢复原价。”郭安一口气说完，却又因为方才跑的又急又喘的，差点没噎着。
“恢复原价？”肖万德惊得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
呆了半晌之后之后，才抽动了唇角，喃喃道：“恢复原价，恢复原价……”
“只是，这方怀仁为何要恢复原价？”肖万德拧着眉头道。
“这……小的也不晓得，只晓得如今月满楼的门口贴着红纸呢，写的清清楚楚的，今儿个起恢复原价。”郭安有些诧异的看着肖万德，尽量把气喘匀了，道：“月满楼恢复了原价，如今这人都跑到咱德顺楼来吃饭了，楼下挤得水泄不通的……”
“这还没到饭点呢，估摸着后厨就得开始做菜了，这长此以往的，咱德顺楼想必越发红火，那月满楼怕是要关门了呢。”
郭安越说越高兴，鼻尖都微微泛了红。
但看到肖万德一直阴沉的脸色时，顿时唬了一跳：“掌柜的，怎的你如此不高兴？”
肖万德似不曾听到郭安的问话一般，只在低声自言自语，在原地不停的踱步。
第一次降价，这月满楼很快便做了回应，第二次降价至五成时，月满楼虽说回应了慢了一些，但也是同样半价。
这接下来德顺楼又是连续两次的降价，肖万德也两次上门对方怀仁冷嘲热讽，方怀仁显然是十分气愤，而且已然乱了方寸的，尤其是昨个儿晚上时，方怀仁显已经当场便写了红纸，今儿个按说是该两成价格售卖才对。
可怎的今儿个红纸贴了出来却是要恢复原价了呢？
难不成这方怀仁此时已经自暴自弃，不愿意和德顺楼相争了不成？
可是，依方怀仁的性子来说，这应当是不可能的，只是为何会是这般的局面呢……
肖万德如何想，都觉得有些想不通。
思索间，外头小伙计看门开着，怯怯的敲了敲门框。
肖万德正因为想不通这事十分烦躁呢，颇有些不耐的大声喝道：“何事！”
“掌柜的，这会儿底下人都坐满了，只吵吵嚷嚷的说让后厨做菜呢，骂骂咧咧的，解释也不听，伙计们有些撑不住了……”小伙计看肖万德面色不悦，说话的声音低如蚊蚋。
肖万德顿时越发觉得烦躁：“这才半晌呢，就开始要饭的拍门了，有点便宜就着急忙慌的来占，生怕自个儿沾不上还是咋的？当真是一群刁民！”
肖万德火气正大，骂骂咧咧的，吓得小伙计不由的往后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可发火归发火，可面临的难题该解决还是要解决，尤其这会儿外头声音大的肖万德都听的一清二楚了，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去让后厨开始做菜去，索性每天也就那么多的量，早做晚做都是做，赶紧把这些贪便宜没够的无赖们都打发走了去！”
“是。”小伙计应了一声，赶紧出去找吴大勺去了。
而肖万德还在思索方怀仁与月满楼一事，这会儿还得不到任何的答案。
郭安瞧肖万德那脸色阴沉的比锅底还要黑，大着胆子说道：“掌柜的，你何故动这么大的气呢？那月满楼不降价的话，不是正和咱们的意？往后他就算是想拉拢客人，怕是也拉不过去了呢。”
郭安笑的一脸狗腿，又觉得自个儿的马屁拍的响亮，只等着肖万德夸奖他两句。
不曾想肖万德却是黑了脸，瞪了郭安一眼
什么都不晓得竟是还在这里胡咧咧，当真是够了。
方怀仁不降价，那便是没有上这个当，那月满楼便不能像他所预想的那般赔个干净彻底，那这么多天以来他的辛苦筹谋，不就白费了么！
偏那郭安还在这洋洋得意，以为德顺楼占了多大的便宜似得，令人厌烦，肖万德十分不悦，抬脚便踹在了郭安的小腿上：“蠢不可及！”
郭安吃痛，险些跪了下来，知道自个儿多嘴，便讪讪的住了口。
德顺楼的人，始终都不曾减少。
走了一波，便又来了一波，就像是夏天的韭菜一般，割完一茬，很快便长出来了新的。
后厨里头，吴大勺带着人始终都在忙活，没有丝毫停歇的空闲，甚至连喝口水或者去茅房的空闲都不曾有一分。
饶是如此，跑堂的伙计仍旧是不停的往后厨里头钻：“菜炒的稍快一些，客人都等急了。”
吴大勺等人本就累的够呛，心里头烦躁不已，如今这跑堂大嗓子不停的催促倒是让吴大勺等人越发反感。
吴大勺心气高，性子傲，往常在月满楼时，大部分时间都已经不下厨的，在这里也就是看肖万德对他颇有礼贤下士之感，这才屈尊在这亲自下厨炒菜，偏偏这跑堂的还不停的催促他，这让吴大勺烦闷不已。
给肖万德面子，不和他吵吵，但这并不代表吴大勺不和那些小伙计好脸色看。
“催催催催，催什么催，一个二个的都不曾歇着，还一个劲儿催，外头那些人都是饿死鬼脱生不成？”吴大勺张口便喝了一句。
外头一个来吃饭的客人，在院子里来借茅房，不曾想听到吴大勺咒骂来吃饭的人饿死鬼脱生的，当下气的不轻，握着拳头就冲到了里头。
肖万德得到消息的时候，后厨里头已经是一片的狼藉，吴大勺的脸上都挨了一拳，红肿一片。
安抚客人，安慰吴大勺，忙活完这些的时候，已经是晌午的饭点了。
德顺楼的人，有增无减，依旧是满满当当的。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肖万德终于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德顺楼这虽说是降价至三成，价格便宜的够呛不假，可在德顺楼吃饭的人，除了一些平常时常能看到的镇上的人以外，更多的是不曾见过的生人。
按说，今儿个晨起，德顺楼才贴了红纸出来的，这消息不该传的如此远才对。
然而不等肖万德去思考这件事，后厨里头又传来了信儿。
今儿个倍的菜蔬鱼肉等食材，已经用的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这菜做不出来了。
而且厨子们不停歇的忙活，这会儿已经累得肩膀酸疼，浑身像散了架一般，要求歇息。

第244章 来不及了
做菜的材料没了，厨子们也累，而且三成价钱本就是赔钱，月满楼那边不知为何也不曾上了当……
面对此等情况，肖万德自然是想着趁这个时机赶紧给来的客人们解释一番，让他们赶紧走人，德顺楼赶紧关门。
可不曾想，肖万德刚扯着嗓门说今儿个没了菜蔬鱼肉等东西，无法继续做菜时，人群却是一阵的骚动。
尤其是几个年轻壮汉便不满的拍了桌子：“你说没菜便没菜了，那我们这么久的功夫岂不是白等了？还是说你德顺楼又想招揽人气又不想赔钱，所以搞出这样的噱头来，蒙骗我们大家伙？”
这话一出，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些个等了许久，疲惫不堪，饥肠辘辘的人们纷纷都站了起来，附和那几个年轻壮汉的话，指责德顺楼与肖万德不实在，蒙人坑人。
“今儿个我们也都把话给你撂这，你德顺楼既是放了话出来三成售卖，那便要兑现你的诺言，任凭你说到天边去，也得把菜给我们做了，如若不然，也别怪我们不客气，就算是闹到县城里头，见了县太爷，这事儿咱也得说清楚！”
“你若是没菜没肉，这会儿就去买去，我们且等着，怎么着这么久也不能白等，辛苦不是白受，你德顺楼既是说出来的话，那便要兑现！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这壮汉高声喊了一声，其他人均是纷纷附和。
你话既是都说了，这会儿忽的就不让人便宜了，那指定是不行，这会儿闹一闹，非得把便宜占到手不可。
存着这样的念想，外头那些本是在看热闹的，这会儿也都纷纷在外面叫喊，说什么也要德顺楼接着做菜才成。
肖万德本想解释一二，可任凭他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他的。
他一个人嘶哑的声音，也很快被德顺楼内外高声的呼喊声淹没掉。
这下可不好办了，这三成的价格往外卖，本身就是赔钱的，而且照这个架势来看，这人还源源不断的往德顺楼来，这要是一直赔下去，岂不是要将德顺楼赔干净了？
肖万德急的直跺脚，可到了眼前这个地步，大家群情激昂，情绪激动，这会儿要敢说不卖了，说不准这些人一怒之下敢把德顺楼给砸个干净。
实在不行的话，今儿个就先将这些人安抚住，等明儿个闭门不开，这样那些人也就没法了。
打定了主意，肖万德先让人赶紧去采买菜蔬与肉类，这边则是好言好语的劝说一番，总算是将人给稳住了。
菜蔬肉类采买回来，菜也照常做着，一直到了晚上天都黑透了，过了饭点，那些人如今都走的差不多了，眼看着德顺楼的人略少了一些，肖万德总算是舒了口气。
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不晓得从哪里哗啦啦又来了许多的人，再次将德顺楼围了个水泄不通，坐下来二话不说，就开始要酒要菜的。
跑堂的赔笑说德顺楼要打烊了，可那些人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庄稼汉，一听这话顿时翻了脸，沙包大的拳头将桌子砸的砰砰直响，甚至扬言若是德顺楼店大欺客，便将这德顺楼的招牌拆了下来。
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儿，得罪了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索性今儿个已经赔了那么多，再赔上一些也无所谓了，只求将这些人赶紧打发了为好。
肖万德无奈之下，继续打起精神应对。
这样的情形一直到了半夜，等最后一波客人全部走完之后，德顺楼上下的人都累的几乎要瘫在了地上。
“郭安，赶紧将外头的红纸撕下来，喊几个人将这门给我堵死了，明儿个一大早便将恢复原价的红纸贴了出去！”肖万德急忙吩咐道。
没将月满楼给扔进去，反而自个儿载进了阴沟里头，这计策算是彻底的败了，今儿个一整天更是赔上了不少的银钱，现如今肖万德也顾不得去想和月满楼争斗的事儿，只是想着德顺楼万不可再亏下去了。
郭安得了肖万德的吩咐，赶紧去外头撕那红纸去，但一扭头却又回来了，道：“掌柜的，外头那红纸已经被撕了，不晓得是被哪个伙计撕的，让我去问问去。”
“不妨事，撕了便好。”肖万德累的够呛，困得已经睁不开眼睛，如今哪儿还顾得上这些，哈欠连天的往后院里头去了。
郭安等其他伙计也都略收拾了收拾，迫不及待的赶紧回去睡会儿。
第二天一大早，肖万德便醒了。
不是他睡不着，而是被吵醒了。
被高低起伏的“砰砰砰”响声，以及抑扬顿挫的骂喊声吵醒的。
肖万德昨儿个睡得晚，起夜时因着又想起月满楼和方怀仁，思索了许久没睡，早起刚迷瞪着便被吵醒，顿时觉得一阵的头疼。
“郭安？郭安！去瞧瞧外头是哪个不长眼的在那扰了爷的清净！”肖万德头疼不已，张口喊道。
郭安也是睡眼惺忪的爬起来，表面上连声应了“是”，但嘴里嘟嘟囔囔的去外头瞧，不一会儿的功夫却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掌柜的，不好了，外头的门又被堵上了，人都吵吵嚷嚷的让后厨开始做菜，他们要进来吃饭……”
“还说若是咱们德顺楼要是想耍赖不认账的话，他们便将咱们德顺楼的门窗都拆了下去，讨要个说法……”
郭安说这话的时候，又慌又乱的，语无伦次，更是吓得胆战心惊的，生怕肖万德一气之下再给他一脚。
只是这样的担忧并没有什么作用，肖万德本就困倦不已，这会儿浑身如同散了架子一般，根本没有什么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只隔着房门喊道：“赶紧将那恢复原价的红纸贴了出去……”
“掌柜的，来，来不及了。”郭安顿时苦了脸，怏怏的说道：“不晓得是谁，将昨儿个扯掉的那张降价至三成的红纸又贴了上去，这会儿所有人都在外头呢……”
什么！
这般说的话，今儿个岂不是又得亏上一大笔的银子！
肖万德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着急忙慌的下床。

第245章 老奸巨猾
可大约是起的太急了些，一不小心坐空了，“噗通”从床上掉了下来，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四仰八叉的，半晌也起不来。
而此时月满楼这，一众人皆是有说有笑的，不亦乐乎。
人这会儿都往德顺楼去了，月满楼可以说正冷冷清清的，可大家伙却并没有丝毫的不满或者气愤，反而坐在前堂中，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喝着茶水，说说笑笑。
“昨儿个德顺楼真是热闹，我和大有哥又挨个发了好些红纸出去，知道德顺楼降价至三成的人不晓得有多少，这下子估计是赔钱赔惨了呢。”何盛笑道。
“看样子是赔的不轻，听说昨儿个半夜德顺楼还没过门呢，今儿个早起时往咱们这送肉的大力说昨儿个晚上还往德顺楼送了好几车，累的够呛，其他伙计还抱怨大晚上也不能歇着。”乔大有附和道。
嗑瓜子磕的有些干渴，喝了口水接着说道：“说起来原本我还在想若是肖万德中途变卦，将那些吃饭的人都撵出去的话，他不就不用继续赔钱做生意了么，可不曾想，听说昨个儿去那边了好多彪形大汉，一通威吓之下，肖万德不得不从呢。”
听到这，沈香苗不由得抿嘴便笑了：“说起来，那些人是黄越派过去的。”
“原来竟是有这层，还是黄爷考虑得当，佩服。”乔大有笑呵呵的冲黄越拱手，连连夸奖。
“咱们往后都是弟兄，叫黄爷显得生分了些，叫黄大哥就成。”黄越如今进出月满楼十分常见，与乔大有等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也觉得十分投缘。
“黄大哥。”乔大有、何盛等人都喊了一句。
黄越笑呵呵的应了，端了茶水来喝，笑道：“说的就是怕肖万德耍无赖，刚好也能趁这个机会请那些弟兄们吃饭，便给了钱让那些人自个儿去了，反正降价至三成，不吃白不吃呢。”
“是这个理儿。”乔大有连连点头。
“说起来，今儿个我见还有人往德顺楼走，估摸着是还想按三成价格去吃饭的，可昨儿个德顺楼赔那么狠，怕是今儿个肯定把门堵得死死的，坚决不会让人再进去了。”沈文韬笑道：“不过如此一来的话，怕是往后再也没人去德顺楼了呢。”
“这个，恐怕不是肖万德想堵门便能堵的，今儿个就算是他不想赔钱，还得继续赔了。”方怀仁刚好挑了帘子从后院往前堂来，听到他们正在说话，笑呵呵的插嘴道。
“这如何说？”众人均是有些疑惑，偏偏沈香苗这会儿却如同方才一般，并没有变了表情，甚至还噗嗤笑了一声。
“我方才去那边买烤红薯的时候刻意瞧了一眼，降价至三成的红纸又贴了上去，而且那红纸瞧着皱巴巴的，又贴歪了，显然是慌乱中撕破，又着急忙慌贴上去的。”沈香苗说罢，故意眨了眨眼，笑道：“估摸着，八成是哪个昨儿个吃的不过瘾，还想着再吃便宜饭菜的人贴的……”
“说不准也可能是和肖万德有仇的人做的。”乔大有思付道：“肖万德不仁义，平日里得罪的人也不少，这会儿落井下石的人怕有的是呢。”
“无论是谁贴的，这也足以让肖万德载上一个大跟头了。说起来这肖万德当真是可悲，费尽心思想着害月满楼，回头倒是将德顺楼给栽了进去，这便是应了那句自作自受，只能说是活该！”沈文韬附和说道。
“他自作自受的其一，其二还是掌柜的厉害，先识破了肖万德诡计，接着便将计就计，将德顺楼好好整治了一番。”何盛看方怀仁的眼中，满满都是崇敬。
“这个可不是我的功劳，都是沈姑娘英明睿智，多亏了沈姑娘，如若不然，说不准我还真上了这个当。”方怀仁说话的功夫，对沈香苗拱手道谢。
沈香苗急忙拦住：“掌柜的又客气了，我从前便说过，我沈记与月满楼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帮月满楼便是帮了自己，我这也是私心为了沈记罢了，方掌柜切莫要再言谢了。”
“我看掌柜的也好，沈姑娘也罢，都莫要自谦了，你们俩都堪称老奸巨猾……”何盛一边笑，一边得意的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均是笑的前仰后合，险些将刚喝进去的茶水，刚吃的瓜子喷了出来。
何盛还诧异的摸着后脑勺，不晓得自个儿是不是说错了话，一脸不解。
“你这小子，说的是什么话，老奸巨猾那是骂人的话，怎的往掌柜的和沈家妹子身上安？”乔大有又气又好笑的给了何盛一个脑瓜崩：“真是不晓得从哪里学了这样一个文绉绉的词儿，便随便来用了。”
“这……我可真不晓得这是骂人的话呢。”何盛顿时有些慌，但很快又拍了脑门道：“我晓得了，该用诡计多端！”
噗……
沈文韬刚喝下去的一口茶水，此时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喷了坐在他一旁的黄越满身满脸都是。
众人再次是哈哈大笑，又慌慌张张的给黄越擦衣裳，期间又是不小心将桌上的茶杯给带翻了，瓜子洒了一片……
大家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边忙边笑。
何盛晓得自己又说错了话，摸了摸鼻子在一旁傻呵呵的笑。
收拾完这儿的杯盘狼藉，方怀仁招呼了沈香苗：“沈姑娘，昨儿个我让铁匠连夜打了那锅出来，刚取了来在后院里头放着，你去瞧一眼去？总觉得好似跟你说的模样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点不对。”
“成，我随你去看一看。”沈香苗放下手中的茶盅，随方怀仁一同去了后院。
方怀仁将新打好的锅拿了出来给沈香苗看：“按沈姑娘所说的样式，上下两层的锅，都是四四方方平的。”
沈香苗将那铁锅拿过来细看了一番。
上面一层方锅，底下一层，四个角用铁棍来做连接，上下两层的距离倒是也够，只是外表看上去却是有些别扭。

第246章 荷花酥
沈香苗倒是很快发觉了其中的问题，指了指那四个角，道：“这里不如做成薄铁片相连，下层的锅可以略小一些，以铁柱的力道来支撑上面的锅，四面的角用铁片包裹，这样美观而且结实，上下两个锅又能分开，如此倒是方面清洗或者加炭。”
沈香苗一边说一边比划，最后索性拿了木棍儿在地上画了个样子出来。
方怀仁起初听不太明白，待看了这图样子之后眼前顿时一亮：“这样倒是看着好看，也牢固，更重要的是分开的，洗着也方便。”
“嗯。下面这个不妨加上四个脚，脚上可以打上木块或者缠了布条，不至于这炭火太烫的话，将桌子上的漆给烫掉了。”沈香苗又补充道。
“如此，便再无任何不妥了。”方怀仁连连点头，将那锅用布又包了起来：“我这会儿便去铁匠铺子那边跟他说一说，这几日务必得赶制一批出来。”
“碳已经看好了，顶好的碳，一丁点烟也没有，虽比不上上好的银霜炭，却也是这清水镇最好的了。”方怀仁又补充道：“我也按沈姑娘的吩咐，在月满楼的窗户那都开了小窗，到时候月满楼里头必定不会有沈姑娘说的什么氧什么碳的。”
方怀仁说的，是沈香苗所说的一氧化碳。
古人以碳取暖，即便是无烟的碳，难保也会出现不充分燃烧时产生的一氧化碳这种足以让人丧命的气体，尤其是在酒楼这种人员密集的场所，一旦发生这种事情将是追悔莫及，因而沈香苗便早早提醒方怀仁要做好通风，避免出现这种悲剧。
方怀仁对沈香苗所说之事十分重视，当下也就派了人去做。
“那掌柜的先去忙这件事，这几日我也正在教张大哥如何做这道菜，等过上几日德顺楼的事态平息，这道菜便也可以上桌了。”沈香苗笑道。
“嗯。”方怀仁重重的点了点头。
因为今儿个月满楼依旧冷清，晌午饭也不必过了饭点才吃，早早便摆了晌午饭，吃完之后，沈香苗到沈记待了一会儿。
月满楼的生意冷清，沈记虽略好一些，却也不能与以往相比，这会儿来买吃食和卤味的人并不多，沈香苗看这状况，便交代了沈文韬照看生意，她去一旁的孟记看上一看。
这几日月满楼和德顺楼较劲，沈记生意差，沈香苗便趁着这个闲工夫教了孟维生学做一道新的糕点，荷花酥。
荷花酥，物如其名，外表看上去就是像绽放的荷花一般，一瓣一瓣，一层一层，金黄色的花瓣相互交错，中央是深紫红色的豆沙，乍眼看过去，宛若真的荷花一般。
在当代社会中，因为烤箱的普及，以及大家对饮食上低油脂的要求，大部分的荷花酥已经用烤箱制作，但荷花酥传统的做法其实是油炸。
相对于烤箱烤出的荷花酥的花瓣比较包而言，油炸过的荷花酥，一层一层的油酥皮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油中渐渐变得酥脆、变硬，一层一层的皮便也就像是花瓣一样，一层一层的开放，成为荷花的模样，更当得起这样的名字。
因此，基于样式的美观，更基于这个时候烘烤并不如油炸容易掌控火候，沈香苗在教孟维生学这道荷花酥时，同样采取了传统的油炸方式。
先是用面粉、水和猪油制作油皮，用猪油与面粉制作油酥，制作完后醒上一段时间，接着将醒好的油皮撵成圆圆的小饼将比油皮分量略少的油酥包裹住，撵成宽条后，卷成卷。
将卷拍扁擀成面皮，包入适量的豆沙馅，捏成圆圆的小包状，接着在光滑的那面切成“米”字，接着便将半成品的荷花酥放入合适的漏勺中，低温小火开炸。
随着锅中油咕嘟嘟的冒泡，没过荷花酥的油不停的翻滚之下，漏勺中原本白白的荷花酥渐渐便的金黄，而那一层一层的花瓣也如同盛开的荷花瓣一般，舒展开来……
待整个荷花酥变成了金黄色，整个荷花酥便算是制作完成，捞出来控油后便可以吃了。
样式新奇好看，吃一口酥脆无比，中央的豆沙馅又是香甜无比，吃上一个之后尤觉得不过瘾，让人忍不住舔舔手指，却也仍然意犹未尽。
荷花酥制作的关键一是在于油酥皮的一层一层的堆叠；二是在于划米字时，要做到将油酥皮完全划透，却又不能将整块豆沙馅划破；三呢则是在于油炸时必须要是低温小火，才能做到焦脆不糊，色泽鲜亮。
这样三点关键之处对于制作者来说有一定的要求，并非一两次便能学会的，只是孟维生现如今制作各种糕点手艺十分娴熟，加上本身揉面力道等把握十分好，因此学做这荷花酥时比寻常人学的自然要快上许多，甚至超过了沈香苗的想象。
一日之后，这孟记便上了孟维生亲手做的荷花酥。
而且，荷花酥一开始售卖，便大受欢迎。
沈香苗到孟记的时候，便看到本该摆荷花酥的架子上，已是空空的，只留下一些油酥皮的碎渣渣而已。
“荷花酥卖的到是快。”沈香苗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不等孟维生答话，一旁的孟令杰答道：“不单单是这荷花酥，孟记的糕点里头卖的快的糕点多了去了，你瞧瞧这会儿剩下的都不多了，大哥每日也都按沈家妹子你所说的定量来做，这样第二日不必卖剩的，而且买不着的人也都心心念念着来买，到是来买得更多了。”
“要不还是说沈家妹子你心思活，许多的法子看着小小不然的，可这效果却是好的很。”孟令杰感慨道。
从他刚来孟记糕饼铺子来开始做活时，刚开始见到自个儿堂哥所说的生意合伙人，当时是惊诧不已，觉得年岁这般小的姑娘能做些什么？
可开业当天便将前来挑衅的同行掌柜干脆利索的收拾了一通，平时里所给的提议也都是收获颇丰，更重要的是所交给孟维生的糕饼制作法子做出来的东西都美味无比。

第247章 人云亦云
再加上孟维生时不时的就在他面前将沈香苗夸赞上一番，如今孟令杰对沈香苗也是打心眼里的钦佩，说这些话的时候，并非恭维，而是由心底而发。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看了看在一旁忙着做锅盔的孟维生道：“这自然是孟大哥手艺在这儿摆着，要不然我法子就算好怕是也不能管用的。”
孟维生被夸赞自然是有些难为情，摸了摸鼻子后便转了话题，谈论起来这几日月满楼与德顺楼争斗一事。
沈香苗也就将个中缘由说上了一说。
孟维生与孟令杰感慨肖万德偷鸡不成蚀把米，自作孽不可活的同时，再次赞叹沈香苗与方怀仁的睿智与机敏。
闲谈片刻，也搭把手忙了一会儿，看孟记这边孟维生与孟令杰两个人也应付的过来，便打算回沈记那边帮沈文韬的忙。
看沈香苗要走，孟维生赶紧将方才刚做好的霜糖红果，拿纸包好了递给沈香苗：“刻意多做了一些，拿去平常当零嘴来吃。”
又怕神香苗不肯收下，便补了一句：“前几日文韬还说想吃来的，怕是文武铁蛋这些孩子们都爱吃这些，拿回去大家分上一分来吃吧。”
说成大家一起吃，沈香苗应当还能收下这霜糖红果，回去哪怕是能吃上一两个，孟维生这心里头也是甜滋滋的。
孟维生既是这般说了，沈香苗自然也就收了下来，但也不忘向孟维生道谢：“多谢孟大哥还记得他们这些小馋猫，这些红果给了他们，必定要高兴坏了。”
“喜欢吃就好。”孟维生憨憨一笑，送沈香苗出了铺子门，一直看她回到了月满楼那边，才回了铺子里头接着做刚才还未做完的锅盔。
孟令杰如今也十五了，年岁不大但也说不上小，该知晓的一些事也知晓了，看着孟维生这此时微红的脸，眨了眨眼睛：“堂哥，这几日我看苗婶子往你家去的挺勤，大伯娘这几日也高兴的很。”
苗婶子，为人宽厚，热情开朗，平日里经常牵线搭桥的，算是个媒婆。
既是苗氏这些日子往孟维生家跑的勤，他母亲又喜上眉梢，这里头的事儿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的。
孟令杰方才是明显看出来孟维生的心思，这会儿提出来这个事儿，显然是想提醒孟维生一番。
提醒他想要如何抉择，该早早拿主意的好。
孟维生却当做没听到一般，低头不语，只将目光放在手上的面团上上。
孟令杰无奈叹了口气，决口不再提此事。
沈香苗回了沈记，将那霜糖红果放在了案台上：“孟大哥给的，说是拿回来给咱们吃，我瞧着数量不少，索性分一分吧，给乔大哥他们分上一些，你这里留一些，等下回去的时候给文武，水生大哥要带一些，剩下的拿回去给铁蛋和巧慧吃。”
“成。”沈文韬点头，从底下拿了纸出来，将那霜糖红果挨个分了分。
孟维生为人实在，给的这红果实在是多，一大包，每个人都能分上不少，待按沈香苗所说的挨个分完之后，沈文韬又从自个儿那里匀了一些出来，分别分给了沈文武、铁蛋和沈巧慧。
当真是越发有当大哥的模样了，处处都想着弟弟妹妹们呢。
沈香苗在一旁虽是忙着，却也察觉到沈文韬这样的小动作，不由得抿嘴笑了笑。
等傍晚沈福海来接他们时，沈香苗与沈文韬在途经药铺时停了车，两个人一同去给沈文武和水生送霜糖红果。
一进门便瞧见杜仲大夫、水生和沈文武正在慌慌张张的准备药箱子，杜仲大夫一边拿药箱子一边提醒水生：“针，参片，都带上。”
“嗯。”水生点头答应，一脸凝重的将这些东西都收拾好。
“杜大夫是要去出诊？”沈香苗问了声。
“香苗和文韬来了。”杜仲瞧见他们两个，笑呵呵的打了招呼：“张家那边派人来请，说是一个有孕的姨娘忽然腹痛不止，让我赶紧过去。”
“张家？”沈香苗略有些压抑的扬了眉，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哪个张家。”
“这附近还有哪个能养得起姨娘的张家，就是那大财主张员外家。”水生在一旁答道，神神秘秘的对沈香苗与沈文韬说道：“就是听说得了花柳病的那个张员外。”
沈香苗立刻便知晓了，这个张家，便是从前徐氏妄想将她卖过去的那个张家了，当时她记得便是听吕氏说过那张员外得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病，原来这事大家竟是都知晓的。
说罢这话。水生又小声嘀咕了两句：“去这样师父可得仔细一些，可得勤洗着点手，我备上了些酒与醋，再熏上一熏，免得沾染了那脏东西。”
不曾想杜仲大夫便拧了眉，伸手敲了水生脑袋一下，不满道：“怎的你也这般人云亦云，旁人说什么你便信什么，被人牵着鼻子走还如何行的了医？那张员外家我去过两次了，也诊过脉的，人好端端的，哪里有什么花柳病脏病的，真是不晓得从哪里传出来的流言，这往后岂不是要毁了这一家人的名声？”
“可是，旁人都这般说，我也是提醒师父要小心些……”水生颇有些委屈的撇撇嘴：“我也不曾晓得这竟是些流言，我也只是忧心师父而已。”
“下不为例，往后也不许这般人云亦云了。”杜仲大夫的语气顿时软了许多，却是语重心长的交代道：“眼见不一定为实，更何况是道听途说？虽说只是说说闲话，却也无意中推波助澜，对旁人的名声更是大大有损，这张员外一是有钱，这些流言倒也不影响他过日子，再者他也是满不在乎之人，从不争辩也不放在心上，若是有人因为流言日子过不下去，人再钻了牛角尖的话，后果便是……”
杜仲大夫说到此处时神色凝重，双目更是显得空洞无比，像是响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一般，但这样的神情片刻之后便恢复了常态，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第248章 有些意思
“我说的这些，这不单单是作为一个医者应有的德行，更是做人该有的品行，你们可听明白了？”杜仲大夫说完，目光在水生与沈文武两个人身上打了个转儿。
“徒弟知晓了，必定牢记于心。”水生与沈文武异口同声的答道。
“不单单是要记得，更要时刻铭记，付诸行为才好。”杜忠大夫收拾好了东西，冲两人说道：“成了，赶紧得走了，文武你拿了药箱子随我一同去，水生你在这看着铺子，等下后街顾老爹的大儿子过来取药，你便照方子抓了三份给他便好。”
“嗯，我记下了。”水生连声答应，将杜仲大夫与沈文武送了出去，临走时仍然有些不放心的拉着沈文武叮嘱：“师父心善，你却还是得操点心。”
沈文武连声答应，拍了胸口打包票：“有我在，水生哥放心就是。”
水生伸手揉了揉沈文武的脑袋，让他随杜仲大夫一起上了张家派来的马车。
“今儿个也顾不上招呼香苗和文韬了。”杜仲临走前，颇为歉意的说道：“文韬来想必也是要找文武来说会儿话的，不凑巧他还得随我一同出去看诊。”
“不妨事，杜仲大夫忙你的就好，我们往后得了闲随时可以再来，反正离的也不远。”沈香苗笑着回了话。
就连沈文武也附和道：“大夫不必在意这些小事，从沈记到这儿满共也就一盏茶的工夫，想来还不能随时都来那。”
杜仲大夫赞许的略点了头，放下了马车的帘子。
目送马车远去，水生才开了口：“刚才师父忙着出诊，也不曾问你们这会儿怎的来了？”
“孟大哥给的霜糖红果，说是一起分了当零嘴来吃，我和文韬特意带了来给你和文韬还有大夫一起吃。”沈香苗将那一包已经包好的红果递给了水生。
水生最是嘴馋爱吃零嘴的，一听这个话顿时喜出望外，迫不及待便接了过来，脸上的笑容险些咧到了耳朵根：“得亏沈家妹子和文韬兄弟还想着我，这老多的红果，怕是能吃上几天了。”
说罢，水生便将那霜糖红果包好放在柜台里头。
“哎，水生大哥，这可不单单是给你一个人吃的……”沈文韬看着水生大有一副要吃独食的模样，一下子便急了。
水生一听这话“扑哧”就笑了出来：“瞧把你吓得，我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还跟小孩子一般的吃独食不成？再者说了，就算我这么自私，大夫看着了也不同意不是？你呀，就把这心放肚子里头吧。”
“到是我小心眼想多了，水生大哥可莫要见怪。”沈文韬这会儿细想觉得自个儿方才的确是有些小人之心了，顿时觉得十分难为情，脸都红了半个。
“你倒也不是小心眼，身为哥哥，下意识护着弟弟是应当的，我到是觉得你颇有兄长风范。”水生对方才之事毫不在意，笑着宽慰了沈文韬一番。
沈文韬越发觉得不好意思，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霜糖红果既是已经送到，天色也是不早，沈香苗与沈福海、沈文韬便上了牛车往家走。
路上的时候，沈香苗忽的便想起了方才杜仲大夫所说的张员外家的事儿。
既是杜仲大夫十分笃定的说张员外并没有得什么花柳病，身子强健的很，可为何会有张员外得了花柳病这样不堪的传言传了出来了？
再者说了，若是寻常人被如此污蔑，定当气愤难当，揪出始作俑者之余，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洗清自个儿的名声才对。
偏偏这张员外置之不理，这传言更是传的人尽皆知，整个河西村都知晓了这个消息，就连平日里不爱打听旁人事情的吕氏也杨氏当初也是随口便说了出来，显然也是早已听说了。
显然有人刻意为之，而且张员外听之任之。
这样一来，到真是有些意思了。
是什么样的人会对张员外如此憎恶，但张员外为何又如此包容，亦或是不敢反抗？
沈香苗思索着这个事情，越想越入神，一直到被沈文韬摇了胳膊时才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香苗姐，你方才在想什么，怎的叫了你好几声也没反应，吓了我一跳。”沈文韬见沈香苗总算有了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从前的一些小事，想着想着便入了神。”
不过是想一些与自个儿无关的事，回过神来的沈香苗自觉的自己着实是无聊，因而也不打算说出来让旁人烦心了，因而随意扯了句谎圆过去。
随后又转了话题：“你方才叫我有事？”
“嗯，我爹方才和你说，这会儿便可以去找木匠订些家具了，看是香苗姐你找着木匠了不，我爹用不用帮你寻摸看看。”沈文韬说道。
这个时代的家具全部都是木匠手工打造的，而且因为每个人的目光与房屋不同，款式与尺寸各不相同，因而除了小件茶几、杌子，小圆凳一类的有现成的，旁的东西都得提前和木匠那说定了，让木匠有充裕的时间去制作，才不至于耽误入住新房。
沈香苗想了片刻，道：“之前方掌柜给介绍的那个木匠手艺不错，做活精细，对，就上回整修孟记时，三叔去的那个木匠那，我觉得那个师傅经验老道，做出来的东西必然不差，不如就在那里订了。”
“既是那家的话，应当不差，上回你画的放点心的架子，我原本寻思着木匠兴许看不太明白，也做不好，还打算跟他仔细说一说呢，不成想他到是看的分明，做出来的东西更是丝毫不差，请他做家具，应当不会差了。”沈福海回想起曾经与那木匠打交道的事儿，也觉得此事可行。
既是沈福海也对此人颇为肯定，沈香苗便将此事在心里头先订了下来，寻思着这两日去寻了那木匠说一下家具的事儿。
德顺楼的闹剧，第三日时还在继续。
原本因着出了旁人扯了降价至三成的红纸藏起来第二日再贴上的事情，肖万德这回长了记性，早早便将那红纸揭了下来，本以为应付完当天那些无理取闹的人之后这事便也就过去了。

第249章 搬了石头砸自己脚
不曾想待翌日时，墙上赫然又贴了一张新的红纸，而纸上的内容与先前肖万德所写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也因此，所有的人看到外头的红纸时，再次蜂拥而至。
肖万德连续赔了两天的钱，可以说是损失惨重，如今有人竟是毫不避讳的便要整治德顺楼，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向众人解释这是有人故意整治德顺楼，让众人不要轻易上了贼人的当。
可来的人自然是期望着能继续低价买饭菜，这会儿又有人从中做手脚，显然正顺了他们的心意，他们自然是不理会肖万德的这番解释，骂骂咧咧不说，更是放了狠话，若是肖万德如此欺骗众人，便将这德顺楼给拆个干净。
肖万德连续赔了两日，正是身心俱疲，听到这样的威胁话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眼睛一瞪，喝道：“我今儿个到是要瞧一瞧，这世间莫不是没了王法？”
这样的话，在旁人的耳中却起不到丝毫的作用，尤其是前两日更是听到过这般话，而肖万德最终也在众人的哄闹中最终妥协。
因此，今日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更不当回事，依旧是哄闹不已，一些脾气不好的甚至掀了桌子，砸了茶壶与被子，动手便要去拆门窗。
一番哄闹之下，肖万德将里正都请了来，然而外头的红纸贴的明明白白，肖万德又无法指认是谁在使坏，拥堵在德顺楼的人又多的难以控制。
这种事自然是平息众怒，不引发事端为宗旨。
里正也只得劝说了肖万德好汉不吃眼前亏，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又说了好些个，若是到了县太爷那里，不能给你做主不说，说不准还要说你德顺楼店大欺客，整不好便要给你一个扰乱民生安宁的罪名，打上几板子也是有的……诸如此类吓唬的话，肖万德最终也只得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了下去，继续开门做赔本的买卖。
但赔钱归赔钱，这口气却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肖万德思来想去的，觉得这会儿能如此陷害他的，绝对只有月满楼的方怀仁，因而也不管德顺楼那边，风风火火的便跑到了月满楼来，到了门口便大声喝道：“方怀仁，给老子滚出来！”
德顺楼还在三折，月满楼这这会儿没有客人，乔大有原本正百无聊赖的在沈记旁和沈文韬、沈香苗两个人聊着天有说有笑的，这会儿看到肖万德张口便骂人，当下便冷了脸，将肩膀的巾子拿下来抖了两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哟，原来是肖掌柜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不过如今德顺楼这会儿必定是热闹的很，想必一定是宾客满座，座无虚席了吧。想必肖掌柜今儿个必定是赚的钵满盆满的？”
德顺楼如今开门便是赔钱，这事儿月满楼必定是知晓的，可乔大有竟是说了这种话出来，摆明了是出言讽刺。
“少跟老子装蒜！去把姓方的叫出来，老子到是要问问他是怎样的黑心肝，做这下三滥的勾当！”肖万德喝道。
“肖掌柜此话怎讲？我怎的听不明白了。”不等乔大有回话，方怀仁先答了话，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方掌柜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凡事讲究个敢作敢当，才是君子所为，方掌柜莫不是要做恬不知耻的小人？”
“所谓敢做刚当，那得先做才能担当，如今我月满楼做了什么需要去担当呢？”方怀仁不冷不热的答了一句。
“到了这会儿，方掌柜竟是还不承认？”肖万德眯了眯那细小的眼睛，冷笑道：“我来问你，是不是你在我德顺楼门口贴了那红纸想着坑害我德顺楼？是不是你方怀仁令人在外头大肆宣扬我德顺楼降价至三成的事儿？你方怀仁原本已是答应我降价至二层，为何又出尔反尔，陷我德顺楼于进退两难的地步？”
“肖掌柜这话真是好笑，先不说这一条压根与我无关，就先说宣扬德顺楼降价至三成的事儿，你德顺楼既是贴了红纸出去，这便是要拉拢人气，我派人为你德顺楼扬了名声竟是要被你指责，这到是说不过去了。”
“最后这条说起来就更有意思了，我何曾答应你降价二层，又何曾说过降价的字眼，这些不过是肖掌柜自个儿的臆想罢了，怎的往我头上泼了污水，说我出尔反尔坑害与你呢？”方怀仁缓声说道。
话都说道这份上，肖万德自然是知晓前几日晚上他来月满楼挑衅时，看到方怀仁暴跳如雷，痛下决心的一幕，只不过是方怀仁刻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引他上当，做出降价至三成的举动！
“方怀仁啊方怀仁，你当真是阴险狡诈之人，竟是想出这等诡计来坑害我！”肖万德咬牙切齿，愤怒异常。
方怀仁则是冷声哼道：“彼此彼此，肖掌柜原先不也是想着层层施压，逼迫我就范么？说起来，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还远不及肖掌柜这般辣手无情。”
“你……”肖万德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啧啧，先下手想害别人，结果却是害人不成搬了石头砸自个儿的脚，到了最后竟然还要指责旁人诡计多端，世上竟是还真有这厚颜无耻之人呢！说起来真是替肖掌柜的臊得慌，自个儿愚笨也就罢了，还要怪旁人比自个儿聪慧，真是好笑。这等笑话怕是足以让我笑上整整三年了呢。”常三不晓得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门口，阴阳怪气的说了一通。
自上回与肖万德起了冲突之后，常三便对肖万德恨意满满，如今听了德顺楼这几日的事情，幸灾乐祸不说，赶紧跑了过来想着落井下石，恰好就赶上这么一档子事，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么一个羞辱肖万德的机会。
被方怀仁算计也就罢了，如今连常三这个昔日走狗也在这耀武扬威的，肖万德自然是恼怒不已，喷火的目光从方怀仁的身上，移到了常三的身上，目光犹如一把把利箭一般，似乎要将常三浑身刺透一般。

第250章 小人一个
“肖掌柜你这般看我也是无用，胜者王，败者寇，如今你与德顺楼输的这般惨，要我就灰溜溜的夹着尾巴做人，哪里能像肖掌柜这般还出来百般找茬的，这事传了出去，还不被人笑掉了大牙？”
看肖万德吃瘪，常三这心里头越发的得意，捅刀子更是一个接一个的，丝毫没有任何的心软。
肖万德此时的神情，仿佛要吃人一般的可怕。
然而，常三那句话却是说的正确，如今他与德顺楼在这次较量中输了个彻底，却要在这强行找回颜面，却也正说明了他的无能。
肖万德脸上的怒火渐渐隐去，但依旧是愤怒无比，略微颤抖的手指在空中晃了又晃：“你们，都给我等着！”
说罢，冲地上啐了一口，肖万德怒气冲冲而去。
走到月满楼大门口时，路过沈记门口。
月满楼虽说因着德顺楼降价至三成的事儿生意差，沈记因此也大受影响，但沈记因着卤味与吃食的味道好，价格适当，沈记拥有众多的拥护者，此时仍然有许多的人来沈记买卤味与吃食。
眼瞅着沈香苗正笑盈盈的将一份天蚕土豆打包好递给客人，将一把钱收了下来时，肖万德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说起来，沈香苗也是不识时务之人，当初诚心邀请沈记到德顺楼去做生意，不但被沈香苗直言拒绝，当初还将常三打了一通，虽说常三挨打受伤并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这般作为显然是在打他肖万德的脸。
听说，沈香苗前些日子还给月满楼供了不少的新菜式，这往后的日子里说不准更是源源不断的帮着月满楼出新菜，和德顺楼争高低。
而且，这沈香苗显然是心思新奇之人，往常一向敦厚老实的方怀仁这次竟是想出这般诡计，说不准这后头也有沈香苗出谋划策的功劳。
肖万德越想越气愤，冲到沈记那指着沈香苗便大声喝道：“你休要得意，早晚让你等好看！”
沈香苗方才正在忙，这会儿忽的听到肖万德大声指责自己，面色不虞的抬了头：“原来是肖掌柜，往后让我们好看不好看我是不晓得，我只晓得现如今德顺楼生意好的不得了，场面十分好看。”
“再者说了，肖掌柜这会儿应当是想着如何应对德顺楼那的混乱场面，而不是想着给自己的失败妄图找回从未有过的颜面。”
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允许自个儿受一丁点的委屈，这一向是沈香苗的行事作风，现如今面对肖万德的冷言冷语，沈香苗自然毫不客气的扔了刀子。
“乡野村姑竟然也敢……”肖万德吃了瘪自然是张口谩骂。
一旁的黄越这会儿阴沉着脸站了起来，三两步的冲肖万德走了过来，拳头掰的嘎嘎响：“肖万德，祸从口出这话你应当听说过吧。”
黄越为沈香苗鞍前马后之事几乎整个清水镇都知晓，肖万德自然也听说了，现在看黄越来者不善，便知晓他定然是为了方才的话来给沈香苗出气的。
黄越人高马大，又会拳脚功夫，肖万德自认不是他的对手，吓得接连后退：“口不择言，口不择言……”
砰！
黄越的一个拳头还是落在了肖万德的脸颊上，顿时青紫一片。
肖万德吃痛却也不敢喊出声，生怕接下来便是更多的拳头，只是讪讪的住了口，也不敢去瞪黄越，只看着自个儿的鞋尖，愤恨不已。
“这个拳头便是让你长记性的，若是往后还不长记性，就不这么简单了！”黄越冲地上啐了一口，顺手拿巾子擦了擦手，百般嫌弃的模样，又冲肖万德喝道：“还不快滚！”
这等是非之地，就算黄越不开口，肖万德也不想留，跌跌撞撞的跑了。
“呸，小人一个。”乔大有在后头，不忘记啐上一口。
“不必理会这等人，自以为聪明无比，旁人都是傻子，其实不过是跳梁小丑，白的让人笑话罢了。”沈香苗对肖万德的品行也是厌恶至极。
“沈姑娘说的极是，这等人往后不必理会便好，不必多费口舌。”方怀仁说道：“成了，赶紧干活去了，虽说没有客人，这桌椅也得擦得干干净净的才成。”
“嗯。”乔大有等人点头，去收拾前堂了。
沈香苗与沈文韬则是继续忙手下的活。
这人该散的到是散了，也没人理会常三，似他压根不存在一般。
常三顿感尴尬，重重咳了一声：“哎，伙计，招呼客人啊。”
乔大有刚弯腰擦桌子，看到惹人厌的常三在那里嚣张，便走了过去，道：“客人？哪里有客人。”
“眼瞎啊，看不到爷在这站着呢？”常三不满的抹了下鼻子。
“你啊。”乔大有十分嫌弃的上下打量了常三一眼，道：“你不算客人，顶多算的是走狗，实在抱歉，月满楼有规矩，狗不能进去。”
常三昔日卧底月满楼，挑拨吴大勺与方怀仁、沈香苗之间的关系，将吴大勺都挖到了德顺楼去，这等冤仇还没找常三算呢，这会儿竟是踏进月满楼来，门也没有！
“你说话怎的这般难听，方才我还帮着你们骂那肖万德的，我可是帮了你们月满楼的，你们怎的也得惦记着我这份恩情才成。”常三大声喝道。
“你为何骂肖万德我们并不知情，可大约也猜出来你指定是和肖万德闹翻了才反目成仇，口口声声说帮月满楼，只怕是为了你自己出气吧。”乔大有斜了斜眼，冷哼道。
这句话说的是丝毫不差，常三莫名心虚了半分，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赶紧从月满楼滚出去，要不然我可不晓得我一怒之下会做出何等的事来。”乔大有下了最后的通牒。
要他走他便走，这般着实是没面子，尤其是街上似乎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人，常三顿时觉得不能怂了让人看不起，挺直了腰板便要往里走。
大中午的，本是好好做着生意，可这惹人烦的苍蝇却是接二连三的来，当真让人厌烦。
沈香苗一怒之下手中正切卤味的菜单“锵”的一声将盗尖剁进了案板里头，喝道：“黄越！”

第251章 烤鱼与猪皮冻
黄越自然是晓得沈香苗要他做什么，应了一声“得嘞”，便掰着拳头走了过来，一把手拎着常三的脖领子往外拖。
常三虽长得不矮，却十分瘦，在黄越的大力拉扯下如同一只无力反抗的小鸡仔一般，被拖到门口，扔在了大街上。
自上回被黄越狠狠揍了一通之后，常三自然知晓黄越的厉害，不敢反抗，只得从地上爬了起来，也顾不得扑打身上的尘土，灰溜溜的便走了。
德顺楼的闹剧，又持续了几天之后，最终以肖万德将德顺楼的门死死封住，又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青年汉子在门口日夜守着，不停的对外宣告德顺楼已恢复原价，才算逐步停歇。
清水镇倒是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也不像以往一般群情激昂的想着去占便宜了。
然而即便是如此，那些天几乎赔了个血本无归的肖万德还是命人将德顺楼的大门死死的关着，不敢放任何一个人进来，生怕再像前几日一般场面控制不住。
因而这些时日的德顺楼，算是彻底关门歇业了。
随着德顺楼的关门，这清水镇少了一个大酒楼做生意，大部分的人自然而然也就往月满楼跑了。
而且，先前买的乐民劵这会儿也能用，也算是十分的实惠。
更重要的是，月满楼最近新上了一道招牌菜——炭火烤鱼。
说起这烤鱼，在清水镇大部分人的印象中便是在河里抓了鱼后，开膛破肚收拾干净，将那鱼穿到树条子上，搁在火上就那么直接烤便是，虽说能烤的熟，吃起来鱼香味也浓，撒点盐巴便觉得能吃了。
可那样烤出来的鱼，十分容易烤糊，表皮乌漆嘛黑的不说，吃起来更是苦涩不堪，就算是里头白嫩的鱼肉也有着浓浓的烟火气，吃起来总觉得不好吃。
因而当月满楼挂出来炭火烤鱼这样牌子的时候，众人都十分不解，大都疑惑满满。
烤鱼说白了不过就是在野外没吃的东西时临时救急的法子罢了，是当不起一道正儿八经的菜的，可这月满楼却是将这炭火烤鱼堂而皇之的端上了餐桌，而且价格还不便宜。
疑惑之余，自然是有人好奇，点了那烤鱼来吃。
可等那炭火烤鱼端上桌来时，众人却是眼前一亮。
这与猜想中的那在火架子上烤的黑不溜秋满都是烟火味的烤鱼完全不同，眼前这烤鱼可以说是一道盛宴！
方方的带了深围边的烤鱼盘，底下是放炭火的架子，红彤彤的炭火发出阵阵的热浪，烤鱼盘里头的鱼在滋啦滋啦的发出悦耳的声响，咕嘟咕嘟的冒着大大的水泡，那诱人香浓的味道变飘了出来。
再看那烤鱼盘子里头，整条的鱼，鱼身两面都片了花刀，鱼身上头沾染着一层鲜亮粘稠的汤汁，在汤汁里还能看到八角、红辣椒、蒜瓣等调味料，再看看鱼身下头，是土豆、腐竹、木耳、蘑菇、豆皮等各式菜蔬，剖开的鱼腹中也是夹了不少的菜蔬。
这整条鱼和菜蔬在铁质的烤鱼盘中，在酱汁浸泡和翻腾的同时，肉越发的入味，越吃这味道越香浓，越吃越觉得回味无穷。
一份烤鱼，连鱼带菜的，有荤有素不说，这分量更是不小，若是两个人吃怕是一份烤鱼再随便点个素菜便足以，人多吃饭的话，这烤鱼也能当成一道重头菜来吃。
这口味还可以选择，喜欢吃辣的便选上香辣的，辣的过瘾，吃的带劲，不喜欢辛辣的便选成酱香的，口感略显清淡，但美味不减，别有一番风味。
加之如今的天已是到了初冬，天气越发的冷了，相比较端上来之后很快就变凉，口味也随之打了折扣的炒菜来说，这烤鱼底下有炭火持续加热，不但不必担心吃菜时会变凉，而且这汤汁越熬滋味越浓，鱼肉和配菜也更加入味，吃起来也越发美味。
口味能选，配菜能挑，连鱼都能自个儿挑选，活鱼现杀，鲤鱼、草鱼、鲢鱼、黑鱼……随便挑选，当场称重，按重量收钱，吃的也绝对放心
基于这诸多好处，月满楼的烤鱼一下子便成了响当当的招牌菜，凡是来月满楼吃饭的，烤鱼几乎成了必点之菜。
而那些还不曾来月满楼吃饭的，也都听说了月满楼上了一道美味十足的烤鱼，好吃的不得了，而且是老少皆宜，各个都想着来吃一回。
这月满楼的生意，因着这烤鱼，可以说是空前的热闹，生意好的没话说。
月满楼的烤鱼闻名整个清水镇，沈记这边自然也没闲着，又出了一道新吃食——水晶猪皮冻。
把去了毛和肥肉的猪皮切成两寸长一寸宽的块状，在放了葱、八角、姜的水中大火煮开，将水里头飘起的浮沫撇干净，放了陈皮进去，再熬煮上半个时辰，把配料捞出来，加酱油和盐，再煮上一盏茶的功夫，这猪皮的汤也就熬好了。
把这猪皮汤到进浅盆里头，便可以等待凝结了。
撇干净浮沫的猪皮冻做好之后质地更加透亮，半透明的瞧着就跟那水晶似得，晶莹剔透的，而半道才放陈皮既有陈皮独有的香味又不会发苦，如此做出来的猪皮冻滋味十分好吃。
只是让猪皮冻凝结起来略有些费劲，如今的天晚上虽说已经算冷了，若是搁在院子里头，一晚上倒是也能凝固好，只是由于猪皮汤静置的话，猪皮会下沉，会导致猪皮分布不均匀，晚上必须起来搅拌两次，让猪皮彻底匀了才行。
沈香苗略想了想，趁晚上时将那猪皮冻都放到随身厨房的冷藏室里头，这样温度低且恒定，倒是很快便能凝固，不必刻意去搅拌，待第二日清晨时再将猪皮冻拿出来了，倒是也合适。
做好的猪皮冻，切成薄片，凉拌也好，直接吃也成，蘸了蒜醋汁更是美味。
冰凉q弹爽滑，吃起来好吃有嚼劲，价格更是不贵，在月满楼吃了热乎乎口感浓厚的烤鱼，再搭配上这么一盘清凉爽脆的猪皮冻，这滋味简直不能太美妙。

第252章 狗咬狗
炭火烤鱼卖的好，这猪皮冻卖出去的量更是节节攀升，时常过了晌午便没有了，而晚上来吃饭想来买猪皮冻的，却往往空手而归，遗憾满满。
而沈香苗在猪皮冻上也做了些许的改良，做出了两种猪皮冻。
一种是纯猪皮的水晶猪皮冻，看着透亮晶莹，而另一种呢是内容更加丰富的黄豆花生猪皮冻。
黄豆花生猪皮冻的做法与水晶猪皮冻的做法并无大的不同，只是在熬煮猪皮差不多时，放了煮好的五香花生和黄豆进去，凝固时都凝结在一起，吃起来时，猪皮的爽脆弹滑，花生带了些脆脆的口感，黄豆则是面面的，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口感和滋味越发觉得丰富有层次。
两种猪皮冻都十分受欢迎，卖的也快。
沈记的生意比着以往自然是越发的好。
月满楼的炭火烤鱼如今已是传遍整个清水镇，每天来吃烤鱼的人都络绎不绝，乔大有和何盛这些跑堂的更是忙得不能停歇半分。
但即便是忙，并不能阻止乔大有那颗分享八卦的心。
刚过了晌午的饭点，瞧着月满楼里头人不太多，何盛等人就能招呼完全，乔大有便凑到了沈香苗的跟前儿：“沈家妹子，你可曾听说件事儿？”
“何事？”沈香苗抬了抬眼皮。
“就是那个常三……”乔大有又往沈香苗身边凑近了些，压低了音量，神神秘秘的说道：“那个常三不晓得是被谁打了一顿。”
“这事，应当不稀奇吧。”沈香苗轻嗤道：“他这等满肚子坏水的无赖，怕是平日里得罪的人应当不少，挨上顿打，估摸着也是家常便饭了。”
常三心术不正，先前在月满楼时四处挑拨，与肖万德翻脸以后却又毫不留情的落井下石，这样无情无义的黑心肠，沈香苗自然是厌恶十足。
而且，要说起来，黄越就曾经揍过常三一顿，而且揍得是三天下不来床。
沈香苗觉得，常三这种人挨顿打，兴许比今儿个是晴天这种事还要常见。
“挨顿打到不稀罕，这回，打他那人怕是动了杀心了。”乔大顿时表情复杂起来，低声道：“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还伤了嗓子，手脚都废了不说，这话也说不出来，往后怕是就是个纯粹的废人了。”
说罢之后唏嘘不已：“看来这回这常三当真是将人得罪了个彻底，竟是让人动了这么大的杀心。”
确切来说，这比动了杀心还要可怕，让常三成为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废人，这是要让他生不如死。
做出这等事的人，一定是十分憎恶常三，恨之入骨。
沈香苗也不由得抿了抿唇，忽的便想起了前几日常三在月满楼这里奚落肖万德时，肖万德那像毒蛇一般阴鸷狠毒的目光。
说不定，这事兴许就是肖万德做的。
正想着，乔大有开了口道：“我怎么总觉得和德顺楼有脱不开的干系？这事……”
乔大有眨了眨眼睛，道：“保不齐是肖万德做的吧，前几日常三还在这对肖万德冷嘲热讽的，肖万德说不准盛怒之下便对常三痛下毒手了。”
“而且，常三与肖万德早就翻了脸，肯定结怨颇深。”
“肖万德又是个心胸狭隘，小心眼记仇的……”
“这事，指定就是他肖万德做的！”乔大有拧着眉分析起来：“要这么来说的话，前几天总是和德顺楼作对，又是冒名贴红纸，又是捣乱的那个人，说不准就是常三做的，肖万德因此才对常三恨之入骨，想让他生不如此……”
想到这一层的乔大有，顿时唏嘘不已：“这里头的事儿，当真是不敢细想了。”
“说到底，不过就是两个恶人的互相争斗，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狗咬狗，一嘴毛。”沈香苗说道。
常三也好，肖万德也罢，这两个人沈香苗都是十分厌恶的，他们之间的争斗与沈香苗并不在意，尤其是不伤及旁人的争斗，沈香苗压根就不放在心上。
“是这个理，两个人没一个好货色，愿意斗就去斗去，最好两败俱伤的，让他们也没了去祸害旁人的心思与空闲。”乔大有笑道。
“正是……”沈香苗笑着答了话。
眼瞅着月满楼的客人走的差不多，只剩下两三桌的人还在吃，不过也都眼看要走的模样。
后院里头也已经摆好了饭，小伙计到前面来喊人吃饭。
乔大有听着了便来喊沈香苗和沈文韬姐弟俩去吃饭。
沈记这会儿也没什么人了，沈香苗便用笼布把东西都盖住，叫沈文韬一起准备往后头走。
结果，刚抬了脚，身后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家妹子，沈家妹子，不好了……”
焦急的声音忽的响起，沈香苗十分诧异的回头看，便看到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孟令杰，正双手扶着月满楼的门框，大口的喘气，看到沈香苗停下来，咽了口口水，道：“沈家妹子，你赶紧过去瞧一瞧，孟记那边，有人闹事！”
闹事？
孟记开张许久，因为开张时沈香苗便给了那些虎视眈眈之人一记下马威，之后又有黄越镇场的缘故，一向风平浪静的，今日竟是有人来闹事？
沈香苗顿时拧了眉头对沈文韬道：“你去找后面叫了黄越去，我先去瞧一瞧。”
“嗯。”沈文韬点头，急忙往后院去了。
而沈香苗则是跟着孟令杰往孟记的方向去。
乔大有在后头急忙跟上：“我也一起去，若是有什么事，还能帮上些忙。”
“多谢乔大哥。”到了这个时候，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份力量，沈香苗也就没有推辞，只道了谢。
路上，沈香苗便询问起来：“是何人来闹事？可是同行？”
“不晓得。”孟令杰摇了摇头：“只晓得是个年轻男子，长得高大，一进门就问铺子里头有没有红果问，起先我只以为他是来买霜糖红果的，便领了他去看霜糖红果，他还问是不是清水镇里只有孟记糕饼铺一家卖这霜糖红果的，我说是，结果这人便突然动了怒，将放红果的架子唰的一下便掀翻了……”

第253章 闹事（三更）
“这什么话也不说，上来就掀摊子，我和堂哥自然就生气了，上去和那人讲道理，可那人张口便骂骂咧咧的，说咱们孟记光做一些害人性命的东西……”
孟令杰的话还未说完，几个人便到了孟记糕饼铺子门口。
正看到一个壮汉挽了袖子，手里头更是不晓得从拿了一个胳膊粗细的木棍，准备去砸孟记的招牌，孟维生正在苦苦阻拦。
“住手！”沈香苗大声喝道。
“快住手，青天白日的竟是在这里撒野，这世上没了王法不成？”乔大有见状也赶紧去拦，去夺那人手中的木棍，免得伤及旁人。
孟令杰也赶紧去帮忙。
那壮汉虽说真与孟令杰虽说的一般长得高大健壮，可孟维生、乔大有、孟令杰三个人一同出手，却还是败了下风，眼睁睁的看着手中的木棍被夺了去，却是愤愤不平，道：“你们欺人太甚！”
这壮汉骂道，一屁股坐在了孟记的门槛上：“今日你们若是不给我说法，我今日便就不走了！”
“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是你二话不说便要掀我们的摊子，我们还不曾追究你的错处，你倒是问我们要起说法来了！”孟维生这会儿也是气急了，大声喝道。
孟令杰也气呼呼的喊道：“照我说，咱们也不必在这里讲什么道理，直接拉了你去见里正，打你几个板子，看你还如何嚣张！”
孟令杰瞧着铺子里头被掀翻的霜糖红果滚落的满地都是，无比心疼，赶紧弯腰去捡。
孟维生也去帮忙。
霜糖红果落在地上，白白的糖霜上沾染了一层的灰尘，瞧着黑乎乎脏兮兮的，已然是不能卖了，这些红果看来也只能洗干净了自个儿吃了。
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霜糖红果，最后白白浪费，孟令杰越想越生气，狠狠的瞪了那壮汉几眼。
“是你们先昧了良心卖这伤人性命的东西，你们这些奸商，还有什么道理可言？我也是替天行道！”壮汉瞪了眼睛，大声喊道。
“这位大哥，不知如何称呼？”沈香苗这会儿走到哪壮汉的跟前，倒是十分有礼貌的问道。
壮汉抬头，看到沈香苗这位年岁并不大的小姑娘，且对方言语十分和善，语气便软了一些：“你是何人？”
“小女子姓沈，与孟大哥一起合伙开了这孟记糕饼铺子，说起来也算是半个掌柜的。”沈香苗答道，和颜悦色。
“我姓闫，叫闫秋恩。”闫秋恩客气回答，但忽的神色却又变了变，道：“你姓沈？莫不是叫沈香苗不成？”
沈香苗顿时一怔。
眼前的闫秋恩，沈香苗并不知晓此人，更不认得，却是不知这人如何认识她，又如何知晓她的名字。
惊讶之余，沈香苗还是点了点头：“正是。”
闫秋恩得到肯定答复，顿时勃然大怒，腾的便站了起来，指着沈香苗便骂道：“你便是沈香苗？又是这孟记的掌柜的？果然是黑心肠的人黑店，为了钱什么东西都敢卖，当真是没良心的恶人！不对，说你是恶人都便宜了你，你是连猪狗都不如的畜生！”
闫秋恩似乎对沈香苗十分憎恨，骂这话时满脸的愤恨，一双眼睛瞪得通红，冒着浓浓的凶光，似乎要将沈香苗生吞活剥了一般。
“你嘴巴放干净一些！”带了黄越，气喘吁吁跑来的沈文韬听到这不堪的言辞，大声喝道。
而黄越早已握了拳头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了闫秋恩的衣领：“你小子是活的不耐烦，要不要爷我送你先上了西天？”
黄越比闫秋恩高了小半头，又是又功夫在身上的，手脚麻利，三两下就将那闫秋恩制服在了地上，还赏了闫秋恩两个嘴巴子：“再乱放狗屁，当心你的小命！”
闫秋恩被摁在地上，嘴里却是不依不饶：“你们以多欺少，我打不过你们不说啥，可你沈香苗就是这种十恶不赦的恶人，到了哪儿我也是这么句话，有本事你这会儿就杀了我！”
“倒是个有血性的，信不信小爷我今儿个就成全了你？”黄越听这闫秋恩依旧骂骂咧咧的，当下便又握紧了拳头，准备冲闫秋恩挥去。
“且慢。”沈香苗突然开了口。
“沈姑娘，这等无赖明摆着就是找事来的，不给些教训瞧瞧他是不晓得天高地厚，你可莫要心软可怜他，要是你心善看不下去，我到那边打去。”黄越说着便要将那闫秋恩从地上拖走。
“倒不是我心软心善，只是我与这闫秋恩素不相识，他张口便骂我，看模样更是对我恨之入骨，我只是想问问这其中的缘由罢了。”沈香苗解释道。
沈香苗并不认识闫秋恩，而看模样闫秋恩似乎也并不曾认得出她，却是知晓她的名字，而且十分憎恨她，这令沈香苗十分好奇到底为何。
“原来如此。”黄越恍然大悟，冲那闫秋恩喝道：“说说，对沈姑娘有何怨言？”
“怨言？这应当是仇恨，不共戴天之仇！”闫秋恩咬牙切齿的说道：“沈香苗，你可记得周兰儿！”
周兰儿，沈香苗自然是晓得的。
是同村里的一个姑娘，曾与她是玩伴，今年貌似十五岁了，印象中是一个长得白净，看起来十分清秀的姑娘。
而且这周兰儿，听吕氏说，好像被继母与生父，卖给了张员外家做丫鬟。
就是在徐氏想卖沈香苗未果，张家管家来要人，徐氏与沈福田无奈之下便从同村中寻了年纪和相貌都合适的周兰儿，劝说她的生父与继母将她卖给了张员外家。
当时得了这个消息时，沈香苗也是唏嘘不已，感慨周兰儿生父与继母的狠毒无情，也感念吕氏对她的疼惜与爱护。
这些事便是沈香苗对周兰儿知道的所有事情了，只是不知道这个闫秋恩问起此事，到底是何缘故。
沈香苗带了些许的诧异，点头道：“自然知晓。”
“周兰儿被卖到了张家做丫鬟，这事你可知晓？”闫秋恩又问。
“也知道。”沈香苗再次点头。

第254章 柿子挑软的捏
看着沈香苗这一脸坦然的模样，闫秋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看向了沈香苗：“既是你知晓这些事，也该知晓周兰儿如今过得是看人脸色，身不由己，命更是不由己的日子，更是替你受了如此多的罪过，你非但没有丝毫的愧疚与不安，还跟一个没事人一般，你说你这不是狼心狗肺，又是什么？”
听到闫秋恩这般说辞，沈香苗哑然失笑。
“这事我知晓不假，以往和周兰儿也算是玩伴，得知此事时有些痛心也是真，只是我不晓得你口中所说的周兰儿替我受了这罪过，是何意思？”
“到了这会儿还想着装聋作哑不成？这整个河西村都知晓，你沈香苗当时被大伯娘逼迫着要被卖去张员外家中做丫鬟，可最后被你逃了去，最后卖去张员外家的便成了周兰儿。”
“这话反过来讲，便是若是你当初被卖入张家做了丫鬟，周兰儿又怎会入了火坑？周兰儿不就是替你糟了这份罪么？”闫秋恩冷冷喝道：“你若是知晓感恩，便该好好回报于她，而不是又做出这等恩将仇报之事。”
沈香苗的目光，在闫秋恩的脸上打了个转儿。
此时的闫秋恩，愤愤不平，大有为周兰儿鸣不平之意。
只是他的这般强词夺理，倒是令人啼笑皆非。
“这话怎的听的越发搞笑了，什么叫做周兰儿替我受了这份罪？我第一不曾提议卖周兰儿，第二不曾做主将她卖掉，只因我当初奋力反抗逃过一劫，如今便要被你说成是受了周兰儿的恩惠？”
“如此说来，这就好比是路上有个大坑，第一个人走路时看清楚了那个坑，小心仔细不曾掉进去，然而随后来的一个人走路不小心掉了进去，难不成要说这第二个人是替第一个人掉进坑里了受罪不成？分明是第二个人不谨慎罢了。”
“再者说了，将周兰儿买入当丫鬟的是张家，将周兰儿卖入张家做丫鬟的是他继母与生父，劝说卖周兰儿的是徐氏与沈福田夫妇，你不找这些直接促使周兰儿落得此种田地的人来讨要说法，为何要找我这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胡乱给我安上这样一个罪名？”
“还是说，你觉得我所说的那些人你都惹不起，也不敢去惹，所以柿子挑了软的来捏，想着我这个小姑娘家家的好欺负些？”
沈香苗冰冷的目光在闫秋恩的身上扫过，喝道。
闫秋恩顿时脸色一白，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沈香苗所说的话，正说中了他的小心思。
在他得知周兰儿被卖入张家做丫鬟时，是又急又气，当下便想去张家要人，更想将周兰儿的继母和亲爹好好骂上一通，也想将沈福田和徐氏好好说一顿。
可是，身为一个后辈，一个家境贫寒家的子弟，没钱去赎人，更没有资格和底气去责问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不能，也更加不敢。
但内心的怒火却依旧在燃烧，难以浇灭。
闫秋恩便将满肚子的愤怒与不满，最终归结到了沈香苗这个和此事还有最后一丁点干系，但是没了爹，只有寡母与幼弟，没什么依靠的人身上。
若是她当初被卖了的话，周兰儿也不必步入此等火坑。
闫秋恩如此告诉自己。
这样的话在心底里念叨的次数多了，闫秋恩就觉得这便是事实了，对沈香苗也是越发的憎恶。
然而此时沈香苗却是直言不讳，一同指责正中心思，将闫秋恩辛苦围着的遮羞布一把拉了下来，将他险恶的用心曝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这一下子令闫秋恩手足无措。
片刻的慌乱之后，是恼羞成怒。
“胡说八道，我，我怎会是那样的人！”闫秋恩强装镇定，提升了几分音量大声喊道，然而与方才对沈香苗愤怒而视的模样完全不同，这会儿却是目光闪烁，眼神飘忽不定，左看右看，偏偏不敢看沈香苗
闫秋恩的这般表现，足以说明方才沈香苗所说的话是实情。
一旁的孟维生、乔大有等人，看着闫秋恩的眼神，除了最初的气愤之外，更多的是厌恶。
自个儿不敢去找那些始作俑者的麻烦，却来想着迁怒旁人，是一个完全没有担当的懦夫罢了。
这样的懦夫，竟是还口口声声的想要为周兰儿讨回公道，真是可笑至极。
闫秋恩自然是察觉到一旁众人鄙夷、不屑的眼神，脸先是一片煞白，接着是满脸的通红，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暂，暂且不说这个，那便说一说你这铺子里卖霜糖红果一事，你这红果险些害得人命都没了，这可是事实，这事你总得给个说法！”
“哦？红果竟是能害的人命险些没了，到是说来听听怎么个害法？”乔大有对这闫秋恩简直厌烦到了极点，十分不悦的喝道：“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看我如何收拾你！”
闫秋恩瞪了乔大有一眼，道：“便是周兰儿，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身孕，不再过那水深火热的日子，偏偏吃了你这里的霜糖红果，险些小产不说，连命都险些不保。连大夫都说这红果吃了之后容易诱发小产，那这必然便是不详之物，你竟是还拿来往外卖，还说不是利欲熏心！”
“还是说，你听说了周兰儿身怀有孕，往后能母凭子贵做了正经姨娘，过上好日子了，你便想着坑害与她不成？”
说起这事，沈香苗到是想起前几日到药铺子时，杜仲大夫傍晚着急出诊，说的便是张家的一位有孕的姨娘突然腹痛。
想必，这腹痛的人便是闫秋恩口中所说的周兰儿了。
虽说这周兰儿误食了红果导致腹痛着实令人痛惜，但闫秋恩却是不分青红皂白将这事归咎于她的身上，这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这闫秋恩的脑回路，当真是奇葩异常。
沈香苗忍不住付了扶额。
“从前常听旁人说有些人的脑子里都是浆糊，拎不清个什么事，我全然只当是个笑话，如今看来到是真有这种人。”
“红果是活血化瘀的良药，正是因为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对有孕之人来说并不合适，或许会诱发小产，但红果又具备健脾开胃，消食化滞的功效，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开胃消食再好不过，时常吃的话，是十分有好处的。”

第255章 欺负人
“这就好比是大米虽是性平味甘，但大米饭对于胃寒之人来说不易消化，经常吃会加重胃痛，但这并不代表大米便是人人不能吃的危险之物。又好比柿子有止血凉血、润肺化痰、生津止渴、解酒等功效，但同时柿子对缺血血气不足等人并无好处，反而会加重病症，这就不能说柿子是有毒之物。”
“更何况，售卖霜糖红果，我们都提醒过所有买的人不能给有孕之人食用，以防引起不测，这哪里又有什么利欲熏心的黑店之说？”
“倒让我颇为好奇的是，是何人让周兰儿吃了红果，若是她自个儿，你这会儿该责问她去，若是下人照看不利，你得去怪责下人，你两者皆不去，单单是跑到我们这来撒泼耍无赖，当真是看我们好欺负不成了？”
这就好像是买了菜刀去切菜，结果一不留神切了自个儿的手，便拎着菜刀去怪卖菜刀的人怎么会卖这种危险之物一般。
这闫秋恩摆明了满肚子的气不敢往一些人身上撒，就无端迁怒旁人。
令人可笑，令人鄙视。
这一番话说的闫秋恩是哑口无言，脸上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的。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却也没忘记嘴硬：“我嘴笨，说不过你，可你这红果险些害得周兰儿小产是真，无论如何你得给我个说法！”
“成啊，我就给你个说法！”黄越这会儿早就气的够呛，拳头晃了晃便要往闫秋恩身上招呼。
“你们欺负人，做错了事死不承认还想打人，小心我到里正那里告你们去！”闫秋恩自然是躲，但也没忘记吵吵嚷嚷的。
“到了里正那里，你这些歪理也站不住脚，正好我们这会儿也要去找里正给我们主持公道，看看有人无故掀翻了我们的红果，该怎么赔给我们。”沈文韬在一旁插着腰喝道，招呼黄越：“黄大哥，孟大哥，依我看咱们也不必费力气揍这小子，不如绑了去见里正，也能将咱们那些被扔掉的红果钱拿回来。”
闫秋恩焉能不知晓去见了里正自个儿会吃亏一事？
方才他吵吵嚷嚷的不过就是耍横，躲过黄越的拳头才这般高声喊的罢了。
若是真到了里正那里，最后说不准真的让他将红果的钱拿出来，若是再挨上几个板子，那便是愈发得不偿失了。
这会儿的闫秋恩一下子便蔫了：“我不去见里正，你们人多欺负人少，没天理！”
“成，不人多欺负你人少，咱们就单挑，这总行了吧！”黄越脾气躁性子直，最见不得的便是这种歪理多又胡搅蛮缠的人，一把揪着闫秋恩的衣领子拖到一边去，结结实实的给了那闫秋恩几拳头。
所谓打人不打脸，若是放在平日里，黄越指定只往对方的身上招呼，可劲儿这闫秋恩实在是嘴欠的很，巴掌只往他嘴上招呼，不一会儿的功夫，闫秋恩的脸颊边肿成了发面馒头。
“住手吧。”眼瞅着闫秋恩脸上已经伤痕累累，沈香苗张口喊了黄越停手：“将他外头的衣衫扒下来，撵他走人。”
黄越听了沈香苗的话，便去扒那闫秋恩的衣裳。
闫秋恩自然是不肯的，连连反抗，只是黄越力气比他大，他也疼惜这衣裳不敢大力撕扯坏了，只能任凭外头的衣裳到了黄越的手中。
“你们莫要欺人太甚！这打也打了，为何要我这身衣裳！”闫秋恩捂着脸颊喝道，可这一用力便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呲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这会儿脸颊虽疼，心是更疼。
今儿个为了装门面，特地穿了给过年预备的新冬装出来的，可是顶好的细布做的，又镶了段子面边的，这样的冬装若是被生生扒走，回去还不得被他娘打死？
闫秋恩双目喷火，瞪了沈香苗一眼，“黑心肠”那句话在嘴边打了好几转也没敢说出来，生怕再挨上黄越的一通揍，最后只能在心底里默默骂了好几遍。
“这衣裳压在这，你掀翻的这些红果是不能卖了，这些红果少说也值四五百个钱，如今红果还能自个儿吃，少收你一百五十个钱，什么时候你拿了三百个钱过来赔了我们，这衣裳啥时候给你。”
“至于你挨的打，是你闹了事儿让客人们不敢上门给我们造成的损失还有那需要修理的货架子，还有你无端谩骂我们的，这一码归一码。”沈香苗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闫秋恩本就是性子执拗又拎不清的，这会儿只揍了他一通放他走，往后必定好了伤疤忘了疼，说不定还要到孟记这里来捣乱，不如这会儿让他心疼肉疼一回，也算是长长记性。
再者，弄坏了旁人的东西，就得赔，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
沈香苗一直遵循这个原则，无论是要求自个儿，还是要求旁人。
只有咬了赔偿，才能让旁人知晓这样的行为是错误的，才知晓往后不犯这样的错误，进而才能不让旁人持续性的伤害了自个儿。
因此沈香苗觉得眼前这个处理方式是正确且公平的。
其它人虽是不曾想了沈香苗这么深，但如今那些红果只能自个儿来吃了，上头那些白砂糖啥的全都浪费了，加上那货架子也得重新修整，这会儿又因为这闫秋恩在门口闹事，客人们都不敢上门来……
这些都算起来的话，揍了这闫秋恩一通，只要了他三百个钱，当真是便宜他了的。
而那闫秋恩这会儿却是愤愤不平的，要讨要衣裳回去。
“你若是想闹，尽管闹，就算是闹到里正那里，你该赔的东西也一个不能落下的赔。”沈香苗喝了一声。
音量不大，却是掷地有声。
尤其是沈香苗那张带了些许怒意的脸，往外散发着阵阵寒意，令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闫秋恩觉得自个儿的心顿时抽了一下，人也往后缩了一缩，心底里头快速的打起了小算盘。
若是在这撒泼打滚的，怕是又要被那黄越一通揍，若是找了里正来主持公道，怕是就和这沈香苗所说的一般，兴许要赔上更多的钱。

第256章 有问题
闫秋恩权衡片刻，从地上骨碌爬了起来：“你将这衣裳收好了，改日我便拿钱来取，但咱可说好了，这衣裳可不能丢了，脏了，破得了，但凡有一丁点弄坏，这钱我就不赔了！”
“就把你的心放回到肚子里头去，还看得上你这件破衣裳不成，我给你放好，只要你拿了钱过来，就还了你。”孟令杰觉得闫秋恩十分的矫情，不屑的撇撇了嘴。
闫秋恩在原地转了两圈，最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这场令人发笑的闹剧，这会儿算是彻底结束。
孟维生和孟令杰收拾方才被闫秋恩弄得一片狼藉的铺面，乔大有和沈文韬也去帮忙将那架子给收拾好。
“这小子估摸着就是想在周兰儿那讨个功劳，又惹不起那些人，想着来这占个便宜，真是怂包一个。”黄越愤愤不平的冲那闫秋恩的背影啐了一口，转回头来安慰沈香苗：“沈姑娘别放在心上，今儿个这一闹，往后这小子也不敢再找事了。”
“嗯。”沈香苗点头，抿了抿唇。
她这会儿是不担心闫秋恩往后来闹事的，闫秋恩一看就是个外强中干，欺软怕硬的主，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的，今儿个的教训绝对也让他没了胆量来闹。
只是这个闫秋恩……
“说起来，倒是有些奇怪，这个闫秋恩和周兰儿究竟什么关系，平白到这里来给她出头？”沈文韬将红果都收拾到了箩筐里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估摸着，是那周兰儿的表哥吧。”沈香苗说道：“我记得听我娘提过，周兰儿的生母，好像就是姓闫，这闫秋恩估摸着是周兰儿舅舅家的表哥。”
而且，看这模样，应当是非常“疼爱”她的表哥，而且周兰儿与闫秋恩之间的关系应当也不错。
要不然这深宅内院的事情，断然不会传到外头来，也不会让一个和张家没什么干系的闫秋恩知晓。
说起来，这闫秋恩瞧着十五六岁的模样，周兰儿也是十五岁，两个人又是表兄妹，闫秋恩对周兰儿生些情愫，倒是也正常。
不正常的是，周兰儿为何会吃了霜糖红果。
说起来，方才闫秋恩提及周兰儿如今怀有身孕，成了姨娘时，沈香苗便想起来前些日子里那个问她打听霜糖红果，而且知道红果对有孕之人不好便对沈香苗感恩戴德的那个小丫鬟。
沈香苗依稀记得，与那个小丫头一起的丫鬟叫她红玉，而且红玉也提及了是给府上的兰姨娘买霜糖红果吃。
那么，红玉口中的兰姨娘，估摸着便是周兰儿的可能性极大了。
只是这样一来，问题便有了。
红玉当时是知晓了这霜糖红果不能给有孕之人吃的，而且当时那副对沈香苗感激涕零的模样，显然若是周兰儿出了事的话，红玉指定受牵连。
这样的红玉应当不会将霜糖红果拿给周兰儿吃。
可周兰儿还是吃到了红果，而且动了胎气，甚至此时不知晓结局如何。
是有人暗害？
富人的大宅院里，从来都是波澜起伏，绝不平静，周兰儿到张家去的时日不长，如今有了身孕做了姨娘，兴许会招来当家主母的厌恶，其他妄图想着往上爬的丫鬟们的嫉恨，导致有人起了杀心，也是可能的。
但除了这点以外，也不排除周兰儿自己有不想怀孕的可能。
毕竟一个妙龄女子，被无端卖入了张家做丫鬟，肯定吃了不少的苦头，如今有孕抬了姨娘，在外人眼里看着是风光，她心里头兴许也是不情不愿的，自个儿想了断了此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香苗想的有些出了神，直到沈文韬喊她时才回过神来，扶了扶额，自嘲自己想的有些多。
到底是旁人的事，说起来与她无关，想了再多也是无用。
沈香苗拍了拍脑袋，将满脑子繁杂的思绪尽数都甩了出去。
“香苗姐，你可是有些头疼？”沈文韬见沈香苗拍脑袋，一脸关切的问。
一旁的黄越也有些紧张：“该不会是方才那个混蛋惹得沈姑娘有些头痛吧，若是这样的话，改天那混蛋来赎衣裳时，我再将那小子打一顿给沈姑娘出气。”
“这倒不必，今日给他的教训也是够了，不必再过多为难他。”沈香苗笑道：“我方才只是想到了一些旁的事罢了。”
说罢冲大家伙笑了一笑，道：“成了，这事也算是过去了，这红果不能卖了，待会儿孟大哥洗上一洗，我带了回去抽空试着做做山楂糕来，要是做成了让大家也尝一尝。”
一听到沈香苗要试着做新的糕点出来，孟维生脸上自然是挂了笑，但不等他说话，孟令杰却是欢喜雀跃的说道：“这敢情好，若是做的好了，这往后糕饼铺子里头又有了一道新糕点了。”
乔大有听了这话顿时拉了脸下来：“瞧你这话说的，还若是做的好了，你抽抽看，沈家妹子哪样糕点做的不好了？”
孟令杰意识到自个儿说错了话，拍了拍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这也是觉得沈家妹子对自个儿要求高而已，沈家妹子，我没有看不起你手艺的意思。”
孟令杰平日里是个开朗外向的，又是个直肠子，沈香苗知道他的性子，自然不会在意，莞尔一笑道：“我晓得的，不过若是做出来的山楂糕好吃的话，倒是能在铺子里头来卖，山楂糕开胃消食，又凉凉的，在冬日里头，尤其是临近年关时桌上解腻最好，到时候指定卖的也好。”
“嗯。”众人皆是点头。
事态平息，各人回去忙各人的事。
待傍晚的时候，孟令杰将洗好的山楂拿小背篓装了送到沈记这来，沈香苗与沈文韬回去的时候便带了回去。
晚上，沈香苗回去之后吃了晚饭，忙着做卤味之余，便开始着手做山楂糕了。
首先，是需要将山楂去蒂去核。
山楂个小，核又在中央，需要用小刀将山楂的横着剖开，将核取出来，同时将蒂拿小刀仔细的剔除。

第257章 山楂糕
看着简单的活，但真正做起来却是有些繁琐，而且还要十分仔细，如若不然极易弄伤了手指。
吕氏眼睛不好，到了夜里眼神更加不行，去山楂核这种事完全做不来，只能在一旁帮着沈香苗烧火做卤味，好在沈文韬今儿个主动要求留下来帮着干活。
美名其曰，偷师学艺。
沈香苗和吕氏自然是知晓他是要帮忙，又怕沈香苗与吕氏不同意，这才扯了这样的一个幌子来。
吕氏本想坚持将沈文韬“赶走”，最后还是沈香苗发了话：“还是算了，怕是把他撵走他这回去的也不踏实，就在这呆着吧。”
沈文韬一听这话，顿时乐不可支：“我这可是想着偷师学艺的，若是真被二伯娘和香苗姐撵走了，岂不是奸计无法得逞了？”
“得，到了这会儿了还在这里耍贫嘴呢。”吕氏笑笑，搬了杌子过来给他们两个人坐，又多点了几个油灯，防止看不清楚。
沈香苗和沈文韬在这边弄山楂，吕氏便在那边烧火煮卤味。
干活之余，难免闲聊几句。
“说起来，这几日你们大伯一家都不在家里头呢，听说去了县城里头。”吕氏说道：“今儿个去给你们爷爷奶奶送猪皮冻的时候听他们说的，好像是去大伯娘她二妹那里去了。”
徐氏一共是兄弟姐妹三人，徐氏最为年长，二妹小徐氏，接着便是最小的徐栓子。
徐氏和徐栓子自不必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自私自利之人，先前的一些事里便可见一斑。
只是这小徐氏，沈香苗没怎么接触过，只从前听徐氏炫耀过，说是小徐氏嫁给了富贵人家，夫家做着不小的买卖，如今过得是锦衣玉食的日子。
“既是亲姐妹，走动走动也是有的。”沈香苗顺口答了一句。
“是啊。”吕氏拨弄了一下灶中燃烧的木柴，让火势更大了一些：“静秋明年就十五岁了，可以正式说亲了，你们大伯和大伯娘在亲戚之间多走动走动也是有的。”
小徐氏在县城，夫家又是做买卖的，人脉关系自然要宽一些，由小徐氏在中间牵线搭桥的，必定能给静秋找着一个家世不错的。
怕是沈福田和徐氏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因而才带了沈静秋去小徐氏那里走动一二吧。
沈文韬听到这里时不由得就撇了撇嘴：“就静秋姐那脾气，怕是家世好一些的也瞧不上她那个模样，只怕大伯和大伯娘到头来要白忙活一场。”
沈文韬完全不喜欢大房一家，说话也不由得略刻薄了一些。
虽说话有些刻薄难听，可沈文韬说的却又是实话。
娶妻当娶贤，无论是家世好的还是家世一般的，都要求未来媳妇儿能够持家有方，贤惠明礼。
可显然，沈静秋并不具备这些。
好吃懒做，平日里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针线、厨艺更是没一个拿的出手的，这么大的一个姑娘家的，平日里的衣裳还都是徐氏给洗的，帕子都洗不干净一个，性子却又是高傲万分，嘴巴更是不讨人喜欢。
而长相上来说，沈静秋不过也就是中等人而已，谈不上出色，说不上标志，顶多只能因着年轻而凸显的水灵罢了。
这样的沈静秋想找到一个家世好的，怕是十分困难。
只是……
“白忙活不白忙活到是无妨，只要忙起来便是好的。”沈香苗抿了抿嘴，手中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虽说这大房一家近些日子找过二房许多麻烦，但不管哪一次都没占到什么便宜，最后受了罚不说更是得不偿失，沈香苗更是连番出手整治了他们一番，到现在大房一家再不敢上门来惹二房与三房两家了。
只是这眼瞅着二房新房子也要盖起来了，不晓得徐氏和沈福田羡慕嫉妒之下又使什么坏主意来。
虽说这烦人的苍蝇到是也能一拍一个准儿，可苍蝇若是成天嗡嗡闹的话，也是实在惹人厌烦。
但若是沈福田和徐氏忙起来，这便不一样了，沈福田和徐氏便没了那么多空闲生花花心思，更没有功夫来打他们两家的主意了。
因而沈香苗自然是巴望着沈福田和徐氏去操劳沈静秋的事儿。
沈文韬听出了沈香苗话里的意思，连连点头：“是这个事。”
吕氏也抿了抿唇，眼里透了些许的笑意。
花费了许久的时间，这山楂才算处理完毕，将去了核，去了蒂的山楂淘洗干净，配上水和冰糖在锅里熬煮。
熬煮需要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待山楂差不多软烂了，沈香苗便将锅端了下来。
“娘，你帮我去拿了上回做猪皮冻时多打的那个铁盒子来。”沈香苗说道转向沈文韬：“你快些去院子里头洗洗手去。”
“嗯。”吕氏与沈文韬依言各自去了。
看两个人都出去后，沈香苗将熬煮好的山楂端到了随身厨房里头拿了料理机将山楂都打成细腻的泥状。
山楂有些多，分了两次才打完，等沈香苗将山楂泥重新倒回到锅里头加了白糖与冰糖在小火熬煮下不停的翻炒时，吕氏将洗干净的铁盒子拿了过来，用笼布将铁盒上的水分擦拭干净。
山楂泥混着糖在锅上慢慢的熬煮，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完全混合在一起，丝丝的冒起了热气，这酸甜的气味令人忍不住开始抽鼻子。
“这味道当真是好闻。”吕氏把擦干净的铁盒放在了案板上，方便沈香苗待会儿了用。
沈文韬洗了手猫腰进来，小鼻子抽了又抽：“光是闻，都觉得好吃的紧呢。”
话音刚落，外头院子里头的天狼，“汪汪”叫了两声，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还吧嗒了两下。
“瞧这个模样，怕是天狼也知晓香苗姐正在做好吃的，也眼巴巴的等着吃呢。”沈文韬抿着嘴直笑。
“天狼若是连这个都知晓，怕是真成了精了。”沈香苗一边笑，一边快速的搅拌着锅里头山楂泥，等山楂泥足够粘稠，挂在锅铲上不会掉落时，沈香苗便将锅重新端了下来。
山楂泥倒入铁盒中，装满，时不时的拍一拍底部，将空气排出来。
半锅的山楂泥，装了整整四大铁盒。

第258章 玩闹
将这铁盒上压了盖子，一层层的摆好，放在灶房的高处。
“晾上一晚上，明儿个早起便能吃上这山楂糕了。”沈香苗解下了围裙，到一旁的木盆那里去洗手。
“嗯。”沈文韬嘴馋的舔了舔嘴唇，
“明儿个早起有山楂糕吃？”铁蛋不知道何时到了灶房里头来，笑道：“怪不得方才一直闻到酸酸甜甜的味道，原来是姐姐和文韬哥在做山楂糕。”
“是啊，今儿个孟记那边余了山楂出来，便寻思着做了来尝一尝。”沈香苗笑着揉了揉铁蛋的脑袋：“只是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不怕明儿个早起起不来或者上课时打了瞌睡？”
铁蛋摇了摇头：“我原本已是温了书上床睡了的，只是晚饭时似乎喝汤喝的多了些，方才醒了起夜，看到灶房还亮了灯便过来瞧一瞧的。”
晚饭吕氏炖了鸡汤，清淡可口，鸡肉捞出来撕成丝做了鸡丝杂酱面来，铁蛋贪嘴吃了一大碗，又喝了一大碗的鸡汤，晚上临睡前又喝了小半碗。
喝了那么多的汤汤水水，这晚上自然也就憋不住了。
“姐姐做的糕点最是好吃，明日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些，我带去给先生吃。”铁蛋提完要求，又细说了理由：“先生这几日瞧着精神不济，听说每日的胃口也不佳，说不准吃了这山楂糕开开胃，便能多吃些东西，身子也会更好一些。”
“可以。”沈香苗点头，对铁蛋这做饭十分赞同：“难为你有这颗尊师的孝心。”
吕氏提议道：“不如也多带一些，和你一同上课的人都分一分，这样一来也免得苏先生有了吃食分给孩子们，自个儿却不愿意吃了。”
而且，也能和同窗们处好关系，以免孩子出现被孤立或者不合群的事儿。
沈香苗自然知晓吕氏的用意，便点了头：“山楂糕做的多，也是够分的，能多带便多带一些。”
“嗯。”铁蛋兴冲冲的点了点头。
山楂糕也做好了，灶房也收拾干净，沈文韬洗干净手了便要走。
“这么晚，不如就在这里睡一觉吧，冷呼呼的再跑回去，你爹娘还得起来给你开门，怪费事的。”吕氏提议道：“晚上你爹走的时候我提过，说若是晚了便让你在这睡的，你爹娘心里头也有数，不会担心的。”
“就是啊，文韬哥，咱们可是好久都没睡在一起过了呢，我这床也算宽敞，两边还有板子挡着，绝对不会掉床的。”铁蛋在一旁附和，摇了摇沈文韬的胳膊。
沈文韬想了想，便点了点头：“那好吧，和你一起睡倒是可以，可你晚上可不许打把式踹我。”
铁蛋睡觉最是不老实的，四仰八叉的不说，更像是一只横冲直撞的大螃蟹一般，以前还时常从床上掉下来过。
可即便是给铁蛋换了一张大些的床依旧没什么效果，最后还是沈香苗出了主意，在床两边支上了木栅栏，这样才能让铁蛋不再掉床了。
铁蛋的光彩事迹可以说是人尽皆知，沈文韬自然也是知晓的，便拿来逗他。
铁蛋一听这话顿时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我如今长大了，自然不会像以前那般不老实了，文韬哥你得相信我才成。”
“嗯嗯，信你，绝对信你。”沈文韬笑了笑，摸了摸沈文韬的脑袋。
铁蛋见此越发高兴了，拉着沈文韬便上床：“文韬哥你快来瞧瞧我这几日新得的宝贝……”
兄弟两个盘腿坐在床上，便开始玩耍起来。
“时候不早了，赶紧上床睡觉吧，明儿个还得早些起床呢。”吕氏催促这两个一说要一起睡觉便兴奋的说个不停的兄弟俩上床，又拿了一床被子过来，给了沈文韬：“晚上你俩一人盖一条，免得抢被子盖。”
“嗯。”兄弟俩齐声应了，扯了被子过来乖乖的盖上之后钻进了被窝，躺下睡觉。
沈文韬和铁蛋兄弟两个原本躺下来之后仍然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可毕竟是累了一整天，又这么晚了，这会儿也都困得不轻，各自打了哈欠，揉了揉眼睛之后，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早上，经过了一整夜低温凝结的山楂糕已经成型，将山楂糕从铁盒中取出，切成小小的方块，便可以食用了。
因为一直在灶房里头放着，如今的温度让山楂糕变得冰冰凉凉，山楂和冰糖、砂糖的分量更是搭配的刚刚好，不会酸的厉害，更不会甜的发腻，吃起来味道刚刚好。
味道好到沈文韬和铁蛋吃起来便不想停歇，两个人吃光了一小盘。
“这山楂糕虽是健脾开胃，可在外头冻了一晚上，实在是太凉了些，莫要再吃了，还是赶紧吃些热饭吧。”眼看两个人吃了一盘还要再要，沈香苗说啥也不给了，督促两个人赶紧去吃饭去。
“再吃最后一块，我保证，吃了之后我们再也不要了。”沈文韬一脸狗腿，笑嘻嘻的说道：“香苗姐最疼我了，是不是？”
“说好听话也不成，这东西太凉，吃太多容易闹肚子。”沈香苗坚决不肯给。
在一旁一直蹲坐着的天狼也“汪汪”叫了两声。
“瞧瞧，连天狼都看不下去了，你们俩啊，乖乖去吃饭去，这山楂糕往后又不是不做了，有你们吃的时候。”沈香苗摸了摸天狼毛茸茸的大脑袋。
“你们快些来吃早饭，鸡蛋煎馒头片，泡菜，还有红薯大米粥，再不吃就真凉了。”吕氏在那边摆了早饭来喊他们两个过来吃。
“成了，快些去吧。”沈香苗再次说道。
沈文韬和铁蛋见沈香苗板着个脸，知道要也要不过来，便弃了这个念头，“嗯”了一声之后，乖乖去吃饭了。
沈香苗则是将那些切好的山楂糕分了一分，各自装好。
家里的，沈顺通和杨氏那边的，沈福海与张氏一家，给了铁蛋一些带给苏先生和同学，还给沈文武与杜仲大夫了一些，剩下的都带到了沈记，和孟记分了一分。
“这山楂糕冰凉爽口，吃起来又没有山楂的酸涩味，我吃着倒是比霜糖红果更好吃一些呢。”孟维生咬了一口山楂糕，便赞不绝口。

第259章 有心
孟令杰也是附和：“嗯，是呢。”
两个人说话间，更是不忘记将山楂糕扔进口中吃个干净。
“这山楂糕这般好吃，我看往后这孟记糕饼铺子里倒是可以卖这山楂糕了，保准比霜糖红果更好吃呢。”孟令杰提议道。
“嗯。”孟维生也点头，然后去征询沈香苗的意思。
孟记糕饼铺子是沈香苗和孟维生两个人合伙开的，而且说起来沈香苗算是最大的老板，这还是得以沈香苗的意见为主。
“可以做是可以做，只是这山楂处理起来实在是麻烦，做这些山楂糕，昨晚我就和文韬我俩忙活到了大半夜，而且要将这山楂煮好后磨成细细的泥来，更是费劲，要是想要大量来做，怕是太困难，而且太过于劳累。”沈香苗解释道。
“而且这山楂糕做出来之后并不好存放，费时费力的东西，若是卖的价钱高了怕是这人承受不起，若是卖的低了划不来，白白辛苦一番了。”
“是这个道理，索性这霜糖红果这会儿卖的也好，大冬日里的，怕是大家伙也都不敢吃太多凉东西，不卖也好。”沈香苗既是说了比较困难，有推辞之意，孟维生自然是连声附和。
倒是孟令杰苦了一张脸，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若是铺子里卖山楂糕的话，往后便能时常吃到了呢。”
这山楂糕当真是好吃的恨不得将舌头都吞到肚子里头去，既是做起来如此费劲的话，沈香苗本身又忙，自然是不会经常做的，那往后必定很难再吃到了。
孟令杰舔舔嘴唇，恋恋不舍的将手中的山楂糕又放回到了瓷盘里头去，寻思着要不要等到下午了再吃，这样也能过两次瘾。
瞧着孟令杰这般模样，孟维生笑啐了一口：“感情你撺掇着让沈家妹子做山楂糕不是想着让孟记赚钱，而是盘算着往后能时常吃到？什么时候你也这般嘴馋了？”
孟令杰小心思被识破，摸着后脑勺，难为情的嘿嘿一笑：“说起来，也是因为沈家妹子做的山楂糕太好吃了，简直让人忍不住嘛。”
孟维生原本有些生气，可看孟令杰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又听他说出这样的理由，“噗嗤”便笑出了声。
这话说的不假，沈香苗手艺高超，做出来的糕点美味无比，自然是人人都喜爱，这孟令杰说喜欢沈香苗所做的山楂糕，倒是说的是实话。
毕竟，美食当前，没人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
沈香苗在一旁，也是乐得抿嘴直笑。
这些时日，沈记也好，孟记也好，包括月满楼，生意都是红红火火的，这些倒不必细说。
而繁忙之余，忙里偷闲的，沈香苗到了那木匠那里头，也订做了相应的家具。
床、书架、书桌、茶几、餐桌，椅子，板凳的，都按照房子的大致尺寸提前预定了。
木匠师傅姓万，是个手艺极好的老木匠，带了两个徒弟，做出来的木匠活饱受好评，也是方怀仁极力推荐，从前孟记糕饼铺子整装时，便从那里订过货架子。
手艺信得过，又是一点就透的，沈香苗所要的家具样式跟寻常卖的都略有不同，但只要略加解释，万师傅便能知晓沈香苗所说的意思，三两下的画了图出来，让沈香苗来看。
沈香苗见状，便将全部的家具都在这里做了，更是付了一半的定金。
“倒是不必付这么多，你给上三成也就是了，都是熟人介绍过来的，跑不掉的。”万师傅咧嘴笑了笑，道：“这里有几块水曲柳的料子，拿来做桌面最好，不妨就做成书桌，耐用又结实。”
说罢，又指了指那边的几块木料：“还有那榆木，做雕花最好，这些便做了床头和书架上的装饰，做木框上的雕花也合适，照你选的花样子，回头便给你弄上去。”
“成，您看着做便好，价格好说。”万师傅为人实诚，要价合理，沈香苗也是信得过的。
“这几块料子倒是不需要沈姑娘付钱了，这些料子都是好料子，寻常现买倒是不见得买的到呢，是方掌柜特地送过来的，说是知晓沈姑娘你盖新家要置办新家具，便将自个儿收得的好料子拿了出来。”万师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细缝。
沈香苗则是抿了抿唇。
在之前和德顺楼开始打擂台时，沈香苗出了几个主意略有成效之后，方怀仁便一直说要感谢她，除了平常应得的抽成，时常送的吃食以外，这回竟是连木料都给备下来了，当真是心细如发。
不得不说，方怀仁的确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更是一个极好的长辈。
沈香苗对方怀仁，越发的尊重起来。
家具正在慢慢的做，而家里头的房屋，更是一层一层的起。
这会儿已是上了梁，装了椽子开始铺瓦了，随后便是将内外好生拾掇一番了。
照眼前这个进度，再刨去阴天下雪等不好的天气，房子整修好了之后再烘烤一下，到年跟前儿时，这房子说啥也能住进去了。
盖房子时，沈香苗和沈福海便仔细商议过房子的布局，这灶房特地盖的比寻常人家的灶房大上许多，预备着方便往后沈香苗研制做菜时用。
既是往后要有新的灶房，沈香苗也想着给自己置办一套新的厨房用具。
虽说随身厨房里头有不少现代化的厨具和许多创意厨房用具，可以满足沈香苗做各式菜肴时使用，但有些东西随身厨房里头还是没有的。
譬如，鸳鸯火锅。
在冬日里头，满家里头的人围着桌子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汗流浃背的，看着外头雪花纷飞，那种感觉别提有多畅快呢。
基于此考虑，沈香苗在得了空闲时，到西街那铁匠铺子那去寻沈来福。
之前，因着沈祥和的提议，沈来福也想着和沈香苗的娘吕氏成一家人家的，但后来吕氏没那个意思，沈香苗也特地划分了界限，沈来福还一度觉得有些丢脸沮丧，甚至对吕氏和沈香苗也有些怨言。

第260章 锅
但后来两家一直相处不错，尤其沈香苗待他和旁人并无二样，而且因着往常沈祥和帮了她们家不少忙，有了什么吃食也给病中的沈祥和送上一些，这让沈来福觉得沈香苗十分豁达，自个儿倒是有些羞愧了。
加上这些时日，马大娘牵线搭桥了一个邻村的姑娘，因着脸上曾出天花有了几个麻点子，爹娘相继去世不得已守孝成了老姑娘，但手脚勤快十分贤惠的薛氏，已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沈来福便也将从前的事儿彻底的放下了。
如今看到沈香苗，倒是比以往更加亲切了，也不让小伙计来招呼，自个儿亲自带了沈香苗在铺子里转了转：“香苗想看点啥，锅铲子，锅勺还是家里头用的铁锹、锄头啥的？”
“这些都不看。”沈香苗摇了摇头。
“那是看啥？”不等沈香苗说下一句话，沈来福便猛地拍了下脑袋，抢了话道：“可是要看狗链子？我记得你们家最新养了条大狼狗，一定是不听话得拴着了吧。”
“也不是……”沈香苗抿嘴笑了笑，道：“我只是想请来福叔帮我打口锅来。”
“要锅啊，不成问题！”打口锅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儿，沈来福咧嘴笑道：“是要多大的，尺几的？”
（注：尺几指的是锅的尺寸。）
“尺四的便好，只是这锅与寻常的不一样，能不能做成平底的，再从中间隔开成两半？”沈香苗说道。
沈来福顿时愣了一下，颇有些纳闷：“这做成平底的到是不成问题，这隔开是啥意思？咋个隔开法？”
而且，这锅要是中间隔开了，可怎么做饭使呢？
沈来福顿时颇为纳闷。
“就是中间拿了隔板隔开，隔成两个半个的锅，这样底下烧着火，上头我可以同时煮两样汤了。”沈香苗一边解释，一边大致比划了一下：“若是拿直的挡板做出来怕不牢固的话，可以略有些弯曲，对，就像寻常看到的那种太极图一般。”
沈香苗索性在柜台那拿了纸笔画了一个大致的图样子出来：“大约就是这个模样。”
沈来福拿着那跟太极图一般，长相颇为奇怪的锅的图样看了半天，又低头想了一会儿，这才抬了头道：“哦，我大概心里头有数了。只是这锅若是用铁来做的话，怕是不好打，不如拿了铜来打，样子好看，好打，也耐用，就是价格会略贵了些。”
铜比铁要贵重，而且打上一口这样的锅显然要比寻常的会多费些时日，价格自然是要高一些的。
“我也不懂这个，来福叔看着合适就成，来福叔手艺好，经验又老道，所说的必定不会错的。”沈香苗笑道。
明里暗里的被夸，沈来福这个大老爷们都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成，估摸着三天吧，等打好了我让人给你送过去，若是打的不对，你再和我说，我再修整修整。”
“嗯。”沈香苗点头，拿了荷包出来：“付多少定金？”
沈来福一看沈香苗这架势赶紧拦住：“什么定金不定金的，一家子的人，你这给定金就忒见外了，等做好了锅再给就成。”
上回沈香苗介绍了月满楼的方怀仁来他这里打特殊的双层锅，一下子打了好几十个，算是挣了不少的钱呢，沈来福这心里头可都记挂着沈香苗的好儿呢，这会儿自然是说什么都不会要沈香苗给的定金了。
“那也成。”见沈来福这般劝说，沈香苗也就没有坚持，便叮嘱了沈来福一番：“还是跟上回来福叔给月满楼打锅那回一样，这锅样子莫让旁人看了去，若是旁人问起，也不要说是我来打的。”
沈来福久在镇上，先前月满楼和德顺楼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也是知晓的，月满楼在这里打的锅，随后便成了清水镇闻名遐迩的烤鱼架子，沈来福大约猜得到这是月满楼为了和德顺楼竞争秘密研制的菜肴用具。
这会儿沈香苗又来打奇怪的锅，指定也有重大用途，沈来福自然也知道嘴巴该严一些，免得给客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放心吧，我晓得的，旁的不敢说，这张嘴到是严的很，保准不往外透露半个字。”沈来福一边说笑，一边将沈香苗送出了门外。
“那成，来福叔先忙。”寒暄几句之后，沈香苗便离了这铁匠铺子，往东街去了。
路过十字路口时，便看到有卖韭菜盒子的。
现做现炸，薄薄的皮，炸的金黄色，酥脆酥脆的，韭菜和豆腐的香味透过外头的皮一点点的渗了出来，大老远就能闻到香味。
沈香苗想着沈文韬是喜欢吃韭菜盒子的，便买了一些。
而且多买了一点，回去和乔大有、孟维生等人分着吃。
挑了十来个炸韭菜盒子，也没让人切开，就那样拿纸一包，麻绳一捆，付了钱后，沈香苗便拎着热气腾腾的韭菜盒子要走。
不远处的地方，肖万德看到笑容满面的沈香苗，气的牙根痒痒。
德顺楼自前些日子的降价连带着后续的一通闹腾，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卖菜硬亏的钱，时不时闹事的客人砸坏桌椅碗盘的钱，那些日子因着后厨也好，跑堂的也罢都累的够呛，吵吵嚷嚷着要奖励的钱，还有里正出面时，打发里正的钱，后期请了几个壮汉付的工钱，还有雇了打手去收拾常三……
而且，经历了这次事后，肖万德气的不轻，一下子病倒了，请大夫诊治，还开了许多补药来吃，这医药费也是不少。
这些钱，里里外外的算下来，竟是有几百两之多。
这对于平日里生意本就远不如月满楼的德顺楼而已，这几百两的银子，几乎是整个德顺楼的一半多的家当了。
更重要的是，自那场闹剧之后，德顺楼再重新开张做生意，先前那些人吃够了便宜菜，如今越看着菜价越觉得亏得慌，再不来德顺楼吃饭，再加上月满楼这些日子烤鱼卖的极好，德顺楼越发冷清了。
肖万德急的火急火燎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烦闷之下到街上来溜达，不曾想就看到了沈香苗。

第261章 打探
自个儿是愁眉苦脸，恨不得沿街骂娘，可那沈香苗却是笑容满面似乎日子过得十分舒心的模样，肖万德便觉得内心十分的不平衡，心里头的恨意也是更加浓烈。
恨得是牙根痒痒，颇有欲处之而后快之感。
然而，愤怒归愤怒，此时的肖万德还尚存些许理智。
眼下德顺楼生意十分惨淡，当务之急不是要找那些人的晦气，而是要重振旗鼓，让德顺楼的生意再次好起来才成。
肖万德耷拉了眼皮，努力将自个儿内心的怒火压了下去。
低头沉思片刻，肖万德抬了头和身边的郭安说话：“方才我瞧见那沈香苗是从铁匠铺子里头出来的？”
“大约是吧。”郭安方才也没看清楚，只是这会儿肖万德问，他也就顺嘴答了一句。
“你去铁匠铺子那问问看，沈香苗在那订了什么东西。”方才沈香苗进去许久，但出来时两手空空，这肯定是来订东西来了，而且说不准是稀罕东西。
这些日子月满楼新上的烤鱼，那烤鱼的锅架子简直新奇无比，寻常人想也想不到的东西，就算是仿制都得费些心思。
而今儿个沈香苗到铁匠铺子这里万一是给月满楼订了什么新奇的锅具什么的，那就说明这月满楼兴许又要上新的菜式出来了。
眼下德顺楼还想着重新将那些客人都抢回来的，这会儿月满楼的烤鱼已经增大了竞争阻力，若是再上些新奇的菜式的话，那德顺楼当真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肖万德思来想去的，觉得若是能偷偷知晓这沈香苗订的什么东西，仔细研究研究的话，让德顺楼抢在月满楼出新菜式之前，抢先发了新菜出来，应当就能顺利的抢走一波客人，还能顺手打压了月满楼，简直是一举两得。
打着这样主意的肖万德，连连催促郭安去铁匠铺子那去打听情况。
郭安略心里头嘀咕不已。
来铁匠铺子里，无外乎就是锅碗瓢勺的，真是不晓得有什么好打听的，就算打听出来了，难不成要跟着月满楼仿制不成？
那往后的话，岂不是让他们这些德顺楼的伙计在月满楼那些人伙计跟前儿，越发抬不起头来了？
郭安本不想去，可瞧着肖万德那脸色不悦的模样，将没说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不情不愿的抬了脚进了铁匠铺子。
片刻功夫之后，又快速的出来：“掌柜的。”
“可打听清楚了？沈香苗在这里订的什么？”肖万德一看到郭安，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郭安却是摇摇头：“那铁匠铺子的人嘴严的很，什么也不肯说，还骂了我一通，说是我一个大老爷们打听人家小姑娘的事儿，是不是没安什么好心……”
“那铺子掌柜的长得人高马大的，吼一声能震聋半个耳朵，吓死人了。”郭安这会儿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模样，拍了拍胸口。
肖万德也不听郭安解释，而是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没用的废物，这点事儿也办不来，还得爷亲自去操心这事，花钱养你干什么吃的，养条狗都比养你强！”
肖万德怒气冲冲的，骂了郭安一个狗血喷头。
郭安心里头委屈，却也不敢说，任凭肖万德数落，可听到那些腌臜话时，心里头还是不是个滋味。
这个肖万德，向来不把人当人看的，原先郭安虽说也有所耳闻，可还是想着出人头地，便趁常三离开德顺楼后处处表现，最终到了肖万德跟前儿当差，可这些时日，肖万德对他却是非打即骂，即便是当着旁人也不留丝毫的脸面。
这让郭安十分恼怒，心里头怨气颇重。
奈何在人家手底下做事，拿着人家的钱，便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郭安紧攥了拳头，指甲刺入手掌心，留下一道道的血印子。
肖万德骂了郭安一通，骂的累了，这才甩手不屑的喝道：“就知道傻愣愣的站着，闷葫芦似的不吭声，还不赶紧离的远我远一些？我这会儿去打探消息，若是让铁匠铺子的人瞧见咱俩是一起的，还不得起了疑心，不愿意问我透露半句了？”
郭安应了，离肖万德远了一些。
肖万德则是抬脚进了那铁匠铺子，亲自去打探消息。
沈来福久在镇上，自然也是识得肖万德的，自个儿亲自领着肖万德去挑选东西。
有了足够的脸面，肖万德自然颇为得意，也觉得打探消息这个事儿算是八字有了一撇，便满脸带笑的和沈来福聊了起来。
但很快，肖万德便笑不出来了。
无论他如何巧舌如簧，旁敲侧击的打探方才沈香苗的事情，那沈来福要么便是装聋作哑装没听见，要么便是打了哈哈便糊弄过去，显然是不打算将这事吐露半个字。
费了半天的周折，肖万德甚至还从沈来福这买下来了几口锅来，然而也未能从沈来福的口中得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到最后，说话说得肖万德嗓子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耐心也被磨得一干二净。
但始终一无所获之后，肖万德气呼呼的抬脚便走。
沈来福在后头慢条斯理的喊了一声：“肖掌柜，这锅……”
“给送到德顺楼那去，难不成这么重的锅还让我背着不成？”肖万德这会儿气的也是够呛，说话都喷了火。
“还真是不凑巧呢，这铺子里头忙不开，这些日子都没法送，若是肖掌柜不愿意拿走，改天再来拿也是可以的，只是我这有时候人多眼杂的，万一丢了或者被人不小心磕了碰了的，我这可不负责……”沈来福絮絮叨叨的说道。
肖万德和沈来福暗地里较量，这会儿早已累的是精疲力竭，懒得和沈来福再废话上半分，到门口去喊了在不远处晃荡的郭安：“你小子在哪儿杵着干啥，赶紧过来拿东西！”
郭安连声应了，小跑了过来。
沈来福一看到这郭安是方才来问自个儿打听过沈香苗消息的那个人，心里头倒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肖万德显然是打着套儿的想从他这打听沈香苗订的什么东西，肯定是想着从中使坏呢，得亏方才谨慎没松了口，要不然的话还真给沈香苗惹了不小的麻烦呢。

第262章 乞丐
沈来福暗自庆幸的同时，对肖万德更是越发厌恶了，即便是肖万德从他这里买了不少的东西，他也欢喜不起来，甚至觉得自个儿刁难肖万德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等心思歹毒之人，还觉得方才刁难的有些轻了呢。
看着肖万德底下那几口大黑铁锅，顿时便头疼了。
这铁锅个头不小，还大中小的各一个，这背到身上，岂不是腰都要被压断了？
郭安顿时愁眉苦脸抬头看了肖万德一眼。
“愣着干啥，还指望着我这个掌柜的给你搭把手不成？赶紧的，拿上东西，走人！”肖万德瞪了郭安一眼，自个儿大步流星的走人。
郭安拧着眉头，尝试着将那铁锅往身上背。
郭安长得矮，又不属于身强力壮的，这几口锅拿起来都费劲，还是沈来福看不过去，帮着拿了一把帮他背到肩上，郭安这才踉踉跄跄的走了。
目送肖万德气势汹汹的离开，沈来福背地里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才回去开始琢磨着沈香苗要定制的那口锅该怎么打。
沈香苗买回去的韭菜盒子很快被分了一分。
喜欢这个的沈文韬自然是多分得了一些，趁着不忙的时候，和乔大有等人在前堂里头围着桌子吃。
外皮焦脆，里头的韭菜豆腐粉条馅儿调的咸淡适中，吃起来十分顺口。
几个人在那边大咬大嚼的，吃的不亦乐乎。
“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月满楼的大门口，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分辨不出来年纪，瘸了一条腿，靠一根木棍当做拐杖勉强支撑身体的男子，冲里头伸了一个破碗出来。
说话声音沙哑，而且有气无力。
而且那男子瞧着骨瘦如柴的，露出的手掌更是干裂如同枯树皮，显然是风餐露宿了许久的模样。
这样的乞丐平常在清水镇不曾见过，兴许是外头逃荒到这里的。
遇到这样的乞丐，大家难免生出恻隐之心。
乔大有赶紧招呼了何盛：“去后院里头瞧瞧，晌午吃剩的馒头拿一些出来。”
“多拿几个。”乔大有又补充了一句。
“哎。”何盛应了一声，小跑去了后头，拿了些馒头出来，包好了递给乔大有：“大有哥，馒头就剩这些还算软和点的了，本来想拿点剩菜啥的，可都收拾完让人给拉走了。”
月满楼里头的剩饭渣，剩菜汁的，每天都有人来收，收了回去喂猪喂家禽的，那人又是个麻利人，每日准时准点来，绝不拖延，这个点已经将那些东西拉走了。
眼下月满楼里除了馒头，便只有生的东西了，只能给了这乞丐馒头了。
“你拿着吃吧。”乔大有递给了那乞丐一个馒头，剩下的放布包里捆好了递给那人：“剩下的，慢慢吃。”
“多谢，多谢。”乞丐连声道谢。
在沈记里忙着的沈香苗瞧到这乞丐，从旁边的钱袋子里抓了一小把铜钱递过去，沈文韬接了过来，又从自个儿的荷包里摸了几个，一并递了过去。
“天冷的时候喝口热汤啥的。”沈香苗轻声说道。
似乎是不曾受到过这样的礼遇，那乞丐呆愣了片刻之后，眼泪就落了下来，对着沈香苗、乔大有等人咚咚就是几个响头：“多谢，多谢，观音菩萨保佑，好人们一生平安……”
声泪俱下的又说了好些个感谢的话，这才步履蹒跚的离去。
“这人当真是可怜，不晓得哪里来的逃荒的。”乔大有感慨了一句。
“是啊。”沈香苗附和道，心里头还是略有了些许的担忧。
寒冬将至，今日给的馒头和铜钱，若是能沿途再要些饭菜来，倒是不至于饿死，只是下了大雪，怕是冻的不轻，也不晓得这人能不能熬过这场寒冬。
沈文韬始终也不吭声，只是咬了嘴唇，脸色黯然，长长的叹了口气，半晌后，开了口：“香苗姐。”
“嗯？”
“说起来，这些日子不曾见到过那个前些日子骗咱们的那个小孩子了呢，不晓得她如今怎样了。”沈文韬突然说道。
沈香苗抿了抿唇。
沈文韬所说的那个小骗子，便是先是谎称自个儿父亲病重卖了发臭的肉给沈香苗，后又谎称自个儿父亲暴毙，想着从沈香苗这再骗得一些钱财，被沈香苗识破，但是最终沈香苗还是给了他不少的银钱，希望他能够改邪归正的那个大约六七岁的男童。
的确，许久不曾见那个孩童了，似乎在镇上也不曾再看到过。
“不晓得。”沈香苗轻声说道：“估摸着，兴许是拿了那些银钱好好生活了吧。”
“但愿吧。”沈文韬摸了摸鼻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其实我主要还是想知道那小子到底是拿着香苗姐给的钱去霍霍去了，还是去好好过日子去了。”
“方才看到那个乞丐时，便想了起来这档子事，不过看这模样那小子大约已经不在清水镇了的模样，怕是往后也很难再见着了，我这想求证个结果，怕是也没机会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碰不着便碰不着的，省的万一那小子依旧是死性不改，怕是咱们自个儿还要生一通闷气了。”沈文韬打着哈哈，到沈记这边来，开始做活。
沈香苗笑了笑，将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拢到了耳后。
其实她也曾想知晓那男童之后究竟如何了，但在发现不见了那男童的踪影后觉得多想无用，便不再想这回事。
这种难以预测的事，只能说，看天意了。
沈香苗也没忍住，幽幽的叹了口气。
眼下已是到了冬月的月初，天越发的冷了，寒风乍起，街上行人大都缩起了脖子急匆匆的赶路。
天气冷，吃饭的时候，自然是想着吃点热乎带汤的饭菜，这样才觉得暖暖和和的。
月满楼的烤鱼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自然也是越发的好了。
而卤味，由于都是冷的，比着暖和的日子来说，自然卖的不好了。
然而，沈记的生意却不曾衰败，甚至比前些日子更好了一些。

第263章 打哪儿来，滚哪儿去
这让肖万德越发觉得坐不住了，瞧着冷清清的德顺楼，急的直跺脚。
再看看热闹无比的月满楼与沈记，更是恨不得骂街。
“这月满楼的烤鱼生意好也就罢了，稀罕东西，那些乡巴佬不曾吃过，那沈记凭什么生意也这般好，去买卤味的人都是铁打的不成，也不怕那卤味上的冰碴子崩掉了牙？”肖万德气呼呼的咒骂着，盛怒之下险些将身边茶几上的茶杯给扔在了地上。
郭安小声解释道：“这会儿人沈记卖的卤味与往常不同了。”
“有何不同？”肖万德瞪圆了眼。
郭安不由得又缩了缩脖子，道：“也是听旁人说的，说的是沈记那的卤味不是往常凉卤味的，将那卤味穿了竹签子，在那汤汁里头小火煨着，有辣的有不辣的，但不管哪种，吃起来也是热乎乎的……”
“还听说现如今沈记那卤串里头，多了猪肉丸子和鱼肉丸子，在汤汁里是越煮味道越好吃，尤其是那鱼肉丸子，里头还包着馅料呢，吃起来美味无比。”
“因而这去买卤煮串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沈记的生意也是越发好了。”
郭安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而肖万德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月满楼这新奇菜式一直上，沈记的新鲜吃食也层出不穷，想从这两家联合起来的手里抢客人回来，那可真是难上加难！
可话又说回来，即便是难，那也得想了办法才成，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坐以待毙！
肖万德背着手，在屋子里头来回踱步。
可抢客人，无外乎也就那几种的法子，要么便是让利降价，低价吸引客人，要么就是菜式好，能稳住客人。
降价这个事，有了先前的教训和巨大损失，肖万德是万万不敢再做了，那接下来的便是在菜式上下功夫了。
肖万德想到这的时候，颇有些不耐烦：“去把吴大勺喊过来！”
“哎。”见最终的怒火没有发到自个儿的身上，而是让他去喊了吴大勺来，郭安自以为躲了一劫，暗松了一口气，欢天喜地的去叫吴大勺去了。
吴大勺这会儿正在灶房里头，指挥底下那些小伙计们准备晚饭时的东西，听到郭安过来喊他，便随他一起去见肖万德。
“掌柜的，叫我有事？”吴大勺和颜悦色的问道。
在吴大勺看来，先前肖万德不惜下了重本，降价和月满楼之间打擂台，就是想着给吴大勺挣回颜面，吴大勺这会儿视肖万德为知己一般，心里头也是十分感激。
因而吴大勺对肖万德的态度十分恭敬。
反而肖万德，这会儿看吴大勺十分不顺眼，斜眼瞅了他一眼，十分冷淡的说道：“吴大勺在后厨都忙些什么？”
“让那些小伙计们拾掇东西准备晚上的菜呢。”吴大勺笑道。
“前些日子不是让你帮着研制新菜，可也没看着你拿出什么新菜来，这是为何？”肖万德冷脸问道。
吴大勺一听到新菜这事，脸上的笑容便淡了许多，但语气还算和缓：“掌柜的，先前不是说过嘛，这菜的样式不在于新，关键在于味道好，花里胡哨的那些东西不顶用，想要这生意好啊，关键还是在于味道……”
肖万德一听到这话，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
这些话，吴大勺先前就说过，而且依旧是这幅刚愎自用的模样。
肖万德立刻便不耐烦起来：“吴大勺，你总说这样式不打紧，不打紧的，可你这味道好到哪儿去了？是招来人了，还是让咱们德顺楼生意红火了？你再瞧瞧那月满楼，现在天天这人多的都要踩破门槛了，人家那烤鱼，那卤煮串儿卖的火的不得了，你再看不起人家，可人家这会儿也是哗啦啦的挣银子呢！”
“肖掌柜，这话不能这么说，沈香苗那点本事，就是糊弄人的东西，什么烤鱼什么卤煮串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过就是逞一时的威风罢了，待时日一长，还得看咱们正儿八经的菜……”吴大勺絮絮叨叨的和肖万德解释道。
肖万德觉得耳朵一阵阵嗡嗡直响，烦躁不已，冲着那吴大勺喝道：“就算正儿八经的菜，怕是你也比不过人月满楼和沈香苗，到了这会儿，就怕你连从前的徒弟张春山的手艺都比不上了。”
“肖掌柜，这话说的过了！”吴大勺对自个儿手艺一向自负，自认为在这清水镇里头，再没人能比得上自个儿手艺。
可现如今肖万德竟是拿沈香苗和张春山来和他比，甚至说他吴大勺比不过那两个毛孩子，顿时让吴大勺想起了从前在月满楼之时，沈香苗的嚣张跋扈，以及方怀仁对沈香苗的维护。
吴大勺这满肚子的怒火蹭的便冒了出来，喝道：“那两个是什么东西，也能和我比？”
看着吴大勺到了此时还嚣张不已，肖万德也是越发气愤，毫不留情指着吴大勺骂道：“现如今你也掂量掂量自个儿什么分量，今天也不和你多说废话，话也给你撂在这儿了，给你两天时间，做出十道新菜来，要样样比月满楼的新奇，道道比月满楼那的好吃，如若不然，也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肖万德大声吼道，满口的唾沫星子，险些喷到了吴大勺的脸上。
吴大勺梗着脖子斜眼看着怒不可遏的肖万德，满脸的不屑一顾。
两个人僵持许久，最终吴大勺冷哼了一声，甩了袖子摔门而出。
气的肖万德在背后摔了一个茶杯，更是骂骂咧咧：“什么东西，老子是看你在月满楼混不下去，好心赏你口饭吃，你再怎么厉害也就是个给人干活的命，到老子面前装大爷来了，你也配？我呸！”
肖万德骂了好一阵子之后，方才住了口。
郭安在一旁一直劝说，但最后却还是略拧了眉道：“掌柜的，都说这吴大勺平日里倔得很，就怕连掌柜的话都不听，仍旧是按自个儿的意思我行我素的……”
“他敢！他若是敢这般胡作非为，老子让他从哪儿来的，滚到哪儿去！”肖万德喝道。

第264章 小性子
沈记的卤煮串儿，十分受欢迎。
在一口大大的方形铁锅里头，拿薄薄的铁片隔成一格一格的，每个格子里头都是小火煨煮着不同的串儿。
或荤或素，种类是应有尽有。
荤的有五花肉，里脊肉，猪肝，猪心，猪皮，鸡肉……等等，素的有腐竹，豆皮，土豆，藕片……可以说是五花八门。
几乎寻常能看到的荤菜，能吃到的素菜，在这里几乎都能买的到。
而且这卤煮串是分两种口味，清汤的，麻辣的。
清汤的清淡可口，清香十足，麻辣的则是又麻又辣，口感浓郁，但无论是哪一种，吃起来都是十分过瘾。
尤其是沈香苗新做的两种肉丸子，一种是拿五花肉做的纯猪肉丸子，碎碎的肉丁和姜蒜充分搅拌粘稠下锅水煮成型，稍后再拿竹签子穿了在清汤锅里头慢慢的煮，嚼劲十足，清香可口。
而另一种鱼丸，是拿纯鱼肉来做的肉丸子，而且中间包了酱肉馅，成为了地地道道的包心鱼丸，咬上一口，鱼丸皮破，酱肉汤汁顺着破口流出，香醇浓郁，妙不可言。
更值得一提的是卤煮串从那冒着热气的汤汁中现捞的，热腾腾的不说，再往碗里加一些热乎的汤汁，吃起来保准只烫不凉，最是适合这样寒冷的冬日。
因而来沈记这买卤煮串的人，自然是不少。
而这些人里头，大多是在月满楼吃饭的，也有镇上离的近的，直接拿了食盒来买回去，到家里头再温一温，吃起来也适合。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带回去的人，都要求多给往里添些汤汁，方便回去热时不变味。
沈香苗到是都不拒绝，把食盒添的满满登登的。
乔大有这几日每日都能瞧见这样的情景，终究觉得有些不妥，便提醒沈香苗：“沈家妹子，这吃食最重要的便是这方子，你这汤让人随便往回带，若是有旁人仔细研制出了你这方子，往后拱了沈记的生意，这可如何是好？”
“乔大哥到是不必担忧这些。”沈香苗抿嘴笑了笑，道：“这单凭汤汁能尝出都是什么调味料的人，恐怕是难以找到的，就算是这般厉害的，怕是也不屑于和我一个小小的摊位抢了生意，再者，这调味料里头有许多怕是寻常人难以找寻的，因而完全不必担忧有人是否能仿制我这汤料。”
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出这味道一模一样的出来，沈香苗怕是会高兴不已，甚至会迫不及待的见识见识是何等神人，看看能不能互相切磋一下厨艺。
因而，沈香苗到是完全不担忧此事，反而略有些期盼。
在前世的现代，可以说是名厨云集，时常有一些厨艺比拼不说，单单就沈香苗所开的私房菜馆，每年就有上门来“踢馆”的，而且从每次和旁人的切磋比试，沈香苗总是收获满满。
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却还并未碰到厨艺与她相当或者超越她的人，对于沈香苗来说难免有些遗憾，虽然她也有心待往后年纪再大一些了去县城、府城乃至京城各地走访，寻一寻四方名厨料理，好好再钻研一下厨艺。
但眼下自己年岁尚小且仍需要给家里挣足够的银钱让家人后半生至少衣食无忧，沈香苗自然将这些事往后推了一推。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沈香苗便有些任性的耍了些小性子。
乔大有看沈香苗自信满满，又从她的话语中听得了她的意思，便笑了笑，绝口不再提此事。
晌午时分，日头高照，却没有一丝的风，即便如今是寒冷的冬日，也十分的暖和。
尤其是在沈记里头，有煨煮着卤煮串的锅，还有炸天蚕土豆的锅，还有一个方怀仁怕沈记在门口太冷，特地让乔大有准备的一个小炭炉，这沈记非但是不冷，反而是暖和的有些发热。
尤其是这样的暖和的大太阳天，又是正晌午的，怕热的沈文韬甚至将夹袄脱了下来，换上了夹衣在这里头忙活，忙的厉害时，还去舀了冰水过来解渴。
“大冬天的，还是不要喝这么多凉的，免得吃坏了肚子又难受。”沈香苗提醒道。
“放心吧香苗姐，我这身子壮的像头牛，保准没事。”沈文韬抹了抹嘴，虽是话这般说的，手中的碗还是放了回去，不再喝了。
沈香苗看了这一幕，不由得抿嘴笑了笑。
“这，不是香苗么。”外头忽的传来一阵声音，且听着熟悉无比，沈香苗便抬了头去看。
瓜子脸，白净的一张脸上略施粉黛，但瞧着却是十分柔弱，又是眉头微蹙的，一袭杏色的衣裳略有些宽大，越发显得来人消瘦，举手投足之间更是颇有些病美人之感。
待看清这人的相貌时，沈香苗不由的愣了一下。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周兰儿。
那个被继母亲爹卖给张家做丫鬟，据上次来闹事的闫秋恩所说，如今已经身怀有孕，做了姨娘的周兰儿。
看到周兰儿，沈香苗其实并不惊讶，惊讶的是如今周兰儿的这幅柔弱与“病态”感。
记忆中，周兰儿的确生的白净，而且因为在家时时常受苛待而营养不良显得清瘦，然而周兰儿却是人瘦有劲，走起路来更是足下生风，颇有风风火火之感。
沈香苗实在是很难将记忆中的周兰儿与眼前这个如西施做派一般的人联系在一起。
“兰儿姐？”沈香苗还是微笑着招呼了一声：“许久不见。”
“是呢。”周兰儿笑的眉眼弯弯：“是啊，说起来许久不见了，估摸着有半年还要多了。”
说罢之后，周兰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甚至微微往里探了探脑袋，算作是里里外外的将沈香苗和沈记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意便更浓了：“如今再相见，到是有些物是人非之感了，香苗每日在这里忙碌，虽说累了些，苦了些，看模样挣得也不多，但好歹是自个儿是自由身，也是自己辛苦挣的银钱，花的也安心。”
“到不像是我，每日就算是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身边有丫鬟小厮差遣，总归这命还是在旁人的手中，哪怕如今老爷对我十分宠爱，腹中又有了孩儿做依靠，夫人对我也是百般照拂，可这心里头终究是有些遗憾……”

第265章 挑衅
“总觉得不如香苗这般自由自在的辛苦做活挣钱，每天忙忙碌碌的好呢。”
周兰儿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也哀哀的叹了口气。
寻常人看来，周兰儿这番话，这幅模样，显然是在感伤自个儿如今的身不由己。
可沈香苗却注意到周兰儿眼中那与常人感伤时不同的眼神。
周兰儿此时的双眸晶晶亮，眼中更是颇有一些得意之感，唇角更是微微上扬，嘴角的笑更是掩也掩不住。
这样的周兰儿，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感伤自己的不幸，反倒是在变相炫耀一般。
沈香苗抿了抿唇，眼皮耷拉了几分。
前些日子闫秋恩在她这里吃了瘪，既是闫秋恩与周兰儿关系非同一般，那闫秋恩一定会将此事和周兰儿说道一番。
周兰儿今日来为闫秋恩找上几分颜面，也是有的。
果不其然，不等沈香苗说话，周兰儿便接着说道：“对了香苗，听说前些日子秋恩表格来过这里，似乎还发生了些许不愉快，不晓得究竟是何缘由？”
周兰儿说此话时，微微扬了下巴，眼睛微眯，颇有一副居高临下之感。
这幅模样，这样的问话及语气，带了几分责备的意味。
加之先前那张狂炫耀的模样，周兰儿的这幅做派让人觉得心里头极其不爽快，沈文韬当下便沉不住气了，手中捞天蚕土豆的笊篱扔在了一边，张口就想说道这周兰儿几句。
沈香苗却是不动声色的拦了一下，示意他不要急躁。
沈文韬虽是生气，可沈香苗的话他却是听得，忍着心里头的不满，低头继续做活。
周兰儿看着沈文韬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以及沈香苗明显不悦的模样，嘴角不由的再次微微扬起。
生气了？
生气，那便对了。
当初若不是你沈香苗和沈家三房的苦苦坚持，当初便是你沈香苗成为这身命皆不由己的奴仆，若不是沈家大房沈福田与徐氏的险恶与心机，她周兰儿又如何被卖身成奴，过处处瞧人脸色，受人欺凌的下人生活？
好在苍天有眼，她有幸被张员外看上，不过是几次伺候便有了身孕，更是抬了姨娘，一朝翻身做了主人，过上了从前想也想不到的锦衣玉食，使唤下人的金贵日子。
现在过得越好，周兰儿想起从前那些欺负过自己，害过自己的那些人时，心里头便越发得意。
也越发想着去那些人眼跟前晃荡晃荡，让他们看看从前险些被踩到泥里头的周兰儿，如今过得有剁好，继而让他们羡慕，让他们嫉妒，最好，再让他们恨意满满。
那些人心里头有多不高兴，周兰儿便觉得自个儿心里有多痛快。
尤其是在眼前的沈香苗面前。
从前和沈香苗一起玩的好，不过就是看在沈香苗自幼死了爹，和她一般，身上背了一个命硬的恶名声，可周兰儿心底里却是瞧不上沈香苗，觉得她蠢笨，胆小，更没什么心眼。
当周兰儿得知沈香苗要被卖去张家做丫鬟时，周兰儿甚至没有一丝的唏嘘，顶多是觉得自个儿没了一个来往密切的玩伴，略有些失落罢了。
只是这样的唏嘘并不过几天，周兰儿赫然发现，被卖到张家去的人成了她，而沈香苗却是躲过了这一劫。
到了张家的周兰儿日子自然是过得十分辛苦，处处看人脸色，更是饱受欺凌，身心备受折磨的周兰儿开始怨恨起沈香苗来。
怨恨为何当初被卖到张家来的不是沈香苗，而是她，她又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受这般的苦楚。
尤其又从旁人口中得知沈香苗自摆脱被卖的命运后，在镇上卖吃食，银钱大把的挣，日子更是越过越红火，连幼弟都被送到了学堂去读书。
周兰儿的心里便越发的恨了。
若是当初她不曾被卖，而是沈香苗被卖的话，那她是不是也能过上这样富足自在的日子？
这样的想法在脑中一旦生出，便迅速的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将所有的阳光全部遮住，可以说是密不透光。
周兰儿越想，越觉得自个儿所有的悲惨，与沈香苗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对沈香苗也是憎恨无比。
终于，周兰儿觉得自个儿时来运转，入了张员外的眼，有了身孕成了姨娘，日子忽的就过得风光体面起来了，每日好吃好喝，好穿好戴的，还有下人可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那日子过得不能太逍遥自在。
逍遥自在之余，心底里那曾经的记恨，如今便都冒了出来。
周兰儿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去自己所记恨的那些人面前走上一走，也让他们看一看，当初悲惨的周兰儿，如今是过得何等风光无限。
当然，这些人就包括了沈香苗，尤其是在闫秋恩那里得知，闫秋恩想着来镇上为她上回误吃了霜糖红果一事来出气却又被沈香苗狠狠的拾掇了一通，闹得灰头土脸完全没有颜面时，周兰儿觉得此时是最恰当的时机。
从前有多得意，这次便要多丢脸。
周兰儿想到这些时，心里头越发的舒坦，脸上的笑意也就更浓。
沈香苗自然是看到了周兰儿脸上表面还在极力压制的得意与方才言语的张狂，也猜的出来周兰儿这会儿大概想着些什么，不由的在心底里冷笑了一声。
“要真是细论起来，我到是还不太清楚呢，不过这事儿你既是知道了，那势必你表哥已经将此事告知你了，你应当是知道个中缘由的吧。”沈香苗轻声说道，歪了歪头：“你既是知道的话，大概就不用问我们了吧。”
既是知道个中缘由，却又明知故问，这点大家虽说都是心知肚明，但是一旦点了出来，便给人的感觉大大不同了。
这样显然是在说周兰儿明知故问，故意挑衅了。
到底从前不过是乡野里头长大的姑娘，心里头不懂得那么多的弯弯绕，即便在深宅大院里呆过了一段时日，终究还是心思太过于浅薄了。
周兰儿的小心思被沈香苗这般明晃晃的点了出来，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白了一白。

第266章 进退两难
好在也是在大宅院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周兰儿讪笑了两声破解了尴尬，道：“这个中缘由我倒是听表哥说了一些，只不过是他一面之词，我也不敢断言这是否便是事实真相，所以特地想听一听你们如何说的。”
到底也是从原先的没什么心眼变成了如今的略有城府，这些话倒是手到擒来，缓解了自个儿此时的尴尬局面。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看周兰儿的目光越发的亮了，倒是毫不吝啬的将当日之事讲了一遍：“大约便是我所说的，估摸着与你表哥所说的有些差别，要不然的话，方才你也不会说那些话来想着镇一镇场了。”
沈香苗说完了话，便笑盈盈的看着周兰儿。
这次是说方才周兰儿有意炫耀的言语举动。
周兰儿又是一慌，但随即便笑了笑，道：“是有些差别，不过仁者见仁，事儿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必定是不同的，既是你们想着让表哥赔你们三百文钱，这事又是因我而起，这钱便由我来出了吧。”
周兰儿抬了手：“玲珑。”
一直站在一旁的玲珑，十分有眼力见的拿了荷包过来。
周兰儿从里头摸了一枚银子打造的花生出来，递了过去：“瞧瞧看，这些够不够，若是不够，我再给你拿，索性这几日老爷赏了许多给我，平日里也花不着用不着的，瞧着你们也缺的很，刚好也能帮我打发掉点无用的东西，免得堆到库房里头染了灰。”
这银花生打的精细，虽说是空心的，一颗却也有几近一两的银子，她这般出手阔绰，已是惹人侧目。
周兰儿眉眼含笑，嘴角微微扬起。
言语和表情，挑衅意味都十足，周兰儿的这番举动，摆明了便是想着借着闫秋恩的事，好好打一打沈香苗的脸，让她觉得丢了脸面，气恼不已。
这样周兰儿才觉得心里头畅快。
只可惜呢，周兰儿今日的对手是沈香苗。
“阴险狡诈”、最是擅长反将一军，吃人不吐骨头，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沈香苗。
对于这种上来挑衅，想着欺负人的主儿，沈香苗更是不想手软，想着好好收拾这周兰儿一番，让她从一开始就打消掉这种踩了旁人的这种想法。
既是你想装阔绰，显示自个儿的大方，那便让你好好大方一回吧。
拦住了气愤不已，准备和周兰儿理论一番，气愤不已的沈文韬，沈香苗脸上的笑意不减，反而是更浓了几分，轻声道：“既是如此，那倒是各取所需，说起来家里头如今更是缺银钱的时候，既是你留着这些无用，倒是刚好给了我帮你花了。这样吧，你也别多给，多了也不太合适，给上百八十个银花生啥的，也就够了。”
此话一出口，周兰儿明显的愣了一下。
沈香苗这样的反应，怎么和猜想中的完全不同？
按道理来说，不是听到周兰儿如此做派的沈香苗该暴跳如雷，和她吵吵起来，最后沈香苗在被她周兰儿财大气粗的模样，硬生生的给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么。
不是该沈香苗被气的七窍生烟，咬牙切齿的看着她周兰儿出手如此阔绰，该恨得牙根痒痒么？
可眼前的沈香苗，全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说，反而还张口要了百八十个的银花生来。
这简直大大出乎了周兰儿的意外。
此时的她这会儿几乎是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看你脸色不好，可是在心疼银子？”沈香苗砸了咂嘴，道：“还是说，你压根就没这么多的银花生不成？哎呀，若是这般的话，那倒是有些难看了呢，我原先还以为兰儿姐你说了这样的话出来，手里定然是有不少的银花生才对。”
“而且这也不应该啊，兰儿姐如今身怀有孕，是何等的辛苦，张员外又是十分富有，竟是连些银花生也不肯给兰儿姐的话，看起来兰儿姐在张家的地位也不过如此嘛……”
沈香苗微微眯了眯眼睛，眼神中透露着浓浓的不屑于鄙夷。
周兰儿的牙齿紧紧咬住了嘴唇。
她手里是有一些银花生不假，是张员外看她身怀有孕比较辛苦，才答应她给了她一些，虽说有些数量，可断然是没有这么多的。
再者说了，这银花生一颗也是有些分量的，这么多的银花生送了出去，她又如何舍得？
可方才她的大话已经放了出去，这会儿若是说自个儿的银花生不够或者说了不舍得给的话，岂不是有些自打脸，承认自个儿在张家地位并不高，手头也十分的紧张，并不像她对外说的那般过得那么风光？
周兰儿自然是不肯承认的，但有心疼那些银花生，急的跺了跺脚。
周兰儿脸色白了又白，冷汗忍不住往外冒，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竟是浸湿了小衣，黏在身上冷冰冰的一片，说不出的难受。
若说难受，此时更加难受的是周兰儿的心。
本是想借闫秋恩的事，替闫秋恩出口气的同事，也让自个儿心里畅快一番，可不曾想到这事儿竟然成了眼前这般。
眼下这银花生说给了自个儿不够，更是不舍得，不给吧，方才那话说的有些大，反悔了便是自打脸。
周兰儿这会儿纵使看了出来沈香苗是在坑她，然而也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沈文韬看着周兰儿这幅模样，方才的怒气顿时消散的干干净净，暗地里冲沈香苗竖起了大拇指。
要不还得说香苗姐厉害呢，这三言两语的就将这周兰儿打发了个彻底。
沈香苗这会儿也是抿嘴直笑：“兰儿姐，怎的一直也不说话？是不是恼我方才说的话？哎呀，瞧瞧我这张嘴，竟是胡乱说话呢！”
“兰儿姐如今是正经的姨娘，又是身怀有孕，正是金贵的时候呢，张员外是出了名的富有又大方，指定给兰儿姐了许多的赏赐，兰儿姐方才迟疑，一定是身上没带这么多的银花生……”
“也是，这谁出门也不会带那么的银钱不是，这没带也不妨事，有多少给多少便是了，剩下的不给也不妨事，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计较这么多……”
周兰儿脸色越发的难看，掏出手绢来擦额上的汗。

第267章 七窍生烟
一旁的玲珑这会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眼睛瞥了手足无措的周兰儿一眼，心里啐了一口。
到底是个乡巴佬，在老爷那得了几天的脸便不知晓天高地厚的想着在旁人面前充大爷了，结果最后大爷没装成，到成了孙子，真是丢脸！
这样的周兰儿，不晓得老爷究竟看上了她哪点好，即便是那张脸蛋，瞧着是白了些，嫩了些，可若真是论起来，还不如她玲珑长得秀气耐看呢，不过就是有些装病撒娇的手段，就博得了老爷欢心，当真是可恶的很。
曾经同是张家的丫鬟，现如今周兰儿却一跃成为了半个主子，玲珑却还只是过伺候旁人，看人脸色的日子，这样的差距自然让玲珑深觉不甘心。
玲珑瞧不上周兰儿，心里头又记恨着，这会儿自然也不去帮周兰儿，只在一旁冷眼瞧起了此时发窘难堪的周兰儿的笑话。
周兰儿难堪许久，这才回过神来，咬牙道：“几日不见，香苗你怎么也成了见钱眼开的人，原先只说表哥闫秋恩的衣裳压在你们这里，回头他拿了三百个钱来赎走便是，怎的到了我这儿，竟是要这么多的银花生来，莫不是瞧着我如今日子好过了，你们便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
还勉强算是有丁点的脑子，这会儿还晓得往正事上说。
只可惜先前事做的太过于无脑了些，这会儿怕是也救不了自个儿了。
沈香苗心底里冷笑了一番，面上却是和声和气，浅浅一笑，道：“兰儿姐糊涂了不成？方才是兰儿姐说手里头张员外赏赐的银花生用不着也花不完的，搁在手里头都落了灰了，兰儿姐自个儿都觉得心疼，所以才问我要不要嘛。”
“我和兰儿姐原先是玩伴，关系也好，兰儿姐既是遇到了难处，我焉有不帮之道理？就算再厌恶这些黄白之物，也得因着这份情谊，伸了手帮忙不是？”
“说起来，我也算是不惜勉强了自个儿，只为了帮兰儿姐这个大忙，怎么反而被兰儿姐说我是贪财，见钱眼开之人呢？这倒是让我觉得好生委屈呢。”
沈香苗故意撇撇了嘴，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模样。
这下子，就让周兰儿无话可说了。
先前的大话是她自个儿说的，简直是搬了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这会儿即便是后悔不已，话却也是收不回去了。
“怎么了，兰儿姐，这银花生你是不打算给了？这不给也无妨，我也不是那到处说兰儿姐出尔反尔，打肿脸充胖子的那种长舌妇，你放心就是了。”沈香苗幽幽的笑道。
一听到这句，打肿脸充胖子，周兰儿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起脚来：“我才不是那等令人不齿之人……”
说罢，将手中的荷包翻了个底朝天，从里头掏出了五六个银花生来，扔在了沈香苗的跟前儿：“喏，拿去！这样的银花生我那还多的很，今儿个不过是出门来透透气，身上不曾带那么多罢了！”
“是是，兰儿姐你如今十分富裕，这点银花生自然是不在话下呢，等下回来的时候，必定会给我比今儿个还要多的银花生，指不定还有金瓜子呢，兰儿姐，你说是不。”沈香苗笑嘻嘻的将那银花生挨个都收了起来，还不忘又补了一句。
这句话，倒是把下回的坑也挖好了。
周兰儿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抿了抿嘴没说话。
到了这个地步，哪里还敢再搭这样的腔，若是让沈香苗顺着杆子往上爬，下回估计又得空一回荷包。
周兰儿攥着手中已经空空如也的荷包，瞪了沈香苗一眼，心底里对她是越发的记恨。
这周兰儿今儿个来的目的已经很明显，对沈香苗的态度更是明显恨意满满，沈香苗不介意周兰儿对她再多恨一点。
因而沈香苗毫不在意，只乐呵呵的将那银花生收了起来，更是十分大方的将那六个银花生拿了三个出来，给了沈文韬，道：“这几日你做活辛苦，给你一颗，剩下的那两颗，拿去给了孟大哥和孟二哥去，我这里还有三颗，我留一颗回头给铁蛋玩，剩下那两个一个给乔大哥，一个给黄越，这刚好六个，咱们六个人分个干净。”
这六个人，都是前些时日时，处理闫秋恩这件事时的六个人。
既是今儿个从这个事儿上得了好处，沈香苗自然不介意慷慨一回，将相关人等好好犒赏一番。
更何况这般做的话，这银花生原先的主人才能越发的气愤。
果不其然，周兰儿看着沈香苗这幅模样，气的七窍生烟。
这银花生虽说一个不过是不到一两重，是空心的，可她身为姨娘，每个月的月例银子本就不多，虽说衣裳吃食由张家供着，样样不缺，可这能拿得出手的赏赐却是少的可怜，就这些银花生，也是她费了心思问张员外要来的。
可现如今轻易而举的被沈香苗给讨要了过去不说，竟是又让她出手大方的随手送给了那些个不相干的人，似乎这些银花生对于沈香苗来说不过真的就是花生一般，可以随意送了人去。
周兰儿自然心疼无比，咬牙切齿的说道：“这银花生金贵的很，怎能随意给了旁人去？不许给，全都给我要了回来！”
“兰儿姐，这话说的不对，这银花生你既是给了我，那这银花生便是我的，我想给谁那还不是我说了错？兰儿姐这会儿又在这指手画脚的是几个意思？难不成兰儿姐你并不像你所说的那般过得富足，是心疼这几个银花生不成？”
沈香苗咯咯直笑，却是一脸的不怀好意。
周兰儿何尝不晓得沈香苗这会儿就是在故意气她，可这会儿也只能硬生生的将这口闷气给咽了下去，甚至还硬挤了一个笑出来：“自然不是心疼这银花生，只是看你小小年纪，怕是不晓得这银钱的重要，随意散了财去，让自个儿吃了亏，所以才好心提醒。”
“兰儿姐的好意，我心领的就是。”
只不过仅限于心领，不按照做就是了。
沈香苗呵呵一笑，却再也不去理会周兰儿，反而连连催促沈文韬去孟记那边送银花生去。

第268章 输个彻底
平白得了一个银花生，沈文韬乐得几乎要一蹦三尺高，高兴的“哎”了一声之后便往孟记的方向跑去。
可跑了几步，又折返了回来，问道：“香苗姐，既是兰儿姐给了钱，闫秋恩那衣裳还用不用拿了回来给了她？”
“你说说你，是不长脑子了不成？”沈香苗冲沈文韬挤眉弄眼了一番，道：“兰儿姐可是一出手便甩给咱们几个银花生连眼都不眨的人，还能在意那身衣裳不成？估摸着回头兰儿姐指定给那闫秋恩扯身新衣裳了，而且还是缎子面的呢。”
“是吧，兰儿姐。”沈香苗眯着眼睛，笑的灿烂。
可在周兰儿的眼中，沈香苗此时就如同一只狡猾的狐狸一般。
得了银花生了，竟是还想着再捞一件衣裳，这沈香苗当真是贪心无比。
周兰儿气的恨不得将沈香苗那张凌厉的嘴给撕个稀巴烂。
可气归气的，表面的落落大方还是要维持好，免得让人觉得她这等富贵身份还跟那些泥腿子一般斤斤计较。
周兰儿尴尬一笑，道：“衣裳不值钱，不拿也无妨，只是这衣裳是舅母亲手做的，情谊难得，还是让我拿了回去，转交给表哥为好。”
这身衣裳做下来也得大几百个钱，银花生已经丢了，这件衣服可不能再打肿脸充胖子不要，而且先前已是答应了闫秋恩为他讨回颜面，无论如何也不能失了言，没了脸。
“是呢，兰儿姐当真是重情重义呢。”沈香苗招呼了沈文韬：“既是如此，便将那衣裳那过来吧。只是有一点和你说清楚了，这出去可不能乱说话，要说兰儿姐是重情重义才要了这衣裳回去，可不是因为兰儿姐小气吝啬，不舍得这件衣裳……”
“哎。”沈文韬笑的前仰后合的，应了一声小跑去了。
这个沈香苗，当真是阴险狡诈，可恶至极！
此时的周兰儿，气愤不已，脸已经抽搐了变了形，手指甲更是生生掰断了半个。
但生气归生气，此时她也是毫无任何的应对方法。
毕竟在方才的较量中，她输了个彻底，不但丢了颜面，竟是连银花生都尽数赔了进去，完全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兰儿跺跺脚，十分的不甘心，往前站了一站，看着沈香苗身旁案台上切成小山一般的土豆时，顿时计上心头。
“香苗如今在这里做生意，辛苦的很吧。”周兰儿说这话时，将腰间的帕子抽了出来，有意无意的在手背上轻轻的抚过：“瞧瞧你，如今手指都粗糙了许多呢，到是显得比我都老了许多呢。”
你得了脸面如何，哄骗了银花生过去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劳累命，辛苦劳作才能糊口度日，哪里比的上她周兰儿现如今过的富贵悠闲？
周兰儿想到这里时，顿时觉得十分解气，方才的不愉悦顿时都烟消雨散了。
沈香苗却是半分不恼，反而扑哧笑出声来。
毕竟这种小孩子一般的炫耀方式，实在是令人忍不住想笑。
周兰儿被沈香苗笑的心里头毛毛的，手指不由得都攥在了一起。
沈香苗直了腰，瞧着周兰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到是不曾发觉兰儿姐的手哪里有比我白嫩，到是觉得兰儿姐的脸，比着往常大了些。”
“估摸着是有孕这些这日，每日里补品吃的太多的缘故吧。毕竟这些日子各种肉类菜式，新鲜瓜果，流水似的往我这里送，即便是每样菜吃上一口，也都是长肉的。这些日子，老爷还说买些上好的燕窝人参的，给我补身用……”周兰儿抿嘴直笑：“至于这胖了些，也是无妨，怀有身孕之人，胖些才是对的，对孩子也好。”
沈香苗听了这话却是直摇头：“我到觉得兰儿姐这脸大不是因为胖了的缘故，因而方才见你十指纤细，不像是已经发福的。”
“我到是觉得，兰儿姐这脸越来越大，大概是因为脸皮越来越厚的缘故了。”
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周兰儿立刻咬住了下唇。
这话当做玩笑话说说也就罢了，偏这沈香苗却是一本正经，神情认真且严肃，一字一顿的说的，明摆的就是指责周兰儿脸皮厚了。
这样直白的指责，任谁脸上也挂不住，周兰儿自然也不例外，柳眉倒竖，眼睛便瞪圆了：“你怎的这般无理，我不过是和你闲聊几句，你怎的如此咄咄逼人，句句带刺？”
“闲聊也得看跟谁闲聊，若是柔言温语的，我自然也是温柔相对，若是有人话里藏刀的，我自然也就针锋相对。”
你自个儿说话时什么德行，心里头莫非没有半点思量不成，竟是还要指责旁人过于刻薄了。
沈香苗觉得这周兰儿当真是有意思。
“我也不是成心的，你到是也太小心眼了些，如此心胸狭隘。”周兰儿十分不满的说道。
沈香苗却是呵呵一笑：“我不过是用你说话的方式来和你说话罢了。”
言外之意，便是说，若是说她沈香苗心胸狭隘，你周兰儿又该如何呢？
周兰儿这次彻底的住了口。
论口舌之争，她发觉自个儿还真不是沈香苗的对手，实力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从前那个胆小愚笨的沈香苗，如今却是伶牙俐齿，气势凌人，令人隐隐生惧。
周兰儿觉得，今儿个已是没有了再挑衅的必要，结果已是显而易见。
但，不挑衅，不代表她便是放弃了。
这口恶气，说什么也得出才成。
周兰儿紧紧的握了拳头，随后却又悄然松开，咧了咧嘴角，道：“成了，好歹咱们往常也是亲密无间的玩伴，这会儿闹得面红耳赤的是做什么？平白让人笑话罢了。”
“你这会儿既是开店做生意卖吃食，我说什么也得捧了场才好，这样吧，把你这铺子里头最好的吃食包上一些来，回去我也让老爷尝尝鲜。”
周兰儿说道，眼眸微微一闪。
沈香苗抿了抿唇。
周兰儿气势汹汹而来，结果接二连三的吃瘪，可此时却大有一副不计前嫌，握手言和的模样，这里头若说没有猫腻，怕是鬼都不信。
沈香苗低头略思付了片刻，便晓得了她打的主意。

第269章 好心？
“兰儿姐，现如今你是张员外的姨娘，虽说比普通丫鬟身份略高了些，却也算不得正经的主子，卖身契也好，你这条命也罢，全都在张家人的手中，做什么事还是要掂量掂量为好。”
“更何况，现如今你能有今天的日子，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全靠的是你的肚子还有里面的那块肉，若是你作死造孽的让那块肉出了什么岔子的话，怕是你今日的风光，往后就成为了旁人口中的笑话。”
沈香苗慢条斯理，幽幽的说道：
“还是那句话，这沈记不过就是个铺子，这铺子即便是没了，我还有手艺在，大不了就是换个地方，去旁的地方开铺面罢了，倒是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那你肚子中的肉若是没了的话，那便是再也回不来了。”
“若是你想着凭借美貌来稳固自己地位的话，我倒是觉得你有些痴心妄想了，不说外头，单单就张家院墙里头的那些女人，比你长得标致美貌的怕是也有不少，都是人往高处走的，谁还不想着往上爬一步过上好日子呢？”
“先前我就记得一个叫做红玉的丫头从我这里打听哪里有卖霜糖红果的，在我和她说了这红果对有孕之人十分不利之后她便打消了念头，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红玉是你身边伺候的人，又得知这红果对有孕之人不好，所以在饮食上必当会格外注意。可你还是偏偏吃到了这霜糖红果，甚至险些引发意外，这其中的缘由，你就不曾想过么？”
“奉劝你一句，这会儿不是到处想着踩低旁人彰显自个儿能耐的时候，还是先把你自个儿身边的麻烦解决完，如若不然的话，便是你如今有多得意，往后便是有多让人耻笑了。”
沈香苗不疾不徐的将这番话，一字一句的说给了周兰儿听。
方才周兰儿眼中闪过一抹的精光，一双眼睛更是盯着这沈记里头的吃食，很显然她是要佯装买些吃食回去，回头再谎称这吃食中有什么问题伤及腹中胎儿，让张家的人出面为她做主，便能将沈记与她沈香苗给收拾个彻底。
这番话，便是要提醒她拎得清如今的形势，不许做这等波及沈记之事。
再来，沈香苗提醒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后宅之内，也是想着周兰儿若是忙起来，便不会只盯着她与沈记，沈记也会少一个麻烦在身边盯得，也免得沈香苗每日还要担心此事。
而且，沈香苗最后还是略提了提红玉一事。
红玉既是周兰儿身边的人，今儿个周兰儿出门又不曾带着，前些日子周兰儿又误食了红果，说不准这红玉兴许因为此事受到了牵连，沈香苗这会儿提及红玉早已知晓红果会伤胎一事，也是要让周兰儿知晓这其中的内情，免得冤枉了无辜。
基于上述考虑，沈香苗才说了这番，可以说既能点醒了周兰儿，又对沈记好的这些话，提醒周兰儿不要再做此等蠢笨之事。
而周兰儿既是能在张家中短短几个月的时日便做上了姨娘的位置，想必也是有些小聪明的，那她自然也就能听得懂这些话中的意思。
果不其然，周兰儿听了沈香苗的这番话时，抿唇垂首深思。
沈香苗所说的话，句句都在理。
眼下她完全可以说是母凭子贵，因为腹中的胎儿才能过上这样好的日子，所以现如今还是得静养至平安生子为好。
至于最后那些话，也是至关重要。
既是沈香苗说红玉早已知晓红果伤胎，那那日红玉求情时所说的话便是真的，红玉给她吃红果的可能便微乎其微，毕竟这是略一调查便能知晓的事儿，不应当会冒如此大的险。
既不是红玉，那便是旁人了。
张家后宅院里头，看似平静，实则风起云涌，想要存活还得下一番功夫，更别提要过成人上人的生活了。
周兰儿眼皮略垂了垂，手指紧紧捏住了袖子边上的绣着的兰草，半晌之后抬了头：“这些我都晓得，不必你提醒！”
就算你提醒，我也不会念及你半分的好处！
周兰儿态度冷冷冰冰，顺势还瞪了沈香苗一眼。
沈香苗轻笑，并不回话。
沈文韬这时候抱了闫秋恩那日被剥下来的棉衣裳过来：“喏，脱下来什么样，这会儿还是什么样，给你。”
沈文韬不喜周兰儿先前的挑衅与张狂，随手将东西甩给了周兰儿。
“东西既是也拿了，那便走吧，天寒地冻的，说起来也是好时候。”沈香苗亦如方才一般的轻笑，目光却是在周兰儿还未隆起的肚子上打了个转儿。
沈香苗脸上的笑容，在周兰儿看来，怎么都觉得意味深长。
周兰儿心里头一沉。
天寒地冻的，气候越是恶劣，也最容易成为一些过失时辩解的理由。
周兰儿咬了咬下唇，也不去计较沈文韬方才的无礼，将手中的棉衣给了玲珑，让她收拾妥当，斜眼看了沈香苗一眼：“今儿个便先如此了，往后日子还长的很，咱们走着瞧。”
说罢，招呼了玲珑：“我们走。”
“不送。”沈香苗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句。
不等周兰儿和玲珑走远，沈文韬便在身后啐了一口：“什么人那，不过就是给旁人当了个小妾，就到咱们这耀武扬威的了，当真是土包子一个，听说就算是有钱人家的姨娘，每个月也就是几两的月例银子，比着香苗姐每个月赚的银子来说简直九牛一毛，偏偏她却却不晓得天高地厚跑到这里来炫耀手里的银钱，当真是班门弄斧了，笑死人了。”
骂完之后，沈文韬尤自觉得十分不甘心，拧着眉头道：“香苗姐就是太好性儿，爱心软的，就该听由她使劲折腾，这样没半分头脑的人，怕是几天也就把自个儿给作的一无所有了，也能出了这口恶气，香苗姐竟是还好心提醒她……”
沈文韬跺了跺脚，表达她此时的不满。
“瞧你急的，凡事可不能这般轻易下结论。”沈香苗轻笑，将几串新鲜的豆皮放倒卤煮串儿的锅里头温着：“我素来睚眦必报，有仇报仇不说，还得当面报了，绝不往后拖，你觉得我会这般好心单纯为了周兰儿着想？”

第270章 不同
“哦？”沈文韬眨了眨眼睛：“这话如何说？”
方才沈香苗所说的那些话，怎样听都觉得是提醒神星庙莫要得意忘形，教她如何保全自个儿的。
满腹疑惑的沈文韬，侧耳专心聆听沈香苗的解释。
“方才周兰儿想着买了沈记的卤味回去，必定是其中有诈，想着借腹中胎儿一事，让张家出面毁了咱们沈记。我提醒周兰儿要顾忌腹中胎儿，实则是警告他不要对沈记动手。至于后面提醒她注意后宅争斗，也是如此，周兰儿一心想保住自己此时的地位与富足，就得处心积虑的去防范后宅所有人，自然也就腾不出手来找咱们的麻烦了。”
“表面上来看，我处处为周兰儿着想，实则也是为咱们沈记着想。虽说周兰儿不算是聪慧之人，即便是想害咱们与沈记手段也并不高明，可若是麻烦上门来了，却是让人十分头疼的事，干脆直接断了这个念想，也想的咱们到时候想法子应对了。”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缘由，从周兰儿的手中得了几个银花生，又伤了周兰儿的脸面，沈香苗自认为回本还有的赚，倒是也不介意提点周兰儿几句。
沈香苗说的云淡风轻，一边说话时，这手里的活却是丝毫没有停歇。
沈文韬想了想沈香苗所说的话，若有所思的低了头，许久才抬了头，嘻嘻笑道：“晓得了，还是香苗姐睿智，方才周兰儿在时也是，一点也不急躁，三言两语便将周兰儿颜面扫地，还轻松的将那银花生都要了回来，当真是厉害呢。”
“若是往后我也能这般厉害便好了。”沈文韬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钦佩与羡慕，还有些许的期望，但最后却是带了一丝的黯淡，颇为难为情的揉了揉自个儿的后脑勺：“可惜我性子太急躁了些，又总是看不清楚形势。”
细数起来，好像好几次便是如此了，之前在对待吴大勺一事上是这般，这次也是这般，他起初都是又急又燥的便下了结论，但听完沈香苗的解释之后才发觉事情与自己所猜想的完全不同。
若是按照他的想法去做，必定也会坏了事。
沈文韬不免有些懊恼。
“你如今年岁还小，经历的事情也多，自然有些事情看的不透彻，可对于你这个年岁的还说，你已算是聪慧机敏的，等往后年岁渐长，自然也就看的透透彻彻的了。”沈香苗拍了拍沈文韬的肩膀。
沈文韬心思活络，比同等年岁的的确是好了不少，沈香苗说的也是实话。
“可香苗姐比我不过大了两岁，所作所为比我高出了不是一点半点，相比之下，我就觉得我实在是太无用了些。”沈文韬嘿嘿笑了两声。
沈香苗噗嗤便笑出了声：“你还小嘛，与我又不同了。”
她表面看着是十二岁的模样，可若是将前世的经历也算起来的话，她怕是已经几近五十岁了，这样的年纪若是什么都看不透，那当真是白活了。
“不同？”沈文韬歪着脑袋想了想。
沈香苗自觉方才说错了话，刚要解释一二，沈文韬却是拍了脑袋咯咯笑了起来：“我方才也是傻了，钻了牛角尖去，香苗姐是经过菩萨点化的人，自然是异于常人了，我竟是还死心眼的去纠结这个事儿去，当真是脑子进了浆糊呢。”
沈香苗抿嘴直笑，转了话题：“先不说这个，方才的银花生可曾拿去给了沈大哥与沈二哥他们两个？”
“给了。”提及这个，沈文韬兴奋的鼻尖都红了：“我还把方才的事儿和他们说了，他们两个直夸香苗姐足智多谋，我把这银花生给他们时，他们都如同捡着了宝贝一般，直夸香苗姐出手大方呢。”
这银花生分量虽说不足一两，可做的精致，若是往外卖的话，怕是要卖上一两多的银子呢，白白得了这么一笔钱，任谁都高兴的很。
“我也不过是借花献佛，按道理来说，这银花生是周兰儿出的呢。”沈香苗不以为然。
“可话又说回来，周兰儿既是给了香苗姐，那这银花生便是香苗姐的，你若是全部都收下来，那也是无可厚非，可你愿意分给我们大家伙，这便又不一样了呢。”沈文韬掂量着自个儿手中的银花生，摩挲了许久，道：“这银花生的确精致，等回去了给了我娘，让她抽空了了用红绳捆了给巧慧做坠子戴，估摸着也好看的很。”
沈文韬倒是颇有一副长兄的模样，懂得爱护弟弟妹妹。
沈香苗会心一笑：“你先照看了铺子，我去把这两个银花生送了给乔大哥和黄越去。”
“成。”沈文韬点头。
沈香苗先是去了后院里头寻乔大有。
乔大有这会儿正在后院里头帮着后厨的人择菜洗菜，看到沈香苗过来过来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沈家妹子有事。”
沈香苗看了看后院里头其他的人，小声道：“乔大哥借一步说话。”
看沈香苗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乔大有脸色微微一变，赶紧站了起来，随沈香苗往一旁走了走，待其他人都听不到声音处，低声询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乔大哥，这个给你。”沈香苗笑眯眯的将银花生递了过去，也将这银花生的由来说了个清楚。
乔大有乐得是前仰后合：“这个周兰儿竟是不知好歹的来惹你，这回倒是吃了大亏，往后指定是不敢再来了呢。”
但笑归笑，乔大有却还是将这银花生推了推：“不过这东西我倒是不能要，上回的事我也不曾出上什么气力，不能拿这么贵重的东西。”
“乔大哥。”沈香苗不由分说的拉了乔大有的手，将银花生塞到了乔大有的手中：“咱们俩虽说并无血亲关系，可在我心里头你就跟我的亲哥哥没察觉，这当妹妹的得了好东西分给哥哥，也是天经地义的嘛，就算你不喜欢这些东西，拿去给了未来嫂子把玩，或者卖了后买些东西给嫂子也是好的。”

第271章 分发
一听沈香苗这话，乔大有顿时羞的脸颊绯红，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这事，你都知道了？”
“这事儿怕是整个月满楼上下都晓得了，我又如何不知道呢？”沈香苗捂嘴直笑。
“指定是掌柜的到处乱说了。”乔大有跺了跺脚。
这模样，怎么看都像是难为情羞涩的大姑娘一般了。
平日里洒脱不拘的乔大有，今儿个竟是这般羞涩，沈香苗被逗得忍不住笑了又笑：“方掌柜也是想大家都替乔大哥高兴高兴嘛。”
乔大有老家的爹娘给乔大有相看了同村的一位姑娘，相貌品行都不错，便让乔大有抽空回去相看了一番。
这姑娘姓胡名初翠，圆脸大眼睛，一笑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嘴甜人又热情，也不怕生，一见面就大有哥长大有哥短，大伯大娘更是不离口，端茶倒水不停歇的，哄得乔大有的爹娘是心花怒放，乔大有瞧着这姑娘人好又勤快，爽快的点了头，这事儿便是定了下来。
乔大有今年已是十六，过了年便是十七，这在村子里结婚不算早，乔家又是这一根的独苗，乔父乔母也是急着抱孙子，而胡家那边因着胡初翠的爷爷身子一直不好，一是想拿大孙女的亲事给家里添添喜事，二来呢，也怕胡老爷子万一撒手人寰，今年本就十五了的胡初翠要守孝一年，其中万一生了变故，往后胡初翠也就耽误成老姑娘了。
因而两家父母见乔大有和胡初翠也都同意，更是一拍即合，将这事定了下来之后，第二日便换了庚帖，准备后续的事儿。
自然，因着想早点成亲，那些虚头巴脑的事儿便一律从简，乔家便挑了好日子去送彩礼，胡家这边也开始筹备着嫁妆。
而婚期，根据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再看黄历挑了黄道吉日，便订在了明年的开春，二月十八。
大事订下来，方怀仁身为乔大有的表舅舅，自然也就从乔母的口中知晓了这件大喜事，方怀仁也是替乔大有高兴。
乔大有自跟了他在月满楼做活，手脚利索，尽心尽力，对方怀仁更是忠心耿耿，处处想着替他排忧解难，方怀仁也可以说将乔大有当了自个儿的半个儿子来看。
现如今乔大有订下了终身大事，方怀仁也是由衷替他高兴，将这事儿也和月满楼上下的伙计们说了一说，让其他人平日里多帮乔大有干些活，好让他多点空闲常回家里头筹备婚事。
因而这月满楼上下，也就知晓了乔大有订婚一事，当然也替他高兴。
“是，高兴，自然是要高兴。”乔大有摸着后脑勺傻呵呵的笑。
“所以这银花生你必须得收下来了，也算是我给未来嫂子的一个见面礼。”沈香苗不由分说将银花生塞给了乔大有：“你若是不收，我可是要恼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乔大有自然也就不好不收，接了过来：“这些日子我倒是也想着送胡姑娘个首饰啥的，不如就订个银镯子，再把这银花生坠了上去，应该好看。”
“嗯，也不要订太宽的，细细的银管，弄上几圈，半开口的，将这花生缀了上去，肯定秀气又别致。”沈香苗顺口给了个建议。
乔大有大致想了想沈香苗所说的样式，立刻便咧嘴笑了：“是别致有新奇，胡姑娘应该会喜欢。”
说罢之后，乔大有又是憨憨一笑。
瞧着往常精巧无比，甚至可以说是古灵精怪的乔大有，如今倒是只晓得傻笑了，沈香苗不由的暗自感慨。
果然恋爱的人，智商为零啊。
兴许还不止为零，瞧着模样此时已经是负的了。
沈香苗不由得抿嘴笑了又笑。
乔大有的银花生送了，接下来的是给黄越的。
黄越到了半黑天时才来的沈记，和往常一般询问了今日沈记是否有人来捣乱什么的。
“有黄大哥在，镇上的人自然是不敢来捣乱的呢。”沈文韬嘻嘻一笑，道：“不过今儿个来了个说话带刺的，只是不必黄大哥出马，香苗姐已经出手将那人收拾了个彻底呢。”
黄越低头摸了摸鼻子。
要说起来了，自从得了令来保护沈香苗不受旁人欺负后，黄越是发觉，自个儿平日里倒是不曾摆平什么事儿，反而都是沈香苗三下两下的搞定了全部。
这回头要是那人回来后问起来，还觉得有些丢脸呢。
黄越颇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沈文韬和黄越在这儿说话，去后院里喝水的沈香苗走了过来，看了黄越便要将今儿个得到的银花生分给黄越一个。
黄越起先自然是不肯要的，直到沈香苗三番劝说，还说这银花生是拿去给大娘玩的，黄越见推拖不得，这才收了下来。
这样一来，沈香苗手中，也只剩下了一个银花生。
相比较其他人而言，这个不足一两种的银花生在沈香苗看来，并不贵重，也并没有当回事，便想了拿了回去给了铁蛋来玩。
铁蛋看到那银花生，并没有伸手，反而是仰脸噘着嘴道：“姐姐，你莫不是还当我是五岁孩童不成？如今我已经大了，可不能像小孩子一般了呢，先生说了，我们凡事要以学业为重，平日里我劳逸结合和天狼玩耍一般也是就是，这些东西，我是要不得的，姐姐还是拿去给娘吧。”
铁蛋话说的一本正经，脸色更是十分认真，像足了小大人一般。
尤其是那句，莫不是还当他是五岁的孩童，让沈香苗笑了个前仰后合：“是是是，你现如今不是五岁孩童了，今年已经六岁了呢。”
一旁在那收拾床铺的吕氏也是忍俊不禁的。
铁蛋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却依然十分认真，一字一顿道：“反正我已经长大了嘛，不能再像以前贪玩了不是，玩物丧志，可得小心注意才好呢。”
“难为你有这份心。”沈香苗伸手揉了揉铁蛋的脑袋顶，转身将银花生连并一些散碎银子给了吕氏：“这再过上几日咱们那边的院落也快好了，家具什么的这几日便能往房子里头拉，只是里头小东小西的，床单被褥啥的我也没空准备，娘瞧着拾掇一下吧。”

第272章 病了
沈香苗给的银子不少，吕氏将那银子又拨了一些出来，分成了两份，分别拿蓝色的布包都包好，笑道：“前些日子你三婶家送来的棉花，家里头被褥啥的今年新做的居多，都不必添置，主要是门帘子，床罩啥的，这些得等着门窗和家具进屋子里头了，量了尺寸，我便喊了你三婶一起去镇上扯了布来，在家做了便好。不过这些东西也用不到太多钱，这钱是用不完的。”
“剩下的那些，我先存着些，眼下也是快到年关了，给你和铁蛋再各扯一身新衣裳来，给你爷奶那添置点年货，也就差不多了。”
“我平日里在镇上忙，家里的事儿全靠娘一个人打理，娘看着办就好。”沈香苗笑道，忽的又想到一事，道：“只是这些日子三叔一家为了咱们家盖房子的事儿尽心尽力的，肯定累的很，虽说我每日也给三叔发工钱，可这钱到底是冷的，不及人情温暖，我每日回来都是很晚了，也不能去三叔三婶家坐一坐，顶多只能在文韬身上下些功夫，娘平日里就代劳我多去走走，坐坐，该给的东西也给上一给。”
“你就放心吧，这几日我都时常往你三叔和三婶家送东西呢，时不时也都去帮你三婶做些活什么的。”吕氏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几分，拢了拢沈香苗的发丝：“你在外头专心做生意就好，家里的事儿有我呢。”
吕氏贤良淑德，为人又热心，家中之事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有吕氏在，不必忧愁家中的任何事情。
尤其是那句“有我呢”更是触碰到了沈香苗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前世的沈香苗是孤儿，自幼在孤儿院长大，长大后又是孑然一身，自己打拼，可以说说自幼不曾享受过任何的亲情与爱情，即便成人后有几个朋友帮衬，但也没有谁能在她耳边说过这三个字。
因而在沈香苗听到这三个字时，颇有些泪奔的冲动
“有娘在，真好。”沈香苗心里头一暖，将脑袋靠在了吕氏的肩头，撒起娇来。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娘不是一直都在么。”吕氏拍了拍沈香苗的肩膀。
“是，娘一直都在。”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片刻之后，道：“娘你手中的银子可够花，还需要不需我再给你一些。”
家中的银子可以说都是沈香苗一个人挣的，吕氏便让沈香苗掌管起了财政大权，家中的花销，也都是让沈香苗给拿，剩余的便让沈香苗都保存好。
沈香苗起初是不肯的，想着让吕氏当家，可吕氏却拒绝了，原话是这般说的：“家中如今全都仰仗你，这家你也当的，我这性子我也是再清楚不过，耳根子软，性子也弱，怕是也抗不过那些有着坏心思的人家打鬼主意，镇上你的生意指定也得用银子周转，你来管银子用着也方便，而且我瞧着你藏东西藏的也隐蔽，由你当家，我也放心。”
因着这些缘由，沈香苗便掌管了家中财政大权，因而吕氏的钱，也都是她来给的。
“够，够，手头里还有不少闲余呢，我还说等回头手头里钱多了，再给你让你存着。”吕氏说道：“从前家里头穷，手头里没过这么多银钱，如今忽的多了这么多钱，我都不敢自个儿放着了呢，回头还是给你放着吧，我心里头也能安心。”
“这些银子就多了？往后咱们家的银子多得是，娘还得慢慢习惯呢。”沈香苗扮了个鬼脸，笑道：“那些碎银子娘留着花销就好，平日里手里宽裕些，做什么也方便，每月我也都多给娘些银子，这样娘也不至于钱不够用了不好意思问我要。”
沈香苗自认为自个儿是大大咧咧的，有时候想不到一些细枝末节的，怕吕氏也不好意思开了这个口。
“你是我闺女，怎的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呢？我这里的确还有些结余，等银子花的差不多些了你再给吧，不着急。”吕氏说道。
“那好，也成。”沈香苗点了点头。
铁蛋写好了一张字，又看到吕氏与沈香苗母女两个闲话说的差不多了，便将手中的笔放了下来，开口道：“姐姐这几日若是得了空，可否帮我买些补品回来？”
“自然是可以。”沈香苗点了点头，略带了疑惑问：“只是你要我买这补品是要做什么用，可是要去看望谁么？”
“嗯。”铁蛋点头，一张小脸眉头拧起，满是忧愁：“是先生，先生这几日似乎身子不大痛快，整天看着病恹恹的，问起来，只说是旧疾复发，过上几日就好了，看这几日也没见好转，我便想着买些补品来给先生，看会不会好些。”
是了，前些日子做山楂糕时，铁蛋便想着带了给苏文清一些，说是苏先生脾胃不调的，估摸着这几日病情又重了。
苏先生德高望重，乐善好施，这身体可不能耽误了。
沈香苗敬佩苏文清的品质德行，也想着出上一份的力。
“我看着补品倒是先不要准备了。”沈香苗说道。
“这是为何？”
铁蛋立刻就急了：“先生生病，我这心里着急的很呢……”
“不是说不准备补品就是不管这事了，非但不是不管，而是要好好的管一管。”沈香苗笑着解释道：“人身子不适的缘由可能有许多，而补品又有许多，现如今也不知先生到底是何病症，就贸然买了补品，怕是不妥当。我倒是觉得不如出面请了杜仲大夫，看他是否愿意到先生那里去看诊，也能确定了病情，对症拿药。”
“是啊。”吕氏在一旁附和道：“若是体内火气旺，这人参再好也是加重火气，只能让身子更坏，若是这体内寒重，姜瞧着便宜，却也是驱寒的，东西不在贵重，而在于适合。还是听你姐姐的，先请了大夫前去看诊，确定了病情，咱们再拿一些有益于先生的补品来，便是再合适不过了。”
“嗯。”铁蛋点头：“我晓得这个理儿了。”

第273章 给我滚
“知道便好，明日我便去找杜大夫说一说这个事儿，让大夫得了空便去给先生看诊。”沈香苗笑道。
“嗯，谢谢姐姐。”铁蛋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白牙齿。
沈香苗又是伸手揉了揉铁蛋的脑袋顶，微微一笑，心里头则是盘算着明儿个什么时候去找杜大夫更为合适。
夜渐渐深了，天寒地冻的，冬日里头人都睡得早，各家各户的灯都媳了。
清水镇的东街上也没了人影，酒楼茶肆各种铺子都开始收拾打烊了。
德顺楼自然也不例外，郭安准备招呼底下伙计们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肖万德此时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瞧了瞧外头清冷的长街，又看了看德顺楼里头的冷清。
今儿个的德顺楼如同往日一般，并没有什么客人，即便是有来的，也是在月满楼实在等不到饭吃，饿的慌了才想着跑到德顺楼这里先填饱肚子。
这令肖万德十分头疼，同时也是十分的愤怒。
眼瞅着今儿个一整天，德顺楼满共就收着了三两银子，怕是连后厨里头备的菜蔬蛋肉都不够，更不要说伙计们的工钱了。
这般下去，这德顺楼岂不是要关门了？
肖万德拧着眉，来回的踱步。
心情不悦，自然也就烦躁不已，尤其是听到伙计们为了方便第二天扫地，将凳子放到桌子上时发出的“哐当”声，更让肖万德气不打一处来，抬了头便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伙计们均是吓了一跳，都不敢吭声，纷纷去看郭安。
肖万德喷火的目光，自然也就落在了郭安的身上。
“掌柜的，收拾桌椅，该打烊了。”郭安讪讪的笑了笑，小心翼翼的说道。
看着郭安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肖万德便觉得越发气了，一巴掌便呼了过去：“笑，笑什么笑，德顺楼如今都这幅模样了，你竟是还笑的出来？”
郭安平白挨了一个耳光，心底里是又气又委屈，堂堂一个男子汉，疼的眼泪只在眼眶中打转，却也不敢吭声，只是低了头，捂着脸不做声。
又是一个三脚踹不出来一个屁的！
要么便是软面团一般，任揉圆了搓扁了的，大气都不敢出上一个，要么便是犟驴一般，认准的事儿，再多人也拉不回来！
肖万德不满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阴郁的脸上怒火冲天。
说起那个犟驴……
肖万德张了口喝道：“去把吴大勺给我叫过来！”
“是。”郭安小跑便去了，不一会儿的工夫便将吴大勺带了过来，低声说了句：“掌柜的，人到了。”随后便小心的躲到了一旁去。
肖万德满脸气愤，吴大勺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满脸的冰冷不说，见了肖万德也不曾行礼，只是挽了挽袖子，颇为冷淡的说道：“掌柜的，叫我何事？”
那冷冰冰的语气，带了些许的自傲在里头，更是将肖万德的怒气推到了脑袋顶。
肖万德腾地站了起来，巴掌就落在了桌子上。
“砰”的一声，桌子晃了一晃，就连桌上的茶壶和茶杯都颤了几下，壶盖和茶壶碰撞，发出“哐当”的声响。
德顺楼那些个伙计这会儿顿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反倒是吴大勺，瞧着怒不可遏的肖万德，则是咧了咧嘴角，满不在乎：“掌柜的怎的生这么大的气？”
“你还有脸问？”肖万德瞧着吴大勺这般，愤然喝道：“我来问你，前两日我便和你说过，要你务必做出十道新菜式来，现如今这菜呢？菜呢！”
肖万德此时的模样，双目瞪得像铜铃一般，眉头更是高高拧起，额上青筋暴起，宛若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一般在咆哮。
吓得那些伙计们都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而吴大勺亦如方才一般的的不以为然，依旧是淡淡的回应道：“这菜的事儿，我也跟掌柜的说过了，今儿个也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吴大勺曾说过，菜式不在新，好吃便好，而且十分执拗的坚持这个观点。
然而，吴大勺现如今的菜饼不能吸引清水镇上客人的注意，也不能给德顺楼带来什么好处，可吴大勺如此固执，自然让肖万德火冒三丈。
“你这么说，便是这几日从未将我所说的话放在心上，不曾做了新菜出来？”
“自然。”吴大勺依旧是一脸坦然，没有丝毫的愧疚或者畏惧。
肖万德的拳头再次落在了桌子上。
这次茶壶倾倒，圆溜溜的茶壶在桌上打了几个转之后，滚落到了地上，“嘭”的摔了个粉碎。
这个吴大勺！
性子这样轴，这般的不讨喜，怪不得就连脾气好的方怀仁都忍受不了，怪不得常三从中略一挑拨，便能让吴大勺放弃了从前与方怀仁多年的情谊。
肖万德顿时咬牙切齿，十分愤恨的看着吴大勺，似乎要将吴大勺生吞活剥了一般。
但此时的肖万德即便是愤怒，也不想再去骂吴大勺，甚至觉得这会儿多在无用的吴大勺身上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口水。
“给我滚！”
半晌后，肖万德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拿着你的家伙，从德顺楼滚出去！”
吴大勺听了这话之后，也是微微一怔。
这世间，最善变的怕是就是人心了，先是常三对她态度骤变，现如今又变成了肖万德。
吴大勺尤记得，当时肖万德亲自迎他进德顺楼时，曾是殷切的拉着他的手，几乎是嘘寒问暖，直说往后便将德顺楼当了自个儿的家一般，需要什么就直说，千万不要客气等类暖心的话。
就连常三开始和他闹了别扭时，肖万德也是站在他的这边，斥责常三不懂事。
后厨里头也是给了吴大勺不小权利，让吴大勺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样的温暖与尊重，让吴大勺觉得似乎找到了知己一般，想着为德顺楼好好做活。
可现如今，肖万德说翻脸便翻了脸，全然不认同他吴大勺所说的话，只按照自个儿的思路，强硬的要求吴大勺去做一些事。
这让吴大勺无法接受，也无法接受肖万德这会儿转变如此之快的态度。

第274章 对着干
但肖万德这会儿既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这样损伤他吴大勺脸面的话，吴大勺心里头的倔劲儿自然也就腾了起来，斜眼瞪了肖万德一眼：
“走便走，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你这样的地方，当初若不是低三下四的请了老子来，老子才不肯来呢！”
说罢之后，将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扔在了肖万德的脚下，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之后又折返回来，指着肖万德喝道：“这样的破地方，老子片刻也不想呆着了。”
随后便又是快走甩袖离开。
吴大勺这样的举动和话语，更让肖万德气愤难当，冲吴大勺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当初若是我好心收留你……”
肖万德话说了一半，又想起从前到底是自个儿让常三使了些计策才将吴大勺挖到德顺楼来，这会儿再说这种话，颇有些强装面子的意思，便住了口。
片刻之后，再次骂道：“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说什么德顺楼是破地方，也不瞧瞧你除了能呆在这儿还能去哪儿？莫不是还想着回月满楼不成，还不瞅瞅，就你那德行，现如今月满楼还要你不要，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干净从德顺楼滚出去，滚得远远的，若是让爷看见你，要你好看！”
肖万德骂骂咧咧的，半晌都不曾停歇。
郭安的喉咙动了好几下，想劝说两句，可觉得这会儿在肖万德气头上开口指定会招来一通的谩骂，想了想便住了嘴，将那些话都咽了下去。
然而若是这会儿不开口的话，等到了那个时候，肖万德指定还是要发火，骂郭安为何不早些提醒他，说不定到了那个时候，骂的还会更狠一些。
与其都是挨骂，郭安权衡许久之后，小心翼翼的说道：“掌柜的，现如今咱们德顺楼生意一天不如一天，若是再没有了吴大勺这个掌勺大厨的话，往后咱们这菜怕是就更没人吃了……倒不如这会儿掌柜的略忍了忍，给那吴大勺说些好听话来，将吴大勺留下来，兴许还能给德顺楼留条路子……”
现如今德顺楼里遍观后厨，厨艺能比的上吴大勺的自然是没有的，现在月满楼的新菜式层出不穷的，样样都美味无比，这会儿若是再让德顺楼的菜味道走了下坡路的话，对德顺楼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郭安这些话说的不无道理，肖万德也知晓这一层，可瞧着吴大勺那高傲，眼里容不得旁人，说什么都不听的那个劲儿，肖万德也是气不打一处的来。
如此，倒是有些为难。
正在肖万德犹豫之时，一个名叫郑三槐的厨子往前走了两步，小声对肖万德说道：“掌柜的，吴大勺桀骜不驯，留在德顺楼里头往日还不晓得要惹出来多少的祸端，再者说了，就算他吴大勺是金子好了，可这金子身上抠不下来金粉，搁着当摆设看呢？”
随后郑三槐的声音越发低声：“掌柜的，你得寻思着一点，这吴大勺虽说现如今在咱们德顺楼里头呢，可保不准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心里头说不准还惦记着月满楼那边呢，要不，也不至于跟您对着干不是？”
肖万德听了这话，顿时恍然大悟。
是了，吴大勺指定是还惦记着月满楼那边，不愿意和方怀仁对着干，所以这边才推诿着不愿意做新菜式，这显然是不愿意和月满楼那边起了争执，想着让月满楼挣钱呢。
肖万德想到这的时候，越发气愤了。
费了这么半天的力气，将这吴大勺挖了过来，好吃好喝的供着，好言好语的哄着，最后竟是养了一个白眼狼出来。
“是这么回事，赶紧让吴大勺收拾东西，滚了出去！”肖万德吼道。
“这才对嘛，若是留这样一个有二心的人在咱们德顺楼里头，回头说不准要出什么事。”郑三槐一边说，满脸堆笑的往肖万德身边略站了站，将那郭安不动声色的挤到了一边去。
郭安被挤了一个踉跄，险些站不住，满脸恼怒，不满的瞪了这显然是来争夺在肖万德面前脸面的郑三槐。
而郑三槐，则是不屑的瞥了郭安一眼。
论资历，他郑三槐在德顺楼呆了十来年了，论本事，他原先就是德顺楼的掌勺大厨，郭安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只知道溜须拍马的小人，还想越过他去得了肖万德的脸，门也没有！
再说了，他郑三槐原本是掌勺大厨，这后厨里头的事儿也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偏偏这肖万德不晓得用了什么法子将这吴大勺塞了进来，吴大勺自大高傲，不好相处，又夺了他的权，这自然令郑三槐十分不满，眼下有了机会，自然是劝说肖万德将吴大勺赶紧撵走，好恢复他往日的地位。
郭安自然是晓得郑三槐的心思，自然也就恼上了他，便与他对着干。
“掌柜的，你也别嫌我啰嗦，说话难听，可为了咱们德顺楼思量，这些话也是不得不说。眼下咱们德顺楼里头，除了吴大勺之外，旁人炒的菜便怕是也拿不出手去，若是没了吴大勺，咱们德顺楼更是没法和月满楼抗衡了。”
一句，旁人炒的菜怕是拿不出手，顿时让郑三槐跳起脚来，指着郭安鼻子骂道：“小兔崽子，你这是瞧不起谁呢，我好歹也是多年的厨子，炒的菜如何拿不出手了？”
“自个儿什么本事，自个儿心里头知道，若是你厨艺真是高超，掌柜的当初也不至于费心找了吴大勺来，现如今也不必如此忧心忡忡了！”郭安毫无示弱的喝道。
郭安这话说的是实话，郑三槐也晓得自个儿的水准，不吭声了，咬牙愤恨的瞪了郭安一眼，幽幽的说道：“如今月满楼烤鱼新菜备受欢迎，就算是留了吴大勺在，也未必斗得过他们月满楼！”
肖万德被两个人在一旁喋喋不休吵得心烦，大声喝道：“都闭嘴！再吵吵都给我滚出去！”
见肖万德发了火，郭安和郑三槐也就都住了口，但互相又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

第275章 无毒不丈夫
郑三槐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低声道：“掌柜的，这事也别急，依我看，法子多得是。”
“哦？”肖万德眼下最缺的便是应对之策，这会儿听到郑三槐说有法子，立刻便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这法子也不难，他月满楼生意好是因为菜好，但是这菜呢，咱们其实也不必费心去研究，更不必和他们非得做的不一样……”
郑三槐神神秘秘，但话却又说的十分清楚。
肖万德拧了眉：“你这意思是……”
“就是那个意思了。”郑三槐嘿嘿一笑。
肖万德讳莫如深，嘴角微微咧开了一些，伸手在郑三槐的脑门上轻敲了一下：“还是你这厮鬼主意多。”
“多谢掌柜的夸奖。”郑三槐嘿嘿一笑，顺带着得意的瞥了郭安一眼。
那模样仿佛是在说，看吧，现如今还是他更受掌柜的青睐一些。
郭安见状，愤怒的攥紧了拳头：“掌柜的，此事万万不可，若是咱们德顺楼走了这步，往后岂不是要被清水镇的人笑话死了，咱们也没法在月满楼面前抬起头来了，往后方怀仁说不准也要嗤笑掌柜的了，郑三槐这歪门邪道，怕是只能让咱们德顺楼走进死胡同里头去。”
肖万德是爱脸面之人，尤其在方怀仁面前更是争强好胜的，郭安觉得提了这一层，肖万德必定会三思而后行，也灭了郑三槐的风头。
郑三槐见状，却是满不在乎的摸了摸鼻子，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肖万德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做事更是没什么原则，但凡对自个儿有利的，往往也会不择手段，郭安这些话，对肖万德来说完全无用。
郑三槐跟肖万德共事时候已久，自然是知晓肖万德脾气秉性，郭安这些话，压根入不得他的耳朵。
果不其然，肖万德啐了口，冲郭安骂道：“没用的东西，整日只晓得脸面这些虚头巴脑的事儿，你倒是说说看，若是此举不成，你又有何办法？”
“这……”郭安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
肖万德见郭安这般模样，顿时十分不耐烦：“滚一边去！”
郭安唯唯诺诺的往旁边挪动了几步，站到了墙边。
“掌柜的也别生气，这小子脑子笨，不值当因为无用之人生气，咱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如何行事……”郑三槐一边说，一边拉着肖万德往后院里头走。
留下剩下的那些人，继续收拾前堂。
只是如今风向明显着变了，郭安往后怕是不得势了，其余众人也就不给他脸面，喊着让他干活。
郭安自然是百般不情愿，心底里则是恨意满满。
都给老子等着！
吴大勺离了前堂，便去后头收拾东西。
他这么大岁数，妻子早亡，这原先都吃吃住在月满楼的，现如今又到了德顺楼，这会儿要从德顺楼搬出去，还不晓得要去哪儿。
但无论是去哪里，德顺楼是不能呆了！
想起肖万德的种种作为，吴大勺便觉得气不打一处的来，而且肖万德既是说了让他走人的话，吴大勺断然也不会再拉了脸留下来。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可仔细想想，这会儿已是深更半夜的，走了后，晚上睡觉都是个问题。
如若不然，去月满楼那将就一晚上去？
这样的念头，下意识的便冒了出来，吴大勺却猛地给了自个儿一巴掌。
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从前方怀仁那小子是如何不给你留了情面，如何自私凉薄，不顾及你的感受了么，这会儿竟是还想着回月满楼去，没半分的骨气！
吴大勺觉得自个儿都看不起自个儿。
再怎么说我吴大勺一手的好手艺，难不成还找不到一个去处不成？
也让你们那些有眼无珠的人瞧一瞧，我吴大勺无论到哪儿，都能有一番的作为！
吴大勺想到此处，将自个儿的随身衣裳，几样使得顺手的菜刀铁勺拿布包装了，捆好了之后，背在身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日，沈香苗瞧着上午半晌沈记不忙时，便解了围裙：“文韬，你照看些铺子，我去一趟药铺子寻杜大夫。”
“哎。”沈文韬应了一声，便有些不安的打听：“香苗姐可是身子不舒坦？还是家里头谁病了？”
“都不是。”沈香苗摇了摇头：“铁蛋所在学堂的教书先生近日来身子不适，铁蛋本来说要我帮着买些补品，我却是怕买的补品不见得合适，便寻思着请了大夫先去看诊，再确定送些什么补品。而且听铁蛋说的那话，苏先生似乎不愿意去看大夫，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一心想着省些银两给学生们买书来看，我便想着请杜大夫去瞧上一瞧，咱们心里也好安心些。”
沈文韬对苏文清的品行也略有耳闻，知晓他是一个十分令人敬重的先生，连连点头：“也好，香苗姐快些去吧，今儿个早起孟大哥还说带会儿要送些糕点过来，听说是他自个儿学着做的，叫什么卷的，香苗姐记得赶回来趁热了吃。”
“嗯。”沈香苗抿嘴一笑，往药铺子那去了。
到药铺子那时，碰巧杜大夫不在，只有水生在，沈文武也不见踪影，估摸着随着杜大夫一同出去看诊了。
沈香苗便与水生说了来意：“大约就是这般情况，想着劳烦杜大夫跑一趟，就是不晓得杜大夫是否有空闲。”
“今儿个大夫去了柳家看柳老夫人，昨个儿便晕过去了三次，今儿个来请师父时又晕过去一次，今儿个怕是要呆在那里一天了，我估摸着傍晚时候，师父应该能回来。”水生说道。
“柳老夫人身子这会儿还没好呢？”这个柳老夫人，沈香苗已经不记得是多少次从水生口中听说了，杜大夫也不晓得去看诊了多少回了。
“没呢，原本前些日子都有些好转了，师父也说应该能多活几年，可这天儿一冷，这身子忽的就又不行了，这几日瞧着也越发糊涂了的模样，整日胡言乱语的，听文武回来说，那老夫人拉着他的手直叫孙子类。”水生提起这事直叹气。

第276章 山药豆沙卷
“说句不中听的，这柳老夫人年过六旬算是高寿，这般在这每日扎针续命的，倒是不如早些去了，也不至于每日受罪，可柳家那些儿孙们却是偏偏不肯，非强撑着要救柳老夫人……”
“看来这些儿孙们倒是个孝顺的？”沈香苗扬了眉。
“哪儿那，那些个白眼狼，眼巴巴的都盯着柳老太太的家产呢！”水生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道：“我也跟着往柳家跑过几趟，也听着不少的闲话，据说别看现如今柳家瞧着不算是富户，可早些年时，柳老夫人和老爷子走南闯北的做生意，可是挣下来不少家产的，据说当年为了躲避匪徒将好些金银珠宝都寻了地儿埋了起来，就是怕儿孙们败家，想着儿孙们走投无路时用来东山再起的。”
“原本这是个秘密，底下儿孙辈都不知晓，不曾想有一日柳老太太给柳老爷子上坟时念叨这个事，被底下儿孙们听着了，便变着法的想着从柳老太太口中套话，柳老太太因着这事儿便病了，这一病便是大半年多了，儿孙们这会儿也没得着个话儿，眼下柳老太太快不成了，那些子孙们眼巴巴的还等着知道那些个金银财宝究竟在哪儿呢，自然是拼了命的救呢！”
“竟是有这等事情。”沈香苗的眉头拧了起来，顿时唏嘘不已：“这也忒不孝顺了些，生养父母恩，做子女的便要尽心尽力的孝顺父母才对，可这些人满眼都是只有家产和银钱，着实令人气愤。”
沈香苗前世在亲情这一方面极为匮乏，这一世就有了慈爱的母亲，可爱的幼弟，这一切都让沈香苗对亲情十分看重，觉得这便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可以舍弃了其他所有的东西去守护。
因而，她对此等不念及亲情之人十分不满，更是不能理解。
“谁说不是那。”水生也是感慨不已。
半晌后，抬了眼皮，道：“成了，说了这么半天的闲话，还让沈家妹子心里头不得劲了，实在是过意不去呢，师父估摸着傍晚回来，若是回不来，我就去和你说一声去。”
“这样吧，等傍晚三叔来接我们时，我们便拐到这里来接杜大夫一起过去，若是杜大夫在那自然是好的，若是不在了就明儿个再请杜大夫去瞧吧，水生哥也不必来回跑的，药铺子里头没人盯着也是不方便。”沈香苗提议道。
“也成，就这么着。”水生连连点头。
这事儿说定，闲聊几句之后，沈香苗便离了药铺子往回走。
还未走到沈记，大老远的，在月满楼门口站着翘首期盼的乔大有便赶紧伸手招呼：“沈家妹子，你快着些。”
沈香苗见状快走了几步：“乔大哥怎的这般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孟维生在一旁呵呵直笑：“是大有兄弟馋虫跑了出来，可又不好意思先吃了，因而正心急火燎的盼着沈家妹子回来了，如此才能吃上这好吃的点心呢。”
“哪里有这等事。”乔大有脸微微一红，嘟囔了一句：“我哪里就这般馋嘴了？”
这般模样，到是引的周围人哈哈大笑。
沈香苗也是抿嘴直笑，道：“方才去药铺子前时，文韬便叮嘱了我待会儿快些回来，说是孟大哥新做了一种糕点，让我们一同尝尝鲜，孟大哥可是独创出了什么糕点？”
“也说不上是什么独创，”孟维生摸了摸鼻子，笑道：“也是看着平日里卖的那些驴打滚的，便想着能不能将做驴打滚的糯米粉换成旁的，是不是就成了新的糕点出来了？”
“于是我回去便用了那铁棍山药，蒸熟煮烂了之后碾成泥，像和面似的活好了再摊成平整的饼状，将豆沙馅均匀的铺上一层，接着将山药泥小心的包着豆沙泥卷起来，卷好后再切成两寸宽的块儿，这山药豆沙卷也就算做好了。”
沈香苗一边听着孟维生解说如何做山药豆沙卷，一边赞许的点了头。
的确，这山药豆沙卷的做法和驴打滚的做法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食材由糯米粉换成了山药，比着路打滚来说，少了一道洒黄豆粉的程序，但这样一来的话，却变成了完成不同的糕点。
“孟大哥心灵手巧，竟是想到这样的法子。”沈香苗笑的眉眼弯弯，夸赞道。
孟维生脸颊微微一红，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这也称不上是心灵手巧了，按说我只不过是换了做糕点的材料罢了，也算是一半仿制了，算不上是自个儿独创的，说来也是惭愧，我想着做些新的糕点，可苦思冥想的却是怎么也想不到新的糕点种类……”
比着沈香苗做出来的那些新奇无比的糕点来说，孟维生觉得自个儿所做的这些，完全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孟大哥不必妄自菲薄，有改变，便是足以证明孟大哥花了心思的，而且这食材变了，自然也就是新的东西了，就好比那鱼香肉丝，同样是鱼香味道的做法，做成了鱼香茄子来，难不成还得说这鱼香茄子半分功劳也没有？”沈香苗笑道：
“孟大哥学着做这些糕点时日尚短，能将我教于孟大哥的那些糕点做的如此熟练，如今又能自个儿开始试着做一些新的，已经十分好了。若是假以时日，孟大哥必定能做的更好，做出更多的新糕点出来。”
沈香苗微微仰了头，小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一双眼睛更是亮晶晶的，所说的话更是像冬日里头的阳光一般，让人觉得暖洋洋的，舒坦无比。
非但如此，那份暖意更是越发的浓烈，最后化作一团的火热，让孟维生顿时激动不已：“沈家妹子放心，往后我必定好好努力，做出更好的糕点来。”
“嗯，孟大哥绝对可以。”沈香苗点了点头，给孟维生打气。
一旁的乔大有这会儿是无比的郁闷。
先前等沈香苗回来时便等长了脖子，好不容易将沈香苗盼回来了，沈香苗又与孟维生说起了话，而且说了个没完没了。
这山药豆沙卷何时才能吃上？

第277章 偷看
乔大有揉了揉有点瘪的肚皮，轻咳了两声，道：“得了，你们也别说了，再说下去，这山药豆沙卷可都凉了。”
“是呢，凉了就不好吃了。”沈文韬在一旁随声附和。
此话一说，乔大有抬眼看了沈文韬一眼，沈文韬也回看一眼，两个人倒是讳莫如深，点了点头后，会心一笑。
“瞧瞧你们两个这馋猫，多等上一会儿，这山药豆沙卷还能飞了不成？”孟维生一边笑，一边将食盒打开。
里头放着两盘摆的整整齐齐的山药豆沙卷。
山药的白，豆沙的红，这颜色自然是没的说，红里透着白，白里带着红，一层一层的堆叠起来，颜色十分鲜亮，日头一照仿佛就像是玉一般的好看。
而此时的山药豆沙卷还微微的冒了热气，拿起来热乎着，吃上一口，软糯无比，山药里头加了点白砂糖，甜味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嚼上一嚼，这豆沙的浓郁渐渐也渗了出来，和山药的清甜味混合在一起，这滋味……
太过于美妙！
乔大有一连吃了两块，瞧着那架势，还不肯停下。
沈文韬也拿起了第三块。
瞧着这两个人的吃相，孟维生觉得，倒是不用问他们两个人味道如何了，不用说，得到的答案肯定是“好吃！”
而且，孟维生更想听听看沈香苗的意见，便小声问道：“沈家妹子，觉得这山药豆沙卷如何？”
“美味。”沈香苗轻启朱唇，吐出这两个字来。
简单直白，不加丝毫掩饰的夸奖，从沈香苗口中轻飘飘的说了出来，倒是让孟维生觉得这样的字宛若比千金还要贵重。
能从沈香苗的口中得到这般夸奖，孟维生一瞬间甚至有那么点恍惚感，呆愣的站在了那里。
“孟大哥，你是怎么了，是我说的话你不信么？”沈香苗眨了眨眼睛，道：“这山药豆沙卷，的确是好吃的很呢。”
孟维生这才回过神来：“信，怎会不信，只是沈家妹子给了我这么高的赞赏，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孟维生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
“孟大哥也不必这般难为情，毕竟香苗姐的厨艺高，能从香苗姐口中听到夸奖的话，怕是都有些震惊呢。”沈文韬一边说话，一边将口中的山药豆沙卷吞进了肚中，仍然不忘砸了咂嘴：“说实话孟大哥这点心的确是做的好吃，不比香苗姐做的差呢。”
若是从沈香苗口中说出的话带些鼓励成分，孟维生不敢去信的话，那么从这个说话直爽的沈文韬口中说出的，应当是真话无疑了。
“你喜欢吃那我明日便多做一些，一些拿去卖，一些给你吃，保准你吃个饱，吃个够。”孟维生不由得伸手去揉了揉沈文韬的脑袋。
“真的？这就太好了。”沈文韬乐得直拍巴掌。
而就在月满楼的不远处，两个人影往前探了探身子，随后又觉得似乎太靠前了前，便又往后缩了缩，缩到了一个馄饨摊的后面去。
冯梨花有些懊恼的跺了跺脚，脆生生的说道：“二哥，你这般胆小，躲得这般靠后，看到都看不到半个人影，我还如何去相看那人？”
被叫做二哥是个个矮体胖的，名字叫做冯庄实的，摸着头憨憨一笑：“三妹，你若是再往前凑，若是被孟家小子看到了，多没脸面的，还不得让旁人以为你嫁不出去，眼巴巴的过来瞧男人来了？”
“这也不能怪我，谁让那姓孟的连个空闲都没有，想着在家里头相看一下也不能，我又怕爹娘不顾我的意思便将这事儿给定下来，到底是我未来的夫婿，我不得瞧瞧看长得好赖？若是长得跟村口那麻子似得，难不成我也得往火坑里跳不成？”冯梨花撇撇嘴，嘟囔了一通。
“哪里会呢。”冯庄实笑道：“这人二哥我见过的，长得不赖，看着也稳当，听说还是读过两年书的，肚子里还有些学问，家里头虽说只有个寡母，但是好说话的很，这孟家小子除了年岁略大了些，再无旁的不好了。”
“我倒是觉得这话信不得了，既是这也好，那也好的，怎的耽搁到了这么大岁数还不曾成亲？”冯梨花反问了一句：“纵观这周遭十村八村的，若是有这般条件好的，怕不是早就被人抢了去呢。”
“这不是和你说过了嘛，先前孟家穷的叮当响，到了年底连新衣裳都穿不到身上去，哪家姑娘敢嫁过去？只是今年后半年开始，这孟家便不晓得是遇到了哪儿的贵人，孟家小子也算是交了好运了，在镇上的烧饼卖的是越来越好，如今自个儿都当上了掌柜的，往后这日子必然也是越过越红火呢。”冯庄实笑呵呵的说道。
“二哥和那媒婆说的是一个样儿，说的都是些表面的话，反正我是要瞧一瞧这姓孟的到底如何，若是不好的话，这亲事我是不会点头的，回头二哥可得帮着我说话才成。”冯梨花拽了拽冯庄实的衣袖子。
“好，好。”冯庄实平日里最是疼自个儿三妹，平日里自然也是有求必应的，就连出来偷偷相看孟维生这事儿，冯庄实都答应了下来，瞒着爹娘带着冯梨花到了镇上来，让冯梨花亲眼瞧一瞧孟维生到底是何模样，为的就是让冯梨花安心。
得了应允，冯梨花得意的笑了笑，又往前迈了两步，探头往月满楼门口那瞧。
可月满楼门口那里，似乎有两男一女，还有一个孩童。
排除掉孩童和那姑娘，剩下两男里头，便有一个应当是孟维生了，只是这两个人瞧着个头相仿，隔得远，也看不出真实年纪来，只是估摸着能看的出来，一个大大咧咧的，跟寻常市井之人和庄稼汉没什么区别，倒是另外一个，站得挺直，举止稳重，瞧着十分斯文。
“哎，哎，二哥，那个就是孟维生？”冯梨花指了指一袭蓝衣的孟维生。
冯庄实瞅了一眼，点了点头：“嗯，就是那个。”
得了答复，冯梨花不由得脸颊一红，嘟囔了一句：“瞧着倒是个斯文老实的。”
只是相貌瞧的不太真切，这会儿也说不准人到底如何。
冯梨花又往前走了两步，这回倒是看的真真切切。

第278章 不赖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长得是绝对不差，整个人瞧着也是十分实在，却又不像旁人透了憨厚，反而是略带了些读书人的斯文秀气。
总之，瞧着不赖。
冯梨花的脸不由得又红了红。
但瞧着孟维生和那个孩童和那年轻姑娘说笑时，冯梨花转头问了冯庄实：“二哥，这孟大哥还有弟弟妹妹？”
方才还是姓孟的，这会儿就成了孟大哥。
饶是冯庄实略愚笨了些，这会儿也明白了冯梨花此时的心思，咧着嘴直笑：“咋样，三妹是瞧着孟家小子不赖？”
“哪里有，二哥莫要打趣我了。”冯梨花往地上啐了一口，颇有些羞赧之感，连忙转了话题道：“二哥，那两个人可是孟大哥的弟弟妹妹不成？瞧着他们十分熟络呢。”
“不晓得。”冯庄实摇了摇头：“估摸着是这边月满楼，或者是沈记里头的人吧，孟家小子上头只有一个已出嫁的姐姐，再无旁的兄弟姐妹了。”
“哦。”冯梨花应了一声，目光在那三个人身上又打了一个转，轻轻的咬了咬嘴唇。
冯庄实瞧着日头渐渐升高，便开了口：“三妹，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若是待会儿迟了吃晌饭，爹娘指定问咱们哪里去了，你也晓得，二哥我最不会编瞎话，一问准打锅，到时候若是让爹娘知晓我带了你偷偷过来瞧孟家小子的话，指定要被爹娘好生说道一通。”
“知道啦。”冯梨花颇有些不耐烦的回了一句，目光恋恋不舍的从孟维生的身上移了开来，转移到自个儿的脚尖上。
脚上的鞋子，因为走路走的远，又走的急，染上了不少的尘土，这会儿瞧着脏兮兮的十分难看。
冯梨花下意识的将鞋藏在了衣裙底下，连越发的红了，颇有些烦躁的冲冯庄实喊道：“成了成了，回吧。”
说罢之后，甩了袖子便往回家的方向走。
冯庄实在后头快步跟上。
晚上沈福海来接上了沈香苗与沈文韬，顺道拐到了药铺子那。
这会儿，杜仲大夫在了药铺子里头。
瞧见沈香苗等人过来，杜仲大夫起了身：“听水生说起来这个事了，那咱们便走吧。”
说罢伸手招呼了沈文武：“你随我一同去吧，晚上的话跟着你爹和大哥回去睡一晚上，明日晌午前到药铺子里便好。”
沈文武平常都是吃住在药铺子里头的，虽说不忙的时候，杜仲大夫便让沈文武回家瞧瞧爹娘。
可清水镇里头，虽说有两个药铺子不假，但医术却是以杜忠大夫为佳，每家头疼脑热的都习惯来找他，加上这个药铺子里卖的药材货真价实，价格更是公道合理，因而杜仲大夫和这药铺子里头平时都十分忙碌，鲜少有空闲的时候。因而沈文武平日里回家的次数并不多。
虽说既是做了这份活便要懂得吃苦，懂得隐忍，只是在杜仲大夫眼里头，沈文武到底还是一个孩童，觉得他难免会想家，想念爹娘和兄弟姐妹，便趁着这个机会，让沈文武回家里呆上一晚上加半天的。
“谢谢师父。”
“谢谢杜大夫。”
沈文武、沈文韬兄弟俩异口同声的，发觉之后又相视一笑。
“那咱们这会儿便走吧？”沈香苗顺手帮着杜仲大夫提起一旁的药箱子。
“成。”杜仲大夫点头，转身张口喊了两声“水生。”
水生从后院里头探了头过来：“师父，饭马上就好，您再略等上片刻就好。”
瞧着这个模样，沈香苗便猜了出来这会儿杜仲大夫还不曾吃晚饭，便将手中的药箱子放回到了桌上：“这事儿到是也不着急，杜大夫不如还是吃了饭再去吧，外头天寒地冻的，不吃口热乎饭怕是也扛不住。”
杜仲大夫平日里劳累，饭时常不能按时吃，觉也时常不能同旁人一般睡踏实，这已经是够累的了，沈香苗也不想着让杜仲大夫饿着肚子去看诊，不想给他增添麻烦。
“不妨事，回来吃也是一样的。”杜仲大夫摆摆手：“不在乎这一会儿半会儿的。”
“可是……”
水生自然是想拦着，只是那句“您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杜仲生生的打断：
“成了，你在这好生照看铺子，等下我便回来了。”
既是杜仲大夫坚持，水生自然也不敢反驳，只是十分担忧加上懊恼的跺了跺脚。
“水生大哥也别急，有我在呢，去的大槐树村离家里头也就两步远，我到时候带杜仲大夫回家里吃饭或者带了些吃的给大夫，总归绝对不让大夫饿了肚子便是。”沈香苗低声安慰道。
沈香苗做事细心周到，水生自然是信得过她的，便点了头：“那好吧。”
但仍然不放心的叮嘱杜仲大夫：“师父你可记得吃些东西，沈家妹子不是外人，你也别觉得抹不开脸，不好意思去吃饭……”
“话真是多。”杜仲大夫扬了眉，佯装呵斥道：“原本我就想着去香苗家里头吃饭，也尝尝香苗的手艺，你这一说出来，我到是不好意思去了。”
“往后，也不许这般多话。”杜仲大夫喝道。
水生吐了吐舌头：“晓得了。”送几个人出了药铺子的门。
几人一行到大槐树村是天早已黑透，不少人家已经熄了灯，早早上床睡觉去。
好在到了苏文清家门口时，还能透过大门缝隙中，看到里头亮着的烛光。
沈香苗便去敲了门。
来应门的是先前沈香苗见过几次的老仆，老仆也是见过沈香苗，识得她的，咧着嘴便笑了：“沈姑娘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沈香苗便将来意与老仆说了一说：“只是不晓得先生这会儿是否休息了，烦劳大娘给通传一声。”
老仆是知晓沈香苗平日里在镇上做生意的，更是晓得她平日里忙的很，却还记挂着先生这边的事儿，大晚上的还请了大夫来给先生看诊，着实是令人感动不已。
而且小小年纪，凡事思量的十分周全不说，待人接物更是彬彬有礼，绝没有半分的傲然。

第279章 心思
这样的孩子，当真是令人喜欢的紧呢。
“好孩子。”老仆笑道：“你且略等上一小会儿，我将这事先和先生与夫人说一声去。”
“劳烦大娘了。”沈香苗柔声应道。
老仆转身回去，片刻之后，姚氏步履匆匆而来，脸上欢喜之余也是焦急万分：“沈姑娘。”
“夫人好。”
印象中沈香苗是第一次见姚氏，行了大礼。
“原本我正要去请大夫的，可巧沈姑娘就带了大夫来了，真真是救了急了。”姚氏说道，不由得跺了跺双脚。
一看这个架势，沈香苗的顿时觉得心中一沉：“先生可是病情加重了？”
“嗯，晌午过后便说有些头晕，我让他去瞧大夫他也不肯，更是不肯让我去请大夫来，之说歇息上片刻便好了，吃过晚饭后便去床上躺着了，我方才去看时，先生竟是发起了高热……”姚氏讲到此处，一脸的焦急。
“哦？”杜仲大夫往前走了半步：“可还有旁的什么病症？”
看着架势，这人便是大夫无疑了。
姚氏又见杜仲大夫相貌堂堂，瞧着更是颇为稳重，应当是一个不错的大夫，便如实答道：“半黑天时吐了一次，哦，对，晌午过后，先生比平日多跑了两次茅房……”
“也不晓得，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姚氏不安的搓了搓手。
“上吐下泻，此时又发了高热，这病可重可轻，只是眼下还不能断言是何病症，烦劳夫人快快引路，我去为先生诊了脉方能断言。”杜仲大夫和声说道。
“是是。”姚氏方才只顾着着急了，竟是不曾想到让大夫先去诊脉，赶紧转了身领了杜仲大夫往里头走：“大夫随我来……”
兴许是太过于着急，也兴许是照看病中的苏文清劳累不已，姚氏在下门口的台阶时，脚下一软，身子顿时不稳。
“夫人小心。”沈香苗从一旁眼疾手快的扶了姚氏一把。
姚氏顿时觉得心里头一热，正眼打量沈香苗起来。
说起来，这是姚氏第一次见沈香苗。
先前还动过要去沈家提亲，说和苏修远与沈香苗之间的婚事，但姚氏也只是听苏文清提及沈香苗秀外慧中，外貌清秀。
今日一见，的确是落落大方，清秀可人，不失规矩。
只是眼下并不是思量这件事的时候，而且因为沈香苗母亲吕氏的事儿，姚氏也将这心思暂且歇了下来，这会儿自然是无心深想有关沈香苗的事情。
只是十分和善的回道：“多谢沈姑娘。”
沈香苗抿了抿嘴，微微一笑。
姚氏顿时心思一动。
杜仲大夫与沈文武一起随姚氏进了内室，其他众人在外厅坐着，老仆端了茶过来。
“天寒地冻的，快些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老仆将茶水一一送到每个人跟前，又端了瓜子和花生过来，让他们解闷。
来探病的，瓜子花生这些东西自然不能跟去旁人做客时大喇喇的大吃，但热茶还是可以喝的。
而且这热茶并非是寻常的热茶，是用姜熬煮的姜茶，放了星点的红糖进去，微辣之外，略有一丁点的微甜，喝进口中略有点灼烧感，但到了肚子里却是暖暖的十分舒坦。
身上的寒意，由内而外的便被驱散的干干净净。
沈香苗喝了两口，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便放下了茶杯。
老仆在一旁道：“先生时常畏寒，家中便只有姜茶，旁的没有，不晓得你们能不能喝的惯。”
“这姜茶味道极好，喝下去也十分暖和。只是若是先生时常畏寒的话，怕是身子仍需调养，除了这姜之外，也可加了枸杞进去，枸杞具备养肝、滋肾、润肺等功效，先生平日劳累，这枸杞也是有益的。”沈香苗提议道。
“这主意甚好，回头我便和夫人提上一提，家中备些枸杞来。”老仆看沈香苗这眼神中自然是多了些赞许。
说话的工夫，姚氏便领着杜仲大夫从内室里出来，一边说道：“有劳大夫。”
“夫人不必言谢，苏先生这病症乃是平日里积劳成疾，身子羸弱所致，加上这几日天骤然变冷，先生体虚体寒，又吃了生冷之物，这才引发这今日的发热与呕吐，整体来说并无大碍，在下这就开上一副退热的方子，再开上几个补身的方子，每日煎了服用便好，只是先生身子外表看着与常人无恙，但气血不足，身子还是弱，还是要时常让在下诊一诊脉，看状况服用一些补身养气之物为好。”杜仲大夫缓声说道。
“我记下了。”姚氏柔声答道：“那我此刻就随你去铺子里头拿药？”
眼下苏文清发高热，自然还是要赶快去拿了药为好。
只是眼下外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姚氏一个人去拿药，自然也是不合适。
从前沈文韬和沈文武也是在苏先生这里读过一两年书的，对苏先生也是十分的尊敬，眼下两兄弟便异口同声的说道：“不如让我们两个人去吧，我们跑的快。”
“外头天寒地冻的，又冷又黑，你们两个小孩子如何去得？还是我送你们去吧。”沈福海担心自个儿两个孩子，提议道。
“也好。”沈文韬点了点头。
既是要赶了牛车回药铺子里头去，杜仲大夫便提议道：“既是如此的话，那我便随牛车一同回去便好，也省的等下福海兄弟还得费力气再送我一遭了。”
只可惜，这样一来的话，兴许就吃不到沈香苗做的菜了，这到是有点可惜。
毕竟平日里沈香苗送来的卤味也好，吃食也罢，每一样的滋味都不必从前吃到的差，杜仲大夫是真心想尝尝沈香苗做的菜。
沈香苗何等的聪慧，自然也就看的出来杜仲脸上略有的遗憾，便开口道：“不如这样，三叔带了文韬和文武去药铺子里拿药，杜大夫在这里略等上片刻，我先回了三叔家里头去做了饭，等下药拿了回来，煎了给先生服下，杜大夫再随三叔回了三叔家吃饭吧，晚上便在三叔家住一晚上，明日晨起随我们一起回镇上。”

第280章 决心
“这样一来，离苏先生家中也近，若是先生晚上不退热的话，来请杜大夫也快一些，这样一来，所有人也都心安。”
“只是如此这般，到是辛苦杜大夫了，等下我便回家好好做一顿大餐来，算做补偿。”
沈香苗笑嘻嘻的提议道。
这样的确是兼顾所有的法子。
众人心里头自然也都同意。
杜仲大夫也是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便照香苗说的办吧。”
而姚氏那边，也是十分赞许的看了沈香苗一眼。
能让大夫多呆在这里一会儿，自然是最好不过，晚上大夫住在河西村，离的也近，就如同沈香苗说的那般，晚上若是高热不退或者再起了高热的，去请大夫也是方便。
事既是说定，众人便分头行动。
沈福海顺道将沈香苗载回了家，随后便带了沈文韬、沈文武两兄弟去药铺子里拿药。
到了自个儿家，吕氏帮着将竹篓子、箩筐等东西收拾下来，便喊沈香苗去喝完热汤暖暖身子。
沈香苗便将这事和吕氏说了一说。
“三叔这会儿肯定路过家门口时和家里说上一声，三婶估摸着也在家等着呢，只是我寻思着三婶家里头不一定备许多菜和肉啥的，不如从咱们家把这些菜和肉都拿了过去。”
沈香苗提议道。
而且她也答应了水生大哥要管杜仲大夫吃饭的，这又是菜又是肉的，也是要些银钱的，不能让三叔一家出了这东西，而且家里头做卤味的，菜蔬肉类样样俱全，沈香苗便想着从家里头直接拿。
吕氏晓得沈香苗的意思，便连连点头：“嗯，这样也合适。”
随后，吕氏便和沈香苗一同拾掇了肉和菜的都放到一个小竹篓子里去，想着稍等后拿着也方便。
竹篓虽说小，却也装了大半满，瞧着东西不算少。
吕氏心疼沈香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便说道：“要不我送你过去吧，这东西怪沉的，压得肩膀疼。”
“这瞧着满，但是不实，都是在篓子里蓬着呢，拎着却是不重的。”沈香苗伸手单手便拎了起来：“娘还是在家照看铁蛋吧，等下睡觉前记得喊他泡个热水脚。”
如今天冷，极其容易出毛病，除了平日里饮食要格外注意，多加锻炼以外，泡脚这最基础的养身之法是绝对不能少的。
“放心吧。”吕氏笑着点头。
而正在温书习字的铁蛋，放下笔抬了头问道：“姐姐这么晚还要出去？”
天又黑又冷的，这会儿却还要去三叔家再去做菜来，着实是辛苦，铁蛋心里头顿时心疼不已。
“嗯，只是去做一顿饭，姐姐忙完了便回来，你在家好好读书，等下早些上床睡觉。”沈香苗叮嘱道。
“嗯。”铁蛋应了一声，重重的点了点头。
沈香苗便背着竹篓出了门，吕氏送了一截后才返回来。
回来时，瞧见铁蛋正坐在书桌前，也不看书，更不习字，只呆愣愣的瞧着门口那棉帘子在风的吹动下，一晃一晃的动。
“这是怎么了？”吕氏给铁蛋递了一个暖手的小手炉来：“可是手冷，快些暖暖手吧。”
铁蛋将暖手的小手炉接了过来，一边在手里头摩挲，一边抬了头，十分认真的说道：“娘，我往后一定好好读书，出人头地，让姐姐和娘都过上好日子，不必像今日这般辛苦。”
吕氏先是一愣，接着心头一热，拍了拍铁蛋的肩膀，将他搂在怀里头：“铁蛋乖，娘和你姐姐不求你往后飞黄腾达，但求你知书明理，做个堂堂正正，有用的人。”
“嗯，我记下了。”铁蛋用力点头。
但心底里，却是暗自下定了决心。
往后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姐姐和娘都过上安逸富足的日子才好。
小手掌，暗地里紧紧攥成了小拳头。
沈香苗到了三叔沈福海家门时，三婶张氏估摸着已经得了信儿，从外头就能看见屋子里头的光亮堂堂的，显然比平常多点了几盏油灯，隔着院子都能听着咚咚锵锵的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估摸着这会儿张氏也正在灶房里头收拾。
见大门虚掩着，沈香苗也怕自个儿大声喊再吵醒了习惯性早睡的巧慧，便推门走了进去，径直到了灶房里头。
灶房里头，张氏正往锅里头添水，灶里已经烧起了大火。
“三婶。”沈香苗打了声招呼，将自个儿身上的背篓放了下来，先放在了地上。
张氏方才背对着沈香苗，不曾看到她进来，沈香苗脚步又轻，被哗哗的舀水声给盖住了，更是不曾听到动静，这会儿忽的听到喊声，顿时吓了一跳。
待看到是沈香苗进来时，这才拍了拍胸口，道：“是香苗啊，悄默声就进来了，吓了我一跳。”
“我瞧着大门没关，又听着灶房里头有动静，晓得三婶一定在这里头，就想着不大声喊门了，免得吵醒了巧慧。”沈香苗吐了吐舌头，一脸的俏皮：“不曾想到是吓了三婶一跳，这回知道错了，下回不会了。”
“你这丫头，三婶莫非还能怪你不成？只是方才想着你今儿个会做啥菜想的略有些出了神，你这忽的一出声才吓着的，也是我自个儿胆子小。”张氏怕沈香苗心里头记挂这事，急忙解释，随后笑呵呵的岔开了话题：“不知道你做什么菜，可我记得很多菜你做之前都要过了热水的，便先烧上一锅热水来备着。”
说罢之后，张氏好奇又问了一句：“今儿个都打算做哪些菜来？”
“嗯。”沈香苗咧嘴，将竹篓里的菜和肉一样一样都拿了出来：“今儿个是请杜大夫吃饭，杜大夫本身是不缺银钱的，平日里又是在药铺子里忙活起来，自个儿平常也是不怎么做饭，大部分菜都是从酒楼饭庄里买来吃的，怕是也不爱吃油腻味重的东西。而且杜大夫身为大夫，必定是饭菜口味忌讳颇多，我便想着做上几道家常菜来，清淡爽口，估摸着杜大夫也能吃。”
张氏听罢，连连点头：“是这么回事。”

第281章 鸡蛋炒肉片
沈香苗嘴角微微扬起，笑道：“所以寻思着，就做芹菜豆干、木须肉、椒盐蘑菇、小炒猪肝、皮蛋豆腐、家里头的卤味、酥鱼配上一道菜，刚好六道菜，再烧上一道鱼丸汤，主食的话，便吃捞面条吧，配上家里头炒好的肉酱，到也合适，三婶你说呢。”
张氏听着沈香苗说的这些菜名，有听过的，也有没听过的，知道这是沈香苗要做些好菜出来，挂了劲儿来做的，笑的合不拢嘴。
而且这顿饭是请杜仲大夫，这个自个儿家孩子的师父来吃的，杜大夫若是吃的高兴，指定也会对沈文武更加好。
张氏自然是沈香苗说什么便是什么，笑道：“这做菜的事，香苗你在行，你说做什么，咱便做什么，要我帮忙做什么，你尽管开口就是。”
“那三婶便和面擀面条吧，面条不要太宽，和面时加点鸡蛋和盐进去，面条吃起来也劲道。”既是到了这个份上，沈香苗自然也不讲究客套，让张氏去做擀面条。
“嗯。”张氏一听这个便咧嘴笑了起来：“这个法子，前些日子你娘也提过，说是加了鸡蛋和盐进去，面条更加好吃呢，不过我到是还不曾试过。”
“这个法子我之前教给我娘了，我娘试过，到是不差的。”沈香苗略扬了眉道：“依今晚的苗条量来看，估摸着就是一个鸡蛋，一小撮盐便好。”
“成，那我去试试看。”张氏说罢，到一旁去找鸡蛋，拿了面盆，面粉出来，开始和面。
沈香苗也就开始做菜。
卤味和酥鱼的拼盘到是不必说，选了几样平日里水生大哥时常选购的卤味，荤的切了薄片摆盘，素的或切了断或切了条，配上一些花生米，熬得烂烂的酥鱼，摆了满满一大盘。
椒盐蘑菇自不必说，按照往常的做法做好撒上椒盐便是。
接着便是皮蛋豆腐。
皮蛋豆腐原本就是凉菜，就算因着天气的缘故放的时间略长，让菜再冷一些到是也无妨，因而沈香苗便先做了这道菜。
皮蛋是农家自个儿做的新鲜皮蛋，鸭蛋裹了加了各种料的石灰泥状东西，再沾了一层细细的锯末，放置一段时间而成。剥开了壳是鲜亮的灰黑色，泛了淡淡青，蛋清上还有纹路清晰的雪花纹，而且由于这时的做法纯天然无公害，与现代社会那种批量做出来的工业型皮蛋不同，此时的皮蛋闻不到那种刺鼻的、类似于氨气一般的味道，而是带了些淡淡的清香。
豆腐自然也是农家所做的豆腐，只是与平日里用来做照烧豆腐的，口感筋道的老豆腐不同，皮蛋豆腐里的豆腐，要用的是水豆腐，如此才能保证入口爽滑，鲜嫩可口。
将嫩滑的水豆腐切成半寸厚打大片，放在长方形盘子中，错落铺上一层，皮蛋切了碎丁，在水豆腐中央撒上一长溜，再将豆腐底部洒上一圈，接下来，则是浇上调制好的汤汁。
而这汤汁，也是皮蛋豆腐是否好吃的秘诀所在。
皮蛋口感香浓，但滋味偏淡，单吃会觉得十分腻，因而需要醋来解腻，生抽和盐来调味，这三者的比例更是要把握精准，再加入剁好的蒜末与香菜，淋上少许的香油，便也就做好了浇制的汤汁。
这汤汁自然也是可以做成辣味的，只用加入少许辣椒油便好，但考虑到平日里水生平日里来买卤味时，时常拒绝了她赠送的辣椒油，沈香苗便猜想杜仲大夫兴许是不爱吃辣的，便也就没有放辣椒油进去，只将方才做好的不辣的汤汁均匀浇在了皮蛋与豆腐的上头。
接下来便是芹菜豆干，芹菜豆干的做法十分简单，菜式更是十分常见，豆干用的是沈香苗自个儿卤制的五香豆干，味道浓郁香醇，芹菜也是过了晌午那边送过来的新鲜的芹菜。
五香豆干切了薄片，在油锅里头煎的两面略发了硬，随后倒入去筋切段，焯水断生的芹菜进去翻炒了片刻后，倒入适量的清水。
常言道，千滚豆腐万滚鱼，这豆腐时越煮越嫩，即便是做成了豆干的豆腐也不例外，加了水炖煮上一阵之后，外皮较脆，内里却是鲜嫩无比。
随后加了盐与糖，这菜便可以出锅了。
材料简单，做法简单，就连调味料都十分简单，这样的菜却是最能凸显豆干与芹菜本身的清香味道，吃起来也是清香爽口，绝对不觉得单调。
两样菜做好，沈香苗便开始炒鸡蛋了。
炒鸡蛋，也是木须肉所需要的材料之一。
翻炒时的鸡蛋要打散，而且快速起锅，油不能太热，这样的鸡蛋吃起来口感才足够嫩。
沈香苗在煎鸡蛋时，忽的就想起来了从前前世中遇到的一件囧事。
当时刚刚开始工作，收入不高，也还没有开始从事厨师这一项时，有一次和同事一起去小饭店中吃饭，同事便叫了服务员问，你这里有没有鸡蛋炒肉片。
当时的她与服务员皆是一愣，不晓得同事到底要的什么菜，直到店老板弱弱的问了一句，请问，你要的是不是木须肉。
同事这才拍了大腿，道，就是那个……
沈香苗至今还记得当时她和同事两个人的哈哈大笑，前仰后合，以及当时周围人的一脸懵逼。
就连这会儿想了起来，都还是忍俊不禁，引得在一旁专心做擀面条的张氏都频频侧目，沈香苗便强忍了笑意，专心做菜。
鸡蛋炒好，将方才用料酒、生抽、淀粉腌制片刻后的瘦肉片放入锅中炒到变了色，同鸡蛋一般，盛了出来备用。
稍后，锅内的油再次变热时，放了花椒、葱姜蒜末等炒香后，分别加了木耳、青萝卜片、鸡蛋、猪肉等翻炒，再加了生抽与盐调味，加了水炖煮上一小会儿，便可出锅。
木须肉本是要用到黄瓜的，只是在这个温室大棚蔬菜种植还并不发达的时代，寒冷的冬日里并没有黄瓜，因而沈香苗用了比较常见的青萝卜来代替。
青萝卜水分多，口感脆爽，炒熟了之后也是十分好吃，颜色更是与黄瓜相近，搭配起来也是好看。

第282章 过分
还剩下的最后一道菜，便是小炒猪肝了。
猪肝性温，味甘、苦，营养十分丰富，有补肝、明目、养血等功效，可以说是一道十分养生的菜肴，而且由于这个时代猪几乎都是各家自个儿养的，吃的是山菜麸皮，十分绿色健康，猪肝中便不会存在前世中重金属超标等现象，吃起来也更加放心。
猪肝是新鲜的猪肝，切了薄薄的片后，拿淀粉、料酒腌制上一盏茶的工夫，随后将猪肝片清洗干净，去除掉上头的血水，如此一来，炒出来的猪肝片不会表面黏腻，而是十分清爽，口感也更加好。
做小炒猪肝，大部分的人第一反应都是大火炒，但如果一开始便是大火炒的话，反而容易外皮过于焦脆，影响口感，因而刚开始炒时，务必要小火翻炒，而且放的油也要比平常多一些，翻炒至变色，这样猪肝才能由外到内的熟透，且不失鲜嫩，随后放入姜、蒜、干辣椒段后，再大火爆香。
随后先后加盐、料酒、醋、老抽以及蒜苗段，翻炒均匀后便可出锅。
瞧起来红、绿、棕色，颜色上交相呼应，而气味上更是浓香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这几样菜都做好只好，沈香苗便将前几道做好的菜放到了笼上。
天气冷，菜极其容易凉，而凉了之后口感自然大打折扣，吃起来也容易肚子难受，将这些菜都放入底下是热水的笼上，灶台里头燃起微微的小火，这样一来，菜也能持续保温。
将这些菜放进去之后，便剩下了最后一道鱼丸汤了。
鱼丸用的是冻鱼丸。
鱼丸天天做也是费尽，尤其是这样的大冬天里，沈香苗每次做鱼丸便做了许多，放在随身厨房的储物间里冷冻起来，用着的时候便从里头取一些出来，这样也方便些。
冻鱼丸虽然因为冷冻之后不如鲜鱼丸吃起来鲜美，口感也不如鲜的爽弹，但鱼丸，尤其是包心的鱼丸，滋味鲜美，这对于寻常人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热锅下少许油，将鲜嫩的白菜菜心和鲜蘑菇放入锅中，加适量的盐翻炒片刻后，倒入清水开始炖煮，烧开后，放入鱼丸煮上片刻之后，加了香菜便可出锅。
无需过多的调味料，要的就是白菜、蘑菇与鱼丸三者都具备的鲜香和清淡口味，这样暖暖且清淡的汤入口，顺滑舒坦，喝了一碗之后，便要忍不住去喝第二碗了。
菜和汤都已做好，那边张氏的擀面条也做好了。
粗细均匀的面条，正被张氏抖落之后，洒上了一层细细的棒子面粉。
棒子面粉比着白面更散也更加缺乏黏性，撒上棒子面的面条，相互之间也更不容易粘连，抖落均匀后，整齐的排在锅排（方言，我们这叫锅排，圆圆的，平时放饺子，面条用。）上。
沈香苗则是将家里头吕氏炒的肉酱搁锅里热了一热，同样放在笼屉上温着，防止凉了。
弄完这些，沈香苗到灶房门口，向外头张望了一番。
外头看不着半分的亮光，那些人，看模样还不曾回来的样子。
“三婶，暂且先这么着吧，先别煮面条了，等他们到了，再烧火煮面，索性其他菜也都做好了，到时候单煮面条也快。”沈香苗说道。
张氏正在一旁洗手，听沈香苗的话后点了点头，道：“也好。”
随后顺手将湿漉漉的手搁在围裙上擦了一擦。
话音刚落，院子里便有了动静，牛“哞哞”的叫声，和沈福海的喊话声便响了起来。
“人回来了。”沈香苗和张氏对视一眼，便挑了棉帘子出去。
“方才还不曾看到灯笼亮光，还以为你们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回来呢。”沈香苗看着几个人跳下了牛车，笑道。
“来回跑了两趟，灯笼里头的蜡用完了，便摸了黑回来的。”沈福海嘿嘿一笑，转身招呼：“文韬、文武你俩赶紧领了大夫去歇会儿。”
沈文韬、沈文武俩兄弟“哎”了一声，领着杜仲大夫往堂屋里头走。
沈福海将车子套从牛身上卸了下来，一边问张氏：“饭做好了没有，先给大夫泡壶茶，暖一暖身子。”
“饭刚做好，在笼屉上温着呢。”张氏应了一句后，笑盈盈的看沈香苗：“香苗一回去之后就赶紧拿了菜和肉过来，下了力气做了好几道菜呢。”
沈香苗费了力气维持与杜仲大夫的关系，对于沈福海一家自然也是益处多多。
张氏这会儿便是夸赞沈香苗，同时也提醒沈福海不要忘记沈香苗的辛苦。
沈福海自然是晓得自个儿妻子的意思，笑道：“今儿个辛苦香苗了，大晚上的还得在这儿做菜，耽误你事儿不说，还这般的辛苦。”
“三叔三婶说这些话便是真见外了，这都是应该做的，再者说了，今儿个也是我劳烦杜大夫来给苏先生看诊，这饭也是得我做才成呢。”沈香苗笑的眯起了眼，道：“三叔快些收拾好之后洗手吧，我和三婶开始煮面条端菜了。”
“哎。”沈福海笑呵呵的应了一声，去将牛牵到牛棚子里去拴好，又放上草料让牛先吃着，这才出来洗手。
张氏在灶房里头煮面条，沈香苗先往堂屋那端菜。
沈文韬和沈文武俩兄弟赶紧来帮忙。
沈文韬到是在月满楼吃过一些饭，这会儿肚子倒是不怎么饿，而且加上平日里也是见惯了沈香苗的手艺，各种菜和吃食也是见过，吃过不少。
然而沈文武却不同，平日里本就难得吃上沈香苗做的菜，今儿个又是这会儿才吃上饭的，看到沈香苗做出来的各种菜肴，馋的直流口水。
可毕竟又不是几岁的孩童了，沈文武自然也知晓没上桌之前不能偷吃，就拼命的将口水咽了下去，发出“咕噜”的声响。
旁边的沈文韬笑的前仰后合的：“馋成这个模样，你可得把嘴给闭严实了，要不然这口水若是落在菜盘子里头，岂不是尴尬无比？”
沈文武被笑的脸微微一红，随即十分委屈的跺了跺脚：“哥哥是吃过饭了，我这会儿还饿的肚子里头直打鼓呢，能忍着口水怕是都难得了，哥哥竟然还笑话我，真是过分。”

第283章 往事
沈文武平日里话不多，相比较活泼的沈文韬来说是个内敛的性子，却是十分要面子的人，这会儿脸都红了，可见他这会儿的确是有些急了。
“好了好了，不说你便是。”沈文韬急忙转了口：“咱们还是快些把菜端过去吧，免得让杜大夫等急了。”
“嗯。”沈文武点头，快步和沈文韬一起端菜。
几样菜和汤依次端上了桌，这边张氏的面条也煮好了。
冬天吃不宜过凉水，从锅里头捞出来放到碗里头，浇上沈香苗热好的肉酱汁，再放上爽脆的青萝卜丝，搅拌均匀，炸酱面便是好了。
张氏想了想之后，将腌菜坛子拿了出来，从里头捞了些泡菜出来。
“说起来，这泡菜也是香苗你做的，前几日你娘送了些过来，吃着清脆爽口，配着这炸酱面吃是最好不过的了。”张氏笑眯眯的说道。
“是呢，炸酱面里头的肉酱，再怎么说油也有些大，单吃怎么也觉得腻得慌，时不时的吃上几口酸萝卜，滋味倒是不错。”沈香苗答道，顺手将锅里头最后一碗面捞了出来，放到碗里头，浇上了肉酱。
随后张氏与沈香苗将炸酱面端进了屋子里头。
沈福海正招呼杜仲大夫吃饭，看到张氏和沈香苗过来，急忙招呼：“香苗赶紧坐下来吃饭，忙叨叨的做了一桌的菜，赶紧吃两口。”
杜仲大夫也是笑着摆了摆手：“香苗快坐下吧。”
“不了。”沈香苗歉意的笑了笑，道：“家里头我娘和弟弟怕是还等着我赶紧回去，这会儿回去还得赶紧准备明儿个卤味呢。”
杜仲大夫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倒是烦劳你忙里抽闲的给我做顿饭。”
“杜大夫说的是哪里话，今儿个还烦劳您跑一趟，做顿饭应该的。”沈香苗笑道：“做的都是家常菜，大都是口味清淡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呢。”
杜仲大夫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方才这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时，杜仲便仔细看过了。
每一道都是家常菜，瞧着样式和摆盘都是平淡无奇，却是色香味俱全，各个都是颜色鲜亮，香味浓郁，单单是看了便觉得食欲大振。
“这些菜都甚是合我的胃口呢。”杜仲大夫抬了抬手，道：“尤其是这道小炒猪肝，半分腥味也没有，猪肝鲜嫩可口，猪肝本身的甘甜味也透了出来，十分好吃呢。”
“杜大夫喜欢便好。”沈香苗咧嘴笑了笑。
“对了，忽的响起一件事情来。”杜仲大夫一边说话，一边掏了钱袋子出来，摸出一个银裸子来递给沈香苗：“方才我在苏家时，苏夫人要给诊金，我原本是与她解释过说是这诊金你已经提前给过了，不必她出，可苏夫人说什么也不肯，临走之时硬塞了给我。现如今我倒是收了两份诊金了，既是苏夫人那边的退不掉，那你这边的便退还给你吧。”
杜仲大夫说着，便将那银裸子往沈香苗手中塞。
“既是我请了杜大夫您来看诊，这诊金就得我来出才成，如若不然不就成了一个子都不出却又占了美名的么？”沈香苗笑着推辞。
“那我也不能收了两家的诊金，如此不就成了黑心肠大夫了么？”杜仲大夫捋了捋胡须，开了玩笑。
沈香苗眨了眨眼睛，笑道：“不如这样，这钱就先在杜大夫这里先放着，杜大夫不是说往后苏先生还需要时常诊脉，还需调养身子么，往后苏先生再去杜大夫那里看诊抓药，少收些钱便是了，只是也不要提我的名字，免得苏先生或者苏夫人又不肯了。”
“这样倒是个法子，只是如此一来的话，你不是倒成了无名英雄？”杜仲大夫呵呵笑了起来。
“苏先生的品行令人尊重，这些事也当得。”沈香苗抿嘴笑了笑：“杜大夫莫要说我是英雄什么的，真真是折煞人了呢。”
的确，对于苏文清这样的为人，无论是此时还是前世，都是少有之人。
沈香苗前世在福利院时收到过不少慈善人士的捐助，尤其是学者们时常自发组织到福利院给孩子们讲授知识，传播正能量，教育他们如何做人。
沈香苗觉得正是由于这些人的存在，让他们这些从小是孤儿的人，还能乐观向上，性格开朗，不受出身影响，顺利的长大成人还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因而沈香苗对于饱含善心之人，是有心而发的尊重与崇敬，自然也想着能为苏文清这样的人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当然，沈香苗也是存了点点的私心。
铁蛋是苏文清的学生，沈香苗自然也是想着，苏文清能多多照顾铁蛋一些。
大约，这也是护短的心态吧。
沈香苗颇有些自嘲自个儿也是通常的俗人一个，搓了搓手，道：“那杜大夫赶紧吃饭吧，都已经是这个点了，怕是也饿的狠了，我也早些回去忙别的事儿去了。”
沈香苗白天要在镇上开铺子做生意，也是又忙又劳累的，杜仲大夫自然也就没有过多阻拦，轻点了头：“那好，回去路上可得小心一些，天又黑又冷的，别冻着了。”
“放心，家里离这也就两步远。”沈香苗笑道，转身要走。
张氏这会儿掀了帘子探出头来，伸手招呼沈香苗：“香苗，香苗，你娘来接你来了。”
说罢，张氏将帘子略挑的高了一些。
沈香苗往外看，果然看到吕氏在外头，便和沈福海、杜仲大夫告了别后，出了门。
先是张氏挑了帘子，而后是沈香苗出去时也挑了帘子。
两次。
两次透过帘子的空隙，都能看到站在院子里头，一脸笑意的吕氏。
杜仲方才还是满脸笑容的目送沈香苗出门，这会儿看到吕氏时，那抹笑，便僵在了脸上。
这相貌，这神态……
像了竟是八九分。
一些往事顿时浮上了心头，纷纷扰扰，又杂乱无章。
杜仲顿时失了神，手中的筷子从手指间松脱，掉在了桌上。
细小的“哐当”声，引得沈福海、沈文韬与沈文武父子三人纷纷侧目，也都看到了杜仲呆愣的神情。

第284章 隐情
三人均是面面相觑，不晓得发生了何事，让杜仲大夫忽的就失了神。
“杜大夫，您是怎么了？”沈福海将筷子捡了起来，喊了一声。
见杜仲依旧不曾有反应，沈福海便轻轻碰了碰杜仲的胳膊：“杜大夫？”
杜仲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错愕不已的其余三人，将方才飞远的思绪拉了回来，略有些尴尬的捋了捋胡须，道：“方才忽的想起了一些病症如何救治，一下子分了神，倒是让你们见笑了。”
“杜大夫时刻不忘记救死扶伤，令人尊重，哪里能说的上笑话呢。”沈福海笑道，将装了炸酱面的碗往前推了一推，道：“杜大夫快些吃吧，不然等下面坨了便不好吃了。”
“哎。”杜仲应了一声，捧起碗开始吃饭。
到了这会儿也是肚子饿了，而且沈香苗各样菜做的都十分美味，令人食欲大增，尤其是碗中这炸酱面，肉酱香浓，面条劲道弹牙，配上吃脆脆的青萝卜丝，吃起来十分带劲儿。
配上各式的菜肴，还有那酸爽无比的泡菜，简直是绝佳享受。
杜仲大夫一连吃了两大碗，才停歇了筷子。
晚上，自然也就在沈福海家里头歇着了。
张氏特地收拾了房间出来，让沈文韬、沈文武两兄弟到大床上挤一挤，沈福海去了牛屋那里去睡。
眼下时辰已是不早，吹熄了灯之后，杜仲很快也听到了那边传来的沈福海的呼噜声，杜仲此时也是劳累了一天，困顿不已。
只是，此时的杜仲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
方才看到的吕氏的面容以及那张脸上挂着的浅笑，始终都在眼前挥之不去，更是让杜仲拧起了眉头。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世间，真有如此相像之人？
还是说，这其中有了什么隐情不成……
杜仲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迷迷糊糊的睡去。
沈香苗回家之后，又和吕氏一起忙到了半夜，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
此时夜已经深了，铁蛋早已进入了梦想，沈香苗和吕氏也准备上床睡觉。
关门插门栓时，吕氏下意识的揉了揉自个儿有些酸痛的胳膊。
“娘可是累着了？”沈香苗注意到这样一个小细节，眉头微微拧起：“现如今沈记生意好，卤味的量是有增无减，我白日里在铺子里头忙着，家里头的肉、菜，即便运过来时干净的，还是得洗上一洗，削皮择选的也要费上不少的功夫，娘指定是因为此累着了。”
“娘白天还是要多歇上一歇，这些活儿等着我晚上回来做便好了，要不然娘身子累着了，我也是担心着急。”沈香苗劝说道。
吕氏一边将门栓插好，又晃了两下，确保没有问题后，笑道：“你累了一天了，回来还要做卤味的，这些择菜，洗菜的活儿交给我便是了，不妨事的。今儿个兴许只是用劲儿太猛抻着了一下，不碍事的。”
吕氏连声安慰，也赶紧转了话题：“好了，快些上床睡觉了，明儿个你一早就得起的，今儿个本就晚了许多，怕是觉也不够睡的。”
沈香苗抿了抿嘴，先躺了下来。
吕氏心疼她，自然是不想让她多受累，这些话她即便都说到了，吕氏怕是也不会将这些活儿丢到她回来再做的。
与其这样的话，倒不如……
沈香苗从被窝里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冲吕氏喊道：“娘，倒不如这样，菜和肉照例是过了晌午便送过来的，你便在村子里找上一个踏实能干的妇人，每日给上几个铜钱的，让她将这些活做了，这样娘你也能少受些累，我在铺子里头忙生意也安心些。”
“这事娘可得应下来，要不然我在铺子里也不安心，指定巴望着早些回来帮娘做活，说不准连生意都耽搁了呢。而且现如今我每日也挣不少的钱，一天出几个铜钱也是九牛一毛，也不是问题。”
“毕竟咱这生意也是要长久做下去的，往后每天便是要这般忙碌，娘一个人强撑也不是个法子，若是因为这事累的身子垮了，生了病，回头药费也比这点子工钱贵的多呢。还是请个人来帮着做活是个正经事，娘你说呢？”
吕氏垂了眼皮，略思量了片刻，觉得沈香苗这话十分在理。
如今沈记的生意做着，往后肯定也是生意越来越大，活也是越来越多，仅靠她吕氏一个人忙活着做这些打下手的活，的确是不够。
而且吕氏也知晓自个儿身子长年不算爽利，若是因为每日省上这几个铜板累垮了，到是净给儿女们添麻烦了。
吕氏想了片刻后随后点了头：“是这个道理，就是不晓得给人家多少钱合适。”
“这活不算重，而且请个妇人来做便好，每日也只需做上半天，完全不耽搁自个儿家里头的活计，我瞧着，一天给上六七个钱也就是了。”沈香苗说道。
一天六、七个钱，一个月便是两百个钱左右，这一年下来便是二两多银子呢，对于此时三四两银子，便够寻常农户之家略节省些一年的花销来说，这二两银子可是足够多的。
守家守地儿的，又不耽误照看自个儿家，最是适合那些闲在家里头的妇人来做活了。
“这个工钱也是合适，若是再多了的话，怕是旁人也觉得咱们家出手太大方，把咱们当成冤大头了。”沈香苗补充了一句，同时也提醒吕氏：“只是这人若是找来做活后，娘可别心软觉得这不好意思让人干，那个不想着麻烦人家，这人咱们是正正当当请来做工的，工钱也是给的够富裕，也就该干些力气活的。”
吕氏温柔善良，又是容易心软的，沈香苗也怕她总是心善不知晓如何用人，反而被旁人欺负了去。
“你放心吧，这个道理我还是晓得的。”吕氏抿嘴笑道：“只是这人选便由我来定如何？”
“这是自然。”沈香苗也笑：“娘平日里在村子里，对大部分人也都了解，自然晓得谁踏实能干，手脚麻利，这大权交给娘，到时候我只管给了工钱便是。”

第285章 紧张
“那我明日便是问问你三婶这活儿能做不，若是她不愿意做的话，我再去找了旁人去。”吕氏提议道。
二房与三房平日里走的近，吕氏与张氏关系也好，加上平日里沈福海一家的确也是对二房照顾颇多，吕氏自然希望这等好事先紧着三房。
“到底咱们两家关系近，若是直接越过了他们去，这面儿上也不好看。”吕氏接着说道。
“娘看着办便好。”沈香苗自然也不在意这钱会落入谁的口袋里头，最关键的是能找到人做活，帮吕氏减轻些负担。
自然，若是能给了三叔一家也是最好，算是多给了他们家增添一份收入呢。
见沈香苗答应的干脆，吕氏笑意连连，摆了摆手，示意沈香苗躺好：“快些钻被窝里头去，膀子那边捂严实了些，屋子里就算封的严实，到底还是有寒风的，免得吹痛了肩膀。”
“嗯。”沈香苗一边钻的更深了些，一边将被子卷成了一个卷，将自个儿裹成了蚕茧一般，舒舒服服的舒了一口气：“娘也早些睡吧。”
“哎。”吕氏应了一声，躺下来盖好被子。
不知不觉便是到了下半夜，弯弯的月牙攀上了枝头，洒下一片白花花的月光。
姚氏一直在苏文清的床头守着，十分担忧的时不时摸一摸苏文清的额头。
自服下杜大夫所开的退热药后，不多时的工夫，苏文清便一身一身的出汗，汗水几乎浸湿了苏文清的小衣，就连枕头都是湿漉漉的一片。
出汗之后，这高热便渐渐退了去。
眼下已是不发热了，但是姚氏担心苏文清再一次发高热，因而一直守在了床边，仔细照看，按照杜大夫的叮嘱，时不时的喂还在沉睡中的苏文清喝上一两勺的水。
眼瞧着苏文清这会儿脸色不像方才一般泛红，此时已是恢复了常人的脸色，而且呼吸听着也轻缓了许多，姚氏这才放下心来，替苏文清掖了掖被角。
估摸着这便是没什么大碍了，若是不再发热，明儿个早起便能开始吃杜大夫开的那些补药了。
姚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随后又无比的感慨。
得亏今儿个沈香苗记挂着苏文清身子不爽快一事，还十分有心的请了大夫来看诊，这才及时给苏文清看了病，退了热，此时也没什么大碍了。
如若不然的话，黑灯瞎火，天寒地冻的，她还是跑出去找大夫，而且也不见得能找得到，一来二往的就要耽搁许多时间，说不准还会延误了苏文清的病情呢。
归根究底的，这回沈香苗真是帮了大忙了呢。
而且，这姑娘瞧着温婉可人，贤惠懂礼，还是个聪明伶俐的，尤其是长相不差，再过两年的话，必定出落得更加水灵，更加漂亮……
姚氏越想，这心思便飘得越发远了。
第二日清晨，铁蛋比平日里起的还要早一些。
“怎的这么早便起来了，天色还早，不如再睡上一会儿？”吕氏和沈香苗本来在外头收拾着往沈记铺子里运的卤味和吃食，听到屋子里头有动静，进来便瞧见铁蛋起床开始穿衣裳。
“莫不是我动静太大吵醒铁蛋了？”沈香苗也探头过来，也是劝铁蛋再睡上一会儿，又道：“你不必怕睡过了时辰，待会儿我来叫你，保准不会误了点儿。”
铁蛋却摇了摇头：“倒不是怕这个，我还是想着早些起来，娘可以帮我早点准备早饭吗？我想早点去学堂瞧一瞧先生。”
昨儿个晚上沈香苗回来时说过苏文清发热一事，尽管也说了杜大夫说病情并不严重，退了热调养几日便好，但铁蛋还是满满的担忧，想着早些去瞧一瞧先生究竟如何了。
“也好，昨儿晚上苏夫人也不曾再来叫过杜大夫，虽然不来叫人是好事，说明先生的病情应该是好转了，但这也只是猜想罢了，也不排除苏夫人脸皮薄不好意思麻烦旁人，你早些去学堂瞧上一眼也好，看看到底有无大碍了。”沈香苗说道，从做好的卤味里，收拾了一些出来，拿食盒装了：“等下你把这些东西也带过去，就说都是家里头做的，不是在外头买的，让先生补补身子，兴许先生倒是还能收下来。”
“嗯。”铁蛋穿上鞋子，兴冲冲的点了点头，仰脸一笑：“谢谢姐姐。”
“我们是姐弟，又何须言谢，而且我也想对先生表示一下尊敬之心。”沈香苗将收拾好的食盒放在了屋子里的桌子上：“等下可记得拿哦。”
铁蛋一句“嗯”还未说出口，一直蹲在门口，瞧着大家伙的天狼摇着尾巴站了起来，冲着沈香苗乖巧的“汪汪”两声，那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似乎是在说它晓得了。
这个模样，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天狼倒是个聪明机敏的，什么话都听得懂。”沈香苗勉强止住了笑，摸了摸天狼毛茸茸的大脑门：“就冲着你这个机灵劲儿，今儿早上，再给你一块大骨头吃。”
一听到有大骨头，天狼越发欢了，又是“汪汪”的叫了两声，拿脑袋蹭了蹭沈香苗的鞋子，尾巴又摇了好几下。
“成了，我赶紧去给铁蛋准备早饭去。”吕氏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去灶房准备早饭。
煮鸡蛋，大米红薯粥，再配上几样小菜，丰盛无比，自不必细说。
铁蛋吃完饭，收拾了碗，拿了书包、食盒等便要出门，天狼如往常一般在后头跟上。
过上一会儿，沈文韬便来帮忙，瞧着铁蛋不在家，十分诧异：“铁蛋去上学堂了？今儿个怎的去的这般早，也不等待会儿我爹赶牛车来送他？”
“苏先生生病，铁蛋心里头放心不下，便想着早些去瞧一瞧先生如何了。”沈香苗一边解释，一边将卤味收拾到箩筐里头去，拿了雪白的笼布仔细的盖好。
“原来如此。”沈文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片刻后往沈香苗身边略凑了凑，道：“说起来，不单单是铁蛋忧心苏先生，我瞧着杜大夫也紧张的很呢。”
“嗯？”沈香苗听了这话，手中做活的速度变慢了下来：“怎么说？”

第286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沈文韬略有些难为情的搔了搔头皮，道：“昨儿个晚上香苗姐做的鱼丸汤太好喝，我嘴馋多喝了两碗，半夜憋醒了起来起夜，刚一出屋子就瞧见个人影儿，刚开始我还以为家里头进了偷牛贼呢，吓得差点赶紧喊我爹娘，结果定眼一瞧，是杜大夫站在院子里头呢。”
“瞧着神色凝重，眉头紧锁的，我猜想着应当是在担忧苏先生的身体呢，便劝了杜大夫两句，杜大夫听了劝也就回屋子里头睡觉去了。”沈文韬说罢之后，砸了咂嘴：“都说医者父母心，杜大夫当真是好大夫。”
“是啊。”沈香苗附和道。
对于杜仲大夫是个好大夫这个事儿，沈香苗从来都都觉得一百个一千个的正确。
杜忠大夫的的确确是一个为病人着想的好大夫。
只是，即便是这样的好大夫，应该也是见惯了各种病人，按说连生死也都早已看惯，早已见怪不怪了，不至于会到了睡不着觉的地步。
尤其按杜大夫所说的话来看的话，苏先生的病并不严重，吃上几幅药便好了。
若是这般的话，那就更不应该的。
那杜仲大夫为何又夜半不睡，独自是院中？
这其中的缘由，当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了。
沈香苗低头想了一会儿，随即又自嘲自个儿有些多心。
人嘛，活在在世上，不如意十之**，谁心里头还没有个烦心事儿呢？又或者是换了生地方，杜仲大夫一时有些不适应，因而睡不着觉罢了。
沈香苗打消了心中的那些疑虑，也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专心做活。
等忙活完，大家伙儿都吃完了早饭后，沈福海便如往日一般赶着牛车过来了。
只是今儿个牛车上还载了沈文武和杜仲大夫两个人，沈香苗见了便打了招呼，开始往牛车上搬东西。
其他人自然赶紧帮忙。
尤其是杜仲大夫也不闲着，往上头搬箩筐。
“杜大夫您是客人，怎能动手？快些放下来罢。”吕氏瞧见了，赶紧伸手去接。
杜仲再次看到吕氏时，又是如此近距离接触，顿时略显得有些慌乱，不敢去瞧吕氏，耷拉了眼皮，道：“分的这般清，倒是显得有些生分了，不必客气就是。”
说罢，也不听吕氏的阻拦，又搬了两筐。
既是拦不住，也只能随他去了。
吕氏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帮着沈香苗抬东西。
杜仲偷偷的瞥了两眼，却又快速的将打量的目光收了回来，而后便一脸的凝重，双目的目光更是呆滞许久，是在思考什么陈年往事一般。
这样的细节，因着旁人都在忙，并未注意到，然而却没有逃过沈香苗的双眼。
大约是因着方才沈文韬所说的那些话，沈香苗心底里到底是有些计较的，现如今看到杜仲大夫的这般表现，越发觉得有些奇怪。
但即便是觉得奇怪，沈香苗也无法将满肚子的疑问去向杜仲大夫求证，只在临走时低声问了吕氏：“娘，您从前可认识杜大夫？”
“不认识。”吕氏摇了摇头，也颇有些奇怪：“怎的突然问起了这个？”
“没事，没事，就是问问，看看娘从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也就没事了。”沈香苗笑嘻嘻的答道，转了话题：“娘今儿个记得去问问三婶的意思，若是三婶不得闲，得赶紧定下来一个人才成。”
“哎，放心吧。”吕氏连声答应，送沈香苗等人上了牛车，直到牛车渐渐走远了，才返回去收拾。
待家里头都收拾干净后，吕氏便去寻张氏去了。
一路上，杜仲大夫始终都是一言不发，双目愣神，嘴唇紧闭。
偶尔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目光微闪，嘴唇更是动了一动，但片刻之后便是眼皮微微耷拉下去，双目中透出更加浓重的落寞，嘴唇更是紧紧被咬住，似在控制内心难以压制的情绪一般。
这样的杜仲大夫，令沈香苗心中讶异不已。
尤其是一想到杜仲大夫的表现或许还与吕氏有关时，沈香苗便越发坐立不安。
几次沈香苗都想追问一下缘由，但最终还是紧咬了嘴唇，握了拳头，将内心的讶异与疑惑都压了下来。
兴许，不过是吕氏与杜仲大夫从前的什么人长得像罢了，或者是吕氏身上的衣裳啊，发型啊让杜仲大夫想到了什么罢了，不见得此事就一定与吕氏本人有关。
而且，能让杜仲大夫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这事儿显然非同小可，说不准便是埋藏在心底里不想让旁人知晓的一些事情，更不愿意公诸于众，若是贸然询问的话，到是令大家都觉得尴尬无比，也会自找上不少的麻烦。
思来想去的，沈香苗还是没有张开口，也悄然挪开了始终在杜仲大夫身上的目光。
好在，快到药铺时，杜仲大夫的神情便恢复往常，笑呵呵的同所有人说话，打招呼。
沈香苗也就不再想太多，专心做自个儿的活，像往常一般收拾铺面，开始开门做生意，招呼客人。
家里头，张氏听到吕氏所说的话之后，愣了一愣。
吕氏只当她是没听明白，便又解释了一番：“每日也就做上半日的活，每天七个钱，一年便是二两银子呢，不说旁的，给孩子扯几身衣裳的钱是有了，半日的活又不耽误什么，巧慧如今也大了，能自个儿玩，倒也不用你成天看着。”
张氏自然是晓得这个道理的。
一年至少二两的银子，这对于一个妇人来说，挣得是不少，还守家守地儿，啥也不耽误的，这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分别。
张氏自然也是心动万分，脸上的笑意渐渐蔓延，拉着吕氏的手道：“到是听明白了，二嫂这是给我们家送钱来的，这半年以来，香苗这丫头越发有出息，给我们家可是找了不少挣银钱的门路，连今儿个这事儿，二嫂也先紧着我们家来，我这心里头暖着那。”
“这话说的，咱们说是两家，过的跟一大家子似的，哪儿还分得这么清了？香苗一说这事儿，我头一个便想到你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吕氏笑盈盈的说道。

第287章 够了（二更）
“二嫂心疼我们家，啥事都记着我们家，我这心里头有数，也感激二嫂。”张氏略拧了拧眉，道：“只是这事儿，还是得跟福海商量一下。”
女人在家里头相夫教子的，凡事都得以丈夫意见为重，这个十分寻常，更是无可厚非，吕氏自然也理解，便拍了拍张氏的手背：“成，待会儿你就和福海商量商量，说准了给我回个话。”
“哎。”张氏笑着应了一声。
寒暄几句，吕氏便起了身：“这房子马上也就好了，得赶紧开始做门帘床单子，还想给香苗做两个帐子，瞧着房间里头也好看些，得赶紧回去忙了，要不然这天儿现在黑的早，日头还没落，这眼睛就不好使了。”
“那二嫂你先去忙，我把这盆衣裳洗了，等会儿帮你去扎两针，就是我这针线功夫差，二嫂可别嫌弃。”张氏笑道。
张氏虽说也会针线，只是吕氏那手艺曾是比的过绣楼里头绣娘的，张氏这针线功夫自然也就被比了下去。
“哪能呢。”吕氏笑着冲张氏挥手：“成了，别送了，快回去吧，要不待会儿巧慧又要跟着出来想着跑出去玩了。”
“哎。”张氏应了一声，目送吕氏走远了之后，转身回院子里头去，招呼巧慧在院子里头玩沙包，自个儿则是蹲在地上搓衣裳。
手里做着活，可这心思便是不由的想到方才吕氏所说的那件事儿上来。
这一年可是能挣上二两银子勒，怎的都让人觉得眼馋，只是真要去做活的话，又怕……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沈福海将牛车卸了下来，把牛拴在树上，一边诧异的问张氏：“方才喊你好几声，也不见你吭声，这是咋的了？”
张氏这才回过神来，将湿漉漉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起身去拿了些干草料回来，喂牛吃上，一边将方才吕氏所说的事儿，大致给沈福海说了一遍。
“当家的，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回二嫂的话？”张氏搓了搓手，问道。
“这事，依我看……”沈福海刚要张口，但又改了主意，转头问张氏：“这事儿，你咋想的。”
说罢之后，沈福海忽的笑了起来，道：“这事儿，估摸着你是有主意了的，是不是觉得不合适去？”
张氏先是一愣，接着便呵呵的笑了：“咋说？”
“你要是想去，也不至于说要和我商量商量了。”沈福海摸了摸鼻子。
“是这么个事儿。”张氏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我不想驳了二嫂的好意才想的推脱的话，虽说这一年二两的银子，真是不少，若是能去做活挣些银钱补贴给家用，自然是好的。”
“只是现如今香苗沈记的生意忙，这活儿虽说看模样是做一天给一天的工钱，可既是要开始做便是要每天都得做的，要不然中间若是空了岂不是抓了瞎，哪里能去找现成的人来？”
“咱们家虽说文韬、文武都大了，巧慧这会儿也越来越大，不那般淘神，只是现如今你又时常要帮着香苗做些事情挣银钱，家里头这所有的事儿都在我一个人头上，洗涮自不必说，关键是田地里的活儿，回头你忙起来了，我都得盯着点。”
“最重要的是，我娘家那边，柱子媳妇儿过完年要添个小的，我娘入了冬之后这身子便一直不大好，肯定我还得时常过去帮忙，说不准伺候月子这事儿也得落到我头上来，到时候指定是忙的脚打后脑勺。”
“虽说这会儿能做上一段时日，到忙的时候再说不能做了，只是这样论起来倒是给二嫂和香苗找上了不少的麻烦，耽误他们找合适的人去做活。”
张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搓了搓手，道：“这虽说要挣银钱让咱们家日子过得更好一些，可我总觉得也不能啥钱都挣，这不合适的银钱，咱们还是咬咬牙不要挣了，当家的，你说呢？”
沈福海先是一笑，接着拉过张氏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其实我原本也是想说还是不要应这个事了，咱们家里头总得还有一个守着家里头的人，这样才过的松散一些，要不然人人都忙起来，真成了陀螺不停歇了。挣银钱是爷们儿的事儿，你就安心管着家，照看好咱们两边的爹娘，这便够了。”
听到那句“挣银钱是爷们儿的事儿”，张氏心里头顿时一暖，点了点头，道：“那成，这事儿便是这般说定了，回头我便回了二嫂去，让她赶紧去找了旁人去，免得耽误了做活儿，误了正事。”
“嗯。”沈福海也连连低头。
这边夫妻两个商议完事情，此时的苏家，姚氏也是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
苏文清从外头走了过来，因为嗓子不舒服，重重的咳了两声。
姚氏听到动静，赶紧往外挪了挪圆凳：“快些坐下来歇会儿。”继而转身招呼老仆，喊她端刚熬好的雪梨水来。
“既是在病中，不如就歇息上两天，让学生们也歇两天的假。”姚氏瞧着苏文清脸色泛黄，精神十分不佳，便觉得心疼不已，急忙劝说道。
老仆这会儿把梨水端了过来，姚氏赶紧伸手接过，先拿勺子喝了一口试了试温度正好，这才递给了苏文清：“快些喝点雪梨水润一润嗓子。”
苏文清接过来也不用勺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放下碗，清了清嗓子，道：“孩子们正是顽皮爱玩的时候，若是松散上几日，怕是就不好往回收心了，这束脩是按照整月收的，就算放上一两天的假，怕是退钱他们指定也不要，这不是让他们吃了亏去？再者了，这会儿就算是让他们在学堂里头背背书，练练字，这里人多争上进，若是有出错的我也能及时提点，倒是比着在家里头自个儿闷头学要好。”
“你倒是不必担忧我，今儿个不怎么讲课，我也多让他们背书练字，我这身子也不是大毛病，将养几日也就是了。”苏文清摆摆手，道。

第288章 佩服（三更）
苏文清平日里便是这个性子，又是自个儿认准了的事儿便坚持要做的轴劲儿，姚氏自知自个儿劝说他也是不听的，便不再多费口舌，而是说起了旁的事儿：“今儿个晌午蒸些米饭，给你切点文忠带来的卤味下饭？”
“文忠今儿个又带东西来了？”苏文清并不知道这个事儿，略扬了扬眉。
“嗯。今儿个一早就到了学堂里头，拍门来送东西，你原先睡着，我也就没喊你，你也就不知道这个事儿。”姚氏笑着解释道：“原本我也不想要，怕是这卤味花钱买的，太浪费钱了，可文忠只说这是他姐姐自个儿做的，费不得什么钱，又一再坚持，我也就只好收下了。”
“估摸着，这也是沈姑娘授意的。”姚氏一提到沈香苗，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说起来这沈姑娘也是细心周达，还特地带了大夫来给你看诊，可巧就碰到你发了高热，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如若不然，我还真是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办呢。”
“而且那卤味我尝了一尝，好吃的很，比从前在县城里头吃着的还要好吃呢，可见沈姑娘是个心灵手巧，厨艺好的……”姚氏双目中的光越发的明亮：“对了，原先就说过，沈姑娘是在镇上卖吃食的，有这般手艺，生意指定不差，沈姑娘也是能干。”
姚氏在这滔滔不绝的，一句接一句的说着，听着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但是苏文清却也是听的分明，这姚氏每一句话都是在夸赞沈香苗，不由得也露了笑：“沈姑娘自然是不差，如若不然，修远那孩子也不至于惦记着了。”
“是呢。”姚氏轻笑点头，但随即略抿了抿唇，颇有些遗憾：“原先咱们是动过这心思，只是碰到沈姑娘的娘有那事，便也断了这念想，可现如今瞧着这沈姑娘是越发喜欢，倒是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再拾起原来的心思吧，又怕那吕氏真的是寡妇再嫁，往后这名声虽不能说不好，到底不如寻常人名声好，也怕往后耽误苏修远的前程，若是往后出仕为官，这事儿总归让人低看。
可沈香苗这边，又是实在是令人欢喜，品德性情，样样出挑，往后也是足以担得起一个贤妻的。
这姚氏越想这个事情，越觉得左右的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呀，想的太多。”苏文清瞧着姚氏纠结不已的模样，不由得便呵呵笑了起来：“这事儿事关修远和沈姑娘的终身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好歹也得问过他们的意思，否则即便强扭的瓜怕是也不会甜的。”
“还是跟从前一一样，等过年修远回来时，问一问修远的意思，将这事儿的利弊说与他听，若是他坚持，也愿意承受这种可能遇到的困苦，那便依了他的意思，再去问沈姑娘的意思，若是两边都点头，那便是皆大欢喜，若是修远和沈姑娘中有一人不情愿，那这事便也不能再提了，你也不必烦恼了不是？”
“终究说来，这事儿还是等修远回来了再做打算，这会儿咱们即便是再着急，怕是也没有半点的用处。”苏文清说道。
要是略思付了片刻，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关心则乱，这事倒是我糊涂了。”
姚氏自嘲的笑了笑，站起身来：“我去帮着准备晌饭，先将卤味暖一暖，在灶房里头放着，这会儿怕是冰冷了。”
苏文清略耷拉了眼皮，犹豫片刻后还是张了口：“往后这谁家再送东西来，还是不要收了，各家过得也都不易，孩子读书一年便要花上不少的银两，再时常送东西过来……”
这一般户，怕是承受不起的。
“能不收的我都回绝了，只是有些时候你若是不收吧，兴许人回去之后又该胡思乱想的，觉得你不收了回头便不会对孩子好，这孩子都是各家的心头肉，都是小心谨慎的护着，也怕孩子在学堂里头被孤立了，收了这东西，人家心里其实反倒是欢喜的。”姚氏笑道：
“若是你觉得亏欠那些人家的话，倒是不如逢年过节的给孩子们包些银钱当压岁钱，或者是送些书本笔墨，或是平日里我做些吃食的往回送一送，保准不让旁人吃了亏去，这样一来众人也都高兴，心里头也安心，咱们心里头也心安理得的，你瞧着这个法子可好？”
苏文清到底是性子直的爷们儿心思，脑子里头只想着些接与不接的法子，也担忧过两种法子各有些许的不妥当，然而眼下听到姚氏说的主意，顿时眼前一亮：“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法子，苏夫人果然英明睿智，为夫佩服。”
“这般油嘴滑舌的，没的让人笑话。”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苏文清，这会儿竟是这般不正经的开玩笑，羞的姚氏脸颊一红，啐了一口：“你快些去学堂里头看看学生，待会儿早些散学，回来吃晌饭。”
说罢这些话的姚氏，顶着红如蜜桃一般的脸颊，匆匆迈出了门槛。
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模样。
苏文清不由得呵呵一笑。
日头渐渐升到正空，又很快，略偏西了一些。
饭点儿的时间过了，沈记也渐渐不再忙碌，如往常一般到后院里头和众人一起吃饭。
伙计们如同平常一般，围着桌子，热热闹闹的吃饭。
天气寒冷，今儿个桌上多了一条烤鱼，热乎乎的吃着，大家边吃边说笑，气氛十分融洽。
只是饭都吃了一半儿了，也不曾见方怀仁露面。
“方掌柜今儿个怎么没来吃饭？”沈香苗关心的向乔大有询问了一句。
乔大有顿时撇了撇嘴，脸色都略变了变，将手中的馒头放回到了碗中，稳了稳情绪之后才低声和沈香苗解释道：“方掌柜因着吴大勺的事儿伤心，怕是这几日都要闷闷不乐了。”
吴大勺？
沈香苗的眉梢便扬了起来。
吴大勺自从月满楼出走之后，便一直到了德顺楼做活，可以说是与月满楼和方怀仁之间恩断义绝了，这事已经有段时日了，按说方怀仁早已习惯，怎的今儿个又开始闷闷不乐了？

第289章 复杂（四更）
沈香苗颇为好奇。
乔大有自是瞧了出来沈香苗的疑惑，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吴大勺，走了，据说是离开清水镇了。”
“哦？”沈香苗越发惊奇了：“这吴大勺和肖万德也合不来么？”
肖万德当初可是想尽办法将吴大勺从月满楼里头挖走的，吴大勺当初也是走的毅然决然，虽然并不看好这两个性子都不好的人联手，可沈香苗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竟是这么快便分道扬镳了。
乔大有再次撇了撇嘴：“就吴大勺那性子，跟谁能合得来？也就掌柜的性子好，往常还能忍上一二，包容他罢了，如若不然，就吴大勺那眼高于顶，犟驴一样的脾气，哪个能和他待上一天？”
“还有那肖万德，也是个心术不正的，满肚子的坏水，听说也是个脾气暴躁的，看那模样也不像是个善茬，这两个人在一起，自然走不长远。”乔大有愤愤的说道：“两个人散伙了也好，咱们瞧着也解气。”
“话是这么说，只是眼下德顺楼大有想卷土重来的意思，若是没了这吴大勺在德顺楼坐镇做菜，就德顺楼那个水准，怕是想赶上月满楼怕是更难了吧。”沈香苗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轻轻叩了两下桌子：“肖万德也是个精明的，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吴大勺决裂，这事儿总觉得有些说不通……”
“沈家妹子，这你就不晓得了。”乔大有神神秘秘的，再次压低了音量：“听说这回吴大勺之所以离开德顺楼，甚至离了这清水镇，就是因着肖万德想让吴大勺研制些新菜出来和咱们月满楼抗衡，可吴大勺犟脾气上来死活不肯，那肖万德便将吴大勺从德顺楼撵了出来！”
“原来如此。”沈香苗轻呼。
肖万德心思歹毒不假，但作为一个商人，却是十分的精明善盘算。
吴大勺即便是宝贝，但若是不能花不能用，只能拿来干看着，给德顺楼什么好处也带不来的话，那自然也就是留着无用，不供这尊大佛了。
如此，倒是合情合理了。
而那吴大勺被肖万德从德顺楼撵出来之后，自然是觉得颜面尽失，即便是在清水镇没了地方去，断断也不会不顾脸面回到月满楼里头来，因而也就离了这清水镇。
这个时代，通讯不发达，一个人若是不告而别，便是杳无音信了。
吴大勺自个儿独自离去，若是往后不回来，那他的下落也就彻底无人能知了。
而吴大勺对于方怀仁而言，是十分尊重的，看若父亲一般的人物，往后说不定连面也见不到，难怪方怀仁如此伤心难过了。
沈香苗有些唏嘘，但也觉得这一切都是意料之中。
吴大勺性子不讨喜，唯我独尊，又刚愎自用，眼里断然见不得旁人能压过他半分，脾气又是急躁易发火，分不清形势，看不清事态。
他当初见不得沈记的生意好，更见不得月满楼上下对沈记看好，对她沈香苗各种夸耀，对沈记和沈香苗百般刁难。
这就有些像是一个当代社会中，在公司里有一个享受着各种优待的资深老员工，看到能力强，讨人喜欢的一名新员工时，心里略有了些嫉妒，有了些担忧，甚至有莫名的优越感，因而百般刁难这位新员工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拥有这样性子的吴大勺，跟谁都处不到一块去，即便是继续留在月满楼里头，往后说不定也会给月满楼招致诸多的麻烦。
这会儿离开德顺楼也好，离开清水镇也罢，细细想来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但是，话又说回来，撇开个人恩怨不讲，吴大勺虽是性格缺陷极大，但若是细细的论起来，心思不算是歹毒之人，与从前的常三和现如今的肖万德本质上还是有有些区别，不算坏到骨子里去，还算有改邪归正的可能。
若是这回离开清水镇，到外头历练一番，磨去这些惹人厌的性子，说不准到时候还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厨子。
但此时人已经走了，去了哪里无人可知，往后的事情更是无人知晓，这些都是后话，这会儿倒是也不必过多去猜想。
沈香苗收了心思，安心吃饭。
沈香苗不猜，不代表其他人不猜想，不议论。
吴大勺离了德顺楼，离开清水镇的消息，可以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的传遍了月满楼上下。
在闲暇之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讨论吴大勺离了德顺楼，乃至离开了清水镇一时，而且是以幸灾乐祸的态度。
吴大勺从前在月满楼颐指气使，大多数人都被他刁难过，可以说是树敌颇多，现如今大家都是颇有一副出了气的畅快感，尤其是在得知吴大勺与肖万德之间决裂，这德顺楼往后怕是也很难再东山再起了，这月满楼上下越发觉得心中畅快。
到是张春山，一直闷闷不乐。
“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替那老匹夫叫屈不成？那老家伙从前对你如何，非打即骂，简直不把你当人看，你这会儿到是还惦起那家伙来了？”后厨一个伙计瞧着张春山那模样，撇嘴说道。
另一个伙计也随声附和：“是呢，这吴大勺先前嘴毒心恶的，说出来的话就跟刀子一般，扎心的疼，不值得咱们这些人惦记。”
“而且这吴大勺不记得半分的德恩，掌柜的待他那般好，他到好，不惦记掌柜的半分好就罢了，还恩将仇报的，转头便去了德顺楼，帮着那肖万德和德顺楼对付咱们都，就冲着这点，这老家伙就不值得咱们惦记！”
“这话说的不错，也不能怪咱们是人走茶凉的势力人，是他吴大勺先前种的仇太多，咱们这会儿不骂他一同便是不错了！”
“是了，是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众说纷纭，但无论是说什么，却都是一致的痛斥吴大勺从前的恶行，表达这会儿心中的畅快。
只有张春山，方才的闷闷不乐，此时也是一言不发，脸色阴沉。
怎么说，张春山这会儿也不知道自个儿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第290章 如何是好（五更）
吴大勺原先对他是不好，呼来喝去的，仗着自个儿是师父，便丝毫不尊重他，半分脸面都不给，想起从前的种种屈辱，张春山便对吴大勺有些牙根痒痒的恨意。
若是从这点来说，对于吴大勺的离开，张春山心里头是畅快的。
但话又说了回来，吴大勺原先怎么说也是张春山的师父。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是他张春山该尊重，该孝敬的长辈。
虽说吴大勺许多行径令人瞧不上，令人不齿，令张春山憎恶万分，但师徒依旧是师徒，这中间还是有着情谊在。
现如今吴大勺形单影只，独自离开了这几乎呆了半辈子的地方，往后过上的极有可能便是四处飘零，居无定所的日子，光是想想，张春山便觉得有些揪心的疼。
张春山心情复杂万分，表情更是纠结到了极致。
众人瞧着张春山的模样，也大约猜想的到他此时的心情，也都住了口，不在张春山面前议论吴大勺，只在背后偷摸的说上两句。
如果是吴大勺的离开在月满楼这平静的湖面上刮起了一阵微风，引发了阵阵的涟漪，那接下来的事儿，便是夏日里突如其来的狂风，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德顺楼那边上了新菜式。
而与其说是上新菜，倒不如说是换新菜。
因为这德顺楼里头所挂着的菜名，与月满楼里头的一模一样，包括最近月满楼里头新上的烤鱼和其他的菜式，菜名也好，菜式也罢，都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这样的消息一传到月满楼里头来，月满楼上下顿时炸开了锅。
清水镇地方小，街上的商户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般即便是有竞争，面上也都不会做的难看，尤其是独创的东西，即便是仿制，也都碍于脸面，略做了变动，也算是自个儿出了些心思，往外头卖的时候倒是也能心安理得些。
偏偏这德顺楼完全不顾及什么叫做脸面，这菜式，菜名，甚至连里头的配菜都分毫的不差，分明就是在赤///裸//裸的向德顺楼宣战，这着实让人生生憋了一口气。
“这德顺楼这不是明摆着偷咱们月满楼的菜么，咱们辛辛苦苦创下的菜式，他们让人买了几次回去，便照着做出来，这不是偷是什么？”何盛愤愤不平的，往地上啐了两口。
说罢之后，尤自觉的不解气，又骂道：“这肖万德当真是无德到家了，这等没脸的事儿也做的出来！”
乔大有也是冷哼了一声：“这肖万德何时有过德行？处心积虑挑拨离间，挖走吴大勺，又想着坑咱们月满楼一把，险些让月满楼赔个血本无归的，好在最后掌柜的和沈家妹子都是有大智慧的，算是化险为夷，这回肖万德做出来这等事儿，我到是觉得情理之中。”
“肖万德心思歹毒，做出这等不要脸面之事，实属正常，完全没有半分可奇怪的地方，这个理儿咱们都懂，只是这心里头憋屈的很，就这般瞧着肖万德胡作非为的，当真是气死了。”沈文韬拧着眉头，转头去看沈香苗：“香苗姐，你到是说说看这事儿你如何看？”
沈香苗正在沈记里头将一块水晶皮冻切成薄薄的片，一边听着他们在那说话，这会儿听到沈文韬问自个儿，便将手中的菜刀放下，抬了头，笑道：“这事儿这会儿到是不好说了。”
“不好说？这不是很明显了么，德顺楼这般嚣张，咱们断断不能纵容了他去。”何盛气的手握成了拳头，脸更是通红一片。
“那你到是说说，如何不纵容肖万德和德顺楼？”沈香苗轻笑，反问了一句。
“这……”何盛一时语塞，犹豫了片刻之后，愤愤的张了口：“依我看，就满大街的告诉这清水镇里头的人，他德顺楼偷咱们月满楼的菜式，让大家伙知道肖万德德行有亏，让肖万德彻底没脸。”
“话是这么说，可肖万德本不就是什么正派人，做的也都是奸恶之事，我到是觉得肖万德早已不在意什么脸面，丢脸，没了面子……这等事，肖万德说不定并不在意。”沈香苗笑道。
“既是这样不成，那咱们便告了里正，让里正为咱们月满楼主持公道！”何盛觉得这个法子可行，自个儿重重的点了头，又重复了一遍：“嗯，让里正来主持公道，实在不行，告到县太爷那里去！”
看着天真无比的何盛，沈香苗不由得扶了扶额，无奈的笑道：“你觉得这事儿，里正和县太爷会管吗？”
“为何不会管？是肖万德人品不端，想着偷咱们月满楼的菜……”何盛撅着嘴，不满的说道。
“偷？”沈香苗扬了扬眉：“何以说偷，不过是菜式瞧着一样，他肖万德若是一口咬死这菜式便是他们也想到的，不过是晚了几天来上，又能如何？这菜式上也没就打了名字说是咱月满楼的，旁人便做不得，这到了里正那里怕是也不作数。再者说了，里正要的是清水镇的安稳，两个酒楼争执，最后的结果无外乎便是劝说几句，息事宁人，定然不会为了这事儿往大了闹，这条路可以说是行不通。”
“那，那……”何盛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憋足了劲儿，最终仰脸说道：“实在不行，咱们便找些人去，到德顺楼里头去寻衅滋事，看他们德顺楼的生意还如何做的下去。”
沈香苗听了这话“扑哧”便笑出声来了：“这法子，怕是掌柜的不同意。德顺楼做事不择手段，如今咱们也不择手段的话，岂不是成了和他们一般的人？”
何盛见自个儿所出的主意一个个的全都被否定了，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有气无力的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是说说看，这该怎么办？”
“是啊。”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文韬，眉头拧的老高：“这些法子都不成的话，又该如何是好呢？”
沈文韬说这话的时候，问询的目光落在了乔大有的身上。
乔大有无奈的摊了摊手。
他也不晓得该如何办。
三个茫然的目光，最终还是又落回到了沈香苗的身上。

第291章 自寻死路（六更）
“你们啊，张口闭口便是要对付肖万德和德顺楼，那你们可曾想过，肖万德这般举措，其实是自寻死路呢？”沈香苗轻声笑道。
自寻死路？
何盛，乔大有，沈文韬顿时都愣了，互相望了一眼，面面相觑。
“这话怎么说？”何盛是最沉不住气的，满腹疑惑的问道。
德顺楼偷了月满楼的菜式，往后这生意岂不是更好了，不用费心研制不说，更是轻松便挣了银钱，这句“自寻死路”又是如何说？
不单是何盛疑惑，就连乔大有和沈文韬都觉得十分诧异。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道：“一个桌子，板凳，一个蝈蝈笼子，旁人看上几眼，琢磨琢磨便能做了出来，兴许技艺高的还能做到分毫不差。可这菜，与这些东西不同，即便是食材一样，做法不同，做出来的菜味道也不会相同，而且即便是做法相同，换了不同的人做了，炒的时间长短，油多油少的，油温高低，调料放的多少，都会不尽相同，甚至可以说区别甚大。”
“这也就是为何原先吴大勺刚撂了挑子那会儿，张大哥接了大勺炒菜，很多人并不买账，按说张大哥是吴大勺的徒弟，这炒菜可是跟着吴大勺学的，做法不会有偏差，然而味道就是不同，便是我所说的那个理儿。”
“那么此时德顺楼的事儿也是这个道理，德顺楼照样学样，甚至从月满楼多吃了几次的菜，回去便仿了样子做出来，甚至味道上可能也能仿制出七八成，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也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教给张大哥的这些菜，德顺楼还真是做不出来味道一模一样的呢。”
“菜式相同，打着同样菜式的名头招揽客人，想着分流咱们月满楼的客人，可人们到了地儿一吃一尝的，心里头便有了底儿，往后该去谁家吃饭，心里也是有数的。”
沈香苗拢了拢耳边的乱发，道：“总的来说，这便是糊弄人的幌子，很快也就被人识破，识破之后兴许还十分恼怒，记恨了德顺楼一回。所以说，对待德顺楼这件事上，我们即便是没有任何的动作，德顺楼也走不长远，反而是将自个儿的名声越做越臭，最后怕是跌落谷底再也爬不起来了。”
沈香苗解释了一通，三个人总算是听了个明白。
“就是，这学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学了个表面，也学不到门道，若是这般简单便能将菜偷了过去，那些个拜师学艺学个十来年的厨子们岂不是要冤死了？”沈文韬在一旁咯咯直笑。
乔大有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是这个道理。”
末了又补充道：“这道理仔细琢磨琢磨可以说是浅显易懂了，咱们方才还这般慌慌张张的……”
自个儿咋咋呼呼的恨不得找了德顺楼和那肖万德去拼命去，反倒是比自己年岁小上许多的沈香苗凡事看的十分通透。
这着实是有些丢脸啊。
乔大有不由得脸微微一红。
“关心则乱，我们都是将月满楼当做自个儿的家一般，巴望着月满楼不要出什么事端，顺顺利利的，因而遇到什么事情时才如此容易慌乱呢。”沈香苗笑着安慰乔大有了一番。
乔大有依旧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皮。
倒是何盛依然是满脸的疑问，问道：“可若是德顺楼将那些菜价格订的比咱们月满楼低上许多，即便是味道差了些，兴许那些去吃饭的人也并不在意？这样的话，岂不是大大不妙了。”
“何小兄弟，这事儿你便不必担忧了。”沈香苗再次悠然一笑。
“先前德顺楼持续降价就给人一种德顺楼里头只卖低价菜的印象，这印象其实十分可怕，人们很快便习以为常，习以为常之后若是哪天恢复了原价后，众人便觉得亏得慌，非要等到降价了再去吃饭呢。”
“而且，能天天瞅着低价的菜，平时能忍着馋虫等着降价了才去吃饭的那些人，大都是手里不宽裕的人，越是手里不宽裕的人越想把这钱花的物有所值，不想有丝毫的浪费。他们才不会理会所谓的价格低凑合便好了的想法，反而对口味的要求说不定比寻常人还要高上一些的。”
“若是德顺楼还走降价的路子，那便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挖了一个大坑，让自己跳进去还不算完，还得将自个儿彻底的埋起来了。”
“再者，清水镇虽说还算是富庶，但也不是大富大贵之地，平日里住的人大都十分节俭，去酒楼吃饭一般也就是来了亲戚，或者碰到什么节气日子，或者有了旁的事儿，才去酒楼里头花钱吃饭的。这样一来，若是选个低价滋味差的地方吃饭，未免觉得也没面子，回头还要受人埋怨，自然也就只会选咱们月满楼这边来了……”
听到沈香苗这些话，何盛立刻便咧嘴笑了起来：“是这么回事！这德顺楼这想着偷咱们的菜来挣银钱，这条路无论如何是行不通的，非但如此，怕是还把自个儿的路走到了死胡同，往后怕是想出也出不来了！”
“是这个道理。”看大家伙都明白了这个意思，沈香苗笑了又笑。
“正如沈姑娘所说，这事儿便是这个道理，而且非但如此，肖万德这般做，算是给自个儿招了骂名，往后德顺楼若是开不下去，肖万德想着做别的生意时，旁人都得防备一二，在人脉关系上，这条路也是也走死了。”方怀仁此时走了过来，淡淡的说道。
众人看到他，都挺直了身子，道了一声“掌柜的。”
方怀仁点头微笑，一一回应。
“这便是，自作聪明，结果是搬了石头砸自个儿的脚呢。”沈文韬在一旁乐得直拍巴掌。
“是了，咱们便什么都不做，且瞧着德顺楼自个儿作死去吧。”乔大有也是哈哈直笑。
众人自然也是忍俊不禁。
这事儿说通了，大家心里头也都有了思量，便不再担忧德顺楼一事，聊起了旁的话。
一来二往的，便聊到了沈香苗家盖房子的事儿上。

第292章 误解（七更）
“沈家妹子家里头房子如何了，应当好了吧。”乔大有掰着手指头大略的算了一下时间，问道。
“嗯，差不多了，这几日基本上就全弄好了，家具过几日也都能弄好，到时候烘烤一下房子，待院子平整好了，也就差不多能搬进去住了。”沈香苗笑答。
“那回头日子定下来了，我们帮你搬家啊。”乔大有乐呵呵的说道。
“倒是不必，除了家里头的棉被衣裳，其他都不必搬，都是做的新的，家具那边人家也喊了人帮忙送过去，算算需要我们动手的倒是没多少东西，我们自个人怕是都不用跑上两趟呢。”沈香苗抿嘴直笑。
“这样啊。”乔大有摸了摸鼻子：“那等你们搬了新房前，可得喊我们去暖房，给你家好生热闹热闹。”
暖房算是一种习俗。
按照老一辈人的说法，新房里头没什么人气儿，喊上亲朋好友去里头热闹热闹，吃顿饭，增添些人气，这房子自然也就暖和起来，旁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就不敢靠近了。
因而这暖房算是一个大事，和婚嫁等喜事可以说是相等的。
“放心，保准请你们去，到时候不去也得去呢。”沈香苗抿嘴直笑。
说起这暖房的事儿，倒是让沈香苗想起前些日子让沈来福打的那口锅了。
算起来时日不短了，中间还因着打出来的锅样子不对，沈香苗让沈来福拿回去又重新改一下，这算起来又是几日了，估摸着应该是好了。
沈香苗盘算着这两日晚上回去时，去铁匠铺子那里瞧一瞧，看看这锅做好了没有。
傍晚回去时，沈香苗特地让沈福海赶了牛车往铁匠铺子跑了一遭，打算去拿锅。
可沈来福却不在铁匠铺子里头，伙计听了沈香苗是要找沈来福拿东西的，便憨憨笑了笑：“你是沈姑娘吧，晌午时掌柜的还念叨你呢，说是东西好了，还不见你过来拿，可巧掌柜的下午要回村子里去，边将那东西带了回去，说是回去之后直接送你家里头去。”
沈香苗冲那小伙计道了谢，便回来上了马车。
沈文韬见沈香苗说是来拿东西，结果空了手回来，十分好奇：“香苗姐不是说要来拿锅，怎的也不见锅？是还没打好？”
“来福叔不在，小伙计说来福叔晌午过后回村子里，将那锅捎回去了，估摸着送家里头去了，咱先回家瞧一瞧去。”沈香苗答道。
“哦。”沈文韬应了一句。
但好奇心却是始终作祟，沈文韬纠结之下，往沈香苗身边靠了又靠，嬉皮笑脸的说道：“香苗姐，那个锅是不是有什么名头啊，瞧着这般费劲，是不是跟烤鱼似得，要做什么好吃的菜使的？”
上回看了方怀仁拿那稀奇的双层锅出来，沈文韬还纳闷做什么用的，第二天月满楼便上了烤鱼这种好吃无比的菜肴。
而这回沈香苗费尽心思又打了一口锅出来，沈文韬猜想这必定和好吃的菜有关系。
瞧着沈文韬那一副眼巴巴，双眼冒亮光，似乎口水都要随着流出来的模样，沈香苗是无奈的笑了笑，伸手点了点沈文韬的额头：“你呀，当真是鬼灵精。”
被这般笑骂，沈文韬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但依旧不放弃的摇了摇沈香苗的胳膊：“那香苗姐快些说说看，究竟是要做什么好吃的菜的？”
“这口锅啊，是来做火锅用的。”沈香苗笑答。
“火锅？”沈文韬呆愣不已：“这火锅又是什么？”
“其实通俗点来说的就是一口锅，底下烧着火，锅里头放着汤料滚着，在汤里头煮了肉和菜，捞出来沾了酱料来吃，边吃边煮，边煮边吃。”沈香苗给了一个十分容易懂的通俗解释。
“哦……”沈文韬应了一声，略歪了头开始思索。
心中由方才沈香苗所说的话，勾勒出了一副场景出来。
一口锅，里头放着汤，然后把肉和菜都煮了进去，捞出来就吃……
这……
沈文韬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甚至吐了吐舌头。
“这肉和菜都煮成一大锅，连半分油水还都没有，不就成了一锅炖了，这样的东西，能好吃么。”
光是想想，沈文韬便觉得无味至极，舌头发麻。
一般人不曾见过火锅，更是不晓得这火锅的滋味是如何的美妙，难免有这等怀疑的想法。
沈香苗笑了又笑，道：“这会儿也给你说不清楚，到时候这锅做好，搬新家暖房前请你们到新房那里吃上一顿火锅，你们便晓得这火锅有多好吃了。”
沈文韬原本兴致缺缺，但听到沈香苗都说这火锅十分好吃，也就强打了精神，勉强对这火锅抱了些许的希望：“那好吧。”
这态度，分明还是不怎么相信呢。
不过也是，眼见为实，到时候真吃上这火锅，大家伙儿也便知道了。
沈香苗抿嘴笑笑，也不多做解释。
到了家里头，院子里便迎了两个人出来，帮着从牛车上往下搬东西。
一个是吕氏这自不必说，而另一个，沈香苗倒是也认识，是村子里头的刘大娘。
“刘大娘。”沈香苗笑眯眯的打了招呼，略拦了一拦：“还是我来吧，怎能劳烦刘大娘呢。”
来家里头做客还要搭把手干活，沈香苗自然是不好意思。
看沈香苗显然是有些误解了，吕氏便小声说道：“往后你刘大娘便在咱们家里头帮着做活了。”
原先吕氏不是想着找三婶来么，最后竟是请了刘大娘来，倒是有些奇怪。
不等沈香苗开口，吕氏便解释道：“你三婶说抽不开身，说是明年你玉柱舅舅家要添人，你三婶指不定还得去伺候月子，娘家那边事多，这边家里头也全都指望你三婶一个人，说是实在抽不开身，今儿晌午便回绝我了，我便去寻了你刘大娘来。”
刘大娘比吕氏年岁要大上一些，性子老实敦厚，有一儿一女，长女已经成家，儿子今年十三岁，已经去旁的地方做学徒挣钱了，家里当家的又是出了名的庄稼把式，地里的活儿几乎不必刘大娘操心。
可以说刘大娘的确是十分合适的人选。

第293章 小酥肉
“这些小事，娘看着来便好，刘大娘老实，又是勤快的，倒是也合适。”沈香苗笑道。
“可不是是个老实的么，今儿个第一天来，本就来的有些晚了，到了饭点儿我喊她回去先做晚饭，剩下的活儿不多，我来做便好，可你刘大娘说啥也不肯，只说工钱不少给，这活儿就得做完，一下子就到了这会儿。”吕氏笑道。
沈香苗抿了抿嘴。
吕氏心善，用人用的是刘大娘这样的老实人，倒是也合适，不会出现偷奸耍滑，扯皮的事儿。
都收拾完，刘大娘又将那些择掉的菜叶子，削掉的蔬菜皮，都清扫到了一堆儿去，这才解下了围裙。
“嫂子，这饭都好了，别慌着走了，在家里头吃点再走。”吕氏听着动静，拿着锅铲子从灶房出来，拦住了刘大娘。
“家里头饭也好了，回去吃一样的。”刘大娘笑呵呵的，拿着自个儿的围裙就往外走，临走时还不忘记笑道：“明儿个我早些来，省的紧赶慢赶的弄不完了，再耽误了香苗的事儿。”
“不妨事，大娘也别赶太紧了。”沈香苗笑道，起身送了刘大娘出门。
回院子里头时，吕氏便开始张罗着摆饭了。
平日里，沈香苗回来的时候，吕氏和铁蛋都是吃过饭的，就是吕氏心疼她，每每都还给额外提前给她舀出来菜和汤在灶上温着，怕她累的太狠晚上回来肚子饿。
可看着今儿个这饭菜的量，显然吕氏和铁蛋也都还不曾吃饭。
“今儿个吃饭怎的这般晚？”沈香苗帮着摆了筷子，端上了吕氏递过来的汤碗。
铁蛋坐下来拿起了筷子：“今儿个学堂放学晚，回来也就晚了些。”
“苏先生这会儿还病着，按说该早些散学的，竟是比平常还晚了一些？莫不是你们今儿个淘气不好好听先生讲课，被先生们罚了在学堂里头读书不成？”沈香苗促狭的开起了玩笑。
铁蛋自然晓得沈香苗的意思，笑道：“哪里有的事情，我今儿个去学堂将先生病了的事儿和大家伙说了一说，大家伙都心疼先生，今儿个比平常背书背的还要起劲，先生检查时，都是背的又快又好呢。”
“至于今儿个下学晚的缘由……”铁蛋搔了搔头皮，道：“是先生的缘故啦，据说是先生晌午服了药午睡，不留神睡过了头，所以给我们上课的时间便晚了，我们都说不打紧的，可先生硬是将今儿个要讲的课都讲完了才给我们放学，怎么劝都不管用。”
沈香苗听了这话，顿时鼻子一酸。
苏文清此番行为，令人钦佩，遍观世间，怕是也很难找上太多与苏文清这般品德高尚的人。
这样的苏文清，也顿时令沈香苗想起了高中时的她的语文老师，同时也是班主任的一位姓汪的老师。
汪老师是一位五十岁的老人，女性，戴眼镜，一脸慈祥，看谁都是笑呵呵的，即便是班级里面最调皮的学生，都耐心对待，认真辅导。
尤其是临近高考时，汪老师更是将每一个学生所欠缺的地方一一列出来，一对一有重点的免费加班单独辅导，即便累的咳嗽不已，也不停歇。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位好老师，其实早就诊断出得了胃癌，最后的一段时日里已经是吃不下去什么东西，但担心换了老师不知道同学们的状况，辅导不好，也怕自己突然告病假影响学生们考试的心情，依旧是坚持到将学生们送上考场。
而最后全班的成绩名列全校第一，升学率更是十分可观，更是有几名同学考上了数一数二的名校，当大家接到录取通知书都商量着要请老师去校园里，自发组织一场谢师晚会时，得到的却是汪老师病故的消息。
沈香苗犹记得当时自己当时心如刀绞，痛哭流涕的模样。
即便时隔这么久，隔了两个不同的世界，沈香苗想起来，仍然是眼圈红了又红，眼泪险些便要落了下来。
稳了稳情绪，沈香苗抽了抽鼻子，伸手不动声色的抹了抹眼角，轻声道：“先生用心良苦，你们可要好好读书，莫要辜负了先生的一番苦心。”
“嗯。”铁蛋用力点头。
瞧着沈香苗脸色黯然，吕氏只当沈香苗是担忧苏文清的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吃饭吧，做了你喜欢吃的小酥肉呢。”
小酥肉一般分成干酥肉和蒸酥肉，沈香苗爱吃的是蒸小酥肉。
拿切成长条的五花肉，加了盐、胡椒粉、白糖、黄酒、鸡蛋、生粉等搅拌均匀了放油锅里头炸，之后放到加了高汤的碗中搁笼上蒸。
高汤的鲜，五花肉的浓香，经过高温的蒸煮可以说是充分融合，肉呢，外皮脆中又带了糯，汤更是鲜香无比，恨不得将舌头都吞下肚中。
这道小酥肉，沈香苗是前世中加这辈子都钟爱的菜，也为此潜心研制将这道菜做得十分出色，前些日子更是教给了吕氏如何来做。
“快尝尝看，看看娘的手艺可有进步？”吕氏给沈香苗夹了一块到碗中。
沈香苗便吃了一口，只觉得整个口腔里头都盈满了鲜香味道，让她忍不住眯了眼睛“嗯”了一声。
待将口中那块肉吞咽下去后，沈香苗的嘴角便扬了起来，对吕氏说道：“娘现如今的手艺当真是没的说，我瞧着到是可以搁月满楼里头往外卖了呢。”
这般高度的赞赏，到是让吕氏觉得有些难为情：“哪里就那么好吃了，我到是觉得和你所做的还是差了一些，往后还得多练几次才成。”
“至于这会儿。”吕氏一边笑，一边将小酥肉分别夹给沈香苗和铁蛋了一些：“你们先凑合着吃便是。”
姐弟俩自然是开始大快朵颐。
除了小酥肉，还有酸辣土豆丝，泡菜，和凉拌青萝卜丝与白菜丝，主食是二合面的馒头和红薯大米粥。
一般来说，但凡家里头宽裕的，能吃白面的，自然不想再吃棒子面，可吕氏觉得即便是富了，勤俭节约不能浪费还是必须的，再加上沈香苗也说棒子面、豆面、高粱面这些东西对身体也是好的很，除了白面和精米，适当搭配着吃一些这种粗粮，到是不错。

第294章 迁怒（二更）
因此家里头的馒头大多是二合面的，只是白面多一些，棒子面少上一些，吃起来也是香喷喷的，不会觉得粗糙难下咽，而且瞧着色泽金黄，看着也十分有食欲。
铁蛋自然是吃了一个滚肚溜圆。
沈香苗虽说是一惊吃过了晚饭，但月满楼的晚饭还是略早了一些，吃完之后在沈记又忙了许久，这会儿竟是肚子也觉得肚子有些空了，也是吃了不少。
瞧着菜和粥几乎都没剩下什么，吕氏觉得自个儿的厨艺得到了肯定，自然倍感欣慰，和沈香苗一起收拾碗筷。
沈香苗帮着一起洗刷，刷锅时忽的想了起来：“娘，今儿个来福叔来咱们家送过一口锅没有？”
“锅？”吕氏略愣了一下，咧嘴笑了：“是了，过了晌午，你来福叔来过咱们家，送了一口奇怪的铜锅过来，说是你在他那订做的，你这几日一直也没去拿，恰好今儿个他有事回村子里头，便将这锅带回来后送了过来。”
说着，吕氏从放碗盘的柜子的最高处，将那锅拿了下来，递给沈香苗：“喏，就是这个。”
沈香苗接过来，仔细的看了看。
这口锅打造的十分精细，按照她的要求，平底，深度也够，里面用了s型的板子做了隔断，衔接处也十分平滑。而且锅的两侧，刻意做了两个方便端起来的“耳朵”。
模样瞧着是十分的不错，沈香苗又舀了水进锅，确保隔断处丝毫不露水，满意的笑了笑：“别说，来福叔的手艺当真是不错呢。”
铁蛋喂了天狼回来，手里头拿着方才端食物时的瓷盆，递给了正在洗盘子的吕氏，随后目光便落在了沈香苗手中这个奇怪的东西上头。
“姐姐，这是什么，是锅么？可是这样奇怪的锅，还是头一回见呢。”铁蛋歪着头问。
吕氏洗碗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她也好奇，这样奇怪的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火锅……”沈香苗便将回来路上时，给沈文韬解释的那番说辞，给吕氏与铁蛋也说了一通。
吕氏和铁蛋听完之后，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也都十分的古怪。
果然，大家的想法都一样，觉得在汤里头涮了肉和菜来吃，便不能吃了呢。
沈香苗不由得想笑，却又有些哭笑不得。
“咱们搬了新家时，我便炒了料打了火锅，到时候你们尝上一尝，便知道了。”沈香苗一边笑，一边将铜锅小心的又收了回去。
看沈香苗这般笃定，铁蛋与吕氏自然也就满心期盼的等着吃火锅的那一天了。
天越发的冷了，刮风乍起，天上飘起了白白的雪花，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夜，地上积了两三寸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的，到是十分好看。
天气冷，自然吃饭便要想着吃点热乎的，这月满楼的烤鱼和沈记的卤煮串自然也就成为首选，卖的十分火热。
月满楼里头时热热闹闹的，然而对比之下，德顺楼便是冷冷清清了。
没有几桌的客人，虽说比从前的萧条要强上一些，但对于偌大一个酒楼来说，实在是太冷清了一些。
肖万德的眉头再一次拧了起来。
满肚子的怨气自然是要发泄出去的，肖万德的首选对象自然是郑三槐。
“你出的什么主意，这般无用，连客人都招揽不来！”
郑三槐颇有些委屈：“掌柜的，这也不能赖我不是？咱们刚开始上烤鱼的时候，来咱们德顺楼吃饭的人也是不少的，我也是有过功劳的。”
郑三槐这话一说出口，肖万德便恶狠狠的瞪了过来。
“就，就是这两日人少了一些……”郑三槐顿时怂了，往后缩了缩脖子。
“无用！”肖万德冷哼了一声，又是一记冷刀子。
郑三槐越发的不服气了。
如若不是他出的主意，让德顺楼也做同月满楼一般的菜式，这会儿德顺楼怕是连两桌客人也没有呢，现如今好歹还是有几桌的，而这些都是他的功劳。
再者说了，就算是做了一样的菜式，这味道还是有差别的，无论郑三槐如何努力，都无法做出来月满楼的那个滋味，这点郑三槐也是无可奈何。
而且，这个烤鱼的锅也不行。
郑三槐是仔细看过月满楼烤鱼的锅的，四平八稳，做的十分精细，间隔的高度，上层锅的深度都十分的合适。
然而由于镇上的铁匠铺子不肯给德顺楼做这样的锅，肖万德去的别的地方仿制了锅回来，样子乍眼看过去便是有差别的，而且做工粗糙，两层锅的间隔也大，炭火的温度上不去，这烤鱼的滋味自然也就不好入味。
再者，因为先前肖万德与月满楼较劲赔了许多的银两，现如今越发的小气，刻意交代做烤鱼锅的铁匠将上层锅做的浅一些，乍眼看过去锅里头是满满当当的，但实际上只有一层，并没有太多的东西，肖万德想着这般也能节省些银钱。
然而，谁也不是傻子，这种小伎俩都是一眼能看得出来的，只不过都是镇上的，也不好撕破脸面，吃完掏完钱的也不说什么，但是下次是绝对不会再来了。
这诸多的缘由，让起初略有了一些气色的德顺楼，很快又衰败了下去。
但郑三槐看透的这些东西，想了想，还是没有和肖万德说。
说了指定又是一通骂，指责郑三槐为何如此厨艺不精，这点菜都做不好，要你又何用等类的话，总之是绝对不会承认自个儿的做法有丝毫的问题，还要将被说到了痛处的恼怒，都牵连到旁人的身上。
反正都是挨骂，到是不如不说了，还能少浪费些口水，少费些气力。
这事虽说是可以不必追究，但此时肖万德显然是厌弃于他，这事得赶紧想法解决了才行。
如若不然的话，岂不是要被先前被他挤下去的郭安嘲笑死了？
郑三槐想了一想，嬉皮笑脸的往肖万德的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掌柜的，我还有个主意，到是能让月满楼不再如此得意……”
“哦？”但凡是能打压月满楼和方怀仁的法子，肖万德自然都会感兴趣，往郑三槐这略倾了一倾。
瞧着主仆俩热络的模样，郭安心里头冷哼了一声。

第295章 暗讽（三更）
路上有积雪，路都变得不好走了，一步一打滑的，到了傍晚时，外出吃饭的人少，月满楼里头的人不多，沈记这边的人也少。
沈福海也是看路不好走，便早早赶车过来接了。
沈香苗瞧着人少，便早早关了铺子门，收拾东西往家走。
“三叔，待会儿往奶奶家走一趟吧。”沈香苗笑道：“今儿个孟大哥送了些萝卜糕、山药豆沙卷过来，说是给咱们吃的，给的多，我便都分了一分，各家都有，这些便送些回去给爷爷奶奶吃。”
“好嘞。”沈福海甩了鞭子，到村子口的时候，盘算着先往沈顺通和杨氏那边的院子方向走。
还没到地儿呢，大老远的便听到“汪汪”的狗叫声，接着便是黑白相间，体型硕大的一只大狼快速的跑了过来，肥大的爪子踢到地面上的雪，顿时雪花四溅。
“天狼又来接香苗姐了。”沈文韬听着动静，便站在了牛车上，看着天狼狂奔而来。
先前天狼只是每日跟随者沈文韬一起上下学堂，到了傍晚的时候便在门口那等着沈香苗回家。
只是这日复一日的，天狼对村子里的路也越来越熟悉，对沈香苗何时回来，走的那条路，都一清二楚的，也不在家门口守着了，索性直接跑到村子口来接了。
这些时日，沈香苗等人回来时，总是已经看着天狼在村口那守着了。
今儿个因着下雪的缘故回来的早，可巧碰到了正狂奔往村口的天狼。
而天狼瞧着熟悉的牛车以及牛车上头拉着的人，顿时更加兴奋了，大声“汪汪”两声叫喊，跑的更加快了，到了牛车前头，到是跃起一跳，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牛车上头。
“汪汪。”天狼半坐在了沈香苗的面前，伸脑袋蹭了蹭沈香苗的鞋面。
“乖。”沈香苗伸手摸了摸天狼毛茸茸的大脑袋。
“这天狼，真是越长越成精了。”沈文韬瞧着天狼那威风凛凛但是乖巧懂事的模样，毫不掩饰的夸奖。
最原先时，沈文韬瞧着每次天狼对自个儿丝毫不亲近，对沈香苗家里所有人都一脸讨好的模样，心里头那酸水咕嘟咕嘟的直往外冒。
好在随着长时间接触，天狼如今对沈文韬还算是和善，也愿意吃沈文韬时不时带过去的大骨头什么的了，偶尔也愿意和沈文韬亲近一番，这到是让沈文韬心理平衡了许多。
而沈文韬对这样一个聪慧不已的狼狗越发的喜欢了。
很快便到了地儿，沈香苗从车上跳了下来：“三叔和文韬先等我一会儿，我送了东西就出来。”
“成。”沈福海和沈文韬都点了点头。
瞧着沈香苗似乎要去什么地方的模样，天狼便从牛车上跳了下来，跟着沈香苗一起往院子里头走。
“爷爷，奶奶。”沈香苗进了院子后便喊了一声，可并没有得到回应。
是睡了？
沈香苗看了看开的敞亮的大门，觉得应该不是。
大门还没关，那便是还没睡呢。
而且屋子里头还亮着油灯的光，显然还有人在。
沈顺通和杨氏现如今虽然身子还算硬朗，比着平常人算是耳聪目明的，可毕竟是上了年纪，这听觉自然也是要慢慢退化的，兴许方才并不曾听到吧。
沈香苗这般猜想，索性提着灯笼，踩着扫出来的一条路，径直走到了堂屋的门前。
刚要掀门口的棉帘子时，便听到里头有些人正在愤愤不平，而声音更是熟悉无比。
沈香苗的嘴角顿时便翘了翘，手上的动作便顿了一顿。
“娘，也不是我在背后头说这二弟妹和香苗的坏话，可他们做的这些事实在是说不过去了，说句不好听的，就没这么着做事的，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往后这人可怎么看咱们家，怎么看我和福田我们两个？”徐氏愤愤不平的说道。
只是这抱怨了一通，一味的指责，压根都不晓得是什么事情，听得人都是一通的雾水。
可徐氏不说，杨氏也是晓得的，指定不是什么好事，必定是这徐氏瞧着二房日子越过越好，这又出来作妖了。
杨氏连个好脸色也没有，冷哼了道：“还能如何看，拿眼睛看呗，什么德行的人，平日里做的都是什么样的事儿，大家可不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
杨氏这话，摆明了是在暗讽徐氏与沈福田做的那些个亏心缺德的事儿。
徐氏自然也是晓得杨氏这话的意思，脸色顿时一白，心里头暗骂了杨氏一句老不死的，可面上却是当做不曾听懂的模样，只还是方才愤愤不平的抱怨：“娘，你是不晓得，这回二弟妹和香苗做的事儿着实是过分。”
这回徐氏也不吊胃口了，径直便说了出来：“这二弟妹家盖房子，不喊我们家福田去帮忙，偏偏找了老三当监工，伸头张罗这事儿，这是几个意思？几家分了家就变得生分了不成？我们家福田是老大，这按说就该老大的来张罗的，可这事儿便便让老三来做，这怎么瞧着都不合适吧。”
“越过大房把活儿给了三房去，看不起我们家福田的手艺，还是信不过我们家福田的人品？这到哪儿也说不过去是不？这事传了出去，旁人怎么看我们家福田，还不得说福田是上不得台面，撑不起场子的，这往后福田的脸面可都要被踩到地上去了啊……”
徐氏越说越气愤，只差是张口骂人了。
若是在旁人看来，徐氏是因着亏损了脸面愤愤不平，所以觉得二房十分的不地道。
可杨氏却是个精明的，自然是晓得其中的缘由，语气依旧冰冷：“到底是为了脸面还是为了银钱？”
这沈福海受了沈香苗之托张罗给他们家盖新房的事儿，沈香苗是给了不低的工钱的。
这事儿，也是前几日沈福海来给沈顺通和杨氏送猪肉时，杨氏心疼后辈们，让他们不要总是买东西给他们两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是好好过好自个儿的日子。
沈福海怕他们不舍得吃这猪肉，便将自个儿挣了一笔不小的工钱这事儿和杨氏与沈顺通说上了一说，以求让他们安心享受子孙们的孝心。

第296章 受挫
因而杨氏是知晓这其中的事儿的，现如今徐氏再来抱怨这个事儿，杨氏便也就明白了徐氏的用意。
这哪里是觉得丢了脸面，分明是觉得这活儿给了三房，让沈福海挣了这份银钱，没让沈福田挣着而愤愤不平呢。
杨氏最是见不得徐氏这般的小心眼、占不到便宜便说旁人坏话的这种性子，因而也就不留丝毫的情面，直截了当的点了出来。
这一下子便说到心思上去了，徐氏这脸色又是一白，音调都略变了一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嘛，我和福田又怎会是那等凡事都要拿钱说话的人？我们就是气不过，这虽说现如今三家分了家，可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再怎么说还是一家人，二弟妹和香苗单找老三，不找我们家福田，总觉得跟故意不给我们脸面似的，我们又怎会咽的下去这口气？”
“这事儿怕是搁到谁头上都得生上一通的气呢，娘也得想想我们现如今的处境才成，这事儿说啥也得给我们做了主呢。”
杨氏瞧着徐氏那惺惺作态的模样，顿时觉得一阵的恶心。
这世间的人那，无论善的还是恶的，但只要是表里如一的，到是不会令人多加诟病，反倒是这口是心非的，让人觉得不齿。
分明就是想要那份银钱，这会儿还要自个儿给自个儿找脸面的说只是为了这口气罢了，真当旁人是傻子不成？
杨氏气愤之余，也有些想整治徐氏的意思，揉搓了两把有些发凉的手掌，端了桌上还算热乎的茶水来喝，悠悠的说道：“说到这做主啊，我到是也可以替你们做一把主。”
徐氏一听这杨氏似乎有替自个儿出头的意思，满脸欢喜，张口就想着道谢。
可还不等徐氏开口，杨氏便悠悠的再次说道：“那我明日便去找了吕氏与香苗说道这个事儿，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给老大点活儿做一做。”
徐氏一听，越发的喜上眉梢。
“但既是你也说了，只是在意这脸面，银钱什么的全然不在乎，那我也就把这意思给吕氏与香苗说个清楚，只让老大做活，这钱便是不要给了，都是一家人嘛，提银钱便显得生分了些的……”
杨氏这话一出口，徐氏顿时惊了个目瞪口呆的，片刻清醒了过来之后，便急急的辩解：“这做活不给工钱，不就成了白用劳力了么？”
说完这句话，徐氏便看到杨氏眼神中的不屑、鄙夷与浓浓的寒意，讪笑了两声后，道：“其实我主要思量着二弟妹心善，香苗又是个懂事的，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了，到时候人家给，我们不伸手接，不就显得不好看了不是……”
“不妨事，吕氏与香苗最是孝顺，我不让他们给，她们也不能忤逆了我老婆子的意思不是？”杨氏斜眼瞧了徐氏一眼，道：“徐氏，你说呢？”
这徐氏的脸这会儿白一阵，红一阵的，顿时复杂不已。
原本呢，她和沈福田便是无意中得知这二房盖房子，让老三沈福海伸头做这个事儿，盖房子的银钱也都给了沈福海任他支配，而且听说沈福海还有着不低的工钱……
这下子，徐氏和沈福田便坐不住了。
暂且不说现如今是冬日最是农闲的时候，有了一份的活计挣银钱本就难能可贵，更重要的是盖那么大一处院落要费不少的银钱，竟是让沈福海随意支配，说不准那沈福海便从里头拿了银钱装了自个儿的腰包。
一想到沈福海要在这个事儿上赚的得钵满盆满，他们两个一个应大伯，一个应大伯娘的，竟是分文好处都站不住，徐氏和沈福田两个人便觉得这心里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呢，于是便想着将这事儿和杨氏唠叨一番，打一打苦情牌，让杨氏帮着他们两个出一次头。
可这杨氏倒好，丝毫不理会徐氏的诉苦，一副反帮着二房的模样，三言两语的到是把她架到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当真是死老太婆，怎的不早些死了去见阎王，省的还在这里碍眼的慌。
徐氏在心底里将杨氏好生骂了一通，但表现上却是嘻嘻一笑，道：“娘，这事儿我想了想，还是算了，还是别跟二弟妹说道这事儿了。眼下二房那房子基本上也就没什么事儿了，后面也没啥活可干的了，福田去了兴许也帮不上啥忙，还得让二弟妹家里头特地给管顿饭，也太麻烦了些，这事儿要不就这般算了，算了……”
“娘你也别再惦记这事儿了，就当我从来也没提过这事儿吧。”徐氏说罢之后，尴尬的笑了又笑。
瞧着徐氏这丑恶无比的嘴脸这会儿表现无疑，杨氏觉得恶心之外，又因着徐氏被她好好收拾了一通而觉得心底里十分的畅快，嘴角都泛起了笑意。
徐氏自然也是瞧见杨氏脸上的笑意，心底里狠狠的啐了一口。
老不死的，偏心二房当真是偏心到了胳肢窝，什么事儿都替吕氏那个寡妇和沈香苗那个命硬克爹的死丫头说话，因为啥，不就是因为沈香苗现如今能挣上几两银子，便上赶着巴结了么？
你看不起大房，好，等什么时候大房飞黄腾达了，便要你好看！
徐氏想到这一层时，双目顿时一亮，笑嘻嘻的转了话题：“娘，你不曾发觉这几日都没有看着静秋？”
说起沈静秋这个事，杨氏还真是愣了一下，说起来的确是有段时日不曾见过沈静秋了呢。
“是呢，不曾看着那丫头。”杨氏顺口便答了一句。
徐氏这会儿便扬了扬嘴角，满脸的得意，觉得自个儿总算是有个扬眉吐气的的事儿了，腰杆子都略挺了一挺，道：“娘自是看不着静秋了，这丫头现如今不在家，在我县城里头的二妹家里头呢。”
杨氏眯了眯眼睛，斜了徐氏一眼：“既是在县城里头，那自是不在家了，那你方才还问我作甚？”
这人，简直是有病嘛。
杨氏觉得这完全不能徐氏说话，超不过三句，便想着将徐氏从家里头撵出去。
如若不是到底是亲生孩子的儿媳妇，杨氏真是半句话也不想和她说了。

第297章 不要脸（二更）
瞧着杨氏似乎有生气的意思，徐氏自知方才自个儿话似乎说的有些不对，急忙说道：“现如今静秋不是十五岁了嘛，明年便是十六了，到了说亲的年纪呢，从前春花那亲事便定下来的急，这嫁的人家真不算好，我和福田如今越想是越后悔，因而便想着在静秋身上多费些心思，找个好些的婆家。”
“只是，咱们周遭十村八村的，实在也没有合眼的后生，要么便是长得歪瓜裂枣的，要么便是家里头排行老大，底下还有一堆弟弟妹妹，上头还有爷爷奶奶，这往后负担是重的很，日子指定过不好，我和福田便想着往外寻一寻。”
“可巧我二妹与二妹夫便在县城里头做生意嘛，铺面开了好几家呢，那说不上日进斗金却也是富裕的很呢，那平日里结识的自然也就是非富即贵的，我便寻思着让二妹帮着给静秋张罗门亲事。”
“可这两家毕竟是隔的远，咱们家里头再怎么说也不算是宽裕的，即便是挑着合眼的青年才俊，也怕见了咱们家里头这破院子破屋子的，便有了不愿结亲的心思，便想着将静秋放在我二妹那儿，这样既是身份好听，在二妹那必定也能好生打扮打扮，调教调教，学学人家富贵人家的规矩，方便结识些富家太太们，也好先适应以后往后嫁出去之后的生活。”
“我二妹眼光不低，给静秋挑的人家必定是样样都好的，往后只要静秋嫁到好人家里头去，那咱们沈记必定也得沾足了光呢！娘，你说我是不是思量的十分周全？”
徐氏抿嘴直笑。
心底里却是很啐了两口。
到时候静秋嫁到富贵人家的家里头去，那便是同二妹一般，过的是富家太太的日子，可不是沈香苗这些个累死累活才能赚着一丁点的银子的泥腿子可比的！
看往后这些个老东西还敢不敢轻视了他们大房，到时候指定又该上赶着巴结他们大房了呢。
想想先前从杨氏与沈顺通那遭受的白眼和不公正待遇，再想想往后若是他们大房发达了之后，这些人阿谀奉承，满嘴好听话的狗腿模样，便觉得心里头十分的痛快。
然而杨氏这会儿心里，的确是在琢磨方才徐氏所说的话。
眼下沈静秋的确是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只是沈静秋不算贤惠，性子又刻薄，往后嫁了人怕是也不能为夫家所喜，若是能嫁的远了些，不在眼皮子面前折腾事儿的话，到是再好不过的事儿。
可话又说回来呢，沈静秋到底是自个儿的亲孙女，即便是再怎么不好，再怎么不让人喜欢，可论起来还是沈家的孙女，若是能找到一户好人家，往后吃喝不愁的，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儿。
徐氏虽是刻薄自私，品行也不端正，可到底是个当娘的，还算是有个当娘的样子，知道处处给自个儿的闺女谋前程，这点倒是不得不承认。
因而杨氏虽是不情愿，但开始开了口：“这个你做的很好。”
“这是自然。”徐氏扬了扬眉梢。
得了杨氏的夸奖，那便是这话显然说到了杨氏的心坎上去，那这会儿杨氏自然也就是心里头高兴了，这个机会自然是不能放过。
“娘，这静秋往后嫁到好人家是肯定的，只是这富人家的挑儿媳妇也是挑剔的很呢，相貌要好，性子要好，就连家世也得挑一挑，即便是咱们家静秋好的能让人不在乎家世这一条，可也不能太不在乎，人家送的彩礼多，这嫁妆便是不能少的，要不然往后怕是要被人笑话的。”
徐氏眯了眯眼睛，接着笑道：“只是咱们农户，平日里除了从土里头刨几个铜子儿出来，哪里还能有别的法子可挣钱的？我和福田这天天因为这事愁的是茶不思饭不想的，天天想着挣钱的法子，愁的这头发都要白光了呢……”
“可我们天天愁着，有些人却是全然都不顾忌这亲情的，睁眼就当没看见一般呢。”徐氏撇了撇嘴，却是嘿嘿一笑，道：“娘，这也不能说我背后说旁人的坏话，这也实在是他们有些事儿做的实在是太过火了些……”
瞧着杨氏脸上似乎还挂着浅浅的笑，不曾生气，徐氏的胆子也就越发大了起来：“香苗现如今的卤味生意做得好，每日里往家里头运的肉啊，菜蔬啊二弟妹在家也不收拾，而是雇了一个人去做活，每天七个铜钱勒。这人手里头稍微有了几两银子便学那财主家，使唤人吆喝人，半分也不节省，这可真不算是什么好事，往后还不得把挣得银钱都败光了不成？”
“就说这用人吧，若是用三弟妹也就罢了，这平日里二弟妹和三弟妹关系好，没的说。可三弟妹娘家事儿多没工夫去，这事儿再怎么着也得轮到我们大房了吧，可人二弟妹找了刘嫂子这么个外人去做活，这是几个意思？”
“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这每天既是出七个铜钱了，给谁不是给，那么简单的活儿，谁做不是做，为何非得去找个外人来做？若是找我去做活儿，这活儿做的漂漂亮亮的不说，这一年二两的银子到了我手里头，也能将来静秋出嫁时给静秋添置些嫁妆，可这银钱如今白白跑到了外人的荷包里头去，不是可惜了的？”
“再者，不说这银钱的事儿，就单单是这事儿传了出去，旁人还不得笑话死咱们沈家，说咱们家庭不睦，背地里戳咱们的脊梁骨了去？”
“照我说，这事儿啊，二弟妹和香苗做的就是不对，娘可得好好说说二弟妹才行呢。”徐氏絮絮叨叨，说的是十分气愤。
杨氏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刚要开口说话，在外头的沈香苗却是听不下了，挑了帘子进来。
“大伯娘现如今脸皮当真是越来越厚了呢。”沈香苗笑着说道，斜眼瞥了徐氏一眼：“想要点银钱当真是连脸面也不顾了。”
这番难听的话，徐氏顿时脸色一沉，瞪了沈香苗一眼。

第298章 不打不合适（Panni一万币打赏加更）
而沈香苗也不管徐氏的脸色难看，径直走到了杨氏的跟前儿，甜甜的喊了一声：“奶奶。”
杨氏瞧见沈香苗进来，方才满脸的不耐顿时换成了满脸的笑容，笑盈盈的拉着沈香苗的手：“冰天雪地的，你咋过来了？瞧你这手冷的，奶奶给你暖一暖？”
说罢，杨氏便将沈香苗的手攥进了手掌心中，帮沈香苗有些冰凉的小手暖上一暖，一边道：“你是刚从镇上回来？”
“嗯。”沈香苗点头，将另一只手中拎着的东西递给杨氏：“山药豆沙卷、萝卜糕，都是甜烂软糯的糕点，我给爷爷奶奶带回来些尝尝。”
杨氏平时爱吃甜的，这些糕点，十分合她的口味。
杨氏这脸上的笑容便越发浓了：“你这孩子当真是孝顺的很，不两日便送东西过来，上过你给的栗子糕刚吃完，这新的糕点又接上茬了。”
“做孙女的孝顺长辈，应该的。”沈香苗甜甜一笑。
杨氏伸手摸了摸沈香苗的额头，满脸的宠溺。
这祖孙两个在这说话说得热络，自个儿都成了透明人一般，被当做完全不曾存在一般，这徐氏心里头自然十分不得劲，牙紧咬了下唇，留下几个浅浅的血印。
“咳！”徐氏不甘心的轻咳了一声，以警示这两个目中无人的家伙，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呢。
“别搭理你大伯娘，闲的没事做了，发些牢骚罢了，我应付便好。”杨氏小声说道，劝沈香苗不要和徐氏计较，免得沈香苗再因此生了气。
沈香苗却是轻轻一笑，拍了拍杨氏的手背：“奶奶坐着便好。”
随后，便斜眼瞥了徐氏一眼。
即便徐氏不出声，沈香苗原先也是想出手让徐氏长些记性，只是这会儿与杨氏聊得正欢，到是不好突然开了难为徐氏的口。
偏偏这徐氏是个没脑子的，巴不得旁人注意到她，也就把这话题自然而然的引到了她自个儿的身上。
既是送上来的脸，不打怎么合适？
沈香苗搓了搓双手，在嘴边呵了两下，道：“方才听大伯娘的话，似乎怨气颇深？”
“怪也得怪有些人做事不地道，怪不得让人怨怼。”徐氏冷哼了一声，接着便是将方才给杨氏诉苦的话，絮絮叨叨的又和沈香苗说了一通。
翻来覆去的还是那两件事情，只是因为诉说对象从婆婆杨氏变成了侄女沈香苗，这人的辈分不同，徐氏的态度自然也就不同。
可以说是愤愤不平，一副气的够呛，伸手就想打人的模样，更是口沫横飞，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了沈香苗的脸上。
“你说说你们做的这叫做什么事？是人干的事么，但凡有些良心的便做不出来你们家这等事，真是不怕被周遭人唾沫星子淹死，往后你们还怎么出去见人？”
一通指责，似乎沈香苗一家人便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一般。
沈香苗冷眼瞧着徐氏抱怨完，双臂抱在了胸前，忽的笑了笑，一只手在耳朵里掏了掏，笑道：“这到是好笑了，看大伯娘气成这般模样，到是不晓得究竟为何了。这钱是我们家挣的，我们家爱怎么花，想花在谁身上，这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关大伯和大伯娘什么事？”
“说句不中听的，我们家的银钱，就算是全给了要饭的叫花子，全捐了到庙里头，那也是我们的事儿？关你大伯娘什么事儿？哪里用的着你在这指手画脚，愤愤不平的？”
“说来说去，这大伯娘到底还是属长臂猿的，家里头地儿小放不下，这爪子便想着伸到我们家里头来了，不过这到是也无妨，我是个爱做菜的厨子，这手里头啊最不缺的便是刀，剁上个把好事的爪子，倒也是轻易而举的事儿呢。”
“哎，大伯娘，说起来，这几日我让来福叔帮我打了两把不错的菜刀呢，虽然算不上是削铁如泥，却也是吹毛立断，剁肉砍骨头最是方便省事了，要不我给大伯娘试试刀，也让大伯娘开开眼界先？”
沈香苗皮笑肉不笑的，幽幽的说了一通。
说的徐氏脸色一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沈香苗这脾气性子，她也是晓得的，从不像寻常那些还顾忌些脸面的人一般，凡事三思而后行，沈香苗从不顾忌脸面，一言不合便动手，稍有不如意就要用菜刀，全然是一个狠毒泼辣的角色，实在是惹不起。
从前便见识过几次沈香苗的厉害，这次自然也就不敢轻举妄动的，可心里头却是十分的不服气与不甘心，梗着脖子小声嘀咕：“你这话竟是将我们家说的如此不堪，我们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们家勤俭节约，不能铺张浪费了，好歹也得攒下点银钱不是……”
“攒银子作甚？攒起来等着大伯娘回头了想方设法的骗走不成？还是等我们家攒了钱后，再想找个由头把我给害了，你们好抢了我们家的钱不成？”沈香苗冷哼道。
这分明是旧事重提，指责徐氏从前做的那些个缺德事。
徐氏脸上自然是挂不住，顿时脸色一白：“说的这是什么话！”
“说的什么话大伯娘心里头最清楚不过了，不必我说的这般清楚。”沈香苗扯了扯嘴角道：“再奉劝一句，我们家的事儿，大伯娘最好还是不要伸了这么长的爪子，也不要想着占什么便宜，要不然的话……”
沈香苗的话不说完，便停了，如剑一般的目光落在了徐氏的身上，警告意味十足。
徐氏觉得自个儿身上似乎被戳了好几个窟窿一般，不由得又缩了缩身子。
“徐氏，这么大的人了，心里头得有个计较，不该想的别想，不能碰的就碰，别总是做事没个分寸，连个孩子也不如。”杨氏开了口，道。
这话自然是在训斥徐氏今儿个的没事找事。
若是放在平日里，徐氏对杨氏的训斥也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只是今儿个是当着沈香苗的面挨了呵斥，徐氏这张脸自然也就觉得挂不住，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第299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险些忘了，家里头这灶上还滚着棒子面糊呢，这会儿怕是都要熬干了，我得赶紧回去瞧瞧……”徐氏说罢，抬脚掀了帘子便走了。
这架势，到是落荒而逃的。
沈香苗撇撇嘴，不屑的啐了一口：“经了这么多的事儿，大伯娘竟是还死性不改，还想着占旁人的便宜，也不瞧一瞧旁人究竟是不是软柿子便想着上去拿捏？”
沈香苗可不是软柿子，是冻柿子，摸一下便会冻伤，但凡敢咬上一口，绝对崩的满嘴掉牙，这般的人哪里是寻常人惹得起的？
真是想不通，这徐氏咋就这么的不长眼色，总是自个儿和自个儿找些没趣儿？
杨氏也是直摇头：“死性不改，说也说不通，真是不晓得咱们沈家咋就娶了这么个媳妇儿进门……”
话刚说出口，杨氏便想起了沈福田那个不成器，表面瞧着老实憨厚，但内心也是算计破深的沈福田，顿时噎了一下，垂了眼皮连连摆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事儿，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经了方才徐氏的这通闹腾，杨氏心里头不爽快，陪着在这说了这么久的话，这会儿也觉得累得慌：“时候不早了，香苗还是早些回去，免得你娘担心。你爷爷方才为了躲着这徐氏，徐氏一进门就去屋子里头去躺着了，我得赶紧喊了他起，若是这会儿躺工夫大了便睡着了，早起怕是又睡不着干瞪眼的……”
“成。”沈香苗点头：“这糕点这会儿估摸着还热乎着呢，爷爷奶奶趁热吃了，那我便先回家去，免得娘和铁蛋在家里头记挂。”
“嗯。”杨氏起身便要送沈香苗出门。
却被沈香苗给拦了下来：“奶奶别出去了，外头冷，我先走了。”
说罢挑了棉帘子便出了门。
“路上仔细些，小心滑……”
门里头，杨氏的叮嘱声响起。
沈香苗隔着帘子“哎”了一声，便要招呼天狼出去。
可还没张口喊呢，沈香苗瞧着眼前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
徐氏吓得抖若筛糠的，正浑身僵硬的站在院子里头，惊恐的瞧着在院子里乖巧站着等沈香苗出来的天狼。
而天狼，显然对徐氏十分不喜，龇牙咧嘴的瞪着徐氏，口中更是十分不友好的发出低低的“呜呜”声，而且毛茸茸的大脑袋往前伸了伸，爪子更是死死的抓了地，似乎随时都要扑上去的模样。
天狼长得高大，嘴巴更是宽大，交错分布、尖尖的牙齿露在外头，但凡人瞧着天狼这副模样，自然是惊恐不已，这徐氏这会儿吓得动也不敢动，自然是情理之中。
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惊恐无比的徐氏，这会儿当真是连呼吸都不敢呼吸了，生怕惹得天狼不高兴便扑过来咬她一口。
这样的血盆大口若是咬上一口，说不准便是要掉两斤肉，光是想想都要吓死人了，徐氏一想到这个更是几乎要哭出来了。
沈香苗瞧着徐氏这会儿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然而又有些诧异天狼何时和徐氏有了冤仇。
平日里天狼虽说威风凛凛的，对生人并不亲近，但是对于生人来说，也从未像这会儿一般如此暴怒过。
沈香苗正纳闷呢，徐氏那边结结巴巴的开了口：“香，香苗，快，快，快些让你家的狗走远些，些……”
“你家，家的萝卜，我带会儿便赔给你们……”
徐氏结结巴巴的，几乎是半哭着说出这两句话来的。
沈香苗一听这个，顿时恍然大悟。
说起来，当初得了这天狼，便是因为回来的半路撞到了徐氏，最后得知徐氏险些毁了沈香苗家里的菜地时，去查看一二时，才遇到了这天狼的。
那时，起初还诧异徐氏为何只拔了几颗萝卜便收了手，后来才发现是因为天狼的突然出现，把徐氏吓得落荒而逃。
天狼与徐氏的冤仇，怕是就是当时结下的。
这也难怪一向温顺的天狼这会儿对徐氏十分不耐烦了。
再说一说这萝卜的事儿，当时发现了徐氏的恶行，徐氏当时也答应了要赔沈香苗家里头一筐萝卜，后来月满楼那边便是频频出事，沈记和孟记都十分的繁忙，忙碌之下，沈香苗便忘了这个事儿。
而显然，徐氏看沈香苗不追究，也就装作不记得这回事，装聋作哑的不理会了。
不曾想，今儿个算是“冤家路窄”的，天狼再次和徐氏碰了面，这徐氏赶紧回应了这筐萝卜的事儿。
这事儿，透着浓浓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的气息，当真是令人忍俊不禁。
“大伯娘还记得这事儿最好，也免得我和天狼特地跑你们家去拿了，只是大伯娘既是记得这事儿了，这回可不要再忘了，大伯娘也瞧见了天狼脾气不好，平日里在家时，我们也是不怎么喂天狼吃肉的，天狼怕是也馋的很呢。”沈香苗颇有些促狭的说道。
徐氏听了这话，脸越发白了。
这狗长得这般高大，模样像狼，起个名字也叫做什么天狼，估摸着绝对是个爱吃肉的，这平日里不给喂肉，指定馋肉馋的很，若是吃不到肉，那便是要咬人吃人肉了？
徐氏吓得浑身哆嗦的更厉害了，连牙齿都咯吱咯吱的响：“香苗你放，放心，我保准儿一会儿就给你送去，你先把你们家这天狼喊了回去吧，要不然这拦着我，我也不能回去给你们刨萝卜不是？”
冬天天冷，从地里收回来的萝卜大都放在地窖里头，或者放在屋子里头拿土埋了，以免萝卜冻糠了不好吃，因而这徐氏用了“刨”这个字。
瞧着徐氏那吓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几乎是只剩下险些尿裤子的份儿了，沈香苗知晓徐氏应当真是怕的狠了，应当不会再耍什么花招，便伸手招呼：“天狼，过来。”
听到主人叫自个儿，天狼先是顿了一顿，接着便收了方才的龇牙咧嘴，摇着尾巴，“汪汪”两声，十分欢喜的跑到了沈香苗的身边。
眼看着没了危险，方才浑身都绷的直直，险些僵硬的徐氏，这会儿顿时瘫坐在了地上，拍着胸口直喘粗气。

第300章 疙瘩汤
总算是捡回来了性命。
徐氏即便如此安慰自己，仍旧是后怕不已。
这天狼瞧着是在沈香苗面前十分乖巧，看模样十分听沈香苗的话，但是毕竟那回自个儿拿了土坷垃扔它，难保它这会儿不记仇，万一动了怒，不由分说的上来撕咬一通，沈香苗拦都拦不住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徐氏是越想越觉得害怕，从地上爬了起来边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道：“看住你家的狗，我等会儿便去你们家送萝卜去……”
跌跌撞撞的落荒而逃。
那样，怎么都觉得好笑的很。
沈香苗忍俊不禁，伸手拍了拍天狼的大脑门：“走，回家。”
天狼“汪汪”两声，跟着沈香苗出了院子。
“方才大伯娘是怎么了，魔障了不成？”沈文韬看见徐氏方才几乎是疯了一样的狂奔而出，接着撒腿便跑远了，觉得十分好奇。
沈福海也是十分诧异：“大嫂从你爷奶的院子里出来，这里头可是有什么事？”
沈香苗便将前后的事儿与沈福海、沈文韬父子俩说了一遍。
乐得沈文韬躺在牛车上笑的直打滚儿，几乎上不来气：“大伯娘这真是笑死人了，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看她往后还敢不敢再在背后想什么鬼主意。”
“回回都不占什么便宜，按说早该长些记性了，偏偏就是没有半分的长进，愚不可及。”沈福海也在一旁附和了一句。
“成了，不说这个事儿，坏了心情。”沈香苗伸手捋了一把天狼身上油光水滑的毛，笑道：“三叔，这几日房子也要弄好了吧。”
“嗯。”沈福海点头：“院墙，院门，地面都弄好了，屋子盖好的早，里头我早就搁了几个炉子在烘烤着，再过上几日，差不多也就好了。”
“盖房子的时候，便听了你的，用石灰和沙子混了土的搁在一起当了黄泥来用，倒是盖得比旁的房子还结实呢，而且也更容易干，屋子里头也没那么潮，这前前后后烘烤的时间也长，屋子里住人是不成问题。”
沈福海原先觉得沈香苗知道的东西多，却也只以为她只懂些吃食和做生意上的事儿，不曾想这盖房子的事儿竟是也知道些窍门，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
真不愧是经过观音菩萨点化过得，这和平常人就是不一样呢。
沈福海越想越觉得沈香苗厉害，也为自个儿有这样一个侄女高兴。
“等这雪开了化儿，这家具便要送过来的，我倒是瞧着腊八前能搬了家呢。”沈香苗笑道。
沈福海略扬了扬下巴，掰着手指头大致算了算时日，点了头：“差不离，搬家的事儿你就别管了，家里头东西本来就不多，用牛车拉上两趟也就成了，这都是小事，不必操心。”
瞧着沈福海大包大揽的，沈香苗也是抿嘴直笑。
自个儿也是幸运，到了这个世上，周边也是有这么多真心实意为她考虑，筹划的亲人们，总是让她觉得格外温暖。
到了家里头将一切都安顿妥当。
沈香苗照例是端上了吕氏特地给她留下的汤。
今儿个是疙瘩汤，番茄疙瘩汤。
疙瘩汤是北方十分常见的汤，做法也是十分简单，去了皮的番茄，在爆香了葱姜蒜末后，放进锅里头翻炒，等番茄完全出了汤便倒了清水进去，放了盐调味。
等锅里头的番茄汤翻滚起来之后，将加了清水，搅拌成细碎小疙瘩装的面粉到入锅里头，熬煮至疙瘩熟了之后，磕进去鸡蛋花，放了香油调味，撒上香菜，便可以出锅了。
疙瘩汤简单易做，滋味却是不差的。
番茄的酸，细小碎面疙瘩的嚼劲，加上本身鸡蛋的醇香，喝上一口，便带了浓浓的家的感觉。
沈香苗喝了两口后便咧嘴笑了：“娘做的疙瘩汤就是好喝。”
“好喝你便多喝上一些，锅里头还有，今儿个铁蛋也喝了两碗呢。”被厨艺高超的闺女夸赞做的汤好喝，吕氏自然是喜笑颜开。
沈香苗低头继续喝汤，忽的就笑了。
先前她便觉得有些不对了，只是一直也没发觉究竟是哪里不对，这会儿看到这疙瘩汤里头的番茄便知晓了答案。
前世现代社会，几乎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想吃的水果和蔬菜，但是在种植技术并不发达的古代，番茄是哪里来的？
“娘，这番茄……”沈香苗抬头问道。
“这番茄是今儿个送菜蔬的人特地送来的，说是在花房里头养的，满共就结了几个，便挨个家送几个尝尝鲜。说起来也是稀奇，大冬日的，竟是还能吃上番茄呢。”吕氏笑道：“我瞧着这番茄颜色比夏天地里头重的瞧着颜色浅，摸着也硬，估摸着不如夏天时候的甜，凉拌或者炒菜怕是不好吃，便放到了这汤里头，倒是还有些番茄的味儿。”
原来是花房里头培育的，怪不得这个时候也能看到番茄的影子。
沈香苗“哦”了一声，接着喝疙瘩汤。
一大碗疙瘩汤下了肚，肚子都被撑的有些溜溜圆了，沈香苗满意的摸了摸肚皮，拿了碗去灶房里头洗。
这脚还没踏出门槛，棉帘子都刚撩起了一条缝隙，却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尖叫声。
接着便是什么东西扔在地上的“噗通”声，以及慌慌张张跑走的脚步声。
沈香苗顿时愣了一下，就连吕氏都十分好奇，母女俩对视了一眼。
心照不宣的掀了帘子到外头去看了究竟。
外头这会儿已经看不到了人影，只就着灯笼昏暗的灯光能瞧得见天狼正蹲在院子门口，而院子外头，是一个扔在地上的竹篓。
竹篓里，全都是萝卜，有几个滚了出来，落在雪堆上。
看这般样子，沈香苗晓得了个大概，抿嘴便笑了。
吕氏不晓得前因后果，提着灯笼推开了院子门：“这谁放在这了一筐的萝卜？”
“八成，是大伯娘送来的，又估摸着是瞧见天狼了，连人也不敢喊，扔了萝卜在这边跑了……”沈香苗轻笑着，解释了一番，连带着方才在杨氏院子里头徐氏的窘态都说一说。

第301章 你瞅啥，瞅你咋地
吕氏知晓了前因后果，这回算是清楚明白了。
“这筐萝卜说起来也是曾经大伯娘答应给咱们的，倒是收得，娘再做些泡菜吧，过些日子暖房的时候，差不多便可以吃了呢。”沈香苗蹲下来，将掉落在地上的萝卜都拾进箩筐里头。
“哎。”吕氏点头答应，随沈香苗一起将箩筐搬到了院子里头。
雪停了的后两日，一直都是大晴天，即便这会儿已经是天寒地冻的，在烈日之下，雪化了个七七八八，路上因为雪水的缘故，多了许多的泥巴，在街上走上一会儿，鞋子便是一脚的脚，有走路姿势不好的，甩的裤脚上都满是。
晌午的月满楼里十分热闹，但也因为大多数人是步行而来，鞋底上的泥踩得月满楼门口满是泥泞。
方怀仁见了后，急忙喊乔大有铺了些干草和草木灰在门口，这样不至于踩得月满楼地面里头满都是泥水，不好收拾。
乔大有正在门口拾掇着，可里头却突然有人大声喊了起来，惊得周遭人纷纷侧目。
“你小子，从方才便一直瞅着我看，是要作甚？”一个五大三粗，一人独坐的方脸的壮汉，揪着邻桌的另一个年轻后生的衣领子，喝道。
“瞅你咋了，这人在外头，谁不是左看看右看看的？你既是出来了，便是要让人看的，一个大老爷们，真是不晓得计较这个作甚，这般在意旁人看不看你，是觉得自个儿丢人现眼，经不住旁人看不成？”年轻后生喝道。
末了还加了一句：“这般矫情，当真是跟个娘们儿一样。”
那壮汉听到这后生的话，显然十分恼怒，不由分说，伸手便给了那后生一拳：“不给你些颜色瞧瞧，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后生挨了一拳，这脸颊顿时肿了老高，更是吐了一口血沫子出来，瞧着壮汉顿时也抡圆了拳头：“敢打老子！”
说罢之后，这后生便狠狠的回了一拳。
两个人，很快便扭打成了一团。
下手又快又狠，两个人脸上很快也就见了伤，但两个人显然也都因为自个儿受了伤而气愤不已，下手越发的狠辣，两个人越打越厉害，几乎是打红了眼。
乔大有和方怀仁等人赶紧过来劝阻，都无济于事。
两个人打的不可开交，波及范围自然也就越来越广，原

第302章 不对劲儿
方怀仁听到乔大有问便摇了摇头：“不曾找到，都说往东跑了，可是一路打听，却是不曾有人看着了，更稀奇的是，那两个人竟是也不曾有人认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整条街上但凡看着都，都说是头一回看到。”
沈香苗听了这话，心里头顿时一沉。
这事儿，怎么总觉得略有些不对劲呢。
正思索间，方怀仁接着说道：“好在都是街坊邻里的，被砸了或者烫着的人都不曾过多的找麻烦，这事儿算是这般过去了，砸坏了碗盘也不算多，当做是岁岁平安了……”
“开门做生意，这事儿都是难免的，当做破财免灾好了。”方怀仁呵呵的笑道。
一是这事儿的确对于酒楼来说算是常见，来吃饭的人形形色色，难保就碰不到酒鬼闹事，无赖耍横，说起来由于方怀仁为人厚道，大家也都给方怀仁几分面子，月满楼碰到这等事的情况，还算是少的，方怀仁极易知足，觉得这样已是差不离了。
二来呢现如今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再怒气冲冲，怨气满满的也是无用，与其让月满楼上下都被自个儿的情绪带的气愤不已，倒是不如笑一笑过去了，继续做生意，也免得因为怨气引发了旁的事情。
方怀仁便稳了情绪，安慰起了众人，和大家伙一起开始收拾。
前堂收拾干净，后院里的饭便是摆好了，大家伙便去后面吃饭。
沈香苗心里头寻思着方才的事儿，心不在焉的吃饭。
沈文韬瞧着沈香苗似乎满腹心思的模样，便小声问了一句：“香苗姐你是咋的了，怎么瞧着这般不高兴？”
“倒不是不高兴，只是在想方才的事儿。”沈香苗将口中的酸辣土豆丝咽了下去，低声问道：“方才出事那会儿，我刚好去方便去了，也不曾看见当时的状况，你是一直在沈记里头的，可曾看着当时的情形？那两个人好端端的，为何便打了起来？”
“我当时正在炸土豆呢，就听到好像两个人吵了起来，起初也没怎么在意，人多的地方嘛，吵吵嚷嚷也是常有的事儿，可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听到嘭嘭哐哐砸东西的声音了，便晓得出事了……”沈文韬这话倒是说明，他当时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状况。
坐在沈文韬旁边的何盛，听到他们俩之间的谈话，便凑了脑袋过来：“我倒是看清了，那会儿我正给一个客人上烤鱼呢，离那两个人的桌也近……”
何盛便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和沈香苗学了嘴。
听起来，这倒是是一个典型的因为“你瞅啥，瞅你咋地”而引起的一场打架斗殴，按道理来说倒是十分的常见，但是仔细一想的话，却又是十分的怪异。
“这两个人，都是只身一人，各自单独坐了一桌？”沈香苗拧着眉问了一句。
“嗯。”何盛点头。
“那，穿衣打扮如何，瞧着可像是富裕人家的？”
何盛想了想，摇了摇头：“瞧着倒是不太像多有钱的户，穿的倒是都是没补丁的衣裳，倒是都是普通细布的，瞧着也不算新，洗的也略有些发白了。”
“哦，对。”何盛补充道：“沈姑娘问起来他们，我倒是想起来件事儿，就是那个壮汉和后生的手指甲里都有不少的泥，我原先给他们倒茶的时候看着了，当时还在想这两个人怎的这般邋遢，手都不好好洗，泥都不扣一扣的。”
沈香苗听了这话，眉头拧的便更高了。
既是指甲缝里有泥，那日子必定不会过得很好，至少可以说不是富裕人家的。
两个人都是只身一人来吃饭，而且都不算是富的，这便是有些奇怪了。
一般情况下，这一个人不会到大酒楼里头吃饭，点菜来吃的话，一盘菜觉得寒碜，两盘菜其实又吃不完，对于一个人来说花销难免是有些高的，大部分的人大都会去旁边的馄饨摊或者面条摊位上要碗馄饨或者面条来吃，或者再去买了孟记的锅盔。
而且，旁边的人都是三三两两的，自个儿却是只身一个人，这也会觉得有些尴尬难堪，对于喜欢结伴而行的当下人来说，一个人也不会去酒楼吃饭。
虽说也不排除有人馋的慌想到大酒楼里头吃，或者想大手大脚的花销一回，但是这样的人绝对不在多数，通常一个饭点儿能碰到一个都算是多的，今儿个晌午偏偏同时碰着了两个，而这两个人还大打出手，最后你追我赶的跑掉了。
这种情况下，沈香苗的第一反应是吃霸王餐的。
前世虽说自个儿的私房菜馆不曾遇到这样的无赖，但是沈香苗在各地寻找美食的时候，尤其是街头巷尾的小摊大排档或者夜市露天餐馆里，倒是见过几次这样的事情。
酒足饭饱，不想给钱，便按之前商量好的大打出手，最后趁机跑掉，便不必给饭钱了。
开门做生意的，大都是普通人，靠着手艺挣个辛苦钱，碰到这种事儿，只要不是闹出来有人伤亡等大事儿，大都不会去追究了，免得给自个儿惹了麻烦，这事儿也就会不了了之的。
所以沈香苗猜想，这两个人兴许也是这种状况。
但在从何盛口中得知这两个人点了菜之后压根就还没上的时候，便起了争执，那吃霸王餐的这个猜想便是不能成立了。
既是如此的话……
沈香苗垂了眼皮想了片刻之后，将手中的筷子放到了面前的米饭碗上，抬了头，道：“方掌柜，待会儿还是把黄越请了过来吧，最好能让他多带几个人过来，晚饭的时候，在月满楼里呆上一呆。”
现如今因为有了黄越一直护着沈香苗的缘故已经闹得整个清水镇尽人皆知，现如今倒是不敢再有人去找沈香苗和沈记、孟记的麻烦，而沈香苗也思量着这黄越每日都守在这儿，实在是耽误他自个儿的事儿，再加上入了冬之后，黄越母亲的身子便一直不大好，沈香苗便打发了黄越去忙自个儿的事儿。
因而黄越这几日平常一般不在月满楼这长呆，得了空闲来这里转上一圈，或者有了事儿去找他，他随时再来。

第303章 义气
“最好是找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呆着，免得让那些人看着了，便不敢来特地闹事了呢。”沈香苗微微扬了扬嘴角，幽幽的说道。
方怀仁听完沈香苗所说的话后，一脸凝重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沈姑娘，你这意思是说，今儿个晌午那两个人是存心来闹事的，并不是偶然发生？”
“是。”沈香苗点了头，将自个儿方才心中所想说与了方怀仁来听。
“既是来闹事的话，那兴许便是来寻仇的，可那两个人大家都不曾见过，应当不会是和月满楼结了仇的，那便极有可能是受旁人指派来的，那指派这人来的，必定便是和月满楼有了深仇大恨，想着在月满楼里头捣乱一番，让旁人觉得月满楼是是非之地，因而不愿意来月满楼吃饭，长此以往的，月满楼的生意便会逐渐的冷了下来。”
“要说有心做这个事来治月满楼，又和月满楼、方掌柜有着恩怨的，便是德顺楼的肖万德了，这人心思歹毒，不择手段，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是有可能的。”
“今儿个晌午也只是头一回，晚上这人说不准还要来闹事，因而我盘算着，还是方掌柜赶快喊人去请了黄越及几个人来，好酒好菜的招待一通，让他们给镇镇场子，把那些奸邪之风给压一压，免得月满楼这般下去，损失惨重。”
沈香苗语重心长，极力相劝。
方怀仁越听，眉头拧的越高。
沈香苗这话，十分有道理，这事儿的确最有可能是肖万德指使的，而且这事儿断然不会只有晌午这一次，麻烦定然会接踵而至。
乔大有看方怀仁半晌没吭声，以为方怀仁还在犹豫不决，赶紧劝说道：“掌柜的，沈家妹子说的十分有道理，咱们可不能坐着等人家上门来找茬来，还是赶紧去请了黄大哥过来，他最是懂这道儿上的事儿，也能替咱们都想想怎么治这些无赖的法子。”
“嗯。”方怀仁点头：“等下，你便备些礼品去请了黄越过来，咱们商议一下这个事。”
黄越虽说对沈香苗是言听计从，但凡是沈香苗的事儿必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而且绝对不要分文报酬的，但是月满楼毕竟不是沈香苗的，虽说黄越看在沈香苗的面子上也会帮上一把，但到底隔了层关系在，还是不能太托大了些，该给对方的面子和好处，自然还是要给足的，这样方能将关系处的长远。
方怀仁考虑周祥，十分会做人，沈香苗听罢之后微微一笑。
事情说定，乔大有吃完饭便照方怀仁所说，备了礼品去请了黄越过来。
黄越自从开始为沈香苗鞍前马后之后，便时常到这月满楼里头来，与方怀仁、乔大有之间可以说颇为熟络。
而方怀仁又是个会做人的，凡是黄越到月满楼赶上饭点了，必定也会给上道菜，来壶酒，给点下酒的小菜，而银钱却只是象征的收下一点而已，若是和伙计们一起吃饭，则是分毫都不要的。
乔大有自不必说，平日里也是个热情会说话的，与黄越彼此也算是合脾气聊得来的，黄越也一直拿了乔大有当兄弟来看。
平日里的这些好儿，黄越嘴上不说，却是都记在心里头的。
这关系素来是对等的，旁人对你好，你必定也得对了旁人好才成。
黄越深知这个道理，在乔大有和黄越说了这事儿后，二话不说将手里的活儿一推，便跟着乔大有到了月满楼。
来的时候，黄越手上还提着方怀仁让乔大有备上的一壶好酒和几包好茶，见了方怀仁便将这酒往柜台上头一搁，扯了嗓门道：“方掌柜，你这是做什么？”
声音响亮，又是带着满满的怒气，惊得几个小伙计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上一个。
沈文韬都吓了一跳，小声问沈香苗：“香苗姐，黄大哥今儿个莫不是心情不好，怎的发了这么大的火气？那方掌柜要让黄大哥帮忙做的事儿，岂不是要黄了……”
沈文韬十分担忧黄越翻了脸，不帮月满楼的话，往后肖万德的人便越发嚣张，在月满楼肆无忌惮的闹了事儿，往后月满楼的生意若是差了，岂不是要连带的沈记生意也不好？
沈文韬越想越觉得心烦，眉头拧成了大大的“川”字。
沈香苗在一旁抿嘴直笑，伸手敲了一敲沈文韬皱的都要起抬头纹的脑门：“你呀，凡事下结论太早了，再说，你觉得你黄大哥会是这种没半分意气的人？你且先看吧……”
沈文韬“哦”了一声之后，睁大了眼睛仔细去瞧。
而黄越这会儿脸上怒气不减，依旧是大声喝道：“方掌柜你这是把我当了外人不成？还是那种见利忘义，见钱眼开的小人？我黄越平日里没什么长处，可偏偏一点受人夸奖，便是讲义气！”
“平日里方掌柜待我不薄，眼下月满楼碰着了事儿，我黄越岂能收了东西才肯替方掌柜出头？方掌柜你放心好了，月满楼的事儿，便是我黄越的事儿，待会儿我便喊上几个兄弟晚上时在这里头坐着，等着那些个闹事儿的来，好好收拾他们一通！”黄越喝道，大有义薄云天的气势。
方怀仁顿时感动不已，冲黄越连连拱手：“一些有劳兄弟了。”
“说的是哪里的话，这还不是我应当做的事儿？”黄越笑道，但瞧着柜台上那些个东西时，又斜了眼，语气都重了几分：“这些东西快些拿走，看着就心烦的慌。”
“这些东西，兄弟还是收下为好。”方怀仁拿了那东西便还想着往黄越手里头塞，看着他有些着急，便解释道：“兄弟先别着急，兄弟既是要喊几个人过来，这用的都是自个儿的人情面子，还是要打点一番的，这到底是为了我月满楼里头的事儿，怎好意思让黄兄弟你破费了去？”
“不妨事，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们，都是一句话的事儿……”黄越连连摆手：“方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便是，这东西却是不要了。”

第304章 鬼主意
沈香苗这会儿走了过来，一边拿围裙擦手，一边笑道：“方掌柜也是为了你考虑，这人情能浓，也是平日里来往的够才能维持的住，若是只让旁人给你白做事，这人情往后不也会越来越淡了？”
“正是这个理儿呢，再者说了，把你的人情世故维持住了，往后你一呼百应的，对我们月满楼来说还是益处多多，说起来我也是为自个儿筹谋呢。”方怀仁笑道。
黄越略低了头，思付了片刻，最终伸了手出来：“既是这般，这东西我也就暂且接下来了，回头犒劳几个兄弟们，只说是方掌柜请大家伙的。”
这倒是卖给其他人了一个方怀仁的好。
也由此可见黄越的确是讲义气的人，众人均是会心一笑。
事情说定了后，黄越拎着东西便出了月满楼的门，估摸着是去找人了。
而月满楼的其他伙计们，也都是摩拳擦掌的，等着晚上肖万德派来的人再来捣乱时，一定要给那些个人点颜色瞧一瞧！
乔大有瞧见，何盛正在门口鼓捣什么，走近了一瞧，看着他正在那儿捆着一截麻绳。
“你这是在做什么？”
乔大有颇有些不明所以：“门口为何要捆上麻绳？”
“大有哥，你不晓得。”何盛神神秘秘的说道：“晌午的时候便是让那两个捣乱的家伙跑了，害的咱们亏上了不少的银钱，我这会儿心里头还憋着气呢，方才便一直琢磨着该如何做能拦住那些人呢，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我想了好法子出来！”
何盛拽了拽手中的麻绳，得意的说：“我把绳子捆在这里，那些人若是跑的话，我便一拉绳子，保准摔他们个狗啃泥。”
“大有哥，你觉得如何，是不是这是个绝佳的法子？”何盛得意洋洋的问道。
乔大有瞧着何盛手中的麻绳，再看看门口，无奈的扶了扶额。
“大有哥，这法子不好？”何盛瞧着乔大有似乎兴致不高的模样，颇为疑惑的再次瞧了瞧自个儿手中的麻绳自言自语：“不该啊，这法子应当不错啊，我听旁人说书什么的，说是打仗啊什么的，不都用了绳子绊马什么的，这绳子连马都绊的倒，更别提什么人了。”
“什么鬼主意啊。”乔大有终究是忍无可忍的，伸手给了何盛一个爆栗子：“你光想着收拾那些个来捣乱的人了，你可曾想过，拿着麻绳搁在这儿，若是拌倒了不相干的人，旁人磕着碰着受的伤，还不是都算在咱们月满楼的头上了？”
“而且这麻绳明晃晃的就在地上，但凡眼睛不瞎的都能看着，又怎会”
何盛听了这话，顿时一愣，半晌才反应回来：“是哦，若是绊倒了不相干的人，该如何是好……”
“还不赶紧把这麻绳撤了去，往后可别出这馊主意了，没的添乱。”乔大有颇有些郁闷的喝道。
“哦。”何盛应了，开始收拾麻绳。
只是因着自个儿的主意不好，此时有些垂头丧气的，颇为失落。
沈文韬这会儿隔着沈记的隔板，笑道：“何大哥这法子倒是还能试一试。”
“哦？”何盛顿时来了兴致：“这怎么说，沈小兄弟可还有旁的法子，让这绳子绊不倒不相干的人？”
“你来，我和你说……”沈文韬招呼何盛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了一番。
何盛屏气凝神的听完了沈香苗的话，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喜笑颜开的冲沈香苗竖起了大拇指：“还是沈小兄弟这法子厉害，我这就去弄。”
“这法子也不是我想出来的，说起来还是多亏了香苗姐的提点。”沈文韬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道：“不过你这会儿也不要说了出去，也不要问香苗姐道谢，这个只是方才我和香苗姐说话时香苗姐略提了一嘴，我觉得这个法子好，便告诉了你。”
“香苗姐原本还说这法子不见得能成，弄了也是麻烦，我倒是觉得这法子好的很，不如你便试一试，不成也是无妨，成了便是立功一件，也算是好事。”沈文韬笑道。
其实最关键的是，他还是想知道到底能不能成。
“嗯，是这么个事儿。”何盛兴冲冲的点了点头，接着便又去鼓捣了一番。
乔大有去忙其他的，忙清了回来后瞧见何盛还在门口那蹲着呢，便喊了一声：“还没收拾好呢？”
何盛刚想将方才沈香苗所说的法子和乔大有说上一说，可因着先前乔大有不认可这绳索绊人的法子，便寻思着等到自个儿立了功了之后再和乔大有炫耀一番，也怕这会儿说了又被乔大有说胡闹，便打消了这个心思，笑嘻嘻的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收拾好了，好了。”
“当真收拾好了？”乔大有看着何盛笑的颇有些奸邪的意味，颇为不信。
何盛却是撅了嘴：“大有哥这般不信我？若是不信，自个儿去瞧一瞧，可不是收拾妥当了么？”
乔大有放眼瞧了一眼。
门口处，除了用来避免脚上的泥水踩的满地都是铺着的干草和草木灰以外，的确没有了旁的东西。
乔大有这才放下心来：“收拾了便好，这会儿趁着咱这边不忙，去后院子帮着择菜洗菜吧，再过上一会儿，后厨里便是要忙起来了。”
“哎。”何盛应了一声，便跟着乔大有往后院里头走，只是临走前，仍不忘记挤眉弄眼的和沈文韬使了个眼色。
沈文韬同样扮了个鬼脸回应。
端着切好，洗干净的土豆从后院回来的沈香苗瞧着何盛和沈文韬之间颇为默契的互动，便觉得十分好奇，再看到沈文韬脸上那狡黠的笑容时，便开了口：“说罢，你又给何盛出了什么鬼主意？莫不是把方才咱俩之间说笑的话当了真，当成主意出给何盛听了？”
沈文韬颇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随后又冲沈香苗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香苗姐，当真是明察秋毫，连这点小事也都看的出来，厉害，厉害。”
这般红果果的拍马屁，而且还脸不红，心不跳的，也是没谁了。，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305章 来了！
沈香苗青啐了了一口：“油嘴滑舌。”
沈文韬见沈香苗并不恼怒，便晓得她不曾动气，笑嘻嘻的说道：“这法子虽是不保准，可万一到时候派上用场了呢，到时候岂不是大功一件？”
“你呀。”沈香苗轻点了沈文韬一下额头，将土豆放在了沈文韬的面前：“成了，赶紧做活吧。”
“哎。”沈文韬点了头，开始做活。
一眨眼，便到了傍晚，天色还不曾暗下来时，便有了客人开始上门吃饭了，月满楼上下，也开始忙碌起来。
因着晌午的事儿，这会儿大家都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除了做活以外，都是睁大了眼睛瞧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看究竟哪一个会来找茬捣乱。
尤其是乔大有与何盛，这会儿恨不得自个儿都长了一双火眼金晶，能透过表象看透人的真面目。
只是，这样一来，到是总免不了盯着人看，尤其是脸略生些的人，被乔大有瞧的是莫名其妙，十分纳闷。
其中一个脾气不好的被乔大有盯得发了火：“你这厮一直盯着我作甚？”
这人显然是个猎虎，瞧着体型彪悍，满脸的络腮胡须，穿着兽皮做成的坎肩，背上还背着箭筒和长弓，说起话来嗓音洪亮粗犷，一看便是脾气不好的人。
惹上了这样的人，说不准便是一通的棒揍，乔大有先是一惊，却也快速的反应了过来，满脸赔笑道：“大哥别生气，我就是瞧着大哥身上这皮坎肩油光水滑的，成色甚好，便多看了两眼，看看回头自个儿娶媳妇儿时能不能也做上一件气派一回。”
乔大有软言软语，姿态又放的极低，那猎户脸上的怒色这才消了大半，只是说话语气依旧不善：“若是看坎肩，只说便是，直勾勾的盯着人看，这又算啥事？”
“是是，这都是小的的错，下回再也不敢了，客官别生气，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看看吃点啥？”乔大有又是好声好气的哄了一番，那猎户才算作罢。
报了那猎户的菜单子到了后头，乔大有这才是松了口气：“可累死我了。”
“乔大哥这是太过于紧张，有些草木皆兵了呢。”沈文韬在一旁捂嘴直乐。
乔大有也晓得自个儿的弦儿崩的太紧了些，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也晓得，只是这不是怕月满楼又出什么事儿嘛。”
乔大有是真心实意拿了月满楼当家来看，一心一意想护着月满楼，护着方怀仁的，这点沈文韬和沈香苗自然是看的出来，也是打心眼里的佩服。
“乔大哥也别太着急了，咱们早已准备妥当，等下一有动静，黄越他们便会立刻冲出来将那些人制服，不会造成多大影响的。”沈香苗连声安慰。
乔大有最是听沈香苗的话，见她这般说，原先有些不安的心这会儿倒是渐渐沉了下来。
又过上了一会儿，倒是不曾有什么事儿发生，也并未看见如同晌午一般，只身来月满楼吃饭的客人。
眼看着这都要过了最热闹的时候，最早一波来吃饭的客人都要吃完，起身结账了。
何盛有些着急的跺了跺脚：“这人怕不是不来了不成？”
若是不来的话，辛苦筹备了许多，岂不是全然白费了么。
何盛想到这，眉头都拧了起来。
“何小兄弟也别着急，这人这会儿怕是已经来了呢。”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从先前的事儿里头大约能看的出来，肖万德大智慧不足，小聪明却甚多，而且往往自以为是，颇为刚愎自用，他一定会认为月满楼不曾看的出来他这些小伎俩，因而有恃无恐。
其次呢，这惹事的事儿，今儿个若是惹上一回，大家今儿个嘴里说道说道，过了一夜这事儿怕是就睡忘了，得一天之内连着出两回的事儿，大家才会津津乐道，惊奇不已，这事儿也才能传的更快，对月满楼的名声损伤也就越大。
最重要的是，晚上来吃饭的人比晌午更多一些，事儿也才能闹得更大一些。
因而沈香苗觉得，肖万德断然不会放弃今晚这么好的时机。
非但如此，今晚上的兴许不单单是两个人，应该是好几个人一起闹事，以求把事儿给闹大，闹得清水镇人尽皆知为好。
而这会儿，估摸着这些人不但已经坐在了月满楼里头，更有可能马上就要开始动手了……
沈香苗的思绪还未完全收回，便听到了“嘭”的一声，似乎是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接着便瞧着临近两桌的几个年轻人都站了起来，先是骂骂咧咧一通，接着便不由分说的开始动手了。
来了！
沈香苗眯了眯眼睛。
而周遭正常吃饭的客人，这会儿看到打起架来，都是一脸惊恐的往后退，甚至有人忍不住嘟囔起来：“今儿个晌午便听到有人说月满楼不太平，这些日子不要来这里吃饭，免得无辜遭了殃，我原本还不信，惦记着这的烤鱼便喊了哥几个一起来吃，不成想还真摊上这个事儿了，这下得了，饭也吃不成了。”
“是啊，若是这般，往后便不来月满楼吃饭了，免得摊上无妄之灾呢。”
“你们说，这月满楼是不是风水不好，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这话，可不准胡说……”
众人议论纷纷的，而那些个人却是打的起劲，越打越厉害了，眼看着就要拿碗盘互扔，拿板凳乱砸的，吓得周围的人更是纷纷退让，甚至有胆小的，都跑到了月满楼外头去，只远远的瞧动静。
这帮孙子！
还真是来了！
乔大有气的不轻，撸了袖子就想上去教训一下这些人，让他们知道月满楼不是好惹的，还不等他走上前呢，黄越拦了他一下：“乔老弟，你往后退退，莫要伤了你。”
说罢，大手冲身边几个人一挥，喝道：“哥几个，给我上。”
黄越一声令下，那几个弟兄们纷纷往上扑，就连黄越也动起了手。
与那些个人打架不同，黄越等人即便上了手，也不是要上拳头去揍，而是快速的用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布条、渔网等东西，将这些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控制住而后挨个绑了起来，扔在角落里头。

第306章 落网
很快，这些人便大部分被制服住。
唯有一个身材算是瘦小，长得尖嘴猴腮的人，见势不妙拔腿便跑。
黄越等人想去追，可看热闹的人太多，又怕伤了人不敢大力推搡，眼睁睁的看那人挤出人群跑到了大门口。
“他娘的，让这小子跑了！”黄越急的在这儿直拍大腿。
跑？
怕是没门了。
沈香苗一直在一旁瞧着，看着那人跑了过来，便冲门口喊了一声：“何盛！”
“好嘞。”何盛在门口早就等着了，这会儿看到有人跑出来，乐得都吸了一下鼻涕。
想让人拦他？还是个瘦弱的小个子？
尖嘴猴腮之人瞧见何盛，完全不放在眼里，正想着以抡胳膊将何盛打倒。
沈香苗见状，幽幽的喊了一声：“呀，这是谁掉了银子，若是没人要，我便要了。”
这声音不大，偏往耳朵里头钻，尤其是似乎还看到了地上泛着白光的模样……
尖嘴猴腮的人顿时一顿，握紧的拳头便忘了收回去，偏偏跑的还是飞快，并没慢半分下来。
何盛瞧着时机来了，“嘿”的喊了一声，将藏在一旁的麻绳，唰的便拉了起来。
埋在草木灰里头的粗麻绳，腾便起来绷了起来，恰好将那人的脚踝牢牢的拴了起来。
“嘭”，那人结结实实的摔了个狗吃屎，哼哼唧唧的想爬起来，双脚便被捆在一起动弹不得，何盛、沈文韬等人见状，快速压了上去，将那人七手八脚的绑成了结实的大粽子。
“还想跑，哼，跑的了么你。”何盛哼了一声，伸手拍了那人后脑勺一下。
那人即便是怒不可遏，但这会儿五花大绑的，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咒骂了两句，狠狠的啐了一口。
这会儿，方怀仁、黄越和乔大有赶了过来，瞧见门口已经被牢牢控制的那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得亏这小子没跑脱了。”乔大有顿时捏了一把汗。
“这个可是何大哥的功劳。”沈文韬笑嘻嘻的替何盛邀功：“埋在门口草木灰和干草底下，弄成一个大圆圈，只要一拉，保准把那人绊倒了，还捆的结结实实，绳子还弄了两根，若是捆不住，拉另一根，也能绊倒了他，总归不让他跑脱了去。”
“嘿，你小子行啊，悄没声的干了这事儿，立了大功呢。”乔大有顿时惊奇不已，伸手揉了何盛的脑袋顶。
何盛被夸得有些难为情，摸了摸鼻子，道：“这也不是我的功劳，是沈姑娘想的法子，文韬偷偷告诉了我，便拿来试了试，不曾想还真是管用。而且还多亏了方才沈姑娘喊了一声谁的银子掉了，那人掉以轻心这才被我绊倒，要不然还真不晓得会怎样呢……”
何盛嘿嘿笑了笑，想想方才的事儿，其实还是有些后怕。
那人气势汹汹的，又比他高上半头，若不是沈香苗在一旁帮忙的话，兴许他便要挨上一拳了呢。
何盛想着，对沈香苗越发的钦佩加感激。
大家闻言，自然是对沈香苗赞扬不已。
“这也是从前听村子里老人说如何在山上抓野兔子才晓得的。”沈香苗抿嘴笑了笑，转了话题：“看你们这般紧张这人是否逃走，莫不是这人便是领头的？”
“嗯。”黄越点了头：“这人便是领头的，原先里头那些个人还不肯交代，给上几个拳头，吓唬一通之后便什么都说了，说是这人叫做马荣林，今儿个喊了他们几个，一人给了一两银子，让他们来这里故意闹事。”
说罢之后，黄越将躺在地上对他们怒目而视的马荣林一把拎了起来，“哐”的便扔在了墙角边：“说罢，你小子是想着这会儿说呢，还是挨够了爷的拳头，掉上几个牙再说呢？”
“不过我这话可先说到前头去，我这下手没轻没重的，说是打掉几个牙，万一下手重了，打瞎了，打聋了的，这也保不准。”黄越阴测测的笑了笑，把拳头晃了又晃。
马荣林先是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这会儿听到黄越这话，再看着黄越那沙包一般大的拳头，顿时生出了几分的胆怯。
但还是咬了牙道：“说什么说，没什么好说的。”
这样子，是不想往外招了。
“我劝你还是早点招出来是谁指使你的为好，如若不然，仔细你身上这身皮！”乔大有颇有些不耐烦的喝道。
马荣林却是无动于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看模样，还是个硬骨头。”黄越是个急脾气，最是见不得这磨磨唧唧的模样，挥拳头便砸在了马荣林的脸上，几下之后，将对方揍成了一个猪头。
被结结实实的揍了一通之后，那马荣林顿时怂了，连声求饶：“我说，我说，是那德顺楼的肖掌柜给了我十几两银子，说是让我找人做这事，还说闹得越大越好，反正就是让你们月满楼臭名昭著，往后别想着开门做生意……”
“果真是那肖万德做的！”乔大有一听这话，气的跺了跺脚，问道：“掌柜的，这该如何是好？这事可不能这般轻易的算了。”
“自然不能。”方怀仁一脸凝重，对乔大有与黄越摆手：“这样，大有你先在月满楼里头收拾一番，黄越兄弟将这些人都带上，咱们去请了里正过来，到他德顺楼那，把这事儿好生说道说道。”
这回与上回价格之争和仿制了菜式不同，这次是肖万德明目张胆的找了人来寻衅滋事，而且当事人已经被抓住，完全可以去找了里正问德顺楼讨要了说法去。
先让里正做了主，将月满楼这边的损失全都讨要了回来，若是肖万德撒泼耍无赖，便是有黄越在，也能用了旁的法子治一治他肖万德。
如此倒是万无一失了。
“嗯。”乔大有与黄越点头，各行其事。
方怀仁、黄越等人连拖带拽的带着那些个闹事的人走了，沈香苗与沈文韬帮着乔大有打理月满楼这边。
索性方才马荣林等人动手一事闹得还不算开，只是推到了两个凳子，砸了一个装米饭的瓷碗，旁的倒是不曾损坏什么。

第307章 自作孽，不可活
而方才吃饭的其他桌上的人也并未受到波及，算是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些许的惊吓，这会儿都是唏嘘不已，讨论不休，连菜也都顾不上吃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后怕。
但除了后怕和谈论方才事儿的，更多的是在抱怨。
“这好好的饭，吃成了这般，算是怎么回事？平白坏了好心情，当真是倒霉。”
“谁说不是呢，这菜也都凉了，吃起来哪里还有半分的滋味？”
这样的话一出口，便引起了极大的共鸣。
就如同投入湖水中一颗小小的石子引起了层层涟漪一般，大家伙的注意力便都放到了眼下的饭如何吃的上头。
几个脾气硬、性子直的直接找了乔大有，问这事儿该怎的办。
“这再怎么说，也是你们月满楼的事儿，害得我们一顿饭都不能好好吃了，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这……”面对这样的质问，乔大有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一个劲儿赔礼道歉。
虽说这态度恭敬，又是真心实意的道歉，大家伙儿都是来吃饭的，许多又是熟客，自然不会刻意想着为难乔大有，只满口说“算了，就这般吧。”便不再提这个事儿了。
乔大有起初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事儿便这般过去了。
可看到在坐的诸位依旧是一脸的不悦时，又有些犯了难。
这事儿虽说错不在月满楼，可这会儿在月满楼吃饭却不曾吃好，任谁心里头都不痛快，对月满楼的印象自然也是大打折扣，说不准这心里有了计较，往后就不来月满楼里头吃饭了呢。
乔大有顿时又急了起来，找沈香苗去商议对策：“沈家妹子，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乔大哥觉得呢？”沈香苗原本以为事儿已经平息，瞧着天色不早，估摸着等会儿沈福海便该来了，已经开始收拾了东西，听到乔大有的话，便停了手中的活，反问了一句。
乔大有不是个一点主意也没有的人，而且他在月满楼呆了这么多年，按说也经历了不少的事儿，这种类似的事儿应当也是见过的，应该知道些应对之法。
而且沈香苗方才便见乔大有并非一脸迷茫，不知所措的模样，而是有些犹豫不决，目光闪烁，显然他心里有了主意，只是不太确定而已。
因此沈香苗想听一听乔大有的想法，看能不能帮他拿一下主意。
“我寻思着，不如将桌上的饭菜都拿回去给客人们重新热一热，再给每桌上添一个菜，不要钱，这客人们应该都高兴了。”乔大有略有些迟疑的说道。
声音很轻，语气更是十分犹豫，显然对自个儿所想的法子并没有太多的自信。
“乔大哥这个法子很好，我猜想若是方掌柜在的话，应当也会这般做。”沈香苗笑道。
“当真？”乔大有颇为惊奇。
虽说在月满楼这做活已是有好多年了，但乔大有始终都不觉得自个儿算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会儿听沈香苗如此肯定自个儿，可以说是喜出望外。
“这是自然。”沈香苗肯定的点了点头。
这话没有半分安慰乔大有的意思，在这个时候，维稳客人的心情才是正经的，送上一道菜并不能让月满楼损失多少，事实上连损失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少挣一些，但是这样以来的话，倒是让众人都觉得月满楼十分实在，往后必定也更加喜欢到月满楼里头来。
得了肯定，乔大有兴冲冲的点头：“我这便去安排。”
“热菜指定要让客人等着的，中途不如给些花生瓜子的，也能打发些时间，赠的菜不如给了两三个菜式供旁人来选，也不至于单调，也免得有些忌口或者口味偏好的人不满意。”沈香苗笑着提醒了一句。
“沈家妹子言之有理，我这便去做。”乔大有随后便风风火火的跑去张罗此事。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因为今儿个突发状况，眼下方怀仁等人还未回来，月满楼这只有乔大有一个人撑着，沈香苗和沈文韬都等到月满楼这边的状况维稳了才跟着沈福海一同回去。
随后的两日，清水镇的大街小巷异常的热闹。
“哎，听说了么，那德顺楼的肖掌柜被里正打了十个板子类。”
“哦？这是为何？好端端的，怎会挨了板子？”
“莫不是因着德顺楼总是跟了月满楼的风做菜？而且还做的那般难吃，分量也不足，白浪费了银钱……”
“哪呢，我听说是那肖万德居心不良，眼红月满楼生意好人气儿高，便找了人去月满楼哪儿生事儿，想着把月满楼的名声给搞臭了，结果被人方掌柜抓了个正着呢。”
“嚯，竟是有这等事儿，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昨儿个可是亲眼看着的，那肖万德不单单被打了十个板子，听说还要赔了人月满楼这两日损失的银钱，这也就罢了，据说这德顺楼被要求停业整顿，到过了年才能重新开了张呢。”
“啧啧，这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好好的酒楼不能开，这肖掌柜也是可怜，年前各家各户该收的账都收回来了，正是想着吃顿好的犒劳自个儿一年辛苦的时候，酒楼里的生意最是好了，年前不能做生意这罚的真是太重了些。”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肖万德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儿，自然是没什么好报。我可听说这肖万德见了里正便是破口大骂的，把人家上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还说里正一定是收受贿赂这才将这些坏名声都往他头上扣。听听，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呢，还在这狡辩不说，还不把里正放在眼里头，里正能饶了他去？”
“这便是，自作孽，不可活……”
镇上的人议论纷纷，月满楼上下则是扬眉吐气，心情分外的舒畅。
这会儿让德顺楼和那肖万德好好吃一吃教训，彻底失了面子，年前还不能开门做生意，可以说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啊。
更重要的是，少了肖万德那个惹人厌的苍蝇，这日子都觉得越发美妙了。
月满楼上下，可以说是喜气洋洋，各个眉开眼笑的。

第308章 怒火
乔大有是天天乐得合不拢嘴，脸上笑意不断。
这也难怪嘛，自从肖万德开始一步一步的对付月满楼之日起，这回可是肖万德和德顺楼栽的最大的一个跟头了，想想都觉得痛快。
比三伏天喝了冰镇的蜜水还要舒坦几分。
“乔大哥，你这几日啊，这嘴角都咧到耳朵根去了呢。”沈文韬每日瞧着乔大有这傻笑不已的模样，偷偷笑了笑。
乔大有摸了鼻子笑了笑，道：“可不是高兴么，只要他肖万德倒霉，我这心里头是一百个，一千个高兴那。”
说罢之后，乔大有往沈香苗这凑了凑，道：“说起来多亏了那天晚上给我支招，掌柜的还夸我应对得当，一高兴，给了我几尺上好的缎子面的衣料子，说是等着我成亲了做身好衣裳穿呢，这里头可是有沈家妹子的功劳呢。”
“乔大哥可别忙着谢我，这也是你自个儿的法子，只是乔大哥不敢拿主意罢了，我可不能抢了这功劳去。”沈香苗抿了抿嘴，手上的活略停了停：“说起来过了年后乔大哥便要成亲了，这会儿家里头怕是正忙着筹备这事儿呢，若是需要啥帮忙的尽管吭声，能搭把手我们便搭把手。”
乔大有想了想之后，咧开嘴笑了笑：“说起来还真是有点事儿呢，就是到时候得辛苦沈家妹子一番。”
“说辛苦便是见外了，我拿乔大哥可是当亲哥哥看的，亲哥哥成亲需要帮忙，我这当妹子还能说辛苦不成？乔大哥说罢，需要我做些什么？”沈香苗笑道。
“旁的家里头也都准备的差不离了，就是当天这酒席上头的凉菜，我觉得还十村八店的卤味也不及沈家妹子你做的一半好吃，到时候还得劳烦沈家妹子提前帮我备了些卤味来，到时候摆盘做了凉菜，也让亲戚们尝尝这好滋味。”
“除了卤味，怕是也得再去孟记那边劳烦孟大哥帮我备些烧饼甜点的，到时候好给亲戚们回礼，沈家妹子是孟记的掌柜的之一，我事儿我觉得还是提前和沈记妹子也说上一说为好。”乔大有笑道。
“卤味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到时候需要备什么种类，要猪头肉还是卤猪肝，要花生米还是卤豆腐干，算好了量提前两日给我说一声，我保准到时候给你预备好。”沈香苗二话不说满口答应下来。
接着又笑道：“糕点烧饼的，乔大哥和孟大哥说了便是，让孟大哥辛苦一下帮你预备了就好，孟大哥定然也不会推辞。”
“只是，到时候这做喜宴的人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乔大哥不必觉得麻烦，尽管叫我去便好。”沈香苗笑道。
乔大有平日对沈香苗照顾着实颇多，这一辈子一次的大喜事，沈香苗倒是也心甘情愿的操劳一次。
“沈家妹子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事儿不必沈家妹子操心了。”乔大有搔了搔后脑勺，道：“掌柜的应了我，说是当日让春山兄弟去帮我做喜宴去。”
即便是没有张春山做喜宴，乔大有断然也是不肯让沈香苗去的。
村子里的喜宴，一摆便是十几二十几桌的，量大，光炒菜的锅就得两尺多宽，这活儿自然也就累的很，沈香苗到底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姑娘，细胳膊细腿儿的，乔大有可不忍心让自个儿的妹子做这么累的活。
“也好，若是忙不过来，再叫我便是。”沈香苗笑道。
“哎。”乔大有满口答应：“我这会儿便提前去和孟大哥说一声去，让他先记得这事儿，免得回头手忙脚乱的。”
“嗯。”沈香苗点头，见乔大有走远了便又喊住了他：“对了，乔大哥下个月初六可有空闲？家里头房子差不多便好了，寻思着初六喊了大家伙儿一同去暖了房去，初八那日便搬过去住了。”
“有空，有空。”乔大有忙不迭的应道。
这种事，没空也得有空。
“那成，那到时候就让掌柜的给安排一下，看看什么时候去，怎么去合适些。”沈香苗抿嘴笑道：“孟大哥那边我还不曾通知，等下我亲口去和他说吧。”
若是这会儿乔大有和孟维生说了这事儿，相当于是通过第三人口得知，显得有些生分，也怕孟维生心里头有计较。
“嗯。”乔大有自然晓得沈香苗的意思，点头去了。
然而不一会儿的功夫，乔大有却是折返了回来，道：“沈家妹子若是找孟大哥的话，还是过了晌午再去，听孟小兄弟说今儿个孟大娘身子不痛快，孟大哥正在家里头照看呢，怕是得等到晌午喂了药才能来呢，糕饼的事儿我先和孟小兄弟说了，等回头碰着孟大哥了我再说上一说。”
“嗯，也好。”沈香苗点头，随即抿了抿唇
从前似乎便听孟维生提及过，孟大娘身子不好，一直病着躺床上多年了。
这会儿说是又病了，怕是病上加病了。
迟疑片刻后，沈香苗张口问道：“孟大娘病的厉害不？”
乔大有摇摇头：“不晓得，只是听孟小兄弟说病了，也没怎么细问，估摸着不太重吧，要不然这会儿孟小兄弟也不会在铺子里头，也不会说孟大哥过了晌午便能来了。”
“也是。”
乔大有说的话很有道理，沈香苗便释然了稍许：“这几日天气冷，怕是身上有个不痛快也是有的，估摸着没什么大事儿。”
而此时此刻，孟维生正在家中，一脸愁容。
摸了摸桌上早已凉掉的白粥，孟维生端起了碗，去灶房里头热了热，随后又端到了韩氏的跟前儿，拿了瓷勺舀了一勺，试了试并不烫口，这才将勺子递到了韩氏的嘴边：“娘，你吃一些。”
韩氏不做声，却是倔强的将脸扭到了一边去，顺手将孟维生的手推开了些。
孟维生见状，顿时略有些急了：“娘，您这不吃饭总不是个法子，晨起便一口水都不曾喝，若是再不吃些东西，我怕你的身子扛不住……”
“我这身子早就是一只脚踏进棺材板里头的了，还怕少活几天么？”韩氏似乎颇为气愤，而且因着一直不曾喝水，嗓音也十分沙哑，倒显得怒气更盛。

第309章 命数
“娘，你怎的说这种话，娘往后必定长命百岁。”孟维生似乎晓得韩氏为何动怒，这会儿劝说时，都显得有些胆怯。
“活的了长命百岁又如何，还不得被你气死过去？”韩氏说这话时，气的又捶了一下床：“倒是不如这会儿早早去了，到底下和你爹早些团圆，省的看着你这个碍眼的逆子，白白受气！”
“娘……”孟维生张口想劝说，可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好，只好闭了嘴，低了头下去，不吭声。
瞧着孟维生默不作声的，韩氏越发有些气了，可张了张嘴，半天也不晓得该骂什么好，只长长叹息了一口气，眼里盈了眼泪：“儿啊，咱们家算是多灾多难的，在你三岁那年，你爹便去了，为娘是辛辛苦苦的把你们姐弟俩拉扯大，眼瞅着你大姐出了嫁，该给你谋划个好亲事了，我这不中用的身子却病了，一病便是好多年，把家里头连累的是一贫如洗，煮棒子面糊都不敢熬稠了，生怕到了年底吃不上饭。”
“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过，家里头穷，眼瞅着你岁数大了，也不能娶个亲成个人家的，娘这心里头实在是苦，好几回都想着赶紧去下头找了你爹去，也免得拖累你们姐弟俩。”
“这好容易苦日子熬到了头，儿开始挣银钱了，日子好过了许多不说，这连糕饼铺子都开了起来，咱们家虽不说是大富大贵了，这日子算是过得去了，至少是不愁吃穿了。”
“娘新里头不记挂别的，就记挂着这多年我连累的你这么大岁数还打着光棍，想着你早些成了亲，往后有了媳妇照顾着我，我这心里头也安心些。特地托了媒婆说亲，说的那边冯家三姑娘，冯梨花，姑娘模样我见过，人长得出挑，性子也好，虽说有些大大咧咧的，心底却是好的很，听说手脚麻利勤快，是个好姑娘。对方爹娘也是通情达理，也点了头，也不嫌弃你年岁大，上头两个哥哥早已成家，家里头也是没什么负担，可以说当真是千里挑一的好人家了，可你为何就死乞白赖的不肯去见一见那姑娘，给对方个回话？”
韩氏越说越伤心，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盖在身上的棉被都湿了一片。
“娘，你莫要哭了，小心哭坏了眼睛。”孟维生小声劝道。
韩氏如今正是伤心的时候，自然是听不进去孟维生的劝告，说起了气话：“总归是瞧不见你娶妻生子，要这眼睛又有何用？”
“娘……”
孟维生低头咬了咬嘴唇，颇有些无奈的抬了头，道：“我年岁还小，这会儿还不想成亲。”
“你现如今都十八了，过了年便是十九，和你一般大的，孩子这会儿都满地跑打酱油了，你倒是说说看，你哪里年岁小？”
“那冯姑娘我俩不相配……娘还是辞了这门亲事吧。”孟维生再次小声说道。
“你不曾见了那姑娘，怎的就知晓你俩不相配了？”
“这……”孟维生一时语塞。
瞧着孟维生神情复杂，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韩氏的心里头也不是个滋味，沉默了半晌之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儿啊，这人那，既是活在这世上，便是不如意十之**，这许许许多多的事儿，不是说你想，便能做得到的。”
韩氏这话，惊得孟维生猛地抬了头，恰好便看到了韩氏那饱含深意的双眼。
估摸着，这事儿连他的娘都瞧出来了。
是，孟维生自个儿也承认，他喜欢沈香苗，打心眼里的喜欢。
只是他自个儿也晓得，他与沈香苗之间是压根就不可能的事儿。
年岁也好，家世也罢，还有才能，孟维生始终都认为自己和沈香苗都差距甚远。
沈香苗就像是天上的繁星，光芒四射，璀璨耀眼，熠熠生辉，然而却是那般的远，遥不可及。
而他孟维生，不过是凡间的一粒尘土，就在地上，丝毫不能引人注目，只能遥遥的望着那耀眼的星辰，心中赞赏不已。
然而，繁星与尘土，终究是不能一起。
孟维生有自知之明，也深知沈香苗未来有着无尽可能，更是富贵难挡的命格，断然不是他能配的上的。
而且也知晓，沈香苗对他只有兄妹之感，并无男女之情。
从最初想着送沈香苗一些护手药膏时沈香苗的婉言拒绝，以及随后许多事情上不动声色的保持距离，孟维生都晓得沈香苗对他并无感觉。
按说，到了这个地步，孟维生也该放弃了才是，安心的过自个儿的日子，如同乔大有一般，坦然的寻求自个儿妻子，只默默的守护着沈香苗便好。
可在孟维生的心里头，尤自觉得有那么一丁点的不甘心。
而究竟为何不甘心，孟维生自个儿也不知道。
好像只是在守护自个儿内心最后的一丁点倔强，又好像不想着自己最后的一丁点希望被自己亲手熄灭……
总之，现如今的孟维生，可以说是大道理都懂，只是却无法越过心底里的那道鸿沟。
孟维生咬着唇，血珠子都渗了出来，瞧着触目惊心。
韩氏顿时心疼不已，但这种事却是不能有片刻的心软：“儿啊，长痛不如短痛，娘从前也年轻过，知晓你的心思，只是有些事儿埋在心里头比说出来更好一些。心里头再大的伤，时间长了，也就淡了……”
听着韩氏的尊尊教诲，孟维生空洞无神的眼眸中略有了些许的精神，只是言语中依旧透着浓浓的苦涩：“娘，我晓得，只是这事儿，能否再等些时日，再多等些时日便好。”
韩氏满肚子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又咽了下去：“好，再等上一个月，也顶多只有这一个月的时日。只是咱们迟迟不与对方回话，冯家那边怕是要动气了，回头若是因着这个缘故黄了亲事，回头怕是便寻不着与冯家三姑娘一般的人了……”
“若真是不成，那便是命数，娘回头再让媒人帮着寻一个便好，回头若是娘点了头，我必定点了头。”孟维生答道。

第310章 勉强
不管如何说，儿子总算是松了口，韩氏这心里头好歹算是松了口气。
只是正如她所说的，这迟迟不给冯家回话，怕是对方真的会恼了，那冯家三姑娘……
哎，不说也罢，若是真的不成，便真是命数了。
韩氏心底里叹了口气。
“娘快些吃点东西了，这刚热好的白粥，等下怕是又要凉了。”孟维生将粥碗递到了韩氏的嘴边。
这次韩氏接了碗过去。
韩氏平日里因着身子不好，常年卧床，甚少下床走动，饭量不大，只吃了半碗多些的白粥，便说饱了。
孟维生便将碗拿了出来，将剩下的小半碗就着咸菜吃了，拿到灶房去洗。
这会儿灶房的水，可以说是冰冷刺骨，缸上头，结了一层的冰，将那层冰敲破了，从水缸里舀出来倒入木盆中时，哗哗的响。
孟维生的眼眶便红了一红。
总的来说，他此时的倔强没有丝毫的用处，唯一有用的不过是图一个心安。
也罢，这便是命吧。
孟维生眨了眼睛，伸手去洗碗。
过了晌午后，孟维生才姗姗来迟。
孟令杰正忙得不可开交，瞧见孟维生过来，急忙喊道：“哥你可算是来了，今儿个上午生意好，我一个人忙成了陀螺呢。”
“哦。”孟维生应了一声，挽了袖子，系了围裙便开始做活。
“大伯娘的身子如何了？可曾好些了？”孟令杰问了一句。
韩氏其实并没有什么病，而且由于现如今将养着，身子比着从前还要好上了一些。
今儿个只是韩氏因着恼怒孟维生不肯点头应了这门亲事而故意绝食，孟维生这才不放心在家里头照看一二。
只是这个中缘由，孟维生羞于启齿，只含糊说道：“老毛病，不妨事的。”
“不碍事便好，说起来今儿个上午乔大哥来了一趟，说是年后办婚宴时想着从咱们糕饼铺子里头预定点糕饼给亲戚们做回礼，你没在，我便说等你来了跟你说一声来。”孟令杰扭了头道：“如若不然，带会儿了哥你回去回个话去。”
“成。”孟维生点头应了一声。
到下晌午，不忙的时候，孟维生便去寻了乔大有，回了糕饼的事儿。
沈香苗瞧见孟维生过来便喊了一句：“孟大哥。”
“沈家妹子。”孟维生一看到沈香苗，咧嘴便笑了。
“听说大娘病了，可好些了？”沈香苗张口问道。
“老毛病，养上几日便好，不妨事的。”提起这事儿，孟维生便有些心虚，还带了些说及心事时的伤心难过在里头，语气都低沉了许多。
沈香苗倒是不曾听出，只想笑盈盈的说道：“无事便好。”
随后接着说道：“家里的房子好了，想着下个月往里头搬，订了初六请大家伙去家里头暖房去，方掌柜说到时候安排大家伙一块去，孟大哥到时候有空的话也去吧。”
沈香苗说出口的事儿，自然是要做的。
孟维生先是兴冲冲的点了头，接着却是略有些伤感，踌躇了片刻之后，道：“到时候看吧，若是铺子不忙，我便去。”
“哎。”沈香苗笑答了一句。
孟维生咧嘴笑了笑，只是笑的有些勉强。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便是初六这天。
新房子已经收拾了妥当，老宅子那边的东西已经往这边搬的七七八八，只等着初八那日正式搬过来住了。
今日是暖房的日子，这一日沈香苗不曾去沈记，只是让沈福海送了沈文韬与平日里一半的卤味吃食到沈记那边，盘算着只卖上小半天便好。
今儿个来暖房的人多，也就分成了两拨人。
晌午是沈家的人吃个团圆饭，等到下午，月满楼那不忙的时候，方掌柜便带了大家伙儿一块过来走一走，等回去的时候也不耽误晚上做生意。
这会儿沈香苗正在灶房里头忙活着晌午要吃的饭，张氏和吕氏在一旁帮着择菜洗菜。
按着沈香苗的交代，菜洗了之后便直接切了装盘。
藕切片，土豆切片，豆腐切了厚片，豆皮切了宽条，木耳、蘑菇泡发了撕成小片摆在盘子里头，白菜去了帮只留菜心……
这是素菜，至于荤菜那边，沈香苗做的包心鱼肉丸，猪肉丸的从铁盒子里头拿了出来放在灶火边解冻，鸡胸肉、猪里脊等切断了纹理切了薄片，新鲜的猪肝、猪肺等也都仔细处理一下……
张氏忙着忙着，瞧着这满盘子的菜蔬与肉类，便开了口：“二嫂，这菜估摸着也是够了吧。”
大大小小的盘子，已是摆了一桌，满满登登的。
“估摸着差不多了。”吕氏点头，将手中最后一盘的猪肝收拾干净。
“这满桌子的菜，全是生的，待会儿当真是搁在锅里头涮涮便能吃了？”对于沈香苗要说的吃火锅涮菜这个事儿，张氏依旧是不太确定这东西是否真的好吃。
确切来说，不知道能不能吃。
“三婶还不信我的手艺不成？”在里头挥动着锅铲的沈香苗听着外头张氏的话，笑着反问了一句。
沈香苗既是喜爱做菜，对灶房的要求极高，当时盖房子的时候便将这灶房设计成了套间，外面主要是洗菜切菜等，而里头则是主要做炒菜的，中间拿了一个推拉门做隔断，如此一来，油烟不至于满灶房全是，灶房也干净许多。
“信，信，自然是信的。”张氏笑着答了一句，却是抽了抽鼻子，闻着从里头门缝里头飘出来的丝丝香气：“香苗在炒的什么，这么香。”
“这个啊。”沈香苗将那推拉门一把拉开，端了一个大瓷盆出来，放在了一旁的桌上，笑答：“这便是今儿个晌午要吃的火锅底料，待会儿拿了汤一煮开，保准香的很呢。”
张氏和吕氏伸头去瞧了瞧。
这瓷盆里头，能看着的便是红彤彤的一片，整个的小红辣椒，还有辣椒粉、花椒、八角、茴香、肉蔻、香叶等混合在一起，浸泡在鲜艳的红油里头，散发着浓浓的香辣味，光是瞧一瞧，闻一闻便忍不住要吞了口水。

第311章 想哭
“不成，看了这个光馋的掉口水呢。”张氏一边说笑，一边捂了嘴：“只是这个又香又辣的，大人们怕是吃着还成，孩子们怕是吃不得了。”
“不妨事。”沈香苗在里头拿勺子搅了搅大铁锅里头煮的汤，舀了一勺出来让张氏和吕氏瞧：“都是蘑菇熬出来的菌汤，清鲜可口，煮了菜和肉，再蘸上些芝麻酱，保准好吃。”
那汤瞧着是深茶叶水一般的颜色，瞧着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闻着便是有阵阵的清香味，鲜美无比。
“如此便再无任何不妥了。”张氏和吕氏均是会心一笑。
“娘和三婶先去洗洗手吧，待会儿爷爷奶奶便要过来了，陪着爷爷奶奶说会儿话便好，灶房里头的事儿，交给我便好。”沈香苗笑道。
沈福海去送沈文韬，说是回来的路上去接了杨氏与沈顺通回来，估摸着等会儿便到了。
“嗯。”吕氏与张氏点了头，洗了手去准备、花生、柿子饼等吃食，等着待会儿招待大家伙来吃。
沈香苗开始搅拌芝麻酱。
外头忽的一阵声响，接着便听到沈福海等人的说话声。
沈香苗与吕氏、张氏的赶紧洗了手去迎。
便瞧见沈福海与沈文武分别搀扶着沈顺通与杨氏走进大门来，旁边还跟着欢喜雀跃的沈巧慧。
先前沈福海去送沈文韬去镇上时，巧慧稀罕坐牛车，便吵吵嚷嚷着要去，沈福海便带了巧慧一同去。
只是众人瞧见沈文武时，颇有些好奇。
“文武今儿个咋回来了，药铺子里头不？”张氏问了一句。
沈文武扬了头，道：“原先香苗姐便送了信儿要药铺子里头问今儿个暖房，杜大夫与水生大哥可有时间来，师父说平日里药铺子里头不敢离人，便喊了我回来，说是我代了他们来，碰巧也吃顿团圆饭。”
“我便早早的去了沈记那等着，免得回来时走岔了路。”沈文武一边笑道，一边拿了包的整齐的布包出来：“这是大夫亲手配的药材，说是拿了里头的药材包在布里头，缝成香包挂在床边，驱虫防病，好处多的很呢。”
“既是杜大夫配的，那自然是不差的，有劳杜大夫费心了，改天了我再去答谢。”沈香苗笑着收了下来。
杨氏笑盈盈的拉了吕氏的手，往吕氏的手中塞了块银裸子：“老胳膊老腿的，冬日里头也不敢出门，顾不得去给你们买些东西的，这些你们拿着，添置个小桌子，梳妆镜啥的，也算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吕氏说什么也不肯收，伸手便往回推：“这是作甚，爹娘手里头攒个钱也是不容易，还是留着自个儿平日里花销吧。”
“我们两个平日里哪里有什么花销，地里头的粮食便够我们吃了，你们时不时便送肉、菜、点心吃食等过去，现如今更是连穿的衣裳的料子都不必买，哪里用得着花银子？”沈顺通也在一旁笑道：“我们老两口便只有你们几个子孙辈的，这手里头的银钱往后还不都是给你们留着的？”
“是这个理，早给晚给都是给，便是收下吧。”杨氏二话不说，将银裸子塞进了吕氏的手掌心里头，将她的手使劲儿的合上，不让她再有往回拿的机会。
见状，吕氏也就作罢：“既是如此，我便厚颜收下了。”
只是沈顺通和杨氏老两口平日里赞下个银钱的确不容易，这银子今儿个收了可不能白收的，往后得慢慢的孝敬了回去，绝对不能让老两口吃了亏才成。
吕氏想着这事儿，抬头看了沈香苗一眼。
偏巧沈香苗也抬了头。
显然是心意相通，母女俩不由得相视一笑。
“对了，铁蛋呢，不在家里头？”杨氏抬眼瞧了一瞧，不曾瞧见铁蛋和沈文韬，道：“文韬也不在？”
“你呀，当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沈顺通不由得笑了笑：“方才老三去接咱们两个的时候不是说了嘛，文韬去沈记看上半天的铺面，等着下晌午了，跟着月满楼那些个伙计们一同来，到时候对于月满楼那边的人来说，饭桌上也有个熟悉的自个人，算是作陪了呢。至于铁蛋，自然是上学堂了嘛，铁蛋现如今乖巧好学，怎会因为今儿个一点小事便告了假？想来先生也是不许的。”
“是了，当真是老糊涂了呢。”杨氏猛地拍了一下脑袋，笑了起来。
“我瞧着奶奶不是老糊涂了，是今儿个替我们家高兴的紧呢。”沈香苗抿嘴笑道。
“是呢，高兴，高兴的很。”杨氏呵呵直笑，笑的眼眶里都有些泛红。
岂止是高兴，是激动的想哭。
从前沈福才还在时，二房日子过的还说的过去，吕氏又是温柔贤惠的，小两口时常孝敬他们二老，可以说是尽心尽力，属于那种自个儿碗里有两块肉也要绝对分了一块半给二老的那种。
小两口教导出来的一双儿女更是聪明伶俐，乖巧可爱，对他们二老更是尊重，又耳濡目染爹娘的孝顺，时常帮着二老做些小活，招人喜欢的紧。
本以为这二房的日子顺顺当当的便这么过下去了，偏偏天不遂人愿，沈福才忽的便去了，二房的日子便过的紧巴巴的，沈顺通和杨氏有心接济，却是也无能无力。
眼下沈香苗越发的有了出息，挣了不少的银钱，日子越过越好的不说，更是盖了这么大的宅院，这往后真是可以说衣食无忧了，如若铁蛋往后读书有了出息，那日子更是没得说了。
二房这般，若是沈福才地下有知，怕是也能安心了。
杨氏越想越激动，哆嗦着双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虽说杨氏这会儿并不说话，众人也是晓得现如今杨氏在想些什么，而说起这沈福才，众人心里头也是唏嘘不已。
尤其是吕氏和沈香苗，顿时眼圈红了又红，眼中的泪几乎都要落了下来。
气氛一度沉重而压抑。
张氏见状，咧了嘴角勉强挤了笑容出来，道：“说起来这房子修整好之后还是头一回来呢，二嫂领着我们各屋转上一转，瞧一瞧呗。”

第312章 夸赞
张氏这话一出，众人自然是知晓她的用意。
“是呢，老二家的，带着我们去瞧瞧吧。”杨氏也附和道。
今儿个再怎么说也是大喜的日子呢，自然是不能只顾着悲伤以往已无可挽回之事，吕氏擦了擦眼角，点头应道。
“那娘先领着大家去转一转，我去灶房里头准备准备，待会儿了便是可以开饭了，今儿个的饭早一些，好准备下晌午那顿。”沈香苗笑道。
“成，你去忙吧。”吕氏摆了摆手，领着其他人往里头走。
这处新宅院盖的不小，院落十分的大。
院落的地大部分都拿青砖石铺的整齐，东侧放了石桌石凳，石桌石凳的上头，拿木头搭了高高的架子出来，等着开春的时候，移了葡萄过来，到时候葡萄藤缠上架子，夏日里在这葡萄藤蔓下必定凉爽无比，不必忌讳炎热。
西面的那侧修了两个小间，一个里头放着各种杂物，一个便是用来储藏粮食用的。
院落最南侧的地方留下一排空的地方，等着开了春移了些花木过来，到时候姹紫嫣红，花红树绿的也会十分好看。
看完院落，便去看房子。
房子里头都是收拾的十分精致，崭新的制作精细的家具，桌、椅、床头上都雕着木花，显得十分精致，漆着棕色的漆，泛着亮亮的光，瞧着都是赏心悦目。而各种家具更是摆放得当，不会显得过于繁琐、冗杂，看着也十分舒心。
而卧房里头，都是带了小隔间的，用木头做了隔断，拿棉布做了半帘挡着，里头摆了床、装衣裳的箱子、梳妆台啥的，外头则是摆了小桌和圆凳，方便着说话。
铁蛋的屋子，外间则是摆了许多书的书架与放了笔墨纸砚的书桌，半帘也用了深蓝色，到是显得极为稳重。
原先沈香苗想着单独给铁蛋建上一间书房出来，最后寻思许久，觉得单独一间书房未免有些空旷，而且若是铁蛋读书晚了，还要再夜寒露重的回房间里头，着实有些不方便，搁在同一间屋子里头，不至于地方浪费，显得紧凑而且温馨。
“这房子，真是不错。”杨氏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笑道：“老三这回用心了。”
这房子是沈福海帮着一起建造了，杨氏不由得夸赞了两句。
沈福海却是摸了摸鼻子，颇有些难为情的说道：“这到不是我的功劳，我也就是帮着喊点人来干活，这房子怎么盖，盖成啥样，都是香苗画了图给我的，起初我还说这房子瞧着奇怪，不像平常的房子看着顺眼，可盖好之后收拾妥当了，瞧着真是好看又实用的。”
“苗丫头的心思当真是精巧呢。”杨氏不由得感慨道。
“是呢，瞧着年岁小，可这心思却是比咱们大人还要活一些呢。”张氏也附和道，指了这茶几上圆圆的拿了布条做成的小方垫子，道：“这垫子，起初我还不晓得是做什么用的，问了二嫂才晓得，这原是用来垫了茶杯用的，这刚倒了热水的茶杯烫的很，若是直接放了桌子，怕是要烫坏了漆，这样一来到是不坏桌子。”
“这茶几上用小垫子，餐桌上便用了大垫子，免得汤盆烫了桌子掉了漆，这心思当真是绝了，我直夸二嫂厉害。结果二嫂说这是香苗的主意，拿了那些破掉的不能穿的衣裳，撕了后先滚了圆条，再拿圆条编了这垫子出来，既好看，又不浪费呢。”张氏笑道：“我这会儿都不晓得用什么话来夸香苗好了，只能说这大智慧有，小心思的聪明更是多呢。”
“是。”杨氏笑着连连点头，瞧着那杯垫子，爱不释手。
说话间，沈香苗走了过来，将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道：“差不多快到点了，这会儿都收拾好了，不行就开饭吧。”
“成。”众人皆是点头，一起往外走。
路上时，杨氏不由的感慨了一句：“今儿个晌午又能吃着香苗烧的好菜了。”
“那怕是不行了呢。”张氏抿嘴笑道。
“哦？这是为何？”杨氏顿时惊奇不已。
“今儿个，香苗可不曾烧了菜呢，今儿个晌午，吃火锅。”吕氏笑道。
“火锅？”杨氏越发惊奇了，不解的和沈顺通对视了一眼：“这样新奇的词，到是不曾听过。”
“等下，吃了便晓得了。”吕氏卖了关子，笑盈盈的搀扶了杨氏往灶房那边走。
洗了手之后依次坐下，沈顺通和杨氏等人，瞅着张氏与吕氏忙活着往一章奇怪的桌子上端菜。
说是奇怪的桌子，是因为这好好的方桌中央却有着一个大大的圆窟窿。
“这桌子……”沈顺通一句诧异的话还不曾说出口，便看到沈福海拿了铁钳端着一个装了炭火的铁盆子出来，往桌子中央放，那圆窟窿刚刚好卡住这炭盆的边缘。
大家正惊奇不已时，沈香苗端了铜锅，放在了那炭盆上头。
铜锅里头，分成两份，一份红彤彤的，上头漂浮着红辣椒，一份则是茶色的，里头还能瞧见几只蘑菇。
“这红油是辣锅，菌汤是不辣的，待会儿谁想吃什么味儿的便往里头放肉和菜，煮熟了自个儿捞了出来，蘸着这芝麻酱吃。”沈香苗大致解释了一通，将芝麻酱的碗和筷子分给大家。
“这到是新奇。”沈顺通与杨氏咋舌不已，只等着锅里头的汤开了涮菜和肉来吃。
张氏瞧了瞧门口，小声问了吕氏一声：“铁蛋还没回来呢，要不等会儿。”
“差不多了，等这锅开了，估摸着就到了呢。”吕氏笑道。
话音刚落，外头便响起了“汪汪”的狗叫声，接着便是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回来了。”吕氏笑着起身，掀了帘子去外头迎，帮着将铁蛋身上背着的书包拿了下来：“快些去洗洗手，要开饭了。”
“哎。”铁蛋应了一声，去洗了手之后很快便过来了，冲大家挨个打了招呼。
外头天冷，又是刚进热屋子，铁蛋一张小脸都红彤彤的，像熟透了的苹果一般，惹人喜欢。
“来，铁蛋，坐奶奶这边来。”杨氏招呼着铁蛋坐自个儿的身边，铁蛋便乖巧了坐了过去，顺手接过了沈香苗递过来的碗筷。
锅里头的汤很快便开了。

第313章 拎不清（三更）
红油翻滚，瞧着诱人无比，清汤更是散发着阵阵的幽香，令人垂涎欲滴。
沈香苗便教着大家往里头涮菜和肉，一边帮着大家往外捞，分发到各个人的碗里头。
菜大家到是比较容易分辨，熟了便好，哪怕一时忘了多煮上一会儿，到是也不怎么影响口感，只是这肉对时间要求就比较高。
尤其是这里脊肉和鸡肉、猪肝什么的，若是煮的老了，便咬不动了，这肉本身切的也薄，外头血色方退的时候，捞出来吃时正好，鲜嫩爽滑，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一并吞进肚子里头去。
起初一直是沈香苗帮着大家捞，这一会儿之后，沈顺通便是发了话：“这如何涮我们也都晓得了，苗丫头别忙活了，赶紧坐下来吃。”
沈香苗见大家伙的确如同沈顺通所说基本上已是晓得这火锅如何吃，便安心坐下来一起吃。
大冬日的，围着暖暖的碳炉，吃着热腾腾的火锅，这感觉当真是无与伦比。
尤其是滋味如此浓郁，麻辣十足的红油火锅，吃上一口便觉得整个嘴巴都火辣辣的一般，却是又有着浓香十足的感受，可以说是越吃越香，越吃越辣，但是越辣又越想吃，越吃便越觉得停不下来。
这数九的寒冬里头，竟是因为吃这火锅吃出了一身的汗。
但这身汗却又出的十分畅快，全身上下都觉得通透无比，大有酣畅淋漓之感。
而菌汤那边，主要是几个孩子在吃，鲜香无比，几个孩子也是吃的不亦乐乎。
“这火锅当真是好吃的不得了，真是不曾想到还有这种吃法，真是白瞎了活了这般大的岁数了。”沈顺通将一颗包心的鱼丸吞进了肚中，一边砸了砸嘴。
这话是在赞扬沈香苗的手艺好，到是不曾有什么问题，只是这样孩童一般的话从沈顺通这一大把年纪的老人口中说出，却是令人觉得十分好笑。
但仔细想想，大家心里头这会儿怕是都是这般想的，不是成了五十步笑百步了？
众人即便是有了笑意，却也都忍了下来。
唯独杨氏笑着张了口：“这话却是说不得的，不是说你这话说的不对，而是香苗手艺这般好，往后怕是好吃的菜式和吃食多的很呢，你岂不是往后要时常说这话了？”
说罢，杨氏斜眼看了沈顺通一眼，低头直笑。
沈顺通自个儿到是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众人自然也是哈哈大笑。
欢声笑语，到是让这顿火锅变得越发的美味鲜香。
相比较沈香苗新宅院里头的热闹不同，现如今沈福田家中到是有些冷清。
天冷，自然也是要吃些热乎的方能觉得暖和些，因而今儿个徐氏晌午做的面条，汤面条。
棒子面和白面的二合面，放了些白菜。
因着今年家里头收的比往年要少上许多，出的却是又多了许多，眼瞅着年底这钱袋子依旧干瘪着，徐氏自然也想着省些银钱来。
因而擀面条时，棒子面多放了些，白面少放了些，也不曾像以前一般先拿白菜搁油锅里炝锅，而是清水直接煮了白菜和面条来，最后上头滴了些许的油，看着有些油星儿。
面条做好了，徐氏便喊了沈福田与沈文松来吃饭。
父子俩刚端上了碗，这脸色便不好看了。
棒子面放的多的面条，粘性太差，这一煮便容易散，因而这面条此时成了一段一段的，压根就已经不成条了，与其说这一碗是面条，不如说是面疙瘩。
“前几天，你回了趟娘家吧。”虽说这碗面条瞧着不好看，可肚子饿，又不能浪费，该吃还是要吃，沈福田呼噜上了一口，道。
一听沈福田问这事儿，徐氏脸顿时一红，讪讪的笑了笑：“是回了一趟，娘身上不爽快，便拿了些鸡蛋回去给娘补补身子。”
其实只是徐栓子哭诉着说今年多事之秋，一年到头也不曾赚上几个银子，而且因着坑沈香苗家的银钱不成，反而被族长好生教训了一通，名声因此也大大受损，以至于旁人有了好活也不去叫他，这日子便过的越发艰难了，眼瞅着快到年底了，这家里头却是连油星都要见不到半个了。
徐氏作为长姐，最是心疼自个儿的弟弟，现如今听他这般声泪俱下的，早已是痛心难耐，加上又觉得当初徐栓子做这事儿也是为了她和沈福田，也自觉是连累了徐栓子，心里头过意不去，因而得了空，偷偷拿了五百个钱，给了徐栓子。
这事儿本就是背着沈福田做的，而平日里徐氏瞧着是个厉害的，不把沈福田放在眼里头，但徐氏心底里却是晓得沈福田脾气上来之后却是谁也不认，下手更是狠得，徐氏打心眼里也是有些畏惧沈福田。
因而这会儿忽的听沈福田提及这事儿，顿时心虚不已，胆怯万分。
沈福田看徐氏这般模样，便晓得徐氏定当是又补贴徐栓子了，当下便有些不喜：“现如今静秋在县城里头呢，虽说现如今的花销咱们都不必忧心，可若是说了亲事后还得攒了嫁妆才成，你是个精明的，可别拎不清的做了那糊涂事儿出来……”
这事儿，就差明晃晃的点出来了。
徐氏脸上讪讪的，急忙打断了沈福田的话：“当家的放心好了，我又怎会是那糊涂人，也就是栓子说着明年了他估摸着要去镇上做活，做活那家的妹夫是个教书的先生，在镇上开着学堂，瞧着能不能走了后门让咱们文松进去读书，说是这束脩能免上不少呢。”
沈福田听了这话，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低头呼哧呼哧的吃着那不成形的面条。
徐氏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可这气儿还没出完呢，那边沈文松却是“砰”的一下将碗放回到了桌子上，筷子更是随地一扔。
“小祖宗，你这是做什么，瞧瞧这面条都撒了半碗出来。”徐氏瞧着桌上洒了不少的面条出来，顿时心疼不已，可又不忍让沈文松吃了这落了灰的，便拿了筷子往自个儿碗里扒。

第314章 亲生的
“这可惜了的。”徐氏一边忙活，一边痛惜的说道。
就连沈福田都皱了皱眉。
沈文松却是不屑的撇了撇嘴，道：“至于这般心疼么，这面条瞧着就是难吃的，根本吃不下去，怕是也就猪能吃。”
这话一出，沈福田在那哧溜着吃面条的动作顿时一僵，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脸色都黑了一黑。
到底是自个儿亲生的，年岁又小，不和他一般计较，不和他计较。
沈福田强压了自个儿心里头的怒火，接着低头吃面条，只是动作和声响都略小了一些。
徐氏也听懂了这层意思，顿感尴尬，却也没有戳破，只是说道起来：“哪里难吃了，二合面的面条，香的很呢，这会儿青黄不接呢，怕是许多人家连白面都吃不上，这会儿正吃黑乎乎的红薯面呢，你就知足吧你。”
“娘又说这些话来哄骗我，旁人家里头日子都比咱们家过的好呢，我就听说今儿个二婶家里头吃好吃的呢，听说是什么火锅啥的，稀罕的很呢。”沈文松一边说着，一边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火锅有啥好吃的，听着便不好吃，是不是又听铁蛋在你面前瞎说了，那孩子最里头没有半分的实话，怕是就是为了让你眼红，说些有的没的，偏偏也就你上了当去。”徐氏说道，将掉了的筷子搁水里头洗了干净：“快些吃饭。”
“才不是呢。”沈文松被这般说道了一通后，心里头越发不服劲了，梗着脖子喊道：“我是听巧慧说的，巧慧说了，今儿个二婶家新房暖房，好吃的多着呢，肉啊，菜啊的，要什么便有什么，放那火锅里涮一涮，好吃的很呢。”
越说，沈文松越觉得馋得慌，一阵的吧嗒嘴，扯了扯徐氏的衣裳：“娘，我也想去吃火锅。”
沈文松这会儿这般闹腾，到是让徐氏脸色阴沉了许多，愤愤不平的喝道：“这香苗是个目中无人的，这吕氏莫不是也不知道规矩？这暖房不请了咱们大房，这是几个意思？回头也不怕大家伙儿笑话她们家不知道半分的规矩不成？”
沈福田撇撇嘴，道：“怕是还不曾笑话她们一家呢，就得先笑话咱们家。”
笑话大房一家不被二房当了亲人看。
徐氏听了这话愈发生气了，手中的筷子“啪”的便拍在了桌上：“笑话咱们作甚？这是她们做事不地道！盖房子也不曾喊了咱们帮忙，请街坊四邻吃的帮忙饭也不曾叫了咱们，现如今到了暖房这节骨眼上竟是也不喊上她们，这不是目中无人是什么？”
“现如今不过是挣了几个臭钱，尾巴便翘了起来，不把咱们都放在眼里头去了，往后这还了得，岂不是上了天去？”
徐氏愤愤不平的，更是冲地上啐了好几口。
沈福田默不作声的，半晌说了一句：“只是现如今已是这般，再在这里发了牢骚也是无用。”
“怎的没用，依我看就得趁着这会儿去找上门去，问问他们家到底几个意思！”徐氏喝道，拍了桌子便站了起来，瞧着那架势到是大有一副去追究问责的意思。
“咱们到是也不必和她们这些人一般见识，这等人更是不配做了咱们的亲戚，这暖房不去也罢，倒也省了。”沈福田悠悠的说道。
真是不晓得这徐氏这会儿再计较个什么，暖房不去便不去了，也能省下一份暖房礼出来，何必眼巴巴的非得去，出手送了礼出去，去吃那一顿不值什么钱的破火锅？
沈福田到是觉得没必要做赔本的买卖。
更是张嘴呵斥了沈文松，让他安生一些。
被沈福田这么一说，沈文松到是“哇”的一声哭了，呜呜咽咽的说道：“我想吃肉，咱们家里头便是许久都不曾吃到肉了……”
沈文松哭的声嘶力竭的，徐氏自然是心疼不已，急忙俯身劝说，这会儿也越发不善罢甘休了：“最初便是二房一家对不起咱们的，盖房子的事儿，找人做活的事儿，事事都做的不地道，这里头不晓得亏欠咱们了多少的银钱，这顿火锅就算是不带暖房礼，也得请了咱们吃的。”
说着，徐氏便招呼沈福田也沈文松：“走，这面条也不要吃了，咱们也去那边吃火锅去。”
沈福田端着面条的碗迟疑了许久，半晌才开了口：“你带着孩子先去，我这面条都吃了半碗了，总不好扔在了这儿，等我吃完了便寻你们去。”
自个儿当家的平日里最是节俭，忍不得一星半点的浪费，徐氏晓得沈福田这个性子，便也不说什么，拽着一听说能去吃火锅破涕为笑的沈文松便出了门。
路上，自然是碰着了几个同村的人。
徐氏平日里在村中人缘不好，旁人见了她也不想打了招呼，只低头装作没看见，忙着吃自个儿碗中的东西。
若是平日里头，徐氏看到旁人这般，必定十分恼怒，出口冷言冷语一番给自己出了口气去。
可今儿徐氏却是一反常态，不见丝毫的动气，反而是十分热络了和旁人打了招呼。
既是徐氏都主动张了口，这自然便没有再视而不见的道理了，那人只好应了，客套的问上一句“做什么去。”
徐氏等的便是这句话，只扬了眉道：“去趟弟妹家里头，今儿个不是他们家暖房么，我瞧着他们家业不吭声，估摸着是怕麻烦了旁人，可他们家里头毕竟孤儿寡母的，怕是忙不过来，我便去瞧瞧，有没有什么可帮忙的。”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的，但里头却透露着诸多信息。
第一，二房暖房不曾喊了大房去，这不合乎规矩。
第二呢，纵是如此，他们大房也不记仇，反而主动去瞧瞧有没有什么帮忙的，真是没的说。
徐氏便等着村子里头的人戳二房的脊梁骨。
可对方听了却是嘿嘿一笑，道：“这般说了，到是你们高风亮节了，只是这去帮旁人暖房带着两杆锤去的，到也是少见。”
两杆锤，便是两只手，时常被人用来讽刺旁人两手空空。
徐氏顿时脸色一白。

第315章 走着瞧
偏偏这会儿，沈文松拽了拽徐氏的衣袖，道：“娘，与这些人多说这般废话作甚，我们还是赶紧去吧，若是去的迟了，怕是都吃不上那好吃的火锅了呢。”
冬日里天气冷，今日是难得的暖和天，日头大又没有半分的风，许多人都在门口端着碗吃饭，三三俩俩的聚集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这会儿听到沈文松说的这话，顿时都噗嗤笑出了声。
“我说呢，这哪有忽然转了性儿的人，感情这不是去帮忙呢，是想白白去吃上一顿呢。”有人讥笑道。
徐氏的脸上顿时讪讪不已，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原本就是他们二房的错，现如今他们大房也不过就是去要个说法，给自个儿讨回公道罢了，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索性挺直了腰板，喝道：“我们家里头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们在这儿说三道四的，我瞅着你们就是眼馋心热的，说些个风凉话罢了。”
“我们说风凉话？”另外一个人呵呵笑了笑，道：“眼馋心热那得是你有啥我们才能这般，这也得你能吃的上他们家的饭了，再来让我们眼馋心热才成呢。”
这就是瞧不起徐氏了，徐氏斜了眼白了他们一眼：“骑驴看账本，咱们走着瞧！”
“走着瞧便是走着瞧！”人群中顿时哄笑不已。
这沈福田、徐氏一家与二房不对付的事儿，满村子人都是晓得的，更是晓得这徐氏总是被沈香苗收拾一通，最后落不得半分好处的事儿，徐氏这会儿上门去还想着吃顿饭，那不是自讨没趣了么？
众人都是嘻嘻哈哈的，等着瞧好戏，看热闹呢。
被众人这般嘲笑的，徐氏脸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冷哼了一声，拉着沈文松便走了，远远的丢下了一句话：“走着瞧！”
众人先是沉默，片刻之后顿时哄笑起来。
笑声钻到耳朵里头，令人生厌，徐氏心里头烦躁，脚步更是加快了不少。
沈文松到底年岁小，走不快，可一只胳膊却被徐氏拽着，不得不跑的快些，累的气喘吁吁的。
“娘，若是待会儿到了那边，他们不让咱们吃饭怎么办。”沈文松问道。
这个情况，可是不无可能。
毕竟上回八月十五，可是没少吃苦头呢，沈文松想起上次的遭遇，倒是有些担忧的。
徐氏却是扬了扬眉：“怕啥，待会儿若是不让咱们进门，你便坐在门口哭，嚷着自个儿肚子饿，晓得不？”
二房的新房虽说建的虽说略偏了些，可周围还是有不少的住户的，到时候沈文松哭哭喊喊的，又是个孩子，就不信二房的人能拉的下来这张脸不让他们进门。
沈文松听罢，用力的点了点头：“娘放心，待会儿若是不让咱们进门我便撒泼打滚儿的闹，看到时候他们如何。”
徐氏对儿子的乖巧听话顿感欣慰，反倒是越发记恨起二房一家子来。
到底是黑心肝的，平日里干的都是亏良心的事儿，好好的一家子人，竟是落到要想这种法子的地步，作孽哟。
徐氏想着，心里头愤愤不平的。
到了那新宅院的大门口，徐氏顿时就越发生气了。
一溜儿的崭新青砖砌成的墙头，门头更是做的高大漂亮，鲜艳的朱漆红门，上头还装了黄澄澄的门鼻子，瞧着气派的很。
徐氏越看是越生气，冲地上便啐了一口。
呸，当真是没良心的玩意儿，盖了这般好的房子那便是有钱的很呢，这会儿竟是抠唆的连顿饭都不肯喊了他们一家人去吃，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徐氏跺跺脚，也不伸手，伸了脚的便去踢门。
大门“嘭嘭”的直响，连那黄澄澄的门鼻子都在那乱颤，徐氏尤自觉得不解气，脚下不停，力气更是越用越大，似乎要将那道门都给踢破了心里头才解气。
踹了许久，徐氏都觉得有些累了，这才停了脚，而门里头，也传出来了脚步声。
听着声音缓慢而重，徐氏猜想着，便是吕氏来开门了。
“吱呀”
门闪开了一道缝，缝里似乎露出了一个人影出来。
徐氏张口便开始骂：“这般慢来开门……”
然而话说到一半时，徐氏却是忽的愣了一下。
来开门的不是吕氏，而非但不是吕氏，那门缝里头站着的就不是个人，而是一只狗！
那只徐氏见过许多次，体型庞大，有着血盆大口，目露凶光，而且与徐氏有着过往恩怨，名字似乎叫做天狼的大狼狗。
而那只大狼狗，现如今见了徐氏，也如同是见了仇敌一般，立刻便伏下了身子，脑袋前神，交错的犬牙都露在了外头，发出低低的“呜呜”声，似乎要随时扑上来撕咬一番。
吓得徐氏脸色顿时白了一白，浑身都颤抖不已。
想着尽快逃离，可脚却如同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一般，动弹不得。
沈文松更是吓傻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哭都不会了。
“天狼，过来。”沈香苗唤了天狼过去。
吓着徐氏，沈香苗倒是不怕，也觉得是罪有应得，只是沈文松到底是个五岁的孩童，论起来也没做什么恶事，依目前来说就是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所谓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沈香苗也不想伤了沈文松。
“是大伯娘啊。”沈香苗将门的缝隙拉的更宽了一些，瞧着吓傻的徐氏与沈文松母子二人，道：“有什么事儿么？”
徐氏这会儿早就吓得够呛，哪里还记得来吃饭的事情，只颤着音儿道：“没，没事……”
“哦，这样啊。”沈香苗抿嘴笑了笑，道：“既是没事的话，家里头也忙，就不奉陪了。”
说罢之后，便要唤了天狼进去，去关门。
吓傻了的徐氏这会儿猛地回过神来，又见天狼已经回到了院子里头，赶紧伸手去拦：“哎哎，关门作甚？”
“大伯娘说没事儿，我自然是要关门了嘛。”沈香苗眯了眯眼睛，道：“不过瞧着大伯娘又来拦门的模样，估摸着是有事儿了？”
“今儿个你们家暖房，我这不是瞧着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嘛。”徐氏小声说道，透着沈香苗拉开的门缝就想往里头瞧这宅院里头是何模样。

第316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可这目光刚投了过去，便瞧见了沈香苗身后脚下那只虎视眈眈的大狼狗，便急忙将打探的目光收了回来。
“看大伯娘的意思，便是来帮忙的了？”沈香苗扬了扬眉。
“这是自然。”徐氏挺了挺腰杆，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论起来都是一家子的人嘛，现如今你家暖房定然忙的很，这新房又是刚盖好的，定是有许多活儿还没忙完，这不我特地过来瞧一瞧看看能不能搭把手的。”
“大伯娘真是好心。”沈香苗眯了眯眼睛。
徐氏的脾气秉性，沈香苗可以说十分了解，自然是不会如此好心的，瞧着她这会儿双眼冒光的模样，指定又在打什么心思了，估摸着不是想着蹭顿饭吃，就是想着来顺点东西走呢。
不过按常理来说，这徐氏在她面前吃的亏可以说一把手指头都算不过来了，不晓得遭过多少罪，丢过多少的脸，按说早该长了记性才对，怎的到了这会儿了还是想着从她这里捞些好处呢？
当真是应了当代那句戏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徐氏自个儿也晓得从沈香苗这里十有**的是讨不到半分好处的，只是瞧着沈香苗现如今的状况心里不平衡，羡慕嫉妒恨，一是想着找茬让她心里头不舒服，二来呢却是还抱着一丝的希望，试一试，说不准便能得手了呢，那也总比干坐着强。
正是基于此想法，徐氏不愿意放弃任何一次的机会。
尤其是今天。
而沈香苗这会儿，也看出来徐氏显然是抱着这等想法的，便幽幽的笑了笑，道：“既是大伯娘如此好心，那我也不能辜负了去，说起来家里头还是有点活的……”
沈香苗顺手指了指院墙外侧：“这些个随砖头碎瓦片的，这会儿还都没来的及收拾，既是大伯娘想着帮我们家的忙，那便帮着我们收拾一下吧。”
徐氏一听这话，顿时翻了个白眼。
她可是来蹭饭白吃白喝的，可不是来干活的。
徐氏这会儿，拽了一把在旁边一声不吭的沈文松。
沈文松方才还畏惧那大狼狗呢，这会儿瞧到徐氏的眼色，顿时也回过神来，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大哭大喊起来：“肚子饿，要吃饭……”
哭喊了几声，见沈香苗无动于衷的，竟是躺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起来。
而且这娴熟的模样，像是练过了许多次一般。
徐氏在一旁斜眼看了沈香苗一眼，道：“瞧这孩子，平日里也是被惯坏了，一弄就又哭又喊的，哄也哄不住。不过这会儿的确也是该吃饭了呢……”
到了这个份上，傻子也看的明白徐氏来的真正目的了。
就是瞧着二房家里头暖房呢，晌午必定有好吃的，便想着来蹭吃蹭喝了呢。
不过说起来这徐氏现如今倒是也有了几分脑子，带了沈文松来这里撒泼打滚，闹了起来之后，即便她沈香苗是铁石心肠的，难保沈顺通和杨氏不疼惜孙子。
而且再怎么说也就是一顿饭罢了，总不能一直忍心让一个五岁的孩童天寒地冻的在外头干哭着，说什么也得领到屋子里去吃一顿，而她徐氏，自然也就能堂而皇之的跟着一起进去。
这算盘啊，当真是打的响呢。
可惜了，这饭给谁吃，也不会给了这等没皮没脸，黑心肠的人吃。
沈香苗瞧着一脸算计的徐氏，再瞧瞧在地上撒泼打滚，纯粹耍无赖的沈文松，顿时扶了扶额，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成了，大冷天的，快些从地上起来吧。”
看这模样，是服了软了。
就是说嘛，总归有一回是能成了，也不枉试了这么多回呢。
徐氏心里头顿时一喜，赶紧拉了沈文松起来，不忘记拍了拍他身上沾染的尘土：“赶紧打打身上的土，免得待会儿弄脏了新院落。”
弄完之后，徐氏拉着沈文松，美滋滋的便要推门进去。
“哎哎，大伯娘，你这是作甚？”沈香苗见徐氏推门，一脸诧异。
“哎，不是喊我们进去吃饭？”这回，轮到徐氏一脸诧异了。
沈香苗扯了扯嘴角：“大伯娘，如果方才我没记错的话，我可没喊你们进去吃饭啊，我只是看天寒地冻了，文松在地上躺着怕冻坏了他，让你赶紧喊了他起来，何时说让你们进去吃饭了？”
说着，便去关门。
徐氏顿时一愣。
说起来，沈香苗方才还真是不曾说过这句话呢。
可是，既是都到了这个地步呢，还能她没说便是没说了？
徐氏索性心一横，一只脚便从门缝里挤了过去，更是仗着自个儿身强力壮的，想着直接闯了过去，一边嘴上说道：“哎呀，我怎么听得分明，你方才说了喊我们进去呢，哎呀，即便没说也无妨，都这个点儿了，不让我们进去吃饭也不合适是不？都是一家人嘛……”
徐氏到底还是力气大了些，眼瞅着半个身子都挤了过去。
沈文松在一旁瞧着，也帮着推门。
瞧着这人光天化日的耍无赖，沈香苗也是有些生气，张口便喊道：“天狼！”
天狼早就在一旁蹲着了，可以说是蓄势待发，这会儿听到沈香苗叫它，便晓得了一丝，“汪汪”叫了两声，朝着徐氏便扑了过去。
徐氏正推门呢，这会儿看见大狼狗朝自己扑过来了，顿时吓的赶紧抽身，偏偏一只脚卡在了那里，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瞧着天狼朝自个儿扑了过来。
“啊”的一声，徐氏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顿时噗通一声便坐在了地上。
而天狼这会儿扑了过来，一张大嘴正对着徐氏的面门。
睁眼便能瞧着那血盆大口，锋利无比的尖牙，那大嘴中的口水更是滴到了自个儿的身上……
徐氏吓得脸色惨白如纸，一股热流更是从两腿之间流出，散发出阵阵的骚臭味。
沈香苗见状，冷哼了一声，唤了天狼回去，也懒得和徐氏说上半句话，嘭的一下便关了门，顺手将那门栓插了上去。
门外头，徐氏呆愣了半天之后才回过神来，拍着胸口直喘粗气：“老天爷，吓死了人了，那只狗怎的长得那般吓人，那血盆大口总觉得要随时都咬上来似得……”

第317章 阴险
“吓死个人了！”徐氏持续发了一阵的感慨。
但随后却又骂了沈香苗一通。
眼瞅着想来陶点好处却被吓了一通，徐氏自觉得晦气，然而眼瞅着怕是也占不着半分的便宜，徐氏便想着先回了家，将那没吃的面条先吃了垫垫肚子。
尿湿了的衣裙这会儿已经是冰冷一片，冻得徐氏是直打颤，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招呼沈文松走人。
可喊了好几声，沈文松却依旧没动静。
瞧着沈文松仍旧在那边失神，徐氏便赶紧一把拉了文松，一边摸着他的耳垂，一边摸了摸地，小声嘟囔：“文松回来，文松回来……”
这是叫魂儿，凡是被惊吓过度的，这魂魄便被吓得暂时离了本体，这会儿赶紧叫一叫，便不会让那魂儿丢了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沈文松的脸色便由白变了寻常人的脸色，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的是痛彻心扉，那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个劲儿的往下落。
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的小脸儿都红彤彤的。
气的徐氏张嘴便骂了起来：“就没见过这般狠毒的，开了门不让着进去吃饭也就罢了，竟是让只狗出来吓唬人，瞧把孩子吓得。”
咒骂一通之后，徐氏心疼的给沈文松擦眼泪。
天气冷，走了这么远的路，脸颊本就是冻的冰冷，这会儿热泪落了上去，再被身上这粗布衣裳一擦，顿时红彤彤的一片，心疼徐氏对着沈香苗又是一通的谩骂。
屋子里头，众人吃饭都吃的差不多了，瞧着沈香苗回来，杨氏便开了口：“方才到底谁敲门，这动静险些要将门拆了似得。”
这般大动静，又这般的无礼，杨氏觉得断然不是善茬，又怕沈香苗吃亏，因而急忙追问。
“跟方才猜想的一样，是大伯娘带了文松……”沈香苗便将方才徐氏的无赖行为和大家说了一通。
听的大家眉头便拧在了一起，脸色更是十分阴沉，心里头将徐氏好生骂了一通。
“这个徐氏，当真是越发不像话了。”杨氏气的脸色铁青：“平日里出力气的活儿从不想着做，有了便宜的时候倒是跑的比谁都要快呢。”
“老大媳妇如此不检点，待会儿回去时便到老大家里头去一趟，问问老大是如何管教媳妇儿的。”沈顺通拍了桌子，喝道：“没的出来丢人现眼。”
二房家盖了新房子，这外头不晓得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更是有多少个眼馋心热的等着瞧热闹，看笑话的，偏偏这会儿徐氏闹了这大动静出来，不晓得有多少人笑话大房，连带着连二房都要说道几句。
简直是不知道轻重，甚至为了占丁点的便宜，连这脸面都不要了！
沈福海与张氏也是气愤不已，只是自个儿原本就是最小的，说人老大一家的坏话有些不合适，加上这会儿有些挑拨离间的意思，也不便吭声，却是将这事儿记在了心里头。
“爷爷奶奶也别生气，莫要气坏了身子，大伯娘来闹腾，我倒是不曾见着大伯的身影，不晓得是不知情，还是……”
沈香苗欲言又止，但里头的意思大家却是心知肚明。
沈福田瞧着本分老实，外表一副憨厚至极，管不住徐氏这等跋扈媳妇儿的模样，可这背地里头却总是打了拿徐氏当枪来使的主意，回头来倒是能将自个儿撇的干干净净，大家伙怪不到他的头上，还总是觉得他不过是家中的受气包。
而事实上，沈福田才是藏的最深，最阴险的那个。
杨氏和沈顺通自然是晓得了这一层，尤其是沈顺通，因为近些时日许多事儿上都恼着沈福田，便骂了一句：“不成器的东西！”
杨氏虽说有些护子心切，这会儿也有些恨铁不成钢：“怎的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说罢之后十分歉意的看了吕氏一眼：“倒是委屈了你们，总是受那两个恶人的气。”
“不妨事，总归也没什么大碍。”吕氏安慰起二老。
沈香苗也在一旁帮腔：“大伯与大伯娘这般性子不是一日两日了，都已是习以为常了，不过他们两个总归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去便是了。”
这话说的不假，沈香苗虽说年纪还小，脾气却是不小，眼中更是揉不得半分沙子的，但凡想着欺负到她头上的，必定被灰头土脸的打了回去。
徐氏与沈福田便是个极好的例子，每次都要吃上不少的亏。
有沈香苗在，断然不会让二房吃了亏，也不会让想着不劳而获的大房讨了半分的好处去。
“那倒是，有香苗在，什么牛鬼蛇神通通都得避让了去呢。”沈福海笑道。
沈香苗听了这话，故意的跺了跺脚，娇嗔道：“三叔这话说的，那些个牛鬼蛇神都避让我，岂不是说我比那牛鬼蛇神还要凶恶许多？”
“三叔哪里是这个意思？三叔是说你是自带仙灵之光，那些个牛鬼蛇神的哪里还敢来了？”沈福海摸了鼻子笑道。
张氏也笑道：“是了，香苗可是仙草转世，必定是不怕那些个恶人恶事的呢。”
“你们夫妻两个，倒是夫唱妇随，我这当侄女的还能说些什么？也只能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嘛。”沈香苗说笑，扮了个十足的鬼脸。
被小辈分的人戏说，沈福海与张氏没的脸红了红，偏偏两个人都难为情的去看对方，这四目相对，越发显得尴尬，两个人赶紧移开目光，扭捏的往一旁站了站。
这番话语加举动，越发惹得大家捧腹大笑。
尤其是沈顺通与杨氏，脸上笑意更浓。
说起来，沈福田不成器，徐氏不是个省油的等，先前沈福才倒是个省心的，媳妇吕氏也是孝顺听话的，只可惜沈福才是个没福分的，早早便去了。
现如今，倒是只剩下了沈福海与张氏，没有半分可挑的出来的错处不说，两个人之间更是夫妻恩爱，家庭和睦，教导出来的儿女也是十分懂礼乖巧，惹人喜欢。
不管怎么说，总归还是有让人舒心的地儿。
沈顺通和杨氏对视一笑，心照不宣。

第318章 奚落
而徐氏和沈文松两个人，在宅院外头低声咒骂了好一阵子，骂的累的才肯停歇。
在隐约还能听着里头似乎传出来了阵阵的欢声笑语，徐氏越发的生气，恨不得伸了脚将那崭新的大门踹出一个大窟窿才肯罢休。
可又害怕那大狼狗再扑了出来，也不敢过分声张，只悻悻的拉着哭哭啼啼的沈文松往回走。
路上，沈文松仍旧惦记着这从未吃过的火锅，扯着徐氏的衣裳，道：“娘，想吃火锅。”
提及这火锅，徐氏便是满肚子的火，可这火气再大却是也不能往自个儿儿子身上撒，只能小声安抚：“乖，这火锅有什么好吃的，火锅火锅，又是火又是锅，架在火上的锅，一吃还不得烫掉层皮来？这等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咱回家吃面条去，过两天娘给你们割斤猪肉，五花肉，炖了给你们解馋。”
沈文松自然是不听徐氏的这等解释与说辞，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腿直乱蹬，手更是拍着地：“我不，我就要吃火锅，娘骗人，巧慧说了，有肉有菜的，指定好吃呢，娘骗人，娘骗人……”
说着，沈文松便哇哇的哭，哭的声嘶力竭的，倒是引得几个人都从自家的院落中出来看状况。
待看到是瞧着狼狈不已的徐氏与哭闹不休的沈文松时，都在那窃窃私语，时不时的哈哈大笑。
这模样，不用去猜，便晓得指定是笑话她们娘俩了。
徐氏气的够呛，可这会儿她又的确是受了气，没法反驳，只梗了脖子喝道：“不晓得是哪里的长舌妇，平日里只知道乱嚼舌根，也不怕等老了见阎王爷被那小鬼拔了舌头去。”
这话说的恶毒，那些个说笑的人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了，一个脾气坏的，指着徐氏的鼻子便骂了起来：“谁被拔了舌头还不晓得呢！”
说罢之后，那妇人抽了抽鼻子，忽的笑了起来：“瞧着你这裙子湿了不少，可今儿个地上可是没雪的，这周遭也没什么水塘子，倒是说说看，你这裙子是如何湿的，总归不是……”
那妇人话不说完，拿手在鼻子旁边扇了一扇。
众人自然是晓得怎么回事，顿时哄笑不已。
徐氏脸顿时涨的通红，这会儿恨不得找了个地缝钻进去，也顾不得与旁人争吵了，赶紧拉了沈文松往家里跑。
可那沈文松只惦记着吃火锅的事儿，现如今憋着劲儿，死活不肯走一步，徐氏急了，伸手打了他屁股一下。
冬日里穿的厚，厚厚的棉裤在身上，徐氏又不舍得用太大劲儿，这到了身上自然是不会觉得疼，只是这会儿沈文松较劲儿不成，见徐氏又打他，哭的是哇哇的。
周围人越发哄笑的厉害了。
徐氏也不管其他，抱了沈文松便往回家跑，到了家里头才放下来，累的是气喘吁吁。
沈文松一落了地儿，便是接着嚎啕大哭，气急了便伸手往徐氏的身上一通的挠。
沈福田刚吃完了面条，洗了碗出来，瞧见这两个人都是狼狈不已的，便晓得这回指定是又没能得手。
这个徐氏，平日里咋咋呼呼，总显摆自个儿的能耐，真到了关键的时刻当真是半分用处也派不上的。
尤其是瞧着徐氏似乎脏了裙子，沈文松又哭成了泪人，沈福田那脸色越发阴沉：“瞧把孩子给气成什么模样，这脸上沾了泪，怕是容易生冻疮，还不赶紧给孩子烧点热水洗洗去。”
徐氏生怕沈福田追究方才她打了沈文松一事，也顾不得自个儿饿的正狠的肚子，赶紧照沈福田的话去做了。
但又觉得沈福田这般生气，定然也是她没本事的缘故，对那沈香苗便越发记恨上了。
而沈香苗这边，大家伙吃完了饭，又说笑上一阵，开始收拾碗筷。
趁着这会儿日头好，还暖和些，沈福海先将沈顺通与杨氏送了回去，留下张氏在这帮忙。
“三婶你别忙活了，我和娘来就成。”沈香苗笑道。
“待会儿估摸着月满楼那些人便是要来了，你还是赶紧去准备待会儿火锅的东西，我来帮着搭把手，这活儿做的也快一些。”张氏挽了袖子，不顾沈香苗的劝说便开始做活。
“是这么回事。”沈文武嘻嘻一笑，也伸了手过来帮着收拾。
“你便去一旁呆着吧。”吕氏与张氏哄笑不已，将沈文武推了出去：“你去和铁蛋与巧慧玩吧。”
在她们二人眼中，沈文武虽说是年岁不算大，却也是已经开始做活，称得上是半个男人了，怎能在灶台旁打转，自然就不许沈文武伸手了。
沈文武无奈，只好去喊了铁蛋与巧慧一起来玩。
沈香苗见状便笑了，开始准备待会儿所用的食材。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铁蛋招呼了天狼，出了家门去学堂，张氏和吕氏碗盘都洗干净又帮着沈香苗把肉、菜都准备好，端上桌备用。
等忙活完这些了，张氏搁围裙丧擦了擦手，跑大门那张望了一番后又折返了回来。
“三叔还没回来？”沈香苗瞧着张氏似乎等的有些急了的模样，问道。
“嗯，还不曾见人影。”张氏拧了眉：“从这到你爷爷奶奶家不过就是寸把远，你三叔竟是用了小半个时辰了，不晓得在做什么呢。”
这眼瞅着待会儿月满楼那些人过来，沈福海还是这边唯一能上的了场面陪着喝酒的男丁，这会儿还不回来，待会儿误了事儿怎么办。
张氏心里头急，这话却是没敢说，怕说出来沈香苗着急。
“说不准是爷爷奶奶那有了什么事儿，估摸着待会儿便回来了。”沈香苗瞧了瞧头顶上的日头，笑道：“这会儿，怕是月满楼那边还没忙完呢，到这边咋地又得大半个时辰了呢。”
话音刚落，沈福海的身影便闪进了院落中，笑嘻嘻的道：“你们两个说什么这般高兴。”
这哪里瞧着是高兴了？
张氏对自个儿当家的也是颇有些无奈：“怎的这么晚才回来，我方才还和香苗说你一直也不回来，怕待会儿误了招待月满楼那些人呢。”

第319章 极好
“原本要送爹娘直接回家的，可爹娘半路拐了弯，去了趟大哥大嫂那里，好生说道了他们一通。”沈福海笑道。
张氏听了垂了眼皮，搓了搓手：“是该好好说道说道，再不说道真是不晓得成了什么模样，做事儿越发的不晓得天高地厚了。”
“是这么回事。”沈福海也点头。
“成了，赶紧拾掇一下，待会儿文韬和月满楼那边的人就来了，这一张桌子怕是都坐不下的，得往这边搬两个放菜的架子过来，我方才问了香苗，就在那边，你去搬了过来。”
“哎。”得了张氏的吩咐，沈福海便去忙碌了。
沈香苗见这一幕，抿嘴笑了笑，接着弄底料和麻酱。
底料还是方才的底料重新放到了锅里头，芝麻酱却是要现调的。
买来的芝麻酱，加了豆腐乳、少许的盐搅拌均匀，倒进白瓷碗里头，上头再搁了香菜、葱花花生碎啥的，便是好了。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吕氏便开了口：“月满楼那边的人怕是头一回来咱们这，也不晓得知道不知道路，要不要咱们去村子口迎一下去？”
沈香苗听了这话便笑了起来：“娘也是粗心，文韬不是跟着呢么，他晓得路的，等下我去门口迎一下便好。”
话音刚落，外头音乐便传来的车子轱辘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以及说笑声。
“说曹操，便是曹操到了。”沈香苗笑着解了围裙，擦了手往门口走去。
吕氏、沈福海与张氏也都放下手里的活，招呼了沈文武、沈巧慧到门口去。
车夫一声“吁”的喊声，牛车便稳稳的停在了门口，方怀仁与乔大有先从车上跳了下来，对沈香苗等人便拱了拱手：“恭喜恭喜。”
其余众人也从车上下来，说了好些个恭贺的话，将手中所带的礼品都递了过去，沈香苗等人一一应了，将东西接了过来。
待看到孟令杰时，沈香苗张望了一番，并不曾看到孟维生的身影，便笑着询问：“孟大哥今日在看铺子？”
“嗯。”孟令杰兴冲冲的点头：“今儿个铺子里头忙，堂哥说锅盔我不会做，丢我一人在铺子里头怕是应付不过来，便让我代他过来，让我把做好的荷花酥带回来。”
孟令杰笑盈盈的递上了包的整齐的糕点过来。
“让孟大哥费心了。”沈香苗笑着道了谢，对孟维生的未到也并不甚在意，只以为他只是忙着照顾孟记糕饼铺子的生意，便招呼人进了院子。
所有的人都进了门，沈福海张罗着人到堂屋那坐着先喝茶，吃点瓜子、梨条等零嘴，自个儿陪着众人说说话，一同回来的沈文韬叫上沈文武，兄弟俩跑腿帮着端茶倒水的。
瓜子是新炒的，五香味，十分好吃，梨条自不必说，就连那茶水冲的都十分有门道，显然第一泡和第二泡的茶水混合在了一起，茶水越发清香可口。
再者便是这堂屋与这院落的陈列与布置，各处都十分精巧，令人啧啧称赞。
众人要么便是津津有味的品茶吃零嘴，要么便是在堂屋或者院落中仔细的瞧着这房子与院落。
这里头偏偏有一个人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的往灶房的方向瞥。
“孟家小弟，我说今儿个该不会是不是孟大哥喊了你来，是你死乞白赖的自个儿要来的吧，为的便是尝一尝沈家妹子的厨艺？”乔大有瞧着孟令杰那亟不可待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哪里有。”孟令杰跺了跺脚，嘟囔道：“分明就是堂哥说铺子里头他走不开身所以才特地让我来的。”
说罢，孟令杰摸了摸鼻子，颇有些难为情：“不过我也晓得沈家妹子厨艺高超，也想着尝一尝沈家妹子的手艺，所以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毕竟我不像乔大哥你们，在月满楼里头时常还能尝到沈家妹子的手艺，这回可是大好时机呢，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孟令杰一边说话，一边探了探头去瞧灶房这边。
提及了这沈香苗的手艺，其他人顿时也都来了更大的兴致。
“今儿个暖房，算是个大日子，沈姑娘必定卯足了劲儿做上一桌好吃的呢。”何盛最先扬起了眉。
张春山也砸了咂嘴：“估摸着怕是有金玉满堂呢。”
金玉满堂最原先在招待那个纨绔的陆家少爷时沈香苗做过，随后便再不曾做过，但张春山当时是晓得的，那道菜瞧着好看，味道更是香，必定好吃的很，若是能吃上一次那便是极好的。
“哎，该不会是那道如意卷把。”
“我倒是觉得，兴许是咱们都不曾见过的东西呢，毕竟沈姑娘厨艺超群，做出新的菜式来也是极有可能的。”
“是呢，是呢……”
“不过无论做什么，绝对非常好吃就是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待会儿能吃上什么美味佳肴，此时的乔大有则是揉了揉已经饿的瘪掉的肚子。
为了这会儿来沈香苗家里头吃饭，乔大有可是特地不曾吃了晌饭的，为的便是能大快朵颐，一饱口福，到了这会儿真的是可以说饿成了前胸贴后背。
而这会儿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菜品，光是想想便觉得那些菜的香气似乎往鼻孔里钻了一般，令人直流口水……
而与此同时，肚子就越发的响了。
咕噜……
一阵声响，不晓得从谁的肚子里发了出来，而还不等那人缓解尴尬，其余人的肚子仿佛是被传染了一般，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众人也都不纠结究竟是谁的肚子向了，而是都迫不及待的看向了灶房。
沈香苗出了灶房门，看到了一堆翘首期盼的人，险些吓了一跳，再大约猜得到众人的心思时，不由得抿嘴笑了笑：“大家快些来吃饭吧。”
这声音悦耳无比，这内容更是令人不由得想高呼一声，纷纷站了起来，向灶房走去。
只是到灶房看到这奇怪的桌子，奇怪的锅，以及满桌子的生菜和生肉时，都是一愣。
这，莫不是要大家伙当了野人不成？
众人满腹疑惑，但还是依次落座，硬着头皮拿起了筷子。
然而，很快，灶房里头传来了阵阵的惊呼。

第320章 合适吗？
“美味！”
“好吃！”
“从小到大，就没好过这般好吃的东西！”
“是呢，真是不曾想到竟是还有这种吃法，当真是大开眼界，哦，不，是大开嘴界，哎，还是叫大开胃界？”
“哎哎，你们吃归吃，可咱们好好吃成不成，这我好不容易煮熟的鱼丸，还没看着影儿呢，你们就半路捞走了，咱不能这般不要脸面不是？”
“你还好意思说你的鱼丸，我这土豆片都放到碗里了，最后都能到你嘴里去，我找谁说理去？”
“得得，我瞧着你们再掐一会儿，这火锅都要被那两个闷头不做声的家伙给吃完了，吃饭那，得闷头吃，才能不吃亏……等等，我煮的猪肝呢，你给我还回来！”
“谁捞着算谁的，你说是你的，上头是写着你名字呢，还是你叫它一声能答应呢，这到了谁嘴里啊，就是谁的。”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
这月满楼里头做活的都是年轻人，互相都是打闹惯的了，平日里在一起斗嘴扯皮的，瞧着跟掐架似得，实在是在玩闹。
这般闹得没个正形儿，引得沈香苗等人是哈哈直笑。
可玩闹归玩闹，这些人吃起来是一点也不含糊。
一是因为晌午都腾着肚子等着吃沈香苗做出来的好吃呢，二呢是这火锅当真是好吃的很，众人这筷子和嘴巴压根就没停过，各个都吃的红光满脸，汗流浃背的。
桌上的菜吃了个精光，又上了一轮不说，连芝麻酱每个人都合上吃了两三碗呢。
一直到各个吃的滚肚溜圆的，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筷子，最后还咂咂嘴，颇有些意犹未尽。
一直到从沈香苗家里头出来，坐上了回月满楼的牛车上时，依旧是回味无穷：“沈姑娘这火锅，吃的真是带劲儿，浑身都热乎乎的，舒坦的很。”
“不光热乎，这味道也好呢，辣不是干辣，是香辣，麻辣，越吃越好吃，压根就停不下来，要是天天都能吃到这火锅，不晓得有多好呢。”何盛舔着嘴唇，一脸的憧憬。
“白日做梦呢？”乔大有撇撇嘴，伸手给了何盛一个爆栗子：“你天天想着吃火锅，还不给钱，还得让沈家妹子天天给你做，咋想的这般美呢？”
何盛捂着脑袋满脸的委屈：“大有哥你这护也不是这般护的，人家不过就是想想，你就招呼上了……”
一张脸苦巴巴的，皱成了包子，不晓得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瞧着那模样，乔大有也是好笑：“还不晓得你，这会儿你就是想想，回头但凡有了苗头，你指定顺杆子便爬了上去，我这也是趁早让你打消了那心思。”
一下子被说中了心思，何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却是不甘心的说道：“沈姑娘这火锅好吃，也不是我一个人惦记着，怕是大家伙都惦记着呢，巴不得下回再吃上一回，我这也是把大家伙的心思说了一下罢了……掌柜的，你说呢？”
这话说的不假，众人刚吃饱了肚子，的确都巴望着下一回呢，都眼巴巴的去瞅方怀仁。
“你们啊，各个都是馋猫不成？”方怀仁看着众人那期盼的目光，不由得摇头笑了笑：“也罢，回头若是有了机会，我便把事儿给沈姑娘提一提吧，只是沈姑娘平日里忙碌劳累，也是不见得有空闲的，这事儿你们也莫要强求了去……”
“不妨事，我们平日里帮沈姑娘多做些活，沈姑娘不就轻松一些了嘛。”
不晓得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其余人先是一愣，接着便是纷纷点头附和。
“是呢，平日里咱们闲着的时候帮沈姑娘看一下铺面嘛。”
“沈姑娘做那个天蚕土豆要切的，瞧着也是费尽，让咱们来做便好了嘛。”
“对，早起沈三叔来送东西，咱们也能搭把手，能让沈姑娘轻松一分是一分。”
众人七嘴八舌的，都在讨论着如何去帮沈香苗做活，何盛自然也是不例外的参与其中。
方怀仁与乔大有则是面面相觑，无奈的扶了额。
为了顿火锅，大家伙儿也是豁出去了呢。
你们掌柜的就在旁边坐着，你们这些人便谋划着想着帮了旁人去，这样当真好吗？
跟着牛车一同回镇上的沈文武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这边讨论的是热火朝天的，沈香苗家里头则是从方才的热闹恢复了平静。
沈香苗、吕氏、张氏收拾桌椅，洗刷碗盘，同样因为被想帮着干活被撵走的沈文韬不得不带了巧慧在院子里头玩沙包，而沈福海帮着将桌椅板凳的收拾到原位。
“三婶，你也别忙了，我瞧着方才三叔敬酒时喝了不少，这会儿走路都是飘的，还是赶紧带了三叔回去好好歇一会儿吧。”沈香苗提议道。
家里头没男丁，今儿个的日子不让酒又显得不合适，作为沈香苗的三叔，沈福海自然是桌上的陪酒，一来二往的，自然喝的也就不少，饶是沈福海酒量大，这会儿也明显有些脚底发软，走路打了晃儿。
张氏瞧了出来，便不再推辞，解下了围裙：“成，那我就先带她回去。”
说罢，便喊了沈福海，领了巧慧，临走前不忘记交代沈文韬在这儿帮会儿忙再回家吃晚饭。
“文韬也赶紧回去歇着吧，今儿个一个人去镇上盯铺面，也是累的紧呢。”吕氏说道，连同着一个小竹篮递到了张氏的手里头：“孟家小子拿的荷花酥，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儿来的，带的麻花啥的零嘴，你也一并拿了回去吃。”
两家平日里你来我往的，倒也用不着客气，张氏也就道了谢收下，扶着沈福海，领着沈文韬与沈巧慧回家去了。
吕氏与沈香苗收拾了桌椅碗盘后，开始收拾今儿个众人来时，带来的东西。
“这对瓷瓶，似乎是方掌柜给的。”吕氏打开了最大，瞧着盒子也最为精美的盒子，将里头的月白色卷口瓶拿了出来，递给沈香苗。
月白色，瞧着十分淡雅，摸着质地也细腻，一看便是质地上乘。
“这次，倒是让方掌柜破费了。”沈香苗感慨道。
方怀仁重情重义，对待亲人朋友出手十分阔绰，这对卷口瓶估摸着也是花上了不少的银钱。

第321章 里头有东西
“这卷口瓶颜色淡雅的很，与许多颜色也相配，无论是放了冬日里的红梅还是春日里的桃花，估摸着都好看的紧，我瞧着这对瓷瓶，一个放在你屋床旁的方桌上，另一个放在铁蛋的书桌上头，倒是合适。”吕氏提议道。
“娘瞧着安排便好。”沈香苗笑着应下，开始收拾其他的。
乔大有送的是把铜制的锅勺，打的精巧，把上的木头拴也已经固定上，沈香苗搁手里头试了试，倒是顺手。
原本乔大有好像是想送菜刀的，因为沈香苗厨艺好嘛，作为一个厨子这菜刀也是必备的东西，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里送菜刀实在是不合适，便改了勺子。
“乔大哥也是有心。”沈香苗自言自语的说道。
何盛的是个白瓷的的汤盆，带了盖，上头有着淡蓝色的印花。
其他伙计的，有送案板的，有送干果的，有送吃食的，林林总总的，东西倒是不少。
而最后吕氏拿了那荷花酥出来：“这荷花酥做的真好，当真是那真荷花一般，一层一层的，真是好看。”
“味道也是不差的。”沈香苗笑道：“瞧着送的也不少，该拿了些去给爷爷奶奶还有三叔家分一分。”
“你三叔家的方才我已经让他们带回去了，你爷爷奶奶那边，待会儿我送了过去便好。”吕氏笑道。
“嗯。”沈香苗点头。
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这天色便是有些暗了，吕氏与沈香苗便往老家走。
原本沈香苗盘算着这新房都收拾妥当，比老房子住起来舒服，不如今儿个起便住下来了，可吕氏却坚持初八才能搬了过来。
而理由是搬家的日子是找人相看过得，那日便是最好的，哪怕提前一日也不行，如若不然便是不吉利。
虽然沈香苗觉得这样封建迷信的行为有些可笑，但吕氏这般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家人平安，索性前后也就差了两天时间罢了，没什么大碍，沈香苗倒是觉得不必去较这个真，便照了吕氏的话来做。
回了家便是开始准备晚饭，中午吃的油腻，晚上沈香苗便做了些清淡的来吃。
大米红薯粥，酸辣土豆丝，凉拌白菜心，萝卜丸子等，就了泡菜来吃。
其他菜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唯独这萝卜丸子吃起来十分可口，蘸了糖醋汁也好，不蘸吃起来更是清香十足。
铁蛋一个人，便吃了半盘子去，吃的时候更是连连称赞：“这白萝卜丸子真是好吃。”
吕氏也是赞不绝口，同时也有些纳闷：“是好吃的很，只是我方才见你做萝卜丸子和我做法一样，都是拿萝卜丝用盐腌了，配上面粉，团成丸子入锅炸，怎的你这萝卜丸子这般好吃？”
“这里头，可不单单只有白萝卜那。”沈香苗笑道：“娘再仔细尝尝，这里头还有什么？”
吕氏重新夹了一个放到口中，细细的咀嚼，随后便笑了：“是了，这里头不单单有白萝卜丝，还配了撵的碎碎的花生，还放了些小香葱呢。”
但吕氏随即又有了新的疑问：“虽说里头加了花生碎和香葱，可只能说增加些香味罢了，可这萝卜丸子吃起来却是没有半分萝卜的生涩感，这倒是稀奇的很。”
“娘有所不知。”沈香苗抿嘴笑着解释：“这萝卜，我用淘米水泡过，淘米水能去萝卜的生涩味道，让萝卜吃起来更加脆爽甘甜，若是要炖萝卜汤的话，也用淘米水煮上一煮，滋味必定更好呢。”
“不曾想这淘米水竟是有这般大的用途。”吕氏顿时惊奇不已。
“不止如此，淘米水回头用来浇花也是极好的，花能长得更好，等回头院落里头种上花了，便可以这么来做。”
“嗯。”吕氏点头。
沈香苗这边吃的清淡，沈福海家里头吃的也简单。
酸辣白菜，炒萝卜，家常豆腐，配了红薯棒子面糊来吃，倒是也爽口的很，一家人也都吃的津津有味。
唯独沈巧慧小孩子嘴馋，嚷嚷着要吃荷花酥。
家中两个毛头小子，唯独就这一个贴心小棉袄，又是最小的，自然是惯的很，张氏便拿了荷花酥来，一个给了沈巧慧，一个给了沈文韬。
“谢谢娘。”沈巧慧接过，乖巧的咧嘴笑了笑，张嘴便开始咬。
沈文韬却是摆了摆手：“留着爹娘和妹妹吃，我平日里在镇上离孟记也近，想吃的话机会还多的很那，这荷花酥是抢手的糕点，平日里不好买到的，还是尽着爹娘和妹妹吃。”
大儿子现如今越发的董事，沈福海与张氏相视一望，会心一笑。
“也罢，想吃了自个儿拿便是，咱们家现如今日子过得也宽泛许多，不必这般节省不舍得吃。”张氏提醒道，夹了块豆腐到沈文韬的碗中。
“嗯，我晓得。”沈文韬点头，低头吃饭。
沈巧慧虽说现在年纪小，却也是懂得大哥疼爱她，将自个儿咬了几口的荷花酥，递到了沈文韬的嘴边：“哥哥吃。”
“巧慧乖，你吃就好，哥哥不喜欢吃甜的。”沈文韬揉了揉沈巧慧的小脑袋。
沈巧慧却是撇了撇嘴：“哥哥骗人。”
随后便将荷花酥塞到了沈文韬的手中：“哥哥不吃，巧慧也不吃。”
说罢之后，撅了嘴，扭过身去，背对了沈文韬，一副“我很生气”的模样。
引得众人都是忍俊不禁。
沈文韬也是轻笑不已，拿了那荷花酥起来，从上头掰了一丁点下来：“行，哥哥吃，这总行了吧。”
沈巧慧扭过头来，见沈文韬就摘了荷花酥的一片花瓣下来，顿时又撅了嘴，肉肉的小手把荷花酥拿了过去，自个儿掰了起来：“我给哥哥……”
“掰”字还没说出口，沈巧慧顿时愣了一下，看看手中的荷花酥，再看看其他人，指了指那荷花酥：“里头有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
荷花酥里头，能有什么东西？
沈福海与张氏都放下了筷子。
“我看看。”离沈巧慧最近的沈文韬，将荷花酥拿了过来，果然瞧见那里头的豆沙馅中间，有个东西。

第322章 不对劲
沈文韬将那东西从豆沙馅里扣了出来，摊开来发觉是张叠起来的小纸条。
纸条上，还写了字。
只是这字，沈文韬便不怎么认得了。
“这上头，写的什么？”张氏是不认识字的，抬头问了沈福海。
沈福海从未读过什么书，更是不认得什么字，便看向了沈文韬。
沈文韬顿时脸微微一红，搔了搔头皮：“我也不晓得，光知道上头有个两字，有个不字，其余的便不认识了……”
“先前送你去学堂，读的那一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不成？连个字也不认识？”沈福海顿时有点着急，合着先前沈文韬压根就是在费银子，从没有认真读过一丁点书呢。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估摸着就跟过年包饺子里头包个铜钱似得，谁吃着了便是好意头呗。”沈文韬急忙打了圆场：“大不了回头我去问了铁蛋或者香苗姐便是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
说着，便将那纸条塞进了腰上系着的钱袋子里头。
能放倒荷花酥馅儿里头的，肯定不是啥要紧的东西，估摸着便真是跟沈文韬所说的那般，吃着了便是有福气的。
“这般说来，那巧慧便是有福气的呢。”张氏抿嘴直笑，乐得沈巧慧也跟着笑。
这种事儿大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继续接着吃饭，唯独沈福海时常甩了两记冷刀子给沈文韬。
而沈文韬全然当做不曾看着，只低头喝粥。
这倒是让沈福海自个儿气了个够呛，却也只能干瞪了眼去。
沈文韬自个儿背地里笑了两声。
而沈香苗这两日，总觉得月满楼里头的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早起沈香苗到了沈记时，其他的伙计一般不是在前堂忙活，便是在后院里忙着准备晌午的食材什么的。
可这两日，这些伙计们似乎都不太忙，早早便在沈记门口等着，只等沈香苗等人一到，七手八脚的便将竹篓啊，箩筐啊全部都搬到该放的地方去。
甚至不等沈香苗吭声，便把该拿出来的卤味全都拿了出来放在案台上。
白天呢，时不时便来帮忙卖一下卤味，招呼一下来沈记买卤味的客人。
到了傍晚呢，更是帮着搬搬抬抬的，将该装的东西都帮着抬上牛车，才都散了去。
这些也就罢了，沈记天蚕土豆卖的好，沈香苗自然是要时不时到后院里头切土豆的，可但凡沈香苗开始做这些活时，便总有伙计冒了出来，殷勤的帮忙切条，淘洗，甚至还给帮着送到沈记那去。
这个起初沈香苗只以为大家伙是热情帮忙，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感激大家伙的热情，可很快，连沈香苗想喝杯水，都有人主动端了茶过来，殷勤送到手中时，沈香苗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突然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了。
“说罢，你们这些时日，到底是盘算着什么呢？”沈香苗再一次接过何盛递过来的茶杯时，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开口问道。
“啥？”何盛搔搔头皮：“沈姑娘说的啥话，我怎的有点听不懂呢？我们哪里是有盘算什么事情，不过就是看沈姑娘平日里太过于劳累，想着多照顾些沈姑娘罢了。”
越是这般解释，这便是说明这里头必定是有问题。
尤其何盛在说话时眼神始终飘忽不定，看左边看右边，偏偏就是不敢看沈香苗，即便是眼神不飘忽时，也只是敢低了头，不敢去对视沈香苗的目光。
可既是何盛不肯说，直接问怕是也问不出来什么了。
既然如此，那么也不能怪她不走寻常路了呢。
沈香苗心思一动，勾了勾唇。
“也罢，若是你们不说，我便当做你们真不曾盘算什么，即便哪天想着让我做什么，我也不会去做的。”沈香苗忽的便冷了脸，放下了茶杯，甩头便要走。
“哎哎，沈姑娘……”何盛见状，顿时着急起来。
这大家伙可是说好了的，每个人都竭尽所能的，帮着沈香苗做些活，让她轻松一些，那样一来，将来大家伙也好，方怀仁也好，再提吃火锅的事情的话，总归觉得好张口一些。
可若是今儿个把沈香苗给惹怒了，往后真是如她所说，让她做什么她也不会去做的话，岂不是把这条路给生生堵死了去。
大家伙若是晓得是他何盛坏了事儿，岂不是要被大家丢上一堆的白眼，唾沫星子淹死……
何盛越想越着急，大冬日里的，脑门上都冒出了一层的汗珠，赶紧追上沈香苗：“沈姑娘，你先别着急嘛。”
“那你与我老实说，这里头到底是有什么事？”沈香苗抱了胳膊，扬了眉梢。
何盛犹豫了再三，搓着手掌，盯着自个儿的脚尖，吞吞吐吐的开了口：“其实吧……”
沈香苗听完何盛的话，先是一愣。
何盛以为沈香苗是不相信他的话，赶紧举起了左手：“我何盛对天发誓，我方才所说的话，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
沈香苗赶紧拦住了他，咯咯直笑：“我不是不相信你所说的话，只是没想到你们为了能吃顿火锅，竟然……竟然想出来了这等法子。”
常言都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现如今，这人也在为了食在搜肠刮肚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何盛摸了鼻子，颇有些难为情：“只能说沈姑娘做的火锅实在是太好吃，那美妙的滋味，在梦里还时常能梦到的，大家伙都是馋的不得了呢，可也都知道沈姑娘你平日里劳累忙碌，便想着帮你做些活……”
“你们呀。”沈香苗对这场“闹剧”颇为无奈，但一想到大家伙也是为了她着想，这心里头不免觉得十分温暖，笑了笑道：“你跟大家伙说上一说，等过上几日我再给大家做了火锅吃。”
“当真？那真是太好了！”何盛一听这话，顿时乐得一蹦三尺高，拔腿就要往里跑：“我这就大家伙说一声去……”
沈香苗伸手拦住了他：“只是这火锅可以给你们做，可有件事儿你们得先答应了我才成。”

第323章 心事
“沈姑娘尽管说便是，不管什么事儿，上刀山下油锅的，我们连眉头也不皱，眼睛也不眨一下！”何盛挺直腰杆，拍了拍自个儿的小胸脯。
上刀山，下油锅……
这话听的沈香苗是心惊肉跳的，不由得无奈扶额。
这些人为了口腹之欲，当真是豁出去了呢。
“沈姑娘可别不相信我们，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绝不反悔呢。”何盛生怕沈香苗不信，又补了一句。
“自然是信你们的，只是我这要求十分简单，就是你们往后可不要像这两日这般殷勤了端茶倒水的了，更不要帮着我切菜端盆的，这些我自个儿都能做，你们做好自个儿的事儿便好。”
先不说这过分殷勤太吓人，总让沈香苗觉得对方有所求似得十分不心安，再者伙计们拿的都是方怀仁发的工钱，理应先把月满楼的活儿做好，若是分不清楚主次，误了自个儿的活，那便是不好了。
不但对月满楼无益，对方怀仁与沈香苗之间的交情，更是有害。
何盛不理解中间的厉害，刚想说这些不过是小事，让沈香苗不必挂心。
但瞧着沈香苗一脸郑重，话更是说的十分认真，便急忙点头应了，接着便是风风火火的跑到了后院里头跟大家伙说火锅的事儿去了。
这些人那……
沈香苗见状，无奈的笑了笑。
刚回了沈记接着忙自个儿活，耳边却忽的响起了“沈家妹子……”的低喊声。
沈香苗抬头，便瞧见了孟维生。
“孟大哥。”沈香苗浅笑喊了一声：“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事？”
“这……”孟维生一时语塞，不晓得该说什么话。
而且，不单单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都不晓得自个儿来的到底对不对。
沈香苗家暖房那日，他可以说早早便起来了，鼓足了劲儿做了自认为自个儿近期内做的最好的荷花酥出来，甚至鬼使神差的在其中一个荷花酥里头，放了那张纸条。
孟维生也不晓得自个儿这么做到底为何。
可以说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却依旧是有些作死的做了。
因为这个，孟维生都不敢亲手将这些荷花酥拿给沈香苗，更不敢去沈香苗家的新房，而是让孟令杰代为转交。
甚至，在孟令杰离开了糕饼铺时，孟维生顿时心生悔意。
他当时，是有些害怕的。
毕竟从来不曾开口时便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但那层窗户纸一旦捅破的话，便是将这件事明晃晃的摆在了面儿上。
可以说，这是在逼着沈香苗做回应。
若是沈香苗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往后更是刻意和他保持了距离，那便当真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他们之间的情谊，怕是也走到了尽头。
但，等他后悔不已，想着去追了孟令杰将那装了纸条的荷花酥要回时，却只是看到了月满楼门前，驶过的车轱辘印记，再追也是追不上了。
他只能悻悻而归，胆战心惊。
连续两日他的内心都可以说无比的焦灼，幻想了种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或许，是沈香苗气愤难当，或许，是沈香苗纠结不已……
但无论哪个，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只是，等来等去，他等来的依旧是一片平静。
越是平静，他便越是惶恐不安，生怕这平静过后是难以承受的滔天巨浪，所以再百般犹豫之后，终究还是走到了沈记的门前。
只是来归来，终究还是开不了口去问这件事情。
孟维生低着头，纠结的看自个儿的鞋尖儿。
沈香苗瞧着孟维生这般模样，顿时有些奇怪：“孟大哥，你这是……”
“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事，若是有什么烦恼，说了出来便是，我们也能帮着想想办法。”
听沈香苗这般说，孟维生顿时一惊，抬头颇为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看这个模样，沈香苗到不像是动了怒了，却也不像是欢喜的。
是装作不曾看到么，免得往后见了面显得尴尬？
若是如此，孟维生便更是不晓得该不该问沈香苗这件事了。
再次踌躇间，乔大有却是走了过来，先是喊了一声“孟大哥”，接着便招呼沈香苗：“沈家妹子，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有些事想问问你。”
“哦？什么事？”沈香苗颇为不解。
“这个……”乔大有瞧了瞧沈记这人来人往的，颇为难为情的搓了搓双手。
看这模样，估摸着有些不能让外人知晓的事儿了。
“哦。”沈香苗会意应了一声，转向孟维生：“孟大哥，你……”
“我没什么事儿，你先去忙吧。”孟维生略有些慌张的耷拉下了眼皮。
“那成，我先去了，文韬你在这看着些铺子。”沈香苗交代了刚刚端了切好的血肠过来沈文韬，便跟着乔大有一起往后院里头去了。
目送沈香苗离开，孟维生依旧站在原地，心事重重。
沈文韬正在煎血肠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猛地拍了下脑袋，抬头道：“瞧我这记性，险些忘了件事儿。”
自言自语过后，便去喊孟维生：“孟大哥。”
“沈家小弟有事？”孟维生回过神来，往前走了两步。
“嗯。”沈文韬伸手将绑在腰上的钱袋子扯了下来，在里头开始翻找起来，一边嘟囔道：“前几天孟大哥让孟二哥送过去的荷花酥来，二伯娘分给我们家了一些，有一个吃着吃着吃出来一样东西，我识字不多，不认得上头是什么，原本寻思着找了铁蛋或者香苗姐帮我看看，结果忙起来便忘了，刚瞧见你便想起这事儿来。”
“这荷花酥既是孟大哥你做的，我估摸着这兴许就是你放的，那你应当晓得这上头写的什么嘛。”沈文韬一边说，一边把纸条拿了出来，笑道：“不过我猜想着，这估摸着就跟过年吃饺子一样，里头放点东西图个吉利，是吧。”
沈文韬到底年幼，凡事还是想的简单，也不曾往那个方面想。
倒是孟维生，听了这些话时，不由得略愣了一下。
原先，他还在因为沈香苗看到纸条后会如何反应而纠结不已，却是不曾想原来沈香苗压根就不曾见到过这张纸条。

第324章 主意（三更）
或许，这便是命吧。
孟维生咬了咬下唇，略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抬眼看到那明晃晃的日头，刺眼的光往眼睛里直钻，眼睛立刻便有些酸涩起来。
若说没有失落，那是骗人的。
但孟维生此时，更多的是释然。
似乎方才紧绷到僵硬的全身顿时放松了下来，一身轻松，整颗心更是放回到了肚子里去。
其实仔细想想，不管沈香苗是应了，还是恼了，这之后的事儿，孟维生都不曾想过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如何办。
而且，这会儿仔细想想的话，也是后怕不已。
当时着了魔，倒是不曾想了太多，这会儿想来，那荷花酥即使是送给沈香苗的，但是也难保沈香苗不转手分给了旁人去吃，若是旁人看到，猜到这一层的关系的话，那闲言闲语怕是就出来了。
伤了他与沈香苗之间的情谊事小，若是坏了沈香苗的声誉便是大大的不妥了。
现在反而是好的，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往后便是能如现在一般，正常的过日子了。
这大约，是老天爷的眷顾？
阴错阳差的，倒是不错的结果。
孟维生扯了扯嘴角，再抬起头来时，双目中的苦闷与阴霾顿时一扫而空，笑着回沈文韬的话：“是啊，这是我求来的话呢，若是吃到的人在这一年指定是事事如意呢，怎么，这是你吃出来的？”
“不是我。”沈文韬摸了摸鼻子：“是我妹妹吃到的，我就说嘛，我妹妹指定是福气最好的呢，那这张纸条我可得好好放着，往后供了起来，给我妹妹多求求福气，让她往后都过得如意才成呢。”
沈文韬说着，便将那纸条往钱袋里头塞。
“哎，可不能这样。”孟维生见状，急忙去拦。
这纸条好容易不曾让沈香苗看到，沈文韬这会儿却是要拿着，万一往后再被沈香苗瞧见，岂不是大事不好。
“这是为何？”沈文韬颇为不解。
“这个啊……”孟维生眨了眨眼睛，道：“这据说是类似于符纸的东西，打开之后按理来说就得赶紧烧了，不然便是泄露天机……”
沈文韬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紧张。
他不但没烧，还放在身上了两日。
“不过瞧着你似乎一直也不曾外露，只放在钱袋子里的模样，应当是不妨事的，只是这会儿既然拿了出来，这会儿最好便是赶紧烧了为好。”孟维生十分认真的说道。
孟记里头有个小灶炉，是煎血肠和炸天蚕土豆用的，沈文韬听孟维生这般说，赶紧将那煎锅端了起来，把纸条扔了进去。
纸触碰到炭火，很快便被火苗吞噬，变成了一堆的灰烬，而且因着那阵阵的热浪，在火中一飘一飘的，但最终还是不曾飞了出去。
孟维生瞧着那堆小小的灰烬，不由得抿了抿唇。
沈文韬则是因为没有丢了沈巧慧的福分而庆幸不已，连连拍了胸口：“这下便是好了。”
“嗯，这下便妥了。”孟维生也咧嘴笑了笑。
沈香苗随乔大有一路到了后院，到了后院里头，瞧着也不曾有什么人，便开口问道：“乔大哥，究竟是什么事儿？”
“其实……”乔大有顿时难为情的低了头，搔了搔头皮，吞吞吐吐的说道：“其实我想让沈家妹子你帮着我拿拿主意……”
“这眼瞧着我的亲事也定下来了，这几天，胡姑娘托人给我送了双鞋过来，说是她亲手做的，这人姑娘既是送了东西，那我也得回个礼不是？可这思来想去的，也不晓得该送人家姑娘点啥，便寻思着问问你，看看你们姑娘家的喜欢些什么东西……”
乔大有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只是涨红了脸，扯着自己的衣袖，盯着自个儿的脚尖。
上次，沈香苗瞧着乔大有那羞赧如大姑娘一般的模样便觉得十分好笑，这会儿看着了依旧是忍俊不禁。
“沈家妹子，你莫要笑话我了……”乔大有急的直跺脚。
“不笑话，不笑话，只是觉得乔大哥温柔体贴，想夸上两句罢了。”沈香苗将笑意收了起来，换了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起来，若是要送给姑娘家的东西，大致也就是那几种，首饰，衣裳、料子，梳子，帕子，胭脂水粉什么的，主要还是看对方姑娘喜欢什么，投其所好才是最好的。”
“我若是知道她喜欢什么，这会儿也就不发愁了。”乔大有拧了拧眉头。
“是这么回事，倒是我有些糊涂了，乔大哥应该是见过未来嫂子的，那天的打扮还有性子，应该还是知晓的吧，那若是不晓得她喜欢什么的话，也只能靠着这些来大致的猜上一猜，估摸着便晓得了。”沈香苗提议道。
末了又加了一句：“虽说这送给姑娘的东西，首饰、胭脂水粉的必定不会差，大都喜欢这些东西，可听乔大哥说未来嫂子送你的是一双鞋子，那必定是早早便打听好了你脚的大小，可见其十分用心，若是乔大哥随意挑选回礼的话，难免显得有些敷衍了些，我觉得还是按我方才所说，乔大哥你仔细想一想，斟酌一下，我再帮你理一下，慎重选一个为好。”
“嗯，是这么回事。”乔大有点头，低头思索有关胡初翠的事儿。
说起来，那日见着胡初翠时，她可以说是人如其名，一身翠色的衣裳，越发显得肌肤雪白，乌压压的头发挽了一个顶好看，却叫不上明儿的发髻，上头别着一根光滑的木质发簪……
嗯？等等，木质的发簪？
虽说这寻常人家的姑娘，穿金戴银的不多，大都是别木质的发簪，倒是没什么，只是这花一般的年纪，如今马上又要嫁给他乔大有了，是得打扮的好一些才成呢。
那便先将这木质的发簪换成银质的吧。
乔大有想到这里时，脸上顿时腾起了阵阵的笑意，将这想法与沈香苗说了一说。
“嗯，这法子甚好，乔大哥改日去选个好的托人送过去便是了。”沈香苗笑道
“何必改日？我现在就去。”乔大有兴冲冲的便往外走。

第325章 还有救
沈香苗瞧着乔大有这风风火火的模样，不免又是低头一阵轻笑。
果然是热恋中的人啊，当真是有些好玩呢。
沈香苗感慨不已，正想回沈记时，不曾想风风火火跑了出去的乔大有这会儿又折返了回来，道：“瞧我冒冒失失的，这买发簪是买发簪，只是这选什么花样的最好？”
“我估摸着，不管什么花样的，只要是乔大哥亲手选的，嫂子都会欢喜不已呢。”沈香苗揶揄的笑道：“这发簪是其次，乔大哥的心意才是最要紧的。”
“是这么回事。”乔大有摸了摸鼻子，觉得十分有道理，再次风风火火的跑了。
沈香苗摇头轻笑，回到了沈记，不见孟维生的影子，便问沈文韬：“孟大哥人呢？”
“方才已经走了，说是没什么事儿，只是出来瞧一瞧，透透气。”沈文韬笑着答了一句，接着低头做活。
沈香苗瞧着沈文韬那嘴角带笑，似乎心情十分愉悦模样，十分好奇的问道：“你这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事儿，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了。”
“嗯？有么？”沈文韬顿时一惊，伸手就去拍自个儿的脸颊：“这般明显么？”
沈香苗颇为无奈：“但凡眼不瞎，便能看出来。”
“是么。”沈文韬笑着摸了摸鼻子，把方才纸条的事儿说了个清楚，末了还不忘感慨一句：“说起来也是万幸，得亏前两天塞到钱袋子里后就忘了这茬，得亏今儿个又恰好碰到孟大哥说起此事，他才提醒我赶紧将这东西烧了，如若不然要是折了巧慧的福分，那便是不好了呢。”
沈文韬说起这事儿，依旧是庆幸不已。
沈香苗咧嘴笑了笑：“的确是万幸。”
但片刻之后，脸上的笑容略淡了一些。
这里头总觉得，有些奇怪。
按说孟维生平日里是不信鬼神之说的，这会儿怎的还做出来了这等所谓祈福之事？
这里头，莫不是有什么事儿吧。
可瞧着沈文韬那模样，脸上只有欢喜，全然不像是半分有旁的事儿的模样。
估摸着，是自个儿想多了吧。
说不准便真的和沈文韬所说的那样，跟过年饺子里头包个铜钱是一样的意思，都是图个吉利罢了。
沈香苗想想估摸着便是如此，便不再把此事放在心上。
过了腊八，这天，越发的冷了。
这日呼呼的刮着北风，天更是阴沉沉的，到了傍晚时，比平常都黑了早了一些。
“这天，怕是夜里要下雪呢。”沈福海来接时，嘟囔了说了一句。
“看模样是，晚上可得盖厚了一些，免得着了凉。”沈香苗一边往车上搬箩筐，一边接了句话。
收拾好了东西，便往回家走。
风是越刮越大的，又是顶着风走的，冷的沈香苗与沈文韬鼻尖、耳朵都微微泛了红。
忽的，沈福海勒紧了绳子，喊了一声“吁”，那牛“哞”的叫了一声，仰着脖子停了脚步。
这牛车停的突兀，震得沈香苗不由得身子前倾，险些摔了下去，得亏沈文韬拉了一把。
待坐稳当了，沈香苗张口问：“三叔，咋了？”
“那边，好像有个人？还是，有个什么东西？”沈福海说话时，都略带了些颤音。
沈香苗顺着沈福海的目光望去，果然发现就在牛车的不远处，路边，似乎躺着一个人，只是那人身上似乎穿着一袭白衣，蜷缩在了路边。
在这样擦黑的傍晚，又是在没人的路边，又是一身的白衣，总觉得让人瘆得慌，甚至怀疑自个儿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也难怪沈福海这个壮汉子都生出个些许的怯意。
“我去看看。”沈香苗素来是不信鬼神之说，又自认为自个儿从未做过任何的亏心事，更是不怕所谓的鬼怪找上门，提了灯笼便去看个究竟。
“我与你一起去。”沈福海不放心沈香苗，在后头跟上。
提了灯笼走过去的沈香苗，就着灯笼的光线，倒是看了个清楚，地上蜷缩躺着的，是个实实在在的人，非但如此，还是个上了年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估摸着已经年过六旬的老妇人。
更重要的是，这位老妇人的两眉之间，长了一颗十分明显的痣。
沈香苗心里顿时一颤，拿灯笼仔细打量了一番，不由得咬紧了下唇。
这个相貌，竟是与前世时，那位鞠躬尽瘁，至死还在隐瞒自己病情的班主任，汪老师竟是像了七分，尤其是那颗痣，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只是眼下，这位妇人衣着单薄，似乎在寒风中呆了许久的模样，手和脸已是十分冰冷，头发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沈香苗心里头一沉，赶紧伸手在鼻翼之下试了试，待感受到微弱的气息，以及胸口还起伏的动作时，这才舒了一口气。
人，还有救。
沈香苗二话不说，便将自个儿身上的棉衣脱了下来，裹在了这位老妇人的身上，一边喊了沈福海：“三叔，快，快些回家，这人还有救。”
这会儿已是快到家了，人更是因为冻的太狠此时没了意识，这会儿得赶紧回家暖上一暖，待缓过来之后，再去请了大夫来看上一看有无大碍。
“嗯。”沈福海点头，帮着沈香苗将那裹了棉衣的老妇人抬上了牛车，甩了鞭子便赶紧赶车。
路上，依旧是寒风阵阵。
没了棉衣的沈香苗很快便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上下牙齿不由得阵阵打颤。
沈福海将自个儿的外衣脱了下来，递给沈香苗：“快些先穿上，小姑娘家的体质弱，经不得冻。”
说罢，也不等沈香苗接，便搁在了她的身上。
沈香苗见状，先披在了身上，仍不忘记往怀中那老妇人身上盖一盖，手更是不停的摩挲着老妇人依旧冰冷的手掌，以求她身子早点暖和起来。
沈福海一路上鞭子甩的急，这牛自然也就走的快，很快便到了沈香苗的家门口，吕氏听着动静便来开门，想着帮着一起往里搬抬东西。
可刚一开门，便见沈香苗急急的喊道：“娘，快些烧些热水，灌两个汤婆子，再收拾个床铺出来。”

第326章 薇丫头
沈香苗一边说，一边和沈福海、沈文韬一起将老妇人往屋子里头抬。
吕氏不晓得发生什么，虽说十分诧异为何带了一位老妇人回家，但这会儿听着沈香苗语气十分急切，便知道此时情况紧急，应了一声之后，赶紧去准备床铺。
安顿这老妇人躺下之后，便赶紧去烧热水。
沈香苗给那老夫人盖了棉被，帮着灌好汤婆子之后，塞进棉被之中。
又生了个炭盆在屋子里头，靠着床边烘烤。
周边有了东西在温暖，能明显感觉的到老妇人脸上的颜色从最初的苍白，渐渐有了血色，嘴唇则是从最初的青紫，渐渐恢复了常色，呼吸也比方才有力许多。
照着这样子来看的话，估摸着这人应当没什么大事了。
沈香苗一颗悬着的心，渐渐放回到了肚子里头。
沈福海和沈文韬一直围着炭火烤，这会儿缓过劲儿来，道：“要不这会儿去请了大夫过来瞧瞧？这老妇人瞧着年纪大了，又冻了这么许久，怕是身子吃不住呢。”
“是得去找大夫。”沈香苗十分歉意的看了沈福海一眼：“又要劳烦三叔多跑上一遭，外头天寒地冻的……”
“说这话见外了不是，我是你三叔。”沈福海笑道，伸手拍了拍沈香苗的肩膀，拿着鞭子就往外走。
吕氏这会儿端了点热汤和馒头过来，瞧见沈福海和沈文韬要往外走，急忙喊道：“肉片汤，就着馒头赶紧趁热吃点，暖暖和和的再出门。”
沈福海晚饭还不曾吃，这会儿肚子也饿的慌了，又是在沈香苗家里头不用作假的，便端了碗起来，大口的吃喝起来。
父子俩狼吞虎咽的各自喝了一大碗的肉片汤，吃了馒头，放下碗抹了嘴便出了门。
吕氏收拾了碗筷，又给沈香苗端了一碗过来：“铁蛋这会儿在他房里头练字呢，方才我就没让他出来，我和铁蛋也已经吃过饭了，你也赶紧喝点肉片汤。”
沈香苗这会儿肚子也有些空，端起碗来小口喝着，只是依旧有些担忧老妇人的状况，时不时的瞟上两眼。
“这老妇人身上的衣裳瞧着质地极好，应当不是穷苦人家的，只是不晓得怎会一个人在外头，这天寒地冻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吕氏方才从沈香苗口中得知这如何救得这老妇人后，便一直唏嘘不已。
“家里头的人难不成就不曾方觉她不见了不成，也不出来寻一寻？”
吕氏又是叹息一声。
沈香苗也拧了眉起来。
的确是奇怪的很，这老妇人虽说年岁不小，但手上和脸上的皮肤却十分白皙，不像寻常人家出身的，而且穿的十分单薄，脚上的鞋都不曾穿好，踩了后脚跟。
显然，像是一直躺在床上，只披了外衣，草草穿了鞋便出门了。
他们家人竟是不曾阻拦，这着实是奇怪的很。
更奇怪的是，这么冷的天，这老妇人竟是一个人只身外出……
各方面都太奇怪了些。
沈香苗光顾着思索，手僵在了半空中，碗中的肉片汤险些都洒了出来，吕氏见状，略推了一推：“这会儿想这些怕也是无用，还是等待会儿大夫来了之后，帮着瞧一瞧有无大碍，等她醒了来，问清楚便是了。”
“嗯。”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沈香苗低头接着喝肉片汤。
汤里都是瘦肉，配上切了薄片的豆腐还有冬菠菜，喝起来咸淡适宜，又因着加了些胡椒粉的缘故，入口后后味有微微的辣感，喝起来十分好喝。
一碗肉片汤顿时下了肚。
“娘做的肉片汤真是好……”沈香苗刚放下碗，最后一个“喝”字还不曾说出口，便听着了沉闷的一声“哦”的声音。
像是从吼中努力发出声，但是喉咙干涩异常，发不出来真实声音的模样。
而这声音，显然是床上那位老妇人发出来的声音。
沈香苗和吕氏顿时一惊，赶紧倒了床边。
“老婆婆。”沈香苗看那老妇人微微张了眼睛，赶紧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喊道：“你感觉如何，要不要喝点水？”
听到沈香苗喊声的老妇人，先是一愣，接着猛地睁开了眼，看了沈香苗片刻之后，顿时老泪纵横。
“薇丫头，你可算回来瞧我了……”老妇人沙哑着声音，颤巍巍的拉过沈香苗的手掌。
薇丫头？
沈香苗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晓得这老妇人是认错人了，急忙解释：“老婆婆，我不是……”
“薇丫头，当年的事儿，仔细论起来都是娘的不对，娘不该那么逼你，都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老妇人越说，这泪越是往外涌，全然哭成了一个泪人。
这般大的年纪，哭成这般，已是让人于心不忍。
更何况，眼前这个老妇人，越看越像从前的汪老师。
而且，她此时显然是有些糊涂，认不清楚人，更是想着为从前的一些事儿道歉。
这事儿，估摸着是她的一块心病，以至于糊涂之时，还想着这件事儿。
瞧着那张与汪老师十分相似的脸，又想起从前汪老师必定也是在病中时对他们这些学生百般牵挂，沈香苗便觉得眼眶一片的湿润。
沈香苗心有不忍，索性咬了牙，横了心。
也罢，就当做是圆了人家老人家的一个心愿罢了。
沈香苗稳了稳情绪，用力的握了老妇人的手掌，努力的挤了笑容出来：“娘，事儿都过去了，我不怪你，你先别哭了。”
吕氏见状便晓得沈香苗这会儿是想着安慰眼前的老妇人，便往后略退了两步，免得老妇人起了疑心。
而那老妇人听到沈香苗所说的话后，再次哭了起来。
这次，可以说喜极而泣：“你不怪我就好，娘当时也是糊涂了，竟是做了那等傻事……”
老妇人一番感慨之后，忽的似想起来什么一般，摸摸索索的，从怀中摸了一个布包出来，颤巍巍的递给沈香苗：“薇丫头，这个你拿好。”
装老妇人的女儿，就是为了让她高兴一些，东西却是万万要不得的。
这东西是给老妇人真正的女儿，而不是给她的，她不能接。
沈香苗连连摇头：“这个我不能要。”

第327章 柳老夫人
“给你，你便拿着。”老妇人不由分说将东西硬塞给了沈香苗的手上：“这是娘最后的念想了，一直给你留着的，你必须得收着，可有一点你得记住，这东西你务必得保管好，切莫要被那些白眼狼夺了去。”
末了又重复一句：“记住，切莫要那些白眼狼夺了去，这是薇丫头的，旁人谁也不能拿。”
这语气，郑重其事，显示这东西十分重要。
而这般重要的东西，她断断是收不得的。
若是她接了这东西，老妇人便以为东西已经交给了想交与的人，不在谋划着这事儿，那这东西往后若是倒不了真正薇丫头的手上，岂不是大事不好了？
沈香苗忽的有些后悔方才一时心软装了这老妇人的女儿，为了让她略心安些的事儿了。
“老婆婆，你听我说。”沈香苗一边解释，一边挣扎着想要手从老妇人的手中抽出。
可看似已经十分羸弱的老妇人，这会儿不晓得哪里来的力气，一双手如铁钳一般将沈香苗的双手压得死死的，不给她丝毫动弹的机会。
沈香苗试了两下，都未能抽出手来，只好无奈的解释道：“老婆婆，我……”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娘困得很，等娘睡上一会儿，你再和我说话吧。”老妇人摆摆手，脸上倦意十足，闭上了双眼，轻声道：“娘忙活了这么久，有些累了，想睡上一会儿了……”
“可薇丫头，你要记得，这东西你可千万要好好保管，莫要落了他人之手。”
“莫要落了……”
剩下这句话，老妇人不曾说完，便住了口。
沈香苗起初吓了一跳，待查看时发觉老妇人心跳正常，鼻翼之下更是呼吸均匀时，这才松了口气，伸手给那老妇人掖了掖被角。
吕氏这会儿走近了两步：“都说了些什么话？”
“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也不是太明白，只是塞了东西给我，说是千万不能落到旁人的手上。”沈香苗微微皱了眉，摊开手中那个拿了锦缎包裹的整齐的东西，道：“估摸着这东西也是要紧的很，原本我还说说什么也不能收，得和老婆婆说清楚了才好，可老婆婆也不听我解释便睡了，这到是不晓得该如何办了。”
“说起来，方才真是不该一时脑热冒充了老婆婆的女儿……”沈香苗这会儿无比懊恼，看着手上的东西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傻丫头，别想太多，你也是好心。”吕氏安慰道。
方才那老妇人哭的那般凄惨，无论是谁怕是都于心不忍。
而且，说不准她便是哭了背过气去，一口气若是喘不上来的话，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沈香苗当时那般做，也是为了这老妇人的身体着想，没有半分其他的私心杂念，这种心思和做法只能获得赞扬，而不该是这般自责。
“话是这般说，只是这东西……”说到底，沈香苗还是因为这事儿而惴惴不安。
“到是也无妨，索性这原本就是老妇人的东西，等下杜大夫来了，替她看了诊，修养几日后清醒了，你便将东西还与她便是。总归咱们也不是那黑心的，会偷拿了这些东西去，你若是实在不放心，将这东西塞在她枕头底下便也就是了。”吕氏安慰了一番。
“也只能如此了。”沈香苗将那锦缎折成的布包，小心的塞在了老妇人的枕下，又见她嘴唇干的几乎裂了血口子，便拿了勺来喂水。
昏睡过去的人，喂水十分不容易，一勺水怕要洒一多半出来，几勺水喂下去之后，枕头便湿了大片。
“这湿枕头黏腻腻的肯定也不舒服，换上一个吧。”吕氏见状，拿了新的枕头来换了。
沈香苗帮着拾掇好，又盖好了棉被，便同吕氏一起坐在一旁烤起了炭火。
估摸着又过了一刻钟的工夫，外头有了动静，
“估摸着，是三叔回来了。”沈香苗听着声音，站了起来要去开大门。
吕氏在后头跟上了上去。
拉开门栓打开了大门，便看到一脸风霜的沈福海与沈文韬站在了门口，身后站着同样满身都是寒意的杜仲大夫与沈文武。
“这么大老远的还又是晚上，还请杜大夫跑上一遭，着实是过意不去。”沈香苗一脸歉意，一边迎众人往屋子里头走。
“作为大夫本身就是要外出看诊，这是医者的本分，沈姑娘不必如此愧疚。”杜仲大夫宽慰道，随沈香苗进了屋，便问：“病人这会儿在哪里？”
沈福海与沈文韬去请他时，他便听说了病人是位被沈香苗路上搭救的老妇，又再外头冻了许久的模样，杜仲来的时候，刻意连针也带了上来，以防不测。
“在这里。”沈香苗引了杜仲大夫到床前，一边说道：“方才她醒来过一次，只是人似乎是有些糊涂的，胡乱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说困的很，又睡下了，我刚喂了些水给她喝，但是喝的不多，洒了大半。”
醒过一次，人却是糊涂的，还说困……
杜仲顿时拧了眉，跟着沈香苗去瞧。
待瞧见那老妇的模样时，顿时惊了一惊：“这，这不是柳家老夫人么？”
“这是柳老夫人？”沈香苗也十分讶异。
从前是从水生大哥那里听说过许多次有关柳老夫人的事儿。
据说是个年轻时和丈夫走南闯北，积累了许多财富的强人，但膝下的儿孙似乎都不太孝顺的模样，在柳老夫人病重的时候只想着争夺家产，从柳老夫人的口中打听曾经大笔金银的下落。
沈香苗从前还为柳老夫人的遭遇唏嘘不已，不曾想自个儿今日救回来的竟是便是这位柳老夫人。
“正是柳老夫人。”杜仲大夫再次瞧了一瞧，十分笃定：“我为老夫人看诊多次，绝对不会认错，这人正是柳老夫人。”
“只是如此一来的话，到是颇为稀奇了，柳老夫人病的十分厉害，昨日还曾昏迷过。去扎了针将人救了回来，病中的老夫人不在家静养，怎的一个人跑到了外头去？”

第328章 奇怪
“当真是奇怪的很。”
杜仲大夫还在百思不得其解。
而沈香苗同样是诧异不已，拧着眉头想了半天，脸上顿时浮现了一抹阴沉。
记得水生大哥曾经说过，似乎柳老夫人同丈夫从前有一大笔的金银藏了起来，而儿孙们在知晓这件事儿后便想方设法的要从柳老夫人的口中打听那笔金银的下落，但柳老夫人却并不松口。
如果说，这笔钱是那些不肖子孙的心病，同样是柳老夫人的心病，再加上方才柳老夫人口口声声所说的愧对薇丫头的事儿来看，柳老夫人兴许想的便是将那笔财富留给那位薇丫头的，说不准，柳老夫人便是想着趁着自个儿现如今还能挣扎着爬起来，便是想着将那东西取了出来，想着交给薇丫头，所以才只身从柳家跑了出来。
但是，这么来说的话，又有了新的问题。
柳老夫人毕竟是个病人，又是个老妇，是如何从那些虎视眈眈的子孙眼皮子底下跑了出来了？
还是说，那些人，为了能得到那些金银，又翻遍了柳家上下，不曾找到金银的下落，在苦苦追问之后没有丝毫的结果，因而想着这东西必定是被柳老夫人藏了起来，而又知晓柳老夫人心心念念着薇丫头。所以特地卖了破绽给柳老夫人，让她轻易从柳家跑了出来，为的便是想跟着柳老夫人将那笔金银找出来。
或许，是半路出了什么岔子，或者柳老夫人用计甩开了那些人，只身跑了出来，但是天寒地冻，衣着单薄，自个儿身子更是因为在病中，很快便体力不支晕倒在了路边。
这样一想，到是所有的事儿都解释的通。
但是，若果真如此的话，那柳老夫人未免太过于凄惨了些，那些不肖子孙也当真是令人发指。
沈香苗最是痛恨不孝之人，这会儿手指都气的握成了拳头。
但是，话又说回来的话，这些即使是符合现状，但是追根究底来说，的确也只是猜测罢了，个中事实还是有待考证，眼下，还是先帮老妇人看看有无大碍才是最重要的。
“还是先请杜大夫看诊吧。”沈香苗提议道。
杜仲方才也是想到了这一层，不免有些恼怒，现被沈香苗提醒，这才回过神来，伸了手去搭脉。
吕氏这会儿端了热茶过来，分给沈福海以及沈文韬、沈文武兄弟，见杜仲正在诊脉，便将茶杯暂时放在了一旁。
众人轻轻抿了茶水，抱了茶杯取暖，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耽搁了杜仲大夫看诊。
沈香苗在一旁也是屏气凝神的。
唯独杜仲大夫，手搭在老妇人腕上片刻后便是一惊，随后手指放在了柳老夫人的鼻下试了试鼻息，翻眼皮看了看柳老夫人的双眼，最后，将手指搭在了柳老夫人的脖颈上……
看着杜仲大夫的动作，沈香苗不免有些担忧，忍不住开口问道：“杜大夫，柳老夫人可是状况不大好……”
杜仲收回了手，神色黯然的摇了摇头：“不是不好，而是……”
说罢之后，抬头看了沈香苗一眼，眼神饱含深意。
沈香苗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伏在柳老夫人的胸口听了片刻。
果真，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动静。
柳老夫人，去了。
而且是刚刚去了。
沈香苗心里顿时一阵堵的慌。
一是因为柳老夫人酷似从前班主任汪老师的容貌，总是让沈香苗想起从前的往事，想起患癌过世的好老师，现如今柳老夫人也是病逝，沈香苗的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而其二，是柳老夫人现如今凄凉的境遇，身为老人，辛劳了一辈子，按说此时正是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然而柳老夫人不但不曾享受过这些，反而是连家中都待不下去，甚至连死都没有死在家里头，而是孤苦伶仃的死在了外头，死在陌生人的家中。
沈香苗唏嘘不已，眼眶都红了一红。
其他人，也是知道些各种缘由的，此时都是唏嘘不已，替柳老夫人觉得悲哀，互相望了一眼，低头不语。
许久之后，杜仲大夫才开了口：“柳老夫人既是去了，这事儿怎么说也得去通知了柳家人过来将人领了回去，早早办了后事才成。”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
此时，的确是得这么做。
虽说当时沈香苗是好心来救柳老夫人，而且柳家上下如今怕是也都是靠不住的，只是现如今柳老夫人毕竟是柳家的人，这后事也得跟柳家说，让柳家人处置才好。
“那这会儿便去跑一趟。”沈福海又拿起了鞭子。
这人死在家里头，还是陌生人，这又是沈香苗家里头的新房，这原本就是极其不吉利的事情了，若是再在家里过夜，那便是更加不好了。
沈福海便想着这会儿赶紧通知了柳家的人，让他们赶紧过来将人拉走为好。
而杜仲大夫思索了片刻后，道：“我与你一起去，柳家人心胸狭隘，眼下局势又复杂，若是陌生人忽的去说柳老夫人去了，怕柳家人借此生事，不依不饶的，我从前时常去柳家看诊，在这镇上也算有些声望，柳家人也能信上一二，也不敢翻起什么风浪来。”
“也好。”沈福海点头：“你们便在家里头等上片刻，我们去去就来。”
说罢，沈福海与杜仲大夫便要往外走。
“三叔，杜大夫。”沈香苗忽的喊住了他们两个，从柳老夫人的枕下将方才柳老夫人交于她的锦缎包拿了出来，认真道：“烦请你们两个，给我做个见证。”
沈香苗便将方才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给了他们听。
“起先我也只是想着让柳老夫人情绪不必如此激动，不曾想柳老夫人竟是将这东西托付于我，这东西我不曾打开更是不知晓里头是什么，但柳老夫人说的郑重，更是口口声声说不能将这东西落入旁人之手，显然这东西十分贵重。”
“而且最终说来，这事儿文武也有错，若不是我一时脑热做了这事儿来，柳老夫人兴许心里头留着这念想，还能活到见到那位薇丫头的时候，我这一番好心，说不准便是促使了柳老夫人早早去世，对此我是心存愧疚，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将这东西交到那位薇丫头的手上，如此才能心安。”

第329章 热闹（三更）
“只是眼下柳老夫人不幸离世，这东西便该交到柳老夫人口中的薇丫头手中，也不晓得薇丫头是何种性子的人，不知晓到时候会不会认为这里头被我克扣下什么东西来，所以我只能厚颜烦请娘、杜大夫、三叔帮我做个见证，这东西我接了后便放在了柳老夫人的枕下，不曾动了分毫。”
沈香苗郑重说罢之后，更是发了毒誓。
沈香苗平日里的为人大家自然是清楚，自然是信得，杜仲与沈福海便点了头：“你放心，到时若是起了口舌之争，我们给你作证便是。”
“如此，多谢杜大夫与三叔。”沈香苗寻了一个带锁的箱子出来，将那锦缎布包放了进去：“这东西我便锁了进去，回头交于那位薇丫头。还烦请杜大夫与三叔在对其他柳家人时，不要提及此事。”
柳家其他人，各个都是靠不住的，这东西若是露了出去，还不晓得要出了什么乱子，这东西说不准便要被抢了去，自然是不能让柳家其他人知晓。
“放心，对于此事，我们只字不提，他们若是问起，我们便说不晓得，不曾看到。”沈福海应了之后，更是交代了沈文韬和沈文武一番：“你们两个可得记住了，这事儿只能烂到肚子里头去，谁也不能说，就连你娘和巧慧，也不能说。”
“放心，我们晓得。”沈文韬与沈文武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还得烦劳杜大夫近日里打听一下，这位薇丫头到底是何人。”沈香苗说道：“只是听水生大哥提及过，柳家人财迷心窍的，若是他们听到咱们打听薇丫头，说不准便会生了歹意做出那冒充的不齿之事来，若是打听的话，最好能略隐蔽一些，不要引了那些人注意的好。”
“嗯，人心难测，这点的确不得不防。”杜仲大夫点头，道：“香苗丫头放心就好，我会仔细小心，实在不行，我便从与柳家有过交情的人家中打听一二。”
杜仲身为大夫，自然是时常在各家中看诊，在镇上自然也是认识不少的人家，打听个把人，问题倒是不大。
“如此便有劳杜大夫了。”沈香苗心中感激，对杜仲大夫行了大礼。
“你我之间，便不必如此客气。”杜仲大夫赶紧扶沈香苗起来，转身对沈福海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去吧。”
“嗯。”沈福海点头，与杜仲一起，出了门。
沈香苗与其他人一起在家里头等着。
沈文武与沈文韬坐在了一旁。
“天色这般晚了，你们不行就先回家去睡觉，也免得你娘和妹妹两个人在家担心。”吕氏提议道。
沈福海一直还不曾回家，怕是还来不及给家里捎了信儿的，张氏心里头指定着急的很。
沈文韬与沈文武倆兄弟对视了一眼，私下商议了一番。
“这样，我先回家去跟我娘说上一声，在家里头陪着我娘，文武便在这待着，估摸着待会儿杜大夫回来之后还得一起去了镇上药铺子里去，也不必来回跑的，而且文武好歹也是个男丁，在这待着，有什么事儿也能帮上忙。”沈文韬提议道。
沈香苗与吕氏刚想答应下来，帘子忽的被掀了起来，铁蛋伸头走了过来。
“怎的这么晚了娘和姐姐还不睡觉？”铁蛋伸手揉了揉惺忪了睡眼，抬头看到沈文韬和沈文武，顿时十分惊讶：“文韬哥和文武哥也在，时不时活儿太多忙不完？既是如此的话，那我便也来帮会儿忙吧。”
原本铁蛋已经睡下了，听着动静醒了，又看这边屋子里头还亮着，便过来瞧个究竟。
沈香苗便简单将方才的事儿大致说了一遍，但也只说了救的人不幸去世的事儿，其他的便不曾多提。
“成了，你早些回去睡觉，明日还得上学堂，要不然睡不够了，课堂上容易打瞌睡。”吕氏劝道。
“我还是在这里陪姐姐与娘。”铁蛋说道。
屋子里头到底是有个死人的，在铁蛋看来，有他这个男子汉在，也能让娘和姐姐安心些。
“而且，这般大的事儿，我也睡不着。”铁蛋接着说道：“娘和姐姐放心，我明日上课绝对不会打瞌睡的。”
“也好。”沈香苗点了头。
待会儿柳家人要来，估摸着吵吵嚷嚷的，怕是铁蛋也睡不着的。
铁蛋闻言，便笑了坐在了沈文武的身边，拉着他说话。
沈文韬则是先回了家去。
沈福海与杜仲大夫赶到柳家的时候，已是半夜了，但凡看的见的人家，这会儿都熄了灯已经睡了，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只是唯独到了柳家门口时，透过大门的缝隙，都能瞧见里头灯火通明的，而且大老远便能听得到里头吵吵嚷嚷的声音，到是十分热闹。
也是，毕竟这会儿对于柳家人来说柳老夫人不见了，全家上下自然还是十分焦急的。
沈福海停稳了牛车，便去敲了门。
起初杜仲大夫拍了许久，不曾有人来应门，便用力猛拍了一阵。
这时，才有了个方脸，年纪与杜仲大夫差不多的男子来应门，哗啦一声便将门拉开，张口骂骂咧咧：“大半夜的，拍什么门，吵死个人了。”
这人杜仲大夫是认得的，是柳老夫人的二儿子，名叫柳关亭，是个脾气急躁，目中无人的。
柳关亭瞧见来人是杜仲，也不念及平日里杜仲大夫平日里为柳老夫人时常诊治的功劳，横了眼，道：“杜大夫？你这会儿来作甚，我记得我们家里头不曾有人去请大夫……”
话还不曾说完，院子里头急匆匆的走过来一个清瘦，年纪比柳关亭瞧着略年轻一些的男子喊道：“二哥，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娘去，大姐可是说了，若是你在这偷懒的话，回头也别怪我们少分给你东西。”
说话的是，柳老夫人的三儿子，叫柳关厚。
柳关亭一听这话，脸上怒意十足，不满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转头来对杜仲喝道：“成了，杜大夫，你赶紧些走吧，我家里头忙的很，现如今也没工夫和你说闲话。”

第330章 衣冠禽兽
杜仲不由得皱眉。
柳老夫人的这些儿子，还是亦如往常一般的狼心狗肺。
到了这个时候，不是在担忧已经失踪了的柳老夫人的状况，反而是还在想着往后这家产该如何分配。
当真是冷血无情，连人都不配做了！
杜仲真是不想和这些禽兽不如的人说上半句的话，真想扭脸一走了之。
可一想到这事儿把沈香苗一家牵扯其中，便将满腔的怒火都忍了下来，开口道：“柳二爷，我今儿个来，不是和你闲聊，而是为了柳老夫人一事儿来的。”
一听到杜仲大夫提及柳老夫人，柳关亭原本已经走开，这会儿三步并做两步的折返了回来：“杜大夫，你是说我娘？你现在知道我娘人在哪里？”
“自然。”杜仲大夫点头。
柳关亭听了这事儿，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往前走了两步，跨出了门槛，左顾右盼的将大门关上，接着小声问道：“那杜大夫你赶紧和我说一说，我娘现如今到底在哪儿？”
“二哥，你这般做也太鸡贼了些吧。”柳关厚哗啦一下将门推开，瞪了柳关亭一眼，冷哼道：“娘是咱们兄妹三个的娘，你担忧娘的下落，我们一并担忧，现如今既是有了娘的消息，怎能只让你一人知晓？”
“是啊，二弟，你这般做是何意？”柳老夫人的大女儿，柳慧娴在后头一步三晃的走了过来，细长的丹凤眼里透着浓重的寒意，在柳关亭的身上扫过。
接着，柳慧娴便往前走了几步，将柳关亭、柳关厚两兄弟都挤在了身后去，满脸堆笑的与杜仲大夫说话：“杜大夫，听说您知道我娘的下落？劳烦赶紧和我们说上一声，从今儿个早起我们得知娘突然从家里头不见了之后，这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到了这会儿连水都还不曾喝上一口，到处找呢……”
柳慧娴说着，这眼圈一红，眼泪便落了下来，拿了帕子去擦。
自己这个大姐瞧着是个心宽体胖，温柔敦厚的，见了人之后总是和颜悦色，面露三分笑容的，但兄弟里都晓得自个儿大姐究竟是何等的手段高明，心狠手辣，这会儿柳慧娴出了面，柳关亭、柳关厚兄弟俩都不敢吭声，各自往后退了半步。
杜仲大夫扫了这姐弟三人，鼻翼里发出不轻不重的冷哼声：“你们有没有忧心柳老夫人的下落我是不晓得，我只是好奇，柳老夫人这一大把年纪了，现如今又是病着，是如何从这好几道门的宅院里头走出去的！”
这话，分明是若有所指。
尤其杜仲大夫脸上寒意十足，不得不让人觉得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一样。
柳家三姐弟心里头均是咯噔一下，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
柳慧娴是见过世面的，城府也是最深，这会儿扯了扯嘴角，仍旧是方才那副期期艾艾的模样，道：“说起来，也是我们的不对，现如今我们柳家可以说是今时不同往日，家中瞧着是还有这么大一个宅院，但也可以说就是个空壳子罢了，家里头的使唤丫头，小厮们早已在我娘病重时打发的差不多，现如今什么事儿都得我们亲自动手才行，轮番熬夜伺候我娘的病，这大早上的都困得睁不开眼，一个打盹儿的工夫再睁开眼这人便不见了……”
“杜大夫这会儿还在说些有的没的，说起来也是让人寒心，我们仨的娘不见了，不晓得我们心里头有多着急那。”
柳慧娴说着，跺了跺脚。
只是这重量级的身板儿，跺的吃力不说，感觉地上的土都要扬了起来。
杜仲不由得撇了撇嘴，冷冷说道：“终究我也不是你们家里头人，你们如何对柳老夫人和我也没什么干系，只是这人在做，天在看，做人做事还是得悠着点才好。”
说完之后，也不给姐弟三人插嘴的机会，接着说道：“你们赶紧找了马车来，再寻了寿衣，备了棺材，随我一起去接柳老夫人吧。”
寿衣，棺材……
莫非……
柳家三姐弟顿时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杜大夫，你这什么意思？”柳关亭扯着大嗓子嚷了一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意思？”杜仲大夫说道：“柳老夫人从家中跑出，穿的单薄，外头天寒地冻的，冻晕在了外头，虽说有幸被一位好心人家救了回去，还特地请了我去看诊，可还是没能将老夫人救回来……”
杜仲大夫说到此时，不由得带了些许的伤感。
反观柳家的三姐弟，起初是一惊，接着，却是一喜。
尤其是柳关亭，是个最藏不住心事儿的，嘴角带了笑的与柳慧娴、柳关厚小声说道：“我就说吧，凡事不必担忧。起初你们还吵吵嚷嚷的说这法子不管用什么的，还怪我把娘放了出去，娘取了东西人却跑没了，这会儿好了吧，人不但找着了，还死了，这咱们拿了这东西岂不是光明正大的拿，还不怕娘偏心薇丫头呢。”
柳关亭是个嗓子大的，饶是此时压低了声音，然而杜仲大夫还是听了个分明，不由得皱了眉。
果然和先前猜想的差不多，这柳家的三姐弟……
衣冠禽兽！
不，是连禽兽也不如！
杜仲大夫连声叹息，摇了摇头。
柳关厚也看的出来杜仲的动作，知道方才的话指定让他听了去，不满的喝道：“大哥这嘴素来都是没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生怕旁人不晓得你打的什么算盘？”
柳关亭素来不喜自个儿的弟弟不尊重自个儿，当下便横了眼，喝道：“算盘，什么算盘？我这算盘怎么了？若不是我打的这一手的好算盘，怕是你们这会儿还在家里发愁呢，这事儿按说都得先谢了我才行呢，这事儿我可是立了头功的，到时候分东西都得多分了给我才成！”
“这话说的不地道，什么叫做多分给你，咱们当初可是商量好了，三个人平分呢，为何要多分给你？”柳关厚不乐意了。
“就凭这主意是我出的！”柳关亭瞪了眼睛。
俩兄弟吵吵嚷嚷的，各自都不退让。
柳慧娴瞪了他们两个一眼，暗自骂了一句：“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杜仲见状，阴沉着脸上了沈福海的牛车。

第331章 伸脚
三人见状，赶紧去拦。
“杜大夫，你这是做什么？还不曾和我们说过我娘在哪儿呢，怎的就要走呢？”柳关厚急急的抓住了牛车两边的车帮。
“是啊。”柳慧娴也往前走了一步，眯了眯本就细长的眼缝：“杜大夫这般着急离去，莫不是这里头有什么内情不成？”
柳慧娴眼下最担心的是那样东西。
杜仲大夫扬了扬下巴，满脸的不耐：“我瞧着你们在这说东说西的，就是不说去接柳老夫人的事儿，估摸着你们也是不想去接的，若是不想接的话，也无妨，我便去找几个好心人，给老妇人换了衣裳，寻了棺椁下葬便是……”
一听这话的三姐弟，顿时急了。
尤其是柳关亭，赶紧开口道：“谁说我们不想去接了我娘回来，只是这会儿还在商议着谁该干什么罢了。”
说罢之后，柳关亭便转向其他二人，说道：“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必吵吵嚷嚷的，大姐，把家里早就备好的衣裳带上，咱们两个赶紧去接娘，老三，你在家里头把库房里停着的棺木收拾妥当，再派人挨家的报了丧去。”
说着，柳关亭就往院子里头走，招呼小厮去牵了马车来。
柳关厚说什么也不干，只跟着柳慧娴寸步不离的，但也不忘记说上两嘴：“大姐，你瞅瞅大哥那模样，不就是想着能不能瞅着点功夫多捞些东西么，这可不能让他得逞了，家里头虽说这会儿人少，可也有几个能干活的，让他们在家里忙活，咱们一同去接娘去，免得到时候大哥起了歹心思，大姐一个人也弄不住。”
“嗯。”柳慧娴觉得是这个理儿，点了头：“一起去，先把娘接回来，其他的回来再说。”
到了这会儿了，家产才是最主要的。
见柳慧娴点了头，柳关厚舒了一口气，只等着小厮牵了马车过来，一起上了车，随着杜仲大夫和沈福海一同往沈香苗的家中走。
阴沉沉的天，飘起了雪花。
起初是星星点点的，几乎不可见，却是越下越大，很快便成了名副其实的鹅毛大雪。
地上，很快便显了白。
到了村子口时，已是过了子时。
家里头，众人早已困顿不已，但也都强撑着精神。
尤其是铁蛋和沈文武，早已困得直打盹儿，但一想到如果自个儿睡了，怕沈香苗和吕氏害怕，便掐了自个儿一把或者拍一拍脸颊让自个儿清醒一些。
沈香苗和吕氏也劝说好几次让他们早些去睡觉，却也都被拒绝，她也只好作罢，只是将屋中的炭盆烧的更旺一些，免得晚上天冷，再冻着了。
“外头，好像下雪了。”吕氏掀开棉帘子，瞧着外头的鹅毛大雪。
沈香苗也过来瞧了一眼，看了看天：“估摸着三叔他们应该也要回来了，咱们先去烧些热水，待会儿了给他们泡些茶水暖了身子。”
“忙活了大半夜了，估摸着也是饿了，肉片汤晚上没喝完，可也估摸着不够再吃了，我便再做一些来吧，热些馒头，吃了又管饱又暖和的。”吕氏提议道。
“嗯。”沈香苗点头，帮着一起到灶房那烧火开始做肉片汤。
锅里头的水刚烧开，外头大门边响了。
沈香苗起身去应门。
先看到的自然是沈福海与杜仲大夫。
由于外头下着雪，两个人坐的这牛车又是没棚子的，身上落了不少的雪花，头发、眉毛上都是一层的雪白。
沈香苗赶紧拿了洗脸的巾子来给他们拍掉雪水，端了热茶过来给他们暖身。
接着，门口便又出现了三个陌生的人影。
估摸着，这便是柳老夫人的三个儿女了。
“杜大夫，我娘在哪里？”柳关亭急急的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神色焦急，这倒是人之常情，倒是没什么不妥，但是不妥的是，这三人的脸上虽是有急切神色，但却不像是寻常娘去世的儿女们该有的悲伤，反而是急切中带了些许的欣喜与迫不及待。
估摸着，这些人早已盘算好了，只等着柳老夫人一死，便想着将所有的东西都夺了去了。
天底下，竟是有这般的儿女。
一想到那酷似汪老师的柳老夫人竟是摊上这般的儿女，落得这般凄惨的地步，沈香苗便觉得一阵阵的心寒。
沈香苗不由得抿了抿唇，眼角眉梢满都是十足的寒意。
尤其是瞧着这几个人一窝蜂的往里走，连主家都不肯打招呼的模样，更是觉得十分不喜，下意识的伸了脚出去，一脚踩在了最前头柳慧娴那鲜艳的石榴红色的罗裙上头。
柳慧娴走的最焦急，这忽的被踩到了裙子，整个人便是一个踉跄，加上院落中落了不少的雪，有些已经融化成了雪水，又结成了冰，十分的光滑，柳慧娴便“啊”的一声往前扑去。
双手下意识的在一旁胡乱的抓，身侧的柳关厚以及身后的柳关亭俱是不能幸免，一同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这下摔得着实是不轻，三个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时，都是龇牙咧嘴的，走路都有些歪了。
柳慧娴起身之后一把便将柳关厚与柳关亭推了个老远：“你们两个，莫不是想着踩了老娘的裙子，让老娘摔个三长两短，你们两个好得益？”
两个人被这么一推，又是一个踉跄。
柳关亭还好，身体健壮，最终还是稳了一下不曾摔倒，相对瘦弱的柳关厚便不曾那般好运，再次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疼的又是一通谩骂。
“大姐说的是什么话，谁踩了你裙子，你这不小心摔倒了，还拉了我们两个垫背的，我还不曾说你什么呢，倒是先把屎盆子往我们身上扣了。”
“死鸭子嘴硬……”柳慧娴插着腰便要吵吵嚷嚷。
“旁人好心帮你们救你们的母亲，你们到这儿来却是要闹事，还有没有半分的良知？若是再吵吵嚷嚷的，都从这滚出去！”杜仲大夫一声的怒喝。
天狼在大门有个动静时便醒了，一直悄没声的在一旁呆着，这会儿估摸着是察觉到气愤不对，“汪汪”叫了两声。

第332章 怎么不去抢
听到狗叫声的三人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一惊。
刚才进来的急不曾看到，这儿怎的有了这么大一只大狼狗？
而且是半人来高，瞧着十分凶悍的大狼狗！
乖乖，这要是被这狗给盯上，撕咬一番的话，岂不是连命说不准都没了？
三人顿时吓得不轻，尤其是满身肥肉的柳慧娴，这会儿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沈香苗拍了拍天狼的脑袋，冲那三人冷冷说道：“柳老夫人就在里头。”
有了天狼在，而且是这般听主家话的天狼，三人连带着也不敢对沈香苗无礼，唯唯诺诺的应了之后，跟着沈香苗与杜仲等人进了屋。
一进屋，便瞧见柳老夫人躺在了那床上。
柳关亭，亟不可待的便走上前去，准备掀了床被。
看这模样，倒是想找东西了。
一旁的柳慧娴急忙拦住：“疯魔了不成？当着外人的面找，就算是找到了，外人要是要求分一些去该怎么办？”
柳关亭刚想握紧拳头说一声“谁敢”，可抬眼便瞧见了跟着沈香苗进屋，依旧虎视眈眈的天狼，立刻怂了，顿时觉得柳慧娴说的不无道理，便住了手。
柳慧娴走上前去，将柳关亭掀开的背角重新折了进去，略思付了片刻之后，扯了嘴角对沈香苗说道：“这位姑娘，和你商量件事儿。”
“何事，说罢。”沈香苗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
柳慧娴揉了把眼睛，低声道：“虽说我娘现如今已经去了，可外头天寒地冻的，也不能穿了薄衣的便这般出去，我们出来的急，也不曾带什么东西，我娘身上盖得这棉被，能不能让我们将这棉被一同拿了走？”
外头天寒地冻的，的确是不能就让柳老夫人一身单衣的出去，柳慧娴的要求倒是合情合理。
只是在沈香苗看来，进门之后，张口闭口都是家产的柳慧娴，却是没有这般的孝顺和懂礼。
尤其她说话时，目光微闪，更是说明其中必定是有了旁的事儿。
大致思索一下，沈香苗便有了答案，便眯了眯眼睛，道：“可以是可以，只是这棉被也是今年我娘亲手新做的，这被面，被里可都是新扯的布，棉花也是花钱买的……”
话说到这里，已是十分明白。
你带走是可以，只是，得给钱才成。
柳关亭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赶紧去拉柳慧娴的衣袖：“大姐，要这破棉被作甚，外头天冷就冷吧，娘又不是活人，还怕冻着不成？”
“是啊，大姐，这会儿你张口要棉被，人家还不得狮子大开口了去？”柳关厚也在一旁帮腔，而且撇了撇嘴。
看沈香苗方才说的那些话语，显然已经打算狮子大开口了。
怎么都觉得，这可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你们懂些什么！”柳慧娴不耐烦的瞪了两兄弟两眼：“老娘怎的有你们两个这么愚不可及的兄弟？我来问你们，娘从家里头跑出来干啥来的？你们都看的真真儿的，怎的到了这会儿犯起糊涂来了？”
柳关亭起初还有些纳闷，小声嘀咕：“娘出来，不就是去那破烂的老宅院里偷偷拿那财宝的藏匿线索去了？还能干啥？”
“笨！”柳关厚这会儿想明白了，伸手便给了柳关亭一下子：“大姐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咱们可是瞧的真真儿，娘是揣了什么东西进怀里头的，这跑出来之后一通的折腾，这会儿这东西若是不小心掉到这棉被里头了，咱们这会儿扯开的话，万一这儿的主家说这是人家家的东西，咱不就有理说不清了？”
“大姐这是防着这些人起了歹意呢！”柳关厚十分赞许的瞧了柳慧娴一眼，顺便竖了个大拇指，道：“还是大姐英明。”
柳关亭这会儿才想到了这一层，可暴脾气却是上来了，刚想说一声“他们敢”，待瞧见那呼哧呼哧在那喘气的天狼时，赶紧闭了口。
“姑娘，开个价吧。”柳慧娴倒是十分爽快的开了口。
这被子，新的又如何，不过是个普通棉布，加上些棉花，能值多少钱来。
沈香苗瞧着这三个人窃窃私语了一番，便觉得自个儿方才猜想怕是真的，拧了眉头的同时，扯了扯嘴角。
既是这些人这般爱财，那便让你们略出一些血吧。
“这棉被做的辛苦，我娘眼睛又不好，自然也就更加辛苦了，这棉被，我也不多要，便要上二十两银子好了。”沈香苗不疾不徐的说道。
“多少？”柳关厚话一出口便被自个儿的口水呛到，在一旁咳嗽个不停。
柳关亭也顿时握紧了拳头：“二十两一床被子？你怎么不去抢？”
沈香苗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的揉了揉天狼的脑袋，嘴角含笑的看着柳家姐弟三人，那个表情，分明是在说：
是啊，她就是在抢，那又如何？
柳慧娴这会儿也气的不轻：“姑娘，这为人不能这般不厚道，这棉被而已，即便是新作的，加上辛苦钱，给上你二两银子便是高价了，这会儿你竟是张口要二十两，当真是那黑心肠了不成？”
这般指责，放在旁人身上，指定是脸上都挂不住了的。
偏偏沈香苗云淡风轻的，面不改色，依旧是语气淡淡：“二十两，如若不然，便将这棉被留下。”
柳慧娴这会儿，牙都咬进了嘴唇里头。
柳关厚小声道：“当真是晦气，原本以为是个好心的，不曾想倒是个心黑的，原来是想着沾点便宜呢。”
“大姐这钱可不能给，要不然成啥了。”柳关亭在一旁愤愤说道。
“你们两个懂个屁！”柳慧娴越发觉得自个儿两个弟弟绝对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事儿都想不明白：“这会儿她便敢狮子大开口的，那若是待会儿掀了被子真看到有东西，指定要跟咱们抢的，大痛不如小痛，趁早用这二十两银子给打发了，也免得有了后患。”
“嗯，是这么回事。”柳关亭与柳关厚俩兄弟听罢之后觉得有理，两个人都是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般模样，就是让她这个做大姐的出钱了？
柳慧娴气的又咬了咬牙。

第333章 周详
柳慧娴咬牙切齿的从荷包中掏了二十两的银子，扔在了桌上，接着便招呼柳关亭与柳关厚兄弟两个赶紧过来抬柳老夫人。
“哎，慢着。”沈香苗拿了那二十两银子，不慌不忙的又拦住了他们三个。
“该给的银子也给了，为何还要拦我们，莫不是要变卦不成？”柳关亭顿时瞪了眼睛。
“这棉被的银子是给了不假，可这房子的钱还不曾给呢。”沈香苗抿了抿唇，道：“你们也都看见了，我们家的宅院是新盖的，我们一家人刚搬进来两天，柳老夫人便在我们屋子里去了，这怎么说也是有些晦气的，这总得给些银子补偿补偿才成吧。”
柳家三姐弟顿时互相望了一眼。
沈香苗所言不差，这人死了别人家，旁人自然会觉得晦气的很，张口要钱倒是也是情理之中，只是现如今他们手头上都没有多少银两不说，方才沈香苗又狮子大开口的，让他们心存不满，这会儿也就不愿意再给钱了。
“方才棉被的钱给了那么多，也算给了你们补偿了。”柳关厚道。
“这一码事归一码事，如果不然还是那句话，这棉被钱我退了你，把棉被给我留下来。”沈香苗说道：“这屋子的补偿钱，出去打听，任谁也得觉得该给才成呢，这个我也不多要，十两银子就好。”
这事儿，他们的确不占理。
柳家三姐弟顿时住了口。
虽说不情不愿，可这个时候三人也都是忧心柳老夫人身上的东西，都想着尽早回去了处置这个事儿。
柳关亭与柳关厚，再次互相望了一眼，刚想和方才一般往后退上两步，不曾想柳慧娴这次是眼疾手快的，一把一个的揪住了他们两个的衣领子，喝道：“你们两个，一人出了五两银子出来！”
柳关亭、柳关厚两兄弟无奈，只好各自掏了腰包。
给了银子，抬了柳老夫人上马车，柳家姐弟三个，迫不及待的便催促了车夫驱车扬长而去。
剩下其他人开始安排自个儿的事儿。
先是打发早就困得不行的铁蛋赶紧睡觉。
沈文武早已睁不开眼，又是在烧了炭盆的暖和屋子里打盹儿许久，这会儿再回去怕是要冻着，沈香苗便提议先让沈文武同铁蛋晚上挤一张床上去睡。
打发了俩兄弟睡觉，吕氏这肉片汤做好便端了上来。
“趁热，赶紧吃。”吕氏将盛了肉片汤的碗、筷子和馒头一并递了过去。
沈福海与杜仲忙活了大半个晚上，这会儿倒是都饿得不行，也都不再推辞，端了碗在那大口的吃喝。
一边吃着，沈福海却是开了口：“这柳家几个姐弟瞧着不是孝顺的，我都看不过眼去了，方才香苗治他们那招，看着他们肉疼的模样真是解气。”
“解气是解气，只是柳家几个姐弟也不是个善茬，就怕是怀恨在心呢，香苗虽说是心善同情柳老夫人，可方才这锋芒还是太露了些。”杜仲大夫倒是颇有些忧心。
先不是别的，单单就是他们几个回去了之后发觉柳老夫人身上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的话，怕是就得找上门来呢。
杜仲这话一说出口，吕氏也有些担忧的看了沈香苗一眼，不安的拉过了她的手：“如若不然，让香苗出去躲两天？只有我们在家的话，怕是他们也不能奈何我们。”
“娘，你不必担心。”沈香苗拍了拍吕氏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随后咧了嘴便笑了起来：“说起来，方才的事儿，倒是有几个缘由呢，其一就是和三叔说的那般，看那些人实在是不过眼，想着整治一二，刚好看穿他们三个担心柳老夫人的东西落在床铺上，害怕咱们会起了歹意的小心思，便趁机敲了个竹杠，让他们出些血。”
“其二呢，我也是担心若是这柳家姐弟三人从柳老夫人身上找不到什么东西后，一怒之下便将那老夫人搁置不理，更不好好办理后事。这钱，我要了来，便是以备不时之需，虽说我也能负担的起这下葬费用，只是柳老夫人是柳家的人，钱自然还是得柳家的子孙们来说，柳老夫人地下也能安心些。”
“最后呢，便是杜大夫说的那个顾虑。这个我也仔细想过，柳家三姐弟从柳老夫人身上找不到东西，自然会想着是不是我事先拿走了，但是若是我做贼心虚的话，得了那么一大笔的财富，势必会赶紧催促他们离开，而不是还想着多此一举的再在这里去讹他们这二十两银子。我这个时候这般做，也是想着给自己减轻些嫌疑罢了。”
“至于这些银钱，若是最后真是用不着了，便在最后寻那薇丫头交还柳老夫人的遗物时，一并还给人家便是。”
沈香苗的话一出口，杜仲便愣了一下。
沈香苗说的话，句句在理。
而沈香苗所为，也是合情合理，思虑周全才去做的。
只是，沈香苗年岁不大，竟是有这般惊人的智慧与思量，着实是令人钦佩。
杜仲看待沈香苗的目光中，再次多了几分的赞许：“还是香苗思虑周详。”
这样一来，即便是那柳家三姐弟找上们来了，怕是沈香苗也绝对应付的过来。
再者，镇上有黄越在，有方怀仁在，实在不济，还有他杜仲在，保准不让柳家那几个不识数的来找了茬去。
沈香苗得了夸奖，抿嘴一笑。
夜深了，再往镇上送杜仲大夫也是不值当的，商议之后杜仲大夫便决定留宿下来，明天一早再随众人一起回镇上药铺子里。
新院落干净敞亮，而且也有专门的客房，沈香苗原本想着让杜仲大夫留下来睡，但仔细思量之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时代虽说民风还算开放，但是男女大防还是有的。
家中没有成年男子，吕氏又是守寡之人，是不方便留宿杜仲大夫这样的成年男子在家中的。
显然沈福海也考虑到这一层，直接开口请杜大夫到他家里头去睡。
肉片汤喝完，杜仲大夫与沈福海略歇息了片刻后，便往沈福海家中走了。
沈香苗与吕氏则是将家中收拾一番。

第334章 作死
“家里有干艾，方才我煮了水，铁蛋和文武睡前我都给他们两个擦了擦，你三叔临走前我也让他们捎了回去，这个天也不适合洗澡了，待会儿你也拿了这艾叶水往身上擦一擦，去去晦气。”吕氏说道，一边拿了干艾叶放到炭盆里头，待艾叶烧着了，拿着整棵的艾，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
毕竟是死了人了，这屋子里也好，周遭的人也罢，论理都是沾上了晦气的，而艾叶则是趋吉避凶的，能去了晦气。
一般情况下，刚刚去世的人的屋子，还来不及传播相关的病菌，只需要打扫干净，通风便好。
但寻常人都会寻求一些心理安慰，求个吉利，加上艾叶也是有些消毒的作用在里头，去世的柳老夫人又是病中，因而还是十分有必要。
沈香苗点头答应，遵循了吕氏的话，用那艾叶水将身上擦了擦，身上的衣裳也全都换了下来，等着烫洗一番。
将这些都收拾妥当，已是几近丑时了，母女俩已是十分困倦，赶紧上床睡觉。
熄灭了烛火，周遭顿时一片的安宁，微微能听到外头雪花的唰唰声响。
然而这样轻微且富有节奏的声响，反而成为了一道催眠曲一般，令沈香苗很快便闭了眼睛。
此时的大地，已是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
柳慧娴等姐弟在马车上，晃悠悠的走着。
因着雪越来越大，地上有了积雪的缘故，马车行驶十分缓慢，再加上因着车夫对这边的路并不熟悉，方才又是大晚上急匆匆跟着来的，这会儿有些找不准回去的路，连着走错了好几次，这才找对了方向，以至于到了现在还没回到家中。
柳关亭颇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外头沸沸扬扬的大雪，再看看车里头死死压着被角的柳慧娴与柳关厚：“照着这个走法不晓得还要多久才能到家里头，我瞧着不如这会儿赶紧把东西找出来吧。”
“这可不行。”柳关厚摇了摇脑袋，表示反对：“黑灯瞎火的，万一有个黑心的偷偷拿走了东西的话，那可怎么办，是吧，大姐。”
柳慧娴点头同意：“就是。”
说罢便瞪了柳关亭一眼：“你这急吼吼的样子，倒是颇有些嫌疑呢，莫不是有了这个想法不成？”
“我瞧着不是八成有，是铁定想着自个儿独吞呢。”柳关厚平日里与柳关亭关系不佳，现如今更是生出了想将他挤兑出去的想法，便毫不客气的讥讽了一通。
柳关亭一听这话顿时黑了脸：“老三你这话是何意思？讨打不成？”
“我还未说什么呢，大哥便想着出手打人，莫不是心虚不成？”柳关厚越发喋喋不休起来。
柳关亭脾气躁，嘴皮子功夫却不及柳关厚，这会儿不晓得该如何反驳，却是怒火中烧，按捺不住，伸手便给了柳关厚一拳头。
柳关亭身材魁梧，方才那拳头又是用了十足的力气，下手自然是重，打的柳关厚眼冒金星，嘴中更是觉得一阵腥甜味道。
伸手一擦，嘴角处竟是有了殷红血迹。
“你敢打我！”柳关厚也不是善茬，自是不肯善罢甘休的，张牙舞爪的便朝着柳关亭扑了过来。
兄弟两个，立刻便扭打成了一团。
“你们两个，作死呢！”柳慧娴想着去阻拦，可又怕这是兄弟两个人的诡异，怕他们两个趁乱偷偷拿了东西走，这会儿也只能先顾着护着东西，也不管越打越厉害的兄弟两个。
两人打的厉害，这马车自然也就晃得厉害。
本就是雪深路滑的，车夫原本就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出了什么岔子，眼下这马车左右晃得这般不稳，越发着急：“莫要打……”
最后一个“了”字还不曾说出口来，车夫便觉得这马车颠簸的厉害，只听着“哐当”一声，这马车连马带车，加上车上所有的人结结实实的便摔在了地上。
一时间，叫喊声，马嘶声，响彻天际。
卯时，沈香苗便悄声起床。
昨晚因着忙活柳老夫人的事儿，不曾做了卤味，因而特地早起开始做活。
此时的雪还不曾停，只是略小了一些，地上积了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天狼听到动静，从窝里跑了出来，瞧见是沈香苗是，颇有些兴奋的在雪地里撒了个欢儿，冲沈香苗“汪汪”叫了两声。
“嘘，你可要小声些，昨晚大家睡得都晚，若是吵醒了大家怕是不好了呢。”沈香苗小声说道，伸手拍了拍天狼的脑袋。
天狼似乎听懂了沈香苗的话一般，伸舌头呼哧呼哧的喘了两口气，不再叫了，而是跟着沈香苗到了灶房门口，百无聊赖，似乎又觉得有些冷，便回了自个儿的窝，舒服的躺好。
沈香苗便开始忙活着做卤味，只是刚开始点火烧灶时，便听到外头传来轻微的拍了大门的声响，以及天狼发觉这声响后，发出的低沉吼声。
沈香苗起来开门，便瞧见了缩着脖子，身上带着雪花，在大门口跺脚的沈文韬。
“文韬？咋这么早过来？”沈香苗惊奇不已，赶紧让沈文韬进门，顺手将沈文韬身上落得雪花都打落。
“昨儿个碰着了事儿，寻思着香苗姐指定是许多活都没顾上做，肯定今早要早起忙活，我便想着过来帮忙。”沈文韬一边跺了跺脚，一边说道。
外头天冷，沈文韬又是冒着风雪过来的，这会儿冻得脸颊和鼻尖都是红彤彤的，更是吹着哈气，暖一暖冰冷的双手。
这般冷的天，从被窝里爬起来便是需要莫大的勇气，更不必说还特地跑到这里，要帮着她做活。
沈文韬再怎么说还年幼，却是如此知道心疼人，令沈香苗感动不已：“昨晚睡得晚，也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沈文韬呲溜了一下因为天冷，不自觉流出来的鼻涕，一边帮着将柴火扔进炉灶中烧着，一边将发红的手就着火烤上一烤，半开了玩笑道：“你是不晓得，昨晚杜大夫那呼噜声，隔了两堵墙也能听的一清二楚，跟打雷似得，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呢。”
沈香苗抿嘴直笑，手下却是没停，将该卤的肉放到已经开的卤汤里头。

第335章 豆沫
随后，吕氏起了床，瞧着这姐弟俩在这忙活，先是略带了怒意责备怎的这么早便起来做活，接着便赶紧帮忙做活。
等活儿做的差不多，那边铁蛋和沈文武也起了床，瞧着这边忙活，也都过来帮忙。
“你们几个，早上想吃些什么？”吕氏瞧着活儿做的差不多，时辰也差不多了，打算开始做早饭来。
沈文韬、沈文武、铁蛋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咧嘴一笑，接着便是异口同声：“鸡蛋煎馒头片。”
吕氏见状便是乐了：“成，那便鸡蛋煎馒头片，可是配什么吃？”
三兄弟再次互相望了一眼，再次出奇的一致：“豆沫。”
吕氏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成，鸡蛋煎馒头片，加上豆沫，再加个泡菜和炒红萝卜，咋样？”
“成，二伯娘瞧着做便好，反正怎么做都好吃。”沈文韬最是机灵，笑着说道。
瞧这马屁拍的。
沈香苗不由得侧目笑了笑。
而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但凡是人便喜欢听好听话，吕氏自然也不例外，听了这话，乐得嘴角都咧开了，笑呵呵的去**蛋煎馒头片和豆沫。
鸡蛋煎馒头片现如今吕氏已是做的十分地道，馒头切了薄片，均匀的裹上一层加了醋、盐、酱油的鸡蛋液后放到加了少量油的锅里头煎，两面金黄后便可以出锅。
外皮较脆，内里软嫩，吃起来十分鲜香可口。
主要的，是这豆沫。
豆沫是这边十分常见，可以称之为小吃，也可以称之为主食。
而做豆沫呢，离不开这磨成的豆沫粉。
豆沫粉听着字面儿上的意思是黄豆的粉，而实际上呢，却是小米磨成的粉。
水里头加入小米粉、擀碎的花椒、八角粉末、加了豆腐丁、粉条、晒干泡开的芝麻叶碎片、碎花生、碎黄豆瓣、盐等，熬煮好之后，撒上一层细细的熟芝麻，一道五香豆沫便做好了。
这样的豆沫色泽金黄，浓香扑鼻，糊更是浓稠细腻，喝上一口，尤其是那种微微烫，却可以接受的温度，觉得整个喉咙和五脏六腑都有了十足的咸香感与浓浓的暖意，十分的舒坦。
豆沫喝起来好喝，又因为原料是比较廉价的小米，于是备受众人欢迎，各家各户都备了小米粉，更是时常煮上一些给家里的大人孩子们解馋。
等沈香苗等人忙活的差不多了，吕氏这边的馒头片和豆沫也已经做好，两种香味交融在一起，却又彼此各有特点，令人垂涎欲滴。
忙活了一早上，此时都已经是肚子饿得咕咕响，闻着这样的味道已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流了口水。
吕氏瞧着几个孩子想吃饭却又不好意思说，赶紧将馒头片端了过来，挨个舀上了豆沫，夹了泡菜过来让大家伙先吃着，自个儿去那边又炒了个红萝卜后端了过来和大家一起吃饭。
众人也是饿了，加上吕氏的豆沫做的十分好吃，各个吃的是狼吞虎咽，不亦乐乎。
待吃完饭收拾的差不多时，沈福海载着杜仲大夫便来了。
众人开始忙着往牛车上装东西，随后出发往镇上走。
路上，大家自然是闲聊两句，说着说着便说到了昨儿个柳家的话题上。
“哎，说来奇怪，按说这会儿柳家那几个不孝子这会儿应当早已闹翻天了才对，怎的这会儿也不曾有动静呢？”沈福海倒是颇有些奇怪。
晚上他因为担心柳家那几个人再折返回来找麻烦，还特地起来了两次听这边的动静，结果都不曾发生什么，到了今儿个晨起到了沈香苗家里头时，依旧是风平浪静的。
这倒是令人觉得稀奇了。
怎么看那柳家的几个人都不是好相与的，按说一旦发现柳老夫人身上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才对啊，怎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杜仲大夫同样有些不解的摊了摊手：“不晓得。”
沈香苗倒是抿嘴笑了笑：“估摸着，这个问题，待会儿便晓得为何了呢。”
说罢之后，便是住了口，笑而不语了。
众人越发的纳闷，直到到了药铺子门口，瞧见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的柳家三姐弟时，顿时恍然大悟。
估摸着，这仨人啊，早就想着找回来的，但是昨晚上毕竟天黑又下雪的，回去之后便是忘了回来的路了，所以找不到人家了！
所以，这会儿就在这眼巴巴的等着杜仲大夫回来呢。
果不其然，这仨人一看到杜仲、沈香苗等人时，赶紧迎了上来。
“人可算是来了！”柳慧娴先是松了口气。
“成，还算是知道些厉害，没有跑了。”柳关亭啐了一口，握了握拳头。
“你们在这里作甚？”杜仲大夫打量了一下三个人，淡淡的说道：“来看诊？”
说起来，柳家三姐弟的脸上，似乎都带了不同程度的伤痕呢。
“哪里有这个闲工夫？”柳关亭按捺不住，直接便冲到了沈香苗的跟前儿。
“你做什么！”沈福海从牛车上下来，拦住了柳关亭。
柳关亭虽说长得魁梧，但比着沈福海来说还是略矮了一些，更是由于平日里的不曾做活的缘故，比着沈福海更显得瘦弱了些。
一看到沈福海瞪圆了眼睛，手中赶牛的鞭子似乎随时都可能落在他身上，柳关亭便缩了缩脖子，往后略退了退，但仍旧喝道：“我来问你，你是不是拿了我们的东西？”
看来，是反应过来了呢。
沈香苗抿了抿唇，斜眼看了柳关亭一眼：“这话怎么说？啥叫我拿了你们的东西？我拿你们什么东西了？”
“就是我娘怀中藏着的东西！”柳关亭再次喝道
“是什么东西，长什么模样？”沈香苗反问？
柳关亭顿时语塞。
说实在的，这柳老夫人怀中藏得东西，他还真不知道。
只知道一路跟着柳老夫人到那老宅院里头时，看到柳老夫人在墙上挖开了一个洞，拿了什么东西便藏在了怀里头，因着是隔着院墙，并没有看的真切，压根不晓得那是什么，自然也就不晓得长什么模样了。

第336章 东引
“瞧瞧，这连长什么样都不晓得，就非要说我拿了东西，这不是污蔑是什么？”沈香苗拧了眉，道：“还是说，这柳老夫人身上压根就没什么东西，你们就是想着讹诈我们，才说了这么一通说辞来？”
柳关亭一下子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无奈的瞧了柳慧娴与柳关厚一眼。
柳关厚瞧出来沈香苗是个伶牙俐齿不好对付的，暗自往后退了一步。
柳慧娴清了清嗓子，道：“虽说我们不晓得那东西是什么，是何模样，可我们确是瞧的真真儿的，我娘拿了东西塞到怀里头的，可现如今这东西却是不见了，自然也就得寻一寻了，而你们又是将我娘带到过你们家里头，自然也就嫌疑最重。”
“小姑娘，若是你们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做下了这偷拿旁人东西的糊涂事，只要你们交还给我们，我们也不在追究，而且那东西不过就是我娘的遗物，我们想着好好保管罢了，对旁人来说也并没有什么用处。”柳慧娴耐了性子说道。
“大哥，大姐，我瞅着啊，咱们也别和他们废话，瞧着他们也不是个说实话的主儿，直接带他们去见了里正去，让里正为咱们主持了公道！”柳关厚倒是有了几分的不耐烦，提议道：“到时候打上几板子，看她们还说不说实话！”
一听这话，沈福海与杜仲心中俱是一沉。
反倒是沈香苗，十分坦然，更是嗤笑了一声，道：“见里正？成啊，咱们去见便是，只是有一点咱们可得说清楚了，你们说我偷拿了你们的东西，证据呢？若是有证据那我也便是认了，若是没有，那我倒是要请里正为我主持公道，治你们个诽谤之罪。”
瞧着沈香苗这大义凛然，似乎全然不畏惧的模样，柳关亭和柳关厚倒是有些迟疑了。
这瞧着像是一点也不心虚的，莫不是这事儿跟她没关系不成？
“你们这些人到真是有意思，柳老夫人身上的东西不见了，你们便要诬赖是我们拿走的不成？说起来我们碰到柳老夫人时，她早已晕了过去，倒在路边，这路上来来往往的许多人，难保就有个手脚不干净的，你怎的就污蔑说我们拿了？”
“就算不是旁人偷走的，这柳老夫人从你们家里走出来，多远的路，路上丢了，掉了，都有可能。我瞧着你们是看着丢了东西，找不着却又心里头不甘心，便想着随意找个人撒了气，莫不是瞧着我们好欺负，就想柿子挑软的来捏？”
“还有，你们口口声声说柳老夫人怀中是有东西的，有何证据？谁能证明？保不齐便是你们姐弟三个串了口供要来讹诈我们呢！”
“先不说我们就算生了歹意要偷拿东西的话，那我们便拿了东西，将柳老夫人再随便找个地儿扔了就是，何必眼巴巴的又是请大夫又是给你们家里头人报信儿的，这不是自找麻烦？”
沈香苗抱了胳膊，眯了眯眼睛，嘴角泛起一抹的嗤笑：“说起来，这柳老夫人身上东西不见了，你们姐弟三个人也逃不开干系不是？保不准呢你们三个里头便有个见利忘义偷拿了，随后呢再吵吵嚷嚷的说一定是旁人拿的，鼓动你们去找了旁人的事儿，他自个儿呢也刚好洗脱了嫌疑……”
沈香苗这话一出口，柳家姐弟三个人不由得都愣了起来，低头思付。
这姑娘说的话，不无道理啊。
先不说这姑娘若是偷拿了这上头的东西，直接走了便是，干啥还眼巴巴的把人领回家去，还眼巴巴去请什么大夫，又找他们姐弟三的，这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麻烦嘛。
还有，若是这姑娘是在把老妇人领到家里头后才偷拿东西的话，那也肯定是藏着掖着，见了他们姐弟三人后心虚慌张，赶紧打发他们三个走人便是，昨儿个晚上也不会胡搅蛮缠的还敲了他们三个人一笔银子。
而且这姑娘瞧着是理直气壮的，全然没有半分做了什么亏心事的心虚模样，这事儿保不准还真跟这姑娘没什么关系。
既是和这姑娘没什么关系的话，那也有可能和他们三个有关系了呢。
这便回到了最关键的，也是是沈香苗说的那最后一条。
他们三个人里头，保不准便有个起了歹意的。
虽说他们姐弟三个人最初便商议好，这东西找出来之后三人平分，也因此为了防止不相干的人在一旁碍手碍脚或者谁家仗着人多势众的欺负旁人，把各自的家人都打发到旁边去，只他们姐弟三个人插手此事。
可这虽说是平分，但怎么算的话，平分到每个人头上，也不如自个儿独占来的多，来的快，若说他们三个谁人没起这般的心思，谁也不信。
柳慧娴、柳关亭、柳关厚姐弟三个人，互相望了一眼之后，柳慧娴和柳关亭的目光，便落在了柳关厚的身上。
“我可是记得昨晚那马车翻地上时，可是你最先去扶了娘的，莫不是趁了那个时候偷偷拿了东西不成？”柳慧娴脸色一沉，喝道。
昨儿个马车翻到时，柳慧娴和柳关亭都是身子庞大的，久久都站不起来，倒是柳关厚瘦猴般的，麻利的爬了起来就去扶了柳老夫人。
若说这柳关厚当时趁机拿了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大姐，你不能凭空污人清白……”柳关厚辩解道。
却是还没等他说完，柳关亭便喝道：“这事儿，八成就是你做的，还想抵死不承认？这会儿想想当时你倒是也可疑的很，当时说话那般难听，莫不是就是为了激怒我，好让我出了手，造成混乱了，你好下手？”
柳关亭这般一说，柳慧娴倒是也觉得十分有道理，这会儿再看柳关厚那尖嘴猴腮的模样越发觉得嫌疑颇重，姐弟俩纷纷瞪向柳关厚，步步紧逼，质问道。
柳关厚这会儿是慌忙摆手：“哪里有的事儿，我平日里是何模样你们还不晓得，怎会做出这等事儿呢？”
柳关厚平日里便是奸猾之人，这会儿说这句话出来，越发让柳慧娴与柳关亭拧了眉，不由分说的便拽了柳关厚的衣领，往家里头的方向拖了去。

第337章 挂心
“贼喊捉贼，险些上了他的当！”柳关亭骂骂咧咧的拖拽着柳关厚，柳慧娴在一旁更是破口大骂，时不时的拧上两下。
柳关厚痛的龇牙咧嘴，更是连连解释，换来的却是越发猛烈的谩骂。
三姐弟的骂声渐行渐远，沈福海松了口气，忍不住擦了擦额头。
方才他真是吓了一跳，大冬日里的，脑门上竟是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还是香苗机灵。”沈福海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方才，他都不晓得该怎么去回应，只想着若是被拉了去见里正的话该如何，要不要去请了黄越帮忙，还是到时候自个儿承认是他拿了东西，与沈香苗无关？
不曾想，沈香苗三言两语的，倒是把这难缠的三姐弟给打发了，还顺利的把嫌疑引在了柳关厚的头上，真是厉害。
杜仲大夫看沈香苗也是赞许万分。
原先只晓得沈香苗是个心思灵巧，会说话的，这会儿看来，倒是低估了沈香苗了。
方才那番话却是句句都切入重点，十分有理，更是徐循渐进，最终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那柳关厚的身上。
这般的沈香苗，当真是令人佩服呢。
“估摸着能消停上两三天，若是随后这柳家姐弟再出什么幺蛾子，尽管来找了我，我来想了法子，你可千万不要客气。”杜仲大夫倒是将这事儿给揽了过来。
“多谢杜大夫。”沈香苗心存感激，先道了谢。
杜仲大夫本是不相干的人，这事儿原本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按说寻常之人往往是唯恐避之不及，不给自个儿身上找麻烦，偏偏杜仲大夫却是什么事儿都往自个儿身上揽，足以见得这杜大夫的人品。
“有关柳老夫人口中所说的薇丫头一事，还得有劳杜大夫费心给打听一番。”沈香苗笑道。
“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便好。”杜仲大夫一口应下。
杜仲大夫与沈文武在这儿下了车，沈福海赶了牛车送沈文韬与沈香苗到了沈记那边，帮着往下搬完了东西后，又在沈记这呆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三叔还有事儿？啥事要忙，看看我能帮上忙不？”沈香苗瞧见沈福海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顿时十分好奇，也以为沈福海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儿，便开口询问。
“没啥事，没啥事……”沈福海连连摆手，却也不说自个儿究竟是为何还一直呆在这儿。
沈香苗顿时就明白了沈福海的意思：“三叔若是担忧柳家人还来找茬的事儿的话，尽管放心就是，他们这会儿怕是正内乱呢。”
“话是这般说，可是……”沈福海还是有些担忧。
“三叔不必担心，他们也不敢肯定我和此事有关，那些话不过是诈一诈罢了，而且我那番话，他们估计也觉得我没什么可疑之处，应该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了。”沈香苗笑道：“即便是来找麻烦，在月满楼这这么多人，他们还能奈何？”
“是啊，爹，还有我呢，我一定会护的香苗姐周全，爹放心就是。”沈文韬边说边拍了拍胸脯，全然一副小男子汉的模样。
沈香苗瞧着沈文韬的模样不由得抿嘴直笑：“是呢，再不济还有文韬嘛。”
“是啊，爹，你放心好了。娘昨儿个还念叨着说着都过了腊八了，忙忙叨叨过一段时间便是要小年了，家里头好多东西都还不曾收拾呢，昨儿个又下一场大雪，今儿个院子里头怕满都是雪呢，爹还是早些回去帮娘干活吧。”沈文韬劝说道。
沈福海想了想，拿了鞭子上了车，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你们两个还是要小心些，若是有什么事儿赶紧回家来。”
到了家，那便什么都好说了，守家守地儿的不说，周遭都是同姓的族人，断断不会任旁人欺负了去。
“嗯。”沈香苗与沈文韬俱是点了点头。
沈福海这才甩了鞭子赶了牛车离开。
走了一阵之后，仍旧是有些不放心，转了头去寻黄越去了。
因着现如今德顺楼和肖万德那边都十分消停，黄越自个儿的生意到了年前这段时日又比较忙，因而黄越这些时日不总在月满楼呆着，而是时常在自个儿的铺子里头照看生意。
看到沈福海来，黄越起初十分意外，急忙要迎沈福海到里头坐一会儿，喝杯茶。
“不必忙，不必忙了。”沈福海连声说道：“我今儿个来也是有事儿来拜托你的，说完事儿我还得赶紧回去。”
“沈三叔有何事尽管说便是。”这沈福海既是沈香苗的三叔，对于黄越而言便是他的长辈，既是沈福海的事儿，黄越觉得自己必须尽心尽力才好。
“这事儿，是有关香苗的……”沈福海大致讲柳家的事儿捡了要紧的说与黄越来听：“虽说香苗也是个厉害的，三言两语将对方说的哑口无言，可柳家那些人我瞧着不是个善茬，怕是背后使了坏对香苗不利，就想着过来寻了你，看你最近能不能帮着多照看会儿沈记那边。”
“竟是有这等事。”黄越顿时拧了眉，随后拍了拍胸口：“沈三叔放心，沈姑娘的事儿便是天大的事儿，我黄越就算是拼了命的也得护的沈姑娘周全，保准不让旁人欺负了她去。”
“如此，倒是有劳你了。”沈福海对黄越连连拱手道谢。
“这都是我应该的，沈三叔莫要客气。”黄越赶紧拦住了沈福海：“我这边交代了活儿，便去沈记那盯着去。”
“哎。”沈福海又是一通的道谢，随后才赶了牛车往回家走。
黄越把自个儿这边的事儿交代了底下人之后，便去了沈记那边。
瞧见黄越过来，沈文韬先是笑着大声打了招呼：“黄大哥，今儿个来的这般早？你那边不忙？”
“不忙，闲的没事，就过来转转。”黄越也怕沈香苗知道了他的来意后劝说他先忙自个儿的事儿，便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到月满楼里头，捡了个离沈记最近的桌子坐了下来。

第338章 兰花豆
何盛小兄弟赶紧上了茶和干果来让黄越打发时间。
“花生搁这儿就成，瓜子就不要了。”黄越把那装了瓜子的碟子往一旁推了推：“吃起来怪费劲的。”
“是呢，我也觉得吃着费劲，若是这瓜子什么时候长得跟花生一样大，吃起来该多带劲儿？”何盛笑嘻嘻的，将那瓜子碟给端了下去。
“若是长花生那么大个儿岂不是要吓死个人了？”沈文韬在一旁抿嘴直笑，忽的想起了什么一般，往沈香苗身边凑了凑，道：“对了，香苗姐，那个还有没有？”
沈香苗瞧见沈文韬一脸神神秘秘的模样，便晓得他要找什么，笑着指了指那案台底下：“就晓得你回头要找，都放在底下了，你去找找。”
“还是香苗姐最疼我了。”沈文韬得知还有些之后，欢天喜地的去寻。
“可别夸我，这东西我原本也是不怎么爱吃罢了，所以才留了这么多下来。这事儿若是论起来，你得谢了你孟大哥才好呢，还是孟大哥手艺精巧，做出来了这般好吃的零嘴来了。”沈香苗笑道。
“是呢，得好好谢了孟大哥才好呢。”沈文韬一边答话，一边从地下的箩筐里翻出来一个小布包来，瞧了瞧里头的东西，到柜台那拿了个空盘子出来，到了黄越的跟前儿，往盘子里倒了些：“黄大哥快尝尝，这是孟大哥最近新做的零嘴，叫，叫……”
沈文韬急的抓了抓耳朵，可这会儿却是跟断片儿了一般，死活也想不起来这个东西究竟叫什么名字了。
沈香苗便在一旁笑着提醒：“兰……”
“对，叫做兰花豆。”沈文韬猛拍了下脑袋，把那盘子往黄越跟前儿推了推：“可好吃了呢，黄大哥赶紧尝一尝。”
“兰花豆？”黄越看着盘子里头金黄且带了棕色的东西，拿了一个起来仔细瞧了一眼：“这个，是蚕豆？”
“是呢。”沈文韬点头：“就是蚕豆。”
“可是这蚕豆……”黄越拧了眉：“这玩意儿不是炒菜用的么，还能做成零嘴吃？”
黄越是不喜欢吃炒蚕豆的，觉得口感木，又入不了什么味，吃起来跟嚼蜡似得十分不好吃，压根不相信这蚕豆做出来的东西能有多好吃。
“好吃不好吃的，你尝尝不就晓得了？”沈文韬笑道。
黄越觉得有道理，拿了一个所谓的兰花豆来，丢进了嘴里，嚼了两下。
这眉梢立刻便扬了起来。
酥，这是第一感觉。
随后，便觉得浓浓的豆香味瞬间便钻入了每一个牙齿缝，就连那蚕豆皮吃起来都觉得酥脆无比，酥香可口。
更重要的是，这上头似乎洒了不少的调味料，吃起来越发觉得咸香味十足，又有着略略的麻，淡淡的辛，更是有着微微的甜……
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最后在黄越的心里头写上了两个大大的字——好吃！
黄越吃完这一个之后，不由得便砸了咂嘴，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味道，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还挺好吃。”
接着，便又拿了几颗扔进嘴里。
这一吃便是有些停不下来，大咬大嚼的，咯嘣咯嘣响，吃着的时候，还不忘记去吮吮手指头上沾着的调料，随后便越发觉得回味无穷。
“好吃吧。”沈文韬看着黄越吃的不亦乐乎，笑着问道。
“嗯。”黄越满嘴里都是兰花豆，说起话来含糊不清：“好吃，真好吃。”
“不过，这真是姓孟那小子做的？不是沈姑娘教了他？”黄越随即又十分的纳闷。
在他看来，所有好吃的东西，那都是出自沈香苗的手的，若说旁人能做出这好吃东西来，他是有些不信的。
“这个兰花豆，真是孟大哥做的。”沈香苗笑道：“听孟大哥说，他也是无意中听来店里头的客人提及在县城里吃过的兰花豆，便缠着问了问究竟是何种东西，大致知道怎么做之后便试着自个儿做了做，不曾想做出来倒是这般好吃，所以特地送了些来给咱们都尝尝。”
说起这兰花豆，算是一项十分传统的小吃了，主原料蚕豆更是当年张骞出使西域时带回来的植物，之后在南北方广为种植，蚕豆时常被拿来做了主食、菜肴以及他们所吃的这种零嘴。
先用那干蚕豆放在水里头，泡上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等蚕豆裂开了口便好，将那些不开口的“铁蚕豆”挑拣出来舍去，剩下那些好蚕豆控干了水分放到油里头炸到金黄透酥便好。
只是这炸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火候，要先用大火，再用小火慢慢的炸，确保整颗蚕豆从内到外全部酥透，如若不然的话很容易出现外皮焦掉可里头还不透的状况。
待炸好的蚕豆捞出来后，调味便好，无论是只洒了盐还是像孟维生做的这般再加上茴香粉、花椒粉和些许的辣椒粉、砂糖等，味道都十分的好吃。
黄越听了沈香苗的话，顿时惊奇不已：“瞧着姓孟那小子是有些木讷的，这脑袋倒是灵光，手艺也不错呢。”
一边说着，黄越再次丢了一颗兰花豆到口里：“这玩意儿做了下酒菜怕是最好呢，到年跟前儿了，去找他买上一些来，过年和兄弟们喝酒时吃，倒是不错。”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沈文韬却是头如捣蒜般的直点：“是呢，是呢。”
“不过……”沈文韬话锋一转，往黄越跟前儿凑了凑，小声道：“黄大哥既是吃了我的兰花豆，就得答应了我件事儿才成呢。”
“这吃你两颗豆子还得帮你做事儿呢？这买卖怎么感觉有点不划算呢？”黄越将那盘子往前一推，道：“再说这兰花豆也不是我要吃的，是你非要让我吃的，吃完了和我说要我帮你做事儿，这不是强买强卖么？不成，这事儿我也不能答应……”
沈文韬瞧着这模样，急急的说道：“这可不成，这兰花豆你也吃了，怎的也不能白吃……”
瞧着沈文韬急的像热锅上蚂蚁那模样，黄越“噗嗤”笑出声来。
方才他原本就是和沈文韬玩闹呢，不曾想这沈文韬倒是当了真，这会儿急的不行了。
“和你闹着玩那。”黄越伸手揉了揉沈文韬的脑袋：“说罢，什么事儿？”

第339章 来了人
沈文韬咧了咧嘴角：“就知道黄大哥是绝对的大好人呢，这事儿倒是不难……”
“就是这几日兴许有些不长眼的人可能来找麻烦，我就想着黄大哥能不能最近多来这坐坐，算是镇镇场子。”
“你说的，是柳家那些人吧。”黄越眯了眯眼睛。
“你咋知道？”沈文韬顿时十分惊奇。
这也就是前后脚的事儿罢了，这黄越怎的消息这般灵通？
“你们啊，还真是父子呢，连担心的事儿都一模一样的。”黄越笑着摸了摸鼻子：“方才沈三叔不放心，便先去寻了我，把这事儿和我说了一说，让我最近多看看这边，我这才赶紧过来了呢。”
“怪不得呢，我还说最近快过年了，黄大哥那应该越发的忙了才对，怎的会闲的没事做呢？”沈文韬想起方才的事儿，顿时恍然大悟。
“嗯。”黄越点头：“不过这事儿你知道就成，别和你姐姐说了，免得沈姑娘又顾忌我那边忙，变着法儿的把我撵走。”
这生意虽重要，可那人的命令更加重要，黄越可不想沈香苗出了丁点差池，回头不好交差。
“嗯，我晓得了。”沈文韬重重的点了点头。
“成，你快些去忙吧。”黄越说道，却是指了指沈文韬手里头的布袋子，笑道：“这兰花豆，再给我到上一些来。”
“嗯！管够。”沈文韬索性将布袋子里所有的兰花豆都给黄越倒进了盘子里头：“黄大哥慢慢吃，我先去忙。”
说罢，沈文韬便回沈记里头继续忙活。
黄越则是抿了口茶水，继续吃这美味的兰花豆。
“别说，这兰花豆当真是好吃呢，佐了茶水也是越吃越好吃。”黄越咂咂嘴，自言自语的：“改天去让姓孟那小子多弄点兰花豆来下酒吃。”
刚说完这话，外头便火急火燎的跑来了一个人，黄越定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孟令杰。
还真是凑巧，这会儿便和孟令杰说一声，让他堂哥先准备点兰花豆来吧。
黄越刚想招了手喊孟令杰过来，可那孟令杰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张望一番，看到沈香苗时，顿时喜出望外：“沈姑娘，沈姑娘。”
“孟二哥？”沈香苗抬头看到孟令杰，刚笑着应了一声，待看到孟令杰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时，心里顿时一沉：“怎的这般着急忙慌的，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嗯。”孟令杰点头，咽了一口唾沫，道：“铺子里头来了个人……”
人？
什么人……
莫不是？
沈香苗的脑海里头，寻思的勾勒出了几个可疑之人。
就连黄越都腾的站了起来，二话不说的挽了袖子：“莫不是来砸场子的？该不会是上回那个傻小子又来找事儿不成？”
黄越口中的傻小子，便是从前替周兰儿来出头的那个表哥，闫秋恩。
闫秋恩自我得意的以为为周兰儿出头，那日掀翻了孟记的霜糖红果摊子，最后却被好生收拾了一通，连那新棉衣都被剥了下来压在了孟记。
虽说后来周兰儿将那棉衣要了回去，这事儿算是了了，可也难保那闫秋恩心怀怨恨，再来找茬。
因而黄越便是先想到了这一茬，以为是闫秋恩那小子来的，撸了袖子就想着在收拾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番。
“不不不……”孟令杰连连摆手：“不是那个人，这回，是个姑娘……”
姑娘？
这回，不单是黄越，连沈香苗都愣了一下。
一个姑娘在铺子里头找茬？
这在当下要求女子温婉贤良，女子最注重自个儿名声的时代里，一个姑娘家的抛头露面不顾及自个儿的名声来寻衅滋事，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了。
“竟是还有如此彪悍的姑娘家？”黄越撇撇嘴，颇有些难为情：“既是如此，那我倒是不好出面了……”
“这拳头再硬，也不能打女人不是？”黄越嘀咕道。
“所以我才特地来找了沈姑娘嘛，咱们大老爷们的，怎么好插手？”孟令杰颇为无奈的说道。
“那咱们赶紧去看看。”沈香苗解下了围裙，从沈记中走了出来，随孟令杰往外走。
黄越虽说不愿意管女人的事儿，可想着沈香苗去了之后若是吃亏便不好了，想了想之后抬脚跟了上去。
走的时候，也没忘记将那盘子里头还没吃完的兰花豆抓了一大把，捏在手里头边吃边走。
“这姑娘到底因何事闹了起来？”路上，沈香苗开口询问。
“闹？”孟令杰一怔，这才发觉方才自个儿太过于着急，似乎没将事情给说清楚，连连解释：“不是闹事，而是……”
“哎，我也说不清，反正我和堂哥这会儿都不晓得该如何是好，沈姑娘你去了便晓得了。”
这下子，沈香苗越发有些疑惑了。
不是来闹事的，又让孟令杰等人束手无策的，那该是什么事？
拧着眉头，沈香苗跟着孟令杰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到了孟记糕饼铺那里，瞧见里头的一幕时，均是一惊。
这……
是什么情况？
沈香苗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的确是没有半分闹事砸场子的模样，而孟记糕饼铺子里头也的确是有一位姑娘，瞧着鹅蛋脸，大眼睛，生的也是十分清秀，尤其是朱唇旁带了一颗美人痣，越发显得俏皮惹人喜爱。
此时的这位姑娘，带了围裙，正手里头拿着抹布，低头擦货架子。
瞧着那干活的模样，倒是个麻利且仔细的，但凡瞧见了的，都会觉得这姑娘勤劳能干。
只是，问题来了。
这姑娘是谁，哪儿来的，来孟记作甚，二话不说的干活是几个意思？
沈香苗颇为疑惑的看向孟令杰。
孟令杰不由得摊了摊手：“我也不晓得，这姑娘进了铺子里头，我还以为是来买东西的，便招呼着问买些什么，可这姑娘也不吭声，只拿了一旁的围裙系了身上开始干活，我这拦也拦不住……”
“这倒是稀罕的很，还有人闲不住，上赶着去旁人这干活来的。”黄越在一旁叹息不已，也没忘记往口中丢了一个兰花豆，咯嘣咯嘣的吃。

第340章 找上门来
三人正疑惑呢，孟维生刚好进去拿做锅盔的面出来，瞧见他们时，打了招呼。
“堂哥，这姑娘……”孟令杰开口问道。
“还是不吭声，问什么也不理，不晓得究竟要做什么。”孟维生这会儿也拧了眉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兴许是你们都是大老爷们的，人一个姑娘家的不好意思开口，那我便去问一问吧，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来。”沈香苗抿唇整理了一下思绪，稳了稳情绪后，走到了那个姑娘的跟前儿。
“那个，这位……”沈香苗开了口。
那姑娘抬了头，看到沈香苗后，抿嘴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模样，十分可爱。
瞧着这模样，倒是个和善的。
沈香苗顿时心里头有了底，松了口气的同时，接着问道：“这位姐姐，你……”
“这事儿，不能和你说，得和他说。”姑娘开了口，将手中的抹布叠了个整整齐齐的，随后冲沈香苗歉意一笑，绕过她后，径直走到了孟维生的面前：“这会儿也来了几个人，当着大家伙的面，我来问一问你，你得老实回答了我才成。”
这姑娘对着旁人时，和颜悦色，面容带笑的，对了孟维生时却是一脸的寒意，柳眉倒竖，瞧着十分气愤。
孟维生唬了一跳，急忙向那姑娘拱了拱手，道：“姑娘请讲。”
“我来问你，我长得如何？”
姑娘倒是个不拘小节的，开口便问了如此直白的问题。
惊的众人不由得张开了嘴，忘记合上。
“这个……”被一位陌生的姑娘这么直白的问这种问题，孟维生的脸不由得红了一红，也不敢去仔细瞧，低了头，道：“端庄，秀丽……”
“既是如此，那便是长得还不差了。”姑娘扬了扬下巴，道：“我再来问你，我性情如何？是否勤劳贤惠？”
这姑娘自打进了这孟记糕饼铺的门，二话不说的便开始做活，将架子擦得干干净净，闪亮亮的，连那死角缝隙都不放过，自然是勤劳贤惠的人。
“嗯，姑娘当得起勤劳贤惠四字。”这点，孟维生毫不迟疑的点头答道。
“既是我相貌不错，性子又好，那你说一说看，你为何不同意你我之间的婚事？”那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双目怒睁，青葱似得手指紧紧握成了拳头，似乎随时都想砸在桌上。
这话一出口，惊得大家伙眼珠子险些掉在地上。
婚事？
这位姑娘难不成和孟维生有了什么婚约不成？
可是，从未听孟维生提及过这个事情啊……
包括沈香苗在内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倒是孟维生，思索了片刻后，恍然大悟。
之前听韩氏提及过，托了媒婆给他说亲，说的似乎是冯家的三姑娘，名字叫做冯梨花的。
韩氏曾要求孟维生去相看冯梨花，打算将这事儿给定下来，只是当时孟维生正纠结沈香苗一事，抵死不愿，哪怕后来韩氏闹了一场，以绝食相逼时，孟维生也只是勉强同意过上一段时日再说这个事儿。
虽说现如今孟维生已经将自个儿与沈香苗之间的事儿看开了，可孟记糕饼铺子里头一直忙着，他也把说亲的事儿抛在了九霄云外去，更是不曾回了韩氏这件事。
瞧着这个模样，是久久不曾给冯家回话，冯梨花本人心中不悦，找上门来了。
“原来是冯姑娘，失敬失敬。”孟维生猜出来来人是冯梨花时，连连拱手作揖。
说起来，孟维生自认为因着自己的一些小心思，把这事儿给耽误了，变相耽误了冯梨花的终身大事，自觉心中有愧，这态度上是越发的恭敬。
“倒不是个傻得，还能猜的出来我是谁。”冯梨花扯了嘴角，颇为冷淡的回道。
但态度虽说不热情，脸上的怒意却是明显少了一些。
“这冯姑娘和孟大哥，究竟是怎的一回事？”沈香苗颇为奇怪，小声问了孟令杰。
孟令杰用更加低的声音回道：“我也不甚清楚，只晓得原先听我爹娘提起过，大伯娘托了媒婆给堂哥说亲，据说看中的便是冯家的三姑娘，闺名叫梨花的，估摸着，便是眼前这个人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冯梨花是孟维生的说亲对象。
只是既然是双方有说亲意向，按说是该欢欢喜喜的才对，可瞧着这个模样，冯梨花似乎对孟维生有很大的怨气一般，而且从方才冯梨花虽说的话来看，孟维生似乎迟迟不肯点头这门亲事？
这里头，又是何缘由？
沈香苗有些不解。
“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恶人来找茬呢，弄了半天是小两口打情骂俏来的。”黄越不由得摸了摸鼻子，颇为有些郁闷。
说起来，他过完年都十七了，也不曾说亲呢，到现在也没物色到一个合适的姑娘，这姓孟的小子不但有了未婚妻，还在他这种光棍汉面前张扬，着实是该打一顿呢。
“我看咱们也别管这事儿了，索性这事儿是他们小两口的事儿，咱们说多了也不好，万一回头落个埋怨，两边都不是人了，咱们还是早些散了吧。”黄越幽幽的说道，随便狠狠的瞪了孟维生一眼，心底里更是酸意十足。
到底这是孟维生自个儿情感上的事儿，旁人着实是不能参与呢。
沈香苗点头：“也是。”
便冲孟维生说道：“孟大哥，我忽然想起来铺子里头还有些事儿，先回去忙了……”
说罢沈香苗抬脚就要走。
冯梨花也没拦着，只是冲沈香苗微笑示意。
沈香苗同样回了个笑容，随后和黄越一同往沈记走。
“当真是头一回碰到这般泼辣的姑娘，连脸面都不曾顾了，得亏这会儿姓孟那小子不曾点头了这门婚事，若是娶了这样的姑娘当婆娘，往后这脸还往哪儿搁？”黄越一路上嘟嘟囔囔的直摇头。
沈香苗却是噗嗤笑出声来：“依我看，这姑娘倒是个通情达理，又有主意，性子外向开朗不扭捏的，总的来说，很不错呢。”
“怎么说？”黄越疑惑满满。

第341章 极好
这女子，本该就是温婉贤良，安安分分的，见了生人都得脸红低头的才好，即便是婚姻大事，那也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听之任之的。
瞅瞅这满大街的女子，哪有一个能像冯梨花这般直接找上门来，当众质问男人为何不娶她的？
这般胡作非为，将女子应有的矜持全都丢到了一旁去，自个儿的脸面没了不说，连带着把家里人的脸都丢了个干干净净。
这般的女人，在黄越眼里是粗俗不堪，不曾想沈香苗却是一副夸奖的模样，这自然让黄越十分奇怪。
“显然这冯姑娘对孟大哥是有些意思的，可迟迟得不到回应，冯家那边兴许以为这事儿已经黄了，此时说不准正在给冯姑娘物色新的议亲人选，冯姑娘一气之下便直接来质问孟大哥，可以说是敢爱敢恨，心里头有了什么也都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出口来，是个十分爽快之人呢。”
“还有，冯姑娘一来就干活，干的那活我方才也大略看了一眼，可见冯姑娘是个勤快又能干的，手脚麻利，干活仔细，无论是操持家务，打理铺面生意，估摸着都是个好手。”
“再来，冯姑娘是个能隐忍，而且维护孟大哥颜面的。虽说方才也是气急了之后当着咱们的面说了一通气话出来，对孟大哥质问一二，但咱们表明去意之后，冯姑娘却没有拦着。一般寻常人呢，会仗着人多向对方施压，让对方碍于颜面也好，碍于众人口舌也罢，不得不应下了事儿。偏偏冯姑娘并没有这般做，显然还是不想让孟大哥太难堪，也想听一听孟大哥的真心话。”
“所以说，我觉得冯姑娘倒是不错的。”沈香苗笑道。
黄越低头思付了片刻，回道：“听沈姑娘说的是有几分道理，只是女子嘛，本该温婉如水的，像冯姑娘这般泼辣性子直的……”
黄越想起方才冯梨花的那番作为时，不由得摇了摇头，咂咂嘴：“怎么都觉得当婆娘还是不成。”
“这也得看什么性子来配了。”沈香苗抿嘴直笑：“若是本人便是性子强的，自然是要找个温婉玩的来配，若是像孟大哥这般沉静不爱说话的，说不准倒是要找个性子泼辣的来配才好呢。”
黄越听罢，觉得十分有理，连连点头：“是这个意思，姓孟那小子瞧着就是个闷葫芦般的，若是再来个闷葫芦，当真是没法过日子了呢。”
“还是沈姑娘你看的透彻。”黄越不由得冲沈香苗竖了竖大拇指。
沈香苗微微一笑，眉眼弯弯。
而孟记这边，这会儿没了旁人，孟令杰更是见状赶紧躲得远远的去，只留下孟维生与冯梨花两个人在里头站着。
两人这会儿都一言不发的，气氛显得颇为尴尬。
“那个，冯姑娘……”孟维生艰难的开了口。
“嗯？”冯梨花扯了扯嘴角：“孟大哥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这个……”孟维生顿时语塞，不晓得该说什么好，想了想后，又是冲冯梨花深深作了一揖：“这事儿对我对不起冯姑娘。”
这话，从方才开始，已经不晓得是第七遍还是第八遍说了。
冯梨花顿时有些无奈。
果真还是有些榆木脑袋，凡事还是得她开了口去说不成？
冯梨花见状，索性心一横，咬牙开口道：“孟大哥既是知道对不起我，那总该想着补偿我才成，现如今街坊邻里的都晓得我在和你说亲，可孟大哥却是迟迟不做回应，这亲是该接着议下去还是就此搁置？我家里头爹娘心底里都没个底儿不说，就连邻里的怕是这会儿都都笑话我是没人要的姑娘呢，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孟大哥说说该如何处置？”
“这……”孟维生不晓得该如何做。
按说都到了这会儿了，的确是愧对冯梨花，这事儿也该给个交代才成。
而与沈香苗那边呢，孟维生自认为自个儿的情感也已经放下，不再有丝毫的执念。
既是如此，这事儿就该点了头。
毕竟冯家也好，冯梨花也罢，都是他母亲韩氏仔细挑选的，应当是不差的。
而且，瞧着的确也是不差的……
孟维生不知怎的，突然脸微微一红，随后准备开了口。
冯梨花却是先抢了话：“这事儿我不急着要答案，孟大哥也不必着急回答我，仔细想上两天，再回了我便好。”
说罢之后，冯梨花走出了铺子，瞧了瞧外头的天。
这会儿雪早已是不下了，而且天也放晴，露出的日头，明晃晃的。
“瞅着时候不早了，我贪玩跑出来了半日，怕是家里头爹娘也着急，我得赶紧回去才成。”冯梨花说着，将领子陇了陇，抬脚便要走人。
“冯姑娘。”孟维生在后头喊了一声。
“孟大哥，我方才说了，给你两日的时间，不必这般快回复我。”冯梨花说着便抿嘴笑了。
鹅蛋脸上，左侧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笑的时候，右侧的牙齿有点点尖，像是虎牙一般。
孟维生不由得便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冯姑娘，你且等一等。”
随后到铺子里头，包了些刚出炉的锅盔，还有些颜色各异的发糕来，递给冯梨花：“这些都是我自个儿做的，冯姑娘拿回去尝尝看。”
随后，似乎略有些难为情的解释道：“冯姑娘出来这般久，回去的时候两手空空，说不准便要被你爹娘盘问一番，若是知晓你贸然到了这里，估摸着必定心有不喜，有了这些东西，你边说来镇上闲逛，也算是个正经说辞，应当不会被为难了。”
又是送东西，又是这般为她考虑的，这令冯梨花心里头当下一暖。
“我晓得了，谢谢孟大哥。”冯梨花甜甜一笑，将那东西倒是不客气的接了过去，冲孟维生挥了挥手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刚走出没多远，便碰到了急匆匆赶来的冯庄实。
“二哥？”冯梨花倒是有些奇怪：“你怎么来了？”
“还问我怎么来了，你先说说看，你来镇上做什么？”冯庄实显然是有些生气，黝黑的脸颊都泛了红。

第342章 不对也对
额头上更是因为急匆匆赶来，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而脚上的鞋子，已经是沾了厚厚的一层雪，瞧着模样已是结了冰，估摸着里头都冻透了。
冯梨花有些心疼自个儿二哥：“我就是来镇上转转罢了，二哥火急火燎的，看鞋子都湿了，怕是又要长冻疮。”
瞧着自个儿妹子关心自个儿，冯庄实再大的气这会儿也消了大半，没好气的点了冯梨花的额头：“你呀，多大的姑娘的，做事儿还跟那几岁孩童似得，这般不着调？我问你，你来镇上说是闲逛，是不是就是来找孟家小子的？”
“是不是听到今儿个晨起爹娘说起你的亲事，说孟家迟迟不回话，想着把这事儿推了再给你找个好人家，所以你动了气来找孟家小子说理来？”
冯庄实是晓得自个儿妹子的脾气，性子开朗是真，却也是个自傲的，从小又是样样出挑的，最是见不得旁人看不起她，知道她指定是因为这事儿赌气跑了出来。
“二哥果然厉害，一猜就中。”冯梨花笑呵呵的应道。
就知道。
冯庄实颇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道：“你这脾气我还不晓得？就怕你和孟家小子吵吵起来把事儿闹大了，坏了你的名声，我才急匆匆跑来劝你的，咋样，你没去找他吧？”
“找了。”冯梨花倒是敢作敢当的，坦白承认。
“找了？”冯庄实顿时有些着急，想着数落冯梨花一通，但转念一想这事儿既是已经发生了，再说道自个儿妹子怕是也无用，便将这口气又重新咽了回去：“那孟家小子如何说？这事儿他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冯梨花没吭声。
“莫不是姓孟那小子连个说法也没有？”冯庄实一听这个便急了，撸了袖子便往前走：“那我得去问问他，到底是几个意思？”
事关冯梨花，他的亲妹子，即便这事儿不合了规矩，冯庄实觉得也得去。
“二哥你别去。”冯梨花赶紧拦住了冯庄实：“这事儿是我不让孟大哥说的……”
冯梨花将方才的事儿给冯庄实大致说了一遍。
冯庄实的眉头便拧了起来：“三妹这事儿便是你做的不对了，方才那么多人在场，你若是趁热打铁，这事儿便是成了，你这让旁人走走了不说，还给姓孟那小子所谓两天的考虑时间，这不是胡闹呢？万一姓孟那小子真是反悔了，这门亲事不成，回头旁人当真是要笑话死你了……”
冯庄实急的不轻，一双脚在地上跺了又跺。
“三哥你也别着急。”冯梨花软言软语的劝说道：“这事儿，我也有自个儿的打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已是让孟大哥有些下不来台了，不能再逼迫人家了。这事儿原本就不是逼迫的事儿，就算强扭了瓜，这往后日子也不好过。”
“我给孟大哥些时日好好思量，一是想听听孟大哥的真心话，二来呢也是耍了些小伎俩。这孟大哥瞧着是正人君子，对我更是满怀歉意，我若是一味取闹，不但于事无补不说，兴许还会惹人厌烦，倒不如就以退为进，孟大哥对我如此懂事肯定十分愧疚，这心思也就往我身上偏了。”
冯梨花说罢抿嘴直笑，左边的梨涡里都是满满的笑意，更是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道：“二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冯庄实摸了摸鼻子：“我是个大老爷们，这些个弯弯绕麻烦的很，听不懂，可大约觉得你是有些道理的。”
自个儿妹子的话，那自然便是对的，不对也对。
冯庄实扬了扬下巴。
但随即又有些担忧：“只是这事儿能成么？”
男人嘛，都是糙汉子，什么情啊、爱啊、女人心思啊，这些统统都不大懂的，就像他冯庄实，从来不在意这些，瞧着姓孟那小子也是个二愣子一般的人物，能懂得这里头的意思？
冯庄实十分担忧。
冯梨花忽的笑了，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这便是孟大哥送我的，说了拿了回去吃。”
冯庄实大致瞧了一眼，热腾腾的鲜肉锅盔，还有那瞧着十软糯新奇的各式发糕，眼睛顿时一亮：“这些都是姓孟那小子给的？”
孟记时糕饼铺子，这些大多是出自孟维生的手不会错了。
“正是。”冯梨花扬了扬眉：“这事儿我觉得有戏，若是过几日后孟大哥真回绝了的话，也只能说命该如此，没什么好惦记的了。”
该说的，该做的她都已经说了，做了，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剩下的只能看命了。
总归是不至于将来后悔便是。
冯梨花心里头到是十分的坦然。
反倒是冯庄实有些不高兴：“我家妹子这般好的人，回绝了便是他眼瞎！”
冯庄实心里头也打定了主意，若是到时候孟维生回绝了这门亲事，让冯梨花伤心，脸上无光的话，就将那孟维生结结实实的打上一顿好好给冯梨花出气为好。
冯梨花自然是晓得自个儿的二哥在想些什么，可这会儿凡事还未说定，便也没有说太多话，只挽了冯庄实的胳膊：“走吧二哥，咱们快些回家去，回去晚了爹娘指定不高兴了，这糕饼也不会好吃了呢。”
“只是回去之后，二哥可不要和爹娘说我来孟记找孟大哥的事儿，只说我是同村子里的柳叶一起来镇上玩来了。”
柳叶是梨花从小的玩伴，年纪相仿，平日里总在一起玩，说是柳叶，爹娘也不会担心着急。
“放心吧。”冯庄实最是疼冯梨花，自然不想着让爹娘责骂她，这事儿也就肯定帮着圆了过去：“成，快些回家吧，路上滑，走路仔细些。”
“嗯。”冯梨花兴冲冲的点了点头，跟着冯庄实便走了。
雪后的晴天，日头大，这雪很快便开始融化。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这日头虽是看着大，可雪化了后的潮湿气，还有时不时刮起的一丝丝风，越发让人觉得冷意十足。
热气腾腾，口味好，分量足，月满楼这烤鱼生意越发的好了，沈记这的卤味生意与吃食，也因着靠近了年关，各家各户手里都有不少的银钱，愿意饱饱口福因而生意也不差。

第343章 谢恩
这生意好，自然也就忙，忙起来便也就不觉得冷，反而觉得还有些热。
沈文韬是个怕热爱出汗的，这会儿恨不得连夹袄都脱了，又怕冷风刺到骨头里头，只把袖子挽的高高的。
棉衣本就厚，这挽起来到胳膊肘那里，乍眼瞧着像是胳膊上长了什么东西一般。
那模样，到是十分好笑。
“十冬腊月的，都是恨不得披了棉被在身上，你到是好，竟是袖子挽的跟捞鱼的似的。”乔大有瞧着沈文韬那模样，笑的合不上嘴。
“这有啥法儿，就是怕热。”沈文韬也有些无奈，低头干活，到是丝毫没有停顿。
沈香苗瞧着沈文韬抿嘴也是笑：“还是放下来些，待会儿这小火炉闷上后便凉下来了，免得冻着了。”
这会儿日头西沉的，怕是片刻后就要冷了下来，像沈文韬这般的到是十分容易冻了胳膊的。
“嗯。”沈文韬十分听沈香苗的话，将那袖子放了下来。
“沈姐姐，糯米藕还有吗？”脆生生的的女声响起，那声音中还带了丝丝的怯意，以及微微的惊喜感。
而且，这声音，似乎有说不出的熟悉感。
沈香苗颇为有些奇怪的抬头，便瞧见了那位和自个儿年纪相仿的那名叫做红玉的丫头。
“红玉？”沈香苗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沈姐姐记得我。”红玉十分欣喜，眼眶都略红了一红：“说起来，还能看到沈姐姐当真是万幸了呢。”
红玉似乎情绪十分激动，那眼中的雾气更是蒙了一层，似乎随时都可能要落下来。
看这模样，红玉近些日子，想必是遭遇了许多磨难。
仔细想想，之前那周兰儿来找茬时，便是没有带了红玉，只带了那名似乎叫做玲珑的姑娘，当时沈香苗便猜想，周兰儿兴许是误解红玉让她吃了红果所以将红玉处置了。
现如今能看到红玉再出来，想必周兰儿当时是听进去了她的话，因而又洗刷了红玉的冤屈。
这样一来，红玉自然会对周兰儿感恩戴德，更加尽心尽力，周兰儿也算是收拢了一个心腹。
这周兰儿，到是个有心思的，知道在大宅院里头，自个儿该如何去做。
沈香苗虽说不关心周兰儿状况如何，但细算起来，自个儿也算是救了一位无辜之人，顿感十分喜悦。
沈香苗轻声笑道：“无事了便好。”
“说起来也是托了沈姐姐的福气。”红玉依旧十分激动，道：“我原本因为兰姨娘误食了红果之后便被打了三十板子，发配到庄子上自生自灭，原以为这又病又没人管的怕是很快便要去见了阎王，不曾想过了几日之后又被接了回去，还被兰姨娘好言好语的安慰了一番。”
“后来不曾过了多久，兰姨娘走路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亏我既是扶住才没出了事端。兰姨娘查了出来是玲珑在地上浇了梳头的桂花油，又追问出来，上次那红果的事儿也是玲珑所为，老爷盛怒之下找了人牙子将玲珑发卖了出去，据说是卖到了烟花之地……”
“我一直十分奇怪最初兰姨娘为何就忽的相信我是清白的，后来细细打听之下，听说兰姨娘自从来了镇上，到沈姐姐这里了一趟之后，便要回去彻查此事，想来这事儿必定是沈姐姐从中帮我说和，我感激姐姐的恩情，却是从未机会来和沈姐姐道谢。”
“碰巧这几日兰姨娘食欲不佳，我便以给姨娘买些吃食零嘴为由出了门，赶紧来找了沈姐姐，想和沈姐姐道谢。”
红玉说着，这双腿“噗通”跪在了地上，冲着沈香苗便磕了几个响头：“多谢沈姐姐的大恩大德。”
沈香苗被红玉这架势吓了一跳，赶紧从沈记里头走出来，扶红玉起身：“这事儿原本就是清者自清的事儿，我不过是大略提了一句，这恩情算不得我的头上。”
“沈姐姐莫要自谦，这事情我早已了解的清楚，沈姐姐救我性命一事断断是不差的，沈姐姐一定要收下我的谢意才成。”红玉被沈香苗扶着从地上起了身，随后从身上的荷包里头，拿了好些东西出来，往沈香苗手里头塞。
“我是个使唤丫头，平日里头的月例银子大多都给了家中病里头的爹和年幼的妹妹，身上没什么银钱，这些是平日里的在张家得的，有好心的大娘、姐姐们给的，也有兰姨娘平日里赏的，都给了沈姐姐平日里解闷罢。”
红玉不由分说的便将那东西连同荷包一并塞进了沈香苗的手中后，双手更是攥着她的手掌，不让她张开往外推。
“这东西，我要不得。”沈香苗连声摇头：“先不说我只是说了实情罢了，若是那周兰儿未曾听了进去，我说这些话也是于事无补，你在张家日子本就不好过，留些东西也好傍身。你的谢意，我心领了便是，但是这些东西，我是不收的。”
说着，沈香苗便将东西重新塞了回来。
虽说是年纪相仿，可红玉生的瘦小，沈香苗现如今个子长得快，每日吃喝的讲究，又注重加强锻炼，这身上的力气却是不小，轻松的便挣脱了红玉的手掌。
“沈姐姐……”红玉见状，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沈姐姐救了我的性命，若是不表示一下心意，我这于心难安，沈姐姐无论如何也得收下才成，如若不然我便在这里不走了。”
这话说的坚决，红玉瞧着柔弱，眼神却是十分坚定。
瞧着这模样，怕是不收下实在是不行了。
沈香苗叹了口气，仔细瞧了瞧红玉手中的东西。
瞧着是一个银花生，一副耳坠子，看着十分精美的胭脂盒子，瞧着不算全新的缎面头花，还有些十分散碎的碎银两，大约有三四个，但是每一个瞧着都不超过半两。
估摸着，这便是红玉的全身家当了。
沈香苗瞅了又瞅，从里头挑出来那个看着最不值钱的头花，而且随手别在了头上：“既是如此，那便留下来这个吧，可巧我正缺了花儿来戴，这个倒是正好。”

第344章 惊醒
“只是旁的东西，我是不要了，若你还要给，那我便将这花儿一并换给了你，连并着往后也不认你这位朋友了。”
沈香苗气质颇佳，认真说话是，颇有些不怒而威的气度，红玉下意识的便低头“嗯”了一声，反应过来之后，虽说有些懊恼，但好在沈香苗也算是收下了一个东西，总算是心里头也安慰一些。
“那成，沈姐姐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儿，尽管和我说，但凡我能做得到的绝不推辞。”红玉拍了拍胸脯，打下了包票。
“成。”沈香苗点头浅笑，却并没有将红玉的事儿放在心上，转身将那糯米藕取了过来：“说起来你今儿个也是凑巧了，现如今沈记的吃食多，许多吃食不是每日都有的。尤其这天冷了，藕最是容易冻的，想寻着好藕也是不容易，平时三四日也就做上一次，这回到是让你给赶上了。”
红玉也是微微一笑：“有便好了，兰姨娘总是惦记这糯米藕呢。”
睁眼瞧了瞧，里头还有三条藕，红玉颇有些难为情的抬眼问道：“沈姐姐，这些我都能买走么？”
“自然，开门便是做生意的，你要买，我自然是要卖，你又是大老远来的，这糯米藕剩的也不多，一并给你便好。”
原本这糯米藕因为受欢迎，平日里每人不能无限量供应，是限定买的分量的，只是今儿个红玉算是特殊，而且这天色不早了，怕是也没有旁人再来买了，这糯米藕放剩下便是也不好吃了，索性就都给了红玉。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红玉万分欣喜，让沈香苗帮着称了之后切了片，搁在盆里头放食盒里装好。
随后又买了些猪肝、豆腐干、血肠、天蚕土豆等吃食，两手拎的满满的，付了钱之后才打算走。
“想着和沈姐姐多说会儿话的，只是若是回去晚了怕是兰姨娘动气。”红玉颇为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妨事，索性我平日里便在这镇上的，你在张家也不是不能出门，这往后的日子还长，见面时候还多呢。”沈香苗笑道：“今儿个时候不早了，你赶紧早些回去忙吧。”
“嗯。”红玉点头，和沈香苗告了别之后，拿了东西恋恋不舍的走了。
又呆了些时候，天色微暗时，沈香苗与沈文韬便开始收拾东西。
到了家里头时，天也是黑透了，白天里化的雪水这会儿开始慢慢结冰，不单单是路面上，就连家里头的院子里头，走路也觉得有些薄薄的冰，要十分小心才好。
到家的时候，吕氏正在那敲房檐底下因为化雪水时结成的冰柱，拿了大扫帚，一个个仔细的敲下来。
有些冰柱结的很长，晶莹剔透的，掉下来时“砰”的一声，摔的七零八落的，偶尔有个长冰柱在地上滚，天狼觉得十分好玩，蹦跳着过去拿嘴叼了便跑，一会儿后估摸着是觉得太冰冷了，又赶紧吐了出来，汪汪的冲那冰柱叫了两声，呲哈呲哈的喘两口气，再伸了舌头去舔两下。
那模样，到是引人发笑。
沈香苗忍了笑意，拿了根杆子，帮着吕氏敲冰柱：“大晚上的也看不仔细，明儿个白天再弄也成。”
“白天虽说看的清楚，可早上便开始化雪了，这冰碴子在地上就跟水混在一起，扫不干净，都存在院子里头，又得好长时间才能干。”吕氏笑道：“原本我想着趁你们回来前也能弄好了，谁知道这冰柱这般多，不过还好只剩下这么几个，待会儿扫干净扔到那花圃里头便好。”
“嗯。”沈香苗点头，与吕氏一同把这些都收拾干净。
如同往常一般的，做完了大部分的卤味，都收拾干净后，沈香苗与吕氏都上床睡觉。
吹熄了油灯，闭上眼睛，很快睡着。
彻底结了冰，也不曾听到滴答滴答的水声，到是也睡得安稳。
但，沈香苗还是惊醒了。
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个声响，说不上来，不是脚步声，也不是翻箱倒柜的声响。
仔细论起来，是有些微微的“呜呜”声和“刷拉”声，有些像是衣裳还是什么的在风里时被刮起后的摩擦声。
沈香苗不记得院子里头有挂过衣裳。
吕氏平日里洗衣裳，白天挂在院子里头，晚上都收在了屋子里头晾晒着，防止突然下雪又打湿了衣裳。
所以沈香苗确认，院子里头应该是没有任何布料类的东西的。
但是，这声音，究竟是如何来的？
沈香苗十分好奇，从床上爬了起来，掀开了帐子。
今日是晴天，晚上是有月亮的，虽说不如盛夏时的月亮那般明亮能将院落映照的恍若白昼，但也是有些光线的，加上院落中还有些雪不曾化完，月光映照着雪再反射，能看到从窗口透到屋子里头的光。
白花花的一片。
只是，这白花花的月光中，渐渐的却是出现了一个黑影，而且能看的分明，是一个人影。
只是这个人影，与寻常能看到的正常走动的人影不同，这个人影像是在飘一般。
对，是在飘，没有任何的波动左右移动不说，更是会时不时的上下移动。
更可怕的时，在这个人影上下移动时，能清楚的看得到人影是完全脱离了地面，不踩任何的东西，凭空飘在了空中的。
这……
沈香苗拧起了眉头，从床上起来，披上了外衣穿了鞋子走了出来，到了堂屋。
刚到堂屋，便看到了一脸苍白的吕氏。
“香……香苗。”吕氏十分惊慌，伸手便去抓住了沈香苗的双手：“你，你，你瞧见了么？”
吕氏说话时，颤音十足，双手更是冰凉，显然十分惊恐。
“娘，你先别害怕，咱们一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再说说了，这不过是个影子，兴许只是树啊，风啊的刮成的罢了，还是得看个究竟才好。”沈香苗握着吕氏的手，轻声宽慰。
吕氏顿时回过神来。
是呢，他们一家人可不曾做过任何的亏心事的，自然是不怕那些鬼怪的。

第345章 闹鬼
再者说，沈香苗也是经过菩萨点化，仙草转世的，这身上自然也是带了仙气的，那些个妖魔鬼怪的，怎敢近了身来？
许是外头月亮不晓得照在了什么东西上头，因而映出来了像是人影一般的影子罢了。
吕氏听完沈香苗的话，自个儿又思付了片刻，心思安定了不少。
“可是外头这究竟是什么？”吕氏疑惑不已。
沈香苗自然也是纳闷的，却是坦然笑了笑，道：“出去看个究竟就好。”
虽说心里头一直和自个儿说不要怕，不要怕，但真是要出去瞧，常年信奉鬼神之说的吕氏，心底里还是没谱，略显得有些犹豫。
可有沈香苗在，吕氏心底里还是安定了许多，便点了头：“也好。”
随后随沈香苗一同往门口走去，沈香苗伸手去开门。
“还是我来，你在我后头便好。”吕氏抢先走到了门跟前儿，将沈香苗拦在身上，颤抖着手去拉门栓。
女本柔弱，为母则强。
吕氏显然是十分胆怯而且害怕这“鬼影”的，但依旧是下意识的将自个儿的闺女拦在自个儿的身上，自己冲到了最前头。
沈香苗心中一暖，随吕氏一起开了门。
吕氏是不敢大开门的，只拉开了个缝隙去看究竟。
沈香苗考虑到若是有人以鬼影故弄玄虚，声东击西怕是不妥，拿了凳子抵在门口，防止有人忽的往里推门。
母女俩透过门的缝隙往外头瞧。
院子里头，此时是空无一物，看不到什么东西，只能听到微微的风声，还有天狼似乎在打呼噜的声音。
“好像，没什么东西。”吕氏小声说道。
但话音未落，却看到一抹白色，从房檐处缓缓落下。
而且，仔细一瞧便能看的出来，那抹白色显然是一身的白衣白裙，连末端的鞋子都是白色的，最上头是垂下的黑色长发，连脸都看不清楚。
更恐怖的是，那白衣白裙的身影，从房檐处飘下之后，并不落在地上，悬空便像另一处飘去，忽高忽低的，一直飘荡着……
这，分明就是鬼魂了。
吕氏吓得脸色煞白，一双受刚刚恢复了温度后，这会儿立刻又变得冰冷，颤抖着去推门：“闹，闹鬼了……”
关门，先关上门。
虽说对于这鬼来说，关上门似乎也没什么用，可也得先关了门去。
然后呢，要不要赶紧喊了铁蛋起来一同去逃命？
万一那鬼是含冤厉鬼，找不到仇家，便来祸害无辜的，那岂不是性命堪忧？
吕氏这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整个人身子都有些发软，站也站不稳。
沈香苗却是“扑哧”笑出声来，似在和吕氏说，又似自言自语道：“这人装神弄鬼的，到是有趣。”
吕氏顿时一愣：“装神弄鬼？也就是说这是有人在这里吓唬人了？”
“自然是了。”沈香苗抿嘴直笑，指着外头那落在地上和窗上的影子，道：“世人不是说这鬼是没有影子的嘛，可这么大的影子明晃晃的就落在地上呢，这还能是鬼么？”
“而且，这寻常鬼也好，人也好，走路哪里有向两边伸直了胳膊这样走的？估摸着，那是拿了木头架子，一横一竖的套上了件以上，所以瞧着才这般奇怪。”
“还有，若是鬼魂在院落里头飘荡的话，指定是四处飘荡的，可这白影只在前面晃荡不说，连动都动上几步便折返了回来，这来回摇晃的，倒像是平日里孩子们在玩木偶一样呢。”
沈香苗说着，便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玩木偶？
吕氏心思一动，惊道：“你的意思是说……”
“娘猜的没错。”沈香苗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道：“这八成呢，是咱们屋顶上头上了人，拿了绳子吊了个披着白衣裳的木头架子在这来回摇晃呢，为的便是吓唬咱们。”
吕氏这会儿也是彻底的明白了，啐了一口：“谁这般的没有良心，这般的吓唬咱们，这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若是碰着个胆小的，吓出毛病来可如何是好？”
沈香苗咬了咬嘴唇，眼中掠过一丝的寒意：“说不准，那人便是这个主意呢。”
这般费尽心思，又是这等作为，已经远远超过了恶作剧的范畴，分明就是故意吓人。
为的就是把人吓出些毛病来。
若是再往阴暗处想一想，说不准，那人还盘算着即便不把人吓出毛病来，这宅院里飘过鬼影的话一旦传出，这宅院便也就成了凶宅，一个不详之地，那这里头住的人也是属于阴气太重之人，常人都需防上一二才好。
这，分明就是想着让他们一家子人不能安生呢。
心思歹毒，显而易见。
“真是不晓得是何人所为，当真是造了孽。”吕氏气愤不已，但也有些疑惑：“论起来，咱们家可不曾得罪什么人呢。”
他们一家子人平日里在村子里可都是和声和气的，从未与旁人红过脸，闹过别扭，吕氏实在是想不出来谁能对他们家做出这般下三滥之事。
但若是细细想起来，也不全是没有半分恩怨的，这离得不远的就有一家。
沈福田与徐氏，每次都想着占了他们家的便宜，也从来也都没有得逞过。
先前还起过歹念，想着让那黄半仙儿来治了沈香苗于死地，可以说是毫无人性，若是他们家能做出来这等事，那也是有可能的。
“香苗，你说这事儿会不会是……”吕氏颇有些迟疑的问。
“我也是这般猜想。”沈香苗点头：“只是眼下，还不太能完全确定。”
虽说沈福田与徐氏是能做得出来这事儿的人，但是暂时还不曾抓了对方现行时，这事儿还不太好说。
虽说这村子里里头的人每天都和颜悦色，表面笑呵呵的，却也难保谁背地里眼红心热他们家的大宅院，一时犯了糊涂做出这等事儿来。
“但想知道究竟是谁做的，这倒是也不难。”沈香苗瞧着吕氏正为这事儿是谁做的而犯愁，咧嘴笑道。
“怎么做？”吕氏凑了耳朵过来。
沈香苗便在吕氏耳边，耳语了一番。
“娘快些去准备东西，咱们这回说啥也得好好整治一下这等没心肝的人。”沈香苗忍了笑，道。
“哎。”吕氏答应，转身回屋去拿东西。

第346章 还治其人之身
沈香苗眯了眯眼睛。
不由得轻声冷笑。
既是这般的话，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呢。
吕氏很快便将沈香苗要的东西拿了过来，
白色的布，年前用来扫房顶用的绑着竹竿的小扫帚，横着再绑上一个，将那白色的布，横着竖着的包一包，便有了个人形。
沈香苗试了试高度，将那布条结实的捆在了竹竿上：“差不离了。”
吕氏倒是有些不安：“这捆的跟谷子地里头吓鸟的假人一样，跟真人差远了呢。”
“不像不要紧，只要有那个模样便好。这人深更半夜的干这个事儿，心里头也是有些犯嘀咕的，生怕自个儿这番举动万一引了真鬼上来的，不晓得心里头有多害怕的，咱们只需稍稍吓他一吓，保准便吓到了。”
沈香苗兴致勃勃的说道，将那准备好的竹竿“稻草人”小心的拿了起来，打开门，悄悄站在了房檐底下。
与吕氏一起，两个人合力，将那长长的竹竿，慢悠悠的竖了起来，快到房顶时，刷的一下，猛地往上一伸。
只见那在院落中晃动的白影先是停了一下。
紧接着便是“哇呀”一声的惊叫，再来便是乒乒乓乓的似乎因为恐惧而摔倒在地，接着从屋顶上滚落下去的声响。
最后便是“嘭”的一声，估摸着是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再后来，便是连声响都听不到了。
想来是摔得太狠，但又不想喊了痛惹人过来围观，强忍着不出声。
也是，这房子连墙带顶的，咋的也有十尺的高度，从这般高的地方摔下去，自然是会摔得不轻的。
房子的后头是原先开荒的土坡，虽说当时担心房子受潮，将那土坡都铲平了，但土质算是松软，加上这背阴地方大雪未消，摔下去却是并不会有大碍。
而且，对于这种黑心肠的人，沈香苗还真是不关心他的状况。
反而是因为听到方才上头的声响，拧了眉头：“这稀里哗啦的，怕是把屋顶的瓦片都踢落了好几个呢，明儿个还得找人修缮一番。”
沈香苗觉得，这事儿还是不能就这般算了，这坏了她家的屋顶，说什么也得出了瓦钱才成的。
而且这人今儿个摔得这般惨，明日身上一定带了伤，想要找出来元凶，倒是不难。
沈香苗抿嘴直笑。
天狼听到动静，醒了过来，一脸警惕的跑了过来，汪汪叫了几声。
沈香苗轻声唤了两声，示意天狼过来，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它的大脑门：“你这厮晚上睡得也忒熟了歇吧，先前竟是不曾发觉有了人在使坏，这会儿听着动静才醒，若是往后家里头遭了贼，你也这般大意不成？”
天狼似乎听懂了沈香苗的话，更是感受到深深的责备，十分委屈的瞪大了双眼，脑袋往下一耷拉，俨然是一副做错事儿，等着挨罚的小孩一般。
“也不能怨天狼，狗虽说看家护院的，可天狼却是不同，白天还来回送铁蛋，也是累的很，晚上自然也容易瞌睡。”吕氏瞧着天狼那可怜巴巴的模样，颇为不忍心的替它说情。
沈香苗跟吕氏扮了一个“我晓得”的鬼脸，随后依旧一脸的认真：“这次娘替你说话，也就算了，下次可不能这般大意了呢，成了，赶紧睡觉去吧。”
沈香苗说罢，温柔的拍了拍天狼的大脑袋。
天狼似听懂了一般，方才那满脸的阴霾一扫而空，先是蹭蹭沈香苗的鞋子，接着撒欢儿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最后乐颠颠的跑到温暖的窝里头蜷缩成了一团，甚至，不忘记把铁蛋给他准备的小垫子往身上叼了叼，随后舒服的眯上了眼睛。
“瞧，还是个会享受的呢。”沈香苗笑的前仰后合。
吕氏也是跟着直笑。
“成，这般晚了，赶紧歇着吧。”吕氏收拾了方才做的那个唬人的假人，喊沈香苗赶紧进屋。
沈香苗应了一声，拢了拢身上的外衣，笑着回了屋，临关门前，瞧了瞧天狼似乎也睡熟了，不由得又笑了笑。
倒是入睡的快，当真是会享受呢。
不过，这天狼既是这般和人同起同睡，对看家护院的事儿也并不太熟悉，估摸着原先养天狼的主家，怕是就是当宠物狗给养的呢。
就是不晓得，那主家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将天狼要回去。
沈香苗脸上的笑容略淡了一下，关上了门。
第二日的时候，沈福海来接时，一同来的沈文韬瞧见那院落里的瓦片碎片，不由得有些惊奇：“昨晚又刮这么大的风？这瓦都掉下来了几片？”
沈香苗轻笑，将昨晚的事儿和沈文韬与沈福海略说了一说：“上头估摸着得坏了好几片的瓦呢，还能拜托三叔帮着寻个泥瓦匠来，将屋顶给拾掇一下了。”
“掉了个把的瓦片，这倒不是什么大事，我便能给修好，待会儿去家拿了长梯来上去弄一下便好。”沈福海眉头拧的老高：“只是这大晚上在你们家装神弄鬼这事儿却是着实可恶，先得好好找出来这人是谁才成呢。”
大晚上装神弄鬼的，吓坏了人可如何是好。
说什么也不能轻易饶了这人。
只是昨晚不曾当面抓到，回头再找怕是也有些难了呢。
“三叔倒是不必担忧此事，我心里头有数，这两日得了空便将那人找出来，好好惩治一番，最不济还得将这瓦钱要了回来呢。”沈香苗笑道。
沈香苗素来是“睚眦必报”，必吃不得亏的那种，自然这事儿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沈福海晓得沈香苗这是有了自个儿的主意，便没有再说，只盘算着待会儿修屋顶，重新上瓦片的事儿。
“说起来，昨儿个发生了这等事儿，我觉得香苗姐还是要仔细一些才好呢，谨防着那些个心思叵测的人使了什么坏招才行。”到了沈记忙活了一会儿的沈文韬，越想今天这个事儿，越觉得有些后怕。
这得亏是有人装神弄鬼的想吓唬人呢，若是想谋财害命的，那可如何是好？
乔大有和黄越正在旁边美滋滋的便喝茶水便吃兰花豆，忽的听到沈文韬说这话，顿时都竖起了耳朵，十分紧张：“沈家小弟说这话，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第347章 难尽
“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人装神弄鬼的吓唬人罢了。”沈香苗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的带过。
“竟是有这等事儿？”黄越这眉头拧的比那山还高，更是急的不行：“这可不能轻易便饶了那人呢，沈家小弟这话说的有理，今儿个装神弄鬼的，改日若是谋财害命，那该如何是好？”
“是啊。”乔大有也跟着点头：“这又是年关的，难保有人生了歹意，我瞧着沈家妹子你不如就请个护院吧，如若不然的话，黄大哥，你去沈家妹子家里头住上两天，给镇镇场子，往后必定便没人敢打主意了呢……”
黄越起初对于住沈香苗家里头还有些犹豫，觉得到时候那人若是回来后知道此事必定会心存不满，迁怒与他。
但仔细想想，若是沈香苗这有什么差池的话，那便不仅仅是迁怒，而是有性命之忧了。
再怎么说也是事出有因，到时候解释一番说不定不但不会被责骂，还会换来一通的奖励，黄越觉得还是暂且不用理会着虚无的事情，直接点了头：“嗯，这个法子倒是可行。”
“沈姑娘，不晓得你家可有额外的屋子来住？若是没有也无妨，灶房啥的我也都能将就将就，棉被我自个儿带便好，也不必麻烦沈姑娘，到时候估摸着也就是劳烦沈姑娘晚上多帮我烧锅热水，我喜欢喝些茶水，茶叶的话沈姑娘便不必准备了，我自个儿可以带过去……”
这黄越说的越多，沈香苗越觉得无奈。
这不大的一件事，竟是引发了这般的后果，当真是……
一言难尽啊。
沈香苗颇为无奈的打断了黄越的话：“不必这般麻烦，这装神弄鬼的人是谁，我这心里头大约也是有数的。”
“这人既是用这装神弄鬼吓唬人的法子来，那便是也有碍于面子不想撕破脸的意思，或者是不敢和我正面起了冲突的考虑，既是这般，那这人必定是不足为惧。”
“至于乔大哥你们所说的什么谋财害命的，那便更是没有的事了。虽说我家盖了新宅院，院落也算是宽敞，可在村子里来说却也算不得大户，即便是有歹人想谋财，怕是也不会落在我们家头上。”
“这盖宅院费银子是众所周知的，多少人家都是积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才盖了一处新院落，这歹人一瞧见新盖的院落，指定便晓得这家已经花光了银子，再没有旁的闲余银子了，也就绕道走了。”
“再者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人都是有各自的命数的，若真遇到穷凶极恶的歹人，别说让黄越住到我家里头来，怕是月满楼上下都去给我们家帮忙的，这也扛不住，要不然这市面上怎么有那么多灭门惨案的故事流传？”
“说来说去，其实也就是一句话，若是无事那便是无事，若是真有事的话，怎么着怕是也不成的呢。家里头也有天狼在，一张嘴叫两声的，怕是就没人敢近身了的。”
“你们啊，放宽心就好了。”沈香苗一边笑着，一边拿了盘子过来，从地下的瓷盆里头舀了一盘的麻辣花生上来：“一直吃兰花豆，怕是也吃腻了，尝尝这麻辣花生，这两日新做的。估摸着下酒是最好的呢，你们尝尝看。”
沈香苗说着，将那麻辣花生递了过去。
黄越与乔大有原本就觉得沈香苗所说的话十分有道理，加上沈香苗态度着实坚决，便不再说方才的事儿，只将这麻辣花生接了过来。
麻辣花生，应该是是物如其名。
单是看，便能瞧见里头有红辣椒段、花椒、八角什么的，就能想象出来这花生必定是又麻又辣的，而且白白的，已经成了两瓣的花生仁表皮上也沾染了一层淡淡的棕红色，瞧着十分鲜亮，让人看着便忍不住拈了一颗丢进了口中。
酥、香、辣、麻……
这是麻辣花生在口中咀嚼后依次感受。
而总结起来简单些来说，就是好吃。
乔大有忍不住眯了眯眼：“好吃的很，这别说当下酒菜，就平常当了零嘴来吃，也是好得很呢。”
“是。”黄越十分赞同，说话间仍然不忘丢颗花生进口中慢慢的吃。
“好吃就成，今儿个做的很，就是先试一试，等这两日我掌握熟练了便将这麻辣花生一人和你们分一些，拿了回去慢慢吃。”沈香苗抿嘴笑道。
麻辣花生的做法不算特别难，先是将剥壳洗干净的花生仁放倒加了盐、花椒、麻椒、辣椒段、八角等调料的水中煮，晾凉入味后，将花生仁用粗麻布搓的掉了红皮，包好后放在院子里头冷冻上一夜，冷锅冷油炸到微微泛黄后放了花椒辣椒小火煸炒，最后出锅了放盐和白砂糖调味即可。
这样的麻辣花生，刚出锅的时候称不上酥脆，但放凉之后却是香酥无比，越吃越好吃。
虽说这麻辣花生不难做，可沈香苗却是许久不曾做这样的菜，现如今头一次做出来虽说还算成功，却也并不算熟练，味道也自认为有些欠缺。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乔大有一边说，一边吃上一颗花生，忽的便又笑了起来：“不过这麻辣花生这般好吃，在咱们月满楼里头倒是也十分适合下酒呢，估摸着也会卖的十分好呢。”
时值接近年关，三五成群来喝上几杯小酒的人不在小数，而这香酥无比的花生米最是适合下酒，指定会卖的极好。
如乔大有所说，这麻辣花生一开始卖，是大受好评，也是喝酒的桌上几乎必点的一道菜，时常不到晚上便卖完了。
“这麻辣花生卖的这般好，真是该多做上一些呢。”沈文韬瞧着乔大有、何盛等人时不时的便要回绝一些要买麻辣花生的客人，尤其自个儿还要和一些人解释说麻辣花生没有了，便觉得这是眼巴巴的瞧着银子跑了，顿时有些替沈香苗着急。
但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觉得话说错了。
开门做生意，那便是想着赚钱的，沈香苗又岂是那种懒惰不肯赚钱的人？

第348章 说笑
沈文韬摸了摸鼻子道：“不过香苗姐这般做指定是有这般做的道理，莫不是还像从前一般的，让人惦记着，所以才准备的这般少？”
沈香苗听了这话，噗嗤笑出声来：“我倒是想说是这样，也显得我足智多谋一些。可惜这回真不是这般，而是这麻辣花生，看着做法简单，可里面搓花生米那层红衣，实在是太麻烦了些，要拿粗麻布来搓才能搓的干净，虽说我教了我娘用粗麻布做成手套的模样戴在手上这样方便省劲一些，可即便是现如今家里用着人帮忙，一个下午也剥不了太多，倒是想多卖，可实在是做不出来这么多……”
原来，竟是这般。
沈文韬颇为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
经历了这几日的大晴天，地上的雪此时都化了个干干净净，路上也干了许多，只是这会儿正是三九的天，却是越发觉得有些冷。
沈香苗身上的棉衣有被吕氏加厚了一层。
这样一来，即便是晚上搭黑回去的路上，冷风阵阵，也不觉得丝毫的冷。
倒是沈文韬，似乎对身上的厚棉衣有些不满。
“我娘今儿个让我穿了最后的棉衣，感觉当真是成了一只球了，动弹一会儿都觉得累得慌。”沈文韬捏了捏身上的棉衣，笑道。
“小兔崽子，让你穿厚一些还不是怕你冻着，你倒好，倒是抱怨起来了，没良心的。”沈福海赶着牛车，听到身后沈文韬在那抱怨，反手就是一个爆栗子。
沈文韬吃痛，赶紧捂了脑袋：“爹你下手忒狠了些，我可是你亲儿呢。”
“你娘也是你亲娘，啥都给你这个小兔崽子准备好，回头还要被你这个小兔崽子在这抱怨，岂不是更亏的慌？”沈福海的脸上，都带了些许的怒气，说话的语气更是十分不喜，瞧着这模样倒是真生气了。
平日了沈文韬就算再怎么顽皮，沈福海知晓沈文韬的性子，不过是说道两句，可这会儿生了气，沈文韬自个儿也知道个中缘由。
“我不过是和香苗姐说笑嘛，再者也是有些卖弄的意思不成？”沈文韬嬉皮笑脸的把自个儿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随后眯了眯眼睛，促狭道：“说起来，爹还是偏向着娘呢，若是换作我，平日里有人埋怨你，你指定是说是我的错，我这会儿开玩笑说了一句，爹就护着娘，出手打我呢，这谁近谁远，还真是一目了然呢。”
被这般说，还是被自个儿的儿子这般说，沈福海不由得脸红了一红，顿时恼羞成怒，伸手又想招呼沈文韬几下。
沈文韬赶紧往沈香苗这边躲，一边躲一边求饶：“我错了还不成，往后再不敢开这般的玩笑，爹莫要生气了。”
求饶的话既是说出了口，那便不好再追究了，沈福海冷哼了一声，收回了宽厚的手掌。
沈文韬扮了个鬼脸，嘻嘻一笑。
一旁沈香苗也是抿嘴直乐。
牛车很快进了村子。
这会儿天黑透，天儿又冷，这个时候几乎没人出门，路上自然也没什么人。
偶尔有一两个提了灯笼的，沈福海看到时都让牛车走的慢一些，免得碰到了人。
“沈三哥。”忽的有人喊住了沈福海。
沈福海举了举手中的灯笼往前照了照，看到了同样提着灯笼的沈光耀。
“是光耀兄弟，找我有事？”沈福海笑着问道。
“是来找香苗的，知道你们平日里大约都是这个点儿往回家走，便在这儿等着了。”沈光耀笑着冲沈香苗道：“族长这两日小孩子心性的想吃你们沈记里头卖的天蚕土豆和糯米藕，我老早就想着去镇上买，可这一来一去的花费时间过长，族长一人在家我总归不放心，二来呢这糯米藕倒是罢了，凉着吃无妨，天蚕土豆我也怕凉了不好吃，便寻思着直接到你家里头去买，也不知道有没有现成的。”
“这些时日糯米藕我教会了我娘如何做，我娘一般半晌午就蒸上了，这会儿估摸着有现成的，只是刚煮好的还是得放在汤汁里头泡一泡，等入了味儿才好吃。倒是这天蚕土豆坐起来不难，家里头有土豆，回去给你现炸、现拌了就好。”沈香苗笑道。
随后又说道：“光耀叔也不必来回跑了，在家里头等着就成，我回去做好了之后给族长送了过去。”
族长沈远堂德高望重，从前有关沈香苗的事儿也都处置的十分妥当，让沈香苗敬重不已，而且沈远堂的确年事已高，身边还是有人在为好。
“不必如此麻烦，我随你们一起回家去，待会儿弄好了直接拿走便好，我再怎么说脚力快，回去的也能早一些，免得族长等急了呢。”沈光耀半开了玩笑。
沈香苗自然也是晓得沈光耀这是不想麻烦她们，见他坚持，便点了头：“也好。”
“那光耀兄弟上来坐，牛车咋的要快一些。”沈福海说道，沈文韬赶紧将车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给沈光耀让了地儿。
牛车缓缓前去，很快便到了沈香苗的家门口。
到了家里头，沈香苗便将那糯米藕捞了几个出来，又炸了一些天蚕土豆，收拾好了给沈光耀。
买的分量有点多，沈光耀来的时候带的食盒却是装不下了。
“这糯米藕便用这个瓷盆来盛，光耀叔先端了回去吧，今晚上这般晚的不必送过来，等白日有空送过来便好。”沈香苗笑道。
“也成。”沈光耀倒是不客气，拿了东西付了钱告辞。
第二日清晨时，沈香苗与吕氏连带着早早过来帮忙的沈文韬正忙着做卤味和准备其他吃食时，便听着门口传来“嘭嘭”的敲门声。
声音急促而粗鲁。
“怎的我爹现如今拍门也用这么大的力气？”沈文韬只当着沈福海来了，笑着要去开门：“待会儿可得说一说我爹，他力气又大，要是把门板给拍下来了，那该如何是好？”
沈文韬开了玩笑，应了声：“来了。”
伸手便去抽门栓。
“且慢。”沈香苗张口喊道，更是快走了几步过去拦住沈文韬：“先不要开门。”

第349章 冲突
“哦？这是为何？”沈文韬自然是十分不解。
“听这力气和拍门的声响，不像是三叔。”沈香苗微微皱了眉：“而且，若是寻常人着急喊人，拍了这几下门还没人来应门，一般都会喊上一声，可这人也不出声，估摸着是不想让人知晓他的身份，怕我们知晓了就不给开了门。”
沈文韬一听这话顿时十分紧张：“那该如何是好？”
吕氏也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
“要不，我这会儿就从那边院墙那里翻出去，回家喊我爹来？”沈文韬出了主意。
“倒是不必，还不晓得这人到底是谁呢，说不准也只是我多想了呢。”沈香苗说着，将院子里头的矮梯搬了过来，架在了墙上：“我先上去瞧瞧，看看是谁在哪里拍门。”
“还是我去，我麻利些，哪怕是直接跳了墙头也不怕。”沈文韬平日里爬高上低的惯了，爬树上房这都是家常便饭，这会儿自然是当仁不让了。
“嗯。”沈香苗也就没有阻止，与吕氏一同扶稳了梯子。
沈文韬如猴子一般，十分轻松的便爬了上去，脑袋露出墙头，张望了一番之后，又十分轻松了跳了下来。
“外头是什么人？”吕氏急忙追问。
“不认识。”沈文韬答道，又补了一句：“四五个人，都从未见过，肯定不是咱们村子里头的人，为首的那个瞧着长得尖嘴猴腮的，不像是什么好人。”
尖嘴猴腮？
沈香苗顿时心思一动：“莫不是左脸上还长了一颗痣？”
“嗯，对。”沈文韬连连点头，顿时十分惊奇：“香苗姐，你如何晓得？”
“不是如何晓得，这人啊，倒是见过的。”沈香苗抿了抿唇。
不单单是见过，还打过交道，起过了冲突。
见沈文韬与吕氏均是十分不解，沈香苗张了口解释：“那日文武早些回家去了，并不曾见过这人，娘却是见过的，就是那日来接柳老夫人时，三个人其中的一个，也就是柳老夫人最小的小儿子，柳关厚。”
吕氏听罢，顿时恍然大悟：“是了，当时见着的三个人里头，有一个人便是这般模样，只是，这柳关厚来咱们家作甚，莫不是因着柳老夫人那事？”
“八成是这般。”沈香苗点头，同意吕氏的猜想。
“那若是这般的话，那该如何是好？”吕氏顿时不安：“那咱们可不能开了门去，那柳家的几个人瞧着不是好相与的，今儿个来指定也是不怀好意的，咱赶紧想了法子应对才成呢。”
吕氏颇为不安的跺了跺脚：“不如，咱们就这般不开门，让他敲了去，权当家里头没有人。”
“倒是能躲得了一时，只是待会儿铁蛋还要出门上学堂，三叔也要过来的，若是那些人和三叔吵闹起来，怕是三叔一个人在外头也要吃亏。”沈香苗微微垂了眼皮，转身向沈文韬说道：“这回估摸着还真是得让你爬回墙头了。”
从最后头的院墙那跳出去，再从后墙绕过去，去喊沈福海，让他多找些人来，这样一来便是能应对了。
“嗯。”沈文韬点头，然后就去搬梯子。
梯子还没架好呢，外头突然便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们是何人，在这里做什么？”沈光耀端着白瓷盆走了过来，瞧见沈香苗家中站着几个生人，而且各个瞧着凶神恶煞的，顿时提高了警惕，大声喝道。
柳关厚瞧了瞧沈光耀，嘴角泛起一抹的嘲讽：“小毛孩子，滚一边去，别碍着大爷我在这办正事儿。”
说罢，便是啐了一口。
言行粗鄙，一瞧便不是什么好人，沈光耀越发觉得这里头有事：“我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若是想欺我沈氏族人，趁早歇了手，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们不客气！”
听了这话的柳关厚先是拧了眉，随后却是嗤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沈光耀的肩膀：“毛都没长全的小子，还想对爷我不客气，我倒是瞧一瞧，你如何对我不客气？”
说罢之后，眼睛一横，伸手便给了沈光耀胸口结结实实的一拳：“去你娘的，黄毛小子还敢跟爷我叫板，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玩意儿，再在这瞎叫唤，小心爷我送你见阎王！”
这一拳来的又急又快，沈光耀猝不及防，接连往后退了两步，最后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中的白瓷盆不曾拿稳，嘭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这哐当的声响，听起来是尤其的刺耳。
沈香苗隔着门虽说看不到什么，但也听的出来外头的人是沈光耀，而此时应当已经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事，终究是因她而起，不能让旁人替他受了罪去。
沈香苗咬了咬牙。
此时她原想开门，但考虑着这会儿院落里还有吕氏、沈文韬、铁蛋等人，若是开了门怕那些恶人不由分说的上来动手，便住了手，丢下一句：“你们先好好呆着，不要轻举妄动。”随后便麻利的爬了提子，到那墙头上之后，唰的跳了下去。
吕氏见了之后，大惊失色，赶紧伸手去拉门栓。
“二伯娘，你先不要动，香苗姐也是害怕那些人冲了进来不晓得要做什么事儿，也是为了你和铁蛋着想。”沈文韬赶紧阻拦。
“可香苗在外头。”吕氏自然是不放心的，但一想到沈文韬说的话，又有些犹豫，思索片刻之后，将那梯子架到了角那：“文韬，你带了铁蛋先出去喊你爹来帮忙，我去帮香苗，你们放心，家里头有天狼在，光天化日的，那些人也不敢如何。”
这会儿了，自然是容不得大家在这推三阻四的，沈文韬连声答应，赶紧带了铁蛋翻墙出去。
吕氏则是哗啦一声打开了大门。
天狼出了门便是一通的狂吠，得着人便要扑，柳关厚等人便是连连躲闪。
“光耀叔，你没事吧。”沈香苗落地之后，便瞧见了坐在地上的沈光耀，急忙伸手去扶。
“我没什么大碍。”沈光耀小声答道，从地上站了起来，却是因为胸口挨了一拳，此时十分疼痛，扯了一下嘴角。
吕氏赶紧走了过来，帮着沈香苗一起扶起了沈光耀，往后退到了大门处。

第350章 不好惹
天狼自是十分凶猛，一番叫喊加扑咬的，其中一两个已是不小心被抓破了衣裳，吓得柳关厚等人往后退了退。
“你们有什么事儿，尽管冲我来便是，别拿了旁人撒气。”沈香苗冲着那些人喝道。
“自然是要找你的。”柳关厚直言不讳的答道，瞧了瞧沈光耀，颇有些不屑：“若不是这个小兔崽子在这里生事，我也不至于找他麻烦，说白了就是自个儿自找的，不关爷的事儿。”
说罢之后，柳关厚话风一转，斜眼瞧着沈香苗道：“我说沈姑娘，你这些日子，可是把我给害惨了呢，就因为你那些不着调的话，我那两个不着调又狠心的哥哥姐姐可是没少折磨我，这会儿更是直接把我从家里头撵了出来，说是什么不交出来东西，往后没有好日子过！”
“这东西我是不曾拿了，却平白被你诬陷了去，这笔账咱们倒是该算一算了。”柳关厚冷哼一声。
“你说这话当真是好笑的很，我只是给你们分析了一番罢了，说是有可能被柳老夫人弄丢了，更有可能被黑心的路人给摸走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你们三个人其中一个起了私心。这些话平心而论可都是就事论事，而且只字片语中也从未提过你便是那个起了私心的人，是你的兄长与姐姐不理会我说的其中两个可能，只怀疑最后一项不说，还把你当做怀疑对象，这怎么说都是你兄长与姐姐的事儿，为何最后便成了我诬陷你？”
沈香苗义正言辞道。
柳关厚顿时一噎。
他怎能不晓得是柳慧娴和柳关亭那两个不着调的在这瞎胡闹呢，可现如今到了这个份上，柳关厚平白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心底里憋着气呢。
可柳慧娴和柳关亭是两个不好惹的主，他是无论如何也惹不起的，也只能把气撒到沈香苗的身上来。
结果这沈香苗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急的柳关厚脸都涨红了：“暂且不说这个事儿，说说我娘身上的东西，我思来想去的，总还是觉得你兴许偷拿藏了起来，今儿个来，就是来找东西的。”
“至于那东西，我早已说过，你在这儿胡搅蛮缠的，又是何道理？我倒是瞧着你就是存心来撒气的，随便找了个由头罢了吧。”沈香苗喝道。
柳关厚脸色一白。
他的确有这个心思，这气要撒，一个由头不行，那就随便再找上一个来，反正这事儿绝对不能这般算了。
而且，柳关厚的确还是想来找一找东西。
虽说这都可能像沈香苗所说的那般有着其他可能，而且沈香苗若是拿了东西，应该不会又是去叫了他们，回头又是敲竹杠的。
可眼下找不到那样东西，无论有无可能，还是先找找才能心安，再者既是来了，不给沈香苗找些不痛快的话，他心里不就太不痛快了些？
“说的那些有的没的的也是无用，这事儿怎的也得公正一些处置才成，既是你说你不曾拿了这东西，而我却是有所怀疑，这样僵持不下也不是个事儿，既是如此，你便让我们去你家里头搜上一搜，若是当真找不到，那我们便走人，这样也能证了你清白不是？”柳关厚扯了扯嘴角。
说话时，眼中飘过一抹戾气。
既是搜东西的话，这搜的过程中，毛手毛脚不小心，也是常有的事儿。
再说说了的话，这东西大家伙都不晓得究竟是什么，回头若是真找不到，便找了最值钱的一口咬定就是他要找的，到时候沈香苗也没法……
柳关厚打了这样的主意，心底里泛起一抹的冷笑。
沈香苗脸色顿时沉了一沉。
然而，不等沈香苗开口，沈光耀却是先拧了眉。
起先他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便询问了吕氏一番，再得知事情大概，且听到眼前柳关厚的话时，却是喝道：“你非官非吏，凭什么能进来搜家？再者说了，我听说你也是不知晓这东西是何种模样的，到时候随意指了东西说是自个儿，那该如何？”
心思一下子便被说中，柳关厚脸色顿时一白，咬牙切齿的瞪了沈光耀一眼：“兔崽子，就你话多，活腻歪了不成？”
沈光耀咬了下唇，冷眼瞧着眼前这几个人。
嚣张跋扈，出言不逊，出手伤人，又心存不轨，若是不加以阻止，任由他们胡闹，怕是要出了大事，也会丢了沈氏一族的脸面。
沈光耀思量片刻之后，从怀中摸了竹哨出来，搁在嘴边，吹了几下。
尖锐的竹哨声，立刻便响了起来，飘荡在河西村的上空。
“小兔崽子，没得吓了爷一跳，弄这聒噪的声响出来烦爷，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柳关厚伸手过来揪沈光耀的衣领子
天狼“汪汪”的叫喊着便要扑过来撕咬，吓得柳关厚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口中却是骂骂咧咧：“小兔崽子，你给爷等着，多管闲事的家伙，老子让你好看……”
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响了一阵之后，突然戛然而止，柳关厚呆愣愣的瞧着拿着铁锹、木棍、锄头等赶过来的村民，不由得往后躲了躲。
“出什么事儿了！”几个为首的壮汉将手中的锄头放下，连声问道。
这会儿沈福海也赶了过来，扯了嗓门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随后冲柳关厚等人喝道：“香苗好心救了人，现如今却是被忘恩负义的人纠缠不清，今儿个又是个来找事儿，这种人简直没有半分的良心！”
村民们一听，顿时炸了锅。
好心救人，还要被人污蔑，这搁谁头上也咽不下这口气去。
“大老爷们，忘恩负义，也不怕老天爷发怒让你不得好死。”
“莫不是欺辱他们家孤儿寡母的不成？实话告你，我们姓沈的都是一家人，别想着欺负了我们任何一个人去！”
“就是，这等没心肝的玩意儿，走路小心被雷劈死！”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你一言我一语，又是十分愤怒，生气时更是时不时的晃晃手中的家伙什，吓得柳关厚和几个人蜷缩在了角落里，不敢吭声。

第351章 溜之大吉
“你们，不能仗着人多势众的，就欺负我们外来人！”柳关厚大着胆子喊了一声。
“我们何曾欺负过你们？”沈远堂的声音，忽的响起，拄着拐杖在旁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我倒是只瞧见了你出手伤人，口不择言！”
沈远堂说着，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敲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般模样，显然是动了气，众人皆是住了口，不再吭声。
“族长。”沈光耀走了过来，扶住了沈远堂：“我方才见情形不对，吹响了竹哨，可以说是擅自做主，还请族长责罚。”
这竹哨，是遇到紧急事情时，通知所有族人前来的信号。
相比较口口相传和四处喊人来说，竹哨来的快，声音尖锐，传的远，是十分适合作为信号来用的。
凡是听到竹哨声响，族中男子都会放下手中的活儿，紧急集合。
竹哨既是有如此大的权利，因此只能族长所有，平日里都是族长下了命令才能使用，不能随意吹响。
“这些人来势汹汹，若是迟了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儿，你做的没有半分错处，咱们沈氏的族人，可不是让人随意欺辱的。”沈远堂说道，冷冷的目光落在了柳关厚这些人的身上。
沈远堂气势凌厉，连柳关厚都不由得禁了声，回过神来之后，问身边的人：“这老头是谁？”
“瞧着这架势，估摸着是沈氏的族长，听说有个儿子在外头做官，都要升到府城里头当大官了呢，在这里威望不小，里正对他都十分客气，据说县丞也得给上三分颜面呢。”身边有知情的小声对柳关厚说道。
这样背景深厚的族长都出了面，柳关厚自然是不敢造次，和颜悦色，甚至带了巴结的神情，笑道：“原来是沈族长，久仰久仰。”
“这事儿呢，方才也是误会一场，误会一场，我并无任何欺负沈氏族人的意思，更没有想过找茬……”
“哦？”沈远堂打断了柳关厚的话，重重冷哼一声，斜眼瞥了他一眼后，再看了沈光耀：“老夫倒是头一回听说，这伤人后，说一句纯属误会便妥了的。”
沈氏的人受了伤，身为族长自然是要护着，替他出头，方能让沈氏的族人心中踏实，更为身为沈氏族人而骄傲自豪，往后也更能为整个族人的荣耀出力。
更别说，受伤的人是沈光耀。
沈光耀虽说不是沈远堂的亲孙子，却是自个儿的亲弟弟留下来的唯一一根独苗，自小便是在沈远堂身边长大的，比着那些虽有血缘关系，但自小便不养在自个儿身边的亲孙子、亲孙女来说，沈光耀比他们对沈远堂来说更重要。
因而，一瞧见沈光耀明显被打了一拳的模样，沈远堂顿时气愤不已。
村民们也是怒不可遏。
不晓得是哪里来的人，跑到沈氏一族的地盘上撒野，甚至如此嚣张的对族人大打出手，而且还是族长的孙子，平日里在村子里头也算是十分有威望的沈光耀，这让大家咽不下这口气。
“族长，也不用和他们这般废话，既是他们出手伤人，那咱们便打了回去好了。”一人大声提议，往手掌上“呸”的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掌心，用力的握紧了手中的锄头。
这话一出，吓得柳关厚等人的脸煞白一片。
好家伙，这要是真动起手里，这些人蜂拥而上的，还不得去了半条命？
那四个跟着柳关厚来的人，这会儿叫苦不迭。
要能想到闹了这般大的乱子出来，别说一人二两银子了，就是二十两也不能来，这舍了命的买卖，挣得的银钱给谁花去？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颇有些悔意，而同时也都做了一个决定，抬起脚，拔腿就跑。
“这都是姓柳那家伙的主意，不关我们的事儿……”
四人一边喊一边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而那些村民猝不及防，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的瞧着这四个人溜走，便觉得懊恼不已，但瞅着柳关厚还在，顿时松了一口气。
松口气的同时，也就将方才心中的悔意，全然都加在了柳关厚的头上，看他的眼神越发的不善。
柳关厚暗骂那几个人不厚道的同时，渐渐感受到周围的腾腾杀气，不由得心里头咯噔一下，待周围人将他团团围住时，更是吓得腿都开始打起了哆嗦。
柳关厚这会儿也顾不得所谓的脸面了，连连冲沈远堂与沈光耀作揖赔罪：“说起来都是我的错，误伤了沈小兄弟，是我的错，我的错……”
随后，瞧着沈远堂神色依旧不悦，索性握了拳头，朝着自个儿的胸口“咚咚”便是两拳：“知道沈小兄弟指定是大人有大量，不忍心对我还手的，那我便自个儿打自个儿几拳，算是让沈小兄弟出气……”
打了自个儿几拳之后，柳关厚生怕沈远堂还不解气，赶紧解下了自个儿身上的钱袋子，往外掏了掏，最后索性将那钱袋子整个捧在手上：“沈小兄弟，是我今儿个一时冲动伤了你，这银子您拿去看大夫，剩下的拿去喝茶。”
“我们不是仗势欺人，这银子你收了回去，我们不要。”沈光耀冷哼了一声：“只是往后再不许到我们这来撒野闹事！”
“这是自然。”柳关厚连声的答应。
沈远堂瞧着柳关厚那副前倨后恭的模样，越发觉得厌烦，不耐的摆了摆手：“既是如此，还不快滚。”
柳关厚咬了咬下唇，心底里暗骂了两句。
白跑了一趟不说，什么事儿都不曾半成，还丢了这么大的颜面，当真是心有不甘。
“沈族长，这一码事归一码事，是伤了沈小兄弟不错，可我方才也认了错，也打了自个儿，瞧着沈小兄弟的模样，这事儿也算是过去了，那这事儿咱们便不再提。”
柳关厚到底是不甘心的，大着胆子说道：“可有关我娘丢失东西那事，却是不能就这般含糊过去，我这会儿怀疑这沈姑娘偷拿了我娘的遗物，还请沈族长能够公正严明，查明此事。”

第352章 留步
“滚！”沈远堂依旧是一声冷喝。
柳关厚的怒火这下子便腾了起来。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他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般被人羞辱，还能忍气吞声不成？
柳关厚恼了，这会儿倒是也豁出去了，挺直了腰板，喝道：“我现如今是为了正事儿，你二话不说便让我滚，可是仗势欺人，欺负我这个外人不成？”
“哦？”沈远堂眯了眯眼睛：“你倒是还觉得委屈了？也罢，那我来问你，你怀疑香苗偷拿东西，可有证据？”
“不曾……”柳关厚摇头。
“无凭无据，为何怀疑香苗偷拿你娘的东西？”沈远堂冷哼一声：“既是如此，我是不是该怀疑你今日来有杀人之嫌，该扭送你去见了县丞，让县丞秉公处置？”
“你凭何血口喷人？无凭无据的，怎的就要说我想要杀人？”柳关厚自是不满沈远堂所说的话。
“那你无凭无据，凭何说香苗偷拿了东西？”沈远堂斜了柳关厚一眼。
柳关厚顿时哑口无言，片刻后道：“既是争执不下，那便让我进屋子里去搜一搜，到时候也算是真相大白。”
沈远堂捋了一下长须，道：“那你将丢失那东西的模样画了下来，我派了人去搜，这样倒是公正严明。”
“可我不曾知晓那东西是何模样，又如何能画……”柳关厚急了，话也是脱口而出。
沈远堂一听这话，顿时瞪了眼睛：“荒唐！老夫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说自个儿不晓得自个儿丢了什么东西的，你既是不知道丢了什么，又怎知道拿东西就是丢了？又如何能找呢？我看你就是来找茬闹事的！”
“你还有何话可说？”沈远堂气的重重朝地上杵了一下拐杖，喝道：“若是依旧说这些有的没的戏耍我们，我便要你尝尝我们沈氏族法的滋味！”
“我瞧着也别说那么多的话了，直接打上一通的板子，便老实了。”
“是呢，不然就扭送到里正那里，看看这寻衅滋事，污蔑旁人，还打了咱们的人该治什么罪！”
“得，你们说的这些都麻烦，依我看倒不如直接这会儿揍一顿的，也让他晓得咱们沈家人不是好欺负的，免得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来恶心咱们。”
“是啊，是啊……”
声讨声不绝于耳，声音越来越大。
沈远堂的盛怒，加上村民们的不满，柳关厚这次彻底是怂了。
论理他是不占理，论人脉关系，这沈远堂瞧着势力颇大，瞧着也是一心想给沈香苗出头的，到时候自个儿怕是沾不得一丁点的便宜。
“成，我走，我走……”柳关厚灰溜溜的，猫了腰的便要走。
“慢着！”沈远堂又是一声怒喝：“再说上一句，若是有人不知好歹敢伤了我沈氏一族的人，老夫断断不会轻饶！”
这话，分明便是警告柳关厚莫要打了寻了旁的时候去找沈香苗麻烦的主意。
沈远堂声音响亮，周围村民又是纷纷附和，柳关厚不不由得心底一沉，纵使是有诸多的不满，但也只能压在心底里，灰溜溜的走了。
既是事情摆平了，沈光耀便让村民们都散了。
众人纷纷与沈光耀、沈远堂告别回家。
忽的，人群中不知道谁嘟囔了一句：“要我说啊，这事儿也得怪沈香苗，没事管上那么多闲事作甚？惹了一身事端，让光耀受了伤，族长动了气不说，还让咱们为此忙活……”
此话一出口，村民们皆是一愣。
听到这话的沈光耀和沈远堂先是一怔，随即又有些怒意。
“方才是谁说这事错在香苗身上？”沈远堂大声喝道。
粗民们纷纷去瞧方才发声的人，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而那个人不是旁人，正是沈福田。
沈福田瞧着众人那诧异、不解、甚至有些恼怒的目光落在自个儿身上时，脸都涨的通红。
怎的这般多的傻子，莫不是都觉得该给自个儿自找麻烦不成？
沈福田暗地里握紧了拳头。
沈远堂瞧着沈福田，也是略有些讶异。
虽说他也是晓得沈福田一家与沈香苗家关系一向紧张，但沈福田平日里一直给人了木讷，不善言辞，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印象，现如今明晃晃的说了这话出来，着实是令人惊诧。
但，若是仔细想想，这沈福田说不准便是那种心思重，善于拿了旁人当枪使的人，方才说的那句话，也颇有想引发旁人附议的目的，只是大家并不像他一般自私自利。
沈远堂想到此处，看沈福田的目光，便带了许多不满。
沈福田也察觉到沈远堂的不悦，讪讪的说道：“我方才只是情急之下……我也是心疼光耀兄弟，若不是这些人来找事儿，怎的平白无故的让光耀兄弟挨了打？”
沈光耀在沈远堂心里头分量颇重，沈福田盘算着说这样的理由，沈远堂兴许便能心软不追究此事了。
然而，沈福田却看到沈远堂的脸色，越发的冷冽。
沈福田不由得心头一紧：“说起来，今儿个那人也是个怂的，被一番斥责之下瞧着咱们人多势众便不敢吭声，灰溜溜的走了，可若是来人权大势大的，有心找麻烦之下，说不准给咱们全村人带来灭顶之灾呢……”
沈远堂不由得眯了眯眼。
谁说这沈福田木讷不善言辞，这不是能言善辩的很么，句句说的头头是道的，若是不知情的，怕是都要信了他的话了。
只可惜，沈福田越是这般，沈远堂越发觉得他方才的话，就是故意为之，对沈福田就越发的厌恶。
但眼下，却也不是训斥沈福田居心叵测的时候。
而且，在好心救人惹麻烦与置之不理躲清闲一事上，原本就是一件十分有争议的话题。
沈远堂收起了自个儿的怒气，将冰冷愤怒的眼神从沈福田的身上挪开，清了清嗓子，喊道：“诸位，留步，老夫还有话要说。”
村民们闻言，纷纷驻足，转身重新围了上来。
“诸位，今日之事，的确最初因沈香苗路上救了柳老夫人一事而起。”
沈远堂声音洪亮，语气郑重，听的人也都聚精会神。

第353章 认罚
“或许，便有人认为若是香苗当初不去管柳老夫人，便没有了今日的麻烦事，也躲得清闲，免得还整日提心吊胆的担忧柳家人是否会上门找茬。”
“而且，从镇上回来的路，是一条主路，平日里可以说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在少数，兴许是香苗救人之前，已经有许多人经过且看到了柳老夫人，但并未伸出援手帮忙，兴许便是出于方才所说的想法。”
“是，置之不理，的确可以少惹许多的麻烦事，乐得清闲自在，没有半分的纷扰。”
“只是，大家试想，若是那日躺在冰冷地上的不是柳老夫人，而是你们自个儿，或者自个儿的爹娘、家人，你们指定便是想着若是有人伸出援手帮上一把，那该多好？但是若是所有的人都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态，这世间也便没有了好心之人，当你们自己个儿或者自个儿的爹娘、家人摔倒也好，生病也罢，躺在地上起不来的话，便只能眼睁睁的等死……”
“想必所有的人都不愿见到那般场景，更不愿这世间变得如此冷漠。所以，我们不能袖手旁观，不能眼睁睁的瞧着旁人陷入困苦之中而置之不理。我们应该能帮便帮，能救便救，这样才能让自个儿心安，也能在咱们需要旁人伸手之时，旁人也会习惯的伸手。”
“诸位家中想必都供奉神灵，初一十五想必也都烧香拜佛祈求家人平安，然而若是平日里不曾做上一件好事，菩萨佛祖又如何会眷顾？诸位试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沈远堂这番话出口，方才还有些疑惑的村民此时都幡然醒悟，不由得点了点头。
甚至还有些人，窃窃私语了一番。
“是啊，族长说的对，若是今儿个你家田里跑来了野猪乱踩一通，我不曾说与你听，改日我家田里被牲畜糟蹋了，必定也是没人知会我一声的。”
“谁说不是呢，这原本就是好人好报，做了好事，往后都是有好报的，要不说这香苗家里头现在过得越来越好呢，估摸着就是好事做的多呢……”
“人在做，天在看，咱们做啥，老天爷心底里都有数着呢！”
“……”
瞧着这会儿众人不但想通了此事，也一致觉得此事做的十分正确，沈远堂的神色和缓了许多，再次清了嗓子道：“此事，算是到此为止，大家伙都散了吧……”
村民们再次纷纷散去。
沈福田混在人群里头，也想着赶紧走人。
尤其是听到有人不屑的说道：“有些人自私自利惯了，这倒是没什么，藏在心里也就罢了，还非得说出来，真是丢脸啊。”这样的话时，越发觉得脸上挂不住，低了头准备赶紧走。
“哎，我说大伯，你这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莫不是腿伤着了？”沈香苗不知道何时，拦住了沈福田的去路。
沈福田脸色顿时一白：“哪里有，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好好的？怎么瞧着走路这般不稳当呢？”沈香苗仔细打量了沈福田一番，随后眯了眯眼睛：“瞧着大伯这脸上也带了伤的，像是擦伤什么的，莫不是……”
“莫不是从房顶上掉了下来？”
沈香苗话一出口，沈福田脸色越发苍白了，额头上竟是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咧了咧嘴角，道：“这话说的，我没啥事，跑房顶上干啥？”
“这就说不准了，说不准大伯闲的没事儿干，想着去房顶上溜溜弯，或者，大半夜的跑人家的房顶上，装神弄鬼的吓唬人？”
沈香苗说这话时，目光如炬，沈福田不敢和她对视，赶紧低了头去。
瞧着这心虚的模样，前几日装神弄鬼那人，百分百是沈福田了。
沈远堂本打算在沈光耀的搀扶下离开，瞧着沈福田和沈香苗两个人在说话，而且一个是一副做贼心虚，一个是气愤难当的模样，便停了下来：“出了何事？”
“前几日，有人大半夜的爬到二伯娘家屋顶上，拿了木杆子挂上衣裳，装神弄鬼的吓唬人呢，结果最后自个儿吓到了自个儿，从屋顶上摔下去了。瞧着这模样，这事儿十之**是大伯做的呢。”沈文韬见状，插嘴道：“估摸着就是眼馋心热二伯娘家盖了新房子，所以想着整些事儿出来，往后传出来些房子不干净的闲话出来，让二伯娘一家名声受损呢。”
“竟是有这等事？”沈远堂的眉头便拧了起来。
沈远堂是读书人，一直不信鬼神之说，先前对于沈福田一家连同徐栓子指使黄大仙儿说沈香苗是妖精一事，沈远堂便十分不满，现如今沈福田又做出这等事，让他越发气愤。
“沈福田，我来问你，这事儿是不是你做的？”沈远堂怒喝道。
若是旁人问了他，沈福田指定是摇头否认。
只是现如今，沈远堂这骇人的气势，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加上一直这么站着，伤着的那条腿酸楚不已，站立不稳，噗通便蹲坐在了地上。
“这般模样，倒是不必问了。”沈远堂道：“罚你去祠堂，跪上三天！”
“是……”沈福田哀哀的应了一声。
“说起来，那日大伯一番胡闹，倒是打碎了我家屋顶上好几个瓦片，还害的三叔在我家忙活了半天收拾。”沈香苗幽幽的说道：“虽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既是弄坏了旁人的东西，便是要赔的，不在乎大小，只在乎警醒。”
“这话说的不错，在乎警醒，若是只觉得是小事儿便不了了之，表面瞧着是大度，实则是坑害了人，往后这人便觉得犯错不必受惩罚，往后岂不是得寸进尺，没了章法？”沈远堂转而冲了沈福田道：“再让你出三百文钱给了香苗家，作为修补屋顶之用，你可认罚？”
族长都发了话，不认罚便是自找麻烦。
沈福田木然的点头，随后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回家去了。
“今日之事，多谢族长。”沈香苗对沈远堂连声道谢，又转向沈光耀：“还连累的光耀叔因为我挨了打，我这心里头实在是过意不去。”

第354章 愧疚
“身为沈氏一族的人，自然要担起保护族人的责任。”沈光耀笑道：“香苗你千万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说起来，我打算了你家的新瓷盆，我这心里头才算是过意不去呢。”
“碎碎平安嘛，光耀叔这一摔，保准给我家摔了福气过来。”沈香苗笑了起来。
众人也被逗得忍俊不禁。
而沈远堂此时，拉了沈香苗低声说道：“香苗丫头，你年纪虽小，却是十分聪慧的，我方才的话你应当也听的清楚，人是要多做善事，只是，我现如今再与你多说一句，这做善事也得量力而为。”
“就好比是你在河边看到有人落水，不远处就有大人，你现在要做的是去喊身强力壮的大人来救人，而不是自己下水。”
“你家没有男丁，孤儿寡母的，真的是惹上的事端，那便是极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沈远堂说完这些，漠然的叹了口气：“和你说这些话，倒显得我有些小人之心，自私自利，但话又说了过来，就权当这是我的一些私心吧……”
沈香苗抿了唇。
这些话，沈香苗晓得，沈远堂说的艰难，完全也是为了她着想的。
“族长，我晓得了，往后我行事会注意分寸，不让族长为我忧心。”沈香苗答道。
“好，很好。”
和聪明孩子说话，便是这般的省心省事，只说上一遍就好，不必费心费力的解释，沈远堂喜欢的便是沈香苗的这份聪慧。
“昨晚那土豆吃起来不错，入味的很。”沈远堂忽咧嘴道：“待会儿回去便尝尝那糯米藕去。”
“糯米不好消化，晨起吃的话，还是少吃一些，族长喜欢这天蚕土豆，回头我多做一些送去。”沈香苗笑道。
“最好再加些卤腐竹。”沈远堂笑道。
“成。”沈香苗点头。
倒是一旁的沈光耀拧了眉：“族长，大夫前几日可是说了你可不能再喝酒了，当心身子。”
“快过年了，这一年到头了，总得让我老头子乐呵两天吧，你这成天管着我，还不能自在两天了？”沈远堂杵了杵手上的拐杖，喝道。
这模样，颇像是生气闹脾气的孩童一般。
从前每每看到族长，看到的都是十分严肃的表情，因而对沈远堂也都十分畏惧，现如今看到这一面，均是诧异万分。
察觉到众人的讶异，沈远堂轻咳了一声，和众人告了别，在沈光耀的搀扶下，慢慢往家里头走。
剩下的人也往院子里头走。
沈福海见没什么事来，便说回去套车来，准备拉东西往镇上走。
“方才，真是吓死人了，还好族长出了面，也站到了你这边。”吕氏拍着胸口，一脸的心有余悸：“如若不然，真不想到要出怎样的乱子。”
“是呢。”沈福海也是有些担忧，但很快又咧开了嘴：“不过现如今应该也没什么大碍，族长既是已经发了话，我瞧着那柳关厚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不敢再生什么事端了。”
吕氏点了头：“嗯。”了一声。
虽说如此，但是难保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若是到时候恼羞成怒之下，怕不晓得要有什么麻烦事。
吕氏依旧有些担忧的看了沈香苗一眼。
沈香苗的心里泛起了阵阵的苦涩，最后艰难的开了口：“娘，三叔，文韬，你们可怪我？”
三人转头，瞧见沈香苗脸上的愁容与苦楚时，俱是吓了一跳。
平日里，沈香苗素来都是十分温和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即便是遇到什么事儿，脸上没了笑意的时候，也都是坚定与决绝，断然不会像此时一般，带了满满的颓意。
“这话怎么说？”吕氏与沈福海均是有些不解。
“此事，究其根底来说，是因为我当时伸手搭救了路边的柳老夫人，这便是最初事情的开端，若是我当时不曾管这等闲事，如旁人一般径直走了过去，便没有后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其二，是我自作多情，想着让柳老夫人减轻些心里的重负，冒充了所谓的薇丫头和她说话，便有了后来的托付一事……”
“如若不是我当时临时起意，若不是当初我……”
沈香苗越说，神情便越低落，声音也越来越小。
她此时，可以说内心复杂，十分复杂。
当初无条件的去帮柳老夫人，替柳老夫人完成心愿，这些可以说来自她内心的执念，一份对曾经班主任对她们那些毫无血缘关系的学生无私奉献的钦佩与感激。
然而此时此刻，自己的这份执念，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后果。
令家人担忧，令不相干的人卷入风波，往后还要承担起随时都有可能受到危及的不安。
这让沈香苗都感觉到无比的难受。
自小她便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又因为长期的困难生活，可以说练就了完全自力更生，不依附别人生活，甚至不需要别人帮忙的生活，这样的生活让她自立自强的同时，也觉得麻烦别人或者给别人造成困扰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尤其是现如今的这种状况。
虽说原先沈香苗也和旁人起过争执，结过仇怨，给自己或者身边的人带来了一些困扰。
但与从前那种被动还击来说，这次，却是主动去揽下了这件麻烦事。
因此，沈香苗才觉得十分不安。
瞧着从前一向开朗活泼的沈香苗，这会儿心事重重的，吕氏心里头顿时不是个滋味，拉过沈香苗的手，温柔的说道：“此事你不必如此心怀愧疚。”
“娘觉得你做的事没有半分的错处，若是娘的话，兴许也是这么做，就拿你来说，若真是将那柳老夫人扔在路上不管或者拉回家里头来之后，眼睁睁的瞧着那些个不孝子将她的唯一遗愿夺了去，估摸着你心里头也是不安。”
“凡事还是要随心，随良心。”
吕氏微微一笑，伸手将沈香苗紧蹙的眉头轻轻的抚平。

第355章 听闻
“至于你此时心怀愧疚，无非就是觉得让我们惶恐不安，觉得拖累了我们。”吕氏抿了抿唇：“可你既是我的闺女，这便是我应有的。”
“而且眼下你如此会做生意，咱们家现如今日子越过越好，不愁吃穿不愁银钱，还住上了这般好的宅院，这般好的日子可是往常想都不敢想的，若真是论起来，娘可是沾了你莫大的光呢。”吕氏笑道：“要依你那般说，我还是好好谢谢你才成的。”
沈福海在一旁也帮腔道：“是这么个理儿，香苗你心里头可别有什么计较，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个，不管你做什么，三叔都站在你这一边。”
“我也是。”沈文韬适时的插了一句话。
“还有我。”铁蛋也毫不示弱。
四双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沈香苗只觉得方才那颗入坠冰窟的心，顿时暖成了春日的骄阳。
这大约，便是亲人之间的温情与无条件的信任吧。
沈香苗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眼角处也显露出了点点的笑意。
见沈香苗这般，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成了，得赶紧忙活起来了，这个点儿了，饭还没有给你们做好呢，怕是要耽误你们往镇上走了呢。”吕氏说着便去系上了围裙：“这会儿时间也紧，怕是来不及煮粥来吃了，摊个鸡蛋煎饼，煮点棒子面糊吧，配上豆酱来吃。”
鸡蛋饼，简单易做，磕了鸡蛋，加了盐、水和白面，搅拌成稀稀的面糊，均匀的到平底锅上，摊成圆饼，片刻后翻了面，两面金黄便好。色泽金黄，喷香扑鼻，软糯可口，营养又足，十分适合晨起来吃。
棒子面糊，将磨的细细的，过了筛子的棒子面，加点水搅拌成糊，倒入锅内烧开的水中，开后再煮上一会儿，那浓浓的棒子面香便飘荡了满屋子。
这两样搭配起来，趁热了吃，舒坦。
尤其是配上豆酱，初秋时腌好的黄豆酱，留到了这会儿，气味越发的香浓，口感也更加醇厚，在煎饼上涂上薄薄的一层，酱香十足，可以说是越吃越想吃了。
以至于沈文韬一口气吃了三个鸡蛋煎饼，到装好东西出门时，依旧还打着饱嗝，引得其他人接连发笑。
沈文韬都有些不好意思的只摸鼻子。
可是，那又如何呢，只能说二伯娘这厨艺太好了！
因为这柳关厚的事儿，吃早饭吃的晚，到沈记的时间，自然也就比平日晚了一些。
到那的时候，乔大有和何盛难免问了两句。
沈香苗只打着哈哈扯了个谎：“今儿个起晚了些，因而来的晚了点。”
沈香苗平日里十分勤恳，即便天儿不好，也不会来的很晚，像今儿个一般的算是十分少见的。
乔大有顿时有些担忧：“莫不是沈家妹子身子不适？这几日天冷，易得风寒，还是要当心一些。”
“嗯。”沈香苗应了一声：“倒是没什么大碍，这会儿也没觉得什么，乔大哥不必挂心。”
看沈香苗也不像是有大碍的模样，乔大有也就不甚在意。
沈文韬在一旁，耷拉了一下眼皮。
转眼过了晌午，吃完晌饭后，是最暖和的时候，沈香苗趁着人不多的时候，解下了身上的围裙，交代沈文韬看铺子，自个儿则是往药铺子走去。
先前因着柳老夫人的事儿，沈香苗曾拜托了杜仲大夫打听那位薇丫头的事儿，前几日忙也不想催本就繁忙的杜仲大夫，沈香苗便一直也不曾去问，今儿个柳关厚这么一闹，沈香苗心里头始终是有些不安，想着早些打听到这位薇丫头，早些将柳老夫人的东西给了她，这事儿也就算是妥了。
当然，去药铺子的时候，沈香苗记得带了兰花豆、麻辣花生还有杜仲大夫平日里爱吃的一些卤味。
到了药铺子那，可巧杜仲大夫在药铺子里头，瞧见沈香苗过来，招呼她坐下，喊沈文武端了茶过来。
“给杜大夫和水生哥，文武带了些吃的过来。”彼此关系熟络的很，沈香苗也就不客套直接说明了来意：“还有就是想问一下杜大夫可打听出来那薇丫头的下落了。”
“说起这个……”杜仲大夫清了清嗓子，道：“我四处打听了一番，倒是知道了些事儿，这薇丫头是柳老夫人最小的一个女儿，全名叫做柳慧薇，听说从小生的是花容月貌，又是一张巧嘴，能说会道，十分惹人喜爱，因着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生的又与柳老夫人像了七分，因而柳老夫人与柳老爷十分疼爱她，娇生惯养的，视若掌上明珠一般。”
“从小悉心教导，琴棋书画，针织女红，就连厨艺各个都不曾落下，柳小姐又是聪明好学的，可以说是多才多艺，又生的漂亮，未等柳小姐及笄，这说亲的媒婆恨不得把柳家的门槛都给踏破了，而柳家家底当时也是不薄，又是宝贝女儿选夫婿，也是格外的上心，精心挑选，自己比较之下，订了县里头一位姓巩的人家。据说巩公子仪表堂堂，才华横溢，年纪轻轻便中了举，往后前程不可限量，家中又是书香世家，家风清正，对柳小姐又是一见倾心，巩家对柳家也好，柳小姐也罢均是十分满意，两家一拍即合，交换了庚帖，定下了婚期。”
“在外人看来，这便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羡煞旁人，只是在成亲之期将至之时，这柳小姐竟是忽然和旁人私奔了，柳老夫人与柳老爷发现之后，派人将柳小姐和与她私奔的花匠抓了回来，训斥一番，将那花匠给痛打了一顿，花匠几日之后便全身高热不治而死，而那柳小姐也是寻死腻活的，三番几次的上吊、服毒甚至拿刀子割了手腕，抵死不肯成亲……”
“柳老夫人与柳老爷算是爱女心切，将这门亲事给退了，可那柳小姐因着花匠身亡一事，心情郁郁寡欢，据说十几岁的年纪，宛若老人一般，白发苍苍，到了后来便是疯言疯语，柳老夫人与柳老爷四处求医均是不得治。”

第356章 可悲可叹
“最后听说偏远小山的一座寺庙中有一位神尼，医术超群，道行高深，便千里迢迢的去寻了，结果到了那地方，神尼却说柳小姐有佛缘，若是带发修行，便能活命，往后也能成了常人，只是在此期间不能与家人相见。柳老夫人与柳老爷虽说不舍，但为了自个儿闺女的性命还是将柳小姐留在了那里，添置了许多香油钱，留下了许多财物，才回了家。”
“三年之后，柳老夫人与柳老爷思女心切，也顾不得神尼的叮嘱，便前往寺庙中探望，但到那了之后却发现，那寺庙早已坍塌，听附近的村民中，神尼早在一年以前带了徒儿云游，不曾归来。”
“柳老夫人与柳老爷在那个地方待了半年，四处打探，且留下了家丁，并与村民们留下了信物，只说若是见到柳小姐，务必送信给他们，定有重谢。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
“也就是说，这柳小姐这会儿，下落不明，若想找到，怕是比登天还要难上许多。”
杜仲大夫说完这些，自个儿也是长长叹息了一声。
柳慧薇的命运，可以说令人觉得可悲，更觉得可叹。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怪不得柳老夫人神志都有些不清楚时，仍旧还记得柳慧薇，还希望祈求到她的原谅。
柳慧薇一事，怕是就像是心中的一根刺一般，深深刺了进去，完全没入。
平日里瞧着无事，但是一碰到便觉得刺痛无比，而且时日长了，那道刺更是引起了溃脓腐烂，痛彻心扉。
柳老夫人，怕是在往后的时日里都十分懊悔当初自个儿的决定。
这柳老夫人，也是可叹可悲。
膝下两子两女，不孝顺的便有三个，唯一一个算是合心意的小女儿，却是因为婚姻一事，最终落了的一个下落不明的地步。
然而，在旁人口中走南闯北，积累下多年财富的柳老夫人，在教育子女一事上却是如此的失败。
这当真是可悲可叹。
沈香苗听完了杜仲大夫的话之后，不由得唏嘘一番，沉默了许久。
杜仲也是紧锁眉头，表情阴沉。
半晌之后，沈香苗才抬了头道：“杜大夫可打听出来，那声名在外的神尼，法号是何？”
柳慧薇这个名字，知道的人太少，而且也不排除往后改名换姓，或者被神尼赐了法号的，怕是打听不出来什么，但若是久负盛名的神尼，那便是不同了。
知道的人多不说，而且这神尼云游四海必定也是时常帮扶穷困贫弱之人，说不准美名已经传遍了四海，若是能打听到这位神尼，那便是好说了。
杜仲大夫晓得沈香苗的用意，笑道：“说起来也是凑巧，当时我打听柳小姐的事情时，到是不曾想过透过打听那神尼的下落来打听柳小姐，只是从旁人口中说这神尼医术超群，便好奇打听了一句，旁人到是还真是晓得的，这神尼法号满慈，只是据说神尼云游四海，居无定所，怕是……”
怕是很难找到了。
尤其是对于平头老百姓来说，即便是有大笔的银钱，怕是也打听不到。
如若不然，柳家当时家底丰厚，柳慧薇又是柳老夫人最疼爱的小女儿，不说倾尽财力也算是耗费巨资，但最后仍旧是没有任何的结果。
柳家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沈香苗这个不过是略有些富裕而已的人家了。
杜仲觉得，沈香苗虽说是好心，最后怕是要满满都是失望了。
“香苗丫头也不必太过于执拗此事，对于柳老夫人来说，误把你当做柳小姐的弥留之际，从你口中听到了原谅二字，走得时候便是心安了。算起来，你已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善事。”
“至于能不能找到柳小姐，这只能是看天意了，你也奈何不得的，这只能说是命了，强求不得。”杜仲大夫担忧沈香苗因为此事而情绪失落，安慰道。
“嗯，这事的确是强求不得。”沈香苗咧了咧嘴唇，嘴角浮了一抹轻松的笑容：“不过若是有缘，说不准便能遇到的。”
“嗯。”杜仲大夫虽说觉得这事儿可能性极低，但瞧着沈香苗那一副希冀的模样，便顺着沈香苗的话应了一句，点了点头。
“说起来，柳老夫人已经去了几天了，后事安排的如何了？”提及此事，沈香苗颇为尴尬：“我原本想着上门吊唁一番，可想起柳家三姐弟对我态度十分恶劣，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也不晓得后事办的如何了？”
柳家三姐弟认钱不认亲娘的模样，沈香苗是看在眼里，对柳老夫人的后事一事十分担忧，真的害怕这三个畜生一气之下将柳老夫人置之不理。
原本也想着让黄越去打听一二，但想想黄越那个孝顺至极但同时又是麦秸秆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也怕黄越去了之后闹出什么事端来，将原本简单的事儿变得复杂，便也就没和黄越说这个事。
思来想去的，最终也只能接着向杜仲大夫这个在清水镇甚有威望，柳家那几个不识数的人不敢拿他如何，且人脉十分宽广的人来打听了。
“这个你到是不必担心。”杜仲大夫捋了一下胡须，道：“虽说起初柳家那几个不着调的还真动过不该有的心思，想着随便找了棺椁草草下葬了事，可柳老夫人的表弟恰好年前归乡，得知自个儿的表姐去世之后，便直接到了柳家主持大局，柳老夫人的表弟功夫在身，平日里做的又是押镖走镖的生意，性子直爽，三两下把将这几个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说起来今儿个便是头七，怕是明儿个就要出殡了。”
既是有人主持那局，这事儿便是无碍了。
沈香苗顿时松了口气。
在药铺子这又坐了一会儿之后，瞧着杜仲大夫神色倦怠，便不打扰他，告辞走了。
到了沈记之后，沈文韬瞧着沈香苗回来时，顿时喜出望外。
“香苗姐，你可算回来了，一直想着去上茅房的，都只能忍着。”沈文韬便说便捂了肚子，手忙脚乱的解了围裙便往后院方向走。
沈香苗看着沈文韬小跑的模样，顿时有些担忧：“该不会吃坏了肚子？”

第357章 骂街
可是细细想起来，今儿个晨起是在她家吃的早饭，吃的是一样的东西，晌午在月满楼吃的又是同一桌子的菜，沈香苗到是不觉得肚子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因而对于沈文韬忽的像闹了肚子的模样觉得有些奇怪。
但仔细想想，觉得每人体质不同，即便是同样的饭菜，兴许沈文韬吃了便觉得不对付，也可能是沈文韬平日里总是惧热，干活时又喜欢脱了夹袄，就连喝水都不爱吃热水的缘故。
沈香苗正思付这事儿，旁边何盛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番：“这个沈文韬到是越发的见外了，想去茅房的话，喊我帮着盯会儿摊子不就好了，何必非等眼巴巴的等着香苗姐回来？”
何盛这声嘟囔声音极低，又因着隔着远，沈香苗不曾听到。
只是何盛嘟囔完之后越发觉得心里头不得劲，越想越觉得不爽快，觉得无论如何也得去问问沈文韬。
问问为何与他如此见外，莫不是不信了他的人品不是？
何盛心里头有事，三步并做两步走的便到了后院，在茅房附近等了好一会儿的工夫，也不见沈文韬的人影，最后忍无可忍的打算去瞧瞧沈文韬是不是闹肚子闹得太厉害，晕倒在茅房里头了，可走近茅房一瞧，茅房门口，却是不见木牌子。
因着月满楼的人多，这上茅房若是一开门瞧见旁人如厕的模样，那总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因此方怀仁便将茅房门的内侧挂了一个“有人”字样的牌子，若是有人如厕，便将那牌子挂到门口去，如此一来到是避免了尴尬。
现如今，没有木牌子，那便是说明茅房里头没人。
何盛原本还寻思着是不是沈文韬情急之下顾不得挂牌子，随后去敲了门，没有任何回应之后开了门去瞧，果然发现里头时空无一人的。
这样倒是奇怪了。
他与沈文韬几乎是前后脚到了后院的，这沈文韬竟然不在茅房里头。
而且，何盛找遍了其他地方也不曾见他的踪影。
莫不是，这小子跑了出去玩耍不成？
何盛瞧着那关上却不曾挂锁的后门，摸了摸鼻子。
日子一天一天的逼近过年，眼瞅着便是要祭灶。
各家各户的开始为过年做准备，收拾屋子，洗涮衣物等，各家都忙的不亦乐乎。
镇上开始卖起了灶糖，有带芝麻的也有不带芝麻的，但无论是那种，咬起来都是酥脆，十分甘甜，只是嚼到口中时有些粘牙，半天还咽不下去。
大人们不甚喜欢，只是毕竟是祭灶的，只吃上两口而已，可对于孩童来说，这样的甜食可是每年到了此时最喜欢的东西了，几乎各个都举着长长的一根，咯嘣咯嘣的咬。
沈香苗也特地去买了灶糖回来，分给沈文韬了一些：“这些带了回去吃吧，我买的多，刚好也不必买了。”
沈文韬也就不客气的接了过来，道了谢，瞧着那米白色、泛淡黄，上头又蘸着一层芝麻的灶糖，没忍住先拿了一根吃了起来。
瞧沈文韬吃的欢快，沈香苗抿嘴笑了笑，将自个儿家与沈顺通、杨氏家的灶糖份额留下来之后，剩下的分给了月满楼这边的伙计们。
伙计们大多是大老爷们，眼下虽说是祭灶，可总觉得大男人的去巴巴的买了灶糖来吃，颇有些贪嘴的意思，总觉得有些丢脸，便一个个的也都没去买。
眼下沈香苗送了灶糖过来，这倒像是瞌睡之时有人送了枕头过来，大家表面一番客套之后，便各自也都拿了些来吃。
吃的时候，自然是没忘记说些感谢沈香苗的话，直夸沈香苗思虑周祥，待他们亲和。
除此以外，大家也倒是谈起了一则趣事。
“听说了么，柳家的柳老三，今个儿在街上骂街呢。”
“今儿个祭灶，骂街这等行径，也不怕得罪了灶神爷？”
“这事儿，也不能怪柳老三不顾忌这些，今儿个刘老三骂街的时候，脸上可是带了伤的，鼻青脸肿，乍看上去要跟猪头一般，分不清个眉毛鼻子眼了呢。”
“好端端的怎的成了这般模样？”
“不晓得，听说是晚上被人套了麻袋，一通乱揍，压根看不清楚打人的是谁，再说柳老三自个儿也不是什么善茬，知道自个儿平日里也不正派，得罪了不少的人，就更找不到这打人的是谁了。”
“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反正柳老三也不是什么好人，挨打就挨打，挨打了还能安生一段时日，省的祸害乡邻。”
“是呢。”
“……”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这个事儿，沈文韬经过过听到这话，越发的欢喜，嘴角都不由自主的往上扬了又扬。
沈香苗瞧见沈文韬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你吃个灶糖也能欢喜成这个模样？”
随后又问了一句：“瞧着那边热闹，说笑什么呢？”
“听说是上回来咱们家闹事的柳关厚，无故被人晚上套麻袋打了，今儿个在外头骂街呢。”沈文韬说这的时候，眉飞色舞，眼珠子似乎都要飞出来的模样：“真是痛快呢。”
虽说因着柳关厚是来家找事的无赖，这会儿吃了亏，沈文韬自然是欢喜的，只是眼前这模样，欢喜的似乎有些过了。
又想起前几日的时候，沈文韬如厕半晌，迟迟再回来的事儿。
沈香苗眯了眯眼睛，冷不防的促狭道：“是件欢喜的事儿呢，不过当时打人时，自个儿拳头也受了些伤了吧。”
“怎会，黄大哥他们都是拿了棍子的，上头也没有裹布，脸上虽是见伤其实下手并不重，为了就是让那柳关厚……”
剩下的那半句“过年时丢脸”的话还未说出口，沈文韬顿时呆愣住，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沈香苗勾了勾唇角。
果真和自个儿所料的不差呢。
“你那日说什么肚子痛，是不是就是借机溜了出去和黄越商议此事去了？”沈香苗拿一旁的巾子擦了擦手，瞧着沈文韬，慢条斯理的说道。
沈文韬十分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香苗姐，你都知道了……”
说罢之后便急急的解释了一番。

第358章 八卦
“我也就是瞧着那柳关厚实在是嚣张的不行，这才去找了黄大哥说了那日晨起的事儿，黄大哥自然是气愤难当，我们便商议着给了那柳关厚些许教训，就想着晚上背后套了麻袋，打上一通，这样他也不会晓得是谁下的手了。”
沈文韬说完，瞧了瞧沈香苗，看她面色似乎不悦，便住了口，不吭声了。
片刻之后，才又开了口：“香苗姐，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成了，这事不能说你有错，你也别放在心上，只是往后这事儿还是和我商量一二的好。”沈香苗拍了拍沈文韬的肩膀，道。
今儿个不过是打了柳关厚一通，不算什么大事，可沈文韬到底还是年幼，阅历也浅，许多事还不晓得利害，黄越虽说义气但有时候却也是个爱冲动的，两个人凑在一起怕是头脑一热，不知晓要做出什么不计后果之事，若是往后惹了大乱子出来，那便是不好了。
沈香苗觉得，还是提醒一番为好。
瞧着沈香苗似不生自己的气，沈文韬便松了口气，将手中的灶糖递给沈香苗：“瞧着香苗姐一直也不曾吃灶糖，还是吃上一节，今儿个过节呢。”
“我不算爱甜食的，这灶糖着实是太粘牙了些。”沈香苗拧着眉，无比为难。
对于粘牙的东西，沈香苗总有种嘴巴都张不开，嚼完之后更是觉得腮帮子都酸疼无比，想想便觉得难受，便拒绝了沈文韬的灶糖。
“那好吧。”沈文韬记得沈香苗平日里的确是不爱吃糖的，便也没有勉强，只指着沈香苗包好的灶糖道：“香苗姐方才不是说要给孟大哥那送些灶糖过去？要不我这会儿帮你跑趟腿去？”
“成，那你便去吧。”沈香苗点头。
沈文韬拿了灶糖便风风火火的去了。
只是，片刻的工夫过后，便又回来了。
不过，回来时回来了，只是手中的灶糖不但没少，反而手里又多了一些旁的吃食。
而且沈文韬那脸上，笑容满的几乎要溢了出来。
瞧着沈文韬手中拿着的旁的灶糖还有驴打滚，霜糖红果等吃食，沈香苗便笑：“莫不是孟大哥不收这灶糖，还给你多回了些东西回来？”
“香苗姐聪明绝顶，不过这事儿啊，只猜对了一半。”沈文韬神神秘秘的，顺手亮了亮手中的驴打滚。
这驴打滚，孟记糕饼铺子里头是不卖的，这应当就不是孟维生送的了。
可是这霜糖红果，沈文韬是最爱吃的，孟维生是晓得的，又是孟记里头卖的东西，所以这霜糖红果应该是孟维生送的。
既是有旁人送的，又有孟维生送的，而且是和孟维生关系好到能将孟维生的朋友待若自己朋友一般，孟维生又不需要这灶糖的话……
那么，原因怕是只有一个了。
“莫不是，冯姑娘来了，这驴打滚怕是就是冯姑娘给你的吧。”沈香苗眯了眯眼睛，笑道。
沈文韬先是一愣，接着便冲着沈香苗竖了大拇指：“香苗姐就是香苗姐，厉害，不佩服不行。”
“不过，香苗姐又是如何看出来的？”沈文韬惊叹之余，又有些讶异。
“这有何难得，你吃的驴打滚孟记里没有，可见不是孟大哥送给你的，但你最爱的霜糖红果却是有的，这便是孟大哥送的了，而且孟大哥既是不要这灶糖，那便是说明已有人给了他灶糖，这几个联合起来的话，便是有一个人来给孟大哥送了灶糖，而且看在你和孟大哥关系不错的份上，还送了驴打滚给你，这样的人，除了孟大哥的母亲之外，怕是只有冯姑娘一个人了。”乔大有在一旁搭话道。
“是这么回事。”沈香苗点头，随即又略有些诧异的问道：“乔大哥说的倒是不差，只是我不曾记得那日时，乔大哥有和我们一同去孟记，你是怎么知晓冯姑娘之事的？”
“这个嘛，黄大哥说的。”乔大有到是半句没撒谎。
沈文韬一听这话，斜眼看了乔大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乔大哥就这么轻易把黄大哥给卖的，往后黄大哥若是被人说了长舌妇，那该如何……”
乔大有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却是无奈的摊了摊手。
的确是没法，只要面对沈香苗，乔大有便不忍心撒谎，实话更是脱口而出。
这两个人的小动作，全然落在了沈香苗的眼中，令她不禁扶额。
还以为只有女人爱八卦，看来这男人也是一样的嘛。
只是，既然都八卦起来了，那索性八卦到底，毕竟这也是有关孟维生的终身大事，身为好友是该关心一下。
“你去那里时，瞧着沈姑娘神色如何，可称的上是高兴？”沈香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孟大哥，对沈姑娘如何？”
“这个啊。”沈文韬啃了一口手中的霜糖红果，想了想方才自个儿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道：“冯姑娘瞧着高兴的很，嘴角一直带着笑，眼睛都亮晶晶的，对我更是客气热情，带来的吃食都想着往我手里头塞呢。只是孟大哥对沈姑娘如何，这便是不好说了……”
“哦？这如何说？”乔大有急忙追问。
“不晓得该如何说，说不上来，就是总觉得奇怪的很。”沈文韬有些犯难的搔了搔头皮，道：“孟大哥对冯姑娘吧，说热情吧，也算是热情，一直帮着端茶送水的，可细细论起来，孟大哥也不与冯姑娘多说话，即便是说话也是匆匆说完，随后便转了身赶紧忙别的，偶尔孟大哥看冯姑娘时，若是碰到冯姑娘看他，便赶紧别过脸去……”
“总之，就是奇怪的很。”沈文韬说完，又是咔嚓一口的红果。
“这，算是好还是不好呢？”乔大有顿时十分不解：“听说先前孟大哥可是不曾答应冯姑娘这门亲事的，那这会儿算是答应了呢，还算是不答应了呢？”
乔大有说话时，沈文韬便一直瞧着他，随后猛的拍了下大腿：“对，我说怎么总觉得有些熟悉，说起来，孟大哥这会儿给我的感觉，和从前一段时间，乔大哥给我的感觉挺像的，都带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

第359章 酸菜鱼
“怎的好端端的，扯上我做什么？”乔大有先是一愣，接着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脸顿时红了一红，十分不自然的别过脸去。
而此时，沈文韬瞧见乔大有的模样时，眼前一亮，十分欢喜的说道：“对对，就是这个样子，方才的孟大哥也有点乔大哥此时的模样呢。”
此话一出，乔大有的脸就越发红了，嘟囔了一句：“忽的想起来，似乎掌柜的方才找我来着，我去瞧瞧是什么事。”
说罢之后，拔腿就走。
这个模样，倒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沈文韬有些不明所以，沈香苗却是笑的直不起腰来。
“乔大哥这是怎么了？”沈文韬摸了摸鼻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香苗半晌才止了笑：“小孩子家家的，你自然是不懂了。”
沈文韬一听这话便撅了嘴起来，嘟囔道：“我也不小了，而且香苗姐不过也比大上两岁罢了，怎的总感觉比我懂的多似得……”
片刻之后，沈文韬仍旧是有些不死心的缠着沈香苗追问：“香苗姐，那你说说，这孟大哥和那冯姑娘，这往后到底是算什么呢？”
“估摸着，怕是咱们又要多一位嫂子了吧。”沈香苗这次倒是不曾遮掩，直接说了自个儿的猜测。
“是嘛。”沈文韬虽说有些不解沈香苗到底是如何看出来这孟维生已经应下了冯姑娘的这门亲事，但对于年岁这么大还未曾娶亲的孟维生来说，沈文韬觉得是件好事，也替他高兴的很。
今个是祭灶，也是小年，晚上外出的人少，大都在家过节，因而这酒楼的生意自然也就差了许多，沈记却是生意大好，卤味很快卖空，收摊回家。
今儿个的沈福海来的比平常早，沈香苗和沈文韬也没在月满楼吃饭，直接回了家去吃。
沈香苗的家里头，吕氏在家已经准备了一桌的家常好菜。
家常豆腐、土豆炖鸡块、以及跟着沈香苗学会的糖醋排骨，还有一道同样和沈香苗学的圆子汤，主食，则是吕氏做的葱花油饼。
“还有条鱼，特地选的是没刺的黑鱼，择洗干净了，就是不知道该做成啥，这鱼不便宜，我这厨艺不行，也怕给做坏了，就说留着你回来做。”吕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嗯，我来做吧。”沈香苗答应着，瞧了瞧那条已经收拾好的鱼，顺手拿了刀过来由鱼尾入刀，沿着鱼胸骨将鱼切成两半：“便做上一道酸菜鱼吧。”
沈香苗还不曾做过这个菜，吕氏也就还不曾听过，但但凡沈香苗做的菜，那必然是好吃的，便也就没有追问，而是去忙着热馒头。
沈香苗麻利的将鱼肉片下来，鱼头、鱼骨都切了断，随后将鱼肉片放了盐、鸡蛋、生粉、料酒、油等抓匀腌制。
鱼头鱼骨煎两面金黄后加了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熬出奶白色的鱼汤。
锅内油五成热时放了姜、蒜以及随身厨房内的泡椒炒香后，加了同样来自随身厨房中的泡菜，继续翻炒，片刻之后，这泡菜的酸爽辣味便渐渐渗了出来，随后倒入用鱼头、鱼骨等熬煮出来鱼汤，放些盐、白砂糖、胡椒粉、白醋等，大火烧开。
当锅内泛着淡淡金黄的汤汁开始翻滚，加入腌好的鱼片，煮上片刻，待鱼片熟且鱼肉不要老时便可以出锅。
最后则是浇油。辣椒、葱花炒的喷香的油，直接淋在已经出锅的鱼片上头，滋啦一声，油脂的香气，混合着鱼肉以及酸菜的香味，一下子喷涌而出，而那汤汁也瞬间变得鲜亮诱人。
“这便是酸菜鱼？”等这道菜端上桌上，吕氏连连惊叹。
铁蛋也是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筷子，瞧着那诱人喷香的酸菜鱼，直咽口水，但此时吕氏还没发话开饭，只能忍着肚子里头的馋虫。
“瞧着铁蛋也是饿坏了，今儿个比平常吃饭要晚上一些呢，便开饭吧。”沈香苗笑道。
“嗯。”吕氏点头。
但即便是姐姐和娘都发了话，铁蛋还是等着吕氏与沈香苗都动了筷子之后，才去夹那心心念念的酸菜鱼。
鱼肉十分鲜嫩，入口即化，而滋味更是十分美妙，酸、辣的口感在口中交替出现又相互融合，难分彼此却又结合的恰当好处，吃上一口只觉得舌头顿时都鲜活了起来，赶紧又夹上一口来吃。
铁蛋虽说还是孩童，却是能吃辣的，再加上沈香苗做这道酸菜鱼时放的辣椒比平常的要少上一半还要多，味道顶多算的是微辣，寻常人都能接受的程度，铁蛋自然也就吃的更加不亦乐乎。
而除了这道酸菜鱼以外，其他的菜也十分美味。
土豆炖鸡块十分入味，糖醋排骨也是十分好吃，最好吃的当属这道家常豆腐。
家常豆腐做的是类似于白油豆腐的那种做法，属于清香味十足的，豆腐下锅之前，吕氏记得沈香苗曾经提醒过豆腐要先搁水里煮一煮，去一去这豆腥味，做出来的豆腐不曾有豆腥味，越发好吃。
菜好吃，分量做的也不算多，三个人倒是也不剩下什么，骨头赏给了天狼，外加一大块的**骨，比平常的分量还多，天狼自然也是吃的欢天喜地。
这便是一家子人，热热闹闹的过个小年了。
吃完了饭，铁蛋照例是温书练字，沈香苗和吕氏则是忙活起来。
除了明儿个沈记做生意的东西以外，还要将黄豆挑选干净，泡到水里头去。
常言道，二十五，磨豆腐。
这是到了现代社会仍旧念叨的习俗，在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例外。
而年前磨豆腐，其一是因为旧时代的人大多生活穷苦，到了过年时间也就招待亲戚和年夜饭时能大鱼大肉的吃上两顿，在过年期间的其他日子里，主要依靠豆腐这种蛋白质丰富的食物来改善生活，补充营养。
其二呢，豆腐，有个腐字，谐音为福，这磨豆腐也有祈求福运，图吉利的意思。
只是虽说二十五磨豆腐，但是对于大部分人家来说，家中不一定有能做的下整个过年期间所吃豆腐的大锅和磨具，小石磨磨豆子的速度更是十分的慢，而且很多人自个儿做不好豆腐，大都也就到村中的豆腐磨坊那轮流去做，自己备豆子和烧火用的材草，到时候给了磨坊的主家一些辛苦钱便好。

第360章 磨豆腐
一般过了二十，便开始有人家张罗的开始磨豆腐，其他的人家也跟着开始排队，轮到谁家去做，便去做，也不能完全能精准把握就在二十五这一天。
毕竟只是图个吉利的名头，最重要的还是过年能吃上好吃的豆腐，大家大都也就不拘泥于这一天。
吕氏这会儿就泡上了豆子，那便是说明明儿个估摸着就是排到她家做豆腐了，说起来也算是十分幸运。
只是……
“这豆子……”沈香苗有些奇怪，印象中秋种时，家里只种了花生，旁的却是没有种的，家里头更是没有往年的存粮，这豆子是哪儿来的。
“你三叔三婶送来的，原本啊，你三叔三婶呢是说一整个豆腐，他家就算是往文韬舅舅姥姥家送一些，自个儿家也吃不完，咱们家人少更是吃不了太多，于是我们一合计就说两家磨一个豆腐便是够了。”吕氏一边往豆子里头加了水，一边解释道：“原本你三叔说让你三婶在家泡豆子便好，可你三婶说，既是磨豆腐讨个吉利，那咱们家也少拿点豆子泡泡，也算是咱家磨豆腐，得福气了，我便拿了些豆子回来泡，等泡好了，明儿个一起和你三婶去磨豆腐去。”
磨豆腐的过程看似简单，却又复杂。
先是将泡好的豆子在石磨上磨成浆汁，随后将浆汁用略稀的棉布过滤，滤到锅里的便是豆汁，滤出来的渣便是寻常虽说的豆腐渣。
豆汁在国内彻底的烧开，随后倒入到大盆里头，拿了发酵好的酸浆水进行点化（有些地方用石膏），这样，雪花片状的物体渐渐形成并凝结，成为了脑花一样的小团状，这边的人便称为豆腐脑，剩下的清水状的便叫做“浆。”
将这些豆腐脑和“浆”都倒入门板打造的方形模具中，里头衬上一层棉布，随后捆绑起来，重物施压，将“浆”挤出去，剩下的豆腐脑因为大力挤压的缘故，便形成了寻常所吃的豆腐。
而这，也是浆水豆腐，有地方也叫老豆腐，劲道爽口，无论是刚做出来热着站了辣椒酱来吃，还是做菜，油炸、做汤都是十分好的。
而这样复杂的制作豆腐过程，又是一家挨着一家的一直做，豆腐作坊的主家断然是忙不过来的，推磨、烧火的工作，自然也就交给了前来磨豆腐的人，吕氏说要去磨豆腐，也就是帮着去烧火，和张氏做个伴。
“估摸着，等你明儿个晚上回来时，就有热豆腐吃了，明儿个上午便磨了豆子，到了半黑天，你三叔也不耽误去接你们，今年赶的点实在是好。”吕氏笑道。
“嗯。”沈香苗应了一声，抿嘴直笑。
靠近年关，家家户户开始备年货，这酒楼的生意比着往常冷淡了许多，月满楼自然也不例外，只是相比较其他的小饭馆来说，生意还是要好上许多，而且来带菜回家吃的客人比往常多了许多。
瞧着月满楼人气颇旺，月满楼上下自然是高兴不已。
月满楼生意好，方掌柜挣钱，这到了年底给伙计们的犒劳自然是少不了的，方怀仁平日里又是出手大方的，绝对不会少给，因而月满楼上下巴不得月满楼生意越来越好。
而沈记的生意，这几日好的不得了。
快到年关，这年夜饭，初二到初七都是招待亲戚的时候，这凉菜卤味是桌上少不了的，因而都早早的开始备下来这些东西。
什么猪头肉，卤猪肝，卤豆腐，卤藕片的，每个来的时候都会买上一大包，又因着沈香苗的麻辣花生是炸的，比这卤花生米更容易存放，又是酒桌上必备的东西，麻辣花生米也卖的甚好。
虽说沈香苗考虑到过年的缘故，准备的卤味吃食比平常还多上一半，却也往往是卖到下午便卖完了。
生意好，人来人往，沈文韬忙的不可开交，更是乐得笑开了花。
与月满楼、沈记这的人来人往，热闹不已相比，此时的德顺楼冷清的就像是冰窖一般。
原先因为想着搅和了月满楼的生意，肖万德听了底下伙计的话派了人去月满楼哪里捣乱，结果被告到里正那里，又因为先前照搬月满楼的菜式，事发之后态度嚣张辱骂里正等缘故……
最后肖万德不但赔了方怀仁一笔银子，还被勒令关门休整，要年后才能重新开门做生意。
这德顺楼是酒楼，开门做生意的地方，这关上一天的门便是要亏上一天的银钱，这不是要了命了么？
尤其是瞧见月满楼那生意好的不得了，这肖万德眼红的都要滴出血来。
最终在德顺楼转了许多圈，咬碎了半颗后槽牙之后，拿了根上好的野山参去求里正，最终将德顺楼的开门时间往前提了提，在腊月二十三这天重新开了门。
原本肖万德想着年前能赚上些钱，可不曾想，这即便是开了门，生意依旧冷清无比，每天来的人一把手都算的出来。
“这往后，日子怕是没法过了！”肖万德一阵的烦躁，举着手里的酒杯，将那高粱酒一饮而尽。
原本想着年前赚一笔钱，特地寻了这醇厚味美的高粱酒来想着大卖一笔，结果几乎都没卖出去什么，倒是让自个儿喝上了不少。
想起这个，肖万德越发的烦闷。
“肖老兄，你的日子若说没法过，我的日子就好过了不成？”坐在他对面的柳关厚也是哭丧了张脸：“被那两个狼心狗肺的天天折腾不说，前几日还被人套了麻袋，到这会儿也找不出是哪个兔崽子做的，真是倒霉透顶了！”
柳关厚脸上的伤这会儿还没好，红红紫紫的一片，又因为喝了酒脸涨的通红，越发显得狰狞可怕。
听到柳关厚在这发牢骚，肖万德也是撇了撇嘴，同时对柳关厚也深表同情。
虽说他肖万德这段时日接连吃瘪，那也是吃了死对手的亏，那也是个外人，可这柳关厚却是频频被自个儿的亲姐姐、亲哥哥刁难，的确是让人心里头不舒坦。
想想待自个儿不错的姐姐，以及声称能给自己做了仰仗的姐夫，肖万德觉得自个儿还算是不错，看柳关厚的眼神也就越发的带了怜悯。

第361章 高见
而同时呢，肖万德对于柳关厚遭遇的事，又十分的好奇，便大着舌头问道：“关厚兄弟，你的事儿我呢也是略有耳闻，只是不曾知道详情，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关厚本就因为这事儿气愤着呢，听到这会儿肖万德询问，顿时觉得满肚子的怨气有了地方倾诉，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原委全都与肖万德说了个一清二楚。
肖万德越听，这眉头拧的便越狠。
原先他是不曾料到，这事儿竟是跟沈香苗还扯上了些关系。
当真是个惹事精，哪里都有她的影子！
肖万德想起自己栽跟头的这些事儿里头与沈香苗有着撇不开的干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两圈，道：“关厚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说看你柳关厚不说在咱们清水镇横着走，那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怎的还怕这么一个黄毛丫头，要我说就这会儿你去掀了她的摊子去，那也是理所应当的，看她还敢在你面前耍横了去？”
“我到是想，最好呢再将这小贱蹄子好好收拾一通！”柳关厚说起来便是咬牙切齿，但随后又一脸的烦闷加无奈：“只是这些话说起来容易的很，可做起来便是难了，那沈氏的族长，是个有头有脸的，儿子又是马上到府城里头当大官的，连县太爷都得给他三分的颜面呢，那老头子可是放了话的，说是若是我在外头欺负了他们姓沈的人，便要让我好看。”
柳关厚说到这的时候，撇了撇嘴。
眼下他对付柳关亭与柳慧娴两个人已是自顾不暇，若是再因为对付了沈香苗被沈氏的族长给盯上，这日子真是彻底没法过了。
“还有那黄越不晓得这是被灌了什么**汤，为了这黄毛丫头还特地来警告过我一番，说是若是我敢打那丫头的主意，便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柳关厚越说越觉得有的生气，“啪”的一声拍了桌子：“一个个的都在爷我眼跟前耀武扬威的，真当我是那软柿子，任谁都能拿捏的？”
“这话说的，关厚兄弟这能耐，旁人不晓得，我还不晓得不成？”肖万德给那柳关厚又满上了一杯酒，道：“是那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在那叫嚣，关厚兄弟不过是大人有大量，不跟那些个人计较罢了。”
这般奉承的话，听得柳关厚心底里舒坦无比，自然也就借驴下坡：“是啊，跟那些人计较，跌了咱的份不说，也显得咱跟他们一般小肚鸡肠的，没半分男子气概。”
“是呢。”肖万德连连点头，又给柳关厚满上一杯，笑道：“关厚兄弟不计较那是关厚兄弟心胸豁达，不记仇，若是这事儿放在我身上，我却是万万不能善罢甘休的，非得把这事儿给好好掰扯清楚才成。”
柳关厚一听这话，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他到是想掰扯，可现如今，掰扯的清楚么？
但柳关厚困恼之余，瞧着肖万德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样，便凑了过去低声询问：“肖兄有何高见？”
“高见算不上，主意到是有一个。”肖万德阴测测的笑了一笑，附在柳关厚的耳边，耳语了一番。
柳关厚听完了这些话后，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欢喜，哈哈大笑了几声后冲肖万德拱了拱手：“肖兄高见，这是顶顶好的法子，绝对能好好治上她一番！”
“这杯，我敬肖兄！”柳关厚举了杯子，一饮而尽。
酒喝得不少，这说话也有些不利索起来，柳关厚含糊不清的冲肖万德连声道谢：“若是这事儿能办成，必定重谢肖兄。”
“咱俩都是兄弟，这关系还分什么彼此，说谢字不就见了外么？说句不见外的话，我与那姓沈的也是有些过节，关厚兄弟这事儿若是能办成，那便是也替哥哥我出了口恶气的，哥哥我还得谢兄弟你呢！”肖万德说着冲柳关厚举了杯。
“啥也不说了，全在酒里头了，干。”柳关厚一仰脖子，咕咚喝下。
肖万德笑眯了眼睛。
晚上回家时，沈香苗便吃到了喷香的豆腐盛宴。
首先是凉拌豆腐干，这里的豆腐干不是那种晾晒或者卤制的豆腐干，而是将豆腐切了厚厚的片，放在油锅里炸，炸的两面发硬，表面金黄，便成了香喷喷的豆腐干。炸豆腐干切了薄薄的条，搁上葱丝凉拌，多放些醋，酸爽可口。
之后呢，便是一道豆腐干炒木耳，还是原来的豆腐干，但切成菱形的块，和发泡后脆口的木耳在一起炒，加了些同样爽脆的芹菜进去，黑、黄、绿色的搭配，色泽鲜亮，口味更是没的说。
白菜炖豆腐，一道热气腾腾的汤菜，用的是最原始的豆腐，加上新鲜的大白菜，用骨汤炖上，慢慢熬煮之下，清香四溢。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道麻婆豆腐。
吕氏放下了盘子时便咧嘴笑了：“快尝尝看，我这手艺合格不合格。”
吕氏老早就看沈香苗这道麻婆豆腐美味无比，一心钻研，现如今试了几次之后倒是觉得模样上和沈香苗做的倒是差不多了，喜滋滋的摆了上来。
“那我便尝尝看。”沈香苗拿起了筷子，加了一块豆腐送入口中。
铁蛋在一旁仔细的瞧着沈香苗，等着沈香苗的评价，同时对那色泽鲜亮的麻婆豆腐也十分眼馋。
沈香苗咀嚼片刻之后咽下口中的豆腐，笑道：“我的话，娘未必肯信，铁蛋，你也来尝一尝看，看看味道如何？”
铁蛋兴冲冲的点了头，拿了筷子便夹了一块送到口中。
刚出锅的豆腐，这会儿还有些烫的，铁蛋着急吃也没顾得上吹，一入口便觉得烫的不行，吃哈吃哈的到吸了几口的凉气，一直到口中的豆腐有些凉了，才大咬大嚼。
随后“咕噜”一声咽了下去，美滋滋的说道：“娘做的豆腐真好吃。”
“是好吃吧。”沈香苗也扬了扬眉，道：“娘这手艺，做的这麻婆豆腐怕是都能放在月满楼那里卖了呢。”

第362章 年肉
“嗯嗯。”铁蛋点头，表示赞同。
被自个儿的一双儿女这般夸赞，吕氏颇有些难为情的微红了脸：“当真这么好吃？”
“这还能有假不成？”沈香苗砸了咂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色香味俱全，麻辣鲜香，应有尽有，滋味十分美妙呢。”
虽说一般的麻婆豆腐用的是偏嫩一些的豆腐来做，要的是麻辣鲜香至于要软嫩可口，方能觉得美味，但眼下都是自家磨的豆腐，都觉得劲道瓷实的豆腐方显实在，而且也更容易存放，炒菜做菜时也不容易烂，因而今儿个吕氏用的豆腐也是十分劲道紧实的老豆腐。
老豆腐做出来的麻婆豆腐虽说没有嫩豆腐的滑嫩爽口，却是胜在口感劲道，配上那浓醇厚重的滋味，加上这劲道的老豆腐，反而更有一番滋味，倒是让人觉得有些大口嚼的畅快之感，与这麻辣滋味又相互辉映，别有风味。
吕氏听着沈香苗这般说，又看铁蛋吃的是不亦乐乎，笑的合不拢嘴。
铁蛋吃了许多，又吃了小半个馒头，这才发觉今儿个这桌上不曾见了汤碗：“娘，今儿个是没做汤么？那我去倒碗水来喝。”
“你们不说我险些是忘了。”吕氏这才反应过来，十分懊恼的自责：“光顾着显摆这麻婆豆腐了，竟是忘了灶上还温着豆腐丸子汤呢。”
说着，吕氏便将那汤拿瓷盆盛了，端了上来，沈香苗拿了汤碗过来。
“快些趁热了喝。”吕氏将汤舀到碗里头，一人面前放了一碗。
沈香苗端着喝了一口。
滋味没的说，和吕氏做的肉片汤一样的美味可口。
豆腐丸子汤，里头有零星几块豆腐片，外加几个碎碎的肉片，碧绿的冬菠菜，外加这圆圆的如同现代弹力球（蹦蹦球）大小的豆腐丸子漂浮在上头。
而最大的亮点，也就是这豆腐丸子。
豆腐揉的碎碎的，揉成浆糊一般，用大拇指与虎口处的共同力道下，将丸子从手掌中挤出，迅速的放入锅中炸，炸的豆腐丸子漂浮起来，表皮金黄便好。
过油炸了的，外皮酥脆，因为沾这浓稠的汤汁，滋味十分浓郁，咬上一口，浓郁和酥脆之外，便是里头软嫩的豆腐，清香十足，外皮和内里两种不同的滋味融合在一起，简直是妙不可言。
不得不说，吕氏这豆腐丸子做的实在是美味。
沈香苗越吃越觉得好吃，忍不住喝上了两碗的豆腐丸子汤。
铁蛋也是喝了一碗半，撑的小肚子都圆滚滚了。
一双女儿吃的高兴，吕氏这脸上自然也就乐开了花。
按照习俗，二十六，割年肉。
所谓的年肉，大多是猪肉。
既是过年，肉的用量自然是多的。
除夕的年夜饭，大年初一上供的肉，初二到初七招待亲戚，以及走亲访友带的礼条（条状五花肉），还有自家家里头平日的吃喝，这肉自然就得买的多一些。
沈香苗家里头因为不必招待吕氏娘家的亲戚，而沈顺通与杨氏又不曾有女儿，又无需担心女儿回门问题，自然是不需要太多来招待旁人，主要还是自个儿的吃喝。
既是自个儿吃，便不必那般的讲究排场，只按照自个儿的口味来预备年肉便好。
五花、里脊肉、肘子自然是不得少的，沈香苗还特地让供猪肉的冯国安那给预备了几对猪蹄来，到时候想着炖些猪蹄汤来。整鸡、整鸭、羊肉还有活鱼，各自也都备了一些。
沈香苗其实还是想吃炖牛肉的，只可惜这个时候对耕牛管控十分严格，不得乱宰杀耕牛吃牛肉，也只能作罢。
而寻常人家呢，一般割了年肉，除了要走亲戚的礼条，招待亲戚要炒的肉片，以及需要包饺子要剁的肉馅以外，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要直接炖了的。
炖好后放到盆里搁外头冻起来，这样等到炒菜时，直接从肉盆里挖上一碗半碗的出来，配上萝卜、白菜、土豆、粉条等炖上一炖，热乎乎的汤菜便好了，可以说是有肉有菜的，端起碗来便能呼噜着吃，上头那层油汪汪的汤又解馋，可以说是好吃又方便。
沈香苗身为厨子，平日里做菜也是讲究精细，这样的大锅菜式的吃法也就没有再像往年一般实行，而是将肉都冻了起来，等着到时候或炒或烧或炖的鲜吃，也不至于每天吃的菜都是一个味道。
当然，这备下来的肉除了自个儿的要吃，沈顺通、杨氏那里送了些，连带着沈福海家也送了不少过去。
沈香苗也没忘记挑选出来一块上好的五花给了铁蛋：“这块五花肥瘦适宜，拿来剁饺子馅也好，或者炖了红烧肉也好都是不错，你便去送给先生吧。”
自小年之后，学堂便放了假，铁蛋现如今也是在家，白日里温书练字，帮着吕氏干些活。
听到这话，铁蛋兴冲冲的点了头，放下了正在择选的菜，站了起来，去洗了洗手，接过了肉：“那成，我这会儿便去。”
今儿个卤味买完的早，沈香苗也就回来的早，眼下日头也就是略西沉了，一来一回的到家估摸着也就是天擦黑，刚好。
“苏先生家怕是不种菜的，也不晓得白菜啊，葱啊的有没有，不如带了棵白菜，带上几根葱过去，这样想吃大葱肉也好，白菜肉也好，都是不差的。”吕氏提议道。
“嗯，这样也好。”沈香苗点头，帮着吕氏收拾了一颗白菜和几根大葱。
家里种的白菜，精心照料的，长得个头不小，一棵白菜加上大葱加上肉的，得七八斤重，虽说铁蛋也是拎的起来，就是这么长的路，不晓得能不能走了过去。
“算了，还是待会儿啊，我陪你一起送去吧。”铁蛋到底年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能不能压的不长了呢。
“年前买卤味的多，姐姐也不得闲，还是在家里头忙这个吧，就这些东西而已，我还是收拾的动。”铁蛋一般拿了东西，一边让吕氏将那白菜和大葱拿粗麻绳捆成的网兜装好，又拿麻绳将网兜的口捆住，一边笑嘻嘻的道：“看我的。”

第363章 过油
说着便一手拿了麻绳的一端，一手去招呼天狼：“天狼，快些过来。”
天狼听到招呼，“汪”的一声便跑了过来，瞧见铁蛋手中的麻绳，十分娴熟的叼了起来，而铁蛋则是拎起另一端的麻绳，这样一来，一人一犬倒是十分轻松的将那颗白菜还有几根大葱给抬了起来。
“成，走吧。”铁蛋拍了拍天狼的脑袋，天狼十分乖巧的跟着铁蛋便出了门。
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沈香苗觉得铁蛋也是没谁了，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的细缝，道：“快去快回，路上不要耽搁了。”
“哎。”院墙外头，传来铁蛋的回应声。
沈香苗和吕氏继续忙着自个儿手里头的活。
期间，断断续续的有村民来预定些卤味。
平日里沈记的卤肉卤鸡酥鱼啥的，不是能经常吃的，可眼下是过年，到底也得敞开了肚皮吃才成，因而每家来买的数量也不少。
瞧着纸张上记录下来的那些数量，沈香苗不由得抿了嘴：“看来年前还得再忙上两天了，不过忙起来也好，有钱赚。”
沈香苗可是不嫌钱多的。
吕氏听到这话也笑了一笑。
往后铁蛋读书的书本费，一家子的吃喝，沈香苗年纪也越来越大，往后也得准备些嫁妆啥的，都是花钱的时候，这银钱自然是越多越好。
只是这样一来，沈香苗就太累了些。
吕氏想到这，将沈香苗旁边需要处理的藕，往自个儿旁边多拿了一些。
来干活的刘大娘刘氏瞧见这个小动作，知道吕氏是心疼闺女，便将那藕拿到自个儿身边来，笑呵呵的道：“这些给我吧，我削皮削的快。”
刘氏干活仔细，手脚麻利，又是个老实的，不管每天活多活少的，总是将所有的菜和肉都帮着收拾妥当之后才肯回家。
年前又是忙的，经常回家时都要过了饭点，可刘氏也是不嫌苦不嫌累的，一声不吭，第二日更是会默默的早些来一会儿。
吕氏和沈香苗觉得活多人辛苦，又觉得刘氏稳重老实的，便将原来的工钱每日多加了一文，刘氏心里头感激，这活做的便更加尽心。
沈香苗也是瞧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上。
天黑时，铁蛋和天狼便回了家，手里头已经不见了方才的肉和白菜、大葱，但手里头却是多了些旁的东西。
“肉和菜，先生倒是都留下了，但是师娘却送了这些东西给我。”铁蛋将手中的油纸包一层一层的打开，露出里头切的整整齐齐的芝麻糖片来，笑道：“师娘说这是她自个儿做的，让拿回来尝一尝。”
说罢后摸了摸鼻子，道：“原本我是不打算要，只是师娘和先生都让我必须得收下，便拿了回来。”
礼尚往来，人之常情。
而且瞧着这个架势，苏先生和姚氏也是想着不让这些送了东西去的学生家里头吃了亏去。
毕竟若是不收学生送的东西，怕学生心里头有计较，便用回礼这种方式让大家心安，又不让大家吃亏。
沈香苗不由得笑了笑：“既是如此，那便收着吧，瞧着这芝麻糖片做的十分好吃呢，你自个儿留一些来，剩下的明儿个去给了巧慧妹妹送一些吧。”
“姐姐不说我也记得呢，巧慧最是喜欢吃甜的，这芝麻糖瞧着就是又甜又香的，她必定喜欢的紧。”铁蛋笑道。
“既是你心里头有主意，那你便做主将这芝麻糖片分一分吧。”沈香苗笑道，手中的锅铲将锅中的肉片翻了个个儿：“待会儿分完了，便洗了手过来吃饭。”
“哎。”铁蛋应了一声，趴在桌子那，将那油纸挨个都摊开来，一脸认真的分芝麻糖片。
那副郑重的模样，倒是不亚于写字看书的时候。
吕氏也不由得笑了笑。
菜都烧好，放在了餐桌上，而铁蛋，也将所有的芝麻糖都分好，正拿了细麻绳将所有分割好的油纸捆成小小的油纸包，嘴里还在那嘟嘟囔囔的不晓得说些什么。
“别忙活了，快去洗了手吃饭吧。”吕氏摆好了碗筷，喊铁蛋。
“哎。”铁蛋喜笑颜开的，将桌上的油纸包统统都放到一旁的架子上，洗了手过来吃饭。
饭吃的匆忙，却是眉开眼笑的。
“你这芝麻糖分好了？”沈香苗瞧着铁蛋那欢天喜地的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分好了，明儿个便挨个都送出去。”铁蛋脆生生的答道。
“哦？看你说说看，你这芝麻糖怎么分的？”沈香苗十分的好奇。
“这个嘛。”铁蛋眨了眨眼睛，竟是卖起了关子：“等到明天的时候，姐姐就知道了，这会儿可不能说，这会儿是个秘密。”
铁蛋说罢，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惹得沈香苗与吕氏哈哈大笑。
“得，你既是不说，那我们也不问了。”沈香苗笑道，但最后还是没忘记笑嗔道：“你呀，鬼灵精。”
铁蛋摸了摸后脑勺，呵呵一阵笑。
“这日子一天天的离过年越来越近，我和你三婶盘算着这个月是小进没有三十，只有二十九，便是打算二十八那天蒸馒头来，明儿个二十七便开始过油吧。”吕氏提议道。
“只是我想了想，鸡、鱼、肉什么的就不要炸了，怕是咱们家也没人吃，就炸些豆腐干、豆腐丸子、萝卜丸子什么的，到时候炒菜或者炖汤菜了来吃，旁的你们俩瞧瞧还想吃些啥吃食，我一并给你们做了出来当零嘴吃。”
所谓过油，就是油炸上一些熟食，等着过年的时候吃。
而且在乡间，这炒菜都讲究不用生油，要用熟油，而所谓的熟油过程，便是用榨好的花生油随便炸些什么东西来，这油便成了熟油，便能炒菜、调菜来用了。
沈香苗觉得这生油不能吃，熟油才能怕是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估摸着是这个时候日子再说过的清苦，平日里日子过得节俭，不能吃多少油水，这个过油、熟油的事儿，怕是大家伙为了偶尔补充些油水才想出来的名目，时间长了便成了惯例和习俗。

第364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而年前，更是有大过油的习俗，炸上些豆腐干、油角、鸡块、鱼块、麻花等类的熟食，过年的时候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随时都能拿来当了零嘴来吃，吃饭时也不必再费劲烧菜。
听到吕氏问过油时想吃些什么，铁蛋第一个便张了口：“麻叶和江丝。”
“成。”吕氏笑着应了，转而问沈香苗：“香苗，你呢。”
沈香苗有那么一瞬间，可以用不知所措来形容。
前世她是一个人，连过年几乎都是形单影只，从未经历过这样过大年的复杂筹备工作，前世时的现代经济十分发达，就连大年初一街边的超市都开门，压根不存在筹备吃食的事情，而且为健康考虑，她吃油炸类的食品是要控制量的，尤其在过年这个容易长肉缺乏锻炼的时刻。
这会儿问沈香苗想吃些什么炸的东西，沈香苗还真是想不出来。
最终还是从本体的记忆中搜寻到两样印象深刻的东西，道：“炸红薯片和油角。”
“就晓得你还是爱吃这个。”吕氏喜笑颜开的，高兴异常。
吕氏这股兴奋劲儿，已是有些超乎寻常了，可以用激动来形容，甚至能看得到眼角处有些湿润。
这也难怪，虽说沈香苗现如今还是活生生的人，模样不曾变化，但因着换了芯子的缘故，这性情可以说完全不同，吕氏虽说是信了那个菩萨点化的缘由，心里头难免还是有些疙瘩，现如今听到沈香苗说想吃炸红薯片和油角时，顿时有种自己家闺女果然还是自己家闺女的感慨，忽的松了一口气。
沈香苗瞧的出来了，抿嘴没吭声。
这吃完晚饭又是忙到半夜才睡，第二日晨起时，沈香苗照常起床。
坐起来，穿上外衣，拉了帐子，下床穿鞋，随后便是坐在一旁的圆凳上对着镜子将头发梳好。
刚去拿了梳子，便瞧见梳子旁边放着一个包的整整齐齐的油纸小包。
这是……
沈香苗好奇之下拆了开来瞧，便瞧见了里头包着的芝麻糖片，到是不多，只有两片，只是包的十分整齐，细麻绳更是捆扎的仔细，足见用心。
不用说，这必然是铁蛋偷偷放在这里的，也是他昨儿个晚饭时仔细分好的芝麻糖片之一。
让铁蛋做主分芝麻糖，不曾想，到是还记得她这个做姐姐的，还分了他一份。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将头发梳好之后，到外头打水洗脸。
吕氏这会儿也起来了，洗漱完了之后，母女俩开始忙活。
忙活之余，自然也就闲聊两句。
“说起来铁蛋也有有意思的很，今儿个早起时便瞧见床头放着两片芝麻糖，拿油纸包的好好的。”吕氏抿嘴直笑，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你那估摸着也有一份吧。”
“是呢。”沈香苗点头笑道：“还算不赖，凡事还知道想着咱们，算是个孝顺的，往后长大了也必定差不了，娘往后呢便等着享福吧。”
“享福到是其次，你们平安长大，过的舒心我便是高兴了呢。”吕氏笑答了一句。
等吃过早饭，铁蛋便兴冲冲的说要去三叔家里头玩，吕氏与沈香苗知晓他这是要去送芝麻糖片，笑着应了，只叮嘱晌午早些回来吃饭便好。
铁蛋应了一声便跑了出去。
腊月二十七了，离除夕还有两日的时间，这会儿来买卤味的大都是来给过年添菜的，人多，要的量也大，沈香苗与沈文韬忙的有些不可开交。
乔大有和何盛，趁着月满楼里不忙的时候，便也来帮忙招呼人，拿称帮着称东西。
忽的，从外头那些等着的人里头，挤了一个人到最前头来。
插队的事儿，沈香苗平日里是最不喜欢，也是最难容忍的，清水镇大部分的人都还是通情达理好说话的，明里或者暗里的说上两句，那人也就乖乖的到后头去排了队。
印象中，除了最初沈香苗在孟维生烧饼摊旁摆卤串摊，那个前来找茬惹事的十里香掌柜葛长柏以外，已是许久不曾看到插队的情况了。
到是不曾想，现在竟是还有这般无赖不讲理的人。
沈香苗连头都没抬，淡淡的说了一句：“请到后头排队。”
“排队？”那人却是冷哼了一声：“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来找人还要排队的，真当自个儿是什么人物了不成，充其量不过就是个乡野村姑，做了些糊弄人的狗食罢了，还端了这么大的架子，当真是笑话！”
来人言语粗鄙，明显恶意满满，而且听这声音耳熟的很。
沈香苗抬了头，果然瞧见了柳关厚那张尖嘴猴腮，此时满是不善的嘴脸。
很显然，柳关厚这会儿便是来找茬的。
看起来，上次沈远堂的警告，以及黄越的套麻袋殴打都不曾让他长了记性，没隔几天便又开始蹦跶起来了呢。
而且还说出这般难听的话。
说起柳关厚方才说的话，沈香苗眯了眯眼睛，道：“你方才说我是乡野村姑，这个我到是承认，只是你说我这卤味……”
“糊弄人的狗食！怎么的，爷我还说错话了不成？”柳关厚冷哼一声，道。
这样的话，说上一次，当做没听见便也就过去了。
偏偏柳关厚还要重复一句，而且声音比方才还要大上许多，这怎么也不能就这般轻易的善罢甘休。
排队买卤味的，自然有脾气不好的，冲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的喝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儿，你方才乱放的什么狗屁！”
柳关厚这才意识到自个儿方才说错了话。
说这沈香苗做的是狗食，那来买卤味的人岂不是都被骂成了狗不成？
看着那汉子满脸怒意，另外几个大婶或者后生都面带不悦，柳关厚意识到惹了众怒，不由得心生惧意，缩了缩脖子。
柳关厚这怂样一显，方才敢怒不敢言的这会儿都张了口。
“什么人那，张口闭口的骂人，没的半分的教养。”
“是呢，而且一瞧便是故意来找茬的呢，咱们清水镇谁不晓得沈记的卤味好吃，张口却说这样的腌臜话，莫不是眼红心热，心生嫉妒？”

第365章 蠢不可及
“八成是了，我认得这个人，柳家的三小子，心术不正，平日里也是游手好闲的，能干出来这些事，也不奇怪……”
“啧啧，柳老太太这刚去了，头几天才下的葬，现如今三七都还没过呢，可是热孝呢，不在家守孝也就罢了，还这般大张旗鼓的出来闹事，若是柳老太太泉下有知，怕是要气的从那棺材里爬出来了呢。”
“别说，这柳老太太说不准便是被这几个不着调的兄弟给气死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说的柳关厚脸上都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同时更是心中恼怒万分。
尤其是瞧见沈香苗那脸上挂着的似笑非笑的笑容，分明是在嘲讽他时，越发觉得气愤难当，指着沈香苗便喝道：“黄毛丫头休要得意，今儿我来便是告了你一声，是里正让我喊你过去治罪的！”
一听到柳关厚提到里正，口中更是口口声声说治罪之事，一旁的乔大有，沈文韬和何盛均是十分紧张。
“你瞎说些什么？”乔大有恼怒道：“沈家妹子堂堂正正做生意，哪里犯了什么过错，更别提罪过了，休要在此信口雌黄！”
“我信口雌黄？”柳关厚轻蔑一笑，露出口中的两排黄牙：“信与不信的随了你，究竟是不是的，随我到了里正那便晓得了。”
柳关厚这般模样，倒是说的煞有介事，令人不得不信。
乔大有顿时心底里头一沉，招呼了何盛过来：“你去喊了黄大哥过来，这姓柳的不是什么善茬，免得到时候沈家妹子吃亏。”
黄越到底在镇上也有些脸面，和里正关系也算是熟络，到时候也可以打点一番，实在不行就算走了旁门左道的，他也能有些法子。
何盛应了一声之后，急匆匆的去了。
乔大有赶紧招呼了另外一个小伙计过来，让他去喊方怀仁过来。
这边，沈香苗听到柳关厚这些趾高气昂的话时，倒是微微扬了扬眉梢：“哦？治罪？那既是说说看，要治我什么罪？我是平头百姓一个，说不上有什么大成就，但平日里可以说是奉公守法，该纳的税钱也一文不少，在这里做生意更是不曾与同行之间有过争执，来这里买卤味的也从未说过这卤味和吃食有过任何问题，这会儿我倒是十分好奇，到底为何要拿我治罪？”
柳关厚急急地便想吭声，与他一同来的叫做胡康应的却是颇为黑脸的瞪了他一眼。
当真是个无用的，怪不得从前能被一个黄毛丫头耍的团团转。
既是想要将这丫头拿去治罪好好收拾一番出口气的话，原本就该趁着四下无人之时，带到里正那里，关起门来审讯，连打带恐吓的最后在那供词上画了押的，最后再一罚的，这事便是成了。
即便这丫头不服气回头找了事儿，亦或是想着告到县丞那的，他们手里头也算是有了证词，县丞也奈何不得，这事儿那丫头最终也只能是哑巴吃了黄连，自认倒霉罢了。
原本这谋划的好好的事儿，柳关厚自个儿也觉得高明，只是为了想着出口恶气，当面羞辱一番这沈香苗，死乞白赖的求了里正让他一起来，里正看在那银子的份上应了，胡康应虽说瞧着柳关厚不是个能帮上忙的，但也是看在那银钱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真是不曾想到，这柳关厚是这般的愚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要将拿沈香苗治罪的事儿吵吵嚷嚷的说出来，是怕她生不出来搬救兵的心思不成？
而且刚开始还把周围人得罪个彻底，引了咒骂不说，这会儿还竟然想和沈香苗细细掰扯这事儿的原委。
这事儿若是掰开了揉碎了的说，柳关厚可是处处不占理的，若是在这掰扯起来，立马便被人看的出来其中的阴谋。
因而胡康应便赶紧制止了他，顺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柳关厚满肚子的话，生生咽了下去，甚至因着胡康应的目光过于阴毒，甚至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胡康应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冲沈香苗拱了拱手，道：“沈姑娘，在下是宋里正身边的，姓胡，里正特地命我前来请沈姑娘过去一趟，说是有话要说。”
“有话要说？还是说要我治我的罪呢？”沈香苗眯眼。
“自然是有话要说。”胡康应没忘记瞪了柳关厚，心底里暗骂柳关厚蠢不可及，随后解释道：“这事里正亲口说的，自是不会差的，兴许被有心人听着了，到沈姑娘这造谣生事来了，沈姑娘不要往心里头去。”
胡康应越是解释，沈香苗越发觉得这事儿应当没那么简单。
方才柳关厚气势汹汹的，十分有底气的模样，估摸着是已经和这姓宋的里正勾结在了一起，要生出事端来呢。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沈香苗记得从前十里香的掌柜葛长柏想讹诈她因而装病时，孟维生曾提醒过她，说葛长柏的妻子宋氏与里正是本家，既是如此，这宋里正怕是对她也早已心存不满了。
这么说来的话，这必定是场鸿门宴了。
“哦，这样。”沈香苗应了一声，道：“我晓得了，你请回吧。”
胡康应显然没料到沈香苗竟是这般回他，顿时愣了一愣。
寻常人自然是畏惧官府的，即便里正虽算不上官府，没有生杀大权，却也是管着这一方乡里，只要不是出了人命的大事都是可以酌情处置的，因而百姓对里正也都十分畏惧。
可沈香苗非但没有丝毫的惧意不说，还一副满不在乎，甚至压根就没想过要和他回去见里正的意思，这胆子未免太大了些吧。
胡康应震惊之余，便是阵阵的怒意：“沈姑娘，现在和我去见里正。”
声音比方才大了许多。
沈文韬心里都咯噔了一下，乔大有也有些不安的咬了咬下唇。
沈香苗却是慢条斯理的将那猪耳朵切成薄薄的，几乎到透明的片，道：“你也瞧见了，我这里忙的很，一则脱不开身，二则呢……”

第366章 风太大，没听清
沈香苗抬头瞧了胡康应一眼，漫不经心的答道：“我如何晓得你真是奉了里正之命还是说你是打了幌子来蒙我，回头把我带到四下无人的地方，卖给人牙子去？眼下正值年关，不太平呢……”
胡康应又是一愣，一瞬间竟是觉得沈香苗的话说得有理。
是呢，若是他是骗子呢。
可瞬间又回过神来，啐了一口。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会儿哪里是感慨这丫头片子聪明的时候！
胡康应收拾了心绪，稳了稳心神，道：“这话说的可笑，我便真是奉了里正之命而来，这还能有假？”
“这可保不准，骗子也没人说自个儿是骗子，坏人也不会把坏人两个字贴在脑门上。”沈香苗这次头也没抬，道。
胡康应一下子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索性站在前面，大声喊道：“各位，你们可有认得在下的，替在下说句话来，以证实在下的身份，以免沈姑娘心存怀疑。”
虽说不算官，却也算吏，比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是要高一等的，这会儿既是胡康应出声了，那自然是不能不回应的。
话音落地，那些个围观看热闹的，排队买卤味的先是互相看了一眼，接着便有人发了声。
“我晓得，这是宋里正身边的胡大哥，不会差的。”
“是呢，全名叫胡康应，住的离我家不远，我也认识……”
胡康应瞧着这么多的人为自个儿证明，顿时喜滋滋的瞥了沈香苗一眼：“这般既是能证明我的身份了吧。”
胡康应觉得，这回沈香苗无论如何也得和他走了。
不曾想，沈香苗虽是停了手中的菜刀，抬了头，却是十分不屑的瞧了胡康应一眼，再瞧了瞧那些个替胡康应说话的人，不疾不徐的道：“谁晓得这些人是不是你雇来特地为你说话的，若是设了一个局让我上当，那该如何是好？我总得为自个儿性命考虑吧。”
反正就是一句话，不去，不认，不相信。
任你是谁，压根不理会。
沈香苗秉承这样的中心思想，晃悠悠的打着太极。
“你……”胡康应急的恨不得跺了脚去。
一旁的柳关厚，不屑的撇了撇嘴。
嫌弃他蠢，要自个儿上，你能耐你上，我不说话，可弄来弄去的你也没弄出个一二三来，咱们这是半斤八两，往后谁也不要说谁。
柳关厚心底里嘟囔了一阵子，方才一直憋着的那股气，这会儿倒是觉得消散了许多。
乔大有这会儿，险些没笑出声来，暗地里真想给沈香苗竖个大拇指。
当真是厉害了，装聋作哑，兜着你弯弯绕，反正就是不跟着你去，这个法子，当真只有鬼灵精的沈香苗能想的出来了。
乔大有在这暗自窃喜，胡康应却是一眼瞧见了他。
胡康应也是来吃过几次饭的，自然是晓得这个月满楼里头的跑堂，便指了乔大有道：“你说说看，我是不是里正身边的人？”
乔大有不曾想他忽的便来直接问了自个儿，先是一愣，接着憋红了脸，一字一顿的道：“你说啥？”
这架势，倒是一副风太大，没听清的模样。
这分明是学了她的伎俩。
沈香苗心里乐开了花，紧绷的脸上都有了丝丝的笑意。
胡康应急的跳起脚来，指着这明显耍无赖的乔大有准备大骂。
这会儿，被小伙计叫来的方怀仁，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听小伙计说，柳关厚来找沈香苗的茬，还口口声声说要带她去里正那治罪去，方怀仁一听便觉得事态严峻，赶紧放下了手中的账本赶了过来。
赶过来时，便瞧见了怒气冲冲的胡康应。
方怀仁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沈香苗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对待寻常之人，颇为和善，更是个热心，心地善良好相处的姑娘，但却也是嫉恶如仇的，典型的人对她好，她便对人好，人若想欺负她，她必定加倍还了回去的性子。
瞧着胡康应这模样，估摸着便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沈香苗气恼之下也回了回去，兴许回的更加难听。
虽说眼里揉不得沙子不算坏事，但毕竟这胡康应是宋里正的人，惹了他便是惹了里正，惹怒了里正这沈香苗往后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好过的。
方怀仁不由得心急如焚，脑中快速的想着该如何解决眼前的事情。
思来想去的，方怀仁觉得还是先和安抚了胡康应的情绪为好。
虽说这会儿还不晓得这前因后果，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自个儿先说些好听话，安抚下胡康应的情绪的话，再替沈香苗说话，必定便也能管些用了。
想着这些，方怀仁冲胡康应拱了拱手：“胡老兄，听说里正要请了沈姑娘过去？这里头莫不是有了什么误会不成？”
胡康应原先看到方怀仁时，正是心烦的时候，连正眼都不曾瞧他一眼，可这会儿听到方怀仁说话时，顿时心花怒放。
当真是瞌睡便来了枕头呢！
胡康应眼前一亮，冲沈香苗说道：“瞧瞧，这次连方掌柜都晓得我是宋里正身边的人，这次你还有什么话可以狡辩？”
沈香苗面色略沉了沉。
方怀仁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却是也能察觉的出来这氛围不太对。
尤其是看着乔大有那埋怨的眼神时，更是觉得有了问题。
是，自个儿方才说错了话么？
正当方怀仁不解之时，胡康应却是喜笑颜开道：“沈姑娘，这下你无话可说了吧，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哦。”沈香苗又是应了一声，但还是眯了眯眼睛：“可是，就算你是里正身边的人好了，我又如何信得过你，怎知你是替里正传话办事，还是说自个儿起了歹意想蒙骗于我呢？”
“这话说的，我如何会有那等心思！”胡康应辩驳道。
“这可保不准，这常言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若是让我撞上了可如何是好？”沈香苗“咚”的一下将菜刀扎在了案板上：“有危险的事儿，不能做，毕竟大过年的。”
沈香苗和胡康应的这些话，旁边的人听着，这会儿都不免得窃窃私语。

第367章 同情
“沈姑娘当真是无法无天了呢，竟是连里正身边人的话也不听，真是胆子大呢，不怕往后这生意没法做了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我怎么越听越觉得沈姑娘人的话也没错呢？你看看，若是这会儿忽的来了个人是是县太爷身边的人，问你要几两银子，你信不信？”
“自然是不信了，我哪里晓得这人是真是假，若是蒙骗我的该如何？”
“是了，沈姑娘这般做也是这个理儿。”
“可都有人证实这胡康应是里正身边的人了，为何还不应从，这不是和里正对着干么？”
“我倒是觉得情有可原呢，人沈姑娘说的也是对，万一胡康应居心叵测吧，这大过年的总不能冒了这个险吧。”
“不至于吧，人家可是里正身边的人。”
“有啥不至于的，没听说过么，那戏文里头的大奸臣啥的，不都是欺上瞒下的么，有的连皇帝都敢骗呢，骗个个把人算什么。”
“是呢，人心隔肚皮，这事儿谁说的准的，我还是觉得人家沈姑娘做的不差，小姑娘家家的，是得谨慎些，不容易被有心人给骗人。”
“啧啧，竟是有这般说头，今儿个可算是大开了眼界了呢，回去可得教教我们家丫头，也得这般仔细行事才好。”
“嗯，是这个理儿……”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但基本上周围妇孺居多，半数以上都觉得沈香苗所做不差，看胡康应的眼神都十分怪异。
胡康应是又急又气的，可这会儿真的是干瞪眼，没话说。
而且，瞧着沈香苗那气定神闲、有恃无恐的模样，似乎他无论说什么，她都有了新的缘由给回应过来。
而且，这事儿毕竟不是能大张旗鼓来做的，这会儿也不适合在这闹得太大，更是不能真的把里正请到这里来。
胡康应这会儿急的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柳关厚这会儿觉得是浑身舒畅，看胡康应的眼神中更是充满了同情。
老弟，你这回算是知晓我平日里都是如何受气的了吧。
柳关厚越想越觉得胡康应可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胡老弟，莫要生气了……”
瞧着柳关厚那脸上似笑非笑，满都是嘲笑的申请，胡康应顿时便觉得越发气了，一把打开他的手掌，道：“你还有脸在这说！”
若不是最初柳关厚在这耀武扬威的想找回场子说那些个大话，让沈香苗生出了疑心，这会儿他早已是三言两语的将沈香苗打发好了带着去见里正了。
这会儿倒好，闹得这般大，还这般僵，简直无法收场！
“我说二位，若是你们两个吵架请到一旁去，我这里还要做生意，实在没功夫奉陪二位了。”沈香苗伸了手，做了一个“一边请”的姿势，接着便不再理会他们二人，对外头喊道：“方才谁要的猪耳朵，这会儿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再多也没有了。”
本就是排队在买沈记的卤味，为的就是过年能自个儿吃上一口，好好招待了亲戚们，这会儿听到说只剩下最后一个，这眼看着离过年是没了天儿的，若是买不到过年便是没的吃了，便赶紧往前挤。
纷纷喊道：“我的，我的。”
虽说往这挤得人妇孺居多，可架不住人多力气大，三两下的便将胡康应与柳关厚挤到了一旁去。
这会儿想着再和沈香苗说上话，倒是连机会也都没有了。
虽说即便是能说上，貌似也说不过她……
自跟着里正以来，平日里胡康应可是顺顺当当的帮着里正干了不少的事儿，算起来这还是头一回办的这般不利索，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黄毛丫头身上吃了亏。
胡康应越想越来气，尤其身边还有个搅和事儿的！
可着急归着急，这事儿眼瞅着是办不成了的，胡康应跺了跺脚之后，转身便走。
“哎，胡老弟，干啥去。”柳关厚便在后头追。
胡康应也不理会他，只闷头往前走，胡思乱想着待会儿该如哈给里正交代这件事。
沈香苗虽是忙活着，却是也瞧着外头的动静，瞧着两个人颇为郁闷的离去，微微扬了扬眉。
沈文韬这会儿也忙着，而且因着铺子门口人多口杂的，也没说什么。
倒是那边，乔大有在那和方怀仁嘀嘀咕咕的说了半晌的话。
方怀仁知晓了前因后果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暗自庆幸了一番。
方才算起来，真还是他说错了话，得亏沈香苗机灵万分，如若不然还真是不晓得该如何了，若是真去了那鸿门宴了去，还不得被狠狠的罚上一回。
方怀仁越想越觉得后怕，趁着这阵儿忙完了后，急忙和沈香苗致歉：“方才我是心急着怕你得罪了这胡康应往后吃亏，便想着先讨好了关系再帮你说话这样事情也好办一些，不曾想倒是说错了话。”
方怀仁满脸愧疚，倒是弄得沈香苗十分难为情，急忙摆手道：“方掌柜是好心，我自然是晓得的，这不过是无心之失，千万莫要往心里头去……”
话音刚落，那边黄越和何盛，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待停了脚步便问道：“沈姑娘，没事吧。”
“没事，那人倒是已经被我打发走了。”沈香苗摆摆手。
黄越瞧着沈香苗倒像是不曾吃了什么亏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解释道：“何盛小兄弟去找我时，我碰巧不在家中，和几个朋友吃酒去了，拐了几个弯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我，因而来迟了。”
“不曾想这柳关厚贼心不死，胡康应也是个蠢的，竟然还敢打沈姑娘的主意来，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黄越颇为不满的啐了一口。
随后冲沈香苗说道：“我瞧着我这几日哪也不要去了，还是天天就在这儿呆着为好，免得那些个人还来找事。”
说着，黄越便去搬了个凳子坐在了沈记的门口旁边。
沈香苗顿时有些哑然失笑。
打心底里头讲，这黄越原先变性子变得突然，忽的就一副效犬马之劳，任凭差遣的架势，让沈香苗是始料未及，虽说后来慢慢适应了这事儿，也发觉黄越的确是一心为其打算谋划并非是居心叵测之人，但对于黄越，沈香苗是拿了当朋友来看，并非是手下来看。

第368章 法子
寻常事情，若是黄越帮她除了面摆平的，她必定是有谢，算得上是礼尚往来，对黄越的母亲也是时常探望，颇为照顾。
整体来说，算的上是不亏欠黄越的。
眼下时至年关，大家伙都比较忙一些，备年货，朋友之间联络轻易，收账要账的，都是忙的脚不沾地，黄越更是如此，还要打理自个儿的生意，这会儿若是为了她的事儿，什么都不做，单单在这守着，耽误着自个儿的正事，说起来还是不合适。
“这倒是不必，你也有自个儿的生计要忙，还是忙自个儿的事儿，虽说这会儿那两个人的确是心存不善，可即便是找上门来，也断然没有直接抢了人去的道理，和他们周旋的时间，也是足够时间去喊你过来了。”
沈香苗解释道。
黄越自然是不听的，连连摆手：“沈姑娘莫要说了，你的安危可是比天还重要，我这些事儿不过都是小事儿罢了，万万不能和你的安危相比。”
“这事儿你也别犟，就得听我的。”沈香苗难得的语气强硬，十分认真的说道：“还是我说的话，即便他们找上门来，也有时间去喊了人过了，乔大哥方掌柜也都在，断然也不会让人欺负了我去，若是那些人真是起了歹意，想了旁门左道的主意来，你也不是一天到晚就能跟着我的，也还是有危险不是？”
“说来说去的，便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过咱们也不是善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断然也不会让他们得了逞，占了便宜去。”
沈香苗说道。
见黄越还颇为有些犹豫，便道：“若是这次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那往后我见了你便是要绕着走，也当做不曾认识你这个人了。”
黄越顿时犯了难。
不留，担心沈香苗的安慰，若是留，瞧着沈香苗的确是生气了，而且自个儿那边这会儿的确是正忙，家里头还有许多东西还没有置办好。
踌躇之间，乔大有拍了拍黄越的肩膀：“黄大哥倒是不必忧心，沈家妹子在这儿，有我们在这，小事儿自是没话说，若是难以处置的我必定去喊了去你，倒是也无妨。你那边的确是忙的很，沈家妹子也是体谅你，体谅大娘，你也得想着沈家妹子的这份心。”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我……”黄越仍旧难以心安。
但随即，心里却是有了解决此事的法子。
与其在这担忧柳关厚和那胡康应随时会来找事，不如直接去找了宋里正，将中间的利害关系说与他听，他必定便知晓该如何做了。
事不宜迟，那便即刻就去。
黄越打定了主意之后，眼神略飘忽了片刻，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听沈姑娘的吧。”
“这才是了，你赶紧回去忙你的。”沈香苗抿嘴笑了笑，将放在地下箩筐里头包好的东西给了黄越：“过年给你家里头备的，不多，却也够做几顿下酒菜了，我记得大娘最是喜欢吃卤猪心了，平日里吃东西又是口淡的，这猪心我特地卤的时候没卤那么重。”
自个儿的娘口淡这事儿，黄越自个儿平日里都不曾注意，这会儿发现沈香苗到是记得清楚，顿时羞愧万分，不好意思的接过了那卤味，道了谢后便走了。
柳关厚与胡康应很快也回到了宋里正那里。
这宋里正本名叫做宋全友，年过四十，个头矮小，体型偏肥，尤其是一张脸上，肥肉居多，走起路来，脸上的肉恨不得都摇晃起来。
除了肥胖以外，这宋全友年纪虽不算大，却是已有了谢顶的症状，头上的头发逐年稀疏，束起发来之后甚至能看得到些许的头皮，而且白发的数量也越发的多。
此时的宋全友，这会儿正对着一面铜镜，无比心疼的瞧着自个儿鬓边的几根白发，踌躇不已。
不拔吧，这白花花的在鬓角这实在是扎眼的很，这马上又是过年了的，若是让人看着还不得觉得他年岁都大成什么，都老态龙钟了，实在是不好。
可若是拔吧，这头发都快盖不住头皮了，回头真彻底成了秃头，那该如何是好？
宋全友是越想越犹豫，手在头发丝那拨了又拨。
正当他拈起发丝正想着拔了时，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哐当一声的巨响。
正屏气凝神的宋全友顿时被吓了一跳，手便抖了一下。
头发被拔下来了，而且，好像还不止一根。
宋全友瞧着手中三根头发，而且还有两根是黑头发时，顿时便气的拍了桌子：“哪个王八蛋进屋不敲门？”
骂完之后便是无比心疼的瞧着头发，连连叹了好几口的气。
胡康应本来是气呼呼的回来，进屋时更是心中有事，呆愣愣的一脚踢开了门，这会儿发觉到事情不对，顿时脸白了一白。
柳关厚也察觉到不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躲在了胡康应的身后。
胡康应暗骂了柳关厚两句鸡贼，甚至想伸手给他两巴掌出气，然而顾忌这会儿的局势，便暂且把这一口闷气先咽了下去，故意摆了急匆匆的模样，道：“大哥，不好了。”
“怎的不好了？”宋全友虽说是心疼头发，可这会儿头发既是已经拔了下来，再心疼也无济于事，而且这胡康应到底是自个儿手底下的人，平日里替他办了不少的事儿，有着许多的功劳。
而且，也知道他太多的事情。
若是态度太过于恶劣，不把人当了人看，什么火都往人身上头撒，那便是像肖万德一般到了最后不但没人帮上一把，反而有人落井下石。
宋全友下意识的略控制了些情绪，但仍旧十分不满的说道：“哎，我说你们两个不是去找姓沈那个丫头了么，人呢？”
“说的便是这个事……”胡康应便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都说了一说。
自然，在说的时候，将不能顺利将沈香苗带回来的原因都归咎在了柳关厚起初的耀武扬威，打草惊蛇上。
柳关厚素来是不觉得自个儿做错了什么的，这会儿看到胡康应当着他的面便往他身上栽赃，顿时十分不满。，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369章 借刀杀人
“话不能这般说，我不过也是想吓一吓那丫头片子，把人吓懵了的话，不是更好连哄带骗的把人给弄了过来？”柳关厚大声狡辩道，顺便瞪了胡康应一眼：
“说起来我到是觉得胡老弟你有些脑子转不过来弯呢，就该连吓带骗的将那丫头赶紧带走了完事，你竟是还在那和她说那些有的没的，最后落得灰头土脸的不说，事儿没办成，还让乡邻们白白笑话了一番，当真是丢脸呢。”
胡康应提及这事儿顿时气的不轻，啐了一口道：“瞧着你有主意的模样，你若是有主意，还能被一个黄毛丫头欺负成那个德行，最后求了大哥来帮你出恶气？”
柳关厚一下子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胡康应见状不免有些得意。
柳关厚自是心里头下不去的，还想辩驳两句，这时候宋全友却是张了口：“得了，你们别也别吵吵，一个二个的都强不到哪里去，半斤八两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关厚兄弟你这张口就去显摆，打草惊蛇就是你的不对。”
“宋大哥……”柳关厚瞧着宋全友单单说了自个儿的不是，顿时有些急了，张口便要反驳。
宋全友示意他稍安勿躁，抬眼瞧着胡康应道：“康应兄弟也有你做的不对的地方，那个黄毛丫头咱们也是听说了，牙尖嘴利最是会诡辩的，你压根就是打一开始便钻入了人家的套儿，在那说那些不相干的话，还有什么胜算？亏你还有脸说了关厚兄弟的不是？”
两个人都挨了说，这会儿到是都不吭声了。
只是胡康应颇为不服气。
他自认为自个儿比那不着调的柳关厚要强上太多，这会儿却是和他一同挨训，而且明显话也更重一些，心底里自然是不舒服，看宋全友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宋全友似没看到胡康应的眼神一般，自顾自的和柳关厚说道：“关厚兄弟，这事儿你既是张了口，就没有不办的道理，只是你也瞧见了这丫头的确是棘手，不能按了一般的事儿去办，我和康应老弟还得再合计合计。”
宋全友说着眯了眯本就被脸上肥肉挤成一条线的眼睛，伸手的右手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摩挲了几下。
柳关厚明白，这是想着要好处了，表面上笑嘻嘻的回道：“这是自然。”
随后将身上的钱袋掏了出来，掂量了一下分量之后，双手奉上：“今儿个兄弟我出来时走的急，也不曾带了什么，这些宋大哥拿去喝茶。”
宋全友眼睛也不眨的便接了过来，微微掂了掂分量，嘴角浮起了淡淡的笑意，道：“那关厚兄弟便回去等信儿吧，最迟也不会过了明儿个晚上。”
“一切有劳宋大哥了。”柳关厚晓得这宋全友是要和胡康应商议对策，便识趣的告辞离开。
脸上的笑意在门关上的一瞬间时，顿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屑与不满。
柳关厚冲着门便啐了一口，心底里更是暗骂了一番。
黑心肝，贪得无厌的家伙，怪不得长得脑满肠肥的，平日里还不晓得坑害了多少好处呢，这种人死了后也得下十八层地狱！
柳关厚谩骂了一阵之后，心底里才舒坦了一些，转悠了两圈之后，才悻悻离去。
听着外头没动静了，宋全友脸上的笑意到是多了几分：“这个姓柳的，表面和和气气的，说不准这会儿早已把你我骂了多少遍了呢。”
“大哥既是晓得他表里不一，也该知晓他是何等人，更是晓得他的那些话不可信。”胡康应这会儿还为方才与柳关厚一同被宋全友说道了两句的事还耿耿于怀。
宋全友自然是听出来了胡康应言语中的抱怨之词，呵呵便笑了起来：“康应老弟啊，你还是年轻了些，不晓得什么叫做表面与内在的不同，你瞧着我表面责骂与你，和那柳关厚说道了两句好话，可你怎的没看见我又从他那要了一袋银子过来？加上这个你再思量一下，我是向着你，还是向着他？”
宋全友笑着，将那蓝色的钱袋子打开，将里头的银子尽数都到了出来。
银子虽然都是碎银子，但是数量不少，总的算起来，也得有十来两的银子。
“康应兄弟，若是我不表面上压一压你，捧了捧他的话，如何还能再从他手中要银子呢？”宋全友将其中的半数拿了起来，塞到宋全友的手中：“忍辱负重，才能做了大事不是？表面上的面子都是无用的，只有捞到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康应兄弟，你说是这个道理不？”
胡康应瞧着自个儿手掌心里头白花花的银两，再想想宋全友所说的话，整个人顿时如醍醐灌顶，彻底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非但如此，胡康应还想起了一件旁的事。
胡康应记得，原先镇上那十里香的葛掌柜，说起来是宋全友的堂妹夫，当时就因着和沈香苗起了争执，结果被沈香苗给收拾的不轻，最后十里香百年招牌给彻底的砸了，生意做不下去，只能举家搬到了县城里头另谋生计。
宋全友和葛长柏的妻子宋氏关系不薄，葛长柏和宋氏也不是能咽的下这口气的，肯定会找宋全友说道一番，可宋全友始终也不曾对那沈香苗出了手。
而这回，在柳关厚找上门来之后，宋全友也始终不曾说了与沈香苗之间曾经的过节，只是满口答应此事，还要来了一大把的银钱。
这其中，说不准便有些借刀杀人之意。
借了此事将沈香苗彻底的给收拾一通，最后说起来还能说是始作俑者是柳关厚，他宋全友不过是听了柳关厚的一面之词，被其蒙蔽了而已，回头即便县城查了起来，宋全友还有话可以说，甚至，还从柳关厚的身上捞上了一大笔的银子。
这已经不是一石二鸟了，而是一石多鸟！
而这，就是宋全友所说的忍辱负重，方能做了大事。
胡康应越想越觉得宋全友心思缜密，越想越对宋全友佩服万分，冲宋全友拱手道：“大哥睿智，小弟拜服。”

第370章 冠冕堂皇
这话说的是有心而起，胡康应想通了这层关系后，对宋全友佩服到五体投地。
“睿智到是谈不上，康应兄弟明白了这个道理便好。”宋全友笑道：“康应兄弟跟了我有些年头了，我往后自是也不会亏待了康应兄弟，即便嘴上有时间责备一二，那也是形势所迫，并非真心，康应兄弟晓得这个便好。”
“自然晓得！”胡康应到了这会儿哪里还有不应的道理，想明白了方才的事儿之后便觉得但凡是宋全友的话都道理颇深。
宋全友见状，自然是心情舒坦。
“只是，宋大哥，那姓沈的丫头，咱们该如何？这丫头鬼主意多的很，牙尖嘴利，不好对付的很，这事儿还不能拿到明面上闹得太厉害，着实是有些难办呢。”胡康应提及此事时，不免仍有些头疼。
“既是不能强来，那便只能智取了。”宋全友目光微闪，却是满脸的胸有成竹。
见状，胡康应便晓得宋全友是有了主意了，满脸堆笑道：“大哥说来听听，如何智取？”
宋全友冲胡康应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随后耳语了一番。
胡康应听罢之后，冲宋全友竖了大拇指：“这招高，实在是高。”
“康应老弟过奖了，区区小计罢了。”宋全友呵呵一笑，摸了摸下巴。
胡康应也是咧嘴直笑。
两人笑声未落，外头却是响起了拍门的声音：“宋里正可在家。”
声音到是响亮，听起来也像是年轻人的模样。
宋全友将脸上的笑略收了收，冲胡康应摆手：“康应老弟，去瞧瞧这会儿是谁来了。”
“八成，是给大哥送礼来的。”胡康应脸上笑容不减。
时值年关，本就是走亲访友送礼的时候，宋全友是里正，平日里也算是“照拂”了许多人，这些人到了年根儿自然是要表示一二，孝敬一番，这自然不是什么稀罕事。
宋全友也早已习惯，并未惊讶，只冲胡康应摆手示意他快些去开门。
胡康应笑着便去了。
片刻后领了人过来。
宋全友看到来人时，神色顿时一顿。
胡康应的神色也颇为不自然。
论起来，这人也是来送礼来的，毕竟手里头拿着不少的东西，糕点吃食，甚至还拎着一壶酒，大老远的便能闻到浓浓的酒香，可见是壶陈酿好酒。
只是，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黄越。
总所周知，这黄越素来是跟着沈香苗的，唯沈香苗马首是瞻。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黄越把那沈香苗看的比他娘还重，起先大家伙都以为这黄越是看上沈香苗那丫头，但后来当众说笑的几个人都被黄越揍成猪头，且黄越似乎对沈香苗只是恭恭敬敬之后，再也没人说三道四。
这样的黄越，今儿个突然来，而且是带了好久好吃的来，必定便是为了沈香苗一事来的。
那这事儿，到是有点复杂了呢。
宋全友心思微动，略拧了眉头。
黄越瞧着这两个人一言不发的，拿起手中的酒壶晃了一晃：“里正不欢迎我？”
“自然不是，黄越兄弟登门拜访，令我这里蓬荜生辉，岂有不欢迎之理？说来惭愧，方才我是闻到这酒香味四溢，想必是好酒，一时间出了神那。”宋全友打着哈哈，请黄越进了门。
“宋里正果然是厉害，这酒的确是好酒，特地托月满楼方掌柜帮我找来的，入口绵柔，香味醇厚，是难得的好酒，今儿个特地带了来，想着和宋里正喝上一杯呢。”黄越说着便要去拽酒壶上的塞子。
宋全友伸手拦住了他：“虽说到了年关，可我身为里正，平日里还是要处置一些事务，断然不能白日饮酒，以免耽误了正事。”
说罢之后，目光一转，微微笑道：“而且，黄越小兄弟这次应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说起来，还真是有事与宋里正相商。”黄越见宋全友直接点明，便也就直接说明了自个儿的来意。
“黄越兄弟不必说了，想必是为了沈姑娘一事吧。”宋全友打断了黄越的话，道：“我晓得黄越兄弟与沈姑娘之间关系寻常，只是此事我也是秉公做事，不能讲任何的情面。”
黄越听宋全友说的冠冕堂皇，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宋全友表面上的事儿却是做的十分漂亮，让上头难以挑出什么毛病来，而且清水镇一向太平甚少出事端，因而宋全友做了多少年的里正也未曾挨过训罚，反而时常被褒奖一番。
但这并不说明宋全友是个清廉正直之人，反而是一个老奸巨猾之人，凡事难以让人捉到错处，私下里却是也贪墨了不少的银两。
这样的宋全友此时却是大放厥词说他秉公做事，当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呢。
黄越心里头不悦，说话也不客气起来：“宋里正，咱们也就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还是说些实际些的。你也知晓，我在镇上不算正派人，这但凡有利的事儿，是不管好事坏事，都能做，这唯独今年对沈姑娘言听计从，你可知为何？”
宋全友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
说实在的，他也是好奇过，在听说这件事时便十分讶异。
觉得黄越无论如何也是不该对沈香苗这个黄毛丫头这般维护，起先他还以为是沈香苗家世厉害，随后查了一番之后发现不过是寻常人家，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随后更是找不到什么缘由。
这事儿虽说是好奇，但最终还是搁置下来了。
这会儿听到黄越提及，宋全友到是颇想知道其中缘由，道：“为何？”
“里正应当知晓夏季时，月满楼曾经来了一位富家少爷，陆家的二少爷，与我起了争执一事。”黄越说道。
“晓得。”宋全友点头。
当日之事闹得大，而且那陆二少爷出手阔绰，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在随后的很长一段时日里，都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那日我眼拙与陆二少爷起了争执，陆二少爷让人将我送到了县丞那里，原本我想着我姐夫便是衙差，到时候指定让这些人好看，不曾想到了县丞那里，陆二少爷手下的人仅仅给县丞亮了一下腰牌，县丞便对他恭敬万分，罚了我顿板子，随后便将我扔在了牢中，关上了好几日。”

第371章 笑话
“被放出来之时，县丞千叮咛万嘱咐的说让我回去之后切莫要再惹了陆二少爷这样的贵人，否则我小命难保是小事，说不准连他这个县丞乌纱也保不住了，还说那陆二少爷留了话给我，让我回去之后一定要跟着沈姑娘，不能让沈姑娘被旁人欺负了去，若是做不到这点，往后我便等着一辈子的牢狱之灾……”
“因此，我这才听了陆二少爷的话，对沈姑娘恭敬有加，追随左右。”黄越冲宋全友拱了拱手，道：“因此我还奉劝里正莫要在此事上糊涂，若是得罪了陆二少爷，怕是后果不堪设想，里正也莫要为了柳家那无赖的几两银子便将自个儿的性命和前程搭了进去。”
宋全友听了黄越的话，随后沉思许久。
“宋里正，我黄越平日里的做派你也是晓得的，现如今忽的便转了性子，里正也该仔细想想其中的缘由，莫要做了追悔莫及之事。”
“话已说到，宋里正自个儿便仔细想上一想吧。”黄越冲宋全友拱了拱手，随后站了起来，大步离开。
宋全友呆坐在凳子上，许久不吭声。
到是胡康应问道：“大哥，这黄越的话真的假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听那黄越说的是煞有介事，莫非那陆二少爷真是什么人物不成，要不咱们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宋全友抬了头，看着胡康应一脸踌躇的模样，忽的便笑了：“康应兄弟，你呀。”
胡康应看宋全友一直笑，越发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问道：“大哥，到底是啥意思，这黄越说的话到底可信不可信……”
“今儿个你说你是我派去了喊那沈香苗来的，她如何回应？”宋全友说罢这一句也不过多的解释，只将黄越带过来的那一小坛子酒拿了过来，拔掉上头的塞子。
阵阵的酒香便从坛子里涌了出来，一个劲儿的往鼻孔里头钻。
宋全友抽了抽鼻子，道：“沁人心脾，到真是好酒。”
随后拿了手指在里头蘸了一蘸，放在口中略品了一下，又是一句：“好酒。”
而此时，胡康应还在思索方才宋全友的话。
他去找沈香苗时，沈香苗可是推诿耍赖的，说什么怎知道他是不是骗子。
其实说起来，眼前也是这个理儿。
你黄越不过就是个地痞混混，过来随便胡诌了一个人，说他权势滔天，却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来，那旁人就得信了你的话，照你的意思来不成？
这可真是笑话！
胡康应恍然大悟，笑道：“大哥，你是说……”
“只可意会，只可意会。”宋全友呵呵笑道：“你懂了便好，来来来，这酒不错，这些吃食瞧着也不差，咱们两个来喝上两盅。”
“哎。”胡康应笑呵呵的应了，帮着去寻杯子。
晚上回到家里头时，吕氏正一边炸一边将炸好的东西晾上。
金黄的豆腐干已经堆满了一个瓷盆，旁边是已经放凉，吃着香脆的炸江条和麻叶，锅里头是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红薯片。
白白的红薯片直接切了放到油锅里头，小火炸透，大火炸焦，这样吃起来外皮干又带了星星点点的脆皮，吃起来嚼香，里头是软糯香甜的红薯，不晓得有多好吃。
大约是这个身体的自然反应，也是因为这红薯片实在是有人，沈香苗不自觉的咕噜吞了一下口水。
吕氏见状便笑了：“你略等上一会儿，马上便好。”
“这两日做卤菜的东西多，紧赶慢赶的才忙完，就把江条和麻叶先炸了，想着等你回来的时候放凉便也就酥了，刚好能吃，红薯片和油角倒是得趁热吃，便放在后头来做。”吕氏解释道，指了指旁边的江条和麻叶：“你先吃点这个，铁蛋说味道不错，已经拿了些去找人玩去了。”
“嗯。”沈香苗笑着应了，去看那炸好的江条和麻叶。
炸江条，有的地方也叫作炸江丝，主要原料是面粉、鸡蛋、白砂糖、花生油和芝麻。
面粉里头加了白砂糖、鸡蛋、盐、芝麻揉成面团，醒上一会后，擀成薄片切成粗条，沾了面粉后放到五成热的油锅中炸，直到面条炸成金黄，浮到油面上为止，捞出来控油，晾凉后便成了酥脆可口的炸江条了。
而麻叶，做法几乎和炸江条的做法相同，和面的方法与步骤也一样，只是麻叶一般放的芝麻略多一些，擀成薄片后切成菱形或者方形，有的再在切好的形状上，中间划上两刀，或扭个形状或直接那样炸，但不管哪种炸出来之后都是薄薄脆脆的，闻一下喷香扑鼻，咬一口酥脆无比，好吃的不得了。
沈香苗尝了尝这炸江条和炸麻叶，顿时赞不绝口，直说好吃。
夸奖没有掺杂丝毫的水分，是实打实的，发自内心的夸赞。
虽说沈香苗作为厨子，却也是精于炒菜烧菜炖汤什么的，对于这样的炸食小吃来说，的确是不太精通，而吕氏做出来的这些东西，滋味也的确是好。
不得不说古人智慧无穷，制造美食的手艺更是多端呢！
说起来，真是得得了空闲，四处走上一走，寻找一下这个时候的美食特色，品尝一番，学习一番，切磋一番呢。
沈香苗的脑中忽的掠过了这样一个想法。
“红薯片好了。”吕氏将炸好的红薯片从锅里捞了出来，笊篱控了油后倒进盘子里头递给了沈香苗：“这个得趁热了吃，你先吃着，我给你炸了油角。”
“嗯。”沈香苗接了过来，瞧着盘中金黄的红薯片，吹了吹上头源源不断冒出来的热气。
小心而快速的拈了一片放入口中，嚼上一嚼，果然是外皮焦脆，内里软糯香甜。
而且因为油脂和高温的缘故，让红薯独有的香气彻底的散发出来，吃起来是香甜可口，美味无比。
以至于沈香苗也顾不得烫，吃哈吃哈的倒吸着凉气，将红薯吞进了肚中，接着又去拿上一片来吃。
瞧着自个儿的女儿爱吃炸红薯片，吕氏微微一笑，仔细去瞧锅中炸着的油角。
白中微黄的油角皮，在高温油脂的作用下渐渐变成金黄，最后成为了棕色，待漂浮起来时，便捞了出来，装入盘中，再次递到了沈香苗的面前。

第372章 当枪使
沈香苗拿起那炸的香喷喷的油角，咬了一口。
北方的油角和南方的油角截然不同。
北方的油角也叫作菜角，顾名思义，里头包的是菜，夏天大都是韭菜、鸡蛋、豆腐馅儿的，而冬天的则是粉条、鸡蛋、豆腐、白菜、萝卜馅的，但无论是哪种，里头都是菜，吃起来外皮是酥脆里头是热腾腾的菜，就像是油炸的饺子，吃起来别有一番的风味。
当然北方也有做糖角的，里头放了混了面粉的黑糖进去，吃一口满嘴都是甜滋滋的，深得小孩子喜爱。
而南方的油角叫做酥角，里头放的是花生、芝麻、瓜子仁混了白砂糖拌好，拿擀好的面皮包了后同样下锅炸，熟了之后吃起来是外皮酥脆，里头更酥，甜滋滋，香喷喷的，也是十分好吃。
而此时，吕氏做的是传统的北方菜角，里头包的是白菜、豆腐、粉条和鸡蛋，白菜用的是白菜心，没有白菜帮里难嚼的丝络，吃起来更加清爽，豆腐是煎的嫩嫩的豆腐，粉条剁的碎碎的，鸡蛋放的不多，仅为点缀，这样吃起来也不油腻
总之就是十分好吃。
而且，大约是带了家的感觉，带了年的味道，越发觉得滋味浓厚，回味悠长。
沈香苗沉醉其中，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吕氏见状也是抿嘴直笑。
第二日便是二十八了，论起来，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然而今年没有三十，只有二十九，大家便也就自觉的把蒸馒头的活放在了二十八这天来做。
所谓蒸馒头，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揉成了椭圆的面球，搁在笼上一蒸就好，也是十分有讲究的。
除了普通的圆馒头，还有豆包、红薯包、糖包等各种，除此以外还有花样百出的花式馒头和花卷。
金鱼，枣花，刺猬，乌龟……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柔软雪白的面团在心灵手巧的妇人手中经过揉、搓，借助极为简单的制作工具，便做出各式各样的花式馒头来，可以说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惊叹归惊叹，需要到镇上卖卤味的沈香苗倒是不曾有机会见识到这样的场景，只能盘算着等着回来时，吃上热乎美味又好吃的各种包和馒头了。
而此时的沈文韬显然也在惦记着这个事情，临下车时也没忘记叮嘱沈福海：“爹，记得和我娘说一定多蒸些红薯包来。”
“放心吧，记得你这个小馋猫呢。”沈福海无奈的笑了笑。
沈文韬也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又叮嘱道：“对了，爹，杜大夫和水生大哥怕是也不会自个儿蒸馒头，过年时候八成还得提前去买，干脆咱们家多蒸些，等你晚上来接我时记得多带一些给杜大夫捎了去。”
“难为你还记得这个。”沈福海听到这话，顿感欣慰：“放心好了，我和你娘也是这个打算，面都多发了一些那，成了，安心做你的活吧。”
“哎。”沈文韬应了后接着做活。
日头渐渐升到了正空，只是今儿个的天不算晴，日头不如平常大，被云蒙着，朦朦胧胧的倒像是月亮一般了。
“临过年临过年，这天儿倒是不好了。”肖万德吃着盘子里头的花生米，皱了眉抱怨道。
“这天还不算好？”柳关厚眯了眯眼睛，笑道：“有好事儿的天便是好天呢。”
肖万德看柳关厚笑容满面，道：“瞧着你这模样，可是你和姓沈那丫头的恩怨有说法了？”
“要不说你是当哥哥的呢，一猜就中！”柳关厚一提这事儿，喜笑颜开，脸上的笑容多的几乎要溢了出来，道：“方才里正让人传了话给我，说是让我等着今晚看好戏呢！瞧着这个模样，就是等晚上的时候，便要出手整治那丫头片子了呢。”
柳关厚因为高兴，口中又嚼着东西，说话的时候喷了许多菜渣出来，有些都落在了肖万德面前的菜肴上。
肖万德顿时拧起了眉头，放下了筷子，表面却还是笑嘻嘻的道：“那倒是恭喜兄弟大仇得报了。”
“这也是肖大哥的功劳，若不是你给我出的主意，我还想不到去找里正这一茬呢，还得好好感谢肖大哥才成呢。”柳关厚一边敬了肖万德一杯酒，一边提议：“哎，肖大哥，说起来你也是与姓沈那丫头有些过节的，这会儿指定也觉得出了口恶气，怎样，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了戏去？”
“不必了，不必了。”肖万德连连摆手，颇为无奈的答道：“你也瞧见了，时至年关，我们德顺楼生意却冷清的很，伙计们又没心劲儿的，我若是不在这盯着的话，怕是这些人又总想着偷懒了。”
肖万德自然还是想瞧见沈香苗吃瘪的模样，只是肖万德也晓得沈香苗诡计多端，不晓得会不会再翻了盘最后让他吃上亏，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事儿既是已经将柳关厚推了出去当了枪使，又何必让自个儿出面去惹麻烦呢？
肖万德觉得自己到了最后瞧着好戏便好，旁的一概不用管。
因而柳关厚提出来的时候，肖万德便果断拒绝，还扯上了一个看似理由的理由出来。
柳关厚见肖万德坚持，便也没有再强求，只是接着和肖万德闲聊喝酒。
天儿不好，到了下午的时候，竟是起了风。
风不算大，但这时候四九末的天，这风刮到脸上，如同刀子一般，生生的疼。
沈福海出门的时候特地裹的厚厚的，头上还戴了厚厚的棉帽子来御寒，赶车牛车往镇上走。
快到镇上时，便瞧见路边坐着个人，一位瞧着年过五十的老汉，抖抖索索的坐在地上，一旁有个竹篮子，旁边散落着几个枣花馒头。
老汉瞧见沈福海赶着牛车过来，伸手招呼道：“哎，小兄弟。”
沈福海吁了一声，停住了牛车，下车去看：“老伯，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说着将那枣花馒头都捡到竹篮子里头，去扶那老汉。
“不妨事，不妨事，就是不小心滑了下，扭着脚腕了，估摸着到是不曾伤了骨头，就是感觉别着筋了，歇会儿也就好了。”老汉站了起来，冲沈福海连声道谢：“真是多谢小兄弟了。”

第373章 家常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谢。”沈福海颇为担忧的看着那老汉站也站不稳：“老伯，你这是要去哪里？怎的一个人出来？”
“原本那老婆子蒸了些枣花馒头，想着给闺女送去些，我就出来了，闺女家就在前头的冯家庄，到是不远，没两步也就到了。”老汉笑呵呵的说道，结果刚一迈步，便是“哎哟”一声，又险些倒在了地上。
沈福海赶紧伸手去扶住了老汉，瞧了瞧这会儿的天色，索性横了心道：“你一个老人这天寒地冻又崴了脚的，怕是也走不过去，实在不行我赶车送你一遭吧，倒是离的也不远。”
“那就实在是麻烦你了。”老汉连声道谢，在沈福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沈福海向老汉问清楚了路，赶车往冯家庄走。
“瞧你这上头也拿笼布盖着竹篮子，也是给人送馒头去？”老汉瞧着上头放着一个大竹篮，笑道：“可瞧着你这年纪，倒不像是有出嫁闺女的人。”
“那到不是，小儿子在镇上药铺子里做学徒，给他师父送去的。”沈福海笑答。
“那你说的一定是杜大夫了吧。”老汉笑道：“这镇上药铺子虽然有个两家，可唯一能招的上学徒的，必定是杜大夫了，说起来，杜大夫医术高超，从前还治好了我家老婆子的眼疾，是个好大夫，你家小儿跟着杜大夫学习医术，往后必定不会差了。”
老汉这番话，说到了心坎上，沈福海满脸的笑意，但表面上还是谦虚道：“糊口而已，只是若能造福乡里，那倒是更好的事儿了。”
“这话便是谦虚了……”老汉笑笑，拉起了旁的家常。
风比着方才，似乎更大了一些。
沈香苗和沈文韬一起，将盖在箩筐上的笼布拿了东西压实，防止尘土飘起来落在上头。
买卤味的人此时是络绎不绝，都赶着年前将菜和肉都备齐全了好过年。
沈香苗、沈文韬忙碌，乔大有和黄越在一起帮着收钱，称重。
不多会儿，一个年轻人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冲黄越喊道：“大哥，大哥，不好了……”
“怎的不好了？”黄越将切下来称好的猪肝刚给付了钱的那人装上，看自个儿店里头的伙计冲自个儿着急忙慌的喊，皱眉道：“出了何事？”
“有人闹事。”小伙计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
“老三呢？”黄越反问了一句。
老三是黄越几个拜把子兄弟之一，也是生意上的合伙人之一，长得五大三粗，又会写拳脚功夫，平日里都在赌坊里头打理生意。
“三哥出面，结果被对方给打了一通，来的人气势汹汹的，似乎先前和大哥你还有些过节，三哥说让我赶紧喊了你回去。”小伙计解释道。
赌坊嘛，来的人三教九流自然是什么人都有的，有寻常人去玩两把解闷开心消遣的，也有恶霸进去寻衅滋事，恶意找茬的，这种闹事的事儿虽说是常见，但能把老三都打了一通的，看起来当真不是善茬呢。
黄越听了这话，顿时急了：“竟有这等事情，让我去瞧瞧，敢在我黄越地盘上撒野，真是活腻歪了！”
黄越冲地上啐了一口，便往外走，可走了两步后，又折了回来，冲那伙计说道：“你，先去找老二去，让他先去瞧一瞧。”
“二嫂快生了，二哥这会儿怕是也走不开呢。”小伙计急的直跺脚：“我晓得大哥你这抽不开身，方才已经去二哥那问过了，眼下也是没法才找到你这的……”
“可是……”黄越拧起了眉头。
虽说昨儿个找了宋里正说明了利害关系，知晓但凡这宋里正不是个傻的，便应该知晓这事儿该如何做，但他还是保险起见便在这呆着，免得那宋里正犯了糊涂。
沈香苗在一旁听着两个人的谈话，又看到黄越的犹豫，便晓得他的顾虑，说道：“你还是赶紧先回去看一下你那边的状况，免得出了大乱子。这边若是有事儿了，我让文韬去叫你便是。”
“再者说了，明儿个便是二十九要过年了，大过年的，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儿了，就算是有事，应当也是过年后了。还是你这儿的事儿要紧，你还是赶紧回去。”
沈香苗连声催促。
黄越索性跺了跺脚：“也罢，我去去就回，若是有什么事儿，沈姑娘赶紧让人去喊我便是。”
“放心就好，有我们在，不会有什么事儿的。”乔大有和沈文韬也随声附和。
黄越这才点了头，跟着小伙计急匆匆而去。
剩下三个人接着忙活。
人多，卤味卤菜的自然卖的也快，做好的卤味眼瞧着已经所剩无比，而来买的人也渐渐少了许多，只剩下零星几个在那挑挑拣拣的，想买又舍不得银两的，犹豫了许久之后才狠心买了一些而已。
等将那几个人也都打发走，沈记里的竹篓和箩筐基本上算是彻底空了。
沈文韬不由得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今儿个一天，真是忙的可以。”
真的是几乎一整天，都在这忙活，这会儿闲了下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似乎都僵硬了一般，酸楚不已。
“是呢，不过忙起来说明生意好，赚钱呢。”乔大有在一旁附和道，挤眉弄眼的往那边指了指，笑道：“总比那些清闲的强。”
沈文韬瞧的出来乔大有这是嘲笑肖万德和德顺楼，咯咯直笑：“那是。”
“瞧你们今儿个也是累坏了，你们便在这儿歇上一会儿吧。”沈香苗笑着解下了围裙，从箩筐里头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卤味，道：“我把这些给孟大哥和孟二哥送了去。”
“嗯。”沈文韬点头，随即又拉着沈香苗道：“香苗姐，你若是要去孟记那边，帮我捎了些那个回来。”
“什么？”沈香苗瞧着沈文韬的模样，笑着明知故问。
“就是那个叫做什么娇的，外头是红枣，里头是糯米的那个。”沈文韬搔着头皮，拧高了眉头，也想不起来那个糕点究竟叫什么名字。

第374章 中了计
“金屋藏娇？”沈香苗笑道。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沈文韬摸着鼻子直笑：“孟大哥上回送了些过来，我带了回去给巧慧吃，巧慧直说好吃呢，我应了她说改日再带些回去，结果这两日忙，一直也没记得，为此巧慧昨个儿还哭了鼻子呢，今儿个说啥也得给人带了回去。”
“成，放心吧。”沈香苗点头应了下来。
这金屋藏娇，也叫作心太软，或者是糯米酿红枣，是沈香苗最近这段时日教给孟维生的新糕点。
泡好的红枣竖着剪开一半去了核，中间包上加了白砂糖和好的糯米粉，随后放在锅在蒸上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便做好了。
或是直接吃，或是洒上桂花糖、花蜜等再吃，但无论是哪种吃法，都是一咬满嘴的甜蜜蜜，软软糯糯，香香甜甜的，糯米香和枣子的甜，怎么吃都不觉得腻。
在沈香苗的记忆中，沈巧慧是最喜欢甜食的，也难怪一直惦记着。
沈香苗扬了嘴角微微一笑，往孟记走。
刚走上几步，还未到孟记时，眼前忽的便多了个人影。
是个年轻的男子，方脸大眼，瞧着倒是面善，冲沈香苗问道：“敢问，你可是河西村的沈姑娘。”
“正是，请问……”沈香苗忽的愣了一下，眼前这个人，他并不认识，似乎也从未见过，而他却似乎知道她的样子。
“那你三叔可是叫做沈福海？”年轻男子又问。
“正是。”沈香苗点头，却是越发疑惑。
“这便是对了。”年轻男子松了口气，道：“既是如此，你赶紧些去瞧一瞧吧，你三叔赶了牛车在那边撞了人，那人正不依不饶呢，你三叔没带什么银钱，便喊了我让我过来喊你过去。”
“哦，竟是有这事？”沈香苗略扬了扬眉，瞧了那年轻男子了一眼后，道：“只是，我如何信你所说的话并非是蒙骗我？”
时至年关，又是陌生人大街上把她揽下，自然是要问个清楚的。
“这等大事，我蒙骗你作甚？”那年轻男子听了沈香苗的话，顿时有些不满：“我来问你，你那三叔是不是穿了藏蓝色衣裳，赶得牛头上有一撮的白毛？车上是不是拉了一篮子的枣花馒头，说是要给杜大夫家里头送馒头去？”
沈香苗微微愣了片刻，低头思付。
这些都分毫不差，尤其是要给杜大夫那送馒头一事，也是今儿个早上听到沈文韬与沈福海提及的，若是不曾受沈福海嘱托的人，应当是不晓得这件事儿的。
那这人是骗子的可能性也就大大的降低了。
“我三叔现如今在哪儿？”沈香苗问道。
“就在那边的街角那里，撞了个孩童，那人家这会儿正不依不饶的，你快些和我一起去吧。”年轻男子说道。
“嗯。”沈香苗闻言点头。
眼下还是先去瞧个究竟，若是真撞到了人，该赔些银钱便是赔些银钱，若是那人是不好说话存心讹诈的，再说旁的事儿。
沈香苗觉得这会儿还是先去瞧一瞧为好，也顾不得给孟维生送卤味了，而是趁着年轻男子不注意时，将卤味放进了随身厨房里，随后便快步跟着年轻男子走了。
“说起来，你三叔也是倒霉，原本你三叔呢是在路上捧着个崴了脚的老汉想着送他去闺女家的，送完后觉得天色晚了，怕来不及来接你们，便着急着从小路往镇上走，结果不凑巧就撞着了个孩童，那孩童人家的大人又不是好说话的……”一路上，年轻男子一边快步走着在前头引路，一边絮叨道。
沈香苗抿了抿嘴，应付了两句，却是想着这事儿该如何解决。
撞了孩童的事儿，可大可小，也不晓得那孩童现在如何，是否受伤，到时候是不是还得请了杜大夫去瞧一瞧……
思索间，沈香苗已是跟着那年轻男子七拐八绕的到了一户人家面前。
“这就是那小孩的家了，沈姑娘请进吧。”说着，年轻男子推开了门，请沈香苗进去。
沈香苗一只脚踏进了门槛里头，忽的别的有些不对。
这院落里头不曾见到过牛和牛车，这路上似乎也没有车轱辘的痕迹。
而且，这人来的时候，也不曾敲了门，直接就推门进来的，听着方才的话，他并非是这户小孩的家人，就这般大喇喇的推门而入，怎么都不合规矩。
再者来说，若真是沈福海喊他来找她的话，定然会说到月满楼底下的沈记去找她，毕竟月满楼和沈记标志明显比较好找，寻常人也能找到，所以找人的话肯定是去沈记找，可眼下这年轻人却是在大街上直接拦下来的。
怎么说都觉得这里头疑点颇多。
沈香苗拧着眉将踏进去的脚收了回来，准备跑路。
“沈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一旁的声音幽幽的响起，沈香苗便瞧见了满脸奸笑的胡康应。
看这个样子，这是中了计了。
这一切，都是这胡康应和宋里正设下的圈套，为的便是将她诱骗到此。
沈香苗心里顿时一沉，但也未曾乱了阵脚，微微扬了扬嘴角，道：“在这碰到，当真是巧了。”
“自然是巧了，不过沈姑娘既是来了，那便请吧，里正在里头可是等候多时了。”胡康应往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沈香苗微微垂了垂眼皮。
随后则是忽的往前面一指，大喊了一声：“黄越，你怎的在这？”
胡康应和那年轻男子顿时愣了一下，顺着沈香苗指着方向便去看。
沈香苗自然是趁此溜之大吉。
“想跑？”胡康应瞬间反应了过来，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沈香苗的袖子，随后便是往后一拽，想着将沈香苗一把抓回来。
但还未等将沈香苗抓回来，便觉得手腕上一阵疼痛，定眼一瞧，便看到了殷红的血从手腕处汩汩冒出，很快沾湿了衣袖。
“若是再不放手，这手怕是废了。”沈香苗厉声喝道。
胡康应瞧着沈香苗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把小刀，尤其那小刀上沾染的血迹还滴答滴答的往下落，而沈香苗这个年岁不大的丫头脸上却是透露着少见的阴狠，顿时吓的一怔，抓着沈香苗的手不由得一松。

第375章 羊入虎口
沈香苗隔着袖子自然是察觉到力道减弱，顺手从随身空间里头抓了一把辣椒粉出来“唰”的一下朝着胡康应一撒。
那刺眼呛鼻的粉末沸沸扬扬的落下，惹得胡康应根本睁不开眼睛，更是觉得鼻子难受无比，手不由得松开了沈香苗去揉眼睛。
沈香苗见状，自然是脚底抹油，准备溜之大吉。
“砰”的一下，棍子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的打在了沈香苗的胳膊上，沈香苗吃痛，手腕不由得一松，手中的刀子便落在了地上。
那年轻男子迅速的踩了上去，防止沈香苗再捡了去，一脸冷意的瞧着沈香苗：“还想跑？”
胡康应这会儿勉强揉开了红肿的双眼，瞧着那年轻男子，道：“德威，给我狠狠打了这心狠手辣的丫头片子！”
宋德威听到声音，嗯了一声之后，手中的棍子便再次冲沈香苗挥了过去。
又是“砰”的一声，声音响亮。
这一棍子下去，别说受伤了，怕是连骨头都要裂了吧，看你这丫头片子还有什么能耐在这里撒野。
宋德威眯了眼，正打算瞧沈香苗浑身伤痛，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模样，但看到沈香苗手中拿了一根十分粗壮的擀面杖拦住了这一棍时，不由得一惊。
能拦住到是不稀奇，稀奇的是，哪里来的擀面杖？
方才一路领着沈香苗时，可是不曾见过她拿什么擀面杖的，怎的突然有了这种东西？
而且，宋德威好像记得，在见到沈香苗时，她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的，一转身的工夫，就又不见了，当时宋德威还以为自个儿眼花看错了，而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正当宋德威晃神之时，沈香苗又是一把辣椒粉洒了过去。
这次，轮到了宋德威在那揉了眼睛吱哇乱叫，也顾不得去管沈香苗，只拼命的揉着火辣辣的眼睛。
趁着这个空档，沈香苗自然是拔腿就跑。
可刚跑上两步，却是觉得脚下似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一般，“噗通”的摔倒在了地上。
待回过神来，便瞧见了自个儿腿上结结实实捆着的绳子。
而胡康应正扯着绳子的另一端，洋洋得意，冲地上啐了一口之后道：“跑，看你还跑？”
沈香苗挣扎的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方才摔的一下极重，膝盖此时疼的厉害，稍微动上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看着脚上的绳子，沈香苗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去随身厨房拿小刀将绳子割断，只是不等她伸手，一旁已经勉强能睁开眼的宋德威已是快速走了过来，伸手拿了绳子将沈香苗的双手架在背后，快速的捆在了一起。
这下子，当真是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沈香苗心底里顿时一沉。
“看你还能再耍什么花招。”胡康应冷哼一声，帮着将绳子捆了一个死结。
此时手腕上的伤口虽说不如方才流血多了，却是生生的疼，胡康应捆绑动作又大，不免扯动了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一想到这伤是方才沈香苗造成的，不由的心中气愤，扬起了巴掌。
“康应叔且慢。”宋德威拦了一下，道：“二叔交代过，这丫头还有用处，不能伤的太狠。而且这往脸上打，伤的明显，回头这丫头出去让旁人看着，还不得说咱们徇私枉法，下手狠毒？”
胡康应听了这话，这才放下了巴掌，但心中余怒未消，连推带搡的将沈香苗拽了进去。
沈香苗自然是不肯，只是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却是没有反抗的任何余地。
双手反绑，动弹不得，更是无法从随身厨房中拿出东西来自卫，也只能眼睁睁瞧着自己羊落虎口。
沈香苗自然是有些急，但很快也就镇定下来。
论起来，柳关厚和宋里正若是想要他的性命的话，指定会暗地里下手，不会先前还大张旗鼓的去喊她见里正惹人注目，因而此时的她应当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至于皮肉之苦，那自然是少不了的，柳关厚对她憎恶，说起来这宋里正应当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定也因为从前葛长柏之事对她不喜，自然也想着借着这个机会教训她一二。
而最重要的，怕是就是图财了。
大费周折的把她喊了来，一来是要走个所谓的过场以免事后授人话柄，二来呢，怕是就是为了打她生意上的主意。
毕竟现如今沈记生意好，孟记也红火，每日进的银钱也是让人眼红，这宋里正和柳关厚想着打这个主意，也是自然。
既是如此，眼下也没有旁的法子，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看看如何化解。
沈香苗无奈之下只好跟着胡康应与宋德威往里头走，但走到门槛处时，故意抬低了脚，绊上了门槛踉跄一下，顺手挣扎着将手腕上的东西扯断，远远的扔了出去。
“好好走路！”胡康应扯了沈香苗的胳膊，半拎着往前推。
因着方才被沈香苗伤了一下，胡康应此时心中有气，这会儿大力推搡，顿时让沈香苗觉得后背又是一痛。
到了屋子里头，宋全友正悠闲的坐在那喝茶，瞧见胡康应和宋德威带了沈香苗进来，顿时一喜，但看到胡康应那沾染了鲜血的衣袖时，顿时一惊：“康应老弟，你这是……”
“方才这黄毛丫头想跑，抓她的时候被她藏着的刀子给划的。”胡康应瞧了瞧此时已经不怎么流血的手腕，道：“这会儿到是不妨事了，估摸着长上两天也就好全了。”
“你，受委屈了。”宋全友伸手拍了拍胡康应的肩膀，道。
这话说得听起来情真意切，饱含深情，有感激，有感慨，还有叹息。
这样的话，落在耳中，胡康应不由得扬了扬下巴。
“德威，你去到药铺子里头拿些上好的治刀伤的白药回来，快去快回。”宋全友招呼宋德威道。
“是，二叔。”宋德威转身便要走。
“慢着。”宋全友喊住他，又加了一句：“再抓些补药来，到底是受了伤，也得补上一补，以免亏了身子。”
“是。”宋德威得了吩咐快步离开。

第376章 不痛快
胡康应自然是受宠若惊，道：“大哥不必这般费事，不过就是流了些血罢了，平日里小磕小碰的也都是难免的，不妨事的。”
“受了这般重的伤，还说无事？”宋全友语重心长道：“再者说了，你这也是秉公办事受的伤，于公于私都不能不管不顾，你快些坐下休息片刻，等德威拿了药之后赶紧上了药。”
这般关怀备至，胡康应自然又是满脸的感激。
沈香苗瞧着这模样，到是冷笑了一阵，目光在宋全友身上打了个转儿后，收了回来，嘴角的寒意越发浓重。
这个宋全友，倒是个有能耐的。
按说方才她和胡康应、宋德威两个人在外头起争执，发出的声音足以让屋内的宋全友听到，可宋全友并不曾露面，也不曾出手帮忙。
反而在事情全部结束之后，对胡康应百般安抚，大施恩惠，让对方对他感激不已从而对他越发尽心尽力。
这样一来，到是不置身险地，却又能轻松受益，当真是打了极好的算盘，也足以说明这宋全友是个有些心思的。
也是，若是没有分毫的心思，能忍了当时葛长柏一事，一直到了柳关厚生事时才想着一并发作？分明是存了借刀杀人的心思，回头又能将自个儿择的干净，不得不说这宋全友颇为厉害呢。
沈香苗看宋全友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的谨慎。
宋全友自然是察觉到了沈香苗的目光，却也不去看沈香苗，反而是对胡康应说道：“康应老弟你还是去后院里头清洗一下，一会儿这血结痂怕是衣裳就粘上去扯不掉了。”
“成。”胡康应点头，转身往后院走。
此时，这里也就只剩下了宋全友与沈香苗两个人。
宋全友抿了口茶水，指了指一旁的凳子：“沈姑娘请坐吧。”
沈香苗也不客气，大喇喇的坐了下来。
宋全友见状便笑了起来：“沈姑娘当真是贵客呢，都说贵客难迎，这话一点也不假，连请两次才请了过来呢。”
“鸿门宴，自然是不能轻易来的。”沈香苗淡淡的回应道，接着耸了耸肩：“只是宋里正说我是贵客，我却是不晓得里正待客之道如此特别，五花大绑，进门连茶水也不能喝上一杯，令人叹为观止。”
“沈姑娘身手敏捷，若是松了这绳子，怕是不晓得沈姑娘又要掏出刀子擀面杖的，若是伤了我可如何是好？”宋里正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沈香苗却是嗤笑了一声，片刻后，慢条斯理的说道：“宋里正知晓我拿了刀子和擀面杖，那方才必然是瞧见了我们在外头的打斗，可那个时候宋里正瞧见自个儿兄弟、侄子受伤却无动于衷，这份从容当真是令人钦佩啊。”
沈香苗说的是从容，其实暗指的是冷血。
宋全友神色一僵。
而此时正准备走进来的胡康应，听到了这话时，不由得一愣，握了握拳头，不曾迈步走进来。
“咱们也不说这些有的没的，还是说些正事为好。”宋全友颇为不自然的岔开了话题。
而沈香苗，恰好瞥到了站在那边的不曾往里走的胡康应，冷笑一声，道：“怎么能是些有的没的，莫不是在宋里正眼里，你的兄弟便是可有可无的？”
宋全友咬了咬嘴唇。
这个沈香苗，当真是牙尖嘴利，不好对付，怪不得柳关厚接连吃亏，连胡康应都曾经吃瘪。
万不可掉以轻心呢。
宋全友稳了稳情绪，道：“还是先说说沈姑娘你的事儿吧，说说你偷拿柳老夫人东西一事。”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啊，我还以为宋里正是要说我方才伤了你兄弟的事情呢，看来对于宋里正来说我伤了你兄弟倒是不足以追究的，反倒是柳关厚一事更为重要，看来什么事儿在宋里正心中分量重一目了然了。”沈香苗扯了扯嘴角。
既是知道此时宋里正不怀好意，自个儿此时无法逃脱，那也绝对不能乖乖顺从，怎么的也得离间一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让这些人心中不痛快才成。
眼瞧着沈香苗一直都绕着这个事儿打转，可以说句句扎心，不由得有些头疼扶额，片刻后板了脸道：“我现如今和你说有关柳老夫人丢失的东西一事，你为何顾左右而言它，莫不是心中有鬼，想着狡辩不成？”
“说起来，宋里正也是如此，似乎也一直不曾回答我的问题，莫不是宋里正也是心中有鬼？”沈香苗扬眉冷笑。
“你……”宋里正的耐心此时被消耗殆尽，“嘭”的拍了一下桌子，喝道：“强词夺理，若再巧言吝啬狡辩，小心我动了刑罚！我来问你，柳老夫人丢失的东西，你现如今藏在何处？劝你还是乖乖的交了出来，如若不然，便是一顿板子伺候！”
见宋里正动怒发火，沈香苗觉得自个儿的话倒是也说的差不多了，便不再提胡康应一事，而是冷笑道：“这倒是有些意思，宋里正既是要主持公道，这总得让柳关厚前来与我对峙，再调查一番探究事实真相，怎的宋里正张口便问我东西藏在哪里，而不是问我是否拿过，莫不是宋里正打一开始就认定了我是偷了东西的贼人？没有人证物证，宋里正竟敢如此判断，我是该说宋里正你是神人呢，还是该说你糊涂，还是该说你居心叵测呢？”
这一番话，说到了关键处，宋里正脸色又是一白。
对于这样遇事毫不惊慌，还能冷静的处置事情的沈香苗，宋里正平日里的那些心思此时似乎都没有了丝毫用处，反而因为沈香苗这三言两语，惹得怒火中烧，失了方寸。
宋里正也是知晓此时不该动怒，免得一时气愤之下做出不明智的举措，但此时却是顾不得那么多，指着沈香苗喝道：“大胆，事到如今你竟是还不知错，还在这里强行狡辩！偷拿柳老夫人身上的传家宝，今日又持刀伤人，哪一样都足以把你交到县丞大人那里开堂问罪下了大狱，现如今也就是念及都是相邻的份上，你也曾对柳老夫人始于援手，算是功抵了部分罪过，免了牢狱之苦。”

第377章 多说无益
“现就令你归还柳家传家宝玉如意，再罚了二百两银子，以儆效尤。若是你认了罪，在这上头画了押倒也罢了，若是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便打上二十大板，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宋里正喝道，口中的唾沫飞溅了出来。
沈香苗十分平静的听着宋里正说完，心底里泛起了一抹的冷意。
果不其然，就是冲着她的钱来的，恼羞成怒之下，所以想坑了她的银两，当真是十足的恶棍一个呢。
沈香苗冷哼道：“到了这个份上，一切还不是凭你这张口说了算？”
“你这意思，也就是说你不认罪了？”宋里正喝道：“若是不认，这板子也就上了身，到时候皮开肉绽，也就怪不得我手下不留情面！”
沈香苗抿唇。
眼下到了这个地步，一番皮肉之苦，怕是逃不脱了。
白白挨打，还要被逼迫签了这子虚乌有的证词，这对于沈香苗来说是绝对做不到的事儿。
可若是向宋全友这种十恶不赦的恶人面前低头示好，再求脱身，沈香苗又觉得阵阵恶心。
只希望此时大家能够尽快发觉她失踪一事，尽快的找到这里来为好。
沈香苗咬了下唇。
自沈香苗出去之后，沈文韬便在沈记，百无聊赖的嗑起了瓜子，一边等着沈香苗带了那美味的金屋藏娇回来，可等啊等，等啊等，始终也不见人回来。
“这沈家妹子去了可有段时间了，怎的还不回来？”乔大有在门口张望了一番，看不到人影，不由得感叹道。
“是有段时间了，可能在那和孟大哥说话吧。”沈文韬倒是不甚在意。
毕竟平日里说起话来总是时常会忘了时间，孟维生又是喜欢和沈香苗探讨些糕点的做法什么的，难免会时间长些。
乔大有却总觉得有些不安，将手中的抹布放在桌上：“不成，我还是得去瞧一瞧的好，这心一直突突的跳，总觉得不安。”
说着，乔大有抬脚就要出门，可刚走了两步，险些和一个人撞了满怀。
乔大有站定后，急忙道：“不好意思，没看路，你没事吧。”
“不妨事，我也是走得急，没看路。”孟维生看到是乔大有时，笑道。
乔大有和沈文韬看到孟维生出现在月满楼，皆是一愣。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的这般看我，莫不是我脸上长了花儿不成？”孟维生晃了晃手中的食盒，道：“给你们带了新做的金屋藏娇，你们拿去分一分吧。”
“孟大哥，香苗姐呢？”沈文韬拧着眉问道。
“沈家妹子？不晓得啊，不在这儿么？”孟维生顿时莫名其妙。
“可方才香苗姐拿了卤味说去给你和孟二哥送一些的，老早就走了的，怎的你不曾见过她吗？”沈文韬急急的问道。
“不曾，我一直在铺子里头，不曾见了沈家妹子，刚刚才从铺子里头出来的。”孟维生答道，似察觉到什么一般，低声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乔大有拧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忽的跺了跺脚：“糟了，八成啊，是被宋里正给带走了！”
“那咋办！”沈文韬急的险些掉了眼泪下来。
“你先别急，文韬你赶紧去找了黄越大哥来，我和掌柜的知会一声，让他赶紧去找了里正一趟，说说情什么的。”乔大有说道：“孟大哥，你便赶紧沿途打听一下，看看是否有人瞧见沈家妹子往哪儿走了，这宋里正也是个老狐狸，就怕他不在家里头，在外头找了地方。”
“嗯！”沈文韬和孟维生应了之后，急匆匆的便出了门。
乔大则是赶紧去找方怀仁去了。
大家各自行动，不多会儿的功夫，又重新在月满楼碰了头。
“我去瞧了，这宋里正不在家里头，说是吃了晌饭后便出去了。”方怀仁拧着眉头道。
黄越也跺了跺脚：“我寻了一圈，也不曾找到宋全友那个老匹夫，就连胡康应、柳关厚也不在家里头，这事儿指定和他们脱不开干系。”
“我打听了一番，路边几个摆摊的说瞧见一个年轻男子和沈家妹子说了会儿话，说是什么沈三叔的车撞了人什么的，沈家妹子便急匆匆的跟着他走了。”，孟维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孟维生的话一出口，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心里一喜。
莫不是，事情还有转机，沈香苗只是随着那个人去找沈福海去了？
就在这会儿，外头哞的传来了牛叫声，接着沈福海便跳下了牛车走了进来：“今儿个路上遇着一个老汉，瞧着可怜便送他回了家，因而来晚了些，文韬，香苗，咱们快些走吧。”
听这话，显然沈福海并不曾撞了什么人，更是不曾见了沈香苗。
兜兜转转了一圈，这事儿还是和那三个人脱不开关系！
只是眼下，却找不到人在哪里，这令人头疼无比。
沈福海瞧着众人都是一脸阴沉的模样，顿时一惊：“出了何事？”
“爹，香苗姐，香苗姐不见了……”沈文韬强忍了眼中的泪，不让自己哭出声。
什么？
外头还未来得及迈步进来的人影，先是一怔，接着便握紧了拳头。
“沈姑娘，还不打算签字画押？”宋全友冷眼瞧着一直默不作声的沈香苗，颇有些不耐烦。
沈香苗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看这个样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宋全友伸手招呼了一下，胡康应与宋德威对视了一眼后，伸手去拿了板子过来。
“沈姑娘，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面了。”胡康应阴测测的笑了一笑。
起先他在门口听到沈香苗那些话时，一度以为真如沈香苗所说的，宋全友不过是只看重钱财和自个儿利益的自私自利之人，可在宋全友亲自为他包扎伤口，不嫌弃那些血污不说，险些还心痛的掉下了眼泪来，胡康应便觉得方才那些话不过是沈香苗的挑拨离间之词，全然信不得的，因此对沈香苗也越发厌恶。
“事已至此，也不必多说话了，我瞧着这也是个油嘴滑舌的。”宋德威晃了晃手中的板子：“和这种人打交道，多说无益，还是板子来的快些。”

第378章 授受不亲
胡康应先前是吃过嘴亏的，也是怕了沈香苗的牙尖嘴利，此时对宋德威的话更是十分赞同，握紧了手中的板子，与宋德威一左一右的站好，准备开打。
这通板子，终究是躲不过去了么。
沈香苗咬紧了牙关。
忽的，外头传来了“咚咚咚”的拍门声。
声音急切。
这个点儿，是谁？
宋全友等三个人，互相望了一眼。
“莫不是……”胡康应有些担忧是不是黄越等人找上门来了。
“不会，我带这丫头来的时候是仔细瞧过了的，不曾有人跟来，更是不曾有人瞧见。”宋德威答道。
若不是那些人，那会是什么人？
胡康应想出来会是谁，倒是宋全友摆了摆手，道：“别管是谁，去瞧一瞧也就是了。”
“是呢，二叔说的极是，我去瞧一瞧。”宋德威手中的板子也不放下，拿着便往院子里头去，径直到了大门前。
“谁啊，拍的这般急，报丧……”
最后一个“那”字还不曾出口，更是不等他去拉门栓，只听到“嘭”的一声，门板瞬间便支离破碎，一大块的木板更是从脸边“嗖”的一下飞了过去。
宋德威惊得呆在了远处，紧紧抱住了手中的板子，只看到一个脸色阴沉，浑身散发着寒意的青年男子站在自己的面前，但就在刹那间的功夫，自个儿便是“嘭”的飞了出去。
“外头是怎么了？”宋全友和胡康应接连听到了两声巨大的“嘭嘭”响声，不免觉得心惊肉跳的，更重要的是听不到了宋德威的声音了。
“我去瞧瞧。”胡康应说道，放下板子要去瞧个究竟，可还不等他迈了步子，只见“哗啦”一声，门被打开，接着便是瞧见一个人信步走了进来。
来人鹰目挺鼻，生的是俊秀无双，气宇不凡，只是身上带了浓浓的寒意，令人不由得心生惧意。
但无论他是谁，竟然擅自闯了旁人家中，这便是不对。
“你乃何人，竟敢造次！”宋全友率先反应过来，指着那人便是一通怒喝。
来人听到宋全友的声音，显然十分不耐烦，打手一挥，身后迅速的便跟了上来几个人快速的跑了进来，将宋全友与胡康应团团围住。
明晃晃的刀剑，立刻便抵在了两个人的喉咙处。
胡康应和宋全友从来还未见过这样的架势，顿时吓得抖若筛糠，脸色煞白。
身着月白色衣衫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并不瞧着这两个可憎之人，径直走到被捆了手脚，摁压在长凳上的沈香苗身边，一个横抱抱了下来。
沈香苗顿时觉得身子一轻，心猛地缩到了一团，但感受到温暖宽阔的胸膛时，又莫名觉得安心。
“怎么每次遇到你时，都是被绑起来的模样？”
声音低沉，又满都是熟悉感。
这是……
沈香苗这才去打量身边的人，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时，扯了扯嘴角：“陆少爷此言差矣，说起来，这是第三次见面，我被绑起来，不过也就是两次。”
第一次见面是在月满楼，当时沈香苗还是个一道菜要了狠价的小厨子，还是自由之身，并未受到任何的胁迫。
“陆泽轩”摸了摸鼻子：“沈姑娘记性倒是不差。”
“这是自然。”沈香苗颇为不以为然，随即脸微微一红，道：“陆少爷打算何时把我放下来？”
“陆泽轩”这才意识到自个儿此时还抱着沈香苗，“哦”了一声之后，将沈香苗仔细的放了下来，手中更是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薄薄的匕首，将沈香苗手腕和脚踝上的绳子小心且快速的割断。
没了绳子的束缚，沈香苗顿时觉得轻松许多，只是手腕与脚踝处因着长时间的捆绑，血液不同此时突然割断了绳子后，觉得阵阵发胀，发痒，发痛。
尤其是手腕处，更是被宋德威拿木棍硬生生的打了一下，此时更是觉得疼痛难忍。
沈香苗轻轻揉搓着伤痛处，痛的她不由得咬紧了下唇，翻开衣袖一看，果然瞧见手腕处已是红肿一片，瞧着触目惊心。
在一旁的“陆泽轩”自然也是瞧见了沈香苗的伤势，顿时拧了眉，一把捉住了沈香苗的手腕：“怎的伤的这般重？”
说着，便从腰间摸了一个白瓷瓶出来，打开后挖了些出来，便往沈香苗的手腕上轻轻涂抹。
一边涂一边埋怨：“怎的伤的这般重。”
怎的伤的这般重……
这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说的沈香苗忍不住拧了眉。
她是一个年幼且柔弱的小姑娘，对方是三个成年男子，她此时还活着不曾被打了残废已经算是万幸了，受点伤那还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更何况，那还有个瑟瑟发抖的伤的比她还重。
明明已经很厉害了，却被眼前这“陆泽轩”一通埋怨，仿佛她不堪大用一般，这让沈香苗觉得十分不爽。
而且……
沈香苗忽的脸微微一红，将自个儿的手缩了回来，嗫喏道：“自个儿来便好。”
说罢，便从“陆泽轩”的手中夺过了药膏，自个儿仔细的涂抹起来。
“陆泽轩”瞧着沈香苗这般样子，到是饶有兴趣的摸了摸鼻子。
这害羞的模样，也颇为有趣呢。
沈香苗此时已背过脸去，不曾看到“陆泽轩”的表情，只是此时的她颇为有些懊恼。
男女授受不亲，即便是在沈香苗的前世，也不曾让异性就这般捉了自个儿的手腕，更何况是在这样男女大防的封建社会？
这般“亲密”的举动，落在旁人的眼中不晓得要说些什么。
方才也是气着了，几乎忘了这一茬，现在幡然醒悟之后顿时觉得羞愧难当，沈香苗的脸几乎是红到了脖子根儿，咬了下唇，颇为不安的抬眼瞧了瞧屋子里其他的人。
那些先前还十分好奇加八卦的瞅着自个儿主子心疼一位姑娘且细心周到的帮她涂药，正各自猜想着其中不为人所知的关系时，一看到沈香苗的眼光瞟了过来后，都迅速耷拉了眼皮。
俨然一副“我什么都不曾看见”的模样。
友安这会儿轻咳一声，算是化解尴尬，问道：“公子，这三个人该如何处置？”

第379章 厚颜无耻
“杀了。”
从“陆泽轩”的口中，轻飘飘的吐出这两个字来。
身为里正，不为一方乡里造福，却是妄想图谋不轨，鱼肉百姓，这样的人留着也是个祸害，到是不如直接送去见了阎王，早些为自个儿做过的恶事受尽刑罚。
“是。”友安领命，冲其他人挥了挥手，其他人得了令便要将宋全友和胡康应拉下去。
两个人从最初的瑟瑟发抖已经变成了脸色惨白，踉跄难行，
尤其是宋全友，双腿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低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说罢，生怕这些人出手伤了他，抖抖索索的将怀中的银钱全都拿了出来，道：“这些都给你们，若是不够，我家中还有几百两白银，统统都给了你们去，只要能饶了我这条命便好……”
“几百两白银？”
“陆泽轩”不由的眯了眯眼睛，道：“小小里正，家中竟是有几百两白银，想必平日里必定是搜刮了不少的民脂民膏，这般为非作歹，还留你何用？”
“友安，亲自带了这些人去见了县丞，传了我的意思，务必让县丞秉公处置！从严处罚！”
眼下律法严格，尤其皇帝对贪墨一事深恶痛绝，律法中更是明文规定，若是贪墨两百两以上，便可以处以极刑。
若是依照律法来算，宋全友的下场，到是比一刀杀了还要更加痛苦。
宋全友站也站不住，瘫坐在了地上。
但他倒也不是个笨的，能从方才的话中大略得知眼前这位年轻男子并非什么绿林好汉，似乎像是官场之人，灵机一动，道：“大人，大人，我也是受人蒙蔽，并非有意要去为难沈姑娘，这是柳关厚那小子在我面前哭诉不已，我误以为沈姑娘犯了偷窃之罪，这才审问沈姑娘而已……”
若是能把所有的事儿都推到柳关厚头上的话，兴许还能保了一条性命也说不定。
对于宋全友这样的人，“陆泽轩”都懒得多说半句话，只是将桌上那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唰”的一下扔在了地上。
友安自然是会意，将那纸从地上捡了起来，拍在了宋全友的脸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楚，你是何居心昭然若揭，此时还想推诿到旁人身上不成？”
说罢，冲其他人招了招手道：“快些带走，免得看到这人碍眼！”
“是！”手下几个人应了，随后将这宋全友与胡康应两个人推搡着带了出去。
外头的宋德威这会儿还在院子里头躺着，早已晕死了过去，被两个人抬了起来，往外运。
“去，把方才这个人口中虽说的柳关厚一并抓了起来，即刻送到县衙，让县丞即刻严审此事，依法治罪！”友安吩咐道。
“是。”为首的一个人应了，领着其他人急匆匆去了。
交代完了事情，友安折返回去，到门口时想了一想，还是没迈步进去，只是站在了门口侯着。
而此时屋子里头，“陆泽轩”正瞧着沈香苗在那给伤痕处涂药。
沈香苗斜眼瞥见他的专心致志，不免心生恼怒，瞪了一眼道：“登徒子！”
“陆泽轩”摸了摸鼻子，摊摊手满脸的无奈：“沈姑娘这可就冤枉我了，我也不过是担忧沈姑娘的伤罢了，可没有旁的什么意思。”
虽说“陆泽轩”方才行为不检令沈香苗心中生了些恼意，可“陆泽轩”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把是事实，沈香苗速来对待事情的态度是一码归一码，便冲“陆泽轩”行了礼，道：“多谢陆少爷出手相助。”
态度诚恳，显然发自肺腑的感谢。
更重要的是，比着上次沈香苗和他一同被绑架时，沈香苗想要逃脱却险些中了那些贼人布的陷阱，他便施以援手，救了沈香苗一次，而沈香苗当时也是丢下一句“多谢”之后转身便走的状况来说，不晓得要好上多少。
“陆泽轩”不由得将身子挺得更直，笑容满面，轻声道：“举手之劳罢了，沈姑娘倒是不必如此客气。”
这次，倒是十分的洒脱，不像上次一般还要想着让她做上一桌菜什么的作为报答。
沈香苗扬了扬唇角，对这“陆泽轩”好感增添了几分，将方才他那登徒子的行径，暂且从小本本上略划了一划。
人无完人，优点大于缺点，还是可以。
沈香苗觉得“陆泽轩”整体还是不错，算是可交之人。
但沈香苗很快发现，自个儿似乎想的太简单了些。
“陆泽轩”说罢后，话锋一转，道：“只是呢，我既是救沈姑娘于危难之中，这恩情可以说重于泰山，沈姑娘也会一直记着这个恩情整日想着如何报恩，这倒是给沈姑娘增添了不少的烦恼，不如沈姑娘这会儿直接报了恩，也好了了沈姑娘心头的一桩事。”
“说起报恩呢，沈姑娘最擅长的莫过于做菜了，不如沈姑娘再给我做上几桌好菜来，也算是报恩了。”
果然，最后扯来扯去的还是如同上次一般，扯到了做菜上。
这个“陆泽轩”果然是响当当的吃货，任何时候都不忘记吃。
沈香苗对“陆泽轩”这种张嘴问别人要还恩的行为表示略有些不屑，尤其是看到他脸上那种得意洋洋的笑，颇像是奸计得逞时的那种窃喜，顿时扯了扯嘴角。
只是，“陆泽轩”救她是真，而且与上次被他拖累不同，这次是实打实的被他救了，的确也是欠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非但如此，这个“陆泽轩”显然势力不小，张口便要令县丞严审此事，那往后这几个居心叵测的恶人从此便不能再到处作恶，此举算是造福乡里，给清水镇做了一件大好事。
两者无论那一项都可以说令人称赞。
至于登徒子的行径，以及厚颜无耻的做派……
也罢也罢，还是那句话，人无完人，小毛小病的，也就忍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沈香苗将那丝不屑压到了心底里，开口问道：“做菜乃我看家本事，倒是不成问题，只是不知道要做上几桌菜？”
“陆泽轩”笑道：“不多，一百桌也就好了。”

第380章 小性子
一百桌……
这就算每天做上一桌，每天吃，也够吃上三个多月了。
这“陆泽轩”也真是敢狮子大开口。
见过厚颜无耻的，到是不曾见过像他这般如此厚颜无耻的。
偏偏还无法拒绝。
沈香苗内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暗地里白了“陆泽轩”一眼。
“陆泽轩”则是摸了摸鼻子，暗地里偷笑。
脸颊微红，杏目圆睁，一张樱桃小口更是微微抿起……
这生气的模样，倒是也觉得好看的紧呢。
“陆泽轩”看了会儿，呵呵一笑，道：“沈姑娘不必如此着急生气，这一百桌不过是我随口一说，逗沈姑娘的罢了。若说这菜的话，做上一桌也就是够了。”
沈香苗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接着顿时又略有些羞愧。
这“陆泽轩”原来只是开玩笑罢了，自个儿却是因此责怪他厚颜无耻，倒是颇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而且，“陆泽轩”这次可以说是救她于危难之中，论起来便是救命之恩重于山，这么重大的一个恩情，仅仅只是一桌菜着实是说不过去。
一是因为心存愧疚，一是因为觉得一桌菜委实过少，沈香苗思索了片刻道：“一桌菜倒是不多，不但是不多，甚至可以说有些少了，不如这样，但凡陆少爷想吃的菜，我必定绝不推诿，一定给做，这样如何？”
“如此甚好。”
“陆泽轩”听闻沈香苗的话后，扬了扬眉，嘴角的笑意渐渐浮了出来。
只是这抹笑，怎么看都有些计谋得逞后的那种得意洋洋。
沈香苗心底里忽的腾出了一个猜想。
莫不是……
“沈姑娘果然是性情之人，但既是沈姑娘这般盛情，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陆泽轩”笑道，狡黠的笑道。
这句话，这幅神情，可以说是清清楚楚的证明了这一切。
“陆泽轩”分明是以退为进，故意让她开了口。
这样一来，既是得了好处，又不会落得一个携恩图报的名声。
这个算盘，倒是打的好呢。
沈香苗斜了斜眼睛。
“陆泽轩”则是摸了摸鼻子。
外头一直守着的友安，这会儿则是无奈的扶了扶额。
自家的主子，为了能多吃顿这沈香苗做的饭，容易么？
沈香苗乘坐的马车到达月满楼门前时，天都黑了。
乘坐马车，若是平常的话，沈香苗自然是十分灵巧的从马车上跳下来，可今日因为脚踝处被绳子勒的生疼，这会儿怕是一跳定会疼的钻心痛。
思索片刻，沈香苗手扶了马车的车厢，准备下车。
但手腕处的伤比脚踝处还要更重一些，这一用力更是疼的钻心，令沈香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下意识的便缩了回来。
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伸了过来。
沈香苗瞧见了这只手的主人那张带了浅笑的俊朗面孔。
只是，因着方才被他算计的事儿，沈香苗怎么看都觉得这张脸可憎无比，就连脸上的笑，都觉得透着浓浓的阴险算计。
这样的人，还是尽量远离的好，若是沾了半分，不晓得到时候又要被算计了什么去。
“男女授受不亲。”沈香苗颇为冷淡的答了一句，准备硬忍着疼痛，跳下马车。
“小性子倒是不少。”
“陆泽轩”微微挑了挑眉，嘴角笑容却是不减，伸出的手迅速却是迅速的穿过了沈香苗的腰间，胳膊用力便将沈香苗拦腰给抱了下来。
这样一来，倒是有些像紧拥的模样了。
又是这般轻薄的举动。
而且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沈香苗的脸“腾”的红了半个，咬了下唇瞪了“陆泽轩”一眼。
“陆泽轩”倒是混不在意，反而轻声“警告”：“你伤势不轻，若是不仔细养着，怕是这年都不好过，怕是又要令你娘亲幼弟担忧一番，还是仔细为好。”
说罢，将沈香苗稳稳当当的放在了地上，伸手扶着沈香苗的胳膊慢慢的往前走。
隔了棉衣，现如今在月满楼的也都是没什么外人了，而且瞧着“陆泽轩”的模样的确是为了她着想，骨子里还是现代人思想的沈香苗便不再吭声，任凭“陆泽轩”扶了她走进去。
今天二十九，过了正午时月满楼已经是关门不再做生意，这会儿前堂里头连伙计都走了七七八八，只剩下方怀仁与乔大有，再有便是因着担忧沈香苗的安危还不曾回去的孟维生、黄越以及沈福海与沈文韬父子俩。
几个人正一脸焦急的在前堂里坐立不安，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尤其是乔大有，拍了桌子便站了起来：“我还是再去找一圈吧。”
虽说也不见得能找得到，可也总归比着在这干等着强，而且若是万一能找到，岂不是更好。
“我和你一起去。”孟维生占了起来。
黄越却是摆了摆手，道：“你们这会儿去找也是无用，而且陆少爷既是已经去了，这事儿便是妥了，大家就不必再忧心了。”
“话说的轻巧，那陆少爷不过就是个富家少爷罢了，能有多大能耐？”乔大有率先便有些不满，看了黄越一眼，道：“再说，你这会儿不也是坐立难安的？”
黄越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他这会儿的确是坐立难安不假，只是他不是因为担忧沈香苗的安危。
毕竟“陆泽轩”已经来了，必定会处置了此事。
他现在担忧的是“陆泽轩”既是来了，那他就该遭殃了。
从前可是信誓旦旦的将保护沈香苗的事儿应了下来的，现如今可以说没办好这个事儿，这后果……
不敢想！
黄越越发觉得有些慌张了。
乔大有只以为黄越是有些心虚，哼了一声，抬脚便往外走。
刚到门口，便瞧见了沈香苗和另一个人慢慢的走了进来。
而那人，正是“陆泽轩”！
看样子，还真是无恙了。
乔大有顿时喜出望外，赶紧迎了过来：“沈家妹子，你没事吧，那些人，可曾为难了你？”
问罢后，更是瞧着沈香苗似乎走路步子有些不自然，惊道：“可是受了什么伤？”
“无事，无事。”沈香苗连胜应道：“乔大哥不必担忧，现如今可以说一切无恙了，宋理正等人已被带往县衙审问，这一切，也是多亏了陆少爷。”，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381章 想死的心都有了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乔大有闻言，可以说是几乎到了喜极而泣的地步，不由得擦拭了一下眼角。
接着编冲“陆泽轩”连连作揖：“多谢陆少爷。”
“陆泽轩”瞧着乔大有这激动无比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
看这样子，他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
“陆泽轩”冷冽的目光，便落在了随着众人一起过来迎沈香苗的黄越身上。
黄越顿时冷汗涔涔，也不敢去看“陆泽轩”，更是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身子，大有一副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陆泽轩”不由得冷哼了一声，目光中寒意更重。
黄越越发惊恐，却也是晓得一味这般躲避，怕是到时候会罚的更重，便只好硬着头皮抬了头起来，对“陆泽轩”歉意一笑，无比谄媚道：“陆少爷。”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的也不会让他太难堪了些吧。
黄越这般想，嘴角往上咧的更狠了一些，尽量让自己笑的更狗腿一些。
然而，“陆泽轩”显然并没有因此减少丝毫的愤怒，反而脸上寒意更浓，鼻翼中更是发出冷哼声。
黄越顿时惊恐无比的再次低下头去。
而其他人正围着沈香苗嘘寒问暖，询问事情经过后，连连向“陆泽轩”致谢。
同时越发觉得黄越所言不虚，这“陆泽轩”不但富有，且颇有权势，于是看他的眼神中更是多了许多崇敬。
眼下时辰不早，沈香苗经历了这场事情后，神色也瞧着十分倦怠，沈福海便提议早些回去，好让她早些歇着。
“既是如此，那我便送沈姑娘回家吧。”
“陆泽轩”提议道：“外头风大，一来免得沈姑娘吹着冷风受了风寒，二来沈姑娘身上有伤，马车也更平稳一些，于伤势有益。”
这自然是好的。
毕竟经历了这么一场事端，想必就算是平日里处处不逊于大人的沈香苗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到外头冷风一吹，的确是容易生病。
只是沈香苗过了年便是十三，若是放在有的人家，怕是都到了说亲的时候，与“陆泽轩”这个成年男子共乘一辆马车，孤男寡女的，倒是不妥。
因此，沈福海倒是颇为犹豫，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此事，便去瞧沈香苗的脸色。
沈香苗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
虽说她毕竟是现代人思想，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但此时身在封建社会的古代，还是要遵守此时的基本生存法则。
还不等她张口，“陆泽轩”却先说道：“瞧着沈姑娘的堂弟也是年幼，也是经不得风吹的，不如一同乘坐马车好了。”
有了沈文韬同行，那便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与沈香苗声名自然也是无害。
这样一来，倒是再无任何不妥。
沈香苗颇为有些狐疑的瞧了瞧“陆泽轩”，心底里略犯了嘀咕，这人当真是有意思。
出手便救了她，可以说是好人一个，可方才那副算计她的模样，当下就想直接拖出去乱棍打上一通，这会儿又是一副真心实意的替她着想，甚至连细微处也替她思量妥当。
这个“陆泽轩”，在第一次被人绑架知晓他并非真正姓陆时便觉得匪夷所思，这会儿越发觉得有些捉摸不透了。
“沈姑娘这般瞧我，莫不是我脸上有花儿不成？”“陆泽轩”笑道。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多谢陆少爷罢了。”沈香苗笑道：“这等小事还要劳烦陆少爷，着实让我心中有愧。”
“陆泽轩”嘴角带笑，回道：“区区小事，沈姑娘不必言谢。”
沈香苗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随后，便是分头行动。
沈香苗与沈文韬一起上了“陆泽轩”的马车，沈福海将东西装妥当后，赶了牛车在前头引路，友安驾了马车在后头跟上。
目送牛车、马车依次离去，孟维生也告辞离开，乔大有与方怀仁准备彻底关了大门。
可转头便瞧见黄越正愁眉苦脸的站在前堂中，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黄大哥。”乔大有这会儿颇为有些难为情。
方才还因为不相信黄越所说的话，讥讽了他两句，后来瞧见这“陆泽轩”果真似乎有十分有能耐的，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这会儿趁着无人，便小声对黄越说道：“方才我说话难听，黄大哥可千万不要忘心里头去。”
“怎会，你的脾气我还不晓得？不过是担忧沈姑娘罢了，不妨事的。”黄越和乔大有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日的，自然是晓得乔大有并非刻意针对他，自然也不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听黄越这般说，乔大有顿时松了口气，可看到黄越似乎还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时，又十分好奇：“黄大哥，沈家妹子现如今都无事了，你不必再如此紧张，放宽心便好了。”
“恩，恩，放宽心。”黄越呵呵苦笑了一阵。
沈香苗是无事了，关键是，他还有事呢。
瞧着方才“陆泽轩”的满面怒气，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黄越这会儿，当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此时马车正跟着牛车，慢慢的走着。
友安驾车功夫极好，马车缓慢平稳的行驶，不曾感受到任何的颠簸，十分的舒适。
三个人坐在车内，倒是没什么话说，气氛倒是颇为有些尴尬。
好在沈香苗和“陆泽轩”都不是脸皮薄的，倒是不觉得怎样，唯独沈文韬觉得有些坐不住。
一是因着三个人就这般傻傻的坐着，一声不吭的着实让人难受的很，二来呢，论起来这是头一回做马车，还是这般好的马车。
车里头软座靠枕样样不缺，比在床上还要舒服，而且那马生的高大，瞧着神采奕奕，皮毛更是油光水滑，一瞧便是极好的马。
他实在是想坐在车前头去，感受一下这样神骏的马匹是如何拉车行走的。
忍耐不住的开了口道：“陆少爷，请问我可以到前头去同那位大哥一起么？”
“自然。”“陆泽轩”毫不迟疑的点头。
沈文韬顿时喜出望外：“多谢陆少爷。”随后便去瞧沈香苗，征求她的意见。

第382章 高抬贵手
“去吧。”沈香苗也没拒绝。
小孩子好奇心，常有的事儿，在确保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倒是可以满足。
沈文韬顿时欢欢喜喜的跑到了前头去，同友安坐在了一起，时不时的同他说上几句话。
沈文韬心思活络又是会说话的，倒是哄得友安与他聊天聊得甚欢，时不时的还笑上两声，听着十分欢快。
“你堂弟倒是个活泼的。”“陆泽轩”笑道：“与你倒是不同。”
这是说沈香苗少言寡语。
的确，上了马车之后，除了方才对沈文韬说了一句话，两个字以外，沈香苗的确是不曾开口说过半句话了。
沈香苗闻言，倒是嗤笑了一声。
“莫非沈姑娘觉得我所言不对？”“陆泽轩”问道。
“这到不是，只是我觉得陆少爷脸皮颇厚。”沈香苗促狭的笑了笑，道。
“这，从何说起？”
若是说之前以退为进，讹诈她了不少菜肴的话，这个他倒是愿意承认。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沈香苗厨艺太精，他实在是难以控制自己的食欲。
“陆少爷，陆泽轩，富甲一方的陆家二少爷？”沈香苗颇为玩味的念叨了两声之后，笑道：“我记得上次和陆少爷一同被绑架时便是已经猜过，陆少爷本名不是这个，兴许连陆这个姓氏都不对，可偏偏陆少爷你听着我们一口一个陆少爷时，却没有丝毫的别扭，这不是脸皮厚是什么？”
“你说这个啊。”
“陆泽轩”摸了摸鼻子，道：“这个倒是无妨，陆少爷这个词，我也是当得的。”
果然是脸皮比城墙的拐角还要厚。
沈香苗撇撇嘴。
“陆泽轩”则是轻笑道：“我本名姓卢，全名叫做卢少业，若是以地方口音读起来，和陆少爷又有何分别？若是仔细论起来，我在家中排行也是第二，这声陆二少爷自然也是当的的。”
卢少业……
呵——呵——呵——呵。
沈香苗再次扬了扬眉，半笑道：“卢少爷，卢二少爷……看起来卢少爷不但是足智多谋，也甚为幽默呢。”
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可以说讥讽意味十足。
很显然，这是完全不信呢。
卢少业摸了摸鼻子，颇为无奈：“说了实话反倒是没人信了。”
“陆少爷的话，或真或假，难以分辨，自然是不能全信。”沈香苗扯了扯嘴角，颇为不屑。
得，这般模样，是彻底不信了。
看来自个儿故意逗了她一下之后，似乎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后果呢。
不过，无妨，无妨，往后还有的是时日。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沈姑娘现如今不信我倒是无妨，往后时日长了便也就知晓了。”卢少业笑道。
沈香苗扯了扯嘴角：“陆少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卢少业被噎的哑口无言，再次习惯性的摸了摸鼻子。
果真还是伶牙俐齿的模样，丝毫不减，而且还有更进一步的趋势呢。
卢少业斜眼看了沈香苗一眼，摸了摸下巴。
沈香苗则是一言不发。
两个人便这般沉默不语，车厢里顿时安静异常，静得掉下来一根针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这般的安静，气氛自然也显得冰冷异常。
尤其是听到沈文韬和友安在外头的窃窃私语和低声说笑时，越发显得两个人在里头尴尬异常。
沈香苗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似卢少业压根不在一旁一般。
而卢少业也沉默不语。
这般过了许久。
卢少业终究忍不住开了口道：“沈姑娘就没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无论是好话也好，坏话也罢，这能说话便是说明关系尚能缓和，可这话都不说的话，那便是打心眼里的厌弃了。
卢少业觉得，无论如何也得先说了话为好，若是沈香苗不想说话，那便找了话来说。
毕竟是他理亏在前，放低些姿态也是无妨。
“陆少爷让我说话，那我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有关黄越一事。”沈香苗眯了眯眼睛，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这黄越便是听了陆少爷你的话，所以才跟在我身边的吧。”
“沈姑娘睿智。”卢少业闻言，略勾了勾唇。
确切来说，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
上次，便迅速识破了他假装富家少爷，引那些人上钩，故意被绑架的事，现如今到是又看了出来他指派黄越一事。
这样聪明睿智的姑娘，自然也是讨人喜欢的。
卢少业勾起的唇角自然而然的泛起了笑容。
沈香苗撇撇嘴道：“只不过黄越忽的变了性子之时，我便有所猜想，却不敢肯定，更不敢胡乱下了定论。方才瞧黄越对你颇为畏惧，见到你时更是十分惶恐，内心便是有了定论。”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但凡有心的，都能看的出来，陆少爷不必这般夸赞我，倒是陆少爷才称得上足智多谋这个词。”
沈香苗莞尔一笑。
巧笑倩兮，沈香苗生的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更是生的十分灵动，笑起来时模样十分的好看。
只可惜这笑容里带了那么几分的狡黠。
分明是若有所指，也让这笑容少了几分的温婉。
但是，这样一来，倒是别有几分的味道。
卢少业轻笑，道：“沈姑娘此言差矣，我这些不过是小伎俩罢了，自然是不敌沈姑娘的大智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卢少业竟是还没有半分生气的模样，依旧神色柔和，毫无半分做作姿态的与她说话，真是不知道该说这卢少业是为了能吃上几顿美食而能容忍呢，还是该说着卢少业有些“受虐”本性呢？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让沈香苗颇为有些无语。
“不过说起来，沈姑娘突然提及黄越一事，应当也是有事要与我说吧。”卢少业笑道。
果然是睿智，这点也轻松看的出来。
沈香苗抿唇，沉默片刻后，最终将与这卢少业之间的“过节”抛之脑后，轻声答道：“正是有事与陆少爷说，确切来说，这事也算的上是求。”
“求字当不得，沈姑娘说了便是。”卢少业倒是大方，话说的十分爽快。
“黄越一事，还请陆少爷高抬贵手。”
沈香苗轻声道，随后便迅速抿了抿唇。

第383章 冒失
“哦？”卢少业轻挑了眉。
“黄越既是陆少爷的人，是陆少爷派来护得我周全，以求往后还能吃得到我所做的菜，既是如此，我今日并无大碍，且今日之事错并不全然在黄越一个人身上，平日里黄越也是尽心尽力，可以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仅因这事便重加责罚，一来不公，二来失了人心，往后陆少爷也失了威望，可以说大大不妥。”
“因而这事儿，还望陆少爷三思而后行。”
沈香苗郑重说道。
方才瞧着“陆泽轩”看黄越时，神色颇为震怒，而黄越始终战战兢兢，沈香苗便晓得接下来肯定情况不妙。
而黄越平日里对沈香苗的确是照顾有加，沈香苗也时常礼尚往来，两人关系颇为融洽，可以说互相视为朋友。
而今日事发之前，又是沈香苗将黄越劝了回去的，若是因此黄越受了责罚，她心中自然是于心不忍。
因而沈香苗开口提了此事。
见“陆泽轩”不吭声，沈香苗咬了下唇。
虽说方才使了小性子，对这“陆泽轩”颇为有些不理睬，是因为他算计了一番的缘故，心中有些不喜，但此时毕竟是求了他来的，该有的姿态还是有。
“此事论起来也是我贸然开口了，若是陆少爷觉得为难的话，不如我便做上几道菜来换？”
公平交易，绝对不吃亏。
沈香苗觉得这样应当可行。
卢少业一听这话，眉头都拧了起来，脸上更是阴沉一片。
他“略使”小计让沈香苗应了下来做菜一事，沈香苗便有些不悦，可她此时却又肯以做菜来换了黄越的减免惩罚，这样孰近孰远，倒是分的一清二楚，这让卢少业心中十分不爽。
甚至现在就想把黄越揍成猪头，心里头才觉得解气。
可仔细想想，这事儿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自个儿与沈香苗算起来不过是见了两三次，上次状况又十分不好，身份问题更是不明朗，沈香苗对他不了解，加上方才他的确是玩了心眼，这沈香苗最是爱憎分明的，一码事归一码事的来说，见他这般有心计，自然十分不喜。
而那黄越呢，平日里一直和沈香苗接触甚多，彼此脾气秉性十分了解，又都是同一个镇上的，知根知底，自然关系更好。而沈香苗既是开了口替他求情，显然说明平日里黄越肯定也是尽心尽责，因而沈香苗便拿了他当做“自个儿人”来瞧的。
这样一想，卢少业的心中略略平衡了一些。
但一想到黄越到底还是失了职责，又得了沈香苗的偏心，这心里头的火气却又是压了压不下去。
可这会儿，若是撒了火气，回绝了沈香苗的话，倒是让她对他越发不喜，心中的疙瘩更是越来越大。
眼下，还得忍气吞声，做了大度之人为好。
卢少业这般告诫自个儿，尽量让满腹的怒火渐渐平息之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十分温和的笑容出来：“这事儿原本便不是大事儿，我方才也是说了，沈姑娘张口便是，也就是说，但凡你张口的，我必定会答应，又何须拿了东西来换呢？”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应下了这件事，答了这句话之后，卢少业内心里却是将这笔账都算到了黄越的头上。
哼，你小子，给我等着些！
而听闻“陆泽轩”说了这话时的沈香苗，倒是先愣了一下。
原本以为这“陆泽轩”也是有些算计的，在这事儿上必定也会再敲上一笔，不曾想倒是这般干脆且大度的应了下来。
沈香苗不由得抬眼瞧了“陆泽轩”一眼。
卢少业轻笑：“沈姑娘这是不相信我方才所说的话？沈姑娘放心，我往后绝对不会在沈姑娘面前有旁的额外心思，所言也断然不会有任何的虚假，沈姑娘放心便是。”
沈香苗连声道谢：“多谢陆少爷。”
“我姓卢，全名卢少业。”卢少业纠正道。
显然他一来是变相的弥补之前“算计”之事，二来呢是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自己便是真正的名叫卢少业。
沈香苗迅速便知晓了这其中的用意。
而卢少业这般用心良苦，对她更是十分宽厚，加之之前的出手相救，此时倒是消除了大半沈香苗心中最初对卢少业的些许不满。
“多谢卢少爷。”沈香苗纠正了用词。
也说明了自个儿对卢少业此时的态度。
卢少业见沈香苗说话语气甚为和善，便晓得自个儿这事儿处理的十分妥当，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果然是故作大度得人心。
只是，他怎么总觉得这小小计谋，有些后宅妇人常用手段的意味呢？
卢少业颇为有些无奈，尽量的甩了甩头，将心里这十分“不妥当”的猜想尽力甩了出去。
接着，便是找了旁的话题来转移自个儿的注意：“说起来，明儿个便是大年三十，瞧着月满楼的模样今儿个便是关了门，想必沈姑娘的沈记明儿个也是不开门的吧。”
“恩，明日起到初七，都打算在家歇息几日，等初八了再开门营业，和月满楼时日一样。”沈香苗答道。
“这倒是有些可惜，原本还想着能在这几日吃上几道沈姑娘做的菜，不曾想月满楼和你沈记都关门歇业，这倒是令我觉得颇为遗憾呢。”卢少业颇为遗憾的说道。
“毕竟过年，这倒是没了法子。”沈香苗歉意道，倒是随口问了一句：“卢少爷家就在附近住？”
听声音，可不太像是本地人。
本地人说话，乡音极重，即便是说了官话的，也能听的出来浓厚的尾音。
可听卢少业说话，却是字正腔圆的，完全没有半分的本地乡音，怎么都觉得不像是本地人的。
可若不是本地人的话，总得要回家过年去的吧，又如何会说出这几日想吃菜的话出来？
沈香苗总觉得颇为奇怪。
“今年有些事，便不回家过年了，想着这些时日在清水镇待上一待，打发些时日。”陆少爷答道。
“哦。”沈香苗应了一声。
随即便觉得方才自个儿的话说的略有些冒失了。

第384章 顺毛驴
这卢少业显然是极有身份之人，先前的卧底一事，今日对友安说的那些话来看，官场之上也十分有势力的模样，这样的卢少业显然是比较繁忙，忙于正事不能回家过年的事情也是有的。
常言道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又是对于当下人来说，非常重要，一家人团圆的除夕与新年，卢少业不能回家团圆想必心中也是有些烦闷，已是十分可怜了，偏偏自个儿还要点了出来，戳中他的心事。
沈香苗于心不忍，道：“卢少爷若是想吃菜的话倒是也不是不可，待初一之后，大可以到我家来做客，到时候卢少爷想吃什么菜，但凡能做的出来的，必定给卢少爷做了来吃。”
卢少业一听便有推辞之意。
“这就太麻烦沈姑娘了，我还是不在这个时候叨扰沈姑娘，以免忙上加忙，索性我要在清水镇呆上一些时日，倒是也不差这几天，等沈姑娘年后重新开业也来得及。”
他近些年以来一直奔波各地，对民情风俗也是十分了解，知晓过年时正是各家各户繁忙之时，有各种的规矩要守，各种的亲戚要去串门，还要招待各种亲朋好友，十分繁忙。
卢少业自然不愿沈香苗太过于劳累。
“这倒是无妨，我母亲娘家偏远，倒是不必和外祖一家走动，我上头也不曾有了姑姑，也就不必费心招待，除了年三十晚上的团圆饭以外，怕是也就是我是母亲幼弟一起过年，谈不上繁忙劳累，若卢少爷想吃，到了家中做客倒是也有精力招待。”沈香苗说道。
语气柔和，态度诚恳，与最初那针锋相对的模样，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卢少业脸上的笑容层层荡漾了开来，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果然还是要坦诚相对的好，往后当真不能耍了什么小心思来，免得自个儿给自个儿找了不痛快。
卢少业在感叹自己策略无比正确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另外一件麻烦事。
这丫头显然是个顺毛驴，凡事得顺着来，万不可对着干，如若不然……
卢少业不敢深想，赶紧把思绪拉了回来：“如此，那便有劳沈姑娘了。”
“那我便初四时上门叨扰了。”说罢，对沈香苗拱了拱手。
“好。”沈香苗点头：“只是不知晓卢少爷可有想吃的菜式，我也好早些准备准备。”
“沈姑娘瞧着安排便好，毕竟但凡沈姑娘所做，必定美味。”卢少业扬了扬眉梢。
自上次尝了沈香苗所做的菜式，卢少业对她的厨艺十分赞赏，此时也不例外。
“那好。”沈香苗对自己的厨艺自然也颇为自信，脑中更是迅速确定了几样菜式，只等着到时候准备便好。
似乎是因为方才化解了小过节的缘故，沈香苗与卢少业之间的谈话也变得融洽起来，随意闲聊了几句。
聊到了沈香苗现如今所做的生意上。
“沈姑娘厨艺好，所做卤味吃食味道自然美味，想必生意也很好吧。”卢少业问道。
“还好，勉强糊口。”沈香苗笑道。
这话，原本只是谦虚之言，卢少业听了后却是微微阴沉了脸色。
距离上次一别，可以说是大约半年的时日过去了，这半年里，沈香苗瞧着是长高了一些，但瞧着也清瘦了不少，必定是因为忙于沈记生意，劳累的缘故。
而看这模样，沈记似乎还不怎么挣钱。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卢少业略思付了片刻后，道：“依沈姑娘的厨艺，别说开一个小小的卤味吃食铺子，哪怕是开一个大酒楼也是绰绰有余，不如我便介绍沈姑娘一个好去处，每日不过是做几道菜而已，便能衣食无忧，沈姑娘意下如何？”
“只是这般的话，怕是就要离开清水镇了吧。”沈香苗反问道。
“是。”卢少业点头。
“那便多谢卢少爷的好意了。”沈香苗笑道：“我此时并不想离开这里，幼弟还在学堂读书，母亲也逐年年迈，都还需要我来照顾，着实是脱不开身。”
“可既是幼弟要读书，更是需要到了更大更繁华的城市去，有更好的学堂，更好的教书先生，也能确保你弟弟往后有所成就，出人头地。母亲年迈要颐养天年，繁华之地养身之物也更多，应该来说更加有助益才对。”卢少业对沈香苗的想法表示颇为不理解。
沈香苗闻言，抿嘴便笑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一首劝学诗却成为世代流传的话，也成为读书之人信奉的至理名言，觉得读书便能出人头地，往后便能飞黄腾达。然而我却只希望幼弟读书明事理，知对错，往后不做愚昧之人罢了，却并不奢求他往后所谓的出人头地。”
“卢少爷说繁华之地教书先生更好，的确，那样一来的先生的确是饱读诗书，但饱读诗书的却不一定是品德出众的好先生。大槐树村的苏先生，学识见地品行样样俱佳，做幼弟的老师十分合适。”
“再者便是母亲颐养天年一事，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便是舒心，若心情舒畅，这自然而然也就身体健壮，活大岁数。现如今母亲在家中，守着我和弟弟，周边有和睦的四邻，心情自然是舒畅无比，偶尔下田略料理一下田中的活，也算是活络筋骨，日子可以说过得还算舒心。若是真是到了那繁华之地去，远离家乡，心中自然忧闷无比，即便是锦衣玉食，豪宅大院怕是也难以弥补，反倒是于养身无益。”
“因而我还是觉得在这里挺好。”
沈香苗笑道，接着略显不好意思的继续说道：“再者呢，我胸无大志，并不想着做大生意，挣大钱，现如今的生意可以说能让家人过上还不错的日子，便是足以了，并不想再去追求过多的银钱。”
卢少业听完沈香苗的这番言语，怔了一怔。
怔怔然并不是因为沈香苗的这番话令他震惊。
其实这样的言论其实算不得稀奇的，毕竟他曾见过许多学术大儒，也如此淡薄名利，看透世间的许多东西，但那些人毕竟算是历经世事，博览群书，才有了这样的见地。

第385章 要紧事
但沈香苗实质上论起来不过是一个乡野姑娘，年龄又小，却有这样的见地与胸怀，而且说话时的那份淡然与洒脱，不得不让人佩服。
果真，与自己猜想的那般，这沈香苗不但聪慧，不但厨艺精，更重要的是境界。
是的，境界。
卢少业看沈香苗的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的赞赏。
笑道：“既是沈姑娘有所打算，那我倒是不必多言，只是如此一来沈姑娘着实是太劳累了些，而且沈姑娘厨艺精湛，想必也十分喜爱做菜的吧，若是每日只忙碌这些琐事的话，怕是也不能静心研制厨艺，这样一来倒是有些可惜了。”
“这倒不是什么烦心之事，现如今沈记的生意基本稳定下来，和我一起打理生意的文韬现如今对现做的吃食做的也都十分熟练，我盘算着年后请了人来做活，让文韬试着接管铺子，这样一来我便能轻松许多，不必日日都去盯着铺子。也有精力再去钻研些新菜出来。”沈香苗笑答。
“沈姑娘果真事事都思虑得当。”
看起来，凡事都已经思虑妥当，一步一步的安排好了，当真是不必他操心呢。
卢少业顿时略觉得有些失落。
但仔细想想方才沈香苗说的话时，却又是心思一动。
即使如此，那另外一些小事便由他来安排好了。
沈香苗并非察觉到卢少业的心思，只笑道：“称不上是思虑得当，不过是走一步说下一步的事罢了。说起来的话，卢少爷此时敢以真面目示人，上次一事，想必是已经成了吧？”
上次之事，卢少业化名陆泽轩，一路张扬行事，甚至大散钱财来吸引那些绑匪的注意，明明身手矫捷，功夫莫测却装作一副不会拳脚功夫的模样，为的便是降低对方的戒心，最后成功让那些人上了勾。
一步一步做的都十分的严密，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的计策，表现的更是没有半分的纰漏，但凡见过他的人都认定他便是以为纨绔不可一世的富家少爷。
如此谨慎小心的行事，想必那事十分的重要，而现如今的卢少业却毫不掩饰自个儿的势力非凡，更是愿以真实姓名示人，那便是说明先前的事儿已经告一段落了。
“基本上。”卢少业轻笑。
但笑容里却还是略带了些许的无奈。
上次他故意被绑架，顺藤摸瓜抓到了幕后主使，将这个以绑架富商权贵后人，大比要挟钱财，且美名其曰劫富济贫，实则不过是单纯的收刮钱财挥霍一空的败类们一网打尽，因此得到了皇上的褒扬和赞赏，但卢少业却又很快发现，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
这背后，还有更可怕的事实在等着他去揭开。
因此，他在处置完那件事之后，马不停蹄的到了这里。
“那倒是要恭喜卢少爷了，而且我也放心许多，不必再担忧被卷入此类事端了。”沈香苗半开了玩笑，抿嘴直笑。
看来，上次之事还是让沈香苗心有余悸，以至于一直心有不安了呢。
卢少业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的盘算可以再增加一项。
随后两个人便又闲聊了几句旁的，但也不过是有关菜式和吃食一类的，旁的便不曾再提。
很快，便到了沈香苗的家门口。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不等友安开口说话，沈文韬便撩了帘子道：“香苗姐，到家啦。”
沈文韬说着从马车上蹦了下来，一手一直撩着帘子，另一只手便等着扶沈香苗下马车。
这个活儿被人抢了去做，卢少业心底里不由得嘟囔了两句，从腰中又摸了一个白瓷瓶来递给沈香苗：“先前给沈姑娘那瓶是活血化瘀的良药，每日抹上两次，早一日晚一次，不出三日便能好全。而这瓶是去疤痕的药膏，每日日中用上一次，七日之后皮肤便能恢复自然不留半点疤痕，沈姑娘一定要记得用。”
说罢，卢少业不管沈香苗是否应下啊，不由分说的便将药膏塞到了她的手中。
这也是没有了拒绝余地，沈香苗也就没有过分客气：“多谢卢少爷。”
“不必如此客气。”卢少爷摸着鼻子戏谑的笑了笑：“早日养好了伤，也能早些吃到沈姑娘所做的美味佳肴不是？”
沈香苗莞尔一笑，下了马车后礼貌性的客套道：“天气寒冷，不如卢少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走？”
“那倒不必了，我还有事在身，不能久留。”卢少业婉拒道。
现下天色已晚，沈香苗必定是十分劳累，手腕伤势又重，不能再过多操劳，而且毕竟沈香苗家可以说是上有寡母，自身又是年轻姑娘，他一个年轻男子独自到他家中，着实不合适。
而且，他的确还有要事要去处置呢。
卢少业想起这件要事时，不由得便抽了抽嘴角。
原本也就是礼貌一番，沈香苗见卢少业这般说，便没有再出言挽留，只说了些“路上小心，回见”等类的话后，目送卢少业马车远去。
随后便与沈福海、沈文韬一起往院子里头走。
吕氏因为在灶房里头忙着将晾凉的花卷、馒头、豆包、红薯包等都收拾起来搁到缸里头，选阴凉地儿冻起来，不曾来得及提前去开门，这会儿听到大门开了，便赶紧过来帮忙。
“今个回来的这般晚？”吕氏习惯性的问了一句，帮着搬竹篓和箩筐。
“今天……”沈香苗略顿了一顿。
这事儿说了，怕是吕氏又是一通的担忧，肯定也因为她受伤一事心疼不已。
但若是不说呢，怕是吕氏仍旧记挂着上次柳关厚到家中找茬一事，会时常担忧此事还不曾解决。
索性眼下有关柳老夫人之事可以说是彻底的解决，往后柳家也好，宋理正也罢怕是往后都不敢再找他分毫的麻烦。
沈香苗思索片刻后，还是将此事和吕氏说了。
说归说，不过是大致说了一说，轻描淡写的，听起来好像发生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儿一般。
沈香苗话说的轻巧，让吕氏也没那么多的担忧与害怕，但事关自个儿的闺女，吕氏自然还是唏嘘不已：“竟是有这等事情，真是不敢去想若是真出了事儿，该如何是好……”，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386章 难得糊涂
“眼下不是没事？一切都好端端的，我不曾有事，而那些人也会被治了罪，而且有了他们的例子在先，往后怕是也没人再敢无中生有，蓄意害人了。”沈香苗安慰了一番：“说起来，今日之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是这回事呢，这往后柳家也能消停，再不敢以此事胡搅蛮缠了。”沈福海也在一旁帮腔：“而且这陆少爷的名头一传了出去，往后必定也没人再敢欺负咱们香苗，算是好事一件呢。”
“这陆少爷可以说是帮了大忙呢，香苗，那咱们可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才成呢。”吕氏提议道。
“恩，我晓得，这卢少爷喜爱吃我做的菜，我便许了他但凡他想吃的菜必定做了给他吃，卢少爷近些日子似乎还要在咱们这里呆上一些时日的样子，我便邀请了卢少爷初四到咱们家来吃饭，算是回报恩情吧。”沈香苗笑答。
“这倒是不错。”吕氏点头。
沈福海却是颇为有些不解：“卢少爷？不是陆少爷么……莫不是我先前听岔了不成？”
“应当不是，我听着也是陆少爷呢，我记得最先这陆少爷半年前到月满楼和黄大哥起争执那回，我也是听的乔大哥他们说的分明，说是陆家二少爷，陆泽轩什么的。”沈文韬努力的回忆着自个儿先前的记忆，最后十分肯定：“我应当不会记错的。”
“你是记得不差。”沈香苗这会儿哑然失笑，不晓得该如何解释了，只能说道：“先前那事是事出有因，总之他姓卢，往后称呼他为卢少爷便是，至于个中缘由，还是不要再去细细追究了。”
沈香苗到这会儿也不晓得这卢少业究竟是何身份，现在能知晓的也只是人是正派，瞧着非富即贵，大约也是有官职在身的，其他的，她便不知晓，更不想去打听。
许多时候，不适合刨根问底。
沈香苗这话一出口，沈福海率先点了点头：“是不能去问个仔细，这卢少爷手眼通天的，一看就是大人物，这人一旦身份贵重了，脾气秉性总归摸不准，加上总有些不能对外说的事儿，咱们是平头老百姓的，打听的那般仔细自然是要惹人不悦，若是哪句话说的不得当了惹得人家生了疑什么的，怕是还会招灾呢。”
“是这个理儿。”吕氏也点头：“香苗往后也得仔细些，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咱们这会儿既是也不晓得人家的真正身份，也就不要再刨根问底的去打听，这人活着，最可贵的就是难得糊涂啊。”
“娘，三叔，你们放心便好，我晓得分寸，有关卢少爷身份一事，并未过多言语。”沈香苗答道。
沈香苗行事向来知晓分寸，比许多大人更是要强上许多，这点倒是不用过分担忧。
沈福海这会儿叮嘱起沈文韬来：“你时常跟着你香苗姐做活，凡事也得长些心眼，不要什么话都说，免得给你香苗姐给麻烦，给咱们家惹出祸端了。”
“爹你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了，自然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沈文韬挺起腰杆，拍了拍小胸脯，道：“方才我在马车上时，也不曾问了什么，只是闲聊了几句罢了，听友安大哥说了一些外头的奇闻趣事的，旁的我便再没有说什么。”
沈文韬虽说心思也好，见地也好比着沈香苗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但却也是个知晓分寸，算是有眼力见的，关键时刻还是不会惹了事儿去。
沈福海晓得自个儿儿子的脾气秉性，便点了点头：“你晓得便好。”
又闲聊几句，将该卸的东西都卸下去之后，沈福海与沈文韬便往家走。
吕氏与沈香苗略收拾后，开始吃晚饭。
“今儿个新蒸的馒头。”吕氏笑呵呵的给沈香苗与铁蛋递了过去：“你的是红薯包，你的是豆包。”
最后自个儿拿了个葱花花卷：“我的呢，是花卷。”
这三样分别是他们三个人最喜欢的花样馒头了。
红薯包，将切了细细的红薯粒用白砂糖拌了，加上几颗去了核的红枣进去，像包包子一般包进面皮里头去，揉成没有褶子的圆陀，搁在笼上蒸便好。
待外头的面皮熟了，里面的红薯和红枣、白砂糖也就彻底的融合到了一起，甜滋滋，软绵绵，加上红枣的清香甘甜，吃起来十分的好吃。
红豆包的做法和这个也基本相同，用的是整颗红豆泡好煮熟后连同红枣一起包进面皮，蒸好后便是甜滋滋的红豆包。
而且这红豆包与里头是细细沙沙的豆沙包不同，吃起来能嚼到整颗的红豆，更有大快朵颐的畅快之感。
而那葱花花卷，用荤油配了花生油加入胡椒、孜然、辣椒粉、葱花等熬成的油，均匀的抹在擀好的面皮上，卷成卷后切成块，再拧上半圈。蒸好后一层一层的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瞧着好看，吃起来更是滋味十分丰富，即便是不配菜，也能趁热吃上一两个方觉得解馋。
而除了这三样主食以外，还有十分丰盛的配菜。
水晶皮冻，筋道爽口，炸的豆腐干切成的豆腐丝与白菜心拿葱丝凉拌一下，也是清香味美，土豆炖鸡块，滋味浓郁，带了淡淡的辣味，甚是开胃。
晚上不曾煮了粥，而是用昨儿个新炸的萝卜丸子烧了一个丸子汤。
所有的搭配十分恰当，分量更是十分适宜，一家子吃的是不亦乐乎，更是其乐融融。
而另一边呢，则是气氛阴沉，令人头皮发麻。
黄越正站在一旁，胆战心惊，十分不安的盯着自个儿脚边的青砖缝隙，感受到自个儿后背上正汇聚着一颗一颗的汗珠，汗珠又很快汇聚到一起形成一股汗水，从后背滑落。
非但如此，额头上此时也是冷汗一层，汇聚起来之后甚至流到了眼睛里，黄越也不敢伸手去擦，只能眼巴巴的受着眼中的酸楚刺痛感。
瞧着黄越一言不发，卢少业脸上寒意便更重了几分，冷哼了声，道：“说说这半年里，都发生了什么事儿吧。”

第387章 傻子
黄越听着这卢少业语气十分不善，越发的害怕了，险些膝盖一软跪了下来，稳了稳心神后，怔了一怔，险些把自个儿的牙给咬碎了，最后抬了头惶恐不安的问道：“陆少爷，您方才问的啥？”
原本卢少业盘算着，清水镇不过是个小地方，瞧着民风也算是淳朴，不曾有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这黄越又是这儿的地头蛇，对这里的事儿甚为了解，镇上的人也都给上几分面子，一些小事也能轻松解决，派了他去保护沈香苗，是最合适不过的人。
不曾想，这黄越简直是不堪大用，最后竟是出了这样的事。
想想今日之事，若不是他适时出现，沈香苗必定少不得一番的皮肉之苦，不晓得要受多大的罪过。
果然当初派了黄越这小子在沈香苗的身边，是个败笔。
卢少业瞧着一脸懵懂茫然的黄越，身上的寒意越发浓重。
浓的黄越离得老远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虽说方才真的是过于紧张害怕，不曾听清而且忘记了问他的是什么话，可好在黄越不是个傻得，自然是晓得这“陆泽轩”动怒和今日沈香苗险些受灾之事有关，急忙解释道：“陆少爷，今儿个的事儿的确是怨我，是我不曾护得沈姑娘周全，您要打要罚，我心甘情愿，也无话可说。”
这幅态度，倒是诚恳，比着一上来就急忙解释错不全在他的说辞要讨喜的多。
卢少业脸上的寒意顿时略轻了些，冷哼道：“倒是知晓自个儿的错处，还算是不差。”
黄越闻言，心中顿时一喜。
看来自个儿方才的策略也是正确，一味解释倒是容易让人反感，觉得他是在推卸责任，没有半分的担当。
反正在“陆泽轩”眼中，已经对他动了怒，与其解释后惹得对方更加生气，倒是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了错处，还能落得一个好的印象。
黄越越想越沾沾自喜。
卢少业瞥了一眼，接着问道：“那你便再说说看，你还犯了何错？”
旁的错？
黄越自个儿都也是一怔。
除了今儿个这事儿，算是赶巧了他不曾在沈记这边守着，以至于宋全友等人有机可乘，其他的，黄越自个儿还真不晓得还有什么旁的错了。
论起来，自得了吩咐以来，可以说是尽心尽力的一直守在沈香苗身边，脏活累活抢着干，来人但凡瞧着有些不善的苗头就赶紧撵走，可以说是问心无愧的。
可现如今“陆泽轩”却问他知晓不知晓自个儿犯的旁的错，黄越一时是真想不出来了。
瞧着黄越再次一脸茫然的模样，卢少业心中的怒火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再次被点燃，但还是略忍了忍，冷哼道：
“瞧你这模样，也是不晓得自个儿究竟错在了哪里，也罢，那你还是说说看这半年里都发生了何事吧。”
黄越先是茫然自个儿究竟错在何处，这会儿听到“陆泽轩”问他半年里发生了何事时，更是不晓得究竟该从何说起。
正在犹豫之间，黄越忽的瞧见了“陆泽轩”那阴沉的脸色，吓得一惊，顿时口不择言道：“这半年里，倒是也不曾发生何事，小的打理的铺面生意也还好，不曾出了什么事儿，也赚了些银两，家中母亲也还健康……”
卢少业听着黄越絮絮叨叨的说些有的没的的事，脸色顿时阴沉的如同锅底一般。
说他傻，还真是傻起来了。
一旁的友安这会儿都看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道：“少爷哪里要问的是你的事儿，少爷要问的，是有关沈姑娘之事。”
黄越一听这个，先是一愣，接着恨不得给自个儿两个嘴巴子。
是啊，“陆泽轩”在意的是人家沈香苗，问的便是有关沈香苗之事，他还在这儿巴巴的说自个儿的事儿……
脑子莫非被猪吃了不成？
黄越既觉得懊悔，又觉得难堪，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半晌后才略恢复了些自然，瞧着“陆泽轩”那阴沉的脸色，暗暗下了决心，觉得自个儿无论如何也得给自己挽回些脸面来，免得被人看低了去。
紧咬了牙关。黄越稳了稳情绪后，对着“陆泽轩”十分狗腿的咧嘴一笑，道：“说起沈姑娘这半年里的事儿啊，那可得给陆少爷好好说上一番了。说起来，自那日我从县城回来之后，便马不停蹄的来找了沈姑娘表明追随左右的意思，谁知那日来月满楼寻沈姑娘不得，后来得知沈姑娘到了西街去买牛了，我便一路追到了西街去。”
“到了西街后，结果发现沈姑娘买了牛后，遇到个碰瓷的，非说自个儿被沈姑娘牵着的牛撞断了腿，沈姑娘英明睿智岂能被这些人蒙骗，三言两语识破了对方的诡异，还让对方当中丢人现眼呢。”
“可那人恼羞成怒之下却是要对沈姑娘大打出手，那巴掌眼瞧着都要落在沈姑娘脸上了，可沈姑娘可是吃素的？说时迟，那时快，沈姑娘不晓得从哪里拿了一根擀面杖出来，对着那人是哐哐一顿乱揍，揍得那人是哭爹喊娘的……”
“那场面，那身手，那个干脆利索，沈姑娘当时真是威风八面，令人佩服！当时我就觉得，往后跟着沈姑娘，绝对是我的福分，心甘情愿，追随左右！”
黄越口沫横飞的，说的是绘声绘色，连说带演示的，倒是颇有几分还原当时场景的模样。
卢少业也安静的听，神色自然也是越发和缓。
黄越见自个儿得了好，说的也是越发起劲。
“这事儿啊，还只是其一呢，这往后的事儿就更是显得沈姑娘厉害了。”
黄越随后将接下来的几件事儿也都大致讲给了卢少业听。
从孟记开张将那几个心思叵测之人好好收拾一通，到与德顺楼之间的竞争，沈香苗的运筹帷幄，再到家中与大方之间的纷争处置，还有最后有关柳家和宋里正之间的周旋。
一桩桩，一件件，都和卢少业说了个清楚。
“沈姑娘聪慧机敏，心思奇特，可也是个嫉恶如仇的，嘴皮子功夫厉害，身手也是不差的，到了这会儿，若是单挑，我还真没瞧见一个能敌过沈姑娘的！”

第388章 无言以对
“这话我可是说的毫不夸张，沈姑娘真的是厉害的不得了，单沈姑娘这一个人可得顶上我们十个，又是个心地善良，平日里待人周到的，厨艺又好，平日里做的吃食，美味无比，又十分大方，我平日里都没少得到沈姑娘的照顾呢。”
黄越美滋滋的说道。
这些话，再最初说的那些场景时，虽说偶尔也有夸大的成分，多说了几句，但这最后几句的赞美之词，却是实打实的由心而发。
自这么久的相处，黄越是打心眼里觉得沈香苗当真是厉害的紧，真心的敬佩万分。
卢少业听了黄越讲了一大通后，伸手摸了摸鼻子。
原先知道沈香苗是个不简单的，算是厨艺佳又颇有胆量，也算是聪慧的。
眼下听黄越这般一说，越发觉得沈香苗堪称有谋略，有胆识，有大智慧之人。
当真是越发觉得这沈香苗不一般了呢。
卢少业的嘴角，渐渐泛起了一抹笑容。
这抹笑容落在黄越眼里，让他越发欢喜。
看起来，这是说到了点子上，搔到了这“陆泽轩”的痒处了呢。
黄越沾沾自喜之余，便想着再添上一把火上去，笑道：“当真不是我吹嘘，遍观十里八乡的，哦，不，哪怕是周遭几个县城，府城里头的，怕是也不曾有人能和沈姑娘相比的。”
说罢之后，犹自觉得不太够火候，神神秘秘的说道：“沈姑娘生的又好看，周遭不晓得多少人都喜欢沈姑娘那。”
黄越本以为，说这句话，既可以凸显沈香苗明珠一般光彩夺目，惹人喜爱，又变相夸赞了“陆泽轩”眼光极佳，是一句属于一石二鸟的话。
说罢之后，自然是等着被夸奖。
可卢少业听到这句话后，刚刚扬起的嘴角，顿时一僵。
如若不是黄越提醒，他险些忘记了呢。
将沈香苗救出来，带到月满楼之时，便看到过一个好像是月满楼伙计的一个人，十分担忧沈香苗的模样。
而且，当时似乎还有一位年轻人，看沈香苗的目光也颇为不一般。
卢少业想起这件事，便觉得有些烦闷，可偏偏这话又难以启齿，让他越发觉得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看黄越的目光也渐渐带了些寒意，鼻翼中更是发出轻轻的冷哼声。
黄越登时一愣。
自个儿又是哪里说错了什么话？
可思前想后的，怎么都觉得不曾说错呢。
黄越越发惶恐，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狗腿，道：“陆少爷，您还有什么话想问？您问就好。”
卢少业心里头烦闷，看到黄越这满的都要溢出来，谄媚无比的笑容，心里头越发觉得烦躁。
这个黄越，当真是……
无言以对。
无语归无语，这该知道的话还是得知道：“方才在月满楼里的那个姓乔的伙计，是什么人？还有一旁那个，又是何人？”
“陆少爷问的是乔大有和孟维生？”黄越反问。
卢少业却是默不作声，并不说话。
那便是默认了。
黄越见此，不由得心底里笑了笑，更是知晓了卢少业的用意。
但也没敢点破，只笑着回道：“乔大有是月满楼的伙计，也是月满楼掌柜方怀仁的外甥，平日里对沈姑娘极好，不过却是从未做过半分逾越之事，对沈姑娘也只是兄妹之情，年前已经和村子里一位胡姓的姑娘订了婚的，年后开了春便要成亲了。”
也就是说，这乔大有，并没有什么问题。
卢少业微微眯了眯眼睛。
“倒是那孟维生，说起来和沈姑娘还是有些渊源。”黄越顿了一顿，想刻意卖了个关子，但瞧着卢少业神色略变了一变，便赶紧接着说道：“听说最初之时这孟维生不过就是街上一个卖烧饼的，沈姑娘最初到镇上卖卤味时便在他的摊位旁，这一来二往的便熟络了，随后沈姑娘到了这月满楼里头来，而那孟维生不晓得从哪里学了什么锅盔的做法，生意顿时好了许多，随后又和沈姑娘合伙在一旁开了孟记的糕饼铺子。”
“现如今那糕饼铺子听说是沈姑娘买的铺面，本钱两个人合伙出，平日里由孟维生那小子来经营，最后得了银子两个人分，沈姑娘平日里也会时常教了孟维生些稀奇糕饼的做法。”
也就是说，两个人关系似乎十分亲密了。
卢少业的眼睛，眯的越发细长了。
“不过陆少爷你也不必担心，这孟维生呢，虽说平日里瞧着跟闷葫芦似的，对沈姑娘往常似乎也颇为有意思，可现如今也是定了亲的，是个性子泼辣的姑娘，据说两个人现如今相处融洽，怕是年后不久也要开始准备成亲一事了。”黄越笑道。
“陆少爷放心便是，这些事儿，我平日里也都盯着呢，断然不会生出旁的事端来的。”
到了这会儿，自然是不能忘记邀功的。
听罢了这话，卢少业已经眯成细缝的眼睛，缓缓睁开。
看黄越那张脸时，颇显无奈。
说这黄越笨吧，倒是也有聪明的时候。
若说着黄越聪明吧，却又是时常愚不可及，令人无话可说。
整体来说，虽说不堪大用，却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吧。
如若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让沈香苗开了口为他求情了。
想起方才应了沈香苗的那句话，卢少业也不想再找黄越麻烦，道：“成了，也没旁的话要问了，你自个儿的错处，沈姑娘也替你求了情的，看在沈姑娘的面上，我也不再追究，只是往后你还得尽心尽责的跟着沈姑娘，断然不能再有任何的错处，如若不然，决不轻饶。”
“多谢陆少爷，多谢陆少爷体谅。”黄越连连道谢。
“这句话，你该向沈姑娘说。”卢少业哼道。
“是，这是自然，绝不会忘的。”黄越又是连声答应。
要说这沈姑娘当真也是够意思的，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忘记替他求了情去的，这等重情重义之人，必得好好回报才成。
黄越下定决心，往后必定更要拿出十二分的诚意去待沈香苗的好。
看“陆泽轩”似乎也没什么话要说了，黄越便识趣的拱手告辞：“陆少爷若是无事了的话，我便不叨扰陆少爷了。”

第389章 千年的狐狸
“慢着。”卢少业示意他稍等片刻，接着冲友安摆了摆手。
友安赶紧递上了一个红布包过来。
卢少业接过，伸了手出去：“这个拿去，也算是奖赏你这些时日的辛苦。”
有了奖赏，黄越自然是连声道谢接了过来。
摸着是不大的东西，可拿到手里这分量却是出奇的重。
黄越颇为诧异，也是想瞧瞧这出手阔绰的“陆泽轩”会赏赐了什么东西给他，便偷偷的翻起那红布的一角去看个究竟。
然后，便瞧见了那红布映衬下，越发显得金光灿灿的金元宝。
看这模样，这颗金元宝，怎的也有五六两之重。
现如今这黄金换白银，虽说不是一两黄金换一百两的白银，却也是能换上十几两的白银的，这四五两的黄金，便是能换上几十两的白银。
黄越所经营的赌坊，虽说一年能见到不少的银钱，但抛去各项的开支，各方打点，几个兄弟再分上一分的话，落到黄越手中的话，一年也就十几的白银，这“陆泽轩”一出手便是大几十两的白银，几乎够了他三四年的辛苦所得，自然是喜出望外。
更多的也是感激不已。
“多谢陆少爷奖赏。”黄越连声道谢。
“给本少爷做事，自然不会亏待了你。这次也是你做事不周，算是有所克扣，往后尽心尽力的话，自然是只多不少。”卢少业道：“待合适时机，我便替你在县城里谋上一份好差事，往后也算是有所依靠。”
黄越在镇上虽说开个赌坊算是能挣些银钱，但总归做的不是长久生意，这天儿说变就变得，生意自然也是说不能做便不能做了的，若是往后能谋个正经的好差事的话，那便是一辈子的铁饭碗了。
往后奖赏不少，又有机会得份差事，黄越自然是激动万分，连声道谢以外，更是连连拍了胸脯：“陆少爷放心，交代给小的的事儿，必定竭力做好，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我姓卢，往后叫我卢少爷便好。”卢少业缓声道。
黄越先是一愣。
自个儿先前，分明记得他曾自报家门，说是富甲一方的陆家二少爷，陆泽轩的，怎的突然又姓卢了呢？
可仔细想想，这富贵权势之人的事儿，还是少打听为妙。
而且，瞧着现在这卢少爷的模样，也不像是先前见到的那张纨绔张扬的面孔，说起来，此次见到时，更觉得眼前这卢少爷似乎颇有城府的样子，身上时常散发的寒意也令他心惊胆战的，跟先前的人似乎不是一个人似的，也是奇怪的很……
也罢也罢，这事儿还是少打听为妙。
甭管他是陆少爷还是卢少爷，只要是能给他奖赏又能做好事的少爷便是号少爷。
“卢少爷，小的记下了。”黄越识趣的答了一句。
这次，倒是聪明了一回。
对于关键时刻还不算犯糊涂的黄越，卢少业倒是也颇为满意，挥挥手道：“成，下去忙自个儿的事吧，过年了，多给家中添些年货，置办些东西，多多孝敬父母。”
“哎。”这番话，说的黄越又是心中一暖，感恩戴德的退了出去。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了主仆二人。
友安将已经凉掉的茶水换上了新茶，递给了卢少业：“公子尝尝这新茶。”
卢少业接过，抿了一口，随后便放了下了茶杯。
友安顿时有些失望，嘟囔一句：“这茶是公子最爱的龙井，就连泡茶的水都是我在竹叶上收集的雪水，更带了清香味道，原以为公子必定要说这茶好喝，不曾想公子竟是半分也不曾尝了出来呢。”
卢少业摸了摸鼻子：“哦？是么。”
随后便拿过茶杯又喝了一口，顿时感觉到清香味盈满唇齿，“嗯”了一声，道：“的确，清香甘甜，好茶。”
“公子说的是茶，还是人？”友安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自然是说茶，怎的还扯到了人上头去？再者说了，这里又有什么人？”卢少业微微扬了扬眉。
“自然是……”友安眨了眨眼睛，呵呵直笑。
卢少业斜眼瞪了友安一眼，喝到：“怎的你也如此多嘴多舌起来，莫不是身上皮痒了不成？”
友安自幼时便一直跟在卢少业身边，可以说伴随他长大，虽说是仆主，更像是朋友，有时间说话也不必那般忌讳身份，随意许多，更是可以偶尔开上一两句的玩笑。
眼下见卢少业似乎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友安便收了收笑道：“公子，倒也不是小的我多嘴多舌的，只是您这表现的也实在是太明显了一些。就方才那模样，怕是黄越那个二傻子都瞧得出来了。”
“要说公子你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罗，在京城可是令人闻风丧胆，连夜半啼哭的小儿听了公子的名讳都吓得不敢再哭了，在这里不但是平易近人的富家少爷，到更像是羞涩无比的有情郎了。”
卢少业闻言，抬了抬眼皮：“我如何成了冷面阎罗，这其中缘由，你又不是不知，又何故提及此事？”
这各种缘由，可以说难以提及之事，更是无力反抗，需徐徐图之一事。
更是卢少业心中的一块心病。
友安意识到自个儿说错了话，急忙解释一番：“小的性子直，说话不会拐弯，公子也别怪了我，我也只是提醒公子，这般的袒露身份，又是这般的性子好说话，若是让那些人知道了，怕是也就不会害怕公子了呢。”
提及这些人，卢少业倒是冷笑道：“他们不害怕自然是正好，最好觉得我年轻气盛，好糊弄，若是能觉得我这名声不过是依靠姑姑所得，那便再好不过了，他们越是不畏惧我，也就越是掉以轻心，越容易露出狐狸尾巴来。”
“公子睿智。”友安赞道。
“睿智倒也是谈不上，这也不过我自个儿所想罢了，那些人到底是千年的老狐狸了，早已幻化人形，想捉了尾巴出来，怕是十分难了呢。”卢少业笑道，将那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该如何是好？”友安顿时犯了难。

第390章 睿智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卢少业答道。
模样从容镇定，嘴角更是泛起了淡淡的笑容。
看这模样，倒像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了。
友安便不再多问，只是帮卢少业续上了茶水。
“说起来，明儿个便是三十，这会儿若是启程赶路，估摸着明儿个晚上也是赶不上吃团圆饭了呢。”
“既是赶不上，那便不回了。”卢少业满不在乎。
更何况，他原本就没打算回，这次刚好赶上这个事情，便更有理由不回了。
“可若是不回的话，老夫人那……”友安颇为担忧。
“理她作甚。”卢少业不屑的扯了扯嘴角：“一个继室罢了，真拿自个儿当正经的老夫人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那种身份的人自是不能入了公子的眼，只是小的担心若是她到处败坏公子的名声，说公子没规矩，不知孝道。”友安踌躇道：“现如今公子本就辛苦，若是再因名声所累，小的就怕公子往后日子过得更难。”
“你的心意我晓得，名声这种东西却是对我丝毫无用。”卢少业扯起的嘴角满是嘲弄与不屑，片刻后，笑道：“难得能在外头轻松过个年，也不要说这些事儿令人烦心了。”
“我听说在这附近有处山泉，水温常年温热，不少富商贵人都在那山泉附近休了宅院，不如咱们去那里逍遥两天。”卢少业笑道。
“是。”友安点头。
自家公子是自个儿见过的最聪慧有计谋之人，听他的自是不会差的。
“记得盯一盯这宋里正之事，再者便是将咱们到了这儿的消息放了出去。”卢少业补充道。
盯了宋里正这事儿，友安自然能够理解。
毕竟卢少业对沈香苗这个厨艺精湛之人颇为上心，这些人既是当时想对沈香苗不理，这必定要叮嘱一番，从严处罚。
倒是要将他们的行踪放了消息出去，友安倒是十分纳闷。
既是要捉那些人的纰漏，早些将这些人的真面目揭露出来，那势必要小心谨慎的趁其不备最好，可若是这会儿早早的让那些人知道公子来了此处，岂不是让那些人有了防备，早早开始做了准备？
友安颇为不解的看了看卢少业。
卢少业轻笑：“那些个老狐狸，平日里都早早防备的，怕是难以让咱们捉到了错处，既是如此的话，我到不如放了风声出去，让他们既知道我到了这里，但我却又迟迟不肯去找他们，他们必定会有些慌张，也势必会有所动作。”
那这样的话，便是仔细盯着，说不定便能有所收获。
“公子睿智。”友安想通了这一层，笑着应了下来，接着便去安排这些事情去了。
这个年，还是先轻松几日吧。
剩下的事儿，年后了再说。
至少，也得让他安安稳稳的品尝了沈香苗初四做的一桌好菜再去处置那些烦心事吧。
卢少业微微眯了眯眼睛，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大年三十，各家各户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这晚上的除夕年夜饭自然是少不了的。
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上一个热热闹闹的团圆饭，老少欢聚一堂，其乐融融。
沈香苗家自然也不例外。
沈顺通与杨氏老早便说了除夕年夜饭的事儿，也与地下三家商议了一番，最后将这年夜饭定在了沈香苗家里头。
一是家里头宽敞，坐得下，二来呢这年夜饭主要是沈香苗来做，在她家里头，锅啊灶啊的也都用的顺手些。
只是这事儿呢，如同八月十五团圆饭一般，让沈福田和徐氏十分不满。
这不满的原因呢，即便他们俩不说，大家伙也都心知肚明。
一则呢，是因为不在长房摆饭，着实让他们觉得丢脸，再者呢，这做年夜饭无论是在谁家做，东西却是三家均摊的，各家合伙拿了肉、面、菜的合伙来做。年夜饭呢又是一年到头最重要的一顿饭，要的是丰盛好看，菜自然是越多越好，因而做的饭菜顶多也就去上一半而已，会剩下来不少的硬菜，这些菜就算是敞开了吃，怕是也能吃上好几天的。
这年夜饭在二房家摆了，这剩菜也好，做菜剩的肉啊菜蔬的也好，回头指定也就都给了二房的。
依沈福田和徐氏的秉性，自然是难以忍受自个儿拿出去的东西，眼睁睁的瞧着最后落到自个儿一贯的仇敌沈香苗的家中。
两人自然是十分气愤难当，与沈顺通和杨氏说道了好一通，说啥也不肯去沈香苗家中吃年夜饭。
“爹，娘，福田嘴笨不会说，也只能我这个做儿媳的张口说这个事儿，您二老也别嫌我不懂规矩，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放眼搁咱们河西村，哦不，整个十里八村的瞧一瞧，谁家能像咱们家一样，这年夜饭越过老大一家，摆在老二家的？”
徐氏是气愤难当，说的也是慷慨激昂。
一旁的沈福田也是连声点头。
徐氏接着道：“爹，娘，我们两口子没啥本事，现如今家里头过得不宽裕，是不如二房过得好，爹娘想去二房家摆年夜饭，其实也是情理之中，我原本不该开口，只是现如今这事儿不是这个做法的，回头村子里的唾沫星子还不得把我和福田两人淹死？过了年静秋寻婆家的，要是知道这一层，还不得以为我们俩是不孝顺的人，这婆家怕是都说不到好的呢……”
徐氏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通，总之就是想着让这年夜饭摆到他们家里头去。
沈顺通和杨氏听着，面无表情的。
到了最后，沈顺通冷哼了一声道：“咱们那，啥事儿别藏着掖着的，心里头想的啥就说啥，别心里头想着东，嘴上却说着西，这便是没意思了。”
瞧着徐氏和沈福田脸色均是一白，沈顺通越发的有些不屑：“你们俩心里头想的啥，我们这心里头都跟明镜儿似的，瞧得真真的呢，别以为我们岁数大了，就真成了老糊涂！年夜饭这事儿就这般定了，你们俩若是不愿意去可以不去吃饭，这饭桌上少几个人也不妨事。”
这显然已经是放了狠话了。
徐氏和沈福田均是咬了咬嘴唇，心底里气愤不已。

第391章 没心肝
眼下这两个老不死的当真是越发偏向着二房一家了，这油盐不进也就罢了，可往常多少也给他们家一些面子，不把话说的那么绝，可现在什么话都往外说，可见这眼里压根已是没了他们一家呢。
沈福田和徐氏想到这里，心里头越发的气了。
互相望了一眼后，心里头便开始盘算了起来。
既是这事儿让他们不如意，那他们也铁定不让沈香苗一家如意了去，到时候必定得找些事端来，让他们不痛快才成。
“你们两个，也莫要想着生事端来，安安分分的倒是还成，若是再想着生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来，也别怪我们翻脸。”
沈顺通喝道：“丑话说到前头的，若是你们两个再不识数的话，我们老两口百年之后，留的东西你们休想拿走一文钱！”
沈福田和徐氏顿时一惊，立刻慌张了起来。
家中田地不多，沈顺通和杨氏两个人名下有两亩田地，到时候分一分还是能分上一些，而且老两口平日里过得节俭，各家给的孝敬都悉数攒了起来，再加上曾经杨氏的陪嫁，这手里头咋的也有上一些东西。
更重要的是老两口这处院落，和这两间大瓦房。
这大瓦房盖的时间晚，是三家各自出了银钱一起盖得，比沈福田和徐氏的那三间房子还要新一些，而且和他们家挨的又近，完全可以打通了拼成一处院落。
原本沈福田和徐氏就盘算着，等着沈顺通与杨氏老了之后，就想办法将这两间瓦房弄到手里头来，好好拾掇拾掇的，到时候给了沈文松成家时用。
若真是沈顺通与杨氏下了狠心，这手里头的东西一丁点也不分给大房的话，那就真的是亏大了。
沈福田和徐氏立刻将那不轨心思压了下去。
“爹娘这话说的，我们俩怎会是哪种人？咱们都是一家人，在谁家摆年夜饭不是摆，爹娘既是定了在二弟妹家，那便在他们家吧。”徐氏呵呵一笑道。
“是啊，一切都还是听爹娘的。”沈福田站了起来，道：“那我俩这会儿就回家去拾掇拾掇，和二弟妹、福海他们商量商量，各家都出些什么东西。”
“成，去吧。”沈顺通点头。
沈福田拉着徐氏赶紧走了。
瞧着两个人急急忙忙的去了，一直没说话的杨氏冷哼了声：“这两个人，心里头盘算的什么还当咱们是不知道还是咋的？真当别人都傻，就他们两个精明？”
真是够了！
杨氏气愤不已，又补了一句，道：“瞧着这会儿咱们说什么便是什么的，不晓得这背地里怎么说道咱们两个呢。”
“他们说道便说道了去，说道也占不到一分的便宜，他们还得自个儿生一通闷气了去，算起来也算是他们吃亏。”沈顺通瞧着杨氏生气，宽慰道。
杨氏自然晓得沈顺通这是在安慰她的，顿时心里头一暖，拍了拍沈顺通的手背。
但一想到沈福田和徐氏，这心里头还是觉得憋屈的很，长叹了一口气：“哎，怎的就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摊上一个不省心的儿媳妇，上辈子造了孽啊。”
“这话说的，咋的是上辈子造的孽呢，咱这三个儿子里头，看看老三一家过得不差，一年比一年都好，老二家的，虽说老二去的早，可香苗这丫头却是越发有出息了呢，这往后铁蛋读了书，若是再能考个什么才的回来，咱们家也风光着那。”
“这就跟那地里头的庄稼是一样的，总归有长得好，长得不好的，想开点也就成了。咱们上辈子也没做啥功德无量的事儿，哪能就这辈子要求事事顺心呢？”
沈顺通缓声说道。
“是这个理儿。”杨氏点头，将那眼角的湿润给擦了去，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成了，咱俩也别在这光说话了，还是赶紧回屋里头拾掇拾掇，把明儿个一早孩子们来拜年的压岁钱给包好，免得明儿个早起手忙脚乱的。”
“哎。”沈顺通在后头跟上。
沈福田和徐氏出了门，脸上的笑意顿时便荡然无存。
“老东西。”徐氏愤愤的骂了两句。
沈福田皱了眉，道：“什么话不能回家里头说，在外头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还这般大声，生怕旁人听不见？”
徐氏一听沈福田的话，再一看周遭都在门口闲聊的那些人，赶紧捂了嘴，低头走路。
没心肝的娘们！
沈福田心底里暗骂了一句，斜眼看了徐氏一眼。
但仔细论起来的话，方才徐氏也算是难得有了心眼一回，知道见势不妙赶紧服软，不去争辩那些蝇头小利的，知晓图大利，舍小头。
也罢，这回也就不说道这徐氏的不是了。
再怎么说，现如今静秋在县城里头，年后也能找到个好婆家，也托了徐栓子给文松找着一个好先生，到时候好好读书，必定比那傻乎乎的铁蛋有出息。
这日子往后必定也能比二房家过得红火起来，至少不输了他们家去。
至于今晚上那顿饭，倒是也无妨，到时候捡了好吃的吃，贵的吃，先把自个儿兑的东西吃了出来，到时候再趁机拿了点来，也不是不能。
沈福田这般想想，心里头顿时舒坦了许多。
过了三十的晌午，沈香苗、吕氏和铁蛋便开始在家里头忙活起来。
贴春联，包饺子。
村子里头，识字的不多，每年到了过年之时，族长沈远堂都会将村子里识字会写字，字写得不差的人凑到一堆去，给村民们写春联，而写春联的人也会得到村民们带来的吃食、粮食什么的作为报酬。
而今年，沈香苗家里头并没有让那些人给写春联，而是让铁蛋写的春联。
起初，铁蛋还颇为有些难为情：“我这刚读了半年的学堂，字写的自然不如伯伯和爷爷们写的好看，这字贴了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了去？”
“你的字写的端正大气，比着同龄人要好上许多，我瞧着便是好看的很呢。”沈香苗笑道，往盆里的饺子馅儿里加了些清水，随后便顺时针的不停搅拌。

第392章 水馅儿
“是呢，我瞧着也是不赖。”吕氏在一旁也跟着帮腔。
“写的端正便好，你如今年岁还小，手腕的力道也比成人不足，这字自然是无法和成人比，但你认真写了，那便是好的没人会因此笑话你，更不会因此看不起你，反而褒扬你小小年纪便有了如此勇气。”
沈香苗笑道：“凡事，你也得信了自个儿，有些自信才成呢。”
铁蛋若有所思，片刻后仰了小脸：“嗯，娘和姐姐说的是，我这就去找红纸去。”
说着，铁蛋便往屋子里头去了。
吕氏笑了笑，低头看沈香苗打的饺子馅儿，笑的就更欢了：“旁人打饺子馅儿，都是可劲儿的放油，生怕这饺子吃着不香，你倒是可劲儿的放水，这倒是稀奇的很。”
“这呀，便是叫做打水馅儿。”沈香苗手下没停，一边解释道：“这饺子馅儿里放油，增香倒是不错，可这肉和菜混到一起去，晾上一会儿，再包到面皮里头去被面皮吸收些汤汁，这馅儿就越发干了，到时候煮出来的饺子，皮是皮，馅儿是馅儿的，吃起来就像是一层面皮中间裹了一个肉丸子一般，就算这馅儿味道调的再好，吃起来也是干巴巴的。”
“过年这几日原本吃的就油水大，鸡鸭鱼肉的各种都有，吃的腻，再吃这干巴巴的肉丸饺子，指定是吃不下去的，往年每年的饺子都是硬塞着吃的，吃起来味如嚼蜡。”
“可这馅中加些清水，便不同了，和水融合到一起，馅料便不干，煮好之后，肉紧缩在一起这汤汁便渐渐都渗出来，裹在饺子皮里头，吃的时候咬上一口，汤汁清香无比，吃起来这饺子便是连汤带肉的，滋味大大不同了。”沈香苗笑道。
吕氏想了想，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尤其是这饺子今儿个包的多，是要吃上好多天的，放的时日又长，若是馅儿里头不加水，指定会越来越干的，这加了水进去，的确是好法子，到时候这饺子里头的肉汤，怕是也香的很。”
“是呢。”沈香苗也笑着点头，继续打盆中的馅儿。
这水馅儿，原本是灌汤包的做法，而北方灌汤包滋味浓郁，用的是猪骨、猪蹄、猪皮等熬煮出来的胶质放进去，吃起来肉馅儿香浓无比。而南方则是打的水馅儿，单纯的放了水进去，这肉馅儿汤汁则是清香可口。
虽说所在的地方是地处北方，但毕竟是过年，荤菜肉类吃的多，若是饺子再过于滋味浓郁，倒是成了一种负担，不如清香爽口更受人欢迎。
因此沈香苗用了打水馅儿的法子，就连这馅料里头，放的也不是大葱、萝卜等，而是爽口的莲藕，这样吃起来的时候，软烂的肉配上清脆爽口的莲藕丁，荤素相配，口感更是恰到好处。
吕氏将活好的面放在一旁醒着，看了看天儿道：“待会儿估摸着你三叔一家就过来帮着准备年夜饭了，今年这年夜饭在咱们家里头摆，你大伯大娘心底里指定不痛快，不晓得待会儿来不来帮忙呢。”
“方才铁蛋回来时不是说看见大伯大伯娘从爷爷奶奶家出来，瞧着脸色不大好看的样子？估摸着，就是爷爷奶奶把他们两个叫过去教训了一通的。大伯和大伯娘今儿个怕是不敢生事的，安心就是了。”沈香苗笑道。
上头有沈顺通和杨氏压着，沈福田和徐氏有贼心，怕是也没贼胆了，加上这些时日大房也是接连吃瘪的，心里头多少也是有些畏惧的，应当不敢生出什么事端来。
吕氏想着，略略的有些心安。
正想着，听着大门响了一声，接着便是沈文韬、沈文武俩兄弟的声音：“二伯娘，香苗姐。”
“在家呢，快些进来。”吕氏喊道。
门是半开着的，俩兄弟推门进来，将身上的竹篓放在地上，沈文韬笑道：“爹和娘在家忙着贴春联包饺子，让我们兄弟俩先过来，把东西送过来，在帮着二伯娘和香苗姐干些活，帮着准备今晚的年夜饭。”
“你爹娘也是的，不是说好了这东西不必拿了嘛，家里头肉菜的都不缺，做顿年夜饭又用不得多少，还这么客气的往这拿东西，赶紧拿了回去。”吕氏瞧着那满登登的竹篓，就往外推。
“哎哎，二伯娘，先别急着撵我们，总得听我们说完才成啊。”沈文韬笑道：“我爹娘说了，这年夜饭本就该三家各自出些东西来的，就算咱们两家平日里关系好，不在乎这些，可面上该有的还是得做了，要不然我大伯大伯娘的怕是又要借机生事了，还是先把他们的嘴给堵上的好。”
“再者说了，二伯娘先瞧瞧我们都带来的啥再说旁的也不迟。”沈文武笑道，将那箩筐的盖子掀了开来，露出里头的东西来。
最上层的是象征性的肉和菜蔬，底下则是晒好的柿子饼，地瓜条等吃食。
“都是自个儿家晒的，好吃又干净，平日里拿来当零嘴吃最好了。”沈文韬说着，往外拿东西：“柿子饼，地瓜条，我爹炒的花生，舅舅这两日带回来的苹果，脆甜脆甜的呢。爹娘说知晓二伯娘家中平日里不缺肉啊菜蔬等类的，所以专门准备了这些东西，更实用些。”
俩孩子说的是头头是道，吕氏都没话拒绝了。
沈香苗在一旁轻笑：“也罢，东西收了也就收了，我三叔和三婶考虑的也周到，如若不然到时候大伯大伯娘又借机生事了呢，只是这帮忙的事儿，你们俩还是不必插手了，灶房地儿不大，人一多了都觉得转不开圈了，铁蛋一个人在里头写春联呢，你们兄弟俩去帮着瞧瞧，待会儿帮着贴春联得了。”
“成。”沈文韬和沈文武俩兄弟点头，转身往铁蛋那屋去了。
吕氏准备将那竹篓往里头搬，沈香苗伸手拦住：“娘先别往里头搬，就搁外头吧。”
说罢之后，眨了眨眼睛，拌了个鬼脸。
吕氏先是一愣，随后便知晓了沈香苗的用意，笑了起来：“你呀，鬼灵精。”

第393章 矫情
“大伯和大伯娘不是一般人，这对付不一般的人，还就得用鬼灵精的法子呢。”沈香苗笑道。
吕氏抿嘴笑了笑，道：“那成，那我便将竹篓搁在这儿，把里头那瓜果干条儿的都拿了出来，再添置些东西进去。”
大房虽说被沈顺通和杨氏说道了一通，即便心不甘情不愿的，也得按照规矩一家出些东西来，但指定会拿些萝卜白菜啥的便想着换了一顿大餐来吃。
刚好，借这个机会到时候也好好臊一下他们。
“娘还说我是鬼灵精，娘现如今也是这般了呢。”沈香苗咯咯直笑。
被自己家闺女这般打趣，吕氏脸微微一红，轻咳了一声吼，接着将那竹篓收拾妥当，随后看面醒的差不多了，便开始擀饺子皮包饺子。
母女俩手脚麻利，一个擀皮一个包，一个个昂首挺胸的“小白鹅”便端端正正的站立在了“锅排”上。
而屋子里头，此时也是十分热闹。
铁蛋拿了毛笔，蘸饱了墨汁，屏气凝神的在沈文韬和沈文武压着的红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十分认真的写了起来。
“瑞-雪-翩-翩-丰-收-景……”沈文武瞧着铁蛋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
沈文韬瞪眼听着沈文武念得清楚，颇为惊奇：“文武现如今在药铺子里当学徒，这字认得是越发多了呢。”
“每日在药铺子里头，除了同大夫出诊学习些医术以外，其他的时间里，大夫都叮嘱我要多习字，多认药材，这些时日里算是识了不少字呢。”沈文武摸了摸后脑勺，呵呵笑道。
“那文武哥读读这下联？”铁蛋笑道，提笔写了下联。
“犬蹄朵朵报新春。”沈文武读了出来，随后便笑了：“今年是狗年，这句倒是应景呢。”
“也是我瞧了书上写的，拿来借用了罢了，哪里就能自个儿写出这么好的对子呢。”铁蛋咯咯直笑。
“不怕，往后你多读上几年书，便也就能了。”沈文武笑道。
沈文韬瞧着这两个人在这说对子的事儿，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许多，手中捏着下联红纸的一角，微微的叹了口气。
“哥，你这是咋了，瞧着好像不太高兴？”沈文武瞧见沈文韬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问道。
铁蛋也察觉出来沈文韬的兴致不高，也急忙追问：“文韬哥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儿，不如说出来看我们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倒也算不上什么烦心事。”沈文韬有些难为情的搔了搔头皮，道：“只是瞧着你们现如今都认得这么多字，读过这么多书，也算是小有所成，倒是我每日里除了做吃食，招呼客人以外，旁的倒是什么也不会，显得有些……”
铁蛋是正儿八经的读学堂，往后若是有出息，中秀才，考举人，便是能出仕为官的。
而文武呢，现如今学的医术，往后有所成便是成为人人敬仰、尊重的大夫。
可以说两个人所做的事儿瞧起来颇为体面，倒是自个儿显得颇为市侩，有点上不得台面似的。
这句话沈文韬没说出口，沈文武倒是明白了，铁蛋年岁小，略思索了一番，也知晓了点大概，随即便笑了起来：“文韬哥这话说的不对，看咱们香苗姐，做的不也是做吃食，招呼客人的活儿，可谁又能说香苗姐没能耐呢？”
“是呢，连爹娘都时常说，香苗姐才是正儿八经有了大智慧的人，那些个平日里饱读诗书的人怕是都不如香苗姐把事儿看的透彻，懂得大道理呢，哥你平日里跟着香苗姐做事，铁定不会差的。”沈文武也在一旁帮腔。
“常言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哪一行做出来了都是厉害的。”铁蛋道：“记得从前听姐还说过，说是这人做什么事儿没的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分工不同而已，每个人所做的事儿都是必须的事儿，试想想看，世人都觉得做官高贵，读书高贵，觉得干粗活，下地做活的人便是低贱之人，可若是没人干那些粗活，没人种了田地，那那些所谓高贵的人岂不是都要饿死了？”
“还是这个道理，其实反过来来说呢，做粗活的人做的那些粗活，种田的人得的粮食才养活了那些高贵之人，若是仔细论起来的话，做粗活的人才是高贵的人呢。”铁蛋笑道：“文韬哥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沈文韬听罢，琢磨了片刻后，抬头道：“是这个道理，倒是我今儿个糊涂了，矫情起来了。”
“哥平日里忙的很，我不在家，你平日里还得替我帮着家里头做活，实在辛苦的紧，还得多谢了哥平日里的操劳才成。”沈文武一脸认真的说道。
他能安心在外头学医术，这里头和沈文韬平日里的忙碌和辛苦也是分不开的，沈文武此时的感激之词，也是发自肺腑。
这番话倒是让沈文韬有些难为情起来：“说的是啥话，我是家里头老大，这些事儿也是应当做的，你话说的这般见外，到显得你我兄弟之间生分了不成？”
“自然是不能生分的。”沈文武咯咯笑了起来，转了话题道：“不过哥现在既跟着香苗姐做事儿，如今这生意又这般好，往后做大了多开几家铺面的话，自然也会交给哥打理其中一个铺面，哥这识字不多到时候说不定便是了头疼事，不如每日回来之后，学上一些字，到时候若是真到了哪一步，也轻松许多。”
说起来，沈文韬平日里可不是个随意矫情的人，方才忽的那般落寞，显然是因为看到他和铁蛋两个人都认识那么多字，而他却不认得，未免心中失落，沈文武觉得还是得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的好。
“是这么个事儿。”沈文韬连连点头：“从前贪玩不知晓，总觉得这读书认字最是枯燥无味的，唯恐避之不及，现如今倒是越发觉得不认识字是件令人头痛之事呢。只是虽说我有心多认些字来，却也有些头痛不知道该从何学起了。”
“这倒不是难事，文韬哥每日回来后，在我家里头多呆一会儿，我教你便是。”铁蛋笑道。

第394章 添乱
铁蛋每日在学堂里头，学的字自然是不少，而且像他这个年纪学的东西也是由易到难，徐循渐进的，最是适合沈文韬来学了。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沈文韬乐得拍起来巴掌：“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倒是辛苦铁蛋每天上了学堂回来，温书练字之余，还得教了我。”
“都说是教学相长的，在教文韬哥的时候，我势必也能从中学到不少的东西呢，也算是对我一大帮助呢。”铁蛋笑道。
“是这么回事。”沈文武点头，也没忘记提醒道：“咱们光顾着说话了，这对联到这会儿才写了一副，若是再不赶紧的话，怕是要耽误贴春联了呢。”
“那就赶紧的吧。”沈文韬赶紧抹平了红纸，让铁蛋提笔赶紧来写。
安静下来之后，这对联倒是写的也快，不多会儿的功夫便写了好几副。
沈文韬瞧着剩下的也不多了，便去找吕氏要了毛刷和浆糊来，喊沈文武帮着看着些，开始贴起了春联。
等沈香苗和吕氏这边的饺子包好，收拾干净，这院落里各个门上，也贴上了崭新的春联。
红纸黑墨，颜色鲜艳，字写的又是十分端正，看起来既喜庆又舒服。
“我就说吧，铁蛋写出来的对联不差呢。”沈香苗洗了手，瞧着门上那端端正正的字，笑着夸奖道。
“是呢，我们也觉得好的很。”沈文韬和沈文武俩兄弟，将一个横批贴了上去之后，连连点头，表示对沈香苗的话十分赞同。
俩兄弟在这忙活了一阵子了，吕氏和沈香苗也心疼他们两个，拿了炸江条、麻花、麻叶啥的出来招呼他们两个：“赶紧歇一歇，下来吃些东西。”
“嗯，赶紧下来，剩下没多少了，我来贴就成。”沈香苗没解围裙，挽起了袖子来，去拿那浆糊的毛刷。
“没剩几个了，二伯娘和香苗姐就别沾手了，还是我们俩兄弟来吧。”沈文韬将那浆糊拿的远远的，笑道。
沈文武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呢，别沾手了，二伯娘和香苗姐不如这会儿开始准备年夜饭吧，我可是眼巴巴的等着吃香苗姐做的菜呢。”
“成，便听你们的。”沈香苗瞧着兄弟两个坚持，便笑着应了下来：“晚上的菜准备的足足的，保准让你们好好解了馋去。”
沈文韬和沈文武俩兄弟一听，顿时乐了起来，连连称好。
“那，能点菜不？”沈文武开口问道。
沈文武久在镇上，虽说平日里时常也能吃得到沈香苗所做的卤味和吃食什么的，可吃的时日长了，即便这卤味美味无比，却总也觉得单调，一想到从前沈香苗做的那些个美味佳肴，便馋的直流口水。
好容易等到丰盛无比的年夜饭来，沈文武自然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你呀，香苗姐张罗一大桌子菜，就够辛苦了，你还跟着添乱不成？”沈文韬拍了一下沈文武的脑门。
这么一大桌子菜，这做什么菜，怎么搭配，想必几日前沈香苗心中早就有了数的，这会儿忽的多添个菜，那势必比较麻烦。
而且这边菜都是成双成对，不能成单数，多一个菜势必得再多凑一道才成呢。
经沈文韬这么一提醒，沈文武顿时知晓了其中的不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倒是我冒失了。”
“倒是也无妨，不过就是多道菜罢了，年夜饭不让大家吃的高兴那怎么行？”沈香苗笑道：“说吧，你想吃什么，但凡屋子里有的东西，我都能给你做。”
沈香苗都这么说了，沈文武倒是也不好再矫情了，难为情的说道：“那我倒是不客气了，就点上一道口水鸡好了，夏日时吃过两三次，现如今到了镇上之后便很难吃到了，一直还惦记着这个味儿呢。”
沈香苗一听这话，便咯咯笑了起来：“就晓得你要点这个菜，放心好了，这菜里头备着这道菜呢，分量给做大些，保准你们吃个够。”
沈文武一听这个也嘻嘻的笑了起来。
能吃到喜爱的口水鸡，又没给沈香苗找麻烦，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了。
贴好春联，沈文韬、沈文武和铁蛋在院子里头吃瓜子和零嘴，沈香苗与吕氏开始准备年夜饭的材料。
三家加上沈顺通和杨氏，连大人带上孩子，除去在县城还不曾回来的沈静秋，就有十三个人的，年夜饭又讲究丰盛，因而沈香苗盘算着做上二十道菜来。
凉菜，热菜，炖菜，汤菜，样样都不能少，最后加上主食莲藕丁猪肉馅的饺子，整体圆圆满满。
豆皮如意卷，从前做过，依旧是拿了甜醋来调味，滋味鲜美，意头更是十分讨喜，非常适合当做年夜饭的配菜。
麻辣水晶猪皮冻，用自家煮的猪皮来凉拌，爽口弹脆，麻辣鲜香。
姜汁藕片，用了白砂糖、盐、白醋、花椒、麻椒等调制好的酱汁，用焯熟的藕片冰过后泡进去，清香爽口，甘甜微辣，老少皆宜。
皮蛋豆腐，嫩豆腐和皮蛋凉拌，也是鲜嫩可口，从前杜大夫吃过后便赞不绝口，只是现如今是冬天，天气冷，寻常皮蛋极其不容易做，需要平日里用炉子温着坛子，确保合适的温度。好在沈香苗随身厨房中有着可以随时调温的储物间，制作皮蛋倒是显得简单，此时做了皮蛋豆腐也是十分方便。
口水鸡，选鸡腿肉来做，调味料如从前一般色香味俱全，吃着是滋味鲜美，而平日里都是用两个鸡腿，今儿个沈香苗特地多用了一个，用了尺寸更大的深口盘子来盛。
凉拌什锦菜，用汆烫熟的芹菜丁、胡萝卜丁、木耳丁、花生米以及豆腐丝凉拌，内容丰富，清淡爽口。
酥鱼，自家熬得鱼刺都能大口嚼的酥鱼，剔除掉不能吃的鱼头，整齐的摆在盘中，用上些许香菜作为点缀，模样好看，滋味更是不差。
红油猪耳，用的是自己卤制的猪耳朵，切成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猪耳朵，拿了红油来拌，沈顺通最是喜欢吃猪耳朵，这道菜自然是少不了的。

第395章 做菜
卤味拼盘，卤猪肝、肘子、猪头肉等切成薄薄的片，摆在同一个盘子里，一旁放在一个蘸料小碟，美观又美味，也适合当下酒菜。
山楂山药，一道孩子们喜欢吃的甜食，算是改良版的山药泥。寻常通常做的一般是蓝莓山药泥，眼下没有蓝莓，便打算用了酸甜可口的山楂酱来做，红色的山楂酱和白白的山药泥，颜色更显鲜亮，滋味也是更加酸甜可口。
这样一来，便是有了荤素搭配的十道凉菜了。
接下来是热菜。
酱油闷鸡翅，把鸡翅从整鸡上卸下来，剩下的留着平日里炖鸡肉或者炖汤，清洗赶紧后，两面开上几道口放了生抽、盐等腌制入味，随后放锅内煎的两面金黄，倒水和老抽焖熟后收汁便好。
红烧肉，一贯的传统做法，选的五花肉肥肉相间，块儿切的大小适宜，肉质更是软烂适宜，且保留了些劲道感，吃起来有大快朵颐的畅快感，又不会觉得过于腻。
蒜香排骨，选的精肋排，剁成小段，焯水后加了料酒、生抽、老抽以及随身厨房中的耗油、白砂糖、胡椒粉、葱花姜片等腌制后，放油锅中炸熟炸香，随后放入炒香了蒜末和干辣椒的锅中翻炒均匀最后撒上白芝麻便好。出锅后，蒜香四溢，色泽金黄，令人垂涎欲滴。
麻婆豆腐，这是沈香苗的拿手好菜，烧出来的豆腐整齐不破，色泽鲜亮，滋味更是集香、辣、色、烫、麻于一体，而且烧麻婆豆腐用的是自家磨的卤水豆腐，豆腐劲道无比，别有一番风味。
椒盐蘑菇，炸过后的蘑菇撒上一层细细的椒盐，是从前沈香苗交给张春山几道菜肴的其中之一，现如今沈香苗手艺精进，滋味十分美味。
小炒猪肝，用的是鲜猪肝，在沈香苗的手中却是彻底去除了腥味，用蒜苗来炒，清香可口。
山药萝卜炒木耳，算是在这冬季的北方里，十分难得的几样素炒菜之一，脆山药切片，红萝卜切片，泡发木耳撕开，几样几样菜蔬在锅中翻滚片刻后便能盛盘而出，白色、黑色、红色交相辉映，好看之余，清香四溢。
孔雀开屏鱼，算是整桌上的压轴大菜，因为其造型十分像开屏的孔雀而得名，有富贵祥和之意，意头极好，是家宴的常备菜。一般在当代中选用武昌鱼或鲈鱼的做法极多，但在这里这两种鱼都十分少见，沈香苗便选了个头适中的鲤鱼来做。鲤鱼去头去尾，备用，鱼身切片但不要切断，切好后整条鱼摆在盘中，圈成扇形，将头尾放在中央处摆成孔雀造型，随后抹上盐、料酒，撒上蒜末、葱末、辣椒末等，浇上用豆豉、生抽、盐、白砂糖与料酒调制的蒸鱼汁均匀的浇上去，上锅蒸熟后，浇上烧好的油，营养美味且品相极佳的孔雀开屏鱼便做好了。
金汤里脊片，算是一道改良菜，由金汤肥牛改良而来，因为此时牛肉稀缺，几乎没有，便用了里脊肉来代替，同样切成薄薄的片，汆烫片刻便熟，鲜嫩可口。而金针菇，因为考虑到不太好嚼，变换成了个头更大，滋味更鲜美的白玉菇来代替。
上汤白菜，寻常中常见的其实是上汤娃娃菜，此时娃娃菜并不常见，便选用了鲜嫩的白菜心来做。热锅凉油爆香葱、蒜、皮蛋、蘑菇，随后放入炖好的骨头汤，一盏茶的功夫后放入白菜菜心，待白菜熟透后开盖加盐调味即可。
如此，便是十道凉菜，八道热菜，外加两道汤菜，荤素皆有，时下的各种菜蔬和肉类也基本用全，二十道菜也是丰盛无比，算是一桌成功的家宴。
沈香苗和吕氏便照此忙活着，刚准备了几样凉拌菜时，张氏和沈福海便来了，二话不说的钻到灶房里头帮忙。
张氏也就罢了，寻常时常在灶房里忙，搭把手倒是没啥，这沈福海大老爷们的却是不适合在灶房里头呆，被沈香苗等人给撵了出去。
“帮着烧把火啥的，你们不也轻松些？”沈福海笑道。
“三叔既是闲不住，那便去帮着收拾桌椅吧。”沈香苗笑道：“摆上写瓜子花生果干的，待会儿去接了爷爷奶奶就来了，陪爷爷奶奶说会儿话啥的。”
沈香苗虽是现代人，对男人进灶房不觉得异常，只是现在时下几乎没有男人进灶房做饭的，入乡随俗，便也就按了这个来。
一边说，一边将沈福海给推了出去。
沈福海也只好连连点头往外走去，摆好了桌椅果碟的，便去接沈顺通与杨氏两个人。
张氏、吕氏与沈香苗三个人在灶房里头忙活起来。
吕氏打下手，沈香苗掌勺，张氏烧火，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将一道道美味佳肴陆续端上了餐桌。
期间沈文韬、沈文武和铁蛋也跑到灶房里头来问哪儿能帮上忙的，均被拒绝，三个人转了一圈后发觉着实也插不上，便领着沈巧慧在一旁玩翻花绳和丢沙包，一边逗了天狼在那玩。
沈福海去接了沈顺通和杨氏出门，到门口请了老两口上了牛车。
看着隔壁就是沈福田家，沈福海想了想后，开口问道：“爹，要不要喊了大哥大嫂一起去？”
“喊他作甚？他愿意啥时候去就啥时候去，若是不去，倒是也省心了呢。”沈顺通吹了胡子，道：“不用管他们，咱们走便是了。”
这牛是沈香苗买的，喊了沈福田和徐氏来坐车，岂不是让沈香苗心里头不舒坦？
杨氏也连连摆手：“不必管他们。”
“哎。”沈福海应了，甩了鞭子赶车便往沈香苗家里头走。
听着牛叫的徐氏，在屋子里站了起来：“当家的，外头有牛的叫声，是不是老三来接爹娘了？咱要不要一块跟着走，也能坐上牛车，省的走路了。”
反正都得去，倒不如省些力气。
“成。”沈福田点头，喊了沈文松，拎着装了菜的竹篓就往外走，可到门口时，也只能瞧见已经走远了的牛车影子。，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396章 说瞎话不带脸红
徐氏瞧见这样，气的跺脚：“来都来了，也不说喊咱们一声，这老三也忒没良心了吧，爹娘也是的，这事儿也不管管，让老三这般没规矩。”
若是没有沈顺通与杨氏的允许，沈福海怕是也不能这般做，这分明也是老两口点了头的。
沈福田阴沉了脸，也不吭声，只大步往沈香苗家里头走。
沈顺通和杨氏是先到的，被沈香苗、吕氏等人迎着坐在了桌边，笑着聊起了天儿。
瞧着那边桌上摆的满登登的各式菜肴，再扯了扯身上吕氏给自个儿新做的棉衣，脚上是张氏给自个儿做的缎面新鞋，杨氏这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牡丹花一般，整个人更是合不拢嘴。
一年到头，底下各家过得也都不差，一年比一年好，几个孙子孙女在一旁热热闹闹的，沈顺通也觉得心里头顺畅无比，捋了胡须呵呵直笑。
边说边喝茶，一边吃起了零嘴吃食，其乐融融，热闹无比。
沈福田和徐氏领着沈文松到门口时听到这传到外头的笑声，眉都皱了起来。
尤其是徐氏，是个沉不住气的，心里头有气便往外撒的，一听到里头的动静便啐了一口，道：“听这笑的，怕是没咱们在他们高兴着那。”
沈福田心烦意乱的，又想起先前沈顺通的那一通警告，再听着徐氏这会儿的抱怨，越发心烦：“话这么多作甚，赶紧进去吧，莫要迟了。”
若是像八月十五一般迟了，最后连饭都吃不上，还被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通的话，那倒是得不偿失了呢。
徐氏见状，只好拉着沈文松往里头走，到路上，也没忘记叮嘱沈文松一番。
什么见到好吃的千万不要作假，先往自个儿碗里夹，夹满了再吃。一定要坐在沈顺通和杨氏跟前，这样才能吃到好吃的啦。一定要记得先吃肉，吃饱了肉再去吃那些零嘴……
沈文松被说的有些不耐烦，连连摆手：“娘，你的这些话，耳朵都起茧子了。”
“傻孩子，还不是想着让你多吃点，免得别人占足了便宜不是？”徐氏道，见沈文松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扯了扯他的衣领：“方才我说的话，你都记得了不？”
“这些还用教？文松这么聪明的孩子，自然知道该干些啥，还用了你来教不成？”沈福田有些不耐烦，对徐氏说话也是十分不耐：“说话还这般大声的，生怕不被人听了去？”
这一通呵斥顿时让徐氏一惊。
平日里，沈福田虽说也责备过她一二，可是但凡是指责旁人对不住他们家的时候，或是教导孩子如何才能占便宜不吃亏时，沈福田可是从未说过半个“不”字的，今儿个却是出奇的发了火的，真是奇怪了。
徐氏十分狐疑的看了沈福田一眼。
沈福田则是瞪了眼睛：“看我作甚，还不赶紧进去。”
沈福田心烦，这会儿压根不想听徐氏说半句话，不等她回话，自顾自的便往里走了。
徐氏在后头拖着竹篓拉了沈文松赶紧跟上。
今儿个日头好，这会儿院子里正暖和呢，几个孩子在院子里头玩，大人也就没在屋子里头待着，在院子里说话。
沈顺通瞧见那梁柱上的对联，笑了起来：“这对联是铁蛋写的吧，字写的真好。”
铁蛋一听夸奖，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呵呵笑了起来。
“自然是好的，听说学堂里的先生也时常夸奖铁蛋字写的好，书读的认真呢。”沈福海在一旁也夸赞道。
“那便是好的，若是往后有出息了，给咱们沈家光宗耀祖。”沈顺通捋了捋胡须，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自然也是纷纷笑了起来。
这笑声欢乐，但听到耳中，却是格外的刺耳。
沈福田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这话说的，好像光宗耀祖就人铁蛋一个人有能耐似的，咱们家文松也马上要上学堂了呢，到时候指定比铁蛋强。”徐氏颇为愤愤不平的说上一通，可想起方才沈福田那态度与神情，又把这些话生生给咽了下去。
“三弟这说瞎话都不带脸红的，平日里你又不曾去过学堂，怎么知道人家先生夸铁蛋了？奉承话也不是这般说的。爹也是，按说一个字都不认得，就是睁眼的瞎子，哪里也就知道这字写的好还是不好的？”
这些话听起来格外刺耳，自然让人心里头不痛快，但大家更多的是讶异无比。
因为这话，不是从一向跋扈的徐氏口中说出的，而是出自一向木讷无比，不善说话的沈福田之口。
不仅仅是众人，连此时的徐氏也是诧异万分。
和沈福田成亲这么多年以来，还是头一次听到沈福田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而且句句尖锐，比她说的话还要厉害许多。
但诧异过后，徐氏又是一喜。
厉害总好过木讷，往后有了这般能说会道的沈福田，她往后岂不是省了许多的力气，再没人敢轻看了他们俩。
徐氏便跟着帮腔道：“是呢，虽说现如今二弟妹一家过得不错，手里头有银钱，院落也能盖的这般大，又是坐着生意呢，往后可能过得更好一些，这各家从二弟妹家中沾点光也是人之常情，但这巴结也不能做的这般明显，这般拍马屁，没的让人笑话呢。”
原本听完沈福田的话，沈顺通便十分不喜，现如今徐氏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将沈顺通气的不轻，斜眼瞥了一眼老大一家道：“说的这是什么话？大过年的，说几句高兴话咋了，这有何不可？先不说我是不认字，可也见过字，这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成，不认字就看不出来字好赖了？告你们，别说我能看的出来字好与不好的，还能看出来这人好人坏呢！”
这话，便是暗讽沈福田与徐氏两个人人心不善了。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
沈福田与徐氏两个人咬了咬唇，颇为不满。
“老大，徐氏，今儿个大过年的，别没事在这找事。”杨氏斜眼便看见徐氏身边竹篓子里露出来烂白菜叶子，越发的不满，走过来翻腾了两下那竹篓子里头的东西，发现了一整篓子的烂白菜与发糠的萝卜，这脸顿时便耷拉了下来。

第397章 鸡贼
“这便是年夜饭你家出的东西？”杨氏指了指院子里头那两个满登登的箩筐，喝道：“瞧瞧人老三家的，瞧瞧你们家的，你们是做老大的，这事儿做成这般，不嫌亏心？”
“这也不能光怨我们，平日里二弟妹一家让老三家得了多少好处，他们多出点应该的，倒是我们，平日里没人帮衬没人管的，日子过得苦，也只能这样了。”徐氏呛声道。
一听这话，沈顺通顿时吹胡子瞪眼起来：“说这话也不嫌亏了良心？也不瞧瞧平日里你们都做的什么事儿，还想着让旁人帮衬你？今儿个吕氏和香苗能让你们一家三口进了家门，都算是给了你们莫大的面子了！”
这话说的徐氏一阵的语塞，极其不满的嘟哝了两句：“说的跟我们愿意来似的。”
“不愿意来？”沈顺通当下就哼了一声，喝道：“那好，拿着你们的东西，滚出去，都滚！”
沈顺通也是气急了，大手一挥，就要撵沈福田与徐氏走。
沈福田瞪了徐氏一眼。
败家娘们儿，说的是什么话，就这么走了，年夜饭去哪儿吃，哪里能吃着这么丰盛的菜？
刚一进院子，沈福田就闻着灶房里头的阵阵香味，而且现如今二房家里头手头宽裕的很，这年夜饭想必也不会差了的。
虽说方才因为瞧着沈顺通与杨氏对待二房三房都十分和善，对自个儿家却是冷若冰霜时内心十分恼怒，说了那些个气话，可这气话说归说，想让他不吃饭就走人，断然是不行的。
可徐氏这个没脑子的，偏偏说了句让人能接了下话的话出来，让人着急。
沈福田想起今年里头，徐氏就没办成过啥好事，非但如此，每每还因为徐氏的主意栽了好几次的跟头，可以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想到这儿，沈福田心里头的怒火蹭的便冒了起来，额头青筋凸起，红了眼睛，伸手“啪”的一声，便甩给了徐氏一个耳光。
耳光来的又狠又急，徐氏整个人打了个踉跄，脸颊顿时肿了起来。
沈顺通、杨氏顿时一惊，沈福海也是面面相觑，其他的孩子们本来正嘻嘻哈哈的玩闹着，这会儿也都停了下来，呆愣的瞧着沈福田与徐氏。
沈福田今儿个，真算是令人大开眼界了。
平日里沈福田给人的感觉一向是木讷，不善言辞，老实巴交的，旁人说上一通话，他也回不得一句，即便有时候面对旁人的谩骂、指责，不过也就是回上一句嘴。
可今儿个，方才不但顶嘴顶的十分顺溜，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木讷感，这会儿竟是还给了徐氏一个耳光。
沈福田甚少动手打徐氏，即便徐氏平日里做事再怎么出格，沈福田不过也就是说道两句，瞪上两眼，因而在常人眼里，沈福田是畏惧徐氏的，可现如今竟是出手打了徐氏。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众人惊诧之余，徐氏也是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随后便捂着脸颊呜呜咽咽的哭，冲沈福田喝道：“你敢打我？”
此时，徐氏是又委屈又气恼的，只想着和沈福田闹上一场，让他知晓自个儿的厉害，便张牙舞爪的打算扑上来。
沈福田这会儿也有些慌了。
方才打徐氏可以说是头脑一热，完全不计后果，现如今家里头的沈静秋的婚事还仰仗着徐氏的二妹，沈文松读书的事儿还指望着徐栓子，若是这会儿把徐氏给得罪的死死的，往后家里头这些事儿，可如何是好。
但片刻之后，沈福田也就冷静了下来。
打了就是打了，又能如何？
这徐氏这些时日的确表现不佳，也是该打！
再者，沈静秋和沈文松也都是徐氏的儿女，她就算生气，还能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孩子断了前程不成？
而且，瞧着徐氏那气急败坏，恼怒无比的模样，以及周围人震惊之余又略有担忧的神情，沈福田忽的心思一动，趁着徐氏扑上来的时候，小声在徐氏耳边耳语了一番。
徐氏先是一愣，接着便松了手，噗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天杀的，这是不让人活了啊……”
沈香苗正在屋子里炒菜，忽的听到外头没了笑声，只听着了哭声，便停了锅铲子：“外头是咋的了？”
“方才我从窗户那瞧见，你大伯与大伯娘来了。”张氏从门口那回来，小声道：“我不放心就去瞧瞧，怕他们出了什么幺蛾子。这两人进门没说什么好话，你爷爷奶奶都生气，原本要撵两人走，不知怎的你大伯似乎动了气，伸手打了你大伯娘……”
沈香苗听了张氏的话，用手中的锅铲麻利的将锅内的菜蔬翻了一个个儿，莫不做声，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善茬，只是徐氏的张狂浮于表面，而沈福田的阴狠存于内心，这两个人都是自私自利之人，能咬起来也是正常。
外头的嚎哭声一声接着一声，声音还越来越大。
惹得张氏在这忍不住的皱眉：“大过年的，在家里头哭个没完，真是晦气。”
随后又是一番的感慨：“不过说来也是稀罕，这大哥向来是老实人，今儿个竟是出手打了人，依徐氏那脾气这事儿能轻易了了？”
只是可千万别在这儿闹起事儿来，不然就实在是太让人膈应了。
“能吃上饭，自然就能轻易了。”沈香苗抿着嘴笑了起来。
“啥意思？”张氏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吕氏听明白了沈香苗的话，也是轻声笑了起来。
“二嫂，这到底啥意思？”张氏往吕氏这凑了凑，道：“总不能光让我一个人糊涂着。”
“爹娘方才不是都撵他们走了么，这会儿大哥打了大嫂，这一闹起来，爹娘就算是生气，也得劝和两句，就不再提撵人走的话了，这不也就顺理成章的留下来吃饭了么？”吕氏解释道。
张氏顿时恍然大悟，咬了咬下唇，瞧着外头在那装腔作势，一个哭天喊地，一个谩骂不休的，气的往地上啐了一口：“鸡贼成这般，没脸没皮！”，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398章 狡猾
“这般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倒是不曾有什么稀奇的了，三婶也莫要生气了。”沈香苗安慰道，但随即拧眉道：“只是大伯与大伯娘两个人很明显来者不善的，一进门便说了那么多的难听话，若是留了他们在这里吃饭，还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惹人烦的事儿呢。”
“既是大伯和大伯娘打了这般的心思，若是就这么轻易便让他们小伎俩得逞，那就有些太便宜他们了呢。”沈香苗轻笑，将锅中的菜盛出来之后，擦了擦手，便要往外走。
看这样子，是想着把沈福田与徐氏撵走了。
吕氏伸手拦了一下。
沈香苗以为吕氏于心不忍，笑道：“娘，虽说今儿个大过年的，本该是其乐融融的吃顿团圆年夜饭，让爷爷奶奶也都高兴高兴，可现如今大伯和大伯娘却偏生不这般想，四处生事惹得爷爷奶奶不高兴，这若是还让他们在这儿待着，待会儿怕真的是出更多的乱子，让咱们年夜饭也吃的不安生，若是爷爷奶奶也气出个好歹出来，那便是大大的不妥了。”
吕氏顿时一怔，在听明白了沈香苗的意思时，便笑了起来：“傻孩子，我哪里是不懂得这个意思。我拦着你不是说不该撵你大伯和大伯娘走，是寻思着再怎么说你也是个晚辈，当侄女的，做的什么事难免会授人话柄，被有心人说三道四的，你是姑娘家家的，若是影响了名声，往后可是不太好了。”
“倒是不如让我去，就算是当弟妹的，好歹是平辈，话就算说的重些倒是也无妨，不会被人说上什么。”吕氏说道，抖了抖身上的围裙，便要往外走。
张氏也在后头紧着跟上：“没事二嫂，还有我呢，咱们两家子不信还说不过他们两个人了。”
瞧着吕氏和张氏这般护着自个儿，处处替她思量，沈香苗的心中也是一阵暖意。
但沈香苗还是张口喊住了她们两个：“娘，三婶儿，这不是谁开口谁不开口的事儿，是怎么说话的事儿。”
同样是撵人，得撵的让沈福田和徐氏哑口无言，吃了闷亏往肚子里头咽，那才是好的。
而事实上，无论是吕氏也好，张氏也罢，都不曾有这样的城府与心机。
“论使坏，终究还得我出马才成呢。”沈香苗戏谑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满脸的狡猾，活脱脱像极了狐狸。
吕氏和张氏互相望了一眼，均是有些哭笑不得之感。
也罢，说不准便是沈香苗心里头有了主意呢，若是话说不对，再给她添了乱子，怕是也不妥当了。
倒是不如到时候见风使舵的，帮着沈香苗挡上几回“刀子”才是正经事儿。
吕氏和张氏思付了片刻后，跟在了沈香苗的后面。
三人出了灶房，到了院子里头。
沈福田和徐氏还在假惺惺的谩骂和哀嚎，沈顺通与杨氏一脸的阴沉与无奈，沈福海更是颇为气愤。
眼下到了这个时候，沈顺通等人也是看得出来这沈福田和徐氏在这儿给大家伙演戏呢，大有一脚踹了出去的冲动。
可大过年的，好容易盼得了一个团圆饭，又不想把事儿做的太绝，太不好看。
尤其对于沈顺通和杨氏来说，现如今已是到了这么大的岁数，这往后能活的年数，当真是掰着手指头都能数的出来的，还能吃上几回团圆年夜饭？
可是，若是不管教的话，这沈福田和徐氏做事当真是越发的出格了，让人厌恶至极，气愤无比。
沈顺通正犹豫呢，便瞧见了从灶房里头出来的吕氏、张氏以及沈香苗，尤其是看到三个人神色显然有些不悦时，更是叹了口气。
还是瞧瞧大家伙的意思，若是都容不下沈福田和徐氏，他自然也是不拦着的，若是大家看在大过年的份上忍让一二，自个儿也就劝和劝和，安安稳稳的过个年便是。
总之，就是看老二和老三家的意思。
沈顺通想到这儿，便拉了杨氏低声说了自个儿的意思。
杨氏听了后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主要还是看老二家和老三家的意思，咱们两个都是无妨的，总归还是他们说了算。”
“恩。”沈顺通点头。
老两口拿定了主意，便不做声在一边等着。
沈福田和徐氏，原本就是一边做戏一边瞧着众人的反应。
可眼瞧着沈顺通和杨氏似乎一副局外人，对他们俩漠视的模样，顿时有些着急，尤其是又看到沈香苗等人从灶房出来，又都是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更是越发有些紧张，叫喊的声音更是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尤其是徐氏，已是到了撒泼打滚儿的地步。
可饶是如此，瞧着众人似乎依然是一副看戏看热闹，对他们俩不闻不问的模样，沈福田和徐氏心底里越发的有些没底儿了。
可眼下都是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能停了，只能接着做戏，声音越发的响亮，巴望着能把周遭四邻的引了过来，到时候有了看热闹的人，看他们还能不管不问了去？
沈福田和徐氏这般想着，越发的卖力。
沈香苗瞧着这两个人十足的假惺惺模样，自然是知晓他们心里头盘算着什么，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也不理会沈福田和徐氏，只是笑着招呼沈顺通等人：“爷爷奶奶，三叔，菜都做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日头也西沉了，院子里头也冷，就别在院子里头了，还是赶紧进屋吧，再有两个菜，便能开饭了。”
说着，给吕氏与张氏各自使了个眼色。
吕氏与张氏自是会意，急忙附和道：“是啊，进屋子里头坐着吧，屋子里头暖和。”
说着便扶了沈顺通与杨氏进屋，又招呼了沈文韬、沈文武、铁蛋和沈巧慧一同进去。
对沈福田、徐氏与沈文松则是不管不顾的，一行人到了屋子里头，分头落座，热络的说起话来。
这些个人，当他们家人都不存在不成？
沈福田和徐氏自是十分恼怒，气的眼睛都红了，这哭喊声越发的高了几分。

第399章 子不教父之过
就不信了，烦不死你们！
沈香苗等人在屋子里头听着外头的声响，抿嘴笑了笑，伸手去关门：“外头起风了，这棉帘子都给刮起来了，吹得菜都凉了，还是关上门吧，挡挡风。”
“是啊，挡挡风，也能清净清净。”沈顺通颇为无奈的摆了摆手：“来之前我就和老大一家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诫他们莫要没事找事，不曾想这俩还是这般模样，真是……”
沈顺通说不下去，又是摆摆手。
半晌后抬了头，对这其余众人，尤其是沈香苗，道：“大过年的闹出这事儿来，当真是对不住了。”
“爹，这话说的，也不是您的错，您又何须要这般呢？”瞧着沈顺通一把岁数了，还因为这等事儿劳心伤神的，吕氏这心里头不是个滋味。
“子不教父之过啊。”沈顺通叹道。
沈福田这个模样，他这个当爹的能没有半分责任了？
旁人都能将一大家子管的井井有条的，就算是底下子孙面和心不和的，可大面上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事儿来，哪里能像沈福田与徐氏这般的没有半点分寸呢？
说起来，还不是他这个一家之主管教无方？
沈顺通越想这个事儿越觉得心酸，脸上的颓然意味便越发明显。
尤其是最后一声长长的叹息，令众人心中也不是个滋味。
“爷爷奶奶，咱们大过年的也别提这些烦心事了。”沈香苗开口，转移了话题，拉着沈顺通与杨氏看那满桌子的菜：“费力做了这么一大桌的好菜呢，爷爷奶奶赶紧尝尝看，看我的手艺可曾有了长进？”
“是啊，尝尝菜，看看香苗做的咋样？”吕氏直接拿了筷子过来，递到了沈顺通与杨氏的手中。
沈香苗和吕氏明显有转移话题的意思，沈福海和张氏赶紧给沈文韬、沈文武两兄弟使了眼色。
沈文韬心思活络，赶紧凑了过去：“爷爷，快快尝尝这红油猪耳，我记得爷爷最是爱吃猪耳朵的了。”
“爷爷尝尝这口水鸡？”沈文武也凑了过来，先是和沈顺通说罢后，又依偎在了杨氏的身边：“奶奶吃些姜汁藕片来？”
“奶奶牙口不好，藕片怕是咬不动，不如还是吃些猪肝吧，明目的，吃着也软烂。”沈文韬说道。
“我瞧着啊，倒是不如吃点炸江条来，酥酥脆脆的。”铁蛋不甘示弱，把自个儿最爱吃的炸江条捧了过来。
几个孙子、孙女围绕在身边，顿时让沈顺通与杨氏都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成，成，都尝，都尝。”
说着，挨个便都尝了一尝，随后便是赞不绝口的直夸沈香苗手艺精进。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和沈顺通与杨氏说了一阵子的话后，道：“里头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大家就先坐着，我炒好了菜就来。”
“我去帮你烧火。”吕氏站了起来。
菜都已经配好，没了其他打下手的活了，沈香苗也不想让吕氏受累，便笑着拦住：“娘坐着陪爷爷奶奶三叔三婶说话，就那两个菜，马上就好，灶里头的火添了木柴自个儿烧着便好，也不必非得有人看着，我自个儿在这就成。”
吕氏只好重新做了下来：“那成，有事喊我，待会儿煮饺子了，让我去煮，到时候你坐在这吃饭。”
“哎。”沈香苗应了，转身往灶房里头去了。
外头，吕氏、沈福海与张氏还有几个孩子们哄着沈顺通与张氏开心，一边聊着家常说笑，颇为热闹。
而一直在外头的沈福田和徐氏，这会儿冷了脸。
没人看戏，两个人也就索性不演了，气呼呼的跺了跺脚：“都是什么人那，没有半分的人情味，都闹成这般了，也不说张口劝劝，伸手拦拦，有这般当爹娘，当兄弟的么？”
徐氏抱怨完，侧耳听着里头欢声笑语的一片，这脸上怒意更胜，啐了口道：“当真是一帮没良心的，瞧着这模样，都在里头吃开了，连年夜饭都不等咱们一起吃了，这算是个什么事儿？”
沈福田也是恼怒异常，伸手便去“砰砰”的敲起门来。
里头的声音顿时停了片刻。
众人面面相觑的，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合适了。
方才沈香苗不理会沈福田与徐氏二人，直接喊众人进了屋，显然是不想看见这两个人的，又想起了方才沈福田和徐氏的各种做派，沈顺通顿时便拉下了脸：“别理他们两个，咱们吃咱们的。”
有了沈顺通这个一家之主发话，众人心底里有了底儿，自然也不去理会沈福田的敲门声。
以至于沈福田敲得手都疼了，也没有得到半分的回应。
看这模样，就是压根就不想着让他们进去吃饭了。
沈福田也是气愤不已，徐氏更是险些跳起脚来。
闻着里头似乎传来阵阵饭菜香味的沈文松，这会儿也是急不可耐的，踮脚趴在窗户那，拿手指在窗户纸上戳了个窟窿出来，眯着眼往里瞧。
嘴里更是念叨不已。
“有鱼，有鸡腿，有猪肉……那个是红烧肉吧，块儿真是大，大肉块子，红彤彤的，看着就香的很那，还有那红红白白的，不知晓是啥东西，可看着就好吃……”
“当真是满桌子好吃的，馋死个人了！”
沈文松看着那满桌子的丰盛饭菜，再闻着这钻鼻孔的菜香，嘴里的哈喇子顺着嘴角边流了下来，把棉袄都湿了一片。
“好吃，看着就好吃，真想吃啊！”
沈文松念叨着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最后颇为无奈的说道：“可惜，只能看，吃不着！”
“说起来，这事儿都怪爹和娘，说错话惹得爷爷奶奶不高兴，害的我连鸡腿都吃不到嘴里头！”沈文松怨恨的瞪了沈福田与徐氏一眼，跺了跺脚。
听着沈文松在一旁抱怨，又听到他说里头的菜那般丰盛，沈福田和徐氏心中更是恼怒不已，也不拍门了，直接伸脚踹了一通，踹到门板子哐当哐当的响，大有一副恨不得把那门板子拆了的架势。
沈顺通好容易心情转好了一些，这会儿听到沈福田和徐氏在外头踹门，气的够呛，也不喊别人，自个儿哗啦一把开了门，喝道：“大呼小叫的在这里作甚？大过年的就不能消停了片刻？”

第400章 寒心
沈福田看到了沈顺通发怒，方才满肚子的怒火此时竟是熄了少许。
到底是自个儿的爹，沈福田心里头还是有些敬畏之意，音量不由得也降低了一些道：“爹娘是打算不管了我们，撇开我们自个儿去吃了年夜饭去？”
“团圆饭，团圆饭，若是少了我们，还叫团圆饭不成？我们都闹成了这般，爹娘不管不顾的，当真是叫人寒了心的。”徐氏方才嚎啕大哭过，虽说是半装半哭的，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在地上撒泼打滚儿了一会儿，这会儿脸上满是脏污，令人越发厌恶。
“你们两个在外头戏唱的这般热闹，就接着唱便好了，我们真好意思打扰了你们？你们既是唱戏唱的欢，那便接着唱戏好了，还吃什么饭？”沈顺通喝道。
这话，倒是丝毫不留情面的把方才沈福田与徐氏两个人的小心思明晃晃的给点了出来。
沈福田和徐氏两个人被说中了心思，脸色难免有些难看。
“爹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唱戏什么的，怎的听也听不懂。”徐氏还张口狡辩了两句。
“自个儿的事儿，自个儿心底里头清楚，别在这儿装模作样的打哑谜，合着都觉得旁人傻，就你俩精巧？”沈顺通扯了嘴角，甚是不屑，同时又恼怒异常。
自个儿怎么的就有了这么个儿子，又娶了这么个儿媳回来。
真是……
哎！
沈顺通觉得自个儿不能想这个事儿，一想便觉得额头两侧的青筋突突的跳，摆手道：“你们两个回吧，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碍眼，大过年的，也不想跟你们吵吵，不得安生。”
这次是明晃晃的对外撵了人了。
沈福田方才刚刚落下去的怒火这会儿蹭的又涨了上来。
“爹，你这做人也忒不地道了，说我们俩在这耍小心眼，可你说为啥我俩耍小心眼？还不是因着你和娘对偏心二房和三房两家，对我们不管不问的，连年夜饭也不想着让我们一起吃，也是你们做事有失偏驳，我们才没了法子。”沈福田咬牙切齿的，这会儿看沈顺通的眼神都满是怨怼。
“有失偏驳？”沈顺通听到这话，气的就够呛：“别说我和你娘，就说老二家和老三一家原先平日里是如何待你们的，你们又是如何待他们的？自个儿不仁不义的，还把屎盆子往旁人头上扣，你这才是亏了良心！”
沈顺通说起这个便想起从前沈福田与徐氏做的那一桩桩的“好事”。
自私自利，占尽两家的便宜，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几次三番的对沈香苗不利。
先是想卖了沈香苗到张家，接着瞧见沈香苗有了出息挣了银钱，便说她是妖精上身，八月十五的团圆饭上又来捣乱，盖新房时更是处处找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个也不是作为一个大伯和大伯娘该做的事儿，甚至有几次显然起了歹意，动了杀心，比对仇人还要狠毒。
即便是这样，沈福田竟是还口口声声的说着旁人对他不公，他才这般的。
真是要气死个人了！
沈顺通越想是越来气，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胸口更是一阵阵起伏，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爹，你没事吧。”沈福海看沈顺通身形站立不稳，赶紧伸手扶住了他，瞧着沈顺通脸色都有些发白了，顿时气得不轻，指着沈福田喝道：“若是将爹气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与他说这些话又有何用？老三，赶紧把他们都撵出去，省的看着碍眼！”沈顺通喊道，颇有些歇斯底里。
沈顺通脸色不好，又是气得不轻，若是放任沈福田和徐氏在这继续闹腾，真是怕被气出个好歹来，沈福海这会儿也顾不得自个儿是老三，沈福田是大哥的身份，站起来便拽了沈福田的袖子往外拽。
“老三你敢！”沈福田喝道。
沈福海也不吭声，只是伸手将沈福田往外拽。
沈福田生的矮，远不及沈福海高大，论力气自然不抵沈福海，即便是挣扎一二仍旧被沈福海往外拖，眼睁睁的瞧着自个儿被沈福田扔在了门外头。
徐氏目瞪口呆的看着沈福田被扔了出去，自个儿这会儿也是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嫂，还等着我动手不成？”沈福海喝道。
徐氏吓得哆嗦了一下，再看到被扔在外头的沈福田，知道这沈顺通，沈福海都动了真格的，自个儿这会儿就是再撒泼打滚儿的闹腾怕是也无济于事，最后还是免不了被扔出去的下场。
徐氏思量之下，还是自个儿走了出去。
当时，是冷哼一声，甚至啐了一口，又说了一句：“不跟你们这些人一般见识。”之后，仰首挺胸的出去了。
沈福海瞧着徐氏这幅装腔作势的模样也是十分的不喜，伸手便去关大门。
忽的想了起来，大房一家是一家三口来的，这沈福田和徐氏都出去了，还有沈文松那。
沈福海回头，瞧见了在院落里站着的沈文松。
沈文松瞧见沈福海看他，呵呵一笑，又冲沈顺通脆生生的说道：“爷爷，我爹我娘犯了错，我可没犯错，他们被撵出去是活该，但是也不能连累了我，我还是能跟你们一起吃年夜饭的吧。”
沈文松说着这话，便想起了方才从窗户那瞧见的满桌子的鸡鸭鱼肉，馋的嘴里的口水险些溢了出来，说话的时候也是含糊不清的，眼睛更是直勾勾的往屋子里头瞅。
沈文松的这幅做派，这番话，顿时都令人目瞪口呆。
尤其是那句“被撵出去也是活该，不能连累了他的话”更是让人惊诧之余，心中恼怒。
爹娘再怎么不是，那也是你的爹娘，而且沈福田与徐氏虽说好吃懒做，自私自利的，对自个儿的儿女却是一直十分照顾，从未让儿女受了半分的委屈去，尤其是对沈文松更是溺爱无比。
不曾想沈文松竟是说出这种话来，当真是令人寒心。
沈顺通盯着沈文松看了许久，心中的恼怒似乎要化作火焰从眼中喷了出来，眼睛都红了一红。

第401章 翡翠白菜饺子
“小兔崽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沈顺通喝了一声，大手一挥：“你也滚出去，别让我看见你！”
沈文松起先不肯，但沈顺通正在气头上，指着鼻子骂了他一通，沈文松瘪着嘴眼里含泪，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走了出去。
待大门关上，沈顺通气的直跺脚：“上梁不正下梁歪，自个儿什么德行养出来的孩子也是什么模样，这句话当真是没有半分的错处！”
的确，方才沈文松那个自私自利的模样，和沈福田与徐氏当真是没有半分的差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但今儿个毕竟是大年三十，大过年的，不能一直生着闷气，沈香苗等人赶紧转了话题去，哄沈顺通与杨氏开心。
虽说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与儿媳，底下的孙子也不争气，可大多数还是好的，踏实，善良，明事理还有孝心，又寻思着大过年的不能总生闷气惹得大家心里头也不舒坦，沈顺通便将心中的怒火收了一收，和声和气的与旁人说起话，吃起饭来。
沈香苗所做的菜式样样出众，手艺更是精进了许多，滋味自然是美味无比，许多菜又是大家伙各自爱吃的，大家一边吃菜一边闲聊，气氛顿时欢快了许多，餐桌上恢复了方才有说有笑的场景。
当然有说有笑之余，不忘记的自然是吃。
然后吃着吃着呢，不晓得是谁提议让大家伙说一说这饭桌上的二十来道菜，哪道菜最为好吃。
此提议一出，大家伙便笑了起来。
“香苗丫头手艺好，做的菜样样都不差，我倒是觉得都好吃。”沈顺通捋着胡须笑道。
“菜虽说都好吃，可吃的人不一样，这到嘴里尝着自然也就不同了。”沈香苗笑道：“说起来，每次我做菜大家伙都说好吃好吃的，弄得我也不晓得我现如今手艺到底如何，大家究竟喜欢哪种菜了，说一说自个儿觉得好吃的菜，往后我也能常做不是？”
起先沈顺通觉得这个提议不合适，是担心了若是说着菜有好吃的有不好吃的，岂不是让沈香苗这个忙活了许久做了一桌子菜的人心里头不得劲？
可现如今看沈香苗丝毫不在意，更是一脸迫切等着大家答案的模样，倒是略放了些心，尤其想想平日里沈香苗是个不矫情的，应该也不会为了这等小事而记仇，便彻底安下心来。
“这红油猪耳当真是好吃，猪耳切的够薄，都快能照出人影来了呢，红油又香而不辣，好吃。”沈顺通赞不绝口。
杨氏也在一旁赞道：“要我说还是这红烧肉做的好，肥而不腻，吃着解馋，炖的又烂糊，我这牙口不好的吃着也不费劲儿。”
“我倒是觉得这鱼好，弄得多好看，跟那画上的孔雀似得，听说这菜意头也好，说是有富贵祥和的意思，这不是预示着咱们来年家里和睦，大富大贵么。”沈福海笑呵呵的说道：“而且这鱼，做的是鲜嫩可口，好吃的紧呢。”
“我嘛，觉得这里脊片好吃的很呢。”张氏笑道：“里脊肉片薄，火候又恰当好处，嫩的很，而且这味道，略微带了些许辣味，又有着浓浓的酸味，酸辣可口，开胃的很，这蘑菇呢好像叫什么白玉菇的，也是好吃，鲜的很。”
沈文韬在一旁眨了眨眼睛，道：“蒜香排骨好吃！至于为啥好吃嘛……”
沈文韬一边摸了摸自个儿的鼻子，一边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看看我这儿的骨头，就知道多好吃了！”
大家睁眼一瞧，顿时便乐了起来。
沈文韬的碗里，好多个啃的干干净净的骨头！
“吃的多，吃的又干净，可不是说着蒜香排骨好吃嘛！”沈文韬再次不好意思的说道，呵呵笑了笑。
接下来，该轮到沈文武说最是喜欢哪道菜了。
只可惜，沈文武这会儿更大咬大嚼的，忙着将那口水鸡的肉块往嘴里塞，这会儿嘴里吃的满满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哪里还有工夫去说话去？
瞧着大家看自个儿，沈文武便拼命的嚼，紧着往下咽，可咽的又猛，有点噎着了，只好梗着脖子用力咽，脸都涨红了一些。
“我看也不必文武吭声了，都吃成这样了，这肯定说明口水鸡是他觉得最好吃的菜了！”沈文韬问道：“对吧。”
沈文武这会儿依旧觉得满嘴的肉还没咽下去，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点头。
这幅模样，倒是逗得大家伙儿又是一通笑。
轮到了沈巧慧，沈巧慧一双大大的圆圆的眼睛，毫不迟疑的看向了那盘山楂酱山药泥上头，脆生生的说：“酸酸甜甜的，好吃，巧慧喜欢吃。”
沈巧慧最是喜欢吃甜的，喜欢那道山楂酱山药泥可以说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但说完此话后，沈巧慧又接着说道：“所有的菜，都好吃！”
是呢，的确是所有的菜，都好吃。
众人被沈巧慧这句机灵话逗得哈哈大笑的。
那边，吕氏将一大盘刚从锅中捞出来的饺子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笑道：“要说我最喜欢的，还是这个饺子。”
吕氏说罢，众人自然是去瞧。
乳白色的瓷盘里头，饺子还冒着热气，香气更是阵阵的散了出来，便已是勾起了肚中的馋虫。
饺子好吃味道好，这不稀奇，毕竟有沈香苗的手艺在，稀奇的是，这饺子皮不是寻常看到的白色，而是饺子肚儿那是白色的，但是捏起的饺子边却是翠绿翠绿的，乍眼看了过去，那饺子就像是一颗小白菜一般，惹人喜爱。
“真是稀罕的很，这饺子还是头一回看到呢。”众人惊叹不已。
吕氏便抿了嘴笑道：“这是翡翠白菜饺子，瞧着跟那小白菜模样似得，翠绿和白相间，乍眼瞧着又像翡翠。”
“翡翠白菜饺子，这名字倒是当得。”杨氏笑道：“不过这饺子竟是能包出颜色来，当真是稀罕，老二家的，你这是怎么弄得，说给我们听听？”
“是呢，说来听听。”张氏也是一脸好奇。

第402章 来人
“这也是香苗想的法子，和面时和成两块，一块是白面的，另一块是加了菠菜汁水的，和出来的面是翠绿翠绿的，等擀皮的时候，拿那绿色的面包了白色的面，这样擀出来的饺子皮便是中间白，边儿上绿的，包出来的饺子便如同白菜一般了呢。”吕氏解释了一通。
“这法子倒是稀罕的很，改明儿我也回去试试看。”张氏笑道：“这白菜就是百财，意头好的很，吃到肚子里头去，讨个吉利。”
“是呢，香苗也是这般说，我俩特地便包了这翡翠白菜饺子出来。”吕氏笑道。
众人自然是夸沈香苗的奇思妙想，饺子皮也能做出这么多的花样出来。
受了一通的夸奖，沈香苗也有些难为情，羞涩的笑道：“这饺子皮也就是看的，包饺子关键还得看滋味，还是尝一尝这饺子吧，看看味道如何。”
“这馅儿是香苗调的，自然是差不了的。”沈福海笑道，见沈顺与杨氏都动了筷子，自个儿也夹了一个来吃，送进口中，开始吃了起来。
饺子皮很薄，馅料又足，可以说是实打实的薄皮大馅，最关键的是，这饺子皮一咬破，里头的肉汁便流了出来。
肉汁有点烫，带着清淡的肉香，鲜美无比，让人险些要吞了舌头进去。
这样清香十足的肉汁混着带了莲藕丁的肉馅，以及带了淡淡菠菜清香味道，劲道十足的饺子皮，这滋味……
妙不可言。
“好吃！”沈福海不由得感叹道。
其他人也是纷纷称赞。
称赞之余，自然是忙不迭的往口中送。
身为厨子，看到自个儿做出来的菜大受欢迎，心里头自然是高兴无比。
尤其是看到众人吃到美食时那一脸满足加陶醉的表情时，自个儿也是满足异常。
沈香苗不由的勾了勾唇角，会心一笑。
屋子里头有说有笑，吃吃喝喝，欢声笑语不断，其乐融融。
而外头，沈福田与徐氏还有沈文松还站在门口，不肯离去。
虽然他们此时也知晓，在这里呆着也是无用，但若是就这般离去，心里头怎么也觉得憋着气。
因而三人在沈香苗家门口转悠了好一阵子，又是跺脚，又是咒骂。
骂也不敢高声怕，怕惹怒了沈顺通和沈福海，受上一通的皮肉之苦，只能低声谩骂，直到累了才停歇。
“当家的，不行咱就回家去吧，饺子都包好了，晚上煮点饺子我给你炒几个菜下酒？”徐氏提议道：“咱们一家人吃个清净的年夜饭，省的在这儿还要看这些人的脸色，受这些窝囊气！”
沈福田这会儿真想骂徐氏一通出气，可话到嘴角又咽了下去，只瞪了徐氏两眼。
徐氏只当沈福田是因为被沈顺通骂了，又连带着被沈福海给拎出来心里头憋气，也没说什么，只去劝一脸不高兴的沈文松：“回去了炒个五花肉，肉片切的厚点，肥点，吃着解馋的很，你吃不吃？”
沈文松气呼呼的别过脸去：“不吃！娘炒的肉一点也不香，再说了，娘今年备年货，满共就割了几斤肉，杀了只鸡的，根本没啥吃的，二婶家香苗姐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啥都有，炒五花肉能跟那一桌子肉比？”
“说起来都怪爹和娘，平白无故的惹了爷爷奶奶生气，害的我连肉都吃不着！”
沈文松越说越委屈，越说越生气，气呼呼的抬手打了徐氏两下，最后尤觉得不解气，拾起徐氏的手掌搁在嘴里，“咯嘣”就是一口。
这咬的用力，小孩子又是牙尖的，一口下去便是见了血，疼的徐氏直打哆嗦，骂了句：“小兔崽子”，就想伸手往沈文松身上招呼一下。
可到底是自个儿唯一的儿子，徐氏又有些不舍得，只是挣脱了手掌，捂着往外冒血珠子的手背，喝道：“还学会咬人了？属狗的不成？”
“他若是狗，你又成啥了？”沈福田原本就心烦不已，这会儿沈文松又在这闹腾，越发不高兴，喝了一通。
随后又觉得今儿个的事儿实在是脸上无光，有些自找没趣的感觉，冷着脸道：“还在这杵着干啥，回家去。”
“哦。”徐氏疼的龇牙咧嘴的，应了声后，扯着沈文松跟着沈福田便要走。
一辆马车缓缓使了过来，看到沈福田与徐氏时，停了下来，车内人掀了帘子，露出脸来，道：“敢问，这里可是沈香苗，沈姑娘家。”
是来找沈香苗的。
沈福田与徐氏相视望了一眼，再瞧了瞧来人的模样。
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白面微须，瞧着斯斯文文的，头戴幅巾，身上穿的是崭新细布的茶色长襦，瞧着像是个文人。
“你是……”沈福田问道。
“哦，在下乃是本县的主簿，姓洪，是县令大人派我前来找寻沈姑娘的，敢问这里可是沈姑娘家？”洪品兴十分客气的冲沈福田拱手，问道。
沈福田和徐氏又是一愣。
主簿，县令派来的……
虽说沈福田和徐氏不晓得这主簿到底是干啥的，却觉得这一定是个当官的，而且又是县令派来的。
那么……
一定是了！
沈福田和徐氏两个人几乎是想到了一处去，会心一笑，对视点了点头。
“主簿大人，是沈香苗那个死丫头犯了什么事儿吧，我告你，这就是她家，赶紧进去把她抓了起来下了大狱！”沈福田抢先说道。
“光下大狱还不成，最好再打上几十板子才行！您是不晓得这丫头无法无天的，成日里作恶多端，目中无人，连长辈也敢欺辱谩骂，又是个张狂的。这次犯了事儿，那说明是老天爷有眼，不让恶人逍遥了去！”徐氏也在一旁帮腔道。
“是呢，连饭都不让我们吃，把我们硬生生撵了出来，哪里有这样的人？大人您可得赶紧把她抓起来问了罪！”沈福田又补充了一句。
洪品兴听了沈福田与徐氏的话，微微的眯了眯眼睛。
“大人可是不信我们的话？”沈福田道：“大人若是不信，到村中打听打听，看看我们说的是真是假的，这河西村水谁人不晓得沈香苗十恶不赦？”

第403章 刁民
“是啊，大人还是赶紧把那死丫头抓了起来，好好治罪才成！”徐氏道：“大人快来，这沈香苗家就在此处。”
徐氏说着，指了指沈香苗家门口紧闭着的大门。
随后则是一脸的不忿道：“大人，您瞧瞧，这门崭新的，这院落，新盖的，这沈香苗不过就是个姑娘家的，年岁还小，上头又只有一个守寡的老娘，底下还有个读学堂的弟弟，竟是有本事盖了这么大一个院落出来，这里头若说没有猫腻，怕是常人都不信的。”
“指定是那沈香苗在镇上卖吃食时以次充好，缺斤短两的，因而才能克扣下这么多的银钱下来，这心得坏到啥地步？大人今儿个来的正好，好好查一查这件事，也好还了大家伙一个公道。”
徐氏絮叨的说道：“不过他家人多势众的，大人若是贸然去抓人怕是也会被阻拦一二，她家中还养着一只半人多高的大狼狗，凶悍无比，怕是也容易伤了大人，不如就让我夫妇二人带路，保准让大人事半功倍了去。”
徐氏说罢，冲沈福田暗地里眨了眨眼睛。
这会儿她可不是单纯的好心帮着这洪主簿，主要是方才在沈香苗家里头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闹得灰头土脸的，可以说是颜面尽失。
若是此时带了洪主簿过去抓人，当好可以理直气壮的打一打沈香苗和其他人那嚣张的脸面，势必十分解气。
沈福田明白了徐氏的想法，会心一笑。
总算是长了一次的心眼，知道这事儿给怎么做了。
只是，还来不及沈福田高兴，洪主簿却是冷哼了一声，喝道：“你们是何人？竟在此污蔑沈姑娘，败坏沈姑娘的名声？”
污蔑，败坏？
这下子，沈福田和徐氏又是一怔，十分狐疑的看了洪品兴一眼。
“大人不是来抓沈香苗那死丫头的？”徐氏下意识脱口而出。
“哼，无知刁民，我乃是县令大人特地派来，给沈姑娘拜年送年货的。”洪品兴喝道，斜眼瞧了瞧沈福田和徐氏，道：“沈姑娘贤惠孝顺，知书达理，声名在外，乃是本县女子之典范，岂能容你等污蔑？”
“往后再不许说了沈姑娘半句坏话，若是再让我等知晓你们在外头造谣生事，败坏沈姑娘的名声，势必将你捉拿问了诽谤之罪，挨上一顿板子去！”
洪品兴十分恼怒，话也是说的铿锵有力，加上他虽生的一副文人模样，却是身形高大，声音洪亮，恼怒之时脸色更是骇人。
尤其是对方又是主簿身份，上头有县丞与县令做靠山，这若是得罪了便可能真的引来牢狱之苦，惊得沈福田与徐氏不由得“噗通”跪在了地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哼，不敢是最好，若是再犯，决不轻饶！”洪品兴甩了甩宽大的袖子，喝道。
“是，是。”沈福田与徐氏唯唯诺诺的应了，生怕自个儿在这儿再惹了洪品兴不高兴，拽着沈文松赶紧走了。
看着这一家三口狼狈逃窜，洪品兴冷哼了一声，甚为不屑。
但随即又微微拧了拧眉头，暗自思付。
得亏今儿个县令大人吩咐了我前来，如若不然还真是不知道竟还有此等刁民对沈香苗这般敌视，这回帮沈香苗撑了场面，这两个人往后怕是不敢在对沈香苗不敬了。
如此，也算是间接给县令大人帮了忙，回头在那位大人面前也能讨个好来。
洪品兴想着，心里头轻松了许多，招呼马车往里走走，停在了方才那两个人所说的沈香苗的家门前，下车后，轻轻的敲了敲门。
见没有回应之后，再次敲了敲门，朗声道：“敢问，这里可是沈姑娘家？”
片刻后，门吱呀的开了，沈福海一脸警惕的开了门后，看到洪品兴是从未见过的生人，先是一愣，接着拱了拱手，道：“敢问尊驾是……”
“在下乃是本县主簿，姓洪，今日乃是县令大人特地吩咐在下来给沈姑娘拜年，送些礼品过来。”洪品兴和颜悦色，十分恭敬的说道：“不知此处可是沈姑娘家？”
“正是。”沈福海点点头，仍旧一脸的懵懂。
这是归是，只是县里的主簿，又是县令大人特地吩咐的，来给沈香苗拜年来？
这……
香苗那丫头何时结识了县令大人，又能得了对方如此敬重？能让主簿亲自来这里拜年送年货？
沈福海万分不解。
洪品兴自然是看到了沈福海的疑惑，笑着解释道：“沈姑娘贤惠孝顺，又是勤劳善良，聪慧能干之人，年纪轻轻不但能撑起一个家更是谋出了一番事业来，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县令大人说沈姑娘乃当今女子之楷模，特地令我前来，送些东西来以示嘉奖。”
洪品兴说完，沈福海似反应了过来，赶紧将他迎了进来：“原来如此，大人快些请进。”
说着，便冲里头喊道：“爹，娘，大家快出来，快些来迎主簿大人。”
这一喊，怕是连带着沈香苗也得出来，随着众人一同来迎他了。
洪品兴暗叫不好，急忙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我该去拜见沈姑娘和老夫人，老爷子才对，怎能劳动众人大驾？”
说罢，洪品兴一边招呼了赶车的车夫将东西都拿下来，一边快步跟着沈福海往里头。
到了屋子里头，沈福海笑呵呵的和大家介绍：“这是县里头的主簿大人……”
话音刚落，沈顺通领着众人赶紧向洪品兴行礼。
洪品兴眼疾手快的拦住，急忙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今儿个我也是受县令大人所托……”
洪品兴将自个儿来的目的给众人说了一说，也自然是又夸赞了沈香苗一番，招呼车夫将东西一一搬了进来，道：“这是县令大人特地挑选的几样东西，赠与沈姑娘，以示嘉奖。”
说着，一边将那包的结实精美的盒子一一打开。
“沈姑娘善厨艺，这铁锅是老铁匠的得意之作，据说要三万多锤细细打造，结实耐用，而且这口锅打造时专门是按照姑娘的力道，分量比寻常铁锅要轻，利于炒菜颠勺。”

第404章 不虚此行（Panni一万币打赏加更）
“文房四宝，沈姑娘幼弟此时正在读学堂，这些东西刚好用的着，毛笔纸张也都是顶好的，用着绝对顺手。”
“这是几样补身的药材，可拿给夫人，老夫人补身来用。”
洪品兴介绍完之后，冲沈香苗拱了拱手，笑道：“还请沈姑娘不要嫌弃，务必收下。”
这些东西，样样都做工精细，品质又佳，又都是十分实用的东西，可以说是投其所好，而且显然也是把沈香苗家里头都调查的十分仔细，才备下了这样的东西。
“县令大人有心了，劳主簿大人代小女子谢过县令大人。”沈香苗笑着应了一句。
这话，便是收下了。
洪品兴顿时松了口气，冲沈香苗拱手，态度越发的恭敬：“沈姑娘不嫌弃便好，沈姑娘的心意我必定转达，沈姑娘放心就好。”
县令大人亲自赏赐下来的东西，对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来说十分荣耀，相当体面，尤其来的又是主簿大人，对方但凡和颜悦色一些，便足以让他们受宠若惊了，可这会儿瞧着这洪主簿岂止是客气，简直是毕恭毕敬。
众人心中顿时觉得，这洪主簿当真是平易近人的好官，县令更是体恤民情，为民着想的良臣。
众人自然是一番感激之词。
倒是沈香苗，神色淡然，勾唇笑了直笑。
洪主簿这些话，大约能糊弄的住一般人，却还是糊弄不住他。
堂堂县令，治理之地的百姓不晓得有多少，有能之士更多，即便真是要找出来一个女子典范出来，按照此时对女子的要求来说也应当是找一个恪守妇德，知书达理的贤惠之人出来，而不该是找寻她这样一个为人处世泼辣异常，做事干脆利落，又抛头露面在外的小姑娘出来。
更何况，她这些小打小闹的生意，也不足为提，别说入不得县令的眼了，更是难以成为整个县中出类拔萃之人。
按说，堂堂县令不会这般重视她，更不会特地安排了主簿来给她送东西。
如果非要找出一个县令对她如此看重且这般谨慎小心的维持这段关系的话，那么原因怕是只有一个了。
应当是因着卢少业的缘由。
卢少业昨日已经派人连夜将宋全友、胡康应等人送到了县丞那里问审，这等大事，县丞指定也会和县令汇报此事，对这些人严加审讯，加之县丞先前知晓卢少业对她十分看重之事，定然也会建议县令维持她这边的关系，以求能博得卢少业这个“大人物”的欢心。
因此，这才派了洪主簿跑上一趟，给她准备了这些并不算特别贵重，却投其所好，也拿得出手的一些东西来。
虽说这东西，沈香苗有过不收的心思，但古往今来，一贯是人情文化，许多时候收的不是东西，而是让人安心。
就譬如许多人时常给苏先生送些东西、吃食，为的也不是想着真让苏文清偏心教导他家孩子，不过是求个安心，想着自个儿尽心尽力，苏文清也能尽心尽力，不遗余力的教导这些孩子，不刁难孩子们。
而此时县令的做法，也有点这个意思，让主簿跑上一遭，显得县令自个儿懂人情世故，凡事都能安排妥当，在卢少业这里不求有错，若是又能得到卢少业的赏识，往后提携一二那自然是最好。
而且据沈香苗所知，县令一直也算是人人敬仰的好官，时常能听说一些县令为民做主，除恶扬善之事。
人情如此，官场也是如此，沈香苗不是固执之人，对这些人情世故也有所经历，也能理解这样的做法。
而且，于她本人来说，能和县令牵上了线儿，总归算是有个靠山，往后若是卢少业不在此处，也算是有个能照拂一二的人，不至于那些居心叵测之人随意的上门欺负了她去。
沈香苗想到这几层的关系，笑道：“多谢县令大人如此细心周到，尤其这铁锅瞧着做工精细，拿着又是轻便。初四时，卢少爷估摸着要到家中用饭，到时候便试一试这铁锅吧。”
这话，一是表明了卢少业年中便要来家中用饭，可见对沈香苗的厨艺当真是十分喜爱，他此行不虚。
二来呢，沈香苗既是说要用此锅炒菜，也就是会在卢少业面前美言几句。
洪品兴大喜过望：“辛苦沈姑娘，多谢沈姑娘。”
“应当的，洪主簿客气了。”沈香苗笑道：“洪主簿既是来了，刚好家里头摆着饭，如今天色还早，不如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洪品兴受宠若惊，但也只能是连连道谢后婉拒：“今儿个大年三十，在下也得赶回家中与家人团聚，沈姑娘与家人的团圆饭，在下便不叨扰了，告辞，告辞。”
说着，便冲沈香苗拱手告别。
“洪主簿慢走。”沈香苗与家人一同送洪品兴出门。
洪品兴再次惶恐不安，连连摆手道：“沈姑娘留步，诸位留步。”
见洪品兴这般客套，沈福海只好张口：“那我便去送一送洪主簿吧。”
这次，洪品兴不曾拒绝，由沈福海领着出了门后，上了马车缓缓离去。
到了马车上之后，身旁没了旁人，洪品兴一拍大腿，喜笑颜开。
今儿个这趟，算是没白跑了，讨了沈香苗的欢心，回去还能在县令大人面前得了好，当真是好事呢。
而且，瞧着这沈香苗的确是秀外慧中，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比着寻常姑娘家见了官吏便惶恐不安或者羞涩扭捏的模样不晓得讨喜了多少，的确是个不错的姑娘，怪不得能入得了卢大人的眼。
还有，这沈姑娘的家人也是不错。
寻常人家，大多重男轻女，尊卑明显，尤其是子孙得了褒扬之时，父辈乃至祖父辈代为接受嘉奖的比比皆是，眼下沈香苗的家人却是始终不插话，不逾越，给了沈香苗足够的话语空间，可见平日里对沈香苗也是十分看重，敬重有加的。
的确是十分开明呢。
洪品兴捋了捋自个儿短短的胡须，十分满意的笑了笑，但随即又微微挑了挑眉。
对了，说起这家人来了。

第405章 水果茶
方才那一家子人，似乎对沈香苗十分仇视的模样呢，而且瞧着那模样，倒是像是本村的人。
有这样的人在村子里做邻里，那沈香苗往后的日子势必会过得不顺心呢。
得想了法子才成。
洪品兴低头思索间，外头车夫低声问道：“爷，咱们这会儿是回县里头去？”
“嗯……”洪品兴略一犹豫，道：“先打听打听这沈氏的族长住在何处。”
既是这村子里的人，那便去找了族长去，让族长敲打一二，这人便不敢在生什么事端出来了。
洪品兴觉得这个法子不错。
“成。”车夫点头，一边寻人问，一边赶车往沈氏族长家走去。
送走了洪主簿，众人都是十分高兴。
尤其是沈顺通，高兴的合不拢嘴，连声夸赞：“香苗丫头有出息，连县令大人都夸奖有加，光宗耀祖啊。”
“可不是嘛，不但夸奖有加，还送了这么多东西来，样样都精挑细选的，又特地选在大年三十这个时候来，可见对咱们香苗十分看重那。”杨氏也在一旁附和，脸上也是笑意连连。
其余众人也都连连附和。
沈福海笑道：“最关键的是，有了县令大人的赏识，往后便是再也没有人再看上门寻衅滋事了。”
“是这个事儿。”沈顺通捋着胡须，想了片刻后，道：“能与县令大人攀上关系，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咱们也得仔细对待才成呢。县令大人竟是送了咱们许多的东西，咱们也不能显得不懂礼数，总得礼尚往来的才成。”
“不如等十五前，老三你带了香苗丫头往县城里头跑一趟，回赠些东西回去？”沈顺通提议道：“这样也显得咱们对县令大人的敬重，显得咱们懂分寸，知礼数。”
“嗯。”沈福海点头，没忘记征求一下沈香苗的意见：“香苗，你说呢？”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道：“其实不必这般麻烦，这事儿原本也不曾这般简单，这县令大人这般看重我，也不在于我自个儿，而是缘于卢少爷的缘故。”
沈香苗原本还不想提及卢少业一事，这会儿也不得不将两个人的渊源捡主要的说了一说。
“大约便是如此，卢少爷喜爱我做的菜，对我的厨艺赞赏有加，这才对我颇为照顾，想必这次县令大人有所举动，也是看在卢少爷的面子上，顺便讨了卢少爷的欢心罢了。”沈香苗解释道：“说起来，县令兴许也不曾多想，不过是打点一二罢了，咱们若是再大张旗鼓的去拜访，倒是显得县令自个儿有些小心思被看穿后的局促不安，这事儿大家伙心知肚明的最是合适，而且我方才也说过会在卢少爷面前提一提此事，让卢少爷知晓他们的尽心尽力，也算是回报了。”
“原来是有这层缘故。”沈顺通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你提及卢少爷来家中吃饭一事，我原先还以为你不过随口一提，原来还是大有用意，既是如此，那便照你所说吧。”
沈香苗一向稳妥，这事儿看的比他们这些人还要深，沈顺通觉得，让她自个儿去处置自个儿的关系也并无大碍，自个儿若是多嘴多舌的去掺和，反而会适得其反，便不再说此事了。
沈顺通不再提此事，其余众人也就十分识趣的转了话题，聊起了家常，接着吃饭。
各种菜式饺子都吃的差不多了，沈香苗、吕氏与张氏便将该撤的盘子撤了下去一些，换了一些吃食零嘴的上来，好让大家一边沾沾嘴一边闲聊。
与各种吃食一同上来的，是两壶茶。
起先众人喝的时候并不在意，只以为和刚开始饭前喝的菊花茶一般，但到了口中之后便觉得惊奇万分。
这，好像不是茶水。
确切来说，非但不是茶水，喝起来好像是……
沈文武先是“嗯？”了一声后，端起那青色的茶盅仔细看了一眼，笑道：“怪不得喝起来感觉有点西瓜的味道，这水都是红红的呢，应该是加了西瓜的汁水进去吧。”
“是呢。”沈文韬也点头，但随即又问道：“可是若说西瓜的话，这大冬日里头的，哪里有的西瓜？”
是啊，这西瓜是夏日才有的，立秋之后都甚少吃到好吃的了，入秋之后更是再也看不到，这会儿竟是能喝到西瓜汁，当真是稀奇的很呢。
这边沈文韬和沈文武惊奇不已，那边的杨氏也是连声的称奇：“莫要说你们的西瓜汁了，这杯才是稀罕呢，这喝起来，好像是桃味儿的，这十冬腊月里的，哪里能有桃子呢？”
“是呢，真是稀罕的很。”张氏也感叹道，抬眼问在那笑而不语的沈香苗道：“瞧你在那一个劲儿的偷乐呢，八成是又弄得什么稀罕东西，赶紧和我们说一说来？”
“三婶莫要打趣我了，哪里算什么稀罕的东西，其实就是夏日里的西瓜和脆桃，我切了片，晒成了干儿，搁罐子里头放了起来，到现在再把那西瓜干儿和桃干儿拿出来泡水喝，喝起来带点西瓜味和桃味罢了。”
将水果切了片，在做成水果干，平常用来泡水喝，在前世的当代便是十分常见的水果切片。
平常上班族忙于上班，身体机能差，但一般公司管理又严格，不允许岗位上吃水果，真到了吃饭时间，往往又忘了吃，而且反季水果价格又十分贵，于是许多人便将当季的新鲜水果切片烘干，密封保存，待上班时拿来泡水，便成为了既能补充一些维生素又能让淡而无味的白水变得有滋有味的自制水果茶了。
这个原理其实与寻常常见、常用的柠檬片是一个道理，只不过水果种类由单一的柠檬增多了而已，而平常常见的西瓜、哈密瓜、苹果、梨、西柚、黄瓜、杨桃等各种水果基本都可以制作。
而且在制作过程中，沈香苗用的是随身厨房里可以调节温度的储物箱当了烤箱来用，低温烘干，尽量的不去破坏维生素的营养成分，让这水果茶有滋味的同时更富有营养。

第406章 多做事，少说话
“这还不算稀罕？寻常人哪里能有这样的主意？”沈顺通笑道。
又想起方才洪主簿特地来家里头送县令吩咐来的东西，越发的高兴，觉得沈香苗当真是聪明伶俐，神灵庇护。
有了沈香苗在家，往后家里头便是福星高照，福气满堂了！
沈顺通乐的直捋胡须。
“不过就是小伎俩罢了。”沈香苗摆手笑道：“也是夏日时突然奇想做了一些，放倒管子里头密封了，随后忙起来都忘了这茬，也是年前收拾屋子时又想了起来，便今儿个拿了出来泡水来喝，待会儿分一分拿了回去自个儿就能泡水来喝。”
对于这冬日里难得能喝到的西瓜茶水和蜜桃茶水，大家自然是稀奇不已，想着拿一些回去慢慢喝，可一想到沈香苗这稀罕东西平日里打点各方关系也是常用的，便不想因着自个儿沾光给她找了麻烦，便接连推辞。
“平日里想喝了到香苗姐这喝便是，不用非得拿了回去，倒显得连吃带喝还带拿的，多不好看。”沈文韬道。
“是呢。”其余众人也接连点头。
“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往后再多做了些便是，这过完年便是开春，各种瓜果也就下来了，到时候再做便好。”沈香苗察觉得到众人的不好意思，便解释了一番。
“既是到时候瓜果下来再做，那到时候我们便一起做的就好，到时候自个儿留上一些慢慢喝，这会儿也不急于这一时了。”杨氏笑道。
“是这么回事，到时候我好好学一学怎么弄，往后倒也不用总吃香苗的东西，到时候我多做些，给了爹娘，到时勤快些，把香苗家的也包了。”张氏在一旁附和道。
沈香苗见众人均是这般推辞，便也只好顺了台阶往下说：“这敢情好，往后倒是省事儿了，沾沾三婶的光，享个清闲。”
“管够，你家的果子切片茶，我往后全包了。”张氏笑道。
这一番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沈香苗也是抿嘴之乐。
这边，洪品兴和车夫一路打听找到了沈远堂这里，说明了来意，并且询问了路上曾遇到的两个刁民到底是何身份。
“听洪主簿所说，这两个人倒像是沈福田夫妇。”沈光耀这会儿插了句嘴。
现如今沈远堂身子不利索，平常在村中走动稀少，平日里都是沈光耀一直在处理一些事情，对村民也十分了解，听洪品兴大致描述了相貌和说话语气内容，便知道是谁。
“这两个人是何人？”洪品兴问道。
“实不相瞒，这两人乃是沈香苗的亲大伯与大伯母，只是性子刁钻，为人不善，和沈香苗平日里也颇有过节，从前便因为污蔑沈香苗被老夫施了族法，打了板子。”沈远堂道：“前些日子又因装神弄鬼吓唬沈香苗一家被罚在祠堂思过，这些日子一直太平，老夫原以为这两人已改过自新，不曾想还是这般执迷不悟。”
“既是沈姑娘的亲人，又是沈氏一族的族人，怕是我与县令大人也不好出面干涉，这事儿还得劳烦族长敲打一二。沈姑娘家孤儿寡母的，本人性子又是最善良不过的，怕是也容易吃亏，往后沈姑娘在村子里头，还得劳烦沈族长多多照拂。”
“这是自然，照看族人也是老夫身为族长的本分，断然不会让族人平白无故的受了冤屈去。”沈远堂笑呵呵的应道。
见沈远堂如此痛快应下，洪品兴也是十分高兴，又寒暄几句之后，便星夜离开。
送走了洪品兴，沈远堂重新坐回到了正堂之内，喝起了已是半温的茶水。
“这茶水有些凉了，我给你换上心的吧。”沈光耀拿走了茶盏，不多会儿倒了新茶过来。
微微烫的茶水，入口刚刚好，茶香清冽，令沈远堂舒服的都眯起了眼睛。
“说来也是奇怪，这沈香苗什么时候和县令大人也有了交情，特地令主簿大人来送东西不说，还交代咱们刻意关照一二，当真是厉害。”沈光耀感慨道。
“谁有谁的门道，这个不要打听，也不要多问，更不要生疑。”沈远堂已到了古稀之年，可以说历经了不少大风大浪，自然知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少说话，多做事，只知道香苗这丫头不简单，往后也要客气几分便好。其余的，按主簿和县令大人的意思，去做便好。”沈远堂交待道。
末了又补充一句：“其余的，便不是咱们所能操心的事了。”
“我知道了。”沈光耀知晓这是沈远堂对他的教诲，连声应下：“我随后便去一趟沈福田家里头，说道一二，明日里也是沈香苗家中走上一遭。”
“嗯。”沈远堂点头。
沈光耀做事稳妥，又是聪明的，教导起来十分轻松且颇见成效。
说起来，要比自个儿那些亲孙子们还要强上许多。
说起自个儿的亲孙子……
沈远堂瞧了瞧空荡荡的家，不由的叹息了一声。
沈光耀瞧见沈远堂一副落寞的模样，心底里顿时不是个滋味。
沈远堂子女甚多，子女又各个儿女满堂，若是孙男娣女的全部都加了起来，怕是得超过三十余人，只是现如今却是没有一个能在他身边的。
以至于到了年三十这个家家团圆的日子里，沈远堂也是只身一人，难享天伦之乐。
从前，无论是沈远堂的几个儿女也好，沈光耀也好，都劝说沈远堂跟着他们到外地去定居，却都被沈远堂给拒绝了。
而理由呢，沈远堂原话是这般说的。
“河西村是住了一辈子的地放，算是根儿，舍不得不说，再说往后的日子怕是也没有几年了，若是死在了外头，那便是客死异乡了，还是守着这儿好，总归是落叶归根。”
沈远堂性子又是执拗的，始终也不愿意去，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而几个子女也算是孝顺的，给沈远堂的银钱，下辈子也花不完，但因着路途遥远，各自事务繁忙，家却是不常回的。
这样，即便是衣食无忧，少了子孙绕膝，总归是一桩遗憾。

第407章 哭闹
沈光耀越想越觉得难受。
倒是沈远堂瞧着沈光耀这幅模样，扬了眉道：“对了，明儿个你若是去了香苗家，便去问问她，家里头可还有那酥鱼，若是有的话一并买了些回来。”
年前沈光耀已是到沈香苗家中买了不少的卤味吃食，偏这酥鱼因着去的晚了剩的不多，沈远堂又是好这口的，两三日便吃了个干净，这两日沈远堂天天念叨着这个菜。
沈远堂这番话到时让沈光耀有了一个去寻沈香苗的由头。
“成，我去问一问。”沈光耀点头应下。
安顿好了沈远堂吃喝后，沈光耀便出门先往沈福田家里头去了。
夜色渐浓，但家家的灯却并未熄，反而是越来越亮。
这灯叫做长明灯，通宵点上一夜，各家人此时也都是热热闹闹的，说笑玩闹的守岁。
守岁是古往今来的传统，而说头更是不一，常见的说法是年长者守岁为辞旧岁，有珍爱光阴的意思，年轻人守岁，为延长父母寿命。
因而各家各户这会儿也都是欢聚一堂，茶点瓜果摆了满桌。
这里头，预示着春来早的红枣，事事如意的柿饼，幸福人的杏仁等是必不可少的，各家各户甚至还给神灵供上了一盆大米小米混在一起的（金银饭）饭，预示着年年有余粮，金银满盆。
大人们说话，孩子们玩闹，其乐融融，热闹无比。
沈香苗家中这会儿便是如此，年夜饭在这儿摆的，也就直接在这儿守了岁，沈顺通和沈福海喝着小酒聊着天，吕氏、张氏与沈香苗吃着茶水扯着闲话。
沈文韬，沈文武，铁蛋和沈巧慧则是在一旁玩闹。
沙包，羊拐骨，抓子是常见的玩具，几个人年龄有相差，却是玩的高兴不已，欢笑不断。
沈顺通瞧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时，捋着胡须直笑。
与沈香苗家中的热闹相比，沈福田家里头就冷清了许多。
自在沈香苗家中吃了瘪，出门后又被洪主簿给呵斥一顿，心中是又恼又怒，又惊又怕的，复杂的很。
可这年夜饭总归还是得吃，家里头包好的白菜猪肉饺子，吕氏煮了一些来，又做了土豆丝，五花肉片，干豆角炖豆腐，白菜心调豆腐干四样菜，还特地给沈福田烫了一壶酒来。
四个菜，有肉有菜的，还有饺子，徐氏觉得也算是圆满。
只是沈文松瞧着这满桌子简单的菜，瞧着又不好看，吃着味道又不好的，又想起方才在沈香苗家瞧见了满桌子丰盛菜肴，心里头憋气，怎么也不肯吃，撒泼打滚的哭闹。
沈福田心里头装着事儿，诧异着为何县令大人对沈香苗青眼有加，看到沈文松在这哭闹，烦躁不已，伸手便给了几巴掌，连带着还呵斥了徐氏几句。
徐氏今儿个原本就憋屈的很，在外头受气，在沈福田这依旧受气，还因为演戏挨了一个巴掌，到这会儿脸颊还肿着，辛苦做的饭没一个人领情，心里头也是委屈异常，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
沈福田见状越发恼怒：“大过年的，哭什么哭！”
见徐氏与沈文松非但不理会他，反而哭的越发厉害时，气的伸手便去掀桌子。
这会儿，却听到外头有人喊，沈福田便瞪了徐氏与沈文松一眼，道：“家里头来人了，还哭，非得让全村子人都笑话了咱们才成？”
徐氏撇撇嘴，倒是不哭了，沈文松一个孩子，自然是不晓得轻重的，依旧嚎个不停。
沈福田恼怒，可到底是自个儿的亲生儿子，又能如何，只能干瞪了两眼，便阴沉着脸大步出去了。
不多会儿的功夫，便又回来了。
只是比着方才出去的时候，脸色更加阴沉。
沈文松哭的累了，加上肚子饿，正抽泣着吃那五花肉片，只是因为又想起吃不到满桌子好吃的缘故，一直拧着眉，满脸的不高兴。
徐氏这会儿不哭了，也擦干了眼泪，只是脸颊依旧肿着，眼睛也肿的像杏子一般，看到沈福田满脸不高兴，便问：“当家的，是谁来了？”
沈福田默不作声，不作回应。
他这会儿儿，满脑子都是方才沈光耀说的那些，往后需管好自个儿嘴巴，不得在外头说三道四说沈香苗的不是，以及不许再去招惹沈香苗，否则若是让上头的人知晓，小命难保的话。
这个沈香苗，平日里便是个难缠的主了，每每找事儿都载了跟头，这次又不晓得从哪里有了县令大人这么大的一个靠山，这往后怕是更没法弄了。
往后，莫不是要眼睁睁的瞧着那丫头片子过得逍遥自在，自个儿家却依旧苦哈哈的过了日子不成？
沈福田越想越来气，恨不得这会儿就去把沈香苗家里给砸个稀巴烂才解气，可一想到沈光耀所说的话，还有从沈香苗家中出来时遇到的那个洪主簿，又将自个儿的心思收了回去。
若真是得罪了县令大人，这往后的日子还真是没办法过了的。
可若就这般将这口怨气咽了下去，还真是不甘心。
沈福田越想，眉头拧的越高。
徐氏看着沈福田似乎越发生气的模样，这会儿也不敢再问了，只默默的坐下来吃饭。
饭桌上倒是安静了许多，沈福田斜眼瞥见徐氏与沈文松时，便忽的想起了还在县城中的沈静秋，顿时眼前一亮。
“静秋现如今在县城里头还成吧。”沈福田说道。
语气竟是十分和缓，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滔天怒气。
徐氏先是一愣，接着竟是有些“受宠若惊”之感，急忙答道：“还成，年前二妹不是让人捎话来了么，说是一切都好，过年初二或者初四回来，到时候一并带了静秋回来。”
“那你到时候记得问问静秋的婚事。”沈福田开口道。
“放心吧，这事儿眼前是咱们家头等大事了，上着心呢，二妹也一直上心呢。”徐氏笑道。
沈福田的眼皮便耷拉了下去。
沈静秋现如今跟着小徐氏，见得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定是能说上一门好亲事来。
到时候就不怕家里没有银子花，更是不怕压不住沈香苗那个死丫头。
沈福田想着，脸上难得带了些笑意，乐呵呵的吃饭。

第408章 妇人之见
三十晚上熬一宿，等到了子时之时，村子里的爆竹声便稀稀落落的响了起来，待五更天蒙蒙亮时，这爆竹声音就更大，更响了。
与现代噼里啪啦，声音十分连贯的机械化生产的鞭炮不同，这个时候的炮竹大都手工制作，声音倒是十分响亮，却又十分突兀，间隔一段时间，才会发出巨大的“嘭”的一声。
但由于是许多家都在放爆竹，声音倒也连贯，噼里啪啦，此起彼伏。
等着爆竹声音渐渐便小之时，吃过煮饺子的人们便纷纷出了家门，开始拜年。
这里的拜年并非只给有直系亲属的本家长辈拜年，而是同族中所有长辈家都要走上一遭才成。
因而沈香苗刚刚放下碗时，过了子时后回家的沈福海、张氏领着孩子们便到了家里头先给吕氏拜了年，接着，沈福海、张氏与吕氏一同，沈香苗领着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开始挨个门走。
只是这个门，自然是不包括沈福田家的。
两家不和，沈福田与徐氏又枉为长辈，不去上门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若是搁在旁人身上，出去拜年单单漏了一家，还是嫡亲的大伯家，那势必会成为众人口中议论的对象。
但既是沈香苗的事儿，众人又是知晓沈福田与徐氏的德行，再加上不知道是从谁口中传出来的风声，说是沈香苗家与当今县令大人交好，往来密切，对沈香苗敬仰之余，畏惧有加，自是不敢在背后过多议论，免得惹祸上身。
尤其是，大年初一时，连族长身边的沈光耀都往沈香苗家中去了一遭之后，大家伙越发认定传言便是事实，对沈香苗一家越发尊重和气。
沈香苗自是能感受的到大家伙的客气异常，也知晓个中缘由，却并未放在心上。
倒是沈顺通与杨氏，因着今日起各位村民们明显热情的态度颇为欣喜。
沈顺通捋着胡须道：“还是咱们香苗丫头厉害，往后咱们老沈家，怕是都要沾了香苗丫头的光呢。”
“是那。”杨氏也知晓这是村民们知道了什么信儿，也是高兴。
随后，颇为神秘的说道：“当家的，你说这卢少爷手眼通天的，有他在，连县太爷都上赶着巴结咱们家香苗，那卢少爷又这般看重咱们家香苗的手艺，这香苗年岁虽说还小，可这个年纪说亲的也不是没有，若是能嫁给那卢少爷……”
若是能攀上了这层关系，嫁到那高门大院里头的，这往后家里可就当真是光耀门楣了。
杨氏美滋滋的想道。
“妇人之见！”不等杨氏后半句话说完，沈顺通便怒喝道：“高门大院里，岂是说进就能进的？”
随后，见自个儿发妻甚是委屈的模样，沈顺通将音量放低了一些，缓声解释道：“古往今来，这婚姻大事最是讲究门当户对，咱们是平头百姓，人家是朱门贵人，就算是入了那卢少爷的眼，怕是进去也不过就是个做个姨娘的命，还不得被人家正经夫人给磋磨个够？保不齐还有性命之忧，哪里能有嫁入普通人家做当家主母来的自在？”
“现如今香苗这一手的好厨艺入了贵人的眼，能赚银钱，能挣来体面，已是上天眷顾，如何还能再贪心求得更多？贪心不足蛇吞象，可是没有好下场的。”
沈顺通这一番话说的甚有道理，杨氏这会儿也醒悟过来，连声称是，道：“是我老糊涂的，竟是想写不能想的事儿，你说的对，是这个道理。”
“往后这事可是别在提了，更不要再想，免得咱们想些有的没的，惹怒了老天爷，削了孩子们的福气。”沈顺通叮嘱道。
“嗯。”杨氏也是连连点头，为自个儿有方才的想法后悔不已。
过年习俗，初一走家串户拜年，初二则是闺女回娘家的日子，路上更是随处可见来来往往的牛车，独轮小推车或是骑驴的，但无论是哪种，都是大包小包，拎着肉或者拎着糕点鸡蛋等，带着丈夫，领着孩子，热热闹闹的回娘家。
徐氏与张氏也是不例外，今儿个都各自忙着回娘家走亲戚。
倒是吕氏，如往常一般，在家里头呆着。
沈香苗自有记忆时起，便从未去过外祖家，也甚少从吕氏口中提及过外祖家的事儿，只大约知晓吕氏与外祖家关系并不和睦，因而也就从来未问过。
只是今儿个旁人都是回娘家走亲戚，吕氏却无地方可去，沈香苗也怕吕氏想起一些不高兴的事情心情烦闷，便提议喊了沈顺通与杨氏到家中吃饭。
沈顺通与杨氏膝下三子，并无女儿，因而今儿个也体会不到闺女来走亲戚的欢乐，几个人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热闹一番也好打发时间。
初三，一般是出嫁的女儿到已故的父母坟上上坟烧纸的日子，若是寻常人家，不涉及此事的一般都闭门不出。
转眼，便是到了初四。
今儿个是当时约好了，卢少业要到家中做客吃顿饭的日子。
沈香苗从吃过了早饭后便开始忙碌，准备午饭时的东西。
吕氏也在一旁帮忙，铁蛋也是在一边打下手。
不多久的时候，沈文韬和沈文武俩兄弟也过来了。
“我爹说，今儿个陆少爷今儿个来吃饭，香苗姐又要做饭，到时候又得招呼的，肯定忙的很，让我们兄弟俩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沈文韬笑道。
随后小声的和沈香苗说道：“其实主要是爹娘说，陆少爷是男子，身边指定也都是带了小厮的，在香苗姐家做客总归不算方便，铁蛋年纪小怕是帮不上什么，就让我们兄弟俩过来一趟，这样也方便一些。”
沈香苗听罢，心中一暖。
其实按照寻常人来说，有这般的大人物在眼前，上前去攀攀关系，刷了脸熟，既不会伤及沈香苗的利益，又能给自个儿谋求点利益，最是正常不过。
就那沈福海来说，就算这会儿他专门到沈香苗家里头以帮忙的由头留下来，也是说的过去的，可沈福海却没来，只让沈文韬和沈文武这两个还不谙世事的少年郎来，自是想着能帮沈香苗一些忙，又能避嫌，免得沈香苗心里头多想。

第409章 青柑普洱（三更）
沈福海与张氏考虑周全，却也把握的住分寸。
这样的亲人才能处的长久，也值得对他们好。
沈香苗笑了起来：“三叔三婶想的周到，今儿个你俩就辛苦辛苦了。”
“香苗姐这话说的，咱们是一家人，给自个儿家干活，这不是应该的嘛。”沈文韬说道，瞧见那边的柴火还没劈完，便往手心里头啐了口唾沫，拿起了劈柴的斧头，道：“我便先把这柴劈了，等下烧火了好用。”
“那……”沈文武瞧着铁蛋在这剥蒜头，便凑了过去：“我和铁蛋一起剥蒜头吧。”
“得，倒是一个个的都给自个儿安排好活了，倒是让咱们省心了。”吕氏在旁边嬉笑不已。
沈香苗也是捂嘴直笑，但还是低头赶紧准备中午菜肴所需的食材。
与他们寻常人时常吃的大鱼大肉不同，卢少业显然是富家子弟，平日里定然也是吃过不少美味佳肴的，虽说上次沈香苗做的寻常及到此都被他赞赏有加，但若是还依照上次的标准来做，怕是不妥的。
还是要以精细为主，以新奇为主，方能让人眼前一亮，胃口大开。
沈香苗一边想着，一边将手中的白菜小心的摘了叶子下来，仔细清洗干净。
巳时正时，卢少业带了友安到了沈香苗家的家门口。
迎到正堂内，自然是要上些茶水来。
友安见状，悄悄的跟了过去，小声道：“茶叶便是用这个吧。”
说着从身上取了一个小罐出来，倒出来一个小小的茶饼来：“刚好差不多是一壶茶的分量，不会太浓也不会太淡。”
卢少业既是富家子弟，平日里衣食住行自是十分讲究，寻常百姓家的茶自然是难以入口，友安身为小厮平日里也是负责照料卢少业，这些事便想着打理妥当。
沈香苗知晓友安的良苦用心，自是理解，尤其看到友安拿的是普洱时，便笑道：“缺的便是这普洱茶叶了。”
友安对这话颇为有些疑惑。
这普洱茶饼不算常见，寻常农家虽说也喝茶水，但茶叶都以花茶居多，在铺子中买的茶叶也都是下品或者茶叶梗，沈香苗倒是一眼便能辨认出这普洱茶饼来，一副对这茶十分熟悉的模样，倒是令人惊奇。
更惊奇的是，沈香苗如释负重的模样，似乎对这茶叶期待许久。
莫非，沈香苗早已知晓他会主动拿了茶叶过来？
想起之前卢少业在他面前说过的沈香苗的聪慧，常人难敌之事，友安不由得咧了咧嘴角。
想来，自家公子所言不虚了。
友安出于对沈香苗期待这普洱茶叶许久的好奇，一心想知晓沈香苗要用这茶叶做什么，便停留了片刻。
只见沈香苗不晓得从哪里取了一个小坛子出来，打开之后，从里头夹了几片圆圆的东西出来。
随后将那东西，放入壶口，随后，将友安带来的普洱茶饼也放了进去，倒入了开水。
来历不明的东西和这昂贵无比的普洱茶一同泡水，若是滋味不好，不是白白糟蹋了这上好的茶叶？
“沈姑娘，方才放倒茶壶中的是何物？”友安惊奇之余，总归还算是镇定，和声问道。
“是这个。”沈香苗将罐中的东西又拿了一片出来，递给了友安。
友安接过仔细查看。
圆圆的，确切来说只是一个圆环，是已经是晒干的东西，而且瞧着十分眼熟。
莫非……
友安将那东西放在鼻下嗅了一嗅，顿时惊奇不已：“青柑皮？”
“正是。”沈香苗笑道：“夏日的青柑皮，切了片烤干后密封保存。和普洱茶一起泡了水最是合适。青柑皮性微凉，有清香味，让普洱的茶香中多增加了一丝清香感，喝起来更为顺口。而且冬日里天干气躁，吃的油水又重，体内火气难免大一些，有了这凉性的青柑皮平和，最是合适。”
“若是在夏日时，将整只的青柑挖肉留皮，放了普洱茶叶进去烘干，这茶香与青柑皮的香味完全混合，泡出来的味道更好，到时候可以试上一试。”
友安从方才的惊奇中惊醒，连声应了，一边心底里对沈香苗的想法暗暗称奇。
茶水泡好，友安和沈文韬一通将茶水端了过去。
卢少业原本正一个人坐在正堂百无聊赖，看到友安端了茶水过来，目光中倒是赞许了几分。
知道沈香苗忙碌，便去帮着一同泡茶水，倒是也不差。
只是瞧见友安脸上一层喜意时颇为好奇：“你去泡个茶罢了，怎的这般高兴？”
“公子喝了这茶便知。”友安倒是颇为神秘，替卢少业倒了茶水递了过去。
“这般故弄玄虚。”卢少业笑骂了一句，抿了那茶水一口，随后倒是笑了：“怪不得你这般说，这里头竟是加了青柑皮进去。”
卢少业从前倒是也曾喝过这青柑皮配普洱的茶，是在江南地带时一个文人雅士的家中偶然喝道，滋味与今日所喝大致相同，但若是仔细来论的话，从前喝的青柑皮的滋味却不如今日喝的这般清冽感足。
“这个，想必是沈姑娘的手艺了吧。”卢少业笑道。
这样新奇的法子，怕是除了沈香苗以外，没有旁人再能想的出来，也没人能做的出来。
“公子舌头灵，这心思也是睿智。”友安笑道：“的确是沈姑娘想的法子，而且沈姑娘还说，若是夏日里取了完整的青柑皮塞入普洱茶，烘干后茶香与青柑滋味更能融合，下次倒是可以一试。”
卢少业不语，微微扬了扬唇角。
这个法子沈香苗都能知晓，还能降这青柑皮做的这般好，真是厉害。
真是对中午这顿饭越来越期待了呢，不晓得沈香苗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在等待着他去发掘呢。
卢少业扬起的嘴角泛起的笑意越发浓郁。
在一番等待和偶尔的与沈文韬、铁蛋等人的闲聊一番，外加翘首期盼许久以后，终于到了午时，也终于被沈香苗请上了饭桌。
卢少业自然是欣喜不已，但更让他欣喜的是，这满桌子的美味佳肴。

第410章 甜
菠菜炒白玉菇，煎羊排，剁椒鱼头，一道红色的梨切片，还有一份鱼丸汤。
若是看菜名，倒是没什么，看食材也算是常见，关键是做出来之后的菜样。
菠菜炒白玉菇，白嫩整齐的白玉菇，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嫩绿的菠菜上头，白色绿色十分分明，而且尝上一口后，清香爽口，白玉菇没有蘑菇自带的霉味，菠菜更是少了自身的青气，吃起来更是带了些微甜的口感，十分独特。
显然这菠菜是制作时焯水时准确掌握了候，七成熟，既能让菠菜口感爽脆，又去除了其他的异味，这样的火候掌握并非一朝一夕练就，非长时间熟练掌握才可。
而且在炒制的过程中并没有添加过多的调味料，只放了盐来调味，以此来凸显白玉菇与菠菜本身具有的清爽鲜香。
平日里吃到这道菜时，寻常的厨子一般会用了各种鸡汤提味，为的是这菜能滋味更好，但这样一来，滋味虽说也是鲜美，但却掩盖了食材本身的滋味，吃的多了便吃不出什么，有时候甚至若是没人解说，自个儿都分辨不出来吃的是什么了。
沈香苗做出来的菜，倒是用最简单的方法，却将食材本身的鲜美滋味完美呈现，可以说是手艺了得。
接下来便是这煎羊排了，几块露出肋骨的羊排肉，在白瓷盘中整齐排列，每一块大小相当，泛着诱人的棕色，上头细密的蒙了一层孜然粉与辣椒粉，一旁是作为点缀的红萝卜与白萝卜条。
看着倒是不曾有特殊之处，但在卢少业吃上一口之后，发现自个儿方才似乎想的太简单了些。
羊排是煎的，却并不油腻，入口鲜嫩无比，软烂易嚼，且全然没有半分的羊肉腥膻味道，吃上一口只觉得满嘴的肉香，上头的孜然与辣椒粉滋味浓郁，吃上一口后让人顿生豪迈气势，恨不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觉得畅快淋漓。
卢少业几乎是没停歇的便将其中一块羊排啃了个干净，看到一旁的红、白萝卜条时，心思一动。
这除了作为装饰来用，估摸着便是在羊肉一边放点素菜，算是荤素搭配了吧。
卢少业不曾想了太多，只是顺手夹了萝卜条放入口中，但入口之后却是猛的一惊。
这萝卜，清脆之余，酸爽可口，带了些微微的辣，但更多的是酸，甜和咸味，汇集起来是两个字——爽口！
卢少业自认自个儿吃过不少美味佳肴，但这样的东西，却还是头一次吃到，十分诧异的看了沈香苗一眼：“沈姑娘，这是……”
“泡菜，拿盐水泡的，吃起来十分解腻，和这煎羊排做了搭配恰到好处。”沈香苗笑着解释道。
卢少业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着的所谓泡菜的滋味，不由得砸了咂嘴。
的确，吃上几口泡菜，方才吃羊排的那种醇厚香浓此时并不会让他觉得油腻横生，而且反而因为吃了泡菜之后胃口大开，想着再吃上几块羊排解馋呢。
“不错。”卢少业连连点头，又去瞧那剁椒鱼头。
宽大的鱼头上头，细密的铺上了一层红红的剁碎的小辣椒、蒜末和葱花，鱼头底下的盘中是一层醇厚的油脂，散发着阵阵的香味，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吃上一口，鱼肉鲜嫩可口，滋味鲜香，辣的更是过瘾。
沈香苗瞧着卢少业那一脸享受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微微扬了扬。
这道剁椒鱼头，是道地道的湘菜，也是她的拿手菜，做的滋味十分地道。
若是搁在现代社会，鱼头一般用的是胖头鱼，但此时这种鱼并不常见，沈香苗便选用了比较大的鲢鱼头，鱼头处也没什么鱼刺，鱼肉也是十分鲜美。
将鱼头对半劈开洗净，加胡椒粉、油、盐、料酒等腌制片刻后，放入垫了葱丝、姜丝、蒜片垫底的盘中，加入剁椒后放笼上蒸制，出锅后撒上葱姜蒜末，随后浇上烧热的热油，这道色泽诱人，滋味鲜美的剁椒鱼头便出锅了。
这道菜做法并不难，但想要做好却并不算容易，鱼有腥味，尤其是土腥味，因而腌制时必须用料酒，蒸时盘中必须铺姜丝以去腥，而在最后的浇油中更是关键，油温要高，却又不能过高，把控火候十分关键，而且湘菜味重，油脂也重，这鱼头蒸出来之后若说水分过多需倒一些出来，以把握着汁水和油脂的比例，达到最终的美味。
这些沈香苗心知肚明，卢少业却是外行并不知道，只晓得这道菜可口无比，吃着十分过瘾。
最后的一道菜看模样是饭余的甜菜，但颜色却是不常见的红色，薄薄的片，一片一片摆的整整齐齐的，在盘中圈成了一个圆圈，中央则是用青色的萝卜片摆成了花样，放上了几片香菜的叶子做点缀。
红绿相配，颇有些红花绿叶的既视感，瞧着倒也好看。
就是这滋味……
卢少业夹了一片放入口中，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后笑道：“这，是雪梨？”
“正是，这道菜叫做胭脂雪梨，将雪梨去核切片，放了白砂糖和葡萄酒进去，炖煮后在外头冻上一夜入味，这胭脂雪梨便做好了。”沈香苗笑着解释道。
也就是说，昨儿个夜里，这道菜便已经做好了，只等着他今日来吃饭了。
可见，沈香苗对此事十分上心呢。
卢少业顿时觉得，这雪梨滋味甘甜到竟是能甜到心里头去了。
至于最后一道菜，鱼丸汤，鲜美的鱼汤里漂浮着一个个白白的，圆圆的，且吃着筋道无比，滋味鲜香的鱼丸，外加了白菜叶子做搭配，滋味也是十分鲜美。
整体是四菜一汤，每一道菜都无可挑剔，滋味鲜美，入口舒适。
卢少业自然是敞开了胃口的吃，加上觉得沈香苗对自个儿今日来吃饭十分上心，这心情也是大好。
心情好自然是胃口好，这四菜一汤原本是两三个人的量，可这卢少业偏生一个人吃了个差不多，吃的是滚肚溜圆，饱嗝连连。
倒是苦了一旁的友安。
今儿个早起，卢少业因着要来沈香苗家中吃饭，因而早饭也不曾吃，更因为无聊打发时间，拉着友安下棋厮杀了一晨起。

第411章 认输
友安当时还皱着眉的问卢少业这早饭何时吃。
卢少业却笑着回他一句：“中午既是要到沈姑娘家吃饭，必定是各种美味佳肴的，早饭还吃它作甚，还是空了肚子的好。”
友安当时还觉得甚为有理，不如自个儿也空了肚子来沈香苗家吃美味佳肴的好，便也就认同了卢少业的说法，一同饿了肚子。
可眼下，这四菜一汤的被卢少业吃了个盘干盘净，怕是到最后连菜渣滓都不给他剩一丁点了。
以后啊，还是不能听公子的话，该填饱肚子时还是填饱肚子的好，免得这会儿看到满桌子的美味佳肴，馋的直流口水，肚子里直打鼓，表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笑嘻嘻的，这个滋味着实是太不好受了些。
瞧着卢少业在那吃的欢快，友安脸上的笑却是带了些许的苦涩，沈香苗抿嘴笑了笑，冲友安招了招手。
友安趁卢少业不注意之时，走了过去，低声道：“沈姑娘有事。”
“鱼头还额外做了一份，额外的还有胭脂红梨，小炒肉，芹菜豆干，各种卤味，鱼丸汤也剩的有，估摸着这会儿你也饿了，不如这会儿你便和铁蛋还有文韬、文武他们一起去吃饭吧，卢少爷这，我来守着便好。”沈香苗笑道。
友安顿时略愣了一愣。
以往到了别处，旁人对自家公子是十分敬重，奉承巴结之意也是明显，对他这个侍从也是十分热情，却是远不及现如今沈香苗这般的真挚与实在。
看友安迟迟未曾回应，沈香苗又补了一句道：“不必担忧，端茶送水这些事，我还是能做的妥当。”
“沈姑娘聪明伶俐，自然是无任何不妥。”友安笑道，冲沈香苗拱手的同时，不由得眉梢轻挑斜眼看了卢少业一眼。
这会儿，怕是自家公子也巴不得和沈姑娘多呆上一会儿呢。
也罢，自个儿这会儿肚子饿去吃饭，也算给自家公子些机会。
友安笑着道了谢，便跟着铁蛋等人去。
这边，卢少业吃完后，习惯性的抬了抬手，随后接了一旁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却也猛的感受到身边漾起了一抹的香味。
不是脂粉的香气，更非花瓣荷包散发的幽香，而是淡淡皂角的味道。
这样的气味，闻起来十分舒服。
卢少业嗅了一嗅，微微眯了眯眼睛，心底荡起了阵阵的涟漪。
若说此时，他没有将身旁之人搂入怀中的冲动，便是在睁眼说笑话了。
只是沈香苗性子直爽，脾气又是执拗，又是在她的家中，若是做出这等举措来，从前在沈香苗面前苦心维持的形象怕是要毁于一旦，从此以后他在沈香苗的眼中怕就是一个十足的登徒子，浪/////荡成性的富家少爷，因而也会就此唯恐避之不及。
这可不是卢少业想要看到的。
忍了心底里的旖旎心思，卢少业却又心思一动，将那帕子叠了整齐后，攥入了手中，道：“我原以为是友安，倒是劳烦了沈姑娘。这帕子让我弄脏了，也不好再还给沈姑娘，不如待改日洗净了之后再还给沈姑娘吧。”
如此，倒是能名正言顺的从沈香苗这里留下这个帕子了吧。
也算是留下了一个念想，免得再忙于其他案子时，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卢少业勾了勾唇角。
沈香苗却是笑了笑道：“卢少爷是客人，这些自然都是应该的，卢少爷不必如此客气，一个帕子罢了，哪里非得这般麻烦，等下便放了盆中洗了就是，不费事的。”
“怎能这般劳烦沈姑娘。”卢少业脸上的笑略僵了僵，但还是决定死皮赖脸一次。
“若是卢少爷这般客气，那不如我这会儿便打了水来，卢少爷便直接洗了如何？”沈香苗微微眯了眯眼睛，笑道。
“这……”卢少业顿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看着卢少业吃瘪的模样，沈香苗偷偷的笑了又笑。
卢少业看着沈香苗那得意洋洋，狡猾的像狐狸一般的笑容时，便知晓自个儿这次算是彻底难敌沈香苗了。
之前一次见面还不曾觉得沈香苗这般伶牙俐齿，这次一见，果真是这般。
也难怪黄越说沈香苗这张嘴，像那利剑一般，寻常人难敌呢。
卢少业觉得自个儿也是寻常人之一。
既是难敌，便也只能认输了。
卢少业颇为有些无奈，但还是服了软：“那便依沈姑娘所言，我给沈姑娘洗了这帕子吧。”
即便拿不到帕子，至少让沈香苗往后再拿了这帕子时，也能想的起来这帕子是他卢少业洗过得，也算是留下些印象。
这次，轮到沈香苗一愣。
不曾想到卢少业还真是豁出去了呢，连连摆手道：“卢少爷不必如此客气。”
说着，便伸手将那帕子拿了过来。
这个举动，在卢少业的眼中，颇有些小女子害羞时忸怩无比的模样。
比着平日里沈香苗的落落大方与偶尔的犀利勇猛，此时的表现倒是别有一番的滋味。
卢少业不由得便多看了两眼。
“卢少爷这般看我，莫不是我脸上长了花儿不成？”沈香苗颇为“无情”的拆穿了卢少业此时的心思。
咳。
是不曾长花，却比花还要好看。
卢少业清了清嗓子道：“我只是看沈姑娘前些日子的伤好了没有，现如今看沈香苗伸手敏捷，怕是那伤早已好全了吧。”
那日沈香苗手脚绑缚时间过长，手腕和脚踝处都有泪痕红肿，甚至很多地方擦破了皮，当时也感觉疼痛难忍，但到底是皮外伤，沈香苗身子强健，加上卢少业给的药膏疗效奇佳，伤早已好全。
而且，这话卢少业在一下了马车看到她时便问过了，这会儿再说这句话，分明是有些没话找话的意思了。
沈香苗忽的想起了什么，脸颊微微一红。
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道：“多谢卢少爷记挂，伤早已好全，说起来还得多谢了卢少爷给的药膏才是。”
沈香苗微微欠了欠身，算做是再次道谢。
卢少业自然是连声说道：“沈姑娘不必客气。”
但最后客气两个字还未说出口时，便瞧见了沈香苗乌黑发丝上的那朵绢花。

第412章 机缘巧合
这朵花……
卢少业微微眯了眯眼睛。
起先见了沈香苗时，一门心思只在她那张清秀无比的面孔上以及中午时会吃上什么样的美味佳肴，加上沈香苗一头乌发甚是浓郁，那朵花又十分小巧，几乎被发丝完全掩盖，并不曾注意到沈香苗头上还戴了一朵花。
而方才沈香苗微微欠身时低了头，倒是将这朵花看了个清清楚楚。
若说花样，并无特别之处，关键是这料子。
如若他不曾看错的话，这朵头花便是那个所做了。
“沈姑娘，你这头花是何人所送？”卢少业问道。
沈香苗此时也是一怔。
卢少业此时的询问，语气认真，表情更是严肃，全然没有了方才嘻嘻哈哈的模样，更重要的是，卢少业开口便问这头花是何人所赠，而不是问从哪里买的。
莫非，这头花有什么蹊跷不成？
沈香苗抿嘴伸手将头上的头花摘了下来，自个儿打量了一番之后，往前递了一递：“你瞧一瞧，看看有何问题。”
从他询问的语气与内容中便能知道这头花有了不对，沈香苗果然还是如同从前一般聪慧。
卢少业不由得便勾了勾唇，将那头花接了过来，打量了一番。
虽说这料子已经有些陈旧，而且因为做成头花的缘故裁剪成了细小的片，但这色泽，这手感却是十分相似，尤其是料子上头隐约可见的已经被裁剪后断断续续的暗纹，都十分相似。
“这里头有何问题？”沈香苗看卢少业神情略显了凝重，便开口问道。
卢少业将那头花放下，道：“暂时还不太确定是否有问题，沈姑娘可否能告诉我这头花是何人所赠？”
“说来这事也是凑巧，这头花是张员外家的一位名叫红玉的丫鬟所赠。”沈香苗将这头花之所以到她手中的始末原委说与了卢少业听：“当时也不过是觉得不收下一样东西红玉心中必定不安，当时她手中也只有这东西瞧着最不值钱，我便选了这个。”
“今儿个呢，也是我在梳头发时，幼弟顽皮拿了这头花来说我戴花好看，我便随手戴了上去，不曾想这头花竟是有这般大的问题。”
卢少业听完之后，眉梢略扬了扬：“当真是机缘巧合了。”
机缘巧合到了沈香苗手中，又是机缘巧合的让他瞧见。
若是此事能确认，那便是上天眷顾，在他对此案茫然无头绪之时给了他一些踪迹可寻。
抑或是苍天有眼，那些人作恶多端，最终还是难以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沈姑娘，这头花便借在下一用吧。”卢少业开口询问。
“若是事关重大，卢少爷拿走便是。”沈香苗能察觉的出来事态似乎十分严峻，毫不迟疑的便将此事应了下来。
这态度，倒是与方才帕子一事有着天壤之别。
而且不多嘴多舌，对此事没有半句的询问。
可以说是能看得清形势，更是识得了大局。
“多谢沈姑娘体谅。”卢少业打心眼里的赞叹了一番，笑道：“若是此事到时候水落石出，沈姑娘便是立了大功，为苍天为百姓谋福了。”
“立功谋福的不过是虚名罢了，水落石出便是好的。”沈香苗答了一句，随后略迟疑后，还是开了口：“只是卢少爷在查清此事时，若是可以，望卢少爷莫要要怪责那些无辜之人。”
这头花据红玉所说是兰姨娘，也就是周兰儿赏给她的，从前周兰儿在家过的凄惨，别说头花，连绑头发的红绳都难得有的，因而这头发势必是在张家得来的。
既是这头花有了问题，也就是说明张家有了问题。
想起从前在杜仲大夫哪里得知，外头说张员外身染花柳病不过是虚假传言，张员外对此却又从不否认一事，沈香苗当时还觉得十分奇怪，现如今倒是也觉得这兴许也是其中一个迹象之一。
那么，卢少业想必一定会去张家调查一番，若是真查出来张家有了问题的话，依照现如今封建社会帝王统治天下的现状来说，一个不高兴灭族满门也是有的。
但据沈香苗所知，张家中的奴仆之中有不少都是周遭村落中的人，也大都是穷苦人家的儿女。
命运本就悲惨，若是到时候再被主家连累，就更加悲惨了。
沈香苗自是对这些人心生怜悯。
只是，凡事也都有个度，怜悯与善心，是在自己力所能及范围之内才是最为合适，尤其还是在需求旁人出面做这等大发善心之事，是不能给旁人找了太多的麻烦才行。
“力所能及是最好，若是着实不便，卢少爷便不必坚持。”沈香苗叮嘱道。
即便卢少业瞧着身份不凡，但人但凡是活在世上便有诸多的无奈与限制，许多事情必然也是不能强求。
“卢少爷量力则好。”沈香苗微微一笑，再次叮嘱道。
心善却有分寸，这个倒是极好。
关键是分明也有些为他设身处地着想的意思。
卢少业不由得再三感慨。
这沈香苗身上的优点，怎么就那么多呢。
“这是自然，沈姑娘就算是不提醒，此事我也会谨慎行事，考虑周全，绝对不会让无辜之人被牵连。”卢少业笑答。
自然，也不会让那些穷凶极恶之人逍遥法外也是就是了。
卢少业说这话也是想着摆明这原本就是他的本意，免得沈香苗为是否会为他增添麻烦之事而顾虑不已。
“卢少爷心善，苍天有知，必定会庇护卢少爷。”沈香苗笑道，随后转了话题：“说起来，前几日卢少爷说要在这里呆上一阵子，不知道卢少爷要在呆上多久？”
“这个倒是说不准，事儿忙完了便走，若是忙不完可能还要多呆上一阵。”卢少业笑答：“沈姑娘怎的突然想起问了这个？”
莫不是对他不舍，想多留他一段时日？
“说起来也算是有事相求，想让卢少爷帮小女子一个忙。”沈香苗答道。
“哦。”卢少业顿时略有些失落，但既是沈香苗张口求助，他自然是不能表现的十分失望，免得沈香苗多想心中难过，急忙笑道：“沈姑娘但讲无妨，在下必定竭尽全力相助。”

第413章 有出息
“这事有些难办，兴许也没什么结果，卢少爷试一试便好，若是没什么消息也是无妨。”沈香苗笑道，将柳老夫人之事说与了卢少业听。
“当时算是一时心热揽下了此事，此时也不能放任此事不管，这东西还是得交到柳家四小姐手中，只是眼下这柳慧薇下落不明，我乃一介平民，也无处打听。因而特地劳烦了卢少爷，看卢少爷能不能帮着打听一二。”
卢少业显然背景深厚，即便自己不为官，想必也是官宦人家的后代，关系网必定十分庞大，若是他能发动自个儿的关系找寻一番，应当也会有些眉目。
“小事而已，便包在我身上，沈姑娘等着消息便好。”卢少业答应的干脆爽快。
沈香苗自然是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多谢卢少爷。”
随后抿嘴笑了笑，道：“不敢平白劳烦卢少爷，待下次卢少业有空，小女子便给卢少爷再做上些拿手好菜来。”
求人办事，这比得给些回敬才成。
虽说做菜并不算太珍贵的回礼，但好在算是投其所好，也算是相当。
沈香苗觉得如此才能心安一些。
倒是卢少业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让他帮忙要用恳求的语气，帮忙完还得犒劳一番。
虽说礼节不差，可这明显还是关系疏远，未曾拿了他当亲近之人啊。
看来，往后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走了。
卢少业微微眯了眯眼睛。
沈福田与徐氏这会儿，可以说是合不拢嘴。
因为二妹说了初四回娘家，沈福田与徐氏也就同样选了初四回去，方便大家伙说话。
见到了许久不曾见的二妹与二妹夫，沈福田与徐氏自然是高兴。
瞧着这小徐氏带回来的诸多稀罕东西，他们俩脸上笑意更浓。
尤其是瞧见了有段时间不曾看到的沈静秋，沈福田与徐氏可以说是合不拢嘴，嘴角险些要咧到了耳朵根去。
更让他们高兴的是，沈静秋现如今的情况。
略施了脂粉，尤显得人生的标志水灵，身上更是一身水莲红缎子面绣了牡丹花儿的衣裳，越发显得静秋身条好，乌黑的发丝上别着的珠花，一瞧便是贵重无比。
而且，沈静秋说话更是慢条斯理，见了沈福田与徐氏时，更是柔声说了一句“见过父亲母亲。”
走路款款而行，吃饭细嚼慢咽，这无论从穿衣打扮上说也好，还是从言情举止上也罢，俨然都与从前的沈静秋截然不同，已然成了一个富家小姐。
这样的沈静秋，和那戏文上的，还有说书说的千金小姐，哪里有什么不同？
再加上沈静秋这样标志的容貌，还有小徐氏不菲的身家，这往后沈静秋绝对能找了门当户对的富家公子哥，成为正经的富人家的夫人了。
沈福田与徐氏想到此处，高兴的咧嘴直笑，甚至有些喜极而泣之感。
徐氏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道：“我家静秋有出息了。”
沈静秋瞧见徐氏这幅上不得台面的做派，暗地里撇了撇嘴，但瞧着小徐氏在身边，便收敛了脸上的厌恶与不屑，故作了殷勤，递了自个儿的帕子过去。
徐氏接了帕子过来，对沈静秋的懂事越发欣慰，拉了小徐氏的手道：“静秋现如今这般懂事，都是二妹的功劳。”
“我是静秋的姨母，自然得悉心教导了，而且静秋聪明伶俐又好学，一教就会，省心着那。”小徐氏笑道，转头对沈静秋说道：“静秋，你去外头陪陪你姥姥，姥爷，我和你娘说会儿话。”
“是。”沈静秋略欠了欠身，随后便挑了帘子出去。
徐氏瞧着沈静秋的背影，激动的险些又落了泪去。
瞧着自家大姐这般，小徐氏挑了挑眉道：“这静秋如今出挑，大姐该高兴了才成。”
“高兴，高兴，怎能不高兴那。”徐氏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这往后，静秋的婚事也就好办了。”
嫁个好人家，往后吃香的喝辣的，再补贴补贴家里头，往后家里头的日子也能过得越来越红火，指定能把二房给比了下去，到时候看沈香苗还能如何嚣张了去，看看那两个老不死的家伙还是不是势利眼。
徐氏越想越觉得解气，擦了泪痕的眼角满满都是笑意。
小徐氏的眼微微眯了眯，道：“这本就不是难办的事儿。不过我倒是瞧着大姐好像是摊上什么难办的事了一般，可是这段时日日子过得不舒心？”
从见了徐氏第一眼时，小徐氏便瞧见徐氏那泛青的眼圈，再加上方才那喜极而泣的模样，大约也能猜的出来徐氏此时的想法，也知道徐氏必定这些日子过得不太如意。
“有二房那个克夫的还有那个克父的死丫头在，这日子哪能过得舒心了去？”徐氏叹了口气，将这些时日的事儿一股脑全给小徐氏说了说。
“瞧瞧，这做的都是什么事儿，哪里有这般眼里没有长辈的侄女，真是不晓得吕氏平日里怎么教的闺女，到底是没了爹的没人交，往后还不一定长成什么样了去！”徐氏愤愤不平的说道：“沈香苗那死丫头这般也就算了，偏生家里那两个老不死的总是替死丫头说话，啥啥也都偏向他们家，给我们小鞋穿，真是没了天理。”
“现如今沈香苗又不晓得怎么勾搭上了县太爷的关系，引得县太爷都给她送了东西过来，族长都给她说话想着敲打我们家，福田这些时日为了这事也是闷闷不乐的，往后若一直这般，这日子还怎么过？”
徐氏说罢，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甚至还擦了擦眼角，接着便等着听小徐氏安慰她。
可小徐氏一听这话，却是拧了眉，道：“大姐，从前我便与你说过，这沈香苗绝非等闲之辈，让你不要和她硬碰硬了去，能软一时便软一时，不必非得争个高低。即便这心里头不满想对付了她，也不能名刀明枪的上，也得让她吃了暗亏才成，怎的这没几天你便将我的话全都忘了？”
徐氏一听小徐氏这话，神色顿时一僵。

第414章 烂泥扶不上墙
随后讪讪的笑了笑，道：“我原本也想来着，可你是不晓得那死丫头的有多厉害，三言两语的就把我们给识破了去，接着便是尖酸刻薄的挖苦我们，这还能忍了下去？”
“二妹是不曾见过现如今那死丫头，厉害的很呢，先前栓子我们还不是都吃过她的亏去？”
徐氏解释着，脸上全然是一副“这也不能赖我，我也是被逼无奈”的态度。
小徐氏见自个儿大姐这般，撇了撇嘴：“大姐若是能忍得住，不管旁人说什么也忍得住，既是忍不住的，还是自个儿不争气吧，哪里还能怨了旁人去？”
这话说的这般直白，徐氏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若是旁人这般和她说话，她必定这会儿便跳了脚骂了娘去，可眼前是自个儿的二妹，往后还得样张许多，眼下也只能将这口气忍了下来，表面上更是笑呵呵的答道：“二妹说的是，我记下了，往后一定长了记性去。”
瞧着徐氏这表面笑呵呵，却是全然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小徐氏便晓得这番话徐氏压根便没有听进去，叹了口气道：“那丫头既是厉害，大姐便不要去惹了她去，至少先别和她硬碰硬的，不然到时候还不是你自个儿吃亏？”
说的倒是轻巧，那也是你不曾和那丫头过了招去，若是你碰到那个丫头，估摸着也不比我强到哪里去。
再说了，不去惹那死丫头，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瞧着死丫头家里头过得红红火火的的不成？
徐氏扁扁嘴，但也到底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依旧笑呵呵的应道：“晓得了，你放心吧。”
看这模样，就是什么都不晓得，往后估摸着还是由了自个儿的性子来，继续给自己找上许多的麻烦事去。
小徐氏心底里叹了一口气，眉头微皱。
自家这个大姐的脾气她是最了解的，怕是这会儿说啥也听不进去的，又是个心眼不够又自作聪明的，俨然一副烂泥扶不上墙，这会儿说了也是白说。
如若不是自个人在家中一直无所出，现如今在家中地位一天不如一天，就连那一向老实侯永胜都打起了纳妾的注意，这都往后还少不得得依靠娘家给自己撑撑腰，免得到时候自个儿在家直不起腰来。
再者，她还想着利用一下沈静秋帮自己拓一下路子，将那关系拉拢了过来，也好让自个儿往后日子好过些，才不会想着和这愚不可及的大姐出招呢。
小徐氏将自个儿的心思收了收，尽量不从面上表露出来。
徐氏自是不曾看出小徐氏的满腹心思，只笑道：“二妹这回回来打算在家住多久？”
小徐氏不常回来，一年顶多就是端午和过年各回来一次，而每次过年至少也得住到十五前再走，徐氏想着小徐氏这回应当也大抵这般安排。
“今年不在家多住了，住上两天，初六就走。”小徐氏抿了口茶杯中的白水，答道。
“怎的这般着急？”徐氏颇为讶异。
“倒是也想多住两天，可今年几个铺子的生意都不大好，年后都想着好好拾掇拾掇，初八开门做生意，初六出去整理整理。”小徐氏面不改色，依旧是笑盈盈的。
“这事儿由永胜忙着也就是了，哪里还由得着你操心了去。”徐氏笑道。
小徐氏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许多，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永胜还得去选了货去，也是忙得很呢，我总得帮一帮他才成。”
话是这么说，其实是小徐氏担心现在越发不安生的侯永胜趁着她不在家的时候，打起了抬姨娘的主意，若是趁着她不在，生米做成熟饭，可是大大的不好了。
徐氏自然是不知道小徐氏的真正用意，但一想到若是小徐氏在家呆的时间不长，那沈静秋势必也不能在家多呆了。
自个儿的闺女，还不曾出嫁呢便是许久才能见上一面，徐氏这心里头也不是个滋味。
思付片刻，徐氏抬了头：“二妹，既是你初六才走的话，不如今儿个我就让静秋跟着我回家去住上两天，等初六了我再送她过来。”
“成。”小徐氏点头。
沈静秋到底是徐氏的闺女，人家想着带回去住两天，自然是没错。
见小徐氏点头，徐氏高兴地咧嘴直笑。
一来是因为与许久不见的女儿团圆，二来呢现如今沈静秋这俨然大家闺秀，富家小姐的模样，这领着往村子里一走，那得招来多少人的羡慕嫉妒的，尤其是好好让二房那两个命硬的还有那两个老不死的仔细瞧一瞧，他们大房一家的女儿现如今有多好。
瞧着徐氏那笑容里满满都是小心思的模样，小徐氏大约猜的出来徐氏的心思，暗地里撇了撇嘴，却也没说什么。
这事儿便是这么定了，徐氏与沈福田自然是欢喜万分，倒是沈静秋，有些不满的冲徐氏嘟囔：“母亲，我现如今仰仗姨母，这会儿不让我在姨母面前好好侍奉着，跟着你回去，若是姨母心里头不高兴，往后对我不好了可咋办？”
回去了指定要听沈福田与徐氏的絮叨，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她一定要找了什么富家少爷当夫家，这些话她在刚到小徐氏家中时，耳朵都听的起了茧子不说，再说，依照她沈静秋的才貌，这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嘛，至于每天都絮絮叨叨的说来说去？
再者说了，小徐氏现如今生活娇贵，即便这会儿在老家这小宅院里头住着，吃穿用度却是丝毫不含糊的，就连平日里吃的米也都是特地从县城里头拉回来的粳米，更别说平日里吃的鸡鸭鱼肉，用的脂粉什么的，若是她不跟在小徐氏身边吃喝用的，反而回家两天，岂不是要吃那二合面的窝窝头了去，就算这会儿没过完年吃的稍微好点，恐怕也就是那油腻腻的炒肉片，想想就觉得恶心。
因而沈静秋说啥也不想着跟徐氏回去，随意的便找了些理由来。
“二姨不是带了个丫头来，哪里用得着你伺候了，你放心吧，这是你二姨，总归不会亏待了你去，你呀就跟我回家去住上两天，爹娘想你想的很那。”徐氏笑道，拉着沈静秋的手说道。

第415章 忍无可忍
“再说了，这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回咱们家让那些平日里不长眼的人都好好瞧瞧咱们家静秋现如今的出息模样，多可惜那。”
不长眼的人……
显然就是从前总是讥讽她，嘲笑她的那个死丫头沈香苗了。
沈静秋顿时便想到了沈香苗那张可恶的脸，再低头瞧瞧今儿个自己刚穿上去的翠绿缎面绣花的鞋子，不由得咧嘴笑了笑。
是呢，回去让那死丫头瞧瞧，她现如今过得多风光，也让那死丫头知道，这谁是千金小姐的命，谁就是劳苦一辈子的劳碌命。
不就是平日里会做个吃食，在镇子上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门脸，能挣上几分的银子么，哼，那又怎样，还不是天天干活，说不准连缎子面衣裳都穿不起，连珠花都穿不起么。
想到这儿，沈静秋觉得徐氏的话十分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见自己闺女同意，徐氏自然又是欣喜万分，刚吃完了晌午饭，也不在这多呆，便想着往回家走了。
这般着急往回走的原因倒是也十分简单，从这儿往家走，得走上一段路，少说半个多时辰，等到了村子里头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各家各户往外送亲戚的时候，到时候街门上人多，自然也能瞧见他们。
徐氏与沈福田打着如意算盘，小徐氏也是心知肚明的，也不帮着她母亲阻拦，将徐氏等人送出了门去。
徐氏，沈福田领着沈静秋与沈文松便往家走。
等到了村子口的时候，刚好也就到了算好的时间，街门上人也是不少，瞧见这打扮的端庄秀丽的沈静秋时，都是看直了眼睛，随后便是窃窃私语了一番。
倒是有几个平日里爱看热闹的，张口打了招呼。
徐氏与沈福田自是不放过这般好的显摆机会，赶紧说一下现如今沈静秋现如今在县城二姨家中住着，每日里可是吃香的喝辣的，还正在说着亲事，待选的几个人家，不是父亲身有官职，要么便是家中家财万贯的。
瞧着那些人或疑惑，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时，不单单是徐氏与沈福田，就连沈静秋那眼角眉梢处，到处都是得意。
“咱们从这边走吧，那边小路那里，前几天下的雪，这会儿都是泥，可别把静秋这新鞋给弄脏的，这缎子面的鞋，可不像咱们穿的粗布鞋这般耐脏那。”徐氏高声说道，指了指那边那条绕远的路。
这般张扬，这会儿就算是傻子也明白这徐氏的用意了。
一是想着显摆沈静秋脚上那双缎子面的鞋子，二来呢，有近路不走走远路，那条路是专门从沈香苗家门经过的，这般故意绕到了那儿，不就是想到沈香苗家显摆显摆么。
村子里头的人，几乎是无人不知沈福田与徐氏和沈香苗家的过节，这会儿都是背地里嗤笑不已，几个好事儿的，暗地里更是商议着要去瞧一瞧热闹。
沈福田与徐氏自然是察觉到有些人想跟着去瞧热闹，心底里更是十分的得意。
来瞧热闹的人越多越好，到时候也好让沈香苗的脸，丢的更彻底一些。
心里头盘算着这些，沈福田、徐氏与沈静秋等人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到了沈香苗家门口的那条路时，大老远的便瞧见了沈香苗的家的大门敞开着，家门口更是停着一辆马车。
黑色的高头骏马，瞧着是雄赳赳气昂昂的精神抖擞，而且那马车更是瞧着十分精致华丽，一看便是非富即贵人才能乘坐的。
徐氏与沈福田顿时心里头一沉。
这沈香苗家，莫不是来了什么贵客不成？
两个人忽的想起前些日子刻意到沈香苗家登门拜访过，且将他们两个训斥了一通的洪主簿，不由得脸色略变了变。
莫非今儿个来的是县太爷不成？
倒是沈静秋，瞧见徐氏与沈福田脸上略有了怯意，大约猜的出来他们两个心底里头在想些什么，顿时对他们两个颇为不屑，哼道：“乡村丫头，不知道怎的就入了县太爷的眼，若真是县太爷今儿个来的倒是也正好，倒是让县太爷瞧一瞧，我这样的不比沈香苗那粗鄙村姑强，我才能担得起什么女子典范。”
沈静秋说罢，便急匆匆的往沈香苗家门口走去。
沈福田和徐氏相视一望。
是呢，自家的闺女不比沈香苗那个野丫头好的多，论模样论才情那可是样样出挑的，若真是县太爷来了，便让县太爷好好瞧一瞧，若是真能入得了县太爷的眼，往后他们家不就扬眉吐气了？
沈福田和徐氏想着，便拉着沈文松跟了上去。
这边卢少业早已吃罢了午饭，又与沈香苗闲聊片刻，眼看时候不早，加上卢少业心中也牵挂着这头花一事，便起身告辞，换了友安往外走。
沈香苗与家人自然是往外送一送。
到了门口处，卢少业对沈香苗拱手：“沈姑娘请回吧，不必再送。”
门口便停着马车，自然还是要瞧着卢少业上了马车，目送离开才算是送客之道，沈香苗自是还了礼，盈盈笑道：“卢少爷慢走。”
瞧着沈香苗此时笑靥如花，一张小脸清秀可人，尤其是那双眼睛犹如天上的繁星一般闪亮，卢少业倒是晃了一下神，一时有些移不开眼睛了。
沈静秋瞧着这一幕，指甲都刺到了手掌心中。
在这里看到一位风度翩翩，气宇不凡，长相更是俊朗十分的公子哥，尤其是这位公子哥衣着穿戴均是不俗，已是十分的意外，而且这位公子还是从沈香苗的家中走了出来，此时似乎还含情脉脉的瞧着沈香苗。
这样的谪仙般的人，那可是她从前画中才见过，梦中才见过的，现如今好容易能看见了，却似乎对沈香苗青眼有加呢。
这让沈静秋觉得，忍无可忍！
眼瞧着那俊朗无比的公子哥要上马车了，沈静秋越发觉得，这个机会可不能白白的浪费了去。
心思一动，沈静秋也顾不得去核沈福田与徐氏说上一声，自个儿急匆匆的便往前走，而且是直直的冲着那高头大马而去。

第416章 用心良苦
后头的沈福田与徐氏，惊得站在了原地。
沈静秋想做什么他们是不晓得的，只晓得若是再不停下，眼瞧着便是要撞到那马匹的身上。
马到底是个畜生，若是被沈静秋吓惊了，胡乱踩踏，让沈静秋受伤了可如何是好？
可沈静秋到底也不是个傻得，在快到马匹旁边时，便“哎哟”一声，顺势倒在了一旁。
忽的过来了一个人，还是急匆匆窜过来的，马自然还是受了惊的，好在友安驾车娴熟，既是勒住了缰绳，马也只是嘶鸣一声之后，安生了下来。
这声嘶鸣自然也是引的卢少业看了一眼。
沈静秋便以为时机到了，故作柔弱的哀哀喊了两声：“痛，好痛……”接着便是梨花带雨的微微抽泣。
眼瞧着，倒是一副惹人心疼的模样。
车马未动，却是有人被撞。
这里头可是大有文章那。
卢少业微微扯了扯嘴角，斜眼瞥了那沈静秋一眼，在瞧见她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且艳羡的目光时，觉得一阵阵的恶心。
这样的目光他可没少见过，说起来这样的招数，他也并非第一次遇到。
若是搁在往常，卢少业根本丝毫不会理会，直接上了马车扬长而过，可偏偏今日是在沈香苗的家门口，若是这般扬长而去，难保不给沈香苗带来什么麻烦。
而且那般的话，说不定沈香苗心中也难以留下好印象，卢少业思索片刻，还是觉得该妥善解决一下的好。
只是眼前这个人这般行径……
颇为有些彰显他是容易引来狂蜂浪蝶之人。
卢少业颇为有些不安的望了一眼正在关门的沈香苗一眼。
此时的沈香苗，脸上挂了浅笑，但眼神中却是满满的揶揄，颇为有些看“好戏”的模样，尤其是在看地上躺着的那位姑娘的眼神中更是带了些嘲讽，厌恶与寒意。
看这个样子，这个人不单单是想着使些手段，和沈香苗想必也是有些过节的吧。
所以不是在待会儿马车行驶的途中，而是在沈香苗家门口便迫不及待的耍起了阴谋诡计。
卢少业正思付间，沈福田与徐氏这会儿赶了过来，赶紧去扶沈静秋：“吓死个人了，没事吧。”
这两个人，这会儿来做什么！
瞧着沈福田和徐氏身上那半旧不新的棉衣裳，一瞧便是乡下人的做派，沈静秋顿时觉得他们两个此时出现纯属添乱。
这不是说她沈静秋有了两个泥腿子的爹娘嘛，这还怎么和这风度翩翩的俊朗公子说上话？
尤其是瞧见卢少业此时眼中厌恶更浓，沈静秋便越发的生气。
可当着卢少业的面，沈静秋却也只能耐了性子，低声细语的答道：“父亲，母亲，我无大碍，你们不必担忧。”
说着，扶着徐氏的胳膊顺势要站起来，却是“哎哟”一声又坐在了地上，楚楚可怜的望着卢少业，哀哀的说道：“脚好像崴着了。”
徐氏见状，便冲沈香苗喊了一声：“香苗，咋你这丫头这般不懂事，你静秋姐都崴着脚了，你也不帮着扶一下子？”
这话便是彰显了沈香苗的性子，不顾亲情，自私自利。
徐氏觉得单凭这点，就能让沈香苗在眼前这位“贵人”面前颜面扫地。
徐氏这番话，引得沈静秋都忍不住给了她一个夸赞的眼神。
还算是派上了些用场。
而沈香苗听到这话时，却是抿嘴直笑，揶揄道：“大伯娘这话说的好笑，静秋姐这一跤摔得这般是时候，我若是扶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静秋姐的一番良苦用心？”
沈香苗说罢，笑的更欢了。
若说这事儿，她也有的是法子让明显居心叵测的沈静秋与徐氏等人吃了瘪去，可此时这事却又事关卢少业，卢少业兴许也有自个儿的处置法子，想了想便看了卢少业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卢少业顿时会意，明白沈香苗这是告诉他，第一这讨人嫌的姑娘是沈香苗的堂姐，二来呢，这一家明显在讹诈，让他瞧着办就好。
从前在“审问”黄越，问询沈香苗这半年以来的事情时，黄越便提过沈香苗家中的大伯一家。
自私贪婪，还有些不择手段，时常还刁难了沈香苗一番。
虽说每次都不曾占了半分的便宜去，还时常偷鸡不成蚀把米，但到底也是膈应了沈香苗，这让卢少业心中十分不满。
这次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明目张胆的碰瓷，大张旗鼓的欺压沈香苗。
既是如此的话，那便新仇旧怨一起算好了。
卢少业眯了眯眼睛，瞧见了自己脚下的一块小石子，暗自发力，将那石子“嘭”的踢了出去。
既是你说脚崴了，那便好好养伤吧。
卢少业弯起的嘴角中，笑意更浓。
沈静秋此时还混不自觉，只瞧着卢少业脸上挂笑，迷得神魂颠倒，忽的觉得脚踝处传来了一阵刺痛。
像是什么东西打在了脚踝处一般，疼痛难忍，而且是越来越痛，痛的沈静秋倒吸了凉气，脸色苍白，五官都有些扭曲。
卢少业这时冲友安使了个眼色。
“姑娘这脚踝似乎伤的厉害，还是尽早去瞧了大夫的好。”友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而沈福田与徐氏瞧着沈静秋冷汗直冒，一直喊疼，只以为沈静秋现如今这装模作样的功夫了的，也就不去管沈静秋，只看着友安道：“瞧大夫自然是要去的，可眼下我家闺女被你们的马车撞了一下伤了脚，不便行走，你们总得用马车送我们去瞧了大夫的好吧。”
徐氏这话一说，沈福田眼前顿时一亮，就连疼的不已的沈静秋也十分赞许的看了徐氏一眼。
这马车是这位贵公子所乘坐的，若是能让沈静秋也坐了上去，和这贵公子一起的话，回头便说这公子对沈静秋意图不轨，逼得这贵公子娶了沈静秋去。
索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到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这富贵人家的人最是在乎声名的，到时候怕是不娶也得娶的。
而且徐氏觉得方才沈静秋那般行径，估摸着也是冲着这个去的，而且她此时瞧了这马车也是华贵万分，那贵公子更是穿着华丽，比着从前去县城去瞧见的那些个所谓的富家人不晓得还要瞧着好上多少。

第417章 志气
这哪里还用得着二妹帮着沈静秋去找寻什么好人家，这眼跟前便是有一个了，可得牢牢的抓住了才成。
徐氏打着算盘，低头和沈静秋耳语了一番。
沈静秋瞧着徐氏的心思与自己如出一辙，顿时喜出望外，觉得徐氏难得也精明了一回，对徐氏的厌恶倒是也低了少许。
友安听了这话，这满肚子的怒火，压也压不住的。
这帮居心叵测的恶人，还想着坐他家公子的马车，也不瞧瞧自个儿那身份，当不当得起这份殊荣。
友安心中有气，说话自然也是十分不客气，道：“这青天白日的，又不是夜晚睡觉时，好端端的怎的说了梦话。”
这便是指责徐氏与沈静秋等人痴心妄想了。
先前因为有人瞧出来徐氏与沈静秋等人盘算着要去沈香苗那找茬生事，有些好事的人不远不近的跟着，想着瞧热闹，此时瞧见又生了旁的枝节，都在这里饶有兴趣的看好戏。
此时听到友安这阴阳怪气的话，众人顿时嬉笑不已。
这样的笑声便如同像巴掌一般，打的脸疼。
徐氏与沈福田恼怒不已，沈静秋更是气愤难当，可此时脚踝疼痛不已，她也只能龇牙咧嘴的喊疼。
“这话说的，你们的马撞了人，不该送我们去瞧了大夫么？还是说你们这是撞了人想着也是白撞了？”沈福田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就是，瞧着你们也是富贵人家的人，难不成仗着自家家世显赫就想着欺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不成？”徐氏在一旁帮腔，接着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呀，街坊四邻快来瞧一瞧啊，外来的人想着欺负咱们村里头的人，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这一声声的哀嚎带着哭腔，抑扬顿挫，倒是颇有梨园的几分风采。
周遭看热闹的村民们知晓这徐氏平日里的做派，此时越发嬉笑不已。
惹得沈静秋暗自的骂了徐氏两句。
好端端的讲道理便是，撒泼做什么，这般无赖做派，到时候就算这公子点了头去，还不得对她不喜？
但眼下若是不让徐氏这般的话，又怕这贵公子对他们全然一副不上心的模样，无奈之下，沈静秋也只好一边眼睁睁的瞧着徐氏在这撒泼，一边在心里头将她无赖的举动咒骂一番。
这一声声的嚎叫，倒是惊到了在屋子里头的吕氏与沈文韬、沈文武和铁蛋等人。
沈文韬先是竖了耳朵：“听着外头似乎有啥动静。”
“嗯，听着好像还是大伯娘的声。”沈文武皱眉又听了一会儿，道：“号丧似得，估摸着是大伯娘不差了。”
“莫不是你们大伯娘又来找你们香苗姐的麻烦不成？”吕氏顿时一惊，将手中刚端过来的瓜子盘赶紧放下，便往外走。
沈文韬、沈文武与铁蛋绷紧了脸，赶紧跟上。
到了大门口，瞧着外头这般场面，众人顿时一惊。
“这是咋了？”吕氏惊问。
“倒是也没什么大事。”沈香苗在这气定神闲的看热闹，瞧见大家都出来了，便轻声略作了解释。
众人惊诧与气愤之余，更多的则是有些哑然失笑。
尤其是沈文韬，笑的弯下了腰：“大伯娘和静秋姐真是敢想呢，就静秋姐长的那个模样，还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哥你这话说的有些刻薄了些，静秋姐是长得不太好看，擦满脸粉瞧着还是黑，擦粉还光擦脸不擦脖子，瞧着泾渭分明的，可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那种话嘛，毕竟癞蛤蟆都想吃天鹅肉，人总得有点志气才成。”沈文武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番话到是让沈文韬笑的越发欢了，连吕氏与沈香苗都忍不住扯了嘴角。
“只是，这无辜牵连了卢少爷，又是在咱们家门口出的事儿，咱们这般干看着，总归有些不太妥当吧。”吕氏颇为有些不安的说道。
沈香苗笑道：“娘不必担心此时，卢少爷对此事心中有数，倒是不必咱们操心的。”
“是啊，二伯娘，卢少爷手眼通天的，连县太爷都上赶着巴结，对付大伯娘一家还不是手到擒来的？这回让卢少爷下了重手整治她们一番，倒也能让他们好好安生安生，看他们往后还敢不敢出幺蛾子。”沈文韬安慰道。
“是这个事儿，娘不必担忧，趁着这个功夫不如咱们去泡壶茶水来，估摸着卢少爷还得在这多呆上一会儿了。”沈香苗笑道。
“那成，那我去烧水，你们在这盯着。”吕氏听沈香苗说完，心中略安定了片刻，转身回院落中准备烧水去了。
留下沈文韬、沈文武与铁蛋三人，连带着沈香苗在这瞧热闹。
友安瞧着徐氏撒泼打滚的，倒是也丝毫不惧，只是反而越发厌恶，随后抬眼在围观的人群中张望了一番，从钱袋中摸出一个银裸子来，在手中抛了抛，随后便伸手招呼了一个瞧着面善老实的，将这银裸子递给他：“劳驾喊了你们族长过来。”
那人觉得手中一沉，再睁眼瞧着估摸着得有五两重的白银，顿时傻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连声道：“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接着便是一溜烟的，往沈远堂家跑去了。
而其余那些看热闹的，惊叹的眼珠子都要落了下来。
五两银子，五两白银！
多少人家辛苦劳作一年也不见得能挣得这五两银子，可眼前这个不过是那位富家公子身边的侍从，出手便是五两，还只是吩咐一个人去做跑腿的事情。
那这位公子得有钱成什么样？
众人回过神来之后，再看卢少业那眼神时，更多的羡慕，敬畏，还有乞求，乞求着待会儿有什么轻松的活了，喊上他们，让他们也赚上一笔去。
而此时，徐氏、沈福田与沈静秋也是从惊诧中回过神来，互相望了一眼之后，更是越发的下定了决心。
出手这般大方，家底子自然是厚的，这要是沈静秋真能嫁过去，往后当真是飞上枝头当了凤凰去。
一家三口此时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事儿能弄成了，哪怕不择手段。
倒是卢少业，瞧见友安这般，不由得微微笑了笑。
看来友安跟在自己身边时日长了，连这样的计谋都学到了一些去。

第418章 甚佳
而此时，沈香苗显然也知晓了友安的用意，抿嘴微笑。
卢少业瞧见，她这幅模样，往这边走了一走，道：“看起来，还得在这多呆上一会儿的功夫了。”
“倒是无妨，家母已去烧水泡茶，卢少爷倒是可以悠闲喝茶，免得待会儿口渴。”沈香苗歪着头笑道。
眉眼弯弯，眼角眉梢处自然都是笑意，但这份笑倒是加了几分促狭的意味在里头。
而且，沈香苗方才称呼他时，那个卢分明听起来极其像了陆字，这分明是有意拿了从前卢少业与友安一事来打趣了。
这令卢少业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怎么琢磨怎么觉得卢少爷这个称呼别扭的很。
按说在当下，公子为平称，少爷为尊称，沈香苗称呼他为一声卢少爷，倒是颇显尊重，并无毛病。
但由于先前卢少业曾与友安二人为引那些专门掳了富家少爷小姐的劫匪们上钩时，刻意装做了陆家二少爷，一副嚣张跋扈，纨绔子弟的模样，倒是一听及这卢少爷的称呼，便想起了从前一事。
尤其方才沈香苗还拿了此事来打趣他，总让他心里头有些别扭。
再者，平日里瞧的那些杂书也好，街上说书的也罢，不也时常拿了温文尔雅，仪表堂堂之人称作公子，而那些游手好闲，纨绔子弟为少爷么？
“沈姑娘，倒是可以称呼在下为卢公子。”卢少业颇为无奈的说道。
沈香苗笑够了，倒是没有再去过分嘲弄的意思，微微欠身道：“卢公子。”
乖巧听话，甚佳。
卢少业的嘴角便扬了上去。
而那边沈静秋与徐氏等人，还在那吵吵嚷嚷不休，话里话外的便是指责卢少业想着赖账，仗势欺人什么的。
“真是不曾见过这种人，撞了人不闻不问的，连人都不来扶一把，这哪里还是人做出来的事？”徐氏喋喋不休的嚷道。
“就是呢，眼瞧着人脚疼的厉害，还是赶紧送了我们去看大夫的好。”沈福田也在一旁帮着说话。
“这伤了脚的，往后怕是走路也不利索了呢，我家闺女眼下正是说亲的时候，这下子全给耽误了，到时候说好的人家若是因为这事反悔了，那可如何是好？”徐氏说道，哀哀的哭了起来：“我苦命的闺女啊……”
“那依你来说，我们该如何呢？”友安双手抱在了胸前。
“耽误了我闺女的婚事，又伤了我闺女的脚，这往后后半辈子算是毁了，你们总得负了责才成。”徐氏看友安答了话，赶紧顺杆子往上爬。
“怎么个负责法？”友安摸了摸鼻子。
“既是毁了我家闺女的后半辈子，那自然是要对后半辈子负责了。”沈福田道。
“是啊，那该如何才算的上你们所说的负责？”友安依旧是一脸“茫然”的模样，问道。
“既是要对后半辈子负责，便是要娶了我家闺女才好。”徐氏伸手便指了指一旁站着的卢少业，道：“既是这位公子的马车，那便由这位公子娶了我家闺女。”
徐氏话出口后，没忘记斜了沈福田一眼。
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有啥用，凡事还是说出来的好，不然对方装聋作哑的，不是干看着让人着急？
沈福田则是神色略暗了暗。
原本盘算的是让对方说了这负责的话出来，这样倒是也显得不是他们强人所难，徐氏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婆娘却是脸面不要的便说了出来，实在是有些丢脸的很。
瞧着周围人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哄笑的模样，沈福田觉得脸色一白。
但仔细想想的话，眼前这天赐的良机若是白白跑了的话实在是可惜的很，就算丢些脸又如何，脸面最是无用的东西了，还是实际能抓到手里头的才算是有用的东西。
思索片刻后，沈福田倒是也没吭声反对。
我家公子岂是你们这些居心叵测的泥腿子所能肖想的不成？这种话，倒是也说得出口，真是不怕出门走在路上被雷劈了去！
友安撇撇嘴，瞧着眼前这一家四口的丑恶嘴脸，觉得胃里头一阵的翻腾。
但还未等他张口呵斥，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族长来了”，从自动散开的一条路中，沈光耀扶着沈远堂走了过来。
听到族长过来，徐氏等人先是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族长来了又能如何，还不得想着偏向着姓沈的人，不然往后谁还能服了他去？
再者，能让这样的贵公子成为沈氏一族的女婿，往后沈氏这个家族也能光耀门楣，扬眉吐气的，族长总不会连这个账都算不清楚了吧。
徐氏与沈静秋连同沈福田，倒是毫不担忧此事了。
沈远堂一走了过来，瞧见这辆马车，连带着瞧见站在沈香苗家门口，让人很难忽略的那位贵公子的气度与穿着，尤其是脚上的那双靴子时，急忙便跪倒在了地上：“老朽，见过大人。”
沈远堂身为族长都这般跪拜，其他人虽说十分不解，却也跟着跪拜了下去。
徐氏等人先是一惊，接着却又是一喜。
看起来，这不但是个富家子弟，还是有官职在身的，那这下便是更好了，往后这沈静秋就成了正儿八经的官夫人了，往后这家里头的日子还不得过到天上了去？
徐氏与沈福田皆是十分欢喜的看了沈静秋一眼。
自家闺女还是厉害，眼光好，手段也够，运气还这般好。
沈静秋自然晓得此时徐氏与沈福田的心思，咧嘴一笑，可脚踝上的伤痛却是疼痛难忍，这笑的竟是比哭的还要难看许多。
“沈族长不必拘礼，快快请起。”卢少业手略抬了抬，不由的笑道：“我今日便服出行，这双鞋子倒是不曾换，到叫沈族长瞧出了端倪，想来沈族长的家中也是有为官之人的。”
“正是。”沈远堂站了起来，颤巍巍的冲卢少业拱手：“小儿曾任腾远县县令，如今即将前往漯州担任知州一职。”
“难怪沈族长能一眼识得我的身份。”卢少业轻笑。
沈远堂越发敬畏，道：“老朽也是贸然猜测而已，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第419章 处置
他不过是一介平民，即便看的出来眼前之人乃是官场中人，且看穿戴用度皆是不俗，便知晓官职不低，但也猜不到这卢少业究竟位居何职。
友安清了清嗓子，道：“我家大人姓卢，乃大理寺少卿。”
听了这话，沈远堂不由得身子一晃。
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官职。
虽说若是实质论起来，四品官员虽还无法与重臣相比，但眼下这陆少爷显然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如此年轻却已经任了四品官职，可见家中权势非同小可。
“老朽见过卢大人。”沈远堂又是再次跪拜。
“沈族长不必这般客气。”卢少业再次抬了抬手。
沈远堂再次在沈光耀的搀扶下，起了身，起身时偷偷的将额上的汗珠擦了一擦，又偷偷的看了沈香苗一眼。
这卢少业显然是在沈香苗家中做客刚出了门的，一介四品官员能到平民家中做客，可见两人交情匪浅。
怪不得前几日洪主簿特地到他家中叮嘱要好生照看沈香苗，更是叮嘱要仔细看管沈福田一家，莫要给沈香苗家找了麻烦去。
然而此时，这位县令大人都畏惧，巴结不已的正四品官员此时出现在了河西村，还被沈福田一家给碰瓷讹诈，这简直是找上了天大的麻烦。
沈远堂自然是惶恐不安。
“不知卢大人今日来此有何贵干，若有老朽需要帮协之处，老朽定当竭尽全力。”沈远堂说话都带了些许的颤音。
“今日也是到老友沈姑娘家中做客罢了。”卢少业说道：“只是准备离去时碰上了件事，原本我是打算直接将人带走交给县令审问发落便是，但是仔细想想，毕竟是沈氏一族之人，还是要和沈族长说上一说。”
恐怕，不单单是因此。
为官虽说绝对有了权势将闹事之人带走，但对于平头百姓来说，却不见得能认了你这位官，若是强行将这人带走了去，怕是周遭百姓不明所以，也会对沈香苗一家颇为畏惧忌惮，甚至还要怀疑是不是沈香苗与外人勾结强行掳人。
让人叫了他沈远堂过来，倒是一个表明身份，光明正大发落了这沈福田一家的好机会。
沈远堂看穿了其中的缘由，却也没说透，只连声赞道：“卢大人思虑周全，此事交于老朽处置便好。”
沈远堂伸手从人群里头招来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过来：“来人，沈远堂、徐氏、沈静秋三人居心叵测，当众讹诈，心思歹毒，即刻绑了，各打二十大板，随后随我一同将三人送至县衙让县令大人审问发落！”
身为族长，沈远堂顶多也就是有打上几个板子，关上几天禁闭的权利，此事又是事关卢少业，沈远堂觉得还是交于县令发落，能让这一家子好好受罚长教训。
再者，也杀鸡儆猴，告诫其他人莫要心存不正心思，也莫要与沈香苗一家为敌。
一听沈远堂下令，自然就有人出了来，卷了袖子就去拉人。
沈福田、徐氏与沈静秋还沉浸在幻想中，此时瞧见事态急转直下，顿时慌了神。
怎会这样？
不是说这但凡越是贵人越在乎自己的名声么，按说不是该不敢惹得外头流言蜚语，赶紧安抚好他们才对么？
还有，这卢大人既是有钱有权的，静秋生的又是这般好看，就算收了回去不当正经主母，当了妾也挺好的啊，也不差这一口吃喝的，怎能这般冷血无情？
沈远堂也是个胆小的，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想着给自己的族人谋划，还想着去巴结那卢大人，也是个十足的阴险小人。
徐氏和沈福田脑子里乱哄哄的，此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知道脸色煞白一片。
沈静秋眼看此事不成，到最后还要被拿去问罪，毁了自己的名声，因因为实在忍不住脚踝上的伤痛，哇哇直哭。
“族长，此事怎么就乱下评断，即便此事是什么官，也不能欺负我们平头老百姓了去，分明是他们撞了我们家静秋，这会儿还想抵赖。”徐氏喝道，接着便是拿出自己的杀手锏，在地上打起滚来：“老天爷啊，这为官不仁，欺压百姓啦……”
“睁眼说瞎话的，也不怕走路上被雷劈了去！”一个方脸大耳的人，啐了一口，道：“我方才就一直跟着你们一家呢，分明瞧见卢大人都还没上马车呢，马站那一动不动的，你们家静秋却直直的往马上头撞。”
“这分明就是有意讹诈了，我还瞧见，是静秋先倒了下去，那马才叫了一声，分明是静秋哎哟一声后才惊了马的。”那人又补充道。
沈远堂瞧了那人一眼。
那眼神赞许之外更多的却是责怪。
“我方才就想说来的，可原先不知道卢大人身份，也不知道是善还是恶的，不敢吭声。而且，这徐氏又是个厉害的，万一回头记恨上我，挠我个满脸花，我也受不住……”那人急忙解释了一番。
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附和。
“就是呢，这一家子人心思太歹毒了些，还什么脚崴了婚事没了，还让卢大人负责，娶了她沈静秋才好，这不是逼婚嘛。”
“也不瞧瞧你们是什么样的人家，还想高攀了人家卢大人去，就静秋长得那副模样，那个脾气秉性，啧啧，连村西头的二傻子怕是都不要，还敢肖想着卢大人那。”
“估摸着就是巴不得想着攀高枝那。”
“这沈福田一家和沈香苗家向来不太对付，这回整了这出来，估摸着就是瞧见卢大人与沈香苗家交好，心里头下不去呢。”
“可不是嘛……”
众人七嘴八舌的，把他们家的小心思全都说了出来，可以说句句扎心，字字打脸。
沈福田，徐氏与沈静秋都噎的说不出半句话来。
“看来这一家人平日里在村中时常为非作歹，沈族长可得好生管教一番族长才好了。”卢少业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卢大人放心，老朽丁当竭尽全力。”沈远堂战战兢兢的应道，冲那几个年轻人挥手：“还不将人带走！”

第420章 多大
几个人不由分说，连拖带拽，将沈福田、徐氏与沈静秋一家三口拖走。
留下沈文松，惊得脸煞白煞白的，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到底是小孩子，不曾见过这样的事儿，此时一脸惊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卢大人，沈文松年幼，看着也未曾参与此事，可否饶了他？”沈远堂战战兢兢的问道。
“沈族长安顿便好。”卢少业道。
这便是允了。
“来人，将沈文松先带到沈顺通家中照看。”沈远堂吩咐道。
有人过来，将哭嚎不已的沈文松给领走了。
人该处置的都处置，该安顿的都安顿，沈远堂与沈光耀便将围观人都散了去。
“卢大人，那老朽便先行一步，亲自带了人前往县衙。”沈远堂拱手告辞。
“那便有劳沈族长辛苦跑上一趟。”卢少业扬了扬眉梢，冲友安摆了摆手。
友安便拿了一张卢少业的名帖过来：“往后若是有事，沈族长大可凭借此名帖找县令求助。”
自然，这里的事，指的可不是沈远堂他自己有什么事，而是若是沈香苗有什么事，他沈远堂无法处置的，可请了县令来做主。
这足以显示，这位年轻的大理寺少卿对沈香苗的重视程度。
“是，老朽记下了。”沈远堂连连拱手作揖，随后才在沈光耀的搀扶下，慢慢离去。
一直到觉得卢少业等人应当看不到他们了，沈远堂才敢停了下来，拿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长舒了一口气。
沈光耀一直紧绷着的全身此时也是松了下来，下意识的便拍了胸口唏嘘：“竟是出了这等事，这可是四品大官，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倒是也足以让沈福田一家殒命了，这卢大人倒是心善，还留了他们一条性命。”
留了性命？
只怕是这样留下来的性命，怕是比死了还要难过许多吧。
县衙每判定一桩案子，都会贴了告示公诸于世，一为彰显衙门秉公办事，凡事公开公平，二则呢是警示世人不要作奸犯科，做出来了糊涂事。
沈福田一家此事重大，到时候势必会满县城贴了告示，从此以后便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
而河西村里更是会传的沸沸扬扬，很快便也就会口口相传，传到周遭邻村、邻镇。
沈福田与徐氏不是一直对沈静秋婚事十分看重么，看看往后，还有没有人敢娶了沈静秋去。
这对于沈福田与徐氏来说，无异于是迎头痛击。
往后这一家子声名毁于殆尽，再被罚上一通的，日子怕是真真的难过到了极点。
而且，这些只是片面猜测，这事可以说可大可小，若是县令从严处罚，这一家人在牢狱中呆上几年，也不无可能。
总之，绝对不会好过。
而这，有卢少业为自己出气的意思，更多的也是有为沈香苗出气的意思。
原先不过是想着沈香苗聪慧于旁人，是个可造之才，即便身为女子，怕是往后前途也不可限量，不曾想这沈香苗身后竟是有着这般大的一位贵人，这往后沈香苗的身份定然也是贵不可言。
沈远堂越想越觉得冷汗涔涔，伸手擦了又擦。
倒是沈光耀，也在思索这件事，颇为疑惑：“卢大人竟是连名帖都给了族长您，足以显示对香苗丫头的看重，可若是这般看重，直接带走了放在眼皮子底下不是比旁的都强。”
这样总不至于总是担忧是否有人去欺负了沈香苗，也不必交代这么多的事。
“卢大人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沈远堂见沈光耀这话说着说着便远了，张口呵斥道：“这些话，往后莫要再拿出来说，免得惹祸上身。”
沈远堂甚少动怒，尤其是在沈光耀的面前，此时却是严厉无比，这令沈光耀也知晓了事态的严重，便应声道：“是，我记下了。”
“记下最好，往后可不许再犯。”沈远堂对沈光耀十分疼爱，眼下看沈光耀这般，心底里也是十分不忍，缓声道：“成了，别在想这些不相干的事儿，还是赶紧将沈福田一家送到县衙里头，请县令大人发落了，将此事早早了解，也显得咱们做事利索不拖沓。”
不求有功，总得但求无过才成。
“是。”沈光耀应了，扶着沈远堂往祠堂那边去。
这边，事情算是彻底了结。
但沈文韬、沈文武和铁蛋，以及端了茶水过来的吕氏虽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中却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原本思量着这卢少业的身份毕竟非同小可，不曾想是四品大官。
不过，问题倒是来了。
“哥，这四品官有多大？”沈文武惊惧之余，更是颇为好奇。
沈文韬搔搔头皮：“我也不晓得，但是看族长那个意思，估摸着得比族长那个当知州的儿子官职要大……”
“哦，这样啊。”沈文武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片刻后问：“那这四品官得管多少个人？”
既是也不知道到底多大的话，那便是用管的人来衡量吧，管的人多自然就是厉害的。
“不知道……”沈文韬依旧摇摇头：“县太爷管咱们一个县城，老多人了，这四品官，估摸着得管好多个县城吧。”
“这么厉害……”沈文武惊叹不已，看卢少业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敬畏。
铁蛋对这官阶也是不懂，倒是觉得沈文韬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在一旁默默的点了点头。
沈香苗瞧着这几个孩子在这“妄加揣测”暗地里直笑，但面上却还是告诫道：“你们不要胡乱猜想的，卢……”
“大人”两个字还未出口，卢少业却是突然提醒道：“公子。”
“你们也是，叫我卢公子便好，什么大人小人的，我生的不算高大，你们也不算矮小啊。”卢少业颇为诙谐的说道。
三兄弟自然是颇为迷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看了沈香苗一眼。
既是卢少业都这般说了，话里话外都不曾拿他们当了一般人来看，若是他们再称呼一声“卢大人”倒是显得有些生分疏远了，也显得有些矫情。
沈香苗便盈盈一笑，道了一声：“卢公子。”
三兄弟连带着徐氏也都松了口气，照着沈香苗的样子称呼了一声“卢公子”。

第421章 聪慧
“这便是了。”卢少业轻笑：“我往后还想着时常吃一吃沈姑娘所做的美味佳肴，这做美食必定得身心放松才能全心投入做出绝顶美味来，若是整日惦记着什么大人小人的，心里头惶恐不安的，做出来的饭菜难吃无比，让我难以下咽怎么办？”
卢少业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十分合适的理由，也不至于让他们有了旁的什么想法。
而且，这番话又说的这般诙谐幽默，令众人忍俊不禁，笑了又笑。
说笑之余，眼瞧着日头已是西斜。
原本打算早早离去，却因为旁生枝节耽误了一些功夫。
卢少业便起身告辞。
沈香苗等人目送马车远去之后，便回家去，关了大门。
马车缓缓前行，卢少业坐在车上闭目养神，想起方才在沈香苗家中的事，尤其与沈香苗玩闹的那段，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片刻后睁了眼睛，将从沈香苗那得到的头花放在手中，仔细打量了许久。
友安原本要询问卢少业要回哪里去，瞧见卢少业在端详那支颇有嫌疑的头花时，便开口道：“公子，咱们直接去了张家？”
卢少业收回了心思，瞧着友安微微侧着的脸庞，能瞧得见他眼中闪亮的光芒。
“你小子，倒是聪慧了不少。”卢少业轻笑道：“方才之时你刻意拿了五两银子让人跑腿，怕是就是为了让那一家子眼馋心热，巴不得赶紧把这事儿给抓紧了，随后又是以退为进，逼的那几个无赖说了那样的话出来，这样让他们险恶之心全然败露，倒是让咱们有话可说了。”
“公子睿智，我这些小心思哪里能逃得过公子的慧眼？”友安嘿嘿笑了笑：“也是从前和公子一起设计引诱那些歹人上钩时学到的，只能说公子谋略惊人，也让我们这些下人耳濡目染了。”
卢少业嘴角笑意不减：“油嘴滑舌。”
“小的说的都是实话，公子实在不信，小的倒是也无可奈何了。”友安耸耸肩，片刻后却又说道：“公子当真要去张家？”
卢少业扬眉：“怎么，去不得不成？”
友安抿了抿唇，道：“倒也不是去不得，只是那姓张的老奸巨猾的，先前公子有意放了风声出去，那些人早已知晓公子到了此处，这几日也应该有了细微动作，可暗卫们却收获不大，想必这些人此时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公子，若是对公子不利，那该如何？”
“不利？”卢少业顿时笑了起来。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公子还是切莫掉以轻心的好。”友安仍旧有些不安。
“自然不会掉以轻心，也不是不信这些人没有这个胆量，只是我在他们眼中怕也只是个游手好闲，凭借着祖上恩德，姑母圣眷而无法无天，无德无能的富家公子哥罢了。”卢少业笑道。
稍后便解释道：“咱们派人盯着他们，他们又何尝没有派人盯了咱们，这些日子一举一动，怕是都在他们视线之中，这两日我们每日花天酒地，今日又到这里“惹”上事端，怕是这些早就被人盯着看着，传到了那些人的耳朵里去了，说不定此时此刻已经在背后说三道四了。”
“咱们此时去，他们必定也不会拿我当了什么的，也就不必担忧他们会有了什么动作。”卢少业抬了抬手，随后从腰中摸了一枚短哨出来，嘶的便吹响了。
片刻的功夫，一身黑衣的暗卫便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马车上，跪拜在卢少业的脚下：“公子，有何吩咐。”
“先去查一查这头花所用布料的来历。”卢少业将那头花扔了过去。
暗卫十分敏捷的接过，冲卢少业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便如一只灵巧的燕子，飞驰而去。
“走吧，赶在天黑之前到了张家。”卢少业吩咐道。
“是。”友安答道，甩了手中的鞭子，马匹嘶鸣一声后，加快了步子。
卢少业眼皮略耷拉了了一下，从马车上的一只枣红色暗花织锦的盒中，拿出了一个白若羊脂玉一般的瓷瓶出来，到了一枚白若雪一般的药丸在手中。
手指微微摩挲，那药丸便化作了粉末，飘满了整个马车内，大多数落在了卢少业的衣衫上。
友安在外头赶着马车，便闻到了浓烈的酒臭味。
得，自己公子又用上了这个。
衣裳倒是无妨，换了洗了或者扔了，赏给下人的，就是这马车……
到时候去味就得费力了。
友安略拧了眉头，又甩了一鞭子。
虽说已经将卢少业送走了许久，可此时的吕氏、沈文韬、沈文武和铁蛋等人倒是还不曾从方才的震惊中彻底醒悟，依旧是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卢少业方才的威武。
“卢公子往那一站，什么都不曾说，便是吓的族长等人噗通噗通的乱跪，真是威风八面……”沈文韬仍旧咋舌不已。
“让旁人下跪我倒不觉得威风，主要是卢公子一发话，大伯一家这次总算是被好好惩戒一番，真是令人拍手称好呢。”沈文武扬了头叹道，最后却又感叹道：“不过大伯也好，大伯娘也吧，就连去过县城的静秋姐怎的就这般犯了糊涂，在卢公子面前讹人，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么？”
“若是不犯糊涂，心里头拎得清事儿，懂得分寸的话，那便是正常人了，不是大伯一家了。”沈香苗在一旁插话道。
也正是因为有些人分不清分寸，拎不清事儿，总以自我为中心，心里又有着那么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才被称之为极品与奇葩。
也正是应了那句话，极品总有神逻辑，没有神逻辑，又怎能被称之为极品？
沈福田一家自私自利又总是异想天开，能做出今日的举动在沈香苗看来，倒是不足为奇。
毕竟从前他们也曾想过卖掉沈香苗克扣银钱，甚至想害了沈香苗霸占他们家的银钱和生意。
又有什么是他们所不敢想，不敢去做的？
经沈香苗这么一提醒，几个人倒是幡然醒悟，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

第422章 洛阳白菜
“不过这次大房一家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往后怕是也能消停一二了。”吕氏感叹道。
虽说平日里大房倒是也不能对他们如何了，现如今吕氏也不比从前的软性子，也不怕他们的欺负。
但一想到身边总有苍蝇在这嗡嗡的响着，着实让人厌烦的很，还得时常操心了大房什么时候会占了便宜。
这次被县太爷亲自审问一番，必定是会重罚，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在牢狱之中被关上一阵子，即便再没有心眼，拎不清事儿的人，到了自己性命攸关之时，也总该知道点什么了。
吕氏思付了片刻。
沈香苗大概猜得到吕氏此时的想法，倒也没吭声，眼神却是飘忽了一下。
自他与卢少业接触以来，虽说这卢少业待寻常人十分礼貌，对他们更是客气有加，但她也能察觉的到卢少业绝非心软之人。
这两日虽说过年还不曾到镇上去，却大约也得知了一些消息。
宋全友宋里正查明平日里收受贿赂，鱼肉百姓，并从家中搜出来了不少的脏银，此时已经下了大狱，据说不日之后将被问斩。
其侄子宋德威，手下胡康应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发配充军，不日将被押往府城，转送偏远边关。
柳关厚自然也是被判以重型，下了大狱，就连在后头出谋划策的肖万德也未能幸免，统统都被关了起来。
这件事的有关之人都被施以重型，势必有卢少业的吩咐，加上先前卢少业轻飘飘的便吐出“杀了”的两个字，也足以晓得他平日里必定也是在刀光剑影中度过。
大房一家去招惹了这样的人，怕是连这大狱都难以走出来了，更别说什么往后了。
“今儿个你们哥俩在我们这也帮了大半天的忙，也累得够呛，不如晚上在这吃了晚饭，让我做上几道好菜，犒劳犒劳你们？”沈香苗收起了心思，笑道。
“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沈文韬率先抢了话。
沈文武一想到能吃到沈香苗所做的菜，也是嘻嘻一笑，急忙点头。
“既是这样，那我便回去和我爹娘说上一声，也把天狼带了回来，天狼离家一天，怕是急的光想挠墙呢。”沈文韬提议道。
虽说此时的孩童都是散养的，在外头到处跑着玩，可到了饭点还是得跟家人说上一声，而这天狼，因为思虑到今日卢少业前来做客，不知道卢少业对狗是喜好还是厌恶，保险起见先将天狼送到了三叔家中去。
“成。”沈香苗点头。
“那我和文韬哥一起去，回来的时候喊上巧慧。”铁蛋笑嘻嘻的说道：“家里头还有荷花酥，巧慧最是爱吃。”
“铁蛋最乖巧了。”沈文韬十分欢喜的揉了揉铁蛋的脑袋，兄弟俩并排着出了家门。
剩下沈文武，目送一兄一弟的出了门，随后便是一脸希冀的望着沈香苗：“香苗姐，晚上要做什么菜？不如现在开始做，我给你搭把手。”
得，送走了一个大吃货，家里还有小吃货。
沈香苗忍俊不禁，拍了拍沈文武的肩膀：“成，你过来帮着我烧些热水吧。”
有了沈文武的帮忙，还有很快便回来的沈文韬与铁蛋的搭把手，晚饭的菜做的很快。
焦溜豆腐，炸的通体焦黄发脆的豆腐块，用生抽、醋、白砂糖和盐勾兑的调味汁来烧，再加上一些红萝卜来搭配，看起来颜色鲜亮，闻起来喷香扑鼻，至于吃起来——裹满了酸甜浓汁、外焦里嫩的豆腐块到口中……嗯，可以多吃两碗米饭！
土豆焖排骨，寻常排骨的做法一般都是先焯水去了血沫，而这道排骨的精髓在于先在锅中煸干了水分，顺便将油脂也慢慢熬了出来，随后下锅配了香料爆炒，加入自家腌制的豆瓣酱与土豆一起来烧，加入一碗水后焖上少许，这排骨便能出锅。这样做出来的排骨，劲道不油腻，滋味却是浓郁，加上软烂的土豆吸收了排骨的肉汤，土豆吃起来也是风味十足。
香菇板栗烧鸡，葱姜蒜爆香后放了焯过水的鸡肉煸炒，加了料酒、老抽、糖、盐，后续加了香菇与板栗一起来炒，最后加了水慢慢炖煮，出锅后撒了葱花即可。制作不复杂，滋味却是美妙，香菇的清香，栗子的坚果香以及鸡肉的肉香，多种香味混合一起，让这道菜瞬间便拥有了难以言明的香浓，尤其是那浓稠的汤汁，蘸馒头浇米饭，那滋味——得劲！
洛阳白菜，是这几道菜里最受欢迎的菜，却也是最简单的菜。就搁在现代的社会来说，这道菜算是十分常见，却也仅限于小饭馆里头，大饭店里却经常不做，至于各种缘由，沈香苗大约猜过可能是材料过于低廉，卖不上价格的缘故。而洛阳白菜却是一道地地道道的家常菜，即便是没有任何厨艺基础的，也能比较简单学会。热锅凉油，炒香葱姜蒜，放了白菜炒断生后便放入足量的清水，随后一次放了粉条与混合了水淀粉的里脊肉条，便可以出锅，最后倒入爆香花椒（喜欢辣的可以放辣椒）的油以及大量的芝麻酱便可。
四道菜，每一样分量都足，配上吕氏熬得金银粥（大米、小米粥），还有年前蒸的豆包、红薯包、花卷什么的，几个孩子各个吃的滚肚溜圆。
初四过了，初五、初六、初七在这倒是没什么说头，但一般来说初八年都是不能开门营业，下地干活的，大多数的人平日里也就是在家歇着，串门聊天。
沈香苗一家与沈福海家住的近，关系也好，自然是互相来往，来回串门。
“不如把你爷爷奶奶也接来散散心的。”吕氏提议道。
沈福田、徐氏与沈静秋一家三口被带走两日了，可现如今还不曾有消息传来，就连族长沈远堂也不曾回来，此时的大房一家可以说是生死未卜。
虽说沈顺通与杨氏对沈福田一家恼也好，怒也罢，但对于他们老两口来说，到底是亲生的儿子、儿媳和孙女，此时心理到底也是惶恐不安的。
吕氏孝顺，自是看不得这个。

第423章 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香苗自然也能体会到吕氏此时的担忧，更是对沈顺通与杨氏心疼不已。
老两口平日里做事向来一碗水端平，从未偏帮过谁。
虽说沈福田是家中长子，可平日里犯错之时，老两口也是该呵斥呵斥，从不袒护。
对待底下的子孙们，也是和蔼可亲，从不妄加干涉。
现如今老两口年岁已高，按说正是享受天伦之乐，儿孙绕膝之乐的时候，却偏偏碰到了沈福田一家遇到这个事情，心中的酸楚与苦闷，可想而知。
“这样也好，也把三叔三婶都叫的来，孩子们玩玩闹闹的，大人们聊天说话，家里热闹一些，爷爷奶奶兴许也不总想着这个事了。”沈香苗点头。
“那我去和你三叔三婶说上一说，让你三叔赶了车去接，免得走路累着。”吕氏说着便起身出门。
沈香苗在家里头和铁蛋一起收拾东西。
摆上些干果果干什么的，再泡上些上回大家都赞不绝口的水果茶，接着便去收拾菜和肉的，等着待会儿做晌午饭用。
沈福田与张氏听了吕氏的建议，自然也是连连点头。
沈福田套了牛车去接沈顺通与杨氏，张氏和吕氏则是领着孩子往那边走。
牛车到了沈顺通与杨氏的院子门口时，便听到了里头传来尖锐的孩童哭声。
不用想，这必定是沈文松的哭声了。
沈文松是个调皮的，又自私自利，平日里在外头玩还总爱欺负巧慧，若是平常沈福海听到沈文松哭的话倒是毫无反应，但现如今却是爹娘姐姐都面临牢狱之灾，沈文松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刚六岁的孩童，总也觉得可怜。
尤其是一声声高高低低，明显有些上不来气的模样，身为人父的沈福海更是有些揪心的叹了口气。
将牛车停到院子里头，沈福海便进了屋子，便瞧见了一脸阴沉的沈顺通与杨氏，还有在地上撒泼打滚哭的沈文松，旁边地上还有一只被摔碎的瓷碗。
“爹，娘，这是咋了。”沈福海十分不解的问道。
“从早上到现在也不说吃饭，粥给热了又热，死活也不肯吃，吵吵嚷嚷的把碗还给摔了。”杨氏十分烦闷的说道。
还不等沈福海搭话，在地上打滚的沈文松爬了起来，指着沈顺通与杨氏喝道：“别想着说我坏话，这是人吃的饭吗，肉也没有，打发叫花子的那。”
目无尊长，蛮横无理，半分家教也没有。
沈福海拧了眉张口呵斥：“怎么说话那，有饭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若不是当时大家也就是看在沈文松是个小孩子的份上，不想追究，沈远堂斗胆才说了留下沈文松的话，如若不然这会子沈文松早已在大牢之内，而不是还好好的在这里。
“你少在这说话，平日里和我家就不对付，现在我爹娘和姐姐都出事了，你指定在背后不不知道多高兴呢！”沈文松一边说一边抽泣，不停的跺脚。
“这孩子，怎的这般蛮不讲理。”沈福海顿时也十分气恼。
对于沈福田与徐氏以及沈静秋来说，这次事虽说是他们咎由自取，但提及之时，众人也是唏嘘不已，更多的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若说高兴，还真是高兴不起来。
沈文松小小年纪，胡乱揣测不说，还将旁人想的这般恶毒，这心思显然已经长歪了，往后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也就是平日里跟着沈福田和徐氏，耳濡目染的，长成了这般模样去。
沈福海越想越气愤。
杨氏叹息一声道：“从前两日领了回来便是这个样子，一直哭闹不说，还总口口声声说咱们害了人家一家，现如今又在他这卖好，说咱们是人心隔肚皮的坏人……”
“还不都是平日里老大和老大媳妇两个人做派不正，教的孩子成日都胡思乱想！”沈顺通也是气的够呛，指着沈文松喝道：“实话跟你说，你爹娘和姐姐往后怕是回不来了，往后也没人管你，也就只能住在这儿，你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就饿着，没人管你！”
说罢之后，正是十分恼怒的拍了一下茶几。
嘭的一声，声音响亮，而且因为屋子里头青砖铺的地面不大平整，茶几晃了好几晃才稳当下来，吓得沈文松顿时禁了声，只敢小声的哭。
瞧着沈文松有了片刻的安宁，杨氏又是一声叹息：“哎，作孽啊。大人作孽，孩子遭罪。”
“老三，你这会子来有事？”沈顺通抬了眼皮问道。
“哦，这不今儿个初六啊，这两天也都没啥事的，香苗也没开始去镇上忙活，就想着趁这两天空闲，再好好做几桌子菜，咱们一家子去热闹热闹。”沈福海开口道。
“哦。”沈顺通抬起的眼皮，快速耷拉了下来，片刻后点了点头：“成，反正我和你娘两个人在家也是无事。”
“哎。”沈福海顿时眼前一亮。
沈福田一家子出事，沈顺通与杨氏心里头势必十分烦闷，肯出去走走，一起吃饭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那咱们这会子就过去了，二嫂说香苗泡了上回的那个西瓜桃子茶啥的，等着爹和娘你们俩呢。”沈福海伸手就去扶沈顺通。
“嗯。”沈顺通点头，随后看了一眼沈文松：“去你二婶家吃饭，你若是愿意去就跟着我们去，若是不愿意去你就在家里头呆着，你自己选。”
既是好话说尽不管用，那便略冷一冷他，沈文松的性子，总归得磨一磨才成。
沈顺通这样的做法，杨氏和沈福海自然也是没什么异议。
沈文松想也没想的便点了头：“我去，二婶家有好吃的。”
年夜饭满桌子的好菜一口也没吃上，光干看着流口水了，此时听着要去二婶家里头吃饭，沈文松自然是忙不迭的点头，而且因为口中迅速便有了许多口水的缘故，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倒是不傻。”沈顺通冷哼了一声，随后又叹道：“也是太精！”
到底是亲生的，和沈福田与徐氏的做派一模一样，而且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424章 心思
三人上了牛车，往沈香苗家里头。
今天是大太阳，没有半丝的风，日光照在身上，倒是暖暖的一片。
沈文松平日里难得坐牛车，这会子新鲜不已，跟着沈福田坐在前头看着牛甩尾巴，一边学着沈福海甩鞭子的模样在那叽叽喳喳的乱喊。
沈顺通与杨氏坐在了车靠后头的地方。
“当家的。”杨氏忽的开了口。
“嗯？”沈顺通抬眼，瞧见杨氏一脸为难，欲言又止的模样，动了动嘴唇：“这话到了香苗跟前，也不能说，知道不。”
“可是……”杨氏眼圈红了一红。
到底是亲生的孩子，哪里有当娘的瞧着自己孩子遇到这么大的难事，置之不理的。
即便眼前是令人讨厌，平日里算是作恶多端的的沈福田与徐氏，可到底也是自己家的人，就这么眼睁睁瞧着，杨氏总觉得心里头过意不去。
“哪里有那么多可是，总归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沈顺通道，拍了拍杨氏的手背：“我知道你的心思，可这事儿却也没那么简单，福田和徐氏那可是得罪了四品大官那，四品大官啥情况知道不，一句话就把咱们县太爷的官帽给摘了，那一家不知道死活的还去碰瓷讹诈，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香苗虽说能做上几道菜，在卢大人跟前露个脸，得个好的，可有啥用？那跟唱戏唱的好，得了几个赏钱的旦角是一样的，在人家这种贵人跟前，跟小猫小狗没啥分别，高兴了逗你两下，不高兴了一脚踹开是一个道理，压根没什么地位。”
“若是不知好歹的让香苗去人家卢大人跟前求情啥的，若是惹了人家卢大人不悦，别说老大一家救不回来，说不定连香苗都被卢大人厌恶上，别说往后咱们家连这个仰仗也都没有了，若时碰到心情不好的时候，说不定香苗一家，连带着咱们都一同问了罪去。”
“你呀，趁早歇了这个意思，别给香苗找什么麻烦，也别给咱们一家人找什么麻烦。”沈顺通叹了口气道：“从前咱们两个边苦口婆心的总是劝老大一家要收敛一些，凡事拎得清形势，分得清轻重的好，可他们偏偏不听，这次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也是命中该有的劫难，你便不要想太多了。”
听沈顺通说了这么多，杨氏自然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也知晓这事儿不是他们平头百姓所能左右的了的。
沈顺通说的对，他们不过就是平头百姓的，就算能得了一两句好的，还真能脸大的做了人家贵人的主不成，到时候惹来的怕是无穷尽的麻烦。
只是，明白归明白，这心里头还是不是个滋味，只能哀哀的叹了口气道：“作孽啊。”
“那也是自作孽，怨不得旁人，路都是自个儿走的，不是旁人逼着他们的，只能说听天由命吧。”沈顺通又拍了拍杨氏的手背：“你也不要想太多。”
“嗯。”杨氏点头，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又眨了眨，尽量看起来自然一些。
沈顺通见状，便不再吭声。
转眼到了沈香苗家中，一番嘘寒问暖的，倒是颇为热闹。
尤其是沈文韬、沈文武俩兄弟得了张氏的吩咐要哄沈顺通及杨氏两位老人欢心，极尽全力的说笑，倒是哄得老两口笑声连连。
沈香苗与吕氏，张罗着零嘴，泡上水果茶啥的。
铁蛋和沈巧慧两个人玩的正欢，沈文松眼馋，自然也想跟着玩。
“可是和你说好了，你若是不好好玩，光想着欺负巧慧，晌午便不能吃了香苗姐做的好吃的，听懂了不。”沈文韬知晓沈文松是个脾气不好的，一开始便警告了一番。
“晓得了。”自己爹娘都不在，独自一人，面对这么多的大人，沈文松到底还是有些怯意，加上因为平日里欺负巧慧时也挨过沈文韬的拳头，此时满心思又眼巴巴的馋着满桌子好吃的，沈文松便急忙点头，乖乖的和铁蛋与巧慧玩。
看着几个孩子玩的还算是融洽，杨氏心里头也是一阵欣慰。
都说孩子多了好养，一起玩玩闹闹的，这沈文松也能听话些，跟着他们老两口总是顽皮不懂事的，而且他们到底是上了岁数的，也没精力能看管着沈文松。
要是老二和老三家能轮流看管着文松，那倒是不错。
杨氏心底里忽的冒出来了这个想法，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三房虽说平日里和大房不过是鸡毛蒜皮的争执，可心里对大房也是有了别扭的，未必愿意应了此事。
倒是二房和大房可以说是深仇大恨了，从前沈福田与徐氏对沈香苗的种种，沈香苗今日就算是把沈文松撵了出去不让他在这吃饭也是合情合理，没人能说什么。可以说此时能让沈文松呆在这儿，已经算是给了沈顺通和杨氏老两口莫大的颜面了，哪里还能再奢求她能做的更多。
即便是不怨，不说话，也不能说她们就能原谅啊。
杨氏觉得自个儿方才的想法实在是过于离谱了些，便将这心思彻底的收了回去。
沈香苗自然是不曾知晓杨氏此时的想法，此时正在灶房里，在吕氏帮忙下做菜。
根据平日里大家的喜好，沈香苗便做了大家喜爱的菜肴。
除了沈顺通喜爱的红油猪耳，杨氏爱吃的红烧肉，沈福海喜爱的鲤鱼做成的孔雀开屏鱼，张氏喜爱的金汤里脊片，沈文韬喜爱的蒜香排骨，沈文武喜爱的口水鸡，沈巧慧喜爱的山楂酱山药泥，吕氏平日爱吃的小酥肉，铁蛋最新爱吃的洛阳白菜以外，还额外增加了几样菜。
蒜泥白肉，将在放了料酒、八角、葱、姜的开水中煮熟的五花肉捞出后切了薄片摆盘，蒜蓉配生抽、辣椒红油、香油、盐、白砂糖、葱花调汁，吃的时候无论是拿了薄薄的五花肉片蘸着调味汁来吃，还是将调味汁倒在五花肉片上，滋味都同样的美妙。煮熟后又迅速过了冰水的五花肉肉质紧实吃起来脆弹无比，与猪耳朵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有着不同的鲜美滋味。，你寂寞，小姐姐用电影温暖你

第425章 小徐氏
锅包肉，一道十分正宗的东北菜，在前世沈香苗到东北时第一次吃到后便深深迷恋。也一直用心研究此道菜的做法。取里脊肉切三指见方的薄片，裹了淀粉糊后下锅炸，要先后炸上三次，炸至外科酥脆，呈金黄色，酥脆不硬为止。随后将炸好的里脊肉倒入炒香了葱姜蒜、胡萝卜以及倒好了由水、酱油、白糖、盐、水淀粉等调制的汤汁锅内，翻炒均匀，撒上几片香菜叶子，即可出锅。
这样做出来的锅包肉，外焦里嫩，酸甜爽口，大快朵颐之时颇有畅快淋漓之感，甚至能从这道滋味浓厚，用料十足的菜式中感受到东北的豪爽之感。
最后是做了一份用料十足的大盘鸡，汤汁烧的多了一些，配上擀的宽宽的裤带面，吃起来更是美味十足。
一顿饭倒是吃的舒畅，大家又说又笑，不曾有了别的事。
就连众人比较担忧的沈文松，害怕他会在这里生事，但此时的沈文松看到这么多好吃的，哪里还顾得上生事，早已将碗中扒了满满的饭菜，吃的两个腮帮子都鼓的满满的。
如此一来，众人倒是十分放心。
饭后收拾一番，自然又是说些闲话。
沈香苗瞧着始终都在聊天，并未提及沈福田一家半个字的沈顺通与杨氏，微微抿了抿唇。
老两口到底还是深明大义，知晓分寸的。
若是寻常人，碰到这样的事，本着毕竟是亲生的儿子性命，势必会和她哭诉一番，看看能不能向卢少业求情饶了沈福田一家子一次，可沈顺通与杨氏却也是对此事一声不吭的。
想必便是思量着她的难处还有整个一大家子的利益安危，加上对沈福田与徐氏的恨铁不成钢，所以一直也不曾提了此事。
能有如此贤明，遇事还能拎得清的长辈，说起来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沈香苗抿嘴，趁着吕氏不忙的时候，说道：“娘，年前送给爷爷奶奶家的肉菜米面的，不晓得现在还够不够吃，不如待会儿三叔去送爷爷奶奶时，再给他们家带回去一些吧。”
现如今沈顺通与杨氏还要带着沈文松，虽说一个孩童吃不了多少，可总得多做一些，消耗的自然也就快，沈顺通与杨氏又是不喜爱厚着脸皮问儿女们要东西的，总得提前给他们预备好了，免得青黄不接。
虽说沈香苗对沈福田与徐氏家的儿子沈文松并没有太多好感，甚至连带着有些厌恶，但此时碍于沈顺通与杨氏的面子，总得顾忌人家的死活。
“是这么回事。”吕氏点头：“我待会儿便准备一些。”
但随后吕氏又是叹息了一声，道：“如今你爷爷奶奶年岁大了，还得费精神的看管一个年幼的孩子，也是辛苦。”
而且往后这沈福田与徐氏等人若是下了大狱，一年半载的，或者许多年都回不来的话，让沈顺通和杨氏一直养着一个孩童，也不算是长久之计。
但眼下也没有旁的法子，只能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往后再说了。
吕氏叹了声气，去准备东西去了。
沈香苗自然也瞧的出来吕氏的心思，抿嘴不吭声。
片刻后，外头忽的传来了喊声：“这里可是吕嫂子家？”
声音清脆，却也透着微微的熟悉感。
众人去瞧，便看到了一位打扮不俗的中年妇人。
不是旁人，正是徐氏的妹妹，小徐氏。
众人自是认了出来她，但因为有沈福田和徐氏的事儿在前，这会儿也不晓得小徐氏到这来的目的究竟为何，一时之间大家到是不好应声。
到是小徐氏，看到人都在时，微微一笑道：“总算找到地儿了，伯父，伯母好，吕嫂子好，福海兄弟好，弟妹好……”
挨个问了圈好，态度十分谦和，甚至还照顾自己身边的丫鬟过来：“过年的，家里也是忙活，没时间准备好东西，略备了些点心来，伯母伯母拜年嫂子兄弟的拜年。”
这进门来又是拜年又是问好，还又是带东西过来的，这般热情，指定是有事情。
沈顺通顿时有些担忧的瞧了瞧小徐氏，生怕她说出来要求着沈香苗去向卢大人求情的话出来，抢先一步道：“你大姐，大姐夫一事，是因为开罪了卢大人，这才被送往了县衙治罪……”
“这事儿我都知道。”小徐氏急忙答话道：“原先吧，初四我来娘家走亲戚，大姐和大姐夫便说带静秋回去住两天，我这个做姨母的自然是不能拦着，便由着他们带了回来，只说初六我要回县城，让他们记得将静秋送回来。可今儿个我左等右等的，始终也见不到人便特地来瞧一瞧。”
“不曾想，到了村子里头便听闻大姐一家出了事儿。可这事儿呢前因后果的我也都听相邻们仔仔细细的说了……”小徐氏说到这儿时，眼圈便红了一红，拿帕子擦眼角道：“我那大姐平日里性子是有些轴，又爱计较占小便宜的，平日里我便说道过她多次，她却压根也听不进去，我总担心她最后闯了祸去，倒是不曾想这次竟然闯了这般大的祸……”
小徐氏哀哀的哭了两声，随后拿帕子擦了眼泪，道：“出了这事大家自然也都难受，但话又说回来，也是大姐和大姐夫处事不对，怨不得旁人，此时也只能祈求老天爷能发发慈悲，留个性命了。”
小徐氏态度诚恳，此时也是主动认错，没有埋怨别人分毫，更是不曾说了求沈香苗开口的话出来，倒是博得了大家的好感。
尤其是沈顺通，小徐氏的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倒是看的清楚，你大姐与你大姐夫能有你一半，怕是也不会出了这档子事。”
“事既是已经出了，此时再多说也是无用，自己造的孽，也只能自己受着了。”小徐氏哀哀的说道。
片刻后抬了眼道：“说起来，我大姐、大姐夫与静秋都被送往了县衙，文松现在跟着谁住？”
“跟着我们老两口住。”沈顺通答道。
小徐氏闻言，眼中顿时一亮。

第426章 做不得主
但很快便将眼中的喜悦压了下去，颇为无奈的说道：“伯父伯母一大把年纪还要帮着照看一个年幼的孩童，委实辛苦。”
“哎，说起来也是我大姐与大姐夫不孝，做出那等猪油蒙心的事儿，让爹娘跟着担惊受怕的不说，还得让爹娘跟着收拾烂摊子，帮着养孩子，当真是作孽啊。”
小徐氏感慨了一番之后，道：“只是文松今年已有六岁，正是调皮不懂事的时候，让伯父伯母照看，让二老受累不说，怕是许多时候也是难以照料周全。”
说着，小徐氏的眼神便在吕氏与张氏的身上打了个转儿。
小徐氏这话一出口，沈顺通怕她提出来让二房或者三房帮着养沈文松的话，便急忙说道：“老二家的身子一向不好，还得帮着香苗准备去镇上卖的吃食，也是整日忙的顾不过来，老三家的家里头有个巧慧还得看管，一大家子的吃喝要顾，娘家弟妹那又刚出了月子，都得指着她一个人。”
这话，也就是说，不是二房与三房不管，是着实没有空闲。
原本说这些话是为了堵小徐氏的口，免得她挑了这边人的不是，也避免显得这边人情淡薄。
沈顺通说罢，小徐氏眼中的喜悦却是又多了一层。
“我也晓得，吕嫂子和弟妹都忙，不能再百上加斤的劳烦他们两家。而且说实在的，我大姐平日里的做派我也最是清楚不过的，想必平日里也是没少和吕嫂子与弟妹之间起争执，这会儿又怎么好意思麻烦他们俩呢。”
“但文松一直在你们二老这一直养着总归也不是个办法，老人本该清净颐养天年，实在不宜如此劳心劳神的张罗。”
小徐氏说着，忽的话锋一转：“思来想去的，不如文松暂且接到我那去，帮着照看一段时日吧。我现如今在县城里头，夫家开着几个铺面，虽称不上日进斗金家财万贯的，这日子却也是过得富足，帮着照看文松的话，绝不会亏待了他吃喝穿戴的，眼下文松到了六岁，也该去学堂读书上学的，县城里头私塾学院多，也便于让文松读书的，伯父伯母意下如何？”
沈顺通与杨氏互相对视了一眼。
按说，这是个法子。
毕竟他们老两口的确年事已高，照顾沈文松颇显的力不从心的，沈文松往后也是越长越大，必定也会越发顽皮，对他们老两口也不畏惧，到时候势必难以管教，到时候他们老两口势必还得劳烦二房与三房帮扶一二，反倒也会惹得这两家满肚子的不悦。
而且，沈福田与徐氏此时生死难断，若是侥幸留的性命，数十年之后才能出来，依他们两个人的性子来说，怕是也难以感恩沈顺通与杨氏费心养育教导沈文松，反而会怪责他们教导无方，说不准还要埋怨了二房和三房不尽心尽力去。
此时小徐氏主动提及此时，到时候徐氏与沈福田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
正如小徐氏所说，她家境殷实，能将沈文松照看得当，衣食住行必定比此时要好上许多，也能好好读个学堂，悉心教导之下，兴许也能掰了他的性子，往正道上走。
沈顺通与杨氏低声商议了一番，最终沈顺通开了口：“你肯怜惜文松这孩子，这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眼下一是文松已经六岁，有了自己的想法，此事还是得问一问他自己愿意不愿意。”
小徐氏原本提心吊胆的，还以为沈顺通要提了什么条件出来，眼下一听只是要问问沈文松的意见，便扯了扯嘴角道：“这倒不是什么难事，问一问文松的意思也就是了。”
说着，小徐氏半蹲了下来，拉着沈文松的手，问道：“文松，你可愿意到姨母家住段时日去？”
说罢之后，想了想，道：“就跟先前你姐姐一样，到姨母家住，姨母照顾你。”
沈文松闻言，一双小眼睛骨碌碌转了转。
对于小徐氏这个姨母，他每年才能见到一次两次的，说起来感情并不算亲近，但他却知道姨母家中有钱，有好多好吃的好喝的。
就连平日里徐氏与沈福田也时常在他耳边教导，说姨母家中有钱，一定要在姨母面前乖巧听话哄她欢心，这样便能得到好吃的零嘴，更多的银钱，或者新的衣裳。
就像他的姐姐沈静秋一样，在姨母家住了一段时日之后，穿的便是好衣裳，吃的也是好吃食。
沈文松想到这咧嘴便笑了：“我喜欢姨母，愿意到她家里头去住。”
小徐氏一听，脸上的笑更浓了，这会儿也不嫌弃沈文松因为玩闹沾染了尘土的衣裳，搂在了怀里头：“好孩子，姨母这就带你回去。”
说着，拉着沈文松的手，小徐氏笑道：“瞧着文松倒是喜欢我这个姨母，既是文松愿意，这事便这么定了吧，我待会儿便要回县城，这就带文松回去。也不必收拾什么东西，衣裳啥的到那让铺子里头的裁缝现给做新的。”
“有你这个姨母照顾，也算是文松的福气，我们也放心。”沈顺通见小徐氏对沈文松这般大方，也松了口气。
但随后却又说道：“只是此时我们做主让你接文松走了，却也只是让你照顾文松一二，可这文松如今到底是姓沈，是徐氏与沈福田唯一的儿子，到时候你若是有了旁的想法，还是要和他们两个商量，让他们两个人做主，我们老两口是做不得主的。”
小徐氏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的确，她今日急吼吼的便想着带沈文松走，便是想着照顾沈文松时日长了，便也能顺理成章的将沈文松过继到她的名下，当了她的儿子。
起先小徐氏有些纳闷沈福田与徐氏迟迟不曾带了静秋回去时，来村中打听消息听到这件事时，恼怒异常。
徐氏与沈福田自己作死也就罢了，偏偏还拉上了她这几个月来悉心教导，现如今好容易有了几分大家闺秀模样，等着和几个家境富裕却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联姻来换取生意往来的静秋下了水，这让小徐氏将徐氏与沈福田咒骂了无数遍。

第427章 无妨
但在听说沈文松年幼逃过一劫时，心中却又是一喜。
现如今徐氏与沈福田等人都面临牢狱之灾，沈文松便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徐氏与沈福田平日里与二房、三房交恶，其他人势必不愿意养着这个孩子，那她刚好“深明大义、慷慨大方”的提出来帮着照看沈文松的话来，便能将沈文松接走养在自己身边，当做她自己的儿子。
若是徐氏与沈福田一辈子关在牢狱中是最好，便没人再与她抢了文松，若是几年，十来年后两个人侥幸从牢中出来，到时候沈文松与她这个姨母早已有了感情，势必也不见得认了他们两个。
到时候顺理成章的，沈文松便成了她小徐氏的儿子，她也不必走上给夫君纳小妾，塞同房，让别的女人生下儿子，让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孽种当自己的儿子。
至于沈文松和他夫君并无血缘关系这事，这也都不是事，养在身边时日长了，便是猫狗也都有了几分情感，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到时候多教导沈文松一些，讨的几分好也就是了。记在正妻名下的第一个孩子便是嫡长子，往后即便是她夫君还想着要了旁的孩子，那些便是庶出的子女，有她小徐氏在，那些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出来。
小徐氏原本算盘打的好，眼下又看事情顺利，心中正窃喜不已，但听到沈顺通这话明显是说中了她的心思时，难免觉得有些挂不住。
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无妨。
徐氏与沈福田还不见得能活了命的，就算能活了命，瞧着沈文松这般“识时务”的样子，到时候势必也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她了。
想到此处，小徐氏的脸色自然了许多，笑道：“这是自然，我现如今也是可怜孩子，想着帮一帮大姐与大姐夫罢了，旁的事儿倒是也不曾多想，凡事还是得等到大姐和大姐夫平安无事了再说。”
两个人都说的不太明朗，但各自也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沈顺通点头：“既是如此倒是也没旁的事儿要交代了，你既是着急回县城里头，那便走吧，文松晌午饭吃的也饱，估摸着能撑到到城里去。”
“倒也无妨，车上时常备了糕点吃食，总不会饿着孩子了去。”小徐氏拉着沈文松的手，道：“天色不早，那我倒是也不多停留了，若是耽搁了难免要赶夜路，总不大安心。”
说着，小徐氏便拉着沈文松与众人一一告别，往外头走了。
众人自然也是送上一送，目送马车走远，才又回了来。
“文松有了她二姨照看，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瞧着那小徐氏倒是个能说会道，凡事能处理的妥当，八面玲珑的，她来教导文松，倒是比徐氏强上一些。”杨氏如释负重，笑着说道。
“是这回事。”沈顺通点头。
“只是，最后你和那小徐氏说的几句话，说的云里雾里的，我总有些听不懂呢。”杨氏有些纳闷的问道：“什么有些事还得福田和徐氏点头，咱们做不得主的，这往后还能有啥事？”
沈香苗一直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站着，这会儿抿嘴笑了笑，道：“奶奶，听说文松的姨母，至今无所出呢……”
杨氏顿时醒悟：“竟是有这事儿？”
“既是无所出，那接了文松走的意思便很明显了，若是到时候徐氏与福田出来了，和那小徐氏因着文松的事儿起了争执，那该如何？”杨氏颇为不安的说道。
“那便是他们的事儿了，眼下于情于理的，让小徐氏把文松带走都是最好的法子，要是我说，我倒是觉得文松给了人小徐氏当儿子，兴许还能比给徐氏与福田当儿子过得时日长一些！”沈顺通说道。
徐氏与沈福田性子不好，教导出来的沈文松也强不到哪里去，到时候若是跟他们两个一般的性子，不知道要在外头闯下多少的祸事，一个不小心性命不保也是有的。
再者，还不知道徐氏与沈福田能不能活着走出衙门呢。
沈顺通眼中蒙了一层的晦涩，颇有些化不开的意味。
杨氏也是沉默了一阵。
一时间这气氛顿显低落，众人都是沉默不语，周围静的似乎连针落下来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忽的，天狼“汪汪”的叫了两声，接着便跑到沈香苗的脚边哼哼着打了个滚儿。
“倒是想起来了，方才说给天狼剁大骨头的，也一直忘了给剁，这会子怕是它委屈提意见了。”沈香苗笑道，摸了摸天狼的大脑袋：“我这就给你剁骨头去。”
“我也去帮忙，最是喜欢天狼吃东西了，大口大口的，瞧着吃的香着那。”沈文韬是十分喜欢天狼的，看到天狼到沈香苗跟前撒娇，便去摸天狼。
可天狼不给丝毫的情面的，嗖的一声便往前跑了两步，让沈文韬扑了个空，更是让沈文韬险些摔倒在地。
“好你个天狼，几日不给你带骨头，你便这么现实小心眼的都不理我了，小心我往后都不给你带好吃的，哼。”沈文韬气鼓鼓的，双手抱在了胸前。
天狼则是半蹲在地上，歪着头去瞧沈文韬，一脸迷茫的模样。
引得众人都是忍俊不禁的，笑得是前仰后合。
过了初六便是初七，初八一向是店铺年后开张的日子，因为这初七便得开始准备了起来。
家里头该有的肉、菜此时都一应俱全，样样不缺，倒是也不必喊了人再送。
“明日开门做生意，虽说咱们家卤味平日里卖的好，可这年后都是大鱼大肉了一段时日，这会儿都正腻呢，加上过年开销也大，年后势必也想着紧一紧的，东西咱们也不必备上太多了，卤味少备着些，做些吃食，天蚕土豆，血肠啥的，也算是能换换口味，兴许还受大家喜爱。”沈香苗提议道。
吕氏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少弄点的，明天初八开门也是图个彩头，不必想着卖太多银钱。”
“我倒是寻思着，除了弄些吃食，把咱们这两日多做的泡菜一并拿了去，说不准倒是大受欢迎了。”沈香苗笑道。

第428章 管教无方（三更）
泡菜清爽解腻，价格又低，自是受人喜爱。
“倒是个法子。”吕氏点头：“去年咱家地里萝卜长得好，咱们家人少也没吃上多少，此时拿来做了泡菜更是最好，也免得开了春，萝卜时间长了容易糠。”
这又是到了春日的，天气暖和了，人便是略显得有些乏困，加上过年期间吃的油腻，年后便总有段时日胃口不佳，吃什么都没有滋味，这个时候来上一叠清爽泡菜来，酸辣爽口，可以说是绝佳享受了。
母女俩便有说有笑的在这准备着明日铺子里要用的东西。
铁蛋却是收拾着明日要用的东西。
学堂初八便是要开学，也就是说明日便要去接着读书，过年休息的这几日里，先生倒是也布置了课业，要求他们在家里头熟读从前所学，时常温习，开学后要提问一二。
再者，便是要他们抄录课本。
铁蛋的课业早已完成，书已读书，该抄的字也已经抄完，这会子则是把东西都整理一番，听到外头沈香苗与吕氏说泡菜之事，他便眼前一亮，将东西收拾完毕后便出去问她们讨要些泡菜来。
“先生去年身子一样不大好，虽说时常到杜大夫那里看诊，平日里也吃着汤药调理，但这胃口一直不算开，人也是清瘦，泡菜给先生多带了些去，若是先生胃口好了，能多吃些饭，那身子说不准也要比往常好上一些。”铁蛋提议道。
铁蛋对苏文清一向敬重孝顺，但凡家里头有新鲜的吃食什么的，一定会记得给苏文清带去一些，显然这次也不例外。
“你尊师重道，这是极好。”沈香苗点头道：“只是明日里是初八，诸多学生都去上学堂，若是旁人瞧见你带了东西给苏先生，一边又懊悔自己不曾带了东西去，一整天都不曾沉下心来好好上课，那该如何？不如不要明日去送，这会刚刚过了晌午，时辰还早，不如你现在就去送，这样倒是也不必忧心旁人是否看见了。”
因为从前吕氏与沈香苗便提醒过他，对先生尽孝是应当，再多也不为过，只是若是大张旗鼓的让旁人生了旁的心思的话，那便不好。
因此铁蛋每每说要给苏文清带了东西去的时候，总是悄悄的，避人耳目的送了过去，不让其他人知晓分毫。
此次铁蛋也盘算着仔细一些，不让旁人看见，但既是沈香苗提议说今日去送，那自然是最好了，便连连点头：“成，那我此时就去送。”
吕氏站起身来：“我去给你找了合适的小坛子去，你便喊了天狼和你一起去吧。”
去大槐树村的路并不算远，可若是有天狼在，总归也不至于有什么事，路上也不会觉得孤单。
“哎。”铁蛋笑眯眯的应了，等着吕氏装好了泡菜后，拿了布袋子装好坛子背在身上，招呼天狼便出了门。
“路上仔细些，早些回来。”吕氏叮嘱道。
“我晓得，娘放心便是。”铁蛋远远的回了一句。
“这孩子。”吕氏笑着摇了摇头。
沈香苗抿嘴：“瞧着倒是极好。”
吕氏被沈香苗接的这话逗得便笑了起来，随后接着搬了杌子过来忙着干活。
母女俩有说有笑，反倒显得这撒入院落中的阳光格外明媚。
此时的天已是到了五九的天，常言道，五九六九大甩手，说明此时的天已经不如先前那般寒冷了。
尤其是今日，大日头的，暖暖的日光越发暖和，外头比屋子里倒是还要暖和许多。
再加上这庭院里头的水，引了周遭的温泉水过来，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从院落中环绕而过，更让整个院落显得暖意融融。
以至于这过了晌午后的闲来品茶，都是在庭院最中央的八角亭中进行的。
卢少业抿了口杯中那微微泛青的绿茶，扬了扬唇角，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显得玩世不恭：“张员外的心思当真是精巧，这庭院引温泉水而过，倒是暖和，即便是数九寒冬，这里也是暖若春日，若是冬日之时飘着雪花，却能在此身着薄衣品茗，当真是极致享受了。”
“大人这般夸奖，草民愧不敢当。”站在一旁，年近四十，个矮体胖的张意卿微微垂头，仔细的回了话：“这庭院也是多年前草民买来的，当时便是这般模样，草民也是觉得新奇，这些年倒是也时常打理一番，不曾想竟是入了大人的眼，大人若是喜欢，那便多住些时日。”
“既是张员外这般好客，那我倒也不客气了，到这边的这些时日，还真是不曾寻着这般舒适的一个住所来，只是这样一来，倒是多有叨扰了。”卢少业皮笑肉不笑的，眉梢微挑，俨然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能得大人青睐，乃是草民之福。”张意卿急忙拱手道：“草民这些年来经营布匹等生意，家底也算丰厚，家中院落倒也宽敞，这处院落乃是别院，倒也没什么影响，大人安心住下便是。”
说罢，十分讨好的笑了一笑，但这一笑却是牵扯到脸颊处的红肿，不由得低声“嘶”了一声。
“张员外这伤还不见好？”卢少业瞧着张意卿那满脸的乌青红紫，皱起了眉：“论起来，也算是我刚到这时，张员外便受了伤，以至于我这几日都不能与张员外好好说了话，怎的仔细将养了几日还是不见好，莫不是夫人连大夫都不肯员外请，药也不给员外上不成？”
“草民管教内人无方，倒是叫大人笑话了。”张意卿颇为无奈的咧了咧嘴，又因脸上和身上的伤痛疼的龇牙咧嘴。
卢少业颇为无奈的瞧了张意卿，叹了口气道：“这哪里是管教无方，大可以说是软弱无能！”
“这身为男子，三妻四妾，拥红倚翠那不是常事，身为妻子本就是该相夫教子，为丈夫打点好这一切，她倒是好，非但不恪守本分，不做贤明大度之人倒是非要做那善妒的恶妇，竟是因为张员外多疼爱有孕小妾便将张员外你打成这幅模样，简直是丢了天下妇人的脸面，这样的女人一纸休书休了便是，留着作甚？”
卢少业愤愤不平，大声喝道。

第429章 漏洞百出（四更）
“张员外你却还这般忍气吞声的，简直可以说是丢了咱们男人的脸面去。”卢少业“痛心疾首”道：“若是张员外不忍落下一个抛弃糟糠之妻的名声的话，我倒是可以出面，替张员外出了这口气去。”
“大人好心，草民心领了。”张意卿赶紧跪拜谢恩，随后咚咚的磕了两个响头，起身之后却是痛哭流涕道：“说起来这其中也是另有内情，内人最初也是贤良淑德，人人称赞的，只是草民当年犯错被贬官，加之父母相继去世丁忧在家，家中事务繁多，内人又因跟着草民辗转奔波，这才得了怪病。”
“这病平日里瞧着与常人无异，但若是发起病来，整个人便如同发狂了一般，六亲不认，打砸东西不说，见人更是打人，胡言乱语，甚至还会有了轻生的念头。但这病症却是无法医治，草民遍寻良医无果，甚至寻了西域的懂的巫术之人，也不曾有任何的结果。”
“草民当时也是不堪其扰，听了一位云游的僧人建议，辞了官职，选了这么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看看能否好转。除外，草民想着能让内人衣食无忧到终老，也不打扰了旁人去，也算是好事。只是内人状况依旧是时好时坏，草民这些年来也是习惯了这事儿。”
“说起来，前些年夫人发病之时还曾四处疯腌疯语，说草民得了脏病，一时间这话传的沸沸扬扬的，家中之人无人敢碰触我，外头的人更是唯恐避之不及，就连家中人手不够想着买些小厮丫鬟进来，寻常人家也都不愿意卖进来，当真是……”
张意卿长叹一口气，道：“一言难尽。”
说罢之后，张意卿又赶紧拱手赔罪：“草民多言多语，扰了大人的清净，还望大人海涵。”
“说这话便是客套了，我倒是唐突了，不晓得这其中竟是有这层缘故，方才还大放厥词让张员外休妻，惭愧惭愧。”卢少业端起石桌上的白瓷茶杯，冲张意卿略举了举，道：“此时无酒，便以茶代酒，一来为我方才唐突之词陪个罪，二来呢，敬张员外这般重情重义。”
“不敢不敢。”张意卿连连作揖。
“哎，哪里的话，张员外情深义重，令人佩服，这敬也是当得。”卢少业说着便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张意卿见状，急忙亲手过去添上。
“不过说起来，张员外从前便是圣上钦点的榜眼，又在翰林院为官，可以说是年轻有为，深的圣上赏识，怎么的就忽的被贬官了呢？”卢少业笑问。
“说来惭愧，也是酒后误事，当时年轻气盛，酒后大放厥词，无视朝纲法纪，被御史弹劾，按说当时罪名足以革职查办，下了大狱，圣上仁慈，只贬官罢了，还叮嘱草民为官任上务必要体恤百姓疾苦，做一名好官。只可惜草民家中事故频出，辜负了圣上一片苦心，说来着实是惭愧，惭愧至极。”张意卿歉意道。
“张员外也是无可奈何，不必如此自责。”卢少业微微眯了眯眼睛，抬眼扫了一眼这院落，道：“张员外这些年生意貌似做的还是不差的。”
“上天眷顾，一直还算是顺风顺水的。”张意卿十分谦卑的答道：“倒是也有不如意赔钱的时候，却也挺了过来，日子还算是过得去。”
“张员外做生意势必也得走南闯北的，想必也是十分辛苦，需得四处看货进货的。”卢少业端起了方才张意卿为他倒上的那杯茶水。
“是，算是时常走一走。”
“既是这样，沿途所见所闻势必也不会少，不知道张员外可曾听说过鲁地骇人听闻的有孕妇人频繁被拐一事？”卢少业微微眯了眯眼睛，问道。
“此事，草民……”张意卿刚开了口。
却是突然，一位青衣小厮急匆匆的便跑了过来，喊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夫人又犯病了，您赶快去瞧一瞧，丫鬟们都拦不住了，夫人直往墙上撞那。”
张意卿闻言脸色一沉，慌忙对卢少业拱手作揖：“大人，草民……”
“去吧去吧，夫人的事自然还是要紧，我这里倒是无妨。待忙完了再来与我说话便好。”卢少业摆手道。
“大人见谅。”张意卿告辞后小跑着便跟着小厮去了。
卢少业瞧着主仆两个人匆匆而去，嘴角便微微扬了扬，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一直站在一旁的友安，续上了一杯新茶。
“公子，这张意卿的话，倒是滴水不漏，瞧不出半分的破绽。”友安拧了眉，张意卿俨然一副重情重义老实人的模样，问什么都能回答的周全，这样一来倒是很难抓住了把柄去，此事也就十分难调查了。
友安十分不安的看了卢少业一眼。
不曾想，卢少业却是吃吃笑了一声，放下把玩的茶杯，玩味的瞧着友安：“你觉得方才他的话，滴水不漏？”
这句话问的友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方才张意卿有问必答，所说之言更是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的错处来，可不是滴水不漏吗？”
“非也，非也。”卢少业又笑了一会儿后，才收了嘴角的笑意，道：“就是这表面上的滴水不漏，更是显得漏洞百出了。”
滴水不漏便是滴水不漏，又怎的变成了漏洞百出？
友安此时看着卢少业轻笑时，便越发的迷茫了。
卢少业便开口解释道：“我方才不过是故意提了休妻一事，便是试探一二，看看这张意卿如何回答，若是寻常人，必定也就解释一二，只说内人得了怪病，才有此事。毕竟得病一事并不光彩，寻常人大都想着家丑不可外扬，也只是旁人提及，碍于颜面回应一两句，但也仅限于回应一两句，若是旁人识趣便不会再问，若是碰到不识趣刨根问底的，才会再解释一二。”
“可方才这张意卿，不等我仔细询问，却是将贬官，丁忧，得病，求医，辞官，为何落地此处说的是一清二楚，甚至还提及了巫术，以及外头有关张意卿花柳病一事的传言。”

第430章 闹（五更）
“可以说将我在张家能查到的东西，可能怀疑的地方，都事先提及，这样即便我到时候查到蛛丝马迹，他也是有话可说，有理由可以辩驳。”
友安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的确如此，张意卿主动回答的着实是太仔细了些。
卢少业在调查此案时，便隐约听闻此事兴许与巫术有关，这里张意卿便提及了此事，哪怕到时候他们在张家查到有关巫术的东西，这张意卿也大可以（断句）以为内人治病为由，搪塞过去。
尤其还有这有关张意卿所得花柳病一事，卢少业在调查之事便发觉到了不对，尤其那日在沈香苗家中做客时，在询问沈香苗对张家可觉得有何不妥之处，便从沈香苗口中得知杜仲大夫曾说张员外身体无恙，也因为沈香苗诧异为何张员外对此流言并不澄清。
卢少业听闻这些后，自然也是十分不解，也是对张家越发生疑。
而此时，不等他对此深入猜测，张意卿却给了他一个十分完美且无奈的理由出来，显然也有堵了他的心思的意思。
但这些，虽然表面上瞧着合情合理，滴水不漏，但若是仔细追究起来，却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卢少业轻笑，接着说道：“这些是其一，其二呢，我询问张意卿被贬官一事，便是想试探他对圣上、朝廷是否有了恨意与恼意，他对为何贬官一事三言两语的带过，却是着重说了愧对圣上恩德，言外之意便是说圣上对他眷顾万分，他自是没有任何恼怒与恨意。”
“若说寻常也有人生怕说错了话招来祸端的顾虑，因而一言一行都十分谨慎小心，但因着先前的话在先，张意卿的话又有些过了度，一副极力掩饰隐瞒什么的模样，若说这张意卿心中没鬼，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且，仔细论了起来，应该说一开始，这张意卿便是计谋满满了。”卢少业笑道：“我们到了张家之时，便是张夫人发病将张意卿打的鼻青脸肿，面目全非的时候，若说是巧合，未免太凑巧了些。”
“恐怕是这张意卿听到我突然到访，大惊失色，又怕与我说话时言语神情露了马脚，因而便扯了这么一个幌子，故意将自己打成面目全非的模样，这样满脸伤痕，我自是看不出他的表情，也定然不会让一个满脸满身伤的人始终在我面前，如此他也便能搪塞一二，更能有这两三日的时间去商议一下如何来应对我。”
“张夫人是否真的有病此事也有待确定，毕竟若是张夫人无恙，张意卿便没了什么缘由随时离去，反倒是有了张夫人发病一事作为幌子，他便能在难以应答之时随时抽身了。”
卢少业轻轻叩了叩面前的石桌：“方才，便是个例子。”
话说的明白，解释的更是全面。
友安此时再无任何不懂之处，连声道：“公子睿智，凡事都瞒不过公子的火眼金睛。”
“你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见长。”卢少业轻笑。
“小的说的也是实话。”友安颇为委屈的摸了摸鼻子，道：“那公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还要继续住在这里吗？”
“这是自然，好不容易有了这般好的一个院落，自然是要好好住上一段时日了。”卢少业轻笑，抬眼望了望隔壁张家的正院，道：“更何况，近水楼台，怎么能白白浪费了去。”
近水楼台先得月，住的近，才适合调查情况。
“我总觉得张夫人甚有问题，需要调查一二，这几日你便多与后宅中的小厮丫鬟们接触接触，打听些有用的消息来。”卢少业吩咐道。
“是。”友安应下。
“还有那个兰姨娘，我听沈姑娘提及一二，倒是去年才入了张家的，估摸着对此事不知情，而且看样子是野心勃勃之人，倒是也可以利用一二。”
“记得，莫要打草惊蛇了去，若是引得他们过于紧张，情急之下将所有相干人等杀人灭口，毁尸灭迹，那便是彻底死无对证了。”卢少业叮嘱道。
“是。”友安再次应下。
剩下的便是等着暗卫调查那布料的情况，待到时候若能确定上头那个人究竟是谁，便也就能将所有的相关人都扯上联系了。
卢少业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张意卿随着小厮，急匆匆的跑到了夫人田氏所在的院落。
大老远的便听到了丫鬟们的哭喊声。
“夫人，住手，夫人……”
这样的叫声不绝于耳，显得急切而凄惨。
张意卿大步塌了进去，便瞧着一身月白色衣衫的中年妇人正拼命的往墙上撞，几个丫鬟正奋力的拦着。
“夫人，你还要闹到何时？”张意卿喝道。
说来奇怪，方才还是闹腾不止的夫人此时突然停了下来，但虽然是停了下来，却也不像是清醒的常人一般，而是双目呆滞，双手紧握，口中更是喃喃自语，如失了神，没了魂的人一般，呆愣愣的站在那，接着便是忽的抱着脑袋，蹲了下来，害怕的瑟瑟发抖。
这样的场景，下人们见过太多太多次，此时也是习以为常，见到一脸阴沉且无奈的张意卿时，都道了了声：“老爷。”
“行了，你们下去吧，夫人这有我就成。”张意卿吩咐道：“出去时，把门关上。”
夫人每每犯病之时，也都是张意卿在一旁安慰，夫人才能消停一二，丫鬟们也都习以为常，更是不疑有他，道了声“是”便带上了门出去。
待不相干的人都走了彻底，张意卿将门仔细关好，插上了门栓，又瞧了一眼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夫人：“你做的很好。”
方才还在颤抖不已的“夫人”，此时突然站了起来，一副正常人的模样，冲张意卿福了福：“这是俾的本分，老爷无需夸奖。”
“甚好。”张意卿略点了点头：“夫人呢，可曾醒了。”
“醒了。”那自称俾子的人点了点头，但随后又脸色黯然，道：“只是夫人精神不济，晌饭也只吃了两块糕点而已。”
张意卿闻言，顿时拧了眉头。

第431章 算我求你
“怎么不早些和我讲？”张意卿显然动了怒：“夫人身子不好，只吃这些东西如何扛得住？”
“可是，夫人说……”那俾子胆怯的说道。
“银朱！”张意卿喝道。
叫做银朱的俾子便不敢再吭声了，片刻后轻声道：“俾给老爷开门。”
说着，在那扇满都是瓷瓶摆件的架子上，转动了一个玉石雕刻的白菜摆件，那木头架子吱吱呀呀的便转了过来，露出后面一扇石门出来。
随后，又在石门上突出的圆钉状上头，按了两下，那石门便开了一道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细缝。
最后，递给了张意卿一个火折子。
张意卿哼了一声，只身进入。
石门与木架随后便吱吱呀呀的关上。
里头的通道十分狭窄，而且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张意卿将火折子打开，点了旁边石墙上挂着的油灯，拿着便往里走。
穿过狭窄的通道，走了许久，才到了一道石门前面，张意卿伸手触碰开关，待石门打开后便走了过去。
石门后面是一间屋子，虽说周遭的墙壁都是石头打造，但与外头的寻常屋子并无二样，床榻桌椅一样俱全，反而更要华丽几分。
琴案后，坐着一位中年妇人，这便是张意卿的妻子，田氏。
一身如火一般艳丽的红衣，倒是映衬着头上的银丝越发明显，更是将一张本就白皙的脸更无血色，消瘦的脸庞颧骨高耸，脸颊塌陷，加上这无血色的肤色显得十分狰狞。
可这显得狰狞的面容，却又偏偏涂了如火一般红的胭脂，越发显得恐怖异常。
就连时常看到她的张意卿此时都忍不住微微显露了一丝的恐惧与厌恶，但随后却是将这一抹情绪掩在了眼底，十分关切的过去握了田氏的手：“手怎的这般冷，怎么也不加件衣裳？听银朱说你晌饭又是只吃了两块的糕点，不好好吃饭怎么行呢，身子会吃不消的，看你，都瘦了这么多……”
张意卿言辞关切，手指更是在田氏脸颊处微微的划过，一副疼爱妻子的好丈夫模样。
若是寻常人听到这软言软语，怕是早已感动万分，然而田氏此时却是面无表情，一直听张意卿絮絮叨叨的说罢，眼中的冷意顿时溢了出来，道：“外头有哭喊声，你是不是又让银朱扮了我的模样装疯卖傻，说我病了……”
“怎会。”张意卿急忙解释道：“银朱是扮了你不假，只是也是不让住在别院里头的那个纨绔公子生疑罢了……”
“张意卿！”田氏忽的喝道：“你休要想着再哄骗于我，这么多年，我被你骗了这么多年，最终还要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为你当牛做马，可到头来，你却失信于我，与旁人有了孩子！”
“此事我不是早就解释过，这个孩子也是为了大计着想，并非为了我一己私欲，我对天发过誓，此生此世绝对不会要除了你所生的以外的孩子，否则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样的毒誓，莫非你也不信？”张意卿说罢，长长叹息了一声。
“若是真论起来，倒是也是我的错，无德无能，落入了旁人的圈套，最终落得这般田地，但事已至此，你我不得不与虎谋皮，方能再做了那人上之人，到时候你便是风光无限的一品诰命夫人……”
“想想你我这些时日的辛苦，就算是为了我，再忍耐一二可好？”
“若是你实在看不下那孩子，等到了时日，由你亲手取了那东西可好？倒时也能证明我的一片苦心……”
“算我求你，长则半年，短则三个月，我们便算是熬出了时日。”
“到时候，你我风光无限，养上一堆的胖娃娃可好？”
张意卿一脸祈求，说的更是声泪俱下。
一向顶天立地的男子，此时宛若一个孩童一般在她耳边祈求，田氏方才满脸的冷意此时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满脸的怜惜与难过，眼眶中的泪更是随时都能落了下来一般。
口中更是喃喃自语：“我应了你，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最后的期限。”
“我向你保证。”张意卿急忙点头，重新握住田氏冰凉的双手：“手这般的凉，我为你暖上一暖，你近日胃口不佳，想吃了什么，我派人给你去做。”
这般殷切关怀，倒是让田氏微微动容，虽一言不发，却还是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张意卿的肩膀上，微微闭上了这样。
许久之后，待田氏入睡，张意卿将她安顿好之后，唤了银朱前来伺候，自己则是出了觅食。
方才急匆匆跑到别院中去叫了张意卿回来的小厮，也是他的心腹，名字叫做庆山的正在院落中等他。
院中其余的奴仆早已被遣散的干净，只留了他一人。
庆山瞧见张意卿出来，殷勤的唤了声：“老爷。”
“别院里的那位，可是得给我盯紧了，别出了什么岔子，交代好底下一干众人，把嘴都给闭严实了，不该说的话不要出去乱说，但凡嘴皮子不严的，该打发的便打发走。”张意卿喝道。
这所谓的该打发走打发走，便是说能灭口的便灭口了。
庆山跟着张意卿许久，深知他的意思，也是见过、干过许多“大事”的，对此事倒是也习以为常，点头应了声：“是。”
“还有，派人跟紧了他，什么时候做了什么，得一清二楚的才成，有什么事随时和我报告。”张意卿叮嘱道。
“是，老爷。”庆山答道：“小的这就去。”
“恩。”张意卿点头，看着庆山走远，略思付了片刻后，喊住了他：“你等下去和姓卢的说一说，就说夫人心绪不稳，我需陪着夫人，晚饭便不能陪他了，待晚上时，张罗了一桌好酒好菜送过去。”
“是。”庆山应了下来，急忙去张罗一番事。
张意卿看着庆山这次离去，眼中泛起了阵阵的寒意。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万不得出了什么岔子。
若是谁出来搅局找事……
哼，到时候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大好的晴日，忽的便刮起了一阵的寒风，在树上本来叽叽喳喳的麻雀，腾的一下飞的无影无踪。

第432章 对着干
铁蛋很快便到了苏文清的家中，自然也是受到了十分热情的招待。
尤其是看到铁蛋带来的这泡菜颇为稀奇，吃起来十分爽口不说，而且瞧着是红萝卜和白萝卜研制的，苏文清和姚氏的脸上便笑意更浓。
自家腌的，又是自家地里种出来的各种萝卜，那应该就不是让他们家破费的东西了。
但这东西却又是极其下饭的东西。
苏文清自然是连声道谢，也对这泡菜夸奖万分。
“家中姐姐想的法子腌制的，不费事，用的东西也都是自家地里头的，先生若是吃着合口味，往后我便多送些过来，家中腌的也多，我们家满共三口人，也是吃不完的。”铁蛋笑道。
吃不完便是要浪费的，这样的话苏文清应当不会拒绝了。
铁蛋人虽年岁不大，但心思也是灵巧的很，想到了这一层。
苏文清看他这般说，自然也是知晓了他的用意，呵呵一笑道：“好。”
铁蛋见苏先生应下，心中自然也是高兴。
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素修远，眼中亮了一亮。
他其实在年前腊月二十九那日，便是到了家中的。
原本想着年前到沈香苗家中走上一走，去瞧一瞧心心念念的沈香苗，看看她现如今如何了。
可一听到沈香苗此时仍旧在镇上开着沈记的铺子，每日抛头露面的做着生意，而且却又是变着花样的做了许多的吃食出来，据说更是十分挣钱，素修远这心里头不由得便有些恼怒。
显然沈香苗并没有听了他的建议，甚至和他偏偏对着来，他不让做什么，她沈香苗便偏要做什么。
苏修远一气之下便打消了前去看沈香苗的念头。
但今日看到铁蛋前来，又带来了爽口的泡菜时，苏修远的心思便忽的动了动。
沈香苗厨艺不错，做吃食的手艺可以说是没的说，这样的手艺若是能在他读书劳累之时，奉上一盏可口的宵夜，那自然是妙不可言。
就如同姚氏时常照顾先生的那般一样，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想到这一层，苏修远的眼前便浮现了出来沈香苗清秀俏丽的脸庞，挥之不去。
片刻后抬了头，问铁蛋：“过年期间功课可曾落下？”
铁蛋见是小苏先生这般关心自己，心中也是十分欢喜，答道：“回小苏先生的话，按照先生的要求，不曾落下。”
“那你明日上课，我可要提问一二了。”撇开沈香苗的这层缘故，苏修远对聪明伶俐又踏实肯用功读书的铁蛋还是十分喜爱。
只不过此时越发喜爱罢了。
铁蛋倒是不曾想了太多，只晓得苏修远博学广闻，才华横溢，对他更是十分喜爱，眼下听闻明日苏修远要为他们上课，忙不迭的点头道：“是。”
又寒暄一二，瞧着天色不早，铁蛋便告辞回家。
临走之前，姚氏硬塞了一包的琥珀核桃仁到铁蛋手中：“师母亲手做的，拿了回去也让你母亲与姐姐尝一尝，师母手艺一般，到时候可别笑话了我去。”
往常每次来送东西，姚氏总是多少要回送了些东西回来。
一两次的倒是没什么，时日长了，铁蛋即便是年岁小也懂得了其中的意思，笑着推辞：“师母太客气了，这泡菜当真是不费工夫又不费钱的，师母若是这般，往后我倒是不好意思再进门了呢。”
“瞧你说的是哪里的话，这是师母早些就做下来的，结果先生也不爱吃，我寻思着你们年岁小爱吃甜的，所以才拿了来，可没有旁的什么意思，你若是想东想西的，往后你拿来的东西，师母可是不敢再收了呢。”姚氏笑道，将那琥珀核桃仁塞进铁蛋手中：“好孩子，快拿着。”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铁蛋也不好意思不要，便也只好收下，但随后还是十分认真的强调再三：“可下次我再来送泡菜，师母可不许再这般客气了。”
“成。”姚氏笑着点头，送铁蛋出了门，叮嘱他路上仔细些，目送铁蛋和天狼一起走远了，这才笑着回了屋子，将那坛泡菜给收了起来，一边笑道：“文忠这孩子倒是孝顺的，凡事都想着你，瞧瞧这平日里的吃食，不晓得送来了多少。”
“是呢。”苏文清点头笑道。
在看到苏修远略有些出神时，便笑道：“说起来沈姑娘这厨艺也是好，这萝卜到了她手中竟是能腌的这般清脆爽口，滋味又好的。”
“谁说不是呢。”姚氏自然是看穿了自家夫君的那点小心思，也帮着说道。
说罢之后，两个人都是不约而同的瞧向了苏修远。
原本出神的苏修远听到苏文清与姚氏说话时回过神来，再察觉到两个人问询一般的目光时，脸顿时微微红了一红。
“修远，你年岁不小，这终身大事呢，也是该上了心的。”姚氏温和的说道：“若是你忙于读书，此时师母倒是可以替你操办。”
对于苏修远的心思，姚氏自认为心知肚明的，觉得若是苏修远点了头，她多去跑几遭，能把这事儿给定下来是最好。
苏修远却是思付了片刻后，道：“师母用心良苦，修远自是知晓，但此时修远只想用功读书，早日考取功名，旁的还不想过多考虑。”
一来，沈香苗此时还有些执迷不悟，怕是还要多花些功夫和时日劝说一二。
再者，还想等一等秋闱结果出来，中了举人之后风光大增，到时候再去提亲，于他也好，于沈香苗也好，都是风光无限，一桩美谈。
苏修远虽说思虑的周全，却也不想和姚氏与苏文清说的太多，只说了表面的理由来。
姚氏与苏文清先是诧异，但很快也就想通其中的关键。
人生几大喜事便有金榜题名日，洞房花烛时，若是这两件喜事相继而来，那自然也是美事一桩。
而且，身为男子，身上自然是要扛着养家的重任，兴许苏修远便是盘算着这一层，也想着让沈香苗安了心吧。
苏文清与姚氏想到这些，倒是也不打算多说什么。

第433章 庸人自扰（三更）
“既是你的终身大事，便还是以你的意思为主，只是可切莫只埋头读书，忘了婚姻大事为好。”苏文清拍了苏修远的肩膀，笑道。
“谢先生，师母体恤。先生师母放心，此事我也心中有数的。”苏修远咧嘴笑道。
看这模样，应当是与他们两个所猜想的倒是差不离了呢。
既是如此，那此事便往后了再说。
苏文清与姚氏便不再提及此事，转而说起了有关秋闱一事。
初八这日，各个铺子该开门的都开门，这开门自然是少不得点了些鞭炮来热闹热闹。
镇子上整个东街西街的，几乎所有的铺子门口都燃放了鞭炮起来，热闹无比。
月满楼去年生意好，因着沈香苗的几样菜式方子，赚上了不少的银钱，加上德顺楼那边肖万德的接连作死到彻底关门被查封，镇子上几乎再没有酒楼可以与月满楼媲美了去，这月满楼便成了镇上最大也是唯一一家大酒楼，这往后赚钱的时日自然也越来越多。
去年赚了不少银钱，往后赚银钱的日子还多着呢，方怀仁自然是欣喜不已，年后重新开门放的鞭炮比着往年多了一倍不止，还请了舞狮杂耍的在门口热闹了一番，博了个满堂彩。
沈记就守着月满楼的门口，占得是显眼的位置，自然也跟着沾光不少，在这看杂耍看舞狮的许多也都带着孩童，自然少不得买上一些热热的卤味汤串或者天蚕土豆来吃。
而买这些的时候，自然也就瞧见了旁边那铜盆里头的泡萝卜。
铜盆的铜色将白萝卜显得越发纯白晶莹，红萝卜显得更加鲜艳欲滴，而且泡菜独有的酸爽口感，在空气中渐渐渗出，刺激着人的嗅觉。
这般腌泡萝卜的方法少见，闻着滋味更是独特，自是有人张口询问这是何物。
在知晓这是泡菜，甚至再尝了一口后发觉十分好吃，且三文钱便能买了一碗泡菜时，买的人渐渐的便多了起来。
过了晌午，这泡菜便卖的一干二净。
与沈香苗猜想的差不多，这卤味并没有下了多少，也只有一些着实是喜爱吃卤味的人来买一些回去做了下酒菜来，其他的买家并不多。
吃食倒是去了不少，基本上也算是卖了个干净。
看着卤味剩的也不算多了，沈香苗便将卤味切了片，该凉拌的凉拌了拿给酒楼里头的人晚上当了下饭菜用。
何盛等人自然是连声道谢。
本地的规矩，未过了十五便都还是在年里头，不算出了年，到下午时，街上的人便少了许多，大都回去歇着或找了邻里闲聊，商户们大多也都稀稀拉拉的半关了门的。
下午没了舞狮杂耍，这沈记的生意自然也就差了许多，沈香苗便盘算着早些关了门。
与沈文韬一起收拾着东西，沈文韬却伸头在月满楼的前堂里头张望，一边自言自语：“说起来，今天一整天不曾见了大有哥呢。”
今天的确是只有黄越一直在一旁时不时的帮忙，倒是不曾见了乔大有的面。
沈文韬平日里和乔大有关系好，两个人整日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
今日一整天不曾见了乔大有，对于沈文韬来说惦记的很。
“你莫不是忘了不成？乔大哥与胡姑娘的婚事便定在了二月十八，眼下满打满算的也不过是四十来天的时日了，成亲前事多，乔大哥估计也忙不过来，耽搁一两日也是有的。”沈香苗解释道。
何盛凑了过来，道：“恩，昨天我们便陆续都到了，唯独不见了大有哥，今天早上也不曾见他过来，我便问掌柜的，掌柜的说特地给了大有哥几日假，让他忙自己的事，等忙过了这段时日再说。”
“估摸着，过上这几日也就来了。”何盛说道，随即却拧了眉，道：“大有哥这几日总归会来这里的，只是我就怕等大有哥成了亲之后，就不晓得能不能还来这里做活了呢。”
乔大有家离这不近，晚上月满楼关门又晚，怕是晚上不能每日回家了去，此时又正值新婚，那胡姑娘难不成就能让乔大有还像从前一般忙碌了不成？
沈香苗自然是晓得了何盛的担忧，抿嘴笑了起来：“此事何小兄弟便不必担忧了，掌柜的总归会思量此事，到时候也肯定圆满解决，我们倒是不必跟着担忧了呢。”
何盛摸了摸鼻子，道：“也是，大有哥能干心思活络，有大有哥在，能帮着掌柜的顶了小半个天去，掌柜指定不会允了大有哥辞工的。”
“倒是我庸人自扰了一番，今天还苦恼了一日呢。”何盛越说越觉得自己有些愚笨，哈哈的笑着自嘲了一番。
引得沈香苗与沈文韬也是咯咯直笑。
只是说起来乔大有的婚事了，沈香苗倒也惦记起来孟维生的婚事。
先前也没正面去询问过，只从面上瞧着孟维生与那冯梨花甚是有戏，也间接从孟令杰的口中得知两个人似乎关系十分融洽，不晓得此时是否谈了婚事。
若是论及婚嫁的话，一是总得关心了一番，二来一旦论及婚嫁的话，孟维生年岁不小，势必会早早成婚，孟维生又是个不爱麻烦旁人的，到时候家里忙，他兴许也不好丢了这边的生意去。
若是孟维生确认了婚事的时日，到时候也该让孟维生去忙一下自己的事儿，自己多去盯一下糕饼铺子那边。
沈香苗想到此处，便让沈文韬先收拾了东西等着沈福海来，自己往孟记那边去了。
到的时候，孟维生与孟令杰正在忙碌。
虽说刚过了年，各式的糕点自然是不大好卖，孟维生也十分懂行的不曾准备太多，只准备了些糖霜红果这些爽口的吃食。
而锅盔，酱香饼这些却是卖的很好。
过年各家各户的都自己蒸馒头，以供整个过年期间食用，但这个量却又总是把握不准，而且为了图好彩头，总是蒸的多，加上都是冻馒头，过年期间上顿吃下顿吃的，总归让人吃的没了任何了胃口，年后总想着换了口味来。
滋味醇厚且美味的锅盔，酱香饼这些东西便成为大家首选，买了回去换换口味。

第434章 元宵与汤圆
因而孟维生和孟令杰此时也十分的繁忙。
孟令杰在孟记糕饼铺子呆的时日长了，每日里耳濡目染的，即便不能上手做这些东西，却也能帮着孟维生打打下手，让孟维生没那么忙碌。
看到沈香苗过来，兄弟俩热络的打了招呼。
把跟前这两个来买锅盔的要的椒盐锅盔和鲜肉锅盔递到人家手里头，交代孟令杰盯着点铺子，孟维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沈家妹子。”
“孟大哥。”沈香苗笑了笑，随后抬眼望了一圈，道：“孟大哥借一步说话。”
随后便往一旁走了几步，孟维生跟着她到了一处还显幽静之处，道：“沈家妹子有事？”
“我问这话倒是也不曾有旁的意思，不是乱打听事做那扰人的长舌妇，只是我也知晓孟大哥做活尽心尽力的，也怕孟大哥一门心思的只扑在这铺子的生意上，旁的便不管不顾了。”沈香苗抿嘴笑道：“我来就是想打听打听，孟大哥与冯姑娘一事现下如何了，可曾定了婚期？”
这话一出口，孟维生便晓得了，沈香苗这是怕他只顾得铺子生意，更是不好意思告了假，耽误了自个儿的事儿，心中自然是一暖。
但一提及冯梨花这事，孟维生脸颊不由得一红。
先前他心心念念着与沈香苗一事，将冯梨花的事便往后推了一推，不曾想冯梨花竟是与寻常姑娘不同，落落大方，敢想敢做，什么话都一股脑的和他说了，还特地上门来找过他几次。
冯梨花与众不同，对孟维生又是有情有义的，无论长相也好，人品性子，针织女红，乃至厨艺等，均是样样出挑，性子又活泼，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加上孟维生又想通了与沈香苗一事，面对这般好的冯梨花，哪里能有不心动的道理。
于是，便在年前，亲自上门去提了亲，双方父母也是定下了婚事。
此事一定，双方父母自然是喜闻乐见，孟维生自己心底里也是欣喜万分，毕竟他年岁不小，现如今能够顺利成家，也算是了了自己的一桩心事。
只是，唯独只要一想到冯梨花那爽朗的小声以及笑的时候脸颊上那两个浅浅的梨涡，便觉得心里头一阵阵的发热。
哪怕是这个时候，都觉得手脚跟没地方放了一般。
看孟维生这般害羞扭捏，沈香苗大约猜的出来，这婚事十之**是定下来了，咯咯笑了起来：“看来是得先和孟大哥说声恭喜了。”
孟维生顿时回过神来，急忙冲沈香苗拱手还礼。
“那孟大哥这婚事订在了何时？”沈香苗询问道。
“我年岁不小，家母年纪大身子又不好，两家商议之后便说将这婚期订的早一些，许多规矩便简单一些，年前商议过后，这日子便订在了四月十二。”孟维生答道。
一般从开始到成亲，一些规矩走下来，多则十个来月，少则半年，年跟前才要定日子，日子订在了四月十二，满共也就四个月的时日，的确是有些紧张。
但便如孟维生的状况来说，却又是情理之中了。
“日子紧张，孟大哥怕是也要准备许多的东西，铺子里头忙不过来，我时常来盯一盯便好。索性沈记那边近期也有黄越帮忙照看，也不会太忙。”沈香苗说道。
“倒是也不必，我每日在镇上忙，叔叔婶婶颇为体恤，大部分的事儿都是他们代为操持准备，我只需安心忙生意便好，若真是忙，估摸着也就是临到跟前忙上一阵。”孟维生笑道：“沈家妹子不必担忧。”
孟维生口中的叔叔婶婶，便是孟令杰的爹娘。
孟令杰平日里瞧着是个踏实稳重的，不偷奸耍滑，为人也是和气，既是他的爹娘，估摸着也是不差的。
“到时候酒席上若是要用些卤味做了凉菜的，孟大哥尽管开口，所需多少，我提前给你备了出来先。”沈香苗笑道。
“卤味凉菜自然是少不得的，到时候也得麻烦沈家妹子了。”孟维生冲沈香苗拱手道。
“都是自家人，孟大哥这般客气倒是显得生分了。”沈香苗笑道：“说起来，这眼下便是十五，孟大哥可有什么想法？”
“元宵我两日便要做上些来卖，不过做元宵不算是什么稀罕东西，做法又不复杂，许多妇人老人都会做，来买的怕是都是些手笨的或者懒省事的，估摸着卖不出去太多。”孟维生道：“倒是可以多备些别的糕点点心，十五十六镇上势必要挂花灯，到时候镇上热闹，倒是可以卖些糕点出去。”
孟维生的想法，按照时下来说，自然是不算差的。
只是沈香苗觉得，还是有些不够，笑道：“我倒是觉得还是能在这元宵和汤圆上打些主意。”
孟维生顿时一愣：“这元宵不就是汤圆么？”
沈香苗抿嘴笑了一笑，果然这样的误解，是自古便有了。
按道理来说，正月十五，吃饺子，吃元宵。这是千百年来的习俗，也可以称之为习惯了。
只是，这样的习俗在南北方还是有些诧异，而差异的重点，在于这元宵。
许多人通常觉得，汤圆便是元宵，然而这两者虽然外形相似，所需材料也基本相同，但二者却还是完全的两样东西，有着非常大的差异。
而以地域来划分，通常是南汤圆，北元宵。
但这两者最终的区别在于这制作方法上。
常言道，包汤圆，滚元宵。
汤圆的制作方法通常是糯米粉和成面团状，将所需的馅料，通常是黑芝麻或者五仁包在这糯米面团里面，团成圆圆的小球，夜里在外头冻好，吃的时候随时下锅煮便好。
而元宵的奥妙，在于滚。元宵的馅料一般是五仁馅，拿了花生、芝麻、核桃、瓜子等干果炒熟磨粉，和猪油、炒熟的面粉混成能团成球状的馅料，随后便放在糯米粉上开始摇。馅料很快粘上糯米粉，随着来回滚动更是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待到合适的大小，便可以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做法，自然是导致了从形状到口味，再到口感都有着明显的不同。

第435章 别致
从形状来说，汤圆因为是包的，表皮光滑，更加圆润，煮出来之后也是十分饱满，不会在水中留下太多的糯米粉，汤汁还算清亮。
而元宵因为是“滚”的，表皮就显得坑坑洼洼，而且下锅煮了之后，糯米粉会脱落不少，锅内的汤汁会变成白色。
从口感上来说，汤圆的表皮是用糯米粉和成的面团状，经过揉搓之后口感劲道，而且因为汤圆是包出来的，馅料可以更加软糯，煮后的汤圆陷可以达到流汁的效果。
然而元宵只是表层不停的粘糯米粉，因而相对于口感劲道的汤圆来说，口感会有一些“木”的感觉，馅料也因为要进行“滚”，一般会团的结实不易碎，即便煮熟之后馅料也是成块状。
但即便汤圆与元宵有着不同的外形和口感，但这两者却有着一致的共同点——好吃！
在沈香苗和孟维生大致的讲解了一下这汤圆和元宵的区别后，孟维生从先前的一脸诧异，变成了一脸懵懂，最后变成了若有所思。
“听沈家妹子说了似乎懂了些，但汤圆也好，元宵也罢，在大部分眼中也都是一样的东西，细微的差别怕是大家不会买账呢。”孟维生说道。
毕竟两者口感和滋味，区别还是不算大，而且对于地处北方的人来说，糯米粉是一个不容易消化的东西，平日里大家不怎么吃，也就是正月十五过节才买，如果仅仅是拿元宵和汤圆的不同来作为卖点的话，效果恐怕不会好。
“只卖普通的元宵和汤圆的话，自然没人买了，咱们倒是不妨做些别致的汤圆出来。”沈香苗抿嘴笑道。
别致？
这汤圆和元宵，还能怎么个别致法……
孟维生想不明白。
但想不明白，等第二日看到沈香苗带过来的各种汤圆和元宵时，孟维生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就连一旁的孟令杰，眼睛都看直了，指着那箩筐里头的颜色各异的汤圆道：“这果真是汤圆？”
“自然是汤圆了。”沈香苗指着箩筐里头颜色不一的汤圆道：“这紫色的，是包汤圆的糯米粉中混了紫薯泥，绿色的是加了菠菜汁，红色的是加了山楂泥，这橘子皮颜色的是加了红萝卜泥，至于这星星点点的这个，是糯米粉里头混了梅花的花瓣，瞧起来就像是白雪里头盛开的红梅点点一般，别有一番的韵味。”
“只是这白雪红梅的汤圆，做起来不好做，红梅的花瓣处理起来也比较困难，怕是不能大批量制作出售，只能是我做了少许，大家一起尝个鲜了。”沈香苗笑道。
“不妨事不妨事，即便没有这白雪红梅，单单是这些彩色的汤圆往门口一放，就足以让许多人惊奇不已了呢。”不等孟维生说话，孟令杰就抢先说道。
孟维生也点头，道：“是这么回事，寻常所吃的汤圆都是白色，忽的多了彩色汤圆，势必让人觉得稀罕，指定要买了些回去尝鲜，小孩子们怕是也会吵吵嚷嚷的要呢。”
“到时候，咱们这汤圆指定卖的便更好了。”孟维生兴奋的鼻尖微微有些红，看沈香苗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的钦佩。
不得不说，沈香苗的确是世间少有奇女子，菜做的好吃，心思更是奇特无比，能遇到沈香苗，当真是命中有福，遇到了贵人了。
孟维生此时已经想通，只一心一意将沈香苗当了亲人来看，倒是没了旁的心思，但这样一来，却是干劲更足，一心想着将孟记糕饼铺子给做好，多挣了银钱才能让沈香苗多落的一些钱，也才对得起当初沈香苗提携他一把的恩情。
“怕是有了这些还不够。”沈香苗忽的说道：“虽然这会子孟大哥和孟二哥正干劲满满的，我这么说有些泄气的意思，但依照事实来说，除了正月十五以外，平常极少有人吃汤圆，咱们费劲做的这些汤圆，若是只能卖这么几天，真是可惜。”
北方人喜吃面食，对大米和大米制的东西，都觉得吃上一些还好，若是时常拿来当饭吃，却是不行，而且因为地域差异，许多人甚至有大米、糯米等性寒伤胃的说法，因而对这些东西越发难以接受了。
“我思来想去的，觉得这汤圆除了做成生汤圆以外，倒是可以做成熟汤圆来，直接能拿来吃，这样倒是常年能当做糕点来卖了。”沈香苗笑道。
孟维生若有所思，随后眼睛一亮，道：“那这样的话，汤圆做好便不能搁在锅里煮，得搁在灶上蒸，蒸了之后，若是因为糯米粉有些黏的话，可以撒上一层细细的熟干糯米粉，这样就可以随时拿来吃，而且不沾手了。”
孟维生表面瞧着内向不善言辞，但脑子转的还是快，沈香苗略提点一二，便能将个中关窍领悟了个彻底。
有孟维生一直在这盯着孟记的糕饼铺子，往后当真是不必担忧赚钱问题了。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道：“只是蒸汤圆的话，可能会少了许多人煮汤圆后习惯性加了白砂糖这一步，倒是不如咱们在和糯米面时，适当便加了些白砂糖进去，这样蒸出来的汤圆更加甜软，口感更好。”
“而且若是直接吃的汤圆，单单用五仁啊，黑芝麻啊，花生、红豆这些馅料未免单调了些，等春夏季节，瓜果下来之后，倒是不妨放些果泥果酱的进去，酸甜爽口，别有一番滋味，而且吃起来不腻，说不准便更好。”沈香苗补充了一句。
“嗯，这个法子甚好，按说这会儿也能加了进去。”孟维生笑道：“可以放些红果酱进去，酸甜爽口，必定受人喜爱。”
“这便是要看孟大哥的手艺和心思了呢。”沈香苗笑道。
“沈家妹子放心，这两日便开始上了这汤圆来卖。”孟维生一边说着，便开始琢磨着怎么做这些好吃又别致的汤圆。
这样奇特的汤圆，很快便在孟维生与孟令杰的手下大量产生，并放在了糕饼架子上。
起先大家看见这样的汤圆时，只是觉得稀罕，却并不怎么看好，觉得不过就是花里胡哨的东西，中干不见得中吃。

第436章 劳役（三更）
但在孟维生依照沈香苗所说的法子，在旁边煮了一些让大家来试吃之后，众人便立刻改变了之前的偏见。
这汤圆，不但好看，更重要的是好吃。
虽然价格略贵了些……
可那又如何，一年也就这一次正月十五，满共也就十五、十六吃上两日，能吃了多少去，回去让家人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才对。
而且这稀罕的汤圆，听说做的费劲，每天能卖的量也是有限，若是去的晚了，便没有了，饶你再多的钱，也得等着第二日再来买。
因此，这几日，自这五彩汤圆开始售卖以来，人人以买五彩汤圆为乐，家家以吃五彩汤圆为荣。
就连月满楼这的伙计们，都被这五彩的汤圆都吸引了去，都想着去买些汤圆来，等着过十五的时候带了回去给家人尝个新鲜，可每日晨起这月满楼便要忙碌一阵，等闲下来去买，孟记那要么便是排了长队，要么便是已经卖完，这让伙计们苦恼不已。
孟记糕饼铺子，平日里深受方怀仁和月满楼上下的照顾，许多生意也是他们带动来的，孟维生知道此事后，特地和孟令杰熬夜做了许多的汤圆来，专门给月满楼的伙计们送了些过来。
月满楼上下自然是对孟维生感激不已，一连说了好些个感谢的话。
“都是自己人，何须言了谢去？再者我也是听沈家妹子念叨你们想吃这彩色汤圆……”
说话间，倒是将这人情，分了一半到沈香苗的头上。
平日里沈香苗对众人便是十分大方，此时众人越发觉得沈香苗连这些小事都帮他们记挂着，自然也是感激不已。
而随着五彩汤圆这边卖的越来越好，孟记又适时的推了可以随时拿着吃的汤圆出来。
无需煮，不用等，直接买了就能吃，可凉可热，可装盘，可穿串，方便的很，关键是好吃无比。
软糯劲道，味甜却不腻，立刻便成为当下十分受欢迎的小吃，街头巷尾，时常能看见孩童举着这个来吃。
咸味小吃选沈记，甜味小吃非孟记莫属，这在清水镇中，不知何时便有了这样的风声出来，被人津津乐道。
汤圆卖的好，推广的成功，沈香苗自然也是喜闻乐见，欢喜不已。
汤圆在清水镇闻名遐迩，而此时的河西村也是炸开了锅。
去了县城许久的族长沈远堂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还带了消息出来，说是初四那日在沈香苗家门口，冲撞、讹诈四品大官，的沈福田、徐氏与沈静秋，一家三口，被问了重罪，判了十年劳役之刑。
所谓劳役，如字面上的意思一般，全是去做苦力，劳力。
劳役内容不一，或开山修路，或挖沟修渠，或深林伐木……但无论是哪种，相同的一点便是活重，饭少，衣不蔽体，生活条件恶劣，时常有人熬不到刑满便死掉。
十年劳役，能活下来的几率其实并不算大。
但相对于秋后问斩，没了命的死刑来说，这样的判决可以说已经仁至义尽，网开一面了。
毕竟那样恶劣的行径，秋后问斩，流放……也不算为过，最终只判了十年劳役，已经算是仁慈了。
众人议论纷纷，但几乎所有的话，却是如出一辙，指责沈福田一家的罪有应得，随后便是歌颂当日卢大人的高抬贵手。
而随着沈福田一家的被问罪，沈远堂更是召集民众开了祠堂，宣布沈福田一家被除了族谱，往后这一家与沈氏一族，再没有半分的干系。
沈福田与徐氏平日里行事欠妥，和村子里不少人都结了冤仇，此言一出，自然是无人反对，甚至还有人拍手叫好，觉得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在沈氏一族里头呆，如若不然，往后犯了更大的事儿，岂不是要拖累全族。
瞧着众人的反应，沈远堂倒是松了口气，似在对沈光耀说，又似在喃喃自语：“这步总归是没走错。”
沈光耀见了沈远堂这般，不由的攥了攥手指，想起前几日在县衙后院时，县令大人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沈老，您糊涂啊，当日你求情饶了那沈文松，本官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你年事已高，心眼自然容易软，不忍沈姓子孙受了灾，可你保了人家的后倒也罢了，当初怎的不主动提了将这一家逐出族谱的事儿呢？”
“你不主动要求，那卢大人心中说不准便容易有了芥蒂，以为你倚老卖老，不将他放在眼中，到时候若是惹了灾祸那该如何了得？”
“这卢大人年纪轻轻便是四品大理寺少卿，卢家名门望族，为官出仕不再少数不说，那卢大人的嫡亲姑姑可是圣上跟前最受宠的贵妃，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卢大人近日来又因年前惊动朝野的绑架权贵之后索要天价赎金一案大受褒奖，这往后前途可以说不可限量！”
“沈老可不能因为一时糊涂，做出这拎不清的事啊，到时候若是牵连了沈大人，那可是不妥了……”
沈远堂听完这些话，便是冷汗涔涔。
这个事，他并非是有意想护了沈福田一家，更不是想和卢少业对着干，只因当日因为卢少业的出现震惊无比，心生恐惧，加上对沈福田一家人行事不检点而恼怒羞愧，因而一时气愤，已经忘却了此事。
沈远堂解释一二，县令大人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只叮嘱沈远堂，初衙门升堂审理此案之后，沈远堂回去之后务必抓紧办了此事。
沈远堂自然连声应下。
本想早些回来宣告了这些事，却是因为赶路奔波加上对此事忧思不已，在县城中时便得了风寒，耽搁了几日才好。
眼下瞧着所有的事算是彻底平息，又打听得知沈福田之子沈文松已被徐氏的二妹小徐氏接走，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但轻松之余，细想这整个事情的前后始末，却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光耀，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沈光耀自然是知晓沈远堂心中因此事耿耿于怀，笑道：“族长说哪里的话，您不过才刚过花甲之年。”

第437章 用心良苦
“不过就是刚过花甲之年，现如今可以说身子硬朗，精神矍铄，哪里瞧着老了？”沈光耀道：“若是论起来，这周遭几个大姓氏宗族的族长，怕是没有一个比您再年轻的了。”
沈光耀说的这是实话，各族推选族长均是推选辈分高，年龄长，德望兼备的，着实是没有人能和沈远堂相提并论了的。
沈远堂却是摇了摇头，道：“花甲再往上便是古稀之年，常言道，人生七十古来稀，这能活到七十岁的便是极少之人了，我离那个岁数不过也就几年的光景罢了，这会儿可不就是老了嘛。”
“族长这话说的不对，现如今是太平年，收成好，日子富足，各家各户里头的老人现如今岁数也是越活越大的，光咱们沈氏一族里头，仔细盘算盘算，七十以上的老人便是有几十个人之多，哪哪里就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了呢？这分明是太普遍了才对。我瞧着族长这身子骨，别说七十岁了，八十九十一百一百的，都不是什么问题呢。”沈光耀笑道。
这话，拍马屁之意明显。
沈远堂方才阴沉的脸此时都明朗了许多，但一想到最近发生的事，不免有些心烦意乱的。
沈光耀自然是知晓沈远堂的心思，但也知晓从前沈远堂并不是这般心思狭隘之人。
让沈远堂这般耿耿于怀的，主要在于县令大人口中的那句，若是影响了沈大人便不好了。
县令口中的沈大人便是沈远堂的小儿子，新升到了知州一职，可以说是沈远堂最有出息的儿子，也是沈远堂最疼爱的儿子。
为人父母，自然是不想给儿女们带来一丝一毫的纷扰，更是因为关心则乱，乱了自己的阵脚，给自己增加无穷的压力。
沈远堂待他如亲孙子一般，甚至也可以说比亲孙子还要亲上许多，现如今看一把年纪的沈远堂此时还要忧心这些事，沈光耀想想此事，便觉得不是个滋味。
但这又是无可奈何之事，谁让此事有关那个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官大一级便能压死人，更何况是高了这么多级，哪里有不畏惧的道理？
说起来，这事儿也得怪了那姓卢的，若非他招摇过市，沈福田那一家子的无赖，又怎会盯上了他去，随后又怎会出了这么一长串的事，惹得沈远堂这般纠结。
沈光耀的心中快速的掠过了一丝恼怒，但很快这样的心思却又被自己的理智给压了下去。
气急了便糊涂，这可要不得。
沈光耀拼命的晃了晃脑袋，将那些“大胆”且荒唐的心思给压了下去，略眨了眨眼睛，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此事也全然不是族长的过错，卢大人瞧着待人和颜悦色，倒不像是不分青红皂白便胡乱降罪的昏官，族长该做的事也都做了，等回头若是有了机会回禀了那卢大人便是，他自是能体谅族长的良苦用心。”
“虽说咱们此时不知晓卢大人现在何处，但沈香苗看着模样与卢大人往来密切，到时候略打听一二或者让香苗转告了去也是可以的，族长便不必这般忧心了。”沈光耀安慰了一番。
随后又咧嘴笑道：“听说这几日镇上有了新吃食，五彩汤圆，颜色各异十分好看，听说好吃的紧，还有那随时都能拿了吃的汤圆，也是稀罕的紧。”
沈远堂到底阅历颇多，自是能知晓其中的大道理，只是明白归明白，心里头的那道坎儿却是不好过，现如今听沈光耀这般开导，倒是觉得轻松了许多，眼下又看着沈光耀这般不遗余力的想哄他高兴，他自然也就没有再颓然下去的道理。
更是顺着沈光耀所说的砸了咂嘴，道：“汤圆，又甜又软的，吃下去黏糊糊的，不好，按说吃食还是得香苗做的那些卤味什么的，吃着好吃，下酒也合适。”
既是都说起来了这些话，那便是说明沈远堂心中释然了许多，沈光耀顿时放下了心，笑呵呵的道：“这倒是不难，香苗现如今镇上的卤味店正常开着，每日也都做着卤味，族长想吃，我随时去买了去。”
“只是这酒……”沈光耀笑了起来：“可是不能再喝了，若是再喝，下回我可不去给你买你爱吃的酥鱼和天蚕土豆了。”
这般说话，好像是在跟孩童玩闹一般。
沈远堂顿时板起了脸：“就你话多。”
沈光耀抿嘴便笑了起来。
沈福田一家的事儿，很快便到了沈香苗等人的耳朵里。
沈香苗对此内心波澜不惊，甚至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来，倒是心软的吕氏，唏嘘不已，感慨了一两句，随后便也不再提了。
毕竟此事怪不得旁人，纯粹是自作孽不可活。
沈福海与张氏略唠叨了两句，便也不想再提。
倒是沈顺通与杨氏，听闻此事之后，心情一直郁郁寡欢，一两天的功夫，竟瞧着苍老了许多。
一干人看在心里，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都想张口劝说两位老人几句，但思来想去的，却还是觉得劝说怕是也没有丝毫的用处，怕是还要惹得两位老人伤心。
毕竟沈顺通与杨氏两个人也是经历不少风雨，更是识大体懂情理的，对此事自然也是知晓全都要怪沈福田与徐氏自己，怨不得旁人分毫，更知道他们两个罪有应得，能保得住性命便是幸事，吃些苦头兴许也能掰一掰已经偏了的性子。
但懂道理是一回事，心里能不能接受，却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这可以说是说不得，劝不得的，唯有这岁月光阴，往后能让这鸿沟裂痕渐渐被填埋成了平地。
众人谁也没有出言劝说此事，对此事只字不提，但两家却又是不约而同的做出来了类似的事。
今天吕氏请了二老到家中吃饭，顺便美名其曰自己忙不过来，让二老帮着给做些零活啥的，这样二老倒是不好拒绝，忙活起来之后，也便没有了心再去想旁的事儿。
明儿个呢，沈福海将二老接走，说是张氏回娘家去了，家里一摊子也没管不说，自个儿嘴馋也想吃杨氏亲手做的焖面条呢，杨氏闻言，自然也就乐呵呵的给做。

第438章 管用
吕氏时不时的说自家的箩筐或者竹篓子坏了，让沈顺通帮着修缮一下，如若不然可能会耽误沈香苗用，沈顺通便急忙片了竹篾子来修补。
张氏便说沈福海手艺不成，家里的灶台想重新砌一下却也砌不好，便让沈顺通前来坐镇，教沈福海该如何砌了灶头，沈顺通便卷了袖子，帮着沈福海一起弄。
这样一来二往的，沈顺通与杨氏每日里也都显得忙忙叨叨的，先脸上的阴霾也消散了许多，这些天又因为要操心这些琐碎小事，觉得累的慌，每次里吃饭都比平常多吃了半碗，瞧着人都比原先略胖了一些。
沈香苗把这事瞧在眼里，不由的便笑出声来：“娘这法子倒是管用，让爷爷奶奶忙了起来，便没有心思去想大伯一家的事，每日干些轻活，饭量也大了，估摸着往后爷爷奶奶这身子骨必定要比现在还要好许多呢。”
“你倒是不必夸我，这可不是我的主意。”吕氏呵呵笑了起来，道：“原本我也是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你爷爷奶奶，话说多了也怕你爷爷奶奶反而更伤心，可不说吧又怕他们心里越想越难受。”
“正发愁呢，铁蛋却是出了个主意，说你爷爷奶奶一直闷在家里头胡思乱想的，倒是不如多出来做些轻活什么的，忙活起来便不会想了太多，就像他每日忙于上课读书，便没了心思去想旁的事儿。”
“我仔细想想，是这个理儿，每天忙叨叨的，心里头自然是记挂着这个活没做完，那个没做好的，这也就没了闲暇去想你大伯一家的事了，便和你三叔三婶商量了一番，咱们两家时不时的便找些由头找了二老来帮忙操心的。”
“原本也怕没什么成效，可现在看来，倒是成效不少。”吕氏提及这点时，便笑了起来。
“这法子好，每日爷爷奶奶活动活动筋骨，对身子也好。”沈香苗笑道：“总的来说，也是让爷爷奶奶每日里有了奔头，心里头记挂着事儿，这日子往后便能过得长远呢。”
“是这回事。”吕氏点头。
“倒是这事儿，还多亏了你这个鬼灵精了。”沈香苗笑着揉了揉铁蛋的脑袋，夸赞了一番，但既是是立了功，自然也是要犒劳一二的，沈香苗索性大方的开了口：“立功受奖天经地义，说罢想要什么东西，想吃什么吃食，但凡你说的，姐姐给你买，给你做。”
“受奖倒是不至于，若是姐姐得了空闲，倒是可以做些上次姐姐做的那个鸡什么花的来，让我解解馋就好。”铁蛋吐了吐舌头道。
铁蛋口中的是鸡米花，是前些日子沈香苗看到鸡胸肉的时候，一时兴起便做了一些来，铁蛋吃的是狼吞虎咽的，吃完以后更是意犹未尽，瞧着这模样，是今天又馋这个了。
沈香苗抿嘴直笑：“哪里需要得空了，现在便可以做些鸡米花来，这次多做了一些来，待会儿你拿了些去和你文韬哥还有巧慧妹妹分一分去。”
“嗯。”铁蛋重重的点了点头。
沈香苗洗了手，将手下刚择干净的蒜苗先放了一放，将鸡身上的鸡胸肉给片了下来，开始做这美味的鸡米花。
鸡胸肉切小块，放了盐、料酒、生抽、胡椒粉、姜片、蒜片腌制。一般来说，若想鸡肉入味，得腌制上一两个时辰，若是能过个夜，久一点便更能入味，但这会儿铁蛋想着赶紧吃，这个过程便缩短了许多，但沈香苗却是不让滋味打折扣，用细小的针将那切了块的鸡胸肉上都扎了孔，这样便能更容易入味，时不时的再翻动一两下，也能让味道更容易入了进去。
等鸡胸肉差不多入味时，将鸡胸肉分别裹上淀粉、鸡蛋液以及磨的细细的白面糠，放进油锅中炸至两面金黄，里面熟透，便可以出锅。
鸡肉已经入味十足，此时可以直接吃，若是好味重的，倒是也可以加上些孜然、胡椒粉一类的变了吃法来吃，但无论是哪一种，吃起来都是外焦里嫩，美味十足。
不等这鸡米花微微放凉一些，铁蛋便是忍不住先拿了筷子夹了两颗，吹了两下凉气后便丢入口中来吃。
油炸的东西，外皮虽然吹得感觉凉了，但放入口中咬开那酥脆的外皮，吃到那鲜嫩的鸡肉时，便觉得里头的肉汁烫烫的便淌了出来，引得铁蛋吃哈吃哈的倒吸了凉气，却也不忍吐出来，只等着略凉了一些后咽了下去。
这小馋猫的模样，引得沈香苗与吕氏是忍俊不禁。
沈香苗将剩下的鸡米花一并都放在小小的筐里头，递给铁蛋：“拿着去吧，差不多到那也就略有些凉，吃起来也是正好。”
“嗯。”铁蛋点头，接了那小筐过来便往外走，结果走的十分慌张，到了大门口时，绊了一下门槛，踉跄一下，险些跌倒。
不等沈香苗与吕氏关切询问，铁蛋自己便咧嘴笑了：“不妨事不妨事，手扶到门框了，人没事。”
末了又补了一句：“鸡米花也没事。”
说着便如一阵风似得，一溜烟便跑了个没影。
“这孩子，平日里稳重的跟个小大人一般，什么事都考虑的面面俱到的，这忽的就又成了小毛孩子。”吕氏笑着摇了摇头。
那能怎么办，还不是贪吃嘴馋惹得祸，还是说，是美食惹的祸？
沈香苗抿嘴直笑，对吕氏的话却是不大赞同：“铁蛋还小，有些小孩子心性倒是好，若是老气横秋的，往后成了那迂腐的书生去，倒才是要愁煞人了呢。”
“也是。”吕氏点头，笑道：“这也是令人愁的慌，这稳重些怕老气横秋，活泼些又怕淘气不懂规矩，整日都得怕这个怕那个的。”
“万事随缘吧，这个东西可是强求不来的。”沈香苗笑答了一句。
“是。”吕氏深觉有理，再次点了点头。
沈香苗抿嘴笑笑，低头接着择菜。
院落里，卢少业瞧着那已经开了的金黄色的迎春花，笑道：“这里有温泉水，连花都比外头早开了许多。”

第439章 你懂得（三更）
“是，温泉水热，这里的花比外边的要开的早一些。”张意卿低着头搭话。
卢少业瞧见张意卿脸上新添的伤痕，扬了扬唇角。
前几天张意卿脸上红紫青肿下去了不少，卢少业原本还打算着将这张意卿叫到跟前试探一番，看能不能瞧出半分的眉目来，可不曾想这张意卿却是下手这般狠，旧伤未愈便又添了新伤。
而且瞧着那模样，倒是没有半分作假，还是实打实的挨到脸上的，显然下手不轻。
当真是无毒不丈夫了。
张意卿对自己都这般的狠毒，也难怪先前其他人查了那么许久，都没有查出半分的眉目来。
看来，倒是要长期与之周旋一二了。
“尊夫人这几日又打了张员外？”卢少业拧眉问道。
“让大人见笑了。”张意卿依旧亦如往常一般谦逊恭和，冲卢少业拱手。
“张员外受累了。”卢少业叹息了一声，道：“张员外情深义重，令人动容，只是这般遭罪，倒是令人痛心不已，心生恻隐啊。”
“张员外受了这般大的罪过，总归还是得补偿补偿才成。”卢少业扬了扬唇角，冲友安摆手道：“不如就把我刚搜罗过来的两个美人，赏赐给了张员外吧。”
“是。”友安听令，便去一旁将那两个一直站在不远处，长相颇为不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美貌女子给叫了过来。
“俾见过大人，见过员外。”两位女子行了礼，娇滴滴的说道。
声音清脆，穿着更是清凉，这大冬日里的，竟是只穿了薄衫，露着大半个雪白的脖颈，看的人心旷神怡。
“这两个，可都是昨日新搜罗来的，长相不俗。”卢少业顿了一顿，狡黠笑了笑：“功夫更是好的很，便给了张员外你消遣一二吧。”
张意卿闻言，“噗通”便跪在了地上，连连赔罪：“大人恕罪，大人赏赐，草民感激涕零，只是草民内人患有怪病，情绪不稳，若是让她得知，只怕，只怕是一怒之下……”
“望大人恕罪。”张意卿说罢便是一个响头。
“张员外年轻漂亮的妾侍都纳了一个，还差这两个不成？”卢少业显然不悦，冷哼道：“若是张员外怕尊夫人知晓，不如就在这里享了艳福先，这里无人知晓，又怎会传到夫人的耳中去呢？”
“大人恕罪，恕罪，草民……”张意卿抬头，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道：“大人见笑，草民当真是不敢。”
“这般扫兴，当真是无趣，也罢，便随了你去吧。”卢少业颇为“不屑”的瞥了张意卿一眼，道：“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的，竟是这般惧内，没的让人笑话。”
“大人教训的是。”张意卿又是一番赔罪。
这样的姿态，每见张意卿一次，便是这般的模样，着实是令人厌烦了，卢少业摆了摆手，道：“也罢，你便去吧，难得看着这两个美人在此，我倒是有了几分兴致来……”
说罢，玩世不恭的笑容便荡漾了满脸，不怀好意的眼神更是在那两个低着头，小白兔乱颤的女子身上打了个转儿，抬手道：“你们两个到屋中先预备着先。”
两位女子道了“是”，随后站了起来，袅袅婷婷的去了。
卢少业轻笑，冲友安招了招手。
友安便递了一个蓝色的瓷瓶过来，卢少业接过，从里头倒了一颗同样蓝色的药丸出来，放入口中，就着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张意卿见状，倒是颇为稀奇的瞥了一眼。
卢少业扫倒了这一幕，一边让友安将那瓷瓶收好，一边笑道：“张员外是好奇这是何物吧。”
张意卿急忙拱手：“望大人恕罪。”
“动不动便恕罪恕罪的，哪里有了那么多的罪责？倒也不瞒你，这药乃是我遍寻多地才得来的稀罕宝贝，服上一颗，便能精神抖擞，威风八面。”卢少业说罢之后，给了张意卿一个“你懂的”眼神。
张意卿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的厌恶与不屑，但很快却又垂了眼皮，只低着头，轻声道：“草民想起来，还有事要办，就不打扰大人了。”
“走吧，走吧。”卢少业摆手，却是不等张意卿离开，自己却是三步并做两步的往房内而去，“咚”的关了门，屋子里头顿时传来的张扬笑声，还有似乎丝毫也不加掩饰的令人羞涩不已的动静。
张意卿急匆匆的离开了这处院落，待看到庆山时，招他过来，问道：“这几日里头住着的那位，可又什么异动？”
这样的话，张意卿每日都问，庆山也如往常一般，将自己所看到的如实道来：“回老爷，这几日我让许多双眼睛盯着，这姓卢的，每日里都是饮酒作乐，要么便是四处闲逛，要么便是四处找乐子，昨日还带了两个女人回来，就是里头那两个……”
庆山这番话，更是让张意卿想起方才卢少业吃了那蓝色药丸的动作，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什么大理寺少卿，什么年少有为，什么国之栋梁……
眼前的卢少业，分明就是个只知晓寻欢作乐的浪荡公子哥罢了。
外头那些个传文不过就是人云亦云，虚假的不能再虚假了去，这卢少业不过就是因着祖上恩德，现如今又仰仗着宫中那个做了贵妃的姑姑的缘故，这才有了今日的荣华罢了。
显然这卢少业之所以来这里，不过就是走上一个过场罢了，到时候还不是随便的交了差，给他自己扬扬名罢了。
可以说不足为惧了。
张意卿心中一阵的轻松，便不再想卢少业之事，只开口问道：“兰姨娘这两日如何？胎像可稳？”
“回老爷的话，兰姨娘每日倒是精心养胎，丝毫不马虎的，郎中也时常看脉，说脉象平稳，也时常开补身的药膳，一切都不曾有事。只是兰姨娘她……”庆山略顿了顿，抬眼偷偷看了看张意卿的脸色后，小声说道：“还是如往常一般，不是说自己胸闷便是说自己心烦，要么便是说自己睡魇着了……总之，就是变着法子的想见老爷您。”

第440章 暗卫
这意图十分明显，瞎子都能看的出来。
张意卿闻言，心底里倒是冷哼了一声。
这个周兰儿，还真当自己是正经的姨娘主子了不成，一个乡野村姑的，能让她坏了他张意卿的孩子，便已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竟是还奢求这么多，当真是贪得无厌。
张意卿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屑，冷哼道：“让他安心养胎便好，只说我这几日忙于招待那姓卢的，抽不开身。”
“是，老爷。”庆山应了下来。
“还有。”张意卿忽的响起了一桩事，问道：“夫人说的那种命格的人，还不曾找到吗？”
庆山一听这话，顿时打了个哆嗦，颇为无奈的回道：“不曾找到。”
“废物！”张意卿喝了一声。
庆山顿时浑身出了一层的冷汗，噗通跪在了地上，连连求饶：“老爷恕罪，只因这人的确是难找，须得是五月十五，又得是子时生的女子，着实是难找的很，而且很多人对生辰八字极为看重，一般不轻易泄露，打听起来实在是过于困难……”
“不动心思，一味说了事难办，那我花了银子养了你们有何用处？”张意卿喝道，转了转眼珠子，道：“既是生辰八字平日里不好打听出来，那便装了算命的先生去，询问一二，总能有所收获！”
“许多人不信算命先生，只以为是招摇撞骗，骗取钱财的。”庆山胆怯的解释道。
张意卿脸上的怒火顿时便腾了起来，一脚踹了过去。
用力十足，又是直中小腹处，痛的庆山冷汗直冒，却是不敢吭了一声，只是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张意卿愤怒之余，倒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这发火归发火，但庆山所说的的确也是个事儿。
寻常人家除非到了谈婚论嫁，连出生日子都不往外露，更别说这生辰八字了，打听起来着实是有些难度。
若是让人乔装改扮了算命先生，怕是也不会所有人都会给了算命先生自己的生辰八字了去。
这样的话……
张意卿思索片刻后，拧了眉，道：“既是如此，那也只能剑走偏锋了。”
那这意思，便是有了主意了。
庆山顿时精神一振，竖直了耳朵听张意卿讲。
“你派了人传出风声去，就说莲云寺里头的海能法师夜观天象，隐见灾星，五月当月出生的人都要在竹签上留下生辰八字与姓名，供奉在神灵前超度月余方能化解。”张意卿说道。
庆山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莲云寺中的海能法师，在附近小有威望，而且与张意卿交好，自然也愿意帮忙做了此事，再者许多人对于灾厄一事总是宁可信其有，到时候势必也会写了签字让海能法师帮忙供奉，如此一来，倒是能找出来那个五月十五子时出生的女子。
再者，只说五月出生，并不指明是五月十五日，这样一来倒是也不会引得那位姓卢的生疑。
可以说，此招甚妙。
“老爷睿智。”到了这个时候，庆山自然也不忘记拍了马屁，随后拱手道：“小的这便去安排。”
“去吧。”张意卿冷哼一声，有些不耐的摆了摆手。
庆山慌忙领命而去。
张意卿瞧了庆山急匆匆而去的背影，再瞧了瞧那别院，阴沉着脸步入了房中。
这边颇为旖旎的声音还是有些不绝于耳，但此时在屋内，卢少业却是端端正正的坐在正堂内，将杯中的普洱茶水一饮而尽，瞧见友安过来后，轻轻叩了叩身边的茶几。
声音戛然而止，卢少业从耳中取了塞耳朵用的棉花出来，扔在了一边：“人走了？”
“嗯，走远了。”友安答道。
“出来吧。”卢少业将手中的青天色茶盏放在了茶几上。
内室内走了出来刚才的那两位女子，但与先前十分清凉暴露的着装不同，此时的两个人均是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对卢少业半跪了行礼。
“俾子水苏。”
“俾子水萍。”
“见过公子。”两个人异口同声的，但也是刻意压低了音量，保证这声音仅让卢少业听到便好。
对于此二人的表现，卢少业还是十分满意，戏演的足，却也是经验老道，难以让人发觉了马脚，就连方才一些细枝末节，也都十分注意。
卢少业不由得便勾了勾唇：“你们两个，便是乌统领新指派来的暗卫？”
“是。”二人答道。
“甚好。”卢少业轻轻叩了叩桌面：“乌统领可曾让你们带了什么话来？”
水苏开口答道：“公子，乌统领的确让我们带了话过来，说是公子让乌统领查的东西，已有眉目，那头花上的布料虽说磨损多次，以至于若非行家难以辨别其中的质地，这料子乃是蜀锦没错，而且看那花样，还是几年前时兴的折枝茶花，而这样的蜀锦花纹据查当年仅进贡了一匹，全部都到了当年的礼部侍郎手中。”
卢少业微微扬了扬眉：“礼部侍郎？”
“正是，当年的礼部侍郎，罗泾俞，罗大人。”水萍答道。
“只是，我所记不差的话，这罗泾俞两年前便因病辞官，告老还乡了。当年虽说是礼部侍郎，也算是深受圣上重用，可区区一位侍郎，能有何德何能，得了这匹蜀锦的赏赐？”卢少业颇为疑惑。
蜀锦价值千金，更关键的是有钱也难买，每年进贡数量寥寥无几，寻常不过是给了太后，皇后，以及几个得脸的妃子，王妃等。
而且即便是给，也不过是给上一些，整匹给的，更是罕见，也只有太后与皇后能享此殊荣而已，这罗泾俞一个礼部侍郎，平日里即便是兢兢业业，也显不出个大功劳出来，怎的这匹蜀锦就全然给了他去？
“这其中还有缘由。据说当初这匹蜀锦原本是圣上赏赐给了福王妃的，适逢元宵，福王随后又宴请了几位好友，席间斗诗，福王醉意之下拿了这匹蜀锦做彩头，最后便被这位罗泾俞得了去。”水萍答道。
水苏又补充道：“除此之外，乌统领还打探到一件事，这罗泾俞早些年间似乎十分沉迷道术，似乎对巫蛊之术也十分痴迷，据说私下里，这罗泾俞收罗了不少稀有药材、方子，试图练就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
卢少业听完这些，微微眯了眯眼睛。

第441章 色令智昏
这样一来，这关键人物便是串起来了。
从福王到罗泾俞，再到张意卿，这一系列的事儿便也就能想的清楚了。
之前接到密报，说是张意卿这里疑点重重，卢少业起初还颇为疑惑，疑惑为何从未与福王有过任何交集的张意卿怎会与此事扯上关系，因此才打算试探张意卿一番。
现如今时，张意卿表现古怪，而从头花一事中竟是也能查的出来与福王之间拐弯抹角的关系，可见此事的最关键地方便是张家，最关键的人物便是张意卿了。
如此，那些曾经莫名失踪的有孕妇人，说不准便是陆续被送完了此处，也或许早已都被杀害，取了其中所需，送往此处，炼制什么秘密的丹药。
眼下，需要找的，是在哪里炼制，何人炼制。
卢少业微微眯了眯眼睛，脑中忽的灵光一显，开口问道：“友安，这几日你打探有关张意卿夫人田氏的事情，可有收获？”
“小的与小厮丫鬟们闲聊，意图想打探些有用的事情来，可张家上下口风都很紧，并没有什么好用的线索，这些丫鬟小厮也都是近两年才新来的，也并不知道太多事情。”
友安抿了抿唇，答道：“不过这些丫鬟小厮对张意卿评价颇高，说张意卿脾气性子温和，对下人极好，基本上在府里呆上两三年的丫鬟小厮，都会开恩放了出去的。尤其是伺候夫人的丫鬟们，因着时常担惊受怕的，月例银子也高，伺候上半年一年的便能到庄子上做个管事的，享清闲去。”
卢少业闻言轻笑：“丫鬟小厮时常换，伺候夫人的最后便去了庄子上，这里头可是大有文章啊。”
友安起初还不太能想明白，这会儿听到卢少业这般说，顿时恍然大悟：“公子，您是说……”
“正是，丫鬟小厮时常换，是怕呆的时日长了，心思便大了，或者就能看出来些什么了，伺候夫人的人去了庄子上，说不准不是享清闲去了，而是见阎王去了。”卢少业摸了摸鼻子，道：“这张意卿的夫人田氏，当真是不一般呢。”
卢少业再次低头思付了一番，随手冲水萍与水苏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便紧盯一盯这张意卿夫人田氏的动静，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是。”两人异口同声应道。
“和乌统领传话，让他务必想了法子，派人混入张家的丫鬟中，尤其是贴身伺候田氏的丫鬟里，务必要探得一些有用的消息来。再者，仔细查一查张家附近可有废弃的宅院，若是有，也查看一二。”卢少业挥手。
水萍与水苏两个人应了声“是”后，便悄声退下。
既是能确认几人之间的关系，查个水落石出，那便是迟早的事情了。
卢少业弯了弯唇角，抿了口杯中的茶水。
“这次乌统领查出了重要线索，怕是不日便能将这些人绳之于法了。”友安笑道。
“绳之于法，怕是还早的很。”卢少业轻笑：“张意卿不是省油的灯，处处谨慎小心，怕是还要花费些时日，不过今日的确也算是让我们有了些许眉目，知道此时与他绝对脱不开干系，这样倒是也知道该如何去查了。”
“也罢，不想这个，总归是迟早的事，急不得一时。”卢少业放下手中的茶盏，道：“这几日，沈姑娘那边如何？”
“一如往常。”友安笑道：“现如今众人皆知沈姑娘与公子有交情，谁人还敢惹了沈姑娘去？各个都上赶着巴结呢，公子尽管放心就是。”
友安这话，原本只是想让卢少业放心沈香苗的境地，保准没人敢欺负了沈香苗去，但此话说罢，倒是让卢少业扬了扬眉。
“众人皆知？这可不算是个好事。”
友安闻言，却是笑了起来：“怎的不是好事，可是大大的好事呢。公子久居庙堂，大约总是担心树大招风，有些关系总是想刻意藏上一藏，免得上头有些人起意或者误解。可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上头有了靠山那可是实打实的好事，旁人均是心生敬畏，不敢招惹不说，还会给上几分颜面，这关系处起来好处，事儿都会好办一些呢。”
“话是这般说，但是这也只是对了寻常百姓而言罢了。”卢少业抿了抿唇，道：“若是对于张意卿这些人而言呢？”
友安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对于这些人而言，若是他们知晓沈香苗与卢少业关系匪浅，说不准也会想到是卢少业对沈香苗另眼相看，关键时刻，拿了沈香苗来威胁一二。
“那该如何……”友安想到这一层时，顿时便慌了一慌。
先前卢少业大张旗鼓的派人将宋全友等人送到县衙审问，又明里暗里的暗示对沈香苗十分看重，惹得县令都打发了主簿到沈香苗家中又是拜年又是送东西的，随后还声势浩大的专程到沈香苗家中做客，又出了沈福田一家人碰瓷之事……
各种事都闹得沸沸扬扬的，现下怕是许多人都知道此事了，这个时候才说不妥，怕是有些晚了吧。
怪也得怪公子您当时头脑一热，只想着护的沈香苗周全，并不曾想了太多去吧。
不是有个词来的，叫……
对，色令智昏！
友安一边想，一边十分复杂的瞧了卢少业一眼。
卢少业瞧见友安那模样，颇有些恼怒的伸手给了友安一个“爆栗子”。
“莫不是你在笑话我不成，以为本公子便没了法子不成？”卢少业“怒”道：“这有何难，从此往后我便不再去找她，时日一长，旁人便觉得我不过就是喜好口腹之欲的浪荡公子哥罢了，倒是更符合了我此时纨绔的模样。”
卢少业说着，嘴角的笑容越发显得狡黠。
“公子当真能忍得住不吃沈姑娘所做的美味佳肴，我可听说沈姑娘这两日教了孟记糕饼铺子的孟维生，做了那五彩汤圆出来，颜色雅致，滋味甜美，更是有不用下锅煮，直接拿来吃的汤圆，劲道甜糯……”
卢少业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友安怎么这么碍眼。

第442章 谨慎
“既是这样，那便派了你去买些这美味的五彩汤圆过来给公子我一饱口福吧。”卢少业眯了眯眼睛，笑道：“顺便，再去沈姑娘那打包了几样好菜回来……”
“呃……”
“这离镇子也不远，我瞧着你这几日一直随我在院子里头呆着，胖了一些，怕是浑身骨头也都觉得僵了吧，不如就趁此活动活动筋骨，走着去镇上吧。”
卢少业站了起来，笑道。
“呃……”
友安此时颇为有些叫苦连天了。
什么胖了一些，什么活动筋骨，不过就是想罚他一罚罢了。
可是，这能怪谁，还不得怪了自己多嘴多舌？
真不知道是温泉泡多了脑子进水了，还是出门被门夹了，方才怎么就一时抽风的想着打了他的趣呢？
在京城里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家公子可是赫赫有名的睚眦必报之人？
自己这次，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友安此时可以说是后悔万分，一脸的苦相。
“快些去吧，赶在天黑回来，不耽误吃了晚饭。”卢少业自是瞧见了友安一脸的无奈与苦闷，绷着脸道。
“是。”友安应了，便要抬脚出了门去。
卢少业在后头瞧着友安失魂落魄的模样，强忍着不曾笑出声来，张口喊住了他：“忽的想了起来，这汤圆倒是无妨，若是沈姑娘烧的菜，你路上走得迟些了便凉了不好吃了，还是赶了马车去吧。”
看着样子，是公子原谅他了。
友安顿时喜出望外，甚至有些劫后重生的喜悦，欢欢喜喜的应了一句：“是”后，便欢天喜地的出了门去。
片刻后，又跑了回来，冲卢少业行了礼，道：“公子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这次多嘴多舌，小的长记性，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个混小子，倒是越发的油嘴滑舌了，不过瞧着这言辞恳切的模样，倒是知道自己有些张狂了。
友安自小跟在他身边，从小如同玩伴一般，可以说是亲密无间，远没有寻常主仆之间那般等级严明，而且加之……
卢少业想起一些“陈年往事”，不由得神色略暗了暗，但随后还是弯了弯唇角。
总之就是卢少业待友安不薄，友安便也没有了寻常小厮的拘谨，可这竟是敢嘲笑了他，这倒是不能轻饶呢，这次算是略略的敲打一番吧。
卢少业轻笑道：“油嘴滑舌的说了这么多作甚，还是赶紧去订些饭菜来，免得回来晚了，饿着了我的肚子。”
“记得，去的时候莫要大张旗鼓了去，略遮掩些耳目，到时候也要叮嘱沈姑娘一二，让她近日略谨慎些。”
“还有，命乌统领派两个身手不错的暗卫盯着，免得出了岔子……”
卢少业絮絮叨叨的，竟是说了许多。
友安这次再也不敢生了打趣的心思，只一字一句仔细听着，听完后道：“是，小的记下了，公子放心便是。”
“去吧。”卢少业摆手。
友安再次道了声“是”，随后便急匆匆的去了。
卢少业闭了眼睛，闭目养神。
友安赶了马车出院落，途中七拐八绕的，又到一处布庄的后院里头，换了辆更轻便的马车，这才往月满楼走去。
也不敢走正门，只敢停在了月满楼后门的小巷子里头，随后喊了门。
何盛恰巧到后院里头催菜，听到声音熟悉，开门便看到了友安。
他是认得友安的，急忙满脸堆笑：“什么风把友安大哥给吹来了，您快里头请？”
说着又瞅了瞅友安身后，道：“今儿个就您一个人来了？”
“嗯。”友安点头，往一旁走了走，到了不起眼的角落，塞给了何盛一枚银裸子：“你去帮我把沈姑娘叫了来，记得得悄悄的，莫要惊动了旁人去，也别和旁人说我来了，我便在后门这里等她。”
何盛一愣神的功夫，便觉得手中一凉，更是略略的一沉。
瞧着手中白花花的，估摸着二两重的银子，再瞧瞧友安那神神秘秘的模样，再抬头瞧瞧外头停着的马车，何盛的眉头都拧了起来，片刻后阴沉了脸，将手中的银子塞回到了友安的手中。
一边颇为恼怒的说道：“这事儿，我可不能做。”
“这是为何？”友安顿时十分惊奇：“不过就是让你帮我把沈姑娘叫了过来罢了，这如何不能做了？”
更何况，还给了二两银子的跑腿费呢。
莫不是从前他一向出手大方，这些人连二两银子都嫌少不肯跑腿了不是？
友安心里头顿时十分复杂。
“自然是不能给你叫的，看你那鬼鬼祟祟的模样，今日又不曾跟了卢公子一起来，赶的更不是从前的马车，伸手还给了我二两银子做跑腿费，还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让旁人看见，你说你是不是要将沈姑娘骗了出去，意图图谋不轨？”何盛指着友安怒喝道。
这人，莫不是个傻子不成，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友安傻愣愣的看着何盛那一脸的怒火，甩掉满头的郁闷，道：“小兄弟，你莫不是发烧了不成？怎的满嘴说了胡话出来，什么骗人图谋不轨的，都是什么跟什么，你若是嫌二两银子少便直说了去，还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
“我嫌二两银子少？也不打听打听我何盛是哪种人不是，就别说你给二两，二十两了，你就算给我二百两纹银，若是想着坑害了沈姑娘，我也不给你叫去！”何盛越说越觉得这友安简直就是在侮辱了他，气的脖子都红了一截。
“你们两个，这是在吵什么？”沈香苗突然出现在二人的面前，道：“我刚要来后院里来洗手，便听到你俩的争吵声，过来看个究竟，你俩可是有了什么误会不成？”
“沈姑娘来的正好，这厮血口喷人……”友安抢先一步说道。
“沈姑娘我也刚想去找了你哦，这人今日瞧着古怪，我怕是居心不良，你可得小心一二……”何盛不甘示弱，也急忙说道。
倒是沈香苗，此时被两个人整的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瞧着两个人争执不下。

第443章 赞赏
两个人争执不休，沈香苗倒是听了个大概出来。
这友安是想着来买些菜回去给卢少业吃，却被何盛误会图谋不轨，因而两个人才起了争执的。
“我先前也是经历了两三次的凶险之事，如今月满楼上下，周遭的亲朋好友俱是十分畏惧我出了什么事，因而才这般小心谨慎的，其他的断然是没有旁的意思的。”沈香苗解释道。
何盛连连点头：“正是，先前沈姑娘两次遇险，我们心里头当真是怕的狠了，生怕友安大哥也是那等起了歹意之人，因而才这般仔细，再加上友安大哥今日行径，的确是鬼鬼祟祟，一副做贼的模样……”
有那么严重么，不过是谨慎了些，瞧着便像是贼了？
友安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沈香苗顿时笑了笑，却也是十分好奇友安今日的表现，低声询问：“今日可是有了什么事不成？”
穿戴不像从前，也的确如何盛所说的那般，说话小声，眼神更是飘忽，似乎随时在观察周遭的动静一般。
“这其中缘由复杂，一句两句话也是说不清楚，但这些时日指定是不太太平，公子特地让我叮嘱了沈姑娘，这些时日千万要仔细些，尤其提防些陌生人。除此以外，对外头更是不要透露与公子之间的关系，旁人问起，一概答了不知，能撇清的便撇清了去为好。”
友安小声叮嘱道。
沈香苗闻言，心中顿时沉了一沉，表情更是严肃起来。
友安说的郑重，这事显然不小。
沈香苗点了点头：“我晓得了，劳烦回了卢公子，我必定会仔细行事。”
听话，而且对各种缘由却是绝对不多嘴询问。
最重要的是，并未像寻常人一般患得患失，或者听闻有事便大惊失色，不知所措。
反而是一副沉着冷静，心中有思量的模样。
可以说，单单是这份气度与胸襟，别说寻常女子了，就算是男子，怕是能和沈香苗相比的也是寥寥数人罢了。
怪不得自家公子对沈香苗青眼有加，就连他友安此时对沈香苗也是赞赏不已那。
友安略收了收自己的心思，道：“往后公子怕是不方便再来吃沈姑娘所做的美味佳肴，所以今儿个特地让我来，看能不能劳烦沈姑娘做几样菜，让我带了回去。”
也好让他家公子解解馋去。
“这倒是不难，不过不知道卢公子想要吃了什么菜？”沈香苗反问道。
友安摸了摸鼻子，笑道：“公子倒是不曾点了菜来，沈姑娘瞧着做便好。”
反正但凡沈香苗做的菜，一定都非常好吃，而且卢少业也爱吃。
沈香苗略思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道：“那好，烦劳稍等片刻。”
“辛苦沈姑娘。”友安略拱了拱手。
沈香苗浅浅一笑，便往后厨里头去了。
何盛看了友安一眼，快步跟上了沈香苗，小声道：“沈姑娘，方才那友安的话我离得略远，他声音又轻，没怎么听清，不曾有事吧。”
“无事无事，只说卢公子不方便过来，让我帮着做了几样菜来，让友安带了回去。”沈香苗想了想，接着说道：“二则便是，有关卢公子的话，往后出去千万少说，也莫要提及。”
“这是为何？”何盛年纪小，不曾多想，心中诧异便直接问了出来。
“卢公子毕竟是官场之人，周遭也是许多双眼睛盯着，行事必定得万分谨慎小心，免得被旁人说三道四的，咱们还是谨慎一些，莫要给他添了乱子。”沈香苗略略的解释了一二。
从先前友安十分认真的神情，加上近日他谨慎小心的表现，以及前段时日时，卢少业看那朵头花时凝重的表情，沈香苗便能猜的出来，此次之事非同小可。
但若是将实情与众人说了，怕是周遭人定是会疑神疑鬼，闹得人心惶惶的，怕是会得不偿失的，还是用了这些理由来，安抚众人的好。
何盛年纪小，性子单纯，这话又是从沈香苗口中听到的，自然是信服万分，连连点头：“我晓得了，我这也就跟掌柜的他们说一说去，免得到时候给卢公子添了乱去。”
给旁人添乱，到头来自然也是给自己添乱。
何盛即便年纪小阅历浅，但这样的道理却是十分明白，便去寻方怀仁去了。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钻进了后厨里头。
时值下午，外头没有吃饭的人，后厨这会儿更忙着择菜洗菜，切肉腌鱼的，等着傍晚的时候上人了忙活。
张春山和几个伙计正在里头收拾鱼，看见沈香苗过来，拿了脖子上搭着的巾子擦了擦手，笑道：“沈姑娘有事？”
“嗯，来做道菜。”沈香苗笑道。
“那用这个火吧，锅子小，沈姑娘拿着不费劲。”张春山说着，腾了一个灶火出来，将那锅三两下的擦洗干净，放在了一旁：“沈姑娘要做什么菜，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沈香苗算起来是张春山的半个师父，厨艺超群深的他的肯定，现如今对沈香苗，张春山自然是毕恭毕敬，绝对不会差了礼数去。
“就做个简单的菜，倒是不必帮忙，张大哥忙自个儿的便是。”沈香苗抿嘴笑道。
“哎。”张春山应了，重新坐下来，将晚上用来做烤鱼的鱼腌好，一边笑道：“菜基本上都洗干净了，沈姑娘用什么只管拿，若是找不到的，和我说一声，我帮你弄，总之沈姑娘千万别客气了去。”
“好。”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她今天要做的菜并不算特别复杂，因而需要的材料也算是十分常见。
菜肴之一，是芙蓉鸡片。
芙蓉鸡片因为地域的不同，做法有许多种，滋味不一，就连起源都说法不一，很多人更是争论不休，但在大多数的人看来，芙蓉鸡片是鲁菜之一。
但即便是鲁菜做法，也是分了至少两种以上，一种是使用的鸡胸肉直接切了薄片而做，而另一种则是将鸡肉去筋去膜剁成肉泥来做。
沈香苗今日要用的做法，是后者。

第444章 白灼菜心
鸡胸肉去血水，去白筋，切成肉茸，随后放了水、糖、盐、油、搅拌散的蛋清等，充分搅拌均匀，让其完全融入到肉茸中去，直到鸡肉茸成了糊糊后，拿勺子舀了肉茸放小火中炸。
动作一定要轻，但速度却不能慢，待鸡肉花漂浮起来，翻了个儿，略微定型后便捞出放温水中浸泡。
随后将炸好的鸡肉花放入爆香了葱花、加了高汤、水淀粉、盐以及红萝卜片的锅中，翻炒均匀便可出锅。
鸡肉鲜嫩，鸡肉片大而薄，薄而不碎，熟而不焦，色泽洁白如芙蓉一般，口感更是清淡无比，滋味鲜美，令人尝过之后，回味无穷。
第二道菜，大煮干丝。
一道地道的淮扬菜，做法简单，食材平常，卖相更是一般，却是却焕发着令人惊艳的滋味。
时下没有淮扬方干，沈香苗便用了普通的千张替代，手工做的千张，也是紧实劲道，口感不差。
千张、泡发的香菇、鸡胸肉依次切了丝过沸水抄熟，千张从锅内捞出时还要额外过一道凉水，以去除本身自带的豆腥味，随后依次下入煮开的带油鸡汤内，小火煮上一盏茶的功夫后便可以出锅装盘，上头再洒了鸡丝、香菇丝等做了装饰便好。
带油的鸡汤泛着微微的黄色，颜色鲜亮，单单瞧着便是令人垂涎欲滴，而且带着醇厚的香味，与本就容易融合各位食材的千张清香交相辉映，滋味自是妙不可言。
第三道菜，白灼菜心。
菜心，也就是白菜薹，菜心中抽出的薹，掐尖部使用，此种菜一般初秋种植，冬季到初春可食。菜心鲜嫩，可炒菜、煮汤等，营养价值更是丰富。
但这样的菜心，对温度要求却是极其严格，原先这样的菜在这里并不能冬季种植，只能春季种植，春末夏初食用，但周遭自发现温泉水后，一些精明的菜农便尝试着种了些来，虽然收成比不上春夏期间，品相更是不能相提并论，但在冬季新鲜蔬菜种类极少的北方来说，已算是稀有。
既是稀有，价钱必定不低，因而寻常人家极少买了这些菜来，也就像月满楼这些酒楼偶尔买了些来，或者富裕人家买了尝鲜。
沈香苗见菜中有这个，便拿来用了一用，而做法，便选用白灼。
所谓白灼，是粤菜的一种烹饪方法，用滚烫的水或汤将生的食物烫熟，可以保持食物原有的鲜味与绝大部分的营养，菜心营养丰富，用此类方法烹饪，可谓绝佳。
菜心去老叶，从中间剖开，入锅煮时，需手提菜叶，将菜梗先放入水中，待菜快熟时，再放入菜叶，这样一来可以避免菜叶比菜梗煮的更烂影响口感的情况发生，待叶子变软，即可捞出控水装盘，最后将爆香了蒜末、加了盐、生抽以及随身厨房中耗油的汤汁淋在菜心上即可。
菜心翠绿，爽口不柴，蒜蓉爆香后蒜香扑鼻，可以说整道菜脆爽之余更能品味到浓香醇厚。
而最后一道菜，则是沈香苗已经教过张春山的菜肴——烤鱼。
若是只做炒菜，天寒地冷，友安即便是装了食盒带回去，也难免已经冷了，若是再热，即便能恢复了八分，但滋味还是略差。
若是不做炒菜，只做了烤鱼，怕是对于养尊处优的卢少业来说，一次只吃一道菜怕是不足，也颇显的她这个做菜的有些小气了。
索性炒菜加上烤鱼，既有多样菜的不同口味，而总的来说也有一道能够回去吃了热乎的菜，而且是越熬滋味越浓，越吃越美味，倒是可以弥补冷掉的几道菜的不足。
张春山现如今做烤鱼的手艺可以说是炉火纯青，腌鱼的手艺更是没话说，取了其中一条来，两面刷了油，放在特制的，中央打了铜板的烤炉中烤上估摸个一刻钟的功夫。
烤鱼的功夫中，沈香苗架了锅开始炒料。
热油爆香降、酸、辣椒，加入豆瓣酱炒香，随后加水、老抽、豉油、白糖等，煮开后放了土豆片、莲藕片、腐竹、木耳、芹菜、蘑菇灯各类少量青菜，再稍煮了片刻后倒入托盘里，放入烤好的鱼，再烤个一盏茶的功夫后，浇了炸好的红辣椒油，便可以出锅。
鱼香扑鼻，鲜红诱人，单是瞧了、闻了，这口中的口水便是止不住的要往外冒了。
以至于友安将菜都接过来之时，都忍不住将鼻子抽了又抽，甚至咂咂嘴，艰难的将口水咽了下去。
“其他的菜倒是无妨，单单是这烤鱼，吃的时候需得放在碳火上煨着，滋味更加浓郁，也不至于冷了。”将所有的菜肴都交给友安时，沈香苗略交代了一二。
“沈姑娘放心，我记下了。”友安答道，将所有的菜都放车上固定好，又略垫了垫，防止路上颠簸洒了，随后拱手冲沈香苗告别：“沈姑娘先忙。”
“慢走。”沈香苗送了友安出去，这才回了沈记那边忙。
这几日沈记生意不温不火，沈文韬也不是很忙，闲暇之时和何盛在那说起了闲话。
“乔大哥何时才能回来呢，没了乔大哥每日说笑，这日子都变得有些无趣了些呢。”沈文韬摸了摸鼻子，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是呢。”何盛也点了点头。
乔大有平日里对何盛十分照顾，许多事都肯耐心解答一二，更是时常嘘寒问暖的，在何盛心里头便是拿了他当亲大哥看的，这么几日一直不见，何盛也是想得慌了。
沈文韬有些惆怅，何盛似乎也是有些烦闷，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接着便是异口同声的“哎”了一声，接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瞧你们两个的模样，唉声叹气的，若是不晓得的，还以为这儿坐了两个小老头呢。”沈香苗打趣道。
“我们也是想乔大哥了，真不知道乔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呢。”沈文韬有些难为情的搔了搔头皮，笑道。
“成婚乃是人生大事，自是有许多事要忙活，等忙完这段，自是就回来了，你们与其这般心急，倒是不如想想你们乔大哥成婚时，你们该送些什么新婚贺礼过去吧。”沈香苗笑道。

第445章 贱卖
“是哦。”何盛与沈文韬都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接着两个人便窃窃私语的去商讨，究竟该送些什么东西了。
瞧着两个人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沈香苗笑了笑，在沈记那将卤煮串缺的添了新的进去。
一位熟客过来，如平常一般，买了卤猪头肉和天蚕土豆回去。
“沈姑娘你这天蚕土豆做的滋味真是好，家里头孩子们天天念叨，怎么吃也吃不够。”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婶，呵呵直笑。
“喜欢就好，往后常来。”沈香苗一面笑，一边往那大婶的手中额外塞了两串豆皮。
见沈香苗这般会做生意，那大婶脸上笑意越发浓，却又是带了些遗憾的叹了口气，道：“沈姑娘做吃食手艺这般好，必定还是会做很多美味吃食的吧，可你这沈记的地界也实在是有些小，怕是施展不开呢。”
说罢，那大婶越发有些神神秘秘的往沈香苗跟前凑了一凑，道：“哎，大婶和你说啊，我今日可是听说了，原先那德顺楼的掌柜的肖万德不是给抓了起来了么，现如今她家里头人想着把他给捞出来，正想着将那德顺楼给卖了呢，回头你要不去打听打听的，瞧一瞧看看那铺子往外卖怎么卖的，不如买了下来，把沈记往那一搬，到时候再多做些吃食的，保准能赚了大钱那。”
“婶子和你说，这会儿肖万德那口子更急的火烧眉毛呢，铺子大不好卖，咱们镇上的人，又觉得那地方风水不好，不留财，觉得晦气都不愿意买，估摸着价钱不高呢，到时候再说道说道，保准出少钱买个大铺子呢。”那婶子说的是喋喋不休，口沫横飞的。
沈香苗倒是笑容不减一直听着，末了抿嘴笑道：“多谢婶子给出的主意，我思量思量了去，不过我一个姑娘家的，在这卖卤味也挣不到几个钱的，手里头倒是没那么多钱去买这么大一个铺子，到时候再说吧。”
近些日子，与月满楼这边的分成，沈记的收益，孟记那边的分成，加上手中原本还剩的银子，全都凑了起来，也是不少。
可沈香苗思量着一来是财不外露，第二呢，对于要不要买下德顺楼那个铺子，的确是有待思量，便找了这个由头给婉拒了。
那大婶方才也是看着沈香苗多给了两串卤串想套了近乎，自然也是知道沈香苗这么一个年纪不算大的丫头没那么多钱，笑了笑道：“那你思量思量，婶子也是得了这个信儿给你说说，还是得看你自己呢。”
“成了，沈姑娘你忙，我先回了。”那大婶拿了东西，给了银钱起身便走。
沈香苗道了声：“慢走”。
随后，微微眯了眯眼睛。
按说，这德顺楼的地方是不错，与月满楼离得不远，沈香苗也是进去瞧过的，地方宽敞，比月满楼还要略大了一些的，同样是上下两层楼，后面也带了院子的。
地方大，位置好，而且瞧着方才那大婶说的话也是在理，因着此时肖万德正受着难，家人必定十分着急，加上德顺楼因为年前那段时日始终和月满楼“打擂台”，引得自己生意也不好，显得那边风水不好，因而的确不好往外卖。
这个时候买了，物美价廉，的确是好时候。
只是，此时买了的话，沈香苗怕是按捺不住要在那里卖各种吃食，到时候倒是有些抢了月满楼的生意，与方怀仁这么久的合作情谊怕是就要出了些问题。
而且，对于做菜，沈香苗是没问题，可若是要经营那么大一个地方卖吃食的话，要监管菜品采购，要协调各方关系，还要做好营销，她还真是有些应付不过来。
沈香苗略略想了想，将方才的心思往下压了一压，低头去切土豆。
正忙着，方怀仁走了过来，冲沈香苗拱了拱手，道：“沈姑娘。”
“方掌柜。”沈香苗放下手中特地打造的波浪形的菜刀，看方怀仁虽然脸上挂着笑，却是一副满腹心思的模样，询问道：“有事？”
“的确有事与沈姑娘相商。”方怀仁小声道：“沈姑娘借一步说话？不如去了楼上雅间，此时无人，干净清净。”
“好。”沈香苗解下了围裙，在巾子上擦了擦手，跟着方怀仁一起到了楼上。
落座之后，方怀仁给沈香苗倒上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沈姑娘请用。”
“多谢。”沈香苗接过，茶水温热，入口刚刚好。
一般雅间打扫干净，桌上会摆上干果类的东西，待有客人时，跑堂伙计们才会送了茶水和小吃过来，眼下茶水已经提前备好，看来方怀仁一早便打算好要找她了。
这也说明此事不简单。
沈香苗抿了抿唇，瞧了方怀仁一眼。
方怀仁也是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这才最终下定决心开了口，道：“特地请沈姑娘上来，也是有件要事要和沈姑娘商议，此事说起来也是我一厢情愿的，沈姑娘就暂且先听我说一说，若是不同意，这事儿也就作罢的。”
说话一副谨慎小心的模样。
沈香苗抿唇直笑，道：“你我之间这么久的合作关系，方掌柜也未免太客气了些，方掌柜先说说看，说不准咱们两个一拍即合呢？”
听沈香苗这般说，方怀仁这才略放松了一些，稳了稳神，道：“既是如此，那我便直说了。”
“估摸着沈姑娘也是有所耳闻的，肖万德因为给那柳关厚背地里出主意的事儿问了罪，这会儿正在大牢里头关着呢，加上肖万德行事不仁，在清水镇口碑不好，往后也是难以再生活下去，他家人便想着将那德顺楼的铺子给变卖了去。”
“卖价不高，上下两层楼，加上后头的院子，房契地契一起，作低价贱卖二百三十两银子，德顺楼地段不差，院落又不小，这样的价位可以说极低了。”
“我便寻思着，将德顺楼买了进来。”方怀仁说道。
“价低物美，倒是不错。”沈香苗笑道：“只是方掌柜买酒楼按说不必和我商议，但此时方掌柜便和我相商，为的应该是买了之后要和我一起做生意吧。”

第446章 摇钱树
沈香苗聪慧这是公认的，方怀仁也喜欢和聪慧之人打交道，这样说话不费力气，什么都一点就透。
就像现在一样，沈香苗便能想得到他有意和她合伙做生意。
但这般聪慧，往往一句话便说到了点子上，倒是让方怀仁有点被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小姑娘说中心思的感觉，让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正是。”
“我盘算着，沈姑娘你麻辣火锅做的好吃无比，又是稀罕东西，从前从未吃过的，从未见过的，若是咱们两个能合伙开个火锅店来，这生意势必是好。”
“而且火锅主要在于这火锅底料，沈姑娘平日里只负责调味做料，其余的菜也都能让人准备了去，也不会担忧这秘方外传，我平常就负责管理这铺面，协调人手，咱们两个联手，势必让这火锅店生意红火起来。”
“月满楼这边还主做炒菜，两边各取所需，爱吃炒菜的便到了月满楼这边来，想吃火锅的便往火锅店去，两边互不耽搁。”
方怀仁说罢，问道：“沈姑娘以为如何？”
沈香苗略略思付了片刻。
方才她在听说了这德顺楼铺面往外卖的时候，脑中便飘过了这样的想法，先前还在因为银两、人员管理还有会不会与方怀仁之间产生了嫌隙而烦恼，甚至将这想法都压在了心里头去，现如今听到方怀仁也有这样的想法，可以说是两个人不谋而合。
她提供配料与技术，而方怀仁则是负责人员管理与日常经营，两个人若是合作可以说是刚刚合适。
“这自然是好的，实不相瞒，方才我在听了一位大婶提及这德顺楼往外卖铺面时，还想过这事儿，可巧方掌柜便要与我商议此事了。”沈香苗笑道。
“那倒是赶巧了，咱们两个竟是想到了一处去。”方怀仁见沈香苗也有此意，自然是喜出望外。
“只是我寻思着，这火锅店开归开的，可还是得略作了写改变的好。”沈香苗提议道。
方怀仁顿时来了兴趣：“沈姑娘说来听听，该如何改变？”
“方掌柜你看，咱们吃得两次火锅，都是大盘子的菜啊肉啊的，往桌上一摆，吃得大快朵颐，酣畅淋漓的，觉得十分自在，但是咱们人多，配菜也多，这样几乎每个人都能吃到些不同的菜，倒是不至于单调。”
“但若是真正开起这火锅店来，每样盘子的菜摆的少了的话，在咱们这讲究盘大碗大的地方来说，势必说开店的心肠黑，抠唆给菜少，可若是每样菜给的多，价订的高些的话，又容易出现两三个人来吃火锅，点不到几个菜便多了，吃不完不说，这样式也少，时间长了，大家伙势必觉得有些划不来。而且，周遭人估摸着也是头一回吃火锅，一份菜分量多少也不了解，对自己能吃多少也不明白，时常容易点多了去，对回头客也不利。”
“我盘算着，倒是不如把这一盘一盘的菜，都换成一串一串的菜，将那菜蔬、肉什么的都拿竹签子串好，放在架子上，想吃什么拿什么，想吃多少拿多少，这样一来，倒是能避免点多了点少了，菜肉吃的种类少，太单调的麻烦。”
“每根签子多少钱，两文、三文的，到时候统一算了钱去，超过多少的，锅底算他免费，方便好算，也能让大家实打实的看着菜自己挑，省的不晓得这个是什么，那个多大量，这个菜干不干净，那个菜新鲜不新鲜的。”
沈香苗笑眯眯的说道。
方怀仁听罢这些，顿时眼前一亮：“沈姑娘所言甚是，这样一来的话，倒是无任何的不妥了。”
这般考虑周全，又心思独特，有沈香苗这个合伙人，当真是天上掉了一个摇钱树啊。
还是能走会算的那种。
“那咱们便照沈姑娘所说的开始准备，就是这分成问题，这装修铺面、用具准备，人员招募，铺面经营都我来做，沈姑娘只需炒料调味，咱们这盈利分成便按了五五来分，沈姑娘以为如何？”方怀仁说道。
沈香苗闻言便笑了起了：“五五分，我还只负责调味炒料的，这跟我去抢钱有何分别？”
“沈姑娘可不能这么说，沈姑娘也是精通厨艺，深谙酒楼经营之道，自然也是知晓这做酒楼饭庄的，要的便是这个味儿，滋味好，样式新，才能赚了银子去。若是没有沈姑娘这火锅的做法和底料秘方，即便我买下了德顺楼，又有何用？说不准还要赔了银子去呢！”
“瞧着沈姑娘的活不多，却是至关重要的，五五分便是说好了，你可不能推辞了去。”方怀仁笑道：“说起来，往后还得仰仗沈姑娘的地方还多呢。”
沈香苗心思活络，许多想法比他这个做了多年酒楼生意的人还要好，在方怀仁眼中，只要有了沈香苗在，分成多少的都不打紧。
“六四分，方掌柜六，我四，这个不商量，不然这生意就不做了呢。”沈香苗笑道，语气却是十分坚定：“而且，我还有两个条件。”
“沈姑娘请讲。”方怀仁抬了抬手。
“其一呢，是这铺面，多少钱买的，咱们两个平分，我出上一半。”
新开铺面做生意，除了买铺面的钱，重修装修，请人手，雇伙计，平日里各种买菜备料的花销，样样都是钱，方怀仁有些家底不假，但怕是一股脑都砸了进来，这手头也是有些紧张。
沈香苗手里头也算有些钱，虽是不多，总得往里投一些去，总不能真如方怀仁所说的一般，当了甩手合伙人去。
而且，虽说在沈香苗看来方怀仁忠厚，为人正直，不会做那背信弃义，偷学了手艺，待生意红火时将她踢了出局的事儿，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沈香苗总归只是提供方子和手艺的，不像是铺面桌椅等实物，总归心里头有些没着落，有了这半个铺面，也让方怀仁心里头有计较，也让沈香苗的心里头略安心一些。
“这个可以，只要沈姑娘手头有闲余的银钱便好。”方怀仁自然也是知晓沈香苗的心思，点了点头。

第447章 提议
“其二，就是文韬的事，方掌柜也晓得文韬是我堂弟，却也是拿来当亲弟弟看的，三叔托付我带着文韬，文韬呢本身也是聪明伶俐的，好好带带往后也是个能用的，就想着方掌柜到时候能不能把文韬在这火锅店给安排个活儿干，锻炼锻炼。”沈香苗笑道。
“这有何不可？”方怀仁便笑了起来：“文韬这孩子我也是喜欢的紧，多带带，若是往后能独当一面的，可是给你我都能省心了呢。”
“不瞒沈姑娘说，我底下虽然有两子，可长子每日读书不问世事，次子呢是个爱舞枪弄棒的，这两个对做生意都没有半分的兴趣。月满楼那边，我寻思着好好带了大有，往后那边便指望着他来打理了，若是火锅店这边有了文韬往后撑摊子，那我可真是实打实的甩手掌柜，往后只等着数钱便好了呢。”
方怀仁说着便笑了起来，笑声爽朗。
沈香苗笑道：“这便是文韬的造化了，往后得多跟着方掌柜多学一学，方掌柜费心，也多教一教。”
“这是自然，只是若是往后文韬去火锅店，这边的沈记卤味店该如何？怕是沈姑娘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而且往后开了火锅店，这每日里还得炒料作甚的，还得盯着沈记这边的摊位，沈香苗即便是吃苦耐劳的，可她到底年岁小，又是个姑娘家的，这身子如何吃得消？
“沈姑娘，我倒是有个提议。”方怀仁笑道：“既是咱们两个人一直合伙做生意，不如也就彻底合起来，沈记那边的摊位我找上两个人盯着，沈姑娘每个月给出了工钱就成，每日的东西，沈姑娘直接送了来，我到时候连带着沈记一起帮沈姑娘盯着，沈姑娘也能省些心。”
“至于天蚕土豆，煎血肠这些现场得现做的，沈姑娘若是不放心这些现做的东西的方子落到旁人的手上去，不如我便买上两个死契的小厮来，他们便是不敢翻出来什么风浪了。”
方怀仁说道。
可以说，每一项倒是都思量的仔细，为沈香苗谋划的周全。
沈香苗心中一暖，笑道：“倒是不必那般麻烦，找了两个伙计来看着便好，加上有方掌柜的照看，这样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呢，到时候工钱必定只多不少了去。”
“沈姑娘这边心大，不怕旁人偷师学艺了去？”方怀仁打趣起来。
说起来，沈香苗平日里也十分不在乎这个，旁人吃卤煮串，说是想要些汤汁保温入味的，沈香苗也毫不吝惜的多给上一些，丝毫不在意这汤汁到了旁人手里，会不会被旁人研究一番，学做了相同的味道出来。
“自然是不怕，若是旁人能尝一尝我做的东西，便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那必定便是顶顶厉害的厨子，那他必定不屑于贪图我这一道吃食，若是那自私自利贪图旁人方子的，必定也是无所成，没什么技艺的，倒是学不出来我这东西。”
沈香苗说到这里便笑了起来：“既是如此，方掌柜说一说，我还用畏惧什么？”
“是这个道理。”方怀仁也是呵呵直笑：“那这事咱们便这么先定下来，我先去把铺子订了下来，先把里头好好拾掇拾掇的，再定制些火锅专门的桌椅来。”
“只是，之前吃了两次火锅，这锅子十分独特，怕是不太好打的，估摸着还得劳烦沈姑娘把你的那口锅拿了出来，我让人比了样子来打。”
“可以。”沈香苗点头答应：“我明日便将锅一并带了过来，还有那专门用的桌子也拿了过来，一并照着来打，也方便许多。”
“这样自是方便不少。”方怀仁自然是急忙应下。
方怀仁忽的想起了一件事，笑了起来：“听说沈姑娘的三叔是个手艺人，编竹篓，片竹篾子，削竹签子的样样都做得好，我也见过几次，瞧着是忠厚老实，靠得住之人，不如咱们这火锅店里头用的这些竹签子便都让沈三叔来供吧，价格绝对公道。”
这分明是方怀仁有意想着拉沈福海一把了，想着给些生意门路给他。
到时候铺子里头用的竹签子多，沈福海一个人必定是做不完的，到时候指定得在同村里头收一些的，这样一来，沈福海倒是成了村子里头领着大家做些小活儿赚钱零用散钱的小头目，回头在做些什么小生意，小买卖的，更是容易召集人手。
这不单单是给了钱，更是给了往后拉拢人脉的便利。
当然，这里头自是因为看了沈香苗的面子。
旁人给的面子，自是也得接的，而且凭良心来说，沈福海的性子沉稳，为人实在，反正都是要选供竹签子的，让他来，比让旁人来的确更加放心。
顺手还卖给了沈香苗一个面子去。
沈香苗自是知晓方怀仁的心思，但也知晓这样一来也的确是给沈福海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于是便笑道：“方掌柜看着办便好，三叔手艺好，为人又实在，供的东西绝对是只比旁人好，不比旁人差了去。”
“这事便这么说定了，等沈姑娘回去了，和沈三叔说道说道此事，若是最近不忙，倒是可以早些准备一二。”方怀仁笑道。
提早做一些出来，也就是多让沈福海自己动手多赚一些钱。
“是。”沈香苗笑着应了下来。
两人商议完毕，又商讨了一些细节，最终敲定的事便立了字据为凭，签字画押。
随后，方怀仁便开始着手准备，沈香苗则是先回了沈记去照看铺面。
沈文韬方才自是瞧见沈香苗被方怀仁叫了过去，这会儿又看到沈香苗满面笑容的，自然是十分好奇发生了何事。
但仔细一想，凡事不能凭了好奇心便去多嘴多舌的，否则到时候闯了祸事怕是自己都不知晓，便将这个念头压了下来，只看了沈香苗两眼。
这个小动作落在沈香苗眼中，沈香苗也知晓他的小心思，只抿嘴一笑，并未说话。
这边友安将所有的菜都带到了卢少业的跟前，按照沈香苗的叮嘱，将半凉的菜都略温了一温，更是将那盛了烤鱼的铜盆，放在炭火上头煨着。

第448章 大事
炭火炙热，很快有些凉掉的烤鱼汤汁便开始咕嘟咕嘟的微微冒泡。
与此同时的，是散发的浓浓的鱼香味。
卢少业忍不住先尝了一口。
鱼肉鲜嫩，口感香浓，带了微微的麻辣味，但更多的是酱香的浓厚，外皮有烤的酥脆感，但口感却又有烧菜的浓郁滋味，加上那些各种配菜，吃起来可以说是美味无比。
加上这菜底下有炭火烤着，滋味是越来越浓厚，而且大冬日里的，吃着烫烫的菜，更是觉得舒服无比，加上这麻辣滋味让人觉得口中的灼烧感……
越吃便越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还微微冒了汗，舒畅无比。
卢少业都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睛。
而其他的三样菜，芙蓉鸡片，白灼菜心，大煮干丝，都是清淡爽口的菜肴，在吃了口感厚重的烤鱼之余，再随意来上一些爽口菜蔬，更觉得搭配适宜，白吃不腻。
“别说，手艺又精进许多。”卢少业连连夸赞：“不愧是她做的菜，单单这滋味，别说在这里，哪怕就是在京城，怕是也难以有几个能与她抗衡的。”
宠溺之意，溢于言表。
友安也是抿嘴笑道：“是呢，沈姑娘在里头做菜时，我便在外头等着，单是闻那气味便觉得香的很呢，当时便想着滋味定当是不会差的。”
随着与沈香苗慢慢接触，友安也越发觉得沈香苗是个绝佳的好姑娘，现在听卢少业夸赞她，也是忍不住附和了两句。
即便他今日去月满楼时，遭到了何盛的猜忌与怀疑。
虽说他当时十分生气，觉得何盛简直是胡乱猜想，但静下来仔细想想却又觉得，连月满楼一个小伙计都会尽心尽力的为了沈香苗的人身安全着想，生怕她遭受了一星半点的伤害，可见平日里沈香苗为人该是有多好，才能惹得大家都为她着想？
友安越发觉得，沈香苗这个人着实是不简单呢，由心而起的敬佩也是明晃晃的摆在了脸上。
看友安那夸赞不已的模样，卢少业扬了扬眉梢，接着吃菜。
尽管，肚子似乎已经饱了。
傍晚沈福海照例是来接了沈香苗与沈文韬一并回去。
因着明日是正月十五，回去的路上，沈福海还特地给杜仲大夫和水生带了些家里头做的元宵和饺子来。
待又在药铺子里头略坐了坐，三人才又往家里头走。
路上，沈香苗便提及了与方怀仁合伙开火锅店一事。
“这串串火锅得用了大量的竹签子来，方掌柜寻思着三叔你手艺精巧，便让我问一问往后能不能给火锅店供了竹签子，若是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收些邻里做的也成，只是得把一把这质地，不能以次充好了去。”沈香苗笑道。
沈福海一听，自是喜出望外。
眼下沈文韬和沈文武兄弟两个，一个跟着沈香苗，一个要药铺子里头，两个人都忙活着，家里头一大家子，还有地里的活儿，倒是让沈福海不能出去找活来做了，现如今忽的便掉下来这个守着家门口，动动手便能赚钱的活儿，这和天上掉银子倒是没什么区别呢。
“这感情好，倒是多谢方掌柜还记得我这个事儿。”沈福海呵呵直笑，转头笑道：“还得多谢了香苗呢。”
方怀仁记得他，给他赚钱的门路，这也是因着沈香苗的缘故。
虽说回头要对方怀仁表示一二，但沈香苗这边也不能少了去。
“三叔也别忙着谢我，这是方掌柜提及的，再说了，让三叔供这些东西，我们用着也放心，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心里头也踏实，一举两得，算是各有所需。”沈香苗笑了一笑，接着说道：
“除了这个事儿，倒是还有件事儿得说一说，是事关了文韬的。”
“往后这火锅店开了起来，我寻思着文韬若是能在里头锻炼锻炼，多学一学的，倒是比在我这边卤味铺子里头帮忙要好一些，便开口提了等着火锅店开了张，让文韬到那边去做活。”
“这感情好。”沈福海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可是好事，这是沈香苗有意栽培，方怀仁势必到时候也会委以重任，学到手里的是本事，拿到手里的是银子，到时候若是争气些，做个掌柜的也是有可能的。
沈福海越想这心里头是越高兴，对沈香苗也是越发的感激。
沈文韬也知晓其中的关键，呵呵直笑，但随后却又拧了眉，道：“只是往后我去火锅店里头做活，那沈记那边该怎么办，香苗姐还要管炒料调味的，还要管沈记那边，这也太累了些，如若不然还是我继续跟在香苗姐身边，帮香苗姐做活的好。”
“你这小子，知道你一心想着我呢。”沈香苗伸手便拍了拍沈文韬的肩膀，笑道：“你这心，放回肚子里头吧，这些方掌柜都已经安置好了，请了两个得力的伙计帮着盯着铺子，我到时候只管了做东西，配料就好了，这样反倒是要清闲一二了呢。”
“这样也好，方掌柜考虑的的确周全。”沈福海连连点头，随后笑道：“清闲点好，到底是姑娘家家的，不能太累了，累坏了身子可是不好了。”
“哪里就累坏了，我这身板，别看瘦，浑身都是筋骨，有力气的很那。”沈香苗说笑起来，倒是引得沈文韬与沈福海也是跟着哈哈直笑。
此时的吕氏，正在家里头和刘大娘择菜腌肉的。
今儿个十四，各家都做元宵的，刘大娘也是忙完家里头的事儿，做完元宵才来，因而来的有些晚，以至于这会儿还剩一些菜没弄完，便说弄完了再走。
两个人干活之余，便是闲聊起来。
“香苗她娘，这几日你可听说了件大事？”刘大娘忽的说道。
“什么大事？”吕氏有些不解：“这些日子外头风平浪静的，不曾听说发生了何事啊。”
“哎呀，这满村子的人都要传遍了呢，怕是也只有你家不晓得了。不过说起来也是，香苗是菩萨点化过得，又是仙草转世，有神灵庇护的，自当是不怕这个的。”刘大娘笑道。

第449章 揪心
“嫂子你这越说倒是越让我觉得稀罕了，到底是出了何事，说来听听？”吕氏好奇心被刘大娘给勾了起来，倒是想问个究竟了。
刘大娘也不卖关子了，呵呵笑道：“就是听说，莲云寺里头的海能大师说，但凡五月份出生的人，都得去寺庙里头把生辰八字都写在纸上，供奉到神灵跟前，让海能大师每日念经超度，供奉上一个月，便能缓解了今年的灾厄，如若不然，今年五月份出生的人，都得遭了大灾去呢。”
“竟有这等事？”吕氏闻言顿时一惊，低头寻思了片刻后，脸上越发惊慌了，道：“这么说起来，我们家里头，可全都是五月份出生的。”
“你们三个人都是？”刘大娘也是一惊：“这倒是稀奇呢，三个人都是一个月里头生的。”
“可不是呢，当初我记得我婆婆还说，家里头一个月三个生儿，是大福气呢。”吕氏说道，眉头紧皱：“只是这样的话，越说我倒是越害怕了，五月生的都有灾，我们家可别有了什么灾祸去。”
“怕啥，你家香苗仙草转世，又是菩萨亲自点化的，自有神灵庇护，再说了，海能大师也是说了的，只要把名字，村子，生辰八字都写上了，超度一个月，灾祸必能化解呢。到时候你按这个做便成。”刘大娘说道。
“这一个人得准备多少香油钱？”吕氏问道。
“不要钱。”刘大娘咧嘴笑道：“要不说这海能大师功德无量呢？听说是一心为了普度众生，宣扬佛法，不收分文呢，不过这说是这么说的，咱们对神灵该有的心意还是得有，到时候给上一、两百个钱的，倒是也够了。”
“哦。”吕氏点头，心底里却是盘算着自家人多，说啥也得多上些香油钱才成。
破财免灾，这钱没了可以再赚银子，可若是有了什么事端去，这日子可怎么过？
吕氏一想起这灾字，便不由得想起从前沈福才上山打柴时不幸从山上滚落下来，当场便死了的事儿，心里边一阵一阵的难受，眼圈也是红了又红，眼泪险些落了下来。
直到送走了刘大娘，沈香苗、沈福海等人回来的时候，吕氏这眼圈也是红红的，甚至因为揉了几揉的缘故，有些泛肿。
吕氏察觉到了这点，到三人进门开始搬箩筐、竹篓时，都只是闷声低头的干活，不敢抬头。
“娘，没事吧。”沈香苗自是察觉到了吕氏今日的沉默，小声询问道。
“没事，没事。”吕氏一张口，声音却是哽咽无比。
大约是因为想起来沈福才去世一事伤心，又连带着想起来自沈福才去了之后，家里头一直过得艰辛，吕氏心里头难过，这会儿看到沈香苗便觉得看到了依靠一般，满心的难过便如同洪水绝提一般，滔滔不绝。
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吓得沈香苗赶紧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急忙询问：“娘，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福海也赶紧走了过来：“二嫂，出什么事了。”
“是啊，二伯娘和我们说一说，若是有人欺负了咱们，咱们比得讨了回来。”沈文韬也附和道。
“无事，无事……”吕氏见众人颇为误解，急忙摆手，略稳了稳心绪后，将方才刘大娘的话，以及自个儿方才失态的缘由一并给大家说了一说。
“咱们家全是五月生的，真是怕有个万一啥的，只要一想起原先福才的事儿，这心里头就揪了起来，难受的很。”吕氏哽咽道。
有关沈福才的事儿，即便对于沈香苗来说，穿越而来之后即便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与体会，也是难过无比，叹了口气后，劝导：“娘不必想的太多，先不说，五月一整月的便是有三十天，每天不晓得全天下要出生多少个人，更别提一整个月的了，哪里就这般凑巧的都出了灾祸不成？”
“咱们家有神灵庇护，断然不会出了什么事儿的，再者，刘大娘不是说了嘛，只需供奉了生辰八字便好，那咱们便去一趟莲云寺，供奉一下生辰八字的，多放些香油钱的。”
虽然沈香苗本身是觉得这样的说法有些违背常理，颇有些骗人的成分，但吕氏身为当代人，对神灵信奉不已，再加上因为沈福才的缘故，十分害怕有了什么灾厄，沈香苗便觉得不如图个心安。
索性不过就是跑上一趟，给些银钱的事儿。
“是啊，香苗说的对。”沈福海也点头，道：“莲云寺离咱们这不算远，眼下开了春这天黑的也晚了，早上咱们早些去估摸着一天也能打来回了，到时候我赶了牛车带你们去。刚好娘一直也说着想着去寺庙里头烧些元宝给家人求求平安的，带上爹娘张氏的，咱们都去，求求平安啥的。”
“是呢。”沈香苗拿了帕子给吕氏擦了擦眼角的泪：“实在不行，明儿个就去，明儿个十五的，也是适合上香祈福的，等傍晚到了镇上，到月满楼吃顿饭，晚上在镇上瞧一瞧花灯什么的，最是合适不过了。”
“这主意倒是不错。”沈福海连连点头：“我今儿个还在想，十五十六的要不要带了你爷爷奶奶去镇上看热闹去，这下子倒是两件事一块做，也算圆满。”
“文武原本还说十五怕是回不来家的，咱们干脆十五在镇上吃了团圆饭去，就更圆满了。”沈文韬笑道。
“这可是巧了，明、后两日我们学堂也不上课的，刚好也能跟着一起去。”不知何时从书房出来的铁蛋，拉着吕氏的手道：“娘，你也不必担忧此时，咱们家是有神灵庇护的，保准不会有了什么灾厄呢。”
吕氏拍了拍铁蛋的手背，笑道：“是，你们都说的对，是我有些多想了。”
随后稳了稳心神，擦了擦红肿的双眼，道：“那咱们明日便这般计划着吧，早些送了香苗和文韬去镇上，咱们也早些去趟莲云寺的，求求平安，心里头也好安心。”

第350章 刻薄
“成。”众人应了，将东西都收拾了一番之后，沈福海与沈文韬便往沈顺通那便去，跟二老知会一声，随后便回家准备要带的香烛，元宝什么的了。
第二日便是按照计划来，先是早早将沈香苗与沈文韬送到月满楼那，其余人便往莲云寺去了。
临走前，除了叮嘱大家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以外，沈香苗更是偷偷的往吕氏手里塞了个荷包。
吕氏一挨着，便晓得那荷包里头装着的是银两。
“我这里有银子，还多着那。”吕氏笑道。
“娘手里头多带着点钱，到时候晌午了，给大家都买些好吃的，别嫌贵。”沈香苗笑道：“寺庙附近的东西，卖的都不便宜，玩意儿吃食也多，到时候给孩子们也都买点，若是看着什么稀罕东西，也给我带上一些回来。”
“那成，我先拿着。”吕氏接了过来，贴身放好。
沈福海看他们母女两个说完了话，叮嘱了声“坐稳当了”，便甩了手中的鞭子，牛应声而动，牛车缓缓离去。
十五当天，附近村里头来镇上逛的人多，沈记的小吃卖的好，孟记这边的糕点卖的更好。
而这糕点里头，卖的最好的，自然是新作的汤圆，而汤圆里头，直接拿了吃的汤圆卖的最好，拿了油纸来包，或者拿了竹签来串成糖葫芦的模样来啃，总之路上倒是能看到不少一边走一边吃汤圆的人。
来镇上逛，晌午必定也是得吃饭的，正月十五是个大日子，自然也得吃的好一些，许多人舍去了路边那些卖馄饨面条的小摊，选择去酒楼里头吃顿好的，而酒楼的选择自然也是非月满楼莫属，一时间月满楼里头倒是热闹无比，忙的不可开交。
来吃饭的人多，许多人点菜之时自然也是注意到这沈记的卤味和吃食，沈记的卤味也卖的好，以至于沈香苗和沈文韬也是忙碌不已。
好在有黄越在一旁时不时的帮点忙，倒是还算忙的过来。
到下午时，方怀仁来，喊了沈香苗过去摁手印。
德顺楼那边的铺子已经谈拢了价格，先前说的是二百三十两银子，最终谈下来是二百二十两的银子，这个价格已是十分实在，方怀仁便没有再往下压，点头了此事，到里正那做了见证，双方各自签字画押。
沈香苗要出一半的银两，自是也得喊了她来，这房契、地契上头也得有了她的名字为好。
先前的宋全友因为鱼肉百姓被问了罪，新上任的理正叫做郭丰年，据说是个颇有德望，从前又读过秀才的中年人，瞧着斯斯文文的，却是透着一身的威严感，待人也是十分和气，尤其是看到沈香苗时，越发的笑容可掬。
倒是肖万德妻子鲁氏，脸色一直不好，始终阴沉了脸，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都签字画押，拿到手里头了银两，房契、地契都交了出去以后，这鲁氏才扯了扯嘴角，道：“这样的价格买了这么大一处铺面和院落，当真是捡了大便宜去了，估摸着你们晚上睡觉都得从梦里头笑醒了，这说了实话，若不是急用了银钱，真是不想把这铺子卖给你这姓方的和姓沈的去，你们两家的钱拿着都觉得碍眼的慌。”
鲁氏长得高，却是十分消瘦，高高的颧骨，细长的眼睛，薄薄的嘴唇，瞧着倒是有几分尖酸刻薄的模样，而这样的话，却也的确符合了她的面容，让人听着十分的不舒坦。
方怀仁是个不爱与人计较的，听了这话倒是没吭声，只看了鲁氏一眼。
沈香苗可不是忍气吞声之人，最是厌烦这等说话难听的，尤其还是这种已经强装气势，故意挖苦了旁人以求能找回颜面的，最是不屑。
沈香苗斜眼瞧了这鲁氏一眼，道：“既是原先不肯卖，那便不要卖，又将这铺面和院落卖了，却又偏偏在这拿到了银子之后再说了这么一通话出来，啧啧，这倒是有些意思了呢。”
鲁氏的脸，顿时白了一白。
的确，她起先听说有人来买铺面时，十分高兴，觉得总算能得些银两了，可在听说这买主是方怀仁时，又十分不满。
方家与肖家，月满楼与德顺楼历来争斗已久，可以说水火不容了，鲁氏当时便不想卖了。
但若是不卖，这铺面的确是无人问津。
急用的钱也就筹不到了，到时候若是因为缺这些钱不能帮了肖万德一把，这鲁氏得自责了一辈子去，便也就咬了牙把铺子卖了。
可这卖归卖的，心里头的却是憋着气的，又怕这口气撒了出来之后方怀仁一怒之下不买了这铺子去，便一直忍到银子到手之后，才挖苦了两句。
偏偏这沈香苗这个时候点了出来，到是让鲁氏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张口喝道：
“别以为我不晓得，我家当年的去年一直栽跟头，可都是拜你们所赐，这回我家当家的遭了难，跟你们也脱不开干系了去，这笔账我和你们记着，咱们往后慢慢了再算。”
看方怀仁默不作声，鲁氏越发有些张狂，对着方怀仁与沈香苗翻了个白眼，道：“咱们那骑驴看账本走着瞧，到时候非把你们好好收拾了一通不可。”
“尤其是你这姓沈的。”鲁氏恶狠狠的瞪了沈香苗一眼。
“哦？那成，咱们不如便如你所说，骑驴看账本，走着瞧吧。”沈香苗微微一笑，道：“只是你还是心里头掂量些为好，免得弄巧成拙的，害人不成反害己，到时候走了你家当家的老路，到时候也怪不得旁人了去。”
这分明是挖苦了肖万德此时的处境。
鲁氏涨红了脸，伸手指着沈香苗怒喝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
郭里正便瞪了眼道：“鲁氏！走着瞧甚？还有什么可瞧了不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做了人去，莫要整日想着乱七八糟之事，若是触及纲常法纪，便是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之后，顿了一顿，道：
“沈姑娘说的是没有半分的错处，肖万德心术不正被下了大狱是因为他心术不正，存了害人的心思，这是罪有应得，和旁人哪里有了半分的干系？”

第451章 令人发指
“德顺楼与月满楼先前的生意之争，也是肖万德率先出了损招，最后却是搬了石头砸自己脚，又何尝不是自作自受？我奉劝你往后老实一些，若如同肖万德一般心术不正，那回头咱们便是衙门里头见！”
郭里正义正辞严，加上原本郭里正便是透着一身的正气威严，这番话说的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引得沈香苗与方怀仁都忍不住仰视一二。
鲁氏本就略有些心虚的，加上肖万德这次出事，她也是有些惶恐不安，方才不过是满肚子的气没地方撒，看到沈香苗与方怀仁时觉得不吐不快，眼下听到郭丰年这般呵斥，也是吓得心中一紧，脸上的嚣张神色瞬间便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一些惶恐与不安。
但口中却是有些不饶人的：“里正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你就又是衙门又是什么的，这般吓唬人。”
“哼，自己心里头怎么想的，自己心里头清楚，只有一点我要说个明白，别让我瞧见什么，再听见什么。”郭丰年喝道。
鲁氏也不吭声，只紧紧的咬了下唇，收了自己的东西，抬脚就走。
当然，她也想着再瞪了沈香苗与方怀仁两眼来出气，可一看到一脸阴沉的郭丰年，顿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转身便走了。
“欺软怕硬之人！”郭丰年对鲁氏十分不喜，冷哼了一声。
“自是如此，若是行的端正，表里如一的，倒是做不出来那些个腌臜事来。”沈香苗闷声答道。
方才与鲁氏起了争执之时，沈香苗的话可以说是一针见血，可见她是看的透彻，嘴皮子更是利索不已，倒也是个不好惹的。
但郭丰年自接手里正一职以来，便现在镇上把各家商户的底细摸了个清楚，还仔细查看了各个商户在外头的评价，当时令他好奇的便是这位沈香苗。
年纪小，还是个姑娘家的，生意却是做的十分红火，在外头大部分人都说她好，嘴甜，会做生意，肯帮着邻里的，但是郭丰年也了解到沈香苗却也是个性子泼辣，睚眦必报的，牙尖嘴利的不说，更是随时都能抽刀打架。
这样的姑娘……
郭丰年只能说，厉害！
郭丰年想起县令大人曾对他的叮嘱，觉得完全是多余的嘛。
这哪里还需要他这个做里正的照拂一二啊，倒是觉得往后说不准还得让沈香苗帮他的忙才对呢。
郭丰年想着想着，不由得便愣了愣神。
直到沈香苗与方怀仁二人张口告辞时，才回过神来，拱手道：“方掌柜，沈姑娘，你们二人皆是咱们镇上商户典范，瞧着这个架势往后必定又是一处生意红火的铺子要开张，先预祝你们日进斗金，财源滚滚。”
“多谢郭里正。”方怀仁与沈香苗自是连声道谢。
“清水镇历年太平，年前之事可以说数十年不曾有过了，好在及时解决，也免了其他百姓遭殃，往后若是有人心生歹意或者寻衅滋事的，你们尽管来找了我便是。”郭丰年朗声说道。
方怀仁与沈香苗连声应是，寒暄几句之后便离开。
路上，方怀仁不由得感慨了两句：“新来的里正倒是瞧着和善。”
确切来说，已经超过了和善的范围，甚至可以说带了些许讨好的成分在里头。
方怀仁没说，沈香苗却是清楚，更是清楚个中缘由，却也只是抿嘴笑了笑，并未道明。
铺面订了下来，接下来便是开始收拾里头，订制各种桌椅，重新修整铺面。
方怀仁带走了沈香苗带来的锅和桌子，赶紧去找了能做的出来的匠人订制这些东西，一边安排了人先去将里头拾掇一二。
同时，按照沈香苗的建议，将德顺楼的牌匾摘下来的同时，也打算换一个新的招牌上去。
在听完了这招牌的名字时，方怀仁不由得拧了眉，十分为难：“沈姑娘，这般写，莫不是太直白了一些？”
寻常人开了饭庄酒楼的，大都附庸风雅，什么食香阁，客来香，闻香来啊……甚至包括他的月满楼还有先前的德顺楼，都是取了吉祥且绝对不俗气的名字来，这样也能将吃饭这种满足口腹之欲的事儿，显得略高雅了一些。
可沈香苗起的这个名字呢，已经不能说直白了，简直是太白了，白的……
令人发指！
方怀仁的脑中忽的便冒出来了这样一个有些不合时宜，但又觉得除此以外再没有更合适的词出来。
方怀仁瞧着沈香苗写的那几个字，眉头紧皱。
“方掌柜，这名字，要的便是通俗易懂，大俗即大雅是一，寻常人不知道什么是火锅，看了这名字能一眼明白是二，再者便是看到这种惊世骇俗的名字必定博人眼球，说不准这牌子挂了上去之后，众人还会因此议论纷纷的，咱们铺面还未开张便能名声大噪，何乐而不为呢？”沈香苗笑道。
方怀仁顿时茅塞顿开。
是呢，寻常这酒楼饭馆起的名字，那叫一个类似，甚至有些县城、府城里头的名字起的更是文绉绉的，不晓得的还以为走进了书铺学堂的，没有半分的特色可言。
这样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准便是另有收获呢。
“沈姑娘这主意甚妙，倒是我迂腐了，不知道该有变通。”方怀仁顿感惭愧，同时对沈香苗又生钦佩之意。
“方掌柜也别夸我，我这不过就是闲散惯了的想法，这往后铺子该如何管，还是得看方掌柜的多年经验才成呢。”沈香苗抿嘴笑道。
方怀仁严守规矩，凡事一丝不苟，沈香苗出其不意，心思灵巧，他们两个在一起合伙做生意，这往后当真是所向披靡了。
方怀仁越想越高兴，便按了沈香苗的意思，赶紧先去做了牌匾去。
一晃到了傍晚，不等天黑，这红红的灯笼便都点了起来，各家各户门前，各个铺子前头，都挂起来了灯笼，乍眼一看，红红火火的一大片。
而行人的手里头，均是各种的灯笼，圆形的，方形的，有些手艺灵巧的，还有兔子型、老虎型的，样式不一，却都十分好看。

第452章 莲花灯
除此以外，外头那些个卖花灯的，卖吃食的，出来闲逛看灯的，此时都出了来，熙熙攘攘的，颇为热闹。
谈笑声，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十分热闹。
月满楼自是也十分热闹。
倒是沈记这边，因为东西卖了个七七八八，沈文韬与沈香苗不得不提前收拾了东西，关了铺面，却又因着沈福海等人还没过来，只能等着。
等着的时候，自是瞧着月满楼忙不过来时，伸手帮上一二。
“待会儿楼上那个雅间便腾了出来，估摸着你们家人也快到了，我给你们空着，待会儿便不领着客人上去了。”方怀仁笑道。
“不妨事，待会儿若是有了客人便先用着，这会儿还不曾看到人，不晓得何时才能到，实在不行到时候后院里头点了灯的，倒是也无妨，都是自己人，无需客气。”沈香苗笑道。
方怀仁这是为她思量，她也不能厚着脸皮就应了下来。
再者，自家人吃个饭罢了，吃的滋味好，东西足是重要的，后院里头也有的是地方，的确是无妨。
方怀仁自然也是知晓这是沈香苗客气，也不反驳，只是偷偷叮嘱了何盛他们几个，待会儿楼上收拾妥当之后，务必先留了下来。
片刻的功夫之后，沈文武先来，瞧见沈文韬与沈香苗时，晃了晃手中的灯笼，喊道：“哥，香苗姐。”
灯笼的样式倒是普通，是随处可见的圆灯笼，只是这灯笼纸不是寻常的白色或者红色的纸，而是蓝色的纸。
这也就罢了，这蓝色的纸灯笼上头，拿了那黄色的纸贴了图案上去，图案上还拿针扎了细密的针孔，这样一来，灯笼里头点了蜡烛之后，那图案处便成了黑色，在地上便活生生的映照了出来，而且星星点点的，就如同夜晚的星星组成了图案一般。
“这灯笼倒是有趣。”沈文韬瞧着沈文武手上的那个老虎图案的灯笼，拿着看来看去，爱不释手。
“有趣的还在这那。”沈文武笑道，将另外一个灯笼亮了出来。
这个是红色的纸灯笼，但奇就奇在是内外两层，里面一层，外头一层，里面那层显然偏薄，能透着亮亮的烛光，而外头那层红纸十分厚重，却是剪了图案的，四四方方的灯笼，四面都是不同的图案，瞧着十分精致。
“这是剪纸灯笼。”沈文武将这个拿了出来以后，接着便如变戏法一般的，又从身手拿了好几只灯笼出来，笑道：“还有只兔子灯和老虎灯，不过最最厉害的当属这个……”
“莲花灯！”沈文武将最后一个灯笼，献宝似的拿了出来，递到沈香苗的手中，道：“兔子灯是给巧慧的，老虎灯给了铁蛋，剪纸灯给了我哥，星星灯我留着，最后这个莲花灯，得给了香苗姐。”
沈香苗接过来仔细瞧了一瞧，那莲花灯，用红纸剪了花瓣，一层一层的叠压上去，密密麻麻的，真的如同那盛开的莲花一般，十分好看，而且点蜡烛的地方拿了竹篾子架好，不至于那花苗烧了莲花的花瓣，却又能保证这莲花花瓣隐隐现光，做的十分精巧。
“这手艺当真是没的说，文武你在哪里买的？”沈香苗笑道：“方才我出去转了一圈，也不曾见了这么漂亮的灯笼呢。”
“这可不是买的，这是师父做的。”沈文武扬了扬下巴，十分得意的答道。
“杜大夫？”沈文韬顿时觉得惊讶不已，随后摸着鼻子笑道：“真是没想到，杜大夫不但医术高超，这手艺更是没的说呢。”
“是呢，我也惊叹不已呢，连水生大哥都吓了一跳，说是上一会见杜大夫做灯笼大约是十来年前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杜大夫手艺竟是丝毫没有退步呢。”沈文武笑道，接着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道：“原本那，水生大哥眼馋这莲花灯那，想着从师父那讨了来，可最后师父不肯给，说着莲花灯，得给香苗姐你才成，就让我带了来。”
“给了我？”沈香苗颇为讶异。
虽说论起来，她与杜仲大夫算是有些私交，杜仲大夫也对她不错，但相比较而言，水生却是他的爱徒，跟在他身边许多年的，总归该比她关系更近一些。
可这莲花灯不给水生，偏要点名给了她，倒是有些奇怪。
“恩，是说要给了香苗姐，说是这莲花灯，带了莲花二字，便是离不开水的，香苗姐五行水足，最是配这莲花灯了呢。”沈文武笑道：“而且还说这莲花灯原本就是姑娘家喜爱的，香苗姐的名字就是花花草草的，拿这个也合适。”
这么一说的话，倒是颇有些合情理了。
平日里杜仲大夫对沈香苗也是极好，估摸着这次赶上元宵节，一时兴起做了灯笼来，如沈文武说的，莲花灯给了她，倒是也没什么不对。
沈香苗便不疑有他，只拿着这莲花灯瞧。
正看着呢，外头便传来“哞”的一声牛叫，接着便听到铁蛋与巧慧的声音，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喊道：“这灯笼真好看。”
说着，巧慧不由得便去瞧沈香苗手中的莲花灯。
“这是给你的。”沈文武瞧见苗头，便将兔子灯给了巧慧，老虎灯给了铁蛋：“这是你的，杜仲大夫做的，说是拿给咱们几个玩。”
“谢谢杜仲大夫。”铁蛋和巧慧又是异口同声的，尤其巧慧很快便被自己手中的兔子灯给吸引了去，拿着玩耍的咯咯直笑。
沈香苗将那莲花灯放下，赶紧去迎，扶着沈顺通与杨氏下车，一边笑道：“今儿个莲云寺想必热闹的紧吧。”
“哎呀，你是不晓得，这人多的啊，人挤人的，踮脚光瞧见黑压压的人了。”杨氏拍着胸口，唏嘘不已：“原本今儿个就是十五，上香的日子，加上这海能大师话，但凡是家里有五月生的人，都去求平安去了，这人便更多了。”
“是呢，今儿个的确人不少，光是往哪供奉的地方放东西，都有不少的人，等了许久才等到。”吕氏说着，忽的想起了一层，转头问铁蛋：“上头人名和八字，你可都写的清楚了，当时人多，我也没顾得着看。”

第453章 仁义
“放心吧娘，都写的清清楚楚的了。”铁蛋在那摆弄着那个老虎灯笼，咧嘴说道。
“老二家的，放心吧，我瞧着铁蛋写的仔细，端端正正的，保准神灵能瞧得着，你也别担忧此事了，海能大师是得道高僧，咱们家香苗也是得了菩萨点化的，必定能过了这道坎去，保得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杨氏安慰道。
到寺庙里头挨个拜了一拜，又加上看到海能大师在那虔诚为民祈祷，吕氏这心顿时安生了许多，这会儿也没那么揪心了，连连点头，笑道：“咱们赶紧进去吧，门口人来人往的，堵着人家门也不好。”
“恩。”沈顺通与杨氏应了，便往里头走。
何盛瞧见沈香苗领着家人来，急忙迎着往二楼的雅间走，一边笑道：“掌柜的可是一直交代我要把这雅间无论如何也得给沈姑娘家里头人留下来呢。”
连家人都吃个饭，方怀仁都这般看中，这倒是足以证明沈香苗在这月满楼里头也是十分有脸面的呢。
沈顺通自然是高兴不已，笑道：“有劳小哥了，替我谢谢方掌柜。”
“老爷子说这话便是客气了呢，我们掌柜的说了，沈姑娘就是我们月满楼的家人，家里头人吃个饭，没了地方怎么能成呢，老爷子莫要客气，权当了自个家便成。”何盛一边招呼大家依次坐下，一边麻利的上了茶水来。
等安顿好了后，便悄悄的和沈香苗说道：“菜便按着先前说的来上？”
“恩，这会儿上吧，家里人吃饭，也不必讲究凉菜热菜的次序，一起上了便好。”沈香苗笑道。
“好嘞！”何盛应了一声，到后头催菜去了。
“后厨里头人多，我也不好去下手，今儿个就偷个懒，吃顿现成的。”沈香苗笑道：“这的厨子张大哥，原先是这边大厨吴大勺的徒弟，做菜也不差呢。”
“逢年过节的，都是香苗一个人在忙活，一顿饭我们吃的是尽兴了，总是把香苗累的不轻，今儿个好容易到外头吃一顿，就一家子人都好好的坐着吃饭，别忙活了去。”沈顺通笑道。
“是呢。”杨氏也随声附和道，一边冲沈香苗招手道：“来，坐我身边来，今儿个咱们好好过个节。”
沈香苗依言过去坐下。
片刻之后，这菜便依次端了上来。
凉拌猪耳朵，素三丝、姜汁藕片、回锅肉、椒盐蘑菇、红烧肉、照烧豆腐、红烧鸡块、莲藕炖排骨，外加一大份的烤鱼，最后是一道烧的热气腾腾的菠菜豆腐肉片汤。
何盛将菜一道一道的端了上来，最后瞧了一眼，道：“您们的菜齐了，请慢用，我姓何，叫何盛，就在外头，有啥事，喊我一声就成。”
说罢，便笑着关了门出去。
菜既是齐了，便是要开始吃饭，沈顺通动了筷子以后，其余众人这才拿了筷子开始吃菜。
凉拌猪耳朵，虽说做法不是平常沈香苗所做的红油猪耳，滋味没那么浓重，但搭配了葱丝香菜，却是十分清香，爽口十足。
素三丝、姜汁藕片自不必说，也是清淡口味的，入口舒适。
倒是剩下的这些火锅肉、红烧肉等类的菜，吃起来滋味也是美妙，而且吃着吃着，众人便是发觉，这菜与沈香苗平日里做的菜味道有了七成的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透着其他的感觉，但总之也是十分好吃的。
以前便听说过沈香苗也是卖了菜式给月满楼的，想必这些菜也是出自沈香苗之手教出来的，大家想通了这一层，便也觉得十分合理。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沈顺通瞧着正聊得热闹的众人，偷偷将手里的钱袋子递给了沈福海，小声道：“老三，你去把这饭钱给算了去。”
从前在家吃饭，总是在香苗家里头吃的，菜啊肉啊的都是沈香苗家出的钱，这次出来吃饭，总不至于还让她出了钱去，沈顺通便想着去算了饭钱，可又怕自个儿站起来出去的，又让沈香苗瞧见，抢先去算饭钱去，仔细想了想后，便想着让平常最听话的老三拿了这钱去算饭钱。
“一顿饭罢了，哪里能让爹出钱呢，我去结了便是。”沈福海不肯收沈顺通递过来的钱袋子，站了起来便往外走。
沈顺通却是不依不饶的拽住了他：“一家人吃顿团圆饭，自该是我这一家之主出钱，什么话也别说，若是不拿着，我便恼了。”
说罢，沈顺通便不由分说的将钱袋子塞到了沈福海的手中。
瞧着沈顺通那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沈福海也是有些无奈，只好接了那钱袋子往外头走，却是将钱袋子放在了怀中，又摸出自己的钱袋子去算钱。
还没下楼，端着茶水的何盛往上走便瞧见了沈福海，笑道：“沈三叔这是去哪里，若是要什么，吭声便好。”
“不过。”何盛顿时嘻嘻笑了笑，道：“若是算饭钱的话，就不必白跑一趟了呢。”
“这是为何？”沈福海顿时一愣。
何盛嘻嘻便笑了起来：“沈三叔也不想想，你们一家人来吃饭，掌柜的还能收了你们的钱去不成？不过沈三叔也尽管放心，也不收沈姑娘的钱，这顿饭我们掌柜的请了。”
看来这倒是都安排好了，再多说也是无用，沈福海道了谢便将钱袋子收了起来，回去和沈顺通说了此事。
“方掌柜倒是十分仁义，香苗和他共事，往后倒是吃不了亏去呢。”沈顺通呵呵笑道。
“是呢。”沈福海也连连点头：“这香苗和方掌柜要合伙开了火锅店，方掌柜还特地惦记着我，把那竹签子的活都交给了我来做，这不是明摆着往咱们口袋里头塞银子呢嘛。”
“方掌柜仁义，咱们也不能辜负了他这心意，老三你往后可得好好做活，别丢了咱们家的脸面。”沈顺通交待道：“人敬咱们一尺，咱们得还人家一丈。”
“放心吧爹，这个道理儿子晓得的，”沈福海连声应道。

第454章 还给我
饭饱之余，大人们闲聊说话，孩子们却是坐不住了，尤其是从二楼的窗户能瞧得到底下热闹无比的东街，更是眼馋心热，各个想下去转上一圈去。
瞧着孩子们吵吵闹闹的，沈香苗便张口道：“我带着弟弟妹妹们下去转一转，看看花灯去。”
外头各个铺子门前面，都摆放了不少为吸引人目光的各式花灯，还有猜灯谜得灯笼的，各色小吃更是不少，若是来了不带弟弟妹妹们去瞧一瞧，沈香苗也觉得过意不去。
“外头这会子正人多呢，怕是不太妥当吧。”杨氏瞧着外头人来人往的，十分担忧：“这每年但凡这大节令热闹的时候，拍花子的最是多，咱们家孩子又多，可别出了什么岔子的好。”
“应该无事，香苗、文韬、文武都算是三个大人了，巧慧和铁蛋也不算小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实在不行的，我跟着他们几个去，你们在这儿好好说会儿话。”沈福海笑道。
加上这么一个大人，那倒是再无任何不妥。
沈顺通和杨氏便放了人出去，但也没忘记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要仔细些，抓着大人的手一类的话。
沈福海、沈香苗等人应了，欢天喜地的出了门。
街上的确热闹，各式花灯，各种小贩，卖糕点的，卖馄饨的，卖包子的，卖面条的，卖各种梨膏、果条的，而最让人稀罕的是那些个吹糖人，捏面人，做糖画的，摊子前头围着一圈又一圈的孩童，目不转睛的瞧着那各式各样稀奇的造型。
铁蛋和巧慧自是十分稀罕的瞧着那糖画，和沈文韬、沈文武一起看着那青石板子上头搁着几根竹签子，上了年纪的老汉将手中小锅里头熬成的浆状糖，均匀粗细的糖浆线飞快的在青石板子上汇集成一幅画，待略凉了一些之后，便拿了刀铲轻轻铲一下，稳且缓慢的拿起竹签，一幅糖画便从青石板上拿起，活灵活现的一个兔子图案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要，我要。”周围围观的孩童们，各个都迫不及待的伸手要去拿。
老汉呵呵笑了笑，道：“这兔子模样的，要二十文钱，老虎的要三十文。”
二十文钱，三十文钱……
一个肉锅盔才几个钱，一斤卤猪头肉才多少钱，这一个啥都干不得的糖画，竟是要这般贵，还不如去孟记糕饼铺子买些锅盔或者糕点来吃，哪怕是那略贵的能吃的汤圆，也比这啥都吃不到嘴里的糖画强。
众人一听，都是皱着眉的觉得这糖画贵，有些不值。
但也有几个大方的，掏了钱给孩子买，大部分则是将自个儿孩子带走一边哄了孩子的说给买旁的东西去。
有些略懂事的，算的清楚帐的，或是心思活的，倒是都被哄好了，跟着大人欢欢喜喜的走了，自然是有些一心想要糖画的，在这死乞白赖的不愿意走，又哭又闹的，而最后的结果则是，脾气大些的大人，不顾孩子哭闹，拉着便走，心软的便挑了最便宜的来买，哄了孩子赶紧走。
一来二去的，孩童们都被哄走的差不多了，而那个糖画前的摊位上，只剩下最贵的老虎，鸟雀，马什么的。
“你们几个要什么，快些挑吧。”沈香苗这才开了口道。
卖糖画的老汉，瞧了沈香苗以及身边的那几个不吵不闹的孩童一眼，顿时便笑了起来，冲着沈香苗竖了大拇指：“这位姑娘当真是懂事。”
没有在方才那些孩童们哭闹的时候说买，而是在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才张口要买，为的便是不让那些个孩童因为旁人能买，自己不能买而哭闹的更狠。
而她身边的这些弟弟妹妹们，显然也都十分听话，此时都在仔细的看自己喜欢的，低声讨论一二，最终确定了要选的样式时也不伸手去拿，只说要什么而已。
沈香苗听了夸奖，抿嘴略笑了笑。
四个人讨论了一番，最终确定下来的，文韬要的牛，文武要的马，铁蛋要的老虎，而巧慧则是看上了百灵鸟。
老汉听他们挑选完，依次将刚做好的糖画都给了他们四个人，沈香苗便数好了钱给了那老汉，接着招呼四个人就要走，却是被老汉忽的喊住：
“这般懂事的孩童老汉我喜欢的紧，你们且等上一等，我再给你们画幅牡丹花的，给了你们的姐姐。”
说罢后，老汉又呵呵笑了一笑，道：“这幅算我老汉赠的，不要钱，姑娘你若是不收，便是嫌弃我老汉了。”
“哪里哪里，多谢老伯。”沈香苗连胜道谢，招呼了四个弟弟妹妹在一旁等着。
而这四个人也是对糖画十分稀罕，也都屏气凝神的看。
瞧着那老汉将那盛开后硕大无比的牡丹花从那青石板上铲下，均是惊得发出“哇”的赞叹声。
“姑娘，给你。”老汉将糖画递给了沈香苗，沈香苗看到时不由得也是惊叹万分。
层层叠叠的花瓣、枝叶都画得十分仔细，活灵活现的，能拿着小锅用糖浆浇出这样的画来，当真是技艺超群。
“多谢老伯。”沈香苗连声道谢，接了那糖画过来，招呼其他人去寻帮着孩子们去买面人的沈福海。
可还未离开这糖画摊子的，却是忽的被人拽住了。
沈香苗一惊，低头便瞧见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一手拽着她的衣服，另一只手则是飞快的将沈香苗手中的牡丹花糖画给夺了过去，随后更是笑道：“这牡丹花糖画当真是好看，回去给了珍珠妹妹，她必定欢喜的很呢。”
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夺了东西便要走，这算是几个意思？
即便对方是孩童，沈香苗觉得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含糊过去，伸手便抓住了那男童的胳膊：“这是我的糖画，你还给我。”
“真是麻烦。”那男童斜眼瞅了瞅沈香苗，从腰间解了荷包下来，甩在了沈香苗的身上：“这里头是几百个钱，足够这幅糖画了吧。”
“再说了，我方才也是瞧见这糖画是旁人送你的，不曾要了钱去，你算是平白得了这几百文钱，算是赚到了呢。”

第455章 争抢
这话，说的既无理又张狂，透露着浓浓的目中无人。
沈香苗眯了眯眼睛，瞧了瞧眼前那个跋扈无比的孩童。
七八岁的年纪，瞧着比铁蛋要高一些，胖一些，身上穿的是白裙色段子面棉衣，脖子里头挂着一枚吉祥如意金锁，腰间更是配了一枚晶莹剔透的雕刻精美的玉牌，手中煞有介事的拿了一把短剑，只是那剑鞘上却是缀着各式的装饰，让短剑本有的凌厉气势顿时全无，只剩下了奢华与炫耀感。
这样的孩童，显然是附近周遭温泉庄子里头住着的，不知道哪家的富贵少爷。
只是这样的小少爷竟然没有随从小厮跟着，倒是让人稀奇得很。
沈香苗此时却是顾不得这些，只是对孩童方才的肆无忌惮颇为不满，伸手将那牡丹花的糖画夺了过来。
“这糖画无论我是否花了钱，但既是老伯给了我的，那便是我的东西，你伸手夺了旁人的东西，这与强盗何异？”
“我给了钱的，怎能说和强盗一样？”那孩童撇撇嘴。
“呵……你就算给了钱，也不见得我就愿意要，这钱你收了回去，这糖画是老伯送与我的，我谁也不卖。”沈香苗扯了扯嘴角：“这世上莫不是还有牛不喝水强按头，强买的道理去？”
那孩童十分不屑的斜了斜眼睛：“莫不是看本少爷我穿戴不俗，一看便是富贵人家之人，所以嫌那荷包里头的钱少不成？你尽管放了心去，那荷包拿了出去便能卖上几两银子的。”
说罢之后更是嘟囔了一声：“不识货的乡巴佬。”
看这模样便知晓，这是被惯大的孩子，没礼貌，没教养。
沈香苗真是懒得与这蛮横无理的孩童再多说上半句话，招呼了四个弟弟妹妹：“我们走，与这人讲道理，当真是对牛弹琴。”
说着，便拉了他们几个走人。
孩童瞧着沈香苗扬长而去，丝毫不给他半分的颜面，顿时气鼓鼓的跺了跺脚，尤其是瞧见沈香苗临走时，似乎还刻意晃了晃手中那牡丹花的糖画时，更是气的脸涨的通红。
“小少爷，你若是要那牡丹花，我给你画两朵，你把那荷包给我吧。”糖画摊位的老汉瞧着那孩童手里头的荷包，笑呵呵的说道。
“哼，才不要旁人不要的东西，本少爷瞧上的，就得到手！”那孩童喝道，跺了跺脚之后，一咬牙抬脚便走了。
剩下那老汉在那直摇头：“也是稀罕，有人争有人抢的才觉得稀罕，没人争没人抢倒是没人要了，这东西还是一样的东西，作孽啊。”
“作孽啊。”老汉再次摇摇头，倒是很快便将方才的事儿抛到了脑后，只专心开始画新的糖画来。
那孩童三步并作两步走的追上了沈香苗等人，站在前面，双臂展开将他们拦了下来：“你们不许走。”
“你这人真是有意思，我姐姐都说这糖画不卖了，你还这般纠缠不清的。”沈文韬实在看不下去，张口说道了两句。
“可我就是看上了这糖画！”那孩童瞪了眼睛，喝道。
“你看上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是我们的糖画，我姐姐不卖这糖画，你趁早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沈文韬扯了嘴角，道。
“那你说说看，要怎样你才肯把这糖画给了我。”那孩童气呼呼的问道，顺手指了沈文韬道：“你别说话，我问的是她。”
“方才我弟弟说了，这糖画我不愿意给了旁人，你还是自己买去吧。”沈香苗说道。
“要不，咱们来比试一下。”那孩童似不曾听到沈香苗说话一般，自顾自的说道：“便比谁跑的快吧，谁先跑到那边那个馄饨摊那再跑回来，谁便能得了这个糖画。”
孩童也不等沈香苗点头，嗖的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跑了出去，不等沈香苗等人反应过来，那孩童已经跑了回来，指着沈香苗哈哈大笑：“我已经跑了你却压根未动，看来这糖画是我的了。”
说着，伸手便去拿糖画。
沈香苗满脸黑线，却又不动声色的将拿糖画的手略举高了一些。
那孩童扑了个空，顿时气呼呼的喊道：“你这人，愿赌服输的，怎的说话不算话了不成？”
“我何曾说过要和你比试了，这不过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罢了，你这孩童真是奇怪的很，那老伯那明明还可以做了新的糖画，你偏偏不要，专要抢了旁人的糖画，这是何道理？”沈香苗严肃的说道。
“是啊，抢旁人的东西，怎的不知道羞耻呢。”沈文韬越发觉得这孩童胡搅蛮缠的，讥讽道。
“你若是想要这糖画，自己去买了不就成了，何必在这浪费时间呢。”沈文武一向是好脾气，此时也是紧皱了眉的说道。
铁蛋与巧慧也是连连点头：“姐姐哥哥说的对。”
一个人，一下子被五个人说道，且各个都不留丝毫的情面，加上因为他们几人起了争执，周遭有几个看热闹的在那窃窃私语的。
“穿戴的这般好，一瞧便是富贵人家的，怎的还抢了旁人东西呢？真是稀罕呢。”
“是呢，是呢，也不知道丢脸的……”
这样的话不绝于耳，让这孩童的脸涨的越发的红，握紧了拳头冲着沈香苗喊道：“给我不给。”
沈香苗默不作声，拉着沈文韬等人便走。
“你，你们……”看着沈香苗等人丝毫不理会她，全然当做没有看到他的模样，这孩童既觉得丢了面子，又觉得十分气愤，眼泪顿时在眼眶里头打起转来，最后竟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可以说是声嘶力竭，震天动地的。
对于这样的熊孩子，沈香苗不想理会分毫，只管往前走。
身后却是忽的传来了一声喊声：“沈姑娘。”
声音急切，响亮，透着浓重的气愤感，却又异常的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一般。
诧异转身，沈香苗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看着那张阴沉的脸上透着浓厚的气愤，沈香苗心里一沉，索性扭了头，抬脚便走。

第456章 强词夺理
“沈姑娘请留步。”那人却急匆匆的追了上来，拦住了沈香苗等人。
沈香苗默不作声，倒是铁蛋眼前一亮，惊道：“苏先生。”
苏修远伸手揉了揉铁蛋的脑袋，微微点了点头。
“苏先生竟是在镇上，真是凑巧。”铁蛋笑道。
苏修远学识广博，出口成章，对学生又十分有耐心，悉心教导，铁蛋对他印象极佳，现在在这里遇到，自是十分欢喜。
“文忠略等上一等，我有话想和你姐姐说一说。”苏修远温和的说道。
“哦。”铁蛋乖巧的站在了一旁，看了苏修远一眼，又看了沈香苗一眼，一时颇为好奇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话可以说。
沈文韬、沈文武俩兄弟也有些诧异这微妙的氛围，默默的拉着巧慧往一旁略站了一站。
苏修远转头对着沈香苗，与方才对铁蛋时的温文尔雅、和颜悦色不同，此时却是一脸阴沉，眉头紧拧，更是张口喝道：“沈姑娘温文尔雅，贤良淑德，今日怎的做出欺负小孩子的事情？”
欺负小孩子？
面对这样的无端指责，沈香苗自是十分气愤，说话更是没有留丝毫的情面：
“苏公子说我欺负小孩子，哪只眼睛瞧见了？”
“自然是一双眼睛都瞧见了。”苏修远依旧愤怒无比。
“哦，那苏公子自是也瞧见了这孩童的胡搅蛮缠，蛮横无理？苏公子却只说我欺负人，这未免有失偏驳吧。”沈香苗挑了挑眉，声音也是略提高了几分。
“孩童难免顽劣，可他们毕竟年岁小，难免有无知的时候，做大人的岂能和孩童斤斤计较了去？再者说了，此事原本也就是因为一副糖画罢了，又不值几个钱，给了那孩童又如何？”苏修远说的振振有词。
沈香苗倒是“噗嗤”的笑出声来。
这声笑倒是让苏修远诧异之余，更觉得有些落了面子。
他在费心的讲道理，沈香苗却是在笑，尤其是轻扬眉梢，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显然是在讥讽他的意思，苏修远的脸顿时黑了一黑：“沈姑娘为何发笑？这事很好笑不成？”
“苏公子，我到先问问你，你既是博学广闻，喜好读书，手中必是有不少心爱的书籍吧。”沈香苗并不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
“这是自然。”苏修远点头，一时更是十分诧异为何沈香苗忽然这么问。
“那既是这样的话，可否就请苏公子将你所喜欢的那些书，送给了这几个孩子如何。”沈香苗伸手指了指沈文韬兄弟两个。
苏修远瞧了瞧沈文韬与沈文武两个人。
俩兄弟长得一模一样，穿的衣裳都是不同，但却又都是半旧的细布棉衣，这倒无妨，寻常人家大都穿了这样，苏修远并未因此而心生不悦，而重点在于，这兄弟两个人的衣裳上，似乎都点了星星点点的油渍，袖子那里，显然也有些脏污。
更关键的是，兄弟两个人生的虎头虎脑的，怎么瞧着也不像是读书人的模样，若是心爱的书落入显然两个并不能好好爱护书本的两个人手中，这可怎么是好？
苏修远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道：“自然不成。”
“这就是了。”沈香苗抿嘴笑了一笑，道：“苏公子心爱的书都不愿意送了出去，却是要强行要求我将我的牡丹花糖画送给旁人，这不是强人所难是什么？”
“况且，苏公子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反而要求我来做，不觉得十分可笑么？”
沈香苗眯了眯眼睛，看苏修远的眼神中越发多了些嘲弄。
苏修远一张脸顿时红了一红，却是提高了几分的音量喝道：“糖画怎能与那些珍贵书籍相提并论？”
“书对于苏公子来说是心爱之物，糖画对于我来说也是心爱之物，虽说东西不同，本质却是相同，如何不能相提并论？”沈香苗笑道。
“强词夺理！”苏修远喝了一声，瞧着沈香苗那一副显然完全不知悔改的模样，顿时感觉无比痛心，不停的摇了头：“沈姑娘，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对待一个年幼的孩童，没有分毫的忍让之心，事后还竟是对此事没有半分的悔改之意。
当真是……
哎！
苏修远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看待沈香苗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的惋惜。
从前便劝说沈香苗莫要成为利益熏心的商人，还以为时日长了，沈香苗总能想通一二，却是不曾想现在不但不曾想通了这层，反倒是又发现了新的缺点。
看来这看人当真是不能以貌取人，眼前的沈香苗便是十足的例子。
瞧着清秀可人，落落大方，堪与大家闺秀相比，其实质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令人失望至极。
苏修远连连摇头。
沈香苗瞧着苏修远这幅痛心疾首的模样，生气之余，竟是觉得有些好笑。
不知道到底是读书读傻了，还是这脑子里头进水了，还是说出门被门夹了，苏修远的逻辑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从前说她市侩，赚钱不择手段，现如今又不分青红皂白的便指责了他的不是，当真是搞笑的很。
偏偏又要做出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模样，“你才是错的”这样的神情出来，越发让人厌恶异常。
沈香苗看苏修远的目光中冷意渐增，甚至想劈头盖脸的骂了他一通的冲动。
但一想到他是受人尊重万分的苏文清的亲侄子，便也只能将这怒火略略的压下去了一些，冷道：“失望？这话说的有些好笑，我与苏公子非亲非故的，苏公子为何要对我抱有期望？我无论做了何事，是何模样，都与苏公子无关吧。”
这话一出口，苏修远心中顿时一凉，呆愣的瞧了沈香苗一眼之后，越发的有些恼怒了。
偏偏这时，铁蛋张了口。
“苏先生，我觉得姐姐说的不错，糖画姐姐很喜欢，是姐姐的心爱之物，怎能随意给了不相干的人，更何况那人胡搅蛮缠，出言不逊？”
苏修远看着铁蛋，更是气的有些浑身颤抖：“你，你怎能也说了这样的话出来？”

第457章 哪儿敢
在苏修远眼中，铁蛋一直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学生，现如今却也说出这般自私自利的话出来，顿时一阵阵的寒心，最后冷眼瞧了沈香苗一眼。
这估摸着便是沈香苗平日里教的了，有这样的姐姐，往后怕是沈文松也难以成为贤良之才！
苏修远越发觉得心寒，道：“也罢，你们愿怎样便怎样，只是往后别让我再瞧见你们如此行事，如若不然，我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不会坐视不理？那你打算如何？痛斥一通还是暴打一顿？可眼下苏公子的言辞并不能站得住脚，我还是奉劝苏公子，说旁人前，先瞧瞧自己的行事作风为好。”沈香苗冷哼道。
这番话更是让素修远哑口无言，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气鼓鼓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有毛病！
看着气呼呼而去的苏修远，沈香苗只能送了这个词给他。
沈文韬目瞪口呆的瞧着这一切，半晌才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怎么感觉这苏先生怪怪的，这般拎不清呢。”
“是呢。”沈文武也点头：“凡事都不问个清楚，不分青红皂白便说香苗姐，还偏向那个胡闹的孩童，那孩童是要抢东西，难不成也得纵容了去，若是这般，不就没了天理了么？”
沈巧慧小小年纪此时倒是不懂这些大道理，说不出这些长篇大论来，只是瞪大了眼睛，道：“抢东西，不对。”
“看，连巧慧都晓得的道理，这苏先生怎的就不晓得呢？”沈文韬连连摇头。
铁蛋苦着一张脸，十分纠结，小声嘟囔：“苏先生平日里挺好的，今日怎的……魔障了不成？”
沈香苗听着这四个人谈论苏修远，便想起方才苏修远的那番令人讨厌的做派，便微皱了眉道：“成了，咱们不说这烦心事，赶紧去找三叔看面人买好了没有。”
“今日的事儿，回去也别多说，免得家里头人多想。”沈香苗叮嘱了一句。
“嗯。”四个人点点头。
而远远的沈福海便举着几个面人，瞧见为首的沈香苗时，急忙招呼了一声，顺便晃了晃手中样式不一的面人。
四人的目光与注意力便快速被那面人吸引了去，把方才的事倒是很快便抛诸脑后，快步去找沈福海要面人去了。
沈香苗抿嘴笑笑，快步跟上。
这边，在那哭的累了的孩童，此时还在微微抽泣，双手揉着已经有些红肿的眼睛，十分怨恨的瞧着沈香苗等人离去的方向，跺了跺脚。
几个青衣小厮快速跑了过来，为首的章福看见了在那的章弘钰，先是大喜过望的跑了过去，一把将章弘钰搂在怀里头：“我的小祖宗，可算是找着您了，怎的一声不吭的便跑了出去，您若是有个什么差池，大人还不得剥了小的们的皮去？”
章弘钰原本已经不怎么哭了，听到章福的话，哭的更加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少爷怎的哭的这般伤心，可是被人欺负了去？你和小的说一说，小的给你出气去。”章福说着便挽起了袖子。
章弘钰抽抽噎噎的，将方才的事儿一五一十的都和章福说了个清楚。
末了更是忿忿的跺了跺脚：“我钱也给了，比试也赢了，可人家就是偏偏不给我这糖画，简直坏到家了，坏人坏人！”
章福听完章弘钰所说，顿时哑口无言。
这哪里是被人欺负了啊，分明是平时的小性子上来了，强要人家东西结果被硬生生给拒绝了呢。
这事，分明是章弘钰做的不对了，可眼下却是又不能说他不对，说旁人对，不然这小祖宗回去之后，指不定要翻天了呢，到时候大人回来，可怎么和大人交代。
可眼下又不能说章弘钰对，若是一味惯着，纵的这章弘钰越发的无法无天了去，回来还是没法和大人交代。
这思来想去的，似乎不管怎么做，似乎都没法交代了去。
章福顿时十分郁闷，只好不接章弘钰的话，只笑嘻嘻的说道：“少爷别哭，方才你要的穿成串的汤圆我都给你买来了，彩色的，什么颜色都有，好看又好吃，等你回去把这个拿给你那珍珠妹妹，保管她喜欢。”
说着，拿着手里头的两个竹签串成的，糖葫芦一般的汤圆串给章弘钰看。
颜色各异，五彩缤纷，的确好看。
章弘钰止了哭泣，脸上微微露了些喜色出来，但随后却是嘟囔道：“比着那糖画还是少些花样来。”
“这有何难，那卖糖画的还在，咱们去买一些去，每一样都来一个，绝不重样。”章福笑道，拉着章弘钰就要走。
“可我想要牡丹花的。”章弘钰依旧十分执拗的小声嘟囔。
“这有何难，让那画糖画的多画两朵牡丹花。”章福笑呵呵的劝道。
“可是。”章弘钰憋足了劲儿，握紧了拳头，道：“我就想要方才那个。”
没从人家手里要过来，实在是太丢脸了，说什么也得要回来才成。
“章福你去帮我要回来。”章弘钰说道。
“这……”章福顿时为难。
他哪里敢啊。
前两日大人走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的，切莫要在外头生事，更不能做出仗势欺人的事给他抹黑，如若不然的话便小心他这条小命。
有了这话在前，章福还哪里敢去强买强卖了去，而且听这章弘钰的意思，对面也不是个善茬，这事估摸着也不是连哄带骗便能过去的，到时候真生出来事端的话，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章福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讪讪的笑了笑，道：“都过了一会儿了，那糖画怕是都进人家肚子里头去了呢，少爷乖，咱们先买了糖画回去，如若不然让你珍珠妹妹等急了也不大好不是？”
章弘钰略思索了片刻后点了点头：“也是，那咱们便先回去。”
章福顿时松了口气，笑呵呵的领着章弘钰便要走。
章弘钰却是停了下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吩咐其他小厮道：“你们两个，先去打听打听刚才欺负我的人是什么人，姓什名谁，家住何处！”

第458章 废物
这小祖宗是不善罢甘休的架势了？
章福急忙给那两个小厮使了眼色，其中一个倒是立刻会意：“少爷，这街上人来人往的，兴许那人是别处来的，怕是不好找呢。”
“是呢，这人来人往的，各个长得又相似的，这会儿怕是也都已经走了，镇上兴许都没人认得他们，怕是不好找呢。”章福也跟着打起了哈哈。
“我还瞧见旁人和他们打了招呼的，想必就是镇上的，对，其中两个人是孪生兄弟，长得一模一样，估摸着略一打听便晓得了。”章弘钰不依不饶，道：“你们两个快些去。”
两个小厮顿时十分为难的看了章福一眼。
章福同样回了一个眼神回去，示意他们两个装模作样的去一遭也就是了，大不了回来就和章弘钰说不曾找到，也能糊弄了他过去。
两个小厮会意，面带喜色，抬脚便要走。
“若是打听不出来消息，我便罚了你们，若是消息不实，罚上加罚。”章弘钰一字一顿，十分认真的说道。
两个小厮顿时又苦了脸，向章福求助。
这个小祖宗，当真是没完没了，不肯善罢甘休了呢。
这到时候闹出事来，他是大人的亲生儿子，即便盛怒之下顶多就是挨顿骂，最不济也就是挨几个板子，可他这个随从怕是要丢了半条命去呢。
章福想了这个事便一阵阵的头疼。
“你们两个还不快去？”章弘钰在一旁连声催促道。
也罢也罢，便先打听打听也无妨，等到了时候再好好哄哄这小祖宗，到底是孩童嘛，到时候高兴了，兴许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章福觉得先把眼前的事儿糊弄过去再说，往后的事儿都还说不准那，便让那两个小厮先照章弘钰的吩咐去了。
章弘钰见状，这才跟着章福走了。
沈香苗等人回到月满楼，又闲聊片刻后便准备回家。
而方才的不愉快，很快被抛之脑后，沈文韬等人，因为有了沈香苗的交代也不曾再提及此事，一家人倒是有说有笑的收拾了东西便离开。
十五的月亮，分外的圆，因为大晴天的关系，天上的星也分外的亮，在这一片月光中，可以不打了灯笼也能十分清楚的看的到路。
加上沈福海赶车技艺越发娴熟，这牛车走的也是又快又稳当。
一家子更是有说有笑的，归家之途显得分外热闹。
而此时，张家静谧的院中，张意卿却独坐书房，暗暗的发怔，直到庆山敲门走了进来。
“可有进展？”张意卿张口便问。
庆山进门时踌躇不已的神情，此时彻底变成了惊恐，小声的说道：“方才莲云寺的人来报，说是找到了五月十五日出生的人。”
“哦？”张意卿顿时大喜过望：“赶紧派人将那人抓来，仔细关着，待时日一到，便能大功告成。”
“这么快便能找到，果然是天助我也。”张意卿一脸喜色，说话的声音都带了浓浓的笑意。
“可是，可是……”庆山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出来。
“可是什么？”张意卿斜眼瞧了庆山一眼。
眼神冰冷，带着浓重的寒意，这让庆山顿时觉得犹如泰山压顶一般，颤抖的双腿站立不稳，“噗通”便跪倒在了地上，低声道：“老爷饶命，此事纯属意外……”
“今日大约是来上香的人多，香炉之中插的香太多，以至于香炉有些歪了，有香从香炉中掉出来，着起火来，寺院的人便赶紧灭火，将那放八字的供奉台浇湿了，有些八字便看的不清了，这个写了五月十五日的八字，也只能看的清日子，名字却看不清了……”
庆山小心翼翼的解释完，不敢去瞧张意卿的神色，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更是不敢出上一个。
张意卿闻言，额上的青筋顿时爆了起来，一脚便将庆山踹翻在了地上，大声喝道：“废物，都是废物！”
庆山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跪好，脑袋如捣蒜一般，道：“老爷息怒。”
“再去找，若是找不到这人，小心你的狗命！”张意卿大喝道。
“是，是。”庆山从地上爬起，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跑的时候慌不择路，一下子撞到了门框上，额上顿时起了一个大包，不敢喊疼更是不敢停留片刻，只是小心的将门关上之后便急匆匆的去了。
张意卿余怒未消，恼怒之下将面前的书桌又踹了一个稀巴烂。
“废物，都是废物！”
声音在屋中回荡，飘到院落中。
看门的小厮，也不敢吭声，半眯了眼睛靠在门边，当做全然不曾听到一般。
几天的日子，一晃而过。
天气甚好，日头高照，明显有了大地回春的感觉，连吹在脸上的风，都觉得暖了许多，身上穿的衣裳，也比从前薄了一些，甚至到了正午时，还觉得隐隐有些热的出汗。
德顺楼的招牌自摘下之后，一直到了今日才换上了新的。
这招牌一挂上去，顿时便惊掉了众人险些掉了下巴。
这寻常开铺面，即便提前挂了招牌上去，也都是红绸子盖着，待正式开张那日再揭下，以求讨个好彩头，图个吉利，可这招牌便这般明晃晃的挂了上去。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这招牌……
怎的看着这般不伦不类？
众人瞧着上头明晃晃的“方老三火锅串串香”惊诧之余，都在那嬉笑不已。
“方老三？这说的是方怀仁吧，听说他上头两个姐姐，在家排行老三呢。”
“大约是了，这铺面听说就是他买下来的，只是方老三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些了吧，显得过于俗气了。”
“是俗气了，不过这月满楼的名儿就挺好听，怎的新开了一个铺面后，连名字都不会起了呢，真是稀奇。”
“这还不是最稀奇的，稀奇的是这火锅串串香，是啥东西？啥是火锅，啥是串串？”
“不晓得，从前只吃过沈记的卤串，不晓得这说的串串是不是和沈记那的卤串是一个道理……”
“不知道，不好说，管他呢，到开张的时候不就晓得是啥了？”

第459章 不差
“这开张不得到猴年马月了去，得等多久，这名字稀罕的很，光想知道到底是啥东西……”
“难不成就你一个人想知道？这不都想知道嘛！”
“……”
听着一旁的人在那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方怀仁这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沈香苗所言不差，这名字，这招牌，一挂上去后，当真是惹的众人稀奇不已，议论纷纷的，照着这个架势，怕是过不了几日，这火锅串串香的名头便传遍了清水镇呢，待火锅店正式开业的时候，怕是这火锅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呢。
方怀仁想着，脸上笑意十足，但也记得忙接下来的事，一边督促人赶紧拾掇里头东西，一边催促那专用的锅和桌子的打造，再来，便是赶紧请些伙计。
一是在月满楼和火锅店的门口都贴了红纸出去，二来是让原本就在月满楼做活的伙计们介绍人选，这样双管齐下，尽快找了伙计来，先在月满楼这干着活，熟练熟练。
方怀仁在这边忙活万分。
而此时此刻，卢少业这边也没闲着，瞧着脚下半跪的水苏与水萍，问道：“这几日可有收获？”
“公子，这几日我们暗中查看许久，这张意卿的夫人田氏，果然十分不对劲。”水苏答道：“每日闭门不出，一日三餐都让人送了来，却是从不需要人伺候用饭，偶尔发病，但但凡张意卿一到，很快便能安定下来。”
“更奇怪的是，我们发觉送进去的吃食，和端出来的碗盘，分量相差过大。而且，端进去的碗盘，可能和送进来碗盘的数量不对。”水萍答道。
“哦？”卢少业饶有兴趣的扬了眉：“那这数量是不是多了？”
“公子英明。”水苏答道：“我和水萍二人怀疑，屋中有密道通往密室，密室中另有其人。”
“里面的人，怕是才是真正的田氏，只是我们几日观察之下，却从未查看到开启密室的方法。”水萍道，随后低了头请罪：“属下无能，请公子责罚。”
“张意卿老奸巨猾，凡事都十分谨慎，自是难以让你们查看到关键。”卢少业摆了摆手，道：“先前让你们查看周遭废弃的院落，可有进展。”
“离张家不远处有一处老宅，荒废已久，听闻是早年前曾经一位富商所建，但据说这位富商为富不仁，更是每日花天酒地，四处寻来美女作乐，时常逼迫欠债之人拿女抵债，对其百般折磨，其中一位姑娘不看折磨，最后寻来毒药毒死富商极其属下十余人，最后那位姑娘也是服毒自尽。因为宅院中死人过多，都觉得阴气过重，必有厉鬼常驻，加上随后这宅院里头时常发生闹鬼一事，大家便认定这里是一处凶宅，从不敢靠近，院落中也是到处长满杂草，荒芜一片。”
“从外头瞧，和平常废弃院落倒是无任何差别，但我与水萍二人仔细查看后发觉，院落的门栓上挂着的锁虽然废旧，但那把锁上，虽有尘土却并不厚重，显然也是这几日才落下来的，不像是多年不曾用过的模样。”水苏道：“这院落里定然是有些问题，但这几日倒是还不曾看到有人出入这处院落，更是不曾瞧见任何特别之处。”
这样啊。
卢少业摸了摸鼻子，将身体往椅背上略靠了一靠。
事情大概是有点眉目了，密室肯定是有的，而且平日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田氏也是有人假扮，从不让人随身伺候饮食这点大约能看的出来，这密室的入口大约是在田氏的卧房中，而密室的所在地，恐怕就在这张家院落与那处废旧院落的其中一处了，也或许是两者之间。
那处废旧院落，既是锁上灰尘不厚，想必从前倒是常用，这些时日想必也是顾忌他的存在因而不再使用，这样倒是足以说明那处废旧院落兴许便是密室的另外一个入口，或者是出口了。
但这也只是大致的猜想，还是需要再进一步确定，查看通往密室的具体位置。
卢少业微微扬了扬眉：“你们两个接着暗中观察，务必将如何进入密室查探清楚，只是若无本公子的吩咐，万不可轻易潜入，免得打草惊蛇。”
“是。”水苏与水萍应了，随后便轻声退下。
卢少业抬眼瞧了瞧透过窗户格子撒下来的灿烂日光，拿手在那日光下略晒了晒，道：“这几日在这呆着，倒是得出去转一转了呢。”
说着，卢少业便冲友安伸了手去。
友安会意，拿了一个黑色瓷瓶过来，顺便将那铜镜也一并拿了过来。
卢少业打开那圆圆的瓷瓶，手指略沾染了一下其中青黑色的粉末，又吹去了上头的浮沫，最后搁在眼圈下略擦了一擦。
瞧着铜镜中自己眼睑下泛青，卢少业顿感满意。
毕竟这几日他在外人眼中可是纵情声色许久，若是出去神采奕奕，岂不是令人生疑？
主仆二人出了这别院的门，便往张家院落走去。
张家上下，此时对卢少业主仆两人都十分熟悉，行了礼往任由他们两个往里走。
只是，到了内宅的院门口时，门口的小厮行了礼后，答道：“大人，再往里走，便是内宅了。”
“哦？”卢少业眯了眯眼睛，倒是从那敞开的门里头，瞧见了一位打扮甚是花枝招展，但大腹便便，孕味十足的少妇带着一位俾子走了过来。
卢少业的眼睛顿时眯的更细一些了。
要查的便是鲁地频繁丢失的有孕之人，这张家也有一位有孕之人呢，还真是十分凑巧呢。
卢少业顿时心思一动。
“这位便是张员外那位有孕的姨娘了吧。”卢少业笑道。
“回大人的话，正是兰姨娘。”那小厮顺从答话。
“听说这兰姨娘备受宠爱？惹得你家夫人十分不悦？”卢少业轻笑着问。
“这……”小厮顿时十分为难：“小的不敢胡说，只晓得老爷对夫人甚好，对兰姨娘也不差。”
“必定是不差的。”卢少业微微眯了眯眼睛。

第460章 虎毒不食子
寻常人家的姨娘，上头有当家主母压着，一般是深居简出，打扮更是朴素不敢逾越了去，这兰姨娘打扮的这般张扬，更是带着丫鬟在院落中来回走动，这般大摇大摆的，只能说明是有恃无恐了呢。
瞧着那兰姨娘越走越近，卢少业倒是开了口：“这位是兰姨娘？”
“正是。”周兰儿被叫住之后看卢少业一身华服，大约猜的出来这便是这几日底下人所说的住在别院里头的那位大官了，心中顿时一喜，急忙行礼：“贱妾见过卢大人。”
这个礼行的没有半分的水分，尽管周兰儿此时已经有了几近六个月的身孕，仍旧没有丝毫偷懒懈怠之意。
“起来吧。”卢少业语气中带了些许的喜悦。
“是。”周兰儿也是心中一喜。
这些时日，肚子渐大，每日的饮食穿戴比从前更是好了不少，张意卿对她更是颇为照顾，每日叮嘱送些精致吃食，更是送些玩意儿来供她解闷，在外人看来，对她宠爱无比。
但也只有周兰儿自己知道，张意卿这些时日对她却是远不及从前嘘寒问暖，显然有些疏离之意。
这指定是因为时常发病那个老女人搞的鬼！
周兰儿甚至一度惶恐，担忧到时候张意卿会不会做出那种，她生下孩子之后把这孩子寄养到那个老女人名下，从此孩子不认她这个亲娘的事。
周兰儿越想越害怕，但又没有任何的解决办法，娘家指望不上，就连唯一对她好的表哥闫秋恩，也因为先前闹了一场事后被舅舅和舅母发觉，从此便关在了家中，不许和她来往了。
现如今看到卢少业对她似乎青眼有加，甚至还主动喊了她过来说话，周兰儿自然是高兴万分。
若是能攀上卢少业这层关系，讨的他的欢心，到时候让这位身居高位，张意卿对其恭敬万分的卢大人发了话替她撑腰的话，那必定能保得住自己的孩子，以及往后在家中的地位。
周兰儿越想越觉得该牢牢抓住了卢少业这层关系，不等卢少业开口，自己便找了话题攀谈：“卢大人是要找我家老爷吗？”
“是，也不是，说起来，只是想在院中随便转转，毕竟这院子修的精致，景致不错，若是途中能遇到张员外自是最好，若是遇不到也是无妨。”卢少业轻笑，目光落在了周兰儿隆起的小腹上：“兰姨娘有孕多久了？”
看卢少业关心她腹中胎儿，周兰儿高兴之余颇为有些受宠若惊：“回大人的话，已有五个半月。”
“五个半月啊。”卢少业摸了摸鼻子，笑道：“倒是到了该准备东西的时候，小衣服小袜子小鞋子的，什么包被尿布的，怕是都得准备起来呢，兰姨娘怕是每日里也要时常做些针线了吧。”
周兰儿闻言，顿时一怔。
卢少业若是不提，她自己都险些忘了一件事。
似乎就是前些日子的事，当时与红玉闲聊时，红玉便说问询了那些有生产经验的婆子，生产之时都需要备些什么东西，便询问周兰儿是不是开始缝制些衣裳，做些鞋子什么的。
东西都得手缝，小孩子长得又快，若是不早早的做些出来，到时候临时赶制，手忙脚乱的，必定做的不规整，孩子穿的也不舒服，而且现在索性孕中无事，也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因而红玉便询问周兰儿要不要开始做些这些东西。
周兰儿正值有孕，心中满都是对孩子未来的无限憧憬，自然是满心欢喜的应了下来，让下人拿来了柔软合适的布料，开始做这些。
这原本是好事，但张意卿来看周兰儿时，瞧见他手中已经成形的上衫，脸色顿时便耷拉了下来，直说：“既是有孕便好生养胎，这些东西不要再做了。”
甚至还说孩子还未出生，准备这些东西也是无用，待临生产前让丫鬟婆子们做些便是。
总之，就是不让他们做这些东西了。
周兰儿自然是既委屈又觉得难过，但对于张意卿她却是不敢发任何的脾气，更不敢表露出来自己的怨怼，只能忍气吞声的把这件事给应了下来，随后更是乖乖听话，并不在做这些事，也更没有再提。
今日卢少业提起小衣服，周兰儿便想起了这件事，顿时觉得心中难过。
瞧着周兰儿脸上神情阴晴不定，卢少业勾了勾唇角：“该不会是兰姨娘没有丝毫准备吧，还是说张员外不许你准备？”
这话句句都说到了要害上，周兰儿顿时觉得心里头一紧，满腹的委屈便涌上了心头，眼泪便要在眼中打转，但毕竟是在外人跟前，周兰儿硬生生将眼泪给逼了回去，只勉强挤了笑容出来：“卢大人倒是对内宅妇人所做之事，颇为了解。”
“家中有几位兄长，妻妾颇多，自是多有孩子出生，偶尔听下人们谈论这些，倒是也略有耳闻吧。”卢少业解释道。
嘴角却是泛起了一抹笑容。
瞧周兰儿的这幅模样，很显然不曾准备了生产时孩子所需的东西，而且对他方才试探的那句“张员外不许你准备”，也没有丝毫的反驳，那便是默认了。
这样倒是有意思了。
家中有有孕之人，却是不许准备了东西，那是不是说这孩子压根就不需要这些东西。
这孩子，压根也就不会顺利出生。
虎毒不食子，这张意卿倒是狠毒无比，有着一副蛇蝎心肠，竟是连自己的骨肉都不放过了。
足以显见，这张意卿求荣心是有多迫切，更是可以看出，张意卿为人多么阴狠。
往后必定得仔细小心，免得这张意卿狗急跳墙。
卢少业略思付了片刻，再去瞧周兰儿时，脸上略略飘过了一丝惋惜。
怕是这姨娘，也不晓得自己往后会面临如何的遭遇吧。
但很快，卢少业却又低头思付了片刻。
若是这张意卿往后便要用这兰姨娘的话，那是不是也就是说……
“卢大人。”忽的，张意卿急匆匆的便走了过来，看到卢少业便低头赔罪：“未能陪同卢大人在院中逛上一逛，实乃草民疏漏，望大人恕罪。”

第461章 敲山震虎
来的真快。
卢少业心思一动，面上却是摆手笑道：“无妨无妨，我也是闲的无事，随意逛逛罢了，瞧着张员外似乎十分繁忙，便不曾让人打扰了你去。”
“家中琐事颇多，绊住了脚。”张意卿满脸赔笑道：“听下人们说大人到了院中，我便急忙赶了过来，大人若是想逛园子，便去那边的怡兰苑吧，这几日玉兰花含苞待放，倒是好看。”
“也好，碰巧我也有话要和张员外说一说。”卢少业抬脚，便往怡兰苑的方向走。
周兰儿略思量了片刻后，咬咬牙想着跟上。
经方才这卢少业一提醒，她越发觉得张意卿不让她准备孩子衣物十分可疑，势必是田氏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到时候只待孩子出生便将孩子抱走。
眼下有个机会，说什么也得在卢少业面前略露一露脸的，得上半分的仰仗，怕是就能扭转局面了。
张意卿立刻便察觉到周兰儿的意图，斜眼瞪了周兰儿一眼，更是十分不满的看了周兰儿身边的红玉一眼：“兰姨娘身子笨重，有孕之人也不宜吹风，还是赶紧扶兰姨娘回去休息吧。”
“是。”红玉应道，去扶了周兰儿。
“贱妾告退。”周兰儿扶了红玉的手，行礼告退，走了两步之后，这眼里的泪便落了下来。
一定是这个盘算，所以不给她丝毫的机会让她有所异动。
看来，必须得另想了法子才成。
无论如何，也得保住肚子里的孩子还有自己在张家的地位。
周兰儿一手搭在腹上，脸色阴沉。
“卢大人方才和我说有话要说，不知……”张意卿十分小心的问。
卢少业斜了斜身子，眯着眼睛，满脸的玩世不恭显得淋漓尽致，更是十分慵懒的声调，道：“倒也不是太大的事儿，就是我这几日觉得在这住的甚好，想着也盖了庄子出来，往后每年来消遣几日，让底下人找了找地方。”
“可这地方大约是因为灵山秀水的缘故，十分抢手，合适的空地没有了，倒是有一处老宅，看着荒废多年无人居住，我便寻思着将这处宅院推了重建一处院落出来，张员外觉得如何？”
卢少业略够了勾唇角，轻飘飘的说道。
张意卿闻言，顿时一惊。
脸上神色僵硬无比，双手更是攥住了袖口。
莫不是这个卢少业发现了什么不成，如若不然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着将那处老宅院推倒重新建一个新宅院出来？
若是这样的话，那该如何应对？
此时正是关键时刻，只等最后药引一到，时日成熟便可大功告成，从此以后便能位极人臣，享受人间富贵，可偏偏此时出了这样的纰漏……
要不要向福王说明此事？
张意卿的脑中飞快的掠过一个个的想法，心中更是如乱麻一般，难以理清。
探寻的目光更是落在了卢少业的脸上，想着从中查看些许的蛛丝马迹，看看这个纨绔不堪的年轻大理寺少卿，到底想要做什么。
当瞧到卢少业脸上那略显疲惫以及下眼睑的泛青时，张意卿先是一怔，随后却是如释重负。
不过就是个纵情声色的纨绔子弟罢了，哪里就能查看到什么蛛丝马迹了。
估摸着，也就是真是想盖个院落罢了而已。
张意卿心中一轻，但表面却是十分为难：“大人若是想建院落，草民认为还是另择他处的好，这个地方自原屋主死掉以后，便时常传闻夜间闹鬼，十分不详呢……”
“子不语怪力乱神，最是厌恶这些装神弄鬼一说了。”卢少业拧了眉，显得颇为不耐烦，道：“若是真有厉鬼，大可来找我便是！”
“可是，大人……”张意卿顿时有些慌了。
即便是这卢少业不曾查出其中的关键来，可若是这般下去，将那废弃宅院给推掉的话，也是大大的不妙。
宅院里有通往密室的暗门，虽说寻常人难以发觉，即便是全部拆掉，也可以提前将那密道口给堵住，免得被人发觉。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密道只有一个出入口，如若发生不测，怕是难以逃脱了。
张意卿觉得，无论如何也得阻止了这个全凭一时兴起的纨绔公子哥为好。
“大人若是喜欢，一旁的那处别院草民便赠与大人，大人也不必费尽再另选他地建造宅院了。”张意卿索性说道。
这般心急的模样，顿时令卢少业心思顿时一动。
先前只是猜测那宅院有问题，兴许是通往密室的出入口，现在看来，绝对是了。
“这如何使得？张员外虽说富甲一方，家底颇丰，可张员外这银子也是来之不易，辛苦所得，这处宅院想必也花费了张员外不少银两，无功受禄寝食不安，这断断是收不得的。”
“我自然是能晓得张员外也是一心为我，这份心意，我记在心底便好，但这院落还是得我出钱建造了才成，否则随意收了旁人的院落，回头御史弹劾，我也难以在圣上面前抬起头来。”
“张员外便莫要推辞了，所谓闹鬼不过是人看花了眼或是有人故意捣乱便是了，我不信鬼神对闹鬼也丝毫不惧，若是张员外实在不心安的话，便请了得道高僧前来做上几场法事也就是了。”
“而且我方才听张员外说这屋主已死？那既是这样的话，这宅院便是无主的了，那这便更加好办，只需出了银两给官府，重新做了地契、房契便好。”
“说起来，我这也算是为民造福了，拆掉那闹鬼的老宅，周遭住的人也能安心一些了。现在也已经开春，不上冻便能冻土，也就事不宜迟，选个好日子赶紧开始吧。”
卢少业笑道。
友安在一旁接了话道：“公子，七天以后倒是好日子，宜动土的，这几日小的便和各处打好招呼，召集人手，五日后便开动如何？”
“好，此事便交与你去办。”卢少业吩咐道。
一句接一句的，压根没有给张意卿任何插嘴的机会，这事儿便这么订了下来。
张意卿心底里顿时一沉，烦闷异常。

第462章 摊煎饼
但木已成舟，怕是没有可回转余地，只能赶在这些人发觉之前，尽快将密道堵住了。
张意卿心底里快速的盘算起应对之策来。
卢少业瞧着张意卿若有所思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敲山震虎，他方才所说的话，要做的事，都足以让张意卿有所行动。
而且，趁机堵住了老鼠洞的另一处，到时候张开罗网捕鼠，也能令他们无处逃脱。
“这玉兰花开的真是好啊。”卢少业抿了口茶水，瞧着枝头那含苞待放的洁白玉兰花，微微一笑。
“是，是。”张意卿答道，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
日头渐高，也让人觉得越发暖和。
正月的天一晃便过，眼瞧着便是要到了二月。
二月二，龙抬头。
按照习俗，是该吃煎饼的日子。
而寻常人家所做的，一般是葱香煎饼。
葱花末、盐、凉水、面粉均匀的搅和在一起做成面糊，淋入放了油，架在小火上的平底锅内，或拿平底的锅铲摊开，或将那平底锅抡上一圈，让面糊均匀的扑平锅底，形成一个圆饼。
这个时候，往往是考验技艺的时候。
年轻的妇人经验不足，时常将饼摊的过厚，或者拿锅铲时一不小心便戳上了一个窟窿，那将大大的影响了美观。
因而一般这个时候在家摊煎饼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妇人，十分熟练的将饼煎饼摊的薄如蝉翼，看起来透透亮亮，但是又能保证这煎饼完整不破。
这样摊出来的煎饼，筋道，葱香十足，香味四溢。
然而，就是这样一道寻常的煎饼，倒是把沈香苗给难住了。
她本就不擅长做糕饼类东西，甚至连先前自己所知道的，教给孟维生的那些锅盔、酱香饼一类的饼类，现如今孟维生也都做的比她原来做的还要好吃一些。
以至于摊出来的煎饼不是过厚便是破洞连连，这让沈香苗十分懊悔。
看着沈香苗那在撅着嘴巴，一脸郁闷的摊煎饼，在一旁择菜的吕氏不由得便笑出了声，伸手去接锅铲：“还是我来吧。”
沈香苗只好将锅铲递了过去，看着吕氏十分娴熟的将一张大而薄且圆的煎饼完整的摊了出来后，颇为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自嘲的笑道：“想我能做各种美味佳肴，也称的上是一个不错的厨子，倒是连这小小的煎饼也煎不好了。”
“先生说，术业有专攻，姐姐擅长烧菜便好了，不必样样都非得精通了去。”铁蛋一边嗅着煎饼的香气，一边讲手中的白菜叶子熟练的剥去老叶。
一听到先生两个字，沈香苗便想到了苏先生，也自然而然便想了起来前些时日十五晚上在镇上闲逛时碰到的苏修远，当时铁蛋便也喊了他苏先生的。
一想到这脑子被门夹过，迂腐不堪的苏修远，沈香苗便觉得一阵的厌烦，下意识的便道：“这想必是苏文清苏先生说的吧。”
这样豁达的话，总归不是自我感觉良好且直男癌晚期的苏修远所说的。
“恩，自然是苏先生了。”铁蛋点头，笑道：“眼下我们学堂里头只有一位苏先生了，苏小先生今年要参加秋闱，便说早些回书院读书，等到了时日与同窗一起往府城走。”
秋闱，是对科举制度中乡试的代称，因考期一般在秋季的八月，因而得了这个名字。
而乡试，简而言之，是秀才去参加考试，考中的便成为举人，便可以出仕，算是读书人一个分水岭，而且中举几率不高，因而对于几乎全部的读书人来说，乡试十分重要。
想想曾经读过的课文，范进中举，中举之后高兴的能疯，便知其重要程度。
苏修远看重此次此次会试，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沈香苗略思付道，倒是一阵的轻松。
他既是看重，那便应当会在书院好好读书，不会再来回折腾的往家里赶，自是也就不会再与他见面，也不会再让人心烦。
而且，听铁蛋说，这苏修远似乎学识十分出众的模样，若是这样的话，想必中举的几率也是很高，若果真如此，那苏修远中举之后想必也就瞧不上她这种乡野村姑，也就不会再生什么事端了吧。
沈香苗想着便不由得咧嘴笑了笑，看吕氏十分麻利的将煎饼从锅内起出，笑道：“娘这煎饼摊的真好。”
“既是觉得好，那便趁热了吃，若是凉了怕是不好吃了呢。”吕氏笑道。
这话不差，煎饼薄却不破，主要也在于锅底有着一层油脂，虽然看着不多，却是沾满了薄如蝉翼的煎饼，趁热吃，是油香四溢，若凉了吃，便觉得腻得慌了。
煎饼既是有了油，那便配些解油的东西，大葱和腌芥菜是寻常人的大部分选择，而对于沈香苗家里来说，倒是多了些选择。
红、白萝卜做成的爽口泡菜，白菜腌制的酸白菜，吃起来都是十分爽口，配上这筋道滋味浓厚的煎饼，甚是好吃。
这晚饭吃罢，母女两个一边收拾，一边准备明日的卤味与吃食，一边闲聊。
“对，今儿个来福叔来找我，说是五日之后的好儿，要我帮着准备些卤味，连清单都给了，明儿个来送肉、菜的人来的时候，娘和他说一说，头天按照这个分量再多送上一半的量便好了。”沈香苗忽的想起这一茬，先叮嘱了吕氏。
卤味卤制以后缩水，这菜也得多备一些，若是不够用还能再拿，若是不够用便是有些尴尬。
“恩，明儿个我便交代一下。”吕氏应了下来。
随后笑道：“你来福叔前些日子倒是挨家挨户都送了请帖的，连咱们家都送了，我还说你平日里在镇上忙，怕是抽不开身，铁蛋又要上学堂，我也不方便过去，到时候怕是不能上门贺喜，先提前把礼金给人送了去，当日也就不过去添麻烦了。”
“结果上门送礼金时却便你祥和爷爷好一顿说道，说这礼金倒是能收下，可我那日可得去吃了席面，喝了喜酒才成，接着便是开始骂，骂不知道那些个人胡诌的说什么丧夫之人不详，不宜出席此等场合……论起来，来福便是个鳏夫，按这个来说，他这个新郎官也不能露脸了不成？”

第463章 念念不忘
“你祥和爷爷既是这般说了，我倒是也不好推辞，便应了当日一定上门去道喜去。”吕氏笑道。
往常寻常人家办喜事，鳏寡孤独之人可都是要避让的，免得冲了喜气。
虽说当事之人也都晓得身份不宜，但心里多少都觉得有些难受。
可这次沈祥和却完全不计较此事，令吕氏受宠若惊之余，自然是十分欢喜，觉得自个儿被人尊重，有了脸面。
沈香苗看吕氏欢喜，自是晓得她高兴的缘由，抿嘴笑了笑。
沈祥和为人不错，这次更是考虑的周全，但其中倒是也和吕氏平日里的为人处世难以分舍，算是有因有果，有付出有回报的。
“到时候估摸着我和铁蛋怕是去不了的，娘到时候替我们到了喜，也帮我们瞧一瞧那新娘子。”沈香苗打趣道。
吕氏笑着应了下来。
卢少业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中的一枚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富贵吉祥图样的把件，时不时的抬眼瞧着外头那刺眼的日头。
从上次与那张意卿相商，敲山震虎之后，已经有几日了，眼瞅着两日之后便要开始将那老宅推掉，但到了此时还不曾有消息来报。
是张意卿过于狡猾，能在他派出去的诸多暗卫眼皮子底下悄然行事。
还是说底下所养的暗卫，关键时刻却是顶不上什么用？
还是说这张意卿早就有了防备，他处心积虑到头过不过是笑话一场……
还是说……
卢少业心思一动，略有些烦躁。
烦躁之时，因为这天气渐热的缘故，便觉得十分干渴。
友安捧了茶过来，递给卢少业。
龙井茶，清冽之余，茶香十足，是实打实的好茶。
但这样的茶入口，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一般。
卢少业眯了眯眼睛，便想起了从前喝到了那壶滋味颇为独特的普洱茶，心思巧妙的加了青柑皮进去，便让普洱茶的滋味独一无二，茶香更浓。
就如同是人一般，有些人总是因为身上有着与众人不同之处，所以总让人念念不忘。
尽管现在并不是与她见面的好时候。
卢少业仰了眉梢，将第三杯的茶水都一饮而尽，稍后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冲友安摆手：“帮我准备身不显眼的衣服来。”
“公子要出去吗？”友安一边帮卢少业准备，一边诧异的询问道。
“是啊。”卢少业嘴角扬了一个更高的弧度。
“公子去哪里？小的这就去备车。”友安麻利的帮友安换上了衣裳，束上腰封。
说是不显眼的衣服，但卢少业身形颀长，相貌出众，身上更是带着独有的贵气，怕是到哪儿都能引了众人瞩目去。
“不去哪里，就是嘴馋了而已。”卢少业轻笑，笑容中狡黠意味十足，眯着眼看友安，道：“你便不必备车了，我一个人去便好。”
既是嘴馋，便是要去吃好吃的。
遍观周遭，能让卢少业嘴馋的好吃的，怕是只有出自沈香苗手中的美味佳肴了。
那卢少业要去的，想必就是月满楼，或者沈香苗家了。
友安倒是快速便猜了出来卢少业的用意，但随即又十分担忧：“可是，眼下形势不稳，公子先前不是还担忧沈姑娘安全，有意避嫌避开关系，若是这般明目张胆的去找沈姑娘……”
“所以，才说我一个人去啊。”卢少业轻笑。
只是他一个人的话，那些人自是也就追不上他了。
“备上一匹马来。”卢少业抬手道。
友安应了声“是”，随后便去备马，只是眉头的阴郁却是始终都不曾散开。
不是担忧卢少业会不会甩不掉那些老鼠，更不是担忧沈香苗会不会因此遭来祸端，而他主要担忧的是，卢少业一样人去寻了沈香苗吃美味佳肴，自是不会给他带了回来的。
吃不到这美味佳肴也就罢了，到时候还要应付外头那些虎视眈眈，嗅觉十分灵敏的狗，当真是有些头疼呢。
友安略略的叹了气，将卢少业常骑的一匹黑马给牵了过来，送卢少业出了院子门。
“卢大人出去？”门口的小厮，问道。
“是啊，出去。”卢少业眯了眯眼睛，笑着问道：“张员外可在？”
“正在院中，小的这便去叫。”小厮飞快的转身回到张家院落，很快便将张意卿带了过来。
“卢大人找草民来，可是有事？”张意卿亦如往常一般恭敬。
“春日风景无限，我也呆着无聊，便寻思着策马到郊外去游览一番，瞧一瞧风土人情。”卢少业说罢后，眯眼一笑，略俯了身道：“顺便瞧一瞧，有没有瞧得上眼的姑娘，张员外可有意向与我一同前往？”
当真是纵情声色，无耻之徒。
张意卿将满心的不屑都给压了下去，拱手笑道：“正在与账房先生核对账目，怕是一时也走不开，望大人见谅。”
卢少业脸上的笑便多了几分的玩味与不屑：“张员外是忙，还是惧内呢？”
说罢之后，哈哈笑了两声，道：“既是张员外无空，那便罢了，我一人前往便是。”说着，马鞭一甩，马匹嘶鸣一声之后便奔腾而去。
瞧着卢少业扬长而去的身影，庆山小声问道：“老爷，要不要派人跟上。”
“不必。”张意卿摆手：“无非就是纵情声色，旁的怕是这位纨绔公子也做不出来什么，眼下事情繁多，人手不够，还是赶紧派了人将那老宅的密道口抓紧时间处置了。”
“是。”庆山低声应下。
卢少业策马奔腾了一阵之后，便放慢了行程，四处观察一番，见无人跟上，便放下心来，直往沈香苗家而去。
凭借记忆找到沈香苗家门，眼看大门敞开。
但寻思着这个时候沈香苗大约还不曾回到家中，家中怕是只有沈香苗的母亲和幼弟在家，出于礼貌，卢少业便伸手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十分有节奏的响起。
随后便是沙沙的脚步声，很快由远及近，到了卢少业的跟前。
卢少业满脸笑容，拱手便要打招呼，只是一抬头，却是看到一张令人惊恐的面容，不由得惊了一惊。
这是？！

第464章 敌意
嗯？
瞧着眼前这只体型硕大，长相又十分凶猛的大狼狗，卢少业不由得略动了动步子。
汪？
天狼看着眼前的卢少业，发觉是生人时，也是动了动爪子，一脸警惕的盯着这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瞧着大狼狗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卢少业快速思付。
这狗，哪来的？
先前来沈香苗家中吃饭时，并没有见过这只狗，那应该便不是沈香苗家里头养的狗了，那便极有可能是外来的狗。
而且看着狗的体型，毛色，都不像是寻常人家的狗，更像是富贵之家闲来无事养来的大型猎犬。
莫非……
卢少业不由得握了握拳头。
现下不知来人数量，更是不知院落中情况如何，贼人是否还在院中，沈香苗和他家人是否被人胁迫……
总之，得先将这狼狗制服了再说。
卢少业不动声色的从腰封之中摸出一枚丸药，手指发力捏碎，随后另一只手掩了口鼻，快速的扔在了那狼狗的面前。
烈性迷药，短时间内吸入大量便立刻能昏迷，无论是人还是猛兽，都难以逃脱。
可天狼看到卢少业扔出去东西后，却是快速的跳到了一旁，前爪趴下，脑袋微微的低伏了些，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这狗……有些厉害，果真是经过严格训练之后的，看来不能小觑。
卢少业快速的从腰间，抽出来了一把长剑。
长剑柔软异常，十分单薄，却是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卢少业紧握了剑柄，随时准备冲那狼狗刺去。
而天狼瞧着卢少业先是扔了不明所以的东西出来，此时又拿着凶器，越发的恼怒，发出“呜呜”的低吼声，更是露出尖锐锋利的牙齿，随时要扑到卢少业的身上。
“天狼，天狼，快些过来吃骨头。”铁蛋拿着两根棒骨，从灶房里头走了出来，喊天狼回去，却瞧见了卢少业与天狼对峙的局面，顿时十分惊诧。
尤其是瞧见卢少业脸色阴沉，手中更是持着一把长剑，顿时慌了一慌：“卢，卢大人你……”
看着铁蛋手中拿着的大棒骨，还有方才叫这狗时十分亲昵的模样，卢少业顿时便知晓了是怎么一回事，将那长剑迅速的收了起来，笑道：“无事，无事，我方才敲门无人应门，便看到了这大狼狗，还以为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狗，怕伤到了你们，便想赶了出去。”
“哦。”铁蛋这才松了口气，将天狼的来历略解释了一番，道：“于是，天狼便在我家里头住了下来，天狼温驯乖巧，家中人都十分喜欢它呢。”
“前些日子卢大人来吃饭，我娘和姐姐是怕吓到卢大人，那日便暂且先把天狼送到了我三叔家里头去，所以卢大人不曾见过天狼呢。”
“只顾着在这和卢大人说话了，还不曾请卢大人进来。”铁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赶紧迎卢少业进门：“卢大人快些进来，我给你倒杯茶水来。”
“嗯。”卢少业应了一声，抬脚要进门。
可那天狼却是虎视眈眈的一直盯着他，尤其是在卢少业要抬脚时，更是“汪汪”的叫上了两声，透着浓浓的敌意。
“天狼怕是看卢大人是生人，有些认生呢。”铁蛋笑着解释了一番，随后轻轻拍了拍天狼毛茸茸的大脑袋，道：“天狼，这是咱们家的客人，不是坏人，你放心好了。”
天狼听罢，仍旧是有些不情愿，还是冲卢少业叫了两声，脚步更是不挪动分毫，显然对卢少业还是不放心。
“天狼，这真是咱们家客人。”铁蛋又拽了拽天狼，见它没有丝毫的动静之后，便略提升了几分的音量，道：“你若是这样不让人家进来，待会儿姐姐回来之后，怕是不饶你呢。”
天狼一听到“姐姐”二字，耳朵尖便动了一动，又盯着卢少业看了两眼，“汪汪”叫了两声，这才乖巧的甩了甩尾巴，跟在了铁蛋的身后，只是仍旧时不时回头看一看卢少业也就是了。
卢少业看着天狼这通人性到极致的狼狗，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显然因为刚才的举动，对他敌意满满，但又因为听到了沈香苗的名字，不得不乖巧听话。
看起来，这沈香苗当真是厉害，不单是人能为之倾倒，连这大狼狗都得乖乖的听了话去，不得不佩服呢。
卢少业轻笑，跟着铁蛋进了屋子，落座后，喝上了铁蛋捧过来的茶水。
就是寻常的茶水，没有特别之处，甚至连茶香都没有了几分。
卢少业倒是不甚在意，抬眼瞧了一瞧，道：“只有你一人在家？”
“嗯。”铁蛋点头：“明日村子里头的来福叔要娶亲，娘去给他们家帮忙去了，姐姐在镇上还未曾回来。”
这样。
卢少业抬眼便瞧见了铁蛋的衣袖处似乎不小心沾染的些许的墨渍，笑道：“看你似乎在温书习字？”
“正是。”铁蛋羞赧的略笑了笑：“先生布置的课业，还未完成。”
“那你便接着去温书练字吧，我不妨事的，总归今日来也是想着蹭上一顿饭来的，你忙你的便好，我在这里坐上一会儿等沈姑娘回来。”卢少业笑道。
铁蛋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日头已是有些西沉。
今日课业繁多，若是不早些做完，怕是要熬夜的，尽管屋内点了蜡烛油灯，光线倒是不差，可对眼睛实在是不好，而且蜡烛和油灯的气味也十分难闻。
虽说将客人独自放在这里有失待客之道，但卢少业是这般发话了，他也不好不听从。
而且，估摸着姐姐马上也就要回来了吧。
“那好，卢大人稍坐片刻。”铁蛋点头，回自己的房内开始认真写字。
卢少业目送铁蛋离去，随后观察了一下这房屋。
瞧着着屋子的布局，再看看这布置与装饰的分别，大概这边的屋子，应该就是沈香苗的闺房了吧。
卢少业将那东西攥入手中，抬了脚往沈香苗房中走去。
可刚走了两步，嗖的一下，一个身影便蹿了过来，拦住了卢少业的去路，一双眼睛更是虎视眈眈的瞪着卢少业。

第465章 杀手锏
看这架势，显然是不让卢少业过去。
卢少业顿时十分郁闷，想着卯足了劲儿，直接从这天狼的身上越过去，可那天狼似乎晓的卢少业的心思，往后略退了退，直到沈香苗房屋的门口处，蹲了下来，张着大嘴瞧着卢少业。
那眼神里，挑衅与防备意味十足。
这狼狗，成精了不成，什么都看的出来？
卢少业心里的火蹭的便冒了起来，晃了晃手中的拳头，低声道：“我劝你还是让开为好，否则你便要吃上一通苦头了呢。”
天狼微微眯了眯眼睛，表示不屑一顾。
甚至鼻孔里喷了些气出来，牙更是往外龇了一龇，那模样似乎就是在说：“要不咱试试？”
硬的显然不行，那便来软的吧。
卢少业将铁蛋连同茶水一同放在桌上的糕饼拿了一块过来，道：“这个给你吃。”
说着还往天狼的鼻尖的方向递了一递。
天狼却是略挪了挪脑袋，对卢少业的这番行为不为所动。
软硬不吃，那……
看来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卢少业心底里一沉，只好摊开手掌，将手掌心中攥着的东西摊了出来，道：“喏，给你看吧。”
躺在卢少业手掌心中的，是一枚发簪，黑檀木的发簪，通体乌黑，泛着亮亮的光泽，末端镶嵌了一块浅翠色的玉，形状独特，非花非叶，倒是像是一枚刚刚出土的嫩芽苗一般，精致，小巧，又显得十分可爱。
“看清楚了吧，发簪，送给沈姑娘的。”卢少业解释道：“先前不是从沈姑娘这拿走了一个头花嘛，总不能白拿，总得还回来不是？”
当然也有点想送沈香苗些东西，让她往后有个念想的意思。
天狼歪着头瞧着卢少业，一副似懂非懂，又像是在思付的模样。
倒是爪子略收回了一些，连龇出来的牙也都重新放回到了嘴中。
看自己一番解说似乎有些用处，卢少业接着说道：“我原本呢也是想着趁沈姑娘不在时，将这发簪偷偷的放到了沈姑娘的妆奁中，原本想着给了她一个惊喜的。”
自然也是因为怕当面给了，沈香苗推辞不收，索性直接放好，想还也没有任何的机会。
卢少业说罢，将那簪子收好，去瞧天狼。
毛茸茸大脑袋上那一双眼睛，依旧瞪着他。
怎么看都像是一幅压根不曾听懂了的模样嘛。
卢少业顿时觉得他方才大概一定是疯魔了，竟是也相信一只狼狗能听得懂他的话，竟然还傻乎乎的蹲在这和一只狗讲了半天的道理，真是笑死人了。
畜生就是畜生，就算通了人性，也不过是稍微机灵点罢了，还真能像人一般什么话都听得懂么？
卢少业顿时十分沮丧，甚至还有些后悔，但随即却又是烦恼待会儿该用何种办法让天狼让了路，毕竟天色渐晚，若是再晚一些，怕是沈香苗就要回家了呢。
而正当卢少业十分烦恼之时，天狼却是幽幽的从门口走开，到卢少业身边摇起了尾巴，前爪更是拍了拍沈香苗屋子的门。
卢少业先是一愣，随后，道：“你这意思，是我能进去咯？”
天狼也不叫，反而是有些不耐烦的伸头将门拱开了一个细缝，随后自己先进去，绕过屏风珠帘，到了沈香苗床边的桌上，一边瞧着这桌上放着的妆奁，一边又冲卢少业摇起了尾巴。
这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
卢少业轻轻打开了那朱红色的妆奁，将手中的檀木发簪小心的放了进去，再轻轻的盖了盖子。
做好这一切，卢少业轻呼了一口气，随后抬眼便想打量一二。
毕竟沈香苗的闺房，他可是第一次进来……
但不等他瞅上第二眼，天狼便一口咬住了他衣衫的下摆，往外拽了起来，甚至还发出了警告的“呜呜”声。
得，当真是半点旁的事也不能做呢。
卢少业无奈之下，只好跟着天狼走出房门，最后直到将房门仔细的关上，重新坐回到了桌前时，天狼才将口中的衣衫下摆给放了下来。
衣料上虽然沾染了些许天狼的口水，但卢少业却也发现，衣服并未有任何破损之处，显然这天狼力道把握极好，没有伤人毁物的意思。
卢少业瞧着蹲在自己面前，依旧虎视眈眈看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事来的天狼，顿时勾唇笑了一笑。
身边有这么一个通人性，比人还要机灵万分的天狼在，怕是也是好事一桩呢。
卢少业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天狼十分讨人喜爱，伸手想去拍一拍天狼毛茸茸的大脑袋以示嘉奖，可手刚伸了出去，天狼却是十分嫌弃的偏了偏脑袋。
一副不情愿他碰的样子。
卢少业被这样的动作引得笑出声来，道：“方才的事，是个秘密，你可不能露了马脚，晓得么？”
天狼并无回应，而是索性趴了下来，微微眯了眯眼睛。
感情，还是个高傲的。
卢少业摸了摸鼻子，去喝杯中已经凉掉的茶水。
不多会儿的功夫，外头有了响动。
铁蛋从房中出来，侧耳听了一听，笑道：“有牛叫的声音，估摸着是姐姐回来了。”
说着便起身去迎，卢少业便在身后跟上。
门口，沈香苗与沈福海、沈文韬正将竹篓、箩筐等东西搬下来，铁蛋见状急忙去帮忙，卢少业便也伸了手去。
众人瞧见卢少业，自然是要行礼问好，一边拦住卢少业不让他动手干活。
“不必多礼。”卢少业抢先一步拦住众人行礼，另一边手却也是没闲着，笑道：“我今儿个，是嘴馋来蹭饭呢，若是再不做些活，这心里头如何能安生？”
这番话引得众人忍俊不禁，就连沈香苗也是抿嘴直笑。
只是她想起先前友安拿个菜还要偷偷摸摸，而且还叮嘱了她一番要谨慎小心的话，沈香苗不动声色的先将大门关上了大半个。
待东西都收拾妥当，沈香苗便张罗招呼卢少业小坐，自己则是去灶房忙碌，一同帮忙的，除了铁蛋，还有沈文韬，除此以外还有片刻后归家的吕氏。

第466章 烩面
“娘在来福家忙了一下午，洗菜切菜什么的，也是累的很，娘在这歇着便好，我和文韬哥帮着姐姐弄菜便成。”铁蛋一边帮着择菜，一边说道。
“是呢。”沈文韬说道，一边麻利的将手中的平菇给择洗干净，道：“二伯娘歇息片刻，索性香苗姐不是要做火锅嘛，倒是不必忙活太多，择菜洗菜切菜的，我们也都忙的过来。”
为了赶着能去帮忙，吕氏与刘大娘紧赶慢赶的把家里的活给做完，这才又急匆匆的赶去沈来福家中，忙着洗菜切菜，为明日的喜宴做准备。
这里的规矩，喜宴几乎要请了全村的人去，要安排许多桌，菜也是十分有讲究，所需的量十分大。
因而这需要择洗的菜也多，需要切好备用的肉、菜更是多，忙到这会儿，吕氏的肩膀后背也是一阵一阵的酸疼。
“娘便好好休息吧，这火锅也好做，一会儿便好了。”沈香苗一边炒着火锅用的底料，一边说道。
吕氏听罢只好到一旁去坐着，但还是拿了两根葱，将表层的老叶给择拣干净。
沈香苗已是做过多次的火锅，十分娴熟，很快便准备完毕，端上了桌，请卢少业来吃饭。
卢少业坐在桌前，瞧着那八卦图一般的锅先是好奇一阵子，在沈香苗的引导下将那肉片、菜都在那红彤彤的红油锅里涮一涮，烫熟了之后蘸了那香浓的芝麻酱，入口的滋味，实在是……
卢少业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此时口中的感觉。
只知道，麻、辣、香等多种醇厚浓郁的滋味在口中混合，焕发着绝佳的滋味，迸发着令人难以言明的美味。
尤其是刚刚从锅中捞出来的肉与菜，略略有些烫，入口时带点微微的灼烧感，加上本身具有的麻与辣带给口腔的微灼，更加刺激味蕾。
一旦开始吃，就根本停不下来。
食物又烫又辣，加上围着底下燃着灶火的火锅，这身上便很快冒出了汗珠，在这难得能出汗的冬末春初的日子里，倒是令人觉得大有畅快淋漓之感。
可以说是欲罢不能。
卢少业已经完全忘却了身份该有的矜持，只知道大快朵颐，吃相可以说是十分市侩。
引得在一旁帮着卢少业放菜捞肉的沈香苗都忍俊不禁。
“你们也别忙活，一同坐下吃吧。”卢少业口中嚼着一块刚刚涮好的薄薄的鸡胸肉，含糊不清的说道。
“这……”众人立刻便犯了难。
到底来说，身份有别，卢少业是官，他们是平民，哪里有平民和官员同桌吃饭的道理。
“无需计较甚多，我今日本就是突然来蹭饭的，本就给你们添了不少的麻烦，若是因为我这次来吃饭，惹得你们都无法好好吃饭的话，那倒是罪过更大了。”卢少业笑道，冲众人招手，见无人坐下，索性伸手将铁蛋与沈文韬都拉了过来，摁在座位上，甚至还去一旁拿了筷子过来，道：“一起吃。”
既是这样，众人也就不再客气，几个人围着桌子，一起吃起火锅来。
白菜心，萝卜片，红薯片，菠菜叶，猪肝，猪心，五花肉，里脊肉，鸡胸肉、血片、土豆、藕片、豆皮……可以说样样都好吃的很，尤其是沈香苗制作的口感劲道、弹力十足的鱼丸以及香菇肉丸，更是好吃的恨不得将舌头都吞到肚子里头去。
此行不虚！
卢少业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顿时觉得十分满足。
尤其抬头看到沈香苗及其家人与他同桌吃饭时，唇角更是微微扬起。
往后，怕是还会有这样的时日吧。
卢少业沉浸其中，略有些晃神。
倒是吕氏微微碰了碰沈香苗的胳膊，道：“那个面，估摸着快好了吧。”
“嗯。”沈香苗略略思付了片刻，道：“估摸着一个时辰了吧，可以下锅了。”
说罢，起身到灶房里头，端了几片长条且椭圆形的面片过来，拿起其中一片，双手拉起两端，稍稍用力，微微抖动。
随着双手有节奏的晃动，那面片慢慢拉伸变成了宽宽的条状，待长度够了，沈香苗十分麻利的将这宽条从中央一剖为二，再将分成两条的面条再次从中剖开，变成细细的面条，放入锅中。
随着锅中汤汁的翻滚，面条渐熟，捞出来如同吃肉与菜的一般，蘸上芝麻酱，滋味浓香醇厚自不必说，关键是这面条，劲道爽口，十分好吃。
但吃起来口感却又与寻常的手擀面有着明显的不同，面香更浓，也更加劲道，总之就是美味无比。
卢少业吃的欢快，铁蛋和沈文韬更是狼吞虎咽，沈文韬略擦了擦嘴角的芝麻酱，道：“这是什么面，当真是好吃的很呢。”
“这，叫做烩面。”沈香苗抿嘴笑道：“和平常擀面条一样，先和面，但这和面时却要加了鸡蛋与碱水进去，面也得一点一点的活，先揉成碎渣，再一点一点的揉成面团，切记不能一下子加足水，不然便没有了这面的劲道劲儿。”
“其次呢，关窍在于醒面，而这醒呢，要分两次。第一次是和面完的醒，醒上一刻钟多些的功夫，将这面团分成小块，揉搓成长条，撵成面片。然后每个面片上涂上一层油，晾着醒上一个时辰左右，便成了我方才拿进来的模样。”
“扯一扯，拽一拽，这烩面也便是成了。吃的时候煮火锅也好，清汤面也好，鸡汤更佳，最好得应当属那羊肉烩面了。鲜香无比，十分好吃。眼下卖羊的少，等过段时间有了羊肉，我做这羊肉烩面给你们吃。”
沈香苗笑道。
“好啊好啊。”沈文韬自是忙不迭的答应。
这烩面在火锅中煮一煮便是这般好吃了，若是再加上鲜美的羊肉，那该多好吃。
沈文韬光是想想，便觉得口水直流。
一旁的卢少业，放下了筷子，望着沈香苗，眼中满满都是期望。
不愧是习武之人，耳力倒是极佳，哪怕她这般小声，还是被卢少业听了个完全。
沈香苗只好张口道：“若有机会，也必定请卢公子一同尝上一尝。”

第467章 有心
“既是沈姑娘相邀，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卢少业轻笑道。
只是那抹笑容中，怎么看都有些狡黠的意味。
分明是他一脸期盼，她不得不答应的，转瞬间便成了，她极力邀请，他却之不恭了。
当真是，狡猾无比！
沈香苗斜眼瞅了卢少业一眼，但见他一副俨然无事的模样，甚至还嬉皮笑脸的夸赞道：“沈姑娘做的火锅真好吃。”
倒是让沈香苗方才那些许的气愤顿时都烟消云散了。
索性不是头一次见识到他的厚颜无耻，也算是习惯了。
沈香苗抿唇。
饭饱之余，闲聊几句之后，卢少业便告辞离去。
“多谢沈姑娘款待。”卢少业连声道谢，却又补充道：“另外还要多谢沈姑娘前些日子给了在下的那枚头花。”
“卢公子客气。”沈香苗笑答，只是对于后一句的道谢时，略觉得有些奇怪。
此事上次卢少业已经谢过，这次又旧事重提，到感觉不像是卢少业这种“厚颜无耻”之人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心存谢意，所以又提上一两句吧。
沈香苗这般思索，却并不甚在意。
卢少业眨了眨眼睛，目光中眼神明暗不定，倒是颇有深意的望了天狼一眼。
真是期望这只成了精的狼狗，待会儿能帮上点小忙什么的。
偏偏天狼这会儿正兴致勃勃的啃着铁蛋先前给的肉骨头，俨然一副不亦乐乎的模样，连看也不看卢少业一眼。
得，终究还是派不上丝毫的用处，到时候还是得等着沈香苗自己发现才成。
不过沈香苗平日里似乎不用脂粉，除那次之外，似乎连发饰也很少戴，想让沈香苗发现偷偷放进去的发簪，似乎也需要等上一段时日。
现在期盼的是，沈香苗去拿梳子时，能看得到吧。
卢少业略定了定神，告辞离去。
沈香苗与家人收拾完毕之后，将该卤制的东西都卤制好之后，如同往常一般，回房休息。
只是今日，天狼不动声色的在后头跟了进来，进了沈香苗的房间。
瞧着这一大团毛茸茸蹲在自己脚下，沈香苗不由得笑了笑：“你这家伙，不是说不许进屋子来么。”
天狼在地上打了个滚儿，一副卖萌不肯离去的模样。
“难不成给你的肉骨头不够吃不成？等下再给你拿一个去，这总行了吧，你快些出去吧。”沈香苗笑道。
天狼依旧不肯离去，反而是低声“汪汪”叫了两声，随后则是跑到了沈香苗床边的桌前，冲着那桌子又叫了两声。
这下子，沈香苗顿时严肃起来。
天狼寻常并不进屋，而且也不会有这般表现，这幅模样，分明是要告诉她，这桌上有问题。
沈香苗十分谨慎的看了看桌子。
桌子倒是不曾有什么异常，而上头也不过是摆了一个花瓶，里头插了两只完全绽放的春梅花，瞧着也没有半分的问题。
剩下的，便是妆奁了。
可这里头，按说更没有什么问题了，不过是梳子，雪花膏，还有一盒几乎不用的葵花粉和胭脂，两个从前吕氏送给她的，极少戴过的头花了。
沈香苗觉得，里面不可能有什么问题，可瞧着天狼这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却还是打开来看。
这一打开，便瞧见了里头放着的那枚黑檀木的发簪。
乌黑发亮，末梢点缀了星点翠色的宝石，不是花啊，蝶类的花样，而是像刚出土的嫩芽苗一样，仔细看起来，倒是与她的名字，香苗颇为映衬。
那这发簪，应当是给她了咯。
只是，这发簪，哪里来的……
黑檀木，翠色宝石，样样瞧着价值不菲，不像是吕氏或者铁蛋，或是家中任何一个人能够负担的起的。
若是外人的话……
能买得起这样的发簪，又能不动声色的放到她的妆奁里头的，怕是也就非那个人莫属了。
怪不得，方才他说了那句话呢。
说是为先前用了她的头花致谢，实则是为了提醒她记得这枚发簪。
而且还偷偷的事先放在她的妆奁中，给她一个惊喜，说到底，这次是有心了。
沈香苗不由得心中一暖，忽的想起卢少业先前的一些略显了暧昧的言行，顿时脸红了一红，再一想到那张有些厚颜无耻的脸时，更是有些娇羞的跺了跺脚。
旁边天狼，瞧着沈香苗拿到了发簪，蹲在地上，大舌头搭在嘴边，呼哧呼哧的喘气，更是“汪汪”叫了两声，一副献媚讨好的模样。
沈香苗回过神来，伸手揉了揉天狼的大脑袋：“平日里你从不让生人进屋，这次有人光明正大的进来还放了东西的，是不是你也是个帮凶？”
“这次便饶了你，往后也不许再放那登徒子进门来了，晓得不？”
天狼“汪汪”两声，一副明白了的样子。
“好了，快出去吧，该睡觉了，明天早起给你做好吃的。”沈香苗笑道。
天狼摇了摇尾巴，乖巧出去，到院中自己的窝内，蜷起来趴好。
透过窗户缝隙看着天狼这般模样，沈香苗乐的笑出了声，随后关上窗户，仔细打量手中那枚发簪，脸上又腾起一抹红晕。
端详片刻之后才放下来，梳好头发，脱下衣衫，吹熄了灯，上床睡觉。
待翻来覆去的几次之后，又从床上爬了起来，就着微微的月光，摸索着找到那枚已经放进妆奁中的黑檀木发簪，攥在手掌心中，仔细的压在枕边，这才重新闭了眼睡去。
夜，越发的深。
月色笼罩大地，一片静谧。
卢少业此时却还并未入睡，手中握着一本书卷，看的十分专心。
友安奉上了一碗红豆元宵来：“公子，夜深了，吃些宵夜吧。”
“不必。”卢少业摆了摆手。
的确是不必，今日在沈香苗家吃的多，到现在还觉得腹中有些涨，并不觉得有丝毫的饥饿感。
“张意卿那边可有动静。”卢少业翻了一页书，问道。
“不出公子所料，待公子离开之后，老宅那边便有了响动。”友安笑道：“张意卿派人去封锁密道出入口，被水苏水萍两人，瞧了个一清二楚。”

第468章 油茶与胡辣汤
“密道口拿青石堆砌，而且因为时间短，活做的也毛躁，到时候想要进入，直接将那地方打开便是。”友安脸上笑意更浓，道：“果真是应了公子那句话呢。”
“我若是不出门，张意卿心中必定有戒心，我出去‘放浪形骸’，他自然也就略放下心来了。”卢少业轻轻哼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书卷。
“让水苏水萍传话给了乌统领，务必派人潜入密道之中查看一二，但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是。”友安应下。
将那碗红豆元宵捧了出去，照卢少业的话去安排。
“等等。”卢少业喊住了他，道：“派人盯着那位兰姨娘，务必得护的那位兰姨娘周全，不能出任何的纰漏。”
“是。”友安再次应下，急匆匆而去。
显然这位兰姨娘对于张意卿来说甚有用意，紧盯着兰姨娘，怕是也能查的出来张意卿到底是在做什么。
关键时刻的话……
卢少业紧了紧手指，放下手中的书卷，将那窗户完全打开。
夜，很深。
只是天上也有了些许的云，朦朦胧胧的，隐约将原本皎洁的月，明亮的星给遮住了，先前的明亮顿时便暗了下去。
接着，便是厚重的云，层层压了过来。
晴了这么多天，是该阴上两日，下场雨了呢。
卢少业扬了扬唇角。
连续两天的阴天后，终于下起了雨。
淅沥淅沥的，连绵不绝，却也并不大，也因着是春日的缘故，并不觉得寒冷，反而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凉爽之感，让人觉得十分舒坦。
大早上的，月满楼这吃饭的人数量便不少了。
从前月满楼早上所卖，无外乎就是大米粥、小米粥或者五香豆沫，配上孟记那边拿过来的锅盔、酱香饼什么的，而现如今呢，月满楼这忽的多了几样新的样式。
其一呢，是油茶。
寻常油茶都是用炒熟的花生、核桃、芝麻、瓜子任碾碎成粉，与不放油炒成泛黄色的面粉混在一起，配上红糖、白糖，待喝的时候，冲上一碗，也是香浓无比，甘甜美味。
但甜的东西虽说能让人吃起来觉得美味，更让人有甜蜜幸福的滋味，但每日当早饭来吃，总归还是觉得略腻一些，不能长久。
而月满楼这所卖的，是咸味的油茶，所需的材料也不是五仁与白面，而主要是大米，其次才是面粉。
这样的咸味油茶，在当代时呢，许多人称之为四川版油茶，制作方法不复杂，寻常人多试几次便能大略做出样子。
面粉和面后切快抹油醒面，再搓成筷子般粗细的面条继续沾油发上半天左右的时日，随后拉伸面条放油锅中炸成金黄色的馓子，搓成碎碎的段儿备用。
大米磨成粉，熬成浓稠的米糊，舀上一碗，加盐、花椒粉、香油、撒上掰碎的馓子、葱花末、榨菜丁、炸熟的花生米等，若是喜欢辣的，甚至可以舀上一些辣椒油来。
这样一碗鲜香浓郁，美味可口的鲜味油茶便做好了。
米糊的顺滑，米香浓郁之余，配上馓子的香酥脆爽，加上各种调料的多味融合，这一吃便是容易上瘾，一碗不够，往往还要再来上一碗才好。
其二，是胡辣汤。
胡辣汤在当代大家都不陌生，可以说是遍布全国各地，是十分有名的地方小吃，因为其滋味浓郁，深受许多美食最求者的喜爱。
而在当代呢，胡辣汤又分着多种，其中比较出名的两种，一种是河南版胡辣汤，另一种呢是陕西羊肉丸子胡辣汤，而其中，这两种胡辣汤又因为具体发源地的不同，滋味与内容都各异。
尽管多种胡辣汤滋味各有千秋，但沈香苗前世之时，却对逍遥镇的胡辣汤情有独钟，曾因喜爱这种美味无比的汤，特地跑到发源地学了许久才学到了一些精髓，此时也是再略略的琢磨一番，最后教给了张春山等人制作这道算是改良版的胡辣汤。
胡辣汤，一般是牛肉胡辣汤，用炖牛肉的汤汁来熬汤，滋味鲜美，但在牛肉并不易得的此时来说，怕是不能做出牛肉胡辣汤，便改为了五花肉胡辣汤。
大骨头熬汤打底，分别放洗好的面筋、豆皮、黑木耳、切的碎碎的油豆腐泡、煮好的花生米、干黄花菜、绿豆粉条以及切成薄片的煮好的五花肉，放盐、花椒粉、胡椒粉、酱油等调味，芡粉糊煮浓稠，便制作完成。
待盛的时候，淋上一些香油、香醋便可，若是口味重爱辣的，再放上一些辣椒油。
趁热了喝，微微烫口最好，入口只觉得滋味浓郁，香浓无比，待胡辣汤入喉以后，胡椒粉的辣味才渐渐渗透出来，让人觉得微微有些辣，但这辣的滋味与辣椒的入口即辣有着不同，慢慢渗透出来，又很容易被新入口的汤掩盖过去，让人不易察觉，更能接受。且这微微的辣味更加刺激味蕾，令人食欲大增。
这样的胡辣汤，老少皆宜，很快也就成为众人的喜爱。
新吃食其三，水煎包。
水煎包，有的地方也叫生煎。
生的包子，不用传统的方式放笼屉里头蒸，而是放在油锅里头煎，煎自然是不能将包子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给煎熟，要放些水进去，盖上盖子，利用水蒸气的热度将包子给“蒸”熟，这样做出来的包子，底层金黄，焦脆，加上有了油脂的缘故，更加香浓可口。
这便是一般的水煎包制作办法，而且寻常的水煎包也就是上头带了褶的包子，看起来与寻常包子无异，也只有底层一面有金黄焦脆的皮。
而月满楼的水煎包却是不同，并没有将水煎包做成包子的形状费劲去捏褶子，反而将擀好的面皮搁在手掌心内，拿那宽宽厚厚的竹勺舀了春韭菜猪肉的馅料放入面皮内，手掌心一握，便成了一个扁扁的十分简单的包子，扔入到那大大的平底锅中，待锅内堆满这样的包子，用锅铲将包子铺平整后，拿小壶再加些油。
在高温油脂的作用下，面皮滋滋的冒起了泡，浇入一些水，让水蒸气的热度迅速的将面皮膨胀起来，待六分熟时，翻了面，将另一面贴在锅底，继续油煎，直到表面金黄。

第469章 足够
这样做出来的水煎包，双面酥皮，尤其是底部粘连的那层薄如蝉翼的脆皮，吃起来最是好吃，咬一口，外焦里嫩，肉馅更是因为简单的握包法，甚至有些还裸露在外，吸收了水分之后，汁水浓郁，鲜美无比。
焦脆香浓的水煎包，搭配上滋味浓郁的胡辣汤，或者口感略清淡一些的咸味油茶，这早上便在独特的美味中悠然度过，一上午都能回味好几遍。
这几样吃食很快便受月满楼的喜爱，就连附近周遭庄子里，时常早早来了月满楼买些回去孝敬主子，或者底下人也尝个鲜，解解馋。
而这其中，便包括了章家。
章弘钰晨起之时，章福便命人买了这水煎包和胡辣汤来，小家伙吃的是狼吞虎咽，满嘴流油。
“福叔，这家的早点真是好吃，往后每天都要吃这些。”章弘钰一边说话，一边呲溜呲溜的喝着浓郁无比的胡辣汤。
“成成成，只要你喜欢，每天都给你买，保准你吃个够呢。”章福笑呵呵的应道。
这水煎包和胡辣汤又不贵，买回来更是不费劲，比着在家成日想着弄些什么新鲜吃食来不晓得要省事多少，关键是章弘钰吃的开心，吃的又多，等大人回来了，看到章弘钰吃的壮实，指定也会赞赏他。
最最重要的是，有美食哄弄着，章弘钰也不至于出去闯了祸，也会忘了些该忘的东西。
譬如那件事。
章福越想越得意，将食盒里头还热气腾腾的水煎包，往章弘钰的面前又夹了两个：“少爷再吃两个，吃的饱饱的，身体才能长得壮实。”
“嗯。”章弘钰点头，毫不犹豫的将那两个水煎包依次都塞到了口中。
好吃。
章弘钰一边赞赏，一边咀嚼，一边则是歪了头，问道：“对了，福叔，前些日子让底下人打听的事儿可曾打听到了？”
“打听什么事？”章福先是一怔，接着便是心底里一沉，但表面上却还是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笑着问了一句。
“就是上次和我抢糖画的姐弟妹五个人，尤其是那个为首的。”章弘钰口中有东西，话说的有些含糊不清的。
章福顿时十分郁闷。
感情这个小祖宗，还不曾忘了这茬呢，到这个时候还想着去找对方的晦气不成？
“这个啊，不晓得呢，兴许没打听出来什么吧。”章福含糊其辞的，想着把这个事儿给糊弄过去：“都是小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怕是也打听不出个一二三来了呢，少爷还是别想太多了，赶紧先吃饭吧，这汤若是凉了，就不好喝了呢。”
章福一边说着，一边把碗往章弘钰跟前推了一推。
章弘钰一边默不作声的喝着胡辣汤，一边却是抬了头，拧着眉道：“福叔想着骗我，怕是不成呢，福叔还是早些和我说个明白，若是不然的话，我便是要生气了。”
说着把手中的筷子、勺子的往桌上一放，道：“往后这饭，我也就不吃了。”
“我的小少爷哎，这饭哪里能不吃呢。”章福一听便急了。
章弘钰自幼便是没了娘亲，这几年一直跟着大人辗转的，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好容易现在安定下来，能过上几天舒坦日子了，若是真闹起了脾气，绝了食，这该如何是好。
到时候怕是大人也绕不过他呢。
章福越想越着急，拿着勺子舀了汤的便往章弘钰嘴边送。
“你不说实话，这饭我便不吃。”章弘钰气鼓鼓的说道，扭了头，哼道：“我不过就是想找到那人好好问问糖画的事罢了，又不会拿了她们怎样，再说了，我不过就是个孩童，能拿他们如何？”
“福叔却是要这般防备于我，这模样似乎我能做出来什么伤天害理，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当真是叫人寒心。”
章弘钰说罢，气呼呼的厥起了嘴，两条本就浓稠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越发像两条纠结在一起的毛毛虫了。
章福略略思付了片刻，竟是觉得章弘钰说的有那么几分的道理。
总归是这么回事，章弘钰兴许不过是上次没能得到糖画，心里终究有些不甘心罢了，旁的应当也没有额外的心思了。
再者，便是如章弘钰所说的一般，他不过就是个孩童罢了，纵使恼怒又能如何，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拌个嘴什么的，只要他不跟着帮忙，还真能把人家给欺负了去？
章福想了想，张口道：“少爷可别这么说，我也是怕若是闹了起来，大人回来责罚少爷嘛，所以一直也不敢吭声呢。”
“就知道。”章弘钰冷哼道：“那你说说，这些人究竟是做什么的，家住在哪里？”
“让人略打听了打听，为首那位姑娘姓沈，家住在河西村，倒是离这里不远，在镇上开了个卖卤味的铺子，那日领着自个儿堂弟、妹和自己的弟弟看花灯，才在镇上的。”章福道。
河西村，离这里不远，这样的信息，倒是已经足够了呢。
章弘钰一双眼睛里露出闪闪的光芒，但还是略压了一压，道：“这样啊。”
“成了，这事回头再说，我得先吃了这好吃的包子和汤，待会儿跟着先生读书，昨日课业完成的不好，兴许等会儿又要挨先生板子打手心了呢。”
章弘钰说着，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瞧着章弘钰这一副似乎并没有打算深究的模样，章福顿时也是松了口气，在一旁忙着给章弘钰夹些佐味用的腌菜来。
章弘钰继续大口吃东西，只是眼中的光芒越发的鲜亮。
连绵小雨，整整下了两日。
虽说不大，但是越是这样细小的雨，越是容易将土浸湿完全，踩上去一脚的泥，连带着牛车走起来都十分的费劲。
在经历了两日艰辛的来回后，天放晴之后，路终于见着了干地儿，也不在那般的头疼。
随着日头一同露脸的，还有乔大有。
年后乔大有偶尔只在月满楼露面，每次也不过是呆上两日便匆匆离去，今日又来，可以说是十分稀罕呢。

第470章 为难
何盛大老远瞧见乔大有时，便高声喊了起来：“大有哥！”
接着便三步并作两步走的跑到乔大有的跟前，拉着乔大有便往里头走：“大有哥你可算是回来一趟了呢，这几日是不是都忙坏了。”
“是呢，忙的脚打后脑勺了呢。”乔大有打趣道。
成婚可是大事，尤其是乔大有又是家中的独苗，凡事都极其看重，该布置的，该准备的比着旁人只多不少，要忙碌的地方的确是多的很。
看着乔大有这几日明显略有些瘦了，何盛笑道：“大有哥忙不过来的，喊了兄弟们帮忙便是。”
“我不在月满楼里头，掌柜的都得多盯些事儿，你们在这好好做活便是帮我大忙了呢。”乔大有笑道，随着何盛一边走，一边询问道：“沈家妹子呢，可在铺子里头？”
“果真还是沈姑娘在大有哥心里头分量最重，刚回来头一个便要找沈姑娘。”何盛有些不满的撅了嘴，道。
“你这小子，何时成了大姑娘一般，还学会拈酸吃醋了不成？”乔大有没好气的拍了拍何盛的肩膀，道：“我今儿个回来，就是特地找沈家妹子和孟大哥的，为的是酒席上的卤菜和回送的糕饼点心什么的，不找沈家妹子还能成？”
“不过是说笑罢了，大有哥还真是当真了呢。”何盛方才不过是玩闹，见乔大有有些生气，便吐了吐舌头，道：“沈姑娘便在铺子里头呢，你去找她便是。”
“嗯。”乔大有点头，径直往沈记铺子那里走。
丢下何盛一个人，慢悠悠的回月满楼，一边小声嘟囔道：“亲疏分明那。”
一边却又挤眉弄眼的笑了一笑。
没办法，谁让沈姑娘人好呢，自个儿往后若是长久不回来的话，怕是头一个找的，也是沈姑娘呢。
想到这里，何盛摸着鼻子笑了笑，往月满楼里头去了。
“沈家妹子。”乔大有到了跟前，热络的打了招呼。
不等沈香苗说话，沈文韬便先喊了声“乔大哥”，接着便热络的寒虚问暖了一番。
待和沈文韬说上两句话后，沈香苗这才张口笑道：“乔大哥今日突然来这，莫不是为了酒席上的卤菜来的？”
“沈家妹子睿智。”乔大有心底里给沈香苗竖了个大拇指，笑道：“这离办酒席也不过几日了，我就想着提前把卤菜和糕饼提前预备着些，也免得临到头了你们再准备，手忙脚乱的。”
“乔大哥要多少东西，数量给了我便是，保准准备的妥当。”沈香苗笑着打了包票。
“沈家妹子做事，我自是放心。”乔大有笑道，将怀中叠的平平展展的纸张拿了出来，递给沈香苗：“基本上核算过，就是这个数量，只多不少，不必过多准备。”
沈香苗凡事想的周到，又待人热情，到时候势必会多预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乔大有想到了这一层，便提前叮嘱了一番。
“成。”沈香苗也意识到乔大有的用意，笑着点头：“我便按上头说的准备，保证不多做了去。”
乔大有连连点头，两个人寒暄几句之后，乔大有便往孟记那边去了，找孟维生说糕饼点心的事儿。
沈香苗将那纸仔细收好，盘算着天数，想着这些东西如何预备。
时值下午，正是歇晌的时候，来买东西人不多，沈文韬与沈香苗也就轮流开始休息，每人在前头忙上一个小时，之后换人。
沈香苗换了沈文韬，在这儿炸天蚕土豆，便听到有人喊道：“沈姐姐。”
这么喊她的，声音又这般熟悉的，怕是也只有那个人了。
沈香苗抬头，果然瞧见了红玉那张挂着笑意的可怜脸庞，笑道：“红玉来了。”
“嗯。”红玉点头，脸上笑容不减，但双手却是有些局促的搓了一搓，一副十分不安的模样。
沈香苗察觉到这个小细节，将锅中炸着的土豆条捞了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道：“可是有事？”
“嗯。”红玉点头，咬着嘴唇，十分不安的对沈香苗说道：“对沈姐姐说这种话，实在是太难为情了些，我以前知道沈姑娘与兰姨娘关系不好，但这次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也只能硬着头皮来说一声……”
沈香苗略沉了沉眼皮。
看来，是周兰儿有事了，只是不知道，这周兰儿到底是何事找她。
沈香苗便耐着性子等红玉把话说完。
可还不曾等红玉说罢，忽的一阵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这般磨磨蹭蹭的，传个话也这般费劲不成？”正是周兰儿的声音，声音尖细，又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沈香苗微微挑了眉，抬眼望去，便瞧见周兰儿身后，靠在路边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头，周兰儿一手撩了帘子，颇为不耐的往这瞧，更是连声督促红玉。
红玉顿时有些慌，因为为难，眼泪都在眼眶中连连打转，十分纠结的看着沈香苗，连声道歉：“对不住，沈姐姐，我……”
“我也实在是没法子，兰姨娘非要让我过来，说请您过去说话。”
红玉说罢，越发纠结的扯着衣袖的一角，将原本好好的棉布，扯得一片皱巴巴的，低着头连看也不敢看沈香苗，只低声道：“对不住，沈姐姐。”
说罢之后，心里头更是将自个儿暗自骂了好几遍。
沈香苗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怕是来生做牛做马都无以为报，今日却因为兰姨娘又让沈香苗去和她厌恶无比的周兰儿说话，这不是让沈香苗心中不痛快嘛。
面对恩人，不能报恩，却只是给她徒增烦恼，当真是太无用了。
红玉越想越懊恼，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沈香苗瞧着红玉这一副懊悔不已的模样，低声安慰：“此事不是你的过错，你倒不必如此自责，人活在世上，本就难免有些不得不做之事，此事错不在你。”
红玉抬头，一把抹去了眼角的泪痕：“沈姐姐不怪我？”
“自是不怪你，你也是无奈之举。”沈香苗笑道。
这样，那便是太好了。
红玉立刻便破涕为笑。

第471章 惹人烦
沈香苗也是忍不住勾了勾唇，红玉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印象中比她小上半年，没什么心眼，一丁点的心思全然都写在了脸上，倒是让人心生怜惜。
两个人在这说话，那边周兰儿越发等的不耐烦，暗自咒骂了红玉两声。
没心肝的东西，只顾着说笑，忘了正事，当真是无用至极。
红玉心眼不足，又是个胆小的，比着张家内其他的丫鬟不晓得要无用多少，周兰儿也生出过换了这个丫头的心思。
可遍观张家，却是没有一个可靠之人，唯独这个红玉因为先前解困之事对周兰儿感激不已，加之周兰儿死乞白赖的从张意卿那里要来了卖身契，红玉算是唯一一个能被拿捏住，对她忠心耿耿之人，周兰儿也别无他法，只能这般先用着，笼络之余，也时常嫌弃。
尤其是现在，瞧着红玉磨磨唧唧的模样，越发恼怒，扯了嗓子喝道：“这般磨磨蹭蹭的，什么事儿也做不好，要你何用？”
红玉远远的听着声音，连连欠身赔罪。
倒是沈香苗扬了眉，道：“这世道也是越发奇怪了，求人做事竟是没有半分该有的态度，反倒是趾高气扬的，当自个儿是大爷呢，也不怕旁人恼怒不已，不应下这事儿不成？”
沈香苗音量不小，足以让周兰儿听的清清楚楚。
周兰儿听罢，顿时脸色一白。
她的确是存了些想要找沈香苗帮忙的心思，只是这心思她从未告诉过旁人，连红玉都不曾透露半句，今日出来也是以外出散心的由头，到了这儿也是一副一时兴起的模样，让红玉去喊沈香苗过来。
按说该无人知道她的心思才对，怎的这沈香苗却这般清楚？
而且还是在还未和沈香苗面对面说话的情况下……
对方却立刻猜到了她的心思，这也实在是太诡异了。
周兰儿抿唇，十分疑惑的看沈香苗。
隔的远，又有帘子半遮了脸面，沈香苗并不能瞧见周兰儿的神色表情，但看周兰儿此时并不反驳，便知道她此时必定因为沈香苗说中了她的意思而惶恐不安。
红玉倒是也瞧了出来这其中的端倪，只是颇为不解。
这沈香苗怎的就瞧了出来周兰儿有事相求？
沈香苗笑着解释道：“周兰儿对我怨怼颇深，对我更是十分不满，若是今日她是来找我茬，向我炫耀的，必定大张旗鼓的走到我跟前，当着众人的面，尽情显摆上一番，如此才会觉得解气。”
“而此时她却稳坐马车之中，让你喊了我前去，这必定便不是想着要讥讽我或者炫耀什么了，而我与她又算不得交情好，喊我过去势必不是为了拉家常，闲聊天的，那也只能是为了求我办事情这一条了。”
“也只有是求我做事时，方会不想到我面前，也是怕旁人瞧见了，她觉得没了面子，再者便是觉得她来找我，有些低三下四之感，心里头不爽快，便让你喊我前去，这样方能让她觉得她仍旧高高在上，略略弥补一下她心中的恼怒罢了。”
沈香苗解释了一番，最后又加了一句：“不过就是为了所谓的脸面罢了。”
还有，可笑的尊严。
既是求人办事，那便要拿出来该有的态度来，好声好气的说话，对方兴许还能和颜悦色的和你说上一说，却是摆出这一副傲然的模样，维护可笑的尊严与脸面，又有何用？
人活在世上，不可能不去求了旁人，为难之时求人不让人耻笑，倒是这一副做派，让人生厌，令人笑话。
沈香苗对周兰儿的印象，自然又低了几分。
“这事你晓得便好，这会儿周兰儿怕是也正因为我说中了她的心思正恼呢，你也别回去触了霉头，不用上一会儿，她便自己过来了。”沈香苗交代了红玉一番，自己专心将炸好的天蚕土豆拿了调料搅拌均匀，撒上碎碎的、碧绿的葱花，给了旁边一直等候的人。
周兰儿此时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看着沈香苗在那忙碌，丝毫不理会她的模样，心中一阵恼怒。
怒火之下，浑身都有些颤抖，手指甲更是握进了手掌心中，留下深深浅浅的月牙痕迹。
兴许是因为生气，腹中的胎儿都感觉到了惶恐，微微动了一下。
感受到腹中那轻微的蠕动感，周兰儿方才的愤怒顿时都烟消云散，满心都换做了身为母亲应有的柔情，伸手轻轻的摸了摸耸起的小腹。
也罢，也罢，为了腹中的胎儿，此时的羞辱与委屈，又算的了如何，低三下四，忍气吞声一次，又能如何？
周兰儿打定主意，从马车上慢慢的走了下来。
红玉见状，急忙小跑过去搀扶，同时缩了缩脖子，等着周兰儿的责骂。
周兰儿却并未吭声，甚至也不曾看了红玉，只是慢慢的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沈香苗的跟前，想要张口：“我先说好了，今日我来也并非是有事要求你，只是……”
“你想做什么，直说便是，旁的无需多说。”沈香苗打断了她的话。
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哪里就来了这么多的废话。
周兰儿无外乎就是为了自己所谓的颜面，给自己找个所谓冠冕堂皇的理由，找个台阶下罢了，沈香苗不喜这种人，也不愿意听。
周兰儿咬牙，张口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过就是和你商量些事情罢了，我还不曾说什么出来，你倒是说了一大箩筐的话，让人烦。”
“既是觉得我烦，那便走好了，不送。”沈香苗不看周兰儿，低头去切卤兔子，骨肉分离，片的是干净利索。
这句话堵的周兰儿说不出话来，伸手指着沈香苗道：“你……”
过分之至！
沈香苗却并不理会，依旧忙自己的。
周兰儿站在那里，颇为显得尴尬，尤其是周遭有人十分狐疑的盯着她看一两眼时，越发觉得恼怒。
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之后，周兰儿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趁着此时没人的时候，问道：“我来问你，怎么样才能捆住一个男人的心？怎么样才能让我家老爷把我的孩子留下来，而不是把这个孩子认了那个老女人当娘？”

第472章
这话说的急切，连红玉都有些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有些疑惑。
老爷平日里对兰姨娘这般看重，对腹中的胎儿更是十分看重，嘘寒问暖不说，日常饮食都要过问一番，可见看重之心，怎会还有留下来留不下来这说呢？
而且，这做姨娘的生的孩子，往后都是要认了当家主母叫母亲的，往后兰姨娘的孩子喊了夫人一声娘这不也是寻常之事，兰姨娘为何拦着？
红玉虽说久居内宅，但从前做的都是一些粗活，对宅院里头的弯弯绕还不甚清楚，但是沈香苗却是十分明白周兰儿的意思。
而周兰儿问这话的原因，显然是因为张家存了留子去母之意，周兰儿在张家的眼中，显然只是个生子的工具罢了。
论起来，也是有些悲哀，沈香苗颇为有些唏嘘。
但此事，与她无关，她更是无法左右。
沈香苗却并没有吭声应话，仍旧是低头忙碌。
“我方才说的话，你可听清了？”周兰儿却是沉不住气的，喝道。
沈香苗停了手中的活，抬了抬眼皮，道：“我听的清楚，但是我只是个开卤味铺子的乡野村妇，我帮不了你，你还是走吧。”
是呢，内宅之事，又是张家的事，那是老爷一个人说了算的，旁人谁还能干涉的了分毫，沈姐姐自然也是没办法左右。
此时反应过来的红玉，对沈香苗的话也是十分赞同，略略的点了点头。
反倒是周兰儿，此时也是十分烦闷。
她哪里愿意来找沈香苗商议此事，但是她苦思冥想了许久，也不曾想出一个好办法来，眼瞅着这肚子越来越大，月份越来越大，而张意卿对她却是越发的冷淡，这令她如坐针毡，夜夜辗转难眠。
然而，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却是没有任何可商议对策之人。
红玉是个心思浅薄，没什么心眼的，凡事指望不上不说，还不敢把事情与她说的过多，如若不然回头旁人三言两语的便能从她口中套些话出去。
娘家人？
呵，更是指望不上的，先前将她推入火坑，后来见她做了姨娘有些脸面之后，竟是恬不知耻的找上门去想着让她接济家中一番，想着打一打秋风。周兰儿对他们恨之入骨，自是都哄了出去，更是放出老死不相往来的话出来。
思来想去的，周兰儿觉得，能仰仗的，恐怕只有沈香苗一个人了。
虽说曾经有过些许的过节，甚至她对沈香苗也是十分厌恶，但自上次的事之后，周兰儿却是十分清楚，沈香苗十分聪慧，而且洞若观火，能看得透这宅院其中的关窍。
既是这般心思细腻，又是伶牙俐齿，轻松从她手中得了几个银花生的狠角色，自是有了几分的手段，她兴许便有能应付的对策。
索性眼下的局势，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因此，周兰儿才打了找沈香苗的主意来，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但眼前，沈香苗显然一副不想帮她的模样，这让周兰儿顿时急了：“少在这里装傻充愣，谁人不知道你最是厉害，嘴皮子利索，鬼心思又多，快些给我出些主意来。”
见沈香苗仍旧是不回应，周兰儿音量越发的大：“我能到现在这个地步，全都是拜你所赐，如若不是你当初逃脱了你大伯娘的魔爪，又怎会将我坑害到这个地步？你要对此负责！你此时若是不帮我，便是坑害人命！”
周兰儿此时声嘶力竭，一双眼睛瞪得通红，倒是十分骇人。
沈香苗顿了一顿，放下了手中的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后，彻底的抬起头来，望着周兰儿，一脸平静。
片刻后，张了口，道：“我记得，先前你来我铺子门口耀武扬威之时，对你身怀有孕，位列姨娘之事十分得意呢，怎的不见你当时恼怒你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也是拜我所赐呢？”
“日子过得好，便说是自己的功劳，和旁人没有半分的关系，日子过得不好，便都怪到旁人头上去，把自己择的一干二净，总之就是凡事都是旁人的错，与你没有半分的关系，啧啧，这倒是真有意思呢。”
“你最好听的清楚，你最初的不幸也好，随后的锦衣玉食也罢，再到现如今的困苦也罢，这和我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也不必为此负责。”
“再者，我也要和你说个清楚，我只是个有些小聪明卖卤味的村姑，内宅之事我不懂，更没有能耐管你的事情，你自己好自为之，趁早走人的好。”
沈香苗说罢，重新拿起了菜刀切肉。
周兰儿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咬着下唇死死的盯着沈香苗，一双眼睛更是几乎喷出火来，恼怒道：“我可是听说过得，村子里头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说是现在住在张家别院里的那位卢大人，可是与你颇有交情，去你家吃过饭的，有这样的关系在，竟是说没有能耐？”
分明是不想帮她，自私自利！
“哦？你既是听说了这事，那也应该听说过，到了现在为止，那位所谓的卢大人对我不闻不问吧。”沈香苗冷笑道，随后翻了个白眼，道：“现如今竟是还有人觉得达官贵人赏个笑脸便成了颇有交情的事儿，当真是可笑至极。”
沈香苗说完这话，对周兰儿越发的警惕几分。
卢少业此时正在调查张家，与张家此时关系十分复杂，加之友安也提醒过沈香苗要小心一二，沈香苗对于与卢少业之间的关系一向比较敏感。
现如今周兰儿却是慌不择路的找她商议对策，又提出沈香苗与卢少业之间关系一事，这难免不让沈香苗多想一二。
撇清与卢少业的关系，一则是担心周兰儿以打着自己有事相求的名头，实则为了打探她与卢少业之间的关系，避免往后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二来呢，眼下张家形势不明，周兰儿这般举动更是不晓得会不会对卢少业的调查造成什么不良后果，沈香苗自是极力撇清此事。
总之，一是要撇清与卢少业的关系，二呢是坚决断了周兰儿的念想。

第473章 涟漪
“不信？”沈香苗摊手笑笑：“那我倒是也没了法子，不过你倒是可以想想，若真有交情，依你所言，卢大人住在你张家的别院内，这么久的时间，为何也不见那位大人到月满楼里吃顿饭呢？”
“你若是还不信，你倒是可以去打探打探，你不是说那位卢大人此时住在你们张家别院么，你既是张家的人，自是有机会能见到，便随口问上一问看看卢大人本人也好，底下小厮也罢，看看谁还能记得我？”
沈香苗轻笑道。
周兰儿略思付了片刻，看沈香苗的眼神，顿时十分复杂。
沈香苗所说有理，她也能明白其中的关窍。
一介村姑罢了，在一位大官面前，能有什么地位与分量可言？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倒是十分不妙。
沈香苗不能帮她，往后她到底该如何是好？
更关键的是，好不容易低三下四，丝毫不顾及脸面的来“求”沈香苗一回，到头来却是被这么直白的拒绝，这令周兰儿觉得颜面全失，十分气愤。
眼瞅着周兰儿气愤难当，随时都想着大闹一场的架势，沈香苗却是不慌不满的切着手中的肉，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不准备走的话倒是也无妨，在这呆着就成，不过这人多，人来人往的，难免磕了碰了的，你这到底是有孕之人身子笨重，若是碰到不长眼的，出了意外那可是不太妥当的。”
竟是说这种话，也不想想，他肚子里头怀着的可是张家到现在唯一的血脉，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张意卿还不得把这拆了，把这些人全送到大牢里才善罢甘休？
周兰儿听到沈香苗这般不负责任的言论，越发气愤，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恶狠狠的瞪着沈香苗，嗤笑道：“若真是有个什么不测，难不成你还能置身事外不成？”
“自然是不能，不过……”沈香苗顿了一顿，轻声笑道：“还是我说的句话，罪不至死，就算被杖责也好，关了大牢也罢，可你这孩子若是没了，那便是没了，往后可还有你的好日子过？”
周兰儿顿时一怔。
是这个道理，别说是杖责，下大狱了，就算是把这些人全杀了，地方一把火烧了，她没了孩子，便是没了，无论如何要无法弥补回来。
没了孩子，她在张家不过是个姨娘罢了，无依无靠，年老色衰之时便是再次受人欺辱之时，而且张意卿对这孩子这般看重，若是有了闪失，肯定也会怪责她为何会擅自出门，到这人多之地……
到时候，她的境地，怕是雪上加霜。
周兰儿过怕了在张家当下人时被人欺负的日子，死也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也就急忙将自己满脸的愤怒都收了起来，只恶狠狠的瞪了沈香苗一眼：“你给我等着！”
不过就是落荒而逃时的发狠言论，没有丝毫的威慑作用，反倒是徒增笑料，让人笑话罢了。
沈香苗也是淡淡的笑了笑：“不送。”
周兰儿看沈香苗这满不在乎，丝毫不把她放在眼中的模样，心中自然是十分气愤，但想想方才的话，也只能是恶狠狠的多剜了沈香苗几眼，冲红玉喝道：“我们走！”
随后便拂袖而去。
红玉赶紧跟上，临走前，没忘记冲沈香苗说了声：“对不住，沈姐姐。”
沈香苗冲她摆手，表示不甚在意，红玉这才赶紧去扶着周兰儿上马车离开。
余光瞥到马车走远，沈香苗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菜刀，耷拉了眼皮，略思索方才的事。
还是方才担忧的事情，周兰儿来找她的目的，表面看着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才病急乱投医的找了她商议此事，但也不能排除有没有旁的目的。
总之，这事有关张家，还是得通知了卢少业，让他知道这件事为好，说不定对他也有帮助。
沈香苗思付着，顿时又犯了难。
卢少业现如今住在张家别院，她是无法去的，更是为了避嫌，此时更是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找卢少业，那这样的话，这事儿该如何转告了去？
沈香苗拧起了眉头。
附近，一个粗布麻衣，坐在旁边歇脚的像是赶路人一般模样的人，将扁担重新放在了肩膀上，挑着两筐沉沉的东西，晃悠悠的从沈记与月满楼的门前经过。
半天的时间，一晃便过。
今日的卤味吃食，卖的比平日快，沈香苗与沈文韬收摊也就早一些，早早开始收拾了。
正收拾着呢，铺子门口忽的来了一个年轻的姑娘。
荆钗布裙，高高瘦瘦，面皮略略泛黄，一瞧便是时常做活的人，站在铺子口往里头瞧。
“姑娘，不凑巧今儿个卤味吃食都卖完了，请回吧。”沈香苗柔声说道。
“我不买东西。”那姑娘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道：“我替人传话来，沈姑娘借一步说话？”
听到“传话”二字，沈香苗第一反应便想到了卢少业。
四处瞧了一瞧，沈香苗往前略探了探身子，问道：“姑娘请讲。”
“公子命俾子给姑娘传话，说是下午之事他已知晓，沈姑娘不必惊慌。”那姑娘说道，又补了一句：“平日里，公子派了人跟在沈姑娘身边，以备不时之需，但绝不会影响沈姑娘正常举动，沈姑娘不必担忧。”
听完这些话，沈香苗略怔了一怔之后，接着便是满心的暖意。
卢少业凡事都考虑的周全，更是为了护的她的周全早已派了人手跟在左右，甚至洞悉她的内心，知道她所思虑之事，还特地找了人来传话让她心安。
满心的柔情如水，此时飘过了阵阵春风，在沈香苗的心田上刮起了阵阵涟漪，令她心思微动。
“烦劳姑娘替我转告卢公子，多谢他费心安排。”沈香苗笑道。
这笑容中，感激之余，更多的是羞涩之意。
那姑娘瞧见后，略笑了一笑，轻声道：“沈姑娘客气了。”
随后站直了身子，故作大声道：“原听说沈记卤味好吃，特地来买，不曾想竟是这么快便卖完了，既是如此，那我明日再来。”

第474章 有人
说罢之后，冲沈香苗眨了眨眼睛。
沈香苗知晓她这是为了不让旁人生疑，亦是大声回应：“姑娘慢走。”
那姑娘点头微笑，这才走人。
沈香苗接着收拾东西，只是脸上的笑却是掩也掩不住，嘴角微微翘起，笑容多的几乎溢了出来。
沈文韬倒是心底里泛起了嘀咕。
平日里他知道的沈香苗倒是也有高兴的时候，但大多是止于浅笑，可今日这笑容溢出来的模样，当真是头一回看到。
沈文韬狐疑，因而看沈香苗的次数也多了几回。
“一直看我作甚，莫不是我脸上长了花不成？”沈香苗察觉的到沈文韬的频频侧目，笑道。
“香苗姐脸上倒是不曾长花，只是这笑起来的模样，倒是比花儿看着还要漂亮许多呢。”沈文韬笑道。
这般明显么？
连沈文韬都瞧的这么分明……
沈香苗顿时觉得羞涩难当，脸微微泛红，将满腹的心思与喜悦略收了收，稳了稳心神，确保脸上不再有了绯红与那甜腻的笑容时，这才转头过来，接着收拾东西。
自然也没忘记提醒沈文韬：“好好干活，别总想东想西的……”
“哦。”沈文韬应了一句，狐疑之余却又觉得十分好笑。
香苗姐今儿个是怎么了，吃了蜜糖不成？
沈文韬想不出来缘由，手里头又有活忙，片刻后便把此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一直等到沈福海来接了二人往回家走。
一切都如同往常一般，没有丝毫的异常，搬了东西上牛车，沈福海赶了牛车往家走，一路上聊着家常，扯着闲话。
可以说，都与平常一模一样。
但很快呢，沈香苗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
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
虽然借着将箩筐归整，或者刻意弄散了一缕发丝，借着拢头发之余刻意转头去瞧的功夫，沈香苗仔细瞧了一眼。
但也只能看的出来，跟着的人只是个年轻的后生，走的倒是极快，脚力能赶得上这速度不慢的牛车。
沈香苗担忧之余，却也觉得这可能是卢少业派来的，跟着她左右，保护她安全的人。
再想想方才刻意来找过她的那位姑娘叮嘱的那些话，沈香苗越发觉得极有可能，便不再将这个人跟着他们的事放在心上。
尤其是到了村口之后，那人便不再跟着时，沈香苗越发觉得这人应当就是卢少业派来的人，更是不再考虑此事，到了家门口时，便开始往底下开始搬东西，收拾起来。
收拾完毕，便如同往常一样去吃饭。
今日的晚饭，萝卜丸子，酸辣白菜，照烧豆腐，农家小炒肉，和大米红薯粥，都是寻常菜式，倒是并无特殊之处。
只是除此以外，加了一道十分有季节性的菜，香椿芽炒鸡蛋。
香椿芽，便是香椿树上发出的嫩芽。
一般情况下，香椿发芽的时日在谷雨前后，今年天气暖和的早，这香椿也早早的发了芽。
高大的香椿树上，冒出了嫩嫩的，泛红带绿的芽，随风招展，煞是好看。
拿了捆了长竹竿的镰刀割下，嫩嫩的香椿芽，将嫩叶嫩梗切碎了与鸡蛋液搅拌在一起，加些盐，放在锅中炒熟便好，做法简单，可做出来的菜肴却是喷香无比，鲜嫩可口。
尤其是香椿芽独有的香味，即便是与鸡蛋混合后又高温炒熟，仍旧不减，咬上一口可以说齿颊留香，甚是美味。
沈香苗与铁蛋均是吃的不亦乐乎，连连称赞好吃。
“香椿芽还能长上几天，今儿个摘下来的少，做了香椿炒鸡蛋，等明日再多摘一些，炸了香椿鱼儿来吃。”吕氏笑道。
香椿鱼，取了整株的香椿芽，淘洗干净，沾上用鸡蛋、面粉、水、盐等调和的蛋液，随后放入锅中炸，直到炸的发黄便可出锅。
这样炸出来的香椿，成整体的块状，形状如同小鱼一般，因而有了香椿鱼儿这个称呼，更重要的是这样做出来的香椿，外焦里嫩，香椿香味浓郁，大有大快朵颐之感，吃起来十分过瘾。
吕氏这话一出口，沈香苗与铁蛋便纷纷称好，连声叮嘱一定要多做一些，好好解馋的好。
香椿芽只有刚冒芽的时候最为鲜嫩，再往后的芽虽然也是芽，但鲜嫩程度却远不如此时，可以说每年里头也只有此时能好好享受香椿芽的鲜美滋味，自然是要过足了瘾才成。
吕氏笑着连连点头。
“对了，娘，我瞧着构树也发了芽，怕是过段时日就要长构树穗了，到时候一定得摘点构树穗来，蒸蒸吃。”铁蛋提议道。
构树穗，是构树春日时开的花，越一两寸长，绿油油的，摘下来后混了面粉上锅蒸，蒸好的构树穗蘸了蒜汁香油，美味无比，是春日里头众人十分喜爱的吃食之一。
沈香苗身为现代人，对构树穗这种东西并不太熟悉，但听铁蛋提及之时，身体里本身自带的记忆顿时涌上了心头，回味起这具身体从前吃过的春季美味。
春季里，大地回春，万物生长，是可以吃到许多美味的时候。
譬如即将长了满树的榆钱，还有田地里头已经长出来的荠菜、面条菜、灰灰菜、扫帚苗等，数不胜数，每一样吃起来都十分美味。
想到这些，沈香苗也是兴致勃勃：“等榆钱开好了，蒸些榆钱饭，野菜好了，凉拌些荠菜……嗯，我想想，不如咱们包些荠菜饺子，比韭菜的要好吃的多，怎样？”
“好啊好啊。”铁蛋一听到有好吃的，自然是忙不迭的点头。
“成，到时候一样一样来，保管让你们都吃个够。”吕氏十分宠溺的瞧着自己的一儿一女，笑的嘴角上扬。
吃完了有这美味香椿炒鸡蛋的一顿晚饭，收拾碗筷，刷锅洗碗。
沈香苗照例去喂天狼吃晚饭，却发现狗窝那里空荡荡的，不见天狼的半个影子。
说起来，回家的时候，她便不曾见了天狼，当时还以为是天狼跑了出去玩，并没有在意，现在看，好像并不是。
天狼不会贪玩到这个程度，更不会这么晚还不回来。

第475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吕氏出来倒洗锅水，看到沈香苗时，笑道：“忘和你说了，天狼被你三婶领走了，这几日村子里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了一只黄鼠狼，你三婶家里头的鸡折了好几只了，让天狼去盯一盯，若是能抓住黄鼠狼是最好，若是抓不住，吓跑也是好的。”
农家养鸡一般都是下蛋用的，换钱也好，补身也罢，一般非节非令的，算是甚少杀鸡来吃，可一旦遇到黄鼠狼，不舍得吃的鸡说不定便能损失好几只，自然是让人心疼。
只是现如今天狼不在，这剁好的骨头，也只能丢一丢了。
沈香苗把骨头收拾好，帮着吕氏洗刷好之后，便如以前一般的开始做卤味与吃食，待都收拾妥当，便回房去，上了床，吹熄灯睡觉。
屋子里的烛火顿时暗了下来，小院里面，一片黑暗，一片寂静。
忽的，西面墙上唰的探出了一个人影，唰的又从外墙滑了下去。
墙根外头，一个小小的人影探了探头，道：“怎样？”
“少爷，人都睡了，小的仔细瞧了，家里也没狗什么的，少爷放心就是。”小厮章寻满脸堆笑的说道。
章弘钰咧了咧嘴角，道：“如此甚好。”
说罢摸了摸鼻子，冲章寻道：“你先把我送上墙头，你先翻过去，再把我从墙头上接下去。”
“这……”章寻顿时十分为难，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爷，咱们真打算做这事？”
“这是自然。”章弘钰满不在乎，将身上锦袍的前端撩了起来，扎在腰封内，道：“说什么也得报了上次抢我糖画的仇才成呢。”
“可是，咱们偷偷的跑了出来，又做出来这等事，别说大人回来了之后责骂咱们，怕福叔那咱们也得被说道一通呢。”章寻顿时苦了脸。
“怕什么，有我在，到时候福叔不也得听了我的才成？就算爹回来又能如何，这错又不在我，是他们先霸占了糖画不肯卖给我，常言道有仇不报非君子，我若是忍气吞声的，岂不是没了半分的男子气概？”章弘钰说道。
章寻一听这话，脸越发皱成了包子。
章弘钰是小少爷，章福顶多就是说道几句，可他不同，他是小厮，是下人，到时候指定是要挨上一顿板子的。
“成了成了，别这般担忧了，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岂能瞻前顾后的不成？先不说家里头不是已经有人充当是我躺床上睡下了么，福叔自是不会发现，再者就算发现，咱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害人姓名之事，无外乎就是放点盐巴在他们家的卤味里头，让这姓沈的出出丑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章弘钰满不在乎，摩拳擦掌的，连声催促章寻赶紧动手。
身为下人，自然是自家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章寻尽管心中忐忑，却还是听从了章弘钰的话，先是麻利的把章弘钰送到墙头上，自己纵身一跃上了墙，再轻飘飘的落了下来，伸手再去把章弘钰接了下来。
动作干脆利索，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动静，这让章弘钰惊喜万分，夸赞连连，伸手去拍章寻的肩膀：“果真带你出来是不差的，等回去了把我屋内的那只梅瓶赏给你。”
章弘钰屋内摆设虽不华丽，却是十分讲究，赏玩之物也大都十分精贵，十分值钱，章弘钰出手便是那只价值不菲的梅瓶，这让章寻十分欣喜，连声道谢。
“先别慌着说谢，还是先找找看，灶房在何处。”章弘钰提醒道。
章寻嘿嘿一笑，道：“少爷别急，小的方才都瞧得仔细呢，这个地方保准是灶房不差了。”章寻一边说着，一边因着章弘钰往灶房那走。
寻常农家，灶房里头一般也都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要大门关了上了门栓，这灶房的门大都不锁，甚至有的连门也不关。
沈香苗家中有卤味，也怕外头有东西跑进来偷吃，门窗均是紧闭，只是也不曾上锁，只从外头拿木头栓上，因而也就很轻易的打开。
下了门栓，轻声的打开了房门，一大一小的身影便往里头走。
今日天气不甚晴朗，夜晚的月光也就不太明亮，尤其这上弦月，落得又早，这会儿便没了什么月光，越往里头走，这也就越觉得黑漆漆的。
加上对灶房摆设也不熟悉，两个人便四处碰壁。
“章寻，快些拿了火折子出来。”章弘钰在第三次踢到一个板凳腿，龇牙咧嘴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道。
“少爷，若是有火折子的话，小的早就拿出来了。”章寻也是颇为无奈的揉了揉刚刚不小心碰到墙的额头，颇为无奈的回了一句。
得，这样的话，别说找到他们家的卤味了，怕是这会儿就算想出去，还得吃上一番苦头呢。
章弘钰顿时十分郁闷，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在章寻后头慢慢的走。
而章寻则是双手张开，小心的往前走，直到双手摸到了一口大盆一样的东西，就着昏暗的星光，大约能瞧得见里头似乎有汤一样的东西的。
做卤味，自然是要用汤来卤了嘛，那看来这里头的便应该就是卤好的卤味了吧。
章寻顿时眼前一亮，招呼章弘钰：“少爷，少爷，找着做卤肉的盆了。”
“哪儿，哪儿？”章弘钰顿时十分兴奋，便往前紧跑了两步。
脚下似乎被板凳还是什么的给绊了一下，章弘钰顿时站立不稳，一个踉跄便扑了过去，整个人便扑到了盆中。
“哐当”一声，连人带盆的都掉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接着便是“哗啦”一声，满大盆的汤连带里头的东西，尽数都掉在了地上。
顿时狼藉一片。
章弘钰趴在地上，浑身卤汁，加上磕到了膝盖，起也起不来。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章寻一边焦急的喊道，一边摸索着去找章弘钰。
灶房里头暗，章寻看不清楚，加上这卤汁撒了一地，让青砖上头变得十分粘稠，鞋底子踩上去，便觉得呲溜滑了一下。
章寻“砰”的一声，也摔倒在了地上。

第476章 熊孩子
屋子里的沈香苗正在睡梦中，忽的被动静惊醒。
响动声分明是从灶房传出来的，而且声音不小。
莫不是那讨人厌的黄鼠狼跑到了家中捣乱，将那装了卤味的大盆给弄翻了不成？
拧着眉头，沈香苗起床，批了外衣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便碰到了同样裹了外衣起来，手里端着蜡烛的吕氏。
“娘也听着动静了？”沈香苗小声问道。
“恩，动静不小，我就怕是那黄鼠狼来捣乱。”吕氏说道，一边去拉了门栓：“咱们先去瞧瞧看。”
“恩。”沈香苗跟上，同吕氏一起拿了蜡烛往灶房那走。
走到灶房门口，看到大开的灶房门，沈香苗顿时一惊，一把拉住了吕氏：“娘，先别进去。”
“恩？”吕氏顿时不明所以。
“这门开的这么展，绝对不是黄鼠狼溜进来了，是人进来捣乱了，这会子还不知道那捣乱的人还在不在，若是咱们这般进去，被那人恼羞成怒的伤了可如何？”沈香苗谨慎说道。
吕氏连连点头：“嗯。”
随后母女两个人在院中一人寻了一根手臂粗细的竹竿子防身之用，沈香苗又从随身厨房中摸出一把尖刀来，这才慢慢的往里头走。
待走到里头，便瞧见了地面上洒的到处都是的卤味、汤汁，以及躺在汤汁里头狼狈不堪，哼哼喊疼，却又难以爬起来的两个人。
一个大人沈香苗是不认识的，觉得从未见过，倒是那个孩童，沈香苗举了蜡烛照亮后，看清了面容时，便咬了咬下唇。
这个熊孩子，竟是跑到了家中捣乱！
而章弘钰与章寻瞧见沈香苗与吕氏时，自然是十分慌张，下意识的便要从地上爬起来，只是青砖的地面，被这卤汁一泡，顿时变得滑溜溜的，两个人一爬起来，便又“砰”的摔在了地上。
“你们两个也是别白费力气了，这油乎乎的，你们自是难以跑脱了。”沈香苗与吕氏将灶房里头的油灯与蜡烛全都点着，屋子里头顿时十分明亮，恍若白昼。
“这位少爷，我来问你，你莫不是还因为上次的事记恨在心，这才想着跑到家中来捣乱来？”沈香苗看着章弘钰问道。
吕氏瞧着沈香苗与这两个人似乎是见过的模样，便没有吭声，只站在一旁看。
躺在地上的章弘钰，挣扎着坐在地上，一身锦袍沾满了褐色的黏糊糊的汤汁，脸上手上更是满满都是，加上因为摔了两跤，此时正疼的龇牙咧嘴，显得十分狼狈。
章寻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甚至因为碰到桌角而青紫一片，但还是极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道：“这位姑娘，这事儿都怪我，您别怪我家少爷。都是我看少爷烦闷，这才出了这个馊主意来的，给姑娘你添这么大的麻烦，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我都如数赔给您。”
“章寻你别说话！”章弘钰喝了一声，转而却是颇为不忿的看向沈香苗：“男子汉大丈夫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都是我的主意，不关他的事，祸是我闯下来了，自是有我一人之力来承担，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看着这主仆二人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模样，沈香苗冷眼旁观，哭笑不得之余，却又觉得这里头有些意思。
主仆两个人都是互相争着承担责任，一来说明这章弘钰平日里大概对下人不错，底下人真心待他，再来，这章弘钰倒也不是个推卸责任的，倒是让人高看几分。
沈香苗眯着眼仔细瞧着这两个人，便瞧见了那章寻怀中往外露出的一些东西，一个蓝色布包的一角。
沈香苗伸手过去，一把给拽了过来，打开来便瞧见了里头白花花的东西，嗅一嗅，尝一尝，沈香苗发现这是食盐。
“这个，是不是打算往我这卤肉锅里头加？”沈香苗将那蓝布包扔在一旁的桌上，问道。
“那是自然，加了盐，你这卤味便咸的不能吃了，到时候别人买了回去，指定说你卤味做的难吃，到时候让你好好丢一丢脸。”章弘钰扬起脸，道：“哼，让你上次抢我的糖画。”
沈香苗略耷拉了一下眼皮。
章弘钰穿着不俗，身份定然也是不太寻常，上次一事虽说他是有错，但依熊孩子的心理来说，一定会觉得是旁人的错，因而怀恨在心。
按说这章弘钰一张口，让底下下人小厮的来沈记寻衅滋事，闹上一场倒也不是没可能，但这些事却并未发生，包括十五那日都不曾再追了她们去，估摸着也是家中约束着的，说明他家中之人应该是明事理之人。
而这章弘钰呢，想法来找事，一无打砸，二倒是也不曾痛下毒手，只是想着加了盐巴，这心里倒是不曾存了害不相干人的心思，只是一门心思的想着让沈香苗出丑而已。
加之方才这主仆之间的一副互相袒护的模样，以及那小厮方才主动求了赔偿的话……
这倒是说明，这章弘钰倒不是个无可救药的恶毒之人，反倒是一个被宠坏了的熊孩子，顽皮，傲娇，不可一世。
沈香苗微眯的眼睛睁开，眉梢略扬了一扬，道：“糖画一事，我说的十分清楚，那是我的糖画，我不想卖，你却想强买，这本就是你的不对。”
“哪里是我的不对了？我钱也给了，你比试也输了，这糖画本就该给我才对。”章弘钰噘着嘴，依旧不依不饶的模样。
道理看来还有些说不通了呢。
沈香苗歪着头，不由得便笑了起来：“我不与你争辩这个。”
说着转头看了一眼章寻，接着对章弘钰说道：“你这个小厮瞧着不错，忠心护主，看着又有几分力气，倒是适合做些搬搬抬抬的活来，不如我出钱把你这小厮买了过来如何？”
“你放心，价格保准不低，这事儿便这么定了。”
沈香苗不给章弘钰任何插话的机会，接着说道：“如若不然，咱们比试一场，若是我赢了，这小厮便归了我们家，以后帮我们干活。”
沈香苗便指了指桌上的蜡烛：“咱们便比试吹蜡烛，谁先把蜡烛吹熄，便是谁赢。”

第477章 咋办
说罢，几乎不等章弘钰反应过来，便飞快的将桌上的一棵蜡烛给吹熄。
一缕缕微微的青烟从熄灭的蜡烛上袅袅升起。
沈香苗眯着眼睛，道：“如何，是我赢了，这小厮便卖给我了。”
“你这人真是有意思，都是你一厢情愿，我可不曾答应什么，你就这般决断？再者这章寻乃是我的家人，岂有你说买，我便卖的道理？”章弘钰绷着一张小脸，说的义正辞严。
沈香苗“噗嗤”便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章弘钰越发显得有些恼怒。
沈香苗艰难的止了笑，连连摆手道：“原来你也是懂得这个道理的啊。”
“什么？”章弘钰一愣。
“你既是觉得你的小厮如同你的家人一般，不能随意被人买了去，更是晓得自个儿不愿时，旁人不能强买强卖，那也是一样的道理，那日那糖画也是我所喜爱之物，你强买强卖便有理了？”沈香苗说着，略略的扬了扬眉梢。
“这……”章弘钰顿时语塞。
眼前这人说的一丁点也不错，道理是一样的道理，这样的事，搁谁身上也不会高兴，而且，这件事情的确也是不对。
章弘钰顿时觉得自己当时做错了。
一张脸，从紧绷到现如今涨的通红，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双手更是局促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好，只是拼命的绞着衣袖的一角。
原本沾染了一小片卤汁的衣袖，这会儿顿时又脏了一大片。
就这样低头郁闷了半晌，章弘钰抬起头来，看了看沈香苗，又略带了些心虚的低头，小声道：“这事原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声音本来就低，越到后面还越发的细小，如蚊子哼哼一般，几乎听不见。
“说什么，不曾听清。”沈香苗揉了揉耳朵，道。
章弘钰顿时脸重新涨的通红，略大了声音道：“这事是我的不对，我给你道歉。”
“什么，还是听不清。”
“我说，这事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章弘钰憋足了劲儿，大声喊道。
似用了很大的气力一般，喊完之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睛更是红红的一片。
沈香苗不由得扬了扬嘴角。
看来她方才揣测的没有分毫的差错，章弘钰心思不坏，不过就是个被宠坏的熊孩子而已，大道理都明白，也知晓自己的错，更是知道承认错误。
只是大约是平日里傲娇惯了，也被人捧着、哄着惯了，所以这道歉的话说的这般艰难，更觉得十分的丢面子。
怕是刚才那番话，已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了。
不过，既是能说出口便是证明这章弘钰心地不差，孺子可教。
沈香苗微微一笑，道：“我收下你的道歉，糖画的事便是罢了。”
“只是……”沈香苗话锋一转，道：“只是今日这事，咱们便来算一算账。”
“我弄洒了你的卤味和卤汤，怕是不能卖了，你算算看，满共多少银钱，你和我说一说，我必定如数，不，双倍赔偿。”章弘钰仰着一张小脸，说话倒是十分豪气。
毕竟在他看来，能用钱解决的事，便不是事。
这便是富养下来的富贵少爷，最大的毛病了。
目中无人，凡事都觉得可以用钱解决，所以不知道天高地厚，也极易闯祸。
对于这章弘钰，最初蛮横抢糖画时是十分不喜，甚至有些厌恶，待到今晚发觉这两个人来捣乱，主仆两个人争着承担责任时，有些哭笑不得，而到最后这章弘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最后倒是也丝毫不推卸责任时，倒是觉得这孩子品行不错。
既是如此，熊孩子身上有些熊气不怕，教育一通也就是了。
既是今儿个遇到了，落到了她的手中，也算是有缘，加上沈香苗此时对章弘钰倒是有了几分的喜欢，那便好好教育一番，让这熊孩子也长些记性，知道些厉害的好。
而且，这汤汁也好，卤味也罢都是沈香苗费心费力所熬制的，被人这般损坏，又岂能光是银钱能解决的了的？
自然也得让他们略出了出力气的好。
沈香苗低头略思付了片刻，随后抬头笑道：“怕是不成呢，这卤汁乃是独家秘方，就是因为有了这卤汁，我们家的卤味才能卖的这么好，也可以说这卤汁是无价之宝，光用银钱来赔，怕是不成。”
“那咋办。”章弘钰一张脸顿时皱成了包子。
不能用银钱赔，那该如何办？
难不成眼前的人坐地起价，想着攀一攀他们家的关系，往后好用这层关系去办事不成？
虽说坏了人家东西，人家说怎样就得怎样才好，可若是这般的话，这事儿到时候指定会让他爹知晓，一顿板子指定是跑不脱了。
而且，若是她们若是想做坏事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章弘钰越想，越觉得为难万分，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沈香苗，道：“我今日是偷跑了出来的，福叔他们都不晓得，最好，也别让他们晓得……”
“如若不然，福叔知道了，我爹也就知道了，若是我爹知道了，那我屁股指定就得开花了。”
章弘钰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倒是逗得沈香苗有些忍俊不禁。
强忍了笑意，沈香苗摆手道：“你不必这般惊慌，我到也没旁的要求，这些卤味既是被你们弄脏了，你们就得想了办法弄干净，卤汁既是弄撒了，便就得帮我把这卤汁给重新熬一下。”
章弘钰闻言，心中顿时一喜。
说来说去，不就是干活嘛，只要不让他们家人知道，不让他爹知道，其他的都不是事儿。
但很快，章弘钰又犯了难，拧着眉道：“可是，我不会……”
“当然知道你不会，倒也不是我夸了海口，怕是这普天下能做成这个味儿的怕是也没有几个。”沈香苗笑道：“待会儿我让你做什么活，你便做了就是。”
“没问题。”章寻与章弘钰，异口同声，答应的十分干脆。
“我说的是你家少爷，不是你。”沈香苗指了指章寻，道：“你现在，便到一旁去等着。”
“这……”章寻顿时犯了难。

第478章 出气
他家少爷，虽说从小没了娘，瞧着有些可怜，但大人出身富贵，养的孩子却是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做过什么力气活？
章寻想着便往沈香苗这略凑了一凑：“那个，姑娘啊，我们家少爷从小金贵，可从未做过这样的苦差事，您大人有大量，大发慈悲，饶了我家少爷行么，小的愿意双倍干活，您说干啥，咱就干啥，您说成不？”
“你也别劝，也别想着替他做活，他是你家少爷你心疼是应当的，可这会儿不是心疼的时候，你越是心疼越是纵着他，便是要害了他。”沈香苗说道：“你且仔细想想，若不是你纵着他，他又怎会跑到我家里头想着捣乱？”
“这次的亏也就是不曾出了什么事，碰到的也是我罢了，也是碰巧我家半人高的狼狗今日不在家中，如若不然先不说兴许就被大狼狗撕咬上一通，若是再碰到下手重的，以为家里头遭了贼，不由分说的上去便是一通乱揍，你说说看下场为何？”
大概，非死即残。
章寻后背顿时惊了一身的冷汗。
沈香苗说的没有半分的错处，先前的确是他太大意了些，不过以为是少爷要闹，便随着他，陪着他的闹着玩，觉得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若是真的如沈香苗所说的，碰到下手狠得，将他们打成重伤什么的，那下场真的是……
想也不敢想。
瞧着那章寻一脸的纠结，沈香苗便晓得他听了进去，接着说道：
“这次也算是让他略长了些记性，知道错处，得了惩罚，往后提起这事儿便是刻骨铭心，难以忘怀，往后才能引以为戒，不再犯这样的错处，也算是帮你家少爷的，你可能理解？”
章寻略思索了片刻后，点了点头：“我晓得了。”
但随后却是有些复杂的看了沈香苗一眼：“姑娘你思虑周全，更是为我家少爷着想，我们却做了那样的事出来，越想这心里头越愧疚……”
“愧疚自然是可以有的，不过也不必将我想的这般高尚，我虽说对你家少爷有教导的意思，可更多的也是因为你们无辜便浪费了小半个晚上的心血和劳累，我心里头气不过，自然也想出出气的。”沈香苗倒是丝毫不加掩饰，将心中所想尽数说出。
章寻先是一愣，觉得这沈香苗当真是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脱口而出。
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性情中人，凡事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绝对不冠冕堂皇的找些好听的理由，挑好听话来讲。
章寻在大院里头呆的时日长了，平日里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人自是见了许多，头一回看到沈香苗这般耿直的，倒是觉得稀罕之余，钦佩不已。
一句，姑娘，我敬你是条汉子几乎脱口而出，最终还是觉得不太合适便忍了下来，只是略有些尴尬但还是十分礼貌的微微笑了一笑，道：“那姑娘瞧着办便好，只是我家少爷从小不曾做过力气活，您还得多担待一些。”
“我有分寸，你放心便是。”沈香苗说道，一边倒是毫不客气的吩咐了章弘钰去做活：“今日也算是你运气好，买来的都是劈好的柴，倒是不用劈了，眼下得先把这收拾收拾，待会儿帮我打了水，烧上火。”
收拾……
这怎么收拾？
章弘钰瞧着地上那满地黏腻腻的卤味汤汁，一时都不该如何下手，再一想到沈香苗说的打水、烧火等，更是自己从未干过，连见都没见过，只听过的活，顿时更犯了难。
这该怎么干嘛！
章弘钰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心底里更是打起了退堂鼓，只是在看到沈香苗那脸上满不在乎，甚至带了点讥讽之色，似乎在嘲笑他一般，心底里憋着的气顿时便涌了上来。
哼，男子汉大丈夫的，既是应下了此事，还害怕了不成？你越是瞧不上我，我到越是要证明给你瞧一瞧，我章弘钰可不是吃素的！
章弘钰憋足了劲儿，双手倒是十分不客气的捋了袖子，照着沈香苗的模样开始收拾起来。
尽管会沾了满手的卤味，尽管这汤汁看起来让人难受，却全都忍了下来，一点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等收拾了这一片的狼藉，章弘钰便按照沈香苗的意思去打水。
厚重的木桶，幸亏还不算大，能提的起来，但装上水之后，分量一增重，便完全成了另外一个样子，踉踉跄跄，从水缸到大盆这里，能洒出去不少的水，最后也就只剩下小半桶了。
以至于跑了好几趟，才将水打够。
这样一来，章弘钰自然是累的不轻，更觉得胳膊、后背都是一阵一阵的酸痛，弓着腰大口的喘着粗气。
还未喘匀气歇够呢，那边的沈香苗已经帮着点好了火，喊章弘钰过去烧火去。
简单的说了一下如何烧之后，章弘钰倒是觉得十分简单。
不过就是往里添些柴，再拉一拉风箱么，这都不是难事，对于他这个男子汉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嘛。
但片刻之后，章弘钰脸上的得意便消散殆尽，转而换上的是满脸的郁闷与无奈。
不是说众人拾柴火焰高么，怎的多放了些柴之后，这火反而越来越小，烟却越来越大了？
章弘钰瞧着那越来越小的火，想起方才沈香苗的交待，赶紧去拉风箱，可越拉着烟却是越大，呛得他直咳嗽，更是熏的眼睛火辣辣的疼，赶紧伸手去揉眼睛。
这下子，原本就因为方才收拾卤味等东西，以及打水出的满脑门汗弄的脏兮兮的小脸，此时再加上一些柴火上的黑灰，彻底成了一个花脸猫。
沈香苗瞧见后，顿时忍俊不禁。
章弘钰则是因为沈香苗的笑有些恼怒，但也因为自己不曾干好活觉得有些丢脸，羞愧难当，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既是弄不好，总该得问一问该如何弄吧。”沈香苗笑道。
“瞧着简单的很，倒是不需要浪费口舌。”章弘钰先是狡辩了一句，但随后看着那不断从灶台上冒出来的烟，又觉得自己这种固执的话起不到半分的作用，无奈的摸了摸鼻子，道：“那你便教一教我，到底是如何做吧。”

第479章 一笔勾销
这股犟劲儿，倒是比最初时少了许多。
沈香苗抿嘴微笑，倒是颇为耐心的将那灶膛里头的柴一根根的都抽了出来，一边说道：“虽说是柴多火大，那说的是外头那火堆，这灶膛这么大点地方，你塞得满满的都是柴，自然就给焖灭了，这火啊，和我人一般，是得出气的，要不然要这风箱做什么？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章弘钰刚开始时还有些不服气的撇了撇嘴，待看到沈香苗将柴抽出了大半的木柴，轻轻拉了拉那风箱，灶里的火便重新大了起来，方才那些呛人的烟也渐渐了散了去，倒是颇为赞叹。
“三人行，必有我师，此言倒是不虚。”章弘钰有些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沈香苗闻言，只是抿嘴笑了笑，并不吭声。
新卤汤的制作过程倒是顺利，接下来便是做卤味。
眼瞅着那些奇奇怪怪的香料调味料放入锅内，最后变成一大锅色泽鲜亮的卤汁，而那些看起来无比寻常的肉啊菜啊的，放入卤汤锅内变成一道道闻起来香气扑鼻，滋味鲜美的卤味。
章弘钰与这章寻，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瘪瘪的肚子，互相看了一眼，皱起了眉。
晚饭自然是吃过了的。
只是章弘钰因为一门心思的想着出来捣乱的事儿，自是没心思吃饭，胡乱往口中扒了些饭菜，一抹嘴便说自己饱了。
至于章寻，自是不说，下人原本就是伺候们主人之后轮流来吃饭的，章弘钰喊他之时，他也只是塞了半个馒头就赶紧走了。
加上忙活了大半夜，做的又都是体力活，这会儿俨然饿的肚子咕咕响，前胸贴后背的。
但即便是肚子饿了，可看着这捞出来的这么多卤味，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却是不好意思开口。
是啊，怎么好意思开口。
弄坏人家这么多卤味，现在越是帮着做卤味，越是发觉这做活辛苦，越能体谅到这些人的不易，人家也是忙活大半宿的做活，明日还得再去开门做买卖。
怎么好意思开口问人家要卤味来吃？
章寻挠了挠头皮，小声的询问章弘钰：“少爷肚子饿了，咱们也不好意思开口吃人家东西，我看这灶房里头该有的米面菜蔬倒是一样不少，不如咱们出了钱买一些来，不麻烦她们，咱们自己做来吃，如何？”
这算是一个折中的办法，总归不至于太难开口和他们去说，也不会显得他们两个过于不礼貌。
“也好。”章弘钰点头，一边还在烧火，一边有气无力的拉着风箱。
章寻略略思付了一会儿，想好了该如何去和沈香苗说这事，便抬脚往沈香苗那走去。
不等章寻开口，沈香苗却是先说了话：“忙乎这么久，估摸着你们两个怕是都饿了，只是这会子家里的馒头也吃完了，现蒸怕是来不及，旁的怕是没什么好吃的，给你们两个煮些面条，配上些刚卤好的卤味来吃好了。”
章寻顿时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沈香苗笑笑不吭声，一旁的章弘钰听到这话，更是略略的思付了片刻。
面条是臊子面，宽窄适宜的面条，和面时加了鸡蛋进去，更是揉搓的到火候，吃起来十分劲道弹牙，而更美味的当属是那臊子。
用红萝卜、油豆腐、五花肉、木耳、土豆等为原料，加了酱油、粗、辣椒面、盐、糖、胡椒粉等调味料做成的臊子卤，看起来色泽鲜亮，闻起来喷香扑鼻。
加上此时的章寻与章弘钰也是肚子饿的咕咕叫，端起碗来便是哧溜哧溜的吃起了面条，毫不顾忌吃相。
很快，便一碗见底。
沈香苗伸手道：“我再给你们捞上一碗来。”
章弘钰却是躲了过去：“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着便自己走到了盛着面条的小盆那里，自己往碗里夹面条。
显然章弘钰不曾做过此事，那一大坨的面条很难夹起，通常一大块的便滑落了下去，可他却并不在乎，也不喊人帮忙，仍旧是十分倔强的自己捞面条。
“真是个犟脾气。”沈香苗摇头轻笑。
章寻略有些漠然的叹了口气：“我家少爷人是不差的，待我们极好，从没有太多的少爷架子，平日里若是我们不小心犯了错，少爷也总是替我们向老爷或者管家说情。只是少爷这性子的确是犟，他认准的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家少爷，我家少爷自小便没了娘亲，我家老爷又是个严父，对少爷管教极严，时日一长，以至于我家少爷成了这样的倔强性子。”
听章寻说罢，沈香苗眼皮略耷拉了一下。
不曾想，这其中还有这样一层缘故，难怪这章弘钰成了这样外冷内热的性子。
大约因为自己是孤儿的缘故，对于失了亲人的孩子有着额外的同情与怜悯，沈香苗看章弘钰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的温柔。
至于这熊孩子捣的乱……
罢了罢了，既是该赔的钱也赔了，该出的力也就出了，就看在这小子一副虚心认错，任劳任怨的份上，便一笔勾销吧。
沈香苗将此事从内心的小本本上划掉，转身过去，拿了菜刀，干脆利索的快速的切了一份卤味拼盘来，放在二人面前：“赶紧吃吧。”
章弘钰先是一愣，接着倒是觉得心里头一阵暖洋洋的。
尤其是吃到那卤味后觉得美味无比时，越发是满心的愉悦，将今日所有的不愉快可以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甚至……
章弘钰看了看沈香苗那张俏脸，呵呵笑了一笑。
该赔的钱也赔了，刚忙活的事儿也都忙活了，该吃的饭也吃了，章弘钰和章寻便也就该走了。
毕竟两个人是男子，不能在此留宿，而且身上的衣裳，此时还满都是脏污，得赶紧回去洗了干净为好。
二人告辞，沈香苗与吕氏送他们出了大门。
“外头天黑，这个灯笼拿了去路上照明吧。”沈香苗倒是十分贴心的递了一个灯笼过去。
虽说今日星光不算特别明亮，但也算能看得清路，而且骑起马来，怕是拿着这灯笼也不太方便，章寻便摆手想推辞。

第480章 松口气
倒是章弘钰十分大方的接了过来，更是脆生生的说了一句：“多谢沈姐姐。”
沈香苗弯了弯唇角。
今儿个这一番教训，看来不但让这章弘钰涨了记性，连礼貌都懂了许多呢。
“不必客气。”沈香苗笑了笑道。
看态度倒是不差，估摸着对他所做的事儿应该也是既往不咎了，章弘钰心里头有了底，便挺了挺胸脯，道：“今日也好，前些时日也罢，都是我的错，多谢沈姐姐既往不咎，往后我便拿沈姐姐当了亲姐姐来看，我就住在东边温泉附近的庄子，章园里头，沈姐姐往后有空了便来玩。”
“我每日要开铺子做生意，怕是不得闲，只能说往后看情况吧。”沈香苗答道。
按说一般情况下，有人邀请做客，即便是不愿意去、不想去的，也不会明说，只是打了哈哈的说改日登门拜访一类的话，算作是客套之词，而大家也都彼此心照不宣，知道个中情况。
沈香苗一是不甚喜欢客套之词，二来呢，这章弘钰还是个孩童罢了，在孩童眼中，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还不甚能理解所谓的客套与事故，更是不明白什么是圆滑与世故，对于他们来说，说实话反倒比说谎话让他们希望落空更好一些。
果然，章弘钰略略惋惜之余却还是十分欢喜：“那便往后再说，若是沈姐姐不便去我家，那我得了空闲，来沈姐姐家中做客如何？”
说罢后挠了挠后脑勺，道：“沈姐姐做的饭实在是好吃，所以……嘿嘿。”
不能这般直白的承认自己是个馋嘴猫，也只能用尴尬的笑容来掩饰。
章弘钰难为情，沈香苗却是忍俊不禁。
果真是应了那句，没有什么人是一道菜搞不定的，若是不能便是两道。
在美食面前，当真是没有任何冤仇可言，瞬间便能称为朋友。
对于熊孩子态度的逐渐转变，加上了解到章弘钰的身世，以及此时这般懂礼貌，沈香苗此时倒是对他好感倒是增加了几分。
“若得了空，自然可以。”沈香苗也就没有拒绝，应下了此事。
章弘钰顿时乐的险些一蹦三尺高，道：“那便一言为定。”
“好。”沈香苗点头浅笑。
章弘钰乐不可支，以至于在回去的路上，依旧在傻乎乎的笑。
倒是章寻十分苦恼：“少爷，怎么这般回去，可咋说啊。”
浑身脏兮兮的，还是夜半归家，指定引人注目，到时候章福必定也会仔细盘问，章寻怕万一说的不对了，到时候挨罚。
“还能如何说，照实了说便是。”章弘钰笑道：“总归咱们今日不曾犯下什么大错，又与沈姐姐冰释前嫌，可以说是大好的事儿，有何不能说的？怕是福叔就算晓得了，也会高兴呢。”
恩，这倒也是。
先前章福还因为章弘钰一直惦记着要把糖画抢回来的事儿担忧不已的，生怕章弘钰做了什么错事，惹了什么乱子，闯什么祸出来，现在这事儿圆满解决，怕是章福也彻底的松了一口气呢。
而且非但是松了一口气，得知章弘钰因为此事受益匪浅，怕是也是高兴地不得了呢。
章寻想想，觉得章弘钰的话说的有理，便不再纠结此事，夹了一下胯下的马腹，一声“驾”，甩了手中的缰绳，载着章弘钰飞驰而去。
这边送走了章弘钰与章寻主仆二人的吕氏与沈香苗也是松了口气。
卤汁与卤味都重新做好，倒是不会耽搁明日的生意，只是这重新做的量比着先前要少上不少，估摸着明日也就卖不到多少银钱。
还在章弘钰与章寻出手大方，赔了不少银钱，倒是也不会影响什么。
倒是章弘钰那孩子……
收拾完锅碗瓢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的吕氏笑道：“宏钰这孩子仔细瞧了，倒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自然，脾气是倔了些。
不过，刚才章弘钰显然也收敛了不少的倔脾气，相处之下，倒也不是个难处的。
难能可贵的是，意气，听的进去道理，明白的了是非。
更重要的是，是个没娘的可怜孩子。
吕氏对章弘钰印象倒是颇佳，这会忍不住总是想赞赏两句。
“整体来说，还算不差。”沈香苗点头道：“估摸着往后磨一磨性子，会更好一些。不过现在也不说这个了，眼下天色不早了，被吵醒后又额外忙活了大半宿的，娘指定也累的够呛，赶紧回屋睡吧，如若不然明日怕是没精神了。”
“恩。”吕氏点头，也催沈香苗：“你也早些回去歇着。”
收拾完毕，上床睡觉。
兴许是劳累的过狠的缘故，躺下刚沾上枕头，沈香苗的呼吸便变得沉稳而均匀。
夜越发的深，夜色更是越发的浓重。
夜寂静无比，偶尔能听到谁家低低的狗吠声，或者是麻雀受惊扑棱棱飞过树枝时的声响。
几天的日子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乔大有成亲的日子。
身为乔大有舅舅的方怀仁，提前一日便赶了回去帮忙，而当天早上，月满楼里便有几个伙计往乔大有家里头走，一是祝贺，二是帮忙。
而其他的伙计们则是在月满楼里干活，正常开门做生意，沈记这边，沈香苗再这儿守了铺面，让沈文韬前去道喜。
而乔大有那边也是提前捎了话过来，说是成婚后第五日的，便到月满楼这好好摆了酒席，好好热闹一番。
有了这话，今日留在月满楼里头的人倒也踏实了许多，安心做自己的事儿。
大好的天，身为纨绔公子的卢少业此时自然是在花天酒地，而且，还玩了新花样出来。
今儿个嫌弃这别院里头的花开的不好，转头让人把院落中的花木尽数都移走，又换了一批新的种上。
明儿个嫌弃张家的饭难吃，让底下人跑到县城里头快马加鞭的买了各式吃食回来，却并不是样样都吃，即便是吃的，也只是吃上一些，剩下的不是赏了下人，便是丢到河中喂鱼。
后儿个，便是出去狩猎，马匹践踏了旁人麦田里头的麦苗……

第481章 有问题
“总之这样的事儿，不胜枚举，老爷您看……”庆山低声的说道，一边去瞧张意卿的脸色。
近日的张意卿，越发的阴晴不定，情绪不稳，庆山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触了霉头，惹来一通的谩骂。
张意卿听着庆山絮絮叨叨的说了这么多，拧着眉头颇为有些不耐，不等庆山说完，便摆手道：“罢了，不必说了。”
再说也是这些花天酒地的不着调行径，没的让人厌烦。
“这些时日，姓卢那边略派两个人盯着便好，其余人手还是赶紧去忙了正事的好。”张意卿说道。
现在紧要关头，能用可靠人手原本就不算多，不能浪费在无用的地方。
“是。”庆山应下：“小的即刻安排。”
“要找的人还没有找到吗？”张意卿问了一句。
“还是不曾找到。”庆山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打了一个哆嗦，生怕下一刻便是一脚飞来。
好在张意卿虽然十分恼怒，但还是略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只阴沉着脸，道：“抓紧时日寻找，多派些人手，务必早日找到，如若耽误了大计，别说是你，就连我怕是要保不住性命！”
“是。”庆山唯唯诺诺的应了，随后又胆战心惊的说道：“老爷，还有一事……”
“说。”张意卿脸上的不耐烦越发明显。
这让庆山越发觉得紧张万分，吞吞吐吐的说道：“是，是有关兰姨娘的事儿……”
一听到兰姨娘这三个字，张意卿的眉头便拧了起来，颇为不耐：“这个女人，又不好好养胎，整日想些有的没的的事了不成？”
不过就是一个低贱的奴仆，让她怀上他的种，过上几日锦衣玉食的日子，已算是她上辈子积德积福烧了高香的，不曾想竟是这般的不安分。
若早知这表面瞧着文文弱弱，对他惟命是从的周兰儿竟是这般有心机之人，当初就不该选了她来怀孕。
张意卿越想越是恼怒，大声喝道：“让她好好养胎，不得随意出了院子去！”
“老爷息怒，兰姨娘这些时日倒是比从前安分了许多，也不再吵吵着要见老爷，更不再哭哭啼啼的找事儿了，只是兰姨娘说，红玉在她身边伺候辛苦，想着给红玉涨一涨月例银子。”庆山赶紧解释了一番。
张意卿先是一愣，接着便是摆了摆手道：“当是什么事儿呢，这等小事你身为管家看着办便好，不必事事都向我说明。”
这话的意思，便是能涨了。
庆山会意，应了声“是”，随后接着说道：“兰姨娘还说，现如今她身怀有孕，月份渐大，越觉得烦闷，想时常出去走一走，希望老爷能恩准她时常到咱们庄子里头走一走，散散心。”
张家除了这个宅院，在附近也有几处农庄，平日里也都有人看管、收拾，吃住都不是问题，周兰儿想娶庄子里头走一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总之，不要烦他，好好养好了胎，那便是好的。
“准了，只是兰姨娘身怀有孕，身子不便，出门之时要多派人跟着，免得出了什么差错。”张意卿交代。
“是。”庆山应下。
这边主仆两个是谈事，别院里头的卢少业与友安也在说话。
“公子，密道之事，暗卫趁机溜进去过一两次，但密道曲折悠长，每到岔路口时都有陷阱与机关，时不时便有机关石门，暗卫们终究不能探清里头究竟如何。”友安颇为泄气。
“这般严密，越发说明这事儿应当是如咱们所猜想那般了。”卢少业笑道，看友安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安抚道：“此事急不得，还得慢慢来为好，叮嘱暗卫们，切勿打草惊蛇。”
“是。”友安答道，忽的转了话题：“说起来，这几日小的发觉了一件新事儿。”
“哦？说来听听。”卢少业颇为有些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将手中的书卷放了下来，听友安说话。
“莲云寺那边，有点问题。”
友安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最初是正月十五左右，莲云寺那边传了消息出来，说是但凡五月出生之人，需要自己的生辰八字等都供奉起来，由寺庙主持海能大师每日里念经祈福，方能化解灾厄，最初小的以为是这无良寺庙借机敛财，可当时查证一番发现，寺庙并不收银钱，香油钱也是随意给的，便觉得纵使这海能和尚虽有些妖言惑众，但总归没做什么恶事，便也就不曾管，在公子跟前也没多提。”
“只是这两日，小的发现，这里头恐怕是没那么简单，最初这莲云寺所说的五月出生的人，这些时日变成了五月十五当日出生的人，需得到寺中吃斋念佛月余方能化解灾厄。”
“这倒是没什么，只是小的细细打听后得知，这五月十五当天出生之人，还得是未出闺阁的姑娘家，而且这莲云寺上下几乎都在极力寻找这样的姑娘。”
“按说一个人是否有灾厄，是他自己的事情，即便这所谓的海能大师一心想着救苦救难，但是对这样的事情这般上心，总觉得其中有些问题。”
“于是小的便派人暗中盯着，近日发现，这莲云寺之人与张家之人，来往十分密切，小的还听说，这海能和尚与这张意卿交情甚好。”
友安接着说道：“小的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赶紧和公子说上一说。”
卢少业听罢，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一些。
莲云寺既是与张家来往密切，那莲云寺寻找这五月十五出生之人，那便极有可能不是莲云寺要找，而是张家要找。
既是张家要找这样一个特殊的女子，那便是大有用处了呢。
先前他们便是猜到这张意卿与他夫人田氏暗中在做巫蛊之术，那些失踪的有孕之人想必都是用于此处，现在又出了寻找五月十五出生的女子的事，想必也是要用于此了。
卢少业抬了抬手，道：“仔细盯着，若是这样的人被他们找到，务必要想法子拦下来。”
“还有，张意卿身边那个兰姨娘……”

第482章 有话
卢少业伸手招友安过来，耳语了一番。
“是，公子，小的这就去安排。”友安眼前一亮，连声应下。
乔大有在成婚后第五日时，带了新婚妻子胡初翠一起，回到了月满楼回请。
回请的时间，安排在下午没客人的时候，关了大门，在前堂里头，摆上了几桌宴席，只为大家伙好好热闹一番。
沈香苗索性也关了沈记铺子，同大家一起吃饭。
菜自是不必说，张春山的手艺，琳琅满目的满上了几桌。
沈香苗更是特地下厨烧了两个菜出来。
一道是黄焖鸡。
黄焖鸡是鲁菜系的家常菜品，主要食材是鸡腿肉，配以香菇、木耳等制作，但今日沈香苗所做的是单纯的黄焖鸡，不加一丝的配菜，以此来凸显鸡肉的鲜香。
热锅凉油爆香葱、蒜、八角等，放了剁开、焯水过的鸡块入锅煸炒，期间加了米酒，直到鸡肉发黄后后加了白糖、盐、酱油、随身厨房中的耗油等，翻炒片刻后加了没入鸡块一半的水开始炖煮，待水干时放了尖辣椒，大火翻炒出锅。
黄焖鸡，滋味鲜甜微辣，而且有米酒淡淡的发酵香味，滋味醇厚无比，但没有丝毫的油腻，这样的鸡肉，就上米饭，怕是吃上两碗也是不够。
另外一道是十分常见的菜式，四喜丸子，许多地方也叫作红烧狮子头。
许多人以为红烧狮子头便是四喜丸子，四喜丸子便是红烧狮子头，只是因为地域的不同，名称不同罢了。
但事实上，不单是名称不同，就连做法也有着一些不同。
身为鲁菜的四喜丸子在制作技法上更看重色泽光亮，浓油重酱，外观上限用四个肉丸，寓人生福、禄、寿、喜四大喜事。
红烧狮子头是淮扬名菜，讲究是肥而不腻，清香甘醇，在摆盘数量上更是没什么特别要求。
而因为今日是乔大有回请，当做喜宴来做菜的，沈香苗便坐了意头好的四喜丸子。
剁碎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馅，前后分别加了芝麻香油、酱油、盐、蛋清、淀粉等，朝着一个方向，用力且均匀的搅拌，直到搅拌不动，将肉馅团成拳头大小的丸子后，下油锅炸。
油温要四成热，要小火满炸，待一个个的肉丸子表皮金黄、发硬后捞出搁入盘中，放入姜、葱、酱油及热水，上笼屉蒸上半个时辰后摆盘，最后使用蒸丸子时的汤汁勾芡粉、林香油后浇到四喜丸子上头，这道菜便是做完了。
这样做出的四喜丸子，带着浓厚的酱色，更是因为肉香、香油的香，令人垂涎欲滴，咬上一口可以说是鲜香无比，肉汁四溢，十分过瘾。
两道菜一端上桌，众人便是直呼今日有了口福，更是盯着那两道菜，等着随时大快朵颐。
既是有了好菜，这好酒自是不能少。
方怀仁特地拿出来的高粱陈酿，十分豪迈的笑道：“今日大有回请，大家伙不醉不归。”
可话是这么说，晚上月满楼还要开门做生意，自是不能喝的烂醉如泥的耽误正事，大家伙十分自觉的各自只斟了小半碗的酒水，就连原本大家嬉笑玩闹着说要好好惯乔大有喝酒的面前，也只是放了大半碗的酒水。
适量喝酒，玩闹尽心，大家心照不宣，一边吃饭一边聊得十分热闹。
席间，自然是少不了一一的介绍。
乔大有将自己的妻子介绍给大家认识，尤其到沈香苗这儿时，乔大有自然是十分高兴，热络的向胡初翠介绍：“这是沈家妹子，我从前和你提过的，在月满楼这卖卤味，厨艺好，人也好。”
“沈家妹子好。”胡初翠笑着问好。
“嫂子好。”沈香苗自然也是甜甜的回应。
互相寒暄几句，彼此坐下，接着谈笑吃饭。
众人均是十分高兴，话也说的热闹，胡初翠隔着桌子时不时的瞧了瞧沈香苗这边，眼神飘忽不定。
随后，胡初翠便喊住了何盛。
何盛在月满楼中与乔大有关系最好，乔大有成亲之时，更是提前到家中帮忙，乔大有在胡初翠面前提及多次，今日见面，胡初翠对何盛印象也是极佳。
“何小兄弟，嫂子有话问你。”胡初翠低声问道。
何盛抿了两口白酒，此时脸有些发红，拍着胸口答道：“嫂子有话直问便是，但凡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哪里就这般言重了，你只照实说了便是，嫂子也是有些好奇罢了。”胡初翠笑了一笑，脸颊上露出两枚浅浅的梨涡：“这个沈家妹子，瞧着和月满楼上下都十分要好的模样呢。”
“嗯，沈姑娘人好，厨艺又好，出手又大方，对我们平日十分照顾，月满楼上下对沈姑娘都颇为喜欢呢，就连方掌柜也对沈姑娘十分敬重呢。”何盛咧嘴笑答。
月满楼上下对沈姑娘都颇为喜爱啊。
胡初翠脸上的笑意便略淡了一点，但表面上却是瞧不出来，只说道：“我瞧着沈家妹子也是极好的，很讨人喜欢。”
“是呢。”何盛连连点头：“嫂子说的极是。”
胡初翠略耷拉了一下眼皮，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大有哥平日里在家就总是念叨沈家妹子的好，今儿个见面一瞧，果真是不差，倒是不曾夸大其实。”
“那是，沈姑娘的确是样样不差，大有哥平日里也时常在我们跟前儿说沈姑娘的好，那简直把沈姑娘当了亲妹妹来看，月满楼里头的人，但凡敢在背后说了沈姑娘的半个不字，那就等着挨大有哥的爆栗子吧。”何盛不由得打起趣来。
“你大有哥是护短的性子，你们也别在意了去，你大有哥的性子你们也不是不晓得，有时候刀子嘴豆腐心的，心眼里却是实打实的实诚呢。”胡初翠笑道。
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晦涩的味道。
何盛原本就年纪小，加上今日喝了些许的白酒，这会儿更是难以发觉胡初翠的异样，只连连点头道：“嫂子的话没半分错处，大有哥怼人是实打实的好，我在月满楼里，可没少得了大有哥的好……”

第483章 帕子
何盛打开了话匣子便止不住的与胡初翠絮叨起乔大有的好来。
胡初翠笑呵呵的听着，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的往沈香苗身上瞟去，脸上的神情更是有些阴晴不定。
手指更是十分不耐的在桌下绞着手中的帕子，帕子上勒出一道又一道的印痕来。
而心里头更是翻江倒海。
酸，十分的酸。
酸的牙都觉得疼了起来，连带着心里头也十分的不舒坦。
何盛这些话，以及乔大有从前在她面前说的话，都已经十分明显了。
显然从前乔大有看待沈香苗异于常人。
胡初翠紧咬了牙，眼中的怒火一点一点的增多，看待沈香苗的眼神中也多了许多的不耐与怨怼。
直到，乔大有喊了她同去敬酒，这才收回了复杂的眼神，将满腹的心思重新掩在了眼皮底下。
酒过三巡，饭菜更是吃的差不多，乔大有已是有了些许的醉意，方怀仁便安排人寻来了马车，送乔大有和胡初翠回家。
众人在门口相送，随后回了月满楼开始收拾。
沈香苗与沈文韬自然也跟着帮忙收拾碗盘，板凳，擦桌子，扫地。
“沈姑娘还是赶紧些去照看沈记铺子吧，耽误了许久，也损失了不少的生意，这里交给我们便好。”张春山等人劝道。
“文韬在那照看着，倒是不打紧，这会儿也没什么人，一块收拾也能快些。”沈香苗笑答。
眼下已是几近傍晚，不赶紧帮着把活做完的话，怕是等下要耽误月满楼开门做生意了呢。
沈香苗毫不推辞，众人也就没再劝阻，一起搭把手的干活。
何盛却是突然喊了起来：“这是谁的？”
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那个月白色的手帕，转头去问沈香苗：“沈姑娘，应该是你的吧？”
这帕子上绣着花，明显是姑娘家的东西，而纵观这月满楼里头，眼下只有沈香苗这一个姑娘，想必应该是她的。
何盛这般猜想，于是直接把帕子递给了沈香苗。
沈香苗摆手笑道：“这并非是我的帕子。”
“那是谁的？”何盛拧了眉头。
沈香苗拿了帕子过来仔细查看，月白色的帕子上头绣绣了花，是十分常见的牡丹花，倒是不稀奇，但是寻常姑娘的东西，本人大都会在帕子上拿线绣了自己的名字。
果不其然，在角落中，沈香苗便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翠”字，便笑了起来：“这怕是嫂子的帕子呢，定是方才不小心落下来了。”
“估摸着是。”何盛点头，放下手中的扫把：“估摸着这会子还不曾走远，我这就去给他们送过去。”
说着，便拿了帕子往外头走。
沈香苗略思付了片刻后，撵了上去：“不如还是我去送吧，这是女子的东西，总归还是不太方便。”
男女有别，尤其是帕子这种贴身的东西，让何盛拿了去送，虽说并没有什么恶意，怕是胡初翠也是有些觉得尴尬。
何盛虽说年纪不大，但对这些事却也是能明白一些，脸颊顿时略略的一红：“的确如此，那还是沈姑娘去送吧，不过这马车走了一会儿，我怕是沈姑娘脚力差跟不上，我先跑过去喊住了他们。”
“也好。”沈香苗点头，与何盛一同去撵马车。
街上人不少，马车走的倒是不快，很快便被何盛追了上去。
乔大有酒量差，虽说喝的不算多，但此时也有些晕乎乎的，上了马车后便打起了盹儿，胡初翠看到何盛，便询问道：“何小兄弟，可是有事？”
“那个……”何盛略略犹豫了片刻，觉得既是他不适合来送帕子来，也不便张口便说你的帕子落下了这样的话，只吞吞吐吐的说道：“嫂子，沈姑娘找你。”
“哦？”胡初翠闻言便略扬了扬眉，一时想不出来沈香苗找她能有何事。
莫非……
来挑衅的不成？
彰显她在乔大有的心中分量更重，地位更高？
胡初翠咬了咬牙，脸上更是阴沉一片。
以至于沈香苗看到这样的胡初翠时，都怔了一怔，片刻后才说道：“嫂子？”
“啊？嗯……”胡初翠回过神来，瞧见沈香苗那张清秀无比，相貌远在自己之上的面庞时，心中略有嫉恨之余，但还是稳了稳心神。
不管怎么说，该有的架势不能丢，不能显得太胆怯了去。
胡初翠挺了挺身子，轻咳了一声，道：“沈姑娘有事找我，不知道所为何事？”
“是这样。”沈香苗将帕子递了过来：“方才在月满楼桌子底下找着了一方帕子，我看上头绣着字，猜想大约是嫂子的，所以特地送了过来。”
胡初翠急忙去查看，果真发觉自己帕子不见了，待接过沈香苗手中的帕子，确定正是自己的帕子时，急忙塞进袖中，下意识冲沈香苗道谢：“多谢沈姑娘。”
“小事一桩，嫂子不必客气。”看胡初翠这般客气，沈香苗微微一笑。
胡初翠道了谢，心中却是飘过一丝的狐疑。
这帕子落在了月满楼里头，方才喊车的是何盛，看何盛那犹豫的模样，显然他也是知道这事儿的，既是何盛最先跑了过来，怎的不是他来送帕子，却是沈香苗又刻意巴巴的跑了一趟过来？
莫不是想着借这个机会，想着在乔大有跟前卖个好不成？
当真是有心思的……
胡初翠脸上的笑顿时淡了许多，转而还带了丝丝的寒意。
从先前在饭桌上感受的到胡初翠的频频侧目，加上方才追上马车时胡初翠那难看的脸色，以及此时胡初翠满身的寒意，还有身为女人十分敏锐的第六感，沈香苗便晓得胡初翠这是小心眼病外加被害妄想症犯了。
若是碰到寻常人这般猜忌她，沈香苗自然心情不爽，说不定火爆脾气上来之后还要吵上两句嘴。
只是眼前这人是乔大有的新婚妻子，不看旁的，就算是看乔大有平日对她与沈文韬多加照顾的份上，也不能与她一般计较。
因此沈香苗还是决定，暂且不计较了这次。
“这帕子是贴身的东西，月满楼上下都是男子，我仔细想想总归觉得不妥当，便特地跑了一趟。”

第484章 小人之心
沈香苗解释，话说的慢条斯理，语气更是颇为淡然。
听的胡初翠不由得脸红了又红。
这不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么？
方才她还在信誓旦旦的想着这沈香苗是如何的可恶，夺了本该属于她的关注，甚至胡乱猜忌沈香苗想着在乔大有跟前卖好得脸。
可人家沈香苗非但没有这个心思，反而还是一心一意的为了她着想，生怕她因为男子捡了她的帕子而心里有丝毫的不舒服，所以特地跑了一趟来亲自给她送帕子。
这样两相比较，胡初翠越发觉得自己心胸狭隘，惭愧的抬不起头来。
“乔大哥是我大哥，既是成了亲，那你便是我嫂子，在我眼里头啊跟亲大哥，亲大嫂没什么分别，往后有了什么事，嫂子尽管吭声便是，千万别难为情、不好意思的。”
沈香苗又补了一句。
胡初翠难为情的抬了眼皮，瞧见沈香苗那张白净的脸庞上，温暖如花的笑容。
心底里的冰山，刹那间便化做了一汪的春水。
很显然，沈香苗对乔大有没有什么意思，话说的是清清楚楚的，她完全不用多想，更不用担忧此事。
“沈家妹子说这话倒是让我越发惭愧了，嫂子我虚长几岁，可这眼界窄，心眼小的，倒是比不上沈家妹子豁达了。沈家妹子的话我晓得，也懂得。”
胡初翠颇为尴尬且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道：“麻烦沈家妹子跑这一遭来，着实是辛苦，家里头榆钱树多，听说沈家妹子厨艺好，对这些东西也喜欢，等这几日我摘了新鲜的给沈家妹子送来。”
这般殷勤，那便是想通了这一层的关系。
沈香苗笑的眉眼弯弯，连连点头：“还是嫂子懂我，心疼我，那我也就厚颜等着嫂子的榆钱来蒸着吃那。”
“成，放心吧。”说上几句话，加上沈香苗那极富有感染力的温暖笑容，胡初翠的拘谨倒是少了不少，咧嘴笑道。
两人寒暄几句，各自告别。
马车缓缓前进，胡初翠握着袖中帕子的一角，颇为尴尬的笑了一笑。
到底还是自个儿心眼稍微小了些，得亏这些小心思没在心里头存太久，如若不然的话，这往后还不晓得因此而做出什么事，惹出什么祸端来呢。
胡初翠觉得，往后可不许再这般胡乱猜忌，胡思乱想了。
尤其是瞧着在车内靠着他已经熟睡的乔大有颇为俊朗的面庞时，更是脸涨的通红。
再怎么说，乔大有娶了她，是她的夫君，一切都好好地，旁人还能抢了去不成？
胡初翠自嘲的笑了笑，随后便想着那榆钱的事情来。
不但要摘新鲜的，还要淘洗干净了，让沈香苗随时都能拿来吃或者蒸才成，或者是除了榆钱以外，再拿些旁的东西来？
胡初翠记得娘家的院子旁，有着不少的扫帚苗，拿来蒸着吃也是极好，不如也摘些送了来。
毕竟她那般猜想沈香苗，实在是对不住人家，沈香苗呢，显然又是什么都看了出来，但是顾忌她的颜面，并未挑明了说，只是暗示了一番，这般好的姑娘，说什么也得好好对待的好呢。
胡初翠盘算着，便想着等回去了就开始采摘这些东西。
而沈香苗回去之后接着和伙计们一起打扫收拾，等收拾妥当了之后，才回去照看沈记这边的生意。
如往常一般，傍晚回家。
沈福海赶了牛车来接，收拾了东西拉上车后便往家里头，牛车从沈记门口沿着街便往回走。
迎面便过来了一匹浑身雪白的高头大马，跑的飞快，马蹄高抬，发出十分清脆的哒哒声。
大老远便能瞧见那马匹上一名青衣小厮带着一个穿着十分不俗的富家小少爷，沈福海便晓得来人必定非富即贵的，便主动甩了鞭子，喝了牛往路边靠一些，免得冲撞了对方。
结果那马匹原本跑的正快，待快到牛车这时，那骑马的人却是高声“吁”了一声，同时勒紧了手中的缰绳。
马蹄应声停下，只是因为突然停下马匹略受了些惊吓，前蹄高高抬起，仰头嘶鸣。
吓得周围人都不由得后退避让，免得受惊的马匹伤到了自身，沈福海也是骇了一下，赶紧喊停了牛车。
青衣小厮从马背上跳下来，唤了声“少爷小心”后，将那小少爷从马背上抱了下来，那小少爷看到沈福海后，先是嘿嘿笑了一笑。
沈福海先是一愣，正寻思着自己似乎不曾见过这位小少爷，思付着该说什么话时，那小少爷却是不由分说的爬上了牛车。
“沈姐姐。”章弘钰麻利的爬上了牛车，脆生生的喊道。
“你怎么在这儿？”沈香苗与沈文韬异口同声的喊道。
只是，两个人话说的一样，语气中都透着浓浓的意外，可两个人的意思却是完全的不同。
沈香苗是惊诧之余带了惊喜，语气中还透着一些笑意。
而沈文韬则是刚好相反，惊诧之外，满满都是惊吓，还有着十足的恼意。
自然是要带恼意的，毕竟正月十五晚上看花灯买糖画时瞧见这个家伙时，这个家伙可以说是蛮不讲理，又十分霸道，实在是不令人喜欢。
这次又不由分说的就又爬上了牛车，还和沈香苗这般的套了近乎，还不晓得要做什么呢，沈文韬下意识的便敌意满满，张口说道：“你来做什么？莫不是还想着要回那日的糖画不成？”
章弘钰自然也看的出来沈文韬的不满与敌意，倒是也没有恼怒，只挠了挠头皮道：“上回的事儿是我不对，我已经和沈姐姐道过谦了，现如今我们冰释前嫌，是好朋友了。”
“记得哥哥你是沈姐姐的堂弟，也必定也是姓沈，那我便叫你沈哥哥如何？”
说话又这般的和声和气，主动认错的，与先前张扬跋扈的模样完全不同，倒是讨喜十足，让人生不起气来。
而且章弘钰生的白净，一张脸胖嘟嘟的，大眼睛双眼皮，瞧着跟那年画里头的娃娃似的可爱，眼下又满脸堆笑的，更是让人不由得心生喜爱。

第485章 三色鸡丝
沈文韬这下子也不好再怪他，只摸了摸鼻子道：“就是这般诚恳认错，那我便也不追究了，我年岁比你大，名叫沈文韬，若是你愿意，叫我文韬哥便成。”
“恩，文韬哥。”章弘钰脆生生的喊了一句，咧嘴一笑。
沈文韬见状，也是嘿嘿一笑。
“你怎的忽的便跑来了？”沈香苗笑着问道。
“先前不是说请沈姐姐到我家中玩嘛，可我想想每日沈姐姐还要忙着做卤味吃食，忙着开铺面做生意的，怕是也不得闲，可我实在是想沈姐姐的很，便寻思着不如我来找了沈姐姐来，还能帮沈姐姐干点活。”章弘钰抬头，笑道。
眼前这幅模样，可以说是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与最初见到的十分跋扈的章弘钰简直判若两人时，忍不住就想打趣一番。
“是想你沈姐姐我，还是想你沈姐姐做的好吃的？”沈香苗挑了眉问。
“这个嘛……”章弘钰难为情的搔了搔头皮，片刻后抬了头道：“两个都有。”
虽然说，平心而论的话，好吃的要多一些。
但是，沈姐姐也很重要！
这是真的。
章弘钰内心思付，咧嘴直笑。
“鬼灵精。”沈香苗和沈文韬不由得笑了起来。
沈香苗笑道：“也罢，愿意吃什么，给你做便是。”
“沈姐姐做的都好吃，沈姐姐做什么，我便吃什么，不挑食。”章弘钰答道。
先前两次接触，只觉得章弘钰主要是脾气倔的很，今日忽的发现，这章弘钰的嘴是真甜，十分的会说话，让人听着当真是十分受用。
沈香苗不由得直笑：“那好，那我便找几样来做。”
“那你赶紧上马吧，随我们一同回去。”沈香苗说道。
“不必，我便和沈姐姐和文韬哥一起坐牛车吧，我瞧着地方不小。”章弘钰瞧着坐着的牛车，双目亮晶晶的笑道：“而且，说起来这也是我头一回坐牛车呢。”
对于孩童而言，东西不在于品质好还是品质不好，关键在于稀罕。
对于章弘钰来说，这从未坐过的牛车可是比他常见的骏马要稀罕多了，自然不想下去。
“也好，那你便坐牛车吧。”沈香苗笑道，一边冲沈福海说道：“三叔，咱们走吧，回家去。”
“哎。”沈福海应了一声，甩了鞭子赶牛车往前走，章寻骑马在后头慢慢的跟上。
牛车缓慢，晃晃悠悠的，稳稳当当的往前走，章弘钰十分稀奇，坐在沈福海旁边看着牛晃尾巴，时不时咯咯直笑。
沈福海起先对这个富家少爷十分好奇，待沈香苗介绍一番之后，大致知晓了一些，在看到章弘钰没有丝毫的富家少爷架子时，便也没那么紧张，比较随意的和他聊上几句。
章弘钰嘴甜会说话，片刻后便将沈福海哄得哈哈直笑。
到了沈香苗家中时，章弘钰更是同沈香苗等人一起往下搬东西，俨然不曾把自己当了客人，知道了内情的铁蛋，看到这些都忍不住给章弘钰的两个夸赞的眼神。
收拾完东西，沈香苗交代了铁蛋先领着章弘钰去玩耍，自己与吕氏则是去了灶房忙活。
最后一茬的嫩香椿芽裹了蛋液炸成香酥脆爽，美味十足的香椿鱼，整整齐齐的摆在盘中，一个个整株的香椿芽炸了出来之后，色泽金黄，仿佛是真的小鱼一般，十分可爱。
剩下的嫩芽剁的碎碎了，刚买的新出锅的豆腐，焯水去了豆腥味后，切成拇指肚大小的豆腐丁，两者拌在一起，只需加了盐、香油等简单的调味料，便是闻起来香气扑鼻，清香四溢，尤其是青中泛红的香椿碎末与那白白嫩嫩的豆腐，大有清清白白的清爽视觉，不禁令人食指大动。
天蚕土豆这种孩童喜欢的吃食，沈香苗便做了一些来，看章弘钰是否喜欢吃。
接下来，是两道炒菜。
三色鸡丝，鸡胸肉切丝后放了盐、料酒、淀粉、胡椒粉等抓匀，待热锅冷油中的蒜片与葱爆出香味后，放了鸡胸肉丝翻炒变色后，依次加了胡萝卜丝、金针菇以及青萝卜丝（可用青椒丝），待炒熟了以后加酱油、糖、盐调味后翻炒均匀后出锅。
青萝卜丝的翠绿，红萝卜的橙红，鸡丝以及金针菇的白，三种色泽交相辉映，十分丰富，视觉极佳。
鸡肉滑嫩，胡萝卜甘甜，又是荤素搭配，滋味极佳之余，营养更是十分丰富，口感也是偏清淡，十分适合作为家常菜，更受孩子们的欢迎。
炸藕合，新鲜莲藕切成两片相连的夹子状，填入加了香菇末、葱姜蒜末、盐、油、酱油等搅拌均匀，肥瘦相间的肉馅，填满抹均匀后，裹上面粉糊下入四分热的油锅中炸到金黄，出锅控油即可。
藕片脆爽，肉馅滋味浓郁，藕片的清香甘甜与猪肉的肉香混合在一起，入口十分美味。
而莲藕更是具有开胃解热，消食等功效，在这春日里头食用十分合适。
沈香苗与吕氏在灶房里头忙活，章弘钰和铁蛋两个人在书房里也是忙活。
章弘钰比铁蛋大两岁，开蒙比铁蛋也早，章家又给他特地请了西席先生，每日所学比铁蛋并不少，学的时日又长，学会的字，背过的文比铁蛋还要多上一些。
现如今，铁蛋正将今日所学拿了给章弘钰来瞧。
章弘钰倒是十分不客气的点评了一番：“铁蛋弟弟字写的端正，劲道也足，可见平日倒是十分下功夫呢，瞧着这些书上写的注解，蝇头小楷十分工整，写的又十分详细，甚是不错。”
“宏钰哥你莫要只夸了我，也说说我这不足之处嘛。”铁蛋笑道。
章弘钰搔了搔头皮，颇为难为情的笑了笑道：“方才这话可都是真心话，你这字写的确实是好，不足地方还真是没有……”
毕竟他的字，不晓得被先生吵了多少次，就是因为字写的不端不正，按他爹的那个话来说便是跟狗爬的一般，可没有铁蛋写出来的字好看。
铁蛋倒是聪慧，瞧得出来章弘钰的羞赧，便晓得了其中的缘由，笑道：“宏钰哥不必心急，这练字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凡事还得持之以恒的好，我们先生便常说，水滴石穿，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凡事徐循渐进，万不可心急。”

第486章 试上一试
“你家先生话说的倒是不错。”章弘钰连连点头，想起自家那个严厉无比，动则戒尺打手心，动则罚站的那位严厉先生，顿时十分郁闷，低声问道：“铁蛋弟弟，看你提及你家先生十分尊敬，你先生是不是十分和善？”
“这是自然，苏先生性情温和，待我们十分好呢。”铁蛋笑道：“从我开始上了学堂之后，还不曾见了先生发脾气呢。”
这般脾气好，好说话？
章弘钰满脸的羡慕，但随后却是拧了眉道：“可是若是不严厉的话，若是碰到调皮捣乱的，那该如何？”
光是说教，怕是不成吧。
譬如他这种的，若是先生只在他耳边说教，怕是只觉得厌烦无比，别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只怕是连耳朵都进不去呢。
“说起来，这学堂里头，似乎还真是没有特别调皮捣乱的，偶尔厌学不愿意上课的倒是有，一般先生说教几句之后，便都知错后改正了。”铁蛋说道。
“这样啊。”章弘钰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既是如此，那便是说明铁蛋的先生比较厉害，既能管得住学生，又不必动粗动武的，必定是以德服人的好先生，让学生们由心而起的佩服，所以不必打手板罚站的，也能让学生们心悦诚服的听从他的话。
既是如此的话……
章弘钰开口道：“看来这苏先生果真是德高望重，既是如此的话，那我便去你们学堂上课如何？”
章弘钰比铁蛋只大上两岁，又是个爱说话的活泼性子，知道东西又多，方才便说了许多奇闻异事来给铁蛋听，铁蛋觉得两个人十分投缘，自然是希望往后能天天见面。
“这当然好了。”铁蛋自然是十分欢喜。
“这样往后便能天天见面了。”章弘钰咧了咧嘴角。
铁蛋也是点头：“是呢。”
两个人说罢，相视一望，咯咯笑了起来。
沈香苗过来喊二人去吃饭，还未进门便听到清脆的笑声，不由得问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这般高兴？”
“姐姐，方才弘钰哥哥说他要到我们学堂里头去读书那。”铁蛋兴冲冲的答道。
“恩。”章弘钰点头：“打算如此，这样往后倒是天天能与铁蛋弟弟见面。”
而且顺路到沈香苗这里吃上一两顿的便饭来，那岂不是越发方便了。
再者，不必每日都关在园中，也能以上学堂为借口时常出来走动，也不至于那般闷的慌。
章弘钰心里头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沈香苗看章弘钰眉开眼笑的，大概也猜的出来他心里头的小心思，抿嘴笑道：“想法倒是不错，只是这苏先生虽说无什么功名在身，但也称的上是博学鸿儒，对收学生一事极为苛刻，并不看学生的家境相貌年龄等，只看才情品德，所以别看是这样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学堂，想进去读书怕是也不算容易的事儿。”
“我是觉得，你最好先去询问一番，看看是否能够入了学堂。”
免得到时候话说到前头，最终却不能进学堂读书，两个人都失落无比，垂头丧气的。
听完沈香苗的话，章弘钰先是有些郁闷。
听铁蛋的话来看，苏先生应当是实打实的有学之士，自是对学生要求比较高，就他平日里学的那些个三瓜俩枣的，还真是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人家的眼呢。
方才还是欢天喜地的，此时顿时成了霜打的茄子一般，彻底的蔫了。
瞧着那张皱成包子的脸，沈香苗不由得又笑道：“我不过是提了个醒，你便泄了气，这怎么能成？凡事不到最后也不能轻易下了结论不是？还是你先去询问一番，看看是否能成为好。”
“是呢，弘钰哥哥，你去试一试么，不试一试怎么知晓此事能不能成呢？”铁蛋觉得沈香苗所说有理，附和道。
章弘钰点头：“是这个道理，那我明日便去找一找那苏先生，看看先生如何说。”
虽然，看样子希望不大就是了。
章弘钰终究还是有些失落，但看着沈香苗与铁蛋都鼓励自己，也不好这般一直沉闷下去，咧嘴笑道：“香苗姐这会儿过来，是不是喊我们去吃饭去？”
“恩，饭菜都做好了，喊你们去吃饭呢。”沈香苗点头应道。
“太好了，今晚有什么好吃的？”章弘钰险些乐的一蹦三尺高，一脸的希冀。
还有，满嘴的口水。
“你去瞧一瞧不就晓得了？”沈香苗抿嘴笑道，领了铁蛋与章弘钰两个人往灶房里头隔出来的餐厅走去。
菜已经摆好，粥也盛上，筷子也按个放了上去。
吕氏拿着装馒头的细箩筐，问章弘钰是要吃馒头还是要吃花卷。
“吃花卷吧，花卷好吃。”铁蛋提议道，一边伸手拿了两个，一个分给章弘钰，一个自己拿着。
“恩，那便吃这个。”章弘钰点头，看自己手中的花卷，略略泛黄的颜色，一层一层的，像是开的花一般，但每层中央似乎都抹了油撒了料的，还能看得到里头有细细的小葱花，闻起来更是有十足的面香以及淡淡的葱油香味。
章弘钰没忍住便咬了一口，果然滋味不差，比着园中那些每日精心制作的所谓糕点面点的，倒是也不差什么，反而更觉得有些不一般的滋味。
吃口花卷，便是吃菜。
香椿鱼酥脆鲜嫩，香椿豆腐清单可口，三色鸡丝是鲜美无比，藕合外焦里嫩，最后当属那天蚕土豆，滋味与众不同，吃起来美味可口，甚是好吃。
章弘钰胃口大开，吃起来倒是丝毫的不含糊，吃的小腮帮子都鼓鼓的。
章寻瞧着自己少爷吃的开心，他也是十分的欢喜。
在章园时，平日里最头痛的便是吃饭一事，家中特地请来的几个厨子，做出来的十分精细的东西，看着模样好看，滋味更是好，可章弘钰并不喜爱，有时吃饭还得威逼利诱，连劝带哄的，不晓得多费劲。
现在简单几样家常小菜倒是让章弘钰吃的这般欢喜，真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往后不如便时常带了少爷到这儿来吃吧。

第487章 考虑
章寻这般寻思，片刻后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厚脸皮了。
各家都有事要忙，尤其看着沈香苗更是十分忙碌的，偶尔叨扰一次的也就罢了，若是时常来麻烦，倒是也不合适的。
但是若是这样的话，怕是少爷会十分烦闷。
章寻正在纠结往后该如何时，沈香苗却是端了碗筷还有馒头花卷过来，小声道：“我也不晓得你们大户人家的规矩如何，我却是知道这饭还是要吃的，菜都额外给盛了些出来，你家少爷在这吃饭我们看着，你赶紧吃些饭吧。”
寻常人家，主人与下人自是不能同桌而食，沈香苗显然也是知道这个规矩，没敢逾越自作主张的喊了章寻去吃饭。
但也不曾忘了章寻，特地备了饭菜来，可以说考虑的十分周全。
章寻顿时心中一暖，但更多的是受宠若惊，接过那碗筷后连声道谢：“多谢沈姑娘费心。”
“不必客气，不晓得待会儿你家少爷几时要回，你赶紧先吃吧。”沈香苗笑道，略点了点头微笑后转身回了桌子吃饭。
章寻便端了碗去寻了个不惹人注意的角落去吃。
菜是寻常菜，看着模样倒是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尤其是这碗中放了多种的菜，更是瞧不出来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这菜一入口……
章寻砸了咂嘴。
突然觉得，除了要纠结他家少爷章弘钰要不要时常来这里吃饭的事情之外，怕是还要多考虑一件事情了。
那便是往后可得让少爷答应了他，但凡来这里的话，可一定得让他跟着来，万不可换了旁人去。
如若不然，便是吃不到这样滋味好的饭菜了呢。
章寻心底里寻思了一番。
吃完饭后，章弘钰又在这里待了一会儿。
沈香苗原本是说让他与铁蛋一同看书或者玩耍一会儿，可章弘钰说什么也不肯，非要帮着沈香苗做活。
“自上次做了烧火的活儿后，我现下做的很熟练了呢，不信沈姐姐瞧瞧，这次保准不会呛得满屋子烟。”章弘钰说的信誓旦旦，说着便去拿柴火。
沈香苗拗不过他，也只能随了他去做活。
不过瞧着章弘钰十分熟练的往灶膛内添柴，拉风箱的手法更是十分娴熟，沈香苗不由得笑了一笑。
但外头天却是越来越有些黑了，沈香苗最终还是张了口劝章弘钰回家。
毕竟天黑，此时又逢春日的，白天虽然暖和，这夜晚却是十分的冷，加上今日傍晚时天边便略略的起了风，怕是越晚这寒风便越重了。
章寻也是考虑这一层，也开口劝了两句。
章弘钰这才听了大家的话回家去。
火锅店该准备的基本上都准备完毕，方怀仁领着沈香苗到铺子里头看了一看。
基本上大致的布置与沈香苗先前和方怀仁商议的一样，放菜的架子也是在十分显眼却并不耽误事儿的地方，柜台，桌椅，也都与计划中的一模一样。
“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方怀仁领着沈香苗转完这火锅店上下两层后，笑道：“现在就只剩下人手了。”
年后找活做的人并不少，尤其是方怀仁给的工钱比寻常人给的多，来的人自然也多。
但方怀仁对人的品行十分看重，重重筛选的，到最后跑堂的倒是找的差不多了，关键是后厨里头洗菜切菜穿菜的人，人手还是有些欠缺。
“寻常愿意到后厨来做活的，大都是想着跟着掌勺大厨多少学些东西的，可咱们这火锅店可以说这底料都是出自沈姑娘之手，统一准备，并不需要大厨在后厨，以至于许多人都不愿意来咱们这里。”方怀仁苦笑道。
哪怕是他略提升了些工钱，可一般出来做活的一般都是年轻男子，大都想着往后的生计，自是不想这般洗菜切菜一辈子。
这火锅店开张的日子都订好了，只在下个月的初六便要开张，此时人手不足的确是个大问题。
沈香苗眉头微蹙略想了一会儿，脑中忽的掠过一道亮光，笑道：“倒是还有个法子。”
“哦？说来听听？”方怀仁顿时喜出望外。
沈香苗聪慧机敏，心思活络，但凡她想出来的主意必定管用。
而且，似乎从认识了沈香苗到现在，还真没有沈香苗解决不了的事情呢。
“眼下月满楼做活好几年的伙计里头，倒是也有不少都是成家了的，许多虽然成亲却是膝下无子，有些孩子也已经可以撒手，而且平日里伙计们都住在月满楼后院里头，可以说是妻子分离，诸多不便。若是能从伙计的妻子中选上一些合适的到火锅店后厨那帮着择菜洗菜切菜的，倒是也不错。”
“一来不至于夫妻分离，二来也算是给忠诚度高的伙计多谋个生计，伙计必定也会对方掌柜感恩戴德，往后做活必定更加尽心尽力，再者呢，妇人心细手勤爱干净的，这些活估摸着做的倒是比男子要强上许多。”
“只在后院里头做活，不必抛头露面的，想来倒是也不会有太多不便。”
“而且这火锅店后院比月满楼还要大，一间间的房子，到时候分了给伙计们与其妻子一同住，也是可以。”
“这样一来，倒是解决了不少的麻烦事呢。”沈香苗笑着看了看方怀仁，道：“方掌柜以为如何？”
“这法子倒是不差。”方怀仁听完沈香苗的话，便觉得这简直是益处多多的法子，连连称赞：“我先前只想着如何去寻了外人来，倒是不曾想过这一茬来，还是沈姑娘心思独特，另辟蹊径。”
“方掌柜这话实在是过奖了，我只是身为女子，便想到了这一茬罢了。”沈香苗谦虚道。
方怀仁自是知道沈香苗的性子，便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寻思着这两日得赶紧找了底下伙计们商议一番，看看谁家的愿意来做活，到时候还得赶紧安置一番的好。
尤其是乔大有这边，正值新婚燕尔，毕竟与妻子不忍分离，但火锅店若是要开张，方怀仁精力有限，必然还得让乔大有帮着盯月满楼，到时候断断是不能让乔大有再在家歇着了。

第488章 商量件正事
刚好到时候问一问乔大有，看看胡氏可否愿意来做活，这样也不至于夫妻分离。
往后夫妻两个齐心协力的，说不准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呢。
方怀仁喜滋滋的想道，与沈香苗商议完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趁着晌午吃饭的时候，将月满楼上下所有伙计都召集到了一起，询问其妻子是否愿意到火锅店的后厨里面做活。
这一问，伙计里头便立刻议论纷纷起来。
“这可是个好事，省的家里头那口子成日抱怨我不回家里头的。”
“是呢，关键来这做活的话还能再多挣一份工钱，这可是个天大的好事呢。”
“得赶紧抽空回去了一趟和家里头商量商量此事，咱们月满楼里头伙计多，成过家的更是不少，怕是不赶紧定下来的话这好事就得落到旁人头上了呢。”
“谁说不是呢……”
方怀仁瞧着伙计们议论纷纷，便知道此事可行，便笑着令大家安静：“这事回去也都和家中人商议一番，看看如何。再者，大家伙既是都在月满楼做活许久的人，也是知晓我用人的规矩的，回去好好商量商量吧。”
方怀仁为人温和，待人宽厚，对伙计们可以说是十分仁义，该给的工钱也比寻常掌柜的给的多，但同时也是个极为严格之人，对于该做的事，却是一点也不允许马虎的，挑人更是十分严格，但凡喜爱偷奸耍滑，手脚不勤快，做事没眼力见的，均是不能在他手底下做活。
这话一出口，诸位伙计便晓得了其中的意思，各自掂量了一下自家里头人的脾气秉性，心里头也就各自有了思量，知道该如何了。
为了这事儿，沈福海又额外让已成家且各自觉得合适的伙计们，轮流放上半日的假期，好回家商议此事，伙计们自然是越发感恩戴德，欢天喜地的准备回家去。
方怀仁在这忙碌着伙计的事儿，沈福海这边也是不得闲。
自与方怀仁商议好供应这竹签子一事，沈福海按照方怀仁要求的数量，自己一边着手开始削竹签子，一边呢在村中更是找了几个平日里关系走得近，手艺又好的几个来，收竹签子。
做竹签子的竹子虽是寻常的竹子，但在选料时却也是不含糊，竹子竹节要长，质壁要厚，削竹子时更是讲究十分讲究手艺，粗细均匀，没有毛刺，竹签更是要直。
削好的竹子晾晒干后仔细收好，避免虫蛀，防止霉变。
看着那堆积成“小山”一般的竹签子，张氏不由得咧着嘴角直笑：“这两年年咱们家里头啊财运倒是不差，这挣钱的行当是一件赶着一件的。”
“是啊。”沈福海低头削竹签，抬了头笑道：“这可是多亏了香苗了，说来说去都是托了香苗的福气呢。”
“是呢，先是给香苗那供竹签子挣钱，接着是文韬去她那做活给工钱，眼下这每个月的工钱都涨到一个月五百多文了，一年能挣六七两银子了呢，往后怕是更多，不是还说让文韬去火锅店做活，每个月工钱不少，还能跟着多历练历练，多好的事儿。”
若是往后历练出来了，当个掌柜的啥的，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不晓得比着只能在地里头做活的要好多少那。
张氏想起这事儿，这嘴角的笑止也止不住的，接着说道：“你这呢，先是帮香苗家盖宅院，得了不少的工钱，这会儿又帮着方掌柜那的火锅铺面供竹签子，是个长久的活，看这模样，也不会挣得少了去。”
“文武这边呢，杜仲大夫待他又好，更是不必咱们两个人操心。”张氏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这日子真是过得越发的好了。”
小女儿沈巧慧现如今也是越长越大，模样长得不差，只需好好教导，多教些针织女红厨艺的，便是可以。
娘家那边呢，弟媳妇肚皮争气，今年添了一个大胖小子，张氏的娘也是乐的成日里合不拢嘴的。
说起来，这顺心事当真是一桩接着一桩的，让人高兴。
沈福海自是瞧出来张氏的喜悦，自己也是呵呵笑了笑。
日子过得顺心，越过越红火的，这自然是好事，搁谁也高兴。
“咱们高兴归高兴，可也得记得是啥人啥事让咱们家沾了福气的，人家对咱们好，咱们心里头也得惦记着人家才成那。”沈福海笑着提醒道。
做人不忘本，这点到哪儿也不能变，还得铭记于心的好。
毕竟这做人，处关系一向都是互相的，不互相来往着点，心里头过意不去不说，又如何指望着旁人一味的对了你好？
“当家的你放心便好，我这心里头也都有数。”张氏笑道：“二嫂家里头，我几乎也都每日去帮上一些忙，陪二嫂说说话，杜仲大夫那时常该准备的吃食，被褥啥的，也都绝对不会让他们缺了去。”
“我记得香苗最是喜欢吃构树穗，咱们家构树多，我瞧着这两日构树差不多要长穗了，待长得最好的时候，我去打了一些来，送了过去。”张氏笑道：“虽说这东西也都不算贵重，算是投其所好，想必二嫂一家的心里头也高兴。”
“恩。”沈福海便笑了起来，忽的又想了起来，道：“自大哥大嫂都出事以来，爹娘虽说表面瞧着没啥事的，可心底里到底还是有些难受，多喊爹娘来咱们家坐坐，吃饭什么的。”
“说起这事来，我倒是想和你商量件正事。”张氏放下手中的竹签子，十分认真的瞧着沈福海，笑道：“现在文武不在家住，文韬估摸着到火锅铺面里头做活怕是也是许久不回一回家的，咱们家几间房便空下来一两间，我寻思着现如今爹娘岁数也是越来越大的，也得需要人照顾着，不如把爹娘直接接到咱们家长住。”
“从前吧是咱们家孩子多，闹腾的爹娘不得清净，现如今咱们家只剩下巧慧了，又是乖巧安静的，倒是不至于让爹娘觉得闹腾。而且爹娘年岁渐大，怕是也是喜欢热闹的，接到咱们家里头来住也合适。”

第489章 心烦意乱
“虽然说起来，大哥大嫂不在，按顺序来说，这接了二老颐养天年的事儿该放在二房头上，只是二哥早早不在，二嫂平日里也是劳累，既要帮着香苗生意上的事儿，还得照看铁蛋这边，实在不忍心二嫂再劳累，所以这才有了这个心思。”
“当家的你觉得如何？若是可行的话，这两日咱们便去找爹娘商议一下，咱们把屋子再好好拾掇拾掇，天暖和了便请了爹娘到家中来住。”张氏笑道。
沈福海闻言，便咧开嘴笑了。
张氏温柔贤惠，凡事也都思量的周全，打点的事当真是面面俱到，连沈顺通与杨氏的事儿都想的这般仔细，完全不必他操心。
“你的提议甚好，就这么做吧。”沈福海笑道，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你这个做儿媳妇的倒是比我这个做儿子的想的还要周全许多，到叫我好生惭愧。”
“这话说的倒是远了，夫妻一体，同心同德的，我想到的，孝顺的，便是你想到的，孝顺的，哪里就分的这般清楚了。”张氏看了沈福海一眼，微微一笑。
沈福海心中一暖，瞧着张氏的眼神中欣慰之余，多了几分的炙热。
天气越发的暖，春日里的花，开的都有些谢了。
杨絮、柳絮悄然飘了起来，在这暖融融的春日里，跟随着微微的春风，轻轻的飘扬，大朵大朵的，乍看起来倒像是雪花一般。
卢少业百无聊赖的瞧着院中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成团成团的杨柳絮在风中打滚，落在地上慢慢的凑成一团，仿佛是雪团一般，却又是毛茸茸的，倒是瞧着有些可爱。
不过，说起这可爱的话。
在卢少业看来，怕是没有谁还能比沈香苗更招人喜爱了呢。
提起这沈香苗的话，仔细想想，倒是有些日子不曾见了沈香苗，此时分外想念呢。
虽说暗卫们日日来报沈香苗的境况，说的一切安好，甚至还得知了不晓得是哪家的毛头小子，起初前去找茬闹事，最后却是与沈香苗成为好友，一口一个沈姐姐甜甜的叫着的事儿。
到底是沈香苗，能让这顽劣的孩童也能怪怪听话了去。
卢少业不由得笑了笑，对沈香苗却是有些越发的想念。
不晓得她这些时日是否劳累，是否过得开心……
甚至，有没有像他一般，时不时的想起她来。
还有，上次送她的发簪，也不晓得她究竟喜不喜欢，沈香苗发量多，色泽乌黑，若是戴上了的话，怕是非常好看吧，只可惜，一时也看不到。
这些念头，在心底里头渐渐腾升，挠的心里头痒痒的。
这让卢少业有些坐立不安。
确切来说，是如坐针毡一般。
甚至因为这些不安，整个人变得心浮气躁，难以安宁。
失神烦躁之余，手中的书“啪”的落在了地上，友安见了，急忙过来捡了书起来，又给卢少业续上了一杯新茶。
“公子，你交代小的的事儿，小的都已办妥，张意卿的兰姨娘那小的已经与她亲自说明，她也已经应允。”
“莲云寺找人之事，小的也命人仔细盯着的，一旦有了动静，必定即刻来报，情急之下暗卫也会采取行动，将人拿下。”
“密道一事，暗卫正在探路，眼下已经往里走了一里多有余，想必不日便能有所收获。”
“宅院的修建也按照公子的吩咐，并不做样子，而是实打实的在建，这样一来张意卿那边不会起疑，也如公子所说，这里景致不差，往后这宅院修建好了，倒是可以时常到这里来住上一住。”
友安见卢少业神色不虞，便以为自家公子因为这些事心烦，便说了一大通，想着让卢少业心安。
可这一大通的话，句句都不曾说到卢少业的心坎上去，反到令他越发有些心烦意乱的，冲友安摆手：“成了，没的说了这么多话，听的让人心烦。”
友安顿时一愣。
这些事可都是自家公子近期十分关注的事，平日里隔三差五的都要询问一番的，今日他所有的事不等他询问便主动来说，怎的成了多嘴多舌，令人心烦了呢。
友安有些委屈的低头思付了片刻，片刻后忽的幡然醒悟。
卢少业这分明是心有所想，但又并非是他方才所说的任何一件事，所以才觉得他聒噪呢。
友安偷偷的笑了一笑，道：“公子，如若不然，你便悄悄去见一见沈姑娘嘛，怕是也不会有人知晓的，这里的事儿交给小的便是。”
这话顿时说在了卢少业的心坎上，让卢少业心思顿时一动。
但也正是因为说到了心坎上，让卢少业顿时生了窘迫，道：“多嘴多舌，甚是聒噪。”
虽是一样的话，可这语气与这态度，与先前却是完全的不同，友安深知卢少业的心思，心底里又是偷笑了一番，笑道：“小的最是不会说话了，还望公子责罚。”
这说的是责罚，分明是揶揄。
卢少业瞪了友安一眼：“取一身不显眼的衣服来。”
“是。”友安应道。
可走了两步后，却是听到卢少业又说：“慢着，取身夜行服。”
夜行服？
友安顿时愣了一下，眼下青天白日的，要了夜行服作甚，难不成自家公子要夜晚偷偷的潜入到沈姑娘的闺房里不成？
可是这样一来，虽说公子风流潇洒，倒是无所谓，难免会影响了沈姑娘的清誉吧，这若是传了出去，可该如何是好？
还是说，自家公子便是想着用了这个法子，到时候好让沈姑娘不得不应了她？
可这事，总归来说，并不太好吧……
友安十分看着卢少业，眼神十分复杂。
卢少业被友安盯着，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顿时恼怒起来，喝道：“让你去你便去，磨蹭什么！”
“是。”友安无可奈何的应了下来，随后去准备了。
卢少业想起友安方才的眼神，越发的有些烦躁，拿起杯中的茶水喝了一口。
说了这么久的话，茶水有些泛凉，入口的茶香早已淡了，可卢少业放下杯子之时，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第490章 为何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红彤彤的日头在西边几欲坠下，此时虽说是春日并没有夏日的晚霞满天，却还是带有漫天的金色余辉，照在已经大片泛青的大地上，分外好看。
惹得下地做活归家的人们在路上都纷纷驻足，看够了这无限的美景后，方慢慢的往家走。
同样慢吞吞的走着的，还有章弘钰。
只是眼下的章弘钰却无心欣赏这眼前的夕阳美景，只是慢吞吞的走着，撅着嘴巴一脸的郁闷，时不时的踢走脚下的土坷垃，偶尔停下来，烦闷的拔掉一两根的小草。
“少爷，咱们……”章寻看着章弘钰漫无目的的走着，眼下夕阳西下，待会儿便是夜色降临，此时该回家去了，便提醒道。
“哎呀，我晓得了。”章弘钰晓得章寻要说什么，颇为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接着也不管不顾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腿坐下，双臂抱在胸前，便开始嘟囔起来：“说起来，这到底是为何，为何？”
为何那苏先生见了他之后，并无询问一二，更不曾考他的学问，只看到他的模样，听了他说要在这里读书之后，便连声拒绝？
这不问他学识也就罢了，他所学的东西，所写的字，可能还真是拿不出手来，可也总该问些别的吧，不是听沈香苗说过这苏先生最是看重人品德行？
他德行可是不差的。
可眼下却是二话不说，硬生生的拒绝，这倒是让他觉得，他难以入得这先生的眼，是因为相貌问题。
可是……
寻常人可是时常夸奖他生的端正，往后必定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公子哥儿，章弘钰也自认为自己长得是讨人喜爱，万不能是这等令人嫌弃的模样。
但是，既是不是因为这事的话，那到底是为何？
章弘钰想不通，而且是越想越觉得心烦，伸手从地上拾了一个土坷垃起来，嗖的一下扔的老远。
章寻瞧着章弘钰这个模样，顿时十分心疼。
章弘钰自小性子要强，又因为从小没了娘，爹又严厉的缘故，凡事喜欢装在心里头，即便是不高兴，也和旁人来讲，只是生自己的闷气。
章寻真怕这章弘钰把自己给憋坏了，顿时十分恼怒道：“少爷别往心里头去，我倒是瞧着那姓苏的是在拿乔的，觉得自个儿读了几本书就不可一世的，不过就是个秀才罢了，连个举人都不曾考上过，哪里比得过咱们府里头请的西席先生？估摸着，那人就是瞧着少爷穿着打扮不俗，晓得自己学的那三瓜俩枣的糊弄不了少爷您，所以也就知难而退了呢。”
章寻寻思着，这般说了，章弘钰心底里头能略好受一些。
可章弘钰却是啐了一口，喝道：“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可是听铁蛋弟弟仔细说过了的，苏先生当真是德才兼备之人，只因当时腿疾无法参加科举罢了，论起苏先生的学识来，若是无病无灾的，怕是能考个状元回来。”
“晓得你也是想让我宽心，可这话往后可是不要说了。”章弘钰说道，下巴抵在膝盖上，道：“眼下我就是疑惑，为何这德高望重的苏先生，二话不说便拒绝收我为学生。”
这样的举动，与他德行可是大大的不符合，甚至显得有些目中无人，十分不礼貌。
章寻搔了搔头皮，一句“兴许他眼瞎”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没说出口来。
“若是不能去学堂读书，往后便不能天天与铁蛋弟弟见面了。”
更重要的是，也不能借此时常到沈香苗家中玩耍，蹭饭了。
更更重要的是，那苏先生越是不愿意收他为学生，他这心里头
真真是令人郁闷呢。
章弘钰长长的叹了口气。
倒是章寻，开始琢磨起自家少爷方才说的那句话来。
既是少爷这般笃定这苏先生的人品德行，今日之事的确做得十分不妥，不太像这等人应有的作为，那么这里头必然是有些问题的。
那么这问题……
章寻搔了搔头皮，道：“少爷，你说这苏先生会不会觉得少爷你穿着不俗，必定非富即贵，一般富贵人家的公子少爷大都十分溺爱，品行兴许有差，苏先生怕是担忧少爷你性子跋扈，在学堂里惹了事端？”
章弘钰听了这话，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别说，还真是有可能。”
随后歪着脑袋略想了一想，道：“说不准，也会以为我不过是一时兴起便有了这个想法，往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苏先生自己也十分难办。”
“嗯，估摸着是这个意思。”章寻点头：“可是若是这样的话，那该如何？”
“这有何难，那便换了身寻常人家的粗布衣裳，从外表看，我不也就与常人无异，这不就成了？”章弘钰觉得这是个法子，颇为高兴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道：“你这就赶快去准备些这样的衣裳来。”
章寻顿时哭笑不得：“少爷你说的容易，可咱们府上，连小厮奴仆穿的都是质地不错的细布，哪里能有粗布的衣裳？而且这做衣裳怕是也得费上两日的功夫呢。”
即便是用细布做，这做的可不能马虎，也得柔软舒适了才成。
要花两日，岂不是还要再等上两日了去？
章弘钰心急，可是等不得的。
说起来的话，沈香苗家兴许有这样的寻常布料的衣裳，可是他比铁蛋弟弟要大上两岁，更是比他高半头，铁蛋的衣裳，他必定是穿不上的。
不过，既是铁蛋弟弟的小，那还有一个人的能成。
章弘钰想到这儿，急忙招呼章寻抱他上马。
“少爷，咱们去哪儿？”章寻将章弘钰抱上马，勒了缰绳问道。
“去沈姐姐家。”章弘钰笑道。
去了沈香苗家，即能搞定衣裳的事，说不准还能再吃上一顿好吃的，可以说是两全其美啊。
不过，上次蹭饭，这次又去蹭饭，总是去蹭饭，这也实在是不合适，总归得带些见面礼去。
可是怕是沈香苗不肯收那些金银俗物。
章弘钰思付着，瞧着路边的花红柳绿，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第491章 香酥反沙馒头条
选了株嫩绿嫩绿的柳枝，摘了些红红黄黄，颜色各异的花朵。
柳枝配着那颜色各异的花朵，慢慢的编成一个花环出来。
章寻手艺不差，编出来的花环，十分好看，章弘钰拿在手中查看许久，十分满意：“估摸着大小也是不差，送给沈姐姐绝对不差，沈姐姐若是戴上去，必定像是仙子一般漂亮。”
章弘钰咯咯直笑。
“少爷咱们快些走吧，天色已晚，若是去的迟了，怕是赶不上晚饭了。”章寻提醒道。
“嗯。”章弘钰点头。
毕竟若是沈香苗一家人已经吃完饭的话，还要再特地给他们两个做饭来吃，就是在是太不好意思了些。
两人骑马，飞驰而去，往沈香苗家的方向走。
只是走着走着。
章寻却是发觉了有些不对。
总感觉不远不近的，还有匹马跟着一样。
与他们所骑的通体雪白的马不同，那匹马浑身黝黑，而且听那马蹄声稳健有力，想必也是屁不错的马。
虽说因为这里有温泉，富商也好，达官贵人也罢，在附近有庄子、宅院的可以说是不乏少数，但有这样一匹好马的，应该也不太多，至少他还不曾见过这匹马。
马上之人似乎是一身黑色衣裳，在这擦黑的时候，十分不显眼。
寻常人等穿衣，甚少穿黑色衣裳，这黑马黑衣的，不得不让章寻有些多想。
更重要的是，这人和这马一直跟着他们。
莫不是歹人跟踪了他们，所以想掳了他家少爷借机勒索不成？
章寻记得，从前便听说过有过为非作歹的恶人，专门挑了富贵人家下手绑架勒索，而拿到手里银钱之后却是杀人灭口，可以说是穷凶极恶，令人发指。
思索片刻，章寻便刻意加快了速度，甚至刻意绕了一个弯儿。
“怎的忽然转了弯？”章弘钰不明所以：“这不是去沈姐姐家的路啊。”
“少爷莫要出声……”章寻小声将后头有人跟着的事儿，大略和章弘钰讲了一讲。
章弘钰听罢后便笑了起来：“上回爹回来时不是说过了么，那些恶人年前便已被抓到处以极刑了，若真是恶人的话，这般明目张胆的，也实在太无法无天了些吧。”
“可是，那人一直跟着咱们，不知目的为何。”章寻说道。
总之，小心些为好。
“这有何难，想知道他目的为何，去问一问不就晓得了？”章弘钰伸手，勒了缰绳，调转了马头，往回折返。
章寻惊吓之余，但已成了这般无可奈何，加上他也想看一看这人到底是不是歹人，也好安心，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回走。
倒是很快便到了那人的跟前。
一袭黑衣，一匹黑马，总觉得怪异异常，只是这人倒是瞧着生的俊朗，气质不俗，不像是作奸犯科之人，大概还真不是什么坏人。
章寻思付之时，章弘钰却是先开了口：“我问你，你为何一直跟着我们？”
“跟着你们？”黑衣年轻人扬了扬眉梢，笑道：“这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既是路，本就是人人走得的，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怎的就变成我跟着你们了？”
“话是这般说不错，可咱们两个及时素不相识，那必定所去之处应当也不相同，可你却一直与我同行，若说其中没有缘故，当真是难以令人信服。”章弘钰扬了小脸，说的是一本正经。
那可黑衣年轻人却是扬了扬眉梢，显然不屑一顾，甚至不做丝毫的解释，只是夹了一下马腹，马匹缓缓而去。
“倒是个性子高傲的。”章弘钰嘟囔了一句，咧了咧嘴角：“不过瞧着不像是个歹人，你也大可放心了，咱们还是快些往沈姐姐家走吧。”
这一停顿，又耽误了些许的时间，要赶紧赶路了呢。
章寻提醒了句“少爷坐好”，随后甩了马鞭，疾驶而去。
马匹跑的快，自然也就把方才那个穿黑衣，骑黑马的年轻人落在了后头，那马匹似乎不曾有追赶之意，章弘钰也就不曾放在了心上。
很快便到了沈香苗家，碰巧他家人都在吃饭，章弘钰便“厚颜无耻”的一起吃饭。
今日的菜，也是十分丰盛。
酸辣土豆丝，切好的土豆丝放在水中泡着，放少许的醋与盐浸泡，这样炒出来的土豆丝脆爽好吃。
麻酱菠菜，用新鲜的春菠菜，开水中焯熟切碎段，加小米椒、蒜末以及熟芝麻搅拌均匀后，淋上麻酱就好。菠菜清爽，麻酱香浓，两者搭配倒是十分相宜，而且菠菜营养成分丰富，具备抗衰老等多种功效，是十分好的蔬菜。但同时呢菠菜中含有大量的草酸，会阻碍钙锌等吸收，但开水汆烫后会大幅度降低草酸含量，这样的做法可以说既能保留大部分营养，又能最大幅度的降低吃菠菜的坏处。
五味鸭，新鲜的鸭子肉在放了花椒的水中焯水去血、去臊，随后放到烹香姜片与红辣椒的锅中煎了表皮泛黄后，前后加入白酒、酱油、米醋、清水、冰糖后，盖了锅盖焖上小半个时辰左右，最后炖至汤汁浓稠便可。
出锅后的鸭肉滋味醇厚，色泽鲜亮，入口鲜香，十分美味，春季又是鸭子最肥壮的季节，鸭肉不温不热，味甘性微凉，具备补虚、消毒热、滋味养胃等功效，最是适合容易上火的春季食用。
而最受章弘钰与铁蛋两个孩童欢迎的，当属最后一道小吃，香酥反沙馒头条了。
金红的的四方条上，裹着一层淡淡的糖霜，咬一口酥脆，嚼一下甘甜，十分好吃。
铁蛋与章弘钰吃的不亦乐乎，连连夸赞。
尤其是章弘钰，连声道：“这个真是好吃，还是沈姐姐厉害，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吃食来，怕是要费上不少的功夫吧。”
沈香苗闻言便偷偷的笑了笑，解释道：
“这东西吃着好吃，瞧着卖相也是极好，只是这道吃食名字叫做香酥反沙馒头条，顾名思义，这东西是用馒头来做的，而且还得是剩馒头来做为好。”
剩馒头？
这下子不但章弘钰稀奇，一旁的章寻都竖了耳朵，等着听沈香苗解释做法。

第492章 照实
“剩馒头发干，这样倒是省去了炸干、炸酥的步骤，十分方便呢。”
沈香苗笑着解释道：“将剩馒头切了手指头粗细的条，放入六七成热的油锅中炸的金黄酥脆的，控油后再放入用清水熬了白砂糖的锅中翻炒均匀，让那糖浆都裹到那馒头条上，将灶火熄了后仍旧接着翻炒，一直到那糖浆泛了白色，像霜一般的便可以了。”
“这样一来，甘甜香酥的香酥反沙馒头条也就做好了，用料简单，做法也不难。”
“听着是不大难。”章弘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笑道：“只是既是这般简单的法子，旁人不曾想了出来，做了出来，倒是沈姐姐能用剩下的凉馒头做成这般好吃的吃食来，也是厉害的紧呢。”
这话说的，拍马屁意图十分明显。
可即便是拍马屁的话，从小孩子口中说的，又是说的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的，最是让人开怀不已。
沈香苗忍俊不禁，心中倒是十分受用。
毕竟这也是对她厨艺的一种肯定与喜爱，证明了她身为厨师的技艺。
“喜欢吃便好。”沈香苗笑道，忽的想起了前些时日章弘钰所说的要去苏先生那读书的事情，可今日章弘钰来了对这事却是只字不提的，沈香苗诧异之余，暗自思付了片刻。
章弘钰身份显然不寻常，要和寻常孩童一样去一个小学堂读书，兴许他家中便不同意的。
再者，苏先生那边收学生也十分严格，也不见得就能收了章弘钰做学生。
章弘钰对此事不提，可能事情并不太顺利，沈香苗便也就不打算提这件事情。
铁蛋却是年纪小不曾想了太多，问了章弘钰：“弘钰哥哥不是要去我们学堂读书么，可曾去问了先生，先生如何说？”
“铁蛋弟弟不说此事，我险些忘了。”章弘钰搔了搔头皮，道：“沈姐姐，你可否帮我去问文韬哥借身衣裳来穿？原本我寻思着借铁蛋弟弟的，可我比铁蛋弟弟高上一些，怕是穿上不合适，文韬哥比我大，虽说比我高些，可衣裳若是长了，可以挽起袖子什么的，怕是也能凑合着穿一穿。”
“借衣裳倒是可以，只是你借这衣裳作甚？”沈香苗颇为疑惑。
“说来惭愧。”章弘钰满脸的难为情，解释道：“我去问苏先生入学堂一事，苏先生不曾问询任何便拒绝了我，我寻思着莫不是看我是穿着富贵，怕我品行不端，吃不下去苦？我便寻思着换身寻常衣裳，彰显我的决心，可家中实在没有合适的，临时做怕是也赶不及，便想着来借身衣裳，穿上几日。”
原来如此。
只是……
沈香苗眨了眨眼睛，柔声问道：“弘钰，沈姐姐问你些事儿，你可得照实了回我。”
“沈姐姐想问什么，问了便是，我保证绝无半点虚言呢。”章弘钰拍了胸脯，说的信誓旦旦。
“既是这样，那我来问你，你这般费尽心思的想去学堂里头读书，是因为苏先生拒绝了你，你心有不甘，还是当真想去这学堂里头读书？”
沈香苗觉得，很有必要弄清楚这一点。
若是仅仅是心有不甘，越是达不到的事儿，越想要去做，扭着劲儿的犟，这样着实不妥，即便最后费尽心思的真能去这学堂里读书，怕是也不会好好读书学习。
章弘钰闻言，先是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接着咧嘴笑了笑：“我脾气犟，旁人说不行的我偏偏要上赶着去做，先前这苏先生拒绝我之时，我心底里头也是十分不服劲儿，想着说什么也得让他点了头的好。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虽说有点不甘心的，但更多的还是由心而起，真心的想去苏先生那读书。”
“听铁蛋弟弟也讲了一些，也见了苏先生本人，也打听了打听，得知这苏先生的确是学识渊博，才华横溢之人，而且是以德服人，估摸着我也能听的进去先生的教诲，家中的西席先生非打即骂，时常唠叨，我也实在是学不下去……”
这话，也就是说，他是真心实意的想着去读书了。
这样倒是再无任何问题，能帮的，自然是要帮上一帮。
“既是这样，那我便放心，吃完饭便帮你去借衣裳去。”沈香苗笑道。
“谢谢沈姐姐。”章弘钰脆生生说道，冲沈香苗甜甜一笑。
“无须客气。”沈香苗笑道。
吕氏也是弯了弯唇角，只是略略思付了会儿，小声对沈香苗提议道：“这开春了，衣裳基本上都是贴身穿的，穿过的衣裳外借也不晓得有没有什么说头，有人计较有人不计较的，若是你三叔三婶对此事计较，可碍于咱们的面子却也不好说什么，怕是这样也不妥当。”
“我给铁蛋新做的春装，倒是比着现在往大了做的，这章小少爷虽说穿着算不上大，估摸着也不算小，凑合能穿，不如就先给了他来穿，我得空再给铁蛋做身新的。”
吕氏提议道。
沈香苗觉得言之有理，点头道：“是这么回事。”
随后便询问了铁蛋的意见。
毕竟是他的新衣裳，总得征求了他的同意为好。
铁蛋倒是个痛快人，二话不说便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沈香苗便和章弘钰大致解释了一下，吕氏去取了衣裳来，让章弘钰去试一试。
别说，穿上去虽然瞧着略略的短了一寸左右，但是也显得精神，换上这细布的衣裳，更是多了些亲和感，只是到底是出身及自小教养的缘故，章弘钰身上还是带了些许的富贵之气。
整体来说，还算不错。
“那我明日一早便再去寻了苏先生，看苏先生如何说。”章弘钰笑道。
若是能允了他去学堂那是最好，也说明不曾白忙活了一番。
若是不允……
也罢也罢，只能说时运不济，没那个命。
章弘钰极力劝说自己，让自己不要那般的执拗此事。
稳了稳心神，章弘钰冲沈香苗道谢：“多谢沈姐姐，吕伯母。只是让我白穿了这身衣裳，倒是让我多难为情的……”

第493章 闭门羹
“哪里算是白穿了，你送来的花环，我喜欢的很。”沈香苗笑道。
章弘钰搔了搔头皮，呵呵一笑：“沈姐姐喜欢就好。”
可单单是喜欢还是不够，毕竟那花虽说好看，花环也是用心编的，可毕竟也是不顶大用的东西，往后还得想想怎样还能帮得到这般好的沈姐姐才是呢。
章弘钰低头，心里头快速的盘算起来。
吃完晚饭，吕氏与沈香苗收拾碗盘，洗筷子刷锅的，章弘钰铁蛋有心帮忙，却被沈香苗与吕氏连声拒绝，硬生生从灶房里头撵了出来。
两个小家伙无奈，只好拿了吃食去喂天狼。
晚饭的剩鸭子骨头，还有从月满楼带回来的肉、骨头等，再加上两个二合面的馒头和稀粥，便是天狼丰盛的晚饭。
看着铁蛋与章弘钰端了东西来，天狼十分乖巧的蹲在那，待吃食都倒入了食盆里头，开始大口大口的享用美食。
章弘钰瞧着天狼那高大的体型，毛茸茸的毛发，越看是越喜欢，忍不住连声称赞：“这天狼长得是真威风，让人喜欢的紧。”
天狼这也是
第二回 见着章弘钰了，对他倒是也十分友好，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叫了两声，接着吃。
铁蛋看着天狼那大嘴不停的吞咽，食盆很快也见了底，笑道：“怕是这东西不够吃，我再去拿些来。”
“嗯。”章弘钰点头，在这蹲着看天狼吃食。
铁蛋则是回了灶房去。
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声音轻缓，且富有节奏。
“铁蛋弟弟，沈姐姐。”章弘钰下意识便喊了一句。
兴许是因为隔着屋内屋外，又兴许是里头哗哗的洗碗筷的声响有些大，并不曾有了回应。
“章寻，你去和沈姐姐说一声有人来，我去开门。”章弘钰道，站起来往门口走。
这样的话，能节省些时间，不至于外头的人以为家中无人，转身就走。
章寻点头，去灶房喊人。
章弘钰则是去拔了门栓，把门先拉开了一个细缝。
“敢问，你找谁？”章弘钰先是问了一声，接着便去打量眼前人。
只是这一看不要紧，待看清来人的长相时，章弘钰顿时便瞪大了眼睛，有些惊奇的盯着这个人，随后则是眯了眯眼睛，看那人时也带了些许的不客气。
这人，不就是方才那个十分可疑的穿黑衣，乘黑马之人么？
他来这里做什么？
而来人显然也十分惊奇章弘钰的存在，反问了一句：“你是何人，这不是沈姑娘家么？”
“是沈姐姐家不错，可我得先问清楚了你是谁，要找谁，做什么事，才能放了你进去。”章弘钰仰起脸，问的认真。
卢少业看着这个方才不甚礼貌的孩童，颇为觉得不可思议，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
虽说眼下这孩童穿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细布衣裳，可方才明明穿的是是一身锦衣，所乘坐的马匹也是价值不菲，显然非富即贵，可这样一个孩童，按说不该是沈香苗家的邻居或者亲戚一类的，但却出现在这里……
那么，这个孩童想必就是先前暗卫所说的那位被先是对沈香苗找茬滋事，随后却被沈香苗乖乖收服了的那个孩童了。
卢少业勾唇笑道：“想必，你便是章弘钰了吧。”
章弘钰顿时惊得往后跳了半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卢少业，惊得下巴半晌后才合上：“你，你如何知晓我的名字？”
“我不但知晓你叫章弘钰，更是知晓你的父亲乃是青阳知府。”卢少业弯了弯唇角道：“你今日来，是来沈姑娘这蹭吃蹭喝的吧，是不是觉得沈姑娘厨艺极佳，所以念念不忘？”
章弘钰目瞪口呆的看着卢少业轻描淡写的将他的情况说的分毫不差，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这人到底是何人，怎的连这些事都知道的这般清楚？
章弘钰咬着嘴唇，不可置信的盯着卢少业瞧了半天，道：“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何人你不必知晓，我是来找姑娘的。”卢少业笑道。
来找沈姐姐的。
章弘钰心底里略沉了一沉，应了一个“哦”字，随后往旁边略挪了一挪。
卢少业扬了扬眉梢，抬脚要走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章弘钰倒是手脚麻利的，“嘭”的一声将那大门给关注，接着便是“哐当”的放下了门栓。
卢少业猝不及防，一张脸险些撞到门上，侥幸是反应灵敏，快速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轻微的撞到了鼻尖，有些生疼。
到底是大意了，依他的身手，竟是被这小毛孩子给算计了一番，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呢。
卢少业顿时有些不悦，道：“你这是作甚，为何把我关在了外头。”
章弘钰在门口内撇了撇嘴。
这还用问？
眼前这人可以说与他素不相识的，应该是不曾见过，却丢他的底细这般清楚，这里头必定有蹊跷，而且这人却并不透露他自己的身份，只说来找沈香苗的，这又是大大的不妥。
来路不明之人，自然是不能放了进去。
章弘钰一边想一边对自己点头，觉得自己思虑的极为周全。
外头卢少业喊了一声见没有回应，心里头倒是有些苦闷。
这些时日，莫不是出门不曾看了黄历不成，还是说自己与这宅院八字不合？
上次来时，被那头天狼百般阻挠，这次又碰到这个毛孩子在这里捣乱，当真是……
无话可说！
只是，眼下没有时间让他在这里抱怨发牢骚，若是再不赶快的话，怕是时间来不及了。
卢少业思付片刻，再看了看这紧闭的大门，眉梢轻挑。
怕是喊门这个毛孩子也不会给开门的，而这个时候估摸着沈香苗也已经回家来了，此时正在家中，既是如此的话……
也罢也罢，只能另辟蹊径了。
卢少业伸手聊了衣衫的下摆，脚上发力，便如同一只轻灵的雨燕一般，飞身上了墙头，接着又是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了院中。
汪？
虽然正在埋头享受美食的天狼自是察觉到了异样，只是抬眼瞧见是卢少业时，接着低头吃东西，不作丝毫的理会。
倒是章弘钰吓得不轻，连连后退。

第494章 欺骗
“你，你怎么进来的？”章弘钰失声喊道。
他明明关好了大门，可一转身这人却是已经进入了院中。
瞧着卢少业笑而不答，章弘钰心思一沉：“你翻墙进来的？果真不是什么好人，好好的门不走，非要飞檐走壁，必定是十足的歹人了！”
走门……那也得能走才行啊。
卢少业嘴角略抽搐了一下，并不理会这个“胡思乱想”的章弘钰，越过他便往里头走，去喊沈香苗。
还未喊出声时，章弘钰却是先大喊道：“章寻，快来制服这个歹人！”
章寻听到章弘钰的喊声，便从灶房里头窜了出来，瞧见一身黑衣的卢少业，二话不说便挥了拳头上去。
章寻有些拳脚功夫，十分敏捷，出手更是又准又稳，直往卢少业面门上而去。
卢少业却是丝毫不畏惧，轻飘飘的躲了过去，反倒是伸手擒住了章寻的手腕，暗自发力，将章寻“嘭”的一下摔倒在地。
章寻心中顿时一惊。
他自认为自己拳脚不弱，平日里在章家是也能一人敌过三四个人的，到了眼前这人的面前，却是连一招都过不了，这人该是何等的厉害。
更重要的是，如此厉害之人，新生歹意的话……
章寻瞧着章弘钰，心里头咯噔一下，失声喊道：“少爷快跑……”
听到外头打斗声与叫喊声闻讯而来的沈香苗看到这一幕时，便知道这其中定然是有了误会，急忙制止道：“卢公子，章寻不要打了。”
卢公子？
章弘钰顿时一愣：“沈姐姐认得此人。”
“嗯，这位是卢公子，先前几次三番的帮了大忙，是我的恩人，也算是……朋友。”沈香苗笑道，简单做了介绍，但也并未透露卢少业的真实身份。
“卢公子怎的突然就来了。”沈香苗与卢少业打了招呼，福了一福。
“有事来找沈姑娘。”卢少业说道，松开了手中的章寻。
章寻揉了揉发酸、发痛的手腕，站在了章弘钰的身旁，小声嘀咕：“这人当真是厉害的很。”
“嗯。”章弘钰点头，从先前一招制服了章寻便能瞧的出来，不是个简单人物。
而且……
章弘钰往前走了一步，道：“卢公子到底是何许人也，竟是知道家父官职，知道我的名字？”
沈香苗抿唇。
先前友安给她带过话，说过有人跟在沈香苗身边保护一二，想必平日她的动向，这卢少业倒也掌握的一清二楚吧，能知道章弘钰一事，顺便调查一二，也是情理之中。
不等卢少业答话，沈香苗便抢先道：“我与你相识一事，和卢公子闲聊时提及过，因为他是知晓的，略略一打听，知道你父亲官职也不是什么难事，说起来，卢公子也是官场之人，只是近日有事微服至此，不愿意到处张扬，你们也不必声张了去。”
听沈香苗说完这些，卢少业微微扬了扬唇角。
沈香苗还是亦如往常的聪明睿智，避重就轻，轻描淡写，说的清清楚楚之余，倒是又将他的事给掩盖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章弘钰心中的疑惑这才彻底解开，随即对卢少业拱手赔罪：“方才唐突，以为卢公子是歹人，因而……总之，对不住卢公子，望卢公子见谅。”
态度诚恳，说的一本正经，颇有几分模样，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倒是引得卢少业忍俊不禁，连连摆手：“你护着你家沈姐姐，情有可原，也是我不曾说了清楚，让你心生误解，我也是错处。”
一时间，两个人倒是争相认错，倒也言谈甚欢。
沈香苗抿嘴直笑，得了空闲，偷偷问卢少业：“卢公子怕是不曾吃了晚饭吧，不如给卢公子做几道菜来？”
卢少业只身前来，又是傍晚时分，在沈香苗看来，倒是意图明显。
不过，对于她来说也是习以为常，并不在意。
倒是卢少业促狭道：“莫不是在沈姑娘看来，在下除了来吃沈姑娘做的饭菜以外，便没了旁的事不成？”
沈香苗瞧了瞧卢少业，笑而不语。
但这笑容里满满都是“除此以外，还能有何事？”的意思，倒是比直接说话出来更让人难堪。
卢少业不由得挂了满头的黑线，片刻后低头，一脸严肃道：“沈姑娘，一件要紧事，务必请你与在下一同前往。”
卢少业为人沉稳，虽说有轻佻的时候，但遇到了事情时，倒是少见这般严肃，看此时阴沉的脸色，怕是此事非同小可。
沈香苗顿时紧张起点，快速点了点头：“卢公子稍等片刻，容我收拾一番。”
“好。”卢少业唇角微扬。
沈香苗一如往常一般的沉稳睿智，也如往常一般的绝对不多嘴多舌的多问任何一句话，让人不晓得省心多少。
卢少业也正是因为吃准了沈香苗的这一点，便说了这样的话，便能轻易的将沈香苗请了出去。
卢少业对自己的猜想甚为得意。
只是，瞧着沈香苗这答应的这般干脆利索的模样，怎么突然有点愧疚不已，觉得欺骗了她的感觉呢？
卢少业有些心虚的略耷拉了些眼皮。
儿沈香苗并未察觉这些，转身回了灶房，与吕氏、铁蛋说明情况，又与章弘钰等人说有事要外出。
“沈姐姐去忙便是，我与铁蛋弟弟再玩一会儿，待会儿自己回家。”章弘钰应声道。
“那好。”沈香苗笑道，随卢少业出了家门。
外头的高头骏马瞧见主人过来，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仰首挺胸，精神十足。
“卢公子，我不会骑马。”沈香苗对于这种拥有四脚，且速度飞快的物种，还是略有些胆怯。
“不妨事。”卢少业翻身上了马背，略躬了躬身子，伸手将沈香苗拦腰抱起。
沈香苗猝不及防，只觉得身子一轻，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在马背上。
确切来说，是在卢少业圈起的臂弯中。
怀抱温暖如春，甚至能感受的到卢少业有力的心跳声与沉稳的呼吸声，令沈香苗惊诧之余，心烦意乱。
“你……”沈香苗脸颊微红，伸手便要去推卢少业。
“坐稳一些。”卢少业甩了缰绳，马匹嘶鸣一声后，奔驰而去。

第495章 流星
马匹奔跑时的晃动，让沈香苗不再纠结此事，反而是紧紧抓住了卢少业的手臂，防止横坐着的自己掉了下去。
马匹一路向西奔驰，渐渐远离村庄。
夜色也是渐渐降临，夜空上闪烁起了星星点点，宛若是黑色缎带上缀满了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只是这越走，也就越荒无人烟，甚至大有往山坡上行走之意。
“卢公子，我们要去哪里？”沈香苗开口问道。
“你此时倒是想起来开口询问了。”卢少业嘴角泛起一抹笑，戏谑道：“方才应得那般干脆，二话不说便与我走了，当真是不怕我心生歹意？”
沈香苗吃吃便笑了起来。
“为何发笑？”卢少业问。
“觉得卢公子所言甚是好笑。”沈香苗止了笑意，道：“卢公子位居高位，我不过是一介村姑，若是想对我心生歹意，何须这般费了周折？我自是不害怕。”
再者，卢少业若是要对她不利，无任何好处不说，当初也不会几次三番的救了她，帮了她。
沈香苗看的分明，自然也就想的通透。
卢少业摸了摸鼻子，内心里发出阵阵的叹息声。
聪明女人惹人爱，只是聪明女人，有的时候……
但是话又说回来呢，沈香苗的聪明，怎么也不让人讨厌。
卢少业弯了弯唇角，笑答：“我请你出来，没有旁的事，只是想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哦？”沈香苗扬眉：“是何东西。”
“你到了，看了，便也就知道了。”卢少业轻笑，却是轻喝了一声马匹，马匹飞驰而去，速度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沈香苗无奈，只好端正坐好，牢牢抱住了卢少业的胳膊。
一路狂奔，直到上了斜斜的山坡，在最高处时，卢少业喊停了马匹，从马背上跳下来之后，才伸手去接沈香苗。
方才抱都抱了，此时若是再拒绝便显得有些矫情，沈香苗倒是十分大方的搭过了卢少业的手掌，从马背上下来。
马匹自己到一旁去啃刚从地表冒出来的绿草嫩芽，只剩下卢少业与沈香苗二人在此。
沈香苗四处张望了一番，只看到了一片的空荡荡，眉头微扬，十分狐疑的看着卢少业：“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所以，卢少业到底要让他看什么？
看着沈香苗满脸疑惑，卢少业却是十分沉静的看了看天边，笑道：“快了。”
“什么？”
卢少业笑而不答。
追问无果，沈香苗满脸疑惑，满腹郁闷，干瞪眼的瞧着四周，最后索性蹲了下来，百无聊赖的瞧着那满是繁星的天空。
今日天气晴朗，星光璀璨，从山上瞧着，视野宽广，甚至觉得连离那星空似乎都近了一些，似乎唾手可得一般。
沈香苗有些小孩子心性的伸出手，眯着眼想象自己一只手便能摘下一颗星的模样。
忽的，一颗璀璨从天际滑落，带了长长的尾巴，久久才落了下去。
是流星！
沈香苗顿时瞪大了眼睛，欣赏那绝妙的场景，看着流星从眼前划过时的美好，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到底是没猜错，姑娘家的果然是喜欢这些。
卢少业看着沈香苗脸上毫不掩饰的欣喜与兴奋，他觉得今日的决定实在是无比的正确，不由得的也笑了一笑。
但很快，沈香苗从方才的兴奋与欣喜中回过神来，反倒是重重的跺了跺脚，十分烦闷的模样。
“沈姑娘不喜欢？”卢少业顿时有些慌。
“不是，是方才忘了许愿。”沈香苗十分郁闷的解释道：“听闻对流星许愿，最是灵验，方才只顾着看流星，忘记许愿了。”
虽说这种事只是传说，尤其对于沈香苗这种现代人来说更是不该信，只是身为女人，心中总有一颗少女心蠢蠢欲动，对这种梦幻的东西毫无任何的抵抗力，只能彻底的沦陷。
“这又何妨，那便等上一等，等再有流星许愿便是。”卢少业安慰道。
“话是这般说……”沈香苗眉头微蹙。
倒是听说有流星雨，可又哪里这般常见了，怕是这颗流星之后，便再看不到旁的流星了。
“不妨事，我便是听懂了星象之人说今晚有流星，绝对不止一颗，略等上一等便好了。”卢少业说道。
看卢少业一副语气笃定的模样，估摸着到不像是骗了她的，沈香苗点头，接着便眼巴巴的看着夜空，期待着下一颗流星出现。
春日的晚，已经不能用夜凉如水来形容，而是十分寒冷，尤其是山坡上，还有阵阵的寒风，迎面吹过，令沈香苗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双手抱住肩膀，忍不住在原地蹦哒了两下，沈香苗忽的觉得身上一暖，便感觉到一件衣裳落在了自己的肩头。
抬头便瞧见了只穿了单衣的卢少业那温柔的眼神。
“我不冷……”沈香苗推辞。
“若是着了风寒，怕是又要辛苦熬上几日的。”卢少业笑道：“我自幼习武，数九寒冬也曾只穿单衣，这根本也不算什么。”
总之就是，只要你冷，那便是无妨。
卢少业勾唇浅笑，暖意十足。
这让沈香苗心中顿时觉得微微一颤，快速的别过脸去，似自言自语，又似和卢少业在说：“怎的流星还不来？”
“再耐心等上一等吧。”卢少业安慰道，拿了手中的火折子，将地上的一堆柴陇了一陇后，慢慢点燃。
火苗一跳一跳的，很快便燃烧起来，暖意渐渐蔓延，被卢少业拉着坐在地上烤火的沈香苗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
只是……
这山坡上除了杂草便是泥土，附近并不曾有了树木，更别提枯树枝了，这样一堆明显的柴，显得十分的突兀。
看来，某些人倒是用心良苦的，事事考虑周祥，不但先来查看了场地，就连柴草都准备妥当，为的便是怕夜晚观星时天气寒冷。
心中暖意十足，脸颊更是红扑扑的一片，不晓得是被地上这堆柴草所生的火烤红的，还是被心中的火焰给烤红的。
总是就是觉得，一阵阵的发烫。
卢少业与沈香苗均是察觉到这一层。
前者是笑而不语，后者是脸颊越发的泛红。

第496章 肺腑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火焰在燃烧时，树枝偶尔发出的“噼啪、噼啪”声。
两人均是默不作声，但两个人却都明白对方各自的思量。
只是，有些东西，感觉的到便好，不必问的那般清楚。
若是真说了出来，兴许便要遵守一诺千金的规则。
但同样的，生活在什么时代便有什么样的，不得不遵守的，同样也是难以抗衡，不可打破的，最基础的生存规则。
这样的生存规则怕是要成为一诺千金最大的阻碍。
沈香苗抿了抿唇，眼中的神采，飘忽不定。
卢少业同样有些若有所思的，尤其在看到沈香苗脸上飘忽不定的神色时，心中倒是越发多了些丝丝的纠结。
尤其是看到沈香苗眉头微蹙之时，卢少业当下便想伸手去抚平那令他揪心的惆怅，只是动了动手指之后，却也没有勇气抬了起来。
两个人忽的同时抬头，四目相对。
一瞬间的功夫，可以说是彼此心意相通。
两个人同时扬了扬嘴角，淡淡一笑，又异口同声道：“我……”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一字不差。
沈香苗与卢少业先是一愣，接着又都笑的乐不可支。
倒是卢少业眼见，瞧见天边再次闪过一道的亮光：“快看，流星又来了。”
“哪里，哪里。”沈香苗赶紧扭头去看，果真看到一条长长的尾巴，从天空中快速的划过。
低头，闭眼，抱拳。
就如同当代所有带了幻想的女生一般，沈香苗心中默念了自己的心愿。
看着沈香苗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空气中微微颤抖，一对红润的双唇更是略略有些颤动，似乎在默念什么，却又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真是不晓得她许些什么愿望。
是求家人平安，母亲长寿，还是幼弟往后学有所成，家中财源滚滚？
还是说，求了往后的好姻缘？
卢少业越是去想这个事，便越是想知道沈香苗究竟想求什么，等沈香苗睁了眼睛后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求了什么愿？”
“若是说了出来，怕是就不灵了。”沈香苗笑道。
卢少业倒是也不强求，抬眼瞧了瞧越发黑的夜色，道：“夜深天凉，既是沈姑娘如了愿，不如现在就送沈姑娘回家？”
“有劳卢公子。”沈香苗笑道。
两人同乘一马又回到了沈香苗家中，家里头吕氏正在帮沈香苗准备着明日要用的卤味与吃食，见二人回来，急忙端了热茶过来。
卢少业道了谢，将那杯热茶一饮而尽。
只是这热茶进肚，五脏六腑舒坦之后，倒是也有些矫情起来。
腹中不合时宜的发出“咕噜”的声响，声音响亮，若说如擂鼓一般，倒也不算夸张。
卢少业又是去看地方又是备柴草的，怕是也是忙活了好一阵子，看时辰来算怕是卢少业压根不曾吃了晚饭来。
“卢公子可是饿了？”沈香苗笑问。
“不妨事，待会儿回去让友安备些吃的便可。”卢少业摆手道。
看这模样，沈香苗待会儿还要准备卤味吃食，怕是还要再忙上一阵子，卢少业觉得还是不要再给她添乱了。
“不费工夫，晌午我娘做的手擀面，还剩下些晒干了，倒也不失美味，这会儿做碗豆酱炝锅面倒是极好。”沈香苗笑道，不等卢少业回应，便着手开始烧火煮面。
热油烹香了蒜瓣葱花，随后放了些吕氏初秋时腌制的黄豆做的豆酱进去，翻熟炒热，倒了开水进去，待水重新开后，打进两枚荷包蛋，待鸡蛋成型后放了面条、菠菜进去，待面条好后，略放些米醋便可。
黄豆做的豆酱煮出来的面条汤汁带了棕黄的酱色，更因为豆酱本身具备咸味，中途更是不必放盐，滋味便咸蛋适宜，经过油脂的烹炒，豆酱的香味浓郁十足，配上爽滑筋道的鸡蛋手擀面，流黄荷包蛋和新鲜的几根菠菜叶，滋味越发的鲜美。
待这碗十分家常，但滋味十分美味的面条端过去时，卢少业闻着这阵阵的豆酱香浓的滋味，顿时食指大动，对那一大碗的面条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围剿与扫荡。
一通狼吞虎咽之后，卢少业将一大碗面条吃了个干干净净，放下碗筷时，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将残留在嘴角的最后一丝美味也尽入口中。
甚至，还满意的打了一个饱嗝。
面条十分的好吃。
可是若说为何好吃，究竟哪里好吃，卢少业当真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更不知道该用何种言语来形容，只晓得一旦吃了，便是停不下来。
而且，若不是吃完了，卢少业觉得哪怕真是吃饱了，吃撑了，怕是也根本停不下来。
“沈姑娘的厨艺当真是精湛，一碗家常的面条竟是也做的如此好吃，怕是山珍海味都难以与之媲美。”卢少业夸赞不已。
而且是由心底的夸赞。
沈香苗吃吃直笑：“卢公子这般夸赞，我倒是厚颜收下了。”
虽然他做的面条的确是好吃，铁蛋与吕氏也时常夸赞，但也绝对难以达到卢少业所说的那种与山珍海味媲美。
这估摸着是卢少业肚子饿了，所以吃什么便都觉得好吃的缘故了。
吃饱了肚子，时辰不走，卢少业也就起身告辞。
外头，忽的起了风，吹得树叶都开始哗哗作响。
送了出门，卢少业翻身上马，转身向沈香苗告别：“沈姑娘请回吧。”
“卢公子慢走。”沈香苗笑道。
片刻后又略微迟疑的补了一句：“万事小心。”
前一句显然有客套之词，后一句明显发自肺腑。
卢少业知晓沈香苗的担忧，更明白他的心意，道：“沈姑娘尽管放心。”
毕竟，他还要更多的事要做，包括眼前之人，断然也好好护得自身这条姓名。
说罢之后，便是嘴角微扬，甩了缰绳，乘马飞驰而去。
沈香苗目送许久，待连马蹄声都听不到分毫，这才收回了眼神，抬了眼皮去瞧那满天的繁星，想起方才流星之下许的愿，嘴角泛起了丝丝的笑意，一双眼睛，越发像那天上的星一般璀璨生辉。

第497章 受益
“方老三火锅串串香”如期开业，开业当天张灯结彩，鞭炮齐鸣，舞龙舞狮杂耍助兴，场面宏大，自然是十分热闹。
铺面一开张，对这火锅及串串香颇感兴趣，且猜测不已的众人，早已蜂拥而至，想着尝一尝这火锅到底是为何，串串香到底滋味怎样。
加上铺面开张前三日锅底免费，菜品八折的优惠，越发吸引的人都来尝鲜。
只是这一尝，便是根本停不下来，吃完之后更是夸赞连连，直呼好吃。
好口碑像长了翅膀一般的迅速飞往整个清水镇，前来这“防老三火锅串串香”尝鲜的人自然也就络绎不绝。
客人多，伙计们自然也就忙。
何盛被安排到了火锅店来做活，此时忙的是脚不沾地，不停的在各桌之间周旋。
加汤，添酱料，结账……
可以说是此时忙的连口水都喝不上。
沈文韬也按照原先订的，到了这边做活，同何盛一般同样忙碌，只是与何盛对陌生人之间的不善言辞不同，沈文韬能说会道，见面三分笑，让人更有好感。
前堂忙着，后厨也没闲着。
大批量的菜蔬、肉食在后厨被切成应有的分量，再穿上竹签子。
在后厨忙碌的都是按照沈香苗的建议，从伙计的家人中找来的，均是年轻妇人，以胡初翠为首，在她的张罗下，众人有条不紊的忙着洗菜、切菜、串竹签。
火锅店开张后，沈香苗这边也按照之前的计划，将沈记那边的生意暂时交给了方怀仁找来的两名老实可靠，手脚勤快的伙计在打理，可以说总算是略闲上一闲。
此时沈香苗与方怀仁在火锅店略转了一转，瞧着一切虽说忙碌紧张，但井然有序，有条不紊，来往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时，脸上均是满满都是笑意。
“火锅店能这般红火，当真是多亏了沈姑娘。”方怀仁笑道。
“方掌柜这般夸赞，我可当不起，若不是方掌柜管理有方，即便我有主意，有这火锅的方子，怕是顶多也就是开个如沈记一般的吃食小摊罢了。”沈香苗笑道。
这说的可是心里话，她擅长调味做菜，对营销创意也有些主意，可在人员协调和管理上却是远不如方怀仁，现下火锅店生意红火，可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乔大有刚好过来，瞧见这两个人正在互相的推让功劳，笑道：“你们两个啊也别互相推诿了，两个都是一等一的厉害，功劳都是不小呢。”
方怀仁和沈香苗自是听了出来这乔大有的打趣意味，不由得笑了笑。
尤其是沈香苗，促狭道：“乔大哥这会儿过来，是怕这火锅店忙起来人手不足呢，还是怕嫂子在后头忙起来累着了？”
被沈香苗这般打趣，乔大有脸微微一红，辩解道：“自是过来瞧瞧这边忙的过来不……”
“当真？”沈香苗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眯了眼睛笑道：“那我便回头和嫂子说一声去，说乔大哥到了这儿，也不去瞧嫂子。”
乔大有闻言，这脸颊越发的红了些，嘴上更是连声求饶：“好妹子，可不能把我往火坑里头推啊。”
这可怜兮兮的模样，自是引得沈香苗与方怀仁忍俊不禁。
“得了，你愿意去瞧就去瞧一瞧去，快去快回便是，月满楼那边你可得盯紧了些，多学多看。”方怀仁笑道。
“哎。”乔大有呵呵一笑，迫不及待的便往后厨去了。
“这小子，倒是知道心疼人了，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了。”方怀仁笑骂道，最后转过头来，接着与沈香苗聊这火锅店的事儿：“沈姑娘瞧瞧，看看咱们这火锅店里头还缺些什么。”
先前在月满楼与德顺楼“打擂台”之时，沈香苗便是见解独到，所出的主意都让月满楼受益颇深，加上随后有关火锅店的事情，沈香苗的法子更是异于旁人，让方怀仁赞叹不已。
在方怀仁看来，谁都可以不问，也得问问沈香苗的意思。
“方掌柜心思细腻，思量的倒是十分周全，火锅店里头都是都不缺，就是这饮食里头倒是可以加上一些东西。”
沈香苗笑道：“来吃火锅的，有六七成都是吃辣的，即便是吃清汤清淡的，可这火锅滋味难免重，又是趁热了吃，吃上一会儿便觉得口干舌燥，虽说茶水、白水都能解渴，可总觉得意犹未尽，倒是不如添上一道酸梅汤一类的，清凉解渴，酸甜解辣。”
“这法子甚好。”方怀仁拍了一下脑门：“我怎的就不曾想到呢？”
“方掌柜平日里忙碌，难免疏漏，我想起此事来也不算晚。”沈香苗又补充道：“这酸梅汤熬的时候本钱不高，又可以多熬一些，到时候也不必论壶来卖，按份来卖，就是一桌一个人收上几文钱，不限量的喝，若是吃够多少钱的火锅，这酸梅汤便能额外赠了，这样也能让大家觉得得了便宜，还能无形中多花些银钱。”
“是这么回事。”方怀仁连连点头。
发现每次与沈香苗闲聊，总是能受益匪浅，这沈香苗当真是上天派来的福星啊。
方怀仁感慨不已，心底里却是快速的盘算着这事该如何执行。
火锅店这边生意火热，让店里上下伙计在这还带了些许寒意的春日里头都忙的出了一身的汗。
而同样出了一身汗的还有张意卿。
不过与旁人劳累浑身发热出的汗不同，张意卿此时出的是一后背的冷汗，汗珠浸湿了衣衫，越发觉得寒意十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颤抖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纸，上头的字因为手指用力的攥捏，已经有些变形，甚至因为张意卿手心里头直冒的冷汗，字迹有些模糊，甚至有些皱巴巴的。
但正是这张轻飘飘的纸，对于张意卿来说，重若千斤。
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之后，张意卿最终打开了密室的入口，径直走了进去。
经过曲折幽暗的密道，最终赶到了密室之中，依旧是一身红衣的田氏在正中央，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一方黝黑的，打开了盖子的黑陶罐子。
罐子里头，隐隐可以看到有东西在动。

第498章 天助我也
但那东西似乎十分细小，微不可见，定神之后便又看不清楚了。
田氏单薄且涂了血红般胭脂的嘴唇微微颤动，似在低声说些什么，随后拿起一枚同样黝黑的瓷瓶，将其中的东西，尽数倒入黑陶罐中。
浓重的腥味蔓延开来，但很快，这种气味又消失不见。
黑陶罐微微晃动，田氏青筋暴起，异常苍白的手拿了盖子，小心的盖上。
再次默念片刻之后，田氏睁了眼，捧了那黑陶罐起来，想要放回原处。
黑陶罐显然分量不轻，以至于田氏略显得踉跄了两步，张意卿急忙伸手去扶：“让我拿吧。”
“你？”田氏轻挑了一下画的浓黑细长的眉梢，嗤笑道：“你倒是不怕这蛊到了你的身上？”
张意卿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掠过一丝的惊恐，但转瞬即逝，面上不露分毫，道：“有你在，我不怕。”
田氏苍白如纸的脸上，闪过一丝的笑意，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柔声道：“还是我来吧。”
随后，将那黑陶罐仔细的放在了石头的架子上。
“上头来信儿了。”张意卿神情凝重，一字一顿的缓慢说道：“责备我办事不利，迟迟不能制出这蛊出来，说若是下个月初再不能送往京都，怕是我性命难保……”
“这蛊是否能提前一些时日？”张意卿问道。
眼下虽说还不到月份，但在张意卿看来，眼前这个女人必定有解决的法子。
“自是可以，只是效用怕是不及预想，不过当今龙椅上那个体弱多病的，怕是也不足为惧。”田氏说道，嘴角泛起了一抹的阴寒笑意：“只是那味引子你还不曾找到，怕是急也急不得。”
是啊，五月十五出生的女子，至今还没有眉目。
张意卿在得知可以提前制蛊之时的喜悦此时顿时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阴云密布，愁眉不展。
银朱快步走了过来，道：“老爷，庆山在外头急着见老爷。”
庆山来找他，还是急事？
此时又有什么急事，估摸着要么是周兰儿那边又不知道想出了什么幺蛾子，要么便是别院里头那位纨绔卢大人又想出来稀奇古怪的花招了。
无论是哪个，张意卿都觉得头疼不已，却又不得不打起了精神，去应对一二。
“我知道了。”张意卿有些不耐的摆了摆手，随后对田氏道：“我去去就来。”
“你忙你的便好。”田氏和声应道，随后目送张意卿出了密室。
银朱快步走了过来，看田氏神色倦怠，急忙过来扶她坐下：“夫人，您快歇上一歇。”
“不妨事。”田氏坐下，尽管瞧着神色不济，但眉眼之间却是略透了些喜色。
“夫人今日似乎心情不错。”银朱暗自高兴。
既是心情不错，那兴许也就有些吃东西的胃口了。
“夫人要不要用些东西？俾子今日做了夫人爱吃的枣泥山药糕来。”银朱提议道。
“不必麻烦，没有胃口。”田氏摆手。
“怎的会没胃口呢？”银朱诧异，田氏瞧着分明是高兴的很，按说该有胃口吃东西的才对。
田氏不答银朱的话，反而是抬了抬眼皮，道：“银朱，你说老爷对我如何？”
“自是好的，处处都为夫人着想。”银朱答道。
这句话是打心眼的里的话，自她跟着伺候田氏起，从来瞧见的是张意卿对田氏的和颜悦色，言听计从，几乎从未有过反驳田氏的时候。
即便是夫人身子不如往常，难以行周公之礼时，张意卿身边可是连个通房丫头都不曾有过，甚至连田氏因为担忧张意卿移情别恋，对外宣称张意卿得了花柳病，这种子虚乌有却又极其败坏其名声之事时，张意卿也从未责备过田氏半句，甚至也不让人去解释、澄清。
俨然一副田氏高兴便好，怎么顺心怎么来的架势。
这样的夫君，自然是全天下女子都希望拥有的夫君。
听完银朱的话，田氏的嘴角都浮起了一抹的笑意，但这抹笑意却又很快被阴狠所替代，连话都是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可是，他却让旁的女子有了身孕！”
“夫人，老爷也是有苦衷的，也是为了大计着想。”银朱急忙劝慰道：“而且老爷不也说了么，届时让夫人您亲自动手的。”
“是啊。”田氏若有所思的点头。
看来，田氏对此事也是十分明白的。
那为何还如此担忧不已呢？
银朱有些不解。
田氏似看出来了银朱的疑惑，道：“就是因为让我亲自动手，我才觉得可怕……”
银朱想到这些，心里头咯噔一下，但还是稳了稳心神，道：“如此，也正说明老爷他在意您。”
是，在意。
她也没说不在意。
张意卿对她的容忍，她自是知晓，所以方才在张意卿口中得知要提前动手时，心里头有一丝的喜悦和快意闪过。
田氏微微扬了扬下巴。
脖子上凸起的青筋分外明显，瞧着十分骇人。
总之，一切都要过去了。
一切也都要重新属于她了。
田氏咧了咧唇角。
猩红的嘴角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看的银朱都觉得胆战心惊，急忙耷拉了眼皮不去看田氏。
张意卿缓步走出密道，一脸阴沉。
庆山看到张意卿，急忙迎了上去：“老爷，您可算出来了。”
张意卿看到庆山这幅急切的模样，越发有些不耐：“又出了什么事了？”
“老爷，大事，大喜事。”庆山兴奋的鼻尖微红，音量不由得也有些大：“您要找的人，找到了！”
“哦？”张意卿顿时喜出望外。
方才还在惆怅这人何时才能找到，蛊何时才能制成，会不会因为办事不利，成为王爷的一枚弃子，眼下却是突然变传来了这般好的消息。
看来，当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张意卿扬天长笑，许久才止了笑，道：“快些将此人带来，兰姨娘现在何处？”
“老爷放心，小的已经命人秘密捉来此人，必定不会令人生疑。”庆山笑道：“兰姨娘这几日在庄子里头小住，小的这就命人接了兰姨娘回来。”

第499章 动作
“只是……”
庆山顿了一顿，道：“兰姨娘这些时日因为孕中出胎毒，据说脸上长了一脸的痘子，面容比着先前丑陋了不少，老爷若是见到了，切莫惊讶。”
“不妨事，不妨事。”张意卿连连摆手。
索性这周兰儿的使命，也就到底结束了，往后再不必看她半眼，还管她长相如何？
张意卿一门心思只想着这蛊即将制成，往后他便可以飞黄腾达，位极人臣，兴奋不已，对这些小事自然也就丝毫不在意。
庆山瞧着张意卿对这些并不在意，接着说道：“这几日连下春雨，密道许多地方都有渗水的迹象，不晓得是不是老鼠打了洞，要不要派了人手前去修缮？”
“不必。”张意卿摆摆手，不甚在意。
蛊即将制成，这密道到时候也是要填掉的，再往后稍等些时日，待大事已成，他便要去京中任职，还用管了这些作甚？
更何况，这个时候正是制蛊关键时刻，若是被人惊扰，帕是也大为不妥。
看张意卿不在意此事，庆山便不再坚持，只应了“是”，随后便去着手安排相关事情了。
张家派人去接兰姨娘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般的，很快到了卢少业的耳中。
“看来，这些人是要有所动作了。”卢少业轻笑，将手中一直握着，迟迟不肯落下的白子，最终放在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对友安说道：“按计划行事。”
“是，公子。”友安应下。
“既是此时突然要接了周兰儿回来，怕是那位五月十五出生的女子也被他们找到了，派人盯着，必要之时务必将人拿下。”卢少业吩咐道。
友安再次应下，急匆匆而去。
卢少业瞧着棋盘上的残局，再瞧瞧外头淅淅沥沥的春雨，不由得扬了扬唇角。
下了这么多日的春雨，是该晴上几日了。
细如牛毛的春雨，此时正飘飘洒洒的落满了大地，又下了足足大半夜才渐渐停歇，待第二日晨起之时，东方升起了红红的日头。
“好多天不曾见了日头，今儿个可算是看见了。”
吕氏瞧着满院子的日光，拢了拢自己的衣领：“这场雨下完，再晴起来，这天也就彻底的暖和了。”
“嗯。”沈香苗笑着点头：“倒是也到了种瓜菜的时候了，这几日去买了苗来，把该种的东西都种上去，等再过段时日，便也就能吃了。”
眼下各种生意都有人打理，沈香苗平日里只管炒火锅料，做好卤味，晨起之时让沈福海帮着一起送到镇上去，旁的便不用管了，这下子倒是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
沈香苗自然想着体验一下记忆中有，却是不曾体验过的东西。
“嗯。”吕氏点头：“你三叔看菜苗是行家，估摸着他们家也得买，今儿个放晴，镇上怕是不少有去卖苗的，不如就和你三叔一起去看看，合适的就买些回来。”
“成。”沈香苗笑道：“家里头刷牙的青盐，洗衣的皂角也都不多了，还有抹脸的雪花膏也剩的不多，我都一并买些回来吧，春日里风大天干的，若是不涂些雪花膏，脸都觉得干巴巴的。”
“你瞧着买便好。”吕氏笑道，与沈香苗一并进了灶房开始做早饭。
吃烦了平日里的饼、粥、疙瘩汤和豆沫什么的，沈香苗提议今儿个包些小馄饨来吃。
馄饨这种吃食可以说从古至今有着几千年的历史，相传春秋战国时期，吴王夫差打败越过之后，沉迷歌舞酒色，不问国事，甚至在冬至节当日因为吃腻了山珍海味搁箸不食，美女西施便到厨房之中和面擀皮做出一道新吃食，夫差尝完觉得鲜美至极，一口气吃了一大碗后询问此为何物，而西施当时觉得夫差乃为昏君，整日浑浑噩噩，馄饨不开，便说此吃食为馄饨，从此这种以馄饨命名的吃食便传到了人间。
此为传说，并不知真假，但从此传说中倒是足以证明馄饨滋味鲜美，受人喜爱。
而馄饨的做法也分为多种，滋味浓重的红油馄饨，清淡可口的清汤馄饨，馅料种类更是多种，譬如虾仁的，鲜肉的，芹菜肉的……等等，不一而同，却都十分美味。
依照家里头的食材，还有早上来吃不能吃滋味过于浓厚的，沈香苗思量之下，最终决定做了清淡可口的清汤鲜肉馄饨。
五花肉剁成比饺子馅更要细的肉馅，放盐、料酒、胡椒粉，随身厨房中的耗油、鸡蛋、酱油、葱末、姜末、香油以及分次加入的花椒水，朝着一个方向搅拌均匀成馅儿。
和好的面擀成薄薄的大面片，切成方形的形状，中央放了适当的肉馅，面皮对折成三角，三角的两个角再捏成一起，便成了元宝状。
包好的馄饨下开水中煮熟后捞出，加入一直熬煮的骨头汤、盐、酱油、醋、葱花、香菜、香油、胡椒粉等调料，这热气腾腾，鲜香可口的馄饨便做好了。
香气扑鼻，皮薄馅大，咬一口那肉汤四溢，齿颊留香。
就连铁蛋，都吃了满满的一大碗，肚皮圆滚滚的，这才放下了碗筷。
吃完饭，略作收拾，将该搬的东西都搬上了牛车，沈香苗同沈福海便往镇上走，东西该分的分，该放的放，又在月满楼和众伙计略说了会儿话，瞧着街上人渐渐的多了起来，便同沈福海一同去看有没有卖菜苗的。
春雨刚停，路上依旧颇显得有些泥泞，不甚好走，以至于街上此时摆摊的人还并不多，卖菜苗的人也不多，沈福海挑选了一些，终究不甚满意，便说再略等上一等再买一些。
瞧着街上有卖自家做的耙子等类农具的，沈福海便想着去瞧一瞧。
趁着这个功夫，沈香苗便去买些女孩子家的雪花膏、水粉类的东西。
铺子里头的掌柜的是个年轻妇人，圆脸带笑，嘴皮子利索，说话又似带了蜜糖一般，招人喜欢。
“姑娘，这是葵花粉，粉质细腻无比，又不会显得特别白，香味又淡，最是适合你这些年轻姑娘来擦了。”年轻妇人笑道，一边在沈香苗的手背上，挑了一些来，轻轻涂匀了，让沈香苗来看：“姑娘瞧一瞧。”

第500章 逃脱
沈香苗抬眼瞧了一瞧，的确如此，这粉倒是细腻的很，香味的确也清淡的很，倒是不错。
“那便要这个吧。”沈香苗拿定主意，又去挑旁的东西。
年轻妇人自是满脸堆笑，十分热情的帮着挑选。
铺子里忽的进来了一个方脸的高大年轻男子。
胭脂水粉的铺子，平日里虽说大都是妇人、姑娘等女子光顾，但也不乏有男子来买东西送给妻子或者中意的姑娘，年轻妇人自是对此十分习惯，先招呼道：“客官想买点什么？胭脂水粉，擦脸的雪花膏，还是画眉的黛？”
那男子却不搭理掌柜的，反倒是咧嘴一笑，冲沈香苗道：“三妹，你怎的跑到这儿来了，让我好生找呢。”
说着，便跑到了跟前，伸手来拉沈香苗。
面对这陌生人，沈香苗下意识觉得是这人认错了人。
但瞧着这男子二话不说便要拉她就走的模样，眼神中更是透着浓浓的不善，像极了猎人紧盯猎物的感觉，顿时让沈香苗心中一沉，暗叫不好。
这模样，像极了那些自称是对方亲属，强行将人带走的拐卖人口的行为。
沈香苗斜了斜眼睛，提高警惕，大声喝道：“我不认识你，大庭广众拉拉扯扯的，岂非要占我便宜？”
这话一出口，那胭脂铺子的掌柜的，顿时便阴沉了脸，瞧着那男子道：“你这厮莫要做那登徒子之事，小心我喊了人来抓你！”
“你这可是误会了。”那方脸男子急忙辩解，有些着急的跺了跺脚，一脸气愤且瞧着十分痛心的看着沈香苗，道：“三妹，我晓得爹娘给你订的亲事你不同意，只想着给旁人当了姨娘，一心想着攀高枝了去，可再怎么生气，这家还是要回，家人还是得认……”
方脸男子话说的恳切，又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到让那掌柜的信了几分，一时之间不知道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了。
若是那姑娘话是真的，到时候就算拦了下来，这姑娘怕是也会畏惧此事对她名誉有损，不敢声张，往后说不定还会处处忌惮她这个知情人，怕是也不会感恩，只会担忧。
若是这男子说话为真，这便是实打实的家务事，她不过是开铺子做生意的，平白掺和了人家的家务事，可可是大大的不妥，说不准还要给自己无端的招些麻烦来。
掌柜的思付了片刻，便默不作声，当做没看见。
那男子见状伸手便去拽沈香苗：“三妹快些和我回家吧，你一人在外头呆着，爹娘都要急病了呢……”
瞧着这掌柜的保持沉默，门外头更是停了辆马车，沈香苗心中顿时一沉。
寻常来说，一般在镇上做生意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彼此都有印象，偏偏今日这胭脂铺子是新开的，掌柜的对她并不熟知，自然也就不敢管这看似家务事的事儿。
此时向掌柜的求助怕是无用。
外头马车停着，这会儿若是从这铺子里跑出去，怕是跑不到街上，便会被马车上候着的人强行拉上马车去。
眼下，只能如此了！
沈香苗快速的从随身厨房中摸出一把小巧的尖刀来，对着那男子的手腕“唰”的便是一下，殷红的血顿时冒了出来，那男子吃痛，松脱了手。
沈香苗得已短暂脱身，并没有向外跑去，反而是伸手将铺面上柜台上头摆放的各种胭脂水粉，瓶瓶罐罐的，“哗啦”一声全推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顿时一片的狼藉。
被割伤手腕的男子，脸上飘过一抹阴狠，忍着手腕上的痛，换了左手一把抓住沈香苗便往外拖拽：“你快些跟我走！”
“谁也不许走！”方才被沈香苗那番举动惊得目瞪口呆的掌柜的，此时怒气冲冲的跑了过来，两只手，一手抓沈香苗，另一只手抓住了那名男子：“砸坏老娘这么多东西，岂能说走便走？”
说罢，更是冲着里头喊道：“当家的，当家的，你快出来，有人砸咱们家场子！”
话音刚落，一处帘子被挑了起来，冲进来一个满脸络腮胡子，长相粗犷，人高马大的汉子出来，瞧着地上的一片的碎渣渣，加上方才自家妻子说的话，不由分说的一把揪住了那男子：“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活的不耐烦了？”
“这事与我何干？”那男子手腕受伤，本就疼痛不已，这次被揪住时，触动伤口，越发疼的龇牙咧嘴。
“我方才听的分明，你是这姑娘的哥哥，自然是得你赔了。”掌柜的自然是不依不饶：“莫不是这会儿想抵赖了不成？”
“这……”男子顿时语塞，心中却是恼怒不已，恶狠狠的去瞧“始作俑者”沈香苗，可定眼去瞧时，这铺子里头除了那两个在这吵吵嚷嚷的掌柜夫妇，哪里还有沈香苗的半个影子？
糟了，定是让她给逃了！
男子恼怒不已，暗自里咒骂了两声。
外头马车，却是突然缓缓驶走。
趁混乱穿过帘子到了后院的沈香苗，开了后门，逃之夭夭。
待到无人之处，顿时松了口气。
总算是暂时保住了性命，沈香苗仍旧有些后怕不已，拍了拍胸口以稳定情绪，心中却是在暗自思付。
方才那人，大有当街掳人的意思，这般明目张胆，实在是过于嚣张了些，怎么都觉得令人奇怪的很。
若是想要掳人贩卖人口牟利，行事自然会小心谨慎，绝不会贸然出手，而是应当事先探寻好情况，摸清虚实，寻找那些孤身一人，周围人都对她并不相识的人来下手，这样的话不容易被人发觉，更不容易被人阻拦。
但他们却盯上了她这个每日在镇上抛头露面做生意之人，今日也就是侥幸这个铺子的掌柜的不认识她，若是刚好她今日进去的是寻常常去的那家铺子，这人的计谋一下子便被识破了不说，更会显得有些可笑。
而且相比较光天化日的强行掳劫，趁着傍晚、黑夜，人烟稀少的时候，再偷偷行事也更要安全。
可那歹人，几乎是踩中了所有的雷区。

第501章 黄雀在后
表现的如此蠢笨，莫不是这歹人是头一次做这行当不成……
沈香苗正思付间，忽的觉得肩膀一沉，似乎有人拍了她一下。
嗯？
沈香苗自然是下意识的扭头。
但还不曾看到拍自己肩膀的人是何人时，便觉得周围似乎弥漫了一股异香，紧接着，视线开始渐渐模糊……
糟糕。
恐怕方才那些不是歹人犯蠢，更非是头一回做这行当经验不足。
而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香苗来不及想那么多，眼皮已经难以控制的合住，整个人更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马车上下来两个人，将沈香苗麻利的拖上了马车。
“仔细些，莫要伤着了，庆爷可是交代了，若是伤及分毫皮肉，便要扒了你我的皮！”一人小声叮嘱，指挥着两个人做活。
两个人唯唯诺诺的应了，之后其中一个一脸讨好的笑道：“还是您技高一筹，知道这小妮子必定能逃了出去，咱们抢先一步赶到此处来，将这小妮子给抓住。”
“更主要的是，让前头那个傻蛋在那吸引别人注意力，即便旁人知道这姑娘不见了，只以为这姑娘是被吓到了不晓得跑到了哪里去，压根不会想到咱们这里呢。”另一个人见状不甘示弱，急忙说道。
“少拍马屁，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混小子的心思？”为首那人啐了一口，面上震怒，但脸上笑意却是不减，显然对这话十分受用，笑骂道：“手脚麻利些，赶紧的。”
“是。”两人赶紧将沈香苗搬上了马车，赶了马车，扬长而去。
这边沈福海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完了，抬眼却还不见沈香苗寻来，便去沈香苗方才说要去买东西的胭脂水粉铺子里头去找寻。
铺子里头，那对夫妇正在清扫着地上瓶瓶罐罐的碎渣。
沈福海不曾见了沈香苗，便询问道：“劳驾，方才可曾见过一位年轻姑娘来买东西？”
年轻妇人抬头，看到与沈香苗有着一些相像的沈福海，刚压下去的怒火蹭的一下便冒了出来：“你是那位姑娘家的人吧，来的正好，咱们说道说道这事。说起来我和你们家无冤无仇，更是正正经经，开门堂堂正正做生意之人，那姑娘倒好，二话不说的便砸了我们家这么多胭脂水粉，她那个大哥更是离谱，还想着不赔钱便一走了之……”
“你们家出了什么事我是不管，有什么矛盾纷争的更不是我能顾及的事儿，我只知道砸了我的东西，就得赔……”
这年轻妇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听的沈福海一脸的迷茫。
什么砸东西，什么大哥的，怎的感觉这说的全然不是一个人。
“掌柜的，怕是你误会了吧，我家侄女平日里性子是再好不过的了，怎会无缘无故砸了你的东西？再说了，我们家里头现下属我侄女最大了，上头哪里有什么哥哥嘛。”沈福海解释道。
“怎会有错？”那年轻妇人轻扬了扬眉梢，道：“我这铺子是新铺子，才开张没几天，生意不算好，今儿个早上，满共就来了这么一位客人，哪里还能记错了去？”
说罢，瞧着沈福海仍旧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没好气的接着说道：“你那侄女，可是十三四岁的模样，瘦高个，生的白净，鹅黄色的衣裙，头上带了一枚黑色发簪？”
沈福海愣了一下，道：“正是。”
“这便是了，就是你侄女不差了。”年轻妇人冷哼道：“我这记性可好的很呢，断不会记差了分毫呢。”
沈福海在这拧着眉头想了好打一会儿。
这人是对上了，可这什么大哥的，砸东西的，这事儿却是对不上的，莫不是这里头……
沈福海想起先前沈香苗被宋里正那些歹人带走时的事儿，忽的心里头一沉，道：“你再把前因后果和我说上一说，我那侄女，估摸着是遇上歹人了！”
年轻妇人也是吓了一跳，尤其是被沈福海这急切、担忧的模样吓到，倒是一五一十的将前因后果给沈福海说了个清楚。
沈福海听罢之后越发着急：“这些人摆明了是想掳我侄女走的歹人，怎的当时你们也不拦上一拦！”
年轻妇人听罢撇了撇嘴道：“怎的没拦，若不是我和我当家的拦着，你那侄女还能跑的掉？”
“说起来也是你家侄女机灵，把我们这给砸了一通，我们自然也就问那个歹人要钱，你侄女啊趁机跑到我们家后院，开后院门跑了。”年轻妇人没好气的说道：“也不知道怎的就摊上了这事儿，这钱赔的也不算够数的，这辛苦做的东西，凭白摔成了这个模样，心疼死个人……”
“既是跑了，怎的也不见我侄女去找了我去？”沈福海质疑道。
“这话说的，好像我编了瞎话似得，后院的门开的展展的，那指定是跑了的，我又不是什么恶人，骗你这个作甚？兴许，是你侄女觉得门口不太平，顺着后头的胡同跑回家去了也说不定。”年轻妇人没好气的说道，说着便将沈福海往外头推：
“今儿个碰到你这事也算是我倒霉，你要找人赶紧出去找去，我这乱糟糟的，我还是赶紧收拾收拾。”
瞧着这年轻妇人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倒是不像是个故作的，琢磨着方才的事儿，沈福海倒是也觉得沈香苗兴许怕门口有歹人接应，所以从后门跑了后便回月满楼去了。
沈福海想着便赶紧往月满楼那，到那便瞧见了乔大有正在前堂里头，也顾不得打招呼，张口便问道：“大有，你可曾见了香苗？”
“沈家妹子？”乔大有摇了摇头：“不曾看到，自早起同三叔你一同送了东西来，就不曾看到了。”
那就是说沈香苗不曾到月满楼这里来了。
沈福海心底里顿时一沉，脸色阴沉。
乔大有看沈福海脸色不对，颇为讶异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么？”
沈福海便将前因后果同乔大有讲了一讲，乔大有眉头紧拧，却还是先安慰道：“三叔别急，先去火锅店那问一问再说，兴许是去了那里。”

第502章 大事不好
“也对，先去看看。”沈福海点头，与乔大有两个人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往火锅那跑去，询问了一番之后，依旧是没有沈香苗的踪影，更是不曾有人看到沈香苗。
就连孟记那边，孟维生与孟令杰兄弟俩也都说不曾见了人。
沈福海顿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这好端端的，人就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上次便也出现过沈香苗失踪一事，后来猜想是先前宋全友等恶人将沈香苗给掳走的，但幸亏当时碰巧卢少业到了此处，将沈香苗及时救下。
而这次，沈香苗同样失踪，而他们却连是谁掳走的都不知晓，而那神通广大的卢少业也是不知道在何处，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方怀仁、乔大有、沈文韬等人均是拧着眉头，尤其是沈文韬急的坐立不安的，二话不说的便往外走：“这般在这儿等着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先出去找找的好，总比在这等着强。”
方怀仁张口道：“文韬你先莫要着急，咱们先分析分析此事，再分头行动为好。”
见沈文韬听了进去，暂且停了脚步，方怀仁接着说道：“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咱们大致也都清楚了，眼下照那胭脂铺子的掌柜的所说，当时沈姑娘也是逃了出去，脱了身的，但眼下沈姑娘却并未回来，倒是也有可能是担忧街上还有歹人，所以才拐弯抹角的想着避开了歹人，所以这般迟了。”
“眼下咱们也不能就认为沈姑娘一定就是落入歹人之手，咱们分头先去找寻一番，大有你去寻了理正，将此事说明，让他调查此事，查清楚那意图不轨的歹人，看看能找到些什么，文韬你去找了黄越来让他找上几个可靠的人帮着一同找人。”
“每一个时辰便到此碰面，看情况如何，若是两个时辰内还找不到人，我便赶紧去趟县城报官去。”方怀仁有条不紊的说道。
每个人都安排了不同的任务，而且也是层层推进，虽说上次沈香苗第一次被绑走之时方怀仁也曾到县衙里头报过官，但得到的回复却并不乐观，但此时今非昔比，当今县令应当也会看在卢少业的颜面上，对沈香苗之事重视几分，应当不会放任不管。
众人闻言，觉得方怀仁安排极为妥当，便连连点头，准备分头行事。
方怀仁喊住众人，又叮嘱道：“诸位切记一条，此事先莫要太对外声张，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做定夺。”
众人自是知晓方怀仁也是为了沈香苗着想，便都应了之后赶紧急匆匆的出门去了。
张家。
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门口的小厮看到了，急忙过去牵了马匹，放了条凳。
红玉先从马车上下来，随后仔细的扶了兰姨娘下来。
兰姨娘月份渐大，身子自然是笨重，加上似乎在庄子中小住时又长胖了一些，衣裳又宽大，鼓鼓的小腹往前凸着，显得越发圆润，动作也是越发迟缓，从马车上下来时更是小心仔细。
“姨娘，外头风大，此时又是飘杨柳絮的时候，怕是姨娘脸上的痘又要发痒了，姨娘还是带上这面纱吧。”红玉说着，将那鹅黄色的面纱给周兰儿戴好。
“恩。”周兰儿满不在意的应了一声，待面纱戴好之后，在红玉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往里头走去。
庆山急匆匆的找到了张意卿，道：“老爷，一切都安排妥当，兰姨娘已接了回来，人，也已经送到。”
当真是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了。
张意卿只觉得浑身舒畅，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道：“知道了，先好生养着，待夫人那边一切妥当，即可动手。”
“是。”庆山应道。
“人那边得仔细看顾，莫要出了岔子。”张意卿不太放心，多叮嘱了一句。
“老爷放心，小的早就打听周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到时候只需拿了她的寡母幼弟做要挟，保准让她不敢寻了短见去。”庆山笑答。
张意卿对此到甚为满意，笑道：“你办事倒是稳妥尽心。”
“小的自幼便跟着老爷，老爷对待小的更是恩重如山，小的自然尽心尽力。”庆山略低了头答道，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张意卿略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到了一件要紧事，道：“我让你备的那个东西，可曾准备妥当？”
一听张意卿说到此事，庆山整个人脸色唰的一下白了许多，整个人更是颤了一颤，片刻后才偷偷擦拭了一下额上的冷汗，道：“此物难得，怕是还要需上一些时日。”
“尽快，以备不时之需。”张意卿又补充道：“记得，万不可露出什么马脚，让夫人知道，就连银朱那边也不能透露分毫。”
“是。”庆山应道。
额上的汗片刻之内又多了一层。
卢少业在屋内，手执毛笔，正在写字。
行云流水，字迹张扬中不失素雅，字是好字，只是在收尾之处时，手腕略抖了一下，原本好好的字顿时坏了一处，让人遗憾满满。
卢少业有些不耐烦的将毛笔放下，看着那张字，原本就有些不安的心此时越发烦躁，将那张写坏的纸揉成一团，丢进竹篓之中。
随后则是拿起茶杯来，猛灌上了一口茶水。
茶水冰凉，茶香全无。
卢少业放下茶杯，越发烦躁的在屋中转了两圈。
不知怎的，一颗心总觉得跳的厉害，惶恐不安，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儿，哪怕曾经面临的生死关头，也从未有过。
而且，眼前沈香苗的身影，总是时常浮现，挥之不去。
“友安！”卢少业喊了一声，接着便打算换衣裳出门。
既是如此担忧惶恐，与其在这里坐立不安的，倒是不如去亲眼看上一看沈香苗，他也能安心一些。
见友安半晌不曾有了回应，卢少业便又高声喊了两次。
友安这才匆匆而来，进门之时兴许是过于慌张，脚绊倒了门槛，一个踉跄险些扑在了地上，待站直了身体后，却又噗通跪在了卢少业的面前：“少爷，大事不好了！”
莫非……

第503章 去做
卢少业第一便想到了沈香苗这，张口问道：“可是沈姑娘那出了事？”
一张口便问到了点子上，这让友安越发惊恐。
“公子……”友安十分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看也不敢看卢少业，只低声说道：“今日盯着莲云寺那边的暗卫回报，说是有了异动，而派出去保护沈姑娘的暗卫来报，说是沈姑娘在一处胭脂铺子那里与人起了争执后，便忽的不见了……”
“小的令人仔细查看，发觉沈姑娘正是被莲云寺那些人带走的。”友安声音发颤，音量更是越发低。
卢少业的眉头拧的老高，神色阴沉的握了握手指。
沈香苗被莲云寺的人带走，那便是说明沈香苗便是张意卿要找的那位五月十五之日出生的姑娘。
既是这张意卿与田氏正在图谋不轨，此时抓了沈香苗去，那必定要用作制药或者制蛊来用。
这样一来……
沈香苗凶多吉少！
“砰！”的一声，卢少业的拳头便落在了茶几上，杯子晃动了两下后，从茶几上跌落，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粹。
卢少业平日里情绪控制的极好，即便是恼怒之时，顶多便是满身的寒意，像此时这般如此震怒的，友安当真是头一次见，顿时吓得噤若寒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是小的不查，办事不利。”友安急忙请罪，一脸的自责。
此事的确是他不曾叮嘱了底下人仔细盯着，友安心中愧疚无比，一双眼睛更是泛了红，道：“公子愿罚愿杀，小的没有半分的怨言。”
“此事不能全怪了你等。”卢少业身上寒意渐增，更是恼怒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此事，应当怪我才对。”
此时他的确是盛怒，但怒的不是底下人办事不利，连沈香苗周全都无法保护，而是恼他自己的粗心大意。
莲云寺与张意卿寻找五月十五出生的女子一事他是早就只晓得，却并未担忧到此事会与沈香苗扯上关系，而且，与沈香苗相识许久，竟是粗心大意到不曾知晓沈香苗的生辰……
说来说去，此事他责任最大！
友安瞧着卢少业的模样，心中越发不是个滋味，愧疚感越发浓重，连声道：“公子无需自责，这全然都是我等之错……”
“眼下可不是怪责谁的时候。”卢少业脸上的阴沉越发浓重，眼中更是掠过一丝的寒意。
是，现下并不是追究是谁的过错的时候，而是得思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为好。
友安惶恐抬头：“公子，那接下来怎么办？”
卢少业低头略思付了片刻，招友安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了一番，随后抬头道：“便按我所说的去做，我先去找张意卿。”
卢少业说罢，抬脚便往外走去。
友安在后头，跺了跺脚。
此招凶险，一不小心便极有可能致卢少业于险境，性命堪忧，友安十分焦急，想劝阻一番，却又知晓卢少业向来是极有主意，说一不二的，又知晓这沈香苗在卢少业心中分量集中，怕是他即便劝说换来的也不过是一通的呵斥，与事情没有半分的好处不说，反而让卢少业心烦意乱的，更是不妥当。
眼下，也只能是让暗卫拼死护得卢少业周全了。
友安咬牙，赶紧去安排事宜。
卢少业到了张家院中，奴仆小厮看到卢少业自然是在前引领到了花厅，随后便去寻张意卿禀告。
片刻之后张意卿赶来，看到卢少业时，急忙行礼：“卢大人这般着急召草民前来，可是有事。”
卢少业抿了一口下人们早已送上来的茶水，微微笑道：“张员外请坐。”
“草民不敢，身份有别，草民站着便好。”张意卿亦如往常一般恭敬。
卢少业嘴角笑意更浓，但也增添了几分的寒意，道：“说起来我到这儿也是两月有余了，这些时日一直叨扰张员外，心中甚为过意不去呢。”
听这话，莫不是这卢少业打算离开了？
虽说卢少业纨绔不堪，对他不曾造成阻碍，可卢少业毕竟担着大理寺少卿一职，即便他不堪大用，却是不能保证底下有谁眼明心细的，看出来什么端倪。
总之，这卢少业若是走了，自然是最好了。
说起来，当真是上天相助，先是找到了要找的药引，眼看蛊不日便能制好，此时若是卢少业也走的话，那便是彻底没了半分的顾虑可言了。
张意卿脸上不由得便浮了一层的笑意。
“卢大人说这话是客气了，能识得卢大人，本就是草民三生有幸，卢大人居住别院，更令此处蓬荜生辉，而且卢大人平日里也不曾麻烦了草民一二，卢大人心中可切莫要过意不去，卢大人若是想住，一直住着便好。”张意卿眼珠微动，笑道。
这抹笑容自然落在了卢少业的眼中，令他眉眼的寒意更浓了几分。
但这份寒意转瞬即逝，转而换做了平日里的那副满不在乎的纨绔意味，卢少业扬了扬嘴角，道：“说起来呢，原本我也是奉了圣谕才来此处的，为的便是彻查当初鲁地有孕妇人频繁丢失，闹得民间人心惶惶一事。”
“张员外做生意走南闯北的，去过不少的地方，更是听闻过不少的奇闻异事，想必对此事也是略有耳闻吧。”
好端端的，便忽的说到了这事上，张意卿心底里自然是一沉，脸上的笑意也是淡了许多，嗓音略发紧道：“说来惭愧，草民还真是不曾听说了此事。”
“哦？这倒是稀奇的很，此事传的沸沸扬扬，闹得人心惶惶，按说张员外该知晓才对，张员外竟是不知分毫？还真是有些稀奇呢。”卢少业笑道。
“草民虽说时常到了外地看货拿货，算是去了不少的地方，只是大人与草民相识许久，应当也看的出来，草民不善言辞，更不爱与生人说话，不爱打听闲事，所以并不晓得此事。”张意卿解释道，声音略显得有些干涩。
“原来如此。”卢少业若有所思的放下了茶杯，笑道：“张员外性子内向，如此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第504章 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
卢少业略顿了一顿，道：“从前张员外在京中任职之时，听说张员外与福王关系甚好？时常出入王府之中？”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却似有千金之重，落在张意卿的心坎上时，砸的生疼。
疼痛之余，更多的是畏惧，生怕卢少业知道了些什么。
张意卿顿时十分不安，脸色也变了几许，却还是都压了下去，道：“不知道卢大人从何听来此事？草民当时在翰林院为官，每日深居简出的，与同僚甚少有私交，与福王更是不过是圣上召集文武百官之时远远见过一两眼罢了，从未说过半句话，当真是不知道这所谓的与福王私交甚好的事儿是如何传了出来的。”
“哦？”卢少业轻挑了眉梢：“若是这般说的话，那兴许是我记错了吧，应当不是说与福王关系亲近，而应该是说张员外从前与前礼部侍郎罗泾俞似乎十分亲近？”
“亲近倒是算不上，罗大人身居高位，草民自是攀不上什么交情，倒是因为一些公事与罗大人略有所来往，若论私交，并不深厚。”张意卿仔细回答，随后又试探性问道：“不知卢大人为何突然有此一问？草民久离朝堂，与先前的同僚早已甚少联系了。”
“说起来也是因为听闻这罗泾俞喜好炼制丹药，研究巫蛊之术，既是张员外与罗泾俞有些交情，可知道此事？不知张员外对巫蛊丹药一事如何看待？”卢少业扯了扯嘴角，微微眯了眯眼睛，问道。
张意卿闻言，后背顿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今日这卢少业究竟是怎的了，说是闲聊，句句问的却都似乎若有所指一般，所问每一件事儿似乎都不离这件事，而且越问越切中要害……
莫不是，这卢少业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知道了些什么不成？
可是依照卢少业这两个月的行为举止来看，他不过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哥罢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什么谋略的人。
估摸着，不过就是这卢少业浪荡够了，上头紧催着他侦破此案件，所以病急乱投医，胡乱抓了他询问一通罢了。
恩，一定是这样。
张意卿略稳了稳心神，轻咳一声缓解自己此时的尴尬，略挪动了半步，挺了挺身子，道：“卢大人忽的说起这些来，草民都有些听不太明白，什么丹药蛊术的，草民倒是从未听说过，也不信这个。”
“哦？”卢少业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几分，笑道：“这倒是有意思了呢，我记得我刚到张家时，因为张员外被夫人所伤一事抱不平，张员外还曾对我解释，说是夫人得了怪病，遍寻良医无果，甚至试过巫蛊之术也不见有任何的起色。”
“张员外当时那般说，便是说明张员外对巫蛊之术也是有所了解的，现下却是从未听说过，也不信这个，这说辞前后矛盾的很呢。”
“若说是口误，我倒是不信，倒觉得像张员外刻意隐瞒了些什么，莫不是张员外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人，所以心虚？不肯与我说了实话不成？”
卢少业说罢，斜眼去瞧张意卿。
目光如炬，寒意十足。
看的张意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声音也略显得结巴起来：“草民从前有说过这些话么？估摸着，是卢大人记错了吧，恩，大概是记错了，草民可不曾说过那样的话呢……”
一副抵死不认，公然耍了无赖的模样。
卢少业眯了眯眼睛，道：“张员外这般说，倒是不肯承认了？那我也便不藏着掖着，把话说个明白吧。”
“本官奉圣谕前来调查鲁地频繁出现的有孕妇人丢失一案，查遍所有的线索，查到了此处，张员外与罗泾俞、福王之间的关系我也不想多说，这巫蛊一事张员外也是心中有数，我多数也是无益，说起这荒废老宅密道一事，张员外莫不是还想不承认不成？”
“听说今日张员外寻到了那枚五月十五日出生的药引？今日，似乎府上的兰姨娘也从外头的庄子里回来了，说起来这兰姨娘也是有孕之人呢……”
卢少业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着脸色苍白的张意卿，扯了嘴角，道：“看来张员外这两日便是要大功告成了呢，福王到时候必定十分欢喜吧。”
此话一出，张意卿脑中顿时“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怎么会，怎么会……
这些都是他处心积虑谋划，谨慎小心做事的计谋，有些事，怕是连他身边的庆山都不知道，这个卢少业如何会了如指掌，洞若观火？
眼下这卢少业事事都了然于心，是不是也就是说他原本就是城府颇深，英明睿智之人，那先前的纨绔不堪的言行举止，莫不是都只是演戏给他看，只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不成？
趁他松懈之时，暗中调查，将所有的事情都握在手中，只等着最后一举拿下？
张意卿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落在了下巴处，略晃了两晃后，掉在了地上。
“张员外，我奉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你的罪行，供出幕后主使福王、罗泾俞等人，届时我倒是可以向圣上为你求情，饶你一条性命，如若不然的话……”卢少业一字一顿的说道：“到时候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遗臭万年了。”
张意卿的身子颤了一下，心中顿时胆怯不已。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此事最终是福王指示，他就算为了这蛊也得护得他的周全。
再者，福王乃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深得圣上信赖，这个卢少业不过就是凭借一个做了宠妃的姑姑才有这四品大理寺少卿一职，如何能与福王抗衡？
此时的这些话，大有威吓的成分在其中，可以说不足为惧。
张意卿略稳了稳心神，道：“卢大人说的这些话，听的草民云里雾里的，总也听不明白，什么罪行，什么福王，罗大人的，草民听不明白……”
“看来张员外这是抵死不认了？若是这般，那我也便命人将密室与密道之事尽数摧毁，请了里头的夫人出来，看看物证跟前，张员外还有何话可说！”卢少业厉声喝道，吓得张意卿不由得抖了一下。

第505章 狗急跳墙
瞧着张意卿片刻之后便稳了心神，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卢少业不由得嗤笑道：“张员外莫不是以为有了福王在后头撑腰便有恃无恐了吧，我奉劝你一句，福王阴狠毒辣，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人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而且福王眼下在朝野民间一向以闲良爱民闻名天下，若是此时突然传出来一件对他名声大为有损之事，你猜想福王会该如何？”
卢少业缓声说罢，看向张意卿。
张意卿此时脸色苍白，有些六神无主。
卢少业说的一丁点也不错，福王是个十分有手段之人，先前张意卿追随福王的理由便是觉得成大事者必定不能心慈手软，对福王这种雷厉风行，不择手段之人倒是十分欣赏。
但也正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之人，在面对抉择之时，也会毫不惋惜，毫不顾忌任何情意的将该舍去的主动扔掉以保全自身。
而最该担忧的便是卢少业所说的最后一句。
眼下算是事迹败露，定有风声会跑了出去，虽说这是事实，但在福王看来于他名声可以说大大有损，到时候怕是不等皇帝追究他的罪责，怕是福王都会提前痛下了杀手，毁尸灭迹，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到时候……
张意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但此时他心中更多的不是胆怯，而是不甘。
从当初被罗泾俞拉拢上开始谋划此事时，已是过了多年的光阴，为了此事，为了往后能够东山再起，雪当年的耻辱，他可以说抛弃了一切，到了这样一个地方，小心仔细的哄着那个像鬼一样的女人。
而这么多年的心酸与付出，眼瞧着到了功成名就的时候，却是出了这样的事，让所有的事情都功亏一篑，这让张意卿觉得完全不能忍，觉得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卢少业毁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
张意卿下定了决心，抬起眼皮，一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看向卢少业。
既是如此，那便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瞧着张意卿这俨然一副狗急要跳墙的模样，卢少业眼皮微微垂了一垂，一双手不由得紧握成了拳头藏在身后。
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似乎有了些许的知觉，但是却仍旧觉得整个脑袋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眼皮更是酸楚的抬不起来。
虽然状况并不算好，但侥幸的是，还活着。
沈香苗觉得这大概是悲哀之余，眼下最庆幸的事情了。
在稳了稳情绪之后，沈香苗费尽全力的睁开了眼睛。
周围光线十分昏暗，全凭墙壁上挂着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线，所处的地方，十分狭小，能看得到的四周都是石头质的墙壁和屋顶，就包括自己所躺着的地，似乎也是石头砌成，四周不曾有窗户，而且能闻到浓浓的土潮味，显然此时她正在一个地下的密室之中。
密室简陋，甚至在角落里有些许的水渍，更是能时不时的听到水滴落在石头上的滴答滴答声，但倒是绑架自己的人似乎十分好心，还准备了被褥，虽不算是全新，但也算是完整，也不曾散发了酸臭味。
绑了她却并不曾杀她灭口，还给了被褥怕她冻着，虽说手脚都被绑缚，却并不是用五花大绑，只是用了长长的铁链捆缚手脚，这样她倒是有一些活动的空间，甚至在最远处的角落中，还有一个虽说破旧但还算完整的恭桶。
这般模样，很显然是打算让她在这儿要呆上一段时日。
看起来，她对于绑匪来说应当是还有别的用处，也就是说，她在眼前倒是还无性命之忧。
沈香苗略略的放下心来，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一边尝试着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待她完全坐定，却听到“吱吱呀呀”的，墙上的那道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一个洞口，一位瞧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青衣姑娘走了进来，瞧见沈香苗正坐在那里，咧嘴道：“醒了？”
沈香苗抬了抬眼皮，努力的向那青衣姑娘身后石门开启的方向瞧去，希望能看到一些眉目，方便往后逃跑，可还不曾看清，那石门却是“吱吱呀呀”的又重新关上。
沈香苗收回失望的目光，冷眼瞧了瞧那位青衣姑娘：“你是何人，为何将我关押此处？”
“既是醒了，便不要有那么多的废话。”青衣姑娘不满的喝道，随后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沈香苗的跟前：“里头有饭有水，快些吃些东西。”
说罢便将那食盒打开，将里头的饭菜端了出来。
倒不算丰盛，一碗饭，一碗菜。
但却能看的出来，这米饭所用的米也是好米，并非糠米或者高粱米，那一碗菜虽说卖相不佳，是碗乱炖菜，却是菜蔬猪肉皆有。
而且这碗的尺寸不小，饭菜的分量自然也就不少。
沈香苗见状，顿时心思一动。
又给饭食，又给水的，而且饭菜都还算不错，显然并不曾苛待她。
这样的话，便是印证了她方才的猜想，她对于这些人来说还有更大的用途。
既然如此的话……
沈香苗抿了抿唇，抬头去瞧那青衣姑娘，道：“你把饭拿走，我不吃！既是落入贼人之手，早晚便是要死，还不如早死早痛快一些！”
青衣姑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嘴角处却是泛起一抹嘲弄之意，俨然一副“早就料到你会如此”的模样。
沈香苗见状，不由得心中一沉。
“你若是想让你家中寡母、幼弟与你一同陪葬，你现在大可去死，无人阻拦！可你若是想让你家人活命，那你便乖乖的活着，听从我们的指令，如若不然的话，你家人便死无葬身之地！”
“我们可是打听过了，你是个孝顺的，平日里都不舍得你娘亲幼弟吃苦受累，既是如此的话，那便不要与我们对着干，乖乖的吃饭。”青衣姑娘喝道。
果真如被绑之前猜想的那般，这些歹人可以说是深谋远虑，事事都考虑的十分周全，连计谋都运用得当，让她彻底的钻进圈套之内。
眼下更是将这些都打听的清楚，更是以家人做了要挟，让她不得不从。

第506章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这些人可以说是处心积虑，令人不能小觑。
但这般苦心积虑，倒是也让沈香苗发觉，她对于这些人来说此时应当是十分重要，所以才要保证她此时性命无忧。
既是这样的话，那也就还有时间，也有机会找了机会逃脱。
不过眼下倒是要乖乖吃饭，一来让对方放松警惕，再者，她此时的确是饥肠辘辘，急需要补充体力。
沈香苗不再吭声，十分顺从的端起了那碗米饭和菜来，小口小口的吃。
米饭蒸的可以说恰到好处，不软不硬，入口十分绵软，一碗炖菜，虽说滋味做的一般，但胜在荤素搭配得当，炖的火候适宜，各种菜都入了味，吃起来倒也算是顺口。
加上沈香苗昏迷了不知道多久，此时已是饿的肚子咕咕叫，尽管因为平日里细嚼慢咽的习惯，吃相并不差，却将这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饭期间，那青衣姑娘始终在一旁瞧着，直到沈香苗放下碗筷，也把壶中的水喝了个大半后，便将碗筷收拾起来放回到食盒里头，提着转身就走。
沈香苗瞧着那石门缓缓开启，忽的开口道：“这位姐姐，请留步？”
“你还有何事？”那青衣姑娘显然有些不耐烦，语气也十分不善。
沈香苗略顿了一顿，笑道：“我倒是无事，只是瞧着姐姐脸色不佳，有气血两亏之兆，便想问一问姐姐，是否平日里蹲在地上时间长了，起来时偶尔眼前一黑？”
那青衣姑娘显然十分震惊，不可置信的瞧着沈香苗：“你如何知道？难不成你是大夫？”
“大夫倒是谈不上，我家堂弟跟着一位名医学医术，我时常去，耳濡目染的，倒是也算有些心得，方才看姐姐神色倦怠，唇色略泛白，便晓得姐姐应当是亏了气血，不如平日里多吃上一些滋补之物。”沈香苗笑道，眉梢微挑。
医学她并不太懂，但她却是知晓但凡寻常女子，十个里头有九个都是亏气血，手脚泛凉，久蹲站立时双目发黑等，这些都是十分常见的症状。
方才她便是吃准这一点，想着借此忽悠一番，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一通，以便让她上钩，顺便套些近乎。
而那青衣姑娘听了沈香苗的话后，略思付了一番，随后扬了扬嘴角：“你该不会在这胡编乱造，蒙骗我的吧。”
“这话说的，我蒙骗你作甚？姐姐平日里来月事时是不是总觉得小腹坠涨，伴有疼痛？到了冬日之时，又比寻常人略怕冷一些？”沈香苗急急的说道。
青衣姑娘略有所思的顿了顿，却并未回应。
看样子，是说中了。
沈香苗顿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次也算是幸运，胡诌一番也能说中一二，便鼓足了勇气接着说道：“这是典型的体寒之症，寻常人都觉得无碍，事实上女子体虚阴寒却是坏处多多，轻则月事疼痛难忍，嫁人生子生女不生男，严重的话，怕是往后生不出孩子，或者生了孩子也极其容易夭折或者病弱。”
“瞧着姐姐年岁还不算大，眼下若是及时调理医治，应当还是能医治，避免往后的诸多事端啊。”
时下是以男为尊的古代，但凡嫁人生子，无论是夫家也好，娘家也罢，都希望女子能诞下男婴，若说体寒之人不易生子，必定让所有女子十分担忧。
青衣姑娘闻言，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急急的问道：“那可有什么法子？若是需问诊抓药，怕是不妥，听说滋补之物都贵……”
“贵”字说了一半，却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道：“都苦的很，压根难以下咽，若是有什么东西能既补身子又好吃便好了。”
沈香苗弯了弯眉眼，笑道：“姐姐莫怕，这人平日便是吃五谷杂粮，平日所吃的吃食里头便有不少的补身之物，滋味更是不差呢。不瞒姐姐说，我平日里厨艺甚佳，对做吃食也十分有心得，镇上的沈记卤味铺子，孟记糕点铺子，现如今的月满楼的菜式，许多都是我在背后出的力呢！”
那青衣姑娘闻言，脸上顿时一喜。
月满楼的菜式她是不晓得的，沈记卤味铺子里头的东西她也不敢兴趣，倒是孟记糕饼铺子里头的那些糕点，因为她喜好甜食，从前也曾偷偷托人去买过，一直念念不忘，现下听闻孟记那边的糕点吃食都是出自沈香苗之手，顿时喜出望外。
既是能做出这般好吃的糕饼点心，那做吃食的手艺必定也是不差的，那便真如她所说的，能知道许多滋味好的补身吃食。
“那你说来听听，究竟都该吃些什么为好？”青衣姑娘急切的问道。
“我姓沈，叫香苗，不知姐姐如何称呼？”沈香苗不回话，反问了一句。
“沈妹妹，我叫做采菱。”
“采菱姐姐好。”沈香苗甜甜一笑，道：“我慢一些说，采菱姐姐仔细记一记。”
“这补气血啊，若是去药铺子里头抓药，必定给你开了人参、当归等贵重药材，瞧着是好东西，可那东西药性大，又躁，不见得吃下去便好。倒是不如换些温和之物来，不仅吃的顺口，对身子也是好。”
“恩，是这个道理。”采菱扯了扯嘴角。
最重要的是要便宜的多，也不至于荷包全空了去。
沈香苗瞧见采菱脸上的喜色，略耷拉了一下眼皮后，扬唇笑道：“平日里寻常看到的，山药、红枣、红糖、黑豆、猪肝等，均是上好的补气补血之物。”
“像这山药，蒸了拌糖也好，拌蜜也好，都是好的，炒菜来吃，炖汤来喝，也都是不差。”
“至于这红枣，吃法就更多了，孟记的金屋藏娇想必采菱姐姐也吃过，红枣里头放了糯米一起蒸，软糯甘甜滋味极佳，若是采菱姐姐嫌费劲，平日里生吃也好，泡茶也罢，煮粥的时候放上几颗，鸡汤排骨汤的都放些进去，均是不差。”
“这红糖就不说了，熬粥炖汤，冲水什么的，随便吃喝都成，黑豆煮粥，最佳，至于这最后的猪肝，平日里爆炒也行，做汤也不错，眼下春日菠菜正盛，做些猪肝菠菜汤来，清淡爽口，补气血最好。”

第507章 派上用场
沈香苗一口气说了许多，忽的便住了口，道：“今日这头昏昏沉沉的，嗓子也觉得冒火，实在说不得太多，估摸着说太多了，采菱姐姐也记不下这么多，不如便先记了这几样，回去先做着吃一吃，吃上一段时日，看看状况如何？”
采菱有心想问更多，却是也觉得自己似乎真是记不住那么多，便只好作罢，只叮嘱了沈香苗好生休息，待晚上再来给她送饭，便走过那道石门离去。
沈香苗目送采菱离去，瞧着采菱看她的神色比着先前来时柔和了许多，嘴角边泛起了一抹笑容。
虽说不见得管用，但总归得试一试，若是能博得看管她的采菱几分好感，套出些有用的消息来，估摸着对逃脱也能起上些作用。
采菱似乎并不太放心沈香苗，临走之时特地瞧了瞧沈香苗，沈香苗见状，便闭了眼睛，佯装犯困入睡。
直到听着那石门关上，佯装闭着的眼皮重新睁开。
方才趁着与那采菱说话的时候，便趁机仔细去瞧那石门后头，瞧见那通道处似乎只有一条路通往外头，并不曾有了旁的岔路，估摸着到时候往外逃的时候，应当也能轻松一些。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弄断这困了她的铁链。
瞧着手腕与脚腕上的铁环，那黑色的铁在油灯火光的照耀下生出的泛亮的色泽，看起来十分的坚固，估摸着倒是不太好弄开。
但毕竟是古时候手工制成的东西，怕是也比不得现如今的精钢所制之物坚硬，费些时日应当也是能弄开的。
而且看这模样，应该还是有些时日留给她的，那便趁着这个时间，好好的试上一试为好。
沈香苗打开随身厨房，大致看了一下里头的刀具厨具，最终从一个闲置的储物柜中，拿出来了一把锯刀出来。
约莫有一尺来长，精钢打造，虽然过了许久的时日未用，依旧泛着亮亮的光泽，刀刃上是锯齿一般的尖儿，看着也是锋利无比。
这把锯刀，是当初沈香苗特地托人打造的，比寻常所用的切吐司的锯刀要厚上许多，本身是作为一个多功能刀具使用，只是沈香苗后来发现用到之处甚少，便将此刀连同一些不常用的厨具、刀具等放在了一个边角的储物间内。
原本以为怕是再也用不到这样的刀，不曾想今日却还是派上了用场。
看来还得对自己不爱扔东西的习惯表示感谢呢，如若不然的话，怕是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刀具来解决眼前的这个锁链呢。
沈香苗自嘲的笑了笑，拿出那锯刀来，开始工作。
首先要解决的是左手的铁链。
沈香苗仔细查看了一番，扣住手腕的最后那一节虽说不算厚重，却是十分宽，而且尺寸并不大，手腕处空隙比较少，锯起来费尽不说，怕是不小心也容易伤了手腕。
思索片刻，沈香苗决定再倒数
第二节 上下手。
选定了地方，便开始动手锯铁链。
沙沙声便再密室之中响起，在这样空旷的地方，显得极为响亮，沈香苗撩了衣裙，覆盖在了上头，这样一来声音倒是不那么明显，只是很显然更加吃力。
锯一会儿，歇一下，等恢复了力气，再接着锯。
这样的活看着不重，但很快却又觉得右手酸楚无比，而且体力消耗极快，很快便也就再次觉得饥肠辘辘。
沈香苗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瘪的肚皮，大致估算着过去的时间，盘算着何时才能有了晚饭过来，可再一看到手中的锯刀时，顿时哑然失笑。
果真是身处险境之时便容易乱了方寸呢，即便她还算镇定，能够理智的分析眼下的局势，想出应对之策与解决法子来，也晓得从这随身厨房里头找了锯刀来锯铁链子，怎的就忘了这随身厨房里头还有着平日里放进去储藏的各种吃食呢？
当真是傻到家了呢！
沈香苗苦笑之余，却又兴致勃勃的打开随身厨房开始寻找吃食。
这两日适逢春日，天气渐渐暖和，温度渐渐升高，很多食物、食材都不适宜在室温里头放着，沈香苗便把一些都收进了各个温度、湿度都不同的，适合不同食物与食材的储藏室里头了。
翻出来豆沙卷，吃上两个，平日里一直放在里头的蜜水，方便平常时拿出来喝的，痛快的喝上几口，沈香苗便觉得饥肠辘辘之感顿时烟消云散，身上也是再次有了力气，接着开始锯那铁链子。
沈香苗在这忙的不亦乐乎，方怀仁、沈福海等人也是不曾闲着。
寻上了两个时辰之后，并没有找到人影，大家急的团团转之余，倒是也算是沉着冷静的开始按方怀仁的指定，一部分接着找人，方怀仁则是带了两个人准备往县城走。
倒是黄越提议道：“先前卢公子说过，让我有事之事可随时找他，我听说现如今卢大人便住在郊外的张员外家，不如我便去见了卢公子将此事与卢公子说明，看卢公子是否能相助一二。”
众人自然是连声赞同，催促黄越赶紧出发。
而其余人等，自然也不会因为有了卢少业的帮忙便坐着等消息，依旧按照先前方怀仁所说的，该找人的去找人，该去报官的去报官。
时下已是过了正午，日头过了最高顶儿的地方，渐渐有些偏西。
张意卿神色匆匆的走在前头，后头跟着庆山和几个拖拽着一个已经不省人事的男子，往院中走去。
看着昏迷不醒的卢少业，张意卿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的嘲弄。
看这卢少业声势浩大，嚣张跋扈的便要来问责他，还以为他是怎样的有备而来呢，不曾想连侍卫都不曾带上一个，本身功夫又差，三下两下的便被收拾了个彻底。
先前被这卢少业说的毫无退路之时，张意卿还觉得宛若天塌了一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现在想想，得亏当时他痛下决心，决定拿下了这卢少业来，总算是平息了这一个麻烦事。
张意卿扬了扬眉梢，脸上得意甚足。
倒是庆山，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

第508章 鼠目寸光
在犹豫了片刻后，最终还是快走了两步，赶到了张意卿的身边，侧身过去小声说道：“老爷。”
“嗯？”张意卿随口应了一声。
“老爷既是不想这小子坏了咱们的大事，不如……”庆山脸上掠过一丝阴狠，手下更是做了一个下切的姿势来：“这样一了百了，找了地方处置了便是，无声无息的，更不易被人察觉。”
丢了卢少业这个活口，往后指不定会有怎样的祸端。
对于庆山来说，依照多年的办事经验来看，死人必定是比活人要可靠的多，也更安静一些。
“鼠目寸光。”张意卿斜眼瞥了庆山一眼，略有些不满的说道。
见庆山似乎还有坚持自己的意思，张意卿这才又张了口：“卢少业到了这个地方来，住了那么久，知道他在此处的定然还有旁人，若是突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怕是十分不妥。”
“卢少业的亲姑姑乃是当今贵妃，对卢少业又视若掌上明珠，怕是到时候要彻查此事，若是查了出来，恐怕连福王也保不住我。”
“暂且先留下卢少业这条命，一是暂且少些事端，二来，刚好替咱们试一试那东西。”张意卿笑道，笑容里满都是阴险与狠毒。
这蛊也是新制成的，保不准会不会有了什么意外或者不妥，若是到时候福王在用之时出了差池，别说他怕是不能加官进爵，荣华富贵，怕是还有性命之忧。
拿了这卢少业来试一试这蛊，若是有了什么问题能够提早发觉，若是没了什么问题的话，便是让福王多了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到时候怕是卢家也不得不成为福王一党，为其出谋划策。
这样一来的话，无论成也好，败也好，在福王眼中，他都是一个尽心尽力，思量周全，万事都打点到位的忠臣，赏赐与奖励必然是少不了的。
张意卿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得意。
庆山略思付了片刻后，倒也觉得有道理：“老爷思虑周全，是小的愚钝了。”
张意卿眉梢得意更甚，冲庆山摆手：“先把人关在密道之中，好生照看，别让他生了事出来。”
“是。”庆山应下，招呼其他人动作快一些。
“对了，那个药引现下情况如何，可曾哭闹寻死？”张意卿冷冷道：“务必可得仔细照看，若是伤了或者精神不好，怕是都要伤了药性的。”
提及这事，庆山不由得有些得意，道：“老爷放心，负责看管那人的采菱来报，说那人原本还是有些情绪不稳的，但听说了她家人的命也在咱们手里头捏着时，便乖乖的吃饭了，看这样子应该不会有大碍的。”
“既是如此，那便省事了。”张意卿顿时十分满意，忽的又开了口道：“既是这样，便将这卢少业关在同一处地方吧，看管起来也容易一些。”
这样的话，便不必派太多的人手，其余的人也能腾出手来准备别的事情。
“是。”庆山应道。
被几个小厮抬着，昏迷不醒的卢少业，此时满身满脸的脏污，几缕发丝散落下来，遮盖了大部分的脸庞，全然没有平日里风流倜傥公子哥的模样，显得狼狈不堪。
只是在听完张意卿与庆山这主仆二人的对话后，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上，嘴角忽的抽动了一下，眼珠子更是微微一动。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但估摸着应该是天快黑了。
因为沈香苗听到了外头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大概是那个叫采菱的又来送饭了，沈香苗快速的将手中的锯刀藏了起来，随后又把衣袖往下拽了拽，尽量盖住那已经有了一丝缺口的铁链。
很快，石头吱吱呀呀的打开，采菱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大约是因为先前言谈甚欢的模样，采菱来的时候，脸上神情比先前要友善许多，嘴角甚至带了浅浅的笑，一看到沈香苗，还不等沈香苗开口，便先打了招呼：“沈妹妹，一定饿了吧，原本我想着早些来的，只是上头管的严，我的活计又多，不敢随便来，可沈妹妹放心，我特地给你多盛了些饭菜，保证你不会饿了去。”
“多谢采菱姐姐。”沈香苗扬唇角，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饭菜拿了出来，仍旧是一碗菜，只是晚饭不是米饭，换成了馒头，外加一碗稀粥。
但也的确如采菱所说的，分量的确增大了一些，碗很大，量很多，甚至有点冒出来的意思。
沈香苗接过碗筷，开始吃饭。
采菱笑道：“今儿个无意中和个略懂些医术的姐姐说话，她说沈妹妹你的法子可都好的很呢，时日长了，我这身子必然能够调理的好。”
“嗯，姐姐还年轻，必然能调理的好。”沈香苗答道，心思微微一动。
先前和这材料说话时，记得她提及孟记糕饼铺子时，这采菱的神色便与众不同，想必应当是喜欢吃甜食糕点的。
想到此处，沈香苗趁着采菱不注意之时，偷偷的便从随身厨房里头拿出来了几个还不曾吃完的豆沙卷，用纸包好，笑道：“采菱姐姐对我这般好，我也无以为报，说起来晨起时我恰好从孟记糕饼铺子里头出来，刚买了几个豆沙卷来，若采菱姐姐不嫌弃，便拿去吃吧。”
一听到是孟记糕饼铺子里头的东西，采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口中的口水不由得便多了起来，说话都显得有些含糊不清的：“这如何使得？”
“这如何使不得？采菱姐姐对我好，孝敬是应该的。”沈香苗扁了扁嘴，道：“莫不是采菱姐姐嫌我这东西放的时间长了？若是这般的话，那我倒是也不好意思给了姐姐了……”
“怎会怎会？”采菱看着沈香苗似乎有把东西收回去的意思，急忙伸手就去接了过来，一边解释道：“我只是不好白拿沈妹妹的东西罢了，岂有嫌弃之理？”
说着，小心将那纸包略打开了一些，瞧见里头那香喷喷的豆沙卷，不由得砸了咂嘴，忍着肚中的馋虫，先收了起来，等着回去之后慢慢吃。

第509章 明白鬼
“还是得多谢沈妹妹了。”采菱倒是颇为礼貌，没忘记道谢。
“采菱姐姐这般客气作甚，我与孟记糕饼铺子的掌柜的颇为熟悉，往后若是有机会了，必定时常去拿了些来送给采菱姐姐吃……”说到这，沈香苗眼圈一红，眼泪便落了下来，呜呜咽咽的说道：“就是不知道，这往后还能不能出去……”
哭的梨花带雨，凄凄惨惨的，令人动容。
尤其是与沈香苗言谈甚欢，觉得沈香苗这不哭不闹，识大局懂进退的性子着实招人喜欢的采菱，看着沈香苗这般，心里头顿时不是个滋味。
毕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被强行带到这个地方来，没有吓得大喊大叫的，忍到现在才哭出来，当真是令人唏嘘不已了。
采菱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沈香苗伏在膝上哭的呜呜咽咽，甚至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好让自己哭的更加逼真。
哭的时候，自然是不忘记偷偷去瞧采菱的神色，待看到她神色哀愁，外加一声长长的叹息时，沈香苗便觉得自己的苦肉计似乎奏了效。
忽的拉住采菱的双手，沈香苗哭的越发哀伤：“我当真是不晓得自己犯了怎样的错，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才落得这般田地，被关在这里，往后别说出去了，怕是这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另说。采菱姐姐，好姐姐，你便与我说一说这其中的缘由，让我就算是死了，也不至于死的糊里糊涂的，做个明白鬼……”
沈香苗哭的哀伤，话说的更是凄惨。
采菱的神色不由的又暗了些许，拍一拍沈香苗的手掌，道：“好妹妹，你莫要哭了。”
“怎能会不哭呢，越想越觉得伤心难过。”
沈香苗抽泣了一下，越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自小便没了爹，娘性子又弱，弟弟年龄又小，家里头大伯一家又是个厉害的，从小是受尽欺负，过得凄凉苦楚，这两年好不容易跟着旁人做点吃食，挣些银钱，能让娘与弟弟吃饱饭穿暖衣了，以为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可这好日子没过上两天，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我娘身子不好，幼弟也不过是六岁多，尚不满七岁，家里头可以说是个劳力都没有，全凭我在镇上卖些吃食挣些银钱糊口，不巧我又出了这样的事，这往后家里头便当真是如塌了天一般的，不晓得娘与弟弟可怎么过……”
“采菱姐姐也是有家人的，必定能感同身受，明白妹妹我心中的酸楚，知道我的不易，索性到了这个地步，我大概也能猜的出来我怕是命不久矣，若是采菱姐姐知道这其中缘由，便求姐姐告知一二，让我明白自己究竟为何会丢了性命……”
沈香苗期期艾艾的说罢，接着伏在膝盖上痛哭不已，原本沈香苗就长得清瘦，这样哭起来，肩膀耸立，越发显得瘦弱不堪，惹人生怜。
看的采菱心里头也是纠结不已。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忽的便遭遇这样的祸端，的确是令人唏嘘感慨。
加上，采菱虽然不晓得其中内情，却也是知晓这沈香苗怕是也活不过几日了。
所谓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而且索性沈香苗终究应该也是要死的，就算她知道了天大的秘密，到时候不过也是带到阴间地下，断然传不到别人的耳中。
采菱想着，心思一动，松了口道：“沈妹妹也莫要太伤心了，你若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罢。”
“采菱姐姐请讲。”沈香苗心中喜出望外，但还是抽了下鼻子，红着眼睛，说道。
“说起来我也不算特别清楚，只是隐约听到了一些，只知道是庆大管家费尽心思找来的，五月十五之日出生的女子，旁的，我便是不甚清楚了。”采菱说道。
沈香苗心中快速的思付了片刻。
五月十五出生，还要是女子，这般看重出生时日，在当下一般有两个可能。
其一，冲喜。
古时人看重鬼神玄学八字一说，生肖时辰相合的话，便认为有相助相生的功效，能够助人起死回生或者重病康复。
但若是冲喜的话，一般主家会十分客套，重金求婚，态度也会十分和缓，更会与对方的父母长辈商议此事，光明正大的明媒正娶，绝不会强行掳人做出这样的勾当来。
看来，应当不是冲喜。
而其二呢，便是炼药。
古人有些人痴迷丹药，甚至有些人轻信蛊术，认为特定时日出生之人有着非凡功效，能够成为益寿延年、长生不死的良药。
看着采菱这一副十分痛惜，且目前铁链绑缚，密室关押的模样，想必便是要成为旁人炉中之药的可能性极高了。
而且，做这些事的，却又大都是朝廷权贵，甚至是当今帝王。
想到此处，沈香苗不由得咬了咬下唇。
当真是吃人的社会，这般草菅人命，全然不拿人当了人看，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当真是人神共愤，令人发指。
但愤慨归愤慨，心寒归心寒，眼下却不是愤世嫉俗，咒骂那些作奸犯科之人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逃脱。
沈香苗抬了眼皮，顶着一双红肿的双眼，道：“可是，我五月十五出生，为何旁人会知晓？”
生辰八字是私密之事，许多人不到成亲之事，八字都不会外漏，而且对于古人来说，年少之人甚少过生辰，怕折了寿，损了福气，因此，按说知道她五月十五出生的人，并不多才对，而且是至亲，也不会随意将她生辰八字随意让旁人知晓。
“这我就不晓得了。”采菱摇了摇头。
瞧着采菱也是一脸茫然的模样，沈香苗猜想估摸着采菱所知的，也不过就这么多罢了，便不再追问，只抽了抽鼻翼，道：“多谢采菱姐姐告诉我这么多，我此时深陷困境，无以为报，但看姐姐十分喜欢吃孟记糕饼铺子的点心，不若是采菱姐姐不嫌麻烦，往后可以时常去吃了点心去，只要提了我的名字，便可以不必付钱。”
“哦？”采菱顿时喜出望外。
//

第510章 求救
白吃，不要钱，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这如何使得……”采菱十分客套的推脱，但一双晶晶亮的双眸却是掩盖不住她此时内心的喜悦。
沈香苗瞧在眼里，自是知晓自己这一点说到了点子上，接着说道：“只是采菱姐姐是生人，怕是去了之后，那的掌柜孟维生也不认得采菱姐姐，只当采菱姐姐是胡诌来骗吃食来的呢，到时候若是闹了笑话，倒是不大好。”
采菱满脸的欣喜顿时便落下去了一半：“是呢，这样的话，怕是我去了，人家也只当我是骗子，怕是不能给我。”
“要不然……”采菱略思索了片刻，道：“沈妹妹身上可有荷包、帕子一类的物什？拿了来当信物也是可以，这样旁人便不以为我是骗子了。”
“这怕是也不太妥当呢，那孟掌柜是男子，我随身的东西一般不轻易示人，怕是他也不识得的，说起来，倒是还有旁的法子。”沈香苗若有所思的瞧了采菱一眼，道：“不如采菱姐姐拿了纸笔来，我写了字据来，到时候采菱姐姐拿了这字据去便可，孟掌柜识得我的字，也必定会信了你。”
“这样也好。”采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又略有了些许的迟疑：“只是我不识得字，屋中更是没有笔墨来，要去找的话，要费一些功夫不说，估摸着怕是也难以带进来……”
外头那些看守一向都很严格，送进来的东西，拿出去的东西，都会一一检查，纸笔这种东西，无论如何也是带不进来的。
“这个倒是还有旁的法子。”沈香苗垂了眼皮，道：“采菱姐姐只需拿了纸来，旁的我自有法子。”沈香苗笑道。
“哦。”采菱应了一声。
虽说她是不晓得沈香苗要用什么样的法子，但只要带了纸进来，到时候便是可以随意到孟记糕饼铺子那里去吃各种好吃的糕饼点心，这买卖当真是什么划算了。
“嗯，那便明日晨起，我给你带了来。”采菱点头。
“有劳采菱姐姐。”沈香苗笑道。
“说这话便是客气了。”采菱抿嘴直笑。
可不就是客气了么，是她能白吃到点心，这是沈香苗的功劳，“有劳”二字，怎么都觉得适合放在沈香苗的身上呢。
说罢了话，采菱便往外走。
待走到门口处时，沈香苗忽的又开了口：“采菱姐姐若是去孟记的话，一来一回得花上多久的功夫？”
“嗯？”采菱扬了扬眉梢。
这显然是在质疑沈香苗为何会有此一问。
沈香苗咧嘴笑道：“只是想起来了一件事，孟记近日新出的冰晶红豆马蹄糕，十分受欢迎，晨起开门半个时辰内便卖的干干净净，采菱姐姐这般喜好糕点，这个冰晶红豆马蹄糕可不能错过了呢，我怕采菱姐姐离的远了，去的迟了，便吃不到这个了呢。”
“估摸着应该来的及，我赶到孟记那边，走路也不过是一刻多钟，不足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早上早点出发，怕是应该也来的及。”采菱笑道，觉得沈香苗当真是贴心无比，连这点小事也想的周全。
真是可惜了……
采菱颇为有些遗憾的略摇了摇头。
“既是小半个时辰的话，孟记糕饼铺子一般是辰时三刻开门，估摸着采菱姐姐辰时一刻出发，那便绝对来的及。”沈香苗笑道。
“嗯，差不离。”采菱略思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成了，你也吃完饭了，便好好歇息吧，这些时日虽说天气暖和了许多，但夜里头还是凉，这被子不算新，也不算厚，若是你觉得夜里头冷，便与我说一说。”
“嗯，多谢采菱姐姐记挂。”沈香苗微微一笑，目送采菱离去。
待采菱离去之后，沈香苗略略低头思付了片刻之后，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方才从采菱口中得知她被抓是因为五月十五日出生，而沈香苗也大略分析了一下，觉得她被抓是可能要被抓来制药或者练蛊。
沈香苗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事与张家脱不开干系。
卢少业先前便在调查张家，说是与鲁地一桩大案有关，而本地一向十分太平，从未听说过什么诡异之事，而张家却是唯一一个显示着不太平的地方。
因而沈香苗觉得，十之八九，自己这次应当是落入了张家人之手。
再从采菱所说的，从这里走路到了孟记需要一刻多钟，不足半个时辰来推算，沈香苗倒是越发笃定这件事情了。
眼下，她无故失踪，怕是此事沈福海等人肯定是担忧不已，乱作一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更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而唯一一个有能力救她的，怕是也只有卢少业的，但此时怕是卢少业还不知晓此事。
只能趁着这个时机送个消息出去，让沈福海等人通知了卢少业，看看能不能救了她出去了。
想起卢少业，那张英俊无比，略带了些冷冽还有些许玩世不恭的脸便浮现在眼前，久久挥之不去。
只是不知道，此时的卢少业在做什么。
沈香苗想着想着，便有点失神。
而就在相邻的密室之内，被惦记着的卢少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幽幽的睁开了眼睛。
石板堆砌的密室，看起来十分结实，但也阴暗潮湿。
身下的被褥泛着一阵阵的酸臭味，令人不由得想去掩住口鼻，只是这一动作，手腕上绑缚的铁链便被晃的哗啦啦作响。
看着那泛着乌黑的十分结实粗壮的铁链，卢少业勾了勾唇角。
倒是看的起他。
方才他表现的已经足够“蠢笨”，外加身手十分不佳了，还以为这张意卿绝对会足够掉以轻心的直接把他扔在这里便是了，不成想还是锁上了铁链子了。
不过，小小铁链，倒是难不倒他。
卢少业看着手腕、脚腕上的那扣上去几乎没有丝毫缝隙的铁锁环扣，略略勾了勾唇，伸手在那缀满了玉石装饰的腰带上，摸出了一枚细若发丝的钢针出来，刺入那锁环那细若几无的缝隙之内。

第511章 饶命
鼓捣许久之后，只听“吧嗒”一声，铁环应声而开。
卢少业活动了一下被绑缚许久，又因为长久不曾活动，略显得有些酥麻的手臂，故技重施将所有的铁环都一一打开，将那沉重的铁链扔在了地上。
收拢散落在脸颊处的发丝，将身上那身华服褪去，露出身上的一身纯黑色的夜行衣。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卢少业站稳了身子，略运了运气息。
“啊……”
的一声惨叫，可以说是响彻天际。
惊得隔壁正在拿着锯刀在那仔细锯铁链的沈香苗都不由得抖了一下，手中的锯刀险些掉落了下去。
这是什么动静？
沈香苗握紧手中的刀柄，努力稳定自己有些惊慌的情绪。
声音这般凄厉，估摸着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或者刑罚吧，亦或者……
死状惨烈。
沈香苗顿时脸色白了一白，嘴唇都几乎没了血色，半晌之后才略恢复了神志，把手中的锯刀握的越发紧了一些。
看来事不宜迟，得越快弄断这铁链才行。
至于通过采菱之手对外求助一事，那便回头再说吧。
毕竟，越早逃脱，这生还的几率便能越大上一些，如若不然的话，她便可能成为旁人耳中的这份凄厉。
沈香苗咬着下唇，手中的动作加快了许多。
被震惊的不单单是沈香苗，外头那看守的几个人，也是吓了一跳，门口两个守卫更是面面相觑，低声询问：
“方才，那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听着像是人的惨叫声……嗯，像是男人的声音，听着似乎像是从这里传了出来的。”
“这里关押的是才送进来的，听说是个富家公子哥呢，老爷和庆大管家让咱们好生看管着，万不可出了差池呢。”
“既是说不让出差池，那方才喊得那样凄惨，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咱们要不要去瞧一瞧，免得有什么不测。”
“能有什么不测，无非就是醒了看着自个儿被绑了关在此处，震惊罢了。”
“可我听着倒是不太像呢，若是因为震惊，总得多喊上几声才对，偏偏就这一声，喊完便没有了动静，总感觉像是出了什么事呢……说起来春日里头连绵春雨的，密道之中许多地方漏了水，据说还曾看到有老鼠跑了进来呢，若是跑进来条蛇什么的，把他给咬了，一命呜呼的话，咱们岂不是难以交差了去？”
“此话说的有理，那你便去瞧一瞧吧，索性那人拿铁链锁着，也不能如何。”
“嗯。”
点头的那人，从墙上拿了根火把，摁下开关，便走了进去，待进去之后，看到那散落在地上的铁链时，忽的一愣，接着便觉得自己脑后一痛，眼前一黑，直挺挺的便倒了下去。
卢少业眼疾手快的接住了那人，防止倒地时有了声响，快速的拖倒了一旁去，接着便从敞开的石门处走了出去。
在外头等着的另一名看守，看到有人影过来，几乎是头也未抬：“怎样？可有何……”
“事”字还不曾说出口，那人顿时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更是瞪成了铜铃一般的，不可思议的瞧着眼前的蒙面黑衣人，更是胆战心惊的瞧了瞧自己脖子上架着的那柄长剑，吓得抖若筛糠。
“好汉，饶命，饶命……”
牙齿打颤，字都说不清楚。
到底是一群乌合之众，受不得这般的惊吓。
卢少业将眼底的鄙夷与不屑掩了下去，随后闷着嗓子道：“今日送来关押的那名女子，现下关在何处？”
“这，这……”那个看守腿一软，噗通便跪在了地上，一个大老爷们，顿时便哭了起来，道：“好汉饶命，小的不敢说，若是说了，这命怕是就没了。”
“你若现在不说，此时便能没命！”卢少业咬牙，手中的剑往前略逼了一逼，锋利的剑刃顿时便刺破了衣领，进入皮肉，鲜血立刻便冒了出来。
温热的感觉，甜腥的气味，让那看守顿时慌的六神无主，越发胆怯。
现在不说便是命丧当场，说了还能再活上一会儿，好死不如赖活着，肯定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了。
“好汉饶命，小的说，小的说。”那看守也顾不得去按脖子里的血，只指着与卢少业方才出来时相邻的石门，道：“那位姑娘便关押在了此处。”
卢少业瞧了一眼，喝道：“前去开门。”
“是，是。”那看守应着，走上前去，按下了那石门的开关。
石门吱吱呀呀的打开。
沈香苗顿时一惊，将那锯刀藏在身下，待看清楚进来的人是不曾见过的男子，而且大老远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儿时，紧紧的咬了下唇。
来的这样快么？
可若是这般的话，该如何自保，还是乖乖受死……
沈香苗脸上掠过一丝的恐惧，但很快还是稳了稳情绪，将那锯刀握在手中，另外快速的从随身厨房里摸出来了一把尖刀出来。
到时候便拼上一拼吧，若是能逃出去是最好，若是……
也罢，到时候临死也得拉个垫背的，拉一个够本，拉两个就能赚上一个！
沈香苗打定主意，紧咬了牙关，只等着到时候见机行事。
“打开铁链。”卢少业在身后小声说道。
“小的没有钥匙……”那看守颤着音儿道。
“这密道如何出去？”卢少业再次发问。
“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岔路口右转，再右转，左转，左转，待看到一处亮光处，从那里爬了上去，便可以。”看守此时也不敢撒谎，只交代的清楚。
看守所说的路线，卢少业记下来，快速的在脑中勾勒出一副地图出来。
卢少业记得，先前暗卫在调查密道一事时，也曾粗略的画过一副密道的地图来。
两幅图在脑海中顿时重叠在了一起，卢少业心底里便大致有了数，也知晓这看守并未说谎，抬起左手劈手给了那看守一下，看守顿时成了软面条一般，瘫倒在了地上。
“噗通”一声。
沈香苗被眼前的场景顿时惊呆，百思不得其解，待看到倒下去的看守后面站着的一个黑衣人时，顿时红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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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哪里来的刀？
尽管对方戴了黑色的面巾看不清容貌，尽管这身黑衣与先前所见穿的那身并不相同。
但仅凭借着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沈香苗也能猜的出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
是他，是卢少业，是他心心念念的卢少业，而且绝对不会差。
他来救她了，而且来的这样的快。
是听到她内心的求助了么？
知道了她此时深陷困境？
沈香苗看着眼前卢少业的身影渐渐靠近，猛地便想起了先前两次时，卢少业都适时出手救她的场景。
一次是在马车之内，若是晚了半分，她怕是便要被暗器所伤，甚至死在那致命的毒药之下。
第二次是在宋全友那，若不是卢少业及时出现，她兴许便是被打的皮开肉绽，从此落下病根儿。
而这次，是第三次了，到密室中来救她。
一股暖意在心田略过，不小心就让沈香苗湿润了眼眶。
眼中的雾气快速的凝聚在了一起，汇集成了水滴，挂在眼眶边，欲滴不滴。
这样的模样，瞧的卢少业心中一紧，拉下脸上的蒙面，快走两步蹲下，伸手将沈香苗那颗泪珠擦了去：“是不是在怪我来的这样晚？”
“没有。”沈香苗摇头，含泪带笑：“是觉得你来的这样快。”
快的让她意外，快的让他惊喜万分。
卢少业的嘴角便漾起了一抹微笑，但心中的自责却并未完全消退，道：“说起来也是我派去的暗卫办事不利，不能护的你的周全。”
沈香苗再次摇了摇头：“也不能全然怪了他们去，张家之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我也是被他们骗了去。”
在听到沈香苗说到“张家”二字时，卢少业先是一惊，随后又觉得理所当然，笑道：“看来，你都猜到了。”
“嗯，大致吧。”沈香苗笑了笑。
看来，她猜想的并不差。
卢少业也不由得笑了笑。
看来，他的沈香苗依旧聪慧。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倒是觉得情意绵绵。
沈香苗率先咯咯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铁链：“卢大人还不打算为民女想法子开了这锁链么？”
只顾着你侬我侬，倒是险些忘了正经事，真是该打，该打。
卢少业的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重新找到了那枚钢针，用刚才的法子将那锁链打开。
重新恢复了自由的沈香苗，不由得活动了一下绑缚许久到底有些勒痕的手腕。
这一活动不打紧，手中的尖刀、锯刀都露了出来，在点着的油灯的火光下，泛着亮亮的光。
哪里来的刀？
卢少业不由得一怔，盯着看了两眼。
沈香苗自是察觉到了卢少业的诧异，倒是不动声色的将那两把刀都收了起来，笑道：“随身带的，防身之用。”
“哦。”卢少业应了一声，心中的疑惑不但未曾消除，反而越发多了。
那把尖刀也就算了，若是仔细藏上一藏倒是也能藏在身上，可是那把锯刀却是不短，得有一尺来长，这样长的锯刀，若是想藏在身上，尤其是藏在沈香苗这样的小姑娘身上，怕是根本就藏不住。
而且，方才那刀几乎是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之后便消失不见，压根就没看清沈香苗到底藏在了何处，宛若是杂耍里头看到的变得戏法一般。
再者，若真是身上藏了东西的，当初沈香苗被掳时应当会搜查的出来的，又怎会让她堂而皇之的便带到了密室之中？
卢少业斜眼，又抽到了方才他打开的铁链中，其中一个铁链已经锯出了口子，马上便要锯断，可见沈香苗一直在这锯铁链子，伺机逃脱了。
眉头微微拧起，又很快松开，卢少业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微微一笑。
沈香苗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他难以看透的地方？
看来，往后又多了一项需要好好去体会的东西了呢。
卢少业低头思付间，沈香苗却是早已把头探了出去，看着外头密道里头此时还不曾有人，冲卢少业招手，示意他赶紧跟上。
可招了几次的手，也不曾见卢少业的人，回头看到卢少业还在原处似在思索什么一般，不由得轻咳了一声：“你还在那做什么……”
卢少业这才快步跟了过去。
沈香苗顿时觉得又气又好笑。
这卢少业此时一副反应慢半拍的模样，与先前那睿智冷静沉着的模样当真是有点不符呢。
但并不容深想多想，卢少业快步走来之后，一把捉住了沈香苗的手，却又略往后拦了一拦，将沈香苗护在自己身后，慢慢的往外走。
看着卢少业这个模样，沈香苗心中不由得一暖，跟在卢少业的侧身后，慢慢的往前走。
两个人如同最初那看守所说的一般，第一个分叉口向右，接着又是向右，然后向左，再向左……
途中自然也是遇到似乎是巡逻之人，两个人倒是也顺利躲过，直到最后一个向左的分叉口处，卢少业领着沈香苗按照路线靠左走。
瞧着前头似乎有了泛亮的光线，应该是快到出口了，卢少业的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
但忽的，似乎有隐约的“嗖”的声响。
卢少业挑了眉梢，脸色一沉，一把抱住了沈香苗躲到了一侧。
说时迟，那时快，一枚利箭“嗖”的一声，带了些许的哨音从沈香苗与卢少业的面前飞过，“咚”的一声，刺入了石壁之上。
箭头没入墙中寸余，可见这箭有多锋利，这力道有多强。
而不容卢少业与沈香苗多想，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十分快速的由远及近，转眼之间，一群人便将卢少业与沈香苗团团围住。
各个手中不是刀剑便是弓箭，显然是已经发现了他们两个逃脱，前来捉拿了。
人群中，庆山更是在两个人一左一右的保护着略略走上前来，看着卢少业那张冷冽的脸庞，不由得哼了一声：“果真如我料想，是装的，看来卢大人是觉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卢大人心思缜密，胆大心细，倒是让小的好生佩服呢。”
说着，更是瞥了沈香苗一眼，越发嘲弄：“只是卢大人好歹也算是个风流公子哥，虽说难过美人关，只是卢大人这品味……”

第513章 杀人不眨眼
啧啧，当真是不好评价呢。
说话之时，庆山那一脸惋惜，十分不屑的模样，显然是在说沈香苗姿色一般，嘲笑卢少业好歹出身尊贵，却对一个普通村姑情谊颇深。
“庆大管家如何说，那便如何是了。”卢少业却并不恼怒，反而扬了唇角略笑了笑道：“旁的我是不知晓，我只知晓这姑娘十分重要。”
“想必，对于张员外来说，更重要吧。”
卢少业说这话时，云淡风轻，甚至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庆山。
庆山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动。
果不其然，原来这卢少业什么都知道。
知道这姑娘是五月十五日所生，是老爷制蛊所需的重要药引。
看来，私下所做的那些调查，不过都只是假象罢了。
什么这卢少业待这姑娘异于旁人，青眼有加，兴许这姑娘到时候也能称为制衡卢少业一个筹码，都是放屁！
说来说去，一个权贵世家的大公子，身份尊贵无比，怎能看上一个区区村姑。
想必是早就知晓这姑娘是五月十五出生的，是药引子，所以才特地接触，想着先下手为强，半路拦了下来的，结果还是不留神让他们给掳了来，这才迫不及待的想着将这人救走，为的便是破坏老爷的大计。
当真是阴险狡诈，险恶至极！
庆山觉得眼前这卢少业简直可憎的要命，对身旁的人挥手下令：“抓住他们！”
剩下半句“不要伤了他们”，庆山担忧这狡猾无比的卢少业听闻此言后便有恃无恐，自是没有说出口。
但即便他不曾说出口，底下众人也是明白，手中的刀剑收了起来，转而换做了绳索与网子，蜂拥而上的扑了上去。
卢少业瞧着众人弃刀剑换绳索，不由得勾了勾唇角，略侧了侧脸冲沈香苗笑道：“你可知该如何了？”
“这是自然。”被卢少业挡住了大半个身子的沈香苗探出头来，微微一笑，低声道：“既是我对他们如此重要，自是不敢伤了我，既是如此……”
那也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沈香苗如狐狸一般的狡黠一笑，略略的侧了侧身过去，再转过来的时候左右手中多了两把刀。
一把细长的尖刀，一把厚重无比的砍骨刀。
但无论是哪把刀，都似乎是千锤百炼所打制，泛着寒光，刀刃之处似乎吹毛立断，光是瞧着便让人生了胆怯之意。
卢少业嘴角微扬。
果然在沈香苗的身上，还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方才那锯刀说是藏了起来，姑且信上一把，这样厚重一把砍骨刀，却又莫名的冒了出来，想不让人生疑都困难呢。
只是不曾给卢少业太多质疑的时间，那些人已是冲到了卢少业的面前，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
卢少业身手矫健，手中一柄薄如蝉翼一般的软剑使得比那软鞭还要柔软几分，几招之下来人便伤了几个，再不敢往前。
既是卢少业这边不好拿下，那便专攻了沈香苗这里，毕竟一个瘦弱的姑娘家，自然是容易拿下。
几个人这般想着，颇为得意的便朝着沈香苗扑去。
但很快，脸上的得意不仅消散殆尽，更是哀嚎连连，看沈香苗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的恐惧。
这小妮子，看着瘦瘦弱弱，长相清秀，怎么瞧着都像是个文弱女子，胆小怕事的那种，怎的偏偏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底下，竟是有着这般狠毒的心肠？
下手又快又狠，即便是见了血，也是连眼也不眨上一下。
而且与卢少业那薄薄的软剑具备的虽灵巧万分，但伤害毕竟有限的状况不同，沈香苗手中可是实打实的尖刀与砍骨刀，厚重无比，砍上一刀，那便是结结实实的一刀，轻则是皮开肉绽，重则那便是深可见骨，比卢少业那边更是要恐怖三分。
这下子，所有人越发不敢上前了。
庆山见状自然是急了，喝道：“抓住这两人者，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百两的银子，虽说并不算太多，但也足以让这些平日里本就过得辛苦的侍从们为之卖命了。
众人一听自然是怒吼着再次冲了上去。
卢少业这边自不必说，伸手十分敏捷，足以以一挡百，任何人到了他的面前都不是他的对手，来者非死即残。
倒是沈香苗这边，虽说她也算是有些力气的，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的蜂拥而至，很快便有些体力不支，难以招架，一只手便被来人给牵制住，无法动弹。
糟糕！
沈香苗暗叫不妙，左手的尖刀便去刺，却很快也发现难以动弹。
这下子，怕是就要被完全控制住了。
沈香苗心里一沉，张口便要去喊卢少业。
不等她发出声响，卢少业早已率先瞧见了沈香苗这不妙的局势，手中的软剑便刺了过来，左手更是从腰间摸了了两枚暗器，嗖嗖的便扔了过去。
柳叶形状的薄薄刀刃从沈香苗的手臂边飞过，准确的刺中那人的手臂与胸口两个部位，那人吃痛自是松了手，很快便觉得手臂一阵酥麻，再也难以站立，如软面条一般的倒在了地上。
卢少业轻松替沈香苗解了围，将她完完全全的挡在自己的身后，孤身面对其他人的攻击，虽说略显得有些吃力，倒是也算占了上风，足以完全应对。
庆山见状，脸色越发凝重。
若是让这两个人逃脱了去，到时候怕是坏了张意卿的大事，别说无法交代了，怕是性命不保。
这卢少业也就罢了，跑便跑了，最关键的是这个药引子，万不可让她溜了去。
索性，这不过就是个药引子，到时候也是以鲜血为引罢了，也不必非得须尾俱全的，只要是活着便好，至于伤了残了的，那也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庆山咬了牙阴恻恻的一笑，冲一旁手执弓箭之人使了眼色，更是将先前放下的刀剑统统都递到了那些人手中。
手里头有了家伙什，这心里头自然也就有了底气，脸上的凶狠之色都多了许多，怒吼着便扑了上去。
刀光剑影，更是时不时有利箭飞过来，需要眼疾手快的躲过。

第514章 信不过我？
甚至有那么一两次，都有利箭擦着衣裳“嗖”的一下飞过。
被利箭划过的衣裳，立刻便有了破洞，索性因为躲避及时，还不曾伤及了皮肉。
但这样下去，自然不是办法。
尤其在经历长时间的打斗之后，卢少业的体力也受到了极大的消耗，若是这般下去，也会很快因为体力不支而倒地，到时候怕是依旧会被他们抓住。
沈香苗十分焦急的看着眼前的形势，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此处可以说是一个三角区，不远处便是三角分叉口处，那条路便是先前卢少业所说的出口的位置，从那里爬了上去，便是一个出口。
既是如此的话……
沈香苗低声询问：“身上可有霹雳散？”
“嗯。”卢少业点头。
他这种时常会陷入危机关头之人，身上自是带了这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只是沈香苗从小生养在普通人家，竟是也知道这种江湖人士或者刺客暗卫常用的东西，倒是有些令人稀奇。
但转念一想，沈香苗身上不晓得有多少是出乎他意外之外的东西，便又觉得这也不算什么。
更何况，现在根本没时间让他多想。
一脚踢飞了手持大刀的歹人，卢少业说道：“只怕是这个，也拖延不了太多的时间。”
至少，是无法拖延到他和沈香苗顺利逃脱。
“无妨，只要能让咱们到了那个地方便可。”沈香苗勾了勾唇角，指了指那个分叉口哪里。
那里大约是因为地形的缘故，比寻常之处要略低了一些，像卢少业这样的高个子，走到那里之时，都得略略的低一低头。
看沈香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卢少业便不再多问，趁着那些人被打退还不曾攻上来之时，扔下了几枚霹雳散。
霹雳散落在地上，应声爆裂，冒出许多的浓烟来，顿时密道之内，白烟滚滚，十分呛人，更是看不清分毫。
庆山见状便急了：“这两个人若是逃了，拿你们试问，一个也活不了！”
生死关头，那些侍从自然是拼了命的上，去追卢少业与沈香苗。
这霹雳散浓烟来的快，去的也不慢，很快便依稀能瞧见了卢少业与沈香苗的人影，有人高喊道：“在这里！”
其他众人便追了过来。
眼瞧着那些人又要蜂拥而上，卢少业眉头微拧，却并没有慌张，对沈香苗低声道：“你先走。”
接着便是一副“你先走，我垫后”那种视死如归的模样。
到这个时候，能把逃生的机会让给她，自然可以彰显的出来，在卢少业的心中，她沈香苗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只可惜，在她沈香苗的心中，卢少业亦是有着同样的分量。
今日你英雄救美是可以，若是想舍己为人，怕是不可能的了。
沈香苗扬了扬眉梢，气定神闲的从随身厨房中拖出来了一大袋的面粉出来，道：“那便有劳卢公子将这面粉洒到空中，随后，再扔了这个……”
说着，沈香苗递给卢少业了一把火折子。
瞧着面粉，再瞧着手中冒着火苗的火折子，卢少业略愣了一愣。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能做什么用。
“卢公子莫不是信不过我？”沈香苗歪着头轻笑。
“自然不会。”卢少业收回满脸的疑问，将两样东西都从沈香苗的手中接过，道：“你所说的话，我字字都信，句句都会铭记于心。”
这样的话，可以说宛若那四月里春日的清风，微微吹过了湖面，荡起层层涟漪，让沈香苗的心间微微发颤。
沈香苗不由得咬了咬下唇，脸颊微微一红。
厮喊声尽在眼前，自是没有闲暇功夫去管了其他，卢少业按照沈香苗的要求，将那一大袋的面粉，抛在空中，接着自身凌空跃起，手中的软剑在那面粉袋子上“嘶”的划上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白色的面粉顿时沸沸扬扬的洒下，那一瞬间的功夫，宛若是冬日里下了大雪一般。
哼，想用这种招数来拖延时间，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一些！
面粉虽能阻碍人的视线，甚至也会飞入眼中，让人睁不开眼睛，但他们这么多人，即便有人中招也不过就是一两个没心眼不长眼的，剩下之人都是经过训练之人，哪里就能轻易被这等雕虫小技给制服的？
庆山这般想着，一边命令众人前去抓人。
但片刻之内，却是看到那沸沸扬扬的白色面粉中，似飘过了一道火光。
密道之中的墙壁上多有油灯或者火把，对于火，庆山并不觉得意外，只是那火光显然飞了起来，倒是令人意外。
不过，这也兴许只是打斗之间无异中撞翻了油灯什么的，倒是不足为奇，而且密道之中多是石头泥土，没有什么可以烧起来的东西，倒是也不怕失了火的。
庆山这般想着，但顷刻之间，却是听到“嘭”的一声巨响！
这声巨响可以说是震天动力，连卢少业都略怔了一下，但很快便能感受到因为这一声巨响带来的巨大气流。
“快过来，趴下！”沈香苗及时提醒道。
卢少业很快反应过来，顺便拉着沈香苗快速的往前跑了几步，躲在了略往外凸出的一道墙的后头。
巨响之后是更大的轰隆声，接着便感受到了十分明显的晃动，接着，那石壁上头的石头因为巨大气流和声响的缘故，晃动之下开始了倒塌。
嘭嘭的声音，不绝于耳。
随之而来的是尘土飞扬，连带着那些散落的面粉，沸沸扬扬的都飞了起来，呛的人睁不开眼睛，难以呼吸，只能掩了口鼻。别过脸去。
待睁开眼时，方才那个三岔路口处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倒塌的石块、石板堆砌起来，成了完全的阻隔，将那些人堵在了另外一侧。
也就是说，他们得救了。
卢少业自然是欣喜万分，但看着那满是石块的废墟之时，又诧异万分。
方才的声响，大若雷霆，震动感亦是十分强烈，这种感觉他倒是曾经经历过，但是，是在距离此时太遥远的战场之上……

第515章 控制
黑火药做成的火箭与火器，都能产生这样震撼且杀伤力十足的效果，但是黑火药的制作十分繁琐，对各项原料的分量掌握极其精确才成，而且这原料也是十分不容易获得的。
但是，卢少业能确定，刚刚所洒的不过就是普通的面粉，并没有闻到任何黑火药该有的气味。
面粉，加上火折子，竟是能产生如同黑火药一般的效果，简直是匪夷所思。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种奇妙之事，沈香苗竟是知道。
卢少业自然是有些狐疑的看了沈香苗一眼。
沈香苗自是也察觉出来了卢少业的不解，便笑道：“卢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我自是想问，只是……”卢少业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怕沈姑娘不方便告知。”
若是这样的话，问了便是尴尬，那还不如不问，免得惹得两个人都不高兴，伤了彼此的之间的情分。
“不是什么秘密，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沈香苗笑道：“这法子甚少有人知道，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知道这事的，大多是厨子，而许多人即便遇到了这事儿，怕是也不知道缘由为何。”
“而且若是细细论起来，我也不算是完全知晓内情，也只是听耄耋之年的老人提及过一两句，说是这面粉洒起来，遇到明火，比那爆竹还要厉害，说起来当时也是好奇心大，便想试一试是不是如此，便拿了面粉往火堆里头扬，果然是炸了起来，将那柴堆都炸的七零八落的，便知道这果然是真的。”
“因此，方才便试了一试，倒是顺利的很。”沈香苗笑着解释了一番。
“原来如此。”卢少业微微点头。
面粉，火，这都是灶房里头必备的东西，也就只有做饭之人能遇到这样的事，知晓这样的情况，寻常之人不晓得也是正常。
再者即便是做饭的厨子，一般情况下各种东西都好生收着，也不会扔的到处都是，面粉这种东西更是不会轻易洒的满天满地，也不会轻易发生这种事情。
所以，极少人知道，的确是合情合理的很。
卢少业便不疑有他，只看着那一处将这密道堵的严严实实的废墟，更是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喊声，咒骂声以及大喊着要将这里挖开的声音。
“咱们得赶紧走了。”卢少业一边说，一边朝沈香苗伸出手。
这网上爬，全凭着石壁上凸起的岩块，以及上头垂下来的一根麻绳，怕是沈香苗一个人很难上去，卢少业觉得很有必要帮上一帮。
沈香苗微微红了脸颊，伸出手去。
卢少业的手掌宽厚有力，掌心边缘以及手指的关节处都有一层薄薄的茧，摩挲之下，略有些刺刺的感觉，但正是这样的手掌，让沈香苗觉得出奇的安心。
握住沈香苗的手，在手掌心中略摩挲了片刻，卢少业忽的松开，伸手将沈香苗拦腰抱起，另一只手则是抓着那粗壮的麻绳，向上攀登。
很快登到最高处，将上头那石头的盖子打开，爬了上去。
两人这才发觉，这似乎是郊外的一处山坡。
居高临下，甚至可以张家的院落中的灯火以及周围院落的星星点点。
“这处山坡似乎也是张家所有，平日里豢养牲畜，怪不得这处密道出口一直也不曾让人发觉。”卢少业叹道。
更让他惊叹的是这密道比自己想象中更长一些，竟是绵延数十里之长。
先前到还真是小瞧了这张意卿了！
卢少业神色阴沉，从怀中摸出一把似竹哨一般的东西，放在唇边，发出十分尖锐的响声。
不多久的功夫，几名黑衣之人便出现在了卢少业的跟前，齐刷刷的跪拜道：“公子。”
为首一个抬了头，道：“公子总算能够顺利脱险，令属下担心许久。”
“乌合之众而已，自是难不倒我。”卢少业继而问道：“那边情况如何？”
“回公子，已将张家上下全部控制住，张意卿已被捉拿，暗卫与侍卫已经前往密道之中，其余众人也不会逃脱。”为首那位答道。
“嗯。”卢少业微微眯了眯双眼。
原本想着徐徐而图，缓缓治之，结果出了沈香苗这件事情，不得不让他以雷霆之势解决此事。
这样倒是也好，免得往后夜长梦多，又生出什么变故来。
至于能不能把福王那边也拉下马来，只能是……
回头再说！
索性福王劣迹斑斑，想搜罗他的罪证，往后还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不必非得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
眼下自然还是沈香苗的安危最为重要了。
卢少业不由得斜眼看了沈香苗一眼，心中顿时变得异常柔软。
暗卫牵了马匹过来，卢少业翻身上马，顺手将沈香苗一同放在了马背上：“我先送你回去。”
夜深天寒，自是不能呆在这种地方，而且她失踪了整整一整天，还不知道沈福海等人会急成什么样子呢。
“嗯。”沈香苗点头，十分顺从的被卢少业搂在怀中，坐在马上。
马蹄声哒哒的响，十分富有节奏。
夜深月起，周围倒也算是明亮，但也十分的寂静，隐约能听到虫儿的低鸣声，高高低低的，略有些旋律的意思。
而此时的沈香苗，则是若有所思。
方才的哨声……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
思索了许久，沈香苗这才想了起来。
是了，是在第一次被绑架时，被卢少业在马车上救了一次以后，她离开之时，似乎就音乐听到了这样的哨声。
当时并未在意，也并未放在心上，现在想想，估摸着上次也是像这次一般，卢少业发出信号召集了暗卫来。
但是，上次卢少业显然已经控制了局面，不知道召集暗卫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非……
沈香苗心中腾起一个猜想，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
大概是这样了，当时卢少业召了暗卫来，便是要暗中护送她回去，防止再出了什么差池。
怪不得她总隐隐约约觉得有人跟着似得，又总看不到人影，最后只归结为是她太过紧张，草木皆兵了。
卢少业竟是想的这般周全。

第516章 担心你手疼
沈香苗心中一热，越发觉得环抱着她的臂膀沉稳有力，温暖异常，不由得将头靠在了卢少业的胸口。
卢少业自是感觉到沈香苗的细微动作，不由得紧了紧胳膊，让马匹放慢了一些速度。
这样的时间，能多一些便多一些，能长一些便长一些。
而且，沈香苗今日经历了这般多的事情，必定十分紧张，此时事情解决，骤然放松之后必定觉得十分疲惫。
因而卢少业便刻意放慢了马匹的速度，好让沈香苗觉得没那么累。
但这样的后果便是，卢少业很快便感受到沈香苗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整个人身上的重量全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果然是，睡着了。
卢少业低头，便看到了沈香苗那清秀的侧脸，小巧的鼻翼微微抽动，双目紧闭，睫毛似乎因为睡得不是很安稳，微微有些颤抖，看的越发让人怜爱。
尤其是那樱桃般红润的唇瓣，更是让人忍不住想品尝一下滋味。
卢少业顿时觉得心中一热，喉头更是一阵的干涩，微微低了低头。
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在沈香苗的额头上，轻轻的印下了他的唇。
触碰到那柔软细腻的肌肤，让他越发的有些贪心，许久都不想离去，直到觉得怀中之人似乎微微动了一动之后，才做贼心虚，却又恋恋不舍的赶紧抬了头。
睡得迷迷糊糊的沈香苗，忽的感受到额头上带了微微湿润的柔软，立刻便惊醒了。
待察觉到卢少业的动作时，便强忍了没睁开眼，去感受这片刻的暖意融融。
唇很软，心很近。
近的沈香苗能听到卢少业那忽的便加快的心跳，能感受的到自己心头之上的一阵酥麻，心跳陡然便漏了半拍。
贪婪的享受着这无比亲昵的举动，也感受着来自卢少业的火热。
只是，沈香苗又很快发现。
她贪心，而他比她更贪心。
这么许久的功夫，卢少业显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本就醒来，却还要保持着睡着时那僵硬的动作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能加快，只能稳着方才的频率，实在是太累人了些。
终于，沈香苗觉得浑身酸痛无比，不自觉的略动了一动。
而卢少业以为他的举动吵醒了沈香苗，赶紧坐直了身子。
这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倒是让人觉得好笑无比。
沈香苗强忍着内心的好笑，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掩口打了一个哈欠，半晌，慢悠悠的问道：“方才，可是发生了何事？”
“大概……也许……”卢少业略显得有些慌张，一双眼睛飘忽不定，但片刻之后，却是轻咳了一声，道：“方才，发生了这事……”
说着，卢少业便俯身低头，在沈香苗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次倒是如蜻蜓点水一般，只是轻啄。
但是这样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来亲吻，让沈香苗觉得完全猝不及防。
“嗯，刚刚便是发生了这事。”卢少业答道，笑盈盈的瞧着沈香苗。
偷偷的亲被发现了，没有丝毫的悔改之意，竟然还要再明目张胆的亲上一口，当真是……厚颜无耻！
“登徒子！”沈香苗小声骂了一句。
“这沈姑娘倒是冤枉在下了，方才可是沈姑娘询问发生了何事，我自是要如实相告，非但是如实相告，还因为担忧沈姑娘难以理解，刻意再次演示一遍，好让沈姑娘能够清楚明了，沈姑娘怎能又对我颇有怨怼呢？”卢少业扬着唇角，笑道。
“狡辩。”沈香苗顿时觉得十分无语。
这世界上，怕是再也没有比卢少业更加厚颜无耻，颠倒是非黑白之人了。
“看沈姑娘如此气愤，莫不是，方才在下亲的不是地方，如若不然的话，在下便换上一个地方如何？”卢少业一边笑道，一边看向沈香苗。
沈香苗看着卢少业盯着自己的脸，确切来说是盯着自己的双唇看，越发气恼了，一张脸涨的通红无比，伸手便在卢少业的胸口处捶了一下。
生气之时，自是下手不轻。
卢少业“嘶”了一声，似乎十分吃痛。
“卢公子说起来也是常年习武之人，不是该身强体壮才对么？怎的被我这小小弱女子打上一下，也能痛的这般喊叫了不成？”沈香苗瞧着卢少业的模样，便戏谑了两句。
“我并不觉得痛。”卢少业低了头，一本正经：“我是担心你手痛。”
这样撩人的情话，从卢少业的口中说出来，沈香苗原本并不讶异，毕竟她见过太多卢少业没皮没脸的模样。
可此时的卢少业却是一本正经，甚至还有些严肃，这般说出来的话，自是不让人恼怒，反而，还会让人觉得暖心无比。
尤其是卢少业紧接着便捉起了沈香苗的手掌，放在手中仔细查看许久，又吹了一吹，略拧了眉，似说给沈香苗听，又似自言自语道：“我这身衣服内藏软甲，平日里为了防身之用，刀剑都难以刺破，你竟是拿了手掌去拍，必定觉得如同拍在了石头之上。”
的确，方才沈香苗的确犹如拍在了石头或者铁板上的感觉，只是刚开始还以为是卢少业暗自发力，肌肉坚硬如铁，不曾想竟是衣服之内穿了软甲所致。
她感受到了疼，也觉得手掌略麻，只是毕竟平日里是做过不少粗活的，磕磕碰碰那也是极为常见的事情，所以她并不在意。
但此时卢少业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吹了许久，又从怀中抹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出来，往沈香苗的手上抹了一层药膏。
“等下便不觉得疼了。”卢少业轻声道。
这样温柔的举动，再次让沈香苗觉得内心一阵的暖意，甚至不再计较方才卢少业的“轻薄”言行，反倒是把头靠在了卢少业的肩膀上。
“你被关押时期，黄越过来报信求助，请我出手，其实他们不晓得，那时候的我，已经在密室之中了。”
“我让暗卫去报信，说你现如今平安无事，好让他们心安。”
“张家这些乌合之众今晚便能一网打尽，断不会再有漏网之鱼意图想对你不测，你放心便好。”

第517章 不攻而破
“对了，我听说，你三叔还有方怀仁等人，为了不让你娘与铁蛋担忧，只说火锅铺子里忙的抽不开身，你今晚要住在月满楼那里，所以不回家了，家中之人想必是不知情的，你不必担忧……”
卢少业絮絮叨叨的说道。
起初怀中之人，还如温柔乖巧的猫儿一般，“嗯”上一声。
渐渐的，便没有了动静，只能听到十分均匀的呼吸声。
卢少业低头，再次看到了紧闭双眼，靠在他怀中的沈香苗。
果然，又睡着了。
这也难怪，今日发生这么多事，沈香苗精神必定十分紧张，而且看那模样，还在那忙着锯铁链子，也耗费了不少的体力，现如今必定是疲劳的紧了。
既是如此，那便好好歇一歇吧。
卢少业再次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啄。
这次，怀中的人并没有半分的反应，依旧安然入睡。
卢少业略略略低头思付了片刻。
索性沈香苗那边也已经送了消息过去，众人应该也已经不再担忧，既是如此的话，倒是也不必再跑上许久的送沈香苗回家去，路上颠簸不说，夜神风寒，沈香苗又熟睡了，怕是也既容易受了风寒。
倒是不如先送到张家的温泉别院中，让沈香苗好好睡上一觉，待明日晨起了再送她回去也不迟。
打定主意，卢少业便先带了沈香苗到别院中，安顿她上床躺下。
端了温水来，替她擦拭了一下因为方才炸了密道时脸上及手上沾染的脏污，盖上了锦被，又在一旁温上了温热的茶水，这才轻轻关了门，悄声退了出来。
友安已经在外头等候许久，见卢少业总算出来了，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公子，虽说在密道之中遭受歹人顽强抵抗，但此时大部分人已悉数拿下，张意卿、田氏、庆山等人已被关押，剩下有几名侍从装死逃脱，小的已经命了暗卫与侍从前去追捕，必定不会有漏网之鱼。”
“恩。”卢少业微微点头。
其余的，不曾说了旁的话。
友安顿时有些奇怪，思付了片刻后抬头不解的问道：“公子此时不打算前去审问一番？”
“不必，先关上两日。”卢少业摆手道。
友安闻言，越发不解。
既是此时动了雷霆之势，那势必还是要早些审问这些人，取了口供，得了福王的相关罪证，到时候便是能够结了此案，早些向圣上秉明此事才对。
可看卢少业这模样，似乎一点这个意思也没有，只是要求再关押两日。
友安自然是不明白卢少业此时的举动。
“公子……”友安觉得还是要劝上一劝，免得卢少业因为沉迷于照看里头睡着的那位，忘记了此时最该做的事情。
“我若是此时便去审问，依张意卿那个老奸巨猾的性子来说，必定吃准了我是心急如焚，迫不及待的想从他口中得知内在消息，他也就势必会拿捏着不松口。”
“可若是我不审问他，晾着他的话，他反而吃不准我知道了什么，手里有什么证据，会十分惶恐不安，胡思乱想，越想越觉得不安，越不安暴露的东西也就越多，到时候便是不攻而破。”
卢少业扬了扬唇角，道：“你可明白这个道理了？”
听卢少业这般说，友安自是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急忙答道：“小的愚钝，公子提点，小的受益匪浅。”
“小的这就去命人严加看管，将几个人都分别关押，必定不让他们有了串供的机会去。”
这友安，倒是十分乖觉。
“恩，去吧。”卢少业应道。
“公子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友安说道，想要抬脚离去，忽的又想了起来，重新站定后，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公子，用不用再帮您重新收拾个房间出来？”
“不必。”
卢少业断然拒绝，毕竟眼下还不算特别太平，张意卿虽说被抓，倒是不晓得还有没有逃脱的死士前来复仇什么的，卢少业可不敢让沈香苗一个人睡在此处。
即便外头有不少侍卫、暗卫守着，卢少业也是信不过。
只是这样的话落在友安耳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来。
“哦”了一声之后，友安脸上的神情顿时十分复杂，片刻之后又小心翼翼的抬头道：“那要不要小的再给您准备些热水来？”
既是……
总归是要用热水沐浴的！
友安觉得，把这些琐碎之事做好了，保准没错。
卢少业先是“嗯？”的诧异了片刻，看到友安那脸上复杂且显得有些“我什么都明白”的表情时，便晓得他不晓得想歪到了哪里去，顿时瞪了眼睛：“下去！”
好端端的说话，还这般殷勤的为卢少业考虑颇多，没有半分的夸奖不说，还得了这般大的一张冷脸，这让友安顿时觉得十分委屈，噘着嘴应了句“是”便下去忙卢少业所交代的旁的事去了。
瞧着友安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卢少业是觉得又气又好笑的，接连的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子里去。
沈香苗依旧熟睡，十分平静，但似乎在做梦一般，眉头微蹙。
想必是梦倒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也是，今日之事，怕是搁在他身上，也算是记忆犹新，更何况是沈香苗这样的小姑娘？
卢少业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抹平，但片刻之后，那眉头舒展，嘴角微扬，脸上挂满了笑意。
敢情，这又是梦到高兴事儿了，瞧着这满脸的喜意，当真是就差咯咯的笑出声来了呢。
这原本清秀可人的面容，此时笑靥如花的，倒是越发惹人喜欢，看的卢少业忍不住就想“故技重施”了。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心中的情感便如洪水决堤一般，再也，再也拦不住了。
那么……
但思虑再三的，卢少业还是略忍了一忍，微微抿了抿唇，握了握拳头，替沈香苗掖了掖被角之后，便出了屋子，到了那院落之中，寻了石凳坐下。
温泉环绕，温暖如春，没有半分的寒意，甚至还因为这温泉冒出的阵阵热气觉得有些热。
取了微凉的茶水，微微抿了一口，倒是让身上的热气略散了一些。

第518章 弹劾
连带着连内心都冷静了许多。
冷静下来之后，自是要考虑诸多的问题。
眼下的，以及不久要面对的，还有未来需要筹划的。
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一样都不能少。
黑夜中卢少业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扬了扬。
此时的沈福海、方怀仁、乔大有等人，早已从黄越那得了消息，说是卢少业已经将沈香苗找到并救出，大家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总算是放了下来。
“我就说，沈家妹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乔大有十分欢喜的说道。
“是啊。”方怀仁附和道。
“哟哟，这会子倒是说起这话来了，当时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坐也坐不住的，是哪个来着？”沈文韬不由得打趣了乔大有一番。
“这话说的，你还不是比我还急，恨不得把整个清水镇翻个个儿呢，瞧你那模样，掘地三尺的心都有了。”乔大有不甘示弱的回了一句。
沈文韬自是十分不服气道：“这是自然，她可是我姐姐，我自是担忧无比。”
“沈家妹子我也是拿了当亲妹子来看，自然也是不比你差了。”乔大有答道。
“你们两个，斗嘴取乐呢？”方怀仁看着这两个人的模样，不由得被逗得只想笑，道：“还是赶紧的，该干啥干啥去吧，给知情人都说一声，免得着急。”
“恩，是这么回事，这么晚我不曾回家，家里头也惦记的很，我得赶紧先回了去。”沈福海说道：“香苗家里头之前我送了信回去说是这里头太忙，脱不开身，所以不能回去，待往后若是说起来这事，你们也得兜着点，可别说漏嘴了去。”
“恩，放心吧。”
众人自然是连声应下此事，更是拍了胸口打了包票的让沈福海放心，随后则是送了沈福海出去，又各自收拾了一番后，各自回去休息。
微凉的茶水喝了半壶，剩下的半壶自是越来越亮，上弦月月亮落得早，此时月光消退，只剩下了点点星辰。
纵使星光璀璨，但终究还是暗了许多。
有侍从多点了灯，拿了灯笼过来，卢少业却觉得过于刺眼，让拿了下去。
风微微的吹了起来，微风拂面，却也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十分温暖。
树影斑驳，树枝随风摇曳，同树枝一起发出沙沙声，是不同于树枝碰撞的布料摩擦声，这样极其细微的声响，却是不曾瞒过卢少业的耳朵。
放下手中的茶杯，卢少业略扬了扬眉梢：“何事来报？”
身形高大的黑色人影从高高的树上飞下，稳稳的落在卢少业的面前，跪地抱拳：“属下见过公子。”
来人不是寻常暗卫，而是手下暗卫之首，乌粟。
乌粟一直在京中留守，暗中替卢少业打理许多事物，轻易不会离京，这次竟是亲自前来，可见京中必定是出了大事。
卢少业倒茶水的手略顿了一顿，随后问道：
“出了何事？”
乌粟答道：“张御史在朝堂之上上了折子，说是公子您借查案之名到处游山玩水，寻欢作乐，强抢民宅，大兴土木，奢靡至极，请圣上严查此事，以正视听。”
“哦？”卢少业不由得嗤笑了一声：“若是我记得不差的话，这张御史之子，张庭恺从前是福王的伴读吧。”
也就是说着张御史很显然是福王一党，张御史既是弹劾，这背后必定也是受了福王的指使了。
“这福王，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呢。”卢少业嘴角的鄙夷与不屑越发浓重：“这样倒是也好，此案眼下算是进展了大半，即便这张意卿到了最后当真是抵死不认，倒是也能就此事上，往福王身上引一引，说他是作则心虚，先下手为强，也不是没人信。”
“此事倒是不足为虑。”卢少业抿了口茶水，道：“想必圣上也不曾放在眼中吧。”
“公子英明。”乌粟再次拱手道：“圣上不曾动怒，更是不曾理会那张御史，只说此事待公子查案归来之后再细细查一查。”
等他查案归来，那便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哪里还需要细细查看了。
这分明是搪塞那张御史的词，也是分明袒护卢少业的举动。
卢少业闻言，嘴角便微微扬了一扬。
“圣上看重公子，公子放心便是。”乌粟说道，一张始终沉寂的脸上，也带了些许的喜色。
自家主子受当今圣上信赖与恩宠，他自然也是高兴。
而且，若是大人泉下有知，必定也是十分欢喜的吧。
乌粟想起已经故去的卢大人，堂堂七尺男儿，眼角竟是略有些湿。
卢少业瞧乌粟的模样，大约猜的出来他此时的想法，有些话，也便没有打算往外说。
眼下卢贵妃身怀六甲，据太医诊断，腹中乃是双生子，对于子嗣稀少的皇帝来说可以说天大的喜事。
卢贵妃母家至亲血脉里头，眼下还活着的唯有卢少业一个人，卢少业又是自小跟着卢贵妃长大的，感情比寻常姑侄关系更亲密许多，卢贵妃疼爱她自是非比寻常。
皇帝自是要看在卢贵妃的面上，纵容卢少业一些，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卢少业看的分明，但也是因为看的分明，所以有恃无恐。
“除了此事，应当还有旁的事吧。”
此事不算太大的事情，能让乌粟亲自跑了一趟的，应当还有旁的事，而且此事，应当非同小可。
“是。”乌粟应道。
只是神色十分为难的说道：“家中老夫人为公子您，物色了几户人家的姑娘，说是等公子您回去定夺。”
这老虔婆，最终还是想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呢。
想着往他这里塞人，往后便能将他握在手心中了不成？
当真是异想天开，也亏得她敢打了此事的主意。
看卢少业脸色不悦，乌粟立刻提议道：“内宅之中的事，属下也能料理的过来，不如便给了她些教训，让她从此打消了这个主意？”
卢少业脸上掠过一丝的冷笑，道：“不必，待我回去之后再说此事。”
若是不当面狠狠的打了那些人的脸面，怎能解了他这么多年以来的恨意？

第519章 老鼠终归是老鼠
该要的债，他此时也该全都讨了回来。
与乌粟又商谈一些旁的琐事，说罢了话，乌粟也就如先前来的时候一般，急匆匆的离去。
夜色此时已深，卢少业脸上也浮现了些许的倦意，便回了屋子。
沈香苗依旧沉睡，卢少业摸了摸额头手心，确保不曾热出汗，手掌也不觉得凉，这才放心的替她掖了被角，而自己则是在一旁的美人靠上，靠了软枕，闭上了眼皮。
不知道是过了许久，沈香苗醒了。
不是惊醒，不是睡足了自然醒，而是……
饿醒的。
晚饭心中有事，又因为那位名叫采菱的姑娘带来的饭菜滋味着实一般，这让口味挑剔的沈香苗觉得味如嚼蜡，因而吃的并不多。
以至于经历过体力与精神上双重考验的沈香苗此时觉得饥肠辘辘，腹中如擂鼓一般。
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沈香苗便瞧见了在斜倚在美人靠上的卢少业。
虽说是春日，外头又有温泉，可夜还是有些凉，卢少业这般和衣而眠，怕是很容易着凉呢。
沈香苗便打算给卢少爷盖些东西。
只是脚刚刚下地，还未穿上鞋子，卢少爷却猛地睁开双眼，瞧见了坐在床边等着穿鞋的沈香苗，道：“醒了？”
“嗯。”沈香苗答道。
看到卢少业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颇为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
“没有。”卢少业摇了摇头：“习武之人大都警觉，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说罢又怕沈香苗觉得还是因为她的缘故，又补了一句道：“外头树上，有只鸟飞了。”
言外之意也就是说，是鸟吵醒了他，而不是她沈香苗。
沈香苗抿唇轻笑。
她如何不知晓她便是那“罪魁祸首”？
但卢少业这般偏袒她的说话，俨然一副什么都不忍怪责到她上，怕她会有丝毫在意心理的模样，倒是叫她心中一暖。
看沈香苗这略带了羞涩的模样，卢少业不由得便有些失神，心中的情感也是复杂了许多。好在片刻后却是很快便稳了稳心神，找了话题：“怎的突然醒了，可是睡的不安稳？或者是渴了？饿了？”
“饿了。”沈香苗倒是直言不讳，揉了揉瘪瘪的肚皮：“很饿。”
说罢之后便抬了头，拧着眉瞧了卢少业。
这幅模样，像极了那讨要东西而不得，一脸委屈的孩童一般，惹人喜爱，让人忍俊不禁。
卢少业不由得笑了起来：“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去做。”
“刚好，我也有些饿了。”
卢少业补了一句。
这显然是不让沈香苗过于客气，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索性他也要吃，一起做也就是了，不会麻烦。
“我吃碗汤面便好，旁的你看你想吃什么罢。”沈香苗笑道。
刚刚动手料理了张家一家，此时底下人怕是也都忙忙碌碌的，怕是也做不了什么，一碗汤面，清淡可口，容易做，更是暖暖的，十分适合眼下饥肠辘辘的她，更适合此时深夜的天。
“那好。”卢少业应了，到门口去吩咐了一番。
吃食很快便送了上来。
两碗汤面，四样小菜。
面是现做的，但能明显看的出来是加了鸡蛋，放了碱水发酵过得面，圆润细滑，看起来面条更是弹性十足。汤用的是煨好的鸡汤，滋味鲜香，上头放着焯过水的菜心，以及撕成丝的鸡肉，令人食欲大振。
小菜，分别是醋拌黄瓜、姜汁藕片、脆爽土豆丝、凉拌金针菇，滋味清淡可口，入口倒是十分舒适。
两人此时腹中空空，加上无旁人在场，倒是彼此都不顾及吃相，肆意的对这盘中之食围剿、扫荡。
这边的人吃的无比香甜。
此时却是有人正腹中饥饿难耐，烦躁不堪。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
张意卿被五花大绑在柴房之内，看着那破旧不堪的柴房四壁以及破旧的屋顶上还能看到的点点星光，无比懊恼。
而究竟是该懊恼不该小瞧了这卢少业，结果上了他的当，还是说懊恼当初该将此事做的更加隐蔽一些，还是该懊恼当初就不该动了这样的心思……
张意卿不晓得，他只晓得，此时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怕是，连明日晨起的日头，都看不到了。
柴房阴暗潮湿，透过门口看守的侍卫手中灯笼通过门缝透进来的光，甚至可以看到里头有来回跑的鼠蚁等类，尤其是瞧见一只老鼠快速的将地上似乎是发霉的馒头还是烧饼一类的快速叼走时。
张意卿的嘴角，便泛起了一抹无奈。
他此时，便如同是那躺在地上丝毫不能动弹的吃食，而那卢少业便是那只肮脏讨厌的老鼠，随时要拿他开动。
但很快，张意卿又发现，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猫，更不知道是家猫还是野猫，嗖的便窜了出来，将那只长得十分壮硕的老鼠一口咬住。
老鼠自是一命呜呼，而那猫也自是十分得意的扬长而去。
果真是世事无常……
张意卿感慨一番，顿时又愣了一愣。
眼下的状况，不是跟此时看到的情况，一模一样么？
卢少业再如何狡猾，再如何阴暗，可老鼠终归是老鼠，也是要怕猫的。
而这猫，便是福王。
而卢少业此时不敢直接杀了他，也便是因为福王。
既是如此的话，那便等着好了。
这里出事，福王想必很快便知晓这里的情况，到时候也会派人前来营救，只要他能抵死不认，咬死不说，这卢少业也不能耐他如何。
张意卿打定了主意，内心的恐惧顿时荡然无存，反而多了一些的理直气壮，扯了嗓子喊道：“来人……”
卢少业与沈香苗两个人，各自一碗面条下肚，四样小菜也都吃了个见底，各自十分满足的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放下碗筷。
“滋味一般，比不上你的手艺。”卢少业笑道。
称呼从沈姑娘，变成了十分随性的你。
沈香苗察觉，抿嘴略笑了笑，道：“各有千秋，这面……”
沈香苗话音未落，外头便有人喊道：“公子，属下有要事回禀。”

第520章 老奸巨猾
这样被人打断了话，尤其还是打断了沈香苗的话，这让卢少业十分不悦，语气自然也就好不到哪里去，喝道：“何事？”
来人显然察觉到了卢少业的不悦，顿时一惊。
卢少业虽说平日里看着时常板着面孔，说话时更是惜字如金，显得十分冷淡，但这般言语中颇含怒气的情况，还是十分少见。
看来，自家公子当真是遇到了十分棘手之事，因而才这般生气呢。
那人顿时十分胆怯，音量不由得都略降低了一些，隔着门道：“公子，张意卿闹了起来，说是肚饿要吃饭，而且，点名要吃糟鹅……”
说罢之后，急忙住了口，小心翼翼的等待着卢少业的“雷霆之怒”。
一个阶下囚，现如今小命能不能活都不过是公子一句话的事儿，这会儿竟是不知道乖觉一些，竟是还颐指气使的要这个，要那个的，连他们这些侍从都看不过眼了，更别提这卢少业的，想必也是气的不轻呢。
侍从心底里头盘算着，暗自咒骂了两句不识时务的张意卿。
卢少业闻言，眼皮微微动了一动：“这个张意卿，当真是……”
“老奸巨猾！”沈香苗适时的接了卢少业的话。
随后抿嘴笑道：“这糟鹅是江南菜，以肉质鲜嫩，糟香扑鼻闻名，选用的是两三斤重的鹅仔，用料多，制作工艺繁琐，寻常厨子更是连做也不会做的，非得是擅长江南菜系的厨子才成。这张员外旁的不吃，单单点了这难做不易得的糟鹅来吃，看来是自觉的自个儿看的十分透彻，有恃无恐呢。”
“八成是了，以为我畏惧福王不敢动他，要么便觉得我想用他挖出福王这个幕后主使，但无论哪条，他都吃准了我不敢动他。”卢少业勾唇冷笑：“倒是打的一手好如意算盘呢。”
“只怕是这算盘打不响，倒是给自个儿挖了一个坑。”沈香苗吃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道：“既是他愿意这般折腾，那便随了他去，索性到了最后受苦的也是他自己一个人。”
卢少业略点了点头。
他的想法与沈香苗想法自是无二，也是想彻底晾一晾他，让张意卿捉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不敢再轻举妄动。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倒也有另外的隐忧。
若是张意卿较上了劲，定要与他一决高下，绝食抵抗，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倒是不太好了。
“这事儿……”卢少业略有些迟疑的开口。
“卢公子有顾虑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所有的事不见得能按照猜想顺利进行。不过这样倒是也无妨，卢公子不妨做了两手准备。”沈香苗笑道。
“哦？”卢少业顿时来了兴致，看沈香苗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明亮：“你且说来听一听。”
“我所想到的，估摸着也是卢公子所想到的，不过是闲聊，心里头想到了，便忍不住想和卢公子说上一说罢了，卢公子也就且听一听罢了。”
沈香苗轻咳了一声，接着说道：
“有关福王一事，卢公子也与我说了一些，我大致也明白了其中一些关键关系，此次案件，卢公子的主要目的其实也在于揽功，其次才是查清福王的罪证，但卢公子心里头也清楚的很，即便查的清，怕是也难以撼动福王分毫，不过就是在那坚固城墙上凿出一道细细的裂痕，等着往后风雨的侵蚀罢了，既是这样的话，这张意卿死活意义都不算很大。”
活着能问出点东西来自然是好，即便是死了，那也便是死无对证，对福王来说是，对卢少业来说更是，那口供自然也就是随意可写，反正也查不出来到底是真是假，要的只是让皇帝对福王疑心罢了。
“只是这话又说回来了，方才那话不过是最坏的打算，凡事都得往好的一处努力才好，既是这样的话，不妨晾着这张意卿的时候，从旁处着手了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香苗略顿了一顿，看卢少业了一眼，笑道：“卢公子凡事思虑周全，自然也就准备妥当，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有关周兰儿一事上，卢公子想必也早已偷梁换柱了吧。”
“恩。”卢少业点头：“先前便想着既是这周兰儿也是张意卿谋算着用来制蛊的材料之一的话，那便势必不能让他得逞，于是我暗中便与周兰儿联络，而周兰儿呢，因为张意卿似乎没有任何想留了孩子的意思，误以为张意卿要夺了她的孩子给田氏抚养，正心急如焚想着找人替她出头替她留下这孩子。我便与周兰儿商定好，接她出了庄子到别处养胎，令手下的暗卫乔庄打扮，代替了周兰儿进入张家。”
果真与她所猜想的不差，卢少业早已暗中部署了许多。
沈香苗嘴角多了几分的笑意，道：“既是如此的话，那这假的周兰儿，此时倒是可以公诸于世了，让张员外的夫人田氏，也知晓了此事去。”
卢少业立刻便明白了沈香苗的意思。
既是让田氏知晓此事的话，自然不是让田氏知晓是她卢少业在其中偷梁换柱，而是让田氏觉得，是他在从中作梗。
“你这法子倒是甚妙。”卢少业笑道。
先前他倒是想过要挑拨二人关系，令其中一人招供，倒是险些忘了这里头还有这一层，用上这个，倒是不怕田氏不吐露干净。
毕竟这女人的嫉妒心发作起来，醋坛子翻江倒海的，到时候怕是谁也拦不住的。
“说到这田氏一事……”卢少业摸了摸鼻子，笑道：“这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看样子是坚固无比，难以攻克，可若是要有嫌隙之时，却又是如雷霆之势，难以阻拦。更何况是这原本就不算坚固的，仅仅是各取所需的合作情分，想要整治一番，便十分简单了呢。”
“譬如，这福王与张意卿两人之间。”
张意卿与福王之间可以说是各取所需，一个是做着往后能够一步登天，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要员，而另一个是许诺重利，想着让对方替他卖足了命。

第521章 都不是事儿！
但这样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一个是镜花水月，而另一个是过河拆桥。
到头来，这张意卿别说不能想尽荣华富贵，怕是保不保得住性命都很难说了。
而卢少业现在要做的，便是将那份不安，所能猜想到的危险，赤///裸///裸的摆在张意卿的面前，让他亲眼看上一看。
无需言明，沈香苗自是清楚他打算要做的是什么。
即将到来的是一场十足的心理战，看的就是谁能谋算到了最后。
“卢公子睿智，一切看着安排便是。”沈香苗笑道。
卢少业称的上是足智多谋，凡事也是洞若观火，该有的手段更是一个也不会少。
一些话可以说是无需多说，卢少业自是知晓该如何去做。
沈香苗想到这，抿嘴微笑。
倒是卢少业，眼中越发显得晶亮，嘴角漾起的笑容也是浓了几分。
先前只以为沈香苗不过是聪慧机敏，比着寻常人多长了几分心眼，为人又十分稳妥，识时务罢了，眼下来看，她非但如此，对时局之事竟是也颇有心得，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如此一来的话，先前他的那些担忧……
看来，都不是事儿！
以沈香苗这性子，这聪慧劲儿，这胸中谋略来说，哪里还有人能是她的对手？
怕是到时候只有旁人跪地求饶，到处告状的份，断然是没有沈香苗受了委屈的份儿呢。
卢少业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了许多，这些天来一直蒙在心头的阴霾，也退散了许多，只剩下了更多的欣喜与欢愉。
只是，即便是这样，该提前扫清的障碍，也得及早扫清的好，他可不想沈香苗到时候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惹的心中不快。
卢少业勾了勾唇角，心中自是有了思量。
说罢了话，天色还早，卢少业自是劝说沈香苗再睡上一会儿去。
吃饱了饭，又喝了许多的茶水，又说了这么许久的话，而且对于习惯性早起的沈香苗来说，还真是不太困了，并不想睡。
只是，她不睡的话，怕是卢少业不肯休息的，连在美人靠上倚上一会儿怕是也不肯。
为了能让卢少业多眯上一会儿，沈香苗便乖巧的上床休息，佯装是已经睡着了一般，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卢少业见状，便如方才一般，倚在美人靠上小憩，不过这次，身上多了一床锦被，而且这次显然比方才更加困倦，沈香苗甚至听得到他十分均匀沉稳的呼吸声。
睁开眼睛，可以看到卢少业安静且俊朗，棱角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长眉若剑，一双薄唇微抿……这样俊美到恰到好处的脸庞，让沈香苗瞧的心都不由得“通通”多跳了几下，脸颊更是微微泛红。
当真是妖孽，醒的时候勾魂摄魄的也就罢了，睡着了竟是也这般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沈香苗别过脸去，赌气式的不再看他。
心底里更是自言自语了的告诫自己，不去瞧，不去想……
嗯，还是想想这些时日手中的事为妥。
虽说现在火锅店步入正轨，沈记卤味那里也是有人盯了摊位不用她操太多心，每日只需做好卤味，炒好了火锅料便好。
只是孟记那边，孟维生婚期将至，他是少不了要回去忙上一番，孟记这边的活，还是得她多去帮一帮忙的。
说起这帮忙的话……
眼下火锅店酸梅汤什么的也已经开始往外卖了，口碑不错，眼下又是要渐渐入了夏的，天气也越发有些热了，这火锅吃起来难免会觉得燥热不堪，虽说大汗淋漓之感让人觉得浑身舒畅，但该降温解暑还是该降温解暑，夏日里该有的爽口小菜，也该出一些来了。
沈香苗心底里头数着该做些何样爽口的小菜出来，一边寻思着种类，一边思索着如何来做。
眼下是春日，即将入夏，天亮的也越来越早。
外头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隐约的，也听到了鸡鸣之声。
卢少业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眼便是去瞧沈香苗，看到沈香苗睁着眼睛时，笑了起来：“原本还以为你睡着，不曾想你倒是早醒了。”
确切来说，瞧着沈香苗那模样，哪里像是醒来的模样，分明像是一直也不曾睡的样子呢。
想起先前沈香苗腹中饥饿之时，略动了一动，他便醒了，估摸着沈香苗也是担心他睡不安稳，这才一直也没有发出动静。
卢少业心中自是一暖，也不等沈香苗找理由来搪塞解释，便抢先道：“饿不饿，要不要喊人做了早饭来吃？”
“昨晚汤面吃的甚饱，现在倒是不饿。”沈香苗顿了一顿，道：“现下既是天亮了，我想着还是赶紧回了家去报个平安。”
一天一夜未归，尽管卢少业已经派人送了信儿回去，但是不过是耳听为虚的，不曾见到沈香苗的本人，怕是所有的人也都不踏实。
而且，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沈香苗尽管是沉着冷静，但是心底里到底有些劫后余生之感，想着回去稳一稳心神。
卢少业自是理解沈香苗的想法与做法，送沈香苗回去，而且是亲自赶车送沈香苗回去。
按照路途远近，先是到了镇上与方怀仁等人见了面，报了平安。
众人原本虽说得了黄越的信儿，但终究不曾见了人，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安，眼下看到沈香苗平安归来，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嘘寒问暖一番，沈香苗别了众人，往家里头走。
到家之时，铁蛋已经去了学堂，家中只有吕氏在家。
吕氏原本得了沈福海送回来的信儿，只以为沈香苗晚上是太过于忙碌，呆在了月满楼和火锅店那里，对这些事并不知情，沈香苗也就没提这事儿。
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揉了胳膊，直喊着昨天忙碌了一天，累的够呛。
为的是不让吕氏疑心，不让她往旁的方面想。
卢少业自是明白沈香苗的心思，也顺着沈香苗的话解释道，他今日刚好去月满楼吃饭，看到沈香苗要回家，便顺路送了沈香苗回来。
吕氏先是谢了卢少业，接着看沈香苗的眼神中满满都是心疼。

第522章 烙馍
忙了一整天，晚上都不能回家来，一定是很累的。
沈香苗肩膀上抗的太多，她这个当娘的却帮不上什么大忙。
自责不已的吕氏，先是给沈香苗揉捏了一把肩膀，接着问道：“可曾吃了早饭？”
说罢也不等沈香苗回话，便自顾自的接着说道：“给你烧你喜欢的疙瘩汤来喝？”
“嗯。”沈香苗仰了脸点头。
吕氏做菜手艺虽说并不算出众，但是娘亲亲自煮的饭，自染带了家的感觉与滋味，能让人觉得踏实与心安。
他要给沈香苗做早饭吃，沈香苗便不吃，到了家，便要吃了。
卢少业的心中，顿时便觉得酸酸的。
尽管这个吃醋的对象并不合适。
吕氏见沈香苗应下喝疙瘩汤，便十分欢喜的要去做，待看到卢少业时，这才又反应过来家中还有客人，便礼貌性的让了让：“卢公子可曾用过了早饭，要不要……”
“夫人不必客气。”卢少业婉言拒绝：“在下还有事情要处置，送了沈姑娘回来便可，现下便要告辞了。”
虽然，他很想再多陪沈香苗一会儿。
但整个后半夜，沈香苗几乎都不曾睡觉，此时多少也有些困倦了，又是刚回到家里头，心底里彻底安定，也容易觉得疲乏，自然是该好好休息。
他在这儿，沈香苗便得强打了精神陪着，所以还不如他早早离去的好。
卢少业说完了这些话，便起身离去。
沈香苗与吕氏送出门，目送走远了，才又回了屋子。
待卢少业一走，沈香苗脸上的倦色，顿时又多了一层。
累，疲，倦的感觉，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让她觉得浑身似乎都散了架一般，一向习惯性坐直的她，此时都略弓了弓身子。
吕氏见状，便让她先上床略歇息片刻，待饭好了再去叫她。
“那我便睡上半个时辰，待会儿再吃？”沈香苗揉了揉觉得有些酸楚的眼皮。
吕氏点头：“嗯，你先去睡吧。”
说着进了沈香苗的屋子，将床简单的铺了一下，帮沈香苗将头发解了下来，看她上床后，替她盖了被子，这才去灶房准备待会儿沈香苗要吃的东西。
疙瘩汤是好做的，尤其是沈香苗喜欢的，加了黄豆酱味道的疙瘩汤。
烹了蒜瓣，炒了黄豆酱，加了清水，磕了鸡蛋，加入搅拌好的碎碎的面疙瘩，煮开了放上碧绿的芫荽叶子，这汤便也就做好了。
有了汤，自然也就还得有主食。
而对于沈香苗来说，米饭、馒头这些的都不过是勉强填肚，说不上讨厌，却也说不上喜欢吃，真正最爱吃的是那烙馍（也叫烙饼、春饼等）。
面粉加水和面，和的略软一些，拿两头尖的小擀杖擀成薄薄的圆圆的饼，放在拿三角的铁圈子撑着，底下烧了麦秸火，用铁打的圆圆的，不擦油的鏊子上摊好。
随着火焰的增温，这上头的烙馍慢慢变了颜色，从先前的雪白变成了泛了些黄，满满的，那饼上头鼓起一个一个的小小的气泡，等这个时候，麻利的翻上一个面，烙馍的颜色越发显得有些深了，而饼上头的小气泡，渐渐越来越鼓，也越来越大，尤其中央处会鼓起一两个大大的气泡。
面香随着那热气飘散，滋味也是越发的浓郁，这个时候，烙馍差不多也就好了，拿那扁扁、宽宽的铁钎子挑起来放在锅排上，再做下一张的烙馍。
烙馍薄而大，大而圆，最适合的便是卷了菜来吃。
薄薄的饼，里头放上满满的菜，卷成了长长的筒状，一口咬下去，有饼有菜，有汤汁，那滋味……怕是唯有美味二字才能将所有的感受，简单粗暴的全部包括其中。
而能卷烙馍的菜，是多种多样，大部分的家常菜都能来卷，但若说口感最好，吃起来清淡可口却又十分过瘾的，便是沈香苗最喜欢的几样菜。
醋溜土豆丝，配上尖椒炒的肉丝，或者是尖椒鸡蛋，或者肉末粉条。
前三者自不必说，都是寻常可见的家常菜，吕氏平日里也都做，倒是得心应手，倒是最后一样肉沫粉条，是吕氏新跟着沈香苗学会的，做的还不算是太熟练，但还是鼓足勇气试了试。
秋季时手工做的红薯粉条拿了出来泡软，瘦肉剁成碎碎的肉沫，葱姜蒜干辣椒的都切成碎末，这前期准备工作算是就完成了。
锅内油温六成热时翻炒了肉沫，加了葱姜蒜、辣椒等炒香，随后放了酱油、盐、粉条等，翻炒均匀，便可出锅。
肉沫粉条，也叫作蚂蚁上树，与粉丝版的蚂蚁上树形状和色泽上有着明显的不同，口感滋味上也比粉丝版的更加浓郁，有着北方应有的菜肴上的大气磅礴，大开大合之感。
土豆丝，尖椒肉丝，肉末粉条，加起来算是三道菜了，吕氏略想了想，又加了一道蒜蓉油麦菜来。
自己地里种的油麦菜，长得十分肥硕，但叶子却并不老，非常鲜嫩，没有一片的老叶，洗涮干净，拦腰切了段。
热锅凉油，将切的细细的蒜蓉煸香，等蒜香味弥漫开来，蒜瓣变成金黄色后，放入油麦菜。
碧绿的油麦菜在高温热油的侵蚀下颜色渐渐变深，质地渐渐变软，舀上一勺沈香苗做成的“人造耗油”，盐，快速翻炒，放入白砂糖提味，这菜便可以出锅了。
油麦碧绿，蒜蓉金黄，菜叶的清香，蒜蓉的浓香……无论是色泽也好，气味也罢，都让人垂涎欲滴。
待所有的菜都弄好，已是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已是到了几近中午的时刻了。
吕氏估摸着沈香苗睡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去叫了她起床。
洗干净了手，解下了围裙，还未曾迈出灶房的门槛，沈香苗便走了回来。
“娘做的什么，这般香？”沈香苗抽了抽鼻翼，往里头瞅，看到那锅排上的烙馍，还有那几样小菜时，顿时喜出望外：“做了烙馍。”
“嗯，想着你爱吃这个，就给你做来吃。”吕氏笑道：“说是让我半个时辰去喊你，看你睡得香，便不忍心叫了你，又寻思着要吃晌午饭了，便索性做了这些来，正打算去喊你起来吃饭呢，你便醒了。”

第523章 醪糟汤圆
“嗯，睡醒了。”沈香苗笑着揉了揉肚皮：“也是有些饿了。”
“既是饿了就赶紧去洗手坐下来吃饭，待会儿铁蛋也该回来了。”吕氏一边说，一边卷了十来张的烙馍，拿了笼布包好，放在了一个小竹篮子里头：“我把这些，给你三婶家送过去，你爷爷奶奶虽说牙口不算好，却也是喜欢吃这口的。”
现如今沈顺通与杨氏搬到了沈福海家中住，对于吕氏来说，觉得这原本他们家也该孝敬老人的责任，全部都摊到了沈福海一家人的头上，始终都觉得过意不去，原先便建议了让两位老人轮流到两家来住。
可张氏与沈福海说什么也不同意，说沈香苗与吕氏平日里已经够忙的了，再照顾一双老人怕是十分吃力，张氏在家只用看管了沈巧慧，平日里也没什么可忙的，照顾沈顺通和杨氏最是合适。
而且，轮流来住的，对于老人来说也十分的不方便，更是显得过于生分了一些。
沈福海与张氏这般说，沈顺通与杨氏也是连声点头。
“到哪儿都是住，搁在哪儿住也都是一样的，挪来挪去的，总归还是不方便，再说了，这尽孝心不见得非得搁在眼跟前才能尽孝心啊。”杨氏这般说。
架不住四个人的劝说，吕氏与沈香苗也只好将此事作罢，但平日里，但凡家里做些新鲜的吃食，买了新的料子什么的，吕氏都会往那边送一送。
今日自然也是不例外。
“娘去的时候若是看到三叔，便与他说一说我回来了，让他不必担忧。”沈香苗提醒道：“晨起回来时，原本想着去和三叔说一声，免得三叔又往镇上多跑一趟的去接我，结果到了门跟前，喊了好几声也没见人出来，估摸着是没在家，我便先回来了。”
“昨儿个你爷爷奶奶念叨着说，说是南程庄那庙会开始了，想着去看唱大戏，估摸着晨起的时候，你三叔赶车带着他们去了，这会儿估摸着回来了，我去瞧一瞧去吧。”吕氏说着，便往外走。
还未出门呢，却看到沈福海手里头拿着赶车的鞭子走了过来，一进门瞧见了吕氏，便张口问道：“二嫂，香苗可回来了？”
“回来了，正在里头吃饭呢。”吕氏笑道。
“可算是回来了……”沈福海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便说道：“若不然，当真是……”
沈香苗在屋子里听着声音便走了出来，眼瞅着沈福海要说漏了嘴，便抢话道：“若不然，还得让三叔跑一趟去镇上接我呢，今儿个算是赶巧了，刚好卢公子去镇上吃饭去，我正寻思着怎么回家来，卢公子便送了我一遭，要不然真是不晓得忙了一天加大半夜的我怎么回来呢。”
沈福海顿时反应了过来，想起来此事一直瞒着吕氏呢，赶紧改了口：“是呢，要不我一回来就问你回来了没，若是没回来，正打算去镇上一趟呢。”
“今儿个大戏好看不，唱的咋样？”沈香苗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吐了吐舌头，似乎在庆幸沈福海未曾说漏了嘴。
“还成吧。”沈福海挠了挠头皮，道：“我是看不懂的，就听个热闹罢了，倒是你爷爷奶奶喜欢的紧，不过这大戏每天只唱一场，明儿个估摸着再唱半天就没了。”
“那便明日再带了爷爷奶奶去听一场便是。”沈香苗笑道：“明儿个早些送卤味到镇上去，估摸着时辰也来得及。”
“嗯。”沈福海点头，笑呵呵的应下了往外走：“我赶紧回了，巧慧都吵着肚子饿了，要吃炒肉酱呢。”
“那你刚好把这个带走。”吕氏将那小竹篮里头的烙馍递了过去：“刚才还说准备送过去呢，可巧你就过来了，刚好捎回去，刚烙的烙馍，爹娘最是喜欢吃的。”
“那倒是刚好，炒些肉酱，再弄个素菜的，晌午倒是不用寻思着是吃米饭还是吃馒头了。”两家平日里你来我往的，沈福海也就没客气，直接接了过来，便回家去了。
沈香苗与吕氏则是回屋去，等着铁蛋回来吃饭。
火锅店的生意依旧火爆，尤其在增加了两样吃食之后。
一是原来在沈记铺子里头卖的极好的凉虾，此时也同样在火锅店里有买。
软糯且弹性十足，虾米一样形状的糯米小团，配上冰冰凉的红糖水，既是清热爽口，去油解腻，更是因为甜味能够中和口中的辣味，吃的辣了，吃上一口凉虾，接着便可以接着享受麻辣的味觉冲击感。
第二样吃食，是酒酿圆子，许多地方也叫作醪糟汤圆。
糯米粉加了水揉成面团状，再分成食指肚大小的圆球，放入沸水中煮熟，待小汤圆都浮了起来，加了做好的酒酿进去，打散后小火煮上片刻，加了枸杞、冰糖进去，这酒酿圆子便做好了。
一部分放在大锅里搁灶上温着，一部分索性放凉，这样的话，无论是喜欢吃热的，还是喜欢贪凉的，倒是都可以喝上一碗解馋。
酒酿略带了些酸酸的口感，发酵过后的糯米，口感上也更加软烂，这种独特的滋味配上冰糖的甘甜，酸甜适宜，十分开胃。
孟维生的婚期将至，原本孟维生依旧每日起早贪黑的在铺子里头忙碌着，沈香苗几经劝说不管用之下，便索性直接将孟维生“赶”了回去，勒令他忙完私事之后再回来打理铺面生意。
孟维生“无奈”之下只好回家，孟记这边的生意暂时让沈香苗连带着方怀仁借过来的一个伙计帮着打理一二。
因为孟维生的暂时离开，沈香苗一是因为对糕点并不算十分擅长，加上还要监管火锅底料还有沈记卤味的活，平日里倒是也做不出来那么的点心，供应量便减少了一些，孟记这边的生意自然受到了一些影响。
但孟记的招牌，在这清水镇时日不短，大家心中也都有数，门口也是贴了红纸出去说明情况，自是不会怎么影响往后的口碑。
到是卢少业这边，最近有了些许的情况。

第524章 绝不可能
先是一直每天沉默不语，旁人和她说话，也从不搭理的田氏，突然歇斯底里的开始尖叫，谩骂。
甚至开始尝试着挣脱锁链，对几天前开始便和她关在一起的“周兰儿”扑打。
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看着渗人的田氏，此时却是力气大的出奇，险些挣脱众人的钳制，将那身怀六甲，小腹隆起的周兰儿推到在地。
好在身上捆绑着手脚的铁链，最终还是拦住了她，被看守控制之后，田氏更是痛哭流涕，尖叫连连。
待将田氏重新绑好不得动弹时，卢少业缓步走了过来，看着田氏那一袭红衣，狰狞恐怖的模样时，却是冷笑了一声：“这样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这样的滋味？
田氏猛地抬了头，略带了些惊奇的看了卢少业一眼。
似乎在问，他如何知晓一般。
卢少业轻轻一笑，别过脸去。
“也难怪你难过，这怕是放在哪个女人的头上，怕是也见不得自己的丈夫与旁的女人有了孩子吧。”卢少业顿了一顿，看了那“周兰儿”一眼，又幽幽的对田氏说道：“更何况，还欺瞒于你……”
欺瞒？
田氏的眼睛，越发睁大了。
本就消瘦，眼眶深陷，眼球显得略有些突出，现如今再惊讶的一用力睁开，倒是越发显得恐怖了，干裂却依旧鲜红的嘴唇，十分艰难的吐出字来：“如何说？”
“如何说？”卢少业轻声嗤笑：“我本就是可怜你一片苦心最终喂了豺狼虎豹，特地将这兰姨娘与你关在了一处，想的便是提点你一番，好让你知道内情，不让你死到临头还做那不明不白的冤死鬼，不曾想过了这般久的时间，你竟是还不曾看出来分毫……”
“这倒是也不能全怪那张意卿将你骗的这般狠了，也是你自己愚笨不可及，容易被骗，不骗你骗谁去？”卢少业言语中嘲笑意味甚浓。
田氏自是恼怒不已，看卢少业的目光中满都是凶狠，但凶狠之中，也透着浓浓的哀求与不解，最终咬牙切齿的问道：“你且说来听上一听。”
“自是要说与你听的，这等阴险狡诈，对枕边之人都要算计一番的人，简直是丢了普天下男人的脸面。”卢少业啐了一口，表示颇为忿忿不平。
片刻后，指了指那“周兰儿”，问田氏：“你果真不曾看了出来分毫？”
田氏闻言，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周兰儿”看了半晌。
眼前的周兰儿因为怀有身孕的缘故，十分圆润，大腹便便，只是脸上长满了痘痘，红红黑黑的一片，看着令人生厌，倒是那双手生的十分白净，纤细，青葱似的手指，手背更是十分白嫩……
十分白嫩？
田氏顿时一惊。
周兰儿本人她是并不曾见过几次的，对相貌并不了解，但当初抬了姨娘之时，尽管张意卿和她解释过是为了大计着想，让她忍上一忍，但身为女人心中自是醋意满满，因而田氏当时执意亲自喝了周兰儿敬的茶水。
当天她见过周兰儿，因为觉得周兰儿长得实在不算出挑，十分寻常，心中略好受了一些，但也因为相貌平平，对周兰儿印象不深，唯一有印象的是，周兰儿敬茶之时，右手手背上的一处泛红的胎记。
因为那处胎记颜色深红，而且形状椭圆，圆溜溜，因而田氏印象颇深。
但眼前这人的手背上干干净净，全然没有半分胎记的模样。
若说人的相貌可以略加乔装，人的衣着打扮可以相似，但这胎记却是不能变没的。
只能说，眼前这人，并不是周兰儿！
田氏顿时一惊，瞳孔顿时缩小了一圈，但片刻以后，却又是一脸疑惑。
此人为何不是周兰儿，真的周兰儿，去了哪儿？
田氏想不出，只看了卢少业，道：“为何！”
“为何？”卢少业听到这话时，便笑了起来。
笑声响亮，更是笑了许久才停歇，而且笑声中透着浓浓的不屑。
许久之后，止了笑的卢少业才开口道：“这话问的，男人三妻四妾，朝三暮四，这不是常有的事？夫人也应该知晓这个道理才对，旧人再好，哪里能敌得过新欢呢？”
“再者，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谁又不想着给自己留个后代，往后传宗接代呢？说起来，张意卿，也已经几近四十了吧，有些人到了这个岁数，怕是连孙子都有了吧，还不许他想着给自己留个后代？”
听完这些话的田氏，犹如五雷轰顶，不可置信的呆愣在了原地。
“这不可能……”田氏喃喃自语了数声之后，歇斯底里的喊道：“这绝不可能！”
张意卿对她可以说是宠爱异常，对她言听计从，从未有过违背她意愿的时候，怎么可能会这般欺骗于她？
银朱和她说过，因为她喜好糕点甜食，张意卿怕旁人做的不好吃，便亲自下厨给她做，手被刀割伤也不在乎。
银朱还与她说过，因为她时常畏寒，张意卿不许重金寻了西北墨狐皮给她做了大氅来，供她穿戴。
因为她恼怒嫉妒家中那些年轻漂亮的丫鬟们总是围着张意卿打转，张意卿便每隔一段时间将家中的丫鬟们遣散出去，再重新买了一批进来。
甚至她因为不想让旁的女人靠近张意卿，派了银朱散播了流言出去，说张意卿身染花柳脏病，张意卿不但没有任何恼怒，甚至为了让她高兴，也并没有澄清这些不实的谣言。
张意卿对她，田氏自认为算是十分痴情。
所以她不信，不信张意卿会骗她，会将她蒙在鼓中，拿她当了猴子一般的戏耍。
看田氏依旧不信，卢少业并不解释，只是抬手吩咐旁人：“带了人上来。”
话音落地，脸色泛白，战战兢兢的红玉便被带了上来，低着头扯着自己的衣角，瑟瑟发抖。
“和你家夫人说一说，你是何人。”卢少业道。
“俾叫红玉，是伺候兰姨娘的。”红玉小声答道，兴许是因为畏惧的关系，声音带了颤音。
卢少业扬了扬眉梢，道：“此事你算是知情人，那你也便说上一说，兰姨娘被偷梁换柱一事吧。”

第525章 可笑，可悲，可叹
“是……”红玉应道，偷偷的抬了抬头去瞧田氏，看到田氏那恐怖狰狞的面容时，吓得一颤，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事情是这样的，原本兰姨娘好好的在家里头住着，老爷却忽然让人把兰姨娘接到了庄子上去住，说是在院内闷得慌，让兰姨娘出去散一散心，我和兰姨娘不疑有他，便到了庄子上住了几日。”
“可还没住上几日呢，庆大管家来了，说是要接兰姨娘到旁的地方去。兰姨娘自是要询问缘由，庆大管家也不回话，只说是老爷的意思，让兰姨娘听话便是，兰姨娘便又到了别处去，却将我留了下来。”
“庆大管家给了我一包银两，随后便把我指派到了这个女人这里，交代我不要多说，不许多问，只说这个女人往后便是兰姨娘，让我把她当了兰姨娘来伺候，而且此事无论何人问起，便说此人就是兰姨娘，不过是因为孕中出了胎毒，长了一脸的痘，所以才要以纱遮面，蒙混过去……”
红玉这话说的十分清楚了，偷梁换柱，便是如此。
此事是庆大管家出面，那便是张意卿授意的了。
看来此事，的确是和卢少业所说的那般，是张意卿想着瞒过她留下这个孩子了。
无论是因为对周兰儿的感情，还是因为想着给他自己留后，对于田氏来说，这样的举动都不可原谅。
张意卿的孩子，只有她才能生！
田氏咬牙切齿，牙齿咯嘣咯嘣的响。
见状，卢少业的嘴角边微微往上略扬了一扬：“此事，也不能怪张意卿不与你商量，毕竟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你是巫医，他要的是你所制的蛊，至于旁的，都不打紧。不过是委曲求全，想着从你这得到他该要的东西罢了，等利用完彻底，这该扔的东西，也就扔了。”
“这不可能！”田氏忽的喝道。
张意卿对她情感上的欺骗，她即便恼怒，但最终也只会认为张意卿不过是一时色令智昏，猪油蒙了心，自私自利了一次，尚且可以接受，但若说至始至终都是张意卿在利用她，拿了她当工具来用，她绝对无法容忍！
“看来夫人是不信了。”卢少业摆手道：“带人进来。”
侍从带了红玉下去，随后，带了庆山进来。
此时的庆山，已经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大管家该有的威风八面，早已被因为刑罚浑身血渍，身上的衣裳更是破烂不堪，披头散发，脸上也满是伤痕与血污。
双腿似乎更是因为用刑的缘故不能完全站立，只能依靠旁人在两边搀扶着，方能勉强稳住身形。
“我来问你，张意卿暗中让你准备了什么来用在田氏身上？”卢少业轻声问道。
庆山沙哑着声音，答道：“老爷让我准备了三更摄魂丸……这味药里头，用了鹤顶红、乌头碱等各种剧毒之物，老爷交代，务必要瞒着夫人与银朱二人，待制作完成之后，偷偷拿了回来交于老爷。”
阎王要他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这所谓的三更摄魂丸，怕是药如其名，是要说这药剧毒无比，而做这剧毒之药，却要瞒着田氏与银朱二人，这背后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待蛊制作完成之日，便是田氏命丧黄泉之时了。
这样的话，若是旁人来说，田氏兴许还不怎么相信，但从对于张意卿来说，左膀右臂的庆山的口中说了出来，田氏却是深信不疑。
什么所谓的海誓山盟之言，什么所谓的将来许你一世荣华的誓词，此时都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田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满脸的愤怒，又从满满的愤怒，最后变成了满脸的绝望，以及鄙夷与嘲笑。
是啊，嘲笑她自己这么多年来，竟是不曾看到她一直深爱着的男人的真正面目，当真是可笑。
可笑！
非但可笑，更多的是可悲，可叹！
田氏扬天一阵长笑，最终则是发癫一般的乱吼乱叫了一通，最终瘫坐在了地上，抱了膝盖，嚎啕大哭。
身为女人，碰到这样的事情，怕是没有一个能不崩溃的。
卢少业也觉得唏嘘不已，唏嘘张意卿的绝情绝义，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同时也唏嘘这田氏的用情至深，可悲可叹。
只是眼下不是在这里悲春伤秋的时候，还得再加上一把火的好。
卢少业稳了稳心神，道：“我若是你，此时便不会在这里自怨自艾。既是被负心汉伤了心，那便该要了负心汉的命！”
“眼下张意卿与福王等人勾结，取人性命制蛊，但张意卿被抓捕之后却始终不吐露半句实情，只说密道之中的人血，尸首都是你一人所为，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若是一直这般下去的话，到时候怕是他有福王相助，到时候安然无恙，你便是他们的替罪羔羊，处以极刑。你难道要看着负心汉从此逍遥法外不成？”
“我倒是觉得，你此时不妨把所有实情和盘托出，这蛊到底是何，如何来制，张意卿又是如何和你说的，又都做了些什么，让张意卿这个负心汉接受应有的刑罚，也算是替你报了仇去。”
卢少业劝说道。
一直大哭不已的田氏，略止了哭泣，只是并不曾答话。
看来，这把火，终究还是烧的不够。
卢少业咬了咬牙道：“我可以应了你，张意卿必定不得好死，我让你亲眼看到他的惨状！”
“我亦可以应了你，保了你的性命！”
田氏咬了咬嘴唇，艰难的说道：“不必。”
看这样子，这田氏也是生无可恋了。
“既是如此，那我便应了，待你死后，我让张意卿与和合葬一处。”卢少业说道。
女人的心思，往往十分奇怪，对男人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最终心底里却还是有着那一丝的爱恋，有着最后的执着。
“孩子。”田氏又吐了两个字出来。
无论是不愿意让旁的女人怀了她所爱，所恨的男人的孩子也好，还是因为太过于憎恨张意卿而想让他断子绝孙也好。
这女人狠起来，当真是无人能及。

第526章 子母蛊
卢少业唏嘘不已。
先前与周兰儿协商之时，周兰儿还一直以为保住了自己的孩子，往后便能在张家地位稳固，从此以后享尽荣华。
待张家出事之后，周兰儿闻言，第一件事要做的便是让人传了信儿来的求情，说是她不过是当初被张意卿强要去了清白，无奈才怀上了孩子，甚至私底下要找人寻来药物，打掉腹中胎儿。
毕竟张意卿所犯之罪，不说株连九族，却是全家性命难保，身为姨娘自是难以幸免，但若是仅仅作为家中奴仆的话，那便是不同了。
周兰儿为了保了性命，急不可耐的便想着与张意卿撇清了关系。
索性这胎儿，周兰儿不想要，田氏更是视若眼中钉，那便顺水推舟的应下了此事，算是两全其美。
至于这周兰儿……
先前对于算是变相帮助了侦破此案，也算是有所助益，卢少业先前还盘算着要不要保了她的性命，在派人安顿张家上下那些无辜奴仆之时，也比常人多给上一些的遣散银钱。
现如今看来，这种薄情寡义之人，便由了她自生自灭的去。
卢少业便点了点头，道：“此事，我便应了你。”
见卢少业轻松应下了此事，田氏一双灰暗的眸子中，许久才有了丁点的光芒，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出了声：“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你……”
田氏愿意张口，这便是极好的。
卢少业急忙命人将所有证词记录下来，自己更是仔细聆听。
田氏声音沙哑，似乎更是因为平日里极少和人交流说话的缘故，说出来的话也并不是很顺畅，偶尔还需要旁人纠正一下才可以。
这样断断续续的说了几乎半晌，才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个清楚。
卢少业听罢之后，这眉头便拧了起来。
按照这田氏所说，所制之蛊，叫做子母蛊。
子母蛊，顾名思义，有子蛊与母蛊之分，练蛊极为复杂，需要取七七四十九个有孕妇人，且怀胎七月的妇人的心头鲜血，以及腹中胎儿心头之血，分别喂养蛊虫，得到所谓的子蛊与母蛊，最后以五月十五日出生的女子之血作为引子，唤醒蛊虫，子母蛊便制作完成。
这有孕妇人的心头之血倒是罢了，而取这腹中胎儿的心头之血，却是极为苛刻，要求怀胎满了七月，既已成了人形，但并未出生，不曾吸了这世间的阳气为佳，从母体中剖腹而出，且要当下取了心头之血为好，如此得来的心头之血，所带的怨气最重，药性极强。
如此制成的子蛊，药性强，对母蛊依赖重，一旦子蛊在人身上寄生生效，便能控制此人心智，完全照了拥有母蛊之人所说的去做，形如傀儡一般。
子母蛊的名字，便也由此而来。
而这子母蛊据田氏所说，下蛊更是十分容易，只需要将蛊放入饮食中即可，而且子蛊细若棉线，小如黍子，几乎不被人察觉，而一旦中蛊之后，无药可解，人却会每日嗜睡贪睡，时间久了，疯疯癫癫，如同痴呆，待精血骨髓被蛊虫吃干吸干以后，人也就会随之死去，且查不到任何的死因。
但这样厉害的子母蛊，田氏只是知道制作方法，也从张意卿那得知，这子母蛊是一位贵人相求，事成之后许诺给了张意卿高官要职，荣华富贵，她架不住张意卿的苦苦相求，才同意制作此蛊。
而制作此蛊，可以说是杀生害命，选用的又全是有孕之人，可谓是罪大恶极，对于田氏而言，更是要消耗了她的精血与元寿，以至于她练就此蛊时，便骤然之间老了十来岁，相貌更是看起来狰狞恐怖。
只可惜，这样的蛊，即便练成，即便付出了田氏毕生的心血与精力，最终换来的并非是真心，而是杀身之祸。
因而田氏在叙说完这子母蛊之后，又是一通哀怨的哭泣。
卢少业这次却没有时间替田氏唏嘘，反而是在思付另外一件重要之事。
既是这子母蛊有控制人的功效，而这蛊又是张意卿用来换高官要职的筹码，也就是说这子母蛊应当是福王所要。
福王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兄弟，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比尊贵，但凡他想要的东西，怕是没有不能要的，若真说普天之下他不能要的，怕是只有当今圣上那张龙椅了。
福王对外一向是温和宽厚示人，自是不想落下一个乱臣贼子的名声遗臭万年，更是不想一步不慎功败垂成，最后成为人人唾弃的对象，估摸着思来想去的便是只有下蛊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即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皇帝的身子搞垮，更是能够无形中将皇帝控制在鼓掌之间，慢慢揽过大权，到时候皇帝驾崩归西之前，大权旁落，当今皇帝的几个孩子尚且年幼，这福王当皇帝怕是也是顺理成章，众望所归了。
滴水不漏的计策，可以瞒过满朝文武，瞒过天下的百姓。
当真是阴险至极，歹毒心肠！
卢少业紧紧握住了拳头，片刻后才悄然松开，冲友安招了招手。
“公子。”友安向前走了两步，等候差遣。
卢少业略侧了侧身，对友安低声说了一通。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友安领命匆匆而去。
眼下已是知道这蛊的来历及制作方法，得知其中的各种缘由，心中更是已经有了猜想，剩下的便是要听到张意卿亲口说出这些证词了。
只是张意卿这几日里一直缄口不言，卢少业冷了几日，虽说也能感受到张意卿有一些的慌张与不安，但无论用了何种办法，张意卿却始终都不吐露其中的关键。
这样一来，就必须得走上这一步了。
卢少业略眯了眯眼睛。
时值傍晚，孟记糕饼铺子里头的糕饼点心售卖的差不多了，沈香苗便叮嘱了孟令杰照看铺面，往火锅店那去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儿。
可巧沈香苗前脚刚出了门的，乔大有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说是要找沈香苗。

第527章 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孟令杰便如实告知沈香苗刚走。
“这真是不凑巧，去火锅店那说在孟记呢，我这急匆匆的便往这赶，又和我说去了火锅店里头，这来的路上倒也不曾碰到沈家妹子，当真是运气不好。”乔大有喘着气的跺了跺脚。
“估摸着来的时候走的急，大有哥不曾好好看了路上的人，因而错过了呢，不妨事，沈姑娘说要去火锅店呆上一会儿，估摸着你这会子去，应当不会再错过了。”孟令杰笑道。
乔大有也是无奈，只好应了一声，抬脚往火锅店走。
到了火锅店门口，便瞧见了何盛在那，乔大有自是张口就问：“沈家妹子在这儿吧。”
何盛却是答道：“沈姑娘？不曾看到呢，不是去了孟记糕饼铺子里头？”
“方才孟小兄弟说沈家妹子往火锅店来了的啊。”乔大有顿时有些迷惑了。
何盛摇摇头：“这倒是奇怪了，我从方才就一直在这儿呆着了，当真是不曾看到沈姑娘呢……”
何盛这话一出口，倒是让乔大有顿时惊了一惊。
听方才孟令杰所说，沈香苗应该是刚从孟记里头出来才对，和他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估算着时间，怎么着沈香苗也该到了火锅店这里才对，怎的会不在呢？
莫不是……
因为有着前几次的事儿，现下只要沈香苗不见，乔大有的心里就咯噔一下，生怕沈香苗又出了什么事儿。
看着乔大有那顿时便惨白的脸色，何盛一直绷着的脸忽的便变了变，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合的，直不起腰来。
乔大有先是不明所以，接着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喝道：“你这小子，该不是蒙骗我不成？”
何盛勉强止了笑，扮了鬼脸道：“沈姑娘方才就在火锅店里头了，这会子估摸着在后头和掌柜的说话呢，大有哥你不必担心就是了，只是方才大有哥你这脸色当真是难看极了，比涂抹了脂粉还要白呢……”
看这样子，很显然是何盛在胡闹了。
乔大有顿时便板起了脸，语气更是十分不悦：“你这小子越发没了正形不是，这等事也能胡闹不成？当真是平日里对你太好，越发不晓得天高地厚了。”
乔大有平日里也是喜爱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即便有时候说道了他们，不过也就是言辞略严厉了些，但语气却也不会太重。
可今儿个却是显然动了怒，语气十分愤怒，声量更是比平常大了好多。
何盛也知晓自己玩闹的有些过头了，脸上的笑顿时都收了起来，低头认错：“我晓得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
“这不是什么小事，沈家妹子今年流年不利，多有祸端的，你竟是还拿这个开起了玩笑，心里如何过意的去？”乔大有余怒未消，又说道起来：“这种事往后必不能再犯了糊涂，这次也不能姑息了你，免得你在这事儿上不长了记性，待会儿我便回了掌柜的，待晚上的时候，便让你洗了大家的碗盘去。”
何盛撇撇嘴，应了下来。
但在月满楼这么许久的时间了，他还是不曾挨过罚呢，这次却因为开了一个玩笑便要洗了一大堆的碗盘去，心里头总归有些不爽快。
待乔大有往里头走之后，何盛却是自顾自的嘟囔了起来，愤愤不平的。
刚好胡初翠和一同在火锅店后厨里头一同做活的，月满楼里头切墩儿刘四河的妻子冯氏走了过来，看到何盛正一脸不高兴的在这儿嘟囔着什么，胡初翠便开口道：“何小兄弟这是怎么了？瞧着一脸的不高兴？”
“嫂子你来的正好，大有哥欺负我呢。”何盛正不爽快呢，这会儿看到胡初翠，便如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嫂子可得给我做主，替我出气呢。”
乔大有待胡初翠极好，大家都是看在眼里头的，何盛自是也认为在乔大有跟前，胡初翠的话定然是有了分量的，便想着告状，把方才的话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末了更是十分委屈：“瞧瞧，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大有哥便这般生气，还要回了掌柜的要责罚我呢，嫂子可得替我说句话呢。”
胡初翠闻言却是笑了一笑：“何小兄弟也别往心里头去，待会儿我便说说你大有哥去，不过沈家妹子最近是多灾多难的，大家这心里头的可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再出了什么意外去，你偏偏还拿了这个开玩笑，得亏今儿个就是你大有哥在这儿的，若是黄越或者掌柜的在，怕是二话不说便给你两个拳头尝尝了。”
“就不说旁的，你要在嫂子面前开了这个玩笑，嫂子也是不依呢。”胡初翠笑道：“这种玩笑话，往后可是不要说了的好，老人们不是常说么，玩笑开不得，有些玩笑开着开着便成真的了呢。”
何盛被吓得赶紧捂住了嘴，对方才自己的言行也是十分后悔懊恼，连声说道：“往后我可再也不说这话了呢。”
说罢后略想了想，道：“大有哥也是担心沈家妹子，我这玩笑开得着实是大了些，也不怪大有哥去告诉掌柜的罚我，不必等大有哥去和掌柜的说，我这会子便去找了掌柜的领罚去，好好治治我这没个正形的毛病。”
说罢，这何盛便风风火火的去了，宛若一阵烟似得，说走便走。
留下胡初翠在后头抿嘴直笑：“这何小兄弟，当真是直脾气，直来直去的，说什么便是什么的。”
这样的人，性子直，没那么多的心眼，相处起来也不必担心这个，忧虑那个的，倒是好相处呢。
看着胡初翠在那笑，一旁的冯氏却是撇撇嘴，小声道：“弟妹，我若是你的话，此时便笑不出来了。”
“哦？”胡初翠本以为这冯氏是在说何盛这人不稳当，便解释道：“何盛这人挺好的，就是年岁小了些，贪玩了些，往后多教教也就是了，倒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
“我的傻弟妹哟，当真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冯氏忍不住给了胡初翠一个白眼，往她跟前凑了凑，道：“我说的不是那何盛，说的是你家大有的事儿。”

第528章 坏了事了
“大有能有什么事？”胡初翠扬了扬细长的柳叶眉。
“弟妹当真是傻的可以了。”冯氏的白眼翻得几乎要飞上天去了，满脸的不屑，道：“方才这话弟妹还没听明白不成？你家大有平日里脾气最是温和不过的了，何时与旁人过脾气？可今儿个何盛一句玩笑话，让他了这么大的火，弟妹不觉得这里头不对劲？”
“嫂子说的太严重了吧。”胡初翠摆摆手，解释道：“沈家妹子为人好，咱们这上下都喜欢她的紧，可也都拿了她当亲妹子看罢了，而且我瞧着沈家妹子可没那个心思。”
这么久的接触，胡初翠也是看到眼里头的，沈香苗进退有度，十分懂得避嫌，若是公事倒也罢了，若是私事，凡事都是先和她商量的。
“沈家妹子年岁又小，孩不曾到了说亲的时候呢，这话也可别往外说，免得坏了沈家妹子的声誉呢。”胡初翠说道，忽的咯咯笑了笑道：“我倒是听说，这卢公子似乎对沈家妹子青眼有加呢，到时候怕是男才女貌的，能凑成一对了去。”
“弟妹心眼实，为人好，旁人说什么你便是信了什么去，暂且先别说这沈香苗对大有没什么心思，可架不住你家大有对人家惦记不是？”冯氏扯着嘴角，说道。
这话说的胡初翠顿时略愣了一下。
看胡初翠似乎把话听了进去，冯氏便接着往下说：“我可是听我当家的说了，弟妹你还不曾过门的时候，你家大有对人家沈香苗可是护的狠呢，但凡有人敢说她不是，不好的，你家大有可是头一个出头的呢，这原先在月满楼可是人尽皆知的事儿呢，弟妹估摸着怕是不知道吧。”
“这心思啊就差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了，虽说你家大有没踏出这步，和弟妹你成了亲，成了两口子的，可这心里头到底还有没有装着这沈香苗，便是说不准的事情了呢，这现下是大家相安无事的，瞧着沈香苗那丫头也是心思野的，估摸着也不说啥，可往后若是碰着什么事，你家大有往后又要当这月满楼大掌柜的，这沈香苗但凡有点心思松动的，这不是就坏了事了嘛。”
冯氏絮絮叨叨的，说的是煞有介事。
说的胡初翠是心“嘭嘭”直跳，脸色也是越的难看。
这冯氏说的可不是没有道理，眼下倒是相安无事，可若是乔大有的心里头一直装着沈香苗的话，这往后可是说不准会出了什么事的。
而且，一想到自己的丈夫心里装着别的女人，这胡初翠的心里边像刀子割一般的，生疼生疼的，眼圈更是不由得红了又红，眼泪都险些要掉了下来。
但片刻之后，却还是稳了稳心神。
说到底她此时才是乔大有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个是不会变的。
胡初翠揉了揉泛红的眼圈，道：“嫂子这话说的过了，男人嘛，都有过年轻懵懂的时候，从前的事那便是过去了，往后好好的就成。”
冯氏看胡初翠听不进去，觉得自个儿方才那些苦口婆心的话，不过是多费了唇舌，没有半分的作用，顿时有些恼怒：“得了得了，索性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也是没有半分的干系，只是有一点弟妹你可记住了，这该防的可还是要防，若是将来真出了什么事，可别怪嫂子没有提醒过你。”
说罢之后，便摆了摆手：“得了，也不和你说闲话了，后头要做的活还多的很，我赶紧去忙了。”
不等胡初翠应话，冯氏便自顾自的往后头走了，只撇下胡初翠一个人站在原地。
踌躇了许久，胡初翠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头复杂的很，和倒了五味瓶似得，酸甜苦辣咸一样俱全，可若是让她说缘由，却又说不上来，最后只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后，略有些颓然的往后院里头走。
刚走到后头，便瞧见了沈香苗与乔大有两个人似乎在那说什么话的样子。
若是平常，胡初翠便笑呵呵的过去同沈香苗打了招呼，可此时却是全然没有这个心思，反而是下意识的便躲了起来，想偷偷地瞧一瞧，听一听两个人在说什么。
只可惜，离的略远，听不甚清楚，只听到了“喜欢”、“不差”、“可以”等类的字眼。
还有，乔大有和沈香苗那脸上挂着的，明晃晃的，险些将人眼刺瞎的笑容。
胡初翠顿时有种入缀冰窟之感，只觉得浑身上下冰凉凉的一片，下意识的咬了咬下唇，手指甲便刺进了手掌心内，刺出血来都混不自觉。
倒是乔大有与沈香苗说罢了话往外走，瞧见了脸色不对，略显苍白的胡初翠在那站着。
“嫂子？”沈香苗看胡初翠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顿感讶异：“嫂子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莫不是身子不舒服？”
说着，伸手去摸了摸胡初翠的额头，道：“倒是不烫，只是还觉得有些冰凉，莫不是风吹着了？”
若是平常里沈香苗这般嘘寒问暖的关切行为，胡初翠定然觉得沈香苗十分的和善，甚至会因为她关怀备至的行为十分感动。
但今日，先是有了先前冯氏的提醒，加上方才听到的那些个暧昧不清的字眼，胡初翠便认定了这乔大有与这沈香苗之间定然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再看沈香苗时，便满满都是憎恶了。
尤其眼下这种表现，更是让她觉得是在乔大有的跟前故意摆出了一副贤惠的模样，为的便是讨乔大有欢心。
一想到这里，胡初翠满腹的怨气与委屈顿时如潮水一般的涌了上来，眼圈是红了又红，眼泪就在眼眶里头打转，抬手“啪”的便打掉了沈香苗的手，冷眼：“不必你这般假模假样的关心。”
沈香苗顿时一愣。
平日里她与胡初翠关系算不上是亲若姐妹，如闺中密友一般亲密无间，却也算的上十分融洽，平日里胡初翠对她也是十分关心，照顾有加，今日忽的便这般冷淡，当真是令人奇怪的很。

第529章 胡话
而且，胡初翠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什么叫做假模假样的关心？
同沈香苗一般愣住的还有乔大有。
一是惊讶胡初翠忽然这般敌对的态度，而是讶异平日里待人和声和气，对谁都见面三分笑的胡初翠怎的会生了这么大的气。
尤其是突然对沈香苗似乎十分憎恨的模样。
“初翠，这怎么能这般说话呢？”乔大有小声和胡初翠说道。
先不说旁的，就这般说话，就显得十分不礼貌了。
更何况是和沈香苗这般说话。
胡初翠一听这话，原本就微红的眼圈越发有些红了，眼眶内的雾气更是快速凝聚成了泪珠，噼里啪啦的往下落，握紧的拳头便落在了乔大有的胸口上，一边哭一边打，一边打还一边骂道：“旁人先前提醒我我还当旁人是多想了，现下看来倒是当真有此事呢，看来在你心里头，我就是比不上沈香苗重要！”
这不曾问了她为何这般说话的缘由，张口便是要训斥她，可不是说明这是实打实的偏心了沈香苗去么？
胡初翠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哭的是呜呜咽咽的。
看这模样，这胡初翠必然是误会了什么。
上次便有这等情况，沈香苗倒是不觉得奇怪。
只是原本沈香苗一是看到乔大有的面子上便做了解释，开导了一番，这胡初翠便也就醒悟了，加上后来觉得胡初翠为人还是不错，沈香苗也就愿意进一步与她接触。
这些天与胡初翠的接触中已是十分注意，不说是如履薄冰吧，也算是小心翼翼了，避免各种产生误会的事儿发生，可以说是付出了不少的心血，也自认为自己和胡初翠两个人之间有了不错的姐妹情谊。
可眼下这场景倒是足以说明，她的这些付出、辛劳，倒是敌不过她内心的妄自揣测，以及旁人在那煽风点火的几句话，这让沈香苗觉得有些来气。
尽管心中恼怒，沈香苗看在乔大有以及这么多天的情谊的份上耐了性子问道：“嫂子必然是误会了什么吧。”
“误会？哪里误会了什么？不过就是这些事情，咱们心知肚明的，何必还在这儿假惺惺的说这些客套话呢？”胡初翠红着眼睛，脸上挂着泪，冲着沈香苗吼道。
得，解释也不听，俨然是一副泼妇的模样了。
身为女人，沈香苗也是晓得，这女人一旦嫉妒心起来，吃起醋来，这便是猪油蒙了心的神志不清，无论讲上多少的道理，怕是也是一句不听，一字不信的。
此时正在气头上，再如何解释怕是也无用，既是如此，与其在这争吵不休，没个什么结果，倒是不如冷上一冷。
待冷静下来，仔细想上一想，也才能比较客观的去看待整个事情。
沈香苗也就住了口，不再解释，只对乔大有说道：“乔大哥你与嫂子解释一下，我去孟记那里看铺子。”
说罢便抬脚离去。
“沈家妹子……”乔大有看沈香苗显然也是有些生气的模样，便张口想解释，只是沈香苗走的又急又快的，转眼便没了人，乔大有只能无奈的跺了跺脚。
这边，胡初翠见乔大有还想去追沈香苗，越发哭的狠了。
乔大有无奈，又赶紧过来劝了胡初翠：“你这是闹什么呢？”
“我闹？我哪里闹了？你与沈香苗不清不楚，瓜田李下的，还不许我吭声了？难不成要等着我的丈夫与旁人好上了，我才能说话不成？”胡初翠在气头上，颇有些口不择言的。
听的乔大有都忍不住有些生气了：“说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这话能胡乱说了不成？我先前便与你说过，我只当了沈家妹子当亲妹子来看，我家里头只有我一个你又不是不晓得，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当初看着沈家妹子聪明伶俐的，便一心拿了当妹子来看的，何曾有过旁的心思？”
乔大有这话可没有掺了半句的假话，从一刚开始，乔大有是对沈香苗好感十足，却也晓得他与沈香苗不合适，所以从一刚开始便歇了旁的心思，直接拿沈香苗当了亲妹子来看，平日里的关怀呵护，也都是当哥哥的立场，是全然没有乱七八糟心思的。
看胡初翠神色似乎稍稍有些和缓，乔大有便接着说道：“我与你成亲后待你什么模样，你心里头可是清楚的很，倘若我真是心中有旁人，又怎会如此呢？再者说了，沈家妹子现如今和卢公子关系十分亲近，大家伙对于这事儿都乐见其成呢。”
“这本就是旁人胡乱瞎说的事儿，那些平日里没事儿做的人乱嚼舌根，乱说闲话，你也往心里头去？旁人说什么便信了什么的，你心里头也该掂量掂量此事的好嘛。”乔大有耐心劝说道。
胡初翠觉得这话说的倒是有些道理，脸上的愤怒略减了些许，哭声也小了许多，张口问道：“说的可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对天发誓，倘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乔大有一脸严肃的发誓道。
古人最是看重誓言，也最是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所说之词都有神明看着，若是违背必遭天谴了去，因为这誓言但凡发了，便是说明心中无鬼无愧。
胡初翠见状急忙说道：“我信了你便是，可别再说什么胡话了。”
“哪里是胡话，这可都是真心话，我问心无愧，这话自是能说得的。”乔大有见胡初翠担忧自己，便顺着往下说：“到了这个份上，你还不信我所说的不成？”
这誓言都随口都来了，信自然是信的，只是……
胡初翠迟疑了许久，最后咬了下唇张了口：“那你说说，方才你与沈香苗在这有说有笑的，看着聊得十分开心，究竟都在说些什么？”
“合着在因为这事儿在这儿胡思乱想呢？”乔大有没好气的笑了一笑，道：“眼下掌柜的不是想着把月满楼慢慢交于我打理么，我这几日呢也在想着月满楼哪儿做的不好，哪儿需要改进改进。”

第530章 赔不是
“思来想去的，想到了一些主意和法子，本想和掌柜的说一说，可咱不是头一回挑大梁么，怕做的不好的，辜负了掌柜的一片心意，便寻思着先找人商量商量。”
“沈家妹子先前在月满楼沈记时，给掌柜的出过不少主意和点子，还帮着掌柜的把你无德无良的肖万德给收拾了个彻底，是个有主意的，我便寻思着和掌柜的说之前，先和沈家妹子略商量商量，看看这主意成不成。”
“方才便是在这儿商量这个呢。”乔大有解释道。
胡初翠略思付了片刻，反应了过来。
估摸着，方才听到的那些“喜欢”等类的字眼，是在说客人喜欢，而并非是乔大有和沈香苗之间的那种喜欢。
想到这儿，胡初翠的脸颊便微微的红了一红：“那倒是我多心了……”
见胡初翠说出这话，乔大有顿时便松了口气，道：“可不是多心了么，原本就没有的事儿，你非得想的那么多，自个儿心里头难受不说，到时候胡乱说话的，还把关系都给处僵了。”
“沈家妹子做生意十分有头脑，掌柜的对她都敬重万分呢，往后估摸着咱们还得仰仗了沈家妹子呢。”
“撇开这些不说，现下你也是知道的，这沈家妹子与卢公子关系甚好，咱们都是乐见其成的，回头因为这些有的没的的流言蜚语的再把这桩好事给耽误了，这可是遭天谴的事儿呢。”
“你便不要想这么多呢，我对你什么模样，你心里难不成没有半点数不成？”
乔大有苦口婆心的，和胡初翠说了好大一通的话。
越说胡初翠越是觉得自个儿方才着实是太冲动了些，听了旁人的几句闲话，把这事当了真不说，还不曾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便一时气愤去胡闹了一通去，着实是有些过了。
这得亏也就是没人看见，若是让旁人看了热闹去，到时候他这显得没了脸面事小，倒是把乔大有的脸面丢了个一干二净，而且原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事儿，到时候若是传的沸沸扬扬，旁人添油加醋的说上一通，怕是不是真事，也给说成真事了。
胡初翠这越想越觉得后悔，越想越是害怕，纠结的扯着衣袖：“方才当真是我一时糊涂了，说这些有的没的……”
说罢，便一脸内疚，可怜兮兮的看着乔大有。
“不是有句话叫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难免的，知错就改便好。”乔大有拍了拍胡初翠的手背，道：“只是咱们夫妻两个，解释一番，把话拿出来说道说道，便也就没事了，你方才可是实打实的吼了沈家妹子一通呢。”
“一个姑娘家家的，上来就被吵了一通，还是没有的事，想必心里头此时正委屈的不行呢。”乔大有提醒道。
“嗯。”胡初翠点头，无比懊悔：“方才我话又说的那般重，平日里沈家妹子待我也是不错，她这会儿必定十分伤心了，待会儿我便去找了她赔个不是去。”
“嗯。”对于妻子这般明理的行为，乔大有自是十分的欣喜。
“只是这空着手去的，显得也没什么诚意，今儿个于嫂子给我带了不少的杏干来，今年新杏还没结熟，这杏干也是难得的，待会儿给沈家妹子尝尝，我也去赔个不是。”胡初翠提议道。
“你看着办就好，只是宜早不宜晚的，这过了夜的怕是就容易记上仇了呢。”乔大有笑道：“你若是不敢一个人去，我便陪了你去。”
“哪里就用的着你陪了，我自个儿闯下的祸端，自是得我一个人去担了，要不然搁在旁人眼里，显得我多没担当似得。”胡初翠是个好面子的，这事儿也不想落了旁人口中的不是去。
“成，那你瞧着办，我这会儿赶紧去找掌柜的，说说方才的事去，你这边估摸着待会儿也开始慢慢上人了，估摸着也要忙活起来了，你也赶紧去找完沈家妹子，忙自己的事吧。”
“嗯。”胡初翠点头。
待乔大有走了之后，便回屋子里头去把那杏干寻了出来，拿纸包的整整齐齐的，准备去寻沈香苗。
沈香苗方才说的，要去孟记那盯着铺子，既是如此的话，那想必便是在孟记呢吧。
胡初翠思付着，抬脚便要走。
这一只脚还没迈出去门槛呢，却听到方怀仁在后头喊她：“大有家的，赶紧过来，帮着把这些新上的吃食给归整一下，看看放哪里比较合适。”
“哎。”胡初翠应了一声，顿时略纠结了起来。
这去忙了话，怕是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了，估摸着到时候沈香苗怕是就要回家去了呢，但这会儿去找沈香苗吧，明显是因为自己的事给铺子里头添乱呢。
正当胡初翠略犹豫片刻时，那冯氏满脸堆笑的走了过来，道：“弟妹。”
“冯嫂子。”胡初翠语气淡淡的应了一句。
说起来，若不是方才冯氏在这说上这一通有的没的的话，她当时也不会猪油蒙了心的觉得乔大有和沈香苗之间有问题，更不会去找了乔大有当着沈香苗的面闹上一场，这会儿还得去找了沈香苗赔不是去。
总之，现下胡初翠看了冯氏，总是觉得十分不顺眼。
冯氏看胡初翠脸上神色明显带了些不悦，自个儿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浓了：“我找弟妹来，就是想陪不是的。”
不等胡初翠说话，冯氏便接着说道：“方才也是我在你跟前多嘴多舌的说话，惹得弟妹想东想西的，方才还去找大有兄弟闹了一场，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这事都怪我，都怪嫂子我多嘴多舌的乱嚼舌根的，结果弄出来这么一档子事来，嫂子这心里头也过意不去的很，特地过来给弟妹你赔个不是先。”
冯氏这张口便是赔罪，态度又这般诚恳。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胡初翠自是不能再接着板脸冷语，神色也和缓了不少，道：“嫂子知道错了便是好，这倒是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往后可得管好自己的嘴，别到处说些乱七八糟的。”

第531章 跑腿
胡初翠这话，语气到不是带了多大的怒气，只是这言辞上，倒是颇为严厉，若是换了旁人怕是都觉得一时脸上挂不住的。
倒是冯氏，呵呵笑了一笑，似乎满不在乎。
“是呢，嫂子这回也是长了记性的，往后必是不会再有这档子事了，弟妹也是晓得我的，我平日里说话大多是有口无心的，人又没什么心眼，有些话更是说了便望了，可不是有心想着干啥的。”
这话倒是不差，冯氏一副心宽体胖的模样，平日里说话的确总是满不在乎的，可事后再提及此事，她倒是似乎都不怎么记得了，想来的确不是有心的。
“嗯，嫂子的确是这种人，这事既是也算过去了，那便不再提了。”胡初翠说道。
“嗯。”冯氏点头，看胡初翠脸上已是不曾有了怒意，又看她手中拿着的纸包，嘻嘻一笑问道：“弟妹这是要去找沈姑娘去？”
“嗯。方才……”胡初翠有些不齿方才她的言行，略显尴尬的呵呵笑了笑，道：“这会子倒是打算去找沈家妹子呢。”
“可我方才听到掌柜的正叫你呢，那你还如何去呢？”冯氏问道。
“我也正在犹豫这个事呢，去做活吧，怕沈家妹子等下就回家去了，这事隔了夜的，怕沈家妹子心里头多想，可若是去找沈家妹子，又怕掌柜的这里忙不开……”胡初翠说着便拧了眉。
“这到不是什么大事，弟妹你也别着急，不如我去替你给沈姑娘送东西。”
冯氏说道：“方才捅了娄子，我这心里头始终也不安生，替弟妹你跑跑腿，应该的。再者说了，沈姑娘这也是因我多嘴多舌的乱说话而起的，我也去给沈姑娘赔个不是去。”
“可是，这样成么？”胡初翠心动之余，有些犹豫。
让人代他去赔不是，怎么都觉得不太合适，沈香苗会不会也觉得他过于敷衍了些，若是因为这个举动，对她越发有了隔阂，那便是不好了。
冯氏似看了出来胡初翠的担忧，笑道：“弟妹此时若是不去，今儿个便是说不上话了，那隔了夜便是更容易让沈姑娘心里头生气，倒是不如我先送了东西过去，和缓一下，也解释一下你这忙，脱不开身，沈姑娘最是善解人意的，估摸着也能理解。”
“再者，虽说沈姑娘平日里待人和善的很，可估摸着弟妹你也是略听说过得，沈姑娘也是个烈性子的，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气头上的时候别说争吵了，动手动刀都是有的，若是弟妹你去了，万一话说的不妥当，被人劈头盖脸的骂上一通的话，也是不好看，我去替你打打头阵，说道说道，顺便也试探一下沈姑娘的意思，弟妹这也晓得该如何去说了，你说是不？”
“而且这两人吵架，有和事佬在中间也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弟妹便让嫂子跑这一遭了去，嫂子这心里头也能少了些愧疚。”冯氏一脸诚恳的说道。
胡初翠略犹豫了片刻，倒是觉得冯氏这话说的有些道理。
而且冯氏此时估摸着也是和她一般的内疚不已，想着弥补些什么，若是不让她去的话，怕是心里头一直惴惴不安的，这样也不好。
“那便有劳嫂子跑上一趟了。”胡初翠将手中包的整齐的纸包递给冯氏：“去的时候代我跟沈家妹子赔个不是，就说我猪油蒙了心，说些胡话，让她可千万别往心里头去，这里头是杏干，这个节令里也是难得的，没舍得吃，特地给沈家妹子，嫂子可得把这话给带到了。”
这杏干难得，也方能显得出来她的诚意，胡初翠如是想。
“弟妹放心就好，这话我一定带到。”冯氏笑呵呵的接过那杏干，抬脚便出去了。
里头方怀仁又催了一遍，胡初翠应了一声，赶紧去帮忙。
冯氏慢悠悠的走着，瞥眼瞧见胡初翠回去了，略停了脚步，将那纸包搁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别说，这杏干杏香味还真是浓呢，闻起来就感觉这新鲜的橙黄的杏子就在眼前了一般，馋的冯氏这口中的口水都要流了出来。
出了门，趁着四下无人，冯氏拆开了那纸包，拿了颗最大的杏干便丢在了口中。
酸酸甜甜的，当真是好吃的很呢。
冯氏一边享受着这美味的杏干，一边将那纸包重新包好，揣入怀中，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看不到胡初翠，便大步走了。
沈香苗在孟记里头一直忙到天黑，沈福海赶了牛车来接。
收拾了东西往回家走，顺便拐到药铺子那给沈文武捎了两件薄衣裳来，这才往家走。
路上，沈香苗一言不发，十分沉默。
近日里忙碌，十分劳累，今日又出了胡初翠闹起来的事，纵使沈香苗还算豁达，不什么事都放在心上，却也只能做到不生气，不愤怒，却是不能像往常一般，还能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般的愉快说笑。
只是这让沈福海颇为有些奇怪，毕竟按平时来说，沈香苗十分健谈，一路上总是与他闲聊一番，可今日却是始终默不作声的，莫不是有什么事了不成？
沈福海也没敢直问，只旁敲侧击的问道：“今儿个铺子里头忙不忙？”
“还成，不算特别忙，眼下快到了夏日，吃糕点的人也略少了些，锅盔和酱香饼卖的不错，只是我做的不如孟大哥做的好吃，量做的也不够多，总归没有孟大哥在时生意好。”沈香苗笑道。
看这样子，估摸着是有些累了，而且沈香苗做的饭菜吃食一向是深受大家好评，却因为这糕饼上略碰了壁，心里头自然是有些不痛快了呢。
沈福海寻思着，让沈香苗高兴高兴，便故意抽了抽鼻翼道：“怎的总感觉能闻到阵阵香味呢……”
香味？
沈香苗用力嗅了一嗅，果真闻到了丝丝的幽香。
而且这幽香异常熟悉，带了点点的甘甜，甚至闻起来让人有些垂涎欲滴之感。
再抬头，便瞧见路边那绿油油的树叶里头，藏着的白中带了淡淡黄色的一串一串的小巧花朵。

第532章 槐花饭
沈香苗顿时眼前一亮，不由得喊出声来：“槐花？”
“是呢，是槐花。”沈福海看沈香苗这一脸兴奋的模样，脸上也挂了些许的笑意。
沈香苗越发的兴致勃勃：“这些天每日里忙忙叨叨的，都不曾注意到槐花开了呢。”
槐花性平，可入药，亦可做了食物来吃，具有清热、凉血、止血等功效，平日里的槐花蜜，槐花茶都十分常见，而最常见，又最受人欢迎的当属蒸出来的槐花饭，包的槐花包子了。
前者是一道十分常见的小吃，在当代时尤其以山西、河北、河南等地流传盛行，老少皆宜，备受众人欢迎。
槐花择拣洗净，拌上面粉，撒上盐、辣椒面，上笼屉上蒸，蒸时略洒上些清水，待槐花饭蒸好之后，拿了葱花、蒜末、辣椒、醋、酱油、盐、香油等拌上一拌，一碗香喷喷的槐花饭便做好了。
吃着这喷香十足的槐花饭，吃上一碗熬得稀稀的，放了冰糖的绿豆粥，一口稠的，一口稀的，简直是绝佳美味的享受。
而后者槐花包子，若是仔细论起来，算是一道地地道道的保健食品，凉血解毒，对美容护肤有极大的帮助，而这槐花包子的制作方法也是比较简单。
槐花洗净晾干，加了姜、葱、盐等调料盒剁碎的肉馅拌匀，便做好了肉馅，拿了擀好的面皮包了后上笼屉蒸，这白白胖胖，又美味十足的槐花包子便做好了。
槐花清香，特地选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剁了肉丁，肉香自是十分浓郁，包子馅中，讲究三份肉，一份槐花的比例来做成的肉馅，搭配适当，更能凸显浓郁鲜香，吃起来美味无比。
除了这槐花饭，槐花包子，槐花更是能做成各种各样的吃食，譬如槐花炒鸡蛋，凉拌槐花，豆腐炖槐花，槐花饼，槐花饺子等，做法多样，种类繁多，却都是同样的好吃。
沈香苗想着想着，不由得就砸了咂嘴，喃喃自语道：“这槐花开了，便是可以吃了呢。”
“就晓得你惦记着这个。”沈福海噗嗤笑出声来：“晌午后打了不少的槐花，我特地喊你三婶包了槐花的包子，还蒸了些槐花饭来，给你家送过去了，刚好晚上你回去了吃。”
“三叔三婶真好，还惦记着我爱吃这个。”沈香苗暖心之余，不由得撒起娇来。
平日里沈香苗是个十足的小大人，不，确切来说，就是个大人，甚至说比大人表现的还要聪慧能干，心思沉稳，胸有谋略……沈福海在面对沈香苗之时，不晓得有多惭愧。
而他大概也是平日里习惯了沈香苗的这般作为，一直也将沈香苗当了大人来看待，现下沈香苗忽的有了小女儿的撒娇模样，倒是让他忽的想了起来，沈香苗不过还是个不曾及笄的孩子。
沈福海想到这儿时，觉得年岁不大的沈香苗却是做了比常人还要多的多的事情，总归觉得心里头酸酸的，对沈香苗的疼惜越发多了几分。
到了家里头，吕氏瞧见沈香苗便说起了这槐花饭与槐花包子的事儿，让沈香苗赶紧趁热了去吃。
“路上还听三叔说这事儿呢，光是想着这口水都要流一地了呢。”沈香苗笑着进了灶房。
包子和槐花饭都搁笼屉上温着，只等着沈香苗回来的时候直接拿了下来吃就好。
一打开那大大的笼屉，便闻到了一阵扑鼻而浓郁的槐花香味，让沈香苗忍不住“嗯”了一声，满心满脸的愉悦与满足感。
随后便是迫不及待的拿了碗要去盛。
吕氏刚好把碗递了过来：“你盛一下槐花饭，让我把包子拾出来，菜都炒好了，可以开饭了。”
“哎。”沈香苗应声接了碗过来，发觉不是平日里的三个碗，而是四个，便笑道：“宏钰来了？”
“恩，在屋子里头和铁蛋一起温书呢。”吕氏答道。
现如今，章弘钰已经和铁蛋一起，都在苏先生那里上学堂。
此事说起来也是十分复杂，原本章弘钰去见了苏文清直接被拒绝苦闷不已，而对于苏文清来说原本就是担忧章弘钰是个纨绔子弟，不过是一时兴起来学堂呆上两日，不好管教不说，到时候四处惹了祸端的没法收拾，而且这样一个吃穿用度皆不凡的学生在学堂里头，让不谙世事，心性不稳的其他人必定胡思乱想，心生嫉妒或者自卑，总归都觉得不好，所以直接拒绝了章弘钰的要求。
但章弘钰却并不气馁，后来又几次三番的去寻了苏文清表明了心意，更是特地穿了普通衣衫，也不带侍从，只身去寻苏文清表露决心。
苏文清见章弘钰言辞恳切，意志坚定，不是平日里那些被惯坏、行为恶劣的富家子弟，便也就将章弘钰收为了学生。
现下，章弘钰与铁蛋一同上学堂，时不时的，章弘钰便到了沈香苗家里头来蹭饭吃。
不过，是说“蹭”，也不全然如此，到底不是空手来的，每次来的时候，不是带些梅子干，梨条，果脯等稀罕吃食，就是带些山鸡，野兔等野味，或者给铁蛋带些书本，宣纸，毛笔、墨一类的东西。
沈香苗见了两次，也佯装发了怒，“呵斥”章弘钰了一番，让他往后不许再带了东西过来，若是往后还这般的话，便再也不给他做了东西吃，来了也是饿着。
这章弘钰嘻嘻哈哈的一笑，面上“是是是”的应了，可一转头再来的时候，该带的东西却是一个也不少的带了，非但如此，甚至这数量种类比先前还要又多了一些。
沈香苗自是又说道了几句，这章弘钰略收敛了一些，只是不过两日，似又将这话抛到了脑后一般，依旧我行我素。
沈香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最终也只得依了他去。
索性这些东西对于章弘钰来说，算是轻松易得，不费力气的事儿，既是能让他觉得安心舒适，那也便如此吧。
作为回报，沈香苗自是多做了一些可口的吃食来款待一番。
此时得知章弘钰来了，沈香苗便瞧了瞧吕氏准备的晚饭。

第533章 受宠若惊
因为有了槐花饭和槐花肉馅的包子，准备的菜式也清淡许多。
白萝卜、红萝卜做成酸甜可口的泡菜，蒜蓉油麦，家常豆腐，蒜薹炒鸡蛋，以及熬得糯糯的加了冰糖的绿豆粥。
都是素菜而且口感清淡的种类，配着包子吃倒是十分合适。
可沈香苗忽的想再配上两道小菜，便去寻了菜蔬，拿了刀开始做。
吕氏是知道沈香苗的脾气秉性的，突然想吃的东西，想做的菜，都会立刻去做了来吃，便也就没有阻拦，只先去舀了槐花饭和绿豆粥来端到餐桌那里去。
沈香苗打算要做的小菜，第一道是凉拌土豆丝。
所谓的凉拌土豆丝，若是放在当代，怕是许多人都晓得李先生牛肉面里头十分清脆爽口的土豆丝，清香爽口，百吃不腻，作为下面、下饭的小菜，十分适宜。
但便是这样一道凉拌土豆丝，想做出清香脆爽的口感却也并不算十分容易的事情，需要十分老道的经验才行。
土豆切细丝，清水清净，将土豆中含有的淀粉清洗干净，加了白醋略泡上一泡，放入开水中汆烫片刻（两分钟，实在不知道古代两分钟怎么表达o（╯*╰）o）后捞出，汆烫时切忌不能时间过长，否则土豆丝便变软变趴，没有了本身应有的爽脆之感。
烫熟的土豆丝快速的过了凉水，与葱花、花椒油、盐、少许生抽拌均匀，随后将锅内烧的七成热的油淋在土豆丝上，搅拌均匀即可。
这样一盘爽脆无比的土豆丝便可以端上桌了。
第二道小菜，凉拌金针菇。
新鲜的金针菇切头洗净撕成细条，放开水中煮一下，水开后便可捞出，过两道凉水，控干水份，加葱沫、蒜沫、香菜沫、辣椒粒、酱油、盐、白砂糖、醋、麻油、红油以及随身厨房中的鲍鱼汁等搅拌均匀，再放到随身厨房中的冷冻储藏间内冻上少许，即可装盘上桌。
酸甜爽辣，蘑菇的清香与刺激味蕾的滋味充分融合，再加上这原本就白嫩的金针菇，碧绿的香菜，火红的红油与小米椒混合起来，越发刺激味蕾，秀色可餐。
等着两道小菜上桌，那边吕氏叫了铁蛋与章弘钰出来吃饭。
两个人瞧见这满桌的美味佳肴，均是乐开了花。
“沈姐姐和吕伯母待我真是好，这满桌子好吃的，今儿个怕是又要吃撑了呢。”章弘钰扮了个鬼脸，笑嘻嘻的说道。
“喜欢吃便多吃一些，只是这吃撑倒是要不得，略控制控制，若是嘴馋，时常来这里吃便好。”吕氏笑道。
章弘钰活泼爱说笑，和铁蛋聊得来，两个人玩的开心，加上章弘钰嘴甜的很，吕氏对这章弘钰也是十分喜爱，欢迎他时常来家中吃饭。
章弘钰闻言抿嘴直笑，只是说笑的功夫里头，自是没忘记吃这些美味的家常小菜。
“好吃。”
“恩，这土豆丝当真是脆爽的很，比我们家厨子做的不知道好吃多少。”
“金针菇也好吃，呼，好辣……”
“这包子馅里头的菜是什么，以前从未吃过呢。”
吃着饭，章弘钰的嘴竟是也没停过，不停的在和铁蛋说着话。
铁蛋耐心解答，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融洽的很。
沈香苗与吕氏瞧着两个人关系亲密无间，也是十分欣慰。
吃过了饭，章寻骑了马来接。
到了院子里头，寒暄几句，章寻一边等着章弘钰出来，一边眼巴巴的往灶房里头探了探脑袋。
从前他都是送了章弘钰来沈香苗家里头的，所以也就能顺理成章的也能在沈香苗家中吃上些饭，尝尝绝佳的手艺。
可自从章弘钰说通了苏先生到学堂里头念书，为的不让旁的同学议论纷纷，也不想表露自己的身份，章弘钰便不让章寻随时跟着他，下学堂后，也是让章寻到沈香苗家中来接，这章寻自然也就不好意思过早的来，自然也就不能再跟着一起吃饭了。
吃不到美味佳肴，这心里头就如同是猫抓的一般，痒的不行。
章寻坐立不安的，直到章弘钰出来，笑嘻嘻的说话：“少爷可用了晚饭？”
说罢之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馋意，又问道：“少爷晚饭用了什么？”
章弘钰倒是不甚在意，随口答道：“晚上吃了顶好吃的包子，从前从未吃过，问了沈姐姐，说是槐花肉馅的，说这槐花是树上开的花，我从前还从未注意过呢，这树上结的花也能当了菜吃，也是有意思呢，不过，这槐花馅的包子当真是好吃的很……”
章弘钰在这儿说着，章寻这口里的口水便多了起来。
槐花馅的肉包子啊，说起来，从前倒是也吃过，不过现如今章家里的饮食管控严格，灶房里做什么便是什么，哪里能点名了要什么来吃，因而说起来许久也不曾吃过这槐花馅的包子了呢。
那槐花的香味，怕是也只能在梦里头才能吃的到了呢。
章寻颇为有些遗憾的略甩了甩头。
这边沈香苗送章弘钰出来，听到这主仆二人的谈话，更是看到了这章弘钰脸上的意犹未尽还有章寻的遗憾满满，便折回了灶房，拿笼布包了一大一小两个布包出来，递给章寻。
“这槐花馅的包子看你家少爷也不曾吃够，这里还有一些，拿了回去明日晨起让灶房热上一热，当了早饭来吃也是不错。还有这个小些的……”沈香苗笑了笑，道：“数量不多，尝个鲜吧。”
也就是说那个小些的，是给他的。
章寻顿时受宠若惊，却又欢天喜地的接了过来：“多谢沈姑娘。”
还是沈姑娘考虑的周全，凡事想的这般周到，连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也能考虑的面面俱到，连他这个下人也记挂着，当真是顶顶大的好人啊。
章寻心里头是暖了又暖的，以至于在回去的路上时，嘴角都忍不住挂了笑。
“现在你总算晓得为何我如此喜欢沈姐姐了吧。”章弘钰嘻嘻笑道。
章寻忽的听到这话，略感诧异：“少爷说什么？”
福利色色漫画，各种言情！你懂的！（记得自备纸巾）

第534章 杀人灭口
“我说什么你还能不知晓了？”章弘钰白了章寻一眼：“你这会子怕是也觉得沈姐姐为人十分好吧。”
“这是自然。”章寻连连点头，表示不能再赞同：“沈姑娘为人的确是好的很。”
“所以说啊，我喜欢沈姐姐。”章弘钰咯咯的笑了起来。
说起这个喜欢来……
章寻忽的便想起了一件事来，略拧了眉，道：“少爷，听福叔说，老爷要回来了，若是看到您辞了西席先生，转而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学堂里去读书，不晓得要发多大的火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等爹爹回来了再说。”章弘钰扬了扬下巴：“到时候木已成舟的，爹爹还能拿我怎样，大不了骂上一通，罚站半天也就是了。”
看章弘钰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章寻便也就不再说话了，只是内心里还是颇为有些犹豫，但也不能和章弘钰再说什么，只好寻思着回去之后和章福商量一下如何应对。
思索之间的，甩了一下马鞭，那马匹嘶鸣一声之后，快速飞驰而去。
一主一仆，两人一马的，往章家院子里头奔驰而去。
而趁着夜色的，另一群人马此时也是悄然行动。
黑衣蒙面，显示着这些人身份的不凡，手中握着锋利无比的刀剑，更是说明他们的目的不纯。
这样的人大约有了二三十个，披着一身的夜色，迅速的在张家院落的外头，埋伏了起来。
蛰伏不动，直到夜半三更十分，便朝着张家的院落厮杀了过去。
一时之间，火光冲天，嘶喊打杀声更是不断，震耳欲聋的，期间刀剑相撞时的“蹡蹡”声以及似乎是人倒地之前的惨叫声，更是源源不断。
被关押在柴房之中的张意卿，正困倦无比，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的被这打杀声吵醒，顿时十分惊恐的缩了缩脖子。
这是发生了什么，是哪里来的匪徒么？
不，不应该是，清水镇一向太平，周边因为温泉的缘故，有着不少达官贵人的庄子在这儿，每个庄子的护院侍卫都不在少数，若是匪徒，不会选了庄子这般密集的一个地方下手，否则便是太岁头上动土。
如若不是匪徒的话，那估摸着便是与卢少业不对付的人来了。
提及与卢少业有仇之人……
张意卿眼前顿时一亮，心中更是一喜。
看这样子，必定是福王派人来救他来了！
不亏是礼贤下士的福王，到了紧要的关头，还在惦记着他的事儿，想着救了他一命。
张意卿越想越觉得高兴，脸上的喜悦更是满的几乎要溢了出来。
正兴奋之时，只听到“砰”的一声，柴房的门被硬生生的踹了开来，一个黑衣蒙面之人便出现在了门口，手中提着宽厚的大刀，明晃晃的刀片在月光和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寒光甚重，甚至能看的到那刀刃上头挂着的鲜血，吧嗒吧嗒的往下滴。
张意卿一惊，下意识问道：“你是何人！”
但片刻之后，又觉得自己略有些失态，稳了稳情绪道：“可是王爷派你来的？”
“正是。”来人声音略有些沙哑，又是隔着蒙面的巾子，声音越发显得低沉，但是也足以让人听清：“属下正是福王所派，派来……”
张意卿闻言，不由得咧了咧唇角，笑容满面，不等来人说完话，便笑道：“有劳阁下，更是感念福王殿下，此时还记挂着属下性命。”
“自然是记挂着你的这条贱命！”来人冷哼一声，道。
张意卿顿时愣了一愣，道：“这话是何意？”
“何意？张大人果然是蠢笨之极，怪不得王爷特地让我来取了你的性命，这般蠢笨之人，留着性命在世上怕是也没有什么用处。”来人冷哼道。
看着张意卿一脸惨白，外加有些不明所以的模样，来人的言语越发寒意十足：“倒是不妨让你做个明白鬼，便和你直说了吧，你办事不利，落入他人之手，坏了王爷的大事，论罪本就该死，废掉的棋子本就该有自己的觉悟，到了此时还想着王爷伸手搭救你，当真是可笑至极，你眼下被擒，若是将王爷之事供出，便是对王爷越发不利，倒是不如现在便了结了你，也能让王爷彻底脱了干系。”
“索性你制蛊炼蛊，害了那么多人，本来就该死，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倒是不如早死早超生，也算是替王爷了结了此事，往后多和你烧些纸钱，让你在底下过得逍遥自在一些！”来人说罢，阴恻恻一笑，举起了手中带血的大刀，便往张意卿的身上挥去。
张意卿顿时倒在地上，面如死灰，看着那泛着寒光的刀刃，心中复杂的情感顿时一涌而上。
恐惧，后悔，恨，怨怼，愤怒……各种涌上心头，但最后，却都汇聚成了绝望，浮在脸上，不得不让他闭上了双眼。
“咔嚓”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声低低的惨叫声。
张意卿先是一惊，待察觉到自己身上并无任何疼痛感时，才略带惊慌的睁开了眼睛。
便瞧见了一脸寒意，手中握着一把软剑的卢少业，以及躺在地上，身上流血，已经一动不动的黑衣蒙面人。
很显然，是卢少业及时赶到，救了他一命。
张意卿略略唏嘘了一下，却看到友安此时冲了过来，对卢少业拱手道：“公子。”
“外面如何？”卢少业拿了帕子，将手中软剑上的血仔细的擦拭干净，随手扔在了倒下的那名黑衣人的身上，十分不屑。
“一共二十二人，死了大半，剩下几个已被捉拿，但不等小的询问，均是咬了藏在口中的毒囊自尽，不曾留了活口。”友安答道：“但是小的从其中一个人身上，搜出了这个。”
说着，将一个铜制的腰牌，递到了卢少业手中。
放在手中摆弄了两下，瞧着上头的字，卢少业自言自语道：“是个福字。”
随后抬了抬眼皮，骚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再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的张意卿，最终目光却又回到了友安的身上，将手中的腰牌扔了回去：“不晓得是哪里的腰牌，更是不知道这些人为何要杀到此处，想必不过是附近的匪徒想着打家劫舍罢了，不必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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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旁的什么都不曾交代，直说不必理会，不必担忧，说罢之后更是抬脚就走。
显然是不把此事当成一回事，也不曾放在心上。
张意卿闻言，立刻便慌了。
福王既是要取了他的性命，方才那人的话也说的清清楚楚，也就只有他死了，福王才不会受了牵连，既是如此的话，此次杀他失败，那福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也定会再次派了人前来杀他。
若是卢少业这般不以为然，不做任何防备的话，他下次哪里就有了这么好的运气，可以躲了过去？
因此，一见卢少业要走，张意卿便慌慌张张，尖声喊道：“这是福王府的腰牌，这些人是福王派来的，是要杀我的，要杀我的！”
“卢大人，你要救我，救我！”
张意卿喊得声嘶力竭，大有痛哭流涕之感。
张意卿对卢少业原本是恨之入骨，厌恶至极的，不想和他说上半句的话，尤其是这种低三下四，带了请求与恳求语气的话语，若是往常，张意卿觉得打死他也说不出这种话来，但是此时与往常不同，事关自身性命，张意卿觉得大丈夫本该能屈能伸，在屋檐之下低一低头算不得什么。
毕竟眼下，他也就对于卢少业来说有了一些用，而卢少业此时也是他的救命稻草，必须要紧紧抓住才行。
“救你？”卢少业扯了扯嘴角，斜眼看了张意卿一眼：“说说看，我为何要救你？”
“论公，你犯得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杀头的罪，即便送往京城，三司会审，最终也是秋后问斩，绝对不会留了你的性命，说白了到头来就是一死。既是死，到时候让刽子手大刀砍掉你的头颅，和此时福王命人取了你的性命，按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早死晚死，总归就是一死罢了。”
“论私的话，你到了现在，都始终缄口不言，不认了自己的罪行，延误了我办案行程，可以说是阻了我邀功飞黄腾达之路，你倒是说说看，我凭什么要救你？”
卢少业越说，脸上的不屑与鄙夷越重，看张意卿的眼神中更是多了越来越多的寒意。
而张意卿越听也越是觉得心慌不已。
到了最后则是声嘶力竭的喊道：“卢大人，求你救了我，我说，我什么都说，这些事，都是福王指使我做的，这些都是福王的阴谋，卢大人将这些事秉明圣上，圣上必定会认为卢大人立了大功，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哦？”卢少业扬了扬眉梢，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果然，张意卿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不让他真实的感受一下这临近死亡之时的恐惧，他永远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卢少业觉得这个法子当真是管用的很，更是暗自感慨了一番今日属下暗卫们演戏演的逼真，该好好奖赏一番。
但奖赏一事，倒是可以等整件事情完了之后论功行赏，每个都不会少了去。
眼下，还是得先将张意卿的证词给整理妥当的好。
“那我便是听一听吧，听听张员外如何说罢。”张意卿扬了眉梢，脸上浮现一层玩世不恭的笑，似乎依旧对此事并不怎么在意。
张意卿越发的谨慎，在心中更是大略的整理了一番措辞，这才敢开了口，将整件事情慢慢说了个清楚。
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卢少业看着手中写着密密麻麻蝇头小楷的纸张，以及最后张意卿的亲笔画押与红色手印时，勾了勾唇角，将那供词重新放回到了茶几上。
基本上与他猜想的一样，福王想利用子母蛊控制圣上，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张意卿甚至还拿出来了几封与福王有过往来的书信，作为证据一并交于给了卢少业。
眼下，可以说是人证物证俱全，福王怕是也是无从抵赖。
只是此事的话，还不能拿到大理寺当众审理，得密呈圣上的好，万不可心急扳倒福王而欲速不达，最终将自己连累了进去。
福王心怀不轨，虽说其心可诛，但对于圣上来说，福王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至亲手足，对外来说，福王是贤明在外的亲王……
此事一旦曝光，对于圣上来说，是外扬的家丑，十分丢脸，必定对大理寺怀恨在心，对他这个侦破案件的大理寺少卿更是颇有怨怼，那便是大大的不好了。
倒是不如提前密报，让圣上心中有数便好，此案另做他审理，对外随便找了由头发落了底下的张意卿等人便是，到时候圣上也会觉得他办事妥当，思虑周全。
而对于福王那边，即便此时不动怒发作，心中到底也会记上这笔账，往后再循序渐进的一步步添柴生火，也不怕不能将福王彻底扳倒。
卢少业思量着此事，略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一夜无眠，这些日子更是费心操持各种事，此时事情全部都顺利解决，卢少业心中安定，先前的倦意立刻便全部都凸显了出来。
看着卢少业脸上十足的倦意，友安捧了碗过来，递到卢少业的手边：“公子忙碌一晚上，怕是也饿了吧，冰糖荷叶粥，用的是新鲜的嫩莲叶煮的，公子吃上一碗？”
卢少业“嗯”了一声，接了过来，吃了两口。
冰糖荷叶粥，冰糖放的够分量，吃起来足够甘甜，荷叶也熬煮的够时候，荷叶的清香味十足，最重要的是这米，碧粳米小火熬煮，软糯可口，米香十足。
但这样的冰糖荷叶粥吃进口中，卢少业总觉得味如嚼蜡，没有半分的滋味。
是啊，毕竟这吃食，无论是如何做出来的，谁做出来的，都不及沈香苗做出来的好吃。
一想到这沈香苗，卢少业略略的迟疑了片刻，更是低头沉思了片刻，放下了手中的碗与勺，开口问道：“张家院中，可都收拾妥当了。”
“公子放心，都已收拾妥当。”友安笑着回道：“昨晚中不过都是拿了猪血狗血的当了人血来演罢了，倒是把那张意卿彻底给蒙骗了过去，现下已命暗卫侍从们收拾妥当了，必定不教外人看出来什么。”
“如此甚好。”卢少业略点了点头。
再再次迟疑了片刻后，道：“我让你寻的人，可都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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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不说也罢
“公子放心，小的已经选到了合适的人选。”友安答道。
“哦？那便带来我看一看。”要安排过去的人，势必得过了他这关，确定着实稳妥才成。
友安自是知晓卢少业谨慎万分的缘由，不由得略笑了一笑，道：“这人公子是见过的，是水苏。”
“哦？竟是她？”对于水苏这个人，卢少业自是不陌生，从进入张家之后，便一直乔装改扮，表面是烟花之地的歌女，实际一直在暗中调查张家之事，犹记得当时与她一起的，似乎还有一位叫做水萍的，两个人是姐妹，长相十分相似，而水苏年长，做事比水萍经验老练，更为稳妥。
此次假扮周兰儿一事，也是让水苏前往的。
有了水苏在，估摸着，应当没什么问题了。
“那便不必见了，派了合适的时候，放了出去吧。”卢少业淡淡的说道。
说罢之后，又略勾了勾唇道：“不过，怕是也瞒不过她了去，到时候适可而止便好，免得落了面子。”
如若不然，手底下人愚笨，不显得他这个做主子的也蠢了些？
友安闻言便笑了起来：“公子交代的是，小的记下了，这就吩咐了下去。”
“去吧。”卢少业摆了摆手，示意友安退下。
友安抬脚便往外走。
“把这荷叶粥也端走。”卢少业提醒道。
友安依言将粥端走，却仍旧有些担忧的问道：“公子昨晚不曾用了晚饭，现下还不觉得饿么？可是这粥不合了口味，小的让小厨房再做了旁的来如何？”
“不必。”卢少业抬手，随后扬了扬唇角：“听说月满楼晨起的水煎包，胡辣汤，油茶什么的十分受欢迎，卖的极好，等下便去那里吃了早饭吧。”
“是。”友安应道，心底里不由得偷偷笑了又笑。
说是慕名去吃小吃，其实说白了就是想吃沈香苗做的饭了，但是又不舍得沈香苗大早起的便给他做吃的劳累，便只能去得了沈香苗真传的月满楼吃上一些解解馋了。
这样的心思，自是瞒不过友安这个自幼跟着卢少业一同长大的侍从去。
只是，这么多年来，可是不曾见过自家公子如此细心周到的对待过一位姑娘呢，这沈香苗当真是命好的很那。
友安思付着，抬头去瞧卢少业，待看到卢少业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黯然时，略愣了一下。
思付良久之后，友安试探性的张了口道：“公子，如若不然，便请了沈姑娘同你一同回京去？想必，沈姑娘也是肯的。”
沈香苗再怎么能干，再如何的聪慧有头脑，菜做的再怎么美味，生意做的再怎么好，论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介布衣，若是卢少业开了口，这沈香苗岂能有不应的道理？
提及此事，原本便心事重重的卢少业眉头都拧了起来，颇为有些不耐的摆了摆手道：“越发放肆了，这些哪里是你要操心的事情？”
“小的逾越了，公子莫要生气。”友安急忙赔了罪，这才又退了出去。
只是关上门的时候仍旧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公子对这沈香苗，当真是太好了些。
而卢少业此时在屋子里头，越发不耐的踱了几步，最终重重的坐了下来，略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窗台变得越来越亮。
日头渐高，该忙活的也都开始忙活起来了。
月满楼，火锅店，上上下下都开始做自己该做的活，忙碌不已。
胡初翠在店里头一直守着，不曾见了沈香苗来火锅店，便去找了冯氏去，问问看昨儿个冯氏去给沈香苗送杏干儿的时候，沈香苗到底是如何回应的，不然一直不知道结果，心里总归是没底。
找寻了一圈，倒也不曾看到冯氏的人影，最后找寻了一圈才从旁人口中得知，这冯氏去月满楼寻她丈夫刘四河去了。
两口子之间有事，有话要说这也是寻常的事情，胡初翠便决定等上一会儿。
估摸着一盏茶的功夫，胡初翠瞧见了，脸色阴沉，满脸不高兴的冯氏慢腾腾的走了过来。
“冯嫂子。”胡初翠大老远的便喊了一句。
冯氏看到胡初翠唤她，装作不曾听到一般，低着头便往一旁走。
胡初翠颇为诧异，也不愿意去揣测这冯氏是躲着她，只当她是不曾听到，便快走了几步跑到冯氏的跟前儿，拦住了她：“冯嫂子。”
“弟妹啊。”冯氏脸色极为不自然，目光更是越发躲躲闪闪的往一旁飘去，道：“弟妹若是没事的话，我这手里头还有活要忙，就不和弟妹说闲话了。”
这话一说出口，胡初翠倒是反应了过来，这冯氏先是当做不曾听到她喊，接着便是随意找由头搪塞，这显然是有意躲着她嘛。
胡初翠便当下有些不悦了，伸手将想趁着机会想溜走的冯氏拦下：“嫂子有话直说便是，这般躲躲闪闪的，能躲到什么时候去？这同在屋檐下，整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嫂子找这些有的没的的由头，还能找上几次？”
冯氏先是慌了一慌，眼神飘忽了好一阵子，片刻后，咬了咬下唇，看着胡初翠时，长长了叹了口气。
半晌才抬了头，红着眼睛道：“弟妹，这……这……”
“哎，嫂子也不是想躲着你，只是这实在是，实在是……哎，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说着，这冯氏便连连的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话加上这样的语气，让胡初翠顿时怔了一怔，略定了定神，道：“嫂子有话不妨直说，这般说一半藏一半的，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嫂子是怕这话说出来……”冯氏又是欲言又止。
胡初翠是最不喜欢遮遮掩掩，向来喜欢有话直说的，这般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的，最是让他抓心挠肝，气愤不已了。
“嫂子怕什么，说便是了，这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是什么不敢张口的事儿！”胡初翠说道，音量比寻常都高了几分。
这模样，显然是有些急了，甚至还带了几分怒意的。
冯氏扯了扯嘴角，暗地里撇了撇嘴。

第537章 处心积虑
但表面上却还是一副为难不已的模样，道：“弟妹，你叫我该如何张了这个口去？昨儿个你特地拿的那杏干，我也是满怀了愧疚，小心翼翼的去和那沈姑娘致歉去，可那沈姑娘……”
“得了，不细说，不细说，细说了我这张脸没地方搁，火辣辣的烧的疼那。”冯氏痛心疾首之余，似乎更多的是满腹的怨怼，咬牙切齿了半天，随后则是叹道：“只可惜了弟妹那包稀罕的杏干了，沾的满都是土，可惜了得啊……”
胡初翠顿时愣住了。
听这冯氏的意思，也就是说去给沈香苗赔不是，没得了半分的好脸色，反而被训斥了一通，就连那赔罪带去的杏干，也都被扔在了地上。
可是，平日里沈香苗温文尔雅的，待人最是温和不过的，按说不是做出来这等事的人呢，即便昨日发生争执之时，沈香苗也不曾动了怒，发了火的，最后也只是让乔大有与她解释清楚，便走了。
这样的沈香苗，胡初翠觉得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里头，莫不是有了什么误会？”胡初翠拧眉，抬了眼皮道：“莫不是嫂子说话说得不对，惹怒了沈姑娘？”
一听这话的冯氏顿时瞪了眼睛，喝道：“弟妹说这话也就是说我是堵了气去的，并非去赔不是去了？倘若我心中有气，不想搭理那沈姑娘的话，不去见那沈姑娘便是了，我又何必眼巴巴的还要好心帮你跑上一趟去？这不是诚心给自个儿找了不痛快去？”
这话说的自然是在理，冯氏没必要给自己找一通的不自在，更不必去刻意寻了沈香苗的晦气，毕竟平日里还不曾听过两个人之间有过什么过节。
“冯嫂子说这话不差，倒是误会我方才的意思，冯嫂子心眼好就是嘴像那刀子似的，有时候不饶了人去，我只是怕嫂子你快人快语的，沈姑娘又是个小姑娘家家的，无意的话也听了进去有了误会。”胡初翠解释道。
听了这话，冯氏倒是叹了口气，道：“我是去赔罪的，自然是小心谨慎，哪里还能说那些有的没的，不过就是认了错，说都是自个儿的不对，倒是那沈姑娘……”
“也罢，兴许是我话说的还是不够中听罢，大老粗的，不曾想了那么多去。”冯氏跺跺脚道：“只是眼下这事儿我不曾办妥，这会儿沈姑娘心里头还带了怒气的，弟妹你这会子去怕是还要遭了冷眼，倒是还不如我再跑上一趟去，把昨儿个那误会疙瘩给解了，弟妹你也好说的起话来了。”
“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的，此事因我而起，自是要我去解决了此事得好。”冯氏说着，抬脚便往外头走。
胡初翠也不好拦着，也思量着担心昨儿个冯氏当真出言不逊的，今儿个自个儿去找了沈香苗怕是也只能冷言冷语的受着，倒是不如再让冯氏出面，她这边有什么话了也能好说些，便由着冯氏去了。
冯氏快步出了火锅店，到了门外头，看胡初翠不曾跟了来，拍着胸口喘了两下的粗气。
昨儿个她可是不曾去找了沈香苗，连那不多见的杏干，也尽数都到了她的肚中。
方才乍看到胡初翠时，她也是吓了一跳，情急之下的便想着胡诌一通，只说是沈香苗出言不逊的，但也不细说个中缘由，只让胡初翠去猜去想，这样一来倒是能蒙混了过去，让胡初翠觉得她已经去找过了沈香苗，而往后若是细细论起此事来，却又不是她亲口承认过此事，也不必担了责任去。
二来呢，也想着胡诌之时，让胡初翠和沈香苗之间误会更深一些，把事儿往大了闹去，让两个人关系彻底的恶化，越能闹起来，打起来为好。
可话一出口，冯氏又觉得不太妥当。
这眼下仔细论起来，这沈香苗与胡初翠之间的矛盾并不算深，至少从方才胡初翠对沈香苗袒护之言便能看的出来。
即便胡初翠此时脸皮薄不想去和沈香苗说话，可若是急了便是要去和沈香苗对峙了一番的话，便知晓她昨日并不曾去找了沈香苗赔不是。
这样的话，便是大大的不妥了，让她处心积虑挑起的事端，不了了之不说，说不准她怕是连火锅店也待不下去。
冯氏也不想出现这样的状况，因而略略思付了片刻之后，觉得倒是不如真正的去寻一趟沈香苗，一来是堵住胡初翠的口，让胡初翠再信任她一些。
至于沈香苗那边……
冯氏略咬了咬下唇，厚实的双脚用力的跺了一跺，随后往孟记糕饼铺子去了。
到了那，孟令杰在外头招呼着，沈香苗在里头摆着糕点。
孟令杰对冯氏并不认识，只以为是来买糕饼的客人，便往里头应，殷勤的询问着要买些什么。
冯氏略斜了斜眼睛，道：“我是火锅店里头的，来找沈姑娘。”
语气淡淡，甚至带了些许的高傲之感，倒是不像平日里来寻沈香苗的那些人和气，孟令杰有些奇怪，但也并没好事的多说，只带了冯氏去找沈香苗，随后便到外头接着忙了。
看到冯氏，沈香苗是识得的，记得是刘四河的妻子。
只是无论对于这刘四河也好，冯氏也罢，沈香苗只晓得平日里不曾怎么接触，更算不上有什么交情，便也就礼貌而客套的打了招呼。
“冯嫂子来找我，可是有事？”沈香苗脸上挂着礼貌的浅浅笑容，柔声问道。
“说起来，也算是有事。”冯氏咧了咧嘴，道：“为了昨儿个沈姑娘于胡弟妹之间的争执一事来的。”
胡弟妹，那便是说的胡初翠了。
只是昨日与胡初翠之间的争执，闹得不算大，按说知道的人除了她们三个当事人以外，旁的怕是没有人了，即便有无意中听到动静的，也不会到处说三道四的，更不会多事儿的来管这旁人的私事。
而冯氏张口便说为了昨日争执一事的话，那便两个可能性比较大了，一是她是昨日胡初翠口中所说的旁人的那个旁人。
而另一种可能性，兴许是胡初翠拜托了她来的。

第538章 挑拨离间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接下来要说的，估摸着都是解释一番的话。
毕竟都是在一起做活，每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里头的关系若是处的不顺当，这往后烦心的事和时候还多的很。
因此，对于此事，沈香苗还真是想听上一听。
“冯嫂子，你说罢。”沈香苗放下手中还未摆放完的糕点，淡淡的回道。
冯氏见状，咧嘴笑道：“说起来这事，我也是有错，我年长几岁，按说该劝说些胡弟妹，不该让她使了小性子，对沈姑娘乱发了脾气，这点真该向沈姑娘陪个不是来。”
“说起来，胡弟妹也是个心性直的，心思也浅，心里头藏不住个事，有什么话便说什么话，这点也好也不好，不过总的莱说也说明这胡弟妹心眼不多好相处，而且现如今胡弟妹也是觉得自个儿做错了，说是凡事不能时不时的便拿出来闹腾，许多事，心里头心知肚明的就好了，这拿出来说道，反倒是不好了。”
“好在啊，胡弟妹是个拎得清的，知晓沈姑娘聪慧能干，在月满楼也好，火锅店也罢，都是出了不少心力的，现如今据说又和一位富家公子走的极近，往后这前途可是不可限量的，胡弟妹自是也知晓得罪了沈姑娘没有半分的好处，所以赶紧让我在中间当了和事佬，过来劝说一番。”
“这事啊，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姑娘大人有大量，瞧在胡弟妹年轻不懂事，我也特地来给沈姑娘赔罪的份上，别与我们计较了吧。”
冯氏笑呵呵的说道。
倒是沈香苗，听完了这番话后，细长的眉梢都扬了起来，一双杏目微微眯着，但寒意却是溢了出来。
这冯氏说的是来赔不是致歉的，可这话里话外的，怎么都听着不是那么回事？
说是胡初翠明白了了自个儿的错，不该有事便显在脸上，更说什么，心里头知道便好的话。
也就是说，这意思是说，心里头觉得她和乔大有不清不楚就好，只是别拿到面上来说？间接不就是说，认定了此事不是误会，而是事实？
而后来那句，知道她沈香苗前途不可限量，所以不敢得罪，便是畏惧了她，怕往后被穿了小鞋，所以特地来赔罪？
总之，就是说着赔不是赔的是心里头不情愿，更是觉得此事没有错，错的是她的处理方式和态度。
这哪里是来赔不是的，这分明是来添堵的嘛。3
沈香苗的眼中，火气都显露了出来，语气更是有些不善：“冯嫂子，你当真是来赔不是的？”
“这还能有假？”冯氏似乎并不在意沈香苗已经明显表露出来的怒气，依旧笑嘻嘻的说道：“如若不然，我特地来找沈姑娘作甚？”
“哦？”沈香苗脸上的寒意顿时重了几分，嘴角更是多了些讥讽：“可我怎么瞧着，这如何都不像是来赔不是的，倒是像是来给我添堵的，不但如此……”
沈香苗斜眼瞪了冯氏一眼，道：“瞧着还更像是给胡嫂子抹黑的！”
沈香苗与胡初翠接触时间不短，对她的性子也了解一些，若说她是捕风捉影的使些小性子，这倒是有可能，但若说胡初翠表里不一的，心里头有这么多的弯弯绕，指桑骂槐的，让冯氏刻意来给她添堵，这事儿却是做不出来的。
再者，胡初翠待人平等，倒是从来不会因为谁家世好一些或者在掌柜的那里得脸多一些便对她另眼相看，方才那因为她沈香苗往后前途无量才能赔罪的话更是不成立。
结合方才冯氏所说的那些话，几乎是可以断定，这冯氏大有挑拨的嫌疑，一边惹了她的怒火，一边又想着抹黑了胡初翠，为的便是挑拨离间两人的关系，将两人之间的小矛盾闹得更大一些。
沈香苗最是痛恨这等使了歪心思，平日里不安好心，到处惹事生分的人，现下看冯氏的目光越发憎恶，喝道：“心思不正，整日里想着些不三不四的事情，当真是可恶至极，我瞧着这活你倒是也不必做下去了，这般小的庙如何能装得下你这尊大佛了去？不如我便直接与方掌柜商议一番，你另谋高就如何？”
冯氏听了这话，顿时吓得脸色一白。
先前她打的好好的如意算盘，想着这次来激怒了沈香苗，顺手把胡初翠也抹黑一把，两个人关系恶化，这往后再时不时的到胡初翠那里添油加醋上一番，两个人必定会反目成仇，到时候还不是她怎么说怎么来？
可胡初翠那边倒是瞒的彻底，瞧着胡初翠也是信她的，本以为沈香苗年岁小，应该更好糊弄一些，却不曾想到这三两下的便识破了她的心思，还要去方怀仁那说明情况，赶她出去。
这不就当真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么？
冯氏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后悔不已。
只是到了眼前这个份上，后悔没有半分的用处，还是得想想该如何应对的好。
冯氏急的满脑门都是汗，伸手擦了又擦，片刻后抬了头，一脸的委屈：“沈姑娘这话说的太偏驳了些，怎的就成了我从中挑拨了呢？我今儿个来，可是胡弟妹让我来的，不信你便去问了问去？我这么大的岁数了，还能在你这小姑娘跟前说谎了不成？”
“倒是你这空口白牙的，张口闭口的便说我心思不正，是何道理，让我这脸面往哪儿搁了去？”冯氏不停的替自己喊冤。
“既是各自说自个儿有理，又这般的争执不下的，那便去找了胡嫂子来，咱们把这话敞开了说上一说，也免得中间有了什么误会伤了谁。”沈香苗冷哼道：“冯嫂子，你说呢？”
“我瞧着，不如这会子便去吧，还不曾到了饭店，火锅店里头应该也不曾这么忙，胡嫂子那不忙，而方掌柜的应该也有空闲管一管这事。”
沈香苗说着，解下了身上的围裙，抬脚便往外头走。
瞧着沈香苗这一副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模样，冯氏这心里头顿时火急火燎的，冷汗层层的往外冒。

第539章 下跪
这若是去对峙的话，便是真相大白。
依照现如今沈香苗在月满楼与火锅店的地位以及方怀仁对其的重视程度，自然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也就是说她冯氏在火锅店里头往后便肯定不能做活了。
而且，必定也会让刘四河颜面扫地，到时候说不准连刘四河的活都会受到影响。
到时候，没了活计，挣不到银钱，还要被旁人指指点点的说心术不正，刘四河恼羞成怒之下，说道她，甚至动手打了她都是小事，怕就怕刘四河一怒之下休了她……
冯氏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脸色更是因为惶恐不安，变得苍白一片。
看着冯氏站在原地呆若木鸡，满脸的惊恐神色，沈香苗便也就知晓她的猜测不差分毫，这里头冯氏是捣着鬼的。
既是如此，这样心术不正之人，便更是不能多留了。
如若不然到时候四处生事，搞得到处乌烟瘴气的，更是不妥。
沈香苗冷哼道：“冯嫂子，咱们便走吧，莫要耽误了时间，及早的还了冯嫂子的清白不是？”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却是像千斤的铁锤一般，砸在了冯氏的心上，吓得她又是一个激灵，眼圈红了一红，死命的咬着下唇。
事到如此，怕是已经没了旁的法子了。
那冯氏，直愣愣的瞧着沈香苗，接着，“噗通”一声，竟是跪在了沈香苗的面前。
沈香苗自己也唬了一跳。
虽说古代人对跪拜之事比现代人要寻常的多，但自古华夏几千年来，跪也是有缘由，有根据的，譬如民见官，譬如见了长者等。
而此时冯氏的行径虽说令人不齿，更是令人气愤，憎恶，但冯氏年龄比沈香苗大上太多，且此事的恶劣程度也远没有到让人下跪认错的程度。
冯氏这般跪在地上，倒是让沈香苗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了。
“沈姑娘，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原本那，的确是胡弟妹喊我来给沈姑娘赔不是的，我也应下来了，只是原本昨儿个傍晚时便让我来了，还特地让我带了包杏干来给沈姑娘，可我昨日闻着那杏干香甜无比，嘴馋便尝了一个……”
“这一尝便是忍不住了，不知不觉间将那杏干吃了个一干二净，眼看着没法子交代了，便寻思着想蒙混过去，便对胡弟妹谎称昨天已经来找过沈姑娘了，但沈姑娘态度不好，便说再去找一次沈姑娘……”
“所以方才才对沈姑娘出言不逊，想着挑气儿让沈姑娘生气，这样一来的话，到时候胡弟妹也能信了我的说辞，不再追究我偷吃了杏干一事……”
“可不曾想沈姑娘聪慧睿智，一下子便识破了我所说的话，还要拉着我去和胡弟妹当面对峙此事，我自然也就慌了阵脚了……”
“总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这般大的年岁了还贪嘴偷吃，这也就罢了，竟是还猪油蒙了心的不知悔改，想着一错再错，沈姑娘大人大量的，饶了我这一回吧。”
冯氏说着，痛哭流涕的，呜呜咽咽的说道：“只求沈姑娘切莫要去找了胡弟妹和方掌柜说明原委，如若不然到时候这火锅店必定容不下我，若是丢了这活，我家当家的必定要一通埋怨我，说不准还要动手打我呢。我家刘四河又是个好面子的人，指定也会觉得这事让他没了面子，到时候说不准还会动了休妻的心思呢……”
“算我求了沈姑娘这一回，可切莫要声张了出去，我往后再也不敢动这乱七八糟的心思，再也不敢嘴馋乱吃了。”
冯氏一边哭一边说，最后竟是咚咚的朝着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这孟记的铺子里头，用的是青砖铺的地面，十分坚硬，冯氏似乎用的力气不小，声响很大，听的人胆战心惊的，待抬起头来，甚至能看到冯氏额头上的红红肿肿，有微微冒血的迹象。
沈香苗见状，不由得抿了抿唇。
若说这冯氏最初的行为是令人讨厌，但此时痛哭流涕的叙说了前因后果，一副认错的模样，又磕得这般头破血流的，也实在是令人动容……
沈香苗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自然也就觉得难以狠下心去继续追究冯氏的过错。
“此事，我倒是可以不和方掌柜说，只是胡嫂子那却是当面说一说的，免得我们二人之间有了什么嫌隙。”沈香苗说道：“而且往后必不能再出了这等说闲话，乱嚼舌根之事，否则到时候别说方掌柜那边不用了你，我这边也断然不会轻饶。”
“多谢沈姑娘高抬贵手，此事我铭记于心，必定不会再犯。”冯氏急忙应了。
“那你便赶紧起来吧。”
让一个大人跪在地上，尤其还是跪在了她的面前，沈香苗总归都觉得别扭万分，急忙催促她起身。
“哎，哎。”冯氏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知是因为身形略肥胖的缘故，还是因为跪在地上时间长了，起来的时候踉跄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
好在及时稳了身形，勉强站住。
冯氏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对沈香苗连连道谢：“沈姑娘大恩大德，我必定铭记于心，找了时候必定好好报答了沈姑娘。”
“不必。”沈香苗语气淡淡。
“沈姑娘今天的教诲我也铭记于心，往后必定不会再犯，沈姑娘放心了便是。”沈氏说着，十分小心的抬了头，问道：“沈姑娘这会子要去找胡弟妹么？可我瞧着沈姑娘在这也忙着，不如沈姑娘先忙，我去请了胡弟妹过来，这里没什么人，说话也方便。”
的确，相比较人来人往的火锅店和月满楼来说，孟记铺子最里头有个用于制作点心的小房，地方倒是也宽敞，也能让两三个人在里头说话，也清净许多，不至于让旁人瞧见了，心里头犯嘀咕，瞎猜一番。
沈香苗只以为冯氏是怕旁人看到了传出去风言风语的，怕被辞退或者招来了刘四河的打骂，便点头道：“也好，那便请了胡嫂子过来吧。”
“哎。”冯氏应了，脸上浮起了一抹喜色，接着便是快步走出了孟记铺子。

第540章 个中缘由
看着冯氏快步离开，沈香苗抿了抿唇，重新系上围裙开始做活。
倒是孟令杰，凑了过来。
方才他虽是在外头的，但也听到了里头的动静，虽说不知道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却也是能看出来些眉目，知道这冯氏似乎是犯了错，而且并不怎么靠得住的。
便拧眉对沈香苗说道：“沈姑娘，瞧着这冯氏是个靠不住，你让她去喊胡嫂子，若是她又心生歹意，挑拨离间了，坏了你和胡嫂子之间的情谊，那便不好了。”
“我便是为何我同意了让她去。”沈香苗抿了抿唇：“方才她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但凡站在我这个位置的，十之八九是心有不忍，不忍心再继续苛责，我这心自然也是肉长的，见不得这般。”
“只是，这下跪磕头一事，却又能分开来说，一是这冯氏当真是认识到了自个儿的错，虔心认错，后悔不已，二来呢便是这冯氏大有破釜沉舟之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撕下脸面下跪认错，让我不得不应。”
“我一时分辨不出，也难以判断这冯氏究竟是不是要改邪归正，只好先顺着她的话说，但要求要和胡嫂子当面说个清楚，便是要借这个事看看这冯氏表现如何，若是当真是改邪归正，这事我倒是不介意既往不咎，可若是不知悔改，也就别怪我铁石心肠了。”
“这原本便是我思量好的，即便是这冯氏不说话，我便也是要这么提议的。”沈香苗笑道，解释了这其中的缘由。
孟令杰先是听的眼睛都瞪大了，片刻后冲沈香苗竖起了大拇指：“沈姑娘睿智聪慧，无人能及。”
“哪里就说的这么厉害了，不过就是些小伎俩而已。”沈香苗止了笑，冲孟令杰说道：“孟二哥的锅盔手艺瞧着长进不少？”
在孟记糕饼铺子里头做活，平日里看孟维生做各种糕饼，孟令杰自然也是耳濡目染的，平日里更是在孟维生忙的时候帮帮忙，也学了不少，这锅盔眼下便能学着做的有模有样的出来了。
“还成，比着大哥的还是差上不少，还得多练习才成。”孟令杰摸了摸鼻子，笑道。
“孟大哥自小便学着做烧饼，这手上的功夫从小练，自是比常人更擅长做面点，孟二哥是初学，能学到这个份上已经很厉害了。”
沈香苗的夸赞自是令孟令杰不由得咧嘴直笑，将炉内烤的香香脆脆的锅盔拿了出来，放在那排好，看着外头没什么客人来，便帮着沈香苗把里头做好的糕点都摆到架子上去。
什么萝卜糕，各色发糕，什么山药糕，金屋藏娇什么的，都挨个摆了上去，待孟令杰看到一个个，圆圆的，泛着浅红棕色的，而且瞧着软软的糕点时，不由得开口问道：“沈姑娘，这是什么？”
“我昨儿个新试着做的，叫做鸡蛋糕，你尝尝看。”沈香苗伸手拿了一个起来，递给孟令杰。
孟令杰着实是想尝尝这所谓的鸡蛋糕是何滋味，便也就不推诿客气，接了过来之后，也不掰开，直接送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这入口的感觉便觉得十分绵软，比发糕更要软上许多，而且是那种外皮略带了丝丝的硬脆，但内里却是无比绵软，滋味里透着浓浓的鸡蛋香和面粉的香味，十分浓郁，久久不散，嚼上一嚼，更是觉得甘甜软糯。
咽下去之后，更是觉得回味无穷，颊齿留香，让人迫不及待的便想着来了第二口。
孟令杰便是如此，一口咽下肚后便是急不可耐的吃上了第二口，甚至吃完一个之后便是眼巴巴的瞧着剩下的，舔了舔嘴唇，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这鸡蛋糕当真是好吃的很。”孟令杰不由得赞叹一番，而且是衷心的赞叹。
“你每日都守着各式糕点，都觉得好吃的话，那便是真的好吃了。”沈香苗抿嘴笑了笑，看孟令杰意犹未尽，便又拿了一个递给他：“再吃一个吧，今日是试手，数量不多，也是瞧瞧喜欢这个的人多不多，等明日了我再多做上一些，好让你们饱一饱口福。”
“嗯。”
美味鸡蛋糕在眼前，孟令杰自是难以推辞，接了过来之后乐不可支的吃了起来，一边吃更是赞叹无比：“这样好吃的鸡蛋糕，必定卖的好呢，只是这做法必定难的很吧。”
越是好吃的东西越难做，这是十分常见的道理，孟令杰自是晓得。
“说难做倒是不难，说不难倒是也有些难度。”沈香苗一边忙着一边解释道：“关键在于这鸡蛋打发上。”
“这鸡蛋糕的制作，用的主要是鸡蛋、白砂糖和面粉，大约是一份鸡蛋，一份糖，一份多三成左右的面粉，先是把鸡蛋和白砂糖混在一起，打发，打到蛋糊浓稠，拿了筷子去挑时这蛋糊滴落进去后痕迹不消失为止，接了加了面粉进去，上下搅拌均匀，放在模子里头，上头撒上几粒芝麻，烤熟便好。”
“旁的倒是都不打紧，主要在于这打鸡蛋，费时间，费手劲的，不太好打。而一般打鸡蛋也分两种做法，一种是只打了蛋清的，打成白白的沫，倒扣时那沫不掉下来便妥，再和鸡蛋黄混在一起，加面粉什么的。而另一种便是我说的这种，直接整个鸡蛋和白砂糖一起打，两种法子我倒是都试过，没感觉到口感上有多大的察觉，我又是个懒得，便用了后面的法子。”
沈香苗解释道。
孟令杰倒是听懂了，明白了这做鸡蛋糕的步骤，只是这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便是另外一回事了，光是想象压根就想不出来是个什么样子，这让孟令杰也是一脸的懵懂。
总之，他现在还不需要学这般复杂的糕点，先将手中的锅盔和酱香饼学会了，往后能帮孟维生了，这才是个正经事呢。
孟令杰将最后一块鸡蛋糕塞入口中，咂咂嘴后，接着帮沈香苗做活。
这边，冯氏一路快跑的到了火锅店这里，寻到了胡初翠。
胡初翠看到冯氏时，顿时吓了一跳。

第541章 用心险恶
衣裙的下摆上都是尘土，还能看得到两个圆圆的印记，似乎像是下跪在地上，膝盖上沾染的。
一张脸上泪痕未干，眼睛还泛着红，明显像是哭过。
最重要的是这额头上，红红肿肿的一片，甚至还微微冒了些血丝的感觉，瞧着十分骇人，触目惊心的。
不等冯氏开口，胡初翠便先惊奇的问道：“冯嫂子，这是怎么了，你不是……”
不是去找了沈香苗解释这件事，赔不是么，怎的弄成了这幅模样？
胡初翠后半句话不曾说出口，冯氏却也晓得她诧异什么，心底里便笑了起来。
她不顾脸面的这样灰头土脸的跑到火锅店里来，为的便是让胡初翠看一看，让她胡思乱想上一番，这时候再适当地挑拨两句，她便也就能翻身了。
冯氏这般想着，暗地里掐了一把大腿，让眼圈越发的红了，硬生生的挤了几滴泪出来，道：“胡弟妹，今儿个嫂子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说着，便是呜呜咽咽的哭。
这一哭让胡初翠越发的慌神了，脑子里头都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莫不是这冯氏去找沈香苗，在那受了刁难，受了好大的委屈不成？
可沈香苗，一向待人是十分和善的，按说也应该不会啊……
可眼前的事又明明白白的，这一副下跪过，磕过头的模样，倒是不可能有假的……
胡初翠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只能急急的问道：“这到底是出了何事？冯嫂子你别慌，慢慢说一说。”
冯氏见状，自然是心中一喜，只是面上依旧是哭的呜呜咽咽，好不可怜，更是哀哀的连连摆手，道：“这都不是大事，不值得一提，我不过是心眼小，爱钻牛角尖罢了，沈姑娘可是不曾说了什么重话，更不曾为难于我的……”
说着，冯氏拿袖子在脸上擦了好一阵子，更是用了好大的力气去止了哭泣，随后咧了嘴，一副勉强挤出笑容的模样：“成了，这事算是过去了，沈姑娘那边呢也觉得此事该好好说一说的，便让我过来喊了弟妹你过去一趟，咱们把这事好好说道说道。”
“只是，原本这事就是误会，又因为我多嘴多舌的说了些话引得弟妹你和沈姑娘中间有了嫌隙，我这心里头也是愧疚万分的，想着赶紧让你和沈姑娘和好如初，便想了些旁的法子来，待会儿沈姑娘若是说到什么，提到什么了，弟妹你也别惊讶，只顺着话往下说便好。”
“如若不然，我这好不容易圆过去的话，又被拉出来掰扯着说不清的，影响了你和沈姑娘的关系不好不说，更是白白浪费了我这一番的苦心啊。”
冯氏言辞恳切的说道。
这听的胡初翠是一愣一愣的，而且越发有些迷迷糊糊的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索性张口道：“嫂子你也别瞒我，凡事都和我说清楚便好，旁的都不打紧。”
“这话不能说的太清楚了，太清楚了便容易生分，稀里糊涂的最是好，也不伤和气。”冯氏说道，拉着胡初翠便往外走：“弟妹赶紧与我过来吧，沈姑娘在那一直等着呢，若是让沈姑娘等急了的话，怕是不好呢……”
冯氏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更是白了一白，甚至还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这让胡初翠的心里，更是沉了一沉。
虽说是不知晓这究竟发生了何事，可眼下这模样，冯氏十分畏惧沈香苗的模样，能猜的出来冯氏必定是此行不太顺利的。
而冯氏呢，又是替她来赔罪来的，却是这般不顺利的话，那便是说明这沈香苗不是刻意刁难冯氏，便是刻意冲着她来的。
胡初翠想到这里时，脸色都略变了变，显得阴沉了些许。
冯氏自是看在眼里的，也是乐在了心上，但面上却是不漏分毫的，拽着胡初翠的感激往孟记走。
沈香苗这忙的差不多了，便瞧见了冯氏和胡初翠走了进来。
看到两个人的模样时，沈香苗心底里也就有了思量。
冯氏眼圈比走的时候还要红，脸上也更花，显然又哭过了一场，这个倒不是什么事，毕竟若是她去向胡初翠认了错，痛哭流涕的倒是也能解释的过去。
只是这冯氏衣衫上的尘土，尤其是膝盖形状的尘土都不曾掸去，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若是真是不想再让她与胡初翠心生嫌隙的话，必定会将衣裙上那下跪过的痕迹给拍打掉，额头上的伤更是会略略遮掩一番，可冯氏非但没有这般做，更是有些刻意突出此事的意思，这里头的用意昭然若揭。
再看胡初翠，虽说脸上不曾带了怒火，却也不见喜色，一张脸紧绷着，眼中更是透着浓浓的复杂，显然心中有着许多的话要说。
结合所有，可见这冯氏方才并没有真正的去找了胡初翠将此事做了说明，反倒是或添油加醋，或含糊其辞的，而最终还是为了离间她与胡初翠之间的关系。
当真是险恶至极啊。
沈香苗感慨的同时，又暗自觉得方才她的举措十分明智，轻松便能看的出来冯氏的真正用意了。
只是，眼下虽说猜出了冯氏的用意，倒是另外还有件事情难以理解。
论起来，她与冯氏算是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这冯氏怎的就盯上了她，非得给她找了不痛快呢？
而胡初翠平日里待人和善，更是不曾听到她可曾与谁交恶，这冯氏怎的也对她颇有怨怼，非得给胡初翠也惹上一些事端为好呢？
这疑问在脑中徘徊许久，却又不得而知。
看来，只能慢慢去寻求一下答案了。
沈香苗勾了勾唇角，泛起一抹的冷笑，不等冯氏与胡初翠说话，便含了笑道：“冯嫂子这衣裙脏的厉害，也不赶紧掸掸土，这我也就是知道方才冯嫂子是痛哭流涕的非得又是下跪又是磕头，赔罪昨儿个偷吃了杏干的事儿，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冯嫂子怎么样了呢。”
沈香苗说这话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胡初翠一眼。

第542章 扮可怜
这话里的意思，便是指冯氏有着旁的心思，想着用这个让人产生误解。
冯氏听到这话时，脸色不由得变了一变，顿时慌了阵脚，先是瞧了沈香苗，又看了看胡初翠，显得十分局促不安的搓起了手：“沈姑娘这话说的。”
说罢，赶紧伸手去掸身上的尘土，一边掸一边说道：“不过就是方才慌里慌张的，不曾顾上罢了，哪里就有了旁的心思？沈姑娘怕是平日里思虑周全惯了吧。”
言外之意，便是说沈香苗胡乱猜测，胡思乱想，平白给人安莫须有的罪名。
“是啊，必定得思虑周全了些，如若不然的话，让有些居心叵测的人平白的想着陷害一番的话，岂不是就后悔也晚了不是？”沈香苗略眯了眯眼睛，嘴角的笑显得越发的意味深长。
这话又是若有所指的，冯氏越发觉得脸上挂不住，只呵呵干笑了两声，便一脸祈求的模样瞧了沈香苗，再看向胡初翠，低头小声道：“沈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我笨嘴拙舌的，也说不过沈姑娘。”
阴谋不成，倒是想扮可怜了呢。
沈香苗最是厌烦这种一副自己无辜，处处却使了小性子，用尽心思的城府深之人，十分不耐的摆手道：“既是笨嘴拙舌的，那便不要说了，我和胡嫂子说话便是，你便回去忙吧。”
冯氏一听这话，自然是越发急了。
有她在，便才有继续挑拨的机会，才能让两个人的误会继续，甚至变得更深一些，可若是她不在这里的话，这沈香苗和胡初翠什么话都敞开了说的，哪里还有她从中作梗的机会？
“这如何使得？此事最初也是由我而起，现下又因为我让胡弟妹和沈姑娘心生嫌隙，若是我这个当事人不在的话，那可不合适呢。”冯氏自然是想尽了法子想着留下来。
“看看，这会儿有伶牙俐齿起来的，哪里就笨嘴拙舌了呢，真是不晓得冯嫂子到底是如何想的，若说当真是为了我和胡嫂子之间不再心生嫌隙的话，又哪里需要用得着那么多的心思，说上那么多不相干的话，扮上这么多的委屈？”
“我沈香苗向来是直来直去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绝对不说虚假之言，也更不会做出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之事，也最是见不得有人在我跟前耍了心机，用了心思，我平日里待人温和是不假，却也不代表我便是任人好欺负的主儿，你今儿个若是把话一五一十的说个清楚也就罢了，若是还是想着你那些腌臜的小心思的话，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香苗眉梢一挑，一副平日里显得秀丽温柔的柳眉顿时凛冽十足，带了浓浓的寒意，更是冷哼道：“我虽说年岁不大，可说话却也是有些分量的，别说能让你在月满楼，火锅店待不下去，就算是这清水镇，怕是也容不得你这等阴险狡诈的小人！”
说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句句都重重的砸在了冯氏的心上，沉重无比。
这让冯氏越发的慌张，手足无措，脸色煞白，紧紧的咬着下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衣角被扯得皱巴巴的，险些都要扯出破洞来，冯氏依旧想不出来应对之策。
沈香苗说的一点错也没有，这月满楼也好，火锅店也罢，除了因为方怀仁对沈香苗的聪慧谋略十分赞赏，对她敬重有加之外，更重要的是，沈香苗掌握着许多菜式的方子，占了很多的分红。
她所说的话，别说方怀仁一般情况下都会同意，即便是不同意，在也会因为这些，给了沈香苗足够的面子，同意了这事儿。
而对外来说，现如今的里正，谁人不知晓对沈香苗客气有加，时常来月满楼或者火锅店吃饭，每次都对沈香苗赞赏一般。
除此以外，还有那黄越，算是偏道上的地头蛇，更是出了名的对沈香苗惟命是从，马首是瞻，谁敢惹了沈香苗，黄越怕是有无数种让你在清水镇待不下去的法子。
所以，这冯氏往后待不下去的话，并非只是说说而已，威吓之词，是实打实的实话，大实话。
冯氏一想到此事一是会让自己没了活计，没了挣银钱的门路，二是怕是惹怒了刘四河之后，更是后果不堪设想，急的额头上，后背上冒了一层层的冷汗。
但，面对已经看透她所有心思的沈香苗，冯氏没有任何的应对法子，最后只能向胡初翠求助。
毕竟胡初翠是个耳根子软，容易听了旁人话，一提及到乔大有便拎不清的糊涂蛋，也好糊弄一番，能牢牢的抓住了胡初翠，此事便就还有些许的转机。
冯氏略稳了稳心神，红着眼圈道：“胡弟妹，这事儿……嫂子我实在是无能无力的很了，沈姑娘对我颇有怨怼，我半句话怕是也插不上了，胡弟妹若是不好再和沈姑娘谈这事的话，不如把大有兄弟喊了过来，沈姑娘和大有兄弟走的近，情谊颇深，大有兄弟的话，沈姑娘想必是一定肯听的……”
冯氏说话时，重重的咬了“情谊颇深”这四个字，说罢之后，脸上更是快速了浮现了一抹讥讽与嘲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当真是不怕这胡初翠不动怒了。
接下来，便也就是有好戏可以看了呢。
一直都不曾说话，一言不发的胡初翠，此时略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的，先是看了沈香苗，接着这目光便落在了冯氏的脸上。
冯氏起先是心中一喜，嘴角都不由得弯了起来。
而沈香苗看到这一幕时，也是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胡初翠心善耳根子软是不假，对乔大有的话题也极为敏感是真，以至于遇到这种话题便有些易冲动易暴怒，但这并不意味着胡初翠便是个愚笨不堪的。
至少，冯氏既是最初来了她孟记，便也就说明胡初翠当时是有了赔不是的心思，也说明胡初翠对此事也是想明白了许多的。
既是这样的胡初翠，自是会吃一堑长一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第二次，也更不会被同一个人用同样的法子给蒙骗了过去。

第543章 完了！
果不其然，胡初翠抬了眼皮后，脸上渐渐有了愠怒之色。
冯氏越发欣喜，只等着看热闹好戏了。
但很快她便笑不出来。
胡初翠这满脸的怒气，不是冲沈香苗发的，而是冲他冯氏发的。
尤其是那双几欲要喷火的双目，直愣愣的盯着她的时候，冯氏不由得往后略退了两步，道：“胡弟妹……”
“冯嫂子，嫂子，这称你一句嫂子，便是说我敬重你，可你虽年长便不能做出表率，非但如此，还处心积虑的想着挑拨我与沈家妹子之间的关系，这究竟是为何？”
胡初翠冷哼道：
“现下知道你居心叵测，那便是最初你看到何盛之时与我所说的那些话，自然也是刻意为之，想着从中挑唆。我耳根软，心眼实，旁人说什么便是什么，也便听了你的那些胡话，加上事不凑巧的听到些话便心中起疑，与沈家妹子还有大有争吵了一番，好在大有及时解释劝阻，我才幡然醒悟，知晓了自己的错处，便寻思着找沈家妹子说其中的误会，陪个不是。”
“而你定是见我要和沈家妹子和好，便又从中作梗，又是主动请罪，又是自责无比的，表面上一副为我考虑的模样，实际上却是来挑拨离间，恶化我与沈家妹子之间的关系。”
“此等行径，其心可诛！”
想到这一切都是冯氏在其中捣乱，从中作梗，又想到她对冯氏的信任，胡初翠便是又气又恼的，音量比寻常都大了许多。
“都是在一个火锅店里头做活的，我自认为平日里不曾有过对不住冯嫂子的地方，大有那更是不是有过对不起刘大哥的地方，冯嫂子这一副恨我入骨的模样，究竟为何？”
胡初翠喝道。
愤怒归愤怒，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每个人做事，尤其是坏事，十之八九是有缘由的，断然不会就是为了害人而害人，为了好玩而胡闹，这里头必定有了缘由。
胡初翠纳闷的便是这个，也好奇这个。
而冯氏此时正呆若木鸡的，站在一旁，头也不抬，只搓着袖口，局促不安，一声不吭。
自是没有时间与她这般耗着，既是胡初翠软言软语的问不出来个什么，那便只能威吓一番，得出结果了。
“冯嫂子，还不打算说么？还是我方才的话，若是老实的交代了，倒还罢了，若是不老实说出个一二三来，也别管我不讲丝毫的情面了。”
论对付这样人心险恶，又死鸭子嘴硬的人，沈香苗有的是强硬法子来对付。
尤其是见冯氏依旧是一声不吭，不做任何的回应之时，沈香苗更是越发没了耐心，伸手招呼孟令杰过来：“孟二哥，劳烦你跑上一趟，先请了方掌柜过来。”
“哎。”孟令杰十分干脆的答应了下来，结下身上的围裙，抬脚就往月满楼那走。
冯氏不由得便打了个寒颤。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什么计谋，什么处心积虑，什么各种心思……
费了这么半天的功夫，到了最后什么都不曾做成，反倒是把自个儿硬生生的给搭了进去，这样的话，每个月六钱银子便是眼睁睁的飞了，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刘四河那边，那个好脸面就没个正形的男人，怕是更不会抬眼瞧她了。
冯氏越想越觉得难过，心中的恼怒，委屈，不甘，怨恨……各种情感顿时涌上了心头，让冯氏最终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便哭了起来。
哭的是呜呜咽咽，痛哭流涕，看着模样时十分的可怜。
因着先前这冯氏在她面前扮可怜装无辜，以求能骗的她信任的缘故，胡初翠现下对冯氏这般的行径十分厌恶，张口道：“这种招数，用上一次也就罢了，还接二连三的要用，难不成真当了旁人是傻子不成？”
这话一出口，便犹如是火上浇了热油一般，让冯氏内心的愤怒腾的一下便冒到了脑袋顶，忽的便止了哭泣，恶狠狠的看向胡初翠，喝道：“傻子？你可不就是傻子么，如若是个精明的，我三言两语便能让你上了当去，还对我十分信任？”
这话不出口时，一直憋在心里头时让人觉得难受无比，更是纠结不休，但是一说口时便觉得浑身痛快无比，尤其是瞧见胡初翠脸色变了一变之后，越发有些得意张狂，说话也越发的肆无忌惮。
“当真是蠢不可及，让人瞧不上眼，真是不晓得你这样愚笨之人为何便成了我们之中的领头，让方掌柜对你青眼有加。”
发泄完了愤慨，冯氏又扬了扬唇角，道：“论年纪，我是这几个来做活的人里头最大的，论做活我是最出挑，做的最快最好的，偏偏我就得和旁人一样只能领了很少的银钱做这些根本不曾有人看到的活，反倒是你，要什么没什么，便有了对我们发号施令的资格？”
“就因为你是方掌柜的外甥媳妇？当真是可笑的很，先前做活之时，还信誓旦旦的说不讲裙带关系，不论其疏远近，这个时候却是任人唯亲，真是让人嗤笑！”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缘由也就十分明朗了。
嫉妒胡初翠比她在方掌柜跟前得脸，羡慕她能够指挥旁人做活，而她冯氏却没有这样的资格，因此因妒生恨，便想着找上些事端来，给胡初翠添堵。
这样的人，心胸狭隘，没有半分的度量，遇到事还总是从旁人的身上找缘由，当真是令人生厌。
沈香苗冷笑道：“做事最快最好？我怎么闲聊之时，听方掌柜说过找到了几个做活里头倒是都还不错，唯独有一个人做活十分的慢，如若不是眼下着实请不到合适的人手，又碍于她丈夫在月满楼里头呆的时候太长，不忍心给了难堪，勉强留了下来的，我怎么记得方掌柜所说的这个人，便是你呢？”
“再者，胡嫂子能做了你们领头的，自不是因为她是乔大哥的妻子，方掌柜的外甥媳妇，而是胡嫂子为人老实本分，所做的活向来都是规规矩矩，绝对不偷工减料，待人也是一视同仁，就事论事，品质极佳的缘故。”

第544章 耳光
“这样的事情原本就是无可厚非，只是在你这等自怨自艾人的眼中，便成了旁人是任人唯亲，当真是可笑。”沈香苗冷哼道。
这等人，自己没半分的本事，却还狂妄自大，不可一世，觉得凡事都该是她的，若是稍有不顺，便觉得都是旁人的错，全世界的人都对不住她，着实是令人生厌。
沈香苗看冯氏的眼神中越发多了几分的鄙夷与不屑。
倒是冯氏，听到沈香苗的这些话时不但不曾有丝毫的悔意或醒悟，反倒是嗤笑了一声，斜眼看了沈香苗一眼，伸手指着沈香苗喝道：“你好有了脸面帮这个蠢笨不堪的人说话，也不先瞧瞧自个儿的德行！”
“仗着自己有那么几分的小聪明，便四处都插上一脚，咋的，显得你能耐？有本事？聪慧无比？显得旁人都蠢不可及？四处显摆你那点伎俩，不就是想着四处勾搭男人么，现如今好了，各家的男人都对你满口夸赞，瞧不起自个儿的婆娘了，你便高兴了，满意了，觉得自个儿了不起了，是吧！”
“瞧着你这个德行，那也就是上辈子狐狸精转世，这辈子专门来勾搭男人来了，不要脸不要皮的，也不怕被人戳断了脊梁骨，也不怕被这唾沫星子淹死！”
冯氏骂着，似乎越骂还越伤心了，哭的越发狠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瞧着十分可怜。
只是，沈香苗可没有怜悯对自己敌意满满，当中辱骂自己的人的习惯，当下便黑了脸，喝道：“给我滚出去！”
“你让我滚我便滚？凭了什么？”冯氏忽的止了哭，突然又笑了起来。
本就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脸上又因为方才下跪磕头的缘故沾染了不少的灰尘，现下脸上眼泪鼻涕横流，一脸的脏污，加上这诡异的笑，显得越发的狰狞，头发更是散落了不少下来，形同疯妇一般，令人生惧。
更是指了沈香苗破口大骂：“浪蹄子，生来便是想着四处勾搭男人，当真是有爹生，没爹养的玩意儿，你娘在家里也不曾管教了你不成，竟是让你不懂得半分的礼义廉耻……”
沈香苗的唇顿时抿在了一起，一双眼睛更是狠狠的盯着冯氏。
辱骂她暂且不许，更何况是辱骂了她的家人，她打算用了一辈子心血去守护的家人，亲人。
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沈香苗走了两步到了冯氏的跟前，咬了咬下唇。
沈香苗一年的时候，个头长得飞快，现下已不是从前的瘦弱小豆芽，而是比寻常成年人还要高的大姑娘。
而冯氏，虽说长得有些胖，个头却是比寻常人矮上一些，眼下沈香苗这般看她大有一副居高临下之下，加上沈香苗阴沉无比的脸，竟是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啪！”
耳光落在了冯氏的脸上，声音清脆而响亮。
“这一巴掌，给教训你出言不逊，恶意辱骂于我。”
沈香苗淡淡的说道，再次抬起了手。
“啪！”
又是一声清脆响亮，声音比方才还要更大。
“这一巴掌，是教训你辱骂我的爹娘！”
说完打完之后的沈香苗，瞧着那冯氏，脸上的愤怒倒是消散的一干二净。
不是因为出了气解了心中的不痛快，而是觉得因为这样的人，压根不值得她去动怒，就是该冷眼旁观，然后再下了狠手教训一番！
沈香苗神色淡然，语气却是异常的的凛冽：“这两个巴掌不过是小惩大诫，若是你还满嘴喷粪，我便将你的嘴巴剪开，再拿针缝上！”
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打了两个耳光的冯氏，只觉得眼冒金星，随后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口中更是有些腥甜的味道。
被一个黄毛丫头当众打了耳光，冯氏自是气愤万分，喝道：“你竟是敢打……”
最后一个“我”字不曾出了口，冯氏便硬生生的把那个字咽了下去，捂着嘴瞧着沈香苗手中握着的一把小巧的尖刀，不敢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沈香苗的彪悍凶狠，在月满楼与火锅店上下，那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下手狠，下手快，而且是眼睛都不眨上一下的。
这样的人，拿了刀子出来，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那不是不可能的事。
冯氏对此自然是畏惧的。
杀人，沈香苗自然是不敢的，毕竟人命关天。
但是若是真在身上捅个窟窿，或者在手上脸上的划到几道，毁了容或者成了残废的，那便是一辈子的事儿，躲也躲不去的，到时候即便是杀了沈香苗怕是也无法挽回。
因此，冯氏胆怯万分，不敢再轻举妄动。
只是就这般被一个黄毛丫头震住，又是她憎恶无比的人，就这般落了下风的，这让冯氏心有不甘之余，更觉得没有半分的脸面，咽不下这口气去。
既是不能去惹沈香苗，不敢去骂她，更是不敢打她两巴掌出去，那便……
冯氏冷笑一声，整个人便重重的往正中央的那个放满糕饼的货架子上撞去。
既是不能伤了沈香苗，那便毁了她的东西，让她抓心挠肝的，心疼去吧！
胡初翠自是看出来了她的用意，顿时惊呼一声，接着便是下意识的去拽冯氏，免得她这肥胖的身形撞到上头去，这刚费心做好的糕点便都毁于一旦了。
可胡初翠本就是清瘦的，哪里能拽得住冯氏这样的，冯氏又是刻意挣脱了胡初翠的手，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冯氏往那糕饼架子上撞去。
这下当真是遭了！
胡初翠暗叫不好，接着便是捂上了眼睛，更是耸了肩的缩成一团，不敢去瞧稍等之后的一片狼藉。
只是，许久之后，也不曾听到稀里哗啦的东西倒地的声音，反倒是听到了闷闷的一声“噗通声”。
胡初翠诧异万分，将捂着眼睛的手掌，略略的露出几条缝隙出来去看状况，待看到那货架子纹丝不动时，略略的“咦”了一声。
随后便将遮挡着双目的手移开，去瞧个究竟。
只是这一瞧，胡初翠越发的惊奇了，眼睛不由得瞪的老大。

第545章 出手
放糕点的架子不曾倒下，而且上头的糕点毫发无伤，似乎更是不曾移动了分毫。
只是再细看一下，这货架子似乎略略往一旁挪动了些的模样。
再瞧那冯氏，倒在了地上，哼哼的喊疼。
“沈家妹子，这是……”胡初翠不明所以的瞧着那挪动到一旁的糕点架子，开口问道。
沈香苗不由得笑了一笑，解释道：“这两旁的货架子都是固定的，防止松动或者歪斜还特地加固了些，反倒是这中间的架子，原先想着这架子固定放在这，难打扫不说，偶尔想动一动这铺子里头的摆设，都不太方便，所以特地请了来福叔给打了四个铁轮子，底下拿了铁架子固定，想往哪儿推便能往哪里推了，十分方便。”
“这次，也就派上用场了。”沈香苗说着，斜眼瞧了一瞧那冯氏。
“害人之心不可有，这便是不曾害了旁人，自个儿倒是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沈香苗讥讽道。
冯氏原本就气愤难当，这次使坏不成，又被奚落了一番，心里头越发的有气，不管不顾的从地上爬起来，便往沈香苗与胡初翠身上扑。
索性豁出去了，说啥也得让她们俩身上带点伤的好。
冯氏这般想着，张牙舞爪的，光往沈香苗与胡初翠脸上挠。
胡初翠是个不曾见过这种阵仗的，吓得尖叫连连，可腿却像是惯了铅一般的动也动不得了。
“胡嫂子小心。”沈香苗便拦了一拦。
冯氏见状，脸上狠意越发多了些，冷笑连连。
既是送上门来了，那便是正好，把你这小浪蹄子的脸挠个开花，看你还能如何去勾搭了男人去！
这尖尖的指甲，眼瞧着便要往沈香苗的脸上抓取。
冯氏却是忽的整个人飞了起来，“嘭”的一声被踹出去了老远，落在地上后，许久也不曾起来。
沈香苗略愣了一愣后，握了握手中的尖刀，随后便瞧见了神色有些阴沉的卢少业快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的便握住了沈香苗的手：“你没事吧。”
温暖有力的手掌，顿时让沈香苗觉得温暖异常，但更温暖的还是内心。
每次都是这样，无论何时，何地，但凡她遇到事情、困难之时，卢少业总是能适时的出现在她的面前，为她阻拦所有的灾祸。
今日，也是如此。
强忍着内心的感动与眼眶中微微腾起的雾气，沈香苗抽了抽鼻子，将手从卢少业的手中轻轻的抽了出来，晃了晃手中的尖刀：“自然是没事的。”
既是有事，自然也不是她有事，而是别人。
自然是这般的，她的沈香苗，如此厉害，自然是不会有事的。
卢少业不由得弯了弯唇角，笑容中满满都是宠溺之感：“没事便好。”
这样的笑容，甜腻异常，从前沈香苗不曾看过，这一瞧，便是有些痴了，愣起了神。
惊魂已定的胡初翠，此时已是稳了情绪，只是在瞧见沈香苗与这气度不凡的卢少业时，便猜的出来，这便是乔大有口中的那位身份尊贵的卢公子了。
而且，瞧着这两个人的模样，也的确是和乔大有说的那般，关系非比寻常呢。
不过，即便是关系非比寻常，这大庭广众的，两个人便这般含情脉脉的对视着，当真是……
哎！
胡初翠微微的退到一旁去，瞧瞧抖落了满胳膊的鸡皮疙瘩，不去瞧着两个人。
可即便不去瞧，也觉得这光芒能晃瞎了眼去，只觉得自个儿手脚都不知道该搁到哪里去，尴尬的不得了，弄得是走也不是，在这儿待着也不是。
无奈之下，胡初翠只好轻轻的“咳”了一声。
这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沈香苗与卢少业都回过神来，只是一回过神来，难免觉得有些尴尬。
卢少业倒是还好，平日里没皮没脸的惯了，尤其是对沈香苗一事上，并不觉得哪里尴尬。
倒是沈香苗，脸颊顿时红的像苹果一般，背过脸去，懊恼的跺了跺脚，纠结的绞着手中的帕子。
这样娇羞的模样，当真是让卢少业爱不释手，恨不得此时一把将沈香苗拥入怀中。
可这样大堂广众之下，他卢少业做事出格在旁人眼里的话，顶多不过是公子风流罢了，不会有了旁的事，可对于沈香苗来说，那便是不稳重，有伤风化，有失女德。
忍了内心的冲///动，卢少业收了收心思，去瞧被一脚踹飞，此时在地上，哼哼的想着爬起来那个可恶妇人。
虽说沈香苗是没事，可那个企图想着伤害沈香苗的人，却是不能轻易放过。
卢少业对友安摆了摆手，友安自是会意，喊了侍从过来：“将此毒妇交于里正，请里正带了前去交给当今县令，看看蓄意伤人，该如何处置。”
“是。”侍从应了，便去拉人。
这边，孟令杰领着方怀仁正急匆匆的赶来，同行的还有刘四河。
孟令杰寻思着，若是这冯氏闹腾起来，撒泼打滚的，怕是他和方怀仁这些男子也不方便对一介妇人动手，还是将冯氏的丈夫刘四河叫过来，若是有什么事也好让刘四河去管教。
三人刚一进来，便瞧见了卢少业，还有其余去抓冯氏的侍从，以及听到“里正、伤人、县令”等字眼。
自是不必说，这冯氏已是在这里闹上了一场了，而卢少业也是发了怒。
方怀仁不由得心底里一沉，见到卢少业便行了跪拜之礼：“草民见过卢大人，草民来迟一步，请大人怪责。”
刘四河原先只以为眼前这卢少业不过就是个富家公子哥罢了，现在看方怀仁行了这般大的礼，又是称呼对方为大人，便顿时觉得此事有些不妙。
先前得知冯氏在这胡闹，刘四河便是气愤难当，眼下见冯氏闯祸也就罢了，更是惹上了大官，害怕之余，更多的是愤慨。
待听到卢少业发话让他们起来之后，刘四河便冲到了冯氏跟前，不由分说，冲着冯氏“啪、//啪”的就是几个响亮的耳光。
“败家娘们儿，惹事精，看看你给老子惹了什么样的祸事！”
刘四河一边打一边骂。

第546章 疯话
骂的难听，打的更是十分用力，声音响亮不说，冯氏那脸颊顿时红肿了起来，嘴角更是淌出了丝丝的血迹，瞧着触目惊心的。
饶是如此，刘四河似乎仍旧不解气，伸脚更是踹了两下，一边踹更是一边谩骂不休：“惹事的败家娘们儿，老子这就休了你！”
说着，刘四河更是冲着卢少业跪拜了几下，解释道：“大人，这女人为非作歹，可跟小人半点关系也没有，都是她一个人的错，大人治了她的罪便是，可不要怪责在草民头上啊……”
这求饶的话，听着无比的刺耳。
卢少业微微扬了扬眉梢。
都说是夫妻一体，患难与共的，现如今无论这冯氏做了如何歹毒之事，旁人再如何的怨恨，但对于刘四河来说，这冯氏是他的妻子，无论这冯氏做了什么事，依旧是他的妻子，是他需要守护的人，
这个时候，且不说该说出替她受罚等类的话，也应该袒护一二，为之求情，只说这次是猪油蒙心，一时糊涂，往后再不敢等类的话。
至少，断断不该说出这种撇清了关系，生怕自己受到一丁点的牵连的话才对，由此可见，这个刘四河，也不是什么品质佳的人。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种经历不得任何风雨的丈夫，要了他来有何用处？
卢少业的脸上掠过一丝的不满与鄙夷。
方怀仁也是无比震惊的瞥了这刘四河一眼。
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来，不但不能撇清了关系，反而是惹了一身的祸端，更会让卢少业有了怨气。
而且，这刘四河平日里瞧着老老实实的，干活也一向稳妥，虽说有些小毛病，但整体来说还是不差的，是个孝顺且待家人不错的，不曾想这人不可貌相，刘四河竟是这等薄情寡义之人。
那句“是草民管教伙计无方”的话，在舌尖上打了几个转，方怀仁最终还是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刘四河对枕边之人尚且如此，别更别说他们这些人了，到了关键时候，自是能将他们，将月满楼等出卖的干干净净的。
对这种人，方怀仁自是鄙夷万分，而且这等性情凉薄之人，也容易成为祸端。
方怀仁低了头，不做回应，甚至略往一旁别了脸。
卢少业瞧见了这样的小动作，自是知晓该如何处理了。
先前还因为觉得这方怀仁与沈香苗一直是生意上合作关系，多少要卖给方怀仁一个面子，好让沈香苗心中舒坦，现下看来，倒是没有这个必要。
卢少业抬了手，刚要发话，一直不曾吭声，只低头哭泣的冯氏忽的抬了头，哈哈笑了起来。
披头散发，满脸的血污，此时又是仰天长笑的，看着十分渗人。
冯氏笑了一阵，指着刘四河便破口大骂起来：“刘四河！你是不是男人，一把又软又贱的骨头，巴不得赶紧和老娘撇清了关系，生怕沾上一丁点的麻烦，老娘做这些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个烂男人？”
“若不是你一直抱怨说乔大有年纪轻轻便深受器重，而你却一直只能在后厨做些洗涮的活，我便去寻了胡初翠的麻烦，想着也能连带着让乔大有也遭些白眼？若不是你随口说起旁人妻子如何能干受夸，我便处心积虑的想着扳倒绊脚石想着上位？”
冯氏提及这些时，内心十分委屈，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却并不像方才一般呜呜咽咽的哭，反而是挺直了腰板，恶狠狠的看着刘四河，冷笑不已：“别以为我不晓得，你这个烂男人，没有半分的本事，心却是大的很，一心想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天天惦记着沈香苗，时不时的便往前堂去寻摸，不就是想着多和那个浪蹄子多说两句话么，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什么德行，还想着朝三暮四的……”
冯氏这些话，让刘四河是又气愤又害怕，先是骂了一句冯氏“疯子！”接着便是跪地求饶：“卢大人，莫要相信这疯妇的胡言乱语，她现下是疯了，说的都是胡话，草民可没有那些个腌臜的心思！”
卢少业扬起的眉梢，一直都不曾放下，更是多了很多的寒意。
对妻子不管不问，关键时刻直接抛下也就算了，心思不正，私底下对旁人颇有怨怼这也无妨，关键的是，竟然肖想了沈香苗。
一想到他的沈香苗被旁人惦记着，卢少业便是一脸的阴沉，满身的寒意顿时便散了出来。
一旁的友安见状都暗叫不好。
卢少业鲜有动怒之时，这次因为沈香苗一事，脸色阴沉的比那锅底还要黑，怕是这两个人……
“将这两人，带走！”卢少业喝道。
“是！”侍从上前，将谩骂不休的冯氏与求饶不止的刘四河连拖带拽的带了下去。
至于这接下来如何处置，卢少业不说，友安便也有了分寸。
若是寻常事，一般便会发话交于县令处置，可此事卢少业只让带了下去，显然是不想按照寻常事情处置了，即便是留了性命，估摸着便是要去服苦役了。
友安探寻式的看了卢少业一眼，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友安便悄然退去处置这两个人了。
冯氏与刘四河被带走，周围也安静了许多。
方怀仁“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草民身为月满楼掌柜的，管教伙计无妨，还望大人怪罪。”
“方掌柜言重了，谁人犯错便是谁的责任，岂能牵连了无辜不成？再者，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谁又能洞悉旁人的心思了不成？方掌柜还是快快起来吧，此事与方掌柜无关，方掌柜不必记怀。”卢少业说到，语气十分温和。
方怀仁这才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连声说道：“多谢卢大人，卢大人宽容贤明，草民拜服。”
随后，偷偷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站在了一旁。
但也仍旧能看的出来，方怀仁依旧是惶恐不安。
胡初翠目瞪口呆的看完了这一切，尤其是看着诚惶诚恐的方怀仁，惊叹之余，更多的是后怕。

第547章 焉有不从之理
一是怕她先前也是对沈香苗颇有怨怼的，不晓得这个卢公子，哦不，是卢大人会不会记仇也不知道。
二来呢，这卢大人先前对这冯氏咒骂沈香苗自然是气愤不已，但瞎子也能瞧得出来，这卢大人在得知刘四河似乎对沈香苗有些意思之时，脸上的愤怒可以说是成倍在增长了，显然卢大人对此事更加愤怒。
而她，先前还说沈香苗与乔大有之间不清不楚的，若是这卢大人知晓了这层，还不得把乔大有给送去服苦役去啊。
这往后可不能再提了此事，如若不然的话，不但是搬了石头砸自个儿的脚，还连带着把她家大有给害进去了呢。
胡初翠越想越害怕，这后背的冷汗蹭蹭的冒，很快便打湿了衣衫。
后背凉飕飕的，加上心中本就畏惧不已，现在的胡初翠当真是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一边不停的告诫自个儿，往后可得管住自己，当心祸从口中。
该处置的人已经处置，这孟记的铺面不大，这么多人在里头待着总归影响了做生意，加方怀仁和胡初翠心有畏惧不敢在这儿多呆，便纷纷告辞，铺子里头只剩下了沈香苗与卢少业两人，还有在外头“忙碌”不已的孟令杰。
“卢公子怎的突然到了孟记这边来？”沈香苗开口问道。
卢少业温柔一笑，道：“晨起吃早饭，可张家的厨子也好，我寻来的厨子也罢，做的吃食实在是难吃，我听说月满楼这新上的水煎包和胡辣汤滋味甚是美妙，便带了友安一起来尝一尝。”
“到了月满楼这，不曾见了沈姑娘，又听说沈姑娘正在孟记这忙着，心想着既是到这儿了好歹也得和沈姑娘打了招呼方显礼貌，便过来了。”
结果，便看到了这件事。
不过，也得亏是他来了，如若不然的话，还不知道沈香苗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不然也不会知道这么多人惦记着沈香苗。
先前吧，先是知道这孟维生，后是知晓这乔大有，直到后来得知这二人并无任何僭越之心和行径，加上两个人又陆续娶妻成家，卢少业这才安下心来。
可现下，发现这成家之人也不保准，卢少业这就开始担忧起来了。
心底里已经打消下去的念头，此时又冒了出来。
卢少业自己，都不晓得究竟该如何是好了。
但无论怎么做，总该问一问沈香苗的意思为好，毕竟他要的是你情我愿，而不是一厢情愿。
卢少业略稳了稳心神，开口道：“既是我这般大老远的跑来与沈姑娘打招呼，又帮沈姑娘解了燃眉之急，处理了一个大麻烦，在下猜想沈姑娘此时必定心中感动不已，不如陪在下一起吃个早饭，算作回报？”
亦如往常一般的没个正形儿，油嘴滑舌。
沈香苗嘴角不由得的便弯了起来，但表面上却还是嗔怒道：“卢公子这话严重了，卢公子是官，小女子是民，焉有不从之理？”
这话，便是应了。
卢少业脸上笑容浓了几分：“承蒙沈姑娘不吝相陪，在下当真是感激涕零。”
说罢，更是一本正经的作了一个揖。
这幅模样，比着先前越发显得纨绔不稳重。
明明是个心思缜密，性情稳重之人，偏偏要做出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沈香苗当真是觉得又气又好笑的，以至于原本想着白了卢少业一眼，最后却是绷不住脸，噗嗤笑出声来，以至于那投过去的眼神，从不屑硬生生的便成了娇柔妩媚。
这样的眼神，让卢少业心中不由得一荡，眉梢险些都飞了起来。
到了月满楼那，方怀仁亲自招待，因着卢少业身份特殊，自是不能在前堂被扰了清净，特地请到了楼上的雅间里头，接着便照着要求送上去了一份水煎包，一碗胡辣汤，一碗油茶。
白白的上头放着花生碎、榨菜、香葱末、金黄色馓子的油茶，褐色的内容丰富，冒着热气，喷香中透着胡椒香味的胡辣汤，油滋滋，油光水亮，带着金黄色薄薄脆皮的水煎包。
光是瞧着这三样，闻一闻这美妙的气味，就足以令人垂涎三尺，食指大动了。
忙活一晚上不曾吃了东西，晨起的早饭又等到了现在，卢少业腹中早已响若擂鼓，迫不及待的拿了筷子和勺子开始开动。
油茶清香，胡辣汤滋味浓郁，水煎包更是香浓可口，每一样可以说都是好吃无比。
卢少业自是夸赞连连，连声夸赞沈香苗手艺好。
“这些都是月满楼里头的厨子做的，要说手艺好也得是他们手艺好。”沈香苗抿嘴笑道。
卢少业却是不以为然：“寻常人必定做不出这样好吃的吃食了去，这样好吃的吃食，想必也是出自沈姑娘之手了，也是沈姑娘教的好，所以他们才能做成这般。说起来，即便再好的徒弟，怕是也学不会师父的十分，八九分便是极佳，月满楼这里已是将这几样做的这般好吃，那沈姑娘所做的必定更加好吃，所以我才夸了沈姑娘手艺好啊。”
这话说的似乎有些道理，沈香苗顿时觉得无言以对。
但卢少业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当真是无人能及呢。
沈香苗是好笑不已的直摇了头。
卢少业摸了摸鼻子，看沈香苗一直在一旁坐着，也不曾吃东西，便夹了包子递过去：“沈姑娘不吃些？”
“我在家吃过了，卢公子吃罢。”沈香苗摆手拒绝。
“哦？”卢少业放下了筷子，笑道：“想必沈姑娘在家时一定吃了更加美味的吃食，所以到了这里食不下咽吧。”
“哪里就有更好的吃食了，不过是寻常早饭罢了。”沈香苗看卢少业这一本正经耍无赖的模样，甚是好笑。
卢少业却是不依不饶的接着追问：“那沈姑娘便说说看，究竟吃了什么？”
“不过就是土豆饼，配上疙瘩汤罢了。”沈香苗照实回答。
“这疙瘩汤我倒是见过，也曾喝过，只是这土豆饼，沈姑娘说说看，如何做的？”卢少业似乎来了兴致的模样，追问道。
“卢公子何时对厨艺感了兴趣，莫不是听我说完，要回去试着做做看？”沈香苗打起趣来。
哪里是对厨艺感兴趣啊，分明是对会厨艺的你感兴趣嘛。

第548章 开口
怕是沈香苗也不晓得，她在讲述如何做菜时，认真的表情是何等的迷人。
卢少业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便看痴了。
可以说是深陷其中。
可这样的心思，卢少业即便是平日里脸皮再厚，这会儿也不好如此直白的讲出口，只摸了鼻子笑道：“但凡沈姑娘所做的，必定是绝佳美食，即便吃不上，听一听如何做也是好的。”
的确如此，既是吃不上，听一听，也是好的。
至少可以想象一下，略解了解馋去。
看卢少业这般坚持，这土豆饼的做法又不是什么不得外泄的机密，沈香苗自是不拿乔，笑道：“既是卢公子这般想知道，那便与你说一说，只是卢公子还得仔细记下呢。”
“这是自然。”卢少业勾唇。
岂止是这土豆饼的做法，你平日里所说的每一句话，一颦一笑的，他可是都仔仔细细的记下了呢。
而且是记在心里，这个最最安全的地方。
沈香苗倒是不曾想了太多，只略略抿了唇后，开始讲解这土豆饼的做法。
土豆削皮擦丝，擦丝后不要过水清洗，与胡萝卜、葱末等搅拌均匀了，沥干水份后磕了鸡蛋进去。
不过水的土豆丝保留了自身的淀粉，与鸡蛋液混合之后，越发有了黏性，这样也是极其容易成性，也会让土豆饼变得更加软糯好吃。
将这土豆丝放入热油的平底锅内，摊成圆圆的小饼状，小火慢煎。
油脂滋啦滋啦的冒泡，很快便让土豆丝以及渗出来的淀粉粘液和蛋液的混合变得金黄且焦脆，土豆、胡萝卜以及香葱的香气，更是阵阵冒了出来。
待土豆饼的两面都金黄焦脆，出锅时滤干了油脂，撒上一层细盐和少量的黑胡椒粉便可以吃了。
“这吃必得趁热了吃，如若不然这冷掉的土豆饼外壳便不酥脆，也就不好吃了。”沈香苗说罢后扬了扬眉梢：“这便是土豆饼的做法，用料普通，做法更是不难，估摸着卢公子也能记得下来。”
“嗯。”卢少业微微点头。
不但记了下来，甚至是可以想象的到那金黄焦脆的土豆饼在往外不停的散发着热气与香气，让人垂涎欲滴呢。
卢少业很快便觉得口中的唾液有些多了，生怕自个儿当着沈香苗的面出了丑去，赶紧夹了一个水煎包放入口中解馋。
同样是焦脆浓香，倒是也能解了燃眉之急。
只是若是细细品味，总归还是觉得有些许的不足。
若是平心而论，卢少业当真是想尝一尝沈香苗为她做的这外表金黄酥脆的土豆饼呢。
若是……
卢少业心思顿时动了一动，那满腹的心思，便瞬间都变做了千言万语，几乎要脱口而出。
放下筷子，卢少业转头看着沈香苗，一脸的认真。
甚至带了些许的严肃，开口道：“沈姑娘，我想问你件事，请沈姑娘务必如实告知。”
还是甚少看到这般严肃且正经的卢少业，沈香苗自己都略怔了一怔，随后才双手叠放在了桌上，挺了挺后背：“你问吧。”
卢少业的嘴唇抽了几下，喉结更是动了好几动，最终也不曾开了口。
有些话，在心中可以藏在许久，甚至许多时候觉得在舌尖上打转，不说都不行，但真正让他说的时候，却又觉得开口变得如此艰难。
自嘲了一番自己如何从一个雷厉风行的冷面阎罗，变成了如此婆婆妈妈的无用男人，卢少业更是暗自给自己打气许久，这才最终紧着喉咙开了口：“张家事情平息，整个案子可以说是水落石出，我已密报给了朝中说明此事，圣上接连催促我回京详述此案，怕是这两日，我便要启程回京了。”
张意卿等人落网之时，卢少业便派人送了信回去，以报案件进展状况。
按说原本抓到这些人时，就该立刻押解了这些人立刻回了京去，再慢慢审理此案，只是卢少业一是谋划着撬开了张意卿与那田氏的口时再风光回京，正好让那些早已按捺不住早已接连弹劾他行事不当那些人好好出丑丢脸。
二来，也是盘算着，能多和沈香苗呆上一会儿，是一会儿。
只是眼下所有的事情已经了解，便是再也没有在这里接着待下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哦。”沈香苗闻言，先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接着，眼皮便垂了下去。
先前端端正正叠放在桌上的手臂更是悄然放在了桌下的膝盖上，有些烦闷的绞着手中的帕子。
卢少业要离开了啊。
这样的消息，可以说已经不是平静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荡起的层层涟漪，而是平静海面上忽然刮起的狂风，惹起了滔天的巨浪。
纵使沈香苗早就知晓卢少业既是忙完了张家之事，势必近期便要回去的，但突然从他口中说出此事时，仍旧让沈香苗措手不及。
失落，不甘，还有理智与冲动之间的纠缠不清，让沈香苗也无法分辨出此时的具体感受。
复杂的情感最终化作了雾气，在眼眶中快速的堆积，形成了一层模糊的屏障。
沈香苗抽了好几下鼻子，才让这雾气慢慢散了去，稳了稳情绪。
等确保自己的情绪略平静了一些，沈香苗还是不敢抬了眼，只低声说道：“既是卢公子即将启程，那我便提前恭祝卢公子一路平安罢……”
低声细语的，带了丝丝的颤音，而且最后一句话，不曾说完便停顿了下来，似乎有着满腹的话语，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卢少业能明显感觉得到沈香苗心中的苦闷，不由得心头一紧，伸手便拉过了沈香苗的双手，握在手中。
沈香苗不曾抗拒，顺从的将小手放在了卢少业的掌心之内。
大手包裹了小手，细细摩挲，似乎这样的话，便能将心中的千言万语都说出来了一般。
两个人俱是低头不语，却又像是彼此心意相通，感受的到对方此时的心情。
“你……”
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卢少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开了口。
“若是我可以，你可愿与我一同去了京都？”
这话说的既迟疑，又沉重。

第549章 顾虑
甚至在说完这句话时，卢少业都颇为后悔，觉得他实在是用词不当。
什么叫做若是他可以？
前面加了若是的话，那便不是俨然成为了一种假设，正好说明他此时不可以么？
这样的话，不正是越发的让沈香苗心中不安定了么……
卢少业察觉到这点，快速的再次张了口：“我是说，你可愿意与我一同回京？”
但这话又一出口，卢少业还是觉得十分不妥当。
这话大有强行为自己辩驳的意味了呢，更是显得他方才的言语有失。
“我……”
卢少业再次张口，沈香苗却是抢先答道：“卢公子的意思，我明白。”
她自是明白，而且明白的十分彻底。
卢少业便停了下来，将那些还不曾筹措好的言辞，都咽了下去，最后则是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如何想的？”
“我倒是不曾如何想。”沈香苗摇摇头，咧了咧唇角，忽的便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就这般笑盈盈的瞧着卢少业，道：“只是我倒是觉得，卢公子应该已有了思量吧。”
如若不然，方才也不会用上“若是”二字。
显然卢少业此时还没有准备周全，至少，还有他在意，顾忌的地方。
见卢少业沉默，沈香苗索性倒是把话挑开了说道：“卢公子便说一说你的难言之隐，我听一听吧。”
说罢，略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虽说情感美如花，幻若月，但所有的憧憬与希望，最终都得面对了现实，任何的琴棋书画诗酒花，怕是到了最后都成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遭受着现实状况的磋磨。与其我们此时各种猜想希望，倒是不如坦诚布公的说一说此时的为难，倒是能十分理智的面对。”
卢少业听完这些，略怔了一怔。
发怔不是因为沈香苗的话说的不对，相反，沈香苗说的这些话可以说是极对，而是，她如此理智且从容的面对这些，倒是让卢少业感慨不已。
甚至，有些自叹不如。
卢少业稳了稳神，开口道：“我的确是有些顾虑。”
这些顾虑，一是朝廷纷争，二是家中关系繁杂。
前者自是有关福王一事，而且事关朝政，手段自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亦是要过得谨慎小心，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后者，他虽说是家中嫡长孙，却是有了那么多人虎视眈眈，欲取而代之，这背后的算计与伎俩，不晓得他已是经历了多少个。
这两样，无论是哪一个，都可能会给沈香苗造成极大的伤害。
更重要的是，他此时，并不能打下护的她周全的包票。
从前，看着沈香苗的坚毅果敢，骁勇机敏，也想着她便是应该有了能力与他一起历经风雨。
只是，他如何舍得？
如何舍得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去承受了这些苦楚与胆战心惊，纵使沈香苗肯，他也是不肯点头的。
这些话，卢少业藏在心底了许久，今日才说了出来。
大约是在心里闷得久了，也可能是今日的情绪十分低落，以至于说起这些来，言语逻辑有些混乱，有一搭没一搭的，想到哪里，便说到了哪里。
即便如此，沈香苗也是听明白了这些话的意思，也明白了卢少业的种种顾虑。
相比较先前满腹的失落与无奈来说，沈香苗此时反倒是多了一丝的欣慰。
至少她晓得了卢少业的心思，一心想护着她的心思。
既有了这份心思，旁的便什么都不重要了。
而卢少业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抬了头，道：“我，说完了。”
说罢便看着沈香苗，满是探寻的眼神。
“卢公子有顾虑，我，也有顾虑。”沈香苗开了口。
沈香苗尚未及笄，这算是一个顾虑，但整体来说，还不算很大的顾虑。
其次，是家人。
若她离开这里去了京都，断断是不会只身前去的，自然是要带了家人的。
寡母幼弟，要赶往遥远的京都，千里迢迢舟车劳顿不说，想要重新安了一个家出来，当真是十分困难之事。
而吕氏也好，铁蛋也罢，可以说在河西村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习惯了这里的乡土人情，亲戚邻里，若是骤然离开这里，到了所谓的繁华京都，可以说是陌生至极，怕是需要很久的时间去适应。
若是能适应下来也是极好，若是水土不服，便又是一遭灾难。
再者，是地位。
即便是这个时代在不停的吹捧着国以民为先，但到底还是等级森严的统治制度，地位等级分明，官便是官，民便是民，更何况，沈香苗现如今还是地位最低的商。
卢少业是官吏，可以说是高高在上，而她沈香苗是民，一介布衣，两个人若想走到一起去，势必要经历了重重阻碍。
而最后的，也是沈香苗最畏惧之事。
便是卢少业口中的朝堂之争。
沈香苗本身是不畏惧的，两世为人，前一世更是经历了各种艰难困难，见惯了大风大浪，对生死一事可以说看的也算是十分淡然了。
而她所畏惧的是，会牵扯到家人。
吕氏与铁蛋是沈香苗此生拼了命都要守护的至亲，自是不会拿了她们的命去赌自己的幸福。
沈香苗倒是条理清晰的说完了自己的缘由，末了咧了唇角：“咱们两个说起来也是凑巧，各自也都有各自的顾虑，卢公子先前所问的问题，怕是答案也显而易见了。”
“是啊，显而易见。”卢少业略有些颓然。
甚至，苦笑了一声。
两个人，四目相对，彼此看了对方许久，心中的情感均是一样的复杂。
而在许久之后，两个人却都又张了口。
“不如……”
“不如……”
异口同声，两个人都是一愣。
片刻后又都改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出奇的言辞一致。
两个人这次不曾愣神，倒是都不约而同的都笑了笑。
“你先说吧。”卢少业最终发了话。
沈香苗抿唇一笑：“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若我所言并非卢公子所想的话……”
“那便依了你所言。”卢少业毫不迟疑。

第550章 等我
也就是说，无论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卢少业都依了她。
这突如其来的暖心的话，让沈香苗猝不及防之时，更是觉得心中一暖。
以至于脸上不由得露出越发会心的笑容，沈香苗的言语都温柔了许多，道：“那我便也就说了……”
“嗯。”卢少业点头。
“既是卢公子心中有顾虑，我心中也有顾虑，不如……”沈香苗话说到这的时候，略顿了一顿。
卢少业一颗心便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沈香苗提出往后便各走一方，互祝安好等类的话，一双手不由得都握成了拳头。
“不如，你我便约个期限吧。”沈香苗笑道：“约个期限，在此期限内，各自处置好各自的事情，若是到期你我心意不变，你我便结为连理，如何？”
“甚好。”
一颗心终于落地的卢少业忙不迭的回应道。
沈香苗也不由得勾了勾唇。
对于卢少业而言，在此期间可以处置朝廷之事，平息家中纷争，解除他的担忧。
而对于沈香苗来说，在此期间内更是可以努力把生意做得更好，更大，让吕氏与铁蛋衣食无忧，自己也能变得更加强大。
对于此时彷徨而纠结的二人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与决定了。
看卢少业对此事十分赞同，沈香苗便继续将方才不曾说完的话说完：“若是到期之时，你我移情……”
话不曾说完，沈香苗便住了口。
不是因为她说不出口，而是根本无法说出口。
卢少业温柔的双唇已经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让她不得不咽下了方才的话，感受着卢少业此时的温柔无限。
许久，卢少业才离开了沈香苗的额头，可揽着沈香苗的肩却是不肯放开，一双眼睛更是盯着她，无比认真且郑重的说道：“此事，不可能，也是不许。”
说罢之后，扬了眉稍，弯了唇角，一副玩世不恭的笑：“我可是张狂纨绔的卢少爷，但凡我看上的女人，哪里就能让别人得了去的道理？到时候倘若你真变心，我便是抢也要把你抢了来。”
话说的这般没个正形，纨绔意味十足，但对于卢少业此时来说，却是说的真正的真心话。
他喜欢沈香苗，喜欢的紧。
但他就是因为喜欢，自是做不出来所谓成人之美之事，他只想把他护在手心里，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这话卢少业不曾说出口，却是在眼神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以至于沈香苗读懂了他的意思后，再也不敢看他的双眼，只抽了抽鼻翼道：“卢公子强抢民女，怕是要遭言官御史弹劾的。”
“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卢少业说道。
面不改色心不跳，这脸皮比城墙拐角还要厚的模样，当真是正经不超过三秒钟啊。
沈香苗忍俊不禁，掩口直笑，一边指了指那桌上的饭食：“光顾着说话，这饭菜都要凉了，还是赶紧吃吧。”
的确是，这胡辣汤只喝了几勺，包子也是只吃了两个，便一直说话到现在，都略有些凉了不说，卢少业的确也是忘记了还在打鼓的肚皮。
依了沈香苗所言，卢少业接着吃包子，喝胡辣汤。
但，更是嘴不闲着的继续和沈香苗说话。
“沈姑娘既说期限，那我们以多久为期合适？”卢少业依旧惦记着这个事。
“那便五年为期如何？”沈香苗随口说道。
卢少业立刻便摇了摇头：“不好，太远，便三年吧。”
三年，三年时间，他自信可以处置好一切。
“那便依你。”沈香苗并不坚持，毕竟她也不想坚持。
三年的时间，说起来也是十分合适的时间，对于她亦是如此。
“三年为期，到时候，我便来迎娶你。”卢少业突然说道。
沈香苗闻言便笑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合为六礼，卢公子莫不是想省了事，直接把人接回家便可？”
“哪里有的事儿，你若是喜欢，这必定一样也不会少。”卢少业眯着眼笑了起来。
谦谦笑容，俊朗无双。
沈香苗不由得低头浅笑。
饭吃完了，卢少业也便是要走了。
沈香苗送到楼下月满楼之时，卢少业捏了捏沈香苗的手掌心：“等我。”
这话一出口，沈香苗便是也就知晓了卢少业这一走，便是要离开清水镇了。
即便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听到这样的话时，还是觉得心头一颤。
“珍重。”沈香苗憋回去了眼中的雾气，淡淡的回道。
四目相对，对视许久，最终卢少业还是狠了心翻身上马，连头也不敢回的，飞驰而去。
瞧着那熟悉的背影渐渐远去，沈香苗的眼眶，便红了。
三年为期，这是个约定，亦是承诺。
虽说这个约定并不就等于说两个人非得三年之后才能相见，而且依照卢少业的那个个性，必定也会抽了时间来看她。
只是，卢少业这么一走，下次再看到他时，当真不知道是要过上多久。
一想到这个没有确定的期限，沈香苗的心便如同时被风吹起的蒲公英一般，空荡荡的，没有丝毫的着落。
但是，现实总归是要面对的。
她有娘亲，有幼弟，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自怨自艾，不能萎靡不振。
伸出手，透过指缝看那升起的灿烂骄阳，沈香苗的嘴角便勾了起来。
那便，就在等他的时候，好好做自己的事吧。
沈香苗心中打定了主意，脸上的笑越发的坚定。
卢少业一直策马跑出了镇子后，放才勒了缰绳，让马匹慢了些下来。
友安在后面追了许久才追上来，因为骑马太快，整个人也是有些累，喘了气问道：“公子，可算是追上你了，怎的骑的这样快……”
快的让友安甚至一度怀疑后头是不是有人在追赶他们，直到回头再三确认不曾有人，这才安心，但也是越发疑惑了。
卢少业沉默不语，只回头望了望被甩在身后的镇子。
他也不想如此，只是怕略有了迟疑，那好容易下定的决心，收拾妥当的情感，便会在一瞬间成为那决堤的洪水。
卢少业的脸上，浮了一层落寞。

第551章 糖不甩
友安见状，大约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嘴唇张了几张，最终也没说出话来，但瞧着卢少业这落寞无比的模样，最终还是十分不忍心的开口道：“公子……”
“吩咐下去，收拾所有，今日便出发回京。”卢少业淡淡的说道。
面无表情，甚至眸中还多了一些凛冽之感。
这幅模样，显然还未回京，却已有了在京时的状态了。
友安心中一紧，急忙低头应“是。”
卢少业抬头望了望那渐渐升高的日头，弯了弯唇角。
与其在这里悲春伤秋，感伤无比，倒是不如赶紧料理了所有，让这所谓的三年之期变得更短一些。
卢少业眯了眯眼睛，甩了缰绳，接着飞驰而去。
胡初翠此时正如同往常一般，领着其他人一起做活，串串，准备蘸料，帮着前堂的跑堂们灌上满壶的骨头汤，方便他们加汤。
只是今日与往常手脚麻利，干活仔细不同，今日的胡初翠显然心不在焉的，串串的时候，把分量都串错了。
“弟妹，这豆皮都是穿两条，你穿成一条来，若是谁拿了去，还不得说咱们火锅店店大欺客，偷工减料了不成呢？”一旁做活的郭氏，提醒了一番。
胡初翠回过神来，看到自己串的许多都是错了，顿时脸红了起来，赶紧把方才那些都拽掉重新来串。
平日里做活，大家都是说说笑笑的，互相打趣几句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大家玩玩闹闹的，倒是也让这枯燥的做活变得有趣一些。
可今日的打趣，胡初翠并不在意，而且一声不吭。
郭氏便察觉到了不对，低声询问：“弟妹可是有了烦心事？”
“没有，没有。”胡初翠连声否认，抬头勉强挤了笑容出来：“哪里有了什么烦心事嘛，不过是光想着待会儿忙完了晌午吃什么菜，这嘴馋起来，倒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呢。”
胡初翠这打趣之言，倒是也明显说明了她不想说了实情。
这人难免都有难言之隐，见胡初翠不打算说，郭氏也就没有再追问，便低头继续做活。
见郭氏不再追问，胡初翠略略松了口气，只是这沉甸甸的心却还不曾轻松起来。
冯氏与刘四河被带走，现下还不曾有结果传来，还不晓得会有何种下场，而她胡初翠，同样也是与沈香苗争执过得，虽说沈香苗并没有和那卢大人告状的意思，那卢大人暂时也没有找她麻烦的迹象，可即便如此，胡初翠就是松不下这口气。
一是因为心底里多少有些畏惧和后怕，二来，主要还是后悔。
后悔她的耳根子软，旁人胡乱说的话她便听了，结果被旁人耍的团团转还不自知。
后悔她竟是一直还疑心沈香苗与乔大有之间的关系，险些把自个儿与乔大有一起全坑害了进去。
更是后悔既是已经和乔大有商议好要去给沈香苗赔礼道歉的，到最后竟是还有些抹布开面的意思，让冯氏给钻了空子……
总的来说，胡初翠这会儿是觉得自己又笨又无用的，苦恼万分。
正一边烦恼，一边做活呢，方怀仁走了过来，端着一个小瓷盆，招呼道：“大家快来尝上一尝。”
众人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这月满楼也好，火锅店也罢，最出名的就是这吃食了，而且是美味的吃食层出不穷，时不时的便出了新吃食来，而且样样是好吃无比。
现下方怀仁喊他们来尝的，必定又是新出的吃食了。
众人放下手中的活，便去瞧方怀仁手中的瓷盆。
白白的瓷盆里头，是一些略泛了淡淡黄色的圆球，底下是鲜亮红棕色的汤汁，上头是撒了一层花生碎、芝麻等。
嗅一嗅，可以闻到这吃食散发出来的丝丝甜香，看样子，这便是一道甜食了。
“掌柜的，这是什么吃食？”立刻便有人咽了咽口水，问道。
方怀仁笑了起来：“我先不说，你们先挨个尝一尝，尝尝这滋味好不好，我再给你们说这吃食的名字。”
“掌柜的竟是还卖起了关子呢。”有人打趣了起来。
自然就有人附和了起来：“是呢，是呢，咱们这的新吃食，一般都是沈姑娘做的，既是沈姑娘做的，哪里就有了不好吃的道理，怕是等下我们要把舌头都要吞下去呢。”
众人闻言，均是咯咯直笑。
方怀仁也是笑声连连：“你们先尝一尝罢，既是都觉得必定好吃，那便先饱了口福。”
说着，便压低了声音：“你们可别声张了去，沈姑娘头一回做，做的少，月满楼你们各家当家的都还不曾吃上，我是特地拿了过来，先犒劳一下你们这些娘子军的，你们若是还这般计较着叫什么名字的，待会儿旁人知道了都来讨要，可就没你们的份儿咯。”
方怀仁这般说，那些个只顾着说笑的人这会儿自然也就略紧张起来，也顾不得在那开玩笑玩闹了，赶紧拿筷子的拿筷子，拿勺子的拿勺子，端碗的端碗，各自先捞了一个瞧着软软糯糯的“球”，咬上一口品尝滋味。
甘甜，软糯，却又十分的爽弹，上头那些花生碎与炒熟的芝麻粒儿喷香无比，又有了脆脆的口感，倒是让这软糯的似乎是用糯米粉做成的“球”多了几分异样却又出奇协调的口感，让人觉得回味无穷。
“这当真是好吃的很呢，又甜又软的。”有人先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砸了咂嘴，称赞道。
“是呢。”旁人纷纷附和。
有人便询问道：“这究竟是什么，做的这般好吃。”
“这个呀，叫做糖不甩，是沈姑娘新做的吃食，既是你们都说好吃的话，那我便让人赶紧学了做来，这两日早些在火锅店里开始卖。”方怀仁笑道。
得知这甘甜美味的糖不甩很快便能开卖，这众人又是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开始卖的话，必定是做上许多，她们这些在这里做活的，也能一饱了口福，火锅店也会因为新吃食受欢迎，多卖许多钱，火锅店挣钱，她们年底的奖钱自然也不会少了。
众人自然是十分欢喜。
只是胡初翠始终一言不发，表情淡淡，在这人群中十分的突兀。

第552章 对不起
而且，她碗中的糖不甩也不曾吃完，还剩了半个。
相比较旁人狼吞虎咽，当真是恨不得把那零星的汤汁都吃个一干二净的模样，胡初翠这般行为着实是十分乍眼。
方怀仁走了过来，低声询问：“外甥媳妇可是觉得这糖不甩不好吃？”
他声音极低，音量也就胡初翠能听得到，显然是为了不让那些还在那兴高采烈谈论此事的旁人察觉。
胡初翠自是感激不已，摇摇头后勉强挤了笑容，道：“并非如此，这糖不甩好吃的很，美味无比，只是……”
只是她心中有事，食不下咽罢了。
“莫不是和大有吵架了，若是他欺负我，我去管教他。”看胡初翠这一脸纠结的模样，方怀仁便猜了猜。
“并非如此。”胡初翠摇头。
“那可是现如今人不好管？事情难做？”
“还是家中有了事？”
方怀仁觉得，对于胡初翠来说，让她心事重重的大概就是这些事了。
可猜测了许久，胡初翠依旧是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抿嘴抬头，问道：“舅舅，你与沈姑娘合作许久，必定是知晓她的性子的，若是我因为事对不住她，若是想去赔礼道歉的话，沈姑娘可会谅解我？”
方怀仁先是一愣，片刻后笑了一笑。
虽说这件事不曾声张，火锅店也好，月满楼也罢，大都不是多事儿的，私底下不会过多的去谈论旁人的事情，但这并不代表方怀仁不知晓这件事情。
现在看胡初翠对此事还是略有些纠结，方怀仁便笑道：“沈姑娘快意恩仇，性子是最直爽不过的，最见不得的不是犯错之人，而是执迷不悟，或者自作聪明，拿了旁人当傻子看的人。”
方怀仁虽并未直说，胡初翠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顿时露出如释负重的笑容，三两下的便将碗中的糖不甩吃了个干干净净。
更是砸了咂嘴，夸赞不已：“沈姑娘心思精巧，这糖不甩从前从未吃过，当真是美味无比呢。”
“这糖不甩好吃，据说做法也是不难，你若喜欢吃，不如去向沈姑娘讨教一番，看看如何做？”方怀仁笑道：“沈姑娘这会儿正在月满楼后厨那里，你去便是了。”
面上说的是让她去讨教什么糖不甩的做法，实质上是鼓励她去寻了沈香苗去，还刻意说明了此时沈香苗所在的地方。
胡初翠再笨也晓得了方怀仁的良苦用心，对方怀仁甚是感激的道了谢，收拾了自己方才的碗，便去了月满楼那寻沈香苗。
而此时的沈香苗，正在月满楼这教了张春山做这糖不甩。
声音正不急不缓的讲述着如何来做。
“先把这糯米粉加了水和成了面团，搓成圆圆的圆子，嗯，也就这么大便好。”沈香苗比划了一下尺寸后，接着说道：“圆子做好，放到锅中煮熟，等圆子全都飘了起来，这圆子便也就好了。”
“红糖，熬水，等糖完全化了，把煮好的圆子全都放了进去，等这圆子的表层全都沾染了红糖水，泛了带些红棕的金黄色后，便可以装盘了。”
“把咱们方才炒熟碾碎的花生、芝麻和白砂糖混在一起，搅拌均匀后撒入盘中，这一盘糖不甩也就做好了。”
“糖不甩讲究的是热气腾腾，软糯甘甜，等卖的时候，倒是不必像先前做的酒酿圆子一般的，做一大锅的随时往外盛，大可以把这圆子做好，红糖熬好，等有人点了这的话，随时煮上一碗，不过是煮熟后上糖色，撒花生碎什么的，寻常人也极易学会，这热气腾腾的吃起来也不失了美味。”
沈香苗讲解道。
张春山连连点头：“我记下了。”
“那你便试着做一做来，我等下便尝一尝手艺。”沈香苗笑道，解下了身上的围裙，便往外头走，想着在院落的长凳上歇一歇。
刚一出门，便和纠结不已，最终下定决心进门的胡初翠险些撞了个满怀。
还好两个人反应倒是都快，瞧见迎面有人影时，都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身形，待两个人都瞧清了对方时，都略显的有些尴尬。
对于沈香苗而言，这冯氏生事，与胡初翠本身也有些关系，虽说她此时对胡初翠称不上愤恨，但多少也是有些别扭，抿唇不语。
而胡初翠，原本就一直在心底里盘算着见了沈香苗该怎么说，又生怕说错了话，本就一直紧张着，这猝不及防的险些和沈香苗撞了个满怀，惊了一下之后，方才早就盘算好的话，这会儿倒是忘了个一干二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稳了稳情绪后，胡初翠这才开口：“沈家妹子……”
叫的是沈家妹子，而不是沈姑娘，倒是一下子就彰显了这胡初翠的来意。
沈香苗的神色便缓和了许多，点头“嗯”了一声，随即略抬了抬眼皮：“嫂子可是有事找我？”
叫的是嫂子，不是胡嫂子，这让胡初翠的心顿时安定了许多，原先的那些“想问问这糖不甩如何来做”的说辞，到了舌尖之后，全部都咽了下去。
最后反倒是换成了一句十分简单的：“对不起……”
胡初翠起初准备说这话的时候，觉得有些失了颜面，还微微红了脸，可这三个字说出口后，顿时觉得一阵的轻松，心中的一块巨大石头，终于卸了下来。
而后来的话，也觉得说的越发顺畅：“此事，虽说有冯氏从中作梗，但是归根结底的话，此事也是因为我心里头存了些不正的心思，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端……”
“说来说去的，这都是我的错，那天还当众骂了沈家妹子你，我这心里头着实是过意不去的很，今儿个特地过来和沈家妹子你赔个不是来，这件事还望沈家妹子你别往心里头去。”
胡初翠说罢，满脸愧疚的看了沈香苗一眼，接着便是越发羞愧的低下了头去，声音也是越发低了：“往后，我也得改一改身上的毛病，再不胡乱猜测，随意的冤枉了人去。”
沈香苗瞧着眼前的胡初翠，抿了抿唇。

第553章 再不敢了
对于胡初翠，沈香苗起初也是气愤的。
气愤如她胡初翠本人所说的那般，胡乱猜测，胡思乱想，还耳根子软的轻易听信了旁人的谗言，冲动易怒的便去寻了她吵吵嚷嚷的。
但话说回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有些人，是执迷不悟，一错再错，哪怕给了机会都还是会自寻了思路去，譬如眼前的冯氏。
有些人，是心思歹毒，谅解只会让其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让人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连打压，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才能保得住自身的安定，譬如先前的徐氏与沈福田一家。
这些人原本也就不值得她去原谅，去宽恕。
但眼前的胡初翠便不同，虽说有过争执，有过纷争，但胡初翠自身并不坏，更是没有害人的心思，追根究底来说，不过是一个年轻妇人吃醋之下的荒唐举动，而且还是那种及时能认识到自身错误的那种。
这便让沈香苗想起来了最初见面上，熊的那么彻底的熊孩子，章弘钰了去，当时也是何其的招人讨厌，但略加教导之后，便是十分讨人喜欢，没有半分架子的小少年了。
原谅该原谅之人，沈香苗倒是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胡初翠待她的确一向不错，乔大有更是不必说，而且如长辈一般，对她也算是疼爱有加的方怀仁又是胡初翠的舅舅。
于情于理的，沈香苗都觉得，这个头必须要点了。
“嫂子这话说的当真是客气了，不过是两句口角罢了，这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儿，平日里牙齿哪里有不磕嘴唇的道理？此事我一直也没往心里头去，嫂子你也就别一直记挂着了。”沈香苗笑道。
这番话说的如此亲切，话里话外更是说明了沈香苗不曾把此事放在了心上，更是原谅了她的所作所为。
胡初翠喜出望外之余，越发的愧疚万分：“沈家妹子这话，倒是让我这个做嫂子的越发惭愧了，你年岁虽小，却是如此豁达，嫂子我痴长了几岁却还是拎不清个事儿，当真是……”
胡初翠真是想再把这事儿拿出来说道说道，来自责自个儿一番，可此事若是颠三倒四的说，又显得有些矫情，只好叹了口气：“此事不提也罢，沈家妹子但瞧了往后去，往后嫂子我必定不再这般了。”
“自是信的过嫂子。”沈香苗咧嘴笑了起来，眨了眨眼睛：“不过话说回来，我记得嫂子提及过，说是家里头种的几颗杏树都是麦黄杏，收麦子时这杏便也就能吃了，这眼瞧着也就是十几二十天的事了，到时候嫂子可得给我留些杏子来。这杏干不曾吃上，这杏子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去呢。”
胡初翠见沈香苗打趣，便晓得这沈香苗心中是没了半分的芥蒂，便也就不再矫情多想多说此事，顺着沈香苗的话说道：“这自然不是什么事儿，家里头杏树长得粗壮，每年杏子结的满树都是，我给你备上一箩筐来，保准你吃个够。”
“那我便先提前谢谢嫂子了，不过这杏自然是不白吃的，我方才刚做的一碗糖不甩，嫂子尝尝鲜？”沈香苗说着便去后厨里头端。
“虽说方才掌柜的也拿了些过去让火锅店的人都尝一尝，可僧多粥少的，这一个人满共也就分了一个去，我这还不曾尝出来滋味呢，便是一口吞下了肚去，沈家妹子既是让了我，那我可就不作假了，便饱一饱口福了去。”
胡初翠笑呵呵的，与同样笑容满面的沈香苗一同往后厨走。
乔大有在一旁一直偷偷的藏着，现下看两个人和好如初的，这才悄悄探出头来，摸着鼻子笑了笑。
方才胡初翠还不曾过来之时，便有人过来了一趟，替方怀仁捎信儿过来，说是胡初翠往这边来了，让乔大有给看顾着些，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乔大有呢，便偷偷的藏在了一边，看两人状况，预备着若是谈的不妥，吵了起来的话，他好及时出来救场。
可现下可以说完全没有他所担忧的事情，胡初翠与沈香苗两个人三言两语的便和好如初，似从未有过嫌隙一般，有说有笑的便一同走了。
这让乔大有顿时感慨了一番。
胡初翠肯拉了下脸皮，对于她来说也是极大的进步，算是甚好。
只是若是终究论起来，也得说是沈香苗的确是十分宽容大度，原谅了胡初翠，这才成就了现如今的两人和睦啊。
乔大有在这儿感慨不已，何盛忽的便冒了出来。
“嫂子和沈姑娘和好如初，大有哥你必定十分高兴了吧。”何盛小声打趣道。
乔大有正出神的，被何盛这般忽的冒了出来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何盛时，伸手便给了他一个爆栗子。
何盛吃痛，捂着脑袋不满的嘟囔起来：“大有哥当真是过分，现如今嫂子和沈姑娘和好，你高兴就高兴，何故还出手打我？”
“打你为了何事，你还不知晓？”乔大有说罢又给了何盛一下，只是这次的力度自是比方才轻了许多。
何盛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羞愧的抓耳挠腮。
这其中缘由，他被掌柜的提点了一番，也是知道了内情。
知道最初也是因为他口不择言，说些有的没的，这才让胡初翠心中有了芥蒂，最终出了这样的事情。
对此，何盛也是后悔不已。
“往后，我必定凡事动动脑子，什么话再不脱口而出，再不随意打趣了。”何盛拽了拽乔大有的胳膊，道：“大有哥这次便饶了我一次吧，往后我便再也不敢了。”
“知道错处便是最好，往后长些记性，好好管了自个儿那张嘴，免得往后惹了事端，还得给你收拾烂摊子。”乔大有说道。
“是是是，往后必定不会再饭，大有哥只等瞧着便是。”何盛嘻嘻一笑，道。
乔大有瞧着何盛那嘻嘻哈哈的模样，当真是觉得又气又好笑的，却也是无奈的摇摇头，喊了何盛赶紧去做活。
何盛笑嘻嘻的，应了后便去忙活起来。

第554章 变蛋
随后几天，各自忙碌，自不细说。
过了小满之后，天越发的热了，吹过的风也带了阵阵的热浪，吹得有些早种的麦子，都带了些淡淡的黄色。
常言道，麦稍黄，去瞧娘。
麦稍黄的时候，正是出嫁的女儿们回娘家去瞧娘亲，带些吃食回去，孝敬老人的时候。
这些时日，路上的人都多了起来，或徒步，或赶了牛车，或骑了毛驴，或推了小推车的……络绎不绝，打扮各异，交通工具不一，但却都是拎着大大的包裹，或者精巧的食盒，或是装的满满的箩筐和竹篮……
无论是什么，里头装着的，都是满满的孝心。
张氏也是早早的起来收拾一番之后，将该装的东西都装好后，准备带了巧慧往娘家去，临走之前，却是提了一个沉甸甸的，上头盖了蓝花布的竹篮子，先去了沈香苗家里头。
此时铁蛋已经去了学堂，家里头只有吕氏和沈香苗。
若是往常，沈香苗这会儿早就去了镇上，不是在月满楼就是在火锅店，或者在了孟记糕饼铺子里头忙活，可眼下孟维生已经办完了婚事，回了孟记做活，就连新婚妻子冯梨花也一并到了镇上，帮着一起忙活铺面里头的生意。
夫妇两个一回来，直说前段时间沈香苗忙里忙外，累的不轻，便说什么也要让沈香苗在家里歇息几天，不许沈香苗再去忙活。
方怀仁等人也是连声劝说，只让沈福海每日将沈记的卤味吃食以及火锅店的锅底调料送过去，旁的便不让沈香苗管了。
沈香苗无奈，也因为前段时间着实辛苦，便依言在家歇上几日，因而这几日一直都在家中。
见了张氏过来，吕氏与沈香苗赶紧迎了进来，一边忙着去端了茶水，果干什么的过来。
“嫂子、香苗你俩别忙了，我就送点东西过来，还得赶紧往巧慧她姥姥家走那。”张氏把竹篮子放下来，掀开了上头的蓝花布，道：“请人变的变蛋，刚好够了时候，我没洗，怕洗了便不好放了，你们拿了去搁在阴凉地儿，吃的时候洗了就成，拌个菜，煮个汤的，都是不赖。”
所谓变蛋，其实就是松花蛋的改良版。
松花蛋，是拿了鸭蛋，外头裹上一层比例合适的石灰泥土，滚上一层木屑，搁在合适的温度中发酵而成，等到一定的时候，鸭蛋变了模样，成了灰黑中犯了青的颜色，便是人口中说的松花蛋，或者皮蛋。
这样的松花蛋，无论是直接浇点酱油和醋便开吃，还是和青椒等菜蔬凉拌，还是做了清淡爽口的黄瓜皮蛋汤，还是做了滋味浓郁的皮蛋瘦肉粥，都是不错的选择。
而这变蛋，和松花蛋的做法相同，只是原材料从原来的鸭蛋，变成了鸡蛋，因为经过发酵，原本的蛋清变成几乎透明的果冻状，黄色的蛋黄凝固，颜色变成略深的黄色。
吃的时候，洗干净外头包裹的石灰和木屑，剥开外皮，咬上一口，果冻状的蛋清略有点脆脆酥酥的，蛋黄变得劲道可口，有些里面带了些汤汁，汤汁浓稠香黏，甚是美味。
这变蛋便如同松花蛋与臭豆腐一般，若是不喜欢的，大老远便觉得腥味十足，难以忍受，可喜欢的人却是趋之如骛，百吃不厌，甚至为其如痴如醉。
而说起当地每到收麦子前便陆续做上一些时候变蛋的原因，倒是也简单，农家大多家贫，到了这处处都要用力气的繁忙时候，自然也需要给家中的劳力补上一补，可肉并不是每天都能吃的上的，而且天气热的时候，肉也不能时常买，这家中精贵又能补身的，便是这鸡蛋了。
鸡蛋做成变蛋，既是方便携带，田间地头的，剥了壳便能吃一个，做个凉拌菜更是爽口无比，十分好吃，加上这鸡蛋做成变蛋，需要一段时间来发酵，刚好是变相的将鸡蛋攒到了忙的时候来吃，不像平常一般还要担心变质什么的。
而且变蛋总归是鸡蛋，对于农家来说也是平日里不舍得敞开了吃的，也成为了麦稍黄，去瞧娘时候，各家女儿回娘家时，常备的，且甚受欢迎的礼品之一。
尽管日子比着往常要好过许多，许多人家也渐渐富裕，可这带了变蛋去娘家似乎已经成为了一项惯例一般，就连张氏也是，准备了旁的各种精致些的吃食，可这变蛋却也是准备的不少，还特地多做了些给沈香苗与吕氏送了来。
从张氏口中得知这变蛋是自个儿让人做的，吕氏与沈香苗也就不曾作假，收了下来，寒暄了几句之后，张氏也便离去。
瞧着那满竹篮子的变蛋，吕氏乐的直笑：“你是喜欢吃这个的，往年怎么吃也吃不够，待会儿晌午了，配上青椒，蒜末的，凉拌一下吧。”
“成。”沈香苗点头。
几近晌午之时，天狼已经悄然没了踪影，盘算着也差不多到了时间，母女两个便开始做晌午饭。
青椒切细丝，蒜剁成碎末，把那剥了壳的变蛋切成弯弯的月牙，加上香油、醋、生抽、盐、白糖等凉拌一下，一盘清爽可口的变蛋便也就端上了桌。
春种的番茄，此时已经有红的熟透的，从田地里摘上几个，搁在热水里烫一烫，剥掉外面的那层皮，切成小块，拿白砂糖拌上一个糖拌西红柿。
春茄子，此时正是长得肥硕的时候，摘了来，去蒂洗净，对半切开，放在盐水里泡上稍许后捞出沥干了水分搁在蒸笼上蒸个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洒上香葱末、香油，以及爆香拌了生抽的蒜蓉，一道简单快捷而且香浓无比的蒜蓉蒸茄子便也就可以吃了。
最后是一道铁蛋喜欢吃糖醋排骨，用的新鲜的肋排，剁成小段，洗净晾干，在爆香了姜片的锅中煎的排骨变色成了金黄微焦时，先后放了料酒、酱油、米醋与白砂糖，炒匀后放入没入排骨的开水，炖煮上一刻钟左右的时候，大火收汁，出锅时洒上白芝麻即可。
四样菜，有荤有素，有烧有蒸有凉拌，对于三个人来说，算是十分丰盛。

第555章 小住
主食是热气腾腾的大米饭，蒸的软软糯糯，闻起来香喷喷的。
最后是一道清淡爽口的大骨汤，用了排骨剩下来的两端的大骨，剁开洗净，焯去血水，搁在只放了姜片、葱段的砂锅中，足足的炖上大半个时辰，出锅时放少许的盐，这汤便清淡可口，百喝不腻。
待所有的饭菜都端上了桌，摆好了碗筷，便听到了外头响起了天狼的“汪汪”叫的声音，紧接着，便瞧见了铁蛋与章弘钰的身影，两个人并肩走着，有说有笑的进了门。
“娘，姐姐。”
“大娘，沈姐姐。”
两个人进了院子，先各自打了招呼。
沈香苗解下手中的围裙，笑道：“弘钰来了，你们两个赶紧洗洗手去，饭好了，开始吃饭。”
“哎。”两个人应了，到院落中的水缸那自个儿舀水洗干净了手和脸，拿巾子擦了便到了饭桌这坐好。
章弘钰时常来这里吃饭，沈香苗与吕氏早已习惯，熟练的舀了米饭递上筷子，四个人围着小方桌坐好开始吃饭。
饭菜是一如往常一般的好吃，铁蛋与章弘钰吃的是不亦乐乎，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沈姐姐这手艺越发好了，当真是吃不够呢。”章弘钰啃干净一块排骨，咧嘴笑道。
沈香苗便笑了起来：“既是喜欢吃，那便时常来家中吃饭，保准让你吃个够。”
“沈姐姐这般好客，我自然是却之不恭了呢。”章弘钰摸着鼻子直笑，片刻后眨了眨眼睛道：“大娘，沈姐姐，说起来还真想和你们商议个事儿。”
“什么事，你说便是了。”吕氏笑道。
“就是……”章弘钰搔搔头皮，略显得有些为难，片刻后开口道：“就是……嗯，我想在这里住上几日，不晓得可不可以……”
说罢之后，章弘钰便急急的解释道：“我父亲一直也不回来，偌大的院子，也就我一个人在，虽说下人小厮的倒是不少，可都待我和声和气，毕恭毕敬，疏远的很，也让我觉得又拘谨又孤单的，想着在这里住上几日，和铁蛋弟弟好好说说话，玩闹一番。”
的确如此，据章弘钰所说，他一直是一个人住在章园，他究竟还是个七八岁的孩童，的确是孤单了许多，想着和铁蛋一起住一段时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弘钰哥哥来，我巴不得呢，娘，姐姐，你们便同意了嘛。”铁蛋看吕氏和沈香苗还不点头答应，便撒娇起来。
“成成成，如何不成呢，我只是在顾虑着也不晓得弘钰能不能习惯了去。”沈香苗笑道：“尤其是你睡觉打把势的毛病，我还得担心着弘钰会不会被你一脚踢下床去呢。”
一说这个，铁蛋便不好意思的摸了鼻子去，嘟囔道：“我现下晚上睡觉老实多了呢，再说我那张床又大又宽敞的，我们两个横着睡，两边都是栏杆，保准掉不下去床的。”
“不妨事，就算铁蛋打把势也无妨，我睡觉更不老实，到时候就看谁打把势打的欢了。”章弘钰戏谑道。
这番话引得众人是哈哈大笑。
这事儿便是这般说定了，吃完饭后，章弘钰便命了章寻回去拿换洗的衣裳，还有他睡觉时惯用的枕头来。
章寻闻言，顿时便急了：“少爷，若是往常你愿意住几日便住几日，倒是不妨事，可此时你突然便要住在这里，几日的不回园子里头，那园子里头那个还不得以为少爷你是故意避开，刻意给了难堪？”
“我就是故意的，就是要给了难堪！”章弘钰咬了牙，大声喝道。
而且，说着话，这眼圈便微微泛起了红，而且一副强忍着眼中的眼泪不让它落下的倔强模样。
章寻见状，心中顿时不是个滋味。
章弘钰是他们看着长大了，从小没个娘亲看管，也是可怜的，这些时日又遇到这种事，当真是……
哎！
连章寻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少爷愿意住便住两日吧，小的回去给你准备了东西就是，只是先前老爷不是让人捎了书信回来说，最近就要回来么，到时候若是老爷回来了，看到这个模样，必定要训斥少爷你不懂事了……”章寻依旧有些不安，劝道。
“此事我心中有事，你不必管，若是爹回来，正好我便问他一问。”
章弘钰伸手抹了抹眼角，眼圈越发红。
问一问他到底置他何地，置他所说的话何地。
章寻见章弘钰这般决绝，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应了声“是”。
“对，福叔这两日病着，让郎中好生照看着，此事他若不问，便也别提，若是真问起来了，就说我课业跟不上，让铁蛋帮我补上两日。”章弘钰交代道。
“是。”章寻应下：“少爷你先去午睡一会儿吧，小的快马回去，很快便能回来。”
“嗯。”章寻点头，便往屋子里头走了。
沈香苗见主仆两个人在那说了半天的话，而且期间见章弘钰似乎情绪十分激动，虽有些担忧，但看章弘钰后来神色无常，章寻也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模样，便不打算多嘴去问。
在家歇了两日之后，沈香苗着实是觉得有些无聊，在第三日沈福海来家中拉卤味与锅底、调料时，沈香苗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往镇上去。
沈福海与吕氏拗不过她，便也只好随了她的性子，让她上了车。
“你这孩子，当真是闲不住，这可不太好，姑娘家家的每日清清闲闲的，这是小姐的命，往后便是太太命，可你这闲不住的，当真是让人担忧啊。”路上，沈福海打趣起来。
沈香苗抿嘴直笑：“闲在家里头，骨头都呆的懒了，我娘又心疼我，不让我做这个，不让我做那个的，更是闲的发慌，我这个爱做吃食的，不去镇上待着好好琢磨下吃食，再闲下去人都要发疯了呢。”
沈香苗上辈子做了一辈子的厨子，开了那么久的私人餐厅，自然是闲不住的，这算是职业病。
只是虽说有这样的缘由，但更多的是，只要一闲下来时，便极易想起他。

第556章 老毛病
卢少业当日似乎便启程回京了的模样，张家成了一栋空宅，就如同沈香苗空荡荡的心一般。
若是不忙起来的话，沈香苗也不晓得她会胡思乱想些什么。
而说起张家的话，现如今人去屋空，该带走的人都被带走，那些个不知情的下人，也都被一一遣散了去。
而且为了周遭民生安定，严令他们不得到处乱说，否则便要捉了见官问罪。
也因为此，张家之事平息之后，倒是也不曾传了什么风言风语出来，周遭人对张家一事也不了解，只以为是张员外作奸犯科的，被捉了去问罪了。
撇开此事不提，她现在最牵挂的还是卢少业本人。
已是过去了好几日，也不晓得此时卢少业是否到了京都，路上是否一切顺利。
沈香苗想着想着，这心思便远了，一声不吭的，双目更是没了神。
沈福海看沈香苗半晌没有回应，侧眼瞧见沈香苗正失了神，便住了口。
说起来，卢公子走了许久了吧。
也不晓得，往后会不会有书信送来，让沈香苗略宽心一些。
不过这种事，也是难得说准的。
虽说原先沈福海和张氏闲聊之时，提及沈香苗与卢少业一事，还乐见其成的谈论了一番，却被沈顺通提醒着不要多说了话去。
而沈福海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卢少业毕竟是京中的大官，世家门楣的，就算娶妻家中也是要千挑万选找出来门户相当的世家贵女来的，而他们不过就是一介布衣，沈香苗在他们眼中再如何的好，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农女，即便卢少业肯，怕是他家中也会阻挠万分的。
而且，卢少业虽说一直对沈香苗照顾有加，对他们这些家人也十分照拂，但卢少业却没有明确的和他们提及婚姻大事。
若是卢少业此去便不复返，最终苦了的怕是也就是沈香苗一个人了。
沈福海心事重重的微微叹了口气，略略拽了拽手中的绳子，让牛车走的缓慢平稳一些。
一连在镇上忙了几日，沈香苗每次都是傍晚沈福海来接她时才回去。
虽说沈福海也心疼沈香苗这般有些劳累，可看着沈香苗忙碌之时，脸上神采飞扬，做吃食时专心致志，脸上始终挂着笑，比着前几日晨起看到的神色黯然的沈香苗不晓得要好上多少，便也就把几乎脱口而出的劝阻之言咽了下去。
身体劳累是小事，若是心里头觉得累，这人便是不妥了。
沈福海想想，便不再提及让沈香苗多休息一事。
章弘钰在家中也住了几日，每日同铁蛋一起上学堂，下学堂，一起温习功课，读书练字，时不时的再打闹玩笑一番，倒是让家中更增添了一些欢声笑语。
瞧着傍晚时两个人写完了功课在院落里头枣树底下和天狼在那玩闹的开心，在一旁一起把从地里摘下来的黄瓜清洗干净，切成条准备做了酱黄瓜当明日第二天下饭菜的吕氏和沈香苗，在那也是乐呵呵直笑。
这酱黄瓜，把新摘下来的黄瓜去了中间的籽，切成条，撒上些盐，腌上一盏茶的功夫，控干了汁水，再加了蒜片、小米椒、蜂蜜、老抽、米醋等搅拌均匀，腌制一晚上入味，便做好了酸爽可口的酱黄瓜，下饭最是合适。
沈香苗在这儿把籽掏空，切条，吕氏便起身往灶房去拿盐来准备腌。
可刚从杌子上站了起来，吕氏便觉得腰便猛地一疼，不由得“哎哟”了一声，又坐了下来。
“娘，没事吧。”沈香苗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黄瓜和菜刀，去扶住了吕氏。
吕氏揉揉有些酸痛的腰，摆手笑道：“不妨事，老毛病了嘛，腰痛。”
因为原先家中贫寒，吕氏又因为生铁蛋时，不忍瞧着沈福才一个人忙里忙外的，月子里头便下床做饭，洗衣，下地的，结果落下了腰痛的病根，加上沈福才去世之后，家中日子过得艰难，吃的不好，营养跟不上，吕氏的身子也就越发的弱。
以至于尽管沈香苗重生之后改善家中生活，也让吕氏多多歇息，吃上更是注重搭配，时常到杜大夫那抓些补身的方子来，这般调养了一年，吕氏这腰痛的毛病却还是不曾好转。
“杜大夫前段时间不是给娘你开了膏药，可曾按时贴了，若是这药用了不好，便再去让杜大夫瞧一瞧，看能不能换个药方？”沈香苗瞧着吕氏那紧皱眉头，显然在忍耐着疼痛的模样，便一阵阵的揪心。
“老毛病了，多少年都不曾好，我也问了杜大夫，杜大夫只说这怕是除不得根儿的，这膏药也不过是缓解罢了，这些时日说起来还是比前些日子要好上一些了，许是方才我在那坐着，用错劲儿了而已，不妨事不妨事的。”吕氏连连摆手，觉得腰这略好了一些，便站了起来：“这会子便觉得好许多了，你别也太记挂着了，咱们赶紧把这酱黄瓜做了，待会儿天黑便瞧不见了呢。”
说着，吕氏便站起身往灶房去拿盐，拿调料的。
沈香苗抿了抿唇，倒是不曾多说了什么，待到第二天的时候，便抽了个时间往药铺子那去寻了杜仲大夫，问吕氏腰痛一事。
杜仲捋了胡须，叹了口气：“这病除不得根儿，膏药也好，内服也罢，不过就是减轻病痛罢了，这是常年积劳成疾所致，能缓解最好的办法，便是多加休息了。”
多加休息啊。
沈香苗抿了抿唇。
家中的事，说少是的确不少，而且许多洗洗涮涮的活儿，田间地头的活，沈香苗虽说让吕氏等着她回去了忙活，可吕氏显然是心疼她过于劳累，因而不等沈香苗回家来，便将活都做完了。
既是这样劝阻无用的话，那也只能是买上两个仆人来，帮着做家中琐事，让吕氏多加休息，好好养一养身体了。
沈香苗打定了主意，和杜仲大夫又闲聊了几句之后，便要告辞离开。
“你先等一等。”杜仲大夫转身到里头去又拿了两瓶药出来，递给沈香苗：“每日擦上一擦，活血通络的，对你娘的病症应该有帮助，这药也是新配的，不晓得药性合适不，先用上两日，看看效果，若是不好，我再改一下方子。”

第557章 卖身
“多谢杜大夫。”沈香苗一边道谢，一边从荷包中拿了银钱出来要递过去。
杜仲大夫却是摆手推辞：“这药是新配的，还不晓得药效如何呢，若是没什么效果，岂不是白收了你的银两，待有效之后再说吧，不急在这一时，反正你也跑不掉不是？”
沈香苗与杜仲大夫之间颇为熟悉了，各自也都不是虚假客套，沈香苗便应了一声，收了银两，盘算着待合适的时间了再给。
从药铺子出来回到了月满楼这，沈香苗便去寻了方怀仁，说明了情况，让方怀仁帮着看看是否有相熟的人牙子，能不能买上一两个丫鬟仆人的，帮着打理家里头的家务事。
“有倒是有相熟的，只是不晓得有没有合适的，自个儿使的丫鬟仆人，得好好挑一挑，不能马虎了去，这事儿倒是急不得，我先帮你挑上一挑，帮你过过眼，若是有合适的，再让你去瞧。”方怀仁答道。
方怀仁这话说的不错，既是买了回来便是她家中的一份子，若是随便找了些来凑合，用着不顺手，怕是往后让人烦的时候还多了去的，此事的确是急不得的。
“那方掌柜帮我多留意留意吧。”沈香苗说道。
“嗯。”方怀仁点头：“沈姑娘放心就是。”
此事托付给了方怀仁，沈香苗自是放心，便去忙了。
待到吃了晌午饭，伙计们都回屋歇晌，沈香苗稍作休息时觉得有些口渴，便去外头来倒了水来喝，便听到外头几个伙计在院中纳凉闲谈，谈的十分热闹的模样。
因着沈文韬也在那里头，沈香苗瞧见了便笑道：“你们说些什么，这般热闹？”
瞧见沈香苗过来，沈文韬便跑了过来，道：“香苗姐，外头有人卖身为奴呢，就在咱们火锅店门口呢，我们正在谈论此事。”
“哦？”沈香苗微微扬了扬眉梢：“是什么样的人？”
“一位姑娘，瞧着十五六岁的模样？”沈文韬抓抓耳朵，道：“也不太确定，那姑娘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但估摸着大概就是这个年岁吧，说是家中遭灾，一路逃荒过来的，到了这儿举目无亲的，便想着卖了身找个落脚处。”
说罢，沈文韬问道：“说起来，香苗姐你不是想着买个丫鬟什么的帮着二伯娘做家事么，不如去瞧一瞧去是否合适，瞧着倒是十分可怜。”
“嗯。”
一来刚好是需要买个丫鬟，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合适的，多看看说不定运气好能碰着合适的。
二来呢，早上刚说了要买丫鬟，下午就碰到这么个卖身的，沈香苗也觉得算是有缘，便想着去瞧一瞧。
和沈文韬出了大门，便瞧见门口不远处的街边，的确是跪着一位姑娘，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低着的头偶尔抬起，瞧一瞧来来往往的人。
待看到沈香苗出来时，那姑娘便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直接跪在了沈香苗的脚下：“姑娘，瞧着您是个面善心地好的，你便可怜可怜我这无依无靠的人，赏口饭吃吧。”
说罢之后，似乎生怕沈香苗不同意，十分急切的说道：“我做洗衣做饭，砍柴烧火，样样都会，也会一些针织女红，人手勤不偷懒，若姑娘买了我回去做丫鬟，必定不会亏的。”
一张小口倒是说的头头是道，看来不是个蠢笨的。
“你先起来吧。”沈香苗伸手去扶那姑娘。
触及手指时，能感受的到这姑娘的手掌心和手指关节处都有着不少的老茧，看样子倒是从前做过不少粗活的。
那姑娘却是不愿起来，只抽泣着道：“姑娘，我在这里跪上大半晌了，也不曾有人愿意出钱买了我去，你便可怜可怜，买了我去？只要给口饱饭，给个住的地儿，我要的钱，不多，二两银子就成。”
那姑娘说着哭的便越发狠了：“姑娘若是不买我，我兴许便要接着去别的地儿瞧瞧，姑娘有所不知，我在县城里头时，险些给恶霸抢了去，又曾险些被卖去窑子里头……我实在是怕的狠了，再不敢四处逃荒了。”
“姑娘，姑娘，你若是肯，只要能吃饱饭便好，这二两银子我也不要了，您看成不。”
越说，这姑娘哭的是越可怜，对着沈香苗更是接连的磕了几个响头：“姑娘，你便可怜可怜我吧，可怜可怜我吧。”
那姑娘似乎磕的十分用力，能听到“咚咚”的沉闷声响，加上方才说的那些话，和此时这姑娘痛哭流涕的模样，当真是让人心中不忍。
就连在一旁瞧着的沈文韬，心中都不是个滋味。
倒是沈香苗瞧着那姑娘了好一阵子，心里却是一沉，闭了口，道：“虽说你瞧着可怜，要价也不高，可我家中拮据，也没得银子再养上一个人了，姑娘还是问问旁人吧。”
此话一出口，惊得沈文韬险些掉了下巴。
平常的沈香苗最是仁慈无比的，看到这等可怜之人，必定会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而且瞧着这姑娘手脚粗壮，是个能做活的，又不要什么银钱，按说买了回去做粗活是最好，可沈香苗却是看了一眼便拒绝了，而且态度还十分冷淡。
“香苗姐……”沈文韬十分疑惑的开了口，想劝说一说。
沈香苗却是示意他不要吭声，只对那姑娘说道：“恕我无能为力。”
随后，便拉了沈文韬往里头。
一路走到了后院，沈香苗才停了脚步。
沈文韬依旧是满腹的疑惑：“香苗姐，此人是不合适？可瞧着十分可怜，若是不合适，香苗姐不愿意买的话，那我便拿些吃食过去给她吧，瞧着怪可怜的。”
“自是不合适，非但不适合买了做丫鬟，就连吃食，最好也不要去送。”沈香苗说道，表情严肃且认真。
“这是为何？”沈文韬见沈香苗这般说，还说的这般的郑重其事，越发的疑惑满满。
“方才那人……”沈香苗略垂了垂眼皮道：“怕是身份也好，目的也罢，都不太一般呢。”
“嗯？”
沈文韬再次险些惊掉了下巴。

第558章 不妥
“这是为何？”沈文韬想了半天，也没觉得哪里有丝毫的不妥当之处。
“方才那位姑娘，怎么瞧着都只是个逃荒的罢了，并无任何怪异之处啊。”沈文韬接着说道。
沈香苗抿唇。
的确，外面跪着的那个人，看起来衣衫褴褛，身上的衣裳是粗麻布所制，破烂不堪，甚至还有了些许的破洞，到处都是补丁，而且并不合身，像是不晓得从哪里捡来的。
蓬头垢面，脸上也好，手上也罢都是脏污，头发杂乱不堪，拿了各色的不晓得哪里捡来的颇布条胡乱捆绑了一些，而且似乎许久没有用梳子梳过，只是拿手指头随意抓了抓一般，还有着许多的草屑类的脏东西。
这样的人，无论如何来瞧，都像是个逃荒而来的流浪女子。
只是，沈香苗也发觉到了不妥之处。
“方才我扶那姑娘起来时，摸到她手掌心边缘和指节处有着不少的茧子，而且已经很厚了。”沈香苗说道。
“有茧子这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么？”沈文韬越发不解：“这不正是说明这姑娘是穷苦人家出身，干惯了粗活所致？”
就连他自己的手掌内，也有着不少的茧子呢。
沈文韬如是想。
“有茧子自是寻常不过，只是那姑娘的茧子虽多，也厚，只是手掌与手指却不算粗糙，更无任何干裂、起皮的状况，而且那姑娘瞧着手和脸都染了许多的脏污，可偏偏这手指甲缝里头却是没有半分的脏污，而且这指甲还剪的十分整齐，平滑。”沈香苗说道。
沈文韬闻言，不由得伸出自个儿的手掌，弯起了手指，仔细的瞧上一瞧。
他今年虽说才十一岁，虚岁十二，可因为出身农家，平日里不少的做活，加上自从到了镇上帮着沈香苗打理沈记的生意，随后又到火锅店里做活，这每日擦桌子、端完盘、洗洗涮涮的，自是十分的废手的，一双手自然瞧得有些干，粗糙不已，指甲缝里也时常会堆积了一些脏污，需要勤洗着些，而这也就是这些时日多下了几场雨还好一些，春日那会儿，手指明显有些干裂的迹象。
而门口那位，既是逃荒过来的，想必平日里必定没有功夫也没有闲心去清洗、养护自个儿的手和指甲，若是手指细腻，指甲又干净平滑，这自然是不同寻常了。
“香苗姐这般说来，的确是有些不妥。”沈文韬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
沈香苗顿了一顿，笑道：“方才那人手劲儿极大，我方才一扶，便察觉出来了。”
“再者，方才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之时，那衣袖虽说宽大，可动作之下却也瞧了出来胳膊的形状，瞧着十分也是十分粗壮，想来也是因为此，手劲儿才大的缘故吧。”
“这样一来，倒是十分奇怪了，这逃荒之人，每日里饥一顿饱一顿的，又是姑娘家家的，按说不该生的这般壮实，更是不该有这般大的手劲儿。”
“恩，是这么回事。”沈文韬连连点头。
“还有，我早上从药铺子里回来之后才和方掌柜提及要买丫鬟一事，这刚吃了晌午饭，便有人在咱们门口卖身了，这若说是巧合，倒是也罢了。”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接着说道：“可那姑娘显然在那里打量旁人之时都似乎兴致缺缺的模样，待瞧见我时，便有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仿佛是在刻意等我一般，这里头怎么瞧都觉得蹊跷不已呢。”
“再者说了，这身也不是随意卖的，自由之身与终生为奴，这可是天差地别的，也是因此一般不到了迫不得已之时，哪里有人便愿意卖了身去的？若是还有亲人病重急需银两倒是还说的过去，可此时那姑娘显然孑然一身，并无亲人的模样，倒是不必这般。”
“至于她口中所说的为了吃饱饭，更是显得十分牵强了，若为了吃饱饭，寻常找个铺面给人做活，必定能保证了她不饿了肚子去，只为了吃饱饭这一事便要卖身，怎么都觉得太不合乎情理了。”
“我思来想去的，总觉得这里头问题多多，这般多疑点的一位姑娘，而且显然冲着我来的，怎么都觉得有些问题，保险起见，自然是先回绝了她为好。”
沈香苗说了这么多，沈文韬也觉得有些道理。
若是此人心怀不轨，想着刻意接近沈香苗，另有所图的话，那可是大大的不妥，沈香苗这般举动，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
沈文韬挠了挠头，想了好大一会儿，开口道：“旁的香苗姐说的都对，我也赞同，若说着巧合不妥，我也信，只是最后姐说的那个刻意等你，我倒是不曾瞧了出来呢。”
“方才那姑娘不是说香苗姐你长得面善么，这话我倒是信的，香苗姐是生的十分和善，自带了亲切之感呢，寻常人见了必定也会觉得香苗姐是和善之人。”沈文韬略难为情的说道。
接着搔搔头皮，笑道：“平常不是常有人说着人自带什么气度什么的么，香苗姐是菩萨点化，香草转世，身上自是带了佛光之气，让人心生敬仰吧。”
这话说的虽说不甚靠谱，可这夸奖人的话倒是让人生不出太多气来，沈香苗是又气又好笑的，道：“哪里就这般明显了，你若是不信这姑娘刻意是冲了我来的，那便待会儿了便盯上一盯，看看她对旁人可会有了兴趣？”
“这倒是个法子。”沈文韬极为赞同。
他也想知道，这个外表看着十分可怜的姑娘，到底是不是沈香苗所说的那种居心叵测之人，也看看自个儿方才是不是真的不曾看出来这姑娘的刻意为之。
于是，和沈香苗说罢了话的沈文韬便在门口“刻意”忙着，一边悄悄的观察那在街边跪着的姑娘的模样。
外面日头大，天气又热，来往的人并不多，而且镇上寻常人家不过都是刚刚吃饱穿暖罢了，自是没有闲钱来买一位丫鬟在家里头养着，因而众人瞧见这可怜姑娘在街上跪着，虽说心有同情，却也是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走人。

第559章 试探
倒是有一两个似乎心善手又大方的，给上几个铜钱。
姑娘倒是连声道谢，也把铜钱都收了起来。
只是不晓得是因为方才沈香苗提醒过他的缘故，还是原本就是这样，沈文韬总觉得这姑娘看到铜钱似乎并没有欣喜的模样，而是一脸的漠然，收铜钱起来时也不是那种如获至宝，十分珍惜的模样，反而十分随意的揣了起来……
总之，沈文韬越发觉得，这个姑娘的确是和沈香苗说的那般，非比寻常呢。
只是，眼下还不是能完全肯定，沈文韬也不想过早的去下了结论去，最后思来想去的，索性咬了咬牙，往后院里头去寻何盛去了。
一番耳语之后，何盛瞪大了眼睛：“这如何使得？若是那姑娘当了真，非得要跟了我走，那该如何？”
“放心吧你，就你这模样，怕是那姑娘还瞧不上你呢。”沈文韬回了一句。
“嘿，你这话说的，我如何就被瞧不上了？瞧瞧咱这模样，这身板，就算是年岁不算大，却是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翩翩美少年，哪里就像你说的这般不堪了？”何盛顿时有些不满，他平日里说自个儿身无长物，那不过是自谦之言罢了，可若是旁人说这些话，那可是不成了。
尤其还是从沈文韬这毛头小子的口中说出来，何盛便越发不悦了。
沈文韬自觉自个儿说错了话，急忙满脸堆笑的赔不是：“我这嘴不会说话，何大哥你也不是不晓得，就当我胡言乱语就是了，只是这事儿何大哥若是帮我做成了，我便给你弄些孟记铺子里头的鸡蛋糕来给你吃，何大哥觉得可好啊。”
鸡蛋糕啊。
何盛听到这三个字时，不由得就舔了舔嘴唇。
松软香甜，香浓可口，十分好吃，又是孟记前端时间上的糕点，现如今更是做的越发好吃了，备受欢迎，以至于有时候想买怕是都买不到呢。
何盛嘴馋，自然也是巴望着能吃上这好吃的鸡蛋糕来，不由分说的便连声点头：“这可说好了啊，鸡蛋糕，我要两斤。”
“成，只要这事儿何大哥帮我做了，别说两斤，三斤都成。”沈文韬满口的打起了包票。
“你说的啊，三斤，一点也不许少了去。”何盛笑道。
得，一转眼的功夫，便坐地起价了。
“成，成，三斤便三斤罢。”沈文韬十分郁闷，却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有求了人，也只能任凭了旁人狮子大开口去。
“可你这会子就得赶紧去，别再磨磨蹭蹭了。”沈文韬说着，便把何盛往外推了去。
何盛被推了出去，踉踉跄跄了好几步，才站稳了身形，看到跪在不远处的那位姑娘时，咬牙往前走了几步，却又顿时心生了惧意，扭头便往回走。
沈文韬见状，赶紧挤眉弄眼的使眼色，见何盛似乎没反应，便既是提醒道：“三斤鸡蛋糕！三斤鸡蛋糕！”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眼下美食在前，何盛也愿意为了这吃食拼上一拼。
也罢，不就是说两句话么，他何盛可是能言善道的很，莫不是还能怕了一个姑娘家家的不成？
何盛寻思着，咬牙便往前走了。
待到那姑娘面前，何盛心里头寻思了许久，这才开了口：“姑娘是要卖身？”
那姑娘抬头，瞧见何盛时，忽的便哭了起来：“是要卖身，只是只打算卖身做丫鬟，不
做旁人媳妇……”
“瞧你生的气质不凡，小女子是万万配不上少爷你的，您便放了小女子我吧。”那姑娘说着，便是哭的更狠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何盛顿时噎的，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他就刚问了一句罢了，可这姑娘竹筒倒豆子般的说上了这么多不说，还哭的这般凄惨，好像他怎么样了这位姑娘一般。
以至于走过路过之人，都眯了眼睛瞧他，似乎他是十恶不赦之人一般。
觉得周围人的目光都像是针一般的落在后背上，扎的生疼，火辣辣的疼。
这让何盛难以忍受，逃也似的便回了火锅店里头。
沈文韬离得远，虽说看见这两个人说了两句话，也看的到那位姑娘似乎在哭一般，却是并不曾听两个人说了些什么，此时看到何盛跑了过来，便拦住了他：“怎样，你说要买了那姑娘，那姑娘如何回应，是否肯点头呢？”
“别提了……”何盛顿时十分委屈，将方才的情景一五一十的说给了沈文韬听。
说罢之后依旧十分郁闷的抱怨道：“想我何盛一向光明磊落，何曾让人这般指指点点过？当真是烦闷的很。”
何盛懊恼了一阵子后，拉着沈文韬仍旧不死心的问道：“我这事儿算是办成了还是没办成？说好的三斤鸡蛋糕，还给不给？”
“给给给，等明日便给，何大哥这事儿可是做的好的很那。”沈文韬咧嘴笑道。
何盛一听这话，顿时便乐开了花：“这可是说好了啊，可不许反悔了去。成，这事既是也弄好了，那我便歇着去了……”
何盛说着，便后院里头去了。
沈文韬站在原处，思量了许久。
方才何盛的经历可以说十分明显，那姑娘先声夺人的，又是哭诉又是求饶的，占尽了先机，为的便是不想让何盛买了她去。
这样一来，便也就是说，这姑娘当真是如沈香苗所说的那般，是冲了她来的，旁的人即便想买了，那姑娘也是不肯的。
这样的话，便是越发显得这姑娘是有备而来，怀了不可告人的心思了。
当真是可恶，处心积虑的，想着做坏事不成？
沈文韬最是厌烦这些耍心眼，动心思的，火气蹭蹭的往头上冒，三步并作两步走的便来到了那卖身姑娘的跟前，喝道：“实话告诉了你，你这些个小心思我们可是瞧得清清楚楚，你那些伎俩早已被我姐姐识破，你便收了你那腌臜心思，莫要再打我姐姐的主意，如若不然的话，小心我便去告了里正，拿了你去见县太爷！”
沈文韬大声喝道，那姑娘装作不曾听到一般，只呜呜咽咽的在那里哭，沈文韬也懒得再说上许多，只警告道：“你莫要动了什么歪心思，如若不然，当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之后，便气呼呼的走了。

第560章 身份
只是表面瞧着是愤怒而去，实际上沈文韬扒在门口，仔细的瞧那姑娘的动作。
见她不一会儿的功夫，起身离去了，顿时觉得自个儿方才用的招数还是不差。
他怒喝之下，那姑娘必定恼羞成怒，碍于颜面也不好匆忙离去，所以他便假装恼怒而去，为的便是让那心思不正之人有了自知之明，赶紧离开。
现在大功告成，沈文韬为自个儿的聪明沾沾自喜，便忙不迭的去和沈香苗说道此事去。
“果真是如香苗姐你猜想的那样，这姑娘是个有问题的呢，现下不但被我轻易识破了去，三两下威吓之下，人便跑了，估摸着是看自个儿事迹败露，再不敢来了。”沈文韬说起此事，满都是得意。
计谋成功，沈文韬自是欢喜无比，沈香苗也是能理解他的兴奋，笑道：
“你倒是有了法子去。”
无论这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了何种不可告人之目的，怕是得知被识破之后，也不敢再贸然犯险了。
此事已经过去，倒是也不必多谈，手头里的事也多的很，忙起来之后便也就将这事给抛出了九霄云外。
只是，沈香苗很快发现，事情又远不曾她所想的那般简单。
傍晚时分沈福海来接她回家时，待快到家门口时时，
沈福海先是轻声“咦”了一声。
沈香苗笑着应了一句：“三叔怎么了，莫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在镇上？”
“那到不是。”沈福海摇头，伸手指了指前头：“那站了位姑娘，瞧着脸生，从前从未见过，还站在你家门前头，香苗，可是你朋友或者家里头的亲戚？”
沈香苗顺着沈福海指的方向瞧去，果然瞧见了一位模样端正的姑娘。
而那位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晌午之时，在月满楼门前头跪着要卖身，形迹可疑，且被沈文韬与她识破之后，落荒而逃的那位动机不纯的姑娘。
只是，此时的那位姑娘，已经没有了先前所见之时的蓬头垢面与衣衫褴褛，此时穿戴整齐，头发也仔细的绑了起来，脸上的脏污早已洗的干干净净，正双手垂在身前，端端正正的站在大门口的不远处，待看到沈香苗所乘坐的牛车缓缓驶了过来时，越发站的挺拔。
沈香苗咬了咬下唇，心中顿时一沉。
这也就越发说明这位姑娘先前是处心积虑要接近了她去，先前计谋不成，这次莫不是要直截了当的来寻了事端不成么？
沈香苗略思付了片刻，心里头大约想了几样应对之策，随后便崩了脸，待牛车离那姑娘越来越近，停在自己门口时，沈香苗便扫了那姑娘一样，稳了心神，提升了音量：“敢问……”
只是不等沈香苗说完话，那姑娘却是拱手跪地，冲沈香苗毕恭毕敬的行礼道：“水苏，见过姑娘，先前失礼之处，也属迫不得已，还望姑娘宽恕婢子。”
婢子……
沈香苗脑中便快速的掠过了一个人影，但却也不敢确定，只略舒展了眉头，问道：“你是何人？”
水苏略抬头，瞧了瞧手里拿着赶牛车的鞭子，站在牛车跟前，一脸疑惑的瞧着她与沈香苗的沈福海，抿了抿唇。
沈福海会意，呵呵一笑道：“我先把这箩筐背篓的，往家里头搬一搬。”
说着，沈福海开始往门里头搬东西。
沈香苗往一边略走了走，水苏在后头跟上，离门口略远了一些，道：“公子离开此地回京，对姑娘甚是放心不下，特地派了婢子与几名暗卫来，听候差遣。”
水苏表明了身份后，沈香苗倒是扬了扬眉梢。
虽说她也希望这水苏便是卢少业派遣而来的，只是忽的来了这么一个人便说是卢少业手底下的人，沈香苗心中多少也是有些疑虑。
毕竟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样的事，总是该谨慎一些为好。
而且，若真是卢少业派来的，直接说明了身份为好，何必又是假扮逃荒之人又是卖身的，大有多此一举之人。
想到了这一层，沈香苗看水苏的眼神中便多了几分的疑惑与警惕：“你当真是卢公子派来的？”
“正是。”水苏答道，接着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来，双手奉上：“这是公子交给婢子们的信物，说是给了姑娘，姑娘便晓得了我们的身份。”
沈香苗接过水苏递过来的东西。
东西拿锦缎包着，似乎十分贵重的模样，沈香苗打开来看，不由得便笑了起来。
里头放着的不是旁的，而是沈香苗的帕子。
确切来说，是和她的帕子，一模一样的帕子，就连绣工都刻意模仿了她歪歪扭扭的刺绣，故意绣的有些杂乱，但从阵脚处却也能看的出来，绣这方帕子的人绣工精湛，此番是故意而为，而帕子的料子，也比她先前用的质地略好上一些。
倒是说明这卢少业有心想拿此做信物，以求让沈香苗相信，却又不甘心这个念想之物又给了沈香苗，便用了这个法子来。
说说起来这个帕子，也是在正月初四那日，卢少业前来吃饭，弄脏后想着问沈香苗讨要过来的那方帕子，那日卢少业使尽了浑身解数，最终也不曾从沈香苗手中拿走，但最后兴许还是心有不甘，后来一次死皮赖脸的趁沈香苗不注意之时，还是拿了去。
起先沈香苗自是略有些不悦，但想着卢少业留在身边做了念想倒是也能理解，便默认了此事。
此时，仿制的帕子出现在她的面前，倒是足以证明，这卢少业是有备而来，早就猜想的到她会疑心水苏的身份，这才用了这个法子。
倒是猜的到她的心思。
沈香苗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但片刻后略扬了扬眉梢，道：“只是既是这样，你直接表明了身份便是，何必起初又要隐瞒身份？”
废了许多的周折不说，还容易让人多想了去。
提及此事，水苏显得颇为不好意思：“公子叮嘱过，怕姑娘不肯用婢子等人，便不想让姑娘知晓此事，让我们自己想了法子去，可是婢子等人知晓沈姑娘聪明睿智，怕是如何都瞒不过姑娘的眼睛，所以，干脆……”

第561章 “恼羞成怒”
干脆就用了这等拙劣的计谋来。
沈香苗颇有些无奈的眯了眯眼睛。
“毕竟公子说过，说是知晓姑娘您火眼金睛，应允我们若是姑娘看出端倪了，我们便不必再多加隐瞒，以免我们下人蠢笨，惹得姑娘觉得公子也愚笨……”水苏蹲了一顿，道：“所以我们干脆便想着免了公子责罚……”
“请姑娘恕罪，我们并非刻意欺瞒姑娘，实在是没了更好的法子来。”水苏又跪拜在地上，自行请罪。
“公子临行前交代过婢子，要尽心侍奉姑娘，婢子听闻姑娘既是家中缺人手做活，便让婢子来吧。”
水苏恭恭敬敬的说道。
沈香苗略抿了抿唇，唇角处带了丝丝的笑意。
卢少业哪怕是离开此地去了京都，对她仍旧放心不下，特地派了人手来一直在周遭保护她，跟着她，这样尽心尽力又思虑周全，着实让沈香苗心中一阵的暖意。
只是，看水苏这个模样，行事作风十分干练，先前又察觉的到这水苏十分有力气，而且派来保护她的人，想必也一定是有些身手的。
沈香苗便猜得到，这水苏想必也是暗卫出身，身手十分不错。
虽说都是侍奉人，暗卫与奴仆，做的事完全不同的活，是完全不等同的概念。
让一个习武保护人的人来给她洗衣收拾家，下地做活，而且还是卢少业那里的人，沈香苗多少都觉得不是很合适，因而略迟疑了片刻。
“你家公子好意，我心领了便是，只是你既是其他暗卫之首，便亦如往常一般只暗中跟着我便是，至于旁的……”
买一两个丫头而已，左不过是等两三天的功夫，这些时日，她多辛苦几日也就是了。
“姑娘莫要推辞，水苏已经命旁人到卢家别处的庄子上挑选两个调教好，做活又好的丫头，过上几日便能送来，这几日水苏暂为代劳便好。水苏自幼生活穷苦，曾与妹妹四处逃荒流浪，也曾与人为奴为婢，粗活累活都做过不少，不过是帮姑娘做几天家务罢了，比着从前还是轻松许多。”
“姑娘若是不肯让我伸手，此事若是传到公子耳中，公子必定要训斥婢子不曾尽职，姑娘还是心疼一下婢子吧。”
“而且今日之事，婢子等人也是耍了些心机小聪明，姑娘虽不曾怪责，但婢子等人心中仍旧惶恐不安，还请姑娘务必应允此事，让婢子等人心中安稳些许。”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倒是没了任何可反驳余地，沈香苗也只好点头：“那好吧。”
“婢子谢过姑娘。”水苏站起身来。
“方才你说挑选两个调教过的丫鬟过来，此时可还来得及通知一下，换成两个稳妥可靠的粗使丫头便好。”沈香苗开口道。
无论是史书上也好，电视剧，还是古文里也罢，沈香苗倒是也知晓些世家大院里头的些许规矩，精心调教的丫鬟，主人家贴身伺候的，那要的主要是心思活络，会做事，能察言观色，双商是没的说的，但却也是略有些养尊处优，更是不做粗活的。
她这里需要的是做活麻利，能砍柴打水，烧火做饭，下田做活的那种粗实丫鬟便可，只求吃苦耐劳，老实本分，不要求什么察言观色，八面玲珑。
水苏咧嘴笑道：“姑娘放心，这些公子早已叮嘱了下去，所选之人也定然会合姑娘的心意。”
听闻“早已”这两个字是，沈香苗扬了扬唇角。
早已，早已……
水苏不晓得说了多少次这个词，而且从这些事上也都足以显示，卢少业许多事早已预料的到，大有未卜先知之感。
但是这样的话，沈香苗倒是觉得有些不爽了。
什么都让卢少业猜的这般准，往后怕是没有半分的私密可言了？
沈香苗挑眉发问：“哦？那你倒是说说看，卢公子可还安排了什么？”
水苏倒是不曾察觉沈香苗的神色异样，笑答：“我只晓得，公子还让预备了几个善于做生意，脑子灵光的伙计，和一两个账房先生，据说若是姑娘往后要自个儿开铺子做生意了，能用的上，至于旁的，婢子倒是也不甚清楚了。”
旁的，还有旁的，这些还不够么……
沈香苗越发觉得，这卢少业当真是要把她所想的事情，全部都提前给想了一遍，让她有些各种小心思都被识破的“恼羞成怒”。
只是，卢少业这般，却也正是说明他事事都为沈香苗思虑周全，设身处地的着想，才能考虑的这般面面俱到，连这些细枝末节，都样样不落。
因为些许的“气愤”，因为绝大部分的暖心，沈香苗脸颊微微泛红，应了声：“哦”后，便抬脚往家里头走去。
水苏在后头，垂首快步跟上。
到了家里头，沈福海搬竹娄搬的差不多了，水苏见状，急忙伸手去帮忙，而且力气极大，伸手便拿了比沈福海手中还要多的东西。
沈福海顿时瞪大了眼睛。
一是惊讶这水苏瞧着和寻常姑娘无二，却是有着这么大的力气。
二是起先看水苏穿的十分整齐，便以为这人不是沈香苗的朋友便是吕氏的亲戚，但无论哪种都该是客人，这般伸手就来帮忙的，沈福海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拦着，还是不拦着。
于是便抬头去瞧沈香苗。
沈香苗正组织着言辞该如何解释，水苏便是突然开了口，道：
“三老爷，我叫水苏，是姑娘买回来的婢子，往后有什么粗活重活，尽管吩咐我便是。”
“哦。”沈福海应了一句。
晨起便听沈香苗提及过要买丫鬟一事，不曾想今日便选到了合适的人。
沈福海不去想太多，只呵呵一笑，道：“老爷可不敢当，你是香苗买回来的丫头，叫我声沈三叔便好了。”
毕竟他可不是什么富家老爷，这丫头又是二房家里头的，沈福海觉得可不能托了大去。
“沈三叔。”水苏便改了口，笑道：“沈三叔便赶紧放下吧，我来就成。”
说着，便麻利的将剩下的东西全都开始往里头搬。

第562章 探路
动作麻利，很快便是将剩下的箩筐背篓全部都搬了进去，而且按着沈香苗的吩咐，放在该放的地方，归拢整齐。
“二嫂，香苗买回来的丫头倒是不错，力气大干活又实在呢。”沈福海对吕氏笑着说道。
“恩。”吕氏点头：“瞧着倒是不差，模样也像是个稳妥老实的，做活嘛，讲究的便是实在，香苗一向看人很准，估摸着这回也不差呢。”
吕氏一向是信任沈香苗的眼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连连。
“是呢。”沈福海表示赞同，收了手中赶牛的鞭子：“成了，二嫂你们赶紧收拾一下吃饭，我也赶紧回去。”
“路上慢着些。”吕氏送了沈福海出大门，略张望了一会儿后这才回来，看着水苏又十分有眼力见的将院子里头的落叶清扫干净，笑道：“水苏别忙活了，赶紧洗了手去，咱们准备吃饭。”
身为婢子，哪里能有和主人一起吃饭的道理，纵使沈香苗及家中之人看在她是卢少业这边派来的人的身上，给上几分颜面，水苏自是觉得自个儿也不能托大了去。
便婉言拒绝：“我忙完了便去。”
“这满院子的落叶，若是扫完了，怕是我们也吃完饭了，而且这落叶晚上最是多，明儿个早晨又是一层，这会子还是别忙了，赶紧洗了手，一起吃饭吧。”沈香苗发话道。
见水苏仍旧有些犹豫不决，便笑道：“现如今你可是归了我管的，难不成我说的话也不管用了去？”
“自然不是。”水苏急忙应道：“公子有话，既是把我拨给了姑娘伺候，便是姑娘的人了，不必说这话是要听的，就是这命也是姑娘的。”
“既是如此，那便按我说的来，吃饭。”沈香苗和声道。
水苏无奈，便也就顺从的放下了笤帚，同沈香苗等人一起去吃饭。
只是，水苏依旧手脚勤快，盛饭，端菜，摆碗筷，样样不落。
晚饭后吕氏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供水苏住下。
第二日之时，沈香苗便寻到了方怀仁，说丫鬟一事不必他再费心操持，已是有了合适的人选。
沈香苗虽说不曾细说这其中的缘由，方怀仁倒是也不傻，大概知晓了这其中出力之人为谁，笑道：“昨儿个晚上我还在踌躇着不曾有合适的人选，正想着怎么到处给你找了人去，可巧你倒是先找到了人，倒是方便了许多。”
“是呢，原先我也是烦心此事，不曾想忽的就有了眉目。”沈香苗也是知晓方怀仁此番话不过是让她不必介怀此事，应了一声后便不再提了此事，转而说起了旁的。
提及月满楼与火锅店现如今生意十分红火之类的事儿，又提及这几日几位其他地方途径此地的客商，对这里的菜肴与火锅赞不绝口一事。
说着说着，方怀仁便笑了起来：“其实说起来，咱们清水镇的人还是少，有钱人也不算多，咱们铺面也小，每日瞧着人多，却是挣不到太多的钱，若是能将这铺面开到县城、府城里头去，到时候怕真的是日进斗金了呢。”
“这个想法自然是好。”沈香苗闻言便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也曾有这个想法。”
“只是这到外面去做生意却不是个容易的事儿，先不说咱们无暇分身到县城里头去看管着，就是这开新铺面的钱，怕是也都不够，再者，这做生意嘛，向来都是同行是冤家，先前在清水镇上，那肖万德还因为嫉妒方掌柜你还曾屡次出招挑衅呢，更何况咱们这些外来的人？”
人就那么多，钱也都是有数的，这钱你赚了，旁人便不能赚，旁人自是不愿眼睁睁的瞧着你大把的往兜里头装银子，这心生怨恨之下，能做出什么样的事儿，可就不得而知了。
即便是因为卢少业的缘故，怕是县太爷也能对沈香苗青眼有加，照拂一二，可这争斗之中便是有许多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招数，本就是防不胜防的事儿，而且随便整一些例如在铺面里头打架斗殴之事，鸡毛蒜皮的也犯不着总是就惊动了人家县太爷，却也足够让人烦心不已的。
思来想去的，这去县城、府城开铺面做生意的事儿，眼下还真不是说能做便能做的。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方怀仁略叹了口气。
方怀仁家底不薄，在清水镇的本地人里头，也算是数得着的大户人家了，银钱算是不缺，只是做生意之人嘛，自是希望生意能够越做越大，越做越好，这样心中也是有了成就感。
因而，得知此事困难重重之时，方怀仁即便是心中有了思想准备，却还是觉得十分失落，神色自是有些不大好看。
“方掌柜也莫要太过于失望，我先前不过是做最坏的打算，把凡是对我们不利之事考虑周全，这样才能不冒进行事，不至于出了什么岔子。”沈香苗接着说道：
“至于这去县城里头开铺面一事，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是还需从长计议，慢慢谋划为好。”
“现下方掌柜与我皆是有心想把生意做大，不妨咱们就时常往县城里头跑上一跑，瞧一瞧县城里头的状况，探一探路子，一来看看这火锅店开到县城里头的话，是否受了欢迎，二来呢，也瞧一瞧那边商户的状况，摸清楚各自的状况。”
“嗯，是这么回事。”方怀仁点头，一边有些懊恼自个儿方才看到一丁点的难处便打了退堂鼓，倒是不如沈香苗这般能看的全面。
稳了稳心神，道：“到时候看了具体情况，咱们再下了结论，做了决定，也不迟。”
“是呢。”沈香苗笑道。
“若是能碰到比较稳妥可靠的合伙之人，也不是不可以。”沈香苗提议道。
“嗯。”方怀仁应了一声。
若是县城里头本地的商家，既是对各方关系十分熟络，能够打点一切，对于他和沈香苗来说自然是十分合适的。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有钱大家一起赚，也只有一起，有些钱才能赚。
方怀仁经商多年，自是也知晓这个道理，连连称是。
两个人谈论此事，便将去县城一事，大致定了下来。
两人正商议着，外头有伙计过来喊沈香苗，说是外头有位姑娘来找。

第563章 不依
这姑娘，名叫红玉。
红玉，便是张家那位伺候周兰儿的丫鬟，两个人机缘巧合之下结缘，随后沈香苗顺水推舟的帮了她脱离陷害，而红玉在随后的一些事中更是无意中帮了卢少业不少的忙。
而且，红玉性子温和，身世可怜，对沈香苗又一向是感恩戴德的，沈香苗对这个小丫头倒是也印象颇佳。
张家一事落下帷幕，红玉作为张家奴仆中的其中一个，也被遣散了去，只是后来卢少业早早离去，沈香苗虽说是有心想着打听一二，却也是无从得知红玉的下落。
现下知晓是红玉来寻她，便十分高兴的去见。
到了月满楼门口，便瞧见模样依旧，但穿戴打扮却与往常不同的红玉。
从前的红玉，虽是张家的丫鬟，是下人，但张家富足对下人也算是好，因而丫鬟的穿戴比寻常人都好一些，沈香苗见过红玉几次时，红玉也都是穿的上好的细布，算是十分精致。
而今日，红玉一身半旧不新的粗布衣裳，头发上不曾戴了头花，随意的拿红绳略绑了绑，脸上更是不曾施了脂粉，而且不晓得是做了什么，脸上还蹭了一小块的脏。
莫不是，红玉备受欺负？
沈香苗心中不由得一沉。
倒是红玉，看到沈香苗过来时，欢天喜地的便跑了过来：“沈姐姐。”
随后便是十分热络的说话：“方才我到沈记这里来瞧，结果瞧见不是你，还以为是这沈记换了人了，当时就吓了一跳，打听才晓得沈姐姐还在，便托人喊了你去。沈姐姐现下如何，可一切安好？可有段时日不曾见了沈姐姐呢。”
“是有段时日了呢，我现下一切都好，你呢？”沈香苗略有些担忧：“现下可还好？”
瞧着，总觉得好像不怎么好的模样。
“都好，都好。”红玉脸上笑容便浓了几分，笑道：“卢大人仁善，让人都还了我们的卖身契，各自给了些银两，让我们各自谋生呢。”
“只是我现下没了亲人，在清水镇也没依靠，便打算着自个儿出去做活，从前在张家时，伺候周姨娘之前，一直在厨房里头帮忙，做饭炒菜倒是还成，便出去找了两户人家，专门给人做饭。”
“给的工钱还不少那。”红玉补充道：“我估摸着，攒上一攒的，往后也能自个儿盖个小宅院，自个儿生活了呢。”
看着红玉笑的眉眼弯弯，沈香苗便晓得方才纯属她多虑了。
从奴仆变成了自由之身，往后可自由婚嫁，非但如此，自己的事也都能自己做了主去，尤其是自己的这条命，对于红玉来说，自然是极好的事儿，哪怕此时穿的不如在张家光线，瞧着也比从前劳累，可对于红玉来说也是极为高兴的事情了。
“这样便好，只是你一个人在外头总归还是有些辛苦，月满楼也罢，火锅店也好，尤其是火锅店这边常年都用人，后厨里头也都是妇人，做活方便，银钱也是不少，回头你若是做活太辛苦或者不方便的，倒是都可以到这里来。”沈香苗笑道。
红玉顿时感激不已：“沈姐姐总是待我这般好。”
从前救了她好几次，帮了好多的忙，到现在都还在记挂着她的状况，尤其方才一见面时，沈香苗便面露对她的担忧，现如今更是张口帮她谋生路，这顿时让红玉的眼眶不由得湿了湿。
红玉说着话的，便伸手去抹了抹眼角。
“傻丫头，你我相识便是缘分，再者，你也帮了我不少的忙呢。”沈香苗拍了拍红玉的手背。
的确是帮了不少，先是送给沈香苗的那个头花，让卢少业察觉出了端倪。
随后在张家之时，更是听从卢少业的安排，配合演戏，更是帮了卢少业的大忙。
这些卢少业断断续续的，都与沈香苗讲过，沈香苗也知晓其中的内情，因而对红玉这个丫头才额外喜欢。
“成了，别总是说这些客套话，什么帮忙不帮忙，感激不感激的，都是举手之劳，都不费功夫的事儿，你也难得来一趟，不如到后头坐一会儿去，我给你拿些糕点来。”沈香苗笑着提议。
“这便不叨扰沈姐姐了，我也是方才才从雇主家里头做饭出来，刚好路过沈姐姐这儿，便顺便来瞧一瞧沈姐姐最近可好，待会儿还有一家等着做晚饭，我还得赶紧去准备了菜去呢。”红玉推辞道。
说着又拍了一下脑袋：“说起这糕点了，我倒是险些给忘了呢，光顾着高兴和沈姐姐说话了呢。”
“刚从孟记糕饼铺子里头买的黑糖糕，特地拿过来给沈姐姐尝尝，也不晓得姐姐爱不爱吃。”红玉说着，便将包好的糕点油纸包，往沈香苗手里头塞。
看沈香苗似乎有推辞之意，红玉却是将糕点不由分说的往沈香苗手中塞了去：“从未买过什么东西给沈姐姐，姐姐可不能推辞了去呢，若是不收下，我可不依。”
“那我也就厚颜收下了。”沈香苗笑着接了过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接着实不合适。
而且瞧着红玉那欢天喜地的模样，沈香苗便也就将“孟记便是她的店，这黑糖糕便是出自她之手的话咽了下去。”
只笑着道：“我最是喜欢吃这甜食呢。”
“沈姐姐喜欢便好。”红玉瞧着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时间不早，沈姐姐忙着，改日我再来瞧沈姐姐。”
“嗯，得空了时常过来坐坐。”沈香苗笑着送了红玉离开，这才满脸笑的拿着黑糖糕准备回去。
可这脚还没踏进火锅店门槛呢，却是听到后头冒出来酸溜溜的一句话。
“当真是心善的可以啊，一个不相干的人都筹划着给人家找了活做，估摸着你现下也是过得不错吧，不必为生计发愁，这才有了闲心雅致的管了旁人的事儿去？”
这话说的尖酸刻薄，语气更是酸溜溜的，自带了一股子老陈醋的味道，让人不由得想皱了眉去。
更让沈香苗皱眉的是这说话人的声音，无比熟悉，却又让人无比的讨厌。

第564章 走投无路
不用回头沈香苗便晓得身后的人是谁，因此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便径直往里头走。
后头的周兰儿见沈香苗理也不理她，顿时跳起脚来：“沈香苗，你将我害得这般惨，还想不管不顾了不成？”
连那个与沈香苗没有半分干系，曾经不过是伺候她，瞧着她脸色才能生存的贱婢红玉，沈香苗都还嘘寒问暖的，甚至还十分大方的邀请她到火锅店去做活，而她被沈香苗连累的这般惨，沈香苗却是置之不理。
这自然是让周兰儿勃然大怒，快走了几步走到了沈香苗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沈香苗顿时吓了一跳。
只是她吓一跳的原因，并非是因为周兰儿忽然过来拦住她，而是此时周兰儿的模样。
虽然还暂且论不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此时的周兰儿衣裳却是料子最差的粗布衣裳，几个补丁十分乍眼，更是带了脏污，似乎许久都不曾洗过了一般，头发也像是许久不曾梳过，有些打绺……浑身上下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更让人惊异的是周兰儿这张脸，从前那副养尊处优，保养得宜水灵灵的面容此时早已不在，此时能看到的是一张脸色蜡黄，似乎苍老了十岁，干瘦干瘦的宛若中老年妇人的脸。
沈香苗讶异的眼神在周兰儿的脸上略打了一个转儿，心中也是颇有疑问。
张家下人都被遣散，周兰儿想必也在其中，按照卢少业的说法也好，周兰儿的说法也好，都是给了一笔遣散费用可供谋生的，而周兰儿应该也是如此。
更令沈香苗诧异的是，早已有孕的周兰儿，此时应该大腹便便才对，可此时周兰儿肚子平平，俨然不像是有孕之人。
沈香苗略愣了愣，又忽的想了起来，从前卢少业似乎略提及过一次周兰儿之事，是说起来过的，周兰儿当时因为看到张意卿与田氏皆是被抓，连管家庆山都不能幸免，于是主动便求了堕胎药物，硬生生的打掉了腹中胎儿。也因为这件事，卢少业觉得此人心机颇深，没有丝毫的人情味，因而也没有特地关照底下人照拂。
说不准，这周兰儿此番行径也是被许多人鄙夷，所以也对她十分不友善。
这大约就是为何周兰儿现如今状况十分糟糕，而且肚子平坦的缘由了。
沈香苗方才狐疑的目光，此时倒是变成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只是这样的前后区别，倒是让周兰儿顿时十分气愤。
果然，这一切也都是沈香苗害得，瞧着她那一副什么都明白了的模样，显然也是知道内情之人，当真是可恶至极！
周兰儿顿时暴跳如雷，指着沈香苗的鼻子喝道：“你这般模样，莫不是想着装作不知情了去？休要想着逃了责任去！”
周兰儿说着，愈发的咬牙切齿，音量更是越发的高：“先前若不是拜你所赐，我也不会到了张家去，成了人人可欺的丫头，后来你又见我得势做了姨娘，吃香的喝辣的，心生嫉妒，处处刁难与我不说，更是连帮忙都不肯。”
“这也就罢了，你还见我衣食无忧，竟是到你不知廉耻勾搭上的卢大人那告状，将整个张家都置于死地，也想着将我害死，也幸亏我辨别局势，到了关键时刻索性打掉了腹中的胎儿，这才保住了性命，可到了最后，你竟然还不知足，竟是让人夺走了人人都有的遣散费用，让我半文钱都不曾落到手里头去！”
“现如今，我既是没了孩子，又身无分文，娘家更是嫌我晦气不肯让我进家门，还险些被人欺辱了去，你说说看，我现如今的惨状，可不就是全部拜你所赐？”
周兰儿越说似乎越伤心，也越愤怒，喝道：“你这样的蛇蝎心肠，现如今却是活的这般逍遥自在，天理何在？也该让旁人都晓得你这黑心肝的模样！”
沈香苗冷笑连连，看周兰儿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的不屑于鄙夷。
果然还是往常那副喜欢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旁人身上的那副模样，就连张家张意卿和田氏等人被抓的事情，竟然还要归咎于沈香苗因为嫉妒她日子过得好所以才求了卢少业去生事？
当真是应了那句，极品总有神逻辑这句话啊。
只是同一个疯妇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确切来说还不如对牛弹琴。
对牛弹琴让牛身心愉悦，心情好了肉还能长得好吃了一些，可和周兰儿这样的极品奇葩讲道理，非但没有丝毫的作用，还能把当事人气个半死。
因此，沈香苗本着，不与傻瓜论长短的原则，不做丝毫的理会，绕过周兰儿，便往里头走。
说了这么半天的话，沈香苗竟是置之不理，周兰儿越发的气愤难当，伸手便去抓沈香苗。
“啪”的一声，周兰儿只觉得手背上猛地痛了一下，下意识的便缩了手，瞧着沈香苗手中不晓得从哪里拿来的擀面杖，越发气愤：“竟是还敢打人！”
“你将我害得这般惨，不给我些银钱补偿，给我找个安身之所，谋个生活的路子也就罢了，竟是还敢打人！”
周兰儿气愤难当，双目几乎冒出火来。
沈香苗闻言，竟是觉得有些忍俊不禁，不由得嗤笑道：“这个怕是就是你来找我的缘由吧。”
毕竟依照周兰儿的性子来说，今日特地来寻了她，必定不会只是想发发牢骚，谩骂两句而已，现下看来，果真是如同她所猜想的那般，为的便是要来讨要些好处来的。
而周兰儿则是扬了扬干瘪消瘦的下巴，道：“自然如此，你将我害的这般凄惨，难道不该问你要些东西补偿？这不是天经地义之事？”
呵……呵……
沈香苗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中的擀面杖，道：“我觉得，我会给么？”
周兰儿顿时愣了一愣。
沈香苗就如同是茅坑里头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可以说是油盐不进，自己从前也是吃过她不少的苦头，显然沈香苗是不会应了她的话的。
可是，现如今，她当真是已经走投无路了。

第565章 慢慢算账
没有生计，没有依靠，没有活路，甚至晚饭也不晓得到哪里去吃……
若是不从沈香苗这里讨要一些东西来的话，她也只能嫁给了那个断了腿的老男人，求得能吃饱饭了。
可是，这样一来，周兰儿心底又是不甘心的。
凭什么，凭什么沈香苗这个害了她一辈子的始作俑者现如今都能过得这般好，穿的这般光鲜，过得这般惬意。
凭什么像红玉这种从前只能看了她脸色的贱婢也能过得这般开心？
反倒是她，先前过得光鲜亮丽，对了旁人发号施令之人，现如今却只能过得这般凄惨无比？
周兰儿越想越不服气，越想也是越气愤，指着沈香苗喝道：“今日你是愿意给也好，不愿意也好，都得给！”
这样威胁的话，从周兰儿口中说出来时是咬牙切齿，气愤难当，带了十足的恨意，若是旁人听了必定心惊肉跳一把。
倒是对于沈香苗而言，这些话轻飘飘的，没有半分的分量可言，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笑。
周兰儿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从她手中要任何的东西。
沈香苗依旧是晃了晃手中的擀面杖，扬了扬眉梢：“那你倒是试上一试？”
这话一出口，周兰儿也倒是犹豫了片刻。
方才去拽沈香苗之时，这沈香苗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给了她一下，让她现在手背还疼呢，这下子对方有着擀面杖，自是不能轻举妄动了。
而且这是沈香苗的地盘，若是闹起来，怕是来帮沈香苗的人不再少数，到时候怕是她依旧占不到一丁点的便宜。
即使如此的话，那便得想了旁的法子去。
周兰儿恶狠狠的瞧着沈香苗，眼珠子却是骨碌碌的转了好几转，终的灵光一现，心底里头顿时有了主意。
既是你沈香苗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她周兰儿奈何不得你，可是你也有自个儿的软肋让人抓了去，到时候倒是瞧瞧，看谁能妥协。
周兰儿略有些得意的扬了扬唇角，但对着沈香苗却暂且压了压内心的喜悦，依旧怒道：“沈香苗！别以为你翻脸不认账此事便能了结，这些都是你欠我的，应该给我的，我都会问你讨要回来！”
“那你便试试？”
周兰儿这般在这儿聒噪，沈香苗也着实有些不耐烦，手拿着擀面杖的往前走了两步。
见沈香苗这般，周兰儿顿时心生惧意，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甚至险些踉跄倒在地上，好容易才扶住了门框稳住身形。
但表面伤，周兰儿却仍旧是十分不服劲儿的指着沈香苗喝道：“我今日也懒得与你多说话，你该的，你欠的，我都一笔一笔给你记着，你想赖却是赖不掉的，这账，咱们慢慢算！”
这话的内容自是已经表露出来了周兰儿此时打了退堂鼓的心思，而说话时那显然十分慌张的语气与偶尔结结巴巴的话，更是彰显此时周兰儿有些慌张的心理。
不但是个觉得四海之内皆她娘，全世界都对不起她的奇葩，还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沈香苗脸上的冷笑更浓，笑着往前又走了两步：“既是账，那就得赶紧的算，何必要慢慢算了去？我瞧着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这会儿便把账给算清楚了如何？”
沈香苗一边掂量着手中的擀面杖，以及不晓得从哪里摸出来的一把炒勺，皮笑肉不笑的瞧着周兰儿，慢条斯理的说着上面的一番话。
“你……你……”周兰儿自然是越发的慌张恐惧，转身便跑出了火锅店，跑了几步斜眼瞥见沈香苗不曾追来，反而是停了脚步，指着站在门口的沈香苗继续大声喝道：“你给我等着！”
“等着作甚？不如我去找了你？”沈香苗说笑着，一边做了迈步子的姿势。
吓得周兰儿哇呀一声，踉踉跄跄的便跑走了。
这等色厉内荏，又如此奇葩之人，沈香苗当真是讨厌无比，冷冷的瞧了好一会儿，这才往里头走。
沈文韬与何盛此时走了过来，看着这边只有了沈香苗一个人，顿时略有些讶异的互相瞧了一眼。
“方才听着这有动静，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便赶紧跑过来瞧一瞧，香苗姐，没什么事吧？”沈文韬十分关切的问道。
“无事无事，方才刚和红玉说了两句话，不曾想方才在这儿有只苍蝇在这儿嗡嗡叫，让人心烦的很，便拍了会儿苍蝇。”沈香苗打趣道。
何盛倒是以为沈香苗说了真话，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掌柜的也在说这个事儿呢，现如今天气渐热，这苍蝇蚊子的都出来了，咱们这是卖吃的铺子，有这些东西难免惹人生厌，这门口的珠帘已经挂上了，只是怕是还是不妥，民间也有些往墙上抹些药水的，苍蝇蚊子的闻见便死的干干净净，可那毕竟是能毒死苍蝇蚊子的，势必也说明有了毒，掌柜的说不妥当，不让用这些，光靠咱们在这儿拍啊打的，怕是还真是个事儿呢！”
“那往年如何做的？”沈文韬讶异的问道。
往年虽说这火锅店不曾开张，可月满楼却是已经开了许多年了的，总归也该有些法子来应对这些事情才对。
“往年铺子里头多放新鲜的艾草、香花等驱蚊防蝇的花草来，我们平日里更是没事便去捉蚊打蝇的，虽说有些成效，却也不能彻底断绝了蚊蝇，所以掌柜的今年才特别犯难，到底该如何来做呢。”
提及此事，何盛便颇为苦恼，身为跑堂的，蚊蝇烦人，客人自是先找他们抱怨一通，满脸堆笑赔不是，等闲下来了还得赶紧打死或者赶走这些小家伙，当真是让人烦闷的很。
沈文韬这些时日也时常碰到此事，也是有些苦恼，便歪着头想应对法子。
两个人顿时都愁眉苦脸起来，在一旁的沈香苗瞧着两个人这烦闷的模样，笑道：“此事虽是得想，只是怕是还得仔细想想，这会子倒是不如先尝尝这黑糖糕吧，方才红玉带来的，说是从孟记那买的，这两日新上的糕点，怕是你们俩还不曾仔细尝尝呢。”

第566章 黑糖糕、酸辣凉粉
沈香苗所说的不差，沈文韬和何盛可是都晓得这孟记新上了糕点的，可一直也没来得及去尝一尝，现下听到沈香苗说有黑糖糕来吃，顿时乐的开了花，方才的那些烦恼，此时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争抢着去瞧沈香苗打开纸包后，拿出来的黑糖糕来。
鲜亮的红棕色，切成四四方方的块瞧着十分松软，上头有着白白的芝麻作为点缀，光是嗅一嗅，便能闻到甜丝丝的味道，可以嗅得到红糖的甘，蜂蜜的甜还有面粉的香。
吃上一口，松软无比，香浓可口，口中甘甜滋味久久都不曾散去，让人回味无穷。
沈文韬和何盛自是赞不绝口，连连称赞好吃。
沈香苗也尝了一尝，不由得也扬唇笑了笑。
的确是十分好吃，确切来说，孟维生做的，比先前最初做的还要好吃一些。
黑糖糕并不难做，黑糖和水煮成糖汁，和搅拌均匀均匀的酵子、油等混合搅拌，加入过筛的面粉、米粉和粟粉接着搅拌均匀，发酵上一段功夫，便可以烤制了。
步骤看起来算是十分简单，只是这酵子的分量和发酵时间的把控却完全要凭借经验，需得分量不多不少，时间不长不短，方能让这黑糖糕松软可口，甘甜无比。
孟维生现如今在制作糕点的技艺上越发纯熟，做这黑糖糕也是手到擒来，很快便能做的比沈香苗做的更加好吃。
而且因为沈香苗提及这黑糖糕的做法之后，更是举一反三，做了白糖糕出来。
几乎是用同样的法子，只是这白糖糕做出来颜色到底是和白面馒头略有些相似，为了区分口感，突出这白糖糕的特色来，沈香苗便提议增加了制作过程中所需要的米粉的量，让白糖糕的口感越发的Q弹一些，白糖糕的上头，特地拿筷子点上了星星点点的红，乍看上去便如同白雪之上盛开的梅花一般，十分好看。
这黑糖糕，白糖糕，一起往外卖，倒是也多了一重选择，这生意也就越发的好了。
待到下晌午，这天便略凉快了一些，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这月满楼和火锅店也都开始忙活起来，准备迎接客人进店吃饭。
火锅店门口，风风火火的便跑来了一个人来，沈文韬正擦着桌椅呢，生怕上头沾染了分毫的灰尘，现下一瞥到有人影过来，便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活去门口迎，可抬头一瞧，看到来人是沈文武时便咧嘴笑了起来：“这个时候，你咋过来了。”
“大夫让我送些东西过来，我还害怕你们都忙了起来不得空了，还好你们还不曾忙起来。”沈文武笑道，拿出来一个小布袋来，从里头拿了一个更加小的蓝色布袋，道：“这是大夫配的方子，里头放了丁香、艾叶、苍术、薄荷等草药，缝制成这样小小的布包，平日里随身带着也好，夜晚挂在床头也好，防蚊虫是最好的。”
“一个草药包能顶上十来天的时间呢，只是我们虽说是一同配好了这防蚊虫的草药包，可这针线功夫不好，都是简单装了一装的，怕是样子不太好看，等回去了之后再让娘给你缝个好看的模样挂在身上吧。”
沈文武说道，略张望了一番，问：“香苗姐呢，大夫特地交代了要给香苗姐多拿一些的。”
“方才还在这儿呢。”沈文韬也抬头张望了一番，可巧就看到沈香苗正好从后院出来往前头走，便赶紧招手：“香苗姐你快来。”
“怎么了？”沈香苗听到沈文韬喊她，便快步走了过来，瞧见沈文武时便笑了：“文武来了？”
“嗯，大夫交代我来给哥哥还有香苗姐你送些草药配成的驱蚊包来，还特地交代了说多给香苗姐家一些，说是新房子头一年过夏，容易返潮生蚊虫，用这草药包挂在身上，搁在床头，是最好不过的，还说墙角床底下的放些生石灰来，这样也好一些。”沈文武笑道。
“杜大夫每日繁忙无比，还劳烦他记得这样的小事，当真是过意不去。”沈香苗自是十分感激，对沈文武道：“你回去了便向我转达对杜大夫的谢意吧。”
只是这谢意自然是不够的。
毕竟上次杜大夫给了她的给吕氏治腰痛的膏药，至今杜大夫都不肯收了银钱呢，这次的驱蚊的草药包，怕是也不会收了银钱去。
所以沈香苗便寻思着给些旁的。
杜仲大夫平日里除了研究医术，摆弄各种草药以外，喜欢的怕是就是一些吃食了，尤其是口味略偏重的吃食了。
说起这适合夏日里头的吃食，除了这沈记里头卖的各种卤味做了凉拌菜以外，自然还得数沈香苗这两日新做出来的，无论是在月满楼也好，还是火锅店也好，都大受欢迎的酸辣豌豆凉粉了。
而豌豆凉粉呢，又分两种，一种是用豌豆粉直接做的，做出来的凉粉是淡淡的黄色，如同豌豆糕的色泽一般。
另一种是用豌豆粉进一步加工成的豌豆淀粉做的，凉粉的颜色是略带了些白的透明色，就如同像是果冻一般。
但无论是黄色还是白色，都是豌豆凉粉，口感区别并不大，同样的好吃，而且制作方法也是如出一辙。
凉水调制豌豆粉成糊状，随后加入到水开的锅中慢慢小火熬煮，搅拌均匀，煮好后放入模具中冷却成形后切成长条或者块状，加了葱、蒜、生抽、醋、糖、红油、花生碎、盐等调料拌匀。
这样一份酸辣可口的红油豌豆凉粉便做好了。
豌豆凉粉冰镇效果更好，吃起来脆爽冰凉，加上红油辣椒的麻辣鲜香，醋的酸爽，在原本就炎热且胃口不佳的夏季，来上这样一份豌豆凉粉，可以说是酸辣无比，开胃十足。
而且豌豆本身营养丰富，富含纤维素、维生素、蛋白质等，具备益中气、健脾胃、利小便等多重养生功效，在此时食用，对身体也有极大的益处。
因此，除了给杜仲大夫些卤肉卤菜的将下饭菜以外，来上这么一份酸辣豌豆凉粉，沈香苗觉得是再适合不过的事情，便给沈文武打包带走了许多，让他一同捎了回去，给杜仲大夫及水生一起吃。

第567章 更远
又闲聊几句，沈文武见陆陆续续开始有客人进来，便告辞离开，回药铺子里头去了。
沈文韬在这摆弄着那些中草药的袋子，嗅了又嗅，不由得“阿嚏”了一声，打了一个喷嚏。
“这草药味道这般浓，我都不喜欢闻，难怪能驱蚊虫呢，怕是那些蚊虫也讨厌这个味道呢。”沈文韬在那嘟囔道。
这样的言语，让沈香苗不由得抿嘴直笑。
看了看那些简单装着草药的布袋子，笑道：“果真是文武和水生大哥他们随意做的，这布袋子的针脚中间怕是都能跑过去一只兔子了去。”
瞧着那针脚中间甚至还往外要露了些草药出去，沈文韬也是无奈，毕竟大老爷们的，手掌粗大，谁能拿得稳绣花针那。
“等回去之后，把这些东西好好分上一分，缝些好看的荷包来。”沈香苗提议道：“便都拿到我家里头去，等缝好了给你们送去些。”
张氏在家平日里还要照顾沈顺通与杨氏，还得照看巧慧，娘家弟妹那边也要时常过去帮衬一二，沈香苗便觉得可以适当分担一些小活去。
“二伯娘这两年眼睛不好，缝荷包最是害眼睛，哪能辛苦了二伯娘去，还是拿了我家里头去吧，巧慧现在都在学着拿针了呢，说不准还能练练手去呢。”沈文韬笑道。
“知道你心疼你二伯娘，这份心思我们晓得了便是，只是现如今倒也不必你二伯娘亲自动手了呢。”沈香苗笑道：“先前不是一直说买两个使唤丫鬟么，这两日寻到两个合适的，其中一个最是擅长针织女红，针线功夫比你二伯娘还要好上不好呢。”
这两个丫头便是先前水苏所说的精心挑选的丫头，夏冰与冬春，两个都是十四岁的年纪，相貌普通，性子沉稳，为人本分老实，吃苦耐劳的。
夏冰善做家务，更是能烧上几个拿手的菜，冬春擅长女红，刺绣功夫也是不弱，两个人配合起来倒是十分适宜，干起农活来也是丝毫不含糊，用起来也是十分顺手。
沈文韬听闻既是不需吕氏亲自动手，便点头答应：“倒是还要劳烦香苗姐一家，不过若是要做香包的话，给我戴的可不能做成姑娘家的那种荷包，免得到时候旁人说我一身的姑娘家气。”
这般小小年纪，便是知道要当顶天立地的儿郎，要男子气概了。
沈香苗抿嘴直笑之余，却也是连连点头：“你就放心吧，到时候把你和铁蛋、文武等人的都缝成一个模样。”
“嗯，还有何大哥的。”沈文韬补了一句。
两个人平日里虽是打打闹闹的，关系却是十分好，情谊颇深，凡是有什么好东西，彼此也都惦记着对方，就连有了驱蚊防虫的草药包，沈文韬也惦记着何盛，可见两个人的确是情谊不一般。
“好。”沈香苗笑着应了下来，接着大概盘点一下这些粗略分装的草药包能分装成多少个荷包，多少个挂床头的香包。
而沈文韬一边在前堂里头忙着，一边偶尔拍上一两个的蚊子，再瞥见那中草药包之时，便凑了脑袋过去：“哎，香苗姐，你说这草药包既是防蚊驱虫的，戴在身上便可以防蚊虫，是不是可以在火锅店里头，月满楼里头都放上一些来，这便不是不再有了蚊虫了？”
“可以是可以，只是这样一来怕是要花费许多的银钱了。”沈香苗放下手中的草药，笑道：“草药包凭借味道驱虫防蚊，这气味到底也不能散发的太远，这般大的一个铺面，若是想把蚊虫全都赶走，怕是要放上不少呢，这草药包中的薄荷、苍术、艾叶、白芷、丁香等等样样俱全，全都配起来，而且每隔上十天半月的就得换上一次，怕是用量当真是不小。”
夏季算起来是火锅店的淡季，而且夏季之时正是外头瓜果菜蔬样样俱全之时，加上天气炎热，来饭店吃饭的人也比往常略少一些。
这样的话，等于说原本进的银钱就少，还要再出上一大笔，这样的话就相当不划算了。
沈文韬顿时便犯了难。
“倒是还有个法子。”沈香苗看着有人进店后，何盛端上来那烧的红红的炭盆来放在那桌子里头时，顿时有了主意。
“哦？什么法子。”沈文韬十分惊奇的问道。
“既是薄荷、艾叶这些普通又常见的草药有驱蚊的功效，放置一些盆栽和干叶都是不错，若是将这些干叶磨了粉，撒在那炭火上的慢慢焚烧，宛若焚香一般，倒是也有功效。而且焚烧起来的话，气味能够更大一些，范围更广，功效也会更好一些。”沈香苗提议道。
“这倒是个法子，可以试试。”沈文韬若有所思，随后便抬脚走人：“我去和何大哥商议一番，再和掌柜的说上一说，看看是否可行。”
瞧着沈文韬急匆匆便去的模样，沈香苗无奈的摇了摇头。
倒是个急性子，什么事想到了就得赶紧去做呢。
收拾完了这些草药包，沈福海那边也就过来接了，沈香苗也便往回家走。
路上之时，倒是刮起了丝丝的凉风。
的确是凉风，与晌午之时的那种燥热的风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带着凉意，吹在身上，十分的舒服，让沈香苗不由得都眯了眯眼睛：“这天，总算是要凉快一些了呢。”
“这风凉快的很，却又是从西面刮过来的，估摸着这会儿，西面正在下雨那。”沈福海笑道。
西面在下雨啊。
沈香苗抬头去张望了一番，西面的天，并没有半分的乌云，反倒是有一片因为夕阳西下染红的一大片红霞。
既是这样的话，这个西，兴许便是更加远了。
说起来，京都便是在这里的西面呢。
而提及京都的话，也不晓得卢少业是否已经到达京都了呢。
这细细算来，卢少业离去已经有了好几日了，算算时间，总觉得应该快到了。
沈香苗不由得再次张望了一番，尽管根本不会看到卢少业的人影。
而此时，卢少业正带着人，在树下避雨。

第568章 动手
雨下的并不大，也不曾有了雷电，只是这般淅淅沥沥的下着。
只是越是这般淅淅沥沥的雨，也越是容易让道路起了一层的泥泞，无论是马车也好，马匹也罢，都极难行走，于是便在树下稍作休息，等着雨停了再走。
友安瞅着这样恶劣的天气，十分懊恼的拧起了眉，不满的嘟囔了起来：“这样的鬼天气，不晓得还要下到什么时候去。”
林深树密，倒是不觉得身上能落下多少雨，只是若是这般下了下去的，天色渐暗，晚上怕是还得露宿荒郊野外了去。
这样湿冷的天气，熬上一宿去，第二日起来怕是身上都得带了许多的霉味去了呢。
他们皮糙肉厚的，倒是无妨，只是苦了他家公子了。
友安瞧着卢少业在一旁歇着，便拿了件披风，举了油纸伞过去：“公子穿件衣裳，小心雨大寒重，着了风寒。”
卢少业并不接衣裳过来，而是扬了眉梢，道：“离京都还有多远？”
“若是明日一早启程，估摸着大半日的功夫，便到了。”友安答道。
卢少业闻言，眉头却是拧的越发紧了。
不安，浓烈的不安，一直在心头萦绕，离京都越近，这感觉也就越强烈。
但这不安究竟如何而来，卢少业却也不得而知。
叮叮当当的，似乎有铃铛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是高高低底的吆喝声。
卢少业眉头拧的更深，抬眼去看。
友安见状，便招呼了人过来：“你们几个去瞧一瞧，是什么人。”
“是。”几个人领命而去，很快便又回来，道：“回公子的话，是做香料生意的商人，拉了几车香料，正往京都走，属下大略察验一二，车上头拉的的确都是各式香料，并无任何异常。”
“嗯。”卢少业摆手，几个人悄然退下。
片刻之后，那商队便走了过来，大约有七八个人的模样，赶了五辆马车，而且为防止马匹途中走失，所有的马匹还有马车与马车之间都拿了绳子相连。
这是商队常有的做法，倒是不足为奇。
因为下雨的缘故，防止香料淋湿，上头盖了厚厚的油毡布，草席等东西，包裹的严严实实，但饶是如此，还是可以闻到一丝丝的香气，可见这香料必定是上等货，也难怪这些人都一副谨慎小心的模样。
尤其是看到卢少业一行人，还是各自都配了长刀长剑之人，越发的紧张，绷着一张脸，也不敢看他们，只低头赶路。
或许是因为有人过于紧张，一直在马车前头坐着，身上披着蓑衣的一个年轻汉子，一个踉跄不稳，“唉哟”一声，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滚落之时，似乎是下意识伸手去拽了东西防止跌落，却是一把抓住了捆货物的粗麻绳，这一拽不打紧，那麻绳似乎在路上风吹雨淋的有些老化了，“嘭”的一声便断了，接着那些本就因为人滚落时挣扎导致马车有些倾斜的货物，全都掉在了地上。
盒装的，麻袋装的，各种香料，坠落在了地上，有些麻袋口捆扎结实，不曾漏出来，可有些却没有那般幸运，尤其是盒装的，掉落之时因为碰撞的缘故，翻倒在地，里头的香料顿时洒了一地。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为首的那个商人从马车上跳下来，也顾不得披蓑衣，只戴了斗笠便赶紧过来收拾，其他人更是七手八脚的，过来忙成一团。
七手八脚的，十分慌乱，不知道又是谁，慌忙之中，撞翻了另一车的货，越发的狼藉一片。
许多香料十分忌讳泡水，在这样的雨天，又是这样泥泞的道路之上，这撒在地上的香料多半便会废了，白白损失掉。
淅淅沥沥的雨，水汽很重，但并不能掩盖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香料散发出来的幽香，而且幽香的气味更是越来越浓。
那香料商人和底下的随从们各个哀嚎不已，心疼的眼泪似乎都要掉了下来，不住的伸手去抹眼角，搓鼻子。
看到这样的情景，卢少业的眉头便拧了起来，大声喝道：“掩住口鼻！”
话音刚落，先前还是在在那收拾着香料，一副苦闷不已面容的商人们，此时却突的凶神恶煞起来，手中更是不晓得从哪里各自掏出了长刀来。
为首那个更是冷笑不已：“此时才发觉出异样？当真是蠢笨至极，还以为你姓卢的有多少能耐，原来不过如此。”
说罢之后，为首那个便挥了手中的刀：“弟兄们，给我上！”
底下几个人便嘶喊着冲卢少业等人冲了过来。
左不过七八个人，卢少业一行却是有二十人居多，人多势众，自是不将这些人放在眼中。
只是，三两下之人，众人便发觉到了异样。
手脚无力，头更是昏沉无比，眼皮直打架……
这般状况之下，自然也就不敌对方，难免也就落了下风。
方才那香料果真是有问题，想必里头掺了不少的迷药，遇水之后药效更强，而那些人之所以一直在摸眼角，搓鼻子，其实便是拿了解药来解了自身的药性。
当真是处心积虑！
卢少业冷哼一声，抽出自己身上的软剑，不由分说的便厮杀了过去。
卢少业本就警觉，加上因为前车之鉴，卢少业每日所穿衣服都会撒上一些解毒之药以防万一，方才那些迷药并没有对他造成很大的影响。
加上卢少业武艺超群，对付这些人自是不再话下，三两下便将这些人一一制服，交于旁人控制住。
同时让友安将提神醒脑的药粉挨个给底下人分发了一些，接着便是冒雨往前走了一段路，直到另一个树林前。
那些歹人此时已经被五花大绑，被侍从们押着跪在卢少业的面前。
“说罢，何人指使你们。”卢少业问道。
音量不大，却是带了十足的寒意，令人不由得心生惧意。
“哼！”为首那人冷哼了一声，斜眼瞥了卢少业一眼，道：“想从我们口中得到消息，卢大人莫不是在做梦？”
冷嘲热讽一番之后，那人脸上寒意更重，冲着卢少业幽幽的喊道：“动手吧！”

第569章 手段
说这话，寻常人便以为这人视死如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甚至友安都怒喝了一声，道：“想求死，太便宜了你！”
但，话音还未落地，却看到跪在地上的那几个人均是挣扎了片刻后，顿时倒在了地上，友安等人均是一惊，急忙上去查看。
只见那些人口鼻之内均是涌出了不少的黑血，而鼻子底下，也早已没有气息。
看这样子，估摸着是口中早已藏了毒囊，到了此时便咬破毒囊自尽了。
倒是考虑的周详，还这般的豁了出去！
卢少业脸色阴沉，周遭人也俱是不敢吭声，默默垂了垂眼皮。
而就在此时，“嗖嗖嗖”的声音响起。
几枚利箭从四面八方而来，却又往同一处而去。
“公子小心！”友安惊慌失措的喊了一声。
卢少业抿了嘴唇，冷眼瞧着那些飞过来，箭头上冒着淡淡绿色的利箭。
想这般取了他的性命，怕是还早了些！
手中的软剑在空中飞舞，那些飞驰而来的利箭“铛铛”几声，不是坠落在地上，便是因为碰撞反弹回去，射在了一旁的树干上，最后一只箭，更是被卢少业握在手中。
卢少业微微眯了眯眼睛，斜眼瞧了瞧四周，大致估计了一下利箭飞来的方向，手腕用力，“唰”的一声将手中的利箭掷了出去。
一声闷哼，“噗通”一声，有黑衣人从不远处的树上坠落了下来，当场便没了气息。
友安等人，忍不住想为方才卢少业的敏捷身手连声称好，但眼下的情形却容不得他们这么做，更多的利箭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
侍从这次自然是联手阻挡，以保护卢少业的安危。
只是这次来的利箭，只有几只是冲卢少业而来，剩下的绝大部分是冲了马车而来，而马车中的，分别是张意卿、田氏等人。
此时对方的目的，不言而喻。
而这些人的身份，卢少业心中也有了数。
看来福王果真是沉不住的动了手呢，而且还挑了这么好的一个时机来。
动手不算及时，对外也可以说此事绝非不是他所为，如若不然不会这般迟的动手，早该采取了行动的。
而选在离京都还有几十里地的地方，说起来更是能以天子脚下，谁敢造次为自己辩驳一二，洗刷清白。
这番举措，倒是也显示他福王现如今十分胆大，根本没有将皇帝与旁人放入眼中，也大有一副想把旁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蔑视之感。
果真还是太低估了福王的心思和手段了。
卢少业冷哼一声，自是去阻挡那些飞来的利箭，但刚一抬手，便察觉到了异样。
从手掌心开始传来的麻，很快便蔓延到了小臂，接着整个胳膊都觉得难以用上几分力气。
抬眼去瞧，便看到右手手掌上头，沾染了一层淡淡的青。
看来，方才那利箭之上，不单单是箭头上有毒，就连这箭身上，也是淬了一层的毒药。
这样精细的手法，当真是看的起他卢少业！
卢少业哼了一声，提醒大家小心箭身上的毒药，以左手持剑，照样击退了不少的利箭，以软剑作为发力点，更是回击了许多，远远近近的树上，又依次落下了几具尸体。
又厮杀了片刻之后，利箭戛然而止。
周围再没有了任何的动静，静的只听得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雨点落在树叶之上的沙沙声。
静的让人害怕，也让所有的人都绷紧了神经，均是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等待着下一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起，而且更不知道会是什么形式的攻击。
毕竟无论是之前的迷香和“香料商人”的攻击也好，还是方才的如雨一般的利箭也好，全都是突如其来，让人猝不及防。
接下来的，怕是也是如此。
因而包括卢少业在内的所有人，此时都是屏气凝神的，准备应战。
就连卢少业因为中毒至今还有些麻木的手掌，也不过是让友安拿了药粉，草草包扎了一下。
但就这样，一直持续了许久。
周围依旧是一片寂静，甚至可以说是越来越寂静，没有一丁点的动静。
卢少业原本就拧成“川”字的眉，越发拧在了一起。
片刻之后，忽然舒展，脸色却是阴沉无比的放下了手中的软剑，大步往马车处走去。
友安见状，急忙追了过去：“公子小心，若是那些贼人还在四周，公子这般随意走动，着实过于危险了些！”
“那些人，怕是早已走远了。”卢少业漠然说道，走到马车之前时，“唰”的一下拉开了马车的帘子，接着便瞧见了马车之内的张意卿，此时已经瘫倒在了车中。
双目瞪得老大，嘴巴张开，胸口处插了一把短短的匕首，鼻翼之下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气息，显然，是一下子便刺入了心脏，当场毙命。
估摸着是方才趁乱之时，有人便偷偷潜入，了解了张意卿等人的性命。
果然。
卢少业脸上蒙了一层寒意。
方才的攻击不过就是障眼法，包括卢少业在内的众人都以为那些歹人的目的是为了致卢少业于死地，结果是声东击西，最终的目的不过还是要取了张意卿等人的性命。
如此一来，没了活口，死无对证。
卢少业若是将原先的供词呈递上去，福王更是可以反咬一口，说卢少业有居心叵测，有污蔑之嫌。
再者，甚至可以弹劾卢少业办事不利，押解张意卿回京途中竟是让其被人杀害，一个失职的罪名下来，倒是也可以让卢少业喝上一壶了。
这计谋，当真可以说是进可攻，退可守呢。
卢少业勾唇冷笑，心中却也是给自己警醒了一番。
从前只以为自己仰仗了凡事都能提前知晓，便掌握了先机，现在看来的话，凡事也都在悄然转变，都已不是从前的那副模样了，就连福王也比从前更加难以对付了。
往后，还是得沉下心来，仔细应对为好。
卢少业一边提醒自己要沉下心来，一边更是暗自庆幸了一番。
说起来的话，此次不曾带了沈香苗回京也算是明智之举，否则还真是不敢保证能够护的沈香苗的周全。
卢少业思付片刻之后，抬手令众人收拾一番，连夜赶路进京。

第570章 不得好死
家中，此时正是一片其乐融融的场景。
夏冰正在灶房中熬粥做饭，冬青则是在帮着裁制夏衣，一边询问着吕氏尺寸花色是否合适，水苏正在沈香苗的屋中，收拾房间。
天色渐暗，屋子里头的蚊子便多了些，点上些驱蚊的香，早早将帐子放下来，免得沈香苗夜晚睡觉之时被蚊子叮咬。
而铁蛋和章弘钰正在书房里头温书习字的，水苏时不时的再送些水进去，帮两个人打一打扇。
院子里头忽的便是传来了一阵声音。
“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家里头来人了也不出来迎一迎？”
声音尖细，刺耳无比，语气不善，言辞更是让人听得十分不舒服。
吕氏是最先诧异的抬头看了看，但不等她站起来，水苏便已经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瞧着院中那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周兰儿喝道：“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周兰儿冷哼了一声，斜眼看了水苏一眼，并不回答，却是反问道：“你又是谁，从前从未见过。”
随后又看了看和吕氏在一旁，手里拿着剪刀的冬青，又尖着声音道：“你又是谁？”
不等众人说话，周兰儿却是摆摆手，道：“你们是谁也不重要，赶紧着些，把该给我的东西给我，我也懒得和你们废话。”
周兰儿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水苏和冬青都是十分不解，互相看了一眼，虽说十分不满这周兰儿此时的态度，可看着周兰儿似乎对这个家十分熟知的模样，更是有些摸不清楚周兰儿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之后询问的看了吕氏一眼。
吕氏打量了周兰儿半天，这才迟疑的开了口：“你是周兰儿？”
周兰儿撇了撇嘴角：“倒是没瞎，还能认得出来我，是不是觉得我与从前完全不同？”
这句话出口，令水苏便拧了拧眉，手握成了拳头。
而吕氏得知对方的确是周兰儿之时，的确是讶异万分，惊得眼睛都睁了老大。
从前周兰儿与沈香苗是还算要好的玩伴，虽说周兰儿因为亲爹不疼，继母不爱，备受苛待，长得瘦瘦弱弱的，但相貌却是不差，模样端正，十分可人。
吕氏还曾记得周兰儿笑起来脸颊上那两枚浅浅的梨涡，非常讨人喜欢。
现如今周兰儿这幅模样，若不是周兰儿开口承认，吕氏可以说难以将眼前之人和从前周兰儿联系到一起去。
略显尴尬的笑了笑，道：“的确是变了些模样。”
吕氏诧异的目光，让周兰儿十分不满，更是觉得吕氏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让人生厌，便十分恼怒的喝道：“我成了这般，还不是拜你家沈香苗所赐？若不是那个死丫头，当初我又如何会被卖到张家去，如何会被那个老东西给糟蹋了，又如何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周兰儿红着眼睛，想将沈香苗的恶行统统都数落一番，可提及这些事便觉得越发恼怒，不愿多提，更是不想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免得沈香苗回来之后她便没了下手的机会，只连连摆手道：“那个死丫头都做了什么恶行，我也懒得再说，总之我现如今这般，都是她害的，我今日便是来讨要说法和银钱的，你赶快些拿了一百两银子给我，此事便作罢，如若不然的话，我便将死丫头做的好事满大街的宣传了去，到时候看那个死丫头还如何出去做人！”
死丫头，死丫头，死丫头……
这已经不晓得是多少次听到眼前这个令人生厌的家伙说沈香苗是死丫头了。
水苏握紧的拳头上已经爆起来了几根青筋，看周兰儿的眼神也是敌意满满。
暂且不管这个什么周兰儿到底和沈香苗有着何种的过节，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单说此时周兰儿张口闭口便是死丫头，这便是罪大恶极！
公子让她保护沈香苗的安全，不让旁人欺负了沈香苗去，可此时却是有人当众便辱骂了沈香苗，水苏如何忍得？
抿了唇，水苏一声不坑，快速的走了过去，一把便捉住了周兰儿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往外拖拽。
周兰儿顿时一惊，下意识的便去挣脱，可很快发现水苏力气极大，根本难以挣开，只好拳打脚踢的去攻击水苏：“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这是我与沈香苗、与沈家的恩怨，旁人不要参与！”
“你这般辱骂我家姑娘，我岂能坐视不理？”水苏喝道：“我奉劝你老实些，如若不然的话，少不得受皮肉之苦！”
她家姑娘……
周兰儿心里头一沉。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是沈香苗家的丫头，那这么来说的话，在那手拿着剪刀准备裁剪衣裳的也是个使唤丫鬟了？
所以，现如今沈香苗家已经好过到请了两个丫鬟在家里做家事了么？
明明她才有那个当主子的命，沈香苗不过就是个地里头刨食儿吃的贱命罢了，哪里能有这样的福气享受这样的生活？
周兰儿气愤之间，夏冰从灶房里头走了出来，手中还拿了锅铲，一脸的诧异：“听着外头吵吵嚷嚷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你先忙你的，这里有我就好。”水苏说道。
夏冰便缩了缩脖子：“是，水苏姐姐。”
周兰儿见状，几乎喷火的双目越发的红，不满的喝道：“放开我，放开我！”
见对水苏大喊没有任何的用处，周兰儿气愤之下索性撒泼大喊道：“沈香苗这个死丫头，当真不是个东西，家中有钱到了这个份上，还这般一毛不拔的，当真是可恶，也不怕这幅黑心肠的模样，往后不得好死？”
周兰儿越说是越气愤。
事实就是如此，雇了三个丫头，家中富贵可见一斑，沈香苗圣母到连红玉那种贱婢都嘘寒问暖一番，反倒对她这个被沈香苗连累至此的人不管不问，可不是就得不得好死么？
周兰儿觉得自个儿说的这番话没错，非但如此，更是觉得这些话还远远不够，像沈香苗这种人，就得诅咒她出门便被马车撞死，不，最好撞上个残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种……
周兰儿恶毒的心思正在肚子里头打转儿，几乎要脱口而出之时，只听到“咔嚓”一声低沉的响声，接着便觉到了疼痛。

第571章 杀人偿命
疼。
撕心裂肺的疼，从被水苏钳制的胳膊上传来。
周兰儿更是很快发现，那只胳膊晃悠悠的耷拉在了那里，再使不上半分的力气。
这，是断了？
周兰儿顾不得哀嚎，十分惊恐的看了水苏一眼。
这人竟是这般狠毒，伸手便打断了她的胳膊？
非但如此，这人分明是徒手，不拿了任何的东西，却是能轻易的将她的胳膊折断，是不是也就是说这人身上功夫不弱？
是不是说，她取人性命，也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异常……
周兰儿想到这里之时，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满脸的恐惧都写在了脸上。
但片刻之后，却是稳了稳心神，觉得这样却是不妥。
她来要钱是真，可那又怎样，别说当真是事出有因，沈香苗家里头就是应该得给的，就算是她来强要，这个贱婢就能出手便打断了她一条胳膊不成？
莫非没有了王法不成？
周兰儿想到这里之时便指着水苏破口大骂起来：“这你贱婢竟是也敢对我动手，沈家莫不是都跟着沈香苗那个目中无人的死丫头学的这般跋扈了不成，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天理可言？”
“啪”的一声，水苏一巴掌便甩在了周兰儿的脸上。
水苏常年习武，这力气自然是不小，这一巴掌又是甩的又稳又狠的，周兰儿的脸颊顿时便肿了起来，甚至吐了一口的血沫子。
“你这贱婢……”周兰儿张口喝道，却被水苏重新抬起的巴掌，吓的住了口，再不敢说话。
“你再满嘴喷粪，小心我将你另一条胳膊也卸下来！”水苏晃了晃自个儿的拳头。
水苏看着清秀，手掌握成的拳头，却如沙包一般，让人看着生惧。
一条胳膊的疼痛已是让周兰儿难以忍受，若是再断了一条，别说性命堪忧，往后还该如何生活了去？
周兰儿便住了口，一双眼睛却时恶毒的剜了水苏好几眼。
“你这般看我也是无用，识相一些，从这里滚出去，往后再不许踏入这里的门槛，如若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水苏喝道。
周兰儿表面上倔强无比，但是听到水苏的话时，却还是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抬脚便往外走。
但因为走得不情不愿，几乎是一步一步往外挪的。
刚走到门口时，刚好沈福海的牛车停了下来，沈香苗跳下了牛车。
“沈香苗你个……”周兰儿喷火的双目瞧着沈香苗，恶毒的话便要脱口而出，但一看到旁边虎视眈眈的水苏，这没说完的话便咽了回去，只恨意满满的看着沈香苗。
沈香苗斜眼瞥了周兰儿一眼。
在火锅店那的时候，被她给训斥了一通，本以为心中会有惧意不再来生事，不曾想还是执迷不悟，竟是跑到家中来找茬来了，当真是无药可救。
只是，瞧着周兰儿那模样，脸上虽说有怨恨，但更多的是痛苦之色，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楚一般。
再一瞧周兰儿的胳膊，左胳膊十分不自然的垂下，看着十分奇怪。
“发生了何事？”沈香苗张口询问道。
“回姑娘的话，这人出言不逊，无理取闹，找上门来之后无端讨要一百两的银子，更是对姑娘您谩骂不休，婢子忍无可忍，便拽脱了她的胳膊，小惩大诫。”水苏照实回道，
一百两银子？
当真是敢要！别说周兰儿此时的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旁人无比负上一丝责任，即便是想要旁人的怜悯之心，这张口便是一百两的银子，也未免狮子大开口了些。
沈香苗不由得便冷哼了一声。
至于水苏口中所说的周兰儿谩骂不休，不用想沈香苗也晓得，从她口中必定不会出了什么好话出来。
“我已与你说的清楚，此事与旁人无关，你自己做的孽，自己便要去受，你若是往后好生过日子，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倒还罢了，若是非得自寻死路的话……”
沈香苗斜眼瞥了周兰儿一眼，幽幽的说道：“这位是水苏，自小习武，武义非凡，方才你估摸着也已经尝试过了她的手段，别说像今日一般将你的胳膊轻易便拽脱了臼，就算是这会儿了解了你，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杀人偿命！”周兰儿喝道：“你莫不是要做遭天谴的事情不成？”
“话是这么说。”沈香苗噗嗤笑出声来，道：“那也得有人知道你被杀了才行，现如今怕是已经不曾有人关心了你的死活吧，怕是也没人知道你已不在了世上，就算了解了你，埋在荒山野岭的，旁人也只当你是自个儿跑到了那里了解了自个儿的性命罢了，现如今在场的又都是我的家人，谁人又会将此时说了出去？”
沈香苗说这话的时候，皮笑肉不笑的，加上这些个恶毒的话轻飘飘的从沈香苗这个年岁不算大，模样清秀的沈香苗口中说出来，越发让人觉得心生惧意。
周兰儿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从前只觉得沈香苗长相温婉，性子懦弱是个好欺负的，随意便时常想着欺负一番了去，即便后来打过两三次的交道，也觉得沈香苗不过就是日子好过一些，手中有一些钱，腰板便硬气了一些罢了。
倒是不曾想，原来沈香苗竟是这般手段毒辣，心思阴狠之人。
这样的人倒是不敢招惹了去，怕是招惹到了，往后当真是性命不保，死都不晓得如何死的。
周兰儿越想越觉得不安，越看沈香苗也越觉得害怕，脸上的惶恐也越来越多，说话更是结结巴巴起来：“我往后不来了还不成么……”
“知道最好。”沈香苗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飘飘的丢下了这么一句话，随后招呼水苏：“将她的胳膊接上罢。”
脱臼，不是什么大毛病，接上便好，只是遍观清水镇懂得接骨的却是不多，若是让那庸医随意的给接上，怕是也影响往后骨头生长，便是毁了一辈子。
虽说这周兰儿心思不正，这次的事情更是惹人厌烦，但归根究底的却不曾做了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不至于废了一条胳膊。

第572章 恶人
如方才水苏所说，小惩大诫，让她尝够了痛楚，也便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水苏自是晓得沈香苗的用意，应了一声“是”后，便走到了周兰儿的跟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你要做什么……”周兰儿方才因为沈香苗的话，此时一直都沉浸在惶恐之中，现下忽的被水苏抓住了胳膊，顿时大惊失色，脸色煞白。
“你不必这般害怕了去，我家姑娘既是让我把骨头给你接上，我自是要给你接上去。”水苏说道。
周兰儿这才略放下心来。
水苏此时却是幽幽的提醒道：“只是这骨头接上去之时十分疼痛，你要略忍上一些就是了。”
说这话时，水苏眼中掠过一道的寒光。
沈香苗是有打算，她心里头明白，也理解，自然会照沈香苗的话去做，将周兰儿的胳膊给接上去。
只是她虽身为沈香苗的婢子，又身为卢少业派出来的暗卫，也得思量着自个儿身上的任务，卢少业的千叮万嘱，她可是记在心里头的，必定不让任何想着欺负了沈香苗的人好过了去。
所以，这接胳膊的过程，自然也就全凭她一个人把握了。
手上暗中用力，让周兰儿觉得是又酸又麻的，难受不已，不由得惊叫连连，脸因为痛楚扭曲到了一起，冷汗更是直冒，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脱臼十分疼痛，尤其是成人，这点沈香苗倒是知晓，但看周兰儿的这幅模样，似乎格外的疼。
兴许是周兰儿忍耐力不够强，寻常疼痛便大呼小叫，抑或是这周兰儿有意为之，想着吸引了人来围观看热闹。
也有可能，是水苏看周兰儿不爽，暗中想教训一二。
但无论是哪种，沈香苗都不想多说，只这般瞧着。
水苏自是明白自个儿这些小伎俩逃不过沈香苗的眼睛，但见她并不吭声，便也知晓此时她也是默认，心中便也坦然，但该有的分寸她还是有的。
在周兰儿高高低低，一声又一声的哀嚎声后，胳膊终于接了回去，周兰儿倒吸着凉气，活动了一下胳膊，发觉能用上力气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也是没忘记恶狠狠的瞪了水苏一眼：“方才，你是不是故意弄疼了我？”
“脱臼正骨原本就痛苦的很，你自个儿忍受不得疼，却要怪我故意弄疼了你，是何道理了去？若你嫌我弄的疼，倒是不如我再把胳膊给你拽脱臼了，你去找了旁人给你装上，你看看是旁人弄得疼，还是我弄的疼？”水苏看着周兰儿，似笑非笑。
方才这水苏故意弄疼她的事，可以说是显而易见了，现如今若是让她故意再拽脱了胳膊，岂不是要再受上一份罪去？
周兰儿可不敢再尝试这样的苦楚，尤其害怕水苏的手段，看着水苏似乎有朝自个儿走来的意思，更是拔腿就跑。
若是平常，临走前，周兰儿必定放下几句狠话来，让自个儿心里头舒坦些许，可一看到沈香苗脸上那似笑非笑的模样，顿时心里头一颤。
这沈香苗面上瞧着十分和善，可方才沈香苗那一番话，却是比那些个恶人还要阴狠几分，论起来比这个只会使些蛮力的水苏还要令人生畏。
周兰儿一想到这里便心里头发颤了几分，再不敢说话，只垂了眼皮，拽了衣裙的一角，落荒而逃。
逃跑的时候更是因为慌慌张张的，跑的踉踉跄跄，险些摔倒在地上，瞧着十分狼狈。
水苏冷眼旁观，沈香苗则是含笑不语。
倒是沈福海，一直瞧着这一幕去，沉闷不吭声。
这周兰儿的事，他是听沈文韬提及过几次的，心地不善，品行不端，对于周兰儿应受些惩罚，沈福海是觉得没半分的不妥。
只是方才沈香苗说的那些话……
沈福海这会儿心还提到了嗓子眼里头，瞧着沈香苗，半天也舒不出来这口气来，只叹了一句：“方才当真是吓死人了。”
沈香苗当下便晓得了沈福海这番话的意思，咯咯便笑了起来，捂着嘴更是笑的前仰后合的。
一向不苟言笑的水苏，也是笑了起来，道：“三叔真把姑娘说的话当真了不成？”
看着沈香苗与水苏都是嬉笑不已的模样，沈福海都有些不明所以，摸不着头脑：“莫不是真是？”
“自不是真的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这草菅人命的事还真能说做就做了去？当朝律法严明，又岂能容了这些而行了去？”沈香苗抿嘴笑道。
看沈福海依旧是一副不明所以，不甚能明白的样子，便接着说道：“这周兰儿不是善茬，又是个难缠的，别说今儿个打断了他的胳膊，就算再加上一条腿，怕是往后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过上几日之后便又想着来找咱们家里头找麻烦。”
“既是这往后还要忍受着说不清的骚扰，倒是不如现在想个法子来，彻底断了她的念想。周兰儿是恶人，对付恶人，便要比这恶人再要恶上几分才能镇的住她了去，所以这才说了那样一番话去，让色厉内荏的周兰儿彻底的害怕了去，她也就便不敢再上门来了。”沈香苗解释了一番之后，笑的越发欢了。
眯了眯眼睛，戏谑的瞧着沈福海道：“莫不是三叔当真觉得我便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人，敢做出这等阴狠之事来？”
一番解释之后，沈福海也就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笑道：“方才我是被吓了一吓，差点没别过来这个理儿，当真是糊涂了。”
“成了，这人既是也已经走了，往后估摸着也是没事了，天也黑了，赶紧拾掇拾掇，回家吃饭吧。”沈福海笑着，开始往里头搬东西。
水苏急忙过来搭把手：“三叔歇会儿便成，这事让我们来吧。”
说着，招呼里头的夏冰，冬青两个人把东西都往里头搬。
夏冰做好了饭，开始往桌上摆饭，吕氏与沈香苗便张口留沈福海在家中吃饭，沈福海却是摆摆手道：“家里头也好了，都一样，我还是赶紧回去吃罢。”
“那把这些带了回去。”吕氏端了一个砂锅过来，拿小竹筐装好，递给沈福海。

第573章 正经主子
“这是什么？”沈福海接过来，觉得分量不轻，砂锅上头还微微的冒着热气，便好奇的询问。
“夏冰做的黄豆炖猪蹄，炖的烂乎乎的，拿回去吃，爹娘也都喜欢。”吕氏笑道。
拿的分量不少，估摸着也得有上两三个猪蹄，回去绝对也够一家子人吃了，沈福海笑着接了过去，告辞回家。
沈福海离开，家里头便也就开始吃饭。
主菜便是夏冰做的黄豆炖猪蹄，猪蹄软烂鲜香，汤是白白的，清香十足的汤，无论是大快朵颐的吃猪蹄，还是舀上一碗白乎乎的汤痛快的喝上一场，都觉得畅快淋漓，舒爽的很。
加上麻酱豆角，蒜末凉拌的蒸茄子，家常豆腐，酸辣凉粉，还有天蚕土豆，加上熬得软糯的大米粥，这晚饭也是丰盛无比。
虽说比着沈香苗来说手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的，可夏冰的手艺比着寻常人还是不差，做的菜也别有一番风味，加上吕氏在一旁的指点，这饭菜的滋味入口倒是十分舒适。
众人自是夸赞了一番，其乐融融的吃饭。
晚饭之后，复习了功课的章弘钰与铁蛋一同在院落中与天狼玩耍，趁着铁蛋回灶房里头给天狼拿肉骨头的时候，章寻悄悄的把章弘钰拉到了一旁：“少爷，您在这住的时日也不短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为何要回？”章弘钰满不在乎的扯了扯嘴角。
“可是……”章寻顿时十分为难：“老爷虽说因为公务缠身，怕是要几日才能回来，可是算算时日，也没有几天了，若是少爷再不回去的话……”
章寻越说越觉得为难，更是小心翼翼的问道：“现如今，园子里头那个，怕是已经生气了……若是再不回的话，小的怕……”
“怕什么怕，我姓章，才是章园里头正经的主子，她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拿起乔来了？不必理会，等我爹回来了，再说这个事情。”
“可……”章寻还想劝说。
“别再说此事，我主意已定，多说无益，你若再说些有的没的，我可不顾情面把你从这里撵回家去了！”
章弘钰人虽小，却是一副很有主意的模样，说话更是斩钉截铁的，不让旁人有半分质疑。
话说道这份上，章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住了口，不再吭声。
铁蛋拿了肉骨头过来，瞧见章弘钰与章寻也不在天狼那，只躲在远处再说话，便凑了过去：“在说什么悄悄话那？”
章寻看铁蛋过来，微微扬了扬眉，心中便有了主意。
章弘钰主意大，不听他们这些下人的话，但对铁蛋也好，对沈香苗也罢，却是言听计从，打心眼里的尊敬与亲近，他们的话，想必章弘钰也听的进去。
章寻寻思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和铁蛋等人说上一说，让他们劝一劝章弘钰。
可还不等他开口，章弘钰便猜想到他的心思，便提醒道：“此事不得和铁蛋弟弟，沈姐姐透露，不然我便真生气了。”
到嘴边的话，只能硬生生的咽了下去，章寻只能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结果大约是因为太过于慌张，不小心被唾沫给呛到，咳个不停，脸都涨的通红。
“章寻是怎么了，不打紧吧。”铁蛋十分关切的询问道。
“不妨事，呛到了罢了。”章弘钰笑道，接着便神神秘秘的说道：“方才我和章寻还在说呢，说是现如今这天越来越热，接连几场的雨，西边河水都多了不少，里头的鱼也是越长越大，正盘算着什么时候去那里抓了鱼呢。”
“这主意倒是好，只是……”铁蛋顿了顿，小声道：“只是姐姐平日里总是提醒告诫的，不让我到河边去玩耍，怕有了危险，出了事去。”
“无妨无妨，有章寻这个大人跟着，应该无事。咱们也不贪玩，拿了网子去网上两条鲜鱼来，回来让夏冰炖了鱼塘给大娘和沈姐姐炖汤喝嘛。”章弘钰笑道：“虽说这平日里给家里头供鸡鸭鱼肉的也时常往这送东西，可再怎么说那些也都是家养的，哪里抵得上野生的的鱼鲜？”
“再者说了，这也是咱们的一片心意嘛，平日里大娘和沈姐姐忙里忙外的照顾你我，虽说他们常说咱们用功读书，便是最大的回报，可那也太久远了一些，平日里咱们还是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表示一下咱们的孝心不是？”
章弘钰这番话，铁蛋觉得十分有道理，不住的直点头：“是这么回事，那便等着休息了，咱们便去抓鱼去。”
“恩。”章弘钰兴冲冲的点了点头，心里头开始盘算着去抓鱼之事。
日子过得快，天气也是渐热，自从下了一场大雨之后，这天也是越发的热了起来。
沈香苗与方怀仁商议的去县城考察一番的日子转眼就到，这日一大早，方怀仁便在月满楼这等着沈香苗过来了。
待如往常一般，瞧见沈福海赶着的牛车过来时，方怀仁便迫不及待的到门口去迎：“沈姑娘，你可算……”
话不曾说完，方怀仁便愣了一愣。
这牛车上，哪里有沈姑娘的身影？
方怀仁便冲沈福海拱了拱手，道：“沈三哥，沈姑娘今日可是家里有了什么事？”
如若不然，约好的事情，沈香苗也不应该不会来，估摸着可能家里有事，还不是小事，方怀仁顿时便担忧不已。
沈福海先是一愣，接着便呵呵的笑了起来：“方掌柜，香苗这不是在这儿呢嘛。”
在这儿？可是，不曾看到人啊？
这牛车上的分明是个年轻男子啊……
方怀仁十分狐疑的瞧了瞧牛车上的那位一身浅蓝色衣衫，模样十分英俊的年轻男子，忽的猛的拍了一下脑袋。
方才还说这年轻人瞧着十分眼熟，还在诧异是不是沈家的亲戚，现下仔细瞧瞧，这不就是沈香苗嘛。
只是沈香苗脱了平日里头的衣裙，换上了这男儿的衣衫来，倒是真像是个相貌英俊，气宇不凡的少年郎，压根瞧不出来是个姑娘呢。
“我这当真是上了年纪，老眼昏花了，竟是没有瞧出来呢。”方怀仁笑道。

第574章 沈湘
沈香苗在那咯咯直笑，开口道：“既是连平日里每日都要见面的方掌柜都蒙骗了过去，看来旁人也必定瞧不出来分毫了呢。”
说完之后，沈香苗笑得越发欢快，接着便解释道：“我原本寻思着，去县城里头若是看看情况的话，我身为女子多有不便，便想着做了男子的装扮来，便当做是方掌柜您的外甥，化名沈湘，这样一来出入自是方便不少，说起来话来也不会被人轻视了去。”
虽说身为一个现代人，沈香苗从小接受的便是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现代思想方式，对于做生意这些事，沈香苗自是认为女子也有能力做的。
只是眼下时代不同，男尊女卑的时代，并非她一个女子便能更改的，顺应时代潮流，方能保得自身平安，护得自个儿的周全，凡事也更能事半功倍。
因而为了自身安全着想，为了凡事更加便宜行事，沈香苗并不介意女扮男装，更不介意以男子的身份去做一些事。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得亏你想的周全。”方怀仁摸着鼻子笑道。
先前他倒是也思量着这件事，他与沈香苗年岁差别许多，甚至担的起沈香苗称呼他一声方叔，所以倒是不担忧两个人一同出去时旁人会不会有闲言碎语。
只是正如沈香苗所说的那般，沈香苗虽说是聪慧能干，但表面上看来到底是个姑娘家的，而且瞧着年岁不大，这样的一位年轻姑娘，旁人未免也会轻视了去，不肯好好的谈一些事情。
现如今沈香苗扮做男装，也是省去了许多的麻烦事去。
此事也果然是沈香苗细心周到，思虑周全，想到了这一层去，这样一来再无任何的不妥了。
交代了乔大有、胡初翠、沈文韬和何盛等人月满楼与火锅店里头的事情，方怀仁便与沈福海、沈香苗一起往县城走去。
原本方怀仁不想劳烦沈福海因为此事跑上一遭到县城里头，可沈福海却是咧嘴笑道：“县城原本也就不远，跑上一遭也不麻烦，你们雇了马车也是雇，这牛车是自个儿的，总归还是更方便些。而且说起来我也是许久不去县城，去逛上一逛，顺便给家中的孩子，老人们买些稀罕的东西回去，也不算是白跑一趟嘛。”
说说到这个份上，方怀仁自是不好再拒绝了，便应了让沈福海跑商这一遭去。
两个人上了牛车，便往县城里头走。
风清县，算是周边最大的一处县城，又因为物产丰富的缘故十分富裕，这县城里头，也是十分繁华。
街上店铺、酒肆、茶楼林立，小商小贩更是一个挨一个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的，十分热闹。
街上行人自是不必说，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更是因为县城富足的缘故，穿衣打扮自是比清水镇要胜上许多。
刚一到这繁华地带，方怀仁的一双眼睛便时刻盯着两遍的酒楼茶肆饭庄等，一个个的仔细记在心里头，更是大致的记着数量，看看这地段上满共有多少个酒楼饭庄，然后便是仔细的看着哪家门口人多，哪家门口人少。
瞧着方怀仁那一脸郑重，且十分认真的模样，沈香苗便不由得抿嘴笑了笑。
虽说是带了目的，也是为了正事来县城，只是论起来也是难得来一趟县城，沈香苗小孩子心性儿上来，此时更多的是想着到处瞧一瞧，看一看，凑凑热闹，尝尝新鲜的吃食。
倒是不如方怀仁这般认真待事，倒是不由得觉得有些惭愧，便将自己的玩心略收了一收，也学了方怀仁的模样仔细去瞧着街上的状况。
只是瞧着瞧着，方怀仁便猛的拍了一下脑袋。
“方掌柜这是怎的了？”沈香苗和沈福海均是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看着方怀仁。
方怀仁看着两个人惊恐的面容，知晓吓到了他们两个，十分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方才入神，数着数着，似乎数给记错了，早知道，该拿了纸笔来，仔细的记下来为好的……”
此时说这些怕是也无用，没有那么多的早知道，此时既是数已经记混了，倒是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怕是还得从头来过，这几条街上好好再走一遭了去，再仔细的数个清楚，看个仔细了。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倒是要多费上许多的功夫了。
方怀仁顿时十分的懊恼。
沈香苗自是看的出来方怀仁的苦闷，笑道：“方掌柜倒是不必这般烦心，我倒是还有旁的法子，让咱们少跑些路，也能知道的更加彻底。”
“哦？”方怀仁顿时来了兴致：“沈姑娘可有法子？”
沈香苗呵呵直笑，指了指自个儿身上的衣裳。
方怀仁顿时会意，小声笑道：“险些忘了，沈……沈湘，你可有了好法子？”
“好法子倒是算不上，只能算是个小伎俩，也不晓得成不成。”沈香苗听着方怀仁说“沈湘”两个字说的艰难，越发的忍起了笑。
“成不成的，总得试上一试，若是成了便是最好，不成也无碍嘛。”方怀仁笑道。
此番话，说起来还是沈香苗所说的，方怀仁一直认为十分有道理，并且时常遵循此理。
“只是在此之前，得先去一个地方。”沈香苗笑着，一边仔细瞧着周遭的铺子，待到一家包子铺门前，便让沈福海停了下来，自个儿跳了下去，往铺子里头去了。
“沈……”方怀仁一句“沈姑娘”险些脱口而出，却又及时住了口，改口道：“沈湘，你可是饿了，若是饿了的话，咱们寻个地方好好吃饭。”
一来是请沈福海与沈香苗好好吃上一顿，二来也刚好可以尝尝这边饭菜的味道。
而这吃饭的地儿自然也是要挑整个县城里头名头最响，连方怀仁这个不时常来县城的人都晓得的天然居去吃饭，要不便是方才瞧着十分气派的惠元楼，最不济也是个体体面面的饭庄……
总之，是绝对不会随便找个包子铺来让沈香苗等人充饥的。
方怀仁想着便急忙跳下牛车，去拦住沈香苗，让她不必为他省了银钱。

第575章 有意思
可方怀仁刚跳下马车，根本来不及喊住沈香苗，沈香苗却是已经给了店家银钱，拎着几个热乎乎的包子从铺子里头走了出来，看着方怀仁便笑道：“方掌柜，这包子甚好呢。”
“是灌汤包，估摸着是打肉馅的时候，放了猪皮冻进去，这咬上一口指定是满嘴流油呢。”沈香苗抽了抽鼻子说道。
“哦？”方怀仁扬了扬眉。
这灌汤包是十分常见的，做法也是不难的，这些都不能令人惊讶，现如今让人讶异的是，沈香苗如何知道这是灌汤包？她分明还不曾吃呢。
而且这卖包子的地方不过只是个小门脸，不像是哪种大的包子铺，里头连带着卖粥卖馄饨什么的，有人在里头吃，能看的到，这也就是外头摆了竹筐，就这般直接往外卖，但凡来买的都是直接带走的，不曾有人当面吃。
沈香苗是如何知道这是灌汤包了去？
方怀仁颇为诧异，但他还不曾张口，却是有人先开口问道：“这位小哥，可是时常到这里买包子？”
沈香苗与方怀仁抬头望去，瞧见了一位高高瘦瘦，白净无须，模样端正，估摸着二十五六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正与沈香苗说话。
对方长得面善，说话也是十分和气，倒是让人心生好感，沈香苗便也就刻意粗了嗓子答道：“并非如此，我等并非县城之人，不过是进城来逛一逛罢了，说起来，我也是头一回到这县城里头来，也是头一次来这里买包子。”
“这倒是稀奇，既是你是头一次来，必定是不曾吃过这家的包子的，你是如何晓得这家包子的馅里头加了猪皮冻，是灌汤包？”那中年男子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的瞧着沈香苗：“我可是不曾见你吃呢。”
“猜的。”沈香苗不由得抿嘴笑了笑，道：“闻起来，是加了这些的，应该不差。”
“哦？”那人越发有了兴致，道：“这嗅觉灵敏的我倒是见过一些，可单是闻一闻便晓得是里头是用了什么东西的，倒是头一回见。”
“那你必定是不常和厨子呆在一起，这看色泽选食材，嗅味道挑调料，这都是常见之事，不算奇怪。”沈香苗笑道。
那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是呵呵笑了起来，瞧着沈香苗以及赶过来的沈福海，道：“既是这样的话，那你们两个，必定便是厨子了？”
“那让我来猜上一猜，这位是你的师傅？嗯，可瞧着也不太像，你师傅斯斯文文，更像是个读书人，身上又透着点生意人的感觉，总觉得也不太像是，估摸着这位应该是你掌柜的，而你便是这饭庄里后厨里头的学徒吧，可你又能跟着你家掌柜的一同出门，穿戴也是不差，估摸着你和你家掌柜的，是亲戚吧……”
那人絮絮叨叨的说上了许多，沈香苗在这儿抿嘴直笑，末了后点头：“猜的倒是差不离。”
“能猜中多少？”
“十之八九。”沈香苗扬眉。
那人笑的越发爽朗，摸着下巴道：“那剩下的一二呢？”
“这怕是不重要了吧。”沈香苗扬眉勾唇，玩味一笑。
萍水相逢，非亲非故第一次见面，本就是你贸然相问了许多的事，和声和气和你说上许多的话，便是十分客气有礼，可你若是刨根问底，寻根究源的把一些事问的清清楚楚，那便是有些失礼了。
更何况，今日侥幸见过一次罢了，往后还不知晓会不会见面，这般问的仔细，也容易让人多想了去。
“是我唐突了，小哥莫要见怪。”那人看的出来沈香苗的温婉拒绝，略带了些羞愧的神色，对沈香苗拱手赔礼。
“无妨无妨。”沈香苗摆手，随后同方怀仁一同上了牛车继续往前头走。
刚一上车，方怀仁便小声道：“沈……沈湘，你若是肚子饿了，咱们到前头天然居去吃，不必这般急的就买了几个包子垫肚，而且这加了猪皮冻的灌汤包，我记得你喜好口味清淡，并不爱吃，反而爱吃水馅儿的灌汤，怎的突然买了这些来？”
“这些啊。”沈香苗瞧着手中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抿嘴笑了起来：“这些并不是我要吃，是给了旁人吃的，那些人自是喜欢吃这滋味浓郁的，加了猪皮冻的灌汤包呢。”
“哦，是谁？”方怀仁摸起了鼻子。
他可不记得，沈香苗在县城里头，有什么亲朋好友的，或者认识的人，需要送包子过去。
“等待会儿，方掌柜便知道了。”沈香苗故作神秘的眨了眨眼睛。
方怀仁越发狐疑的拧起了眉头。
倒是方才那个中年男子，看着沈香苗等人上了牛车渐渐走远，加上隐约听到两个人谈话的只言片语，越发来了兴致的摸起了下巴，更是喃喃自语：“有意思，有意思。”
“大哥，你一个人在这里嘀咕什么？”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停在了这人的面前，马匹上是神采奕奕的顾长风，手里拿着马鞭，勒住了缰绳，十分玩味的瞧着底下站着的顾长云，片刻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大哥哎大哥，你说说你，唐唐顾家当家的，竟是穿的这般寒酸，若是让那些老顽固知晓了，怕是又该唠叨大哥你不顾及顾家体面了呢。”
“穿衣图的便是舒适，哪里用得着那般多的规矩，我爱穿了什么便是什么，旁人哪里有了资格在我面前说三道四？”顾长云扬了眉梢，方才眉宇间的柔和此时倒是全然换上一副凛冽，让人不由得心生惧意。
“大哥此言倒是不差，那些老顽固怕是也不敢在大哥面前说三道四的，只是怕是又要到我与二哥面前唠叨一通，让人心烦呢。”顾长风想起这些，便觉得无比的烦闷，不由得便伸手去掏了掏耳朵去，更是对顾长云一副祈求的语气：“大哥权当是为了我和二哥好，往后便不要这般了嘛。”
顾长云斜眼瞧了没个正形的顾长风一眼，道：“你倒是先说说自个儿了去吧，整日里没个正形，今年都十六了，还是这般的小孩子心性，往后哪家的好姑娘肯嫁给了你？”

第576章 一意孤行
“得得得，大哥别提此事，算我求你了还不成？再说了，成亲有什么好的，家里头有个人天天管着你，说叨着你，光是想想都要烦死了呢。”顾长风撇撇嘴，道：“说起来，二哥一把年纪一直都不肯成亲，说不准也是因为此事呢……”
“油嘴滑舌！”顾长云瞪了顾长风一眼，喝道：“说这些有的没的，也不怕你二哥生气。”
“反正说不说的，他也不曾看我顺眼了去。”顾长风嘟囔着，瞧着顾长云脸色不悦，便嬉皮笑脸的说道：“成，不说此事，成亲这事，回头再说，等什么时候能找着一个像大嫂这般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再说吧。”
这话时变相的夸了顾长云去，顾长云的脸色自是缓和了许多，但依旧是嗔怒道：“没个正经。”
顾长风摸了鼻子直笑，道：“成，不说这些，大哥你怎的一个人在这里，顾呈呢？”
顾呈是顾长云身边的小厮，平日里总是跟着，今日也是他陪着顾长云一起的，可此时却不曾看到顾呈的身影。
“我让他去帮我寻些东西，刚好坐马车坐的骨头有些僵，便下来走走，这一走，倒是碰到了件趣事。”顾长云笑道。
顾长风闻言便笑了起来：“哦？可是方才大哥在念叨的那个？”
“正是，不过怕是有趣的事儿还在后头，三弟你要不要去瞧一瞧去？”顾长云眯了眯眼睛，十分玩味的说道。
顾长云平日里最是一本正经，极少说出这般有趣的话来，这让顾长风惊诧之余，越发有了好奇心：“真是不晓得是何种事，竟是让大哥都觉得有趣，我倒是要见识见识了。”
顾长云眯眼直笑，冲顾长风招了招手，待他俯下身来之后，便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
“这事儿啊。”顾长风拧起了眉，不满的嘟囔起来：“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原来竟是这种无趣之事，不去不去，好容易离了牢狱般的京都，到这偏远的地方逛逛，平日里不再受那些老顽固们整日的唠叨，我还想着趁此赶紧潇洒几日，大哥却让我做这下人的差事，我才不要去了。”
“哦？当真不去？”顾长云的眼睛眯的越发的细长。
“自是不去，这还能有了假去？”顾长风说着便要调转马头往另一边走：“方才我见那边正在斗鸡，好玩的很，我先去看上一会儿，这等事情，大哥让顾呈去做便好了，恕三弟我不奉陪呢。”
说着，顾长风挤眉弄眼的，便要扬鞭而去。
“是嘛，这倒是可惜至极了，昨儿个我还听说，有些人贪玩无比，不小心打碎了顾长凌房中的一枚琉璃盏，真是不知道若是顾长凌知道了，有些人下场会如何呢。”顾长云颇为玩味的摸了摸下巴。
原本已经跑出去了几步的顾长风，在马背之上不由得心里头一紧，人都颤了一下，一勒缰绳便调转了马头折回过来，一脸的惆怅：“此事大哥知晓了便是，可莫要和二哥说，二哥人如其名的，人比冰块还要冷上三分，若是让二哥知晓我闯了祸，还不晓得该如何责罚我了呢……”
顾长风苦着一张脸，几乎皱成了包子，哀求着顾长云道：“大哥，此事你可应了我要保密的，咱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去了。”
这明明是央求旁人的话去，怎的到了顾长风口中，变成了，替他保密是应当，不替他保密便是那无耻小人了，当真是让人生气啊。
顾长云眯着眼睛，一脸戏谑：“我倒是不介意当上一次小人，省的每日里背上一个谦谦君子的名头，单调乏味。”
顾长风气的翻了个白眼，无比郁闷：“我只当我厚颜无耻，到了大哥跟前终究还是要甘拜下风了，大哥的功力深厚还是在我之上，着实是佩服，佩服啊。”
“你若是再这般油嘴滑舌的话，我便真去给你二哥说清楚此事了。”顾长云见顾长风这般没个正形，说话也越发不像话，便索性崩了脸，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顾长风是晓得顾长云的性子的，平日里脾气比着顾长凌是要温和许多，也经得起开玩笑，但也是有忍耐程度的，一旦顾长云板起脸来，那便是说明他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而不耐烦的后果虽说不及二哥顾长凌那般可怕，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而顾长风见状，立刻便怂了，再不敢说旁的，只一脸哀求道：“大哥便心疼我这一次罢。”
“那你可是知道该如何做了？”顾长云挑了眉问道。
还能如何不晓得，不就是去瞧一瞧那让顾长云觉得有些意思的少年郎接下来要做什么嘛。
顾长风虽说有些不情愿，更是觉得顾长云有些一时兴起，却也不敢不满的嘟囔出来，只点头应道：“晓得了，我这便去。”
说着，便扬了马鞭，朝着方才沈香苗离去的方向走了。
瞧着顾长风难得这般乖巧听话，顾长云到底是再绷不住脸，不由得低头笑了笑。
恰好顾呈走了过来，看到顾长云后，拱手道：“家主，您要的东西。”
说着，便将一个瞧着圆润光滑，甚至有些晶莹透亮的，质地像是白玉一般，鸡蛋大小的瓶子交到了顾长云的手中。
“东西不差吧，可曾仔细瞧过？”顾长云收了起来，垂了眼皮问道。
“小的仔细查看，是那样东西不差，质地上乘，家主放心。”顾呈仔细答道。
“如此便好。”顾长云这才略略的松了一口气，随后问道：“长凌呢，现下何处？”
“二公子他……”顾呈略顿了一顿，随后十分犹豫，最后十分迟疑的在顾长云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
顾长云方才刚缓和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脸上的不悦更是十分明显：“胡闹，此事我说过多次，长凌怎的依旧如此执迷不悟，偏偏要一意孤行？”
“小的劝过两句，却被二公子……”顾呈颇为无奈的解释了一番。
顾长云脸色却是越发的沉了。

第577章 吃人嘴短
“我晓得你的为难之处，长凌性子孤僻，现如今又是越发的冷漠性子，我这个做大哥的话尚且不听，何况你的话，此事不怪你。”顾长云安抚道，随后摆手让顾呈前头带路：“随我一同去寻了长凌。”
他倒是要问一问，顾长凌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是。”顾呈应了，赶紧伸手招了顾家的马车回来，去寻顾长凌。
这边，沈香苗与方怀仁乘坐着沈福海赶的牛车，慢慢的往前走。
可以说是漫无目的，犹如闲逛一般。
只是一直这么走着，方怀仁是越发的狐疑了，这不说往哪里走，沈香苗更是不说要去找谁，这手中的灌汤包到底是要给何人送去？
方怀仁正疑惑着，沈香苗却是突然开口道：“三叔停一下。”
“吁……”
沈福海赶紧勒紧了手中的绳子，让牛停了脚步。
“方掌柜方才不是好奇这些包子要给谁么，那便随我一起去瞧瞧吧。”沈香苗神神秘秘的笑道，接着便跳下了牛车。
方怀仁方才还在疑惑此事，现下听沈香苗这般说，便赶紧跟上。
可只见沈香苗经过众人，穿过几个摆摊的缝隙，径直让后头那两个在那懒洋洋的斜靠在墙上，半眯着眼睛，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走去。
方怀仁这心里头越发狐疑了，不明白沈香苗来找乞丐作甚，但据他对沈香苗的了解，她此举必定大有深意，便默不作声的在后头跟着，等着看看到底是何用意。
而沈香苗走到那两个乞丐跟前时，那原本懒洋洋的两个乞丐，立刻便精神了起来，抖着旁边的破碗：“小哥可怜可怜我们吧……”
待看到沈香苗似乎并没有要拿钱出来的意思，这两个乞丐也不坚持，还是那般斜靠了回去，眯起了眼睛。
倒是和她猜想的差不多，估摸着倒是能探听出来有用的事情。
沈香苗浅笑，道：“这几近晌午的，两位怕是也不曾吃晌午饭，这几个包子，便拿去吃吧。”
说着，从那纸包里头，拿了几个包子递过去。
微微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本身具备的肉和白面的香味，快速的空气中蔓延，那两个乞丐均是嗅了嗅鼻子，吞咽了一下口水，接着便是对沈香苗千恩万谢：“多谢小哥，多谢小哥。”
接着两个人便分了一分，一人两个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猪肉大葱馅儿的，喷香扑鼻，两个人吃的不亦乐乎，其中一个年长的更是一边吃，一边连声夸赞道：“这老贾家的包子，还是那个味儿，这么多年都不曾变过，还是这般好吃，尤其是这包子里头的汤……”
说着，那人吸溜了一口，将包子里头的汤汁尽数吞进肚中，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更是高声赞道：“鲜，香！”
方才她去买包子的时候，便看到这包子铺上头挂着的贾记包子铺的招牌，而这乞丐吃起包子来便知晓这包子是从何而来的，倒是越发印证了她所猜不错。
沈香苗见状，扬眉笑了起来，道：“看来这包子倒是合了你们的胃口，算是投其所好了，实不相瞒，这包子也并非是白吃白送的，在下初到县城来，想打听些事儿，还往二位不吝赐教。”
那年长的乞丐闻言便笑了起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话向来是不假的，既是吃了你的包子，必定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说罢之后，更是盯着手中的包子看了好一阵子，脸上笑意不减：“我虽说行乞多年，却也晓得这天底下可是没有天上掉包子的事儿呢。”
这显然是开起了玩笑，惹得旁边那位在那狼吞虎咽吃包子的人也好，沈香苗也好，就连后头的方怀仁都是忍俊不禁的。
“既是如此，那我……”沈香苗刚要开口，那乞丐却是忽的打断了话：“你方才说，你是初到县城来？”
“正是。”沈香苗点头。
“这倒是有意思了，这贾记的包子虽说好吃，可门脸小，做包子的是对老夫妇，每天做的数也不多，两个人脾气不好，要价也硬，去那买包子的人不多，也就是长年在县城里头住的，还得是上了岁数的人才知晓只有这家的包子滋味好，你这小哥头一回来，倒是能去这儿买包子，倒也算是稀奇。”那乞丐笑问道。
“这估摸着便是凑巧了，我倒是不晓得这家包子来历大，只晓得这是我路过的第二家包子铺，闻着滋味比先前那家好，便去买了一些来。”沈香苗笑道。
乞丐闻言笑的更开了：“你这小哥实诚，话说的也实在，既是如此你便问吧，但凡我晓得的，必定和你说个清清楚楚。”
“如此我倒是不客气了。”沈香苗笑道：“实不相瞒，我们头一回到这县城里头来，想着吃一吃县城里头好吃的酒楼饭庄，可吃这种事，大家也都晓得，表面瞧着跟实际吃的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若是因为一些酒楼饭庄门脸大，够气派或者菜瞧着样式好，可实际上滋味并不好的话，那倒是不太妥当了，便寻思着找人来打听打听，这县城的主街上到底都有哪些差不多大小的饭庄酒楼，哪家的滋味好，都有了哪些招牌菜来。”
“可这打听事儿，也不能随意的打听了去，旁人能不能如实说是一回事，再者，怕是更多的人也不能吃遍这酒楼饭庄，估摸着也不晓得究竟哪家好吃，哪道菜不差，我便寻思着，怕是也只有你们才晓得了。”
沈香苗笑道：“所以特地带了些薄礼来，讨教一二。”
那乞丐听了沈香苗的话，摸着下巴直笑：“你这小哥，年纪虽小，看事看的倒是透彻的很，倒是也不自夸，你找我来打听这事儿，当真是打听对人了，旁的我倒是不敢说，这风清县里头，哪儿的饭菜吃食滋味最好，我却是门清的很！”
“你这小哥人实诚，却也是个聪明的，今儿个你买的这包子又是我正念叨的，既是你能找着了我，这便是说明咱们两个也是有缘，那我便和你絮叨絮叨……”
那乞丐将最后一口包子吞入肚中，拿了旁边的一个粗瓷茶壶，将里头的凉掉的茶水一饮而尽，清了清嗓子后，这才缓缓道来。

第578章 必成大器
“说起这县城里头的饭庄酒楼的，头一个的，大家伙必定会说起这天然居来，这天然居的确是响当当的老字号招牌，传承几十年，三代人了，生意依旧红火，的确是厉害，这天然居里头的饭菜吃食味道也好，价钱公道，大家伙自然也就十分喜欢。”
“只是这天然居到底是时候长了些，这饭菜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些个菜，多少年了也不曾出过什么新菜，而且自从天然居掌勺大厨因病去世，他头号大弟子接手以后，这滋味啊，也比着往常要逊色了许多呢。”
“你们若是去天然居吃的话，也就吃上几样便成，荤菜吃九转大肠、葱爆小酥肉、四喜丸子、醉腰丝，素菜就吃锅塌老豆腐、炒什锦菜、干煸豆角，旁的尝与不尝的，没啥意思，滋味也不够。”
“再来，便说说这气派的惠元楼，惠元楼开的时候不长，满打满算，估摸着也就是五六年的功夫，据说啊，开这惠元楼的是府城里头来的富商，势力又大，与知府都有些交情呢，花了重金特地买了房子地皮，又拆掉从前的铺子，盖了这三层的惠元楼出来。”
“这惠元楼面上瞧着排场的很，里头也是布置的十分华丽，这菜式瞧着也是十分稀罕，不是当地的菜样，许多食材也都从外头买来的，因而这菜价也就不便宜。”
“可地方气派，名气响，加上这惠元楼的掌柜的会做人，会来事，和许多做旁的生意的掌柜的交好，时常宴请诸位，其他掌柜的自然也就给些面子，但凡宴请宾客便去惠元楼，当今县太爷更是在里头会过同窗，宴请过朋友，这惠元楼的名声便也就更响了，许多人都以去惠元楼吃饭为荣，觉得十分有脸面那。”
“可这菜式虽说稀罕，但这滋味嘛，恕我直言倒是一般般，许多还是不及天然居的菜吃起来滋味醇厚鲜美，若是想去吃的话，什么花开富贵，十全十美，金玉满堂的，不过都是虚名罢了，倒是那珍珠豆腐丸子，和那莲藕炖排骨……”
“估摸着这两个有个好听的名儿，我倒是记不住，你叫这个也能点的上菜，这两样，连带着那个酱板鸭，滋味甚是不差，可以一尝。再来若是不够，倒是可以加上一道桂花糯米藕、鱼皮元宝什么的，都是不差，旁的倒是没什么让人念念不忘的菜了。”
“除了这天然居和惠元楼，剩下的那些个饭庄酒楼的，便不怎么出名了，大多又小，菜式也一般，若是真论起来的话，高记饭庄的脆皮豆腐，客来香的红烧肉，闻香来的粉蒸肉，冯记的芋头鸡……”
“对对，还有那水乡阁的白切羊肉，福清园的松鼠鱼……再来，便也就不曾有什么让人一吃便念念不忘的菜了。”
那乞丐摸着鼻子，如数家珍的，将所有的菜都大致念叨了一遍，看沈香苗与方怀仁听的十分入神，笑道：“我方才所说的，也就是我觉得滋味甚好，大部分也都觉得不差的菜，只是这归根究底的，还是各花入各眼，各菜入各口，每个人喜好不同，也不好便说旁的菜便一定不好吃，你们倒是可以试试旁的。”
“但我说的这些菜，你们最好还是都试上一试，保准不让你们扫了兴去呢。”
乞丐笑呵呵的说道。
说了这么一通，沈香苗与方怀仁倒是也晓得了大致的情况。
意思十分明显，这县城里头的饭庄酒楼虽然不少，但现在名气响的，也就是那么两家，天然居是老字号招牌，东西实在价钱公道，自然也是宾客满座，惠元楼是新建的，要的是气派高雅，走的是宾客宴请，也是赚的盆满钵满的。
至于旁的，估摸着虽说也有一席之地，但是便要逊色许多，凭借着自个儿的一两样特色佳肴，倒是也能让人念叨一会子，招揽许多的客人。
现下，倒是不必挨个去跑，挨个去尝，把这饭庄酒楼的大致情况了解了个差不多，更是连带着连谁家都有什么特色菜来，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沈香苗脸上的笑浓了几分，拱手向这位乞丐道谢：“多谢老哥相告，现下倒是让我们省去了不少的麻烦，也知晓该去哪里了。”
“哎，这谢字倒是当不得，方才我便说了，吃人嘴短嘛，这肉包子可不是白吃的呢。”那乞丐呵呵笑了起来，片刻之后却是眯了眯眼睛，笑道：“若你真要谢我，倒是不如把剩下的那几个肉包子一并给了我们，这虽说每日里不用干活劳累，可在这里察言观色的，也是好费力气，方才那两个包子，还是不够填饱肚子那……”
沈香苗呵呵便笑了起来，将剩下的那些包子一并递了过去，说话更是不做丝毫的遮掩：“原本还担忧能不能问出实话来，这包子也就出一半，留一半了，现下看来，倒是我多心多想了。”
“不过，老哥倒是也能闻得到这肉包子的香味来，知晓我还留着几个包子来，当真是佩服的很。”沈香苗笑道。
“说这话便是折煞我了。”那乞丐拿起包子不由分说的便吃了起来，笑道：“我这鼻子老早起就不如寻常人灵了，你手里头有包子这事儿，倒是我猜的，做人留一手，十分常见嘛。”
说着，这乞丐笑的越发的狠了：“倒是小哥你，这人实诚的很，把心思都说出来了，若是旁人，必定藏着掖着，说着包子原本是用作他途，我若真要，给我也无妨，反倒是只有你实话实说了去呢。”
这点倒是让人佩服的很那。
乞丐笑眯了眼：“单凭这点，小哥你往后必成大器啊。”
“方才我的话不曾折煞了您，您这话倒是真真折煞我了。”沈香苗抿嘴笑了起来。
小心思她也有，也并非是什么时候都实诚了去，只是有些时候觉得这些很浅显的事儿，没必要找了些一眼便被人看穿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去。
实话实说不丢脸，被人看穿了小心眼却在极力的找一块所谓的遮羞布，才会更让人笑话呢。

第579章 一样
沈香苗明白这个道理，生平也是最讨厌那种极力维护自己所谓脸面之人，所以自然也就实话实说了去。
“你们先慢慢吃，时候不早，我也赶紧去找一找该去哪儿吃些东西了，待往后若是有缘再见吧。”沈香苗站起身来告辞。
“小哥慢走。”那乞丐挥手，顺便将那包子尽数吞入肚中。
直到目送沈香苗远去后，仍旧砸了咂嘴道：“这小子，怕是往后必成大器那。”
“这成不成器的，老哥你咋看出来的？”另外一个平白得了好几个肉包子的乞丐，此时正吃得欢呢，看他这般说，便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那乞丐笑道，随后打了个哈欠，从斜依在墙上变成了横躺在地上：“吃饱喝足咯，赶紧歇会儿，等着待会儿了，老哥我带你去吃你念叨的芋头鸡去，这几日冯记的生意好，怕是点这个菜的人也多，这肯定便有剩下的，咱们早些去，说不准还能吃上些囫囵的。”
“哎。”另一个乞丐得知有好吃的，忙不迭的点点头，看着手中剩下的那个还不曾动的肉包子，想了想，藏在了怀里头。
既是待会儿有鸡吃，这肉包子便略等了等，等着没什么吃的时候再吃，这样倒也不至于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乞丐觉得自个儿考虑的极佳，灌了几口瓦罐里头的凉水，心满意足的抹了抹嘴。
看着两个乞丐不再有了动静，那边沈香苗与方怀仁也已经乘坐了牛车离开，一直在不远处坐在马上盯着这一切的顾长风，托了托下巴。
嘿，别说，这还真和大哥说的一样，有点意思啊。
顾长风玩味的扯了嘴角，勒了一下手中的缰绳，一甩马鞭，赶了胯下的马匹飞驰而去。
这边，沈香苗和方怀仁在牛车上，商议着该去哪里吃。
“既是这天然居是老字号，便去尝一尝罢，也好知道水准如何，你们说如何？”方怀仁提议道。
“嗯。”沈香苗点头：“老字号，传承百年，这滋味必定不会差了去，就是看看待会儿这菜是不是真如方才那老哥所说的了。”
说起方才那乞丐，方怀仁便笑了起来：“方才不费吹灰之力，便是将这情况打探的一清二楚，还是沈姑……”
略顿了顿，方怀仁好容易捋直了舌头，道：“还是沈湘有了主意，不过说起来的话，我倒是十分好奇，你怎的想着问那些人打听了这个去？”
对方是乞丐，平日里哪里能吃的到什么好东西去，说不定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带着肉包子都赔了进去呢。
“这县城里头酒楼饭庄不少，若是论起来，寻常人家吃上几家倒是常事，可若是把这全部都吃完了，怕是只有富贵人家且平日里十分清闲的人了，这些人倒是知晓各家饭菜好吃与否，但是怕是咱们也见不到，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
“而除此以外呢，怕是能做到这点的，便是乞丐了。风清县一向富庶，安居乐业，穷苦之人虽说也有，但是大都不至于沦落成乞丐，能到了这份上的，大多是外头来的人，身有残疾，无以为生，只能乞讨，方才听他们口音，便发觉他们与咱们说话有些不同。”
“风清县富庶人自然也就心善，必定让他们不饿了肚子去，尤其是酒楼饭庄的，每日里剩饭剩菜的也是不少，许多掌柜的便用这些来行善积德，原封不动的给了他们去，他们每日里吃到的自然也就不差，许多更是酒楼饭庄的招牌菜。”
“方才我见这两个人，十分机灵，并非只是那种一味只晓得哭诉困苦，伸手要钱的那人，反而是见你没有给钱的意思，便不再纠缠，由此可见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既是如此的话，想必平日里也琢磨着哪家能给他们更好吃的东西了。”
“再加上这两位乞丐虽说衣衫褴褛，可宽大的衣衫下却也能明显看的出来两个人并不瘦弱，反而比寻常一些人还要胖上许多，面色更是红润，可见我方才那些猜想绝对是不差的，找他们询问这些事，是不曾找错了人。”
“尤其是方才一张口，便更是知道这乞丐十分聪慧机敏，便更能肯定了，因此我便选了他们两个来打探这些情况，可以说是事半功倍，省去了不少的力气。”
沈香苗缓缓道来，将理由说了个清楚。
方怀仁醒悟之余，更多的还是有些震惊。
他倒是也曾想过找人打探消息，不过想的是寻了那些街边摆摊的小贩来，尤其是卖菜蔬瓜果的，那些人平日里时常在此处做营生，想必也是知晓些情况的，估摸着能问出来些东西。
但是这会儿和沈香苗的心思比起来，自己的还是逊色许多了呢。
这小商小贩的自然是知道些情况，知道哪家热闹，哪家冷清，哪家铺面开的时间长，哪家开的时间短，但是至于哪家哪道菜好吃，怕是这些小商贩们怕是也不晓得了，估摸着是道听途说的，随意给你说上一通。
说来说去，还真得是沈香苗的这个法子管用。
“沈湘啊沈湘，当真是……”方怀仁觉得，这沈香苗越来越值得佩服了：“让我敬佩不已啊。”
“都是些小聪明，方掌柜这般夸我，可当不得了。”沈香苗笑道：“咱们还是赶紧些去天然居吧，这眼瞧着快到饭点了，怕是里头人也多的很呢，去的晚了，也不晓得有没有地方呢。”
“嗯。”方怀仁点头：“待会儿便点上些那人所说的那些菜来，尝尝滋味。”
说着，又笑了笑，道：“只是，今日这饭钱你们可都别抢，若是谁抢，回去了以后，我便将火锅店里头的火锅打包上十份，送谁家里头去。”
这便是摆明了不让旁人抢着付钱了。
沈香苗和沈福海在那呵呵直笑。
尤其是沈香苗，抿嘴笑道：“那今日便跟着方掌柜蹭吃蹭喝了去。”
“管够！”方怀仁也是笑了又笑。
天边刮起了一丝风，虽说今日是大太阳，但因为前两日下过雨的缘故，却并不觉得热，反而觉得十分凉爽。

第580章 城府
那些在大太阳底下晒着的人，都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同样此时露着一丝笑容的，还有远在千里之外的卢少业。
只是与旁人脸上那些会心的笑容不同，此时卢少业嘴角的笑，带了几分的冷冽与嘲弄。
而一旁的福王，脸上同样挂着笑，温润如玉，让人瞧了便有如沐春风之感，加上福王原本就生的俊秀，身上书卷气息甚浓，现年又是二十六岁的年纪，男子成熟稳重气息甚浓，让人不得不心生敬畏之余，好感甚足。
同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与福王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完全不同，当今圣上的相貌与先帝更加相似，鹰目薄唇，脸也更加棱角分明，带了几分的不怒而威与冷冽感。
福王缓步而来，见到端坐在上头的当今皇帝，也就是他的亲哥哥时，脸上笑容不减，行了君臣之礼：“臣弟参见皇兄。”
“免礼平身。”坐在龙椅之上的当今皇帝秦铭晟，抿了抿略显苍白的嘴唇，抬了抬手，道：“今日叫你来，是因为有一桩事，不晓得你私底下有无听说过。”
此话，颇有试探性的意味。
不管是说听说还不曾听说，都显得有点心虚的意思，再想解释，怕是就有了找借口遮掩的意思了。
“臣弟这几日倒是听说了一些事。”福王拱手，脸上温润之笑不减分毫，朗声道：“听闻惠妃腹中胎儿乃是双生胎，太后因此十分高兴，还找臣弟絮叨了几次，臣弟更是替皇兄高兴不已，特地让人寻了些上好的山参送到宫中。”
“臣弟还听说，赣地频出祥瑞之事，更是长出了两百斤的巨型灵芝，世人皆说这是皇兄英明仁厚，天下安乐，各地风调雨顺所致。”
“此外，臣弟还经历了一件趣事。”福王笑道，冲秦铭晟拱手道：“只是这件趣事说出来，皇兄可莫要怪责臣弟才是。”
“哦？说来听听。”秦铭晟见福王脸上笑意满满，倒是也好奇这能让一向谦谦君子的福王秦铭珗都笑的这般不拘小节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件趣事。
“前些时日臣弟外出游玩时，途径一处村落，听到在田间做农活的老汉们闲谈，其中一个说，这见天儿过得，每日里头从日头东升看到日头西落，每日吃着白面馒头，香大米饭的，突然觉得无趣的很，然后便开始大骂皇兄您，说是把天下治理的太过于太平，以至于民间过于和顺，这每日里不再想着如何填饱肚子，倒是想着该如何管教好儿女子孙，将来如何才能报效国家，成为栋梁，当真是比在地里头刨食还要累的慌呢。”
秦铭珗说罢之后，脸上笑意不减，但瞧着秦铭晟未曾吭声，便拱手道：“臣弟口无遮拦，望皇兄恕罪。”
“臣弟何罪之有？这倒是正说明底下百姓富足安康，才有了这样的牢骚，若是每日吃不饱穿不暖的，怕是得怪责朕治理天下无方，百姓都吃不饱饭了呢。”秦铭晟笑道。
接着看了卢少业一眼：“卢少卿以为呢？”
“自然如此。”卢少业脸上也时笑意连连，顺势斜眼瞧了福王秦铭珗一眼。
福王表面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可这城府之深，当真还是无人能及。
方才皇上有意试探，按说福王无论说听说或者不曾听说，都会显得他有监听朝政，事事关心之嫌，若是寻常人必定已经慌了阵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倒是福王，不疾不徐，并不说听说还是不听说，反而是顾左右而言他，扯了些不相干的事情出来，而且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挑的好事情来说，来讲，最后更是间接的拍了皇上的马屁，龙颜大悦。
龙颜大悦，心情自是大好，至于之前听到的那些事情的不愉悦，自然也就降低了许多。
福王显然知道圣上为何会召见他，也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事先便准备充足，极力维护了自身的周全。
“话说回来，不知皇兄召见臣弟所为何事？方才皇兄问臣弟是否听说，现下不晓得臣弟所说的几件事中，可有皇兄所说之事？”福王笑道，笑容勤谨恭敬。
此时，俨然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秦铭晟脸上的笑容便略顿了一顿，目光在福王和卢少业的身上打了个转儿，随后笑容更盛：“不巧，还真是没有。”
“说起来，此事倒是有些蹊跷，卢少卿不敢定夺，便说与朕听，但朕倒是觉得此事竟是事关五弟你，便把你叫来听一听。”
“哦？”福王笑道：“那臣弟便洗耳恭听。”
“卢少卿，你便将此事来龙去脉，说一说吧。”秦铭晟抬手道。
“是。”卢少业应下后，略侧了侧身子，道：“臣于年前开始便着手侦办鲁地有孕妇人频繁失踪一事，根据掌握到的线索，最终查到了风清县清水镇，张意卿的家中。说来也巧，这张意卿从前在翰林院任职，后因犯错贬官，最后更是无故辞官归隐，定居此事。臣勘察许久，最终发现，这张意卿与其夫人田氏伙同先前已告老还乡的礼部侍郎罗泾俞密谋利用有孕夫人及腹中还未出生的胎儿炼制蛊术。”
“此蛊名为子母蛊，利用有孕妇人及未曾出生胎儿的心头之血来喂养蛊虫，制蛊手段极其残忍，这蛊威力也是无穷，可以利用母蛊控制子蛊，以达到操控人心的地步……”
说到这里，卢少业便顿了一顿，似笑非笑的看了福王一眼。
福王一直拧眉听着，越听脸色也越发阴沉，此时更是握紧了拳头，喝道：“这世间竟是有如此歹毒之人，当真是其心可诛！此人非得凌迟处死，悬挂首级与城墙之上示众，否则不足以平民愤！”
“五弟莫要过于激愤，且听卢少卿将话说完。”秦铭晟道，眼神飘忽不定。
“是臣弟失态。”福王一脸惭愧，拱手赔罪：“只因臣弟身为人夫、人父，乍然听闻此等残忍行径，内心十分愤慨罢了，还往皇兄莫要怪责。”

第581章 警示
“朕也是人父、人夫，方才听闻此事，也是十分愤怒，五弟此番朕也是感同深受。”秦铭晟抬了手，道：“卢少卿。”
这是示意卢少业将话说完。
“是。”卢少业应下，清了清嗓子道：“罗泾俞、张意卿及其妻田氏罪大恶极，臣已将他们抓捕审问，三人对倒是对所作所为供认不讳，承认了罪行。”
“按说，原本只需将相关人等押解回京，待会审之后，连同刑部一同定案治罪，此案也便算了结了，只是在审讯过程中，张意卿与罗泾俞二人却说此案背后另有主使之人，而那主使之人，他二人说是福王。”卢少业缓声说道。
福王脸色顿时一沉。
卢少业装作不曾看到，只接着说：“说是福王许以高官厚禄命他二人制作此蛊，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卢少业略顿了一顿，后，道：“微臣听闻此言后自然是十分诧异，再三询问均是如此答复，便觉得兹事体大，需尽早回京，但归京途中并不顺畅，前后几次遭受贼人伏击，虽说前几次都侥幸逃脱，但几日前在距离京都还有半日车程时，被连续三波贼人伏击，死伤惨重，就连张意卿与罗泾俞等人也被灭口。”
“此事倒是印证了张意卿与罗泾俞等人所言不虚，背后当真是有人主使，此时事迹败露，主使之人便痛下杀手，将自己撇清干系。”
这番话，所要表明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就连秦铭晟都不由得扬了扬眉梢，卢少业更是盯了福王一眼。
但卢少业不说上一句“福王便是幕后指使”这样的话来，福王便觉得自己不能轻易开口，否则便是做贼心虚。
因此，福王默不作声，不做丝毫的回应。
沉默片刻之后，卢少业接着说道：“虽说微臣侥幸擒获对方贼人，但并未问出主使之人时，贼人便服毒自尽，因而也无法查明这杀人灭口之人到底是谁。”
“追根究底，是微臣办事不周，有负皇恩，还往圣上怪责。”卢少业行礼道。
“卢少卿侦办此案许久，离京一去便是半年之久，期间可以说是尽心尽力，连过年之时都不曾回京中与家人团聚，忠贞之心可见一斑，侦破案件给鲁地百姓一个交代，又是大功一件，虽说有这么一件事，却也不是你能左右的，卢少卿不必介怀。”秦铭晟抬手道。
“多谢皇上。”卢少业又是谢恩。
福王瞧着这秦铭晟君臣之间这一唱一和的，颇有些故意给他瞧的模样，心中自然也是有些怒意。
只是他多年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此时自然也不例外，表面上也不显露了分毫。
方才卢少业说话之间，一直咬了“杀人灭口”这几个字不放，分明是若有所指，但也不针对于他，这显然是想着激怒于他，让他先自乱阵脚，暴跳如雷。
若是与卢少业争辩起来，那他便已经是输了三分了。
所以，他不能如此。
至少现如今，要先稳了情绪的好，但却又不能表现的太过于若无其事，似乎置身事外一般。
福王略垂了眼皮，脸上刻意蒙了一层淡淡的阴霾，低头沉默不语。
秦铭晟见状，便开口问道：“五弟怎的一直不说话？”
事到如此，他还能有何话可说？
福王心中掠过一丝的冷意，但面上却是不显露分毫：“臣弟不晓得该说什么。”
“方才卢少卿说此案与五弟你有关，朕惊闻此事也是十分讶异，五弟无辜受此牵连，也不为自己辩驳一二？”秦铭晟说道。
“皇兄慧眼，一向又是秉公处事，臣弟自是相信皇兄能够严查此事，还人清白，绝对不会冤枉了任何一个人。臣弟信赖皇兄，更是深知身正不畏影斜的道理，因而觉得不必再多嘴多舌说话。”福王说道，声音亦如先前进来之时的柔和，丝毫看不出来有任何异样。
没有一丝的惊慌，愤怒，或者不满，只有温和，从容，还有脸上亦如最初时让人如沐春风一般的笑容。
能有这样的反应，只能说可能性有两个。
其一就是此事当真与福王无关，他自然也就没有丝毫的畏惧与胆怯。
其二便是福王城府颇深，以退为进，倒是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在卢少业看来，福王显然属于后者。
“五弟所言不虚，朕自是会让人查明此事，还了五弟一个公道，不让五弟蒙受不白之冤。”秦铭晟道。
话音还未落地，福王便已接了话：“臣弟叩谢皇兄，虽说臣弟不曾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更是不畏惧所谓流言纷扰，但水落石出自是最好，能够公正视听，臣弟更是感念皇兄对臣弟的一番厚爱，多谢皇兄。”
“你与朕乃是亲兄弟，说这些客气话未免显得太过于生分了些。”秦铭晟抬手道：“只是此番辛苦了卢少卿审理此案，卢少卿一向是秉公办事，铁面无私，人称冷面阎罗，别说旁人，哪怕是朕处罚刑法律例，怕是都要被卢少卿给拿下呢，此次案件卢少卿也是秉公审理，没有任何的私心杂念在里头的。”
这话，便是变相警示福王，不得觉得卢少爷是针对于他，而去记恨卢少爷，寻了卢少爷的麻烦去。
虽说表面上不曾怪责，更是没有细问许多的事情，但从这些表现里头，倒是也能瞧的出来，这秦铭晟怕是心里头也计较着呢。
但此事既然如此，便也只能这般。
好在张意卿与罗泾俞已经永远闭了嘴，死无对证，此事就算再心有疑虑，也算是没有任何的证据，他永远都是那个疑似之人，也永远有旁人栽赃陷害这个理由来辩驳。
只是，眼下并不是时候。
此时急于辩驳，情绪过于激动，反而容易让秦铭晟觉得他心中有鬼，倒是不如暂且放下，再用了旁的几件事来表一表忠心，此事也就过去了。
索性这么多年以来，他一向是以豁达宽厚的形象示人，这等温吞的处事风格，也十分符合他的性子，旁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第582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福王打定了主意，自是不多说为自己辩驳的话，便顺着秦铭晟的话说道：“皇兄所言极是，卢少卿铁面无私，臣弟钦佩许久呢。”
这态度也已经明明白白的拿了出来。
秦铭晟自是不好再多说此事，便转了话题，道：“说起来，这几日天气渐渐炎热，母后时常念叨着月牙湖里头的荷花，说是开了姹紫嫣红的，可月牙湖远在行宫，母后这两年年事渐高，舟车劳顿的也是伤神的很，我便寻思着将月牙湖里头的荷花，移植一些入宫。”
“皇兄此举甚好，只是若是种在宫中湖内，怕是母后也难得出了寝宫去瞧，不如除了种在宫中湖内以外，命人以大纲移植，放入母后宫中，方便母后观赏吧。”福王提议道。
末了又说道：“只是皇兄政务繁忙，怕是也无暇分身料理这些琐事，这些事说大不大，交代人去办也就是了，说小不小，也需按照幕后的喜好来，不如便由臣弟代为盯着。臣弟平日里富贵闲人，有的是空闲，刚好也借此替皇兄向母后表了孝心。”
福王话语一出，秦铭晟脸上便浮现了一抹的笑意：“如此甚好，只是要辛苦五弟一番了。”
“此乃臣弟本分，哪里谈的上辛苦一词？若说辛苦，皇兄每日才是辛苦的很，既要心系天下，操劳国事，又身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比臣弟要辛苦许多去呢。”
兄弟两个，此时兄友弟恭，不必多说。
随后，福王便遵旨退下，只留下卢少业在殿内。
卢少业略垂了眼皮，嘴角泛起一抹玩味之笑。
方才福王伏小示弱十分明显，想必此时秦铭晟的心中对福王也没那么担忧，只是这心中的芥蒂，若是有了，便不会轻易消除。
尤其是古往今来，为了皇位兄弟相残，叔侄相争之事十分常见，比比皆是，即便是再仁慈宽厚之人，也不会不考虑这等潜在风险之事。
尤其秦铭晟，论起来也不算是省油的灯。
果然，自福王离殿，殿门关闭之后，秦铭晟先前脸上那温和的笑顿时便淡了许多，开口问道：“卢少卿，此事可属实？”
“兹事体大，微臣不敢妄言。”卢少业低头道，声音不大，却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朕自是知道你不敢妄言，且你平日里与福王并无恩仇，自然也没有诬陷他的理由。”秦铭晟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和卢少业说：“只是，朕也甚为担忧，担忧一些起了异心之人，见不得朝政稳固，兄友弟恭，从中作梗。”
秦铭晟，论起来，到底还是顾及亲情居多。
这些，卢少业在从前之时，便已知晓，哪怕当年福王犯上作乱，乱军杀入宫禁之时，秦铭晟竟然还抱有一丝的侥幸心理，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卢少业一人所为，甚至派人向福王求救。
而最终，卢少业被福王趁乱杀掉秦铭晟，将犯上作乱的罪名全部都扣在卢少业头上，堂而皇之的处死，就连当时惠贵妃和两个年幼的孩子……
想起从前过往，卢少业不由得气血翻涌，脸涨的微红。
用力咬了咬下唇，将曾经的苦楚尽数暂且压了下去，卢少业动了动眼珠，不动声色的答道：“皇上所言极是，微臣也有此顾虑，只是……”
卢少业略顿了一顿。
“但讲无妨。”秦铭晟倒是十分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卢少业接着说道：“此事一出，微臣也十分震惊，福王这些年来勤谨恭敬，并无做任何僭越之事，只是张意卿、罗泾俞等人，按说也没有陷害福王的缘由，到底空穴不来风，皇上心中总归要有些数的好。”
“再者，此时张意卿、罗泾俞等人已被灭口，可以说是死无对证，虽说此举会让人觉得福王不必如此做，这般做反而让人觉得做贼心虚，但到底死无对证，福王也随时可以以被人陷害为由辩驳，看似不利，可换个说法来说的话，也是有利。”
“方才福王殿上始终一言不发，泰然自若，若说是心中无鬼，坦然处之也说的过去，但若是说早已预料道此种情形，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所以想着不辩驳，不说话，待过上一些时日，皇上您的气消了，他在做上几件表忠心之事，这事情便是也就过去了。”
“总之，依微臣之见，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皇上仁和宽厚，只是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微臣以为，皇上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卢少业说罢，再次拱手行礼。
秦铭晟抿唇不言。
卢少业所说，可以说是鞭辟入里，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头。
尤其是说福王有缓缓图之的意图，秦铭晟更是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方才不过是抛下了一个诱饵，福王便自告奋勇揽下这个差事，又彰显自己是富贵闲人，又歌颂他勤勉国事，最后更是表示了一下他的衷心与敬畏之情。
卢少业所说不差，防人之心不可无。
只是，既然这份心不可无……
秦铭晟开口道：“卢少卿所言甚是，朕有卢少卿这样忠贞之士，处处为朕筹谋，当真是朕之幸事。”
卢少业咧了咧唇角。
秦铭晟，当真不是省油的灯，不过是说了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听了进去不说，倒是活学活用，用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这也难怪，对于秦铭晟而言，卢少业不过是个臣子罢了，这世上多少臣子为利所驱，所谓良臣忠臣，那也是利益一致的产物。
“微臣不才，才疏学浅，家中更是杂事颇多，令微臣费心费力，不能为皇上、为国做更多，实属惭愧。自父母早逝之后，微臣便只有姑姑一位至亲，眼下只想着至亲安好，微臣有官可做，有俸禄可食，有微势可仗。”
“微臣自然需竭尽全力尽忠，方能如此。”
卢少业缓声说道。
这话将卢少业此时的处境与未来的打算说的一清二楚。
而现如今的状况，也的确是如卢少业所说的那般，卢少业的姑姑现在宫中为妃，若想至亲安好，他自身有官可做，有俸禄可食，自是要忠心不二，才能维护这样的状况。

第583章 松一口气
而卢家虽说家族不小，因世代必出翰林，卢少业的祖父更是先皇十分其中的丞相，但到了卢少业的父辈时，除卢少业的父亲以往，旁的便是平庸之辈，全凭祖上福荫度日。
但卢少业的几个叔伯却都不是省油的灯，时常寻衅滋事，令卢少业甚是烦扰，据惠妃所说，除夕之时，卢少业更是因为家中之人惹人厌烦所以索性以公事为由不回来过除夕。
卢少业所谓的微势可仗，便是如此，只有他备受皇上赏识，也才有底气和那些人抗衡较量。
因此，卢少业不敢有二心，更是不能有二心，反而必须尽心尽力尽忠才好。
相比较福王这种还有利益可图的人，卢少业显然是受信任的更好人选。
秦铭晟的脸上，顿时轻松了许多，甚至露出了十分真切的笑容：“卢少卿一片忠心，朕自是知晓，说起来你回京以后一直繁忙不曾停歇，外出办案更是历经许久，人都消瘦了许多呢，朕这里有新进贡的阿胶，待会儿便命人送到你的府上。”
“多谢皇上。”
此举足以彰显秦铭晟此时的心思，卢少业心中一轻，叩拜谢恩。
“惠妃这些时日一直念叨你，说是算起来已是几近半年不曾见你了，挂念的很，刚好你今日进宫，便去瞧一瞧惠妃吧。”
“微臣多谢皇上体恤，只是微臣身为男子，不便出入后宫，且微臣刚刚回京，还有许多政务需要处理，劳烦皇上转告惠妃，微臣一切安好，无需记挂。”卢少业十分恭敬的回答。
倒是知进退，不张狂，不恃宠生娇。
秦铭晟对卢少业便再放心了一些，笑道：“既是如此，那便改日吧。”
罢了后，秦铭晟挥手：“你先退下吧。”
“微臣告退。”卢少业拱手，悄然退下。
待走出大殿，殿门关闭之后，卢少业顿时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此事能博得秦铭晟的更进一步的信任，顺便让秦铭晟对福王心生嫌隙，这事便是成了。
凡事必定徐徐而图之，缓缓而治，日积月累之下，方能除的名正言顺。
卢少业弯了弯唇角，瞧了瞧天上的日头。
已是到了正午时分，该用午饭的时候了。
说起这午饭，卢少业晨起便早早入宫面圣，此时已是腹中空空，饥饿难忍了。
得去吃些东西了。
卢少业寻思着，忽的便愣了愣神。
不晓得，沈香苗现下如何了，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否正辛苦忙活，是不是也和他一般此时腹中空空？
不巧的是，沈香苗此时虽说的确腹中空空，但已经坐在了天然居的前堂之内，面前已是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
九转大肠、葱爆小酥肉、醉腰丝、锅塌老豆腐、炒什锦菜、干煸豆角、地三鲜、香菇炖鸡，莲藕蒸排骨……
九道菜，摆的满满当当，各自都散发着浓浓的香气，加上这几样菜肴可谓色香味俱全，但是看了，闻了，便已是令人垂涎三尺。
前六样是方才老乞丐所提议的滋味甚好的菜，自是要点的，而到了这里之后，方怀仁倒是忽的有了疑虑：“虽说这人说的应该不差，但也不一定全准，不如便点上他所说的几样，再随意点上两样来，也好让咱们心中有数，看看是不是果真如此。”
“如此甚好。”沈香苗点头同意，瞧了瞧这前堂里头所坐之人桌上的菜肴，大致张望了一番之后，便点了一道地三鲜：“这道菜，我瞧着这前堂里头至少有三桌人点了，估摸着也是不差，便尝一尝滋味。”
方怀仁点头表示赞同，瞧了瞧墙上挂着的菜式名称，便点了一道香菇炖鸡。
这道菜算的上是家常菜，在饭店中更是常见，做法不难，但是想要做好吃却也不算简单，香菇要没有菌类的那种霉味，鸡肉要鲜香无腥，肉质鲜嫩为好，滋味上更是不能调料过重，免得掩盖了鸡肉的鲜美，香菇的清香，但又不能过于单薄，让人觉得寡而无味。
因此，方怀仁觉得，此道菜相对来说比较考验厨艺功底，便选了这样一道菜。
沈香苗与方怀仁选好，便让沈福海也选上一道。
沈福海却是连连摇头：“这加起来便是八样菜了，我估摸着怕是敞开了吃也吃不完的，我瞧着还是别点了，免得到时候吃不完浪费了不好。”
说什么也不肯再点了菜去，方怀仁不由得呵呵直笑：“沈三哥不必担忧此事，我早已有准备呢，先前我放在车上的东西，不是旁的，正是食盒呢。”
“原本今日就是打算来县城里头尝菜看状况的，自是要多点些菜尝尝滋味，吃完这天然居咱们还要去惠元楼去，每道菜都是浅尝辄止而已，哪里就真的得全部吃完了？我特地带了食盒来，便是来装菜回去让旁人也都尝尝，这菜啊，自是点的越多越好，既能尝了滋味，到最后也不会浪费了去。”
“沈三哥你便放心大胆的点吧，保准不会浪费了一分一毫呢。”方怀仁笑着劝说了一番。
闻言，沈福海这才道：“既是这样的话，那成，便加上一道……嗯，莲藕蒸排骨吧。”
三人确定了菜式，跑堂的记下后便匆匆而去，很快，便上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这菜，自是要一一尝来。
先是这九转大肠。
大肠翻过来去肠油洗净，一层一层的套起来，冷水下锅，配白酒、葱、姜、花椒炖煮上一个半时辰左右，晾凉切段，涂酱油后下油锅快速炸上色后出锅，放入葱段姜片煸香的锅中翻炒，放酱油、黄酒、米醋、白糖、胡椒粉大火烧开，小火烧入味后大火收汁，加了肉桂粉、砂仁粉、生粉、浇少许花椒油、撒香菜即可出锅。
九转大肠的制作方法偏复杂，用料更是多且火候十分有讲究，做出来的九转大肠，泛着红棕的鲜亮色泽，滋味浓郁且丰富，长时间炖煮且炸过的大肠不再有猪下水的腥味，更是口感劲道，带了浓重的香味，吃起来筋道爽口，香浓无比，加上汤汁醇厚，若是配米饭，怕是要多吃一碗，若是吃馒头，怕是要用馒头将盘子上的汁擦的干干净净方觉过瘾。

第584章 美味
显然这做菜之人深谙其中的关键，无论是大肠炖煮的时间把控，还是过油炸上色的油温，以及烧制时各种调料的配比，都掌握的恰到好处。
让人吃上一口，便觉得回味无穷，赞不绝口。
方怀仁更是不由得连连点头。
他是不曾吃过沈香苗做过这道菜，所以不知道和沈香苗的手艺比起来如何，但在方怀仁看来，这道菜做的是十分美味，至少，张春山想要做出来，怕是还得等上大几年的功夫才能到这个程度。
不，若是仔细论起来，做菜这种更需要悟性的东西，哪怕有些人再积累时间怕是也不能有所突破，所以若是有些人悟性不佳的话，别说几年，怕是几十年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这天然居不愧是老字号，这单单是一道菜，便也能瞧的出来这里头的功底。
方怀仁在这里感慨之时，沈香苗亦是有些惊叹。
这道菜的确是功底不浅，可见这厨子造诣颇深，只是在翻炒过程中，调料的滋味入的还不够均匀彻底，却并不算怎么影响这九转大肠的美味，总体来说，是一道十分成功的菜。
沈福海到底是不注意这些，只觉得这九转大肠香浓无比，甚是好吃，所以在方怀仁和沈香苗都停了筷子之时，他还继续吃上两三口才停下来，更是咂咂嘴道：“这菜真是不赖。”
接下来，是葱爆小酥肉。
寻常的小酥肉做法，一般是做成椒盐的或者蒸炖的，前期做法都是将切成片的猪瘦肉，拿白胡椒及料酒腌制片刻后，裹了淀粉蛋液搁在油锅中炸成金黄色，前者是洒了椒盐便可以直接吃，脆脆香香，后者是再加了高汤蒸炖上一些功夫，汤汁清香，酥肉外酥里嫩。
无论是那种做法，做出来都十分的好吃，但仔细论起来，这葱爆小酥肉，当真还是少见。
从模样上瞧，也是先炸了肉片，接着将这肉片放入爆香了葱、姜片、放了酱油、砂糖、水的锅中，勾芡后，翻炒收干汤汁即可。
这样做出来的葱爆酥肉，有酸甜口感，酥肉的外头更是裹了一层浓稠醇厚的汤汁，咬上一口，先是汤汁入口尝到浓浓的醇厚，接着便是酥肉外皮的酥脆感，最后是里头猪肉的鲜嫩香醇……
三重滋味在口中，混合交融，许久不散。
这道菜的滋味不必细说，也是同样的十分好吃。
醉腰丝。
顾名思义，这原材料便是腰丝，便也就是猪腰子切成的细丝。
众所周知，猪腰子腥味很重，若是不仔细处理，这光是气味便让人难以接受，更别说入口了。
而这道醉腰丝，瞧着淡红、白、绿、褐色相间，闻起来是清香扑鼻，吃起来更是十分爽口，滋味鲜美。
方怀仁不住的挑了挑眉，道：“这道菜倒是不常吃到，不晓得如何做的滋味这般鲜美，还有这个，吃着熟悉的很，却是始终也叫不上来名字。”
方怀仁瞧着快中夹着的东西，端详了半天，更是仔仔细细回味了一会儿，依旧想不起来这个究竟是什么。
“这个是玉兰片。”沈香苗笑道。
所谓玉兰片，是取了冬日或者春日里的鲜嫩竹笋，先蒸后烤所制成的，因为形状色泽都十分像玉兰花，所以取名玉兰片。
玉兰片保留了竹笋的鲜美滋味，又极其容易保存，加上其具备平喘消痰的作用，深受众人喜爱。
方怀仁一听这是玉兰片，又尝了一尝：“嗯，的确如此，方才竟是不曾想起来，只是这醉腰丝滋味甚是不错，不晓得是如何做的呢。”
“做这醉腰丝倒是不难，洗净的猪腰撕了外皮，片成两半，去了腰臊，斜刀纹切了丝，入清水泡上一阵子，去一去血水和臊味，随后放入八成热的热水中略烫一下后过凉水挤干水分，随后加了同样切丝汆烫熟的玉兰片、木耳、菜心、香菇、再配上酱油、烧酒等拌匀，再腌上一刻钟的功夫，装盘，撒上姜末、葱绿即可。”沈香苗笑着解释道。
一旁的店小二刚好路过这里，瞧见桌上茶杯空了，十分有眼力见的添上了些茶水，听到沈香苗正低声说这醉腰丝的做法，咧嘴笑道：“小哥当真是厉害，竟是也晓得这醉腰丝的做法，不瞒客官们说，这醉腰丝可是我们天然居的招牌菜那。”
店小二说着，再乍眼瞧了瞧桌上的几样菜，笑的越发欢了，甚至竖了一个大拇指，笑道：“客官当真是行家，这几样菜，样样都是我们店的招牌菜，深受好评那。”
“既是来，自是冲着招牌菜来的。”方怀仁笑着应了一句，随后摆手道：“你且忙去吧。”
“好嘞，客官慢用，有事说话。”店小二显然是一个十分外向开朗的年轻人，一边笑着一边去招呼了旁的客人去。
只是眼神时不时的还往这边瞟了一瞟。
身为店小二，跑堂的，这要的便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需得看着哪张桌子上茶水少了要添，哪里的菜盘子空了要撤，哪里的菜还不曾上齐客人急等着催……
尤其方怀仁和沈香苗这种每日里也是在酒楼中泡着，每日也都在寻思琢磨服务问题，对这店小二的动作自然也就不曾放在心上，只安心品菜。
锅塌老豆腐，豆腐切块过水后，沾了淀粉蛋液放锅中煎成两面金黄，放入爆香葱段的锅中，加生抽、豉油翻炒均匀后淀粉水勾芡出锅。
外皮香脆，汤汁浓郁，内里的豆腐却是爽嫩鲜香，十分美味。
炒什锦菜。
因为什锦菜意头吉祥，所以是逢年过节家中必备，选了合适的，色泽鲜亮的蔬菜来搭配，缤纷色彩，让菜肴看起来十分夺目，更让人食欲大增。
什锦菜一般没有固定的菜式，只需选取了现下时令菜蔬，颜色、种类搭配合适即可。
天然居的的这道什锦菜，选用的豉香的做法，锅中放油，煸香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葱姜蒜等，随后放入五花肉片煸炒出香味，依次放了杏鲍菇、芹菜、胡萝卜、豆腐干、油豆腐泡等翻炒均匀，最后以生抽、豆豉酱、盐入味即可。

第585章 佳肴
这样炒出来的什锦菜，除了本分具备的青菜清爽口感以外，更多了几分豆豉的浓香醇厚，滋味更加悠长。
干煸豆角，算的上是一道家常菜，新鲜的时令豆角去了老筋切成寸半的段，洗净滤干水分，用大火炸的外皮微皱即可。底油炒香、炒散猪肉末，加入干辣椒、辣椒、蒜末、姜末、直到肉沫干酥没有水汽，将方才炸好的豆角倒入炒匀，加盐、白砂糖调味，起锅前淋入香油即可。
滋味浓郁，鲜香中又带了浓厚的辣味，但却又是十分解馋的香辣，加上豆角的清香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地三鲜，同样是十分家常的菜式，选用的材料更是茄子、土豆、青椒这样的时令菜蔬，做法更是十分家常方便。炒锅爆香葱姜蒜，加生抽、白砂糖、胡椒粉、盐调味后放入适量清水，放入裹淀粉后炸的表皮泛皱、同样炸的表皮金黄的土豆以及青椒，大火翻炒，勾少量淀粉收干汤汁便可出锅。
香菇炖鸡，锅烧热后放油煸炒姜葱、八角、香叶等，将剁成块的鸡肉翻炒至变色，表皮微微发黄时，先后加入料酒、酱油、白砂糖、香菇、水等，大火煮开后转为小火，炖煮上一刻钟左右的功夫，加盐、胡椒粉，搅拌均匀，大火收汁便可。
菌类的香与鸡肉的肉香两者交相辉映，却又互相衬托，使得这道菜的滋味越发醇厚浓烈。
莲藕蒸排骨，猪小排洗净焯水去血沫，与滚刀切的莲藕、生姜片、蒜片、盐、白糖、料酒放入煮开的水中，随后便将入盆放蒸笼，大约半个时辰左右，撒入香葱末便可出锅。
这是道汤菜，瞧着与平常的莲藕炖排骨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同样是瞧着清清淡淡的，但仔细一尝便觉得有着不同，蒸排骨清香味更浓，汤也更加醇厚。
这九样菜，三个人都依次尝了一些。
当然，很快便也就有了收获。
这九道菜，前六道是那乞丐所推荐的菜式，后三道是他们自己点的，而后三道中，方怀仁所点的地三鲜仅仅是因为觉得家常菜更能考验一个厨子的厨艺，所以点了一道十分家常且易做的菜。
而沈香苗则是因为看了周围邻桌上香菇炖鸡出现的概率比较高，觉得这菜估摸着也不差，所以点了这道菜来吃。
而沈福海所点的莲藕蒸排骨，纯属就是随意点的，想吃排骨了而已。
这样出于各自目的点出来的菜，大家很快也就发现了问题。
方怀仁是先张了口：“这几样菜，若说最好吃的便是那乞丐所推荐的六样菜，剩下的三样，香菇炖鸡最佳，莲藕蒸排骨其次，最差的倒是数这地三鲜了。”
“正是。”沈香苗点头，表示赞同。
这六道菜最好吃，便是说明这那乞丐所言不虚，香菇炖鸡周围人都点，滋味自是不差，莲藕炖排骨自不必说，倒是这地三鲜，估摸着不是出自掌勺大厨之手，是底下徒弟烧的。
这倒是也说明，这天然居里头的厨子也是水平各异，差距不小。
“如此看来，那乞丐倒是眼光独到，看的这般真切。”方怀仁感慨不已，看了一眼沈香苗。
若说这眼光独到，那乞丐是一个，沈香苗又是一个，竟是能拿准了，那乞丐能知道的这般详细。
听着方怀仁与沈香苗在这里讨论菜的滋味，沈福海咂咂嘴，舔了舔嘴唇，道：“怎的你们说这个好吃，那个差些，怎的我觉得每道菜都十分好吃呢，并不曾吃出来哪道菜不好吃。”
“好歹是百年传承的老店，这天然居的滋味定然是不差的，这里头的每一道菜拿到咱们镇上去，许多都比月满楼做的好吃，说滋味不好，只是相对于滋味好的菜来说，这道菜仍有欠缺罢了。”沈香苗解释道。
“正是这个道理。”方怀仁也随声附和。
沈福海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摸着下巴仔细的思量着方才沈香苗所说的话。
店小二斜眼瞥了沈香苗等人几眼，在去那边拿了炉火上的大铁壶时，不由得轻声笑了笑，一边笑一边道：“有点意思。”
账房先生是个略上了年纪的人，留着山羊般的胡须，听到店小二在那里嘀咕，便笑着捋了捋胡须：“八斤，你在絮叨什么？”
八斤是店小二的小名，因为生出来的时候，足足八斤重，便取了这样的名字来，后因为月子里头便生了场大病，侥幸救了回来，家人觉得糙名好养活，便不曾取了大名，只用了八斤这个名字。
八斤听到有人问他，便笑道：“和贵叔，我是在念叨那桌客人呢。”
说着，八斤指了指方怀仁与沈香苗所在的桌子。
“哦？”眼睛已经有些不大重用的宋和贵微微眯了眯眼睛去瞧，接着笑了起来：“不过就是两个人带了一个晚辈后生出来吃饭，哪里有意思了，还值得你这般念叨？”
“哎呀，和贵叔，你且仔细看嘛。”八斤指着那边，说道：“三个人，寻常人一般就是三道菜，一个汤，或者饭量大些的，想讲究排场的，点上四个五个菜，也就是顶天了，可人家点了九道菜，九道菜呢，如何吃的完去？”
“按说这有些人家中富足，习惯铺张浪费，或者富家公子少爷的，底下小厮仆人多，点的多些，挨个尝尝滋味，剩下的都赏给了下人们，这倒是也情有可原，可这三个人所穿所戴，不过就是寻常人家的细布衣裳罢了，怎么也瞧不出来是挥金如土的那种人家。”
“这样的人一下子点了九道菜，还不稀奇？”八斤笑着反问道。
“嗯。”宋和贵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是这么回事。”
“倘若单单是这个也就罢了，方才我给他们添茶水之时，听到那个年轻人在那说这醉腰丝的做法，说的是分毫不差呢，瞧着那年轻人白白净净的，又生的瘦弱，可不像是个做厨子的人，竟是将这做菜的法子说的这般详细，可不是让我觉得有意思么？”

第586章 自寻烦恼
“嗯，的确如此。”宋和贵再次点了点头：“是有点意思。”
接着，宋和贵便再次捋了捋山羊胡子，微微点了点头，半晌之后，道：“你这小子，倒是看的仔细，这些细枝末节也能瞧着这般清楚。”
“那是，火眼金睛，谁也逃不过。”八斤得意洋洋的说道。
片刻后，脸上的笑容略顿了一顿，随后一脸烦闷的看着宋和贵道：“合着说了半天，和贵叔你就夸我句眼睛毒呗，旁的便什么都没了？”
“那还能说什么，夸你慧眼如炬，智慧过人，还有，再夸你不干正经事儿？”宋和贵呵呵笑着，打趣起来。
“这话说的，哪里不做正经事了？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天然居着想好吧，这三个人奇奇怪怪的，总觉得不像是寻常来吃饭的，我可不想让那有些之人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来，转而和咱们天然居为敌呢，眼下惠元楼就已经抢了咱们太多生意了，若是再来一个，岂不是不让咱们活了不成？”八斤撇着嘴说道。
“成成成，知道你小子一心为咱们天然居，这会儿人正多呢，你赶紧的去忙活着招呼客人吧，原本今儿个人手就不够，若是你再在这儿闲扯下去的话，怕是待会儿客人都要恼怒起来了呢。”宋和贵提醒道。
“晓得了。”八斤再次撇了撇嘴。
对于宋和贵不拿他的话放在心上的事儿，颇为有些无奈的再次嘟囔了两句。
宋和贵见状，笑道：“你也别在那嘟嘟囔囔的，这事儿也不是我不放在心上，不给你跟掌柜的说这事儿，只是这事就算咱们知道，掌柜的知道，知道对方是有了心思而来的，又能如何了去？”
“自然是把人撵了出去嘛，还犹豫什么？”在八斤看来，对于任何有可能对天然居造成危害的人或者事，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统统赶走。
“说的轻巧，你先说说看，如何撵，用了什么由头来撵？先不说对方可能就是实打实来吃饭的，咱们有错怪了旁人的可能，就算他们真有了旁的心思，咱们心知肚明的把人撵走了，那人也会说咱们天然居毫无由头的撵了客人，在咱们天然居大闹一番，怕是便大大影响咱们天然居的名声了呢。”
宋和贵道：“所以说啊，这事儿，咱们知道了也就知道了，旁的就别想着管了。”
“那便由着他们猖狂了去？”八斤越发不满，甚至有些恼怒。
“哪里就能由得旁人猖狂了？你这小子，也没想想了去，他们来咱们天然居吃菜，真能学着什么不成，若说是菜式，咱们天然居的菜名就挂在墙上呢，若是有心的，每日扒着窗户瞧瞧也能记住了，压根不必这般麻烦。若说是偷着学艺，想着学了咱们天然居这味道的，倒是更无须担忧了呢。”
“这怎么说？”八斤有些纳闷：“这做菜不就是这般，不晓得旁人做的滋味罢了，若是知晓旁人做出来是什么滋味，琢磨琢磨便也就做出来了嘛。”
“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的很，咱们别说旁的，就说你，每日里可是天天吃咱们后厨里头的菜的，自然是知道这菜的滋味，确切来说呢，你不但知道菜的滋味，连如何做的怕是每日在后厨里也能看出来个大概，那我问问你，你可能做出这样的菜来？”宋和贵反问道。
“不能。”八斤摇摇头，但是片刻之后，又说道：“那估摸着也是因为我不精于厨艺的缘故，若是换上个会些厨艺的，怕是估摸着就成了。”
“那我再来问你，后厨里头学徒那么多人，许多也算是学了多年厨艺的，每日里尝了菜，学着做菜，可能做出掌勺大厨的手艺来？”宋和贵笑着说道。
“这……”八斤语塞，低头思付起来，片刻后抬了头，道：“似乎是这个理儿？”
“不是似乎，是原本就是这个道理，你呀，这自寻烦恼的毛病何时才能再改上一改？”宋和贵伸手拍了拍八斤的脑袋。
八斤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嘿嘿的笑了笑，接着便去忙活去了。
宋和贵瞧着八斤那风风火火的模样，不由得捋捋胡须，摇摇头笑了笑。
但笑容略散去了之后，宋和贵却还是抬头将方才八斤所指的方怀仁与沈香苗等人所坐的桌那瞧了瞧。
饭桌上的九样菜，显然并不曾动了太多，而且三人似乎并没有再吃下去的打算，只是坐着闲聊。
而且这三人的模样……
似乎为首的那个，看着颇为斯文端正，身上带了些书卷气，看模样却不像是个读书人，倒是像是个生意人。
剩下那个年长的看着憨厚老实，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倒是那位年轻人，瞧着虽是年幼，可眉眼之间透着那种聪慧机敏劲儿，当真是让人不可小觑，尤其还总觉得这人身上，似乎隐约透着些许的贵气一般。
宋和贵眯着眼睛看了半晌，随后又低头思付了好一会儿，最后招呼了身边的一个学徒过来：“你，先帮我盯着些，去去一会儿就回。”
“哎。”小伙计应下来，将那算盘接了过来，开始忙着帮客人算账。
宋和贵回头又瞧了瞧，这才往后院里头去了。
沈香苗与方怀仁谈论菜式许久，心里头大约都有了数儿，伸手便招呼了店小二。
八斤虽说听了宋和贵的话，不将这些人刻意放在心上，但瞧着这三人有了动作，便还是先跑了过来，一看究竟。
“客观有何吩咐？”八斤满脸堆笑道。
“帮我们把菜装入食盒带走罢。”方怀仁说道，语气和善。
八斤应了声：“好嘞。”随后一边帮着往食盒里头装菜，一边眨了眨眼睛，神色自若的说起闲话：“客官这菜带回去怕是都凉了，方才小的劝您少点两个，您不听，这菜带回去凉了怕是不好吃，就算再热一热，怕是也少了几分的滋味了呢。”
“无妨无妨，带回去给伙计们尝个滋味就是。”方怀仁道。
这菜怎么说量也不大，拿了回去，估摸着每道菜也就是一人两口的事儿，天也热，回去怕是除了汤菜热一热，旁的菜就算不热，便是也给人抢光了。

第587章 缘分
一听到“伙计”这两个字，八斤面色顿时一沉，但很快倒是也恢复常态，满脸堆笑，试探性的问道：“客官也是做生意之人？不晓得做的是什么生意？”
“这……”方怀仁顿时语塞。
这说自己是开酒楼的吧，就算解释一番的，也不晓得对方会不会心里头有了计较，多想了去，他们今日来，一是尝尝有名气酒楼的菜，看看火锅店的水准能不能吃的开，再来便是要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合伙人，可这会儿又不便过多解释，可不解释太多的，怕是人家以为是同行来寻衅滋事的。
可若是随意的说自个儿是做旁的生意的，若是往后真是在这县城里头开铺面做生意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今日这个小谎言怕是让人觉得他人品不佳，连带着都看低了他几分去。
方怀仁顿时有些后悔自个儿方才脱口而出话，又懊恼此时的无能应对。
沈香苗见状，便往前凑了凑，笑道：“哎，小二哥，你们这天然居听说开了可有百年了？传承了好几代人呢？”
说起这天然居的年份久远，八斤自然是洋洋得意起来，脸上的笑几乎都要从眉梢处溢了出来：“正是呢，说起这天然居来，传承百年，历经三代掌柜的，年份久远，也不是我王婆卖瓜，在咱们风清县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呢。”
“所以我们这些从镇子里头来县城逛逛的人，也是早有耳闻这天然居的名声在外，不曾去了旁家，头一个便想着来天然居好好尝尝滋味那。”沈香苗笑道。
这话里头的意思已是十分明显了，这几个人是从镇子里头来的，并非是县城里头的人，那估摸着是同行想着偷学技艺的事儿便不存在了。
他们是镇子里头开酒楼的，即便真是偷学个一招半式的，传出去也只能说是他们类似于天然居的滋味，说起来也是天然居的名头大，声明响，总不算辱没了天然居去。
而且这个小哥一直便在说天然居名声在外，更让八斤觉得甚为欣慰，颇有脸面。
因而八斤一听这话，脸上的笑便更浓了几分：“客官选了这天然居，自然是明智之举，今日之菜肴想必客官尝了之后也必定觉得不辜负了这名头去吧。”
“这是自然，物有所值，超出期望。”沈香苗笑道，接着略扬了扬眉梢道：“不过说起来，这天然居百年传承，生意越发红火，这滋味更是久被人赞赏，这除了后厨里头大厨的功劳，还得数你们天然居的掌柜的，管理有方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尤其是这般直白的夸赞，夸赞的更是八斤最是钦佩的掌柜的，孔祥林，八斤是越发的得意：“这是自然，我们掌柜的自是极好的。”
说这话时，脸上的得意，从眼角眉梢处几乎都溢了出来，显然这话并无任何的刻意，而是由心而起，凭心而发。
这让方怀仁与沈香苗均是心中一动。
“能让伙计都这般心悦诚服夸赞的，想必你们掌柜的必定是真心善待诸人之人，这等德高望重之人，还真是想见一见呢。”沈香苗忽的转了话题。
方怀仁自是明白了沈香苗的用意，也随声附和：“正是正是。”
“这倒是有些不凑巧了，我们掌柜的今日不在，掌柜的母亲这几日身子抱恙，一直在家里头侍奉左右，铺子里头暂且都交由和贵叔打理。”八斤说着，一边往柜台那瞧了瞧，可刚好瞧见宋和贵这会儿也不在，便笑道：“当真是不凑巧了，和贵叔也不在，估摸着其他地方有事去忙了。”
“无妨无妨，我们只是随口说说，自是不敢随意叨扰，只是若是有机会，倒是真想登门拜访一下你家掌柜的。”沈香苗笑道。
“若有机会，自是妥的。”八斤笑着，将所有的饭菜都装到了食盒里头：“客官，都装好了。”
“有劳。”方怀仁笑道：“算账吧。”
“好嘞。”八斤便去柜台那边，瞧瞧他们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收完钱后，送了方怀仁，沈香苗等人出了门：“客官慢走，再来。”
一直目送了他们上了牛车，走了，这才回来接着做自个儿的活儿。
宋和贵回来时瞧见了八斤的动作，笑道：“你小子倒是想的通透，这会子又待他们这般热情了？也不害怕他们是同行的来偷师学艺了。”
“不怕，不怕。”八斤摆摆手，连声笑道，倒是把方才的事儿大致说了一遍给宋和贵来听。
宋和贵听罢之后，微微笑了笑，道：“恩，这便是无事了，成，你赶紧去忙了吧。”
“哎。”八斤应了，随后便去忙了。
宋和贵脸上的笑意则是减了许多，将山羊胡子捋了又捋，最后脸上竟是蒙上了一层阴沉之色。
方才那个小哥，估摸着也是个厉害人物，不动声色，说的又十分隐晦，却是将自个儿的立场表明了个清楚，又直接先放了想见掌柜的话出来，下回再来，估摸着也是有说头了。
方才他真是该在这里，去瞧一瞧那个瞧着有些不凡的少年才对呢。
不过，既是错过了，那便是没了缘分，只能等往后再说了。
眼下，还是得再和掌柜的商量商量那件事情为妥呢。
宋和贵捋了胡须，回到了柜台后头。
沈香苗，方怀仁和沈福海三人出了天然居，便去了惠元楼。
惠元楼外头瞧着十分气派，朱漆木门，雕花木窗，大红的灯笼，十分的喜庆热闹，里头更是精致十分，连那些跑堂、传菜的伙计，瞧着都是个头差不多，胖瘦适宜，穿着同样衣裳，精神奕奕，给人感觉十分舒适。
如乞丐所说，这惠元楼档次高一些，菜名也十分附庸风雅，什么花开富贵，金玉满堂，十全十美，万事如意……让人瞧着是眼花缭乱的，都不晓得这究竟是什么样的菜式，拿什么来做的。
瞧着上头的菜单，方怀仁都不晓得该如何点了什么菜来，就连沈香苗也是有些哑然失笑。

第588章 缘由
这般附庸风雅的，着实是少见的很，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合乎情理。
这口腹之欲向来让人不齿，此时又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用上些风雅的名字来，让人都觉得这吃的东西也变得雅致起来，更突显这所在酒楼的高雅。
就譬如上世之时看到的偶像剧一般，同样是一盘菜，若说是炒菠菜，便觉得是农家灶里出来的农家菜，可若说这是红嘴绿鹦哥，便觉得这道菜必定精美无比，是心思灵巧，厨艺高超之人做出来的，富贵人家才能吃到的精致美食。
而且若是论起来，更是觉得这菜名雅致，吃到口中都要多上几分鲜美的滋味了。
沈香苗明白的事，方怀仁自是也知道其中的缘由，也不过多言谈此事，只喊了跑堂的来，按照乞丐所说的那几样菜，一一点来，随后也是如同天然居一般的，随意又多添了几样菜，来比较一番。
几样菜一一上来，样式果然是十分好看，摆盘十分的精美，但吃起来的话，滋味倒是觉得并不如看起来那般美味。
总的来说，这手艺比着天然居的，还是要差一些。
沈香苗和方怀仁放下筷子之时，都心照不宣的略摇了摇头，就连沈福海都砸了咂嘴，道：“这菜式看着和画一般，还以为必定好吃无比，比天然居要好吃许多，可仔细尝尝的话，这滋味倒是不如期待中美味，也不如天然居那边好吃呢。”
“恩。”沈香苗与方怀仁都点了点头。
见他们两个人也赞同自己的观点，沈福海倒是松了口气，觉得这并非是自己一个人这般觉得，心里有了底的同时，倒是越发有些奇怪：“说起来倒是也稀罕了，既是这惠元楼的菜式徒有其表，滋味并不如天然居好吃，为何这边的人却是比那边还要多上许多，而且大都是……”
大都瞧着穿戴都十分讲究，估摸着非富即贵。
沈福海生的高高壮壮，这声音倒是也十分粗犷，尤其是平日里说话大嗓门习惯了，哪怕此时刻意压低了嗓音，可声音还是比着寻常人略大了一些，一些离的近的，不由的都斜眼往这边看。
“三叔声音放低些。”沈香苗小声提醒道。
沈福海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眼神，急忙住了口，四下张望了一番，见不曾有人刻意再盯着，这才松了口气，但仍旧还是念叨起来，道：“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这事儿，倒是也不难想明白。”方怀仁笑道，看了沈香苗一眼。
沈香苗也是抿嘴直笑，道：“正是。”
瞧着两个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沈福海倒是越发狐疑：“怎么说？”
方怀仁笑而不语，只看了沈香苗。
沈香苗便开口道：“这里头倒是有几个缘由。”
“天然居虽说是所谓百年老字号，在风清县里是数一数二的名头响，可这老字号有老字号的弱处，方才我们去之时，估摸着三叔也看的清楚，天然居的铺面时日不短，陈列布局都显得略有些破旧，在咱们这些人眼中倒是不妨事，若是在比咱们更富贵一些人眼中，怕是就觉得寒酸了，若是请客吃饭的，宴请的又是重要人物的话，着实觉得上不得台面，更觉得脸面不够。”
“相反，惠元楼这边，铺面大，瞧着敞亮，门面也好，里头也罢，样样都十分精致，自是给人一种上了档次的感觉，在这样的地方请客吃饭，自然也就觉得十分有脸面了。”
“其次，就是天然居这个菜式了。天然居的菜式种类多，滋味也醇厚美味，只是，不晓得三叔可曾发觉，天然居的菜重油重料，讲究的是滋味醇厚，肉多油大的，这样的菜式在咱们这些寻常人口中觉得滋味醇厚，吃起来十分的解馋，可对于那些富贵人来说，平日里各种大鱼大肉原本就吃惯、吃腻了，若是再吃这些重油的菜，怕是食不下咽。”
“惠元楼这边，便如咱们所见，清淡有余，荤素适宜，摆盘又十分精致，自是让人瞧着精致，吃着新鲜。”
“最后，便是这菜名了，天然居的菜名，都是寻常名字，虽说接地气，可却又让一些人觉得略俗气了些，必定也会觉得惠元楼这边附庸风雅的菜名让人觉得精美雅致。”
“这一边是通俗且常见的菜，一边是雅致精美的吃食，若论起脸面的话，三叔觉得哪个更加让人有脸面？”
沈香苗反问道。
沈福海略思付了片刻后，摸了摸鼻子：“我晓得了，这也就是为何惠元楼高朋满座的缘由了。”
“恩，不是还听那乞丐提起过，这惠元楼掌柜的甚是会做人，与周遭其他掌柜的关系处的又好，这生意自是也就不差了。”方怀仁补充了一句。
随后则是饱含深意的看了沈香苗一眼。
关系网大，又十分会做人做事的，若是能和这样的人合作起来做生意的话，必定也是极好的。
沈香苗略点了点头。
从惠元楼出来，已经是过了饭点了，惠元楼里都也是只有出的人，没有进的人，伙计开始收拾桌椅板凳起来。
方怀仁与沈香苗原本打算着将先前乞丐所说的那些有着一两道知名菜的小酒楼、饭庄也去尝上一尝。
可估摸着此时那些铺面怕是也已经开始收拾歇息，后厨里估摸着都不曾有人再做菜，加上连吃了两家，虽说每样菜吃的都不多，但架不住菜点的多，三个人也都已经吃的饱饱的，加上路上贪新鲜，又犯嘴馋的买了许多旁的吃食，此时当真是一丁点的东西都吃不下去了。
三人商量后，最终还是方怀仁做了决定：“不如今儿个咱们便先回去罢，等改天再来吃也不迟，往后怕是还有的时候往县城里头跑呢。”
既是决定要在县城里头开铺面做生意的，往后自是要时常跑了，有的是机会再吃这些菜。
沈香苗与沈福海均是点头，上了牛车往回走。
到了镇上之时，差不多已经是日头西沉的时候了，西边天上的晚霞染红了半边的天，沈福海与沈香苗便也就不曾下来歇会儿，便直接往家里头走。
刚到村子口，有人看到沈福海与沈香苗回来，便赶紧走到了跟前。

第589章 出事
“宋嫂子有事？”沈福海看着是宋家的嫂子，以为有事找自己，便笑呵呵的打招呼。
“福海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赶紧回去吧，方才看着张氏急匆匆的往香苗家去了，说是铁蛋出事了呢。”宋嫂子焦急的说道。
铁蛋，出事？
沈香苗听到这话，腾的便从牛车上站了起来，焦急的问道：“铁蛋出什么事了？”
忽的眼前有这么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后生大声的问话，宋嫂子自个儿也吓了一跳，但又觉得声音十分的熟悉，又仔细看了一会儿，发觉是沈香苗，这才拍了胸口，道：“是香苗啊，我当时谁呢……”
“好端端的，你一个姑娘家的，穿成这幅模样作甚？”宋嫂子不由得念叨起来。
“宋嫂子方才说铁蛋出事，可知道出什么事了？”沈福海见宋嫂子在这说些有的没的，始终也说不到点子上去，焦急的问道。
“这，我也不甚清楚，只听说是出事了，看张氏着急忙慌的，还说要去请大夫什么的，估摸着事儿是不小，你们赶紧的回去看看吧……”宋嫂子说道。
沈福海也顾不得和宋嫂子道谢了，扭头对沈香苗说道：“香苗，坐好……”说着便要甩手中的鞭子。
可扭头时，沈福海却是愣了一下，这牛车上哪里还有沈香苗的半个影子？
再望去，却瞧见沈香苗此时正如同风一般的，往家里头跑去。
沈香苗最是心疼吕氏与铁蛋的，此时听到铁蛋出事，必定是心急如焚，火烧火燎的，自然也就着急忙慌的往家里头赶。
沈福海心里头一沉，甩了鞭子，喝了一声，赶着牛车赶紧往沈香苗家里头走。
沈香苗是一路跑回家的，一路上顾不得气喘吁吁，更顾不得一天下来浑身已经是十分劳累，只知道耳边风呼呼的响，只知道心里头记挂着铁蛋到底如何了，甚至在往院子里头走的时候，不小心绊到了门槛，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依旧爬了起来便往里头跑。
刚到院落中，便瞧见了抹着眼角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吕氏，沈香苗更是心里头一沉，慌忙走过去抓住了吕氏的双手，道：“娘，铁蛋呢，听说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沈香苗声音焦急，一双手更是抓的吕氏生疼。
可见此时沈香苗必定十分担忧铁蛋，瞧着沈香苗那红了的眼圈，急忙安慰道：“不必担忧，不必担忧，现下已经无事了，人已经醒了，而且杜大夫也来瞧过了，说是无事了，也开了药方，正说要去抓药呢。”
听到吕氏说眼下不妨事了，沈香苗这才略放下心来，抓着吕氏手掌的手这才略松了松：“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我去瞧一瞧铁蛋。”沈香苗抬脚要进屋。
“哎。”吕氏却是拦住了沈香苗，低声道：“待会儿你进去了以后，也不必说什么重话，说起来，这原本也是两个孩子的一片孝心，不曾想弄巧成拙而已，宏钰早就哭的不成了模样，你也不必过分怪责他。”
见沈香苗略停了停，吕氏索性把话说了个清楚：“好像是宏钰出的主意，说是河里头鱼个头不小，便想着去抓上几条鱼来，回来炖汤给你我补了身子，铁蛋便与宏钰一起，带了章寻一同去河边了。”
“原本按说有个大人跟着，也不会出了什么事的，只是这两人拿去的网子不知道怎的破了，两人便让章寻去换网子，等着章寻的功夫，两个人便瞧见有大鱼过来，便等不及下了河去，这不小心便滑了脚……”
“两个人是一同摔入河里头的，只是宏钰识水性，年岁大些，个子高些不妨事，铁蛋原本就不识水性，摔下去之后慌里慌张的呛了水，宏钰一个人又拖不动他，待章寻来了将铁蛋救起来，人已经昏了过去。”
“好在人并无大事，只是呛水昏了过去，章寻救的及时，回来后杜大夫扎针也准，人已经醒了，只是身子有些虚，药方子开好，宏钰让章寻去抓药，还特地交代了说先去家里头把品相佳的补药都拿一些来给铁蛋补身子。”
吕氏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沈香苗也听的清楚，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也明白了吕氏的心思。
吕氏身为铁蛋的母亲，自是心疼铁蛋落水，但是也知晓此事算是意外，事发突然，不能左右，更是不曾有任何人希望有这样的意外发生，而且原本铁蛋跟了章弘钰一起去河边，便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因而也就不能只迁怒到章弘钰一个人的身上。
再者，章弘钰这些时日与吕氏感情深厚，加上这些时日一直在家里头住着，吕氏也已将章弘钰当了亲人来看待，所以也不愿对章弘钰过分苛责。
只是，到底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受了这么大的罪过，吕氏即便是心知肚明不该过分怨怼章弘钰，但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舒服，以至于和沈香苗在说这件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该劝沈香苗不必过分怪责章弘钰，还是该不必说这些话来，内心的纠结，全然在方才那番有些没重点的话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娘放心，此事我晓得分寸，知道该如何处理。”沈香苗拍了拍吕氏的手背，随后便同吕氏一同进了屋。
屋子里头，哭泣声还不曾完全停止，一进门，便瞧见了门口处红着眼睛的章弘钰，再往里是看着铁蛋状况的杜仲大夫，以及躺在床上，脸色与唇色都有些苍白的铁蛋。
一瞧见铁蛋那个模样，沈香苗这心便被揪了起来，猛的疼了一下，眼圈更是红了又红。
章弘钰瞧见沈香苗进来之时，脸色便是一白，懊悔不已，待瞧见沈香苗满脸心疼之时，更是觉得自个儿闯下了大祸，悔恨，懊恼一下子涌上心头，又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抓住了沈香苗的胳膊：“沈姐姐，我错了，我不该提议带了铁蛋弟弟到河边去捉鱼去，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罚我也好，我都认……”
平日里最是要强倔强，哪怕吃痛流血都不肯落泪的一张脸，此时满满都是懊恼、悔恨和泪痕，让人瞧着的确是于心不忍。

第590章 教导
沈香苗心思略沉了沉，抿了抿唇。
还不等她开口说话，床上的铁蛋挣扎的坐了起来：“姐姐，此事不能怪弘钰哥，若不是我当初应了下来，若不是我弄坏了网子，若不是瞧见了大鱼说要下去的话，怕是便不曾有这个事情了……”
“弘钰哥一直奋力救我来的，河底里头都是泥沙、瓦砾什么的，弘钰哥的小腿上都被划伤了不少呢。”
“此事，若说有错，也是我的错更多一些，姐姐若是怪，便来怪我吧。”
铁蛋刚醒了来，呛过水，又受到了惊吓，眼下还十分虚弱，说话声音也十分的低，时不时还咳上两声，这样的模样，瞧着也是十分可怜。
到了这个地步，还想着给他求情，章弘钰心里头顿时一暖，更是把心中的男子气概给激了出来，抹了抹眼角的泪，道：“错便是错了，铁蛋弟弟你无需替我辩驳，凡事我一力承担！”
这话说的慷慨激昂，大有一副英勇就义的大义凛然了。
不过就是闯了祸，要教导惩戒一番，被这两个小家伙弄得好像要受什么了不得的刑罚一般，当真也是无语的很。
而且，这两个人那……
沈香苗并不言语，看了看章弘钰，又看了看铁蛋，脸上面无表情。
沈香苗平日里待他们是极好，两个忍感受到浓浓温情的同事，也因为知晓沈香苗的做人处事的原则，加上沈香苗能干刚毅的个性，对其有着莫名的敬畏感。
此时这样的看不出喜怒来，更让章弘钰和铁蛋心生畏惧，心里头没底，不由得便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今日有劳杜大夫特地跑上一趟。”沈香苗并不去瞧章弘钰与铁蛋二人，反倒是笑盈盈的去和杜仲大夫说了话。
“也算不上因为此特地跑了一趟，说来凑巧，我原本是到附近的庄子给人看诊，看离你家不远，想起前些日子你提及你母亲腰痛的病症，便寻思着既是路过，不如过来瞧瞧，看看需要不需要施针或者用上些口服的药，结果刚一到这里，便遇到了此事。”杜仲大夫照实答道。
“多谢杜大夫。”沈香苗连声道谢。
“说这话显得生分，咱们之间，无需这个。”杜仲大夫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笑道。
吕氏走了过来，道：“眼下铁蛋已经醒来，待会儿只需等着熬药后服了药便成，杜大夫不如到外头歇息片刻，喝杯茶水吧。”
杜仲大夫知晓接下来沈香苗必定要和这两个惹事闯祸的小家伙好好说上一阵话，而且他的确也想……
“也好。”杜仲大夫点头，随即便和吕氏到了外头去。
一时之间，房间里头，只剩下了沈香苗，章弘钰与铁蛋三人，气氛似乎变得更加紧张了起来。
尤其沈香苗默不作声的走到床边，坐在了一旁的圆凳上，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瞧不出个喜怒。
铁蛋也好，章弘钰也罢，均是越发紧张。
铁蛋下意识更是想坐起来。
“你先躺下休息一会儿。”沈香苗伸手扶住了铁蛋的肩膀，让他仔细躺好，只是方便说话，让他略躺高了一些，脑后，多垫了一个软枕。
看来，姐姐还是疼她的。
铁蛋心里头一喜，觉得沈香苗既是这般的话，定然也就不会怎么怪责他了。
但是一喜之后，便又哭丧起脸来。
毕竟若是不怪责他的话，岂不是要怪了章弘钰去？
铁蛋十分不安的去看了章弘钰一眼，偏偏此时也是巧了，章弘钰正偷偷的往这边瞄，待看到铁蛋十分担忧的眼神时，反而是越发挺了挺胸膛。
那模样，似乎就是在说，不妨事，他扛得住。
这样的小动作和两个人的眼神交流，全部都落在了沈香苗的眼中。
沈香苗微微扬了扬唇角，道：“瞧着你们两个，似乎还在为谁能揽下此事而感觉到无限光荣呢，似乎这样便显得有担当，有气魄，有男子气概。”
这话一说出口，章弘钰和铁蛋先是愣了一愣，接着，便都垂了眼皮去思量。
再然后，两个人便都是不约而同的互相看了一眼之后，羞红了脸。
虽说他们两个是真心实意的想着替对方担下责罚，真心的想爱护对方，但若说心中没有那份热血，却也是骗人的。
总觉得男子汉大丈夫的，总不能退缩了去。
这下子，小心思被沈香苗识破了个彻底，倒是让他们两个都难为情起来。
“姐姐……”
“沈姐姐……”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张了口，又不约而同的住了口，想着让对方先说，可谁也不肯说，以至于两个人又都保持了沉默。
“你们两个啊。”沈香苗叹了口气。
随后和声说道：“你们两个虽非亲生兄弟，之间没有血脉亲情，但彼此之间情谊深厚，拿了对方当做亲兄弟来看，愿意为了维护对方而承担一些事情，这算是好事，也彰显了你们两个之间情谊深厚。”
“只是，你们也应该知晓一个道理，过犹不及，你们此时的行径，已经有些互相攀比的做派，当初的初心倒是被你们抛到了九霄云外去，这点可是不好，往后你们也应该晓得这点，真心实意的是没有错，可若是只想着一味的去较劲儿，这可不妥，也极易被有心之人撺掇，说不准便要犯了大错。”
“你们两个，可清楚了？”
沈香苗问道。
“嗯。”章弘钰与铁蛋均是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往后必定不会如此。”铁蛋说道，章弘钰也急忙接了话：“沈姐姐放心，我也不会犯。”
看两个人听的进去，也把道理懂了个大概，沈香苗便微微的点了点头，道：“那，暂且说一说今日铁蛋落水之事。”
“嗯。”两个人又是一同点了点头。
“这去河中抓鱼，原本是好意，可以理解，但前几日断断续续的下了好几场的大雨，河水又多又急的，着实是过于凶险，你们两个终究也只是个孩童，这般下河去捉鱼，实在是过于危险了些。”
“暂且不说铁蛋不会水，即便是弘钰你这个会水的，也是极其容易出了危险，若是点寸的，不小心脚抽筋了，或者滑了脚什么的，都极有可能出现溺水的状况，像铁蛋今日便是个例子。”

第591章 受罚
“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意外若是来了，便是如何也挡不住的，所以向来不要将估摸着无事，哪里就这么倒霉的话挂在嘴边，万事要小心仔细的好，像河边这些地方，尤其是夏季雨水频繁的时候，是断断不要再去了。”
“我们晓得了，记下了。”章弘钰与铁蛋异口同声道。
“不单单是要铭记于心，更关键的是不能再犯。”沈香苗说道。
“姐姐放心，我们往后必定不会再犯，往后再喊我去河边湖边池塘边的，我是断断不会去的。”铁蛋急忙说道。
章弘钰也赶紧附和：“我也是。”
看两个人言辞恳切的，估摸着是记到心里头去了，加上近日铁蛋又发生溺水一事，两个人估摸着也是后怕不已，往后是断然不会随意再到河边去了。
只是，不去了河边，便不代表了不去做了旁的什么事去。
“那咱们再来说说这孝心的事儿吧。”
沈香苗说着，抬起眼皮来，瞧了瞧章弘钰与铁蛋那两个不谙世事稚嫩的脸庞，心底里顿时腾起了一抹柔软，但片刻之后，将这一丝不忍给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两个是懂事孝顺的，这点我们知道，更是看在眼里的，只是这有孝心是件好事，但孝心如何表现，却也是个问题。”
“抓鱼回来熬鱼汤，你们自认为是有孝心，可危险性极强，像今日一般，不但没表了孝心，反而给家中徒增了许多的烦恼与忧愁，可以说得不偿失。”
这话音落地，章弘钰和铁蛋脸上又是一红，均是有些局促的扯起了袖子的一角，低头不说话。
“表孝心的方式有许多种，譬如好好读书温功课，晨起起床后自己穿衣叠被，收拾自己的房间，吃饭时帮家人添上一碗饭，递上一双筷子……一些看似平常的小事，其实才是表孝心最好的方式。”
“其实总而言之，在于一个，力所能及。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便是好的，若是超过，便是不妥。”沈香苗柔声说道，抬起头来，瞧了瞧他们两个人。
章弘钰与铁蛋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铁蛋伸手抓了抓腮。
沈香苗的话，他好像有些懂，但还有些觉得疑惑，但疑惑什么，他自己此时也说不出来，只知道最后“力所能及”四个字，似乎说的甚好。
倒是章弘钰，眼前一亮：“沈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好比是我们若是放学归来的路上在路边看到漂亮的花，摘上一些拿了回来也是好的，但若是去那悬崖峭壁之上去摘所谓的灵芝，却是不妥的。路边的野花虽说瞧着微薄，但也是一片孝心，灵芝虽说精贵，但赌上身家性命，稍不留神便是性命堪忧，自是不妥。”
“正是这个意思。”沈香苗笑着点了点头：“你理解的没有半分的偏差。”
章弘钰摸了摸鼻子笑了起来。
铁蛋听到章弘钰这般浅显的比喻后，也是恍然大悟，道：“我也明白弘钰哥哥和姐姐的意思了，往后也知道该如何做了。”
“明白了便好。”沈香苗轻声道，看着两个人都是一副彻底明白所有的模样，松了口气的同时，笑道：“这次，算是看在你们彻底明白了自己错处的份上，暂且也就不重罚你们两个了，先休息一下，今日的课业照常完成，但是到了明日之后的连续三天，苏先生布置的课业，要按照双倍来完成。”
说罢之后，沈香苗略扬了扬眉梢，道：“你们可愿意受罚？”
章弘钰和铁蛋互相看了一眼，均是吐了吐舌头，异口同声，道：“我等自甘领受，绝无半分怨言。”
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连沈香苗都不由得发起笑来：“成了，你们两个在这里说会儿话，歇息会儿吧，估摸着到了这会儿怕是忙忙叨叨的，也都没顾得做饭吃饭的，你们两个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们做。”
“沈姐姐做什么都成，反正做什么都好吃。”章弘钰笑道。
这马屁拍的这般顺溜，还说的这般毫不脸红，沈香苗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你这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见长了不少。”
“哪里是油嘴滑舌，说的都是实话罢了，实话实说的，沈姐姐做的吃食的确是都好吃的。”章弘钰笑着转向铁蛋：“铁蛋弟弟，你说呢。”
“自然是了。”铁蛋忙不迭的直点头。
到现在为止，他当真是不曾吃过比沈香苗做的还要好吃的饭菜和吃食那。
“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说的真和那么回事似的，也罢，我也权当你们所说的话是真的了。”沈香苗笑的越发狠，道：“说罢，你们想吃什么？”
既是这般的给她戴高帽子，若说没有所图，沈香苗可不相信。
章弘钰和铁蛋都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两个人相视一笑。
“油泼面！”
“油泼面！”
得，这次两个人又是异口同声，说的话也是出奇的一致，两个人一愣之后，便又笑了起来。
沈香苗也是抿嘴直笑，瞧着章弘钰和铁蛋两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宛若兄弟一般，心里头也是十分欣慰。
虽说自从她到来之后，对铁蛋这个年幼的弟弟一直颇为照顾，有她和吕氏的疼爱，铁蛋算是十分幸福，只是同龄人里头，因着铁蛋读书的缘故，甚少有玩到一起的孩童，沈文韬和沈文武俩兄弟又因为都开始做活始终不在家，沈巧慧虽说在家，但终究是女孩子，现下有了章弘钰，铁蛋脸上的欢笑比从前是多了不少。
若是往后两个人成为好兄弟，同窗挚友，当真是极好的事情呢。
沈香苗想到此处，脸上的笑意更浓：“好，既是想吃油泼面，那便做了油泼面，再拌上一个醋黄瓜，蒜末茄子，麻酱豆角，炒个青椒肉丝，搭配了油泼面吃倒是也不差，你们说呢。”
章弘钰与铁蛋自然是连连点头称好，沈香苗笑了笑便起身出来往外头走。
到了院落中，杜仲大夫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之上，与一旁的吕氏说着话。  ：。：

第592章 像，太像
沈香苗远远的听着，似乎在谈及病理及医治方法等，便寻思着不去叨扰，径直进了灶房里头开始做饭。
青椒肉丝、麻酱豆角、醋黄瓜、蒜末茄子四样菜都是寻常家常菜，平日里也时常做，自不必细说，倒是这油泼辣子面，倒是讲究些技巧。
首先在于和面，面粉，加了鸡蛋，用加了盐的盐水来和，和的更是要偏硬一些，醒上片刻后，拿了大擀面杖擀成薄薄的大圆面皮，接着便是切成条状。
陕西的油泼辣子面，制作时用的是裤带面，所谓裤带面，便是宽面，比寻常所见的面还要宽一些有着一寸来宽的宽面，但今日沈香苗所做的面，寻思着更容易拿筷子夹起，也更容易入味，选择切了筷子粗细这样宽窄适宜的的面。
沈香苗下刀利落，手劲更是十分稳当，切出来的面宽度均匀有致，宽窄适宜，切好之后，撒上一些细细的玉米面来，将面条全部抖散防止粘连。
放锅中煮熟，过凉水，捞出之后，将洗好择干净的油菜放水中焯断生，连同面条一同放在碗中，撒入葱末、蒜末、花生碎、辣椒面、酱油、盐，最后将烧开的热油浇在上头。
只听到“滋啦”一声，碗中的面和调料开始冒起了小小的泡泡，香味顿时便溢了出来。
面条的清香，酱油的酱香，辣椒面的辣香……各种香味交织融合到一起，整个灶房里似乎都弥漫起了浓浓的香味，单单是让人闻了便垂涎三尺。
将各种调料搅拌均匀，这一碗面便也就好了，接着便是下一碗……
沈香苗在灶房里头忙着，外头，杜仲大夫与吕氏正说着话。
眼下民风开化，又是在民间乡下，男女大防并不怎么讲究，但吕氏还是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凳子离桌子与杜仲大夫比寻常要远上许多，而且刻意略垂了垂头，侧了侧脸。
杜仲大夫自然晓得吕氏的顾虑，当然也不会在意，只依旧说着方才谈论的话题：“脾胃虚弱，虽说不是什么大病，但也得仔细调理，不然脾胃失调，往后这病症便也都慢慢出来了，除了平日里按时吃饭，控制饭量，不能暴饮暴食以外，也得注意吃的东西。”
“高粱、鲫鱼、红枣、羊肉、莲藕、山药等，这些寻常可见的食物，对脾胃是最好，都有补脾健胃，益气血的功效，可以多吃。”
“而像鸭子、甲鱼、梨子、山楂这等寒凉且刺激脾胃之物，需得少吃为宜，免得经年累月的，寒凉侵了脾胃，引发旁的病症。”
“熬粥之时，可多做红枣小米粥，可治消化不良，厌食等脾虚症状，眼下夏季，也盛产莲子，可将新鲜莲子剔除了皮与莲心，加了山药、粳米熬煮成粥，可治消瘦、食欲不振的脾胃虚弱。”
杜仲大夫缓缓说道，捋了捋胡须，住了口。
而吕氏仔细听着方才杜仲大夫的话，将方才杜仲大夫所说的话，一句句、一条条都尽数记了下来，估摸着自个儿记得差不多了，点头道：“我记下了。”
“若是不记得也无妨，我抽空给夫人你列个单子出来，往后你只需看一眼便是，再开个几个健脾益胃的药膳方子来，到时候将一些药材连带着平日里时常吃到的吃食一起炖煮来吃，滋味宜入口，比喝那些苦药汤子要好上许多。”杜仲大夫笑道。
吕氏急忙道谢：“多谢杜大夫，此番还是要劳烦杜大夫辛苦一二了。”
“哪里哪里，夫人可千万莫要这般客气，显得生分了许多，暂且不说平日里和香苗丫头关系好的宛若亲人一般，就单单是文武是我徒儿这层关系来说，咱们也论的上是一家人，无需这般的客气呢。”
杜仲大夫如是说，吕氏便也不再这般客气，只笑着应了声“是。”
略沉默了片刻之后，杜仲大夫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下唇后，张了口道：“冒昧问夫人件事情，还往夫人莫要怪责在下鲁莽。”
“方才杜大夫还让我不要客气，眼下您又这般客气起来了呢，杜大夫想问什么，直说便是了，但凡我知晓的，必定知无不言。”吕氏笑道。
吕氏年轻时候长得就颇为清秀，一张鹅蛋脸，五官小巧端正，尤其是眉眼间透着浓浓的聪慧灵气，当年在河西村也是数的着的俊俏媳妇儿，时常被人夸赞。
虽说此时吕氏年岁渐长，又因为生活的艰辛和这么多年的风雨，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的皱纹，但这并不能将吕氏的美貌完全掩盖，反而多了几分年长的韵味来。
尤其是方才那微微一笑，越发显得十分优雅端庄，倒是让杜仲大夫猛地晃了一下神。
像，太像。
甚至说是一模一样，尤其是方才那微笑之时眉眼之间的气韵，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杜仲大夫不由得咬了咬牙，略垂了垂眼皮，低声道：“那我便是冒昧问了，夫人娘家是哪里人，可有什么兄弟姐妹？”
“这……”
吕氏脸上的笑，不由得淡了许多。
提及那个娘家，那个从小到大似乎都不曾将她当过家人，时刻都想着压榨她，甚至连出嫁之时都不惜要把她卖掉的那个虎狼窝，吕氏实在是不想提起来。
这杜仲大夫，怎的好端端的问起了这些私事。
这答，是断然不想答的，可若是不答话的话，总归觉得有些驳了杜仲大夫的脸面，总归杜仲大夫对她家也是照顾颇多。
这样一想，吕氏也就越发犹豫了。
为难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杜仲大夫见状，急忙解释道：“夫人不必多心，说起来，在下问及此事，也就是想弄明白一件事罢了。”
“说来惭愧，在下曾经在京都中有位故友，可以说与夫人您有了八分想象，只是现如今这位故友已经不在人世了，现下看到夫人的模样，便想起从前那位故友来，只是看夫人您是不是和我那位故友有什么联系。”
得知杜仲大夫的用意，吕氏便也就安心下来，道：“杜大夫说您那位故友是住在京都？若是这般的话，估摸着相貌相像的话，不过只是巧合罢了。”

第593章 惭愧
“我娘家虽说离这里有些远，但世代不曾离开了家乡，更是不曾听说家中有什么亲戚在外乡，甚至京都这种富庶之地呢，估摸着，只是巧合罢了。”
吕氏笑着答道。
杜仲大夫耷拉了一下眼皮，将所有的落寞都掩了起来。
“巧合罢了”这句话，吕氏接连说了两次，次次都如同像铁锤一般砸在杜仲的心头上，硬生生的疼。
是啊，巧合罢了，即便吕氏和她长得有八分像，那又如何，两个人身份有别，地域上又是相隔千里之外，而且从前也从未听说过她有过任何的姐妹，唯独只有一个同胞弟弟罢了。
不过是心里头的那丝牵挂到现在也难以放下，所以便还在寻求着她的影子罢了。
杜仲心底里暗自叹息了好几声，将满肚子的苦涩都默默咽了下去，稳了心神之后，这才抬了头，道：“是啊，估摸着是巧合罢了。”
咧了咧唇角，杜仲挤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几分的笑容出来，片刻后又垂下了头去，默不作声。
这般的低沉落寞，但凡不瞎的，都瞧的出来。
吕氏心里头有些不是个滋味。
她是不晓得她究竟和谁长的像，而这个人又是杜仲大夫的什么人，只是瞧着平日里待人和善，德高望重的杜仲大夫这般模样，让人心中不忍。
而且，还是在问完她话之后，这倒是显得，杜仲大夫之所以这般，都是因为她的缘故一般。
吕氏最是心善，又极其容易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的，看到杜仲大夫这般，心里头自然是过意不去，便寻思着找着别的话题来缓解一下此时的尴尬，让杜仲大夫心情也好上一些。
可环顾了四周之后，并不曾看到什么，但此时此刻的，却是闻到了一阵浓浓的香气。
还有些辣椒的味道，但是并不会觉得呛，反而是越发的让人觉得浓香十足，尤其是还能听到里头传来的，轻微的“滋啦”声，吕氏顿时便会过意来。
“估摸着，香苗正在里头做饭呢，闻着味儿怕是油泼辣子面呢。”吕氏笑道。
一听到沈香苗在做吃食，又是油泼辣子面这样滋味浓郁却百吃不腻的面条，杜仲大夫心思顿时一动，也察觉的到吕氏有和缓气氛的用意，便将心底里那些杂乱慌慌张张的收拾了一下。
抬起头来之时，脸上已是带了几分的笑意：“许久不曾尝尝香苗的手艺了。”
“那我去瞧瞧好了没，好的话，便准备开饭。”吕氏说着，站起来往灶房里头走，一边招呼了冬青给杜仲大夫添些茶水来。
到灶房里头之时，沈香苗正将熬好的热油往面上浇，“滋啦”一声，这香气便再次腾了起来，让吕氏不由得抽了抽鼻子。
就连在底下帮着烧火的夏冰，都咂咂嘴道：“方才我怕姑娘累着，还说我来做便好，可姑娘不让，现在瞧瞧，倒是明白为何不让了呢。姑娘这手艺，不晓得比我好了多少倍呢，单是闻着，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呢。”
“既是觉得馋，待会儿便多吃一些去。”沈香苗打趣道：“旁的不说，咱们家啊，吃的管够。”
这等玩笑话落在夏冰耳中，让她觉得心里头是暖暖的一片。
来沈家做活有段日子了，从刚开始的胆怯小心到现在的其乐融融，都让夏冰觉得舒坦无比，尤其是沈香苗也好，吕氏也罢，是没有半分的架子，更不会因为她们身份低微而瞧不起她们，反而更是拿了她们当家人来看，这更让夏冰觉得感激不已，尽心尽力的做事。
“姑娘这般说，那我待会儿便不客气了，保准吃上一大碗去呢。”夏冰也是开起了玩笑来。
“成成成，一大碗不够，还有的是呢。”沈香苗抿嘴笑道，将最后一碗面也捞了起来：“成了，把火熄了吧，收拾一下开始摆饭，水苏去了镇上拿药，估摸着待会儿才能回来，章寻这一来一回的也不晓得能不能吃上晚饭，等下把那些凉拌菜都拨些出来，至于面条便等着他们两个回来之后再下吧，这会儿做好了，怕是也容易陀。”
“哎。”夏冰应了，将灶里头的木柴尽数抽了出来，埋入灶底下的草木灰里头熄灭，洗了手后开始摆饭。
铁蛋既是受了惊，沈香苗便寻思着让他多休息一下，便不让他下床，便让冬青把章弘钰和铁蛋两个人的饭都端到了屋子里头去，让他们两个在屋子里头，其余的人，都在葡萄架底下的石桌上头用饭。
此时日落西山，凉风习习，天却还不曾黑，在这般凉快的院落中，瞧着半院子的花草果木，倒是十分惬意。
更惬意的是这油泼辣子面，当真是让人赞赏不已。
面条因为加了鸡蛋和盐水的缘故，有些泛黄，但也正因此劲道无比，十分爽弹，而这辣子的味道就更不必说了，面里头沾染着不少红红的辣椒粉，却是闻着香，吃着更香，却并没有多少的辣味，只有丁点的微辣，刚刚好的辣度倒是更能刺激着人的口腔与味蕾，让人吃着欲罢不能。
“这面。”杜仲大夫吃了几口，觉得好吃无比，想着夸赞一番，可张口之后，却是不晓得该用何种言辞来形容，半晌之后，道：“好吃！”
说完之后，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均是不约而同的笑了笑。
笑的杜仲大夫都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去。
虽说他不是才高八斗，却也是饱读医术，许多圣贤人留下的书本也是读过不少，方才就是词穷到一句夸赞之词都说不出来，当真是惭愧无比呢。
而旁人，笑归笑的，笑的却不是杜仲大夫的词穷，而是笑此时的杜仲大夫便是她们此时的模样，因为他们除了“好吃”、“美味”二字以外，也是拿不出旁的词来形容此时的感受，夸赞沈香苗的厨艺了。
但是若是仔细想想的话，美食入口，这等绝佳的美妙滋味，完全属于只可意会，哪里就找得到词儿来形容的了？
众人思索间，外头倒是传来了响动。

第594章 有何贵干
“估摸着，是水苏姐姐回来了，姑娘你先吃，我去煮面，待会儿你往里放了料就成。”夏冰十分有眼力见的先占了起来，束了围裙便往灶房里头走。
说话间，水苏便从外头进来了，手里头拎着捆好的中药包：“姑娘，我已照方子抓了药回来，要这会子熬上？还是等着章寻回来了，让杜大夫瞧瞧哪些药材换上一换后再熬？”
章寻奉章弘钰的命令回了章园，去寻章家库房里头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上的药材。
章家称的上是世家，即便章弘钰他们这一个小家从大家中分了出来，但家底颇丰，有着不少的好东西，许多药材自是比药铺子里的寻常药材品相要好上许多，章弘钰便是考虑到这一层，所以才让章寻回家跑上一趟。
沈香苗低头略思付了一会儿。
铁蛋论说不过就是落水受惊，强了水而已，现下人已经醒来，也不曾有其它症状，精神更是很好，按说是没有了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而已。而且听杜仲大夫说，这开的方子也是宁神的，按说寻常药物即可，不必非得去翻箱倒柜的找那些名贵的药材去。
只是，此事一出章弘钰便觉得自己惹了祸端，内疚不已，所以便赶紧让章寻去做这件事，为的也是补偿一番，一番好意若是辜负了，倒是也让章弘钰心中不安。
也罢，索性章寻似乎和水苏是同一时间出的门，章家的距离和镇上也差不多，估摸着章寻很快也就回来了。
“既是弘钰的一番好意，那便等章寻回来了吧。”沈香苗下了决定，道：“先把药放下赶紧洗手吃饭，夏冰已经去烧火煮面了，待吃了饭之后，熬上药，估摸着睡前刚好喝下，也能好好的睡上一觉。”
“嗯。”水苏点头，放下东西去洗手。
说话间，外头又是一阵的响动，能清楚的听到马匹被勒紧缰绳之后高亢的嘶鸣声，看这样子，估摸着应该是章寻来了。
“让夏冰多煮一份面吧。”沈香苗笑着对冬青说道。
“是，姑娘。”冬青放下碗便往灶房里头走。
还不等冬青走到灶房门口，章寻便走进了院中，脚步迟缓，而且瞧着不情不愿的。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香苗刚想张口询问，便看到章寻并非是一个人，后面更是跟了旁人。
确切来说，是好几个人，好几个，女人。
为首的那位，是一位瞧着十七八岁的年纪，鹅蛋脸，丹凤眼，模样可人的姑娘，衣着华丽，朱钗满头，款款而来，一旁穿戴均是不俗的丫鬟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搀扶着。
一身的华服装扮，还有下人们的谨慎小心，倒是彰显了这位姑娘的身份似乎十分尊贵。
就连在前头的章寻，虽说瞧着有些不甘愿，但始终却也是恭敬的领了路，一直走到众人的跟前，才低着头，小声说道：“这位便是沈姑娘，这位是吕大娘。”
“沈姑娘好。”那位姑娘笑了笑，问了声好，接着说道：“先前便听弘钰时常提及沈姑娘，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声音倒是十分悦耳，眼角眉梢处也都有着笑意，只是这抹笑意在上下打量沈香苗之时，淡了许多不说，甚至在眼底之时，浮了一丝淡淡的不屑。
这抹不屑很快逝去，倒也不让人察觉。
不巧的是，恰好被沈香苗看到，她心里边略沉了沉。
从前无论是从章弘钰口中也好，章寻口中也罢，得知的都是章弘钰娘亲早亡，家中无其他兄弟姐妹，唯一的亲人父亲还在府城任职，至于其他旁的什么亲戚，章弘钰只说大约是有的，但也只是幼时见过，但后来甚少见面，连长相都不知道。
可眼下忽的来了这么一位姑娘，听着口气好像还和章弘钰关系十分亲密的样子，沈香苗倒是一时有些把握不准对方究竟是何人了。
所以在即便知晓这位姑娘显然是带了情绪的，而且打心眼里的瞧不上她，但面上却还是和颜悦色之时，这人便得绷了脸的把这场面上的戏给做足了，至少，现在还不能发作。
尤其是眼前，还不知道对方身份为何的情况下。
沈香苗站了起来，不咸不淡的问道：“不知姑娘是何人？”
方才她已经说了弘钰时常在她面前提及，那便是说明她是与章家颇有渊源之人，可这沈香苗竟然还是如此直白的追问，当真是不知好歹。
尤其是语气还这般冷淡，全然没有半分的热情可言，当真是泥腿子出身，没有半分的礼仪教养可言呢。
华静怡想起这些时日里头在章家受到的不冷不热，尤其是频频在章弘钰这里吃到的软、硬钉子，心底里头的气便一阵阵涌了上来。
章弘钰对她冷淡，那是他有底气，他是章家的小少爷，是章家的小主子，可眼前这沈香苗是什么东西，竟也和她耀武扬威，不把她放在眼里头，真是可恶。
难不成就仗着这些时日章弘钰一直在这儿住着，这沈香苗便觉得自个儿了不起了不成？说不准，章弘钰不回家，便是这个沈香苗从中挑唆的！
华静怡想到这里，对沈香苗便越发的厌恶，脸上的笑也全然没有了半分，眼角眉梢处都换做了不耐与挑衅，懒洋洋的摆弄了一下刚涂了凤仙花汁的指甲，道：“我姓华。”
“华姑娘好。”沈香苗得知了对方的姓氏后，这才回了方才打的招呼，道：“不知华姑娘到此，有何贵干呢？”
华静怡随后则是微微扬了扬眉梢：“这些时日，弘钰在此叨扰多时，倒是让沈姑娘费心照顾了。”
说罢之后便抬了抬手，旁边的丫鬟便双手捧了一个布包过来。
华静怡接过那布包，打开来从里头摸了一枚银裸子出来，捏在手中晃了一晃，接着又放回了里头，慢条斯理的将那布包重新包好，道：“这里是五十两银子，想来这些怕是也够你们好几年的花销了，便算是这些时日里头弘钰在此叨扰对你们的补偿吧，估摸着也是只多不少的。”

第595章 废物
华静怡说完，再次将那布包给了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便捧着布包来到了沈香苗的跟前，也不递过去，反而直接将那布包往石桌上一放。
“咚”的一声，这布包往石桌上一磕，里头更是有几枚银裸子滚落了出来，与桌上的碗盘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声响。
这样的举动，已是说明了对方的来者不善与居高自傲，让在坐的吕氏与杜仲大夫心中都十分不悦。
吕氏性子最软，遇了这样的事即便是有气，却也是抿了抿唇，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倒是杜仲大夫，瞧着滚落到自己碗边的银裸子，扬了眉，伸手将那银子甩了下去：“什么腌臜东西，也随便往这饭桌上放，没的坏了这一桌的好饭菜。”
银子被大力甩下，落在地上，滚在了杜仲大夫的脚边。
杜仲大夫连眼皮都不能抬，伸脚便将那银子大力踹了出去。
银子不偏不倚的，落在方才过来扔银子的那丫鬟的小腿上，痛的那丫鬟“哎哟”一声，低头去揉，越揉越觉得钻心的痛，不用去瞧便晓得定然是起了一片的乌青，那丫鬟顿时便十分恼怒：“你这人怎的这般无理？”
这帮强词夺理的，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杜仲大夫斜眼瞧了瞧那个在那大呼小叫的丫鬟，道：“你家主子还不曾说话呢，哪里轮的着你在这说三道四的？”
肚中大夫相貌端正，瞧着是个内敛的性子，原本以为是个闷葫芦，可此时说出话来，却是带了几分掷地有声的威严，让人不由得心生惧意。
那丫鬟心里头一惧，便不敢说话了。
废物，在这些泥腿子的面前，竟是这般露怯懦弱，简直是丢了他们华家的脸面！
华静怡瞪了那丫头一眼，从紧咬的嘴唇间吐了两个字出来：“废物。”
那丫鬟越发畏惧了，抖抖索索的低下了头去，更是往后略站了站，小腿的疼痛越发狠了，却也不敢吭声，只能咬了牙关忍着，偷偷的去擦眼角。
华静怡越发不满的瞪了那丫鬟一眼，抬眼瞧见沈香苗那一副坦然自若，亦如方才似笑非笑的模样时，顿时觉得有些落了面子，扯了一下嘴角：“我管教下人，倒是让沈姑娘见笑了。”
“华姑娘管教下人是理所应当，何来见笑之说？”沈香苗嘴角泛起一抹的嘲弄，道：“只是这银子，我倒是收不得的。”
听沈香苗这般说，华静怡脸色越发沉了沉，咬牙道：“这是为何？”
“一来，弘钰乖巧懂事，从未让我费心，更不曾给我添过烦恼，反倒是帮了我不少的忙，而且弘钰与我及舍弟一向交好，好友来家中小住，自是理所应当之事，哪里能收什么银子？”
“再者……”
沈香苗瞧了那华静怡一眼，略顿了一顿之后，接着说道：“再者，我现下只知道华姑娘姓华罢了，旁的一概不知，虽说瞧着华姑娘与章家似乎有些关系，但也从未听弘钰提及过，因此对于我来说华姑娘便是陌生人，哪里有随意便收了一个陌生人银子的道理？”
虽然此时弄不清楚眼前所谓华姑娘的身份与来历，更是不明白她与章家的关系，但这所谓的华姑娘无论如何来看都不像是善茬，而且很明显的带了敌意来，且越来越放肆过分，沈香苗便不再容忍，索性直接拿了最短处出来打脸出气。
这话一出口，华静怡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先前她可是说过，弘钰在她面前时常提及过沈香苗这个人，为的便是彰显自己与章家关系匪浅，以此来给沈香苗个下马威，让沈香苗不可小觑了她。
可这下马威不曾有了效果，反倒是让沈香苗拿着这个出来羞辱她，当真是不能容忍！
华静怡把下唇咬的发白，看着沈香苗的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香苗也瞧向了她，只是神色淡淡，眼神沉定，微微弯起的唇角里泛了一丝的嘲弄。
这让华静怡越发觉得不满，索性心一横，道：“实不相瞒，我不久之后便是弘钰的继母，是章家正经的夫人。”
华静怡斜了沈香苗一眼，冷笑道：“如此身份，总算不是陌生人了吧，也总能因为弘钰一事说上话了吧。”
说罢之后，更是冷哼了一声，不屑的瞪了沈香苗一眼。
“哦？竟是如此啊。”沈香苗淡淡的应了一句。
“正是。”华静怡扬了扬下巴，只等着沈香苗的恭敬顺从。
而沈香苗则是摸了摸鼻子。
怪不得先前章弘钰说什么都要到这里住上一段时日，说什么家中无趣，说什么想陪了铁蛋，估摸着是想躲了这个尖酸刻薄的华姑娘呢。
看沈香苗沉默不语，华静怡便觉得是沈香苗心生胆怯，越发有些洋洋得意，慢慢的往前踱了两步，道：“弘钰小孩子心性，爱热闹爱玩，又是天真没心眼的，最是容易被人利用了去，借着平日里的小恩小惠，往后想着攀了章家的关系不说，就连弘钰被人怂恿去河边，被连累的落了水，也得被硬说成是弘钰一个人的错，试图想着从章家掏些东西出来，这等处心积虑，心肠歹毒，利用一个无知的孩童，当真是可恶至极，令人发指！”
“今日我便是要带弘钰回去的，离了你们这虎狼之地，也好让弘钰往后不再受你们这些恶人的算计。”华静怡喝道。
这一番话说的是颐指气使，内容更是胡说八道，胡乱的往沈香苗一家人头上扣了一顶大大的帽子，这让沈香苗不由得脸色一沉。
片刻之后，却是轻飘飘的说道：“华姑娘若是要带弘钰回去，那便去和弘钰说了去，与我这个外人来说，是否有些不合适呢？”
“再者，若是我方才不曾听错的话，华姑娘所说的，华姑娘是弘钰未来的继母，既是未来的继母，那便是说此时不是，既是此时不是的话，那你便还不是章家的正经夫人，更是无权强行带走了弘钰去，所以华姑娘不要想着用强，若是用了，那便是掳了，便是可以做治罪了。”

第596章 难堪
沈香苗慢条斯理的说完这些，依旧淡淡的看了华静怡一眼。
华静怡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起脚来：“你这意思，是想阻拦于我？实话告诉你，虽说我此时不曾进门，却也是迟早的事，章家的事儿迟早便是我说了算，弘钰迟早也得称我一声母亲，迟早也得对我言听计从！”
“我奉劝你一句，不要与我为敌，否则到时候，我必定让你好看！”
“那便，等到你真的成为章家夫人，等到你真的美梦成真之时，再来说此事吧。”沈香苗冷笑道。
依章弘钰的性子来说，章知府的脾气秉性必定属于正直且通情达理之人，这样的人必定也是瞧不上华静怡这等性子的人做了继室去。
这华静怡有没有美梦成真那日，还真是很难说呢。
而在华静怡看来，沈香苗这明摆着是在嘲讽她此时无名无分了。
华静怡越发气愤，指着沈香苗鼻子喝道：“姓沈的，别以为弘钰称你一声沈姐姐你便能对章家之事指手画脚，便对我耀武扬威！此次你们一家害得弘钰落水，待这两日老爷回来，我必定回向他禀明你们一家人居心叵测，险些想害死弘钰性命的恶行，到时候必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爹向来公正严明，才不会信了你的胡言乱语！”
听了偷偷遛进屋中的章寻说了华静怡来了这里，章弘钰二话不说便从屋内冲了出来，在听到这样的话时，气愤的怒吼了一声。
接着，尤嫌不足，瞪了华静怡一眼，接着喝道：“你也不会是我的继母，我不认！”
“我爹也不会娶了你这样的女人进家门！”
这三句怒吼，一句比一句声音高，更是一句比一句让华静怡觉得难堪。
这些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华静怡也只当是小孩子胡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当做不曾听到罢了，可现下章弘钰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这让华静怡觉得面子全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脚下没有地缝，她也不能钻进去，她还得想办法应对这章弘钰，还得顺利的嫁到章家去，当名正言顺的章夫人。
华静怡咬了咬牙，尽量忍住心底里头的怒火和怨恨不发作出来，甚至还挤了一丝笑容，尽量装的温柔而大度，略弯了弯身子，对章弘钰笑道：“弘钰你又说胡话了。”
“我才没有说胡话，我说的都是真话！”章弘钰依旧喝道。
“弘钰，你年纪还小，不懂得人心险恶，也不会明辨是非，这些人表面上对你好，其实就是想借你父亲权势，往后为她们一家谋些出路罢了，你想想看，若是你并非是知府之子，她们才不会这般对你和颜悦色呢。”
“单单是此次你不小心落水一事便能瞧的出来了，她们这些人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在你的头上，让你内疚，为的便是让你拿些好东西出来，好满足了他们的贪欲去。”
“这等明显的手段，你莫不是还瞧不出来不成？弘钰乖乖听话，快些跟着我回了家去，我让人寻了不少的好玩意出来，有你喜欢的糖画面人，还有一碰就会跳的兔子，还有你喜欢的刀剑什么的，都是给你的呢。”
看章弘钰似乎不为所动，华静怡这耐心耗了不少，脸上笑也淡了许多，但终究还是耐了性子，道：“你不想想旁的，也得想想你父亲吧，你父亲这几日便是要回来了，不知道哪天到家的，若是瞧见你这般胡闹，必定会责骂你一番，我怕到时候我拦也拦不住的……你还是乖乖听话吧。”
这般苦头婆心的，若是不知情的，指定认为这华静怡是十分良善，温柔耐心之人，可方才大家早已见识了她的刁钻刻薄，颐指气使，目中无人，现下再瞧见她这般的惺惺作态，只觉得一阵阵的作呕。
章弘钰更是觉得厌恶无比，伸手便打开了华静怡伸过来，想着拉他的手：“你别碰我！我不要和你回去！”
华静怡手背吃痛，心中更是十分恼怒。
一是恼怒章弘钰的顽劣不听话，第二是恼怒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的丢脸，尤其是在方才讥讽她的沈香苗面前。
“教导孩童虽说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明白其中的事理方为最好，可许多时候也只能强行制止，随后再慢慢劝道，眼下弘钰猪油蒙了心，被旁人骗的团团转，怕是也只能先带了回去再慢慢教导。”
华静怡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说给旁人听，说罢之后便招呼了身后的丫鬟：“你们几个，先把少爷给带回去。”
几个丫鬟应了声“是”接着便向章弘钰走去。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章弘钰挺直了腰板，喝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小心我打了你们的板子！”
几个丫鬟闻言，自是迟疑了片刻。
“此事我一并担着，若是谁敢不听我的话，我便打发了谁出去！”华静怡也提升了几分的音量。
几个丫鬟顿时一颤。
论起来，她们是华静怡的丫鬟，卖身契也都在她手里头捏着呢，别说得罪了章弘钰，就算得罪了他的父亲，章家也无权处置华家的丫鬟。
而华静怡一向是心狠手辣的，她口中所说的打发了出去，便是找来了人牙子将她们卖到那烟花之地，从此生不如死。
丫鬟们互相看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思量，索性咬了牙，狠了心，往章弘钰跟前走去，伸手便去捉他的胳膊。
“你们大胆！”章弘钰一边喊着，却见自己的威吓起不到半分的作用，只好快步跑到了沈香苗的身后：“沈姐姐，救我，我不想回去，不想看到这个女人！”
章弘钰死命的抓住了沈香苗的胳膊，一张小脸上满满都是急切与慌张，以及希冀。
估摸着在他的眼中，她沈香苗便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沈香苗伸手拍了拍章弘钰的手背，更是微微抿了抿唇。
在片刻思量之后，开了口：“华姑娘，我想你该不会没有听到我方才所说的话吧。”

第597章 稀奇的很
“我方才说过，华姑娘此时并非章家之人，对弘钰一事也做不得主，更是不许你强行带走了弘钰去。”
“沈姑娘。”华静怡同样扬了扬眉梢，一字一顿道：“沈姑娘怕是也忘了方才我所说的话，我早晚都是章家的夫人，是弘钰的母亲。”
“我方才也说过，等你成为正经章家夫人的时候，再说。”
沈香苗不由得提升了几分的银两，瞥了华静怡一眼，淡淡的说道：“此时弘钰是我家的客人，他虽年岁不大，却也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可做自己的选择，若不是他自己要走，或者章知府亲自来，旁人便不能带走了他去。”
“还望华姑娘好自为之！”沈香苗转而招手喊了水苏过来，道：“水苏，送客！”
这话说的音量不大，语气更是淡淡，偏偏这一字一句之中，都带了让人不能有丝毫质疑的威严之感。
尤其是从沈香苗那原本便灵动的双目中透露出来，不符合她此时年纪的冷冽的目光，更是让人不由得心生了几分的畏惧之意。
就连华静怡本人，都略怔了一怔，待回过神来之后，越发的有些恼怒。
沈香苗不过就是一介农女，泥腿子的身份，低贱无比，而她可是堂堂华家的千金小姐，在此种身份悬殊的情况下，沈香苗不但处处针对挑衅于她，更是当众喝止了她，让她没有半分的脸面可言。
此时，若是便听了这沈香苗的话，她的脸面往哪里搁？往后怕是再不能在章弘钰以及这些下人面前抬起头来了！
更是丢了华家的脸面！
“你左不过就是一介平民，身份低贱，竟是也敢与我这般说话！”华静怡冷哼道：“若是不让你尝些苦头，怕是你这贱民还不知晓我们华家……”
华静怡话还不曾说完，便觉得手腕一阵吃痛，不由得“哎哟”了一声。
定眼一瞧，便看到身边不知道何时有了一位瞧着五大三粗的姑娘，正紧紧的抓了她的手腕，这让华静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人何时到她身边来的，她都不晓得，这倒也罢了，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人手劲这般大，眼神又凶狠，瞧着像是个练家子。
“你，你是何人！”华静怡略有些惊慌的问。
“我是何人华姑娘不必知晓，只是华姑娘折辱我家姑娘，自是不能轻饶。”水苏冷冷笑了笑，道：“华姑娘最好还是拿出些姑娘家应有的端庄矜持来，如若不然的话，便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水苏说话间手下略发了些力，痛的华静怡不由得又是一阵的龇牙咧嘴，喝道：“你这贱婢……”
话又是不曾说完，水苏又是一阵发力，痛的华静怡脸色煞白，再不敢吭声。
“华姑娘，请吧。”水苏轻飘飘的说道。
华静怡自是十分不满，但奈何手腕上的痛却是阵阵传来，让她不得不跟着水苏往外走。
那些目瞪口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此时已是战战兢兢的丫鬟们，看华静怡出去，急忙在后头跟上，低着头快步往外去了。
一直到了门外头的马车跟前，水苏这才松了手，松手之时更是往前带了一下。
华静怡踉跄了好几步，这才勉强站稳，揉着疼痛不已的手腕，一边心疼是否留下了印子，一边恶狠狠的瞪向水苏：“好，好，你们且给我等着，看看你们得罪了华家的小姐，后果会将如何！”
“这天底下姓华的这般多，还真是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个。”水苏揉了揉耳朵之后，双臂抱在了胸前，道：“现如今，这家倒是谁也敢称的了。”
水苏这不屑的语气，自是让华静怡恼怒不已，喝道：“你且听好了，我华家便是京都华家，我父亲在京为官，乃是正四品正奉大夫！”
“我道是谁呢，原来竟是仗着祖上余荫得了这么个吃俸禄闲职的华丰辰之女啊。”水苏嘴角的笑越发不屑：“不过说起来倒也是奇怪了，我倒是记得，这华丰辰膝下一子一女皆已婚嫁，你自是说你是华丰辰之女的话，那也就是说你就并非原配所生，只是个不被人记挂，让外人都不知晓的庶女咯？”
“说起来，华丰辰华大人平日里虽说有些爱寻花问柳，十分风流的，但为人还算尚可，也算是守规矩的，对子女管教也算严格，竟是教出来了你这样的女儿出来，也是稀奇的很。”
“看来若是得了机会，还得和华大人提一提此事，看看他是不是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目中无人，仗势欺人的恶女呢。”
水苏讥讽道，华静怡的脸色，则是一点点的变的惨白，最终毫无半分的血色，像见了鬼一般的，不可置信的看着水苏。
这里虽算不上穷乡僻壤，但却是离京都有千里之隔，可这里却有人对京都之人似乎了若指掌，对她华家之事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而且，这个人还是一个农家里头，做粗活的婢女！
是道听途说么？这似乎并不太可能。
虽说京都之间达官贵人之间也偶尔说些闲话，谈论些旁人的家事，但这等事并不会传的这般远。
那也就是说，这婢女并非等闲之辈，这沈香苗也不可小觑，说不准便是身份尊贵之人，隐居在此而已？
所以那沈香苗这才敢挺直了腰板与她争辩，更是敢对她不恭不敬，甚至还训斥一番？
华静怡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方才那些人，没有任何人将她放在眼中，甚至那个在那吃饭的中年男子，还那般的出言不逊，想必也是仗着自有的身份所以才敢这般。
那这样一来的话，这沈香苗倒是断断不能再继续得罪下去了，不然的话，往后说不准便要吃不了兜着走。
非但不能得罪，还得抽了空的过来赔礼道歉，让沈香苗对她既往不咎才好。
瞧着华静怡在那失神，水苏冷喝道：“华姑娘还打算走？”
“走，走……”华静怡在丫鬟们的搀扶下哆哆嗦嗦的上了马车。
“再警告华姑娘一句，我家姑娘爱清净，平日里最是不喜人多打扰，还往华姑娘谨记！”水苏补充道。

第598章 庶长子
这话，便是警告华静怡，让她往后不要再登门来了。
华静怡下意识的便应了一声“是”，随后赶紧让车夫赶车离去。
色厉内荏！
水苏瞧着那华静怡慌慌张张的模样，甚是不屑的扬了唇角，随后回到了院子里头，说道：“姑娘，那人已经走了，方才我警告了她了几句，估摸着她往后怕是也不敢再登门来了，姑娘放心就好。”
“嗯，辛苦你了。”沈香苗应了一声，拍了拍依旧藏在自己身后的章弘钰，道：“饭怕是还不曾吃完吧，赶紧回去和铁蛋一起把饭吃了，折腾了这么久，你们两个课业还不曾完成呢，若是再迟了些，怕是又要熬夜了呢。”
倒是只字不提方才华静怡一事。
“嗯。”章弘钰点了点头，将眼睛里蒙着的那层雾气给逼了回去，抽了抽鼻子之后往屋子里头去了。
将水苏与章寻的面都泼了出来，几个人接着吃饭，恍若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一般。
油泼辣子面甚是好吃，浓香无比，香而不辣，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肚中，若是平常时吃到这般好吃的东西，章寻必定是赞不绝口，好好夸赞一番为好。
可今日，因为心底里头有事，吃起饭来也是心事重重，只觉得味如嚼蜡一般，食不下咽，最后索性放下了筷子，道：“沈姑娘，今日你为我家少爷得罪了那华姑娘，这往后还不晓得要有多少的麻烦……”
章寻想到那个华静怡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时，连话都不曾说完，便低下了头去：“说起来，此事也是赖我，若是我咬死了说不知晓沈姑娘家的住处，怕是这华姑娘顶多便是打我几板子也就是了，可我偏偏却……”
“今日给沈姑娘寻了这么大的麻烦，当真是对不住。”章寻连声道歉。
“此事也不能全怪了你，你是仆，话便是要听的，要去做的。”沈香苗说道：“而且即便你今日不带他来，她也能寻得到这里来，早晚的事，与其到时候我不在家，剩下我娘与水苏等人不晓得该以何种分寸对待她，今日倒是个不错的时机，既是让她知晓咱们家不好惹，也让她收敛些张狂的作风。”
这话，有明显宽慰的成分，章寻心中一暖，感激之词便想着脱口而出。
只是不等章寻说话，杜仲大夫倒是先开了口：“这姓华的，一个姑娘家家的，还不曾婚嫁，便口口声声说了要做旁人的继母，这等不知廉耻的倒是头一次见，而且瞧着那姑娘的行头排场的，这华家瞧着似乎还不是小门小户，我倒是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了这样一个轻浮张狂的女儿出来？”
“再来，我倒是十分奇怪，这姑娘既是未曾嫁过来，怎的又堂而皇之的住在了你们章园里头去？这怎么都是于礼不合吧。”杜仲大夫说道。
杜仲大夫的疑虑，正是其他所有人的疑虑，众人也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去瞧章寻。
章寻顿时叹了口气，道：“此事我也不甚清楚，而且若是说起来的话，也是说来话长，我家老爷本家其实原也在京都，家中老太爷原本是翰林院学士，而我家老爷是家中长子，庶长子……”
章寻略顿了顿的功夫，杜仲大夫与沈香苗的脸色均是微微一变。
“不是说大户人家长幼尊卑分明，正室无所出之时，妾室断然不能生子么？这谁家有个庶长子，不是会被旁人指指点点么？可你们章家……”沈香苗开口问道。
她虽不精正史，一些野史电视剧倒是看了许多，对这些倒是也有所了解，因而觉得十分奇怪。
“这里头，还有个缘由。”章寻叹的气越发的长，道：“我家老太爷，原本是江浙人，虽是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却也是家境贫寒，因此没钱娶妻，更是不曾有人说媒，倒是太老爷青梅竹马的表妹元氏，一直对太老爷倾心不已，两人私定终身，老太爷进京考试前许诺高中之后必定前来求娶……”
“老太爷不负所望，殿试之上出类拔萃，受圣上钦点为榜眼，进翰林院为官，老太爷自是喜不自胜。只是因为老太爷过于出众，被当时工部侍郎瞧上，亲自为他家宠若掌上明珠的独女女儿说媒。”
“对方是独女，往后万贯家财迟早便是老太爷的，工部侍郎当时备受皇帝宠信，于是，老太爷斟酌之下，便应下了这门婚事，而那元氏，便由从前的发妻之约，变成了实打实的妾室。”
“只是当年老太爷进京之前与元氏一夜春风，两个珠胎暗结，待老太爷派人去接了元氏时，元氏已是身怀六甲，几近临盆，不日便剩下了个男婴，便也就是我家老爷，我家老爷虽是长子，却也只能是庶长子，虽说继承了老太爷的相貌及才华，但因为是庶长子的缘故，在家中地位不高，又深受老夫人傅氏的刁难，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好在老爷十分争气，凭借自身入朝为官，为人处世更是身受赞扬，加上仪表堂堂，满腹经纶，处处压过了老夫人所生养的二老爷，老夫人心中不悦，处心积虑的将老爷外放出去，免得压了二老爷一头。”
“老夫人为此事四处奔走，终究也就将老爷调任到了这青阳府担任知府，早些年，老爷的生母元姨娘便被老夫人百般折磨，郁郁而终，夫人孟氏更是因为孕中还时常被傅氏立规矩，训斥的缘故，心中郁闷，饮食更是照顾不周，生产之时便是难产，随后更是身子一直十分虚弱，到了最后撒手人寰……”
“因而老爷对家中十分怨恨，索性也就远离了京都，带着年幼的小少爷到了青阳来任职。老爷到了青阳府之后，京都那边倒也消停了许多，早先还时不时派人送些东西回来，到后来倒是连书信一年都见不着一封了，本觉得这关系原本就不融洽，断了也好，老爷也就不放在心上，只当是不曾有了这么一个家。”

第599章 眼巴巴
“可不曾想年前的时候，家里头来了人，说是老太爷派来的，来的时候带了好些个东西，更是带了话过来，说什么老太爷和老夫人见老爷独自一人带着少爷实属辛苦，老爷还年轻不能就此便独自一人独孤终老，说是已为我家老爷寻了一门亲事，还说什么对方贤淑端庄，又正值妙龄，更有几分的才情，断然不会辱没了我家老爷……”
“老爷当时便勃然大怒，怒斥了那些人后，连饭都不曾摆便将那些人都撵了出去，那些人也是恼怒而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也不曾有了动静，老爷年后又去任上，这事大家原本都忘了差不多了，可前些日子，这华姑娘便登了门来。”
“华姑娘自来了之后，便以章家女主人身份自居，掌管家事，调令下属，更是以母亲之名管教少爷……少爷原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又自小没了母亲，对此事十分敏感，心中自是十分恼怒，不但恼上了那华姑娘，连带着也怨恨上了我家老爷，所以赌气从园中搬了出来，直等着老爷回来之后质问了他去。”
“而我家老爷那边，早些的时候，福叔便派人送了信儿过去的，说了此事，老爷也不曾回信来，也不知道是诸事缠身，事务繁忙，顾不得此事，还是说，老爷原本就默认了这门亲事，只觉得我们是多嘴多舌……”
“因为这个，少爷越发的有些恼，而那华姑娘也是有了几分底气，我们更是不敢再吭声，也只能对那华姑娘惟命是从。”
“今日之事也是这般，我原本奉了少爷的命回园中拿些药材，可现如今看守库房的，除了原本章园的奴仆，还有华姑娘带来的人，那华姑娘也就得了信儿，问我拿药材有何用处，更是追问我现如今少爷究竟在何处，再然后的事儿，你们便是都见了。”
章寻将这些全都说完了以后，喝了口石桌上夏冰端过来的面汤润了润嗓子，道：“现如今，老爷态度不明，也不晓得这华姑娘往后是不是真的成了正经夫人，这华姑娘瞧着便是个不好相与的，往后真是不晓得少爷要受多少委屈了。”
章寻原本就十分担忧，现下分析了这么多的事儿，越发的觉得这华静怡往后可能嫁入章家的可能性极大，也就越发的为章弘钰担忧，痛心。
沈香苗听了这大半晌，期间时不时的把那凉拌的黄瓜夹了一块到口中细细的咀嚼。
黄瓜是从地里新摘的，而且为了吃起啦清脆爽口，特地摘的嫩嫩的黄瓜，沈香苗记得夏冰在那洗的时候，上头的黄花都还不曾完全脱落。
这样嫩脆的黄瓜，用芝麻油、醋、蒜蓉、盐、白砂糖、以及花生碎拌均匀了，吃起来越发的清淡爽口，却又越嚼越清香十足。
咽下口中的菜，沈香苗放下筷子，眨了眨眼睛，道：“我倒是觉得，你不必如此担忧弘钰的事儿，这姓华的，我倒是瞧着十有八九的，进不得你们章家的门。”
“此话怎说？”章寻颇为有些奇怪。
现下老爷那边不曾有回应，这姓华的又是这般趾高气昂的，断然是心里头有了底气才这般的。
“你方才说过，章大人与老大人及老夫人关系不睦，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憎恨，那对于他们所安排的亲事，章大人必定也不会应允，先前拒绝也是因此，又如何会点了头去呢？”
“可方才章寻也说过，老太爷现如今是翰林院学士，听闻现如今太子尚且年幼，不曾开蒙读书，若是往后读书，说不准便从翰林院里挑选了学士做太子少傅，若是如此，辅佐新君，往后必定可以平步青云，这章大人为前途考虑，说不准便依了那头儿呢。”杜仲大夫突然开口说道。
章寻也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如若不然，何以见得老爷得了信儿之后，始终也不曾回信儿过来呢，想必一定是觉得我们多嘴多舌的，老爷恼了。”
“依我看，章大人不回信，要么便是政务繁忙，诸事缠身不得空闲，要么便是觉得信上说不明白，或者害怕你们处置不当，只等着他回来之后再做定夺。”沈香苗笑道，话说的更是坚定不移。
待瞧见杜仲大夫与章寻依旧是不太相信的模样时，笑了笑，道：“方才杜大夫便说过，这华姑娘一个未出嫁的闺阁女子，即便是有婚姻，现下公然住在夫家中，怕是也于理不合吧。”
“你们试想，若是章大人答应了这门亲事，三媒六聘的，按部就班的走了下去，到时候那华姑娘只等着八抬大轿，章大人明媒正娶的把她娶回章园里头才是，何必这么眼巴巴的，不顾及任何女子的名声，冒着旁人第她指指点点的风险，便先一个人跑到你们章园里头来了？”
沈香苗笑道。
话说到这儿，章寻顿时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沈姑娘说的极是，是这么个事儿，这华姑娘就是因为我家老爷不肯点头，所以才想了法子呢。”
沈香苗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估摸着，想必是是章大人不同意这门亲事，义正辞严的拒绝，这老夫人和老大人也是没了法子，最后才出了这样的主意来，让这华姑娘直接到你们章园去住下，旁人问及便说是章大人未过门的妻子，更是以章夫人自居，伸手打理家事。”
“他们怕是寻思着，章大人谦谦君子，即便心中恼怒怕是对一个女子也难以下了重手，不忍心给了一个未出闺阁的姑娘家难堪，而且在外头看来，这华姑娘已是没了名声，章大人若是不对其负责，往后这华姑娘也没法出去做人，没法再嫁人了，若是章大人真是把华姑娘赶了出去，便是无情无义的负心汉了。”
到时候，这华姑娘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哭诉一般，每日里再朝夕相对，产生点情愫，时不时在制造些时机，生米煮成熟饭的，怕是这事儿也就成了。
后头这话沈香苗不曾说，但众人却也是心知肚明了。

第600章 够笨
“我估摸着，这在京中的老大人和老夫人，打的便是这样的主意呢，所以才让这华姑娘一不做二不休的，索性先到了你们章园里头呆着，往后便走一步看一步的来。”
沈香苗说道。
“主意到是打的不错。”杜仲大夫微微点头，对沈香苗的话极为赞同，随后脸上便蒙了淡淡的寒意：“只是这等手段，未免有些登不得台面。”
“何止是登不得台面，简直是太无耻了些！”章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之后，顿时愤愤不平：“老太爷和老夫人用这等阴损的法子来，无外乎就是仗着我家老爷是正人君子，好揉捏欺负罢了。”
章寻愤愤不平的说完这些话，更是十分气愤的咒骂了两句，但最后则是无比的惆怅起来。
“这华姑娘有备而来，往后还不知道有什么阴损的法子来对付我家老爷和少爷呢，这日子往后不晓得又要有多难过，尤其是老爷，若是对那华姑娘狠一些，怕是便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什么男子薄情寡义，负心汉什么的，与我家老爷声名有损，这往后老爷即便是想着续弦，怕是也会因此事备受连累……”
“少爷就更不必提了，肯定要被这华姑娘给气的够呛。”章寻越说越生气，越说越着急，像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起来。
但纵使他焦急无比，恼怒异常，但也没有任何应对的法子来，最后只得求助的看向沈香苗：“沈姑娘，我家少爷常说，您是最聪慧睿智之人，您快些给想想法子，看如何对付了这华姑娘去？”
“这哪里还用想了法子去？想要对付这华姑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你和宏钰说了算的事？”沈香苗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
这一笑，倒是把章寻给笑懵了，越发不晓得沈香苗说的是什么意思，十分困惑的摸着鼻子，道：“沈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当真是傻了不成？这话也听不明白？”杜仲大夫在一旁，没好气的说道。
在看到章寻依旧是一副丈二的和尚，抹不着头脑的模样，越发的有气又好笑，最后无可奈何的笑了笑，道：“方才你不是说你家老爷不便出手么，既是不便出手，那这事便是落在了能出手的人头上了。”
“你家少爷，虽说已有八岁，但归根结底的就是个孩子，既是孩子，必定就淘气一些，做出些容易出格之事，这是人之常情，也是难免之事。”
“再者，你归根结底的，是章家的下人，这下人虽说要为主子尽心尽力的做事，可难免也有慈主刁仆的情况，总有那奴仆看不明白自个儿的身份地位，做出那出格之事来的。”
杜仲大夫说道这里之后，便去瞧了章寻一眼。
章寻瞧着杜仲大夫和沈香苗眼中俱是饱含深意，低头略想了想方才杜仲大夫所说的话。
章弘钰，孩子，淘气，奴仆，出格……
这些字眼在脑中浮现，且不停的碰撞，起初让章寻觉得有些头痛，但很快也就恍然大悟，豁然开朗。
是啊，章弘钰只是个孩子，难免顽劣淘气，到时候损坏了那华姑娘的一些东西，说些什么出格的话，哪怕是骂了两句，旁人也只能当章弘钰是从小缺乏了人管教，性子不好管教罢了。
可此事一出，这华静怡便是不好做了。
出言呵斥吧，按情理来说也是该管教，可若是让有心人把这话换个法子来说的话，便是终究是继母，到底不是亲生的母亲，对孩子也这般的苛刻绝情，这话的事落在旁人的眼中便是继母恶毒，章弘钰可怜。
可若是便这般不管不顾的，便又是可以说她华静怡终究人心隔层肚皮，一心想着为自个儿以后的孩子谋划出路，对章弘钰采用了“捧杀”的应对之策。
反正，章弘钰到底是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能用孩子无知，以后好好教导便是了，这样的话来解释搪塞过去，可到了华静怡那便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任何的夸赞，反而总容易让人挑了错处去。
到时候，便是那华静怡处处被动，怕是连章弘钰都难以应付过来，更不要提想着打他家老爷的主意了。
再者，他是奴仆，就如方才杜仲大夫所说，这既是奴仆，总有失礼的时候，到时候不恭不敬的，惹上华静怡和那边人的不痛快，就算论起来，把事情放到台面上来说，此事也是和他家老爷、少爷无关，不过就是他们这些“刁奴”的错处。
而他家老爷少爷的，到时候也能以“回头必定严加管教”等类的话面上搪塞过去，背地里至于管教不管教的，那便是他们自个儿的事情了。
这华静怡告上一两次的状，闹上一两次也就罢了，可若是时常以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一直闹腾，这名声传出去也是大大不好，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头咽，自己吃上个闷亏罢了。
到时候，他们这些奴仆与他家少爷联起手来，就不信不把这个华静怡给好好整治一番。
非但要好好整治，更是要把这华静怡硬生生的给气走为好，而且，最好是在他家老爷赶回家之前，将这些事做上个大半。
这样一来，便是让他家老爷省上不少的心了，更是能让他家少爷好好的出气。
章寻越想越觉得得意，眼睛都亮了又亮，更是不由得赞道：“这是个法子，我得好好和少爷说道说到此事，我们好好琢磨琢磨。”
章寻说着，也顾不得自个儿不曾吃完的油泼辣子面了，拔腿便往屋子里头走去，迫不及待的去寻章弘钰说道此事了。
可刚跑了两步之后，却又折返了回来，摸着鼻子，十分为难的问道：“只是，就算我和少爷商议好了此事，少爷也同意，那我们便这般回去了，岂不是显得太过于突兀了些？怕是那华姑娘也会生下几分疑心吧。”
“说你笨，当真是够笨的了。”杜仲大夫急的直摇头：“这事是死得，可人是活的，同样的事儿换个说辞，不就完全不同了么？”

第601章 忠仆
瞧着章寻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杜仲大夫强忍了伸手给章寻一个爆栗子的冲动，直叹息了几声，末了，道：“你就说，是你极力劝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半带了些强来的意味，这才带了你家少爷回去，到时候你说不定还能得个好脸，得些奖赏呢。”
“奖赏倒是不稀罕，只是这样一来，怕是那华姑娘便觉得我稳重可靠，少了几分的戒心，到时候办起事来……”
也是不容易让那华静怡起疑心！
章寻十分得意的眨了眼睛，随后便又欢天喜地的去屋子里头寻章弘钰去了。
这幅不稳当的模样，惹得杜仲大夫不由得捋着胡子摇头直笑：“虽说笨了些，倒也是个忠仆。”
“是，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倒是也不必担心宏钰会不会被人欺负了去。”沈香苗也是抿嘴直笑。
杜仲大夫脸上笑意更浓，捋着胡子瞧了沈香苗两眼。
以前总觉得沈香苗聪慧能干，厨艺颇佳，先前听说过几次沈香苗帮着月满楼掌柜的方怀仁和先前德顺楼肖万德之间生意上争斗之事，觉得沈香苗也有些做生意的头脑，当时便觉得赞赏不已。
现下看来，不单单是有哪些，更是有着分析时局，洞悉人心的能力。
杜仲大夫不由得多看了沈香苗几眼，眼神中既有出乎意料的意外与惊喜，但更多的是有些沉默。
最终，将头低了下去，佯装接着吃饭。
而沈香苗，同样是扫了杜仲大夫几眼，垂下眼皮去。
从前，只以为杜仲大夫医术高超，是个只苦心研究医术，此外便心无旁骛之人，更是不会懂得这些勾心斗角之事。
可现下看来，她倒是大错特错了。
杜仲大夫非但对这些事情洞若观火，甚至句句话都若有所指，显然对这些事情已经是习以为常，十分常见了。
大约，是平日里给人看诊，碰到的人和事多了，所以对这些事情也就了然于心？
沈香苗暂且只能这般猜想了。
吃完晚饭，杜仲看了抓来的药材，交代了熬煮药材所需的时间以及服药的次数，又查看了一下铁蛋的状况，确认没有任何的问题之后，这才往镇上走。
沈香苗派了水苏去送上一送，随后便叮嘱了夏冰去熬药，吩咐了冬青收拾碗筷等。
吕氏与沈香苗一起，则是一边帮着收拾，一边做着明日里要送到沈记的卤味。
章寻与章弘钰两个人商议了一番，对于这样的法子，章弘钰是一百二十个的同意，更是迫不及待的想着现在便回去了，让那华静怡好看。
最终还是章寻拦了下来：“我的好少爷，你这般急匆匆的就回去了，还不得让那华姑娘生了好大的疑心去？若是她想出来如何整治咱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再者，咱们从沈姑娘家回去之后，处处与那华姑娘作对，她必定以为是沈姑娘给咱们出的主意，到时候越发的怨恨上了沈姑娘，处处来找沈姑娘的事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章弘钰觉得章寻的话说的十分有道理，连忙点了点头，道：“是这么回事，今日沈姐姐为了维护我，已是得罪了那姓华的，沈姐姐待我这般好，可不能给她增添了事端与烦恼。”
“只是，这样的话，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合适？”章弘钰扬了脸问道。
“依小的来看，明日少爷下了学堂，咱们再回去。”章寻说道：“这样也显得自然真实一些，也让小的卖个脸面回去，只让那华姑娘以为我是忠仆，对我放下戒心。”
“好，便依了你。”章弘钰点头同意，然后便接着与铁蛋一起温习今日的功课。
此时的沈香苗与吕氏，正在灶房里头忙活做卤味，夏冰和冬春，一个烧火，一个帮着做些杂活，如此，沈香苗与吕氏也轻松了许多。
只是，瞧着沈香苗……
吕氏抿了抿唇。
往日沈香苗嘴角带着三分笑容，可今日虽说不曾哭丧了脸，更是不像是有气，但嘴角的笑意却是半分没有的，显然是有了心事。
“你是怎么了，瞧着心事重重的？”吕氏张口问道：“莫不是还在想宏钰家里头的事情？”
“那倒不是。”沈香苗摇摇头，道：“那华姑娘瞧着厉害，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又不属于太聪明之人，倒是不难对付，眼下章寻与宏钰也都有了主意，对付那华姑娘倒是不成问题。”
“我在想的……”沈香苗略犹豫了片刻，后如实说道：“我倒是想起了今日的杜大夫，平日里总以为杜大夫为人内向不善言辞，倒是不曾想这杜大夫在这内宅之事上颇有心得……”
“这个嘛。”吕氏笑道：“你倒是不必多想，我估摸着，杜大夫应该是在京都之时，给那高门大户的人家看诊多了，见惯了后宅里头的许多事，所以才有主意了吧。”
“杜大夫，曾经在京都待过？以前，从未听杜大夫提及此事呢。”沈香苗顿时颇为惊讶。
非但不曾听杜大夫说过此事，而且，这样的事，吕氏如何得知？
“方才你与夏冰在灶房做饭之时，我与杜大夫在院中聊脾胃不佳如何调理，闲聊之时，杜大夫提及说我长得像他在京都的已故的一位故人，我便寻思着，既是杜大夫的那位故友在京都，想必杜大夫从前也是在那里待过的吧。”
“哦，竟是这样。”沈香苗应了一句。
怪不得呢，怪不得杜仲大夫对这些事信手拈来。
也怪不得，从前之时，杜仲大夫便时不时的盯着吕氏来看，原来是因为这样一层关系。
先前沈香苗也对此十分疑惑，还总猜想着会不会有了旁的事情或者内情在里头，现下水落石出，倒是让她松了口气，不必过多去猜想了。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呢，院中一阵的响动，接着便是送杜仲大夫回来的水苏进来了道：“夫人，姑娘，三叔和三婶来了。”
方才沈福海急匆匆的跟着沈香苗回来，待知晓铁蛋已经无恙，只是受了惊吓，好生调养即可，便先回了家里头，这会子和张氏一起来，估摸着是终究放心不下，过来再瞧一瞧。

第602章 可笑
沈香苗和吕氏放下手里头的活，叮嘱夏冰与冬春看好火候，出去去瞧。
“二嫂，香苗。”张氏先开了口：“听说铁蛋落了水，说是没什么大碍，可我这心里头还是放心不下，收拾完家里头的，便过来瞧瞧。”
“小孩子贪玩落水，呛了几口水罢了，倒是不是什么大事，大夫已经瞧过，没什么大碍，也开了安神的药，估摸着吃上几副药便好了，没啥大事，倒是还让你们心里头记挂着。”吕氏笑道。
“亲侄子，我们不记挂着，谁记挂着？”张氏笑道，将沈福海提着的竹篮子拿了过来：“这两天刚捡的鸡蛋，有三四十个，虽说知道你家里头不缺这个，可都说那种大量运过来的鸡蛋，怕是收上来的不见得有咱们这个新鲜。”
“让福海宰了只老母鸡，熬上鸡汤，也是最补身的。”
“还有这个。”张氏拿了个小罐出来：“从塘子里头摘的新鲜莲蓬剥的莲子，生吃也行，熬粥炖药都行，听说是既能安神，又能去火的，现在吃最是合适了。”
这鸡蛋也好，老母鸡也罢，倒是都是家里头寻常有的，不算稀罕，倒是这莲子，虽说容易得，只是剥起来却十分费尽，又费指甲，既得细心，又得有耐心才成。
张氏与沈福海这般，倒是足以见得他们十分用心，真心实意的待了他们一家人。
吕氏与沈香苗自是十分欢喜的收了下来，随后几个人说了一阵子的话，沈福海与张氏一直等到看完了铁蛋，见他并无任何异样，等他喝完了药，这才回家去。
很快，这边沈香苗和吕氏，连带着夏冰、冬青的，把该做的卤味以及火锅店该备的锅底与调味料都弄妥当了，这才休息。
今日跑了许多的路，又经历了许多的事情，沈香苗现下也觉得累的很，洗漱完之后上床躺下，几乎是沾枕头便进入了梦想。
等水苏房中最后一盏灯吹熄，这院落便彻底黑了下来，天狼也窝进了窝中睡觉，周围一片的寂静。
可以说，整个河西村，整个清水镇，此时大部分的人也已经沉睡，大地漆黑一片，十分安静。
与周围的黑暗与寂静可以说是格格不入，此时的章园，一片的灯火通明。
下人们站了一院子，为首的章福站在了最前头，站的笔直。
其中一个丫鬟经不住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旁边的另一个丫鬟急忙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心着些，哈欠打的这么大，若是让瞧见了，说不准又是一通的叱责呢。”
“那又如何，管天管地，管不住人拉屎放屁的，这哈欠既是来了，又如何憋得回去？”那打哈欠的丫鬟满不在乎，甚至有些恼怒道：“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在这里折腾人呢。”
那劝阻的丫鬟见她说话既粗鄙又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不说话。
“真是不晓得，还要在这儿站上多久，不让咱们睡觉，也没个什么说法，干巴巴的让咱们在这等着，真是不知道几个意思。”丫鬟抱怨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方才劝阻的丫鬟，此时也是有些不耐起来：“谁知道呢，且等着吧。”
两个人抱怨完以后，彼此又看了对方一眼，无奈的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继续站着。
为首的章福，自然是听得到底下人的一些抱怨，略垂了垂眼皮。
眼下的状况，实在是过于复杂了些。
先前虽说他家老爷拒绝了这门亲事，但并未对他们明示对待此事该态度如何，分寸如何把握，以至于现下没有得到他家老爷的回复之前，他也只能小心谨慎的对待，防止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连累了他家老爷。
所以，也只能等着。
章福抬起头，瞧了瞧屋子里头的灯火通明，张了张嘴，问及门口站着的丫鬟：“劳驾问一下华姑娘，命我将园中奴仆全部都召集起来，所为何事？”
被问话的那位姑娘，瓜子脸，皮肤白净，模样也算的上清秀，唯独一双细长的眼睛，带了十足的尖酸刻薄，现下更是斜了斜眼睛，挑了一下更加细长的柳叶弯眉，十分不耐：“姑娘的意思，我如何晓得？姑娘既是命福管家在这儿候着，福管家候着便是了。”
“这么多的人在这里干等着，眼下时辰已晚，再等下去，怕是明日里早起忙碌的，大家也都没了精神，当不好差事。”章福道。
“做下人原本就是如此，要吃的下苦，受得起罪，熬得了夜，略等上一会儿便熬不住的，还当什么下人，去做主子好了。福管家自己说呢？”
“只是……”章福刚想张口，话却被硬生生的打断。
“怪不得我家姑娘说福管家哪里都好，唯独这心实在是软，不舍得管教底下人，怪不得今日里我家姑娘想要碗莲子羹，都拖拖拉拉的半日才做好呢！
那丫鬟瞥了章福一眼，越发瞧不上的说道：“福管家多余的话便不要说了，倘若福管家等的不耐烦了，直接喊人都回去了便是，索性这是章园，福管家是管家，自然是说了算的，哪里还需管我们这些人？”
章福听完这些话，眉头不由得便拧了起来，看那丫鬟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的阴沉。
这些话若是那华静怡说的也就罢了，却是从一个丫鬟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尤其这丫鬟的话，更是不着边。
章福拧着眉，解释道：“夫人对莲花、莲子过敏，所以家中一向不养莲花，也从不出现莲子等物，这么多年，家中一向如此，所以华姑娘要莲子羹，须得现去买了来做，一来一往的因而耽误了不少的时间，这算是事出有因，绝非下人故意拖拉延误。”
“你们那夫人早已去世，现如今家中还不曾备了这些不成？分明便是偷奸耍滑，还找了这么多的理由来，福管家好歹是个管家，竟还找了这些可笑的理由，当真是有些丢脸呢！”
可笑的理由？
章福的脸上顿时蒙了一层的寒意。

第603章 息怒
即便章夫人已故多年，但章家也从不备这些东西，一来是因为早已习惯，二来也是因为怕他家老爷睹物思人，平白伤心。
可眼下这些人不但说这理由可笑，而且言语之间对已故的夫人没有半分的敬意，难不成觉得她们家姑娘往后便是正经的章家夫人，所以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了不成？
这下人有着什么的想法，大多都是主子示下的结果，这小小的丫鬟，还不是贴身伺候的便是能给他们冷言冷语，不把章园下人还以已经故去的夫人放在眼中，显然这华静怡便是这个想法，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旁的都无妨，唯独对已故夫人不尊这点，让章福觉得忍无可忍。
章福咬了牙，脸上的怒气显而易见，直接转过身去，清了清嗓子，道：“无事了，大家都下去歇着吧，明日一切照旧便好。”
章福是章园的管家，既是他发了话，底下人自是听的，便道了声：“是”，随后便都散了去。
方才颐指气使的那丫鬟，此时顿时有些慌了。
她家姑娘显然是要给章园上下的人点下马威，现如今这下马威还不曾施完呢，倒是让她几句话把这章福给激怒了把众人遣散了去，反倒是让她家姑娘下不来台了。
若是她家姑娘知道了，还不得剥了她一层皮去？
丫鬟十分畏惧，更是十分恼怒，恼怒这章福的自作主张，张口便喝道：“福管家，你怎的这般行事？姑娘还不曾发话，你便让他们都走了，待会儿姑娘问起来，你该如何交代？”
“我如何交代是我的事，倒是不必你费心了。”章福恼上了这些人，这说话的语气也远没有方才和善，冷淡之余更是带了许多的怒气。
这让丫鬟十分意外，但也越发的生气：“看你如何交代！”
末了犹觉得不足，更是加了一句：“现如今福管家仗着章大人的纵容，这般放肆倒是无妨，待往后我家姑娘正式入了这章园，倒是要瞧瞧到时候福管家是否还敢如此猖狂！”
“那便，等着你家顾家真入了这章园再说！”章福说罢，礼貌性的略拱了拱手，道：“你家姑娘既是这么忙，想必也没工夫吩咐我等，那我便下去了。”
随后，便是拂袖而去。
只留下惊得目瞪口呆的那丫鬟，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愣了好一会子，急的眼泪都要落了下去。
闯下了这般大的祸事，待会儿当真是要挨罚了！
正慌张间，里头忽的传来了华静怡的说话声：“请福管家进来。”
丫鬟急的跺了跺脚，咬着下唇，最后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福管家呢，让他进来。”华静怡因为今日去沈家的缘故，此时心情十分烦躁，见进来的不是章福，而是丫鬟胭脂时，越发有些不耐了。
“回姑娘的话。”胭脂“噗通”便跪在了地上，接着偷偷的抹了抹额头上冒出来的汗，道：“福……福管家说姑娘似乎还忙着，顾不得找他说事，便先下去了……”
“还，还让章园所有奴仆全都下去歇着了。”胭脂低声说道，偷偷的去瞧华静怡的脸色。
又因为生怕华静怡怪责到她的头上，急忙解释道：“原本呢，这福管家等不及了，一直催问婢子姑娘何时才能见他，我只说姑娘事情多，估摸着忙着，待会儿应该就忙完了，请他耐心略等上一等，这原本话说的好好的，可不知怎的这福管家突然便翻了脸，拂袖而去，婢子也不晓得究竟为何呢。”
胭脂说完这些话，更是不敢抬了头去，只等着待会儿华静怡的雷霆之怒。
果不其然，华静怡当下便发起怒来，拾起桌上手边的茶杯便往地上扔去。
“砰”的一声，茶杯摔了个粉粹，里头的茶水更是四溅开来，许多更是溅到了胭脂的身上。
眼下夏日衣着单薄，这茶水还有七分烫，落在身上自是十分的疼痛，胭脂也不敢躲闪，只得忍着不敢吭声。
“为何？还能为何？还不是仆仗主势，欺负我现在没名没分么？”华静怡越想越生气，愤怒之下手指甲都掐到了手掌心中，愤愤不平的说道：“都来欺负我，都来欺负我，那章弘钰不把我放在眼中，姓沈的一家也趾高气昂，目中无人……这些也都忍了，谁让一个二个的都瞧着有些依靠，现在连章福这个奴仆也敢欺负到本姑娘头上来了，真当我是那手捏的面人，能任人揉搓不成？”
华静怡怒气冲冲，眼睛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旁边的丫鬟们都是吓得战战兢兢的不敢吭声，倒是跪在地上的胭脂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这账都算在了章福的头上，与她没有半分的干系，方才受点烫也算是值了。
华静怡这边暂且没了事，倒是方才章福在那里颐指气使的，尤其是最后两句那等了华静怡真正入了章园再说。
这样的话，虽说是瞧不起华静怡，却也连带着瞧不上他们这些华府的丫鬟们了。
若是往后华静怡真入不得这章园来，岂不是她们这些人也永远在章家抬不起头来了？
胭脂觉得这不能忍，心里头便总想着应对之策。
无论如何，也得让华静怡入了这章园，从此以后她们这些陪嫁的丫头，往后便也就有了彻底的依靠和仰仗了。
胭脂低头思索起来。
华静怡喝了一通之后，余怒未消，喝道：“一群废物，到了这个时候竟是连半点主意都出不上来，白养了你们这群无用的东西！”
说罢，伸手便掐了身边一个丫鬟一把，那丫鬟吃痛不已，却也不敢吭声，只能忍着。
见都默不作声，华静怡越发恼怒，道：“好歹也是华府出来的丫鬟，竟是这般的愚笨，连一个农家女身边的丫鬟都比不上！”
想起今日水苏那手段和气势，不知道比她身边这些废物好上多少，尽管知道这沈家有可能并非简单人物，但依旧让华静怡畏惧之余，羡慕不已。
华静怡的这些话，又是让周围丫鬟缩了缩脖子，唯独胭脂，挺了挺身板，开口道：“姑娘息怒。”

第604章 糊涂
“息怒？何以息怒！”华静怡怒气不减，反而更盛。
“姑娘若是因为那章福这等下贱之人动怒，婢子觉得甚是不值，不过是卑贱之人狗仗人势罢了，这会子在这里耀武扬威的，待姑娘入主章园之后，必定让那些贱人好看，到时候便能好好出气了，现下姑娘生气也是白生了气，还容易伤了身子。”
“若是为了那章弘钰，更是不值得了，一个小毛孩子罢了，掀不起什么大浪来，回头姑娘诞下麟儿，这章家哪里还有他一个没娘的孩子呆的地方？”
“若是姑娘为那姓沈的生气，便更加不值当了呢。”
胭脂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华静怡不由得扬了扬眉梢。
这前两个倒是也罢了，华静怡也晓得不足为虑，而且早晚被自己捏在掌心之内，随意的拿捏，出尽了气去。
关键是后面那句，不值得为沈香苗生气，这倒是让华静怡有些奇怪。
在沈香苗家中遭了这么大的委屈，丢了那么大的脸面，却是因为沈香苗身份似乎非比寻常而不敢轻举妄动，这气只能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憋在肚子里头，这如何让她不恼怒呢。
因而眼下胭脂说不值得动怒，甚至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令华静怡越发的好奇，开口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何沈香苗这边不值得动怒？”
“沈香苗嚣张跋扈，口不择言，不把姑娘和咱们华家放在眼里，让姑娘受了好大的委屈，表面瞧着是十分有身份的，可婢子觉得倒是有些虚张声势了呢。”
胭脂转着眼珠子，道：“姑娘您想，若那姓沈的是京中权贵，隐居到此地的话，先不说必定会如同章家或者旁的人家一般，选到这温泉旁边建了庄子，而且必定建的大气雅静，哪里会像那种小门小户的破落院子一般？”
“再者，若真是身份不凡，即便是想着隐居，这衣着穿戴的却也必定不会差，即便是不喜奢华，却也会选那素色的锦缎来制了衣裳，那些人不过是寻常棉质的衣裳罢了，如何瞧都不像是有身份之人呢。”
胭脂的这些话说罢，倒是让华静怡抿起了唇，低头思付了片刻。
这些话说的有理，倘若真是京都来的权贵，即便是想过一下乡下的生活，但平日里头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哪里就真会像那些贱民一般度日？
倘若真的是到了那种不得不像寻常百姓一般过日子的地步的话，那这样的所谓权贵，怕是也就不足为虑，不必放在眼中了呢。
华静怡想到这儿的时候，眼中一亮，不由得抬了抬眼皮，手更是攥紧了丫鬟新送上来的茶杯：“是这么回事。”
胭脂见自己所说的话都说到了华静怡的心坎上，心中一轻，也是越发的得意：“既是现下觉得那姓沈的人不像是京中权贵，这会子想想，那个嚣张跋扈的侍女所说的话，也是刻意为之了呢。”
“是。”华静怡再次点了点头。
倘若她们果然身份不凡，倒是不必非得说了那般话出来，反而会因为自己的身份有恃无恐，且只等着她们再次找上门去之后，再狠狠的打一次脸。
偏偏那侍女却是故意透露了那样的话出来，反倒是要告诫她们，沈香苗身份特殊，不让她们去找了麻烦。
这样一来，倒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了。
华静怡捏着茶杯，颇为气愤。
这次气愤，气的是对方的阴险狡诈，以及自己的大意失察，倒是险些让对方钻了空子去！
但生气归生气，华静怡却又是有些疑虑：“可那名叫水苏的丫鬟，却是能清楚的叫了父亲的名讳，这若说是道听途说，未免有些牵强。”
至少，寻常百姓，断然是不会知晓京都那些为官者的状况的。
“姑娘糊涂，这表面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大多都并非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说不准便是道听途说来的，想着哄骗姑娘而已。”眼珠眼珠子骨碌转了转，道：“再者，奴婢一直担忧一事，姑娘也得记在心上才行，免得往后因为此事坏了姑娘的大事呢。”
“什么事？”华静怡拧眉问道。
“奴婢一直奇怪，这姓沈的，为何要这般护着章弘钰？先前姑娘也问询过章寻为何章弘钰要住在沈香苗家中，章寻的回答却是章弘钰与沈香苗关系亲密，与其弟十分投缘。这个缘由姑娘可觉得可信？”胭脂反问道。
华静怡摇了摇头：“自是不可信的。”
先前若是猜想沈香苗是什么权贵之人的话倒是还说的通，可现如今却越来越觉得这沈香苗不过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泥腿子，这样的寻常贱民，又如何能跟真正的少爷章弘钰玩的投缘？
“那沈香苗这般维护着章弘钰，婢子倒是觉得可能性怕是只有一个了。”胭脂抬头，小心的瞧了华静怡一眼，道：“虽说这凭借着与章弘钰的交情也能讨上不好的好处，可小孩子玩心大，心性更是不稳，今日玩的好的，明日怕是就抛之脑后，这是人人都晓得的事，那姓沈的如何不晓得了去？婢子觉得，那沈香苗对章弘钰这般好，哄得他团团转的，怕是就想着凭借着章弘钰往后在章大人跟前吹上些枕边风，往后她便能进入了这章家呢……”
华静怡顿时便咬了牙，喝道：“不过就是个贱民罢了，还肖想着当了章夫人不成？”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是人谁不想往高处走了去，那沈香苗长得模样倒也清秀，细看也有几分的姿色，年岁更是小，再加上章弘钰一副对她言听计从的模样，她必定觉得有了仰仗，生出些心思来。”
“说不准，那姓沈的侍女知晓老爷名讳，说不准便也是章大人说出去的呢。”
“姑娘，此事您还是得当回事放在心上头，别让旁人捷足先登了去……”
胭脂提醒道。
华静怡的牙咬的越发紧了，而且越发觉得胭脂所言没有半分的错处。
这个沈香苗，肯定就是想着往章家里头爬，肖想了这章夫人的名分，所以见了她之后才会这般的敌意满满，针锋相对的。

第605章 肉粽
“去，给我查，查清楚了，把沈香苗一家的底细，给我查个清清楚楚！”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华静怡觉得，先把沈香苗给彻彻底底的调查个清楚，她放好对症下药。
“是。”一旁的丫鬟应了，急匆匆而去。
安排了此事下去，华静怡看了胭脂片刻之后，眯了眯眼睛。
从前只觉得胭脂粗苯，所以即便留了她在身边，不过就是个三等的丫鬟，平日里做些跑腿的活儿，都不能得了她近身伺候，现下看来，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瞧着你平日里闷不吭声的，但凡说出些话来，倒是也有几分的道理。”华静怡缓声说道。
见向来脾气不好的华静怡现下开口夸赞，胭脂受宠若惊之余也是晓得来了机会，急忙跪拜谢过：“姑娘谬赞了，婢子愚笨，大道理倒是懂不了多少，可婢子却是懂得，既是身为姑娘的婢子，就得想姑娘所想，替姑娘分忧，为姑娘谋划才好，才不失了做婢子的本分。”
华静怡心中的喜悦便更多了几分：“想我所想，才不失了做婢子的本分，这话说的甚好！”
比着那些个拿了比胭脂还多的月例银子，此时还是个闷葫芦一般，默不作声，只害怕说错了话被骂的那些个无用的丫鬟，这胭脂真是不晓得要强上多少。
“你既衷心又心思活络，往后便在我身边伺候着吧，升为二等的丫鬟，月钱也添上一倍。”华静怡倒是十分慷慨的说道。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婢子往后必定尽心伺候姑娘。”胭脂大喜过望，急忙道谢。
越发觉得自个儿的举措十分正确，心里头便越发快速的盘算起来了。
倒是华静怡，眼中多了几分的寒意。
沈香苗啊，沈香苗，咱们往后便走着瞧吧！
生意一切照旧，这几日反而更火了一些。
眼下的时候，刚收完了麦子，今年风调雨顺的，但凡是平日里不懒怠的，比着往年都多收了三成，除去全家人的口粮，结余不少。
收成好，又劳累了这么许多的日子，更是想着辛辛苦苦忙了几乎半年的时间，便都想着下馆子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与家人。
即便是有些小气不舍得花钱的，不愿意去月满楼或者火锅店好好吃上一顿好的，便也就去月满楼买上个烤鱼什么的，回家自个儿弄点菜蔬放进去煮一煮，又或者到沈记那弄上店卤肉卤菜的，回去配上些酒好好的解解馋去。
这几日，孟记的生意也格外的好。
一是和收完麦子各家都有结余有关系，二来也是因为要到了端午节的缘故，端午节这样的节日，家中粽子也好，各式糕点也罢，也都是不能缺的。
而三来，是因为孟记这里又有了新的吃食。
鱼皮花生，洗干净烘烤熟的花生米，外头包上一层用面粉、蛋液和清水和成的面，随后放入锅中炸的外皮金黄后捞出控油晾凉就好。
这样的鱼皮花生，外表圆圆的，瞧着就像个珠子一般，放倒口中嚼一嚼，咯嘣脆，里头更是有整个的花生仁，吃起来酥脆无比，十分香浓。
口感美味，油炸的东西存放也方便，即便是夏日的天，也不容易坏，价格又不高，吃的时候又是随便抓在手中便可以吃，因此深受欢迎。
再来，便是这粽子了。
此地此处北方，一来是糯米相对来说卖价要高，二来这包粽子的叶子也并不好寻，许多为了省事省钱的家也就不费这个劲儿，因而一般人家并不包了粽子来吃，而是吃煮熟的大蒜和鸡蛋。
说起这个习俗的由来，也是因为粽子不普及，但端午节也算是个节令，不吃粽子总得吃点别的吧，而这个季节，大蒜刚刚收了上来，家里头正是大蒜多的时候，加上大蒜有解毒杀虫的功效，与端午这个节令也十分符合，于是寻常人家在端午节这日晨起，便都用锅放了清水，煮了整颗的大蒜和鸡蛋来吃，再给孩子们佩戴缝制的香包、手腕上绑上五彩绳子，以供驱邪之用。
但虽说有这样的习俗，但除了大蒜与鸡蛋之外，大部分的人家也会让家中老人、孩子们尝个新鲜，到镇上卖粽子的地方买上几个难得的粽子回去尝鲜。
孟记这边便也是瞅准了这个时机，这几日也都卖起了粽子。
糯米里头加了去了核，剪得碎碎的蜜枣，煮出来甘甜无比的蜜枣粽，里头包了一团豆沙，吃起来软糯微甜的豆沙粽，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这鲜肉粽。
北方吃粽子，大多是甜粽，无论是蜜枣也好，豆沙也罢，都还是甜味粽子的范畴，倒是这咸味的鲜肉粽，把众人给惊了一惊。
剥开粽子叶便能看到，这鲜肉粽不似平常粽子的雪白，反而是发了暗黄色的那种，一看便是放了酱油的感觉，而且从黏黏的糯米中可以隐约看到大大的肉块……
这样的加了肉的粽子，当真能吃么，好吃么？
几乎是所有人看到这鲜肉粽时的疑问，但疑问归疑问，更多的还有好奇，好奇这加了肉的咸味粽子，滋味究竟如何。
毕竟但凡孟记所出的东西，没有一个滋味差的，想必这鲜肉的粽子，滋味也不会差了去的。
带着半信半疑的心态，咬上一口，立刻便也就愣住了。
这滋味，这口感，这……
糯米的软糯黏弹，带着浓浓的肉汁，这香浓的滋味便在口中瞬间蔓延开来，这绝佳的滋味让人忍不住便要吃上第二口去，待吃上两口，也就咬到了包裹在粽子中间的肉块。
里脊肉，没有半分的肥肉，自是没有半点的油腻之感，更没有久煮之后柴的口感，反而觉得十分嫩而软烂，而且没有半分猪肉的腥臊味，反而是浓浓的肉香，带了淡淡的糯米香滋味，加上那粽子叶独有的清香，这样的滋味，当真是……
欲罢不能。
以至于原本只是好奇之下尝尝这鲜肉粽的人们，在尝了肉粽之后几乎全都直接买下了不少的鲜肉粽以及其他相对传统的粽子。
就连带着月满楼和火锅店上下的伙计们，都巴巴的想着去买。

第606章 为难
可是，这两日忙，一是顾不得去，二来也害怕本就好客热情的孟维生与更加热情的冯梨花不收钱或者少收钱，倒是让他们颇为犹豫。
方怀仁见状，便也就私底下去寻了孟维生与冯梨花夫妇。
“月满楼和火锅店所有的伙计们，按照每人十个的量，五个素粽，五个肉粽，钱我来出，算是我给大家伙端午节发点东西，意思意思，满共多少钱你们给算一下，我提前给了你们。”
方怀仁笑道：“只是有一点可得说清楚了，这买粽子不是只买这一回了，此时的粽子，八月十五的月饼，或者到了过年时候的各样点心，到时候要买的东西可多了去了的，你们做生意这也得考虑一下长远。”
“说这话是提醒你们两个可不能只按了本钱来给我们，该赚的钱还是要赚一点，只比着给寻常人散着买的略低一点就成，若是价格太低你们赚不到银钱的话，这往后我可不再你们这里买东西了呢。”
孟维生晓得，这方怀仁是担心他们两个太实诚了些，特意叮嘱了一番，不由得笑了笑。
冯梨花也笑了起来，道：“方掌柜放心便是，就是你不说，我们两个也没打算白做了活去呢，好歹也得收些辛苦钱不是？”
这玩笑话逗得方怀仁也笑起来：“就得这样才成，如若不然，这生意倒是没法做下去了，反倒对你们也好，对旁人也好，都不是什么好事呢。”
“只是这人数众多，每人十个的量，怕是得不老少粽子要包，单凭你夫妇二人连带着令杰小兄弟怕是也忙不过来，我喊几个伙计过来，给你们搭把手来。”
孟维生略思付了片刻，便点了点头：“方掌柜考虑的周全，我等下便去买了米，晚上泡上米，腌上肉，估摸着明日吃了早饭开始包。”
“成，我让大有找几个手脚麻利的过来，也能快些，尽量也别耽误了你们的生意。”
方怀仁与孟维生、冯梨花说定了此事，接着便回月满楼那寻乔大有，让他看着给安排人手。
待下午半黑天的时候，得知沈香苗今日在火锅店那里头帮忙，冯梨花便拎着沉甸甸的竹篮子去了。
到那之后，将沈香苗叫到角落无人之处，便将手中的竹篮子往沈香苗手中塞：“沈家妹子，这一直说想去家里头看看婶子，可一是不得空，二来这端午节的不适合去瞧旁人，便准备了些东西来给妹子和婶子回去吃。”
“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做的肉粽，这些里头都加了咸鸭蛋黄的，滋味比平常的肉粽更鲜一些，鱼皮花生，估摸着铁蛋也是爱吃的，平日里当成零嘴来吃，最是合适不过，几个自己家腌的咸鸭蛋，我娘的手艺，保准各个流油呢。”
“总听维生说沈家妹子平日里吃东西也十分讲究适宜，甜腻糕点不时常吃，这绿豆糕我特地少放了些糖，虽说吃起来略清淡寡味一些，但绝对不腻，此时又正值盛夏，绿豆是清热解暑最是合适不过的，拿回去吃刚好。”
“东西不多，沈家妹子务必得收下来，若是但凡让我拿了一样回去，怕是我家当家的就不依我了呢，说不准还要怪我办事不利了呢。”
冯梨花的模样瞧着便是三分带笑的模样，这说话又快又利索的，还句句有理有据，让沈香苗没有插嘴的机会，更是没有反驳的余地。
到了最后只能抿嘴笑道：“嫂子都这般说了，我哪里还有推辞的道理，只能厚着脸皮收下这些东西了，实在多谢嫂子这般记挂，还这般费心的准备这些东西。”
“说这些话那便是跟嫂子我客套了，我家当家的既是将沈家妹子你当做了亲妹子来看，那我必定也得这么来看，我在家中又是最小，底下不曾有了弟弟妹妹，往后便有了妹子，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可不是得多疼着些嘛。”冯梨花笑着，嘴角的虎牙不自觉的往外露了一些，越发显得她俏皮可爱。
这乔大有的妻子胡初翠温柔内敛，孟维生的妻子冯梨花大方热情，前者虽说曾有了些许的不愉快，但总的来说不错，现如今待她也是如亲生姐妹一般，冯梨花自不必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这样两位一直关心她，疼她的嫂子，这让沈香苗心里头也是一阵的暖意。
又说上了一阵的家常，冯梨花便张口告辞：“方掌柜的在孟记给所有伙计订了粽子，这会子怕是维生已经把米啊肉啊蜜枣什么的都给买回来了，我得赶紧回去帮着开始收拾一下，准备做粽子了。”
“嫂子去忙，忙不过来的吭声就是。”沈香苗笑着送冯梨花出去。
冯梨花连连摆手：“不必不必，方掌柜已经喊了人去搭把手，不妨事的，香苗也别送了，两步远的路，赶紧回去歇上一会儿吧。”
沈香苗应了，目送冯梨花出了后院的门，这才拿了东西往回走。
冯梨花则是准备着往孟记走，结果刚穿过了前堂，还不曾出了大门，便听到后头有人叫她。
“冯嫂子。”
声音听着熟悉，冯梨花回头一瞧，见是胡初翠，便咧嘴笑道：“胡弟妹，这两日可不曾看见你了呢，昨儿个来给你和大有送点吃食，偏巧大有兄弟说你忙着，我急着回铺子里头，便也没刻意去找你说话，咋样，送的鱼皮花生可还合口味？”
“好吃的很呢，咯嘣脆，又香又好吃呢，光是大有一晚上就吃掉了一半去呢。”胡初翠笑道。脸上梨涡越发明显。
“喜欢就成，若是不够吃尽管去铺子里头去拿，多的是呢。”冯梨花为人慷慨，待人热情，这话说的也是十分自然。
“等吃完了吧。”胡初翠笑道，随后眨了眨眼睛，扯着手中的帕子，半晌后迟疑的抬了头，道：“那个，嫂子……”
看胡初翠这般的纠结为难，冯梨花猜想着她估摸着是碰到了什么事，便笑道：“弟妹若是有什么为难的或者让嫂子帮忙的地儿，尽管吭声，嫂子能办得到的，绝不推辞。”

第607章 介意
见冯梨花这般说，胡初翠的心里略有了些底，想张口说，但几欲张口之下，这到嘴边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最终又都生生咽了回去。
冯梨花瞧着胡初翠这般犹豫不决，欲言又止的模样，晓得她必定说出来的话十分为难，想着再说几句话让她不必瞻前顾后，却是想了想觉得怕是适得其反，便索性故意说道：“弟妹若是不说的话，我可是走了啊。”
“嫂子别走……”胡初翠听到冯梨花这般说，当下便有些着急的拽住了冯梨花的袖子，随后咬了牙下定了决心，抬头问道：“嫂子觉得，沈家妹子人如何？”
先前见胡初翠那般犹豫不决，还以为说出来的会是怎样的大事，现在一听就是问这种事，倒是让冯梨花惊讶了片刻，但还是照实答道：“沈家妹子聪慧机敏，为人又实在，待人又热情，又帮了我们家不少的忙，可以说是个十足的好人吧。”
是啊，应该是十足的好人的。
而且待人和善，见面三分笑，喜欢伸手帮助别人，而且心也宽厚，一些小小不然的事儿，倒是也不放在心上，就连她曾经因为乔大有之事与沈香苗起了争执，沈香苗也不曾记仇，现如今待她一如往常。
胡初翠感念沈香苗，觉得沈香苗好之余，心情倒是复杂起来。
复杂的缘由，终究还是在乔大有的身上。
说的是拿了沈香苗当了亲生妹子来看，更是不曾逾越了半分的规矩去，只是面上如此，成亲之后心里可能也是如此，那从前呢？
从前的时候，尤其是乔大有初见了沈香苗之时，心里头是否也是如此呢？心里头就没有半分的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感与悸动么？
虽然知晓这已是从前之事，现在再追究这些事就是自寻烦恼，往牛角尖里头钻，知道这样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没有半分的益处，但是对于胡初翠来说，却又是不由自主的便去想此事，不由自主的便泛了丝丝的酸意。
而就在方才，胡初翠远远的听到冯梨花待沈香苗这般热情，尤其是那句“总听维生说沈家妹子平日里吃东西也十分讲究适宜”的话时，更是惊了一惊。
孟维生也是待沈香苗如亲生妹妹一般，听乔大有略提及过此事，想必从前孟维生也是有些心思的，而且从冯梨花方才的话来看的话，孟维生想必也是时常在冯梨花跟前提及沈香苗的。
这样一来的话，倒是有些奇怪了，冯梨花瞧着大大咧咧，实则也是个心细的，未必不晓得其中的缘由，可偏偏方才那句话又说的那般自然，似乎毫不介意她丈夫的这种作为一般，着实是让胡初翠奇怪的很。
好奇与惊诧之余，胡初翠便想着拦了冯梨花来，问问她究竟是如何想的，是否当真不介意此事。
只是，在鼓起勇气之后，这胡初翠只问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便再也张不开口问下去了，满脸通红的扯着手中的帕子，直把手指关节都绞的一片苍白。
“弟妹。”冯梨花眨了眨眼睛，略低了低声音：“你要问的，应该是有关沈家妹子与我家维生之间的事吧。”
先前因为刘四河妻子冯氏的事儿，是在孟记那闹开的，孟令杰目睹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因为冯梨花与孟维生事后也大致知道了其中一些事。
现下看胡初翠这般吞吞吐吐，又问了方才那句不着边际的话，冯梨花便知晓了她的心思。
胡初翠见冯梨花这般坦然便说了出来，越发羞红了脸，但既是话也说开了，她也觉得没那么尴尬，便点头道：“正是。”
末了后，抬头问道：“嫂子你，当真没有半分的介意？”
但凡女子，打心眼里必定是希望自己的丈夫待自己一心一意，绝无任何旁的心思的，胡初翠觉得，任何人都不例外，包括这冯梨花。
估摸着，冯梨花也不过是像她一样，表面上若无其事的，内心里早就是醋翻的满地都是了。
然而，冯梨花只是笑了笑，随后道：“介意这个事情做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如今一切安好便是了嘛。”
胡初翠顿时便愣了一愣，接着便急急的说道：“可是，想起从前过往，嫂子心里头就没有丁点的不舒服？”
“若是真说一丁点没有，那是骗人的，在刚开始知道此时的事情，也是有点点不舒坦，可仔细想想，从前，那是从前，从前维生不认识我，一个正值论及婚嫁的男子，到了这个年纪，对旁的女子有些好感，这不是寻常只是？”
“别说那些男的了，就咱们从前应姑娘时，家里头必定也都给相看着，咱们自个儿不也是偷偷见了一些，但凡见了顺眼的，不也是偷偷点了头，心里头有着想法，面上红了脸去？”
“这些，那都是寻常人有的，也是该有的事，可还是那句话，那是过去，过去两个人不曾相识，不曾订婚，不曾结为夫妇，每个人都有自个儿想做什么做什么，想想什么想什么的自由，只要现如今和你在一起以后，和你成亲之后，便一心一意的待了你，那便是好的了。”
“再者，现在追究从前，可有了用处？是能改变了过去也算，可偏偏过去的就过去了，不可能再改了，现在在这里想这些，不过是让自个儿难过伤心，让你家男人也连带着受了委屈，生了闷气，让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僵化，难得的情分也被这些压根没有任何用处的事磨的所剩无几，还让旁人笑话了去，你说说，这是图了什么？”
“眼前要做的事儿多的很，日子要过，活要做，关系要处，爹娘还要侍奉，每日里要注意的事情这般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不是浪费时间是什么？”
冯梨花说罢之后，看向了胡初翠。
这一番胡初翠听在耳中，若有所思的低了头去。
话说的十分有理，她也似乎能明白了……
“弟妹，我说的这些话，你便仔细想想罢，有个词叫做庸人自扰，你可切莫因为一些压根没有的事，让自己烦心了。”

第608章 大悟
冯梨花笑道：“铺子里头还有好些个事等着我去忙，也不能和弟妹再多说什么，你且先仔细想想，若是还有想不通的，再来找嫂子我吧。”
“哎。”胡初翠回过神来，应了下来，送冯梨花出了门，接着依旧是若有所思的往里头走了。
到了屋子里头坐了一会儿，乔大有便挑帘子进来，看着胡初翠在那里失神的，便走过去从后头揽过了她的腰肢：“屋子里头正热的慌，怎的不去外头那架子底下吹吹风？”
胡初翠回过神来，沉默不语，只是就抬头，盯着乔大有来看。
“这般瞧着我，莫不是我脸上有了脏东西不成？”乔大有有些狐疑的摸了摸脸，接着咧嘴笑道：“还是娘子觉得为夫我这几日长得又英俊了不少，所以连眼睛都挪不开了？”
乔大有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最是喜欢没个正形儿的，尤其是在胡初翠面前，尤其喜爱耍了贫嘴。
若是平常这般，胡初翠必定是笑骂上几句，两个人便闹做了一团。
然而今日，胡初翠却是十分的安静，并不说一句话，依旧是那般默默的瞧着乔大有。
这让乔大有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将手从胡初翠的腰上拿了下来，乔大有便站直了身子，看着胡初翠：“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遇着了什么烦心事？说与我听一听，我看如何给你解决了去。”
见胡初翠还不吭声，乔大有便抓了抓耳朵：“可是因为踌躇夏衣的事儿？先前你看上的那块料子，不如此时我便带了你去买回来，让人给裁成夏装，我倒是瞧着，那天青色的颜色极衬你的肤色，虽说价钱贵了些，不过不妨事嘛，全然当做我提前给你买的过生的东西了，你也别心疼……”
看着乔大有这般在这絮絮叨叨的。
先前一直纠结无比的胡初翠，此时倒是不由自主的抿了唇笑了笑。
方才她还十分犹豫，犹豫要不要询问乔大有此时的心思，问问他究竟现如今是否待她一心一意，好让心中安稳，现下看这乔大有见她不说话便一脸惊慌的模样，而且还把前几日她不过随口一提的布料一事这般放在心上。
虽然平日里乔大有对沈香苗十分客气和善，有什么能帮忙的必定伸了手，却也没有这般仔细谨慎过。
胡初翠便觉得，这已是没有了问询的必要。
果真这些便如同冯梨花所说的那样，一切不过是她钻了牛角尖的庸人自扰，自己给自己找了不痛快罢了。
往后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真心实意的过了日子，比什么都强呢。
胡初翠越想越觉得从前的自己有些可笑，不由得便笑出声来。
乔大有却只以为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见把自个儿的媳妇哄得高兴，也是乐不可支：“看这模样你倒是也同意了，不如咱们这会子就去，趁着现在两边都不忙，扯了料子，直接让人量上一量尺寸，直接做了就成。”
“成。”胡初翠点头，眉眼的笑便溢了出来。
晚上回去的时候，沈香苗便将肉粽、咸鸭蛋，绿豆糕的都带了回去。
数量不少，沈香苗分了一半给沈福海，让他拿了回去。
“方才文韬便给了我一些，说是孟家小子给的，那箩筐里就有不少了呢，文韬还说方掌柜要给大家伙分发些粽子呢，文韬那小子不喜欢吃粽子，估摸着到时候也都是让我给拿回来，这样就太多了。”沈福海连连摆手道：“现如今你家里头人多，这粽子少了也不够吃，就别来回让了，赶紧拿了回去吧。”
“东西吃，家里也吃不完，而且有我在，家里还缺了不成？”沈香苗笑道，也不管沈福海的阻拦，只往箩筐里头拾东西：“这些里头加了咸鸭蛋黄，滋味更好，拿回去让爷爷奶奶，三婶和巧慧都尝尝去。”
这孟记的糕点，十之八九都是出自沈香苗的手，无论是先前元宵节的五彩汤圆还有直接拿来吃，不用煮的汤圆，还是去年那稀罕的不得了的各种月饼，都是出自沈香苗的奇思妙想，现下这鲜肉的粽子，估摸着也是沈香苗的主意。
有沈香苗在，家里的吃食必然是不缺的，而且沈香苗直接把东西都分好了，再让回去倒是显得有些生分作假的，沈福海便也就笑呵呵的应了下来。
到了家里头，收拾一番，将这些已经凉了的粽子上锅蒸一蒸，热一热，剥上几个咸鸭蛋切成月牙状，拿了几块绿豆糕切成一口一个的小方块。
夏冰下厨用切成细丝的豆腐皮、绿豆芽、黄瓜、番茄等凉拌了一个小凉菜，做了一个家常豆腐、炝炒了酸辣土豆丝，烧了青椒肉丝，吕氏下厨做了拿手的小酥肉来。
家里头的卤肉切了个拼盘，配上红枣大米粥，和蒸的金灿灿的二合面馒头，便是十分丰盛的晚饭了。
“家里头不缺细粮，只是杜大夫说时常吃点玉米面、豆面什么的，对身子好，便加了一点点，颜色瞧着好看，吃起来也带了些甜味，倒是不差。”吕氏笑着解释道，一边帮着夏冰摆了碗筷，一边让冬青去喊了铁蛋出来吃饭。
铁蛋一蹦一跳的出来，洗了手看到那流油的咸鸭蛋，便咂咂嘴：“这鸭蛋瞧着真是不差，想必一定好吃。”
“好吃你便多吃些。”沈香苗那筷子便加了一块到铁蛋的碗中，却又忽的抬眼皮问道：“嗯？怎的不见弘钰出来吃饭，这小子现在竟是这般好学了，连饭也不来吃了不成？”
“你这记性，弘钰与章寻不是商议的今日要回章园去嘛。晌午吃了饭后弘钰便说晚上直接回了章园呆几日，看看情况。”吕氏解释道。
沈香苗这才忽的想了起来昨日华静怡之事，以及章弘钰与章寻两个人之间的谋划，这会子，怕是这两个人回章园去，要去好好治一下那个目中无人，甚至觊觎着章家夫人之位的华静怡了。
沈香苗恍然大悟之时，吕氏倒是略耷拉了眼皮：“也不晓得这情况会如何，瞧着那华姑娘是个厉害的，脾气也不好，若是发起狠来，欺负了弘钰可如何是好。”

第609章 太大
吕氏说着话，眉头都拧了起来，显然十分的忧虑。
“娘，你便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头吧。”沈香苗剥开了一个肉粽，放在吕氏的跟前，笑道：“暂且不说这是章园，是章家的地盘，弘钰才是章家的正经主子，那华姑娘到底也是外来的，即便带了几个奴仆，大多也都是丫鬟罢了，满章园的奴仆杂役小厮的，难不成还能瞧了自个儿的主子受了委屈不成？”
“再者，弘钰那孩子的脾气秉性，你还不了解了去？好起来是这好那也好的，可若是淘神起来，别说一个华姑娘了，再来三个五个的，我怕都不是他的对手呢。”
“娘放心便是，若是实在不放心，这几日我让水苏多去盯着些，水苏身上也有些功夫，保准不让弘钰吃上丁点的亏，这样您可放心了？”
沈香苗笑道，将那粽子叶完全剥了去，只将那肉粽整个的放在了吕氏的碗中：“咱们这会子还是先吃饭吧，这肉粽是孟大哥和冯嫂子做的，鲜美无比，您快尝尝。”
吕氏将沈香苗方才的话都听了进去，觉得有些道理，便也就略宽了些心，低头去吃那从未见过，也从未吃过的鲜肉粽子。
肉香四溢，咸香无比，里头的里脊肉原本会觉得嚼劲十足，却是十分软嫩顺滑，咸鸭蛋黄更是增添了鲜美滋味，吃上一口后，便觉得满口的香浓，根本停不下来……
这样一个不小的肉粽，吕氏一口气吃完了才张口赞道：“从前只吃过蜜枣豆沙的，倒是不曾想这粽子也能包成肉的，还能包的这般好吃。”
“嗯，是。”旁边大口大口吞着鲜肉粽的铁蛋，也忙不迭的点头：“真是好吃，非常好吃。”
但赞叹完之后，却又是有些失落的说道：“可巧今日弘钰哥不在，没吃上这鲜肉的粽子，而且虽说孟记铺子里头有卖的，也不晓得章家的人顾不顾得上去买了回来……”
瞧着铁蛋一脸的失落，沈香苗倒是也有些感慨他与章弘钰之间的情谊，揉了揉铁蛋的脑袋，道：“今日拿回的粽子，我还分了些给爷爷奶奶与三叔，剩下这些咱们再吃些，也是不够给弘钰他们送去了。”
“我先前让冬青和夏冰买了糯米和粽子叶回来，为的是端午前家里头一块包粽子热闹热闹，索性家里头肉也是现成的，待会儿我便泡上米，腌上肉，都调好了混在一起，明天白天里头你们直接包了，煮熟了以后给章家送去一些便好。”
沈香苗笑道。
听自己姐姐这般说，铁蛋便咧着嘴笑了起来：“多谢姐姐。”
“谢我作甚，弘钰叫你一声铁蛋弟弟，也叫我一声香苗姐姐啊，这也是应该的。这粽子包好了，你也顺便给先生拿去一些，尝尝这鲜肉粽子的滋味。”沈香苗补充道。
“嗯！”铁蛋兴冲冲的点点头，然后十分安心的继续啃碗中的粽子，时不时赞叹一下粽子的鲜美，咸鸭蛋的浓香，以及绿豆糕的清淡可口。
吃了晚饭，收拾过后，夏冰与冬青便拿了糯米和里脊肉出来：“姑娘，这如何来做？”
夏冰有些厨艺，对于包粽子也是会的，只是从未包过这鲜肉的粽子，一时吃不准该如何来弄，便觉得索性直接都问了沈香苗，免得弄错了，做出来的粽子不好吃。
“里脊肉切成半寸左右的方块，洗干净先放那，糯米先淘洗干净，估摸着……”沈香苗大约看了看天色，道：“待子时的时候，拿了温水泡上便好。”
“是。”夏冰与冬青分头去做事。
沈香苗则是洗干净手，开始到随声空间里准备需要的调味品，待里脊肉切好只好，便开始往里头放。
味极鲜酱油、黄豆酱油、白糖、料酒、耗油等，抓拌均匀后便可，就这般静放在一个晚上，这肉便也就能彻底入了味儿。
待第二日晨起，天蒙蒙亮之时，将那浸泡好的糯米滤干净水，把腌肉的汤汁倒入糯米中，拌匀后加上些香油，这米算是就拌好了。
“等包的时候，这粽子叶不要放锅里头煮，只用了开水烫便好，这粽子叶的清香味便都出来了，粽子的滋味也更好。”沈香苗叮嘱道。
“是。”夏冰应了，心底里则是暗自赞叹不已。
怪不得旁人都说，这学做菜，若是没个师父领着，悟性再高，看的再多，这断然也是做不到多好吃的，就单单是这些小窍门，旁人就不晓得，自然也就做的不好吃了。
跟着她家姑娘，怕是能学到不少做吃食的好法子，这往后啊怕是厨艺也能精进不少了，即便是以后被放出去了，也算是有门可以生活的手艺呢。
夏冰想着此事，越发觉得往后要好好做活，尽心尽力的侍奉才成。
交代完这些，沈香苗更是做了几个粽子做示范，看夏冰与冬青也都能熟练的包这鲜肉的粽子，这才往镇上走。
粽子当天中午便包好，且煮了不少出来。
按照沈香苗的吩咐，自家留了一部分，给沈福海那边送去一些，一部分装好等着下午散了学，让铁蛋告知了章弘钰，喊章寻来拿，还有一些给让铁蛋带去给先生送去。
因为要送东西，怕其他学生瞧见，铁蛋特地比平时早一些出发，到了苏文清的家中，送上粽子，且说明了情况。
“鲜肉粽子，平日里不常见，姐姐会做，家里头便自己包了一些来给先生和师娘尝一尝。”铁蛋笑道。
苏文清笑呵呵的收了下来：“既是沈姑娘的手艺，必定不会差了。”
姚氏也是点头附和。
倒是挑了帘子进来的苏修远，步子突然一顿。
先前听到声音，他晓得是铁蛋来了，对于这个学生，平日里十分踏实好学，又有着同龄孩童没有的稳重，苏修远是十分喜欢，便想着来说几句话来。
可刚一进门，便听到铁蛋说沈香苗做了这肉粽，让他送来的话。
这不由得让苏修远略拧了眉头来。
沈香苗厨艺颇佳，这点有目共睹，起初也让他十分的欢喜，觉得红袖添香之余，又能享受美食，自是一大乐事。
可偏偏，沈香苗的心思，太大了些。

第610章 道理谁都懂
不单单是要做了这些吃食自己吃，还要拿出去卖，用来赚钱。
估摸着，此时镇上沈香苗所经营的铺子里头，也已经有了这所谓的鲜肉粽子在卖吧。
真是搞不懂，身为女子，就是得温婉贤淑，相夫教子的，做个居家贤内助便好了，可这沈香苗偏偏便这般的不安分，整日里抛头露面的，当真是……
哎！
苏修远长长的一声叹息，心中十分复杂，难以名状的情感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因着沈香苗的缘故，让苏修远原本对铁蛋的关切，都减少了许多，进门之后，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文忠来了啊。”
“先生。”铁蛋站了起来，神情亦是有些不自然。
说起来，铁蛋与苏修远许久未见了。
上次见，还是在元宵节之时，还因为在镇上因为糖画的事情和章弘钰起了挣扎那次，苏修远跳了出来，不由分说的指责了沈香苗一通，让铁蛋惊诧万分。
从前铁蛋敬佩苏修远的学识与才华，打心眼里的欣赏与钦佩，平日里也总是想着亲近一二，但因着元宵节的事儿，让铁蛋心中总觉得苏修远似乎并非自己心中所钦佩的那等鸿学大儒，以至于对苏修远也淡了许多。
看着先前一看到自己便欢喜雀跃的沈文忠，现如今对自己也冷淡了许多之时，心中又是一阵的不悦。
想必，这沈文忠平日里也是因为沈香苗的缘故，耳濡目染的，所以对他都淡了许多了。
这样下去，怕是长期以往的，连沈文忠都要被沈香苗带有些走偏了！
一想到这里，苏修远不由得便抿了抿唇，怒火更是蹭蹭的往上涨。
苏文清瞧着先前还好好的苏修远，在见了沈文忠之后便一脸不悦，心里头也是有些奇怪为何会这般，但也没有多问，只开口道：“修远，你方才不是要整理书本么，可整理好了。”
“都收拾妥当了，待过了端午便和几个同窗好友一同往府城出发。”苏修远答道，态度恭敬，但语气却是有些淡淡的。
看着样子，这心情还真是忽的变得不好了呢。
一个是自个儿的亲侄子，一个是现在甚是喜欢的学生，这两个人从前还是十分亲密，现如今显得这般生疏，这让苏文清有些唏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铁蛋虽年纪小，却也察觉出来其中的几分尴尬，便拱手向苏文清与苏修远行礼：“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学堂吧。”
“也好，门开着，你自个儿进去便好。”苏文清十分随意的说道。
“是，学生告辞。”铁蛋再次作揖，随后缓步出了门。
苏修远咬了咬牙，也迈了步子：“先生，学生也去再查看一番是否有遗漏之物。”
“也好。”苏文清再次点头。
只是在苏修远出了门后，悄然站起身来去瞧了一眼，见苏修远并非是往他屋中去，而是径直去追了沈文忠时，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
一直瞧着这一切，但始终默不作声的姚氏，在瞧见苏修远出去，尤其是一眼便瞧的出来是去追沈文忠去了，越发有些担忧这二人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便站在门口往外张望。
偏巧这会儿听到苏文清在笑，倒是有些恼怒了：“修远和文忠一瞧便是闹了别扭，你不闻不问也就罢了，这会儿倒是还笑上了，哪里有你这样的先生？”
“夫人那。”苏文清笑的越发厉害了：“两个小孩子闹别扭罢了，原本瞧着便不是什么大事，若是咱们两个人一开口，这小事兴许便成了大事了，且由着他们去吧，两个人的事儿，两个人自个儿解决了去。”
见姚氏依旧一脸的不安，显然不放心的模样，苏文清便接着安慰道：“夫人就莫要担忧了，既是孩子，便有孩子自己的解决办法，咱们大人无需过于操心。”
姚氏垂了垂眼皮，思付了片刻之后，却是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道理我也都懂，只是……”
只是这苏修远可以说是自七八岁起便一直养在家中了，论起来和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既是自个儿的孩子，哪里有不心疼的道理？
尤其这会儿，明显苏修远心里头似乎憋屈着。
苏文清明白姚氏的心思，只是拍了拍姚氏的肩膀，并未再出言安慰解释。
这种道理谁都懂，但要过心坎却是要过些时候，只能等着姚氏自个儿慢慢想明白了。
外头，苏修远索性咬牙，快走了几步之后追上了铁蛋：“文忠你且停一停。”
铁蛋显然不曾料到苏修远追过来，略显得有些讶异：“先生，你寻我可是有事。”
这话一说，愣着的，倒是变成苏修远了。
若说寻沈文忠有事，也算是有事，可要是让她说出来，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片刻慌张之后，苏修远稳了稳神，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只是许久未见，便想着问问你现如今状况如何，课业可曾落下？”
“课业也算是能跟的上，旁的也都是一切都好，谢先生记挂。”对于苏修远这般关切，铁蛋自然也是觉得心中暖融融的一片，脸上不由得也带了一丝的笑意。
苏修远点点头：“一切安好便好……”
看沈文忠的模样，其实便晓得一切安好，这些话说起来也不过是干巴巴的扯些闲话，苏修远真正想问的，是沈香苗现下如何，但一想起上次的事儿以及沈香苗对她的态度，便又带了几分的气，不想问了。
正犹豫之间，便听到一声喊：“铁蛋弟弟……”
声音由远及近的，很快便到了跟前，苏修远抬眼，便瞧到了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铁蛋瞧见是章弘钰，便咧嘴笑了起来：“弘钰哥，你今日来的这般早呢。”
“嗯，今日来早了一些。”章弘钰点头，抬眼瞧见苏修远，小声向铁蛋询问：“铁蛋弟弟，这位是……”
“这是小苏先生，是苏先生的学生，也是咱们的先生，先前也曾教过我们几日，只是小苏小苏先生备考秋闱，不常在家中，所以弘钰哥哥不曾见过呢。”铁蛋解释了一番。

第611章 酱味肉卷
“哦。”章弘钰便明白了。
虽说这小苏先生他不曾见过，但既是也是先生，那便也是要打了招呼的。
章弘钰拱手作揖：“学生章弘钰，见过苏先生。”
苏修远见章弘钰，当下便愣了神。
这个孩童，不就是先前元宵节之时，在清水镇上见过的那个，因为糖画和沈香苗起了争执的那个孩童么？
这个孩童，原来是名叫章弘钰，之时现下竟然也在这个学堂里读书。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个先前在镇上被欺负的哭哭啼啼的章弘钰，现下竟是和沈文忠这般要好，关系似乎亲入兄弟一般……
苏修远想着想着，便晃了神，连章弘钰打的招呼一时都不曾察觉到。
章弘钰与铁蛋自是十分诧异，但看苏修远十分出神的模样，也不好刻意去唤他，章弘钰只好大了几分的音量：“学生章弘钰，见过苏先生。”
苏修远顿时回过神来，急忙回道：“不必这般客气。”
随后略思付了片刻后，道：“我这里也是无事，你们便先去学堂里头看书吧。”
“是。”章弘钰与铁蛋应了，两个人并肩往学堂里头去了，有说有笑的，当真是宛若亲兄弟一般。
这让苏修远越发的诧异，低着头在原地踱步了好几圈。
先前见那章弘钰时，当时哭的是何等的可怜，可现如今却是和沈文忠与亲兄弟一般，想必一定是冰释前嫌了。
而冰释前嫌的缘由……
苏修远忽的停了脚步，抬起头来，眼中更是一亮。
估摸着，应该是沈香苗听进去了他先前所说的话，所以后来去和章弘钰赔了不是，将那糖画还了回去吧。
思来想去的，苏修远觉得，除此之外，再没有旁的缘由了。
看来，沈香苗虽说咄咄逼人，宛若是浑身带刺的刺猬一般，但实际上却还是一个心软善良之人。
估摸着，也是那日他气愤之下，话说的有些直，有些重，以至于让沈香苗没了脸面，让她恼怒万分，所以这才怒气冲冲吧。
总之，整体来说，沈香苗是个不错的姑娘。
还是等着秋闱放榜，金榜题名之时，便去提了亲吧。
苏修远打定了主意，脸上的阴霾此时一扫而空，反而是一脸的轻松，甚至带了些许的喜悦，快步往家里头去了。
而家里头，姚氏和苏文清正在那一边说着肉粽子的事儿，一边还在念叨着苏修远的事儿，便远远瞧见了苏修远快步走了回来，脸上似乎还带了浅浅的笑意。
姚氏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回到了肚子里头：“瞧着这模样，像是无事了呢。”
“我方才说什么来着，不必过于担忧，孩子们自个儿的事儿，能自己解决。”苏文清笑了起来。
“是是是，你是饱读诗书的有学之士，自然什么道理都懂的，我不过是一介妇人，自是愚笨一些了嘛。”姚氏打趣道。
“这话说的，夫人冰雪聪明，又烧的一手的好吃食，能得夫人如此，实乃为夫之幸。”苏文清笑道。
被苏文清这般夸奖，姚氏顿时羞的脸不由得红了红，笑嗔道：“一大把年纪了，竟是也没个正形。”
“既是说起来这吃食，这文忠送了这么多的肉粽来，晚上热一热，再烧几道小菜便好，只是修远不爱吃糯米、粽子等吃食，晚上不如就做了酱味的肉卷来吃吧，多做一些，让文忠也带回去些。”
“夫人瞧着安排便好。”
这等小事，姚氏一向都安排的妥妥当当，苏文清自是十分放心。
“那我这会子便去做。”姚氏说着，便往灶房里头走。
所谓酱味肉卷，其实便是小个头的花卷，把五花肉切成细小的碎粒，用胡椒粉、鸡蛋液、大葱、料酒、甜面酱等拌匀了，均匀的抹在发好，擀成长条的面皮上，卷成卷儿，切成段，上冷水锅蒸熟了便可。
蒸熟了，趁着热气腾腾的来吃，五花肉和甜面酱混合起来酱肉香味，浓郁无比，吃着十分美味。
因为要发面，姚氏便提早开始去面缸里头寻了酵子开始和面。
学堂里头，章弘钰与铁蛋正热络的说着话。
“弘钰哥你今日来的真是早呢。”铁蛋挠了挠头皮，道：“说起来，倒是不曾见了章寻呢，今日他不曾送了你来学堂？”
“今日便是有事，便早些过来，至于章寻嘛……”章弘钰提及此事时，不免有了些许的小得意：“我让他去买些东西，所以方才到路口之时，便让他先走了，怕耽误了功夫。”
“这样啊。”铁蛋顿时有些失望：“家里头包了肉粽子，好吃的很，我今儿个提前来学堂便是为了给先生拿些来，原本还说今日见了你让章寻去家里头拿了带回去给你吃，这会子章寻不在，怕是得等到晚上散学堂去家里头拿了呢。”
肉粽子啊……
从未吃过，不过肯定非常好吃就是了。
毕竟沈香苗做的吃食，没有不好吃的！
章弘钰光是想想，便不由得舔了舔嘴唇，连连点头道：“成，等散学了我和章寻一同去拿。”
“嗯，等到时候直接拿些温热的，拿回去也能直接吃。”铁蛋咧嘴笑了笑。
到傍晚散学之时，章弘钰与章寻便跟着铁蛋去家里头拿粽子去。
沈香苗与吕氏见了，自是嘘寒问暖了一番，尤其是吕氏十分担忧章弘钰的状况，拉着手问道：“回去之后可还好，那胡姑娘可曾欺负了你去？”
这关切的言辞，紧张的神情，让章弘钰心中暖融融一片，眼眶都不由得湿了湿，好在忍住了，只抽了抽鼻子道：“大娘放心，一切都好。”
说罢之后半开了玩笑起来：“就我这性子，向来只有我欺负旁人的份儿，哪里有了旁人欺负我的份儿？”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如何欺负了旁人去？”沈香苗见章弘钰在那说笑，不由得打趣起来。
“这个嘛。”章弘钰咯咯便笑了起来：“现下还不能说，等再过上几日，你们便晓得了。”
“这孩子，还这般保密呢。”吕氏笑道。
“娘，你且由了他去，到时候咱们只管瞧了就是嘛。”沈香苗抿嘴直笑。

第612章 从长计议
这般说笑了一阵，章弘钰还得赶回去吃晚饭，便先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除了带上了好些个肉粽子，连带着还带了不少沈香苗在家中做的一样新糕点——马蹄红枣糕。
红枣与冰糖搁水中熬煮至融化，滤干净了渣滓后与马蹄粉、清水搅拌均匀，一层一层的倒入糕盘之中蒸，蒸出来的马蹄红枣糕，带了些浅红棕色，更是有着水晶、玉石的透亮感，宛若冰晶一般。
近近的嗅一嗅，马蹄与红枣的清香，冰糖的甘甜丝丝的透出来，不停的撩拨着心尖，待迫不及待的吃上一口，嗯，这Q弹软糯的感觉，当真是难以言明的美妙。
此时是夏季，略吃些凉的也无妨，将这马蹄红枣糕搁在冰里头冰上一冰的，这口感更加了些冰凉之感，越发让人喜欢了。
章弘钰吃的时候赞不绝口，走的时候也没少带，而家中铁蛋、吕氏、水苏、夏冰、冬青等人更是以吃的分量来证明这马蹄红枣糕滋味美妙。
尤其是铁蛋，在吃了小半盘后还要再吃，却被沈香苗给拦住了：“这东西冰，一次吃的太多怕是要闹了肚子的，还是明日再吃。”
“哦。”铁蛋乖巧的应了，只是因为不能再吃这红枣马蹄糕的缘故，只能眼巴巴的瞧着，脸都皱成了包子模样。
看铁蛋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沈香苗无奈的又加了一块放入他的碗中：“最后一块。”
“谢谢姐姐。”铁蛋欢喜雀跃的将那红枣马蹄糕塞进了口中，但因着是最后一块的原因，也不像先前一般的大咬大嚼，反而是细嚼慢咽的，在口中细细咀嚼都不舍得咽了下去。
待口中那美味最终“咕噜”一声咽下去之后，铁蛋意犹未尽的咂咂嘴，道：“这红枣马蹄糕当真是好吃的紧，若是这点心搁到镇上的孟记里头卖，指定又是备受欢迎呢。”
“自然如此。”吕氏点头笑道。
“话是这么说，只是这红枣马蹄糕，倒是还不打算在孟记里头卖。”沈香苗笑道：“而且不止是马蹄糕，往后做出来的每样新吃食、糕点，估摸着能到孟记里头卖的，估摸着也是种类有限。”
“嗯，这是为何？”铁蛋有些不解：“从前姐姐不是说过，这糕饼铺子里头得种类多一些，还得时时增添些新的样式来，往后方能生意好么，为何有了新糕点，却不肯在孟记里头卖呢？”
吕氏也是十分奇怪，诧异的看了沈香苗一眼。
“到难为你这小脑袋瓜，平日里读书习字的，本以为就很累了，倒是还记得这些话来。”沈香苗笑道，末了看到吕氏疑惑的眼神时，便叹了口气，道：“倒也不是我不想把这糕点搁孟记里头卖，只是虽说这糕饼铺子里头糕点种类需多些，但也有一句话叫做过犹不及。”
“眼下孟记糕饼铺子能卖的东西种类已经十分多了，已经能够满足大部分所需，而且这种类越多，对于孟大哥和冯嫂子来说，虽说能多挣些银钱，却也是一种负担，制作起来也更辛苦，这么多种的糕点技艺于一身，也容易出现这技艺不精，以至于糕点种类多，但滋味却并不出众的情况，所以才是要多隔上一段时间再说了。”
铁蛋与吕氏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便都点了点头。
吕氏思付了片刻后，道：“先前你不是和方掌柜思量着去县城里头做生意开铺面么，现下状况如何了？若是这糕饼铺子回头也能找着合适的人在县城里头和孟记一般同样开个铺子的话，倒也是极好的。”
“我也有这个打算，只是这种事可遇而不可求，若是心急寻来的合伙做生意的品行不端，怕是银钱挣不着不说，反倒是给自个儿找个祸端来。”沈香苗喝了口红枣大米粥，道：“所以这事，怕是还得从长计议的好。”
“是这样，还是得慢慢来，你也别心急。”吕氏安慰道。
“这事我心里头有数，娘放心就好了。”沈香苗抿嘴笑了笑。
只是因为方才吕氏提及去县城里头做生意的事，倒是教沈香苗想了起来，自上回去县城里头吃了天然居与惠元楼之后，大致知道了县城里头饭菜的滋味水准，便和方掌柜商议了一番，觉得这火锅店若是能在县城里头开起来的话，保准能挣了大钱。
只是之后方怀仁又单独往县城里头走了两遭，想与天然居或者惠元楼的掌柜的谈一谈这合作之事，却也都被对方的伙计搪塞了过去，也便打起了单独开铺子的主意，只是这跑了一两趟的也没找着合适的地方。
加上这些日子端午节前后，田地里头也正是收麦子的时候，伙计们都比较忙，方怀仁家中也有一些田地要略盯着些，便将这寻找合作伙伴或者找开铺子地方的事儿，打算等秋种完了之后再做打算。
沈香苗思索着这件事，心思便飘的有些远了，眼神便也空洞了起来。
这思索之时走神，表情难免便凝重了几分，吕氏瞧在了眼中，略垂了垂眼皮，并未吭声，只是夹了些青椒鸡蛋放入沈香苗的碗中。
夜晚忙活完了之后，各自回屋睡觉，沈香苗也不例外，回了屋，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头，早早熏过了药草，没有任何的蚊蝇，加上家中的屋子里头，都放了些沈香苗从随身空间的冷冻储藏间中大量取出来，谎称是从冰库中买来的冰块，倒也去了不少夏日的酷热，再摇一摇团扇，倒也觉得十分凉爽。
将头发全部散落下来，换上了夜晚睡觉时穿着的，特地让冬青做来的特制的“睡衣”，沈香苗爬上了床。
还未吹熄烛火，却是听到吕氏的声音：“香苗，你可睡下了？”
“还不曾。”沈香苗站起来给吕氏开门：“娘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不着，想找你聊两句。”吕氏笑呵呵的说道，随沈香苗一同进了屋，坐在床边上。
仔细的瞧着沈香苗现在越发清秀的脸庞，吕氏不由的伸手帮她理了理散落的发丝，陇在了肩后：“这些日子，你忙里忙外的，感觉又瘦了些。”

第613章 聊胜于无
“娘总说我瘦了，可这两日我明明长了不少的肉呢，连三婶都说我瞧着比春日里头胖了一些。”沈香苗抿嘴笑道。
“在当娘的眼里，这儿女总是瘦的，总是不够胖。”吕氏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沈香苗的手背：“瞧着你忙，娘有些心疼。”
旁人家的儿女，虽说是农家出身，过不上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无外乎就是在家，绣绣花，做做饭，收拾收拾家，顶多就是去地里头做个农活，但也是有个量，有个头的，农闲的时候，大多都是闲在家中的。
哪里像沈香苗一般，压根就没一天清闲的，即便强压着让沈香苗在家歇上几天，却是没过两天呢，就自个儿非要去忙活了，要么便是在家里头研制新的吃食。
而且，忙起来，身子累也就罢了，这心里头还得惦记着那么多的事儿，筹划着那么的事儿，光是想想，都替沈香苗累的慌。
偏偏她这个做娘的，心疼归心疼，但能帮的却也不过只是一些小事而已，旁的便不能替她分忧太多了。
吕氏心疼之余，也有些自责自己的无用。
瞧着吕氏这满脸的心痛，沈香苗笑道：“知道娘心疼我，可现如今家中有了水苏、夏冰和冬青，已是帮了我不少的忙，铺子里头也是各有人忙，我也不必操心许多，当真是不算劳累，娘放心就是了。”
“香苗。”吕氏瞧着沈香苗，欲言又止。
“娘若是有话，直说就好。”沈香苗自是瞧的出来吕氏的犹豫，笑道。
“娘倒也不是有什么要紧的话说，只是，娘只想问一问你，你可喜欢这般的繁忙劳累？”吕氏问道，眼中神情复杂。
若是仅仅为了让她和铁蛋往后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或者争面子的话，吕氏必定会劝阻一二，告知她凡事不必争强好胜，知足常乐。
可若是因为沈香苗喜欢这样的话，那便是另说了。
吕氏问这话，沈香苗也知晓她的缘由。
吕氏心疼她忙碌劳累，自是不想一直瞧着她这般的辛苦，只是……
沈香苗眨了眨眼睛，抿嘴笑道：“娘，我喜欢这般。”
做吃食，研究美食，这是发自内心的喜爱，看到那些人吃的开心，更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而这样的欢喜，能让她高兴，让她心情愉悦，更是能为她带来不菲的收入，给自己、给家人带来更好的日子，更是能够拉近一些她与喜欢之人的距离感。
美食受欢迎的成就感，挣了银钱的成就感，每次在经营之上策略获得成功的成就感……每一样都让沈香苗高兴无比。
因而她喜欢，喜欢这样的忙碌。
沈香苗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泛着亮亮的光，嘴角带着浓浓的笑，这幅模样，像极了孩童看到自己喜欢的吃食或者玩耍之物时的那种期盼与欣喜之感。
吕氏明白，沈香苗的这些话是有心而发，没有半分的勉强。
“娘晓得你的心思了，你往后无论做了什么，想去做什么，娘都同意，都会支持你。”吕氏笑道，拍了拍沈香苗的手背。
只要沈香苗高高兴兴，欢欢喜喜的，那她便也就放心，高兴了。
“娘，真好。”沈香苗心中暖融融一片，不由得便扑到了吕氏的怀中。
夜渐渐有些深了，月初的新月，早已落了下去，此时只能瞧见满天的繁星，挂在如缎面的黑夜中，璀璨生辉。
大部分的人已经进入了梦乡，大多的地方也已经漆黑一片，唯独此时卢少业的书房中，仍旧亮着光，一片的明亮。
“公子，灯有些暗了，我给您换盏新的，免得看坏了眼睛。”友安递上了一盏新的琉璃灯，放在卢少业的手边，将方才那盏交于下人拿走。
卢少业并未应声，只翻手中的书卷。
“夜这般的深，公子晚饭时吃的不多，现下是否饿了，要不要吃些宵夜？”友安笑道：“后日便是端午节，府上包了不少的粽子，公子喜好吃豆沙粽，现下热上一两个来吃？”
卢少业听完这个，心思倒是略动了动。
粽子啊，听起来倒是不差的样子，也是许久不曾吃过的样子。
“也罢，你便去拿两个来吧。”卢少业招了招手，又补充道：“嗯，再来些汤品吧。”
粽子虽说美味，但是总归有些黏，总得配上些汤，吃起来方才觉得舒坦些。
“此时盛夏，厨房里头一直备着绿豆莲子薏仁甜汤，便给公子盛一碗来吧。”友安提议道。
“不好。”卢少业拧眉摇头：“豆沙粽原本就是甜的，再加上这放了冰糖的绿豆莲子薏仁甜汤，怕是要腻死了，说起这汤来，倒是想喝些有滋味的……”
譬如，先前在月满楼喝到的，沈香苗教给那些人的胡辣汤或者，咸味的油茶，倒是都不错呢。
卢少业越想越觉得馋得慌，心痒难耐的，道：“来碗胡辣汤或者油茶吧。”
“这……”友安顿时迟疑不已，踌躇了片刻后，硬着头皮，答道：“厨房里头，虽说能做这两样，只是怕这滋味……”
这两样都是民间小吃，虽说友安知晓卢少业的喜好，回京之后便特地交代了厨房去做卢少业曾在沈香苗那吃到的各种菜式。
有些厨房的厨子能做，但有些不会做，便只能按照友安的描述，试着做来。
然而，结果却是差强人意。
厨子会做的，那滋味尚且和沈香苗的有所差异，而那些不会做的，又只能按照友安的描述试着来做的就更不用提了，虽说也是有些滋味，能入口的，但是比着沈香苗做的来说……
天壤之别！
因此，卢少业一说要吃这两样吃食时，友安便觉得脑袋有些大。
卢少业看友安这模样，也是晓得这滋味必定是差得远了，但此时心痒难耐的，却也顾不得许多：“暂且先端上来尝尝吧。”
此时沈香苗不在身边，自是尝不到她的手艺，便也只能尝尝那些滋味差的，勉强对付两口了。
聊，胜于无吧。
卢少业无奈的摸了摸下巴。

第614章 此主意甚好
看着卢少业明显失落的模样，友安也是无可奈何的应了声“是”，然后便亲自去厨房那喊人来做这两样吃食。
很快这油茶和胡辣汤就端了上来，一同送上来的，还有两个剥开来，放在裁的方方正正的粽子叶上的两个粽子。
卢家包出来的粽子，用料讲究，米粒都是各个选过，颗颗饱满晶莹，里头的豆沙更是用上好的红豆加了冰糖熬煮熟之后细细研磨，滤掉豆皮和渣滓，入口细腻无比。
豆沙粽子入口甘甜软糯，倒是还不错，卢少业倒是微微的点了头，但却也只是吃了半个便放在了一旁，目光却在那油茶和胡辣汤上头打转。
油茶，模样瞧着似乎是有七分的相似，瞧着是白白的，似是大米浆熬煮出来的，上头也亦如从前在月满楼吃的那般撒了葱花、香菜、馓子、花生碎、辣椒油等。
就是不知道这滋味……
卢少业拿那乳白色的白瓷勺子，将那油茶搅拌均匀了，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友安十分期盼的盯着卢少业的一举一动。
虽说他早已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但他还是抱了一丝的希望，希望这油茶能入了卢少业的口。
只是，卢少业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友安尽管早已预料到是此结果，但还是略失望了一下，小心问道：“公子，这油茶是不是不合口味。”
“滋味不能说难吃，只是……”
滋味甚至也可以说可以，只是和沈香苗所做的比起来，滋味倒是差上了许多，所以以至于他食不下咽。
再去瞧那胡辣汤，色泽便是有了差异，更别提滋味了。
卢少业失望之余，有些不耐的摆手：“我饱了，撤下去吧。”
“公子连粽子也不吃了么？”友安瞧着那原本就不大的粽子只是吃了两口，觉得卢少业吃的实在是太少了，便想着劝说两句。
“不吃了。”卢少业心里头一阵的烦闷，不由自主的便脱口而出：“索性什么吃下去，都觉得滋味差强人意，倒是不如不吃。”
方才卢少业点名要的吃食便是从前沈香苗所做的，现下又是食不下咽的，很显然此时的卢少业不单单是想吃沈香苗做的东西了，怕是也想沈香苗了。
只是……
“公子，小的明白你的心思，只是这饭该吃还是得吃的，不然你身子熬不住。”水生劝说道。
这些日子，卢少业政务繁忙，原本就十分劳累，饮食状况却是不佳，虽说每日练功不能停歇，人瞧着到不至于没精神，但是人却是明显瞧着瘦了一圈，若是这般长此以往的，这必定是熬不住的，这让友安是既着急又心疼。
“吃不下，你且收拾了吧。”卢少业满不在乎道。
“公子！”友安觉得，若是再不劝说，怕是真的不行了，便大着胆子道：“小的知道公子是想沈姑娘，也想沈姑娘做的吃食，因而食不下咽的，可人是铁饭是钢，公子就算心里头再记挂着，这饭也得吃不是？”
“再者，若是公子不好好吃饭的事儿，传到了沈姑娘耳中的话，也让沈姑娘担心的，或者若是回头公子去看望沈姑娘，让沈姑娘瞧见公子如此消瘦，也会忧心不已，公子就算不顾及自个儿的身子，也得顾忌着沈姑娘不是？”
友安见自个儿单纯劝说卢少业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索性把沈香苗搬了出来，以此来想着让卢少业“就范”。
可说了这么一大通的，卢少业却是没有半分的反应，仍旧是嘟囔道：“和沈姑娘的手艺比起来，这些东西太难吃，食不下咽……”
见卢少业这般，友安顿时是有气又好笑的，觉得这一向睿智且颇有城府，稳重无比的卢少业，此时倒是像个耍起了脾气的孩童一般了。
既是这些话都无用，友安索性撇撇嘴，故意说道：“您倒是想吃沈姑娘做的饭菜，可这会儿吃不成不是，难不成公子为了吃，专门去找沈姑娘一趟去？”
“还不是得暂且只能吃了这些难吃的饭菜？公子您也就别再做无谓的反抗，还是早些……”
“这主意，不错啊。”卢少业突然张口道。
“什么？”友安顿时一愣：“什么主意不错？”
他方才，有出什么主意么，只是在劝说卢少业而已……
思来想去的，友安确认，自己方才并没有说什么，于是越发疑惑的瞧着卢少业。
“我是说，你方才说，为了吃专门去找沈姑娘一趟，这个法子甚好。”卢少业忽的站了起来，在原地踱了两步，道：“与其在这里万般想念的，倒是不如索性去解解馋的好，而且这么许久不曾见了她，想必她也一定十分想念我了……”
“恩，这主意当真是不错，明日天一亮，我便出发，日夜兼程，快马加鞭，来回不过就是几日的功夫而已。”
“恩，这法子当真是不错。”
“友安，给我备马，明日一早，咱们便出发！”
卢少业越说越兴奋，满脸的喜悦压都压不下去，只高兴的在原地踱步，时不时的将书桌上方才翻阅的书本拿起来，时而又放了回去。
见友安在这儿站着不动，卢少业又提醒道：“快去收拾一二。”
“公子……”
友安顿时哭笑不得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方才他只是要劝说卢少业好好吃饭，怎的这三言两语的说下来，这事儿好像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了呢，怎的就忽的就便成要去找沈香苗了呢？
“公子，这样会不会太仓促了些，您不是说大理寺还有案子要查么？”友安清了清嗓子，道。
“无妨，这个案子，交于旁人便好，索性最近也没什么大案要案，不过都是鸡毛蒜皮之事罢了。”卢少业满不在乎的摆手道。
“可是，福王那边……”友安又开口道。
“因着先前的案子，福王这些时日谨言慎行的，只求不让皇帝过多生疑，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抓不到什么把柄来，还是得再等上一等。”卢少业答道。
“可是，惠妃娘娘差人带了话过来，说十分思念公子，想着让公子这几日进宫一趟。”

第615章 熟悉
友安接着说道：“若是公子不辞而别，想必惠妃娘娘又要担心，回头肯定又要怪责小的我对公子照看不周了。”
“无妨无妨，姑姑那边，我去说明便好。”卢少业挑眉道。
“可是，老夫人那边这几日一直催着公子那事，公子此时突然离京，怕是老夫人那边又要再背后生事了……”友安掰着手指头将方才的理由挨个都想了一遍，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索性将这个也搬了出来。
“我就算安安稳稳的，她该生事也是生事，且由了她去，倒是瞧瞧她能翻出什么样的风浪来。”卢少业忽的坐在了椅子上，颇为玩味的瞧着友安：“倒是你，我怎的瞧着，你好像千方百计的想阻拦了我去见沈姑娘呢，怎的原先不曾觉得你与沈姑娘结下了冤仇呢？”
小心思被识破，友安顿时便慌了一下：“公子？”
“恩？要不然呢，你且说说看呢。”卢少业微微眯了眯眼睛，眼中冒出了些许的寒意。
寻常这个动作，便表示着卢少业已经有了些许的怒意。
友安顿时觉得心头一沉，不由得便跪在了地上：“公子，小的并无旁的意思，也并不是想与沈姑娘为敌才出言阻拦。只是这些时日公子实在是忙碌，又茶饭不思的，人都瘦了一圈，若是再长途跋涉的，又思念心切，小的实在是怕路上公子的身子熬不住，所以……”
“所以……”友安跪拜在地，道：“是小的的过错，还望公子责罚。”
友安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假，现如今卢少业要顾忌的事情，要忙的事情都太多，又饮食不佳，这人都瘦上了一大圈，他实在不想卢少业再颠簸劳累了。
卢少业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沉默了片刻之后，道：“你初心是不错，法子却是错的，你可知治水一事，堵不如疏？一味的阻拦着不让我去，反而会让我心里头越发的思念，怕是越发茶不思饭不想的，若是能去见一面，这心中倒是能暂且了了心愿，反而却能恢复往常？”
友安幡然醒悟：“是小的自作聪明。”
“除了自作聪明以外，你可还知晓自个儿犯了何错？”卢少业身子往后略仰了仰，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小的自作主张，竟想着要帮公子拿主意……”友安此时也知道自己已经逾越了身为下人的本分，颇为懊悔：“请公子责罚。”
“责罚是肯定的，而且还不能轻了去。”卢少业一字一顿的说道。
友安略挺了挺身子。
自个儿犯的错，自然是如何责罚都无妨了，无论如何，他都承受的住。
“那就罚了你，等到了清水镇之时，不能吃沈姑娘做的任何吃食。”卢少业颇为玩味的笑道。
友安不由得心里，连带着身体都是一颤。
沈香苗做的吃食滋味如何，友安可是十分清楚的，随同卢少业一同去了，却是不能吃沈香苗所做的吃食，这样的惩罚的确是一种折磨。
但是，友安对这样的惩罚却是心服口服，毕竟是他有错在先，怪不得旁人。
而且实际的论起来，这样的责罚已经算是比较轻了。
“小的领罪，谢公子。”友安再次跪拜。
“既是知道错了，那便将功补过，赶紧去收拾吧。”卢少业抬手道。
“是。”友安领命而去。
瞧着友安急匆匆而去的模样，卢少业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真是不知道，此时的沈香苗究竟如何了。
她年岁还小，估摸着月余不见，想必也应该能长高一些，也长的更美一些了。
应该还在忙着镇上生意的事情吧，不过眼下有了水苏等人的帮衬，应该不会像从前那般忙碌了。
就是不晓得，她平日里会不会戴了他送给她的那枚簪子？
她戴那簪子的模样，必定是十分秀丽可人……
卢少业想着想着，这心思便飞了出去，嘴角的笑，也浓了一些。
孟记的粽子很快包好煮好，分发给了各人，这月满楼和火锅铺子上下自是对方怀仁一阵的感谢，而这端午节，也就在这浓香的粽子中悄然度过。
过了端午节，又过了两日，估摸着这农忙时候也差不多过去了，趁着前两日下了雨，这两日天气不曾那般的热，沈香苗与方怀仁商议过去，决定再去县城里头去瞧瞧，看看能不能寻到合适的地方或者合适的合伙人。
因着先前去惠元楼也好，天然居也罢，都接连吃了闭门羹，方怀仁与沈香苗便也就将着重点放在了寻求铺子上，便先去牙行瞧上一瞧，看看有没有合适地段的铺子卖或者租的。
在里头待了半晌的功夫，却是也没寻到合适的，这让方怀仁与沈香苗倒是颇为泄气。
尤其是方怀仁，因着跑了好几趟也没什么结果，脸上都蒙了一层的阴霾：“怕是今日又要白跑一趟了。”
“好事多磨，万事开头难，往后便好了。”依旧扮了男装的沈香苗，故意粗了嗓子安慰道：“估摸着这往后啊，是要大赚一笔，所以这会儿要磋磨一下我们，免得咱们顺风顺水的飘了去呢。”
“是，是。”方怀仁被沈香苗的趣话也给逗乐了去，道：“说不准，还真是这个事儿呢。”
“所以方掌柜也莫要烦心，索性这功夫也不是一日便能练好的，往后时日还多，咱们慢慢来，今日便权当做来县城里逛一逛，买些东西，顺便再尝尝好吃的吧。”沈香苗抿嘴笑道。
又瞧了瞧此时的天色，道：“天色不早，快到饭点了，咱们便去瞧一瞧街上有没有好吃的罢，也顺道瞧一瞧有没有在门口贴红纸的，保不准有哪些不愿意出钱，不通过牙行往外卖的。”
“恩，是这个理儿。”方怀仁点头，与沈香苗一同出了牙行，上了牛车，与沈福海说了往街上走。
沈福海自是甩了鞭子准备出发。
可牛刚迈了步子，却听到有人喊：“哎，这不是福海兄弟么，当真是巧呢，竟是在这儿碰到你了。”
声音柔和中带了些惊喜，甚至还带了些熟悉。
这让沈福海和沈香苗不由得都抬头去瞧。

第616章 焦急
来人是位妇人，穿着打扮甚是讲究，模样倒是和从前的徐氏有着几分的相似。
瞧着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的倒是让沈福海和沈香苗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先前见得不多，最近一次见也是刚过了年那会儿了，我是文松的小姨。”小徐氏笑着解释道。
经对方这么一说，沈福海与沈香苗便也就突然想了起来。
眼前这人，便是徐氏的二妹，嫁到县城这里，家境似乎十分富裕的小徐氏。
大年初四之时，徐氏、沈福田连带着沈静秋一家，因为痴心妄想，蓄意碰瓷，被卢少业发落服了劳役，家中只剩了沈文松一人。
而沈文松，也在大年初六之时，被前来的小徐氏极力要求之下，领去抚养。
当时小徐氏言辞恳切，且礼数周全，虽说众人也都知晓小徐氏估摸着是打了将沈文松夺走，当自个儿儿子的主意，但当时之下对于所有人而言，将沈文松给了小徐氏才是最合适的，因而当时沈顺通便也就做了主，将沈文松暂且交于了小徐氏。
这世间一晃便是几近半年过去了，倒是不曾想今日还在这里遇到了小徐氏。
“真是巧了，竟是在这里碰到你，家中如何，可都一切安好？文松现下如何？”虽说先前和大房一家有着不少的过节，沈福海也不喜品行不端的大哥大嫂，但论起来，到底是一家子人，血脉相连，现如今沈文松又是只有一个人了，沈福海还是十分关心自家的亲侄子。
一提及这沈文松，小徐氏脸上的笑顿时淡了有些，但面上却是让人瞧不出来，只笑道：“好，一切都好，文松现在也好着呢，读了学堂，先生还时常夸赞他踏实用功呢。”
“这些时日，也长高，长胖了不少，时常还念叨着想念爷爷奶奶，二婶家，三叔家，想念姐姐妹妹的，我还说等秋日天气凉快了，带他回去瞧瞧呢。”
这话一出口，沈福海与沈香苗互相看了一眼，颇为尴尬。
沈文松平日里什么模样，他们两个可是十分清楚的，既贪吃嘴馋，又自私自利的，若说他念叨着家中好吃的好玩的，他们是信的，若是说他踏实肯读书，又时常念叨想念家中亲人，他们可是不信半个字的。
但想着这面上的事儿，必定是挑选了好话来说，小徐氏估摸着也是想着在他们这些人面前长长脸的，所以才说什么听话懂事的。
大家心知肚明的，自是也不想说破，免得让人尴尬。
沈福海讪笑了两声，笑道：“文松自幼是有些顽皮的，性子也活泼些，倒是劳你费心看顾。”
“哪里的话，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这文松是我的亲外甥，我是他亲小姨，不看顾他，谁看顾他。”小徐氏也觉得气氛略有些尴尬，咧嘴笑了两声后便转了话题道：“哎，说起来，福海兄弟今儿个来县城是做什么来的？可是有事？”
小徐氏说着这话，瞧了瞧旁边的牙行。
这沈福海在这牙行门口，指定便是买卖的事儿了。
今年风调雨顺的，不至于窘迫到卖地，卖房的，而且瞧着这沈福海现如今的穿戴似乎越发好了，看来这来买地的可能性极大了。
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呢，小徐氏的心思便略动了动。
“也是受人之雇，顺便来县城里头给孩子们买些新鲜吃食，给姑娘买个花戴啥的。”沈福海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牛车上头的方怀仁和沈香苗。
意思也就是不言而喻，他并非是主角，而是后头两个人。
至于这方怀仁的身份，沈福海便也没有过多的去解释，毕竟觉得小徐氏十分精明，心思又多的，话说多了反而觉得不好，便也就没多说。
小徐氏自是瞧出来了沈福海的惜字如金，但也是偷偷打量了一下方怀仁和沈香苗两个人。
但很快便也收回了眼神，只笑道：“我也是出来到那边买点蜜枣回去煮汤喝，顺便给文松买些他爱吃的豌豆黄来，既是福海兄弟有事，那便赶紧去忙吧，我也得赶紧去买了东西来，免得文松等急了。”
“哎，那回见。”沈福海重新跳上了牛车，赶着牛车缓缓离去。
倒是小徐氏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的功夫，一直目送了牛车走远，再也瞧不见时，这才回了自个儿家的马车那。
而马车里头，小徐氏的丈夫，侯永胜正坐在里头，见小徐氏不仅姗姗来迟的，而且两手空空的，便有些不悦：“去了这般久，还什么都不曾买了回来？那你去这么久都做什么去了？”
若是放在从前，侯永胜敢这般和她说话，小徐氏必定呛声两句，可现如今她肚皮始终不曾有了动静，原本也打算着把沈文松带了回去，说以后给家中当了儿子，能够让侯永胜心思稳一些，可惜那沈文松着实是不争气，实在不能讨侯永胜欢心不说，还时常闹出些乱子来，惹得侯永胜十分厌烦，隔三差五的便熟络起小徐氏这步棋走的不对。
甚至，侯永胜还给一个丫鬟开脸做了姨娘，而那姨娘年轻貌美，软言细语的十分会讨男人欢心不说，肚皮更是争气，眼下已是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这让小徐氏十分焦急。
若是生下个女儿也就罢了，若是生下个儿子来，那她的地位便越发的受了威胁。
但好在是这么多年的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了，小徐氏倒是也很快稳下心神来，觉得生儿生女都是无所谓的事儿，到时候去母留子的，甭管这孩子是从谁的肚皮里头爬出来的，都得喊了她一声母亲！
至于沈文松这边，每每闯祸惹乱子之时，小徐氏都盘算着要不要把这个包袱甩了出去，但仔细想想看，倒是越来越觉得该留在身边。
旁人的孩子，与她没有半分的血缘关系，终究是靠不住的，反倒是自个儿的外甥，终究是和她一条心的，也能靠得住。
而眼下，除了要好好管教沈文松，时刻盯着姨娘的肚子那边以外，还需要将这生意牢牢的抓在手中，这样往后这侯永胜自是不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第617章 收拾
小徐氏想到这里，便将这对侯永胜的不满暂且压了下去，十分温柔的答道：“东西已经交代给底下人去买了，倒是方才我碰着了个熟人，便多说了两句话。”
“熟人？哪个熟人？”侯永胜顺口接了句话。
“是文松的三叔，好像是受雇赶车带了人来县城里头，不晓得要做什么事儿的样子。”小徐氏答道。
侯永胜的眉头便拧了起来，连带着语气都有些不悦：“文松一家子都是穷酸，理会他们作甚，免得到时候时不时有人来家里头打了秋风来。”
当真是眼皮子浅，凡事都不晓得往长远了看，怪不得现如今经侯永胜打理的胭脂水粉铺面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的。
小徐氏心中有气，但面上却是不曾发作，耐了性子解释道：
“当家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现如今那沈家可是不同往日了，二房里头出了个姑娘，据说能干的很，做生意的好料子，厨艺更是一绝，据说合伙与人开的那铺面，说不上日进斗金，但也是银子哗哗的进呢。”
“既是二房家现如今厉害，你便与二房家说话，理那没本事的三房作甚？”侯永胜还是嘟囔道。
小徐氏强压着破口大骂的冲动，不咸不淡的说道：“文松三叔赶得牛车上头拉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子，一个年轻少年，可那少年瞧着唇红齿白，怎么瞧都不像个男子，怎么都觉得像是个姑娘家的，我瞧着那人也是眼熟的很，加上那人频频和那沈福海交换眼色，我倒是觉得那少年便是二房的姑娘，沈香苗乔装打扮的。”
“只是沈福海显然不想说明了身份，我便也就没多问，也就不是十分确定，但才想着十之八九的也就是了。而那中年男子，瞧着也像是个生意人，我估摸着不是别人，正是在镇上和沈香苗合伙做生意之人。”
“今日沈福海既是与沈香苗还有那个合伙做生意之人一同来县城里头，而且还是从牙行里头出来，我估摸着啊，这几个人想必是想在县城里头开铺面，做生意的。”
“听说现如今清水镇那酒楼的生意极好，沈香苗厨艺又十分出众，若是在县城里头开酒楼饭庄做生意，想必也是十分赚钱。”
小徐氏说到这里时，故意顿了一顿，瞧向侯永胜。
侯永胜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你的意思是……”
“既是他们想着开铺面做生意，咱们现在那两个连着的铺面不赚钱，便可以和他们商议商议合伙开了饭庄来，倒是不错。”小徐氏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挂满了笑。
“法子可行是可行，可这事儿能谈的拢么。”侯永胜有些担忧：“咱们那两个铺面，位置可都不算好。”
“这有何难，咱们先去商量嘛，他们一个镇上来的，想必对县城里头也不熟悉的很，巴不得有个知根知底，熟悉县城里头状况的人和他们合伙呢，到时候连说道带威吓的，再随便说些咱们与县太爷什么的交情，这事儿便就过去了。”
“再怎么说，咱们不也是和他们沾亲带故的，这事儿谈起来，怎么都好说呢。”小徐氏笑道。
“是这么回事。”侯永胜点点头：“既是如此，这事儿便交与你去办吧，这几日青果也总是吐得厉害，我便多在家中陪一陪她吧。”
青果，便是那个有孕的姨娘。
小徐氏闻言便撇了撇嘴。
已经有孕三个月了，这早已过了孕吐的时候，这会子还吐，分明是故意矫情呢，说不准也有示威给她瞧的意思。
且容你得意几天，到时候看如何收拾了你！
小徐氏面上不动声色，只和颜悦色道：“青姨娘身子弱，老爷你多陪陪也是应该的，这些事交于我，你放心便是。”
说罢，小徐氏便快速盘算着如何去说这件事情。
沈香苗与方怀仁以及沈福海则是到了一家饭庄吃饭。
这家饭庄，也是从前那位老乞曾经提到的其中一家，名叫福清园，而这里的招牌菜，那乞丐说过，是松鼠鱼。
因此，特地也就点了这松鼠鱼来。
松鼠鱼，以形似松鼠闻名，色泽鲜艳，鲜嫩酥香，酸甜可口，寻常做法会选用草鱼、鲤鱼或者是桂鱼，今日这道菜，显然用的是草鱼。
而做这松鼠鱼的关键，首先在于这刀工，整条鱼剖腹洗净去鱼腥线后，用料酒、盐、胡椒粉腌上一刻钟的功夫后洗净便可以动刀，切掉鱼头作为松鼠鱼的头，接着去除掉鱼脊椎骨与鱼腹骨，留下净鱼肉。
接着将剩下来的净鱼肉在不切断之下，切成菱形花纹，拍胡椒粉、盐腌制好后，上淀粉后，手提鱼尾，将六成热的油，拿勺均匀的淋在鱼肉上，将花纹定型，待鱼肉成型之后，下油锅炸成金黄，与同样炸成金黄色的鱼头摆在盘中成松鼠的造型。
锅内的底油，倒入以醋、糖、盐、水淀粉等调和成的调味汁，温油翻炒均匀，出锅时加入一勺高温油提亮汤汁的色泽，待粘稠之后，浇在这松鼠鱼上即可。
这样一来，这色泽鲜亮，瞧着十分诱人，又美味可口的松鼠鱼便做好了。
肉质鲜嫩，滋味酸甜可口，开胃十足，更因为酸甜口感，深受老人孩童的喜爱。
而这福清园做这道松鼠鱼的技艺显然十分娴熟，不但这造型十分好看，滋味更是甚为美味。
方怀仁、沈香苗与沈福海都赞不绝口，接连夸奖。
甚至一直到出了店门，沈福海都还在连声夸赞：“这松鼠鱼滋味真是不错，先前还担心这样的做法，会有了鱼腥味，不曾想半分鱼腥味也没有。”
“这福清园做这鱼的时候，鱼肉切好花纹，将这鱼肉放在葱姜盐水中浸泡了一番，再裹了淀粉炸的，所以没有半分的鱼腥味了。”沈香苗笑道。
“原来竟是还有这一层，我竟是也不曾尝了出来，还是沈姑娘……沈湘你厉害呢。”方怀仁感叹道。
“哪里是厉害，这也是做的多了，便也就知道了。”沈香苗笑道。
做的多？
沈福海有些讶异的摸了摸鼻子。

第618章 噩梦
倒是不曾吃过沈福海做的松鼠鱼呢，何来做的多一说呢？
不过话也说过来，他不曾吃过，也不就说明沈香苗不曾做过嘛，兴许平日里在家也好，在月满楼也好，都是做过的，这不奇怪。
沈福海收回自个儿的心思，专心赶车。
倒是不远处，一个十分华丽的马车之内，一只先前一直略掀了帘子一角的手，此时放了下来。
手的主人是一位男子，面若冠玉，目似朗星，十分英俊，只是肤色显然比旁边同样是男子的肤色要白皙了许多，白的让人觉得有几分的怪异。
“二哥，你平日里坐马车也就算了，非得让我也坐这马车，被生生拘在这里，简直无趣的很。”顾长风不耐烦的从一旁撩起了帘子，瞧着外头的人来人往，恨不得这会儿策马长奔，好好潇洒一番。
“话多。”顾长凌斜眼看了顾长风一眼。
很显然顾长凌脸上还不曾带了怒火，但很显然顾长凌的语气中已有了几分的寒意。
顾长风最是害怕顾长凌发怒罚他，一见形势不对，立刻便住了口，乖乖坐在一旁不再吭声了。
见一向顽皮的顾长风消停下来，顾长凌略抿了一些比着旁人同样少了些血色的双唇，再次伸手撩了帘子露出一条缝隙来，指了指，问道：“那个，便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少年？”
顾长风伸出头去张望了一番，随即点了点头：“是他。”
“不会看错？”顾长凌扬眉。
“保准不会错，上次大哥让我去瞧热闹，我便去了，在一旁盯了半晌，绝对不会差的。”顾长风再次瞧了一眼，又肯定的点了点头：“这人这回连衣裳都不曾换，绝对不会错的，就是他。”
“不过倒是巧了，听大哥说的意思这几个人好像并非是县城里头的人，上次也是到这里闲逛，这次倒是又碰上了呢。”
“不过，大哥对这人感兴趣也就罢了，毕竟大哥喜欢收集些稀罕的事儿，倒是二哥你，一向是不喜和外人接触，怎的也对此事这般好奇？”
顾长风宛若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的滔滔不绝。
顾长凌放下了帘子，垂了垂眼皮，心中的思绪便涌了起来。
若是可以，他自是不想理会外人，安然的托着一直抱恙的身体，安然的度过这一生。
但是，不能。
他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他至今想也不敢想的东西，那样凄惨而血腥的场景，在梦中是那般的真实，甚至在现实中都能闻得到那浓重的血腥味。
他怕极了，怕那些东西成为现实。
怕自己也会像梦中一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终只能含恨而去。
他发誓，要将那噩梦亲手粉碎，让它永远成为噩梦，绝对不能伤害到他的家人。
所以，他从那适合养病的别苑中走出来，站在世人的面前，亲手开始收拾一切。
顾长凌将繁杂的心绪压了下去，开口吩咐马车旁边的小厮：“去查一查，那少年郎的身份，务必要查个仔细。”
“是。”有小厮领命而去，动作十分麻利。
“二哥，你查这人底细作甚？”顾长风十分不解：“咱们不是马上就要往那青阳府走了么，这人怕是往后也见不到什么面了吧。”
顾长凌看了顾长风一眼，并不吭声。
这样的眼神，让顾长风不由得嘟囔了起来：“晓得了，必定又是说我不懂，我不懂的，真是搞不懂，你们一个个的，什么话不能说个清楚么，总是喜欢藏着掖着的，当真是无趣的很。”
顾长凌心思一动，眼皮微微动了动，更是有些哑然失笑。
这倒是还真如顾长风所说了，一是顾长风的确不懂，二是他顾长凌不能把话说清楚。
不过只是梦里面那个曾出现的少年郎，背后带了万丈光芒，虽说他也觉得应该就是眼前这个，但往后如何还真的是未可知。
再者，即便他说了，怕是也没人信的。
顶多就是说上一句，不过是噩梦而已，不必放在心上，等类的话，安慰他一番，再开上几个凝神静心的安神方子，让他接着调养身体罢了。
所以，顾长凌不打算说，只打算做。
用结果，用事实，来说明一切。
只是，瞧着顾长风那撅起嘴巴，一副赌气的模样，顾长凌觉得好笑的同时，却忽的想起来，梦中那沾满了血污，临死前那张惊慌失措，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时，顾长凌不由得便打了个哆嗦。
心中的寒意更浓，但对顾长风的怜意也是更多。
这让顾长凌心中顿时不是个滋味，踌躇良久，道：“中午，便让厨房里头做些茶果来吧。”
一听到是自个儿最爱吃的茶果，顾长风顿时欣喜若狂：“我就晓得，二哥表面瞧着冷若冰霜，实则是最疼我的了，多谢二哥。”
“不过是褒奖你今日帮我认人的功劳罢了。”顾长凌语气淡淡，带了些疏离与冰冷感。
可顾长风却并不以为然，只是黏在顾长凌的身边，道：“二哥，大哥这几日得了几只上好的鹦鹉，其中一个还会吟诗呢，你不如和大哥说上一说，帮我要一个来玩耍如何？”
“免谈。”顾长凌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
“二哥，不要这般着急拒绝嘛。”顾长风依旧是不死心。
“免，谈。”顾长凌拖长了尾音。
“二哥！”顾长风顿时急了……
沈香苗、方怀仁与沈福海又在县城中逛了一阵子。
临走之时，再次路过这天然居。
大老远的，方怀仁的脸色变有些阴沉。
这副模样被沈香苗瞧见了眼中，心中也是有些唏嘘。
也是难怪方怀仁有些烦闷，接连吃了闭门羹，放在谁身上怕是也觉得挂不住，更何况方怀仁原本就是信心满满，兴致勃勃的，接连吃瘪，自是有些难过。
待到了那天然居之时，沈香苗便张口道：“三叔你停一停。”
“吁……”沈福海喊停了牛车。
“沈湘你有事？”方怀仁这次没有把名字喊错。
“我寻思着，平日里都是方掌柜去询问的，接连吃了两次闭门羹，这次换个人去，看能不能有些眉目。”沈香苗提议道。

第619章 不走寻常路
方怀仁点了点头：“是个法子，我
第一回 来的时候，一提要见掌柜的，提这个事，那伙计便如临大敌一般，话没说上几句便打发我走了，后两次再来，一看到我便说他们天然居断然没有和外人合伙的打算，这般说话倒是噎的我没话说。”
“这次你去问问，说不定旁敲侧击的，还能有所收获。”方怀仁说罢对沈福海说道：“那咱们把牛车赶远了些，免得那边铺面的伙计看到了我只以为又是我来了，便随意打发了沈湘出来。”
“嗯。”沈福海点头，待沈香苗下了牛车之后，便赶牛车往前走一些，但仍旧是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若是有事，随时喊了我们。”
“嗯。”沈香苗应道，缓步往天然居走去。
此时已经是后半晌了，却还不到傍晚的时候，早已过了晌午的饭点，但是晚上的还不曾到，因而此时的时候，这天然居的门口并没有什么人来往，连店小二都不曾出来迎客。
沈香苗便径直走了进去。
轮到当值的八斤，此时正半眯了眼睛在里头打盹儿，听到动静，习惯性的便将那巾子往肩膀上一搭，道：“客官想吃些什么？此时不是饭点儿，大厨还不曾到，寻常小菜倒是可以点上一些来的，若是招牌菜，怕是要等上一会儿……”
说完这些话，八斤便盯着沈香苗仔细瞧了一阵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泛起了嘀咕。
怎么总觉得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了。
平日里迎来送往的，这人见过的不少，脸长得相似的也有，八斤便不纠结这些，只引了沈香苗往里头走，倒上了茶水：“客官几个人？想点些什么菜？”
沈香苗抿了口八斤送上来的茶水，笑道：“我今日来，到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你们掌柜的，谈些事情。”
找掌柜的？
“哦？”八斤顿时十分好奇：“找我们掌柜的作甚，谈什么事情。”
“既是找你们掌柜的谈事情，自是要找你们掌柜的才能谈的，烦劳小二哥带我去找了你们掌柜的吧。”沈香苗笑道，一边看了那店小二的脸色。
八斤略踌躇了片刻，脸上堆了笑道：“真是不凑巧呢，我们掌柜的没在，您有什么事便和我说了，我转达给了掌柜的便好。”
这分明就是推脱的，想必前两次方怀仁来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的说辞，而方怀仁便也就说了要合伙做生意的话出来，让伙计转告。
这什么话，经了几个人的口之后，意思可能就被曲解了不说，这传话的人也会因为自己的喜恶来决定这话要不要传，因而方怀仁先前说的话可能已被扭曲了本质的意思，或者压根就不曾到了这天然居的掌柜的耳中。
所以，沈香苗觉得，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旁人传了话，都得自个儿亲自见了这天然居的掌柜的，当面和他谈为好。
但显然，面前的店小二并不想带她去，那就得想想办法了。
这天然居生意做得好，做得大，但既是在这县城里头做生意，必须得有所畏惧，而且需给了三分颜面的，怕是只有那些人了。
沈香苗直了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脸上故意显露了些不耐烦的神情，道：“我来之时，大伯曾提及过，说这天然居的掌柜的最是和善不过，底下的人也是十分懂规矩的，今日到来一瞧，大伯这话说的话倒是不对，回头我便和大伯说一说去，这天然居往后不来也就是了。”
这话说的语气傲慢，整个人正是微微扬了扬下巴，显然是有些恼怒的。
这让八斤心里头有了个计较。
都说是人不可貌相，瞧着这少年不像是个富家公子哥，可说不准人家是替旁人办事来的，也是不能得罪的，而且这县城里头也是有不少有头有脸却是不喜张扬的，穿戴的普通些也是有可能的。
八斤这般思索着，便笑了起来：“少爷，您是……”
“我倒是不是什么少爷，只不过我大伯乃是洪品兴。”沈香苗说着，看了那八斤一眼。
“洪品兴……”八斤有些讶异：“那不是……”
“正是，我大伯便是洪主簿，今日就是我大伯交代我前来找你们掌柜的说些事情来，倒是被你三言两语就想着给打发走了，不如我这会子便回去和我大伯说一说，说你家掌柜的太忙，顾不得见我。”沈香苗淡淡的说道。
先前因着卢少业的缘故，这洪品兴特地受了县令的嘱托去她家送了些东西，所以沈香苗记得他的模样，也不畏惧细说起来不知模样，便索性便他搬了出来，当做了敲门砖。
虽说总觉得此举有些不太厚道，但眼下却也是没有旁的办法，若是直言相告怕是也会遭受与方怀仁一样的遭遇，也只能剑走偏锋，不走了寻常路去。
此事若是谈拢，对于方怀仁与沈香苗也好，对于天然居来罢，都是益处多多，沈香苗便觉得不能在意太多了，将这份不安与愧疚，略往下压了压。
“您这话说的……”八斤呵呵讪笑了两声：“您别生气，小的也是没有办法，因着前几天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人找上门来，说是要找掌柜的谈什么合伙开铺面的事儿，这前些年我家掌柜的便是心善相信人，被一个心思不正之人骗了好多银钱和做菜的方子去，因而特别畏惧这来人说合伙做买卖的事儿，我也怕遇着骗子贸然带去见掌柜的再惹下祸端，所以一听说来找掌柜的便长了些心眼来。”
八斤的话说的十分客气，态度更是和善无比。
毕竟这洪主簿是官，平日里又是在县太爷跟前儿的，得罪了他的侄子，回头这人到洪品兴跟前说几句坏话，洪品兴再和县太爷跟前提一提，县太爷再发发牢骚的，这往后但凡要看县太爷脸色过日子的人哪里还敢来天然居吃饭？
八斤可不想给天然居惹上大祸端，连连赔笑道：“我这当小的的，也是没得办法，您大人有大量的，可别计较了我这小肚鸡肠的心思去。”

第620章 不是
“也罢。”沈香苗见好便收：“那你便先带我去见了掌柜的吧，我这时间也紧的很，待会儿还得赶紧回去回话呢。”
“掌柜的估摸着您今儿个怕是真见不着了，我家掌柜的家有六旬老母，这几日身子不适卧病在床，一直不曾来这里，少爷您若是想谈事，不如便和和贵叔说罢，掌柜的不在，这里都是他做主，说话也顶用。”八斤笑道。
“那便去找他吧。”沈香苗站了起来：“劳烦小二哥带路。”
“哪里能劳动了您的大驾，少爷在这稍等了片刻，我去喊了和贵叔过来便是。”八斤笑道，不等沈香苗说话，便一溜烟的跑往后院里头了。
瞧着八斤这般殷勤的模样，沈香苗心里头倒是越发的有些愧疚。
只是不容她多想，八斤很快便回来，带了一个着长衫，蓄了山羊胡子的男子出来，这个人，估摸着便是八斤口中所说的和贵叔了。
沈香苗站了起来：“您是……”
“再下姓宋，是这天然居的账房先生。”宋和贵十分谦和有礼的做了自我介绍，只是在看清沈香苗的相貌时，不由得咧嘴笑了笑，却是没有再说旁的。
沈香苗看到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便知晓了其中的意思，道：“宋叔好。”
“快请坐。”宋和贵抬手请沈香苗坐下，转头对八斤道：“你便去门口盯一盯，以防有客人来了来不及招待。”
八斤倒是会意，知晓宋和贵有意支开他，便倒上了茶水，往门口去了。
待八斤走远，宋和贵坐直了身子，一如方才的谦和：“不知道洪主簿有何事要少爷和我们天然居谈，还请示下。”
沈香苗站了起来，对着宋和贵，连做了作了三个揖，这才开口道：“先给宋叔赔个不是，至于赔不是的缘由，我等下便向宋叔解释清楚。只是待我说明了情况后，还烦请宋叔听完我所说之词，再做定夺。”
“请讲。”宋和贵道。
沈香苗毫不迟疑的张了口：“其实，我并非是洪主簿的侄子，洪主簿也并非我的大伯，而我也的确是要找天然居有要事相商，至于我谎称自己是洪主簿的侄子，打了洪主簿知之名前来，主要是因为我家掌柜的先前想着与天然居商谈此事时，皆被拒之门外，现下也是无奈之举，还往宋叔谅解。”
宋和贵的脸上顿时掠过了几分的讶异，但这几分讶异显然并不能称之为震惊，甚至是很快便消失殆尽。
反而，宋和贵却是呵呵笑了几声，道：“先前我刚进来之时，便觉得有些奇怪，虽说我与洪主簿并无多少私交，却是晓得这洪主簿并非是风清县人士，老家兴许是有亲戚的，但是应该并不会在此地。再来，我记得你。”
“先前你和两个人在这里吃过饭，而且听伙计说你曾十分准确的说了几道菜的做法，而且来店里吃饭之时，所点的菜样样都是店中的招牌菜，显然眼光十分独到，且厨艺颇佳。”
宋和贵捋了捋胡子，笑道：“因而那日，我对你甚有印象。方才一进来，我瞧见你之时，便晓得你应该不是先前八斤所说的那样，而是有了旁的事情。”
果然方才宋和贵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明显是瞧出来了什么。
沈香苗不由得笑了笑，道：“既是宋叔已经瞧了出来，倒是肯坐下来谈一谈，想必对我要谈的事也是有了几分意思吧。”
宋和贵脸上笑意更浓：“正是，你虽年少，却是十分聪慧，知道搬了该搬之人来做这敲门砖，而且你又这般精通厨艺，我自是想知道你想谈什么事。”
果然是什么事都清清楚楚。
沈香苗暗自庆幸自己在耍了小聪明后又坦诚布公，不再遮遮掩掩，同时更庆幸的是这宋和贵显然也是个十分聪慧之人，和聪明人打交道，省了许多的麻烦事。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遮掩，索性开门见山的说了，我是清水镇上来的，先前一同前来的，一位是我家掌柜的，姓方，另一位是我三叔。方掌柜原本在清水镇上开了一家酒楼，名叫月满楼，生意一向不错，主卖的也是炒菜炖菜等，前段时日，我与方掌柜一同开了一家火锅店，生意十分红火。”
“生意既是好，每日里宾客满座的，我们的心思便是也大了一些，便想着将火锅店开到这县城里头来，便想着要么在县城里自己寻个铺子来开店，要么便是找了县城里头稳妥之人一同合伙做这火锅生意。”
“我们不是县城里头的人，对县城里头的人情往来的自是不清楚，又担忧本地商户欺生，便更想找了人一同来开店，尤其是原本就在县城里头一直开酒楼、开饭庄的生意人，这样许多事说起来也比较容易一些，因而便将目光放在了天然居这里。”
“因而方掌柜几次三番的来了天然居来想着谈一谈合作之事，但并没有回应，甚至被伙计接连拒绝。方才我听那叫八斤的伙计提及说是天然居的掌柜的曾经因为和人合伙做生意之事，不但损失了许多的银钱，更是损失了许多菜式的方子，想来天然居上下对合伙做生意一事心有余悸，因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听到此事便直接拒绝了。”
沈香苗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解释了一遍。
宋和贵听到最后时，不由得叹了口气：“正是如此，这些时日我们掌柜的不在，我在天然居一直盯着，可不曾听及伙计们提及有人来谈合伙做生意之事，想必也是伙计们担忧重蹈覆辙，所以索性把这事个压了下去。”
“所以方才听伙计说起此事，我倒是也明白了我家掌柜的为何接连被拒之门外了，此事可以说是事出有因，可以理解。”
沈香苗说着，忽的便转了话锋，道：“只是，现如今这天然居虽顶着百年老店的金字招牌，可这生意却是大不如往常了，而且……”
“恕我直言，这天然居的滋味，据说也不如往常，若时长此以往的，怕是天然居便要慢慢没落下去了。”

第621章 夸大其词
“现如今，这惠元楼的生意也是做得风生水起，越发显得天然居今时不同往日，若时再不想些旁的法子来，怕是这天然居往后便当真是要被人遗忘了。”
沈香苗抿了口杯中的茶水。
这番话，宋和贵听在耳中，心中亦是在思付。
这话说的十分在理，而且句句都说在这点子上。
现如今的天然居，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自天然居的掌勺大厨因病去世以后，这菜的滋味的确也是略减了一些，掌柜的也念叨过好几次这件事情，对此也是十分担忧。
现如今惠元楼生意蒸蒸日上的，也越发显得这天然居有些衰败了。
掌柜的何尝不担忧着急？只是眼下掌柜的母亲一直病着，掌柜的无暇分身，而且，合伙做生意一事……
因着先前的事儿，掌柜的也未必肯。
但眼下，天然居这里能想的法子都想了，若是不想了别的门路时，怕是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宋和贵顿时觉得有些心烦，不由得伸手去揉了揉眼角。
“我知晓我既年少，又是突然提及这样的大事，宋叔难免有所顾忌，又因着从前的事对合作一事颇为忌惮，但无论事情成与不成的，宋叔倒是不妨听一听我们这火锅店，再与掌柜的商议一下是否同意此事也无妨。”沈香苗瞧出来宋和贵的踌躇与犹豫，便接着说道。
“也好，那你便说来听听，这火锅……”
索性听一听，也没有什么大碍，更是不会有什么银钱上的损失，随后再定这件事也不吃。
宋和贵打定了主意，但随后又略有些好奇：“这火锅从前倒是听说过，取了铜锅，在里头放上碳，外头一圈放上清水，往里添了姜、葱等料，将那羊肉切成薄薄的片，在里头涮熟了吃。只是这羊肉虽说口味鲜美，可这清水涮出来的肉到底是有些淡然寡味，而且这羊肉吃起来许多人也有计较，生怕吃多了得什么羊癫疯，怕是这生意……”
不好做吧。
宋和贵说完这番话，抬头道：“先前小哥说火锅店在清水镇生意甚好，这里头莫不是有些夸大其词？”
羊肉一是比猪肉要贵上许多，镇上之人怕是舍得吃的也不占多数。
而且这清汤寡淡的滋味若是那些平日里吃习惯了大鱼大肉的富贵人吃上几口涂个鲜口的也就罢了，可寻常那些人吃饭都图个大鱼大肉吃个痛快，哪里会觉得这清汤寡味的好吃呢？
因而宋和贵觉得，眼前这小哥必定有些夸大其词在里头。
沈香苗却是不由得笑了笑，道：“宋叔所说的那种火锅，是铜锅涮，清汤涮肉，吃的是原汁原味，滋味鲜美，但也如宋叔所说的，寻常那些大鱼大肉不曾吃够的人，总觉得滋味不够，自是不能受众人喜爱。”
“而我所说的这种火锅，是红油锅底，麻辣鲜香，滋味浓郁，能所能烫煮的食物，也并非只有羊肉一种，什么鸡肉、猪肉、里脊、五花、鱼肉自不必说，猪肝、猪心等下水吃起来也是十分美味，毛肚等物更是鲜美可口，而菜蔬就更不必说了，什么豆腐、豆皮、土豆、青菜、豆芽、萝卜、莲藕等，但凡能炒菜的，也都能涮了来吃。”
“能涮的东西多，而且样样滋味都不差，从那红油火锅中捞出来，配上加了葱花、香菜、豆腐乳、花生碎的芝麻酱里头蘸一蘸来吃，滋味更加香浓可口。”
“若是不喜欢吃辣的，便可以吃了那清汤，所谓清汤也不是清汤寡水的，是用鸡架、筒骨炖出来的高汤配了平菇、香菇等炖煮出来的汤，鲜香可口，也不会觉得乏味。”
“这样红油和清汤搭配起来的鸳鸯锅，无论是喜欢口感浓重的，还是口味清淡的倒是都能吃到一个桌上，十分方便。”
“而且都是些时令菜，肉也都不是金贵的，这价钱自然也就合适，普通人也都能消费的起，这生意自然也就来了。”
沈香苗一边说着，瞧着这宋和贵似乎有了几分兴趣，便趁热打铁道：“这合伙做生意之事谈不谈的成，这是后话，咱们暂且不必管，不必理会，到是这火锅，我在这儿口沫横飞的说着，怕是也不能说出香味来，倒是不如宋叔得了空来我们店里头尝一尝这滋味，若是觉得滋味好，咱们再谈也不吃，若是滋味入不得你们的口，这事便不谈。”
“宋叔以为如何？”沈香苗借机发出了邀请。
空口白牙的谈事，饶是谁心中都会掂量几分，有着几分的计较和疑虑，而这些疑虑会在洽谈结束后无意中会被慢慢的放大，最终也会不了了之。
而直接去吃了这火锅，见识了这东西果然不错之后，心里头便也会有了思量，这往后再思量此事时便也会偏向许多。
沈香苗打算的便是这个主意。
“这……”宋和贵还是有些犹豫。
“生意归生意，这交情归交情，即便生意谈不成，也算我与方掌柜请你们吃顿饭，攀攀交情，宋叔可莫要推辞，不然我们可就觉得你们瞧不起我们这些镇上的小门脸了呢。”沈香苗开起了玩笑。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推辞未免有些不给情面了。
再者，宋和贵也是想起瞧一瞧的，既是想找了法子来让天然居重振旗鼓，那便是要多去试试新的路子，而且去尝一尝这火锅的滋味，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宋和贵捋了捋胡须，点头道：“自是可以。”
“那咱们便约个时日如何？”沈香苗笑道：“便后天吧，清晨来就好，清晨天气凉爽不会热，这样宋叔来往也方便一些，回来不耽误照看天然居的生意。”
一是也给些宋和贵和天然居掌柜的商议的时间，再者，时间不能太晚，不然他们对于这火锅的兴趣也会变得淡了许多。
若是只点头答应，不约定时间，这往后便是有了许多的借口推脱，随便一句“改天得了空闲便去”便能将此事按下不提，所以沈香苗便步步紧逼，索性订下了时间，让宋和贵等人没有任何可以推辞的机会。

第622章 惭愧
对方都思量的这般周全，宋和贵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连连点头：“好，便后天吧。”
“君子一言。”
沈香苗笑道。
看这样子，这是害怕他反悔，所以索性要立下约定呢。
宋和贵不由得轻笑道：“驷马难追。”
“好，那后天之时，便恭候你们大驾光临。”沈香苗笑道，站了起来：“待会儿估摸着便开始上人了，怕是你们也得忙起来，既是事情谈妥，那我便也不再叨扰，先告辞。”
“慢走。”宋和贵略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一直送到门口处。
眼看着沈香苗都要走了，宋和贵这才反应了过来，往下追了两步：“小哥，小哥。”
“宋叔可是还有事？”沈香苗拱手询问。
“方才说了这么久的话，我也是老糊涂了，连你姓名都还不曾知晓呢。”宋和贵笑道。
沈香苗笑道：“倒不是宋叔疏忽，倒是我方才有些紧张担忧，一心只想着把这事儿给谈下来，结果忘了自报家门。我姓沈，叫我沈湘便好。”
此时是男儿身，沈香苗也只能说了这化名出来，等到后日这些人真去了火锅店吃饭时，倒是也来得及解释。
沈香苗基于此考虑，便也就没再多说话。
“沈湘，沈湘。”宋和贵念叨了两遍，随后笑道：“我记下了，后日一定前往贵店品尝一下美味佳肴。”
“欢迎之至。”沈香苗笑着作揖告别。
沈福海与方怀仁虽说刻意躲着点，把牛车赶离了天然居附近，但也担忧沈香苗吃瘪难堪心里头不高兴，便选了抬头能看得到的地方。
很快，沈福海与方怀仁便瞧见沈香苗一位有了年纪的中年男子告别，接着便是快步走了过来。
“咋样。”方怀仁大老远的便迎了过去，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
不等沈香苗回话，方怀仁又是发问：“方才那个人是谁？看模样不像是伙计……”
“你这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让香苗怎么回答嘛。”沈福海看着一向十分沉稳的方怀仁今日这般的慌张着急，不由得笑了笑，道：“让香苗慢慢说。”
方怀仁这才意识到自个儿方才的失态，不由得摸了摸鼻子，道：“是我太心急了些，香苗先上车，咱们路上慢慢说。”
“嗯。”沈香苗笑着点头，上了牛车，接着讲方才之事，娓娓道来。
从最初假冒身份到后来约定了见面试吃火锅的时间，沈香苗几乎是一字不落的将整个事情，原原本本的给方怀仁与沈福海说了个清楚。
沈福海听完后自是眉开眼笑的，方怀仁自也是十分开心。
“这件事便是有了眉目，既是能让他们到咱们火锅店里头便是极好的开始，就这火锅的滋味，保准他们尝了之后便立刻点了头要和咱们一起开铺面。”方怀仁笑道。
但随后又不由得感慨道：“还是香苗你有了法子，先前我两三次都被那伙计直接给赶了出去，当真是惭愧啊。”
“说起这事，也不能说方掌柜你没法子，更不能说那伙计无理，我倒是从哪个叫八斤的伙计口中得知，先前这天然居似乎从前与人一同合伙做生意，被骗了不少银钱和做菜的方子，因而一听到这与人合伙做生意，伙计就先炸了毛，自是要把人推了出去的。”
“这也就是为何我一察觉到那伙计要将我打发走时，便直接打了那洪主簿名号的缘由，与那宋和贵见面才谈了此事。”沈香苗解释道。
“是这么回事。”方怀仁听到这天然居的事儿，忽的便想起来曾经月满楼也曾经营困难，险些便关门大吉的事，顿时有些唏嘘不已。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既是做生意便总归会遇到这样的事儿。
方怀仁感慨之余，不由得便想起来与德顺楼之间的恩怨。
眼下德顺楼早已不复存在，肖万德当时被治了罪，后来听说家人花了重金才将人捞了出来，听说去了外地，重新过生活了。
可以说，人人都过起了正常的生活，无论是采取的何种方式。
眼下，怕是唯一一个不知道现下如何的，怕是只有吴大勺了吧。
那个曾经一心一意的帮着他父亲，后来又帮着他，帮着扶持月满楼，将月满楼从当初的险些关门到后来的生意再度红火，吴大勺也是十分艰辛的走着每一步，付出了太多。
而方怀仁对他也是十分敬重，比已故的父亲来说也不差分毫，但凡吴大勺所说的话，方怀仁也几乎都听。
然而，这个让他敬重无比，往后要孝顺他一辈子，为他养老送终的吴大勺，却是后来性情大变，处处与能为月满楼带来益处的沈香苗作对，做出那么多出格之事。
哪怕在他一再忍让之时，依旧是咄咄逼人，不做丝毫的让步，甚至最后做出了转而投奔德顺楼之举，这让方怀仁十分堵心。
堵心到不想再去打听有关吴大勺的任何事情。
只是话是这么说，也是这么想，在听说吴大勺与肖万德起了争执只身离开清水镇之时，方怀仁也是想尽了一切的办法去寻找吴大勺的下落。
只不过，天下之大，人海茫茫，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始终都没有任何的消息。
也不知道此时的吴大勺现下如何，究竟在哪里。
带的衣裳够不够，吃的饭如何，住的舒心不舒心，从前吴大勺的腿因为劳累过度的缘故，刮风下雨之时时常会觉得酸痛，现下也不知道如何了……
方怀仁想着想着，这心思便飘的有些远了。
沈香苗与沈福海倒是不曾察觉到方怀仁此时的心思，依旧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后天天然居的人来店中吃火锅的事儿。
“方掌柜可得好好准备一二，到时候该准备的吃食，零嘴，倒是一个也不要少呢。”沈香苗笑道。
方怀仁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这是自然，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这次来试吃可以说是十分关键，若是一切满意，这后续的事儿便也就能谈的下去了。
方怀仁一边答应着，一边心底里头快速的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倒是不远处，有人不甘心的跺了跺脚。

第623章 本性难移
看着牛车渐渐走远，小徐氏握紧的手，指甲都刺进了手掌心里头。
原本猜着这沈福海指定是带了沈香苗还有那个人是来找门面做生意的，小徐氏心底里头便想出来了要先下手为强，肥水不流外人田，借着和沈福海以及沈香苗有着几分亲戚的关系，来谈一谈此事。
为此，还特地回家一趟，把沈文松给带了出来，为的就是让那两个人看到沈文松时，便能念及一点亲情，这事儿便也能好谈了。
于是，顶着头顶上的大太阳，小徐氏扯着沈文松在街上溜达了半天，好不容找到了这沈福海和沈香苗的，正盘算着来一出“好巧的偶遇”，随便的寒暄上几句，便能把话引到这正事上头。
可这好不容易找着人了，还不等她走上前去攀谈呢，便瞧见那沈香苗从天然居里走出来，一同走出来的还有那天然居的宋和贵。
小徐氏时常在天然居吃饭，自是识得这宋和贵在天然居里头是管事的，见两个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似乎还约定了什么事，便大致猜的出来，这沈香苗等人，怕是和天然居已经谈拢了。
这样一来的话，那她岂不是没戏了？
折腾忙活了半天，还在那个该死的侯永胜跟前先表了一下功劳，结果这事儿到最后却是没戏了，连谈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这白忙活了不说，这在侯永胜跟前岂不是没了半分的脸面？
往后这几天，这侯永胜怕是连她的院子都不进了，都会去青果那个贱婢那呆着了。
到时候还不得让她没脸死了？
小徐氏越想越觉得气愤难当。
倒是沈文松，在小徐氏家里头待了半年的功夫，大约是因为吃的过好的缘故，人比先前胖了两圈，个头也长高了不少，白白胖胖的，模样倒是十分讨喜。
只是一张脸此时皱巴巴的，又因为走路的缘故，出了不少的汗，显得有些狼狈，人更是十分不耐烦的抱怨道：“小姨，这走了半天的路了，还不曾找到你要找的人？”
“走的我腿都酸了，再这般闲逛下去的话，怕是待会儿都买不到实惠坊那里卖的桃酥了呢。”
沈文松嘟囔道。
这让小徐氏越发的有些不耐：“吃，成日里就知道吃，旁的一概都不知道了不是？我平日里都是如何教你的，在外头废话少说些，该有你的，一个也不会少，不该得的，说也没用！”
平日里小徐氏对沈文松的确也是十分亲昵溺爱，沈文松自个儿也是晓得的，但他也更晓得这小徐氏的脾气，若是发起火来那便是拦也拦不住的。
想起从前因为在侯永胜跟前话说的不恰当，被小徐氏狠狠责骂，甚至照着屁股上狠甩了几个鞋底子的事儿，沈文松也是心有余悸的，便低了头不敢再吭声。
小徐氏看沈文松这个模样，心底里也是有些心疼。
到底还是个孩子，现下可以说和没了爹娘的孤儿也差不多，虽说还有个外嫁的长姐，可那个一心只知道为夫家着想，打着来看沈文松的名义来县城里头，实则是打秋风，一通哭诉之下拿走了好多吃食银钱的沈春光，有跟没有倒是没两样了。
还有那个不成器，扶不起来阿斗一般的徐栓子，眼下沈文松能依靠的，也只有他这个小姨了。
而她，往后能仰仗的也只有沈文松了。
小徐氏想到这，心里头便唏嘘不已，为沈文松伤心，更是为自个儿难过，这心底里头更是一阵阵的烦的不行。
看小徐氏半晌也不说话，只在原地待着，沈文松被这大日头给晒得不行，脸越发的皱巴巴，但也不敢吭声，只能不停的擦着汗，直到忍不住下去才扯了扯小徐氏的衣袖：“小姨……”
看着这沈文松可怜巴巴的模样，小徐氏顿时便有些心软，伸手便拉起了沈文松的手：“热坏了吧，走，咱们先回家。”
沈文松看小徐氏这般软言细语的，便晓得她此时定然是不生气了，顿时放下心来，点点头：“嗯。”
但没走两步，便揉了揉肚子，道：“小姨，我饿了，想吃桃酥。”
“估摸着，这会儿实惠居的桃酥还没有卖完，咱们去买点吧。”沈文松眨了眨眼睛。
小徐氏走路的步子顿时一僵。
合着到了这会儿，还是惦记着那桃酥了呗，明面上看着懂事，实则拐弯抹角的要。
到底是本性难移！
小徐氏自是有些不悦，但都到了这会儿了，前头两步远便是实惠居，买上些桃酥也是没啥，便也就点了头：“买！”
只是语气便没那般好了。
沈文松不傻，自是听出来小徐氏语气中的不悦，但依旧阻止不了他内心的喜悦。
小徐氏高兴不高兴，都不打紧，只要他能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要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才是最主要的。
沈文松一蹦三跳的，往实惠居去了。
小徐氏是又气又恼的，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好，只能跺跺脚，跟了上去。
沈香苗等人回到镇上之后，略待了会儿，方怀仁便将沈香苗“撵”了出去：“跑了一天，赶紧回去好好歇歇，旁的什么也不许做了。”
连沈福海也附和了几句。
沈香苗也就直接跟着牛车回家去了。
到了家里头，吕氏瞧见沈香苗今日回来的早，自是十分高兴的迎了过来：“今儿个倒是回来的早。”
能回来的早，便能多歇一会儿，吕氏自是欣喜，一边从灶房里头拿了个小竹篮出来，递给沈福海：“刘嫂子地里头种的春棒子，送了些过来，刚摘下来的，嫩的很，拿回去煮了吃。”
春棒子，外头还是青绿青绿的皮，顶端的须更是瞧着还湿的很，一看就知道不等它长得特别熟便摘了下来，这样的棒子，煮出来十分鲜嫩，好吃的很。
沈福海自是没有推辞，接了东西，往回家走。
吕氏送了沈福海出去，回来同沈香苗一同坐在石桌旁纳凉。
夏冰走了过来：“晚上做个小炒肉，拌个黄瓜，红烧个茄子，再炒一个苦瓜鸡蛋吧，这几日天热的，吃些苦瓜去去火，那嫩玉米，煮上一些晚上来吃？”

第624章 金沙玉米
“嗯，便煮上些吧。”吕氏点头。
沈香苗忽的抬头道：“煮上些新鲜的，再剥些棒子粒下来，洗干净，待会儿，给你们做道菜。”
“那个咸鸭蛋，家里头不是还有一些么，单磕了蛋黄出来，待会儿要用。”沈香苗略想了想，道：“三四个便好。”
但凡沈香苗所做的菜，必定十分好吃，更关键的是还能学上些手艺，夏冰一听到沈香苗要做菜，忙不迭的点头答应，然后去剥玉米，弄咸鸭蛋黄去了。
东西很快准备妥当，沈香苗系了围裙开始做菜。
剥好的玉米粒放加了盐的水中煮上片刻后捞出来沥干了水分裹上干淀粉放油锅中炸至金黄后捞出沥干油分。新鲜的咸鸭蛋黄加了料酒放笼屉上蒸熟，碾压成沫，放油锅中炒香，将方才炸好的玉米粒，撒上些许的白胡椒粉，翻炒均匀，待玉米上均匀的裹上那一层“金沙”时，这金沙玉米便也就做好，可以出锅了。
这菜如其名，满盘金灿灿的，那一粒一粒的，便恍若砂砾一般，这便是金沙的由来。
瞧着色泽鲜艳，这吃起来滋味更是美妙，咸鸭蛋黄原本就是十分鲜香可口，现如今蒸熟后又炒香，越发是香浓无比，包裹上清香甘甜的玉米粒，两者味道迸发后散发出来的清香浓烈，咸香中带了些许的甘甜，滋味回味无穷。
而这外酥里嫩的口感，甚至咬上一口，能感受的到里头鲜嫩的玉米粒的软糯鲜嫩，嚼上一嚼，这玉米的清香便留满了各个齿缝，简直是越吃越觉得好吃。
这菜上桌，自然是让所有人赞不绝口，没等吃完饭便是已经吃了个干干净净。
铁蛋甚至舔了舔嘴唇：“这金沙玉米好吃是好吃，倒是也有不好的地方。”
“那你说说看，哪点不好？”沈香苗看铁蛋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想听他到底打算说些什么。
“两处。”铁蛋竖起了两根手指头，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道：“这其一啊，是太好吃了，好吃的让人根本就停不下来嘛。”
这话一出口，又是一本正经在那里说的却是引人发笑之言，引得众人不由得笑的前仰后合的。
沈香苗更是笑的不行，随后勉强止了笑，追问道：“那你说说看，这其二是什么？”
“其二嘛。”铁蛋眨了眨眼睛，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就是量太少了，就这么一小盘子，一下子就全部塞到了肚子里头，根本就不过瘾嘛。”
这哪里是抱怨的话，哪里是说不足之处，分明就是说这金沙玉米太好吃了，这般拐弯抹角夸赞人的话，当真是有意思。
尤其还是从铁蛋这样的小孩子，还一本正经的说了出来，越发的让人觉得好笑。
众人自是又笑了一阵子。
沈香苗抿嘴道：“你这话我倒是也听出来了，说是夸奖这金沙玉米的滋味好，其实就是在抱怨我偷懒，量做的少了些，你这个小馋猫呀。”
沈香苗不由得伸手点了点铁蛋的额头，无论是脸上的笑容里头，还是说话的这语气中，满满都是宠溺感：“这棒子生的还不少，待明日再给你做还不成么？”
“嗯。”铁蛋用力的点点头，咧着嘴笑道：“姐姐当真是疼我。”
“这话说的，你是我弟弟，怎的能不疼了你？”沈香苗瞧着铁蛋那双眼几乎要冒出小星星的模样，愈发觉得他乖巧可爱。
铁蛋摸了摸鼻子，呵呵笑了起来。
说起这弟弟来，沈香苗倒是想起来这章弘钰了，从前在这儿住的时候，每日里都能听到章弘钰“沈姐姐”、或者“香苗姐姐”的喊声，在沈香苗的心底里头，也是将这章弘钰当成了弟弟来看。
章弘钰也是十分喜爱吃这甜食的，想必对这金沙玉米也会十分喜爱，若是他在这里用晚饭的话，保准也会像铁蛋一般赞不绝口之余，意犹未尽的。
现如今，章弘钰回章园住也是有几日了，这几日虽说一直都正常读着书，去了学堂，看着一切都无事的模样，沈香苗让铁蛋也询问过现下状况如何，章弘钰的回答也一直都是一切都好，不必挂心。
可经那日之事，沈香苗也是瞧的出来，这华静怡虽说并不十分聪慧，但却不是个善茬，怕是也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还不晓得她会用什么法子来整治章弘钰。
而章弘钰到底是个孩童，身边虽说有章寻还有她不曾见过的管家章福等人都护着，但从章弘钰与章寻的性子看来，都是宅心仁厚之人，在这内宅的一些事情上，还不知道能不能敌得过见惯了阴毒手段的华静怡呢。
沈香苗思来想去的，总是觉得有些不太妥当，便寻思着，要么明日让铁蛋喊了章弘钰回家来吃饭，也好仔细问一问他其中的状况，若是章弘钰不来的话，那便她亲自带了水苏一同跑一趟章园，看看到底现下如何。
打定了主意，沈香苗便接着吃饭，一边叮嘱铁蛋：“吃完饭了早些去复习功课，明日去学堂的话，问一问弘钰要不要来家里头吃晌饭，就说做了金沙玉米，看他能不能来吃。”
铁蛋也正惋惜着有了这美味的金沙玉米章弘钰吃不到口中，现下一听要喊章弘钰来家里头，顿时兴冲冲的点了点头：“嗯！”
然后，便是大口的将碗中的大米粥都吞进了肚中，吃完饭，将自个儿的碗筷都收拾好，这才会屋中去复习功课。
“明日弘钰来的时候，问问他现下到底如何了，这回去几日一直都说一切安好，可这心里头总归还是有些不安稳的。”吕氏提议道。
沈香苗笑道：“我便是这个意思，所以让铁蛋喊了弘钰来呢。”
吕氏晓得沈香苗也是凡事都思虑周全之人，多余的话便没有再说，只是赞许的点了点头。
而此时此刻，正被沈香苗一家人都有些担忧的主角，章弘钰此时正在章园，自个儿的书房中，悠闲的翘着二郎腿，将章寻端过来的蜜饯挑拣了半天，最终选了一个看起来模样最好的，往口中丢了一个，嚼了两口。

第625章 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这蜜饯甘甜无比，按说章弘钰喜欢甜食是十分合口的，可章弘钰却是拧着眉头，一副味如嚼蜡的模样，最后更是拧着眉咽了下去。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吃什么苦药一般。
最后，章弘钰更是将那盘子往旁边一推，道：“这般难吃的东西，还跟献宝似得送过来，当真以为我们章家的人不曾吃过什么好东西不成？快拿了下去，你们分了去。”
章寻端这蜜饯过来的时候，闻着那香甜的气味时，便觉得这应该是十分好吃的，可这章弘钰显然是一副瞧不上眼的模样，顿时觉得十分奇怪：“莫不是十分难吃？可我瞧着倒是不差的呀……”
章寻说着，将那蜜饯丢了一颗到口中，嚼了嚼。
那甘甜浓厚的滋味在口中顿时蔓延开来。
“不能说美味，倒也说的过去吧。”章寻舔舔嘴唇道：“还算好吃。”
“哪里好吃了，根本就是难吃，你若觉得好吃你便拿回去和旁人分了去。”章弘钰扬了眉稍，眨眨眼，一脸的狡黠，笑道：“最好啊，能当着那些人的面来分。”
章寻立刻便明白了章弘钰的用意，不由的笑了起来：“少爷这法子好，上回那华姑娘给少爷的一套描金茶具，过了晌午，便成了小的喝茶的杯子，被那华姑娘瞧见了，好像气的不轻呢，这回眼巴巴送过来的蜜饯，少爷又让我们分了去，那华姑娘若是再知道了，怕是又是一通的气呢。”
“她生气是因为她心眼小，既是送了我的东西，那便是我的，我心疼你们，给你们些好东西用，好东西吃的，难不成还不行了么？”章弘钰笑道，一边连声催促章寻：“你快去分了去，免得我瞧着碍眼，赶紧分完了，去灶房里头再煮些肉粽子来，晚饭原本吃的好好的，可那人一来让我食不下咽的，也没吃几口，这会子都有些饿了的。”
“今日先生布置的课业不少，我吃了粽子赶紧复习功课呢。”章弘钰连声说道。
“是，小的这就去办。”章寻应道，捧着那一盘蜜饯便出了书房的门，按着章弘钰的吩咐，特地找了几个伙计，专门跑到那华静怡住着的房间门口附近，在那分蜜饯。
期间更是嘻嘻哈哈的，在那里说笑。
“还是寻哥好，有了好东西绝不忘了我们哥几个呢。”
“是啊是啊，这样好吃的蜜饯，还是头一回吃呢，怕是很精贵的吧。”
“这你们便有所不知了吧，这蜜饯听说是华姑娘从京里头带回来的呢，可不是寻常人能吃的到的呢。”
“这样精贵的东西，少爷都没吃全给了寻哥，可见寻哥在少爷跟前多得脸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章寻则是笑了笑，刻意大声的说道：“少爷这是体恤咱们当下人的辛苦，所以一口都没尝，全都给了我，说让我拿给大家伙分一分呢。”
“少爷当真是宅心仁厚，知道心疼咱们那。”
“是呢，是呢，咱们可不能辜负了少爷的心思，赶紧把这蜜饯都吃了，吃了。”
“别说，这蜜饯当真是好吃，甜滋滋的，比那些果干，梨条的好吃太多了。”
“那可不是，京里头带回来的嘛。”
“……”
几个人在外头谈论的火热，门口守着的丫头，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接着开门往里头走了，进门便开始告状：“姑娘，你可不知道，当真是气死人了呢！”
“何事这般生气？”华静怡见丫鬟胭脂这般生气，便有些讶异。
“姑娘，您可有所不知，你好心让我送给章弘钰的蜜饯，婢子去的时候，那章弘钰态度傲慢也就罢了，这会儿竟是将那蜜饯分给了下人们吃，那蜜饯连姑娘都不舍得吃几块，全给了那章弘钰，结果人家却根本不领情，婢子怎么能不生气呢。”
胭脂越说越来气，情绪激动，脸都扭曲了几分。
倒不是因为她心疼这华静怡，只是那蜜饯，是她家姑娘从京都带来的，就算不吃，那也该是赏了她们的，原本寻思着，她吃不到也就罢了，到底那章弘钰是章家的少爷，可现下，她们不曾吃到口也就罢了，那些蜜饯都到了章家下人的口中，让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听胭脂这般说，华静怡自是十分气愤，她舍不得吃的蜜饯给了章弘钰，可章弘钰转眼就给了下人，这不是明摆着一副瞧不起她的模样嘛。
手中的茶杯“嘭”的便随手扔在了桌上，还好旁边小丫鬟眼疾手快的，赶紧收拾了，避免了茶杯摔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华静怡气愤不已，身子都有些颤抖，但瞧见胭脂这种急主子所急，一心想着帮主子讨回颜面的奴婢在，倒是让华静怡心中略舒坦了一些。
只是对于蜜饯这事儿，华静怡就算是生气，更是十分恼怒，但眼下这蜜饯已经被旁人都分了去，还能如何，也只能是无奈的摆摆手，道：“成了，这事儿我知道了。”
“姑娘莫不是想听之任之不成？”胭脂看华静怡这幅态度，顿时有些急了。
“那还能如何？章弘钰不过是个孩子，我去和他计较置气，旁人还不得说了我小肚鸡肠，没有半分做母亲的度量和容忍？”华静怡又岂能不生气，又如何不想去和章弘钰好好说道说道此事，可她是长辈，去细细追究此事了，只会让她更加丢了面子。
眼下这事，除了打碎牙往肚子里头咽怕是也没有旁的办法了。
尽管，这咽下去的时候，喉咙疼的厉害，心里更是气愤难当的。
“姑娘这事若是这般算了，往后姑娘在章家还如何立足？岂不是人人都能欺负到姑娘头上去？”胭脂顿时有些急了。
虽说她并不想真心为华静怡打算，可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却是明白的，若是华静怡在章家没有地位，连带着她们这些下人都被人瞧不起，胭脂自是不想看到往后被章家的下人们瞧不起的场景。
而且华静怡若是这般一味的忍让下去，那岂不是华静怡的好东西往后慢慢都落入了章家去，她们还能得了什么好东西？
胭脂自是也忍不得这个，所以便想着劝上一劝。

第626章 臭死了
看胭脂这般为她着急，这华静怡的心里头顿时觉得又舒坦了一些，看胭脂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的赞许。
但心中对章弘钰等人的恼怒更是只增不减：“这口气，我又如何咽的下去？”
先前送去的描金的茶具，自个儿都舍不得用的，结果一转眼便被章弘钰赏给了下人用，那下人用的还不仔细，失手就打了两个茶杯，那碎瓷片，华静怡自个儿都瞧着心疼。
专门送过去给章弘钰的她都不舍得用的锦缎料子，转而就变成了下人手中的抹布，还特抱怨这料子不够吸水，干活不顺手。
平日里的送过去的吃食就更不必说了，转眼便入了那些个卑贱之人的口中。
这次的蜜饯，也是如此。
这分明是故意打了她脸的行径，如何让她不气愤？
只是还是方才的话，她是长辈，又能如何？
看华静怡怒气上涌，但片刻之后似乎又消下去大半的模样，胭脂心底里不由得有些嘲笑这华静怡的软弱可欺，道：“婢子晓得姑娘是担忧自个儿的名声，可姑娘往后可是夫人，管教那章弘钰几句还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姑娘也不必把话说的那般难听，只把人叫了回来，询问几句，敲打敲打，至少让他心里头有个忌惮，往后再不敢这般行事便妥了嘛。”
胭脂这个提议，倒是让华静怡心里头有了些许的主意，低头思索了片刻后，道：“是的呢，你说的对。”
随后往那软座后头略靠了靠，道：“这些时日少爷贪玩，也不晓得这功课如何，而且少爷还撵走了园中的西席先生，到那乡中随意找了个先生读书，怕是功课就越发跟不上了，不日老爷即将回府，得知此事必定十分生气，我便先询问询问吧。”
“胭脂，你去把少爷请了来吧。”华静怡慵懒道。
“是。”
这但凡是孩童，能偷懒玩耍，便没有一个是真心喜爱读书做功课的，这功课自是每个孩童都头疼的事情，章弘钰比寻常孩童看起来还要顽劣，这必定也就十分不喜欢读书做功课了。
华静怡特地要问了他功课的事，那便是挑了他最不痛快的事，摆明了要给了他难堪来。
胭脂知道这是华静怡要出手了，欢天喜地的应了下来，然后便往章弘钰那边去了。
到了章弘钰的院子那，倒是不曾受到什么阻拦，顺利的到了章弘钰的跟前。
这让胭脂不由得扬了扬下巴。
这些下人们平日里总是狗仗人势的，眼下却也不敢为难她这跟着华静怡跟前的脸的丫鬟，可见都是些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势力东西！
胭脂越发瞧不起章园里头的人，连带着见了章弘钰，这态度都淡淡的，只略略的福了一福，道：“少爷。”
章弘钰正在写字，睨了那丫鬟一眼，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来：“你是谁？”
胭脂一口血险些吐了出来。
她在华静怡跟前得脸可是有几日了，这几日也没少跟在华静怡在章弘钰的跟前晃悠，可章弘钰却说不晓得她是谁？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让她难堪？
不管哪个，都让胭脂觉得没有什么脸面，因而语气也就越发淡了：“我是华姑娘身边的胭脂。”
“哦，既是华姑娘身边的人，不去跟着伺候你家主子，来我这里做什么？”章弘钰一边说着，一边拧了眉，道：“章寻，章寻！”
章寻一溜烟跑了过来：“少爷您叫我。”
“去点上些百合香来，这屋子里头人一多，汗味越发的重了，真是难闻死了。”章弘钰不满的嘀咕着。
章弘钰这不就是说她身上臭么。
但凡女子，自是处处想着自己宛若出尘的仙子一般，即便身上没有诱人的清香，可也不能让人嫌弃了自己身上有臭味。
章弘钰这般一说的，顿时让胭脂觉得无地自容，仿佛她是刚从粪坑里头被捞上来的一般。
胭脂顿时脸色一白，接着又是一红，白红交替的，神色十分精彩。
章寻自然晓得这是章弘钰故意这般说让那胭脂难堪的，不由得偷偷笑了笑，应了声是后便将那百合香点了起来。
袅袅的香腾升起来，优雅的香气渐渐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才是了，如若不然满屋子都要臭了呢。”章弘钰再次一副小孩子心性模样，满不在乎的说道，接着再次睨了胭脂一眼：“你怎的还不走？”
先说她满身臭味，接着又赶她走，胭脂觉得面子全无，自是有些怒气。
“我家姑娘请少爷过去一趟，说是要问问少爷的功课，少爷赶紧的同我一起去吧。”胭脂心中有气，这语气自然也就有些不善。
章弘钰不由得顿了顿手中的笔，接着讲那笔放了下来。
胭脂瞧见这小动作，不由得就扬了扬唇角。
说话难听如何，让她失了脸面如何，一听她们家姑娘的名号，还不是得乖乖了放下了手中的笔，跟着她走？
章寻自是瞧见了胭脂那丫头脸上的得意，刚要开口劝说章弘钰一番。
章弘钰却是抬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整个人的小身体挺直了，慢悠悠的说道：“你家姑娘问我功课？这倒是奇怪了，能问我功课的向来只有我爹或者书院里头的先生，你家姑娘来我们章园不过就是个客，这来问我功课的事儿，不觉得你家姑娘管的有些多了？”
这话噎的胭脂哑口无言，憋了半晌，才说道：“我家姑娘是好心，知道老爷不日就要回府，担心少爷你耽误了课业回来被老爷责骂。”
“我被不被我爹责骂那是我的事，是我爹的事，更是我们章家的事儿，便不劳华姑娘这位客人操心了！”章弘钰不咸不淡的说道，刻意咬了最后“客人”的字眼。
这让胭脂再次脸色泛白，不知道如何说话。
章弘钰眯了眯眼睛，道：“你回去和你家姑娘说，若是有什么话想来问我，来便是，找了这些有的没的的理由，平白让人笑话。”
这话，便是说到了关键处，说中了这胭脂和华静怡的心思。

第627章 蓄意伤人
说着华静怡并非是问功课，而是借了这事，想着问旁的事。
至于这旁的事是什么，大家到是心知肚明。
胭脂脸色越发不好看，尤其是瞧见了章寻那幸灾乐祸，似乎随时可以嗤笑出来的模样，越发觉得没了脸面，最后跺了跺脚，便跑了出去。
瞧着胭脂落荒而逃的，章寻倒是觉得十分解气，给章弘钰倒了一碗微凉的绿豆汤来：“这姓华的当真是越发轻狂了，什么都想着插上一手来。”
“她不过是因着这几日我刻意找事心里头有气，所以便想着找些我不喜欢的来给我添堵呢。”章弘钰冷笑道：“不过说起来她既是有这个动作，便是也说明了这几日把她气的不轻呢，倒是让人高兴。”
“自然是气的不轻的。”章寻笑道：“方才我刻意喊人去那边分的蜜饯，后来都听见了里头砸杯子的声音呢，气了好，气了她少爷心里头才舒坦不是？”
“倒是方才那丫鬟，也趾高气昂的模样，少爷原本就不该放她进来，下回那边的人再来，我们直接就给拦在门外头去，免得少爷心里头不痛快。”
“我心里可没有不痛快，不痛快的，是她们。”章弘钰笑道：“没见方才那丫鬟的脸色，跟染缸似得，只怕是什么颜色都有了呢，你也不必担忧此事，你们到底身份不同，说出去了有些怠慢客人，容易让人抓了错处，我便是不同了，没人敢说我什么，可以随便胡闹一番。”
章寻自是晓得这是章弘钰体谅他们，为他们着想，心里头自是一阵暖意，拿了折扇来给章弘钰扇风：“少爷快些写字吧，今日课业多，再晚些了熬眼睛。”
“怕是还不得闲呢。”章弘钰笑了起来：“这叫胭脂的丫鬟负气而去，自然觉得失了脸面，回去之后必然会向她家主子添油加醋的告上一番的状，估摸着待会儿那姓华的便气势汹汹的来了呢。”
章寻想想，似乎是这么回事，便点头道：“那我去把福叔叫来。”
自上回在沈香苗家里头，和沈香苗以及那杜大夫商讨过这事儿之后，章弘钰便在处置这事情上感觉长大了不少，宛若大人一般了，可到底章弘钰还是年岁小，章寻也怕有时候自个儿说的话分量不够，让章弘钰吃了亏去，便想着把章福叫来也好护着章弘钰。
章弘钰刚想抬手拒绝，可外头却是一阵的喧闹声，大多数似乎是女声。
不用想，到是也知道是谁来了。
“到是来的够快。”章弘钰看了章寻一眼，招呼他过来，接着在章寻耳边耳语了一番：“便按照我说的去做便是。”
章寻嘻嘻笑了笑，应了声：“是。”接着便赶紧预备东西去了。
这边，华静怡脸色阴沉，来的气势汹汹。
是要生气的，而且还要生了大气。
原本让胭脂去叫了章弘钰过来，好好敲打几句，可很快胭脂便回去，哭的那叫一个可怜，听她说了才晓得，原来在这里受了好大的委屈，让章弘钰结结实实的给训斥了一通。
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这胭脂是她跟前儿的丫鬟，不给胭脂脸面，那便是不给了她脸面。
这自是让华静怡觉得忍无可忍的，觉得必须要来讨要个说法了。
带着几个丫鬟声势浩大而来，很快便到了章弘钰的门前。
门此时是虚掩的，能瞧的到里头的亮光，和来回走动的人影。
既是来兴师问罪的，自是没有拍门的道理，胭脂倒是十分有眼力见的前去推门。
胭脂心里头怨气颇重，这门自然也是重重的推的，“嘭”的一声，双手将那门一把便给推开了。
只听到“哗啦”一声，一盆水兜头浇下，将胭脂淋成了一个落汤鸡。
虽说此时已经是盛夏的天气，但毕竟衣着单薄，又是姑娘家的，被这么一盆水浇下来，尤其是这水里头，还有着纳凉用的冰块，顿时让胭脂倒吸了一大口的凉气。
这吸气不打紧，一口便吸了许多的冰水进口鼻，险些背过气去，只伏在门边上咳个不停。
华静怡也吓了一跳，赶紧让丫鬟上去瞧个究竟，片刻后见胭脂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但见她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便让人带了胭脂下去换衣服。
这样一来，华静怡倒是越发的气愤了。
方才也就是胭脂忠心护主，一把推开了那房门，所以被浇了一大盆的冷水，那盆里头的冰块那么大的个头，砸在头上不晓得有多疼。
这若是她被浇了一盆冰水，还不晓得是什么模样。
这显然是章弘钰故意所为，为的便是让她好好出了一出丑，好好受一受惊吓的。
“你怎的这般顽皮无理，竟是将冰水泼在她人身上？”华静怡不由分说的，便出口呵斥道。
“这倒是有些意思了，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拿盆往人身上泼水了？”章弘钰歪着头，狡黠的笑道。
“你将那盆放在门上头，但凡进来的，不就会被浇了一身水去？这般顽劣，竟是还满扣的为自己辩解，当真是没有半分的担当。”华静怡喝道。
“不由分说的便给我扣上了这么一顶帽子，我可担当不起。”章弘钰摸了摸鼻子。满不在意。
“那你说说看，为何将那水盆放在门上头，不是蓄意伤人，是什么？”看章弘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华静怡是气恼万分，恨不得这会儿上去给了那章弘钰两巴掌去。
华静怡的气愤都写在了脸上，章弘钰自是瞧了个分明，坐在书桌后头双手托了腮，道：“这寻常人要进我书房，必定是要敲门得了我的应允才会进来，自是不会被这水盆泼到，可偏偏有些人做那擅自闯入的贼人，这既是贼人，被泼了水也是应当的，哪里来的蓄意伤人之说？”
华静怡顿时被噎的哑口无言。
章弘钰说的话没有半分错处，胭脂身为下人，擅自推了这门冲进去，原本就是于理不合，此时被泼了水，也属于无处申辩，只能自认了倒霉。

第628章 伸得太长
华静怡想了想，只能再次伸了伸脖子，把这咬碎的银牙生生的咽了下去。
“好，暂且不提这个，我来问你，你功课现下如何了？过几日你父亲便要归府，你可曾偷懒耍滑，不好好读书复习功课？”华静怡还是觉得，凡事得挑了章弘钰不喜欢的来提，这样才能出口气。
“方才那丫鬟可是不曾把我的话带了过去？”章弘钰睨了华静怡一眼，片刻后却是突然笑了起来：“也罢，估摸着这丫鬟只顾着和你添油加醋的说我如何刁难了她，想必压根也顾不得说此事，也好你来了，我便亲口把这话说与你听。”
“第一，功课好不好的，那是我自个儿的事，是章家的事儿，与你姓华的无关。”
“其次，我爹如何教训我，那是我自己的事，也是我爹的事，说白了便是章家的事，你是客人，还是与你无关。”
“所以，奉劝一句，手不要伸的太长，如若不然，总会让人觉得碍眼，想伸手去给剁了！”
章弘钰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言语虽是十分平淡，但语气中满满都是寒意。
尤其是那脸上的憎恶，甚至带了几分的凛冽，都让人觉得章弘钰身上有了与年龄不符的骇人气势。
这让华静怡不由得略怔了一怔，但很快便还是回过神来，道：“我这是好心，你竟是这般的不领情面。”
“好心不好心的，大家心里头有数，何必明人说了暗话，没的让人笑话。”章弘钰翻了个白眼。
这炮语连珠的，倒是噎的华静怡说不出什么话来。
“也罢，便不提你功课之事，我问一问旁的事情，傍晚时让人送来的蜜饯，你自个儿不吃就算了，为何还要赏给那些个下人？”
华静怡提起来这事儿，按捺不住内心的气愤，索性将前些日子的事儿也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还有先前那套描金的茶具，那锦缎，还有那……”
不等她说完，章弘钰却是冷笑几声，打断了华静怡的话：“原先我还寻思着这华府住在京都，也算是个大家，家中自然十分富足，如今看来倒是不如想象与传闻中那般富有，反到是有着几分寒酸，连给了旁人的东西，还得如数家珍的再拿出来说道一番。”
这话一出口，华静怡的脸顿时白了一白。
华家原本就不是什么大家，不过是仰仗着祖上的恩德和荣耀，还有留下来的祖产，日子还算宽裕，但也是算不上能够大手大脚，花销不眨眼的那种，倒是她的亲娘，出身商贾，手里头还算有些陪嫁的体己，让他手中宽裕一番，但这些比着富庶无比，到处都是权贵的京都来说，不值得一提，因而这华静怡手中的好东西也不算很多。
她从京都出发往这边来的时候，一路上花销不少，到了这儿之后为了耍些威风，长些脸面，也想着让人高看她几分，更是想着白花花的银子赏了下去，章家的人必定为她马首是瞻，大手大脚的出去了不少银钱和不少的东西。
尤其给章弘钰的这些，虽说还算不上压箱底，却也是足以让她肉疼一阵了。
原本这些事只是私底下的事儿，只有她知晓而已，现下被章弘钰这般直白的说了出来，顿时让华静怡觉得苦苦维持的脸面，似乎在一刹那间被毫不留情的撕扯了下来，露出来了里头的血肉，火辣辣的疼。
华静怡顿时觉得没脸的恨不得找了个地缝钻进去。
只是眼下地上没有地缝，华静怡更是不能退缩，如若不然，在这个毛孩子跟前落了下风，往后当真是没有半分可以抬头的机会了。
“这话说的，我华家还能缺了这些不成？不过都是些寻常东西，又不值得什么钱。”华静怡故意做了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既是不值钱，那便不要在意，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的过来质问？”章弘钰嗤之以鼻，甚是不屑。
“俗话说得好，礼轻情意重，这好歹是别人特意送的，那便是一番心意，你却这般糟蹋，岂不是有目中无人之感？”华静怡说到这儿的时候，刻意挺了挺腰杆儿，道：“这也就是在园子里头，没人敢说什么，传了出去的话，岂不是旁人要说章家家教不严？”
“我家教严不严的，关客人什么事？”章弘钰还是那般，刻意咬了“客人”这两个字，在看到华静怡脸色泛白之时，慢条斯理的说道：“再者，这既是给我的心意，我也收下了，那这东西便也就是我的了，我如何处置便也就是我的事儿了。”
“难不成，这送给我的东西，我不能动不能用不能打发不成，若是如此的话，那还送我东西作甚？就是怕有些人，心疼肉疼的拿了些东西出来，结果看到旁人大手大脚的花，随随便便的用，心里头就不痛快了。”
“这说到底啊，还是东西少，容易心疼。”章弘钰狡黠的笑了笑，道：“这往后啊，我看你也莫要要往我这送东西了，我这用不着，必定会随意给了下人，到时候你心疼肉疼的，再来我这兴师问罪，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华姑娘说是不是？”
华静怡再次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根本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章弘钰说的没有半分的错处，送给他的东西，那便是他的了，他如何处置便是他的事了，她来询问一番，倒是显得她小肚鸡肠了。
华静怡有些后悔跑来这一趟，暗地里跺了跺脚。
早知道，就暂且忍一忍先，等到时候章园真正的主人回来了，再告上一通的状，还怕这章弘钰能折腾出什么大浪来么？
华静怡想着，倒是有些退缩之意了，可这时候她若是主动离开的话，岂不是显得她没有了脸面？
思来想去的，华静怡觉得坚决不能自个儿开口说要走人，得等着章弘钰开口比较合适。
毕竟章弘钰是不喜欢她的，待会儿必定不耐烦起来，开口送客。
华静怡倒是毫不客气的站在那不打算走了。

第629章 呕血三升
章弘钰抬眼，一双眼睛骨碌骨碌的转了好几圈，不由得偷偷笑了笑，伸手招章寻过来：“帮我研墨，我这字还不曾写完呢。”
章寻有些诧异的看了看还在这儿呆着的华静怡，又瞧了瞧似乎对此毫不在意的章弘钰，觉得不晓得自己家少爷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但看章弘钰似乎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不多嘴询问，只安心研墨。
夏季炎热，这屋子里头此时人又多，原本放在屋中纳凉用的冰块，方才也都听了章弘钰吩咐放入那木盆里头将那胭脂浇了一个透心凉，所以这屋子里头现下越发显得闷热无比了。
章弘钰这倒是还好，章寻在一旁一直不停的帮着打着扇，加上章弘钰此时也是心无旁骛的专心写字，心静自然凉，倒是不曾觉得如何炎热。
倒是华静怡此时越发的站不住了。
站着原本就累，这累也就容易出汗，来的匆忙，不曾拿了团扇扇风，加上此时她一直心里头烦躁不安，又是因为接连吃瘪受气，此时气愤难当的，心情急躁之下自然也越发觉得热。
这热了便是出汗，出汗自是觉得浑身汗渍渍，黏糊糊的特别难受，额上的汗往下流的时候，连带着妆容都花了不少，越发让华静怡烦躁不安。
这既是出了不少的汗，加上在章弘钰这里又说了一阵子的话，华静怡也是觉得口干舌燥的，难受无比。
偏偏这章弘钰似乎没有办法让人来上茶的意思，而不上茶也就罢了，偏偏章弘钰那书桌上摆着一大碗的绿豆汤，瞧着冰凉凉，甜滋滋的，越发勾的人口渴难耐，不停的咽唾沫。
而更可气的是，章弘钰似在故意气人一般，时不时的在那绿豆汤的碗边小啜上一口，然后咂咂嘴的感慨道：“这绿豆汤冰凉甘甜，当真好喝。”
瞧着自家少爷这般，再瞧瞧华静怡那些人如坐针毡一般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尤其是看到那些人时不时的便偷偷擦擦额头鬓角汗珠的模样，章寻顿时明白了章弘钰的意思。
这分明是故意晾着她们，而且是热着她们，渴着她们呢。
章寻不免有些得意，觉得自家少爷现如今是越发聪慧了，手中的折扇扇的是呼呼作响，故意让那些人瞧瞧看。
看着这一堆主仆这般的模样，越发让华静怡觉得口干舌燥之时，也更加气愤难当：“到了这儿这么久，倒是不见上杯茶来，这便是章园的待客之道？这便是章家少爷的规矩？”
“是啊。”章弘钰点头，似笑非笑：“这便是我章家待客之道，这也是我章弘钰本有的规矩，你若是不满，尽早离了这章园，不必在此多说半分话。”
华静怡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章弘钰噎的哑口无言了，而且也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无言以对，恼羞成怒了。
简直找不着半句话来反驳章弘钰所说的话，华静怡这落了面子的火气，也最终全部都汇集到了一起，蹭蹭的冒了起来。
“哼！”华静怡冷哼了一声，招呼自个儿的丫鬟：“我们走！”
说着，便怒气冲冲的往外走。
章弘钰眼前一亮，放下毛笔便从书桌后蹦了出来，大声道：“你们可都听仔细了，华姑娘说了，她要走，这华姑娘既是咱们章园的客人，这既是要走，咱们章园也不能失了规矩，章寻你赶紧喊上几个人来，帮着华姑娘收拾一下东西，赶紧送华姑娘走。”
章寻先是一愣，接着连声应了，赶紧便出去招呼人去了。
华静怡顿时有了呕血三升的冲动。
她不过是随口说了句，从这里走的话，怎的到了章弘钰的口中，便成了要从章家离开了？
眼瞧着章寻十分利索的叫了好几个人过来，各个都垂手而立，一副等候差遣的模样，尤其是章更是张口说道：“华姑娘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多，又住了这么久的时日，想必收拾起来也是有些费劲，小的们尽听华姑娘差遣，华姑娘不必客气，需要收拾的，尽管吩咐我们便是。”
这是逼着她走么？
华静怡咬了牙关，握紧的手掌，指甲都刺进了手掌心中，却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知道满腔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而此时，章福更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一看到华静怡，拱手行礼：“老奴来迟，还望华姑娘莫要怪责，听说华姑娘要走？此时倒是天色已晚……”
华静怡的手指，顿时略松了松。
天色已晚，不宜出门，这章福虽说原先不讨人喜欢，关键时刻却时给了个台阶来下，只要待了这一晚，往后厚着脸皮赖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索性都厚脸皮了许久，还差这一回不成？
华静怡抿着唇，只等着章福说剩下的话。
章福不曾注意到华静怡的神色，只是耷拉了眼皮，慢条斯理的接着说自个儿的话：“不过今日天甚是晴朗，朗朗星空，外头十分明亮，再加上几盏的灯笼，这路倒是也好走。若是华姑娘还不放心的话，老奴便遣上几个人护送华姑娘，华姑娘放心便是。”
“那几个小厮粗手笨脚的，华姑娘许多精细东西怕是也不合适他们收拾，老奴特地带了几个手脚麻利，干活仔细稳妥的丫鬟来，保准不会损坏了华姑娘的东西。”
说着，章福便招呼了那几个丫鬟：“你们几个，待会儿干活仔细些，手脚麻利些，务必赶紧帮华姑娘收拾了东西，听清楚没有？”
几个丫鬟自是点头，异口同声道：“婢子明白。”
交代了丫鬟们，章福转而朝向华静怡：“华姑娘，事不宜迟，请吧。”
原本以为这章福是来做和事佬的，不曾想是个落井下石，推波助澜的！
华静怡满肚子的火气顿时都涌了上来，只觉得一口气憋在了胸口，硬生生的疼，接着便觉得气血上涌，喉间一阵的腥甜。
咳了一声，这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鲜红的血染湿了胸口的衣裳，以及华静怡下意识去掩口的罗帕上，瞧着触目惊心。
“姑娘！”跟随在华静怡身边的丫鬟，顿时惊呼不已。

第630章 不太好
华静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吐了血出来，待看清手中帕子上的鲜红一片，心中顿时一凉。
这吐血，不是将死之人才有的情况么，莫不是她时日不多了……
华静怡顿时觉得眼前一黑，人更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姑娘！”丫鬟们见华静怡先是吐血，再便是晕了过去，均是吓得不轻，赶紧去扶，一帮人更是吓得六神无主，又哭又喊的。
这边，章福与章寻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原先不过就是觉得这华静怡如狗皮膏药一般，实在让人烦的很，自是巴不得赶紧把华静怡给撵走，平日里自然也是各种挤兑，今日见华静怡这话说到了这里，便都寻思着借着这个由头赶紧把华静怡给弄走。
倒是不曾想，平日里这脸皮贼厚，可以说刀枪不入的华静怡，今日也会被这样的故意而为之的小伎俩给气的吐了血后晕了过去，当真是出乎人的意料。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这倒是不能把人撵出去了。
吐血晕倒，此事可大可小的，若是身子骨健壮的，估摸着倒是无事，可若是身子弱的，说不准便是性命之忧。
若是此时非得把华静怡趁机从章园撵了出去，万一这华静怡身子弱，出了什么意外不测的话，这章家便是害人性命的罪魁祸首了。
到时候，说不定便会落得一个默认人性命，草菅人命的恶名。
而且，面对着一个此时吐血之后昏迷不醒的人，章福还好，章寻也罢，谁也狠不下来心硬生生的将这般的华静怡给撵出去。
就连章弘钰此时也是快步走了过来，看华静怡似乎还不曾醒来，咬了唇，道：“福叔，快些命人请了郎中来，不如就快马加鞭的去镇上请杜大夫过来，杜大夫医术精湛，必定不会耽误了病。”
尽管不喜，尽管厌恶，尽管甚至有几分憎恨，但此时人命大于天，而且又是因为被他们几个给气的，这让章弘钰心里头不忍的同时，也带了些许的愧疚之感。
“老奴这就去。”章福急忙喊了两个小厮过来，支了银钱，让人去请大夫去了，更是命几名粗壮的丫鬟婆子，帮着华静怡身边的丫鬟，先将华静怡抬到房中休息，等着大夫前来。
安排妥当之后，章福与章寻这才又回到章弘钰的书房。
章寻拧着眉，道：“平日里脸皮比那城墙的拐角还厚，今日不过是挤兑几句，倒是吐了血，当真是想不通。”
“莫不是，这华姑娘是装的吧，给咱们演了一处苦肉计，为的便是继续留在章家？”章寻忽的拍着大腿说道。
“是不是苦肉计的，待会儿大夫来了，咱们便也就知晓了，这会子在这瞎猜倒是没有半分的用处。”章福低头思付道，片刻后抬头喊章寻赶紧帮着章弘钰研墨：“少爷的功课还不曾做完，还是赶紧做完吧，今晚这事儿估摸着待会儿还不能完，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了。”
“恩。”章弘钰点头，接着写字。
心里头有事，起初这字自然也就写的有些歪七扭八，十分不像样子，待写完了一章之后，章弘钰自个儿看了都拧起了眉头，将那写满的纸张揉成一团，随意的丢在了竹篓里头，重新写来。
屏气凝神，心无旁骛。
章弘钰这般告诫自己，一边轻轻揉了揉额头两边的穴位，尽量让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从脑中尽数都甩了出去，随后便接着写字。
这次平心静气的，倒是比方才强了不少，而且渐入佳境。
这边，章福一直盯着华静怡那边，直到杜仲大夫前来，一看到要看诊的病人不是旁人，正是华静怡，脸色顿时便不好看了，低声对章寻道：“怎的是给她看诊？章园的人去请我的时候，只说园内有人吐血晕倒，我只当是小少爷，急急忙忙的便赶来了。”
若是知道这晕倒的人是华静怡，杜仲大夫说什么也不会这般火急火燎的。
毕竟那日华静怡那般羞辱沈家上下，让杜仲心中十分不满，纵使身为医者，不得不需要看诊各种病人，但大可以姗姗来迟。
“杜大夫莫要着急，此事，是这样的……”章寻提及此事也是十分的头痛，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说给了杜仲大夫来听。
“虽说我们队这华姑娘是厌恶至极，可今日怎么说都是我们将她气成这般模样的，若是真是性命堪忧，我们心中也是于心不忍。就连少爷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让我们去请您过来，估摸着心里头也是有些愧疚不安的。”章寻低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杜仲大夫点点头，随即又鄙夷道：“这姓华的嚣张跋扈的，到底还是个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
说着，便去瞧华静怡的状况。
此时的华静怡脸色苍白，血色全部，双目紧闭，呼吸更是瞧着十分微弱，唇角处还有方才因为吐血时留下的丝丝血迹，瞧着触目惊心，十分骇人。
状况，莫不是不太好？
杜仲大夫顿时打起了精神，开始专心看诊。
片刻之后，便抬起了搭脉的手，到一旁拿了纸笔开始写方子，写好后交于章寻：“就照着这个方子，煎上三幅药，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即可，待后日清晨，我再来诊脉，看状况再换方子。”
章寻连声应了，但瞧着那华静怡昏迷不醒的，但又看杜仲大夫说的轻描淡写的，不免有些担忧：“那华姑娘，无事吧。”
“无事，气急攻心罢了，她身强体重的，自是没有旁的事，无需担忧就是了。”杜仲大夫答道。
章寻眉头难舒，追问道：“那她何时能醒来？”
醒来了，众人才能安心，如若不然的话，章家上下是又担忧有害怕又愧疚不安的。
“估摸着，过上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的便醒了。”杜仲大夫答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若是没醒的话，估摸着就是太困了，想睡觉罢了，你们也不必担忧。”
说最后一句话之时，杜仲大夫拍了拍章寻的肩膀，眼神也是意味深长。
章寻顿时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若是不醒，那便是装的，瞧着办就好。
“小的送大夫出去。”章寻欢天喜地的送杜仲大夫出了门。

第631章 难题
送完杜大夫回去，吩咐底下人照着方子抓药煎药的，章寻这边去给章弘钰回了话。
“少爷放心，那华姑娘不妨事的。”章寻将杜仲大夫的原话给章弘钰说了一说，又补充道：“估摸着养上几日也就好了。”
“恩。”章寻课业已经复习完，正收拾书本，随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想了想，道：“等她养好了病，估摸着我爹也就回来了，怕是也不能在我爹回来之前把她送出去了。”
“也罢，便等我爹回来，等他处置吧，这几日，那姓华的病着，估摸着也能消停几日，这些时日交代底下人，好好看着华家的人，别让他们生事。”章弘钰交代道。
“是。”章寻应道。
随后一边帮着章弘钰收拾东西，一边提醒道：“这些时日沈姑娘那边也时常惦记着，咱园里头这几日也能安静几日，少爷不如明日去沈姑娘家吃饭，也好让沈姑娘和吕大娘放心？”
“恩，是这么回事，那便明日晌午去吧。”章弘钰点头，接着转身在架子上翻了一翻，找出来一只瞧着便是上好的毛笔出来：“前几日见铁蛋的笔秃了还在用，虽然知道沈姐姐家也不是缺这根笔的，可这根笔是爹先前寻来的几只，外头倒是不轻易买到，便拿了去给铁蛋弟弟用。”
总是白吃白喝的，章弘钰心里头自然也是过意不去的，总该拿些东西去，也算是礼尚往来。
“少爷思虑周全，铁蛋毕竟十分喜欢的。”章寻咧嘴说道，满脸都是笑意，似乎止也止不住。
看章寻笑的开心，章弘钰收拾东西的手便顿了一顿，歪着头戏谑道：“哎，我说，你这是因为觉得沈姐姐和大娘惦记着我，怕她们不安心所以才让我去家里头吃饭，还是说你想吃沈姐姐做的好吃的了，所以提议我去吃饭？”
小心思被识破，章寻脸上的神情顿时不自然了些许，十分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呵呵一笑，道：“这不都一样嘛，索性少爷去了，也都带着我去不是？”
“一样，也可以不一样嘛。如若不然，明日你便在园里头盯着那华姑娘的状况，我带了旁人去便好。”章弘钰戏谑道，脸上露出狡黠的神情，尤其是歪着头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一般。
章寻顿时就哭丧起了脸：“少爷，小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罚我都可以，却是切莫要这般对我……再者，若是我不去，想必沈姑娘若是瞧见少爷你带了旁人去，必定又要询问一番缘由，到时候少爷解释起来也是麻烦的很。”
“所以，为了少爷好，我还是跟着去吧，少爷您说呢。”章寻笑的十分狗腿，脸上更是满满都是谄媚之色。
这模样，当真是让人觉得又气又好笑的。
章弘钰原本便是故意逗他的，心中原本就没打算旁的，现下倒是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勉强止了笑，道：“得得得，算是你理由多，这次便是饶了你，如若……”
“保证不会有了下次去，少爷放心便是。”不等章弘钰说完，章寻便先拍了胸口，做了保证。
到教章弘钰不晓得该说什么了，只吩咐章寻去收拾床铺，准备睡觉。
一番闹剧结束，章园倒是也恢复了平静，尤其在章弘钰上床睡觉之后，除了极个别值夜的人以外，奴仆大都也去休息，也只有华静怡所住的院落此时还亮着灯火。
华静怡还不曾醒来，华家的丫鬟们自是十分担忧，但听这里十里八乡最好的大夫说没有什么大碍，而且看华静怡面色渐渐恢复如常，也大都放下心来，除了一两个近身伺候的，旁的也都各自去歇息了，就连近身伺候的，也都懈怠了许多，看着并无什么不妥之处，也都不由得打起盹儿来。
华静怡的手指，微微的动了一动，就连睫毛，也都抖了又抖。
接着，便是整个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丫鬟们此时困顿不已，并未察觉到这样细微的动静，这让华静怡顿时放下心来，偷偷睁开了眼睛。
看到丫鬟已经闭着眼睛靠在了床边，华静怡觉得自个儿的动作并非让人瞧见，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她已经醒来了。
只是，这些丫鬟这般偷懒懈怠，就连她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竟然还在这里偷懒打瞌睡，等来日必定好好治一治这懒骨头！
华静怡自是气愤不已，连带着不由自主握紧的拳头，都下意识的砸在了床上。
发出了“咚”的一下，细微的声响，吓得华静怡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只是看周遭似乎并无任何的动静，华静怡这才又重新睁开了眼睛，慢慢的动一动躺了许久，有些发僵的胳膊和腿。
是的，她醒了，而且是早就醒了，确切来说，是一个时辰之前。
只是华静怡却并不想让旁人知道她已经醒了。
今晚生了这么大的气，受了这般大的委屈，甚至还吐了口血，遭了这样大的罪过，可不能就这般算了，得让旁人觉得她病的极重，让旁人觉得她这次是受了极大的罪过，到时候让旁人瞧一瞧这章园是如何的欺辱他人的。
所以，华静怡打算接着装晕。
只是这装晕却是没有这般容易的，直挺挺的躺在这里，动也不能动的，浑身的骨头仿佛僵硬要断掉了一般，简直是生不如死。
这倒是也罢了，忍耐一下倒是也就过去了。
现下，还有另外一个更大的难题。
天气炎热，这茶水自是没有少喝，方才又灌了她那么一大碗的苦药汤子进肚，现下她只觉得肚子涨的厉害，迫不及待的想着去方便。
但是，现下却是不能去……
思来想去的，华静怡觉得还是要再忍耐忍耐，只要晚一些醒来，那旁人便觉得她的病就重一分。
想到这儿，华静怡闭上了眼睛，不去想这个事情。
夜渐渐的又深了些，章弘钰忽的从睡梦里头醒来，觉得口干舌燥的。
这也难怪，天气炎热，容易出汗，加上晚上贪嘴，多吃了两个肉粽子，自是觉得口渴难耐的，赶紧喊人倒了水过来。

第632章 哇的一声哭出来
今晚上是章寻当值，听到章弘钰唤人倒水，便赶紧端了过去。
天热，却是不能多喝过冷的水，因而这水一直都是温着，喝着不会因为过凉了闹肚子，更不会因为太热了喝完满身容易出汗。
又加了几颗冰糖，不会太甜，但也不至于寡而无味，因而这喝起来便觉得十分的舒适解渴。
章弘钰咕咚咕咚两杯水下肚，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许多，不由的“呼”了一口长气。
把杯子递给了章寻，刚要躺下来，章弘钰忽的想了起来，道：“那姓华的还不曾醒？”
“方才小的不放心，刚差人去问询过，还是还不曾醒。”章寻说着，便十分纳闷：“说起来也是有些奇怪，杜大夫医术极佳，看那手段，比府城那的郎中还要高明许多，按说既是杜大夫说会醒，就不该不会醒的。”
章弘钰听了这话，眼珠子骨碌转了几圈，不由得笑了起来：“杜大夫不但说了会醒，还说了若是不醒，那便是困了，想多睡儿的话。”
章寻顿时拍了一下脑门：“小的糊涂，竟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既是杜大夫说了，不醒便是装的，那此时华静怡必定是装的了，又何须担忧此事呢。
只是，这华静怡装晕也是摆明了想着刁难一下章园，好好闹上一番的，这样的心思倒是让人不齿之余，气愤难当。
章寻眼里揉不得沙子，自是十分不高兴。
但此时此刻却是也全然没有法子，只能不情不愿的干瞪了眼去。
倒是章弘钰，低头思付了许久，瞧着章寻手中拿着的他方才递过去的杯子，以及因为一口气喝的太多水而微微涨起来的小肚子，便笑了起来。
“这天热口感容易喝水，可一时贪嘴喝了这么多的水，怕是待会儿后半夜里头又想着要起夜了，当真是让人心烦，若是能躺在床上不必起夜就好了……”
“不过这样也不好，若是尿了床，岂不是得让旁人笑话死我？”
章弘钰口中虽说害怕旁人笑话他，可这脸上却是没有半分的难为情，反而是一脸戏谑的笑容。
章寻细细琢磨了一下章弘钰的话，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笑道：“少爷说的是，这说起来，华姑娘也该吃药了，这药浓性烈的，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不如煎的稀一些，多喝上一些，也不容易伤了脾胃。”
章弘钰咧嘴笑了笑，躺了下来，翻了身过去：“我这不必伺候，你去忙吧。”
“是。”章寻应了，快步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华静怡期间迷迷糊糊的睡去，又迷迷糊糊的醒来，醒来之时，便听到房中有人低声说话。
“华姑娘的药煎好了。”章园里头名叫芍药的小丫鬟端了药过来，说道。
一个叫秋雁的丫鬟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走了过来接，刚一碰到碗，顿时缩了手回来：“怎的这般烫。”
“药熬好便端过来了，自是有些烫的。”芍药笑道。
“这般烫也是喝不得的，先放在那里晾一晾吧，待会儿凉了才能让姑娘喝的。”秋雁再次打了个哈欠，心中十分不满。
这药送过来时便要吵醒她，吵醒她也就罢了，还得惦记着这药什么时候凉，还不能太凉，稍等会儿还得给华静怡喂药，这怕是一时半会儿的睡不了的。
这章园的下人们当真是平日里管教的不好，半分眼力见也没有，就应该直接把药晾的差不多温了再送过来，也不至于让她这般熬着。
“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也不好凉，时辰到了，若是再往后拖一拖的，不知道会不会延误了时辰，耽误了华姑娘的病症。”芍药有些担忧的说道。
“那怎么办？”秋雁这时候困得厉害，头更是昏昏沉沉的，随口便问。
“不如姐姐先歇着，我拿这空碗，来回的倒上一倒，也能凉的快一些。”芍药笑道。
旁人自告奋勇做事，自是少了自个儿许多的麻烦，秋雁自是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你且先倒吧，好了叫我。”
“是。”芍药笑着应了，将碗中的药，慢慢的倒入另一个空碗中。
这想要药凉的快，自是要高高的举，细细的水柱，还要在一旁吹着凉气，方能让药凉的快些。
只是这哗啦啦的声响，虽说声音不大，却是不停的在往耳中钻，尤其是那吹气的声音，怎么听都感觉像是在吹口哨一般。
这让华静怡顿时便躺不下去了，只觉得小腹处似乎都要炸开了一般，难以忍受。
不行，要忍，一定要忍……
华静怡不停的劝说自己，尽量的不去听那烦人、恼人的动静。
可越是这样，华静怡便越觉得这声音似乎像蚂蚁一般，钻了骨髓，不停的啃噬着她，让她难以忍受，小腹的涨感更是阵阵袭来……
不行，忍不住了！
若是再忍下去，怕是就就要……
华静怡再也顾不得许多，唰的便起了身，下床便慌慌张张的找鞋子来穿。
秋雁自是吓了一怔，赶紧前去询问。
芍药也放下了药碗，走到了跟前：“华姑娘醒了，现下觉得如何？可曾觉得舒服一些？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奴婢给姑娘倒杯茶来喝？”
“让开！”华静怡正火急火燎的，被芍药这般拦着，自是十分恼怒。
“华姑娘别急，先把药喝了吧，这会子药刚刚温呢。”芍药一边说着，一边将碗中的那半碗药以方才的方式，到入另一个碗中。
这哗啦啦的声音，就像最后那根将断不断的弦儿，忽的一下子断了个彻底。
华静怡紧拧了眉头，紧紧的咬住了下唇。
一直夹紧的双腿中间，隐隐流出了一股热。
遭了……
这下子，当真是要彻底丢了脸面了。
华静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当时啊，听说那姓华的便瘫坐在了地上，周遭的丫鬟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待知晓之后，脸色都是难看的要死……这次啊，这姓华的，当真是彻彻底底丢尽了脸面，往后看她还不敢不敢打这个主意，打那个主意！”
翌日，章弘钰在沈香苗家里头，将这几日整治华静怡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与了沈香苗与吕氏等人听。

第633章 惊醒
说的是一字不落，半分不遗。
沈香苗与吕氏听完了这些，互相望了一眼。
沈香苗先笑了起来：“娘先前还担忧宏钰会不会吃了亏去，我便劝了你说到时候吃亏的不晓得会是哪个呢，看看，我说的半分不差吧。”
对于谁吃亏的，都不打紧，在吕氏看来，只要章弘钰不吃亏，不被那华静怡欺负，那便是好的。
吕氏的心顿时放回到了肚子里头，一直感慨：“这便好，这便好。”
倒是沈香苗，伸手点了点章弘钰的额头：“你呀，鬼主意真是不少，这些闹人的点子，怕是也只有你才想的起来呢。”
“我只当沈姐姐是在夸我聪慧机灵，全然不认为沈姐姐说我顽皮，就当做是夸奖，全都收下来啦。”章弘钰咯咯直笑。
转了话题道：“说起来也是巧，昨儿个我还在寻思着来沈姐姐家里头蹭吃蹭喝的，今儿个可巧铁蛋弟弟就喊我来家中吃饭，说沈姐姐做了金沙玉米，倒是我有这口福了。”
章弘钰呵呵直笑。
“算是想到一处去了。”沈香苗站了起来，冲章弘钰与铁蛋道：“成了，也别光顾着说话了，赶紧洗手吃饭吧，今儿个除了金沙玉米，还做了一道旁的。”
“是什么？”章弘钰迫不及待的追问。
“待会儿你便晓得了。”沈香苗卖起了关子，笑道：“赶紧去洗了手吧。”
“哎。”章弘钰与铁蛋欢欢喜喜的应了，两个人并肩往水缸那去洗手，擦干净了手上的水后便去吃饭。
饭菜早已摆上了桌。
主食是大米饭，喷喷香的，其余的几道菜里头，章弘钰第一眼便瞧见了那道满满都是金黄色玉米粒，色泽金黄，喷香扑鼻，瞧着便是酥脆美味的，光是瞧着就知道十分好吃。
估摸着，这便是金沙玉米了。
章弘钰这般想着，去瞧旁的菜。
蒜泥茄子，皮蛋豆腐，黄色和白色相间但拌了红油，瞧起来色泽艳丽的豌豆凉粉，豆腐块一般大小，瞧着鲜亮红润，喷香无比的红烧肉，而那最后一道……
章弘钰瞧了半晌，没瞧出来究竟是什么。
估摸着有个两三寸长，一两寸宽，裹着一层鲜亮的酱色，上头还撒着一些剁的细细的蒜蓉，让这肉香四溢的同时，多了几分蒜香，越发让人欲罢不能。
只是，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怎的从前从未注意过这样形状的肉块？
章弘钰看了半晌，最终从那肉块表皮凸起的细小的疙瘩粒上头恍然大悟：“这是鸡翅膀？”
“是呢，这道菜便是酱油闷鸡翅了。”沈香苗笑道。
原来如此，果真是鸡翅。
只是，这鸡翅，鸡爪子，鸡头一类的东西，章弘钰向来是极少能看到的，更不必说吃的，先前章弘钰也有一次好奇的问询过为何在盘中不曾见过这些东西。
当时记得章寻他们说过，这些事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自是不会在菜中出现，因而章弘钰便记得了此事，也一直觉得这些东西便是上不得台面的，不能做菜来用的。
今日忽的看到这整整一盘子的鸡翅，还是沈香苗特地做的，越发觉得奇怪了，这样的东西也能做成了菜，而且瞧着还是这般美味的菜，越发让章弘钰觉得好奇了。
这一好奇，便有些晃了神的，夹菜的动作自是也慢了几分。
沈香苗便主动给了章弘钰分别夹了块红烧肉和一块鸡翅放入章弘钰的碗中：“红烧肉，酱油闷鸡翅，你都尝尝。”
章弘钰便将那诧异无比的鸡翅塞入了口中。
这一入口，章弘钰便略愣了一愣。
香、浓、嫩、烂、鲜……
这些滋味与感觉瞬间便在口中迸发开来，让章弘钰不由得沉浸在了这鲜美无比的滋味中。
快速的吃了这只鸡翅，麻利的吐出骨头来，章弘钰咂咂嘴，不由得夸奖道：“沈姐姐，这鸡翅膀做的当真是好吃，入口即化，却又十分鲜嫩，滋味更是香浓无比呢。”
“都说这鸡翅是上不得台面的，不曾想沈姐姐竟是将这些东西做的这般好吃，当真是厉害的很。”
章弘钰这话可以说是肺腑之言，没有半分的掺假和夸大的成分。
沈香苗听到章弘钰那句“上不得台面”时，不由得抿嘴笑了笑：“鸡翅一般难做好，若是寻常炖汤的话，这鸡翅上的皮质要厚，难免觉得入口有些腻，若是烧了的话，都是一同烧的，鸡翅一般又不分开来，难免不入味，吃起来不如鸡腿、鸡胸这些好吃。”
“再者，鸡翅膀肉少皮厚，许多人也觉得吃着不甚香甜，所以都不太喜欢鸡翅做菜，只是大部分都不晓得，这鸡翅膀做的好了，便是鲜嫩软烂无比呢。”
沈香苗笑着解释道。
“今日用的鸡翅膀，用的是最中间那一截，去翅尖，去翅根，只用最鲜嫩可口的翅中，洗干净沥干了水，在翅中上头划上几道口，放了酱油、盐、腌制上半日，放油锅里头煎的两面金黄，随后倒入些许的酱油、水，盖上锅盖焖到收汁，出锅时撒上切好的蒜末，这酱油焖鸡翅也就做好了。”
听完沈香苗大致讲了这酱油焖鸡翅的做法，章弘钰是懵懵懂懂的，只觉得这样的东西搁在沈香苗的手中，竟是做的这般美味，自是又连声夸赞。
这边，夏冰在心里头快速的记了下来，连带着方才烧火时瞧着沈香苗翻炒焖制的动作，心里头开始琢磨起这道菜来。
酱油焖鸡翅，鲜嫩可口，自是大受欢迎，很快便从满满一整盘的鸡翅，变成了小半盘的骨头。
而众人依旧意犹未尽的，舔舔筷子上头或者唇角处残留了些许的酱汁，好再享受最后一丁点的美味。
午饭过后，铁蛋与章弘钰便去了学堂，下午如往常一般并无他样，很快便到了晚上。
吃过晚饭，忙了该忙的，沈香苗不由的打了个哈欠。
吕氏见沈香苗神色困顿便劝了她早些去睡，这几日有些劳累，今日虽说在家里头，却也是不怎么得闲，所以也觉得有些累，便早早洗漱了上床睡觉。
天热加上困顿，很快便进了梦乡。
但是，也很快的从梦中惊醒。

第634章 谋杀亲夫
而惊醒的缘由，是因为感觉。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就在周遭，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那种感觉。
这种让人觉得会有点被压迫的感觉让沈香苗从梦中惊醒，惊醒的同时心中甚至有些惴惴不安。
是鬼压床么。
沈香苗不曾睁眼，却是微微呼了一口气。
毕竟此时夜深人静的，大家都已经各自回屋睡去了，再者，她的房门从里面下了栓，也没有人能够进来的。
所以沈香苗觉得一定是睡得姿势不好，以至于睡梦魇了。
亦或者是最近有些劳累，所以才容易有了做噩梦的感觉。
沈香苗依旧是不曾睁眼的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
只是，忽的从旁边似乎传来了微微的“咦”的声音。
起初是带了些惊喜之感，很快又满满都是失落的那种感觉。
这让沈香苗顿时绷紧了神经，尽量放低了自己的呼吸声，仔细去听周围的动静。
很快，沈香苗便察觉到了。
察觉到除了她的呼吸声以外，这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呼吸的声音。
沉稳，气长，听着这模样，应该是一个人的呼吸声，而且不是女子。
是闯进来的盗贼么，想要找些值钱的物什，还是那些杀人的匪徒，来取她的性命来的，而最坏的情况，就是……
沈香苗不由得咬住了下唇，将脑中飞快掠过的可能性暂且都压了下去，让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过度的慌张，失声尖叫等，都会让歹人慌张之下有了杀人灭口的想法或者下意识的举措。
现在需要做的，第一，是要不动声色，继续装睡，看歹人下一步的动向。
第二，便是要准备一下，随时应对突如其来的袭击。
沈香苗尽量放缓的呼吸，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均匀而平静，更是在尽量瞧着没什么动静的情况下，小心翼翼的偷偷打开了随身厨房，从里头摸了一把足够锋利，但是十分小巧的水果刀出来，藏在宽大的睡衣袖中。
剩下的，便是等着了。
沈香苗凝神静气，十分有耐心的等着那歹人的动作，好伺机而动。
只是，等了好一阵的功夫，沈香苗心底里再次泛起了嘀咕。
没有任何的动静，而且好像对方也没有任何有动静的打算。
那呼吸声依旧平稳，平稳的就如同对方也睡着了一般。
这让沈香苗有些诧异的同时，却也不敢有任何的动作，甚至因为担忧对方此时正看着自己，所以连眼皮也只能紧紧闭着。
既是如此的话，只能引蛇出洞了。
只能自己发出些细微的动作，试探性的看看对方会如何了。
沈香苗打定了主意，装作半梦半醒间说梦话一般的，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两句。
然后，翻了个身。
甚至为了看起来更加逼真，沈香苗故意将身上盖着的，防止着凉的单子也故意弄落了下来。
接着，沈香苗便察觉到了异动。
对方的异动，似乎有弯腰下去，去捡那地上东西的举动。
那么，便是现在了。
沈香苗猛地睁开了眼睛，果真瞧见床边一个人影，正躬了身子，去捡地上的什么东西，能瞧的到对方似乎毫无防备的后背。
咬紧的牙关，握稳了手中的水果刀，甚至为了能够更准确的用力，沈香苗左右两手同时握住了刀柄，冲着那人肺部的地方，用力的刺去！
到底是要伤人，而且也会觉得这一刀刺下去怕是要喷溅出来不少的鲜血，沈香苗下意识的闭了眼睛，但手中的力气却是有增无减，更是低低的喝了一声。
很快，沈香苗便察觉到，左手手腕被对方快速且准确的握住，再用不上太大的力气。
被发觉了么？
沈香苗心中一沉，却也并未惊慌失措，反倒是十分沉着冷静的快速松开了松手，将那水果刀完全落入右手手中，右手则是快速的刺向那人的面门！
“嗯？”对方似乎诧异了一下。
接着，沈香苗的右手被同样的方式，牢牢控制住了。
手法干脆利索，没有半分的拖泥带水，而且在今晚这样厚厚的云朵遮了月亮，屋子里头十分昏暗的情况下，还能这般准确无误的捉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只能说这人身上功夫不弱。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身处险境？
已是没有了旁的任何办法，趁着此时对方还不曾动手，趁着现在还不曾被堵了口，沈香苗憋足了力气，准备大声呼叫，喊水苏前来相救。
只是，这“水”字还不曾说出口，便听到对方幽幽的说话声：“你这是，要谋杀亲夫不成？”
说话的声音，这样纨绔没个正形的说话方式，还有这宠溺十足的语气……
让沈香苗呆愣在了原地，久久都无法回过神来。
甚至，在外头的天上，当厚厚的云飘了过去，皎洁明亮的月光重新洒满大地，从窗户纸透了过来，照清了眼前那个钳制了她手腕和说话的人的真正面容时，沈香苗依旧难以相信眼前的景象。
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是真实且存在的。
“怎的？吓傻了不成？”卢少业勾唇笑道，一直盯着沈香苗脸上错愕的表情时，不由得笑的更浓：“从前我可是记得有些人面对刀光剑影都毫无惧色，杀人见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今日倒是被一个潜入闺房的小小毛贼给吓到了？”
卢少业这般说话，尤其是这样玩世不恭的那种神情，越发让沈香苗觉得心在一瞬间收在了一起。
接着，鼻子便酸了一酸，眼圈顿时便红了。
“是啊，被吓到了，被一个偷心的贼给彻底吓到了。”这样的话，几乎是不受任何控制的，脱口而出。
卢少业不由得略怔了一怔，伸手将沈香苗搂在了怀中。
感受到这久违的温暖，沈香苗越发觉得心头一紧，手中的水果刀不知不觉的脱了手，伸手将卢少业紧紧的抱住。
这般温存了许久，沈香苗此时才算彻底相信了自己的所见，所触，甚至伸手摸了摸卢少业的脸颊，抿嘴笑了笑。
这样的小动作，倒是越发显得怀中之人俏皮可爱，小女子心性十足，挠的卢少业心中痒痒的。
低头在沈香苗的额头上啄了一口。

第635章 想你了，便来了
这样亲昵，却不算特别轻佻的动作，让沈香苗心中似过了一阵电流一般，酥麻了一阵，最后微红了脸绞自己落在肩头的发梢，轻声问询：
“你怎的突然便来了。”
声音软糯温柔，仿佛是那春日里头迎面而来的暖暖的微风，让人十分舒适。
这让卢少业的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颤，伸手从沈香苗乌黑的发丝中慢慢拂过，感受她的每一缕青丝的顺滑，同样轻声回道：“想你了，便来了。”
这样简单的话，却也是最动听的情话，让人听着，心里头便暖暖的。
沈香苗不由得将搂着卢少业的胳膊紧了紧。
卢少业自是感受到了她的温情，搂着沈香苗的胳膊也不由得用了些力气，但也担心怀中之人会感到不舒服，便又松了松。
沈香苗摸索着卢少业那有些发皱的衣衫，看着他疲惫而有些发红的眼圈，加上方才她醒来之时便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而卢少业又不知是何时到的，猜想他势必是等了许久，拧了眉嗔道：“你何时来的，怎的也不叫醒我？”
“倒也没多久，刚来一会儿，看你睡着，便不忍心叫你。”卢少业摸了摸鼻子，道：“方才见你翻身便想着给你盖上一盖，不曾想这刚一弯腰，倒是险些成了你的刀下亡魂了。”
卢少业打趣着，伸手将沈香苗掉在地上的刀子捡了起来，递给她：“你晚上睡觉，枕边随时都放了这个？”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他往后也得小心些，如若不然，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那就有些冤屈了呢。
虽然知晓这是打趣的话，沈香苗仍旧不由得红了脸，但也不好把随身厨房的事儿说出来，只接过了那水果刀，放在了枕下，道：“不过就是近日里时常做了噩梦，听说这枕下放尖刀一类的便可以辟邪，我是厨子，自是要放刀了。”
“结果就刚好你这事，我以为有贼人来，便想着防身来用而已。”沈香苗故意瞪了卢少业一眼，娇嗔道：“倒是你，大半夜的潜入旁人的闺房，意图何为？”
“说起来，这院子里头落了锁的，你必定是翻墙来的，就算你功夫不弱，能够不惊动院子里头卧着的天狼，可你若是想开了这门栓来，即便发出的动静不能吵醒我娘和夏冰、冬青的，却是应该逃不过水苏的耳朵。”
“你们主仆两个联手，倒是当我形同虚设，不把我放入眼中了不成？我瞧着，你不如便把水苏要了回去，这虽说是给我的暗卫，却是还听你的话，当你是她的主子，那我成了何人？”
沈香苗索性别过脸去，不去看卢少业。
虽说对于卢少业从千里之外赶来，她是欢喜的，只是这样堂而皇之的便进入了她的房间，还是在晚上，她在睡觉的时候。
这样的举动，无论是放在封建礼教严明的此时，还是在文化开放的现代，这都足以让一个正常的女性感觉到受了侵犯和不开心。
卢少业有些无可奈何的摸了摸鼻子。
是的，他在进入院落的时候，被已经引起了水苏的注意，甚至险些被水苏发出的飞镖暗器所伤。
原本，若不是他这几日忙于赶路，十分倦怠的情况下，他是完全可以掩了行踪，不让水苏察觉分毫，更是不会将水苏的暗器放在眼中的，面对这样的情况，卢少业是有些不悦的。
但是，这样倒是也说明水苏没有半分的懈怠，尽心尽责的一直保护沈香苗，倒是叫他也放下心来，夸赞了水苏几句衷心尽职，随后便让水苏先下去。
自然，卢少业也瞧了出来水苏的片刻犹豫。
只是猜想，她大约是想着一是卢少业是她的正经主子，加上现如今沈香苗的心思也是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早晚也是与卢少业在一起，便暂且松动了心思，退了下去。
原本卢少业也是想着，飞奔千里而来，沈香苗势必十分喜悦，也必定不会怪责他夜闯闺房的罪责，不曾想，这沈香苗反应过来，还是问到了这个事上。
这下子，卢少业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有错在先，只能示软赔罪了。
“下不为例。”卢少业嬉皮笑脸的。
这样的笑和这样的软言软语，最是让沈香苗招架不住的，但还是故意冷了脸，道：“有一便有二。”
“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卢少业信誓旦旦，但瞧着沈香苗似乎还有些怒气的模样，这心里头一急，刚想张口说话，却是不曾想呛到了，不停咳嗽起来。
呛得厉害，自是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沈香苗看卢少业脸色难看，急忙伸手帮他拍了拍：“怎的突然咳得如此厉害。”
果然还是心疼他的。
卢少业心中顿时一暖，但面上却也是未曾流露太多，只摆手道：“连夜赶路，加上这些时日茶饭不思，身子有些不适罢了。”
京都距离此地，相隔千里，即便快马加鞭，也需要好几日的功夫，尤其是看着卢少业这胡须都有些长出来，带了几分疲惫的模样，便知道他路上必定十分辛苦。
而且看着模样，卢少业瘦了，比着先前从这里离开，抱他的时候，感觉清瘦了不少。
京都事务繁忙，回去之后必定还得思量福王一事，必定是劳心劳力的，这其中的心酸苦楚，怕是只有卢少业本人才知晓。
“不过既是分隔了几日而已，即便是想见，也不必如此匆忙。”沈香苗的话中满满都是心疼。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这些时日？”卢少业轻笑。
看沈香苗那满满心痛的模样，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快马加鞭的，到了这里刚好天色已晚，原本思量着明日再来看你，可这心里头当真是等不及的，你不要再怪我了可好？”
这样眼巴巴求原谅的神情，让人不由得心软。
加上沈香苗原本就心疼卢少业不已，现下倒是再没有怪责卢少业的心思，道：“下不为例。”
这话，便是谅解了他夜闯闺阁的事儿。
卢少业自是欢天喜地，握着沈香苗的手勾唇一笑。
而沈香苗只是打量着卢少业明显消瘦的脸庞，心里头揪心不已。

第636章 恬不知耻
心疼之下，自是想为其分担一二。
卢少业的面前，有关朝政谋略一事，她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说些好生照顾自己的那些话，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思来想去，沈香苗倒是觉得自己此时能做的怕是只有给卢少业做些他喜欢的美味佳肴了。
沈香苗刚想询问卢少业想吃些什么，她好去做。
却是不曾想，还未等她开口，便听到一阵“咕噜”的声响。
不用说也晓得，这必定是卢少业肚子饿了发出的动静。
卢少业先是摸了摸鼻子，却也没有半分的难为情的感觉：“肚子饿了。”
“说起来，今日从晨起到现在，因着时不凑巧，只路过了乡野之间的茶铺，吃了两个包子而已。”
确切来说，因为十分难吃，可以说食不下咽，卢少业也就吃了两口，路上几乎全凭友安随身带着的几块糕点充饥，但甜软的糕点实在不是他喜欢的东西，所以吃了两口便也搁置了。
“赶路一整天，堂堂七尺男儿，只吃了两个包子，此事十分光彩不成，还值得拿出来炫耀？”对于这等不关切自己身体的行为，沈香苗并不赞同，不由的白了卢少业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不拘吃些什么，只要是你做的，自然都是好吃的。”卢少业倒是实话实说。
倒是沈香苗觉得这话显得有些没个正行，不由得啐了一口：“耍贫嘴，若是给你弄些杨树叶子柳树叶子的，也能好吃了？”
“这是自然，你一双巧手，任是野草也能做出绝佳的滋味来。”卢少业脸上笑容更浓，只是这笑容里，满满都是狗腿的之感，让沈香苗甚是无语。
没好气的瞪了卢少业一眼：“油嘴滑舌。”
说着，沈香苗便下了地穿鞋，往外头走。
“说的都是事实。”卢少业“恬不知耻”的笑了又笑，在后面跟上。
打开房门，继而穿过外头的厅堂，沈香苗打开门，又轻轻的关上，尽量轻手轻脚的将发出的动静声降到最低。
但饶是如此，门栓碰撞，还是发出了些许的声音，沈香苗略有些不安之时，便传来了吕氏的问询声：“谁在外头。”
若是吕氏起身，撞见了她与卢少业，这势必是尴尬无比，难以解释的情景，沈香苗急忙答道：“娘，是我。”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曾睡下？”吕氏问着话的时候，沈香苗已是听到了里头窸窸窣窣似乎是要起床的声音。
沈香苗急忙说道：“没事，就是醒了，忽的便想着弄点吃的，我去灶房里头做就好了，娘你赶紧睡吧，不用管我。”
沈香苗厨艺好，对吃食也是十分的执着，时常会想做什么便要立刻去做，这样的情况十分常见，吕氏也习以为常。
因此，沈香苗觉得这般说的话，吕氏应当便不会起什么疑心，也不会不放心的起床查看状况。
果然，听到沈香苗这般说，吕氏便回道：“那你忙完早些睡，若是要帮忙，你来喊我便好。”
“娘放心睡吧，若是要帮忙，我喊了夏冰就好，你早些歇着，明日不是还要早起去三叔家里头陪爷爷奶奶赶早集嘛。”沈香苗劝说道。
“嗯。”吕氏应了一声。
很快，屋子里头便没有了什么动静，想必应该是重新睡下了。
沈香苗这才放下心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接着蹑手蹑脚的往灶房里头走。
这般小心翼翼，如做贼一般的模样，惹得身后的卢少业不由得轻声笑道：“在自个儿家里头倒是也像是做贼一般的，怕是也只有你了。”
看卢少业笑的那般狡黠，沈香苗伸手便拧了卢少业胳膊一下，嗔怒道：“还不是因为你。”
若不是卢少业深夜闯入他的房间，若不是因为惦记着他肚子饿要吃些东西，她又如何需得这般鬼鬼祟祟的。
这个家伙，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在这般笑话他，当真是令人生气呢。
卢少业被拧了一下，低声“嘶”的一声，更是低低的说道：“仔细疼。”
“卢公子身手矫捷，入旁人房间都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想必这功夫自是不弱的，让小小女子伸手拧了一下便是喊疼，莫不是平日里的，都是花拳绣腿，不堪大用？”沈香苗讥讽道。
果真是睚眦必报，说起这狠话来，倒是不给半分的颜面呢。
卢少业伸手摸了摸鼻子，笑了笑，道：“我不是说我疼，而是担心你手疼，若是你想我被拧，你说上一说，我自个儿拧了自个儿，这样既能让你解气，又不必让你手疼，如何？”
脸上的笑亦如往常一般的狗腿，谄媚意味更是十足，这让沈香苗完全生不起气来，只能又恼又气又羞的跺了跺脚，往灶房去了。
卢少业在后头摸了摸鼻子，准备继续跟上。
可刚踏进了灶房里头，却被沈香苗给推了出来：“你在外面等着便好。”
“这是为何？我在里面也是一样等嘛，若是你有什么忙不过来的，我也能帮上一些。”卢少业这说的是真心话，虽然他连日赶路十分劳累，可沈香苗平日里必定也是不曾闲着的，此时还要给他做吃食，他如何忍心只有沈香苗累着，自然是要帮忙一二的。
沈香苗的脸颊顿时红了一红。
她如何不晓得卢少业的心思？
只是她对卢少业的心思，如同卢少业对她的心思一般，没有任何的差别，现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在自己身边呆着，如何让她能够平心静气的好好做菜，所以自是要把卢少业先支了出去。
但一时半会儿的倒是也想不到合适的缘由，只翻了个白眼，道：“君子远庖厨，你还是在外头略等上一等吧。”
说着，便不由分说的将卢少业推了出去，“嘭”的关上了灶房的木门。
这，是害羞，还是恼怒？
卢少业摸了摸险些被碰到的鼻子，无奈的笑了笑。
“汪？”天狼摇了摇尾巴，走了过来，蹲在了卢少业的面前，吐着舌头喘着气，歪着头看卢少业。

第637章 蛋包饭
方才见他跳入院落中一开始虎视眈眈，但在看清是卢少业时，又重新回窝里头卧着去了，可见这狗十分的聪慧，让卢少业不由得心生喜爱，伸手摸了摸天狼的脑袋。
“你说，你家主子平日里定然十分劳累了吧，这会儿还得费心做吃食，必定十分劳累的对不对，那我是不是应该进去帮忙，为其分忧？”
卢少业笑道，又补充道：“我这也是心疼她，所以她也能够体谅一二的对不对？”
说着，卢少业便要伸手去推那灶房的门。
可还不曾伸手呢，那天狼却是张口咬住了卢少业的衣衫一角，死命的往一旁拖去，而且看那不松口的架势，显然是不允许卢少业多往前走上半步。
合着，什么样的人，养出来什么样的天狼啊。
卢少业甚是无奈，只好停了脚步：“我不进去了还不行嘛。”
天狼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松了口，摇了摇尾巴，接着蹲在了卢少业的面前，依旧是方才那歪着头，吐着舌头的模样。
卢少业看着这天狼的模样，越发有些无奈了。
先前看他进入院落时，天狼并不声张的模样，还以为天狼早已和他站在了一队，不曾想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对沈香苗惟命是从呢。
“你说你，平日里到底收了你家主人什么好处，这般的听话？我给上你双倍，每天都吃大骨头，吃肉，喝肉汤，你往后听我的话，如何？”卢少业索性蹲了下来，语重心长的与天狼说起话来。
天狼依旧是歪着头，一副似乎不曾听懂卢少业所说话的模样。
这让卢少业不由得有些气馁。
“得，说到底不过还是只狗罢了，就算比旁的狗聪慧一些，怕是也不知晓这些利害的。”卢少业拧着眉说道。
“汪？”
天狼收回了一直次哈次哈往外吐着的舌头，正是站了起来，似乎一脸严肃的瞧着卢少业，那模样似乎是再说，我晓得你方才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
卢少业顿时满头挂起了黑线。
这该听的听不懂，不该听的倒是听的分明，真是不知道是该夸这天狼聪慧，还是该嫌弃它蠢笨了。
这边一人一狗的在这费劲的“交流”，里头沈香苗却是也没闲着。
沈香苗进了灶房，点亮了些灯，开始看灶房里头都有什么。
为保新鲜，现下卤味都是清晨之时做的，因而此时没有现成的卤味来吃，晚上不曾剩下什么，就连馒头都吃了个干净，而想做面条的话，这会子和面擀面条的，怕是还要忙上一小会儿才能让卢少业吃上东西。
沈香苗思量了片刻，觉得灶房里头的东西都不合适，便去随身厨房里头的储物间里头查看究竟。
晌午蒸的大米饭，此时还剩了一些，原本想着这炒饭便是隔夜的饭最好，沈香苗当时便收在了储物间里头，盘算着明天晨起或者晌午做了炒饭来吃的。
现下倒是可以拿来做炒饭了。
刚好平日里供肉的伙计，今日送了一块顶好的火腿肉来，沈香苗当时看过，风干了估摸着三年左右，这样的火腿肉，加上家里头有新鲜的玉米粒，拿来做炒饭显然十分合适。
嗯，便做一个蛋包饭吧。
沈香苗打定了主意，开始做饭。
点火，烧灶，架锅，锅里头放少许油，分别放了胡萝卜丁、切的碎碎的火腿肉丁、焯水断生的玉米粒与豌豆粒，接着倒入米饭。
将米饭彻底的炒散，颗粒分明为好，加盐、胡椒粉调味，接着调入些随身厨房里头有的番茄酱调味，这样米饭便先炒好了。
接着，便是要做这蛋包饭的蛋。
鸡蛋打散后要加了淀粉调匀，为的是摊出来的蛋皮，大、薄且有型，倒入烧热加了油的平底锅中，摊成一个圆圆的鸡蛋饼，待蛋液即将凝固之时，在一半的蛋皮上倒上方才炒好的米饭，再将另一半的蛋皮对折，边缘压紧后，略煎上片刻，让蛋皮表层脆焦且形状固定后，便可以出锅了。
这份蛋包饭端到卢少业的面前时，他不由得眼前一亮。
金黄色的半圆型的鸡蛋饼，放在洁白的瓷盘中，看起来恍若是半个月亮一般，灿烂，夺目。
尤其是在这皎洁而明亮的月色中，越发显得这鸡蛋饼十分好看。
只是，只吃这鸡蛋饼……不会显得太寡淡无味了么？
卢少业倒是有些迟疑，但很快，他又咦了一声。
因为，面前这吃食，不单单有鸡蛋的香味，更是有着米饭的清香？
似乎，还隐隐约约能闻得到火腿浓郁的香味，以及清爽的玉米还是豆子的味道……
莫不是？
卢少业拿了筷子将那鸡蛋饼给夹破，果然瞧见了里头红、白、黄、绿相见的丰富多彩，用胡萝卜、豌豆、玉米粒、火腿肉丁以及米饭制作的炒饭，立刻便散发出了诱人的香味。
果然是内有乾坤啊。
这让卢少业越发的期待这道吃食的滋味，也越发觉得自己此时饥肠辘辘，迫不及待的便用勺子往口中送了一大勺。
米饭劲道可口，粒粒饱满有滋味，胡萝卜脆爽的口感，火腿鲜嫩浓郁的滋味，以及这炒饭里头若有若无的酸甜口感……让这道原本就五彩缤纷的炒饭越发迸发出迷人的滋味，也让卢少业毫不顾忌吃相的对这份吃食开始了围剿与扫荡。
等他吃了一半之时，沈香苗端了一碗汤过来：“这会子做汤也不知道做什么，家里头一直煨着的骨头汤，倒是清淡，给你舀了一碗过来。”
骨头汤十分清澈，没有半分的油性，估摸着炖煮的时候已经将这些都撇去，而且闻着十分清香，显然炖煮的时间不短。
虽说这炒饭十分美味，但对于此时又累又饿的卢少业来说，未免觉得有些干，有这么一碗骨头汤在，当真是恰到好处了。
卢少业端起碗，咕咚咕咚的便是喝了半碗。
只放了丁点盐的骨头汤清淡可口，不抢了这蛋包饭的滋味，反而将这蛋包饭的清香美味衬托的越发浓烈。
因而卢少业在喝了半碗汤之后，并不会有饱腹感，反而觉得胃口大开，再次开始大口吃那蛋包饭。

第638章 自掘坟墓
	一份蛋包饭，一碗骨头汤，很快便都进入了卢少业的肚中。
	卢少业甚至打了个饱嗝，满意的舔了舔嘴唇。
	论起来，这是时隔几个月之后，再次吃的十分舒适的一顿饭了，果然还是沈香苗的手艺最好，旁人是比也比不上的。
	卢少业再次感慨了一番。
	沈香苗自然而然的伸手拿了碗盘准备去灶房里头去洗。
	“放着我来。”卢少业抢先拿了过去，接着便是往灶房里头走。
	毕竟沈香苗做了饭，这洗碗的事儿便是不能再让她做了，而且姑娘家家的，手指自是要好好保养一下的嘛。
	所以，卢少业决定自告奋勇的去洗了这些碗去。
	眼瞧着这卢少业“祝无双”附身，沈香苗顿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晓得卢少业疼她的心思，便由了他去。
	只是……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原本意气风发的卢少业，在失手将那个盘子滑落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之后，战战兢兢的将那只碗在水里头涮了又涮，最后仔仔细细，小心翼翼，如同是放什么了不得的金贵之物的放在碗架子上，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去。
	接着，是将那碎瓷片收拾干净。
	这盘子摔得这样碎，自然是捡不干净的，只能将大块的碎瓷片捡了去，那些细小的碎片，只能用扫帚来清扫了。
	只说这扫帚……
	卢少业再次犯了难，看着这个奇怪的东西不知道该如何来用，最后只能自个儿一边琢磨，一边将那碎瓷片仔细的清扫了出去。
	瞧着卢少业这笨手笨脚的模样，沈香苗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眼泪几乎都乐了出来，但心里头，却是既觉得暖，又觉得甜。
	毕竟卢少业从前到现在，都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过得也向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对于这些事情可以说是从未做过，却是愿意为了她去做，这自然让沈香苗颇为感动。
	以至于看卢少业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的柔情似水。
	可以说是历经千辛万苦，卢少业最终还是把一切都收拾妥当，轻轻的关上了灶房的门。
	长长松一口气的同时，卢少业倒是越发感慨了这做活的不易，自然也是越发觉得沈香苗平日里头的辛苦，而心底里头，更是觉得往后必定要对沈香苗更疼爱一些才好。
	卢少业在这里发感慨，思索往后，沈香苗倒是对眼下犯了难。
	这吃也吃了，喝也喝的，卢少业的肚子应该是不会饿了，但是现下夜虽深，距离天亮却还远的很，卢少业也该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可是，睡哪儿？
	家里头倒是有不少的房屋，但是因为多了水苏、夏冰和冬青三个人，占用了两间有床的房间，其他的房屋都是当做库房来用的，虽说也都干净整洁，却是没有能躺的床。
	思来想去的，沈香苗觉得还是只有这个法子了：“把铁蛋抱到我房中来，你在他屋子里头将就一晚上吧。”
	卢少业闻言便扬起了眉梢：“何须这般麻烦，来回折腾的怕是也吵醒了铁蛋，我瞧着你那屋里头的那个软塌倒是不错，不如在上头将就一晚也就是了。”
	果然是登徒子一个，这样的话也说的出口。
	看来先前就不该原谅了他闯入她闺房一事，结果纵得这卢少业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方才的那些感动这会子顿时烟消云散了去，沈香苗瞪了卢少业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倒是瞧着卢少业不如就在这院中歇息一晚上吧，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抬头还能望到这璀璨星光，皎洁月色，岂不美哉？”
	刚才沈香苗眼中的柔情无限他自是瞧在眼中，此时沈香苗的恼怒，他也看的清清楚楚，不由得对自己这没个正行的模样后悔了几分。
	女子名声大于天，方才他因为按捺不住满心的思念，擅自闯了沈香苗的闺房，已是让她足够恼怒，她必定也是压制了心中极大的怒火才谅解了他。
	而他却是恬不知耻，油嘴滑舌的打趣这件事，当真是……
	自掘坟墓！
	“一时猪油蒙了心，说了这胡话去，你可千万别当真了去嘛，这铁蛋睡在哪个屋中？若是我抱了他去你那里，会不会弄醒了他，若是教他瞧见我，怕是也不太好，若实在不行，我倒是也可以在这院中将就一晚上。”卢少业收了方才的嬉皮笑脸，此时倒是说的十分认真。
	倒是知道了自个儿的错处，还有的救。
	没日没夜的赶路，总得好好休息了去，总不能真的让他在这院落中休息一晚上，夜深露重，若是着了风寒，当真是得不偿失。
	沈香苗扬了扬眉梢：“铁蛋睡觉最是沉的，只要他一睡着，别说抱了他走，即便是耳边雷声轰隆，他也不会醒的。”
	说着，便往铁蛋的房间走去。
	卢少业只得在后面跟上，依言行事，将铁蛋抱到了沈香苗房中，大略收拾一下，准备睡觉。
	铁蛋的床够宽大，躺着也是十分舒服，只是卢少爷翻来覆去的，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不是天气热，毕竟这屋子里头放了冰块，十分凉爽，也并非是蚊虫多，床头处都挂着一些似乎是草药包的样子，蚊虫都不敢靠近，更不是因为乍然换了地方突然便睡不着了，而是因为心里头一直记挂着的那份思念。
	星夜至此，原本就是多瞧沈香苗几眼，毕竟他在这里呆的时候有限，不晓得什么时候大理寺那就会有的新的案子来查，所以这般的在这呆着不能见了沈香苗，当真是觉得有些难过。
	辗转反侧几遭之后，卢少业还是起了身，想去瞧一瞧。
	哪怕就算是在窗前，透过那月光，看一下她的影子，也是好的。
	卢少业便轻手轻脚的下了地，穿了鞋，打算开门出去。
	还不等他伸手开门，门却是先被人推开，沈香苗站在了后头，手里捧着的托盘里头，放着茶杯与茶壶。
	“你要去做什么？”沈香苗瞧见卢少业似乎要出去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奇怪。
	“嗯，没什么，原本打算……”卢少业面露难色。
第639章 再好的花，也不及你
	毕竟此时，他可不敢实话实说。
	沈香苗只当他是想去方便不好意思说出口，便垂了垂眼皮：“那你快些去吧，我没有旁的事情，只是担心你晚上口渴，送些水过来。”
	其实，沈香苗也睡不着。
	毕竟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隔壁的房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要离去，能多看两眼，也是好的。
	只是方才刚刚嫌弃过卢少爷的厚颜无耻，此时她自是也不能表现的过于热情了些，思来想去的，去泡了茶来，美名其曰，担心他口渴。
	说这话的时候，沈香苗不由得脸颊都红了一红。
	毕竟说起来，她比卢少业的恬不知耻，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嘛。
	心里头像是猫爪的一般，痒痒的，却也因为这份痒，让她心烦意乱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看卢少业盯着自个儿看，沈香苗越发显得有些小烦躁和恼意：“你不是要去……还不去？”
	“突然，便不想去了。”卢少业摸了摸鼻子。
	他原本就是要去瞧沈香苗，现下沈香苗就在自己的面前，还需要出去做什么？
	“哦。”沈香苗怔怔然的应了一声，便有些不知所措的绞起了衣袖，绞的那布料都皱巴巴的一片。
	“我瞧着你似乎也不困，巧了，我也不困，外头月色正好，不如便去瞧一瞧去？”卢少业提议道。
	“也好。”沈香苗点头。
	方才忙着给卢少业做吃食，做完吃食便又担忧他累了困了，赶紧的让他休息，却是也不曾好好说上几句话，更是不曾询问他现如今的状况。
	两人一同到了院落中，葡萄架下的石桌前坐下。
	高高架起的葡萄架，长得是枝叶繁茂，甚至可以瞧见那枝叶的缝隙中已是有了几串青绿的晶莹欲滴，在这月光之下，显得分外晶莹。
	那边花圃里头的花，芍药、夏娟、夹竹桃、茉莉等，正开的旺盛，散发出阵阵的幽香气息，沁人心脾。
	月亮高挂，月光皎洁，越发显得这夜色动人了。
	不过在卢少业的眼中，眼前坐着的，比那夜色还要动人百倍，千倍。
	沈香苗自是察觉的到卢少业盯着她瞧，被盯的脸都有些发烫，略垂了垂眼皮后，找了话题：“你回京数月，可一切都好？”
	“倒是都好。”卢少业轻声答道，又怕沈香苗忧心，补充道：“一切都还算顺利。”
	是的，都还算顺利。
	疑心的种子已经种下，现如今皇帝虽说瞧着对福王一如往常，表面上依旧是兄友弟恭，但心底里却还是颇有忌惮，许多事已不同福王相商，反而和卢少业会多说上几句话。
	偶尔提及福王之事时，皇帝脸上神色都十分不自然，或者带了些许的阴沉。
	这是卢少业想看到的结果。
	大致将事情和沈香苗略讲了讲，自然也是将回京之时路上的遇袭一事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沈香苗不知其中凶险，卢少业不曾细说，她也就没有多想，只是思付着卢少业方才所说的福王一事，片刻后轻轻叩了叩石桌，道：“既是如此，何不趁胜追击？”
	趁热打铁，一举拿下，这一向是沈香苗秉承的做人做事风格，绝对不拖泥带水，免得往后夜长梦多，又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与变故出来。
	“福王城府极深，做事十分严谨，没有把握之下若是贸然出手，想着栽赃嫁祸的话，怕是得不偿失，倒是不如静观其变，等着他的狐狸尾巴露出来，再去抓他的错处，更为妥当。”
	“而且福王既是心里头已经有了反叛之心，必定是私下里一直筹划着的，这见不得光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少，到时候便挖了起来一些，便是足够。”
	卢少业解释道。
	沈香苗抿了抿唇。
	权谋一事，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她都接触到的甚少，但也晓得与自己平日里接触到的小打小闹有着天壤之别，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事，的确需要徐徐图之，缓缓而治，如若不然，便是万劫不复。
	“嗯。”沈香苗点头：“你置身事中，自是明白其中局势，也知道该如何去做，只是唯有一点，万不可掉以轻心，也万不可将自己置于险地。”
	这样软言软语的关切，让卢少业心中一暖，将沈香苗的手捉了起来，放在掌心之内摩挲：“我知道，你放心就好，有你在，我不允许自己有事。”
	四目相对，微风袭来，吹乱了各自的发丝，更是吹皱了心中的那汪春水。
	卢少业觉得，喉头似乎有些微微发紧。
	沈香苗更是咬了咬下唇。
	卢少业的脸便凑了过来。
	感觉到那越来越近的呼吸，沈香苗一颗心噗通噗通的跳的厉害，心里头也是既羞怯又觉得有些躁动不安。
	最终在那唇快靠近了的时候，沈香苗心里头倒是打起了退堂鼓，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红着脸，道：“那个，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来。”
	怀中乍然失了那抹温暖，卢少业顿时怅然若失，却也能明白沈香苗此时的娇羞，勾唇笑道：“这桌上不是有么？”
	这倒是让沈香苗越发的觉得尴尬，低着头看自个儿脚尖：“那个……说了这么许久你的事，你似乎也不曾问过我好不好？”
	“你自然是好的。”卢少业勾唇笑道：“你的一举一动，暗卫们都时常来报，所以我不问，也是知道的，无需多问。”
	“那个……今日是你一个人回来的？友安不曾跟了你回来？”沈香苗眼神越发的左顾右盼，飘忽不定。
	“回来了，只是因为一些缘由，没有在这里罢了。”卢少业摸了摸鼻子，站了起来。
	每一个话题被找出来，都这么轻松的被搪塞了过去，这让沈香苗越发的有些慌张，尤其是感觉到卢少业步步走了过来时，越发的觉得自己无地方可以躲藏。
	“你看，那芙蓉花看的正好……”沈香苗再次想着转移了话题。
	只是，再好的花，也不及你。
	卢少业轻笑，微微低头，双手捧了沈香苗的脸，便开始索取。
	沈香苗不曾反应过来，便觉得双唇被一阵湿热的温暖完全包围。

第640章 分明很甜
霸道中却不失温柔。
这样的举动让沈香苗彻底沦陷，先前因为惊讶而瞪大的眼睛，缓缓的闭上，感受这份温存。
而对于卢少业来说，她的香甜软糯，都让他欲罢不能，只将怀中人拥的越发紧。
“吱呀”一声响，夏冰打着哈欠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睡眼惺忪，摇摇晃晃的往外头走。
晚上贪嘴，临睡前又喝了一大碗的冰糖绿豆汤，以至于这会儿得起夜。
夏冰迷迷糊糊的往外走，准备穿过那院子往茅房去，可刚走到葡萄架底下，便听见那架子底下似乎有什么动静。
抬眼去瞧，便瞧见了此时正拥在一起的沈香苗与卢少业。
而沈香苗与卢少业也正好瞧见了突然出现的夏冰，卢少业倒是并没有太大反应，倒是沈香苗，急忙松了手，脸红的像是熟透的苹果一般，躲在了卢少业的身后。
这……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夏冰惊得魂飞魄散的，瞧着自己家公子此时就站在自个儿面前，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到何处去了。
估摸着一顿罚怕是跑不掉了。
夏冰十分懊悔自个儿为何要喝了那么多的绿豆汤，又为何会在此时起夜，为何非得往这边看……
看……看？
夏冰灵光一现的，顿时有了主意，幽幽的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看起来依旧睡眼迷离的，幽幽的说道：“哪里来的野猫，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有人呢，回去睡觉了……”
说着，夏冰连茅房也不上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回了屋子里去。
到底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总归不是那等愚笨之人。
卢少业对此倒是甚为满意，伸手揉了揉躲在自己身后的沈香苗的脑袋：“人都走了，你还躲什么？”
沈香苗确认夏冰回了屋子，且屋子里头的灯被吹熄，暗了下来，这才从卢少业的身后走了出来，只是脸上的红依旧没有褪去，反而越发的鲜红欲滴。
“这可是你家，你是这里的主人，还用得着怕了旁人不成？”卢少业打趣道。
“都怪你。”沈香苗这个时候恼羞成怒，伸手在卢少业的胸口轻砸了两下：“都怪你，若不是……”
若不是你这登徒子的行径，又如何让夏冰瞧了去？
虽说看夏冰那个模样，方才看到的事必定会烂在肚子里头，不会在旁人面前提及分毫，但即便如此，明天再看到夏冰之时，也会尴尬万分。
沈香苗一想到这个，便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卢少业看到这般小女儿娇羞模样的沈香苗，却是呵呵一笑，一把把沈香苗搂在了怀中，再次把沈香苗的口给堵住。
自然，堵是用嘴堵的。
再次乍然感受这样的温存，沈香苗先是心中一颤，但随后却是“恼羞成怒”的推开了卢少业，跺了跺脚：“坏人！”
这样宛若孩童一般的模样，越发撩拨了卢少业的心弦，却又十分委屈的瞧着沈香苗：“哪里坏了，分明，很甜。”
是啊，甜的让她欲罢不能。
沈香苗脸红了又红，却是慌慌张张，夺路而逃，回屋后嘭的便关上了门去。
留下卢少业一个人站在院中的葡萄架底下，摸了摸鼻子。
很坏么？
怎么他不觉得，而且方才沈香苗似乎也很喜欢的模样……
果然还是女人心，海底针，如何也琢磨不透的呢。
卢少业摇摇头，慢慢踱步回了铁蛋的房间，在那床上重新躺了下来。
这次，依旧是睡不着的，只不过睡不着的缘由，从先前过分思念沈香苗连带着有些遗憾满满的，变成现如今的有些亢奋，不停的回想着方才与沈香苗之间的种种。
方才沈香苗那不停的找了话题，以图掩饰眼前尴尬氛围的行为举措，当真是好笑的很呢。
卢少业摸了摸鼻子，但动作又突然的一僵。
说起来，沈香苗方才提及了友安，问询友安是否和他同行，而此时的友安……
卢少业放下了手。
此时的友安，正在外头一棵杨树底下，打了一个喷嚏，随后又伸手“啪”的一下，拍死了一只蚊子。
蚊虫颇多，而且此时虽说夜晚，却也并不算凉爽，让人觉得有些闷，更重要的是，肚子饿了。
方才隔着墙头，似乎都能闻得到沈香苗做的那蛋包饭的香气，友安爬在墙头上之时，更是瞧见了那蛋包饭的模样，肚子里头也是如擂鼓一般。
但是因为先前在卢少业跟前多嘴多舌的，所以被罚了不许吃沈香苗做的任何吃食，以至于即便到了沈香苗的家，也不许他进去。
眼巴巴瞧着，却不能吃进口中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些，友安不由得一阵阵的懊恼怨恨。
懊恼先前自己的多嘴多舌，怨恨自己的自作主张。
你呀你，都跟在公子身边多少年了，莫不是还不晓得公子的脾气秉性不成？虽说公子平日里和声和气，待你极好，可公子就是公子，岂能容你擅自做主，乱拿了主意去？看看，现下连饭都吃不上了，在这里忍饥挨饿不说，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看你往后还长不长记性去！
友安先是自己自言自语的数落了一通，接着又分饰两角，满脸堆笑，十分诚恳认错的模样：“是是是，教训的是，往后必定不再犯了这样的过错。”
“这还差不多，得了，赶紧的吧，墙角也好，树下也罢，赶紧歇着吧。”
友安又是义正言辞的说了一通，接着跳到另一边去，连声应了几句“是”，随后便将随身带的包裹放在地上，准备坐下。
却是刚一坐下，便瞧见旁边突然出现了一双脚，吓得他往旁边蹦了老远，再定眼一瞧发觉是熟人时，长舒了一口气。
“乌统领，你何时来的，怎的一声也不吭，你可知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友安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长喘气，一边埋怨道。
乌统领摊摊手：“我到了有一阵子了，是你自己不曾察觉罢了。倒是你，在这儿自言自语的，我还以为魔障或者说梦话的，不敢贸然惊醒你。”

第641章 出事了
都说晚上说梦话或者梦游的人不能轻易叫醒，不然醒了便是傻子或者痴儿，乌统领这般做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想到方才自个儿那些自言自语的话都让乌统领瞧了个彻底，这让友安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脸有些发烫，转了话题道：“乌统领怎的来了此处？”
忽的又扬了眉：“莫不是京中有事？”
“正是。”乌统领点头：“公子现下何处，劳烦你去请了公子过来，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告知公子才行。”
能让乌统领觉得此事非同小可的，自然不是寻常之事了。
友安点点头：“我这就去。”
说着便跑到了沈香苗家的大门前，可想想这门是拍不得的，只好又折返了回来将那一衣服的前襟捆在腰中，准备翻墙过去。
在骑上了墙头，准备一跃而下时，友安忽的便拧了眉。
“哎，这不对啊，这公子便在这院中，乌统领你有事情要与公子说，自个儿进去说与公子听便是，为何非得让我去请了公子出来？”
“这个嘛。”乌统领摸了摸鼻子，道：“这院子里除了公子，还有旁人，若是我贸然闯入，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回头公子怪责，便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譬如刚才夏冰不凑巧便撞到了一些不合适的事情，若是他也如夏冰一般，可不是一句不曾看到便能给搪塞过去的，乌统领可不想因此受了责罚。
友安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你这话说的，你担心受公子责罚，莫不是我就不担心了不成？你这不能为了保全自个儿，便将我推了进去吧。”
“友安小兄弟，话不能这般说嘛，你自幼跟着公子，这与公子之间的情意自是也比常人深厚许多，公子断然不会轻易责罚你不是？”乌统领笑道，对友安拱了拱手，道：“此事，也就烦劳你跑一趟了。”
“别给我戴高帽，我这会儿还是戴罪之身呢，别给我再惹了事情。”友安索性双臂抱在了胸前，道：“此事，你去。”
“这这这……”乌统领顿时也犯了难，百般央求道：“友安小兄弟便跑上一遭嘛，便当做是卖给我一个人情，这可好？”
“天大的人情也不行，你去，我不去。”到了这会儿，友安当真是不想再给自己惹了麻烦了，所以态度十分坚决。
“友安小兄弟……”乌统领十分不甘心，想着继续劝说一番。
却是还不曾开口，便听到有人幽幽的说道：“你们两个，是在做什么，要去做了什么去？”
乌统领与友安闻言俱是一惊，待抬头看到果然是卢少业站在他们二人的面前时，俱是恭敬的行了礼：“公子。”
“公子怎的出来了？”友安从墙头上翻了下来，下来的时候因为心底里头有些畏惧不安，脚下一软，险些摔了一个屁股蹲儿。
“你们两个说话声音这般大，我如何听不见？”卢少业没好气的说道。
卢少业耳力一向比寻常人强，细微声音也能听的清清楚楚，尤其又是常年练武之人，自是能察觉的到细小的动静，方才他们两个人说话声音音量不算小，卢少业自是能听的清楚，出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是属下（小的）的过错。”乌统领与友安俱是低了头。
卢少业轻轻的嗯了一声，但有关此事却并未多说，只是开口道：“京都有事？”
乌统领星夜前来，自是有了要紧的事儿，卢少业发问之时，拳头都握了紧了几分。
虽说他是重生之人，对前世之事了若指掌，能预料到许多的事，省去了许多的力气，但卢少业也很快发现，随着他重新睁开了眼睛，许多事情也在悄然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卢少业明白，既是他能重新改变着从前悲惨的命运，那其他人自会也受其影响，多少也都会有一些改变，那这些多多少少汇集在一起之时，最后可能会出现着与前世之时截然不同的结果。
所以他还不能掉以轻心，更是不能麻痹大意。
“回公子的话。”乌统领略有些迟疑的说道：“宫中出事了。”
所谓宫中，便说的是惠妃，也就是卢少业的姑姑。
“姑姑出了何事？”卢少业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前世之时，惠妃的双生子平安诞下，也健康成长到了两周岁，眼下说宫中出事，顿时让卢少业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中。
莫不是这便是猝不及防中的其中一个？
“宫内外流言四起，说惠妃腹中的双生胎不祥，身带灾祸，若说出生，必是克父的不祥之身，更是会为江山社稷带来灾祸，恐有灭国之灾，所以，所以……”乌统领犹犹豫豫的，将话大致说了一遍。
卢少业闻言，脸顿时阴沉了起来，喝道：“胡说八道！”
平常卢少业也有动怒的时候，只是寻常时候，卢少业大都阴沉了脸，缄口不言而已，此时却是勃然大怒到愤怒之言脱口而出，可见心中十分气愤。
这也难怪，惠妃是现如今与卢少业最亲近之人，此时的局势对惠妃这般不利，卢少业自是十分愤怒。
乌统领惊得神色一变，拱手道：“公子息怒，此事来的奇怪，必定是有人再背后使坏，待查出来始作俑者，公子将其处置了，这谣言便也就平息了。”
“哪里这般容易！”卢少业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话来：“始作俑者？不必查都知晓这必然是福王所为。”
先前张意卿一案是他卢少业经手的，更是将此事秉明了圣上，福王对此必定怀恨在心，也必定会想了法子来对付他，惠妃是他现如今最在乎的亲人，必定也就拿了她来说事。
再者，惠妃现如今怀有双生胎，若是都是儿子，这圣上子嗣渐多，即便往后圣上出了什么事情，这龙椅便也轮不到他一个皇叔来做，除掉龙子，也是势在必行。
因此，福王便放出这等谣言来，一则这些鬼神宿命之说极易让人相信，流言若是流传起来，威力之大也能够轻易要了人的性命去。

第642章 以其人之道
二则，即便事情有人起疑，也都会觉得此事必定是后宫争斗，是哪个失了宠的妃嫔做出来的这种举动，断然不会将此事与福王这个王爷扯上任何的干系。
而此事一出，卢少业也好，惠妃也罢，想要解决此事都十分不易。
眼下说惠妃腹中双生胎不祥，而寻常的解释之词，在流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没有太大的作用，到时候，惠妃即便平安诞下双生子，这流言怕是就要跟了他们一辈子，成为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
而若想为双生胎正名，最有力的说辞便是真命天子，尤其再制造几个祥瑞之事，更是能够作为强有力的证据将此事平息过去。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膝下已有一子，且此时已经立为太子的皇后，怕是就要视惠妃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那惠妃与其双生子往后在宫中的日子怕是也就要过得越发艰难了。
而且，这样也会引起皇上的忌惮，会认为此事是惠妃有意为之，先抑后扬，为的是为腹中双生子搏求地位，往后再为其争得皇位，一旦被皇帝生疑，这日子艰难倒是其次，更是会随时便有了性命之忧。
也就是说，无论这卢少业与惠妃如何应对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都不是卢少业与惠妃所希望看到了，反而是福王乐意看到的结果。
终究来说，福王也是为了报上次的仇呢。
这个阴毒狡猾的狐狸！
卢少业握紧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一旁的杨树上。
愤怒之下，这力气自是用的大了许多，咔嚓一声，这碗口粗的杨树，顿时生出了裂缝，树叶子沸沸扬扬撒下了许多下来。
乌统领与友安神色俱是又变了一变。
“公子，眼下我们该如何应对？”乌统领问道：“眼下流言只是在民间传播，若是传到了宫中，皇上的耳朵里，此事怕是就难以应对了。”
卢少业拧起了眉头，看了乌统领一眼，不曾说话。
情况便是方才他所分析的那般，这应对之策，无论是轻了或者重了的，都会不好，往后都是后患无穷。
思来想去的，卢少业觉得，怕是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尽管这条路走下去的话，状况并不如人意，但瘸子里头挑将军，怕是也只能如此了。
卢少业叹息的同时，对福王自是越发的憎恨。
先前还信誓旦旦的担忧自己若是主动出击，怕是容易为自己惹来太多的祸端，现下看来，倒是他想的有些多了，无论他去不去招惹福王，要不要去挖福王的错处，用不用一些诡异来栽赃嫁祸，福王都会置他于万劫不复之地，欲除之而后快。
既是如此的话，也就别怪他，不择手段了。
卢少业此时，便咬紧了牙关。
“我倒是觉得，此事可以变通一二。”
温柔的声音悄然想起之时，卢少业便瞧见了在墙头之上，迈开了腿，端坐在墙头之上的沈香苗。
“你怎的在这儿？”这次，轮到了卢少业在一旁惊呼：“你快些下来，小心摔了。”
接着，不等沈香苗说话，卢少业便是一惊按捺不住，飞身而起，一把便将沈香苗搂在怀中，接着又稳稳落了下来，但仍旧不放心的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哪里就有事了，这墙又不高，而且我也是爬梯子上来的。”沈香苗笑道：“这是小事，不妨事的，倒是你方才说的那事……”
沈香苗略顿了一顿。
“你有应对之策？”卢少业问。
“不能说应对之策，只能说，有些拙见，只是……”沈香苗看了看在一旁的友安与乌统领。
她对阴谋论了解甚少，这种烧脑的事情面前，沈香苗一向认为自己并不聪明，所以也不太确定是否便可行，只是在卢少业面前，她是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都敢说的。
但若是旁人面前，倒是不好开口了。
卢少业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倒也不曾开口让友安和乌统领退下，反而是再再一次一手将沈香苗搂在怀中，再次腾空而起，这次连在墙头上停也不曾停，直接一跃而过，落在了院落之中。
这动静，惊得已经睡着的天狼都不由得抬起头来，待看到时沈香苗与卢少业时，便又将脑袋放在了前爪上，接着睡觉。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重新回到了葡萄架下落座。
只是此时因为卢少业记挂惠妃饱受流言纷扰一事，两个人全然没有了方才那些旖旎的心思，反而多了几分的认真严肃。
“方才你说的应对之策……”卢少业顿了一顿，笑道：“拙见，是指什么？”
“我方才也是隔着墙头听你们在谈论这事儿，大概听了个明白，此事，福王的确是处心积虑了。”沈香苗说道。
“不止是处心积虑，确切来说，是用心险恶。”卢少业冷哼道。
“那便依你所说，是用心险恶。”沈香苗勾了勾唇角，歪了歪头，盯着卢少业，一字一顿道：“既是用心险恶之人，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铲除异己，谋求皇位，意图造反。”卢少业说道，反而是有些好奇的看了看沈香苗。
这些事从前和沈香苗说过的，她也是晓得的，现下突然又问这个，不是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么？
“既是如此的话，那福王最怕的是什么？”沈香苗又问，脸上笑意不减反增。
最怕什么？
卢少业顿时略怔了一怔，不假思索道：“既是想谋求皇位，那么他最怕的也就是登不上皇位了。”
“这个他自然是要怕的，只不过应该不是现在，现在他最怕的，你觉得会是什么？”沈香苗抿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是什么……
卢少业思付了片刻之后，再回想方才沈香苗说的那些话，顿时豁然开朗：“你的意思是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卢少业反问道，语气中多了几分的欣喜。
“正是如此。”沈香苗点头，道：“福王有心谋求皇位，咱们心知肚明，若是待万事俱备之时，民间传言四起，说福王乃是真命天子，那便是草船借箭的东风，为其锦上添花。”

第643章 还治其人之身
“只是，若是此时的话，这样所谓的天意，便是烫手的山芋，吞噬人的烈焰，只要一沾上，便是万劫不复。”
沈香苗幽幽的说道。
卢少业眼中喜悦的光越发的亮了几分，迫不及待的说道：“此流言一旦传了出来，相比较所谓的双生子而言，这个会更加引人瞩目，毕竟腹中胎儿尚未出生，也是可以改命的，而一个活生生的成人，怕是更加没有任何应对之策了。”
“而且，此流言一出，福王一党，自是无法推波助澜，说流言可信，毕竟只要皇上处置姑姑一事，他福王如何就能做到全身而退了去？必定只能为自己开脱，是流言蜚语，不得当真，这样的话只要一说出口来，福王轻松之时，姑姑势必也就能够轻松解围了。”
“再者，此时福王说那些是流言蜚语，待到往后他想谋朝篡位之时，也无法再用所谓的天意如此，天命所归这样糊弄天下人的法子来给自己的谋朝篡位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算是一下子堵住了福王往后的一条路。”
“此等种种，倒是与刚出此事之时，我所顾忌之事一模一样，无论走任何一条路，都不会是完全顺心之策，都会让他觉得这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头吞了。”
“如此一来，倒是当真是应了你那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卢少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转而替代的是满脸的欣喜与喜悦，更是捉住了沈香苗的手，道：“你当真是如同及时雨一般，帮了我一个大忙。”
“你所言也非什么拙见，乃是实打实的真知灼见。”卢少业的眼角眉梢，都挂满了笑意，看沈香苗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惊艳。
是的，惊艳。
从前只以为她聪慧，先前的一些事中也觉得她睿智，对许多事也是十分有见地的，现在看来，沈香苗的心中，是有谋略的。
是的，谋略，谋局势的策略。
沈香苗的心中，是大有乾坤的，倒是他这个活了两世之人，时常都觉得比不上。
到底是旁人口中仙草转世，菩萨点化之人，果然是与众不同。
卢少业想到曾经在查沈香苗的状况时，底下人报上来的有关沈香苗的一些传言，不由得勾唇笑了笑，但忽的，这笑略顿了一顿。
卢少业似想起了什么一般，认真且颇为玩味的瞧了沈香苗一眼，但最后，却又恢复了自然。
自己尚且如此，又何须去探究旁人的秘密？
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改变了他的心意，所以也不必去追究那些无关紧要的事物。
被卢少业这般夸赞感激，沈香苗不由得抿嘴笑了笑：“我哪里是什么真知灼见，不过就是只知道一个道理罢了，旁人如何对我，我便如何对他。”
说白了，还是那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虽说这样的法子并不能难，但真正遇到事情时，还能这般冷静对待，而且不会慌于解决自己所面对的困难，依旧秉承这般处事原则，以不变应万变的，却是十分难得。
而沈香苗便是这种难得中的一个。
只是，这旁人如何对我，我便如何对他……
卢少业不由的伸手将沈香苗拉入怀中，在她额头上轻啄了一下。
“你这是做什么。”沈香苗顿时一惊，伸手又在卢少业的胸口砸了一砸：“若是让旁人瞧见……”
“不是说的，旁人如何对你，你便如何对他呢，现下我这般对你，你可这般对我？”卢少业狡黠笑道。
“登徒子。”沈香苗笑骂了一句，将卢少业的手从腰上解了下来，放了回去：“我说的是敌人。”
说罢便笑了起来：“若是你往后对我不仁义，我必是会不心慈手软。”
“这可不敢。”卢少业的手，再次不老实的捉住了沈香苗的手，道：“宁负天下，不负卿。”
话说的认真，神情又是这般的郑重其事的，越发显得这情话带了炙热的温暖。
沈香苗含羞带怯的“嗯”了一句，接着笑道：“眼下天热已晚，再有两个时辰天便要亮了，你还是赶快休息吧。”
这几日连夜赶路的，卢少业的眼眶都深了一些，得好好休息，不能再继续熬夜了。
“恩，你也赶紧回房吧。”卢少业摩挲了一下沈香苗柔嫩的小手，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又送沈香苗进了房间，他才回了铁蛋的房间。
外头，乌统领和友安，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在这干等着。
“乌统领，你说这公子去了这么久，可有应对之策了？”友安不耐烦的问道，顺手又拍死了一只蚊子。
“这个我是不晓得的。”乌统领摸了摸鼻子，道：“我只晓得，这话你是
第五回 问了，此事非同小可的，想必公子与沈姑娘得细细相商为好。”
“不过我倒是觉得，怕是应该有了应对的法子，方才沈姑娘不是说了她有法子么，估摸着便是好法子了。”乌统领道。
友安斜眼看了乌统领一眼，砸了咂嘴：“这沈姑娘一向睿智我是晓得的，若是说她有法子来应对此事，倒是也有可能，只是乌统领你似乎是第一次见这沈姑娘吧，你就如何晓得沈姑娘的法子便是好法子？”
乌统领不由得笑了一笑，道：“沈姑娘方才的表情，已是说的明明白白的了。而且，这是否睿智有谋略之人，从气度神情面貌上，都能瞧得出来，在我看来，这沈姑娘，不简单。”
“你倒是会看人。”卢少业再次幽幽的说道。
“公子。”乌统领拱手行礼，笑道：“谢公子夸奖，瞧着公子的模样，想必沈姑娘的法子甚好。”
“这是自然。”卢少业唇角带笑，十分赞许的看了乌统领一眼，招手让他靠近一些，道：“眼下，你便如此……”
一番耳语，乌统领的脸上也挂了几分的喜悦之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便如在福王的胸口处，狠狠的插上了一刀，公子英明，沈姑娘睿智，此番举措，怕是让福王短时间内也难以再次这般嚣张了。”

第644章 不辞而别
“岂止如此。”卢少业的脸上闪过一抹的阴寒，再次在乌统领耳边低声叮嘱了一番：“这些事务必要小心行事，不可出了半分的纰漏。”
“公子放心，小的这就去。”乌统领点头，神色肃然，一袭黑衣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瞧着乌统领领命而去，卢少业的脸上寒意更浓了几分。
先前还在顾虑若是主动去筹谋，被福王抓住把柄的话，极其容易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但仔细想想，福王早已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又如何会轻易的放过了他？
即便他什么都不做，福王也会出手谋害，如同今日之事一般。
既是无论做与不做，可能遭受到的都是一样的危险的话，那自然是要放手一搏，先下手为强。
说来说去，什么徐徐而图，缓缓而治，这些都不如沈香苗口中的趁胜追击来的干脆一些。
卢少业摸了摸下巴，不由得笑了笑。
友安见卢少业如此，眨了眨眼睛，一脸狗腿的笑道：“公子，我……”
趁着卢少业高兴，赶紧的跟着一起到院子里头，随便找个灶房库房的歇歇脚，也比在外头这树林子里头喂蚊子强的多。
而且腹中空空，到灶房里头随意找些东西吃垫吧垫吧也是好的。
“你？”卢少业打断了他的话：“你必定是想说，想着跟我一起进去？”
“公子睿智，小的不敢欺瞒公子，小的知道错了。”友安一脸承认认错的模样。
“既是知道错了，先前也认罚了，便得有了担当，这半途而废的，岂不是没了骨气？你还是在这里呆着吧。”卢少业轻笑道，身轻如燕，便又跃上了墙。
友安不免叹息了一声，但自己有错在先，实在也不能埋怨了卢少业严格，只能怪自己的确是太多事了。
“小的知道了。”友安心底里虽说遗憾满满，但面上却还是十分自然的应了一句。
倒是卢少业瞧着友安，心里头有些不忍。
到底是自幼随他一起长大了，可以说宛若兄弟一般，卢少业又如何狠的下来这颗心？
“下不为例。”卢少业丢下这么一句话，身影便消失在了墙后头。
这分明是允了，友安顿时喜出望外，赶紧去将马匹都归置好，然后翻墙进了院落里头。
虽说睡得有些晚，但一夜安睡。
期间似乎做了梦，但睡得太沉，却是不记得梦的内容，醒来之时也觉得神清气爽，十分精神。
沈香苗起床，穿了外衣下床穿鞋子。
睡在床里头的铁蛋也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睁眼瞧见沈香苗，先是“咦”了一声，再瞧见这是在沈香苗的房中时，低头想了一会儿，道：“从前我只是睡觉打把势，现如今莫不是睡着了还到处乱走不成？竟是都走到姐姐的房间里头来了？”
看来，铁蛋对昨晚之事没有任何的印象，只以为自己是睡着之后乱跑出来的。
沈香苗看着铁蛋那诧异的模样，不由得打趣起来：“是呢，你昨晚上闭着眼睛跑到我这儿来，我便让你睡在这里头了呢。”
说着瞧了瞧天色，道：“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待会儿了我让冬青来叫你起床。”
“不睡了，昨儿个先生布置的课业，有篇文章不曾读熟，都说一天之计在于晨，晨起读书最是能记得清楚，我便起来读书吧。”
铁蛋说着，便爬了起来，下床穿鞋往自个儿房间走去。
沈香苗急忙跟了上去：“你先去打水洗脸，这睡眼惺忪，人也不精神，怕是一会儿又睡着了呢。”
“恩。”铁蛋点头，不疑有他，先往院子里头的水缸那去了，往木盆里打水开始洗脸，拿了柳枝蘸了青盐来刷牙。
沈香苗这才松了口气，急忙到铁蛋的房间里头来，叫卢少业起床。
方才不让铁蛋进去，怕的就是铁蛋看到卢少业在里头休息，她不好解释。
虽说也能用卢少业星夜造访，留他住宿这样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解释一二，但一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沈香苗便觉得脸发烫，心发慌，说这些话时没有半分的底气，必定到时候是越说越让人不相信的。
与其到时候尴尬的脸红，倒是不如现下把卢少业先叫起来，让他偷偷溜了出去，再以刚刚到此模样到家中做客，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所以在支开了铁蛋之后，沈香苗也顾不得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卢……”沈香苗一声“卢公子”不曾叫出口，便生生的咽了下去，整个人正是在原地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床铺此时已经空荡荡的一片，正是收拾的整整齐齐，那模样似乎从未有人来过一般，而昨夜的相见，恍然也是一场梦一般，此时梦醒，便什么都没有了。
沈香苗的眼圈忽的便红了一红，怔怔然走到了床边，眼中的雾气顿时便汇集成了眼泪，几欲滴下，却又硬生生的逼了回去。
大约，是京都形势不好，所以赶紧回去处置了吧。
连夜赶的路，估摸着也是看她睡着睡熟了，所以不想吵醒了她吧。
沈香苗自顾自的解释了一番，又安慰了自己一番，伸手揉了揉眼角，似乎这般的话便能将满眼的惆怅都给揉散了去。
也罢也罢，终究各自的事情都还不曾圆满解决，原本定的便是三年之期，现如今期间能偶尔见面，已属高兴之事了，何必如此伤心呢？
再者，原本就是短暂相见，顶多不过就是两三日的功夫，早些离开，晚些离开，也没有什么区别。
长长叹息了一声，沈香苗仰头眨了眨眼睛，看着外头东边天空透出来的隐隐的鱼肚白，沈香苗艰难的勾了勾唇，挤出一丝的笑容来。
收拾好碎了一地的情绪，沈香苗这才慢慢的从铁蛋的房中出来。
刚好铁蛋洗脸刷牙完毕，回自个儿的屋子里头，看到沈香苗失魂落寞的，与方才那满脸笑容的模样截然不同，便询问道：“姐姐怎的不高兴？”
“哪里有不高兴呢？”沈香苗将脸上的惆怅收了起来，转而换上了一副笑颜：“你呀，赶紧去读书吧，若是读的不熟，小心到了学堂里头挨先生罚呢。”

第645章 瞧一瞧
听沈香苗这般说，铁蛋摸了摸后脑勺，难为情的笑了笑，一蹦三跳的往房间里头去了。
沈香苗目送铁蛋进屋，捋了捋散落下来的发丝，回房间去了。
先是把头发仔细的梳好，接着顺手拿了那枚平日里时常带着的卢少业送她的那枚黑檀木发簪来，准备插在黑压压的发髻上，但看着镜中那发簪的模样，便想起了卢少业看着她时温润如玉的笑颜，再想想今日的不辞而别，沈香苗不由得叹了口气，将抬起的手重新放了下来。
摩挲着发簪上头那雕刻精致小巧，镶嵌到恰到好处的那枚翠玉，沈香苗再次眨了眨眼睛，将满心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连带着一同放下的，还有那枚发簪，沈香苗顺手拿了吕氏给她买的一枚银质的发簪，别了上去，接着出来，洗漱一番。
洗漱之后，便去灶房里头忙碌起来。
夏冰与冬青起来了来帮忙。
四个人正忙着的，外头忽的便传来了拍门的声音。
声音大而响亮，却是没有急躁之感，反而是十分富有节奏。
“去瞧瞧看，是不是三叔或者三婶来了。”沈香苗一边瞧着锅里头的卤味，一边吩咐冬青去开门。
毕竟这么早来家里头的，估摸着也只有三叔一家了，而且记得吕氏昨儿个说过，今日吕氏要和三婶还有沈顺通、杨氏等人一同去赶早集，估摸着是早些过来喊吕氏过去。
冬青“哎”了一声之后，放下手中的活，便走了出去。
不多会儿的功夫，冬青又急匆匆的走了回来，看到沈香苗后，原本有些慌张的脸上越发慌了几分，抬眼瞧了沈香苗一眼，迅速低了头，咬着的嘴唇，张了几张之后，最终却是什么话都不曾说出口。
“什么人来了？”沈香苗瞧着冬青这幅模样，顿时十分诧异。
“姑娘还是自个儿去瞧一瞧吧。”冬青说罢，快速低下头去，又是一副十分畏惧的模样。
这让沈香苗不由得抿了抿唇。
冬青也好，夏冰也罢，虽说不及水苏这个暗卫见多识广，见识过许多大风大浪，但她们两个人却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寻常事情都能从容应对，绝不输给那些个高门大户里头的丫鬟。
而能让冬青这般惊慌失措的，显然来的人和事，都非同小可。
但是这样的人，倒是让沈香苗想不出来，会是谁了。
所认识的，能够登门造访的人里头，沈香苗当真是想不出来究竟是谁，若是非得仔细论起来的话，对她不十分不善，且还算有些家世的，华静怡算是一个。
莫不是，那华静怡因为这些时日接连受章弘钰的气，不敢把气撒在章弘钰的身上，反而怪责到了她这个先前对华静怡十分不善的人身上，所以前来找茬来了？
沈香苗想到此处，解下了身上的围裙：“我去瞧一瞧。”
冬青让了路，让沈香苗过去，却是随后站在了原地，不曾跟上。
在那烧火的夏冰顿时十分诧异：“外头究竟是何人？你怎的也不跟上去，若是来人对姑娘不利可如何是好？”
夏冰拍了拍围裙上的草木灰，站了起来：“不行的话我去叫水苏姐姐过来，免得姑娘受了委屈。”
“我的好姐姐，你可千万别添乱了，咱们那在这里该忙什么忙什么吧，这种事还是少管为宜。”冬青急忙拦住了夏冰，更是不由分说的把已经站起来的夏冰按了下去。
夏冰先是十分疑惑，但随即又醒悟过来，刚要失声喊出来，好在反应及时，赶紧捂住了嘴巴。
许久之后，才压低了声音道：“是，的确不宜多管，还是赶紧做活，做活。”
说罢后，看了冬青一眼。
两个人相视一笑，讳莫如深。
这边，沈香苗不疑有他，来到院子里头往大门口走。
期间不曾看到冬青或者夏冰跟上来，颇为诧异之时，却又觉得兴许方才冬青是受了好大的委屈，还不曾收拾好情绪的缘故，所以也就不曾多想，只一心想着去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
待到门口之时，看到门口的两个人的模样时，沈香苗便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方才冬青那副模样，估摸着是特地想着让她亲自过来瞧一瞧吧。
沈香苗嘴唇紧抿，更是深深的吸了口气，稳了许久的情绪之后，这才开口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又？回来？”卢少业走到了沈香苗的面前，笑道：“你既是如此说，难不成以为我已经走了不成？”
“我一直都在，不曾离开半步呢。”卢少业轻声说道：“只是思来想去的，总觉得夜半到访，远不如清晨造访的好听些，所以这才重新敲了门。”
原来，卢少业不曾不辞而别，而是为她思量，所以才有这样的举动。
而方才，她还满腹的心思，满腹的怨言，现在想想，着实是惭愧了些。
有着些许的羞愧，有了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有满腹复杂的情感此时忽的便涌上心头的繁杂，让沈香苗的眼眶再次湿润了起来。
“瞧你，眼圈都红了，估摸着当真是以为我不辞而别了。”卢少业微微皱了皱眉，再看到沈香苗头发上的那枚银发簪时，更是叹道：“发簪都不曾戴，想必是了。”
沈香苗抽了抽鼻子，从腰中抽出帕子来把湿润的眼角给擦拭干净，带了些许的鼻音道：“你又不曾看到过，怎的就晓得我是今日不曾戴了发簪，而不是平日里从未戴过。”
“自然是知道的。”卢少业往前在沈香苗的耳边低声说道：“我昨夜见你妆奁里头，那枚发簪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而且发簪油光发亮，显然平日里时常戴着的。”
怎的忘了，这卢少业大理寺少卿，平日里专门查案，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如何逃得过他的眼睛去？
沈香苗稳了稳情绪，转了话题，道：“快些进来坐吧。”
“恩。”卢少业应了一声，领了友安往里头走。
吕氏从厅堂里头出来，张口询问：“听着外头有动静，是不是你三叔三婶过来了？”
“娘，是卢公子来了。”沈香苗笑道。

第646章 怕是不成
吕氏听闻是卢少业过来，便赶紧过来道了个万福，一阵寒暄：“自卢公子回了京都之后，时隔多月了。”
卢少业对沈香苗的心思，虽说不曾明说，可大家却都是明明白白的，吕氏也是心知肚明。
现下卢少业离开此处又突然来访，吕氏也是想晓得卢少业此次前来的用意。
卢少业笑道：“说起来也是公事在身，途径此地，所以过来瞧一瞧。”
是这样。
吕氏忽的松了口气，而之所以松口气的缘由，吕氏觉得自个儿清楚，却又觉得自个儿有些说不清楚，只觉得心底里一直飘忽不定的东西，似乎突然落下来了一般。
只是这样的话，却又总觉得委屈了沈香苗。
吕氏心情顿时变得略有些复杂起来，她向来是心底里头藏不住心思的，便急忙转了话题道：“卢公子这般早来，想必不曾吃早饭吧，卢公子想吃些什么，我去准备一二。”
“不拘什么都好，原本贸然到此已是多有打扰，夫人不必这般客气，和你们平常一样自可。”卢少业笑道。
吕氏应了一声，对沈香苗道：“你便在这里陪卢公子说会儿话吧，我和夏冰准备早饭。”
略顿了一顿，吕氏提议道：“便弄些西葫芦、胡萝卜丝饼，煮个豆沫，做上几个小凉菜吧，清淡可口的，想必卢公子也喜欢。”
吕氏思量着，卢少业身在京都，平日里自是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吃的不少，西葫芦，胡萝卜都是自家菜地里头种的，新鲜水灵，弄些清淡的菜丝饼的，估摸着也别有一番风味。
“恩，娘提议极好。”沈香苗笑着点了点头。
“那成，那我便和夏冰一块去浓吧。”吕氏说罢，便往灶房里头去了。
葡萄架下，再次只剩下了卢少业和沈香苗。
卢少业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夫人方才，估摸着是怕我来提亲，你又同意呢，所以特地多问了我一句呢。”
沈香苗也是察觉到了吕氏的用意，略垂了垂眼皮：“我娘现如今只有我与铁蛋，别说现在，哪怕多年以后待我出嫁之时，也是万般不舍。”
“为人母亲，自是有此心意。”卢少业感慨道，想起自己幼时之时便早早去世的父母，脸上便是一层的黯然。
若是父母健在，对他怕是也是一样的心思，一样的疼爱无比。
瞧着卢少业脸色异常，沈香苗想起先前听说过卢少业父母双亡之事，知道卢少业此时心中必定不是个滋味，便赶紧转了话题：“你打算在这里呆上几日？”
“三四日吧，京都之事虽说我已经交代下去，只是不知道形势如何，福王那边应该也随时会有所异动。”卢少业抬眼看沈香苗，目不转睛：“我原本有心多陪你几日，只是……这也是无奈之举。”
“我明白。”沈香苗温柔答道：“古诗有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我之间，往后时日还长，不必非得在意这一时的相聚。”
卢少业自是心中一暖，眼中的温柔增了几分，心中略盘算道：“前段时日你忙里忙外的，实属辛苦，不如这两日便好好歇息歇息？这附近有处极好的看山水之地，不如我等下带你一同去？”
沈香苗却是摇了摇头：“怕是不成。”
“这是为何？”卢少业发出邀约被拒，自是有些急切，但更多的却是疑惑，可思量片刻之后却是明白了些许，道：“莫不是，因着与天然居之约的缘故？”
沈香苗看了卢少业一眼。
果然身边有暗卫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卢少业都知晓的清清楚楚，竟然连这样的事情，卢少业也是知道的。
卢少业被沈香苗这样的一瞥看的有些不自在，似自言自语，又似给沈香苗解释道：“因着先前的事，我担忧你再被歹人盯上，因而命令暗卫务必严加看护。”
“若是你觉得不自在，这样的小事，我便交代暗卫不必事无巨细的说与我听，这样可好？”
倒是十分识相，如若不然的话，当真是觉得自己随时随地被人盯着，一想到这里，便是做什么事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我自是晓得你的良苦用心，却是也如你所说，这般被人盯着，自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往后这些小事无需事无巨细的说与你听，而且还要再加上一条，若是无我的要求，也请暗卫们不必出手处置我所遇到的人与事。”沈香苗说道。
许多事情，即便是产生纠葛或者争端之事，在这乡野之间大多不过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寻常她便能从容应对，圆满解决。
偶尔可能在争执之下受些小气什么的，却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这事儿若是让暗卫参与进来，这性质便也就变了。
就如同两个孩童打架拌嘴，个中缘由只有两个人清楚，兴许不过只是一点小争端，兴趣也只是一些小误会，待事情解决或者话说开了，兴许这事儿便也就解决了，两个人关系也能恢复如常。
可若是两个孩童各自的父母大人参与进来之后，性质便是大大不同了，小事变大，这事情便也就失了控去。
卢少业明白沈香苗的意思，点头道：“在你身边的暗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晓得分寸的，你放心就是。”
“只是，今日之事，虽说是天然居的人来，可有房掌柜在，当真需要你亲自前往？”
难得来了一趟，卢少业自然是想着沈香苗多陪一陪自己的。
“此次天然居的宋和贵前来，为的是谈在县城里头开火锅店一事，虽说这经营之道自是方掌柜最为擅长，只是这火锅的底料方子却是在我手中，今日宋和贵等人前来，必定也会询问一二这火锅底料的事，我若是不在的话，怕是方掌柜应付不来。”沈香苗解释道。
卢少业微微抿了抿薄薄的双唇。
沈香苗一向勤劳上进，此次与方怀仁一同接连去了几次县城，为的便是将生意做的更大一些，这一是为了多赚些银钱让家人的日子过得更加富足，其二便是也想走的更高一些，好与卢少业站在一起更加般配一些。

第647章 西葫芦丝饼
虽说这些，在卢少业看来并没有太大的必要，若说银钱，卢家富足，无论是祖上留下来的还是目前他手中所打理的，都是绰绰有余，全给了沈香苗也无妨。
若说地位，在卢少业看来，无论沈香苗身份如何，是名门贵女也好，市井民女也罢，甚至哪怕是为奴为婢，他都不在乎，也会堂堂正正的娶了她做自己的妻子。
但是这些东西，卢少业不在意，却也瞧了出来，沈香苗并非不在意。
她似乎更想有了底气的与他站在一起，不会被旁人说上一句，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样的话。
卢少业明白沈香苗的心思，更是理解她的做法。
自然，也就得支持。
“你既是有事，先去忙就好，只是你们约得是晨起之时，他们来了之后一顿饭也费不了多少功夫，待你忙完，我们再去如何？”卢少业终究还是不想放弃与沈香苗一同游玩，共度二人时光的机会。
“自然可以。”卢少业既是让步，沈香苗自然也就没有了再回绝的理由，十分大方的答应了下来。
只是答应归答应，沈香苗想了想之后，还是张口道：“我回屋换身衣服。”
今日宋和贵来试吃火锅，而后又要和卢少业出去，沈香苗都觉得一袭男装更为合适一些。
卢少业点头：“嗯。”
沈香苗回屋，卢少业在葡萄架底下看这院落里头的景致。
先前来之时，正值冬日，院子里虽说收拾的干净，但是百花杀尽，树木凋零，大有一副萧瑟之意，现如今院落之中却是一派的绿意盎然。
头顶的葡萄架，不远处的几处错落有致的果树，似乎有一株是桃树，上头已经挂了不少桃子，有些也已经粉扑扑的，似乎已经几近成熟了。
而那花圃里头的花朵更是争芳斗艳，五彩缤纷，十分好看，而且各式的花朵也都依次错开，这样显得不那么单调，越发显得这花圃的主人匠心独运，别具心思。
想起自己的院落中那始终都单调无比的几株树木，当真是万绿丛中没有一丁点的红，实在是单调的很。
单单看这些，都得早些料理完朝堂之事，早些让自己院中也多上这么一朵红花呢。
卢少业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此时，吕氏与夏冰，冬青等人，正在灶房里头，忙着做早饭。
加了嫩豆腐、粉条、菜叶的豆沫，此时已经在锅内沸腾起来，冒出阵阵的咸香气味，夏冰十分麻利的切好黄瓜、番茄、茄子、豆角，土豆丝等，分别作了蒜泥黄瓜，糖拌西红柿，茄子烧豆角，凉拌脆爽土豆丝。
四样小凉菜，瞧着红红绿绿的，倒是鲜艳的很。
吕氏瞧着已经摆上桌的这几样菜，虽说瞧着都十分清淡，但也是太寡淡了些，想了想，便将昨儿个送过来的那上好的火腿肉，切了一块下来，顺便让夏冰去切了个青笋过来。
青笋去皮切片，是瞧着脆爽透亮的青绿色，与这红色的火腿肉一同下了油锅爆炒，炒出来的青笋火腿肉片，油汪汪，鲜嫩嫩的，清香扑鼻，吃着却是一丁点的也不觉得腻。
最后，又加了一道凉拌腐竹，算是凑够六道菜。
菜准备好，吕氏便也就开始做主食来。
之所以最后才做这西葫芦、胡萝卜丝饼，是因为刚出锅，表皮脆脆的时候吃起来才是最好吃的时候。
西葫芦、胡萝卜切丝稍微焯水，加了面粉、鸡蛋、盐、葱花、水等搅拌均匀成了面糊糊的模样，摊成一个个圆圆的小饼状到放了油的平底锅中，待两面都煎的金黄酥脆时便可以盛出来装盘。
上手简单，夏冰也帮着一起摊饼，只是摊着摊着，眼馋嘴馋的，先拿了一个尝尝滋味。
“如何？”冬青在烧火，看夏冰吃的是一脸陶醉，不由得也舔了舔嘴唇。
“清香可口，甚是美味。”夏冰将手中的半个饼递给了冬青：“你尝尝看？”
冬青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了过来往嘴里塞，这西葫芦与胡萝卜焯水断生，去除了本身带有的青气，齿颊间只剩下了两者满满的清香气息，让人觉得美味无比。
“当真是好吃。”半个饼同样被冬青吞下了肚，更是十分回味的舔了舔嘴唇。
几个人忙乎着，很快这满满两大盘的西葫芦、胡萝卜丝饼也就做好了，连带着方才煮好的豆沫和那几样菜一同上了桌。
饭菜准备好，开始吃饭，沈香苗也就换好了衣服出来一同吃早饭。
家中其他人都是见过沈香苗这身打扮的，倒是都不曾在意，倒是卢少业，眼前一亮。
沈香苗原本就生的眉清目秀，温婉动人，原本女装之时就瞧着清丽之姿让人着迷，现如今换上了男装，倒是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让人不由得就想着多看两眼。
被卢少业这般直勾勾盯着，沈香苗都觉得脸颊阵阵发烫，暗自白了卢少业一眼，嗔怒他也不知道收敛一些。
卢少业这才摸了摸鼻子，略抬了抬眼皮，在吕氏等人的招呼下开始吃饭。
农家小院，可口饭菜，尤其又是佳人在眼前，卢少业自是觉得觉得这顿饭吃的美味无比，舒心异常。
吃完了早饭，便各自往镇上出发。
沈福海依旧是先送了沈香苗和卤味一同到月满楼，再回来带着其他人赶早集的，便先赶了牛车往镇上走。
而卢少业和友安则是跟着沈福海与沈香苗一同往镇上走。
“天然居的人不晓得在这里要呆上多久，不如卢公子先四处走走，待晌午之时再来便好。”沈香苗提议道。
一直让卢少业在这儿等着，沈香苗心底里头自然也是过意不去，总觉得辜负了卢少业的一番美意一般。
“无妨，索性先前在这里住着的时候，把这里差不多都逛了个遍，此时倒是也没有什么可去之处，说起来你们开的火锅店我还不曾去瞧过，正好去瞧一瞧，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卢少业笑道。
好不容易来了这一次，满共也就打算在这儿呆上个三四日，但凡在睁开眼的时间里，可不能浪费了任何一点能看到沈香苗的时间呢。

第648章 想怎样，便怎样
而且，他说的话也并非完全只是随便寻了理由，这火锅他是吃过了，觉得甚是美味，再吃一次也是无妨，而且即是火锅店，这除了火锅以外必定会有不少旁的吃食，也可以一饱口福。
再者，有他在一旁呆着，若是天然居那边的人出言不逊的话，那便好好料理他们一番。
卢少业打着这样的心思，但面上却是不曾表露了分毫，只让自己瞧起来如方才所说的话一样的。
沈香苗抿了抿唇，并不曾再多说什么。
到了月满楼，先是将卤味等类的东西归置妥当，沈香苗便到了火锅铺子这里。
虽是一袭男装，但大家却也已经习以为常，依旧如同平常一样打招呼，但许多人并不认得卢少业的，尤其是门口的小伙计，只看着卢少业的穿着打扮，以为是来吃饭的客人，而且是贵客，便想着告知他此时还不曾到了饭点，请他稍微晚一些再来。
好在沈文韬与乔大有都是识得的，瞧见卢少业便去打了招呼。
尤其沈文韬，见卢少业次数不少，更是晓得他是平易近人的，加上沈香苗的关系，也不畏惧他，只笑道：“卢公子来了，说起来许久不曾见了呢。”
卢少业倒是还记得沈文韬，笑着回应：“是呢。”
抬眼瞧一瞧这儿的状况，道：“现如今你在这里头做活了？”
“嗯，现如今火锅店一开，香苗姐还得兼顾着做这边的底料，蘸料什么的，沈记那边便顾不得，方掌柜给寻了两个可靠的伙计在那里看着，我这边，香苗姐的意思是在火锅店这边做活，也历练历练，往后便能帮忙了。”沈文韬见卢少业对他甚有印象的模样，越发欢喜的答道。
“你是不差的，既是你姐姐看重你，你自是得好好做事才好。”卢少业笑道。
看这意思，沈香苗是想着好好栽培沈文韬一番了，不过的确，沈文韬心思活络，也十分有眼力见，加上是沈香苗的亲堂弟，于情于理的都得照拂一番。
“这是自然，香苗姐深情厚谊，我自是不能辜负了才是，必得好好做活才能对得起香苗姐呢。”沈文韬越发觉得这卢少业对他也是十分看重，面上甚是有光，脸上笑意更浓。
看卢少业与沈文韬相谈甚欢的模样，沈香苗便说道：“卢公子你先跟着文韬到楼上坐上一会儿吧，楼上人少清净一些，我去和方掌柜瞧一瞧等下准备的东西。”
“你忙你的。”卢少业微微点头。
沈香苗莞尔一笑，冲卢少业点了点头后便往后院里头去了，而卢少业与友安便随着沈文韬到了楼上去。
火锅店没有设雅间，楼上也只是卡座，拿屏风或者放了花盆的木架子给隔开，倒是也显得十分雅致幽静。
寻了一处敞亮且靠窗的位置，沈文韬引了卢少业与友安坐下道：“卢公子先坐，我去给您沏壶茶去。”
末了又补充道：“这茶虽说不名贵，却是香苗姐配置的，大麦茶里头放了些金银花，两者都是清热消暑，此时喝最是合适不过了。”
卢少业闻言得知是沈香苗做制茶叶，自是十分赞许，微微点了点头。
先前友安还在迟疑着这次出门过于慌张，许多东西不曾带齐全，还在想若是这茶水入口不好，卢少业必定不爱喝，现下见这般，也是松了口气。
沈文韬手脚麻利，很快便泡好了茶往楼上走，同茶水一起端上去的，还有几样小吃茶点。
孟记里头一直卖的十分好的鱼皮花生、这两日新上的红枣马蹄糕，火锅店里头一直都大受欢迎的酸辣凉粉和糖不甩。
“这都是香苗姐教了孟记和火锅店里头的几样吃食，虽说比着香苗姐的手艺差了一些，却也是滋味不差，卢公子可以先尝上一尝。”
沈文韬既热情又周到，显然此时已经是一个十分老练的伙计了。
卢少业倒是十分赞许的瞧了沈文韬一眼，看着眼前的茶水和那几样吃食。
茶水里散发着大麦的与金银花的清香味，泛着淡淡的黄绿色泽，喝上一口清冽香浓，大麦茶原本滋味醇厚，又是炒制过的，显得十分醇厚，但加上金银花的点缀，却是又在浓醇之余多了几分清冽的滋味，喝起来倒是舒服。
而且大麦茶也好，金银花也罢都有清热之功效，在这里吃火锅的，难免会贪嘴多吃些辛辣之物，辣椒吃多了也就难免上火，喝些这样的茶水去火降燥，入口顺滑，对身体也是极好的。
这样一来，吃着舒服，这满足口腹之欲的人必定也就频频光顾这火锅店，这生意自然也就十分红火了。
而想到这一层的，必定是细心又考虑周全的沈香苗了。
而喝完这大麦金银花茶，再来看那些吃食，鱼皮花生，外皮酥脆，内里的花生仁更是浓香，红枣马蹄糕，清淡爽口，而且显然放在冰窖里头冰过，带着冰凉甘甜的口感，十分顺口。
酸辣凉粉，劲道爽滑，有麻辣鲜香，最是适合卢少业这样喜欢滋味浓郁，好麻辣口感之人来吃，而最后那糖不甩，虽说是甜食，可即便对于卢少业这种不爱甜食之人来说，都觉得甘甜不腻，入口甚是舒服。
无论是茶水还是糕点，都十分好吃，也都让卢少业赞不绝口：“你们那的厨子，倒是颇得沈姑娘真传了。”
“这自然也是香苗姐教的好。”在沈文韬看来，卢少业眼中除了沈香苗以外，再是装不下旁人，只捡了夸赞沈香苗的话来说，自然不会差。
果然，听了沈文韬这话，卢少业脸上笑着也是笑意更浓，这高兴之余，自然也就与沈文韬多说了几句话：“这些时日可一切都好？”
瞧着是在问他，可沈文韬却是认为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问的沈香苗，索性答道：
“都好都好，香苗姐姐虽忙，可掌柜的也好，我们也罢都不想让香苗姐姐太累了，都劝着多歇一歇，可香苗姐姐却是不肯，我们劝不住，也是没有办法。”
沈香苗要强勤劳，别说这些人，他也是劝不住的，索性只要她高兴，想怎样便怎样。
简而言之就是，无理由支持。

第649章 添堵
卢少业不由得扬扬唇角，应道：“你姐姐便是这样的性子，你倒是也不必过分劝阻，由着她便是了，只是若是太出了格的辛苦劳作，你该劝说还是要劝说一番，免得累坏了身子。”
由着她高兴是由着她高兴，可该有的度还是怕沈香苗一时忙起来便不管不顾了，身边有人提醒一二，终究是好了。
被委以重任，这便是说明他备受信任，沈文韬自是欢欢喜喜的应了下来，又看卢少业跟前的杯子空了，急忙倒上新的茶水。
楼上聊着，沈香苗与方怀仁也在楼底下忙着。
方怀仁正让人准备等下天然居的人来吃饭时的东西。
“我觉得，这天然居的人来，不单单是要来吃味道的，更是也要瞧一瞧咱们铺面管的如何，倒是无需非得给他们开了小灶，当了贵客的来对待，不如让他们当一次寻常客人，让他们知晓咱们火锅店是如何经营的，他们大概对咱们心里头也有底。”方怀仁提议道。
开饭店的人，要是合伙做生意，自然也是想寻了同样开饭庄酒楼的人一起做生意，毕竟同行之间对本行十分了解，深谙其中的许多经营之道，在许多事情的上不会因为不懂而产生误解或者争执。
让天然居的人知晓他们也是有些手段和法子的，自然也就让天然居的人更放心一些。
“是这么回事，方掌柜思虑十分妥当。”沈香苗点头：“而且，过上一会儿也就该摆菜了，提前摆上一些，差不得太多时间，也是无妨。”
方怀仁得了沈香苗的认可，便赶紧交代胡初翠，让她领了人赶紧准备这些东西。
火锅店这边忙着，那边宋和贵已经在了路上。
一辆半就不新的马车，车上一共载了三个人，宋和贵，伙计八斤，以及天然居的掌柜的，闫世先。
闫世先长得清瘦，已是有四十岁的年纪，年岁比方怀仁要大上一些，但模样却是显得十分年轻，瞧着和方怀仁倒是差不多，而且身上同样带了些读书人的儒雅气质，若是从背后瞧的话，怕是旁人会以为是方怀仁的兄弟。
此时闫世先闭了眼睛，靠在马车上静静养神。
这些时日闫老夫人病重，闫世先的妻子前些年又病重，能侍奉在身边的唯有闫世先的儿媳妇，可毕竟是新妇，年岁又小，许多事总归还是帮不上忙，而且老夫人的病也是老毛病了，闫世先更为了解，加之老妇人年岁实在是太大，他也怕万一人不行了撒手人寰，因而也愿意多在身边陪上一陪，尽一尽孝心。
这孝心便是没日没夜的在床边守着，自然也就十分疲惫，现下在马车上一晃一晃的，自然也就有些倦意了。
宋和贵理解闫世先的辛苦，叮嘱车夫将马车赶的再平稳一些，好让闫世先也能歇息的更舒服一些。
八斤瞧着闫世先这般辛苦，倒是嘟囔了起来：“和贵叔，掌柜的都这般劳累了，还得跑这么远去一个镇子上吃什么劳什子火锅？我怕是觉得这些人不过就是虚张声势，夸夸其谈罢了。”
听八斤这般说，宋和贵先是示意他低声说话，莫要吵醒了闫世先。
八斤赶紧捂住了嘴，却还是甘心的接着说道：“先前天然居被人算计，对这合伙做生意的事儿，掌柜的原本就颇为忌惮，和贵叔何必非得拉着掌柜的再淌这趟浑水来？”
天然居现如今已经是今非昔比，没有了从前的辉煌，又加上惠元楼的缘故这生意更是不如往常，若是再出了什么岔子，八斤当真是担心闫世先会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宋和贵看了八斤一眼。
八斤名字叫做八斤，却是没有姓的，之所有有名无姓，而且还是这样随意的似乎是小名的名字，是因为八斤并非是风清县人士，也不晓得是哪里的人，只知道当年五岁的八斤衣衫褴褛，弱不禁风的在大雪天里头站在了天然居的门前，讨口饭吃。
当时刚从病逝的老父手中接管了天然居的闫世先瞧着八斤可怜，便给了他一碗刚煮出来的饺子吃，又问询他的身世，为何会沦落至此。
在得知八斤一路逃荒而来，路上母亲和姐姐都相继去世，现如今只有自己一个人时，顿时发了怜悯之心，留八斤在天然居中，让他在后院里头生活。
因着八斤不记得自己的大名，只知道自己名叫八斤，闫世先便说这名字既是爹娘给的，便一直用着吧，也算是感激父母生养的恩德，因而这八斤的名字便一直用了起来。
每天都能吃饱饭，穿暖衣，还有地方睡，周围都是好相与又对他颇为照顾的叔叔们，这让八斤觉得苦尽甘来，对闫世先也是感激涕零，拿他当了毕生的救命恩人来看，小小年纪便在后院里头帮着择菜洗菜的，后来年纪渐长，便也到前堂来当了跑堂的。
因而八斤对闫世先是十分感激，更是拿了他当做亲生父亲来看待，见不得他受一丁点的难为，自然对这些事也就分外的担忧，生怕闫世先又吃了亏去。
“你的心思我如何不晓得？只是也如你所担忧的那般，现如今天然居不如往常，生意被挤兑的越发艰难，若是往后天然居渐渐没落，掌柜的心中如何不忧心？”
宋和贵解释道：“因为掌柜的思来想去的，也觉得这火锅东西十分稀罕，又是他们提供方子的，风险也小上一些，便想着试一试。”
“而且这许多事都不曾谈拢，今日也不过是去尝尝滋味，成不成都还是另说，你那些话就别总挂在嘴边了，掌柜的原本就心神不宁的，你越是这般说，不是给掌柜的添堵嘛。”
一听这话，八斤满肚子的话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只是尤自还是不太甘心：“和贵叔，我也是担忧掌柜的。”
“我如何不晓得你是担忧掌柜的，担忧天然居？也就是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知道你心里头都想着些什么，更是知道你这一门心思都扑到天然居和掌柜的身上了，如若不然，就上回你二话不说就把方掌柜回绝门外，此事还不与我透露分毫的事儿，就得好好罚了你呢。”
宋和贵斜眼看了八斤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第650章 嘴馋
八斤顿时缩了缩脖子。
上次之事，他的确做得不对。
虽说他也是为了掌柜的和天然居着想，但是什么都不问清，也不曾和宋和贵说上一说，便将人拒绝了个彻底，的确是他的过错。
这个事情八斤承认，事后也愿意承担责罚，好在宋和贵宽容，只是申斥了两句，并未再多说什么。
看八斤神色黯然，便晓得他内心也不是个滋味，宋和贵便没有过多的再说什么，只叮嘱道：“待会儿多看，却是不要多说，免得口直心快，说些有的没的，坏了事儿，让掌柜的心烦。”
“我晓得了。”八斤倒是十分乖觉的点了点头。
宋和贵这才松了口气，转头见闫世先还并未完全醒来，又见路途还需要一段时间，索性自己也闭目养神起来。
正是清晨时候，天还不算热，加上今天有风，微微清风透过窗户那吹了进来，更加觉得凉爽。
马蹄的哒哒声，十分富有节奏，加上马车一晃一晃的，越发的容易让人觉得困倦，八斤都不由得托了腮打了个哈欠，但又不想让自己睡着，只好去瞧窗外头的景色，打发时间。
道路两边要么便是绿草满地的荒地，要么便是农田，此时已是过了夏收秋种的时候，甚至一些秋种早的，都已经冒出来了小苗。
这是花生，这是玉米，这是豆子，这是棉花，这是芝麻……
八斤看的不亦乐乎，一边又在一旁小声嘟囔着这家田地的主人勤奋，田垄归置的整整齐齐，半分杂草都不曾有，又叹息哪一家的主人过于懒怠，连苗都还不能间了。
正时候，这车轱辘的吱呀吱呀声，渐渐的似乎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八斤抬头，便瞧见了原本就不宽的路上，后面又跟上来了一辆马车。
气派，华丽。
是八斤对这辆马车的形容，确切来说，八斤觉得在县城里头应该也找不到这样华丽又气派的马车来，说不准，连府城里都看不到呢。
只是那马车似乎急匆匆的，马匹的步子也走的很快，车夫更是急急赶路的模样，但在途径八斤所乘坐的马车之时，那马夫却是十分客气的向八斤所乘坐的马车车头上赶车的车夫询问：“敢问，这清水镇如何走？”
这人也是到清水镇的？
八斤有些稀奇，但随即又豁然，清水镇那边有温暖，听说有不少达官贵人都在那边有庄子，这兴许便是哪里的贵人，往那边去的吧。
车夫原本就打听了路，自是知道往哪里走，对方说话又十分和善客气，因而也就慷慨的指了路。
对方车夫连声道谢，赶车疾驶而去，很快也就将八斤等人甩在了后头。
这不过是小事，八斤不曾放在了心上，也很快抛之脑后。
清水镇很快便到。
比着旁的地方，清水镇算是个大镇，地方大，人口多，也显得十分繁华，虽说不能和风清县的县城比，却也是十分热闹。
尤其这会儿还早，还不算特别热，许多卖菜卖果子卖吃食卖玩意儿的都在街两边摆了摊儿，叫卖声此起彼伏的，倒是显得越发热闹。
八斤稀奇，趴在窗户那往外瞧。
宋和贵也撩了帘子往外看。
大老远的就瞧见了一个明显比旁的地方热闹许多的铺面，八斤伸长了脖子：“这是做什么的，这么多人？”
宋和贵也探了探头，仔细瞧了一瞧：“似乎是个糕饼铺子。”
“糕饼铺子？”八斤瞧着上头挂着的“孟记”字样的铺子，不由得咂咂嘴：“人瞧着不少，倒是快赶上咱们县城里头的实惠居了呢，莫不是这儿的东西比实惠居的还要好吃不成？”
“怕是不会，实惠居也是几十年的老店了，手艺都是祖传的，做的桃酥号称是祖上宫廷手艺，酥香十足，好吃的很。”宋和贵再仔细瞧了瞧孟记，道：“看着门脸也不大，门口还支着好像是做烧饼的炉子，东西卖的挺杂，估摸着滋味好不到哪里去。”
八斤却是看着那人来人往的，抓耳挠腮，按捺不住：“要不，我去瞧瞧，看看都有什么好吃的，买些回来，和贵叔尝一尝，便也就晓得这滋味到底好不好了？”
“这般嘴馋不成？待会儿便到了那火锅店，保准让你多吃些东西。”宋和贵只当八斤是嘴馋想吃东西，不由得打趣了起来。
“和贵叔这般说倒是冤枉我了呢。”八斤不满的撇了撇嘴，瞧了瞧那闫世先道：“而且，掌柜的和和贵叔你们两个人都不曾吃早饭，若是待会儿到了那火锅店的时候，正是饿极了的时候，怕是也会觉得再不好吃的东西也好吃了，这样可不大好，先吃些东西垫一垫，这样也不那么饿，也能尝出来这火锅的滋味究竟好吃不好吃了。”
宋和贵想想点了点头：“倒是是这么回事，那你便下去瞧瞧，看着卖的好的，买上几样来吧。”
“嗯。”八斤点头，让那车夫先停了停，跳下车去往孟记里头去了。
不多会儿的功夫，捧着一堆东西重新上了马车。
看着八斤手里头那包好的，或者拿纸袋子装着不曾封口的，还有拿荷叶包着的，甚至手里头还拿着两个冒热气的热烧饼，宋和贵不由得笑了起来：“买了这样多的东西，还说不是嘴馋？”
瞧着这东西的确是不少，八斤颇为难为情的缩了缩脖子，清了清嗓子道：“就是瞧着许多都很好吃的模样，便挨个买了些，瞧着样式多，东西却是不算多。”
“对，和贵叔先尝尝这个吧。”八斤说着，把那烧饼递给了宋和贵：“听说这是鲜肉锅盔，比寻常的肉饼子要好吃许多，酥脆酥脆的，我瞧着不差，便买了两个，你先尝一个。”
“名字倒是别致。”宋和贵接了那鲜肉锅盔，吃了几口之后，盯着眼前的锅盔，拧了眉头。
酥脆香浓，看着表皮是油腻腻的模样，却是丝毫也不觉得腻，反而觉得十分清香，而且里头吃着似乎有肉，仔细去瞧却是看不着肉，可吃起来肉香却是满嘴都有。
而且里头应该是放了些许的胡椒粉调味，分量不多，但吃起来却是足够刺激味蕾，让人食欲大增。

第651章 有备无患
一个锅盔很快便下了肚，宋和贵却是还忍不住砸了咂嘴，回味那鲜肉锅盔的鲜美滋味。
随后，更是意犹未尽的去瞧八斤手里的其他东西：“还有旁的东西？”
“嗯，不少呢。”八斤一边说，一边将自个儿买来的东西一一介绍：“鱼皮花生，发糕，黑糖糕，红枣马蹄糕……”
“这个名字文雅，叫做金屋藏娇。”八斤说着，将那红枣中央夹着糯米的枣子亮一亮。
接着又如同献宝一般的，将最后一个纸包拿了出来，道：“这个才是重中之重，和贵叔瞧瞧，这是什么？”
八斤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个白白的球状东西出来，递给宋和贵。
宋和贵拿在手里头看了看，捏了捏，又搁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白白的，软软的，十分有弹性，上头沾着的一层似乎是糯米粉的样子，而且闻着满满都是糯米粉以及微微透出来的黑芝麻的香气的模样。
这……
宋和贵顿时惊了一下：“莫不是是汤圆？”
“和贵叔厉害，一下子便猜着了呢，这正是汤圆呢。”八斤笑道：“这据说是这孟记里头经久不衰卖，卖的极好的小吃，是可以拿着吃的熟汤圆，此时夏日，又冰了冰的，吃起来越发好吃了，我方才吃了一个，当真是不错，和贵叔也尝尝。”
宋和贵放到口中慢慢咀嚼。
汤圆冰过，带了些微凉的口感，入口十分舒适，而且这汤圆估摸着是蒸熟而非煮熟，因而糯米饼不像煮出来的汤圆那般软烂，咬破汤圆的外皮，香浓甘甜的芝麻馅便流了出来，满嘴都是浓浓的甜香，让人赞不绝口。
“当真是不错。”宋和贵不由得夸奖道。
“是吧。”八斤见自己的眼光受到宋和贵的肯定，自然十分高兴：“瞧着旁人买这样的居多，想必是好吃的，当真是不差呢。”
“和贵叔你说，这些糕点，比着实惠居的如何？”八斤笑道。
宋和贵瞧着手中再次拈起来的那个圆圆的汤圆，略略思索了片刻：“论滋味，倒是可以和实惠居比，可若是论这新奇……”
怕是比实惠居还要强上许多。
这实惠居虽说是老字号，这桃酥也是打了宫廷桃酥的名头，滋味好是好，可也觉得香浓过了头，现在买实惠居桃酥的，大都只是图了个名头罢了，真正吃完还想一直吃的，怕是也不多。
宋和贵的话不曾说完，八斤却也是明白他不曾说出口的话的意思，不由得笑道：“说起来，既是这儿的糕点这般好吃，而且瞧着门脸不大，掌柜的是对十分和善的年轻夫妇，估摸着这心思也活络的很，依我瞧着，咱们也别去吃什么火锅，想着开什么火锅店了，倒是不如和这糕饼铺的掌柜的谈一谈，咱们回去开个糕饼铺子得了，估摸着也能不少卖钱。”
“或者，不开铺子，就单单这些糕饼的，咱们买了方子来，在咱们天然居上些糕点，配着咱们的菜来卖，估摸着也成，和贵叔你说呢？”
还不等宋和贵说话，倒是一直闭目养神，不曾说话的闫世先倒是先伸手在八斤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道：“又在胡说八道了。”
虽说是申斥的话，可语气却是十分的柔和，甚至微微透了些许的宠溺之感，俨然一副父亲对待儿子的态度。
八斤摸了摸脑门：“掌柜的，是不是吵到你了。”
说着，竟是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倒是没有，就是闻到你这些吃食的香气，便醒了。”闫世先略略坐直了身子，暗自里伸了伸懒腰。
“那掌柜的必定是饿了，快些尝尝这些，好吃的很呢。”八斤便将这些吃食都捧在了闫世先的面前，一一给闫世先给介绍了一番，依旧方才给宋和贵那般的，最先推荐了这先喷喷的鲜肉锅盔。
闫世先接过便开始吃了起来。
虽说闫世先不曾说话，更是不曾像方才宋和贵那般的赞不绝口，但他不说话，不曾说难吃，甚至在吃的时候还微微扬起了唇角，八斤便晓得这些吃食也是合了闫世先的口味的。
于是，他便又提及了方才的话题：“掌柜的，我可不是胡闹，这些吃食若是到咱们天然居里头去，估摸着也能卖的很好的，咱们不妨试一试。”
宋和贵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也附和道：“八斤说的倒是也不全无道理，现如今咱们天然居若是在硬菜上下功夫，怕是后厨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倒是不妨在这些小菜、吃食上下些功夫，虽说是蝇头小利，却也架不住细水长流。”
“是这般说，也可以这般做，只是……”闫世先略顿了一顿。
只是他总觉得，宋和贵和他说的这个火锅，更加具有吸引力，而且他总有感觉，他似乎遇到了一个贵人，心底里有着从前从未有过的那种期盼与那种踏实感。
火锅店，他总觉得，势在必行。
这就是为何他愿意抽身前来，好好的看上一看的原因。
只是这话，闫世先并不打算给宋和贵与八斤说，顿了顿之后，接着说道：“只是，现在还不着急，往后慢慢来吧。”
既然闫世先这般说了，那便是应该也是听进去了，只是现如今估摸着还不好张罗着开始做这些事儿。
毕竟是掌柜的，运筹帷幄的，可不是他一个跑堂的能比的。
八斤这般想，便不再吭声了。
倒是宋和贵，捋着山羊胡子，眼神飘忽不定，最终掀了帘子，再去瞧了瞧已经后退远去的孟记的招牌，记在了心底里头。
凡事，总归还是得有备无患的好。
宋和贵是这般想的。
火锅店这般，张罗的差不多了，如往常一般，该摆的菜、吃食都摆了上去，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等着天然居的人来了。
只是这左等右等的，始终还看不到人，这让方怀仁心底里头有些没底，跑到门口处张望了好几次，最终脸上带了些许的失望回来。
到了最后，甚至有些按捺不住的在一楼前堂来回踱步：“该不会，人不来了吧。”

第652章 有些意思
说不准，当时那宋和贵，不过觉得沈香苗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所以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若是如此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方怀仁踱步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沈香苗瞧在了眼中，不由得抿嘴笑了笑，劝慰道：“掌柜的不要担忧，天然居既是百年老字号，这样的招牌既是能传的这般久，这守着招牌的人必定是信守承诺之人。”
“而且，我那日与那宋和贵相谈，见他言辞之中都并非因为我年轻，便对我有任何轻蔑或怠慢之举，反而十分尊重，这样的人自是不会做出这等食言之事，掌柜的放心就是，眼下时辰还早，从天然居到这里，又得走上许久的功夫，想必这个时候还在路上呢，咱们再耐心等上一会儿吧。”
听沈香苗这般说，方掌柜的神色这才松快了一些，紧握着的拳头才悄悄的松开，也不在前堂里头踱步，捡了一处空闲的桌子坐下。
何盛赶紧过了倒上了茶水。
门口有马车停了下来，从马车上下来了三个人，看了看门口的招牌，略停了一停。
“这个招牌，倒是也别致。”宋和贵捋着山羊胡子，瞧着上头那个明晃晃的“方老三火锅串串香”招牌，不由的摇头直笑：“大多数的饭庄酒楼都是附庸风雅，倒是这个店名字，取得这般直白，有些意思。”
闫世先抬头瞧了瞧，略略点了点头，倒是不曾说话，而是径直往里头走。
何盛正在门口拾掇着，瞧见有人进来，便往里头请：“客官几位？”
“三位。”闫世先答道。
“三位的话，便坐一楼？”楼上卡座的桌子都略大了一些，适合六个人或者更多的人，何盛便建议坐在一楼，见三人不曾有疑义，便引到了一处宽敞靠窗的座位：“客官这边请。”
说罢之后不由得笑道：“今儿个也算是赶巧了，咱们火锅店开门早，若是平常的话，怕是还得等上一会儿呢。”
“哦？这是为何？”闫世先明知故问。
“听说掌柜的请了位客人来，所以早些开门做生意。”何盛照实答道。
闫世先与宋和贵互相瞧了一眼。
宋和贵开了口：“这倒是有些奇怪，寻常来说，若是请客人的话，不是该单独备上一桌么，这和早些开门并无什么关系吧。”
“客官有所不知，掌柜的意思是说着客人特殊，既得尝到我们火锅的美妙滋味，又得瞧瞧我们火锅店正常做生意的模样，所以特地提前准备了一番，早些开门。”何盛一边说着，一边给倒上了茶水。
又特地介绍道：“大麦金银花茶，清热解暑，最是合适不过的。”
“有劳。”闫世先略略点了点头，手指习惯性的在桌面上叩了一叩，心底里却是对从未见过面的那位少爷还有那位姓方的掌柜的有了极大的好感。
“这火锅我们头一回吃，你便先说说看，怎么个吃法，怎么个点菜法吧。”闫世先说道。
何盛刚要开口，方怀仁与沈香苗却是走了过来。
“和贵叔。”沈香苗先开口道：“方才在那边忙着，不曾瞧见和贵叔进来，有失远迎了。”
“沈小哥客气了，我们也是刚刚进来。”宋和贵站起身来，拱手打招呼，一边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掌柜的，闫掌柜，这是店里头的伙计，八斤。”
“闫掌柜好，八斤哥好，我姓沈，想必和贵叔应该也和你们提及过。”沈香苗笑道，分别冲两个人拱手行礼。
闫世先回应，也打量了沈香苗一番。
生的倒是唇红齿白，一副美男儿的模样，乍眼瞧着，倒像是个富家里头养着的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儿，小少爷的模样，可眼前这人却是透着浓浓的不凡气质，眼角眉梢之处更是有了常人难以察觉的睿智之感。
闫世先不由得心思一动，但打量的目光却倒是很快从沈香苗的身上，转到了她身边站着的那位似乎透着些许书卷气，但模样一瞧便是掌柜的人身上。
沈香苗见状便赶紧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掌柜的。”
“在下姓方。”方怀仁拱手打招呼，瞧向闫世先：“先前就久闻闫掌柜大名，敬仰许久，今日一见，实属三生有幸。”
“方掌柜说这话当真是言重了，不过是继承祖上产业，勉强糊口罢了。”闫世先笑道：“旁的话咱们也别过多客套，今日特地前来就是想着来尝尝这火锅的滋味，不瞒方掌柜和沈小哥说，一听说要来吃这火锅，这早饭都没吃，就等着吃这顿美味了。”
这话说的有奉承的意味，只是半开了玩笑来说这话，倒是不显得那般刻意，让人忍俊不禁的同时，心里头却是十分舒坦受用。
方怀仁与沈香苗都笑了笑。
“这火锅，估摸着闫掌柜和宋大哥都晓得这吃法，底料煮成的汤，煮沸了之后在里头涮了各种肉、菜的，蘸了这蘸料来吃，种类多，滋味鲜美，甚是好吃。”
“不过单单我在这儿只红口白牙的说，怕是你们也想象不到，便先让伙计上些东西来，咱们边吃边说这个事儿。”方怀仁笑道，抬手让何盛先去准备东西。
何盛先前还不晓得这些人的身份，只当做是普通客人，现下看出来这些人似乎便是方怀仁口中所说的十分重要的客人，立刻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端锅底去了。
锅底、炭盆先端了上来，放在那特制的桌子上，放整齐，接着摆上了芝麻酱的蘸料，葱花沫，香菜沫，豆腐乳等调味东西。
这锅底一上来，闫世先、宋和贵和八斤便去瞧。
圆圆的锅子，中间隔了开来，弯曲有弧度的模样，瞧着像是太极图样一般，只是并非是分明的黑与白，但也是眼色极为分明的红与白。
红，是浓浓的红，上头浮着花椒、红辣椒、姜、葱等各种调味品，微微一嗅，便能闻得到浓浓的香辣滋味。
白则是淡淡的白，确切来说有些清亮之感，上头浮了枸杞、香菇等东西，透着淡淡的清香滋味。

第653章 沈姑娘
“这红的是红油，麻辣鲜香，白的是菌骨汤，清淡爽口。”方怀仁一边介绍着，一边拿了漏勺搅动了一下这锅底：“若是不想那么辣，便可以将这里头的辣椒略捞一些出来。”
“这是蘸料，主要用了芝麻酱，配合豆腐乳、盐来调味，配上花生碎、醋、香菜末、葱花末等，滋味甚好。”
方怀仁一一介绍着桌上的东西。
闫世先与宋和贵仔细听着，也一边拿了筷子，仔细尝了尝这锅底和蘸料的滋味。
红油香辣过瘾，菌骨汤十分清淡，这蘸料也不必说，香浓可口，却又不觉得腻。
倒是不差。
这是闫世先对桌上锅底与蘸料的评价，且脸上带了几分笑的看了宋和贵一眼，宋和贵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暗地里的交流，但也略微表现在了明面上，自然也就落在了方怀仁与沈香苗的眼中，两个人自然也是十分喜悦。
“趁着这会儿锅还不曾开，刚好可以去选些吃的。”方怀仁笑道，手中已是拿了竹编的小筐子，分别递给闫世先等三人，请他们往菜架子那里走。
“想吃什么便拿了什么，结账的时候，数了竹签子数量便好。”方怀仁一边介绍，一边引着三个人开始选菜：“木耳脆爽，豆皮香浓，藕片、土豆片等都是极好的素菜，这几样菜都最受欢迎，再来，还有这青笋、平菇、香菇、白玉菇什么的，油豆腐泡、鲜豆腐、腐竹、冬瓜、豆芽、油麦菜、茼蒿、苦菊……”
“荤菜有鸡胸肉、鸡心、鸡胗、鸡腿、鸭肉、鱼肉、猪里脊、五花肉、猪肚儿、猪肝、猪心……”
“还有本店里头独有的手打鱼肉丸，包心肉丸，烫熟了吃都美味的很。”
“等这些都吃的差不多了，若是觉得菜和肉都吃的不够过瘾，还觉得肚子有些不饱的，最后来份手拽的烩面，或者加了绿豆面的面条，筋道可口，最是合适不过了。”
方怀仁一边介绍，一边带他们选了菜，挨个都略选了些来，拿到桌上，这会子锅里头的汤刚好都开始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来。
方怀仁又一一介绍各种食材需要烫煮的大致时间，一边帮着涮菜涮肉的帮着给他们碗里头夹。
原本瞧着那菜品琳琅满目，先前闫世先与宋和贵还在忧心这么多的食材都放在同一个锅中烫煮的话，会不会串了味，最后煮出来不好吃。
待烫熟了这些肉与菜，蘸了那香浓的芝麻酱放入口中之后，才发现这样的担忧实属多余。
煮熟的各种肉与菜，非但没有原本想象中担忧的那些杂味，反而是因为多种食材的融合，有着莫名的香浓口感，越发让这火锅的滋味变得美妙了。
而且，红油汤的辣并非干辣，而是浓郁的香辣，让人吃几口便大开胃口，甚至越吃越觉得有些不过瘾之感，偶尔来点清淡清汤里头煮的青菜、蘑菇的利口，简直不能太好。
原本还需要方怀仁与沈香苗在一旁帮忙的闫世先与宋和贵、八斤等人，现下吃的不亦乐乎，自己开始动手涮菜涮肉，大口吃肉，大口吃菜。
无需对方说什么夸赞之词，就单单是这样的表现，也就足以证明闫世先等人对这火锅的认可了。
这谈合作的事儿，那便是先成了一半了。
方怀仁起先一直七上八下，不安定的心，这会儿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不由得舒了口气。
沈香苗微微一笑，招呼何盛上了酸梅汤过来。
与酸梅汤一起上来的，还有醪糟汤圆，糖不甩，泡菜以及酸辣凉粉等东西，这几样吃食在火锅店也好，月满楼也罢都一直大受欢迎，此时端上了桌，让闫世先等人尝一尝滋味。
自然，又是得到了他们三人的肯定。
尤其是闫世先，拿帕子擦了擦因为吃这火锅额头上冒出的那层细密的汗珠，看到那似乎冰冰凉的酸梅汤，便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酸甜可口，似乎一下子便将这吃火锅带来的燥热去除的干干净净，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这酸梅汤当真是不错。”闫世先赞道，细细品味了一下，道：“似乎加了桂花糖。”
“闫掌柜当真是厉害，一下便尝的出来了，这里头的确加了些许的桂花糖，这酸梅汤也是本店的招牌，沈姑娘研制的，备受欢迎。”方怀仁笑道：“还有这些吃食，也一并是出自她之手。”
“沈姑娘？”闫世先略愣了一愣。
先前方怀仁说过，这火锅店，是方怀仁与沈湘一起开的，两个人一同出了钱，连这铺子都是两个人一人一半，一个负责照看生意，一个则是专门管这锅底酱料的。
这何时又来了位沈姑娘，这沈姑娘又是何许人也？
看闫世先呆愣，更是与宋和贵、八斤面面相觑，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方怀仁这才发觉自个儿方才一时失口说错了话，不安的瞧了瞧沈香苗。
“索性迟早都是知晓的，趁着这会儿说开了也是无妨。”沈香苗笑道：“我原本不叫沈湘，而是叫做沈香苗，也并非是男子。那日去县城，思量着姑娘家家的出门在外多有不便，便做了男儿的打扮来。”
“上次匆忙，不曾来得及解释，也并非小女子纯心隐瞒，还往闫掌柜，和贵叔你们见谅。”沈香苗笑道，说话声音也不再刻意粗了嗓子，更是对这几个人福了一福。
看这模样，这当真是沈姑娘了。
闫世先这才回过神来，眼神中透出了几分复杂。
惊讶自是有的，原先知道这美味的火锅是出自眼前这个年轻人之手，原本就是十分惊叹了，现在得知对方是个姑娘，自是越发惊奇。
惊奇之余，倒是有了几分的感慨。
感慨新秀倍出，连这样年轻的姑娘家都能制作出来这般美味的火锅和各种吃食，而他却还故步自封的只想守着天然居的那几样所谓传承了百年的菜式，当真是太可笑了。
这般想着，闫世先越发觉得不能再束手束脚，瞻前顾后的担忧着这合伙做生意会不会吃了亏，做生意会不会赔了本，无论如何也得大施拳脚的好好做上一做为好。
打定了主意，闫世先的眼神中透出了几分的清亮。

第654章 醋坛子
宋和贵与闫世多年交情，亲如兄弟，与闫世先可以说是十分了解，现下见他如此，便大致晓得他应该有了主意。
对于此事，宋和贵一直倒是赞同的态度，此时自是不说什么，只笑呵呵的捋了胡子，接着吃这美味的火锅，还有端上来的各样吃食。
“沈姑娘是事出有因，我们又岂能怪责。”闫世先清了清嗓子，道：“只是沈姑娘厨艺精湛，当真是令人拜服。”
这话是实打实的心里话。
无论是火锅也好，这些吃食也罢，滋味甚佳，都让闫世先觉得赞不绝口。
“闫掌柜说笑了，不过就是一些还算拿手的吃食而已，闫掌柜觉得好吃，已是极大的肯定了。”沈香苗笑道。
“沈姑娘这话便是自谦了。”闫世先抬手道。
“这话可不是自谦，倒是实话，这火锅店里头的吃食，当真只是其中一些罢了，沈姑娘的手艺，可远不止这些。”方怀仁开口道，看了沈香苗一眼。
眼下闫世先对这火锅已是十分认可，若是再捎带着提一提沈香苗的手艺，这闫世先自然也就彻底放心了。
于是方怀仁便也就迫不及待的扯到了这个话题上。
只是他也是晓得沈香苗并非是刻意卖弄厨艺之人，在脱口而出之后，倒是也有些后悔，因而便一脸歉意。
方怀仁急不可耐的心思，沈香苗从始至终都十分清楚。
迫不及待的想将生意做大，从先前方怀仁连续的一系列动作便能略瞧的出来，他现在是多想得到成功与肯定。
这个心思沈香苗能理解，而且此时的确是需要证明她和方怀仁是有能力成为天然居的合作伙伴的时候，的确需要这么说更为妥当，因而沈香苗便不在意之后，冲方怀仁微微点了点头。
方怀仁心里顿时如释重负。
“哦？说来听听？”闫世先听闻还有旁的吃食，自是兴趣十足，急忙拉了拉身边的凳子：“方掌柜请坐，沈姑娘请坐，咱们边吃边聊。”
方怀仁与沈香苗依次坐下，方怀仁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了起来。
“那便，先说说这沈记……”
这边，方怀仁、沈香苗与闫世先等人相谈甚欢，可有些人却是苦了脸，看着桌上的那些茶水吃食的，时不时的，到楼梯那里瞄上几眼楼下的状况。
尤其是在瞧着沈香苗笑语晏晏的模样，这有些人的心里头便如同猫抓一样的难受。
就算知道沈香苗是在谈正事，而且是跟一些年长许多之人，这里面根本不可能掺杂了旁的情感进去，此事卢少业也是心知肚明的。
可瞧着沈香苗脸上的笑，而且是让别人瞧着的笑，卢少业就觉得心里头一阵一阵的泛酸。
眉头拧成“川”，脸色黑如锅底，身上的寒意都重了几分。
一旁一直站着的友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往周围瞧了一瞧，甚是疑惑。
这莫名其妙的，哪里来的寒意阵阵，杀气腾腾？
待发觉这寒意正在来自卢少业之时，友安狐疑的瞧了瞧卢少业那脸色阴沉的模样，再瞧瞧楼下此时的状况，不由得耸了耸肩。
自家公子英明睿智，可以说是举世无双，竟然也是个醋坛子。
这酸味，当真是隔了十里也能闻的清楚分明了。
友安在这儿撇嘴的时候，沈文韬刚引了另外一桌贵客到旁边卡座那坐好，准备给人倒些茶水，那些干果点心等零嘴先吃着，途径卢少业这儿便感觉到了阵阵的阴寒。
再一瞧那卢少业的模样，更是吓了一跳，说话都不利索起来：“卢，卢公子……”
莫不是他伺候不周，所以这卢少业脸色才这般难看？
友安瞧的出来这沈文韬是会错了意，急忙解释道：“怕是这糕点滋味不够，公子自个儿加了些调料进去呢。”
说着，友安还特地指了指楼下。
只是这沈文韬，虽说心思活络，人更是个精明的，可偏偏对这些事儿始终都是属于一窍不通的，现下看友安往楼下指，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然后就瞧见了楼底下那些相谈甚欢的人。
以及那煮的正沸，里头翻滚着各种菜肴，喷香扑鼻的火锅。
外加想起方才友安说的这糕点滋味不够……
沈文韬顿时便明白过来，一脸惭愧：“这都是我思虑不周的，这眼瞧着也快到晌午了，估摸着卢公子也有些饿了，我这就给上炭盆与火锅来，让卢公子先吃着。”
说着，倒是一溜烟的便跑下楼去，开始准备东西了。
这……
瞧着不笨，怎的这般傻里傻气的？
他家公子是眼馋心热那些吃食的人么……
哦，不对，这话说的不对，卢少业的确是眼馋心热吃食，不但如此，甚至还想要了那做吃食的人呢。
也罢也罢，眼下卢少业身上寒气这么重，吃些火锅暖和暖和，也是可以的。
说不定，美食之下，他的醋意也能略消上一些吧。
友安这般想着，也不敢多说话，只默默的将卢少业眼前的杯子里重新续上了些大麦金银花茶，只希望着他的火气也能略降一降。
隔了一个卡座的另一桌上，也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听到了卢少业这边的动静时，往这边瞧了一瞧。
尤其是瞧到卢少业之时，这原本一直冷淡如水，甚至有些结冰的脸上，微微有了些表情。
见他盯得时间长了，顾长风也探出头来：“二哥你瞧什么呢？”
见顾长凌也不回答他，顾长风索性探出头来，往外头张望了一番，便瞧见了那边的卢少业。
一身华服，气宇不凡，一瞧便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哥，尤其身上带了些生人勿近的凌厉气息，越发让顾长风觉得应该如此。
他顾家也是大家，虽说一直都是商贾之家，却也是历朝历代的世家大族，家中虽说不曾有人为官，但生意便是遍布全国，影响力不可小觑，以至于连带着朝廷也得给上几分的颜面。
因此，对于这些公子哥，顾长风见得多了，大部分也都不放在眼中。
本以为他这种不务正业之人都不怎么瞧的上的人，平日里这面若寒冰，心比天高的二哥顾长凌更是会不以为然，不曾想他却是一直盯着那人看。

第655章 没见过这般傻的
“二哥瞧什么？”顾长风甚是不解。
顾长凌略收了收打量的眼神，眼皮连抬也不曾抬：“没什么。”
语气淡淡，如平常一般，那声音空灵缥缈，似来自千里之外一般。
这样的态度，顾长风早已十分习惯。
顾长风知道他没有说了实话，但既是顾长凌不说，他也不敢问，只百无聊赖的瞧着自个儿面前的茶杯，四处打量着这火锅店里头的状况。
而顾长凌，微微抿了抿自己面前杯中的茶水，眼珠不由自主的往卢少业所在的方向斜了一斜。
那人，虽说一身的衣裳并无特别不说，不够就是料子极好的锦缎罢了，但凡有钱的也是穿的起的，然而，那人的腰间腰封却是与众不同。
十分的展挺，没有半分的褶皱，而且腰封处的装饰花纹，十分与众不同。
确切来说，那并非是装饰用的花纹，而那腰封也并非是腰封，其中藏着的，估摸是一把软剑。
柔若蒲草，韧若钢丝，这样的软剑，遍观整个天下，怕是也打不出几把好的来。
而且，那人拿茶杯的手指上，能十分明显的看到一层老茧，显然平日里时常练功习武。
由此看来，那人非但是富家子弟，更是地位不凡，更重要的是功夫不弱。
寻常达官贵人家的子弟，读书之余多练拳脚功夫，但大部分之人不过就是强身健体，再学上一招半式的防身之用罢了。
像他这种的，多是出自将门世家。
顾长凌想到这里的时候，心思便微微动了动，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倒是那顾长风，百无聊赖的将这火锅店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个遍，甚至连屏风上头的牡丹花有几朵，每朵上头有几个花瓣，都数了一数，最终觉得实在无聊，只好抬了头：“二哥，这便是你说的带我来吃的好吃的？”
“这样穷乡僻壤的小地方，真不知道哪里好的。”顾长风撇着嘴，瞧着眼前这简直寒酸不已的小店，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可以不吃。”顾长凌依旧是淡淡的回应，稍后抬头看了顾长风一眼，道：“或者，你可以去找了大哥。”
总之，他绝对不拦着就是了。
顾长风一下子便蔫了，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嘟囔起来：“大哥今日去找几个商户谈生意，饭桌上必定谈论的全是这个，更加无趣不说，到时候若是我在饭桌上，必定又该说教我一番，当真是无趣的很。”
因此，顾长风这才不愿意跟了顾长云，又听说顾长凌要去吃什么东西，便主动跟了来，不曾想，顾长凌所谓的好吃的，竟然是到这样偏远的一个小镇上来这样一个小店里头来。
又嫌弃顾长云那无趣，又嫌弃这里寒酸没什么好东西，这顾长风倒是越发的淘气了，而且顾长风年岁不算小了，现如今却倒是越发像孩童一般，这般下去却是不妥。
顾长凌瞧了顾长风一眼，眼中有了嗔怪之意。
只是一瞧到顾长风那双天真无邪，满满都闪烁着光芒的双眼，心底里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这心便立刻软了下来，却又赶紧别过脸去，不去瞧顾长风。
见顾长凌不说话，顾长风只当他又厌烦了自己，便不再说话。
沈文韬端了锅底，以及许多吃食上来：“客官，您要的糖不甩和酸辣凉粉，这酸梅汤是赠送的，菜都是架子上，想吃什么便拿了什么来，待锅开了之后，往里放便好，这会儿锅还不曾开，客官可以先去选了菜或者吃些吃食，待会儿小的便来给您说如何吃这东西。”
沈文韬见这两个人穿戴不俗，自是知晓两个人身份必定非富即贵，因而越发的小心谨慎。
“有劳。”顾长凌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尤其是那声音，似乎从远处的空中飘过来一般，让人觉得既疏远又不带了一丝的温度，越发让沈文韬觉得这人身份非比寻常，也就越发的仔细小心了。
蓄满了茶水，沈文韬讲述了一番之后，这才提心吊胆的离开了那个桌子，刚刚略松了口气之后，在看到卢少业这张黑如锅底的脸时，刚落下去的心，再次提了上来。
怎的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不好伺候的呢。
方才见卢少业脸色不悦，友安又提及吃食滋味不足，还给他指了指楼下的火锅，沈文韬自认为十分有眼力见的赶紧让人弄好了炭盆锅底，连忙端了过来。
可这卢少业似乎脸色并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越发阴沉了几分。
这让沈文韬心底里头犯嘀咕的同时，更是胆战心惊起来。
莫非是他哪点做的不好，惹了卢少业不高兴不成？
可思来想去的，沈文韬可不曾觉得自个儿哪点做的不对，反而对于自个儿方才颇有眼力见的行为颇为沾沾自喜。
百思不得其解的沈文韬，看着阴沉着脸，连筷子都不曾动，更是看了不看那些菜式的卢少业，越发疑惑起来。
可这疑惑归疑惑，也总不能直接就问卢少业，问他究竟哪里做的不对，惹得卢少业这般不高兴，最终只得拽了拽友安的袖子：“友安哥，我是不是哪点做错了，惹卢公子不高兴了？怎的瞧着他脸色这般难看？”
“你呀，不曾做错什么。”友安摊摊手，一副颇为无奈的模样：“谁也不曾做错什么，只是啊，公子打翻了醋坛子罢了。”
“醋坛子？”沈文韬一张脸便皱了起来，看着桌上的东西，掰着手指头说起来：“这桌上有芝麻酱，豆腐乳，香菜沫，葱花末，里脊、五花、手切羊肉，猪肝，猪心，土豆，藕片，豆皮，茼蒿……”
“分明没有醋，如何说卢公子打翻了醋坛子？友安哥，你怕是糊涂了吧，这醋坛子，得后厨里头才有的，这里是没有的。”
沈文韬笑嘻嘻的说道。
友安听着这话，无奈的对着屋顶上头的横梁，翻了个白眼。
当真是见过傻的，不曾见过这般傻的。
忍着想给了沈文韬一个爆栗子的冲动，友安斜眼瞧了沈文韬一眼，接着一把拽着沈文韬，接着指了指楼下：“喏，你仔细看看，醋坛子，翻了！”

第656章 好笑
沈文韬狐疑的顺着友安指着的方向往下看，便看到了在底下坐着的，一脸笑意的沈香苗。
想起方才友安所说的话，沈文韬这才恍然大悟，猛的拍了一下脑袋：“友安哥，你是说……”
总算不是个傻子，总算明白了。
友安收起来准备给沈文韬的白眼，微微点了点头。
看的出来友安眼里头满满的嫌弃，沈文韬颇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
好吧，原来卢少业是因为沈香苗和旁人言谈甚欢，所以心里不平衡的，才不是因为想吃火锅了呢。
合着方才他闹了一个大大的笑话呢。
沈文韬越想越觉得自个儿方才做错了事儿，羞愧的脸都微微红了红，搔着后脑勺，尴尬的呵呵直笑。
可是……
“既是卢公子想香苗姐，喊她上来不就可以了么？”
又何必在这儿拈酸吃醋，让自己心里头不自在呢。
沈文韬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果然是一窍不通！
友安再次丢给了沈文韬一个白眼，这次终究是没忍住，伸手给了沈文韬一下：“大人的事情，你哪里能懂？”
沈文韬揉了揉被大力金刚掌拍的生疼的后背，龇牙咧嘴：“我是不懂卢公子的心思，可我晓得，有什么话直说，憋在心里头多难受？倘若卢公子不好意思张口，也是能让咱们两个开口的嘛。”
“卢公子这般生着闷气，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也回转不过来，待会儿若是一时生气，再给香苗姐发了脾气怎么办？这岂不是两个人一个不对付便会吵起来，这样岂不是更糟糕？”
“当真是搞不懂……”
沈文韬又重复嘟囔了一句，最后索性挺直了身体，道：“闹得这般麻烦作甚，我这就去把香苗姐给叫上来，免得这两个人回头闹了别扭去。”
说着，沈文韬便是登登登的下了楼去。
友安一句“哎，你等会儿……”没说出口，生生噎了回去。
这个沈文韬啊，当真是说风就是雨的，这般火急火燎的真是不晓得像谁，而且沈文韬平日里瞧着心思活络，这会儿倒是一次比一次犯傻了。
可若是仔细想想的话，把沈姑娘叫上来也好，他家公子不必在这儿拈酸吃醋的生闷气不说，也正如沈文韬所说的那般，若是再因为此事让卢少业与沈香苗之间再生了嫌隙的话，两人势必都会十分伤心难过了。
与其到时候卢少业心中抑郁难平，倒是不如此时早些把话说开了，也免得出了什么差池。
友安这般想着，再瞧了瞧卢少业那满身的寒意，不由自主的往一旁略挪了挪步子。
趁着沈姑娘还不曾上楼之前，还是离是非之地远上一些吧。
沈文韬下了楼去，径直走到了沈香苗的跟前：“香苗姐，卢公子说有事请你上去一趟。”
“哦？何事？”沈香苗低声询问。
“这……”沈文韬瞧了瞧在场的这么多人，觉得实在是难以开口。
沈香苗站了起来，十分歉意的对闫世先等人道：“抱歉，我这里有些事要走开一些，闫掌柜你们慢用。”
“无妨，沈姑娘有事先忙就好。”闫世先等人此时与方怀仁正相谈甚欢，倒也不甚在意。
方怀仁也给了沈香苗一个“你不必担忧，尽管去忙”的眼神。
沈香苗依旧是略显歉意的笑了笑，跟着沈文韬一起往一旁走了走，这才询问：“可是发生了事？”
“恩，还不小呢。”沈文韬拧着眉头，一张脸更是皱巴巴的。
看沈文韬这般犹豫为难的，沈香苗的脸色不由得也沉了一沉，索性也不再追问沈文韬究竟发生了何事。
“卢公子可是在楼上？”沈香苗一边询问，也是不等沈文韬回话，便快步上了楼去。
“倒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沈文韬见自己方才的趣言似乎捅了篓子，赶紧快步追了上去，一边低声解释道：“就是醋坛子翻了。”
醋坛子翻了？
沈香苗略愣了愣，脚下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但回味了一番沈文韬所说的话，再抬眼去瞧了瞧楼上那一脸眼巴巴望着他，摊摊手一脸无奈的友安时，最后竟是“噗嗤”笑出声来。
这个卢少业，唐唐七尺男儿，这心眼竟是比针鼻子还要小了。
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沈香苗觉得既好气又好笑的，放慢了脚步上楼。
到楼上便瞧见了坐在桌前的卢少业，正看着一桌子的菜，也不往已经开了的锅里头下，只直勾勾的盯着那锅里头不停翻滚的气泡。
沈香苗看卢少业更是似乎不曾察觉她已经走近跟前儿，不由得笑道：“听闻卢公子想吃火锅，可这火锅端了上来之后，却是不曾动了分毫，莫不是我们这里的火锅做的滋味不好，入不得卢公子的口？”
沈香苗一边说，一边笑着在卢少业的对面坐下来，拿了筷子下了些手切的薄羊肉进锅，又下了些白玉菇，青笋等类的菜蔬。
卢少业见沈香苗坐在了自个儿跟前，方才脸上的阴霾与烦闷顿时一扫而空，更是堆满了笑意：“谈完了？”
若是谈完，那便赶紧一起出了门去，好好享受一下二人的独处时光。
卢少业问这话，想这事儿的时候，几乎就要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而沈香苗先是慢条斯理的将眼前的麻酱碟里放了些香菜与香葱末来调味，搅拌均匀后放在了卢少业的跟前，接着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摇了摇头：“不曾谈完。”
这样啊。
卢少业脸上的笑顿时便淡了几分。
看着他脸上神情前后这般明显的变化，沈香苗咯咯的笑了起来，掩了口，笑道前仰后合。
“什么事情，这般好笑？”卢少业自是有些不明所以，甚至上下仔细瞧了瞧自己，却并未察觉到任何的异样，以至于他越发的疑惑起来。
“自然是笑你了。”沈香苗勉强坐直了身子，接着葱白似的手拿了筷子起来，将那已经飘起来，熟透了的羊肉夹起来放入卢少业的跟前。
沈香苗替他夹的菜，焉有不吃的道理？
卢少业自然是赶紧将盘中的羊肉送入了口中。

第657章 吉言
羊肉虽说是手切的，却是十分薄，在锅中煮的时间又刚好，现如今吃着刚好是既熟又嫩，完全不老，入口十分鲜香。
只是眼下并不是品尝这手切羊肉的时候。
卢少业三两下的便将那肉吞下肚，便盯着沈香苗瞧：“笑我什么？”
沈香苗双手托着下巴，将胳膊肘撑在了桌子上，勾唇笑道道：“自然是，笑卢公子你，顶天立地男子汉，竟是如同内宅妇人一般，小心眼了。”
说话之时，沈香苗刻意咬了最后四个字。
这让卢少业不由得略顿了一顿。
是啊，小心眼，可不是小心眼么，看到沈香苗与旁人相谈甚欢，无论对方是何身份，都足以让他心中醋意翻滚了。
“是小心眼了。”卢少业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丝毫不做任何的掩饰，更是瞧着沈香苗笑道：“所以，你往后可是晓得该如何的，如若不然的话，我便是要被泡在醋缸里头了。”
说话这般直白，甚至丝毫不顾及此时还有友安和沈文韬在场。
沈香苗又羞又恼的瞧了卢少业一眼，又快速的难为情的瞟了一眼友安与沈文韬。
有发生事情么，我们可什么都不曾看见。
尤其友安，又怕沈文韬这笨的可以的说错了话，一把把他拉了过来，随意的闲聊起来，总之就是谈天说地，绝对不去和沈香苗的眼神对上的架势。
这俨然便是一副我们正相谈甚欢，自是不曾注意到你们在做些什么的模样。
沈香苗脸上的红晕略散去了一些，只是恼怒却是不曾减退：“这话说的，卢公子泡不泡在醋缸里头，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自是要心疼的，所以为了你不心疼难过，自是还要顾及一下我的感受不是？”卢少业脸上笑意不减反增，那种曾经十分熟悉的狗腿之感，此时又是隐隐浮现了。
沈香苗没好气的说道：“无理取闹！”
说罢之后，索性别过脸去，不去瞧卢少业。
卢少业晓得，沈香苗这是生了气了。
尤其是瞧着沈香苗那眉头紧蹙，杏目圆睁的模样，这卢少业原本心里头的酸意，此时都被满满的心疼所代替。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无理取闹了，给你陪个不是，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卢少业轻声安慰道。
见沈香苗似乎还不曾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卢少业索性站了起来：“是在下的不对，沈姑娘大人有大量，不如宽恕了在下如何？若是沈姑娘不肯原谅，那我便罚酒三杯？若是沈姑娘觉得罚酒不合适，若是罚我喝了这火锅的汤，在下也绝对不会不喝，沈姑娘以为如何？”
这般一本正经，却是满嘴都没个正形儿的模样，当真是让人忍俊不禁，沈香苗原本就没多大的气，现下更是被哄得乐开了花，娇嗔道：“下不为例。”
“多谢沈姑娘。”卢少业见沈香苗笑颜依旧，这才放下心来。
这说话的功夫，锅里头先前放进去的蘑菇、青笋都已经熟了，沈香苗便捞了出来放入卢少业面前的碗中，然后又下了些旁的进去。
蘑菇、青笋都是清香十足的菜蔬，裹上一层浓浓的芝麻酱，吃起来滋味妙不可言。
尤其是佳人在侧，这菜吃起来越发好吃。
而且，沈香苗这般温柔体贴的举动，倒是叫卢少业不由的便联想起了往后的日子。
成婚之后，便是佳人在侧，红袖添香，这样的日子，堪比神仙了。
卢少爷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的勾唇笑了起来，这碗中的菜蔬肉食吃着也是越发觉得滋味鲜美。
但吃归吃，卢少业却也还是惦记了着沈香苗的正事：“方才看你们相谈甚欢，事情可谈妥了？”
“不曾。”沈香苗摇头，答道：“只能说有些眉目了。”
“合伙做生意，这并非是个小事，哪里就吃上一顿饭就能彻底谈拢了？现如今闫掌柜他们倒是对这火锅滋味甚为满意，对我的手艺也是十分认可，想合作的心思应该是有的，只是接下来还有许多细节要商定，估摸着彻底确定下来的话，怕是还得往县城里头再跑上几遭。”沈香苗说道。
的确，要开一个全新的铺面，合作方式，如何出资，比例各自占了多少，分红如何算，平日里管铺面管生意的，谁来出面，主要听谁的，铺面选在哪里，装修问题……
可以说，全部都是需要仔细敲定的事情。
卢少业虽说对经商并不怎么了解，可他手中也是有几个在经营的铺子，平日里倒也听过那些掌柜的和他汇报账目时似乎十分繁琐的模样，便也晓得这其中应该十分不容易。
既是此事得让沈香苗这般辛苦，还和那所谓的天然居合作什么，直接由他卢少业来出钱，在县城中开上一间铺面也就是了。
不，并非一间，可以说是想开几间，便开几间，只要合了沈香苗的心思，开上多少间都不是问题。
只是这样的话，在几欲从嗓子眼中冒出来之时，卢少业还是给咽了下去。
沈香苗自立自强，生意上，银钱上的事情从来不向他求助，而且沈香苗也说过，不愿卢少业派出来的暗卫出手处置她的事情，既是如此，那沈香苗自是也不喜欢他擅自出手。
这是沈香苗自己的生意，她打理就好，而他若是出手，岂不是显得她沈香苗无能，且成了依附他而存活之人？
卢少业了解沈香苗，虽说她在他的面前时常也有小女子的娇羞柔情，内心里头却是一个极为刚强之人，这样的沈香苗自是不希望成为那种依附旁人生活之人。
因此，卢少业想了想，这样的话还是不说为好。
反而是在心里头快速的思索着，回头让人给风清县的县令带了话，让县令好生照看着，免得到时候有了同行眼馋心热，做出些不三不四的事情了。
打定了主意，卢少业便轻声道：“好事多磨，既是有心，这事儿便是能成的，你的厨艺有目共睹，往后只等着宾客满座，财源滚滚便是。”
此事势在必行，沈香苗也是自信满满。
“倒是借卢公子吉言？”沈香苗抿嘴笑了起来。

第658章 有何不妥？
“这并非吉言，而是实话。”卢少业笑道。
现下见沈香苗不再生气，再次展露了笑颜，他心里自然也是越发的高兴。
陪着卢少业吃了一会儿火锅，沈香苗看时候不短了，便站起身来：“我下去瞧一瞧，看底下如何了。”
卢少业的眉梢便微微挑了一挑。
吃味是有的，但是这次状况却是好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坚决不能再表露出来，若是再惹得沈香苗生气不理会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而且，必须也得尊重沈香苗所做的任何事情。
“好。”卢少业点头，神色如常。
倒是乖觉了许多，不似方才那般小心眼了。
沈香苗轻笑，站了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却是回头过来：“我等下忙完了，早点回来。”
卢少业喜笑颜开，重重点头：“恩。”目送沈香苗下楼，待看到沈香苗再次去忙碌时，不由得狗了勾唇。
果然还是不能太小心眼了，小心眼之下只能让沈香苗成了蜷缩在一起的刺猬，背上的锋芒也足够伤人，反倒是这般坦然处之，沈香苗反倒是十分心疼他的。
以后还是要贤良大度一些为好啊。
卢少业喜滋滋的从火锅里头捞了沈香苗方才下进去的猪肝来，蘸了麻酱送入口中，一边大口咀嚼，一边赞赏滋味鲜美。
只是吃着吃着，总是觉得有了些许的不对。
贤良大度……
这样的词，不是该用在后宅妇人身上的么，怎的会出现在他卢少业这样人称“铁面阎罗”的人身上？
也罢也罢，便这样吧，有沈香苗在，他原本就什么都不是，怎的还计较这样的用词了？
卢少业想通了这一层，倒是也觉得无他，继续大口大口的吃起这滋味鲜美的火锅来。
麻辣鲜香，吃的过瘾，觉得辣的狠来，来上一口冰冰凉凉的酸梅汤，舒服！
卢少业在这儿吃的不亦乐乎，那边的顾长凌，收回了一直探寻式的眼神。
略思量了片刻之后，抬了抬手。
沈文韬十分有眼力见的走了过来：“客官有何吩咐？”
“那位客人的饭钱，记在我的账上。”顾长凌轻声道。
沈文韬顿时愣了一愣，再次打量了这顾长凌一眼，心底里更是泛起了嘀咕。
这人显然非富即贵，这个从穿着打扮也好，言情举止也罢，都十分肯定对方的身份，但也瞧得出来，方才引了这两位贵客上楼之时，这两个人明显和卢少业并不相识，此时却是忽然要把卢少业的账记在他账上，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见沈文韬愣了半晌不说话，顾长凌睨了沈文韬一眼：“是有何不妥？”
顾长凌原本就生的清瘦，面上冷若冰霜，言语更是十分冷淡，让人觉得此人高高在上，冰冷异常，心中原本就生了几分的敬畏之意。
尤其此时顾长凌似乎有些不悦，方才的话更是带了些不怒而威之态，更是让沈文韬觉得身上似乎有千斤之重压着一般，喘不过气来。
擦了擦额头上不由自主冒出来的细密汗珠，沈文韬急忙解释道：“客官息怒，客官的好意小的心里头明白，也不是小的不去做这个事儿，只是客官有所不知，那桌客人身份特殊，是我们这儿掌柜的好友，因而他来吃饭，分文不收的，自然也就没有饭钱这一说了。”
“情况大致便是如此，还望客官见谅。”沈文韬越说，这额头上的汗便越是细密，就连后背上都蒙上了一层冷汗。
顾长凌略顿了一顿，再次抬手：“也罢，你去吧。”
“多谢客官体谅，多谢客官体谅。”沈文韬一边道谢，一边给顾长凌添满了茶水，这才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待到楼梯拐角处，觉得已是看不到那桌的两个人时，这才觉得后背上的沉重略轻了几分，才敢大口的喘了气，伸手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友安原先见沈文韬忙着，也不想给他添麻烦，又见此时卢少业心情大好也不必他一直在跟前伺候着，便自个儿下楼去拿了些酸梅汤来，刚走到楼梯那，便瞧见了一脸惶恐的沈文韬，伸手拦住了他。
“怎么了这是，这般惊慌？”友安十分的诧异。
沈文韬摆手：“无事无事，就是有桌客人，身上带的气势骇人的人，让人觉得惶恐。”
这人气质不同，有些人自是随身带了些不怒而威，让人心生敬意的气质来，这倒是也没什么奇怪的。
友安拍了拍沈文韬的肩膀，让他略平复一下心绪，一边也是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客人能有这样重的气场，竟是让沈文韬吓成这般，因此也就不由的往上头瞧了一瞧。
沈文韬拽了拽友安的袖子，道：“友安哥，说起来还有一桩事。”
“方才那桌的客人，说要把卢公子的钱记在他的账上，可我瞧着你们好像并不相识的模样，还觉得有些奇怪呢。”
沈文韬接着说道：“但卢公子来吃饭，哪里有收钱的道理？我也就说卢公子是我们掌柜的朋友，吃饭不必付钱，因而回绝了他。我也不晓得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事，便和友安哥你说上一说。”
“我知道了。”友安心里头有了个计较，也是越发好奇那人的身份为何，但面上却是未曾表露太多，只是拍了拍沈文韬的肩膀：“你去忙吧。”
“恩。”沈文韬点头，下楼去了。
友安捧了酸梅汤上去，放在了卢少业的跟前。
卢少业更吃的不亦乐乎，看着酸梅汤姗姗来迟，又见友安神色似乎有些不定，便开口询问：“什么事？”
“方才，在楼梯上碰到了文韬，他与我说了件事。”友安便将方才沈文韬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与了卢少业听，末了又补充道：“我方才趁着走的间隙，往那边瞧了一瞧，是两位公子哥，打扮举止皆是不俗，只是小的却并不记得这两个人，想来公子也是不认识的。”
既是不认识，却是要主动请了他吃饭。
而且……
卢少业放下了筷子，抬头道：“去请了那位公子过来。”
“是。”友安应下，快步走走到了顾长凌与顾长风的桌前，大致扫了一眼。

第659章 惨烈
两个人模样有几分相似，穿着打扮又十分雷同，显然两个人是兄弟，而且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很明显两个人的性子又截然不同。
一个年长一些，冷若冰霜的，透着浓浓的生人勿近的气息，而另一个却是十分年轻，但身上也透露着稚气十足，纨绔意味明显。
显然这两个里头，前者是说话顶用的那个。
友安冲两个人都拱手行礼，最终面向顾长凌：“这位公子，我家公子请您移步。”
顾长凌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跟着友安去了。
留下顾长风，鼓着腮帮的瞧着顾长凌对他不管不顾的便跟着一个小厮去了，一句“二哥你做什么去”都来不及说出口，便眼睁睁的瞧着顾长凌走远了。
得，又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这里不管不问了。
也罢，一个人便一个人吧，至少不会说他吃相难看，没有半分规矩。
顾长风这般想着，顿时觉得心情大好，又喝了一口醪糟汤圆，大呼过瘾。
这边，顾长凌跟着友安到了卢少业的桌前。
“公子，人来了。”友安说罢之后，往后略退了两步。
卢少业抬头，略眯了眯眼，打量了眼前人一番。
面若冠玉，薄唇鹰目，气宇不凡，身上穿戴皆是不俗，尤其腰间的那枚玉佩，雕刻技艺不凡，比京都珍宝斋有过之而无不及，显然身份十分贵重，只是身上透着清冷，就连脸色也比寻常人略白了一些，似乎有什么病症一般。
“请。”卢少业抬手，看了看眼前的凳子。
“多谢。”顾长凌拱手落座。
友安拿了新杯子，碗筷过来，续上了茶水。
“多谢。”顾长凌客气道谢，却是并不动筷子，也并不喝茶水。
卢少业瞧了他一眼。
“在下自幼体弱，一应饮食皆需过了大夫之手才能入口，还望大人见谅。”顾长凌拱手道。
这声“大人”的称呼，倒是让卢少业越发觉得有些意思了，索性彻底放下了筷子，盯着眼前之人瞧了又瞧，勾起的唇角上泛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明人不说暗话，你便说说吧，你处心积虑要与我说话，到底所谓何事？”
顾长凌心思一动，脸上的淡然此时也略略有了些许的情绪飘过。
片刻后拱手称赞道：“大人睿智。”
“这谈不上睿智一说，方才小厮来报，说是有人要将我所吃饭的钱记在他的账上，我便觉得有些奇怪了。”
“一来，我与公子你并不相识，公子瞧着也并非是一时兴起之人，既然两者皆不是的话，那公子你必定是事出有因了。”
“再者，方才我家小厮与这里的跑堂相谈甚欢，我待那跑堂也十分亲昵，公子的座位相隔不远，想必也能听得一部分的话，既是如此的话，应该也看得出来我与这火锅店关系非比寻常，不是掌柜的好友，便是这里的熟客。”
“一个生人，却是想记一个熟客的账，这举止原本就有些荒唐，再加上我方才所说的事出有因的话……”
卢少业勾唇笑道：“那便是足以说明，公子你想与我说上些话，但是又怕贸然前来十分突兀，我也不见得想与你说话，所以便想了这样的法子来，故意和跑堂的说了那些话。跑堂的必定心中生疑，也必定会将此事告知于我，而我自然也就会因为陌生之人要结了我的饭钱生疑，自然也就会特地寻了你过来说话。”
“而你的计谋，便是也就达成了。”卢少业说罢，看了顾长凌一眼，重新拿起了筷子，在那翻滚的红油锅里头，捞了一枚包心肉丸出来，略吹了吹之后，咬上了一口：“这肉丸之内大有乾坤呢。”
“大人果然睿智，凡事瞧得这般通透。”顾长凌答道。
“我方才也说了，这并非是睿智。”卢少业将肉丸吞了下去：“但凡有些心眼的，便能猜得到了，只是你竟是能瞧得出来我有官职，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我猜想着，莫不是瞧出来我这腰封有异，外加我手上的老茧，便以为我是将门之后？”
顾长凌这次，略怔了一怔。
对方能猜得到先前那些，在他意料之中，倒是也不觉得意外，而他那一句“大人”，原本也就是为了让对方生了疑惑，继而对他产生兴趣，这往下便也就有了话可以说。
不曾想，对方倒是事事都料的到，连他这样的心思竟是也一点不差的都猜了个清清楚楚。
这人，果然是非同一般。
顾长凌抿了抿薄薄的双唇，藏在宽大袖中的手指，都捏在了一起。
但既是非同一般，那便更是有了极大的用处。
顾长凌的手指略松了松，但随即又从桌上放下到了膝盖之上，双唇抿的越发紧了。
这样一来，心思被猜的这般彻底，倒是让他略感了几分的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了。
倒是卢少业，云淡风轻的说道：“有话便是直说，我向来不喜拐弯抹角，无论你有怎样的心思，但说无妨。”
顾长凌的心思略动了动，只不过面上依旧是冷淡异常的表现，依旧是淡淡的说道：“大人莫要怪责，今日之事实属唐突，不过是我方才见大人在此，一时有些稀奇这等偏远地方竟是有大人这般的人物在此，因此一时便存了些攀交之心。”
“在下顾长凌。”顾长凌拱手，道：“一时唐突，望大人见谅。”
顾长凌。
卢少业准备去夹菜的筷子的手，在空中僵了一僵。
顾长凌，这个名字，他曾见过。
是在当年顾家被灭满门之时，查看已死之人的名册，以确认顾家上下所死之人时看到的。
顾长云，顾长凌，顾长风，三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均在那个月黑风高之夜，乱刀砍死，死状惨烈异常。
而当年顾家灭门之祸，卢少业当年被告知的是，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也正是因为顾家上下被灭门之祸，当年的卢少业误信了杀父仇人是旁人，也被福王成功拉拢，引得他以福王为知己，为福王马首是瞻，最终则是逃脱不了被当了枪来使的厄运。

第660章 稀奇
想起当年顾家的惨状，想起当年他自己的鲁莽无知。
卢少业心底里的记忆再次翻江倒海的涌了上来，令他不由得深深吸了两口气，方才将满心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虽说面上卢少业压制着尽力不显示分毫，可顾长凌却也是个人精，见卢少业的手略顿了一顿之后，眼神便略亮了一亮。
“大人认得在下？”顾长凌又将双手从桌下拿到桌上，颇为玩味的瞧着卢少业。
“实话说，不认得。”卢少业收了自己的心绪，接着吃起东西来，咽了下去之后，方慢条斯理的说道：“只是顾家家大业大，倒是也有所耳闻。”
“能让大人知晓，当真是长凌三生有幸。”顾长凌道，再次冲卢少业拱手：“不知大人名讳……”
“还请大人赐教。”
“大理寺少卿，卢少业。”卢少业轻扬了唇角，却是定定的看了顾长凌一眼，接着又垂下了眼皮去。
大理寺少卿，卢少业。
在听闻这个官职及名字之时，顾长凌只觉得心在一瞬间顿了一下，瞳孔更是一下缩成了豆一般，片刻后才恢复了常态。
如果他不曾记错的话，这个卢少业，便是当年亲手宰杀了龙椅之上那个男人之人。
身为亡魂，因为怨气颇重，不愿投胎，顾长凌当年在人间漂泊了长达半年之久。
只是那半年来，却也是极为痛苦的半年。
眼睁睁看着灭族仇人每日里安然度日，即便他恨意十足，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了去，却也是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在阴暗的角落中那般看着，心里头诅咒那个仇人不得好死。
最终，顾长凌觉得，自己的诅咒灵验了。
那个高高在上，手中沾满了他顾家鲜血的那个恶棍，被钢刀一下便刺入了心脏，当场毙命。
顾长凌目睹了这一切，在暗地里拍手叫好，甚至将这个人引为知己，视若顾家的英雄。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卢少业。
虽说当时他难以近身，看不到那个人的面容，但他记得分明，当时的宫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喊出来的便是这个名字。
卢少业，卢少业……
原本顾长凌再次睁开眼睛之时，便想过试图再次寻找到卢少业，以便往后能够一同动手报仇雪恨，只是他的身体实在是弱的很，一番调养之后，现下才能出了家门。
顾长凌还一度担忧会不会因为他的重生，导致了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会不会压根就没有了卢少业这个人。
但眼下，不但有这样一个人，更是比预想中还要简单、快速的见到了他，和他面对面的这般坐着。
果然，上天垂怜，不忍他背负如此仇恨便投胎转世，不忍心他顾家仇恨从此无人报，因而特地让他重活一次，又再一次遇到了卢少业。
而且还是这般的早。
想到这些，顾长凌的情绪甚至有些激动，不顾平日里家中大夫的叮嘱，竟是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冲卢少业举杯：“今日能与卢大人碰面，实属长凌三生有幸，长凌身体不佳，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敬卢大人一杯。”
顾长凌说罢，便将杯中的大麦金银花茶一饮而尽。
看模样倒是十分豪爽，与方才最初看到的清冷无比的顾长凌倒是有些判若两人之感。
卢少业瞧着，却是无动于衷，并没有拿自己面前的茶杯，甚至也不曾放下手中的筷子，只是略抬了抬眼皮，瞥了顾长凌一眼：“方才顾公子说，你身体不适，不宜吃外头的东西，更不宜喝外头的茶水。”
这让顾长凌略怔了一怔。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刻意选择喝了面前的茶水，为的便是彰显他看到卢少业时，对他的尊重。
这种事情，按说寻常人都会觉得十分有脸面，心中自然也会喜悦。
但卢少业并不欣喜，甚至带了些许的不耐。
卢少业的智慧，方才之事，可见一斑。
大约还是他表现太过明显，以至于卢少业对他颇为忌惮了吧。
顾长凌的心略沉了沉，但面对此时的尴尬，还是开了口：“今日能见卢大人，实属高兴，一时有些得意忘形，还往卢大人见谅。”
“倒是不必我见谅，顾公子还是多保重自己的身子为好。”卢少业依旧是慢条斯理的，话里头却也是毫不客气：“顾公子怕是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若是没有的话，便请吧。”
卢少业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眼皮都不曾抬了一下。
今日，怕是再不能往前近一步了。
非但如此，越是在这里呆着，怕是也越容易让卢少业反感，怕是也容易断了往后的路。
因此，这般思量着的顾长凌，站了起来：“叨扰卢大人，实属长凌唐突，就此告辞。”
说罢之后，终究是觉得不太甘心，又咬牙补了一句：“若是往后卢大人有用的着顾家的地方，尽管开口，长凌绝不推辞。”
这句话倒是让卢少业眼神微动。
第一次见面，这顾长凌便是说出了这样唯马首是瞻的话，这其中，若说没有问题，卢少业是如何都不信的。
虽说对顾长凌这种处心积虑的性子不太喜欢，可卢少业却也思量着这面子上的事儿不能做的太绝，便开口道：“顾公子的话，我记得了。”
卢少业松口，也让顾长凌松了口气：“长凌告辞。”
目送远走的顾长凌，卢少业这才放下了筷子，往那边瞧了一瞧之后，低头喝酸梅汤。
片刻之后，问友安：“这顾长凌，是顾家的二公子吧。”
“正是。”友安点头，随口说道：“说起来也是有些意思，这顾家一直都是经商世家，世代经商，据说十分富有，论起来是八大家族之一，虽说只是排了末尾，可民间却也有传言，说顾家一向低调，许多生意并不在面上露着，若是把所有的产业和私房都算起来的话，比为首的贾家还要厉害几分。”
“说起来这旁的世家，大都是家大业大人丁兴旺，除了产业以外，也多鼓励底下子弟们出仕为官，可小的却听说这顾家低调之余，祖训中却是不鼓励纳妾生子，因而这家族之中人丁一直稀少，更是严禁嫡出一系为官出仕，公子你说稀奇不稀奇？”

第661章 贵人
“稀奇？”卢少业扬了眉梢：“倒是不曾觉得有半分稀奇之处，倒是觉得合理的很。”
的确，非常合理。
世家名门，说起来是荣耀无比，即便是偏门旁支，若是追根究底起来，是世家之后，也会沾些贵气，让旁人高看几分。
即便是朝廷之中用人，每年也会在世家子弟中额外选一些出来为官，比着寒门子弟来说不知道少走了多少心酸路。
也是因为这些缘由，世家注重子弟教导，许多世家的族学，甚至直逼国子监。
而让子弟出仕的缘由，除了朝廷政令，皇帝垂青，延续世家门第的荣耀，自然还有旁的缘由。
历代世家，产业无数，能人辈出，荣耀之时更是让世家大族有了自保之力，因而即便经历了皇帝易主，江山改姓，依旧是屹立不倒。
也正是因此，世家才越发努力让人丁兴旺，以求人际关系盘根错节，即便皇帝有动了世家的心思，却也不能伤起根基，让家族有了灭顶之货。
各个世家都是如此思量，因此才不停的往朝廷之中送人为官。
但是，这样的思量，不仅世家有，朝廷也有，皇帝更是有。
世家权势之大，许多时候一定程度了已经影响了皇帝的一些举措，甚至出现有时颁布过于不利世家大族的法令时，会遭受世家联名上书，大有集诸位世家之力向皇帝施压的意思。
既是世家已经可以令天子，那天子自然也就有了动世家的心思。
当朝天子登基时日短，登基之时甚至已经不再年轻，但也正是因此，城府颇深，自然也是有些手腕与魄力的，自登基之后便屡屡对世家动手，更是削减了大量世家子弟在朝为官的数量，反而对寒门子弟颇为照顾。
这其中，自然是有打压世家之意思。
皇帝意思明确，世家自然也不是傻得，能传承这许多年，经久不衰，自然也是能屈能伸，各自也都不再与先前一般锋芒毕露，大都老实了起来。
若是说起来，这八大家族之中，大都被皇帝挑过错处，处置过一些子弟，唯一一个幸免于难的，便是这顾家。
顾家原本就人口少，子嗣稀薄，除了一些旁支以外，嫡出一派更是甚少有人为官，只安安分分的做生意，每年交于朝廷的税银十分丰厚不说，每年北方旱灾，南方水灾，大都出钱出力，却也是打了朝廷的旗号，从不居功自傲。
这样谦卑，且与世无争的态度，自然也就得了皇帝的喜爱，皇帝甚至褒奖顾家一心为民，亲笔提了字挂在顾家的正堂之上，以示荣耀。
顾家能得今日如此，估摸着也是和顾家从来的经历有关。
听闻，在前朝之时，顾家显赫一时，在八大家族中排行第二，权势滔天，却是因为位高权重，引来皇帝的诸多猜疑，最终出手整治，嫡系一脉，死伤无数，整个顾家元气大伤，险些灭族，花费了几十年的功夫，才又渐渐东山再起，却也是仅仅在生意之中，在官场之上的辉煌不及往日了。
估摸着因为此事的缘故，顾家从此便安安分分做了一个生意人，不再过问朝廷任何事情，更是不让子弟出仕为官。
也因此，顾家渐渐远离官场，以至于现下这个堂堂顾家的二公子，见了他这个四品官员，也是这般谦逊。
凡事可以说是有利有弊，虽说荣耀不在，但相比较不定时的圣上之怒来说，这顾家在进几十年里可以说免去了许多争端烦恼，倒是也乐得自在，倒是一定程度上说明了顾家祖训有了几分的用处。
只是……
顾家最后还是未能免去灭族之祸。
有些争端祸水，不是说能远离，便能远离的，只要生而为人，有些事情便是不得不牵扯其中。
唏嘘顾家之事之余，倒是教卢少业想起早早死去的双亲，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友安见卢少业神色不悦，以为自个儿所提的话不好，便就此打住，不敢再说话了，只默默的把卢少业眼前见底的酸梅汤，又续了些进去。
顾长凌回到桌前，顾长风还正吃得欢快。
看自家二哥回来时神色比原先还冰冷了几分，顿时十分诧异：“二哥脸色这般难看？莫不是那人说了什么难听话？”
顾长凌并不回答他的话，反而是反问道：“可曾吃完？”
这让顾长风拧了眉头。
讲真，他现在还想再吃一点，因为这火锅也好，吃食也罢，每一样的滋味都甚好，都想塞入肚中。
但是，他现在已经饱了，甚至还有些撑，感觉只要打一个嗝的话，刚才喝进去的酸梅汤都要吐出来了一样。
而且，明显瞧着顾长凌有些不耐，顾长风思量片刻之后，决心放下了筷子：“吃饱了。”
“那便走。”顾长凌站了起来，招呼一旁的小厮去算钱，自己和顾长风站了起来往外走。
途径卢少业的桌前时，见卢少业在那低头吃着，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不曾开口，只是慢慢的下了楼。
看来，想要打通卢少业的这层关系，往后还是要下些功夫的好了。
顾长凌思索着，抬脚往外走。
途径门口时，便是听到了欢声笑语不断。
现下并非正午，火锅店里头的人并不多，除了他们楼上的两桌，眼下一楼的前堂，也只有两桌的人，而其中一桌便是发出响亮笑声的那桌，便也是那个人在的那一桌。
顾长凌的目光，不由得便在那桌上略停留了片刻。
是呢，先前还在想，打探清楚这少年郎所在的地方，所以特地赶了来，为的便是看看是否有了用场，现下还不曾和那少年说话，却是先碰到了卢少业。
而且，看那少爷的模样，似乎和卢少业关系不菲。
光是来瞧一瞧他，便机缘巧合的先撞到了卢少业这个关键人物，而且这个少年往后更是可能成为他打开卢少业这个关口的关键人物。
果然，这便是梦中的贵人。
不，兴许这不是梦，就像从前，他只以为他是做了噩梦，噩梦中看到的那些惨状不过是上天的预示，可等他渐渐恢复记忆，才发现，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得事情，切身经历过的灾祸。

第662章 天外有天
既然如此，那这位贵人，也便是能够给他带来转机之人了。
顾长凌微微抿了抿薄唇。
“二哥，你瞧什么呢。”顾长风在后头跟了过来，追问道。
顾长凌不做声，只将探寻的目光收了回来，迈步往外头去了。
二哥当真是奇怪了，原先是身子不好，整日病恹恹的，不愿与人多说了半句话，现如今身子骨大好了，这不爱与人说话的毛病却是比往常还要更厉害了呢。
这回去之后可得和大哥说道说道此事，还得请大夫好好给二哥瞧一瞧，看看会不会新添了病症。
顾长风这般想着，眼看着顾长凌走远了，急忙在后头跟上。
沈香苗正与方怀仁一同与闫世先等人在畅谈吃食菜式等事情，对这些事倒是丝毫不知情，也并未注意到周遭的动静。
闫世先此时倒是笑容满面。
方才一边吃火锅，一边听方怀仁说起了许多的事情。
而这许多的事情里头，着重点在于沈香苗的事情，确切来说，是沈香苗的发家史。
从最初在街上摆了小摊卖卤串儿，到与月满楼方怀仁合作，到月满楼底下开了个档口挂起沈记的牌子，再到帮着月满楼研制新的菜式，将那居心叵测的德顺楼给彻彻底底的击垮，再到这火锅店的开张……
这里头各式各样的吃食也好，沈香苗过人的智慧和惊人的谋略也好，都让闫世先刮目相看。
果然，今日一行，收获颇多。
闫世先的脸上笑意不断，宋和贵更是赞许万分，倒是这八斤，始终一声不吭的。
因着闫世先和宋和贵的叮嘱，他一是不敢吭声，怕误了他家掌柜的事，二来……
说实在的，他们这些人在这说的火热，也压根没有他插话的份儿。
三来，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八斤一直听着沈香苗的“传奇”，咋舌之余，始终都不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沈香苗，怎么瞧着，都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论起来都还不曾真正成年，却是做了这么许多成年人，甚至年长之人都不曾能做到的事儿，当真是……
拜服不已！
八斤钦佩的目光在沈香苗的身上打了个转儿，这心里头却是有些复杂得很。
至于复杂的缘由，八斤自个儿也不晓得真正的缘由，说不清道不明的。
只是觉得这沈香苗所做之事，已经超乎了她这个年龄段，这个身份能做的事，这让八斤总觉得有些不可置信，甚至总觉得这样的人似乎是天上无所不能的神仙一般，并非是现实之人一样。
总之，总得让他知道什么地方是沈香苗的不足，方才会觉得这样的人才是人世间该有的，而不是超越了众人的那种神奇。
鬼使神差的，八斤插了句话：“说起来这吃食来，虽说沈姑娘厨艺不凡，却也不是顶顶的好，方才来这火锅店之时，途径一家孟记的糕饼铺子，那里的吃食滋味好的很，恕我直言，和这火锅店里头的几样吃食来比的话，当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端端的说沈香苗的厨艺超群，可八斤却是偏要提了孟记糕饼铺子来。
这样的话说出口，尤其是八斤那听着还明显带了几分不善的语气，这分明是想给了沈香苗难堪。
虽说闫世先与宋和贵并无心吹捧沈香苗，但这样明显带了挑刺意味的话，尤其还是他们带来的人说出来的，倒显得极为的不礼貌。
闫世先先是看了八斤一眼，示意他不要吭声，接着略带了歉意的笑，道：“沈姑娘……”
“我说的也是实话。”八斤却是打断了闫世先的话，越发挺直了腰杆，道：“方才在孟记买的那些吃食，锅盔也好，汤圆也罢，各个滋味都十分鲜美，沈姑娘虽说厨艺精湛，却也应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闫世先的脸顿时略沉了一沉。
若是方才八斤是无心的脱口而出，而此时所说的话，便是意味十分明显，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了。
原本事情谈的十分顺利，闫世先与宋和贵对这火锅的滋味更是十分的认可，已是开始商议这合作开铺面各家大致出的股和分成的事情了。
眼下八斤这般说话，虽说这说起来也算是小事，但越是这样的小事，也最容易成为人心里头的一根刺，表面瞧着无事，若是一触碰却是又痒又痛的让人难受。
而且八斤眼下这般，想必心底里对沈香苗也是有些不满的，往后说不准便会惹出了什么样的事儿出来，鸡毛蒜皮的事儿，也是平日里最容易消磨了情谊的，到最后也是极易引发大的纷争。
而纷争的最后，往往便是伤和气之余，更是伤了财气，这样的解决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闫世先阅历丰富，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
而且看方怀仁同样也是久经世事，沈香苗虽说年轻，却也是个大智慧十足之人，那两个人未必便不知道这个道理。
闫世先自然还是有些担忧最终会不会影响了这合作，影响了两边人的和气，不安的看了方怀仁与沈香苗一眼。
方怀仁的眉头便拧了起来，不等沈香苗说话，便斜眼看了八斤一眼，道：“小哥你便是有所不知了，这孟记虽说糕饼做的好，那汤圆样式也是新奇，大受欢迎，锅盔就是经久不衰，备受好评。”
“可那孟记，虽说挂了孟记的招牌，掌柜的名义上也是孟维生，可若是实际论起来，掌柜的却是沈姑娘，这锅盔也好，汤圆也罢，各色发糕也好，还有那鱼皮花生、金屋藏娇的……样样都是出自沈姑娘之手。”
方怀仁说罢，再次看了八斤一眼。
八斤顿时一愣。
同样愣住的还有闫世先与宋和贵两个人。
孟记的糕饼，他俩先前在马车里的时候，都是吃过的，滋味的确是好吃，甚至在八斤提及要不要和孟记掌柜的商议一下，和孟记合作引进了些糕点到天然居里头去卖时，闫世先和宋和贵也都是略动了些心思的。
倒是不曾想，这孟记的糕点，竟也是出自沈香苗之手。

第663章 丑话说在前头
“沈姑娘当真是厨艺精湛，令人拜服。”闫世先最先回过神来，先张口说话，已打破此时尴尬的局面，同时更是瞪了八斤一眼，示意他切莫要再说话。
八斤不由得低了低头。
闫世先为人温和，平日里极少发了脾气，对他更是十分亲厚，即便犯了错也是耐心讲解，悉心教导。
现下瞪他，已是说明闫世先心中怒火颇盛了。
八斤晓得这是闫世先动了怒，心里头自然也是畏惧的，不敢再说话。
可心底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原本看沈香苗这般得意，他心中不是个滋味，想着搬了孟记的事儿打压一下沈香苗这嚣张的气焰，不曾想这孟记也是出自沈香苗之手，倒是教沈香苗越发得意了。
而且，闫世先还因为她的缘故，这般不留情面的恼了他。
这让八斤越发有了些恼意。
再怎么说，这沈香苗是个姑娘家的，而且还是年岁不大的姑娘家，当真就如此出类拔萃了去，往后必定也是有人能压过她的。
别说到时候，就到了天然居，怕是她也比不过掌勺大厨去，到时候倒是教她瞧瞧，什么叫做真正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八斤这般想着，心里头倒是舒服了些，甚至眼中也没有了方才的那些颓废与不甘，反倒是抬起的眼皮底下，掠过一丝的得意。
闫世先与方怀仁和沈香苗说着话，不曾注意到，倒是宋和贵，因着方才八斤的“冒失”言行，一直担忧八斤再出了什么幺蛾子，因此一直盯着他看，这会子倒是把八斤的神情瞧了个清清楚楚。
这个八斤，到底是想些什么？
若是论衷心，八斤因为对闫世先对他的恩情感恩戴德的，因此对天然居也是最衷心的，可是既是最衷心的，眼下与沈香苗等人谈合作之事，便也是为了让天然居多挣些银钱，让闫世先多挣些银钱，八斤不应该对此敌意满满才对。
若说是对沈香苗不满，宋和贵思来想去的，也是不知道缘由为何。
两个人就算不是第一次见面，也是先前在天然居见过两次而已，先前之时八斤也都不曾对沈香苗表露出来不满，沈香苗也未曾表露异样，按说两个人也没有结仇结怨的，不应该闹得这般不愉快。
宋和贵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却是晓得一点。
那便是得把八斤支开来，不然不知道又要说什么不着调的话出来。
宋和贵打着这样的主意，拽了拽八斤的袖子：“你去外头瞧瞧看，这清水镇上头，可还有什么旁的好吃的，或者好玩的地方和东西，咱们难得出来一趟，回去也该给家里头孩子什么的带些玩意儿吃的回去罢，空着手多不好看不是？”
闫世先膝下一子一女，皆已成家，但还不曾有了孙辈，倒是宋和贵，比闫世先大了两岁，长子成家立业也早些，现下已是有了一个孙女，一个孙子，都是活泼好动，乖巧可爱。
宋和贵想着给孙子孙女带些吃食玩意儿的，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儿。
自然，八斤也不是傻得，也晓得这宋和贵有支开他的意思，虽说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舒坦，但仔细想想的话，这往后时日还长的很，也不必计较这一时半会儿，便应了下来，往外头去了。
见八斤出去了，闫世先也松了口气，转而一脸惭愧道：“八斤虽说是天然居的跑堂伙计，可他无父无母，一直在天然居呆着，我瞧着他身世可怜，自然也就多加照顾一二，倒是惯了他一些骄纵的毛病出来，可八斤本质并不坏，对天然居更是十分衷心，方才之言恐怕也是一时胡言乱语，还请沈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我在这儿替八斤给沈姑娘陪个不是。”
闫世先年长，论起来比沈香苗的父亲年岁还要大上一些，做了这样谦卑的道歉举动出来，也是给足了沈香苗颜面。
虽说这样的举动，让沈香苗脸上有光，也受到了极大的尊重，但也未尝没有拿了年龄优势来强压她不得不收下这所谓歉意的想法。
沈香苗瞧在了眼里，心里头自然也是略思量了一下，道：“闫掌柜既是开了口，又是这样的诚心诚意，我若是再去计较便是显得我小气不懂事了，此事也就依闫掌柜所言，我不放在心上。”
“只是这话还是要说，丑话说到前头，往后咱们也不至于再遇到此事时脸上无光。八斤小哥似乎对我敌意颇重，这往后怕是还要说些难听话，做出些难看事来，方掌柜与我合作多年是知晓的，我一向是肚量不大，睚眦必报之人，旁人若有半分对不住我的，尤其是刻意为之的，我必定是加倍、十倍的奉还回去。”
“今日之事，看在闫掌柜与和贵叔的面上，我不计较，也翻了篇儿过去，可若是往后再来，我怕是也就顾不得你们的颜面，不给旁人半分面子了，到时候也别怪我心眼小，肚量小了。”
这话说的是清清楚楚了。
她沈香苗并非好说话好打发之人，此次给了颜面，下次便是没有这样好说话了，便是这次给了闫世先与宋和贵脸面的同时，也算是给了些提醒。
加上沈香苗语气是和声和气，音量更是不曾提高了分毫，但便是这样慢条斯理，柔声说出来的话，却是异常的铿锵有力，带了不怒而威的威严之感，让人不容置疑。
甚至连闫世先都感觉到了几分的压迫感，不由得点头：“这是自然，是我管教伙计无方，往后必定严加管教，也断然不会再出现这等事情。”
自然是断断不能再出现了，今日是沈香苗，往后便不晓得是谁，就八斤这样不辨形势，不掂量自己所说的话会产生怎样后果的，往后当真是极其容易惹下祸端的。
闫世先心底里头也盘算着回去后必定好好说道八斤一通。
闫世先既是这样说了，沈香苗自是不能再说上太多，便转了话题：“方才咱们商议到这铺面的事儿，闫掌柜的话也是刚说了一半……”

第664章 急切
“正是。”闫世先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就是这铺面的问题，眼下县城里头位置好的铺面越来越难得，而且基本上都是老铺面了，地方又小，想要盘下来十分的困难，即便到最后都盘了下来，想着连成一片的起一个面积大些的铺面，怕是这钱也要用上不少，因而这铺面怕是不太好找。”
“估摸着得花上些时日来找寻了。”闫世先说起这铺面之时，也是有些头疼。
若是说起来，天然居因为是老店，位置倒是不差，但开火锅店只是想拓宽一下生意的路子，天然居自然还是要开下去的，不能占了天然居的地方。
其他地方，便是如同他所说的那样，老铺面，即便盘下来单单是要重新整修，怕是也要花生不少的时日去。
“这点我们也考虑到的，若是铺面这么好找的话，当初我和方掌柜也不必跑了那么多趟也无功而返了。”
沈香苗笑道，安慰闫世先：“虽说这些事是赶早不赶晚的事情，可闫掌柜也莫要太过于着急了，尽最大的努力去找寻铺面，若实在无果，咱们再想旁的法子来。”
“只能如此了。”闫世先点头：“旁的事情咱们便这般说定了，我们回去先找了铺面，但凡寻到合适的，立刻便来请了沈姑娘和方掌柜前去相看相看。”
“只是咱们先前所谈之事，要不要先立了字据？”闫世先提议道。
按说合伙做生意，大部分都是事情谈的差不多了，多放立上字据，摁了手印来，算是有个章法，回头也不至于许多事情纠缠不清的。
可此时可以说是八字还不曾有一撇呢，便着急忙慌的立了字据的，倒是也少见。
但这般，倒是也足以见得闫世先内心的急切。
宋和贵不由得看了闫世先一眼，心底里头甚至有些担忧。
这样迫不及待的，一是显示出来闫世先内心的慌张，二来也容易让方怀仁与沈香苗觉得闫世先离了他们便没了旁的法子，这往后会不会端了架子拿了乔的，也未可知。
但显然，闫世先这般思量，自然也是有缘由的。
天然居眼下走了下坡路，若是不想了法子去，往后怕是这生意也越发艰难了，而且这火锅的滋味甚好，若是此时不抓住的话，往后指不定会便宜了别家去，到时候开了新铺面出来，对天然居倒是越发的不利了。
因而宋和贵也没有阻止闫世先此举。
方怀仁与沈香苗互相望了一眼。
闫世先此举，他们二人倒是也大致晓得其中的缘由，而且他们两个也是有了类似的想法。
毕竟对于方怀仁也好，沈香苗也罢也都想着尽快促成了此事。
天然居到底是老字号，在县城的关系面也是十分广阔，许多路子更是门清，可以说减少了许多的麻烦，而且天然居的定位也与火锅店暂时的价格相当，有闫世先和天然居撑着，这火锅店但凡开了便能有不少的回头客来。
这对于方怀仁和沈香苗来说，不晓得省了多少的事情，而且相比较对他们提议不理不睬的惠元楼来说，天然居此时的态度，以及今日接触之后所能了解的闫世先与宋和贵的性子来说，也是十分适合当了合作伙伴的。
基于此考虑，沈香苗与方怀仁都不曾再商议一番，几乎是同时点了头。
“那便请闫掌柜移步吧。”方怀仁笑道，引闫世先和宋和贵到后院里头去了。
写清事情，立下字据，各自摁了手印，一式三份的，闫世先、方怀仁与沈香苗各自保管了一份。
“如此便是妥了。”闫世先将那字据仔细折好后交于宋和贵保管，接着冲方怀仁与沈香苗拱手道：“事不宜迟，我们便先赶了回去，赶紧寻了合适的铺面来，待商议妥当，即刻来请方掌柜与沈姑娘商议后续事宜。”
的确是事不宜迟，而且眼瞧着两个人也基本上吃饱了，沈香苗与方怀仁便也就不过分客气挽留。
“那便有劳闫掌柜费心张罗此事。”沈香苗笑道：“只是刚才我与方掌柜所提之事闫掌柜也不要忘记，这房契、地契，都得有一份我与方掌柜的。”
“沈姑娘放心就好。”闫世先满口应下。
沈香苗脸上笑意浓了几分，转而去柜台那里去拿了纸包出来，分别递给闫世先与宋和贵：“新做的桂花红豆米糕和冬瓜糖，还都不曾开始卖，闫掌柜和和贵叔先尝尝鲜。”
沈香苗的手艺，两个人是领教过得，既是她做的吃食，那必定不会差了分毫去，两个人忙不迭的收下，道了谢，便出言告辞。
“近期便有劳闫掌柜了。”方怀仁与沈香苗一起送闫世先与宋和贵出门。
“论起来这是咱们自个儿的事情，忙活自个儿的事儿，还不是应该的？”闫世先与宋和贵出门，拱手笑道：“方掌柜，沈姑娘留步。”
“请。”方怀仁抬手。
“慢走。”沈香苗微微一笑，目送两个人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离开，直到马车渐行渐远后，才同方掌柜一同回了店中。
方怀仁脸上的笑意多的几乎要溢了出来，甚至将那张字据拿在手里又仔细的瞧了又瞧，这才仔细放好：“这事儿，便是有了一撇了。”
但随即又感慨道：“只是，往后的事儿怕是还多的很，有的忙呢。”
“忙自然是要忙的，不过忙归忙，往后的银子怕是也挣得更多了呢，又付出便是有收获，倒是也是极好的。”沈香苗笑道。
“这话说的不差。”方怀仁点头。
天道酬勤，越是勤劳肯出力多做活之人，方能有更多的收获。
只是，这忙归忙的，若是忙的舒心倒是也好，就怕是忙的不舒心。
方怀仁不由得便想起方才那个明显有了敌意的八斤，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方才的事儿，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去。”
沈香苗晓得方怀仁说的是八斤之事，轻声笑道：“闫掌柜说这话是客气客气，也是碍于情面的，掌柜的你怎的也说起这种话来？你我相识这般久，可曾见过我将无关紧要之人的话放在心上的？”

第665章 冬瓜糖
沈香苗心思豁达，的确是向来不会因为旁人的冷言冷语生气上分毫。
确切来说，绝对是不生气，顶多就是动动手，亮亮刀什么的。
总是就是绝对不让对她不善，心思不正的人好过就是了。
方怀仁觉得自己实在是过虑了，不由得呵呵笑了笑，道：“成了，不提这个事儿，闫掌柜那边已是去忙了，咱们便等着信儿就好。”
“说起来，你做的桂花红豆米糕和那冬瓜糖，可是要在孟记里头卖的？”方怀仁问道。
提起这两样吃食，沈香苗便笑的眉眼弯弯：“这桂花红豆米糕，就是闲来纯粹练手的，而且这还不到桂花开的时候，去年收集起来的桂花做的桂花糖也所剩无几了，若是大量卖怕是也不够，倒是这冬瓜糖，时下正是冬瓜采摘的时候，十分应季。”
“而且这冬瓜糖又容易存放，吃起来又不会太腻，这个时候当零嘴最是合适不过了，我便寻思着近期可以让孟大哥和冯嫂子做了这些来卖。”
“嗯。”方怀仁点头。
沈香苗思虑周全，但凡她考虑的必定不会差的。
只是……
“只是，若是让那些猴崽子们晓得这桂花红豆米糕不能在孟记里头卖，吃不到嘴里头，必定又得郁闷一番了。”
方怀仁口中的那些猴崽子，便是月满楼和火锅店里头的那些做活之人。
自从被沈香苗的手艺喂了起来之后，几乎每一个人都翘首期盼着沈香苗能做新吃食出来，好好满足一下肚子里头的馋虫。
若是让那些人得知这桂花红豆米糕，却又不能大饱口福的话，怕是铺子里头，得连续好几天听到唉声叹气的声音了。
沈香苗咯咯笑了起来：“掌柜的放心，这桂花红豆米糕，虽说不能大量卖，可我今日也做的不少，拿给大家分来吃倒是没有问题，待会儿晌午饭的桌子上，便是能让大家解解馋了。”
方怀仁闻言便是喜出望外，刚想说话，沈文韬却是抢先冒了出来，探头探脑的：“解馋？什么解馋？”
接着似猜到了什么一般，拽着沈香苗的袖子笑道：“是不是香苗姐又做了什么新吃食了？”
“耳朵倒是尖，一听吃的比谁跑的都快。”沈香苗瞧着沈文韬那一脸欣喜的模样，没好气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沈文韬摸着后脑勺，难为情的笑了笑：“没办法，谁让香苗姐你做的东西好吃呢？也不能全然怪我嘴馋嘛……”
“是是是，你总是有理由。”沈香苗对这个堂弟十分疼爱，脸上的笑更是多了几分的宠溺感，特地先拿了些出来，塞到他手中：“桂花红豆米糕，冬瓜糖，你先趁着这会儿不忙，给杜大夫那送去些，也让水生大哥和文武都尝尝鲜。”
“哎。”沈文韬兴冲冲的应了，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先将那包好的糕点拿出来瞧了瞧。
桂花红豆米糕，散发着浓浓的桂花香甜气味，白白的糯米材质，里头镶嵌着晶莹的红豆，红白相间，煞是好看，单单是瞧着，便是垂涎欲滴了，再加上这冒出来的阵阵的香甜气味，越发让人垂涎三尺。
尤其沈文韬这种喜欢甜食的，此时已是迫不及待的拈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浓，蜜红豆的甜烂，这滋味，怕是只能用妙不可言来形容了。
试吃完这桂花红豆米糕的沈文韬，接着越是一脸欣喜的把目光放在了那冬瓜糖上头。
冬瓜糖，从前不曾吃过，但是听着名字的话，是用冬瓜做成的糖罢。
只是这冬瓜分明是菜，也能做成糖来吃么？
沈文韬越发好奇的打量了一下那晶莹剔透的，像是冰糖一样，整整齐齐的两寸来长的冬瓜糖，思量了片刻之后，才放入口中。
这一入口，沈文韬便险些惊叫起来。
甜，是第一感受，毕竟叫做糖嘛，而且瞧着外头似乎也裹了一层糖粉的模样，这甜倒是不算稀奇。
稀奇的是这口感，并没有想象中像冬瓜菜一般的软烂没口感，软糯之余倒是多了些弹爽之感。
总的来说，就是好吃！
沈文韬吃了一条之后，觉得不过瘾，又往口中丢了一根。
沈香苗在一旁瞧的咯咯直笑：“你再这般的吃下去，怕是待会儿就要让你给吃完了，赶紧送过去吧，还多的是，保准让你解了馋去。”
沈文韬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将口中的冬瓜糖吞入口中，丢下一句“晓得了，我这就去。”
接着便像是风一样的出了铺子的门。
瞧着沈文韬没个正形的模样，沈香苗不由得摇头轻笑，接着又拿了一些给方怀仁，让他带了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桂花红豆糕，把糯米粉、粘米粉和糖粉都过了筛子，加了桂花糖、水、泡了蜜的蜜红豆，搅拌均匀成小块，放倒磨具里头压实压平，再在上头抹上一层的桂花糖，上了蒸锅蒸便好，等出锅后放凉脱模，切了小块便可以吃，若是略冰上一冰的话，这口感便是更好了。
冬瓜糖，冬瓜去皮去瓤的切成小段，拿食用石灰水泡上三个时辰以上，浸泡过后的冬瓜会明显变脆且色泽更加青绿，稍后拿清水冲洗浸泡片刻上锅蒸上半盏茶的功夫，加了同样分量的白砂糖，腌上两日的功夫。
两日功夫过去，这冬瓜条看起来软了许多，盆中更是会留下不少的糖水，便将这冬瓜条连带着糖水一同倒入锅中煮开，待糖水快干时，换了小火开始翻炒，直到肉眼看到冬瓜糖水分干了，这冬瓜糖便也就做好了。
冬瓜糖吃着甘甜，当零嘴最为合适，加上冬瓜本身生津止渴，化痰止咳，利尿消肿的功效，在这样的夏日上最是合适不过了。
方怀仁接了过来，道了谢。
“掌柜的先盯着铺子里头的事儿，我去把这些给孟记那边送过去，也说一说这冬瓜糖的事儿。”沈香苗说着，拿了些桂花红豆米糕和冬瓜糖，便出了门，往孟记里头走。
待踏出门槛的时候，沈香苗的步子略顿了一顿。

第666章 怨妇
怎么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一样？
不知怎的，沈香苗突然便有了这种感觉。
可是仔细想上一想，似乎不曾有什么忘记了，该谈的事儿已经谈了，现下就是该去找孟维生和冯梨花说这冬瓜糖的事情了。
无所谓了，倘若真是忘记了的，想必应该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儿，待会儿估摸着就想起来了。
沈香苗便不甚在意，快步出了门，往孟记那边去了。
楼上，卢少业瞧着这一幕，惊得是下巴都险些掉在了地上。
哎哎哎，这是什么情况？
这眼瞧着似乎已经和天然居那边的人谈好了，天然居的也走了，这事情显然已经忙完了。
在瞧到天然居的人出了门的时候，卢少业便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等着了，等着沈香苗抬头去瞧他的时候，脸上的妍妍笑意。
可眼下，这事情忙是忙完了，似乎该说的话也都和方怀仁与沈文韬说完了，这人却是不曾理会了他，直接出门走了。
走了……
了……
难不成，这沈香苗早就忘却了他还在楼上等着她的事情，这会子又开始忙起来自己的事情？
仔细想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想到这里，卢少业先前等着沈香苗时的满心欣喜，这会儿却是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甚至还结成了厚厚的冰。
脸上甚至还浮了一层满满的委屈感，整个脸更是皱成了包子的模样，尤其满是委屈的小眼神，像极了一个被遗忘在这里的孩子一般。
眼瞅着自己家平日里“冷面阎罗”的公子，此时硬生生的一副，哀怨妇人一般的模样，友安也是被吓了一跳。
“公子也别慌，估摸着沈姑娘应该是还没忙完呢，待会儿忙完了自是就过来了。”友安宽慰道：“这忙起来，顾不上和你说上一声的情况，也是有的。”
卢少业眼中的委屈便又多了一层。
所以说，他在沈香苗的眼里头，还不及那些个生意吃食重要么？
友安看自己越解释越不合适，倒是越发慌了，更是十分尴尬的讪讪笑了两声：“公子，方才吃了不少的辛辣之物，天干物燥的，怕是要上火，不如再喝些大麦金银花茶的，去去火？”
顺便去去这卢少业心里头的火气。
卢少业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可静下来仔细想想的，这沈香苗出了门去，不管是压根忘了他的存在，还是只是临时有事顾不得，这会子他若是追出去，都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的，也不好再去催问沈香苗。
思来想去的，现下倒是只有在这儿等着这唯一一条路了。
也罢，这一上午都等了，还差这一会子的功夫不成？
卢少业重新坐了下来。
友安见状，顿时松了口气，赶紧倒上了这去火的大麦金银花茶。
只是卢少业心不在焉的，抿了抿茶水后便放下了杯子，只眼巴巴的接着往门口瞧去，脸上带了几分的烦闷。
此时，同样烦闷的，还有闫世先。
马车已经驶出了清水镇，正往县城里头赶去，马车里头，三个人坐着，均是不言语。
闫世先是因为思量着回去之后的事儿，闭了眼睛在筹划。
而宋和贵自然知晓闫世先此时正在想事情，加上因为方才八斤闹出来的不愉快，此时也不说话。
倒是八斤，一副十分不以为然的模样，把头从窗户那探了出去，一边感慨外头的庄稼苗长得好，一边又说这路有些颠簸，总之就是嘴不停。
宋和贵原本闭目养神的，觉得八斤的话实在太多了些，便瞧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继续这般聒噪。
可八斤即便明白宋和贵的意思，却是丝毫的不在意，反倒是张口说道：“和贵叔，方才给你挑的东西可还都好？这蝈蝈笼子，竹球，竹篾子编的螳螂蜻蜓的，都是孩子们喜欢的东西。”
“原本我想着再买些吃食带回去，街东头那卖的驴打滚儿，据说手艺好的很，比孟记那还要好，就是手艺太好了些，卖的太快了，我去的时候，一个都不曾剩下了呢，所以也就作罢了。”
八斤喋喋不休的说着，这让宋和贵脸色顿时一沉，不安的去瞧了瞧闫世先。
果然，闫世先此时脸色已是阴沉了下来，睁开的双目中更是几欲喷出火来。
原本还觉得方才说了八斤两句，八斤能明白也能改了，可眼下这满不在乎的模样，甚至话里头明里暗里的依旧还是那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意思，心里头自然是十分来气。
“怎的你年岁渐长，这言行举止倒是越发倒退了？”闫世先喝道：“我来问你，你今日好端端的，说那些难听的话作甚？这沈姑娘何时得罪你了不成，竟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她难堪？”
见闫世先发怒，八斤略低了低头，说话的音量也略低了几分，可嘴上却依旧是不依不饶的嘟囔道：“怎能说这是给了她难堪？我说的也是实话而已，就算她厨艺好，做的吃食不差，可的确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难不成这普天下便就是属她厨艺最佳了？”
“以前掌柜的不是也说过，这人不能盲目自大，需得有谦虚之心，方能行的长久，我不过就是提醒两句而已，又哪里就错了？”
八斤说着，似乎是因为觉得自己说的十分有道理的模样，心底里头也有了几分的底气，索性抬了头道：“他们张扬得意，这势必会盛气凌人的，我敲打一下他们，也是让他们晓得，不能因为自个儿手里头有些个稀奇吃食的方子，便觉得自个儿了不起，便能瞧不上咱们天然居，压了咱们一头去。”
“而且，说实话，这些吃食，乍一吃觉得稀奇美味，可再吃上一会儿的，便也觉得也就是那个样子罢了，尤其是这火锅，又麻又辣的，仔细品起来的话，倒是不如咱们天然居的菜滋味能惊得起细细品味。”
“总觉得这些人就是弄的样式新奇一些，糊弄人的，终究也不是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东西，掌柜的可别被他们糊弄住，上了他们的当去。”

第667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听着八斤絮絮叨叨的说了这么多，闫世先的脸色越发阴沉，几乎是牙缝中挤出话来：“说完了？”
“说完了。”
尽管知道闫世先似乎已经怒气冲冲，八斤却是略扬了扬头，一副完全他就是这个意思的倔强模样。
闫世先的手不由得便抬了起来。
在一旁的宋和贵，赶紧伸手拉住了：“掌柜的，动这么大的肝火，小心伤身啊。”
碍着宋和贵的颜面，闫世先便暂且将已经扬起的巴掌放了下来，却是狠狠的瞪了八斤一眼。
宋和贵见闫世先肯听自己的劝，便接着说道：“八斤年轻，这许多事便容易钻了牛角尖，你越是这般，怕是他越是牛脾气上来，死犟死犟的，倒是不如讲了道理，他想通了便也就好了。”
闫世先现如今在气头上，哪里有了耐心去给八斤讲什么所谓的道理，尤其是瞧着八斤那一副无畏的模样，越发气了，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连看也不看八斤一眼。
这让宋和贵心底里头叹了口气。
闫世先表面瞧着是个温和的人，待人接物也却是都温文尔雅，但宋和贵却是知晓这闫世先骨子里头是个极其倔强之人。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这八斤虽说并非是闫世先的亲生孩子，可大约是从小养在闫世先身边的缘故，这脾气竟是也和闫世先有了八分像。
现下两个人都是犟驴一头，若是就这般的晾着，怕是还不晓得要怎样了。
宋和贵无奈之下也只能当了和事佬，劝上一劝。
这劝，自然也就是先从八斤这入手了，毕竟八斤有错在先，得让他先知道了自己的错处才行。
“八斤，你瞧瞧你把掌柜的气的，这几日掌柜的没日没夜的照顾老夫人，原本就吃不下睡不好的，昨儿个我还听着他咳嗽了好几声，都这般劳累了，若是在被你给气的病倒了，那该如何是好？”
八斤内心里头，对闫世先是最为孝顺的，因而宋和贵便特地先说了说闫世先的劳累，以求先打开了突破口。
果不其然，八斤一听到宋和贵这般说，再去瞧闫世先的脸色果然没有前段时日好，眼圈底下更是泛青，这心里头顿时便不是个滋味了。
“掌柜的，方才是我说话语气不好，您别跟我一般计较，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八斤立刻便道了歉。
闫世先闻言，神色自然是有所和缓，只是又听到八斤只说他语气不好，全然没有察觉到他自己所说的话有着极大的不对，这气自然也就没有消完，只是鼻间发出“嗯”的一声，依旧不理会八斤。
宋和贵见状，接着教导起八斤来：“掌柜的生气，也是你的不是，方才那些话，你自己仔细琢磨琢磨可有一句话说的在理了？”
“哪里不在理了……”八斤仍旧嘟囔道，坚持自己的想法，只是瞥到闫世先那黑如锅底的脸色时，又把剩下要说的话，都咽了下去，微微低下了头去。
“当真是煮熟的鸭子，就剩下嘴硬了！”宋和贵也有些没好气的瞪了八斤一眼，道：“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是不假，这句话没有半分的错处，但这句话若是用在自己身上，那便是自谦之言，若是去约束别人，便是有了教导之意。”
“你与那沈姑娘，没有半分的交情，有并非年长，又有了何资格去说教了沈姑娘去？这也就是沈姑娘心性好，又碍着掌柜的颜面，不曾说什么，若是碰到脾气不好的，当场给了你难堪也是理所应当。”
“这话是好话，若是说错了地方，说错了时候，那便是错处，就好比大喜之日，旁人都夸赞新娘子生的漂亮，你便在一旁说了世上还有更漂亮之人？即便是你说的是实话，这不是纯粹是要寻了事端去？”
八斤听了这些话，低下了头去。
宋和贵见八斤听进去了他所说的话，便接着说道：
“再者，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沈姑娘张狂自大，这不是睁眼说了瞎话去？人家沈姑娘谦和有礼，从未说过什么无礼的话，哪里有半分张狂自大的举动了？”
“那方姓掌柜的，一直在一旁夸赞什么美味无比，难寻得与这样般好吃的吃食媲美的手艺了，诸如此类的话，还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八斤不服气的回应了一句。
“你这榆木脑袋，当真是傻了不成？”宋和贵气的有些摇摇头，解释道：“方掌柜夸赞沈姑娘的厨艺，又列举了那样多沈姑娘所做的吃食，菜式，还有旁人夸赞的话，那是为了让咱们相信沈姑娘的厨艺，从而也能越发的坚定和他们合伙开了这火锅铺子。”
“你想一想，论起来咱们与方掌柜也好，沈姑娘也罢也是初识，从前没有半分的交情，自然也是有所疑虑，质疑这沈姑娘的厨艺的，方掌柜自然是要举证了些事情让咱们相信，这事儿若是放在咱们身上，我和掌柜的必定也会说咱们天然居是如何如何的好，客人如何如何的喜爱，若是旁人说咱们张狂自大，王婆卖瓜，你心里头可愿意？”
“自是不愿……”八斤嘟囔道。
天然居和闫世先，那便是他的命一般，哪里能忍得了旁人在这里指手画脚了去。
“你既是不愿，又说旁人不是，自然也就知道旁人不愿了。”宋和贵道：“这世间之事，原本就是将心比心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便是这个道理了。”
“这些道理，你可听的明白了？”
宋和贵捋了山羊胡子，问道。
八斤低头，眉头紧皱。
宋和贵的话，他是听进去了的，也听明白了的，大约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只是……
也罢也罢，回头再说，这合作之事，八字没一撇的，以后还指不定怎样的，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再看到这沈香苗了说不一定。
说起来，还是闫世先这里最重要一些。
八斤抬头，瞧着闫世先，略停顿了片刻后，开口道：“掌柜的，我晓得错了，是我钻牛角尖，想不通其中的缘由，掌柜的你罚我吧。”

第668章 蠢笨
见八斤如此虚心认错，闫世先的怒气，去了大半。
再怎么说也是打小看着长大的，平日里也是费了不少的心血养育教导，即便不及自己的亲生的儿子那般悉心，也是无人能及的了。
闫世先心里到底是不忍，道：“你既是知错，那便是最好了，今日之事便是极大的教训，往后必不可再犯了去，如若不然，当真是断断不可轻饶的。”
“我知道了。”八斤见闫世先有谅解之意，点了点头。
“今日之事，到底也是你做错在先，即便是下不为例，可今日之事也不能就此罢了，回去便罚上你半个月的工钱，也长长记性。”闫世先补充道。
半个月的工钱并不算多，尤其对于从小吃住在天然居的八斤来说，平日里也没什么花销，八个月的工钱影响的确不大，但显然闫世先此举为的是让他长些记性。
宋和贵明白他的用意，自然也是极为赞同。
八斤的事儿便是如同一颗石子落在湖中荡起的阵阵涟漪，从石子落入水中为中心，向周围一圈圈的荡去，碰到岸边之时再折返回来，如此这般层层消退，很快倒是也没了波澜。
尤其对于此时的闫世先而言，眼下最重要的还有旁的事儿。
“和贵哥，这铺面的事儿，眼下是最头疼的，你如何看？”宋和贵比闫世先年长，自幼的交情，加上闫世先是家中独子，因此也一直拿了宋和贵当大哥来看，事事都与他相商，此时更是不例外。
“这的确是个难事。”宋和贵捋了捋山羊胡子，道：“正如方才掌柜的在火锅店给方掌柜与沈香苗说的那般，风清县热闹的地方也就那一片，再往外走的话，的确是要冷清一点，可那样的地方，当真是开什么铺面都能赚些银两的地方，就算是咱们出了高价来收，怕是那些正开着铺面的人也是不肯的。”
“现下唯一能求得便是有人家中有急事，突然不想做买卖了，估摸着还有可能，只是也不见得这大小就能合适。”宋和贵说道。
语气中带了几分的颓然之感，显然也是觉得有些失落的。
“这做生意，虽说可遇而不可求，却是也不能这般颓然，想了法子仔细去找寻找寻吧。”闫世先道。
宋和贵点头，但随后却又略扬了扬眉梢，道：“掌柜的，说起来我还是有点想不通的。既是这火锅滋味这般不差，方掌柜和沈姑娘既是觉得身为外来之人在县城做生意难以施展拳脚，为何不寻了惠元楼来合作？这惠元楼财大气粗，但凡他们想开的铺面，哪怕是砸上重金也绝不含糊，按说和惠元楼合作，更为容易一些。”
“他们未尝不曾想过，惠元楼财大气粗，十分倨傲，也是极爱附庸风雅的，怕是瞧不上这东西，觉得上不得台面。”
闫世先接着说道：“再者，估摸着方掌柜与沈姑娘对惠元楼也是颇为顾忌的，惠元楼声名在外，此时生意蒸蒸日上，看了旁人来找自个儿合作，未免会有些托大的意思，合作起来必定也会占了优势，分红自然也不会给了方掌柜与沈姑娘太多。”
“被压上一头，许多事儿也就会变得难谈许多，这往后长此以往的，怕是也会生上许多的矛盾来，方掌柜与沈姑娘自然也会顾虑此事，不想与惠元楼合作。”
“总的来说，这惠元楼瞧不上也好，倒是便宜了咱们。”
闫世先说罢，叮嘱道：“此事咱们知晓便好，往后倒是不要再提，既是咱们已经和他们谈好了，再提了也是伤情分，还是赶紧忙该忙的事吧。”
“这是自然。”宋和贵点点点头。
八斤听着两个人说话，一声不吭的，倒是眼神略亮了一亮。
马车缓缓往前走着，车轮子吱呀吱呀的响，日头渐渐的升高了许多。
眼瞧着快到了正午，这火锅店里头来吃饭的人都多了许多，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
此时天热，来吃火锅的人比着春日之时要少了一些，此时却也坐满了六成的桌椅，一边吃火锅一边闲聊，甚是热闹。
与周围十分热闹的桌上的客人不同，此时的卢少业正端坐在自己的桌前，一言不发。
炭火因为卢少业不再吃，让人已经撤下去，越发显得桌上十分冷清，加上卢少业越来越阴沉的脸，让在一旁的友安觉得自己此时似乎置身冰窖中一般，忍不住想打上一个寒颤。
抬眼瞧瞧，沈香苗还不曾回来。
难不成，当真是已经把卢少业抛在脑后了不成？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他家公子当真是可怜啊。
友安这般想着，看卢少业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的同情。
看来漫漫时光，往后他家公子当“怨妇”的时日，怕是还长着呢！
卢少业此时显然也等的有些不耐了，抬起眼皮来，好巧不巧的却是看到了友安那同情中带了忧伤的目光，顿时便有些不悦：“你瞧什么？”
“没瞧什么。”友安低下头去，讪讪笑道：“公子，再喝杯茶吧。”
说着，就要给卢少业再续上茶水。
卢少业用眼神丢了一记冷刀子。
这友安怎的也越发的蠢笨起来？
喝杯茶，喝杯茶……从刚才开始到现在，劝他喝了多少杯茶了？真拿他当了水桶不成了？
只是，说起这喝茶来……
卢少业脸色有些古怪的起了身，不吭声的往外走。
“公子，你做什么去？”友安在身后跟了上来。
当真是蠢了，这种事情也要问。
“茶水喝多了，出去走走。”卢少业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便往后院里头走。
友安呆愣愣的“哦”了一声，看着卢少业掀了帘子往后头走，他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拔腿就往外头跑。
得赶紧趁了这个时候去把沈香苗给叫回来，不然待会儿他家公子怕是脸色更难看了！
友安一路跑的飞快的，直往孟记而去，大老远的，就瞧见沈香苗站在门口，正满脸笑容的和一位年轻妇人闲聊。
友安识得，这是孟维生的妻子，冯梨花。

第669章 贤惠
索性不是外人，更是不必计较了，友安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冲了过去，刚要开口说话，却是因为跑得太急，有些喘不上来气，这一口口水便呛住了，咳得停不下来，顿时便脸红脖子粗的。
沈香苗刚刚和孟维生与那冯梨花说了桂花红豆米糕和冬瓜糖的事儿，也大致说了这冬瓜糖的做法，约定好了教孟维生冬瓜糖的时间，便被热情好客的冯梨花拉着闲聊。
两个人正说的开心，便瞧着友安跑了过来，咳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这是怎么了？”沈香苗瞧着友安这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又是咳得这般厉害，赶紧问道。
冯梨花见状，赶紧倒了碗水过来：“别着急，先喝口水压压，有话慢慢说。”
“恩。”沈香苗接过来准备把水递给友安。
忽的，这端着碗的手在空中僵了一僵。
友安忽的出现，倒是叫她想起来了卢少业，说起来，这卢少业这会儿应该还在火锅店里等着她呢。
方才她一心想着这冬瓜糖和桂花红豆米糕的事儿，竟是把卢少业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这会子卢少业在那白等了这么久的功夫，不晓得这该有多少怨言呢。
友安咳的略轻了些，又见这沈香苗神色阴暗不定，便知道她应该是明白了过来，略稳了稳气息道：“公子他……”
“我晓得了。”沈香苗把碗塞到友安的手里头，便快步往火锅店去了。
友安也顾不得咳，更顾不得喝这碗水了，把水碗随意的递给了冯梨花，便去追沈香苗了。
瞧着这两个人都着急忙慌的走了，冯梨花端着那碗水，在那抿嘴直笑。
孟维生在里头把糕点给摆好，出门来瞧时见已是不见了沈香苗，便随口问道：“沈家妹子走了？”
“走啦。”冯梨花咯咯直笑：“走的着急忙慌的，连招呼都不曾打呢！”
孟维生怕冯梨花心里头有别扭，笑道：“沈家妹子一向懂事，想来这次也是事出有因，你不要放在心上。”
看孟维生替沈香苗辩解，冯梨花嗔怒的看了孟维生一眼，故作生气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小气一般了，我可是和你一般，那沈家妹子当了自个儿亲妹子看的，你又不是不晓得，我家中有哥哥，却是连姐妹都没有，难得能碰着沈家妹子这个如此聊得来的呢。我和你说，往后你可不许这般了，我既是做嫂子的，哪里能计较这些个小事儿去？”
孟维生瞧着冯梨花，摸着后脑勺憨憨直笑。
冯梨花被他这般盯着又笑着的模样惹的难为情羞红了脸：“你这般瞧着我作甚？”
“没什么。”孟维生笑道：“只是在想我何德何能的，竟是娶了你这样一位贤惠的妻子。”
的确是贤惠，自进家门之后，什么活都做，什么活都抢着做，孝敬娘亲，帮忙做生意，手脚勤快，从没有半分的怨言。
而他是个木讷的，这么大的年岁，不晓得如何疼爱妻子，刚成婚之时更是不晓得给冯梨花买个首饰，添件衣裳啥的，可她更是不恼不闹。
尤其孟维生还听说乔大有的妻子胡初翠因为嫉妒乔大有待沈香苗过好，还和乔大有闹了一场，他原本还担忧冯梨花会不会也会心中不悦。
不曾想冯梨花非但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待沈香苗比他还要好，俨然是一副长嫂待妹子的模样，这让孟维生心中宽慰同时，越发觉得冯梨花贤惠无比。
“既是觉得我贤惠，那往后必得好好待我才成。”冯梨花微红了脸颊，低声说道。
孟维生连连点头：“这是自然。”
自然是得好好待了她，不然当真是对不起这般贤惠的冯梨花了。
这样简短的话，却最是撩人的情话，让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的冯梨花都不由得羞红了脸颊，孟维生这样木讷的人都不由得眼睛来回飘忽，左顾右盼的。
冯梨花最后忍不住便再次咯咯笑了起来：“方才沈家妹子慌慌张张的走了，你可知是为了何事？”
“哦？为了何事？”孟维生听冯梨花再次提及沈香苗时，顿时也觉得十分好奇。
沈香苗平日里十分稳重，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见面三分笑，走了必定是打招呼的，这般慌张，倒是头一回了呢。
“当真是榆木脑袋了，你想想看，能让沈家妹子这般惊慌失措的，除了她家里头的人，还有谁能当得起这份殊荣？”冯梨花歪着脑袋直笑，那俏皮的模样倒是惹得人更多了几分的喜欢。
孟维生险些就失了神去，想了会儿的功夫，顿时恍然大悟，猛的拍了一下自个儿的脑袋：“我晓得了，是……”
“知道就好，咱们心知肚明的，若是嚷嚷出去，沈家妹子必定难为情了。”冯梨花笑道。
“是是是。”孟维生也是笑意更浓。
卢少业位高权重的，待沈香苗十分体贴入微，生的又是十分俊朗，这样的好男儿当真是配的上沈香苗的。
而且，孟维生也瞧得出来，沈香苗心里眼里，也都是有卢少业的。
“成了成了，别再傻笑了，赶紧开始做锅盔吧，这待会儿人又多起来了。”冯梨花看孟维生笑的傻乎乎的，便推着他往炉子那走。
“好好好。”孟维生笑着，挽起袖子接着做活。
这边，沈香苗几乎是三步并做两步走的到了那火锅铺子里头，登登登的上了头去，只是眼前这里，却是只有桌椅，全然没有了卢少业的半个身影。
莫不是，生气了，所以负气而去？
若是这样的话……
沈香苗的心里头顿时凉了半截，鼻子里更是一阵酸酸的难受。
虽说卢少业是事出有因，更是因为她的疏忽大意，卢少业就算生了气，不理了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能挑半分的理去。
只是，即便明白这样的道理，这心里头却是仍旧翻江倒海一般的，根本停不下来。
“你呀，总算是回来了，让我等了这么许久，若是再等了下去，怕是我在这里，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声音忽的幽幽的响起，带了十足的哀怨之感。

第670章 我是聋子
这乍然响起的话，顿时让沈香苗心中一颤。
顿时再次有了失而复得之感，那颤动后便是无限的温暖。
沈香苗的鼻子不由得再次酸了一酸，忍着心中复杂的情感，回头去瞧。
于是，他便瞧见了卢少业，瞧见了了比声音还要哀怨上几分的卢少业，正拧了眉的同样在瞧着她。
不必说，自是为了被遗忘的事儿烦闷了。
只是瞧着平日里一向以冷峻沉稳示人的卢少业，此时竟是给她一种深闺怨妇之感，尤其是方才那些话，越发显得他的哀怨满满了。
这让沈香苗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接着抽了抽酸的有些要留鼻水的鼻子：“好端端的人，怎的会长了蘑菇？只有那腐朽的木头上头，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才会长蘑菇。”
“我被你遗忘在了这里，岂不就是一根腐朽无生气的木头，看不到日头，自然就长了蘑菇了。”卢少业略拧了眉头，一本正经的说道：“现下长了蘑菇，你说该如何办？”
“如何办？”沈香苗被卢少业这般撩人的情话说的略羞红了脸，同时更是被逗得笑意十足，也促狭道：“既是阴暗潮湿腐朽了，便是拉出去晒晒日头就好了。”
“我家香苗，就是聪明，也知道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晒晒日头。”卢少业的眉头立刻舒展了开来，伸手拉着沈香苗，不由分说的便下楼往外头走：“既是知道这样，便跟我走吧。”
说好的游山玩水，不正是出去晒晒日头么。
卢少业觉得自个儿的话可没有半分的错处呢。
沈香苗先是一愣，接着才反应了过来卢少业所指的出去晒日头是什么事。
这原本便是约好的，现下又白白让卢少业等了这么久的时间，沈香苗自然也就没有拒绝卢少业拉她手的动作，便跟着卢少业往外头走，上了马车。
“快些赶车，快些走。”卢少业上了马车后，便忙不迭的交代了友安。
友安闻言道了声“是”，接着便往车上跳，兴许是慌慌张张的缘故，险些还坐空掉了下去，再次稳了稳神之后才坐稳了甩起了马鞭。
大约又是着急之下，马鞭甩的没有轻重，马儿吃痛，嘶鸣了一声，迈了步子便往前冲，这马车自然也猛的一下往前走，带的里头坐着的卢少业与沈香苗都是一个踉跄，险些撞到那车厢上头去。
“这个友安，怎的现在赶车也这般的不稳当了。”卢少业一把揽住了沈香苗的肩头，以护得沈香苗不磕着碰着的，一边拧起了眉头，不满的嘟哝了一句。
沈香苗却是没好气的笑道：“这也不能怪了旁人去，要怪也得怪了你，怪你方才着急忙慌，惹得友安也这般的不稳当。”
“我着急忙慌，因为什么？”卢少业不甘示弱，索性回了一句。
“这……”沈香苗顿时语塞。
论起来，还不能怪任何人了，得怪了她自己才对。
毕竟是她把卢少业忘在了九霄云外去，才有了这会子的状况。
“我……”沈香苗咬了咬嘴唇，准备张口。
“什么都别说，更别说什么道歉的话，你心里头愧疚难安的，我自然也是知晓的。这样吧，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今明两日便不许再去忙任何生意上的事情，必须得一直陪着我才好，如若不然的话，这次的仇我就真记下来了。”卢少业说着，竟是赌气撅起嘴来。
那模样，当真是赌气的小孩子一般了。
这让沈香苗忍俊不禁，心底里笑话这卢少业竟是这般的小孩子心性，但面上却是点了点头：“便依了你。”
索性和天然居的事情已经谈妥，稍后还得等闫世先等人的消息，而火锅店和沈记的生意，也几乎不用她操心。
毕竟卢少业这次是飞驰千里而来，眼下孰轻孰重的，沈香苗自是心里头清楚，因而答应的十分干脆。
见沈香苗点头，卢少业自是欣喜若狂，低头便在沈香苗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蜻蜓点水，却是温情无限。
这让沈香苗不由的羞红了脸，笑骂道：“登徒子。”
“若是觉得我登徒子……”卢少业摊摊手，道：“不如沈姑娘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亲回来也就是了，在下绝对没有半分的怨言。”
横竖都是他占了便宜去，自是没有半分的怨言了。
这样无耻之人，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面对恬不知耻的卢少业，沈香苗却也是无计可施，只能丢过去一记白眼。
卢少业只当做是不曾看见，依旧笑呵呵的盯着沈香苗。
只是苦了外头的友安，自小跟着卢少业也是学了不少的拳脚功夫，这听力虽不及卢少业，却也是异于常人，因而即便有了哒哒的马蹄和吱呀吱呀的车轱辘的声响，却也大致能听的到里头似乎打情骂俏的声音。
甩了甩脑袋，友安更是不停的同自己说话：“我聋了，什么都听不见，非礼勿听，什么都听不到，我是聋子……”
车马渐行渐远，这两日的纵情山水，柔情似水，温柔无限，自不必细说。
炎炎夏日，即便是摇扇纳凉，屋中放冰，可这暑气依旧是阵阵袭来，让人心浮气躁，难以安静。
尤其是对于前段时日栽了大跟头，此时又完全无计可施的华静怡来说，更是让人觉得烦躁不已。
当日被章弘钰等人气的吐了鲜血，原本想把此事给闹大，借着吐血身体抱恙一事便也就能在章园理所应当的继续呆了下去。
只是那日晚上，那个作死的丫鬟，害的她众目睽睽之下尿了裤子，成为了整个章园的笑柄，华静怡当时便想着收拾了东西赶紧搬离了这个地方。
只是冷静之下，华静怡自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走了。
若是这般容易便走了，往后再进这章园怕是便没有这般简单了，而且，若是她走了，得意的不还是章弘钰那些无耻之人？
再者，这两日章宏钰的父亲，章筠庭便要回来，刚好也能趁了这个机会好好告状一番，让他支持公道，好好教训章弘钰一番，好让她好好的出口恶气。

第671章 还用你说！
只是，这左等右等的，章筠庭还不曾回来，这让华静怡简直没有了半分的耐心，又因为要怕这章弘钰使了诡计的把她撵了出去，这两日还得躺在床上，不停地喊这疼那痒的。
这般憋屈的挨着日子，越发让华静怡觉得心里头憋气的很，满肚子的怨气也只能往身边的丫鬟们身上撒。
胭脂是现如今华静怡身边最得脸的，又因为替华静怡挨了盆冷水的泼浇，越发受华静怡的照拂，但现如今，却是首当其冲，得到了华静怡最多的呵斥。
这让胭脂心里头十分不满，尤其是听到旁的小丫鬟们窃窃私语的在底下议论着她这个二等丫鬟地位不保是迟早的事儿，更是冷嘲热讽的说，低贱的粗实丫头总归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这样的话，越发让胭脂火冒三丈。
眼下，无论如何的，都得让华静怡不能再拿她撒火了，这样方能保住了她的地位，也让那些个捧高踩低的人好好瞧一瞧，她胭脂的能耐。
只是，这华静怡此时心里头明显有火，若是想让华静怡不拿她撒气，那便得把这华静怡的气往旁的地方引上一引，让她有个撒气的对象，这样才好。
那么，问题又来了。
华静怡这几日脾气不好，底下丫鬟们都是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的，倒是挑不出什么错处来，而且丫鬟的过错终究也只是小过错，难以和此时华静怡内心的愤怒相提并论。
往章家身上引吧，这章弘钰此时明显不好惹，加上底下章福、章寻几个刁奴，鬼点子那是一个一个的，一不小心便可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着了他们的道，最后说不准让那华静怡再吃了瘪，越发迁怒与她了。
思来想去的，华静怡忽的便想起沈香苗来了。
那个虚张声势的村姑，倒是个可以欺负的对象，而且更是华静怡争夺章筠庭的敌人，鼓动华静怡去寻了沈香苗的茬去，一是能让上次在她面前吃了瘪的华静怡出口恶气，心里头舒坦一些。
再来，剔除了这个潜在的人选的话，往后说不准也会华静怡觉得她未雨绸缪的，这若是再次立功的话，二等丫鬟升一等丫鬟，这等风光的事，也是指日可待了。
胭脂这般想着，越发的得意起来，便去寻华静怡去了。
华静怡这会儿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僵了，心里头更是郁郁的，正烦闷呢，看到胭脂进来，这火气越发的往外冒了。
“让你去让人做些珍珠圆子来，你怎的去了这么久的功夫？”华静怡柳眉倒竖的，脸上的火气十分明显。
胭脂在心底里骂了华静怡一通，但面上却是笑嘻嘻的说道：“小姐别急，这珍珠圆子正在做呢，待会儿做好了我交代了他们要冰上一冰，这样吃起来才爽口些，只是方才婢子去小厨房时，又从章园人口中听了一些事儿来，婢子气不过了，所以先来和姑娘说一说。”
“哦？”华静怡斜了眼睛：“什么事？”
“听章园底下的下人说，章弘钰又从姓沈的那里带了吃食回来呢，章弘钰似乎十分高兴的模样，就连底下人都在夸那姓沈的好呢！”胭脂瞧着华静怡的脸色瞬间便变的阴沉起来，便晓得自己说对了话，道：“姑娘，恕婢子直言，这姓沈的那边，可不能再往后拖了呢，得让那姓沈的知道，这章园往后是姑娘你说了算的，要不然的话，这姓沈的岂不是要踩着姑娘往上走了？”
华静怡提及沈香苗，顿时咬牙切齿起来：“这还用你说！”
她自然是晓得的，先前在沈家受了那般大的屈辱之时，华静怡便是对沈香苗厌恶至极，后来从胭脂口中得知这沈香苗竟是还打了想入主章园的主意，越发对沈香苗恨之入骨了。
先前她也想过要去寻了沈香苗的麻烦去，但刚好因着章弘钰的事儿被气的吐血，自然也得好好调养身体，这自然也就顾不得沈香苗这边的事情，而这几日虽说身子好了不少，但因着装病，也不能出了章园去。
现下听胭脂这般说，华静怡自个儿也觉得此事时不能再往后拖了，得尽快解决才行。
可是，她现在不方便出去。
再者，有关沈香苗一事，也是胭脂和她的猜测，觉得沈香苗不过是装腔作势的瞧着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家，可若是她当真是有些背景的，到时候岂不是又会没脸了去？
这让华静怡顿时为难起来。
胭脂自是瞧了出来华静怡的犹豫，便说道：“姑娘，婢子打听过了，那沈香苗，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泥腿子，祖祖辈辈在那河西村住着，压根就不是什么大家族的人，也就是去年的时候，不知道怎的忽的便的能干了些，赚了些银子，比旁人过得稍微富足点罢了，这样的泥腿子，姑娘有何畏惧的？”
“话是这么说……”华静怡拧着眉，道：“可那日那个叫水苏的婢女说的那般有鼻子有眼的，就算你说了此事可能是章筠庭透漏出去的，可也总觉得有些不安……”
胭脂看华静怡那瞻前顾后的模样，恨不得想给了她两巴掌去。
当真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谩骂她们这些婢子的时候，那般的嚣张跋扈，面对一个小小农女，倒是前怕狼后怕虎的了，从前张狂的华静怡莫不是被那口血给吐没了不成？
“姑娘……”胭脂还想着再劝上一劝。
一旁伺候着的云若，眼珠子突然转了转，突然开口道：“姑娘思虑周全，眼下章知府也快回来了，若是此事闹大了，让章知府觉得姑娘是性子张狂之人，怕是就不妥了。”
这个云若，从前一直在华静怡跟前得脸，自从胭脂上位，便被冷落了，心中自是十分不甘，在背后没少说了胭脂的坏话，与她水火不容，眼下又故意针对了她，这让胭脂自是十分气恼。
“那你说说看，此事便这般搁置了？若是回头让那姓沈的得意了去，岂不是坏了姑娘的大事？难不成你巴不得姑娘不好呢？”胭脂反唇相讥道。

第672章 衷心
“你……”云若气的一时语塞，不再理会道，只转头对华静怡提议道：“姑娘，听婢子一眼，既是要去找那姓沈的麻烦，婢子倒是觉得也不必姑娘亲自前往，免得坏了贤良的名声，也免得章家此时对姑娘的身子质疑。”
“胭脂姐姐精明能干，又是姑娘身边最得势的丫鬟，倒是不如派了胭脂姐姐前往，以姑娘的名义，警告敲打一番，若是对方见状服软，这便是皆大欢喜，倘若这姓沈的当真是有些背景或者有些手段的，去的是胭脂姐姐，并非姑娘本人，姑娘也有的辩驳。”
云若笑着说道。
华静怡听罢，顿时眼前一亮。
是呢，就算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话，也能说这胭脂嚣张跋扈，自作主张，和她无关，她也顶多也只是对下人管教不严罢了，断然不会摊上旁的麻烦事去。
“这倒是个好法子。”华静怡思索片刻，摸了下巴十分满意的说道。
云若知道自个儿说对了话，自然也就扬了扬下巴，甚为得意，甚至傲然的瞧了胭脂一眼，眼神中满都是讥讽之色。
胭脂对云若的张狂十分恼怒，但同时更多的是担忧。
正如这云若所说的，若是这沈香苗是个好拿捏的，那自然是万事大吉，还能让她更进了一步去，这云若也就是助她一臂之力，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人。
可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那沈香苗真如华静怡所说的，有了些许背景权势的话，那她这般去，便是自找了不痛快。
到时候没有了半分的脸面不说，瞧着华静怡的意思是，若是捅了娄子的，这华静怡也不会保了她，说不定还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一个人的头上去，那她便成为了实打实的弃子，被人弃之如履。
这云若，果然是因为抢了她的风头，所以就处心积虑的想害了她去，当真是可恶至极。
还有那华静怡，身为主子，却是毫不客气的便想着牺牲了她们这些做婢子的，也实在不成称之为明主，也是让人不齿！
胭脂这般想着，看华静怡和云若的目光，便带了几分的愤恨与怨怼。
“胭脂姐姐这眼神实在可怕的很，莫不是觉得我说错了什么话不成？还是说胭脂姐姐觉得我这法子是害了你？”云若瞪大了眼睛，故作了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接着又扬了眉梢：“可是，这似乎也不对呀，胭脂姐姐若是觉得这法子是火坑，方才竟是一直劝了姑娘前往，莫不是胭脂姐姐想着把姑娘往这火坑里头推不成？”
云若这话，倒是让华静怡心里头有了个计较，也越发觉得云若所说不差，便瞪了胭脂一眼。
华静怡旁的手段有没有另说，这整治下人的法子可多得很，被华静怡这般意味深长的看了许久，胭脂顿时觉得后背冷汗直冒，双腿都有些发软“噗通”的跪在了华静怡的跟前，更是连声说道：
“姑娘，婢子可不曾有了这个想法，婢子一心一意为了姑娘，可是苍天可见啊。”
“既是如此的话，那胭脂姐姐便走上这一遭，方能显了胭脂姐姐的忠心不是？”云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如若不然的话，胭脂姐姐这忠心可就假了很了，别说姑娘不信，我们这些做婢子的，怕也是半分的不信呢。”
“正是如此。”华静怡也补充了一句。
最后这句话，倒是像石头一般，重重的砸在了胭脂的心上。
这趟怕是必须得跑上一遭了，只是结果如何，当真是不晓得。
胭脂咬牙，一边偷偷地恶狠狠的瞪了云若一眼，在心底里将云若骂了百遍，千遍，甚至连带着将她的祖宗八代都挨个问候了一番。
但面上，胭脂却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连连对着华静怡重重的磕头：“姑娘放心，婢子既是有衷心，就全然不会畏惧了这些去，婢子一心一意的为了姑娘，自当会效了犬马之劳，为姑娘排忧解难。”
“去沈家一事，姑娘既是想让婢子去，那婢子自然便愿意前往，替姑娘跑上一趟。”胭脂咬牙说道。
既是此事已经不能更改，那索性表现的更好一些，也能在华静怡跟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这自然是好的。”华静怡脸色略和缓了一些：“既是如此，那便这会子赶紧去吧，也是如你所说的，事不宜迟，免得夜长梦多。”
“婢子听姑娘的话，这会子就走。”胭脂略迟疑了片刻，道：“只是，婢子还有一事相求，还望姑娘应允。”
“何事？”华静怡慵懒的问道。
“既是婢子要去警告那姓沈的一番，婢子倒是觉得，这泥腿子都是欺软怕硬，趋炎附势之人，若是我只身前往的，就算说是奉了姑娘的命，怕是那些人也不将我放在眼中，倒是不如姑娘派上几个人跟随了我一同去，乘了姑娘的马车，也显得此事真真儿是姑娘的意思，也声势浩大的，对方看了自然畏惧，也就不敢再说什么。”胭脂低头说道。
华静怡略思付了片刻，觉得胭脂说的倒是有几分的道理，便点了头：“也好，去吧。”
“谢姑娘体恤。”胭脂欣喜谢道，随即看了云若一眼，嘴角泛起一抹讥讽之意：“姑娘，便让云若妹妹随我一起去吧，云若妹妹聪明机敏，伶牙俐齿，婢子加上云若两个人，必定无往而不利。”
既是这云若不让她好过，那她自然也不能让云若置身事外，说什么也要拉了这云若下水才行。
云若顿时一愣，很快也就晓得这是胭脂的诡计，自然想开口找个由头来撇清干系。
偏生华静怡却是点了点头：“也好，云若，你便随胭脂去吧。”
“你们两个，若是能把此事给办好，本姑娘断然不会亏待了你们两个，往后入主章园，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银钱不缺，荣耀不断。”
“谢姑娘。”胭脂笑嘻嘻的说道，不由得得意了看了云若一眼，接着便退了下去。
云若同样谢了华静怡，咬碎了一口的银牙。

第673章 抓鱼
待出门之后，云若这眼中的怨恨便一股脑的全都冒了出来。
甚至在不等胭脂关好门之后，便怒气冲冲的质问胭脂：“你这是存心害我！”
“云若妹妹可别这么说，若是让姑娘听到了，不知道该如何想呢。”胭脂讥笑道：“再者说了，咱们彼此彼此，谁也不要说谁，眼下还是好好想想，待会儿怎么对付那姓沈的，免得这件事办砸了，回来保不住了性命。”
云若咬牙，再次恶狠狠的瞪了胭脂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日头渐渐偏西，云淡风轻，碧波荡漾，微风习习，这样泛舟湖上，看远处烟波浩渺，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红花别样红的场景，可以说是惬意无比，十分舒畅。
这样一艘画舫，除了在船尾摇浆的船夫和在那看着小炉煮茶的友安以外，便只有立在床头瞧风景的沈香苗与卢少业。
站立桥头，体会此时的惬意与悠闲，闭着眼睛感受清风徐徐，睁开眼睛看碧莲红荷，当真是一场无与伦比的享受。
沈香苗不由得做了几个深呼吸，更是感慨道：“说起来，许久不曾这般清闲自在了。”
“你这般说，倒是让我觉得是我有了极大的罪过了。”卢少业轻笑道。
“如何说？”沈香苗不解。
“自然是错在该早些带你出来游山玩水，让人悠闲自在一番了。”卢少业笑道。
当然，除了这个错处以外，卢少业还觉得自己有着第二个错处，便是他现如今难以把控朝政局势，依旧让仇人逍遥法外，无法舍弃了此时的身份，长久的陪伴着沈香苗。
当然，这样示弱的话，卢少业断然不会说，尤其是在沈香苗的面前。
“这个怎能说和你有关呢，是我平日里贪财无比，每日里只想着挣钱挣钱挣钱，所以才连出来游玩都不想出来呢。”沈香苗笑道，忽的便瞧见了这湖里头一条鱼从水中蹦了出来，又快速的落入水中溅起了一片的水花。
“快看，快看，有鱼！”沈香苗惊叫道：“而且瞧着这鱼个头还不小呢！”
“恩，看模样还是条草鱼。”沈香苗又补充道。
卢少业这眼里便有了笑意。
他自幼习武，功夫不弱，这眼力自然也就比常人强，倒是能瞧得出来那快速跳出来又落入水中的鱼是何模样的，倒是沈香苗也能瞧个清清楚楚，也是难得。
而且，看着沈香苗像孩童一般欢喜雀跃的模样，也是让卢少业心里头顿时一软：“鱼个头不小，不如抓了来晚上回去做个菜来？”
“好是好，只是，怎么抓？”沈香苗顿时有些奇怪。
她是抓过鱼的，不过那是在河里头抓，河水不深，趟了水进去，也能把鱼瞧得清楚，拿了铁叉、渔网什么的，倒是也不算难。
可眼前这个是湖，湖水原本就深，底下更是长了不少的水草，这湖水原本就不容易看到湖里头的状况，就更难瞧见鱼了，这样的情况，如何抓了鱼去？
沈香苗思量着，便瞧了瞧卢少业：“莫不是你还带了钓竿来？”
毕竟沈香苗觉得，这除了能钓鱼以外，怕是也没有了旁的法子去，而且卢少业总不能下水游泳了去捉鱼吧，不然这一身衣裳尽数都湿透了，怕是也没有换的了。
沈香苗正思索着，卢少业却是幽幽的笑了起来：“哪里需要那般麻烦的东西？”说罢之后，便是突然伸手甩了甩袖子。
沈香苗先是闻到一股异香，接着便瞧见了许多细小颗粒状东西落在水中的样子，再来，便是很快就听到了类似于咕噜咕噜的声响，便瞧见了湖面上出现了许多的鱼，争抢着吃浮在水面上那些东西。
“这是……”沈香苗挑了眉：“鱼食？”
“正是。”卢少业点头，笑道：“只是这并非普通的鱼食，乃是宫中秘制的鱼食。”
“只是，即便是宫中秘制的鱼食，也不至于短短片刻，便吸引来了这般多的鱼吧。”沈香苗还是有些讶异。
确切来说，只是短短一瞬间的功夫而已。
“宫中妃嫔平日里太多闲来无事，每日不过是赏花看戏逛园子喂鱼什么的，这御湖里头的鱼啊每日里什么好吃的都吃过了，自然也就食欲不振，都懒洋洋的，可若是哪日里皇上皇后太后的若是心血来潮去喂了鱼，那些鱼若是还是这般懒洋洋，不加理会的模样的话，岂不是会觉得面上无光所以会迁怒了旁人去？”
“因而，这有人也就想了法子来，将这特制的鱼食制得是香气浓郁，能引得方圆几里的鱼都上前，御湖里头的鱼尚且如此，更别说这无人管的湖里头的野生鱼了。”
卢少业解释一番，笑道：“这得抓紧时间了，若是动作慢了些的话，怕是就抓不到大鱼了呢。”
说着，卢少业便站在了船头时，瞧着那还在哄抢着鱼食的鱼，俯身弯腰，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了那水面之上，接着便是蜻蜓点水一般，轻踩了那水面之上，手更是快速从腰间一抽，拿那软剑挑起其中一条最大个头的鱼，嗖的一下便扔在了船舱之中。
再一次飞身而起，卢少业已是稳稳的落在了船头，软剑入腰，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沈香苗怔怔的瞧着那在船舱里头打滚儿的鱼儿，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抿嘴笑道：“功夫不弱。”
“多谢沈姑娘夸奖。”卢少业轻笑，抬头冲向船尾：“友安。”
友安放下手中正扇火苗的蒲扇，快步走了过来：“公子。”
“将这鱼收起来，收拾干净，晚上回去吃。”卢少业说道。
友安瞧着那还在船舱里头蹦跶的鱼，心里头是万分欣喜。
这抓了鱼，晚上回去必定沈香苗是要大展厨艺将这鱼做来吃的，既是如此的话，那便是能够大饱口福了呢。
友安欢欢喜喜的去收拾鱼了。
倒是不远处的一艘画舫里头，一位一袭华服的年轻的公子哥砸了咂嘴：“武艺超群，当真是令人称赞。”

第674章 闲情
生的是俊朗无比，五官便如同刻出来一般的棱角分明，尤其一双眼睛，越发显得冷峻无比，但嘴角上的笑却是暖意十足，倒显得这公子越发像玉一般的俊美。
“真是不曾想到，在这样的地方，竟是还有这等武艺高超之人呢。”那俊美无比的华服公子，又感慨了一句。
“这话说的，你都能出现在这穷乡僻壤之人，便不能允许了旁人也像你一般，忽的便有了这来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来？”旁边一位同样衣着华贵，但相貌却略逊色许多，年龄相仿的人笑道。
华服公子垂眸，嘻嘻笑了起来，并不再过多谈论方才卢少业之事，只看这眼前的湖光山色，谈起方才听到的悠扬低声。
沈香苗与卢少业又在湖面之上待了片刻，眼瞧着这日头西沉，沈香苗便提议了早些归家。
而归家的缘由，自然是想着回去了给卢少业做上一桌的好菜来。
千里而来，除了陪他两日，自然也想让他一饱口福。
对于沈香苗的提议，卢少业自然是满口应下，吩咐船夫将这画舫划到岸边，再乘了马车往沈香苗的家里赶去。
马车平稳，略微有些晃动，这富有节奏的晃动让沈香苗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困了？”卢少业问道。
这声音柔软的像天边正飘着的白云一般，让人听了舒适无比。
“嗯。”沈香苗点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毕竟昨晚半夜醒了那么久的时间，即便后来接着上床睡觉，但因为随时都想到卢少业就睡在铁蛋屋子里头的缘故，这心思不由得便飘远了一些，再加上……
铁蛋睡觉真的是不老实，非常不老实！
这让沈香苗昨晚压根就没睡好，晨起的时候，眼睑下便是有了一层淡淡的青，为了防止旁人无故追问，沈香苗刻意拿了脂粉略盖了一盖。
现下这手指一搓揉的，脂粉散了些，这青便就露了出来。
卢少业瞧在眼中，自然是十分心疼，更是晓得这必定是昨晚不曾睡好的缘故，便说道：“那便靠在这里睡一会儿吧。”
卢少业说着将两腿放好，大腿十分平整的搭成了一个“平板”，放上了一条马车里时常备着的毯子，还有软枕过来，给沈香苗铺的平平整整的。
这样一来，即能让沈香苗睡得舒服一些，而且不至于算是躺在了卢少业的身上，他也不过只是充当了一个人肉的床垫罢了。
“离家里头还有段路，你先睡会儿，到地方了我叫你。”卢少业轻声道。
软言软语，仿佛微风拂面。
而且这等细微周到的动作，令沈香苗心中一暖，点头“嗯”了一声，便靠在了那软枕之上。
微微晃动的马车仿佛成了摇头，又是在沈香苗的身旁，这样熟悉的气息总是让沈香苗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的安稳，再加上她的确是十分的困，很快便进入了梦想之中。
车轮依旧吱吱呀呀的往前转动，只是虽说是同样打了哈欠的云若，此时却没有旁人照拂她的幸运，反而收到了胭脂丢过来的一记白眼。
“我说云若妹妹，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竟是还有闲情打了哈欠？莫不是这丝毫不把姑娘的事情放在心上不成？”胭脂讥讽道。
“放不放在心上的，一是不必挂在嘴上说，再来也不必你操心了。”云若依旧是打了个哈欠的，满不在乎的说道。
“你……”胭脂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恶狠狠的瞪了云若一眼：“咱们两个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是此事办的不体面，回去之后必定会被姑娘狠狠责骂一番的。”
“那是你被责骂，又不是我被责骂。”云若依旧是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只顾摆弄着自个儿的手指，道：“毕竟是你一直提议要来找那姓沈的麻烦，我可是一直拦着的，到时候若是事情办砸了，你觉得此事姑娘会怪在谁的头上？”
“啧啧，到时候别说是怪责了，怕是胭脂姐姐你，能不能保住这一条小命都不晓得了呢。”云若幽幽的笑了起来，神情与语气中满满都是讥讽之色。
这自然令胭脂气愤难当，紧紧咬了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咱们走着瞧！”
待她好好把姓沈的那个给彻底吓唬住，替华静怡扫清了障碍，到时候平步青云的，看云若这个贱婢还如何嚣张！
胭脂这般想着，再次恶狠狠的瞪了云若一眼。
沈家院中，铁蛋还不曾下了学堂，吕氏喊了水苏与夏冰一同去菜地里头摘些新鲜的蔬菜回来，好做晚饭，自己此时和冬青正趁着这会子日头西沉，院落中不太炎热，但光线正好的时候，给家人裁上两身新衣裳。
“夫人，这蔷薇色的料子极好，又织的细腻，做成裙子，上头绣上暗色的花儿，必定好看的好，姑娘肤色原本就白，这样显得也更俏丽些。”冬青一边说着，一边估摸着大概的尺寸，下了剪子。
“你眼光是不差，瞧着弄就好，就是香苗这丫头性格沉稳的很，平日里这衣裳也素的很，这样艳丽的衣裳，也不晓得她爱不爱穿。”吕氏笑道。
“姑娘平日里也是不讲究的，可女孩子嘛，没有不爱美的，姑娘估摸着只是不曾穿过这样花色的衣裳，所以觉得别扭，等做出来之后让姑娘试试身，等穿上去之后的确是好看，估摸着姑娘也就喜欢了。”冬青笑道，放下剪子，便拿了针线。
“是这么回事。”吕氏点头：“香苗如今年岁渐长，这模样也渐渐长开了，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是得好好打扮一下，不然每日里总是老气横秋的，穿的倒是比我这个做娘的颜色还要深一些，是不太像话。”
“是呢。”冬青抿嘴笑。
两个人一边做衣裳，一边说笑，便听到外头有车轱辘的声响还有马匹的嘶鸣声。
“估摸着，是姑娘回来了呢。”冬青笑道，站起身来，便往外头走：“我去迎一迎，看用不用拿什么东西。”
冬青一边说着，一边笑嘻嘻的往外走，刚走到了门口，还不曾伸手将那虚掩着的门打开，却是听得“嘭”的一声，大门便撞到了那墙上。

第675章 欺人太甚
震得这墙上都落下来了些许的灰不说，而且那大门上头清清楚楚留下来的脚印也明白的显示出这门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一脚踹开的。
那来的人，自然就不是沈香苗和卢少业了。
而且这般气势汹汹，张狂跋扈的，定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冬青下意识的便后退了两步，接着，便瞧见了几个穿着打扮十分类似的年轻姑娘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个，冬青识得的，便是那日跟随那个嚣张跋扈的华静怡一同来，结果被杜仲大夫踢了一脚的银子伤到脚踝的那个婢女。
看这个样子的话，那这些人，怕是都是华静怡身边的人了。
“你们来做什么？”冬青喝道。
“做什么？”胭脂站在最前头，冷哼道：“我们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喝罢，胭脂抬眼扫了一圈，不见沈香苗的身影，越发提升了几分的音量：“姓沈的呢，赶紧让她滚出来，本姑娘有话要交代！”
这胭脂口中所谓的姓沈的，自然便是指的沈香苗了，只是用了这般不堪的词，令冬青十分气愤，气的浑身都发起抖来。
但冬青原本就是内向不爱说话的性子，纵使这会儿气的够呛，却也是憋红了脸，只大声回道：“你怎的这般无理！”
看冬青这般模样，胭脂不由得得意起来。
这常言道，有其主便有其仆，有这样软弱不硬气的婢女，这更是说明了这沈家不过就是她所查证的那般，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泥腿子罢了。
胭脂越发扬了下巴：“我怎的说话了，不过说的就是实话罢了，也罢，你是身份低贱的婢子，不配和本姑娘我说了话去，快些去把你们家那个不知廉耻，还一心想着攀高枝的主子给叫出来，好好听了本姑娘说话。”
这般无理，还这般的嚣张跋扈，气的冬青眼泪在眼眶里头直打转，冲胭脂瞪了眼睛。
“瞪着你那牛眼做什么？难不成还想着吃了本姑娘不成，那得瞧瞧，你没有那个本事！”胭脂喝道，伸手便推了冬青一把。
胭脂生的比冬青个头高，足足高了有半头，更是比冬青壮了一圈，下手的力气甚大，推得冬青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了地上。
还好吕氏及时过来扶了一把，没让冬青摔个屁股蹲儿。
“没事吧。”吕氏安慰道。
“不妨事。”冬青摇头，这眼眶里头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儿许久，最终还是憋了回去，没落下来，只咬牙道：“这些人，欺人太甚！”
吕氏是知晓冬青的性子的，知道她性子最是温柔不过的，硬气话从来不会说，现下这般，也足以说明她内心的恼怒了。
“你们这些人，无故又来找茬作甚？”吕氏喝道，将冬青往身后略藏了一藏：“我女儿不在家，什么事，都和我说了就是。”
“和你说？”胭脂以为吕氏说这话不过就是袒护沈香苗罢了，便同样瞪了吕氏一眼。
气愤之余，反倒是有了几分的欣喜。
越是这般，怕是也就越说明这沈家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也越觉得上次之事不过就是沈家的人虚张声势罢了。
胭脂欣喜之余，这腰杆子自然也就挺得更直了些，喝道：“你算老几？”
“我在家中行二。”吕氏看了胭脂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说起来，我在家中行几倒是无关紧要，更称不得什么大事，我倒是觉得，不知道姑娘你，算了老几？”
“再者，你不过就是旁人跟前的婢女，虽说也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可也是奴籍，仔细论起来怕是还不如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怎的就这般张狂不可一世了？”
吕氏话说的慢条斯理，语气更是淡淡的，但这样的话说出口，对于胭脂来说，却是像针扎一般。
她性子要强，最是听不得旁人说她身份低微，现下听到吕氏拿她身份说事，这心中的怒火越发的胜了起来。
“上梁不正下梁歪，怪不得你女儿生出来这等攀高枝的腌臜心思，原来是因为自个儿的娘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胭脂喝道：“也不和你多说什么废话，既是你说你家女儿不在家，那便是和你说也是一样的。”
“告诉你，往后好好管教了自个儿的闺女，不要总以为仗着闺女年轻漂亮，会做几样滋味尚可的吃食，便能飞上枝头当了凤凰，便想着踩了旁人上位，断了旁人的路子！”
“你往后能够好生管教了自己和闺女，不再与章家有了任何的来往，不再生出来不该有的心思这也就罢了，我家姑娘仁厚，从前之事倒是可以既往不咎，若是往后还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也别怪我们姑娘翻脸不认人，别怪我们手下无情，让你们难以在河西村立足，在清水镇没有容身之所，怕是连你们的性命都保不住！”
“孰轻孰重，你们自个儿掂量着些！”
胭脂原本就生的带了几分刻薄凌厉的模样，声音也是又尖又细的，现下这些话时盛怒之下，几乎是吼出声来的，越发显得她气势十足。
若是寻常人，必定不由得便觉得此人十分不好惹，心生了几分的惧意。
冬青便是其中一个，不由得略缩了缩脖子。
反倒是吕氏，此时却是面色如常，将发丝拢在了耳后，瞧着气势汹汹的胭脂，却是清了清嗓子，道：“你所说的这些所谓的与章家一事，纯属无稽之谈，我们不会理会分毫，倒是你这说话没有半分礼貌的事，倒是可以再谈上一谈。”
“再者，你夸下海口，说让我们难以立足，甚至性命堪忧，我倒是觉得，怕是你也好，你们姑娘也罢，倒是都不曾有这个本事，不如咱们往后便瞧上一瞧，看看到底是你说得对，还是我说的对。”
吕氏这样的话，自是让胭脂气的再次咬牙切齿，刚想张口将吕氏骂上一通之时，却是突然转了转眼珠子。
这沈家怕是都是伶牙俐齿之人，就连这个看起来十分软弱的吕氏都这般的能言善辩，怕是这般争吵下去，她倒是沾不到什么便宜。

第676章 能动手，别吵吵
倒是不如，不要说上那么多的废话。
能动手，别吵吵！
胭脂冷哼了一声，眼底里掠过一抹的厉色，抬手招呼了五六个跟自个儿一起来的粗使的丫鬟婆子：“今儿个来的时候，姑娘可是都和你们交代好了，务必得心狠手辣一些，断然不能留上半分的情面。”
“给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些教训，再把这里给我砸了，不要留上一件好东西，事儿若是做的漂亮，回去我便禀了姑娘，重重有赏！若是哪个有不听话的，想着往后缩的，也别怪我回去回禀了姑娘，发买了出去！
胭脂声嘶力竭的喝道，原本就尖细的声音，此时更是透了几分的凄厉之感，让人不由得心生惧意。
那几个粗使的丫鬟婆子，原本还略有些犹豫，但听到胭脂说要找人发卖了出去之后，均是心生了惧意。
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只得走上前去。
粗使的婆子丫鬟，长得原本就比寻常人高大，平日里更是粗活做惯了的，这力气自然也是大的，这若是打起来，瘦弱的冬青和吕氏自然不是对手。
冬青不由的缩了缩脖子，吕氏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惊慌。
看着两个人慌的六神无主的模样，胭脂心底里则是越发的得意了几分。
果然还是得来些硬的，如若不然，这些人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现在好了，这些人这般胆怯，这次吃了教训，往后怕是也能长上几分的教训，这事儿便也就做成了。
胭脂得意，瞥了云若一眼。
云若冷哼了一声，最是见不得胭脂这般轻狂的模样，当下便瞪了回去，随后更是往外走了两步，以求看不到胭脂那般让人生厌的模样。
那几个粗使的丫鬟婆子，依旧是略犹豫的往前走了走。
毕竟他们平日里做的都是粗活，可这打砸的行当，平日里却是不曾做过，这会儿倒是都有些慌张，为首的那个倒是十分镇定，甚至冲吕氏与冬青福了一福：“夫人姑娘莫要怪罪，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小命捏在人家手里头，不得不照做，我们下手尽量轻一些，你们莫要怪责……”
说罢之后，那人深吸了一口气，扬起了巴掌，咬了牙，用了十足的力气便想着往吕氏脸上打。
虽说照常理来说，这打人不打脸，
眼敲着那巴掌要落在吕氏的脸上，却是只见一个黄色的身影飞了过来，待众人回过神来之时，便是瞧见了水苏那怒不可遏的脸。
水苏大手钳制着那为首伸巴掌的婆子，冷冷的瞧了一眼，喝道：“你这是要作甚？”
生的比寻常女子粗壮，这脸更是方方正正，有几分像男子的模样，此时柳眉倒竖，眉头紧皱，脸色阴沉，令人十分害怕。
加上被抓住的手腕，如同是被铁钳给夹住了一般，压根挣不脱不说，更是觉得生生的疼，接着那疼便是越发浓烈，疼的那婆子都站不起身来。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我们并不想做这些，是胭脂姑娘说让我们教训了这位夫人和姑娘，还让我们打砸了这里，这若是做的好，回去便是有赏，若是做的不好的，回去便是要发卖了我们。”
“我们……我们也是不得已，卖身契在人家手里头捏着的，这要打要杀都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我们不敢不从，还望姑娘宽恕，饶了我这一回……”
水苏脸上的阴沉不退反赠，越发冷眼的瞧着这婆子。
这婆子嘴上说的好听，什么迫不得已，什么无可奈何，可倘若当真如此，不情愿的事情装模作样的来几下就是了，可方才水苏出手之时，却是能感受得到这婆子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这狠劲儿可比一般人多多了。
这嘴硬的人不可怕，做了坏事也承认的人更不可怕，偏偏是这种表面一副什么都不关自己的事儿，自己做什么都是被逼无奈，而且做起坏事来丝毫不手软的人，这才是最可怕的，也是最让人厌恶的。
水苏生平最讨厌这样的人，此时遇到自是心生不喜，加上这人伸手便想着往吕氏的脸上招呼，心中更是气愤难当，冷笑之余，手上也是暗自发力。
只听到细微的“咔嚓”声，那婆子先是脸色惨白，略愣了一愣的，接着脸上便挂满了汗珠，整个人连跪都跪不稳，伏在地上只打颤：“手腕，疼，疼……”
“此时已经断了，自然是疼的。”水苏冷哼道：“我下手没个轻重，估摸着这会儿全断了不说，就算是找最好的正骨大夫来给你接上，怕是你这手腕往后也是废了。”
那婆子疼的满地打滚儿之余，心中更是一阵阵的惊惧。
这手腕废了，也就是往后便是不能再做活了，往后便也就成为了无用之人，成了累赘，这往后的话便也就是成为了首先要处理掉的人选，到时候被卖了出去，不晓得会过上怎样的日子。
这不是打断了她的手腕，而是绝了她路，要了她的命！
那婆子越想越觉得往后没有了活路，咬牙挣扎着便向水苏扑来：“我，我和你拼了！”
张牙舞爪的，甚是吓人。
水苏却是连眼皮都不曾抬，只是抬了脚，那婆子便像是一个沉重的麻袋一般，往一旁飞了出去，落在了墙边。
其他丫鬟婆子，瞧到这样骇人的场景，哪里还敢往前站，纷纷都往后靠，这样一来，倒是让原本在最后的胭脂，成了站在最前头的那个。
瞧着散发着浓浓杀气，显然身手矫健，功夫不弱的水苏，胭脂内心也是一阵阵的恐惧，伸手便去拽一旁的人：“你们给我上，几个人怕她一个贱婢……”
最后“不成”两个字，还不成说出口，只听到“啪”的一声，胭脂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片，脸颊顿时肿了老高，口中更是似有腥甜的滋味。
不必说，估摸着是那颗牙已经松脱，有血流了出来。
“你敢打我！”胭脂恶狠狠的直了脑袋，瞪着水苏。
“打的便是你。”水苏淡淡的说道，瞥了胭脂一眼：“满嘴喷粪的，不给你些教训，你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第677章 不周
随后又幽幽的说道：“看来，上回给你家姑娘的警告实在太轻了些，竟是不知道厉害，还让你们这些人来寻衅滋事？”
“这般瞧来，倒是也不必讲了什么情面，只送了书信到京都，请御史们多提及你们姑娘之事，这往后你家华大人的为官之路，怕是也就到头了，到时候倒是要瞧瞧看，你们还能如何的仗势欺人去。”
水苏冷言道，末了更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被人这般居高临下的说话，对方也同样是个婢女，而且她的主子比自己家的主子身份低微许多，这样的感觉，让胭脂甚为不满。
“不过就是道听途说些了些京都之事，就想着糊弄我们了不成？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沈家世代泥腿子，不过是突然挣了几个钱而已，也是当自己是达官贵人？真是可笑！”胭脂嗤之以鼻，对水苏之言，不信分毫。
非但不信分毫，更是不屑的瞪了水苏一眼，但一看到水苏那满脸的阴沉时，又听到那蜷缩在墙根，断了手腕的婆子不敢大声喊痛，只在那里低声的哼哼哭泣，心里腾起了几分的畏惧之意，将挑衅讥讽的眼神收了回来。
甚至还轻咳了两声缓解尴尬，道：“瞧着你也是个明事理的，不似那些蠢笨说不通道理的，倒是可以和你说上两句来。”
“其实，这事原本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你呢，在家就劝劝你们家姑娘，让她本本分分的，不要总想着攀高枝，这章知府位高权重的，年纪又比你家姑娘大上许多，也实在不合适你家姑娘，你们也不要再打章家的主意，早些收手就是了。”
“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的，你们安生过你们的日子，我家姑娘也不会再寻了你们的麻烦，说不定呢，我家姑娘一高兴，这给些赏什么的，你们的日子也能过得更宽泛一些。”
“若是你们执迷不悟，这往后的事也就谁也不说不准了，就算你有些武艺如何，能以一当十又能如何，当真能架得住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了你们的麻烦不成？退一万步不讲，倘若我们存心想寻了你家姑娘的麻烦，你还能时时刻刻的跟了你家姑娘不成？”
胭脂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末了更是眉梢微挑的看着水苏。
既是要敲打这姓沈的，自是不能显得她们太没了气势，不然若是因为对方略施展了些拳脚功夫就面上露了怯意的话，那倒是显得她们软弱无能，更是丢了华府的颜面，更是没了气势，这事儿便也就办不好了。
这该有的气势还是要有，方能让她们知晓华府的底气，也才能对华府心生了几分的惧意，不敢轻举妄动。
胭脂自认为自己思虑周全，更是有了几分的手段，尤其是瞧着水苏那脸上的阴沉减少了许多，越发的得意了几分。
倒是水苏，略垂了垂眼眸。
这胭脂说的话，她倒是听的分明，也觉得可笑。
感情这华静怡和这同样嚣张的婢女，竟是以为沈香苗和章弘钰关系亲密，与章家走的近，是因为看上了章弘钰的父亲，想着借章弘钰好亲近于他，往后入主章家。
暂且不说水苏是不晓得这章弘钰的父亲是何样的人，可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那也是断断不能和她家公子比的，这沈姑娘对她家公子尚且不算痴情，更何况了旁人去，哪里就能入得了沈姑娘的眼了？
这华静怡也是有意思，她瞧上的人，自个儿当了宝贝，难不成也以为旁人都当了宝贝，争破头的要去抢了不成？
当真是可笑至极啊。
只是，水苏明白这个道理，却并不想去辩驳，更不想去解释。
毕竟这样脑袋似乎被门夹过，脑子里头一团浆糊的人，别说解释了这些没有丝毫的用处，反而会让这些人觉得她们是在强行狡辩，甚至还会觉得她们是心生了胆怯，怕是不知道又得出了什么幺蛾子。
水苏低了低头，将自己的袖子往上卷了卷，一边说道：“平日里我时常与我家姑娘聊天，我家姑娘时常说不与傻瓜论短长，我倒是觉得十分有道理呢。”
“这话，什么意思？”胭脂不知道水苏忽的冒出来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是要说什么。
“意思就是……”水苏冷哼了一声，伸出的手快速的便握成了拳头，对着那胭脂的肚子便是重重的一拳。
这胭脂吃痛惨叫一声，便蜷缩起，蹲在地上，水苏再次抬脚，这胭脂便飞了出去。
比方才那个令人生厌，表里不一的粗实婆子用了更多的力气，胭脂竟是从门内直直的飞到了门外去，落在了那台阶之下。
这人，便立刻昏死了过去。
原本躲在门外头的云若，想着不瞧胭脂那令人作呕的面容，但听到里头动静时还是扒着门往里头瞧热闹，待瞧见这骇人的场景时，失声尖叫了一声。
但在瞧见散发着骇人气势的水苏时，赶紧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惹得水苏不高兴，也如同胭脂一旁遭了祸端。
更是噗通跪在了地上，连连求饶：“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水苏大略瞧了一眼眼前的云若。
衣着和胭脂倒是差不多，比旁的丫鬟也好上许多，估摸着除了这胭脂以外，这里头能说得起话的，便是眼前这个人了。
水苏便想张口，让眼前这丫鬟，带了话回去给那华静怡。
只是还不曾张口，却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出了何事？”
水苏心中一紧，抬头果然瞧见了卢少业的面容，尤其是瞧见卢少业的脸上带了些许的不悦时，赶紧快走了两步到跟前：“公子。”
“出了何事？”卢少业一手掀了帘子，压低了声音询问道，一边仍旧有些不安的瞧了瞧另一只手托着的，还在沉睡中的沈香苗。
水苏透过马车的帘子，也大致瞧见了里面的场景，越发有些紧张起来，声音也压得极低：“回公子，是婢子办事不周……”
卢少业略抬了抬眼皮：“自然是你办事不周。”

第678章 合适
原本眼瞧着到了门口，卢少业看怀中沈香苗仍旧睡得香甜，正思量着要不要让马车停在这里让沈香苗再睡上一会儿，可这马车刚停稳，便瞧见一个人影从门内飞了出来，接着便瞧见了杀意十足的水苏从里头冲了出来。
不用想，也能猜的出来，被踢出来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善类，此行也断然也是来寻衅滋事的。
水苏教训几个不善之人倒是没什么，只是这样一来，倒是也说明，这平日里也是有人时常骚扰了沈香苗的清净的，这便是足以说明这水苏平日里打点不周到，让沈香苗烦了心去的。
这水苏，自然也是难辞其咎了。
水苏心里明白，更是了解卢少业的脾气秉性，低头认错：“婢子知错，请公子责罚。”
“责罚暂且往后再说，你且先说说看，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何故被你这般踢了出去？”卢少业方才大致瞅了一眼，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婢女，显然受伤不轻，也足以显见水苏用了极大的力气。
倒是也足以见得，这些人是给沈香苗找了多大的麻烦，让水苏下手都这般的狠。
“公子，这些人是华丰辰之女的随身婢女……”水苏便将这前因后果，与卢少业一五一十的说了一说。
又补充道：“原本婢子早已警告过这华静怡，之后也消停了许久，原本婢子以为这华静怡已是知道厉害，收敛了许多，不敢再来招惹姑娘，便也就没再多用心思盯着，不曾想她们非但并不曾有所悔改，反而误认为……”
水苏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反而误认为姑娘有心章筠庭，所以视了姑娘为死敌，想着提醒姑娘一番，莫要再和章家小公子继续有了往来，也莫要再与她为敌。”
“有了这等腌臜的想法，言语之间尽显张狂，对姑娘更是十分不敬，满嘴污言秽语，婢子也就手下不留情，想着将这些人好好收拾一番，结果不巧便让公子瞧见了这不堪的一幕，实在是婢子失职。”
水苏再次跪拜在地：“还请公子责罚。”
卢少业的眉梢微微拧在了一起。
既是水苏说这些人嚣张跋扈，惩治一番倒是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确切来说，卢少业甚至觉得水苏下手略轻了些，这样的贱婢再多些惩戒也没有任何的错处。
非但如此，既是贱婢生事，这主子自然也脱不开干系。
“将这些人各自再打上三十个板子，送回到那华静怡的面前！”卢少业冷哼道，接着说道：“将这些事，命暗卫连夜带往京城，让那些言官御史有些事情可以做。”
将下人们打的血肉模糊的，杀鸡儆猴，便是让那华静怡知晓了其中的厉害，往后再不敢接着生事儿。
至于华丰辰那边，言官御史，上谏君王之失，下谏群臣之过，但凡朝臣有越了规矩的，犯了什么事儿的，家人目无法纪的，无一都不能幸免，若是再碰到皇上心情不好之时，这小小的一件事往后兴许便能断送了一辈子的官途。
像华丰辰这般，教女无方，任凭女儿横行乡里的，倒是足以让这华丰辰好好的喝上一壶的，这凭借祖上福荫得来的官职，说不准便也就没有了。
如此一来既是名正言顺的将这华静怡给好好料理一番，更是不足以被现在虎视眈眈的福王给揪了小辫子去，更重要的是，他不出面在京都解决，也不会让福王疑心他与沈香苗之间的关系，让福王的眼睛盯在了沈香苗的身上，为她惹了祸端。
这样的事情，原本他出面解决也是十分轻松的事儿，也能一雪从前沈香苗受到的一些委屈，只是这华丰辰是京官，又是凭祖上福荫才有的官职，到底也是多少双眼睛盯着。
若是他这个平日里对旁人不假辞色，更是不管上什么闲事的大理寺少卿忽的突然提及旁人子女的过失，难免惹人注意，若是被福王盯上，查了下去，给沈香苗惹上些不必要的麻烦，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因此，卢少业思索片刻后觉得，这是暂且瞧来最为合适的法子了。
“是，婢子遵命。”水苏答道，抬手冲两边招了一招。
早已目瞪口呆，瘫倒在地上的云若，看到这比华府要华丽上许多的马车，还有那气质惊人的华服公子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个，只呆愣愣的瞧着那水苏在空中招手，顿时也有些疑惑。
片刻之后，几个身着黑衣之人便从四处飞奔而来，均是冲卢少业行礼：“小的见过公子。”
“去吧。”卢少业抬手，示意他们低头言语，去做自个儿的事儿。
水苏便命那些人照卢少业的吩咐，将华府那些来寻衅滋事的婢女婆子们，都拉走了去打板子。
云若原本心底里头还有些怨言，更是十分不满，只是在看到始终昏迷不醒，可能小命不饱的胭脂之时，顿时把那些话都生生咽了下去，再一想方才那般大的阵仗和那器宇不凡的华服公子所说的话时，心中暗暗生悔。
果然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这顿板子也让自个儿长些记性，往后必定得劝说了自家姑娘，万不可到处惹是生非，如若不然的话，这次是她家老爷官职可能不保，往后便有可能是灭门之祸了。
云若这般思索着，胆战心惊的被赶着上了马车。
水苏原本就想着让这明显像是大丫鬟的云若回去带话，现下看旁人都是吓得脸色发白，唯独这云若还算有点心思的模样，便张口道：“回去给你家姑娘带话，让你家姑娘自个儿给自个儿打上三十个板子，这事儿也就罢了，如若不然……”
“姑娘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云若是个机灵的，不等水苏说完话，便已经是点头如捣蒜一般的将此事应了下来。
“到是个聪明的，那便也不必我多费口舌再叮嘱一番了。”水苏冷哼道：“还有，此事你们所有人，包括你们家姑娘，也都得记住了，此事烂在肚子里头，也不许往外说，若是传的风言风语的，这便也不是三十个板子这般简单的事了。”

第679章 人之常情
“婢子必定谨记此事，姑娘放心就是。”
现下哪里还有不应的道理？云若自然是急忙应下，一边更是盘算着如何回去和华静怡说道此事，更是恶狠狠的瞪了在马车里头，依旧昏死着的胭脂。
若不是这个胭脂邀功心切，想着削尖了脑袋的往上爬，和华静怡提议了这件事，又如何惹了这般大的祸端？这回去之后必定得告诉了姑娘，将胭脂这个害人精赶紧处理掉，永绝后患才成。
云若这般想着，这心绪便跟着这吱呀吱呀的车轱辘一起远去了。
事情处理完毕，这沈家的门口便恢复了平静，卢少业那微皱的眉头这才舒展了开来，看手掌心内一直托着的沈香苗并没有异动，顿时舒了口气。
方才为了让沈香苗睡得更舒服一些，点了些安神香来。
不曾想这让沈香苗睡的这般沉，方才的动静都不曾吵醒，这细细论起来，也不晓得是因为这安神香的缘故，还是因为有了他在身边，所以沈香苗睡得这般安稳。
卢少业自然愿意相信是因为后者的缘故，不由得扬了扬嘴角。
从先前水苏进门之后，紧接着进门的夏冰，便将方才因为此事有些惊魂未定的吕氏和冬青请到屋子里头休息，端了冰镇的绿豆汤来给她们两个解暑压惊。
吕氏起初有些不放心，便要去外头瞧一瞧：“水苏一个人在外头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的来，不如我去外头喊上几个人来帮忙？”
“夫人放心便是，水苏姐姐的身手好着呢，别说这几个不会什么拳脚功夫的丫鬟婆子了，就算是拳脚功夫了得的，水苏姐姐一个也能打了十几个人呢。”夏冰安慰道：“这会子外头正乱，夫人还是不要出去瞧了，若是被无意中伤到了，或者看到什么吓到了，我们可没法子交差去。”
“是啊，外头的事儿啊，夫人您放心交给水苏姐姐就是。”冬青也附和道。
吕氏纵使略有些担忧，但仔细想想，夏冰和冬青两个人说的的确不差，这水苏的功夫的确是不弱，是完全不必担忧水苏的问题，若是她出去，怕是容易给水苏添乱的，因此吕氏便听从了夏冰与冬青的话，在屋子里带着。
等上了一阵子，听着外头没了什么动静，吕氏便先打发了夏冰去瞧动静。
待夏冰回来，吕氏便急忙问状况如何。
“夫人放心，水苏姐姐已经带了那些人去章园找那华静怡兴师问罪去了，现下什么事都不曾有了。”夏冰笑道。
只是这笑的有些开，嘴角比平常咧的更开，看起来略略有些不自然。
冬青只当她是觉得出了口恶气，心里头高兴，倒是不曾疑心旁的。
倒是吕氏站了起来，瞧了瞧外头的天儿道：“天狼早就出门去了，这会儿瞧着天色也是不早了，估摸着再过上片刻铁蛋就要回来了，夏冰便先去瞧瞧准备晚饭吧。”
“哎。”夏冰应道，叮嘱冬青：“我去烧饭，你在这儿好生照顾夫人。”
冬青点头：“放心吧。”
两个人正说话呢，吕氏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去弟妹家拿个鞋样子来，瞧着给香苗做裙子的料子能剩下来一些，给巧慧做上两双鞋子，粉嫩嫩的，她穿上必定俏丽。”
夏冰一听这话，赶紧伸手拦：“这些小事哪里就用让夫人跑一趟了呢，冬青，你去一趟拿了鞋样子回来，别让夫人受累了。”
“哦。”冬青应了一声，同时颇为疑惑的看了夏冰一眼。
平日里虽说她们两个是婢女的身份，但在沈家，吕氏和沈香苗待她们两个极好，从未讲究什么身份尊卑，简直把她们两个人当了家人一样，因而平日里她们说话也不讲究客套，只随意的像亲人一般说话。
夏冰方才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别让夫人受累了”，与平时所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同，似乎带了些刻意的感觉。
“夏冰，这是怎么了，怎的话也不好好说了？”冬青拽了夏冰一下，低声询问。
“这事儿啊……”夏冰顿时也有些郁闷的挑了挑眉梢，在冬青耳边耳语了一番。
冬青听罢之后，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
“嗯。”夏冰点头，脸上略带了些许尴尬的担忧并不减退分毫：“这公子是为了让姑娘多睡上一会儿，自然这里头也有了想多陪姑娘一会子的想法，这个咱们晓得便好，不要拿到外头说就是……”
“不过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毕竟公子对姑娘一见倾心，爱慕之情可以说像高山一般连绵不绝，又是千里迢迢而来，想着多看姑娘一会儿，这也是人之常情嘛，咱们都得理解一二。”
“只是咱们理解了，这夫人，毕竟还是会觉得别扭，虽说瞧着公子和姑娘清清白白的，但这为人娘亲的，也必定会认为公子这种行径是登徒子的行径，必定会恼怒万分，若是和公子因此事吵闹起来，也是不好。”
“所以我才让你多拦着些，别让夫人出去瞧见了，过上一会儿，姑娘睡醒了，便是也就没事儿了。”夏冰说道。
冬青连连点头：“是这么回事，那我这会子就去拿鞋样子去，别让夫人出门瞧见就是，那你在家可得多盯着些。”
“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夏冰拍着胸口，打起了包票。
吕氏看着两个人在这里聊得火热，自是有些奇怪：“你们两个在这儿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我们啊……”冬青顿时一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去瞧夏冰。
好在夏冰是个伶俐的，眼珠子骨碌转了转，道：“我们在说夫人这两日脸瞧着白嫩了许多，正在谈论夫人用了何种的脂粉，正寻思着要不要问夫人讨些来呢。”
但凡女子，无论是豆蔻年华还是耄耋之年，没有不在意自己容貌的，吕氏也不例外，听到夏冰和冬青两个人说起他皮肤白嫩，不由得羞红了脸：“你们两个胆子倒是大了许多，竟是拿我打趣起来了。”

第680章 可怜
“哪里有，我们说的可是实话，夫人非说我们打趣，我们也没法说什么了。”夏冰笑道，一边催冬青出门，一边说道：“冬青出去时把门带一下，方才那门被踹了一脚，也不晓得有没有踹坏，合上去瞧瞧这门还能关的严不。”
冬青明白夏冰的意思，笑嘻嘻的应了，便往外头走，将大门合上。
待走到门口，看到就停在门口不远处的马车时，寻思着要不要去和友安打了招呼，犹豫了片刻之后，挺直了腰板，自言自语道：“这街上怎的什么都看不到啊，真是无趣……”
接着，便装作什么都不曾看到，往沈福海家里头走。
在马匹旁边站着，拿了草料在那安抚马匹的友安见状，顿时哑然失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冬青这丫头，莫不是傻了不成，这悄没声的走过去，任谁也是知道她是看见了当做没看见，就算明面上不说，这私底下，心里头也夸赞一句她聪慧有眼力见儿。
偏偏还装作自言自语的说上一句，彰显自己并未看到，这样故意而为之的模样，反倒是显得傻的够可以了！
友安无奈的撇撇嘴，接着将那草料往马匹的口中塞。
日头是渐渐的西沉了，这个时候，天也不像正午之时那般的炎热，尤其是到了这个时候，打西边吹来了一丝的凉风，更显得十分凉爽。
也就在这个时候，没有毒毒辣的日头，又有了凉风，正是下地做活的时候，农家人背起了锄头，拿起了铁镐等类的农具，开始往田间地头走了。
除草，捉虫，打杈，将田地里头的庄稼侍弄的干干净净，妥妥当当的，这样到了秋收的时候，便也就有了好的收成。
农家人不懒怠，这往后便也能多收上一些粮食，多卖的些银钱，这日子也就能好一些。
下地的人多，这街上的人便也就多了，三三两两的，各自打了招呼。
卢少业透着窗口去瞧那远远的人影，看着那一同下地做活，走路说话的农夫，农妇，突然便勾了唇角。
若是往后，待所有的事情都平息，尘埃落定之时，是否也能和沈香苗一起，过这悠然避世的生活，走在这艳丽绚烂的晚霞之下，看那夕阳的余辉将他们两个各自的身影拉的老长。
兴许，身边还有一儿一女，欢快的跑着，时而摘把野花，时而捉只蚂蚱，打闹玩乐。
这样的日子，单单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十分高兴呢。
卢少业唇角弯起了更大的弧度，甚至还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点的笑声。
“在想什么，这般高兴？”沈香苗眨了眼睛，掩口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接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怀中温暖乍然消失，让卢少业顿时失落了一下，面上却不曾露了分毫，只将那毯子、靠枕的都收拾起来放到一旁，笑道：“不曾想什么，只是从这里远远的瞧着那下地做活的农夫农妇似乎十分融洽的模样，觉得心里高兴。”
卢少业说完，颇有深意的看了沈香苗一眼。
在他看来，沈香苗聪慧无比，定然是知晓他的用意的。
果不其然，沈香苗的脸颊微微红了一红，仿佛是那树上此时熟透的水蜜桃一般，看起来可爱异常，甚至让人垂涎欲滴。
强忍想啃上一口的冲动，卢少业将那满腹的心思都咽了下去，却也是因为心思锅中的关系，不由的发出了“咕噜”的声响，让沈香苗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下子，倒是越发尴尬了。
好在沈香苗虽说因为此时暧昧无比的状况有些娇羞，却也是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挑了帘子去装模作样的往外头瞧。
“已是到家了？”沈香苗抬头便瞧见了门口栽着的几棵小杏树，再一掀帘子，探头往外看到自己家的大门时，越发肯定了。
再一瞧那落下的夕阳，沈香苗更是惊呼了一声：“这般晚了？我竟是睡了多久的功夫？怎的到家也没叫我一声？”
“也没睡多久，路上马车赶的慢，也是刚到了家里，我估摸着你快醒了便也就没开口叫你。”卢少业笑道，与沈香苗一同下了马车，往门里头走。
“这白日里，关着大门作甚？莫不是家里头人出门去了？”沈香苗一边推门，一边说道，倒是十分眼尖的看到了那朱漆红门上一个十分明显的脚印：“这是……”
“大约是方才友安进院子里头喝水的时候，不小心踢上去的吧，你也是晓得的，这厮总是毛手毛脚的，指定是不小心踢上去的，等下我便让他把这门擦干净了。”卢少业笑道，顺手帮着把门推了开来。
在后面接着给马匹喂草料的友安，不由得浑身一僵。
这锅来的，始料未及，也不得不接过来背上，当真是可怜……
也罢也罢，这估摸着也是他家公子不想说了这些事让沈香苗烦心，所以不想提这件事情，就瞧在他家公子这一番良苦用心的份上，不计较这么多了……
沈香苗进了院子里头，听到开门声的冬青便赶了过来：“姑娘醒……”
冬青话说了一半，便觉得有些不对，尤其是瞧见卢少业那瞬间便阴沉下来的脸色时，更是明白了这其中的问题，赶紧改口道：“姑娘回来了。”
“嗯，回来了，娘呢？”沈香苗倒是不曾注意到这一点。
“夫人在里头比鞋样子呢，说是给巧慧做两双鞋，原本在院子里头，起了风，怕被吹乱了，绞错了，夫人便到里头去了，夏冰去做饭了。”冬青答道。
“哦。”沈香苗应了一句，却是垂了眼皮后问道：“方才家里不曾有事吧，水苏呢？”
“方才……”
一提起方才华静怡派人来寻衅滋事的事情，冬青便一阵阵的生气，生气华家的张扬跋扈，但同时也因为最后那些人恶有恶报觉得十分出气，尤其是水苏收拾那些人的时候，不知道有多解气。
冬青想到这儿，这情绪也激动了些，也没顾得上瞧见卢少业一直使给他瞧的脸色，便绘声绘色的将方才的事儿和沈香苗好好说了一通。

第681章 傻敷敷
冬青口沫横飞的说罢，更是补充道：“姑娘可是不晓得，当时那些人是有多嚣张跋扈，水苏姐姐又是有多厉害，三两下便将那些人收拾了个彻底，当真是威风的很，让人钦佩、羡慕呢。”
“水苏功夫不弱，也是有这样的本事。”沈香苗点头，道：“只是那些人竟是有了这些可笑的想法，当真是有趣的很。”
当真是再次应了那句，极品总有神逻辑。
那些人竟是连她想着去攀了章知府这个“高枝儿”，想当章弘钰继母这样的无稽之谈都能想的到，如果说这脑袋不是被门夹过，哪里会有这样奇葩的想法去。
“谁说不是呢。”冬青笑道。
她家姑娘可是有他家公子这样谪仙般的人宠着记挂着，哪里还有了闲心再去惦记旁人去？
但这些话，冬青心里头明白，却也没蠢笨到放在嘴上来说，只是眼睛不停的在沈香苗和卢少业身上来回打转儿，那眼角眉梢的笑意，从脸上都溢了出来。
沈香苗低头想事儿，不曾发觉这冬青的眼神，倒是卢少业，这几乎挂了满头满脸的黑线。
是谁和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了，这派到沈香苗身边伺候的婢女是千挑万选过，选的是最聪明伶俐，且最老实稳妥，最踏实勤快的？
这般蠢笨的话，都这般心直口快的宣之于口，更是对他接连使的眼色视而不见，真的是……
无话可说！
卢少业不晓得该如何形容此时对冬青的看法，甚至生了换了旁人来代替冬青伺候的心思，可仔细想想的话，这贸然换了人，沈香苗必定要询问一番，若是让沈香苗知道个中缘由，怕是必定要说道他的不是。
思来想去的，卢少业觉得，怕是只能回去之后将那负责挑选婢女一事之人好好训诫一番了。
沈香苗忽的抬了头：“既是方才发生了这事儿，那门口上的脚印，也是那些人踹门而入之时留下来的吧。”
沈香苗问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瞧了卢少业一眼。
“嗯，那一脚力气极大，门都磕墙上了，方才我想着去把脚印擦了来着，免得看着碍眼，结果手里头有活，这事儿就给耽搁了。”冬青笑道，便去寻抹布：“我这会儿子就去擦了。”
“我倒不是说你做活不仔细，只是想看看是不是有些人非得在这儿信口胡诌。”沈香苗似笑非笑的瞧了卢少业一眼。
刚扯的谎，不到一会儿便被拆穿，还被拆穿的这般彻底，这卢少业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讪讪的笑了笑，摸了摸鼻子。
“姑娘方才说什么？”方才沈香苗说话声音有些低，冬青听的不太真切，便追问道。
“没什么，交代夏冰做些拿手的小菜来，今日抓了条鱼，待会儿也拾掇干净了，等下我去做道菜。”
“哎。”冬青应了，欢欢喜喜的去了。
院落里头，顿时便只剩下了沈香苗与卢少业。
因着刚才的事儿，这气氛自然也就变得有些微妙。
沈香苗只盯着卢少业瞧，这脸上依旧是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揶揄道：“听有些人说，这门上的脚印是友安不小心踢的？嗯？”
“这……”卢少业摸了摸鼻子：“索性，他也会承认的。”
这简直就是公子让背锅，小的不得不背的节奏了。
“摊上你这样的主子，当真不知道是幸事还是不幸了。”沈香苗十分无语的笑了笑：“说罢，是不是我们方才早已到了家门口，你也目睹了这些事，但是呢一来怕我为此事烦心，二来不想让我埋怨你为何不早些叫我起来，所以才扯了谎？”
卢少业笑而不语。
这便是说明她说对了。
沈香苗笑着摇头：“这等小心思，还想瞒过我去？倒是你，堂堂一介公子，大理寺少卿，竟是做出这等小家子气的举动来，没的让人笑话。”
“索性，我又不在意。”卢少业再次摸了摸鼻子。
内心里却是懊恼了一阵子。
此事办的不光彩，这样的小事儿，当真是不该故意这般的扯了谎，非但不能让沈香苗心中感动一番，反而是显得他心思多，而且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越发显得这番举动有些做作的意味。
但此事已是这般，再多想也是无用，也罢，往后便不再有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和小伎俩了，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卢少业想到这里，又嘟囔了一句：“索性都已经成这样了，还能再如何被笑话了去？”
都这般厚颜无耻了，的确是不会在意旁人会不会笑话他了。
倒是后头这句话，优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更是带了许多赌气的成分。
这让沈香苗哑然失笑。
都说这恋爱中的女生智商是零，极易做出旁人眼中不符合常理、毫无章法的奇葩之事，倒是不曾想这卢少业此时智商也瞬间归零。
不，确切来说，已经不是零，而是负数了。
只是，这样的卢少业，反倒是傻乎乎的让人觉得无比可爱。
沈香苗瞧了卢少业一眼，笑道：“得了，这事儿往后不提，今儿个这鱼是你补的，都是泥的功劳，那你便说罢，这鱼你想吃什么滋味的，清淡一些还是滋味重一些的？我去做了来给你尝尝。”
终究还是博得佳人展笑颜，总算是没辜负自己的一片心思，虽说这心思有些不太正派，但最终结果似乎还算不错。
卢少业这心里头一直觉得堵着的一口气，总算是舒展了开来。
“你想做什么样的，便做成什么滋味的便好。”卢少业轻笑。
反正，但凡是你做的，无论什么，那都是美味的。
卢少业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却是让沈香苗听出了弦外之意，低声笑骂了一句：“厚颜无耻。”随后便往灶房里头去了。
留下卢少业一个人，在院子里头，呵呵的傻笑。
灶房里头，夏冰和冬青正忙碌着，夏冰忙着浓几样小菜，冬青把灶膛里头添上柴火，，把那条鱼刮鳞去腮，开膛破肚，冲洗的干干净净，连半点鱼血都不曾留下。

第682章 酸汤鱼片
两个人瞧见沈香苗进来，便都唤了声“姑娘”。
沈香苗示意她们两个接着忙，自己则是去打量那鱼。
鱼的个头不小，瞧着分量估摸着有十来斤重，这样大的鱼，自然是不适合整条烧，如若不然一是没有这么大的足以装了鱼的盘子，再来这肉十分的厚，想要做的入味也十分困难。
抬头瞧了瞧夏冰做了红烧茄子，肉末豆角，凉拌金针，腐竹、黄瓜和花生米做的拌菜，外加炖的莲藕排骨，这样的几道菜。
沈香苗想了一想，再瞧了瞧夏冰此时做的菜，心底里便有了主意。
这鱼既是个头不小，又不能整条做来，若是这般剁成块的做了炖鱼倒是有些可惜，倒是不如分开来做。
鱼生的大，这鱼头也是不小，切下来做了一个剁椒鱼头，将鱼骨鱼尾剔除出来，炖上一个清淡口味的鱼汤，剩下的那些鱼肉，便片成了片，做上一个酸汤鱼片来，这样一来倒是物尽其用，菜式也能更丰富一些。
鱼头整个剁下，从中央对剖两半，清洗干净，抹上一层盐巴，倒料酒、醋，加生姜，腌制上一盏茶的功夫后，鱼头剖面朝下摆入盘中，大火蒸熟。
炒锅倒底油，加生姜、蒜末、剁成碎末的干尖椒、红椒等炒香，放剁椒酱、豆瓣酱、醋、平日里时常备着的鸡汤翻炒均匀。
等着剁椒炒好，那边的鱼差不多也就熟了，掀开笼盖，便是扑面而来一股热气，盘中的鱼头已是散发了阵阵香气，鱼眼睛也已经凸了出来，用夹子将盘子夹出来，倒掉盘中多余的水分，均匀的抹上方才炒好的剁椒酱汁，撒上一层碧绿的碎碎的葱花。
沈香苗在这里做着菜，那边的夏冰忍不住谈了头过来，笑道：“这剁椒鱼头真是好看，红红绿绿，白中又待了些许的黑色，颜色当真是漂亮。”
“这菜，便是做好了吧。”夏冰一边看自个儿炖的排骨有没有炖好，一边问道。
“还差那么一点点。”沈香苗笑道，瞧着锅里的油已经开始丝丝的往外冒青烟，手在由的上面略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便将那小锅端了起来，将锅内的油尽数都浇在了盘中的鱼头之上。
“滋啦”一声，那满盘的红红绿绿在滚烫的油中欢快的打起滚儿来，甚至那鱼肉也滋啦滋啦的跳动起来，滋滋作响的红油，香气更是扑鼻而来，这样色香味俱全的剁椒鱼头，但是看了闻了便觉得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夏冰猛地抽了抽鼻子，将那空气中弥漫着的香气都吸入口中，咂咂嘴道：“怪不得姑娘说还差了那么一点点，这香气实在是太诱人了些。”
“那你可得小心一些，端盘子的时候，哈喇子可别掉在盘子里头去了。”冬青又往灶膛里头填了根木头，一边不忘打趣道。
夏冰故作恼怒的撅起嘴里：“哪里就这般馋了，我就算贪吃，也不至于这般呢，哼！”
“说这句话的时候，可否先把你嘴角的口水给擦上一擦，如若不然的话，这可是没有丝毫的说服力呢。”冬青笑的前仰后合。
“口水？”夏冰也顾不得矜持，拿了袖子擦了擦嘴角：“才没有呢。”
“没有没有，是没有……”冬青和夏冰两个人便闹做了一团。
沈香苗在一旁也是眉开眼笑的，让夏冰先将这剁椒鱼头端了出去，接着便开始剃那鱼骨和鱼肉来。
刀在手中快速的在那鱼身上来回的穿梭，手法娴熟无比，只瞧见那鱼肉在沈香苗灵巧纤细的手指和那泛着亮光的刀锋中很快便成了一片片薄薄的鱼肉，那鱼骨更是被十分整齐的取了出来。
鱼肉片好放在一旁，这鱼骨还有边侧的鱼肉，都被沈香苗用大刀剁了段去，入煸香了葱姜的油锅中煎的两面金黄，放水煮开，滴入少量料酒去除腥味。
鱼汤翻滚，这上头便漂浮起来一层沫，撇干净浮沫后换了小火。
“就这样文火慢炖，等这汤变白且浓稠时，便好了。”沈香苗交代冬青看好火，接着去处理那片好的鱼肉。
接下来要做的，是酸汤鱼片，一般人听到是酸汤，便会下意识的觉得是酸菜的汤或者黄灯笼酱炒出来的酸辣金汤，金汤沈香苗要做的酸汤比平常时常吃的却是有些不同。
这酸并非来自酸菜或者醋，而是来自于番茄，而这道菜也可以叫做是番茄鱼片。
片好的鱼肉片晾干处理掉表皮的水分，加了盐、胡椒粉、鸡蛋清、料酒、淀粉、油，腌上片刻。
在等着这鱼肉入味的时候，取了四个个头匀称，从地里摘回来的新鲜番茄，开水烫一下去除表皮，再切成细细的丁，放锅中中炒出浓郁的番茄汁来。
稍后放切好的新鲜小辣椒、从那边一直炖煮的鱼汤里头舀上两勺已经有些泛白的鱼汤到进去，待锅中的番茄汁变得越发滋味浓郁时，将那腌好的鱼，一片一片的放入锅中。
趁着夏冰与冬春两个人在那里看鱼汤熬煮的状况时，沈香苗从随身厨房中取了新鲜的柠檬里，切开往锅中滴了些许的柠檬汁来提味。
稍后放些青蒜、香菜，这酸汤鱼片便是可以出锅了。
盛到白白的瓷盆中，红澄澄的一片，里头是白嫩的鱼肉片，上头星星点点的漂浮了青蒜和香菜，色泽甚是鲜艳。
尤其是那番茄底汤里散发出来的酸酸甜甜的气味，越发的让人垂涎欲滴。
这边酸汤鱼片上桌，那边的鱼汤差不多也就好了。
清香扑鼻，色泽更是泛了白的浓郁汤汁，沈香苗看火候差不多，加了点点的盐进去，便让夏冰将那鱼汤舀了出来，同样端上了桌。
所有菜都做好，沈香苗交代了夏冰和冬青将饭菜都移到外头石桌上，一边解了围裙去外头喊人来吃饭。
刚出了灶房，便看到了一幕十分有趣的场景。
院子里头，不但有卢少业在，有从学堂里头归来的铁蛋，还有同他一起回来的章弘钰，自然也就还有卢少业和天狼。

第683章 想多了
他们几个人在院中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们几个在做的事情。
“踢过来，快些踢过来。”章弘钰擦了擦满头的大汗，一边冲铁蛋喊道。
铁蛋动作显然并不熟练，脚下的蹴鞠感觉不受控制一般，完全掌握不住方向，一脚出去那蹴鞠便飞出去了老远。
这时，天狼跑了过去，拿鼻子一拱，这蹴鞠便改了方向，向卢少业的方向滚了过去。
到了脚边，卢少业脚尖一挑，那蹴鞠便十分轻松的上了脚面，再来便是轻轻松松的飞过了友安的头顶，落在了角落的位置。
章弘钰见状，顿时十分懊恼：“又输了。”
“卢大哥功夫在身上，这准头必定好的很，咱们输给他，倒是也不冤枉。”铁蛋拍拍章弘钰的肩膀，安慰道。
“也是。”章弘钰点头，立刻又眉开眼笑起来。
到底是小孩子，容易失落，但高兴起来也是片刻的事儿。
沈香苗抿嘴笑笑，到水缸那边往木盆里头舀了水，招呼众人：“你们快些过来洗洗手洗洗脸，满头大汗的，可怎么吃饭？”
“哎。”章弘钰和铁蛋应了，跑了过来，将手上脸上的汗珠给洗干净。
“香苗姐姐是不是又做好吃的了？方才我在院落中都闻到香气了呢。”章弘钰一边擦脸上的水珠，一边笑道。
“待会儿你便晓得了。”沈香苗笑道，开口问：“这几日你都不曾来家里头吃饭，都说不得空，今儿个不必忙了？”
“前几日功课不熟，先生让我多加复习，每天都要熬到深夜，我怕来这里吃饭便不想走，晚上熬得晚了打扰铁蛋弟弟睡觉，便不敢来，今日先生说我大有长进，又说我白日上课精神不济，让我多休息，刚好我今日又得了新蹴鞠，便想着拿来和铁蛋弟弟一起玩。”
章弘钰说罢，吐了吐舌头：“香苗姐姐不会怪责我非但自己贪玩，还要带着铁蛋弟弟一起贪玩吧。”
“怎会？”沈香苗笑了起来：“这踢蹴鞠强身健体最好不过，你们平日里不是读书就是写字，总是坐在桌前，就算是坐的端正，但时日长了也难免会觉得腰酸背痛，等年岁大了容易落下病根儿。”
“这般跑来跑去的，活动一下筋骨，对身子也好，你们活动活动，这饭都能多吃上半碗来呢，多吃饭便多长了身体，可不是好事儿嘛。”
“再来，你们又不是那种贪玩过度的性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该读书，什么时候该玩耍，我又如何会不放心，如何会怪责呢？”
沈香苗笑着说道。
章弘钰咧嘴笑了笑，摸着后脑勺道：“这倒是我想多了。”
“可不是你想多了嘛，我都提醒过弘钰哥哥你说，姐姐不会生气了的。”铁蛋捧了把水把脸洗干净，笑道：“非但如此，姐姐保准还要让你时常多来几次，好让我不要整日闷在屋子里头读书。”
“怎的我的心思，你知道的这般清楚？”沈香苗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她是有这样的心思，但这样的心思竟是让铁蛋瞧得这般清楚，这倒是出乎沈香苗的意料了，这般瞧着，铁蛋当真是越长越大了呢。
“宏钰的确是得多来走走，现下不是听说华姑娘倒也安分，估摸着应该没找你的麻烦去，若是得空多来吃几顿饭。”
华静怡装病，不敢轻易下床走动，今日让丫鬟前来挑衅又被狠狠教训了一通，这下子华静怡怕是往后必定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生出什么事端来了。
既是这样的话，章弘钰想必也就没那般烦心了。
“香苗姐姐平日里若是这般说，我必定欢天喜地的应下来了，只是这次，怕是辜负姐姐好意，估摸着从明日开始起，怕是得有段时日不能来了。”
确切来说，不知道这学堂还能不能在这里读，就怕往后又恢复了从前，请个嘻嘻先生，每日里头在园子里头关着，无趣的很。
“这是为何？”沈香苗有些奇怪。
“福叔说明日我爹便要到家了，爹爹离家多日，这次回来之后必定会对我严加管教，不许出门半步，到时候可能就不能来了呢。”
这是章弘钰的家事，更是章弘钰与他父亲之间的关系，沈香苗不好过多细问，也不好多做评价，但也担心章弘钰的性子，便提醒道：“等章大人回府，能好好解释一番的，你便好言好语的说，莫要一时倔劲儿上来便只知道出言顶撞，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个儿。”
“我晓得了，香苗姐放心就是。”章弘钰点头。
他心底里头有没有真晓得是不知道，这面上却是答应的十分干脆，沈香苗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转了话题：“说起来，你今日来的甚是时候，卢公子抓了大鱼，我做了几样菜，待会儿你多吃一些。”
“香苗姐姐做的菜好吃无比，自然是要多吃一些的。”章弘钰兴冲冲的应了，洗完手后，便和铁蛋，沈香苗等人到桌子那去坐下。
几样菜摆了满满一桌，夏冰和冬青摆了碗筷，给爱个人都舀上了鱼汤，递上了馒头。
院子里头的石桌并不算大，平日里只有家里头的人围着坐倒是还行，今日多了好几个人，就显得有些紧张。
夏冰便提议道：“姑娘，我瞧着人多，便你们和公子，章小少爷在这儿吃，我和冬青，友安大哥，章寻大哥到那边支了桌子吃，待会儿水苏姐姐回来了，刚好也和我们一起吃。”
“姑娘放心，菜我都准备了双份，这边有的那边都有，姑娘不必担心我们。”夏冰笑着补充了一句。
沈香苗抬眼，果然瞧见那边支着的木桌子上头，除了眼前这道剁椒鱼头以外，碗碟里头的菜都和这边的一样，只是分量略少了一点。
他们人少，外加这道剁椒鱼头实在不能拨些出去，沈香苗便也就作罢，只笑道：“也好，便听了你的，只是你们可别太贪嘴，水苏没回来之前，可别把菜吃光了。”
“姑娘放心，给水苏姐姐留着呢。”夏冰应了，招呼了冬青等人一同往那边桌子去了。

第684章 惧内
一切都准备妥当，这边便也就开了饭。
夏冰手艺不差，几样菜做的也是甚有滋味，再来便是沈香苗所做的剁椒鱼头，酸汤鱼片和清炖鱼汤。
头一个是辣味足够，鲜香可口，那火红的剁椒，灼烧口腔的辣度让人欲罢不能，吃了还想再吃。
草鱼的鱼头虽说不如胖头鱼的鱼头肉质鲜嫩，但因为是野生的草鱼，不晓得生长了多少年，这肉质紧实，吃起来也是别有一番的滋味，尤其是拿了鱼肉蘸着那香浓泛红的汤汁，越发觉得滋味浓郁。
酸汤鱼片自不必说，番茄汤浓，酸甜可口，在这炎热的盛夏天里头，甚是开胃，而且滋味浓郁，也是让人大呼过瘾。
最后的鱼汤，炖煮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汤香色白，清淡可口，刚好冲刷一下口腔中其他菜肴的浓郁口感，也就越发显得这鱼汤清香可口了。
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众人吃的是不亦乐乎。
尤其是铁蛋和章弘钰，那筷子频频伸进了酸汤鱼片的白瓷盆中捞鱼片吃，一边吃一边连声称赞沈香苗的手艺比从前更好了。
“你们两个就晓得哄我高兴。”沈香苗笑道。
“他们两个说的也是实话。”卢少业笑道：“你们两个说是吧。”
“这是当然。”章弘钰先抢先说道：“香苗姐姐的厨艺，举世无双。”
“的确如此。”卢少业点头。
沈香苗在一旁不由得皱了皱眉：“我即便自信自个儿的手艺，可普天之下名厨甚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举世无双一词倒是当不得。”
“说你当得，便是当得。”卢少业辩驳道，一副你莫要再谦虚的模样。
“小孩子戏言两句，倒是无事，你还在这里推波助澜的，意欲何为？”沈香苗低声警告了卢少业一番，顺势瞪了一眼。
卢少业摸了摸鼻子，低了头不再说话，只将碗中的一片鱼肉放入口中，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滋味，当真当的起嘛，还不许说了。
卢少业轻轻的摇了摇头去。
不远处的友安，瞧着自个儿家公子这般模样，也是摇头叹息。
还不曾娶进门了，便是这般的惧内，这往后公子在家中怕是在没有立足之地了呢。
友安叹息完，抬头便瞧见夏冰和冬青两个人正盯着他看，顿时惊了一跳，险些把手中的饭碗掉在了地上。
只是待瞧见那两个人一副你说得对的模样，友安这被吓到时登着跳出去的魂魄这才收了回来，再次叹息了一声。
夏冰和冬青各自对视，反而是窃笑了一阵。
唯独章寻，正埋头大吃，时不时的感慨一声滋味真好。
看众人吃的开心，沈香苗这个厨子心底里自然也是十分高兴，但也不忘记提醒一二：“你们两个仔细一些，这草鱼虽说我剃了不少的刺出来，却也还是有不少小刺，你们两个仔细些，可莫要卡了嗓子。”
“姐姐放心。”铁蛋一边应着，一边将口中的鱼刺吐在了一旁。
章弘钰也摁了一声，仔细的去除掉鱼肉里头的鱼刺。
看两个人都如同小大人一般，沈香苗心里头甚至欣慰，又给两个人各自加了片鱼肉去。
卢少业见状，便将自己的碗往前略移了移，只期盼着也能像铁蛋和章弘钰一般得了照拂，可等了半天，这碗依旧是空空如也，只能自个儿动了筷子。
倒是也有羡慕这些孩童的时候呢。
卢少业苦笑，接着吃饭。
等饭吃的差不多，大家一同帮着收拾碗筷时，水苏便进了院子。
一进门，水苏自是先去寻了卢少业回禀方才吩咐之事状况如何，但只唤了声“公子”以后，看到卢少业身边站着的沈香苗时，略顿了一顿。
“有什么话，直说便好。”不等卢少业开口，沈香苗先说了话。
水苏这眼皮便垂了一垂。
显然沈香苗似乎已经知道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甚至还有些怪责她这个现在侍奉她沈香苗的暗卫，却还是事事以卢少业为主。
“还请姑娘赎罪。”水苏倒是乖觉，先认了错。
“下不为例。”沈香苗淡淡的吐了这话出来。
水苏偷偷的瞄了卢少业一眼，心底里头叹了口气，拱手道：“婢子谨遵姑娘之言，绝不再犯。”
精心调教的暗卫，便这般的成了旁人的人。
卢少业自是有些无奈的看了水苏一眼。
水苏权当做不曾看到卢少业那郁闷的眼神，只心里头默默的别过脸去。
这也不是她忘恩负义，背弃旧主，不把公子你放在眼里头，只能说，是公子你指了她来伺候沈香苗，现如今他侍奉的是沈香苗，自然也就只能听沈香苗的话了。
再者说了，若是惹了沈香苗不高兴的话，这往后公子你的日子也不好过不是？所以婢子思来想去的，觉得还是凡事听了沈香苗的话为好。
至于公子你，多担待一些，如若不然的话，思量一下其中的缘由，权衡个中利弊，便是也就能理解了。
水苏心里头默默念叨了一通，一直垂了眼皮去，不看任何人。
“华姑娘那里如何了。”沈香苗询问道。
“该打了打了，该说的话说了，就连那华姑娘也挨了三十个板子，只是那华姑娘奸猾，身上垫了软枕，这板子的力度也轻，但这三十个板子下去，也是让她好好的吃了苦头。”
“只是在得知，此事已是牵扯了京中华家之时，华姑娘更是惊恐万分，连声求饶，这往后华姑娘自是不敢再生事儿。”水苏答道。
沈香苗这眉梢，不由得便扬了扬。
这怕是非但不敢再生事儿，怕是往后只会想着来巴结一二了。
虽说以势压人放在有些人眼里头的话，会让人觉得有些不齿，但对付那些无脑愚笨的奇葩极品来说，却是最有效的办法让她们安分下来。
所谓，读书是为了让自个儿能心平气和的和智障说话，而以暴力却是能够让那些智障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和自个儿说话。
“辛苦你跑上一遭，怕是肚子也饿了，赶快先去吃饭，夏冰和冬青给你留了饭菜，若是觉得凉，喊夏冰或者冬青热上一热就好。”沈香苗笑道。

第685章 痒
“多谢姑娘记挂。”水苏道了谢后，又向卢少业拱手行礼，随后便往灶房里头去了。
章弘钰原本刚要和铁蛋一起回屋去温习功课，这脚刚踏了一半进去，便听到了水苏与沈香苗之间的谈话，便停了脚步，大致听了听。
虽说现下还不知道这前因后果的，却是知晓这华静怡吃了大亏，更是知晓了沈香苗的厉害，往后必定不会再敢再来寻了沈香苗半分的麻烦。
剩下的，便是等着他爹回来之后，看如何处置这华静怡了。
暂且不说先前听沈香苗她们分析着说他爹是不会让这华静怡进门来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爹点了头，这个后娘，他仍旧是不认的！
到时候无论如何，也得想了法子将这华静怡给赶了出去才成。
若是往后他爹要拦着，那他便不认了这个爹！
章弘钰一想到这里，这心里头憋着劲儿，鼻尖微微泛红，手指都握成了拳头。
铁蛋究竟是年纪小，不曾察觉到章弘钰的异样，更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拖了章弘钰往里头走：“弘钰哥哥快些走罢，看看这几日不见我的字如何了？”
铁蛋天真活泼，这性子也是讨人喜爱，章弘钰素来也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现下几乎是将铁蛋当了亲弟弟来瞧，亲昵的拍了铁蛋的肩膀：“成，让哥哥去瞧一瞧，看是不是进步颇多。”
两个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的进了屋去。
这功课一做天色便晚了，而西面吹来的风则是带了层层的水气，待刚入了巳时之时，这天上竟是飘起来了丝丝的小雨来。
小雨淅淅沥沥的，原本倒是如牛毛一般，细若不见，倒是无妨，可这雨下了一盏茶的功夫后，这雨点便如同黄豆一般，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屋檐下的雨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在地上之时，溅起朵朵的水花。
外头夜色浓厚，自是瞧不到雨景如何，但廊下亮着的几盏灯笼，却是能瞧见近处的雨势，还有那在地上盛开起来的水花，再听着那唰唰的雨声，感受那雨带来的水气将周遭的暑气一点一点的带走，倒是颇为惬意。
但惬意之余，章弘钰却也是皱了眉的看着那大雨，嘟囔起来：“这般大的雨，马骑不得，车更是行不得，肯定是回不去了，原本答应了福叔这晚上吃完饭后，必定要回去的，免得明日晨起我爹回来瞧我不在了责骂我顽皮到处跑了。”
“这般大的雨，福叔估摸着也会体谅，若是老爷回来了，少爷便把责任都推在我的头上，就说是我非要带了少爷出门，少爷也是无可奈何，到时候老爷估摸着也就只是训斥我两句罢了，不会拿少爷你怎样的。”章寻在一旁出主意。
虽说这样的“借口”怕是到了章筠庭面前自然也会被立刻看穿，但章寻这护主的心思倒是值得褒扬一二。
章弘钰也赞许的看了章寻一眼，但眼中却还是有些担忧。
毕竟上次他爹往府城走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安分守己，不许生出任何的事端来，现下他做的许多事，在他眼中虽说瞧着并无半分的不妥，但怕是再他爹的眼中却是顽劣不堪，估摸着也会重重加以斥责。
若是再让他爹知晓他夜宿沈姐姐家中的话……
这便是训斥是小，到时候关了禁闭，彻底不让他来沈姐姐家中的话，那可是事大了。
章弘钰越想越觉得有些烦闷，不由得跺了跺脚。
“你这般急躁怕是也无用，现下天色已晚，雨又这般的大，你想回去当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的，不如还是早些和铁蛋先去睡觉，等明日一早，我早些喊了你与章寻起床，早些回去便是了。”
“倘若当真是碰到章大人早早回家的话……”沈香苗抬眼瞧了在那仔细看廊下雨滴的卢少业一眼。
卢少业表面上是在瞧那大雨如注，可这心思全然都在沈香苗的身上，自然也就瞧见了沈香苗看着他时的饱含深意，立刻便晓得了其中的意思，开口道：“若是章大人问起，便说是我盛情邀约，估摸着章大人也不会再为难你了。”
卢少业官职略高，更是有亲姑姑身为妃位，备受皇恩，这灾旁人眼中便是前途不可限量之人，自然各个都想着多结识些像卢少业这样的人。
既是自家儿子受卢少业盛情邀约，便是彰显了章弘钰与卢少业关系亲密，这章筠庭自是也就没有任何的缘由再去责骂章弘钰了。
章弘钰即便是年幼，却也懂得这个道理，当下便兴冲冲的点了点头：“铁蛋弟弟时常在我跟前说卢大哥人最好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卢大哥处处替我们着想，当真是好的不得了呢。”
章弘钰本就生的虎头虎脑。这笑起来的模样让人不由得心生喜欢，现下这嘴上更是如同抹了蜜一般，越发让人心里头觉得甜了。
“哪里哪里。”卢少业笑着摆手，再瞧见沈香苗也是在一旁抿嘴直笑时，这笑容里头更是多了一丝丝的尴尬之意。
原本就是为了哄沈香苗开心，应她所要求罢了，现下倒是被章弘钰这般的一通猛夸，让他做足了好人。
“好了，既是一切都有了应对之策，你也不必在这里懊恼了，快些收拾一些去睡吧，免得明日里没了精神上学堂了。”沈香苗笑道。
“哎。”章弘钰欢天喜地的便去了。
章寻见状，和沈香苗与卢少业告辞后，去寻了章寻去说话作伴。
见大家都各自回了屋，廊下只剩下自己与沈香苗两个人，有些人心底里头的心思，便如同是出动的小蛇一般，吐了信子，挠的人心里头痒痒的。
“似乎今儿个晚上我连铁蛋的屋子都不能睡了，沈姑娘打算把我安排到哪里去？”卢少业摸了摸鼻子，低声说道：“说起来，沈姑娘房中软塌当真是不错的……”
“哦？看起来，卢公子对我房中那软塌甚是喜欢？”沈香苗扬了扬眉梢：“既是如此的话，那卢公子今晚便睡在那上头吧。”

第686章 大方
恩？
原本不过就是贫嘴两句，不曾想沈香苗竟是答应的这般干脆。
这样的回答，让卢少业自己都始料未及，以至于这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更是局促的嘿嘿笑了两声，更是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
从前都是沈香苗听到卢少业所说的出格的话羞羞怯怯的，不曾想这次这般的“大方”这下子倒是变成了卢少业带了些“娇羞”的模样。
沈香苗看在眼中，狡黠的笑了又笑：“卢公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不愿意不是？”
竟是还要步步紧逼了。
卢少业轻笑，眼底掠过的那丝慌乱，来回游荡了许久，颇为犹豫的开了口：“沈姑娘既是开口，我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这样的话……”
“怕是对沈姑娘的闺名有损吧。”卢少业微微扬起了眉梢。
既是知道，平日里还油嘴滑舌的。
沈香苗瞪了卢少业一眼，笑道：“这个卢公子倒是不必担忧了。”
“时候不早了，卢公子不如早些去休息吧。”沈香苗说着，抬脚便往自个儿的房中走去。
卢少业在后头略犹豫了片刻，这才抬脚跟上。
只是，这一脚刚踏入门槛，却被沈香苗给推了出来。
“这是……”卢少业略愣了一愣，片刻后勾唇笑道：“沈姑娘莫不是后悔了不成？”
“卢公子此言差矣，我虽为女子，但这说话却也是掷地有声，说话算数的，既是说了让卢公子睡那软塌，就绝对不会食言。”沈香苗轻笑道。
“既是如此，那沈姑娘这般作为，是为了什么？”卢少业摸了摸鼻子。
“我既是答应了你睡那软塌之上，又不曾答应了你要到我房中去睡。”沈香苗指了指那边的房屋，道：“今日我已经让冬青和夏冰将那软塌抬到了那个房间里头，卢公子便到那里去睡吧。”
原来如此，怪不得沈香苗这般的大方，让他去睡了那软塌，原来这软塌早已不在她房中了呢。
方才他还犹豫片刻，更是诧异沈香苗怎的这般“大方”，原来这里头竟是还有这样一层事。
“沈姑娘足智多谋，在下佩服。”卢少业看着笑得狡猾的像一只狐狸般的沈香苗，自己也是越发笑得狠了，冲沈香苗拱手作揖。
“哪里哪里，比着卢公子还是略逊一筹。”沈香苗还礼，不忘又补了一刀：“毕竟看卢少业这般喜欢这软塌，我也只好割爱了嘛。”
“在下再次谢过沈姑娘深情厚谊。”卢少业再次深深作了一揖。
沈香苗自然也就是再次还礼。
两个人来回两次，抬头之后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的嘻嘻笑了起来。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去睡吧，屋子里头都收拾妥当了，额外放了些消暑用的冰糖绿豆汤，待会儿你记得喝了。”沈香苗笑着叮嘱道。
玩闹过后，终究还是记得温柔以待，卢少业这心里头自是甜滋滋，暖洋洋的，应道：“好，你也早些休息。”
稍后，两个人便各自回屋去睡。
翌日晨起，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之时，沈香苗便睁开了眼睛。
若是平日，这个时候她倒是还不曾能醒来，可大约是昨日下午睡了一觉的缘故，晚上因为下雨，暑气渐退，睡得也是额外舒服，这睡足了睡饱了，醒的也就早了。
外头的雨早已停了，而且因为下的又急又猛的，又是晚上下的雨，道路并不泥泞，沈香苗见状，便去喊了章弘钰早些起床。
章弘钰醒了后，打了哈欠，起床穿衣洗漱。
“早饭在这儿吃还是回去吃？若是在这儿吃，给你煎个鸡蛋馒头片，打个豆沫，倒是也快。”沈香苗询问。
“还是回去吃罢，这般的早，回去吃也来得及。”章弘钰抹了抹洗脸时脸上的水珠，道：“估摸着，家里头又去月满楼买了水煎包和胡辣汤，回去吃也一样能吃到香苗姐姐的手艺，天色还这般的早，香苗姐姐还是早些再休息一会儿吧。”
章弘钰收拾完之后，便带了章寻出门。
沈香苗看两个人走远了，这才回屋。
天色的确还早，但睡却是睡不着了的，沈香苗想了想，便进了灶房。
平日里繁忙，虽说偶尔得了闲的也会做些菜来，但仔细想想似乎许久都不曾做过早饭了，难得今日起的早，沈香苗便寻思着给大家做些早饭。
看了看灶房里头的食材，沈香苗便是有了主意。
北方吃早饭，汤水是不能少的，这粥是寻常吃的最多的，但平日里吃的粥一般就是大米白粥或者小米粥，或者里头加些红枣、红豆、莲子什么的，但无论怎么加东西，这滋味倒是大同小异，几乎都是甜味的。
沈香苗今日便打算做了这咸味的粥，皮蛋瘦肉粥。
大米淘洗干净加少量的盐、油等腌制片刻后放入沸水的锅中煮上两刻钟的功夫，待着粥看着有些粘稠之时，加入切成碎丁的皮蛋，切成细丝且加了盐、油、料酒等腌制好的瘦肉，再煮上片刻，最后加了盐调味、出锅时可加点葱花点缀。
这粥慢慢的在这里熬着，沈香苗便开始准备着主食。
北方主食无外乎就是面粉做成的馒头、包子、饼一类的东西，眼下发面肯定是来不及了，便只能做些不需要时间来发酵的饼了。
而这饼，平日里经常所吃的，鸡蛋饼，葱花饼，肉饼，锅盔什么的，都是精白面所做的，吃的也都算是有些腻了，沈香苗想了想，便打算做了蔬菜豆渣饼。
所谓豆渣，是磨豆浆之后滤出来的渣，若是搁在现代，许多人大约觉得豆渣饼没有什么用处，直接当做垃圾丢掉，但事实上，豆渣也是具有十分丰富的营养，富含许多的蛋白质和膳食纤维，对人体极佳。
但与此同时，这豆渣却也有口感粗糙的，因此这做法也得有讲究才好。
豆渣炒熟，加棒子面，鸡蛋，擦成丝的胡萝卜和西葫芦，再调入盐、胡椒粉、香油等搅拌均匀成糊状，拿勺子舀了面糊放入放油烧热的平底锅中，摊成饼状，煎的两面金黄，这豆渣饼便做好了。
这边摊着豆渣饼，那边熬煮着粥。

第687章 大道理谁都明白
豆渣饼散发出来的胡萝卜和西葫芦的清香以及豆渣的浓郁豆香，这边是皮蛋瘦肉粥的浓郁咸香，这两样搭配起来，简直是美味异常。
这两样做好，再凉拌上几样小菜，早饭便能端上了桌。
皮蛋瘦肉粥和这豆渣饼自然是深受好评，各个赞不绝口，更是吃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这友安吃完饭后更是趁着卢少业不注意的功夫，以往灶房里头送碗盘的名义进了灶房。
进门之后便是东瞄西瞄的，这眼睛始终都没闲着。
夏冰虽说在那洗碗呢，却是看出来了友安的“贼眉鼠眼”，笑道：“友安哥，你这是来送碗盘呢，还是早饭没吃够，想着来再看看有没有剩的？”
心思被猜的透透的，这让友安面上顿时略有些尴尬，但也架不住这随了主子脸皮厚的性子，只嘿嘿笑道：“夏冰妹妹就是聪慧，这一猜就猜中了我的心思。”
“只是也不能怪我嘴馋，只能说这饼实在是太好吃，可早起这分量实在是不够，又是瞧着旁人都吃的高兴，我也不好意思多吃，到这会儿肚子还不饱呢，这饿了肚子的，必定待会儿当不好差事，这不我就想着过来瞧瞧看有没有剩的，多余的，再吃上两口，填填肚子。”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的，却是让夏冰嘻嘻笑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这多的便是没有了，友安哥也是晓得姑娘的手艺的，她所做的吃食，友安哥觉得还有可能剩的下？”
“这说的也是。”友安搔搔头：“倒是我想的有些多了。”
“自然是想的有些多了呢。”夏冰附和笑了起来：“我们也是和友安哥一般，总觉得吃不够，不够吃，可这嘴馋也是没法，只能等着下回姑娘再施展厨艺的时候才能多吃上两口了。”
“话是这么说，可你们守着沈姑娘，回头有的是机会能多吃两口，可我怕是这两日便要跟着公子回京去，这怕是便没了机会呢。”友安一想到这里，便一脸的烦闷。
“友安哥这话说的不对，这待姑娘成人，公子还能这般把姑娘仍在这里不成？待到时候八抬大轿的把姑娘抬到卢府去，你往后跟着公子，还怕愁吃不着姑娘的手艺不成？”夏冰抿嘴咯咯直笑。
这话说的有道理啊，这往后他家公子娶了沈香苗，这以后吃美食的机会岂不是还多了去了么。
友安想着，这脸上立刻便多云转晴，笑的喜笑颜开的。
今日沈香苗吃过早饭，跟着沈福海到镇上去瞧了瞧，得知闫世先那边还不曾传了消息过来，又大致看了一圈，见不曾有什么事，便又回了来。
昨日大雨，今日凉爽了许多，沈香苗便想着去菜地里头看看有什么新鲜菜蔬，自然卢少业也跟了去。
田间地头的忙活了一阵，除掉了些许的杂草，又摘上了许多新鲜的菜蔬回去，收拾一番之后，便是快到晌午了，铁蛋从学堂里头回来，瞧着闷闷不乐的。
就连去接了铁蛋回来的天狼，看着也恹恹的没有精神。
“这天明明凉快了许多，怎的这般没有精神？”香苗正在和夏冰在院落里又说有笑的择菜呢，看铁蛋无精打采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倒是也不像是生病了，莫不是在学堂里挨了先生的骂？”
“这倒不是。”铁蛋摇头，叹了口气道：“今天上午，弘钰哥不曾去学堂呢，我问了先生，先生说他也不知晓缘由，弘钰哥那边也没派人来说明缘由。”
“弘钰哥晨起才走，估摸着倒不是身子不适什么的，可昨日我听弘钰哥不是说起过他父亲要回来了嘛，就猜想着是不是章大人往后不愿让弘钰哥来学堂读书了，若是这样的话……”铁蛋话不曾说完，一张小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铁蛋与章弘钰情谊深厚，若是往后不能再一起读书，这心里头自然是会失落无比的。
但是……
“你和你弘钰哥要好，这自然是好的，想着和他一起读书，也不是坏事，只是弘钰的事最终还是章大人说了算，章大人身为弘钰的父亲，自然也会为弘钰做一番打算，我们就算有意，却也不能干涉他们的家事。”沈香苗拍了拍铁蛋的肩膀，安慰道。
铁蛋抽了抽鼻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道：“这个道理我明白，为人父母自然都是为子女做打算的，章大人必定也是为弘钰哥着想，我能体谅，只是明白道理归明白，这心里头总是空落落的。”
大道理谁都明白，做起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了，而即便是此事做了，心里头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件事。
而铁蛋，便是处于需要过心里那个坎儿的阶段。
“你呀，也不必这般担忧难过的，今日既是章大人回府，见家中出了这般多的事，自然也是要询问了解一番的，因而耽误些时日也是有的。苏先生学识渊博，倒是比寻常的西席先生要好上许多，章大人是明事理的人，等了解了一番情况之后，说不准也会允了弘钰去学堂去。”
“再者，即便是章大人不允，弘钰必须得在园中读书，这章园和咱们家离得不远，往后你们两个也能时常见面的，你又烦恼什么？”
沈香苗再次拍了拍铁蛋的肩膀，笑道：“我也不多说，也知道你心里头不痛快，慢慢来吧。”
“恩，姐姐的话，我都明白。”铁蛋嘻嘻笑了笑，看着沈香苗手中那顶端带着花儿的黄瓜，笑道：“晌午是要吃凉面？”
“你若是想吃，倒是能做。”沈香苗笑道：“方才还在犯愁晌午吃什么呢，不如便做点鸡丝凉面来，吃着清凉爽口，滋味也好。”
“嗯。”铁蛋重重的点了点头，蹲下身来：“我来帮姐姐择菜。”
虽说仍不像平日里那般欢天喜地的模样，但此时的脸色还是比刚回来的时候好了许多，沈香苗抿嘴笑了笑，接着开始择菜。
卢少业就在不远处的葡萄架底下喝茶纳凉，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

第688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
晌午吃的便是鸡丝凉面。
手工擀制的面条，劲道自不必说，下水煮了后过了井凉水，控干水分，放了熟油挑散，配上加了盐、姜、料酒、八角、花椒煮熟撕成细细丝状的鸡肉，新鲜爽脆的黄瓜丝，焯水后的绿豆芽，拿盐和酱油调配出来的芝麻酱，蒜汁、生抽、香醋、白砂糖、花椒油调成的调味汁，再放些许的花生碎，葱花末，若是喜欢辣的再舀上一勺辣椒油来，搅拌均匀后，这凉面便也就做好了。
搭配上腐竹、黄瓜和炸花生米凉拌的小菜，再来上一碗清凉解暑，放了冰糖熬得糯糯的绿豆汤，在这盛夏的数日来上一碗这样的爽口异常的鸡丝凉面，当真是绝佳的享受，吃上一碗之后，只觉得浑身的暑气都消散了大半，舒畅无比。
卢少业一不小心，便吃上了两大碗。
吃的舒坦，晌午再来上一个午觉，醒来之后是水灵甘甜的西瓜，还有软糯可口的水蜜桃，还有那微酸倒是开胃异常的新鲜李子。
吃饱喝足睡够的，便是到了要出发的时候了。
正午时分，暗卫来信儿，说是京都飞鸽传书带来的消息，乌统领已是在京都开始有所动作，开始按照卢少业所说四处散播有关福王才是真龙天子的传言。
福王得知此事之后，势必要有所行动，若是如他们所料，不得不因为担心自己被皇帝疑心忌惮，打消了这些流言，这样一来，惠妃之事也就顺利解围。
而流言即便消除，这在皇帝心中的疑心种子却也是顺利的发了芽，往后说不定便长成了参天大树，将福王完全埋葬。
若是这般，那便是大功告成。
但，福王表面看着谦谦君子，但内心却是阴险狡诈，以他的性子来说，不会就这么轻易的便罢手了。
卢少业必须得早些回去瞧一瞧状况，也得在京都盯着，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
再者，离京几日，大理寺想必也是有许多的事务，现如今刚刚侦办了几桩大案、要案，加上惠妃的缘故，备受皇帝信赖，这个时候，倒是不能给皇帝造成了玩忽职守，贪图享乐的不佳印象。
虽说这些是小事，倒是不会让皇帝迁怒于他，更不会冷落了他。
但这信任素来并非一朝一夕才建立起来的，往往都是一些小事让人牢牢记在心里头，这样的小事，最是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或者生疑的。
一点一点的建立起来信任，被皇帝委以重任，才有了更大的权势去挖掘从前的真相，报了当年的仇恨。
因此，即便想在这里多留几日，想多吃上几日这样的鸡丝凉面，再尝尝沈香苗做的皮蛋瘦肉粥，却也是不得不走。
想起上次月满楼一别，这次便是第二次要与沈香苗分别。
沈香苗是知道卢少业要走的，但整个下午脸上却瞧不出异常来，只知道钻到灶房了许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包的严严实实的蓝色布包。
“这个给你。”沈香苗将东西塞到了卢少业的手中：“方才做的，路上留着吃，我知道你不爱吃甜的，糖放的不多，吃起来不会那么腻。”
“你亲手做的，哪怕是甜的，我也爱吃。”卢少业将东西接了过来，也不交给友安，只自己揣在了怀中，还轻轻拍了两下。
放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便是能越发体会的到沈香苗的心意。
这样的话，这样的小动作，让沈香苗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将迅速腾起来的雾气尽数都逼退了回去，勾唇笑道：“一路顺风。”
“恩。”卢少业点头，翻身上马，连头都不曾回，夹了马腹，一声“驾”，便绝尘而去。
友安策马在后头跟上。
看着两匹马渐行渐远，沈香苗眨了眨微红的眼睛，再次深深吸了口气。
站在原地呆了许久，直到吕氏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沈香苗的肩膀：“若是难受，便哭一场吧，哭出来便好了。”
沈香苗抽了抽鼻子，却是忽的咧嘴笑了起来：“我哪里就那般柔弱了。”
“你不柔弱，你是娘见过的性子最强韧的，但是就是因为你性子强韧，才有最柔弱的时候，娘不希望你强颜欢笑，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心里头。”吕氏说道。
语气温柔，话语坚定，尤其是那双目中散发出来的柔和的光，让人越发越发觉得心中安稳异常。
这让从来都觉得自己才是家中顶梁柱的沈香苗顿时觉得，吕氏才是她心中支撑着她的那根屹立不倒的柱子。
“娘。”沈香苗扑在吕氏的怀中，贪婪的感受着来自至亲的温柔与爱恋，抽了抽鼻子，道：“我心中是有些失落，却也不至于伤心。”
“因为女儿明白，也和他有过时日上的约定，这次他来看我，已是让我十分欣喜了，我自然也是知道他会走，往后即便再来看我，也会再次离开的。”
“这一是事出有因，其二也是我的选择，我明白这个道理，心里自然也就想的开，他有他要忙的事情，我有我要忙的事情，两个人都在忙正事，这忙起来倒是也无事了。”
“再者说了，若是成日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倒是平白多了些吵架拌嘴的事儿，说不定还不如了现在。”
说来说去，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沈香苗太明白这个道理了，这心中的难过自然也就消退了许多，剩下的顶多便是失落罢了。
吕氏大约明白沈香苗的意思，但是看自己女儿伤感，她心中自然不是个滋味。
但安慰的话说多了，反倒是容易引得对方伤心，反倒是得不偿失了。
“去瞧瞧冬青给你新做的罗裙，这次选的花色极好，你看了必定喜欢。”吕氏找了旁的话来，想着让沈香苗的目光从那早已看不见的人影中抽出来。
“娘又给我做了新的衣裳？”沈香苗自然晓得吕氏的用意，自然也就配合一二，道：“既是娘说的花色极好，那必定是好的，去瞧一瞧吧。”
“恩。”吕氏拉了沈香苗的手，往院子里头去了。

第689章 奇怪
哒哒的马蹄声，早已听不到，越行越远了去，渐渐跑出了河西村，途径了清水镇，上了官道，朝着那京都的方向，渐行渐远。
在不远处的山坡上，顾长凌正站在那最高处，瞧着卢少业与友安一前一后的两匹马绝尘而去，眉头微微的拧在了一起。
原本肤色就出奇的有些泛白，一袭月白色的衣衫虽说显得皮肤不那么苍白，但还是比寻常人看着要柔弱一些，带了些不健康的感觉。
“公子，这里风有些大，还是赶紧回去吧。”在一旁的顾淳提醒道：“三公子还在山下，若是时间长了，不晓得三公子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了。”
顾长凌并不回应这个话题，只舒展了眉头问道：“让你打听的事儿，可曾打探清楚？”
“打探清楚了。”顾淳拱手答道，随即略迟疑的说道：“旁的倒是没什么，只是小的打听出来一件了不得的事儿。”
“哦？”顾长凌顿时来了兴致：“那你说说看。”
顾淳往前走了两步，低声道：“公子所说的那个少年郎……是位姑娘。”
“是位姑娘？”顾长凌的眉梢顿时高高的扬起，十分的诧异。
但很快，那眉梢又缓缓的落了下来。
怪不得呢，怪不得唇红齿白，生的这般清秀。
怪不得，那卢少业对她青眼有加，与旁人格外不同。
这样，倒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想通了。
只是，若是个姑娘的话，是不是说，这事情变得对他更加有利了些？
女子容易心软，也自是容易心生怜悯、同情，对许多事情也自然容易感情用事，相比较卢少业的理智异常，凡事都以利弊来衡量的话，这女子反而就容易接触了。
而且，原本他还在担忧那少年郎和卢少业之间的情意是否牢靠，关系到底亲密到何种程度，现如今既是知道她是姑娘家，甚至能让远在千里之外的卢少业快马加鞭来了此处，那她与卢少业之间的关系便不言而喻了。
既是如此的话，那这事儿便更容易办了。
顾长凌的嘴角，不由得便浮出了一抹笑容。
这让顾淳险些惊掉了下巴。
他是自小便在顾家做事的，顾长凌自小体弱多病，由于常年养病的缘由，这顾长凌的性子自然也就孤僻了一些，尤其年岁渐长，知道自个儿与旁人不同，这展笑颜的时间便越发少了。
若是轮起来的话，顾淳已经不记得上次看到顾长凌笑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竟是看到了顾长凌笑，而且似乎还笑得十分开怀，显然十分的开心。
莫非，二公子看上了那个人，在得知她是个姑娘家的，他便有了机会，所以就这般的开心？
想到这一层，顾淳也嘿嘿笑了起来。
顾长凌年岁不小，却是从不提及说亲一事，从前族中尊长都还时常说一说这事儿，但自从顾长云娶妻生子，又接连有了两个儿子之后，那些老顽固便不再催促此事。
而自从大夫也提及顾长凌身子羸弱，若是娶妻怕是对身子有害无益，此事便再无人提及了。
眼下看着顾长凌身子比以前渐好，虽说和寻常人比还是有些弱，但已是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了，但顾长凌却还是不理会娶妻一事。
眼下有了喜欢的女子，这往后便是有希望成家了，顾淳心里头自然高兴的很。
至于那姑娘的家世……
那是无所谓的事情，毕竟顾家不爱娶世家与官家女，撇开这两样的话，这世间哪里还有人家的家世可以和顾家比了？
所以这农家女也好，富贵商家女也罢，在顾家跟前，那都是一样的，可没有什么区别。
毕竟，只有公子喜欢你，那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顾淳越想，这越高兴，脸上的笑也越多。
顾长凌发觉到自己的失态，顿时重新绷了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明白了那噩梦并非是噩梦，而是悲惨的前世一生时，顾长凌便告诫过自己，要将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不让旁人看出来分毫才行，真正的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然而方才在得知了那人的身份时，便是不自由的露了笑容。
看来自己的功力，还是太浅了些，往后还有的磨练了。
顾长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满腹的心绪都平静了下来，恢复了平日里该有的清冷之感。
顾淳见顾长凌脸色略微变了变，也不敢再露了多余的情绪来，便低了头去。
“我记得，那沈姑娘似乎正在和人谈生意？”顾长凌问道。
“正是。”顾淳点头：“风清县天然居的掌柜的，闫世先，在谈合伙做生意的事儿，似乎是要开火锅店什么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天然居现如今生意不佳，闫世先寡母病重，儿子又在一年前成亲，置办了宅院，拌了婚事，这闫世先的手中银钱却也是不多了，再加上原本风清县热闹的地界就不多，这铺面金贵，所以这找铺面的事儿，变得便更棘手了。”
“说来也是奇怪，据说这火锅店滋味极好，若是想做生意的话，按说也该找了现如今最挣钱的惠元楼合伙，却是找了个没落的老字号，也是有些奇怪。”顾淳感叹道。
“沈姑娘这般做，必定有她的用意，沈姑娘聪慧过人，不会看错了人，办错了事儿。”顾长凌说道。
毕竟卢少业便是智慧过人，能让他看中的女子，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倒是顾淳，诧异的眨了眨眼睛。
按说顾长凌与那沈香苗虽说有两面之缘，却也是远远瞧过罢了，不曾有了过多的接触，怎的就知道她聪慧过人？
但诧异归诧异，顾淳在顾家当差多年，也了解顾长凌的性子，自是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此时看顾长凌不曾要多说话的意思，自然也就没有多问分毫。
顾长凌略思索了片刻，稍后冲顾淳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接着便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通。
“便照我说的话去安排吧。”顾长凌道。
“是，小的即刻就去办。”顾淳朗声应道，却也没忘记提醒道：“公子，早些下山吧。”

第690章 得意
“这里的风实在是太大了些。”顾淳提醒道：“三公子在底下等的怕是也急了。”
顾长凌不说话，只点了头，便随顾淳往山下走。
路上，却是仍然不忘叮嘱：“此事，务必抓紧时间去办。”
“公子放心。”顾淳连声点头。
顾淳是自幼在顾家做事的，人十分的稳重妥当，办事更是十分尽心尽力，顾长凌自然是放心的。
一主一仆的往山下走去，这风便又大了一些。
吹散了傍晚时分那西边天上如火一般的云霞，吹散了日头高照带来的些许暑气，让原本就凉爽的今日，越发的凉快起来了。
华静怡今日的心情也是格外的舒爽。
闷热的天终于凉快了起来，这是其一，而其二，是章筠庭回来了，就在晨起之时，早早的回到了章园里头。
虽说暂且还不曾见了章筠庭的面，但章筠庭却也是派了人前来询问了一番。
足以显见这章筠庭无论是否对她有了情谊，但面上还是要顾及京都章家的老夫人和老太爷面子与权势，更是也得给华家几分的颜面。
这给了颜面便是好的，便好走了下一步去。
章筠庭鳏夫多年，据说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丫头都没有，肯定也是憋屈的很的，到时候只要她略施了些手段，让章筠庭知道她的貌美动人，柔情似水，这事情便也就是水到渠成了。
华静怡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招呼在一旁站着的云若过来。
云若皱着眉，紧咬了牙关，忍着昨日挨了板子，屁股上传来的苦楚，走到了华静怡的跟前。
昨日对方雷霆之怒，将所有一同去了沈家的婆子丫鬟都打了一顿，甚至连华静怡都不能幸免。
可华静怡有所防备，这板子力道又不重，自然也就无碍，只是有些酸痛而已，而她们却没这般的幸运，皮开肉绽，疼痛不已，却还不能歇息养伤，忍着疼痛当差。
这让云若自然有所怨言，但若是仔细想想，撺掇生事的胭脂伤的极重，据说伤了几根肋骨，这样病重的情况下，却依旧是被打发了出去，这胭脂还能不能保得住性命都是另外一回事了。
还有那个那日被打断手的婆子，也是同样的下场，性命堪忧，生活没了着落。
相比较这两个人而言，云若也觉得自己还算是可以，至少保了性命，也再次得了华静怡的信任，这在人前也更风光了一些。
至于这身上的疼痛，略忍上一忍也就是了。
云若强忍了疼，走到了华静怡的跟前：“姑娘。”
“让你们熬得莲子羹，可曾熬好了？”华静怡问道。
“婢子方才去瞧了瞧，还不太够火候，估摸着再有一盏茶的功夫，便好了。”云若答道。
“待熬好了，便派人给章大人送过去，就说这莲子都是我亲手剥的，这水更是荷叶上清晨时的露珠，滋味鲜美不说，去火补身更是最好了。”华静怡说道，不由得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剥莲子最是伤指甲，这荷叶上的露珠收集起来更是费劲，这样细微又费时的小事，最是让人心中动情的了。
“姑娘心思细腻，章大人必定感念姑娘情谊，对姑娘另眼相待。”云若笑道，但随即却又略拧了眉提醒道：“只是这个时候，不晓得去合适不合适？”
“有何不合适？”
章大人路途奔波，晌午又差人来问候过，投桃报李的，自然也得让章大人感受到情谊为好。
在华静怡瞧来，这个时候是最合适的了。
“只是，婢子方才听说章大人自回园中来之后便一直因为小少爷的事儿生气，在书房呆了一下午，这会子都还没出来，估摸着还在气头上呢，这个时候去的话，会不会招了章大人的不待见？”
云若小声提醒道。
自胭脂轻狂无知，落了那般的下场之后，云若便越发小心起来，生怕做事不小心也落得一个凄凉孤苦。
“正在气头上？这不是正是好时候么，看完章弘钰的顽劣不堪，气的够呛，喝上我这一碗莲子羹来，正好消消火气，更是能感受的到我的温柔端庄，对我印象也会极好。”
华静怡说着，又想了一想，道：“也多盛上一碗来，就说是给章弘钰的，就说念及小少爷的身子。”
这样一来，倒是也让章筠庭觉得她记挂着章弘钰，心思细腻，思虑周全。
再者，这章弘钰势必是要向章筠庭告状，说一通她的不是，而她刚好这个时候送莲子羹给章弘钰，也凸显的章弘钰刻薄心窄，也显得她宽宏大量，不与小孩子一般计较，慈母情怀，让人心中宽慰。
这样一来，往后章弘钰再想着说什么她的坏话，章筠庭怕是也不会信了他的鬼话，这心便也就偏到她的身上来了。
华静怡自觉自己主意甚好，越发洋洋得意。
云若明白华静怡的意思，笑道：“姑娘睿智，此举必定让章大人心中感动不已。”
“那便去吧，你一来一回的，这莲子羹便也是好了，趁热端了过去，也好显示我的心意。”华静怡交代道。
云若略迟疑了片刻，张了张嘴，但还是闭上了。
原本她想提议说若是华静怡亲自去的话，方更能凸显她的情谊深长，但又怕胡乱提议若是有了差池，最后落了不是，便不再吭声，只应了声“是”，便匆匆去了。
华静怡瞧着云若离去，眼中的笑意便淡了几分。
她自然是想着亲自去给章筠庭送莲子羹的，但是一是考虑到不知道章弘钰说了多少坏话，此时章筠庭会不会对她印象不佳不给好脸色让她失了颜面，继而被章家上下嗤笑，所以才让下人去，算是试探一番。
其二，这昨日挨得板子，虽说不算重，但还是足够疼，现下坐着都觉得疼痛难忍，这忍着痛，脸色必定也不会好看，若是不能让章筠庭看到她最貌美动人的时候，又有何用？
因此华静怡并没有想着自己去。
可这样的事，她不去是一回事，这些婢女们不提，不向她建议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691章 可恶
尤其是看到方才云若那张了口最后却又闭上的模样，显然是有了心思，却没有开口，估摸着是害怕说了出来，事儿却没办好，最后却没有落得好处。
做婢女的，原本就是该替主子谋划一切，更是要承受一切罪责的，这才方能称之为好的婢女。
而这些个丫头，不过是经历了些小事儿，便各个有了自己的心思，且全然不把主子的事放在眼中了，当真是可恶。
华静怡这般想着，心中便掠过了一丝的嫉恨。
等云若到小厨房之时，这莲子羹便也就做好了。
“云若姐姐。”熬羹的丫鬟见云若进来，倒是十分麻利的将那羹从锅中舀了出来，盛入碗中，放在食盒里头，递给云若：“都准备好了，云若姐姐直接拿走就好。”
“按姑娘的吩咐，再盛上一碗。”云若淡淡的说道。
那个丫鬟倒是个伶俐的，不由的笑了起来：“章家小少爷平日里时常给姑娘气受，姑娘巴巴的还想着他，到底是咱们姑娘宅心仁厚，不计较这些，章大人也必定感念姑娘的一片心意呢。”
那丫鬟说着，便又麻利的盛了一碗来装到食盒里头，将那食盒小心的递给云若：“云若姐姐快去吧。”
“当真是羡慕姐姐，有这样的美差，在章大人那里能得好，在姑娘那必定也会被姑娘夸赞，当真是好呢。”
那小丫鬟笑的十分阿谀奉承，一副巴结的模样，这让云若满足了极大的虚荣心，心里十分洋洋得意，略应付了几句后，便拿了食盒往外头走去。
只是，越往外头走，越觉得这食盒沉。
确切来说，不但这食盒沉，这心更是沉甸甸的，让云若觉得心烦意乱的。
怎么总觉得，这事情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呢。
此去，当真是像方才小丫鬟说的那般，能得了那章大人的好儿？
可是，这如何来想，这番献殷勤的行为，即便不能让那章大人连声夸赞，赏赐一二，至少也不会挨了骂去吧。
云若这般想，一边安慰了自己莫要多想，一边向那边的院子去了。
书房里头，章筠庭正坐在书桌之后，瞧那书案之上，章弘钰刚刚写好的字。
这字，的确是比刚过了年后走的时候，看起来倒是大有长进的模样。
章筠庭哼了一声，将那宣纸随意的翻了个页，道：“尚可。”
章弘钰同样冷哼了一声，用与章筠庭同样冷淡却带了鼻音的音调说道：“爹想夸便夸吧，非得拿着捏着，倒是有些好笑。我这字，先生都夸了好几次，说大有长进呢。”
被自己儿子这般不放在眼中，章筠庭这刚压下去的怒火，便蹭的冒了上来，喝道：“先生？你还好意思提了先生这两个字？我且来问你，你为何撵走了为你请来的西席先生，反而跑去一个学堂里头去读书？那西席先生可是寻了许久才找来的德才兼备之人，你这般不珍惜也就罢了，硬生生的将人撵了出去，让先生颜面何在？”
“爹说过，这东西不讲究品相高低，只要用着顺手便好，这东西如此，人也是如此。那先生兴许从前考取过什么功名，兴许诗词歌赋，舞文弄墨的倒是也有两下子，可我与他脾气不对付，先生更是不喜欢教导我，每日不是罚站就是罚抄书，这字越写越差，书越读越糟糕，长此以往的，不是反而越来越差劲了？”
“倒是苏先生这里，我在这里读书不过两三个月罢了，却是大有长进，可见苏先生更适合我，既是适合我，那我去这里读书便是理所应当的。”
“爹若是不信，考考我便是了，看看我现如今书读的如何？”章弘钰扬了扬下巴。
对此，他倒是甚有自信。
章筠庭这眉头便拧在了一起。
章弘钰的字，大有长进，大略翻了翻书本之上所记录的释义，也知道他现如今的确学业比从前精进了许多。
但即便他想承认这一点，一看到章弘钰那高傲且倔强无比的神情时，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更是想治一治他那倔强到往后必定会吃亏的性子，免得往后闯了大祸。
“有你这般，和你爹说话的么？”章筠庭瞪了章弘钰一眼，冲在一旁的章寻招了招手：“再加一块砖！”
一听这话，章弘钰是默不作声，只冷哼了一声。
倒是章寻，脸色变了一变。
章弘钰性子倔强，章筠庭也是知晓，知道寻常打骂责罚已是没有了用处，便让章弘钰头顶两块青砖，扎马步，且左右手上各自托了一块青砖。
青砖分量不轻，别说是章弘钰这般的孩子，即便是章寻这样的成人，都觉得这样的动作令人难受万分。
因而现如今章筠庭说要再加一块砖之时，章寻便“噗通”跪了下来，先是咚咚的磕了两个响头，道：“老爷，请听小的一言。”
“此事虽说少爷做此事前不曾向老爷秉明此事便擅自做主，算是有错在先，可小的与福叔都未曾拦住，也是有错，老爷若是罚，不但少爷，我们也得一并罚了才成。”
“只是罚之前，还请老爷听小的说完这些话。”章寻又磕了一个头，道：“这苏先生虽说不曾有什么功名，只是秀才出身，可学识却是十分渊博，小的不止一次听少爷夸赞苏先生，说是苏先生讲课之时深入浅出，不卖弄学识，将原本瞧着十分复杂的东西以十分通俗的言语来讲解，很容易便能理解。”
“容易学，少爷自然就爱学，而且苏先生德高望重，许多事亲力亲为，堪为表率，学生们对苏先生都十分尊重，少爷更是对苏先生敬仰万分，这上课时专心的不得了，小的特地偷偷去瞧过，当真是没有半分走神或者胡闹的。”
“再者，少爷在学堂里头读书，时常和铁蛋一同读书学习，铁蛋年幼却是勤奋用功，少爷受其影响，也是越发刻苦读书了。”
“小的说的都是实话，小的虽说不懂，都瞧得出来现如今少爷的功课比以前要好很多了，还望老爷看在这一层上，免去些对少爷的责罚吧。”
章寻连声说道。

第692章 有福气
闻言，章筠庭的神色便松动了些。
若是如章寻所说的话，这倒是不是个坏事。
只是，明明不是个坏事，可章弘钰却是死鸭子嘴硬的，怎么都不肯好好的与他说一说，偏偏非得一副谁都欠了他的模样，如何不让他生气？
“章寻所言，可有其事？”章筠庭将心中的火略压了一压，自认为还算平和的声音询问道。
章弘钰却是扬了扬下巴：“爹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何苦又来问我？”
这样的回答，让章筠庭刚压下去的火气，蹭的一下便重新冒了起来，一巴掌便拍在了桌子上，震得那桌上的笔都从架子上掉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就不能好好说话？”章筠庭眉头拧在一起，黑着脸道：“这像牛一般犟的性子，当真不知道像谁。”
“谁的儿子，自然像谁。”章弘钰瞪着章筠庭，咬牙道。
“你……”章筠庭怒不可遏，从书桌后走到前头去，巴掌便是高高的扬了起来。
章弘钰并不躲闪，反而是往章筠庭扬起手掌的方向，把脸更凑过去了一些。
那模样，似乎是在说，你打呀，有本事你打呀。
章筠庭这气的不轻，巴掌越发扬的高了一些。
这样的巴掌，若是落了下去，别说脸肿起来了，章弘钰这牙怕是都要松动了，章寻急忙大声喊道：“老爷息怒……”
章福更是过去拦住了章筠庭：“老爷息怒，息怒，小少爷还小，受了一下午的责罚，水米未进，若是这巴掌再下去，人怕是吃不消了。”
章筠庭这手顿了一顿，人更是犹豫起来。
章寻他可以不管不顾，但章福的话他却是不能不理会。
章福虽说只比他大上几岁，却是看着他长大的，在章筠庭的眼中，这章福不但是章园里头的管家，更是他的老大哥一般。
“老爷，小少爷这些时日在园中，可以说十分听话了，虽说未和您商议撵走了西席先生，但这学业却是精进了不少，少爷又结识了几位好友，虽说都是一介布衣，但品行十分端正，又从未想着借住咱们章家之势，对小少爷更是颇为照顾，小少爷贪玩的性子也收敛了许多，这些时日当真是再无半分的错处了。”
“若是老爷真要因为学堂一事生气发怒，老奴也是有责任的，便将老奴一起发落了吧。”章福痛心道。
有章福拦着，这打是打不打了，瞧着章福那护短的模样，章筠庭急的团团转：“你们这般拦着，莫不是以为在帮他不成，这是在害他！”
“谁帮我谁害我，我心里头有数，不必爹爹在这提醒。”不等章福说话，章弘钰却是先抢了话来。
“你这话是何意思？是说我在害你？”章筠庭皱着眉喝道。
“难道不是？”章弘钰反问了一句。
依旧是一脸的倔强，但这眼圈却是顿时红了个彻底，眼泪更是在眼眶里头来回的打起转来。
章弘钰性子倔强，从小到大，顽皮捣乱之时，无论挨了多大的罚，从未在他面前落泪，即便是哭也是找了无人的地方，悄悄的抹眼泪。
这样的倔强，一直让章筠庭觉得章弘钰便如同是一个十足的大人一般，也从未将他当了无知的孩童来瞧。
现如今这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模样，那原本还未完全长开的小小身量，还有那巴掌大的小脸，顿时让章筠庭惊觉，章弘钰不过就是一个八岁的孩童而已。
即便内心倔强，嘴硬，甚至还顶嘴，但他的内心却也只是一个年幼的孩童，有着年幼的人该有的不安、胆小、畏惧与无助。
这让章筠庭愣在了那里，呆愣片刻之后，是一丝惊慌。
正在此时，外头值守的小厮敲门，小声说道：“老爷，华姑娘让她身边的云若来了，说是给老爷和少爷送些东西来。”
章筠庭略迟疑了片刻。
原本，这东西他是不该收的，或者让人放了门口就成，只是眼前的状况，让章筠庭莫名的心虚了些，鬼使神差的抬手道：“让她进来。”
这番话，让章福与章寻互相望了一眼，眼神中十分复杂。
小厮开门，云若缓步走了过来。
抬眼，便先是瞧见了眼眶泛红，眼泪几乎夺眶而出的章弘钰还在那里扎着马步。
这样的情景让云若心中不由得窃喜。
果然，这章筠庭一回来，这调皮顽劣的章弘钰便受了责罚，想必这章弘钰也必定十分的不服气，也说了不少华静怡的坏话吧，果然姑娘还是料事如神的，这个时候送了东西过来，当真是能得了不少的好感呢。
云若这般想着，越发挺了挺腰板，垂着眼眸，凭借着这衣裳和鞋子判断出来哪个是章筠庭，福了福，笑道：“章大人，天气炎热，暑气又重，章大人又是旅途劳累的，所以我家姑娘记挂大人，特地给大人做了些莲子羹来，给大人和少爷送来。”
云若声音还算柔和，现如今又是故意捏了嗓子说话，让声音听起来更脆甜一些。
这样柔和且脆甜的声音若是寻常人听到必定觉得舒服的很，只是云若的声音还不曾落下时，章福和章寻又是互相一望，神情都十分紧张起来，不安的瞧了章筠庭一眼。
章筠庭，先是怔了怔，接着脱口而出：“是，莲子羹？”
声音听不出喜怒来，只觉得淡淡的，但章筠庭的声音浑厚，听起来有种悠长之感，让人听起来觉得十分好听。
就是这样好听的声音，让云若不由得愣了愣，接着偷偷的抬头瞧了章筠庭一眼。
正是二十五六岁，富有无限魅力的成年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了儒雅的气息，再加上章筠庭生的五官端正，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似那不见底的潭水一般，单单是看上一眼，便让人沉醉其中。
云若的心不由得嘭嘭跳了起来，下意识的便是感慨道，姑娘当真是好福气了。
不过，既是姑娘有福气，那她的福气也不会差了去不是？
这成亲之后，过上两年，必定也是要抬个姨娘，安排个通房的，华静怡自是不会信任章园里头的人，必定会从身边的人里头选，为的是知根知底，也好拿捏。

第693章 白痴
而她可是一众丫鬟里头最听话，模样也清秀可人的，到时候这事儿自然也就很容易落在她头上了。
云若这想着想着，脸颊都不由得微微一烫，连方才章筠庭问她的话，都忘记回了。
“这里头，是莲子羹？”章筠庭再次问了一句。
任谁也听的出来，章筠庭这次的话语中带了怒意，而且这怒气显然并非一星半点。
云若吓了一跳，只以为是方才自个儿的心思表现的过于明显，也以为是方才她愣愣的出神半晌不曾答话，因而章筠庭才动了怒气，赶紧跪在地上：“大人息怒，是婢子方才晃了神，并非存心不答大人的话。”
“这里头的确是莲子羹，熬了许久，这莲子都是我们家姑娘亲手剥的，熬羹的水是晨起荷叶上的露珠，更是我家姑娘亲手去收集的……”
“姑娘还说，夏天暑气重，可园中平日里都只是煮了些绿豆汤来，虽说也是去暑的，却远不及这莲子好，因而特地熬了莲子羹来。”
“更是顾及小少爷的身子，所以还特地交代婢子给小少爷也带了一碗来。”
云若小心仔细的解释道。
待说完这些话时，自己更是偷偷松了口气，觉得这下子章筠庭应该不会再恼怒生气了，说不定高兴之余还会赏了她些什么。
然而，章筠庭在听了这些话之后，原本就蒙了一层不悦的脸上，此时阴沉的如同锅底一般，眉头更是紧紧的拧在了一起，双目中似喷火一般，通红的一片。
“嘭”的一声，那食盒被章筠庭扔在了地上。
食盒倒是牢固，不曾散开，却是听到里头碗、盖子、勺子碰撞的“叮当”声。
发出这样大的声响，显然里头的碗已经被打翻，莲子羹自然洒了出来，接着便能看到一些莲子羹从食盒的缝隙处流淌了少许出来。
这足以让云若吓得六神无主，呆愣愣的跪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头打转。
思来想去的，她可不曾说过什么不合规矩的话啊，更是不曾有半分不合规矩的举动来的。
自然，方才想事情想得出神是她的不对，但是她也已经赔礼道歉过了，寻常主子断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为难她们这些做婢女的，这个章筠庭莫不是这般心胸狭隘不成？
云若胡思乱想间，章筠庭又是一声怒喝：“带上东西滚出去，以后决不可踏入院子里头半步！”
怒吼之声响亮且怒气十足，这声音让人生惧，让云若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赶紧收拾了那食盒，慌慌张张的退了出去。
可能是因为过于慌张了，在收拾食盒之时，那食盒滑了手，再次掉在了地上，食盒边上原本流淌着的莲子羹，沾染了许多在地上，看着扎眼的很。
不等章筠庭发话，章福便赶紧喊了人过来，让人赶紧把地上收拾干净。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章筠庭的神色才略好看了一些，章福端上了一杯清茶过来：“老爷喝杯茶吧。”
章筠庭默不作声，并不接那茶水。
章福将那茶水放在书桌之上，眼中掠过一丝的黯然。
从前的夫人对莲子、莲花过敏，因而整个章家，从不会出现莲子莲花等类的东西，这华静怡却让人送来了莲子羹，章筠庭听到这莲子，自然也就想到了已故的夫人，心中自然会悲伤难过。
甚至还会觉得这华静怡旁的不送，偏偏送了这莲子羹来，说不准就是华静怡明明知道因为已故夫人的缘故，章园中才从来没有莲子，她却偏偏要做了这莲子羹来，为的便是向章家上下宣告，往后她才是章园新的女主子，她说了才算。
而且华静怡行事张扬，不声不响的便打着老夫人、老太爷的旗号住进了章园来，这不让人想到这层都难。
也难怪章筠庭生气了，确切来说，不仅是章筠庭，连章福也气的不轻。
章福明白章筠庭此时的心思，因而也只能是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
并非他不想安慰一番，只是这么多年，安慰的话也说过不少，但每每都是越是安慰，越是容易让章筠庭想起已故夫人，也越发伤心。
因此，章福便也只能选择了默不作声。
倒是章弘钰，此时瞪大了眼睛，颇为诧异。
莲子的缘由，他不曾知晓，也不曾有人在他面前提过，因而不明白方才章筠庭为何会发怒，但方才章筠庭发怒的模样，他却是看的真真的。
半晌，章弘钰才按捺不住内心的惊诧，开口道：“爹你不喜欢那个姓华的？”
毕竟若是喜欢的话，打狗看主人，应该不会对她身边的婢女这般的凶神恶煞。
而在章筠庭看来，章弘钰这话问的简直就像是白痴一般。
章筠庭看了章弘钰一眼。
确切来说，是瞪了一眼，而且瞪得满眼都是白眼珠，几乎找不到黑眼珠了。
也就是说，就是不喜欢那个姓华的了。
章弘钰顿时十分欣喜，但随即又有些诧异：“可爹晌午之时还派人去问了那姓华的，嘘寒问暖的，瞧着十分关切的模样。”
章筠庭再次白了章弘钰一眼。
章福在一旁解释道：“少爷，你有所不知，老爷派人去问候两声，一是做做样子，毕竟先前咱们把华姑娘气的口吐鲜血，以前可以说小少爷你年少不懂事，说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懂规矩，这事儿咱们毕竟理亏一些，可现如今老爷回来了，若是再不闻不问的，便是显得咱们章家没有规矩了，这传出去对章家名声有碍，说不定更是对老爷官途无益。”
“再者，老爷也是想去仔细瞧一瞧这华姑娘的性子与底细，好为接下来的事儿做了打算罢了，少爷想多了罢了。”
听章福这么一说，章弘钰不由得抽了抽鼻子。
起初他也不曾这般的犯倔，只是在看到章筠庭的一番作为之后，便误以为他对华静怡有意思，往后要娶了华静怡进门，章弘钰自然心里头不痛快，这怒气在心里头憋屈着，自然也就和章筠庭杠上了。

第694章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会儿知道章筠庭并没有那个意思，不过是走走过场，倒是觉得误会了自个儿的父亲，难为情的翻眼瞧了瞧他。
结果抬眼时刚好和章筠庭的目光对上，四目相对，更让章弘钰心虚，尴尬的赶紧低了头去。
章筠庭倒是再次拧起了眉。
章弘钰这样的小动作，可以说是不言而喻，让章筠庭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黑着脸开了口，章筠庭说道：“你这小子，该不会是觉得我要给你娶继母，你心中不悦，所以才处处与我作对，连话都不好好说？”
一下子被说中了心思，这让章弘钰越发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低下头去不说话。
半晌后，抬了头，满脸的倔强，道：“不是么？”
“从这姓华的住进来以后，福叔便送了信给你，若是你对此事无意，应该早早就回来处置此事或者回了信回来，这般不吭不响的，还不是因为默认了此事？”
章弘钰提及此事，便来了气，索性喝道：“反正不管你是愿意也好，无意也罢，这后母一事，我是绝对不会点头同意的！”
“大人的事，哪里容你小孩子在这里多嘴多舌了？”
虽说他的确是并无此意，无意与华家接亲，往后更是再没有任何要续弦的打算，但章弘钰这般气鼓鼓的冲撒火，这让章筠庭十分的气愤，不由得便训斥了两句。
末了更是无奈的喝道：“当真不知道，这倔劲儿像了谁去。”
章福是拧着眉的满脸无奈。
倒是章寻，撇了撇嘴的。
还能像谁去？这父子两个人的脾气分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明明能好好说话，却是非得堵了气的说些气人的人，这会子竟是还好意思问章弘钰的性子的像谁。
可撇嘴归撇嘴，却还是不能瞧着这父子俩就这样在这里怄气，不然两个倔脾气，估摸着谁也不会给对方服了软去。
“老爷，少爷，你们两个人都消消气，原本也就没什么事，其中不过因为误会有些嫌隙罢了，你们也都不要再放在心上，更是不要再拌嘴了。”章寻小声说道。
章筠庭垂眸摸了摸鼻子。
章弘钰更是眨了眨眼睛。
两个人同时抬了头，互相望了一眼，却是又别过脸去，不去看对方。
但是任谁也不先说了第一句话来。
还是章福走了过来，将章弘钰手中和头顶上的青砖都拿了下来，给章弘钰揉搓着已经有些发颤的胳膊，心疼的说道：“估摸着这两天这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哪里就这么娇气了，晚上拿些热水泡一泡就无事了。”章筠庭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从小也是习武强身的，若是这些罚都受不住，从前那些倒是白练了。”
章弘钰冷哼了一声，不理会章筠庭的这些话，只是朗声问道：“旁的倒是无事，这罚我也认了，只是有两件事得问问爹。”
“一是这上学堂的事情，苏先生教的好，我也愿意在这里学，若是不让我去苏先生的学堂里头读书，往后甭管请了什么先生来，我都半点不学的，非但如此，我依旧还是会将人撵走，偷偷跑去学堂里头的。”
“其二，便是这姓华的，既是爹你无心和她有瓜葛，那便早早将此人给打发走，免得夜长梦多的，出了什么岔子。”
章弘钰这话一出口，章筠庭的脸便再次阴沉了下来。
这哪里是问的语气，分明是命令的语气，没有半分可以商议的余地。
而且，这样说话的语气，俨然是一副老子命令儿子的话，和此时的身份完全颠倒了过来，能不让人生气么。
眼瞧着章筠庭满脸的怒气冲冲，马上便要发火的样子，章福赶紧开口道：“章寻，赶紧带少爷下去泡个热水澡，不然这晚上浑身酸疼起来，怕是连觉都不能睡了。”
“是。”章寻会意，也不管章弘钰是否情愿，便是连拖带拽的将他给带了出去。
章筠庭倒是默不作声，直到估摸着章寻已经带着章弘钰走远了，这才痛心疾首的开了口：“瞧瞧他这性子，当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哪里见过这儿子这般和老子说话的？”
“老爷，你也别生气。”章福将先前便端过来的茶杯重新端了起来，摸了摸杯子觉得还算温热，便重新递给了章筠庭：“先喝杯茶吧。”
章筠庭接了过来，抿上了一口。
章福开口道：“老爷也别生少爷的气，少爷这也是情有可原。”
“这么多年，老爷官职变迁，飘摇不定的，只把小少爷一个人放在这里，虽说有我们几个人看着，但少爷心底里终究还是孤单，少爷的性子最是随老爷的了，就算心里头难受，这嘴上却是从来不说的，这时日长了，对老爷心里头多少也有些怨的。”
“可老奴却是知道少爷心底里头对老爷却是十分思念的，只是瞧见老爷之后，更多的想到的是这些年的孤孤单单，这怨气也就容易上来，说话便不在道上了。”
“而且，老爷这一走便是半年了，好容易回来一次，也不曾询问少爷这半年过得如何，吃的如何，可曾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反倒是张口便问少爷这先生一事，这气更是一怄便是大半天，这少爷心里头可不是更憋屈了么？”
“再者，少爷也一直以为老爷要迎娶那华姑娘，这事赶事的都积攒在了一起，少爷这心里头自然也就不痛快了。”
“虽说这一切少爷也有错，喜欢胡思乱想，又主观臆断的，可老爷可曾想过，自个儿也有错处？这样的事情，不是该一开始就和少爷心平气和的讲了清楚，让少爷不再胡思乱想，自然也就没了少爷的犟了。”
章福缓声说道。
章筠庭听罢，这喝茶的动作便僵在了那里，良久后才放下了茶杯：“他就是个小毛孩子，和他说这些做什么？这都是大人间的事情，他不懂。”
“老爷，这便又是你的不是了。”
章福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你既是说少爷只是个孩子，可你又何曾将少爷真正当了孩子来看？”

第695章 失言
“方才老爷下了重手罚少爷的时候可曾记得少爷还是个八岁的孩童？平日里老爷一走便是半年，期间公务繁忙连信都不曾回来一封之时，可曾想起少爷还是个期待着父疼母爱的孩童？”
“老爷平日里不回来也就罢了，回来之后却是不曾有了该有的父亲慈爱，只一心督促文学武艺之时，稍有懈怠便是一通责罚之时，可曾想过他只是个同旁人一样也会贪玩的八岁孩童？”
章福这一连串的责问，问的章筠庭是哑口无言。
“这……”章筠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嘟囔道：“虽说是八岁，却也不是那般年幼，自然也是懂事，知道自个儿该做什么的。”
“是了，是大是小，全凭老爷你一个人说了算，总之就是哪个对老爷你合适，便按照哪个来，需要他坚强不哭的时候，便说他是个大孩子了，但在他有了自个儿的心思，想着说上两句自己的想法时，觉得妨碍到了自己，就说他还是个小孩子，懂些什么？”
“老爷你觉得这样，做的可对？”章福再次质问道。
这次，章筠庭当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眉头紧锁，低头沉默不语。
“老爷，这孩子无论多大，都有他的短处有长处，你都得看着，忍着，受着才成。少爷此时的年纪，是没有了小时候的娇气，也让你省心了不少，但随之而来的，是他越来越多的心思，会让你觉得越来越无法掌控，这是孩子长大的必经之路，老爷你实在不必如此焦躁。”
章福劝慰了一番之后，看章筠庭的神色阴沉，拱手道：“老奴不曾娶妻生子，不曾生养过孩子，按说也没有资格说了这些，只是这么多年，老奴看着少爷长大，也看着老爷忙碌，觉得老爷和少爷两个人之间说的话实在是太少，关系也过于疏远了，这样长此以往的怕是没有半分的益处。”
“老爷不妨往后多在少爷身上用些心思吧，这公事在忙，亲情也得顾及才好。说句大不敬的话，官职还能再谋，这朝廷也也可以再用了旁人，但是对于少爷来说，只有老爷这一个父亲，而对于老爷来说，也只有少爷这一个儿子。”
“老奴不曾读过什么书，眼界窄，不曾有什么雄心壮志，更没有为国为民的胸怀，老奴自私，在老奴眼中，流芳千古，被万民记挂，倒是不如让自己的子孙们记挂，敬仰更实在一些。”
章福说罢之后，便跪在了地上：“老奴失言了，望老爷责罚。”
章筠庭赶紧将章福扶了起来：“你说的虽说有些过，却也是实话，与钰儿之间关系冷淡，这里头的确也是有我的错处，往后我必定也得仔细注意一些。只是我的性子粗枝大叶的，许多事情大约总是思虑不周全，你往后还是也得多提醒提醒我才好。”
“老爷不嫌弃老奴嘴碎爱唠叨，老奴往后必定尽心尽力。”章福站起了身，接着说道：“只是与少爷之间关系缓和，这往后日子还长的很，倒是也不必过于着急，眼下老爷需要尽快解决的，还是别院里头那位。”
“此事我也知道。”章筠庭听章福提及华静怡，不由得又是一阵的头疼：“这华姑娘原本目的不纯，又是京都那边人刻意安排进来的，我如何不晓得这其中的用意，自然不会应了此事。”
“只是虽说这事情不能应下，京都那边回了就是，离得远也听不到唠叨倒是也无妨。只是这华静怡直接住在了章园，先前你们来信时，让下人们随手放在了书桌上，我不曾看到，这事一耽搁，她便在这里住了许久，此事便有些不好办了。”
“再来，便是前些日子你们联手将这华姑娘气的吐血，她又有了赖在家里的由头，咱们就算再如何厌恶也不能撵了一个患病之人走，眼瞧着这伤应该养的差不多了，却是因为惹事被卢大人派人教训了一通。”
“卢大人是事出有因，这罚也是该罚，无可厚非之事，此事咱们不能也没理由多嘴，只是这样一来，倒是让她多了赖在这里的理由。”
“我虽不喜，却是也没有办法，即便是咱们撇开了这面子不管，更是不顾及名声，可那华姑娘显然也不是什么善罢甘休之人，到时候咱们若是强行把人撵走，估摸着也是把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华家又在京都，华姑娘的父亲虽说是个富贵闲官，但因为祖上的福荫的缘故，京都之中怕是也有许多官员卖给他们家几分薄面，到时候若是一边倒的替华家说话，咱们的日子怕是便不好过了。”
章筠庭不由得叹息了一声，道：“这事，办起来不算简单，还是得从长计议。”
“只是这从长计议的话，就怕是夜长梦多。”章福提醒道。
这华静怡不是安分之人，就怕生出什么乱子。
“让人先好生看着她们，不让他们踏入这边宅院半步，其余的我再想想法子，若是待着华静怡的身子好全还不曾想出来法子的话，便只能强行将人撵走了，到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了。”章筠庭拧着眉说道。
“只能如此了。”章福也是叹息一声，但随即却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更是“咦”了一声。
“怎么？”章筠庭问道。
“说起来，老奴倒是想起来一件事。”章福顿了一顿，道：“说起来，方才那华姑娘身边的婢女云若送莲子羹来，老奴一直觉得有些蹊跷。”
“蹊跷？怕是不蹊跷吧。”章筠庭冷哼了一声：“还不是想着耀武扬威，想着往后能拿捏了咱们章园？”
“老奴倒是觉得，这里头兴许还有旁的事情。”章福说道：“自老爷今日回来，那华姑娘便是差人来了好几遭，嘘寒问暖的，倒是一副想着巴结老爷的模样，毕竟那华姑娘想着入主章家，虽说有了老夫人，老太爷撑腰，可这山高皇帝远的，此事最终还是得老爷你点了头才成，这华姑娘虽是有些跋扈的，却也应该不是个彻底拎不清的，不应该一开始便耀武扬威，不将老爷放在眼中。”  ：。：

第696章 嫌隙
“那你的意思就是，他是无心之失了？”章筠庭眉头不展的应了一句。
“大约是无心之失吧，毕竟盛夏暑热，这寻常人家熬些莲子羹都是寻常人，一般人倒是想不到夫人对莲子过敏。”
章福见章筠庭神色不虞，便拱手道：“老奴说这些话并非是想为那华姑娘此行开脱，老奴只是好奇为何这华姑娘会不知道此事。”
“先前因为华姑娘住在章园之内时，给老爷的书信也迟迟没有回应，少爷一怒之下便到了沈姑娘家中去住，这让华姑娘觉得面上挂不住，更是因为华姑娘要喝莲子羹，我派人去买莲子来回花费的时间长了些，便觉得我们这些下人们不将他放入眼中，便将我们召集在院中想着申斥几句。”
“当时大约是想着晾一晾我们，让我们知道些厉害，这华姑娘便也就在屋内迟迟不出来，老奴耐不住便和门口的丫鬟解释了一番缘由，也争论了几句，最后一怒之下更是将下人们都遣散回去，因而那华姑娘对老奴便也有了许多的怨气。”
“按说，此事我既是告知了那丫鬟，那丫鬟也应该会告诉了华姑娘，可华姑娘此时似乎对此事一无所知，老爷觉得这其中可算正常？”章福说完这些之后，问道。
“你是说……”章筠庭顿了顿，剩下的话却不曾说出口来。
“正是。”章福会意，点了点头，道：“华姑娘张扬跋扈，对下人不仅没有和颜悦色，反而刻薄冷淡，虽说这些人的卖身契都在那华姑娘手中捏着，可这被欺辱时间长了，心里头必定也有怨言，虽不敢掀起什么风浪来，却也想着在这些小事上坑华静怡一把。”
“此事倒是足以显见，这华姑娘和底下人嫌隙不小呢。”
章福叹了一声后，接着说道：“而且前两日因着华姑娘得罪卢大人受罚的那事，老奴也去略打听了一番，据说华姑娘让丫鬟们去沈姑娘家中寻衅滋事，结果出了事之后，华姑娘也没打算护着底下人，反而把所有的罪责都推了出去，这让丫鬟们惊恐不已呢。”
惊恐不已，自然也会引以为戒，往后再不敢尽心尽力的为华静怡谋划，更是拼了命的想护的自己的周全。
这主仆，已是不在了一条心上。
章筠庭明白其中的意思，微微眯了眯眼睛：“你是说，咱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层？”
“咱们不害人，却是也不能让旁人害了咱们去。”章福点头：“到关键时刻，咱们便是可以利用一二。”
“嗯。”章筠庭摸了摸下巴：“容我仔细想想这事儿，需得想了法子，尽快将这华姑娘请走为好。”
章福附和，却是抬头瞧了瞧外头的天色，拱手道：“天色不早了，老爷也劳累一天了，不如早些摆了晚饭来，早些吃了晚饭，晚上便也能早些歇息。”
“也好。”章筠庭点头。
“那待会儿吃饭之时，老爷可得记得方才老奴的提醒，少爷年幼，虽说这性子拗，可这也是极容易便掰过来的，老爷若是当真想与少爷缓和了关系，倒是不如多担待一些，多忍让一些。”章福不放心章筠庭这犟脾气，便提醒道。
“你放心就是。”这般被人当成小孩子般的耳提面命，章筠庭顿时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讪讪的笑了笑道：“我心里头有分寸，你放心吧，快去摆饭吧。”
“哦，对了，厨房里头可曾做了钰儿喜欢吃的糯米糕，记得多摆一些。”章筠庭提醒道。
这话倒是体现了这为人父亲该有的慈爱，章福心里头不由得略松了口气，知道自个儿方才所说的话，章筠庭都听了进去。
“老爷倒是有所不知，从前少爷是喜欢吃糯米糕，但现如今更喜欢吃沈姑娘做的桂花红枣米糕了，这两日沈姑娘派人送过来一些，少爷没舍得吃完，估摸着还有，待会儿老爷也尝尝滋味。”章福笑道。
“沈姑娘……”章筠庭不由得扬起了眉梢：“今日我回家来才一日，便是不知道听你们提及过多少次沈姑娘了，倒是足见这沈姑娘对钰儿到底有多重要。只是这沈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竟是惹得钰儿这般信赖，喜欢？”
“今日不过也就是听章寻略提及了几句，说是精通厨艺，人品端正，为人甚好，对钰儿颇为照顾，更听说这沈姑娘聪慧过人，小小年纪便是扛起了养家的重任，做生意更是做的风生水起的，还说什么这沈姑娘与京都的大理寺少卿卢大人交往亲厚？”
“这些可都是真的？”章筠庭问道。
“句句属实。”章福点头，接着说道：“原本老奴见少爷与沈家来往过密，也担心这其中会不会有些问题，更是担忧沈姑娘人品，是否刻意接近了少爷有所图谋。”
“但渐渐接触了解，倒是也发觉那沈姑娘的确品行端正，待少爷更是十分真心，并没有任何旁的心思，也就放下心来了。”
“沈姑娘的幼弟沈文忠，比少爷小两三岁，却是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有了这沈文忠与少爷一同上课玩耍，倒是让少爷也少了许多孤单，更是有样学样，这课业也精进了许多。”
听章福这般说着，章筠庭微微点了点头，看那模样倒是带了许多赞许的模样。
“旁的倒是无事，只是这沈姑娘与卢大人既是有些交情，也得交代了钰儿，莫要因为顽劣性子生事，但也不要刻意去讨好了卢大人，没有半分男儿气概。”
章筠庭不放心的叮嘱道。
“老爷你这倒是不必多虑，卢大人待人亲和，对少爷也是颇为亲昵呢，少爷在沈姑娘面前听话的很，自是不会使了小性子，再来少爷原本性子就清高，自是不会有那讨好的行为。”章福说着说着，冲章筠庭拱了拱手。
“这些都是小事，老爷不必挂怀，说起这些事，老奴倒是多嘴问上一句，这学堂一事……”
章福略顿了一顿，略带了些迟疑的提议道：
“今日便是一天不曾去读了学堂，据说苏先生那里也是十分严格，若是无故不去上课的，连续超过三日便再不许去了，若是往后倘若真不能去了那学堂，怕是少爷这里……”真人小姐姐在线服务，帮你找书陪你聊天，请微/信/搜/索 热度网文 或rd444 等你来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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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投其所好
估摸着又是免不得一场闹腾。
这又让章筠庭低头思索了片刻。
若是撇开了那些虚无的面上东西不说，章弘钰这些时日的课业的确是有所进步，而且这么多年来，章弘钰一向对课业懒怠，从未这般夸赞过这样一位教书先生，可见这苏先生当真是才学兼备，德高望重。
章筠庭想了一会儿之后抬头：“待会儿你备些礼品来，我去看一看这苏先生。”
去瞧一瞧，这苏文清是否真如章弘钰与章寻所说的这般好，也好让自己安心。
“是。”章福点头。
“那个……”章筠庭抬了头：“再备些旁的东西，东西不必多，但要显得用心，你随我一同去一趟沈家。”
章弘钰这些时日时常去沈家叨扰，他身为章弘钰的父亲，既是好容易回来一趟，自是要表示一二，显得礼貌与尊重。
“是。”章福听了吩咐，赶紧去忙碌了。
月上树梢，夜色静谧。
送走了章筠庭，沈香苗便吩咐夏冰和冬青将茶几上的茶杯和吃食都收拾干净。
吕氏一边帮着收拾，一边笑道：“这章大人倒是瞧着是个品行端正，说话随和的，没有半分的架子，估摸着也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弘钰心底好，自然是随了他父亲的缘故。”沈香苗笑道，一边清点着章筠庭拿过来的东西。
东西很多，有送给铁蛋的笔墨纸砚，有特意说送给吕氏的滋补药材，还有特地送给沈香苗的东西。
锦缎的料子，瞧着质地极好，几样特地从府城带回来的吃食，看着也是十分精致。
而除了那些东西以外，在章筠庭带来的东西里面，最扎眼的倒是里头的一个砂锅了。
砂锅是寻常见的东西，并不稀罕，但章筠庭带来的砂锅却是不同，表面的釉看着细腻光滑，品质极高，锅体圆正，内壁光滑，没有半分突出的沙粒，且这锅盖与过甚紧密相贴，转动时有平滑的摩擦感，且锅薄，底小，拿锅盖轻轻的敲一下锅体，声音清亮且脆，足以显见这砂锅是好东西。
砂锅虽小，品质极佳，显然是极有经验的老师傅做的，而送沈香苗这样品质好的砂锅，想必也是知道她厨艺甚佳，又爱做菜，投其所好了。
“章大人倒是客气，送来了这般多的东西，各个还都挑的这般用心。”沈香苗将那砂锅仔细收好，笑道：“想必也是因着弘钰的关系，觉得平日里弘钰在咱们家多有打扰了，这样一来，倒是让人觉得跟有些生分了一般。”
“话也不能这般说，弘钰虽说与咱们家来往密切，都各自不拿彼此当了外人，也不在乎这些虚礼，可对于这章大人来说，是头一回见咱们，他又是弘钰的父亲，若是不做些面上的功夫，倒是叫旁人说了他不懂规矩去。”吕氏在一旁解释道。
“是这么回事，估摸着往后时日长了，便也无需这般客套了。”沈香苗抿嘴笑了起来：“只是这样平白收了这么多的东西，总是觉得心底里头有些受之有愧的，平日里弘钰虽说常来，但平日里也没少带东西来，若是只因为弘钰时常在这吃饭便送这么多东西，总觉得别扭。”
“不如这两日做些东西，让水苏送了去给章大人和弘钰，也算是礼尚往来？”
沈香苗最是不喜占了旁人便宜的，旁人多给的，必定也会用了旁的方式还了回去。
在她看来，这样平等的社交，也才能将彼此的关系长此以往的维持下去。
“你瞧着办就好。”吕氏是明白沈香苗的用意和性子的，便点了点头。
于是，第二日的时候，沈香苗便做了水晶蒸饺。
蒸饺的馅是猪肉虾仁的，肉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剁的碎碎的，虾仁用的是河里头的新鲜河虾，去壳洗净，同样剁成小小的碎粒，两者倒入碗中，磕上一个鸡蛋，加了耗油、生抽、米酒、白砂糖、葱花、姜末、胡椒粉、芝麻香油等搅拌均匀，做成喷香无比的馅料。
为了让这馅料吃起来鲜嫩多汁，沈香苗更是加了不少的水进去，打成软软的水馅，以确保做出来的蒸饺汤汁浓郁，肉质鲜嫩可口。
肉馅调好，接下来便是做饺子皮。
既是叫做水晶蒸饺，这加了水晶两个字，便是凸显了这饺子与寻常的不同，而这不同，除了在于蒸饺馅料的多汁可口外，关键也在于这饺子皮上。
并非是寻常的面粉，而是用了澄粉与生粉且加了盐，用开水烫熟，搅拌均匀，再加了猪油揉成光滑均匀的面团，醒上约两盏茶的功夫。
等面团醒好，搓剂子，擀面皮，放了馅料捏成平日里的饺子形状，放在笼屉中，沸水上锅大火蒸熟便好。
蒸熟的饺子，皮透亮晶莹，似乎吹弹可破，更是隐约能看得到里头那略略泛了些粉红色的馅料，就着那喷香的气息，更是让人垂涎三尺。
馋的在那撵着饺子皮的夏冰，第三次抹了抹嘴巴，一边咂嘴一边感慨道：“这蒸饺闻着香也就罢了，瞧着更是晶莹剔透的，好看的很。”
“要不怎么叫做水晶蒸饺呢。”冬青一边拿了铁钎子将火给拨的旺旺的，一边笑道。
“就是不知道，这水晶蒸饺吃起来滋味如何呢。”夏冰瞅着那蒸笼里头不停的往外冒着的白白的热蒸汽，一边咂嘴道。
“姑娘做的东西，味道还能差了去？”冬青笑着，忽的觉得有些不对，待反应过来之后，眨了眼睛，歪着脑袋去瞧夏冰，促狭道：“你说这话，是嘴馋想吃了吧。”
被说中了心思，夏冰的脸顿时便红了红，嘟囔道：“哪里就这般嘴馋了？”
“看着就是这般嘴馋了呢。”冬青不依不饶，狡黠笑道。
“姑娘，你瞧瞧她，就知道欺负我呢。”夏冰没了法子，只能跺跺脚的向沈香苗求助了。
“你们两个呀。”沈香苗看着这两个人在这里斗嘴，一边无奈的摇头笑了笑，一边打开笼屉瞧瞧那里头蒸的一笼蒸饺已经好了，便将笼屉拿了下来，将里头的蒸饺都夹入盘中。

第698章 屁话
“成了，都尝尝吧，便是知道这滋味好不好了。”沈香苗笑着将那两个盘子一个往前推了一推，另一个则是端了起来：“我让娘和水苏她们两个也都尝一尝。”
“哎。”夏冰和冬青均是欢天喜地的应了，接着便都迫不及待的赶紧拿了那水晶蒸饺往口中各自丢了一个。
饺子皮筋道有弹性，嚼起来恨不得爽弹到了牙齿，而咬破那蒸饺的皮之后，里头的汤汁便淌了出来。
因为吃的迫不及待，方才也不过是只呲哈呲哈的吹了两口的凉气，饺子皮外头是觉得不烫，可这里头的汤汁却还是带了足够高的温度，这汤汁流出来便烫了夏冰一下。
可这鲜美的肉汁，无论如何也是不舍得吐出来的，夏冰倒吸了两口的凉气，方才觉得口中才凉了一些，接着大咬大嚼那滋味浓郁的五花肉和虾子肉。
虾肉鲜美，略带了一点点的甜味，但终究还是滋味挂单，五花肉醇厚，却是油重味厚，两者结合在一起，可以说是将各自的优势充分发挥，弥补了各自的缺陷，将这美味发挥到了极致。
夏冰和冬青将口中的水晶蒸饺吞下了肚，接着看了对方一眼之后，皆是不约而同的开口道：“好吃！”
两个人见各自都是异口同声，不由得又相视了一眼后，咯咯笑了起来。
沈香苗在外头，推了门探了头：“你们两个看着些火，不要太小，却也不要太旺，看着些时辰，别蒸老了。”
“姑娘放心。”夏冰应道，和冬青一起各自往口中塞了一个蒸饺，一边吃一边接着开始忙手里头的活。
沈香苗则是拿了蒸饺去给吕氏与水苏来尝。
两个人自然也是赞不绝口，各自夸赞了这水晶蒸饺的滋味。
“这个便是你打算送到章家去的回礼？”吕氏一边将口中鲜美滋味的蒸饺吞进肚中，一边感慨道：“这蒸饺滋味鲜美，模样看着也好，晶莹剔透当真是跟那玉石、水晶一般的，倒是也合适。”
“恩，我便是这般想的。”沈香苗点头：“虽说弘钰更喜欢吃了糕点类的东西，但成人一般不好甜口，怕是糕点类的东西，章大人会不喜欢吃，这样的话倒是显得有些尴尬了，不如送这水晶蒸饺，倒是老少皆宜，估摸着也都爱吃。”
“水苏，待会儿便辛苦你跑上一趟吧，章家你去的次数多，那边的人也都认得你，也方便一些。”沈香苗吩咐道。
“是。”水苏应道。
接着又抬起头，笑道：“我是姑娘的婢女，这自是要替姑娘做事的，姑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吩咐一声便是，可不能和婢子这般客气了。”
“好好好。”沈香苗吐了吐舌头。
水苏是暗卫，有功夫在身上的，总感觉这样的精英之才总该去做更具备挑战，能获得更大荣耀之事，现如今却是跟在她这样一个普通的农女身边做了婢女，总觉得有些大材小用。
隐隐约约的，也总是对水苏有些惭愧之心，这平时里，不由得便由心而起的对水苏客气几分。
现在被水苏提出来，倒是教沈香苗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倒是我的问题，往后必定不会客气，只管让你多去做些粗活累活了。”
“但凡姑娘吩咐，婢子必定去做。”水苏微微笑了一笑。
水苏平日里话不多，不像夏冰与冬青一般时常说笑，更多的时候是看不出来喜怒，这倒是让水苏原本就长得棱角分明的脸越发显得有些冷，现下笑起来倒是显得水苏面向颇为柔和，甚是好看。
这倒是足以显见这水苏是真心实意的听她的话去做事，并非只是面上客套一番。
沈香苗便抿唇笑了一笑：“再吃两个蒸饺吧。”
水苏依言，又夹了一个放入口中。
肉汁滋味鲜美，甚是好吃，让水苏不由得都微微眯了眯眼睛。
“砰！”
一个全新的白瓷花鸟图案的茶杯被掷在了地上，顿时摔了个粉碎。
吓得周遭的婢女们皆是一颤，尤其是云若，不由得打了一个大寒颤。
半坐在床上的华静怡，此时满脸怒气，气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胸口更是起伏不定。
当真是可恶，可恶！
好心去送莲子羹，最后却是食盒被扔了出去，连带着云若也被叱责了一番，更是不允许她们在去那边的院落半步。
起初华静怡还在怀疑着，是不是云若说错了什么话，惹怒了章筠庭的缘故。
可就在方才却是听到了两个消息，让华静怡觉得这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一是昨日章筠庭星夜去了沈家看望，听说还准备了不少的礼品，其二便是方才云若才报来的消息，说是沈家派了水苏来，送了水晶蒸饺过来。
一个是不顾路途劳累，第一时间便是想的去看望对方，一个是礼尚往来，送了吃食过来，这样一唱一和的，当真是看着让人眼红心恨。
这两个人这幅做派，致了她于何地？
什么这沈香苗与京都卢大人交好亲厚，往后再传出来有关沈香苗与章筠庭的风言风语出来，必定严惩不贷。
这全都是屁话！
这两个人此时这幅模样，还有什么可说的不成，这分明是情投意合的，就差来昭告天下了！
华静怡越想越生气，将床上的软枕又扔了下来。
云若瞧着华静怡这般生气，这拧着眉的时候，也是盘算起了自个儿的小心思。
现如今华静怡也是求爷爷告奶奶，遇着了贵人这才得了这门亲事的机会，若是这回不能得手，必定也是会惹了贵人生气，而京都老爷那里必定也会迁怒华静怡。
区区一个庶女，若是不能把握住这次当唐唐知府夫人的机会，往后结亲不晓得是何种阿猫阿狗了。
到时候她跟着华静怡，必定也就过不了什么好日子了。
更何况，怕是也难以找到像章筠庭这样模样好看的好男人了……
一想到这件事情，云若便觉得脸上一热，心中更是一紧。
总之，于公于私的，都得好好给华静怡好好谋划一番为好。
云若想了想的，便开了口。

第699章 破釜沉舟
“姑娘息怒。”云若劝说道。
“息怒？”华静怡恨的咬牙，更是因为所听说的章筠庭和沈香苗之间的事情而烦躁不已，现在听到云若聒噪，不由得越发生厌，瞪了她一眼，冷道：“你倒是说说看，我如何能息怒？”
“姑娘生气，婢子大约也是知晓其中的缘由，只是姑娘无需动了这般大的气。”云若小声应对道。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如何才能不动这般大的气？”华静怡越发觉得云若在一旁说的都是些废话：“现如今都要被人踩在脚底下了，看着旁人一步一步的上位，哪里还能不生气？”
“虽说这章大人和沈姑娘之间不清不楚的，可那章大人也未曾将那沈姑娘迎入府中，更是不曾请了来做客向姑娘示威，可见这对沈姑娘的心思也不是很重。”
“姑娘这边有章老太爷和老夫人在这压着，和章大人又是门当户对的，相貌更是一等一的出挑，这无论从哪点看，姑娘都是不二人选，章大人瞧着也是有些智慧的，估摸着应该也不是瞎的。”
但凡不瞎的，应该就知道该挑了谁去。
云若提及这个，倒是让华静怡心底里头有了些底气，不由得消了些气。
但紧皱的眉头却是没有一分一毫的舒展，华静怡依旧是愤怒不已：“话是这般说，可章大人却是下了命令不让我等踏入园中半步，却与沈家来往密切，这倒是不得不让人提防。”
防患于未然，总归不是错的。
“姑娘，近水楼台先得月，别说章大人对那沈姑娘瞧着也没到了那个份上，即便是到了，碍于名声礼节，却也不能时常见面，哪里就比的过姑娘与章大人一墙之隔？”
“就算章大人吩咐了下人不让咱们进入园中半步，可这命令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更何况，章大人只是说不让咱们进入园中，却是不曾说过他们不许来，更不曾说过，不许咱们出门啊。”
云若说着，抬头看了华静怡一眼，勾唇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有谄媚，有奉承，有讨好，有冷意……
但更多的是狡黠。
这让华静怡不由得心思一动，低了头去略思索了片刻之后，迟疑的抬起头来：“你是说……”
“姑娘。”云若脸上笑意更浓，俯身过去，在华静怡耳边低声细语了一番。
“这样，能行么？”对于这样的计策，华静怡颇为顾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怎么总觉得这样做的话，不太妥当，若是不成的话……”
已不是用功亏一篑这样的词，怕是要用满盘皆输来形容了。
见华静怡犹豫，云若顿时感慨了一下。
怪不得从前那个无用的胭脂都瞧不起这华静怡，当真是华静怡这瞻前顾后的性子，当让人瞧不上眼。
但瞧不上归瞧不上，这该劝说的话依旧还是要劝说。
云若稳了稳心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姑娘，都到了这个份上，哪里还是瞻前顾后的时候？”
“难不成姑娘要眼睁睁的瞧着煮熟的鸭子飞了，眼瞅着那姓沈的上位？难不成姑娘要等着功亏一篑之时，到时候全凭了老爷夫人一句话，随意嫁了人，到时候过不如意的日子？”
“这……”华静怡越发迟疑了。
“姑娘，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凡事都是得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能有所成啊。”
云若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姑娘，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啊。索性到时候就算事情不成，最差的结果无外乎便如同现在一般，若是成了那便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姑娘以为呢？”云若说着，颇有深意的瞧了华静怡一眼。
华静怡再次低头想了一想。
的确，即便是事情不成，无外乎就是被赶走，迫不得已回了京，到时候遭受一通冷眼，随意再被说了人家罢了，可若是成了……
华静怡咬了咬下唇，最终点了点头：“便照你说的做。”
“姑娘英明。”云若欢喜不已，喜上眉梢。
“只是有一点你可记住了，务必要安排妥当，不能出半分的差池。”华静怡睨了云若一眼，道：“我与你主仆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此事不能成，我的日子凄凉，你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忘记敲打她两句，让她尽心尽力，不生二心。
云若心底里对华静怡鄙夷，但面上却是郑重其事的应了，心底里更是盘算起来这接下来的事情。
傍晚回来的铁蛋，欢欢喜喜的，脸上的喜悦掩也掩不住。
“这是怎的了，这般开心？”沈香苗看铁蛋那满的已是溢出来的笑容，打趣道：“说罢，是去学堂的路上捡到了银钱，还是回来的路上捡到了银钱？”
“哪里是捡银钱那等小事？”铁蛋眯着眼睛笑的开心，道：“是从今儿个下午开始，弘钰哥哥又来学堂了呢，不但如此，弘钰哥哥还说，他父亲已是同意他在这里读书，往后弘钰哥便能接着和我一起读书了呢。”
“这倒是件好事。”沈香苗点头，伸手揉了揉满脸欢喜的铁蛋的小脑袋：“只是这高兴的事儿，原本想着喊弘钰来家中吃饭，但想想章大人难得回家，弘钰怕是也想着多陪陪他父亲，不如明日你带些吃食给弘钰去？”
“姐姐这般说倒是和弘钰哥说到一块去了呢，弘钰哥下午的时候还和我念叨，说是晌午送去的水晶蒸饺，美味无比，吃的不过瘾呢。”铁蛋嘻嘻笑道。
“你晌午不是也说没吃够？既是如此，那我明日便再多做一些，你们都一同解解馋。”沈香苗抿嘴笑道。
“好好好。”铁蛋欢喜的应了下来。
“好了，赶快去洗了手，赶紧吃饭，冬青和夏冰傍晚时去菜地里头摘了南瓜头来，晚上炒了南瓜头呢。”沈香苗一边说着，一边舀了水来。
这南瓜头，便是南瓜的藤上头最新最嫩的绿芽，掐了那绿芽来做菜，滋味鲜美无比，甚是好吃。

第700章 苦尽
从前家里头穷苦，总是吃不饱饭，夏日里菜地里种的瓜果菜蔬，除了自个儿留下一些勉强够吃的，其余的都得拿到镇上去换些银钱贴补家用。
平日里菜蔬都不够吃，一丝一毫都不敢浪费，更别说这种可能会影响到南瓜生长的南瓜头了。
偏偏这南瓜头看着普通，不过就是南瓜藤蔓上新长出来的嫩芽而已，上头还长着南瓜藤上独有的细细的毛刺，长长的须，瞧着当真是没什么新奇之处。
但便是这样的其貌不扬的南瓜头，在经过简单的烹饪之后，便能焕发了绝佳的美味。
南瓜头洗净滤干水分，在爆香了辣椒和蒜的油锅上放入翻炒，放盐调味后一直炒到水分几乎全出，南瓜头彻底变得软塌塌的，便是可以出锅。
不需要过多的调料，烹饪过程中更是不需要许多的技巧，只需要中火炒熟，让南瓜头原本携带的水分沸腾上一段时间就好。
但这样简单的烹饪，炒出来的南瓜头却是美味异常，有寻常绿叶菜具备的清香，但也有寻常菜蔬所不具备的醇厚与浓郁，且滋味与香气悠长，在口中久久都不曾散去，越发觉得这道菜好吃无比。
用铁蛋的话来说，便是这吃上两口南瓜头，倒是比吃上一盘的红烧肉，红烧排骨什么的还要解馋很多，吃的是不亦乐乎。
吕氏则是咂咂嘴的满是感慨：“说起来这在小时候，这南瓜头可是金贵的很，虽说容易得，却是不舍得吃，向来都是到镇上到城里头卖给那些大院里头的老爷夫人们尝新鲜的。”
“现如今却也是时常能吃上了。”沈香苗笑嘻嘻的应了话，知道吕氏这是感慨过上了好日子，道：“娘放心，有我在，这往后的日子必定是越过越好的。”
“你是孝顺懂事，我必定是信你。”吕氏往嘴里送了块小酥肉，道：“娘也不担心这往后的日子，只是这时常瞧着你和铁蛋姐弟俩，偶尔倒是会想起娘小时候的情形罢了……”
寻常家里头，家里头最小的无论是男是女，因为老来得子女的缘故，都会格外偏疼一起，而且一般情况下，穷苦的孩子早当家，孩子都早早懂事，也都知道疼爱弟弟妹妹，因而这最小的不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却也是受尽众人宠爱。
譬如大房家中的沈文松，譬如三房家中的沈巧慧，都是充分证实了这一点。
只是这样的寻常事，在吕氏的身上却是个例外。
吕氏时家中最小的，上头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旁人家中都是姐姐哥哥爱护妹妹，当成宝似的护着，可吕氏的姐姐哥哥们却是视她为眼中钉一般，厌恶之感更是由心而生，面上更是不做丝毫的掩饰。
呵斥谩骂是迟早的事，时不时便是要动一动手，家中脏活累活都是她在做，若是做的稍微不合心意一点，便是无休止的打骂。
姐姐哥哥对她不善也就罢了，就连爹娘……
娘是不必说的，似乎更偏疼哥哥姐姐一起，那嫌弃整日都写在了脸上，对她没有半分的亲昵可言，倒是爹，见她被打骂的狠了，倒是也劝说劝说，阻拦一番。
只是吕氏自己也感受的出来，那动作和言辞中都透露了一些客套和表面功夫，并不像寻常父亲一般的疼爱和真心。
因而吕氏自幼便是疑惑的，纳闷同样都是爹娘的孩子，可她偏偏却这般被冷落，被人视若草芥一般。
甚至有时候，她都要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爹娘亲生的孩子，还是说只是领养来的。
但仔细想想，家中原本就不富裕，又是有儿有女的，按照她爹娘那原本就小气自私的性子来说，断然不会再去抱养了旁的孩子来分口粮。
尤其是听到旁人说，之所以吕氏这般备受欺凌，是因为当时她娘怀她之时，好酸口，信誓旦旦的以为怀的必定是个儿子，还和娘家嫂子打了赌，赌上一两的银子。
最后结果娘家嫂子生了个男孩，她却生下了吕氏，赔了一两银子不说，更是觉得丢了极大的颜面，因而对吕氏十分憎恶，百般不喜。
这样的理由虽说听起来有些无稽，但吕氏却是找不到旁的由头与说法，加上吕氏渐渐对此事也习惯麻木，便不再去想这件事情了。
这一晃便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遇到了人好心善的沈福才，成家后生儿育女，一转眼，儿女便是都这般大了，尤其是大女儿这般的聪慧能干。
论起来，也是日子苦尽甘来了吧。
吕氏一晃神的，便想了这么多，眼里头更是湿了又湿，再抬头时看到眼前这其乐融融，众人一起围桌子吃饭的场景，便觉得自个儿有些自讨没趣的想些无用的东西。
过去的再苦再难，都已经过去，眼下一切都挺好的。
确切来说，是非常好。
吕氏弯了眉眼笑了笑，眼中的雾气倒是快速退了回去，低头继续吃饭，自然也是没有忘记给铁蛋和沈香苗各自夹上些自己拿手的小酥肉。
沈香苗吃着碗中那味美汤浓的小酥肉，再看吕氏那有些破涕为笑的模样，心思却是动了动。
甚少听吕氏提及娘家的事情，方才吕氏提及幼时之事时，却又是一脸的感慨与伤感，想必对于吕氏来说，幼时的记忆并不美好。
可能在家并不受父母疼爱的缘故吧。
或许，吕氏对她和铁蛋这般的体贴细心，也是因为了些幼时的缘故吧。
自己得不到的，所欠缺的温情，自己所受过的苦，都恍若是噩梦一般，自然是不想这样的噩梦再让自己的孩子们重新做上一遍了。
沈香苗唏嘘，却也是把这些小心思藏在了心底，面上并不表露分毫。
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往后有了她，吕氏自然是只能过好日子的，都不用去惧怕这些东西了。
沈香苗轻笑，又给吕氏盛上了一碗炖的清清淡淡的鸡汤来。
沈家这边晚饭吃的是其乐融融，而此时正是饭点，月满楼也好，火锅店也罢，生意也都是不错，方怀仁等人也是忙前忙后，忙的不亦乐乎。

第701章 蹊跷
天然居今日的生意同往常也是没什么大不同，也算是热闹，伙计们忙前忙后，笑脸迎客，店里头客人们吃饭之时谈笑风生，也是人声鼎沸。
只是这闫世先与宋和贵两个人，在后院里头，眉头紧皱。
“这已是过去了两三日的功夫，铺面的事儿还是不曾有了着落？”闫世先说着，那眉头拧的越发高了。
宋和贵摇头，神色也是阴沉无比：“这几日我几乎是没闲着，挨个的打听这铺面问题，偏远的地方倒是有地方够大的，但是在这闹市里头，却是没几个愿意转租或者转卖的，即便是有，零星散户，也连不到一起去，暂且看好谈好的，也就是两家。”
“这倒也是罢了，今儿个晌午，更是听说了一件事，说是有人现如今在街上收铺子呢，给的银钱比行情多上一倍还不止，咱们先前看好的连着的两家，已是基本谈好了价钱，这两家人一看有人高价收铺面，立马就不卖了。”
“除此以外，这许多人眼馋心热这价钱，都想着往外头卖铺子呢，可又听说不是什么铺面都收的，似乎还看了地段，得是从王记胭脂铺子到陈记绸缎庄和中间的那三四个小铺面。”
“既是这般的挑地段，那想必是想着一下子全盘下来然后重新盖了一个大铺面的，且价钱出的这般高，这般大手笔的怕是从咱们风清县里头也找不出几个人来。而且这不早不晚的，偏偏就在咱们想着找铺面的时候，这人便来收铺面了，还抢了咱们看上的铺面，总觉得有些蹊跷。”
宋和贵一边说，一边捋了捋山羊胡子。
“你是说，有人故意从中作梗？”闫世先低声问道。
“这事，不好说，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宋和贵的声音也压的有些低，担忧道：“我现在主要怕的是那惠元楼从中使坏。”
“虽说这惠元楼现如今生意比咱们要好，名头也是响亮，铺面更是气派的很，但咱们天然居毕竟也是百年老字号，这名头早已传遍了整个县，连带着周围的一些县都晓得咱们，许多外地来的还是认咱们天然居的招牌。”
“那惠元楼必定也是心里头有些不满的，倘若他们若是得知咱们现如今想着寻了铺子做新的买卖出来，估摸着也会害怕咱们东山再起，把他们惠元楼给比下去。”
“说不准便是先下手为强啊。”宋和贵无比担忧的说道。
闫世先也是低头思索了片刻，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半晌低声道：“此事不能确定，咱们也不能胡乱揣测，疑心旁人。只能是既是有人看准了这铺面，那咱们便再换了地方便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这火锅滋味甚好，即便略偏远了一些，应当也是无妨。”
做生意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这地利便是要占据位置的优势，但凡做生意的，没有不想着找个位置好的铺面的，闫世先这般说，也是没了法子，只能说些安慰自己的话。
若是寻常行情，天然居倒是也能将那些铺面都盘下来，可毕竟那人出的价钱那样高，这般打起擂台来，天然居还真是负担不起。
更何况，万一这是有人故意从中使坏，想着虚抬了价钱，故意让天然居吃亏呢？
思来想去的，宋和贵觉得眼下也没有旁的法子了，只能试着往远地方寻一寻了。
毕竟这做生意的事，迟上一天，便是少赚一天的钱，这便是赔钱了，这事情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是有益无害。
“我这就赶紧安排人。”宋和贵点头道，一边又担忧的询问道：“老夫人那边如何了？这几日我又是忙天然居的事，又是忙找铺面的事，也腾不出空来去瞧一瞧。”
“还是老样子。”提及老夫人，闫世先的脸色越发黯然，更是长叹了一口气：“估摸着怕是好不了了，但大夫也说一时半会儿没有性命之忧，估摸着往后怕是要长年卧病在床了。”
“掌柜的也别太灰心，兴许也只是大夫医术不佳，往后咱们找寻一二，碰到更好些的大夫，寻些更好的药材，估摸着老夫人的病便能见起色了。”宋和贵安慰道，一边提议道：“不如我便找人打听打听这精通此病症的大夫？”
“你忙里忙外，原本就顾不得了，若是再添上一件事怕是越发忙不过来了，此事我去张罗吧，你还是多盯着些铺面的事儿，这几日咱们没消没信儿的，怕是方掌柜和沈姑娘那边也会来打听一二了，到时候还得坦诚告知，只是这样一来，倒是显得咱们有些无能了。”闫世先越说越觉得此事如同大石头一般压在心头上，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宋和贵瞧在眼里，也是叹息了一声，觉得闫世先这两年遭受的事当真是一茬接着一茬，不曾间断，对闫世先也是十分惋惜心疼，便想着安慰一番。
还不曾开口，便有伙计小跑了过来。
伙计急匆匆的，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磕巴了起来：“掌柜的，和贵叔，可算找着你们两个人了。”
“怎的了，这般慌慌张张的？”闫世先开口问道：“莫不是前堂那有了什么事不成？”
“前堂倒是不曾有什么事。”那伙计咽了口唾沫，总算是平稳了呼吸，道：“只是外头有人找掌柜的，说是有要紧事。”
“哦？是什么人？”闫世先问，接着瞧了宋和贵一眼：“莫不是咱们在铺面上一直也没消息，方掌柜他们来询问一番？”
“怕是有这个可能，只是也可能不是。”宋和贵点头，转而问那伙计：“来的是什么人，长的是什么模样？”
“一位公子，大约二十来岁的模样，穿着打扮甚是华贵，我原本以为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可他言谈甚为和气，又说是奉了他家公子之命而来，估摸着是富贵公子哥信任的小厮吧。”
伙计答道，又摸了摸鼻子，笑嘻嘻的补充道：“只是穿着这般好的小厮，还当真是头一回见，那他主家的富贵，可见一斑啊。”
闫世先和宋和贵闻言，互相看了一眼。

第702章 左王为皇
这样的人势必不是方怀仁或者沈香苗那派来的人。
然而这样的人，闫世先和宋和贵想了又想的，也不曾想出来，究竟会是谁，会有怎样的要紧事来找了他们。
无论如何，自然是要先去瞧一瞧，问一问。
让那伙计带路，闫世先和宋和贵往外头走。
路上闫世先十分好奇的询问：“对方可说是什么人，可说为了何事？”
“不曾说是什么人，我再三追问，对方也只说掌柜的见了便晓得了，至于这为了何事……”伙计顿了一顿，道：“说是为了铺面的事。”
铺面？
闫世先和宋和贵又是互相望了一眼。
这疑惑越发的多了。
对方非富即贵，又是来说铺面的事，莫不成便是那街上高价收铺面的人？
但这样的人来找他们天然居说铺面，莫不是看上了天然居的地段，也想着收了去不成。
闫世先这般想的，心底里头便思量着若是对方真有此意，该如何婉拒。
每天日头东升西落的，这日子也就过得极快，一晃两日便过去了。
这两日的方怀仁，有些心不在焉的，犹豫了几次之后，去寻了沈香苗开了口：“这有些时日了，还是不曾见天然居那边带了信儿过来的，这铺面的事情，咱们要不要去县城里找了闫掌柜询问一二？”
“我倒是觉得不必。”沈香苗答道：“还没信儿过来，应该还不曾找寻到合适的铺面，咱们若是追问的话，倒是显得有些尴尬。”
“而且，论起来第一次见面，闫掌柜便先和咱们立了字据，想必也是诚心诚意，甚至说是迫不及待想着和咱们合伙做生意的，绝非有刻意拖延之意。”
“上次闫掌柜倒是也说这铺面的事情不太好找寻，怕是需要些时日来，估摸着便是说的这个了。”
沈香苗笑着安慰方怀仁：“此事心急不得，铺面这种事可遇而不可求，方掌柜还是耐心等上两日吧。”
“也只能如此了。”方怀仁点头。
毕竟若是当初不是因为德顺楼的事情，他当时若是想开火锅店的话，在这镇上重新寻了铺面来，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沈香苗看方怀仁的怅然若失烟消云散，抿嘴笑了笑，但笑容里却是带了一丝丝的担忧。
最初接触到的方怀仁，性子沉稳，凡事都是三思而后行，属于十分典型的保守派作风，可自从这火锅店生意大好，有了到县城开店的心思起，这方怀仁的心便明显觉得急躁了许多。
虽说这做生意之人，大都想着早些挣钱，一来早早的回本，二来更是能证明了自己的决定正确，方怀仁的这些急切也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沈香苗总是隐隐有些担忧，担忧这份急躁会不会带了什么祸端。
可是又仔细想一想的话，这闫世先和宋和贵都是十分稳妥之人，凡事也不急功近利，加上有她在一旁时常提醒，应该也不会有了什么大差池。
此事，沈香苗便不怎么放在了心上，转而去后院里头看看那新上的小菜。
几天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卢少业已是到了京都。
到了京都，自然是迫不及待的召了乌统领前来。
“现下京都形势如何？”卢少业的声音有些沙哑，一旁的友安赶紧奉上了茶水来给他润嗓子。
“按照公子的吩咐，属下一边飞鸽传书让暗卫们开始行动，一边快马加鞭的赶回到了京都来，这些时日暗卫们四处散播有关福王才是真命天子的流言，甚至还编了童谣出来，让他们四处传播。”
卢少业闻言，不由得扬起了唇角，道：“日出东方，左王为皇，坐拥天下，国运荣昌。”
“这样的童谣，自我们还不曾入了京都之时，便听到许多孩童在街上唱了。”卢少业轻笑道：“左王为皇，这话说的当真是好。”
福王本名秦铭珗，珗，便是要先写了王的，这句左王为皇，便是将福王实打实的钉在了标靶之上了。
“除此以外，属下还命人在几处地方，制造了一些事端，譬如巨石从山上突然滚落，砸在地上出现的巨坑里头发现了刻有文字的龟壳，上头写着左王为皇，天下兴旺的字样。”
“农田里头正在耕地的牛突然便开口说了话来，说是当今皇位鸠占鹊巢，实属该归还……”
“诸如此类的事情，眼下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京都上下议论纷纷，就连大臣之间也都是争议不断。”
乌统领说道。
“皇上如何说？”卢少业问道。
旁的都不要紧，不过就是些议论罢了，主要的还是皇帝的心意，一切的决断权也都在皇上的手中。
乌统领回道：“这几日皇上日日都按时早朝，早朝之上也是照例处理政事，对于这些流言，全都当做不曾听到，不知道一般。”
“哦？”卢少业将杯中的茶水喝了个干干净净，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表情：“这倒是有些意思了，福王如何？”
“回公子的话，这福王的表现便更有意思了，属下原本还以为福王碍于流言纷扰，会称病闭门不出，着急门客商讨应对此事的法子，可这福王却偏偏不曾这般做，反倒是每日照常参与早朝，面上也是当做全然不知晓此事的模样一般。”
“完全像是个没事人一般的，和皇帝正常说笑，两个人兄友弟恭的，俨然不曾发生了任何事情一般。”
“皇上与福王如此，朝臣们一时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了，那些大臣们各个都是人精，见皇上与福王均是不提此事，也都全然当做不知道此事一般，均是讳莫如深，绝口不提此事。”
“倒是有几个耿直之人，想要向皇帝禀明此事，但刚说了一句，外头现下有流言，便被皇上打断了话，转了别的话题之上，如此便再无人敢再说此事了。”
乌统领说罢，冲卢少业拱手：“公子，接下来要如何办，需不需要属下再派人四处散播这歌谣，再制造几件所谓的天意之事？”
卢少业却是微微的扬唇笑了一笑。

第703章 来的真快
“不必。”卢少业抬手，道：“眼下众人的目光早已放在了这秦铭珗才是真命天子的事情上，有关惠妃双生子不祥一事已是无人提及，咱们倒是已经达到了目的，若是再下了重手，反倒是会当真惹出大的乱子来。”
“倒是这福王……”卢少业不由得笑出声来：“当真是当得起老奸巨猾这四个字。”
旁人遇了此事，必定会慌了手脚，势必会一心想着保全自己，想着到处去压下那流言，可这样一来的话，虽说是本能反应，却是也会让人觉得这是做贼心虚，反倒是落人口实。
这福王不闻不问的应对，倒是显得他的聪明之处。
一来可以说，这些流言不过就是无稽之谈，自己更是不曾做过任何觊觎皇位之事，所以根本无需做任何的应对。
二来更是可以说，不为自己做任何的辩驳，是相信皇帝能够查明此事，秉公处理，给皇帝戴了高帽，更是显得他胸怀坦荡，内心无鬼。
这样的法子，当真是以不变应万变了。
乌统领低头思付片刻，大约明白了卢少业说福王老奸巨猾的缘由，开口道：“只是这般让福王逃了过去这一劫，当真是便宜他了。”
乌统领对卢家可以是尽心尽力，一是因为子承父业，自幼便一直接受这样的思想，二来更是因为卢少业的父亲从前更是救过乌统领父亲的姓名，乌统领自然是感恩戴德，为了卢家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眼下看到惠妃，这个卢少业父亲唯一的亲妹妹深受流言困扰，卢少业更是左右为难，乌统领自然是痛恨福王这个始作俑者，现下看福王并没有受到皇帝的雷霆之怒，自然是有些不爽快。
“哪里就便宜他了去，皇帝此时按下不说，却是不代表皇帝心中不曾没有疑心。”卢少业低头思付道：“我大略猜想着，这里头估摸着有着几个缘由。”
“一来，此事事关重大，严查起来牵连众多，而且福王到底是他的亲弟弟，皇帝虽为帝王，但也能瞧的出来皇帝十分长情，估摸着也是念及兄弟情义，不忍致福王于死地。”
“再来，估摸着也是有太后在背后压着，太后疼爱福王，皇帝又是最注重孝道的，自然也不敢忤逆太后的心意。”
“其三，怕是皇帝此时，也有些束手无策。流言四起，他心中也是有些惶恐江山社稷不稳，若是这般强行压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一来无论何时提及此事，始终都是一根刺让皇帝心中不爽，也始终都是个不安定之事，皇帝此时怕是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来应对。”
卢少业说罢之后，乌统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那这样的话，公子要不要进宫面圣，给皇上出谋划策，以求让皇上越发倚重公子。”
“面圣自然是要的，只是怕是不用我主动进宫求见……”卢少业看了乌统领一眼，满眼都是讳莫如深，嘴角更是泛起一抹笑容。
不等他说完话，外头友安走了进来：“公子，宫人来人传召，说是皇上召公子入宫商谈要事。”
卢少业嘴角笑容越发浓，眼神也越发明亮。
满脸都写着，如他所料。
乌统领不由得也跟着笑了笑：“公子料事如神。”
“并非料事如神，不过是时日长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与皇帝接触时间长了，也算是有了些许的经验而已。”卢少业微微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只是这宫人来人，来的还真是快呢。”
当真是快，快到他不过是刚进府中，人都还没有歇稳呢，宫中便来了旨意，可见他的一举一动也都在皇帝的监视之下。
这，是不是也算是警告一番，警告他的言行举止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让他不要想着有自个儿的心思，想着能够瞒天过海。
卢少业想到这一层时，心思便动一动，再抬起头来之时，神色便是恢复了往常那般面如表情的冰冷如铁：“你先去回话，就说我即刻就来。”
“是。”友安领命而去。
换了身官服，卢少业便跟着前来传话的小太监一同入了宫。
御书房，此时的秦铭晟似乎正在批阅奏折，已经看好的奏折已经堆积如小山一般，一旁的太监正在仔细整理，分类放开，另一边还有许多并没有查看的，数量更多。
秦铭晟此时似乎已经有了些许的倦意，眼睛已经微微有些泛红，神色更是瞧起来有些倦怠，疲劳之感十分明显。
这让卢少业前行的步子，略慢了一点。
论起来，秦铭晟当真是十分勤勉的皇帝了，每年除了生辰之日才歇息一天之外，哪怕是不上早朝的日子里，都会召集要臣商讨国事，或者批阅奏折。
看到这些，卢少业不由得便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想起当时自己手握的那把软剑上沾染的鲜血，那满满的血腥味，似乎现在都还记得那腥甜的滋味。
“是卢少卿？”在卢少业略一晃神的功夫，几乎被奏折挡的严严实实的秦铭晟抬起头来问道。
“微臣参见皇上。”卢少业快步走了进去，行跪拜之礼，叩首之后道：“方才微臣见皇上专心批阅奏折，不敢打扰，因而不敢出声。”
“平身吧，倒是无妨，都是些小事，”秦铭晟揉了揉额头，似乎又觉得不够解乏，将旁边的薄荷脑油拿了过来在额头两遍揉搓了片刻。
“皇上可是有烦心事？”卢少业暗地里略捏了捏手指，试探性的询问。
“说起此事，估摸着你回来的路上怕是也听说吧。”秦铭晟道：“原本你刚回来，一路辛苦劳累的，本该让你稍作休息，只是此事来的又急又蹊跷，便召了你来商议一番。”
“微臣回来的路上倒是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皇上烦心可是为了福王与惠妃之事？”卢少业拱手询问。
“正是。”秦铭晟抬了眼皮，放下手中朱批的笔，道：“原本是宫外头流言四起，说是惠妃腹中双生胎乃是祸国殃民的不祥之胎，紧接着便是有新的流言出来，说是福王才是当今真命天子。”

第704章 英明
秦铭晟显然对后者的言论深恶痛绝，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能听到牙齿咬在一起的咯嘣咯嘣声。
卢少业对此倒是深表理解，毕竟君王之塌，岂容他人酣睡？
秦铭晟自然也不愿意秦铭珗有了任何觊觎皇位之心，更何况，秦铭珗是他的亲弟弟，若是觊觎皇位，也是皇室一脉，也很容易便能得了人心。
“卢少卿，这两件事，你如何看？”秦铭晟略收拾了自己的心虚，睨了卢少业一眼，朗声问道。
“流言自然是当不得真的，更何况这无稽之谈，反正微臣是不信的。”卢少业拱手笑道：“想必皇上也是这般想的。”
“这是自然。”秦铭晟道：“只是现如今流言四起，你我虽不信，可朝臣不见得不信，天下百姓不见得不信，若是这两件事闹得人心惶惶，那便是不妥了。”
“卢少卿可有什么应对之策？”秦铭晟问。
卢少业低头思付了片刻：“回皇上，微臣倒是有些拙见。”
见卢少业迟疑，秦铭晟抬手：“但讲无妨。”
“流言纷纷，百姓们更是惶恐不安，但追根溯源，百姓们担忧的无外乎便是国是否安定，民是否安康，那皇上便给了他们这个定心丸便是。”卢少业朗声答道。
定心丸自是要给的，如此才能百姓安定，只是这如何给法，是个问题。
秦铭晟眉头微蹙，看向卢少业，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京都外的横原山上头的菩提寺，乃是国寺，里头的主持惠远大师道行高深，德高望重，在民众中声望极高，若是由惠远大师出面证实惠妃腹中龙子无事，证实福王一事乃是无稽之谈，百姓也好，朝臣也罢必定十分信服。”卢少业说道。
“此举甚好。”
秦铭晟有些不以为然：“朕也有此意，只是那惠远大师据说生性淡薄，虽说是国寺主持，却也不畏皇权，据说也曾多次拒绝亲王贵胄做法事的要求，怕只怕这惠远大师不肯开了这个口。”
“惠远大师虽说生性淡薄，却是慈悲为怀，身心系天下，现下流言纷扰，若真是不管不顾，怕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一二，便是天下大乱，到时候生灵涂炭，灾祸恒生，若是将这番道理讲与惠远大师来听，他必定不会推辞。”
卢少业笑道：“微臣幼年之时，曾跟随母亲到菩提寺上香礼佛，曾与惠远大师有过一面之缘，相谈甚欢，若是皇上不嫌弃微臣愚笨，微臣愿走上一遭。”
“既是如此，那便有劳你跑上一趟。”秦铭晟说道。
略顿了一顿后，接着说：“只是这去必也得显了诚意，等下你便去库房里头挑些合适的东西来，一并带去。”
“是。”卢少业拱手，挺直了腰背之后，接着说道：
“只是单单这般做，怕是也有些唯恐天下不乱之人会辩驳说这些不过是欲盖弥彰，自然还得追根溯源，将这肆意散播了流言的始作俑者找到，严惩不贷才好。”
卢少业说罢，抬头看了秦铭晟一眼。
“朕自然也是知道，只是这流言来的蹊跷，又是口口相传的，查证起来十分不易，而且也怕是一日两日的没个什么结果。”
秦铭晟说道，脸上掠过一丝的阴沉。
卢少业瞧在眼里，心思却是一动。
怕是也不单单是觉得费时日的功夫，更怕的是，若是查来查去，查出来当真是天意的话，那他这个皇位便越发的坐不稳了。
这个心思卢少业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垂了眼皮，说道：“此事皇上倒是不必忧心，这始作俑者，若是要，那便也是有的。”
“哦？”秦铭晟来了兴趣：“卢少卿说说看。”
“北方胡族一向对我国虎视眈眈，更是屡次进犯，但也都得了教训，偷鸡不成蚀把米，胡族定然对我国憎恨无比，自然也就能做的出来这意图利用流言残害皇嗣，利用流言挑拨皇上与福王之间关系，意图引得兄弟相残，祸乱天下，动摇江山社稷的举动。”
“那便找上些背了重罪的胡人囚徒和做了苦役之人，就地正法，以平民愤，这事便也就有了交代，给百姓有了说法。”
“外族进犯，天下臣民也必定会群情激昂，更是能分的清形势，再不会助长那流言传播之风，这流言不用出手便也能消除的干干净净。”
卢少业说道：“皇上以为如何？”
“此事……”秦铭晟略思付了片刻后，抬头：“卢少卿所言，甚是有道理，胡人一直意图想攻打我国，屡次进犯无果，若真的做出这等用心险恶之事，也是情理之中。”
这秦铭晟显然是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了个台阶来下，卢少业也听的分明，拱手道：“皇上英明。”
“皇上为天下，为百姓费心周全，这番心意，微臣拜服。”卢少业说着，行了大礼。
“也是卢少卿谋略得当。”秦铭晟对卢少业这番明晃晃的拍马屁行为非但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心情舒畅，笑着抬手让卢少业快快起身：“此事便交于卢少卿去办吧。”
“微臣必定不辜负皇上信任。”卢少业再次谢恩。
但随后，顿了一顿，颇为有些“犹豫”的说道：“皇上，应对此事倒是不难，只是依微臣来看，这流言来势汹汹，微臣总觉得有些蹊跷，微臣在外之时，便耳闻了此事，已开始命人查探，但流言一事，的确也是如皇上所言，口口相传，实在难以查找源头，微臣自然尽心竭力的查明此时，但若是查不到，此事皇上心里头也得有个计较。”
见秦铭晟并未有阻拦之意，卢少业便接着说道：“惠妃腹中双生子一事，被人这般恶意污蔑，意图除之而后快，无论是后宫争宠的阴毒之风，还是前朝有人想削减了皇上的子嗣的毒辣心思，皇上都不得不提防一二。”
“再者，福王流言一事，皇上也不得不慎重。”
卢少业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这在外人看来，流言一事对福王影响颇深，觉得必然是福王被奸人所污蔑，以至于福王现下自身难保，是个实打实的被牵连的无辜之人。”

第705章 脏水
按说自然如此，只是看卢少业的模样，似还有许多话要说一般，秦铭晟眼珠微转：“有话不妨直说。”
末了又补了一句：“朕不会怪你失言之罪。”
“谢皇上，微臣斗胆，便有话直说了。”卢少业先是跪拜，接着清了嗓子，道：“微臣只是觉得，凡事必无绝对，也需得分了两面来看，这乍眼看上去是无辜被牵连，那谁又能说准，这不是福王故意而为之呢？”
“故意为之？”秦铭晟还是有些诧异。
毕竟所有人不会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之上，更不会想着让自己无端被皇帝猜疑，引来杀身灭门之祸。
“正是。”卢少业朗声答道：“放些风声出去，试探一二，一来试探百姓的心意，二来试探皇上您的态度。”
“而且，如皇上此时的心思一般，所有的人都势必会觉得福王不会自寻死路，此事断然不会是他所为，所以剑走偏锋，出其不意。这样一来的话，若是皇上雷霆之威，不必他为自己辩驳，自是有人会觉得福王冤枉，替福王辩驳。”
“届时，皇上若是重责福王，群臣必定认为皇上不念手足之情，更是不查清事情原委便冤屈福王，皇上威信大减，福王却备受同情，对皇上也是大大的不妙。若是不责罚福王，便正是中了福王的奸计，往后福王若是有揭竿而起那日，这些所谓的天意，便正好成了福王的有话可说。”
“由此倒是可以看出，这招虽瞧着凶险，但仔细想想，对福王却是没有过多坏处，反而对皇上您百害而无一利了。”
“皇上试想，此流言一出，福王置之不理，不做丝毫的回应，更是在皇上面不提分毫，不觉得有了蹊跷么？”
“想必福王也已经早已做好了应对之策，若是皇上责问一二，他必定回答说相信皇上英明神武，必定不会让他蒙受不白之冤，加上他心中无鬼，所以才不出手管此事，于此将皇上您至于尴尬之地，进退两难。”
“而仔细追究，福王不理会此事，焉知没有放任流言传播，为自己呼民望的意思？”
卢少业一边说，一边看秦铭晟的神色越来越阴沉，甚至有了咬牙切齿之感时，便住了口，片刻之后，才又叩拜谢罪：“微臣此言，全无半分真凭实据，纯属妄以揣测，微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只是，微臣还是那句话，凡事防患于未然，万不可等到真正大事临头之时，再做应对，微臣直言犯上，也是望皇上万岁安康，福泽天下。”
这番话，倒是表露了其忠心耿耿。
卢少业的这番揣测，不过就是提醒他要注意宵小之辈，也是为了他的皇位稳固。
毕竟故意针对了福王，对于卢少业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可言。
而上次有关子母蛊一事，卢少业的那番话说的也是十分有道理，他根基浅薄，唯独只有倚仗皇恩才能加官进爵，享受荣华。
更何况他的亲姑姑是当今惠妃，他们姑侄二人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卢少业自然也就只能唯他马首是瞻，尽心竭力的为他着想，为他谋划。
在秦铭晟看来，卢少业的忠心是没有任何可质疑之处的。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这福王……
秦铭珗，当真是好样的。
论起来，这秦铭珗与他之间，差了七岁，对于这个弟弟，秦铭晟自认为十分疼爱，尤其又是自幼看着长大的，加上太后时常教导他凡事要护着弟弟，他便越发处处护着他了。
秦铭珗翩翩君子，饱读诗书，待人接物更是彬彬有礼，凡事都思虑周全，各个人的心思，他也都能顾及的到，这样温和且懂礼的心思，也的确是招人喜欢。
从小，兄弟两个人便是兄友弟恭，是旁人眼中令人称赞的兄友弟恭之典范。
只是不曾想，那个曾经在他身后脆生生的叫了皇兄的那个一笑便露出一个小虎牙的毛头小子，现如今竟是生出了这样可怕的心思。
秦铭晟此时不知道是该唏嘘秦铭珗的狼子野心，也是该唏嘘自己的可悲可叹了。
低头沉思了许久，秦铭晟脸上的阴沉不减反增，甚至又多蒙了一层浓浓的落寞之感，抬手道：“你且先起来，你的心思，朕如何不知，一举一动皆是为了朕打算，为了朕谋划。”
“谢皇上。”卢少业起身来，心底里顿时松了口气，挺直了腰板。
这一举动倒是教他发觉，方才的冷汗，已是浸湿了大半的中衣，此时在这放了冰块，冰冰凉的御书房中，倒是觉得一阵的冰冷。
方才那番话，也算是兵行险着，毕竟对于秦铭晟来说，秦铭珗是他的亲兄弟，而他卢少业不过就是个外人而已，这般直言不讳的“数落”着秦铭珗的罪行，一个不小心，得到的便是秦铭晟的盛怒。
好在，从前子母蛊一事，便让秦铭晟心里头有了丝丝的疑虑，现如今福王流言，自然也让秦铭晟心中不悦，恼羞成怒。
而他的这番话，虽说听着让人匪夷所思，更是没有半分的凭据可言，甚至连“莫须有”三个字都沾不上边，完全可以说是妄加揣测，但便是这样的妄加揣测，便是人人口中所谓的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秦铭晟身为太子多年，又登基许久，自是知道防患于未然这个道理，断然也容不下这样的人在自己的身边虎视眈眈。
卢少业赌的便是这个，索性也不藏着掖着，把话说了个透彻，将这一盆的黑水结结实实的泼在了福王的身上。
索性，这些也不算是实打实的冤枉，上一世的福王，便也曾用流言这个法子，为的便是堵住悠悠众口，让人觉得他是天意所归。
而且这些事，当时也正是出自不知内情，一心一意帮了福王的他卢少业之手。
现如今他卢少业所做的，不过就是早些做了一些事罢了。
“皇上，此事也都是微臣妄加揣测，皇上一来不必过于忧心此事，皇上根基稳固，福王即便有心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二来也不要太过于放在明面上，免得打草惊蛇。”

第706章 一石多鸟
“而且此事已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胡族的身上，若是皇上表露明显，会让旁人觉得皇上刁钻无情，坏了皇上贤德的名声，反倒让福王伸手旁人同情，平白得意了去。”
“更何况，太后现如今年事已高，越发舐犊情深，若是听闻了此事，必定会因为心疼福王的缘故，向皇上百般求情，皇上是孝子，必定也会十分为难。”
“倒是不如暂且把这事先压下，便按照微臣的提议将此事处置了，福王那边，时日还长，往后还有的是时间慢慢的料理。”
卢少业缓声说道。
秦铭晟便抬了抬眼皮。
卢少业的话，所言不差。
以雷霆之势处置，自然会好，但是便是如同卢少业所说的那般，这般快刀斩乱麻的处置了，反倒是会让众人觉得他在排除异己，甚至会觉得他便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落得一个残害手足的天下骂名。
这兴许，便是福王的伎俩，为的便是让他声名狼藉，这皇位也坐的不稳当。
徐徐图之，往后有的是时日，去发现福王的谋逆行径。
换句话说，即便是没有十足的证据，倘若知道他当真是有这份心的话，也不是不能出手。
关键在于这时日的把控上。
循序渐进，便再无人说什么不好，尤其是卢少业还提到了太后。
大约是太后如同所有普通的母亲一般，也许是现如今太后越发上了年纪的缘故，连秦铭晟都渐渐发觉，太后对秦铭珗格外亲昵一些了。
毕竟自己是九五之尊，坐在这龙椅之上，是天下万民朝拜敬仰的皇上，哪怕太后是自己的亲娘，许多时候也得顾及着他这个皇帝的颜面和心思，心底里再怎么样也会畏惧他这个做皇帝的权势，必定会少了几分的亲昵。
而福王，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富贵亲王罢了，少了这帝王的权势逼人，太后心中自然也就多了些寻常人的母子之情。
秦铭晟是这般对自己说的。
只是这安慰自己归安慰自己，在听到卢少业提及太后疼爱秦铭珗时，秦铭晟的心底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了不舒服。
加上今日这一番的分析，倒是越发让秦铭晟心中有了计较。
是啊，太后一直偏疼秦铭珗，谁又知道真正到了兵戎相见那一日的话，太后会站在哪一边呢？
又或者，若是太后有心，一直扶持秦铭珗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总之，秦铭珗也罢，太后也好，这往后必定也得心里头有个计较，虽说不会做了那不孝不义之事，却也不能心思大到让旁人算计了去还被蒙在鼓中什么都不知道。
秦铭晟低头思付了良久，这才抬了头道：“便照你所说的去做吧，先将此事处理掉，旁的不要往外透露分毫。”
“再者。”秦铭晟顿了一顿，道：“虽说此事并不能就说是福王所为，他却也是始终都有嫌疑，往后替我多盯一盯福王府的动静。”
“是，微臣遵命。”卢少业拱手领命，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的笑意。
这番辛苦打算，不但解了惠妃的处境，更是让他多博得了皇上的信赖，更重要的是还将福王置于让皇上生疑的地步，可以说是一石多鸟了。
说到底，他有这个想法，也是多亏了沈香苗先前给他出的以牙还牙的招数，他才想到了利用这个往福王的身上再引一引。
沈香苗这个丫头，当真是足智多谋。
卢少业想到这一层，这嘴角的笑意便越发有些浓了。
好在他头低的狠，秦铭晟不曾看到，只是清了清嗓子道：“说起来，卢少卿这几日去了哪里？听说你这几日告病在家，可看你的模样倒不像是外出看诊的模样了。”
“说来惭愧。”卢少业故作一脸尴尬，道：“微臣先前侦办子母蛊一案时，曾在张家附近的一个村落中结识了一位朋友，现如今这朋友家中有事，微臣便去瞧一瞧。”
“哦？”秦铭晟扬了扬眉梢，眼中掠过一抹的戏谑：“向来这朋友对于卢少卿来说必定十分重要吧，看来，朕倒是有了话可以和惠妃闲谈了呢。”
秦铭晟说罢之后，更是饱含深意的瞧了卢少业一眼，末了之后更是摇头感慨：“倒是不曾想到，这冷面阎罗卢少卿，倒是也有这痴情的时候？既是瞧上了姑娘，早日接到府中就是了，哪里费得着你这般长途跋涉的？”
所谓接入府中，也就是当了身边服侍的侍女，回头也不过就是纳妾而已。
对于这样的字眼，卢少业单单是听着便觉得有些不爽快了，但眼前坐着的是九五之尊，却也不能说什么，只拱手笑道：“微臣还是想，再等些时日，而且微臣还有旁的打算。”
“旁的打算？莫不是还想明媒正娶了不成？”秦铭晟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毕竟以卢少业的家世也好，现如今在他这个皇帝面前的宠信也罢，这人品相貌才干更是无可挑剔，不知道是京都多少权贵人家的乘龙快婿之人选，多少待字闺中的姑娘都心心念念的人，定然是不会，也不能娶了农家女的，因此秦铭晟便将此事拿来开了玩笑。
“正是。”卢少业笑答。
这让秦铭晟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接着更是诧异万分的看着卢少业，尴尬的笑道：“卢少卿现如今倒是越发喜爱开玩笑了呢。”
“微臣可并未开玩笑，只是现如今那姑娘还不肯点了头，微臣也想再等上两年，所以从未在旁人面前提及此事，今日也是皇上您询问，微臣不敢隐瞒。”
卢少业拱手道：“还望皇上替微臣保守秘密，莫要往外说了。”
这所谓的往外说，就是不能和惠妃说了。
也是，人卢少业都说这是从未在旁人跟前提及过此事，现下是因他询问才说了此事，若是他到处说此事的话，到显得他这个一国之君不稳重，成了那到处传话的长舌妇了。
再者，卢少业若是成亲，得京都教养好的大家闺秀之中挑选以为品貌俱佳的才好，若是让惠妃知道卢少业对农家女情谊颇深的话，自然是要生气的。

第707章 奉还
惠妃此时怀着双生子本就辛苦，这些时日宫外流言纷纷，宫内虽说还不曾有话传到他的耳朵里，却并不说明没有流言传到惠妃的耳朵里，传到旁人的耳朵里。
可怜惠妃这些时日还一直强颜欢笑，内心里怕是已是忍了极大的委屈了，若是再听说这事儿，生上一场无端的气来，那便更是于养胎无益了。
“既是你开了口，又是朕追问你才透露的，此事是你的私事，朕当做不曾听到也就是了。”秦铭晟说罢，拧了眉的看卢少业，半晌才又开了口：“只是朕还是有些诧异，你为何中意了这样的女子？”
“门第家世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微臣不讲究这个。”卢少业笑了笑，道：“而且这般的话，微臣便也就没有了旁的牵挂，只需一门心思为皇上尽忠便好。”
这话说的秦铭晟嘴角扬了又扬。
的确，若是取了高门官宦家的女儿，到时候势必也会因为岳丈一家的缘故，心有旁骛，尤其是利益相冲之时，更会摇摆不定，但若是娶了寻常农女，便没有了这样的顾虑，的确是如同卢少业所说的那般，只需一门心思的为他效力便好。
“卢少卿忠心可嘉。”秦铭晟笑道。
“承蒙皇上信赖，微臣不敢不忠。”卢少业说罢，拱手行礼：“只是微臣这几日要忙于处理这些事情，怕是不能应惠妃娘娘之邀进宫陪惠妃娘娘说话，还望皇上替微臣说明缘由，免得惠妃娘娘以为微臣是贪玩不着调了。”
这话，是想请他多去瞧瞧惠妃。
秦铭晟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这些时日惠妃受了不少的委屈，朕看在眼中自然也是心疼不已，今日御膳房做了一道海米煨鹌鹑，朕记得惠妃爱吃，待会儿便一同带了去。”
“谢皇上垂爱。”卢少业再次行了大礼：“微臣一家深受皇恩，感恩不已。”
“你快快起来吧，动不动便行了大礼，聊些家常话都不能聊了呢。”秦铭晟笑道：“往后可不许如此拘谨了。”
“是。”卢少业应道。
两个人正说话呢，外头小太监来报：“皇上，太后宫中传话过来，说是太后娘娘身子不大爽快，请皇上过去瞧瞧。”
皇上是孝子，对太后一向是尽心尽孝，没有半分的疏漏之处，现下听到太后病了，秦铭晟也顾不得案上看了一半的奏折，站起身来，便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拧着眉问：“可曾传了太医，太后的病是否厉害？”
“还不曾传了太医，宫中姑姑说，太后只说是旧疾发作，将养几日便好了，不肯去请太医，谁的话也不肯听，姑姑没了法子便来求皇上，估摸着皇上去了，这太后也肯看太医了。”小太监小声说道。
秦铭晟脸上的神色便动了一动，不由自主的看了卢少业一眼。
卢少业垂了垂眼皮，道：“太后身子不适，皇上快去瞧一瞧吧。只是，太后一向注重养生之道，据说平日里饮食都格外注意，想来这次的病估摸着当真是老毛病呢，连太后这般谨慎之人都不甚在意了。”
这话，分明话里有话。
平日里最是注重养身的太后突然病了并不叫太医去瞧，宫内的姑姑们竟是没有半分的对策，不去请太医反而先来告诉皇上，这分明是想请了皇上过去，但又怕皇上不去。
兴许，也有几分想让皇上先担忧的缘由，这样有什么话便也就好说了。
秦铭晟心思动了又动，抬手道：“这两日，福王可曾进宫见过太后？”
“福王昨儿个傍晚时进宫陪太后说话，还在太后宫中用了晚膳才走的。”小太监如实答道。
果然，是福王来过。
想必也一定说了些什么，或者暗示了些什么，太后才这般急着见他，怕是为的是替福王求情了。
果然，卢少业的提醒是对的，太后这边心里也得有些计较才行。
“朕知道了。”秦铭晟有些不耐的摆了摆手，略思付了片刻后，对卢少业说道：“交代你的事情，抓紧时间去做吧，往后怕是要多辛苦你了。”
秦铭晟说着，伸手在卢少业的肩膀上拍了一拍。
这样亲昵的动作，秦铭晟是极少做的，连那殿内外的太监看到都忍不住纷纷侧目，多看了卢少业两眼。
卢少卿年轻有为，姑姑又是惠妃，现如今又是怀有身孕，这封了贵妃可以说是指日可待，卢少卿又这般得皇上垂青，这往后不可限量啊。
小太监们心里头想着，这看卢少业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的尊重。
卢少业却是没有失了半分的规矩，先是谢了皇上恩典，接着行礼告退。
只是这离去时的步子，比先前来的时候更快了一些，脸上却是如同先前一般没有半分的息怒可言。
尽管，心底里已是有了丝丝的喜悦。
太后果真也是按捺不住，担忧秦铭晟对秦铭珗下手，所以先出来求情了。
上一辈子时，秦铭珗谋逆造反，这太后在宫中可是没少出力，现下提醒秦铭晟也是十分有必要，免得重蹈前世覆辙。
再来，太后那个老妖婆，上一世更是没少为难惠妃，可以说是处处刁难，险些害的惠妃双生子差点生不下来，之后更是处心积虑的想除掉了惠妃。
这一笔笔的账，卢少业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更是打算一笔一笔的奉还。
这些，不过也都只是刚开始而已。
出了宫门，进了府中，卢少业神色没有半分的轻松，反而越发的凝重，更是连口茶水都顾不得喝，便让友安传了乌统领前来，将皇上的意思吩咐了下去。
“便按我说的先这么部署下去，这适合的胡族，一定要抓紧时间找寻到，在此之前，先将胡族有意进犯边界之事先放了风声出去。”卢少业吩咐道。
别说无稽流言，即便是内乱四起，这听闻外族来犯，也会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那些流言也会很快被胡族一事压了下去，稍后再将抓获胡族罪魁祸首之事公之于众，这事便也就迎刃而解了。
“是。”乌统领领命而去。

第708章 发誓
“友安，你且准备些东西，连同皇上所赏赐的，一并带上，明日同我一起去趟菩提寺。”卢少业交代道。
“是。”友安点头，又瞧瞧外头天色不早了，便询问道：“眼下天色不早了，公子饿不饿，小的吩咐下去摆饭？”
“不必。”卢少业抬手拒绝：“眼下还不饿。”
而且……
卢少业想起那个一路揣在怀中，时不时便拿出来瞧一瞧的那个蓝布包，道：“不然，将那些肉饼拿去热一热吧。”
友安这脸上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
这肉饼，他是见过的，卢少业宝贝似的藏在怀里头，每日都带着，甚至比他身上戴着的那块羊脂玉佩都要珍贵，以至于途径闹市时，还有人碰瓷想着要他怀中的宝贝，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值钱物件。
就连他友安能有幸瞧见那肉饼，也是因为那日卢少业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仔细的掰上了一块，却也不肯多吃，只吃上了一小块，友安碰巧看到了而已，如若不然的话，怕是连这东西的真面目都看不到了。
这样的举动让友安一路上都在感慨卢少业的长情。
对沈香苗相送的肉饼都这般珍惜，视若珍宝一般，若是沈香苗在跟前的话，当真不知道要将她看的何等宝贝呢。
友安呵呵一笑，道：“若是公子吃这肉饼，那便再让小厨房凉拌上两样凉菜，做上一道清淡可口的汤来，一起配着吃也是不差。”
“你瞧着安排便好。”卢少业满不在乎。
毕竟只要好好的吃这肉饼，旁的都不在乎。
友安听了吩咐，便去了厨房交代下去。
这肉饼一路上一直带着，经过了两三日的功夫，已经干的有些发裂了，看着卖相十分不佳，待交给那厨房的厨子时，那厨子都拧了眉起来。
“就给公子吃这个？”厨子拿着那肉饼又搁鼻子底下嗅了嗅，不太放心的嘟囔着：“怎么觉得好像放了许多时日，这饼都有点馊味了呢。”
“让你热一热便热一热，搁在笼屉上头热一热，或者搁炉子里头再烤上一烤便就好了，旁的哪里来了这么多的废话？”友安颇为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毕竟卢少业这般痴情行径，实在是不符合他平日里冷面阎罗的模样，友安不能细细解释，也只能这般的让底下人不要多打听事，免得到时候底下人乱嚼舌根的说出来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让卢少业心烦。
那厨子见友安不耐，赶紧换了一副笑脸：“成成成，是小的多嘴了，只是这肉饼已是有些干了，再烤怕是更干，不如搁笼屉上蒸一蒸，再略烤一烤也就是了。”
“只是……”那厨子依旧是顾虑不消，不安的问道：“只是这肉饼的确放的时日不短，东西坏不坏的，也不知道，若是公子吃了之后身子不适，若是怪责我们厨房里头做菜不干净，小的们到时候可吃罪不起啊。”
“放心就是，此事断然不会怪责到你们的头上。”友安说道。
但被厨子这么一提醒，友安倒是也有些忧虑。
倘若真是吃坏了东西，闹起了肚子来，倒是也不好。
友安略想了想，道：“那汤便熬成绿豆百合汤吧。”
绿豆也好，百合也罢，都具有香甜清淡，清热解毒的功效，估摸着对于这略馊了些的肉饼来说，应该是有些作用的。
实在不行，公子那里也有不少解毒的丸药，到时候应该也能派上用场，总之不至于有了性命之忧。
如若都是没有太大的效果的话，那也是没了办法。
就像是这裹了蜜糖的砒霜，就算是凶险，可他家公子愿意，这也没有了办法不是不是？
友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心底里头更是暗自发誓。
自家公子这已是前车之鉴了，这被沈姑娘迷得是颠三倒四，全然没有了半分顾及自个儿的时候，若是他到时候有了喜欢的姑娘，断然不会像卢少业这般。
友安一边想一边离了灶房往外头走，去安排旁的事儿，大老远的便瞧见一个身着了一身翠衣的熟悉身影。
友安顿时眼前一亮，急忙走了过去：“翠果姑娘？真是巧啊，在这儿碰着你？今儿个你这一身翠色的衣裳当真是好看，颜色好看不说，款式也好，和你的名字倒是极配呢。”
“友安哥又来打趣我了。”翠果闷声的答了话，脸上却是没有一丝的笑意。
这让友安顿时惊诧万分。
平日里翠果可是见了人带了三分笑的，更何况他这样的话，最是讨姑娘家欢心的，翠果就算不笑的花枝乱颤，也该是莞尔一笑，至少不会是像眼前一样，没有半分的笑意不说，还是一脸的愁容。
“翠果姑娘怎么了？莫不是遇到了烦心事儿，和我说上一说，但凡我能帮你的，绝对义不容辞。”友安说道，眼神坚定，语气真诚，倒是足以显见他是发自内心的话，绝对不是敷衍之词。
“哎，今儿个跟厨房大师傅学做菜，结果做的……”翠果将手中一直提着的食盒打了开来：“一言难尽……”
“原本还说，做出来了之后给友安哥还有我爹娘尝上一尝，可现下倒是拿不出手了，估摸着怕是要被旁人笑话死了。”翠果一边说，脸上的愁容越发明显。
“这个……”友安瞧着食盒里头那乳白色的瓷盘里头放着的黑呼呼的一块一块的，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顿时拧了眉，然后呵呵笑了笑，道：“翠果姑娘也别伤心嘛，这个烤土豆看着还没那么难看的。”
“这……”翠果一听这话，险些便要哭了出来：“这是红烧肉。”
说着说着，这眼里头的雾气便要幻化成水滴，从那眼眶里头决堤而出。
友安这下子顿时慌了。
原本想着安慰一番，却是便是惹得翠果更伤心了。
看着自个儿颇有好感的姑娘要被自己惹的越发伤心，这友安也是急的抓耳挠腮起来，手足无措的安慰道：“翠果姑娘别伤心，是我被沙子迷了眼睛没看清罢了，这红烧肉看着挺好的……”  ：。：

第709章 令人发指
“可分明就是像黑炭一样。”翠果撇了撇嘴，却也总算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这红烧肉也是如此，瞧着可能一般点，可这滋味肯定是不会差的。”友安说着，索性心一横，拈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嗯，滋味……”
口中嚼着的红烧肉传来的滋味，让友安的眼睛，都不由得都眯了一眯。
味如嚼蜡中带了浓浓的咸，重重的酸，还有多的复杂到数不清的佐料的滋味……总之，是无论如何也尝不到正常的，原本该有的红烧味滋味。
难吃！
友安的脑中快速的掠过这两个字来，但很快又觉得单单是这两个字已是不足以形容此时口中的滋味。
令人发指！
这是友安随后想到的另外一个词，也让他觉得这个词更贴切一些。
但是，无论觉得如何的难吃，甚至有立刻便将这所谓的“红烧肉”吐出来的冲动，但当着翠果的面，尤其是瞧见翠果那满脸期待的模样，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更是不能表露出来分毫。
又嚼上一阵子，将那红烧肉艰难的咽了下去，友安勉强咧嘴挤出来一个微笑：“滋味甚是特别，可以说别有一番风味呢。”
“当真？”翠果抹了抹有些泛红的眼睛，不可置信：“可你方才嚼了那么许久，看模样食不下咽的。”
“哪里是食不下咽，是滋味十分特别，所以自然要慢慢品尝了。”友安倒是也聪明，反应更是快，笑嘻嘻的说道。
“当真不曾骗我？”脆骨依旧将信将疑。
“自然不曾骗你了。”友安笑道：“我何尝说过假话，我的话你若是不信的话，往后便再没有人的话可以信了。”
“贫嘴。”翠果这才展了些许的笑颜，但看了友安好一阵子之后，依旧还有些疑虑：“当真是好吃？”
“自然！”友安点点头，坚定的看着翠果。
“既是好吃，那友安哥便多吃一些吧。”翠果欢天喜地的，拿了筷子便夹了那“红烧肉”往友安的口中送。
友安的脸，顿时皱成了包子。
这滋味怕是比木炭还要难吃许多的红烧肉，方才吃下去一块已是让他胃中翻江倒海，随时都要吐出来了，若是再吃这么多的话，岂不是……
友安的心中，眼睛中不由自主的堆满了拒绝。
但是一抬眼，瞧见了翠果那满脸的欣喜时，这满满的拒绝和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便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满心满眼的都只是翠果的期盼，更是不由自主的点了头：“恩，好。”
翠果得到回复，自然十分高兴的拿起了筷子。
友安瞧着那一块块的“黑炭”，脑门都冒出来了一层的汗珠。
也罢也罢，博得佳人一笑，这点子苦算什么，索性原本也就是肉，好吃些，难吃些的，到了肚子里头都是一样的东西，没有任何的分别。
友安索性心一横，憋了气的，将那红烧肉一块一块的都吞入了肚中，一边吃还一边笑呵呵的夸赞这红烧肉滋味甚好。
翠果见友安吃了小半盘，还要再吃，而且是大咬大嚼的吃的不亦乐乎，这下子越发欣喜了：“友安哥吃的这般开心，可见我这红烧肉做的滋味也还是不差，这下子我总算是有些底儿了，也有信心往后把这吃食做的更好吃些了。”
“翠果姑娘极有天分，往后多做几次，这滋味会更好。”友安一边嚼着，一边连连点头。
翠果脸上笑意更浓：“恩，我知道了。那成，友安哥你忙，我先走了，那边还有活等着我去做。”
“哎，翠果姑娘慢走。”友安冲着翠果，笑着挥了挥手。
待翠果走远了，甚至连影子都瞧不见时，友安这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了个干干净净，转而替代的是无尽的扭曲，更是作呕了好一阵子。
可吃下去的东西，哪里这般容易便吐出来了，干呕了一阵之后也不曾吐出来什么，只是喘着粗气的，忍着胃中一阵阵的翻腾。
这胃里头翻腾也就罢了，怕只怕做成这样的红烧肉，在肚子里头不晓得会不会闹了肚子，回头肚子肯定也要翻腾上好一阵子了。
当真是为了博得佳人一笑，这下的本儿也太大了。
友安感慨不已，却又突然愣了一下。
说起来，方才他不还是在那唏嘘卢少业英雄难过没人关，更是暗自发誓往后自己必定不会像卢少业那般，为了心心念念的人，什么东西都往肚子里头塞。
可现如今自己不也是这般？
得，常言道有其主必有其仆，他们两个谁也不要说谁。
友安悻悻的想着，心里头便是盘算着，去寻些药来，免得待会儿真闹起了肚子来，疼的死去活来的，忍受不了。
日头再次高升，又是一日的清晨到来，沈香苗也是如同像平常一般，在家中忙完之后，便随着沈福海一同去了镇上去，做些该做的事儿。
刚到了火锅店里头，还不曾开始忙呢，方怀仁便是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看见沈香苗大老远的便喊道：“沈姑娘，好消息。”
看方怀仁笑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那里，更是高兴地走路时不曾注意到脚下一块凸起的青砖，险些被那青砖绊倒，一个踉跄后才站稳了身形。
这般欢天喜地的，又是口口声声的说着好消息话，这所谓的好消息，沈香苗倒也猜的出来方怀仁高兴的缘由，笑道：“方掌柜这般高兴，莫不是天然居那里有了消息？”
“沈姑娘当真是聪明，一猜就是。”方怀仁因为高兴，脸颊和鼻尖都微微有些泛红，更是因为走的有些急所以气喘的厉害，待平复了气息后，笑道：“昨儿个过了晌午，沈姑娘回去的早，待你走之后，这天然居的宋和贵便来了，说是找到了铺面，说是请你与我一同去瞧一瞧如何。”
“我想着，这事能往前赶，别往后拖，咱们不如这会儿趁凉快便往县城里头走吧，去瞧一瞧这铺面，把这事早些定下来，回头便也能早些开始收拾铺面了。”方怀仁提议道。

第710章 擅自做主
这往后自然也能早些开门做生意，自然也就是能早点开始赚钱了。
“正好，我也没什么事，这牛车是现成的，随时能走。”沈福海晃了晃手中赶车的鞭子，让方怀仁与沈香苗不必有顾虑。
沈香苗原本还顾虑着自己今天穿的一身女儿装，不曾换了男子的衣服，犹豫着这样会不会不太方便。
但仔细想想，天然居的闫世先也好，宋和贵也罢，也都是知道她姑娘身份的，觉得也没什么，便点了头：“也好。”
简单收拾一番，三个人便往风清县去了，一路紧赶慢赶的，倒是也快，到天然居的时候，日头还低。
听闻沈香苗和方怀仁来了，闫世先赶紧到了门口，笑脸相迎：“沈姑娘，方掌柜，你们来了。”
“昨儿个听说这铺面有了眉目，我便赶紧和沈姑娘说了一下，过来瞧一瞧。”方怀仁笑道，看了沈香苗一眼。
沈香苗附和：“正是，只是不晓得，这铺面寻在了何处？”
提及这铺面的事，闫世先脸上笑意更浓，引着沈香苗和方怀仁往外头走，指了指那边的几个铺面：“喏，便是那几个。”
沈香苗和方怀仁抬头去瞧，便瞧见了斜对面的几个铺面，连起来得有四五个铺面，现如今正在拆门拆窗户的，干活的人忙的不亦乐乎。
方怀仁抬眼张望了一番，再仔细瞧了这地界，乐的眉开眼笑：“这铺面位置极好，这几个铺面连起来的话地方也足够的大，但是极好的。”
“只是，这是打算把铺面拆了重新盖了一处新的？”方怀仁问道。
“正是。”宋和贵点头：“这样的话连成一片，直接建成两层小楼，上面雅间，底下大堂，地方更加宽敞。”
“如此甚好。”方怀仁点头，眼角眉梢处都是难掩的笑意。
地方大，位置又好，和天然居离的又近，这往后的生意必定会十分的好呢。
闫世先和宋和贵见方怀仁脸上笑意不断，这松口气的同时，也是多了几分的笑意。唯独沈香苗，这眉头皱了一皱，开了口问道：“闫掌柜，和贵叔，这铺面是已经买下来的？”
“如果我所记不差的话，上次来之时，这些铺面我见都正常做着买卖，更是不曾有往外转让，租赁或者出售的意思，短短几日便能让他们停了生意，且搬得干干净净的，怕是要出上比正常行情要多上许多的价钱才行了。”
“这样一来，这铺面上的支出的银两势必要增加许多才行，而且现下已经开始拆除门窗的，是闫掌柜已经将钱付了？”
“先前我们可是约定好的，这铺面你们天然居一半，我和方掌柜占一半，现下你们还不曾与我们相商，便直接定下了铺面的话，这似乎并不妥当吧。”沈香苗说道。
这铺面价位肯定不低，怕是承受不来这么高的本钱。
再来，这闫世先与宋和贵不和他们两个商议便擅自做主，这也是不合规矩之事，这擅自做主有一便有二，现如今有了这个事情，这往后便是不好说了。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好。
经她这么一提醒，方怀仁顿时一愣，接着是一惊。
方才只顾着因为找到铺面而高兴呢，倒是全然忘记了这一茬，好在沈香苗提出了这一层，如若不然的话，这事该如何处置，都是问题。
想到自己也算是经商这么多年，这次竟是犯了这样一个如此明显的疏忽，更是不如沈香苗这样一位年纪轻轻的姑娘，顿时感到十分的羞愧。
羞愧归羞愧，这正事还是要说，方怀仁清了清嗓子，说道：“是这么回事，方才我也只顾着高兴了，得亏沈姑娘还记得这茬，这铺面的钱，如何说？这擅自做主便买下了这铺面，又该如何说？”
闫世先看了看沈香苗与方怀仁两个人，最后这目光落在了沈香苗的身上，冲沈香苗拱了拱手，道：“沈姑娘莫要记着生气，这里头还有旁的缘由，只是这缘由……”
略顿了一顿，闫世先说道：“此事，我是做不得主的，还得沈姑娘和那人谈一谈才好。”
那人？
沈香苗与方怀仁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之后，沈香苗开口道：“不知晓闫掌柜所说的那人，是何人？”
“这个。”闫世先笑道：“此人身份贵重，我不敢往外透露，那人只说沈姑娘见了他便就知道了。”
说着，闫世先便在前头引路，欲招呼沈香苗往二楼雅间走：“沈姑娘，您这边请。”
沈香苗和方怀仁又是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这铺面的事情，自然是要弄清楚的，既是这个时候有人横插了一杠进来，而且看这个人的口气，似乎还像是旧相识的模样，那更是得去瞧一瞧这人究竟是谁了。
于是沈香苗和方怀仁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便往楼梯上走。
宋和贵却是伸手拦住了方怀仁：“方掌柜且慢，这贵人只请了沈姑娘一人，方掌柜不如在楼下稍等片刻吧。”
“这是为何？”方怀仁诧异询问。
连沈香苗都停了脚步，看着闫世先与宋和贵。
“沈姑娘，方掌柜见谅，此人身份贵重，是我等万不可得罪之人，她既是如是说，我等也不敢不从，还望方掌柜莫要生气，在此稍等片刻。”闫世先再次拱手赔罪。
又接着说道：“也请沈姑娘于方掌柜放心，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我拿性命担保。”
去见一个不知道身份的陌生人，因着先前沈香苗有过遭遇不测的经历，方怀仁亦是十分的担忧，刚要张口说话时，沈香苗却是先开了口：
“不妨事，我便随她去一趟吧。”
“可是……”方怀仁仍然心有不安。
“方掌柜放心便是。”沈香苗低声说道：“那人既是能让闫掌柜等人如此畏惧，这身份倒是可见一斑，若是那手眼通天的，即便此次咱们拒绝了他，他自然也有了法子找上门来。”
“与其惶恐不安，时刻担忧着不知道对方何时何地会出现，会说什么，做什么，倒是不如现如今在这相对安全的地方，又是你们都在的时候，去见一见，把该说的说一说。”

第711章 从长计议
是这个道理。
方怀仁略思付了片刻，也只能点了点头：“如此只能这般了。”
说罢仍旧不放心的叮嘱沈香苗：“那你万事小心，若是有什么事，及时喊了我们，我就在楼下。”
“方掌柜放心便是，不过就是谈些事情罢了。”宋和贵见方怀仁这一副防强盗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
方怀仁看了宋和贵一眼，这话却是咽了下去。
毕竟这些事，不是什么好事，沈香苗又是姑娘家的，若是传出去之后也是怕对沈香苗清誉有损，便索性不吭声了。
宋和贵只当方怀仁是有些气恼了，急忙喊了跑堂的端茶过来，让方怀仁消消气。
这边，沈香苗跟着闫世先上了楼，一直到了虚掩着门的包间门口。
闫世先先是轻轻叩了叩门，轻声说道：“沈姑娘来了。”
“快快请进。”屋子里头传出来男子清冷且悠远的声音，而且声音由远及近的，很快到了门边。
不等闫世先开门，那门自己便先开了，顾长凌出现在门口看着同样在门口的闫世先与沈香苗。
闫世先不必说，见过了，倒是这沈香苗。
虽说先前见过两次，但两次皆是看到的沈香苗皆是男儿装扮，虽也能瞧出来模样清秀，但到底也是被那衣着与打扮误导了，想象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现如今沈香苗重新着了女装，虽说穿的十分素净，却是难掩身上具备的清秀，甚至那落落大方，见了生人依旧坦然自若的神态，更带了些大家闺秀的雅致。
这让顾长凌不由得再次高看了沈香苗几分。
果然是卢少业瞧上的姑娘，当真不是寻常农家女一般，而是额外有着令人难以轻视的清尘脱俗之感。
顾长凌快速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对着沈香苗便是深深一揖：“在下顾长凌，见过沈姑娘。”
这样的举动，令沈香苗惊讶，更是让闫世先惊讶。
沈香苗惊讶是觉得顾长凌这个人，他是从未见过的，更是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瞧着对方衣着不凡，应该非富即贵，尤其是听到方才闫世先还提过“贵人”的字样，便猜想眼前这位顾长凌想必就是闫世先提到的那位身份不凡的贵人。
但现如今这位闫世先口中的贵人却是对她这般毕恭毕敬的行了这般大的礼，这让沈香苗匪夷所思之余，惊诧万分。
闫世先也是惊诧不已，同样惊诧为何堂堂顾家二公子顾长凌，对沈香苗这般礼貌有加，甚至可以说带了些许讨好的意味。
还不等闫世先反应过来，沈香苗便冲着顾长凌福了一福：“见过顾公子。”
“只是方才闫掌柜说我这人我见了便也就知道是谁了，但我与顾公子好像并不相识的样子。”沈香苗抬眼看了顾长凌一眼。
“此言并不虚。”顾长凌解释道：“这不相识的人，可不是见了面互相介绍一番，便也就知晓对方的身份了？这话倒是没有半分的错处了。”
沈香苗哑然失笑。
的确，若是抠字眼的话，这顾长凌说的没有半分的错处，只是这样一来，分明也有了强行狡辩的意思了。
对于这顾长凌的来意，沈香苗倒是越发好奇，也越发不肯定了，只是带了试探性的看了那顾长凌一眼。
顾长凌冲沈香苗再次拱了拱手：“先前在下去火锅店尝过沈姑娘的手艺，当真是美味无比，在下对沈姑娘手艺钦佩不已呢。”顾长凌说道，甚至难得的勾了勾唇角。
这模样，看着像是在笑一般，若是顾长风在此的话，怕是又该惊诧不已，大呼小叫了。
“只是敬仰归敬仰，想与沈姑娘探讨吃食也归探讨，但在下贸然去请了姑娘来说话，也怕姑娘不肯见了在下，因而才刻意让闫掌柜这般说，还望沈姑娘见谅。”顾长凌歉意的说道。
听了这样的话，倒是教沈香苗不由得想了起来先前为了能和天然居管事的人说上话时，谎称自己是洪主簿的亲戚一事了。
明白了其中的个中缘由，沈香苗笑了笑，道：“顾公子这般说，倒是小女子的荣幸了。”
两个人寒暄，闫世先急忙让人多拿了茶壶和杯子过来，倒上茶水：“顾公子，沈姑娘，也别站着说话了，还是坐着慢慢说吧。”
“见到沈姑娘，实在是高兴，竟是忘了这个。”顾长凌伸手道：“沈姑娘请坐。”
沈香苗依言落座，再次打量了顾长凌一番。
论起来是个文质彬彬，带了十足儒雅气质的男子，只是身上带了十足的清冷之感，皮肤也比一般人要白皙许多，就连说话都带了些许的疏远之感。
哪怕是勾了唇角，带了笑的模样时，也让人感觉那笑容里头带着淡淡的清冷之感。
这样的顾长凌，如何来看，都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一般，却是对她所做的吃食赞赏有加，对她的厨艺钦佩不已的模样，这让沈香苗颇为意外。
略收了收心思，沈香苗开口道：“我方才与闫掌柜正说这铺面的事，闫掌柜却说此事他做不得主，需得一位贵人说了才算，现下看来这贵人应当是非顾公子莫属了。”
沈香苗说着，看了顾长凌一眼。
那满是探寻的目光，顾长凌自然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的确，这铺面一事，当真是得我说了才能算。”顾长凌接着说道：“天然居对面的那些铺面，是我命人全都买了回来，现如今正准备全部推平重新盖了新铺面出来，为的便是供做这火锅生意使用的。”
“哦？”沈香苗扬了扬眉梢：“听顾公子的意思，这是要插手这火锅生意了？只是最初我与方掌柜和闫掌柜之间是立过字据的，只有我们三人做这个生意，若是突然再多上一个人的话……”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为好。”沈香苗看了顾长凌一眼。
“不必这般麻烦，更是无须从长计议。”顾长凌看了看沈香苗，又瞧了那闫世先一眼，目光最后再次落在了沈香苗的身上：“此事只需沈姑娘一人点头便好，闫掌柜这边没有半分的异议。”

第712章 零
“而且我估摸着，方掌柜那也应该不会反对。”顾长凌说道。
语气坚定，带了毋庸置疑之感。
这般的肯定，倒是让沈香苗抬了抬眼皮：“哦？顾公子这般有把握？”
“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了。”顾长凌依旧是那副淡然悠远的语气和神态，但语气中却也是依旧透着浓浓的毋庸置疑。
“既是如此，那便说来听听吧。”沈香苗看顾长凌这般说，便也打算听上一听。
“这铺面，是在下出了双倍的银两全部买了下来，打算全部将原有的旧铺面拆除，盖了两层的新铺面出来，这样的铺面，十分适合给沈姑娘开火锅店使用的。”顾长凌说道：“甚至在建这铺面的时候，也能照了沈姑娘的意思，建成沈姑娘想要的模样。”
沈香苗顿时明白了顾长凌的意思，不由得笑了笑，歪着脑袋问：“顾公子的意思是，这铺面打算租给我们？”
“正是。”顾长凌点头：“沈姑娘果然聪慧。”
“这般明显，若是看不出来，那便是傻子了。”沈香苗对顾长凌这明显有些阿谀奉承的话毫不在意，依旧笑着说：“只是顾公子可否知道，这铺面我与闫掌柜曾约好，只买不租？”
“的确如此，闫掌柜也曾和在下说明此事，当然，在下也明白沈姑娘的用意。买下来的铺面，那便是自己的铺面，往后无论这铺子多么红火，多么挣钱，旁人也是拿不走的。”
“但若是租的话，那便不同了，好容易将这个地方养的红红火火，日进斗金的，可房主瞧着眼红，旁人看着眼热，到时候若是非要把这铺面收了回去的，那便是不好了，辛辛苦苦的，却是给旁人做了嫁衣。”
“若是再遇到那个心底不善，处心积虑的，怕是会暗地里偷了方子，学了法子，到时候再有模有样的开个类似的铺面来，那便更是不妥了。”
“所以沈姑娘才要求铺子要买下来，而不能租，所担忧的便是这些问题。再者，沈姑娘要求这铺面闫掌柜占了一半，沈姑娘于方掌柜占了一半，也是出于此考虑。”
“此事，在下十分明白，也理解沈姑娘的用意。”顾长凌说道。
沈香苗不由得勾了勾唇角，扬了扬眉梢。
看的倒是透彻，直接便说中了这其中的关键，倒是足以显见这顾长凌也不是个泛泛之辈。
“顾公子既是明白，那应该也无需我多说了。”沈香苗笑道：“若是顾公子想将铺面租给我们，怕是要白费心思了。”
“沈姑娘不必如此着急拒绝，容在下将话说完。”顾长凌略顿了一顿，道：“在下给沈姑娘的租金十分合适，沈姑娘听了之后，必定不会拒绝了。”
“再者，这风清县城虽不小，能做生意的铺面也不少，但是像这块地方这般好的，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沈姑娘若是直言拒绝，怕是便要错过一个天大的好事了。”
顾长凌说的这般信誓旦旦，倒是教沈香苗越发起了好奇。
而且，这事情倒是和顾长凌说的一样，先前她和方怀仁找寻过一段时日，就没有什么结果，闫世先与宋和贵最初之时便也将这铺面的难题和沈香苗与方怀仁说过，随后回到了镇上，又是接连几日没有消息。
足以显见这合适的铺面的确是难寻。
思虑之下，沈香苗倒是打算听一听这顾长凌究竟是要说些什么。
沈香苗再次扬了眉梢：“那倒是要听一听了？顾公子请讲，租金打算要价几何？”
顾长凌并不说话，反而是拿了手指，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出来。
沈香苗看罢，眉头便拧了起来：“零？顾公子的意思是……”
“这铺面，便赠与沈姑娘了，沈姑娘想将铺子建成什么模样，在下便命人将铺面建成什么模样，而且沈姑娘想用多久，便用多久，在下更是承诺，若哪日沈姑娘不想开铺面做生意了，这铺面依旧会空着，绝对不做他用。”
顾长凌又补了一句：“若是沈姑娘信不过在下，在下立了字据便是，沈姑娘以为如何？”
旁边的闫世先闻言，眼中泛起了晶亮的光，甚至有些兴奋的搓了搓手。
白用铺面，而且是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大的铺面，全新的铺面，这样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绝大好事。
对于此时正苦于寻求铺面，而且荷包也不那么鼓的闫世先来说，简直是绝佳的好事。
到底是富甲一方的顾家，出手真是阔绰，仅仅因为觉得沈香苗所做的火锅好吃，所以便直接送了个铺面给她开铺面。
虽说不是把房契、地契给了她，这铺面一年租金的免除，也是极为给面子了呢，倒是他闫世先，在这件事情上，倒是要沾沾人家沈香苗的光了呢。
闫世先兴奋的再次搓了搓手。
倒是沈香苗，听了这些话，脸上并没有丝毫的喜意，反倒是狐疑的盯着顾长凌看。
“沈姑娘莫不是信不过在下？”顾长凌说道：“沈姑娘莫不是觉得，这铺面房契地契在在下的手中，只是把铺子让给沈姑娘你用，若是哪天我反了悔，沈姑娘你就算捏了字据怕是也无处来诉求？”
“沈姑娘若是担忧此事的话，倒是完全没有必要，若是沈姑娘愿意，这房契、地契，在下都可一并给了沈姑娘。”
顾长凌的话说完，闫世先的眼珠子险些掉了下来，嘴巴更是惊得合也合不上。
这铺面，原来是五个铺面连在一起的，虽说是有大有小，有新有旧的，但是这全部都加起来，按照行情来算的话，房契地契全部算起来，不会低于八百两的银子，更何况这顾长凌是双倍价钱出的，最起码花了几近一千六百两，又重新盖了全新的铺面出来，再核算下来，不会低于两千两的本钱。
而这有着两千两本钱的这么大的一个铺面，张口便说要送给沈香苗。
即便是这顾家富甲一方，家中的钱应该是数也数不清的，但这般出手大方的便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也是足以让人惊诧万分了。

第713章 非奸即盗
闫世先唏嘘不已，看沈香苗的目光中，可以说透着浓浓的羡慕。
虽说沈香苗厨艺的确精湛，但若是论起来的话，普天之下怕是厨艺精湛之人也不乏少数，而像沈香苗这般的，能被顾长凌青眼有加的，怕是也没几个。
当真是令人羡慕了。
闫世先再次感慨，不由得去瞧估摸着和自己一般，欣喜不已的沈香苗。
但抬了头，看到的却是并没什么太大喜悦，反而是拧了眉头，有些惆怅的沈香苗。
而此时的沈香苗，的确是有些愁容的看着顾长凌，开口道：“常言道，无功不受禄，我对于顾公子来说，并没有半分的助益可言，唯一能让顾公子提及的，不过就是我那勉强还能拿得出手的厨艺罢了，只是这样的厨艺却是担不起这样的奖励。”
“再者，还有一句话，虽说听起来有些难听，却也说的是实话。”沈香苗看了顾长凌一眼，道：“那便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公子这般慷慨，那便是有了目的的，明人不说暗话，我更是不喜欢拐弯抹角说话之人，顾公子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不必这般藏着掖着。”
沈香苗淡淡的说道，目光从顾长凌的脸上扫过之后，略略垂了垂眼眸。
顾长凌听沈香苗如此说，也是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沈香苗那淡然的脸庞之上，盯了许久之后，这才勾了勾唇角，嘴角泛起了一抹的玩味。
寻常人若是听到赠与这价值不菲的铺面，即便不是忘乎所以，得意忘形，至少也是喜笑颜开，亦或者是因为突如其来而惊呆不已，但这沈香苗并没有寻常人的半分欣喜，反而更关心的是这最深处的一些东西。
不愧是让卢少业另眼相看之人，虽说从身份上来瞧不过是位普通的农家女罢了，可眼下这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韵来，怕是寻常人家的大家闺秀都比不上的。
尤其这洞若观火的本事，还有那不卑不亢的举动，倒是更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
“沈姑娘。”顾长凌抬起眼皮，说的郑重其事：“在下说了，颇为欣赏沈姑娘的厨艺，更是对沈姑娘所开的火锅店滋味甚为赞赏，因而一时高兴，便想将这铺面给了沈姑娘，让沈姑娘好好开起来这火锅店，也好将这美味让更多人知道，更多人尝上一尝。”
看这样子，是不打算说实话了呢。
有话直说，即便是不太中听的话，却也是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沟通交流起来也没那般的麻烦，倒是这种喜欢拐弯抹角的，有话不直说，非要藏着掖着的，让人猜来猜去的，最是让人讨厌。
“顾公子既是有难言之隐，那也只能对顾公子说声抱歉了。”沈香苗索性站了起来，冲顾长凌福了一福：“告辞。”
说着，沈香苗便要起身离去。
顾长凌的脸上，便掠过了一丝的冷意，冷意之中，更多的是掺杂着惊诧，再来便是满满的犹豫，犹豫着如何开口挽留沈香苗。
但不等顾长凌开口，那闫世先却是先急了，急忙拦住了沈香苗：“沈姑娘，此事估摸着你是想的太多了些，顾公子不是说了，是因为欣赏沈姑娘的厨艺？”
闫世先说着，更加放低了些音量，小声道：“沈姑娘，估摸着你是不知道，这位顾公子是顾家的二公子，而这顾家，乃是当今天下八大世家之一的顾家，世代以做生意为主，家中钱财可以说是富可敌国，这样的钱在顾家来说，就好比对于咱们来说一文钱两文钱的，咱们若是喜欢个什么的，也是肯花上一些银钱的，更别说这顾公子的，只要他高兴，别说这一个铺面了，就算是整条街，也不是拿不出手。”
“沈姑娘，这原本看着是件极好的事，咱们也能解了燃眉之急，若是因为沈姑娘胡思乱想的，反而将这件好事便成了坏事，那不是得不偿失嘛。”
闫世先搓着手，连声劝说：“沈姑娘可不要犯了糊涂啊。”
沈香苗瞥了闫世先一眼，心底里倒是叹了口气。
在决定了和天然居合作之前，他和方怀仁也是略打听过得，这天然居的生意越发走了下坡路是一件事，现如今闫世先儿子不过是刚成了家，置办了新的宅院，家中老母也是一直病着，银子也是大笔的往外花着，即便是家底丰厚，眼下这荷包也是比着从前瘪了许多的。
也是因为这个，沈香苗和方怀仁觉得去和天然居谈，闫世先应该也有愿意的缘由。
可现如今，正是因为闫世先想着多挣些银钱，所以将这两方的合作看的十分重要，因而此时劝说她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按照一般人来看的话，这的确是件绝佳的好事。
只是……
沈香苗将心底里的那口气叹了出来，颇为复杂的看着闫世先：“闫掌柜，不是我想的复杂，而是事情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这……”看一向待人都是笑脸相迎的沈香苗，现如今一脸凝重，倒是教闫世先有些迟疑了：“沈姑娘，这从何说起啊。”
“这疑点，多的很了。”沈香苗转头盯了顾长凌一眼。
当真是仍旧什么都不打算说，只等着她一层一层的揭开里头隐情，让他无敌自从？
顾长凌看到沈香苗那饱含深意的眼神，不由得心思一动。
到底还是瞒不过去了。
但这心思，要说，却也得换了个方式来说，换些话来说，如若不然的话，单单凭沈香苗这般聪慧，怕是他稍微说错了半句，便让她瞧了个清清楚楚的。
顾长凌冲闫世先抬手：“闫掌柜，劳烦你帮在下再去添些茶水来吧。”
闫世先抬眼瞧见顾长凌跟前的杯子里茶水依旧是满满的，显然是直到茶水放凉之后也不曾动了分毫。
不曾喝了一口茶水，却叫他去倒茶水，显然是想让他避让一番。
闫世先会意，点头称是，颇具深意的瞧了沈香苗一眼，接着轻声快步退了出去，将那门重新给掩上。

第714章 自作聪明
出去之后，闫世先原本好奇这顾长凌到底要和沈香苗说什么，便想侧耳站在门口听上一听，可刚侧了身子，便觉得自己此举实在是不太妥当，索性握紧了手指，转身离开。
屋子里头此时只剩下了顾长凌与沈香苗两个人。
四目相对，各自的眼神中都透着浓浓的警戒，倒是让这周遭的气氛变得有些低沉。
顾长凌轻了轻嗓子：“沈姑娘，请坐吧。”
“不必了，站着说话便是很好。”沈香苗答道，语气不咸不淡。
很明显，沈香苗对于顾长凌不肯说了实话之事，十分在意，以至于似乎连带着将他的品行也都怀疑上了。
“看来沈姑娘对在下依旧疑虑颇多。”顾长凌说道：“也罢，在下便也就坦诚相告，绝对不对沈姑娘有半分的欺瞒也就是了。”
“只是，在在下说明一切之前，可否请沈姑娘告知，告知在下沈姑娘你是如何察觉出来这所谓的疑点的？”顾长凌问道。
他是十分好奇的，起初是好奇沈香苗为何不肯接这铺面。
可片刻之后，却也觉得沈香苗先前那话说的不差，这突如其来的一件天大的好事，兴许寻常人会觉得十分欣喜，高兴，但也绝对有了一部分的人对此事充满疑虑，担忧着是不是一个陷阱，或者对方带了一个阴谋。
只是，按理来说，在闫世先和沈香苗说明了他的身份，讲明了他的家世之后，就不应该再对他的“一时兴起”有所怀疑了。
毕竟对于许多人来说，这富家公子哥就是如此，高兴了便是大笔的散财，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为了一件喜好之物，一掷千金的有的事，更何况这区区几个银钱？
可沈香苗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反而越发的疑虑重重，还和闫世先提及这疑点的事，这倒是让顾长凌越发觉得十分好奇，想听沈香苗说一说，这所谓的疑点到底是什么。
他到底哪点还掩饰的不够。
“顾公子若是想听，那我便是直言不讳了。”
沈香苗的目光再次在顾长凌的脸上掠过，经过他的手指，再到桌上的那一直静静放着的茶盏和里头淡黄略泛了青的茶水，最后再次落在了顾长凌那张略显得有些白皙的脸庞之上。
稍后，便是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顾公子的身体状况，似乎并不太好。”
顾长凌皮肤比寻常人白皙，而且这种白，是让人十分轻易便能瞧得出来的病态之感，寻常人都瞧得出来，顾长凌也就不再隐瞒：“正是，自幼身子比寻常人要弱一些，只是现如今长年调养，倒是也没有大碍。”
“虽说没有大碍，怕是也不能随意吃了外头的东西吧。”沈香苗轻笑道，目光落在顾长凌面前那从未动上一动的茶杯上头：“包括这外头的茶水吧。”
富贵人家的公子，平日里在家中饮**细，锦衣玉食习惯了，因而对外头的粗茶淡饭食不下咽，所以即便出门在外，许多时候可能不吃这种小地方的吃食，不喝这里的茶水。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因而并不奇怪。
然而似乎在沈香苗看来，这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莫不是到底是身份的阻碍，让这沈香苗到底眼界见识有限，所以提出来了这样可笑的理由？
顾长凌扬了眉梢的去看沈香苗。
沈香苗并不抵触这样略带了些嘲弄的眼神，只是微微笑了笑，淡淡的说道：“顾公子，你的嘴都起了干皮了。”
顾长凌顿时一惊，下意识的便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的确，已经很干，有些起皮，甚至有干裂的迹象。
他的身体是不能随意吃外头的东西，随意喝外头的茶水的，甚至连碗筷，都从不用外头的，若是平日里只是在外头待着，加上顾长凌这不说话的冷淡性子，不吃不喝的倒是也无妨。
只是今日，他因为面前时沈香苗的缘故，所以说着一会子的功夫，差不多几乎要将这一年的话都要说完了，自然会觉得口干舌燥，嘴唇干裂了。
但他一门心思的用在如何让这沈香苗点了头上头，竟是不曾发觉这样的事，倒是被人沈香苗看了个真真切切。
想必沈香苗看到这一层，便能知晓，他即使嘴唇干裂都不喝外头的茶水，便并非只是嫌弃外头茶水入口不好，而是完全不能喝了。
顾长凌再次认真的看了沈香苗一眼。
先前还以为沈香苗是见识短浅，倒是不曾想，是自己自作聪明了。
“在下的确不适宜吃外头的任何吃食，茶水，即便是家中所备的吃食，都得经过大夫查看才好，因此的确并未品尝过沈姑娘的手艺，也并不知道这火锅滋味如何。”
顾长凌冲沈香苗拱手，表达歉意：“是在下有心隐瞒，还望沈姑娘见谅。”
沈香苗扬了扬唇角，眼中掠过猜测得了印证时的丝丝欣慰、轻松、愉悦之感，但依旧是十分冷淡的看了顾长凌一眼：“既是如此，那顾公子便如你方才所说的那般，将个中缘由说与我听吧。”
顾长凌先是作了一揖，接着缓声说道：“说来惭愧，此事在下也是有了极大的私心。”
“说起来算是一次偶然，途径清水镇之时，舍弟看这火锅店甚为稀奇，便央求去尝尝滋味，这一尝便是赞赏不已，在下虽不曾尝了这火锅的滋味，但看舍弟赞不绝口，吃的更是狼吞虎咽，完全不顾及了丝毫的吃相，足以显见这火锅的滋味究竟有多鲜美。”
“我们顾家世代经商，在下更是个生意人，这凡事必定先想到了这赚钱做买卖上头，既是这火锅滋味好，人来人往能赚钱，那自然便是可以谈上一谈合作之事。”
“当日在下有心想与沈姑娘与方掌柜谈论一下这合作生意，开火锅店之事，可那日似乎并不凑巧，便看到沈姑娘与方掌柜已是与闫掌柜已是相谈甚欢，在下当时便只好作罢。”
“但回来之后左思右想，加上舍弟一直念叨此事，在下还是觉得还是得与沈姑娘谈上一谈这合作之事。只是这合作贸然开口，沈姑娘必定心存疑虑，于是在下便想了带点什么见面礼来，博得沈姑娘欢心。”

第715章 此言差矣
“碰巧，在下得知闫掌柜此时正在为寻求铺面之事愁眉不展，在下便想了这个法子，将这合适的铺面给收拾出来，供沈姑娘开火锅店使用。”
顾长凌解释道。
这样的理由，倒也是个正经的理由，而且也说的通。
自家弟弟平日里锦衣玉食的都说这火锅的滋味好，那更是说明这滋味的确是好，哪怕到了达官贵人那里，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东西，势必会被认可，大受欢迎。
对于顾长凌这个生意人来说，有要把这火锅店开到别的地方，乃至京都的想法倒是也十分的正常。
和旁人谈生意，姿态摆低一些，更是寻常之事。
在寻常人看来，顾长凌这番话可以说是合情合理。
只是……
沈香苗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略思付片刻后，沈香苗抬头缓声说道：“顾公子这般大费周折，倒是说明看得起我这火锅，算是我的荣幸，只是顾公子说着谈生意的见面礼，在我看来，总觉得太大了些。”
张口便是一个且不论顾长凌多花了几近一倍的银两，市值便有一千多两的大铺面，说要使用权就给使用权，要房契地契就给房契地契，这出手着实是十分大方了。
虽说沈香苗并不妄自菲薄，但单凭他弟弟夸赞那火锅好吃，便要下了这么大的本钱来讨好一个并不了解，且往后事情都无法料定的人，着实是有些一时兴起了。
“沈姑娘此言差矣。”顾长凌说道：“方才在下便说过，在下是有了私心的，这私心便是，在下今日为沈姑娘提供方便，将这铺面给了沈姑娘，为的是往后这火锅店再在旁的地方开铺面，再不能和旁人一起开，只能与我顾家合作。”
“在下知道沈姑娘对合作之事十分谨慎，尤其担心这方子落入他人之手，此事在下十分理解，更是明白这方子原本就是沈姑娘安身立命的本钱，这往后开的铺面，沈姑娘给配方子，旁的事情都交于在下来做，铺面在下给沈姑娘一半，外加上三层的抽成，如何？”
“原本此次在下便有这个想法，想着也由顾家来与沈姑娘合作最为妥当，但既是沈姑娘与闫掌柜已经谈好，在下若是此时再提及此事，便是不妥了，因此这次便作罢了。”
顾长凌说道。
这意思说的十分明显了，是要以这个铺面为敲门砖，往后拿下这火锅的全部代理权。
往后无论在哪里开火锅店，都只能和顾家合作，由顾家全权打理一切，而她只需提供了这底料和其他配料的方子，便能拥有铺面的一半，外加三层的抽成。
可以说这是一桩极好的事，无需承受本钱，只需要用自己的方子，等着收了银两便好。
毕竟对于沈香苗来说，她虽善于厨艺，对营销之事偶尔也有些见地，时不时的出些主意是可以的，但是对这日常管理却是并不精通，也的确是无暇再顾忌太多了。
这也就是为何最初开火锅店之时，沈香苗直接便选了与方怀仁来合作，除了此事是方怀仁提议，且方怀仁又是敦厚老实之人，也有此方面的想法。
更何况顾家家大业大，财力雄厚，世代做生意之家，家中必定有着不少善于打理生意的大掌柜，在这管理和经营上，自然是没有半分的不妥之处。
因此，此事对于沈香苗来说，当真是并没有任何的损失，反而是助益多多。
这让沈香苗不由得都动了动心。
只是……
沈香苗略咬了咬唇。
顾长凌瞧了出来沈香苗的迟疑，开口道：“这铺面有沈姑娘的一半，这招牌也有，到时候这招牌便由在下与沈姑娘一同来起，往后便只用这个招牌，字据上也可清楚明白的写明，若往后无论因何种缘由，沈姑娘与在下都不再继续合作，这招牌一方都不得擅自使用。”
“如若非要继续使用，必得须经了对方同意，支付了足够的银两，将这招牌买了回来才成，且顾家再不会与旁人合作，开相似的火锅铺面，如此一来，沈姑娘便应当再无后顾之忧了。”
的确，这样一来，再也不必担忧顾家哪日万一研制出同样的方子，将他这个算作是隐性股东之人随时踢出门去了，当真是再无任何后顾之忧了。
说起来，不愧是商贾之家的顾家，这凡事的确是思虑周全，将这细枝末节都考虑的清清楚楚。
“顾公子考虑的十分周全，倒是再无旁的任何不妥了，只是我倒是还有一条要求。”沈香苗笑道：“这火锅底料炒制也是十分费心思费力气的，暂且还不曾找到合适的能帮了我的人一起制作底料之前，暂且我所能负担的起的火锅店也是有限，因此我要求开新店的数量主要由我来提议，结合顾公子的意思，一同决定。”
“而且，除此之外，我更要求这开铺面的地点合适不合适，我也可以参与决定。”沈香苗看了顾长凌一眼，笑道：“如果顾公子同意，可以降低我的分红。”
原本三成的分红，加上每个铺面一半的所有权，已是十分丰厚的报酬，现如今提出来一些在当代人看出来苛刻，但沈香苗却又认为不得不提出来的十分必要的要求，她倒是觉得可以而且有必要降低自己的收益分成，来保全整体的收益。
顾长凌闻言，看沈香苗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欣赏。
要求决定这火锅店的数量，是为了保质保量，保证这火锅店的滋味不能有丝毫的问题，而要求决定这火锅店的位置，是怕同一个地方开火锅店的数量过多，或者离此时沈香苗所在的地方太远，都很容易最终影响了这火锅的美妙滋味。
在这样一个绝佳的赚钱机遇面前，沈香苗没有太多的欣喜和得意，更是不曾忘了形去，反而是十分沉着冷静，还能思虑这般周祥，处处考虑的到，当真是难得了。
别说名门望女，只怕是许多贵胄子弟，也都做不到沈香苗这般的气定神闲，沉着冷静。
单单是这点，也足以让他佩服了。

第716章 我如何说，你便如何做
“那便按沈姑娘所言。”顾长凌抬了眼，道：“至于这分红问题，便还按照这个来分，沈姑娘担的起这三成。”
事情大略便这般定了下来，至于细节问题，顾长凌表示，待沈香苗与方怀仁、闫世先将风清县要开的这个铺面，协商的没了大碍之后，再和沈香苗仔细商议。
人精力有限，若是一时之内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只怕是会有了纰漏，也容易出错，顾长凌这般，既是为沈香苗考虑，应该也是为了他自己考虑。
沈香苗向顾长凌道了谢，便也就出了这雅间的门，往楼下走去。
一直在外头守着的顾淳，这才走了进来，见顾长凌嘴唇干裂起皮，便将一早备好的水囊拿了出来，递给顾长凌：“公子喝水。”
顾长凌今日说话说了这么多，此时的确是觉得口干舌燥，但他身子弱，这水也不敢大口吞咽，只是小口啜饮。
“公子的事儿，办的如何了？”顾淳小声询问：“若是所需时间还长，小的便备些吃食，免得公子饿了肚子。”
这一会子不曾在这守着，顾长凌便渴成了这幅模样，若是再饿上一饿的话，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怕是顾长云要扒了他一层皮去。
“估摸着，是差不多了吧。”顾长凌语气淡淡，眼中却透着明亮。
依方才沈香苗所说的那些话来说，她的意思也是十分明显，正是因为有意与顾家合作所以才提了许多进一步的问题与可能会遇到的事情。
因而，即便沈香苗说一些事情还要和闫世先与方怀仁商议，但顾长凌觉得，此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若是此事能敲定，往后这铺面陆续的开起来，那沈香苗与顾家的合作关系便也就会越发稳固，如此，便是将沈香苗牢牢的绑在了顾家的这条大船上。
无论如何，卢少业在决定一些事情之时，即便是不情愿，也得多少思虑顾家了。
而且，若是他的梦不差，这个沈姑娘，给顾家能带来的，绝非只有卢少业这一个人。
这顾家，必定也不会再走了前世的老路去。
顾长凌长舒了一口气，觉得浑身通畅，无比的舒坦。
“你等下，将这铺面的房契与地契一并都亲手送到沈姑娘的手中。”顾长凌交代道。
虽说沈香苗说只需用着这铺面便好，但顾长凌觉得，唯有将这两样白纸黑字的东西实打实的交于到她的手中时，她才能彻底的安下心来。
毕竟房契地契不在手中，哪怕每日里用着这铺面，手中也握着顾长凌亲笔允诺的字据，但对于沈香苗来说，她不过是一介布衣，而顾家虽不是官家，却也是财大势大的商贾之家，到时候顾家说翻脸就翻脸的话，就算手中有字据，也怕是申诉无门。
沈香苗是好心性，不愿意得寸进尺提及此事，但这并不代表他顾长凌也不思考此事，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过就是个铺子的房契地契，满共也就那么丁点的银两，平日里胡乱扔出去的不知道有多少，今日用到这正经事上头，倒是十分的值得了。
“是。”顾淳应下，但又略迟疑的询问：“只是不知道这沈姑娘会不会收下。”
“她收不收是她的事情，咱们送不送，是咱们的事情。”顾长凌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淳一眼：“这样的话，往后不必多说，我如何说，你便如何做就是。”
顾长凌平日里话少，即便在顾长云、顾长风的跟前，都极少说这么多的话，今日肯在他跟前说上几句提点，也算是给了他极大的脸面了。
顾淳急忙应下：“是，小的记下了。”
“去吧。”顾长凌闭了双眼，脸上疲态尽显。
顾淳见状，轻声退了出去，将那门给掩上。
楼下，闫世先与方怀仁都在等着，看到沈香苗下了楼来，尤其是看到沈香苗脸上并无太多的表情，心底里头越发的没有了底，急忙上前询问：“如何？”
尤其是闫世先，生怕沈香苗拒绝了这顾长凌的好意，更是担忧这拒绝后找不到合适的铺面，一时半会儿的火锅店开不起来事小，这若是彻底得罪了顾家的话，顾家恼羞成怒之下，往后让他们在风清县再没有了立足之地才是事大啊。
因而闫世先迫不及待的便询问起来：“沈姑娘可曾应下此事？”
方怀仁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看闫世先似乎知道些什么，再看看沈香苗，颇为疑惑的询问：“出了何事？”
“你们啊，也别着急追问，让沈姑娘慢慢说。”宋和贵打了圆场，将那凳子摆好，请沈香苗坐了下来，又递上了一杯茶水：“沈姑娘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多谢和贵叔。”沈香苗坐了下来，接过茶水，喝了两口，又清了清嗓子，开口将方才顾长凌所说的话大致和闫世先与方怀仁说了一遍。
闫世先与方怀仁听了听，大致明白了这里头的意思。
这顾长凌对这火锅店也十分看好，往后也想着和沈香苗合作开铺面，因此这次让沈香苗白用了这铺面当做见面礼。
“这铺面白用，对于咱们来说可谓是解了燃眉之急，而且顾公子也肯立了字据，咱们倒是也不怕往后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其他的事便还按照咱们先前约定的来，怎样？”沈香苗问道。
“自然可以。”闫世先率先点了点头。
无需花铺面的钱，便是少了一大笔银子的开销，可以说也减轻了不少的压力，闫世先自然是十分欣喜。
方怀仁自然也是点了点头。
“那此事咱们便这般说定了。”沈香苗顿了一顿，道：“至于我与顾公子往后合伙开火锅店之事，我已与顾公子商议好，在哪里开了铺面，也得由我点头才可以，因此这风清县里也好，清水镇也罢，断然是不会出现第二家铺面的，闫掌柜和方掌柜放心便是。”
“沈姑娘思虑得当，如此再无旁的不妥了。”
闫世先方才听到沈姑娘要和顾长凌合作之事，先前一颗心还提了起来，担心若是顾家仗着家大业大，在风清县另开了一家火锅店来抢生意，那他这边自然就会大受损失。

第717章 安心
现下见沈香苗对他也是十分维护，更是应下了这样的事情，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对沈香苗更是有些感念。
毕竟从前不曾约定沈香苗不得在风清县开第二家火锅店，而沈香苗更是可以赔他些钱的，转而和顾家合作，而此时的沈香苗既没有毁了原有的约定转而和顾家合作，反而还担保了不会开第二家。
这番作为，已是超出了应有的本分，而是大大的情分了。
闫世先自然对沈香苗感激不已。
而方怀仁更是如此想，与闫世先两个人相视望了一眼，皆是一笑。
“这些事情既是已说准，咱们还是探讨一下这接下来的一些事情吧，这边铺面拆除手脚麻利些，再加上盖新铺面的时候，再到全部装好，估摸着得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趁着这个功夫，我便赶紧命人开始做桌椅等类的东西。”闫世先提议道。
“嗯，至于火锅和底下炭盆的架子，我们镇上有个铁匠，手艺甚好，从前方老三铺子里头的便是他做的，工艺好，也轻车熟路，不容易出岔子，不如还让那个人做吧。”方怀仁提议道。
“这自然是好的，免得生手来做，做的不好不说，即便面上瞧着一样，可实际用起来这问题也就出来了，方老三铺面里头的锅都是用过，改进过得，自然用着也顺手，这便按了方掌柜所说的，这般弄吧。”闫世先点头。
“碗碟盘盏的可以最后再买，倒是认识几个做这些生意的，回头一并订了就成，眼下就是这铺子的布局问题，顾公子先前说的是可以按照咱们的喜好来建，咱们不如先商量商量这事儿，画张图出来，让他们建这铺面的时候，心里头有数。”闫世先提议。
沈香苗与方怀仁均是点头，然后开始商量着说这铺面的事儿。
顾淳此时走了过来，拱手冲沈香苗说道：“沈姑娘，小的顾淳，奉我们公子的命令给您送些东西来。”
既是姓顾，那他所谓的公子便是这顾长凌了。
“辛苦你跑上一遭，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沈香苗客套之后，开口询问。
闫世先与方怀仁也不由得互相望了一眼。
顾淳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声道：“公子命我将这铺面的房契与地契送了来给沈姑娘您。”
“先前已与顾公子相商，说是只用铺子，无需这房契与地契的。”沈香苗扬了眉稍，颇为讶异：“怎的忽的又要送这些东西过来了呢？”
“公子说，这铺面既是让沈姑娘用，且早晚都是要给了沈姑娘的，不如现在给了沈姑娘，也让沈姑娘安心，公子也安心。”顾淳笑道。
她安心，安得是顾家不会出尔反尔。
而顾长凌安心，是安的她应下此事，顾长凌不必担忧她会出尔反尔。
索性，这东西若接了下来的话，显得她心有些贪，若是不接，倒是如顾淳所说，顾长凌兴许不安心……
沈香苗伸手，将那薄薄的纸张接过，各自看了一眼之后，将其中一个拿了起来，另一个返还给了顾淳，莞尔一笑道：“如此，便都心安了。”
顾淳微微一怔之后，倒是也很快明白了沈香苗的用意，微微一笑，点头道：“沈姑娘睿智。”
“过奖了。”沈香苗也是礼貌微笑回应。
顾淳转而看了闫世先、方怀仁一眼，最后依旧还是主要向沈香苗说道：“这负责建铺面的，叫做蒋长辉，做了许多年的活，十分老道，沈姑娘、闫掌柜、方掌柜在铺面上若有什么要求，尽管和他说了就是。”
顾淳介绍完之后，冲旁边一直站着的低眉垂首的人招了招手，那人便快步走了过来：“小的蒋长辉，见过沈姑娘，见过两位掌柜，这段时日便一直在这儿盯着这事儿，沈姑娘与两位掌柜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就是。”
众人一一作了回应，算是初次见面认识。
“既是如此，沈姑娘与两位掌柜先忙着，小的也得回去伺候公子了。”顾淳说着，看了看外头已经停好的马车，以及不知何时从二楼雅间已经走出来的顾长凌，向各位告辞。
既是这顾长凌要走，自然是要送一送的，如此方不显失礼。
沈香苗等人刚要抬脚，却被顾淳拦了下来。
“沈姑娘与两位掌柜的不必多礼，我家公子说往后也会时常与各位打交道，有的是时候说话呢。”顾淳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冲众人再次行礼：“各位请留步。”
“既是顾公子如此说，那我等便不叨扰顾公子休息了，还请小哥帮忙转告我等的谢意，顾公子若是得了空，便可以多到月满楼也好，火锅店也好去坐一坐。”沈香苗笑道。
“这是自然。”
而且是不用得空，明日他便要去，和沈香苗立了这字据的。
不远处的顾长凌这般应道，见沈香苗要出门便冲沈香苗拱手：“沈姑娘留步。”
说着，顾长凌便上了马车，顾淳在后头跟着上去，车夫赶了马车缓缓离去。
众人目送马车走远，这才折返回了店中，接着说这铺面的事情。
“公子。”顾淳将方才沈香苗返还给他的纸张拿了出来：“方才沈姑娘只留下了地契，这房契又给了小的。”
“嗯。”顾长凌点头，其他的话，再无多说半句。
顾淳会意，先将那房契收了起来。
这边沈香苗、闫世先与方怀仁商讨起这铺面的事儿来，一晃儿便是到了晌午。
“说着说着都到饭点儿了。”闫世先笑道：“这要说的事儿差不多也说完了，剩下些咱们吃了饭，慢慢的说。”
闫世先说罢，宋和贵便笑道：“楼上专门留了个雅间出来，已经让后厨炒了几个拿手菜来，咱们到楼上吃饭去。”
“不必这般的麻烦，这后院里宽敞的很，便在这里吃了就好。”沈香苗提议道。
“是呢，不然还得上楼去，怪麻烦的，咱们都不是外头，在这里吃饭也没那么多的拘束。”方怀仁也附和道。
就连沈福海也点了点头。

第718章 惭愧
见三个人坚持，闫世先也只好应了此事：“也好，那我便让人搬了桌椅过来，把菜送到这里来。”
“那我先去续些茶水来。”宋和贵也一同站起身来：“沈姑娘，方掌柜，沈老弟你们且稍等一下，那边有水缸和水盆，先去洗了手吧。”
沈香苗等三人应了，便去打水。
闫世先和宋和贵便去张罗。
喊了几个伙计帮忙拿东西，搬桌子板凳，外加端菜的。
八斤手里拿着两个板凳，不由得便嘟囔起来：“好好的雅间不坐，还挑三拣四的非得在这后院里头坐着吃，这不是折腾人嘛。”
宋和贵帮着抬桌子便听到八斤在这抱怨，便皱了眉，道：“八斤，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人家也是好心好意的不想占用了咱们的雅间，怕耽误咱们做生意赚钱，愿意在后院里头将就，这原本就是一心想为了咱们着想的，怎的到了你嘴里便是折腾人了？”
“这话你不要再说了，若是让掌柜的听到，怕是又要生气。”宋和贵告诫道，稍后尤嫌不足，提醒道：“上次之事莫不是还不曾长了记性？自个儿好好想想，莫要钻了牛角尖去！”
这般被训斥了一通，八斤撇撇嘴，最后终究是不曾说了什么，默默的搬板凳了。
宋和贵见状，也是叹了口气。
从前八斤虽说有些小毛病，偶尔的犯了倔脾气，但整体来说还是不错，提点一番的基本上就能明白事理了，可这八斤现在怎么成了这样的模样，死活也说不通了去，当真是令人着急。
也罢，索性现如今年岁也不算大，往后还有的时间慢慢教导。
宋和贵这般想着，赶紧干起活来。
一桌子的菜，也十分丰盛，基本上都是天然居的硬菜，众人一边吃一边继续说这铺子上的事儿，气氛融洽而热闹。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一直到日头有些西沉，天也凉快起来，这沈香苗与方怀仁、沈福海便赶车往回走。
路上，三个人除了说这铺面的事以外，主要说的还是这晌午吃的菜。
的确，九转大肠、葱爆小酥肉、四喜丸子、醉腰丝、锅塌老豆腐、什锦菜、干煸豆角等，都是天然居的拿手好菜，这菜吃起来滋味的确是不差。
“这些菜倒是也罢了，旁的不说，都是天然居的拿手菜，咱们先前也都吃过，倒是这道富贵平安滋味甚好，用的是平鱼，火候把握的好，鱼肉质地鲜嫩，烧的也十分入味。”
方怀仁感慨道。
沈香苗闻言，心思微微一动。
的确，这道烧平鱼滋味不差，而烧制过程中对掌勺人的技艺要求也不低。
平鱼算起来是海鱼，刺少肉鲜嫩，更是具备益气养血之功效，加上这平鱼名字极好，有平安的意思，且鱼原本就有富足有余的寓意，平鱼一向被誉为富贵平安的吉祥菜。
意头好，加上平鱼乃是江浙一带出产，再运到这里来，价值不菲，一般人也甚少点这个菜，想必今日也是因为这铺面的事情，闫世先十分高兴，拿了这高档的食材来做一道好菜。
洗净去腮去黑皮，在身上划了刀以求滋味能浸入到这鱼肉里头去，稍后便将这平鱼整条放入到烧热了油的锅中，煎的两面金黄后，放入到煸香了葱、姜、蒜、肉桂、八角、干辣椒段等调料的锅中，翻炒均匀后，入料酒、白砂糖、生抽、盐及适量的开水，小火烧上一盏茶的功夫。
大火收汤，撒上翠绿的葱花末，这烧平鱼便是可以出锅了。
色亮汤浓，滋味浓郁，肉质鲜嫩，有了白砂糖的缘故，让原本就鲜嫩的平鱼肉显得越发的鲜活了，吃上一口，似乎便能感受的到那鲜鱼在口中跳动的滋味一般。
今日烧的这平鱼，火候够，用料足，连沈香苗都点头道：“滋味的确是好，若是这八角的量能少放上两成的话，这鲜味会更加足。”
八角用量有点点多，以至于这鱼的料味便有些浓，虽说吃着依旧很好吃，并不怎么影响口感与滋味，但多吃上几口在口中细细品尝之下，便还是觉得这滋味有些过重，倒是不如将鱼原本的鲜美清香更突显一些，滋味更加柔和，百吃不厌。
方怀仁咂咂嘴，回味着这吃过的平鱼，片刻后点点头：“的确，我说方才怎么总觉得这平鱼吃起来虽说好吃，却也总觉得哪里有丁点的不足，原来是这个缘故。”
到底是沈香苗厉害，不但尝了出来，更是准确的说出这症结所在，当真是厉害的很。
方怀仁不由得越发赞赏的看了沈香苗一眼。
沈香苗感受到方怀仁的眼神，微微笑了一笑，半晌后才张口道：“方掌柜，说来也是惭愧。”
“嗯？”方怀仁顿时十分讶异，不明白为何沈香苗突然表示惭愧。
“便是这火锅店的事。”沈香苗咧嘴笑了一笑，道：“说起来最初提出来开火锅店也是方掌柜你提出来的，这和闫掌柜合作也是方掌柜出力不少，现如今有了顾公子这边提出来合作，往后便不会再和方掌柜开新的店铺了，说来也是有些惭愧。”
“原来，你说的是这事啊，我还当是什么事呢。”方怀仁呵呵笑了起来：“这合伙做生意，本来就是一桩归一桩的，这第一家店你和我合作，第二家店就不一定非得和我合作，这原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原本就是不顾及我是本分，顾忌我是情分而已的事情，更何况，和天然居的合作，沈姑娘你让利给我这么多，已是让我很感激了。”
“再者，说来也是有些惭愧的。”方怀仁摸着鼻子，脸上惭愧之意尽显道：“说起来，原先我自以为月满楼和火锅店现在生意都很好，便觉得自己也是十分有做生意的头脑的人，可这次和天然居合作之后种种，我倒是发觉自己还是不行。”
“心思不够沉稳，凡事思虑的也不够周全，遇事更是不够冷静，许多时候反倒是不如沈姑娘你做的好，我也越发觉得自己还是有许多的欠缺，还是觉得不能把步子迈的太大了，还是得先把自己手里头的事做好为好。”

第719章 忘恩负义
“所以，我原本便想着，此次和天然居合作之后，沈姑娘若是再开铺面的话，我便不再参与了，在听到沈姑娘你往后要和顾公子合作之时，我替沈姑娘高兴之余，也是替自己松了口气呢。”
方怀仁说着说着便又笑了起来：“所以往后沈姑娘不要再说惭愧这样的话了，这事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并没有惭愧一说的。”
“倘若真要说惭愧的话，我才真是要称的上惭愧，从和沈姑娘你最初开始有合作之初，几乎就一直在沾沈姑娘的光呢。”方怀仁笑道。
“你们两个也别谦虚了，这叫做互惠互利，什么惭愧不惭愧，你们可别再这般说了。”沈福海听到方怀仁和沈香苗两个人一直在这惭愧不惭愧的，便扭头插了句话。
“三叔说的对。”沈香苗咯咯直笑：“这原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咱们两个往后谁也不要说这种话了。”
的确，可以说是沈香苗的存在，有了月满楼的今日，有了方老三火锅店，甚至才有了方家这两年以来的越发富足，但话又说回来，同样是因为方怀仁的缘故，沈香苗省去了许多的麻烦事，更是不必操心这生意上打理的问题，可以一门心思的只想着研究厨艺，这吃食才能越做越好。
当真可以说两个人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全了对方。
因此惭愧二字，不该出自他们两个人任何一人的口。
两个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此事，只接着说起旁的家常，沈福海也偶尔附和两句，三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倒是颇为热闹。
沈香苗与方怀仁、沈福海三个人高兴，这边闫世先与宋和贵脸上的笑意也是不断。
“此事，当真是再无任何的不妥了。”闫世先笑着喝了口茶水。
“的确如此。”宋和贵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跟着笑道：“铺面这个大难题解决，这铺面又是顾家出头买下来的，有了顾家这棵大树，这生意往后做着怕是也轻松许多呢。”
最起码没有那些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来捣乱，更不会有眼红心热的同行想出来什么奸诈阴险的法子。
虽说天然居是百年老店，闫世先在风清县这开酒楼饭庄的行当里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同行大多也都会给些脸面，可依旧还是有些有心思的蠢蠢欲动。
先前天然居有些走下坡路也就罢了，众人倒是都不放在眼中，可往后这火锅店是新店面，若是一开起来便声名鹊起的话，只怕有些宵小之辈会生些不该有的心思出来。
往后有了顾家在，再如何说也会少了很多的麻烦。
这自然让闫世先与宋和贵十分欣喜。
“只是……”宋和贵略收了收脸上的笑意：“往后沈姑娘往后再开火锅店的话，就得和顾家合作了，从前我还盘算着若是这个店面生意好，还可以到别处再开上一家来呢，现在看来倒是没这个可能了。”
“这个事，便是不要再想了，顾家财大气粗，家大业大的，别说在旁的地方开了铺面，就算是每个县城里开一家也是有实力的，顾姑娘和他们合作，是情理之中的事。”闫世先倒是不以为然。
接着说道：“咱们怕是没那个钱财，也没那个实力往后再开几个铺面，只需用心管好咱们现如今手上的便好，经营好了手中的这两个，便也是聚宝盆一般的财源滚滚了，旁的想多了无用不说，倒是也损了咱们手中现有的摇钱树了，反倒是得不偿失。”
“说起这个来，咱们可不能说人家沈姑娘不仁义。我瞅着顾公子那意思，他原本盘算着风清县的铺面就想着和沈姑娘一起开的，只是最后作罢了，我估摸着也是不想人沈姑娘为难。”
“退一万步不说，若是顾公子强求，沈姑娘焉能不同意此事，到时候给咱们个银钱打发了咱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人沈姑娘不提此事，更是保证风清县不会出现第二家火锅店，已是给了咱们极大了面子了。”
“所以这事，沈姑娘已是做的仁至义尽，咱们不能贪心不足，再说道什么了。”闫世先说道。
“是这么回事。”宋和贵也点了点头。
倒是过来给闫世先与宋和贵添茶水的八斤听到两个人说的话是，却是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道：“也就是掌柜的和和贵叔你们心性好罢了，这姓沈的明摆着就是看到顾家便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头，偏你们还对她感恩戴德的。”
“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人家沈姑娘可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咱们天然居的事情！”闫世先一听这话，顿时便黑了脸，喝道：“怎的你在这儿呆了许久了，方才我和你和贵叔说的那些话全然不曾听进去不成？”
“我再说一遍，沈姑娘已是做的仁至义尽，你可不要贪心不足！”闫世先喝道：“上次的事莫不是还磨不过来理儿，还想着挑人家沈姑娘的刺儿呢？”
八斤撇嘴，抬头看到闫世先的满脸怒气，还有宋和贵满都是警告之色的脸时，把方才的话又全都咽了下去，只嘟囔道：“我知道了。”
“知道了便不要再犯这样的错，怎的这么大了，还是没轻没重的，不明事理的。”闫世先余怒未消，也不想和八斤争辩太多，只摆手道：“你先出去吧。”
看闫世先对自己不耐烦，八斤心里头也有些失落，只好“嗯”了一声，便出了门去。
到了院子里头，则是扯了扯嘴角，冲地上啐了一口。
本来就是如此，那姓沈的，既是腆着脸和天然居合作了，这铺子还没开起来，生意还八字没一撇呢，就想着往后和顾家合作的事情了，这不是捡了高枝儿便不把天然居放在眼里了是什么？
也不想想，若不是因为和天然居搭上关系，就她那点小伎俩，能入得了顾家的眼？
这会子倒好，有了点本钱，往后便想着把天然居给撇开了，当真是忘恩负义至极！
八斤嘟嘟囔囔的，十分不满。
“八斤老弟，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第720章 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听到动静，八斤抬头，便瞧见了一脸笑颜的闫明宽。
闫明宽，是闫世先的儿子，去年才刚刚成婚，现年十八岁。
闫明宽略懒怠些，平日里没什么活做，偶尔来天然居瞧上一瞧，但也只是瞧一瞧而已，随后便回家去，不是遛鸟就是逗狗的。
闫世先对闫明宽的游手好闲有些不满，尤其是成家之后，便时常督促他要做些营生来养家糊口，可闫明宽对闫世先的话，大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不当成一回事。
闫世先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可都不曾有什么成效，现如今，老夫人病重，这边又要忙着筹备这火锅店，闫世先便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管闫明宽的事。
而闫明宽呢，也乐得自在，好久都不曾倒这天然居里头来了。
因此，八斤也许久不曾看到闫明宽了，今日看到他，也是十分奇怪：“你怎么来了？”
“听说我爹这几日忙的抽不开身的，我过来瞧瞧，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闫明宽笑道。
因为笑的太开的缘故，眼睛都被脸上的肉挤成了一条细缝。
闫世先清瘦，这闫明宽倒是不曾随了他，反而是十分的肥胖，却也不算白，黑胖黑胖的，这笑起来，便显得有些滑稽了。
八斤没忍住笑了笑。
这一是笑闫明宽笑起来的模样，再者是有些好笑闫明宽方才所说的话。
天然居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闫明宽平日里最是懒怠的，闫世先往常催促着他，他还不肯学着管这天然居的事情呢，今日却说来瞧瞧有什么可帮忙的，八斤怎么都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
而且一边笑一边抬头去看天上的日头。
“你瞧什么呢。”闫明宽见八斤看着自己笑，随后又瞧着天上笑，顿时十分的好奇，也跟着往天上看，可看来看去的，怎么也没瞧出来这天上有什么不妥之处。
无奈只好揉了揉因为仰着而有些泛酸的脖子，不解的问：“这天上也没什么啊，怎的八斤你一直看，到底看啥呢？”
八斤嘻嘻直笑：“我是在瞧那日头呢。”
“看看那日头究竟是从东边落下的，还是从西边落下去的。”八斤一边指着那日头，一边挤眉弄眼的说道。
闫明宽一听这话，顿时便冷了脸。
这八斤说这话，分明是要说，他今日到了这天然居来，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他做的好与不好，闫世先能说，旁人不能说，纵使他做的没有半点的好，怎么也轮不到八斤这个伙计在这冷嘲热讽的说他。
不过就是他爹捡回来的克死爹娘的丧门星，大家伙心眼好把你养了这么大，可再怎么说你就是个伙计，还真把自个儿不当外人了不成？
闫明宽瞪了八斤一眼，道：“日头该从哪边落，就从哪边落，怎的也改不了，就像我是我爹的儿子，这点不会变。”
这话言外之意就是说，无论他做的哪点不好，那他也是天然居实打实的少掌柜的，而八斤你不过就是个伙计，哪里有了资格对他这个少掌柜的指手画脚去？
闫明宽说罢，更是冷哼了一声，也不想理会八斤，只问道：“我爹呢，人在哪儿？”
八斤同样也是哼了一声，却还是伸手指了指：“在里头与和贵叔说话呢。”
“知道了。”闫明宽看了八斤一眼，又是一声的冷哼，随后便往那边去了。
八斤在原地呆了一小会儿的功夫，才低着头出了后院。
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虽说是没有了日头的光芒万丈，但日头刚落下山，天还是十分的亮堂，尤其是西边被余晖染成的火红云霞，更是照亮了半边的天，显得越发亮了。
沈香苗踩着金色的光踏进了院落，不等她开口喊人，吕氏便迎了出来，笑嘻嘻的说道：“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左等右等了许久也不见你回来，正发愁呢。”
“发愁什么？”沈香苗有些诧异。
而且看吕氏这满脸都是笑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踌躇的模样呢。
“你过来瞧瞧。”吕氏一边笑着说话一边拉着沈香苗进了灶房，指着案台上的东西给沈香苗看。
案台上的，不是旁的，而是几大块的肉，而且分量不轻，得有个十几斤的模样。
原本肉并不稀奇，而是这肉瞧着肉质粗且紧凑，脂肪量也少，比着猪肉的话，脂肪更是呈了淡淡的乳黄色，而且这肉闻着……
沈香苗抽了抽鼻子之后，惊呼：“这是牛肉？”
“是呢。”吕氏笑着点头。
这下子，沈香苗越发奇怪了。
这个时代十分注重农田耕种，律法更是有严格规定不得随意宰杀牛，因此这牛肉十分难得，哪怕是权贵之人也不敢冒此等风险去吃牛肉，越发显得这牛肉贵重了。
可眼下不但有牛肉，还是十多斤这么大的分量，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牛肉，是冯掌柜让大力专门送来的，说是碰巧他们那村子里头有户人家的耕牛，在河边吃草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掉到河里头给淹死了，这才杀了卖肉，冯掌柜得知此事，便高价都买了下来，又惦记着你卤味做的好，特地选了腱子肉，说是让你做些卤牛肉什么的，也能尝个新鲜。”吕氏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
耕牛不让宰杀，但天有不测风云，若是病死的，老死的，出意外而死的牛却是可以宰杀了吃肉，但这样的话便是要碰了运气了的。
“既是如此的话。”沈香苗看了看案台上的肉，的确是腱子肉居多，还有块不错的牛腩肉，便笑道：“腱子肉便做成五香卤牛肉吧，至于那牛腩肉……做个番茄炖牛腩吧。”
“成。”吕氏点头。
晚饭还不曾吃，沈香苗便寻思着晚上先做了番茄炖牛腩，等着吃完饭了再做那五香卤牛肉，这样的话，刚好明天晨起的时候，能将这卤牛肉分给各家都尝尝鲜。
洗净泡干净血水切块，入加生姜、花椒粒、料酒的开水中去除血沫，放入煸香生姜片、大葱段的锅中炒至肉面焦黄收缩，加水煮开后撇掉浮沫，慢慢炖煮上几近一个时辰的功夫，这牛腩肉便也就炖熟了。

第721章 五香卤牛肉
清炖的牛腩肉，揭开锅盖便能闻的到这清香的肉香，且此时的清炖牛肉汤鲜美可口，沈香苗盛了些牛肉汤出来，想着待会儿谁喜欢清淡口味的可以直接拿来喝。
接着用开水烫过，去皮的番茄切丁，入炒香葱姜末的锅中炒成浓浓的番茄汤，将方才顿好的牛肉连带着适量的牛肉汤一并加入锅中，再中火炖煮上个一刻钟的功夫，汤汁收浓，加糖、盐、生抽调味，出锅时撒上香菜便可。
如此，一道番茄炖牛腩便做好了。
番茄汁的红，香菜的碧绿，牛肉的浅褐，颜色极为好看，单单是让人瞧了便食欲大增，尤其是再闻到那浓浓的番茄微酸滋味，还有牛肉特有的肉香味……
铁蛋咽了咽口水，感慨道：“这番茄炖牛腩光是闻着就垂涎三尺的，必定美味无比，当真是不枉等了这么许久的功夫。”
番茄炖牛腩这道菜不易做，既要注意调味又要注意火候和时辰，若是炖的时间过短，这肉不好吃，若是炖的又太长便又老了，这样一个多时辰的做法的确是让人等的脖子都长了呢。
“好饭不怕晚嘛。”吕氏笑着，亲手给沈香苗与铁蛋各自盛了些牛肉来，一边招呼着大家一同吃。
铁蛋“嗯”了一声之后，低头便开始享受这美味。
香浓爽嫩，番茄的微酸和牛肉的香浓结合到恰到好处，而且汤浓肉烂，吃起来当真是十分美味。
那清炖的牛肉和汤沈香苗一并也都让人端到了饭桌上，吕氏喜欢清淡口味的，吃这清炖的牛肉，喝着那淡淡的牛肉汤，只觉得清淡可口，十分好吃。
众人吃的都夸赞不已，尤其铁蛋吃的都顾不得说话，待到好容易停歇下来说句话，却是抬头说道：“这般好吃的牛肉，若是有多的给弘钰哥留些就好了。”
这牛肉可遇不可求，哪怕是章家，也不见得一年到头的能吃上几回牛肉。
铁蛋自然是想到了这一层，记挂着章弘钰能不能饱了口福。
沈香苗看着铁蛋这忧心的模样，心里头感慨这铁蛋与章弘钰之间情谊深厚，铁蛋什么事都记得章弘钰，不由得咯咯直笑：“放心吧你，灶房里头还有整块的牛腱子肉，这牛腩肉一是少，二来也不好往那送，等吃完饭了我把那牛腱子肉做成五香卤牛肉，等明日了，你一些拿去给先生，另一些你捎给弘钰也好，我让人送去给章家也成。”
铁蛋一听沈香苗这边也是记挂着章弘钰的，顿时乐开了花：“还是姐姐，样样都思虑周全呢，这下子弘钰哥也能一饱口福了。”
沈香苗瞧着铁蛋那笑的眉眼不分的样子，伸手揉了揉这个乖巧可爱的弟弟。
吃完这美味的番茄炖牛腩，收拾完碗盘，夏冰和冬青在这里忙着洗洗涮涮的，沈香苗则是开始准备着做五香卤牛肉的东西。
自是有卤肉用的老汤，若是做卤牛肉的话，必定十分香浓，卤制出来的牛肉也更加好吃，只是沈香苗这次，想将这牛肉单独来卤，且卤出来的汤回头还想做成牛肉面的汤头。
再者，也是思量着有些计较不喜欢牛肉和猪肉类两种滋味串了的，这牛肉难得，倒是也不想做出来的东西有人不喜欢吃。
牛腱子肉大块冷水下锅，放了葱姜等煮煮上片刻后便捞出来过了冷水，放入到那前几日章筠庭送来的砂锅中，放入用细布包了姜片、葱结、花椒、八角、香叶、桂皮、白芷、肉蔻、小茴香、陈皮、干辣椒、冰糖等捆扎结实做成的调料包，随后加了没过牛肉的开水、生抽、料酒、老抽等。
全部的东西放进去之后，将那砂锅盖子盖好，炖煮上几近一个时辰，出锅前的一刻钟的时候，放了盐调味。
跳动的火焰舔舐着砂锅的锅底，锅里头传出来阵阵的“咕噜咕噜”声，白白的蒸汽在砂锅盖子上的孔中丝丝的冒出，带着阵阵牛肉和香料混合起来的美妙滋味。
“炖的时候便是这般香了，这等会儿捞出来的时候，得好吃成什么模样？”夏冰一边在那拿着蒲扇扇炉中的火，一边抽了抽鼻子感慨。
“这有何难？”冬青在那就着火光将木柴用砍柴刀劈成小小的木头块，往那炉子里头又塞了一块，笑道：“等下这牛肉炖好了，尝尝不就晓得了？”
若是平常，冬青说这打趣的话之时，夏冰必定是嘿嘿笑一笑，或者再说上两句玩笑话，嘻嘻哈哈的便过去了。
可今日夏冰一听这话却是急了：“好姐姐，可不许说这话了，若是平常说也就算了，今日做的可是卤牛肉，这满共就那么多，姑娘还慷慨的想着分给大家伙的都尝尝鲜，咱们若是再尝尝滋味，那还能剩下？”
夏冰说着，还有些不放心的东张西望了一番，确认沈香苗并不在跟前，才又小声的说道：“这话得亏姑娘没听到，若是听到了，肯定觉得不给咱们先尝些不合适，给咱们尝些吧，满共就这么多点东西。往后这些话咱们两个说说便是，可不许当了姑娘的面说，你可晓得？”
“这是自然。”冬青点头，但随后又咯咯笑了起来：“平日里属你嘴馋，怎的今日改了性儿了？”
冬青知道夏冰这是忍着肚子里头的馋虫，不想让姑娘为难的，但还是忍不住打趣了两句。
“性子还是那般馋。”夏冰难为情的揉了揉鼻子：“光是闻着这香味，口水就流一地了呢，可这馋也不能天天都馋不是，总得分了时候嘛。”
冬青和夏冰两个人年纪是不分上下的，两个人的生日中间满共也就只差了一个月，论起来冬青是略大的，可两个人平日里便是一起做活的，彼此感情也深厚，便不再姐姐妹妹的称呼着，平日里也是直呼其名的。
夏冰比冬青小一个月，可若是论性子来说，却是比冬青活泼上不少，这活泼起来的自然也就少了些冬青的稳重，加上原本大大咧咧的，许多事便做的，话说的便不是很妥当。

第722章 愿意
从前冬青也总觉得夏冰小孩子心性大，现如今瞧着倒是越发成熟稳重了不少，不由得心生了笑意。
这砂锅里头咕噜咕噜的声响越发的响了，沈香苗走过来查看那砂锅里头牛肉炖的如何，看着夏冰和冬春两个人皆是笑意嫣然的，一边查看那牛肉，一边笑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这般高兴。”
“没说什么……”夏冰和冬青异口同声的。
“这是有意想着欺瞒我了？”沈香苗抿嘴笑道：“方才大老远的便听到你们两个人在这里说话，这会子反倒是说没说什么，还说的这般整齐，越发觉得你们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了。”
“成了，快些老实交代吧，究竟说了些什么？”沈香苗眉眼间全都笑。
这下子，让夏冰和冬青越发不好意思说方才的事情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许久，还是夏冰先开了口：“真没说什么，只是在这说姑娘的手艺好，什么东西做出来都好吃，尤其是这卤味……”
“有这样好的手艺，当真是让人佩服的很呢。”夏冰笑道。
沈香苗瞧着夏冰和冬青的模样，倒是大致猜想了出来两个人方才讨论的重点，倒是也没戳破，只顺着夏冰的话往下说：“这手艺啊，说起来也就是那么回事，会的不难，学一学也就是了。”
“说起来，你们两个，可有想学做这卤味的心思？”沈香苗突然问道。
夏冰和冬青皆是一怔。
这手艺，向来都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对于平常人来说，这是赚银钱的门路，对于她们这些婢女来说，这是往后能长久存活下去的本事，能多学了一门手艺，这往后的路必定也是好走上许多。
在沈家时间长了，虽不听沈香苗时常提及，但夏冰和冬青却也是知晓的，这沈记虽说铺面不大，每天卖的卤味有限，却是细水长流十分赚钱的营生呢。
这卤味的方子，可不就是沈香苗的聚宝盆了？
虽说她们两个人现如今是沈家的婢女，这卖身契也都在沈香苗的手中握着，自是不敢，也不会做出任何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事情，但这卤味方子自然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了。
现如今沈香苗说要教她们两个做卤味，简直让她们两个受宠若惊。
看夏冰和冬青呆愣着半晌也不吭声，沈香苗眨了眨眼睛：“怎的，不愿意学？”
“愿意，愿意。”夏冰急忙点头。
冬青也急忙回话：“自然是愿意的，只是……”
“可以吗？”
冬青这般问，连夏冰也觉得有些疑问：“这方子往后让我们学了去，是不是不太妥当？”
“哪里不妥当了？你们是沈家的人，还能跑了去不成？”沈香苗笑着反问道。
“自然不会。”夏冰与冬青急忙摆手。
“姑娘待我们好，我们都感念的很呢，早就发了誓的，这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无论如何也不会离了姑娘的。”夏冰和冬青两个人说着，相视一笑。
“既是如此，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沈香苗笑着说道：“说起来，这里头也是有点事，今儿个和方掌柜一起去镇上，见了顾家的二公子，谈了往后一起合伙再开铺面的事情。”
“现下一个清水镇上的铺面，马上风清县上的铺面也要开起来，这每日里炒底料做酱料的，也要花费上不少的功夫，你们也晓得这方子不能外传，旁人插手我自然是不放心的，所以也只能亲力亲为，这样的话，这每天要做的活就太多了些。”
“这样一来的话，沈记卤味这边自然也就顾不上了。先前方掌柜和三叔也都劝过我，说现如今生意做的要大一些了，忙不过来的话，这沈记的生意不要也罢。”
“可我寻思着，这一来呢，有许多人喜欢沈记的卤味，回头客更是不少，若是忽的便没了，总归有些对不住那些平日里捧场的人。再来呢，原先沈记也是辛辛苦苦弄起来了，当初为了家里头也算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若是这般的就关了孟记的门，这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
“所以我便寻思着，若是你们愿意学，我便将这做卤味的法子教给你们两个人，往后给孟记供卤味的活计，你们便能做了，回头哪怕我忙起别的事情来，也不至于沈记便没有了卤味可卖。”
沈香苗笑道：“所以就问问你们两个人的意思。”
“既是如此，那我们自然是愿意了。”冬青听完沈香苗说的这番话后，急忙点头应了下来。
“是呢。”夏冰也跟着附和道：“既能学了这美味卤味的方子，还能帮了姑娘的忙，这般好的事，我们自然不能推辞呢。”
“那好，既是你们两个人愿意，那便从明日早起，我将这方子都教给你们，你们可要好好学。”
沈香苗说着说着，又咯咯笑了起来：“丑话可先说到前头，我平日里是怎样都好，脾气也还算是好的，可若是学的时候你们偷懒耍滑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严格起来不讲情面了呢。”
“姑娘这话说的，能跟着姑娘学这卤味可是我们的福气，我们巴望着还来不及呢，怎会偷懒耍滑的？”夏冰也是笑的眉眼弯弯。
冬青更是掩了口的咯咯直笑。
主仆三个人在这聊着，那砂锅里头泛起来的肉香闻着也是越发的浓。
沈香苗再次打开了那砂锅的盖子，一团氤氲的雾气顿时腾了起来，夹杂着的是浓浓的肉香，沈香苗就着光瞧了瞧那里头炖煮着的牛肉的色泽，又拿筷子摁压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便抬了头：“成了，将这砂锅端下来吧，搁在阴凉地儿，上头盖上笼布，明日早晨，这牛肉便就能吃了。”
虽说现在也能捞出来吃了，但卤牛肉热着切片的话远不如放凉了再切片肉质紧实，口感也不及凉着吃，而且若是在这卤汤里头再泡上一夜，明日再捞出来的话，这牛肉也更加入味，吃起来也更加好吃。
夏冰与冬青闻言，便照着沈香苗的话去做。

第723章 冤屈
第二日清晨，沈香苗早早便起了来，先是带着夏冰和冬青将那制作卤味的关窍和法子，仔细和她们两个人说了一说，手把手的带了一遍。
夏冰和冬青一边听，一边照着沈香苗所说所做的那般来做。
只是平日里帮着烧火，往外捞东西的，看着沈香苗做卤味觉得十分的简单，只需将那东西放进去卤煮了之后捞出来便好了，但真到做了起来时发现事情却没有那般的简单。
需要把控好这量不说，这老汤头也得往里加些调味料来让卤味变得滋味依旧往常一般的美味，这个度便不好把握了。
而且，夏冰与冬青两个人也是卯足了劲儿的想着做好了这件事情，不想辜负了沈香苗的期望，因而都打了十二分的精神来。
这高度的紧张，屏气凝神的，加上这灶房里头又是火又是灶的，难免热，两个人很快便觉得汗津津的难受的很，就连额头上的汗，都浸湿了脖子里头放着的汗巾子。
沈香苗瞧的出来两个人是十分用心的，但看着两个人这般紧张的，便提醒道：“你们两个也不必这般紧张，这学东西慢慢的学，这时日还长的很呢，又不是非得让你们两个一日便要学会的。”
有了沈香苗的宽慰，夏冰与冬青这满脸满心的紧张略减少了一些，加上沈香苗刻意一边在做活的时候，一边与她们两个人闲聊上几句，两人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有说有笑的，倒是把活给做完了。
忙完了这些，沈香苗开了那砂锅的盖子，将那牛肉从里头捞了出来，开始分成合适的块。
沈顺通和杨氏现如今在沈福海家中住着，他们那份连带着沈福海家里头切在一起，便不分开切了。
月满楼那里带上一些，让方怀仁、乔大有和沈文韬尝一尝，孟记给上一些，杜仲大夫和沈文武那里一些，剩下的便是自己家留一些，给苏文清一些，给章家一些。
这要分的地方多，眼看着原本不少的卤牛肉，分到各个地方去，也只能各自分上不大的一块，就连自己家吃的，满打满算的，估摸着也只有一盘子的肉片了。
看来，下回若是有机会的话，还是得多买上一些牛肉的好呢。
沈香苗一边自嘲着，一边将挨个要送走的牛肉块都仔细的包好，接着便将自己家要吃的那一块略大的那块，一分为二。
一块切成小小的方块，接着放回到那卤汤里头去，等着晌午的时候，和些面来做牛肉面来吃，也让大家再解解馋。
剩下的，则是切成了薄薄的片，整齐的摆在盘子里头，又额外加了一个小碟子，拿辣椒油、酱油、醋、蒜末等调制了蘸料。
五香卤牛肉原本滋味就浓郁，单吃滋味便已是不差，沈香苗记得水苏是口重的，又是无辣不欢，因而特地又弄了些蘸料来，好让她吃的舒服。
牛肉切好，再将泡发好的腐竹就着炸好的花生米，地里新摘的黄瓜切片拌一个凉拌菜，就着夏冰烙的葱花饼，还有打的热腾腾的豆沫，早饭便准备好了。
如往常一般的众人围着这桌子一起吃饭，品尝这鲜美可口的五香卤牛肉。
牛腱子肉，是膝关节往上的大腿肉，有肉膜包裹，肉里头藏筋，硬度适中，纹路规则，原本就是嘴适合做卤味的。
现下卤出来的牛肉，棕色的肉里能瞧的出来略带了透明的筋，咬上一口，肉是劲道可口，筋是嚼劲十足，外加这卤制的味道极好，这吃起来越嚼越香，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这回送来的肉不算多，分一分咱们剩的不多，我一半切了片咱们早上吃，剩下的我切了块泡在卤汁里头，咱们到晌午的时候吃牛肉面，滋味必定也是不差。”沈香苗提议道。
“好。”率先回话的是铁蛋，口中还有半片不曾吞下肚的牛肉片，因此这话说的也是含糊不清的，惹得众人是哈哈直笑。
吃完了饭，铁蛋要去上学堂，天狼早已在门口等候了，给他装好了带给苏先生的牛肉递给他，沈香苗仍旧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仔细些，莫要掉了，弘钰的，我让水苏待会儿送到章园去，连带了旁的卤味一并送去。”
平常家里头送些牛肉，块小量少的倒是也不妨事，可毕竟是章园的，这两日章筠庭也时常派人送些东西过来，若是单单送这么一块牛肉过去，便显得有些不好看了，因而沈香苗便寻思着将早上卤好的烧鸡，卤猪头肉，花生米、腐竹等类的一并都拿了些过去。
一来也是礼尚往来的，二来这量大一些，看着也好看一些。
铁蛋明白沈香苗的用意，便点了头，背了书袋子，带着天狼，一蹦三跳的往学堂里头去了。
这边，沈香苗收拾好送去章园里头的东西，让水苏出了门，接着沈福海便过来了。
说了这卤牛肉的事，沈香苗便笑道：“我和夏冰说好了，等下给家里头送去些，剩下这些，咱们待会儿带到月满楼那，连带着孟记和杜仲大夫那也送些，也让旁人还有文韬、文武都尝尝。”
就这么点的牛腱子肉，沈香苗还想的这般周全，几乎将每个人都顾及的到，尤其还惦记着沈文韬与沈文武俩兄弟，这让沈福海心里头暖融融的一片。
“那俩毛头小子，现如今都是忙的跟什么似得，这些时日连家回的都少了，怕是平日里也不时常惦记着你这边，倒是难为你，总是还记得他们两个。”沈福海憨憨的笑道。
“这话说的，我是他们的姐姐，自然得照顾着些了。”沈香苗笑道：“再者，他们两个平日里也是不差，得了什么好东西是我，也是时常惦记着我的，三叔你这般说可是冤屈他们两个了呢。”
“平日里你待他们两个这般好，孝敬你还不是应该的？”沈福海听沈香苗这般说，知道沈文韬和沈文武俩兄弟也不是一味的只知道顾着自己，这心里头也略舒坦了些。
沈香苗闻言抿嘴直笑，低了头接着做活。

第724章 坏人，便让咱们做了（一更）
到了镇上，东西一应分给大家，看到这卤牛肉，大家伙也是开心。
一是因为这牛肉难得，平日里甚少能吃上一回，再来便是这卤牛肉是沈香苗所做，滋味的确十分美味，尝了这五香卤牛肉之后，众人自然又是一通的夸赞。
这边，水苏也按照沈香苗的吩咐，拿了那卤牛肉还有烧鸡、卤猪头肉连带着许多卤素菜一并往章园送去了。
到了章园，碰巧章寻刚从外头回来，看到水苏的，又见她拎着不少的东西，顿时满脸堆笑：“水苏姑娘今儿个怎么来了？”
“我家姑娘碰巧得了些牛肉，便做了五香卤牛肉，又添了些其他的卤肉、卤菜来，让我一并送来给弘钰少爷还有章大人尝尝。”水苏答道。
一听到又送吃的来，章寻这脸上笑意便更浓了：“还是沈姑娘，什么事都记得这边来，连这吃的都不忘记时常往这送呢。”
章寻笑嘻嘻的看着水苏，再次咧了咧唇角：“辛苦水苏姑娘专门跑上一趟来，赶紧进去喝杯茶吧。”
“按姑娘的吩咐做事，这是分内之事，不辛苦的。”水苏微微勾了勾唇角，将那东西都交给了章寻，道：“我就不进去叨扰了，姑娘不在家里头，家里头也有不少的活要做的，还得回去搭把手才成。”
章寻听到这话，眼中顿时掠过了一丝的失望，低声道：“要这么着急回去么？家里不是还有夏冰和冬青在，再说了，你武艺高强，若是只做这些杂事，总觉得大材小用了些……”
“你是弘钰少爷身边的小厮，说话怎的这般不像话？我是姑娘的婢女，自然得凡事都听姑娘的，为姑娘做任何一切都值得，不存在什么大材小用之说，为姑娘这样的人做事，我高兴。”
水苏斜眼看了章寻一眼，冷哼了一声：“往后这样的话，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既是东西已经送到了，我便不久留了，告辞。”
水苏说罢，转身快步走了。
而且走的是又急又快，完全容不得章寻说上半句话，甚至也不给他任何追上的机会。
章寻看着水苏果决走掉的背影，先是呆愣了半天，接着是懊悔了直骂自己多嘴。
方才你是怎的了，怎的说出这么不三不四的话出来，平日里莫不是看不出来水苏对人沈姑娘的衷心不成，竟是还不知好歹的说了这些话？
这下子好了，想着恭维不曾恭维成，反倒是惹得人水苏姑娘这般的不高兴，你说说你，这做的是什么事？
章寻当下就想把东西交给门房，去追上水苏好好解释一番方才自己并没有任何想唐突沈姑娘和她的意思，只是想夸赞一下水苏武艺高强而已，不曾想这话说出来之后，却是完全不是那个滋味。
可刚踏了步子出去，小厮却是跑了过来，道：“寻哥，寻哥……”
“怎么了？”章寻见这个小厮，是先前一直派去盯着华静怡那边人的叫做章山，便停下了脚步，又见他一脸焦急的模样，顿时心思一动：“莫不是华姑娘那有动静？”
“寻哥果然睿智，一猜就中。”章山满脸堆笑的往章寻这凑了凑，道：“我方才一直盯着，结果就发现了一件事……”
“恩？”章寻来了兴致，往章山这边凑了凑，听他说完了这事儿之后，眉头顿时拧了老高：“竟是有这等事？”
“正是呢，就是因为这事事关重大，我赶紧过来和寻哥你说一声来，看到底该如何办。”章山询问道，一脸焦急。
“这事我得赶紧和福叔商量商量才行。”章寻眉头不展，低着头便往里头冲，走了几步之后，又折返了回来，交代章山：“你这样，我会派人和老爷说一声，让他在书房里头暂且不要出去，你紧盯着那边的院子，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立刻来通知我或者福叔。”
“是。”章山领命，急急忙忙的去了。
章寻也赶紧去寻章福去了。
找了一大圈，最后在章筠庭的院落中找到了正在修剪花草的章福。
“福叔，可算找到你了。”章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怎的了这是，火急火燎的？”章福不明所以的瞧着一脸焦急的章寻，说话的功夫仍是没有忘记将那那无用的枝杈给修剪掉。
章寻心里头着急，看着章福这般，越发的急躁，偏偏急起来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便一把夺过了章福手中的剪刀：“哎呀，福叔，这会子可不是做这个的时候，要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章福此事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福叔，我和你说……”章寻便将方才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与章福来听。
章福拧着眉听完这些，顿时一脸的阴沉：“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我派去盯着那便的章山亲眼所见！”章寻说着，拉着章福的袖子问：“福叔，这次咱们可不能再心慈手软了，她们竟是想出来这般下三滥的手段，若是再心善放了她们，往后还不知道老爷会着了她们什么样的道呢，若是她们歹毒起来，连少爷也不放过，那该如何是好？”
一听到这华静怡等人往后可能会对章弘钰不利，章福这脸顿时严肃起来：“走，先把此事和老爷说上一说。”
章福说着，便要往书房里头走。
“哎哎，我说福叔哎。”章寻却是伸手将章福拦了下来：“我倒是觉得，这事不能让老爷知道。”
“这是为何？”章福不明所以。
按说章筠庭知道之后，此事也好定夺了。
“福叔，你想啊，老爷回来都几日了，除了避而不见之外，可有旁的法子对付那些人了？说到底，咱们老爷有官职在身，这许多事做了是有损颜面和声誉的，加上咱们老爷是个饱读圣贤书的，这许多的事做起来也是于心不忍，因此也不舍得说了重话，下了狠心的。”
“我就怕即便老爷出面，也解决不了当前的难题，若是让那姓华的瞅准了老爷的性子，直接来了一个先下手为强，到时候老爷当真是跑不脱了呢。”
章寻劝道。
“那你的意思是？”
“这坏人，便让咱们做了……”章寻挤眉弄眼的提议道。

第725章 顺利（二更）
“如此这般，可以么？”华静怡一边看着穿在自己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衣裳，一边询问云若。
“好着呢。”云若一边说着，一边替华静怡扯了扯衣裳：“姑娘放心就是，婢子已经打点好了，等下姑娘只需跟着那人，低头走路便是。”
华静怡看云若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底的不安也略减少了些，仔细去瞧镜子里头自己的模样。
脸上略施了脂粉，还算是清秀，只是因为要着男装，妆容不宜过于艳丽明媚，免得让人瞧出来什么，这眉画的淡，脸上和嘴唇的胭脂也是淡淡的，这下子虽说瞧着还算清秀，但终究还是少了几分女子应有的妩媚之态。
“到底还是显得太素了些。”华静怡总觉得，不如自己着女装是，艳丽动人，便略有些担忧：“这样的话，只怕章大人瞧见了怕是也提不起太大的兴致了。”
“姑娘担心这个作甚？”云若笑了起来，将那早就叠好的小纸包，仔细的交给了华静怡：“等下将这个放入到茶水中去，大人吃了这茶水，必定不省人事，到时候想如何还不是姑娘说了算的？”
“也是。”华静怡将那纸包仔细收入怀中，脸上便挂上了笑。
衣裳弄好，头发在脑后梳成发髻，扎上寻常小厮们戴的方巾，低着头的话，乍眼瞧着倒是也看不出来什么。
“如此这般，便是妥了。”云若看着华静怡那模样，顿时松了口气。
前些天，云若是当真不想替华静怡谋划什么，可似乎自己的心思被华静怡瞧了出来，对她是百般的刁难，云若聪慧瞧了出来里头的不对，为保得自己不受罪，便绞尽脑汁的为华静怡出谋划策，便想了这么一个计策来。
拿银子收买章园的一个小厮，将华静怡着了小厮的衣裳，跟着那小厮混入章筠庭的书房之内，将这掺了蒙汗药的茶水让章筠庭喝下去。
如此一来，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原本便是瓜田李下之事，这章筠庭又因为吃了蒙汗药而不省人事，更是不敢确定自己的清白，最后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头咽，将这事给应下来。
这样的话，华静怡便是大功告成，往后顺利入主章家了。
华静怡觉得云若提的这个建议甚好，立刻便开始让云若部署，甚至还赏了云若不少的银两和首饰。
得了赏赐，与先前动则打骂的状况形成鲜明对比，这让云若一时间倒是也觉得只有对华静怡尽心尽力才能有好日子过，而且觉得自己想的这个法子甚好，没什么差池的话华静怡便能顺利的成为章夫人，便也想着为以后打算，一心一意的替华静怡做事了。
华静怡看着镜子中的模样，和那平常的小厮有着七八分的像，便也十分欣慰，但因着先前打的如意算盘都出了岔子，以至于她现在做什么事都不太心安，便不由得想和云若再确认一番，便询问道：“你找的那个小厮，可还可靠？”
“姑娘放心，可靠的很。”
提及此事，云若便有些得意：“这个小厮，婢子打听过了的，是这个地方的本地人，家里头贫困的很，上有卧床养病的老娘，下有年幼的弟弟妹妹，甚是缺钱，而且在章园还时常受人欺负。”
“婢子给了他不少的银两，只说姑娘不过就是想借了这个事和章大人说说话，没有旁的意思，又和他分析了此时的局势，说姑娘这入主章园可是势在必得一事，现下得了姑娘的好，这往后的日子才能好过一些，更是许给他往后提报他，给他长例银，他听闻这些，对姑娘感恩戴德不已，只说要效犬马之劳呢！”
“而且因着先前几件事并不顺利，婢子也怕有什么差池，便替姑娘多留心了些，特地让他去打听几件事，算是试探，这小厮倒是也都一五一十的，没有半分掺假呢，应该十分可靠呢。”
云若说完这些，倒是叫华静怡十分的得意。
到底还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这眼力见也是长了不少，倒是也知道主动做些事情了，倒是还不差。
“你且放心，跟着姑娘我，尽心尽力的做事，往后比不会亏待了你。”华静怡睨了云若一眼，笑道。
“给姑娘做事那是婢子的本分，姑娘愿意赏，那是给婢子脸面，婢子感恩不已。”云若笑道。
嘴甜会说话的人，任谁都喜欢，华静怡也不例外，看云若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的赞赏。
“姑娘，这时候不早了，若是再迟了些，怕是章大人就不在书房里头了呢，我这就去把那小厮叫来，带姑娘过去。”云若说道，一边引着华静怡往外头走。
华静怡咬了咬下唇，低着头在后头跟上。
到了那院落的门口，华静怡便瞧见了一个方脸的小厮，瞧着倒是老实巴交的模样，只可惜瞧着有些唯唯诺诺的。
那小厮看到华静怡，又是作揖又是堆笑的：“华姑娘。”
“你小声些，莫不是怕旁人听不到不成？”云若见状，急忙呵斥道。
“是，是，是小的错，往后必不再犯了。”那小厮憨憨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冲云若赔了个不是。
云若趁着四下无人，将一枚银锞子塞给那小厮：“待会儿便拜托你了，此事一旦办成，好处多的很呢。”
“是，是。”那小厮看到银两，顿时两眼放光，从云若手中接过银两之后，掂了掂分量，又搁在嘴边咬了一下，确定的确是实打实的银子，便仔细揣了起来。
这般吃相难看，倒是让云若有些不齿，连连催促：“快些的吧，不然误了时候。”
“哎。”那小厮应了，接着转向华静怡，低声道：“跟我走吧。”
说着便领着华静怡往章筠庭的院落里头走，一边走一边交代道：“你等下便跟在我身后端着茶，不要吭声就好。”
“恩。”华静怡粗着嗓子应了一声。
那小厮咬了咬嘴唇，快步往前走，华静怡在后头自然也是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十分顺利，很快便到了章筠庭的书房门口。

第726章 自投罗网（三更）
华静怡一路上也不敢抬头，只是低头走路，现如今到了书房门口，她倒是有心想抬眼瞧一瞧这章筠庭的书房和院落到底是何模样。
可刚想抬头，那领着他走的小厮急忙低声提醒：“莫要抬头。”
唬的华静怡赶紧低了头去，不敢再抬头了。
那小厮随即又将茶盘塞到华静怡的手中，叮嘱道：“待会儿你一个人进去，就说，老爷你要的茶，旁的话便不要说，将茶放在案几上就好，就站在一旁就成了。”
“可记下了？”那小厮不放心的叮嘱道。
接着又絮絮叨叨起来：“可得仔细谨慎一些，莫要出了什么岔子，如若不然的话，我这小命怕是就不保了……”
听着那小厮在这唠唠叨叨的，华静怡一阵的心烦。
她马上便要入主章园，成为名副其实的章夫人，替她做了事的人往后保准是好处多多，这会子竟是还在担忧着会不会受了罚，当真是眼界窄，心眼小，这点子事都看不透。
华静怡收起心中的一通鄙夷，面上却还是和颜悦色的应道：“我晓得了，你放心就是。”
见华静怡这般说，那小厮便将书房门打开：“你进去吧。”
低头瞧着那大开的房门，华静怡的心便沉了一沉。
先前凡事在打算的时候，都觉得十分简单，现如今真开始做这事的时候，反倒是觉得心底里头没底了一样。
华静怡有些恍惚，但片刻之后，心底里却又暗自骂了自己一通。
没出息的玩意儿，开弓没有回头箭，既是走到了这一步，难不成还有回头的道理？
这一步踏进去了，往后便是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了。
华静怡咬咬牙，将藏在袖中的蒙汗药加了进去，便低头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也不敢抬头，只看着案几那似乎坐了了人影，华静怡便将茶盏端了过去，按照方才小厮交代的那般，将茶盏小心的放在案几上，刻意粗着嗓子道：“老爷，您要的茶。”
“嗯。”人影嗯了一句，随后抬手道：“去把门关一下，日头的光太晃，刺眼的很。”
华静怡先是一愣，接着大喜过望。
当真是瞌睡了有人给递枕头呢，先前还在想，什么时候瞅准了合适的时机去将门关了，不曾想这章筠庭便先自己发了话。
华静怡应了声“是”，然后走过去将门关着，略犹豫了片刻之后，将那门的门栓给插了上去。
做完了这些，见章筠庭还不曾喝茶，便有些心急了，催促道：“老爷，快些喝茶吧，不然待会儿这茶凉了，便不好喝了。”
“不妨事，再略等上一会儿。”案几之后的人说着，似乎翻了一页书的模样。
既是那章筠庭这般说了，华静怡觉得自己似乎也不能再说什么了，毕竟若是再劝的话，也容易让对方生疑，便站在了一旁等着。
毕竟这么大热的天，这总有口渴的时候嘛，尤其是手边有一杯茶的时候，总是会不由的拿起来喝一口的。
华静怡这般想着，便耐心的站在了一旁等着。
期间因为等的有些不耐烦，更是因为好奇，偷偷的抬头想去打量这章筠庭的模样，只是她偷偷去瞧，却只是瞧见章筠庭背对她的模样，只能瞧见一个背影。
不过，这背影倒是瞧着也不差，至少看起来高高大大的，身姿挺拔，应该是个身子骨还不差的。
华静怡想着，这脸颊上便掠过一抹的红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华静怡只知道她几乎从未站过许久的时间，腿都有些硬了，脚更是有些木木的，不得不来回挪动一下步子让自己舒服一些。
终于，华静怡听到了书本放下的声音，接着是端起茶盏时，杯盖与茶杯发出的轻微的“叮咚”声。
华静怡窃喜，一双手却是局促的没有地方去放，只不停的绞着袖子。
“华姑娘似乎有些紧张的模样。”
听到这样的话，华静怡下意识的便连连摆手：“哪有的事……”
但随后却是愣了一下。
她分明是做了小厮的打扮，可章筠庭却称呼她为华姑娘，莫不是已经看穿了一切？
华静怡慌张的抬头去看章筠庭。
这一看不打紧，险些吓得她瘫倒在了地上。
面前的，哪里是什么章筠庭，是华静怡曾见过好几次，处处和她作对，甚至对她冷嘲热讽，丝毫不把她放在眼中的下人，章寻！
“怎的是你？章大人呢！”华静怡回过神来之后，失声喊道。
“这话应该我问华姑娘才对吧，我家老爷可是说过的，华姑娘不能踏入园中半步，可华姑娘却是处心积虑的闯了进来，这身打扮更是奇怪的很，华姑娘倒是该好好说说，这般做到底意欲何为？”章寻站直了身子，朗声问道。
“这……”华静怡顿时语塞，片刻后狡辩道：“我不过就是想见一见章大人罢了，还能怎样？”
“见一见？”章寻冷笑，将案几上的茶水端了起来，看了又看，斜眼瞥了华静怡一眼：“这茶水……”
“华姑娘似乎很渴的样子，不如华姑娘便喝了吧。”
章寻说着，将那茶杯就要递给华静怡。
华静怡自然是连连躲避：“这茶水凉了不好喝，我不喝。”
“华姑娘是觉得茶水凉了不好喝才不喝呢，还是觉得这茶水有问题，所以才不敢喝呢？”章寻说话时，刻意咬了“不敢”两个字。
看华静怡脸色顿时煞白如纸一般，章寻冷笑道：“华姑娘，既是到了这个份上，再睁眼说瞎话可就不合适了，你别以为以你们的小伎俩便能瞒天过海，更不要以为拿些银两收买了人，再在这茶水里头加了蒙汗药，便想着谋害我家老爷！”
华静怡听到这话，顿时慌了神。
真如这章寻所说，她原本以为这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拿下章筠庭宛若探囊取物一般简单，倒是不曾想，这些人早就知道她的这些伎俩，甚至连收买了人的事，加了蒙汗药的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看来，他们早有防备，只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第727章 留的青山在（四更）
华静怡想到这里，脸色越发的白了，豆大的汗珠更是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华静怡颤抖着声音说道：“你这般强词夺理，想着往我身上扣黑锅不成？你休想！”
华静怡喊道，便往门口走去，想着赶紧逃走。
不然的话，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她名声大损，往后更是没有活路了。
章寻见状，却是快步走了过去，拦住了华静怡，用身体挡住了门栓。
“你想做甚！”华静怡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华姑娘来书房想做什么，便是我现在要做的事情。”章寻冷笑道。
什么？
华静怡的瞳孔刹那间缩小成了黑点，脸色惨白异常，人更是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她来这书房，是为了拿下那章筠庭，生米做成熟饭，让那章筠庭不得不承认了她，把她娶进章家，可眼下这章寻却说要做一样的事。
那岂不是要夺去了她的清白？
这章寻虽说长相不差，人更是年轻力壮的，可他却是个小厮，是有奴籍之人，她堂堂华家的千金小姐，怎可能嫁一个小厮？
华静怡险些气晕了过去，待回过神之后，咬了下唇喊道：“你休想！你若是敢行不轨之事，我便喊人了！”
“华姑娘若是觉得喊人可行的话，那便尽管喊了去，到时候这呼啦啦的来上一堆人，碰巧便看到我与华姑娘共处一室，若是再瞧见华姑娘衣衫不整的，这……啧啧，怕是到时候华姑娘有口难辩了呢。”
“旁人见了我，怕是只会感叹我有艳福，将华姑娘都拿下了，但若是看到华姑娘的话，只怕是眼珠子惊掉了之后，更要感叹华姑娘行事作风大胆，竟然敢大白天的便与下人做那苟且之事。”
“这事若是传了出去的，华姑娘怕是名誉扫地，往后再不能嫁了旁人，只能嫁给我了呢。”
章寻脸上满都是不怀好意的笑，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色眯眯”的看着华静怡，那模样似乎要透过衣裳看穿了里头一般。
华静怡下意识的便抱住了胸前，牙几乎都咬碎了半个：“厚颜无耻！”
“这也不能怪我厚颜无耻，是华姑娘处心积虑的要来书房，这不是送上门来是什么？”章寻狡黠的笑了起来。
华静怡一想到清白与声誉可能尽毁，到时候不得不嫁了这章寻，若是京都那的人得知处心积虑后是这样一个结果，怕是老太太不再理会她，就连家里人也会觉得她丢尽了颜面从此之后也要和她断绝关系了。
华静怡想到这里，脸色再度白了一白，这人更是站立不稳，瘫倒在了地上，口中更是喃喃自语：“这是天要绝我华静怡的活路么……”
章寻瞧着华静怡这般模样，脸上的不怀好意此时全都换成了冷意，斜眼瞥了华静怡一眼，道：“华姑娘若是想要活路，倒也不是没有。”
“怎么说？”华静怡听到章寻这般说，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眼中更是恢复了些许的光泽。
“收拾你的东西，从章家搬出去，往后再不能踏入章家半步！”章寻喝道。
华静怡听了章寻的话，略怔了怔，随后却是咬了下唇，抬起头来，眼中掠过一抹狡黠：“所以你最终的目的便是要将我赶出去？先前那些话便都是恐吓我而已？”
若是这样的话，那她还怕什么？这章园自然也是不搬的！
华静怡说这话时，不由得挺了挺腰板。
“哦？华姑娘若是觉得我是在吓唬华姑娘的话，不妨就不要照做，只是现下只要我一声大喊，怕是章园的人都会跑了过来，就算看到华姑娘衣衫整齐，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华姑娘觉得你的清白可还有人信？”章寻扬了扬眉梢，笑道。
“你……”华静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咬紧了牙，最后愤愤不平的喝道：“想不到章园里头竟是有你这般阴险狡诈之人，这章家果然是好家风！”
“惭愧惭愧，比着华姑娘的处心积虑来说，我们也不过是比葫芦画瓢，还差了那么点火候呢！”
章寻笑道，却也没了耐心和华静怡再说太多，只连声催促道：“华姑娘，赶紧决定吧，是要你的声誉和清白，还是想破罐子破摔？”
华静怡几乎咬碎了一嘴的银牙。
到了这个份上，自然是要保住自己的声誉和清白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即便是得罪了老夫人，可她的身份还在，还是华家的小姐，往后还是能堂堂正正的说亲，还是能正常的过了日子的。
“好，我搬！”华静怡艰难的吐了这两个字出来。
“华姑娘爽快，当真是女中豪杰。”章寻皮笑肉不笑的夸赞了一句，转身将那门栓给拔了出来：“既是华姑娘已经应了，那便赶紧的让人收拾东西吧，晌午之前务必离开了章园。”
华静怡也不回应，只快步跑到门口，赶紧打开了门。
外头的光瞬间便洒了进来，虽说有些刺眼，却是十分的明媚。
这让华静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但也有因为方才着了道的愤愤不平。
此事绝对不能善罢甘休！
是了，这事她是应下来了的，但在场了除了章寻以外便没了旁人，而且这章筠庭始终也不曾露面，说不准此事章筠庭并不知晓，只是他们这些下人在使了诡计而已。
如此的话，她回了自己的院子，就算死乞白赖的就是不走，这章寻又能奈她如何？
华静怡这般想着，勾唇笑了一笑。
身后的章寻，幽幽的开了口：“华姑娘莫不是还在打小算盘不成？我倒是奉劝华姑娘还是要安分一些，莫要食言才好。”
“如若不然的话，华姑娘住的院子，虽说大都是婢女，可也也有做粗活的小厮时常进出，这若是不小心走错了房，爬错了床，到时候华姑娘就得不偿失了。”
“华姑娘，你说我说的对不对？”章寻嘻嘻笑道。
华静怡心里顿时一沉。
这话分明是在威胁她，若是她敢食言的话，有的方法让她身败名裂。

第728章 意外（五更）
华静怡自然是气愤难当，伸手指着章寻喝道：“我看谁敢！”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事当真是说不准呢。”章寻依旧是嘻嘻直笑。
华静怡脸色一白，接着便是落荒而逃。
“晌午之前若是不搬出去，怕是整个下午都会不太平呢！”看着华静怡慌慌张张逃跑的模样，章寻觉得甚是好笑，在后头喊了一句。
华静怡跑路的步子一顿，随后跑的越发快了。
哼，看你还如何嚣张！
章寻晓得幸灾乐祸。
一直在院子里头随时待命的章福和章山从角落里头走了出来，看这事已经办妥，均是十分高兴。
尤其是章山，冲着章寻竖了大拇指：“还是寻哥厉害，用的这招，三两下便是让那华姑娘再不敢嚣张了，眼下怕是只能灰溜溜的收拾东西准备搬出去了。”
“我这也就是以牙还牙的招数，想着她如何想陷害咱们老爷，咱们便用了什么招数来对付她。”章寻被夸得有些难为情的搔了搔头皮，转而嬉笑着对章山道：“倒是你小子，可以啊，这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装的有模有样的，倒是把那姓华的都蒙骗过去了呢。”
“寻哥这话说的，什么叫装的有模有样的，小的原本就是憨厚老实，这叫做本性难移，所以让他们放下了戒心呢。只是我这老实巴交的，又是不爱财的，非得表露出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这倒是把我难为的不轻呢。”章山笑道。
“难为？我倒是瞧着你，这见钱眼开的模样，倒是你这难移的本性呢！”章寻看章山在那笑着，便打趣了一番。
“这话说的……”章山被章寻打趣的是哑口无言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反击了，思来想去的，最后眼前一亮，冲章寻挤眉弄眼的说道：“说起来，方才寻哥那戏演的真是好，也不知道是到底在演戏呢，还是说这便是寻哥的本质呢？”
“莫不是，瞧着那华姑娘长得颇有姿色，寻哥也是心痒难耐的，方才说的那些混话，有八成也是心底话不成？”章山打趣着，笑得是前仰后合。
倒是章寻，一听到这话，顿时耷拉下了脸：“莫要胡说！”
“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家老爷才去吓唬那姓华的，原本就够受尽了委屈，你非但不理解，反而还在这说风凉话，当真是可恶，若是再说乱七八糟的话，让旁人听着了说三道四的话，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章寻喝道。
章寻平日里最是爱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儿，章山平日里也时常和章寻说些玩笑话，更是打闹玩笑习惯了，乍然瞧见章寻这般一本正经且明显发了火的模样，顿时便住了口。
待稍后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之时，章山顿时“噗嗤”笑出声来，往章寻身边凑了一凑，挤眉弄眼道：“寻哥这般的恼怒，莫不是怕传出来些风言风语的，让水苏姑娘听着了，误会寻哥的为人？”
一听到水苏姑娘这四个字，章寻的脸腾的一下便红到了耳朵根，一把便将身边的章山给推了开来：“去去去，什么水苏姑娘，说什么那！”
这显然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也正是说明他说的不差呢。
章山瞧着章寻那宛若大姑娘一般羞怯的模样，越发觉得好笑了。
看章山在那笑的狡黠，章寻是越发恼羞成怒了：“你这小子……”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也不要玩闹了，现下还是赶紧盯一下那边的院子里头，别让那华姑娘反悔了才是。”章福看章寻不依不饶的，便赶紧劝阻，更是提醒两个人要抓紧正事。
“是这么回事。”一听到这事，章寻便收了方才的嘻嘻哈哈，一门心思的便想着赶紧把这姓华的给弄走。
日头渐渐高了，很快便几近了正上空。
已是到了要做午饭的时候，此时也是铁蛋要下学堂的时候了。
沈香苗刚交代了夏冰去擀面条，便听到外头传来了天狼那熟悉的“汪汪”叫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清脆且熟悉的声音。
“香苗姐姐。”
章弘钰和铁蛋一蹦三跳的走进了院子里头，看到沈香苗时，脆生生的喊道。
“弘钰来拉。”看了好些时日都不见的章弘钰，沈香苗也是高兴：“今儿个怎的过来了，不必回去陪章大人吃饭么？”
“我想香苗姐了，而且听铁蛋弟弟说今儿个晌午要吃牛肉面，便跟着来蹭饭了。之余我爹那边……”章弘钰提及这章筠庭，便笑的眉眼弯弯：“说起我爹来，也是稀奇，这次回来之后待我温和了许多，不像从前那般只知道申斥责骂，更是主动和我说若是我觉得闷，自己也可以出去走走，有了这话我还不赶紧趁这个时间来瞧瞧大娘和香苗姐？”
话说的俏皮，引得沈香苗是抿嘴直笑，不由得拍了拍章弘钰的肩膀：“你呀。”
章弘钰被这宠溺十足的动作引得也是咯咯直笑，接着却又是一拍脑袋，道：“对，除了这些，今儿个来，还有件事和香苗姐说呢。”
“哦？什么事？”沈香苗颇为好奇。
“也是方才章寻才和我说的。”章弘钰看了章寻一眼，笑道：“说那姓华的已经收拾东西从章园里头搬走了。”
“哦？竟有此事？”沈香苗对此倒是颇为意外。
华静怡那性子虽说有些浅薄张狂，却也是瞧得出来是个心狠的，她既是一门心思的想着入主章园，这必定也是要使尽了手段，达到目的才肯罢休的。
尤其是这几次三番吃瘪下来之后，这华静怡必定也是憋足了气的，不把章园搅个天翻地覆的就算是好的了，这个时候竟是收拾东西走人了，怎么都觉得不像是这华静怡的性子。
“沈姑娘别不信，这是实打实的事，晌午前我去接少爷的时候，华家的马车已经离了章园了，东西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呢。”章寻以为沈香苗不信此事，便解释道。
“我倒不是不信这个，我只是好奇依那华姑娘的性子，怎肯这般轻易的便离开了章园？”沈香苗略歪了歪头，忽的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笑道：“莫不是你们使了什么计谋？”

第729章 牛肉面（六更）
“沈姑娘果真聪慧，一语中的。”章寻呵呵的笑了起来，道：“那华姑娘处心积虑的想接近我家老爷，想着花银钱买通园中之人，并假扮了小厮混入园中，到书房给老爷送茶水。”
“小的听说了此事，便将计就计，寻了借口让老爷暂离了书房，假扮老爷在书房里头等华姑娘来了之后，当场戳破了此事，更是一通指责恐吓，那华姑娘知道了厉害，便灰溜溜的走了。”
这话说的十分隐晦，大约是因为章弘钰和铁蛋两个孩子在场的缘故，不想让孩子们听到这些不堪之事。
但沈香苗却也是明白了章寻这话里头的意思。
华静怡企图想以女子贞洁的筹码来拿下章筠庭，结果被章寻等人早一步明白了她的计划，最终偷鸡不成蚀把米，最终只能还得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不得不搬离了章园去。
可以说，这便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更可以说，章寻等人倒是十分的聪明，此事办的极好。
解了章家此时的燃眉之急，将这华静怡彻底的从章园撵了出去，而且面上瞧着也不会对章家名誉有损。
毕竟华静怡就算是再怎么生气，再如何的愤怒，也不敢拿自己的声誉开玩笑，把这种事到处去说，所以此事，华静怡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头咽，断然不能说了章家的不是去。
“你们倒是有了法子。”沈香苗笑眯了眼睛，急忙招呼章弘钰与章寻：“你们快去洗手吧，待会儿饭便好了。”
说罢又喊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水苏：“水苏，帮着打些洗手水。”
“是。”水苏应了，从水缸里头舀了水到木盆里头，递给了章寻。
“多谢水苏姑娘。”章寻看到水苏，满脸堆笑的接过了水盆，一边又笑道：“有劳水苏姑娘了。”
妄想着借此能缓和一下今日早晨时和水苏闹不愉快而引发的有些变僵的关系。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水苏却是淡淡的，一副似乎并没有看到章寻那刻意讨好的模样一般，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句。
章寻倒是不气馁，接着找话：“方才水苏姑娘可曾听到我说的有关华姑娘一事？”
此事总归也是他苦思冥想出来的好计策，可以说十分的好，章寻说出来之时都不免有些洋洋得意的，为的便是让这水苏能够高看他几分。
可水苏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方才不曾听到你说了什么。”
这句话噎的章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是一时半会儿的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话题来和水苏说话了。
章寻顿时脸上讪讪的，更是颇为有些泄气，但是一想这还有的是机会，便重新打起了精神。
旁人不曾看出来这两个人的异样，只洗了手后，说说笑笑的等着吃饭。
沈香苗则是去灶房里头瞧了瞧。
夏冰已经擀好了面条，撒上了棒子面粉防止粘连，冬青开始烧火，开始煮面条。
早起沈香苗特地留下来的卤牛肉汤连带着牛肉块已经拿了出来热了一热，待面条捞出来之后，只需浇上这一勺滋味浓郁，鲜美可口的卤牛肉汤来，再撒上些许的香菜和葱花，这一碗喷香扑鼻的牛肉面便做好了。
面筋道可口，肉鲜美无比，而且这肉香十足，滋味美妙之余，更是能明显吃的出来，这卤牛肉汤里头的香料用量把握极好，不会让这卤牛肉汤吃起来味道过于浓重，入口十分柔和，连面带汤的，吃下去只觉得浑身舒畅。
章弘钰甚至吃了面之后将那碗中的汤也喝了个干干净净，吃完之后尤嫌不足，抹抹嘴之后试探性的询问：“这面，还有么？”
“有，灶房里头擀好的面还多呢。”夏冰十分有眼力见的接过了章弘钰的碗：“再吃多少？”
“半碗就成。”章弘钰笑嘻嘻的应了下来，顺便加了块桌上的肘子肉，塞进口中。
那牛肉面中的牛肉十分美味，吃了还想吃，可他也晓得这牛肉难得，也不好说多盛些牛肉，只好拿那卤肘子来解馋。
好在这卤肘子一并出自沈香苗的手艺，滋味也是甚好。
待再来的半碗牛肉面下肚，章弘钰这肚皮都鼓了起来，十分满足的放下碗，抹了抹嘴：“当真是好吃，都吃撑了。”
“若是吃撑了，那便是可惜了呢。”铁蛋笑嘻嘻的说道：“怕是等下便不能吃那样东西了呢。”
“什么东西？”章弘钰看铁蛋话说的神神秘秘的，颇为有些好奇他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铁蛋却是越发卖起了关子，扬了头道：“就——不告诉你呢。”
这让章弘钰越发的急了，却也只好冲沈香苗求助：“香苗姐，你看呢，铁蛋他明摆着欺负我呢。”
一见章弘钰告状，铁蛋也是不干了，急急的辩解道：“哪里有？”
“怎么没有，这般逗我让我着急，可不是故意欺负我了嘛。”章弘钰故意崩了脸，撅了嘴的赌气道。
“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有有有，就是有……”
这两个人，说话间便是嬉笑打闹成了一团，引得众人也是摊摊手，无奈的笑上一笑。
沈香苗更是无奈的扶额，最终开了口：“估摸着也是冰的差不多了，夏冰去拿了出来吧，免得这两个待会儿打起来了呢。”
“好嘞。”夏冰应了，站起来往灶房走了，不多会儿的功夫便又回来了，手中端着一个大大的白瓷盘子，放在了桌上。
“成了，你们两个也别玩闹了，快些吃吧，待会儿不冰了怕是就不好吃了呢。”沈香苗笑道。
一听这话，章弘钰与铁蛋便顾不得玩闹，去瞧那盘子里头的吃食。
一块一块，切的整整齐齐，一寸见方的块，这倒是不稀奇，稀奇的是这看着似乎是糕点的东西，泛着诱人的红色，而且闻一闻的话，似乎能闻到西瓜的味道。
“这是……”章弘钰颇为有些奇怪：“西瓜做的糕点么？”
平常的糕点里头，时常能听到的，什么梨条梨干凤梨酥，什么山楂糕，苹果饼什么，而这用西瓜做的糕点，还当真是不多见的。
“你尝尝，不就晓得了么？”铁蛋笑着，递了筷子过去。

第730章 想要的东西
章弘钰接了筷子过来，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冰冰凉是第一感觉，接着感受到的便是这吃食的爽滑。
筋道，弹牙，完全不像是平常的糕点那般的软糯之感，配合这冰凉，反而觉得滋味更加美妙。
嚼上一嚼，这甘甜与西瓜的滋味便在口中蔓延了开来。
更难得的是，寻常的西瓜若是只取了汁水的话，总归带了一些酸酸的口感，让人觉得不太舒服，但这满满都是西瓜滋味的糕点却是完全没有丝毫的酸味，只有满满的甜。
冰凉，甘甜，爽弹……
这三者的完美结合，让这糕点吃起来美妙之余，完全没有了寻常糕点吃多了会腻的感觉，反而是越发激发了味蕾，越发的想吃。
哪怕此时已经吃了一碗半牛肉面，已经觉得有些撑胀感的章弘钰，此时吃了一块之后，便是迫不及待的又夹了另一块来。
这模样，大有狼吞虎咽之感了。
铁蛋见状，嘻嘻直笑：“姐姐，我就说吧，弘钰哥保准会喜欢了这西瓜凉粉的。”
“西瓜凉粉？”章弘钰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之后，将那吃食吞咽了下去。
“是呢。”铁蛋笑着点头。
“那这倒是稀奇了呢。”一旁的章寻看着这满盘子的西瓜红色的冰凉方块，颇为疑惑：“从前只听过红薯凉粉的，旁的我知道的鹅，也就是沈姑娘在火锅店里头做的豌豆凉粉了，这西瓜凉粉，到当真是头一回听说了。”
“是西瓜做的吗？”章寻一边问着，一边也拿了筷子来，夹了一块来吃。
“这口感……”章寻嚼了嚼之后，惊道：“冰凉爽口，且这般的爽弹，当真是有凉粉的口感呢。”
将那西瓜凉粉咽了下去之后，又咂咂嘴道：“恩，这后味儿里头西瓜味当真是浓呢，也当真是好吃！”
“当真是不曾想到，这西瓜还能这样来吃，当真是别有一份风味呢，而且这样吃，去暑不说，又不必担心那西瓜的汁水洒的到处都是，更是能当了饭吃，也不怕这暑热的天里头胃口不佳了。”章寻不停的夸赞道，笑的眼睛都眯到了一起去。
末了似乎还嫌不够，更是对沈香苗笑道：“沈姑娘奇思妙想，这法子新奇，手艺更是没得说，让人佩服的很呢。”
章寻说这话的时候，更是有意无意的看了水苏一眼。
这番话，虽说说的是实话，可这章寻言辞中透着浓浓的谄媚之感，这拍马屁之意也就十分明显。
章寻平日里不是这样的性子，这会子突然这般说话，倒是引的众人颇为诧异，略有些疑惑的看了章寻几眼。
章寻感受到这异样的目光，也有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说实话，他说这些话倒是也有自己的盘算，一来的确是这西瓜凉粉当真是不差，担的起这样的夸，说这样的话也是实打实的，没有过分之处。
这再来呢，水苏误会他看不起沈姑娘，说这番话也是为了证实他非但没有这样的心思，反而是十分敬重沈姑娘，打心眼里头佩服沈姑娘的，以求能消除了水苏心中的芥蒂。
只可惜，水苏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似不曾听到章寻的话一般。
章寻再次泄了气，不再说什么了。
这气氛倒是顷刻之间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沈香苗清了清嗓子之后，开口笑道：“这西瓜凉粉，也是一时兴起做的，原本是觉得这西瓜虽说甘甜爽口，消热去暑的，但每日都这般吃着，难免会觉得有些单调，便想着将这西瓜做成什么糕点来吃。”
“可西瓜水分多，而且若是做的不适当的话，味道便是容易酸，所以我思来想去的，觉得用着西瓜来做西瓜凉粉了，这样的话吃起来冰凉爽弹，倒是别有一番的风味。”
“而且这做法也不难，拿一个西瓜取了瓤，切成块捣碎成汁，将那渣滓过滤了干净，这样滤干净的西瓜汁，舀上一碗来，配上一碗豌豆粉先搅拌均匀了，将这搅拌好的豌豆西瓜汁倒入那加了白砂糖的五大碗分量，且大火煮开的西瓜汁里头，一边熬煮一边搅拌，一直到锅子里头开始咕噜咕噜的冒起了大泡，这西瓜豌豆粉的汤汁便是熬好了。”
“熬煮好的汤汁从锅里头倒出来，倒在盆中或者碗内，搁在那冰上头冰一冰，这冰凉爽口的西瓜凉粉便是做好了。吃的时候拿了出来，切成合适的块便好，若是觉得这西瓜凉粉不够甜，再加些糖水便好了。”
沈香苗笑着说道。
“听起来倒是不麻烦，只是这看花容易绣花难，怕是我们即便知道这西瓜凉粉如何做，也做不出沈姑娘这样的手艺来呢。”章寻笑道，说话的功夫倒是也没忘记再往口中塞上两块的西瓜凉粉。
“这倒是不妨事，我做了不少的西瓜凉粉，等下你们走的时候多带上一些走便好了。”沈香苗笑道：“倒是也少了我们去送一趟的麻烦事。”
“这倒是要多谢沈姑娘了。”章寻拱手作揖的功夫，偷偷的去瞧水苏的脸色。
只可惜好巧不巧的，水苏碰巧低了头去，刚好让章寻不曾看到水苏的神色，只能暗自黯然神殇。
西瓜凉粉在第二日的时候，便摆在了火锅店、月满楼以及孟记糕饼铺子里头开始往外卖，冰凉爽口，老少皆宜，自是大受欢迎。
以至于来和沈香苗立字据的顾长凌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心思独特，新想法和新吃食层出不穷，这样的沈香苗，也难怪能入得了卢少业的眼，他找了沈香苗来合作，这往后不单单是能和卢少业攀上一点点的交情，往后怕是当真也是财源滚滚来了。
而且，顾长凌总觉得，沈香苗这个人，完全不简单，身上具备着难以言情的贵气，他也更是坚信，沈香苗能够帮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顾长凌想着，抿了抿那水囊中的水。
那边的顾长风，正在那里忙的不亦乐乎。
确切来说，是吃的不亦乐乎。
别说这刚出的西瓜凉粉，还有糖不甩，醪糟圆子，酸辣凉粉，凉虾，天蚕土豆，串的像糖葫芦的煮鱼丸，煎血肠……

第731章 别有用心
还有那各式的糕点，什么红糖糕，白糖糕，冬瓜糖，糖霜红果，荷花酥，各色发糕，红枣里头夹了软糯可口糯米的金屋藏娇，还有那同样串的像糖葫芦却是可以直接拿来吃的五彩汤圆……
顾长风瞧得是眼花缭乱，口水直流，索性将那所有看的过眼的吃食，一样买来了些，拿回来慢慢吃。
样式多，东西多，这每样来上一点，便足以让顾长风打了个饱嗝。
摸着已经圆滚滚的肚皮，顾长风瞧着依旧还堆满了桌子的好吃的，甚是遗憾：“二哥，你说这人为什么不能长了两个肚子呢，若是能长上两个，不就便能将这些好吃的全都吃下去了？可惜只长了一个，只能看着这些东西，空留口水了，当真是……”
“哎！”
顾长风长长一声叹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顾长凌看了顾长风一眼：“这般大的一个人，说话竟是像个小孩子一般。”
这话显然是说他没有半分大人的样子，不着调。
这话，顾长云与顾长凌时常说，顾长风倒是也习以为常，丝毫不放在心上，只笑嘻嘻的说道：“二哥也不能这般的说我，只能说这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些。”
“说起来，二哥你也是厉害的很，竟是能在这种偏远之地找到有这般美味吃食的地方，这沈姑娘的手艺也是厉害。”
顾长风说话的时候，又往口中塞了一块那甘甜无比的冬瓜糖，咂咂嘴道：“沈姑娘这手艺也是厉害，能做出来这般好吃的吃食来。”
“听说二哥和沈香苗要合伙开铺面做生意，二哥这眼光当真好，依我来看这生意往后必定会财运滚滚，日进斗金呢。”
“就是……”顾长风又塞了颗鱼皮花生，咯嘣咯嘣的嚼着，略拧了眉道：“就是二哥在这忙的想法子做生意赚钱，也算是处心积虑为咱们家往后这生意着想吧，在我瞧来没有半分的问题。”
“可今儿个晨起的时候，无意中听到大哥在那唠叨呢，说二哥平日里只知道忙些不中用的东西，耽误了什么事云云……”
“该不会是大哥不会赞同二哥做这生意吧。”顾长风翻了翻眼皮，道：“我估摸着等到晚上回去，大哥便是要和二哥说这个事了，二哥你还是得仔细想想，该如何应对了大哥那边呢。”
听顾长风说罢，顾长凌略思付了片刻之后，看了顾长风一眼：“你倒是好心。”
这话里显然有话。
顾长风摸摸鼻子，难为情的笑了笑：“我这不也是担忧二哥你和大哥之间又起了争执嘛，毕竟从前大哥和二哥一向和睦，现如今却时不时发生些争执，我这心里头也是着急嘛。”
“这话，说的不太老实。”顾长凌再次看了顾长风一眼。
这眼神凛冽，宛若是寒冬腊月中的寒风一般，刮得顾长风都睁不开眼，抬不起头来，只是默默的吃着那天蚕土豆，低声道：“自然，也是想着二哥若是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一些的话，我也能好好饱了口福不是？”
说罢之后，顾长风抬了头，嘿嘿直笑。
这次说的，才像是实话了。
顾长凌不再说话，反而是在思考方才顾长风所说的有关顾长云之事。
的确，这些时日，因为他一直在忙有关卢少业与沈香苗的事情，并没有理会顾长云所说的有关茶叶生意之事，的确让顾长云有些不满，两个人也绊了两句嘴。
顾长云为人稳重，待他们两个弟弟更是十分亲厚，脾气也算是温和，只是这若是触及了他的底线，突破了他的忍耐力之后，顾长云便会十分的严厉。
顾长云既是已经说了这些话，那必定已是忍到了极限，势必会警告他一番，若是他还不听劝阻的话，恐怕会直接采取了强硬措施。
这样一来的话……
顾长凌略耷拉了一下眼皮。
书房里头，卢少业翻了一下手中的书卷。
友安快步走了过来，道：“公子，暗卫飞鸽传书，说是沈姑娘那边有异动。”
卢少业闻言，变了脸色，立刻放下了书：“出了何事？”
“公子别慌，沈姑娘现下无事，只是信上说顾家二公子顾长凌寻了沈姑娘，谈了往后这合伙做生意，开火锅铺子的事，而沈姑娘她也应下来了。”友安说罢，小心的看了卢少业一眼。
“哦？”卢少业的眉头微微蹙在了一起。
先前在火锅店之时，这顾长凌的举动，便能瞧得出来他显然是别有用心，因此那日卢少业便直接不冷不淡的表明了态度。
随后倒是也不曾再有顾家找上门的事，卢少业原本还以为这顾家受了冷言冷语，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便不敢再自找不自在了。
可现如今这顾长凌却是找上了沈香苗要合伙开铺面。
这单单只是巧合，因为看上了这火锅店生意好，身为商贾之家的顾家只想着再寻个赚钱的门路？
还是说……
看卢少业脸色不悦，友安也是有些不满的说道：“公子，这顾家先前便是处处透着处心积虑的，这次不找了旁人，偏偏找了沈姑娘来合伙做生意，怎么都有些奇怪。”
“顾家虽说是商贾之家，这做生意倒是平常事，可再如何来说，顾家底下养着那么多的大掌柜，这等小事也不该堂堂顾家二公子露面谈这种事吧，依小的来看，这顾长凌怕是要借了和沈姑娘做生意的幌子，接近公子您呢。”
大抵，就是这样了。
这次友安的猜测，倒是与卢少业的不谋而合。
“倒是费尽心思。”卢少业冷哼道。
“那公子，咱们要不要传了消息过去，让沈姑娘拒绝了这阴险狡诈的顾长凌？”友安提议道。
“不必。”卢少业摆手。
一来，这消息就算传来的算快，但路上也是耽搁了不少的时间，这会子他们得知了消息了，怕是顾长凌都已经和沈香苗立下字据了。
若是已经达成约定，这会子再让沈香苗去反悔，而且根本没有什么实质的理由，只说对方只是可能有些别有用心，怕是要将沈香苗至于不仁不义之地。

第732章 头疼
再者，顾长凌既是这般处心积虑的有所图谋，卢少业倒是也有些好奇他究竟想要什么。
与其一直在这里防备，始终担忧着危险是不是随时会来，倒是不如坦然一些来面对，到底瞧一瞧，会发生了什么。
而且，像顾家这样的家室，既是他顾长凌所图谋的东西，那自然不是什么小东西了，而且势必和朝堂之事有瓜葛牵扯。
说不准，和他所图的，是同一件事了。
卢少业勾唇，只轻声说道：“只需继续盯着就好，如若有事，即刻来报。”
“是。”友安应了下来，转身到外头从门口的小厮那接了茶盏过来：“公子，喝茶。”
卢少业抿了口茶水，却是拧着眉将那茶杯放在了桌上：“怎的是这个茶？”
“雨前龙井，公子平日里最爱喝的。”友安顿时颇为稀奇，卢少业平日里最常喝的便是这个了，怎的突然一副似乎不喜欢的模样了？
“去，弄杯金银花大麦茶来。”卢少业吩咐道。
友安先是一愣，顿时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这前段时间在沈香苗那里时，时常喝的便是金银花大麦茶了，这茶具备消暑去火的功效，只是那滋味友安并喝不习惯，也并不喜欢。
卢少业也曾说过这茶功效虽喝，入口也还行，但后味却并不顺口，说明这卢少业估摸着也不是特别喜欢这茶的。
既是不算特别喜欢，可这会子却是点名要喝，原因怕是只有一个了，那便是想沈香苗了呢。
友安暗暗偷笑了一阵，面上却是也不敢表露分毫，只应道：“小的这就教人去准备，公子稍等片刻。”
从书房出来的友安，顿时捏了把汗。
好在他平日里是最有眼力见的，但凡在沈香苗那里吃到的各种吃食，友安问清了大致的做法之后，回到了京都之后，大都会着人准备了来，免得卢少业一时兴起要这些东西。
这次也不例外，小厨房里头，也备下了这两样的东西，要煮了茶水倒是也方便。
很快友安便捧了新的茶水过来，放在了那书案之上。
卢少业拿起来喝了一口。
稍后，紧皱的眉头便松了开来。
虽说这茶水的滋味与在沈香苗那里喝到的，还是有了些许的不同，但究其缘由，大概是因为两地相隔千里，即便寻了同样的东西来，这东西的滋味自然也会有些区别的缘故。
总之，有了这八九分的像，已是足以让他心中安定了。
一口气喝干了这杯盏中的茶水，卢少业那一直有些不安定的心才算彻底的放了下来，稍后开口道：“现下京都中人们最常谈论的是什么？”
友安一听，便明白了他问的是什么，笑道：“现下京都人们都议论纷纷，只说胡族边疆小族，竟是有如此险恶用心，其心可诛，文人墨客们更是慷慨激昂，撰文写诗声讨呢。”
自上次流言之事，卢少业提议秦铭晟将有关福王的流言，全部都归结于胡族妄图想离间皇帝与福王之间的兄弟情义，妄图想挑起内战，妄图伺机侵略上头。
更是将有关惠妃腹中双生子的流言，也归咎在胡族头上，说胡族是想谋害皇嗣，断了本朝的根基。
随后，更是找寻了几个胡族的死囚，当做此事的犯人当众斩首之后，此事便立刻转了风向。
众人一致对外，纷纷声讨胡族，有关福王与惠妃腹中双生子的流言，顿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除此以外，可还有旁的？”卢少业笑问。
“倒是有旁的，说惠妃腹中的双生子乃是国之祥瑞，往后国泰民安，国运昌荣呢。”友安笑道。
卢少业的脸上，也刮起了笑意。
虽说惠妃腹中双生子不吉利一事的流言，让胡族之人背了黑锅，此事也算平息了流言，但是毕竟对惠妃及她腹中胎儿十分不利，更是一个什么时候都可以拿出来说的话题，将是这一对双生子一生之中甩也甩不掉的污点。
因此，卢少业当时提议他了秦铭晟去找寻惠远大师，明面上是为了稳固秦铭晟的皇位，破除那些无稽之谈，更多的自然也是为了惠妃和他腹中胎儿的前程着想。
与秦铭晟商议完此事的第二日，卢少业便去了菩提寺，找到了惠远大师。
起初惠远大师自然对此事不以为然，只说什么清者自清，不必由他来说明此事。
卢少业自然是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此事的利害关系和惠远大师分析了一遍，更是仔仔细细的说明了如若惠远大师不肯开了这个口，往后国也好，民也罢将会面临的种种灾祸。
惠远大师最是为国为民，慈悲为怀，听了这些话之后，便也就将此事应了下来。
有了惠远大师开口，这有关惠妃双生子不详的流言，便再也听不到了。
反之，现在有的便是友安方才所说的那样，即便是有人谈论此事，说的也全都是好话，什么双生子乃是大吉，往后必定风调雨顺，国事安康等类的话。
这样一来的话，惠妃及她腹中的双生子，当真称的上是因祸得福了。
这下子，福王怕是要头疼了。
最初是要陷害惠妃，让卢少业知道厉害，不曾想这惠妃的困境全解，更是因为有了惠远大师之言的缘故，这双生子被人称赞为能带了福气的祥瑞之事，这名声一下子便天壤之别了。
反观福王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给他自己惹上了一通的麻烦，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备受指责，更是被猜测居心不良，这让福王也是足足担忧了好一阵子。
好不容易以不变应万变，到底算是强撑到了流言平息，但福王自己也察觉得到了些许的不对，皇上从前信任不在，猜疑渐多，就连太后的话，似乎都不太放在了心上……
这往后的日子，福王的日子怕是都不会太好过了。
卢少业想到这儿，脸上挂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外头，忽的便传来的一阵的吵杂，似乎是什么人在争吵的模样。

第733章 伪卢家
不等卢少业发话，友安便有眼力见的道：“小的去瞧一瞧。”便往外头走去，片刻后便折返了回来，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公子……”
卢少业抬头，看到友安这幅模样，不由得勾了勾唇角：“是不是那边院子里头过来人了？”
毕竟能让友安脸色这般难看，还敢在他院子门口吵吵嚷嚷的，也只有那边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了。
“恩，那人过来了，门口的人拦住不让进，说公子不在，那人不信，偏要进来瞧一瞧，所以就争吵了几句。”友安说道。
抬眼看看卢少业的脸色之后，便赶紧说道：“公子若是不想见，我去回了就是，索性不过就是闹上一阵子，她也就没了法子，只能走人了。”
“无妨。”卢少业抬手，淡淡的说道：“一味躲着也不是个事，倒是教她们觉得我是畏惧了她们，不妨让他们进来，我也把话和她们说过清楚。”
让她们知道，平日里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过是懒得理会，可并不是不敢理会，也好教她们知道什么事能管，什么事不能管。
手伸的太长，太过于碍眼，总归是要被人剁下来的。
看卢少业神态坚定，友安便晓得他心中应该是有了主意的，便应了一声后，到院门那去了。
大老远的便看到了几近五旬，却是穿金戴银，打扮的甚是招摇，且一脸怒气的孔氏。
“你们这等贱奴，还妄图糊弄了老身不成？旁人都说自昨日公子业公子回来之后，就不曾出去过，现在竟是和我说业公子不在，这不是存心欺骗老身么！”
孔氏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拐杖重重的敲了两下。
这一通的怒喝，加上这凌厉的气势，若是不知情的人自然会为孔氏报了屈，觉得卢少业目无尊长，竟是让底下的下人都有胆量敢阻拦了老夫人。
友安都不屑的撇了撇嘴，甚是不屑。
这孔氏不过就是个继室，从前老太爷丧妻以后的续弦罢了，虽说这原本也是寻常事，说起来也没什么，继室也算是妻，按说后生们也得尊重一二。
只是老太爷当年是赫赫有名的镇远大将军，威名显赫，手握兵权，备受先皇的宠信，在朝中可谓炙手可热，娶的又是青梅竹马当时国子监祭酒之独生女，洛氏。两个人恩爱异常，琴瑟和鸣，婚后更是接连生了一儿一女，羡煞旁人。
可天不假年，就在一双儿女卢泽昊和卢泽慧各自七岁与两岁之时，洛氏忽的生了一场大病，病情来势汹汹，几日之后便撒手人寰。
老太爷伤心欲绝，替亡妻守了三年的丧，思量着儿女年岁都小，自己每日里公务繁忙，上头又没有爹娘帮着教养，便有了续弦的心思，想着帮着照料卢泽昊和卢泽慧。
老太爷位高权重，年岁更是不算大，人更是生的十分英俊，自有续弦的打算之后，京都许多权贵之家便都动了心思。
而这孔氏的家里头也是如此。
若是正常前来说亲，倒是也无妨，可偏偏这孔家想着自己家家世低微，竟是想出来下三滥的招数，借请老太爷去家中喝酒之时，将老太爷灌醉，将那孔氏送到了老太爷的床上。
此事一出，老太爷也是无奈，尽管明明知道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却是也不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头咽，将此事应了下来，那孔氏便也就进了卢家的门，成了卢家的正经夫人。
而这孔氏，小门小户出身，原本这眼界都十分的窄，加上门风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自进了这卢家的门之后，便不想着好好相夫教子，只想在卢家树立威严，把揽大权。
老太爷对孔氏不喜，这一双儿女也不敢交于他抚养，只另建了院子，找了稳妥之人好好教养着，这下子孔氏越发的暴怒，认为老太爷不将她放在眼中，行为举止也越发的乖张。
争吵是家常便饭，老太爷原本就不喜欢孔氏，现下更是厌恶至极，几次有了休妻的心思，但孔氏与孔家却是以死相逼，扬言若是老太爷敢休妻便将老太爷“酒后乱性”的不齿行为告于所有人知晓，往后卢泽昊与卢泽慧再也抬不起头来。
老太爷心疼儿女，担心其名声受累，索性现在儿女都已经安置在了另外的院子里头，从不让孔氏近身，他这边索性不理会也就是了。
如此过了两三年，老太爷在军中打仗之时受了重伤，不治身亡，孔氏便也就成守了寡。
膝下无子，到守寡之时都还是处子之身，又曾经不积德行善，卢家上下便都不把孔氏放入眼中，孔氏一怒之下便联合了老太爷那些平日里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那些个堂兄堂弟的，全都接到了卢府中。
那些人品行不端，老太爷从前不喜，更是很少接济，各个日子过得都不算宽裕，现如今能住到京都这宽敞华丽的卢府内，往后也能打了卢府的名义出去招摇的，自然十分高兴，对孔氏也就感恩戴德的拥护这孔氏为这所谓的正经章夫人。
因为这样的缘故，卢家在京都，便有了两个卢家，一家是卢泽昊和卢泽慧正儿八经的卢家人的真卢家，另外一家是以孔氏霸占了卢家老宅院，也挂着卢家招牌的伪卢家。
因着老太爷从前在朝中威望颇重，且为人仁厚，许多人都十分尊重卢家，自然也只认这真卢家，而那伪卢家，毕竟也顶着个老太爷亡妻的名声，面上过得去便好。
这一晃便是许多年过去了，两个卢家之间虽说也偶尔有些争执，但随着卢泽昊年岁渐长，卢明慧又入宫成了惠妃，而伪卢家却是因为那些乌合之众时常闹事，家底大不如从前，日子过得不顺心只能想着巴结这边的真卢家，因而也一直低头伏小了。
只是又是许多年过去之后，这卢泽昊和他夫人也相继去世，这真卢家只留下了卢少业这一个人，而伪卢家这边的日子也是越过越不如从前，底下人更是越发有些不听话了。

第734章 撵出去（三更）
孔氏自觉面子受损，加上现如今卢少业的仕途平步青云的，也觉得这心里头一口恶气咽不下去，便有了心思想着压一压这个年岁还轻的卢少业。
因此，这两年以来，孔氏便处处想着找了卢少业的麻烦，更是想着通过给卢少爷寻亲事的名头想着拿捏卢少业，但次次都不如意，这心里头便越发的不爽快了。
这两日便一直派人来要请卢少业过去说话，但话传了过来之后便石沉大海，再没有半分的反应。
孔氏知晓，这不是卢少业不将他放入眼中，便是底下那些刁奴擅作主张，根本就没把这些话传过来，所以她思来想去的，觉得无论是因为何种缘由，都必须她亲自跑一趟才可以了。
因此她打听了卢少业的行踪，确定了卢少业自昨日起便没有离府，便跑了来，想着和这卢少业好好的谈一谈了。
结果到了这里之后，便受了阻拦，心里头气不过，也就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孔氏怒气冲冲，友安不以为然。
孔氏是识得友安的，知道他是卢少业身边的贴身小厮，见他都这般的态度，自然也就越发不悦：“怎的，你也是要来和老身我说业公子不在府中？”
这样傲然的模样，越发让友安不满了，连礼也不曾行，只淡淡的回应道：“我来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紧，只是有人在这里吆三喝四的，端的这架子八面威风的，让我还以为是哪里的正经老夫人来了呢，不曾想原来是你啊。”
从前友安还因为担忧卢少业名声受累，对这孔氏还保持着面上的客套，也时常劝阻卢少业要顾忌颜面，莫要让孔氏在外头生事，可这渐渐却是发现孔氏得寸进尺，心也是越来越贪，加上卢少业打心眼里的并不将孔氏放在眼中，这让友安对这孔氏也不愿意理会，更是有些鄙夷，加上方才孔氏那番的做派，这让友安对孔氏说话也不客气起来了。
孔氏见连友安都这般对她不客气，而且话里话外的都在质疑她老夫人的身份，越发气愤的杵了杵拐杖：“放肆！”
“放肆？那得看在哪里了，这里是正经的卢府，我又不曾说了什么出格的话，若说起来，倒是有人在这里撒野了呢。”友安冷冷的喝道。
“你……”孔氏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友安却是微微侧了侧身子，道：“请吧，公子让你过去说话。”
方才一番的刁难，此时却说要请她过去，而且还是这般不冷不淡的，这分明了瞧不起人，故意让她难堪的。
孔氏顿时觉得失了面子，心里头自然来了气，甚至想着赌气不往里头走，免得让人觉得她没有半分的脸面。
友安自是料到了这一层，呵呵冷笑：“若是不进来，那我便是将门关了。”
想进来怕是也再也进不来了！
这好容易能见了卢少业一次，孔氏也不想丢了这次的机会，索性决定不顾及脸面，咬了牙跟着友安往里头走了。
但也没忘记给自己找些脸面，嘟囔道：“如若不是为了业公子着想，我断然不会踏进这院子里头半步。”
友安听了这样的话，只呵呵笑了笑，低头快步走路。
孔氏到底是上了岁数，走路自是跟不上友安，却也因为不熟悉这里的路，怕跟丢了，只能快步跟上，即便是有丫鬟扶着，却也是走的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
到了卢少业书房那的时候，更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只想赶紧找了地方坐下休息一会儿，可除了卢少业所坐的椅子以外，书房里头却没有任何的凳子，根本没有地方坐。
先前因为屡受刁难，这进了门之后友安还是阴阳怪气的，故意让她受累走的这样快，这会子更是刻意不让她坐下来歇息，这让孔氏所有的怒气全都冲上了脑门：“长辈在这里竟是连凳子也不让人搬一个，平日里没人教你规矩不成？”
这话，在卢少业听起来，十分的刺耳。
没人教他规矩，是讽刺他早早死了爹娘，没人教规矩？
卢少业抬眼，瞅了那孔氏一眼，十分不耐的抬手：“友安！”
“公子。”友安快步走了进来。
卢少业伸手指了指孔氏。
孔氏顿时喜上眉梢，果然她的威严还在，说上两句的重话，这卢少业便不敢造次，乖乖的给她搬凳子了。
“这才像话。”孔氏眯了眯眼睛。
然而卢少业却连瞧孔氏都不曾瞧上一眼，而是直接对友安说道：“撵出去。”
原本还想着警告她一番，现下看来倒是没有任何的必要。
如此不知道判断局势，如此轻狂无知之人，想必那些话怕是她也听不进去，既是如此，那便不与她多费唇舌了。
友安自然是十分爽快了应了声：“是。”稍后便伸手对孔氏说道：“请吧。”
孔氏这才从目瞪口呆中完全回过神来，颤抖着手指，指着卢少业：“你竟是这般对待长辈？”
“那也得是长辈才行。”卢少业一脸的寒意，淡淡的说道：“品行不端，枉为长辈的，自是不必尊重了。”
“再者，倒是也不妨告诉了你，你处心积虑想打算的事情，我奉劝你还是少操了这份心的好，此事皇上也是发了话，再不济也有惠妃娘娘为我筹划，若是你再将手伸的这般长，管了不该管的事情的话……”
“到时候也别怪我不曾提醒过你了。”卢少业警告完这一句，多半句话都不想再和这孔氏说上半句了，只给友安使了一个眼色。
友安立刻便明白了卢少业的意思，便伸手强行扶了孔氏：“请吧，若是这般的厚颜无耻的话，也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卢少业的一通威吓，已是让孔氏有些晃神，现如今友安又是这般蛮横无理，倒是叫孔氏有些心里头没底了。
莫不是她的心思连当今皇上也知道了，所以特地发了话来？
这世间谁都能得罪，唯一不能得罪的人便是皇上了，孔氏深知这个道理，现下也不敢再造次，只灰溜溜的跟着友安离了书房，走出了大门。

第735章 死路一条
自然，这不敢造次归不敢造次，乖乖离开了这里并不代表了她心中没有怨气，一离开了这院子的大门，孔氏便骂骂咧咧起来，但也不敢大声的骂，只是小声嘟囔。
但即便是这样的小声嘟囔，也让友安听了个清楚，却也不想和孔氏争辩什么，只交代门房：“往后这门得关严实了，别什么样的人都放了进来，什么阿猫阿狗的，也不必理会，直接撵走了便好！”
这话，自然是指桑骂槐的，骂那孔氏是不知名的阿猫阿狗了。
孔氏身子一僵，刚想转头痛斥那友安一通，可刚一转身便是看到的是门“砰”的关起来的动静，顿时让孔氏的浑身的肉都抖了一下。
这满肚子的话一下子硬生生的憋了回来，孔氏噎的口水险些呛到了自己，一口气险些上不来，咳上了好一阵子。
里头友安听着动静，却是冷哼了一声，再次交代门房往后要好好关上了门，不能再让这等人进来，随后便去书房里头寻卢少业去了。
让孔氏这般一胡闹，卢少业怕是心情也不大好了。
友安寻思着，特地先去又泡了杯金银花大麦茶来，好让卢少业心情平复一些。
可端着茶杯刚一进门，便瞧见卢少业已是重新拿起了书卷，脸上神色淡淡，一如往常，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友安只怕卢少业这是气的太狠了，送上茶水：“公子消消气，莫要和那无知妇人一般见识。”
“既是无知妇人，既是不和她一般见识，我又何须和这种人生了气去？”卢少业轻笑道：“你且放心就是了，这种人倒是无需会影响了我的心静。”
“你也不必理会这等人，这些时日还是命人多盯一盯福王府那边。”卢少业略思忖了片刻后道：“顺便传了话道宫中，让惠妃娘娘多多留意宫中的动静，小心防范。”
福王这次吃瘪，心中必然记恨，也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再想了法子生事，这先下手的便是后宫了。
福王深受太后疼爱，频繁入宫，福王妃也是时常随行，在后宫之中据说与许多嫔妃交情甚好，这样庞大的关系网，福王自然不会白白丢着不用了。
而此时，福王府里，福王一向挂了温润笑容的脸上，此时阴沉的便如同像那锅底一般，紧握的拳头，都不曾松开过。
到了这幅境地，此事必然是和卢少业有脱不开的关系，毕竟他必定不傻，知道惠妃一事是因他而起，所以以牙还牙的报复一番。
只是，这卢少业跑不脱干系，秦铭晟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用了这种法子来平息流言，足以显见这秦铭晟的阴险狡诈，城府颇深。
甚至……
福王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说不准，这一切也可能是秦铭晟设下的圈套，为的便是败坏了他的名声，削减了他在朝中的威望，让别人认为他是一个意图觊觎皇位的不忠不义之人，为的便是往后有朝一日除掉他时，也是名正言顺。
若是这般的话，那他的处境便是越发危险了。
与其这样担忧着自己的生死会掌握在旁人的手中，倒是不如自己翻身上位，将旁人的生死捏在自己手里头。
这是福王一直信奉之事，也是一直想实现的愿望。
总之，无论到底是这两个人谁的主意，谁的盘算，这两个人，都是留不得的。
敢挡他路的人，唯有死路一条！
福王脸上掠过一抹的阴狠之色。
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常态，脸上依旧挂起了温润如玉的笑容，张口道：“来人。”
“王爷。”贴身小厮安和快步走了进来，等候差遣。
“听闻皇后娘娘的最疼爱的娘家小侄女几日后便要办及笄礼了，去通知王妃准备份厚礼，皇后娘娘这些时日身子不适，怕是也没人主持这及笄礼，便让王妃去吧。”福王吩咐道。
皇后最是疼爱这个年龄最小的亲侄女，待她不比对亲生儿女差，但这几日皇后娘娘头风发作，太医叮嘱必须静养，现下皇后娘娘连床都不能下，这及笄礼怕是也只能缺席了。
如此这般的话，即便命人送去东西，让娘家长上不少的颜面，但比着亲自去还是要差上许多，皇后娘娘心中想必也觉得十分有遗憾。
此时让福王妃前去主持及笄礼，以福王妃的身份，虽不比皇后地位尊贵，但也是让皇后的娘家备有脸面了。
如此一来，皇后娘娘必定明白这其中的意思，自然也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是。”安和应了下来，片刻之后，略犹豫道：“王爷，此事若是由小的去通传的话，怕王妃她……”
这种事，原本就是人情往来的事情，该夫妻之间商量着来的，这样方显得夫妻之间和睦融洽，若是让他这个小厮去通知的话，大有命令之感，便是让他们关系更加疏离了。
原本，这些时日王妃与王爷两个人就已经时常拌嘴了，若是再这样去的话，怕是两个人的关系便更加淡了。
“便照我的话去做。”秦铭珗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他说的话，即便是福王妃不情不愿，但也会照了他的话去做，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更敢面上露出分毫。
毕竟她家道中落，母家再不似从前一般荣耀，自是没有底气再说任何拒绝的话，更是要保全母家现有的荣宠，不敢忤逆了他的心思。
秦铭珗平日里待人温和，瞧着是个十分仁厚之人，但长年跟着他的安和却是晓得这些不过是面上的事，骨子里头却带着寻常人都不具备的阴狠，
既是他现在已是有了些许的不耐，若是再坚持下去的话，等来的必定是一番暴风骤雨了。
安和便不敢再吭声了，只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秦铭珗见安和出去，不由得想起了福王妃，更是冷哼了一声。
无知后宅妇人，头发长见识短，只知道哭哭啼啼，唠唠叨叨，完全不知道观察了大局！
秦铭珗有些不耐的踱了两步。

第736章 吃个够
立秋过后，这天便渐渐开始有了凉意。
加上今年的数伏，中伏只有十天，这燥热、闷热的天，似乎也没那么多了，早晚已是有了丝丝的凉意，让人有了些许的清爽感，早晚下地做活，便也觉得舒服了许多。
菜地里头的菜，一茬一茬的，交替更换。
早黄瓜，早番茄，早茄子等这个时候早已都拔了菜秧子，晚黄瓜，晚番茄，晚茄子和晚豆角正是结果的时候，还能吃上些新鲜的。
除了这些，这个时候也是种菜养菜的时候。
俗话说，头伏萝卜，二伏芥，三伏里头种白菜。今年天气不算燥热，凉快的又早，这种菜的日子几乎都按照这个时候来的，这两日天气凉的早，时不时又略来一些淅沥的雨，正是种白菜的好时候。
平整好的土地，撒上一层种子，再用竹子叶绑的大笤帚拍上一拍，让种子进土里头，不容易曝晒死或者被小鸟们叼走，也是为了让种子边的土壤变得更加紧实一些。
干了这些活，这天差不多也黑了，沈香苗直起来有些酸痛的腰，拿手锤着后背，笑道：“这些时日当真是不干活了，今儿个就忙活这么一小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了，当真是骨头都呆懒了。”
“那你倒真是不成了，我今日倒是还没觉得腰疼呢。”吕氏抬头，拍了拍自个儿的腰，一边感慨道：“杜仲大夫这医术当真是好，这膏药一贴贴的贴上去，原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作用，可这慢慢的也觉得这腰当真是轻便了许多呢，这多年的老毛病，终于也算是能好了。”
“杜大夫医术高明，这自然不是话下。”沈香苗笑道，心思却是动了动。
确切来说，沈香苗觉得，这杜仲大夫非但是医术高明，而且在沈香苗平日里了解到的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来说，这样的杜仲大夫，应该是绝对是称的上名医的。
这样的名医，总感觉不应该是出现在这样一个偏远的乡村小镇的，而且杜仲大夫从前说过吕氏长得像他在京都之时的一位故友，所以杜仲大夫也是在京都带过的。
对于大夫来说，在京都这样的大都市，是远比在这样的乡村小镇要好的多的。
一来药材供应齐全，能够让他竭尽所能的研制自己的药方，二来名医众多，应该更有机会切磋医术，三来也更容易寻得古医术的，更能让自己提升医术。
杜仲大夫闲暇时候便颇为喜欢钻研医术古籍，想必也是精益求精之人，这样的人在这里呆着，总感觉并不合适。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人各有志，且每个人的思维方式不同，想的东西也是不同，说不准杜仲大夫便是喜欢这种乡野之间的自由自在呢？
沈香苗淡淡的笑了笑，将自己那些胡思乱想全都甩了出去。
吕氏瞧着沈香苗在这微微的晃脑袋，笑着问道：“怎么了这是，莫不是又觉得突然想起来的什么东西做吃食不合适了？”
“说起来，这会子萝卜缨刚长了出来，嫩绿嫩绿的，晚上回去要不要摘些萝卜缨回去？”
听了吕氏的提议，沈香苗便去瞧隔壁的菜地，果然瞧见头伏种下去的红、白萝卜早已长出来了缨子，碧绿碧绿的，长势十分喜人。
萝卜缨是不适合炒菜做菜的，却是十分适合做了蒸菜来吃，捣上些蒜泥来蘸着吃，十分可口，用寻常人的话来说，便是：“吃上一碗萝卜缨的蒸菜，怕是比吃上一碗红烧肉还解馋呢。”
有此可见这萝卜缨的蒸菜，有多么的美味了。
“好，便摘下回去做了蒸菜吧。”沈香苗点头道：“我让夏冰和冬青去那边红薯地头摘些红薯叶回来，晚上回去刚好炝炒一下，这样便是有两个菜了呢。”
“如此的话，那便再做土豆炖鸡块，拌个芝麻酱豆角的，分量做的足一下，倒也够咱们吃了。”吕氏笑道。
“这倒是好，待会儿回去都不必费心思想做什么菜了呢。”沈香苗抿嘴直笑。
两个人说话间，那边冬青和夏冰走了过来，把各自手上拿着的竹篮子给沈香苗瞧。
“都是听姑娘的话，这红薯叶都是选的最嫩最鲜的，我和冬青瞧着那边花生地里头的花生长得差不多了，便刨了一些出来，想着回去煮了五香花生来，让大家没事儿的时候，当零嘴来吃。”夏冰说着，晃了晃那竹篮子里头已经择的干干净净的花生。
一看到这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新鲜无比，上头还沾染着一层新鲜泥土的花生，这眼前顿时一亮，不由得赶紧伸手拿了一颗来，拿巾子擦了擦，便两个大拇指摁在食指上头一挤，这花生“砰”的一下便开了口，露出里头带着红衣的花生仁。
此时的花生还不曾完全长熟，是嫩嫩的，红衣也并非是平日里看到的花生米的那种带了些棕的红，而是非常非常浅的粉红色，将那层十分湿润些还有些厚度的红衣剥掉，便露出来了里面那颗牙白色的花生仁。
丢到口中，嚼上一嚼，新鲜嫩花生仁中独有的水分便迸溅了开来，这花生的香和微微的甜便在口中蔓延了开来，咽下那花生仁的汁水，剩下的花生渣滓越嚼越觉得香，最后咕咚咽了下去，仍旧觉得那香浓还在口中，久久不散。
这样的口感，和那新鲜的带了青皮的嫩核桃吃起来，几乎是同样的香浓口感，而且这花生易得好剥，几乎可以说是沈香苗的最爱了。
看沈香苗吃上一颗新鲜的花生便一脸享受的表情，冬青笑道：“原来姑娘喜欢吃这新鲜的花生，这倒是简单，待会儿我和夏冰回去便剥上一盘，让姑娘吃个够。”
“可别。”沈香苗又往口中丢了一个花生米，道：“这就像吃瓜子一样，一个一个的在那嗑瓜子，觉得麻烦，只想着说若瓜子没了壳该多好，可那瓜子倘若真的没了壳，放在那怕是也没人吃了，这花生也是一样，不自己在那剥着吃的话，吃起来总也觉得不够香甜的。”

第737章 田间美味
总的来说就是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有人会珍惜了。
“是这么回事。”冬青不明白这得到与珍惜的道理，却是知晓这吃瓜子的事情，便笑道：“那我回去把这花生淘洗干净，给姑娘留些生吃的，剩下的煮了五香瓜子来，姑娘若是再要吃这新鲜的花生，赶明儿了我和夏冰再来刨。”
“成。”沈香苗笑的眯了眼睛。
略说了会儿的话，看天色不早了，四个人便到萝卜地里头采摘了足够的红萝卜缨，便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回家去了。
到了家里头，铁蛋已经去练字温习功课了，陪同的还有章弘钰。
章筠庭与昨日前便已经启程回了府城，临走之前特地还来沈香苗家中了一趟，带了许多的东西来，又说了一大箩筐的感谢的话与客套的话，总的来说就是从前章弘钰在这多有打扰，往后也多拜托沈香苗多多费心。
沈香苗自然是让章筠庭不必客气，带来的东西大致看了看，捡了几样贵重的，加上自家制作的糕点和吃食，一并当做回礼给章筠庭回了回去，也算不失礼数。
章筠庭走后，这章弘钰在章园无聊，又因着现下章筠庭已是允了他在苏先生那里读书，并且时常到沈家来，章弘钰今日便迫不及待的来了。
来的可谓正好，今日这地里头带回来的最新鲜的吃食，也是最美味的东西，章弘钰平日里是吃不到这些东西的，此时也能尝尝鲜。
灶房里头，众人已是开始忙碌起来。
冬青烧火，吕氏做好了芝麻酱拌长豆角，开始做炒鸡，夏冰在这边将那红薯叶洗干净，随后便是淘洗那带了层泥土的花生。
这边，沈香苗则是开始弄红萝卜缨。
将那像花儿似的红萝卜缨一片一片的摘了下来，淘洗干净，用蒜、盐等调味，接着用箩将白面缓慢的箩上一层的白面，再箩上一层的棒子面。
白面有黏性，为的是让那萝卜缨上头能够均匀的裹上一层白面，棒子面松散，为的是让这萝卜缨一片一片的不粘连，这样松散的蒸菜，吃起来也没有那么的黏腻感。
这般搅拌均匀了，开水锅上笼屉蒸上个一盏茶的功夫，这红萝卜缨蒸菜便可以出了锅，接着将那捣好的蒜泥中加醋、生抽、辣椒油、香油以及凉白开进去配成蘸料来。
一盏茶功夫蒸出来的蒸菜，时间刚刚好，不失萝卜缨的碧绿，上头均匀的裹着白中带黄的面，看着十分好看，吃着小麦面粉与棒子面两者混合起来的香气，搭配这红萝卜缨独有的清香，再蘸着这辛香十足的蒜泥来，当真是美味无比，让人一口气便想吃上半笼才肯罢休的那种。
萝卜缨做好，沈香苗便开始做那红薯叶了。
红薯叶，可做蒸菜，做法基本与红萝卜缨的做法相同，滋味也好，也可以混合了红薯面做成菜窝窝来吃，红薯面甜，混了那红薯叶更是清香甘甜，十分好吃。
今日因为有了红萝卜缨做蒸菜，加上夏冰与冬青采摘的红薯叶十分鲜嫩，做炒菜是极好，因而沈香苗要做的是炝炒红薯叶。
而这炝炒红薯叶的法子也是极为简单，热锅凉油的烹香了蒜与红辣椒末的，将那红薯叶放锅里头翻炒，待叶子变色后，加些盐，翻炒均匀的，便是可以出锅了。
蒜香浓郁，微微的辣，最难掩盖的便是红薯叶那独有的清香味儿，吃起来更是脆生生的，好吃无比。
这两样做好，那边吕氏的炒鸡块也做好了。
配着土豆块、黑木耳、腐竹炒成的鸡块，十分丰盛，吕氏的手艺更是没得说，放了两个小干辣椒调味，滋味甚为浓郁。
等四样菜都端上了桌，那边夏冰便将洗干净的花生下入了放有桂皮、八角、香叶、甘草和盐的锅中。
“这火也不必看着，塞满了就成，便先去吃饭吧，等吃了饭，这五香花生便也就好了。”夏冰说着，看了看锅子里头水的多少，还有灶膛里头的柴火，便督促了旁人去吃饭。
红萝卜缨的蒸菜，炝炒红薯叶，芝麻酱豆角，炒鸡块，配上熬得浓浓的绿豆汤，这样荤素搭配适宜，菜式也都偏清淡，尤其是前两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田间美食，上桌后便是深受好评，这清盘的速度更是比平常还要快上许多。
尤其是铁蛋与章弘钰，当真是狼吞虎咽的，大呼好吃过瘾，其他人更是连声夸赞。
这晚饭吃罢，那边的五香花生便也就出了锅。
新鲜的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花生，这煮花生的料放的也足，这出来的滋味自然也是好，大老远的便闻到了这五香的味道。
虽说这煮花生需要浸泡上一晚上才更入味，更好吃，但大家伙因为耐不住这香浓的五香滋味，便也先捞了一些出来解馋。
而沈香苗这边，却是吃着那新鲜的生花生，吃的是不亦乐乎。
这晚上便在众人边吃花生，便有说有笑中悄然读过了。
这第三伏眼瞧着便要结束了，天气开始渐渐变得凉爽，这做活的时间也长了些，风清县的铺子拆除的快，建的速度也开始变快了。
眼瞅着这几日，这铺面的二层便是快要建好了。
原有好好的铺面，说拆就拆，说建新铺面都建新铺面，这样大的动静，倒是都教人议论纷纷，说这样的铺面究竟是要做什么用的，是哪家有了这么大的手笔，一下子弄了这么大的铺面出来。
众人谈论着，这惠元楼也不例外。
惠元楼的主人名叫文俞元，三十出头，瞧着体型微胖，面白无须，正站在惠元楼最顶楼的地方，瞧着那边正在盖的铺面，手中摆弄着一串上好紫檀的珠子，低头不语。
“掌柜的，这是这个月的账目。”账房先生韩东成捧着厚厚的账本走到了他的跟前。
文俞元接了那账本过来，大略翻看了一眼。
惠元楼生意一直很好，宾客满座的，不说日进斗金，却也是财源滚滚来，这每个月的银子，都赚得不少，这账目看与不看的，也没什么意义。

第738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更何况，眼下文俞元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这账目之上。
合上了账本，文俞元略思忖了片刻之后，指着那边正忙得热火朝天的地方，道：“那里是听说是天然居要新开的铺面？”
“正是，听说是天然居的闫世先和旁人合伙开的铺面，据说也是饭庄酒楼，只是稀奇的是，似乎并不卖炒菜什么的，而是要卖火锅的。”韩东成如实答道。
接着又颇为感慨道：“说起来，也是有些稀奇的很，按说这闫世先这两年家底可不如从前了呢，可这铺面却是按了双倍价钱收的，这可是翻倍的银子的，闫世先竟是也拿的出来？”
“再者，开新铺面不是想着重振他们天然居的招牌，而是要开什么火锅店，也是觉得奇怪的很。”
韩东成略思忖片刻后，道：“掌柜的，这闫世先该不会是看他们天然居的生意争不过咱们惠元楼，所以想着另辟蹊径了吧。”
文俞元闻言便笑了起来。
原本就是生的肥胖，这笑的又狠，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几乎看不到眼珠子也就罢了，这满脸的肉更是颤抖了起来。
“闫世先想着跟咱们惠元楼争？我倒是觉得他太过于异想天开了些。”文俞元笑道：“这火锅我也听说过一些，从前倒是路过什么地方的时候也见过，不过就是将那各种各样的菜放到汤锅里头烫上一烫，再蘸上什么蘸料吃罢了，这种什么东西都放在一锅里头煮的，能有什么好吃的？”
“东成老哥，我可从未想过区区一个闫世先便能抢走了咱们惠元楼的生意去呢。”文俞元拍了拍韩东成的肩膀，笑了起来。
果真如此？
可方才他可是看到文俞元并无心看账本，反而是在那里瞧着那边的铺面呢，这当真是不在意了这火锅店的生意？
还是说，大略还是有些担忧的，只不过还是瞧不上这些东西，所以才这般说的。
不妨事了，反正这会子还不知道状况到底如何，也只能等开业之后再看这状况如何，到时候再说此事倒是也不迟。
韩东成将满腹的心思也收了起来，不再说话。
这铺面在不日之后，便要上梁，装椽子，铺瓦……
这铺面几乎三日一变模样，闫世先瞧着这铺面建的迅速，心里头也是高兴，几乎每隔两日的，便派了人来和沈香苗、方怀仁说明这铺面的进展状况。
毕竟这铺面可是沈香苗的，而且往后这沈香苗要与顾家合作生意，往后前程远大，只有攀附的份儿了，闫世先也是有意和沈香苗将这关系处的好一些，所以小事地方也想的面面俱到。
沈香苗自是也瞧了出来，只说让闫世先也不必如此客气，更是同方怀仁一同往县城里头跑了两趟，表明心意。
这合伙做生意，原本要的便是公平公正，若是一方有了倾斜感的话，许多时候倘若有了不妥当的地方，不敢说也不好说的话，这心里头便会不舒坦，然而恰恰有可能是对方可能并不差觉得地方，如此一来的话，这矛盾便十分容易产生，积累到一定程度的话，便就容易出了大问题。
沈香苗明白这个道理，便刻意提醒了一番，而闫世先也明白了沈香苗的用意，将沈香苗、方怀仁送走之后，不由得向宋和贵感慨道：“沈姑娘小小年纪，考虑的也是周全的很，这目光长远，当真不是寻常人可及的。”
“是呢。”宋和贵捋了一下自己的山羊胡子，呵呵笑了起来：“沈姑娘看似区区农女，可依我看来，这见识却是比寻常闺阁家的千金，哦，不，比许多公子哥的眼界还要宽上许多，也难怪顾公子瞧得上沈姑娘，想必除了这厨艺精湛以外，这为人处世之能，怕是也很让顾公子赏识呢。”
“恩。往后这沈姑娘可谓前程远大啊。”闫世先再次感慨了一番，又摸着下巴笑道：“能碰到沈姑娘这般的人，还能有幸一起合伙做生意，这也算是一大幸事了。”
这些年来，先是天然居和人合伙做生意遭骗，再来就是儿子越发的不争气，什么事都帮不上半分的忙，还有家中老夫人又病倒……
无论是天然居也好，闫世先本人也好，可以说都走了背字一般，现如今当真是有转运的苗头了呢。
闫世先越想越高兴，呵呵笑着便往回走了。
一旁擦着天然居门口朱漆柱子的八斤，大致听到了这闫世先和宋和贵之间的谈话，顿时撇了撇嘴。
这掌柜的和和贵叔也是有意思，那姓沈的过来也没说什么话，这便是夸上了，还不是瞧着那顾家看上了姓沈的所以有意巴结？
这当面巴结也就是了，人都走了许久了，还在这里夸，说这假话也不嫌牙酸？
这姓沈的当真是厉害呢，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给掌柜的和和贵叔灌了什么样的迷魂汤，竟是让他们这般的袒护了她。
八斤想着从
第一回 看到沈香苗的时候提出的质疑，以及现在但凡只要说上任何一句有关沈香苗的不是，便要被闫世先和宋和贵教训一通的事，便觉得烦闷无比，气的冲地上啐了一口。
闫明宽看着了，便笑嘻嘻的问道：“哎呀，我的八斤老弟，这是什么事，惹了你这般不痛快了？”
八斤平日里和闫明宽关系也称不上好，自然也就不算喜欢，又看闫明宽这般嬉皮笑脸的，自然是觉得他应该也没什么好事，连应也不应的，只是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继续做活。
“八斤老弟，这几日不见，脾气见长？”闫明宽似乎并不恼怒，反而是笑嘻嘻的说道：“可是怪做哥哥的我这几日不曾请八斤老弟去喝酒去，所以记恨做哥哥的我？”
“如若不然的话，我这会子便补上如何？”闫明宽脸上笑意不减。
八斤颇为奇怪的看了闫明宽一眼，阴阳怪气道：“今儿个的日头，莫不是打西边出来的不成？”
“这日头自然还是打东边出来的，老弟可莫要打趣了呢。”
“若是打东边出来的，便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了吧。”八斤看了闫明宽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第739章 抱不平
“这话说的，怎么叫做黄鼠狼给鸡拜年了呢？若是这般说的话，我就算是黄鼠狼，也不能说老弟你是鸡，这话说的对不？”闫明宽依旧是笑嘻嘻的说道，似乎并没有半分生气的模样。
这倒是让八斤觉得有些稀奇了。
这闫明宽平日里游手好闲的，什么活都不做，只知道惹闫世先生气也就罢了，八斤更是知晓他是个好面子的，脾气更是不算好，可今日他这般说话难听，若是平日里，闫明宽早早便翻了脸的，可今日非但不见半分的怒意，甚至有大献殷勤之感，这让八斤觉得这事情似乎并没有这般简单。
把手中的抹布整整齐齐的叠了起来，八斤饶有兴趣的看着闫明宽，扯了嘴角道：“说罢，是有什么事求着我了？”
毕竟以平日里闫明宽的个性来说，若不是求着他的话，是断然不会对他这般客气了。
“这话说的，我是那般短当的人么，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闫明宽依旧是嬉皮笑脸的。
“可不就是这种人。”八斤接了一句。
这话说的可是实话，闫明宽的确是这种人，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大献殷勤，不需要你的时候，便抛之脑后了，八斤这句话倒是所言不虚。
闫明宽被这句话噎的险些呛了口水，半晌才平复，心里头更是十分恼怒，却是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讪讪的摸了鼻子，长长叹息了一声：“当真是一番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原不过是听到老弟你这两日总是被我爹还有和贵叔呵斥，我这替老弟鸣不平的，不曾想老弟却是一味的想着挖苦我……哎！”
说罢后，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八斤心思倒是一动。
这些时日的确是时常遭受闫世先与宋和贵的呵斥，尤其是因为沈香苗的缘故，现下听闫明宽提及时，越发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八斤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心里头所想的都明明白白的都写在了脸上，让闫明宽看了个清清楚楚，顿时也让他觉得自己所料不差，说到了点子上。
“说起来，我也是替八斤老弟鸣不平呢，我吧，平日里游手好闲惯了的，的确也不得我爹的喜欢，我爹平日里多说道我几句也就罢了，可八斤老弟你可不一样啊，你平日里勤勤恳恳的，可以说替天然居是操碎了心，替我爹是拼死拼活的做活。”
“可我爹呢，完全看不到这些，就因为得了一个乡野丫头的好，便处处看老弟你不顺眼了，连带着平日里头的功劳全都给辱没了，也难怪八斤老弟委屈了，单是我瞧着，都替老弟委屈呢。”
“老弟你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天然居和我爹，处处做了坏人，为的是让我爹和天然居得好，可我爹却瞧不到这个，哎……”
闫明宽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的去瞧八斤的脸色。
八斤听了闫明宽的话，心里头越发不是个滋味起来。
是啊，他平日里当真是一心一意的为天然居，更是因为感念闫世先从前待他的大恩大德，平日里更是比其他人做活做的多，晚上值夜也是最多。
这般拼命的做活，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天然居，为了闫世先？
就连带着先前对沈香苗屡次挑刺，那也不是为了压一压那沈香苗的心思，让她莫要得意忘形，想着处处拿捏了天然居去，免得天然居在这次合作中吃了亏去？
偏偏闫世先并看不到这一层，反而是一味的责怪他没了规矩，这怎能让他不委屈呢？
更何况，连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闫明宽都看到了这一层，偏偏闫世先却看不到，如此一想的话，八斤倒是觉得心里头越发不是个滋味了。
更是因为闫明宽说中了他的心思，替他鸣不平，现下倒是觉得这闫明宽倒是有了几分的讨喜，再不像先前一般的惹人讨厌了，更是隐约有种知己之间惺惺相惜之感了。
八斤长长叹息了一声：“倒是还有明宽哥你谅解我，我这心里头，倒是也不像是黄连那般的苦了。”
“是吧，老弟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呢？说起来，我爹是哪种太过于轴的人，平日里八斤老弟你自然也会时常的受上些委屈，往后若是再有什么委屈，只管和哥哥我说了便是，但凡哥哥能做主的，也必定给你讨回了公道去。”闫明宽说话间倒是拍了拍胸口，一副十分讲义气的模样。
这让八斤心里头越发觉得暖融融的一片，笑道：“往后便要多仰仗明宽哥你了。”
“说这客气话作甚。”闫明宽拍了拍八斤的肩膀，道：“索性这会子也没什么活，把你抹布收一收，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去。”
虽说这天然居便是饭庄，寻常伙计若是想着喝两杯的话，一般都会自己进后厨或者拜托厨子烧上两个菜，到后院里头喝酒说话。
可闫明宽显然没有要去后院的意思，而是要找个地方去喝酒，显然是要避开闫世先了，免得闫世先看到他后，又要唠叨几句。
避开也好，索性八斤现如今也不想听闫世先训斥，免得又话不投机半句多。
“成。”八斤咧嘴笑了，将活交代给了旁人，便跟着闫明宽往旁处走了。
到家的时候，便是已经傍晚时分了，将从县城里头买回来的吃食分了些让沈福海带回去给沈顺通与杨氏还有沈福海家里头人吃，沈香苗便和沈香苗告了别，往家里头走。
刚一进家门，夏冰便迎了上来，看到沈香苗手中拎着的东西，赶紧接了过来：“姑娘回来了。”
“恩。”沈香苗应了一声，将东西交给夏冰，又看夏冰似乎神色略不自然，又听着屋子里头似乎有人说笑的声音，便询问道：“家里头有客人。”
“刚想和姑娘说呢，是来了位客人，似乎论起来也算是亲戚什么的，听夫人说，是小徐氏。”夏冰说道。
小徐氏？
沈香苗略怔了怔便想了起来。
对于这小徐氏，是她从前那个可恶的大伯娘徐氏一母同胞的亲三妹，在县城里头做生意那个，生活十分富足的模样。

第740章 没毛病！
而这小徐氏，又在过年后的几天，将沈福田与徐氏、沈静秋触怒了卢少业而被发去做劳役后，只剩下一人的沈文松给领养走，名义上是看沈文松孤苦无依，却是因为膝下无子，想着将沈文松霸占到自己的名下。
因着这沈文松的确是顽劣不堪，没有半分的教养，沈顺通与杨氏年岁大了实在不能抚养沈文松，而对于沈香苗和沈福海这两家来说，因为从前和大房的过结，谁也不愿意接着抚养这沈文松，便也觉得能让小徐氏领养了沈文松也是好事，更是能给沈文松更好的生活条件。
因此此事沈顺通做了主，便同意了此事。
自那个时候起，沈香苗便觉得小徐氏是个心机颇深之人，尤其在前段时间随同方怀仁一起到县城里头去寻铺面时再次碰到小徐氏之时，小徐氏那处处打听，且言语之间，处处透露着算计的模样，也让沈香苗觉得有些不喜。
而且沈香苗也从沈福海那听说，随后的几天，小徐氏便去寻过他，说起这做生意之事，似乎想着和沈香苗一起合作，当时便让思量着小徐氏是个算盘打得贼精，怕往后不小心着了她的道的沈福海给一口回绝了，当时据说小徐氏脸色十分不好看，更是埋怨了一通，说亲戚里道的都不给些颜面，却要相信外人，当真是可笑。
这自然让沈香苗对小徐氏越发不喜了。
现下听说这精明无比，说不准更是处处给旁人下圈套的小徐氏来了，而且以小徐氏的性子来说，必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不知道又是何种目的了。
沈香苗想到这里的时候，便不由得脸色沉了一沉。
“来了多久了？”沈香苗问。
夏冰想了想，道：“半晌午来的，有小半个时辰了，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的东西，都在厅堂里头放着，夫人没说接，那小徐氏倒是个自来熟的，自个儿便将东西放在那里了。”
“不过，婢子倒是瞧着夫人似乎不太欢喜的模样，姑娘，这人是不是不是什么好人？”夏冰歪着头问到。
这小徐氏自然不是什么善类，更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只是这夏冰刚接触到这小徐氏，小徐氏又是最会做场面上事的人，她是如何觉得小徐氏不是什么好人的？
“如何说？”沈香苗不由得有些诧异，不太明白这夏冰如何来的这个判断。
夏冰摸着鼻子难为情的便笑了笑：“这小徐氏来的时候，夫人瞧着便不太高兴，方才姑娘听到这人时，神色也是沉了一沉，由此看来姑娘和夫人都是不喜欢这个人的，即是姑娘和夫人不喜欢的人，那必然便不是好人了。”
夏冰如是答道。
说完之后更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是的，就是这样的，夫人和姑娘脾气性格都这么好，若是能让他们不喜欢的，这得是多坏的人？所以这小徐氏自然也好不到哪去了。
沈香苗一听这话，不由得哑然失笑。
她们不喜欢的，便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虽说或许有些武断了，但是……
她喜欢，没毛病！
沈香苗甚至没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甚至笑的前仰后合的。
夏冰看沈香苗笑成这幅模样，越发不好意思了：“姑娘，婢子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没有，你很好。”沈香苗止了笑，拍了拍夏冰的肩膀：“先把东西拿到灶房去归拢归拢吧，我先进去瞧瞧。”
“是。”夏冰应了，拿着东西往灶房去了。
沈香苗往厅堂走去，进门后便瞧见吕氏与小徐氏正相对坐着，身旁的茶几上放着茶盏，各自都喝了半盏，而且瞧着那茶水的颜色，已是非常深了，可见这两个人的确坐了有段时间了。
再瞧地上，的确堆了许多的东西，都用精美的盒子包着，瞧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但是也能看的出来，东西价值不菲。
再来，便是小徐氏喜气洋洋，满脸堆笑的模样，沈香苗便是抿了抿唇。
看来，果然是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呢，接下来，便是要看这小徐氏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了。
沈香苗略思忖了片刻，便踏进了门槛：“娘，我回来了。”
“香苗回来了？”不等吕氏说话，小徐氏先站了起来，十分热络道：“方才来家的时候见你不在家，就听嫂子说你往县城里头去了，我还在想呢，咱们两个还真是想到一起去了，你去县城，我来家里头了呢。”
这话也是说的有意思了，这分明就是不凑巧才对，在她口中愣是说的和心有灵犀一点通一般。
想到一块去？
这样的话也好意思说出口？
说的好像她沈香苗去县城是为了找小徐氏一般，若是不知情的听到了，还以为她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不一般呢。
沈香苗最是不喜这种说话不实在，又因为有利可图才会拉拢关系之人，心里自然是泛起了一层层的冷意。
表情更是十分的淡，也不理会小徐氏，而是直接和吕氏笑道：“娘，我和三叔买了好些吃食回来，让三叔多给爷爷奶奶带回去了许多，剩下的娘去看看？看看晚上咱们吃什么的饭的，估摸着待会儿铁蛋也该回来了。”
吕氏虽说现如今脾气是比以前好许多了，不再一味的软弱，可这人的脾气秉性原本就是刻进骨子里头的，再如何的改变，本性难移，更何况小徐氏这种暗里使绊子的，吕氏怕是更加防不胜防。
与其在这儿待着，若是待会儿说起事来，碍于一些情面吕氏无法回绝，倒是不如这个时候将吕氏支开，免得待会儿左右为难。
沈香苗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暼了小徐氏一眼。
吕氏自然也是会意。
“恩。”吕氏点头，站起身来的时候，明显的松了口气，看了小徐氏一眼。
这歉意的话还未说出口，小徐氏何等聪明，自然也是看了出来沈香苗的用意，甚至不顾及方才沈香苗并没有理会她时的尴尬，满脸堆笑道：“嫂子你忙你的去，我和香苗说说话就成，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客气。”

第741章 岂不美哉
自家人？
这样的话也是张口就来，丝毫没有任何觉得不自在的地方，这小徐氏的脸皮倒是和徐氏的脸皮一样的厚，当真是亲姐妹两个啊。
沈香苗神色淡淡的，瞧着小徐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慢条斯理的将方才吕氏喝过喝茶的杯子盖给扣上，道：“若是有事，便直说吧，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说罢，便看了小徐氏一眼。
若是寻常人这般被拆穿，肯定会觉得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可小徐氏听到这些话时，却也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全然不在意。
片刻后开口道：“既是香苗这般的坦荡，那我自然也是不能藏着掖着的了，今儿个来呢，的确是有事。”
“说起来，也不单单是一件事，而是有三件事，一来的确许久不回来娘家瞧瞧，便特地回了趟娘家，既是回了娘家的，离这里便是不远了，便过来跑一趟瞧瞧，再怎么说，文松现下跟着我，这边又是文松的爷爷奶奶，二婶，三叔什么的，亲戚里道的，自然也得过来走一走，方不失了礼数。”
“其二，家里头这绸缎庄和胭脂水粉铺子新出的东西，便拿了来，当做礼品送给了香苗你来，毕竟现如今香苗你可是这周遭几个村落里头最能做活的姑娘，许多家都以香苗为榜样呢，若是香苗你用上了这些东西，帮着说道几句好话，这往后我们那的生意想必会更好。”
小徐氏说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厚。
沈香苗却是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
“这些时日一直忙着这铺子里头的事，做的活多了，这手指瞧得都粗了些，只是这样一来的话，但是瞧着像是个做活的模样了。”
说了这句完全不搭边的话，沈香苗看了小徐氏一眼，幽幽的问道：“这其三呢？”
毕竟这前两条不过都是冠冕堂皇的话，说的也都是无用的东西，怕是只有这第三条才是正儿八经心里头所想，今日特地跑上一趟的真正目的了。
小徐氏微微眯了眯眼睛。
怪不得从前徐氏总是斗不过沈香苗的，处处都栽跟头呢。
就沈香苗这凡事都洞若观火的模样，还有什么是她看不透的？这般心思机敏，再加上厨艺精湛，也难怪沈香苗现如今能赚的钵满盆满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沈香苗有了这般的能耐，所以她也才眼巴巴的跑上这一遭不是？
小徐氏想到这一层时，便不将方才沈香苗的刻意刁难放在了眼中，更是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笑嘻嘻的说道：“这其三嘛。”
略顿了一顿，小徐氏接着说道：“这的确也是有事找香苗你。”
说着，越发压低了声音：“这不是听说香苗你原先到县城里头去找铺面做生意么，我家原本有个合适的铺面，便想着来找香苗你看你们愿意不愿意用，结果你三叔直接回绝了，我这便也不好说什么了，这事儿也就罢了，不再提了。”
“这两日看天然居那新盖了个大铺面，据说是要开火锅店的，我便寻思着这估摸着是香苗一块合伙开的，香苗在镇上和方掌柜开的火锅店生意便这般好，那要是开到这县城里头，又占了这么好的地段，这往后必定是财源滚滚来了呢。”
小徐氏满脸堆笑道。
“然后呢？”沈香苗看着说了半天的话，却也没有说到点子上头的小徐氏，似笑非笑的问道。
这般毫不客气的问，总归还是让人有些不太舒坦，小徐氏脸上略带了些讪讪之感，但笑容却是丝毫不减：
“我在县城里头的几个铺面，现下生意最好的便是绸缎庄和胭脂水粉铺面，卖的东西也是最好最受欢迎的，我便寻思着到时候能不能在那火锅店里头给弄个档口出来，到时候若是有来吃饭的，闲暇之时，看看这绸缎，胭脂水粉的，也是可以的。”
“这样的话，互惠互利的，来看胭脂水粉，绸缎布料的，说不准便能在这吃吃饭，来吃饭的，也能看看我这里的胭脂水粉，绸缎布料，这样一个人便能赚了双份的钱，岂不美哉？”
“这可是个绝佳的法子，能赚更多的钱，还能招揽更多的客人，香苗平日里最是会做生意，能分得清利弊的，估摸着也会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法子吧。”
小徐氏笑道：“香苗觉得如何？”
小徐氏说完这些，便满脸期待的看着沈香苗。
果然，这小徐氏便是打了主意的。而且还是打了这样的主意。
沈香苗依旧是面无表情，抬眼看了小徐氏一眼，道：“一来，这火锅店烟熏火燎的，煮起来的汤冒出来的味道十分浓烈，最是容易沾染到这绸缎布匹上头，怕是你弄一个这样的档口来，怕是也不合适。”
“再者，这个火锅店是我与方掌柜，闫掌柜一起开的，各自占了不同的股，若是这事情自然也就不能我一个人决定了。”
“所以这事，估摸着是不成的。”
沈香苗垂了眼皮，淡淡的说道。
“这绸缎布匹不合适，可以摆胭脂水粉嘛，而且这脂粉香气，更是让这火锅的味道变的淡一些，也算是帮了你们的忙。”
说了这些话，小徐氏大约是觉得这些话说的太过于冠冕堂皇了些，便讪讪的笑了笑，道：“自然了，这主要也是能让我自己也赚些银钱，还是那句话，算起来是互惠互利的事儿呢，于大家都好。”
“而且，若是胭脂水粉也不行，我那铺子里头还有很多的银器金器首饰的，这些总是不怕这烟熏火燎的。”
“至于这铺面不是沈姑娘一个人的，我也知道，即是这铺面沈姑娘占了一份，便也得沈姑娘同意了不是？”小徐氏笑道。
“是这么回事了。”
沈香苗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小徐氏看沈香苗肯思量此事，便觉得有戏，脸上的笑便溢了出来：“可不是这么回事么，香苗你想想看呢，这可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呢，这事儿你可得仔细想想了呢。”

第742章 可恶至极
“这事是这么回事，只是……”沈香苗看了小徐氏一眼。
幽幽的说道：“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不同意。”
合作档口之事，倒是十分常见，例如从前她和月满楼一般，在月满楼那开上一个卖卤味的档口来，互惠互利，既让沈记赚了钱，也让月满楼生意大好。
这样的互惠互利的事，按说无论如何沈香苗都是得思量片刻，不该这么快便拒绝了。
可眼下这个人是小徐氏，是凡事都走一步，能看三步，处处能筹划得当的小徐氏。
依照小徐氏的性子来说，断然不会只打算了这么简单的。
再者，这合作档口，得互相之间有了联系，互相促进，这才能达到所谓的互惠互利，可小徐氏所说的那种无论绸缎布匹，还是胭脂水粉，还是什么金器、银器、首饰一类的东西，这和饭店，尤其是火锅店根本没有什么联系，很难达到所谓的互惠互利。
小徐氏在这里说的天花烂坠的，强行将这两者扯上关系，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的。
沈香苗思量着，估摸着这小徐氏，该不会是从哪里打听出来了消息，知道当初买铺面拆除盖新铺面的人是顾家之人，便觉得她沈香苗是与顾家有了联系，便想着借了她的缘故，往后能与这商贾之家，生意遍布天下的顾家攀上些关系。
沈香苗基于此考虑，便觉得小徐氏的张口说的事，是万万不可应下的。
更是将话说的十分直白，不给小徐氏任何可反驳的余地。
听到沈香苗这般说，小徐氏的笑便僵在了脸上，片刻之后才有缓和了神色：“香苗，你这回绝的也太快了，香苗你总是考虑考虑呢，而且你不同意，不见得那方掌柜和闫掌柜也不同意不是？若是他们两个同意了，香苗你再不同意，这不是看着有些不合适了？到时候也弄的不好看不是？”
“而且。”小徐氏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香苗，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我可是打听过了的，这铺面可是香苗你的，人家闫掌柜和方掌柜虽说和你合作，可这铺子是你的，这大头主意还是要你拿，你若是担心他们两个心里头有意见，所以才不好意思点头答应的话，我倒是觉得你完全不必担心此事了呢。”
沈香苗听了这话，心里头顿时一沉，抬头看了小徐氏一眼。
这铺面，她当时收下了房契，便也就相当于这铺面时她的了，只是这样的事情，当时知道的也是没有几个人，除了当场的闫世先与方怀仁等人，怕是也没有了旁人的，这小徐氏倒是打听出来了这样的事，倒也是难得。
不过话又说回来的，这小徐氏以合作为由头去找天然居那边或者建铺面的人，再扯一扯这边的关系，怕是也会有人碍于她沈香苗的情面，更担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便说此事得她点了头才成，这小徐氏便也就找上来了。
这倒是寻常事，更是人之常情，沈香苗倒是也觉得也不能怪那些和小徐氏说话的人，主要还是这小徐氏心思太过于精明了。
既是她打了千万种的如意算盘，那她便是只有一个应对之策了。
那便是，以不变应万变，任她巧舌如簧，说的天花乱坠，她说不点头，便不会点头。
“这和他们两个无关，毕竟无论他们两个同意不同意，我都不同意。”沈香苗依旧不改口，甚至还歪了歪头，扯了扯嘴角，颇为有些戏谑的看小徐氏：“还是说，我瞧着像是个顾面子的人？”
可不是嘛，从前连徐氏都敢教训，连所谓的孝道都可以不遵守，这样的沈香苗，断然不是一个肯顾及面子之人了。
也就是说，这沈香苗，便是铁了心的不同意了。
小徐氏这心里顿时沉了一沉。
这个沈香苗，还真是茅坑里头的石头，又臭又硬了呢。
这么多的礼，各个都是精心准备的，又说上了一箩筐的好话，可这沈香苗竟是二话不说的便直接回绝了，这也太过分了吧。
“香苗可是在担心这铺子租金的事儿？”小徐氏勉强挤了最后一丝的微笑出来：“只要这事儿香苗你能点了头，这租金不是问题！”
这算是最后的杀手锏了，而且这般说，也是冒了沈香苗狮子大开口的危险，咬牙说了此话。
沈香苗自是有了想戏弄小徐氏一番的心思，想直接张口说一个月一百两银子的租金，让小徐氏脸色白上一阵子，可仔细想想，这戏弄归戏弄，可若是这徐氏当真硬着头皮应了下来的话，到时候若是在火锅店里头生事报复的话，那便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如此，便是实打实的作的一手好死了。
沈香苗收起了“一时兴起”，依旧是一脸的寒意，道：“此事不同意便是不同意，不必再说了，这并非钱的问题，更是并非旁的缘由，你既是说这火锅店铺面是我的，我便能拿了大头主意，那我便发了话，此事不行，不允，你也不必再费这个心思。”
“请回吧。”沈香苗说着，站起身来，也不想再和小徐氏这个，你说一句话，她便有十句话等着反驳你的小徐氏说话，径直站了起来：“我还要去灶房帮我娘做饭，便不送了。”
说着，便抬脚走了。
很快，冬青便走了进来，将那桌上的茶盏一并都收了收，忙完之后更是冲小徐氏福了一福，道：“这位夫人，请吧，姑娘说若是东西不好收拾，让婢子帮忙收拾一下，让您尽数带走，莫要落下什么。”
小徐氏听了这话，牙便咬在了一起。
这个沈香苗，当真是把自己当根葱了不成？
若不是她得了这个铺面，若不是她和顾家攀上了些交情，若不是现如今家中生意大不如往常，她想着借了沈香苗去接近顾家，看能不能得了顾家的丁点垂青，便能让她们家，确切来说是她渡过难关。
可不曾想，打好了算盘，备好了礼品，放下了身段，特地来跑上了一遭，苦口婆心的和这沈香苗说了这么半晌，竟是油盐不进，当真是可恶至极！  ：。：

第743章 撒野
原本思量着，直接和顾家说上话怕是也不太现实，可若是能和沈香苗商量好在火锅店里头开一个档口便是不同了。
顾家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将这铺子给了沈香苗，往后必定也不会不闻不问，也是要回来看一眼这火锅店现下如何了，到时候，她小徐氏在这火锅店里头开的首饰或者胭脂档口便是十分引人注目了。
到时候势必顾家好奇一番，也要询问一番到底为何，自然而然的这样也就能和顾家搭上了话，这往后便也就能按照她的设想顺利的和顾家扯上关系，往后进一步的发展合作了。
而对于沈香苗这边来说，于铺面这边来说，她能每个月多收些银钱，于私人上来说，小徐氏又给她备上了这么多的礼品东西，她应该不会不同意的。
只可惜，她一切都盘算的妥妥当当，不曾想在沈香苗这里竟是直接便吃了瘪，让她的计划再也无法进展下去。
小徐氏自然是满满的不甘心，将牙咬了又咬，阴沉着脸便想冲到灶房那再找沈香苗理论一番，质问她为何这般的榆木脑袋，为何不顾及任何的亲情。
可刚一抬脚，冬青却是看出来小徐氏的盘算，道：“夫人，姑娘说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同意了此事的，您请回吧。”
“让开！”小徐氏心烦，更是一心想着找沈香苗理论一番，伸手便推了冬青一眼。
冬青原本长得就比夏冰要瘦弱一些，又是猝不及防的，小徐氏推搡之时更是用了十足十的力气，这让端着茶杯的冬青站立不稳，一个踉跄。
虽说好在扶住了椅子，人没有摔倒，但手中的杯子却是滑了手，摔在了地上，“砰砰”的两声，便碎成了一片片的碎片。
小徐氏见状也是愣了一下，但此时她却没有时间再管这些，仍旧径直往外走。
可刚走到门口，却觉得眼前一黑。
定眼一瞧，却看到了长得人高马大，一脸阴沉的水苏。
水苏原本就不苟言笑，又因为长得十分有男相，又生的高大，瞧着就有些骇人的，现下又是一脸阴沉的，更是让人隐隐生惧。
“你是何人。”小徐氏看着这样的水苏，便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但仍旧是叫嚣到：“别挡了我的路，我倒是要质问一下那个小贱蹄子，看看到底要拿乔到何种程度！”
几次三番的在言语上给她难堪，这会子还让丫鬟给她脸色，不过从前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泥腿子，现在走了狗屎运，家里头有了几个臭钱，又不知道交了什么样的好运又和顾家扯上的关系，这般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呢，敢和她这般的甩脸子，也不觉得可笑不成？
水苏听了这话，眉头便皱了皱。
这般辱骂，还推了冬青，打碎了两个茶盏，这般无礼，若是让她见了姑娘，还不知道要对她家姑娘如何呢。
这种人，当真也是有意思了，平日里不往来，有事便想着来相求了，目光这般短浅的也就算了，这事情不成，竟是恼羞成怒的便要发火了，这人也是得教训一通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我倒是想知道你是何人，竟是敢在这里撒野。”水苏不咸不淡的说着，却也不想和小徐氏在这里废话，伸手便拎起了小徐氏的衣领子。
从前，徐氏虽说长得粗壮，个头却是十分矮小，而小徐氏和徐氏是亲姐妹，大约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小徐氏虽说并不粗壮肥胖，但也是依旧不太高，因而也就十分轻松的被小徐氏给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小徐氏顿时十分惊恐，大喊大叫：“你快些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自然是要放你下来的。”水苏冷哼道，一手拎着小徐氏的衣领，一手直接拽住了小徐氏的腰带，这般穿过院子，直接拎到了门口，“唰！”的一下，便将小徐氏扔在了地上。
摔在地上，小徐氏自然是吃痛无比，揉着几乎已经被摔成八瓣的屁股，气呼呼的看着水苏：“你竟是这般粗鲁无礼！”
“说这话之前，最好先瞧瞧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为好。”水苏说道，转身走人，片刻后又和夏冰、冬青两个人出来，将先前小徐氏带的东西，一并都扔在了地上。
“带上你的东西，快些走人，若是磨磨蹭蹭的，也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了。”水苏说着，晃了晃自己的拳头，手指关节，握的咯嘣咯嘣响。
这样的架势，倒是比那些武夫瞧着更像是练家子，而且方才小徐氏便是一惊领教了这水苏的力气，知道这若是一拳下去的话，怕是骨头都要断了，便赶紧闭了嘴。
欺软怕硬，色厉内荏。
水苏瞥了小徐氏一眼，让夏冰和冬青关了门。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这让小徐氏越发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屈辱，气的脸都涨的通红，却也不敢大声谩骂，免得招来水苏的教训，只能低声谩骂起来。
直到骂的口干了，累了，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瞪了一眼那边马车上赶车的小厮和站在一旁的丫鬟：“都成傻子了不成，还不赶紧扶我起来，把东西收拾收拾！”
“这些可都是上好的药材补品，文房四宝，金银首饰的，收拾的时候可得仔细些，莫要弄坏了！”小徐氏喝道。
这般喝了一通的，在那呆愣了半天的小厮和丫鬟这才赶紧过来，手忙脚乱的收拾起东西来。
可大约是由于慌张的缘故，许多东西草草收拾的，让小徐氏看的越发恼火了。
当真是养了些废物！
小徐氏又骂了一句，接着揉自己的因为方才被扔出来之时摔得生疼的腰和屁股。
再看看沈家这高高的墙壁和大门，小徐氏又想到今天无功而返，且受了一大肚子的委屈，越发的心烦。
因此在路上的时候，也是十分烦躁的，不停的在唠叨，一会儿说这马车太快，一会儿说马车太慢，一会子说太热，一会子又说风大的。
听的一旁的丫鬟都连连皱眉，小声说道：“夫人，恕婢子多嘴，您一向是脾气好的，今日去了沈家怎的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第744章 好法子
“还不是因为那个浪蹄子……”小徐氏脱口而出，可话说到一半之时，便觉得有些不对，住了口。
是啊，她小徐氏之所以能有今天，一步一步从普通农家女，现在也是个十分富有的正经商户夫人，所依靠的是什么，还不是她那聪明才智，再来便就是这极深的，让人瞧不出来的城府了。
平日里她可是实打实的，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受了委屈，多么的没面子，可为了她所要图谋的事情，便是有天大的委屈，便都忍了下来。
就像她从前算计着沈静秋的那种，算计着沈文松那般，哪怕面上再不喜，可现实中却都没有表露出来分毫的，从前徐氏不还是依旧还对她感恩戴德的？
可今日，明明也是这样的事情，也应该也是有这样的效果的，可偏偏却成了眼前的模样，这里头，不得不说，和她沉不住气有了直接的关联。
这个模样，跟从前动则便只会大声喊叫，什么用处都没有的徐氏有什么区别？
小徐氏不由的抿了抿唇，但很快又垂了垂眼皮。
这懊悔归懊悔的，只是说起来也是有些奇怪的，原本她可是十分有心机之人，不说完全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吧，却也是能够将心思藏在心中的，平日里一向是如此，可是怎的和这沈香苗一见面，这满肚子的火便压不下去了呢？
也是怪沈香苗这个丫头刁钻，说出来的话，不讲丝毫的情面，句句都撕开了脸面的照点子上来说，怎能让她不怒火中烧？
这种人，怕是无论和脾气怎样好的人聊天说话，怕是都会把人给气个半死呢
着实是不能怪她小徐氏按捺不住心底里的怒气，失了分寸，实在是这沈香苗道行高深，寻常人难以招架呢。
小徐氏忽的便有些能够理解当初徐氏那些看起来毫无头脑，只知道耍蛮撒泼的行径了，在这个沈香苗跟前，当真是没有了旁的法子，只能用这些最直接的手法了呢。
小徐氏感慨了一番，对今日无功而返，反而是和沈香苗结下梁子一事十分不爽快，又因为觉得自己着实也有些过错，有些恼羞成怒之感，便有些不耐烦：“得了得了，不说这事了，一肚子的火气。”
那丫鬟叫做红绸的，跟着小徐氏已是有些年头了，又是十分聪明伶俐的，看小徐氏脸上表面的变化，大约也知道了她心里所想，便低了低头。
片刻后抬起头来，抿了抿唇，方开了口道：“夫人，这次事儿不成，往后还有的是时候和机会呢。”
沈香苗说话直白而决绝，这次她又闹了这么一场，和沈香苗闹得这么不痛快，这往后来往怕是都要黑了脸，更别提这往后还有什么机会能谈合作了。
红绸平日里也算是聪明伶俐的，今日怎的说的出来这般蠢笨的话来？
小徐氏有些不爽快的看了红绸一眼，低喝道：“说的轻巧。”
“夫人。”红绸碰了碰小徐氏的胳膊：“这铺面开的大了，就总归有不周到的地方，这若是顾家看着了，便也就不喜了，可若是有人能提的出来，还能应对得当，顾家自然也就看到眼里去了呢。”
红绸话说的小心，音量也低，可这话却是一字不落的却都飘到了小徐氏的耳中。
小徐氏便微微怔了怔。
但很快也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
只要找个顾家人在的时候，刻意找个时机，指出来这火锅店里头有些事的不足，再直接张口说若是她来经营管理的话，会将如何如何来做，这样一来，谁是明珠谁是砂砾便也就一清二楚了。
“这倒是个好法子。”小徐氏点头，十分赞许的看了红绸一眼，但随即又有些苦恼：“只是这样一来的话，这样的机会怕是不太好找。”
又要盯着看顾家的人何时会来，又得逮着一个他们做的不足的时候，这样两者兼备的时间，要掌握好时间的确是十分困难的很。
“夫人怕是被气糊涂了吧，这有些事情，使使劲儿也是可以有的嘛。”红绸勾了勾唇角，笑道。
小徐氏顿时恍然大悟。
是了，只要等着顾家在的时候便是了，至于那些事儿，即便是没有，只要想要，人为也能做出一些来的。
小徐氏不由得嘻嘻笑了起来，将方才那些烦恼，全都抛在了九霄云外，只笑着看红绸：“倒是你想的周到，让人去盯着吧，若是有了动静，及时和我说了就是。”
“是。”红绸笑眯眯的应了。
日头已是西沉了，西边又是一片火红的云霞，拥抱着红彤彤的日头，往西山处渐渐往下落。
这样的红霞，照的沈家的小院中都一片的通红，应着那院子里头的红花绿叶的，分外好看。
而院子里头，此时也是欢声笑语的一片。
“姑娘，你是不晓得，水苏姐姐多么的威武，拎着那小徐氏跟拎着小鸡子一般，唰的一下便将小徐氏扔了出去，还把她带来的东西，尽数都扔了出去呢。”冬青一边夸张的模仿了当时的动作，一边笑嘻嘻的说道。
被这般的夸赞，这让水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低着头说道：“婢子是听不得有些人嘴巴不干不净，更是见不得有人嚣张跋扈，在这里撒野。”
“自然是晓得你是一心为了我们呢。”沈香苗笑着看了水苏一眼。
水苏忠心，一心为她，她自然是知晓的，更是十分赞许水苏这样的做法。
毕竟对于小徐氏这些人，你说一句话，她便有十句话等着你，争论不休不说，更是让对方存了些觉得此事还是有希望的心思，倒是不如像水苏这般处理，直接扔了出去，也不必在这多费唇舌。
吕氏也是咧嘴笑了笑。
只是在晚饭后，和沈香苗在院中纳凉聊天之时，吕氏却是隐约有些不安：“今日小徐氏一事，虽说这会子这般做没有任何的问题，只是往后依这小徐氏的性子，怕是不肯善罢甘休了呢。”
“不肯善罢甘休也是无妨。”沈香苗倒是毫不在意的回了一句。

第745章 千刀万剐
又看吕氏脸上隐约浮现着担忧神色，便又接着说了起来。
“此事，小徐氏提出那样的要求了，若是应了此事往后必定也会麻烦一堆的，既是应了此事与拒绝此事，都会有一堆的麻烦，那自然要选择后者了，至少也能让自己开心，更不让那些处心积虑之人占半分的便宜去。”
“再来，若是因为畏惧对方来找麻烦，便不敢拒绝对方的无理要求的话，更是不必担忧了，这往后她还有没有胆量来时一回事，即便是她来了，那又如何，一样也能应对。”
“倘若仅仅是因为畏惧往后会有麻烦，此时便要忍气吞声的话，那世道成了什么了？若是因为害怕贼人往后再来家中偷盗报复，便不敢吭声，更不敢报官，那贼人便越发大胆，往后便时常光顾家中不说，更是接连偷盗旁人家，让周遭邻居也接连遭殃不说，若是往后这贼人胆子越发大，甚至做出来杀人越货之事，这便是当年的忍气吞声，却是助纣为虐，往后引来了大祸端了。”
“所以啊，娘你当真是不必担忧这样的事，邪不胜正，这个道理亘古不变呢，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成天算计了旁人的人，终究是没有好下场的。”
沈香苗安慰道。
吕氏略低头想了片刻，抬起头来：“是这个道理呢，倒是我多心了。”
“娘也不是多心，娘是担心我往后会被人欺负呢，我明白娘的心思，娘也不必自责呢。”沈香苗笑着安慰道。
吕氏拍了拍沈香苗的手背，点头“嗯”了一声。
随后更是眨了眨眼睛，看着那院子里头挂的高高的月亮，心中感慨万分。
当真是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样的德，这辈子竟是有了沈香苗这样善解人意，聪明能干的女儿，让她当真是不用操上一星半点的心。
非但如此，她原本年岁渐长，可这眼界窄，心眼不大，诺诺弱弱的毛病却是始终也不能彻底的改了，许多时候不能帮上什么忙不说，反而却是容易多心忧思，还需要沈香苗来安慰她一番。
有沈香苗这样的女儿，当真是上辈子积德积福，才有了今世的这般享福啊。
吕氏越想越觉得感慨万分，不由的将沈香苗搂在了怀中。
天气渐渐转凉，这许多瓜果都进入了大批量收获的季节，而现如今菜地里头最常见，也是大批量采摘的便是那十分常见的南瓜了。
圆的，长的，各式各样，或是具备十分鲜亮的橙色外皮，或者是带了雾蒙蒙之感，有了兴许一丁点暖色的外皮，甚至还有的是墨绿色带了条纹的那种外皮。
但无论是哪种，都是十分的美味。
又面又甜的最是适合煮粥，熬大米粥或者稀饭的时候，去皮南瓜切成方块放入锅里头，煮出来之后是又面又甜的，香浓无比，甘甜可口。
或者蒸了之后配合糯米粉搁油锅里头炸成香甜可口，百吃不腻的南瓜饼来。
而那墨绿色皮的南瓜，因为口感清脆的缘故，最是适合清炒了来，或者包成包子，均是十分美味。
然而这些做法，虽说吃起来十分美味，但时日长了，未免也觉得吃起来有些腻味了，所以沈香苗看着自己家里头那又刚刚摘下来的几个大南瓜，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
夏冰刚往沈福海家里头去送些刚摘下来的南瓜过去，回来的时候看到沈香苗还如同自己刚走的时候一般，还呆在院子里头，不由的轻声笑了起来。
“莫不是这几个南瓜惹到了姑娘不是，刚才婢子走的时候姑娘便盯着瞧，到这会子还在盯着瞧，是想着如何将这些南瓜千刀万剐不成？”
夏冰说着，俏皮的捂了嘴咯咯笑了起来。
“还真是想着如何将这些南瓜千刀万剐呢，只是想来想去的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为好了，南瓜饼，炒南瓜，炖汤什么的，平日里时常吃，怎么也觉得吃的有些腻了，正想着如何做些新的吃食呢，只是想来想去的，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吃了。”
沈香苗笑道，看着夏冰手中的竹篮子，道：“哎？方才你出去的时候便看到那竹篮子里头装着不少南瓜，怎的这会子南瓜送过去了，这竹篮子看着还是沉甸甸的？”
“三叔三婶客气，看送了这些个南瓜，说是家里头腌的咸鸭蛋吃不完，愣是拿了不少出来，非要让我带回来，除了这咸鸭蛋，三叔还说这些日子里偶然得了些银耳干来，便一并都拿了回来，这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装，倒是比先前还要沉了呢。”夏冰笑答。
要说起来，这沈福海与张氏一家和这沈香苗一家的关系也是真的好，两家和睦往来，从无半点的嫌隙，当真是羡煞旁人的。
夏冰不由得笑的眯了眼。
而沈香苗则是将眼睛眨了又眨的，看着夏冰那篮子里头的东西，忽的便眼前一亮。
“夏冰，帮我把那些南瓜皮刮了，切成粗条，再煮上几个咸鸭蛋来。”沈香苗一边说着，一边直接拿起了眼前的南瓜，往灶房里头走。
看这模样，这是知道要做什么了呢。
这下子好了，又要大饱口福了。
夏冰想着，欢欢喜喜的拎着竹篮子便往灶房里头走了，按着沈香苗所说的，南瓜去皮切一指宽的粗条，随后搁在锅中开水中煮上片刻，略软一些便捞了出来搁在一旁控干水份。
咸鸭蛋煮熟后只取了蛋黄来，搁在碗里头拿那勺碾成碎碎的泥状。
等这两样都准备妥当了，沈香苗那边已是架好了锅，放好了油，等着这油热了，将那碾的碎碎的咸鸭蛋黄倒入锅里头。
黄中透着红的鸭蛋黄，在高温油脂的作用下，翻炒之后渐渐冒起了一层均匀的白色泡沫，便将滤干水分的南瓜条倒了进去，翻炒均匀，根据自己的口味加些许盐进去调味，待那咸鸭蛋黄全部都裹在了南瓜条上头，便可以出锅了。
南瓜原本颜色就金黄，加上外头裹着的一层咸蛋黄，这颜色便就更加好看了。

第746章 差不多了
而这滋味，自是更不必说。
咸鸭蛋黄本身便具备独有的鲜香，十分浓郁醇厚，而南瓜条原本就煮过，现下一炒可谓是外焦里嫩，外头有着略带些硬皮的感觉，而里头是软糯无比的南瓜，更是有着南瓜独有的微微甜的滋味。
这两样完全不同的滋味结合在一起，却是没有丝毫的突兀之感，反而是有种衔接的天衣无缝之感，让人觉得吃着十分顺口，舒适。
这样的咸蛋黄焗南瓜条，可谓是色香味俱全，让人看了，闻了便垂涎欲滴，若是再吃上一口，这眼中便是再没有了旁的菜肴了。
除了这道咸蛋黄焗南瓜条以外，沈香苗额外还做了另外一道菜。
这自然也是以南瓜为主要的材料，而这道菜与方才所做的咸味为主的咸蛋黄焗南瓜条不同，这道菜是一道实打实的以甜味为主的菜，名叫蜜汁南瓜。
依旧是去皮洗净切成指头宽的条状，码好放在盘子里头，均匀的撒上一层的蜂蜜与白砂糖，再加一点点的盐来吊出糖的甜味冷水上锅，蒸上个一盏茶的功夫便可以出锅了。
蒸好的南瓜条摆上半个盘子，另外半个盘子摆上泡发后去了根、蒂，且加了冰糖炖熟的银耳。
这样一看，半盘是金灿灿，略带了些许橘色的南瓜条，另外半边是一瓣一瓣的，雪白透亮的银耳，颜色十分的好看。
也正是因为金黄和雪白的堆砌与结合，加上这一条条的南瓜，码的整整齐齐，乍看上去便像是一根一根的金条一般，而那雪白的因而，又像是堆在一起的银锞子，这样一来这道蜜汁南瓜便有了一个新名字，叫做招财进宝，是意头极好的名字。
而除了这意头好，颜色佳，滋味更是不差。
加了砂糖和蜜汁，又用星星点点的盐吊出来的甜味加上南瓜本身具备的独有的甘甜滋味，让这蜜汁南瓜的滋味显得越发的甘甜软糯。
而那用冰糖炖煮过的银耳自不必说，银耳口感脆爽，加上这甘甜的滋味，越发吃起来觉得美味。
这南瓜与银耳做了拼盘的菜，既是能够当做一道甜品，更是能当成一道凉拌菜来吃，在这样一个入了秋，既是需要贴秋膘之时，又因为天气还并未完全凉爽，这样一道既是热量高，但口感却是十分清爽甜烂的菜肴，最是适合不过了的。
这样的两道菜，很快便也就出现在了月满楼的菜谱之上，更是因为滋味鲜美，老少皆宜，深受大家的喜爱，也是这些时日，点菜率最高的两道菜，甚至一度超过了那烤鱼的受欢迎程度。
看的何盛都忍不住咋舌：“乖乖，怪不得这两天看着送菜的车子里头装了许多的南瓜呢，这两道菜也忒受欢迎了吧。”
“这还不是常有的事儿，哪里用的着大惊小怪了？”沈文韬嘻嘻一笑，拾起肩膀上的巾子，将桌子上的水渍擦干净，甚至哈了两口的哈气，直到将那桌子擦得隐隐反光才满意大的去下一张桌子跟前。
“也是，但凡是沈姑娘做出来的菜，这滋味自然是没的说，咱们天天吃都还吃不够呢，更别提旁人那些十天半个月还尝不到一回的人了。”何盛一边说着，一边砸了咂嘴：“说起来，这蜜汁南瓜和那咸蛋黄焗南瓜条，也就前天吃到了一回，可也没吃过瘾的，这会子倒是想的不得了，若是待会儿晌午饭有这两道菜便好了。”
“这有何难，若是想吃，等下让春山炒了便是。”乔大有刚好到了火锅店这边来，听到沈文韬和何盛的谈话，便张口道。
“大有哥此话当真？”何盛一听到有好吃的，这眼珠子便有些直了，直扭糖似的拽着乔大有的袖子：“大有哥可不许骗人。”
“这话说的，我何曾骗过你们不成？你们既是说想吃，那便做了来吃嘛。”乔大有笑道。
这何盛一听这话，自然是乐的一蹦三尺高了。
沈文韬在一旁咯咯直笑，也因为能吃上这两道菜十分高兴，但看着何盛这般撒娇的模样，却是撇了撇嘴：“何盛哥，你这年纪比我大了这么多，怎的也这般小孩子心性的，也不嫌臊得慌？”
何盛发觉到自个儿的动作的确是有些小姑娘的那种撒娇之感，顿时便松开了乔大有的衣袖，脸上讪讪的，更是因为被沈文韬取笑的缘故，恼羞成怒的，很快便和沈文韬打闹成了一团。
原本在柜台那和方怀仁说着话的沈香苗，瞧着这一幕，会心一笑，略垂了垂眼眸：“看眼下这般，方掌柜倒是能放心大胆的将月满楼交于乔大哥了呢。”
“是啊，估摸着是快差不多了。”方怀仁也是十分赞许的看着在那笑盈盈的看着沈文韬与何盛打闹的乔大有，心底里更是感慨了一番。
这里头有些事，若是处置起来的话，乔大有兴许还是冰没有太多的经验，但眼下，乔大有却是已经知道了该如何管人了。
月满楼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加起来虽然不多，却也有个十几个人，人虽不多，可各个都有自己的脾气秉性，自然也是不好管的。
这些时日，乔大有已是摸清了所有人的脾气秉性，和所有人相处的十分得当，更是将“打一个棒子，给一个甜枣”发挥到淋漓尽致，让这些人既能觉得他有威严，又认为乔大有十分的和善，替底下人着想。
就譬如方才之事，其实即便何盛不要求，怕是今日乔大有也要让张春山做这两道菜的。
一来，是因为张春山这两日将这两道菜练就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也是想着找了机会在大家伙的面前好好的露一手。
二来，大家伙向来对沈香苗新做的菜式十分稀罕，这一日半不曾吃到，怕是都要馋的不行，都惦记着这些菜呢。
因此，这乔大有考虑到这点，自然也会让张春山做了这道菜来，让大家伙都高兴，而对何盛所说的那句“你们想吃，那便做来吃”更是顺水推舟的卖了个好出去，更是越发让大家觉得乔大有时时刻刻的为他们着想，这做起活的来，自然也就更加卖力了。

第747章 蜀香阁
显然，此时的乔大有已是明白这管人比管事更重要的道理了呢。
方怀仁想着想着，便是不由得摇头笑了笑：“这小子，头脑聪明，学东西又快，又有眼力见，当初到底是不曾看错了人呢。”
“方掌柜慧眼，乔大哥也算是不辜负了你的期望。”
沈香苗笑眯了眼睛。
乔大有向来对沈香苗十分照拂，其妻子胡初翠虽说刚开始有些小心思，可到后来之时不但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也将沈香苗拿了当亲妹子来看。
沈香苗敬重乔大有与胡初翠，打心眼里的喜欢这对哥嫂，自然也是希望乔大有能够有所成就，往后步步高升。
而方怀仁呢，乔大有是他的外甥，虽不算是自小看着长大的，却也是跟着他多年，这自然而然的也就更希望他能够有了出息。
若是往后乔大有能够挑了大梁的，对于两个儿子都不喜欢经商的方怀仁来说，也算是培养出来一个能接班的，总算是能将这月满楼和这火锅店给传了下去。
总之，论起来的话，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天，越发的有了些许的凉意，晨起和晚上时，感受到的已经不是凉爽，而是微微的寒意了。
眼看着，已是到了八月份。
论起来，这样的时间，便是桂花飘香的季节了。
这里地处北方，冬季的严寒是不适合桂花树过冬的，但桂花这种有着吉祥寓意的树木，却也是被人想方设法的栽种，并养活了起来。
载在大大的花盆中，自天气转寒之时，便将那桂花树开始往暖房里头搬，这样便能帮助了桂花树顺利的过冬，这样精细的养殖着，因而在这个时候的八月份，便闻到了浓浓的桂花香。
尤其是沈香苗的家中。
冬青除了针线功夫好，这侍弄花草上也有些功夫，家中各种的花花草草都长得极好，哪怕是不好侍弄的，也都能顺利的存活，尤其是这桂花树，开的比寻常人家要好的多，气味也更加香浓。
桂花开的好，桂花的用处更是多，自然不能白白浪费了，沈香苗便让夏冰和冬青将开的正茂盛的桂花都采摘了下来，制作成桂花糖来，备着往后需要桂花的时候用。
也留了些新鲜的桂花，做那桂花糯米藕来用。
糯米藕原本因为香甜的软糯的滋味便已是备受人欢迎，往常这里头的桂花，用的便是桂花糖，但到底不是新鲜的，感觉缺少了那么些许的滋味，现如今用上新鲜采摘的桂花来，倒是越发多了些桂花的清香扑鼻，这桂花糯米藕的滋味便也就更加香浓了。
桂花飘香中，风清县里头的铺面，也基本上全部都收拾妥当了。
上下两层的铺面，上头一半是封闭的雅间，一半则是用绿植和屏风隔开的卡座，而一楼有三分之二的地方是开放式的大堂，另外三分之一的地方，也是同样隔开的卡座，但相对来说座位比二楼要小一些。
而因为考虑到风清县人更多，也能付得起更多的银钱来，这里的火锅便没有再采用串串的方式，而是直接一盘一盘的来上菜，只是许多的菜可以点上半份，这样的话即便是人少的情况下也能吃到更多的菜式。
只是，由于这个时候的纸张比较金贵，菜单的制作便不如现代一般的方便而快捷，更是不能随意的丢弃，而火锅店的菜式又比较多，铺面又大，若是采用寻常饭店那种将菜名写在宽大的竹牌上头挂在墙壁上的方法来的话，总归也觉得不方便。
沈香苗与方怀仁、闫世先商量之后，便想到了一个法子来：在一楼和二楼最中间的地方，设置了一个选菜区。
所谓选菜区，便是将所有今日有的食材，全部都拿盘子装好了，放在架子上头，半份的，一份的分量分别摆好，旁边设有竹筒，竹筒里头便是写了这个菜的名字和相应分量的竹简子，需要点什么菜的，直拿了相应的竹简子便好。
这样一来的话，既能十分直观的看到各种菜式的模样，新鲜与否，以及分量大小，这样便避免了一些可能会出现的上菜之后客人觉得东西或者分量不合适要求退换的情况，而直接拿竹简子的方式，更是免除了忘记点什么的烦恼，东西能一次性全上齐，也免得店小二一直来回点菜了。
而对于有些不想去选菜的客人来说，也可以直接喊店小二直接点了菜来便好，一楼和二楼的墙壁上，还有二楼雅间里头的墙壁上头都挂上了写了菜名的竹简子，这样也方便客人来选菜。
除此以外，在一楼和二楼的两端处，都专门设置了一个茶水处，专门提供酸梅汤、大麦金银花茶、以及醪糟汤圆、银耳汤、大米粥等汤品，并准备了茶杯和碗、勺等，方便取食。
这样一来的话，若是觉得这火锅的滋味过于浓郁，便可以吃上些这些清淡且滋味甜的流食，中和一下这火锅的浓郁口感。
自然，这些也都是沈香苗的主意。
闫世先和方怀仁对这样的想法也是觉得十分妥当，便立即也照此来做。
很快，一切都收拾妥当，也是到了火锅店开张的日子，八月初八。
八月八，发发发。
这样一个意头极好的时间，自然是最适合开业的。
鞭炮齐鸣，舞龙舞狮，杂技杂耍的，在这热闹非凡的气氛中，沈香苗、闫世先与方怀仁一并揭下来了那蒙在招牌上的红绸。
原本，按照沈香苗的营销思路，在铺面已经建成，收拾里头的时候，这招牌便已经挂了上去的，为的是宣传这火锅店，但既是铺面开张，自然没有不揭牌的道理，加上顾家那边为庆贺这铺面开张，特地送了一块质地甚好的烫金招牌来，于是便也有了这扯上红绸的这一幕。
红绸落下，崭新闪亮的招牌便露了出来，蜀香阁三个字，在日光之下泛着金灿灿的光芒，显得格外耀眼。
又是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待声音停歇之后，便由闫世先登上了那盖着红布的高凳子，冲着所有来围观来的人拱手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是咱们这蜀香阁开张的日子，各位前来捧场，是在下的莫大荣幸。”

第748章 不耐
“咱们这蜀香阁，是地地道道的蜀地火锅的方式，红油火锅滋味浓郁，麻辣鲜香，清汤锅口感清淡，清香爽口，滋味多样，却是一样的美味，大家伙若是想尝尝鲜的，这会子便是开了张，直接进去吃就成。”
“咱这新铺面开张，为答谢各位，咱们这第一天半价，第二天六折，第三天七折……以此类推，直到恢复原价，可但凡今日起到八月十五当天在咱们火锅店吃饭的，登记下来名字，往后报了名字便好，一律可以九折！”
“而且这几日也是快到八月十五了，这来咱们这吃饭的，满一两银子，再送两块冰皮月饼，吃的多，便送得多，多吃多得！”
闫世先说罢，人群中自然是发出“好”的喝彩声以及鼓掌的声音，接着便又是一阵的鞭炮轰鸣。
蜀香阁便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开了张。
新店开张，又是从未吃过的这种火锅，加上这头一天半价的这么大力度的让利，自然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闫世先和方怀仁瞧着这人来人往的，乐的是合不拢嘴，帮着招呼来来往往的客人，忙的是不亦乐乎。
沈香苗也是闲不住的，在蜀香阁里头来回走动，看看哪里还有不足的地方。
毕竟这单单是凭空来想，总是有想的不周到的地方，只要实际去瞧了，去看了，看着周遭客人们平日里吃饭之时出现的状况，才能发现了这问题来。
而且考虑着一个姑娘家的，从前在镇上，大都是熟人倒是无妨，现如今在这县城里头，多少也是要讲些规矩的，实在不适合这般招摇的抛头露面，因而沈香苗今日特地着了男装。
虽说瞧着比旁人眉清目秀许多，但低着头做事，旁人也不往这方面想，而且大部分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被这香喷喷的稀罕火锅都吸引去了，哪里注意到沈香苗会女扮男装呢。
沈香苗便也就乐得自在，在楼上楼下的，查看个不停。
闫世先招呼完的一波看人，看方怀仁也是在忙碌，便赶紧拦住了他，又见沈香苗从楼上下来，便也喊住了她：“沈姑娘，方掌柜，忙活了这么一阵了，你们两个快去后院里头歇上一会儿吧。”
“这边，有我们招呼了便是，你们两个天没亮便到这里了，想必起的很早，又忙里忙外了许久，必定累的不轻了，快去歇一会儿吧。”宋和贵也附和道。
“倒是无妨，只是想着四处瞧一瞧，看一看，也才能知道哪里做的还不足，方能改进。”沈香苗笑道，眼睛却是瞟了那边的架子一眼。
“我思量着，那边的架子要不要挪了去，连带着上头的那些瓷瓶摆件都不要，换个更窄些的架子来，摆上些花花草草的便是。”
沈香苗笑道：“原本咱们思量着这样宽大的架子摆着好看，可我方才一直瞧着，这人来人往的，走着却是并不顺畅，甚至觉得有些碍事，换上个小些的架子便不会这般了，摆上些花花草草的，这吃饭之时看着这红花绿叶的，也觉得舒心。”
“你们瞧着呢？”沈香苗反问道。
方怀仁抬眼去瞧了一眼，见果真如沈香苗所说的，再一想换成小架子时的模样，便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而那闫世先更是连看也不曾看，想也不曾想的，而是直接点了头：“那便依了沈姑娘的意思，我立刻便命人去准备了此事。”
这样完全信任沈香苗的模样，倒是让沈香苗和方怀仁都不由得笑了一笑。
闫世先看两个人的模样，大约察觉了出来自己方才的表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盲目信任沈香苗，而是这些时日无论是这火锅店里头的摆设布局也好，还有那要准备的小吃糕点还有赠送的东西也罢，这些全都是沈香苗的主意，偏偏这样出来的效果十分的好。
这自然是让想不到这些的闫世先对沈香苗十分的钦佩，自然也就愿意事事都按照沈香苗的意思来了。
三个人又说上了一阵子的话，这来的客人似乎越发的多了，三个人也顾不得说这些事，更是也顾不得劝谁去后头休息了，便帮着伙计们看看有没有帮忙的地儿。
惠元楼里，此时也是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惠元楼生意一向很好，尤其是三楼的雅间，若是遇到年庆节日之时，都得提前了去预定才行，今日是平常的日子，自然也只是如平常一般，仅是客满而已。
文俞元站在三楼的顶端处，抬眼便瞧着那蜀香阁门口热闹的场景，微微眯着眼睛，手中则是不停的摆弄着一枚雕刻精细的白玉质手把件，显得颇为有些不耐。
“掌柜的。”韩东成走了过来，瞧见文俞元时，顿时松了口气：“可算是找着您了，钱掌柜的正找您呢，说好日子没见了，要和您喝两盅呢。”
“去回了，就说我有事走不开，下回吧。”文俞元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韩东成顿时略愣了愣。
这钱掌柜和文俞元时旧相识，关系匪浅，生意上更是有些交情，但凡钱掌柜来，必定会合文俞元说上几句话，而文俞元寻常情况下也会放下手头上的事，前去陪上一陪。
可今日钱掌柜相邀，文俞元却直接拒绝，而且还是并没有任何缘由的情况下，这自然让韩东成有些讶异。
而且，瞧着这文俞元显然是有些心思的模样，韩东成便也就不再追问，找了个伙计去回话，自己则是走到了文俞元的跟前，去看他到底在看些什么。
待看到那蜀香阁门口热闹无比的场景时，便知晓了文俞元此时心不在焉的缘由了。
韩东成不由得笑了起来：“掌柜的，若是因为这蜀香阁的话，倒是不必，蜀香阁定价原本就不高，今日又是半价，自然会让那些贪图便宜之人趋之如骛了。”
“用这种法子来招揽客人，过上几日之后恢复了原价，这人看沾不到便宜，便也就没这么多人了呢。”

第749章 坏事传千里
“而且，蜀香阁做的那些火锅，菜式上没什么雅致可言，不过就是拿了各种菜涮了来吃而已，上不得台面，怎能和咱们惠元楼这种地方比？”
韩东成笑道。
文俞元听了这些话，一直瞧着蜀香阁的目光，这才略往回收了些回来，道：“是这么个说法，只是……”
只是看着旁人那热闹无比，即便他惠元楼这里生意一如往常，也让他心里头略有些不舒服的。
这银钱，他挣，那是极好的，若是旁人也来挣，哪怕挣的不是从他手中夺走的银子，也足以让他心中不痛快了。
毕竟不过就是只占了一个所谓百年老字号招牌，逐步落魄下去的饭庄罢了，这个时候却又要翻身起来了，这总归让他心里头酸溜溜的。
更何况，他前些时日看到建铺面，得知这里要开饭庄之时，便是让人去打听过了，得知这闫世先是与沈香苗、方怀仁等人合伙开的铺面，而这两个人，据说从前似乎也是有意和惠元楼合作的，但因为见他这个掌柜的不得，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样的话，越发让文俞元觉得这热闹的场景，这大笔的银钱原本该属于他的，现下却是眼睁睁的跑到了旁人的钱袋子里头去，这自然让文俞元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
“掌柜的，你就瞧着吧，这样的日子断然不会过了几天的，都是这样的，瞧着新铺面头几天生意好，那是因为大家伙都瞧着新鲜罢了，再过上几日之后，您再瞧瞧看？”韩东成呵呵笑道。
继而接着说道：“自从咱们惠元楼开张之后，您就瞧着吧，这街上头来来往往的开过多少家铺面了，真正能撑的下来的，能有几个？”
“是这么说。”文俞元听了韩东成这些话，这心里头总归是舒坦了些，也觉得自己想的实在是有些多。
能不能熬得过这些时日，还不知道呢，前期都是赔本的买卖，这挣不挣钱的，往后才知道呢，等往后挣钱的时候，再去纠结这个也不迟呢。
文俞元这般说着，心情也是大好了起来，招呼韩东成：“去钱掌柜那吧，就说忙完了。”
“哎。”韩东成笑呵呵的应了，在前头引起了路。
热闹依旧是持续，由于今日半价的缘故，从不到晌午开始，一直到晚上，几乎都没有停歇过，即便是下午的时候，仍旧有零散的人想尝一尝这火锅的滋味。
就这般的，一直到了晚上。
生意好，原本也没有了什么，只是很快倒是有了一个小麻烦。
一个脸皱的跟包子一样的伙计找到了闫世先：“掌柜的，可不好了。”
“怎么了？”看那伙计急的脸上的汗都快落了下来，闫世先也急急的询问道。
今日是开张第一天，若是有人酒醉闹事或者出了什么旁的岔子，晦气不说，对于这铺面的名声也是大大的不好。
“是因为这羊肉的事儿，冯掌柜今个儿领了几个朋友在这儿吃饭，估摸着吃着这羊肉好吃，却想再要几盘，可今儿个人多，这羊肉手切，还要切的薄如蝉翼，这量自然就有些供不上的，上的速度便有些慢了，冯掌柜怕是等不及，便出来催促，碰巧便看着有人端了羊肉往隔壁屋子送。”
“冯掌柜看隔壁屋要了三盘，便伸手去拿了一盘下来，说都先吃着，偏偏那屋子里头的客人听着了，便出来指责这冯掌柜便为所欲为，抢旁人的菜，没有半分的规矩，两个人说着说着便吵了起来，这会子拦也拦不住的。”
这小伙计说着，一张脸完完全全的成了一个苦瓜，更是嘟囔不断：“早知道不弄这费劲的羊肉了，待会儿一言不合若是打起来的话，这可如何是好？”
“这话说的，这羊肉涮着吃滋味鲜嫩可口，为何不上这羊肉？”闫世先听了这事，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焦急，反而是十分欣喜：“而且，这人能为吃这羊肉争执起来，便是说明咱们这的涮羊肉好吃，让人心心念念的，往后对咱们这铺面也就更加记忆深刻了。”
再者，在门口这般争吵，想必也是许多人瞧见了，瞧见几个大男人正因为吃火锅涮羊肉的事而争论不休，互不相让，这件事情，不需几日想必便能传遍风清县的大街小巷里头去了，人人都会惊叹，这蜀香阁的火锅是多好吃，这涮羊肉是得多美味，才引得几个人不顾脸面的为这事儿争执不休。
闫世先笑呵呵的想着，便跟着小伙计往楼上去了，先去解决当前的争吵。
两个雅间的客人，论起来从前都是天然居的熟客，也都是在这风清县里头做生意的，一看到闫世先出面，自然也要给些面子，这争吵声便也就小了许多。
加上闫世先两边各位安慰了一通，再劝和一番，又各自送上了一盘羊肉，此事算是彻底平息，又因为闫世先做和事佬缘故，加上当时争吵也是一时兴起，事后冷静下来也都思量着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想因为这件事把关系闹得太僵，两个人也就握手言和。
事情很快平息，那些一边往口中塞东西，一边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去，却是在吃饭的功夫，仍旧不忘念叨着方才的那一幕，绘声绘色的说起方才几个人大男人是任何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有人在蜀香阁吃饭为了争夺羊肉而大吵一架的事儿，像是长了翅膀一般的，很快便飞遍了大街小巷，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
自然，在说这事的时候，众人自然也就起了极大的好奇心，这蜀香阁的火锅究竟是多好吃，这涮羊肉的滋味到底是多美妙，竟是让人不顾脸面，为了一盘子羊肉而争吵不休？
有着这样的疑问，内心自然也就跃跃欲试，想着去尝一尝这蜀香阁的滋味。
没去过的，想去吃，而去过的觉得滋味甚好，想着趁现在便宜，还想着再去吃。
因此，接连后的几天，蜀香阁依旧是热闹非凡。

第750章 唏嘘
忙坏了蜀香阁这些人的同时，自然也是乐坏了闫世先等人。
而沈香苗与方怀仁，也担心闫世先和宋和贵忙不过来，更担心着铺面刚开张，许多事不曾步入正轨，怕出了什么岔子，因而这几日也几乎每日都到县城里头，在蜀香阁多盯上一盯。
他们二人瞧着这个场景，自然也是喜上眉梢。
闫世先看到沈香苗，心里头是满满的喜悦，甚至带了些许的激动，以至于在过了晌午之后，特地在天然居的后院里头摆上一桌来招待沈香苗与方怀仁时，更是喊人温了一壶酒来。
论起来，自从前那次天然居打算与人合伙开新铺面被人骗之后，闫世先懊恼不已，又觉得这酒桌上认识的人并不靠谱，因而连带着对这酒也不喜起来，平日里若是迫不得已需要应酬，或者过年前和所有伙计们一起吃饭，闫世先是从来不喝酒的。
今天，却是竟然主动要求温上一壶酒来，宋和贵知晓他是高兴，便也就没拦着。
“这是去年的桂花酒，在今年这个时候拿来喝最是合适，有桂花的清甜之感，因为时间略久了些，也带了些醇香，方掌柜和沈姑娘尝一尝。”
闫世先一边亲自斟酒，一边又补充道：“浅酌即可，若是不喜欢酒的话，以茶代酒也可，咱们只是聊聊天，不劝酒。”
这话显然是特地给沈香苗所说的，沈香苗也明白这个意思，浅浅一笑。
倒好了酒，闫世先先举起了杯子：“蜀香阁开张，当真是要感谢沈姑娘和方掌柜两个人，我敬你们二人。”
说着，便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方掌柜自然也是喝了个干净。
沈香苗是会喝酒的，确切来说也是有些酒量，这种场合虽说她心中也是高兴，但是也不宜豪饮，只轻轻抿了一抿，便换上了茶杯。
这一杯酒下肚，闫世先的情绪似乎越发有些激动了，看了看沈香苗又看了看方怀仁，再次举起了杯子：“我再敬沈姑娘和方掌柜一杯。”
说罢，又是一杯酒见了底。
不等方怀仁和沈香苗做回应，闫世先便又自己给自己倒上了酒：“这第三杯，还是要敬沈姑娘与方掌柜，当真是感谢你们二人。”
这一杯，又是咕咚下了肚。
虽说高兴，可这般一连喝上三杯的，而且这杯也不算小，这三杯下去，甚至能看到闫世先的脸都微微红了起来。
喝的这般急，这让沈香苗和方怀仁不由得互相望了一眼，尤其是沈香苗更是笑道：“闫掌柜，这也不能光顾着喝酒，也得吃菜才行，如若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这一桌的上好佳肴？”
“是啊。”方怀仁加了块九转大肠过去，放到闫掌柜的碗中，让他吃点东西缓一缓。
这桂花酒虽然性子不烈，可空了肚子喝酒，到底还是有些伤身的，沈香苗和方怀仁自然也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这点闫世先也是明白。
这心里头自然也是越发的暖意融融了，这眼睛都略红了红，道了谢之后，将那九转大肠给吞了下去，随后抬了头道：“估摸着让沈姑娘和方掌柜的见笑了。”
“咱们相识这么久了，现如今又是合伙做生意的人，那咱们便是自己人，这有些话说出来倒是也不怕你们笑话了。”
闫世先顿了一顿，道：“说真的，今天我高兴，实在是高兴。”
“真的是许久不曾看到这般热闹的场景了……”
闫世先说着，这声音里头便是带了些许的颤音。
在一旁的宋和贵，看到这一幕，眼里也是觉得一酸，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心中更是唏嘘不已。
闫世先这话虽说说的凄凉，却也是实话了。
天然居的生意，当真是有些一年不如一年了，顶着百年老字号的招牌，每年进账的银钱却是数量有限的，风清县这新开的饭庄酒楼也是一茬接着一茬的，像那雨后的竹笋似得，都分走了不少的客人。
天然居现如今也只是靠着这个老字号招牌，还有闫世先平日里的人脉关系，勉强维持了。
这样热闹的场景，的确是许久不曾看到了。
沈香苗和方怀仁见状，这心中也不是个滋味，更是唏嘘不已。
只是唏嘘的不是这生意上的更迭起伏，而是唏嘘闫世先。
闫世先比方怀仁要大上一些的，两个人气度上更是有些类似，大约是因为闫世先本身年纪偏大的缘故，瞧着比方怀仁也要老成稳重一些，原本以为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对这些事不说心如止水，却也应该是波澜不惊的。
只是不曾想，这闫世先竟是这般的情绪激动。
这也难怪了，抑郁许久，尤其是眼瞅着这传承下来的祖业要砸在自己的手里头，这里头的殚精竭虑怕是旁人难以体会到个中滋味。
眼下这蜀香阁却是给了他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拨云见日之感，又怎能不让他心情激动呢？
沈香苗看到闫世先这般，再联想到上辈子之时，自己苦苦经营餐厅，苦学厨艺之时的那种经历以及当时曾经经历过得绝望，对这闫世先此时的情绪可以说十分理解。
而方怀仁，就更不必说了。
月满楼也是几经周折，他自然也是能够体会的，便低声劝说道：“月有阴晴圆缺，这做生意亦是如此，自然也有不如意的时候，索性现下一切都好了。”
有了蜀香阁，不说往后能为天然居带来多大的收益，但至少也让闫世先手中多上一个赚钱的铺面，可不是一切都好了么。
“不止是现下，往后怕是要更好呢。”沈香苗抿嘴笑道，一双眼睛，笑的就像是那弯弯的月牙一般。
“是呢，是呢。”
闫世先忙不迭的点头，收起了自己感慨中带着十足伤感的情绪，笑道：“往后，咱们蜀香阁财源滚滚，日进斗金，生意红红火火，步步高升呢。”
“自是如此。”沈香苗笑着拿起来了碗边的茶杯：“不如咱们以茶代酒的，喝上一杯？”
下午还要做事，即便是高兴，也不能贪杯，闫世先明白沈香苗的意思，便点头拿了茶杯笑道：“以茶代酒，祝咱们蜀香阁的生意，越来越好！”

第751章 晾着
“好！”
“干！”
沈香苗、方怀仁、闫世先、宋和贵四个茶杯碰到了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在他们四个人听起来，倒是像那天籁之音一般，悦耳动听。
碰杯饮茶，这茶水不像酒一般伤身，自然也就一饮而尽了。
喝完茶水，这闫世先倒是把所有人的茶杯挨个添满，又拿了杯子起来。
沈香苗看着便不由得笑了起来：“闫掌柜喝酒海量，这茶莫不是也要连喝了三杯不成？”
想起方才的举动，闫世先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沈姑娘莫要取笑我了呢，这杯茶，也是喝的有根有据的呢！”
说罢之后，微微有些叹息道：“说实在的话，天然居的确一直走下坡路，我闫世先呢这两年也的确是只出不怎么进，有些入不敷出了的。”
“好在沈姑娘和方掌柜提议，开了这蜀香阁，也如大家所见，这往后可谓前途似锦，不可限量。”
“论起来这算是沈姑娘和方掌柜拍着门给我送钱来的，焉有不感谢之理？”
“因此，这杯茶是要感谢沈姑娘和方掌柜二人的。”
闫世先说着，这茶杯便举了起来。
“闫掌柜这话当真是客气了，说的似乎闫掌柜没有半分作用一般，闫掌柜经营天然居多年，经验老到，管起铺面来可谓得心应手，单单从蜀香阁开张之后一切都井井有条，不曾出半分岔子便能看的出来闫掌柜的本事呢。”
“说句不怕大家见笑的话，我虽精于厨艺，但对于这管铺面来说，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呢。”
沈香苗笑道。
方怀仁也开口附和道：“我虽也是开饭庄酒楼多年，但许多细处当真也是不如闫掌柜的。”
方怀仁这话并非自谦，而是说的实话。
从将德顺楼接了下来开始开这火锅店开始，他便渐渐察觉到了自己难以撑的起大摊子的不足之处，这也就是为何，他当初也是十分赞同沈香苗的提议，到县城里找寻合适的人来合伙开铺面。
“所以，闫掌柜不必妄自菲薄，咱们这个是各取所需，没有谁沾了谁大便宜这一说的。”沈香苗笑着说道，更是十分认真的看了闫世先一眼。
闫世先明白沈香苗的用意，就如同先前他对沈香苗额外勤谨恭敬一般，生意场上，人人平等，心中可以有感激，可这感激却是不能一直挂在嘴边，更不能影响到正常的生意往来。
“沈姑娘与方掌柜所言极是。”闫世先道：“心中有便可，此事便不提了。”
“这些时日火锅店生意好，这锅底和酱料的，所需量极大，这些时日还得有劳沈姑娘费心准备。”
闫世先便转了话题到这生意上头来：“还有这冰皮月饼，也是深受欢迎，这几日还有客人觉得这冰皮月饼滋味甚好，提出来要买一些回去，还险些和旁人争执了起来，我便思量着这冰皮月饼能不能再额外多供一些，好让大家都解解馋。”
“此事我也大略知晓了，今儿个上午的时候，便听到伙计们在谈论此事了，只是依我和方掌柜的意思，还是按照原来的量供应，不宜增多。”沈香苗答道。
但见闫世先这脸上略带了些许的疑惑神色，便解释道：“所谓过犹不及，这也就是说，吃不够的东西永远觉得最好吃……”
不等沈香苗说完，闫世先便恍然大悟：“沈姑娘的意思是，晾着？”
“大概是这个意思，只是得把握了一个度。”沈香苗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茶杯放回到了桌上。
“若是过多，则没有了这吃不够的东西最好吃，得眼巴巴盼着的期盼感，而若是过于少的话，便是让人觉得这蜀香阁故意拿乔，惹人厌烦。”
“关键在于这个度，所以我觉得还是按照正常的量供应便好，若是闫掌柜觉得有些熟客实在需要维持关系，倒是可以略多订一些，私底下额外送过去，也算是中秋节前的走动。”
这样一来的话，便是让那些人也会有与众不同，异于常人，备受优待的荣耀感，往后自然也就会越发来捧场，多多照顾蜀香阁的生意了。
闫世先点头：“明白沈香苗的意思了，我便立刻安排了人去准备。”
“孟记糕饼铺子那里是自己人，闫掌柜若是有需要，尽管正常和他说了便是。”沈香苗补充道。
先前已是商议好，这蜀香阁的日常经营管理，主要由闫世先来负责，而沈香苗和方怀仁可以时常提供些意见和建议，这样可以避免多人管理容易产生细节冲突，伙计们也不知道到底该听谁的这种混乱场面。
所以即便是沈香苗和方怀仁提了建议，所有的事还是得闫世先一手来操办。
“好，我晓得了。”闫世先点头，接着又笑了笑，道：“光顾着说话，这菜都要凉了，快快，都动筷子。”
今日的菜，因着只有四个人吃的缘故，并不算复杂，四菜一汤，简单却又十分的丰盛。
九转大肠是必备的，大约是因为上回吃过饭之后，沈香苗和方怀仁夸赞过这烧平鱼好吃，这次这道烧平鱼便又上了桌，再来便是一道捞汁素拼，一道把子肉，以及香菇豆腐汤
“九转大肠和烧平鱼你们都是吃过的，不必细说，快尝尝这道把子肉，这可是天然居里新出的菜，你们尝尝滋味如何？”闫世先一边笑着，一边各自给沈香苗与方怀仁夹了一片。
“闫掌柜这般得意，这滋味自然差不了了。”沈香苗笑着，去瞧碗中的肉片。
所谓把子肉，论起来，是鲁地的一道名菜，更是有着十分特殊的故事由来，便是从前三国时期，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拜把子”之时，身为屠户的张飞将那猪肉萱花豆腐放在一个锅子里头煮，便称这肉为把子肉。
而后期，鲁地的一位名厨便将做法进行了完善，将那带皮猪肉，放坛子里头炖，以秘制酱汁调味，炖出来的把子肉肥不腻，瘦不柴，色彩鲜亮，入口醇香，深受人们喜爱。

第752章 把子肉
更是因为这把子肉与流传千古的桃园结义有着渊源，更是赋予了这把子肉的传奇色彩，越发受欢迎，更受年轻人的喜爱，但凡朋友之间喝酒，便是喜欢点上一道把子肉，以示兄弟之间情谊深厚。
只是这把子肉名声大，滋味好，瞧着做法简单，但是真是想做好却并不容易，因此即便许多人知道这做法，甚至是鲁地之人，也并不一定能将这把子肉做的好吃。
正是因为这把子肉做好不易，许多饭庄酒楼倒是不敢轻易上了这道菜，怕被人嘲笑，砸了自己的招牌，今日天然居却是新上了这道菜，而且能让闫世先这般的得意，想必这把子肉的滋味必然是不会差的。
沈香苗想着，将碗中这片带着鲜亮红棕色，气味浓郁，切的薄厚适宜，肥瘦相间的肉片放入了口中。
有浓重的酱油滋味，却是满满的鲜香，更是咸淡适宜，那肥肉入口即化，且没有没有肥腻质感，瘦肉略有些嚼劲，却也是十分烂，并不会觉得吃着柴，可以说十分的好吃。
倒是难得，能吃到这般好吃的把子肉。
沈香苗不由得扬起了唇角，将口中的肉吞入肚中，接着将那一大片的把子肉都准备消灭掉。
这边方怀仁也是说了声“好吃”，接着便是狼吞虎咽的。
见这道菜受到认可，闫世先脸上自然多了几分的笑意，将米饭往二人旁边推了一推，道：“就着米饭吃，更好吃。”
方怀仁依言，一口米饭，一口把子肉，果然觉得吃起来的话，越发觉得米饭香甜，把子肉美味。
“果然不差！”方怀仁再次感叹道，又加了一块把子肉放在米饭碗上头，把子肉的肉片上本身带有的汤汁，很快便沾染了一大片的米饭粒，那米饭粒有了肉汤，也是更加的好吃了。
方怀仁吃着吃着的，忽的夹了那肉片仔细瞧了一瞧，开口道：“这上头酱油色这般的浓，我起初以为这道菜必定是十分咸的，可吃起来却是咸淡适宜不说，滋味也是比一般的肉更加鲜，这必定是用了什么秘制的配料吧。”
沈香苗笑道：“这把子肉炖煮的时候是不加盐的，方掌柜觉得鲜，这里头是加了冰糖来提味的，微微的甘甜自然也会让你觉得这肉吃起来更加鲜美了。”
“哦，原来如此。”方怀仁恍然大悟，接着吃那美味的把子肉。
倒是闫世先和宋和贵互相看了一眼，颇为惊奇。
尤其闫世先，脱口而出：“沈姑娘知道这把子肉的做法？”
说完之后，便笑了起来：“我这话问的也是多余了，沈姑娘应该是知道的。”
沈香苗厨艺这般精湛，知道这把子肉的做法自然是没有稀奇的地方了。
“说说，如何来做？”方怀仁是颇为好奇这把子肉的做法的，不禁想询问一番，但末了之后呵呵一笑，补充道：“闫掌柜放心，月满楼并不上这道菜。”
“方掌柜多虑了，这把子肉又不是只有天然居一家做，许多地方也都有，尤其到了鲁地这把子肉便更常见了，自然不可能这家做了这道菜便不让旁人家卖的道理，更何况，这同样的菜每个人做出来的法子不同不说，即便是相同，这用料上头也有差异，滋味也会不同的。”闫世先说道，让方怀仁不必如此多心。
这两个人的交谈倒是教沈香苗轻声笑了许久：“的确，把子肉做法很多，我也是略知一二，而且从前也只是试过几次，并不常做，滋味只能说做的一般，倒是献丑说一说我自己知道的法子了。”
“大块带皮五花肉洗干净入开水煮上半盏茶的功夫，捞出剃干净因为猪皮煮了之后变紧而挤出来的细毛，接着切成半指后的大肉片，放入到铺了葱结和姜片的土罐里头，上头放葱结、姜片、八角、生抽、老抽、水、冰糖等，基本上控制水量刚好漫过了肉片就好，盖上盖子，中火煮开后用文火炖上大半个时辰，这把子肉便是炖好了。”
“炖出来的把子肉便是这般醇厚美味，肥而不腻，这般配着米饭吃，最好不过了。”沈香苗说着，看了自己碗中的把子肉，道：“眼前这肉的做法估摸着和我的做法八九不离十，只是这生老抽的配比似乎是同等量的，若是我来做的话，会四生抽，三老抽这样的量来配，这样的话，颜色略略淡一点，会更加鲜亮，这味道吃起来也会更加好吃，老抽味略淡，入口会更加温和。”
“毕竟这把子肉几乎可以说是拿酱油炖煮出来的，这酱油的滋味十分浓烈，若是老抽再多一些的话，色泽看着更重，这白天还好一些，日头光线强兵不觉得，若是晚上的话，本身灯光便昏暗，这瞧上去便是觉得黑乎乎的一盘了，大大影响了食欲。”
沈香苗笑道：“闫掌柜不妨试一试。”
而此时的闫世先，却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沈香苗知道这把子肉的做法，他按说并不惊讶，能猜的出来眼前所吃的把子肉的大概做法，他也只能夸沈香苗一句厨艺精湛，舌头灵巧，连这样的滋味都能尝的出来。
可沈香苗却是能将这里头用了多少生抽，多少老抽都能够知道的这般清楚，甚至还直接说了这解决的法子，这不得不让人震惊了。
直到宋和贵轻轻的碰了碰闫世先，闫世先这才清醒，冲沈香苗拱手道：“多谢沈姑娘提议，我便与后厨说一说，看做出来之后状况如何。”
不过，想必必然也是如同沈姑娘说的这般了。
闫世先这般想，一边招呼沈香苗去吃旁的菜。
剩下的菜便是只有捞汁素拼了。
金针菇、胡萝卜、黄瓜、木耳，分别作了汆烫和切丝的处理，竖条的摆在圆盘中各自均匀占了四分之一的扇形，中央处撒上蒜末、白芝麻等，随后分别倒入炝香了蒜末的热油以及用酱油、米醋、盐、水等调好的汁，吃的时候拌匀即可。

第753章 见着鬼了
这样做出来的捞汁素拼，清香味道十足，爽脆可口，最是适合这样天气还算热的晌午，尤其是这三道硬菜的桌上来吃了。
而最后一道的香菇豆腐汤，也是清淡可口，十分美味。
新鲜的香菇，白嫩的豆腐，切了片，拿了骨头汤来做炖的，里头微微加了些许的胡椒粉，提味之时越发将香菇和豆腐的鲜美给激发了出来。
总之，这样的四菜一汤，吃起来甚是有滋味，尤其是四个人又是心情愉悦，有说有笑的，便越发觉得这菜美味可口。
以至于这路过后院里头的八斤，看着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模样，尤其再闻到那可口饭菜的滋味，眉头都拧了起来。
更是不满的嘟囔了起来：“掌柜的也真是的，这蜀香阁的事，不让蜀香阁的人去做，让咱们天然居的人去做是何道理？”
八斤这些时日明显对沈香苗有意见，做什么事也都懒懒的，尤其对蜀香阁的事情，更是十分的懈怠，闫世先明里暗里的说教了一通，见八斤也都面上应了，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但闫世先依旧还是担心八斤和沈香苗之间再因为八斤的冒失引发什么争端便是大大的不好，因此在往蜀香阁那边挑伙计的时候，便以八斤熟悉天然居的事情为由，将八斤留了下来。
八斤如何不知晓其中的个中原由？
说实在的，即便是要他去蜀香阁去做活，他也是不肯的，但这个时候想按着他不让他去，而并非是他不肯去才不去，这两个完全不同性质的事情，倒是叫八斤心里头有些不爽。
尤其是因为要蜀香阁那的一个木架子，按说这是蜀香阁的活，闫世先却没有让蜀香阁的伙计们去忙，却以蜀香阁活多忙不过来为由，让他去办这个事情。
这在八斤看来，这哪里是事多忙不过来，就是想着找个事情敲打一下他罢了，毕竟换架子这个事据说也是由那个沈香苗提出来的，闫世先没让任何人去做这件事，偏偏喊了他八斤，这里头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还不是想着给那沈香苗长长威风，接着再压一压他八斤的锐气？
这自然是让八斤心里头越发的不爽快，连带着觉得闫世先做事都糊涂起来。
也是服气，这掌柜的现如今真是越发没有了做人的骨气似得，自从知道那沈香苗和顾家有联系之后，这倒是越发的对那沈香苗言听计从了，就连要换这个架子，都要听那沈香苗的。
明明原来的那个架子更高大，更气派，也更好看，偏偏要听了沈香苗的话-换一个小架子上去，这不是明摆着阿谀奉承，拍马屁，又是什么？
八斤越想越觉得忿忿不平，因而也就有了方才那句牢骚。
一旁跟着帮着抬架子的小伙计听到八斤这般的抱怨时，倒是颇为疑惑的睁大了眼睛。
平日里这八斤可是最维护这掌柜的的，也最是听不得旁人在一旁抱怨什么的，若是旁人有人抱怨闫世先安排的活太多或者什么的，八斤向来是第一个不依的，必定会上前去说教一番，要理解掌柜的用意，体谅掌柜的辛苦什么的……
总之就是不能说闫世先的半句不是。
可偏偏今日八斤却说了这样的话出来，这自然是要小伙计惊诧万分了，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只是不解的盯着八斤看。
被这般盯着，八斤浑身都有些不自在，颇为有些恼羞成怒道：“一直看着我作甚，还不赶紧做活去，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耍懒骨头了！”
那小伙计见八斤这般凶，只当他是今日心情不好，便也就不再多想，便赶紧抬着东西走。
倒是一旁的闫明宽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哟，八斤老弟，忙着那。”
“明宽哥。”八斤同样笑着应了一声：“也不忙什么，掌柜的喊我们给蜀香阁换个架子，说是原来的架子人沈姑娘说不合适，要换个小的来呢。”
八斤说着，皱着眉，冲着后院里头努了努嘴。
闫明宽立刻便明白了，这是八斤不满这个事儿呢，便拍了拍八斤的肩膀：“当真是难为八斤老弟了。”
“给掌柜的做事，就得听掌柜的，就算是天大的委屈也得承受不是？”八斤笑道，转而问闫明宽：“说起来，名宽哥你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
“有点事要找我爹，方才去蜀香阁，那边的伙计说我爹在这边，我便过来了。”闫明宽往里头探了探头：“我爹在后院？”
“嗯，在呢，与和贵叔一起，和那沈姑娘和方掌柜的在一起吃饭呢。”八斤往里瞧了瞧，撇嘴道：“特地喊后厨里头烧了几样好菜，连刚的把子肉都端上去了呢。”
这话里头的酸味，满的都溢了出来，让闫明宽都想捏了鼻子。
但面上却还是笑呵呵道：“那我便过去了，说起来还不曾见过那沈姑娘和方掌柜的，既是碰上了，说什么也得去打个招呼才行，不然若是提及了，少不了说我不知礼数。”
“明宽哥是好性子，倒是里头那两位怕是不太好说话的，明宽哥悠着些便是。”八斤提醒一番后，再次将那架子搬了起来：“成了，我也得去忙了，便不和明宽哥你闲聊了。”
“你忙你的。”闫明宽往旁边让了一让，让八斤先过去。
这般谦逊有礼的行为，倒是换了八斤的感激一笑，抬了东西缓步走过。
同样走过的，还有再次惊掉了下巴的小伙计。
好容易合上了嘴巴之后，那小伙计忍不住的连声咋舌，今儿个的日头，当真是从西边出来的啊。
先是听到这八斤竟是抱怨掌柜的，再来便是一向瞧不上游手好闲，光惹掌柜的生气的闫明宽的八斤，以及同样瞧不上觉得在掌柜的跟前有点脸面便对他这个正牌少爷耀武扬威八斤的闫明宽，这两个水火不容的人竟是相谈甚欢，仿佛是关系十分融洽的亲兄弟一般。
看来这不单单是日头从西边出来了，而是青天白日里见着鬼了！

第754章 逆子
那小伙计一边感慨着，但因着方才被八斤呵斥过的缘故，也不敢再说什么，只低着头抬着东西往前走。
闫明宽看二人走后，便探头往后院里头走了。
远远地便瞧见了院子里头的树荫底下摆着的小方桌以及周围坐着的四个人，相谈甚欢的模样。
坐着的闫世先与宋和贵自不必说，旁边那位年老的估摸着便是方怀仁方掌柜，而那位年轻的少年，估摸着便是为了行事方便，刻意着了男装的沈香苗了。
闫明宽略低头思忖了片刻后，抬脚走了过去，还未近身便大声的喊道：“爹，和贵叔，你们在这里啊，让我好找呢。”
“明宽来了。”宋和贵放下了筷子。
倒是闫世先，看到闫明宽过来，眉头拧起，脸色更是阴沉：“你怎么来了？”
“这几日蜀香阁开张，一直想着过来帮忙，可手里头的事忙不完，就一直推迟到这会儿了，爹你也别生我的气。”闫明宽笑呵呵的说道。
也不顾闫世先双目中几乎要喷出的火气，直接转了话题，看向方怀仁与沈香苗道：“这二位想必是方掌柜和沈姑娘吧，失敬失敬。”
说着，便冲方怀仁与沈香苗拱手行礼。
听眼前这个人叫闫世先爹，又听到宋和贵称呼他为明宽，沈香苗和方怀仁便也就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闫世先的独子，闫明宽了。
而且瞧着闫世先对闫明宽这态度十分冷淡，甚至有些厌恶的状况来看，这平日里听说的闫世先十分不满闫明宽游手好闲，父子两个人关系势同水火，倒是真的了。
但父子关系好与不好的，这都是闫世先家中的私事，他如何对他儿子都是可以，他们外人自然是不能态度过于冷淡，尤其这闫明宽至少眼跟前对他们似乎礼貌有加，他们自然也不能第一次见面便态度十分冷淡。
沈香苗和方怀仁自然也是先拱手还礼了，客套了一番。
“若是没有旁的事情，便先走吧，我这里还有事情要谈。”闫世先冷眼瞧着闫明宽，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说起来，还真是有事。”闫明宽脸上笑意不减，似乎并没有因为方才闫明先对他的冷淡和颇为明显的刁难而气愤，反而是一副父不慈子也孝的模样。
只是这样的表现，反倒是越发让闫世先心里头不痛快了。
平日里，这闫明宽游手好闲，平日里需要他帮忙做活的时候，向来看不到半个人影，但凡那天腆着脸来了，那必定是没有银钱花了，来要钱来的。
对于这样的套路，闫世先早就十分了解，也对这闫明宽非常不满了。
尤其是今日，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当着沈香苗和方怀仁的面儿来，而且对两个人显然都早已打探清楚的模样，再加上这幅嬉皮笑脸的样子，更让人觉得他是有备而来了。
想必，是想着当着沈香苗和方怀仁的面，他就算提出来什么事，闫世先也不好意思不答应。
一想到被闫明宽算计，闫世先便越发觉得气不打一处的来，直接喝道：“倘若真的有事，便等下再私下再说。”
这句话直接把闫明宽给噎了回去。
饶是脾气再好的人，得到这样的回应怕是都会不高兴，更何况这闫明宽只是装的脾气好而已？
闫明宽内心的火气蹭的一下便起来了，但表面上却还是强压了下去，道：“爹，这沈姑娘和方掌柜也不是外人，我这事也算急，说一说也是无妨。”
“更何况，这事怕是也得沈姑娘和方掌柜同意呢。”
闫明宽笑嘻嘻的说道。
听到这样的话，沈香苗便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了。
从前听说这闫明宽游手好闲的，不是什么安分之人，今日腆着脸找闫世先，想必是有利可图才来的，又说要她和方怀仁同意才行。
想必，这闫明宽是要打这蜀香阁的主意？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呢。
沈香苗嘴角泛起了一丝的冷意，抬头看了闫世先一眼，接着拿起茶杯来喝起了茶，一副眼观鼻，鼻观心，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模样。
方怀仁也是察觉到了这一层，只是看沈香苗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便也就没吭声。
倒是闫世先，听到闫明宽说这话时，顿时暴跳如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打的什么主意，此事坚决不许！”
“今日当着沈姑娘，方掌柜和你和贵叔的面，我也把话给说在这里，你从前说过不愿受累打理生意，那便依了你，从此以后家中的生意便与你没有半分的干系，尤其是这蜀香阁，碰也不能碰！”
闫世先这般的怒吼，又是当着外人的面子，终究让闫明宽觉得下不来台了。
顿时竖了眉毛，对着闫世先怒吼了回来：“我可是你亲儿子，往后可是要给你养老送终的，难不成这些东西你还不打算留给我不成，不留给我，你打算留给了谁去！”
“留给谁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闫世先嘭的一下拍了桌子，喝道：“现在就给老子滚，滚得远远的！”
对于闫世先来说，是一点也不想看到闫明宽。
一言不合就开骂，一言不合就让他滚。
这让闫明宽觉得十分屈辱，哼了一声之后，转身便走。
自然临走前更是撂了句狠话：“往后你可别后悔！”
这句话气的闫世先胸口起伏了好一阵子，甚至想掀了桌子，但想到还有沈香苗和方怀仁在，将这团火气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气息给平稳下来，闫世先冲沈香苗与方怀仁致歉：“叫两位见笑了，都是我管教无方，竟是养了这么个逆子出来。”
“不过二位放心，这蜀香阁的生意，我断然不会让他染指分毫的。”
“闫掌柜做事有分寸，我们自然放心。此事是闫掌柜的家事我们不宜多嘴，只是闫掌柜也莫要太过于生气，免得气坏了自己的身体。”沈香苗安慰道。
毕竟对于父母来说，摊上这样的熊孩子，谁也不愿意，谁也会生气。
对于有闫明宽这样的儿子，沈香苗还是十分同情闫世先的。

第755章 起风了
“多谢沈姑娘体谅。”闫世先拱手表示感谢。
倒是方怀仁，同样身为人父，知道这养育孩子的辛苦，更是能够体会到闫世先现如今的心酸，也安慰道：“闫掌柜也不必着急，慢慢来，好好教导也就是了。”
“这人心总归是肉长的，现在不过是年少轻狂，往后年岁渐长，也渐渐知道自己父母的辛苦，这自然也就孝顺懂事了。”
方怀仁开导道。
话是这么说，可闫明宽那个样子，如何能孝顺懂事？
当真是只要不到处生事，就阿弥陀佛了。
只是这样的话，闫世先在口中转了个圈之后又咽了下去，只是“嗯”了一声便岔开了别的话题。
子不教父之过，儿子教育不好，他这个当老子的自然也是脱不开干系的，这般的絮叨抱怨这个事情，倒是也显得他这个当父亲的无能。
所以，不提也罢。
闫世先明显不提此事，沈香苗与方怀仁自然也就不再多说了，便说起了旁的。
只是，这心里头到底还是对此唏嘘不已。
眼下这个时代，可谓孝义当先，像闫明宽这般不听父亲之言，甚至据说背后还时常辱骂闫世先，有这样举动的人，当真也是少之又少的了。
就譬如从前一直跟在沈香苗身边的黄越，在为卢少业所用之前，也是清水镇上头谁也不敢招惹的地头蛇，哪怕这样一言不合便要对旁人拳脚相向的人，却是对待自己的母亲言听计从，从不敢有半分忤逆之言。
相比较而言，这闫明宽当真是相当的不像话了。
闫世先是个信守承诺，凡事言出必行之人，且看天然居上下对闫世先更是评价颇高，便知道他必定也是待人宽厚之人。
“闫掌柜摊上了这么一个儿子，往后当真也是有的受了。”
在回去的路上时，再次谈论起此事来，方怀仁仍旧是唏嘘不已。
“听说闫掌柜早起便丧了发妻，随后一直便不曾续弦，想必也是担忧闫明宽会因此受了委屈，但毕竟是男人，照顾孩子上头难免疏忽，加上若是忙起来这生意上的事，怕是也是顾不上的。”
沈香苗叹息了一声：“估摸着便是因为这些缘由，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吧。”
此言一出，便又是一阵的唏嘘。
但唏嘘归唏嘘，终究还是旁人的事情，也只能感慨一番，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眼下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譬如马上八月十五了，这如何来过八月十五，回去还是得商量一下，看看该添置什么样的东西，在哪里过，这团圆饭都备些什么样的菜式。
沈香苗看着那已经西沉下去的日头，一边微微歪了头，想这些事情。
起风了，带了些许丝丝的凉意。
沈福海在最前头甩了个鞭花儿，笑道：“这天儿倒是越发有些见凉了，尤其是这傍晚的，倒是还觉得有些冷了呢。”
“是啊。”沈香苗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却是忽的愣了愣。
说起来，这里已是有些冷了，那更远一些的京都呢？
京都比这里更偏西北一些，怕是那里的天，应该会凉的更快了吧，不知道现如今的卢少业可曾添了新衣，现下如何了。
沈香苗不由得抿了抿唇。
十分凑巧的是，此时的卢少业，看着外头的风吹起的，已经不如盛夏时节翠绿的柳枝，在风中摇摆之时，喃喃自语道：“起风了，天冷了。”
“是啊。”友安一边说着，一边给卢少业披上了件外衣：“公子衣着单薄，小心着凉。”
他衣着单薄倒是无妨，毕竟身强体壮的，哪怕是数九寒冬的严寒，也不在话下。
倒是……
卢少业握了拳头问道：“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所谓那边，友安不问自然也晓得究竟是哪边。
但明白了这事后，友安却是吃吃笑了起来，道：“公子忘了，午饭后您刚问过，小的也回过您，前两日刚到的消息，说是一切安好，即便是有新的消息，至少也得三四日之后了。”
是了，他想起来了，的确是来过消息的。
说是沈香苗一切安好，与天然居合作的铺面蜀香阁也已经开业，生意红火。
至于那个卢少业认为居心叵测的顾长凌，似乎除了和沈香苗签订了往后要和沈香苗合伙开火锅店的字据以后，便没有了异动。
就连蜀香阁开业当天，似乎也不曾亲自到场，只是派人送了些东西过去。
除此以外，便没有了旁的事情了，一切都十分平静的样子。
“是么。”卢少业怅然若失，随后更略带了些许的窘迫之感，捏了捏手指：“只觉得这两日不曾得过消息一般。”
那是因为，你心心念念沈姑娘的缘故啊。
友安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想了一会儿之后，道：“公子，若你实在思念沈姑娘，大不了过些时日咱们再去一趟嘛。”
索性不过就是路上辛苦几日，但总归是能让卢少业高兴两天，总好过日日在这里一脸愁容的好。
卢少业一听这话，眉梢便扬了起来。
去看沈香苗？
他如何不想这个事情，只是……
只是见了之后，短暂的相聚之后，便是更长时间的分别，挥手道别的滋味，着实是让人心中难过，甚至走的时候，连头都不敢回。
他怕他回了头，看到沈香苗那张俏丽的脸庞，或者看到沈香苗眼中淡淡的哀愁时，便会觉得如万箭穿心一般的难受。
他一个大男人尚且如此，可知每次分离之时，沈香苗心中又是何等的无奈与伤心？
既是如此的话，日日这般心头有着淡淡的思念便好，身边有了旁的事情也能不去想这件事情，至少好过每隔一段时间便要经历一次的离别之痛。
这就像是一根刺一般，长在肉里头，若是你时不时去动一下的话，自然是会痛的，可若是不管不顾的，时间长了，便也就不去注意那根刺了。
卢少业是这般想的，只是这样的话……
会不会又让沈香苗觉得他太冷淡了些呢？
既是如此的话，那便这么来吧。
卢少业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亮。

第756章 借刀杀人
友安见卢少业眼神明亮，便觉得他应该是有了打算，便挺直了胸膛，只等着卢少业吩咐。
然而片刻之后，卢少业开了口：“听说，这些时日福王妃时常入宫？”
先前还以为卢少业必定是要说有关沈香苗之事的，可卢少业思索之后，却是问了这么一档子事，这让友安有些奇怪，却也还是照实答道：“是，这几日皇后身子不适，福王妃时常入宫探望，据说也时常去太后宫中。”
“说起来，先前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女及笄礼时，适逢皇后娘娘卧病在床，当时便是福王妃去的，亲自做了女宾为皇后娘娘娘家侄女加笄的。”友安补充道。
“福王妃倒是殷勤的很呢。”卢少业冷笑了一声。
福王妃时常去看望太后，这原本是常事，毕竟对于福王妃来说，太后是婆婆，亲儿媳去侍奉婆婆，这是天经地义的，但是皇后这边……
皇后和皇上成婚，说起来也算是青梅竹马，彼此情投意合的，但这桩婚事，却是从前太皇太后做主的，而且皇后与太后也并非是同一宗族。
这其中的寓意便也就十分明显了，两个人虽谈不上水火不容，却也算不上十分融洽，只能说母慈媳孝，面上其乐融融，加上有皇上在，终究也没有什么矛盾在。
但对于让福王娶了宗族旁支的女子做妻子的太后而言，福王妃虽是出自宗族，但地位十分尊贵的皇后却并非如此，这对于太后来说，到底是有些意难平的，虽然面上不说，但旁人也能瞧的出来，太后待福王妃更亲厚一些。
这样一来的话，大家心中也是有一杆秤的，站在太后这边的人，自然也会顾忌太后这边的脸面，有意的和皇后这边保持疏离，而皇后这边的人，自然也不会和太后过于亲近。
而此时，福王妃却是刻意的和皇后这边有了走动，倒是有些意思了。
这里头自然不单单是妯娌之间的走动，估摸着怕是福王有意安排了。
而安排福王妃和皇后之间过多走动的缘故。
想来也是有两个缘由了。
其一是因为由于接连两次巫蛊之术与随后流言纷扰的缘故，皇上虽然并未名言责罚，却也是对福王十分冷落，防备之心竟是增加了许多，而且有意将许多事务从福王手中抽出，交于旁人管理。
福王显然也为此十分担忧，想着让福王妃与皇后多多接触一番，如此这位和皇帝情谊深厚，恩爱异常的皇后便也能时不时的在皇上的枕边说上一些好话。
其二，便是这后宫之争了。
现如今，皇上后宫妃嫔虽说不少，但皇上宠爱的除了皇后，惠妃以外，旁的也是屈指可数，而且恩宠远不如她们两个。
更何况现如今惠妃更是有了身孕，双生子即将落地，焉知这皇后心里头不会患得患失呢。
若是这个时候再有人挑拨一番的话，那便不知道会发生何事了。
这福王，当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这样的借刀杀人手法，怕是也只有福王这种心狠手辣之人才能做得出，也才能不顾及一切。
卢少业越想，这心里头的寒意也越重。
但面上，却是看不出来分毫，只是看着那扑棱棱飞过庭院的鸟雀，道：“说起来，这些时日忙于案件，已是许久不曾入宫了呢。”
“这眼瞧着便是中秋，即便是有中秋夜宴，可人多口杂，惠妃娘娘又是体力不支，怕是到时候应付琐事都十分疲惫了，不如明日入宫瞧一瞧惠妃吧。”卢少业淡淡的说道。
友安喜上眉梢：“惠妃娘娘许久不曾见公子，想必见了公子必定十分高兴呢。”
“那还是如从前一般带惠妃娘娘喜欢吃的枣泥山药糕和马蹄糕去？”友安补充道。
“恩。”卢少业点头：“只是皇宫里比外头东西都全，但凡外头有的，这皇宫里头必定有，而且滋味更好，模样也更精美，估摸着这两样御膳房怕是也为了讨惠妃娘娘欢心，时常做来吃的。”
“上次带这两样东西吃，我瞧着惠妃娘娘动也不曾动的，估摸着也是现如今有孕在身，这胃口越发不好了。”卢少业感慨道：“只是旁的东西怕是惠妃娘娘越发进不得口了，也只能先带了这两样去吧。”
“可惜了，若是香苗在的话，估摸着还能根据惠妃娘娘的口味做些精美的吃食来，只可惜她没在。”
“不说这个了，便只带这两样东西去吧。”卢少业摆摆手，道。
这般前言不搭后语的，也是让人无奈了。
友安知道此时卢少业必定是十分郁闷，便也就不再说旁的，只点头应下，便去准备了。
蜀香阁的生意一如往常的好，眼瞅着便是到了八月十三这一天了，沈香苗与方怀仁、沈福海三个人如往常一般的，去县城里头蜀香阁瞧一瞧。
这几日生意红火，生意步入正轨，一切都安好，并无任何旁的事情，即便生意上有些事情，譬如这个人嫌今日的肉分量不足啦，那个想多要些冰皮月饼的赠品啦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闫世先也都能处置的妥妥当当。
因此，沈香苗也与方怀仁商议着，今日再来上一日，若是没有旁的事情，便将蜀香阁的事情全权交给了闫世先，往后只每三天的来送底料和酱料来便好，其他若是没有旁的事情，便不经常来了。
结果，刚到了县城里头，还不曾到蜀香阁那边呢，远远的便是听到有人喊沈姑娘。
声音嘹亮，且异常的熟悉。
三人探头去瞧，待看清了气喘吁吁跑来人的模样时，均是乐的不轻。
这人呢，倒是故人，只是这人所穿的那个衣服，倒是与从前完全不同，虽说是瞧着像是官服，却是似乎宽大了一大圈，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没个样子。
“沈姑娘，可算是碰着你一回了。”黄越擦着因为跑得太急，脑门上渗出来的汗珠，一边气喘吁吁道。
“黄老爷今儿个不在任上当差，怎的跑到这里头来了？”看着黄越那个模样，沈香苗不由得打趣起来。

第757章 造化
黄越一听这话，顿时便苦了脸：“沈姑娘你可别这般打趣小的了，什么老爷不老爷的，姑娘可折煞小的了。”
“这话岂不是谦虚了？你现在可是从九品巡检大人，正儿八经的官，人称黄老爷，可不是正经老爷了？”方怀仁也跟着说笑起来。
黄越一张脸越发皱成了包子，模样瞧着比那苦瓜还要苦：“方掌柜，你也跟着打趣我不成，你们还不晓得，这是卢大人不嫌弃小的手脚粗笨的，愿意给小的安排了这个巡检的差事，这还不是因着沈姑娘的面子，我这是上辈子烧了高香，这辈子沾了姑娘的光呢。”
“这也是卢公子觉得你踏实能干，是个可用之才，既是卢公子赏识你，你往后也得好好当差，回头莫要让旁人说你是倚仗了卢公子的权势，作威作福呢。”沈香苗见黄越倒是没有半分张狂的模样，便恢复了常态，提醒道。
“姑娘放心，好容易谋了这好差事，小的自是会好好做事，保准不会丢了卢大人和沈姑娘你的脸面呢。”黄越呵呵笑道，这脸上也是红光满面的。
这也难怪，从前虽说开个赌坊，平日里结交些道上的朋友，做些生意，再替人办些能干的事儿，这衣食甚是不缺，也不缺了银子花，只是总觉得有些不如意，总觉得少了些身份上的体面。
现如今，因为一直听了卢少业的话，仔细小心的跟在沈香苗的跟前，凡事都做的妥妥当当的，卢少业便替他谋了个这巡检的差事，掌缉盗贼、盘奸佞之事。
论起来，这也算是从九品的官，虽说芝麻绿豆吧，却也是个实打实的官，平日里做的也是惩恶扬善的活儿，又是时常能和县丞、主簿，甚至是县太爷说上话的，卢少业更是说了，这差事做的好，也是能往上升的，什么县丞，县太爷，也不是不可能。
这自然让黄越欣喜万分，感恩戴德的，觉得自个儿现如今身份体面，能够出人头地，让家中老娘也高兴倍感体面的，一心想着把这活儿给做好，往后让自个儿更加出人头地的。
“知道好好做事便好，不过你是办事一向妥当的，我们倒是也放心。”
对于黄越的人品，沈香苗还是十分相信的。
虽说他从前是个实打实的混混，平日里也会做些私底下才能做，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可黄越却是一个言出必行之人，对朋友更是十分讲义气，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那种人。
既是他答应的事情，这必然也会做到的。
“对，你当差的地方似乎离县城不近，今儿个是怎的在城里来了，是任上不忙？”沈香苗笑问道。
“得了机会能做官，一直想和姑娘见面道声谢的，可这一来是我当差的地儿实在偏远，来回一趟的确也是麻烦，其次瞧着姑娘你也是忙，我到镇上两回都没见着姑娘你，想着去家里头，可都是晚上的，也怕叨扰了姑娘休息。”
“前几日听说姑娘你和旁人合伙开的蜀香阁开业了，便寻思着在县城里头估摸着能看到姑娘你，刚好今儿个要回来和县丞大人说事儿，我便寻思着能不能在县城门口瞧见您，果不其然，还真让我给碰着了呢。”
黄越笑着解释了一番，一边说道：“没赶上蜀香阁的开张，实在是过意不去，知道姑娘你喜欢花花草草的，我在任上当差瞧着那边的紫薇花开的好，便让人移植了两盆过去，摆在蜀香阁门口，好看还喜庆。”
这紫薇花，是初夏时便开放的，一直开到深秋，花期时间长，颜色又好看，粉的，红的，紫红色的，不一而同，却都是十分鲜艳，因此也有了一个别称，名字叫做百日红。
都说花无百日红，偏偏这紫薇花却是花红百日的，所以这花意头极好，有因为这百日红的缘故，预示着红红火火的，是许多人家都喜欢种的花树，求着这日子红红火火的。
黄越特地选了这百日红来，倒是十分细心周到了。
“难为你还记得，多谢了。”沈香苗笑的眉眼弯弯。
“这还不是应该的？”黄越见沈香苗十分欢喜，自然也是高兴的。
正说话间，一个衙役小跑了过来，看着黄越点头哈腰的：“黄老爷，可算找着您了，县丞大人正找您呢。”
“成，知道了，马上就回。”黄越应了一声，转而冲沈香苗拱手弓腰笑道：“姑娘先去忙？我这得和县丞说明一下那边的情况，待会儿说完了，便去蜀香阁去寻姑娘去。”
“不妨事，你先忙你的。”沈香苗笑着回应。
那黄越又挨个同方怀仁与沈福海告别，这才跟着那衙役快步去了，沈福海甩了鞭子，接着赶车往蜀香阁走去。
只是路上，方怀仁感慨道：“这黄越倒是也不差，谋了个好差事，这说话办事的倒是也有模有样的了呢，往后好好做事，估摸着往后前程差不了呢。”
“那也是他的造化。”沈香苗笑应了一句，替黄越高兴之余但随后又有些担忧：“就是黄越这去任上当差的，岂不是只剩下大娘一个人在家了？”
黄越的母亲算是老来得子的，年岁不小，身子骨又不强，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家的话，这生活应该有了许多的不便了。
“是了，这倒是个事儿，先前倒是不曾想到这一层。”方怀仁低头想了想，道：“不过也不必这般担心，回头我就让伙计们平日里多送些吃食用度过去，总不让缺东少西了去。”
“倒是也成，就是得让方掌柜多费心了。”沈香苗笑道。
“这话说的就太客气了些，从前黄越也没少替月满楼周全，好几个伙计也都得过黄越的好，这月满楼上下也都感念的很呢，回去一说这事儿，估摸着就算我不说什么，伙计们自个儿就知道要做什么了。”方怀仁笑道。
沈香苗脸上笑意便更浓了。
这便是平日里待旁人好的好处了，你对旁人好，在你不方便的时候，自然也就有了旁人来替你周全了。

第758章 闹事
这也足以显见，这好人有好报的话，是没有错的。
自是送吃食，送用度的，好是好，可大娘一个人在家，终究还是应该有很多不便的，到时候还是得问一问黄越如何安排的，回头再去瞧一瞧，看看该如何来做才最为周全。
三个人往蜀香阁走着，大老远的便是看到蜀香阁门口十分的热闹，门口更是围了一堆的人在那。
沈福海看着这场面便笑了起来：“这蜀香阁的生意也忒好了吧，这会子才什么时辰，门口便这么多人了。”
沈香苗抬头去瞧，果然看到蜀香阁门口有许多的人，顿时有些疑惑。
若是来吃饭的，按说就直接往里走了，不该在门口围了这么多人的，再者说了，这蜀香阁现如今已是恢复了原价，顶多也就是个九折的优惠，就算是生意好，铺面热闹的，也不会热闹到还不到饭点便这么多人的。
而且这许多的人似乎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蜀香阁的门给围了个严严实实的样子。
这个模样，怎么瞧着都不像是因为想来吃饭所以才堵了门，反倒是想闹事儿堵了门的模样，甚至离得越近，隐约能听得到似乎有争吵的声音。
这怕是出什么事了。
沈香苗不由得心里一沉。
“这是出了什么事？”方怀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直接站了起来。
“不知道，先过去瞧一瞧吧。”沈香苗说着，一脸严肃的便跳下了车子，往前走，方怀仁在后头赶紧的跟上。
沈福海这个时候也看出来有些不对劲了，这人多，他赶着牛车过不去，也怕这谁不小心磕着碰着牛了让牛发狂了再伤着人，也只能先赶着车的绕了路，想着从后院里头走，把牛车先安顿到后院里头去。
这边，沈香苗和方怀仁两个人已是挤过人群，到了最里头。
到了里面，便先看到了一脸阴沉的闫世先和宋和贵，再来便是一个怒气冲冲，瞧着穿衣打扮似乎也像是个生意人的中年男子。
“龚掌柜，咱们有话好好说，这张口便要骂人怕是不妥当吧。”闫世先说道，言辞还算客气，但语气却是十分的强硬。
“骂人如何，就是得骂了你们，不骂你们的话，怕是你们不晓得自个儿做了什么亏心事！”那位被称作龚掌柜的人怒气冲冲的，指着闫世先的鼻子喝道：“你们做出来这等腌臜事，还不许我说上两句了，难不成这当了婊//子还想着立牌坊不成？”
“龚掌柜！”闫世先又是一声喝。
“喊我作甚，我这耳朵不聋，无需你喊这么大声。”那龚掌柜呵呵冷笑了一声，道：“不过也无妨，你喊大声一点，也能招来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知道你们这蜀香阁做的好事！”
那龚掌柜说着，便挨个朝着围观的人拱手道：“各位父老相亲，估摸着但凡在街上时常走动的，便也是认得我的，我姓龚，是这实惠居的掌柜的。今儿个到这蜀香阁这来，就是来讨要个说法来的，大家伙也给我评评理，大家伙也说一说，这蜀香阁，一个卖火锅的铺子，原本好好的卖火锅也就是了，大家好好做自己的生意，本是皆大欢喜。”
“可偏偏呢，就是有人想些歪门邪道来，好好的做这火锅生意不说，偏偏要生出幺蛾子来，弄一个什么冰皮月饼出来，白送不说，还上赶着的给人家挨家挨户的送去，现在好了，人人都知道你们的冰皮月饼了，再没人惦记着实惠居的月饼了，大家伙瞧瞧，这不是存心挤兑我们实惠居做生意嘛。”
“按道理来说，这开门做生意的，迎八方客，卖各色的货，可这面上的东西大家都遵守着的，就譬如像那粮铺断然不会卖了布匹去，若是那卖胭脂水粉的铺子，也卖起这卤味来，这行情不就乱了套了？大家伙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像蜀香阁这般的，不好好卖火锅，偏生要卖点心，这不是坏了这应有的规矩是什么？这不是没良心又是什么？做了这般让人生厌的事情，是不是被骂也是活该？”
那龚掌柜挺了腰杆，口沫横飞，声音又十分的响亮，听的周遭的人也是一愣一愣的，片刻之后，都是窃窃私语了起来。
“怎么觉得这龚掌柜说的有些道理，若是铁匠铺子开始卖木器，那金银首饰店卖米面的，的确是乱了套了嘛。”
“可不是呢嘛，说起来这闫掌柜也是的，好好卖火锅就卖嘛，弄这些个月饼是几个意思？”
“哎，我可是听说从前这龚掌柜和闫掌柜有过两次口角，最后也都是龚掌柜占了上风的，莫不是这闫掌柜趁着这蜀香阁开业，想着趁机打压龚掌柜一番？”
“这可说不准，常言道，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
这众说纷纭，七嘴八舌的，都是出自不同人的口，可这言辞却道是出奇的一致，都是说这蜀香阁的不是，说闫世先没了生意规矩的。
这些话沈香苗听的到，自然也就完全落到了闫世先、宋和贵和方怀仁的耳中。
闫世先原本也是想着对龚掌柜的话反驳一二，可满肚子的话已是到了嘴边，一听到旁人说他挟私报复，顿时便气的不轻，黑了脸喝道：“一派胡言！”
这样生气，在旁人眼中自然也就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了，往后别管闫世先如何解释，在旁人瞧来都是有了几分越描越黑的意思了。
方怀仁也是气的够呛，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这，这不是强词夺理么！”
自然是强词夺理。
确切来说，也是蓄意抹黑。
沈香苗一直在旁边站着，看着是神色淡淡，冷眼瞧着，却是在不动声色之间将那些人的模样和神色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龚掌柜自不必说，声势浩大，气势汹汹的，这表里倒是一致，倒是那些个在那窃窃私语之人，这一幅幅的嘴脸倒是让人十分好笑了。
别有用心之人不在少数，满脸都写了嫉妒，嘴角泛着讥讽与嘲弄神色的有几个，甚至还有几个人时不时的便和那龚掌柜使了眼色，显然是帮着龚掌柜来起哄闹事的呢。

第759章 挑衅
这些人那。
沈香苗冷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径直走到了那龚掌柜的跟前。
闫世先一看沈香苗有出面与那龚掌柜辩驳的意思，便担心这龚掌柜蛮不讲理起来，让沈香苗吃了亏去，而且更是觉得既是他负责管这蜀香阁的日常经营之事，这样的事情也该由他来处置，不该让沈香苗趟了这趟浑水，便想去拦一下。
方怀仁却是拦住了闫世先：“你且先由着她去吧，沈姑娘最是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若是让她在旁边看着干着急，怕是也气着了她，先便由她去说道几句出出气来，倘若这姓龚的胡搅蛮缠的，咱们再出面说也不迟。”
“那好吧。”既是方怀仁都这般说了，闫世先便也点头应了下来，只在一旁瞧着，并不出声。
“龚掌柜？”着了男装的沈香苗拱了拱手。
“正是，你又是谁？”龚掌柜看到沈香苗这个人脸有些生，瞧着更是个年轻少年郎的模样，便有些好奇。
“在下沈湘，算起来也算是蜀香阁的掌柜之一。”沈香苗笑答。
“哦？”龚掌柜倒是颇为有些好奇的扬了扬眉梢，更是颇为稀奇的打量了沈香苗一番。
年岁这般小，却是蜀香阁掌柜的之一，怎么瞧着都有些奇怪，难不成是哪个人家家富裕银两多，所以让家里头的少爷拿着这银钱和这闫世先合伙做生意，也算是锻炼一番？
这般想着，龚掌柜倒是丝毫也不将眼前的“沈湘”放在眼中，斜眼看了沈香苗一眼，道：“既是如此，那这冰皮月饼一事你也是知晓的吧。”
“的确。”沈香苗微微一笑，朗声答道：“非但知道，这冰皮月饼一事，原本就是我的主意。”
没有丝毫的解释或者避讳，就这般大喇喇的承认了，这分明是有了挑衅的意味。
这让龚掌柜自然是越发恼怒了，原本脸上皮肤便是略略泛黑，现如今更是因为气愤涨的有些通红，道：“黄口小儿，竟是这般歹毒心肠。”
“龚掌柜这话是何说来的，这蜀香阁是卖吃的，冰皮月饼也是吃的，为何不能赠了来吃饭的人？”沈香苗笑道。
“自然不可，还是方才那句话，铁匠铺子若是卖米面，粮店若是卖绸缎，这不是乱了套了？”龚掌柜一边说着一边冲着人群道：“大家伙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啊。”
“龚掌柜说的有理呢。”
“是这么回事……”
人群里头，因着有那龚掌柜找来的煽风点火的人，一听龚掌柜的话，便都在这里起哄。
听着周遭人在这儿议论纷纷的，龚掌柜十分得意的看着沈香苗，一脸得意。
沈香苗则是一边笑着，一边微微摇了头，道：“这话啊，听着是有几分道理，可仔细想上一想，这所谓的道理全都是歪理，龚掌柜的所说的铁匠铺子与米面，这粮店与绸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样东西，自然是不可。可这火锅和月饼，都是吃食，自然是可以在一起卖的。”
“就譬如这饭庄酒楼的，除了炒菜、炖菜、蒸菜、汤品，少不了的自然也有各色的糕点吃食了，像这栗子糕，绿豆糕，红豆糕、马蹄糕等，这可是饭庄酒楼里头常有的东西，更是糕饼铺子里头常有的东西，要按照龚掌柜这般来说的话，岂不是这饭庄酒楼里头连糕点都不能卖了？”
沈香苗说着，斜眼看了龚掌柜一眼。
“这……”龚掌柜更是语塞。
“非但是这糕点和糕点铺子里头有冲动，还有旁的，酒楼饭庄里头更是有面条、馄饨等类的东西，那岂不是说又与外头卖面的，卖馄饨的摊位起了冲突，若是再仔细追究下去的话，这风清县里头酒楼饭庄这般的多，是不是这家有的菜，那家也不能卖了呢，如若不然便是故意和旁人过不去，挤兑别人不能做生意了呢？”
“再者，这酒楼饭庄里头，更是要提供瓜子、花生、红枣等类的，供着客人们等菜的时候打发时间用，那干果铺子是不是也得说挤兑他们生意了？”
“龚掌柜，这实惠居是卖糕点的，在风清县也是有些年份了，听说每年龚掌柜给老主顾也送些礼品，不但有这拿手的糕点，更多的还送些赏玩的金银玉器什么的，这么说的话，龚掌柜岂不是也在抢那些铺面的生意，是不是那些铺面的掌柜的也得来找龚掌柜的讨回公道才行？”
沈香苗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这犀利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言语，加上这步步紧逼的气势，倒是让原本不可一世的龚掌柜步步后退，说不出半句来反驳的话来。
周围人也是一阵的沉默，面面相觑的，说不出半句话来，只去瞧龚掌柜。
“这，这简直是强词夺理！”龚掌柜自是察觉到周围人各种的目光，脸色一片的苍白，最后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这样的话来。
“谁强词夺理，想必不仅大家心中有数，这龚掌柜的心中更有数。”沈香苗说着，微微一笑。
这笑容里头，带了浓浓的警告，讳莫如深，冷嘲热讽，这让龚掌柜脸色自然又是一白。
“说起来，倒是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了。这惠元楼里头的花开富贵，又名牡丹卷的，是惠元楼里头的一道甚受欢迎的吃食，这道吃食实惠居应该也是在卖的，龚掌柜不曾去惠元楼去质问一二，却要到我们蜀香阁这里来寻衅滋事的，这倒是奇怪的很呢。”
“莫不是是因为龚掌柜觉得惠元楼这生意大权势大，所以惹不起，所以柿子挑软的来捏，想着来欺负我们蜀香阁？”
“还是说，龚掌柜的实惠居做不出这冰皮月饼来，又看我们蜀香阁的生意好，所以心生嫉妒，所以绞尽脑汁的找了个由头来，为的便是借机打压一下我们蜀香阁和这冰皮月饼？”
沈香苗反问道。
声音不大，却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带着让人不可反驳的坚定感。
周围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再没有人能拿出任何的话，任何的理由来反驳沈香苗方才的话。

第760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许久之后，才有人若有所思道：“似乎是这么个道理呢。”
“是啊是啊，这沈小掌柜言之有理呢。”
“是呢，这铁匠炉子和米面没什么干系，若放在一起卖东西，倒是可以说是居心叵测，可这卖吃食的，却是牵扯许多，重复的又有很多，这原本就是难免的事情呢。”
“是这么个道理，方才咱们险些上了这龚掌柜的当呢，险些被绕进去了，这龚掌柜也真是的，这分明是故意找茬的。”
“我瞧着，便是如那沈小掌柜的所言，这龚掌柜莫不是就是柿子挑软的捏，惹不起惠元楼，想着来蜀香阁闹事的，这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
“估摸着嫉妒这蜀香阁冰皮月饼也是有的，据说这实惠居这两年做的这个月饼也是越来越难吃的，样式也没什么变化，不是五仁的便是那枣泥的，实在没什么变化，据说这两年咱们县城里头但凡有些钱的，都托人到府城里头去买那什么苏氏的月饼什么的，反正有许多人是不在实惠居买了的。”
“这就是了，生意不好，又瞧着这蜀香阁把这好吃又稀罕的冰皮月饼当了赠品的往外送，这心里头可不是怒火中烧嘛。”
“啧啧，这做生意的，生意好，生意不好，可都是常事的，因为嫉妒旁人生意好便想着找茬来，这龚掌柜的心眼真是小。”
“待同行都能如此，这往后还指不定如何对待客人呢，说不定往后为了这赚银子，以次充好也是有的。”
“谁说不是呢，这做生意同做人，人这德行有了问题，这生意啊便也就有问题的，我瞧着这实惠居往后是可以少去了，免得回头吃着了坏的，不好的，人家也不承认的。”
“是呢，是呢……”
这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内容各异，矛头却都对向了这实惠居和龚掌柜来。
风向直接有了彻彻底底的转变，让龚掌柜始料未及，更是十分恼怒。
那些原本和龚掌柜说好在里头煽风点火，帮着龚掌柜制造些风浪的人，眼下见苗头不对，又不想惹了众怒的，又觉得这龚掌柜和这实惠居怕是要倒霉了，倒是十分“有眼力见的”偷偷溜走了。
以至于龚掌柜求助的在人群中张望了一番之后，发觉人早已溜之大吉，越发气的不轻。
这憋了一肚子的怒火，自然是要往外撒的。
眼前这个口齿伶俐，惹人生厌的沈香苗自然是撒气的头个人选了。
龚掌柜气愤不已，指着沈香苗便喝道：“这简直是一派胡言，你这黄口小儿，年岁虽小，这颠倒黑白的能力倒是不弱呢。”
“我方才可是说了，这是不是强词夺理的，大家心中有数，龚掌柜心中更是有数的，若是龚掌柜觉得我这话说的不对，那龚掌柜便说些对的话来，也让我们听一听。”沈香苗狡黠一笑，幽幽说道：“洗耳恭听龚掌柜教诲，也让我等小辈好好明白一下，方才的话，究竟哪里不对了。”
“你……”龚掌柜指着沈香苗的手指颤了又颤的，终究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毕竟他现在，的确是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能反驳沈香苗的话来。
这样哑口无言的，自然是显得他理亏心虚了，这让龚掌柜心中一急，脸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龚掌柜怕是也晓得自己无话可说了吧，既是无话可说，便不要再说了。”沈香苗冷笑道，抬头瞧着头顶上的日头：“这天儿也不早了，各家都得开门做生意的，总不能耽误了大家伙的世间。”
自己觉得理亏心虚是一回事，让旁人提出来，尤其是眼前这沈香苗提了出来的，越发让龚掌柜觉得这脸上挂不住，气愤难当。
“不说旁的，反正你们这儿就是不能再有这冰皮月饼！”龚掌柜喝道。
“此事，也不是由你说了算的。”沈香苗冷笑道。
“那不如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龚掌柜倒是也下了狠心，一脸的阴狠之色，道：“不如咱们便试试看，看看你若再弄这冰皮月饼，我会如何在你们蜀香阁跟前撒泼打滚儿，让所有人都不能在这吃饭？”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蜀香阁不让旁人做生意，你们的生意也别想着好好做，到时候倒是要瞧一瞧，是你们弄点冰皮月饼好处大，还是我让你们亏得多！”龚掌柜说着话的时候，看沈香苗似乎一言不发的模样，觉得她心中必定是有了惧意的，便有些得意起来。
“怎的，你不信不成？”
“信，如何不信？”沈香苗冷笑道：“龚掌柜心思歹毒，大有鱼死网破的决心，我又如何不相信阴险无比的龚掌柜会做出来这等没皮没脸之事？”
“只是……”沈香苗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甚至越笑这声音越大，大有笑的前仰后合的架势了。
这叫龚掌柜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我自然是笑龚掌柜无知了。”沈香苗勉强止了笑，道：“龚掌柜既是觉得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可又知晓对于我而言，也是如此呢？”
“既是龚掌柜不让我们做生意了，这恼羞成怒之下，我是不是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了呢，到时候若是一怒之下喊上几个人来的，把龚掌柜痛打一通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若是这些个人里头的，若是再有几个下手不知道轻重的，将龚掌柜打死了，或者不小心打成了残废，又该怎样呢？”
“龚掌柜，你说呢？”沈香苗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这让龚掌柜顿时惊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
指着沈香苗愤怒道：“你这般口出狂言，又想做伤天害理之事，也不怕这生意关门大吉？”
“关门大吉又如何，不过就是损失点银子罢了，往后再做了旁的生意补回来也就是了，倒是龚掌柜你，若是成了残废，这往后……”
“说白了，我不过是一时的事儿，龚掌柜是一辈子的事儿呢，若是龚掌柜觉得朗朗乾坤之下，作奸犯科必然要被县太爷判了刑罚的，那也是有些异想天开了，即便我要遭受牢狱之苦又如何，龚掌柜这若是残废了，可是补也补不回来的。”

第761章 敬畏
“龚掌柜，你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沈香苗眯着眼睛，淡淡的笑道。
但便是这样浅浅淡淡的笑，在龚掌柜瞧来却是如同毒蛇猛兽一般，让人生畏，不敢去看，这心里头更是一阵一阵的打起了寒颤。
这个沈湘，瞧着年岁小，这心思却是这般的歹毒，手段更是这般的狠，当真是惹不起的人物。
龚掌柜的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想着即便是灰溜溜也好，没了脸面也好，赶快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为好。
可仔细想一想的话，却又觉得不太对劲。
这“沈湘”瞧着气势汹汹的，但论起来不过就是个黄口小儿罢了，还真能做出来这般凶狠之事？
再来，即便是他敢做出来这等事情，可这“沈湘”终究还是蜀香阁的半个掌柜的，所做的事代表的还是这蜀香阁，所做之事必定会让蜀香阁名声受损，这一向注重名声的闫世先自然也不会点了头的，必定会拦了他。
所以，总的来说，这也不过就是这“沈湘”在这里逞口舌之快罢了，真让他来做这些事，怕是他还真不敢做呢。
不过就是比谁厉害些，比谁能下的来这个狠心而已，若是这会子他灰溜溜的走了，往后旁人还不得笑话他畏惧一个年少无知的少年郎？
龚掌柜思索片刻的，这往一旁挪了半步的脚又收了回来，看着沈香苗呵呵笑了起来：“是啊，十分有道理的呢，只是那也得凡事能按你说的来了才成呢。”
“不如我这会子就先闹上一闹，咱们试试看，到底会如何？”龚掌柜笑着，将那衣袖往胳膊上头捋了一捋，大有一副随时便要开闹起来的架势。
这倒是当真想试一试了？
这龚掌柜要么便是个有城府的，要么便就是楞的不怕你横的，但是这无论是哪一种，倒是也都不怕了他，有的是法子来应对。
沈香苗呵呵笑了笑，随后开口。
只是这一句“试试便试试”还不曾说出口，却是听到人群中传来另一声幽幽的声响。
“龚掌柜想试试什么，不妨让我们也一同瞧一瞧啊。”
这声音不大，却是让众人一惊，待看清来人的模样时，便都纷纷退让到了一旁，自动让了一条路出来。
沈香苗抬眼去瞧这来人是谁，刚抬头便瞧见了匆匆而来的黄越以及随他一起来的洪品兴。
“沈姑娘，你没事吧。”黄越看到沈香苗时，便先急忙问候了一句。
洪品兴更是冲沈香苗深作一揖，道：“在下来晚了，还望沈姑娘莫要见怪。”
“洪主簿，黄巡检。”沈香苗笑着回了礼。
这几句话出口之后，众人先是一愣，接着便是惊诧万分的窃窃私语起来，说话之余，眼中满满都是惊诧。
这其一是惊诧这唇红齿白，看着英俊潇洒的小少爷竟然是个姑娘。
这其二惊诧的是眼前这两个人竟是对这姑娘这般毕恭毕敬的。
这黄越也就罢了，是新上任的，巡检一职又不在县城里头，认识黄越的人不多，只知道他身上穿的是官服，而另外一位洪品兴大家却是认识的，乃是这县衙里头的主簿大人呢。
这两个为官之人对这姑娘这般恭敬，而且瞧那谨慎的模样，好像比看着县太爷还要小心仔细上许多，可见这姑娘的身份时何等的尊贵？
大家唏嘘之时，这看沈香苗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的敬畏之感。
但除此以外，更多人是瞧向了那龚掌柜。
啧啧，这龚掌柜似乎惹上了什么不好惹的人呢，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因为这官员在场，大家也不好高声讨论，只是都瞟向这龚掌柜，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到了这个时候龚掌柜哪里不晓得形势不对，瞧着这沈湘、黄越与洪品兴正说话，似乎还顾不得他这边的，便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蹑手蹑脚的想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龚掌柜，你这是慌慌张张的想去哪里啊。”
刚转了身，龚掌柜便听到了背后幽幽的说话声，心里头顿时凉了半截，更是觉得这满头满后背的汗哗啦一下的全都涌了出来，将这衣裳都湿了大半了。
呆愣了片刻之后，只得硬着头皮的转过身来，冲着那洪品兴拱手道：“洪大人，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倒是不敢言，只是方才瞧着龚掌柜原本气势汹汹的，似乎有许多话要说，许多事要做，眼下却又一声不吭的便要走，我只是怕龚掌柜会不会忘了说什么，忘了做什么，便问一问龚掌柜。”洪品兴倒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这是这语气却是全然没有半分的柔和可言，反而因为字字都一咬一顿的说，冷淡之余更是带了凛冽的寒意，让龚掌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没，没什么。”龚掌柜勉强稳了稳心神，接着便是呵呵的讪笑起来：“不过就是和沈……沈姑娘和闫掌柜的说上几句话罢了。”
“这不是蜀香阁现如今生意好嘛，一是开业之时不曾来捧场，这会子想着过来捧捧场，再来想和闫掌柜探讨一下这做生意的事，看看如何才能让生意这般红火。”
“就只有这些了，旁的便再没有什么事了，再没有了。”龚掌柜不停拱手，一边小心翼翼的去瞧那洪品兴的脸色。
洪品兴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始终都是神色淡淡的，倒是那黄越，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听这龚掌柜的话，顿时便黑了脸，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这有些人说出口的话，竟是还能再吞了回去的，当真也是不嫌丢脸的。”
黄越这话一出口，便是明晃晃的打了龚掌柜的脸，这让龚掌柜顿时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龚掌柜，咱们风清县向来是太平无事，商户之间更是十分和睦，没有什么争端的，龚掌柜可不要不识好歹的做那让所有人唾弃之事。”洪品兴喝道。
黄越撇了撇嘴：“洪主簿，你这话也说的太柔了些，到底是你们读书人的，虽说是哪里都好，却是也太讲究情面了。”

第762章 通透
“依我来看，这还用什么警告啊，就让衙役们直接拿了铁链子来，谁作奸犯科，寻衅滋事的，直接捆了去，该治罪治罪，该下狱的下狱，这才直接干脆的。”
黄越说道，看了那龚掌柜一眼：“是吧，龚掌柜。”
一听这话，这龚掌柜自然是吓得脸色苍白，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是小鸡啄米一般的连连点头：“是是是，自然规规矩矩做生意，不能找旁人的麻烦。”
“两位大人先忙，这铺子里头实在离不开人，我便先走了，先走了。”龚掌柜慌慌张张的，冲洪品兴和黄越作揖以后，便拨开了人群，落荒而逃。
这始作俑者走了，其余人哄笑一番之后，自然也就四散离去。
但走的时候，依旧还是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方才的事。
“啧啧，这龚掌柜往后怕是要倒霉了呢，得罪了这了不得的人，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啊。”
“可不是嘛，所以说可不要随随便便想着欺负人呢，谁知道你欺负的会不会就是个贵人呢，这捅了娄子还是自个儿想了法子给填，真是……哎！”
“所以说，这自作孽，不可活！”
“是啊……”
众人议论着，四散离去，这蜀香阁的门口，便只剩下了沈香苗、方怀仁、闫世先以及黄越与洪品兴几个人。
“这人当真是欺软怕硬的，让人不齿。”黄越最是瞧不起这等没骨气的人，冲着龚掌柜的背影啐了一口。
“这等人也是不怕他，既是欺软怕硬，那就硬气起来，他自然也就不敢招惹了。”沈香苗笑道。
接着冲黄越与洪品兴道：“多谢两位大人解围。”
虽说治龚掌柜这种人，以暴制暴自然也是可以，只是这样的话，终究事情会闹的有些大，对蜀香阁到底也是有些影响的，洪品兴与黄越出面自然是有所不同，不但能将此事快速平息，此事也很快便能传了出去，旁人得知了此事，往后也就再不敢找蜀香阁的麻烦了。
“举手之劳，沈姑娘这般说便是客气了。”洪品兴急忙回应，之后感慨道：“蜀香阁开业那日，县令大人更是吩咐我送了贺礼过来，更是摆在了蜀香阁的门口，本以为旁人若是见了这上头的字，必定不会再找蜀香阁的麻烦，不曾想还是有不长眼的来，倒是我们思虑不周，让沈姑娘受了这么多的打扰。”
“开业那日人来人往，人多事杂的，许多人怕是不曾注意到这些，再来许多商户开业之时，也会为撑门面，擅自会准备些东西，对外宣称谁谁送的，为的也是震慑一番，大约也是有人觉得蜀香阁也是如此了。”
沈香苗笑着解释了一番，道：“不过不妨事，今日有龚掌柜一事，又有你们二人出面，此事怕是不出两日便能传遍整个风清县，往后必定是不敢再有人敢无事生非了。”
“这倒也是。”洪品兴点头，笑道：“往后若是再有些因妒生怨，妄图想着寻衅滋事的人再来蜀香阁闹事，直接派人去你县衙里头，县衙必定出面惩治那些宵小之辈。”
“往后便有劳洪主簿多加照拂了。”沈香苗冲洪品兴连声道谢，一边抬了手：“今日既是洪主簿来了，不如便进去喝杯茶水，尝尝这蜀香阁的火锅和吃食吧。”
“是，择日不如撞日，洪主簿，黄巡检，两位大人既是今日刚好来了，便快些请进吧。”闫世先也急忙邀请道。
“沈姑娘盛情邀请，我等自然不能推辞，而且早已听闻这蜀香阁火锅滋味鲜美，也早就想着尝尝滋味的。”洪主簿笑道，却是一脸歉意的看向沈香苗：“只是今日实在是公务在身，也是听到衙役们来报知道这边有了事情，所以特地赶了来，这会子还得赶紧回去和县令大人商议政务，着实是脱不开身，也只能辜负了沈姑娘的一番盛情了。”
“改日吧，改日我等一定同县令大人等一同来蜀香阁好好吃上一顿，饱饱口福，今日实在是多有不便了。”洪品兴婉言拒绝。
方才便听到黄越说要和县丞说事情，估摸着这的确是正事繁忙，强求他们留下吃饭，着实也是为难人家。
而且方才刚处置了龚掌柜的事情，这会子怕是许多双眼睛都盯着这边瞧的，若是这洪品兴和黄越就直接进蜀香阁吃起饭来，即便方才是秉公处置，怕是让旁人议论起来，也会说他们是徇私枉法，公报私仇的。
“也好，那便改天吧，挑个大家伙都有空的功夫。”沈香苗便顺水推舟的，顺着洪品兴的话往下说。
“多谢沈姑娘体谅。”洪品兴亦如方才的勤谨恭敬，笑道：“县衙里头还有事情，我和黄巡检便先回去忙了。”
说着，又是一揖，末了之后，才又补充道：“方才听闻此事，县令大人与县丞皆说要前来处置，只是我觉得若是两位大人都来了的话，怕是声势浩大的，难免过于引人侧目，若是影响了蜀香阁的生意怕是也不太好，所以才建议由我与黄巡检一同前来，县令大人与县丞对此事也是记挂的很呢。”
从前洪品兴特地送往家中的东西，也是县令特地吩咐的，倒是也足以显见这县令的意思。
“我明白，县令大人与主簿皆是为我等着想，这番心意我自然铭记于心。”沈香苗也明白方才洪品兴这番话的意思，自然也就不说那暗话。
上次特地给沈香苗挑选的锅，算是投其所好，随后似乎也听县令大人说过，卢大人对此事十分满意，甚至还夸赞了两句的，可见这沈姑娘当真是聪慧通透的，眼下的话更是印证了这一点，自是让洪品兴越发高兴。
“是，沈姑娘记性好，自然不会差的，往后还望沈姑娘若见了卢大人，替我们问声安好。”洪品兴再次躬身：“我等便先回去了。”
“一定，洪主簿去忙吧。”沈香苗笑答洪品兴，又冲黄越点头。
二人便告辞离去。
一旁的闫世先与方怀仁略送了送，随后便折返了回来。
回来后的闫世先，便一直盯着沈香苗看。

第763章 祸兮福之所倚
这沈香苗，当真是贵人了。
原本以为沈香苗这是厨艺佳，人缘好，又结识了顾家的人，这对于闫世先来说，便是实打实的贵人了。
不曾想，这沈香苗原本自己所想的还要更加厉害。
瞧着方才洪品兴所说的那些话，那些表现，处处透露着谨慎与恭敬，可见这沈姑娘对于他们而言是如何的不敢得罪。
而且，现下闫世先才晓得，开业当天的东西，当真是县令大人亲自让人送来的。
原本以为是县令知道了这生意与顾家也有牵连，所以给个面子罢了，毕竟人不曾到蜀香阁来，不曾想，并非如此，而是这里头还有旁的用意。
不曾亲自到蜀香阁来，是不想把沈香苗过于尊贵的身份透露出来，免得往后大家过于畏惧不敢上门来吃饭了。
而此时洪主簿和那黄巡检的态度已是说明了一切，洪主簿勤谨恭敬，最后更是请沈香苗向一位大人问好，显然沈香苗和那位大人的关系非比寻常，而且那位大人的官职肯定颇高，以至于这县令大人都得求着沈香苗。
这沈香苗……
当真是十足的贵人！
还是丝毫不张扬的那种。
这和沈香苗合伙做生意，当真是大街上捡了金元宝了，往后这蜀香阁，估摸着再不会有人敢来惹是生非了呢。
闫世先内心里唏嘘不已，这眼神都忘了往回收了。
沈香苗在那边一直和方怀仁说话，不曾注意，倒是这沈福海看着闫世先看痴了的模样，不由得在一旁笑道：“闫掌柜是在讶异？”
“沈姑娘身份贵不可言，自然是出乎意料。”闫世先察觉到自己的不妥当，讪讪笑了笑，急忙把眼皮耷拉了下来，道。
“我这侄女啊，厉害的很呢，闫掌柜往后便慢慢知道了。”沈福海提及沈香苗，也是颇为得意：“闫掌柜与香苗做生意，就放心了便是，这往后便当真是高枕无忧，财源滚滚呢。”
闫世先听沈福海这般的说，这心里头是越发的欣喜了。
沈香苗和方怀仁说完了话，走过来看到闫世先和沈福海似乎聊得高兴，笑问道：“闫掌柜和三叔说什么这般高兴？”
“倒也没说什么，只说今日之事以后，估摸着便是没人敢再来找蜀香阁的麻烦了，而且，今日之事之后，怕是更多的人也知道咱们蜀香阁生意好，味道佳，送的冰皮月饼更是一绝，以至于让实惠居的龚掌柜都眼红到找上门来呢。”
“这往后怕是越来越多的人到咱们这蜀香阁来吃饭，蜀香阁每日财源滚滚，日进斗金呢。”闫掌柜笑道：“方才便与沈老弟提及此事呢。”
自然不能说在背后议论了沈香苗，而闫世先更是觉得不能去打听了沈香苗到底是何等的贵人，结识了多少的贵人，便说了这些话来，也有转移话题的意思。
“自是如此呢。”沈香苗抿嘴笑道：“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蜀香阁生意过于好，便招惹了心思不正之人的嫉妒闹事，可也正是这人的一番闹腾，往后蜀香阁怕是也是声名在外，人尽皆知了。”
“是这个道理。”
方怀仁与闫世先均点头道。
“这往后还是得劳烦闫掌柜多多注意，免得再有这等人再来寻衅滋事，虽说越有事端这名声倒是也越容易响，可若是事端频出，倒是也觉得咱们蜀香阁是是非之地，怕是再也不敢再上门来了呢。”沈香苗提醒道。
“这是自然。”闫世先连连点头。
原本自开业之后，他便也一直打点上下，所思量的也都颇为周到，蜀香阁开业之前也都去街上有头有脸的商户中挨个拜访过，更是相邀到蜀香阁用饭，见面礼更是备上了些蜀香阁十分出名的吃食。
闫世先原本在风清县便是老掌柜了，自幼便在这行当里头呆着的，和旁的掌柜的可以说都是多年的老交情的了，旁人自然多少也会给闫世先些面子。
因此原本刚开业前些时日之时，一直不曾有事，更是因为闫世先态度十分诚恳谦卑，许多交情好的掌柜的更是前来捧场。
这两日蜀香阁生意忙，加上一直风平浪静的，闫世先自然也就更多的看管着铺子里头的事儿，外头的事儿倒是略松了松。
倒是不曾想着一松便是出了事。
有了今日之事，往后他自然也得多盯一盯这边的，免得到时候真如沈香苗所说的那般，再惹了事端的，耽搁了蜀香阁的生意。
应了这事儿之后，闫世先心里头有了计较，一边思量着外头打点的事情，一边又笑道：“沈姑娘前两日示范做的那年糕，后厨里头现在做的倒是也差不离了，孟记那边新上的糕点，咸味茶果也过来了，沈姑娘与方掌柜一并过去瞧瞧？”
“嗯。”沈香苗与方怀仁点头，便随着闫世先往后厨里头去了。
后厨与后院里头，择菜，洗菜，切肉……各人都在忙碌着，却也是各司其职，各处都井井有条。
闫世先让沈香苗与方掌柜在院子里头略等片刻，便进了后厨，片刻之后端了两个盘子出来。
乳白色的瓷盘里头，盛装的都是白色的东西，只是模样不同，一个是条状，一条一条码的整整齐齐的，另一个则是圆圆的团状东西，底下更是拿了一方绿色的叶子垫着。
这条状的便是所谓的年糕了。
年糕对于现代人来说是十分的熟悉，尤其因为现代化的物流与人口的流动，让南北方的饮食相互交融，因此许多北方人也知道这原本极具地方特色的食物。
年糕大部分是用糯米粉或者米粉蒸制而成，一般有红、黄、白三色，因着色泽的缘故，象征了金银，又因为年糕又称年年糕，与年年高谐音，预示着人们的生活一年比一年更好，所以称为过年时期大家祈福讨彩头的吃食。
年糕历史悠久，又因地域的不同，做法不同便也就有多种多样的年糕，比较有代表性的是北方的白糕、塞北农家的黄米糕、西南地区的糯粑粑等。
而此时做的年糕，便只是最普通的糯米粉与米粉蒸制后手打而成的打年糕，为的是煮火锅时用。

第764章 茶果
打年糕制作地方许多，江浙、广西一带均用此法。
纯糯米所做的年糕柔软黏烂，若是做糕点来吃的年糕，用纯糯米便好，但这里要做的年糕是要放入火锅里头煮的，便不适宜太过于软烂，因此便在这糯米粉里头加了粳米粉来增加硬度。
将粳米粉与糯米粉按照比例混合，大约是五比八的分量配比，加水混合均匀，待成颗粒状之后倒入加了笼布的笼屉上头蒸。
蒸制过程是一门学问，并非是简单的蒸熟便好，而是十分讲究这米面粉的受热均匀，熟烂程度，若是蒸的过熟则太烂，若是太生又会硬，大约是中火一刻多钟的时间，凭借这制作经验来把控是否恰到好处。
待这米面粉蒸熟后，便将这米面粉放入石臼之中，拿那粗大的木槌来反复捶打，打到软硬适宜之后，再从石臼中取出，揉的光滑劲道，制作成小手指粗细长段的宽条来，这手打的年糕便是做好了。
寻常年糕或直接拿了石臼来打，打了直接铺平成大块，切了条来，要么便是手揉搓成小块，不必经过敲打，但这里做年糕却是经了敲打和揉搓两道工序，为的便是要这年糕更加劲道可口。
这样劲道的年糕，放入到那火锅中，尤其是鲜香麻辣的红油锅底之中，煮上一会儿，捞了出来，劲道的年糕表层裹着一层红油麻辣，加上原本这年糕带有的米香与微微的甘甜，吃起来十分美味。
加上此地原本不产这等年糕，做些这样的年糕来，也算是让蜀香阁有着别有一番不同的食材，瞧着稀罕，也让人有的说道。
因此沈香苗便提出来要做这年糕出来，并交给了后厨这做年糕的法子，闫世先这两天督促后厨抓紧时间制作出来，这两日看着有了成效，便也就眼巴巴的拿着给沈香苗来瞧。
沈香苗拿了那年糕出来，看了又看。
雪白，带了些许的通透，最关键的是表皮揉搓的十分光滑，卖相是极好的，咬上一口来，劲道无比，十分弹牙。
这样的年糕放到那火锅里头，经的住煮，吃起来更是美味。
“不错，可以上桌了。”沈香苗连声赞道。
以沈香苗的厨艺和见识来说，她点头的东西，自然是没有问题了，倒是也不枉这几日一来一直连连督促，跟着一块琢磨这年糕的做法。
闫世先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是欣喜无比：“既是沈姑娘认可，这必定是不差了。”
“这茶果是新送来的，孟掌柜说这茶果也是他从沈姑娘那学来的，只是沈姑娘这几日忙，也不曾有空到他那里去尝一尝滋味，也特地叮嘱了我说若是有机会一定得让沈姑娘您尝一尝呢。”
闫世先说着，将另一个盘子端了过来，更招呼方怀仁与沈福海：“方掌柜，沈老弟你们也都一并尝一尝？”
那盘子里头放着的三个茶果，沈香苗等三个人便一人拿了一个起来。
“这东西叫做茶果？”方怀仁拿着那茶果，端详了许久，笑道：“名字倒是十分有趣，这模样圆圆的，倒是像了果子一样，只是这茶字由何而来？莫不是里头放了茶叶不成？”
“吃了便晓得了，不必猜想呢。”沈福海笑着，手中端着那看样子像是芭蕉叶的东西，将那圆圆的，白中带着透亮的圆团子往口中送。
方怀仁觉得此言有理，便也咬了一口。
这一咬，却是顿时惊了一惊。
这表皮看着白中透亮，又是软软糯糯的，打量着估摸着是糯米粉所做的，而这吃了一口也尝了出来，的确如此，让他惊奇的是这里头的馅料。
原本觉得外头既然是糯米粉了，那必定便像是那可以直接拿来吃的汤圆里头，里头不过是花生或者芝麻的甜味馅料而已，可这里头不是甜味的，而是咸味的馅料。
而且，这吃着……
有香菇，有河虾仁儿，似乎还有花生碎的样子，这几样原本觉得八竿子打不着，不该出现在同一个盘子里头的东西，此时却是在这样一个小小团子里头完全的融合。
确切来说，是完美的融合。
香菇的鲜香，河虾仁的鲜，外加花生碎的浓香，而且是加了旁的调味料调味，这各式的香浓可口完全融合到了一起，让人吃起来只觉得美味无比，好吃的不得了。
这方怀仁吃着好吃，自然也就一口接一口的吃了起来，且每吃上一口，便觉得这茶果滋味越发的美味，直到那一颗茶果下了肚，这才满意的舔了舔嘴唇。
美食下肚，口中却是美味犹存，让人回味无穷。
方怀仁如此，沈福海更是，一直不停的咂嘴：“这东西当真是好吃。”
随即又诧异道：“可这里头可不曾吃到什么茶叶呢，为什么要叫茶果呢？”
“是啊。”方怀仁也是点头，表露了自己此时的疑惑，一边又低头想着：“莫不是这里头用了茶叶水来调味，自己不曾吃了出来？”
沈香苗听闻两个人的疑问，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片刻之后才笑道：“所谓茶果，不是说由茶叶做成的，而是喝茶之余的一种茶点小吃，清香无比的茶水，配上这样一种滋味丰富的点心来，最是惬意无比，因此便称为是茶果了。”
原来如此。
不是茶叶做的糕点，而是喝茶时吃的点心，所以叫做茶果呢。
方怀仁与沈福海顿时恍然大悟。
同样明白了其中关键的，还有这闫世先。
三人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之后，接着是越发疑惑了。
知道了这茶果的由来，又吃了这美味的茶果，关键是这样好吃的东西，是如何做成的呢？
三人想着，便是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沈香苗。
沈香苗便笑着解释道：“表皮用的是糯米粉，拿了开水烫了揉成面团状便好，这个倒是十分平常简单，味道的关键的是这馅料。”
“热油爆炒了香菇粒与那泡发的河虾仁干，加盐和生抽调味，最后要拌了那花生碎，再加了些许的白砂糖来出味提鲜便好。”
“如同包红薯包一般的用糯米做的表皮将馅料包了进去，放在了裁剪的方方正正的芭蕉叶上头，搁到蒸锅上头蒸上一盏茶左右的功夫，这茶果便也就做好了。”

第765章 日子不好过
这从沈香苗的口中听着似乎是十分简单易做的，宛若是做个拍黄瓜似得那么轻松。
但是几个人都是晓得的，看着简单，做起来怕是十分的麻烦，而且想必是有了诀窍在里头，他们更是不得而知的。
总之，知道也就是个知道而已，无论搁在他们谁的身上，怕是都做不出来这般好吃的茶果呢。
也因此，三个人听完之后大眼瞪小眼的，片刻之后还是方怀仁笑着开了口：“这茶果当真是好吃的很。”
这有人开了口，便算是打破了短暂的尴尬。
闫世先更是十分有眼力见道：“是啊，这般好吃，估摸着放在这蜀香阁里头，必定卖的十分好呢。”
片刻之后，闫世先忽的微微一笑，冲沈香苗深深做了一揖。
这般举措，想必必定是有事所求了。
沈香苗明白闫世先的意思，便开口道：“闫掌柜有话直说就好，咱们相识这么久，不必这般的客气。”
“沈姑娘快人快语，我便不藏着掖着了。”闫世先见沈香苗这般的落落大方，更不曾觉得他要提要求便岔开话题婉拒，这心里头便有了底儿，道：“我想询问一下，这往后天然居是否也可以卖孟记的这些糕点？”
甜品和糕点，在平常的酒楼饭庄也都有卖的，也是为了满足那些喜欢吃甜食的人的胃口，因此便也有许多酒楼饭庄和这糕饼铺子合作，算是互惠互利。
天然居有这个想法也是无可厚非，若是寻常情况下，直接和孟记去谈了此事便好，然而因为这蜀香阁毕竟是与沈香苗、方怀仁合伙开的，而天然居是他自己的生意，因为这微妙的关系，所以闫世先便问了问沈香苗的意思，免得在旁人看来他是借机给天然居这边揽生意，让天然居沾光了。
沈香苗明白闫世先的顾虑，笑道：“这自然是好的。”
“寻常酒楼饭庄吃饭，若是惦记了旁的地方的一样吃食，有眼力见儿的伙计们自是也得去买的，天然居也是如此，将这些糕点吃食放在天然居里头，也是免得伙计们跑上一遭了。”
“这火锅与炒菜，原本就是不同的东西，也称不上天然居生意好便夺了蜀香阁的风头去这种事，再来，能在天然居这里头卖，这卖的量自然也就大了一些，也能让孟记这边的生意更好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沈香苗笑着说道。
闫世先见沈香苗应下，自然也是欢天喜地的：“多谢沈姑娘了。”
沈香苗微微一笑，四人又谈起旁的事情来。
夜色浓深，此时许多人都已经进了梦想，街上更是看不到半个人影，几乎所有的商铺门店也都关了门，熄了灯。
外头黑漆漆的，这屋子里点了烛火，倒是十分亮堂。
闫明宽正和八斤在屋子里头，围着方桌，桌上头放着四个小碟，里头各自放着毛豆、花生、卤猪头肉和一盘子溜肥肠等下酒菜，再来便是一人跟前一个瓷杯子。
闫明宽十分热情，替八斤将那酒满上：“八斤老弟，这几日如何？”
“还是那样，没什么好不好的。”八斤十分随意的应了一句。
索性都是那个样子，闫世先此时主要在管蜀香阁，天然居这边主要由宋和贵管着的，但但凡闫世先过来了，把大家伙召集起来之后，说道几句之后，总会额外的再“叮嘱”八斤两句。
与其说是叮嘱，倒是不如说是训诫。
不是说他偷懒懈怠的，便是说他有些事办的不太妥当，总之，总是能找出一堆的错处来。
这自然让八斤十分不爽，却也不好顶撞闫世先太多，这满肚子的气也只能憋在肚子里头，这时间一长，便是越发的烦闷了。
看八斤那神色似乎不悦，闫明宽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伸手拍了拍八斤的肩膀：“老弟不说，哥哥我也晓得老弟你现如今的为难之处呢。”
末了之后更是长长叹息一声：“哎，哥哥我当真是替老弟觉得委屈呢，我爹也真是的，就算是想着巴结巴结那沈香苗，这事情做得也是太过了，老弟当真是受苦了呢。”
这话一出口，倒是叫八斤心里头越发的苦闷了。
在他看来，闫世先这般的训斥与他，自然是与沈香苗有脱不开的关系，还不是因为想让沈香苗瞧瞧他闫世先的态度？
说来说去的，都是那个沈香苗的缘故！
自然了，闫世先现如今也是越来越糊涂了呢。
八斤又回想起这些时日的处境，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还是明宽哥知道心疼我。”
“你是我老弟，不疼你疼谁去？”闫明宽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接着又自己倒上了一杯，半晌后才开口道：“只是哥哥就算是有心，怕是也无力帮忙呢，我爹对我一向不喜，加上我听说前两日实惠居的龚掌柜去蜀香阁闹事，最后还是洪主簿与黄巡检出面平息了此事。”
“听说，这洪主簿与黄巡检对那沈香苗颇为客气呢，似乎这沈香苗身份不一般呢，我爹向来趋炎附势的，怕是这件事情以后，往后必会对那沈香苗越发阿谀奉承了呢。”
“旁的倒是无妨，怕只怕往后我爹对老弟你，会越发的严厉了呢，老弟你往后的日子，怕是越发不好过了呢。”闫明宽叹息道。
八斤脸上的神色，便阴沉了几分。
此事他也听说了一些，心里头也隐约的有些不痛快，现下听闫明宽提及此事，自是越发的有些烦闷了。
这沈香苗越发的得势得意，这般睚眦必报的人必定也会在他跟前越发的显摆了，到时候闫世先估摸着也会上赶着的想着表现一番，让他这个曾经和沈香苗不对付的人好好吃上一番苦头。
这往后的日子，便也如闫明宽所说的一样，不好过了呢。
八斤又是一声叹息，喝口酒，道：“不好过，也得过是不，要不还能如何？”
“老弟这话，说的倒是惹得哥哥我伤心，老弟日子不好过，哥哥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啊。”闫明宽也是长叹一声，这满脸的哀愁，就差溢了出来。

第766章 搏上一搏
“估摸着老弟怕是也知晓的，这些时日呢，我看着我爹辛苦，刚好我这该忙的事情也都忙完了，便想着帮一帮我爹，替他打理些蜀香阁的小事，那日便来寻我爹来说这个事情。”
“可我爹呢，压根也不听我的话，更是不理会我的这番好意，这些也就罢了，竟是当着沈香苗、方怀仁那些人的面前，狠狠把我数落了一顿，半分颜面都不曾留给我呢，当时我真是……”
“哎，不说了，说多了啊，这儿疼！”闫明宽摆摆手，指了指自己心口的地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从前吧，是我不懂事，年少无知，不知道帮我爹的忙，现如今长大了，知道孝顺了，我爹却是直接把我拒之门外了，倒是对一个年岁还不如我的黄毛丫头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你说说气人不气人？”
“自己的亲儿子不要，却对了旁人这般的好，我这心里头又岂能好受的了？”闫明宽说着，这眼圈便红了一红。
听闫明宽这般的说，这八斤倒是越发觉得二人有同命相怜之处，看这闫明宽也是越发觉得亲近：“明宽哥，咱不说了，喝！”
“喝！”闫明宽拿了杯子起来，和八斤碰了碰杯，随后又是喝了个干净。
八斤十分殷勤的将酒满上。
“老弟，咱们两个现如今是同命相怜了，只是咱们抱怨归抱怨的，也得想了法子来应对应对，不能一味这般的受了欺负才行，不然这往后日子苦着苦着，怕是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呢。”闫明宽看着眼前的杯中之酒，拈了一个毛豆起来，剥了干净，将那青绿色的豆子丢入口中，大咬大嚼起来。
“明宽哥说的有道理，只是我虽有心，却是也想不到什么法子。”八斤夹了一块猪头肉，一边吃一边瞧闫明宽：“莫不是明宽哥有了法子？”
“说起来，我这倒是有个法子，只是……”闫明宽欲言又止。
八斤听说有了法子，自然是心思一动，却又看闫明宽欲言又止的模样，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既是有法子，便说来听听。”
“只是这法子让人有些不齿，怕是八斤老弟不肯。”闫明宽幽幽的叹了口气：“仔细想想，也不必这般的费事了，有些人得意便让她得意了去，咱们的日子苦便是苦了，这都是命，争也争不来的。”
闫明宽说罢，低了头去。
表面瞧着像是一脸哀愁，只知道喝闷酒，吃东西的，却是偷偷翻了翻眼皮，去瞧八斤的神色。
八斤是个孤儿，一路逃荒过来的，自小孤苦伶仃，小时候在街上做乞丐之时，更是没少备顽劣的孩童欺负，谩骂他是命硬之人，不祥之人，克死了家人，一辈子就是个孤苦伶仃的命。
从小听多了这些恶毒的话，八斤心里头自然是有所怨恨的，自然也是最讨厌旁人说命格什么的。
闫明宽知道八斤的性子，所以特地捡了这些话来说。
果不其然，八斤一听到这话，顿时气得握紧了拳头“咚”的一声敲在了桌子上，震的那杯子盘子都“哐当”了一声，人更是气愤难当的喝道：“什么命不命的，我最是不信这个了，若是信了命，怕是我幼时便死了，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明宽哥什么也不要说了，既是有了法子，便赶紧说上一说，也别藏着掖着的，让人着急。”八斤显然气急了，这说话的语气都带了些急躁。
闫明宽见八斤上钩，心中一阵的窃喜，但面上却是不表露太多，低头说道：“只是此法若是成了还好，若是不成的话……”
“也罢，总得搏上一搏，若是不博往后若是一味只受人欺负的，也是不成。”
闫明宽一副也是无可奈何的模样，让八斤附耳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通。
说罢之后，更是解释道：“只要按了这个法子来做，往后不怕这沈香苗声名狼藉，再不得我爹的半分信任呢，咱们也能大仇得报了呢。”
“只是此法需得身到蜀香阁里头去，现如今我爹这般讨厌我，不让我接近蜀香阁半步，如此防范，我也无法下手，所以也只能请了八斤老弟出面了。”
闫明宽叹息了一声，道：“若是八斤老弟觉得为难，此事便也就罢了，还是等着我什么时候得了机会入蜀香阁里头偷偷做了此事，做哥哥的总得为老弟出气报仇不是？”
“明宽哥一心记挂着我，我心里头知道，而且此事也并非只是牵扯明宽哥一个人，我也得为我自己出了气的，此事既是我方便去做，那便让我去做就好了。”八斤见闫明宽十分讲义气，倒是挺直了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如此，倒是要辛苦八斤老弟你一番了。”闫明宽道。
“都是应该的，何谈辛苦？”八斤笑道：“明宽哥你这话说的有些生分了。”
“八斤老弟这般讲义气，倒是叫哥哥我感动不已。只是你现在在天然居里头做事，要想到蜀香阁里头去，会不会不太好办？”闫明宽也有些担忧，便想了和八斤一起再想一想法子来。
“这个不难。”八斤喝了口酒，笑道：“我自有法子，明宽哥到时候只等着好消息便好了。”
“那哥哥我便坐享其成了。”闫明宽给八斤将酒满上，又举了杯子起来：“那哥哥我便先预祝八斤老弟马到功成，心想事成。”
“好。”八斤将那酒一饮而尽，接着夹了菜来吃。
一想到这若是得手之后，便能让沈香苗好好的丢一丢脸面，八斤这心里头也是高兴，脸上自然也是带着笑。
看八斤这般高兴，闫明宽勾起的唇角上头，泛了淡淡的冷意。
到底是个愣的，三言两语的挑拨之后，便上了当，还没头没脑的拿他当了亲哥哥一般的信任，当真是个蠢不可及的。
不过这蠢倒是有蠢的好处与用处，能死心塌地的为他做事呢。
等这件事情做成了……
倒是要让那闫世先好好傻了眼，看他还敢不敢再不把他放入眼中。

第767章 中秋
更要紧的是，家里头的妻子再也不敢说他一事无成了呢。
闫明宽这般想着，笑嘻嘻的给八斤倒酒夹菜。
今年的中秋节，分外的热闹。
尤其是对于沈家来说，早早的，先是沈香苗、吕氏与张氏便带了沈顺通与杨氏老两口到镇上去转了一转，各自给老两口添置了不少的东西，又买了许多的吃食，玩意儿什么的。
接着便是去瞧了瞧在药铺子里头许久不曾回家的沈文武了，一大家子人在药铺子的后院里头，拉着沈文武说话。
现如今的沈文武，在药铺子里带了大半年的功夫，长得比从前更高，更壮了，更是因为在药铺子里当了这么久的学徒，读了不少的书，识得了不少的字，身上带了书卷气息，整个人看起来也越发的踏实稳重。
沈顺通与杨氏许久不见沈文武，看到孙子现如今越发长大懂事，均是十分高兴。
尤其是杨氏，连声说道：“这几日没见，就又觉得长高了不少的。”
“这个时候正是长个头的时候呢，而且文武这个月忙，一直不曾回家来一趟，算起来娘也是月余不曾看到文武了，可不是觉得显长嘛。”张氏在一旁笑道：
“人瞧着也壮实了不好，倒是足以说明在这药铺子里头绝对不吃苦，娘你也就尽管放宽心就是了。”
“放心，放心，如何不放心呢。”杨氏乐呵呵的说道，从后院通往前面的那个门帘子缝隙那往外头瞧，接着小声笑道：“杜大夫和那个叫水生的后生瞧着也都是好相与的，文武在这儿是错不了的。”
原本还害怕这给人当了学徒，这必定做的是最差最累最苦的活儿，想着学门手艺的，这平日里头看旁人脸色的事情也不在少数，从前杨氏记挂着沈文武这边，询问张氏与沈福海等人状况时，也一直听到的一切都好的话，可这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今儿个亲眼的看一看，这也就彻底的放了心的。
“这往后若是学的出来，有个安身立命的手艺是一回事，关键是造福乡里，这可是一件大好事的。”沈顺通捋了捋胡须，十分得意。
医者，做的是救人救命的事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死扶伤的，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情，说出去更是脸上有光，沈顺通自然是高兴的。
沈文武在一旁站着，给沈顺通、杨氏等添上茶水，笑道：“爷爷奶奶放心便是，我一定好好跟着师傅学呢。”
沈文武这般懂事，自然又是让沈顺通与杨氏乐的开怀。
杜仲大夫掀了帘子到了后院，十分客气的和众人见了面：“方才在外头忙着，也不曾顾上过来和老爷子，老夫人说上两句话，惭愧，惭愧。”
“不妨事不妨事，不过就是来镇上瞧一瞧，过来看一看文武罢了，倒是我们这一大家子的，叨扰了。”沈顺通十分客气的回道。
“都是一家人，不必这般的客气。”杜仲大夫笑道：“索性这会子药铺子也不算忙，我与水生两个人也应付的过来，文武你便陪了你爷爷奶奶一同去镇上转一转吧，这些日子忙，你也有段时间不曾回家了，今儿个又是十五的，晚上回不去，便晌午陪着家人吃顿饭吧。”
八月十五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原本杜仲大夫也是有心给沈文武放上半日的假，晚上让他回去和家人一起过节，可不凑巧这两日水生身上有些不痛快，得让沈文武帮着一起抓药拿药的，便也只能想着晌午的时候，让他们一起团圆一下了。
一听杜仲大夫的话，这众人便会心的笑了笑。
尤其是沈香苗，更是抿嘴笑了起来：“原本寻思着，这文武和文韬两个人晚上怕是都回不了家的，便想着晌午的时候去火锅店一起去吃火锅去，也算是团圆了。”
“更是想着爷爷奶奶一直说要和杜仲大夫一起吃顿饭的，可也一直寻不出来合适的时间来，今儿个是中秋节，倒是不如咱们一起去吃上一顿团圆饭如何？”
沈香苗话音刚落，沈文武便笑道：“这个主意不错，前几天师父还念叨说想吃火锅的，不如便一起去吃吧。”
“胡闹，这药铺子里哪里离得了人？你与水生一同去吧，我在这里盯着铺子便好。”杜仲说道。
在前头的水生应该是听到了动静，从帘子后头探了头出来：“不如留下我看铺子，师父你和文武一同去？”
“倒是不如我留下来看铺子好了，水生哥你和师父一起去吧。”沈文武也说道。
看着这几个人在这儿推来推去的，沈香苗不由得抿嘴直笑：“你们谁也不要推了，我倒是瞧着都去是最好。”
“至于铺面这边的，先关了门，门上贴个纸条，说明杜大夫在火锅店那吃饭呢，若是不心急的，估摸着会等会儿再来，若是心急有事的，直接去火锅店来寻就是，索性火锅店离这里也就两步远，到时候叮嘱伙计们若是有人来找杜大夫的，直接上楼喊一声就是，也不费劲，如何？”沈香苗提议道。
“这个法子好，倒是再没什么不妥当之处了。”沈福海率先说道：“难得大家伙一起吃个团圆饭，杜大夫便也就不要再推辞了。”
因着沈文武在这里做学徒的事情，沈福海一家子可是对杜仲大夫这样好的师父感恩戴德的，一心想着回报一二的。
除了平日里叮嘱沈文武一定要听从杜仲大夫的教诲之外，更是想着顾着这边的吃穿用，但凡家里头能有的，能弄得，都隔三差五的往药铺子这边来送。
除此以外，沈福海自然也是想着好好的请杜仲大夫吃上一顿，今日是个机会，自然也就不想错过了。
听沈香苗这般的提议，加上沈福海与其他人的附和，杜仲大夫便也就不再推辞，点了头便按照沈香苗提议的这般略作了收拾后，在门口贴上了写明情况的纸张，便随着沈香苗等人往火锅店去了。
火锅店那边，因着沈香苗早已和方怀仁打过招呼，已是预留好了地方，将最大的一间雅间留了出来，众人直接往二楼去了。

第768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沈文韬已经在雅间里头等着了，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妥当，摆好碗筷，准备好蘸料调料，连那酸梅汤和金银花大麦茶都备好了。
更是先让人把锅底端了过来，待众人都落座之后，便将炭盆拿了回来，便是可以挑了菜来煮了吃。
一行人人数不少，浩浩荡荡的，大人加孩子的得有十二个人，围在一个大圆桌旁，十分的热闹。
沈顺通和杨氏刚到这火锅店里头来，看着那穿着竹签子的串儿十分有趣，便跟着沈文韬亲自去选了些来，接着便是和大人们说着话，让沈文韬、沈文武等人去做那跑腿的琐事了。
吕氏和张氏则是负责往火锅里头煮东西，待熟了之后，用公筷捞了出来，帮着分发到各自的碗中。
一大桌子人有说有笑的，边吃边聊天的，十分的热闹。
火锅红汤麻辣鲜香，清汤清淡扑鼻，同先前在家吃的可以说一样的滋味鲜美，现下更是因为是过节人又齐的缘故，吃起来更是觉得格外的美味。
尤其是沈顺通与杨氏，这心里头更是别提有多欣喜了。
二房不必说，有沈香苗在，这日子比那开花的芝麻还要节节高升，吕氏温柔贤惠，十分孝顺，沈文忠又是听话乖巧，刻苦学习的，时常受到先生表扬。
三房这边，沾了沈香苗极大的福气，平日里时不时的能跟着做些小生意，现如今更是给这火锅店供竹签子，给月满楼帮着弄些竹篾子编的稀罕的东西，看着都是小东小西的，一年陇下来也能挣上不少的银钱。
最关键的是，沈文韬和沈文武都有个正儿八经的活儿，往后前程都远大的很，这日子必定也是越过越好的。
子孙们各个过得好，他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自然也就高兴。
只是……
中秋到底是举家团圆的日子里，明明有三个儿子，现如今却只剩下了一个陪在他们的身边，也是让沈顺通与杨氏心里头不是个滋味。
老二沈福才吧，那当真是命不好，早早去了，这也是老天爷的意思，违拗不得，这个只能认了。
倒是老大沈福田一家子，原本好好的一家四口，此时也应该其乐融融的坐在这里，此时却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服着劳役苦役的，当真是……
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又是老大的，即便是从前不孝不仁义，现如今成了眼前这幅的光景，到底让杨氏心里头唏嘘不已的，这神色都暗了暗，嘴唇更是抖了又抖的，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婆子，大好的日子里头，可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提什么不该提的人，惹得大家伙都不痛快。”沈顺通看杨氏的神态，便知晓了她此时在想些什么，提醒道。
“这也是他们的命数，没有办法的事情，自作孽，谁也怪不得。”沈顺通低声说道：“即便是他们一家现如今没事，此时瞧着香苗和老三他们一家子过得这样好，不晓得又要生出什么样的心思来呢，倘若他们当真在了跟前，怕是眼前这顿饭也不能好好吃了。”
就譬如去年那顿团圆饭，原本好好的饭，最后却是闹得都是一肚子的不痛快。
“往后更是不知道要惹出多少的乱子，让人多头疼的，这都是他们自个儿犯的错，自个儿受着，那是应该的，你便不要多想了。”
“索性也就是卢大人还算开恩了，还留了个性命，若是换上旁的人，此时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也说不定呢。”
“这都是命数。”
沈顺通絮叨的说了一大通，杨氏也是点了点头：“我如何不晓得这其中的道理，只是今儿个的日子，让人不由得就想的有些远了。”
“也罢。”杨氏叹息一声：“往后，便是只当没了这个儿子了。”
索性即便是有，即便是还在了跟前，怕是依沈福田和徐氏那种沾便宜没够，自私自利的性子来说，当真是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只怕是要被他们活活气死，当真是还不如没了这个儿子。
沈顺通拍了拍杨氏的手背，给她碗里夹了快羊肉：“这羊肉鲜嫩可口，你快吃一些，羊肉又是暖的，你又总是体寒，多吃些这个好。”
这般的体贴关怀，倒是叫杨氏老脸一红，却还是乖乖的将那羊肉吃了个干净。
沈顺通见杨氏吃了，便又夹了旁的来，供自己吃之余，更是时不时的往杨氏碗里夹。
旁人要么便是在大快朵颐，要么便是在聊天聊得高兴，都不曾注意到老两口的动作，倒是沈香苗，瞧见了两个人的模样，偷偷直笑。
怪不得从前沈福才疼吕氏，现如今的沈福海也是对张氏这般的柔情似水，从前沈福田虽说自私自利，对徐氏倒是也不差，感情这疼媳妇的属性，是来自沈顺通这里呢。
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应该是如沈顺通与杨氏这般的岁月静好吧。
沈香苗吃吃的笑着，脑海中便浮现了某个登徒子的影子。
想起从前卢少业对她的种种柔情，处处的细心周到，凡事为她考虑的仔细周祥，也可谓是十分的尽心尽力的。
若是往后一辈子，都一直这样被宠，被爱着一辈子，沈香苗觉得倒是足矣了。
这般想着，沈香苗的脸颊上便飘起了一抹的红晕。
“香苗丫头在瞧什么？瞧的这般出神？”一旁的张氏看着沈香苗呆愣愣的，又是满脸绯红的模样，便打趣问了起来。
“没什么，没什么。”沈香苗回过神来，慌忙低头去吃碗里的菜，含糊不清的说道。
“没什么？”张氏促狭起来：“脸怎的这般红？”
“大约是那热气熏的吧。”沈香苗一边说着，更是因为小心思似乎要被人看穿了的模样，越发脸红心跳的，只觉得身上更是有些小紧张的冒汗，索性直接站了起来：“忽的想了起来，孟记那边新上的茶果，这里也有卖的，我去拿些过来。”
“我去拿就成。”离门口最近的沈文韬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口中因为还在嚼着小肉丸，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的：“香苗姐你快坐着歇会儿，平日里够忙的了，这些小事还是让我来吧。”

第769章 偶遇
“你难得陪爷爷奶奶三叔三婶吃饭，你且坐着，我去吧。”沈香苗说着，不由分说的将沈文韬按回到了座位上头，接着便风一般的，一溜烟便走了。
那模样，与其说是匆忙，倒是不如说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张氏在那抿着嘴的笑，吕氏也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和张氏互相看了一眼，也是低头轻笑。
倒是沈文韬将口中的肉丸咽了下去之后，伸手关上了因为沈香苗匆忙离去而不曾关上的门，有些疑惑道：“香苗姐是怎么了，瞧着慌慌张张的？”
沈香苗平日里是最稳重不过的，在沈文韬看来，即便是天塌了，沈香苗也是不紧不慢，能做到不慌不忙的从容应对。
像今日这般慌张的，沈文韬还是头一回见呢。
沈文韬这般问出口，吕氏与张氏越发笑的狠了，却是也不敢笑出声，只憋着的笑，硬生生的笑出了眼泪来。
看自己二伯娘和娘这幅模样，沈文韬越发好奇：“到底是怎么了……”
“你呀，便好好吃你的火锅吧，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一旁的沈文武，吹了吹自己刚夹上来的一块藕片，觉得不烫了，径直塞到了沈文韬的口中。
沈文韬一边大咬大嚼的，却又越发纳闷，也不敢再问吕氏与张氏，只小声问沈文武：“你也知道缘由？快说来给我听听。”
“哥你就别问了，好好吃饭吧。”沈文武嘻嘻笑着，去捞东西吃。
看沈文武完全一副不想和自己说的模样，沈文韬也是十分的无奈，扫视了桌上的人一圈，看各个都是讳莫如深，却又不开口说话的样子，便也只能悻悻的住了口。
得，都知道，就他一个人不知道，也罢，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往后总有知道的时候。
沈文韬这般想着，又往口中塞了片牛肉。
这边沈香苗“逃”也似得从雅间出来之后，蹬蹬的下了楼，到后院里头舀了凉水来拍了拍脸颊，这才觉得心思安稳了下来，又猛扇了一阵的风，觉得自己脸不再烫了，才吐了口气。
收拾完心思之后，这才去找后厨要了些茶果，搁盘子里头端着往楼上去，刚踩了一节台阶，便听到有人喊：“沈姑娘？”
声音十分熟悉，沈香苗回头便看到了苏文清与姚氏两个人。
“苏先生，夫人。”沈香苗也是颇为惊奇，急忙快步走了过来：“这般巧在这里碰着你们两个人了。”
“来镇上买些东西，晌午了便说来这里头吃饭，凑巧便看到你了，就打声招呼。”苏文清笑道。
中秋节学堂放假一天，估摸着苏文清和姚氏也是为了过中秋节来镇上买些吃食什么的，顺便两个人也在外头一起过节吧。
“三叔家的两个弟弟在镇上做活，晚上不能回家团圆，爷爷奶奶便说不如晌午在镇上吃个团圆饭，所以我们就在楼上吃饭，苏先生要不要一起？”沈香苗笑着邀请道。
“不了，不了，等下家里还有事情，我们也是简单吃一点就走了，就不叨扰了。”姚氏笑道，婉言拒绝，这目光却是在沈香苗的身上又多停留了片刻。
许久不曾见沈香苗了，长高了不少，也比从前长得越发清秀可人，落落大方，尤其是嘴角那笑，瞧着让人心里头暖暖的，让人不由得心生喜欢。
姚氏收回打量的目光，笑道：“你快去吃饭吧，代我们向你爷爷奶奶问好。”
“哎。”沈香苗应道：“那苏先生和夫人便先找个地方坐吧。”
沈香苗笑着，一边招呼了伙计过来，交代安排一下，更是提及这两位是铁蛋的教书先生，好生招待。
“先生和夫人快去吃饭吧，若是有什么事，我们就在楼上，随时叫我们便好。”沈香苗笑道。
“你忙你的。”苏文清与姚氏和沈香苗点头告别。
沈香苗更是微微一笑，抬脚往楼上走了。
那伙计是个伶俐的，便立刻寻了一个离选菜地方进，又靠窗的位置引苏文清和姚氏坐下。
片刻之后，端上了锅底、酱料、碗筷等东西，更是额外送上了酸梅汤，茶果等吃食，笑道：“先生，夫人，这酸梅汤和茶果都是本店十分受欢迎的吃食，你们尝尝，这些是沈姑娘额外送的。”
“多谢。”沈文清拱手道谢。
“先生客气了，您先吃着，有什么事喊了我们便是。”那伙计躬身笑着，去忙着招呼旁的客人了。
倒是这姚氏，看着那伙计送来的东西，挨个尝了一尝，赞不绝口：“这酸梅汤好喝，这茶果也是好吃的很，听闻沈姑娘厨艺精湛，这火锅店更是她与月满楼的方掌柜合伙开的，如此来看，倒是不差。”
末了又笑道：“方才瞧着沈姑娘又长高了许多，模样更是越发标准了，瞧着让人喜欢的紧呢。”
“也难怪修远那孩子对沈姑娘念念不忘，就连我也是越看越喜欢的。”姚氏笑道，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的细缝。
尤其是这为人处世更是八面玲珑，面面俱到的，往后必定也是个贤内助的。
若是苏修远当真是和沈香苗能在一起的话，这倒是也是件极好的事情呢。
苏文清看姚氏笑眯了眼睛，便晓得她此时在想什么，微微挑了挑眉梢，可嘴里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只道：“说起来，修远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场考试了吧。”
“似乎是的。”姚氏点头。
提及这秋闱之事，毕竟三年一次的乡试，要选拔其中的佼佼者，苏修远所说饱读诗书，在这群英汇集之地，姚氏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修远那孩子，应该能中举吧。”姚氏有些不安的询问道。
“大概吧。”苏文清吃了口茶果，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随后却是十分惊奇的说道：“这叫茶果的东西，当真是好吃的很呢。”
姚氏在那忧心着这苏修远秋闱一事，心里头不安的想和苏文清说上两句，可他却是丝毫不在意的在那吃茶果，这让姚氏没好气的嘟囔道：“在你的眼里，怕是修远的前程没有眼前这个茶果要紧呢。”

第770章 尽人事听天命
这般的嘟囔，更是翻了个白眼，这让苏文清好笑起来，辩驳道：“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哪里瞧出来我不担心修远了？”
“就因为没有天天记挂在嘴边上？”
苏文清的反问，让姚氏越发的拧了眉：“可不是这回事？”
若是心急如焚的，必定是天天想着念着，如她一般每天念叨着才对，而不是她在提这些事情的时候，苏文清还在哪里说这茶果好吃，这俨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哪里瞧的出来是替苏修远担心的模样了？
姚氏觉得自己可没有冤枉了苏文清去。
苏文清看姚氏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呵呵笑了起来：“常言道，尽人事听天命，凡事做好了应对便是，至于成不成的，那得看天意了。”
“若是说急一急，念叨几句便能让修远中举，怕是那些学子的家人们天天不吃不喝不睡的，整日念叨起来了呢。”
“总的来说，咱们急也是无用，不急也是无妨，那何必又这般的焦急，反倒是惹得咱们天天提心吊胆的？若是急出个什么好歹来，再让修远听说了什么反而分了心神，岂不是更糟？”
“这……”苏文清的一番话，倒是让姚氏语塞了。
这些话，自然是有些道理的，让姚氏没有半分的反驳的余地。
只是，这道理谁都明白，可若是让他一点不忧心，又如何做的到？
姚氏也是有些无奈，白了苏文清一眼，道：“就你大道理多。”
虽说是埋怨的话，却是软言软语的，反倒是有些撒娇的成分了。
苏文清瞧在眼里，也不言语，只是呵呵直笑。
惹得姚氏也是抿嘴笑了又笑，片刻之后却是又抬了头，往苏文清这凑了一凑，道：“哎，你说若是到时候修远回来了，他会不会去向沈姑娘家提亲？”
“这事儿，就等了修远回来再说。”苏文清依旧是不以为然的模样。
看姚氏有些不满，苏文清又解释道：“索性也得看孩子们的心意，强扭的瓜不甜，到时候就算修远有这个意思，也得去问一问沈家的意思，不能到时候咱们大张旗鼓的去了，弄得人家下不来台，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惹出来了笑话。”
看这样子，这心里头也是点头同意的。
至少，不是反对的意见。
姚氏看苏文清如此反应，呵呵笑着点头：“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这些你放心了就是，我会准备妥当的。”
婚姻大事，可那是和考取功名相提并论的事情，姚氏可不敢有半点的马虎呢。
只是现如今，对这沈香苗了解的越多，姚氏就越觉得沈香苗这人好，落落大方，模样可人，更是个懂礼知分寸会做人做事的，就连最初姚氏担忧的沈香苗寡母再嫁之事，后来得知并没有此事，这最后一点顾虑也算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眼下，这满心里头有的全都是对沈香苗的喜欢了，若是苏修远愿意，若是沈香苗也点头，她巴不得赶紧把这事儿订了下来，早早的办了婚礼为好呢。
至于这去沈家这边打探口风的事情，姚氏心里头更是已经有了打算，等苏修远考取了功名回来，趁着他回来乡邻恭贺之时，便备了礼往沈家走上一趟去。
苏修远相貌堂堂，器宇不凡，到时候考取了功名，这可是荣耀无比的事情，别说去求娶沈香苗了，就算是配个官宦人家的女儿，也是够格的。
像这样的女婿和丈夫，那是打了灯笼都难找的，姚氏觉得，沈香苗和她的家人，应该是没理由不答应的。
到时候啊，就只等着准备着办喜事，到时候等着抱孙子了呢。
姚氏想着，这心思便飘的有些远了，更是因为越想越高兴的，这脸上的笑意是拦也拦不住了的。
看姚氏脸上的笑意，苏文清便晓得她此时的心思，也是不由得笑了一笑。
这事他也是乐见其成，若是能成，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呢。
若是不成的话……
那也是天意如此，强求不得的。
只是姚氏此时高兴呢，今日又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苏文清也不想因为这个还不确定的事和姚氏再起了什么争执，便也就只字不提那个万一了。
汤开下菜，苏文清和姚氏开始吃饭，时不时的夸赞这火锅滋味美妙。
沈香苗上了楼去，将拿的茶果分发给了大家，众人吃了茶果之后，自是又一阵的夸赞这茶果好吃。
去的时间长，张氏和吕氏都是笑而不语，那些看穿了事情的人也都不吭声，讳莫如深的该吃饭吃饭，该聊天聊天。
倒是沈文韬，方才就纳闷沈香苗为何那般着急忙慌的离去，这会子又看沈香苗姗姗来迟的，便随口问了一句：“香苗姐去了那么久，可是有事要忙？”
与沈香苗这个可以偶尔来铺子里头的人不同，沈文韬是实打实在这里做活的，虽说今日方怀仁同意他告假半日，为的是和家里人吃个团圆饭。
可这准假归准假，若是这火锅店里忙不开的，沈文韬也不好就实打实的坐在这里一个劲儿的吃饭，所以问了一句。
只是这一问，让原本有些心虚的沈香苗，微微红了红脸，道：“方才，碰到了苏先生和他夫人，便说了两句话。”
“先生也在这里吃饭？”铁蛋一听到苏文清，放下了筷子，冲沈顺通说道：“先生在这里吃饭，我既是知道了，也不好不过去瞧一瞧，孙儿去打个招呼。”
沈顺通想了想，道：“先生德高望重的，不如咱们一起去吧。”
沈香苗急忙拦住了他，道：“方才我便请先生一同上楼用饭，先生婉拒，想必也是不想声张，只是想吃个便饭，铁蛋是他的学生，去也就去了，若是咱们一起去，声势浩大的，倒是打扰了人家，不如便是我与铁蛋一同去，再叫上三叔，以示礼貌也就是了。”
沈顺通到底是长辈，这个时候，沈福海一同去更合适一些。
“也是，那便如此吧。”沈顺通点头同意。
沈福海便与沈香苗、铁蛋一同下楼去，寒暄聊了几句，彼此客套了一番。

第771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众人吃完饭的，便从楼上下来。
东西该买的也都买了，饭也都吃了，一直在这里叨扰着的，也觉得沈文韬和沈文武都没法子做事，而且现在秋高气爽的，虽说刚过了晌午时分的，天气也不炎热。
所以沈顺通和杨氏便提议早些往回家里头走。
于是沈福海便赶了牛车，准备载了大家回家，沈香苗略想了一想后，道：“爷爷奶奶，三叔先带着你们回去吧，我待会儿再回。”
“黄大娘一个人在家里头，估摸着就算是八月十五的，黄越也怕是回不来和苏大娘团圆，我虽然是问了黄越黄大娘的情况，说的是找了个厨娘平日里给她洗衣做饭，方掌柜这边也时常让人送些东西过去，但终究还是不太放心。”
“黄越从前也是没少帮忙出力的，我便寻思着趁着过节去瞧一瞧，看看缺什么东西不。”沈香苗笑着提议道。
“也好，你瞧着安排便好，待会儿你便雇个车回，实在不行让老三来接你。”
沈香苗现如今在镇上生意做的红红火火，而且再没有什么人敢来找茬生事，这和平日里沈香苗的做人做事周全可是分不开的，沈顺通自然也就同意，同时又心疼沈香苗来回奔波的。
“不妨事，不必三叔再跑一遭了，离家不算远，再者今天十五，估摸着来镇上的人也多，来来往往牛车也不少，到时候搭个车子，给上几文钱就是了。”
沈香苗一边说着一边帮着拿东西，将大家伙送上了车后，目送沈福海赶车离去。
待人走远了，沈香苗便去孟记那拿了些冰皮月饼、茶果、红豆马蹄糕的，包的整整齐齐的，往黄越家走去。
黄越的家在东街一直往东走，再往北走的一处宅院里头，离火锅店这边不算远，走上一刻钟的功夫便也就到了。
和寻常宅院倒是没什么不同，不算气派，却是收拾的干干净净，门似乎是新换的，朱漆木门亮晶晶的，上头更是镶了黄灿灿的铜质门鼻子，瞧着十分的好看。
沈香苗便伸手拿那门鼻子敲了一敲。
“谁啊。”里头传来黄大娘崔氏的声音。
听这声音，倒是十分有精神，这让沈香苗心里头倒是顿时安了些心，清了嗓子道：“大娘，是我，香苗。”
“香苗来啦？”崔氏听到是沈香苗，声音中带了不少的欣喜之感。
只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沈香苗便听到了这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接着便瞧见了崔氏。
崔氏老来得子，现如今的崔氏已是有了几近五十岁，头上已经有了许多的白发，与黑色的头发掺杂在一起，加上从前黄越早年丧父，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才将黄越拉扯大的缘故，饱经风霜的脸上也有了不少的皱纹。
只是这崔氏年轻是貌美，现如今即便是年老，脸上爬上了许多的皱纹，却也并不觉得苍白难看，反而是多了几分的优雅之感。
再来，崔氏从前病后经杜仲大夫悉心医治，现如今身子已经大好，加上大约是黄越得了正经差事的缘故，心情大好，这精神也是越发的好，竟是瞧着比从前还要好上许多。
“几日没见，大娘气色比从前好了呢。”沈香苗笑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日子越过越好不说，越儿也某了官职，我这心里头高兴，这气色自然也就好了。”崔氏拉着沈香苗的手说笑，接着又问道：“这大过节的，香苗你怎么过来了？”
“就是想着大过节的，黄越又不在家里头，我这心里头有些放心不下大娘一个人在家，就过来看看，也给大娘送些东西来。”沈香苗说着，拎了拎手中的东西，道：“孟记那里的冰皮月饼，茶果，马蹄糕什么的，甜软鲜美，我估摸着大娘也喜欢吃。”
“来就来吧，还带东西来，实在太客气了。”崔氏笑道，一边拍了拍自己的手背：“瞧我，光顾着和你说话，还让你在这儿干站着，快些进屋子里头来，歇歇脚，喝杯茶水来。”
“前两日越儿回来时带回来的茶，说是什么上等毛尖的，是县太爷都不舍得喝，专门送给他的，他不舍得喝，一并都给我带了回来，我便存着了就说等着来贵客了来喝，可巧你来了，也来尝一尝这茶好不好喝。”
从前沈香苗便时常来了家里头，嘘寒问暖的，崔氏甚是喜欢她，再来又听黄越说这沈香苗身份不凡，于是对沈香苗也是越发的热情。
“那我倒是有福气了，便尝一尝这好茶。”沈香苗笑嘻嘻的随着崔氏进了厅堂里头。
“你先坐着，我喊玉儿去泡茶来。”崔氏说着，从门口那探了头的往灶房那边喊：“玉儿，家里头来客人了，泡壶茶来，用上回越儿带回来的那个好茶叶。”
“哎，好。”灶房里头传来了声音。
听着是一位年轻姑娘的声音，温柔中带了些许细细的声音，听着悦耳好听，却又……
沈香苗眨了眨眼睛：“家里头还有别人？”
“越儿不是怕我一个人在家凡事不方便，便花钱请了个厨娘过来，说是平日里给做饭洗衣裳的，这姑娘也是好，长得不错，手脚更是勤快麻利，家里头给打理的妥妥当当的呢。”
崔氏笑道：“这姑娘没有家人，一个人在这清水镇住着，从前给旁人做帮厨，这厨艺不错，我看她一个姑娘家的在外头住着也不方便，家里头越儿也不常回来住，我便索性提议让姑娘搬了进来住着，这样也方便些。”
“是。”沈香苗笑着点头：“这夜晚里头若是没有人在身边照看着的话，也是让人不放心，这样有人在家的话，黄越估摸着心里头也放心。”
而且听崔氏这话，这姑娘也是个细心周到的，方才看着那大门、院墙包括这院子里头也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估摸着便是如崔氏所说的那般，这是个手脚勤快的姑娘，这样子倒是可以彻底放心崔氏这边了。
“谁说不是呢。”崔氏笑道。

第772章 赶巧
“家里有个人照顾着，这越儿也能安心当差了呢。”崔氏笑道。
两个人说着话，那在灶房里头的姑娘端着泡好的茶水便走了过来：“大娘喝茶，姑娘……”
那人愣了一愣后，顿时惊道：“沈姐姐？”
“红玉？”沈香苗看清那姑娘的面容时，也是一惊，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认识？”崔氏看沈香苗与红玉两个人的模样，颇为有些疑惑。
“认识呢，大娘，从前我在张家做婢女时，便认识了沈姐姐，沈姐姐对我十分照顾呢，更是几次三番的帮了我，我一直都感激沈姐姐的。”红玉说着，先把手中的茶杯放在了茶几上：“沈姐姐喝茶。”
“方才大娘还说找来的姑娘手脚勤快，模样也好，不曾想竟是你。”沈香苗笑道：“说起来许久不曾见了，上次见面，你说帮人做饭做活的，我也没放在心上，不曾想倒是来了大娘家里头做活。”
崔氏看沈香苗和红玉聊得热闹，便笑道：“看模样你们认识时候也不短了，你们两个先聊着，老婆子我记得那个屋子里头放着越儿带回来的杏干，核桃啥的，我去给你们拿些来。”
“大娘你坐着，我去拿。”红玉说着就要抬脚。
“好容易见你沈姐姐一面，还不赶紧和你沈姐姐说说话去，我就算是上了年纪，可也不是连路都不能走的，若是把我当成七老八十的老太婆，我可是要生气的。”崔氏佯装发了怒的，拍了拍红玉的手：“好孩子，你们说话，我去去就来。”
听崔氏这般说着，红玉和沈香苗也不好不答应了，只好点头，叮嘱崔氏慢一些。
崔氏出了门，红玉脸上越发欣喜：“沈姐姐怎么来了？”
沈香苗便将与黄越的关系以及今日来的缘由大略讲给了红玉来听：“所以就过来瞧瞧，就是不曾想，在这儿碰到了你。”
“我也觉得颇为意外呢。”红玉笑眯了眼睛，道：“我也是这几日才来这里做事的，倒是不知道沈姐姐和黄大哥之间还有这层关系，倒是当真是赶巧了呢。”
“是呢。”沈香苗点头，问道：“说起来，也是真巧，先前听你说给你做饭什么的，也没多想，这次听黄越说家里找了个人帮着做活，更是没多想，倒是不曾想这般的巧呢。”
“先前给人做饭，做帮厨，帮人洗衣裳，什么活也都做，却是也没个长远的活计，忙的时候能挣钱，闲的时候也没什么进项，前些日子黄大哥说他要去任上当差，家里大娘没人看顾，便让我在家里头做活，我便来了……”红玉说着，这脸却是无意中绯红了一片。
红玉虽说年纪小，但也是个落落大方的人，平日里抛头露面的也不少，今日说着话却是红了脸的，倒是叫人不由得多想。
尤其是那声娇滴滴的黄大哥，那含糖量简直是百分百，就差能看到这红玉眼前直冒的粉红小心心了呢。
本着机灵古怪的心思，外加压制不住的八卦好奇心，沈香苗眨了眨眼睛，抿嘴笑了起来：“说起来，你和这黄越是怎么认识的？”
听到沈香苗问这话，红玉的脸“腾”的一下越发红了，乍眼看上去，就如同像是秋天里头彻底成熟的苹果一般，瞧着可爱至极。
“不方便说的话……”沈香苗扬了唇角，戏谑之味越发明显。
一听这话，红玉又羞又急的说道：“哪里有不方便说的，沈姐姐就知道取笑我。”
“哪里取笑你了，就是好奇而已，你若不想说，就算了。”沈香苗垂了垂眼皮，笑道。
红玉稳了稳心神，咬了下唇，才略红了脸道：“说来也是凑巧，那日刚给旁人做活，结了工钱出来，想着去街上买些米面回来的，结果刚到了街上就被人撞了一下，随后便发现装钱的荷包不见了，便赶紧大喊了抓贼去追。”
“虽说人追上了，可那人恼羞成怒，手中更是拿了匕首想着伤人，碰巧黄大哥在附近，看到有人为非作歹，便挺身而出，将那贼人制服，扭去见了里正，更是将荷包给追了回来。”
“黄大哥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感恩戴德，感念黄大哥的救命之恩，便总想着回报，见黄大哥平日里事情忙，家里头只有大娘一个人，年岁又大了，诸多事情不便，我便偶尔过来给大娘洗洗衣裳，做做饭什么的。”
“后来黄大哥谋了官职，要去任上为官，便问我能不能来家中做活，我自然不能答应，所以便辞了别家的活，只安心做这里的事情，帮着照顾大娘和……”
“黄大哥了。”
这次说到黄大哥这三个字时，越发是娇羞不已，低了头去，只看自己的脚尖。
感情，这是英雄救美，美人感激不已，甚至动了真心呢。
沈香苗偷偷的笑了笑，心思却是动了又动的。
说起来，这红玉和黄越的年岁倒是十分般配，红玉模样可人，又是贤良淑德的，勤俭持家必定是一把好手，而且现下更是脱了奴籍是自由之身，更是对黄越十分的有意思，若是有她在家里头，这黄越也是高枕无忧了呢。
倒是可以看看黄越和黄大娘的心思，若是两个人皆有意思，倒是不妨成就一段佳话了呢。
沈香苗想到这儿的时候，便笑了又笑的。
这下子，红玉越发脸红了，跺着脚道：“沈姐姐，莫要笑话我了。”
“我笑话你作甚，现如今不是挺好的嘛，你在这里做活，黄越也放心，我们也都不用一直记挂着黄大娘了。”沈香苗笑道，盯着红玉看。
这般被盯着，红玉总觉得沈香苗说的挺好的自然不单单包括了这些，更是还有了旁的意思，越发羞涩不堪，道：“沈姐姐先坐着，我灶房里头还炖着排骨呢，我去瞧瞧火。”
说着，便是一阵风一般的，“落荒而逃”了。
崔氏端着装着花生、瓜子、核桃、杏干的藤编小筐子进来，便看到红玉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倒是十分诧异的看沈香苗：“玉儿这是怎么了？”

第773章 好法子
“去看灶上的排骨了。”沈香苗抿嘴笑道。
“这孩子。”崔氏乐得合不拢嘴，道：“这孩子就是想得周到，说今儿个过节，晚上弄上几个好菜，炖个排骨，炒两个菜，还说我牙口不好，这排骨要用砂锅慢慢的炖上两个时辰，我吃着才烂糊呢。”
先是这一声声的“玉儿”叫的十分亲昵，再来便是提及这红玉时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显然这崔氏对红玉十分喜欢呢。
沈香苗心思一动，便有了探口风的心思：“红玉这姑娘是十分不错，看大娘的意思，也十分喜欢红玉？”
这话问的崔氏略怔了怔，片刻之后伸头往外头瞧了瞧，看红玉似乎没有往厅堂来的意思，这才小声说道：“香苗丫头，不瞒你说，老婆子我啊，对这红玉时喜欢的不得了，人长得标志，模样可人，人又勤快，你可瞧见了，这家里头上上下下的，可都是她一个人在这忙活的，手脚麻利着那。”
“又是个思虑周到，十分孝顺的，把我老婆子伺候的是周周倒到的，好的很呢！有时候我就在想了，这玉儿瞧着显小，可今年却也是十六了，年纪比越儿小两岁，也是般配的很呢，有时候我就在想，若是这玉儿和越儿能成，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呢。”
崔氏笑呵呵的说着。
这番话说的沈香苗也跟着直笑。
的确，红玉体型娇小，个头不高，比着个高的沈香苗还要低上了一寸多，而且生了一张娃娃脸，瞧上也就像是十三四的模样。
加上，因为沈香苗的几次援手，出于对沈香苗的尊重，加上红玉更是觉得自己心思浅薄，不如沈香苗这般的聪慧机敏，愣是不顾年龄上的差距，要唤比他小的沈香苗当做沈姐姐，以至于沈香苗险些忘记红玉此时已经是十六岁了。
这个年代，十三四岁定亲的是常事，十五岁是正好，若是过了十六，这便是到了一个略显尴尬的年龄了。
看来，此事事不宜迟呢。
“既是大娘喜欢，怎的没问问黄越的意思，若是黄越也有这个打算，这事儿不就成了嘛。”沈香苗笑道。
提及这事，崔氏倒是拧了眉头，一脸犯了难的模样：“我又何尝不曾问过？只是问越儿此事时，他含糊不清的，说此事不急，再多问上两句便是有了恼意，让我也不好再接着追问，去问玉儿的意思吧，这玉儿也是如此。”
“这下子我倒是吃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了，若是两个人都对对方有意思倒是也无妨，我老婆子撇开了脸面不要，把两个人往一块撮合撮合，成就一对良缘，可若是这越儿也好，玉儿也罢，其中一人没这个打算，我若是强扭了瓜的，岂不是害了两个人？”
“我这思来想去的，也没有旁的法子来，只能先等着，等以后得了时机再问一问两个人的意思，或者，干脆也不问，等着他们两个人自个儿说明了就是……”
崔氏说着，沈香苗却是“噗嗤”的笑出声来了。
红玉这边不必说了，方才那含羞带怯，落荒而逃，加上提及黄越之时那星星眼，满脸都在冒粉红小心心的模样，怕是早就坠入爱河之中了。
至于黄越那边，黄越和崔氏说话，向来是十分恭敬的，断然没有崔氏问，他却不好好回答的情况，这次这般的不耐烦，想必缘由只有一个。
便是因为难为情和羞怯的缘故，不敢直视，因而有些情怯，所以才这般的敷衍了事呢。
如此看来，沈香苗倒是觉得，这两个人怕是两心相悦，却又因为彼此都十分的害羞，不敢说出口来呢。
非但是不敢自己说出口来，更是不不好意思和崔氏说上一说。
这样往后别说崔氏就算再次询问怕是也会无功而返，更别说什么要等着两个人自己开口了，依这两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来说，怕是没有这个可能了呢。
“大娘，我估摸着啊，这两个人怕是都对彼此有意思呢，只是两个人都是难为情的，若是等着两个人自己开口来说，不晓得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呢，两个人脸皮又薄的，大娘问怕是也问不出来什么，依旧还是这般的态度。”
“估摸着这般下去，大娘想抱孙子，当真是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去了。”沈香苗抿嘴笑道。
“这可咋办？”崔氏听这个便急了。
红玉十六，黄越都十八岁了，再过了年都十九了，旁人和他一样大的，孩子都能满街跑了，他这终身大事还不曾订了下来，如何不让崔氏着急？
“这事儿，我老婆子都好意思开口，年轻人倒是脸皮薄了？”崔氏自言自语的，片刻后，却是腾的站了起来：“不成，这般羞羞答答的，得磨蹭到了什么时候去？待会儿我便去问问玉儿的意思，再抽空去问问越儿的意思，把两个人的事儿，尽早给办了。”
说着，这崔氏便是要抬了脚往灶房那走。
“大娘。”沈香苗拦住了崔氏，笑道：“既是知道两个人脸皮薄的，若是直接问的话，红玉或者黄越因为情怯直接来了句，没这个想法，大娘该如何办？”
这让崔氏顿时愣了一下，停了脚步：“是啊，若是这样的话，就没法往下办了。”
在原地踱了两步，崔氏看沈香苗脸上始终都带着盈盈笑意的，便也就释然的笑了起来：“香苗丫头，你最是聪明有主意的，你和大娘我说说，有没有旁的法子？”
“这法子啊，自然是有的。”沈香苗神神秘秘的，在崔氏的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
随后直了身子笑道：“大娘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崔氏眉开眼笑的，一张脸笑成了金丝菊一般，道：“这个法子好，不直接问，不必担忧他们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可他们若是有心思，便是能明明白白的表露出来，咱们也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是香苗你厉害，竟是想到这样的法子呢。”崔氏笑道：“大娘我可得好好谢谢你才成呢。”

第774章 暗许
“大娘若真是要谢我，就等着这事儿成了，到时候多给我们塞些开门红包。”沈香苗说着，笑得眉眼弯弯，脸颊处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来。
所谓开门红包，是成亲当日，男方去女方迎亲之时，为热闹女方亲眷刻意堵门不让进时，男方为贿赂女方亲眷时塞的包有铜钱的红纸。
沈香苗之所以这般说，怕是觉得红玉只身一人，没有家人在这里，若是成亲当日，怕是连个正儿八经上轿的地方都没有，所以想着到时候让红玉从她家里头上轿呢。
这事情想的如此周全，又是真心实意想着为他们打算的，怕是也只有沈香苗才能做到这般了。
这让崔氏心里头暖意一片，眼都湿了湿，但还是稳了情绪，笑道：“放心就是，到时候保准让你们收红包收到手软呢。”
“那咱们可是说好了。”沈香苗眨眼笑道，将茶几上一直放着的不曾顾得上喝的茶水端了起来，喝上了两口。
茶香清冽，香气十足，连沈香苗这个不算懂茶的人都觉得十分好喝。
“果然是好茶呢。”沈香苗咂咂嘴，将剩下的茶水一口喝了个干净，便起了身：“成了，大娘，既是你这儿一切也都妥当，我也就放心了，我回铺子里头再瞧瞧，若是没有什么事情便也就回家准备着晚上过节了呢。”
沈香苗说着，便一边往外头走。
崔氏拿着那藤编的小箩筐便往外头送，一边送一边说道：“若是换个日子，我说什么也不让你做，必定要留你在这儿说会儿话，吃些东西再走，可今儿个是中秋节，我也不好多留你，免得耽误了你过节。”
“可这不留归不留的，这些东西你可得拿了回去吃，如若不然，来大娘这里，什么都没吃，就略坐了一小会儿，喝口茶就走了，这要是让越儿知道了，必定会埋怨我待客不周呢。”崔氏说着，便将那小筐子往沈香苗手里头塞。
一边塞还一边絮叨的说道：“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若还是要推辞的话，那就显得太客气了。”
自然不是像崔氏所说的那样，黄越会埋怨她招待不周，只是崔氏这般热情的，沈香苗也没有推辞的理由，只好笑着接了过来：“大娘都这般说了，我还有推辞的理由不成？”
“这就是了。”看沈香苗接过去，崔氏笑意更浓，待走到院子里头之时，喊了红玉：“玉儿，快来，送一送香苗来。”
红玉听到话，从灶房里头走了过来，在围裙上头擦擦手：“沈姐姐不多坐一会儿，这就要走了？”
“去铺子里头看看，也得赶紧回去预备着晚上过节了，就不多留了。”沈香苗笑答道。
到了门口，沈香苗更是连连摆手：“大娘快回去吧，别送了，待会儿不是还要去何大娘家里头么，就赶紧去预备着吧。”
“哎。”崔氏笑眯了眼睛，应了声，转而对红玉道：“那你就替我去送一送你沈姐姐吧。”
“恩。”红玉点头，却是有些晃神的跟着沈香苗往胡同外头走。
看红玉失神，沈香苗便开口笑道：“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在想，方才沈姐姐说大娘要去何大娘家？不知道是哪个何大娘家，方才倒是不曾听大娘提及此事呢。”红玉咬了嘴唇问道，眼神更是飘忽不定的，显得心事重重的。
“还有哪个何大娘，可不就是东街口那家，出了名的给人牵线搭桥的有名的媒婆，何大娘嘛。”沈香苗看红玉的模样，这笑意越发的浓。
果真是那个何大娘……
红玉心里头“咯噔”一下的，顿时慌了神。
牙齿紧紧的咬了下唇，手更是不安的绞着衣袖的一角，惊慌失措了好一阵子，随后抬了头来，眼巴巴的瞧着沈香苗：“沈姐姐，大娘可说去找何大娘是为了何事？”
“还能为了何事，还不是为了黄越的事情？”沈香苗笑答：“黄越今年十八了，年岁已经不能用不算小来说了，得说太大了，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没有成亲，婚事没个着落，大娘自然是十分的忧心的。”
“方才聊到了此事，大娘便说去找找何大娘，让何大娘给寻个合适的姑娘，合适的人家，相看相看，若是合适，便尽早把此事给定下来。”
沈香苗的话说完，红玉这一张脸越发的苦了。
果然是为了黄越的婚事。
也是，黄越年岁到了时候，是该说亲的，而且现如今黄越谋了官职，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往后也是前程似锦的，估摸着许多人家都盯着呢，只要黄大娘把这信儿给透出去，不知道多少人家要找上门来的。
其中自然是不乏相貌出众，家境优越的。
而她，算起来是一介孤女，没有了家人，这若是论起来，便是天煞孤星，不祥之身，不宜为人妻子的，而且身无长物，只能靠着双手给人做了活挣些银钱，勉强糊口。
这相貌上更是一般人而已，身份上虽说脱了奴籍，现如今是自由身了，可到底还是有给旁人为奴为婢的过往在，黄越现如今可是官老爷，这也是极为不配的……
往后，怕是也只能把有些心思藏在心底里头，不能露出来分毫了。
只是这样的话，总觉得心里头酸酸的，疼疼的。
红玉这心里头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婢子更是酸了又酸的，眼圈便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头打转，这鼻涕便有些想流出来了，让红玉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着了风寒？”沈香苗佯装不知，寻了旁的话题：“这会子到了秋季，秋口最是容易生病的，可得仔细当心一些。”
“沈姐姐放心，我无事。”红玉低头答了一句，将满腹的心思都压了下去。
“无事便好，只是说起这黄越来了，现如今黄越春风得意的，估摸着怕是也有许多姑娘暗许芳心呢。”
“只是这暗许呢，总归是暗许，等回头黄越要订下婚事的，这芳心便是也就白费了。”

第775章 有话想说
“这说来也是奇怪的，这人有什么话，直说不就是了，这般藏着掖着的，旁人如何知道她的心思？若是为此失了大好的姻缘，当真是可惜了的，倒是不如直截了当的该说什么便说什么，成便是成了，不成便是不成了，总归也算是没什么遗憾……”
沈香苗说着，看红玉有些失神，便停了下来，片刻后笑道：“你瞧瞧我，这话啊，说着说着便远了，红玉你可别在意。”
红玉默不作声的，牙咬着下唇，眉头更是紧紧的皱在了一起，显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压根就没听到方才沈香苗所说的那些掩饰之言。
“成了，你回去照顾大娘吧，我走了，你别送了。”沈香苗拍了拍红玉的肩膀，抿嘴笑道。
红玉回过神来，这才发觉已是到了胡同口这里，讪讪笑了笑：“沈姐姐慢走，得空了便多来坐坐。”
“恩。”沈香苗抬脚，一边冲红玉摆了手：“快些回吧。”
随后便快步走了。
一直到沈香苗的背影看也看不到，红玉依旧是呆愣愣的看着脚下的路，看着那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几只老母鸡，在路边刨土找食儿吃。
就这般出神了许久，这才若有所思的往黄越家里头走。
到了院子门口，便瞧见了崔氏正提了个竹篮子，要往外头走。
红玉看崔氏要出门，先是一愣，这眼圈越发的红了一红，片刻后才稳了稳心神，艰涩的开口道：“大娘要出门？要去哪里？”
“去街头何大娘家去一趟，今儿个过年，她保准在家，我便将方才香苗带来的糕点拿上一些，再配些红枣、花生、瓜子的，也算合适。”
“这黄越也老大不小的，总是也不说成家，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再是不催催这事的话，怕是都抱不上孙子了，所以便想着找找人家何大娘的看有没有合适的给黄越说一说。”崔氏笑道：“我去去就回来，你先在家照看着。”
“哎。”红玉呆愣愣的应了一声，木然的看着崔氏往外头走。
有什么话不如直截了当的说，成就是成了，不成便是不成了，总归不留什么遗憾……
方才沈香苗说过的话，忽的便在红玉耳边响了起来，顿时让她眼前一亮。
是啊，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的，若是成了的话，那便是皆大欢喜的，若是不成的，也只能说没有缘分，不管这成与不成的，总归这一片的心思没有完全被埋没了去，也算是没什么遗憾了。
红玉下定了决心，咬着下唇，猛的抬了头喊道：“大娘。”
“嗯？”崔氏听到红玉唤她，便停下了缓慢的脚步，笑道：“红玉喊我有事？”
“是不是，有话要说？”崔氏满怀期盼的看着红玉，脸上更是笑盈盈的，等着红玉说下去。
“恩。”红玉点头，握紧了拳头，暗地里给自己打气，待铆足了劲儿的，看着崔氏准备张口。
可在看到崔氏那满脸的笑意时，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忽的一下子，随着那“骨碌”一楼的唾沫，全都都生生的咽了下去，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原本那火热的情感，此时也都全然熄灭，变成了冷冰冰的一片。
恩，不能，不能开口。
她是个姑娘家的，即便是有意，也只能藏在心里头，断然不能开口的，若是随意向旁人表露心思，被拒绝了没有脸面不说，这若是传了出去，这名声更是大大受损，往后声名狼藉的，哪里还能抬头做人？
还是再等一等吧，若是黄越对她有意的话，必定会开了口的，等着便好，若是对她无意，不提此事的话，那便是命中没有这段情缘，那她开口也是无用。
所以，等，便是最好的选择了。
红玉思量着，觉得还是不开口为好了，便将张开的口，又重新闭上。
“玉儿？”崔氏看红玉迟迟不开口的，便催问了一句。
“啊？”红玉回过神来，看着崔氏望着自己，想起方才自己的心思时，顿时一阵惊慌。
“你方才唤我，可是有事，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崔氏笑着问道，等着红玉回话。回她想听到的话。
红玉张了张口，最终垂下头去，随后又抬头咧嘴笑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何大娘家也不近，大娘你走路当心一些，早些回来……”
等了半天，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复，这让崔氏十分的失望，只能淡淡的应了一声后，便出了门。
待出门之后，有十分不放心的探头往院子里头瞧了一瞧，看红玉在院子里头略站了一会儿之后，便去灶房里头看那炖排骨去了，顿时叹了口气。
哎，到底还是个脸皮薄的，这话竟是张不开口来说。
现在的年轻人啊，到底是怎么了，不是说年少轻狂，该轰轰烈烈的么，怎么一个个的都跟那温吞的牛似的，一个二个的都吭声。
也罢，这红玉到底是个姑娘家的，估摸着这有这个心思，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更是不好意思和她这个老婆子说出口，怕累及名声，说出去了让人笑话。
那便按着沈香苗的意思，这边不成，便从黄越那边下手吧。
崔氏想着，晃了晃那轻飘飘的，上头只盖了一层蓝布的竹篮子，佯装往街东头走了。
沈香苗拿着那装满了干果、果干的朱筐子到了火锅店那，将东西分给了大家伙一些，随后带了一些，便告辞往回家走。
今日过节，人来人往的，有不少的牛车马车的，沈香苗倒是也十分顺利的搭上了回家的车子，到村口那里下了车，往家里头走。
进了院子里头，水苏、冬青、夏冰与吕氏都在准备着晚上团圆饭的菜和肉等，看沈香苗回来，便赶紧把东西接了过来。
吕氏一边让冬青把干果、杏干等东西放好，一边说道：“瞧着你还没回来的，我便寻思着把能弄的菜都先弄出来，你再瞧瞧有没有旁的要做的，再做上几个菜，你爷爷奶奶的意思是，晌午已经吃了一顿的，晚饭不必弄的那么丰盛，咱们算起来八个人，便弄上八个菜的，凑个吉利数便好了。”

第776章 叨扰
“恩，也好”沈香苗点头，到一旁去洗了手一起帮着弄菜，一边抬头瞧着铁蛋与天狼都不在，便随口问道：“铁蛋没在家，是出去找巧慧玩去了？”
“拿了些糕点月饼的，给苏先生送去了。”吕氏笑答了一句。
铁蛋对苏文清敬重有加，凡事也都惦记着的，今日中秋节的，必定是瞧着家里头有好的吃食，想着孝敬一番了。
只是说起这苏文清的，沈香苗倒是想起章弘钰来了，一边将手中的莲藕麻利的削了皮，一边说道：“前两日弘钰来的时候提起来过，说是章大人让人带了信儿回来的，说是八月十五不能回来过节了，这样的话，那章园岂不是只有弘钰一个人了，虽说有人陪着，到底还是有些孤单，不如让水苏拿些弘钰平日里喜欢的吃食过去吧。”
沈香苗话音刚落的，门口便传来了响亮清脆的声音：“还是沈姐姐惦记着我呢。”
众人抬头一看，便瞧见了嘻嘻笑着的章弘钰和铁蛋，以及章寻三个人。
“大过节的，你们怎么来了？”沈香苗看到章弘钰与章寻，便笑着站了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擦，道：“赶紧过来坐会儿，夏冰，赶紧去倒杯茶，拿些杏干儿过来。”
夏冰依言去了，冬青搬了凳子过来，众人坐下，说起话来。
“我去给先生送些东西，刚好碰到铁蛋弟弟，便想着我一个人在园子里头也是无趣，便想着来这儿叨扰一番，也能热闹热闹。”章弘钰笑嘻嘻的说道：“大娘和沈姐姐不怪我不请自来吧。”
“哪里，巴不得你来呢，方才我说要让水苏给送些东西过去，想的便是要不要喊你过来过节，只是这八月十五的，也不知道喊你过来合适不合适的，便也就没敢开这个口，你这会子来，倒是免去了我们跑一趟呢。”
“至于这叨扰的话，说的便是客气了，你说说看，咱们家里头有谁不喜欢你？”
沈香苗说着，咯咯笑了起来。
这话说的不假，章弘钰活泼嘴甜的，家里头上下都十分喜欢他，吕氏和铁蛋是自不必说的，就连沈顺通、杨氏和沈福海、张氏的，一是因为这章家家世的缘故，二来这章弘钰的确是惹人喜欢，与沈巧慧也是十分玩的来的，自然对章弘钰也就十分的喜欢。
章弘钰挠了挠头皮，笑了起来：“不觉得叨扰便好。”
“自然不会。”沈香苗笑着问道：“说罢，晚上想吃什么？”
既是有了沈香苗发话，章弘钰自是喜出望外的，开始掰着手指头回想起那些曾经吃过的沈香苗所做的美味佳肴起来。
“上次沈姐姐做的鸡翅，滋味极好，晚上再做一回吧，还有那炸藕合，也好吃的很，还有那个金沙玉米也是美味无比，还有……”
章弘钰说着说着，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
这是沈家的团圆饭，这菜式也得沈家人，尤其是沈顺通、杨氏这些掌柜来敲定，他不过就是来凑热闹混饭吃的，还这般高兴的在这里指指点点的要点菜来吃，也着实是过分了。
这已经不是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程度了，而是太厚脸皮了些。
章弘钰意识到了这一点，挠挠头皮，难为情的说道：“这些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沈姐姐瞧着做就好。”
沈香苗笑了起来：“你说的这些，也都是他们都惦记着的，我正打算做这些菜呢，鸡翅已经腌上去了，这藕待会儿也打算做了炸藕合的，原本也是趁着最后一茬的秋季嫩玉米，赶紧做了来吃，不然往后便没有这新鲜的玉米来做菜了呢。”
沈香苗说着，将手中的藕洗干净放在了盆中，拿了那玉米在那剥玉米粒。
章弘钰瞧着似乎正是如此，便又喜笑颜开起来。
“成了，你和铁蛋去找巧慧玩一会子吧，巧慧估摸着也闷闷的没人玩呢，待会儿再来一起来吃饭。”沈香苗笑道：“听说巧慧这两天学了翻花绳的新花样呢，看你们两个会不会？”
“是么，那得去瞧一瞧了。”章弘钰一听到巧慧的名字，这眼睛都笑眯了起来，欢欢喜喜的拉着铁蛋便往外头走：“走，铁蛋弟弟，咱们快去找巧慧妹妹。”
“哎。”铁蛋跟着章弘钰，一蹦三跳的出了门。
天狼原本跟着铁蛋去了一趟苏文清那里，这会子是刚回来喝了些水，又趴在那里歇息了一会儿，这会子看到铁蛋跟着章弘钰出了门，倒是也呆不住了，眼馋的瞧了好一阵子，最终汪汪叫了两声，呲哈呲哈的伸着舌头喘着气的便跑出去追那两个人了。
“瞧瞧，小孩子贪玩，这天狼也是越发顽皮了，这都要跟着去呢。”沈香苗看着跑出去的天狼，笑眯了眼睛。
水苏抬头，也笑了起来：“说起这天狼来，当真是通人性的，什么事都知道。”
“是呢，是呢。”不等旁人答话，这章寻便接了话，嘻嘻笑道：“我也觉得这天狼聪明的很，比小孩子都要厉害。”
这话，谄媚意味十足，有些刻意讨欢心的意思。
水苏脸上笑意淡了许多，斜眼看了这喜笑颜开的章寻一眼，便低下头去，仔细去削手中的南瓜皮，不再去瞧章寻。
章寻这心里头，便叹了口气。
自上次说错了话之后，这水苏便对他始终都十分冷淡，比常人都不如，这让章寻十分的懊恼后悔，几次三番的想找水苏解释清楚，赔礼道歉一番，但是每每想和水苏说话，水苏却都寻了由头避开了他。
就连今日这种刻意讨好的笑脸，水苏也是像今天一样置之不理的，冷眼瞧着，这起初让章寻懊恼不已，更是灰心丧气的，然而时日一长，却是让章寻越发的倔强起来，想着务必也得让水苏重新对他热情起来。
所以章寻虽叹气，却是并不气馁，反而是铆足了劲儿的，开始想旁的法子来讨水苏的欢心。
看着几个人都在这里弄菜洗菜的，这菜叶子，菜皮子都在地上，章寻便十分有眼力见儿的拿了扫帚的，将这些都清扫了干净，收拾起来，放在那边的筐子里头，等着喂后院里头的鸡。

第777章 流水无情
“这章寻哥倒是勤快的很呢。”到灶房里头开始切菜的夏冰与准备木柴要烧火的冬青说道。
“恩，也是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冬青拿了火折子出来，一边说道。
“倒是个不错的。”夏冰笑着感慨了一句。
拎着水桶进来的水苏听到夏冰与冬青在这夸赞章寻，便拧了眉的，十分冷淡的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看到的不过都是表面罢了。”
这话，让夏冰和冬青不由的愣了一愣。
水苏平日里在家中倒是一向还好，对待外人一向是淡淡的，不苟言笑，但这虽说是不苟言笑，说话上倒是也还算温和，更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而像方才这样冷冰冰，甚至还带了些许怒意的，倒是头一回见。
夏冰和冬青互相望了一眼，都是无奈的耸了耸肩，甚是觉得奇怪。
夏冰是个胆子大的，悄声问道：“水苏姐姐，你莫不是对章寻哥有什么意见？”
“意见？”水苏冷哼了一声。
那自然是有的，毕竟像章寻这种心思不纯正的人，是个人都得对他有意见。
但，水苏刚把这份厌恶显露出来，却是看到夏冰和冬青脸上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尤其是夏冰，小声和冬青嘟囔道：“我就说吧，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呢，章寻哥那心思明白白写在脸上了呢，可水苏姐姐就是不太喜欢的模样，甚至还有点厌恶呢。”
“是呢，是呢。”冬青点头：“章寻哥看着人也是不错的，感觉模样和水苏姐姐也是般配，也是可惜了呢。”
落花？流水？般配？可惜……
这些都是什么和什么？
水苏略怔了一怔，片刻之后却是忽的便似想到了什么一般。
莫不是？
这……
水苏怔在了原地，连手中一直拎着的水桶，都忘记放在了地上。
夏冰和冬青察觉到水苏的异样，自然也是察觉到刚刚她们两个人的窃窃私语被水苏给听了去，均是十分尴尬的互相吐了吐舌头。
“水苏姐姐……”冬青看水苏半晌也没有反应，有些不安的喊了一句。
水苏这时反应了过来，看夏冰和冬青都盯着自己，突然心里头便涌出来一阵莫名的感觉。
一种从未有过的，胆怯和慌张之感袭来，让她这个面对着再强大的敌人和再凶险的形势都丝毫没有畏惧之心的人，忽的有种想逃走的感觉。
而且这种感觉，似乎越来越浓烈，甚至让水苏觉得了脸颊有了些许的发烫。
慌张之中，便是有些口不择言：“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落花，什么流水的，都是些无稽之谈，往后便不要再说了……”
接着，便是将手中的水桶“咚”的一声放在了地上，快步离开了灶房。
留下夏冰和冬青面面相觑的。
半晌，冬青才有些不安的开口道：“水苏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看模样有点像，估摸着是因为咱们方才说的话，水苏姐姐有些不高兴了。”夏冰叹口气：“倒是怪我多嘴多舌的说这些事情，章寻哥这般殷勤，水苏姐姐始终都是淡淡的，咱们就应该知道水苏姐姐应该就没这个意思，还在这儿胡乱嚼了舌根子……”
“现在说这些也是无用，往后咱们千万不要再提了此事就是，免得水苏姐姐心里头不痛快。”冬青安慰道。
“嗯。”夏冰用力的点了点头。
沈香苗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依稀听到夏冰和冬青两个人在这儿说话，笑道：“方才，看着水苏从灶房里头出来，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夏冰和冬青脸色皆是一红，道：“这都是我们的错，还望姑娘见谅。”
这两个人一向是温柔懂分寸的，水苏更不必说，是个最是明事理的，又是什么心绪都放在心里头，不露在外头的，能让水苏这般满脸不悦且有些慌张的，这怕是天大的事情了。
沈香苗稳了稳心神：“你们且说来听一听。”
夏冰与冬青便将方才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给了沈香苗听。
“我们两个往后再不敢说这样子的闲话惹水苏姐姐不高兴了。”夏冰一脸歉意的说道。
方才也就是她好奇之下非要刨根究底的去问水苏，然后便有了随后的事情，若是她安分一些，自然也就无事了。
夏冰此时十分懊恼，冬青也是颇为自责：“此事，也怪婢子。”
沈香苗听完这些话，明白了始末原委，轻声笑了又笑。
这水苏，怕是不单单是因为夏冰和冬青多嘴打趣了两句，怕是这心里头也是因为此事有些“烦躁不安”呢。
水苏是暗卫，从小到大，接触到的不是训练便是任务，眼中除了主子交代给的命令，便没有了旁的事情，因而对于寻常的男女之情十分迟钝。
现下估摸着是发觉到了什么，有些情怯而恼羞成怒了吧。
虽说对于周边的人，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自然是好，但相对于心思几乎就差明白写到脸上的红玉与黄越来说，这水苏和章寻两个人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是两情相悦还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还得看往后的状况了。
所以，此事还是静观其变为好，等他们发觉自己的心思也不迟。
沈香苗笑道：“水苏的性子你们也是晓得，既是发怒，便也是说明着实有了气的，你们往后切莫要再说这些闲话，平白惹的她不高兴。”
“只是，水苏又是个不爱客套的性子，此事虽说因你们两个在这说闲话而起，但水苏也不是个不大度之人，此事往后莫要再提，也不必去向水苏赔不是，只当做没这件事便好，如往常一般即可。”
水苏此时便是有些情怯，自然也是不愿意旁人一而再的提及此事，当做此事从未发生，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
“是，婢子们记下了。”夏冰和冬青连连点头，赶紧应了下来。
“成了，不说这些，时候不早，还是赶紧开始做菜吧。”沈香苗吩咐道，一边去瞧那鸡翅腌制的状况如何。
夏冰与冬青应了下来，开始各自忙碌。

第778章 粽香糯米排骨
因着章弘钰来了，沈香苗便提议着将这菜式换成连汤一起，十道菜来，算是团团圆圆，圆圆满满的意思。
而且盘算着，这家中人多的，一桌也是坐不下，不如便是家里头人坐上一桌，水苏她们这些人坐一桌子，分开来坐，不拥挤，也更合适。
但虽是分开两桌来坐，菜却是一式两份的，分成大份与小份，大份的上主桌，小份的便上水苏他们那的桌子，这样也算合适。
卤肉拼盘、素菜凉拌拼盘、咸蛋黄炬南瓜、酱油闷鸡翅、金沙玉米、炸藕合、口水鸡、红烧平鱼、粽香糯米排骨与那冬瓜肉丸汤。
旁的也就罢了，虽说都是十分好吃的菜式，但沈香苗也都做过，夏冰与冬青也都见过如何来做，便轻车熟路的帮忙，倒是这粽香糯米排骨和这冬瓜肉丸汤却是沈香苗头一回做。
夏冰和冬青在忙着做旁的东西时，一边看沈香苗如何做这两样菜。
排骨用的是精肋排，剁成小段小段的，晌午过后，吕氏回到家里头便已是按照沈香苗的交代，将排骨清洗干净，沥干了水分，用盐、油、葱、姜、酱油、料酒以及沈香苗提前预备好的，从随身厨房里头的耗油、五香粉等腌制上。
现如今已是腌制了一下午的时候，十分的入味，就算是生的排骨，也能闻到丝丝的浓郁的辛香料滋味。
糯米也是提前泡上的，现如今捞了出来，放在盆子里头，米粒已是瞧着晶莹中带着透亮，十分好看。
将腌制好的排骨放在糯米里头，滚一下，让排骨均匀的裹上一层的糯米，接着用煮开了的，带着淡淡清香的粽子叶包裹好，放在笼屉上头。
待所有的排骨都蘸了糯米，包裹好了粽子叶，盖上笼屉的盖子，大火蒸制，待水开之后，用中火蒸上小半个时辰便好。
交代好了冬青火候不要太大，沈香苗去做旁的菜，等别的菜夏冰帮着也做的差不多了，沈香苗便开始做这冬瓜肉丸汤。
做肉丸要用猪肉剁成的馅，为保证口感，这肉不能太肥，不然吃起来会十分油腻，更是不能太瘦，不然吃起来会口感太柴，需得用三分肥七分瘦的肉最为合适，剁成细细的馅料。
将姜和葱白也剁成细细的碎末放在肉馅里头，搅拌均匀，再拿了捣蒜用的小木槌细细的捣上一盏茶的功夫，为的是让这肉更加劲道，也将这葱姜末更加细碎，吃的时候嚼不出来，只吃到葱姜的香味，却并不影响口感。
稍后加了鸡蛋、淀粉、料酒、酱油、香油、胡椒粉、盐等，搅拌均匀，拿勺子团成圆圆的小肉丸放到小火煮着的，水微开的清水锅里头，等所有的肉丸都下了锅，待肉丸微微有些定型，不会松散开来，便将火烧成中火。
再煮上一盏茶的功夫，待所有的肉丸子都浮了起来，便将切了半指厚，洗干净的冬瓜片放了进去，再煮上一会儿，待冬瓜都住的半透明了，用盐、香油调味，停了火后撒胡椒粉、香菜，这冬瓜肉丸汤便也就做好了。
肉丸劲道可口，冬瓜软烂，清水煮出来的肉丸，没有多余过浓的口感，清香十足，加上冬瓜原本的清淡口感，越发让这一道汤显得清香可口，香气扑鼻。
这边冬瓜肉丸汤做好，那边的粽香糯米排骨也蒸好了，掀开锅盖便闻到浓浓的香味。
浓浓的糯米香气，中间又夹杂着十足的浓郁排骨肉香，再加上粽子叶散发出来的清香滋味，淡淡是让人闻了，便要垂涎三尺了。
掀开那裹着的粽子叶，便是先瞧到那白白的糯米，因着糯米经过泡制的缘故，显得越发的晶莹剔透，而这晶莹剔透里头，隐约可见里头泛着淡淡红棕色的排骨，大有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感，越发的勾起了人肚子里头的馋虫，想着赶紧尝一尝这粽香糯米排骨的鲜美滋味。
夏冰和冬青忍着肚子里头的馋虫，将这排骨从蒸笼上拿下来，仔细的分了盘子，另一边，将旁的菜也都归置好，再收拾了灶膛里头的火，便也就全部妥当了。
收拾着方才用过的菜刀、案板和碗盘，洗涮了方才用过的锅，沈香苗一边洗了手，一边吩咐道：“快去摆了桌吧，方才我便听到爷爷奶奶说话的声音，估摸着这会子人也都齐了。”
夏冰和冬青应了，便往外头开始端菜。
外头水苏，吕氏和张氏两个人见了，急忙过来帮忙。
一桌子美味佳肴都摆好，再加上满满一盘的，孟记那边特地送过来的各式月饼，这丰盛的中秋晚宴便是准备妥当了。
满桌子的美味佳肴，都是家人爱吃的，又是沈香苗的手艺，自是被人赞不绝口，尤其是今儿个新做的这道粽香糯米排骨的，更是让人赞赏有加。
排骨蒸制的够时候，软烂可口，配上软糯的糯米，哪怕是牙口不好的杨氏，吃起来都十分的轻松不费劲。
沈顺通更是感慨：“这些时日在家里头呆着无事，老三也是时常带着我们到处走走，这集市上的也好，县城里头的也罢，小摊子，大酒楼的菜也都吃了不老少，可哪个吃起来啊也没有香苗丫头的菜做的好吃。”
“这话便是说到点子上头来了，如若不然，人家县城里头天然居的掌柜的，还眼巴巴的要和咱们香苗合伙做生意，还不是知道咱们香苗手艺好？”杨氏笑道，喝了口张氏给她舀的冬瓜肉丸汤来。
“这汤吃着也是够滋味呢。”杨氏再次感慨了一句。
“是呢，是呢。”张氏也在一旁附和，将那咸蛋黄焗南瓜咽了下去。
章弘钰与铁蛋也是满口赞赏，之余更是狼吞虎咽的吃东西。
隔壁桌的章寻、水苏、冬青和夏冰四个人更不必说，虽说是四个人，也是满登登的十盘子菜，此时也是大快朵颐的，一饱口福。
看众人吃的香甜，沈香苗这个做菜之人，自然也是十分欢喜，和大家伙一边聊天说话，一边的吃着自己做出来的菜肴，脸上更是笑意不断。

第779章 有喜
一旁的沈福海十分贴心的给女儿沈巧慧夹了她爱吃的炸藕合，更是十分亲昵的给张氏夹了块粽香糯米排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氏脸微微一红，赶紧抬眼瞧了瞧四周，发觉并未有人察觉到这里，这才松了口气，但也嗔怒的看了沈福海一眼。
沈福海嘿嘿笑了笑：“快吃吧。”
张氏小声“嗯”了一声，夹了那排骨往口中送。
排骨闻起来是十分的香，可刚沾着嘴边时，却又觉得这排骨忽的便变的腻腻的，更是散发这一种让人生厌的油腻滋味，让张氏不由得胃里头一阵的翻滚。
强忍着这难言的恶心之感，张氏放下筷子，快步往一旁走去，还不曾走上两步，便是“呕”的一声，将方才所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这是怎么了？”
众人惊得都站了起来。
吕氏赶紧走过去一边拍着张氏的后背，一边喊水苏赶紧舀碗水来漱口，再去倒杯糖水来压一压。
冬青和夏冰赶紧去灶房里头弄点草木灰来盖一盖。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杨氏关切的询问道。
沈香苗在一旁瞧着张氏似乎恶心的厉害，虽不吐了，却是一阵一阵的干呕着，便提议道：“实在不行，便去杜大夫那瞧一瞧，也能安心。”
这秋季原本就是胃肠炎常发的季节，这个时候的卫生状况又不太好，若是上吐下泻的，就得谨慎一些，免得到时候成了大事。
“不妨事，不妨事，一会儿便好了。”看众人这般围着她嘘寒问暖的，张氏的脸都微微红了一红，急忙摆手道。
“老三家的，这若是身子不适，就早些去瞧一瞧，免得成了大事，家里头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可不能大意自个儿的身子。”杨氏看张氏衣服满不在乎的模样，便直接下了命令：“就算今儿个天黑了不想动弹，明儿个一早，让老三带你去趟杜大夫那里。”
“是啊。”吕氏也点头：“是得当心一些。”
“真的没什么大事……”张氏脸越发的红了，更是抬头去看沈福海。
沈福海则是在那嘿嘿的直笑，惹得张氏也是低头笑。
这两个人笑而不语的，倒是越发让大家伙疑惑了。
尤其是杨氏，都有些不悦了：“老三，老三家的，你们两个是给大家伙打什么哑谜呢，有什么事便说什么事，这般藏着掖着的是要作甚？”
不等沈福海与张氏答话，沈香苗便是咯咯笑了起来，碰了碰有些疑惑的吕氏的胳膊，冲着张氏的肚子努了努嘴。
吕氏顿时会过意来了，拍了一下巴掌，笑道：“娘，您还看不出来么，这弟妹是有喜了，害喜呢。”
有喜了？
沈顺通和杨氏先是一愣，接着便是呵呵笑了起来。
“这可是大好事呢。”沈顺通捋着胡子直笑。
常言道多子多福，这人丁兴旺，便是一件极大的好事，杨氏自然也是笑的合不拢嘴：“可不是件大好事么，倒是你们两个不好，这般好的事情，怎的还藏着掖着的，早点和我们说一说，我们也能一起高兴高兴不是？”
“也不是特别确定，就是这个月没来，又有点恶心想吐的，也是往这边猜想着的而已，所以不愿意声张，想着过几日去找杜大夫把了脉，确定了再给大家伙说，而且头三个月不稳，也不想声张，免得大家都记挂着，万一有了什么差池，回头还得再解释，也不好看。”张氏解释道。
张氏的担忧也是情理之中，这个时代怀孕虽说容易，但因为女子地位低下，平日劳累，营养跟不上，加上卫生医疗条件差，许多孩子可能都保不住的，因此在当代社会才有了老一辈传下来的，满三个月才对外宣布怀孕一事的规矩。
“都这样了，估摸着八九不离十了，也别等过几日了，明日便让老三带你去趟镇上，早些确定了，咱们也能早些安心。”
杨氏笑着，一边瞧着张氏的肚子：“说起来你是有福气的，有了文韬文武，又有了巧慧，现下肚子里又有了一个，若是再有一个小子，当真是多子多福了呢。”
“是呢。”吕氏也笑着点头。
吕氏平日里和张氏关系最好，虽是妯娌，却是如同亲姐妹一般，现如今张氏又有了身孕，她也衷心的替张氏感到高兴。
“我倒是希望是个姑娘，往后就又多了个贴心小棉袄呢。”张氏抚摸着还十分平坦的肚皮，笑道。
她说的倒是由心而起的话，已是有了沈文韬和沈文武两个兄弟，现如今一年年的长大，左不过五六年的功夫，兄弟两个就得先后娶妻成家的，就算不单独给两个人置办两处新的宅院，可就得多盖上几间的新瓦房，再加上彩礼办婚事的，这开销也不小呢。
往后过日子，各自又生孩子的，还都得她和沈福海操心贴补着，到时候巧慧又渐渐长大，这嫁妆什么的又不是比小数，若是再有一个小儿子，当真是得辛苦一辈子的给儿女们谋划。
索性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再生个女儿，既是没那么重的负担，再来这个岁数又来了个孩子，是整个家里头最小的孩子，难免娇惯一些，若是养成个混世魔王那便是造孽了，倒是不如是个女儿，一切都好说。
只是对于杨氏来说，自是希望这子孙多，往后家大业大的，但看这张氏喜欢更喜欢女儿多一些，便也把心底里那些话压下去不说，只笑道：“生儿生女都好，都是福气。”
“是呢。”沈福海在那点头。
只是这傻笑着又一脸认真的模样，倒是越发让人觉得有些傻乎乎的，觉得这沈福海是高兴傻掉了。
倒是沈巧慧，一脸懵懂的看着众人高兴，又去摸了摸张氏的肚皮，拧着眉的不说话，撅着个嘴的，一脸不高兴。
“巧慧放心，你娘就算有了小宝，也会疼巧慧的，巧慧放心就是。”沈香苗看沈巧慧不高兴，便将沈巧慧拉到了一边去，揉了揉沈巧慧的小脑袋，安慰了一番。

第780章 烦心
小孩子争宠，这是时常有的事情，沈香苗觉得是人之常情。
“香苗姐，真的有个小娃娃在我娘肚子里头？”沈巧慧仰头，一脸认真。
“是啊，不过现在还很小就是了。”沈香苗笑答。
“那往后是不是要长大？”沈巧慧再次问道。
“嗯，慢慢长大一些。”沈香苗点头。
“那这样的话，娘岂不是很辛苦？”沈巧慧拧着眉，一张脸皱成了包子：“不要，巧慧不要娘辛苦。”
“香苗姐，能不能劝一劝娘不要这个小宝宝了？”沈巧慧说着说着，便是要哭了出来的模样。
感情，这不是担忧着往后没人疼她的，而是害怕着往后张氏肚子大了吃苦受罪呢。
这让沈香苗顿时哑然失笑，随即又觉得一阵暖意上了心头，伸手揉了揉巧慧的脑袋，道：“你放心就是了，这小宝宝长大了，你娘的肚子也会长大一些的，虽然是稍微会辛苦一些，但是呢能有新的孩子，你娘和你爹都会很高兴的，全家人也都高兴。”
“爹娘高兴？”沈巧慧歪着头想了好一阵子，嘟囔道：“爷爷奶奶也会高兴？哥哥们会高兴？香苗姐你也高兴？”
“嗯，都高兴。”沈香苗重重的点了点头。
“既是爹娘高兴的话，巧慧也高兴。”沈巧慧仰起头，方才皱成包子的小脸，此时重新展了笑颜，笑的就像是清晨的阳光，明媚无比。
“好了，巧慧不要烦心了，还是多想想平日里怎么多照顾一下你娘吧。”沈香苗笑道。
“这是自然。”沈巧慧扬了小脸，一蹦三跳的跑到张氏的跟前，拿了月饼给张氏：“娘方才都吐了，吃些月饼吧。”
这样暖心的举动，当真是个十足的贴心小棉袄呢。
沈香苗在那瞧着沈巧慧的举动，抿嘴直笑，又顾虑着张氏怕是闻不得油腻荤腥的东西，便到灶房里头，让夏冰擀了些面条，给张氏煮了碗带荷包蛋的清汤面过来。
原本就热闹无比，欢声笑语不断的中秋团圆饭，现如今因为有了张氏有喜这个消息，越发让大家喜笑颜开的，屋子里头也是越发的热闹。
这边热闹，黄家这个时候便显得有些冷清了。
一来是家中只有崔氏和红玉两个人在，人少，自然也就没那么热闹。
再来，红玉心里头明显有事，话也明显少了许多，所以越发显得只有崔氏一个人在这里偶尔说句话，再来便是闷头吃菜。
莲藕炖排骨，小炒肉，烧腐竹，凉拌木耳，一共四个菜，加上煮的大米红薯粥，红玉更是烙了葱花饼当做主食，加上沈香苗送过来的月饼糕点等东西，对于两个人来说，这便是十分的丰盛了。
而且红玉厨艺不差，这菜做的好吃，排骨更是炖的烂糊，这让崔氏吃着十分顺口，胃口自然也就开了。
只是红玉因为心中有事的缘故，这食欲瞧着便是不佳。
崔氏见状，便夹了菜过去：“多吃一些，瞧瞧你这两日都瘦了。”
“谢谢大娘。”红玉接了过来，咧咧嘴，勉强回应了一个笑容。
这孩子，宁肯憋着，愣是不愿意说出来，这……
崔氏瞧着红玉这模样，也是着急，甚至寻思着如若不然，逼问一番也就是了，免得红玉在这里憋着难受。
想了想如何说，崔氏便想着开口，却是听到外头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这让崔氏和红玉均是一愣，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这么晚了，又是大过节的，会是谁？”崔氏看了红玉一眼，再去瞧那院子门的方向，十分纳闷。
“我去瞧一瞧吧。”红玉站起身来，穿过院子到了门口。
拍门声还不曾停止，而且这拍门的声音十分有力，感觉更像是男子拍门的动静。
这么晚来家，还是个男子，越发让红玉纳闷，更是有些担忧，一口气提到嗓子眼这里，大着胆子问道：“谁？”
“红玉，是我。”外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黄越的声音。
红玉顿时一阵的欣喜，随后又有些奇怪，先前黄越可是让人捎了信儿回来的，说是中秋不回家里来的，现下怎么又回来了？
可这声音，却是错不了的。
红玉拉了门栓，透着门缝往外瞧，趁着外头明亮皎洁的月光，便瞧见了黄越那张熟悉的脸庞，赶紧拉开了门，欣喜道：“黄大哥回来了！”
“嗯，原本想着不回来了，可想着家里头你和娘在家，终究还是不放心，觉得还是回来瞧一瞧的好，陪你们过个节。”黄越笑道，更是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县太爷给的月饼，刚好拿回来吃。”
红玉接过了东西，想着黄越说的这些话，觉得黄越是在惦记她一样，不由得脸颊微微的有些发烫。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黄越应该主要是担忧黄大娘，便将这份旖旎的心思按了下去。
崔氏站在厅堂门口，看红玉半天没回来，便大声问：“红玉，是谁来了。”
“黄大哥回来了。”红玉将所有的心思彻底收了起来，稳了稳心神，回了一句。
“娘。”黄越也唤了一声。
崔氏一听说黄越回来了，赶紧快步走了过来，拉着黄越便往里头走：“怎的这么晚还往回走，一路上必定辛苦了，赶紧洗洗手进屋吃饭，红玉做了好些个菜呢。”
“哎。”黄越应了一声，便往里头走，走的时候自是没忘记看了红玉一眼，对她笑了一笑。
只可惜红玉低头走路，不曾看到黄越的动作，只是将黄越带回来的月饼拿盘子装了，放到桌上去。
这原本冷清的饭桌，因着黄越的回来，变得热闹起来。
崔氏自不必说，儿子能回来陪着过节，自然是高兴的，倒是那红玉，虽说因为黄越要说亲的事情有些沮丧，然而看到黄越本人时，这心里头自然也是欢喜的，吃起饭来也比方才有了精神。
“一家人”欢欢喜喜的算是吃了顿团圆饭的，有说有笑，也算是热热闹闹。
吃完饭，红玉收拾碗盘，到灶房里头去洗，留下崔氏和黄越在这儿说话，提及了下午沈香苗来家里头一事。

第781章 做错了事儿
“沈姑娘来过了？”黄越笑着询问道：“可是有旁的事情？”
“自然是有的。”崔氏看着黄越，笑眯了眼睛：“说起来，还是件大事呢。”
“哦？什么大事？”黄越有些紧张起来。
这沈香苗的事儿可是十分要紧的事，比政务还要重要几分呢，一听崔氏说沈香苗有事，黄越自是要赶紧追问。
崔氏笑的越发狠了，冲着灶房那努了努嘴：“为着红玉的事儿来的。”
“红玉？”黄越有些好奇：“沈姑娘和红玉认识？”
“也算是旧相识呢。”崔氏便将沈香苗与红玉之间的关系，大致说了一说，接着笑道：“沈姑娘和红玉关系不浅，沈姑娘又是个热心，关切旁人的，知道红玉现如今年岁不小了，又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便惦记着红玉的终身大事来了。”
“今儿个来，一是想着趁过节的过来瞧瞧我，再来便是替红玉谋划着婚事，说是看上了几个年纪相当，家世不错的，让红玉挑一挑，若是有合适的，便早些把这件事定下来呢。”
“这可是个大好事呢……”
崔氏笑着说道，抬眼去瞧黄越。
黄越听了这些话，顿时愣了一愣，呆若木鸡一般，双目更是没有了任何的神情，直愣愣的看着自个儿的鞋尖儿。
半晌，才木然的抬了头，急急的说道：“那，红玉是什么意思？打算要成家了？”
这样的反应，顿时叫崔氏心中一喜。
这般的急切，这必定便是如同沈香苗猜想的那般，这黄越也是对红玉十分有意思的呢。
这两个人，一个个的都这么矜持，倒是要瞧瞧，你们还要矜持到什么时候呢！
崔氏一时之间也是玩心大发，促狭道：“这是自然了，红玉老大不小的了，自然也想着早日成婚，如此有了家之后，这便没有孤零零之感了，对于红玉来说是大好事，红玉焉有不从的道理？”
这让黄越心里头顿时泛起了一抹难以言明的复杂情感。
原本以为，他对红玉颇有好感，红玉对他也并未透露了厌恶之情，和颜悦色不说，更是时常笑脸相迎，让黄越自己都觉得，这红玉对他已经也是好感颇多。
还说，往后时日长了，这事便也就水到渠成的，自然而然就……
可是，现如今这红玉竟是要说亲了，这让他实在是始料未及，甚至觉得有些晴天霹雳之感，让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可是……”黄越抬了头，张口便想说话。
可这满肚子的话，在瞧见崔氏之后，便是觉得噎在了喉咙那里，不上不下的，卡的十分难受。
崔氏瞧着黄越，满脸期待的，可等来等去的，等到的却是黄越最后的低头不语。
急的崔氏只想跺脚。
这黄越平日里任性洒脱，凡事从来不藏在心里头，有话也必然不会憋着，必定是心直口快的说出口来的，像今日一般的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一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也让人着急的不行，急的崔氏只想去找个扫帚疙瘩，直接往黄越的身上招呼，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
都到这个份上了，崔氏倒是也不想藏着掖着了，索性直接伸手拧了黄越的耳朵，拧的黄越耳朵都红肿了一圈。
“娘，你这是作甚，可是儿子做错了事儿？”黄越哎呀呀的喊疼，最后捂着被拧的通红肿胀的耳朵，疑惑的瞧着似乎气的不轻的崔氏。
“可不是做错了事儿！”崔氏气的啐了一口，指着黄越喝道：“娘从小如何教导你的，你怕是都不记得了！”
“这话要当人面说，不要背地乱猜，如此才能少了误解，少了纷争，这样的话你都可还记得？”
有话直说，虽说有时候会得罪了人，却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不至于旁人妄加揣测心思，反而疑神疑鬼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做出不当的事情了。
崔氏一向如此教导黄越，黄越也一直信奉这句话，也更是得益于这句话，让黄越在众多的朋友弟兄们面前，颇为威信，也让大家伙认定黄越是一个有什么便说什么，绝对不藏着掖着有小心思的爽快义气之人。
只是，这崔氏平日里一向是十分温柔的，尤其是在黄越的跟前，可谓十分慈爱，如此气势汹汹，疾言厉色的，当真是十分少见，让黄越都不由得心头颤了一颤。
黄越一怔，再一想崔氏的这些话，这心里头便是腾出了一个想法，眼前一亮，抬头去瞧崔氏：“娘……”
“还不快去？若是就这般错过了，到时候遗憾终身的，可别怪娘没提醒过你！”崔氏又是一通的厉喝。
这让黄越心头一紧，赶紧应了一声，略思索了片刻之后，咬了牙，紧握了拳头的，便向灶房走去。
看着黄越这般下定决心的去找红玉了，崔氏这才略松了口气。
可还是啐了一口，道：“小兔崽子，这么大个人了，这点子小事，还得当娘的出马才行，当真还是挑不起个大梁的。”
不过，好赖这事儿也算是成了一半了，也是沈香苗这主意好，这些话都放了出去的，估摸着两个人心里头也都有些计较，该说的话，估摸着也就不敢不说了。
崔氏这般想着，心满意足的在椅子上坐下，等着待会儿听好消息。
这边，黄越下定了决心，卯足了劲儿的挑了帘子便进了灶房。
红玉正在那洗碗刷锅的，又是因为心里头有事，此时有些心不在焉的，忽的便看到黄越进来，还吓了一跳：“黄大哥，你怎么来了。”
说着话时，更是垂了眼皮，连看也不敢看黄越，道：“这些活我来做就行了，黄大哥赶紧出去陪陪大娘吧。”
“红玉。”黄越唤了一声，接着便是伸手一把捉住了红玉的手。
“黄大哥。”红玉吓了一跳，便惊叫了一声，下意识的便要挣脱，可奈何黄越手劲儿大，她却是无论如何也挣不脱的。
“红玉，我知道我此举有些唐突，但你先不要惊慌，听我把话说完。”黄越看着红玉，轻声说道。

第782章 土味情话
黄越言辞恳切，又是一副郑重无比的模样，倒是叫红玉方才杂乱的心绪稳了下来，却是也不敢正眼去瞧黄越的眼睛，只咬了牙，略垂了眼皮道：“黄大哥，你说吧。”
“我……”这般忽的让黄越开口，黄越自己也有些慌张，不知道从何说起，甚至一时之间有了些许的怯意，心里头不由得打乐退堂鼓。
可一想到方才崔氏所说的那些话，再看着眼前红玉本人，那满心的胆怯之感顿时都消散到了无影无踪去，最终剩下的只有决绝了。
索性心一横，黄越也豁出去了，咬牙了片刻后，开口道：“红玉，若是你要嫁人的话，不如便嫁于我可好？”
“什么？”红玉先是一愣，接着不可置信的抬了头，愣愣的问了一句。
原本红玉只以为自己有情，黄越未必有意，所以也一直不敢讲这满腹的心思说了出来，也是因为害怕得到的是拒绝，让她连最后的一丁点幻想都没有了。
可现如今黄越却是直接张口说让她若是嫁人的话，便嫁给他。
也就是说，黄越对她也是有意的？
这让红玉始料未及，甚至有一点的慌张之感，下意识的问过那句话之后，便赶紧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去瞧黄越。
黄越看红玉这般，只以为她是有些不愿，略有了一点气馁，但既是已经开了口，自然也就没有再闭口不说的道理，便应了头皮接着说道：“红玉，我知晓我这会儿这般说有些唐突，对于你来说也有些意外，你必定十分的震惊，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我。”
“不过，不妨事，你可以仔细想上一想，看看是否愿意答应我，我只想说的是，我看到你便觉得欢喜的很，即便到了任上去当差，这心里头想的念的都是你，往后也只想和你在一起，娶妻也只想娶你一人。”
“若是你嫁给我，往后我必定好好待你，好好疼你，护着你，决定不让你受一丁点的委屈，受一丝一毫的苦，我往后挣得银钱，都给你管，你想如何花，便如何花……”
黄越一边说着，一边更是十分的苦恼。
红玉一直低头不语，也不知道是十分态度，而他，想给红玉表露心意，却是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样的话才能让红玉安心，绞尽脑汁的只想到了这些，可说出口之后又觉得十分的俗气，觉得自己简直不会说话。
“总之，我会一心一意的待你，你想要什么，但凡我能得的，必定都给了你，只要你高兴便好。”
黄越吞吞吐吐的说完这些，最后更是将自己手中红玉的手掌紧紧握了握：“我说了这么多，你也说说你的心思，可愿意嫁给我？”
红玉听完这些话，脸颊阵阵的发烫不说，更是因为黄越这些的带了十足绵绵情意的话语，更是觉得心尖上头微微颤了又颤。
一时之间，倒是忘记了回黄越的话。
红玉这般的沉默着，不做回应，自是让黄越等的十分心急，更是十分害怕红玉待会儿张口回绝了他，这心里头便是如同猫抓一般的，难受的紧。
同样急不可耐，等的不耐烦的，还有在门口处一直等着的崔氏。
原本她在厅堂那等着，可思来想去的总归还是有些不够心安，担忧着黄越这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说错了话，便不放心的在灶房门口呆着，听里头的动静。
在听到黄越说的那些傻乎乎的情话时，崔氏原本还是有些满意，毕竟虽说听着有些俗，可就是这样的俗话，最是容易打动人心了。
可到后面黄越不再说话，红玉又没有丝毫的反应之时，倒是叫崔氏十分的着急，恨不得冲了进去直接问红玉为何不点头，但冷静片刻后还是忍住了这个冲动，只竖着耳朵去听动静。
黄越也是等了许久，不见红玉有反应，最终也是忍不住，道：“红玉……”
至少，愿意不愿意的，总归得给了话，无论是何种回应。
自然了，若是点头，那必定是最好的。
红玉这才回过神来，抬了头，咬了下唇，半晌才开口：“黄大哥，我……”
黄越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头，满心期待的看着红玉，这心里头自是也十分的担忧，担忧红玉口中所说的，是他不想听到的。
红玉的嘴唇是张了又张的，最终却还是说不出话来，索性不再说话，而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点头，这便是应下来了？
黄越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更是十分欣喜的握着红玉的手道：“可是当真？你当真愿意嫁给我？”
“自然……”红玉小声的吐出这两个字来，随后更是羞红了脸，低着头半晌都不抬起来。
黄越也是欣喜若狂，傻乎乎的笑了起来，松开红玉的手，在灶房里头转了好几圈，笑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那里。
更是时而喃喃自语，时而摸摸鼻子，时而搔搔头皮，接着便是一味的傻笑了。
瞧着黄越这个模样，红玉也是有些想笑，但更多的却是一块石头落了地，觉得这层窗户纸捅开了，便也就好了。
但除了此事以外，红玉还惦记着崔氏那边，开口道：“大娘下午还去了何大娘那说是要给你物色姑娘，选了合适的让黄大哥你相看一下，既是现如今我们……”
“黄大哥便早些和大娘说清楚，免得大娘再张罗的别的。”
这话说的黄越有点莫名其妙，眉头微蹙，道：“你说这个倒是也让我想了起来，方才娘还说沈姑娘一直给你张罗婚事的，咱们也和沈姑娘说一说此事，也让沈姑娘不必操心这件事了。”
“沈姑娘？”红玉也是错愕：“可下午沈姐姐来，并未提及此时啊。”
红玉说这话，黄越也拧了眉：“娘也并未和我说提亲一事呢，而且……”
非但没说，反而是鼓动着他去和红玉表露心意的。
黄越和红玉两个人面面相觑的，片刻后倒是反应了过来，不约而同的都“噢，我知道了”一声。
怕是状况不太好呢。
在外头站着的崔氏，心里头顿时咯噔了一下。

第783章 嫉妒
中秋夜晚，天气晴朗，月光皎洁。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漆黑如缎带一般的黑夜空中，宛若银盘一般，明亮而好看。
晚饭过后，众人各自归家，此时正是赏月的好时候。
月光倾泻在院落中，更是明晃晃的一片，照的院子里头亮堂堂的，大人赏月聊天，孩子们便就着月光在院落里头玩耍，咯咯的笑声传的老远。
此时的章弘钰与铁蛋便是，今日放假没有课业，两个人却也是十分勤勉的各自熟读了昨日教的文章，随后便在院子里头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打闹在了一团。
沈香苗与吕氏、水苏等人在院子里头，吃着瓜子、花生等各种干果，杏干、红枣、梨子等各种水果干果，说起了闲话。
待那夜色渐深，月亮越升越高的，忙了一天的众人脸上也都显露出来了疲惫的神色。
收拾一番，各自回屋睡觉。
章弘钰今天留宿，便也和铁蛋回屋一起睡了，冬青给章寻收拾了个房间出来，章寻也去休息，其他人更是忙碌之后，上了床，熄了灯。
沈香苗也是不例外，洗漱一番，梳了头发，脱了外衣，上床躺下。
蜡烛已经吹熄，可透过窗户纸照进来的月光明亮无比，甚至比着方才点了蜡烛似乎还要明亮许多，透过藕荷色的幔帐都能把外头瞧的清楚。
瞧着那清晰可见，皎洁无比的月光，沈香苗倒是没了困意，想着与其在这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倒是不如到外头去呆上一会儿，倒也不辜负这动人的月色。
下床穿了鞋，披了外衣，沈香苗蹑手蹑脚的起了床，开了门往院子里头走。
葡萄架上已是没有了什么葡萄，可翠绿的叶子却还是在，十分茂密，瞧着也是十分好看。
尤其是应着这样的月光，坐在这葡萄架底下摇椅上头，再瞧瞧当空这明媚无比的月亮，喝上一杯温热的茶水，当真是惬意无比呢。
这样坐着，倒是教沈香苗想起了从前之时，卢少业偷偷摸摸跑到家里头来瞧她之时，两个人便是这般在这葡萄架下，聊着天，喝着茶，看着那皓月当空，璀璨星光……
想着想着，沈香苗的嘴角便微微扬了起来。
也是不知道，这样好的月，有些人是不是也在看呢。
沈香苗痴痴的想。
而此时的卢少业，的确也是在赏月，只不过此时在皇宫里头，这赏月一事，从本该有的惬意悠闲，变成了此时的谨慎紧张，让人觉得十分无趣。
这让卢少业百无聊赖的抿了口酒，这打量的目光，在四周再次巡视了个来回。
今日是仲秋，照例是设了宴席的，除了宫中受宠的妃嫔，得脸的皇子与公主以外，便是几位王爷极其家眷，自然除此以外，还有几位十分倚重宠信的大臣。
卢少业便是其中一个。
能来宫中赴宴，对于官员来说，是少有的荣耀，卢少业又是这般年轻，便越是说明其备受秦铭晟的宠信。
旁的官员也好，几位王爷也罢，看卢少业的目光中，自然多了几分的艳羡或者尊重，宴席之上时而点头示意，以示交好之意。
卢少业自然也就礼貌的微笑回应。
自然，这些人里头，断然是没有福王秦铭珗的。
也是，这几次的事情之后，福王秦铭珗吃了不少的亏，现如今又颇被皇帝秦铭晟忌惮，被有意疏离，其他人自然也就是见风使舵的，连带着没有了平日里对他的恭维，这自然让秦铭珗十分恼怒，自然也就对卢少业这个始作俑者越发的憎恨。
因此，即便是秦铭珗平日里再表面上温文尔雅，此时看了卢少业也难以保持平日里温润的笑容，反而是十分冷淡。
卢少业自然也是瞧的出来端倪的，内心里幽幽的笑了一笑。
秦铭珗这个时候自身难保，这个时候只想着尽快消除秦铭晟对他的忌惮，暂时也不敢再次贸然出手，近日里在朝政之上倒是安稳了许多。
只是，这福王妃进宫的次数，却比从前更多了些。
不想自己出手，倒是想着借刀杀人，这秦铭珗的心思，当真是从未断过了。
卢少业冷哼一声，收了看秦铭珗的目光，转而看向了惠妃。
惠妃这几日已是到了几近临盆之时，肚子越发的大，瞧着十分的笨重，原本这样的宴席她本可以不来，在寝殿休息的，但惠妃却还是来了。
不为旁的，为的便是今日是卢少业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惠妃终究还是不太放心，便来瞧上一瞧，自然，也想着为卢少业撑一撑场面。
卢少业自然明白惠妃的一片苦心，对她感恩之余，更是多了几分的愧疚之意。
席间，自然也是十分不放心的差了一旁伺候的宫女到惠妃身边询问一二，惠妃也差了身边的莺儿过来回话，说是一切安好。
秦铭晟自然也是担忧惠妃状况的，时不时看了过去，差身边的人问询一二，更是让人将自己桌上的枣子差人拿了过去给惠妃吃。
这金丝小枣是秦铭晟最喜欢吃的水果之一，而且这小枣产量不高，又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量原本就不多，秦铭晟自己不吃却是都给了惠妃去，这自然也是足以显见对惠妃的宠爱。
在座的妃嫔们自然也都是钦羡不已。
自然，这羡慕之余，更多的是嫉妒。
都是后宫嫔妃，这地位有了高低不说，这宠爱更是比不得惠妃的，再来这惠妃身怀双生子，往后更是有了仰仗，这样的福气当真是求都求不来的呢。
这样想着，这众人瞧惠妃的目光中，炙热中更多了几分凛冽的寒意。
这其中，便有当今皇后，俞氏。
从前和秦铭晟青梅竹马，大婚之后更是恩爱异常，羡煞旁人，被人传为佳话，有了皇帝的宠爱，这后宅里头有了其他的女人，却也不敢如何，即便现如今年岁渐长，没有了从前的风华正茂，这俞氏却也是一直十分安心的。
可自从惠妃入宫，俞氏便觉得，这安稳的日子便被打破了。
虽说秦铭晟对她依旧宠爱，对他们的儿女更是十分疼爱，视若掌上明珠，可俞氏却是觉得，这份爱，远没有从前那般的纯粹而独有。

第784章 相求
秦铭晟对惠妃的疼爱，超过了以往任何一个妃子，甚至连细枝末节都十分注重，待惠妃的精细之处，甚至达到了从前对她的程度。
这让俞氏十分失落。
失落之余，自然便是渐渐长起来的嫉恨之心。
但嫉恨归嫉恨，她终究是后宫之主，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自然要有皇后应有的端庄与大度，这些小心思只能藏在心底里头，表面上依旧是贤惠大度，替秦铭晟周全后宫一切事物。
但压下去的心思，就像是那春日里头的毛竹一般，在心里头疯涨，甚至将强压下去的石头都掀翻了，满肚子的嫉恨，翻江倒海一般的在心里头翻腾不已。
尤其是方才看到秦铭晟那小动作，以及惠妃脸上掩也掩不住的盈盈笑意，以及几个平日里一直对她表面恭敬，实则内心一直不服气的几个嫔妃挤眉弄眼的笑意，这越发让俞氏心里头难过之余，愤恨异常。
有了这般的宠爱，往后再诞下双生胎，若是一对公主倒也罢了，顶多就是有秦铭晟的宠爱罢了，往后到底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可若是生下一对皇子的话，这难免会恃宠生娇，往后怕是要和她这个当年皇后叫板了。
再者，若是她有两个皇子的话，比着膝下只有一子两女的皇后来说，更是多了更多的筹码，本朝向来讲究立贤不立长，虽说此时她的儿子是当今太子，可难保往后没有什么变故。
总之，这样的意外，坚决不能有。
果然还是得听一听福王妃的提议，有些事，有些人，就得未雨绸缪的好，免得到时候真有了变故之时，怕是追悔莫及。
俞氏想着，那目光便落在了惠妃的肚子上。
说起来，这些时日，已是到了惠妃临盆之际，这女人生孩子，便是如同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里头，这若是顺利的话，便是母子平安，若是不顺利的话，便是母子俱亡。
她是后宫之主，这后宫之人便都得听了她的，安排什么人去给惠妃保胎生产，那便是他说了算的。
这到时候……
俞氏便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更是飘过一丝的厉色。
秦铭晟看俞氏失神，便笑着问道：“看你一直不说话，想什么呢？”
“不曾想什么。”俞氏一惊，便赶紧将目光收了回来，神色更是恢复了正常：“不过就是想着宫中的一些琐事罢了。”
惠妃听到动静，却是在宫女的搀扶之下站了起来：“皇后娘娘费心后宫诸事，着实辛苦，嫔妾以水代酒，敬皇后娘娘一杯。”
怪会装巧卖乖，想着讨皇上喜欢，当真是心机颇重。
俞氏十分不屑惠妃的这般作为，心里头自是有气，迟迟都不想拿了杯子，想着让惠妃多站上一会儿，多累上一会儿。
可一抬头，却是瞧见了秦铭晟略带了些不满的眼神，俞氏便赶紧拿起了酒杯：“惠妃有心了，惠妃这些时日想必也十分辛苦，得多多休息才是，产婆、太医虽说都准备妥当，可还是得仔细一些为好，有什么缺的，少的，想要的，尽管说了便是。”
“本宫那里新得了一对上好的山参，待会儿便差人送了过去吧。”俞氏笑道。
这番言辞，又是关切之语，又是送东西的，自然是将俞氏的贤惠体现到了淋漓尽致。
又见秦铭晟面露微笑，俞氏又越发的得意起来。
在皇上面前装贤惠，她又如何不会，怎会让惠妃你占了光去？
俞氏笑着放下了酒杯，笑盈盈的去瞧秦铭晟。
秦铭晟自然脸上笑意更浓，心中也是十分欣慰，欣慰自己妻子贤惠，更是欣慰自己眼光不差，得了这样贤惠的一位皇后。
惠妃也是笑了笑，只是这笑容里头，多了一丝寒意。
俞氏面上惯会做戏，背地里的小动作，她如何不知？
入宫已有几年，加上卢少业这些时日的提醒，惠妃早已将身边之人查的一清二楚，更是恩威并施的挨个问了话，已是将那些人都挨个盘问仔细，已是查出了些许的疑点，只是暂时不大曹精神罢了。
现如今看皇后小人得志一般的模样，倒是叫惠妃越发觉得这皇后的狭隘，自然也就有些瞧不上她了。
“多谢皇后娘娘记挂，这样贵重的东西，嫔妾怎好收下？”惠妃还了一记虚礼。
“你身怀有孕，如何当不得？还是那句话，若是缺什么，少什么的，和本宫说了便是。”俞氏笑道，大有一副姐妹情深之感。
惠妃又是略屈了娶膝，道：“皇后娘娘慈爱，嫔妾感激不尽，说起来，嫔妾还当真是有一事想求皇后娘娘。”
说罢，又转向秦铭晟，道：“此事，还得皇上点头应允才好呢。”
这让俞氏略怔了一怔，不知道惠妃要说什么样的事情。
倒是秦铭晟，笑了起来：“又要朕点头，又让皇后应允，你这事儿怕不是十分难办？”
“说难倒是也不难。”惠妃笑了笑，道：“嫔妾快要临盆，第一次生产，难免有些担忧害怕，心中总是惶恐不安，嫔妾的宫殿离皇后娘娘的宫殿近，可谓就一墙之隔，皇后娘娘又待嫔妾如亲姐妹一般，嫔妾便斗胆求了皇上与皇后娘娘。”
惠妃这般说着，倒是叫皇后俞氏心里觉得有些不安，神情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惠妃接着笑道：“嫔妾想请皇上与皇后娘娘应允，同意嫔妾这些时日暂且搬到皇后娘娘宫中住些时日。”
“皇后娘娘东偏殿宽敞，平日无人居住，也算是有地方，再来有皇后娘娘在身边陪着，嫔妾心中安定，皇后娘娘又是生养过得，自是也能传授嫔妾些经验。”
“只是这样一来便是要叨扰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费心照料嫔妾几日了，还望皇后娘娘担待一些，莫要怪责嫔妾。”
惠妃说着便向秦铭晟道：“还望皇上应允。”
俞氏听了这话，顿时慌了一慌。
她原本想着趁着生产之时动些手脚，不说到时候让惠妃母子俱亡，却也要去母留子的，到时候也就说是意外也就罢了。

第785章 听一听
可若是这惠妃挪到了她的宫中，若是出了什么事的话，她这个当皇后的便是说不清了，而且人若是在她宫中死的，这也晦气的很，还如何能呆？
俞氏自然是不同意此事，下意识便张了口：“此事……”
“此事便如惠妃所说吧。”秦铭晟先点了头，转而向俞氏道：“惠妃胆子小，这几日一直惶恐不安，夜不能寐，眼都青了一圈，这般的熬着总不是个事，我政务繁忙，总是不能晚上陪着，皇后便多陪一陪惠妃吧。”
“你到底生养过，多开导一番惠妃，估摸着她也能安心些，你与惠妃一向情谊颇深，趁着这个时候，也能好好说说体己话。”
“至于这照料的事儿，凡事到底是有下人们来做的，你也不会太劳累，就是多费些心，等到时候惠妃顺利产子，皇后也是大功一件。”
“说起来，德元一直在光禄寺任少卿一职，一向是勤于政务，不曾有过什么疏漏，备受旁人赞赏，朕想着德元年轻有为，在光禄寺任个少卿着实是过于委屈了，户部现如今有了空缺，朕倒是觉得，可以让德元过去历练历练。”
秦铭晟笑道。
这让皇后俞氏略愣了一愣，随后便是一阵的欣喜。
德元，也就是俞德元，是俞氏唯一同胞哥哥的嫡长子，生的是十分俊朗，更是饱读诗书，十分具备才干，在皇后俞氏看来，是能担当大任，做出一番事业来的。
然而，本朝有不成文的约定，皇后母族，都不能有过高的官职，只因俞氏的哥哥在工部任职，已算位居高位，因此他的儿子自然不能再位高权重，以免有外戚专权之嫌。
虽说这做了皇后，能够给母家带了无限荣耀，而且又有子嗣，无论是否往后能成为皇帝，这都让母家的荣耀至少百年之内不会衰败，却也是要处处避嫌，不能够在官职上计较太多。
虽说皇后俞氏明白这一层厉害关系，更是也能理解，但眼看着子侄一辈的人不过都是谋的闲置，到底也是觉得十分遗憾，觉得辱没了他们的才能。
现如今秦铭晟却愿意给了俞德元户部的实职，这自然让俞氏高兴万分，一是欣喜这俞德元往后能够有了出息，再来此次也算是开了先例的，往后这俞家一族再有子孙官职上有所升迁，便没有人再说三道四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再推辞，那当真便是有故意和惠妃作对，不给皇帝面子，显得她这个做皇后的刻薄善妒了。
为了俞氏家族往后的荣耀安乐，为了自己在皇上面前的恩宠，俞氏不得不咬牙点了这个头。
“多谢皇上恩典。”俞氏十分感激的谢了恩，看了看惠妃那边之后，索性咬了咬牙，道：“惠妃这边有臣妾照拂，皇上放心便是。”
这便是应下来此事了。
秦铭晟和惠妃自然都是一阵的轻松。
秦铭晟自然是欣慰自己后宫皇后与妃嫔和睦，欣慰皇后贤惠识大体，也是欣慰惠妃这有人陪伴，应该会心中安定，不会影响生产。
惠妃高兴的是，先前先求了秦铭晟此事，秦铭晟已经应允，又提议当面请求皇后，皇后到了最后不得不应下此事。
如此一来的话，在皇后宫中，但凡她有了些许的差池，秦铭晟必定得怪责皇后俞氏照料不周，有心之人再挑拨几句，皇后便是跑不脱干系了。
如此一来，皇后便只能小心谨慎的护得她的周全，不敢有任何的疏漏之处，更是不敢在自己宫内对惠妃下手。
她与腹中双生子的安全，便也就能彻底保证了。
到是俞氏，有些不甘的咬了咬嘴唇，但最后还是将满腹的心绪都平复了下来。
也罢，也罢，这惠妃此时到是还不曾有做过任何逾越规矩之事，若是往后有了想犯上之心，再找了时机下手也不迟。
毕竟孩子就算平安生下，长不大的也多的事，来日方长，此事往后再慢慢筹谋，也来得及。
俞氏这般想着安慰自己。
三人都坐定，秦铭晟去和大臣们说话，俞氏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看自己面前的菜肴，味如嚼蜡一般的吃着。
隔壁的惠妃，便往这边来侧了侧身：“往后便是要叨扰皇后娘娘一番了，还望皇后娘娘莫要怪责。”
“怎会，本宫乃是后宫之主，与皇上乃是夫妻，为皇上分忧照拂后宫妃嫔与诸位皇子，都是应该的。”俞氏见惠妃凑过来说话，只当她是想着在她面前炫耀方才秦铭晟对她的疼爱偏袒，故意激怒于她，便坐直了身体，刻意做了一副端庄贤惠的模样。
惠妃自是瞧了出来她的目的，笑道：“皇后娘娘贤惠，是嫔妾的福气，嫔妾感激不已，往后更是想侍奉皇后娘娘左右，安稳度日。”
这话，是想低头示好吗？
俞氏略怔了一怔，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微微一笑，算作回应。
惠妃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皇后娘娘贤惠宽厚，心善仁慈，嫔妾们感激，只是皇后娘娘可别心软过了头，旁人略示好一番，便什么话都听进去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俞氏心中一紧，扬了扬眉梢。
这话，总觉得话里有话。
“嫔妾哪里有什么意思，只是嫔妾前几天经历的一件事，皇后娘娘可否愿意听上一听？”惠妃脸上笑意不减，问道。
“你都这般说了，我岂有不听得道理？”俞氏同样笑着回应，只是这笑容里头，多了几分的傲然之感。
这显然是不满惠妃在这里卖关子之事。
惠妃到时不甚在意，只笑道：“倒是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嫔妾宫中一个宫女，平日里对嫔妾甚是不满，总想着给嫔妾使了绊子，坑害嫔妾一把，可那宫女却也是知道若是贸然行动，被嫔妾发现的话，这往后便是没有了活路，于是她便想了一计策，将自己的恩怨按下不提，只鼓动旁人，再旁人面前说嫔妾的坏话，想着让旁人出面害我。”

第786章 联手
“可惜那那小丫头禁不住这三言两语的挑拨，便想着吃里扒外，最后被嫔妾发现，发落到了浣衣局去做苦役，听说不久之后便抑郁成疾，病死了，也实在是十分可怜，皇后娘娘，您说这算什么？”惠妃笑问。
俞氏却是冷笑不已：“惠妃聪慧，连底下区区一介宫女都知道借刀杀人，这……”
后半句不曾说出口，俞氏却忽的愣了一下。
惠妃这明显是若有所指，提醒她什么呢。
俞氏不由得咬了咬嘴唇，看了惠妃一眼之后，又看了坐的远远的福王妃一眼，最后这目光，便落在了自己面前的杯盘碗盏之上。
“皇后娘娘，嫔妾今日话有些多了，还望皇后娘娘不要怪责嫔妾，只是嫔妾只是想提醒皇后娘娘，莫要轻易被奸人蒙蔽的好。”惠妃说吧之后，依旧是面带笑容，也不等俞氏回话，便是坐直了身子。
这让俞氏，越发的有些心烦意乱的握紧了手中的衣袖。
是了，这惠妃明显是提醒她不要轻易相信了福王妃的话，便认定了惠妃有不恭不敬之心，往后必定会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做出想要除掉惠妃的荒唐举动。
仔细想想，的确如此，论起来，福王妃没有特别需要巴结她的理由，即便是妯娌之间，只要面上过得去便好，毕竟福王府的荣辱，不是她一介皇后便可以干预的。
可福王妃却是十分殷勤的不仅时常来探望，更是亲自为她侄女做了及笄礼的加笄宾客，随后便是有意无意提及了此事，让她心生恼怒。
这一步步的，说不准便是福王妃的诡计，想着借刀杀人罢了。
不，说不准，她的最终目标是不是惠妃，而是她。
毕竟她是荣耀无比的皇后，而福王妃却只是王妃。
太后一直因为皇后并非她母家宗室女的缘故，一直对她这个皇后淡淡的，说不准福王妃也是这般想的，想着若是不是因为她俞氏的缘故，这个皇后的宝座便是她福王妃的，所以心生嫉恨。
所以这才盘算出了如此阴狠的计策来，让她这个皇后去谋害当今有孕妃嫔，到时候事发之后，此事自然是与她福王妃无干，而她这个皇后便是要获了重罪。
到时候，惠妃可能没了性命，皇后获了重罪，这后宫之中便是没有了两大在皇上面前得脸的人，后宫空虚，便正是往后宫塞人的好时候。
这般想来的话，这想必并非只是福王妃一个人的主意，说不定连太后也是知道内情的，如若不然，她与太后一向不和睦，福王妃却频频往她宫中来，太后却没有丝毫不悦，这显然不太正常。
估摸着，这是太后想着把控后宫呢，所以才纵容了福王妃这般来殷勤的找她，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仔细想完了这其中的关键，皇后俞氏大彻大悟之时，更是觉得冷汗涔涔，一阵的后怕。
虽说这太后和福王妃阴险狡诈，想着置她于死地，顺便借她的手除去一个皇帝身边的宠妃，可仔细想来，也是她一时不察，险些上了这些人的当。
平日里俞氏自认为自己也是个聪慧的，能够看清局势，不会轻易上了人的当，可这次却因为惠妃受宠一事，一时头脑发热，险些上了这些奸佞之人的当。
这往后，总归还是得小心应对才成，不能将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摆在了脸上，更是不能透露出来自己的心思，免得让别有用心之人想了旁的招数来对付她。
太后和福王妃那边自是不必说，往后她们所说的话必定不能信上一分一毫，但表面上却也得恭敬，免得落人口舌，待寻了机会，也得让她们两个吃些苦头，让她们两个人晓得她唐唐俞氏，乃是当今皇后，可不是那些个无脑善妒的无知妇人，可以随便拿来当枪杆子使的。
再来便是惠妃那边。
惠妃今日这番提醒，算是让他避免了一场灾祸，看着也算是及时帮了她一把，但也不排除这惠妃也是为了自保所以才这般的来说。
如若不然，只是提醒她便是，为何还要处心积虑的搬到她宫中来住，还不是害怕她存了阴险的心思，担心她背后使坏，总归还是不信任了她。
到是方才惠妃所说的，往后想着侍奉她这个皇后左右，安稳度日的那句话，让俞氏心里头有了些许的计较。
论起来，俞氏的母家虽说以前显赫，现如今却算的上是个孤女罢了，母家无人建功立业，即便现如今有了亲侄子年纪轻轻任了大理寺少卿，却也不是什么高官，总归说起来在朝中没有什么权势，想让自己的儿子和她皇后的儿子争皇位，到底是天方夜谭了。
所以惠妃方才那番话，到是有些低头服小的意思，想着往后仰仗她皇后才能过上些好日子。
若是惠妃不与她儿子争夺这皇位的话，又能让惠妃的孩子们辅佐自己的儿子，那其他妃嫔若是有不敬之心，便是无法和她和她的儿子争了。
这般想来，到是不如和惠妃联手，往后在宫中便是当真屹立不倒。
若是惠妃往后有异心，那也是可以再动手除去的。
毕竟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太后，还有其他那些妃嫔那里。
皇后俞氏想着，方才那满脸的阴霾之色此时消散殆尽，更是招呼身边的侍女：“本宫瞧着惠妃甚是喜欢吃葡萄，便将本宫桌上这盘，赠与惠妃吧。”
侍女应了一声，将那一盘晶莹欲滴的葡萄端到了惠妃的桌上。
此番举动，大有示好的意思了。
如此看来到是方才那番话让皇后知道了利害呢。
果真如卢少业所说，皇后并非是无知的善妒妇人，不过是一时气恼之下有些辨不清局势了，现下略加提醒，便知道了其中的局势，知道该如何去做。
惠妃顿感欣慰，冲皇后俞氏点头微笑，对方亦是微笑回应，两个人更是同举了一杯。
这一幕落在秦铭晟的眼中，让他十分欣慰。
欣慰妻妾之间和睦相处，后宫融洽，让他少了许多烦恼。

第787章 较量
而这一幕，同样落在了秦铭珗的眼中，让他脸上掠过一丝的寒意。
皇后俞氏和惠妃两个人和睦代表了什么，还不是说明两个人站在了一起，往后要联手应对宫中诸事了。
这也说明福王妃的从中挑唆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不说，说不准反而是促使皇后与惠妃两个人拧在了一起，往后更加不好对付了。
福王心烦意乱，斜眼去瞪福王妃这个办事不利之人，却是看到福王妃正是在品尝自己面前的一道燕窝鸭子，甚至还对这道菜的滋味赞不绝口。
俨然一副对这些事情丝毫不放在心上，反而只是在那一味贪吃的无知妇人模样。
这样的情景自然是让福王越发的有些烦闷，低低的便喝了一声：“无用！”
这话，自然是对福王妃说的，也因为两个人相邻而坐，完完全全的落在了福王妃的耳朵里头。
福王妃连头都不曾抬，只是拿帕子掩了口，待口中的鸭子肉都吞入了腹中，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王爷息怒，这所看见的事情，便并不一定是真的。”
“譬如在屋子里头抬头便能瞧见花房里头培育盛开的桃花，王爷便要以为此时是春天了吗？”
福王妃轻声说道。
秦铭珗略怔了一怔。
福王妃所言不差，这皇后在这宴席之上对惠妃十分友好，并说明不了什么，逢场作戏，博得皇上的喜欢，落一个贤良的名声，赢得众人的尊重罢了。
实际上要做什么的，这面上自是瞧不出来的。
这样浅显的道理，他今日怎的就看不出来了呢？
秦铭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将满腹的心思都平复下来，闭上了眼睛。
估摸着，是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不顺之事一事接着一事，让他有些心浮气躁的，所以一看到这样的场景，便有些沉不住气了。
说到底，已是而立之年之人，竟然做不到从前的胸有城府，不动声色，这功力倒是有些退步了，往后还是得引以为戒的好。
福王将深深吸进口的气轻轻吐了出来，接着睁开了眼睛。
重新睁开眼睛之后，方才的阴沉不悦，此时已经是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常一般的温润如玉一般的谦谦君子笑容。
甚至在看福王妃的眼神之中，都带了让旁人瞧着艳羡无比的柔情，更是冲着福王妃微微拱手，举起了酒杯：“王妃言之有理。”
福王妃转头，看到福王那眼中泛起的晶晶亮的光芒之时，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接着内心里头复杂的情感腾了起来，但还是抿了抿唇，将满眼中的雾气逼了回去，面上恢复了方才的淡然，只抿了一口桌上杯子里头的酒：“王爷客气了。”
这样语气淡淡，显然是有意疏离，更是有些拂了秦铭珗的面子。
若是在王府里头，秦铭珗必定会甩了脸子，可此时秦铭珗却是十分淡然，并不在意，脸上的笑容反而增多了几分，在旁人瞧来，是带了几分讨好福王妃的意思。
外头皆传，福王与福王妃夫妻和睦，举案齐眉，即便福王妃自成亲之后，始终都不曾有过孩子，但福王依旧待她几十年如一日，不曾有丝毫的嫌弃，更是在太后的施压之下才娶了几个侧妃、侍妾，这才有了几个孩子。
这般深情厚谊的福王，如今在众人面前也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面子，放下身段去哄明显不高兴的福王妃开心，这样的男子怕是世间难寻了。
众人见此，自然也是窃窃私语的讨论，这羡慕、钦佩之词，溢于言表。
秦铭晟看到这一幕，扬了扬眉梢。
自先前两件事情之后，秦铭晟对秦铭珗的戒心可以说不是一点半点，加上现如今太后时常更是在他耳边念叨兄友弟恭，手足之情之事，让他越发觉得这秦铭珗用心良苦，哄得太后都始终偏疼他。
现如今看到秦铭珗大张旗鼓的便在众人面前想着搏求好名声，这让秦铭晟自是有些不爽快。
只是他还未开口，另一个更加不爽快的人，皇后便先开了口：“瞧着福王妃不太高兴，莫不是这菜式不合口味？”
“多谢皇后娘娘记挂，宴席上菜肴精致，妾身十分喜欢，只是妾身这几日身体不适，所以胃口欠佳。”福王妃福了一福，满怀歉意道。
皇后俞氏饱含深意的看了福王妃一眼，微微笑道：“原来如此，方才福王看样子十分担忧福王妃呢，福王妃当真是好福气，羡煞旁人呢。”
“皇后娘娘说笑了，哪里比的上皇上对皇后娘娘感情深厚呢。”福王妃又是一福。
此番话一说，倒是叫皇后俞氏又是微微一笑，看了皇上一眼，娇声笑道：“皇上不过是看本宫料理后宫诸事，平日里又要照看各宫嫔妃，多心疼一些罢了，倒是福王对福王妃，当真是情深义重，数十年如一日，当真是一段佳话。”
“福王妃自不必说，对待王府几个孩子也都悉心照顾，视若己出，平日里更是要料理王府诸事，还要时常到后宫陪太后说话，自然是十分辛苦的。”
“本宫知道福王妃是最孝顺的，只是眼下还是要以自己身体为重，既是身子不好，这几日便在王府中好好将养几日，不必来回的奔波劳累，太后那边本宫便解释一番，免得福王妃不好开口。”
皇后说着，便对秦铭晟说道：“太后今日身子不适不曾出席宴会，待会儿皇上便和臣妾一同去瞧瞧太后，再说一说此事吧，免得福王妃身子抱恙也不好意思说拒绝的话，再耽误了自己的身子调养。”
“好。”秦铭晟自然是连连点头。
福王妃时常进宫，名义是陪伴太后，在秦铭晟看来肯定是时常在太后面前吹枕边风，他十分不悦，却也无法下令阻止此事。
毕竟福王妃是太后的亲儿媳，儿媳陪伴婆婆，天经地义的事，他若是贸然开口严禁此事，倒是落人口舌。
现下倒是皇后借福王妃身子有恙为由，不让福王妃进宫，这倒是解决了秦铭晟的一大难题，秦铭晟自然高兴万分。

第788章 气急败坏
而对于皇后俞氏来说，借此事挫一挫福王妃与太后的锐气，让她们两个知道她中宫可不是任人摆布之人，更是出了先前的一口恶气，心里自是十分痛快。
倒是福王妃的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先前俞氏那些话，大有打脸之意。
所谓视若己出，明面上是夸她贤惠，实则是嘲笑她这么多年并不曾生下一个孩子，是个不会下蛋的鸡么？
所谓时常进宫陪太后说话，十分劳累，表面夸她孝顺，实际上是暗讽她处心积虑，张罗着一些不能说出口的暗事吧。
这两件事足以让福王妃气的牙根痒痒，而这俞氏，却更是借了她随口说的身子不适的理由，借题发挥，顺势直接就下令不让她随意的出入皇宫。
这样一来，的确是足以说明，这俞氏是不曾听进去她先前的挑拨之言，也并没有像前两天表面上装的那般亲和和她感情颇深，反而是一直如同看笑话一般的看着她在这里做跳梁小丑。
当真是可恶至极。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倒是足以说明方才福王所看到的事情更不是假的，而她先前的那般狡辩之词也显得十分可笑。
这下子，倒是越发让福王看不起她了。
福王妃想到这里，不由得咬紧了牙关，更是有些惶恐不安的看了福王一眼。
尽管不满福王对她的冷淡和表里不一，尽管不满福王心底里头最爱的仍旧是那个已经死去的老女人，尽管怨恨福王对她的时常利用，但福王妃自己知道，她从内心里是爱着福王的。
刻骨铭心，一见钟情的那种爱。
因此，福王妃尽管有时候对福王对她的发号施令不满，但但凡福王交代给她的事情，她都会照办，而且办的是十分漂亮，为的是要看到福王满意时的微微一笑和他眼中发出的那种，旁人没有的那种晶亮的光芒。
更是为了福王能够高看她几分，从而信她，爱她，怜她，她也好一步一步的从福王心里头，挤走那个死人影子。
可现如今，福王交代给她的事情，她却没办好。
而且不仅仅是没办好，是办砸了，非常的砸，砸的让她往后怕是在福王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
福王妃抿着嘴去瞧福王，福王却并未看她，只是面带着独有的温润笑容，冲秦铭晟与皇后谢恩：“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体恤，臣弟替内人谢过，母后身子不好，还得请皇上与皇后娘娘多加照拂。”
“你放心便好，这些时日你便多陪陪福王妃，仔细照顾她的身子罢。”秦铭晟笑道，示意福王坐下。
秦铭珗再次谢恩坐下，脸上笑意不减反增，可心底里头却是寒意凛冽。
尤其是看到秦铭晟、皇后俞氏，以及惠妃脸上都挂着的笑容里头明显带了几分嘲弄之色，越发的觉得恼怒。
有此看来，原本想着借皇后之手，除掉惠妃和她腹中之子，一来是给卢少业一记教训，出口恶气，再来是除掉秦铭晟的亲生孩子，让他尝尝丧子之痛，顺便除去几个皇嗣，让皇室一族少几个可能的竞争对手。
而最重要的事，此事做成之后，这后宫少了一个得宠的妃嫔，便能再往里塞自己的人，更可以扶植自己人上位争宠，待找了个时机将此事揭发，皇后获罪，太子受牵连，这后宫便是太后说了算的，到时候不愁他福王没有上位的机会。
可现如今，此事完全没有按照自己所预料的那般，反而是完全出乎意料，皇后与惠妃之间频频眼神交流，足以证明两个人已经站在了一条线上。
这样便是说明皇后已是看出来了他的用意，往后必定也会恼怒上福王府，甚至连带着太后也怨恨上了。
此事，非但没有给自己拉拢一个帮手，反而是添了一个作对之人，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了石头起来，结结实实的砸了自己的脚。
这如何让秦铭珗不恼怒呢，更是将这恼意都算在了福王妃的头上，觉得必定是她和俞氏说道此事的时候，有些话说的不妥当，所以让俞氏察觉出来了什么，所以才和他们站在了对立面。
无用妇人！
福王心底里骂了一句，将自己跟前案上头的酒一饮而尽。
旁边的卢少业瞧着这一幕幕的，加上方才惠妃吩咐了侍女莺儿过来传话说一切顺利，便知道此事如他预料的那般，已经成了。
而福王那边气急败坏的，也正是说明他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得不偿失了。
这几次事情，福王几次想着生事，可到最后却都是自己尝了苦果，自己的处境也是一日比一日困难，从前不过就是名声受累，信任不在，现如今却是腹背受敌，再没有人能替他在皇上身边说上些好话了。
这福王往后的日子，怕是要越过越艰难了。
秦铭珗啊秦铭珗，往后处境艰难的日子，还多了去了，害人终害己，你到最后必定得好好尝一尝你自己所种下的苦果，为自己曾经造下的罪孽，好好的赎罪才是呢。
今儿个这中秋夜宴，当真是没有白来。
卢少业十分悠闲的抿了口酒水，脸上笑意更是多了几分。
中秋过后，这天便彻底凉了下来，晌午之时已是没有了燥热之感，晨起和晚上之时更是有了些许的寒意，让人不得不多添上一层的衣裳。
已是到了秋收的时候，花生、玉米、大豆、高粱等，正是收获的季节，农忙上几日，将该收的粮食都收到家里头，晾晒干燥，该放入粮仓的放入粮仓，该匀出来一些拿出去卖的便拿出去卖。
今年风调雨顺，粮食长得好，产量自然也就高，收成好，自然也是吃不完的，多余的便拿出去换了银子，留着往后用。
这手里头有了现银，准备好过些时日播种的小麦种子，这剩下的银两除了添置冬衣，预备着过年的，平日花销的，剩下的自然也是要犒劳一下这一春、一秋的忙碌。
这所谓犒劳，自然也就是要饱一下口福，吃些好吃的东西，添置些好的衣裳，给家里添置些家用。

第789章 甜不辣
因此，这些时日，镇上也好，县城也罢，都十分的热闹，各个铺面的生意也都十分好。
这自然也就包括月满楼和方老三火锅串串，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
县城里头的蜀香阁自然也不例外。
滋味好，价钱公道，吃起来十分解馋，这待客又十分的周道，加上现如今天气凉爽，来吃火锅也不觉得炎热，反而觉得吃顿热乎的，浑身舒畅，因此这蜀香阁的门口，可谓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
现在蜀香阁步入了正轨，没有了什么琐事纷扰，又因前端时间那龚掌柜闹了一次，洪品兴和黄越出面说道了一番，此事很快便传了开来，加上后来县令大人又专门来蜀香阁吃了一两次的饭，大加赞赏，更是有意无意的说及这蜀香阁需得安定，此话的意思众人自然明白。
所以往后即便这蜀香阁生意再好，再有人眼红心热的，就算是心里头嫉妒到牙根痒痒，却是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和蜀香阁作对，反而是时不时的想着来巴结一番，以求和蜀香阁关系融洽，往后也能得了县令大人的垂青，这日子便也能好过了。
这蜀香阁因此也就风平浪静，生意自然也是越发的红火。
现如今蜀香阁一切平常，闫世先也是尽心尽力的经营这蜀香阁的铺面，几乎不必沈香苗与方怀仁操心。
而每日蜀香阁所需的锅底、酱料，依旧是每日送到蜀香阁去的，每天都是宋和贵带着两个稳妥可靠，又是死契的小厮来，十分的谨慎，也让沈香苗十分放心。
因而，两个人便也就不必日日来这县城里头奔波，起先是逢三、六、九的来，后来也就变成逢五逢十的来，这样时常也能看到蜀香阁的状况，也不会太过劳累。
这几日，蜀香阁的火锅菜选中，又多了一样新的吃食，名字叫做甜不辣。
所谓甜不辣，是当代火锅中时常看到的一种食材，浅棕色的外表，半根手指左右的圆柱型，一般是冷冻保存，放入火锅中煮熟了之后，口感筋道，滋味鲜美，无论是清汤锅煮还是红油麻辣，都十分好吃。
而对于这种吃食的做法和名称由来，却是众说纷纭，说法不一，而最主流的说法是从葡萄牙语音译过来的，译作天麸罗，为十六世纪初葡萄牙在长崎通商之时传入日本的料理，是指鱼浆炼制塑形，再加以油炸的食物，传入台湾后便随着当地口感演变成今日所吃到的甜不辣。
甜不辣以鱼肉为主要原料，在捕捞与海水养殖十分发达的现代来说，一般选用刺少的鲷鱼、鲈鱼等，然而眼下鱼类一般的淡水鱼居多，而淡水鱼中少刺的鱼肉一般较贵，如此成本便也就高，也只能选用相对来说肉质还算可口，比较常见的鲤鱼与草鱼。
鱼杀好洗净，去皮除刺去骨，只留下鱼肉来，剁成细细的碎末，随后加了淀粉、盐、胡椒粉、五香粉以及一些冰水，搅拌均匀。
用甩打的方式将鱼肉打出粘性，待鱼肉完全上劲儿之后，将那鱼肉挤成半指左右的长度，放入油热的锅中，炸成金黄，便可以捞出了。
炸好的甜不辣十分新鲜，无论是撒上胡椒粉还是糖醋汁来，都鲜美可口。
前者带些辛辣微麻的口感，后者是酸酸甜甜，无论是哪种口味，都与这鲜嫩可口，外酥里嫩的甜不辣搭配的十分适宜，让人吃上一口，便要赞不绝口，再吃一口，便要想着将这一整盘的甜不辣都吞入肚中才觉得解馋。
而这甜不辣若是放到这火锅里头烫上一烫的话，更是别有一番的风味，红油汤中出来的，外皮辛辣，内里却是鱼肉的鲜嫩与美味，吃起来是十分过瘾。
而放在清汤锅中的自不必说，越发将这甜不辣的鲜香凸显的淋漓尽致，让这清淡的菌汤锅中多上一些鱼肉的鲜美滋味，越发觉得这甜不辣好吃无比。
因此这甜不辣一开始上桌之后，便十分的受欢迎。
起初是因为觉得这东西有些稀罕，只是想尝一尝新鲜，可尝过之后便觉得这甜不辣十分的美味，自然也就再次买来吃。
再者这甜不辣出了下锅煮了来吃，直接叫上一盘刚出锅的来，撒上胡椒粉或者蘸上糖醋酱来，也是好吃无比。
入口柔和，老少皆宜，这甜不辣自然也就越卖越好了。
“到底是沈姑娘心思精巧，才有了卖的这般好的甜不辣呢。”闫世先感慨道，对这沈香苗是越发的感慨了。
这火锅自不必说，后来接连提议做的这些东西，无论是孟记的冰皮月饼也好，还是稍后的年糕，茶果也罢，还有现如今的甜不辣，无论是哪样，都是样式稀奇，备受欢迎，足以显见这沈香苗当真是厉害的很。
说起来，到底是自己幸运无比，遇到了这样的福星呢。
闫世先现如今除了感慨，还是感慨，满眼满脸的都是满满的感慨。
“闫掌柜这话过奖了。”沈香苗笑道，随后说道：“我也是一直寻思着现如今这蜀香阁的生意好，可咱们也不能便觉得高枕无忧了，还是得想着往后再改进改进，更受欢迎的好。”
想必便是因为这样的思虑，所以才能每隔一段时日便能有新的吃食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些，但凡经过沈香苗之手的月满楼也好，孟记也罢，还有那方老三火锅串串，生意都这般的红火，想必也是因为此吧。
闫世先心中感慨之时，便连连点头：“是，故步自封自然不成，自然还是要多多用心才好。”
“在下不才，往后只能在这经营之事上想想主意，这吃食和滋味的，还是得让沈姑娘多费心才行。”
“这是自然，闫掌柜精通经营之道，我对厨艺略有心得，咱们也算是分工合作，各司其职呢。”沈香苗笑道。
“你们两个，一个管前头，一个管后厨，那我岂不是没有了半点用处去？”在一旁的方怀仁，看着两个人在这里聊得甚欢，便故作了苦脸打趣起来。

第790章 认错
“哪里能呢。”沈香苗掩口呵呵笑了一笑，道：“方掌柜就负责着往后我若是和闫掌柜打起来的时候劝架嘛。”
“也是，若是往后我与沈姑娘起了争执，也得有人劝架不是？”闫世先见沈香苗说笑，索性便顺着话也说起了笑话。
方怀仁笑着摊了摊手：“如此来说，我倒是至关重要咯？”
“这是自然，和事佬，能不重要么？”沈香苗说道，再次咯咯的笑了起来。
方怀仁和闫世先也是一阵的欢笑。
三个人正在后厨院子里头说笑着，八斤远远的瞧见了，眼中掠过一丝的厌恶与怨恨，但这丝怨念很快便被压了下去，缓了缓心绪，更是往上咧了咧嘴角，觉得这笑容看起来应该自然了许多，这才快步往里头走。
“掌柜的。”八斤笑着打了招呼，接着又向方怀仁和沈香苗道：“方掌柜好，沈姑娘好。”
从前有过过节，闹得又是那般的不愉快，而且自蜀香阁开张之后，沈香苗更是听到了一些闲话，大约说的就是八斤对她颇有怨念，以及八斤与闫掌柜之间也有些不睦等类的事情。
这自然让沈香苗对八斤有些不喜。
当然，沈香苗觉得八斤对她的不喜应该更多。
可这会子，八斤不像传闻中的那般，看到她后冷言冷语，反而是笑脸相迎，还主动问好，这倒是出乎了沈香苗的意料。
方怀仁也是如此。
最意外的还是闫世先。
因为对于八斤这些时日的偷懒懈怠，闫世先屡次训斥过，自然也知道八斤私底下对他的怨言，这会子八斤笑盈盈的过来，还和沈香苗与方怀仁问好，这自然让闫世先有些意外。
意料也好，从前的不喜也罢，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八斤这般，他们自然也就不能刻意刁难。
但因着先前的不愉快，沈香苗和方怀仁自是做不到不计前嫌，也只能是轻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闫世先回应道：“你怎的过来了？”
八斤主要在天然居做事，这会子跑到蜀香阁这边来，定然是有事的。
“我听说这沈姑娘和方掌柜逢五、十来蜀香阁这边，今儿个二十五，估摸着沈姑娘和方掌柜是要来的，便特地过来一趟，和沈姑娘和方掌柜见一见。”
八斤说着，冲着沈香苗和方怀仁便是深深做了一揖：“从前是小的不懂事，又爱钻牛角尖的，所以对沈姑娘一直颇为无理，惹得沈姑娘心中也不痛快，这些都是小的过错，现如今小的想通了其中的事情，对从前的错处后悔不已，所以特地来见沈姑娘和方掌柜，希望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八斤在这，给你们赔罪了。”八斤说着，又是深深的一揖。
这让三人震惊之余，颇有些面面相觑。
尤其是沈香苗，更是目光闪烁之后，微微垂了垂眼眸。
从前八斤那些钻牛角尖的说法、做法，说明了他应该是一个十分固执之人，沈香苗原本想着这固执之人应该是很难扭转了心意的，但不曾想今日突然便出言致歉，态度还是这般的诚恳。
这总让沈香苗觉得，这其中似乎没那么简单。
沈香苗沉默不语，此事主要还是事关沈香苗，方怀仁自然不能说什么，也是缄口不言。
而对于闫世先来说，沈香苗从前是深受其害之人，八斤又是他的伙计，此事自然得沈香苗点头才行，如若不然的话，他便是显得有些护短了，因而也只能等着沈香苗开口。
八斤看着三人都沉默不语，顿时有些心急，道：“沈姑娘这是不原谅我了不成？还是觉得小的赔罪心不成？那小的便下跪以表心意……”
八斤说着，便要下跪。
沈香苗回过神来，瞧着八斤，这眼中掠过了一丝的冷淡。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八斤这般急切致歉，更是不顾及男儿膝下有黄金的男子尊严，这让沈香苗觉得其中必定有极大的不妥当之处。
然而，即便知道这一层，可眼下八斤面上诚心悔过，又是这般的“诚心诚意”，若是她此时不应下此时，说出对八斤的谅解之言，怕是就要被旁人说心思狭隘，小心眼记仇，装腔作势的拿乔。
而且，若是不应下的话，只怕是也难以知晓这八斤究竟要做什么。
沈香苗想到此处，便清了清嗓子，说道：“哪里能不原谅？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八斤兄弟既是知错，那便是极大的好事了，从前的事，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沈姑娘大人有大量，小的谢过沈姑娘。”八斤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一轻，更是十分欣喜。
同样欣喜的还有闫世先。
从前只以为八斤顽固执拗，说什么都不听，现下倒是转了性，知道了自己的错处，而且还是主动来和沈香苗认错，这沈香苗又是这般大度宽恕，往后若是冰释前嫌，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看众人高兴，沈香苗的脸上也是带了几分的喜色，八斤心中高兴之余，心中更是多了几分的嘲弄之色。
到底是个小丫头片子，他不过是说上几句话罢了，这沈香苗便觉得自己十分了不得了，先是拿乔，接着更是一番故作大度之词，当真是令人生厌呢。
不过也是无妨，哄得这沈香苗高兴了，接下来的事情才好办呢。
八斤想着，笑了笑，对着闫世先、沈香苗和方怀仁又是一揖：“掌柜的，八斤有一事想着和掌柜的商量一二。”
“你说。”闫世先这个时候正高兴呢，便随口说了一句。
“我看着这蜀香阁现如今忙碌，伙计忙的都要脚打后脑勺了，天然居这边倒是相对来说要清闲许多，看着掌柜的和伙计们劳累，我这也是焦急万分，心疼不已，便想着替掌柜的分忧，想着来蜀香阁这里来帮帮忙。”
“一来想着能替掌柜的分忧，也是免得蜀香阁这边忙中出错，再有了什么岔子，影响了蜀香阁的名声，二来从前是我对不住沈姑娘，更是让掌柜的操心，我也想做些什么来弥补从前的过错。”

第791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还望掌柜的同意。”八斤说着，朝向沈香苗：“也望沈姑娘应允。”
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的。
先来道了歉，博得了好感，再提出来到这蜀香阁做事的要求，估摸着是想着这样一来他们必定会同意的吧。
这事儿，方怀仁心中都有了计较，看向沈香苗，觉得她应该也瞧得出来里头的端倪，觉得她必定是会拒绝了此事了。
可不等闫世先开口，沈香苗却是先说道：“既是八斤兄弟有心，自然不能拂了八斤兄弟的这番好意。”
“闫掌柜，这蜀香阁索性也是需要再请人的，这样子到是省了力气再去找伙计呢，便让八斤兄弟在蜀香阁做事吧。”
沈香苗这般笑道。
“那便依沈姑娘所言吧。”闫世先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原本他是思量着，这八斤虽说今天来诚心认错了，却是难保八斤过两日又不知道如何抽风的说出什么话或者做出什么事来，所以方才八斤提出来要到蜀香阁这里做事之时，他是想拒绝的。
可不曾想沈香苗却是抢先一步，应下了此事。
既是应下了，闫世先觉得也好，毕竟冰释前嫌，往后和和睦睦的再无什么争执，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闫世先自然也是高兴的很。
“多谢沈姑娘。”八斤看沈香苗答应，闫世先也是一脸的高兴，自己目的又达成了，自是十分的高兴：“那掌柜的，我待会儿便与和贵叔说说，把那边的活安排一下，等过了晌午便到这边来吧。”
“你去吧。”闫世先点头。
八斤和三个人告了别，欢欢喜喜的去了。
沈香苗笑眯了眼睛的看八斤远去的背影，接着看了方怀仁一眼。
方怀仁则是拧起了眉头，觉得沈香苗虽说这厨艺好，做生意的法子有时间更是新奇出乎意料，可这到底是年轻了些，许多时候不知道这人心的险恶。
这八斤显然有些有所图的意思，虽然不排除这八斤是真心实意的知道错了，更是想着弥补从前的过错，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那八斤想着使坏，出了事的，怕是大大的不好了。
方怀仁的这些话，碍于闫世先在场，暂时不好说，想着待会儿寻个机会好好和沈香苗说清楚，提醒她一番。
沈香苗看方怀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大约晓得他想说什么，笑着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莫要言语。
沈香苗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接着转向闫世先：“闫掌柜，此事你如何看？”
闫世先冲沈香苗拱了拱手道：“沈姑娘既是问，那我便说了实话吧。”
说罢，叹了口气，道：“八斤能来认错，我是倍感欣慰的，沈姑娘不计前嫌，我自是十分欣喜，感激沈姑娘的宽容大度，如此和睦融洽，我也是十分高兴。”
“只是……”闫世先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只是八斤的性子我大约也是了解的，性子执拗，最是不轻易改变了自己的想法的，我也只怕这八斤是面上认错，所以方才想着拒绝了此事，可沈姑娘既是出口答应了，此事便暂且这般，但八斤这边沈姑娘放心便是，我到时候也会让人盯着些，免得这边出了什么岔子。”
八斤是闫世先在天然居时的老伙计，多年的掌柜的与伙计关系，两个人应该是关系匪浅，但闫世先却不曾护短，将此事说的这般的公正，足以说明这闫世先是十分公正公平之人。
沈香苗不由得便笑了笑，冲闫世先福了一福：“闫掌柜为人正直，令人拜服。既是闫掌柜这般明事理，咱们又是往后打算着长远合作下去的，我便也不遮着掩着，直接说了，好听不好听的，闫掌柜也别放在心上。”
“沈姑娘但讲无妨。”闫世先回了一礼，答道。
“我并非是刻薄之人，也并非是揪住人错处不放之人，若是有人犯了错随后却当真有悔过之心，我自然也是有心谅解，只是八斤这边，昨儿个还冷言冷语，在背后谩骂说说话，今日却又这般的诚心悔过，且没有丝毫的情怯或者难为情的意思，更是在认错之后提出来了要到蜀香阁做活的要求。”
“这当真是不得不让人多想一些了，我虽相信人心本善，但却也信奉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话，既是心底里头有了疑虑，便也就想着让闫掌柜，不单单是派人盯着，而是让闫掌柜，好好让人盯着为好。”
“若是八斤真是诚心悔过，并无生事的意思，那便是我多心了，往后大是可以斟茶认错，承认自己的小人之心，但若是八斤真有异心，想着生事的话，此举也算是有备无患。”
沈香苗笑着说道。
沈香苗已是说的明明白白，此举也当真也是有备无患。
若是八斤无坏心眼，算是能还了八斤一个清白，若是有心想着生事，那便是防患于未然。
总的来说，此举都是十分必然且可行的。
“沈姑娘所言有理。”闫世先拱手：“我会让人好好盯着八斤的，沈姑娘放心就是。”
“有劳闫掌柜。”沈香苗见闫世先答应的这般干脆，心中也是十分欣慰。
随后，闫世先便是安排此事，后院里头，只剩下了方怀仁与沈香苗两个人。
没了旁人，方怀仁便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平日里又是和沈香苗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此时便更是直言道：“沈姑娘，这般和闫掌柜直言说八斤的居心叵测，是否不太合适？”
这八斤到底是闫世先的伙计，又跟在身边做活了那么多年，自然是有许多情谊的，这般的便说八斤图谋不轨，更是让闫世先派人去盯着，任何人若是遇到这种事情，怕是都会觉得面上挂不住，心里头不痛快。
而且，到底有多年的情谊在，闫世先即便发觉了八斤的不妥，到时候估摸着也是按下不提，包庇一番。
“我到是觉得若是觉得八斤有异常，暗地里找个稳重妥帖的伙计，悄悄盯着便是，待抓住了把柄再说此事不迟，不必这般早的放到面上来说。”方怀仁说道。

第792章 不省心
“虽说这样的话，到是不伤及现在的颜面，更是不必让闫掌柜觉得尴尬，可若是咱们私底下找人盯着八斤的事情，让闫掌柜知晓的话，会如何？”沈香苗笑着反问了一句。
“这……”方怀仁一时语塞。
沈香苗便接着说道：“到时候估摸着闫掌柜必定心里十分不痛快，即便不会找了咱们质问一番，这心里头也会有了计较，往后有了嫌隙，再有什么事的，便谁也不会和谁坦诚布公，这关系便也就慢慢疏远了。”
“所以我便才想着，与其私底下做一些小动作，到时候坏了咱们与闫掌柜之间的关系，到是不如这个时候直接有一说一，即便是刚开始听着面上觉得挂不住，但都是闯荡多年的老江湖了，仔细想想这个道理的话，反而会觉得咱们坦诚，真心实意是拿了他当自己人，凡事没有藏着掖着，闫掌柜的心里也能舒坦一些。”
“而且方才瞧着闫掌柜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样，反而是十分的坦然，估摸着也是想通了这个道理的，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免得各自都猜来猜去的，到时候心思想左了，这矛盾也就出来了。”
沈香苗笑道。
方怀仁听了这些话，便明白了沈香苗的用意，摸了摸鼻子，道：“到是我想的有些多了，既是咱们是合作关系，便也就拿了闫掌柜当自己人，既是自己人，的确不能藏着掖着的，有话便说就是。”
“只是这八斤……”方怀仁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有些死性不改的，真是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风，专门和咱们作对，这次又不知道要生出什么样的幺蛾子来。”
“这便是我抢了闫掌柜的前头应下了八斤到蜀香阁这里做活的缘由，就是想要看看他究竟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与其防着备着的，死活不让八斤踏入这蜀香阁里头来，指不定他又要出什么样子的损招来整出事端，与其堵不如疏，坦然的让八斤到蜀香阁里头做事，到是也能好好的看一看这八斤到底是图谋什么。”
沈香苗笑道：“到是我不好，方才也没和方掌柜解释清楚，害得方掌柜担忧了。”
“担忧自是有一些的，只是你做事向来是有分寸，我到是也知道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原本想着是略提醒你不要过于心软，现下看来又是我多虑了。”
方怀仁说着，便笑着自嘲起来：“真的今儿个做的，都是这多虑的事儿？”
“何来多虑之说，方掌柜这是一心一意为我和铺子着想的，这是只有有责任有担当的人才会想这么多的，若是那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等着最后收银子的那些人，是断然不会想这么多的。”
沈香苗笑着安慰道，忽的又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往方怀仁这边略凑了一凑，放低了声音道：“说起来，怕是过上些时日的话，还得有件事需要方掌柜你去操心，去张罗呢。”
“哦？不知是何事？”方怀仁顿时有了兴致。
毕竟但凡沈香苗要他张罗的事情，必定是好事，不是能赚钱的，便是能攒人气的，要么便是能笼络人心的。
估摸着这次也不例外，而且瞧着沈香苗这欢喜的模样，想必必定是天大的好事呢。
沈香苗低声说了一番。
方怀仁脸上顿时堆满喜色，更是开怀大笑出声来：“真是不曾想到，竟是有这事儿呢，当真是大喜事一件呢，月满楼和火锅店那边的伙计们若是知道此事的话，估摸着也是开心的很呢。”
“此事还不曾确定下来具体的日子，还是不便过于声张，免得有人打趣起来，两个脸皮薄的人都挂不住，只是我估摸着黄大娘心急，这事儿怕是也左不过就是下个月的事情了，还得让方掌柜早些预备着，到时候也免得手忙脚乱了。”沈香苗笑道。
“这是自然。”方怀仁点头：“我回去便让大有开始着手准备着，先列个菜单出来，到时候也让黄越和大娘瞧一瞧，看看合适不合适，待觉得合适了，便开始筹备东西。”
“我思量着，这黄越任上头忙，又是刚去上任，估摸着也是想给卢大人这边争脸面的，怕是也不好请假时间过长，黄大娘这边年岁不小，红玉姑娘那边许多事不宜抛头露面的，许多事办起来怕是有些不方便。”
“我到是觉得不如让黄大娘在酒席一事上不必操心，到时候我喊人带了菜、肉、厨子、桌椅板凳、杯盘碗盏的，到时候直接全都弄清了，也免得黄家奔波劳碌的又是出面买这个买那个的。”
“沈姑娘觉得如何？”方怀仁笑问。
“方掌柜思虑的这般周全，再无任何的不妥了。”沈香苗笑道：“只是这酒席的钱，到时候一并用了多少，方掌柜和我说上一声，我尽数给了方掌柜便是。”
“哪里还要沈姑娘张口说这句话，酒席罢了，用不着太多，到时候月满楼出也就是了，而且估摸着到时候各个伙计们也会出钱出力的，总的花费不了多少，沈姑娘还是不必操心这个事情了。”
方怀仁是说什么也不让沈香苗出这个钱。
“方掌柜也别太客气，要不然咱们一半一半也就是了。”沈香苗笑着提议道：“若是不应下来，我就休息上一两个月，不弄新菜了呢。”
这到最后，竟是有了威胁的意思了。
“我六你四。”方怀仁说着，又觉得话说的不妥当，急忙改口道：“也不成，我七你三，好，就这般定了，若是沈姑娘再争的话，那我便一分不要。”
“成。”沈香苗到是答应的十分干脆。
方怀仁便呵呵笑了笑。
这边，闫世先去寻了宋和贵，说明了此事之后，喊他去寻两个得力的人，好生的看着八斤，免得八斤生出什么乱子来。
安排妥当之后，闫世先略松了口气，但这心里头还是烦闷不已，长叹了一口气以后：“这八斤，终究是不让人省心了。”

第793章 真好
“掌柜的也莫要太过于急了，此事还不曾抓住把柄，暂且还不能就这般下了定论。”宋和贵见闫世先这般的生气，便劝慰道：“兴许，八斤也可能当真是悔过自新了。”
“但愿如此吧。”闫世先又是一声叹息。
宋和贵也拧起了眉头，在那咋舌不已，更是嘟囔上了几句。
“念叨什么呢？”闫世先听他念叨着，随口问了问。
“总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宋和贵嘟囔道：“八斤虽说执拗认死理，一条胡同喜欢走到黑，可八斤这个人咱们却也是知道的，却是向来是心里不舒坦便要说出来的，到是不喜欢藏着掖着，心口不一的，更不是什么城府深的人，总觉得做不出来这般处心积虑的事情来。”
闫世先微微一怔：“你是说，这有人在背后生事，挑唆了八斤？”
“不保准。”宋和贵微微点头。
“那便好生的查上一查吧，仔细盯着八斤，看看他现如今都和谁走的近，若是咱们天然居或者蜀香阁里头，有那些个居心叵测的，定然容不下他。”
“若是是外头的人想着坑害咱们，那咱们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闫世先喝道。
闫世先平日里温和，最是温文尔雅的，此时却是十分的激愤，足以显见他此时的愤慨了。
宋和贵点头：“我必然好好安排好此事，掌柜的放心便是。”
“你办事，我自是放心。”闫世先听到这两个字之时，忽的便砸了咂嘴：“说起这放心来了，沈姑娘这般直白的和我说此事，刚开始我到是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总觉得被揭了短去，可仔细想想，沈姑娘这般直言不讳，到是说明和咱们没有嫌隙，完全信任了咱们的。”
“是这么回事。”宋和贵也附和道。
“所以咱们也不能让沈姑娘失望，此事你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着，万不可有了丝毫的纰漏。”闫世先说着，站起身来：“时候差不多了，蜀香阁那边怕是也要忙起来了，我去那边盯着，天然居这边，你还是得多费心了。”
“这是自然，掌柜的放心便是。”宋和贵应下，送闫世先出了后院的门，目送他进了蜀香阁的门，这才眯了眯眼睛的感慨起来。
这沈香苗，若说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直肠子，到是不如说是有大智慧之人呢。
感慨完之后，宋和贵便转身回了天然居里头，忙活去了。
日出，日落。
这日子一天天的过，天儿也是越发的见凉。
在沈顺通和杨氏的再三要求之下，沈福海带着张氏去杜仲大夫那里瞧了瞧，仔细的诊了脉。
的确已是有喜，而且已是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且脉象平和，胎气甚稳。
张氏现如今已是二十八岁，年级已经不算小了，尤其已经生养过几个孩子，又是常年劳作的，这身子自然不抵往常，这个时候怀了身孕，又能一切安好的，已算是难得了。
尽管如此，沈顺通和杨氏还在家里絮叨上了好几日的功夫。
一是埋怨沈福海这般的大意，媳妇儿身怀有孕，竟然还跟没事人一般，这么久了才知晓。
二来又是埋怨张氏，说是也不早些和他们两个人说，而且怀有身孕还整日里忙叨叨的，还下地干活的，也不知道歇息上片刻。
弄得张氏也是有些哭笑不得的，只得来吕氏和沈香苗这来诉说几句：“爹娘也实在太谨慎了些，遍观咱们河西村的，哪个身怀有孕的不是挺着肚子还要下地做活，到灶房里头做饭的？”
“咱们家也是普通人家，就算这两年日子比从前好过了不少，却也不至于就成了大户人家，怀个孕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家里头躺着养胎了。”
“别说没必要，就是咱这平日里头忙惯了的性子，忽的非得让在家里头躺着，这也着实是受不住，浑身都觉得难受的很。”
张氏说着，也是无奈的摊了摊手，顺手在那将晒得差不多的玉米棒子剥成干干净净的玉米粒。
“这也是爹娘心疼你，咱们家里头自巧慧以后，已是有了五六年的功夫不曾有这般大的喜事了，爹娘过于高兴也是人之常情，现如今又是年岁越发的大了，空闲时候多了，这就难免嘴碎一些，也就多念叨几句，但也都是为了咱们好，你听了就听了，若是实在听得心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就是了，别往心里头去。”吕氏听张氏在这絮叨，便安慰了几句。
“这个我自然晓得，爹娘都是为了咱们好。”张氏笑道：“就是平日里福海不在家里头，巧慧是个孩子，我现在又害喜的厉害，时常觉得烦闷，爹娘面前自然是说什么咱们得是什么，因而也只能在这儿和你絮叨絮叨了。”
“有什么话便说出来，这心里头才舒坦，往后若是觉得哪儿不舒服、不得当的，便来这儿，和二嫂说说话，香苗和铁蛋平日里也很少在家，我在家里头也是没什么事，你来了到是刚好，咱们说说话，也不会觉得烦闷了。”吕氏笑道。
“既是如此，往后怕是得多叨扰二嫂了，二嫂可别觉得我烦才行呢。”张氏抿着嘴，拿了那一头杂的扁平的铁钎子，将那玉米粒，从头到根的将那玉米粒连根的铲掉，如此没隔上两三行便铲上一行，再用已经剥干净玉米粒的玉米芯儿，当做是粗糙的刷子一般，将剩下的玉米粒全部都磨掉下来，这样玉米便不费多大的功夫，便剥了个干干净净。
吕氏也是这般麻利的做活，更是嘻嘻笑道：“说这话便是客套了不成？咱们可是一家人，你来这儿可不是就和自己家一样的，平日里多带巧慧来玩耍，你瞧夏冰和冬青，可不是最喜欢巧慧了？”
张氏抬头，便瞧见了依偎在冬青跟前，在那看着冬青在那给她缝沙包，咯咯直笑的巧慧，更是抿嘴笑了笑：“二嫂待我真好。”
“你既是称呼我为一声二嫂，这不是应该的？”吕氏笑道，看张氏的眼中甚是温柔。

第794章 恼了
吕氏虽说从前是有哥哥姐姐的，但从未受到过哥哥姐姐们的半分关爱，这心里头总归是觉得难受的很。
现如今和张氏相处融洽，张氏又是这般的贤惠好相处，从前沈福才去世家中十分困苦之时，这张氏更是时不时的接济，施以援手，让吕氏心中更是十分感激。
也因此，现如今觉得日子过得宽泛许多的吕氏，总觉得对张氏加倍的好才行，更是真心实意的拿了张氏当成亲妹妹一般的看待。
而吕氏的话语和平日里的举动，更是让张氏心里头暖融融的一片，更是觉得自己上辈子必定是做了积德积福的好事，才摊上这么好的公婆，这样好的嫂子。
吕氏转而十分关切的询问张氏：“杜大夫只说你胎气甚稳，我们倒是放心，到是你成日里害喜的厉害，昨儿个更是听娘说你吃什么便是要吐什么的，这会儿你感觉如何？”
“害喜到是有些厉害，却也不曾像爹娘说的那般严重。”张氏笑道：“也就是晨起之后觉得恶心不安，要吐上一阵上罢了。”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从前怀文韬、文武之时，最是喜欢吃瓜果梨桃一类的，越酸越喜欢，到了巧慧这里，是无辣不欢，平日里恨不得去菜地里头摘了辣椒生吃，可怀这胎到是稀奇，既不想吃辣，也不想吃酸，更是闻不得什么大鱼大肉的味儿，反倒是最是喜欢喝汤。”
“这汤也有些讲究，寻常的汤不成，从前最喜欢的沈香苗做出来的胡辣汤也不爱沾，总的来说是越有滋味越不想喝，越是没滋味的越想喝，尤其是拿了那菜啊、肉骨头啊、鸡、鱼什么的炖的汤，什么都别放，单单放些盐，就这般清炖出来的汤，把那些肉都捡了出去，这样的汤，我一口气能喝五大碗。”
“口味这般的刁钻，当真是不知道肚子里头怀的是怎样的一个稀罕人儿呢。”
张氏嘴上虽说是在抱怨，可这说话的时候却是带着浓浓的笑意，更是十分爱恋的摸了摸此时还依旧十分平坦的小腹。
算不上老来得子，却是许多年都不曾有孕，又是年纪大了，这也是越发的疼爱孩子，现如今自然心中更生爱怜。
吕氏自然是瞧在眼里，笑道：“既是爱喝汤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家里头每日鸡鸭鱼肉的都按时送着，你若是想喝汤，我便喊了夏冰日日都给你炖上，什么时候来喝都成。”
“哪里就能麻烦二嫂操心这个事儿了？我也好打发，这炖汤只需加了水清炖，出锅加些盐就好，简单好做，福海现如今都会做了，我也不是真得必须得躺在床上养着的，这些小事还是可以做的。”
张氏拍了拍吕氏的手背：“二嫂放心了就是。”
既是张氏这般的说，吕氏自是也不好再坚持，只笑道：“若是不得空，或者累了，只管来家里头就好。”
“只是说起来这吃饭的事儿，我到是想起来一件事情来。”吕氏转了话题道：“现如今你有了身孕，自顾不暇的，爹娘在你那住着估摸着也是不方便，总叫你劳累，到是不如让爹娘搬到我们这儿来住吧。”
“一来这院子宽敞，那几间房子也收拾出来了，地方够住，再来现如今有了夏冰、冬青和水苏的，许多事情也不必我亲自动手，不会累着。”
“先前就想着让爹娘搬过来，可找你们两个商量，却只说爹娘住习惯了，来回搬着也是麻烦，我和香苗当时寻思着隔得不远，时常过去帮忙，送些吃食的也是无妨，可现如今你身怀有孕，这怀胎十月，坐月子养孩子又得一年的功夫，这里里外外便是要两年的时间，爹娘年岁渐大，你也实在是顾不过来。不如就趁着这个时机接了爹娘过来吧。”
“估摸着爹娘也能同意。”吕氏笑道：“你说呢？回去和福海商量商量？”
“二嫂别提这个事情了，也不必让我和福海商量，此事必然是不成的。”张氏呵呵笑了起来。
她和沈福海当时可是商量过的，觉得沈香苗和吕氏这边原本要张罗的事情就多，若是再让沈顺通和杨氏搬过来，怕是要忙活的事情更多了，所以当时怎么也不肯让老两口搬过来。
“爹娘现如今虽说年迈，可身子强健，别说不给我添麻烦了，平日里还时常给我搭把手呢，再来，福海现如今越发的忙，文韬文武也不在身边，我若是只和巧慧一个人在家，也是无趣的很，若是晚上福海回来晚了，守着院子和孩子两个睡，还总是有点不安心呢。”
“再者往后我若是月份大了的话，家里头还是得有个大人在身边，若是有什么事的，帮忙是其次，总是能支个招，我心里头也安稳。”
“你这院子里头现如今虽说人多，可事儿更是多，县城蜀香阁生意好，沈记那边也一直开着，夏冰和冬青每日里帮着做卤味、炒料的，已是够忙的了，可不能再添乱了。”
“二嫂便不要再说这事儿了，若是再提，我可恼了。”
张氏笑道，这态度却是十分的决绝，决绝到根本没有给吕氏任何可以反驳的机会。
“三婶这话，这是没得商量了？”沈香苗笑盈盈的走了过来，蹲下来剥玉米。
“自然是，没得商量呢。”张氏笑道：“你也别再说，就算你们两个二对一的，我可也不怕你们呢。”
“也罢也罢，既是三婶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不成？”沈香苗咯咯直笑：“只是三叔这么忙，三婶你身子往后越来越笨重，这地里头到是没什么了，拔了棉花之后秋种就行，到时候有牛在，到是也不费什么心思。”
“往后天往冷了走，地里头到是没啥活了，可家里头的活，往后身子笨重，洗洗涮涮的不方便，我喊冬青和夏冰去帮忙，或者喊了你们来家里头吃饭，三婶也不许不答应。”
沈香苗借机便提了这些要求。  ：。：

第795章 冬瓜汤
“得，闹了半天，在这儿等着呢。”张氏呵呵直笑：“莫不是你们两个就是怕我拒绝了你们这些事，所以就直接说要接了老人们过来，退而求其次的，让我不得不答应？”
“这话说的，说个事儿都被你说出这么多心眼来，往后当真是懒得说了呢。”吕氏佯装有了怒意，片刻后又笑道：“得了，咱们谁也别说什么了，就按照香苗说的来，两家也都放心，索性也不是多久的事儿，忙过这最关键的几个月也就是了，天也越来越冷的，也没什么活也忙，闲着也是闲着。”
这般处心积虑的想着帮了她家的，这自然是让张氏心里头暖融融的一片，暖的眼角都有些发湿。
可这感谢的话在嘴角处转了好几圈的，却是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说出来了，怕是又要被说太客气了，索性便暂且不说，都记在心里头，往后慢慢的回。
“成，便就按二嫂和香苗说的来。”张氏偷偷的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抬头咧嘴笑道。
“这便是了。”吕氏脸上笑意更浓，这剥玉米的速度也是更快。
三个人在这儿闲聊着的，夏冰从灶房里头探出了半个身子：“姑娘，这汤估摸着是差不多了。”
“那便端过来吧。”沈香苗笑道。
夏冰“哎”了一声，将那锅里头清香十足，且白白的汤都盛到了白瓷碗里头，放了勺子进去，端到三人的跟前，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头。
“听说着三婶这几日喜欢喝汤，又不爱荤腥的，刚才在灶房里头煮了个汤，三婶快喝吧。”沈香苗笑道。
“这来你们家一会儿的功夫，又是糕点干果，又是汤的，这如何好意思？”让沈香苗这般惦记着，还专门给烧了一大碗的汤，这让张氏感动之余，更是有些难为情。
“又来了，又来了，不是说不许客气嘛。”吕氏笑着，便将张氏手中的铁钎子拿了过来，更是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快去喝吧，有孕之人最是肚子容易饿，估摸着晌午的时候又吐了一回吧，这会子也是饿了的，香苗这些时日又忙，平时也是不常能吃到她的手艺的，赶紧趁热了喝，待会儿凉了便不好了。”
“三婶快去喝吧。”沈香苗也连声催促。
既是这样，张氏也不好再推脱了，便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那些玉米芯上头的沫儿，洗了手去喝汤。
汤瞧着泛白，上头带了星点的几个小油花和碧绿的香葱末，瞧着到是十分清淡的模样，闻起来更是有淡淡的清香感，这让原本午饭就食不下咽，此时觉得腹中空空的张氏越发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了。
这食指大动之下，便迫不及待拿了勺子先舀了口汤来喝，这一喝，到是越发有些惊奇了。
原本看这汤是泛白的，便以为必定是鱼汤，以为是拿了鲫鱼等类的汤熬煮出来白白的汤，可这一喝，这猛地发觉全然没有半分鱼的滋味，反而是吃起来好像是冬瓜的味道，便“咦”了一声，再拿那勺子往底下搅了一下，便看到那切的厚薄均匀的冬瓜片来。
“这汤，竟是拿冬瓜煮的？”张氏顿时有些稀奇。
这冬瓜可是田间地头，甚至是院墙根旁边最常见的菜了，冬瓜个头又大，结的又多，尤其在这个季节里头，更是家家户户都要吃的菜。
可平日里吃冬瓜，一般就是素炒冬瓜，冬瓜炒豆腐，或者拿冬瓜配上五花肉、土豆、茄子什么的做个乱炖菜，除了这些，张氏吃过的便也就是孟记里头卖的冬瓜糖了。
像用冬瓜煮汤来的，到是不常有人做，吃起来有些新鲜不说，而且总觉得冬瓜这样水分比较多的菜，竟是也能熬出来这样奶白色的汤，更是吃起来这般清淡顺口的，当真是有些稀奇。
“是，拿冬瓜煮的。”沈香苗点头。
“这冬瓜汤好喝呢。”张氏夸赞道：“香苗手艺当真是不错。”
说话间，却因为这碗中冬瓜汤的清香滋味在口中回味无穷，香气更是阵阵的往鼻孔里头钻，让张氏再也按捺不住肚子里头的馋虫，更是不顾及这吃相，索性也不单单拿了勺子一勺一勺的喝，而是捧了碗，直接就着碗大口的喝。
汤清淡可口，冬瓜更是软烂，而且大概是因为炖煮时间长的缘故，这冬瓜没有原本的青气，入口柔和之余，更添鲜美滋味。
这冬瓜汤好喝，张氏也是肚子饿了，风卷残云一般的，将这冬瓜汤喝了个干干净净，连半点汤都不曾剩下。
甚至到最后，还微微打了个饱嗝。
“这汤当真是好喝。”张氏暂时感慨道。
“三婶既是喜欢喝，想喝了喝我说便是。”沈香苗笑答。
“可别。”张氏笑道：“还是你和我说说如何做吧，回去我也能做，如若不然，若是我半夜肚子饿想喝这冬瓜汤，还得来这边把你从被窝里拽出来不成？”
张氏说着笑话，引得众人是笑的前仰后合。
沈香苗用了些许的时间才忍了笑，清了清嗓子，笑道：“这冬瓜汤到是不难做，也无需多少东西，只将这冬瓜切了片，倒进放丁点油的锅里头，翻炒上片刻，接着倒了水慢慢炖煮，等着这白水煮冬瓜的汤渐渐泛了白，冬瓜也软烂了，便放些盐、胡椒粉的调味，若是好酸口，滴上两滴醋就好。”
“因着想着怕三婶不喜欢其他的腥味，今儿个冬瓜汤里头什么也不曾放，若是能吃的下的，放些河虾仁进去，滋味更加鲜美。”
沈香苗笑着将这冬瓜汤的做法，大致讲了一遍。
没有过多的调料，没有复杂的烹饪程序，总的来说就是白水煮冬瓜，最后放点盐调味而已，却是不曾想这般的好吃。
张氏不由得砸了咂嘴。
沈香苗接着说道：“这冬瓜汤好做，却是也好喝，许多菜其实并不需要太复杂的做法，就像是那油醋面，孩子们喜欢吃的紧，还有那烧的丝瓜，清淡爽口，十分好吃，却也主要是大煮上一会儿而已。”

第796章 婚期
“越是简单的烹饪，越是能将这些菜最基础的清香味道能激发出来呢。”沈香苗将脚跟前堆得越来越多的玉米芯往一旁扔了扔，笑道：“说起来，这冬瓜性微凉，不能常吃，三婶若是脾胃不好，就得计较些，可冬瓜利尿去水肿，等到后几个月若是泛肿的，到是可以适当的煮了些来吃。”
张氏听了，将这些话都记了下来，口中冬瓜汤的滋味还在，让张氏不由得再次舔了舔嘴唇，只想着回去了，晚上再煮上一大碗的冬瓜汤来喝。
又过上了两日，崔氏来到了沈香苗的家中。
来的时候自然没有空着手的，常见的瓜子核桃杏干什么的倒不必说，到是额外还带了一块砧板来。
“这砧板啊，是越儿在外头当差的时候得的，说是拿那上好的白果木做的，大酒楼的厨子寻这个材质都不好寻呢，说香苗你喜欢做菜，想必也是用的上的，便特地找人捎了回来的。”
崔氏笑道，将那砧板递给沈香苗：“我对这个不懂，不知道里头的门道，到是觉得拿起来有分量，摸着也光光滑滑的，应该是不差。”
沈香苗接了那砧板过来，仔细瞧了一瞧。
算是一块中等的砧板，估摸着两尺半长，一尺半款，颜色看着好，表面更是刨的光滑，摸着十分舒适，而且这的确是拿上好的白果木所做的，既有硬度又有韧性，平日里用果然是极好的。
“既是大娘给的，我便厚颜收下来了，只是若是要给我这砧板，让红玉和我说一声，我去拿了就成，到是叫大娘巴巴的跑上一趟，还拿上这么重的东西。”沈香苗感谢之余，更是有些不好意思。
“雇了车来的，不费事，再说我也不是专门给你送砧板来的，主要还有旁的事情来找你，便一并带来了。”崔氏说着，便呵呵的笑了起来。
现如今的崔氏身子骨似乎越发比以前硬朗了，又是红光满面的，脸上更是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笑，看起来人似乎都比从前年轻了几岁。
“大娘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呢，瞧瞧这脸上的笑意，当真是拦也拦不住的。”沈香苗说着，给崔氏倒了一杯茶水过来。
“你这丫头，几日不见，说嘴的本事到是长了，还打趣大娘我起来了，我为何高兴，你是不知道还是怎的？”崔氏看沈香苗有些促狭的意味，便笑嗔道，可仍旧是十分宠溺的拍了拍沈香苗的手背：“说起来，还是你这法子好，如若不然的话，这两个脸皮子薄的人，当真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呢。”
“哪里是我法子好，终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是大娘的福气呢。”沈香苗笑着说，接着又问：“只是话说回来，现如今这两个人既是已经把事儿都说开了，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这打算是到了下个月什么时日？”沈香苗笑问道。
“哪里还能等到什么下个月，我找人看了，这个月十八日子甚好，便定在那个时候了，想着那天办了婚事的。”崔氏笑道。
“这个月十八？”这让沈香苗略惊了惊：“今儿个都已经初六了，这岂不是满共就十来天的功夫？”
“这，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古往今来，成婚乃是大事，在当代社会中，许多婚事从简看不出来什么，但在这个时候来说，成婚三媒六聘的，这从刚开始到成婚须得经过许多程序，半年成婚都算是时日紧张，有些实在等不得的，顶多也就是三个月的时间。
这从八月十五到这九月十六，这其中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月，这时间上的确是太紧张了。
说出去的话，总归会说婆家不懂事，不重视女方，草草敷衍了事，回头也是要被人议论的。
“我原本也担忧此事，觉得有些仓促，便问了玉儿和越儿的意思，两个人到是异口同声的，说这些不过都是虚礼而已，不必在意，现如今越儿有了官职，怕是也没人敢说三道四的，这个到是也不害怕。”
“玉儿那边的意思是，她自己一个人，没有家人，确切来说连家都没有，就算要合庚帖，送聘礼的，也没有地方可以送，没有长辈可以寻，索性便不在意这些了。”
“两个人既是这么说了，我老婆子还能说什么，这两个人早早成婚的，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事，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我也寻思着，原先两个人不曾说破到是也无妨，只当玉儿是我请来做活的，可现如今两个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的，这心思都明白写在了脸上，相处起来必然与从前不同，两个人若是这般成双的出入，到时候若是有人议论起来，越儿到是没什么，对玉儿名声却是不好。”
“反正到是早晚的事情，索性也就早一些，人往家里头一娶，也就没啥事了，所以就把这事儿定下来了。”
崔氏笑呵呵的接着说道：“家里的房子去年刚翻新过，家具摆设都是新的，两个人也节俭，说不必再添置，只买了新的妆台、床和一些小东西，这两日也就能赶出来了，其他需要添置的衣裳，床单被罩的，我也已经到镇上的裁缝铺子里说好了，不日也就做好了。”
“喜宴那边方掌柜说他全管，不必我们再操了心去，这等于说是什么东西都弄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成婚了。”
“今儿个我来，就是跟香苗你们商量一下这成婚那天上轿的事情了，既是要在这儿上轿，这里也得布置一下，东西你们不必操心，我都让人准备好了，红绸子花什么的，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的了，等到时候得麻烦你们布置布置，张罗的挂一下，再充当了玉儿的娘家人，这到时候闹喜什么的，咱们做的热热闹闹的，也都高兴高兴。”
崔氏将自己来的最终目的和沈香苗与吕氏说了说。
“这事儿放心，到时候保准让大娘你乐的这嘴角咧到耳朵根去呢。”沈香苗咯咯笑了起来。

第797章 难免
“那这事，就得麻烦香苗和弟妹你们了。”崔氏十分感激的谢道。
“嫂子别说客气话，这红玉和黄越大婚，我们也高兴的很，在我们这上轿这是给我们添喜气呢，这可是求也求不来的呢。”吕氏笑道，对于红玉在这上轿之事，完全赞同，更是十分高兴。
看沈香苗和崔氏都十分乐意，崔氏倒也放下心来，又细说了一些到时候需得准备的东西，和到时候这成婚时候需要注意的地方，等着傍晚的时候才走。
走的时候沈香苗不放心，喊了沈福海一起去送了崔氏，一直到镇上时，才往回走，到家的时候，天都擦了黑。
家里饭也都摆好了，只等着沈香苗上桌来吃。
蒜蓉小油菜，小白菜和切成细丝的豆腐干凉拌，烧腐竹，外加青椒肉丝，四样菜，荤素适宜，清淡居多，最是适合这样的秋季吃了。
沈香苗洗了手坐下拿了筷子吃饭，却发觉桌上只有吕氏、铁蛋、水苏和她四个人，便问道：“夏冰和冬青呢？”
“她们两个呀。”提及这两个人，吕氏便咯咯直笑：“她们两个人一听说这个月十六家里头要办喜事，都高兴的不得了，这会子非得说去瞧瞧到时候怎么布置，这不两个人饭也顾不上吃，去看屋子怎么弄了。”
沈香苗听了这话，顿时哑然失笑：“这还有十来天呢，至于这么着急么，竟是连饭都顾不得吃了？”
“我也这么说，可她们两个却是不听，还说什么就是得早早的准备了，才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的，更是说，这次刚好借着红玉出嫁的事，也好好熟悉一下这出嫁当日的规矩，往后你出嫁了也不至于慌手慌脚的……”
即便沈香苗骨子里头拥有的是现代人的灵魂，对婚嫁一事并不像现在的姑娘一般的害羞，但吕氏一提到出嫁，沈香苗便不由得想起来了卢少业，一想起卢少业那温柔中带了几分坏意的笑脸，沈香苗便仍旧是觉得有些害羞，这脸便微微红了一红。
“这两个丫头这般的说嘴，娘竟是也纵着她们两个在这里胡说。”沈香苗娇嗔道。
吕氏却是笑的越发狠了。
平日里的沈香苗，虽说是温柔的很，脸上也时常带了笑，却有着和她年龄不匹配的成熟，若是忙起来，更是严肃的跟那老太爷一般的，偶尔就算玩闹起来，也大多是十分的端庄。
到是一提及这出嫁之事，沈香苗便娇羞成了小女儿本该有的模样，到是让人看着越发的心生怜爱，觉得十分可爱。
“我到是觉得，她们两个说的在理，便由着她们两个去了。”吕氏笑道。
“娘……”看吕氏明显是在打趣了她的，沈香苗便跺了跺脚，索性扭过头去了。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不说这个。”吕氏看沈香苗羞的都不想吃饭了，便赶紧改了口，劝她赶紧吃饭，可这心里头，却是笑开了花的。
夏冰和冬青说的可是没有错，沈香苗和卢少业两个人，是两情相悦，这往后自然是要成亲的。
刚开始的时候，吕氏只要一瞧见卢少业便想起往后沈香苗要跟着他生活后半辈子，要离开自己，心里头有些泛酸，更是十分的失落。
但是仔细想想这个事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这是早晚的事情，更何况这卢少业待沈香苗当真是十分的好，而沈香苗的模样，看样子也是十分欢喜的。
身为人母，自是希望儿女能够开心愉悦，往后生活安康，既是这两样都能满足，那她还在失落什么呢？
吕氏想通了这一层的，便也就不再苦恼这个事情，反而是想着往后卢少业能够早早的料理完京都的事情，能早些来和沈香苗定下婚事。
吕氏这般想着，脸上笑意不减，分别给沈香苗与铁蛋各自夹了菜。
沈家喜气洋洋的，苏家也不例外。
苏修远乡试中举，喜讯于三日前送回到了家中，而今日更是苏修远归家的日子。
中举乃是大事，尤其是每年的乡试录取名额并不确定，自多年前举国上下录取四百名为最多，每隔三年便数量降低，到了今年，据说只有两百多人了。
举国上下，能在两百多人中脱颖而出，中了举，又是苏修远这般年轻的，当真是不算多，明年参加春闱，若是再能高中，那便是前程当真不可估量了。
因此，在苏修远中举的消息传了回来之后，附近的乡绅几乎要踏破了门槛，就连县太爷那边，也派人来送了些笔墨纸砚的一些东西，问候一番。
这两日迎来送往的，笑的苏文清和姚氏腮帮子都有些疼，加上苏修远回来的这一日，又是许多人来登门道和，几乎又足足应付了一天，一直到天黑了，才将最后一波人送了出去，关上了门。
姚氏总算是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一边帮着家里的老仆去收拾着屋子里头的茶杯瓜子皮一类的东西，一边笑道：“总算是能情景一会儿了，这一整天下来，脸都笑的酸了呢。”
“这是喜事，就算忙点累点，也是值得的。”苏文清看姚氏劳累，也伸手帮忙拿茶杯，一边交代道：“这些天来往的人多，你记得将都是什么人，都送了些什么东西的仔细记下来，往后谁家有个红白事儿的，咱们也都安按着这个标准的还了回去。”
“放心便是。”姚氏点头。
她跟着苏文清多年，也是能认字写字的，这些事情，不用苏文清交代早已做的妥妥当当的了。
“不过说起来，从前一直来往的也就罢了，到是这从未来往过得，这些时日也都来了不少，往后若是想还的，怕是还得废上一番功夫了的。”姚氏笑道。
不来往的，平日里自然是那些见面少的，不常见面的话，家里头有什么事自然也不好传过来，许多事可能便会遗漏了。
“尽力而为吧，若实在有疏漏的，也是难免的，你也不必太过于记挂便是。”苏文清安慰道。

第798章 做主
“其实，说到底还是趋炎附势罢了。”苏修远去帮着拿了扫帚，听到苏文清和姚氏在讨论此事，便有些愤愤不平：“我这些时日在府城，刚去之时入住客栈，同住的有许多考生，见我们是乡野出身，衣着平常，便大都一脸傲然，不加理会。”
“待放榜之日，得知我们中举，便阿谀奉承，笑脸相迎，这等趋炎附势，当真是丢了读书人的脸面，读的圣贤书，当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头去了！”
苏修远似乎十分愤慨，说着几句话之时，都红了眼睛，末了更是喝道：“若是他日会试高重，做了官，也定要肃清这种不正之风。”
苏文清闻言，紧抿了双唇，示意姚氏去忙之后，思忖了片刻之后，才带着苏修远到了书房去，道：“我未曾见过你在府城之时遭遇的何等的冷眼相待，大约是不能实际体会到你的感受，只是有些事情你得记住才行。”
“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人，大多人都厌恶，你不喜也是人之常情，但古言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这句孟子曾对宋勾践所说的话，大致意思是说若是做不上官，便修养自身，若是有招一日能能能力，便让天下人都得到好处，这话更是适用于你此时的状况。”
“眼下你并非有能力左右旁人的个性，更是无力扭转这不正之风，便只需保证自己的正直，往后若是到了可以兼善天下的那日，再来说这样的事情，到是也不迟，若是没有能力，却偏偏要去管这样的事情，后果往往并不能达成所愿，更是让自己遭致祸端。”
苏文清缓声说道。
到是苏修远对此并不以为然，反而反驳道：“天底下这么多阿谀奉承之人，即便我还不曾有此能力，可若是再不努力，岂不是间接助长了这样的不正之风？就像是夜晚的月亮，照亮整个漆黑的天空，即便是拼了前程与性命，也得警醒了世人才是。”
苏文清听到苏修远如此说，并不曾恼怒着急，反而是呵呵笑了一笑，拍了拍苏修远的肩膀，道：“你方才便说这月亮，那你应该知道这天便是有晴天与阴天一说，若是晴日还好，月光皎洁，星光璀璨，一呼百应，可若是阴天呢，厚厚的云挡住了月亮，即便你再挣扎，又有何用？到是不如在这样的黑夜之中，慢慢等着自己成了那日头，待东方升起之时，阳光普照，世界便再无黑暗了。”
苏修远听了苏文清的这些话，并无立刻点头，也并未反驳，只是若有所思的低头思忖。
“你年岁还小，估摸着还是不甚明白这些话，等往后便晓得了。”
苏文清略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再者，即便往后遇到你所厌恶的这种人，也不必这般的激愤，更不必将不喜挂在脸上，甚至，也不必这般的厌恶。”
“生而为人，原本便是有了这种的缺点与不足，五指伸开尚有长短不一，更何况是世俗凡人，生在不同的地方，吃不一样的五谷杂娘，自然也会良莠不齐，但他仅仅是有些趋炎附势，旁的并无过错，甚至还颇有才能，这些人可以不深交，但也不妨学习一下长处。”
“再者，所谓有些人趋炎附势，惯是会寻了有权有势，有利可图之人前去交往，你更是不必这般的在意了，所谓捧高，并不一定便必然会踩低，若是只求利己并不想着损人，这人便不能称之为恶人了。”
苏文清说了许多，看苏修远依旧是在那苦苦思索，似乎还并不太明白其中的许多道理，便笑了笑，再次拍了拍苏修远的肩膀：“我便说了这么多，你仔细想上一想吧。”
苏修远收了收自己的心思，冲着苏文清做了一揖：“学生记下了。”
“现如今你中了举，可谓是年少有为了，你是不骄不躁之人，想必很快也会准备应对明年春闱，春闱佼佼者众多，竞争更为激烈，你只需尽力便好，不必这般在意。”苏文清宽慰了一番。
这般年纪便中了举，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说不准对明年的春闱考试也是信心十足，更是抱有十足的期待。
有信心和期待并不是坏事，但若是抱的期望过高，到时候倘若有个万一，这怕是也会沮丧万分，严重的怕是容易一蹶不振。
毕竟苏修远的状况如何，苏文清这个做先生的可谓十分明了，明年春闱不过也就是去考一考也就是了，想要榜上有名，怕是不行，所以苏文清想着尽早提醒，也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先生放心，学生明白。”苏修远虽是这么说，但眼中晶亮的光芒却是没有丝毫的退去，反而是越发的亮了亮。
眼角眉梢之间，都满是意气风发。
“对了，你还未曾归家之前，我和你师母一直惦记着你的终身大事，眼下你年岁不小，大可以将此事先订了下来，择了合适的日子成婚，如何？”苏文清笑道。
“这……”提及此事，苏修远这脑海里头忽的便掠过了一个端庄清秀的面庞出来，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之后才敢开了口：“不知先生您和师母两人，瞧上的是哪家的姑娘。”
这明显是一副想说却不好意思说的模样。
苏文清一阵好笑，半晌才开口道：“说起来，在我的学生里头，最是稳重踏实又勤奋好学的便是沈文忠了，你以为呢？”
这便是说，苏文清和姚氏看上的姑娘，是沈香苗了。
苏修远脸色微红，冲苏文清深深一揖：“先生与师母数年来待修远视若己出，便如修远的亲生父母一般，此等大事，自然是但凭先生与师母做主。”
显然，这也就是同意了。
这结果自然也是苏文清和姚氏曾经猜想的那般，但苏文清欣喜之余，却也没忘记提醒道：“既是你有心，此事便也就好办，这两日你师母便去沈家走上一趟，探探口风，若是沈家同意，便正经的请了媒人来。”

第799章 卖关子
“但在此之前，倒是有些话，也得提前和你说上一说才行。”苏文清道。
苏修远恭敬回道：“先生请讲，学生洗耳恭听。”
“你是有功名在身上的，往后必定是出仕为官，现如今你年岁不算大，已是有所成就，往后不说你前途不可限量，也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水涨船高，你地位越发的高，这婚配按说也会挑选高门之女，现如今你既是对沈姑娘有意，我与你师母也愿意前去求取，促成良缘，但我还是要问了你，毕竟沈姑娘是普通人家的姑娘，算不上大家世家之女，往后若是有一日你飞黄腾达，可会嫌弃糟糠之妻？”
苏文清说这些话时，表情比方才更加严肃。
古往今来，戏文也好，传言也罢，这一朝金榜题名，想着攀龙附凤，将家中糟糠之妻休弃的比比皆是，苏文清不得不问清这个问题。
若是到时候有心走这一条路，那此时便不要娶妻，孑然一身，自是无愧于心，更不会被人诟病。
“先生。”苏修远的表情也比先前越发的凝重：“方才学生刚刚说过厌恶那些趋炎附势之人，更是要肃清这股不正之风，既是如此，我又如何会做那种违背人伦纲常之事？”
“先生放心便是，学生虽年轻，但这些事情却也是明白了，既是娶妻，那便是要真心实意的视妻子为家人，又岂会因为荣华富贵轻易抛弃自己的家人呢？”
“娶妻当娶贤，不必在意家世门第，苏姑娘温柔贤惠，十分孝顺母亲，又疼爱幼弟，又是擅长理家管事的，沈姑娘是极好的，学生觉得十分合适。”苏修远笑道，脸颊都微微红了红。
自然了，沈香苗心是大了些，又有些爱财了些，脾气更是倔强了些。
当初在劝沈香苗之时，被她一通反驳，苏修远当时也是十分气愤的，甚至对沈香苗有些恨铁不成钢。
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却也觉得这大概是事出有因吧。
她是长女，多年前没有了父亲，上头的寡母身子又不好，弟弟又年幼，据说从前也是被大房一家欺负的，在这样的家境下长大，这性子自然是倔强，行为自然也会泼辣些。
更是因为过怕了从前的苦日子，所以才想着赚更多的钱，往后还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苏修远不停的这么告诉自己，便也就渐渐能接受了此时的沈香苗，这更是安慰自己，往后他做了官，沈香苗成了官太太，自然便也会顾及丈夫的名声，顾及自己的身份，不再去当那样敛财的商人，更不会满身带着浓浓的铜臭味。
毕竟往后的时间还长，自然是可以慢慢的教导，以她的聪明才智，自是可以做一个贤良妇人，从此红袖添香，举案齐眉。
苏修远这般想着，这脸上的笑容便是更多了几分。
苏文清看苏修远说这些话，觉得这么多年的教导没有白费，顿时十分欣慰：“你既是如此想，便是最好的。男子生来便是要顶天立地，肩抗大任，更是要重情重义，不做那等背信弃义之事，才不枉到这世上走上一遭。”
“正是。”苏修远点头，随后冲着苏文清又是一揖：“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些事往后先生莫要再提，学生不会后悔，更不会做那无情无义之人。”
“是是是，这些话往后不再说了。”苏文清呵呵笑道：“成了，你今日刚刚回来，回来之后便是不曾停歇的，想必也是累坏了，快些去歇息吧。”
经苏文清这么一说，苏修远这才觉得浑身酸痛，似骨头都散了架一般，毕竟今日不停的赶路，回来之后便是应付这些登门道贺之人，着实是十分累了，便应了下来：“是，先生也早些歇息。”
随后，便先回了房去休息。
看苏修远走了，姚氏这才瞧瞧了走了过来，笑道：“如何？修远对这事是几个意思？可否应下了？”
这一连问了三句，却是问的同一个问题，足以显见此时的姚氏是如何的心急。
“看你这般的心急，一直发问，也得容了为夫慢慢给你说不是？”苏文清笑道。
“那你说。”姚氏略稳了一下自己火急火燎的心，让苏文清来说。
“说起来，也是没什么好说的。”苏文清摸了摸鼻子，随后摊摊手。
这卖关子的模样，越发让姚氏心急，恨不得当了那粗鲁的妇人，给苏文清几下，好让他不要这般的戏弄于她。
看姚氏这眼中似乎都要冒出火来，苏文清才呵呵笑了起来：“的确是没什么好说的，你只需记得去沈家之时，东西备的精致一些也就是了。”
姚氏略愣了愣神，片刻后“噗嗤”笑出声来。
这显然是说苏修远有这个意思，她便可以去沈家探探口风了的。
“这是高兴事，你还这般藏着掖着的，故意让我着急不成？”姚氏娇嗔道，瞪了苏文清一眼。
这样带了些撒娇的模样，让苏文清心中一荡，笑道：“哪里是故意让你着急了，只是这样的喜事若是凡事直白了和你说，岂不是没有半分意思了？先抑后扬，方觉得越发高兴不是？”
姚氏再次白了苏文清一眼。
什么先抑后扬，分明就是惹得她炸了毛，再哄她高兴罢了，这不是戏弄是什么？
姚氏有些生气，但一想到苏修远这事应该能有了着落，却是更加欢喜，索性也不再计较苏文清这恼人的举动，只乐呵呵的想着去沈家之时该带什么东西去。
“我瞧着，既是修远同意，便事不宜迟，早早去吧，这两日来登门道贺的人多，待这边消停了，我便寻个功夫去。”
姚氏笑着，似自言自语，又似和苏文清说道：“不如便后天晚上吧，我趁着夜色去，也不易被人看见，免得旁人看到了尴尬。”
“好。”苏文清点头。
姚氏办事一向思量周到，他自然十分放心。
苏修远中举的时候，几乎传遍了整个清水镇，连周遭十村八镇的，都知道这样的喜事，沈香苗自然也不例外。

第800章 药膳
甚至在早上去镇上，去沈记那边看看生意如何之时，还听到在那买卤味的人在那聊着天。
“听说了么，大槐树村的苏先生的侄子，苏修远中了举人呢。”
“听说了听说了，听说那苏修远年岁不大，今年左不过十六岁呢，这么年轻便中了举的，别说放在咱们风清县了，即便是遍观整个府城里头，怕是这苏修远也是独一个呢。”
“当真是年少有为啊。”最初发起话题的那个中年男子砸了咂嘴感慨一番，末了又说道：“就是不晓得，这苏修远可成了亲，是否婚配呢。”
“怎的好端端的想着问起了这个事情？”一直应着他话题的另一个人笑了起来：“莫不是想着给你家闺女找个好女婿去？可别怪做哥哥的我笑话你，人家苏修远往后可是官老爷，那眼光必定是高的很，说不准连县太爷都盯上了的人，咱们这寻常商户的，哪里配的上人家？”
“去去去，竟说这些不着调的话，我哪里打这样的主意了？”那人被说中了心思，老脸一红：“我就是随口说说，瞎打听打听罢了。”
另外一个人看他脸红脖子粗的，便晓得他必定是有些恼羞成怒了，也不再打趣，只催着孟记里头的伙计赶紧把猪头肉给切好。
沈香苗听着两个人在这儿说着这事儿，到是不曾放在心上。
关于苏修远中举一事，她算不上意外，却也不觉得是意料之中。
古代科举制度，做文章都是有一定说法的，听铁蛋说过，这苏修远是饱读诗书的，那估摸着在才学上应该是不差，能中举也算是合情合理。
只是沈香苗实在不喜苏修远那迂腐又执拗的性子，只觉得这样的人若是中举后出仕为官，怕是也不能称之为一个合格的官员。
只是这终究是苏修远自己的事情，往大了说是朝廷之事，和她沈香苗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她自是不想打听太多，更是因为不喜苏修远的缘故，连听也不想听上太久，便抬脚走人了。
这一眨眼便是到了傍晚的时候，沈香苗今日在镇上足足待了一天的功夫，眼看时间不早了，便和沈福海一起准备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先拐到了药铺子那里。
天气渐冷，家里头张氏在家闲暇之时和冬青一起给沈文韬与沈文武各自做了一件衣裳，沈福海先给沈文韬送过去，回来的时候便顺便给沈文武送过来。
自然，因为有段时日不曾见了沈文武的，沈福海便也就想着多留一会儿，陪儿子说说话。
沈香苗自然也就多呆了一会儿，而且为着不让沈福海尴尬，觉得她是想回家但是不得不在这多待会儿，更是在那十分有兴趣的和水生在那谈论着药材的有些用途。
“这是党参，味甘性平，补中益气，和胃生津，去痰止咳，脾虚食少，心悸气短之人最是适合用了。”
“百合，性微寒，有清心除烦，宁心安神等功效，沈妹妹若是觉得劳累心烦的话，到是不如拿点百合配红枣煮汤，补气养身，美容养颜，或者平日里熬煮了粥来喝，都是适合不过的。”
“要说这好东西，得说这天麻了。”水生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从药匣子里头将那姜黄色，似乎是晒干根茎类的东西拿了出来，道：“这天麻性辛、温，又抗风湿、镇静，镇痛，补虚的功效，听师父说，若是心口痛，一般需得天麻入药，效果才好。”
“可这东西生在高寒之地，寻常地方并不容易得，更不容易种植，大都是野生的，且一年只能采挖两次，十分难得，也就十分珍贵。也就是上回师父去府城买药材时，带了一些回来的。”
水生说着，一边将那百合装好了一些递给沈香苗：“回去平日里熬些粥，秋季风大天气又干燥，难免上火，煮些百合粥是不错了。”
“多谢水生大哥。”沈香苗笑道，拿了钱袋子出来。
水生见状便连连摆手：“这个不值什么钱，快别拿了，平日里你让文韬帮着带过来的吃食可不少，哪能再收你的钱，若是待会儿师父回来瞧见了，怕是还要数落我呢！”
水生说着，缩了缩脖子，那模样甚是逗人发笑。
沈香苗却是一边笑着，一边将那钱袋子慢慢的解开来，道：“情分是情分，生意归生意，这原本就是一码归一码的事，再者这不单单是要给这百合的钱，还打算买些党参，天麻的，这两样东西可不便宜，尤其这天麻，价值不菲的，哪里能不要钱了呢。”
“若是待会儿杜大夫回来，瞧你将这么好的药材白送了出去，还不得被你气的吹胡子瞪眼去？”
沈香苗咯咯的笑道。
连带着水生都呵呵笑了起来：“要这些东西倒是可以，只是这两样东西都对心悸一症颇有见效，莫不是谁时常心口痛，心悸、心慌？”
“倘若真是如此，最好还是让师父给把把脉，写个方子出来，也免得药量不对。”水生提醒道。
“家中倒是无人有这种病症，只是现如爷爷奶奶年老，母亲又渐渐上了岁数，这上了年纪之人五脏渐衰，需要适当补上一补，方才听你说了这些药材的功效，便想着若是配上猪心，炖上一道药膳来，时常吃一吃，对身体也是十分有助益的。”沈香苗笑着介绍道。
水生一听这个，顿时放下心来，更是咧了咧嘴角笑道：“这倒是不错，将药材和平日里的食材炖煮成药膳，既能一饱口福，不必皱着眉灌那苦药汤子，更是对身体有所助益。只是这剂量不宜多大，我等下拿了小铡刀给你把这党参和天麻切开来，每次炖煮的时候，略放上一些便好。”
“那便有劳水生大哥了。”沈香苗一边说着，一边帮水生分拣着需要往里头配的东西，除了这党参和天麻，又配了些枸杞、莲子的，沈香苗寻思着等回去做的时候，再加上些红枣，估摸着便也就够了。
拿好了药材，给了银钱，那边沈福海与沈文武差不多也就说完了话，两个人赶了牛车往回走。
而此时，姚氏已经到了沈家的院子里头。

第801章 父母之命
吕氏见姚氏前来，赶紧迎到了厅堂里头，让夏冰去泡了茶水端来。
茶杯虽是普通的茶杯，乳白色细瓷，上头却是瞄着淡青色的花样，瞧着十分的淡雅，这茶叫不出来名字，但喝着却也是十分清香，微微透了些许的甘甜。
再抬眼打量这厅堂里头的布置，各色家具看着十分崭新，以茶色为主，样式大方端正，布局摆设也是十分大气，倒是足以显见这沈家的品味。
而整个院落自不必说，看起来更是建的宽敞舒适，收拾的整洁整齐的，院子里头秋日的九月菊开的正好，角落那的竹子与梅花，想必即便到了这白雪皑皑的冬日里头，也不会显得过于单调。
总之，瞧着是十分的舒心，觉得这院子建的极好。
先前姚氏第一次来沈家之时，是在先前的老宅院中，当时房屋院落虽说也收拾的干净整齐，但到底是老旧的房子，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而一年多以后的此时，便看到了沈家有这般宽敞明亮的大宅院，足以显见这沈香苗是多么的能干、持家。
姚氏原本对沈香苗印象便颇佳，现如今更是越发的欢喜，笑道：“说起来，弟妹乔迁新居，我还不曾道喜，今儿个来，一来也算是迟到的祝贺，二来呢也是替先生过来瞧瞧文忠，三来嘛……”
姚氏笑了笑，叹了脑袋四处望了望，道：“方才我进家里头来，也不见香苗，可是香苗不在家里头？”
这姚氏欲言又止，又问沈香苗是不是在家里头，再加上这两天听说的这苏文清的侄子苏修远高中举人之事，便大概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
“香苗去镇子上忙，还不曾回来，估摸着这会子在路上了。”吕氏笑道：“夫人您的意思是……”
即便是猜中了心思，也得确认了才行，如若不然对方并非这个意思的话，倒是显得她多想了，难免让人笑话。
“我的意思，弟妹还看不出来？”所谓抬头嫁闺女，低头娶媳妇，并非单单指的是关于门第上的高低，更是指的这态度，既是娶媳妇，自是要摆出一副这低头的姿态来。
因而姚氏自然也顾不得这所谓的矜持，笑道：“我这番来，自然是为了一桩大喜事的，这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我家有个侄子，现如今十七岁了，估摸着文忠平日里也和你们提起过，叫修远，秋闱中刚刚中了举人，也算是年少略有所为。”
“人品端正，十分正值，相貌也是不差，算的上仪表堂堂的，说起来，从前香苗到学堂这边来，也是见过修远两次的，应该也知道个大致情况。”
“说了这么多，估摸着弟妹也知道我的意思了，我今儿个便就是来问一问，看看你们家里头，还有香苗本人，可有这方面的意思？”姚氏笑着问道，满怀期待的看着吕氏。
“这……”吕氏顿时语塞。
说起来，这沈香苗和卢少业两个人可谓情投意合，彼此的心意不但是心里头有，都已经是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的。
沈香苗性子倔强，但凡她认定的事情，一般难以回头，那她认准的人，自然也不会再换了的，所以吕氏估摸着，沈香苗这心里头是容不下旁人了的。
吕氏叹了口气，十分为难的看着姚氏：“此事，当真不知道如何开口说。”
姚氏见吕氏这般为难，心里也是一惊：“莫不是香苗已定下了人家？”
“倒也算不上定下，只是两个人看起来情投意合的，所以此事，估摸着往后应该能订下来的，因此……”
吕氏略有些尴尬的笑道：“怕是要拂了夫人的一番好意了。”
这让姚氏顿时十分失望。
沈香苗今年也就是十三岁，虚岁十四，原本想着自己家出手的已经算是早的了，倒是不曾想，这还有人更是早早便盯上了。
沈香苗温柔善良，又是个能干能打理家世的，模样又好，听沈文忠说，也略通诗书，更是明事理，知进退的，这样好的姑娘，若是成为了旁人的儿媳妇，这让姚氏怎么都觉得不甘心。
再者说了，苏修远一表人才，才华横溢，又是举人，往后前途不可限量，这样的苏修远配沈香苗也是绰绰有余的，可便被这样的拒绝了，姚氏也觉得有些丢脸面，更是觉得回去之后，没法给苏修远交代此事。
姚氏思量了片刻的，觉得还是要再争取争取，说道说道的。
毕竟方才吕氏说了，两个人还不曾订下。
这订婚之后说不准还有悔婚、退婚的呢，更何况两个人还不曾订婚，在姚氏瞧来，这还是有机会的。
更何况，在姚氏看来，怕是周遭也没有了人，能比得过苏修远了吧。
自然了，若是说比家境富有，爹娘有钱有权的，那大约是比不过了的，可姚氏觉得沈香苗应该不是那种趋炎附势，攀附权贵之人。
姚氏清了清嗓子，道：“弟妹，我冒昧说上两句，若是觉得有道理，你便听一听，若是觉得这些话不好听，便也就当做没听到罢。”
“夫人请讲。”虽说拒绝婚事这也是挺直了腰板可以做的事情，毕竟这种事情得你情我愿的，断不能勉强了去，可姚氏毕竟是德高望重的苏先生的夫人，最是和善温柔不过的，这般拒绝了她的，总觉得拂了她的脸面，这让吕氏心里头有些过意不去，自然是姚氏想多说几句，便随意说好了。
见吕氏同意，这姚氏便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这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这儿女若是再情投意合的，自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但是呢，这仅仅是情投意合，彼此心意相通的话，这事儿便多了几分的不确定因素了。”
“说实在的，这古往今来，儿女自己有主意，然而父母不同意的事，也多了去了，即便有几个违抗父母之命的，最后的结果大都是不了了之，恕我说句冒昧的话，香苗和那人的事，可经过了父母同意？”
姚氏问道。

第802章 忐忑
“还不曾……”吕氏略怔了一怔。
“这就是了。”姚氏顿时松了口气，心里头便宽泛了许多。
原本姚氏便思量着，若是对方父母已经知晓的话，必定是同意的话便订下此事，毕竟男女之间就算两情相悦，可来往过于密切，总归让人在背后诟病，而若是不允的话便是早早的禁止了两个人来往。
而像吕氏这样说两个人情投意合，却不曾订下此事的缘由怕是只有一个了，那便是对方和沈香苗情投意合，却也知道父母断然不会点头同意此事，所以不敢告知。
因此，姚氏便说了这些话，更是故意询问是否已经得到对方父母的同意，现下从吕氏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姚氏自然也就觉得心头一松，更是觉得此事还有转机。
“既是和香苗两情相悦，却又不和父母说，此事怕是他知晓父母绝对不会点头同意，所以才不敢张口了。”姚氏顿时叹了口气。
“虽说说这些话有些不妥，弟妹大约听着心里也会有些不舒服的，可此事毕竟是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弟妹也得仔细想想才成，我是不知道他是哪家的公子少爷什么的，可他既是不肯告诉父母，却又在这边频频示好的，谁能晓得他不是贪心不足？”
“若是这人是看着咱们香苗人好又标志，又是最贤惠持家不过的，便想着先占着，往后再遇着再好的了，就把香苗给弃之不顾的，这岂不是白白耽误了香苗？”
姚氏说着，叹了口气的，感慨道：“自然是不想香苗遇到这种负心之人，只是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凡事也得想的周全才行。”
听姚氏这么说，这让吕氏的心里是越发的忐忑不安。
毕竟，姚氏说的话，不无道理。
尽管现如今看着卢少业待沈香苗是极好的，真真是当成宝贝一般的捧在手心里头，更是惯得沈香苗说什么便是什么的。
尽管也从沈香苗口中得知这卢少业父母早逝，能当家作主的唯有在宫中身份贵重，位列惠妃的一位姑姑而已。
但卢少业是唐唐四品大员，往后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娶区区一介农女不晓得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且这惠妃又是身份贵重无比，必定眼高于顶，到时候必定是要寻了高门官宦家的千金小姐，又如何轻易点头应允了卢少业娶沈香苗？
尽管在自己眼中，自家闺女便是最好的，旁人谁也比不上，可论了实话的，这京都的闺阁女子比沈香苗品行端正，相貌更佳，才学更甚的不知道有多少个，卢少业又是年轻有为的，难保不对旁人动了心去，到时候再加上惠妃施压……
说不准，到时候沈香苗便有可能沦为旁人的妾室，而沈香苗的性子她是晓得的，是断断不会
只怕是到时候沈香苗白白空等上了一场，浪费了这么多年，到时候等成了老姑娘不说，这么多年的情意若是白白付诸东流的话，只怕到时候连沈香苗自己都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退一万步不讲，即便卢少业一心思慕沈香苗，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娶了她，往后上头有个不待见她的姑姑，往后还不得想了法子的折磨她？这日子还能好过了去么……
吕氏这越想的，越觉得这事并不是沈香苗和她所说的往后能是一片坦途，反而可能是坎坷无比，艰辛无比。
吕氏越想，这脸色也就越发的苍白。
而姚氏这边的，看吕氏这般，便也就知晓她对沈香苗和那人的事，显然心里头也是没有底的。
父母不点头同意的婚姻，自然是没有好结果的，毕竟父母之命大于天。
姚氏深深明白这个道理，也十分庆幸当初的自己听从了父母之命，所以现如今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对于沈香苗的这种，姚氏也只觉得是能够理解，却并不以为然，毕竟吕氏现如今的种种反应便足以说明，对方并不能够给沈香苗安定的生活，只会耽误了沈香苗。
无论是出于对沈香苗这边而言，还是出于对自己与苏修远的私心，姚氏都觉得，苏修远喝沈香苗才是最为合适的。
想到这一层，姚氏便接着说道：“咱们为人父母的，自然是想着儿女们好好地，稳稳当当的过日子。”
“再说说咱这边吧，修远那孩子样样是没的挑的，往后更是前程远大，修远自幼没有爹娘，唯有我与先生一直看顾，视若己出，往后必定也会视香苗如亲生女儿一般，绝不苛待。”
“咱们两家离的又近，往后有个什么事情，彼此也能照应一番。”
“说实在的，我对香苗这丫头是当真喜欢，我原先只有一个女儿，远嫁外地，一年只能回来一次，往后香苗若是到了家里头，我必定也是欢喜的很的。”
“弟妹，这事儿你也想想看，既是香苗与那边还不曾订下，也不妨考虑一下这边的。”姚氏苦口婆心的说道。
这番话，自然是让吕氏十分的心动。
毕竟苏文清和姚氏的人品，吕氏是清楚的，别说不会苛待沈香苗了，就算是往后沈香苗和那苏修远起了什么争执的，怕是都得替沈香苗撑腰呢。
但，心动归心动的，即便吕氏有这个意思，这婚姻大事涉及到沈香苗一辈子，自然还是得沈香苗点头同意了才行的。
“夫人。”吕氏十分歉意：“香苗的性子不晓得你是否知道，最是有主意的，她点头的事倒还罢了，若是她不同意，自然是不成的，因此此事还是得问问香苗的意思才成。”
“这是自然。”姚氏笑道：“强扭的瓜不甜嘛，我与先生自然也是希望孩子们两心相悦，此事才算得上圆满。”
“自然了，方才弟妹也说了，香苗与那人情意相投的，估摸着这会子忽的便说这个事儿，怕是香苗也没有心思，还得弟妹花些功夫好好的说上一说，莫要强迫了孩子去。”
姚氏笑道：“就算花了时日，也是无妨的。”
姚氏态度谦卑，吕氏哪里还有反驳的余地，便笑道：“这是自然，只是怕是得让你们等上些时日了。”

第803章 主意
“好事多磨嘛，这都是小事，不妨事的。”姚氏笑道。
既是吕氏愿意，有这个意思，那便是不虚此行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的，外头冬青走了过来：“夫人，姑娘回来了。”
“那让香苗赶紧过来，见一见苏夫人。”吕氏冲冬青摆手。
此事成不成的，姚氏终究都是德高望重的苏夫人，这平日里头的情意在，沈香苗回来也是要进屋来见一见客人，以示礼貌的。
“是。”冬青应了一声，看了姚氏一眼，抿了抿唇之后，便出去了。
沈香苗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夏冰，接着问从厅堂过来的冬青：“厅堂里头有客人？”
“恩，是苏夫人。”冬青答道，嘴唇张了张的，最后却是欲言又止。
倒是沈香苗听到是姚氏来了，略有惊奇：“苏夫人来了，所谓何事？莫不是因为铁蛋的事情？”
“说是这么来着，只是……”冬青索性也顾不得旁的了，直截了当的说道：“婢子在一旁听了一会儿的，听来听去的倒是听明白了，总觉得这苏夫人是想替她那侄子，来给姑娘提亲来的呢。”
这姚氏来替苏修远提亲？
这让沈香苗略怔了一怔。
从前苏修远倒是向她表露过心意的，但沈香苗着实是不喜苏修远那迂腐执拗钻牛角尖的性子，尤其苏修远那一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态度，着实让人生厌。
甚至还因为和苏修远言语不和，争吵过几次，而因为争吵的缘由，也是让沈香苗觉得十分搞笑，因此，这也让沈香苗对苏修远生不出什么好感来，因而便也就直白拒绝了苏修远的爱慕之情。
原本沈香苗以为，已经将这些话说的明白，拒绝了个彻底，不曾想这苏修远竟是还有这样的执念，当真让人头痛。
倒是也足以可见这人偏执到何种程度，更是说明此人并非良配。
沈香苗因为惊讶加上回想起先前不愉快的种种，一时间沉默不语，可这幅模样落在冬青眼中，却是一副因为想的太多而失神的模样。
这让冬青顿时有些慌了，觉得沈香苗应该是在思量着苏修远一事，在卢少业和苏修远之间犹豫不定。
若是沈香苗到时候有意苏修远的话，那她家公子该怎么办？
冬青想着，抬了眼皮，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你如何思量这事？会同意苏公子的事情吗？”
然而，沈香苗大约是还在思量着如何拒绝姚氏此事，并不曾听到冬青的这番话，只交代道：“去将送来的那些东西里头拣一个猪心出来，洗干净，再帮着夏冰将我带回来的东西拣一包出来，泡上，待会儿做个汤的。”
见沈香苗并不回答自己的话，而是径直说了旁的话，心里头顿时咯噔了一下，觉得这沈香苗不回答自己，想必便是要考虑苏修远一事了，这眼圈便红了一红，咬了嘴唇“嗯”了一声，之后则是慢腾腾的往灶房走。
一步三回头的，既是不情愿，又是不安心。
尤其是回头瞥见沈香苗快步往厅堂里头走的时候，这冬青更是觉得难受的很。
“这是怎么了？”去章家送吃食回来的水苏，一进门便瞧见了冬青这一副脸色极差，且眼圈通红，眼眶中的泪似乎几欲滴下却又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顿时十分惊奇。
“水苏姐姐，你可回来了，快拿个主意吧。”冬青一看到水苏回来了，这便是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的，眼泪更是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你先别哭，到底出了何事了？姑娘没在家里头，可曾为你做主？”水苏一看着这冬青还不曾说话呢，便哭的这样伤心，顿时也吓了一跳的，赶紧拿了帕子给冬青擦拭。
“便是因为姑娘的事的缘故……”冬青抽抽噎噎的，半晌才稳了稳心神，将姚氏来的目的，还有方才姚氏与吕氏之间的谈话，以及沈香苗方才的反应一一说给了水苏来听。
末了，便抓住了水苏的衣袖，道：“水苏姐姐，若是姑娘应下了这事儿可怎么办？咱们公子该置身何处？”
“此事你先别着急。”水苏拍了拍冬青的肩膀，道：“姑娘重情重义，不会轻易转变了心思的，这点毋庸置疑，只是，就怕……”
就怕这吕氏不愿女儿远嫁，尤其是更讲究这门第之说，更是觉得苏家是知根知底的，要求沈香苗应下此事。
因此，即便沈香苗今日直白拒绝了此事，怕就怕往后这吕氏和姚氏软磨硬泡的，沈香苗是最孝顺懂事的，只怕是不会轻易让吕氏伤心而顺从了吕氏。
无论如何的，此事得赶紧和公子说上一说为好，让公子心里头有数，实在不行让公子来一趟，也好让沈家上下完全安心，让那苏家歇了这样的心思。
水苏想着，对冬青说道：“你赶紧擦一擦眼泪，再去洗了脸去，该去灶房里头做事便去做事，夏冰是个心里头兜不住事的，此事暂且别声张，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别让姑娘瞧出来什么。”
“我这便传信给公子，让公子尽快拿了主意。”水苏说着，拍了拍冬青的肩膀，接着便快步出了门。
出门之后往西走，一直到了一颗大大的柳树底下，从那垂柳枝上头折了一枚柳叶下来，放在唇边吹出十分响亮且悦耳的声音。
片刻之后，便听到风声与周遭鸟雀飞起的哗啦声，接着便是一个黑影从旁边掠了过来，稳稳当当的落在了水苏面前，更是十分恭敬的行礼：“姑娘有何吩咐。”
“将这封信飞鸽传书送给京都公子手中。”水苏一边说着，一边用从怀中拿出的纸笔来，快速的写了今日发生之事。
但想了想之后，还是又加上了九月十六，红玉与黄越大婚，从沈家上轿出嫁之事，免得若是公子来这里的话，不凑巧赶在那天，看到沈家喜气洋洋，生出了误会。
写完之后，快速的折好卷成细细的卷，塞入那细小的铜管之中，交于眼前那暗卫。

第804章 果然
“记住，此事十分重要，十万火急，务必想尽一切法子尽快送到公子手中，若是误了事情，仔细你们的脑袋。”水苏不放心，又严厉的叮嘱了一句。
那暗卫听到水苏这么说，且又是一副十分凝重的神情，便晓得此事非同小可，急忙答了一句：“是，小的明白。”
随后便如轻巧的雨燕一般，直接再次略身而去了。
看那暗卫远去，水苏略松了口气，略思忖了片刻之后，便抬脚往院子里头去了。
冬青按照水苏所说的，擦了眼泪去洗了脸，装作若无其事的去灶房里头帮夏冰去做事。
夏冰看冬青神色倒是如常，只是这眼圈却是红的，便有些好奇：“你这是怎的了，像是哭过一样，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和妹妹我说上一说？”
分明洗了脸，不曾想还是这般的明显，但冬青惦记着方才水苏所说的话，也不敢和夏冰说实话，只装模作样道：“有么？方才在外头，沙子迷了眼，揉了揉还是不行，拿水洗了洗的才行，估摸着是方才难受的狠了，掉了几滴泪吧。”
“成了，我这当真是没事的，咱们还是赶紧把姑娘交代的活儿忙好吧，估摸着待会儿姑娘说完话便要过来做汤了。”冬青强颜欢笑的，舀了盆水过来。
夏冰见冬青说的十分坦然，不像是有什么旁的事情的样子，便也就不再多问，只“哎”了一声之后便低头忙起来了。
这边，沈香苗进了厅堂，便瞧见了满脸笑容的姚氏，以及脸色看起来颇为有些不自然的吕氏。
沈香苗虽说对此事并不欢喜，但姚氏却是个十分温柔贤惠的夫人，并没有什么坏心眼，这种事左不过是强求不来，却也不能说谁对谁错。
因此，沈香苗也不好说什么，而且礼貌之下的，也不能对姚氏冷眼相待，便走上前打了招呼。
“苏夫人好。”沈香苗略福了一福。
看沈香苗这般伶俐懂礼的，姚氏自是十分欢喜：“香苗这么晚回来，想必一定是累坏了吧，赶紧坐下来歇会儿，咱们也好说说话。”
“不了，苏夫人先坐着，我那边让人准备了东西，待会儿准备炖个药膳汤来。”沈香苗冲姚氏略福了福，十分歉意道，接着便是转向吕氏：“娘，你来瞧一瞧，这里头要不要放些红枣来。”
这分明是找个由头来，想让吕氏出去说两句话的。
吕氏会意，姚氏更是会意，不等吕氏说抱歉失陪的话，便开口道：“弟妹快去吧，我这儿不妨事的，论起来也不是外人，咱们不必这么多客套。”
“那便请夫人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吕氏歉意说道，跟着沈香苗便往外头走，到了一旁去说话。
“这苏夫人……”沈香苗几乎是毫不迟疑，道：“娘便直接回绝了吧。”
果然，是这样的。
吕氏叹了口气，道：“你当真不再思量思量？”
不等沈香苗说话，吕氏便接着说道：“娘晓得，你和卢公子算的上两情相悦的，可这身份有别，事无定数的，往后怕是阻碍重重，不说旁的就单单是卢公子的姑姑，这个坎儿怕是就难过。”
“虽说苏家自是比不过卢家家大业大的，可好在就是知根知底，苏先生和苏夫人也都是十分良善之人，应该是不会差的，更何况，离家也近，往后到底有个照应，免得你嫁的过远，有个什么事情，娘家怕是都无力帮衬。”
吕氏说着，这声音便略低了下来：“自然了，这事儿也得你最终拿了主意为好，娘只是让你仔细想个清楚而已，毕竟此事事关终生，若是一不小心，便有可能是万劫不复之地。”
“你是娘的女儿，从前你爹去了之后，咱们家日子过得怀，你跟着娘受了不少的委屈，好不容易现如今这日子终于好过一些了，娘不想你往后过得不好。”
吕氏说道，这眼圈便红了一红。
这让沈香苗心里顿时有些不是个滋味，拉着吕氏的手，摩挲了许久。
虽然吕氏已是许久不做重活了，现如今不说过得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但也算是精心养着了，但因为从前的艰辛与苦楚，吕氏的手掌与手指关节处都长了一层茧子，虽说此时这些茧子有想脱落的迹象，但还是硬硬的一大片。
而且因为从前冬日里家中取暖不好，吕氏又时常在寒冬腊月里头帮着人做活，洗衣服的赚些银钱来糊口，总是生了许多的冻疮，手指肚更是裂出了不少的血口子，以至于到现在手指肚已经是十分粗糙，竖纹颇多。
这双手，摩挲起来，甚至能让沈香苗感受到微微的麻和刺刺的感觉，更是一瞬间便让她这具身体想起从前日子艰难之时，家中余粮不多时，吕氏煮的小米粥原本就是清汤寡水的，还要将底下的小米捞了出来给她与铁蛋两姐弟吃，自己只喝飘了几个小米的稀粥。
这越发让沈香苗心中酸楚了。
这为人父母的，无一不是为儿女打算，无一不是想着儿女往后好的，这吕氏自然也不例外。
她与卢少业一事，虽说是两情相悦，但也如同吕氏所说的那般，往后变数颇多，所要面临的艰难困苦更是会有很多。
一个不小心，她便有可能会成为感情失败，在外人眼里被弃之敝履的弃妇了。
这样的情况，哪怕是放在当代社会里，怕是都得让人仔仔细细的思量一番，要鼓起莫大的勇气才能面对往后，更何况在等级制度比较明确的这个时候？
吕氏不看好卢少业，反而觉得苏家甚好，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更是身为一个母亲，为自己女儿应该思量到的地方。
而说起来，吕氏已是十分慈爱了。
在这个时候，婚姻大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即便是儿女不同意，父母做主直接办了婚事的可谓比比皆是，而吕氏最终还是要问她的意思，并没有专行独断。
疼爱，但并不是霸道的爱，这样的吕氏，也是沈香苗一心一意待她的原因之一。

第805章 以盼
“娘。”沈香苗拍了拍吕氏的手背，道：“娘为了我好，我都晓得，我也明白，更能了解娘你的一片苦心，是害怕我到时候受到了伤害。”
“但是，娘我也要和你说上一说的。”
沈香苗仰起脸，扬起了唇角，缓声说道：“所谓婚姻，许多人便觉得，门当户对，家境相当，各方面合适，瞧着顺眼，那便是可以了，但往往是忽略了个人的情感。”
“若是这心里没有对方，即便一辈子和睦相处，举案齐眉的，到底是意难平，总会觉得这辈子似白活了一般，行尸走肉在这世上走了一遭罢了。”
“所以我想寻得一个彼此都有意，看到对方这心会扑通扑通跳的那种，方觉得不会留下什么遗憾。”
“自然了，卢家现在有许多的事情，别说娘不放心，觉得未来变数多，就连我也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但这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也不会动摇我的决心。”
“即便到了最后，并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会像想象中的那般为情所伤，一蹶不振，反而会十分坦然的接受这些。”
“最重要的，我是想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想让自己后悔。”
沈香苗说着，便笑了起来：“就如同现如今在县城里头开的蜀香阁一般，这般大的一个铺面，怕是搁在两年前，娘是想都不敢想的，哪怕是搁在半年前，怕是也觉得在县城里头开铺面十分的困难，总觉得应该开不起来。”
“但眼下，不但开起了蜀香阁，生意还特别的好，这便是印证了看着困难，实际走过去的时候，发觉也不过如此。”
“娘不必担忧未来可能会出现的事情，那些事既是还不曾发生，便都是虚无的，不存在的，就比如说他姑姑的问题，娘就如何知道这惠妃娘娘一定是这看重家世门第之人，而不是像娘一样，儿女怎么高兴便再怎么来的人呢？”
“说不定这惠妃娘娘便是那种什么都由着他来的，到时候见了我也是十分喜欢，待我如亲人一般的。”
“总的来说，几乎所有的艰难险阻，其实都是咱们所设想出来的，说不定并不存在，再者，即便是真的存在，一来我也相信他不是那种轻易能转变了自己心意之人，二来即便他迫于一些缘由不得不要与我分离的话，我也并不会后悔。”
“所以娘，你便放心了吧，我晓得自己想要什么，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沈香苗笑道：“所以这件事，娘就帮我回绝了吧。”
此事成不成的，无论是因为什么缘由不成，自然也都得吕氏这个做母亲的去回话。
而吕氏听到沈香苗如此说，略略的叹了口气，伸手将沈香苗鬓角的发丝拢到耳后。
沈香苗是个有主意的，这个有主意不单单体现在做事条理清晰，更体现在她知道要如何去做，要往哪儿去做。
说起来，沈香苗聪明能干，厨艺好，又是做生意的好手，往后家里银钱是不缺的，这嫁人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罢了，既是这样的话，那倒是不如按沈香苗的喜好来。
总之，这事情沈香苗既是已有决断，吕氏便觉得自己往后便不要再说此事了。
“也罢，你是个主意大的，又有自己的想法，娘便不再多说了。”吕氏叹了口气，道：“但是有一条你得记住了。”
“娘放心，我必不会后悔的。”沈香苗笑道。
“傻孩子，娘哪里是要叮嘱你这种话，你后悔不后悔的，此事都如此了，还有旁的法子不成，说这些话都是无用的。”
吕氏笑道，看沈香苗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慈爱：“娘只是告诉你，往后无论如何，娘也好，你铁蛋弟弟也罢，都会陪着你的，你放心就好。”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声音柔柔的，语气软软的，钻到耳中，说不出的舒服。
就像是春日里那微微的清风，轻轻拂过面颊，那风中带着的淡淡的花香和草香，往鼻孔里头钻，让人觉得浑身舒畅。
沈香苗心头暖暖的一片，不由得伸手抱住了吕氏，依偎在了吕氏的肩头。
吕氏原本个子就比一般人高一些的，可十三岁的沈香苗更是个头不低，竟是比吕氏的眉头还要高上一些了。
从前吕氏只觉得沈香苗是个在心思上的大姑娘，现如今到是觉得这连个头都长得这般高了，当真是实打实的大姑娘了。
吕氏心中一松，道：“成了，你方才不是说要去炖汤嘛，便赶紧去吧，我再去和苏夫人说会儿话，所说这事不应下来，我也得想想怎么说不落了人的面子。”
“嗯。”沈香苗点头，往灶房那边去了。
吕氏则是在廊下站了一小会儿，来想想待会儿如何开口。
到是此时的姚氏，在厅堂那有些坐不住了。
方才沈香苗进来的时候，姚氏心里头是欢喜的，眼前更是一亮。
几日不见的沈香苗模样越发的标志、水灵，说话举止颇有大家闺秀的大方端庄，让人是越看越喜欢，尤其是听到沈香苗要炖汤的话时，更是觉得沈香苗孝顺懂事，是极好的姑娘。
这样的沈香苗若是嫁到苏家来，这便是苏家的福气了。
姚氏越想越觉得十分欢喜，于是翘首以盼的等着这出去说话的吕氏与沈香苗回来，给她一个她想听到的结果。
可左等右等的，却是始终都不曾看到吕氏回来，这让姚氏暗叫不好。
若是三言两语便回来的，那便是一下子说动了的，就如同方才她说动姚氏的那般，可去了这么久都还没回来，只能说明这沈香苗主意大，吕氏需要耗费好大一番功夫来劝说。
这劝说的时间越长，也越是说明此事应该十分的难办。
姚氏这般想着，自然也就是越发的忐忑不安，却也不好起身去叫人，更是不好站起来来回走动，只好坐在那里，时不时的抬了头张望一番，期盼着吕氏早些回来。
就这样的焦灼中等待了许久，姚氏这才看到吕氏进门，便去打量她的神色。

第806章 可惜了
只见吕氏神色到是平常，带了淡淡的笑，但也算不上是欣喜的模样，这到是叫姚氏琢磨不出来吕氏的心思，只好直接张了口：“弟妹，我也就直白点问了，香苗是什么心思？”
“这便是我要和夫人赔不是的地方了。”吕氏略有些尴尬的笑道：“方才我问了香苗的意思，也将该说的话都说了说的，只是香苗是个主意大的，有她自己的决定。”
“这事便这般罢了吧，夫人家甚好，苏公子也是才学兼备的，只能说咱们两家没有做亲家的缘分了。”
吕氏瞧着姚氏有些僵硬的神色，越发显得有些尴尬：“夫人别往心里头去。”
“这强扭的瓜不甜嘛，我自是知道这个道理。”姚氏等了半天的，只得到了这样的回复，自是有些觉得心里头不大痛快，但也是有些无奈的应了一句。
但一想到苏修远这般的好，是方圆几十里拔尖的人，这般满心欢喜的来探口风，最后得了这样的结果回去，总归让姚氏有些不甘心。
“只是，这年轻人嘛，大多是头脑一热的，最是容易有倔强劲儿的，弟妹也别把这话说的这么死，不如回头弟妹再劝说劝说，我们也再等等？”
这再大的决心，自是也比不过软磨硬泡的，往后若是时日长了，说不准这心思也就松动了。
“香苗主意大，性子也强，但凡她决定的，别说我说了，就是她爷爷奶奶来了也不管用的，此事到底是事关香苗自身，她已是这般决绝，我当娘的也不好多说。”
姚氏越是这么说，这越是让吕氏觉得有些对不住苏家似的，解释道：“当真是拂了夫人的一番好意了。”
姚氏听了这样的话，顿时泄了气。
吕氏说的这些话，也就是说她往后也不再劝说沈香苗了，便是彻彻底底的回绝了此事的。
若是对方话中尚有回旋余地，姚氏便不介意这低头求娶，可吕氏这话显然已是将所有的话都堵死，再是去说道，怕是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反而让人觉得她这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让人生厌不说，更是没了脸面。
姚氏想到这里，只能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当真只能说没有这个缘分了。”
末了看吕氏一脸愧疚的，便安慰道：“弟妹也别自责，这事儿一来也不是咱们能做了主的，再来缘分这事当真是说不准的事情，你可千万别把这事往自己身上揽了。”
姚氏这般说，吕氏自是松了口气，笑道：“香苗说要去炖道猪心汤的，还说从药铺子那拿了药材来炖成药膳汤，对于这秋冬之时最是滋补不过的了，旁的菜估摸着夏冰和冬青也准备妥当了，夫人便留下来用饭吧。”
“不了不了，家里头还有两口子人呢，若是不回去的话，怕是他们也不好开饭。”姚氏笑道：“得辜负了弟妹的一番好意了。”
“我瞧着这时候也是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如若不然待会儿天黑透了，这路也就不好走了。”姚氏一边说着，站起身来往外头走。
姚氏便赶紧起身往外头送，临走时更是将姚氏来的时候带来的东西赶紧提了过去往姚氏手里头塞。
这东西带来是来说亲的，既是这事情没办成，自然也就不能收东西了。
姚氏却是连连摆手：“弟妹这样岂不是客气了，方才来的时候我便说了，今日来不单单是来说这个事情，也要要恭贺弟妹家乔迁之喜，更是来看看文忠的，其三才是这事，若是因为这事的缘故便要让我把东西都拿走的话，岂不是十分尴尬？”
东西原封不动的拿走，是有些打脸的意思，吕氏便将里头最是轻的核桃酥拿了下来，道：“那我便留一些，剩下的当做回礼吧。”
“刚好家里头还有刚做的绿豆糕和糖霜红果，夫人一并带回去吧，这样咱们算是有来有往的？”沈香苗此时走了过来，将包好的糕点递了过去，更是帮着吕氏一并送姚氏出门。
既是如此的，姚氏哪里还有不收的理由，只好将自己带回去的东西带走了大半，加上沈香苗送的糕点。
“这个灯笼夫人拿着，这会子的天说黑就黑了，前两天下过雨，路怕是不好走。”沈香苗更是没忘记将一盏灯笼递给了姚氏。
姚氏接过东西，告了别，快步的往家的方向走。
只是这走了一阵，觉得吕氏和沈香苗应该已经回院子里去了，这才停了脚步，回过头来张望沈家，再回想方才沈香苗种种细致周到的表现，越发的觉得遗憾满满，叹息了一声。
当真是可惜了呢！
只是再觉得可惜，人家沈香苗没这个意思，到是也是无用，只能说没这个缘分吧。
姚氏摇摇头，一边提了东西往家走，路上更是想着回去之后该如何和苏文清与苏修远说这件事情。
苏文清倒还罢了，凡事一直都是不强求的态度，到是这苏修远……
无论是自己看在眼中的，还是从苏文清那问到的，都觉得苏修远对沈香苗应该是十分中意的。
苏修远从小性子要强，即便是读书也别旁人刻骨，这次被这般拒绝，不晓得这心里头会做何感想了。
姚氏越想越觉得心里头不是个滋味，但也是无奈，只能是加快了步子往家走。
这边送走了姚氏，吕氏和沈香苗回了院子里头。
瞧着吕氏仍旧是一副内疚不安的模样，沈香苗抿了抿唇。
吕氏便是这样的性子，细心周达，处处为旁人着想，但也就是有时候为旁人着想的太多，以至于她有时候从来不知道拒绝别人，今日拒绝一次，心里边便总是觉得不安。
劝说怕是也没什么用，毕竟这样的性子三十来年了，一时半会儿也是改不掉的，沈香苗便转了话题，笑道：“今日我听黄大娘说送了些东西过来，说是让咱们看着布置布置，夏冰和冬青怕是高兴坏了吧，两个人怕是忙叨叨的要弄上好一阵子，也不晓得布置的如何了。”

第807章 猪心药膳汤
说起这个事情来，吕氏“噗嗤”便笑出声来：“这个啊，得吃完饭你去看看便晓得了。”
看吕氏都笑成了这个模样，便知道指定是让人惊掉下巴了。
沈香苗抿嘴直笑：“这两个丫头，莫不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了不成？”
“都说了，等泥回头去瞧了，就知道了。”吕氏依旧是笑的止不住，眼角都挂上了眼泪。
这让沈香苗心底里头不由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得，看样子到时候必定是睁眼不能看了。”沈香苗无奈扶额，却也只能摆了摆手，笑道：“我便还是先去炖汤吧，待吃完饭了再去看，如若不然可能连饭都吃不下了。”
沈香苗说着，便往灶房里头走，吕氏在后头笑着跟上。
灶房里头，冬青虽说现下脸上瞧不出来哭过的痕迹了，但在那坐着烧火，这神情还是呆愣愣的，瞧见沈香苗进来，冬青“腾”的便站了起来，嘴唇更是张了几张的，最后却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
这会子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怕是姑娘也不好回答，再者，若是回答她的，是她不想听的答案的话，怕是到时候她便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冬青想了想的，坐下来继续烧火。
夏冰在那忙着做菜，又是因为大大咧咧的性子，不想太多，只以为冬青是站起来抖抖身上沾染的灰尘，便接着炒菜。
沈香苗进来之后更是没有说太多话，看到该泡的东西都已经泡好，锅里头加了姜片、料酒天麻片的汤也已经煮上了一阵子，猪心更是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沈香苗便将那猪心切了片，入开水锅中焯水去腥味，捞出来洗干净，倒入那煮好的天麻片汤里头，加枸杞、百合、党参、莲子等，让那砂锅在灶上慢慢的炖煮。
“就这样慢慢炖煮便好，等下吃完了饭，再加了红枣进去，再炖上半个时辰，便也就好了，刚好喝上一两碗的当成宵夜。”
沈香苗一边盖上了那砂锅的盖子，一边笑道：“都说吃什么便补什么，这猪心有安神定惊、养心补血、补虚的功效，待会儿得督促铁蛋喝上一碗，娘也要到多喝两碗，这里头的药材对您的身体好。”
“待会儿炖好了汤，冬青你舀上一罐的，给三叔家送去，三婶估摸着爱喝着清淡的汤，再来这天气渐寒，爷爷奶奶岁数大了，喝些补身的药膳汤是最好不过的了。”
沈香苗笑着吩咐道。
冬日即将来临，这天越发的凉，许多上了年纪的人到了冬日便极有可能去世，大多是因为天寒地冻的，取暖跟不上容易让原本心脑血管方面不好的老年人突发猝死，所以防患于未然，多让沈顺通和杨氏吃些药膳补身，好健康长寿。
冬青在那愣神走思的，压根不曾听到沈香苗所说的话，只在那愣愣的出神，以至于这火烧的太大了也不往外头退火，以至于这火太大了些，夏冰锅里头炸的花生米都有些糊了。
“冬青姐，火大了。”夏冰说着，一边拿着那笊篱将花生米都给捞了起来，控一控油，一边提醒冬青。
可冬青似还是不曾听到一般，还是自顾自的在那将柴往灶膛里头添。
这冬青姐，魔障了不成？
夏冰看着沈香苗也有些好奇的往这边看，也顾不得说着灶膛火大的事儿，只笑着应沈香苗：“待会儿我和冬青姐一起去，这两天冬青姐有点上火，老是吵着这耳朵里头嗡嗡的，估摸着没听着姑娘的话。”
“这两日天气干燥，虽说前几天下了场小雨的，可一直刮风的，自然觉得干的很，我带了不少的莲子回来，平日里多泡水喝，自个儿弄点莲子羹什么的来喝，去去火气，若是觉得不舒服的很，不如就跟着我到镇上去让杜大夫瞧一瞧，免得小毛病拖成了大病。”
沈香苗叮嘱道。
不知道是因为夏冰将花生米捞了出来，没有油锅里头那滋啦滋啦的吵杂声音，还是因为方才沈香苗的话说的比较大声，这才将冬青的神给拉了回来。
冬青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发愣出神，急忙谢道：“多谢姑娘体恤，婢子不妨事的。”
沈香苗略顿了一顿的，笑道：“菜都炒好了吗？”
“还剩最后一道铁蛋爱吃的凉拌菜，便好了，花生米快炸好了，一拌就好。”夏冰笑道，急忙招呼沈香苗：“姑娘快去洗手吧，我和冬青姐马上就端饭菜上桌，即刻就能开饭。”
“好。”沈香苗应下，笑着解下来了围裙。
目送沈香苗和吕氏出了灶房，夏冰这才松了口气。
冬青则是面无表情的坐回到了灶前的小杌子上头，拨弄着灶膛里头的火，让火势小了一些，夏冰见此，便将笊篱里头的花生米，重新放回到那凉了些的油里头。
“冬青姐姐，你今天是怎么了，可是有心事？”夏冰纵使大大咧咧的，也是察觉到了冬青的不对劲，询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想着一个绣花样子，想出神罢了。”冬青摆摆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姐姐还想蒙我不成？我是有时候心性爱玩，也大大咧咧的，许多时候可能都不曾察觉什么，可却不是傻的，姐姐这般明显，谁还能瞧不出来？”夏冰忽的住了口，又想起方才的事情来：“方才姐姐还诓我说眼红是风吹的，怕是姐姐哭过了吧。”
被说中了心思，还是被粗枝大叶的夏冰，冬青知道这事估摸着是瞒不下去了，却是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只能是叹了口气。
沉默了半晌的才重新开了口的，将方才那姚氏来的事情和夏冰说了一说。
“虽说水苏姐姐估摸着已是给公子报信了，可这事儿总是让人不心安，我这脑子里也是乱的很，六神无主的，就怕姑娘一时发昏应下了这个事情。”冬青说这话的时候，眼圈便是红了一红的。
夏冰睁大了眼睛听着冬青说完她的担忧，不但没有出言安慰，反而是“噗嗤”的笑出声来：“我只当是什么呢，原来冬青姐竟是担心这事儿呢。”

第808章 自寻烦恼
看夏冰说这话时十分轻松，毫不在意，甚至还带了些许戏谑的表情时，冬青便瞪大了眼睛：“这事儿，莫不是不用担心不成？”
说罢之后，便撅了嘴的，觉得夏冰对沈香苗似乎十分不在意的模样有些不满。
夏冰见状，笑的越发狠了，可手下却是不曾闲着，将那花生米和切好的腐竹、秋黄瓜、新鲜的木耳放在一起，撒上调料搅拌均匀。
“自然是不必担心的，姑娘对公子的心思，是你瞧不出来还是我瞧不出来？我估摸着但凡不瞎的，都能瞧得出来呢。”夏冰笑道。
“话是这么说。”冬青低了头的，搓着手掌，道：“可若是夫人劝说呢？姑娘可是最孝顺懂话的。”
“可夫人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啊。”夏冰接话道：“姑娘平日里做什么，夫人何曾在一旁饶舌过，还不是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可是，此事不一样……”
毕竟事关终身大事，冬青总觉得吕氏不会这般放任了不管。
“没什么不一样的。”夏冰拌好了凉菜，将那凉菜装好了盘子，再看着冬青依旧是不安的模样，便拍了拍她的肩膀：“从前我只觉得冬青姐细心细腻，想的周到，比我这种粗枝大叶的不晓得强上多少，可今日我到是觉得冬青姐你想的太多了些。”
“暂且不说这缘分天注定，若是命中没有怕是争也争不来的，若是这被月老牵了红线的，就算相隔千里却也是姻缘天定，既是不是能左右的事情，咱们还担忧什么？”
“再者说了，若是冬青姐实在是不安，咱们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便问一问姑娘的，直接得个回答出来，也好过咱们在这儿瞎猜不是？”
“猜来猜去的，到时候反而是把事情猜左了，原本没有的事情倒是让咱们多心想出事来，这便不好了。”夏冰端了两个菜盘子，往那餐桌那走，一边笑道：“冬青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冬青顿时怔在了原地。
这夏冰的话，是有道理的，确切来说仔细想想的话，便是如夏冰所说的那种，缘分之事天注定，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至于这确切的答复……
是得问一问姑娘为好，不然在这里瞎猜的，终究不是个事儿，惶惶不可终日的，也误了做活。
冬青想通了这一层，冲夏冰点头：“是你说的这个道理，咱们等下便得了机会问一问这个事情。”
“这就是了。”夏冰笑道：“冬青姐快洗手吧，那灶不必管，慢慢炖着就好，今日我做了冬青姐喜欢吃的酱炖豆腐呢。”
这酱炖豆腐，也有地方叫五花肉白菜炖豆腐，用的主要材料便是这三样。
五花肉煸炒出油，放蒜片爆香后加豆瓣酱炒香，死后放大葱段、手撕的白菜、切成一寸见方，且焯过水去掉豆腥味的豆腐，加水没过所有的东西，放点糖、盐调味，大火烧开后小火炖上一刻钟的功夫，放香油、撒葱末即可出锅。
这酱炖豆腐论起来是豆瓣酱炒出来的，豆瓣酱颜色鲜亮，翻炒时出的红油更是好看的很，这样炒出来的带有浓重豆瓣酱香味的汤汁，加上那软软却又不乏筋道的卤水豆腐，再加上地里头新摘的新鲜的白菜，好好炖上一炖。
所谓千滚豆腐，豆腐越炖越入味，越炖口感也更嫩滑，白菜更不必说，炖煮时间长了，也不会十分的烂，反而是沾染了十足的酱味，再加上五花肉慢炖之下散发出来的肉香完全浸透到这豆腐和白菜里头，吃起来的滋味……
嗯，可以多吃两个馒头！
冬青最爱的便是这个滋味，每次一有这道菜，毫不夸张的说，当真是能吃两个半馒头，还非得将那菜汤全都蘸干净了才觉得过瘾。
这酱炖豆腐原本是沈香苗做的，后又教会了夏冰来做这道菜，夏冰经过几次练习，现如今到是能做的像模像样了。
一听到有酱炖豆腐，冬青自是十分欢喜，用力点头“嗯”了一声，随后便赶紧帮着夏冰一起摆饭了。
一道酱炖豆腐，一道凉拌菜，一道青椒肉丝，一道酸辣土豆丝，外加金黄中透着白嫩的金银南瓜粥，配上下午夏冰和冬青一并蒸出来的葱油花卷，这晚饭是十分的家常，却又是荤素搭配又炒菜有汤菜，算的上丰盛。
照例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时不时的聊些家常的话。
冬青惦记着要问沈香苗的话，这探寻的目光几次落在了沈香苗的脸上，又怕她发觉，又赶紧挪开。
几次之后，沈香苗却是张了口：“你若有话要问的话，便说吧。”
这话分明是对冬青说的，这让冬青顿时一慌，将那碗举在了面前，挡住自己的脸，不让沈香苗看到她的神色。
这个冬青姐啊，到底还是胆子小嘛。
夏冰是个什么话都藏不住，更是不喜欢这般婆婆妈妈的，直接放下筷子道：“姑娘，冬青姐有话想问您，也是我们都想知道的。”
“方才苏夫人来，这目的不言而喻，姑娘是如何想的，不妨说一说的，让我们心里头也有个底，不至于这般胡思乱想的。”夏冰说道。
听了这话，水苏也放下了筷子，看了夏冰一眼。
说实在的，夏冰这般直白的问，又是在饭桌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沈香苗回答这样的问题，着实是有些难为了她的，夏冰是个直性子的人，这次说话多少有些欠妥当了。
但虽说欠妥当，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且她问的的确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水苏到是也觉得不必过分苛责夏冰，便也就看向沈香苗。
这话问出口，冬青心里反而也坦然了，放下了碗筷。
被三个人就这般盯着，尤其是殷切期盼的目光，饶是沈香苗自认为自己是个脸皮厚的，却也觉得脸颊有些微微烫。
想必方才冬青欲言又止，水苏眼神飘忽，以及方才冬青那愣愣走神，想必都是因为此事了。
这三个人啊。
沈香苗摇头轻笑，觉得这三个人当真是自寻烦恼了。

第809章 我有分寸
但若是仔细想想，这三人虽说这个时候都归了她，是她的婢女，但总的来说，都是从卢家出来的，自然也是顾念旧主，更是希望新主与旧主能成为同一个主子。
沈香苗勾唇笑了笑，手中的筷子却是不停，加了块酱炖豆腐里头炖的嫩嫩的豆腐，赞道：“夏冰这手艺到是越发精进了，这豆腐当真是炖的入味。”
顾左右，而言他。
这让夏冰、冬青与水苏三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的，心底里更是泛起了嘀咕。
不回答方才夏冰的话，是不想回答，还是不能回答？
三个人心里没个底儿的，这神色到是都慌了起来。
到是吕氏，笑了起来：“非得说明白了才行，香苗不说话，是因为觉得这问题不必回答，没有任何的意义呢，这你们还不明白？”
“就是啊，我好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你们问的这般直白，我如何好意思回答？”沈香苗也打趣起来。
三个人又是互相看了一眼的，方才恍然大悟。
是了，姑娘钟情公子，岂会轻易变了心的，夫人爱女心切，又怎会让姑娘心伤一丝一毫呢？
所以沈香苗才不说话，是因为没有任何的必要。
三人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顿时都喜笑颜开的，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看吧，我就说吧，姑娘是重情之人呢。”
“既是这样，那便是彻底放下心来了呢……”
夏冰和冬青在这兴高采烈的，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水苏，都忍不住扬了扬唇角，面带微笑。
此事这样是最好，吕氏的态度也十分明确，这当真是最让人欢喜的结果了。
只是，那飞鸽传书……
水苏有些懊恼方才自己心急之下有些不太稳重了，竟是直接将那消息送了出去，而且现下已是过了这么许久，这信怕是已经走远了，想追是追不回来的。
也罢，此事必然是要和公子说的，即便沈香苗拒绝了此事，也不保准那苏家便就彻底死了心，让公子心里头有个数，采取点措施的，也是应当的。
水苏这般想着，觉得到是也无妨。
而沈香苗，瞧着这三个人在这里欢天喜地的，拿那筷子轻轻敲了敲桌面：“赶紧吃饭吧，吃完饭我去瞧瞧你们把黄大娘送来的东西，都弄成什么模样了。”
“姑娘待会儿去瞧瞧吧，保准喜欢呢。”说起这个事情的，夏冰最是得意了，不由得都扬起了下巴。
毕竟那些东西可都是她主要张罗的，又喜庆又大方的。
“那好，待会儿我便好好看看。”沈香苗笑道：“说起来离十六这一日也是没差几日了的，这两日你们若是得了空便打听打听，咱们这婚嫁都有什么习俗的，黄大娘也是头一回操办婚事的，到底也是年岁大了些的，许多事怕是也顾及不到，咱们能多想到的便多想一想。”
这黄越与红玉的婚事，虽说办的有些仓促，但是也要办的漂漂亮亮的。
“那明儿个我便也去问一问你爷爷奶奶和你三婶的，你三婶的弟弟刚成亲没两年，估摸着许多事情也知道，我问了话之后，咱们也再商量商量。”吕氏笑道。
“也好。”沈香苗点头：“总归，咱们得把这事情办好了才成呢。”
夏冰、冬青与水苏一听这话，均是笑的讳莫如深。
是了，好好办好了这件事情，往后才有了经验再去办沈香苗的婚事不是？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咯咯直笑的，拿起了筷子，抱起了碗的，兴高采烈的接着吃饭。
沈香苗抿嘴轻笑，也低头吃饭。
沈家是一片的欢喜，各个脸上都挂着笑，而此时的苏家，却是另外一个光景。
饭菜早已做好，摆在了桌上，甚至都有些凉了，却是不见有人在桌前吃饭，苏文清和姚氏正坐在厅堂里头，默默的不说话。
尤其是姚氏，长吁短叹的，始终都不曾停歇。
这唉声叹气的模样，让苏文清都紧皱了眉头：“常言道凡事天注定，此事只能说是两个人没有缘分，夫人就莫要再伤心了。”
“这个道理我如何不知道？”姚氏说着，又是一声叹息：“只是，道理归道理，这心里头归心里头，此事不尽如人意，我心里尚且觉得不舒坦，若是让修远知道了，不晓得他要多难过呢。”
“修远从心性高不说，他对沈香苗的意思咱们更是瞧得分明，他知道了这件事后，真是不知道会怎样。”
姚氏说着，这眼泪就往下掉。
苏修远虽不是姚氏与苏文清亲生的，却是自幼长在这里的，自他亲生爹娘去世以后，夫妇两个人更是将他当了亲生儿子来看的，此时一想到苏修远会因此伤心，这姚氏心里头便不是个滋味。
到是苏文清，听到姚氏这般说，很不以为然，非但不以为然，反而觉得有些过了。
这神色也从先前的担忧换成了此时的漠然，道：“夫人此言差矣了，男儿顶天立地的，哪里能不受些挫折磨难的，若是连这点打击都经受不住的话，往后如何还能求得他有所成就？”
“这种儿女情长之事便要垂头丧气一蹶不振的话，明年若是春闱落榜，岂不是要寻死腻活去了？”
苏文清喝道：“待会儿修远回来，此事我便和他来说，你不必说话。”
平日里的苏文清温文尔雅，待姚氏更是十分体贴，但这也仅限于平时，若是一但涉及到原则的正事上，苏文清会态度强硬，绝对没有半分的退让。
姚氏与苏文清夫妻多年，自是知道他的脾气的，见他有动怒的迹象了，便赶紧劝说道：“修远自不是那样的人，也是我一时有些心急罢了，总归只是我对此事有些气馁的，才说了那样的话，此事你也别太苛责修远了。”
“毕竟……”姚氏一边瞧着苏文清的脸色，一边小声说道：“毕竟此事搁在谁身上也不痛快，你别把说说的太直了。”
姚氏示软，苏文清自是不能太过于不给颜面，言辞放缓了一些，道：“我有分寸。”

第810章 不甘
两个人正说着话的，苏修远兴冲冲的走了进来，看到苏文清和姚氏，略有歉意道：“今日去同窗家中探讨学问，说着说着忘了时辰，因此回来晚了，耽误了吃饭，望先生和师母莫要怪责。”
“无妨，无妨，都是小事。”姚氏急忙说道：“回来这么晚，怕是也饿了，赶紧去洗了手吃饭吧。”
“嗯。”苏修远应了一声，却没有挪动步子，看着苏文清和姚氏两个人，脸上笑意多的几乎溢了出来，笑道：“听闻师母今日去了沈家？”
先前苏文清说过，过上两日便要去沈家探探口风的，看看沈家和沈香苗的意思，而且刚刚一进门便听到家中老仆说夫人拿了东西去沈家之事。
显然，这便是为了他的事情，这自然让苏修远十分欢喜。
一提这事，姚氏顿时有些尴尬，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与平常无异，道：“是有这么回事，只是……”
不等姚氏说话，苏文清便开口道：“修远，你随我去一趟书房。”
师母还不曾说完话，苏文清便贸然打断，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情，苏修远有些讶异，但还是拱手：“是。”
“饭菜也有些凉了，我去热一热，待会儿你们说完话便可以开饭了。”姚氏说着，努力的挤出了一丝的笑容，便快步往灶房那走，临走时，有些不安的看了苏修远一眼。
只可惜苏修远已是快步跟着苏文清往书房去了，并没有看到姚氏的动作。
到了书房里头，苏修远依旧是脸上笑容不减：“先生叫学生何事？”
“方才你提到你师母去了沈家一事，我便是要和你说一说此事。”苏文清缓声说道。
“先生请讲。”苏修远越发有些高兴了。
这般郑重其事的，必定是要让他往后安心好好读书，求取功名，或者便是要开始商量着这订婚之事了。
“此事你师母去了一趟沈家，也说了咱们苏家的意思，只是沈家也好，沈姑娘也罢并未有结亲的想法，所以此事便作罢吧，你若是现在有成家的打算的话，我与你师母便寻了其他人家的好姑娘，若是你一心只想读书，此事便等到明年春闱之后再说。”
苏文清说罢，抬了眼皮问道：“所以我要问一问你，你是如何打算？是否有成家的意思？”
只可惜，苏文清后面的话，苏修远压根就不曾听到。
在他听到苏文清说沈姑娘没有结亲的打算时，苏修远便觉得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全身木然的站在了远处。
半晌之后，不可置信道：“先生是说，沈姑娘不同意这门婚事？”
“正是。”苏文清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苏修远又是一愣，甚至觉得胸口一阵阵的发闷，脸色都白了一白，抖着嘴唇发问：“可是，这是为何？”
“为何便不要追问了，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和作用，总之便是沈家没有这个意思。”苏文清看苏修远这脸色苍白的模样，心里也是有了些许的不满。
男子，有情有义是好事，乍闻心仪姑娘拒绝一事，有些失落也是正常，可这般的惊恐不安，甚至一副伤心难耐的模样，未免显得过于儿女情长了一些，没有半分男儿应有的气概。
而苏修远此时，全然没有察觉到苏文清的愠怒，只是沉浸在震惊，疑惑，以及不甘之中，对苏文清的话更是迟迟没有任何的回应。
这让苏文清越发有些不悦，道：“男子汉大丈夫，这样小小挫折，便要垂头丧气不成？”
苏修远回过神来，看苏文清面含愠色，苏文清的脾气他是知晓的，现在显然是有些不满他此时的表现，便赶紧拱了拱手：“先生息怒。”
“我方才所说的话，你可有听进去？”苏文清再次问道，看苏修远一脸茫然的模样，便再次解释道：“眼下你便说一说你的打算，若是想早些成家，我与你师母便去帮你看一下合适的人家，若是不想成家，便安心读书，好好准备明年的春闱。”
苏修远咬了下唇低了头，半晌抬了头，道：“先生恕罪，既是此事不成，学生此时也无心求娶旁人家的姑娘，便再等上一等吧，学生会好好读书，准备明年的春闱。”
此时的他只想着非沈香苗不娶，断然是不想娶旁人的，而此时苏文清明显发怒，若是将这话直白说出，怕是要让苏文清怒气更盛，便也只好按下不提，只说准备春闱，算作是拖延。
毕竟，沈香苗年岁不算大，应该不会太快订下人家，那他终究还是有机会的。
看苏修远这般说，苏文清的脸色才好看了许多：“这才是了，我苏家的男儿，断然不是只知道儿女情长之人，你肯这样想，自是最好不过。”
说着，拍了拍苏修远的肩膀，苏文清道：“成了，赶紧去洗手吧，准备吃饭。”
“是。”苏修远应下，转身到庭院的水缸旁，舀了水来洗手。
这洗着手，心思更是没有半分的停歇。
这个沈香苗到底是要做什么，犯一犯倔强也就是了，他可以不在意，有些小脾气他也可以容忍，哪怕是沈香苗这般的贪财爱财，他都以沈家从前日子过得过于清苦为由，说服了自己。
原本以为着，他考取了功名，不说是功成名就，也算是小有所成，这个时候正是十分风光的时候，原本想着沈香苗知道他考取功名，必定觉得他是一个上进心强的人，这应下婚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不曾想，沈香苗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竟是也不给丝毫的情面，故意让他难堪。
是因为还在怨着从前的几次争执么？
可那些争执，的确是她有错在先，还不让他说了不成，更何况他也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并非故意针对了她的。
兴许，是沈香苗觉得从前落了面子，所以心中有怨气，因而一提到他便生气了不成？
还是说，姚氏去提亲之时，有些话说的不对，惹恼了沈家，所以才让此事生了变故？
苏修远这般想着，觉得不管怎样，都得去沈家寻了沈香苗，好好问一问这其中的原因究竟是为何。

第811章 心思
自然了，这些心思苏修远虽说有，却是没有表露在面上的。
毕竟苏文清对他儿女情长有些不悦，他一来不想让先生因为他而动了气，二来也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原本就让他颜面扫地，若是再表现的过于激愤，岂不是更让旁人看了笑话？
所以，无论如何的，也得做了一副毫不在意，心宽豁达的模样，不让旁人低看了他才好。
因此，苏修远装作若无其事，洗了手便随了苏文清去吃饭。
姚氏已经和老仆热好了饭菜，一一端上了桌。
原本姚氏还在担忧着苏修远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更是担忧因为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让苏文清一怒之下对苏修远说话越发的刻薄，时不时的便往这边探头瞧一瞧。
直到看到苏文清与苏修远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这边走来，姚氏看两个人神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模样，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估摸着是苏文清好好与苏修远说了话，开导了一番，所以苏修远也想开了吧。
想开也好，毕竟天涯何处无芳草嘛，更何况这些时日因为苏修远考中举人的缘故，来探口风的不是，只要苏修远点头，什么样的好姑娘还能没有呢？
姚氏这般想着，心里头松快了许多，一边给苏修远夹菜，一边说：“饿坏了吧，赶紧吃些饭，这些时日你也累了，多歇息歇息，不要总是熬到半夜看书写字的。”
“多谢师母关怀，学生记下了。”苏修远笑着道了谢。
“等过上几日……”姚氏略顿了一顿，接着说道：“等过上几日，我便去镇上寻那何大娘，给修远你留意好人家。”
“多谢师母记挂，只是方才学生和先生已经商量好，明年春闱将到，再过上月余，学生便也想着同几位同窗一起赶赴京城，免得过了年再去赶路，一路舟车劳顿的，到了京都怕是也伤神劳累，调养不过来，误了春闱。”
“更是想着这儿女情长之事总归是容易误了读书一事，便想着此事便往后再搁置搁置，待学生真正考取了功名之后，再说不迟，也算是锦上添花了。”
苏修远笑道，眼神飘忽的，将心底里的心思彻底的掩了下去。
姚氏听了这话，心里是越发的高兴，觉得这苏修远当真是有远大抱负之人，更是个能拎得清，分得清轻重的，便又给苏修远夹了几块的肉片。
苏文清到是面无表情的，只吃自己面前的酸辣小白菜。
沈家很快吃完饭，也收拾完了，沈香苗便跟着去瞧那屋子。
因为思量着红玉从沈家出嫁，但终究不是沈家之女，无论是从沈香苗的屋子还是从吕氏的屋子上轿都不合适，最后决定放在了东屋里头。
这间屋子也是宽敞明亮的，原先预备着给沈顺通与杨氏住的，可两个人不肯从沈福海家里头搬过来，这间房子便也就空了下来，但里头该有的东西却是一应俱全的，从这间房子上轿，到是不错。
只是原本这屋子里头是沈香苗和吕氏布置的，基本上是素色为主，这样显得房间宽敞，光线明亮，现如今，全部都被夏冰和冬青都换上了喜气洋洋的大红色。
大红色的绸子扎花挂在门口，墙上，幔帐上头的，墙上、桌子上、门上到处都是大大的囍字，置身其中，当真是宛若置身火海一般。
“姑娘，如何，是不是瞧着十分的喜庆？”夏冰还凑了过来，洋洋得意道：“原先冬青姐和水苏姐姐说弄上五六朵绸子花点缀就好，可我瞧着的这得满屋子的红才瞧着颜色艳丽，看着喜庆，所以又多加上了许多，姑娘瞧瞧看，是不是越发好看？”
这话简直让沈香苗没有办法说话，尤其是看着这满屋子夺目到让人觉得有些头晕的红色时，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但瞧着夏冰这眼神殷切，沈香苗哪里还能说不好看，只能是点了头的，道：“嗯，是瞧着不错。”
但这样略有些违心的话说了出来，到是叫沈香苗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的，便赶紧转口道：“对，灶上的汤炖的功夫也不短了，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冬青姐姐瞧着火的，看着时辰应该是差不多了，姑娘去瞧一瞧，若是汤好了，我们便赶紧挨个去送去，若是晚了的话，怕是待会儿三叔家就要睡了。”夏冰笑道。
张氏有孕在身，已是有了贪睡的迹象，白天总归不适合在家里头睡大头觉的，因此这晚上自然也就睡得要早一些。
沈香苗“嗯”了一声之后，便随着夏冰去灶房里头看汤。
小灶里头燃着小火，火苗一跳一跳的舔舐着砂锅底和壁身，能听到盖着盖子的砂锅里头传出来的微微的“咕嘟咕嘟”汤翻滚起来时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能闻到浓郁的香味。
猪心，不是油腻的东西，又是仔细处理过的，没有半分的腥臊味，混合了各种药材和调料，又炖了这么久的功夫，这滋味越发透了鲜美。
揭开砂锅的盖子，这腾的一下冒出来的蒸汽，更是让那鲜香美味一下子扑鼻而来，让人不由得咂嘴咽口水。
即便是刚刚吃完了饭，此时闻到这样的鲜香，怕是也要觉得喝上两海碗的汤，方才觉得解馋呢。
素日里最是爱馋嘴的夏冰，不由得“咕噜”咽了口口水。
只可惜，这是沈香苗精心炖的猪心药膳汤，听说里头的一味天麻价值不菲，又加了党参什么的，那这一锅汤更是不知价值几何了。
这药膳汤是沈香苗的孝心，怕是她自己都不舍得吃上几口，更别说他们这些婢子了。
喝不到这样好喝的汤，虽说也是应该的，只是总归是有些遗憾罢了，只能猛嗅了那好闻的香味，解解馋。
沈香苗拿了勺子试了试那汤，略点了点头：“功夫到是差不多了，只是许久不做这东西，料配的还是有些些微的不合适，只能慢慢再琢磨一下了。”
对这次的猪心药膳汤，沈香苗并不太满意，但汤总归也称的是好汤了，沈香苗便交代着让夏冰与冬青舀了汤，挨个送给该送的人。

第812章 谁？
“先给娘和铁蛋各自舀上一碗，拿了深口的瓷盆来，舀上一盆等下夏冰和冬青你们两个作伴给三叔家送去了，估摸着也是够一家人一人一碗了。”
“至于剩下来的。”沈香苗给自己舀了半碗，看着剩下的汤，笑道：“这分量也是刚够，你们三个一人一碗，喝完了早些歇息吧。”
沈香苗一边端了自己以及吕氏、铁蛋的三碗汤往外头走，一边笑道。
倒是叫夏冰愣了一愣的，接着却是咧嘴笑了起来。
原本想着，这样好的药膳汤，她们哪里能喝到嘴里去，可眼下沈香苗却是特地看着分量给她们都留着呢，可见当真是拿了她们当正儿八经家人来瞧得。
这让夏冰心里头暖洋洋的。
只是这样的话，倒是叫嘴馋的夏冰不好意思喝这闻着便好喝无比的猪心药膳汤了，急忙喊住了沈香苗：“姑娘，夫人体虚，少爷又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汤还是待会儿给两个人续了碗吧。”
“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家喝不起汤了似的。”沈香苗戏谑笑道，看夏冰那好像不好意思的模样，便笑道：“既是让你们喝，便喝了去，这既是补身的药膳汤，你们也得好好补补身子才是，你们身强体壮的，我们也能清闲一些不是？”
沈香苗收起了玩闹的笑容，转而十分认真道：“放心吧，这药材我备的还有不少，这猪心更是要多少便有多少，往后这药膳汤必定是少不了的，安心喝就是。”
“姑娘这般说，我们便厚颜一回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夏冰哪里还有推辞的理由，便甜甜的应了声“恩。”
沈香苗见状，便笑着往屋子里头去了。
在外头收拾好柴草走进来的冬青，感慨道：“姑娘当真是待咱们好。”
“是呢。”夏冰点头，却是抽了抽鼻子：“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赶紧的把汤给三叔家送去了，咱们回来也好喝咱们的汤。”
夏冰说着，看着那砂锅里头剩下来的明显一人一碗的量，总觉得还是有些不过瘾，歪着头笑道：“冬青姐，这一碗汤怕是不解馋，不如咱们这会子往里加些水的，待会儿咱们回来，这水也就开了，岂不是让咱们的汤也多一些，好解解馋去。”
这话让冬青哑然失笑的，伸手拍了夏冰一下：“你这嘴馋的，竟是到了这个地步不成，这炖汤都是一次性加足了水的，中途加水最是容易失了味道的，你也算是个会做饭的，竟是忘了这一层不是？”
“你若愿意加水你自己加去，先把我和水苏姐的汤舀了出来，我们可不想喝那失了味儿的汤。”
即便是量不多，那也得要滋味最好的，冬青可不觉得一大锅的糙米能比的过一碗粳米来的更过瘾。
这倒是叫夏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我这不是想过瘾嘛。”夏冰何尝不晓得这个道理的，只是闻着那药膳汤，这肚子里头的馋虫在这蠢蠢欲动，让她哪里还顾得上许多。
“方才姑娘不是说了，往后有你过瘾的时候。”冬青看夏冰那个模样，伸了手指点了点夏冰的额头，笑道：“好了，咱们快去吧，若是太迟了，这汤在灶上温着，待会儿当真是越熬越少了呢。”
夏冰一听这个，赶紧抬了脚：“那咱们快些走吧。”
说着，碰着那汤盆却是一溜烟的便出了灶房，片刻之后便听到了大门打开的“吱呀”声。
显然，这夏冰已是快步出了门。
这丫头，当真是为了吃的，什么都顾不得了呢。
不过也难怪，姑娘手艺好，从前不就是依靠着绝佳的手艺成功俘获了她们的公子，更何况是个不曾吃过多少好吃的的夏冰？
冬青想到这儿觉得夏冰也算是情有可原，索性也不计较，快步出了灶房，一边去追夏冰，一边急急的叮嘱道：“仔细些，小心洒了出来。”
沈香苗虽说在厅堂，却是开着门的，倒是也把两个人的话听了个清楚，也觉得十分好笑的，顺手，将碗里头的汤咕咚喝了个干净。
这夜色，是渐渐浓了起来。
尤其是因为今日天气不甚晴朗的缘故，到了夜晚之时，这月亮上头蒙了一层淡淡的云，显得这月光越发的朦胧，显得不够光亮。
更是偶尔飘过的大块云彩，将那月亮完完全全的遮掩住，让没有了月光的夜显得越发的黑暗，夜色越发的浓重。
这样的状况，让人越发的觉得有些闷闷的，这人也容易犯懒发困的，尤其是这值夜的人。
虽说的这值夜的人是轮流来的，白天时还专门有半日的功夫去睡觉，可今天的高进谷却是困顿异常，眼皮子却是睁也睁不开。
这也难怪，毕竟晌午吃了午饭要去睡觉的时候，便听到八斤几个人在那忙完了事情在那闲聊天，下棋。
这下棋也就罢了的，这也不晓得是谁提了出来的，赌上一把看谁能先胜，这倒是勾起了高进谷的兴致，在那看了半晌，连觉都没去睡，以至于现下困的哈欠连天。
然而，困归困的，高进谷揉着眼睛，擦掉因为连连打哈欠眼角处流出的眼泪，他却是不敢睡的，毕竟……
高进谷正在这强打精神的，忽的便看到外头有道黑影，更是越走越近。
“谁。”高进谷一个机灵，吓得这睡意都没了。
“这这般大声，是要打算把我的魂儿吓掉不成？”八斤笑呵呵的说道。
“八斤兄弟？”高进谷看到来人是八斤，颇为有些稀奇：“怎的这么晚了，八斤兄弟还不去睡，若是明日赖床不起，怕是要被掌柜的说道的。”
“进谷大哥又打趣兄弟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又何曾赖过床？”八斤说笑起来，更是晃了晃手上的东西：“晚上谁不着，想起来进谷大哥在这儿值夜，便过来瞧瞧。”
八斤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麻绳捆着的一小坛酒，两个油纸包，各自打开来，一个是油炸，撒了盐的花生米，另一个则是只完整的荷叶鸡。

第813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花生米是十分普通至极的下酒菜，而这荷叶鸡论起来也不算是看不到的东西，不过就是拿了各种调料炖煮过之后，包了荷叶，再烤上一番，做出来的荷叶鸡，油光水亮，荷叶香气十足，十分好吃。
而好就好在，眼下这个时候天气已经转凉，荷叶渐渐凋零，能采摘到新鲜荷叶的地方不多，需得去那有温泉水，荷叶还不曾凋谢的地方去采摘，自然是耗费了功夫。
再者，这荷叶鸡独有一股异香，一打开就闻到扑鼻而来的清香滋味，让高进谷一下子变精神起来，使劲的嗅了两嗅的，甚至咽了一声口水。
更是笑嘻嘻的问道：“这荷叶鸡闻着香的很。”
“进谷大哥就是个行家，一闻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东西，实不相瞒，这荷叶鸡啊是有人从外头捎回来的，滋味比咱们整个风清县的荷叶鸡都好吃呢。”八斤一边笑着答道，一边麻利的拧了一个鸡腿下来：“快尝尝。”
方才光是闻气味便是口水险些掉了出来，现下有了鸡腿，这高进谷自是再按捺不住肚子里头的馋虫，赶紧接了过来：“那我便不和八斤兄弟客气了。”
高进谷一边说着，一边将那鸡腿塞进了口中，大咬大嚼起来。
滋味甚好，清香十足，表皮酥，内里嫩，这当真是好吃的很。
高进谷一边吃一边感叹道：“当真是与众不同，好吃的很那。”
“是吧。”八斤往口中丢了一颗花生米，一边笑嘻嘻的说道，从旁边寻了两个酒杯过来，给高进谷倒上，递了过去：“咱走一个。”
“晚上值夜呢，这酒喝不得。”高进谷一边讲口中的肉嚼碎，一边含糊不清的嘻嘻笑道：“这酒喝了，误事啊。”
“什么误事不误事的，不过就是值夜罢了，咱们蜀香阁可是有县太爷撑腰的，晚上难不成还敢那手脚不干净的打咱们的主意不成？”八斤很是不以为然，笑道：“再者说了，咱们蜀香阁到了晚上这银钱都被收走了的，此时柜台那里怕是一个铜钱都拿不出来，还怕贼偷不成？”
“再说了，这贼来了偷什么，是偷咱们的炭火，还是偷咱们那锅，还是偷盘子杯子的？进谷大哥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小心了吧。”
八斤笑嘻嘻的说道。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蜀香阁杯盘碗盏的虽说不值钱，可咱们蜀香阁却是有值钱的东西呢，不晓得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宝贝呢。”高进谷挤眉弄眼的笑道。
八斤故作了惊奇：“宝贝？什么宝贝，怎的我跟着掌柜的这么多年，又在蜀香阁做活许久了，怎的不曾听说蜀香阁放了什么珍宝呢？”
一边说着，八斤一边若有所思的去瞧那边架子上头摆着的几个摆件，笑道：“进谷大哥可不要告诉我说，那几个烟青色的花瓶，是什么古玩，价值千金。”
“哪里是那些俗气的东西。”高进谷看八斤的确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便笑了起来：“平时瞧着八斤兄弟也是个伶俐的，怎的到了这会子到是迷糊起来了呢？”
“还得请进谷大哥明示不是？”八斤摸着鼻子笑道。
高进谷倒是个爽快的，开口道：“咱们蜀香阁是做火锅的，卖的便是这个滋味，那最值钱的东西，不就是这锅底和这酱料了？咱们这平日里头这锅底是每三天送来一次，这一日用不完的，便在那地窖的缸里头放着的，得做多少锅的火锅，你说说看，这可不是价值千金了？”
高进谷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感慨道：“别说，这荷叶鸡当真是好吃的很。”
“是这么回事，是得仔细盯着。”八斤笑眯了眼睛。
果然，这锅底和酱料晚上就是在蜀香阁里头放着的。
白天人来人往的，想偷些锅底总归是不方便，尤其这火锅锅底，若是就拿那一丁点的，怕是也不够，所以八斤总想着晚上寻个时间仔细找找这锅底平日里都存在什么地方。
只是晚上值夜的人盯得紧，他总归是行动不便，又怕动作大了易让人起疑，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以至于到了蜀香阁这么久的功夫，也还不曾找到锅底到底放在了哪里。
今日看到值夜的是平日里瞧着贪吃又爱耍懒的高进谷，八斤便觉得机会大概是来了，先是下午的时候鼓动着他出去看棋，不让他睡觉，本想着等着夜深了，趁他睡着了再去找。
可这高进谷困到是困，却是不肯睡，八斤便寻了酒啊、肉啊的，便想着将这高进谷撂倒了，好自己去好好找找。
到是不曾想，这个高进谷不但是个嘴馋犯懒的，更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不用他去找，到是不打自招的把这锅底的藏处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剩下的，便是将高进谷赶紧打发了呢。
八斤想着，偷偷的，将袖口里头藏着的蒙汗药，趁高进谷不注意的时候，往酒壶里头倒了一些，更是怕那蒙汗药不曾完全化开，更是摇了摇那酒坛子。
而这边的高进谷不曾察觉到这些异样，只沉浸在那荷叶鸡的美味之中。
吃完一个鸡腿的他舔舔嘴唇，眼馋的盯着另一条的鸡腿，看八斤似乎并没有打算吃鸡的打算，笑道：“八斤兄弟不饿，也不吃点？”
说这话的时候，这眼神便一直盯在这鸡腿上，连挪都不愿意挪开。
八斤自然明白他的用意，笑道：“我不素来不爱吃鸡肉，知道进谷大哥爱吃，所以才觉得这荷叶鸡在我这放着也是浪费，便拿来给你吃。”
说着，便将那鸡腿递了过来，更是再次拿了酒杯过来：“进谷大哥喝一杯吧，这光吃肉的也腻的慌，这杯子又小，喝两杯也不妨事，不会误事的。”
八斤嘻嘻笑道：“这酒是高粱酒，虽不说是多名贵的酒，却是陈酿，据说有二十年了，这可当真是好酒呢，进谷大哥若是不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去？”

第814章 贪心
“再者说了，这不还有我呢嘛，咱们两个人都在这儿，各个还都是酒量不差的，还真能误了事儿去了？”
“这里离后院也就寸把远，有什么动静的，后院兄弟们都能听得到，放心吧。”
八斤劝说着，将那酒杯递了过去，更是说道：“兄弟我这么晚了又是酒又是肉的，这般的殷勤，若是进谷大哥不喝的话，哪里对的起我这般的忙前忙后？”
“若是不喝，兄弟我当真要恼了的。”八斤见高进谷丝毫不为所动，自己劝说无果之下，便索性佯装发了怒，将那杯子往桌子上“咚”的一放。
高进谷看八斤脸上有了愠色，呵呵一笑，道：“瞧你，这样便生气了？成了，兄弟我喝了还不成嘛。”
说着，高进谷端了那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更是抹了抹嘴，感慨道：“当真是好酒啊。”
“自然了，还能诳你不成？”八斤见高进谷喝了个干净，心中大喜，又打量了一下这高进谷人高马大的模样，觉得这一杯酒怕是也撂不倒，索性便又倒了一杯来，连说带哄的劝了这高进谷喝下。
“八斤兄弟，这样好的酒，我一个人喝岂不是浪费，你也喝些。”高进谷劝道，看了看手边的荷叶鸡，这原本要劝说八斤吃一些荷叶鸡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甚至还将那荷叶鸡往自己身边略拢了拢。
当真是贪嘴的很。
八斤看高进谷那个模样，脸上满满都是鄙夷，尤其是看到高进谷喝下去的酒蒙汗药已是见了效，这人都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了，却还是记得独吞那个荷叶鸡，当真让人瞧不上。
八斤满心的鄙夷，面上却还是做足了戏，点头应道：“自然要喝了，来。”
说着，便佯装将那酒杯递到了嘴边，却是趁着那高进谷喝酒不曾注意到这边的时候，将自己的酒偷偷的倒掉。
如此，高进谷便越发的放心，加上喝了几杯之后，人便是有些酒劲儿上来，有些人来疯的意思，便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满嘴喷着唾沫的与八斤说起了话。
红光满面，口沫横飞，但也是眼神越发的有些迷离了。
再过上片刻的功夫，这酒劲儿加上蒙汗药的药劲儿一同上来，让这高进谷再也睁不开眼睛，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睡了过去。
睡梦中却依旧还吧唧了嘴，时不时的打上一声的呼噜。
这幅模样，显然是已经睡熟了。
“进谷大哥，进谷大哥。”八斤不太放心，试探性的喊了两声：“快些吃你的荷叶鸡，不然我可要吃了啊。”
见高进谷并没有丝毫的反应，八斤更是拿手拍了拍高进谷的脸，见他的确是没有丝毫的反应，便大了胆子，拿脚踹向高进谷的凳子。
高进谷原本就因为喝酒之时不曾坐端正，这会子趴在桌子上头，整个人往前倾斜，凳子都翘起来了半个，现下因为八斤这伸脚一踹，凳子“哗啦”便倒了，这高进谷更是“噗通”的摔在了地上。
若是寻常人，哪怕是酒醉之人，这般摔在地上，多少都会有些吃痛，可此时的高进谷却是倒在了地上，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就连八斤拿脚踹了踹他的肚子时，也没有一丁点的动静。
像死猪一般呢。
八斤心里腾起一阵的鄙夷，更是感慨这蒙汗药的效力不差。
将那酒坛子里头剩下的酒尽数倒在地上，坛子更是平放在了桌子上头，将桌子上的筷子、花生米、荷叶鸡刻意弄的乱七八糟的，装作是一副这高进谷酒醉睡去的模样，接着看了看四周并没有旁人，八斤将所有的门都扣上，更是从门里头下了门栓，保证不会有人来打扰他的好事，这才往地窖的方向走去。
一般的酒楼饭庄，都有自己或大或小的地窖，地窖冬暖夏凉，最是适合放一些不能放在外头的东西，譬如酒水，譬如酱菜，还有许多想要保存时间长的东西。
而寻常酒楼的地窖一般都开在后院里头，一来地窖占地不小，二来这开口处一般是拿了门板挡着出口，自是要放在不显眼的地方，免得碍事。
而蜀香阁的地窖口，却是在前堂和后院连接处的位置。
一来是因为在建造蜀香阁之时，挖地窖之时，拿了十分结实的青石板砌过，地窖也就十分结实，而那地窖口，更是选在了人来人往的门口处。
为的便是放有锅底料的地窖，不让有心之人能够避人耳目，轻易进了地窖去。
地窖口处更是拿了那青石板压着，掀开那青石板，里头则是一块大大的铁板门，门鼻子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锁。
当真是多重的保险，只可惜这样一个普通的锁头，并不能难住他八斤。
从八斤打算到这蜀香阁偷这锅底酱料开始，八斤便想到过这锅底酱料必定会保存在十分隐蔽的地方，也必定会上了锁的，因此背地里头便将此事告诉了闫明宽，而闫明宽便寻来了一个手脚不甚干净的人，特地来教了八斤这开锁的方法。
八斤学的极快，拿了那细细的银耳针便能撬开寻常的锁头，因此三两下便将这看似十分大，却十分普通的锁“咔嚓”打开了，将那铁板“吱吱呀呀”的打了开来，接着，沿着那青石砌成的楼梯，往地窖里头走去。
蜀香阁的后院大，这地窖也不小，里头琳琅满目的装着不少的吃食、菜蔬、肉食一类的东西，更是摆着几口半人高的大缸。
就着手中火折子的亮光，八斤自是能瞧得见，这几个大缸里头的其中两个，一个装的便是这锅底，另一个装的是这酱料。
八斤自然大喜过望，欣喜的便要去搬那缸。
只是，这缸原本就是粗瓷的，十分的沉重，里头又是装了大半缸的东西，更是沉上加沉，八斤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憋得满脸通红的，也不曾将那大缸搬起来。
确切来说，是不曾挪动分毫。
也罢，这做人不能太贪心，既是不能拿这么多，那便找个盆，先少拿一些吧。

第815章 放长线，钓大鱼
索性这高进谷已是昏睡了过去，其他人怕是也都睡了，不会有人知晓，一盆一盆的端上去，再运出去也好运一些。
八斤这样想着，便四处开始找盆。
可地窖里头却是没有合适的东西，八斤便打算去外头，找那煮火锅用的铜锅来。
这铜锅虽说也沉，可比着同样沉重却更加笨重且装不了什么东西的瓷盆来说，还是要好上许多，更何况，这铜锅数量多，也耐摔，比瓷盆也方便。
八斤这般想着，先从地窖里头走了出去，临走时，更是怕旁人看到这地窖的门是打开的，便暂且先将那门口都给封住了，随后便往后院里头的后厨去了。
而不远处宋和贵和闫世先在暗处躲着的，一直盯着这八斤的一举一动。
从最先前的八斤拿了酒肉过来，再到趁人不注意之时将那蒙汗药加入那酒水之中，再到那高进谷晕倒在地，以及这八斤偷偷溜进地窖的动作，都看的是一清二楚。
期间，闫世先气的不轻，满肚子的怨气让他胸口起伏不定，更是觉得心口隐隐的做痛。
“这个孽障！”闫世先握紧了拳头，牙更是紧紧咬在了一起，眼睛瞪得通红。
如若不是担心被八斤察觉，闫世先此时怕是这拳头已经落在了桌上，将那桌子砸个稀巴烂了。
宋和贵看闫世先气成这幅模样，再瞧瞧八斤的那些动作，也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只能劝说一番：“掌柜的莫要着急，咱们再往下瞧一瞧，兴许事情并不像咱们所想的那般。”
“还能如何有转机？现下都如此了，连蒙汗药这种江湖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他莫不是还是做出什么好事不成？”闫世先冷哼了一声：“宋老哥你也莫要给这孽障说情了，若是他能明事理，如何能走到今日的田地？”
“只是，我是如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这八斤怎的就成了现在这幅模样，我究竟是如何对不住他了，他竟是如此怨恨我，甚至想出来这样阴损的招数来，难道他就不晓得这锅底酱料对于蜀香阁来说是何等的重要？难道他就不知晓，若是将这些东西运了出去之后，将会让我置于何种身败名裂之地？”
“他，他当真就不顾及以往多年的情分？”
闫世先说这话的时候，捶胸顿足，这眼圈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宋和贵也能听的出来这里头包含的深深的无奈以及浓浓的伤心。
这让宋和贵心里顿时不是个滋味，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也难怪闫世先如此伤心了，从在那雪天街头捡了八斤开始，不说将这八斤视若己出，可这对八斤也是十分关切，相比较闫明宽来说也差不了哪里去。
而现如今，不说这八斤感恩报恩，将闫世先视若再生父母吧，但也不应该做出这等恩将仇报之事。
“掌柜的。”宋和贵张口，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闫世先莫要再伤心，只是顿了一顿，道：“现下八斤离了地窖，说不准也是就此收手了，掌柜的也不要下结论过早……”
“宋老哥，倒也不是我想把人心想的太坏了些，只是眼下的情形以及眼如今这八斤的态度，实在不能不让我多想，现下他倒是离了这地窖，只是依我来看，她离了地窖倒不是要收手，肯定是因为那缸搬不动，他去找些东西来装锅底酱料的。”
闫世先叹了口气的，拍了拍宋和贵的肩膀，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这满脸的无奈中还掺杂着浓浓的失落、愤怒、愤恨，这让宋和贵都不敢直视闫世先的眼睛，只是低了低头。
“成了，你也别担心我了，这么多年了，我什么事没见过？不过就是心里头这个坎儿终究得过去才行。”闫世先说道，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自然一些，接着说道：“这些是事后话，不说这些无用的了，你赶紧给底下的人送个信儿，让他赶紧收拾一下，免得出了岔子。”
“掌柜的放心，这会子怕是已经都弄好了。”宋和贵说着，便去那地窖口那里，拿了小铁锤，在那青石板上，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这样的声音，敲了一敲。
片刻之后，那里头，便回了同样节奏的声音。
“妥了。”宋和贵如释重负，和闫世先回道。
这便是都准备妥当了。
闫世先也略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八斤再次回到了这里，手里头还搬着几个铜锅。
这个情形，其目的可以说是十分明显了。
“看看，果真是如我所说的那般！”闫世先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出来，额上青筋也暴了起来，神色瞧着十分骇人。
“掌柜的小声些，免得打草惊蛇。”宋和贵一边说着，一边将几欲要冲了出去的闫世先，重新拉回到了暗处。
闫世先不得不闭上了嘴，却是依旧愤恨无比的仔细盯着那地窖口，那双目之中，更是几乎要喷出火来。
而此时的八斤，对这些毫不知情，只是接着按照自己的计划做事。
再次到了这地窖之中，开始拿了那大铁勺将这锅底酱料往这铜锅里头装。
待装满了整整一锅的，八斤试了试分量，觉得一次性应该能装两锅，便将旁边的铜锅也一并装满，两个锅子摞在了一起，这样搬着往外头走去。
八斤这样来回搬了三趟，在后院的隐蔽处藏了足足六盆的锅底酱料，自个儿估摸着这分量差不多了，再多怕是也不好从后院里头运出去。
再者若是耽搁的时间过长，也怕万一有人起夜什么的看到，便想着暂且先拿这么多，便去将那地窖口再次盖好。
这边，宋和贵看八斤在那忙活着善后，便问闫世先：“掌柜的，此时人赃俱获的，可要拿下？”
“若是此时拿下，岂不是白费了先前的一番功夫？”闫世先冷哼道，接着说：“便按照沈姑娘先前的提议，咱们放长线，钓大鱼。”

第816章 包庇
“索性这事情已经都准备的妥妥当当，不会有了旁的岔子，而且总归得揪出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闫世先说完这话，宋和贵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已经到了眼前的地步，若是将八斤此时拿下，便是打草惊蛇了，那人必定会溜之大吉。若是八斤供出那人还好，若是缄口不言的话，那幕后指使逍遥法外，便是更加让人不甘心了。
“那咱们便再瞧一瞧吧。”宋和贵说着，一边同闫世先一起，小心的从那桌椅后头直起了身子，两个人趁着此时昏暗的夜色，悄悄的顺着墙根儿，慢慢的走近了后院，不远不近的跟着八斤。
八斤此时对这些事毫无任何的察觉，从后院里头找了平板的推车，将那几大盆的锅底酱料全都装了上去，又怕谁若是无意中瞧见了起疑，每个都拿了锅排盖上，最上头更是蒙了笼布，又撒了一层的柴草上去。
若是谁无意中瞧见了，便可以说是掌柜的让他运些不干净的东西出去，依照他跟着闫世先身边的资历来说，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更不会说三道四。
八斤这般想着，一直到了后门处，打开后门，径直走了出去，接着往东边走去。
此时已经是半夜的时候，街上空无一人，唯有那些野猫野狗的在路上游荡，偶尔的叫上一两声的，听着动静便赶紧跑走了。
这样寂静的夜晚，八斤独自一人的身影显得尤为突兀，尤其是那平板车的车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吱呀的声响，虽说不大，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中，十分刺耳。
八斤却并不觉得突兀，反而因为完成了任务而沾沾自喜，非常得意，脚下的步子更是十分轻松，走的轻快，一直走到了那小巷子的拐角处，才停了下来。
“布谷，布谷。”八斤对着那小巷子的黑暗处，这般的叫了几声。
而巷子里头，同样回应了这样的声响，八斤听到声响，顿时十分放心，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巷子里头再没有传出来声音，倒是走了出来一个人影。
八斤瞧见闫明宽出来，顿时十分欣喜：“明宽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有食言之理？”闫明宽笑嘻嘻的说道，接着便看了看八斤那个平板车，顿时大喜过望：“得手了？”
“这是自然，兄弟我出马，哪里还有不得手的道理呢？”八斤笑道。
“东西可不曾装错吧。”闫明宽有些不放心，追问道。
“放心。”八斤拍了拍胸脯，道：“我拿之前尝过的，和平日里在蜀香阁吃到的滋味一模一样，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差错。”
这样肯定的回答，自是让闫明宽脸上笑意大增，伸手拍了拍八斤，道：“八斤兄弟辛苦了，这事做完，兄弟你可是大功一件了。”
说这话的时候，闫明宽嘴角处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嘲弄之色。
八斤得了夸奖，脸上笑意越发的浓了：“明宽哥过奖了。”
“你是担得起的。”闫明宽一边笑着，一边去查看八斤拿出来的锅底酱料的分量。
两个人在这对今晚的成果喜笑颜开的，那边闫世先可以说暴跳如雷，若不是宋和贵拦着，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冲了出去，将那闫明宽给痛打一顿了。
“逆子，逆子！”闫世先颤抖着手指指着那边混不知觉的闫明宽，这声音沙哑中带了浓浓的愤慨，以及因为过于愤慨而微微有点的哭腔。
“我，我原本还以为着这八斤不过是受人蛊惑，一事犯浑做出来了这吃里扒外的事儿，以为这始作俑者不过就是那些个眼红咱们蜀香阁生意之人，想着借此将咱们的锅底酱料偷走以求让咱们蜀香阁受了重创。”
“不曾想，不曾想……”
剩下的那些话，闫世先完全说不出口来，剩下的只有嘴唇颤抖，老泪纵横。
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当真是不曾到了伤心处。
不曾想这并非是那些外人，而是实打实的内贼。
当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更何况，闫世先虽说面上对闫明宽十分的严厉，颇为恨铁不成钢的，更是对不成器的闫明宽张口便是呵斥，但内心里却也是觉得这闫明宽不过是好吃懒做，爱沾些蝇头小利罢了，真是不曾想竟是和八斤两个人联合起来做下这等子龌龊之事。
闫明宽和八斤，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另一个算不上亲生，却是也算的上义子，这两个都是被闫世先视作亲人一般的人，而此时做出这等子事的人，却是这两个人。
闫世先此时，当真是如同被抽去了主心骨一般，浑身都没了力气，几乎要瘫坐在了地上。
“掌柜的。”宋和贵赶紧扶住了闫世先，这心里头当真也是如同倒了五味瓶一般的，十分复杂。
然而此时，到底不是劝说的时候，毕竟离的不远，若是让闫明宽和八斤听到了便是打草惊蛇，二来怕是一时半会儿的怕是也劝说不好。
尤其是看到那闫明宽和八斤已有要离去的意思，宋和贵更是急忙问询：“掌柜的，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要拿下吗？”
此时拿下，人赃俱获，而且那些个伙计们都跟在不远处的地方，只要一声令下，那些伙计们必定便都围了过来，保准不会让闫明宽和八斤跑掉。
“不必。”闫世先摆了摆手，示意宋和贵莫要高声，更是扭头便往回走：“你便随我回去吧。”
这让宋和贵愣在了原地，甚至呆了许久，但还是跟上了闫世先往回走的步子。
然而，一路上却是心里头始终都沉甸甸的，以至于这步子都拖拉了许多，更是几次三番的想张口，但最后都生生咽了下去。
倒是闫世先，察觉到了宋和贵的犹豫不决，颇为有些哭笑的开了口：“宋老哥，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开口便是。”
原本宋和贵就不晓得要不要开口说，现下被闫世先这么一问，越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宋老哥莫不是觉得我见了这心肠歹毒之人是闫明宽，做父亲因为疼爱自己的儿子，所以包庇了他的罪行？”闫世先苦笑道。

第817章 神机妙算
“自然不是。”宋和贵摇了摇头，毕竟以他多年对闫世先的了解，他并非是这种不明事理，一味护短之人。
但是，眼前的情景却是闫世先的确没有当场拿下闫明宽和八斤，而是置之不理，相当于是放走了这两个人。
尽管宋和贵对于闫明宽也好，对于八斤也罢，平日里大都是十分宽容，寻常两个人和闫世先争吵之时，宋和贵也时常劝说一番，但这样触犯底线的的事情，连一向脾气温和的宋和贵都觉得必须要严惩不贷，相对脾气并不太好的闫世先却置之不理。
这除了包庇之外，宋和贵想不出来任何的缘由。
但最后，自然还是要听闫世先怎么说，毕竟眼见不一定为实，至少得从闫世先亲口承认这件事情，他或许才会相信。
“掌柜的，你便说一说你的用意吧。”宋和贵觉得，这其中一定有缘由，他要得到这个答案。
而闫世先听到这样的话，心中却是十分的欣慰。
这也说明到了现在，宋和贵依旧是相信他是事出有因，并没有十分盲目的便认为他就是那种护短包庇之人。
闫世先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宋和贵的肩膀，十分诚挚且感激的看了宋和贵一眼：“宋老哥到了这个时候也十分信任我，当真是让老弟感激不已，关于这件事……”
“宋老哥，那沈姑娘当真是神机妙算啊！”
见闫世先这般的感慨，宋和贵有些稀奇：“这件事，如何又与沈姑娘有联系了？”
“你可还记得上次咱们商议过如何纵了八斤放长线钓大鱼去揪出那幕后主使之事？”闫世先苦笑道。
“这是自然。”宋和贵点头。
那日他们也是商议了许久，把许多细节敲定，包括如何利用高进谷故作贪嘴来引诱八斤下手，如何将那大缸固定在地窖地上让八斤不能移动了分毫，让八斤不得不想着去拿了旁的东西来装锅底酱料，便趁着八斤离开的这个功夫，趁机将那大缸换掉，换成了普通的辣椒油。
毕竟天色昏暗，那辣椒油里头更是放了不少的辣椒段、麻椒什么的，闻起来也是又香又辣又麻的，八斤自然不易察觉，将那普通的辣椒油当成了火锅锅底直接装走了。
这样的做法，为的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同时，有备无患，抓人的同时，不让蜀香阁的锅底酱料流失出去。
这些事情，宋和贵自然是知晓的。
“除了咱们商议的事情，那日你和方掌柜离开之后，沈姑娘更是单独与我说了些旁的话。”闫世先笑容中的苦涩越发的浓，道：“那日沈姑娘提议，若是我愿意的话，倒是不如故意纵虎归山。”
“意思便是若是逮到那幕后之人，可以不必理会，而是纵了那人去便可，因为那锅底除了并不是蜀香阁的锅底以外，更是加了些巴豆水进去，若是食用之后的人便是容易拉了肚子。而将这些锅底偷拿出去的八斤也好，幕后主使也好，无论是要自用，还是要贩卖给了旁人去，都会自食其果。”
“原本我思量着，沈姑娘这般说的，不过就是想着整治一番那些恶人，现在仔细想来，沈姑娘怕是早就知道这始作俑者是闫明宽，所以才说了这些话。”
“这样，一是不必费太大的功夫便让闫明宽也好，八斤也好都得到教训，让他们有苦难言，更重要的是，当场抓住哪怕教训他们一通，起到的效果终究没有尝到恶果的时候效果大，也能让他们有醒悟的可能。”
“现在想想，当真是沈姑娘用心良苦了。”
闫世先感叹道。
宋和贵也是心中一振。
的确，对于闫世先来说，这件事情，并不单单是抓住幕后黑手这般的简单，更多的是还涉及到了教导儿子一事。
而教导不明事理的儿女，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就像你告诉他，秋季的时候不能再光着脚在地上走，寒气从脚底起，容易得病，然而这样的病症并不像是打翻了热汤碗直接烫在身上来的直接，因而需要让他尝到苦果才能知道最初的恶行。
这样的道理，就连多少已是为人父母的人大概都不能明白这个道理，而沈香苗这样一个小姑娘却是明白这样的道理，而且还能采取了正确的应对方法，当真是令人佩服了。
而撇开这个不说，闫世先这边，明白了沈香苗的良苦用心，却也舍得下去这个狠心，没有当场捉拿暴打一顿，而是选择让他们来自食恶果，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宋和贵心中感慨不已，尤其是看到闫世先这满脸的伤感与无奈之时，满肚子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来，最后只能是拍了拍闫世先的肩膀，略有些哽咽道：“掌柜的……”
闫世先晓得宋和贵这是想着安慰自己的，便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不妨事，我已是看开了，这种事情是命数，该有的劫难，无论如何是躲不过的，只能认了。”
“成了，赶紧回吧，这么晚了，让大家伙赶紧都睡觉去，进谷那边的，就算没喝太多的酒进去，但也是喝了点蒙汗药的，赶紧将沈姑娘早些便准备好的解药给人灌下去，免得伤了身子，留下什么病症。”闫世先交代完，便往蜀香阁走去了。
步子快，但是略带了些踉跄。
明显能感觉得到，闫世先这是明显在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与失落，强装了镇定而已。
然而，此时当真是说什么也无用，只能是闫世先自己往后慢慢的过了这个坎儿才行的。
宋和贵叹息的摇了摇头，赶紧追了上去。
月亮不知道何时从那云朵后头钻了出来，满天的雾气和云朵渐渐的散了去，皎洁的月光重新撒满了大地，明晃晃的一片。
这样的月光，预示着明天是个晴天。
而第二日清晨，早早就从东方升起的火红的日头，也是印证了这一点。
“这几日，倒是不曾看到这样晴的天儿了呢，待会儿就把被子都拿出来晒一晒，晚上也能更暖和一些。”吕氏一边从水缸里头舀着水，一边说道。

第818章 上钩
“恩。”沈香苗点头，一边将口中刷牙的青盐给漱掉。
“待会儿想吃些什么？”吕氏将装满水的木盆端了起来，一边提议道：“今年新下来的豆子，你三叔家送来了不少，夏冰就昨儿个泡了些，说是早起的磨豆浆来喝，特地还发了面的说炸油条来配着吃。”
“面是现成的，可我记得你不爱吃油条，最爱吃布袋，让夏冰炸几个布袋来吃，配上酱菜来吃？”
所谓布袋，就是炸面饼加鸡蛋。
同样是油条的面，擀成方块状放到油锅里头去炸，因为外头高温油脂的缘故，这面饼便因为里面空气的缘故，鼓起大大的气泡，将那气泡从一端戳破，将那打散的鸡蛋从那面饼的一端灌进去。
蛋液在高温之下快速凝固，却又并不接触油脂，鲜嫩无比，而布袋外皮又是炸的金黄酥脆，里面的发面是又软又嫩，加上这鸡蛋，越发的鲜香。
大概是由于方方正正，又往里加东西的缘故，这样的东西便叫做布袋，是民间街头都十分常见的小吃，深受大家的欢迎。
而从前的沈香苗，最爱吃的便是这个。
现在的沈香苗，虽说骨子里头带着的是现代名厨的灵魂，对这样的油炸食品并不感冒，但大约是因为身体本身的缘故，加上这夏冰炸油条、炸布袋的手艺当真是好，沈香苗倒是爱吃的很。
“便依娘所言。”沈香苗一边应着，一边洗了脸。
吕氏见沈香苗应了，咧嘴笑了笑。
母女两个在这里说笑着，冬青却是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姑娘，姑娘……”
“怎么了这是？”沈香苗看冬青这一副慌张的模样，有些奇怪。
冬青大约是察觉到自己神色不对，深吸了口气的，这才将心神稳了下来，道：“原本是夏冰这磨好了豆浆，夫人让我送些给三叔一家，我便开了门往外走，结果刚一开门，一个人便滚了进来，吓了我一跳，以为是什么贼人呢，险些喊出声来。”
“结果对方一直致歉，说是来的早，便在门口等着，大约是有些累了，便靠在门口歇上一会子，不妨我开了门，所以才倒在了地上的。”
冬青在这说着，沈香苗却是越发的一头雾水了，不由得轻声笑道：“你先别急，好好说，来人是谁？”
“哦。”冬青这才察觉出来，自己说了半天的，也不曾说了来人是谁，便赶紧道：“那人在门口等着呢，说是蜀香阁里头的伙计，奉闫掌柜的命令来给姑娘捎句话。”
蜀香阁的伙计？奉了闫世先的命令来捎句话？
现下不过是日头刚升起来，而对方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的样子，显然到这儿的时候，天还是一片黑的，从县城里头到这儿，快马加鞭的也得大半个时辰的功夫，显然这人过了半夜就来了。
能星夜前来，想必必定是因为发生了极其要紧的事情。
而对于此时蜀香阁来说，能夜半突发的事情，便只能是那件事情了。
沈香苗大约心里头有数，便喊冬青：“赶紧让那伙计进来吧，再去舀碗热豆浆来，晚上天气冷，又是等了这么许久，必然是冻坏了的。”
“是。”冬青应下，赶紧去门口喊那伙计进来，然后去灶房里头舀豆浆去。
吕氏见是蜀香阁那边的伙计来捎话，觉得这是生意上的事情，自己听不明白也帮不上忙，便索性也不打算听，只去里头看看铁蛋有没有起床。
那伙计是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看到沈香苗便先行了礼：“小的见过沈姑娘，小的叫马聚财，今儿个特地奉了闫掌柜的命令给姑娘捎句话，说是鱼上钩了，一切照姑娘所做，如姑娘所说。”
“原本掌柜的是想亲自来的，只是昨晚事情多，闫掌柜也怕再有什么突发事情，铺子里头没有人盯着的话怕是不妥，所以派了小的快马加鞭的来给姑娘报信儿。”
“小的路上走得急，到这里的时候看时候也还早，知道姑娘平日里劳累，需要多歇息，所以也不敢打扰，便在外头等了会儿，不曾想险些吓到了家中之人，还望沈姑娘莫要怪责。”
这马聚财显然是个聪明伶俐之人，话说的十分灵透，三言两语的既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个清楚不说，更是不动声色间道了歉，说明了自己的不容易。
对于这样心思灵活的伙计，沈香苗对其印象倒是极佳，笑道：“你又并非是有心，何来怪责之说？此事莫要放上心上，你方才所说之事我晓得了，辛苦你跑上这一遭。”
“劳累了许久，自然也是不曾吃早饭，家里头新磨的豆浆，热腾腾的，赶紧喝一碗驱驱寒气。”沈香苗笑道，冲冬青摆了摆手。
冬青便将端过来的豆浆递了过去，连带着刚炸好的油条以及一小碟的酱菜。
油条看着酥脆棕黄，豆浆热气腾腾，冒着阵阵的豆香味，让人闻着便觉得食指大动，尤其是马聚财这种几乎忙活了一整晚的，原本就是腹中空空，现下一看到这些东西越发觉得饥肠辘辘了。
“沈姑娘一番盛情，小的却之不恭，便厚颜在此叨扰吃顿饭了。”马聚财呵呵笑道。
“你是蜀香阁的伙计，我是蜀香阁半个掌柜的，留你吃顿饭还不是应该的？”沈香苗笑道：“只是等下吃罢饭你先回去和闫掌柜说上一声我已知晓，毕竟此事重大，稍后我需得和方掌柜说一说此事，我们两个再一同前去蜀香阁。”
“小的晓得了，姑娘放心，此话一定带到。”马聚财点头。
沈香苗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便回屋子里头去，重新更衣梳头，准备着待会儿寻了方怀仁一起前去处置此事。
马聚财则是在这狼吞虎咽的对着这些油条和豆浆开始围剿、扫荡，直到将这些东西风卷残云般的吃了个差不多，又将这碗盘的送回到灶房里头去，冲冬青道谢：“多谢这位姑娘款待。”

第819章 子不教父之过
“这是我家姑娘的意思，你得去谢了我家姑娘才成，我只不过端了东西过了罢了，不必谢了我。”冬青笑道。
“自是要谢姑娘辛苦端来的。”马聚财满脸堆笑，再次一脸愧疚：“方才之事，当真是无心的，吓到你了，真是对不住。”
“无妨无妨，你也是累的紧了，靠门上歇会儿，我也是不察，忽的开了门的。”冬青方才的确是吓了一跳的，但是这也算不得是人马聚财的过错，他方才已是道了歉，这个时候再提此事致歉，倒是教冬青觉得有些难为情了。
“说起来，我猛的开了门，让你摔了一下的，若是仔细论起来，我也是有错的。”冬青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位姑娘可莫要这么说。”马聚财连连摆手，道：“我还得赶紧回蜀香阁替沈姑娘回话，就不说停留了，若是改日姑娘能去县城，我必定好生款待姑娘，一来以示赔罪，二来报答今日姑娘款待之情。”
说罢之后，也不等冬青回话，马聚财便冲冬青拱了拱手的，转身出了灶房，接着便是赶紧出了大门，翻身上马朝着风清县狂奔而去。
“这人到是有意思的很，来的时候风风火火的，走的时候更是跟一阵风似的，这连送都来不及去送一送的。”冬青刚走出去两步，还不曾到了院门口的，便听到那马匹嘶鸣以及马蹄哒哒而去的声音，便只好折返了回来，和夏冰说了句闲话。
夏冰正在那将飘在油上头，变得十分松软的油条拿了长竹筷捞出来，见冬青一边在那将方才马聚财用过的碗和盘子洗干净，一边嘟囔着这些话，便嘻嘻笑了起来：“冬青姐在那嘟囔什么呢？”
“没嘟囔什么。”冬青忽的被问起，到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夏冰笑的到是越发狠了：“方才那个小哥模样似乎生的不错呢。”
“有吗？不晓得，不曾细看，不知道。”冬青这脸腾的红了一下，手脚麻利的将手中的晚盘都洗干净，放到那边的碗架子上头。
“冬青姐还害羞了不成？”夏冰越发打趣起来。
“好好干活，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冬青有些恼羞成怒，一边跺跺脚，一边埋怨道：“赶紧把姑娘吃的布袋炸好，待会儿姑娘怕是得赶紧吃完往县城里头去了呢。”
“好好好。”夏冰一边说着，一边讲那布袋丢到油锅里头去，在那布袋成形，鼓了起来之后，从戳破的小洞中倒进去蛋液，再炸上一会儿，便将那布袋捞了出来，放在旁边笊篱上控油。
这番如此的炸上了三四个，其余的面都炸成了油条，等都炸好了，都放在箩筐里头，端到了餐桌上头，灶上锅里的豆浆早就已经煮好，晾的差不多了，挨个盛到碗里头，端到餐桌上头，又放了一叠酱菜，一叠白砂糖，另外，拌了个凉拌白菜豆腐丝。
白菜是嫩白菜，没有老菜帮上头的丝络，十分的清脆爽口，豆腐丝用的不是豆皮的丝，而是厚厚的豆腐片放在油锅里头炸成的外焦里嫩的豆腐片切成的丝，吃起来是外焦里嫩，配上这酸辣的白菜丝，爽口入味，十分好吃。
“夏冰的手艺越发精进了。”沈香苗吃着那酥酥脆脆，外焦里嫩，浓香十足的布袋，时不时吃上一口清爽的白菜豆腐丝，时而再来一口这甘甜的豆浆，只觉得这样的早餐当真是让人觉得十分舒坦。
得了沈香苗夸赞的夏冰，喜笑颜开的：“多谢姑娘夸奖。”
“这份夸奖，当得。”沈香苗笑道，一边笑道：“过了晌午估摸着送东西过来能送过来不少的排骨，我叮嘱过要些精肋排，晚上剁好洗净了，等我回来炖个汤来喝吧。”
“姑娘要炖莲藕排骨汤吗？”夏冰笑道：“若是要炖这个的话，不必等着姑娘回来费心费神的，姑娘歇着便好，我能做。”
虽然做的肯定不如沈香苗做的好吃，可沈香苗今儿个要去县城里头，自然是十分忙碌的，晚上回来的时候必定十分劳累，夏冰心里也是十分心疼，不愿让沈香苗再过多的做活。
“到是不做这个。”沈香苗想了想，道：“你再准备两三个雪梨，两三个苹果来，洗干净就好，先别削皮，不然表皮容易变黑。”
“哦。”夏冰应了一声，却是越发奇怪。
这炖排骨汤，加莲藕炖的她见过，加玉米棒的她也见过，加了萝卜的到是也常见，有些讲究的，大约是放些枸杞、红枣什么的进去。
可沈香苗并未交待要放这些东西，反而是要她准备雪梨和苹果，这倒是十分有趣了。
难不成这排骨还能混了雪梨和苹果来炖不成？
夏冰觉得想象不出来这做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但转念一想，觉得可能沈香苗也要做旁的东西，便不再多嘴询问，只应道：“婢子记下了。”
吃完早饭的沈香苗，便随着沈福海先到了镇上，与方怀仁说了此事之后，三人一起往县城里头走去。
在蜀香阁的后院里头，瞧见了等候已久的宋和贵与闫世先。
两个人都是眼圈发青，脸上带了疲态，尤其是闫世先，满脸的落寞之感，眼睛里头都是红血丝，看起来十分的憔悴。
显然，是因为昨晚之时，心中郁结，想必也是一夜不曾睡。
“沈姑娘，方掌柜。”
闫世先看到沈香苗与方怀仁走了进来，急忙站起身来，冲着二人躬身赔罪：“先给你们赔个不是，此事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闫掌柜何出此言。”沈香苗与方怀仁赶紧扶住了闫世先。
在两个人的大力搀扶之下，闫世先不得不站直了身子，但脸上依旧是满脸的愧疚之色：“想必沈姑娘与方掌柜也知晓此事了，也猜得出来这始作俑者究竟是谁……此事我也是当真没脸再提，只能先给你们二人赔不是了。”
“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是那闫明宽与八斤所做，与闫掌柜无关。”沈香苗说道。
“子不教父之过。”闫世先叹了口气的，满脸的苦涩越发浓郁。

第820章 鄙夷
“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想让儿女成器，可即便父母苦口婆心，儿女们不听却也是没有办法，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寻常人家又能如何保证子女如圣贤一般不犯错？”
沈香苗接着说道：“这谁犯的错便是谁的，和旁人无关，闫掌柜莫要再说这种替旁人赔罪的话，也莫要再说管教不严才出了这样事情的话，这些事与闫掌柜没有半分的干系。”
“此事事关令子，寻常人遇到这种事情想必早已护短，不说完全替他开脱罪责，也会说上一大堆解释的话，求情的话，闫掌柜只是赔罪，却并未徇私，这已经十分难得了。”
“所以，旁的话，闫掌柜不必再说。”
沈香苗说道，郑重其事，令人无法反驳。
方怀仁也是在一旁点头：“正是如此。”
闫世先听到沈香苗与方怀仁如此说，这眼眶里头，瞬间便腾起了一层的雾气，嘴唇更是颤抖了几下的，没说出声来。
在沈香苗与方怀仁二人未到之前，闫世先已是想到了许多种的可能。
甚至已经想到了沈香苗与方怀仁恼怒之下，不再与他合作的后果，也觉得对方震怒也是应当，若是真到了这样的地步，那他必定也会欣然接受这样的结果，不会索要所谓的违约金。
毕竟，此事虽说不会对蜀香阁造成太大的损伤，但这次不过就是侥幸，更是沈香苗神机妙算，出了这样好的主意，才免得了这一场灾祸罢了，却是不能保准以后便没有此类的事情。
在这样的诚惶诚恐中，闫世先盘算好了一切，然而最后等到的，却是沈香苗与方怀仁轻飘飘的几句谅解，而且完全认为这错不在他。
这让闫世先心中自然是暖融融的一片，方才那些遮住了所有阳光的阴霾，此时也消散了大半。
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闫世先颤抖了嘴唇：“多谢沈姑娘，多谢方掌柜。”
“此事也不必言谢，闫掌柜并无过错，何来谢谢这一说？”沈香苗轻笑着抬了手：“此事已经过去，便不再提了，咱们还是说说接下来的事情吧。”
“此事已经是故意纵了他们去，接下来便是要看戏的。”沈香苗咧了咧唇角，道：“自昨晚一事之后，八斤可有什么动静？”
“若无其事，照常做活，大约是觉得应该无人发觉吧。”闫世先苦笑道。
当真是自以为是的，竟是这种事情都能如此自大，少了那么多的锅底酱料，拿了旁人当傻子不成？
“既是他装作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那咱们便也如此，只等着麻烦上门，看他们两个人如何收拾了这烂摊子去。”沈香苗咧了咧唇角。
无论是要自用，还是要售卖，那加了巴豆的辣椒油，都足以让他们两个好好喝一壶了。
方怀仁与宋和贵自然是点了点头。
恶人食恶果，这是应该的。
自然了，三人还是有些担忧的看了闫世先一眼，毕竟他在这件事情中，所受到的心理创伤最大。
而闫世先却是不曾表露出他们所担忧的那种颓废，反而也是十分坚定的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得让他们尝些教训。”
既是平日里的教导不愿意听进去分毫，那便好好看看自己的所作所为，最终换来的是怎样的结果。
这远比打骂，更能让他们明白这其中应懂得道理。
而此时的八斤，正悠哉的在后院里头，一边装模作样的做活，一边等着闫明宽那边的好消息。
闫明宽可是答应了他的，这事儿一但做的好，不但能分了他银钱的，更重要的事，这蜀香阁的锅底酱料一但流到了外头去，看看这沈香苗还有没有这倨傲的本钱。
到时候这沈香苗必定只能压着尾巴做人，不敢再趾高气昂，不敢再甩了任何的脸色给旁人看。
至于昨晚的事情，八斤后来将那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连高进谷，都好好把他从地上弄起来，趴在桌子上，一副是醉酒的模样。
而那锅底酱料丢失的事情嘛，毕竟不曾有人看到，自然不能定了他的罪行，到时候大可以咬死不认，旁人还能怎样他？
八斤这般想着，扫地的时候，越发是哼起了小曲来。
这边，高进谷打了个哈欠走了过来，走到了八斤的跟前。
想起昨晚的事情，八斤到底是有些心虚的，害怕这高进谷瞧出来什么，过来追问什么的，一边说着：“对了，方才好像葛四哥喊我过去干活来的。”
说着，便要往一旁走去。
高进谷却是快步走了过去：“哎哎，八斤兄弟干啥去？”
“没干啥，没干啥……”八斤讪讪的笑了笑，握紧了手中的扫帚。
“没事儿正好。”高进谷往前凑了凑的，道：“刚好有几句和你说说，昨晚的事，当真是谢谢八斤兄弟了，我昨晚贪杯喝多了，多亏八斤兄弟帮我盯着点，如若不然当真是要被掌柜的骂死了呢。”
敢情，这高进谷什么都不曾察觉，还当真以为他是帮了他的？
当真是个除了贪嘴以外，什么都不知道的。
八斤觉得这高进谷当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心里头不由得鄙夷了一番，又见他既是不曾察觉这事儿，便顺着高进谷的话说道：“咱们都是兄弟，和我这般客气作甚？”
“嗯，不客气不客气，兄弟你先忙着，我去前头忙活去了啊。”高进谷说着，便往前头去了。
八斤笑呵呵的应着，目送那高进谷走远了，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收了起来，更是不屑的啐了一口。
在楼上看着院子里头这八斤这一举一动的沈香苗等人，均是泛起一阵的冷笑。
而这边，闫明宽在家里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哼起了小曲，再抿上一口刚泡好的茶水，只觉得这日子当真是美妙的像那三伏天喝上一口冰凉水一般的舒服。
毕竟这白花花的银子说到手便到手里头了，得来的这么轻松，这段时日必定能过上段好日子，不必那般拘束，紧巴巴的过日子了。
再来，便是好好打一下那个老东西的脸，让他好好反省反省，知道从前对他不善的后果便是如此！
闫明宽正得意的想着，便听到门口传来阵阵“噼啪噼啪”的拍门声。

第821章 没完
声音又急又响的，那动静似乎非要把门拍烂了不行。
这让原本在这儿悠闲嗑瓜子的闫明宽，顿时觉得扫了兴致，冲地上啐了一口：“哪个不开眼的，大早上的就在这里拍门，当真是吵死人了。”
“你拍门，你拍去，你就算今儿个把门拍烂了，我也不给你开，急死你！”
闫明宽冲地上啐了一口，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在那“哐当哐当”响的大门，又是冲地上啐了一口。
而门外头，看半晌不曾有人来应门，似乎越发气急败坏了，这门拍的越发响的不说，更是骂骂咧咧道：“闫明宽，别以为关起门来当了缩头乌龟便能逃脱了去，赶快给老子开门，如若不然我砸了你这门，一把火烧了你的宅子！”
来人气势汹汹的，说话更是这般的张狂，这到是让闫明宽越发气愤了，把口中的瓜子壳摔在了地上，喝道：“哪里来的地痞无赖，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的不耐烦了不成？”
闫明宽骂骂咧咧的，一边过去拉了门栓，“砰”的便打开了门，喝道：“我到是要瞧瞧，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儿撒野呢……”
剩下半句话还不曾说完，闫明宽看清楚来的人时，剩下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方才的满脸的愤怒顿时变成了满脸的堆笑：“龚掌柜，您怎么来了？”
原本说好了，先给了一些银子，剩下的过两日一并给齐，今儿个这龚茂实突然变迫不及待的来了，是来送银子来的？还是打算预定下一次的火锅底料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这龚茂实是来送钱的，既是财神爷，那必定得好生待着才行了。
“龚掌柜大驾光临，当真是令这里蓬荜生辉，龚掌柜快来，快坐下，喝杯茶，刚沏好的毛尖儿，龚掌柜也尝尝鲜。”闫明宽说着，便赶紧去端了一杯茶来，要递给龚茂实。
龚茂实却并不接，反而是一脸冷眼的瞧着闫明宽，喝道：“闫明宽，你小子到是越发有出息了啊，方才敲了那么多下门，连门都不开，怎的，是想跑了？”
“龚掌柜这话说的，我干嘛要跑啊。”闫明宽一脸笑嘻嘻的说道。
这钱还没给够的，这跑了作甚，跑了钱不要了不成？
“至于这出息嘛，还不是龚掌柜指点的够？往后这发财的事情，还是得多让龚掌柜提点提点呢。”闫明宽往前递了递茶杯：“龚掌柜，喝茶。”
龚茂实冷眼听完闫明宽说完这些话，只觉得闫明宽方才说的每句话，都是话中有话，都是在暗讽他做过的一些事。
原本龚茂实原本就气愤不堪的，现下更是怒火中烧了，冷笑着接了那茶杯过来，哼了一声，斜眼看了闫明宽一眼：“喝茶，我让你喝个够！”
说着，这茶杯“砰”的便摔在了地上，“哐当”一声，碎成了八瓣，里面的茶水连带着茶叶淌在地上，狼藉一片。
这样的举动，让闫明宽顿时一愣：“龚掌柜，这是怎的了？”
“怎的了，你说怎的了，昨晚刚给我的东西，这么快就不记得了？”龚茂实冷哼道，一边说着一边卷起了袖子。
这样的举动，显然不像是善意之举，这让闫明宽心地里头一惊，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龚掌柜这话怎的越说让我越糊涂了，龚掌柜想说什么，直说就成。”
“直说？”龚茂实冷哼道：“那我到是问你了，这昨晚给我送来的锅底酱料，当真是蜀香阁的吗？”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因为这事。”闫明宽顿时松了口气，嘻嘻笑道：“这锅底酱料可是八斤从蜀香阁里头拿出来的，那还能有错？八斤龚掌柜知道吧，在天然居待了多少年的老伙计，做事最是靠谱了，为了这锅底酱料，这可是专门到蜀香阁里头待了许久，到处打探这才找到了放锅底酱料的地儿，保准不会有错的。”
“不会有错？”龚茂实脸上越发的阴沉：“这话倒是敢说，来人。”
龚茂实对着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人端着一个白瓷盆走了过来，白瓷盆里头是红彤彤的一片。
“看看，这是什么？”龚茂实冷哼道。
“这……”闫明宽瞪大了眼睛，仔细去瞧那白瓷盆里头的东西，里头辣椒段、八角块，花椒等等东西一应俱全，再一闻是又麻又辣的，便有点明白了：“这好像是那锅底酱料？”
“那你便尝尝吧。”龚茂实又是一声的冷哼。
“这就是普通的火锅底料嘛，尝尝就尝尝。”
毕竟是火锅底料罢了，闫明宽也不是没吃过，觉得也没什么，便拿手指头蘸了一点，放到口中去尝一尝。
可这滋味刚到口中，便让闫明宽皱起了眉头。
辣、麻、涩、酸、咸……
还有一股难以言明的其他味道。
这些滋味顿时在口中混在一起，闫明宽只觉得整个嘴都是一片木的，嗓子更是被呛的生疼，咳也咳不出来，越咳越觉得这嗓子火辣辣的疼，赶紧去找水喝，寻摸了一圈之后，看到桌上那装满了茶水的水壶，赶紧往口中倒，可这茶水还有些烫口，让原本火辣辣的嗓子越发觉得火辣辣的疼。
但闫明宽也顾不得许多了，一壶茶水都倒入口中，这才觉得口中那些让人难受的味道略消散了一些，这才能开了口，却是直摇头：“这什么玩意儿，怎的这般的呛口。”
“你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便是昨晚你拿给我的东西，号称是蜀香阁的锅底酱料！”
龚茂实冷笑道：“其实就是一堆放了太久的辣椒油，简直不能入口！”
“闫明宽啊闫明宽啊，你当我是眼瞎了还是人傻了？想着拿这种东西到我这骗银子来了不成？”龚茂实伸手，一把揪住了闫明宽的衣领子，喝道：“今儿个，你若是不给我个说法，这事儿咱们没完！”
话音刚落的，龚茂实一把将那闫明坤推到了地上，接着便冲一旁的人摆了摆手，那些人各自卷起了袖子，掰了掰拳头，甚至有的还挥了挥手中婴孩手腕粗的木棒。

第822章 留口气
瞧着龚茂实那五大三粗的模样，还有他身后那些膀大腰圆的人，各个都是练家子，这架势若是挨顿揍的话，怕是要去了半条命。
闫明宽这心里头是一阵阵的发冷，吓得浑身哆嗦，赶紧解释道：“这当真是八斤直接从蜀香阁拿出来的，不应该有差的，我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对，对，说不准这是八斤那出了差错的，是他搞错了。”
“对，一定是他搞错了，龚掌柜你消消火，昨晚上你给我的银钱我都还给了你，你便饶了我这一回，我再让八斤去偷一回，这次看准了龚掌柜再给银钱可好？为了让龚掌柜出气，这回咱们算便宜一些，这总行了吧。”
闫明宽苦苦哀求，对着那龚茂实，又是磕头，又是作揖，连声求饶。
可那龚茂实却是一副完全不相信闫明宽的话，反而是往后退了两步，冲旁边的人挥了挥手。
那些人自是明白什么意思，立刻蜂拥而上，将那闫明宽摁在了地上，一通的拳打脚踢，拳脚声中，掺杂着的是闫明宽的哀嚎声，如杀猪一般的惨叫，听起来十分的可怕。
光是听着，便觉得心惊肉跳的，更不要说在一旁看着了。
而那龚茂实在一旁瞧着，却是没有半分的怜悯之心，反而甚是不屑，冲地上啐了一口：“还想着再骗我，老子可不上了你这个当！当老子当真是傻了不成？”
“发现这锅底酱料有问题，我便让人去蜀香阁那盯着了，从晨起之时到现在，蜀香阁那里是一丁点动静都没有，照常开门做生意不说，那闫世先更是没有半分的异样举动，没有去追究此事的半分意思。”
“这几大盆的锅底酱料可是分量不轻的，若是装到缸里头，也得有小半缸的，蜀香阁的人岂能是傻的看不出来不成？”
“丢了东西不声张，这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你们都是一伙的，为的便是想着故意整治于我！”
“我到是想呢，你是闫世先的亲儿子，就算平日里关系不好，却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怎么可能没有半分的父子之情，吃里扒外？”
“我瞧着，你们父子两个便是因为上次我因为冰皮月饼的事情在蜀香阁跟前闹过了一通，所以怀恨在心，所以想着让我吃一回苦头，便使出了这所谓的苦肉计来，让我相信你们父子不和，让我相信你愿意为了银钱而愿意去偷那火锅酱料来。”
“而你们却故意给了我这些味道难以入口，还加了巴豆的东西来，为的便是在我开店之时贻笑大方？彻底的丢人现眼？”
“我告诉你闫明宽，我可不是那种没有头脑，随意可欺骗的笨蛋！既是你这次敢整治我，我便把这些全还给你，让你知道这骗人的下场！”
龚茂实在这里骂骂咧咧的，犹自觉得不解气，亲手过去给了闫明宽两下，才觉得舒坦一些。
“掌柜的，趁着这会子，咱们也去给人家蜀香阁一顿教训，让那闫世先也知道咱们的厉害？”一个伙计停了手，问道。
这让龚茂实略怔了怔的，直接伸手给了那伙计一下，喝道：“傻了不成，咱们这事原本就放不到台面上来说，若是到那蜀香阁闹一场的话，到时候那闫世先反咬一口，再闹到县令大人那里的话，咱们岂不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掌柜的既是害怕县令大人那边追究的话，那咱们这把闫明宽给打了一顿的话……”那伙计有些担忧。
“怕啥？他们有错在先，想了这样的阴损招数来对付老子，还不许老子收拾他一顿了？”龚茂实瞪了那伙计一眼，一边冲一直在那还对闫明宽拳打脚踢的伙计们摆了摆手：“成了，差不多得了，留口气别出什么岔子。”
伙计们一听到龚茂实发话了，便也就各自收了手去。
众人四散开来，只留下浑身遍体鳞伤，脸肿的像猪头一般的闫明宽，在地上哼哼着，时而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子来，看见龚茂实往自己身边来，吓得浑身打颤，下意识的便想着往回缩身体，可奈何浑身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哼哼。
只是这满脸的惨白到是暴露了此时他内心的恐惧。
龚茂实看到闫明宽这般，到是十分满意，蹲在了地上，拿手推了推闫明宽已经看不清鼻子眼睛的脸，道：“成了，打你一顿我出够了气，这事儿便也算过去了，只是有一事我得问清楚你乐才行，若是旁人问起来，你今日是如何伤的，你该如何说？”
龚茂实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头摸了一把匕首出来，搁在手里头试了试的，轻笑道：“这匕首，据说是玄铁打的，甚是锋利，吹毛立断，这若是割肉的话，只怕是快的很，保不齐这性命都不保了呢。”
闫明宽听到这话，哪里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赶紧喘着粗气，低声道：“是，是我，我不小心摔得……”
话说的断断续续的，更是上气不接下气，显然几乎是用足了力气的，也足以可见这闫明宽应该是受了极大的伤的。
听到闫明宽这般说，又见闫明宽伤成了这个模样，龚茂实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出了口恶气，这闫明宽还不敢到处声张，那闫世先又能如何他？
龚茂实招呼了伙计进屋子里头，将昨日给了闫明宽的银钱搜了出来，这才领着伙计们往外头走。
自然，临走前也是没忘记再次叮嘱闫明宽一番：“记得你方才的话，若是哪点说的不对了，便小心你的小命！”
说罢之后，便是扬长而去。
空留下闫明宽一个人在地上哼哼的喊疼。
直到那些吵杂的脚步声，渐渐的远去，再也听不到声音，闫明宽这才松了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浑身的疼痛，让他爬了好几次，这才坐了起来，在地上喘了粗气。
得亏方才机灵一些，装作重伤，这才逃过一劫，不然的话，当真是性命不保了呢。

第823章 情面
不过这说回来的，方才那龚茂实自言自语在那里说的话时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和闫世先联合起来为的是整治他，这话如何说起？
还有方才那龚茂实所说的，蜀香阁今日没有丝毫的动静，又是什么情况……
到底是丢了锅底酱料的，按说蜀香阁也该查一查的，甚至昨晚他和八斤还商议着若是今天闫世先审问所有蜀香阁的伙计时，该如何应对，可今日蜀香阁却是没有任何动作，这怎么也觉得不太对劲。
而且，这好端端的锅底酱料，怎的就变成普通而且放了许久，根本不能吃的辣椒油了？
是八斤故意耍了他一遭么？
可看昨天八斤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蠢笨的八斤装出来的。
这里头，到底是出了怎样的岔子……
闫明宽这般想着的，下意识的便拿手去托下巴，可这肿若猪头的脸，一碰到那手心，便觉得钻心的疼，疼的他龇牙咧嘴，眼泪都淌了出来。
这些事往后再说，现下还是得赶紧去看看伤要紧，而且还得赶紧把家里头收拾收拾，如若不然，若是让今日回娘家的罗氏回来看到这样的情景，那个母老虎还不得跟她没完？
想到这儿的闫明宽也顾不得去追究个中缘由，只是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会屋子里头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闫明宽被暴揍了一顿的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一般的，飞到了闫世先的耳中。
“小的是亲眼所见，那些人下手可当真是狠，宽少爷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趴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怕是全身上下都伤的不轻……”一个伙计来给闫世先报信，更是将当时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给了闫世先、宋和贵以及在场的沈香苗与方怀仁听。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闫世先听完伙计所说的话，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伙计闻言，便也就住了口，快步离去了。
待人走后，这拧着眉头的闫世先神色越发的阴沉，但对闫明宽挨打一事却是只字不提，只愤愤道：“龚茂实那个老匹夫，竟然也参与其中，看起来必定是上次想着来咱们蜀香阁找茬未果，所以想出来这等下三滥的招数来。”
“从上次那姓龚的寻衅滋事便大致能看的出来他的人品了，这样的人怕是往后也不会再安生，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好，若是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断然是不能轻饶了。”沈香苗绷着脸说道。
“这是自然。”闫世先点头，随机对沈香苗与方怀仁拱手：“多谢沈姑娘与方掌柜。”
之所以说下次不能轻饶，而不是这次便要将那龚茂实给揪住，主要原因还是由于这次的事情中闫明宽与八斤也牵扯其中，到底都是他的亲人，怕是沈香苗与方怀仁也愿意网开一面，给他一个面子。
沈香苗看闫世先明白她与方怀仁的用意，心底里头也是默默的叹了口气。
的确如此，她便是这样想的，虽说她是有仇必报的性格，眼里也是绝对揉不得沙子的，但这次的事情，的确是事关闫明宽与八斤。
这两个人对于闫世先来说，是至亲，虽说即便沈香苗要求严惩，闫世先怕是也不会说什么，也会点头应允，心里估摸着也不会对此有所怨言，但毕竟心中有事，分散了闫世先的注意力，这蜀香阁怕是也不能好好经营了，还要沈香苗与方怀仁多花上不少的心思。
到底是合作伙伴，闫世先在蜀香阁一事上是尽心尽力，在分红之上让是多让出来了许多给沈香苗与方怀仁，已是过了仁至义尽的范畴，沈香苗觉得也是可以给个情面的。
闫世先承了这次的人情，自然会越发卖力的经营蜀香阁，而且，这蜀香阁里头闫世先投资占比最大，为了自己的收益，这闫世先必定也不会让这闫明宽再有第二次做这事的机会了。
更何况，闫世先是个公正之人，即便她这次不管这件事情，闫世先也不会放任闫明宽与八斤不管不顾，自然也会好好教育一番的。
所以，综合考虑，沈香苗觉得念在闫世先的情面上，这次的事情，她自然可以不追究了。
方怀仁自是也明白沈香苗的用意，在一旁默默的点了点头。
沈香苗与方怀仁的宽容，自是让闫世先心中越发的愧疚，心里头自是越发的想着将这蜀香阁经营的更好，也好给了沈香苗与方怀仁一个交代。
闫世先想着，是再次对沈香苗与方怀仁作了一揖：“再次多谢二位。”
“此事到此，往后咱们不提。”沈香苗扶住了闫世先，笑道：“这两日蜀香阁新上的鸭血和鸭肠反应如何？”
鸭血和鸭肠，是当代麻辣火锅中十分受欢迎的两样东西。
前者就是家鸭的血，从家鸭身上放了血出来，加了水、少量盐、白酒混合在一起后自然凝固成块，切成适当的片便可以涮了火锅。
鸭血在火锅中涮过之后，细腻、嫩滑，且表面上有稀疏的小孔，挂上这火锅的麻辣汤汁之后，吃起来是麻辣鲜香，嫩滑爽口，而且是百吃不腻。
而且这鸭血味咸，性寒，有补血、解毒的功效，且因为富含丰富的铁元素，极易被吸收，对于治疗贫血、预防动脉硬化等都有十分显著的功效。
在这样渐渐寒冷的天气里头，天气冷却越发干燥，加上为了抵御严寒，大多数的人会穿的厚，更是会烧了炭火类的来取暖，因此却是极其容易上火的。
这就是为何有了冬吃萝卜夏吃姜的说法了，而且这火锅里头大多都是辛辣刺激的调料，来上一个性凉的鸭血，好吃嫩滑之余，对身体也是极有帮助，不至于贪嘴之余，上火伤身。
而这鸭肠，对于当代人来说，更是自不必说，是许多火锅爱好者必点之物，尤其是放在红油汤锅里头煮，煮出来的鸭肠嫩滑爽弹，筋道无比，尤其是上头沾满了那红油的麻辣鲜香，吃起来滋味浓郁无比，好吃到恨不得舌头都吞进肚子里头去。

第824章 心里有数
尤其是从哪红油锅里头捞出来之后，吹上两口凉气，再沾上一些混了花生碎和各种调味料的香浓芝麻酱，再放入口中的话……
麻辣鲜香中带着浓郁的芝麻香味，加上鸭肠本身的脆弹口感，当真是一大美味。
只是这鸭血和鸭肠等类的东西虽说好吃，但在这个养殖业和加工业并不成规模的情况下，想要批量得到这两样东西对于寻常人来说却并不容易。
好在无论是对于古时也好，现代也罢，这有需求便是有市场的，发现这蜀香阁除了自家天然居做菜剩下来的鸭肠和鸭血以外，更是问其他酒楼收购这些东西，那从前给天然居以及蜀香阁这边供应鸡鸭家禽的罗掌柜便也就打起了做这个生意的主意。
给各家酒楼、卤肉店的供家禽前，问了清楚但凡是不要下水的，直接宰杀好送了过去，这样一来，酒楼饭庄方便，罗掌柜这里更是将血和下水留了下来，更是与各村里头卖给他家禽的牵头人更是打好了招呼，到处收购这些，再加上现如今这风清县里头除了蜀香阁里头，旁的地方一般也不用这些东西，这样一来到是也足够蜀香阁用了。
听到沈香苗问这鸭血和鸭肠卖的情况，闫世先这阴沉无比的脸上终于略带了些许的轻松：“沈姑娘这两样东西，比着最初的那些鲜羊肉片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但凡点这两样的，都是赞不绝口呢。”
“是呢，上次那天罗掌柜送来的鸭肠数量不多，剩最后一盘的时候，两桌客人还因为这个事拌了两句嘴的，若是掌柜的去的再晚一会儿的话，只怕又要像上回一样，为了这吃食打起来了呢。”宋和贵在一旁笑道。
闻言的沈香苗，抿嘴笑了起来：“大家喜欢那便是最好的了。”
“只是除了这鸭肠以外的，最近我还寻思着，要不要上些面筋来，这面筋嫩滑爽弹，筋道无比的，搁火锅里头涮一涮的也必定会好吃。”沈香苗说着，微微扬了扬眉梢。
“这自然是可以。”闫世先和方怀仁，连带着宋和贵都点了点头。
毕竟只要是人沈香苗提出来的吃食，那必定是好吃的，也必定是好卖的，听她的必定是没有错的。
“只是，这洗面筋是用白面洗的，那洗了面筋之后的那些面糊该如何？”宋和贵最先想到这一层，有些疑问。
他这么一说，到是叫方怀仁与闫世先也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面粉洗成面筋，大部分的面都会洗成面糊了去，若是那些面糊丢下不管的话，这面筋吃起来岂不是成本太高了些？
更何况，是也太浪费了些，自个儿瞧着心疼不说，更关键是，这样的话，若是传了出去，必定被人说是浪费粮食，倘若是搁到灾荒或者战乱年代，单单是浪费粮食这种事情，让人告到衙门里头去，也会治一个罪名的。
现如今虽说这多年也就是和平无事，国泰民安的，所以眼下百姓到是都银钱不缺，不至于被告到衙门去，但被旁人知晓，也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若是蜀香阁的名声就此败坏，那往后还能如何开门做生意去？
“这个到是无妨。”沈香苗面对三个人的疑问，笑着解释道：“拿面活好的面团，洗出来面筋之后，剩下的汤水，撇去那清水，剩下的那些面糊，浇到那薄薄的铜片上头，搁在开水里头快速的一烫，便做成了那薄薄的面皮出来。”
“切成一指见宽的宽条来，配上汆烫过的绿豆芽、辣椒油、盐、蒜泥、麻酱、香油、醋等，搅拌均匀，便是一道鲜香可口的红油面皮了。”
“说起来，这凉拌的方法和这蜀香阁里头的豌豆凉粉做法基本相同，只是相对来说这豌豆凉粉能滑嫩一些，而这面皮却是更加筋道一些，更有嚼劲，更加好吃。”
“而且咱们这的人喜好面食居多，有些人更是对豌豆不甚喜欢，这面皮入口更加温和，口感也更能接受，估摸着会更受欢迎。”
“再者，这面皮除了能红油凉拌以外，更是可以涮火锅来吃，面皮筋道好吃，想必也会备受欢迎的，这样一来面皮和面筋没有一样浪费的不说，两样东西倒是也相得益彰，大家以为如何？”
沈香苗笑盈盈的说道。
“这样一来倒是再无任何不妥了。”闫世先急忙点头：“洗面筋并不是什么太难的活，后厨的人也都能做，就是拿做面皮的手艺，怕是得让沈姑娘教一教他们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十分简单，估摸着一会子便是能上手了呢。”沈香苗笑道：“待会儿闫掌柜找了负责这活的人，我教了便是。”
“那我便赶紧去安排人。”闫世先点头，便去后厨里头去寻合适的伙计来负责这个活了。
大家各自忙碌开，各做各的活，自不必说。
到是宋和贵偷偷的拽了拽闫世先的袖子：“掌柜的，明宽被打成那个样子，要不要去瞧一瞧。”
终究是亲生父子，听到先前那伙计来报时说的那般骇人，就算是没有性命之忧，怕是也是受了重伤的，若是有个什么岔子，总归是不太好。
“管他作甚，这等逆子竟然敢做出这等龌龊之事，还用理他死活作甚？天然居的生意那边，宋老哥还是赶紧去盯着吧，这些事情我心里头有数。”
闫世先的态度十分明确，是压根不想再管这闫明宽了，宋和贵便不再劝说，赶紧去忙了。
这日子转眼又是两天过去了。
照常如旧，如往日一般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沈香苗这边，因着蜀香阁刚出了事情，担忧闫世先这边应对不过来，又惦记着方怀仁这边还要打理月满楼和火锅店这边的生意，便时常往蜀香阁跑了几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忙的，每日也是十分忙碌。
这几日同样忙碌的，还有皇宫上下。
惠妃于前几日平安生产，一儿一女，龙凤胎，母子平安。

第825章 投桃报李
宫中久无子嗣诞生，惠妃生产，又是龙凤胎，龙凤呈祥，天下祥和的好兆头，是宫中的大喜事，自然是龙颜大悦。
秦铭晟生产在惠妃生产当日便下了旨意，封惠妃为慧贵妃，在孩子满月当日行册封礼。
贵妃一位，虽说再往上还有皇贵妃，更有皇后，并不算地位特别的高，但秦铭晟登基时日不长，妃嫔不多，眼下这贵妃就单单这一位，也足以显示对她的偏爱了。
这样的荣宠，绝无仅有，在宫中地位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这慧贵妃自然风头正盛了。
除了封号，其他的珍宝首饰，布匹吃食，几乎是流水一般的往慧贵妃的宫宇里头送，加上皇后与太后还有其他妃嫔的贺礼，这让宫内的库房几乎都塞满了。
“皇上的心意，臣妾明白，只是这样的赏赐，臣妾当真是受之有愧，也容易让六宫侧目，还请皇上莫要过于偏爱臣妾，以免惹人非议。”现如今是慧贵妃的卢泽惠强撑了身子，娇声说道。
“你为朕一下子便生下了两个孩子，如何当不起这样的赏赐？至于六宫非议之事……”秦铭晟却是冷哼了一声：“朕疼爱自己的女人，谁敢非议？”
这样的情话，自是让卢泽惠心中一暖，往坐在自己身边的秦铭晟肩膀上靠了靠，道：“皇上疼爱臣妾，臣妾明白，更是感激不已，只是这些时日皇后娘娘悉心照顾臣妾，更是每日往臣妾这边送东西，臣妾这库房当真是快堆不下了，皇上若是再赏赐，那东西在那堆着，岂不是浪费了去？”
皇后俞氏现如今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形势，也看的出来那福王妃和太后的险恶用心，加上卢泽惠现如今的种种表现，俞氏便对卢泽惠是越发的放心亲近，加上担心太后那边下手，把这黑锅往她身上甩，让她到时候百口莫辩。
因而，在卢泽惠生产期间，当真是照顾的无微不至，比着自己的亲妹妹也不过如此。
这些表现，卢泽惠看在眼中，这秦铭晟更是看在了眼中，现下听到卢泽惠这么一提，揉搓着她肩膀的同时也是感慨道：“皇后这些时日辛苦了。”
“皇上也知道皇后娘娘辛苦？”卢泽惠娇声道：“这些时日皇上日日陪着臣妾，臣妾还以为皇上把皇后娘娘给忘了呢。”
“怎的会忘？”秦铭晟满脸宠溺的看着卢泽惠。
卢泽惠原本就生的漂亮，五官小巧精致，又是瘦瘦的身材，即便现如今十月怀胎后生产，却也不见长胖多少，反而是多了几分的丰腴之态，瞧着越发好看了，现下撒娇起来，女儿娇气态十足，尤其眉梢眼角处都是风情的，越发让秦铭晟心中一暖，伸手在卢泽惠的鼻翼上刮了一下，这唇便顺势上了她的额头。
这手，便也就不老实起来了。
毕竟原先卢泽惠身材偏瘦，现如今成为人母，这该有的圆润便挺拔而起，手感甚好，加上身上独有的香气，自是也让他越发的的浮想联翩，伸手要去解了卢泽惠的腰带去。
“皇上。”卢泽惠又是一声的撒娇，将秦铭晟的手摁了下来：“这才几日，皇上便忘记了太医的叮嘱？臣妾身子不适，皇上也莫要来招惹臣妾。”
“且方才皇上还说不曾忘了皇后娘娘的，这话音都还未落的，便又抛之脑后了？”卢泽惠笑道：“时辰不早了，马上变要开始摆晚饭了，臣妾现如今坐着月子的，这饮食多清淡，大都少油少盐的，怕是皇上在这里也吃不好，不如便去皇后娘娘宫里头吃晚饭吧，待会儿便刚好能歇在皇后娘娘宫里头了。”
“哎，对，皇后娘娘昨儿还说趁着闲暇之时做了副大雁图，皇上刚好去瞧一瞧去，看看皇后娘娘的手艺是不是精进了？”
卢泽惠声音软糯，说的这秦铭晟是心里头痒痒的，伸手又在他鼻翼上刮了一下：“那朕便听你的，待会儿便去皇后宫中。”
“只是，朕的爱妃越发贤惠大度了，到是只想着把朕往外推了呢。”秦铭晟笑道。
“皇上惯会取笑臣妾了。”卢泽惠笑道：“皇后娘娘待臣妾如亲妹妹一般，如此辛苦照拂，臣妾感激不已罢了，且皇上待臣妾两个孩儿也是视若己出的，皇上您不高兴？不该觉得该好好谢谢皇后娘娘？”
“该，该。”对此，秦铭晟也是十分的欣慰。
俞氏这样贤惠大度的举措，的确是让他心中甚是欣慰，先前前朝里头还有那些居心叵测的，说不准便等着看他后宫不宁的笑话，现如今皇后贤惠，慧贵妃投桃报李，这等妻妾和睦的景象，当真是打了那些个心思不正人的脸面，让他这个皇上脸上有光啊。
秦铭晟欣慰之余，自然也就觉得该如同卢泽惠所说的那般，多去瞧一瞧俞氏，也好让俞氏知晓他这个皇上，也是普通的丈夫，是知道分寸，明白妻妾分明的。
“好，你多多歇息，明日白天，朕再来看你，和咱们的两个孩儿。”秦铭晟说着，在卢泽惠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看了看一旁侍女手中抱着的两个已经熟睡的婴孩，心满意足的去了。
“恭送皇上。”卢泽惠在床上不便起身，只是略行了礼，看皇上出门，便赶紧给莺儿使了个眼色，
莺儿会意，便赶紧派人往俞氏宫中去了。
卢泽惠做这投桃报李之事，自是要让皇后俞氏知晓，这样俞氏也知道他的心思，往后自然也晓得分寸了。
片刻之后，莺儿派出去的侍女又快步赶了回来，手中却是又多了一个食盒，食盒里头是一盅乌鸡汤，冲卢泽惠道：“娘娘，这是皇后娘娘赏的，说是娘娘您月子里头吃东西清淡，旁的也不好给您做，特地让小厨房给您做了党参乌鸡汤，特地放了枸杞、红枣，最是滋补。”
“且婢子听说，这几只乌鸡并非是御膳房里头那些普通的乌鸡，而是先前江西那边特地进贡的，是少有的精品乌鸡，满共就那么几只的。”

第826章 一举两得
听着侍女说着，卢泽惠微微扬了扬唇角。
此事她自然知晓，这乌鸡当时满共进贡了十只，四只给了太后，四只给了皇后，两只给了她的，她身怀有孕，便也就炖了养身。
皇后的乌鸡不曾吃完，一直交代好好养着，也算是个景儿，现下竟是宰了给卢泽惠补身用，这份心意当真是十分难得了。
“这乌鸡珍贵的很，皇后娘娘特地炖了给娘娘补身，可见皇后当真是心疼娘娘呢。”侍女笑道。
“汤先放下，你下去吧。”卢泽惠笑道。
待那侍女下去之后，莺儿便走了过来，试了试这鸡汤的温度，觉得温度合口了，便服侍卢泽惠来喝。
“这鸡汤炖的清淡，皇后娘娘有心了，看来娘娘这些时日时常在皇上面前说皇后娘娘的好话，她也是知道的。”莺儿舀了一块肉，去了皮、骨等，递到卢泽惠的口边。
卢泽惠张口便咽了下去。
这乌鸡的确炖的不错，时候够，火候足，吃起来是既入味又烂糊，而且上头的油撇的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的油腻之感，吃起来是清香扑鼻。
“她自然是知道的，人都不是傻子，谁有怎样的心思，还能瞒得过旁人去？”卢泽惠笑道。
这话自然是若有所指，指的便是太后以及福王妃那些人。
莺儿自是明白卢泽惠的意思，“噗嗤”笑出声来：“还是娘娘英明睿智。”
“这哪里是本宫英明了？”卢泽惠笑了起来，将嘴边的碗往外推了一推。
这自从坐月子之后，每日里头吃食汤水流水似的往这边送，卢泽惠自是再好的东西也觉得吃着不香甜了，这碗汤吃了大半已是不错了。
莺儿会意，将碗端到一旁去，笑道：“是是是，自然是卢大人最有头脑了。”
提及这卢少业来，卢泽惠这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
对于她来说，这卢家至亲骨肉便也只剩下卢少业一个人，更别提这卢少业当真是争气的很，差事当得好在皇上面前得脸不说，后宫争斗他竟是也能洞若观火，事事为她出谋划策，且都是手到擒来，尽在掌握之中。
卢泽惠越想这是越高兴，忽的问道：“说起这业儿来，这些时日天气凉了，也不知道他是否注意添了衣裳，这些时日皇上和皇后给了不少好东西，你挑上几匹合适的料子，给卢府送去。”
“对，还有那个鹅羽的软垫，冬日铺在床上睡觉最是合适，也送两床过去。”卢泽惠交代道。
“是。”莺儿应了一声，但瞧着卢泽惠脸上显了些许疲态，便道：“娘娘每日里照顾皇子公主已是十分辛苦了，还要处处想着卢大人那边，实在是太辛苦了。”
“瞧你这话说的，业儿是本宫唯一的侄儿，本宫是她唯一的姑姑，焉有不疼爱之理？”卢泽惠笑道，往下略靠了一靠，眯了眼睛。
“娘娘疼爱归疼爱，只是这般事无巨细的，娘娘当真是世间少有了。”莺儿见她躺下，将锦被往上拉了一拉。
“哎，说到底还是卢家没一个可靠的，那跟在业儿身边的友安，虽说也算是尽心尽力，可到底是男的，许多事情想不周到，如何能不让本宫操心？”卢泽惠笑道。
“这有何难，娘娘既是心疼卢大人身边没有一个能照顾他的，那娘娘便找上一个能照顾她的不就成了？”莺儿提议道。
“怕是不成，业儿最是不喜侍女在身边，说是嫌着聒噪，先前送过去的侍女，也都被他撵了出来呢。”卢泽惠说起这事，便想起两年前的事情来，当真是令她头疼。
“卢大人不要侍女无妨，不见得不要旁的嘛。”莺儿笑道。
“你的意思是……”这让卢泽惠不由得睁开了眼睛，更是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莺儿。
莺儿见卢泽惠颇有意向，索性坐在了床边，轻声细语道：“卢大人现如今年岁不小，已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娘娘既是心疼卢大人身边没人照顾，那便寻个合适的人家，一来卢大人终身大事定下来，也算是了了娘娘一桩心事，往后也有人照顾卢大人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倒是个法子。”卢泽惠叹道：“现如今京中应该是有不少适龄待嫁的姑娘，卢家现如今风头正盛，自然多的是人家愿意攀这门亲事。”
“待本宫出了月子，调养些时日无事了，便开始张罗此事吧。”卢泽惠往下躺了躺，重新闭上了眼睛。
莺儿见卢泽惠睡着了，便去张罗那些要送往卢府的东西去了。
夕阳西下，暮色降临。
卢少业这才大理寺出来，匆忙归家，脸上疲态尽显，眼下一层青，这嘴角更是有些干裂，显然不但没有好好睡觉，说不准连水米都不曾进。
“公子，您可算是回来了。”友安见卢少业这般的疲惫，心疼不已，赶紧送了杯热茶过来：“快些喝杯茶水润润嗓子。”
卢少业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非但如此，不等友安行动，他更是自己拿起茶壶来倒了一杯来，再次一饮而尽。
“公子三日不曾回府了，可是大理寺那里有了要案？”友安赶紧吩咐下人摆饭一边帮卢少业换了身衣裳下来。
“京都之中，天子脚下，竟是出了命案，自然是要严查一番，好在是熟人作案，行凶之人已经捉拿归案。”卢少业放下茶杯，道。
“公子也太拼命了一些，即便是命案要案，也不至于非得让公子这般劳累，眼下咱们卢府在皇上面前甚是得脸，旁人也不敢说三道四。”友安心疼不已，连连劝说。
“正是因为现如今卢府风头正盛，才更要谨慎对待，如若不然的话，便是要被旁人恃宠生娇了，那些有心之人怕是又要生事了。”卢少业冷哼了一声。
这话自然是若有所指，指的便是福王秦铭珗。
毕竟秦铭珗接连几次的使坏都不曾成功，这心里头自然是憋着气的，恨不得到处找卢少业的小辫子，卢少业自然不能给他任何的可趁之机。

第827章 胡思乱想
更何况，秦铭晟面上对他甚是宠信，但卢少业却也知晓，身为帝王的秦铭晟自是有多疑之心，也最是讨厌那些恃宠生娇之人，这个节骨眼上，自是不能让秦铭晟觉得他是那等靠不住之人。
卢少业自是这般解释了，友安便不再说话，只连声催促下人们赶紧摆饭，免得饿坏了卢少业。
“这个到是不急，这几日在大理寺倒也不是完全水米未进，到是那边，此时可有消息传来？”卢少业记得，差不多便是这个时候，该传来消息了。
“有是有。”友安略迟疑了片刻，将那叠的整齐的信拿了过来，道：“只是兴许是信鸽在路上淋了雨，铜管进水，这纸沾了些水，有些地方的墨化开了，看不清楚字。”
“无妨。”卢少业伸手拿了过来。
沈香苗那有水苏等人，再加上县令等人心中有数，任谁也不敢拿了沈香苗如何，传来的信息大都是报平安的消息，应该是没什么大事的。
但这样的信却是不能少的，毕竟这是在不能和沈香苗相见之时，唯一的慰藉了。
卢少业想着，将那信纸打开，准备去看那上头有关沈香苗的种种。
只是，待看清那信纸上头的内容时，却是愣在了原地，以至于那信纸从僵硬的手指中飘落之后，仍混不自觉。
“公子，这是怎么了？”友安顿时十分惊奇。
但喊了这一声之后，却见卢少业没有半分的反应，让他越发疑惑。
莫不是沈姑娘那边出了什么事？
友安也顾不得僭越，便伸手将那落在地上的那信捡了起来去瞧，那信上头的确是因为水的浸泡，有些字散了墨，变成黑漆漆的一团，但也还有一些字能瞧得清楚。
仔细去读那些字……
苏修远之母上门提亲，本月十八，办喜事……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沈香苗要嫁给别人了吗？
看完这些，友安也愣在了原地。
而卢少业此时，眉头紧拧，脸上的阴沉比那灶台上的锅底还要黑，原本就因为这两日查案日夜操劳，眼中有了不少的红血丝，此时更是双目通红，几欲滴出血来。
紧紧握成的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瞧着十分骇人。
“公子，公子……”回过神来的友安，看卢少业呆愣中带了浓浓的失落，甚至还有些许的懊悔，恼怒等，这让友安无比的担忧。
这样的神情，自幼时卢老爷及夫人去世之后，友安便再也不曾在卢少业脸上看到过。
这也足以显见这次事情对卢少业的打击有多大。
“公子，你别往心里头去，沈姑娘兴许只是拗不过夫人，所以不得已应下了此事，毕竟此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姑娘一个姑娘家的兴许反抗不得……”友安寻着由头解释着，希望卢少业能看开一些，不要这么的烦闷。
卢少业听了这话，非但眉头没有意思的舒展，反而是拧的越发狠了。
当真是因为夫人的缘故，所以她才不得不屈服？
可是，她是那样的果敢，坚定，但凡她坚持要做的事情，并不会因为旁人的胁迫或者指指点点就轻易改变了心思的。
这样不同于世俗的一个女子，卢少业不相信她会轻易便变了心。
再者，吕氏那样的温柔，看沈香苗那目光中满满的宠溺，比着慧贵妃看他时的眼神有过之而无及，这样的吕氏，卢少业也并不觉得会做出逼迫沈香苗的举动来。
还是说，沈香苗觉得和他在一起没有任何的定数，远不如这些能看得到，摸得着幸福来得更实在一些。
这样思忖了许久，卢少业一直呆愣无光的眼神中这才有了些许的光亮，原本就干的起了皮的嘴唇，最终吐出两个字来：“启程！”
无论是因为什么，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乱加揣测的，到是不如直接去问个究竟。
“公子，您刚从大理寺回来，连歇都不曾歇呢，这就要赶路，会不会太累了些。”友安看着卢少业那有些黑青的眼睑，心疼不已。
卢少业并不说话，只是看着友安。
那眼神之中，分明就是说，这话不再说第二遍。
“小的知道错了，这就去准备。”友安一边应着，一边催促着其他人赶紧摆饭：“公子好歹吃些，吃完咱们即刻赶路，小的也去收拾一下，不耽误时辰。”
闻言，卢少业这才“嗯”了一声，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菜十分丰盛，两素两荤一个汤，如意豆腐卷，水煮肉片，麻婆豆腐，金玉满堂，外加一道胡辣汤，这些都是沈香苗的拿手菜，而且也是卢少业喜欢吃的菜。
这些菜，在平日里头，友安一般都时常让小厨房里头备着，为的便是能让卢少业在见不到沈香苗，吃不到沈香苗做的菜的时候，聊以慰藉。
而卢少业平日里也是觉得这些菜虽说味道不足以和沈香苗所做的比，但好歹是那个样子，总算是慰藉一下相思之苦。
然而此时再看到这些菜，便想起方才那封信来，便顿时没有了胃口，更是觉得味如嚼蜡，只寥寥吃了两口后，硬塞了几口葱花饼，便站起身来。
那边友安手脚麻利的略收拾了两件衣裳以及常用的药品，又拿起了许多的散碎银两，以及银票，打包好了一些，让马厩那边牵出来了两匹马到府门口候着，便过来喊卢少业准备出门。
两个人刚穿过前庭院，便听到小厮来报：“公子，宫里头贵妃娘娘派莺儿姑娘来了，说是给公子送些东西来，小的已经安置到花厅那边歇着了，您去见一见吧。”
“你且去招呼一番，将东西收下，替我向贵妃娘娘言谢。就说我有公务在身，不便招待，还请莺儿姑娘见谅。还有，大理寺那边明日着人前去告假，就说我这几日有要事在身。”卢少业说道，快步出了大门，与友安一起翻身上马，甩了手中的马鞭。
马匹嘶鸣一声，飞驰而去。
这边小厮应了下来，然后赶紧去找莺儿说明其中的情况。

第828章 心障
“公子这些时日公务繁忙，方才也是刚从大理寺回来，连晚饭也都是吃了两口便匆匆出门了，想必也是有公务在身，公子让小的给莺儿姑娘解释一番，还望莺儿姑娘见谅。”小厮连连躬身致歉。
莺儿赶紧站了起来，福了一福：“卢大人这话严重了，卢大人身任要职，自然是公事为重，我也是来替贵妃娘娘送些东西来，旁的并无要紧事，大人忙就是。”
“只是大人日夜忙碌，难免疏忽了自己的身子，还望能够悉心照顾大人，免得贵妃娘娘过于记挂。”
“姑娘放心，小的们自是尽心尽力。”小厮赶紧回礼。
寒暄几句之后，归置完了东西，莺儿便也就起身回宫，只是在回去的马车上也是一直感慨这卢少业实在是过于忙碌了些。
看来回去还是得多多提醒娘娘，早些将卢少业的婚事给定下来，这样的确也有人照顾卢少业，免得慧贵妃劳神担忧。
再来，娇妻在家中，这卢少业自然也会有所牵挂，回府的时间自然也会多些，不至于每天醉心公务，太过于劳累。
莺儿这般想着，更是打定了主意。
这几日的沈香苗，晨起起得都十分早。
毕竟因为要时常去蜀香阁照看，这每天都要往县城里头赶，路上要耗费不少的时间，所以沈香苗觉得索性早起一些好赶路。
今日也是如此。
只是沈香苗早起洗漱之时，远远的便瞧见了夏冰。
夏冰早起到是常见，毕竟现如今的夏冰也要帮着做卤味，张罗早饭的，相对来说要忙碌许多，只是今日的夏冰，似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香苗漱了口，看夏冰仍旧在那犹犹豫豫的，便有些好奇，招呼夏冰过来：“看你欲言又止两日了，可是有事？”
“啊？”夏冰脱口而出：“我有这般明显？”
沈香苗“噗嗤”笑出声来：“但凡是不瞎的，都能瞧得出来。”
“这样啊。”夏冰顿时有些失落：“还以为我这心思藏得很好的。”
这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让沈香苗越发觉得有些好笑：“说吧，也别藏着掖着了，想和我说什么话，但凡我能办到的，保准应允下来。”
夏冰向来是有什么话便脱口而出，心里头完全藏不住事儿的，能让她憋了几日的，想必是一件让她十分头疼难办的事情了，当真是难为了她。
“当真？”夏冰顿时大喜过望，险些一蹦三尺高，但随后却还是有些担忧的询问：“姑娘可是当真？”
“自然。”沈香苗微笑着点头。
“那……”夏冰迟疑片刻后，道：“那姑娘你能不能教我做一做上回你炖的那个雪梨排骨汤？”
说罢之后又赶紧解释道：“那雪梨排骨汤喝起来当真是好喝的紧，可惜上回姑娘你做这汤的时候，不巧我去三叔家帮忙做活，也没瞧见怎么做的，所以特地来求姑娘一回，教教我那汤如何做的，让我好好学上一学。”
沈香苗顿时哑然失笑。
还以为这夏冰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是要求怎样的大事，不曾想闹了半天的，是为了这雪梨排骨汤。
看沈香苗半天没有回话，夏冰只以为是她不想应下此事，略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姑娘若是不允，也似无妨……”
“怎会不允？”沈香苗抬头瞧了瞧，笑道：“索性天色还早，这些时日蜀香阁这边盯了几日也不曾有什么事，闫掌柜那边似乎也能振作起来好好打理蜀香阁，不必那般早去，不如这会子就炖上汤好了，再下点面条，将这雪梨排骨汤做了汤头，也是不错。”
“嗯。”夏冰见沈香苗应了此事，重重的点了点头，接着便欢欢喜喜的往灶房里头去，开始准备东西了。
上次虽说沈香苗做汤时她并不在，但当时沈香苗交待过她要准备的东西，她还记得，便赶紧手脚麻利的去准备东西，然后跟着沈香苗的讲述，开始照做。
排骨是现成的，剁块洗净，冷水入锅后焯水，水开后捞出便可，沈福海昨日送来的雪梨，连带着从集市上头买回来的苹果，都削了皮，切成块，以及夏日里头晒干的无花果干，连同刚焯水洗净的排骨段都放入砂锅中，再加上姜片、枸杞、水等，大火煮开后小火炖上半个时辰，等汤炖好之后加些盐调味，这汤便也就好了。
这步骤是十分的简单，简单到夏冰在盖上砂锅盖子时，都怔了一怔，脱口便问：“就这样？”
“可不是就这样么？”沈香苗笑道：“这便是够了，要不然你还想怎么做？”
这让夏冰不由得抓了抓耳朵：“原本是有些奇怪这苹果、雪梨、无花果的，这都是吃的水果，这排骨是做菜的，原本觉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所以就不敢下手了。”
毕竟一般人也不会想到那这甘甜多汁的水果和那大快朵颐的肉类放到一起
如若不然，这么简单的步骤，一学便是会的，也不至于劳动沈香苗大驾，专门来做这个汤了。
“许多菜原本就是十分简单的，只是许多人瞧着有些菜总觉得十分复杂，不敢下手罢了，其实这不是做菜复杂，是人把这做菜的方法想复杂了罢了。”沈香苗笑道。
就像现实中的许多事情，原本并不复杂，也并不难，反而是人总是无形中将这些事情夸大，形成了心中的障碍，挡住了自己的视线罢了。
“这汤在这里炖着，这会子便擀上面条，待会儿面好了，这汤便也就好了。”沈香苗笑道。
“雪梨排骨汤面，光是想想滋味就不差。”夏冰想了想，提议道：“不如再配些泡菜，拌一个白菜丝和豆腐干丝，如何？”
“你瞧着办便好，我去喊铁蛋起床，他昨晚看书看得晚，怕是这会子还不曾醒呢。”沈香苗说着，便洗了洗手，出了灶房往铁蛋房间去了。
到了屋子里头，铁蛋已经坐了起来正穿衣服。
但明显能瞧得出来，铁蛋似乎还未睡醒，连眼睛都不曾睁，胡乱的拿了衣服往身上套，连衣服反了都不曾察觉。

第829章 理想
“怎的这么困？昨晚看书是不是看的太晚了。”沈香苗说着话的，帮铁蛋将穿反的衣服给摆正了。
“还好，也不是很晚。”铁蛋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总算是睁开了眼睛，将沈香苗手中的衣服接了过来，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天儿还早，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索性饭都还没好，再睡上一会儿吧，待会儿好了我叫你起床，不会误了时候得。”沈香苗看铁蛋还没睡好便要起床，便劝他再睡上一会儿。
“不成，先生说过，晨起最是人清醒的时候，最是适合背书了，我还是起来背会儿书吧。”铁蛋说着这话，又打了一个哈欠。
“先生说的是睡足睡够的情况下，晨起背书最好，现下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怕是脑子里头也是跟一团浆糊似的，这哪里还能背书？”沈香苗说着，也是有些好奇：“平日里你虽说刻苦，可这也太拼了些，可是这几日跟不上课？”
平日里铁蛋作息习惯十分规律，更是注重沈香苗所说的劳逸结合，读书读累了便出来活动活动，扔沙包什么的，或者跟着水苏学些简单的拳脚功夫，强身健体，更是时常帮着家里头做些杂活。
可这两日，铁蛋的确是时常泡在自己的书房，每每沈香苗去瞧，不是在练字就是在读书，这般的刻苦用功，也不得不让沈香苗觉得是不是铁蛋功课跟不上，所以才想着更加刻苦，以求能跟上功课。
“那倒不是。”铁蛋摇摇头，穿好了衣服坐床边穿鞋，抬起头来，道：“只是先生说，青梅书院每年都招孩童入学，每年三四月份，会举行考试，择优录取，先生希望我们多多努力。”
青梅书院，在风清县的东面，北邻府城，依山傍水，规模极大，从开蒙学童，到青年才俊，不同年龄和层次的学生都有。
据说青梅学院，是原先盛名的董翰林，告老还乡之后一手建立的，里头许多的先生，都是董翰林的学生，且各个都是博学鸿儒。
这青梅书院不但是风清县以及周遭几个县城最好、最大的书院，就连青阳府的青阳书院都无法与青梅书院媲美。
青梅书院声名在外，自是有许多天资聪颖之人前来求学，这学生资质佳，加上先生博学，自然便也就形成了一个极好的读书氛围，青出于蓝，这青梅书院的名声便也就越发响亮了，成为全国除国子监以外民间六大学院之一。
每年从青梅书院考取功名之人不乏少数，即便是不能考取功名的，青梅书院的先生们名声高，关系广，也能帮学生谋一个甚好的营生，去大户人家做个西席先生，或者更有脸面的，去做个师爷，既体面有能赚的不少的银钱。
也因此，甚至有人说，这能进去青梅书院读书，这便是一脚踏进了黄金屋里头去。
从前，大房沈福田与徐氏便是想着将沈文松送到哪青梅书院读书去，也足以显见这青梅书院的名声深入人心。
只是这青梅书院既是声名在外，这想进去自然也就不容易，听说每年从各县、府招收学生都是有限额的，据说百里挑一，这每年的考试竞争也就十分激烈。
怪不得现如今铁蛋忽的便这么刻苦用功的，原来是因为想要考取青梅书院。
只是……
在沈香苗看来，读书是为了明理，开阔眼界，并非必须非要去考取功名，若是小小年纪上进心便这般强的话，担心这铁蛋往后会不会过于急功近利。
“苏先生这里其实也很好，苏先生也是博学之人，心胸豁达，为人正直，为人师表绰绰有余，你现如今不过也就才不到七岁，依姐姐看来倒是不如在苏先生这里好好读书，多学一些做人的道理。”沈香苗说道。
读书倒还是其次，现如今最重要的是这学习的方式方法，还有学习习惯，以及这做人做事的道理，这才是读书的最红目的。
“我起初也是这般想。”铁蛋叹了口气，道：“只是先生说，既是读书人，自是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虽说是首要，但往后自然是要当那栋梁之才，为君主、为百姓安邦定国，才不枉寒窗苦读。”
“我仔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姐姐说的读书明理十分有道理，可我也觉得先生说的十分有道理，我以后也想当了先生所说的那种人，也想成为书上所说的伟人、圣人。”
铁蛋穿好了鞋子，仰脸说道，那神情，十分的郑重其事。
沈香苗听完铁蛋说的这些话，倒是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
铁蛋大约是不太懂得什么叫做建功立业，更是不懂得那些所谓的权谋争斗，他现在所想的不过就是努力读书，往后报效国家，为百姓谋福。
这个，应该就是铁蛋现如今的理想吧。
就像是当代的小孩子说往后想要当发明家、钢琴家、科学家这种理想一样，在这样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社会中，铁蛋这种的便是十分常见的个人理想吧。
“你有这样的想法，姐姐十分高兴，只是姐姐看你这般辛苦，也是有些心疼，青梅书院的考试似乎一般都在春季三、四月的样子，现下时日还长，你倒是可以不必这般的辛苦，还是劳逸结合为何。”沈香苗拍了拍铁蛋的肩膀，劝慰道。
“姐姐放心，我晓得的。”铁蛋说着便笑了起来：“只是虽说距离这考试还有许久，但先生说过万事得未雨绸缪，万不可临时抱佛脚，我也觉得还是尽早做准备，免得到时候慌张了。”
“再者，我也和弘钰哥哥约好了，我们两个人一定都要考上那青梅书院呢。”铁蛋笑道。
怪不得，原来还有这样缘故。
两个人感情深厚，每日形影不离的，宛若是亲兄弟一般，大概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考不上青梅书院，大概是比不上一个人考上、一个人考不上的那种伤心难过的。
所以，他们两个人都铆足了劲儿的，想着一起考上呢。

第830章 敬佩
“你们肯上进自然是好的，只是姐姐还是那句话，注意这个度，若是因为读书读垮了身子，往后还如何报效国家了去？”
沈香苗站了起来，伸手替铁蛋略收拾了下床铺：“晚上喊了弘钰到家里头来吃饭吧，给你们炖些猪心汤，再给你们做你们念念不忘的腐乳猪蹄，可好？”
既是这般的劳累，这营养自然得跟上。
猪心有补心、安神、增强体质、保护骨骼的功效，而猪蹄的营养更是可以和熊掌媲美，富含丰富的蛋白质，但脂肪量却是很低，补充营养之余不会给身体造成过重的负担，而猪蹄中更是富含丰富的甘氨酸，能够调节中枢神经，治疗失眠等。
因而猪心和猪蹄对于此时正长身体又辛苦读书的铁蛋与章弘钰是极好的。
尤其上次沈香苗做的腐乳猪蹄，吃着那叫一个喷香，铁蛋和章弘钰一人啃了一整个的猪蹄犹自觉得不过瘾，到了现在依旧对那个滋味念念不忘。
现下铁蛋一听到沈香苗说要做腐乳猪蹄，自然是乐不可支，用力的点了头：“我一定和弘钰哥说一说，他知道有腐乳猪蹄吃，定然十分开心呢。”
沈香苗也是微微一笑，道：“你既是要晨读，那便赶紧先去洗漱吧，待会儿早饭好了，我再叫你。”沈香苗笑道。
铁蛋应了一声，但依旧是同沈香苗一起将那床铺收拾好之后，这才端了自己的脸盆去外头打水。
现在天气渐冷，尤其是晨起，这水摸着竟是有了几分刺骨的寒意，所以晨起大家伙洗漱时，都用了小火炉上头温着的热水兑了凉水来洗漱，铁蛋想着让自己尽快从困意中清醒，觉得这温水洗了也是无用，索性直接用了凉水。
这冰凉的水浇在脸上，倒是让他清醒了许多，精神之余，这洗漱的动作也加快了些许。
沈香苗从铁蛋房间出来，便去瞧瞧灶上炖着的雪梨排骨，瞧着火候还差了一些，便让那排骨在那炖着，便帮着夏冰一起做那沈记那边需要的卤味。
夏冰虽说是大大咧咧的，却也是个聪慧的，尤其是这做菜上头也有些天分，加上她一心仰慕沈香苗的厨艺，在这做菜上头格外用心，所以这做卤味的技术倒是大有炉火纯青之感，做的和沈香苗的有了九分的相似。
而时常在沈记那边买卤味的，卤汤不变，即便是手法和火候略有些变化，也是吃不出来，即便是偶尔有一两个口味刁钻能尝的出来的，倒是也只以为是天气或者每日手艺不同的缘故。
毕竟每一锅卤制出来的东西都会有些细微的差异，大家也都是习以为常，并不在意。
更何况，别说纵观清水镇了，哪怕跑到风清县里头去，也买不到像沈记这样好吃的卤味了呢。
小半个时辰之后，这雪梨排骨汤炖好，夏冰那边擀的面条也下了锅，加了鸡蛋、盐水的面条筋道爽弹，捞出了以后舀上一勺这雪梨排骨汤。
雪梨排骨汤清淡可口，尤其是因为加了雪梨、苹果、无花果的缘故，甘甜无比，带了微微的水果酸，越发刺激味蕾，觉得这雪梨排骨好吃无比。
虽说是汤炖好之后出锅才加了盐，却并不影响这排骨的美味，这清淡可口的雪梨排骨汤，加上这清香十足刚出锅的面条，整体清香滋味十足，上头再加上一些碧绿的葱花，越发让人食指大动。
这样清香十足的雪梨排骨汤面，配上那酸甜可口的萝卜泡菜，豆腐干丝凉拌白菜丝的凉拌菜，多放些醋，爽口无比，三者搭配起来入口顺滑，吃起来十分美味可口。
以至于这铁蛋，晨起便吃了一大碗的面条，最后尤嫌不足，还想让夏冰给添上半碗。
最后还是吕氏劝说了一番，只说这一大碗的面条已是超过了平日里的饭量，再加上半碗怕是要撑坏了肚子，铁蛋想想觉得也是有理，也怕吃的太饱太撑了待会儿上课的时候犯困，最后只得将饭碗放了下来，将那碗中剩下的排骨汤喝了个干净，才觉得解馋。
甚至临走的时候，铁蛋还是舔着嘴唇往灶房里头瞧。
“可是要看那排骨汤还有没有剩下的？”夏冰瞧着铁蛋那眼巴巴的模样，笑着问道。
“晨起面条没吃够，汤，也没喝够。”铁蛋摸着后脑勺，呵呵笑道。
“少爷若是喜欢吃，我明日再给你做。”夏冰今日看沈香苗做那雪梨排骨汤，步骤记了个差不多，只想着赶紧练练手，看能不能做出这样的滋味来，现下看铁蛋似乎十分喜欢这汤的模样，便赶紧提了建议。
“多谢夏冰姐姐。”铁蛋甜甜一笑，便招呼了天狼，背着书包准备去上学堂。
天狼正在那嚼剩下的排骨骨头，吃面条呢，听到铁蛋的声音，索性也不吃了，吃哈吃哈的吐着舌头便跟着铁蛋往外头跑去了。
远远的，便传来了那铁蛋的笑声，还有天狼“汪汪”的叫声。
在那收拾东西，准备着往镇上走，继而再往县城里头去的沈香苗，听到这样的动静也是颇为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只是这脸上，宠溺之感，溢于言表。
蜀香阁一如往常，闫世先似乎并未因为上次闫明宽的事情一蹶不振，反而是越发的尽心尽力，沈香苗看在眼中，心中颇为欣慰，对闫世先也是感慨之余，又多了几分的敬佩。
“闫掌柜这些时日辛苦，虽说蜀香阁生意要紧，却也要多多休息才是。”
虽说闫世先每日里照常管理这蜀香阁，尽心尽力不曾出一丝的纰漏，但沈香苗却也是明显看的出来他满脸的疲惫，眼皮下的黑青，还有那强打起精神的模样，也是有些心疼。
闫世先是她的长辈，论起来年岁已是到了中年，是该享受儿女有所成的时候，偏偏这个时候遇到的全都是让他忧虑、心痛之事，心中必定是恼怒、烦闷不已的。
可对于闫世先来说，早年丧妻，如今只有身子不适的老母卧病在床，在蜀香阁里头面对的便是这些伙计们，虽说一直有宋和贵在身边，可这样的家丑，怕是闫世先也不愿意过多说什么。

第831章 心虚
没有一个可以倾诉之人，这满腹的忧愁也只能郁结于心，当真是难为闫世先了。
“无妨，平日里也是忙惯，闲不下来的。”闫世先笑道。
这话倒是说的实话，眼下除了蜀香阁这边，家里头是一堆的烦心事，倒是不如忙碌起来，不去想这些。
“说起来，老太太现如今身子如何了？”沈香苗问道：“从前只知道老夫人身子不适，还只以为是老毛病，需得仔细将养着罢了，可昨日和宋叔说起来这个事的时候，宋叔说老夫人的身子也是今年开春之后身子才慢慢不好的，寻遍了附近好的大夫，也不见起色。”
“是，原本只是说染了风寒，可这一病竟是越来越重，现如今竟是卧床不起了。”闫世先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倒是让沈姑娘费心记挂了。”
“我倒是识得一位大夫，姓杜，虽说只是清水镇一家药铺子里头的坐诊大夫，但医术却是十分高明，若是闫掌柜有意，不妨去请一请，兴许能有所帮助。”沈香苗提议道。
杜仲大夫的医术，显而易见，十分高明，在沈香苗瞧来，大有名医的水准，若是能够帮闫老夫人看好了病，也是大好事一件。
“沈姑娘引荐，必定是极佳的大夫了，且这世间大多名医名士，大都是淡泊名利，归隐乡田的，想必这杜大夫也是如此。”闫世先道：“那我便明日清晨亲自去请上一请，看杜大夫是否愿意应诊。”
“这杜大夫的药铺子便在月满楼不远，往西走了便是，清水镇上只有这么一家药铺子，应该不会找错。”沈香苗笑道。
“恩。”闫世先点头：“多谢沈姑娘，百忙之中还记挂着我家的私事。”
“闫掌柜说这话便是太客气了，你我论起来算是一家人，闫老夫人自然也是我的长辈，晚辈为长辈的张罗，这不是应该的吗。”沈香苗笑道：“既是闫老夫人一直病着，闫掌柜还要忙着蜀香阁的事情，着实太劳累了些，不如这些时日多多在家陪陪老夫人为好。”
“沈姑娘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闫世先说道。
两个人说着话，从前堂往后院里头走，路上的时候，便遇到了八斤。
沈香苗自是大老远便瞧见了八斤，但只是眼神瞟了一下，闫世先也是如此，面上神情不变，只还和沈香苗如方才一般的说着话。
倒是八斤，唬了一跳。
先前，他低头走路，不曾抬头去瞧，待看到沈香苗与闫世先时，已是迟了，不得不打了照面，张口喊了声：“沈姑娘，掌柜的。”
说这话的时候，心是噗通噗通的跳，几乎要从胸口处跳出来了一般。
自那天晚上偷拿了锅底酱料，那天晚上倒是一直觉得无妨，甚至第二日依旧是理直气壮的，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些事情问心无愧，更是觉得这些事情不曾有人看到，也能拍了胸脯说这些事情并非是他所做的。
可第二日，蜀香阁一切如旧，并没有任何的动静。
起初八斤还以为，不过是地窖里头各种东西比较多，一时并未察觉，或者丢了东西，闫世先等人不敢吭声，怕与沈香苗之间起了什么冲突。
又或者，是不想声张之时，为了观察所有人的动作，暗中查出来这偷拿锅底酱料的罪魁祸首。
但几日之后，依旧是风平浪静。
而且，不但蜀香阁如此，就连闫明宽那也没有再来过了。
这样的状况，让八斤泛起了嘀咕，这心里头如同那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的，生怕是因为这些事情闫明宽和沈香苗早就知道，只等着看他笑话了呢。
一想到这些，八斤心里有鬼心虚，以至于觉得谁看他都带了讳莫如深的眼神，看到谁在那说两句闲话便觉得是在说自己，尤其是碰别人正说着话，他过去以后别人便打着哈哈走人的时候，八斤便越发觉得是在说他了。
正是因为这个，八斤这心里头便越发忐忑不安的，因而但凡看到这沈香苗和闫世先之时，八斤总是唯恐避之不及，早早便赶紧的扭头走人，防止见面之后尴尬无比。
可今天实在不凑巧，刚好低头想这些事情，不曾看路，结果便就撞上了这两个人，八斤也想着避开，可也怕这样的行为反而惹的人注意，因而心虚的八斤想了想的，还是硬着头皮打了招呼。
但说完话以后，八斤便是十分心虚的低了头，不敢去瞧这两个人，甚至这后背上头，也蒙起了一层的凉意，额头上也是冒了一层的汗珠。
可这沈香苗和闫世先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反应一般，两个人连停也不曾停的，只是冲他点了点头，随后便是快步走了。
看这个模样，应该是沈香苗和闫世先并未疑心于他吧。
这让八斤心里一块石头落了下来，伸手擦了擦额头，长长的松了口气。
只是沈香苗和闫世先这般的，让他松口气的同时，越发泛起了嘀咕，这事风平浪静的，总感觉这里头的事没那么简单。
八斤心里不安稳，觉得无论如何的得赶紧去和闫明宽商议商议这个事情，看接下来怎么办。
这般想着，八斤索性把身上的抹布拿了下来，四处瞧了瞧，看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便赶紧快步往闫明宽家的方向去了。
而已经走远了的沈香苗不由的勾了勾唇角。
方才八斤那惶恐无比，强装了镇定的的模样，完完全全的落在了她的眼中。
这副模样，与从前那种傲然无比的模样，可谓是大相庭径。
想必，此时此刻八斤的心里头应该是如同是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了吧。
这样的心里折磨，倒是比直接吵他一顿，骂他一顿应该更让他觉得难受吧。
所以，有些惩罚，并不一定要实质的表现出来，更不用必须用打骂来表示，换一种方式，反而会让他更加日子难过。
而这些，都是他的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
沈香苗微微一笑，接着和闫世先说起了这蜀香阁的事情。

第832章 自作聪明
倒是这八斤，一溜小跑的跑到了闫明宽的家门口处。
见到家门紧锁，八斤也是按捺不住的拍门，大约是因为心中有事的缘故，这门自然也就拍的又急又响。
“谁啊谁啊，拍门拍的险些要把门拍掉了，报丧那！”门里头传来闫明宽气急败坏的声音。
大约是吵醒了闫明宽的美梦？所以才这般的着急？
八斤想着，便大声喊道：“明宽哥，是我，八斤。”
“八斤？”闫明宽的声音里，显然有些意外。
“是我，明宽哥你快开开门，我有事情要找你商量。”八斤应了一声，心里面更是想着，这必然是因为闫明宽不知道是他，所以才这般着急的，待知道了是他，自然不会如此了。
而接下来哐当的开门声，更是让八斤觉得印证了他的想法。
待看到闫明宽时，八斤起初是十分欣喜，叫了一声“明宽哥”，可这话音未落的，在看清闫明宽那张脸时，八斤顿时愣在了原地。
闫明宽脸上红肿一片，尤其是脸颊、眼睛处的，淤青红肿尤其明显，许多地方显然已经破了皮，流过血，现在结了痂，越发显得狰狞恐怖。
总之，整个脑袋，简直不能用脑袋来形容了，而是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猪头！
“明宽哥，你这是怎么了，怎的成了这副模样？”八斤惊讶之余，自然就是脱口而出。
“怎么了？你说我这是怎么了？”闫明宽一看到八斤，顿时一脸的凶恶，让原本就狰狞的脸看起来越发的骇人，吓得八斤都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而闫明宽见八斤如此，反而是更加冷笑了两声，道：“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拜他所赐？
八斤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闫明宽：“明宽哥这话什么意思？”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跟我装蒜不成？”闫明宽冷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假装和我爹闹翻，为的就是引我上钩，让我去一步步的相信你，信任你，把你当了亲兄弟来看，让你帮我去偷这锅底酱料。而你，便是受我爹的指使，将那加了巴豆的坏掉的辣椒油给了我冒充锅底酱料，为的便是让我到时候被那买主收拾一顿吧！”
“现在好了，我被那龚茂实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你现在该高兴了吧！哼，我就说，你跟在我爹身边十几年了，哪里就那么容易便和他翻了脸的，原来主要是想着整治我呢！”
闫明宽越说越生气，这伸手一巴掌便甩在了八斤的脸上。
都怪这个八斤，若不是他假惺惺的，他如何便信了他，想着做出这等子事情来？
若不是因为这个八斤，他又如何会被那龚茂实带人打成这个样子？
这一切自然都是八斤的错！
闫明宽这般想着，又是伸手握成拳头打在了八斤的眼眶之上，这让八斤的眼睛顿时成了一个熊猫眼。
吃了两次痛，八斤这才回过神来，想着方才闫明宽所说的话，急忙辩解道：“这想必都是误会，明宽哥你听我解释，还有你方才说的那锅底酱料成了辣椒油，这是什么意思？”
看八斤还在这装傻充愣的，闫明宽也是越发气愤，冲八斤喝道：“再在这给我装傻充愣的，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闫明宽发狠，更是吃哈的喊了声疼。
他身上伤痛未愈，方才还发狠打了八斤两下，牵扯到了伤口，便疼了起来，而且也怕人八斤挨了打，吃了痛，有了还手的意思，自己这个时候正是处于养伤时候，若是再被八斤揍上一顿的话，便是得不偿失了。
索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往后有的是机会去收拾八斤，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
闫明宽想着，索性半关了门，自己藏在了那门后头，指着八斤喝道：“赶紧给老子滚得远远的，别再让老子看到你，如若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还有，这次的事也没这么轻易便算了，你且等着！”
闫明宽发完了狠，接着便是“哐当”一声将这门摔上，然后更是插上了门栓去。
空留下八斤一个人站在外头，愣愣的发呆。
这被闫明宽平白打了两拳不说，方才闫明宽的那些话越发让他觉得诧异万分。
那按照闫明宽的意思是说，他那日从蜀香阁里头拿出来的锅底酱料是假的？还说这一切不过都是他和闫世先布的局而已……
所以，这几日蜀香阁没有半分的动静，没有人去追究这锅底酱料丢失的事情，不是因为没有察觉到锅底酱料丢失，而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丢失锅底酱料罢了。
八斤不由得苦笑起来。
这样来想的话，他的所作所为，其实闫世先早就知晓，所以他那日拿到手里头的，都是假的锅底酱料罢了。
那么……
八斤不敢去想其中的细节。
原本他做的事情，以为闫世先和沈香苗都不曾知晓，以为自己瞒天过海，做的是天衣无缝。
不曾想，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在闫世先的眼皮子底下，被他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还被他将计就计，给整治了一番。
一切，不过都是他的自作聪明罢了。
想通了这一层之后，八斤的心里头，便如同打破了五味瓶一般，复杂无比。
这种事情，自己做了之后旁人不知道，就算事后知道，自己抵死不认是一回事，而旁人心知肚明，还故意纵了他去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且，闫世先和沈香苗，方才还是一副十分平静，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模样，其实这心里头，说不定早就在嘲笑他的无知和故作聪明了。
而沈香苗的嘲笑也就罢了，终究是个外人，她如何看待他，八斤心里头一点也不在乎。
但一想到闫世先这……
八斤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从前犯错也好，无礼也好，闫世先都会吵他，责骂他，可现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闫世先却是一个字都不曾说他，甚至这几日连话都没和他说过一句。
先前八斤还觉得闫世先不与他说话正好，免得看到闫世先后，被他察觉到了什么。
现在想想……

第833章 从未相识
闫世先怕是已经懒得再和他说话，再不屑和他讲道理，甚至可能觉得责骂他都是浪费口舌之事了。
哀莫大于心死。
这闫世先，怕是对他彻底的失望，所以才会半句话都不想说上一说了。
八斤想到这里头，心里头咯噔咯噔的，顿时凉了大半。
在闫明宽家的门口呆了许久，呆愣愣的八斤，开始往蜀香阁走。
不知道是走了多久，更是不知道是如何走回来的，甚至连旁人打的招呼都不曾有分毫的理会，只是去寻了闫世先去。
此时的闫世先，正和沈香苗在后厨里头，查看火锅所用的配菜。
餐饮业，最讲究的便是这卫生，所有的配菜，须得干净、卫生，且得新鲜才好，尤其是断断不能出现以次充好的事情。
以次充好，拿了昨日卖剩下的菜来做今日的菜，面上瞧不出来什么，可吃起来却是有着极大的不同，吃着的客人估摸着面上不说什么，可心底里却是有计较的，下次再也不来蜀香阁吃饭不说，兴许还要和自己的亲朋好友说一说自己的遭遇，劝告旁人再也不要来。
这样的坏名声一传十、十传百的，势必会给蜀香阁带来了坏名声的。
因此，这配菜上头，势必要十分重视。
沈香苗和闫世先在这检查着，更是叮嘱了伙计们一番，务必要十分用心才好。
来蜀香阁里头做事，那是福气，给的工钱比旁的地方多，这掌柜的更是和善，谁家有个事儿的，掌柜的必会嘘寒问暖一番不说，更是能帮的尽量来帮。
工钱加上这人情，蜀香阁的伙计们可各个都是对沈香苗与闫世先既敬重又感恩的，现下听到沈香苗与闫世先这般的叮嘱这件事情，伙计们自是都一一应了下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做活。
刚交代完这些事情，两个人出了后厨的，便看到了在门口等着的八斤。
与从前傲然无比，看人拿眼皮子夹人看的八斤不同，与方才那种，有些做贼心虚，眼神飘忽不定的八斤也不同，此时的八斤，看起来木然，呆愣，甚至还有着浓浓的愧疚，不安，更是面若死灰，脸上是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沈姑娘，掌柜的。”八斤看到沈香苗与闫世先，这无神的双目总算有了些神，却是不敢去瞧沈香苗与闫世先，只是低着头，冲着沈香苗与闫世先作了一揖。
沈香苗看到八斤这幅模样，略扬了扬眉梢：“闫掌柜，怕是他有话想和你说，我便去前堂瞧一瞧去吧。”
说着，沈香苗看了八斤一眼，便快步走了。
这样的话，这样讳莫如深的眼神，落在了八斤的耳中和身上，让他觉得宛若是铁锤砸在心上一般，震得生疼。
果然，一切都在旁人的掌握之中，他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在八斤在这晃神间，闫世先在院落的角落里头，找了个竹椅子坐下，更是额外拉了一把出来：“坐吧。”
“小的，小的不坐。”八斤慌忙摇了摇头，低着的头不敢抬起来，双手更是不停的搓着自己的衣角，半晌抬了头，通红的双目瞧着闫世先，最终沙哑了声音：“掌柜的，我……我……”
“我知道错了。”八斤说出这句话时，似乎拼尽了全力一般。
“你会有错？我怎的并不知晓。”闫世先说道，语气轻飘飘的，似乎没有任何的恼怒或者生气。
这当真是不想再理会他的任何事情了。
这让八斤越发的慌张，慌忙的抬起头来：“掌柜的，我当真是知道错了。”
这次，闫世先没有再说话，只是垂了眼皮，去看脚下铺着的青砖留下的缝隙。
看闫世先不吭声，八斤这心里头一紧，索性咬了牙道：“掌柜的，是我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不该受了闫明宽的蛊惑和怂恿，竟是生出了偷这锅底酱料的心思……”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一时糊涂，我自作聪明，只以为这样便可以瞒天过海，殊不知自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惹人笑话罢了……”
八斤说着这些话，越说这声音越低，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竟是几乎听不到。
闫世先听八斤说了这些，哀哀的叹了口气，道：“你既是说出这些话来，便是应该什么都知道了。”
“那我到是想问问你，你当初做这些事，究竟是如何想的？”
“我……我……”
八斤吞吞吐吐的，最后才艰难的开口道：“我一直觉得沈姑娘过于招摇，掌柜的更是处处都护着她，心里头十分的不爽快，便想着将这些锅底酱料偷拿了些出去，回头外头有人有了这些锅底酱料，那沈姑娘便再没有了傲然的本钱，自然也就不再这般的嚣张了……”
八斤说完这些，连声道歉：“掌柜的，我当真是一时糊涂了。”
“成了，我也知道了。”闫世先先前一直抱在胸前的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道：“好了，这事儿便到此为止吧，我也不想多说了。”
这些话被闫世先说出口，八斤先是一愣，接着微微有些喜悦。
好歹，这么多年了，闫世先总归还是疼他的。
只是闫世先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八斤如坠冰窟，再也欣喜不起来。
“你便收拾收拾东西，今日便离开这蜀香阁，离开天然居吧，这些年你放在我这里的工钱，让你和贵叔给你算一算，在他那领了钱的，便走吧。”
这是要赶了他走？
八斤回过神来之后，急忙追上了已经走了两步的闫世先：“掌柜的，不在您身边，我能去哪里？”
“你愿意去哪里便去哪里吧，总之不要再呆在蜀香阁或者天然居就好，这些银钱也不会让你饿着冻着，自己出去找个营生的，成家立业，怎样都好。”
“只是从此以后的，再也不要在外头提及我，提及这蜀香阁与天然居，这十多年便当做从未有过，咱们也从未相识吧。”
闫世先说完这些话，便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从未相识……
这样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八斤愣在了原地。

第834章 你走吧
待回过神来之后，闫世先却是已经走远了。
八斤也顾不得其他，快步走了过来，径直跪在了闫世先的面前，痛哭流涕。
“掌柜的，我知道错了，你就绕过我这一回吧。”八斤说着，冲闫世先磕了两个头：“八斤从小就在天然居，跟在掌柜的你身边了，若是让八斤走，八斤不晓得要去哪里啊。”
“去哪里，便是你自己的事情了。”闫世先看着这般痛哭流涕，有心认错的八斤，却是没有一丝的动容。
话说的这般绝情，让八斤心中是一阵的刺痛，说话都哽咽起来：“掌柜的，这回我当真是知道错了。”
“你哪次是不知道自己错了？”
闫世先深吸了一口气，喝道：
”
第一回 从清水镇回来之时，你便是如此说，在你从天然居想往蜀香阁来的时候，也是这般说……”
“我次次都信了你，只是，这结果呢？”
“这……”面对闫世先的质问，八斤语塞。
的确，他辜负了闫世先太多次的宽容和谅解，凡是有一有二，无再三再四，谁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八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却是哽咽道：“掌柜的，我当真是一时糊涂，您便饶过我这一次吧，好歹也得顾及咱们多年的情分……”
“情分？你还知道这情分？”
“可你在和闫明宽那逆子合谋之时，可曾想过你此举会伤了咱们多年的情分？”
“你将那锅底酱料从这蜀香阁的地窖里头，一盆一盆端出去之时，可曾知道，你端走的不是这锅底酱料，而是我这身价性命？”
“你可知道泄露这锅底酱料，流入旁人之手以后，对于这蜀香阁可是灭顶之灾？”
“我与沈姑娘合伙开这蜀香阁，锅底酱料从我手中丢失，人家沈姑娘与方掌柜大可以追究我的过失，这需要赔的银两怕是将天然居盘出去都不够？”
“你身为蜀香阁的伙计，做出这等事，旁人追究起来，便可以治我一个包庇纵容之罪？”
“你可知，你这般的举动，不单单是害了人沈姑娘，更是将我推到这万劫不复之地啊！”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还和我提情分二字，你觉得可还有脸再说这两个字？”
闫世先哀哀的说完了这些话，颓然的闭上了眼睛，不让自己满眼的伤心化作眼泪落下来，只是摆了摆手：“也罢也罢，你走吧，我不想再多说。”
说完之后，闫世先便抬脚走了。
不知道是因为愤怒的原因，还是因为闫世先现如今越发上了年纪的缘故，走路的时候，步子缓慢，后背更是有些向前弯了。
这些话，这样的场景，让八斤在原地呆愣了片刻之后，眼中的热泪，滚滚而下。
闫世先说的没有半分的错处，他的确不曾想到，亦或者，他隐约也是感觉的到此举会对闫世先带来的种种，但因为自己的自私，因为自己钻了牛角尖的性子，竟是将这些抛之脑后，弃之不顾。
从前，他是个逃荒到这里的孤儿，再过着那样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穿着褴褛的单衣的话，怕是要饿死或者冻死在那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头了。
是闫世先发了善心，带他回了天然居，给了他饭吃，给了他衣穿，甚至教他做人的道理。
闫世先对他可谓是再生父母，这恩情比山高，比海深，是今生今世，甚至是来生来世都报答不完的。
可他，不曾好好的报答他的恩情，反而做出了这等几乎将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腌臜事。
所谓恩将仇报，说的便是他这种人了。
八斤瘫坐在了地上，自责的捶在了自己的胸口处，哭的是越发狠了。
这样一直在这里哭了许久，直到那飘过来的穿堂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八斤从地上爬了起来，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从后院那，往天然居那去寻宋和贵去了。
宋和贵正在天然居柜台那里头清算账目，看到泪痕未干的八斤走了过来，心里头对此事也是有了数，便是叹了口气：“可是要领走你的工钱。”
八斤却是摇了摇头：“我不要钱，非但不要钱，就连我所有的东西，只拿走身换洗的衣裳，其他的也一概不拿了。”
“我从前来的时候，便是身无长物，现如今我对不起掌柜的，又如何能拿走掌柜的的东西走？”八斤苦笑道。
听八斤这般说，再看八斤现如今的模样，这宋和贵的心中也是有些不忍：“你既是知错，不如再去和掌柜的好好说上一说，实在不行，我去寻了掌柜的……”
“和贵叔的好意，八斤心领了，也谢过和贵叔。只是我犯了这样的错，又如何有脸面再去求掌柜的谅解？更何况我这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掌柜的也是信不过的，我心里头也是清楚的很。”
“掌柜的不想见我，也是理所应当的，我不怨恨掌柜的，只怨恨自己不争气，竟是没有半分明辨是非的能力。”
八斤叹了口气，道：“我来找和贵叔，并非是想拿银钱，更非想让和贵叔帮我求情，我只是想求和贵叔，在八斤不在这儿的时候，好生照顾掌柜的，也替八斤我向掌柜的捎句话，就说八斤知道错了，但八斤不求原谅，因为八斤知道自己不配，只求往后待八斤有所成之后再回来之后，希望掌柜的还能认我，除此以外，别无所求。”
这话说的诚恳万分，让宋和贵心中触动异常，伸手拍了拍八斤的肩膀：“你这么说，便是说明你长大了，想通了，能明白道理了，若是掌柜的知晓，心中也会十分欣慰的。”
“你放心，你记挂的事情我会做好，你的话我也会带到。只是……”宋和贵说着，从哪钱匣子里头，摸了几枚散碎银子递给八斤：“既是掌柜的让你走，你也有这个打算，便将这个带上吧。”
八斤刚要推辞，宋和贵却是将这些银两都塞到了八斤的手中：“这些你必须拿着，和你的工钱比，这些只是零头罢了。”

第835章 铭心
“再者，你既是要出去，一时半会儿的哪里就能找得到活来做，即便找到活的，这路上也得吃饭的，所以这些银钱你务必得拿着。”
宋和贵说着，再次拍了拍八斤的肩膀。
“谢谢和贵叔，那，我便走了，和贵叔保重。”八斤说着，便往外头走。
宋和贵追了出来，却也没大声喊，只是看着八斤往蜀香阁去的背影，低声说了句：“你也得保重。”
只收拾一身换洗的衣裳，无须多久的时间，很快，八斤便背了一个小包袱，走出了蜀香阁的后门。
走的时候，自然是一步三回头的，依依不舍。
最终是常常叹了口气，狠了狠心，扭头走了。
背影远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那闹市的长街上头。
这让在暗处一直瞧着的闫世先，不由得快步追了两步，但最终还是再看不到这身影时，只能是摇了摇头，叹了叹气。
“掌柜的心中既是这般的不舍，又是何苦非要走这一步？”宋和贵看闫世先如此，心中十分不忍，叹息道。
“若是闫掌柜不走这一步，八斤怕是也说不出这些话来，更认识不到自己的错处。”沈香苗在一旁说道。
凡事，刻骨铭心，才最是难以忘怀的，这错误也是如此，需得将那伤口往深了里头挖，甚至得血淋漓的，才最是让人铭记，往后才不会犯了这样的错。
就好比是一个顽劣孩童喜欢去旁人家的果子树上头偷摘果子吃，若是轻易的放了他走，可能会屡教不改，可若是揪住了他，带他去见了家人，罚了站，将果子的钱尽数都赔出来，他方知道自己的行径带来的后果是如何的惨烈，才会认识到错误，加以改正。
闫世先大概也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走了这样的一步。
宋和贵思忖着沈香苗所说的话，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沈香苗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晚上到家的时候，夏冰便迎了上来：“姑娘回来了，夫人去三叔家里头去陪三婶，说是天冷怕三婶来回跑的再着了风寒，便拿着一筐子的花生去了，说起一起剥花生壳，说说话的。”
“少爷和章少爷已经从学堂回来，在屋子里头温书练字的。”夏冰笑道：“水苏姐姐和冬青姐两个人，去田里头把白菜和萝卜收回来”
略顿了一顿的，夏冰补充道：“章寻大哥也去地里头帮忙了，说是水素姐姐和冬青姐两个姑娘家的，搬搬抬抬的事情实在辛苦，还是得他这个劳力去才行。”
夏冰这几句话，到是把各个人的行踪交代的一清二楚，伶牙俐齿的，脸上更是带着笑，让人听着瞧着就觉得欢喜，这让沈香苗都不由得笑了一笑。
“旁的到是无事，到是铁蛋和弘钰现下因为天黑的早了，这下学也早了一些，两个人可是从学堂里头回来就一直窝在屋子里头了？”
两个人肯学上进这是好事，但是若要太尽心尽力的，怕是有害无益，这是沈香苗最为担忧的事情。
“也不是一直在屋子里头待着的，方才婢子去屋子里头送些茶水，少爷便和章少爷一同歇息了片刻，在院子里头玩了好一会子，还念叨了半晌说姑娘你还不回来，且等着要吃那腐乳猪蹄呢。”夏冰咯咯笑了起来。
“这两个小馋猫，当真是什么都不顾的，偏偏这吃的记得是一清二楚的。”沈香苗也是颇为无奈的笑了笑，但任谁也是瞧得出来，沈香苗这笑容里头不曾有任何的责怪，反而是宠溺意味十足。
“可不是嘛，姑娘厨艺精湛，做出来的吃食菜肴自然备受人惦记，别说少爷和章少爷了呢，就连我不也是时常眼馋着？”夏冰笑道，一边帮着沈香苗拿了围裙系上：“东西我都准备妥当了，旁的晚饭要做的菜，我也预备下了，姑娘只做这一道菜便是。”
“嗯。”沈香苗点头，去瞧夏冰备下的东西。
猪蹄四个，都已经收拾的妥当，连那缝隙里头的猪毛也都清理的干干净净，猪蹄上头的毛最是难处理，因此许多地方总是有各种不同的应对方法，或用刀刮、或用火烧，为的便是将猪蹄处理干净，吃起来无所顾忌。
眼下这猪蹄，显然是拿了那锋利的小刀刮干净的，白嫩光滑，可见这夏冰用心，担心用火烧了之后，烤焦了猪蹄表层的皮，不好看不说，更是容易影响口感。
除了这剁好了块儿的猪蹄，自是还有那玫瑰红色的豆腐乳、姜、葱、八角、冰糖、料酒一类的东西，调料是十分的齐全。
沈香苗便也就开始下手做菜。
将那剁好的猪蹄冷水入锅，焯水后沥干，倒入那小火爆香了葱、姜、八角的油锅中，炒制的表面微黄后，前后加入料酒、捣碎的腐**、冰糖以及没过猪蹄的沸水，待水烧开后加入盐，搅拌均匀，盖上锅盖，换成小火，炖煮上半个时辰至猪蹄软烂便可出锅。
加了腐乳的猪蹄，颜色鲜亮，红彤诱人，而且炖煮上半个时辰的，让腐乳原本的鲜香入到这猪蹄之内，这滋味便也就更加浓郁、鲜香无比。
咬上一口，蹄筋和猪皮的胶质口感，软糯香甜，却是没有半分的腥味，只有这满嘴的浓香，吃掉这一块，要将那剩下的骨头啃的干干净净，甚至还要将残留在嘴上的那种黏黏的胶质全部都舔舐干净，这才觉得过瘾。
“这腐乳猪蹄，当真是好吃的不得了，沈姐姐的厨艺就是好。”章弘钰一边啃着那猪蹄，一边感慨道，甚至觉得拿着筷子夹菜不方便，索性直接用手拿着，也不至于那猪蹄滑落在了地上。
“既是喜欢，多来便是，只要我有空，便做给你们吃。”沈香苗笑道，又夹了猪蹄各自放在章弘钰与铁蛋的盘中。
“谢谢沈姐姐。”章弘钰自是喜笑颜开。
除了猪蹄，沈香苗又是各自舀了碗猪心汤来，递了过去：“喝些汤，也解一解腻，读书最是费神，你们两个得多吃一些。”

第836章 大婚
“自然，多吃一些是要的，你们两个读书用功，适当歇息也是要的，可不能为了读书，便连身子都不顾了。”
沈香苗对此是最不放心的，连声叮嘱。
“姐姐放心，我们不是小孩子了，这些自然都晓得，今日回来的时候，都不曾让章寻哥骑马带我们，我们自个儿走路回来的，为的便是多走走路，人也能精神些。”铁蛋将猪蹄咽下去，又喝上了一口汤，这才开口说话。
这话说的一本正经，整个人更是昂首挺胸的，俨然就是个小大人。
可再如何的小大人，却也是改变不了他还是个孩子的事实。
沈香苗轻笑，但看着铁蛋这郑重其事的模样，却也不好打消了他的积极性，只点头道：“甚好，果然是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
得了夸赞的铁蛋，自然是扬头一笑。
到是章弘钰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沈姐姐光顾着夸铁蛋弟弟，也不看我一眼，我也是你的弟弟啊。”
“是是是，是我的弟弟，弘钰这些时日功课进步不少，听说先生也时常夸奖？”沈香苗笑道。
自这章弘钰在苏文清这里读书，这就像是开了挂一般的，成效斐然，苏文清都时常夸赞一二，且每每得了夸赞，铁蛋回来必定会和沈香苗报喜一番，沈香苗听了，自然也替章弘钰高兴。
章弘钰听到沈香苗说起此事，也是扬了扬下巴：“先生的确也是提了两句，说是我大有进步。”
自然了，不进步也是不行，章筠庭可是发了话的，可以按着他的意思来做一些事情，也允许了他在苏文清那里读书，但是这可是在他学业有进步的情况下才可以，若是不进反退，便不是单单关在家中，请了那西席先生到家中了，便是要将他带到府城里头去，严加管教呢。
虽说现下章弘钰觉得章筠庭对他亲近了许多，也不像从前那般的动不动便黑了脸的训斥他，但习惯了自由的章弘钰还是不想跟在章筠庭的身边，免得回头他不耐烦的便动不动关了他禁闭去。
当然，这话不能和旁人说了去，不然还不得被人笑话了去？
章弘钰便权当做并不是被这些缘由所逼迫的，而是自己的发奋努力，全然接受下来了这些夸赞。
“既是有进步，便是好的。”沈香苗笑道：“说起来，这天气渐冷的，你们怕是读书练字的时候总是手冷，我让冬青给你们两个缝制了两个暖袖来，你们平日来戴着，也不至于冻手。”
“谢谢姐姐。”
“谢谢沈姐姐。”
铁蛋和章弘钰两个人，都是咯咯笑了起来，道了谢的，接着吃那美味的腐乳猪蹄，和那滋味鲜美的猪心汤。
八斤的出走，在蜀香阁里没有掀起一丝的波澜，甚至可以是静悄悄的，无人理会。
一是因为八斤在蜀香阁呆的时间不长，蜀香阁的大半伙计也都是后来请来的，对八斤并不熟悉，更是甚少知道八斤与闫世先之间的关系。
再来，但凡是知晓这其中关系和缘由的，都是那日参与其中，知道前因后果的，更是知道闫世先对八斤的离去终究是心里头有些难过，因此也不愿意在闫世先面前提及此事，也更是不想这闲话传出去让闫世先多想，这私底下也从不讨论。
但也总有不明真相的人好奇八斤为何离开。
毕竟这蜀香阁里头，工钱多，掌柜的人好，各自相处起来更是没那么多的麻烦事，舒心的很，这样做活的好地方怕是整个风清县难以找出第二家来，八斤竟是要离开这里，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对于这样的疑问，宋和贵让马聚财给那些人的回话是，八斤寻得了从前的舅舅，投奔亲人去了。
虽说大部分的人对八斤并不算熟，却也是有人知道八斤是个孤儿的，现下寻到了亲舅舅，找到了亲人，可不是得赶紧和亲人团聚么，这做活挣钱的事，自然是比不过这骨肉亲情，一家团聚的。
这样的理由一出，自是堵住了众人的口，也没人再议论什么，这蜀香阁自是也就风平浪静了起来。
当然，除了闫世先时常面色凝重的站在蜀香阁的门口，往西边张望一番。
旁人不晓得，宋和贵却是知道，这西边，便是那日八斤走的方向。
宋和贵晓得闫世先是心中苦闷，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只能是转了旁的话题，时常提及这老夫人身体一事，让他不再想这八斤的事情。
那日听沈香苗提及之后，闫世先第二天清早便亲自去请杜仲大夫。
医者父母心，杜仲是救死扶伤，医德高尚之人，既是有人请他看门看诊，自是不会因为路途遥远而拒绝，更何况沈香苗也是和他提了此事，便立刻跟了闫世先去了闫家给老夫人看诊。
施了几次的针，开了几服药，按时服用着，这老夫人的病，到是很快便有了些许的起色，虽说还是下不得床的，但精气神却是比从前好了许多，精神好，也能多吃些饭，这人自是也能好的快些。
老夫人的病有好转的迹象，这可是大喜事，是自开了这蜀香阁之后，闫家这些年苦难以来第二件大喜事，闫世先心中自然是宽慰些许。
也正是因为此，宋和贵便时常多提提此事，也好让闫世先心里头舒坦一些。
闫世先与宋和贵相识多年，彼此十分了解，自然也是知晓宋和贵的用意，感慨他的一片良苦用心，自己自然也就多调整状态，不去想这些事。
日子这是一天天的过，很快的便是到了黄越和红玉大婚的日子了。
时间虽说仓促，但有了大家伙的帮忙，还有崔氏的费心操持，这到是也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的了，只等着办婚礼这一日了。
与此同时，沈香苗家里头也是张灯结彩，布置的是十分喜庆。
消息早就放了出去，几乎是挨家挨户的都说了一说的，对外宣称便说是吕氏的义女，今日出嫁，街坊邻居的便都去捧个场，添箱钱一概不要。

第837章 喜气
来这里帮忙的，晌午的时候在家里头简单吃几样家常炒菜，来个炖菜和豆腐汤，便算是吃个简单的喜宴，沾沾喜气了。
吕氏这般做，一是想对外说个清楚，不让旁人以为家里头忽的办喜事是沈香苗要出嫁了，引起误会。
再者，这既是义女，便并非是沈氏一族的人，族谱上自是没有名字的，自是不能要了添箱的钱，不然往后怕是被人说三道四的，说他们家是借机敛财，对名声不好。
而这简单的喜宴，便是考虑着这里的人婚丧嫁娶的，讲究的都是流水席，排面极大，先是凉菜一桌，再是热菜一桌，再来便是那一碗、一盘来的炖整鸡、整鱼、整肘子、八宝饭、扣碗肉，咸味汤、甜味汤各四碗等等，这样流水式的上菜。
这样大排场的席面若是都上了，那哪里有人肯来白吃的，自然也会往这边塞那添箱钱，所以吕氏思量着索性不整的这么复杂，每桌摆上四凉、四热八道菜，加上炖菜和豆腐汤，也算是款待众人了。
这些大面上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当日迎亲的流程大致也都定了下来，各自安排好事情，这日的清晨，这沈香苗家便热闹了起来。
大早上便是人来人往的，在门口挂鞭炮的挂鞭炮，挂红绸的挂红绸，该从大门口往送亲路上贴红纸的贴红纸，好不热闹。
院子里头更不必说，平日里专门负责做喜宴的人架了大锅在那忙活着，准备着待会儿晌午要用的东西。
外头热闹无比，这屋子里头也不安静。
红玉是昨天晌午便过来的，昨晚在这里住了一个晚上。
说是住，其实整个晚上红玉都没怎么睡着，一来是因为突然换了地方，她有些睡不着觉，二来是因为一想到第二日便要嫁人了，这心里头是既高兴又忐忑的，无论如何也谁不着了。
一晚上翻来覆去的，待有了困意之时，外头便是响起了鸡叫。
这边一般是吃过早饭不久便要迎亲，时间早，还得洗漱、吃早饭，涂脂抹粉梳头发的，样样都是费时间的活，所以红玉也不敢怠慢，赶紧起了床。
刚穿上了衣服，冬青和夏冰便都赶紧来帮忙，帮着梳妆打扮的。
待沈香苗在外头忙完该忙完的事情，到屋子里来瞧得时候，这红玉已是已经穿上了火红的嫁衣，脸上更是已经画好了精致的妆容。
柳叶细眉，樱桃红口，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白皙面庞两侧是泛了淡淡的粉红色的腮红，越看越是一个标志的美人。
“新娘子当真是漂亮。”沈香苗走了进来，笑道。
“沈姐姐又打趣我。”红玉顿时羞红了脸，略低下了头去。
“哪里打趣你了，说的可是实话，红玉姐今日当真是漂亮的很，怕是待会儿新郎官看到了，保准移不开眼睛去。”夏冰笑道。
一旁的冬青碰了碰夏冰，笑道：“你这话说的，好像红玉姐平日里不漂亮似的。”
“哪里有了。”夏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我是说红玉姐姐平日里也很漂亮，今日是格外的漂亮，瞧瞧这唇红齿白的，怕是天仙也不过如此。”
夏冰和冬青这夸赞的直白露骨，让红玉越发的羞红了脸的低了头去。
“成了成了，你们两个也不要再说了，没看新娘子的脸都红成苹果了么？”沈香苗笑道，将手中端着的碗放在了桌上：“煮了几个饺子，趁热赶紧吃，待会儿又要拜堂又要等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得上饭，先垫吧垫吧。”
成婚当天，新娘子自上了骄，再到夫家，是不宜去方便的。
一来是不太雅观，二来还有说法是这新娘子方便是流了夫家的财，触了霉头的。
虽说不是人人都迷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到底是大喜日子里，谁又想做那不吉利让人说道的事情？
所以大部分出嫁当日的新娘子从早上起边开始不吃不喝，以求到时候不出丑。
但这样饿着的，实在是过于难受不说，到时候肚子饿的咕咕叫的，反而是更加丢脸，因此沈香苗特地给红玉准备了一碗饺子。
萝卜肉馅儿的，不像平日里的大葱肉或者韭菜肉吃了会在口中留下难闻且久久不能去除的味道，而且饺子饱腹，更能抵饥饿，加上饺子有圆满的意头，在这个时候吃最是合适不过的。
红玉看到这些，自然明白这是沈香苗考虑的十分周到，连声道谢：“多谢沈姐姐考虑周到。”
沈香苗微笑回应，转而吩咐夏冰和冬青：“你们两个出去瞧瞧看看还有什么要忙的，待会儿怕是迎亲的人要来，你们也在外头多挡一会儿，多要上几个红包来。”
敲门红包里头包的钱不多，但是胜在一个喜庆，大家自然都想沾沾喜气，夏冰和冬青自然也不例外，听到这样的话，便欢天喜地的去了。
这屋子里头，便只剩下了沈香苗和因为担心弄花了妆容，小心吃着饺子的红玉。
都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虽说不假，但是对此时的红玉来说，更多了几分的忐忑不安，因而这胃口自然也就差些，这吃上了几个，便觉得饱了，放下了碗筷。
“快放下给我吧，待会儿我收拾便好。”沈香苗看红玉要收拾完，急忙按下了她的手。
“那便有劳沈姐姐了。”若是换在平日里，红玉自然是不会让沈香苗做这些事情的，但今日她是新娘子，自是不能送东西出屋子，便也只能有劳沈香苗一番了，这心里自然是有些愧疚不安的。
“这话说的，咱们是一家人。”沈香苗笑道，站在红玉的身后，将她头上的那些发饰略理了理，笑道：“寻常人家出嫁闺女，母亲或者姐姐都会叮嘱一番。”
“虽说你年岁比我大，但礼貌称呼我一声姐姐，我也应了这声姐姐，今日便托大当做你的姐姐说说这些话吧。”
“黄越是个好的，这有目共睹，从前还略有些鲁莽，现如今谋了官职，历练过一番，这性子也是越发的沉稳，又是个孝顺懂理的，我瞧着待你也是十分的不差。”

第838章 拦门
“黄大娘那边便自不必说了，待你怕是和亲生女儿也没什么差别了。”
沈香苗笑道。
从这场婚礼的安排，以及红玉所穿的喜服，浑身的首饰能瞧的出来，从红玉在这儿不过是住了一晚上，黄大娘崔氏甚至将红玉平日里晚上睡觉所用的枕头都送了来，为的便是担忧红玉换了地方晚上睡不着觉。
这些，便是说明了黄越以及黄大娘崔氏待红玉的态度了。
“嗯，这些我都晓得。”红玉略低着头，微红了脸道。
“能有一个好夫君，好婆婆，自是你的福气，过门之后，你务必得侍奉夫君，孝顺婆婆，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
沈香苗的叮嘱，红玉自然也都明白，点头应了：“嗯。”
“只是这话说回来了，你伶俐又能干，又是个孝顺的，这些事想必你必定都会做的妥当，而一家子人过日子，难保没有嘴唇和牙齿打架的时候，若是什么时候觉得受了委屈，心里头不痛快不知道该如何的时候，便回来和我说一声，和你大娘说一说。”
“许多时候，这人和人之间啊，虽说没有恶意，但可能说话说得不得当，做事由着自己的性子，惹得旁人不痛快，这不是大事不值当放在面上来说，但若是一味的憋在心里头的话，怕是也是不妥，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便和我们说一说，也能解了心里头的烦闷。”
沈香苗拍了拍红玉的手背，柔声说道。
这番温柔的体己话，自是让红玉心中暖了又暖。
初次之时便是帮了她一次，让她险些便办了错事，随后更是因为当时被当时的兰姨娘误会她蓄意她流产时旁敲侧击的说了几句，让兰姨娘从新彻查了当时的事情，免去了她的一番刑罚，再后来便是整个张家都处于风雨飘摇之时，卢大人看在沈香苗的面子上，给了她不少银钱让她足以生存安家。
再到现在，一力促成她与黄越的婚事，添嫁妆给了一份十分贵重的贺礼不说，更是主动提出让无父无母无家的她在沈家出嫁，总算是免去了一场尴尬。
至始至终的，都是沈香苗单方面给了她无数的帮助。
“沈姐姐，您的大恩大德，当真是叫我永身难忘。”红玉眼中的雾气，似乎随时都可能变成眼泪要夺眶而出。
“可千万别哭。”沈香苗看红玉这般，赶紧拿了帕子帮红玉拭干那眼角的泪：“大喜的日子可是不许哭的，哭花了妆不说，更会让人说不吉利的。”
婚嫁当日，各地习俗不同，有些地方盛行哭嫁，新娘子哭的越响亮，意头便是越好，可现下所处的地方是不讲究哭嫁的，还得新娘子欢欢喜喜的才行，如若不然的话，便说是要触了霉头，给夫家带来不幸。
红玉忍了心里头的暖意，将那眼角的泪花给擦拭干净，重重的点了点头：“沈姐姐待我这般，当真是无以为报。”
“什么报不报的，你既是叫我姐姐，那你便是我的妹妹，往后你又嫁给了黄越，这便是亲上加亲了的，更是一家人了的，哪里还能再说这些见外的话？”
“再者说了，你也曾经是帮了我们的大忙的。”
从前在张家，为了查清那子母蛊一事，为了让那张意卿放松警惕，不至于将所有的东西趁卢少业查出来之前毁尸灭迹，便让红玉在其中周旋了许久，红玉便是帮了她与卢少业的大忙。
“所以往后可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往后你好好的，过好自己的日子，我这心里头也是高兴。”沈香苗笑道。
这样的话，让红玉心中越发的暖意十足，重重的点了头：“嗯，我知道了，沈姐姐放心。”
“成，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把这碗收拾了，瞧着这时候，待会儿估摸着迎亲的人就该来了呢。”沈香苗说着话，端着碗出去了。
红玉便在屋子里头端端正正的坐好，又仔细的去瞧镜子里头的自己，摸摸鬓角，顺一顺耳环，生怕有丁点的不妥当之处。
沈香苗与吕氏也怕红玉一个人在屋子里有些惶恐不安，待忙完手头的事情之后，便赶紧回屋子里头陪着，说着话。
外头很快，便响起了鞭炮声，掺杂着嘈杂的说话声，更是有那孩童在那高喊：“新郎官来咯。”
“听动静是迎亲的人来了。”吕氏从窗户透着窗户的缝隙往外头瞧。
院子里头乌泱泱的站了一堆的人，隐约能瞧得到中间那一身大红色喜服的黄越，却是看不真切，只能瞧见许多的人围着讨喜气的红包。
村子里头的孩童们在这闹着要红包，要糖棍儿、果子的，水苏、夏冰和冬青，还有沈福海等人都没闲着，拦了新郎一帮人在那“刁难”着。
大家大宅的，讲究什么吟诗作对，在场的都是白丁，自是不讲究这些风雅之事，到是出了几个谜语什么的，让黄越在那猜。
什么，两眼如灯盏，一尾如只钉，半天云里过，湖面过光阴。
什么头插花翎翅，身穿彩色袍，终日到处游，只知乐逍遥。
诸如这样的谜语。
都是寻常可见的东西，四处可听得谜语，就连巧慧在一旁听着了，都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捂着小嘴在那咯咯直笑的。
偏偏这黄越，是个“粗人”，平日里哪里去猜过灯谜，玩过这些，只知道行酒令比拳脚赌骰子的，现下听到这样的谜语，顿时便成了那抓耳挠腮的猴子，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最后只能将那求助的目光看向随行的那些人身上，期望的能得到答案，早些进屋去，迎娶了他那心爱的娇妻回家。
可沈福海却是笑呵呵的发了话：“今儿个可得新郎官猜出来才好，若是旁人猜出来的，那可不算。”
这句话便是将这活路给堵死了，急的这黄越又是赔笑又是作揖的，又将那装着铜钱的红包又散了一圈去，最后敬沈福海了一杯酒，道：“三叔可饶过我这一回吧，就算不让旁人来答，也得让旁人给我些提示才好，如若不然，当真要在这院子里头站上一天了呢。”

第839章 护短
这样的话一出口，顿时惹得众人都是哈哈大笑。
沈福海也是乐不可支的，也是知道黄越不是那等子懂得这些东西的人，只好笑道：“也罢，便让旁人给你些提示吧，但丑话可得先说到前头去，这提示可以，但是不能说话，只能比划。”
“也算。”
既是沈福海已是做出来了让步，黄越也不能得寸进尺了去，便让两个看着似乎知道谜底的人在一旁比划。
可这两个谜语，前者的谜底是蜻蜓，后者的谜底是蝴蝶，这两样东西想要模仿出来，那两个人觉得不难，便都各自挥着胳膊，在那里扑腾来扑腾去的，又怕在原地扑腾着让人误以为这是在扑腾澡，便索性来回跑着。
这一边跑着，一边挥着胳膊的，看的这黄越是一愣一愣的，根本猜不出来是什么，憋了半天，道：“麻雀？”
周遭人自然是哈哈大笑的，急的那两个在那比划的人是连连扶额，最后到是那个在那比划蝴蝶的人到是想了一个办法出来，一边挥舞着胳膊，一边伸长了脖子，伸舌头做了一个吸食的动作。
接着便是一脸希冀的瞧着黄越。
而黄越呢，则是从方才的一脸疑惑，到现在顿时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道：“苍蝇！”
这下子，众人是越发的乐了，就连那两个在那比划的人，都直不起腰来。
乐的那沈福海也是呵呵直笑，一旁的巧慧也是在那咯咯直笑，扯着沈福海的袖子：“爹爹，这些人好笨哦。”
“你呀。”沈福海点了点沈巧慧的额头，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道：“你别在这里了，待会儿人多起来看不着你，怕踩了你，你进屋子里头去陪着你二伯娘和香苗姐去吧。”
按照这里的习俗，身怀有孕的人是不能出席这样的场合的，一来是考虑的身子笨重，人多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大家自然并非故意，但到时候却是不好的事情，更是说不清楚，二来，也有有孕之人是上天庇佑眷顾之人，最是容易抢了新娘子的福气走的说法，所以但凡怀孕之人，都不会到这样的场合来。
也因此，张氏今天没有来，原本想着带着巧慧在家里头，免得人多出了什么岔子。
可现如今，沈文韬、沈文武都去镇上做活，就连铁蛋都去上学堂，这亲近的哥哥姐姐们都不在家，而周遭的四邻里头，到是也没有和巧慧一般年纪的小姑娘，以至于她在家当真是无趣的很，现下好不容易看到有热闹事，自然说什么都不肯在家里头待着，死活都要黏着沈福海来。
沈福海和张氏也是拗不过的，便带了她过来，一直带在身边，片刻也马虎不得，眼瞧着待会儿迎亲的人要进了门去，沈福海怕是要开始招待来来往往的人，估摸着是顾不得巧慧这边的，便让她赶紧去屋子里头去。
“哎。”沈巧慧应了，蹦蹦跳跳的往屋子里头去了。
到了屋子里头，便将外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与沈香苗和吕氏来听，甚至还边说边有模有样的模仿起来。
今日沈巧慧穿的喜庆，水红色底月白色栀子花的衣裳，这挥着胳膊来回在屋子里头跑的模样，便足以像是一个花蝴蝶引人发笑了，再想想外头那些个大老爷们也做的这般的动作，自是逗的吕氏、沈香苗与红玉哈哈大笑，直不起腰来。
“三叔当真是有法子的很，这样怕是让黄越愁眉不展了呢。”沈香苗笑眯了眼睛。
惹得那盖好了红盖头的红玉，都聊开了眼前的一团红，笑道：“不单单是愁眉不展的，怕是彻底难住了的。”
黄越什么性子的人，红玉这些天的相处也算是十分了解了，直肠子，讲义气，却不是个多精细的人，这样需要动脑子的事情，他是最害怕的了。
别说这样的谜语了，就算再简单一些，怕是也答不上来的。
红玉这般想着，有些不安的抬了眼皮，想着透过窗户张望一番的，想去瞧瞧外头状况如何了，但即便是伸长了脖子的，却是也只能瞧见外头一群黑压压的人，只能听到外头响亮的笑声，旁的便再看不到了，便只能略带了些失望的重新坐好。
“你放心便是，三叔有分寸，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看红玉这还不曾过门呢便有了“护短”的心思，沈香苗不由得打趣了起来。
这话让红玉“腾”的一下红了脸，扯着自己的袖子道：“我哪里有……”
说话间，外头忽的爆发了出喝彩之声，接着便是熙熙攘攘的声音，还有人去拍门的声音。
“快些盖上盖头，人来了。”沈香苗赶紧帮红玉将那盖头盖好。
刚收拾好，这门便开了，迎亲的人便进了屋子里头。
接下来便又是一通的玩闹，不必细说。
新郎等人给身为长辈的吕氏敬了茶水，又在外头接受了众人的祝贺，喝上了几杯的酒，便是看着吉时上轿。
上轿之时，自是要求是娘家这边的兄长背着新娘上轿，因为沈香苗与沈福海家中都无合适之人，最后便从族中挑选了合适的人来，充当红玉的兄长，背上了轿。
新娘子上轿，新郎官上马，鞭炮开路，这唢呐锣鼓便是吹吹打打的，往镇上去。
送亲之人由沈福海领头，拎着早就预备好的嫁妆等东西，跟在后头。
至此，沈家这边便是没了什么事情，只等着待会儿到了时辰，早早的开饭，款待了众位来帮忙捧场的乡邻便是。
沈香苗和吕氏等人便是松了口气的，回院子里头帮着忙碌。
到是沈巧慧，在这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是怎的了？”沈香苗瞧着那沈巧慧像个小大人的在那托着下巴，愁眉不展的模样，有些好笑的揉了揉她的发顶。
“想瞧新娘子和新郎官，还没看够呢，人就走了。”沈巧慧叹息道。
“这有何难？索性成婚九日都在家里头，且三天回门的，到时候你看个够不就成了？”沈香苗劝慰道。

第840章 抢亲！
“那可不一样。”沈巧慧撅起了嘴巴：“今日的新娘子和新郎官多漂亮，往后怕是就不能穿的这般喜庆了。”
说着，沈巧慧从小板凳上蹦了起来：“香苗姐，我再追着去看一会儿，马上就回来，可好？”
“不好。”沈香苗想也没想的便拒绝了：“这来来往往更迎亲、送亲的时候，原本人就多的，许多人彼此也都不认识，这个时候村子里来了生人的，大家也都不防备，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可如何向你爹娘交代？”
古往今来，无论是这个时候，还是在通讯发达的现代，总是有些诱拐儿童之人，会趁着村中办喜事，来往客人多的时候趁乱，或偷、或拐了孩童去。
虽说河西村，乃至整个清水镇一向太平，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沈香苗可不敢冒险让沈巧慧单独一个人出去。
“可是，巧慧想去看嘛……”
被直言拒绝，沈巧慧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中便是腾起了一层的雾气，现下说这句话的时候，更是抽抽噎噎的，几乎要哭出声来。
这让沈香苗顿时有些无奈，到是一旁的夏冰走了过来：“姑娘，便让我带巧慧去吧。”
说着小声在沈香苗耳边低声说道：“三婶身怀有孕，行动不便，这些时日天气渐冷的，也不让巧慧出去玩，怕是她闷坏了的，不如便让我带她去，也让她玩一会儿，有我跟着，也不妨事的。”
沈巧慧时常来家中玩，又是活泼懂礼的，夏冰甚为喜欢，几乎当成了亲妹妹来瞧了。
见夏冰这般，沈香苗也只好应了下来：“好吧。”
转而蹲下来叮嘱沈巧慧：“让你夏冰姐姐带你去，你可得好好的跟着你夏冰姐姐，莫要乱跑，待会儿快吃饭了，便要回来了，可记下了？”
“巧慧记下了。”沈巧慧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站了起来，然后忽的搂住了沈香苗的脖子，笑道：“还是香苗姐疼我。”
这脸变得，比那翻书还要快呢。
不过这样的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哭的模样，才是天真无邪的孩童应有的表现呢。
沈香苗伸手刮了刮沈巧慧的鼻子，笑道：“耍贫嘴，成了，快去玩吧，跟好你夏冰姐姐。”
“哎。”沈巧慧应下了，跟着夏冰，一蹦三跳的去了。
沈香苗笑着目送两个人出门，接着回院子里头帮着吕氏去招呼院子里头的乡邻们，和几个平日里与吕氏要好的婶娘、伯娘、姐姐们的说起了话。
沈家院落中此时是人声鼎沸，欢声笑语的，然而此时的卢少业和友安，却是心急如焚。
要知道，今日已是信上所说的大婚之日，而且眼下时辰已是不早，倘若信上所说的是真的，怕是此时的沈香苗已经上了花轿了。
卢少业越想心中越是着急，脸上的苦涩几乎要从脸上溢了出来，瞪大的眼中因为日夜赶路，休息不足已是红血丝密布，紧闭的双唇唇角已是有些干裂，但此时的他却是什么都不顾的，只是为了能赶上，能赶在沈香苗上花轿之前，拦住她。
若是拦不住，那便去抢亲！
毕竟这种成人之美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
他喜欢沈香苗，想要留在身边的那种喜欢，绝对做不出来拱手让人的事情！
卢少业这般想着，手中的马鞭又甩了一甩，马匹吃痛，奔跑的越发快了。
眼瞧着便要到河西村里，远远的，便瞧见了一队身着红色衣裳，或者身上绑了红色布条的人往外头走，前头的唢呐锣鼓，后头的高头大马，八抬大轿，以及后头那些拿着零七八碎，但一应都系着红绸子或者红布条的东西。
这个模样，显然是新娘子已经上轿了，正往回送亲的。
他的沈香苗，要嫁给别人了。
卢少业这眼圈一红，眼泪险些便掉了下来，吸了吸鼻子，加紧了马腹往那边赶去，友安见状，急忙在后头跟上。
还不曾到那些人的跟前，大老远的，卢少业便高声喝道：“停下！”
这一声喊的声嘶力竭，卢少业又是内力深厚的，这一声呐喊用足了气息，声音十分响亮，惊的那些在前头敲锣打鼓的人都吓了一跳，不由得停了下来。
“这是发生了何事？”坐在系着红花的高头大马上头的黄越，看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没了声音，顿时十分的好奇去看。
接着，便瞧见了那狂奔而来的卢少业。
这让黄越顿时喜出望外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去。
这卢大人当真是体贴的很，知道他今日大婚，还特地前来道贺，当真是贴心的很啊。
黄越想到这里时，激动不已，甚至有些热泪盈眶，立刻翻身下马，对着同样从马背上飞快翻身下来的卢少业，跪地行礼：“卑职参见大人，大人实在是客气了，这等小事也亲自前来，卑职当真是荣幸之至。”
而卢少业看到眼前的黄越时，也是愣了一愣。
不是苏修远，苏家前来提亲么，怎的这新郎官是黄越。
莫不是……
莫不是那苏家有什么讲究，有什么顾忌的，所以苏修远不能来亲自迎亲，所以寻了这黄越来？
身体不好，久病在床的，便有让兄弟或者族亲来代替迎亲的情况。
亦或者，那传来的消息有误，并非是苏修远上门提亲，也并非是苏修远要娶沈香苗，而是他黄越！
这黄越，怎么可以有这样大胆的想法？
一想到这里，卢少业便怒火中烧，恶狠狠的看着黄越，手掌更是攥成了拳头，关节处咯嘣咯嘣的响。
而不明所以的黄越，此时正因为卢少业的到来而欣喜的，只是见自己行了礼之后，卢少业半天也没有回应，便抬起头来：“大人一路奔波，想必辛苦了，不如……”
黄越剩下半句“不如先到沈家歇息片刻”还不曾说出口来，卢少业却是已经一把揪住了黄越的衣领子。
黄越本身长得算高大强壮的，但是卢少业比他更高一些，功夫更是在他之上，此时拎起了黄越，轻松的如同像拎起一个小鸡仔一般。

第841章 尴尬
接着，那握紧的拳头便要落到那黄越的脸上去。
一直在一旁的友安，狐疑的瞧着这样的场景，忽的明白了什么，赶紧上前：“公子且慢。”
但这样的话，早已无法阻止卢少业此时的行为，卢少业怒火中烧，拳头已是落了下去，而那黄越，不明所以，此时竟是呆愣在了那里，也不知道躲闪。
到是在轿子里头一直坐着的红玉，见这轿子迟迟不动，连外头的唢呐锣鼓声都停了下来，颇为奇怪。
但思量着兴许是大婚之日的什么规矩，加上她身为新娘子也不好掀帘子露面来瞧个究竟，便只能忍着心中的讶异。
只是等的时间长了，红玉便是按捺不住，掀开了盖头，挑了帘子去瞧，便是瞧到了黄越正被那卢少业揪住了领子，似乎更是要打人的模样，顿时惊呼：“卢大人。”
说着，更是不顾及什么规矩，从那轿子里头跑了出来，跪在了地上：“卢大人恕罪，可是黄越做了什么错事，竟是惹得大人这般发怒，红玉在这儿先给大人赔罪了。”
说着，便是朝着卢少业磕了几个头。
卢少业顿时一怔，那拳头在离黄越眉梢只有一寸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来人自称红玉，到是教他想了起来，从前子母蛊一案之时，在张家那周兰儿身边的丫鬟，便是叫做红玉的，当时还让这红玉做了许多的事情，算是帮了他的大忙。
而且，卢少业记得，这红玉似乎和沈香苗的关系匪浅。
而且，今日这红玉一身的喜服，摆明了是新娘子的打扮。
也就是说，今日是黄越和红玉大婚的好日子，而所谓的沈家办喜事，很有可能便是红玉没有家人，将沈家当做自己的娘家，从那里出嫁上轿。
想通了这一层，卢少业顿时觉得豁然开朗，脸上乃至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嘴角甚至露出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大约是因为得知沈香苗不曾嫁人，还在好好的等他的时候，笑的过于开，以至于看着有点傻乎乎的。
“大人……”黄越看卢少业神色变化如此之快，惊诧之余，有些惶恐的低声唤了一句。
卢少业回过神来，看到自己还一直拎着黄越的衣领，以至于黄越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来而脸涨得通红时，赶紧把人放了下来。
“嗯……”卢少业短暂的尴尬之后，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那个，听说今日你与红玉大婚，我便赶了过来，恭贺你二人大喜，祝你们百年百合，早生贵子。”
至于刚才那抬手就想打人的动作……
卢少业摸了摸冒了一层短而细密胡茬的下巴，道：“黄越，你这小子，必须得对红玉姑娘好一些，如若不然的话，我便像方才一样……不会轻饶了你去……”
“你可记下了？”
这样说，方才卢少业那举动，众人便觉得这是卢少业与黄越关系融洽，所以玩闹了一番，不过就是要警告那黄越往后要善待红玉罢了。
这样的卢大人，当真是和蔼可亲呢。
“多谢大人记挂，贱妾再次谢过大人。”红玉心中一暖，连连叩首谢恩，一边，推了推呆愣在原地的还毫无动作的黄越。
黄越方才被卢少业拎起来，险些挨了一拳之时，也是呆愣不已，现下都不曾回过神来，直到红玉碰了碰他才反应过来，赶紧跪拜谢恩：“多谢卢大人。”
险些在黄越和红玉大婚之日惹出乱子，现下对方更是不停的感谢自己，这让卢少业多少觉得有些尴尬，不自然的笑了一笑：“无妨无妨，你们二人快些各自上马上轿吧，莫要误了吉时，稍等我再去喝杯喜酒去。”
“是，是。”黄越与红玉各自应了下来，各自归位，向卢少业告了别，锣鼓唢呐的继续吹吹打打的往黄越家的方向走去。
卢少业目送这些人远去，顿时松了口气。
旁边友安更是拍着胸口道：“好险好险，险些便闯下了祸，方才小的便瞧着不对，既是黄越是新郎，别说他没这个胆量，就算借给他上百个胆子他也断然不敢娶了沈姑娘，更不敢替旁人迎亲的。”
卢少业听到友安的话，嘴角边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这会子才说，不是典型的马后******安看卢少业眼神冰冷，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垂了垂眼皮，讪笑了两声，道：“这个，也是小的方才才想到的，没来得及和公子说，再者说了，小的以为以公子的睿智，必定是比小的更早一些看出来端倪的。”
“公子，小的说的可对？”友安摸着后脑勺，呵呵的笑道。
这些话，让卢少业的脸顿时一红。
方才的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满脑子想的都是沈香苗，他的沈香苗，坚决不能让旁人夺走了他的最爱。
连冷静暂且都不能，更不要说沉下心来去观察这些异样再去思索其中的缘由了。
自然，在友安这种混小子的面前，自是不能露出分毫，只摸了摸鼻子，道：“这是自然。”
说罢之后便是清了清嗓子，道：“快些走，莫要再耽误了时间。”
尽管现下知道今日大喜之事中的新娘子并非是沈香苗，但是他也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她了。
毕竟距离上次分别的时间，已是过了许久的时间，虽说同样是日日思念，但在京都之时距离遥远，有种思念也是无用之感，只能将这份思念藏在心底里头。
但离他越近，这份思念便变得越浓，也越来越让他难以压制，几乎要冲破胸膛，喷涌而出。
所以，卢少业不想再耽误任何一丁点的时间，迅速的翻身上马，准备朝村子里头飞驰。
只是在瞧到友安站在原地，一脸踌躇且颇为玩味的瞧着他时，道：“磨蹭什么，还不赶紧上马。”
“可是……”友安摸着下巴，道：“公子你当真打算这幅模样去见沈姑娘？”
“自然了，公子英俊潇洒无人能比了，但是这幅因为不曾休息好而一脸沧桑的模样，当真不会让沈姑娘心生担忧？”

第842章 松动
这……
虽说在卢少业看来，沈香苗无论怎样都是他心中至宝，自然他也认为他在沈香苗的心中也是如此。
但，许久不曾见，好不容易相见，便是这样邋遢的模样，是不太好。
而且，红玉既是在沈家出嫁的，这个时候想必沈家有许多的宾客在座，他这般的出现，岂不是让旁人觉得她沈香苗眼光极差，看上了这样一个人做未来的夫君？
看卢少业有松动的意思，友安便趁势劝阻道：“不如少爷到那边的河边洗个脸，小的给少爷略收拾一下，换身干净的衣裳，索性也花不了太多的功夫，这个时候离晌午的饭也还有时间，都来得及。”
“也好。”卢少业点头，便驱了胯下的马儿往河边走去。
那边，方才看到卢少业便十分好奇且想着偷偷观察动静而躲进一旁小树林里头的夏冰，见卢少业和友安远去了，这才拉着沈巧慧从小树林里头走了出来，咯咯直笑。
“看这个样子，得先回家报喜了才行。”
非但要报喜，说不定还有一桩趣闻可以和姑娘好好的分享一下才行。
夏冰越想越觉得高兴，忍不住咯咯直笑。
“嗯？”沈巧慧有些不明所以：“夏冰姐姐这话什么意思？”
沈巧慧见卢少业次数有限，更是不曾过于靠近，所以印象不深，尤其方才卢少业那疲惫的神情与平常相差太大，沈巧慧认不出来也是十分寻常的事情。
“等下呀，你便晓得了。”夏冰咯咯笑道，拉起了沈巧慧的手：“咱们快些回家吧，回去和你香苗姐姐说说这桩趣事。”
“可是……”沈巧慧一听到夏冰要带她回家，便有些不情愿：“可是香苗姐姐说赶着回去吃晌饭便好了，现下时间还早，不如咱们再追上那送亲的队伍，好好瞧一瞧吧。”
“可是这会子再去追的话，怕是也追不上了呢。”夏冰蹲下来，伸手揉了揉沈巧慧的脑袋，连声哄道：“咱们还是快些回家吧，等下午收拾完了，我和你玩踢毽子？昨儿个你冬青姐，拿那公鸡尾巴上头的毛扎的，都是大红色的，好看的很呢。”
“不嘛，不嘛。”巧慧说什么也不肯，但自己也知道是追不上黄越和红玉的，但也不肯回家去。
毕竟回家之后，今日都是大人忙碌的时候，她实在是无趣，顶多就是被打发着去吃果子罢了。
若是如此的话，她宁愿在外头玩耍。
“要不然，夏冰姐姐陪我去摘柿子吧。”沈巧慧提议道。
那边小山坡上长了不少的柿子树，几乎每年都是硕果累累，但柿子比较涩，即便是藏在那麦秸里头让它充分的发酵变得更熟一些，却也难以避免柿子固有的涩味，许多人难以接受，因此即便这柿子是谁想摘便能摘，却也是除了那些贪玩的孩童们去，再也没有旁人去了。
提起柿子，夏冰便顿时觉得，上次冬青与沈巧慧从山上摘回来的柿子的苦涩滋味还在嘴里残留着，便顿时拧起了眉头。
“走嘛，走嘛，摘些回来吧，去年香苗姐姐还做过柿子饼的，香甜香甜的，可好吃了呢，夏冰姐不想尝尝看么？”沈巧慧仰起脸，笑问道。
香香甜甜的柿子饼啊……
夏冰一想到那泛着香甜滋味的吃食，便觉得口中似乎要盈满了口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的气。
“走嘛，走嘛。”沈巧慧看夏冰有松动的意思，便拽着夏冰往那边的柿子林走。
夏冰也是无奈，只好顺着沈巧慧的意思，往柿子林去了。
但路上却也是连声叮嘱：“但是得和你说清楚了，不能呆的太晚了，待会儿我说回，咱们就得回的。”
“嗯。”沈巧慧兴冲冲的应了，和夏冰一蹦三跳的往哪柿子林那里去了。
这边，卢少业和友安到河边之后，一阵的忙活，总算是收拾妥当了，卢少业甚至还冲着河水仔细瞧了一瞧自己的影子，感觉没有任何的问题了，这才扬起了下巴：“走。”
说着，便是翻身上马，往沈香苗家中去了。
友安则是在后头赶紧上马跟上。
学堂里到了下学的时候，铁蛋与章弘钰一起收拾着书本，准备像往常一般下学堂，两个人更是十分亲热的聊起了天。
“弘钰哥晌饭要不要去我家里头吃？”铁蛋提议道：“今儿个家里头办喜事，晌午是喜宴，虽说不是我姐姐亲自下厨做的，到是也丰盛，估摸着弘钰哥也不曾吃过咱们这边机具风俗民情的喜宴，不如去尝上一尝？”
“好。”章弘钰重重的点了点头：“说起来，我也有两日不曾去看大娘和沈姐姐了呢。”
“娘和姐姐也念叨你呢。”铁蛋嘻嘻笑了起来，两个人收拾完书本，便背着书包往外头走。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嬉嬉闹闹的出了门。
呆愣在原地，连铁蛋和章弘钰告别声都不能听进去的苏修远，将手中的书卷紧紧的攥在了手中。
平日里一向爱惜书卷的苏修远，此时连纸张全部都皱了也不曾顾及，满脑子都是方才章弘钰与沈文忠所说的那些话。
今天，沈家办喜事……
沈家现如今只有吕氏与沈香苗、沈文忠三个人，吕氏寡居，沈文忠年幼，两个人都不可能办喜事，只适合办喜事的怕是只有沈香苗一个人了。
而且，方才沈文忠提及，中午的喜宴不是沈香苗下厨，那么更是印证了她是今日的喜事的当局之人。
那么，那么……
苏修远咬紧了牙，快步走出了学堂，往沈香苗家的方向走去。
甚至连苏文清来喊他回家吃饭的话都不曾听到，急匆匆而去。
而苏文清，看着苏修远急匆匆而去，对他方才所说的话置若罔闻，十分纳闷的站在原地看向苏修远。
“这孩子，是怎么了，丢了魂儿似的。”苏文清自言自语的，最后却是略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也罢，都是老大不小了，都有自个儿的事情，不必非得问个清楚。”
苏文清想着，抬脚往家里头去了。

第843章 会，是谁？
回到院子里头，姚氏正在那摆碗筷的，看到苏文清一个人回来，有些好奇：“怎的就你一个人？修远呢？”
“方才看着神色匆匆的出去了，手里还拿着书的，估摸着怕是有什么急事吧。”苏文清毫不在意的，坐下来看哪桌上的菜。
“你也没问问是什么事？”姚氏看苏文清对苏修远丝毫不在意的模样，便有些不满：“毕竟有什么事也不能饭也顾不得吃吧。”
“他没说，我也就没问。”苏文清现下满眼都是桌上的菜，丝毫不在意的回答道。
小炒肉，红萝卜丝，还有酸辣白菜，外加姚氏最拿手的酱味肉卷当主食，这样的饭菜在苏文清看来是丰盛无比，闻着更是喷香扑鼻的，让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坐下来便拿起了筷子。
“你这当先生的也是太粗心了些吧，学生有事竟是连问都不问，真是的。”姚氏嘟囔道。
“夫人啊。”苏文清一边吃着那喷香的酱味肉卷，一边笑道：“修远这么大的人了，总有些自己的事情，总不能事无巨细的和咱们说吧。”
“成了成了，给修远留些菜来，咱们先吃吧。”苏文清说着，便是开始吃起了饭。
尽管苏文清说的话在姚氏看来十分的有道理，但是心里头总归是觉得有些别别扭扭的，但也没说什么，便将苏修远的饭菜先额外留了些出来，等着待会儿苏修远回来的时候再吃。
这边，沈家里头还是十分的热闹。
因为是送亲的一方，将新娘子送走之后便没有了什么事情，而时辰不够又不能开饭，因此这会子，除了帮厨的一些男的，其他大部分男子都回家去，只留下一些女眷带着孩子们在这里一边吃着瓜子、果子的，一边在那闲聊。
沈香苗自是陪同吕氏一起，和那些和善的伯娘、婶婶们，聊起了家常。
沈香苗贤惠能干，又是聪慧可人，甚是会赚钱的，以至于她现在是各家口中训斥孩子时的旁人家的孩子，都是让自己家的儿女像沈香苗学习。
再加上沈香苗是个为人十分和气的，这些伯娘、婶婶们的也十分喜欢和沈香苗聊天，便都拉着沈香苗说闲话。
沈香苗也就微笑着一一应对，显得是礼貌有加。
这让其他人对沈香苗的好感自然是越发多了，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开始向吕氏打听起来沈香苗的状况，是否订下了人家。
今日是红玉成婚的大喜日子，旁人想起这个事情来也是十分正常，吕氏到是能够理解，但对于这样的事情，因着有先前苏家的事情在先，所以吕氏想都不想的，便都一一婉言回绝了。
毕竟沈香苗一来年岁小，二像沈香苗这种几乎是集万千优点于一身的好姑娘，进高门大户那是必然的，哪里是她们这些普通人家可以肖想的？
因此，被回绝的人虽说有些失落，却并未有任何的不悦，依旧有说有笑的在这说闲话。
陪着聊天，自然要陪着笑，这一上午的时候，沈香苗的脸颊都觉得笑的有些发酸，只好趁着出来倒茶水的功夫，在院子里头的角落那偷闲，一边轻轻的揉自己有些发僵难受的脸颊。
“姑娘怎的在院子里头，这里风大，还是进屋去吧。”冬青往屋子里头端瓜子、花生什么的，看到沈香苗在院子里头站着，便提醒道。
“你先进去。”沈香苗笑着吐了吐舌头，一边揉着脸颊道：“我偷偷懒。”
应付众人的说笑，是最累人的事情，既要保证端正微笑，又不能心不在焉，出现答非所问的笑话，更是得想想这话如何来接，自然是辛苦的很。
冬青明白，也是掩口笑了笑，道：“待会儿旁人问起，我就说姑娘在灶房里头，姑娘，大门旁边那些梅花松柏后面有个杌子，你坐在那里歇一会儿，也不容易被人察觉。”
在院子里头站着，现下院子里头来来往往的人难免也会询问两句，到时候反而还要应对这些人，反倒不如躲在那花花草草的后面，反倒是清净。
“嗯。”沈香苗点头，照着冬青的话去那大门旁边那些花草的后头，果然瞧见了那边有个小小的杌子，在那里坐下，旁边是清脆的松柏和叶子不曾凋谢的梅花，当真是把她遮的十分严实。
而旁边，更是有几盆开的正盛的菊花。
九月，正是赏菊的好时候，也正是菊花开的最盛的时候，金黄的，火红的，粉红的，争芳斗艳，煞是好看。
在这里躲懒偷闲，还有菊花可以赏，当真是十分惬意，大有些岁月静好的悠然自得。
这让沈香苗不由得伸了个懒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受这繁忙中偷偷匀出来的片刻安宁。
而再抬头瞧瞧那满院子喜庆的红色，到是让沈香苗托起了下巴，笑眯眼睛的同时，到是想起了一个此时最容易想起，但是又觉得不该想起的人。
他现在如何了？天冷了，可曾加了衣？
沈香苗这般的想着，随手在地上捡了一根细小的枯树枝起来，在那松软的地上随意的划起来，只是这随意的划，在她无意识的停下来之后才发觉是一个“卢”字。
果真是心底里的感情最是压制不住的么。
沈香苗有些哑然失笑的，想那脚将那个字擦去，但想了想却并没有行动，只托着下巴去瞧那个字，似乎那字里头便有她心心念念的笑脸一般。
正在这里失神的，忽的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今日是家中办喜事，这门自是是开的，而且是两扇门完全的敞开，若是有人来的话，尤其是村子里头的人来，见门开着，一般都会直接进了院落里头唤人。
而像这样在这儿敲门的，估摸着应该是陌生人，或者不适合到这样的场合来的人了。
会，是谁呢？
这让沈香苗狐疑的探了探头，往大门口瞧去。
只可惜视线由那些松柏树木挡的严严实实的，看不清门口那。
沈香苗无奈，只好一边思索着从那树后头站了起来，去大门那里看看究竟是谁来了。

第844章 哭了
“是谁？”沈香苗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去。
但到了大门口处，却是并未看到任何的人影，她的询问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嗯？
沈香苗觉得有些奇怪，甚至还下了大门的台阶，到了门口的路上，四处张望了一番，依旧没有看到什么人。
难不成，是听错了？
也可能，院子里头热闹，可能将做喜宴的厨子在那里剁肉的咚咚声听成敲门声了也有可能。
沈香苗这边想着，一边嘀咕着的，便转身往家里头。
只是刚转了身的，便觉得左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谁？”
沈香苗快速的向左转身，却再次并未看到半个人影。
这……
这让沈香苗越发有些奇怪，甚至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咬了嘴唇，沈香苗的手，攀上了胳膊，准备随时启动随身厨房，以便从里头能拿出得心应手的工具，以便应对可能随时出来的危险。
正在沈香苗屏气凝神，等待着随时可能出现的人时，她又突然觉得右边肩膀似乎被人拍了一下。
沈香苗再次快速的转身，手中更是已经紧握了一个锥子。
锥子是碎冰锥，从现代带过来的那种，锋利、尖细，强韧，若是要扎人的话，必定会十分轻松便扎了进去，伤口小，却是足以带来足够的疼痛，是防身必备的好东西。
沈香苗咬着嘴唇，等着待会儿随时可能的危险，也自认为做好了完全的应对策略。
只是，当她向右边转身之时，却是突然愣了一下。
自己的面前，忽的出现了一张脸，这样快的速度自是不足以让她呆愣，让他惊奇的是这张脸的模样。
是他，他回来了，那个足以让他魂牵梦绕，夜晚时常梦到，闲暇之时便在眼前挥之不去的那个人回来了。
看着那张熟悉无比的脸，以及卢少业独有的暖意十足的笑容和那眼中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沈香苗只觉得心中一暖，眼中更是一热。
那满心的思念以及太多思念在心中积存已久而带来的苦涩感，在看清卢少业面容的瞬间，都化作了眼泪，从沈香苗的眼中落了下来。
这一哭，让卢少业吓了一跳，顿时手忙脚乱的，伸手去替沈香苗擦眼角的泪：“你别哭啊，我不是故意要戏弄你的，只是方才在墙头看着你在那里玩耍，便想和你开个玩笑罢了……”
卢少业这话一出，沈香苗却是哭的更加狠了，这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沈香苗平日里素来是以刚强示人，哪怕是在卢少业的跟前，也甚少示弱，甚至在从前被绑架之时，在张家密道之内遭遇那样的危险之时，沈香苗都是镇定无比，从未有过半分的慌乱或者胆怯而有的哭泣。
而现在，沈香苗却是哭了，还哭的这般的伤心，自是让卢少业慌了手脚，手足无措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大男子在一旁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却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连声陪不是：
“你莫要哭了，都是我不对，是我错了，你莫要哭了……”
“你还知道是你错了，你说说看，是哪里错了。”沈香苗揉着眼睛，呜呜咽咽的说道。
“方才不该戏弄你。”卢少业小心翼翼的赔礼道歉，一边仔细看沈香苗的脸色，生怕自己再次惹了她不高兴。
“笨蛋，傻瓜。”沈香苗伸手在卢少业的胸口捶了一下。
他错的，哪里是方才戏弄她了，而是错在，这么久都不曾来看她，让她一个人在这里苦苦的思念。
“是，是我笨，是我傻，你莫要生气了好不好？”卢少业握着沈香苗的手，一边轻轻的摩挲，一边讨好的看着沈香苗，一边微微拧起了眉。
他拧眉，不是因为对沈香苗的哭而不耐，而是心疼加内疚。
心疼一向刚强的沈香苗竟是哭的这般伤心，这也让他的心如同是被锤子扎了一般，生生的疼，更是内疚他竟是惹得沈香苗这般的伤心难过，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失职了。
“好啦好啦，听话。”卢少业小声说道，这哄人的语气，当真是像哄小孩子一般，而且这样的谨慎的模样，仿佛是在呵护着绝世的珍宝一样。
这让沈香苗心中一暖，忽的便拿开了一直揉着眼睛哭的手，冲卢少业做了一个鬼脸：“骗你的啦，谁让你方才戏弄我？”
说着，便是嘻嘻直笑，那眼角的泪，似乎也像是因为开怀大笑而笑出的眼泪一般。
她的心中，原本是有些怨的，原本也时因为长久的不曾见卢少业，现下乍见心中的委屈便一股脑的涌了出来，让她方才没忍住哭了出来。
只是，理智却是告诉她，她是不可以哭的，她必须要坚强起来。
她的事情，卢少业的事情，哪一个都不曾处理好，现如今都无法让对方放弃自己的事情来成全这份感情，因此才有了最初之时的三年之约。
既是有了约定，自己选的路，哭给谁看呢？
更何况这样软弱的眼泪，对眼前两个人的状况没有丝毫的帮助不说，反而会让卢少业看到之后，让他记挂无比，难以处理好京都那边的事情。
所以，沈香苗将内心的情感都压了下去，转而换了一副的笑颜，且将方才的反应，全都当做她只是在看玩笑而已。
又生怕卢少业不信，吐了吐舌头道：“到是不曾想，你当真是上了当呢，从前英明睿智的卢大人哪里去了？嗯？”
“看你哭，急都急死了，哪里还顾得上旁的？”卢少业是顾不得别的的，看沈香苗似乎当真不像是哭的模样，顿时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他不曾惹了沈香苗生气而觉得轻松，而是因为沈香苗并没有伤心难过，他便觉得心里头舒坦了一些。
卢少业这样的话，再次让沈香苗心里头一暖，但还是有些奇怪：“你怎的突然来了？事先也没有让人送个信儿过来。”
这……
这让卢少业顿时有些为难，但还是快速的反应过来，道：“也是因为公务在身，便顺便拐过来瞧瞧你。”

第845章 生厌
至于这突然到来，不曾让人捎信儿过来嘛。
“所以想着来给你一个意外之喜。”卢少业笑道。
反正，绝对不能说他是因为水苏命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湿了一半，看错了内容所以才着急忙慌赶来的。
沈香苗最是不喜暗卫们过多监视她，也不喜暗卫过分插手她的事情，若是说了实话出去，沈香苗就算不生气，也会不是特别舒坦。
再者，此事皆因误会而起，说出来到底是有些丢脸的，卢少业可不想在沈香苗的面前，说出这种丢脸的事情来。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
只是卢少业在这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惹得友安在那看的一愣一愣的，最后，嘻嘻的笑了起来。
自然，在收到卢少业甩过来的几枚冷刀子之后，友安顿时停止了身子，煞有介事的点头附和：“正是如此。”
收拾完自己的属下，卢少业把鼻中的那一声冷哼收了回去，煞有介事的道：“今日家中怎的张灯结彩，如此喜庆，可是有喜事？”
“说起来这喜事，方才在来的路上还碰到了黄越和红玉两个人，今天是他们大婚的日子。”卢少业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说道。
“是呢。”沈香苗笑着解释道：“红玉和黄越两个人情投意合的，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加上黄越和红玉年岁都不算小，黄大娘那也是急着抱孙子的，所以这婚事便也就快些订下来了，红玉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娘家，我便和娘商量了，认红玉做义女，在沈家出嫁。”
“我的香苗，还是这般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这样的事情也能想的这般周到。”卢少业笑着说道，捉起沈香苗的手在手中摩挲。
沈香苗皮肤白皙，手掌肉食柔软细腻，虽说因为时常下厨的缘故，关节和手掌的边缘处有些薄薄的茧，但并不影响这光滑的手感，以至于卢少业都不舍得松开。
“光天化日的便要这般登徒子，等下怕是有人看到后要将你押去见族长了。”沈香苗娇嗔道，便要抽回自己的手。
只是还不等卢少业松手，不等沈香苗抽出来，苏修远便在远处喝道：“你是何人？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说着，便是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拉过了沈香苗，挡在自己身后，恶狠狠的看着眼前的卢少业：“哪里来的登徒子，竟是无视纲常法纪，小心带你去见官，治了你的罪！”
看着不晓得哪里来的书生模样的人如此气急败坏的，卢少业扬起了眉梢，冷喝道：“你又是何人？”
敢在他的面前这般的张狂。
不等苏修远说话，沈香苗却是挪动了步子，往卢少业的身边靠了靠，冲苏修远礼貌性的福了一福，道：“苏公子。”
苏公子？
那这个人，便是暗卫们送来的信中的那个，苏修远了吧。
卢少业的眉梢扬的越发有些高了，脸上甚至多了几分的寒意，看苏修远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十分明显的敌意。
毕竟，这个人，也是对沈香苗颇有好感的样子。
觊觎他喜欢的沈香苗，不可饶恕！
卢少业的手指，在不经意间已是握成了拳头。
苏修远瞧见沈香苗从自己身后走出，反而站在了卢少业这个登徒子的旁边，急忙喊道：“沈姑娘，快到这边来，莫要再被那无耻之徒轻薄了去。”
“苏公子。”沈香苗再次福了一福，道：“请你说话客气一点，不要对我的未婚夫如此无礼。”
未婚夫？
得到肯定和当面承认他的身份，自然是让卢少业喜上眉梢，脸上的寒意都少了几分，看沈香苗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柔情与宠溺之感。
而苏修远，则是呆愣在了原地。
未婚夫……
眼前这个人，是沈香苗的未婚夫？
等回过神来，抬眼看到那卢少业看沈香苗那宠溺柔情的眼神时，越发觉得刺眼无比。
随之而来的，是针刺一般的心痛。
他原本是听到铁蛋和章弘钰说沈家今天办喜事，以为是沈香苗今日大喜，所以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甚至为了避开他们两个人，特地挑选了小路，快步赶来。
待到了村子里头的时候，隐约听到旁人说起今日的事情，才知道今日沈家办喜事是因为吕氏的义女，并非是沈香苗，这让苏修远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既是来了，也快到了沈家，苏修远想着便直接来找了沈香苗吧，问一问拒绝了苏家提亲之事，看看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因此，苏修远便往沈家继续走，到的时候，便瞧见了这样的一幕，本以为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无礼，便心生了护着沈香苗的心思，不由分说的便将沈香苗落在了自己的身后。
不曾想，并没有让沈香苗感激他不说，反而从沈香苗口中得到了一个十分残酷的事实。
未婚夫，她竟然有了未婚夫。
所以，这便是沈香苗拒绝了苏家提亲的原因么？
眼前的状况，让苏修远觉得心上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微红了眼睛去瞧卢少业，仔仔细细的去瞧卢少业。
毕竟这是沈香苗看上的人，他总得瞧一瞧。
瞧一瞧他到底好在了哪里，比他苏修远，强在了什么地方。
模样不说，毕竟对于男子来说，相貌是最无用的东西，身上的衣裳到是瞧起来用了十分好的料子做成的，价值不菲，身上更是散发出来倨傲，不可一世的那种目中无人的气势。
是富家公子哥么？
苏修远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的不屑，道：“你是哪家的少爷，只以为有了些许几个银钱便是可以趾高气昂？”
要知道，这世间，银钱可是最粗俗的东西了，腹中没有诗书，这人便没有了任何的可取之处，这一点，苏修远可是十分得意自己的才华，甚至忍不住挺了挺胸膛。
“不知道，这位少爷可曾考取了功名？”苏修远斜眼问道。
这样的说话方式，这样看人的眼神，当真是让人讨厌的很。

第846章 莫非
卢少业自然是有了几分的不满，但不等他说话，友安便张口喝道：“放肆，你可知在你面前的是当今大理寺少卿，卢大人！”
大理寺少卿，卢大人？
这让苏修远再次怔了一怔。
方才他还以为，眼前这人不过就是个富家公子哥罢了，不学无术，纨绔不堪，除了那几个银钱之外，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可取之处。
所以他便刻意问了学识，为的便是压一压对方的气焰，也让沈香苗看明白，她到底该选什么样的人。
可眼下这人竟然是大理寺少卿，身处高官要职。
这样的话，那他岂不是没有任何可以和对方比的地方？
这让苏修远低沉之余，心生了恼怒，转头去瞧沈香苗的目光，苦涩中带了许多的不甘，甚至越变越浓。
所以，这便是沈香苗选了他的缘由？
年轻有为，家世显赫……
果然，沈香苗便是沈香苗，本性是难以改变的，一个处心积虑想着去赚取银钱的商人，自然能分得清什么东西更加贵重，也知道如何做对她更加有利。
一个文高权重的富家公子，与一个迄今为止还在寒窗苦读的书生，她自然是选择了前者。
到底，是他苏修远过于天真了，以为沈香苗与常人不同，虽说爱财，却没有嫌贫爱富的心思，更觉得她依旧有迷途知返的可能，现在看来，到底是他错了。
苏修远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将那满心的苦涩都掩盖了下去，看了沈香苗一眼，接着便是转身就走。
“见了公子不行跪拜之礼，已是以下犯上，小的这便去处置一番。”友安说道。
平民见官，自然要行跪拜之礼，即便这苏修远是秀才，见了县令可免除跪拜之礼，却并不代表他见了卢少业也可以如此，就单单这一条，已是可以治罪了。
“不必理会。”卢少业抬手道：“一个迂腐书生罢了，由他去便是。”
若是给苏修远治了罪，他便是有罪名在身，往后便是不能再参加科举考试，对于许多寒门学子来说，数十年寒窗苦读，为的便是一朝高中，光耀门楣，若是不能参加科举，这不单单是误了前途，而是断了一辈子，乃至一家人的生路。
卢少业对于苏修远是恼怒、嫉恨的，但是他却也是不愿意因此，生生的毁了一个人乃至一家人。
而且，方才看那苏修远颓然的神情，他大约也是死心了，往后估摸着也不会再来纠缠沈香苗。
这件事，到此为止应该是结束了。
友安即便是心中对苏修远仍旧有些不满，但见卢少业如此说，自然应了下来：“是，小的知道了。”
卢少业则是去问沈香苗：“这书生瞧着是个性子执拗的，平日里可曾给你添了麻烦？”
“明知故问？”沈香苗扬了扬眉梢。
家里头有水苏在，外头不晓得还有多少个藏在暗处的守卫，怕是她平日里去镇上也好，进城里头也罢，都是有人在暗处跟着的，这样的状况下，沈香苗有理由相信卢少业应该知道她这里的一切情况才对。
尤其是苏修远这种棘手的事情，沈香苗觉得，卢少业没有理由不知道。
不过……
说起来这卢少业对沈家洞若观火的事情来了，既是卢少业应该对沈家了若指掌的话，自然应该会晓得先前苏夫人姚氏前来提亲一事，自然也应该知道，这黄越和红玉大婚一事才对。
可方才卢少业却问家中为何张灯结彩，如此喜庆，而且方才的神情明显有一点点的慌张，甚至方才友安的神情也有些许的古怪。
莫非……
沈香苗托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一脸认真的看着卢少业，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道：“卢大人今日突然造访，恐怕不是所谓的公务在身，顺便到此吧。”
“只怕是看错了暗卫们传错的信，以为今日大婚的人是我，所以这般急匆匆赶来的吧。”
方才生疑之后，沈香苗便是仔仔细细的去看卢少业，尽管卢少业一切都收拾的妥当，衣裳整洁，脸上也不曾有了胡茬，但也明显能瞧得出来他脸上有着浓浓的倦意，充分说明他应该是因为日夜兼程的赶路所以十分的疲惫。
这幅模样越发让沈香苗觉得方才的猜想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因此也就直接说出了口。
这让卢少业顿时哑然失笑。
果然，沈香苗就是沈香苗，一张口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竟然连缘由都大致有了数。
卢少业不由得摸了摸下巴，嬉皮笑脸道：“果然是我卢某人的夫人，堪称睿智无比，令人佩服啊。”
“胡说些什么，何时我便成了你的夫人？”沈香苗看卢少业耍贫嘴，啐了一口，娇嗔道。
“如何不是？可是方才有人信誓旦旦的说过，我陆某人是沈姑娘的未婚夫，既是未婚夫那便是要成亲了，既是往后总归要成婚的话，那你便是我的夫人，我现在也不过就是提前说了而已，有何不可？”卢少业笑道。
果然了，卢少业就是卢少业，永远都是如此厚颜无耻。
沈香苗斜眼瞪了卢少业一眼，刚要张口说道他一顿，那边铁蛋和章弘钰便跑了过来，热情的打招呼：“卢大哥来了。”
经过长时间的接触，卢少业的称呼已经从卢大人变成了卢公子，最终变成了卢大哥。
卢少业对这样称呼的变化十分高兴，毕竟这样显得很亲切，而且往后改口叫姐夫也更容易一些。
“是啊，你们下了学堂？”卢少业看着惹人喜欢的铁蛋与章弘钰两个人，略俯了身子和他们两个人说话：“最近课业做的如何，可曾按时完成了？”
“都好，都好。”章弘钰答道。
铁蛋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我和弘钰哥哥正在准备明年青梅书院的考试，正努力读书，不敢有丝毫懈怠呢。”
青梅书院名声远扬，卢少业自然也是知晓的，点头道：“如此甚好。”
肯上进又肯吃苦，这自然是好的，卢少业对这两个弟弟也是十分赞许。
看着卢少业和铁蛋、章弘钰聊得正欢，沈香苗忍不住扶额叹息。

第847章 无耻
得，这下子，想要找卢少业的麻烦怕是也没有机会了。
沈香苗只好无奈的斜眼瞥了卢少业一眼。
卢少业当做不曾看见，只和铁蛋与章弘钰聊得开心。
“说起来，方才我们快到家的时候看到苏小先生了，步履匆匆的，似乎有什么急事一般，而且瞧着来的方向，像是从家这边过去的，可是苏小先生来过了？”几个人往家走的时候，章弘钰忽的问道。
“是呢。”铁蛋也跟着点头：“苏小先生步履匆匆的，连我们和他打招呼都不曾听到呢。”
“是啊，奇怪的很。”章弘钰再次开口道：“说起来，我们下学堂的时候，苏小先生便是这样的，喊也没有反应，不晓得是怎么了。”
两个人在这儿说着，各自互相望了一眼，皆是不明所以。
这两个孩子忽的问起了苏修远，到是让卢少业和沈香苗面面相觑，好在卢少业反应极快，摸了摸鼻子，到是有了主意。
“不晓得，我和你们香苗姐姐一直在这里，可不曾看到任何的旁人，更没看到你们所谓的苏小先生，估摸着是从别处走的吧。”卢少业面不改色，微微笑道。
大人之间的感情纠葛，自然是不能让孩子们知晓的，免得他们不明所以，胡乱猜测，乱说一通，瞎想的。
“哦，是这样啊。”章弘钰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苏小先生是来过了呢。”
“的确不曾来过，苏小先生兴许是去旁人家有急事吧，方才你们不也是说过，苏小先生步履匆匆？相比应该是有急事的，一时顾不上你们也是有的。”沈香苗笑道：“成了，你们也别在这胡思乱想的了，赶紧回家去吧，洗洗手歇息一会儿，也差不多该开饭了。”
说起来开饭，铁蛋和章弘钰都觉得肚子里头似擂起了战鼓一般，咕咕的响了起来。
毕竟从晨起到现在，都不曾吃什么东西，这个时候已经是腹中空空了。
铁蛋和章弘钰也顾不得去纠结那苏修远的事情，均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前一后的便进门去了。
孩子，果然是天真可爱，更是容易被吸引了注意力去，有好吃的好玩的便能让他们没有了烦恼，当真是好玩。
卢少业这样笑着，忽的便恍然想象起来，往后他和沈香苗便是两个人瞧着自己的儿女们在这里嬉笑玩闹，这样岁月静好的场景，单单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这样自然也就让卢少业笑的越发狠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比以往见到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大一些。
“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竟是笑得这般猥琐呢。”沈香苗看铁蛋和章弘钰不在跟前，想起方才的事情，又看到卢少业这般，忍不住想挖苦他一番。
“有吗？”卢少业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笑道：“说起来我在想什么，我到是觉得我现在想的应该就是你此时想的事情呢。”
她此时想的事情？
这让沈香苗脸颊微微红了红。
她方才看着铁蛋和章弘钰，忽的便想起往后的生活，想着往后他和卢少业便是这样瞧着孩子们在跟前玩耍，两个人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吧。
只是这样的想法，虽说正常，此时被卢少业这般说出来，总让沈香苗觉得羞愧不已，喝道：“厚颜无耻。”
厚颜无耻？
卢少业微微一怔，明白过来之后乐开了花。
既是沈香苗这般说，那岂不是说明，她此时想的，便是如他一般了？
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便是如此吧，两个人就算不说话，但是想到的东西却是一模一样的，这样才说明彼此情投意合，心意相通。
卢少业看着沈香苗，几乎是笑眯了眼睛。
一旁的友安，抖了抖身上那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当真是受不了，他家这个在京都令人闻风丧胆，雷厉风行，现如今让福王都忌惮不已的冷面阎罗卢少业，儿女情长起来，简直是……
不堪入目！
友安忍着心中的腻歪，默默的在旁边跟着卢少业，耷拉了眼皮尽量不去瞧自家那个看了沈香苗便完全换了一个人的公子，一边更是在心里头默念：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卢少业盯着沈香苗笑的让人不忍直视，沈香苗再次白了他一眼，道了一句：“无耻之徒。”
“方才是厚颜无耻，这会子是无耻之徒，看来无耻这两个字到是要伴随我左右了呢。”卢少业笑着扬了扬下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无妨无妨，只要你愿意，说我什么都可以。”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耍贫嘴！
沈香苗再次丢了一记白眼过去，卢少业坦然受之，微扬了唇角便抬脚往院子里头走。
“你做什么？”沈香苗却是拽住了卢少业的袖子。
这，还用问么，自然是回家吃饭了。
卢少业有些茫然的看着沈香苗。
“今日是黄越与红玉大婚，家里头待会儿要款待今日帮忙和贺喜之人，你若是进去之后，怕是要引人侧目了呢。”沈香苗解释道。
卢少业穿戴不俗，定然会十分的显眼，村民们原本农忙之余便是无事做喜欢说道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现下眼瞧着要进入冬季，地里头没什么农活，更是越发的闲下来了，整日的聊些有的没的的事情。
若是他们瞧见一眼便能瞧出来身份不俗的卢少业与她这般的熟络亲厚，自会开始猜测一番，胡乱说道。
即便是情投意合的，在这样的时代里面，到底也是惹人非议，若是再碰到几个容易有嫉妒心得，怕是要把话说的特别难听，胡乱的编排一通。
沈香苗是不畏惧这些所谓的流言，更是不害怕有人在她背后甚至面前胡说八道，毕竟所有的嘴，都可以靠拳头来封上。
只是与前世在现代时候不同，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母亲，有弟弟，有族亲，若是这些难听的话波及了吕氏与铁蛋，甚至连三叔一家都跟着遭殃，被人说三道四的坏了名声，这便是不妥了。

第848章 委屈
吕氏原本就是守寡之人，声名大于天，铁蛋往后也是要考取功名，自然也得要清白的声誉，三叔一家自不必说，三个孩子往后都是要婚嫁，若是名声受累，产生的后果不堪设想。
沈香苗从来都不高估人性的善良，万事也想着最坏情况之下的应对方法，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纷争。
这是生活在一个时代里面，不得不遵守的生存法则，至少是在无法做上主宰地位之时，不得不遵守的行规。
卢少业明白沈香苗的顾虑，便笑道：“说起来，有段时间不曾去看望三叔一家了呢。”
去沈福海家里头呆上少许的功夫，便可以少去了许多的麻烦，而且今日沈顺通和杨氏也都在沈香苗的家中，沈福海去送亲，沈巧慧跟着夏冰出去玩耍，家中只有张氏一个人在，少去了许多的应酬之言。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领着卢少业往沈福海家中走去。
到了家中，张氏正在院中择菜，看那模样，似乎是要准备做晌午饭。
“三婶忙乎这个作甚，得好好休息了才是的，家里头做喜宴的，菜式不少，我已经让冬青准备着了，只等着待会儿给你送过来了。”沈香苗说着，帮着张氏将地上那择好的白菜叶子都收拾起来：“快别忙活了。”
“在家呆着无事，就想着自己做些东西来吃，这些时日害喜不那么厉害，还总是搀着想吃炖菜，便想着择些白菜，削个土豆的，做个炖菜来吃。”
“可巧昨日给当家的和沈巧慧做红烧肉，还剩了些肉块，那那炖好的五花肉还有那固下来的油脂炖菜，最是美味，在放些豆腐，粉条的，也就够了。”
张氏笑道，从板凳上站了起来，瞧见了沈香苗旁边的卢少业，立刻便要跪下行礼：“民妇见过卢大人。”
“三婶莫要多礼，我是晚辈，您是长辈，您若是对我行这般大礼，岂不是折煞我了？”卢少业赶紧让沈香苗将张氏扶了起来，一边道：“往后可不许这般了，若是这样，往后我怕是不敢再进家门来了？”
“是是是。”张氏笑的合不拢嘴。
卢少业这般前辈有礼，可是她的福气呢，自是是要高兴的。
“卢大人快坐，我去倒杯茶来。”张氏说道，一边又有些难为情：“不过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好茶叶，卢大人莫要怪罪。”
“哪里哪里，这里山清水秀，水喝起来甘甜无比，可是那种繁华都市里轻易可得的？”卢少业笑答道。
卢少业平易近人，越发让张氏心里头心生欢喜：“你先坐着，我去泡茶。”
说着，便往灶房里去了。
沈香苗急忙在后面跟上：“三婶，我来吧，你坐会儿，别累着了。”
“哪里就那么金贵了，这两日待得身上犯懒，难受的很，还是让我多动一动，做些活吧。”张氏拍了拍沈香苗的手背：“你快些去陪卢大人坐一会子，说说话，虽说从前也来过咱们这，可到底是生，怕是也容易浑身不自在的，你陪着能好一些。”
“不妨事，他也就是公务在身，路过这儿来瞧瞧，我寻思着今日家里头办喜事正乱着的，他也不方便在那呆着，便到三婶家里头叨扰一会儿。”
与沈福海和张氏家的关系亲密无间，沈香苗也不想说那些无用的客套话，直截了当的说明了缘由。
“坐会儿就坐会儿，我可是乐意之至的，可别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话了。”张氏佯装发怒，一边从灶房的架子上头找到了茶叶罐子，寻出来从前沈福海得来的，自己也舍不得喝的好茶叶来，搁到茶壶里头，从那一直燃着的炉子上头拿起一直沸腾着的开水，冲开了茶叶。
“那边筐子里头有红枣和花生，我都洗的干干净净才晒干的，不如拿过去让卢大人吃些，免得干喝了茶水觉得有些单调。”张氏一边将那原本就干净的杯子再次冲洗了一遍，一边交待道。
沈香苗应了一声，依言拿了些来，连带着那些泡好的茶水，一并都拿了过去，放在卢少业的跟前。
卢少业道了声谢，直接拿了杯子喝了口茶水，接着便是往口中丢了颗红枣，不等吐出核的时候，更是自己去剥了颗花生。
这样的情景，到是让沈香苗微微一怔之余，颇为好奇。
卢少业虽说表现的略有纨绔子弟的傲然，更有登徒子的厚颜无耻，然而毕竟是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在吃东西上十分的挑剔，单单从先前到沈香苗家中吃饭之时，友安还随身携带了茶叶这件事情便能瞧的出来，这一饮一食是如何的精细。
因而，像今日这种粗茶和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花生和大枣，沈香苗觉得卢少业去吃不过就是做一做样子，不让张氏觉得有些尴尬罢了。
可在卢少业吃完了几颗大枣和花生之时，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这剥花生的速度似乎又快了不少，似乎这花生便是人间极为难得的美味一般。
“你最近喜欢上吃花生？”沈香苗颇为讶异的同时，坐下来帮着卢少业一起剥花生，将剩下的花生仁放在了他的跟前。
唔……
他哪里是喜欢吃花生，他是饿啊。
为了赶路，加上因为一路上心神不宁，担忧沈香苗要嫁给旁人，茶饭不思的，几日前便不能好好吃饭，从昨日晌午到现在更是不曾吃了东西的，此时知道一切不过都是误会，心中烦恼全消，这肚子便也就知道饿了。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饿，似乎是要把这几日少吃的东西都抗议回来一般，让卢少业觉得腹中饥饿难忍。
只是方才刚到这沈福海与张氏的家中，卢少业自是不好说自己肚子饿，现下又看到这些红枣花生，吃上两个之后越发觉得腹中空空，这动作自然也就停不下来了，只求着多吃些花生之后，能勉强的填一填肚子。
他这里委委屈屈的吃花生，那边沈香苗却说他是喜欢吃花生，这让卢少业心中委屈更盛，看沈香苗的眼神之中，都是满满的委屈之感。

第849章 一样
卢少业的眼睛在男子里面算大的，又是双眼皮，越发显得十分有神、深邃，此时眼中满都是委屈，大有一副亮光闪闪，惹人怜的意思了。
沈香苗被这景象再次怔了一怔，半晌之后才吐出一句话来。
“你，该不会是饿了吧。”
你……才发现？
卢少业眼中的哀怨再次多了几分，甚至有一副深闺怨妇之感了。
这副模样让沈香苗摸了摸鼻子，甚为好笑，同时又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反应迟钝。
是了，卢少业分明是急匆匆而来，神色都那般的倦怠，想必定是日夜兼程的赶路的，自然是顾不得吃饭的，想必也是饿坏了的。
“那你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沈香苗笑道。
“你做什么，都好。”
毕竟但凡沈香苗做的，必定是好吃的，根本就不用挑，所以卢少业压根就不在乎这个，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
“那……”沈香苗歪着头抱着胳膊想了一小会儿，随后拍了手道：“那便做这些吧。”
家里头做喜宴，东西准备的东西样式十分齐备，数量更是只多不少，做这些也是十分合适的。
“友安，你便回家里头去，去寻了冬青，让她给准备……”沈香苗低声给友安交代了一番，连同东西和分量，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友安仔细的听了，一一记了下来，又和沈香苗再次确认了一番种类和数量，接着便是兴冲冲的领命而去。
“要做什么来吃？”卢少业看着友安那兴高采烈的模样，觉得沈香苗应该要做的东西十分美味，他也是来了兴致，想问个清楚。
“待会儿，你便知道了？”沈香苗说着，将那盛着花生和大枣的小竹筐往卢少业的跟前推了一推：“此时此刻，你便多吃些花生吧。”
好吃的还得等一会子，现下只能吃这些无味的花生来果腹，当真是可怜啊。
卢少业无奈的将那花生又丢了一个进口中，味如嚼蜡的吃了起来。
而沈香苗，狡黠的笑了一笑，给卢少业续了杯茶水。
友安走的急，回来的也快，回来的时候手中更是多了一个砂锅，里头似乎还端着什么东西，瞧起来小心翼翼的。
“沈姑娘，你要的东西。”友安将砂锅递了过去。
“有劳了。”沈香苗接过来，笑道：“你陪你家公子说会儿话吧，待会儿也一起吃一些。”
卢少业都不曾吃上饭，这友安自然也是饿着肚子的。
不曾想沈香苗这般细心周到，连他也想到了，这让友安自是十分欣慰：“多谢沈姑娘。”
沈香苗莞尔一笑，端了那砂锅往灶房里头去了。
留下卢少业十分狐疑的看着沈香苗远去的背影，冲友安招了招手让他过来：“方才香苗让你去拿了什么东西过来？”
他现在，颇为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沈香苗到底又要做出什么样出乎他意料的美食出来。
“公子，方才沈姑娘交代了小的，不要和您说，所以……”友安耸耸肩，一副他也无奈的模样。
“嗯？”卢少业微微一怔，片刻后阴沉了脸的，睨了友安一眼：“你说这话，是要拿了谁当你的主子？”
“公子是小的主子，沈姑娘未来也是小的主子，索性你们两个都是小的主子，小的听谁的话不都是一样么？公子您应该也不会介意我们听沈姑娘的话，您说是吧。”友安嬉皮笑脸的说道。
友安说的，似乎有那么几分的道理？
也罢也罢，索性往后这些人也都得开始慢慢习惯于听从沈香苗与他两个人的，现在权当做是提前适应适应吧。
卢少业说服自己不要在意，但仍然没忘记甩给友安一记的冷刀子。
友安全当做不曾看到，只嘻嘻笑着的帮卢少业剥花生，顺手也往自己的口中丢上几颗。
主仆两个人在这儿暗地里较劲儿的，那边沈香苗进了灶房之后，将友安拿过来的砂锅里头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排骨，大米，胡萝卜，还有少量的一些青菜，将那砂锅洗干净，小灶里头的火拨弄的更旺一些，准备开始做菜。
“我来给你帮忙？”张氏看沈香苗系上了围裙开始忙碌，便走了过来。
今日卢少业在这里吃饭，想必沈香苗也是十分重视，必定要做一桌上好的美味佳肴出来，那沈香苗必定会十分忙碌的，张氏这般想着所以特地过来看一看，有没有需要她帮着打下手的地方。
“不必三婶忙碌呢，我就打算只做一样东西罢了，待会儿把这些东西都放到砂锅里头，等着炖煮便好了，非常简单的。”沈香苗笑道，一边将那大米放在了抹了一层油的砂锅里头。
“嗯？”张氏看着那白花花的大米，还有那边碗里明显像是腌过的排骨，觉得十分的惊奇：“将排骨和大米放在一起来做？这样，能吃么……”
这两样，一样是主食，一样是肉类，两样若是都做熟，到是可以搭配着吃，可若是这般生着的混在一起，张氏是想象不出来这样做出来的，究竟是怎样的东西。
看着张氏满脸的疑惑，沈香苗笑了起来：“三婶放心，这东西非但能吃，而且非常的好吃。”
听沈香苗如是说，张氏也咧了咧嘴角：“那我到是要瞧一瞧你究竟是如何做的了。”
说罢之后，张氏便站在了沈香苗的跟前，看她做菜。
沈香苗则是继续开始做自己所做的东西。
继续将方才的大米都铺到砂锅里头倒入足量的清水，放在灶上开始炖煮，大火烧开，小火慢炖，砂锅盖子被水蒸气顶起来再落下去，发出细微的“砰砰”声响，热气中混合着的大米香味微微的散了出来，闻起来是喷香无比。
沈香苗趁着这个功夫，看了看那排骨腌制的状况。
因为做喜宴要烧排骨，这排骨是早就腌制过的，现在应该已经入味，但沈香苗闻了闻再看了看色泽便大概知道腌制排骨时已经加了生、老抽、料酒、葱段、姜片、大蒜进去，充分腌制入味。

第850章 内有乾坤
但因为现在食材和调味料还是不够齐全的缘故，并没有放蚝油，沈香苗便将从随身厨房里头拿出来的蚝油添加了进去。
虽说这个时候再加蚝油已是有些迟了，但蚝油原本就是点睛之笔，有这样的滋味在，便是足以提鲜增香了。
稍后，将那胡萝卜切成粗粗的丝，将那小白菜洗干净，留下嫩嫩的茎叶来，用开水汆烫个八分熟备用。
这些准备妥当，米饭差不多已是到了火候，估摸着应该是有了七分熟，打开盖子后能看到米饭上头有蜂窝状的缝隙，这个时候便将那排骨整整齐齐的平铺码在米饭上头。
放完排骨，沈香苗略思索了片刻，舀了一勺花生油，顺着那砂锅的边缘浇了进去，再盖上盖子，继续焖着。
直到那排骨熟烂，掀开盖子，将那小白菜和胡萝卜放在砂锅中进行点缀，最后将那从随身厨房里头拿出来的鱼露与生抽拌成的酱汁浇在那砂锅里头。
这样一来，这道菜，确切来说是这份饭便彻底的完成了。
沈香苗拿了笼布垫了砂锅的把手，小心端了下来。
旁边的张氏，看的是有些目瞪口呆的，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看着这似乎好像非常简单的样子，就是先拿了砂锅插米饭，等米饭差不多七八分熟了便放排骨，最后放上蔬菜，浇点酱汁的，这样的做法别说没什么特别之处，甚至在张氏瞧着，总觉得是有些敷衍的感觉。
可偏偏是这样简单的做法，做出来的那锅饭似乎喷香无比，单单是闻着便让人垂涎欲滴，估摸着必定是好吃无比呢。
当真是厉害呢，张氏在心里头再次默默的将沈香苗赞赏了一番，然后，将那空下来的炉子再次放了茶壶上去烧水。
吃完饭之后，必定会有些干渴，烧些水来的，待会儿也好泡茶来喝。
这边，沈香苗将那砂锅，端到了卢少业跟前的桌子上，又去拿了两幅碗筷来，分放在两边。
卢少业腹中饥饿，虽说吃花生也能垫吧垫吧，但总感觉是越吃越饿的，现下看到终于有吃的端了上来，便是迫不及待的去掀开那砂锅的盖子，甚至丝毫不顾及那烫手的盖子将手指烫的有些通红。
打开盖子，映入眼帘的便是将砂锅上头铺的满满的排骨、红萝卜和小白菜。
棕红色，橘红色，青白色……这几样的色彩的搭配，看起来便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更是散发的浓浓的排骨肉香和蔬菜的清香气味，所以尽管这样的样式看着简单的菜，也是让人食指大动。
卢少业瞧着这样的菜，甚是满足，十分欣喜的拿起了筷子，只等着待会儿拿了米饭或者馒头这样的主食上来，可等了许久的，也不见沈香苗有任何的动静。
“怎的不吃？”沈香苗看卢少业半晌也不动筷子，有些奇怪，待看到他似乎在等待什么的期待的眼神之时，便笑了起来：“这便是你的饭菜了，快吃吧。”
“哦。”卢少业应了一句，看了看那砂锅中满满的排骨，扬了扬眉梢。
也罢，只有肉便只有肉吧，总归是能填饱肚子的，还是被这样的美味填饱肚子，哪里还能有了过多的要求去？
卢少业这般想着，便去夹了一块排骨来吃。
排骨鲜香，滋味浓郁，且十分入味，吃起来十分好吃，这样的美味自是让他在吃了一块排骨之后，快速的夹起了第二块。
而这次夹起排骨之后，却是瞧见了那些铺的满满的排骨底下，泛着一些白色，看那模样，好像是米饭粒儿。
这里头是米饭？
卢少业拿了筷子去翻了一翻，果然是瞧见了底下那喷香的米饭，不由得笑了笑：“敢情这里头大有乾坤啊，怪不得方才闻到了淡淡的米饭清香，还以为是谁家灶上头煮饭，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味道的，原来这米饭都在底下。”
“是觉得这样吃起来更加方便一些？”卢少业抬头笑问道。
毕竟他是饥肠辘辘之人，若是要炒上几个菜，摆盘调味的，总归是麻烦一些，估摸着沈香苗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直接炖了排骨，做了青菜直接摆在米饭上头，连米饭带菜的，方便他围剿、扫荡。
“那你尝一尝看？”沈香苗知晓他这是误会了做法，掩口嘻嘻笑了起来。
“尝一尝？莫非这里头，有什么说道不成？”卢少业一边不在意的说着，一边拿勺子舀了里头的米饭来吃，这一吃，便是微微愣了一愣。
先前只以为这不过是做好的米饭上头放上了排骨罢了，不曾想这米饭里头竟是有着浓郁的排骨香味，再看那米饭粒儿已经染上了微微的黄棕色，想必是这排骨的酱汁已经浸满了米饭，而且是由外到内，充分浸入，吃起来是格外的香甜。
“你先拌一拌，滋味更好一些。”沈香苗递了一个勺子过来。
卢少业接过，用筷子和勺子一起将那米饭和排骨，拌了个均匀，再来吃，这排骨的香浓便和那米饭的清香彻底融合到了一起去，入口也是越发的柔和，再偶尔来两口那让人清爽无比的红萝卜和小白菜，只觉得这样的东西堪称是人间美味。
卢少业自是赞不绝口，随后便是风卷残云。
自然了，他在享受这美食的鲜美滋味之余，看到这样的一砂锅饭也是吃不完，沈香苗也是准备了两副碗筷的，便让友安坐下与他一起吃。
友安虽说是下人，但也有与卢少业一起同桌而食的时候，这个时候既是卢少业说了，且友安这个时候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方才看到卢少业在这吃的不亦乐乎的模样，自己早已是馋的口水乱飞，只差飞流直下三千尺了，现下听到卢少业叫他，自然是也不再客套那番虚礼，道了声谢之后便坐下来一起吃。
吃了之后自然也是一番的夸赞，但因为急于品尝这美味，没有说太多旁的话。
沈香苗看着两个人兴冲冲的吃着，自然也是十分高兴，在一旁各自给二人倒了水，又看砂锅里头的米饭吃的差不多了，拿了小锅铲子过来，将那砂锅壁上头的锅巴给刮了下来，一人分给他们了一些。

第851章 味如嚼蜡
方才他在放排骨之时，刻意沿着那砂锅壁浇了一勺的花生油进去，这样一来煮饭之余在那砂锅壁上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锅巴，而且更加滋味香浓，脆爽无比。
卢少业和友安瞧着那锅巴泛着诱人的金黄色，且香味浓郁，各自也都尝了一些。
咯嘣脆，吃起来米香肉香十足，在这样的饭饱之余，来上这样的一块锅巴，宛若是饭后的零嘴吃食一般，让人意犹未尽，回味无穷。
“沈姑娘这饭做得实在是好吃，可有什么名字？”友安把锅巴嚼的咯嘣咯嘣响，一边问道。
这样美味的吃食，若是不知道名字的，也是可惜，更是辱没了这样的美食，更辱没了沈香苗的精湛厨艺。
“算是有个俗称，叫做煲仔饭。今日用的主料是排骨，便可以叫做排骨煲仔饭，若是用了腊肠什么的便是腊肠煲仔饭，如此。”沈香苗笑道。
煲仔饭啊。
卢少业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样的名字，的确是只能称的上是俗称，不够端庄大气的，但这煲仔饭也的确是好吃无比，让人回味无穷。
“你在这里先坐一会儿，我回去瞧一瞧状况，马上便过来。”沈香苗提议道。
今天家里头是办喜事的，她一直不在家里头，必然好多人都该纳闷，询问缘由了，到时候回去少不得一一解释，着实麻烦。
再者，沈香苗也得回去瞧瞧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做的事情。
“三婶你也别做饭了，等下冬青便将东西送过来了，我特地交代了准备几样清淡的小菜，连带着三婶爱喝的甜汤也备了一碗的。”临走前，沈香苗还特地交代了一番。
张氏自然也就连声答应。
到了家里头的时候，吕氏正在和厨子那商量着开饭的时辰，一边打发了冬青和水苏的去挨家挨户的叫人过来准备吃饭，瞧见沈香苗过来，便道：“还说要去找你呢，听方才铁蛋和弘钰说卢公子来了？”
“嗯，先安排在三叔家了，和友安两个人大约是路上赶路，也没顾得上吃饭，这会子饿的不行，方才让友安过来拿了些东西，我在那简单给做了顿吃的。”沈香苗解释道。
“也好，家里头人多眼杂的，等会儿忙完了，再叫卢公子到家里头坐坐也不迟。”吕氏点头道：“待会儿开饭，你是咋的，在家里头吃还是？”
“待会儿我和冬青将给三婶的饭菜端过去，我便在那边吃吧，若是有人问起来，便说我去陪了三婶。”沈香苗笑道，接着抬眼四处瞧了一瞧的，道：“巧慧和夏冰还没回来？”
“没呢，一直也没见两个人人影，怕是巧慧贪玩，夏冰又是小孩子心性的，估摸着两个人不晓得跑到哪里玩耍去了呢，不过无妨，待会儿肚子饿了，自然是要回来的。”吕氏笑道：
“你这会子瞧瞧给你三婶送过去的饭菜吧，看看挑些好的，我这会子怕是顾不上了。”吕氏正说着的，屋子里便有人喊了她去，不晓得是因为什么事情。
“好，娘去忙吧，这些小事交给我便是了。”沈香苗笑答道，去瞧那边做喜宴的厨子们做出来的菜。
做喜宴的主厨，名字叫做沈大福，四十多岁的年纪，厨艺不错，更是对菜量把控的很少，但凡他做的喜宴，浪费的很好，加上人随和，爱说笑，备受人喜爱，因此这整个河西村里头，原本有几个能做喜宴的人，现如今大家却只认他一个人。
一旁切菜，摆盘的年轻人，是沈大福的二儿子沈胜河，二十来岁，手脚麻利，做事一丝不苟的。
这种事情大都是子承父业，因而大都是父子档，十分常见。
沈大福在那烧着腐竹的，看着沈香苗过来，笑道：“香苗丫头过来瞧瞧这菜看还有没有滋味不足的地方？”
“福伯您这是打趣我了？我一个小辈，哪里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的呢？我不过就是能做几样小菜罢了，像这么大的席面我也是做不来的呢”沈香苗笑道：“三婶今儿个不方面过来，一个人在家做饭也怪麻烦的，我过来拨点菜给三婶送过去。”
沈香苗这话，是实打实的将沈大福好好吹捧了一番，沈大福自是高兴无比，指了指旁边这些做好的菜：“你瞧瞧拨点啥吧，扣碗肉，烧腐竹，凉拌藕，烧肘子，八宝饭都是不差的。”
沈香苗抬眼瞧了瞧的，笑道：“福伯的手艺，自然不差的，瞧着样样都是好的，只是三婶身怀有孕，害喜厉害，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我便挑几样清淡些的吧。”
说着，就只拿了些烧腐竹，凉拌藕，八宝饭和那炖的整只鸡的汤，又舀了些豆腐丸子，自己一个人端不走，喊了冬青一起将饭菜都端过去。
这边，人叫的差不多了，吕氏便说再等下一刻钟的功夫，便要开饭，沈大福便招呼沈胜河赶紧的开始做活。
沈家要开饭，苏家这边的饭菜却是都已将有些凉了。
苏文清已经吃完了饭，在院子里头站了片刻，准备去歇息了，到是姚氏因为担忧着还还没有回来吃饭的苏修远，自己也不曾动了筷子，甚至还念叨起来：“都到这个点了，修远怎的还不过来，饭菜都凉了，我再拿去热一热吧。”
说话间，苏修远的身影便走了进来，让姚氏顿时一喜：“可算是回来了，菜都凉透了，你看要不要给你热热去？”
“师母不必忙活，这样就好，无妨的。”
索性现在心中早已冷成了那数九寒冬的冰，就算吃热乎的饭怕是也暖不过来，再美味的佳肴也味同嚼蜡，又何苦让姚氏再去忙碌一番。
苏修远木然的答了一句之后，便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去夹菜。
只是大概是因为心中抑郁，精神恍惚的缘故，这夹起来的是那菜中的一枚姜片，苏修远不曾察觉，塞入了口中。
姚氏顿时一怔。
苏修远平日里是最不喜生姜的，现在却塞入了口中，而且毫不在意的模样，这足以让姚氏有理由相信，是出了什么事情。

第852章 突然
而且，苏修远神色黯然，双目更是微微泛了红，似乎是遇到了十分为难的事情。
“修远他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方才吃了块生姜呢。”
姚氏有些不安的拽了拽苏文清的袖子，但看到苏文清似乎不以为然，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模样，只能是叹了口气：“和你说也是无用，你必定又是让我不要多心，可我又如何不担心，不多心？”
“我还是直接去问问吧。”姚氏说着便要去。
“我到是觉得你不必去问，他若是想说，不必等到你问也会和你说的清楚，若是不想说，怕是你问了也没有什么结果，不过瞧着你也不信我的话，那你便去问一问吧，看看如何。”苏文清道。
姚氏略怔了一怔，但还是走到了苏修远的跟前，一脸慈爱：“修远，没什么事吧，看你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身子不爽快？”
苏修远停下了筷子，却没有抬眼皮，到是十分恭敬道：“劳烦师母记挂，学生一切都好，并不妨事，不过就是方才和同窗讨论了几下诗词，略有争执罢了，这些是小事，师母不必挂在心上。”
“那就好，那就好。”
原本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得知不过是这样的小事，姚氏顿时松了口气：“你快吃饭吧，等下歇息会再看书，莫要只顾着看书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师母放心，学生谨记。”苏修远拱手应道，接着吃饭。
继续味同嚼蜡，将那满腹的辛酸混合着无味的饭菜一并咽了下去。
姚氏则是欢天喜地的出了屋子，到那院子里头看到了在那练着五禽戏的苏文清，扬起了下巴：“我可是问清楚了，说是和同窗研论诗词，意见不合所以才有些不悦罢了，并没有什么大事。”
“哦？若是如此那便是最好了。”苏文清悠悠的说道。
若是？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说方才修远并未对我说真话？”姚氏讶异道。
“你觉得呢？”苏文清依旧是不急不缓，似乎十分不在意的模样。
“这……”姚氏略犹豫了片刻。
苏修远的性子最是和善懂礼的，对旁人尤其是有学识之人是向来不会生怒的，这次却因为意见不合而这般恼怒，怎么都觉得不太可能。
更何况，苏修远那满脸的哀怨与惆怅，感觉断断不是这种小事造成的。
看姚氏显然是意识到苏修远也并未说了实话的，苏文清收起了自己的动作，缓声道：“还是那句话，若是他想说，自会说与咱们听，若是不曾说，那便是现在还不想说，或者是不能说。”
“是人皆有难以启齿之时，咱们还是耐心等等吧。”苏文清拍了拍姚氏的肩膀。
“可是……”姚氏还是十分担忧苏修远的状况，虽说已是成人，但年岁终究还小，许多事情憋在心里头，不知道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
“夫人你这般的担忧，为夫是不是可以说你是太低看了修远？”苏文清笑道：“修远是个知道自己做什么的孩子，夫人的担心，实在是过于多余了。”
“那好吧，我不问就是。”姚氏觉得苏文清所说的话甚为有道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低着头往里头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还是去瞧瞧要不要给做个汤吧，饭都凉了，若是不吃些热的，只怕着不住……”
正说着话的，苏修远迎面走来，看到姚氏和苏文清，道：“先生，师母。”
“修远，你怎的出来了，饭吃完了？”姚氏问道，一边抬头瞧了瞧屋子里头桌子上的状况。
递给苏修远的酱味肉卷根本就没有吃，又重新放回到了盘子里头，盘中的菜看那样子也不过是动了几筷子而已，显然并没有吃什么。
“怎的不多吃一些？”姚氏看到这样的情景，越发有些担忧。
“学生不饿。”苏修远再次拱手道：“先生，师母，学生有事要说。”
“你说吧。”苏文清也走了过来。
“学生想，明日就出发往京都走。”苏修远道。
不等苏文清说话，姚氏抢先一步道：“怎的突然这般着急，不是说要等下个月初么，从咱们这里到京都，每天赶路也不过就是月余的功夫，为何要走这么急？”
“是啊，为何这般突然？”苏文清也有些奇怪。
事发突然，必定是因为遇到了事情，苏文清颇为讶异的看着苏修远，但片刻之后却又有些释然，心中已是有了答案。
“学生想着，往后若是拖的话，天气渐渐寒冷，若是遇到冬日连日大雪，这路怕是不好走，所以想着尽早启程，且学生也和同窗约好想着早些到那里，看看京都那边是否能遇到名学鸿儒，一同研究一下学问。”苏修远解释道。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听起来也是理由。
毕竟明年三月春闱，若是能在京都拜得名师，得到其提点一番的话，这春闱之事便也是事半功倍了，即便没有，多结识一些志同道合的有学之士，也是益事。
再者，这路上的确也是个问题，长路漫漫的，若是如两年前一般的冬日几乎没有晴天的，赶路进程自然也会慢，若是连除夕之夜都还在路上，总归还是觉得过于凄凉了一些，若是在因为偶感风寒等类的事情，耽误了春闱的时辰，那更是大大的不妥。
因此，这样的说法到是让苏文清和姚氏心中动摇，微微点了点头。
“也罢，早晚便是要出发，那便是你所说的那样，赶早不赶晚的。”苏文清点了点头，道：“晚上让你师母帮你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一早出发吧。”
“多谢先生体恤，也劳烦师母费心一番。”苏修远歉意道。
“你这孩子，还说什么客套话不成么，既是师母，那便是带了一个母字的，自然也就担当起这母亲的职责，照顾你还不是应该的事情吗？”
姚氏见事已至此，她也没法反对，更觉得没有理由反对，也就应了下来，只是心中终究是十分的不舍：“我给你带上些咱们门口的土，你路上仔细带着，若是遇到水土不服之事，撒上一些进水中或者饭食里面便可。”

第853章 关怀
出远门，最害怕的便是这水土不服，轻者是神色倦怠，整日没个精神，重者是浑身无力，上吐下泻，殃及性命。
预防和治疗这样水土不服病症的方法，便是带上些家乡里头的土，放入茶水、饭食之中，加以调养便可治愈。
“你路上赶路辛苦，鞋子自然会费一些，我先前便给你做了几双的鞋子，还有一双就剩下面了，晚上我给你缝上去，你一并带走。”
“冬日天寒，这衣裳也得多带两身，路上御寒最是重要，再备上一身料子好一些的，到了京都里头再穿，毕竟那是京都，佼佼者众多，家境不俗的更多，你若是穿的过于寒酸，未免容易让人轻视。”
“干粮也得带，每日赶路，晚上总能找到地方睡，可这白天肯定不见得能找到地方吃饭，我给你烙上几张糖饼，这个天能放得时间长，吃的时间也长，不必担忧饿了肚子。”
“这样算起来，带的东西有些多，不过也不妨事，干粮吃着吃着就没了，至于那衣裳，若是路上穿的太旧便扔了，免得带许多的东西太辛苦。”
“银两的事情你不必担忧，我给你备的足足的，身上多放铜钱，散碎银两的被你放钱袋子里头缝到衣裳内侧，不容易丢失，银票的我便给你缝到小衣里头，你仔细收好便是。”
“出门在外的，莫要薄待了自己，不要过于辛苦，若是碰到什么事情，也尽量不让出头，免得伤了自己。”
“切莫要和旁人起了争执……”
姚氏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这越说越觉得自己要交代的事情太多，根本交代不完，越说也越觉得心里头的不舍越浓，说到最后之时，更是觉得眼睛里已是泛起了泪花，说话也哽咽起来。
“明日修远才走的，你这个时候交代的也太早了一些吧，再者修远也不是三岁的小孩，这些事情他心里头也是知道的，你交代的越多，这修远啊怕是记挂的也越多了。”
苏文清看姚氏说着就要哭起来，赶紧提醒一番，更是提醒她若是她过于不舍，苏修远心里头必定也不是个滋味，心神恍惚的，路上反而更加不好。
姚氏会意，将眼中的雾气都逼了回去，抽了抽鼻子，勉强笑道：“师母年岁大了，难免有些碎嘴，修远你别往心里头去，师母方才说的，你记上一些就好。”
“成了，你和你先生必定是有许多话要说的，你们说着，我去给你准备准备东西。”
姚氏最后的哽咽，苏修远如何看不出来？
这般的情深义重，尊尊教诲，所有的东西更是事无巨细的给打点周到，凡事都想的这般周全，即便是亲生母亲，也不过如此吧。
苏修远心中暖心之余，更是觉得有些揪心，冲姚氏深深一拜：“学生记下了，师母放心。”
“好孩子。”姚氏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接着回屋去开始准备东西了。
“随我去书房吧。”苏文清背了手，往书房去了。
苏修远急忙在后面跟上。
“如此着急出发，其中的缘由，你说了，我听了，便也就信了。”苏文清背对着苏修远，一边在那书架子上头找东西，一边说道。
这话，明显言外之意是并不相信苏修远方才的那些话，更是足以显见，苏文清应该也是猜出来了什么。
“先生，我……”愧疚加心虚的苏修远，急忙开口。
“你不必再说，我方才说了，你说了，我也就信了。”苏文清回过身来，坐在了那椅子上：“你年岁不小，也已经成人，许多事情我与你师母也不能再像幼时那般的替你操心，更是觉得你长大了也能够处置自己的事情，所以此事不必再说，你心里有数就好。”
苏修远略怔了怔，对苏文清所说的这些话甚为感激：“多谢先生。”
苏文清“嗯”了一声之后，将手中的锦盒拿了出来，慢慢的打开，从里头拿出来了几本书来。
这些书，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书本的封皮有些泛旧，就连那纸张也已经有些泛黄，装订书本的线，更是有几种不同的材质和色泽，显然是多次缝装过。
“这些，你带上吧。”苏文清说着，将里头的那三本书尽数都递给了苏修远。
“先生，这些不是您收藏起来的几本古籍，平日里您都不舍得翻阅，偶尔抄录的时候才拿了出来，平日里宝贝的不得了，为何要给我？”苏修远讶异万分，急忙推了回去：“您赶紧收起来吧。”
“让你拿着，并非是要给了你。”苏文清道：“你进京之后，势必要拜访名师大家，天底下学子居多，名门富家的更是不乏少数，这见面礼自然会十分丰厚，咱们家虽说家境还算不错，却也拿不出多贵重的东西，唯有这几本古书，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世间少有，还算的上珍贵。”
“先生的意思是，让学生将先生所珍藏的古书送给那些人？”苏修远怔了一怔，片刻后恼怒道：“若是那些人是凭借这些来界定是否收为学生的，那学生到是觉得这样的人怕是学识也高不到哪里去！”
“话是这么说，但你也要晓得，前去拜访之人众多，其中不乏是学识在你之上之人，若是学识与你相当，你又如何从中脱颖而出？那大家如何非得对你青眼有加？这古书不过是个敲门砖罢了，是要像那鸿儒证明你是书香世家，并非为了功名利禄而去读书的，你可明白？”
苏文清说道，将书塞给了苏修远：“此书你必须拿着，如若不然，便由为师亲自给你送去！”
见苏文清这般说，苏修远也就乖乖的将那书一一拿了起来：“先生莫要生气，学生收下就是。”
说着将那些书仔细的收了起来，更是拿了布包好，又觉得不够，道：“待会儿学生寻上几块油纸来，免得若是下雨下雪的，淋湿了这些书。”
这些可是苏文清的宝贝，即便是要送人的，依旧是他的宝贝，苏修远可不想让他们遭受一丁点的不妥。

第854章 拙劣
“嗯。”苏文清点了点头：“你去收拾一下东西吧，尽量都收拾妥当，晚上的时候，陪为师喝上一杯。”
既是分别，又怎能没有酒呢。
苏修远明白，点头：“是。”随后便是和苏文清告别，回了自己的房间。
待关上房屋门，苏修远方才一直在苏文清和姚氏面前的那抹笑意，顿时消失了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嘴角更是泛了浓浓的苦涩。
苦涩是因为苏文清和姚氏对他的尊尊教诲和浓厚感情，让他心中感动不已之余，更是因为苏文清拿出来了他的心爱之物觉得苏文清此举带了浓浓的无奈，因而让苏修远觉得有些无能为力的无助感。
而阴沉，是因为他此时此刻，心中铆足了劲儿。
既是那所谓的卢大人不过只是大理寺少卿，那他便向沈香苗证明来看，他寒门子弟，终究也是可以胜过这所谓的得天独厚的名门贵公子。
待他金榜题名之时，便是可以扬眉吐气，让那姓卢的乃至沈香苗都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他苏修远是何等的能耐。
也让沈香苗仔细瞧一瞧，到底是谁才是她最合适的夫君人选。
因此，苏修远决定早些前往京都，为的便是早些赶到京都，早早适应那边的状况，以求考试之时不受任何的干扰。
既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那咱们便走着瞧就是。
苏修远的手指，紧紧的捏在了一起，但在察觉到自己因为大力之下几乎要将手中的那几本古籍都捏变形了之后，干净松开了手指，将那书本抹擦整齐，又仔细的包好。
接着，便是一脸阴沉的开始收拾自己需要带的东西。
衣服什么的，姚氏为其准备，他现在需要准备的，是随时要用的笔墨纸砚，以及一些需要携带的书本而已，到是也好收拾。
沈家的晌午饭吃的是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只是因为并非摆了流水席，只是简单的喜宴，因而所用的时间并不算长，刚过了正午一会儿，都吃了一个酒足饭饱。
吃完之后，便是收拾。
沈香苗为人和气，吕氏更是和善不过的，平日里能帮邻里的最是喜欢帮一帮，现如今沈家有事，大家自是也都自觉留下来帮忙。
人多力量大，做活自是快了不少，不出半个时辰，桌椅板凳，碗筷盘子，都归还到了祠堂的仓库里头，院子里头也是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就连那用来做喜宴专门用砖头和泥巴暂时做出来的大灶，也都清理的一干二净的。
那边，送亲的人也都回来了，沈福海喝的有些多，红光满面的，说话有些不利索，走路也有些打飘。
赶紧将沈福海送到家里头休息，将家里安置妥当，关上大门，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尤其是吕氏和冬青也是忙乎了好几天的功夫，今天更是起的很早，忙里忙外，此时已是累的够呛，面露疲态。
“从前只听说这办喜事啊，是旁人瞧着喜庆热闹，主家是最累的了，以前光是听说，现在自个儿经历了，方知这其中的辛苦呢。”吕氏一边揉了揉腰，一边说道，一边更是看了看沈香苗，不由的笑了起来。
今日只是嫁干女儿的，便这般忙碌，往后若是嫁亲女儿，当真是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子了的。
“娘这些时日忙里忙外的，必定是累坏了，这老毛病该不会泛了吧。”沈香苗不查吕氏的心思，只是一边轻轻的给吕氏捶了捶腰，一边担忧道。
“杜大夫医术高明，我这腰疼的毛病已经是好的差不多了，今日腰虽说酸，却不感觉得到疼，今日应该只是太累了，你不必担心了。”吕氏笑道。
“既是如此，娘你就快些去歇息吧。”沈香苗劝说道，一边转向冬青和水苏：“你们两个也赶紧回去歇一歇吧，忙里忙外的这么多天，想必也是累坏了的。”
“嗯。”吕氏点头，环顾了一下院子里头：“巧慧和夏冰终究还是没回来，真是不晓得又跑到哪里去疯了，这会子竟然还不知道回家。”
“巧慧爱玩，夏冰也是小孩子心性，估摸着就是一时贪玩，待会儿就回来了，娘若是不放心，再等上一会儿我便出去找一找就是了。”
从前也有过沈巧慧和夏冰跑出去许久，到了傍晚才回来的情况，且到底是夏冰跟着的，有大人跟着，沈巧慧也不会去那些危险的地方，因此今日的事吕氏也并不担忧，只笑着应了一声。
“你也歇息会儿吧。”吕氏笑道，但一看到院子里头站着冲他微笑的卢少业之时，便觉得这句话说得有些多余了。
沈香苗必定是要陪卢少业说会儿话的，哪里能去休息呢？
吕氏便也就改了口，道：“那你陪卢公子一会儿，若是有事，随时喊了娘就是。”
“夫人先去休息吧，有我在，夫人尽管放心。”卢少业笑道。
吕氏微微一笑，礼貌回应，便回屋去了。
水苏和冬青原本还想着不必回去歇息，若是沈香苗和卢少业有什么吩咐的话，也能随时等候拆迁，但两个人却又觉得若是她们两个人在这里的话，怕是实在打扰了两个人难得独处的时间，便告退了。
临走前，更是冲友安使了个眼色。
友安是何等的聪慧，自是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立刻便龇牙咧嘴起来：“哎哟，好痛。”
“怎么了？”卢少业微微扬了扬眉梢。
“真是抱歉，沈姑娘，小的肚子不太舒服，似乎是吃坏了肚子，小的去方便一下。”友安捂着肚子，哼哼唧唧的说道。
“嗯？”沈香苗同样的扬了扬眉梢。
到是卢少业，忍不住想扶额叹气。
友安也算是平日里精明伶俐的，怎的这会子表现的像是一个傻瓜一般。
说话不冲着他这个主子说，却去找沈香苗说，这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已是十分的明显，傻子几乎都能看得出来，更不要说他聪明睿智的夫人，沈香苗了。
还有那个吃坏了肚子的，理由当真是拙劣无比，甚至让人郁闷。

第855章 仆随主
什么叫做吃坏了肚子，从昨日到现在，也就吃了沈香苗方才做的煲仔饭而已，这是要说沈香苗做的东西不干净吗？
卢少业无奈之余，冲那友安甩了一记又一记的冷刀子。
友安也是有些委屈的，只觉得自己是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这样的理由，竟是被自家的公子这般的嫌弃，也是十分无奈。
瞧着这两个主仆在这里互相的嫌弃，到是让沈香苗觉得越发好笑，只能是扶额摆手：“那你便去吧，待会儿若是还觉得不舒坦了，便让冬青给你熬上一碗小米粥来。”
“多谢沈姑娘。”友安连连拱手，连看也不敢看卢少业，最终在卢少业的那嗖嗖而来的冷刀子雨里头，落荒而逃。
“这个友安。”卢少业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也别往心里头去。”沈香苗轻声安慰道，将卢少业面前的杯子重新添满了茶水：“毕竟，仆随主嘛。”
嗯？
先前还因为沈香苗轻声细语的安慰而觉得心中暖融融一片的卢少业，在听到沈香苗说后面那句话之时，顿时苦了脸：“我在你心里头，竟是这幅模样？”
“大概……”沈香苗歪了歪脑袋：“略好上一些？”
“不过，总归不会好上太多也就是了。”沈香苗再次笑道。
这让卢少业再次无语，满头满脸的都挂上了黑线，不知道该如何来接沈香苗的话。
最终还是沈香苗止了笑道：“好了好了，不和你玩闹了，一别数月，你在京都可一切安好？”
从京都通过暗卫送过来的信，水苏每封都十分及时的给了沈香苗，沈香苗也都一一看过，但毕竟相隔千里，这书信能写的东西自然也都是捡好的说，免得让对方担心，沈香苗是如此做的，自然也就觉得卢少业也是如此做的。
而且，她的一举一动，终究因为有暗卫在一旁，应该会事无巨细的都给卢少业汇报了的，因此卢少业对她的行踪应该掌握的十分清楚。
到是她沈香苗，若是卢少业刻意隐瞒，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沈香苗问了这样的话出来，为的便是确认卢少业在京都的确安好。
卢少业自是明白这沈香苗的心思，握了她的双手：“一切安好，你尽管放心。”
的确一切安好，福王想离间皇后与慧贵妃，期望两个人能够内斗，昨收渔翁之利的阴谋给识破，现下却是彻底得罪的皇后，更被皇后在皇上面前频频吹了枕边风，惹得皇上对他越发不满。
而这边，因着慧贵妃平安诞下双生子的缘故，加上卢少业在大理寺任职，兢兢业业，大理寺上下无不赞赏，更是因为破获几桩急案、要案，越发受皇上赏识，这赏赐也是越来越多。
因此，福王越发有些失势，而卢少业则是越发的春风得意，令满朝文武对其敬畏有加。
“如此便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沈香苗自是觉得十分的安心，脸上的笑容也是浓了几分。
“你呢，可曾一切都安好？”卢少业反问。
“我到是觉得这个问题，你不必询问。”沈香苗咯咯笑了起来。
这分明是对有些事情若有所指，也让卢少业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自上次你提出来之后，加上这些暗卫们越发的势力，只听从你的话，对我这个真正的主子到是有些视而不见了的，所以除了你的书信以外，给我传来的信里面，也不过就是一切安好这样的字样，旁的想多看也是没有了的。”
自然了，因为近期的确是风平浪静的，虽说蜀香阁里头出了一点的小小意外，但也都顺利解决，其余的再也没有旁的事情，就连卢少业一直担忧的顾长凌那边一直都没什么动静，当真是再平和不过了。
而且每封暗卫送传回来的消息中，也必定会写上“一切安好”的字样，所以卢少业觉得自己这样说，也没有半分的错处。
“油嘴滑舌。”沈香苗哪里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现下到是不想揭穿他，只笑一笑道：“这次便饶了你去。”
“多谢夫人高抬贵手。”卢少业冲沈香苗，一本正经的拱手道。
“那我收回方才的话？”沈香苗扬了扬眉梢。
“沈姑娘大人有大量，何必和在下一般见识？”卢少业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这样的嬉笑之词，从他这样一本正经的模样中说出来，越发让人觉得好笑无比。
因此，也引的沈香苗咯咯直笑。
面色红润，眉眼弯弯，越发显得此时的沈香苗笑靥如花，十分可人。
虽说这杯中喝的茶水，到是叫卢少业觉得这杯子里头似乎喝的事烈酒一般，让他招架不住，甚至有了几分的醉意。
这样炙热的目光，到是叫沈香苗觉得自己脸颊绯红起来，片刻之后却抬了眼：“此次来，打算呆上几天？”
这个……
卢少业有些犹豫，他是不曾想好了的。
只是若是可以，他是想着能呆多久便呆多久，就是不晓得京都那边……
总感觉问了一个难以回答，且十分悲伤的话题。
沈香苗瞧着卢少业的迟迟不言语，她也是抿了抿唇的，最后看着卢少业道：“不如，明天启程？”
与其迟早都要分别，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分别的时候，也会越发的不忍，到是不如快刀斩乱麻，越早越好，也免得那满腹的情丝疯长，到时候镰刀割也割不断。
“明日再说吧。”卢少业在方才的微怔之后，笑道。
“那你是打算后日？”沈香苗追问。
“后日，再说。”卢少业轻轻刮了刮沈香苗的鼻翼，笑了起来：“许久不曾来此，一路走来发觉许多地方到是不似从前了，既是有了这般大的变化，我自然得好好瞧一瞧。”
“蜀香阁开张我还从未去过，总得去尝了尝滋味去，看一看铺子如何。”
“现下虽说天气有些寒意，却也是秋高气爽的，最是适合出游的好时候，这样的田园风光，山水之景，随意辜负了去也是不妥。”

第856章 是秘密
“再者说了，这里许多的故人都不曾好好的去瞧一瞧，看一看的……”
“哎呀，似乎要花费许久的功夫了呢，估摸着怕是一天两天忙不完了的呢。”
卢少业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去看沈香苗。
这分明是在对沈香苗表示，他要多呆上几天了。
尽管沈香苗想着让卢少业早些早走，既是能够不让分别之时过于难过，自是也考虑到卢少业京都那边也得他盯着，但既是卢少业要多呆几天，她下意识的却是十分高兴。
“当真？”沈香苗十分欣喜，眼睛中似乎都要冒出来了闪闪亮的星星。
“自然。”卢少业点头，看沈香苗的眼神中充满了宠溺之感，更是伸手揉了揉沈香苗的头顶。
傻瓜，既是心里头是如此的不舍，又何必要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卢少业心中既是宠溺，又是恋爱，加上手指触碰到她头上那柔软且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浓密青丝时，更是觉得心中一阵又一阵的悸动，让他忍不住想将沈香苗搂住怀中。
但想着这是在沈家的院落中，任何的过分举动都会招来沈家上下所有人的白眼，甚至连水苏、冬青那些人都会站在沈香苗那一边，这让卢少业不得不遏制了自己内心的冲动，将那滑落到肩膀，几乎要到腰间的手，最后重新放回到了头顶上。
沈香苗头发浓密，发丝柔软乌黑，且泛了淡淡的香味，闻起来似乎是桂花的香气，淡淡的，却是沁人心脾，萦绕鼻尖，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也因此，卢少业的手在沈香苗的发丝上，久久都不肯移开。
“莫不是我头顶上有虱子不成？要害的你这样的在这翻找？”沈香苗打趣道。
“淘气。”卢少业轻笑，忽的便笑了起来：“我在找送你的发簪，你怎的没有戴在头上，可是不喜欢？”
“哪里有，就是因为太喜欢那个发簪，所以才不舍得戴，每日收了起来，放在妆奁里头，晚上……”沈香苗笑的脸颊微红：“放在枕边。”
卢少业扬了扬唇角，既欣喜又觉得难过。
欣喜的是沈香苗竟是这般的看重他送的东西，难过的是沈香苗这般不舍得戴那个发簪，岂不是说明他送她的首饰太多，所以才这么的宝贝。
若是送给她多多的首饰，东西多了，沈香苗必定不会这般的宝贝，也会随时戴着了的。
卢少业想着，决定了回去之后一定要遍寻整个京都里头首饰做的最好的铺子，挑最好看的那些买了回来，统统送给沈香苗才好。
卢少业想着想着，面带了微笑的，刮了刮沈香苗的鼻翼，一边又笑了起来：“说起来，沈姑娘到是有东西可以安枕，我到是枕边空空如也的，什么都没有呢，怪不得平日里总是不得安枕，原来是因为这个。”
的确，说起来除了那些做给卢少业吃的那些饭菜吃食，再没有送给卢少业什么能让他好好保管的东西了。
就连之前卢少业千方百计从沈香苗这里骗来的帕子，后来也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当做信物送还了回来，之后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在卢少业的手中了。
这次明目张胆的问沈香苗要东西，要的这般的理直气壮，若是放在平常的时候，必定会被沈香苗挖苦一番的，但是沈香苗现在想想的，到是觉得是也该送给卢少业个什么东西才是。
但是……
能送给心爱男子的东西，一般都是帕子、珠花、扇坠等类的女孩子家的物件，要么便是亲手给对方制作的，袜子、鞋子、腰带什么的。
珠花、扇坠等类的东西是沈香苗不喜欢的，更是觉得是随处可以买来的，没有什么心意可言，且若是碰到什么同款的物件，卢少业保存着怕是容易闹了误会，也让沈香苗觉得十分别扭。
而其他的那些，帕子、袜子、鞋带、腰带什么的，沈香苗自然都觉得要亲手制作的好，然而……
然而沈香苗厨艺甚佳，可这针织女红，却是不提也罢。
平日里的衣裳、鞋子都是出自吕氏之手，甚至连从前的那个帕子，都是吕氏为她做的，让她沈香苗做这些东西，当真是比做一桌满汉全齐，要难太多了。
所以……
“东西自是可以给的，只不过这东西制作起来十分繁杂，我到现在都不曾做好，待我做好之后，自然可以给你。”沈香苗到是十分大方的要回送东西，并且顺便给自己争取了时间。
女工嘛，虽说她这方面十分的差劲，可她也相信这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好好研习一下，努力的练习一下，自然可以做好。
毕竟她可是拥有能用那厚重的菜刀将那红萝卜轻松雕刻成一朵花，将那软嫩无比的豆腐轻松切成一朵绽放菊花的巧手，拿好那小小的绣花针，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了。
到时候跟着吕氏与冬青好好的练习一下，应该也能做出一样像样的东西来回送给卢少业的。
沈香苗信心满满，自然也就答应的什么干脆。
“哦？”卢少业自然是喜出望外，自然也是迫不及待的追问：“要送我什么？”
“这个嘛。”沈香苗吐了吐舌头：“是——秘——密！”
“说说看？”卢少业不肯死心：“些微的提示也是可以的。”
“说过了，是秘密，既是要送的礼物，自然也是要有些惊喜才好，你说呢？”卢少业眨了眨眼睛，一副死活不要说得模样。
“说说看，算我求你这一次？”卢少业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若是友安在这里，怕是又要对自家公子这般没有男子气概的行为而扶额叹息了，叹息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看着卢少业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沈香苗到是有那么一丝的心软，有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到是有点松动的意思：“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不过是……”
“是什么？”卢少业十分兴奋，耳朵都竖得直直的。
“是……”
“敢问，这里可是沈香苗家？”一个方脸个矮，一身粗布衣裳，十分普通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第857章 绑架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沈香苗正要说出来这个秘密的时候，便有人进来了。
这自然是让卢少业十分不满，甚至有些恼怒，说话的音量自然也高了几分：“你是何人，怎的进旁人家门也不曾敲门便进来了，成何体统？”
那汉子显然被卢少业这样的气势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讪讪道：“我方才敲门了，可半晌也不曾有人回应，我瞧着门打开着的，便进来看个究竟，看看到底有没有人在家而已……”
这次倒是轮到卢少业和沈香苗觉得尴尬了，尤其是卢少业的，颇为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方才他和沈香苗言谈甚欢，哪里还顾得上听外头的动静？估摸着方才是不曾听到有人敲门，这人走了进来，也算是情理之中。
“那你是何人，来沈家作甚？”卢少业的声音变得略和缓了一些。
“有人让我来找沈香苗，送封信过来。”那汉子憨憨一笑，道：“敢问这里可是沈香苗家，沈香苗可在？”
送信？
沈香苗和卢少业皆是互相看了一眼，颇有些不明所以，但沈香苗还是走上前去，道：“我就是沈香苗。”
“那这封信便是给您的了，您收好。”那汉子笑容可掬的，从怀中仔细的掏出那封信，双手奉上。
沈香苗接过，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信。
到是寻常的用那麦黄色的纸做的信封，封口处粘的十分解释，但封皮上却一没有写谁谁谁亲启的字样，二是更是不曾说明写信人是谁。
这封信，显然带了些许的神秘感，让沈香苗不得不多想多虑，抬头问道：“劳驾，是谁让你送了这封信过来？”
“一位老爷，给了我几个钱，让我跑上一趟，我便送来了，至于那人姓甚名谁，那便是不得而知了。”那汉子说道。
接着冲沈香苗和卢少业拱手：“既是信已经送到，那我就走了。”
“慢走。”沈香苗十分礼貌的目送那汉子出了大门，这才去拆那封信。
一旁的卢少业，十分好奇的凑了过来：“谁写的信？”
“不知道。”沈香苗摇头：“总归得拆开来才知道。”
说话间，沈香苗已是撕开了那信封，拿出里头那叠了好几下，但似乎不曾写了几个字的纸出来。
沈香苗去拆那叠了几叠的信纸，旁边的卢少业，则是斜了眼睛，但大约也是知道自己不应当看这原本十分私密的东西，最后只好别过脸去。
对卢少业这样的行为，沈香苗只能是无奈摇头叹息。
信很短，信的开头没有称呼，信的最后没有落名，与平时的信件格式截然不同，且字迹拙劣，显然是慌张之下书写而成的，而至于那信的内容……
沈香苗看清那信的内容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大声喊道：“快拦住方才那个送信之人？”
“嗯？”卢少业闻言，立刻便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对着闻讯赶来的暗卫道：“方才从沈家出去的那个汉子，立刻带过来。”
“是。”暗卫领命，立刻飞身而去。
卢少业回头，看沈香苗脸色泛白，越发焦急：“发生了何事？”
沈香苗并不言语，只咬了牙将那信递给了卢少业。
卢少业接过信，拧眉去瞧。
戍时初时，一千两白银放至虎口崖底的马车上，不许报官，否则，等着给你妹妹收尸！
这样的字眼，瞧着触目惊心，分明是绑匪送来的勒索信，让卢少业原本拧着的眉越发成了疙瘩，脸色也是越发阴沉。
“妹妹？”卢少业吸了一口气。
沈香苗只有铁蛋这一个亲弟弟。
“应该是巧慧。”沈香苗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依旧是带了些许的颤音：“晌午前巧慧说在家中闷的很，想出去玩耍，想去追着看新娘子，我便让夏冰带她去了，结果到了晌午时分，两个人都还不曾回来，我们也只当是巧慧贪玩，夏冰也是小孩子心性，应该不晓得是跑到哪里去玩耍了，因而并不在意，不曾想……”
不曾想，竟是落入了贼人之手。
沈巧慧虽是女儿，却是沈福海与张氏的掌上明珠，疼爱无比，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若是有个什么意外，两个人当真活不下去了。
更何况，今日是沈香苗请了沈福海来代为送亲，而沈福海临走前将沈巧慧托付给她来照看，现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沈香苗觉得自己完全无法和沈福海交代。
沈香苗脸色苍白，有些颓然的坐在了那石凳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久久都不曾吐了出来。
“有我在，你不要害怕。”卢少业攥住了沈香苗的手掌。
大约是因为慌乱的缘故，沈香苗的指尖有些发凉，这让卢少业越发觉得有些揪心。
她是一个自己经历了几场绑架都临危不乱，没有丝毫胆怯之心待的人，现下竟是有了畏惧之心，有了慌乱之意，着实让人觉得心中不忍。
大约是因为此事事关自己的亲人，所以比自己身处险境还要让自己觉得难过和畏惧吧。
沈香苗将她的头往卢少业的胳膊上靠了一靠，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最是不能慌张的时候，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再慌乱也是于事无补，到是不如想想如何尽快解决。
且此时沈福海醉酒，张氏身怀有孕，两个人此时都不适宜知道这个事情，家中吕氏和铁蛋自然最好也不要知道，免得慌了阵脚，身边的卢少业虽说应该能帮上不少的忙，但是他对当时情形和这个的地形都不太了解。
现下能仰仗，能解决这件事情的，还是得看她沈香苗，所以自己绝对不能慌，不能乱，必须得冷静下来，分析现下的情况，尽快找到巧慧才行。
沈香苗努力让自己内心所有的慌乱都掩了下去，片刻之后重新睁开了眼睛。
此时，眼中再没有了方才的慌张与无助，取而代之的是沉着、冷静、坚毅以及不乏少数的愤怒与恨意。
这让卢少业心中欣慰不少，唇角也微微扬了一扬。
“此事，事出突然，总感觉没有那么简单。”

第858章 敬意
沈香苗的嗓子略带了些许的沙哑感，但没有了方才的颤音，接着说道：“巧慧和夏冰应该是跟着送亲的队伍走的，今日送亲人多，敲锣打鼓的也十分热闹，且此时正是农闲之时，村民大都在家无事做，想必但凡经过的地方，必定有人围观，也自然有人会看到他们两个。”
卢少业立刻会意：“我便派上几个人沿途打听询问，看看是否有什么消息。”
至少，能大概知道是在什么地界被绑架的。
“嗯。”沈香苗点头，略思忖了片刻，接着说道：“送亲路上附近，有小河更是有山，对于巧慧来说好玩的地方不少，都仔细去查看一番。”
“再来……”沈香苗顿了顿，道：“派人去镇上药铺子、火锅店和黄越家中都查看一番，若是有人发觉巧慧和夏冰是去寻沈文韬或者沈文武，又或者去黄越家中凑热闹去，被那有心人知晓了，趁着人不在家，家里头慌乱的时候，讹上一笔的银子，也是有的。”
这样的骗术，通常在现代社会十分的常见，尤其是会选择那些在外就读的学生下手，团伙犯案，利用手段将学生手机无法正常联络，随后和家人联系，谎称学生住院、生病、报考等多种手段进行欺诈，往往事态紧急，家长又联系不上学生，慌乱之中便中了他们的圈套。
此时，也不乏存在这种可能，毕竟此时收到这封信，开始筹措银两，又要求送到路途遥远的虎口崖这样的地方，要耗费许久的功夫，即便到时候找到了人，那边银两怕是也已经送到了半路，追也追不回来的。
总之，有备无患。
“此言甚是有理。”卢少业点了点头。
“再让他们沿途打听一下，最近周遭的村落里头，可曾有过什么陌生人出没，尤其是打听我家情况的陌生人。”沈香苗说道：“寻常绑架勒索，无外乎是两种，一种是熟人，一种是惯犯。”
“可我到是瞧着，这估摸着熟人可能性比较小，若是绑架的话，在上下学堂的路上绑架铁蛋，最是轻松的，且铁蛋是我的亲弟弟，这样我才会不遗余力的去筹措这一千两的银子，可这人偏偏绑架了巧慧，还说是我的妹妹，估摸着这人怕是对我家的情况并不算十分了解，只以为巧慧是我的亲妹妹。”
“所以这是惯犯的可能性极高，既是如此的话，那他们必定得踩点的，知道巧慧是我的妹妹，知道我们家在村中还算富有，手中是有些银两的，更是结识不少做生意之人，筹措银子相对容易，所以一开口就要了一千两的银子。”
毕竟在此时，对于寻常人家来说的话，也不过只能倾尽所有，拿出十两二十两银子而已，哪怕是村中的大户，也不过是几十两，而一下子便说要一千两，估摸着是知道她在外头做着生意，收入不菲的。
这些，都是需要踩点才能得知的，既然要踩点，那自然也是要来回走动，打听一下她家中状况的。
对于这个时候的村子而言，一般一个村子都是同一个姓氏的人在居住，偶尔有外姓人，也是要得到族长应允，全村同意的，且互相往来密切，逢年过节又有祭祖等各种活动，因此村中之人大家都十分熟悉，一旦有外人来，大家都会知晓，且印象深刻。
所以如果要去打听最近是否有陌生人来往，尤其是是否有打听过她家相关事情的陌生人，应该不算难事。
“我明白。”卢少业点头，接着紧急招来在周遭的其他暗卫，以及跟在自己身边的所有暗卫，除去那几个去追送信人的，全部都派了出去，按照沈香苗的意思吩咐行事。
看着那些暗卫都领命而去，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沈香苗略略的松了一口气：“剩下的，便是这个送信人了，看看能不能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一星半点的线索了。”
“而至于虎口崖那边，完全不必提前派人盯着，毕竟不会有人带着肉票前去拿赎金，且若是打草惊蛇的话，若是放出信号让那边的人撕了票便不好的，若是到交赎金之前都无法查到任何线索的话，就只有跟着那拿赎金的马车这样唯一的出路了。”
“然而，到那个时候的话，只怕是银钱到手，那边……”
“总之，务必要找出来绑匪是谁！”
沈香苗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卢少业则是微微怔了一怔。
方才沈香苗的那些话，显然并非对他而说，而像是自言自语，但无论是哪种，到是都将沈香苗此时的内心想法表述的一清二楚。
让卢少业犯怔的，便是这些内容。
可以说，将这一起绑架案分析的鞭辟入里，从如何去查探线索，到分析犯案者的身份以及其中露出的破绽，还有可能存在的情况，以及到最坏结果之时的应对方法，可谓是分析的清清楚楚，让他这个大理寺少卿也叹为观止，心生敬意了。
沈香苗，你到底还有多少，是我所不知道的。
卢少业扬了扬眉梢。
暗卫带了方才送信的那汉子过来，那汉子显然吓的不轻，一路上都不敢说话，直到那暗卫压着他跪在沈香苗与卢少业的跟前，那汉子却连连磕头：“饶命，饶命，我上有老下有小，全靠我一个人挣钱糊口，不知道做了什么得罪少爷小姐的事情，你们大人有大量，绕过小的我吧。”
说罢，便是连连的磕头，更是痛哭流涕的，看着好不可怜的样子。
“你莫要惊慌，我只问你一些事情，你若老实回答，便性命无忧，且有奖赏，若是不老实回答的话……”沈香苗顿了一顿，冲旁边的暗卫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暗卫立刻会意，到旁边那堆晒着的木材里头，找了一个最粗，大约有大腿醋的短木材来，挥手劈去。
“咔嚓”一声，木材顿时裂成了两半，落在地上的那一半，还晃了两下才稳下来，但那木头的碴口，却让人看着触目惊心。
“这便是下场，你可知道了？”沈香苗喝道。

第859章 眉目
那汉子早已被方才暗卫徒手劈断了那样粗的木头的场景吓了一跳，只觉得那样的力道若是打在自己的脖子上只怕是连性命都没有了，顿时傻愣的跪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直到暗卫喝了一声：“我家姑娘问你话，可知道不说实话的下场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汉子点头如捣蒜的，连声道：“但凡小的知道的，肯定都说，都说……”
“如此甚好。”沈香苗微微点了点头，拿出方才那个信封来，道：“那我且问你，这封信是谁交给你的？是谁让你送到我这里来的？”
“这……”那汉子颇为犹豫。
“若是因为收了钱的缘故答应此事保密，旁人到是敬你是个信守承诺的好汉，只可惜，银钱也好，名声也罢怕是都不能救你的性命，更是不能让你的老母和孩子能够安度剩下的日子。”
“实话告诉你，那个让你送信来的人，绑架了我的妹妹索要银两，此事官府已经知晓，要立刻前去捉拿，若是你知道什么但有意隐瞒的话，那便是知情不报，罪加一等，剩下的半辈子就在大牢中过吧！”
沈香苗抬手：“来人……”
那汉子见状，急忙磕了几个响头：“姑娘息怒，息怒，小的的确是收了那人的银钱，让我对此事守口如瓶。”
“那你呢，是要守口如瓶么？”沈香苗轻飘飘的问道。
“自然不会，自然不会。”那汉子连连摇头，连连求饶道：“姑娘饶命，饶命，小的说实话，说实话。”
“小的是我是左家庄的，叫左清中，是个种庄稼的，今儿个在镇上原本想找个活来做的，结果碰着一位老爷，让我来河西村找沈香苗的家，送封信来，给了小的二十文钱。”
“小的平日里做活，一天也就才赚十文钱，一下子就给了小的二十文，让送封信，我瞧着那老爷是个面善的，而且打听到河西村也不算远，就算走路来回也不到半天，就接了这活。”
“小的，小的可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更不知道那让我送信之人是绑架人要钱的匪徒，小的冤枉，姑娘可千万不要扭我去见官……”
“小的上有老母，下有几个孩子，都指望着小的一个人赚钱糊口的，若是小的有什么闪失，一家子都活不了了，姑娘可怜可怜小的。”
那汉子说着，抖抖索索的拿出来了一个十分破旧，上头还打了补丁的钱袋子出来，一股脑将里头的钱全都倒了出来，双手捧着拿给沈香苗：“这些便是那人给的钱，都在这里了，小的猪油蒙了心，见钱眼开，往后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看这汉子的模样，到是不像是个匪徒，倒像是说了实话。
“记了这人的相貌，左家庄离这里不算远，速去速回，打听一下这人是否如他所说是左家庄的人，平日里为人如何。”沈香苗吩咐道。
凡事还是得留个心眼为好，免得对方戏份太足，让她也看走了眼，所以还是确认一下为佳，倘若真的如这个汉子所言的话，那应该和这场绑架案没有关系，不过就是个被雇佣送信的人而已。
“是。”一名暗卫领命而去，用了友安的马匹，直接往左家庄的方向赶去。
等结果的时候，自然是不能闲着的。
沈香苗略思忖片刻后，道：“那你且说说，给你钱的那个人长什么模样？可知道姓名？”
“姓名不知道。”左清中摇摇头，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道：“至于模样……”
左清中苦思冥想的，最后讪讪的笑道：“小的记人记不准，只记得那人个头不高，圆圆脸，眼睛小，是个三十来岁的人，穿的是细布、段子面的衣裳，旁的就不知道了。”
“对了，当时有人喊他，我听着好像是叫他龚掌柜？”左清中道：“估摸着，那人应该是姓龚吧。”
这样的回答，让沈香苗拧起了眉头。
三十来岁，个头不高，圆脸小眼，穿戴不错，大约可能姓龚，这样的人找起来，实在是太困难了，而且极有可能此时已经改头换面，换了另外一幅模样，想找也不好找了。
线索实在是太少了。
沈香苗低头不语。
左清中看沈香苗不说话，只以为她是不相信他所说的话，急忙磕头道：“小的说的可都是实话，若有半句虚言，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着，左清中又是一阵的求饶，连那手中的铜钱，都洒了一地。
此时正是半下午的时候，日头西沉，余辉灿烂，照在那铜钱之上，越发显得那铜钱亮闪闪的。
只是，这样的亮光，总觉得有些非比寻常，似乎太亮了些。
这让沈香苗觉得有些讶异，伸手拿起了那铜钱。
摸着有些油腻，感觉上头是沾染了些许的油脂缘故，但这样的油，似乎还带了些许的气味。
沈香苗搁在鼻下嗅了一嗅，顿时瞪大了眼睛，接着将那所有的铜钱都拿了起来，一一嗅过，最后则是拧了眉头，将那铜钱紧紧的攥在了手中。
“可是有了眉目？”卢少业看沈香苗那模样，似乎心中已有猜想，便急忙追问。
“需赶紧去县城，抓捕那实惠居的掌柜的，龚茂实！”沈香苗喝道，接着解释道：“这铜钱上头的油，不是炒菜的油，而是那糕饼上头的油，沾染的味道是实惠居的桃酥味。”
“自然了，这就算沾染了桃酥的味道，也有可能这钱是实惠居花银两时找的散钱，但那龚茂实，便是三十多岁，个头不高，圆脸小眼之人，且方才那个人说了似乎听到旁人唤他龚掌柜。”
“且这龚茂实一直视蜀香阁为死敌，视我为眼中钉，先前更是伙同闫掌柜之子和店内伙计妄图偷取这火锅锅底酱料，最终被我们将计就计，摆了一遭，想必这龚茂实怀恨在心，出此下策。”
“若说一个是巧合，那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怎么也觉得不可能，更何况他有动机，虽说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这左清中的话是真是假，但只怕是等不得暗卫回来禀告实情了，先派人去县城找到那龚茂实，问个清楚。”

第860章 但愿
沈香苗说道。
卢少业自是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接着便派了两个人，快马加鞭的去县城寻找龚茂实去了，只留下一个暗卫还跟在一旁，等候随时差遣。
看着所有的人都各自去忙碌，分头行动，沈香苗吐了口气，重重的坐在那石凳上，一边喃喃自语：“但愿这次猜测是真的。”
如若不然的话，可能真的没有时间再去捉拿旁的凶手了。
卢少业拍了拍沈香苗的肩膀，拿起那石桌上头的茶壶，给沈香苗倒了杯水：“你不必过于担忧，巧慧一定不会有事的。”
“但愿。”沈香苗点头，接过了卢少业递过来的茶杯，却是没有喝茶水，只将那茶杯捧在手中。
她现在，即便强装镇定，能够将所有的人和事情都安排妥当，但心中心急如焚的，吃喝不下任何的东西。
而且，她还有旁的事情要做，那便是筹措银钱。
倘若龚茂实并非凶手，真凶另有其人，若是看不到足额缴纳的银钱，下场不堪设想。
平日里沈香苗的银钱，都放在随身厨房的小储物间里头，平日里沈记所赚的钱，月满楼的分成，火锅店的分成，孟记糕饼铺子里头的分成，以及蜀香阁的分成，都是按月给的，每月加起来分量不少，
而平日里沈家所花的花销因为并不铺张浪费的缘故，所以花销并不大，这银钱攒下来了不少。
去年到现在，抛去投出去的银钱，手中的净银两，已是有了四五百两的银子。
但这些，距离对方索要的一千两还有不少的差距。
这让沈香苗犯了难，最后抬头看卢少业：“帮我一个忙……”
“你不必说，我晓得。”卢少业招呼了方才听到动静就已经赶了过来看个究竟，知道大致事情的友安：“拿一千两银票到县城钱庄里头换成现银，速去速回。”
“是。”友安即刻领命而去。
到是叫沈香苗，微微怔了怔，开口道：“我不是……”
她并不是要问卢少业要银两，而是想让他骑马带自己去找方怀仁，去借五百两银子出来，可卢少业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卢少业示意她莫要再说下去：“但这钱，我却是该出。”
“巧慧是你的妹妹，便也就是我的妹妹，既是做姐夫的，哪里能够对此事置之不理？更何况，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不必多言，情况紧急，此事往后再说。”卢少业看沈香苗再欲说话，直接把话给堵死了。
沈香苗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算是我借你的，往后还你就是。”
“我说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哪里有自己还自己钱的道理？”卢少业笑道，扬了扬眉梢。
往后娶了沈香苗，她就是卢家的女主人，家里头所有的生意庄子还不都是交给了沈香苗打理的，自然所有的钱都是沈香苗的了。
卢少业又怕沈香苗再说什么，直接转了话题：“我觉得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等消息，一直在这里，暗卫们来来往往的，待会儿夫人出来或者铁蛋回来了，都会十分诧异，若是走漏了风声，怕是家中之人会越发着急。”
“正是，姑娘。”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的水苏也附和道。
水苏是暗卫，悄无声息的过来，看清其中的关键，大约明白了其中的事情，提议道：“不如姑娘到老宅去吧，那边周围都是老屋子，搬走的差不多了，没什么人，且因为夫人平日里十分怀念那里，时常让我们去打扫一番，也算是干净整洁。”
“至于夫人这边，等下我会向夫人禀告，说姑娘和公子两个人出去走走，晚饭就在外头吃了，会晚些回来，姑娘放心就是。”水苏说道。
“也好。”沈香苗点头，站起身来，临走时更是交代：“待会儿你也去趟三叔家的，和三叔三婶说一声，就说夏冰领着巧慧去镇上黄越家里玩耍了，会晚些回来，若是实在太晚，便在黄越家里歇下来了，让三叔和三婶莫要担心。”
“记住，一定要说的轻松愉悦些，莫要让三婶看出破绽来，三婶身怀有孕，绝对不能听到这样的消息，免得动了胎气，后果不堪设想。”沈香苗再次叮嘱了一番。
“姑娘放心，我晓得。”水苏点头，让沈香苗不要担忧此事：“家里的事交给我，姑娘放心就是。”
水苏十分稳妥，多年的暗卫身份，身手敏捷不说，脑子也十分活泛，最是知道随机应变的，有她在家里头盯着，沈香苗十分的放心。
“嗯。”沈香苗十分赞许的看了水苏一眼，接着让暗卫带上左清中往老宅走去。
“事情查清楚之前，劳烦你多在我们在这里多呆上一会儿了，不过你放心，倘若你是清清白白，只是给旁人跑腿的话，我们自不会为难你，先前你的二十文钱，我会给了新的给你，再给你添上两倍。”沈香苗说道。
“是是是，小的明白，姑娘心地善良，小的不敢有怨言。”
刚开始左清中看到这样的架势，简直是腿都要吓软了，整个人更是不停的打着寒颤，生怕性命不保，但后来发现沈香苗和卢少业似乎并没有刻意为难他的模样，只是想追查出来那些贼人，也就略略的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只要乖乖的听话，应该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看这左清中这般的识时务，沈香苗也是十分的满意，一行人便到了沈家老宅这里。
院落中原来是有颗枣树的，现在这颗枣树依旧茂盛，且今年结满了枣子，现在枣子已经摘了干净，更是因为秋风渐起的缘故，落叶不断，但整个院落因为水苏等人时常来打扫一下的缘故，院子里头十分干净，仅有的几片落叶也是今日才落下来的，反倒是显得十分雅致。
从屋子里头找了几个凳子在院中坐下，等着那些暗卫们送消息回来。
到是沈香苗，大约是心急如焚的缘故，一直站在树下，时不时的朝外头张望一番。

第861章 缉拿归案
此时此刻，沈香苗的心思，卢少业十分明白，也知道她此时的焦急，更是知道此时再多的安慰之词也没有任何的用处，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掌，让她不要过于担忧。
即便是没有任何的言语，沈香苗也明白卢少业给她的安慰，抬头看卢少业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的镇定与从容，甚至还多了几分的融融暖意之余的感激。
暗卫们一波波的回来报告。
先是去镇上查看情况的暗卫回来报告。
“回姑娘的话，在黄越家里也好，药铺子里头也罢，月满楼和火锅店里都不曾看到夏冰和沈巧慧，甚至也在镇子上头打听过，似乎并没有人看到她们两个人。”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并不是去这些地方玩耍而不归，如此一来，沈香苗猜想的夏冰和沈巧慧只是可能出去玩耍而不曾归来的设想并不成立。
“好的，我知道了。”沈香苗神色顿时黯然了下来，抬手道。
“是。”没有接下来的命令和安排，那暗卫十分顺从的站在了一旁，等候接下来的差遣。
接着是去左家庄打探情况的暗卫回来报告。
“姑娘，属下到左家庄仔细打听过，也根据这个人的相貌问的十分仔细，这人的确叫做左清中，是左家庄人，平日里为人老实，村民们都说他是个孝顺之人。”
也就是说，这个左清中的话，应该是可以信的，也就是说根据线索去找龚茂实，应该是不错的。
这算是迄今为止，沈香苗得到的一条，还算是让人略感欣慰的消息。
再来，是在送亲路上沿途打探的暗卫回来报告。
“回姑娘的话，起先的确有人看到夏冰和沈巧慧模样的两个人一直跟在那送亲队伍的后头，嬉笑玩闹的，但在到了大槐树那边过后，便再没有人瞧见过两个人继续跟着了。”
“而有人似乎看到这两个人去了柿子林那边的方向，而暗卫也去柿子林那边仔细打听过，的确有一同在那里摘柿子的孩童看到过两个人，甚至还和夏冰与沈巧慧一同摘柿子，比谁摘的多。”
“只可惜那孩童后来看时辰不早，就回家吃饭去了，走的时候夏冰和沈巧慧还在那里，属下将柿子林仔细的翻找了一遍，的确发现了一小堆摘下来的柿子在树下，但是大约是推搡过的缘故，柿子散落了一地。”
“还有，属下发现了这个，不知道是否有用。”
暗卫说着，拿出了一只沾染了泥巴，看着脏兮兮的孩子穿的鞋子出来。
沈香苗定眼瞧了一瞧。
水莲红的段子面，上头绣着蓝色的兰花。
这样颜色的段子面，这样样式的绣花款式，沈香苗都记得分明，是吕氏和冬青的手艺，用的是上回冬青给沈香苗做裙子时剩下的料子。
这双鞋沈巧慧十分喜欢，平常的时候甚少穿，今日是家里头有喜事，沈巧慧打扮的像那年画里头的福娃一般，更是穿了这一双鞋子，晨起沈巧慧来家中时，还冲沈香苗炫耀了一下自己的鞋子，沈香苗还夸赞鞋子非常漂亮。
所以这双鞋子，是沈巧慧的无疑了。
而这双鞋子，在有着二人最后踪迹的柿子林被发现，这个结果也是显而易见了。
这两个人的确是被绑架了，这下子，就是连最后的一丝希望，都完全破灭了。
“我知道了。”沈香苗颓然的坐在了凳子上。
“姑娘。”匆匆而来的暗卫，拱手行礼后，道：“属下按照姑娘的吩咐前去探寻最近是否有人在附近打探姑娘家的消息，到是有所收获，说是有几个人，自称是县城那边做生意的，听说姑娘在镇上的吃食卖的甚好，所以特来打探一番。”
“再来，属下打听到，有人今天看到有辆马车，似乎鬼鬼祟祟的，往县城的方向去了。”暗卫说道。
也就说，夏冰和沈巧慧的确被绑架，而且被绑架之后的，往县城的方向去，再结合方才那左清中的话来说，所有的线索的确是指向了那龚茂实。
现下看来，那龚茂实是凶手，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眼下，就等着暗卫们将那龚茂实找寻到，并带过来，仔细问个究竟就知道这前因后果了。
大约是因为焦急的缘故，此时可以说是度秒如年。
沈香苗时而坐着，时而站起，时而在原地徘徊……但无论做什么，眼睛都是泛了红，眉头更是紧锁。
若是龚茂实是凶手，那此时此刻，他会在实惠居或者家中乖乖等着被抓么，若是他藏了起来，这样短的时间内，如何能抓到他？
若是太迟了的话，夏冰和沈巧慧的性命会不会有危险？
沈香苗胡思乱想的，连手指甲在手掌心中深深的刺了进去都没有任何的察觉。
而就在沈香苗在这里心急如焚之时，两个暗卫并排走了进来，手中则是提了中年矮胖，被塞住了口且五花大绑之人，将那人拎到院中之后，更是“噗通”扔在了地上。
其中一名拱手道：“公子，姑娘，龚茂实带到。”
抓到了龚茂实？
沈香苗惊诧之余，喜出望外，立刻去瞧了瞧，胖脸小眼，的确是实惠价的龚茂实没有错。
而那龚茂实，并不认识卢少业，在看到沈香苗之时，原本的惊诧万分中带了些许畏惧的他，顿时变得怒不可遏，张口便想骂人，奈何口中被塞了布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哼哼的声音。
然而这样的声音，让他自己也察觉出来，像是牲畜类的声音，越发恼怒不已，要去挣脱身上的绳索，只可惜如何挣脱也挣脱不开，到是实打实的像是个在那里满地打滚儿的猪一样了。
不等沈香苗使眼色，那暗卫伸手将龚茂实口中的布条拿了下来，但也是警告了一番：“老实一些，否则仔细皮肉。”
原本看两个黑衣人二话不说将自己五花大绑，龚茂实是吓得不轻，只以为是什么仇家来寻仇了的，不敢有任何的动静，只连声求饶，现在看到眼前之人是沈香苗，便没有了畏惧之心，更是不将暗卫的话放在眼中了。

第862章 栽赃嫁祸？
冷哼了一声，龚茂实冲着沈香苗喝道：“这你作死的小娼妇……”
“啪！”
暗卫伸手就是一个耳光，打的那龚茂实顿时眼冒金星，口鼻之内更是觉得一阵的湿热，再来便闻到了浓重的甜腥味。
不必想，龚茂实知道口鼻之内已经流出鲜血来了。
这让龚茂实越发怒火中烧的，吐了口口中的血沫子，喝道：“光天化日的，没了王法不成？”
“姓沈的，咱们两个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今日无故绑了我来，是要作甚？小心我一纸诉状告上官府，治你的罪！”
“别以为你养了几个看着有两下子的打手，和县令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就能在风清县只手遮天了？”
“到时候我去府城告状，实在不行去京都告状，看看这天底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龚茂实喝道。
沈香苗不曾说话，一旁的卢少业到是挑了眉。
养打手，和县令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这头猪当真是会满嘴喷粪了。
卢少业冷哼了一声，冲旁边的暗卫抬了抬手。
暗卫会意，伸手又是几巴掌。
原本就是武力不凡，内里深厚，更是因为卢少业下令，暗卫也是使足了劲儿，几下打的龚茂实是眼冒金星，鼻青脸肿，再不敢再胡说八道才停了下来。
“现在，是不是可以好好说话了？”卢少业冷哼道：“你方才既是要报官，那本官到是要看看，你要为何报官，是要状告本官派人缉拿了你，还是要前来投案自首？”
本官？
龚茂实虽说现在脸颊生疼生疼，觉得脸肿胀的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样，脑子却是清醒的很，现下听到卢少业说本官又说投案自首的事情，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不知尊驾……”龚茂实再不敢造次，尽管因为脸颊火辣，说起来话来十分的疼，甚至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还是十分恭敬有礼。
“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卢大人！”旁边暗卫喝道。
“草民见过卢大人，见过卢大人。”龚茂实一听到是京都里面来的官，越发敬畏，连连跪拜磕头，这下子连头也不敢抬了。
“到是还不是个完全蠢笨的。”卢少业又是一声的冷哼，接着道：“既是知道本官的身份了，那你应该知道被带来的缘由了吧。”
“这……”龚茂实一时语塞，心里头忐忑不安的，更是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头也是低的越发狠了。
“奉劝你实话实说，如若不然，拳脚可没有眼睛！”一旁的暗卫看龚茂实没有要坦白的意向，便在一旁掰了掰自己的拳头，威胁道。
方才龚茂实已经领教过这些人的厉害，现在一听到暗卫这般说，吓得脸色都白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饶命，饶命，我说，我说……”
“大人饶命，饶命！”龚茂实点头如捣蒜，道：“草民猪油蒙了心，见利忘义，从前犯了糊涂，竟是想出来偷了蜀香阁锅底酱料的的主意来，是草民的错，请大人责罚！”
偷锅底酱料？
这让卢少业扬了扬眉梢。
说起来蜀香阁的事情，暗卫也向他汇报过了，大致情况他也是了解的，知道那闫明宽伙同蜀香阁伙计八斤想偷锅底酱料卖给龚茂实的事情。
而那件事情，闫明宽和八斤可谓是吃尽了苦头，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龚茂实这边，因为沈香苗和方怀仁顾及到闫世先这边，最后没有选择报官，变相倒像是放了那龚茂实一马。
而此时，龚茂实却是因为这件事情赔罪，只口不提这绑架的事情。
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这里嘴硬吗？
卢少业自然不悦，而一旁的沈香苗更是怒火中烧，觉得这龚茂实到了现在都没有任何想要坦白从宽的意思。
但恼怒归恼怒，急躁归急躁，沈香苗还有理智尚存，趁着这个时候，到了那门虚掩的屋子里头，看着被暗卫看管着，从那窗户格子里头往外瞧得左清中，道：“外头那个人，可是今日让你送信来的人？”
左清中扒着窗户，往外头去瞧，张望了好一番的功夫，才道：“脸肿了，看不太真切，可总觉得……”
“好像不像是那个人的样子。”左清中解释道：“我记得那个人的脸上，左眼的地方有个胎记的样子，可这个人似乎没有……”
不是龚茂实？
这让沈香苗怔在了原地。
也就是说，所谓姓龚的，根本就不是这个龚茂实？
所以，她追查的方向，一直都是错的？
那么，真正的凶手在哪里，是谁？到底是谁？
沈香苗的心中，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质疑，这些疑问化作一个又一个的问号在脑中不停的碰撞，最后化作的是呼啸而来的海水，将她瞬间吞没，她也瞬间成为了无助的溺水者，似乎如何挣扎都无法自救。
胸闷的感觉十分真实的从胸口传来，沈香苗有些站立不稳，靠在了墙上。
“姑娘。”暗卫十分担忧的唤了一句。
沈香苗摆了摆手，让暗卫不必在意。
而左清中，看到沈香苗失魂落魄的这个样子，心里头有些愧疚不安，搔着头皮道：“但是我当时，是听到有人唤他龚掌柜，这个不会错的，你们去找龚掌柜这个人，应该能找得到的……”
龚掌柜？
当时有人唤他龚掌柜……
沈香苗想到这里之时，似脑中掠过了一道闪电一般，顿时让她清醒了。
是啊，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按说都该是鬼鬼祟祟的，生怕让旁人知晓他的身份，所以一般都是只身前往，而那个让左清中送信的人，不但带了同伴，还大喇喇的让旁人喊了他的名字。
这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不符合常理。
也就是说，这极有可能是刻意为之。
而刻意为之的目的，便是栽赃嫁祸了。
也就是说，这个龚茂实，极有可能是替罪羔羊。
沈香苗阴沉了脸，从房中走了出来，到那带了龚茂实过来的暗卫身边，小声询问：“你们找到这人的时候，他在哪里。”
“回姑娘的话，他当时正在家中。”暗卫如实回答。

第863章 自然是笑你了
“反应如何？”沈香苗接着问道。
“拔腿就跑，十分慌张。”暗卫再次答道。
“好，我知道了。”沈香苗心里大约有了眉目。
既是在家里，而不是隐藏起来，情况下只有两种，一来是有恃无恐，再来是毫不知情。
而现在结合前面的情况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了，而如若当真这龚茂实是被栽赃嫁祸的话，也就是说，幕后真凶是和龚茂实有十分深的冤仇，且和她沈香苗有冤仇之人了。
那这个人的话，怕是只有一个人了。
沈香苗掠过一个人影，更是咬了咬下唇。
“这次，怕是我猜错了，凶手怕是另有其人了。”沈香苗低声对卢少业说道。
“哦？”方才卢少业正因为龚茂实一直不肯开口说绑架案一事而有些不悦，想让暗卫撬开他的嘴，现在听到沈香苗这么说，扬了扬眉梢：“你是说凶手另有其人？”
不等沈香苗点头，那边龚茂实却是如小鸡啄米一般的，道：“沈姑娘说的对，自然是另有其人。”
接着又转向卢少业连连磕头：“卢大人，草民一向恪守本分，从不敢做那伤天害理的人，又如何敢做出绑架勒索这样的事情来呢？这其中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嗯？
沈香苗顿时心思动了动，看了卢少业一眼。
果然，这个龚茂实与此事并非全无关系，相反，他并非知道内情，更是其中的参与者。
而卢少业，也是扬起了唇角，目光从沈香苗的脸，再次移到了龚茂实的脸上：“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龚茂实听到这样的话，略怔了怔，不明白卢少业为何突然这样问。
“龚掌柜，方才我们可不曾提到任何绑架或者勒索的字眼，你为何就知道我们要询问的就是绑架勒索之事呢？”沈香苗挑了眉，厉声问道。
“这……”龚茂实顿时语塞，冷汗顿时落了下来。
汗顺着脸颊往下落，落到那因为被暗卫打而落下的伤口处，针扎一样的疼。
这副模样，越发让人觉得他是心虚无比的，然而龚茂实却仍旧不死心，强行狡辩道：“我是猜得，你们这么急匆匆的，肯定是有什么大事，也就猜想着是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情而已，再者说了，你们说我是凶手，证据何在？”
“你们派去的人找到我的时候，我可是正在家里头喂鱼呢，倘若我当真是那作奸犯科之人，必定早就逃之夭夭，还待在家中等着你们来抓我不成？”龚茂实大约是觉得自己说的有理有据的，说话时甚至都挺了挺腰板。
到是沈香苗，微微眯了眯眼睛的，道：“既然你这么说的话，绑架我妹妹的人不是你，在清水镇上雇人来给我送信的人也不是你咯？”
“这是自然，我可是一直呆在家中，不曾踏出门半步的。”龚茂实扬起了下巴，甚至有些颇为得意。
还好，还好他英明睿智，不曾听了那混小子的一通说道就只身犯险，只是威胁那小子，给他派上几个得力的好手，回头落得的银两，分上一半而已。
这样一来，若是此事败露，他龚茂实是全天在家中不曾出门半步，即便是到了县衙那里，县太爷也治不了他的罪。
而若是此事得手，他便可以得到一半的赎金，二百两的雪花银。
龚茂实觉得，这绝对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稳赚不赔的买卖，所以十分干脆的答应了下来，甚至帮着那小子找了一个十分可靠的藏匿地点。
所以，龚茂实此时有恃无恐，甚至觉得还可以反咬一口：“我不曾出门半步，遵法守纪，你们却要诬陷我做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这件事情可不能这么算了，即便卢大人是京官，凡事也不能不讲究了王法，我奉劝你们现在就赶紧放了我，沏茶赔罪，如若不然，哪怕是进京告御状的，我也得为我讨回公道！”
进京告御状自然是不可能的，越级告状，先要挨上三十大板，滚了钉板的，这一番的刑罚下来，说不定小命都没有了。
这些话，龚茂实不过就是吓唬吓唬这沈香苗和卢少业，好护得自己平安罢了。
沈香苗听龚茂实说完这些，到是并不恼怒，反而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似乎这是一件令人发笑的事情，笑的是前仰后合，声音响亮，许久都停不下来。
“你笑什么？”看沈香苗笑成这幅模样，龚茂实的心中多少有些发毛，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些许的颤音。
“我自然是在笑你了。”沈香苗勉强止了笑，指着龚茂实道：“笑你倒了现在竟是还想着撇清关系，还想替你的仇人隐瞒。”
这让龚茂实顿时一愣，不明所以。
撇清关系他是承认的，而且他一直都在这么做，可这个替仇人隐瞒从何说起？
“看你这样子，怕是根本就不知晓吧。闫……”沈香苗故意拉长了声音：“闫明宽，可是早早就把你抛了出来，妄图让你成为替罪羔羊呢。”
“你怕是不知道，闫明宽派人在清水镇上雇了一个人来给我送信，索要一千两的白银做赎金，而那个人，自称自己是姓龚，旁人叫他龚掌柜，而那个人的模样和体型，和你更是像了七八分呢。”
“而且，那个人给那送信之人的铜钱上头，满满都是实惠居的桃酥味，味道浓烈，但凡鼻子不聋的怕是都能闻的出来。”
“如若不然的话，你以为我哪里就那么容易将此事联想到了你这里，更是这么快就将你抓了起来？还不是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你？”
“我琢磨着，怕是那闫明宽早就盘算好了，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你，就算他事迹败露，就算是愤恨之下下了重手，这最后遭遇祸端的都是你龚茂实，毕竟你仇家甚多，平日里品行更是颇为争议，不会有人替你开脱。”
“而你就算抵死不认，也会被认定为畏罪不肯招供，说不准最后更是背负了所有的罪名含冤死去，而他闫明宽却可以拿了赎金逍遥法外，拿了那一千两的白银过上风流快活的日子”

第864章 招了
“龚掌柜，我若是你，就不会继续隐瞒，继续妄想着撇的干干净净，毕竟你现如今根本撇不干净不说，这样更是反而间接帮了他闫明宽。”
“我奉劝你，老实的招了，将那闫明宽如何与你谋划，如何绑架了我的妹妹，我妹妹现在何处，一五一十的都说个清清楚楚。”
“眼下卢大人在此，卢大人最是通情达理，奖罚分明之人，你若是主动坦白，让我们顺利救出我妹妹的话，到是可以念在你揭发闫明宽有功的份上，减轻些对你的责罚，如若不然的话……”
“不必说你后半辈子要在牢狱中度过，怕是你这双眼睛，再看不到等下的日头落山了！”
沈香苗义正言辞道。
沈香苗原本就声音洪亮，更是义正辞严的，让人不得不竖起了耳朵去听，尤其是最后那句看不到那日头落山说出口时，似那重锤落在心上一般，让龚茂实打了一个激灵，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似乎脖子上的脑袋随时都要和身体分开了一样。
而惊吓之后，冷静的思考所有的事情，龚茂实觉得，沈香苗的话并不像是在诓骗他，反而说的是有理有据的。
的确，若不是有人透露风声，沈香苗如何能想到是他呢，这一点足以证明这闫明宽是处心积虑想让他背黑锅呢！
更过分的是，原先这闫明宽和他说好了的，要四百两的银子，然后两个人五五分，每个人二百两，可这闫明宽十足小人，竟然背信弃义，转头问沈香苗要一千两的银子。
一千两，只分给他二百两，这让龚茂实顿时怒不可遏。
这闫明宽当真是鸡贼无比了，事情成了，只用给他分了小头二百两银子，若是事情不成，让他背了黑锅……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既是你不仁不义的，也别怪我心狠手辣，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了去！
龚茂实是越想越生气的，也顾不得旁的，只点头如捣蒜的：“卢大人，沈姑娘，你们所言不差，这所有的事情可都是闫明宽的主意！”
“前几日，闫明宽那小子找上草民，说是有个赚钱的买卖要和我说一说，好为从前那偷火锅锅底酱料……嗯，为那事赔罪，草民一听有赚钱的买卖自然是高兴，就让他说上一说。”
“结果闫明宽那小子说要绑了沈姑娘的家人，问沈姑娘要四百两银子，说此事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不会有人知晓，到时候我们两个人分了银子，各自逍遥快活的，也能报了从前的仇。”
“草民猪油蒙了心，不知道怎的就答应了这件事情，给那闫明宽找了两个帮手，又寻了从前的老宅，当做是暂时藏身的地方……”
“草民也只坐了这些了，至于那闫明宽是如何来踩点，如何绑架了沈姑娘的妹妹的，草民就一概不知了。”
龚茂实连连磕头，更是连声求饶：“草民往后再也不敢了，求卢大人和沈姑娘恕罪，饶了草民这一回，饶了草民这一回吧。”
龚茂实这话，显然有不尽不实的地方，然而此时却也顾不得去追究龚茂实的责任大还还是闫明宽的责任大，现在沈香苗只想知道的是沈巧慧在哪里。
“那你说清楚，你那个所谓的从前老宅，在什么地方？”沈香苗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就在城西的龚家庄。”龚茂实十分老实的答道。
“你方才所言，可都是真的？”沈香苗问道。
“没有任何虚假之处。”龚茂实如小鸡啄米般的磕头：“请卢大人和沈姑娘明察。”
“既然如此。”沈香苗冲暗卫说道：“带上他，让他带路，去龚家庄。”
“是。”暗卫应道，拎起那龚茂实如同拎小鸡子一般的，就往外头走。
“友安，安置好剩余的一切，等下带上准备好的一千两银子，若是酉时正时我们还不曾回来，你就带上人往虎口崖走。”卢少业吩咐道。
总归，有备无患，万一闫明宽不按寻常人所想，当真带了沈巧慧和夏冰前去虎口崖，一手拿钱一手交人呢。
待友安应了一声之后，冲沈香苗走去：“我们走吧。”
沈香苗微微一怔。
“你应该十分不放心，想亲自去解救巧慧吧，我陪你去。”卢少业说着，不由分说将沈香苗抱了起来，放到暗卫牵过来的马背上，接着自己翻身上马，甩了马鞭。
马匹立刻飞驰而去，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沈香苗，只得抱住了卢少业的脖子以维持平衡，再稍微适应之后，才敢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前头带路的暗卫与龚茂实。
这下子，应该就结束了吧。
毕竟龚茂实已经说出来了实情，而且说出来了藏匿的地点，这样一来的话，就可以找到沈巧慧和夏冰了。
沈香苗心中略觉得安慰了一些，略松了口气。
这两日的忙碌不已，晨起的早早起床，忙碌了一天又碰到这样的事情，沈香苗的精神都在保持高度的紧绷状态，现在略一松懈之后，便觉得整个人有些头脑发胀，难受的很。
这让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然后闭了闭已经有些酸涩的眼睛。
“若是累了，就歇息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喊你就是。”卢少业轻声说道。
遇到这样的事情，沈香苗必定是十分的疲惫不堪了，从脸上十足的疲态就能看的出来，卢少业是看在眼中，疼在心里。
“不必。”沈香苗摇了摇头，睁开了眼睛。
在没有得到最后确切的结果之前，都不能麻痹大意，也不能彻底的安心。
见沈香苗如此决绝，卢少业也就不再说什么，只甩了甩缰绳，将马匹跑的更快一些，更是连声催促暗卫们要行动快速，莫要耽搁不必要的时间。
龚家庄，是在从沈香苗家出发到县城路上经过的地方，算起来比到县城距离要短，加上这些人快马加鞭，一路飞奔，到是很快到了地方。
“就在这里。”龚茂实引路，将众人带到了一处院落前。

第865章 不好说
这处外表瞧起来十分破落，十分的不起眼，且远离村庄，孤零零的一处，来往并不需要经过村落，也远离其他村民的视线，将这里当做藏匿地点，的确十分合适。
而且，因为昨日傍晚时下过一场小雨的缘故，因此地面有些湿，能明显看到院落里有来来回回的杂乱的脚印。
显然，这里应该是龚茂实口中的藏匿地点，没有半分的错处。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也就是说，沈巧慧和夏冰在里面，而那些绑匪的帮手，也在里面。
暗卫们身手矫捷，制服这几个粗野武夫是没有问题，但若是那些人情急之下鱼死网破，伤了沈巧慧和夏冰的话……
毕竟是暗卫在明，那些人在暗，还真是不太好说。
沈香苗有些担忧，甚至略有些慌张，脑中则是在快速的想着应对之策。
到是卢少业，将那几个暗卫召集了起来，低声说了一番，那些暗卫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接着四散开来，各自行动。
身轻如燕一般，已有两个人分别上了屋顶，另一个人守在了窗前，剩下一个人则是带着龚茂实，到了门边。
贴在门框边上，让自己的身影无论是从门缝还是窗户那都看不到，暗卫给龚茂实使了个眼色。
龚茂实会意，虽然十分紧张害怕，但在暗卫如寒剑一般，似要将自己戳几个窟窿的目光之下，龚茂实不敢不从，只得壮了胆子的伸手去拍门：“里头的人，快些开门，我是龚掌柜！”
拍完之后，又怕自己做的不够像，吸了口气后，厉声喝道：“都是死人那，磨磨蹭蹭的，还不出来！”
说话间，那门拍的是越发砰砰的响，几乎要将那原本就有些破旧零散的木门给拍散了。
但饶是如此，里头依旧没有丝毫的动静，静的连威风刮过树叶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让跟着龚茂实身边的暗卫略感惊奇，但很快又明白了过来，让龚茂实让开，给窗户下以及房顶上的暗卫各自使了个眼色，三人同时点头，接着分别破门（窗、顶）而入。
动作敏捷，且力道很大，门板、窗户顿时破碎，木头飞溅，吓的拿龚茂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离得略远一些的沈香苗和卢少业则是同时抿了抿唇，尤其是沈香苗，更是咬住了下唇。
无人应门，也就是说……
不容沈香苗多想，三个暗卫从屋子先后出来，为首的一个冲二人拱手：“公子，姑娘，属下三人到里头仔细检查过，没有半个人影。”
没有人，也就是说沈巧慧和夏冰不在里头！
沈香苗的身子略晃了一晃的，接着是咬了牙，红了眼的一个箭步冲到龚茂实的跟前，一把拎起了他的衣领子，手中更是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匕首：“说，人在哪里！”
“巧慧和夏冰在哪里！”
怒吼声有些声嘶力竭的意味，吓得龚茂实脸色都白了，加上那匕首挨着脖子时的丝丝凉意，更是让龚茂实吓得牙齿打架，颤着音道：“姑娘饶命，饶命，草民不知，不知啊……”
“除了这个地方，可还有旁的地方供那闫明宽藏身？”沈香苗再次喝道。
“草民知道的，再没有了……”龚茂实急忙答道：“可闫明宽那小子诡计多端的，表面上要与草民联手，背地里却是坑害草民，甚至想让草民独自一人背了黑锅的，那他也极有可能想着自己一个人独吞这份钱了也未可知……”
龚茂实这般着急辩解的，为的就是能让此时红了眼的沈香苗恢复些许的理智，不要一怒之下了结了他的性命。
而沈香苗却是完全听不进去，反而看龚茂实的眼神中充满了十足的恨意。
的确，如龚茂实所言，很有可能是闫明宽另寻了藏身之处。
但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沈巧慧和夏冰说不定已被灭口。
但这样的可能，沈香苗不敢想，更不愿意去想，只求着现如今那闫明宽是带着沈巧慧与夏冰去了虎口崖。
“沈姑娘，您大人有大量的，饶了我这一回，我能说的，该说的可都是说了的，好歹也算是戴罪立功了。”
龚茂实看沈香苗脸色发狠，内心里怕急了，真是怕这沈香苗一个狠劲儿下来，手中的刀就刺进了他的脖子里头去，所以连连的求饶。
看着龚茂实这般色厉内荏，十足小人的模样，沈香苗真的是想一刀解决了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的恶人。
但，若是她这么做，不但是脏了自己的手，更是中了闫明宽的计。
说不定，那闫明宽就是故意不在龚茂实提供的地方落脚，为的就是让沈香苗追查到这里的时候，一怒之下解决了这龚茂实。
上次偷火锅锅底酱料之事，龚茂实可是派人将闫明宽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的，养了好一段时间才养好，怕是现在脸上都还落下来了疤的。
闫明宽必定是恨极了龚茂实的，所有先有了刚才的推龚茂实出去当挡箭牌，现在也就极有可能有现如今的借刀杀人。
索性这龚茂实已经被抓，无论如何是跑不掉的，那就等着和闫明宽一起接受应有的惩罚，也免得脏了她这把上好的水果刀。
沈香苗咬牙抽回了刀子，转身就走：“去虎口崖。”
既是找不到人，现下也只能去虎口崖瞧个究竟了，看看沈巧慧和夏冰是不是在那里。
卢少业给那三个暗卫略交代了一番，接着带着沈香苗翻身上马，往虎口崖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剩下的三个暗卫，按照卢少业的吩咐，一个带了龚茂实往风清县的县衙而去，另外两个人则是开始四处查询，看看附近周遭还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毕竟这里有过许多的脚印，其中不乏小孩子和姑娘的脚印，也就说明那些人是在这里落过脚的，而那些人就算要离开，带着一个年轻姑娘和一个孩子，那两个人要么昏迷要么被绑，无论是何种情况都不会走的太远。
仔细查看一番，说不定有新的线索。
三个暗卫各自匆匆而去，而卢少业和沈香苗则是快马加鞭的往虎口崖而去。

第866章 害怕
所谓虎口崖，是离风清县县城十五里的地方，因为崖上头有两颗十分尖且耸立的石头，颇为有些像老虎的牙齿，又因为在这崖上头看附近的景色最好，因而平日里有许多踏青、游玩的文人雅士亦或者富贵人家的家眷前来游览，但因为山头上全是石头，地势险峻，极易出意外，更是因为从前接连死了几个人，被人说这里赶得上那吃人的老虎，因此这虎口崖的名字也就渐渐被传了出来。
虎口崖崖上面地势险峻，不易行走，但崖下头，却是官道，而且是一个分叉口，东边通往府城，西边通往临县，而且无论往哪个方向走，再往前都是一片的树林，极其容易藏匿身形。
闫明宽选择这个地方让沈香苗来缴赎金，考虑的应该就是利于逃跑，不宜被追捕。
当真是阴险狡诈！
沈香苗的心底里掠过一抹寒意，手指更是气愤的握成了拳头，锤在了那马背上头，马匹吃痛，自然跑的越发的快。
卢少业知道是沈香苗心中焦急加恼怒，捉住了他的手的同时，更是夹紧了马腹，向那虎口崖奔去。
“公子。”远远的，后头传来了友安的声音。
卢少业略放慢了速度，等着友安追了上来。
而友安看到卢少业和沈香苗来虎口崖的方向，二人面色不虞，尤其沈香苗神色阴沉，大致猜出来的状况，就不曾多问，只是说道：“公子，沈姑娘。”
“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卢少业问道。
“公子放心。”友安拍了拍马背上头包的十分严实，但沉甸甸的布包：“所有的银两上头，都沾染的有，不过这东西气味浓，小的虽说包了许多层的布，又堵了鼻孔，但也怕这气味漏出来，公子和沈姑娘还是离远一些吧。”
友安说着，刻意将自己的马匹赶的快一些，卢少业则是略略的放慢了些速度，不远不近的跟在友安后头。
“你们主仆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沈香苗有些不明所以。
“那银子上头，我让友安下了些药。”卢少业答道。
“蒙汗药？”沈香苗心里大约有了猜想：“闫明宽狡诈，咱们准备的装银子的袋子他必定不会用，一来担忧上头的花样过于扎眼，很容易辨认出，恐怕也畏惧袋子里头装了旁的东西来冒充银两，到时候势必会重新装到自己准备的袋子或者箱子里头去。”
既是那银两上头有了蒙汗药，那这些人也就很快昏昏欲睡，也就能在保证不伤害到沈巧慧和夏冰的情况下轻易抓住这些人。
而且，即便沈巧慧和夏冰并不在这里，也能轻松拿下这些人，接着冒充了这些人去见闫明宽去。
这样的主意，估摸着也就卢少业能想的到，且想的这么周全，且有这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沈香苗抿嘴，不再言语。
卢少业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像平常一样去追究沈香苗为何不曾夸赞他，而是十分专心的骑马。
骑马的速度不慢，很快也就到了虎口崖附近。
这个时候也几乎是到了闫明宽所说的戌时正时，而远远的也能看的到靠边的地方，停了一辆带蓬的马车。
翻身下马，卢少业将沈香苗也抱了下来，让暗卫们将马匹暂且带到路边，对沈香苗说道：“友安拿着银子与你同去，我与暗卫们暗中行动，我一直在旁边，你不必害怕。”
说着，握住了沈香苗的手掌。
卢少业的话，以及手掌心里传过来的温度，让沈香苗越发心安，“嗯”了一声之后，和友安一起，往那马车走去。
待走近一些之后，马车上头坐着的那人突然跳了下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闫明宽。
看到沈香苗过来，闫明宽呵呵笑了起来：“亲自来了？这么说的话，这一大一小两个丫头对你来说十分重要？看来就是那些猪们办事不利，但也算是歪打正着？”
“不过，你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帮手来的？”
“一千两的银子可不是小数，我一个人如何搬得动？”沈香苗冷哼道：“不过你能亲自来这里收银子，也是胆量不小啊，难道就不害怕么？”
“害怕？”闫明宽又是一阵的哈哈大笑，咧着嘴角道：“都做出来这种事了，我还害怕什么？”
岂止是不害怕，而且还是满怀期待。
期待着看那沈香苗气急败坏，但是又无能为力，看着他恨之入骨，但是又不得不照着他的华去做的场景呢。
闫明宽眼中掠过一抹厉色，更是冷哼了一声，看沈香苗的眼神中满满都是厌恶、鄙夷和不屑。
从前的闫世先对他虽说是凶了一些，但大部分的时间还是不忍苛责，可自从这沈香苗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闫世先防他就像防贼一样，甚至连每个月的用度都不再给了。
闫明宽有理由相信是沈香苗在一旁吹了耳边风的。
再者，上次偷那火锅锅底酱料之事，起先闫明宽是以为这都是八斤和闫世先的主意，为的就是整治他，可后来闫明宽却是从旁人那里得知，这一切都是沈香苗的主意，她才是幕后主使。
这自然让闫明宽越发恨上了沈香苗，总想着让沈香苗吃些苦头，更想着让那些曾经被闫世先克扣下来的银两，从沈香苗的口中吐出来！
他思来想去的，也就想出来了这样绑架沈香苗家人的这样一个主意，既能让沈香苗乖乖的交出银两，又能趁机整治沈香苗一番。
于是，他去寻了龚茂实，借了人手，开始部署，提前踩点，最终决定趁着今日沈香苗家中忙碌的时候，趁乱下手。
不曾想，那些猪们不曾将沈香苗的弟弟绑来，而是带回来了两个丫头片子，这让闫明宽心中有些不安，更担忧沈香苗会不来给赎金。
闫明宽情急之下有了主意，派人假装是龚茂实，雇人送沈香苗送信，一来事迹败露不会引火上身，二来也看看沈香苗的意思。
现在，沈香苗亲自来送赎金，而且身边那人搬着的袋子分量不轻，看来应该是足额的银两，这让闫明宽一下子全放下心来了。

第867章 以退为进
果然即便不是亲妹妹，却是沈福海的女儿，沈香苗这个当堂姐的不能落一个为了银钱六亲不认的名声，所以必须得乖乖的来了。
既是这样的话，那事情也就更好办了。
就在闫明宽心思飘远之时，沈香苗却是喝道：“巧慧和夏冰人呢？”
“急什么，钱给了我，人自然也就放了。”闫明宽慢条斯理的说道：“银子呢？”
“眼若不瞎，就看得到。”沈香苗冷冷道。
“我如何知道你给我的不是砖块？”闫明宽摸了摸鼻子，道：“都说你沈香苗诡计多端的，我如何知道你不是诓骗我的？”
说着，扔了一个麻袋过来，道：“从里头拿出来，当着我的面，放到这个里头。”
“我再奉劝你一句，不要耍什么花招，也别想着拿下了我就能万事大吉，实话告诉了你，但凡你敢轻举妄动的，那二人的性命，也就没了准儿！”
沈香苗无动于衷，似不曾听到这些话一般。
“还不赶紧将银子放进去？”闫明宽瞪瞪眼睛：“难不成不想要你妹妹安然无恙了不成？”
“你还知道我要的是我妹妹安然无恙？”沈香苗斜眼看了闫明宽一眼，嗤笑道：“可现如今我却连我妹妹的面都不曾看到，我如何知道她现如今是安然无恙，还是已经被你们撕票了呢？”
“把人带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没得商量。”沈香苗喝道。
能做出绑架她家人，勒索钱财这样的事情，可见闫明宽对她是恨之入骨，拿了钱财之后最后还要灭口的可能性实在太高，而此时给了银两，只会让闫明宽加快动手的速度。
闫明宽略顿了一顿，却是丝毫不畏惧，呵呵笑道：“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当我是傻子不成？我这会子把人给了你们，那我岂不是没有命活过今晚？”
“把钱给了我，不出今夜子时，人就能平安到家了。”闫明宽说道，唇角掠过一抹的阴狠。
自然了，事情哪里就这样轻易的了解了呢。
他既是已经豁出去了，那就不会这么轻松就让沈香苗好过，人现在是活着没错，只可惜等到他拿到这一千两的银子，逃之夭夭之后，待到子时，那两个人……
大的被送到翠红楼去，小的随便找个地方卖出去，给人当丫鬟也好，当童养媳也罢，总归不会让她成为清白之身，而她沈香苗，就等着抱憾终身，还要被叔叔婶婶的咒骂连累了他们一家，往后再没有一天的安宁日子可以过。
沈香苗啊沈香苗，这就是你害人的下场，最终也让你尝一尝这样的苦果，让你知道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哦？”沈香苗则是不经意的扬了扬眉梢，接着直接转了身：“友安，我们走。”
友安虽说不太明白沈香苗的意思，甚至愣了片刻，但既是沈香苗说要走，他自然是唯命是从，应了声“是”，然后托着那沉甸甸的袋子就要跟着沈香苗走。
这下子，闫明宽慌了神。
沈香苗的妹妹现在可是在他的手中，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她既然来了，就是十分担忧这两个人性命的，按说为了这两个人的性命，她应该是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的。
可什么都还没说呢，这沈香苗却是扭头就走，似乎全然不担心这两个人性命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旁边那人托着的袋子那样的沉，却并不算大，若是砖块肯定不会如此，而且里头那东西碰撞的声音那样的清脆，肯定是白花花的银子没错。
眼瞧着这马上到手的银子，就这样飞走了，闫明宽自然是心急如焚。
“沈香苗！”闫明宽跺了跺脚：“你难不成不想要你妹妹的命了不成？难不成你也不怕你叔叔婶婶说你见死不救，恨死了你？”
“怕这个作甚？”沈香苗停了步子，却是一脸的满不在乎：“大不了，给我三叔家二百两银子就是，就当闺女早夭了，我估摸着三叔三婶说不定还有些高兴那。”
“我三叔三婶就算恨，也只能恨你这个始作俑者而已，往后三叔三婶还得仰仗我挣银钱，你觉得他们会舍得和我撕破了脸去？”
“当真是异想天开！”沈香苗嗤笑道：“原本想着一手给了银子，一手领了人走的，没有那么多的麻烦事，既是你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儿似的，这生意不做也罢。”
“这……”闫明宽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银子金贵，又不少挣，外头那些人牙子，卖个五六岁水灵灵的姑娘，好的满共也就是十来两的银子，这二百两银子，都够在县城里头买个小铺面，做个营生，节省些的，后半辈子都能吃饱穿暖的。
对于寻常农家一年连五两银子都很难挣到，二百两的银子可是相当于几十年不吃不喝的积蓄，白给这么多钱，怕是搁谁家头上也觉得是天上掉了一个大馅饼。
至于那闺女，怕是顶多叹息上两声，哭上一鼻子罢了。
而且正如那沈香苗所说的，她是个会做生意能赚钱的，三房仰仗着她赚钱的，哪里敢轻易得罪了她去呢。
那这样的话，他那些设想，岂不是都泡汤了不成？
不，他闫明宽可不接受这样的事情。
而且，说不准这沈香苗面上说的好，瞧着是个什么都不在意的，其实就是以退为进，想着让他退步而已。
闫明宽这么想着，方才耷拉下去的脑袋重新抬了起来，喝道：“成，你若是要走，走便是，大不了等下我就让人送了尸首到你们家门口去，到时候看看你沈姑娘是否还能像现如今一般气定神闲？”
闫明宽说着，索性一屁股坐上了马车，悠哉的瞧着沈香苗。
这让沈香苗暗叫不好。
这原本就是一招以退为进，对方若是上钩，那便万事好说，可若是对方不上钩的话，这事情就不好办了。
若是径直走人，就这样置之不理的，先不说她做不到不说，沈巧慧和夏冰说不定也会有性命之忧。
可若是此时回头的话，那闫明宽必定会拿捏住了她，不晓得要提出怎样的要求是其一，更关键的事，说不定依旧不能救得沈巧慧和夏冰的性命。

第868章 了结
就当沈香苗在这里心急如焚之时，卢少业此时却走了过来，冲友安道：“沈姑娘不是让你拿了银子走人吗，你怎的还在这里杵着，是耳朵聋了还是不把沈姑娘的话当回事了？”
沈香苗看卢少业突然出现，又说了这样的话，顿时不解：“你怎的出来了？”
若是闫明宽对这边颇为忌惮，最后索性痛下杀手，那该如何？
“你放心就是。”卢少业神神秘秘的一笑，道：“就信我这一次，如何？”
卢少业和沈香苗说话的时候靠的极近，而且就着那灯笼的火光和此时明亮的月色，沈香苗能瞧见他眼中泛着的晶亮的光芒，让人看了觉得舒心、安定。
临危之时，太多次是卢少业出手相救，每次都那么的及时，救人于危难之中。
沈香苗觉得，她没有理由不去相信卢少业。
“好，我信你。”沈香苗轻轻的点了点头。
卢少业勾唇笑了一笑。
果然是他的沈香苗，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的信任他。
这边两个人在这嘀嘀咕咕的，那边闫明宽到是按捺不住了，索性站在马车上喝道：“哟，还带了帮手？我到是好奇了，沈香苗你究竟带了多少个人过来？”
“多少个人？”卢少业鼻中冷哼了一声，轻笑道：“很多呢，怕是多的你数都数不过来了的。”
卢少业的话，让闫明宽顿时紧张起来，十分慌张的左顾右盼：“在哪里，在哪里？”
待四处张望之后，发觉周围不过是夜色，并未任何人之时，哈哈笑了起来：“我看你们不愧是一伙的，都是会用虚张声势这一招，以为我就能轻易上当了不成？我看你们实在是太小瞧我了些，真当爷是从小吓大的不成？”
这边闫明宽在这自言自语的，那边卢少业摸着鼻子也是自说自话：“看起来，有些人根本不相信我所说的话了，这样看来，若是不证明一下的话，倒是显得我当真是那虚张声势之人了。”
卢少业说着，抬起了左手。
唰唰唰，从周边各处，忽的出现了好几个身影，这些身影行动迅速，动作敏捷，而且整齐划一，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内，站在了卢少业的身边。
这让闫明宽怔了好一会儿的功夫，片刻醒过来之时，拿手指开始点：“一、二、三、四……”
人数不少，足足有七八个这么多，而且各个瞧起来是人高马大，身手不凡的人，且各个都穿了夜行衣，显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而且，这些人方才明明都没有看到的，突然就这样冒了出来的，这样的场景足以让闫明宽相信周围可能还有旁的人。
这样一来，让闫明宽越发的担忧了，自己马车上是有几个帮手，但也就是几个长得比寻常人略高大一些，会些简单的拳脚功夫的地痞无赖罢了，跟这些明显看起来训练有素的人比起来，简直不堪一击。
而且，人数上也有很大的差异……
沈香苗见状，也是“咦”了一声。
方才他和卢少业往虎口崖来的时候，是没有带暗卫的，而随后赶来的友安，带了三个人而已，眼前这多出来的人，是从哪里来的？
大约是平常跟在卢少业身边，随时保护他安全的吧，平日里不会轻易出现，只在关键时刻露面的人吧。
沈香苗觉得，除了这个说法之外，应该没有旁的解释了。
闫明宽在慌张之后，还算是很快镇定了下来，冲卢少业喝道：“人多又怎样，我方才就说过了，若是我有个什么意外的话，沈香苗的妹妹可是性命不保的！”
卢少业则是扬了扬眉梢，根本不在意闫明宽在说些什么，只是再次挥了挥手。
暗卫们会意，接着便是冲着闫明宽，蜂拥而上。
身手不凡，对付这些人简直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加上闫明宽方才因为惊诧眼前这个人竟然这般肆无忌惮的行事，呆愣在原地都忘记了反抗，马车里头的人到是有人吆五喝六的想着打上一架的，只可惜根本连三两下都用不上，直接一下就躺在了那些暗卫们的脚下了。
眼瞧着自己和带来的人都已经倒了下去，闫明宽更是发觉眼前这个人根本听不进去什么，索性直接和沈香苗喊话：“丑话说到前头，再过上半个时辰，我不回去的话，你就等着给你的妹妹收尸吧！”
“带走。”卢少业轻声发令：“交给县令发落。”
暗卫们自是领命而去。
闫明宽闻言，脸色煞白。
当朝律法严明，绑架他人勒索钱财，单单是这样的一个罪名，就足以让他做上三十年的劳役了。
这几年南方水灾频发，做劳役之人大多数都是去修河道，夏日炎炎，冬日酷寒，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会有一天的歇息时间，更是吃不饱穿不暖，稍有懈怠就是一通鞭子伺候，这样的劳役生活，不要说是三十年，能活过三年五年的，都算是命硬的。
也就是说，他以后即将面对的，就是一条死路了。
闫明宽不放弃最后的一根稻草，冲着沈香苗喊道：“沈香苗，你当真不要你妹妹的性命了么？”
“聒噪的很，堵上他的嘴。”卢少业吩咐道。
暗卫们手脚麻利的将这些人捆好，各自堵上了嘴，直接扔到闫明宽那些人所乘坐的马车上，架马车往县城而去。
看着那马车渐渐远去，卢少业笑道：“事情算是了结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了结，回去？
沈香苗怔了一怔。
原本以为卢少业是要使了怎样她不能理解的计谋让闫明宽乖乖的放人，而现在看来，卢少业不过就是单纯的将闫明宽控制住然后带去县衙了而已。
那沈巧慧和夏冰呢，那两个人怎么办？
所谓信任，最后得到的是这些么？
沈香苗不可置信的看着卢少业，甚至这目光中还多了一丝的恼怒和责备。
卢少业看到头一次对自己露出这样愤怒表情的沈香苗，很想笑出声来，但最后却是故意绷了脸道：“怎么了，哪里不对么？”
“公子……”友安在一旁，真的是想扶额叹息了。

第869章 我，生气了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危险的边缘试探，是觉得未来追妻道路还不够漫长么？
当真是作死啊。
友安觉得，无论如何的，也不能再让自家工资这样继续作死下去了，不然接下来的时间里，遭受沈香苗的冷遇的话，那他必定也会遭受连累的。
可友安也很快发现，他的善意提醒，卢少业似乎并没有放在眼中，依旧笑盈盈的看着沈香苗，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沈香苗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黑。
“沈姑娘……”友安觉得，自己完全看不下去了，必须得说出来了，索性咬了牙道：“其实公子一直想说，姑娘你不必担忧了，巧慧和夏冰已经安然无恙了。”
“嗯？”方才沈香苗那一点点积攒起来的怒火几乎就要喷薄而出，质问方才卢少业究竟在搞什么鬼，现在听到友安这么一说，那怒火顿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当真？”
“自然是真的，方才暗卫来报，说是找到她们两个了，只是巧慧小姑娘受惊过度，哭哭啼啼的，也不敢往回家带，暂时安置在县城中的客栈里头了。”友安答道。
怪不得，方才的时候，总觉得暗卫的人数多了一些，原来是来报信的暗卫来了。
而卢少业之所以这样的嚣张，目中无人的将那闫明宽带走了，也是因为知道了这消息，所以心中没有任何的顾忌，而且这样的举动让不明所以的闫明宽胡思乱想，心里头慌乱不已，在担忧自己要受到严厉的惩罚之时，还要懊恼这件事情。
这个卢少业啊……
沈香苗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但随即脸上又有些些许的愠怒之色。
这样大的事情，这样好的消息，卢少业既然都知道了，也不和她说，让她在这里提心吊胆的担忧着沈巧慧和夏冰两个人，更是在这思索着卢少业方才那些举动的用意何在。
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沈香苗看卢少业的双目中，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卢少业则是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道：“其实，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惊到是有了，至于这喜……”沈香苗哼了一声之后，冲友安道：“快些去客栈找巧慧和夏冰吧，巧慧现在必定害怕死了。”
到底是个六岁的孩子，遇到这样的场景，必定是吓得不轻的，肯定是嚎啕大哭，连饭也不肯吃的，从中午的时候沈巧慧便没有吃过东西，一直饿到了现在，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沈香苗觉得，得赶紧去寻了沈巧慧和夏冰为好。
说着，沈香苗径直而去，寻了友安的马，直接翻身上马，甩了缰绳，那马匹嘶鸣一声之后，迈了步子。
“她，何时学会了骑马？”卢少业顿时惊奇不已。
“回公子的话，姑娘在家中时时常让水苏教她骑马，虽说不能策马狂奔，但这样的平坦路上，应该是没问题的。”其中一名暗卫答道。
原来如此，卢少业扬了眉梢的同事，用手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越来越让他惊奇的沈香苗，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浓。
友安再次无奈的扶了扶额：“公子，我若是你，就不会这般的高兴。”
沈香苗会骑马，那说明了什么呀，说明她原来肯与卢少业同乘一匹马不是因为她不会骑，而是因为对卢少业十分有好感，但现在沈香苗生气了，自然也就扭头走了。
可否理解了？
重点是，沈香苗生气了。
卢少业猛地意识到了这一层，方才那欣慰的笑容，顿时僵了一僵的，但在友安面前却不想表露分毫：“这般聒噪，吵死了，快些收拾了东西，赶紧去客栈。”
“是。”暗卫应下，在前头带路，卢少业在后头跟上。
沈香苗虽说会骑马，但到底骑术不佳，加上夜色渐浓，沈香苗看不太清楚路也不敢太快，所以速度缓慢，这样一来到是轻易让卢少业等人追了上来。
看卢少业追上，与自己并排走，沈香苗目不斜视，双腿夹了一下马腹，刻意离卢少业远了一些。
这样的事情，接连发生了三次，在第四次的时候，卢少业不免叹了口气。
果然，生气了啊。
可是……
他当真只是想给沈香苗一个惊喜而已，并没有别的想法啊。
正当他垂头丧气的，沈香苗的马匹速度渐渐慢了一些，变成了与卢少业并排行走，这让卢少业“嗯？”了一声，颇为诧异的抬了头。
“这件事，多亏了你帮忙，还是要谢谢你。”沈香苗开口说道。
是的，这件事情，虽说她凡事分析的都到位，也能抽丝剥茧的找到凶手和帮凶，但是如果没有卢少业和手底下的暗卫们帮忙，半天的时间内是做不了这么多的事情。
而且，那一千两的银子，即便对于卢少业来说不足一提，但对于沈香苗来说，却是大数目。
被人帮忙，沈香苗觉得他是不能不说这个谢字的。
沈香苗的话，柔软的就像是那春日里的春风，吹拂着柳枝一般，不但让人觉得脸上柔软，甚至觉得是有种赏心悦目之感。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一切……”卢少业笑道。
只可惜最后一句一切都是应该的，这句话还不曾说出口，沈香苗却接着说道：“但是，我有点生气。”
生气卢少业在那个时候竟然傻不拉几的，还想着给什么惊喜，在那个时候，应该是尽快的告诉了她事实真相才对。
所以沈香苗有些生气，生气的是卢少业是有些故意的，故意是想看她担忧的模样而已。
但生闷气这种事情，对于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沈香苗而言，着实是做不到，所以她说出口了，直白的说出口。
说出她的确是感谢卢少业的一系列帮忙，但是对于卢少业最后的举动来说，也是有些生气的。
卢少业听到这话，略怔了一怔。
他何尝不知道，沈香苗是有些生气了，所以他正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来哄沈香苗开心，好让她不要再生气了，可这个时候，沈香苗却突然说出口了。

第870章 别怕
毫不顾忌，十分直白的说出了口。
但这样直白告诉了他，她生气了这样的话，这样的表现比着生闷气的行为，反而越发让卢少业心疼不已。
“我错了。”这样的话脱口而出，卢少业尤嫌不足，接着说道：“那你可以不要生气了吗？”
“不可以。”沈香苗扭过头去。
“那……”卢少业慌了神。
是真的慌了神了，以至于他都紧握了缰绳，马匹甚至嘶鸣了一声，让他好容易才让马匹安静了下来。
“那怎样你才能不生气？”卢少业有些可怜巴巴的询问道。
“这个嘛，还没想好，等到我想好了，再和你说吧。”沈香苗扬了扬下巴。
“好。”卢少业点头。
这个是没有任何的问题的，别说让他做一件事了，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的，也在所不辞。
关键是……
“那我答应了你，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卢少业依旧是小心翼翼的问。
“你猜？”沈香苗咯咯笑了起来，随后甩了甩缰绳，让马匹走的更快一些。
猜？
这他如何猜得出来？
这样的回答，让卢少业觉得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答案，反而是越发糊涂了，坐在马背上苦思冥想的，也不知道沈香苗现在到底是不生气了，还是在接着生气。
笨蛋。
沈香苗在前头的马背上，回头看着卢少业那呆愣愣的模样，不由得轻笑起来。
傻瓜，哪里舍得生你的气呢，就算是气愤之下，怕是也过不了十分钟，毕竟单单是看到你的那张脸，这满脸的怒气就能散了个彻底的。
不过，看着卢少业那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的模样，到是十分的有趣呢。
沈香苗扬了扬下巴。
空留下卢少业在后头默默的跟着，还有一个在旁边唉声叹气，感慨自家公子时而聪慧超群，时而笨的像他一样的友安，无奈的扶额。
到了县城，客来香客栈，早有暗卫在门口迎着，见沈香苗和卢少业等人来，快步走上前来引路带沈香苗和卢少业上了二楼，安置沈巧慧和夏冰的客房。
这是客来香最大、最好的客房，门看着都要比别的房间大一些，走到门口时，沈香苗就听到巧慧低低的哭泣声，原本因为得知沈巧慧和夏冰已经安全而安定下来的心，顿时又揪了起来，也顾不得敲门，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巧慧。”
沈香苗这一声唤出口，便觉得嗓子一紧，声音更是有些哽咽。
“香苗姐。”巧慧起初看到沈香苗时，先是一怔，接着更是哇哇的大哭起来，也不管一直在一旁抱着她安慰她的夏冰，跑过来扑到了沈香苗的怀中。
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小的身子更是抖个不停，今早穿着的漂亮的衣裙，此时已经沾满了尘土，甚至还有几处被划破了洞，脸上更是因为哭过的原因，尘土变成了泥污，越发显得脏兮兮的，就连那原本绑的精致而不失可爱的小辫，此时也散落了下来。
可谓是蓬头垢面，又哭的这样的伤心，让人心里头是心疼不已。
沈香苗强忍了心中扎心一样的疼，抱着沈巧慧在床边坐下，一边轻轻的拍着，一边哄着：“巧慧别怕，向苗姐来了，什么都不用怕。”
沈巧慧一边连连的点头，一边却是依旧哭个不停，但大约是因为有沈香苗在，心里头安心了许多的缘故，哭的声音小了许多，待过上一小会儿的功夫，这哭声也就停止了。
“好了，不哭了就好，肚子饿不饿？”沈香苗见沈巧慧不哭了，也就询问一番，可低头一看，此时的沈巧慧紧闭了双眼，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窝在了沈香苗的怀中睡熟了。
只是鼻子还一抽一抽的，眉头更是微微皱了起来，还彰显着她此时心中的不安。
“这孩子，当真是可怜，今日的事怕是吓得魂儿都没有了。”沈香苗叹息道。
“是呢。”夏冰也在一旁点头：“连婢子都吓得不轻，更别说巧慧这么大点的孩子了，论起来巧慧已经是不错了，在我们被人掳走的时候，愣是一声也不曾哭喊，全程都听我的话，一直等到我们逃了出来的，再到碰到这些人，知道是公子的人，得知我们安全了，巧慧才开始哭。”
“只是这一哭的，再也止不住了，婢子无论如何哄都哄不住的，好在姑娘来了，巧慧看到姑娘估摸着是心里头踏实了，所以才敢睡觉了。”
夏冰说道，接着是叹了口气的道：“在路上的时候，听到暗卫们说这起绑架的始作俑者，这个闫明宽当真是可恶至极，竟然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就该抓起来好好严惩。”
“这个你放心就是，那些人已经被送往了县衙，自是不会有任何的好下场。”
沈香苗一边搂着沈巧慧，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让她睡得更踏实一些，一边问道：“说起来，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听你方才说，你们是先逃出来了，才碰到了暗卫们？”
若不是暗卫们去解救的她们，夏冰一个姑娘家的带着沈巧慧这样一个孩童，竟然逃出了虎口，这其中想必是惊险无比了。
“说起来，也不算是我们自个儿逃出来的，是有人救了我们。”夏冰说道。
“哦？”沈香苗颇为讶异：“有人救了你们？”
“正是呢。”夏冰点头：“这事情，得从头说起了。”
“原本我和巧慧时跟着那送亲的队伍往外头走的，后来看时间差不多了想带着巧慧回家，可巧慧提议要去柿子林摘柿子，婢子也是嘴馋那柿子饼，心里头也是贪玩好闹的，就带着巧慧一起去了。”
“到那摘柿子摘得好好的，还碰到邻村的几个小孩子，一起玩闹了一会儿，等他们走了，我们也打算收拾一下柿子就走，可这个时候突然就窜出来好几个大汉，问我们是不是沈香苗的家人，我还没问对方要做什么，就听到他们说了一句无需废话，保准是没错，接着就要来抓我们。”

第871章 不像
“婢子和水苏姐姐平日里学了些拳脚功夫的，想着让巧慧先走，自己在这里拖住他们，可巧慧吓坏了，我这些花拳绣腿的也不堪大用，很快就被他们绑了起来，塞了口蒙了眼的，扔进了马车。”
“婢子和巧慧都吓得不轻，想找了时机呼救，但也没能如愿，更是因为路上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的，也不晓得是往哪里走的，走了多远，只知道后来好像被人从马车上拎下来，关到了一个屋子里头，被人看管着。”
“婢子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蹭开了眼睛上蒙着的布条，瞧了瞧状况，屋子里头有三四个人，都是人高马大的，就算是松开了绳索的，怕是也逃不出去。”
“正当婢子在这心急如焚的，突然就有人来了，说是奉命要将我们带到别处去，然后我们就被再次送上了马车。”
“路上的时候，停了好几次，婢子也不知道究竟到了哪里，就听到了几声奇怪的声音，接着就觉得有人给婢子松绑。”
“等婢子解了绳子，扯掉了布条，就看到马车里头有一个瞧着面善的年轻汉子，而其他人都在马车上歪三倒四的倒了一片，婢子顿时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可那人让我不要声张，更是让我快些逃走，还说这些人喝了些蒙汗药，现在有些不清醒，若是迟了怕是能随时醒来。”
“婢子就赶紧带着巧慧逃走，可这荒无人烟的，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那汉子到是好心，领着我们往县城的方向跑，可跑着跑着，那些人却是又追了上来，似乎是蒙汗药的效用短，他们醒的早。”
“这下子婢子又慌了，本以为这回肯定又要被抓了回去，那汉子叫我们不要慌张，更是让我们先藏在一旁的树林子里头，待会儿往西跑，他则是往另一边跑去，引开那些人。”
“于是婢子就带着巧慧在林子里头不敢动，等到那些人走远了，这才又敢往西边跑，也不知道是跑了多久的，就看到几个骑马的人过来，本以为又是那些人追来了，吓得婢子赶紧躲藏，结果得知那些人是暗卫，就说明了情况，跟着暗卫到了客栈。”
“说起来，婢子当时慌张之下也不晓得那个人究竟叫什么，也没顾上问，更不晓得是哪里的人，为什么要冒死救了我们，待到了客栈之后，我让暗卫们四处找寻一番，看能不能找到那人的下落，现在暗卫们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那人。”
甚至说，还不知道那人还有没有活着。
夏冰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蒙了一层的阴霾，神色都暗淡了许多。
显然，她很担心那人的安危。
自然，这是人之常情，若是对救过自己的恩人下落不闻不问，那才是叫人寒心了。
“你放心就是，吉人自有天相，他既是善良之人，自然会有好报的，暗卫们找人十分有经验，估摸着会找到的，只是眼下夜这么深，没那么好找罢了。”沈香苗安慰道。
“嗯。”夏冰点了点头，脸上的愁容略淡了些许。
“今儿个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你想必是又怕又累的，估摸着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吧，赶紧休息一会儿，弄点吃的。”沈香苗冲夏冰说道，将怀中的沈巧慧又搂了一搂：“巧慧这会子正睡着，估摸着一时半会儿的是醒不来，叫醒了怕是有哭闹，等她醒了才吃东西吧。”
“婢子方才为了哄巧慧吃东西，让人送了些吃的来，一边自己吃来哄她吃，巧慧哭闹不曾吃什么，婢子到是吃了些的，现下肚子不饿，更是谁不着的。”
夏冰站起来，端了房中的木盆起来：“我去打盆热水来吧，巧慧一直哭闹，不肯换衣服也不肯洗脸，婢子打些水来给她擦洗一下，脱了衣服放床上好好睡，也能睡得安稳一下。”
“也好。”沈香苗点头。
夏冰推门出去，刚好卢少业走了进来，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我方才已经多命了几个人去找寻夏冰所说的那个人了。”
既是救命恩人，那必定得好好感谢一番，更是考虑到那个人此时的安危，所以需要必须找到那个人，而且是越快越好。
“嗯。”沈香苗点头，对卢少业这样贴心且周到的行为十分欣慰，再瞧瞧沈巧慧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伸手将散落在脸上的发丝拢到一旁，感叹道：“回去之后，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和三叔和三婶开这个口了。”
“这次终究是有惊无险，但到底让人心中难安，若是有下次，若是没有这样的幸运，那该如何是好？”
而且，若是下次落在了铁蛋和吕氏的身上……
这样的事情，沈香苗是不敢想的。
沈香苗叹了口气，心中更是心情复杂。
卢少业则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这话，可不像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
自他认识沈香苗开始，所看到的沈香苗是天不怕地不怕，一介女子却是有着铮铮铁骨，更是沉着冷静，聪慧过人，嫉恶如仇，断然不会说出这种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话的。
沈香苗扬头笑了笑：“若是我一个人，自是天不怕地不怕。”
然而不是，她有家人，有亲族，有牵挂。
生而为人，一但有个牵挂，这行事自然也就不会那样果断勇猛，难免会有些拖泥带水了。
从前，尤其是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香苗想这些事情想得十分少，一来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更是有些仗着自己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将这个落后的时代不太放在眼中，有些放手一搏，为自己创造一方天地的那种豪情壮志。
二来到底是初来乍到的，尽管这幅身体让她对自己的家人和亲族有着由心而起的那种亲情，但总归从思想上来说情感并不算深。
所以有些事情，她考虑后果的情况十分的少，甚至不曾想过，因而行事作风可谓是不畏天，不惧地。
但随时时间的流逝，随着和周边亲人感情一层层的加深，这些亲情将沈香苗完全占据，让她越来越顾及到这些亲人。

第872章 故事
尤其是今日之事，将从前觉得离自己十分遥远的危险，实实在在的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让沈香苗在慌了神的同时，心中更是第一次有了畏惧之感。
畏惧因为自己的恩怨，让自己的家人遭受无妄之灾。
所以，她方才说出了那样的话，那样她从前以为绝对不会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这种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话。
只是，在听到卢少业那带了感慨之意的话时，沈香苗的笑略带了些许的无奈：“时过境迁，是人总会变得。”
“是啊，总会变的。”
就像他从从前的活泼可爱的变得凛冽无情，从从前的天真变得攻于算计，而这一切都源于自身的经历，不得不如此。
沈香苗想必也是这样。
只不过，他卢少业是因为不好的事情所以向阴暗的方向走，而沈香苗却是因为亲情的缘故变得越来越温柔罢了。
这样的变化，按道理来说，没有任何的错处。
只是，这样的变化，终究是会影响一个人的下半辈子，至少对于此时的沈香苗来说，这并不算一个十分好的事情。
“只是，人会变，善变恶容易，恶变善却是很难，那些阴暗的心思，可谓是亘古不变。”卢少业说着，笑了笑的，接着说道：“我和你讲一个故事吧。”
“你说。”沈香苗微微笑了笑，眉眼弯弯，甚是温柔。
“有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从小受尽了贫苦，立志要成为人上人，努力做活，努力挣钱，最终算是得偿所愿，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富商。成为富商之后的他此时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了，娶妻生子，孩子也已经要长大成人。”
“而富商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银钱越来越多，富商的心里也就渐渐的没有了底，觉得树大招风，若是成为出头鸟被人算计，背后使坏，那就不好了。”
“富商一是想着广结善缘，不树敌，以此来保得全家上下的性命平安，二来也是想着施善积德，能够好人有好报，于是每年开仓放粮，开设粥棚，救济穷苦百姓，而对于同行来说，为避免同行争执嫉妒，富商更是做生意留一半，剩下的订单分给同行，介绍生意过去，以求有钱大家挣，有福大家享。”
“只可惜，虽说有人也感念富商的恩德，歌颂他为心怀慈悲，堪比活菩萨，可更多的人却是恨得牙根痒痒，穷人骂他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说既是给了口粮，为何不多给上几匹布料做身新衣裳，既是给了新衣裳，为何不好人做到底再给建两间避寒的屋子？”
“而那些同行生意之人也是十分不满，说这富商是沽名钓誉，面上给介绍生意，实则就是为了压上一头，让诸位掌柜的都以他马首是瞻，为的就是往后垄断这一行，到时候谁敢说半个不字，就是恩将仇报，如此险恶用心，可见一斑。”
“众人不满已久，同仇敌忾的，最后竟是一起合伙雇凶将那富商给杀死了，官府追究此事时，众人却是依旧振振有词，说是这富商为富不仁，众人不过是为民除害罢了。”
卢少业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沈香苗，道：“这样的故事，你如何看？”
“升米恩，斗米仇，人心不足蛇吞象，行善积德还是要有一个度，如若不然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沈香苗答道。
“这是自然，善心随意发，又发的这样光而泛，自然是容易招人记恨，不过这只是其一，其二呢？”卢少业再次问道。
“其二……”沈香苗低了低头，再抬起头来之后，抿了抿唇，但并没有说话。
不知道，这是不知道答案，还是不肯回答。
卢少业索性直接答道：“这其二，就是无论你做的如何，无论你怎样，看你不顺眼的人终究是看你不顺眼，想嫉恨你的人终究是嫉恨你的人，无论你做的究竟有多好，他们总归是能找到理由来看你不顺眼，嫉恨你。”
“就像方才我口中所说的那个富商，若是他不开仓放粮的话，必定是有人咒骂他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不同情穷人，但即便是他广施善心之后，依旧有人恨他给的不够，同行之人也是如此，到底是富商赚钱多，旁人嫉恨无比，即便他分一杯羹给了旁人，旁人还要嫉恨他拿了大头，别有用心。”
“既然如此的话，当初为何要做了这么多的麻烦事去？那富商到是不如直接凶狠无比，对凡事不闻不顾，也不必在乎所谓同行的那些阴暗心思，旁人到是觉得此人不好说话，不敢轻易招惹，说不准到是少了那么多的麻烦事去。”
“自然了，我所说的这个情况，也只是假设罢了，但还是我方才说的那句话，嫉恨你的人，总归都会嫉恨你，无论你如何的好，他总能找到嫉恨你的理由，而那些疼爱你的人，无论你做了怎样的事情，她依旧会疼爱你。”
卢少业说着，认真的看了沈香苗一眼，那眼神之中饱含深意，让沈香苗方才刚抬起的眼皮，又快速的耷拉了下来。
心里头的心思，却是翻江倒海一般的，几经翻滚，最终汇集成一条滔滔大江，向那入海口的方向，奔流而去。
是啊，嫉恨她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嫉恨她的。
就像从前月满楼里头的吴大勺，无论她看在方怀仁的脸面上，几经放他一马，但最后却还是用了那样极端的方式来整治她，还有那天然居里头的八斤，亦是如此。
也就像是从前大房里的沈福田和徐氏，无论她的母亲吕氏念及妯娌之间的情感，多次忍让，几次为其周全，可徐氏和沈福田依旧是变本加厉的作贱。
也就像是眼前的那个刚刚被送交到县衙的闫明宽，因为顾及闫世先的缘故，所以并没有过于追究上次的事情，也没有将其送交官府，而换来的却是他灭绝人性一般的报复行为。
反之，而那些疼爱她的人，无论如何，都会疼爱她，护着她的。

第873章 懂了
就像是吕氏和铁蛋，无论她做了什么，都会毫不迟疑的支持她，护着她的，就算她穿越而来，身上有着诸多的疑点和异样，但依旧是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了她，将她当做自己的至亲。
也就像是方怀仁和闫世先，无论她想了怎样的方法，有了怎样的想法要去做，他们都不会询问分毫，她如何说，他们便如何来做。
同样的，还有沈福海、张氏、沈文韬、沈文武、孟维生、乔大有……
还有，眼前的卢少业。
这些人，无论她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必定是毫不迟疑的站在了她的身边，甚至是挡在她的面前。
沈香苗的目光从眼前的那些磨得有些泛光的青砖上头，渐渐的上移，最终落到了卢少业的脸上，和他关切且带了些许期盼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恶，惩治才能压制，一味躲避，不过是纵容了嚣张气焰，让其变本加厉罢了。”沈香苗缓声说道。
说出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她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个中的道理。
卢少业见状，不由得扬起了唇角。
沈香苗同样微微笑了笑，微笑之余不忘向卢少业道谢：“多亏你点醒了我。”
“哪里是我点醒了你，你可是沈香苗呢，不需要旁人提点的。”卢少业摆摆手笑道。
骨子里的性子，是很难改变的，即便岁月变迁，痛苦磨难，能改变的不过就是面上的处事之风，可内里的性子却是不会更改。
沈香苗性子刚强，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更不是那种轻易向恶人妥协之人，这样的沈香苗，断然是不会做出委曲求全，意味无理由忍让之事。
只不过到底是年岁小，又是个小姑娘家家的，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会让她一时之间慌了神，心生了些许的畏惧罢了。
但这些也都是暂时且表面的，如若不然，不会他只讲了这样简单的一个故事，沈香苗就明白了过来，很明显是因为她内心原本就是如此之人，才能理解的这样快速。
卢少业的话，满都是温柔和宠溺之感，让沈香苗暖心一笑的同时，脸颊甚至有些微微的红。
夏冰准备好了热水，端了进来，要给沈巧慧简单的擦洗一下。
虽说是小孩子，但宽衣解带的，卢少业在这里呆着多有不妥，于是他就随意寻了个由头：“忙活了一下午的功夫，这会子都饿了，我先去寻些吃的来。”
说着，就往外头走，友安提议道：“客栈这会子怕是没什么吃的，就算有也就是简单的清粥小菜，清汤面什么，方才小的去街上转了一圈，到是发现几个小摊位，卖的馄饨火烧的，虽说瞧着简陋，可看着滋味应该还可以入口，公子就先去旁边的屋子里歇息片刻，小的去买些回来。”
就在带着沈巧慧和夏冰到这里落脚之时，暗卫们到是也想的周到，将剩下的挨着的空屋子一并都要了下来，为的就是等下卢少业等人回来的时候有个地方休息，所以旁边还有三四间空着的房间。
“也好。”卢少业点头：“既是可以入口，就多买上几碗来，她必定也是饿了的，等下刚好一起吃。”
“还有，让底下人可以去休息了。”
此时事情尘埃落定，就只剩下那些出去寻救了沈巧慧和夏冰的那个人了，剩下的人暂时没什么事，也该去吃些东西，略作歇息。
“是。”友安应了下来。
这卢少业口中的她，指的自然就是沈香苗了。
友安心底里偷偷的笑了笑，即便卢少业不提，他友安身为跟在卢少业身边多年的小厮，难不成这半点眼力见也没有了么？
不过既是公子张口了也好，等下也就有话可以说了，就说这馄饨是公子特地交代去买的，也好讨了沈姑娘的欢心，减轻些她方才的怒气吧。
友安想着，安置卢少业在一旁屋子休息，倒上茶水，接着就兴冲冲的下去，通知了暗卫之后，就去街上去买馄饨等类的吃食了。
这边，沈香苗将沈巧慧放在了床上，替她先将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
兴许沈巧慧还是因为心中畏惧不曾消的缘故，刚将她放在床上，就立刻睁开了眼睛，赶紧拽住了沈香苗的胳膊：“香苗姐姐，不要丢下我。”
说这话的时候，沈巧慧眼圈就红了，眼泪说着就要往下掉，说话声音更是哽咽起来。
这孩子，当真是怕的狠了。
沈香苗心中有些酸楚，摸了摸沈巧慧的额头，轻声细语道：“别怕，巧慧，姐姐在，姐姐一直都在，你不用怕，姐姐只是想让你躺床上，好好的睡一会儿，姐姐一直抱着你，胳膊都要麻了呢。”
沈巧慧听了沈香苗的话，这才安静下来，抬眼瞧了瞧四周，发觉是那个十分安全的客栈，而且自己身下躺的是一张干净柔软的床，旁边的是沈香苗和在那拧着铺子的夏冰。
这样的环境，让沈巧慧十分安心，轻轻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这才乖巧的让沈香苗帮她脱衣服，让夏冰帮她擦拭脸颊和手。
那温热湿润的帕子，将她脸上，手上的脏污给擦拭干净，沈巧慧立刻觉得清爽了许多，加上脱去了衣服，躺在这柔软的床上，盖上暖和的被子，以及身边一直有在耳边轻声细语，温柔安慰她的沈香苗和夏冰。
沈巧慧觉得十分的舒服，很快再次进入了梦想。
“到底还是小孩子，说睡就睡了。”沈香苗看着沈巧慧呼吸均匀，似乎睡的十分香甜的模样，将被子给她整理了整理，接着坐下来，将沈巧慧已经凌乱的编发给小心的拆开。
因为今日意外的缘故，沈巧慧的头发不仅凌乱，还有许多的草屑、树叶一类的东西，沈香苗拆开头发，仔细的将那些杂物给清理下来。
“沈姑娘。”门外头的友安，轻轻扣了扣门，道：“隔壁屋准备些吃食，公子请沈姑娘过去用一些来。”
沈香苗抬手，刚想拒绝，夏冰走了过来：“姑娘快去吃些东西吧，要不然撑不住。”

第874章 恩人
“婢子方才吃了些东西，现在不饿，等下饿了在吃些就是了，巧慧也睡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若是醒了之后，吵吵嚷嚷的要吃姑娘做的吃食的话，姑娘说不准也得去忙活，趁这会子有些许空闲，赶紧去吃些东西，歇息一会儿吧，这里有婢子在，姑娘放心就是。”
夏冰说着，直接拉着沈香苗站了起来。
“好吧，我待会儿让人松懈吃食过来，你也用一些。”沈香苗说道。
“姑娘放心，小的已经备下来了，这就给夏冰姑娘端进来。”看沈香苗出来，在门口一直等着的友安，笑道。
“有劳了。”沈香苗道谢，随着友安到了隔壁卢少业所在的屋子。
屋子里头，卢少业坐在圆桌前，看到沈香苗过来，赶紧过去捉住了她的手：“街上卖的吃食，友安瞧着还行，我就让他们去买了些来，你赶紧过来吃。”
“是呢，公子特地交代过的，务必选些清淡可口的，说是沈姑娘您爱吃。”友安在一旁附和道，顺便给了卢少业一个公子放心的眼神。
卢少业心中到是十分欣慰，示意让友安下去，待关上门之后，将那碗往沈香苗的面前推了推：“你快尝尝，我方才试了一下，虽说味道比不上你做的，到是也可以吃。”
最关键的是，这馄饨的确是清淡的，用的是清汤加上些许的虾米还有葱花等，没有太多的调味料和油脂，应该是沈香苗喜欢的那种。
沈香苗接了过来，拿了勺子舀了馄饨入口。
薄皮大馅儿，而且馄饨馅并非是单纯为了追求香浓而过多的用肥腻的肥肉，选用的是偏瘦一些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剁成的馅料，且其中姜的用料很足，且剁的够细，让人吃的时候根本嚼不到姜粒，却是能吃到生姜的辛辣美味，加上这清淡可口的馄饨汤，整体的确是不错。
加上此时，事情尘埃落定，沈香苗心中没有了大石头，这个时候也是饿的很了，因而觉得这馄饨特别的好吃，到是三两下的将这馄饨吃了个干净。
在卢少业才吃了一半的时候。
“可曾吃饱了，再来一碗？”卢少业又推了一只碗过来：“索性我让他们买的多。”
确定不是，知道她饭量大？
“多谢。”沈香苗接过了碗，重新拿起了勺子。
有了方才的馄饨垫肚子，此时也就觉得肚子没有那么饿了，吃起来自然也就慢条斯理了许多，与卢少业的速度倒是不差了。
“方才我已经命人送信过去，说的是在我们来寻巧慧和夏冰，顺便在黄越家喝些喜酒，天色有些晚了，也就在黄家留宿，让大娘不必担心。”
“三叔家中，也让人捎信过去了。”
卢少业吞了一个馄饨下肚，说道。
不得不说，卢少业当真是考虑的十分周全。
“多谢你了。”沈香苗开口。
“谢我作甚，这还不都是应该做的？”卢少业笑道。
这说的可不是假话，除了单单是为沈香苗考虑，不让她家人着急意外，卢少业自然也考虑的是，下午从家中走的时候，留下的话是卢少业带了沈香苗出去了，这夜晚迟迟不归的，吕氏心中还不得有了意见？
往后若是因为此，觉得卢少业是个品行不端，无礼轻薄的花花公子，不愿意将沈香苗嫁过去到是可能性不太大，若是从此对他有了不好的印象，冷嘲热讽的，这让卢少业也觉得过不去。
因此，卢少业想到这些，自然赶紧命了暗卫们赶紧回去报信了的，自然了，倒是不能让沈香苗知道他的小心思就是了。
“剩下的，就只剩下了找到救了巧慧和夏冰的那个人了。”卢少业说道。
“嗯。”沈香苗也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但无论是什么人，既是挺身而出的救了人的，也就是我们沈家的恩人，得好好感谢才好……”
沈香苗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何事？”卢少业问道。
“公子，出去找人的人都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人，说是可能是救了巧慧姑娘和夏冰的人，但底下人不曾亲眼见过，终究是不太确定，还得两位姑娘去辨认一下才行。”友安在门外低声答道。
沈香苗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巧慧睡下了怕是不能辨认，我去让夏冰前去吧，让友安不要劳动人上下来回的，在楼下先好生款待一番。”
感谢人自然要有感谢人的样子，不能让人上来，好似她们有多大的架子一般。
“不必这般的麻烦，人，我已经让他们抬上来了。”友安说道。
“抬上来？”沈香苗微微一怔。
卢少业也看了友安一眼。
友安答道：“嗯，抬上来，此人受了重伤，似是被人殴打所致，底下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滚落在草丛中，不知晓是被人随意扔在了那里，还是逃跑时不小心跌落在了那里，总之是昏迷不醒，小的让底下人安置在了旁边的屋子里头，也已经让人用水服了回春丹，请了大夫过来瞧一瞧。”
“既是如此，那赶紧让夏冰过去认一认。”沈香苗说着，到屋子里头唤了夏冰，让她去辨认一番，自己也跟着去瞧一瞧。
沈家的恩人，她不能不知道是谁，长什么模样。
那人已经背安顿躺在了床上，脸上的血污还不曾完全清理干净，瞧着十分的骇人，但就着手中灯笼的光，夏冰却是能辨认的出来，激动的点了点头：“正是这个人，我记得清楚，他的眉头处有一处痣，而且穿的就是这灰蓝色的衣裳，腰那里还打了一块巴掌大小的补丁。”
“嗯，不会错的。”夏冰十分兴奋的对沈香苗说道：“姑娘的话当真是准的，这人果真是找来了呢，婢子原先还担忧会不会被那些恶人给灭了口的……”
夏冰说着，声音有些哽咽，这眼眶更是湿的险些要落下泪来。
“我都说了，吉人自有天相，好人终究是有好报的。”沈香苗安慰夏冰：“暗卫们说了，性命无忧，受的都是皮外伤，等下大夫来了，开上几个方子，用些外敷的膏药，估摸着养上几日也就好了。”

第875章 横祸
“等他醒了，咱们问一问姓名，家在何处，感谢一番，挑个合适的日子，咱们再登门致谢。”沈香苗笑道，一边去看这不曾留了姓名的英雄到底是谁。
这一瞧，到是让沈香苗愣了一下，更是失声喊道：“八斤？”
“八斤？”夏冰也略愣了一下。
她是从沈香苗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的，而且因为听到这个名字时是因为事关蜀香阁，因此印象颇深：“姑娘是说，这人是八斤，天然居里头的那个伙计，八斤？”
“不会错的。”沈香苗也是点了点头的。
“那这倒是有些奇怪了。”一旁的卢少业摸了摸下巴，道：“这个八斤不是个心地不良，爱钻牛角尖之人么，先前不是还伙同这闫明宽做下了错事，现下竟然要和闫明宽为敌，出手救了你们了？”
“这个婢子也不晓得个中缘由，但救我们的人，是这个人没错的，这一点婢子敢拿性命担保。”夏冰拍了拍胸口，道。
“夏冰虽说表面瞧着大大咧咧的，却是个记性极好的，认人更是过目不忘，她所说的应该不会差。”沈香苗说道，看了卢少业一眼：“只是这个中缘由，怕是得等到八斤醒了才知道了。”
“先请大夫好好医治。”沈香苗说道，接着又叮嘱道：“用上好的药材。”
既是救了沈巧慧和夏冰，无论是是因为什么，也无论是谁，从前做过什么，此时都是他们沈家的恩人，绝对不能有些许的怠慢。
“夏冰你便留下照顾一番吧。”沈香苗吩咐道：“虽说有不少人在，大夫也马上过来，但必定都是男子，怕是不那么仔细。”
方才沈香苗不曾说话之时，夏冰就想自告奋勇的提出来照顾此人，以求报答自己的感激之情，现在沈香苗发话，夏冰自然是高兴万分，兴冲冲的应道：“是！”
接着，就赶紧去打热水，帮着擦拭八斤脸上的血污。
片刻之后，大夫赶来，仔细看诊了一番。
大约是因为身上穿的厚，或者是那些人吃了些蒙汗药，体力不支的缘故，八斤的骨头不曾断掉，身上都是皮外伤，伤口多，但并不算深，而昏迷的缘故，则是因为过于劳累，加上流血有些多的缘故，需仔细养伤，好好调养。
稍后又开了方子来，让去抓药，四个时辰煎服一次。
暗卫们按照大夫的说法，分头行动，由夏冰在后院里头煎药，稍后给八斤喂下。
沈香苗则是到沈巧慧的屋子里头，接着去陪她，免得她晚上突然醒了，看到旁边没有人而害怕。
桌上上头燃着的蜡烛，火苗一下下的跳动，外头皎洁的圆月，悄然升到最高处，接着是渐渐的西沉。
已经是后半夜了，夜深人静的，几乎所有人，乃至整个大地似乎都进入了梦想，安静无比。
此时的沈香苗，也睡着了。
不过并非是躺在床上好好的睡的，而是在刚才之时，坐在沈巧慧的床边，睡意上来了一阵，让她难以支撑，伏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这个样子就能睡着，想必一定是累的紧了。
卢少业看着沈香苗坐在矮矮的圆凳上头，双腿十分不自然的蜷缩在一起，以双臂当枕头的模样，十分的心疼，却又不敢提醒她。
若是喊醒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睡着了，卢少业顾忌这个，但又担忧夜里头凉，就拿了件披风，轻轻的披在了她的身上。
“公子，去歇息吧。”友安劝说道：“连续几日的奔波，今日又遇到了这种事情，一定十分劳累了。”
“嗯。”卢少业轻声嗯了一声，回到自己所住的那间屋子，歇息去了。
随着这圆月的渐渐西沉，这夜色是越来越浓，更是越来越暗，大地几乎都笼罩在了一片的黑暗之中，鲜有光亮之处。
然而此时的顾家，可谓是灯火辉煌，恍若白昼。
院子里头，廊下站着的顾长云，脸色阴沉的比此时的天空还要黑上几分。
“大哥。”顾长凌低声唤了一句。
“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顾长云喝道，声音响亮，惊的旁边的顾长风险些下意识的往一旁蹦跶了半步。
在发觉这声怒吼并非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顾长凌时，这脸上的惊恐不减反增，更是十分的担忧。
顾长云身为长兄，自是有兄长应有的风范，以身作则，爱护弟弟，兼顾宗族责任，尽管有的时候有些自己的小性子想着轻松自在一些，不想受那些族中规矩的约束，但整体来说，绝对是恪守规矩的典范。
顾长凌时二哥，因为从小体弱多病的缘故，不爱言辞，性子难免冷了一些，但却也是个饱读诗书的谦谦君子，有着世家公子应有的风华。
这两位平日里一向是兄弟情义深厚，兄友弟恭，连嘴都不曾拌过几句，现下竟是起了这样大的争执，还能让顾长云发了这样的火，着实是少见。
确切来说，是头一回见。
顾长风连话都不敢说上半句，只能在一旁乖乖的站着。
“大哥，自然是长凌的大哥，不会有分毫的改变，长凌自然记得。”顾长凌说道，语气淡然，一如往常。
“既然知道我是你的大哥，就要知晓要听大哥的话。”顾长云听顾长凌这样说，尤其是看到顾长凌的脸色不是很好，心一下子软了一半，语气也带了丝丝的温柔：“手中的事，不许再做，往后更不许出了这向丰城。”
“尤其不能再去接触卢少业这样危险的人物，现下卢少业与福王不睦一事几乎人人讳莫如深，你去趟了浑水去，岂不是惹祸上身？”
“大哥这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整个顾家好。”顾长云语重心长，说道：“从前顾家的教训，已经够多的了，断然不能再咱们的手上，再让顾家惨遭一次横祸。”
但是，就算安分守己，就能避免横祸，安稳度日了吗？
大哥，你未免想的太简单了些……
树大招风，只要顾家是商贾大家，有着令人贪恋的，数不清的钱财在，那就是旁人心心念念的肥肉，到时候必定会被放在砧板之上，肆意的宰割。

第876章 多虑
现在不曾动手，不过是还没有到了必须要走这一步的地步而已。
一想到前世那种种的遭遇，顾长凌就觉得满心的苦痛，蜂拥而来，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以至于他呼吸都变的有些急促。
“大哥，这件事是你多虑了，长凌不曾想过要和他有过多来往，也不曾想过也涉足政事，长凌不过就是为了做生意罢了。”顾长凌轻声说道。
“做生意？”顾长云哼了一声，道：“你当大哥不曾做过生意不成？顾家产业千千万，要做的生意多了去了，需要打理的事情也多了去了，到是头一回听说唐唐顾家二公子，要因为一个小小火锅店的生意，去和一个农女在那客客气气的。”
“你这么做，还不是因为那个农女似乎在卢少业面前十分有分量，你要借此和卢少业攀上关系？”
“长凌，大哥还年轻，耳聪目明，看得到你在做什么，听得到你在说什么，也明白你想做什么，这样的事情，你还能瞒过我不成？”顾长云有些不悦的喝道。
身为顾家的家主，底下任何的风吹草动自然都会有人向他汇报，这些事情会完完全全的落在顾长云的耳中，顾长凌觉得没有任何的意外。
“我好好的做生意罢了，没有其他的心思，自然没有想过要欺瞒大哥的。”顾长凌答道：“至于其他的那些，长凌到是觉得，应该是大哥多虑了而已。”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正是因为他顾长凌心中没鬼，堂堂正正的，所以顾长云才会没有任何的遮掩之意。
这样的话，让顾长云觉得一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憋屈的很：“你说的这些话，当大哥是三岁孩童不成？”
“不敢。”顾长凌垂了垂眼皮：“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大哥若是不信，那我也是无话可说。”
“你……”顾长云的脸色再次阴沉了起来。
“夜深了，大哥早些歇息吧，长凌要去歇息了。”顾长凌说着，冲顾长云拱了拱手，接着转身往自己的院落中走去。
顾长云到是没拦着，但眉头紧拧，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川”字，紧握的拳头，重重的打在了身边的朱漆圆木柱上头。
顾长云从小文韬武略，样样都受严师教导，尤其是功夫这一点，并非是世家子弟所学的花拳绣腿，而是实打实的真功夫，这样一拳头下去，那朱漆圆柱顿时颤了一颤，上头椽子上的灰尘都落了些下来，呛的顾长风咳嗽了两声。
“大哥。”止了咳嗽的顾长风看着脸色难看无比的顾长云，嘻嘻笑了笑，道：“大哥别生气，二哥估摸着就是身子不适的时间长了，在家呆的时间长了，这心里头憋屈的太狠，想着出去闯荡闯荡吧。”
顾家家主顾长云，年少之时接管家业，顾家生意更加蒸蒸日上，可谓是声名在外，这样一来的话，顾家的其他子弟也就暗淡了许多。
旁人提及他们，除了说是顾家之人，更会加上一句，这是顾家家主的什么什么，就连顾长凌和顾长风都不例外。
加上顾长凌长年养病，顾长风年少贪玩，两个人越发没有什么可夸赞之处，自然是被顾长云的光辉掩盖的毫无任何光彩可言。
若说顾长凌趁着现在身子大好之时，有了这样的想法，到是也有可能。
只是，顾长云总觉得，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从前顾长凌为人淡然，待人冷淡，不善言辞，但现在的顾长凌，除了清冷以外，总是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不易让人察觉的愤怒，憎恨还有那难以严明的复杂。
这样的顾长凌，有理由让顾长云相信，这其中不单单是顾长凌想透透气，或者是想有所成就那么简单。
“若是大哥仍旧不妥，等下我就去问问二哥，二哥最是疼我的，应该会和我说上一些吧。”顾长风笑道。
顾长云对他的话并未回答，反而是叹了口气，道：“都是大哥不好，大哥当年就不该给了他这样一个名字？”
“什么？”顾长风不明所以。
到是顾长云，长长的叹了口气。
顾长凌，出生之后，并不叫顾长凌，而是叫做顾长玥，与月同音，为的是，云、月，相辅相成，为的是预示着兄友弟恭，敢情和睦。
且都是天上有的东西，预示着两个人往后受上天庇护，平安一生一世。
但顾长玥出生之后，娘胎里头带的弱症，体弱多病，当时就有人提出来顾长玥这个名字不好。
月，主阴气不说，且月有阴晴圆缺，且缺的时候更多，甚是不吉利，当时家中就有了替他改名的说法。
顾长云当时便提议，取一个凌字，取凌厉之意，压一压这些不好的东西。
当时家中便采取了这个意见，给顾长玥改名了顾长凌。
说来也巧，自顾长凌改名之后，这身子便有了转好的意思，因此这个名字也就固定了下来。
从前，顾长云每每想起此事，总是沾沾自喜，但此时，想起这个事情来，就觉得十分的无奈，惋惜万分。
凌，盛气凌人，往后的顾长凌，怕是再也管不住了。
顾长云在这摇头叹息的，最后自顾自的回了自己的院子，留下顾长风在那看看这边，看看那边，甚是没趣儿。
得，两个人争吵了许久，竟是没个结果，还把他一个人给留在了这里？
顾长风无奈的扶了扶额，最后想了想，去寻顾长凌去了。
最近的二哥是从原先不同，他心中也是有些担忧，想去问个缘由，结果到了顾长凌那里，就看到他在那摆弄着一枚羊脂白玉的把件。
“我记得这不是从前父亲给的么，二哥一向视若珍宝，怎的今日拿了出来？”顾长风一边问道，一边坐了下来，看到顾长凌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样糕点，就自顾自的拿起来吃。
顾长凌并不回答，而是将这玉把件递了过去：“长风，你觉得这玉如何？”
“触手温润，成色极好，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顾长风仰了仰头，道：“咱们顾家的东西，哪能差了去？”

第877章 怀璧其罪
“是啊，咱们顾家的东西，断然不会差的。”顾长凌似在和顾长风说，又似在自言自语的感慨，末了之后又问：“这样好的一个羊脂白玉，你说若是给了一个三岁的孩童，让他一个人拿着这白玉在闹市上行走，会如何？”
“三岁孩童拿了这白玉？”顾长风呵呵笑了起来：“这样好的东西，给了一个三岁孩童，只怕是别说在闹市上行走了，估摸着刚出了家门，就被人给骗走或者抢走了吧。”
说起这个事来，顾长风到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顾长风自幼贪玩，最是厌烦家中约束，也最是想着出去玩耍一番，自然有过带了银钱自己一个人偷偷出门的经历。
之余出门之后的下场，往往是钱袋被人偷了，或者买东西被人骗了……
虽说也不是次次都是如此，但十之八九，总会被居心叵测之人给盯上，这让顾长风十分郁闷，更是感觉十分有挫败感，因此尽管后来长了记性出门必带上人，再没有了这样的情况，尽管现在也已经长大成人，但对此事依旧是耿耿于怀，记忆犹新。
也因此，顾长风觉得，自己七八岁出门都能被人偷了银子去，更别说着三岁的孩童拿了这样好的羊脂白玉了，必定走不过三条街去。
“是啊，是会如此。”顾长凌有些木然的点了点头。
古人有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说的就是一个人原本是没有罪的，但因为有一块美玉而有罪，归根结底是因为世人的贪婪，令无辜之人丧命。
成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年幼的孩童，只怕是孩童的弱小，反而更增长了那贪婪之人的肆无忌惮。
此时的顾家，也是如此。
家大业大，拥有着数不尽的财富，怎会不惹人垂涎？
而惹人垂涎之余，却没有自保的能力，到时候的结局，可谓是显而易见。
这样的浅显的道理，可以说连顾长风这个整日里没个正形的人都知道，可顾长云这样的心思缜密的顾家家主却想不通，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自然了，顾长云有他的道理，家族荣耀，家训如此，任何一条都让顾长云不能轻举妄动，以免背负上葬送顾家的骂名。
即便他能懂，怕是也不能做。
既是有人身不由己，有苦难言的话，那所有的事，就由他做了吧。
索性这些事若是成，那就是了结了他的一个噩梦，终结了所有的仇恨，若是不成，重蹈上辈子覆辙，旁人说起也会说他顾长凌不安分，连累家族。
总之，顾长云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更不会背上这样的骂名。
如此，也算是报答了顾长云两辈子都悉心照料他的恩情了吧。
顾长凌闭上了眼睛，将手中的羊脂白玉攥了又攥。
“二哥，你在想什么呢。”顾长风见顾长凌半晌不吭声，方才还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越发觉得疑惑，开口问道。
“不曾想什么。”顾长凌睁开眼睛，将手中的羊脂白玉递了过去：“这个，送给你吧。”
上好的羊脂白玉，颜色白，泛着浓浓的油脂光泽，没有半分的白花和杂质，似乎这就是一块油脂，入火就能立刻融化了一般。
这样好的羊脂白玉，顾家有，但是怕是也没有几块，更何况这块是已故的父亲送给顾长凌的，顾长风就算心生喜欢，却也是摆了摆手：“我真好拿二哥这样贵重的东西？二哥又不是不晓得我平日里最是爱玩闹了，若是不小心打碎了可如何是好？”
“二哥还是赶紧自己收起来吧。”顾长风说着，将顾长凌的手往回推了一推。
“你到是长大，懂事了一些。”顾长凌没有过多坚持，将那羊脂白玉给收了起来：“往后在大哥面前，也得如此乖巧懂事为好，免得到时候闯了祸，大哥责罚于你。”
“二哥放心就是。”顾长风摸了摸鼻子，仰脸笑道。
但随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抓住了顾长凌的衣袖：“二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总感觉你似乎要走了一样，难不成你要离开这里？”
“嗯。”顾长凌没有丝毫的掩饰，直接应了下来。
“可是，大哥不是说过不许你离开的，若是你擅自离开的话，只怕……”顾长风十分担忧。
顾长云表面瞧着十分的温和，对待顾长凌和顾长风都是实打实的温柔兄长，难得的生气，但是连顾长风自己都知道，顾长云若是生起气来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平日里我与大哥不也曾叮嘱你不许偷偷出府玩耍？莫要惹了祸端的？”顾长凌反问了一句。
结果不还是如同耳旁风一般的？
这后半句没说，顾长风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十分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道：“二哥与我能一样么？”
他平日里顽劣不堪，大家早已习以为常，就连顾长云也不例外，许多时间就算是有些生气，却也是无可奈何，最终只能让顾长风嘻嘻哈哈的给蒙混过去了。
而二哥顾长凌却是不同，他在顾长云的心中一向是谨言慎行之人，若是突然让他做了这样的事情的话，怕是必定十分生气，盛怒之下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
加上方才顾长云显然已经因为顾长凌所做的一些事情十分生气了，现在顾长凌若是执意不听顾长云的劝阻的话，最后只怕是只能加重顾长云的怒气了。
“没有什么不同，总之，往后你在家中莫要惹大哥生气就是。”顾长凌再次强调这个事情。
“知道了。”顾长风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也是有些不放心的说道：“二哥若是要出门，得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才行。”
顾长凌的身子一向比较弱，这也是顾长风十分担忧的地方，在顾家也就罢了，上上下下几百个奴仆的，总能照顾的精细一些，可出门在外的话，就是不同了。
“你放心就是，我自有分寸。”顾长凌点头，也明白幼弟的良苦用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早些去歇息吧，不然明日怕是要睡到日上三竿了，若是太迟去上课，先生会责罚你的。”

第878章 清楚的很
“还有，方才与你说的这些话，不要让大哥知晓就是，若是大哥问及你是否知道我要出门，你就装作全然不知，免得大哥责问你知情不报。”
顾长凌叮嘱道。
“哦。”顾长风应了一声，慢吞吞的往外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似明白了什么一般的，忽的又折返了回来，道：“二哥，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和大哥吧。”
顾长凌从前从不会这样，虽说待外人冷淡，对他这个三弟也是惜字如金，但对顾长云这个大哥却是十分恭敬，断然不会像今日一般这样顶撞，往后还要逆了顾长云的意思去一意孤行。
这让顾长凌将羊脂白玉重新放入锦盒之中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但这也仅仅是一刹那的功夫，顾长凌回过神来，将那锦盒的盖子盖好，转过身来看着顾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傻三弟，我如何会有事情瞒着你们？二哥不过就是在家里头呆的时间长了，实在是觉得太过于乏味了，想着与其在家里头闷着，不如出去走走罢了，和你总是想到外头去玩耍是一个道理，你不要想得太多了。”
顾长风呆愣愣的，对顾长凌的话没有听进去几句，所有的关注点都在顾长凌嘴角的微笑上头。
二哥，笑了。
顾长风不记得，上次见顾长凌微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平日里看到的都是顾长凌淡淡的，似乎完全没有喜怒哀乐一般，这次，竟然看到顾长凌笑了。
这让顾长风傻乎乎的跟着笑了起来：“二哥去做什么都不打紧，只要觉得高兴，去做就是了。”
毕竟心里头高兴，才是最重要的嘛。
就像他一样，什么山珍海味，稀奇珍宝，都不如让他去到外头山头上跑一圈来的自在快活些。
顾长凌平日里待人冷淡，想必就是因为在府里待着闷坏了，眼下说要出去，这人都高兴了起来，既是如此的话，顾长风决定第一个支持顾长凌出去走走。
至于顾长凌有什么要瞒着他与顾长云的，这都不打紧，他可是他的二哥，是大哥的二弟，一母同胞的兄弟，断然不会做出来任何对他们不好的事情，即便是要做，肯定也是为了他们两个人好。
顾长风这样想着，心里头自然也就轻松了许多。
“二哥早些歇息，我要回去了。”说完这些话的顾长风，就像是个孩童一样，欢欢喜喜的走了。
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跟个孩子一样。
看到这样的顾长风，顾长凌也是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脸上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但这样的笑容，很快也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上辈子那曾经看到的，那满脸血污的脸，每每在顾长凌看到顾长风笑的像阳光一样灿烂的脸时，就能看到，让他的心，疼的呼吸不上来。
没有时间再去想太多，需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
顾长凌这样想着，张口唤道：“顾淳。”
“公子。”顾淳走了进来，垂手站立。
“收拾东西，按既定时间出发。”顾长凌吩咐道。
顾淳略犹豫了片刻，但最后却还是应了一声：“是，公子。”
随后，便开始收拾顾长凌先前吩咐过需要携带的东西。
夜色越发的浓，到最浓的时候，便是开始渐渐的转淡，星光渐渐暗淡了下去，此后东方似乎渐渐出现了一丝了光亮，渐渐的泛成了整片的鱼肚白。
这样早的时候，整个大地都还不曾苏醒，却有着一辆马车，带着十来个随从从高门大院的一处角门那里，悄然离开。
顾长云可以说是一夜不曾合眼，此时的他，除了眼下泛了青以外，眼中更是带了淡淡的红血丝。
双眼的酸涩感让顾长云不得不闭了闭眼睛，好缓解一下此时的不适。
“家主。”顾呈走了过来。
顾长云睁开了眼睛：“走了？”
“正是。”顾呈耷拉了眼皮，不敢去瞧顾长云，只低头道：“此时怕是已经到了城门了。”
“不过，若是要追，还是追的上的。”顾呈问道：“可要小的派人去追？”
“不必了。”顾长云摆了摆手。
“可是，家主……”顾呈有些担忧：“二公子他……”
“他要去做什么，我心里清楚的很。”
只不过，劝是劝不住的。
顾长凌的性子，外冷内刚，他所要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只怕这次也是如此，劝是劝不住的，若是强行将顾长凌关在家中，只怕是对他的身子更没有半分的益处。
“只由着他去吧，以他的性子，不撞了南墙是不回头的，待他尝到了苦头，也就知道了自己的错处了。”
顾长云叹息道：“现如今顾家越来越昌盛，许多的顾家子弟也是蠢蠢欲动，想着走上从前的老路了，长凌因此吃了苦头的，到时候也算是对所有顾家子弟一个警醒，让所有人不敢再轻举妄动。”
“去派上几个身手好的暗卫，跟着长凌，长凌身子不好，经不起怎样的折腾，还是人多了保险一些，但有一条你交代下去，但凡不是危及性命之事，都不必出手。”
“成了，你下去吧。”顾长云说罢，摆了摆手。
顾呈的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是”了一声之后，退了出去，将那门给掩上，摇头叹息了好一阵子。
什么由着他去，什么尝到了苦头，就知道了自己的错处，什么警醒其他子弟……
这些，不过就是顾长云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他明明担忧顾长凌，担忧的连晚饭都不曾动了筷子，担忧的在得知顾长凌要离开此处时，一整晚都不曾合眼，却偏偏找了这么多的理由来。
大约，当真是无可奈何了吧。
顾呈再次叹了口气，按着顾长云的吩咐，去安排暗卫的人选。
待顾呈走远之后，顾长云的脸色，重新阴沉了起来，更是多了几分的愤慨、恼怒、不甘……
顾长凌啊顾长凌，你怎的就如此的执迷不悟，当真不怕你，乃至整个顾家重蹈覆辙？

第879章 难能可贵
富贵闲散的日子究竟如何不好，那名利场上究竟是什么吸引了你，能让你将家族弃之不顾，将他这个大哥的话抛之脑后去？
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长云发问，问自己，也问顾长凌。
但得不到回应，他自己不明白，而顾长凌却是不肯说。
也罢也罢，随他去吧，随他去吧，待往后，他兴许就能明白他这个做大哥的一片良苦用心了……
现下，当真是多说无益了。
顾长云摆摆手的，最终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黯然的离开了书房，往他夫人的房中走去。
鸡叫了三遍。
大约是因为客栈怕吵醒了客人，不敢养鸡，这声音是从远处的民宅中传过来的，声音悠长，却是十分的轻，并不能达到吵人的程度。
但沈香苗还是醒了，醒来的原因除了这鸡叫以外，还因为平日里的习惯，加上这让她难受的睡觉姿势，更重要的是，浑身的不自在……
被人盯着的不自在。
沈香苗睁开眼睛，找到了这让她不自在的始作俑者。
那双到了此时还目不转睛，乌溜溜，亮晶晶的，盯着她一动不动的，属于沈巧慧的大眼睛，在看到沈香苗醒来的时候，露出了越发晶亮的光芒。
这个模样，和平日里头的沈巧慧没有什么两样，与昨日那个大哭不已的沈巧慧则是判若两人，显然此时的沈巧慧经过一夜的好梦，已经没有了昨日的惊恐，有的只是属于孩童应有的童真和快乐。
“怎的一直盯着我看？”沈香苗伸手揉了揉沈巧慧的脑袋，笑道。
“看着香苗姐姐在身边，就安心了。”沈巧慧小声回答，往被窝里头缩了缩，那模样，那语气，宛若是一只小奶猫一样，让人的心都融化了。
“傻丫头。”沈香苗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还怕不怕了？”
沈巧慧摇摇头，接着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最后索性拿那被子，将脑袋蒙了起来。
折让沈香苗哑然失笑：“你这到底是怕，还是不怕了？”
“不怕。”沈巧慧理直气壮的答了一句。
片刻之后又小声的说道：“一点点害怕而已……”
“这样大的事情，你年岁这样的小，就算说害怕也是人之常情，谁还能说了你的不是不成？”沈香苗笑道：“不过往后巧慧时不必害怕的，往后姐姐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嗯。”沈巧慧点头，又补充道：“我爹教过我，说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害怕，因为害怕了就会慌，慌了就会乱，所以我不能怕，也不能慌，更不能乱。”
“爹爹还说过，邪不压正，但凡做坏事的往后必定是没有好下场的，好人会得救的，我相信爹爹的话，所以巧慧往后不会害怕！”
沈巧慧扬了脸的，斩钉截铁的说道。
但说完之后，就想起昨日嚎啕大哭什么都不肯吃，什么都不肯做的事情来，这脸顿时涨成了红苹果，道：“昨日，巧慧只是后怕，看到香苗姐姐，这眼泪就止不住流了而已……”
才不是因为害怕呢。
巧慧再次扬起了小脸。
“姐姐知道，知道巧慧最勇敢了。”沈香苗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沈巧慧已经算是十分勇敢了，夏冰也说过，整个过程可以说不哭不闹，全程好好的跟着夏冰，跑路的时候咬了牙坚持着的跑，完全没有扯半点的后腿，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逃跑的过程才能这样的顺利。
这对于年岁还小的沈巧慧来说，可谓难能可贵。
而最难能可贵的，是沈福海平日里的教导。
从方才沈巧慧的话中就能知道，沈福海和张氏虽说将她视若掌上明珠，平日里更是要什么便给什么，但该有的教导却是一丝一毫也不能落下，反而比寻常人家更注重这处事能力的教导。
“你昨晚没吃东西，睡了一晚上，肚子饿不饿？”夸赞完了，沈香苗回归了正题去。
还不等沈巧慧“饿”字说出口，肚子却是先“咕噜咕噜”叫了两声，算是回应。
“得了，你不说我也晓得了。”沈香苗笑了起来：“说罢，想吃什么，这里是风清县的县城，吃食比咱们清水镇上头多多了，想要什么样的吃食估摸着都有，你想吃什么，姐姐便给你买什么。”
沈巧慧却是摇了摇头：“都不想吃，我想吃柿子饼。”
当时她就是因为想吃柿子饼这才去摘了柿子的，可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情，沈巧慧不再害怕之余，心里头心心念念还是那软糯香甜的柿子饼了。
“小馋猫。”
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惦记着这个，当真是让人没话说了，沈香苗也是颇为无奈，但既是沈巧慧想吃，她也会做，自然也就答应了下来：“姐姐这就去给你做去。”
“嗯。”沈巧慧兴冲冲的点了点头。
沈香苗站起身来，刚要推门出去，却见夏冰端了一盆热水过来，夏冰见两个人都已经起来了，笑道：“都起来了，婢子打了热水过来，洗漱一下吧。”
“你先管巧慧洗漱吧，巧慧想吃柿子饼，我先去寻些甜柿子来。”沈香苗说着，眉头微微蹙了蹙。
这个季节，正是甜柿子成熟的时候，到是不难找，只是这样早的，只怕是那些摘了甜柿子来县城里头换钱的人还不曾来，只怕是一时半会儿的到是也不好找。
夏冰自是瞧了出来沈香苗的为难，道：“婢子方才去后院打水时，看着客栈院子里头种着一颗大柿子树呢，上头结满了柿子的，闻着香甜，保准是甜柿子，问掌柜的买一些也就是了。”
“这倒是个法子。”沈香苗点头，便要出去，忽的又想起了昨晚上的事，低声问夏冰：“八斤还没醒？”
“没有。”提及这个，夏冰的神色有些暗淡，眼中更是掠过一抹的晦涩，道：“一副副药灌下去，还是不见醒，不过方才友安大哥已经派人又去请大夫过来再瞧一瞧了，现在到是呼吸平稳，面色也有了血色，应该没有大碍。”
“嗯。”沈香苗点头。

第880章 好笑
八斤是从前做了不少的错事，更是让沈香苗不喜，但现在他救了沈家的人，沈香苗对八斤心生感激，自然对他此时的状况也是十分担忧，希望他尽快好起来。
“这一晚上的功夫，又失了这么多的血，单单喝药怕是也不行，身子扛不住，等下让客栈准备些清粥小菜的，喂一些看会不会好一些。”沈香苗说道。
“婢子知道了。”夏冰点头，放下水盆喊了巧慧：“快些过来吧，洗洗脸和手，夏冰姐给你梳梳头发。”
“嗯。”沈巧慧点了点头，掀开被子起床。
看沈巧慧与平常无异，完全没有昨日的事而留下什么阴影，沈香苗也是松了口气的，下楼去寻这客栈的掌柜的，问他买些柿子来。
可沈香苗这话刚说出口的，掌柜的却是一脸的苦相：“姑娘不早些说，这柿子方才已经都被人买下来了，这会子怕是正在后院里头摘呢。”
“有人买下来了？”这让沈香苗顿时一愣。
“是呢，就在方才，估摸着也就是比姑娘早一盏茶的功夫过来，说是瞧着后院里头的柿子长得好，要全部买下来，起初我还不太乐意，觉得这柿子结在树上瞧着好看，喜庆，可那人手笔甚大，给了二两银子呢，我也就同意了。”
那掌柜的提及这事，十分的得意，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去，但看沈香苗似乎十分失落的样子，急忙说道：“姑娘若是想吃柿子的话，不如待会儿我派了伙计去街上给您买去？不过怕是要等上一会儿，等着街上的人开始摆摊了才能买到……”
这样等的时间就太长了些，沈香苗觉得不妥，但对于这家掌柜的好意自然也不能置之不理，笑道：“多谢掌柜的好心，只是等的时间太长，我还是去后院瞧瞧是谁买下来了这柿子，看能不能转卖给我几个吧。”
“也好。”掌柜的点头：“那姑娘请便吧，若是买不来，和我说一声，我让伙计的跑一趟。”
“多谢掌柜的。”沈香苗道了谢，往后院走去。
后院里头，这会子似乎正热闹呢，依稀能听到有人喊话：
“再高一些！”
“左边，左边那个……”
“最高的那个又大又红，保准甜的很。”
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不必猜也晓得，是那些在那摘柿子的人在那说话的，听起来倒像是几个年轻人。
既是年轻人的话，估摸着应该是觉得好玩吧，若是如此的话，估摸着应该能买几个柿子的。
沈香苗想着的，走到了后院里头，便看到了几个在那摘柿子的人，再看到为首的那个人的时候，更是愣了一下。
“友安？”沈香苗看着在那拿了一个大竹筐往里放其他人摘下来的柿子的友安，顿时怔了一怔。
“沈姑娘。”友安跑了过来，笑道：“公子听说您要做柿子饼，就让小的让我们把这柿子全摘了下来，你瞧瞧看够不够。”
合着，是因为方才她和沈巧慧在屋子里头谈论这柿子饼，让那卢少业听去了，所以让友安将这柿子树买了下来，摘下来了柿子供他用。
撇去这竖着耳朵听墙根的错处不言，听到她要做什么便将东西都提前准备好，这样思虑周全的心思，当真是不错。
沈香苗的嘴角不由得都上扬了一个弧度，道：“哪里需要这么多的柿子，若是你们都吃柿子饼，顶多也就是十几个柿子，剩下的你们拿去各自分了吃吧。”
“那我去将这些柿子洗了去。”友安说着，端了筐子去水缸那边，一边对沈香苗说道：“方才我已经和客栈掌柜的说好，借用一下厨房，沈姑娘直接去就行。”
“多谢了。”沈香苗进了灶房，打算找找做柿子饼要用的面粉还有平底锅一类的东西。
刚一进去，就看到里头有个身影在那忙碌着的，清晨光线不足，即便就着油灯也不甚能看清那人的模样，只晓得那人似乎在和面的样子，带的那面盆碰着案板边上的墙，咚咚的响。
“敢问，面粉在哪里放着的？”沈香苗开口询问。
“嗯？”那人闻言，转过身来。
这下子，惊得沈香苗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接下来则是捧腹大笑，蹲在地上直不起来。
卢少业则是摸了摸鼻子：“不过就是和面嘛，有这般好笑？”
是了，虽说他是名男子，可卢少业知道的，有不少的厨子都是男子，就好比他府上的几位厨子也都是大老爷们，所以卢少业觉得，这男的和面，应该没有问题。
“你快别摸自个儿脸了。”沈香苗看卢少业摸了鼻子又摸下巴的，笑的眼泪都要下来了，道：“和面我是见过的，可和面把自己和成大白脸猫的，到是头一回见。”
“哦？”卢少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袖子上，衣裳上……不必想了，此时脸上估摸着也都是白白的面粉了。
恐怕也当真是沈香苗说的，大白脸猫了。
“只能说这面太难和了……”卢少业给自己寻了个理由。
“你无事和面作甚？”沈香苗忍了笑，去看那面盆里头被蹂躏的不像样的灾难现场，有些无奈的扶额：“若是饿了，可以让客栈给做些吃的，再不济，等我做了柿子饼再吃。”
总之，一切都好过他自己动手吧。
“方才听到你说要做柿子饼，听说这柿子饼要用柿子也要用面，我就让友安去摘柿子，我来和面。”卢少业笑着解释道。
这让沈香苗再次无奈的耸了耸肩：“合着你觉得这柿子饼该如何做，面和好了包个柿子，就是柿子饼？”
“要不然呢？”卢少业颇为疑惑。
……
沈香苗觉得，和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小养尊处优的卢少业谈论这个事情，无异于是对牛弹琴。
无奈之下，只是连连摆手道：“你去洗了手，把这些东西收拾了，然后……”
“看着我做！”
既是得了命令，卢少业自是满口答应：“是，沈姑娘。”
说完，挽了袖子就开始干活。
可收拾，收拾……

第881章 打下手
怎么收拾，这面盆里头的面该放哪儿去？
而且卢少业看来看去的，总觉得放在哪里似乎都不合适的样子，卢少业无奈之余，最后唤了声：“友安。”
“公子。”友安将洗好的柿子端了过来：“有何吩咐。”
“将这些收拾一下。”卢少业说道。
“是。”友安到是十分麻利的，将那还不曾用的面粉重新放回到面缸里头，将那面盆归置到旁的地方去，再将那散落在地上到处都是的面粉给清理干净。
很快，灶房变得十分干净整洁。
好吧，吩咐人做事，也算是做事了吧。
沈香苗有些无奈，但终究也没说什么。
自然了，这灶房的干净整洁，也就越发凸显了卢少业此时的满身狼藉和此时的狼狈模样。
“公子……”友安有些为难的瞧着卢少业：“要不要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不妨事，你先下去吧。”卢少业丝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毕竟待会儿还得帮了沈香苗做那柿子饼，不介意再多弄脏一些。
友安无奈，也只能瞧着白脸猫一样的卢少业在这杵着，应了声“是”的，然后退了出去。
外头暗卫们在那将柿子树摘了个干净，收拾了一大箩筐的柿子，看到友安出来，急忙询问：“这柿子，如何处置？”
“收拾干净，嗯……”友安挠了挠后脑勺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一大筐的柿子，索性道：“拿去分了吃了吧。”
“是。”暗卫应道，但随即是皱起了眉头。
这么一大筐的柿子，就算是闻起来香甜味十足，知道绝对是十分甘甜的柿子，可柿子到底是柿子，吃多了难免觉得有酸涩之感，而且这样多的柿子，在场的怕是一个人要分上许多呢。
但既是上头交代了，该处理掉也得处理掉。
暗卫们想着，将那些柿子带筐抬了出去，开始分发柿子。
灶房里头，沈香苗挽了袖子，洗了手，开始做柿子饼。
第一步要做的是处理柿子，去皮去蒂去籽，只留下柿子肉，捏成细细的柿子泥。
沈香苗在这里仔细的弄着柿子泥，那边的卢少业瞧得是心痒难耐：“我来帮你？”
这活瞧着不难做，应该他可以帮忙。
“也好。”沈香苗点头，一边又做了一次的示范：“只留柿子肉，捏成细细的泥就好。”
“是，沈姑娘。”卢少业应了一声，欢欢喜喜的去做了起来。
活不难做，加上沈香苗讲解的清楚，卢少业也是十分用心来做的，自然也就没出什么岔子，到是像模像样的，像那么回事。
尤其是哪个专注力，双目紧紧的盯着手中的活，屏气凝神的，似乎是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工艺品一般。
这自然让沈香苗觉得有些好笑，但自然也是十分的欣慰。
在当代的社会，男子下厨房是常事，更是容易被冠以暖男、持家等称号，被人称赞，备受众人欢迎。
可在这样一个君子远庖厨，男子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提卢少业这样一个贵公子了，从小养尊处优的，怕是连面粉和玉米粉都能分不清楚。
可就是这样一个身为贵公子的卢少业，此时却是因为要讨了她欢心，偷偷在这里学着和面，又完全按照沈香苗的吩咐来做这麻烦的柿子泥，当真是十分难得。
更难得的是，还这样的认真。
沈香苗自然是心中觉得暖融融的一片，看卢少业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的暖意。
既是有了人帮忙，沈香苗这里也就能腾开手去做旁的事情。
寻来了花生、黑芝麻的，在果子里头炒熟炒香，拿了擀面杖来擀成细细的碎末，拿了红糖、面粉来拌均匀。
等忙完了这些，那边卢少业的柿子泥似乎也捏的差不多了。
“到是十分细腻，做的甚好。”沈香苗笑道。
“多谢沈姑娘夸奖，在下不胜感激。”卢少业总算是松了口气，心中倍感欣慰。
方才听到沈香苗要做柿子饼的，他可是想着好好表现一番，帮了沈香苗的忙的，以补偿昨天因为自己自作主张，惹怒了沈香苗的过失。
结果，大略打听了一下这柿子饼得用柿子，得和面，他两样都准备好了，可不曾想平日里瞧见的沈香苗做菜也好，那些厨子们做菜也好，瞧着都是十分轻松简单的，尤其是这和面揉面团的，那就宛若是一只乖巧听话的宠物一般，在手中变幻着各种形状。
可这面粉和水到了自己手上，却像是凶恶猛兽一般，完全有自己的想法，也完全不按照他的意愿来，最后显然弄成了一团糟。
以至于这让卢少业越发的有些脸上挂不住了，直到刚刚能帮到沈香苗弄着柿子泥的时候，心里总算是有了些许的着落，待得了沈香苗的肯定之后，自然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了。
“油嘴滑舌。”沈香苗笑骂了一句，往那柿子泥中加面粉，和成软软的面团，一边对卢少业说道：“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如若不然待会儿让旁人瞧见了，还以为你掉面缸里了一样。”
卢少业低头瞧瞧自己，的确身上沾染了不少的面粉，加上近日他传了一身茶色的衣裳，越发显得这面粉明显，而且因为方才他的小动作，脸上也沾染了不少的面粉，怕是瞧着当真是十分狼狈了。
“好吧。”卢少业点头，出去寻友安让他给准备身干净的衣裳。
没了卢少业在身边，沈香苗到是专心的做柿子饼。
只用柿子泥和面粉和的面团，软软的，让面团也带了些许的橘色，且散发了甜甜的滋味，但是瞧着看着闻着就让人喜欢的不得了。
而这样的面团，在拽上一块来，揉成小小的面团，捏成圆圆薄薄的面饼，放到那刷了油的平底锅上，小火慢慢煎，等着挨着锅底的那一面泛起了焦香感，翻了面过来，将另一面也煎成同样的金黄酥脆感，这样一个完整的柿子饼也就做好了。
快速的重复着方才的动作，揉面团，做小圆饼，再煎熟……

第882章 姐夫
沈香苗动作娴熟，这柿子饼做好的量自然也就多，待卢少业再次折返回灶房的时候，这柿子饼已经铺满了半个小竹筐。
“做的这样多？”卢少业不由得惊奇沈香苗的速度。
“尝尝看？”沈香苗将锅中做好的一个柿子饼起了出来，略吹了吹，让这柿子饼凉一些的，不至于烫手，递给了卢少业。
卢少业自然是欣喜接过。
手中的柿子饼，小巧精致，十分的圆，橘红色的颜色，两面焦黄，且泛着焦香的气味，咬上一口，外焦里嫩，香甜无比，面粉的清香和柿子的香甜可谓是完美融合，加上这微微烫口的口感，越发将这香甜的滋味激发了出来，只觉得整个口腔和嗓子眼处，满满都是让人觉得舒服无比的甘甜滋味。
尤其这甜并非是冰糖或者砂糖的那种声影的甜，而是柿子独有的那种柔和顺口的甜，加上柿子独有的清香滋味，让这柿子饼越发的显得香浓可口，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
卢少业不由得感慨了一番，接着是三两下的将手中的柿子饼吞进肚子里头。
“那是你肚子饿了。”沈香苗笑道，又递了一块柿子饼过来：“再来一块？”
“却之不恭。”卢少业轻笑，接了过来，接着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看着沈香苗十分熟练的翻着锅中的柿子饼，更是饶有兴趣的瞧着那边一直在那里放着的方才沈香苗炒好的花生和芝麻擀成的碎末：“这个是做什么用的，要蘸着吃么？”
可是不需要这样的蘸料，手中的柿子饼已经足够美味了，卢少业觉得完全不需要任何锦上添花的佐料了。
“这个啊，马上你就知道了。”沈香苗笑了一笑，将手中还没完全捏好的柿子饼放在手掌心里头，拿了勺子将刚才准备好的花生、芝麻、红糖加面粉的碎屑，像包汤圆一般的包在里头，包好后重新捏成小饼，放在油锅里头煎熟了，递到了卢少业的跟前：“再尝尝这个？”
卢少业将手中的柿子饼吞进肚中，接过了沈香苗递过来的，有馅料的柿子饼，再来吃。
柿子饼还是软糯甘甜，十分香甜，但因为有了花生碎和黑芝麻之后，软糯中有干果的脆爽和香浓感，吃起来别有一番的滋味。
这种口感和滋味，说起来和从前沈香苗所做的茶果有些类似，不过那些是咸味的茶果，吃起来是鲜香感，而这带馅料的柿子饼，是甘甜滋味，且满满都是柿子香，与茶果不同，但滋味却是同样的好吃。
“嗯……”卢少业回味着这柿子饼的滋味，再次感慨：“此等美味怕是只有天上有了，往后当真是要过神仙一般的日子了呢。”
这里的往后，分明就是说婚后……
饶是沈香苗脸色再厚，心里住的是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听到这样的话也是觉得微微羞红了脸：“吃便吃罢，饶是这样也堵不住你的嘴去。”
“将这些柿子饼收拾一下，一起拿上去吧，怕是巧慧等急了呢。”沈香苗说着，一边将剩下的那几个带馅料的柿子饼从锅中捞了出来。
“我已经让友安去外头买了些粥和其他吃食来，刚好可以一起用了早饭。”卢少业说着，端起了柿子饼，与沈香苗一起，回到了客栈的二楼。
沈巧慧已经起来了，梳洗过后，再次成为从前那个乖巧可爱的小丫头，身上的衣裳，昨晚沈香苗也已经让人洗过，重新穿了上去，这身喜庆的衣裳，越发显得沈巧慧好看无比。
“香苗姐姐。”沈巧慧一看到沈香苗过来，蹦跶着就跑了过来：“可是柿子饼做好了？”
“你猜？”沈香苗摊出空空的双手，接着捏了捏沈巧慧的鼻子。
“必定是做好了。”沈巧慧抽了抽鼻子：“我都闻到柿子饼的香气了呢。”
“鼻子到是灵的很。”躲在一旁的卢少业，端着小竹筐的，将柿子饼拿了出来：“快些吃吧。”
虽说从小是由慧贵妃这个姑姑带大的，不算是孤苦无依，但卢少业没有兄弟姐妹，到底还是十分孤单，因此看到沈香苗的这些弟弟妹妹，爱屋及乌，心生欢喜，加上这些弟弟妹妹们的确是乖巧可爱，越发激发了卢少业自幼一个人的遗憾，也就对他们越发喜欢了。
尤其是粉雕玉琢一般的沈巧慧，让卢少业越发的喜欢，伸手揉了揉沈巧慧的脑袋。
“姐夫说的不差，我爹娘也说我鼻子灵的很，像我二哥呢。”沈巧慧扬了扬小脑袋。
姐夫？
这样的称呼，自是让卢少业心生欢喜，呵呵的笑了起来。
沈香苗则是板起了脸：“巧慧是从哪里学来了这样乱七八糟的称呼？”
“咳咳……”夏冰咳嗽了两声，讪讪的笑了起来：“那个，姑娘，我去隔壁屋子里头去瞧一瞧，看看八斤大哥醒了没有……”
说着，落荒而逃。
看这个情况，不必说了，也是知道这定是夏冰平日里在这胡乱说的，让沈巧慧也学会了。
“你夏冰姐开玩笑呢，往后可不许胡说的，说出去旁人还要笑话你呢。”沈香苗再次叮嘱道。
“哦。”沈巧慧眨了眨眼睛的，颇为不太明白的看着沈香苗和卢少业。
这两个人，往后不成亲么？可二伯娘说过，两个人是彼此喜欢的啊，既是往后要成亲的话，他不就是她的姐夫么，这称呼没有问题啊。
算了，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也是不懂的，由着他去好了。
沈巧慧不想去想这些难以想明白的问题，尤其是眼前这柿子饼实在是闻着香甜的紧，让她也顾不得其他，只赶紧拿了柿子饼往口中塞。
“好吃，好吃。”
沈巧慧含糊不清的，一边感慨着一边往口中塞。
这柿子饼的确是好吃，但沈巧慧现在更多的怕是因为一下午加一晚上实在是饿的紧了，所以才吃成这样。
“慢些吃，配些粥，单吃柿子饼怕是也吃不饱。”沈香苗端过来一碗友安他们送过来的粥，放到了沈巧慧的跟前。

第883章 不好了
“嗯，你姐姐说的对。”卢少业递了勺子过来：“若是粥吃的乏味，楼下也有馄饨、面什么的，想吃什么，让人下去买就好。”
“谢谢香苗姐姐。”沈巧慧说罢，转向卢少业：“谢谢……”
不称呼姐夫的话，沈巧慧到是一时半会的不知道该称呼卢少业什么了。
“不妨事，私底下你可以称呼我为姐夫。”卢少业附在沈巧慧耳边，低声笑道：“只要不让你姐姐听到不就好了。”
“是哦。”沈巧慧觉得卢少业说的甚有道理，冲卢少业点了点头，接着在他耳边，脆脆甜甜的说道：“谢谢姐夫。”
这样软糯悦耳的童音，加上这样美好的称呼，自是让卢少业心花怒放的，伸手揉了沈巧慧的脑袋：“真乖。”
“你们两个，在这里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沈香苗见两个人在这里言谈甚欢，颇为好奇。
“没什么，只说巧慧乖巧可爱，惹人喜欢。”卢少业笑着岔开了话题，招呼沈香苗坐下：“干脆，一起在这里吃饭吧。”
“是啊是啊。”沈巧慧也点头，拍了拍旁边的圆凳，一边赞不绝口的夸赞手中的柿子饼：“当真是好吃，比从前香苗姐姐做的柿子饼还要好吃呢。”
“那是因为你今日饿的狠了。”沈香苗笑道，将那粥旁的凉拌小菜，夹了一些来放在沈巧慧的碗中。
“哪里有，就算是我不饿，这样的柿子饼，也能吃下半箩筐。”沈巧慧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仰着脸说的是信誓旦旦。
“可别，倘若吃撑了肚子，三叔三婶怕是要不依我了。”沈香苗笑道：“吃饱了就好，也慢些吃，囫囵吞枣的，容易伤了脾胃，你若是喜欢吃，回去姐姐给你多做一些，就可以天天吃了。”
“嗯。”沈巧慧兴冲冲的点了点头，接着吃东西。
不过有了沈香苗的叮嘱，这吃的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
柿子饼香甜，大米粥软糯清淡，配上那清淡的小菜，这样的早餐，当真是绝佳的搭配，吃起来美味无穷。
沈巧慧吃的香甜，就连方才已经吞过三四个柿子饼的卢少业也是吃了不少。
三人在这里正有说有笑的吃着饭的，忽的“砰”的一声，门被重重的推开，接着夏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脸惊慌失措：“公子，姑娘，不，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慢些说，说仔细些。”沈香苗看夏冰脸色都白了，急忙走过去安抚道。
“人不见了！”有了沈香苗的安抚，夏冰情绪略平稳了一些，但也只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人不见了？什么人不见了？”沈香苗下意识的问道，接着似明白了过来，问道：“你是说八斤不见了？”
“正是。”夏冰点点头，倒吸了几口的凉气，这情绪才平稳了些许，说话也有条理了许多：“方才婢子照着姑娘的吩咐，说是给八斤大哥喂些米粥，可到了房中却发现人并不在床上，窗户开着，这人想必是跑了……”
跑了？
这让沈香苗扬起了眉梢，心中也是越发有些疑惑了。
八斤与她算是有恩怨的，且八斤从前应该是十分憎恶她，厌恶她的，这次却舍命救了她的妹妹，这让沈香苗感激不已的同时，自是心中颇为疑惑，想着等到八斤醒了之后问问缘由，也就应该能知道答案了。
然而，八斤醒了，可是他却跑了，这下子，让沈香苗自然更加疑惑了。
而一切的谜团，必须都得在找到八斤之后，怕是才能知晓了。
沈香苗站起身来：“巧慧你先在这里吃东西，外头有人在你不必害怕，我去隔壁瞧瞧看状况。”
“嗯。”沈巧慧乖巧的点了点头：“巧慧听话，巧慧不怕。”
“真乖。”卢少业揉了揉沈巧慧的脑袋，跟着沈香苗与夏冰一同到了隔壁八斤所在的房间。
房间原本就十分的整洁，因为八斤一直昏迷不醒，房间里什么东西都不曾动过，只有那张被掀开了被子的床，表示过曾经有人睡在上面。
面对着院子窗户大开着，而门是紧闭的，且走廊处一直有暗卫在，这些情况显而易见，八斤应该是从窗户那跑出去的。
“这里紧挨着那棵柿子树，婢子猜想，估计是从这里爬下去的，再从客栈院子里头的后门走的。”夏冰说道，一边十分的焦急：“公子，姑娘，派人去接上寻一寻吧，八斤大哥受了那么重的伤，一个人就这样跑出去，若是晕倒在了旁的地方没人知晓的话，怕是要出人命的。”
的确，八斤深受重伤，虽并未伤及筋骨，但是伤口不少，失血颇多，若是不好好处理，很容易因为伤口发炎而引发高烧等其他的并发症，也极易容易危及生命。
但沈香苗并不怎么担忧，只在窗口处探头看了看的，心里大约有了猜想，勾了唇角的，不由得看了卢少业一眼。
而卢少业同样，给了沈香苗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
沈香苗笑了笑的，示意卢少业不要出声，而是十分自然的应了夏冰一声：“的确如此，就派人去街上找寻吧。”
“外头的人不多，索性全部派了出去就是，连同门口的守卫一并都出去找人吧，这样也能快一些。”卢少业发话道。
“嗯，多谢公子，婢子这就去安排。”夏冰一脸的感激，急忙开了门，准备吩咐暗卫们去找人。
很快，走廊上就响起来了卢少业和沈香苗大声吩咐的声音。
“你们几个，去东面找，剩余的去西边找，务必要仔细找寻，找到这个人才好。”
“是！”
暗卫们齐刷刷的答应了，接着门口的走廊里头，出现了一阵嘈杂且凌乱的脚步声，很快，又是下楼梯的咚咚声，再后来，是一片的安静。
那些人，应该都以为他已经顺着柿子树爬下楼，通过客栈院子里头的后门跑掉了吧，现在那些人应该已经到客栈外头去找寻他，此时的客栈，应该没有人看守了吧。
八斤这样想着，从床底下慢慢的爬了出来。

第884章 因为什么
身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好，但到处是伤口的他是不适合有这样拉扯类的动作，尽管八斤小心翼翼，但仍然觉得有些伤口裂开，血珠子渗了出来。
疼痛感，更是一阵阵的传来。
这样的伤带来的虚弱感，还有此时的疼痛感，让八斤不得不放缓了动作，轻手轻脚的爬了出来。
但饶是如此，还是让他觉得十分的疲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待呼吸平稳，也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力气之后，八斤挣扎着起来，步履蹒跚的往门口走去，待到门口处，依旧是不太放心的透过门的缝隙去瞧一瞧。
走廊上不见半个人影，甚至静的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看样子，当真是都去大街上找人去了。
八斤松了口气的，打开了门，探头张望一番，彻底放下心来，捂着胸口处的伤，慢慢的往外走。
“你，这是要去哪里？”
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用去猜，八斤也晓得说话的人是谁。
八斤转过身来，看着沈香苗，嗫嚅道：“沈姑娘。”
“你打开窗户，再藏在床底下，让人误以为你已经爬树跑掉，打算引我们外出去寻找你，你刚好趁着没人的时候走掉，对吗？”沈香苗问道。
八斤依旧是低头，沉默不语。
原本他以为这是最好的计策了，几乎没有人不会上当的，不曾想到是被沈香苗给识破掉了。
八斤诧异之余还是有点不甘心：“沈姑娘如何猜到的？”
“你身上有伤，如现在一般，走上两步都觉得气喘，爬树的话，别说寻常情况下难以做到，就算能做到，怕是那棵树上头也必定被踩的不像样了，可那棵树只有方才摘过柿子的痕迹，再没有踩踏过的痕迹，且无论何处都没有半分的血迹留下，所以我便猜想着，窗户打开不过是个幌子。”
“一个想引我们往你已经走掉的幌子，真实的你必定还藏在某处罢了，这个客栈不大，房间更是又小，摆设又少，能藏人的怕是只有床底了。”
“所以我想你必定是藏在床底下的。”沈香苗顿了一顿，道：“但你既然是要躲藏，必定是有原因的，与其把你从床底下揪出来，到是不如等你自己出来，因而才用了计谋，引你出来。”
“原来如此。”八斤恍然大悟，靠着旁边的墙站好，冲沈香苗拱手：“沈姑娘亦如往常聪慧，八斤佩服。”
“可是，你却和从前不同。”沈香苗回了一句。
这让八斤想起了从前的事情，颇为尴尬的笑了笑，道：“沈姑娘说笑了，从前那都是我猪油蒙了心，不辨是非，加上心生嫉妒才犯了那样多的错，沈姑娘此时追究从前的事情，想责罚我，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接受。”
“原来，这就是你想着要逃走的原因，是怕我不顾及你对我们家的救命之恩，反而还揪着从前的事情不放，担心我翻老账所以才想着先走为上？”沈香苗问道。
“自然不是……”八斤矢口否认。
“那是因为什么？”沈香苗追问道。
“是，是……”八斤吞吞吐吐的，显然对于这其中真正的原因，并不愿再往下说。
“既是说来话长，那就慢慢说吧，歇一歇，喝口水，润润嗓子的。”沈香苗唤了夏冰出来：“先扶他进去休息吧”
“是。”夏冰应了一声，向八斤走去。
先前，夏冰当真是因为八斤已经走掉了，可谓是心急如焚，只想赶紧去街上尽快找到八斤，可刚到走廊上，就被沈香苗给拦了下来。
起初夏冰还不明所以，待沈香苗示意她不要声张之时，她才隐约猜出来其中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忐忑不安的躲在一旁等待，待八斤出来之后，她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没走，没走……
没走就好。
如若不然的话，这样重的伤势，当真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事情，若是危及性命，那当真是不堪设想了。
现下听到沈香苗喊她扶八斤进去休息，夏冰自是十分欣喜，忙不迭的走了过去：“伤口都流血了，赶紧进去歇息一下，重新包扎一下伤口吧。”
“不必。”八斤摆摆手，一副似乎并不打算要进去的样子，而是靠着墙壁慢慢的坐了下来，但是因为强撑，原本虚弱的身子也越发虚弱，让他不由得大口喘着粗气。
“你若是非要走的话，我也不拦着你，但是我也提醒你一句，以你这样的状况，怕是根本走不掉吧，这幅模样走到街上，只怕是十分惹人注目，你从小在这县城里头生活，天然居又是每日里头迎来送往的，怕是认识你的人不乏少数，势必有人能认出你来，这消息怕是很快也就传到天然居和蜀香阁了……”
沈香苗话音未落，八斤的身子便僵了一下。
若是闫世先知道他在这里的话，那就不好了。
这让八斤顿时有些慌张，甚至也担心沈香苗会告诉闫世先他的行踪。
做了那样的错事，惹得闫世先那样的伤心，他哪里还有脸面去见闫世先，更何况即便这样的事传到闫世先的耳朵里，只怕闫世先也会觉得他是像从前一般的，只是为了面上表示改过自新，实则是想着旁的龌龊之事……
八斤不敢继续想下去，但他觉得现在首要做的事情，是不能让闫世先知道他的下落。
他在醒来的时候，担心被人发现清醒，装作昏迷的时候，听到旁人依稀似乎说道他昏迷了一夜，也就是说，昨晚他就被带到了这里来，而在这里呆了一整晚但消息却并没有传出去，也就是说沈香苗并未对外说。
那暂时说来，这里还算是安全的地方，而沈香苗是个严守秘密的人。
八斤想了想，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往屋子里头走去。
夏冰见状，急忙去搀扶住步履蹒跚的他，将床铺收拾了一下，扶他上床休息。
“多谢你费心照顾了。”八斤对将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甚至装昏迷的时候，还帮自己擦洗伤口的夏冰感激不已，出口道谢。

第885章 眼泪
“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夏冰急忙说道：“八斤大哥救了我的巧慧的性命，是我的救命恩人，照顾八斤大哥是应该的。”
夏冰说着，赶紧叮嘱八斤：“八斤大哥快些躺好，我去给您倒碗水来，按照大夫开的方子，一个时辰之后又要服药了，趁着这会子八斤大哥可要吃些东西？”
“有劳姑娘了。”八斤摆摆手：“多谢姑娘一番好意，只是我暂时没有胃口，姑娘不必忙碌了。”
“可……不吃东西怎么能行呢，越是身子虚弱的时候，越是应该吃饭才行。”夏冰一听这个就急了，急忙劝道。
“可我当真没有胃口，姑娘真的不必忙碌了。”八斤垂了眼皮，低声说道：“辜负姑娘一番好意，多有愧疚。”
八斤声音不大，可听起来态度却是坚决的很，一副完全不会听夏冰辩解的样子，这让夏冰越发着急，可也无可奈何，更是担忧自己说的越多的话，反而惹得八斤的厌烦。
夏冰一筹莫展的，想起方才似乎也是沈香苗劝说几句之后，八斤才从原先的执意要走，甚至不惜装作逃跑的模样，运用调虎离山之计也要离开的坚决，最后却是乖乖的回到了屋子里头。
所以夏冰觉得，沈香苗应该有办法，而且她所说的话，八斤应该会听，所以求助的看向沈香苗。
沈香苗在那桌子旁的圆凳上坐下，对夏冰道：“你先去准备吃的吧，等下再过来。”
夏冰见沈香苗如此说，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应了声“是”，然后出去了。
“沈姑娘会不会太独断专行了些？”八斤看着沈香苗笑问道。
“依你现在的状况，若是不好好吃些东西的话，怕是有性命之忧。自然了，你也可以无视我的话，更是可以选择不吃。”沈香苗看了八斤一眼，道。
八斤顿时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看八斤不说话，沈香苗也保持了沉默，并不做声。
房间中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静的连掉下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气氛自然显得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八斤张口，打破了这份寂静：“沈姑娘没有话要说么？”
按说，沈香苗应该是好奇的，好奇他为何会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她们两个人，自然也应该会好奇他如此做的目的，兴许还会担忧没有旁的用意。
但此时，沈香苗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这反而让八斤越发的有些沉不住气了。
“哦？那你觉得，我该说什么？”沈香苗反问了一句。
“这……”八斤顿时一阵的语塞。
到是沈香苗，接着说道：“若是你想说的是，我好奇你为何会救了巧慧和夏冰的话，是的，我的确好奇，好奇你为何会刚好救了她们两个人，但是既然你方才想走，那也就说明你不想和我多说话，既是如此的话，我也就不问了。”
“毕竟，你对我沈家有救命之恩，凡事一码归一码，无论是你因为什么，有没有旁的用意，从前与我关系如何，单就这样的事情来说，我必须得谢谢你。”
沈香苗说着，站了起来，冲八斤福了一福，道：“小女子多谢八斤出手相救，救下小妹和婢女性命，不胜感激。”
这样的举动，顿时让八斤怔在了那里，半晌没有动静。
若是换做寻常人，从前有那样的事情，势必对他会有所怨恨，即便现在有出手相救的事情在，心中即便有感激之情，但想到从前之事想必也不会太舒坦，即便是道谢怕是也只是淡淡的语气罢了。
而此时的沈香苗，道谢却是十分认真的道谢。
诚恳、真挚、郑重其事，似乎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救命恩人一般，而不是这个从前和他为敌之人。
她口中的一码归一码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实打实的做到了。
沈香苗果然是沈香苗，一个姑娘家家的，心胸竟是豁达到男子也难以赶上的程度，更是能够放下那些虚无的，毫无任何作用的面子，当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
闫世先的欣赏，宋和贵的赞叹，乃至方怀仁的无条件追随和信任，这些全部都是因为沈香苗的人品值得让这些人这么做，而不是从前他曾经心胸狭隘所想的那种给这些人灌了迷魂汤。
八斤想到这些，突然笑了起来。
起初是咧了咧唇角，接着是笑出了声，随后变成了哈哈大笑，最后竟是伸拳头垂了垂身边的床板，甚至笑出了眼泪。
笑沈香苗的令人钦佩，笑自己从前的无知和鲁莽，这些复杂的情感，一瞬间混合在了一起，让八斤的心中是充满了浓浓的悔恨。
若是从前早些发觉了这一点，那该有剁好，兴许就不会做出那样的傻事，也不会彻底的伤了闫世先的心，更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那些悔恨，汇集成了眼泪，从八斤的眼中落下，顺着脸颊流入口中之时，让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苦涩感。
笑声戛然而止，八斤拿袖子甩掉了脸上的泪痕，咧了咧嘴角，冲沈香苗笑道：“谢谢你，沈姑娘，让我彻底的明白了自己的过往的错处。”
“这次能救得下你的妹妹和婢女，实则是十分凑巧之下得知她们二人被绑架，觉得不能不坐视不理，做这件事情，全然是因为出于弥补从前给沈姑娘所找的麻烦，再无其他，总的说来算是功过相抵，沈姑娘莫要再向我言谢。”八斤说道。
的确，八斤原本已经离开了风清县，到了隔壁松榆县去，由于刚到陌生的地方，想着先找个地方落脚，接着去寻一个合适的活儿来，便住进了大通铺。
所谓大通铺，是松榆县的一个破落的院子，似乎并没有主人，于是被那些无处落脚之人作为暂时的歇脚之地，可以不用掏钱就在那里住。
因为大部分在那里落脚的，是初来此地，还不曾找到活来做的人，久而久之的，大家也都知道了大通铺这个地方，哪里需要用人的，也都大都从那里找人，因而在松榆县十分出名。

第886章 由不得你
八斤初到松榆县的时候，就是因为打听到了这个地方，所以就暂时住在了那里，以求安定下来之后去找个合适的活来做。
然而，就在住进去的第二天，八斤就听到大通铺的人谈论起来了一件趣事。
“听说了么，冯四和郭墩子被一个有钱的老爷给叫走了，说是给了个好活做，事成了给二两银子呢。”
“二两银子？这不是天上掉馅饼了么？”
“是啊，咱就算找到了活之后，怕是一年也不见得能赚二两银子呢，竟然做一个活就能赚这么多的银两，这简直是交好运了。”
“谁说不是呢，什么时候这样的好事也能落在咱们头上就好了呢。”
这样的消息一出来，自然是引得众人十分的羡慕，甚至有人嫉妒的眼都红了。
这种事情十分常见，八斤自然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打算翻个身接着睡觉，但接下来的话，却是叫他完全的睡不着了。
“什么好运，有钱赚，那得有命花才行呢。”羡慕声中，有人嗤笑道。
“这话怎么说？”
“我看你这小子，莫不是找不到这样好的活，所以嫉妒的说酸话了不成？”
对于这样的嗤笑声，大家自然嗤之以鼻。
“我酸这个事？我还没到这种为了钱就可以铤而走险，不要脖子上头脑袋的地步！”
听这人说的这样认真，煞有介事的，大家惊诧之余也是颇为好奇：“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说来听听？”
“倒也不怕告诉你们，索性这些人做的也是伤天害理的事，既是敢做，也不怕咱们敢说。”那人看大家都想着听，顿时来了兴致的，道：“我可是听说了，那个所谓的有钱老爷，是隔壁风清县的，特地来咱们松榆县来找人，为的就是掩人耳目呢。”
掩人耳目？
这些人自然也就越发的有些好奇：“你就别卖关子了的，赶紧说来听听，是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究竟是如何要掩人耳目去？”
“听说啊，那有钱的老爷，是风清县人，在那里有个仇家，所以想着绑了人家的家人要些钱来呢，想着整治整治那一家人呢。”那人得意洋洋的说道。
“有这事？不应该吧，咱们松榆县也好，风清县也好，从来都是安纪守法的，可从未出现过这等事情呢。”
“谁说不是呢，该不会你随口乱说的吧，因为眼红人家得了二两银子？”
“是啊，这种事可不要胡说了去，背后乱嚼舌根要遭报应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对此表示丝毫的不信任，各自都睡觉去了，不再理会。
方才还是众人簇拥的，现在突然没人再理会他，这自然让那人有些气馁，道：“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我可是亲口听冯四和郭敦子说的，说是要绑的那人家姓沈，是个姑娘家的，是什么蜀香阁的半个掌柜的，他们点儿都踩好了呢……”
“哎哎，你们别不信啊，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呢！”
看自己再如何说，旁人都没有丝毫的兴致，这让那人越发泄了气的，最后咬牙切齿的喝道：“等这件事捅出来了，你们就知道我所说的对不对了！”
那人的话，一字不差的全都传到了八斤的耳中，让他心中顿时一震。
姓沈，姑娘家，蜀香阁半个掌柜的……这些条件，可谓是分毫不差，说的应该就是沈香苗了。
有人要绑架沈香苗的家人，那那人会是谁？
八斤惊诧和担忧之余，自然也就想查个清楚，便去寻了那个人来，递了几个铜钱过去：“大哥，我初来乍到的，家里头穷苦的很，急用钱，劳烦大哥引荐引荐，也让我认识认识那墩子哥和冯四哥，看能不能豁出命去赚个快钱，救救家里头病重的老娘。”
“你小子到是个孝顺的，也是个乖觉的，也罢，便给你牵牵线吧……”
那人得了银钱，自然也就不再吝啬，将那两个人介绍给了八斤，而八斤又各自给了些银钱的，打听到了许多的消息，得知这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闫明宽和龚茂实时，越发担忧无比。
闫明宽是个阴险无比，下手狠毒的，龚茂实更不必说，两个人若是联起手来，只怕是要对沈香苗一家彻底的不利，到时候说不准是拿了银钱逃之夭夭，连命也不会给沈家留下来。
八斤更是想起从前自己的过错，自觉得这次无论如何的都不能坐视不理，索性将其中打探了个彻底，最后决定用上次偷火锅锅底酱料时不曾用完的蒙汗药来放倒那些人，伺机救出沈香苗的家人。
于是，也就有了他救人的这件事情。
在被那些人拳打脚踢，甚至被刀割伤，浑身都觉得流了不少的鲜血之后，八斤一度觉得自己应该是快要死掉了，哪怕侥幸滚落到草丛里避开了那些人的找寻，八斤也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看到明天的日头升起。
然而，他还是醒来了，在一张温暖的床上。
原本八斤以为他是被好心人救起，但听到照顾自己的人在门口和旁人说话的内容，还提及沈姑娘等类的字眼，他也就察觉了出来，大约是被沈香苗的人救了回来的。
因为从前的事情，在面对沈香苗的时候，八斤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心虚，更是不敢面对，更是不想自己的事情最后被闫世先知晓，也就因此有了他想逃走的事情。
不过，事情最终发展到了眼前的这一步。
沈香苗道谢，他自己则是彻底的释然，对沈香苗也是越发的钦佩。
自然了，这事他纯粹是为从前的过错赎罪，八斤自觉地此事不必拿出来说道，更是担不起沈香苗这样的谢意，直接和沈香苗说明了情况，让她不要再提此事。
听八斤如此说，沈香苗则是笑了笑，道：“这件事，便由不得你了吧。”
八斤愿意不愿意让她谢是一回事，她要不要谢是另外一回事。
八斤颇为有些无奈的咧了咧嘴角，片刻之后，苦笑了一声道：“沈姑娘不会将此事告诉掌柜的吧。”

第887章 一码归一码
问这话的时候，十分的小心翼翼，似乎非常担忧的模样。
这让沈香苗心里略有了些许复杂的情感，开口道：“此事虽说有我的原因在里头，但终究是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情，我贸然插手到是不妥，你若是不想让我说，我自是不会开这个口。”
“只是，古人有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在闫掌柜的心中也是如此，既是你已经洗心革面，又做出这等好事，为何又非得刻意瞒着闫掌柜？”
很显然，在八斤离开天然居之后，闫世先表露出来了浓浓的担忧，心中显然是记挂着八斤的状况的，而八斤的心中显然也是十分尊重闫世先的。
既是两个人彼此情谊未断，非得闹出这一场不相见的苦情大戏来，这让有什么说什么，心中情感必须表达出来的沈香苗十分不理解。
“这事沈姑娘不必再问了，我心中有打算，此时还不是去见掌柜的时候。”八斤垂了眼皮，黯然说道。
既是犯了错让闫世先无比失望离开的，待归来之时自是得拿出他改过自新，有所成的证据回来，也能让闫世先高看了他两分，不再对他失望。
而眼下，不过就是只做了本分之事，为从前的罪责赎罪了些许罢了，哪里就能回去见了闫掌柜。
“好吧，既是你心中有打算，我也不好多说。”沈香苗微微叹了口气的，不再劝说八斤：“只是，你的伤这样重，若是离去只怕累及性命，若是一直在客栈养伤只怕是人多眼杂的，风清县虽说富庶可到底也只是这么大的地界，许多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怕是很快闫掌柜也就知晓了，不如这几日，就先到我家中养伤吧。”
“这如何使得，太叨扰沈姑娘了。”八斤连连摇头：“不妨事，我再住上一天，能走路了，也就能走了，沈姑娘不必操心我这个事情了。”
“再者说了，沈姑娘家中女眷诸多，我去养伤到底多有不便，沈姑娘这番好意我心领了就是。”
八斤俨然一副不愿意去的模样。
“家中地方宽敞，且我们河西村沈氏一族向来是有恩必报之人，旁人若是知晓你做出救人举动，非但不会说三道四，更是都要前来拜访，敬仰一番的。”
“且你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救了我堂妹的，若是三叔三婶得知我就这样放跑了你，只怕是也要对我不依不饶。”
“还有，方才那位姑娘，是家中做活的夏冰，对你的救命之恩视若天大，若是你就这样走了，只怕是她就算跟也要跟着你，照顾到你伤好之后才肯走。”
“再者说了，我方才也说了，我谢不谢你是我的事情，索性你现在行动不便的，你愿意不愿意的，我直接着人抬走你也就是了，哪里还用的着和你商量此事？”
沈香苗说着，站了起来：“此事，就这样定了，你好好歇息，夏冰已经去准备吃食了，等下吃了饭，服了药的，就往回走吧。”
说完之后，也不给八斤任何的辩解的机会，径直走到了门口。
夏冰已经准备好了吃食，端着过来了，方才听到沈香苗和八斤在说话，就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现下沈香苗出来，就冲她福了一福，往里头去了。
放下吃食，看八斤神情颇为不自然，夏冰只以为他是因为方才沈香苗的霸道举动不悦，急忙解释道：“八斤大哥也别恼，我家姑娘也是为了你好，你这样的身子，的确不适合外出走动的。”
“我晓得，我也并非不高兴，我只是觉得沈姑娘的豁达当真是常人难及。”八斤感慨道。
从前他犯错是，沈香苗是冷眼相待，从不给好脸色，现在却又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
就好比方才的事情来说，若是寻常人的，必不会不在意从前的事情，在他拒绝此事之后，必定也会顺坡下驴，直接给些银钱表示感谢也就是了，而沈香苗却是真心实意的为他着想，这是极其难得的事情。
只是这样一来，到是叫八斤心中越发的愧疚了而已，因此神情才那般的复杂。
“我家姑娘待人一向真诚，八斤大哥往后就晓得了。”夏冰笑道，将碗中的粥吹了吹热气，自己亲自试了试觉得不会烫了，这才往八斤口边送。
被旁人喂食，还是被一个年岁和自己差不多的姑娘家，这让八斤觉得十分的不自然，脸都微微红了红，道：“还是我自己来吧，不曾断胳膊短腿的，这些事情还是可以自己来的……”
八斤逞强要去端碗，可方才的一番折腾已经扯开了些伤口，现在一动到是觉得撕心裂肺的疼，让他不由得喊出了声：“哎哟。”
“还是我来吧。”夏冰笑道：“八斤大哥也别觉得难为情，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还不是应当的？只当做我就是个服侍人的婢女，再或者，拿我当了亲妹子也成。”
夏冰性格爽朗，是个外向不扭捏的，有什么话便说了什么。
八斤见一个姑娘都这么的坦然，他若是再扭捏的反倒是显得有些小家子气的，也就坦然受之，乖乖的在夏冰的服侍下开始吃东西。
外头卢少业和沈香苗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的功夫，看到八斤好好吃东西了，这才放心离开。
尤其是沈香苗，更是明显松了口气的。
“你倒是个不计前嫌的。”卢少业笑道。
“我方才可不是说了么，这事情原本就是一码归一码的。”沈香苗同样微微一笑，嘴角和卢少业弯起了同样的弧度。
“哦？这么说来的话，那沈姑娘应该也不恼怒昨晚之事了？”卢少业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询问道。
“我说过了，一码归一码。”沈香苗歪了歪头。
今日的用心是今日的事，昨天的玩闹是昨天的事情，是两码事。
这，没毛病！
卢少业顿时有些泄气，但随即又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是啊，一码归一码，昨天生气归昨天生气，今天高兴归今天高兴，这样浅显的道理，他怎的就不明白了呢。
“嗯，一码归一码。”卢少业轻笑，扬起了下巴。

第888章 埋怨
因为沈巧慧贪玩的缘故，在县城里玩耍了一会的功夫，也因为八斤方才伤口裂开，又花了一番的功夫来重新处理伤口，因此一直到过了晌午的，众人才往沈家走。
到了家中，各自安置一番。
由于八斤顾及在沈家住着不方便，强力要求到老宅去住着养伤，否则便要偷偷离开这个地方，众人劝说无果，连沈香苗的连劝说带威胁的都不起任何作用。
老宅虽说破旧，但因为吕氏一直记挂着的缘故，时常打扫收拾，十分干净，里头的东西更是一应俱全，夏冰又主动要求时常过去照顾一二，说起来到是也没任何不妥的地方。
众人商议一番，只得依了八斤的意思，将老宅收拾一番，安排八斤住下。
而这边，吕氏、铁蛋以及沈福海、张氏，还有沈顺通和杨氏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之后，除了对八斤感谢不已，也对卢少业此次帮了许多的忙连声道谢，更多的则是唏嘘不已。
尤其是沈福海和张氏的，几乎是愣在了那里，待回过神来之后，将沈香苗搂在怀里头，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张氏更是又惊又怕，脸色都白的像纸一般，半晌才回过神来，道：“竟是有这等事情，先前卢公子那边的人传话过来，我们只当是你们几个人真是在黄越家里头玩闹的，根本没想到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这样大的事情，香苗你竟是也不说上一声？”沈福海说道。
这话一出口，让沈香苗越发的觉得羞愧不已：“此事原本就是冲着我来的，阴错阳差的，绑走了巧慧，可以说巧慧完全是被我连累的，我哪里有脸说出口？再者三婶身怀有孕，三叔昨日又因为送亲喝了不少的酒，若是因为这件事情才急出个什么好歹来，我身上的罪孽就更说不清的了……”
“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罪孽不罪孽的，三叔埋怨你不和我们吭一声，不是说埋怨让巧慧险些遭了祸端的，是埋怨你这样大的事情，也不和我们说一声，一个人扛着，莫不是拿我们当了外人不成？”
“难不成在你眼里头，三叔就是这种出了事不分青红皂白只知道埋怨旁人的人？”沈福海急的眼睛都红了，说话也是十分的急，有些话都说的不太清楚，但意思沈香苗却是听明白了。
沈福海并不是因为沈巧慧被人绑架而着急，而是怕什么事她一个人扛着，心里头在憋出什么事情来。
这样的善解人意，自然是让沈香苗心中一暖，眼眶都红了红的。
张氏只以为是沈福海说话说的狠了，让沈香苗心里头有了委屈，拉了拉沈福海的袖子，喝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把香苗都快说哭了。”
“好孩子，三叔话说的有些重了，你别往心里头去，三叔也是急的，你一个姑娘家家的，遇到这样的大事一个人扛，三叔是怕你这心里头扛不住的，憋出什么病来，你可别多想。”沈福海一看沈香苗这个模样，赶紧轻声解释道。
“我晓得三叔和三婶的意思。”沈香苗点头，道：“只是这事我这心里头始终还是愧疚难安的，三叔三婶莫要怪我就是。”
“这事哪里能怪了你去？”一直沉默的沈顺通开了口：“香苗丫头莫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天灾人祸的，谁能料的准去？再者说了，咱们都是一家子人，莫要说那样生分的话来。”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哪天你三叔的仇家找上门来，不由分说的就将你骂了一顿，甚至还要出手打人的，难不成你心里头会埋怨你三叔为何招来了这样的人？”
“自然不会。”沈香苗摇头答道。
“这就是了。”沈顺通捋了捋胡须，道：“你三叔和你三婶也是同样的话，所以你这心里头可别因此有了什么疙瘩去，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个什么闫明宽、龚茂实的也已经压往县衙，不日问罪，这事就算是过去了，所以往后也不要再提，眼下需要做的，是得好好谢谢这卢大人和那八斤小兄弟。”
卢少业忙里忙外，可谓是出钱出力的，凡事尽心尽力，八斤自不必说，更是直接将人从虎口救了出来，都是沈家的恩人。
“爷爷放心，孙女已经安置妥当了，八斤不愿住在这里，在老宅养伤，由夏冰照看，等下孙女再去瞧一瞧。”沈香苗答道。
“等下我与你三婶和你一同去。”
救的是他的女儿，沈福海觉得他若是不去着实不像话。
“起止是你，我们老两口也得去，才算的上合乎规矩。”沈顺通说道：“成了，此事就算如此了，这时候不早的，香苗丫头赶紧回去吃个晚饭，咱们趁着待会儿天还不黑的一起去。”
“是。”沈香苗应了下来，告辞回家去了。
剩下沈顺通和杨氏，沈福海与张氏，瞧着依旧活泼爱笑，似不曾受什么影响的沈巧慧，又是一番的唏嘘。
“当真是吓死人的事情了。”张氏到底是个乡村妇人，终日里围着丈夫孩子打转的，这孩子对于她来说便是天大的事情，若是沈巧慧因此没了，只怕是她觉得自个儿也要活不成了。
“老三家的，这事已经过去了，往后可不许再说了，尤其是不能当着香苗丫头的面说，你可记下了？”沈顺通看张氏还在那拍胸口害怕的，拧了眉的说道。
“这话，别怪我说的重，香苗丫头原本就因为这件事情内疚不已的，你越是说害怕，她就越是内疚，长此以往的，心里头怕是要闷出病来的。”
沈顺通说完，杨氏接了话，接着说了起来。
“也不要再外头人面前提这件事情，如若不然，你们三房这一年多的日子越过越好的，可都是仰仗着香苗那丫头的，若是再外头提多了这件事，旁人还以为你和福海是跟着沾光的时候不说好，一旦遭祸了就埋怨，只当你们两个是忘恩负义的人呢，往后在村子里头，可就抬不起头来做人了的。”

第889章 叹气
“爹娘放心，我们岂是那种人？此事就如刚才爹所说的，是天灾人祸，是那奸邪小人刻意为之，谁也不想的，哪里能怨的上香苗？”
沈福海急忙辩解道：“香苗是个好孩子，二嫂更不必说，但凡能挣钱的买卖，但凡是有了什么稀罕的吃食，那都记着我们这边的，我们心里头有数那。”
“是啊，爹娘，我和福海都是这样的心思，只是这样大的事，我这当娘的到底是有些后怕罢了。”张氏也解释了一番。
“你和福海都是好孩子，我们心里头也有数，我和你娘这么说，也都是为了你们一家子好，为了咱们整个老沈家好，有时候话说的轻重的，你们也别往心里头去。”沈顺通见沈福海和张氏这般的明事理的，也是颇为欣慰。
“爹娘的心思，我们也明白。”张氏连连点头，站起身来：“灶上的饭也好了，咱们赶紧吃饭吧，待会儿去瞧瞧那八斤小兄弟去。”
“嗯，吃饭吧。”沈顺通点头。
一家人摆饭吃饭的，自不必说。
沈香苗这边，饭也摆上了桌。
笋干肉丝，姜汁藕片，干炸香菇，红烧排骨，酸辣白菜，素炒红萝卜，外加小米红薯粥。
十分家常的菜，却又是丰富多样，琳琅满目，更是当下时令的菜蔬，新鲜的肉类，又是沈香苗和夏冰一同下的厨，这几样菜香气扑鼻，色彩更是丰富，令人食指大动。
“事儿已经过去了，你也别在多想。”吕氏担忧沈香苗心里头一直为此事愧疚着，轻声安慰道。
“嗯，我晓得。”沈香苗点头：“方才去三叔家里头说了说这里头的原委，三叔和三婶都没说什么，还只安慰我不要往心里头去。”
“你三叔三婶都是通情达理之人，这些年和咱们家的来往也瞧的出来，竟是这样说的，必定也就是这样想的。”吕氏一边说着，一边往沈香苗的碗中夹菜。
“嗯，我也晓得，只是三叔三婶不追究，此事到底也是因我而起，我心里头还是颇为愧疚，往后若有了机会还是得多多的回报了三叔一家的。”沈香苗夹了口笋干进口中。
接着说道：“家里头的，三叔忙，三婶这边身子越发的笨重，往后娘和冬青、夏冰也得多多帮上一帮。”
沈香苗说着，抬眼瞧了一下，见桌上人都在的，唯独不见了夏冰，下意识的张口问道：“夏冰呢？”
“姑娘忘了，方才不是你让夏冰挨个盘中拨了些菜，让她先去给八斤送饭去了么？”冬青笑答道。
“对，是有这么回事。”沈香苗颇为尴尬的垂了眼皮：“到是忘了这事。”
“你这满心思怕是都是你三叔一家的事情了。”吕氏是既觉得好笑，又是颇为心疼的，拍了拍沈香苗的肩膀：“三叔、三婶还有你爷爷奶奶这边，你放了心就是，我都记着那。”
“水苏那边我也已经交代了下去，先前在这值守的暗卫们，玩忽职守各自罚上十棍，又换了几个妥当些的人来，往后必定仔细盯着，断不会让那些有心之人钻了空子去。”卢少业说着，十分认真的看了沈香苗一眼，给了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多谢卢大人费心安排。”见沈香苗半晌没有回话，吕氏代为道了声谢。
“夫人太见外了，这些都是应该的。”卢少业十分恭敬的回话，接着笑道：“说起来，这次刚好有几日空闲，任上公务不多，便想着多留几日，看看本地的风土民情，待回京之后也好向皇上禀告此地的国泰民安，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到是需得多住上几日，还望夫人多多担待。”
“方才还说我见外，你说这话可不是见外了去？”吕氏笑道：“别说多住几日了，多住几月的，也是无妨。”
说着，吕氏便呵呵的笑了起来，这笑容里头，满满都是宠溺之意。
从前她是不喜卢少业的，一来是因为沈香苗是她的掌中宝，心头肉，一想到往后女儿要被这卢少业给拐走了去，远嫁他地，这吕氏的心里头就难受的很。
再来，卢少业到底是高官，他们家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身份悬殊，自然也就担忧这卢少业不过就是一时的喜欢，往后便会抛之脑后去了。
但这许久的接触下来，吕氏发觉卢少业一无任何高官的架子，待他们可谓是和善至极，甚至是毕恭毕敬，真心实意的拿了他们当长辈来看。
二来待沈香苗当真是十分的用心，家中缺了奴仆，就特地安排了夏冰和冬青来，担忧沈香苗再如同从前一般遭歹人绑架，也就派了侍卫们来暗中保护……
再说这次之事，卢少业可谓是忙里忙外的费了不少的心思，往后更是安排的妥当，就连这多住几日的安排，想必也是因为沈香苗经历了这次之事，心中多少有些难过，所以想着多陪几日，哄她高兴吧。
这样尽自己所能的待一个人好，那应该就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沈香苗，拿她当了未来的妻子来看的吧。
这些事情综合在了一起，自然也就让吕氏看这个未来女婿越看越顺眼，心中也喜欢了许多。
忽的到是庆幸当初拒绝了苏家前来提亲一事，如若不然，当真成了那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不过想起这苏家来了，到是不知现下如何了，听说那苏修远种了举人的，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也不晓得此时可曾出发。
吕氏正想着的，那边铁蛋，忽的长长叹了口气。
“哎……”
长长的叹息一声之后，是双手托着下巴，甚至连筷子都放了下来，在那愣愣的出神。
这倒是叫众人都颇为诧异了起来，各自都大眼瞪小眼的，不知道到底为何。
整个家里头的馋猫，除了那夏冰便是这铁蛋，寻常时候两个人，看到满桌子的好吃的，必定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盘中餐的，可今日倒是一副两眼空空的模样，当真是稀奇。
尤其是沈香苗，看到铁蛋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噗嗤”笑出了声来。

第890章 不能忍
“旁人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可你这小小年纪的，眉头皱的都要有抬头纹了的，你愁什么？”
“哦，我知道了，莫不是今日夏冰不在，所以没人和你抢吃的，觉得这饭菜都没从前那样香甜了不成？”
沈香苗一边打趣着的，一边夹了块排骨到铁蛋的碗中：“好了，快些吃吧。”
“我……”铁蛋将碗往前推了推，道：“我吃不下。”
“哦？这是为何？”看铁蛋那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沈香苗顿时也认真了起来。
这事情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简单一般。
“今天小先生走了。”铁蛋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是一声长吁短叹。
所谓小先生，应该说的就是苏修远了吧。
听铁蛋提及苏修远，沈香苗到是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似听到这个人就像听到一个陌生人一般，到是卢少业，顿时提高了警惕。
沈香苗对苏修远没有半分的意思，他可是十分清楚的，也是十分的放心。
可眼下铁蛋似乎对苏修远离开十分惆怅的模样，也就是说铁蛋对那苏修远十分的喜爱？
未来的小舅子竟然和自己的情敌敢情甚好，这让卢少业如何能忍？
但是再不能忍，也不能对自己的小舅子发火，只能对那个迂腐的苏修远抱怨，抱怨他究竟何德何能，不过就是走了，就让铁蛋如此的哀愁伤神。
“听说你们小先生还在读书，明年春季还要参加春闱考试，想必这次离开不是启程去参加考试，就是去书院读书，这应该也算是常事，你莫要为此难过了。”卢少业低声劝慰道。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要比谁更加贴心周到了，断然不能因为赌气，将人推了出去。
卢少业自认自己的战略完全没有问题。
“这是寻常事，我们也都习惯了。”铁蛋不以为然的说道：“再者，小先生虽说博学，可行事作风我却并不认同，加上小先生不过偶尔回来，说起来满共也就给我们带过几次课罢了，我和他感情并不深。”
听到这话的卢少业，自然是大喜过望，只是也有了些许的疑惑：“既是如此，你为何还这般长吁短叹的？”
沈香苗和吕氏同样疑惑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均是百思不得其解。
“小先生是晨起走的，先生今日上课有些心不在焉，字写错了两次，想必是因为小先生离开而伤心的，我挂念先生，总想着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正发愁着如何让先生打起精神来。”铁蛋托着下巴，低声说道。
苏文清平日里最是认真负责的，更是涵养极好，喜怒从不牵连了旁人，这次却因为苏修远的离开而这样的走神，想必这次苏修远的离开，不是去那青梅书院，而是要去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
明年春闱虽说还早，但对于寻常考生而言，早早去了京都，早些适应那的环境，以求到时候能够好好考试的考生不乏其数，苏修远大约就是其中一个。
而对于苏文清来说，膝下无子，苏修远这样一个从小跟着他长大的侄子，又是悉心教导的学生，对于他而言的想必比亲生儿子还要亲了。
苏修远远去京都考试，想必这苏文清的心中应该是十分的担忧，所以才因此屡屡走神的吧。
而对于铁蛋而言的，苏文清是他的启蒙导师，在他心中的分量可谓是极其重要，咳嗽一声会担忧，食欲不振会着急，现在这样失魂落魄的，想必也是十分担忧的。
“对于先生而言，他的学生要出远门了，难免会担忧，不过过上几天，心情也会逐渐的平复，你不必过于担忧就是。”卢少业安抚道。
沈香苗也附和道：“你担忧先生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这种事情的确不是旁人担忧着急就可以的，你若是想让先生尽快打起精神来，到是不如好好读书，更加努力，也好让先生少操些心，不必一直担忧你们的课业，这心情大约也能快些平复。”
铁蛋歪着头的，仔细想沈香苗和卢少业说的话，片刻后点了点头：“姐姐和卢大哥说的对？”
“那我往后一定要好好读书，努力准备明年的春季考试，让先生高兴。”铁蛋兴冲冲的说道。
“嗯，这样想就对了。”沈香苗笑了笑，给铁蛋夹了肉片过去：“即使这样，就赶紧好好吃饭吧，身子强壮才更有精力读书不是？”
“嗯！”铁蛋再次兴冲冲的点了点头，开始扒了碗中的饭，大咬大嚼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明日我得赶紧和弘钰哥哥说一说的，如若不然弘钰哥哥肯定也在苦思冥想的想方法呢。”
这幅模样，天真无邪的，惹得人是既好笑又觉得可爱。
沈香苗笑着又给铁蛋夹了些菜。
吃完饭后，众人一起，连同着沈福海一家，连带着沈顺通、杨氏的，都一起去瞧了八斤，说了好些个感谢的话。
八斤难以推辞，只能一一接受，彼此算是寒暄了一番，说了一阵的话，众人为了避免打扰八斤休息，也就不做过多的停留，早些告辞。
自然了，沈顺通作为沈家的长者，亲自叮嘱了八斤莫要客气，好好养伤。
八斤也应了下来，只是心里头的，总归觉得有些别扭。
此事在他的心中，不过就是尽了自己的本分，更是为从前的事情赔罪，也一直和沈香苗说了不必记挂在心中，不必道谢的，但最终还是这样的局面。
不过，到底是因为救了沈家的人，人家若是不道谢的话，怕是也会心里过意不去，或者担忧旁人说三道四，说他们不知感恩吧。
八斤到是能理解，只是也觉得实在是太兴师动众了，想着养好伤之后尽快离开这里。
自然，面上不露出分毫也就是了，免得再生出旁的枝节来。
第二日的时候，算起来恰好是从前约定好的，沈香苗和方怀仁要去蜀香阁去例行瞧一瞧的的日子。
一大早起来的，沈香苗就略犹豫的，是照常去蜀香阁，还是说……

第891章 豆花
只是，不等她想的太多，冬青走了过来，手中更是抱了件衣裳：“这两日新做好的一件衣裳，夫人特地去扯的料子，说是颜色素净，估摸着姑娘喜欢，就为姑娘裁剪了新衣来，姑娘试试看？”
“才制了身衣裳的，又做新衣裳来，你们太辛苦了些，得了空多劝劝我娘，不要总是想着做这个做那个的，免得又伤了眼睛的。”沈香苗说道。
吕氏绣工好，从前家中贫寒，由不得多绣些东西拿到镇上或者县城里头换了银子来贴补家用。
沈福才在的时候还好，家中到底是有劳力，吕氏操劳的事情也是有数的，可自从沈福才去了之后，家里头自然也就过的越发紧巴，吕氏没日没夜的做绣品赚钱，加上失了丈夫悲痛过度时常的流眼泪，这眼睛也就有些坏了。
迎风流泪，还经常觉得眼睛不舒服，晚上的时候就觉得看不清东西了，虽说现在有了杜仲大夫开的方子时常调理，眼睛状况好了很多，但是沈香苗还是十分担忧，担心吕氏这样劳累，对身子实在不好。
“姑娘放心，我也时常劝说一番的，夫人虽说有时候听不进去，但有我拦着，能下针的时候也是有限，只有天儿好的时候，才动上几针而已，大多数时候，夫人只是负责下剪子的。”冬青解释道。
“不但是我娘，你也得注意些，绣东西做衣裳的最是害眼睛，衣裳够穿就是了，不要太累了。”沈香苗笑着劝道。
“姑娘记挂，是婢子是福分，不过不妨事的，满共就拿几件衣裳，又不是天天做，只是姑娘整日里都是那两件衣裳的，实在是太素净，像花儿一样的年级，不打扮的好看一些，怎么行呢？”冬青笑着眨了眨眼睛，甚至扮了个鬼脸，吐了下舌头。
最关键的是，有卢少业这个悦己者在，沈香苗若是不打扮的漂亮些，如何对的起卢少业的千里迢迢而来呢。
有冬青在这哄着，沈香苗也是笑了起来，伸手拿过衣裳试了试。
青竹色的衣裙，边缘绣的是水色的兰草，既瞧着好看，又不会显得过于招摇，而且这样色调的衣裳，越发显得沈香苗清秀的脸庞看起来气质清丽，且温婉大方。
“好看。”冬青一边将裙摆给收拾好，一边赞赏道：“今日就穿这件衣裳吧。”
“今天要去蜀香阁，只怕又要去后厨里头去的，只怕是弄脏了衣裳的，还是穿那件平日里常穿的珊瑚色的吧。”沈香苗说着，便要伸手将身上的衣裳脱下来。
“姑娘今日还要去蜀香阁？”冬青顿时十分的讶异。
她原本以为今日卢少业在，两个人不说出去游山玩水吧，好歹会出去走走，所以特地想着让沈香苗打扮的漂亮一些，不曾想沈香苗竟是还要去蜀香阁。
“嗯。”沈香苗点头。
讲真，原本她也想过要不要休息一日，让沈福海和方怀仁说一声，让他一个人去蜀香阁的，但方才冬青送来的那衣裳上绣的花到是叫沈香苗忽的想了起来一件事。
前些日子，说是蜀香阁要上一道新的火锅配菜，豆花，也不晓得现如今做的如何了，总得过去瞧一瞧为好。
所谓豆花，搁在现代也叫作乐山豆花，是近现代时期所创立的，是正宗的胆水豆花，因乐山地区而闻名，俗称乐山豆花。
而制作方法是豆子磨后煮好的豆浆，经过卤水的点化之后形成的豆腐花，再经过压制之后出现的类似于嫩豆腐一类的，但因为不如正常的豆腐那样紧实，还保留着豆腐花的那种大致形态，取名为豆花。
制作方法看似不难，和平日里磨豆腐的步骤差不多，但要做好却是十分的难，讲究滚、嫩、绵、白。
所谓滚是指热而不烫嘴，嫩则是要求细嫩但也不至于用筷子夹不住，绵则是既要求有韧性有不能有木感，白乃是指颜色洁白如雪。
这豆花要达到的标准，而在沈香苗这里，又加了一个“清”字，所谓清，是要求做出豆花之时，那汤是要清清亮亮的，这样才说明豆花做的够火候，够好吃。
做好的豆花，拿刀划出块来，用大蒜、香葱、香菜、薄荷、花生碎和芝麻泼成的辣椒油、生抽、香油、醋、盐等做好的调料，或蘸着吃，或直接拌了来吃，都是鲜辣香浓，好吃无比。
而蜀香阁要做的豆花，是这种的豆花，只是并不是要做来凉拌或者蘸着蘸料吃的，而是要放入火锅中煮来吃的，所以更别有一番的滋味。
这样一个出产于现代，但是要在这个时候大放异彩的吃食，沈香苗自然有些放心不下，想去好好瞧一瞧。
所以，索性也就不打算告假了，决定直接去上一趟。
至于卢少业这边的，沈香苗觉得，他自然是可以理解的，而且反正都是两个人在一起，去哪里应该是无所谓的事情。
沈香苗这般想着的，到是十分麻利的换上了那身寻常的旧衣。
冬青对此到是有些无奈的，在帮着沈香苗重新穿好衣裳的时候，更是自告奋勇起来：“我给姑娘梳头吧。”
衣裳不出彩，输一个好看一些的发髻来，也是很好，毕竟她家姑娘天生丽质，如何瞧着都是好看的。
“嗯。”沈香苗点头：“梳寻常发髻就好。”
“是……”
这让冬青彻底的泄了气，有心想劝说一番，但也晓得沈香苗的性子，只好将要吐出口的话全都咽了下去的，只好给沈香苗梳一个十分普通的发髻。
但即便如此的，冬青也是十分用了心的，梳的头发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的乱发，到是看起来比平常时候好看了许多。
“到底是冬青手巧，比我梳的好看多了呢。”沈香苗瞧着镜子里头的自己，抿嘴笑道。
“姑娘若是喜欢，往后我便时常给姑娘梳。”冬青笑着，伸手帮沈香苗要去收拾床铺。
“我自己来吧。”沈香苗伸手拦下，道：“夏冰怕是要去帮着八斤炖药送饭的，先去灶房看看做什么早饭吧。”

第892章 服了
“是。”冬青应着，往外头走了。
看冬青离开，沈香苗这才去床铺那里，将被子叠整齐了，放好，最后从那枕头旁，摸了一样东西出来，宝贝的握在手中。
在手中摩挲了许久，这才小心翼翼的别到了那乌压压的头发中。
黑檀的质地，泛着亮黑的色泽，与那乌黑的发丝混为一起，到是显得那上头的玉石像是长在头发上一样，加上那玉石原本就是嫩芽的形状，瞧起来就像是乌黑的发丝上头长出来的碧绿嫩芽，煞是好看。
沈香苗仔细的对着镜子瞧了又瞧的，身为满意的同时，不知道怎的，忽的红了脸颊。
“姑……”刚到达门口的冬青，一句话未曾说出口，赶紧捂住了嘴。
原本她是想过来询问一下，晨起是想喝豆浆还是想喝胡辣汤的，现在看到沈香苗正在仔细的戴发簪，赶紧住了口，更是嘻嘻的笑了笑。
看来，姑娘可不是说心里头没有公子呢，是心里头满满都是公子了才对。
既是如此的话，那晨起就喝豆浆了，放些砂糖进去，甜甜的，最是符合眼下的情景了呢。
冬青想着，一蹦三跳的往灶房里头去了。
一切都收拾妥当的，沈香苗从房中出来，打算去灶房里头，帮着吕氏和冬青做早饭，刚一到院子里头的，先是瞧见了在院子里头站着，在那盯着天狼吃食的卢少业。
这让沈香苗微微怔了一怔。
今日的卢少业，换了身衣裳。
换身衣裳到是十分寻常的事情，只是今日卢少业穿的衣裳，一改往日的风格，并没有用十分华贵的面料，而是十分常见的普通细布，鞋子更是普通的黑色靴子，就连束发的发冠都用了十分寻常的款式。
“怎的穿成这样？”沈香苗笑问道。
“这样出去，不至于太扎眼了些，等下你要去蜀香阁，我只充当个普通的食客就好，免得给你惹了麻烦。”卢少业笑道。
原来是考虑到这一层，到是细心周到，凡事都替她着想。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再次打量了卢少业一番。
的确是一身极其普通的衣裳，乍眼瞧过去的，很难将卢少业和大理寺少卿卢大人扯上关系，倒像是个寻常县城里头，家中略显富足的公子哥罢了。
只是，衣裳虽说一般，但卢少业终究还是卢少业，身上自带的气质没有削减半分，反而被这普通的衣裳凸显的越发气宇轩昂。
但对于这样一个先敬罗衣后敬人的时代，即便是他面如冠玉，风度翩翩，但这一身的穿着，也顶多让人多看两眼，觉得十分出众，旁的到是不会多想了去。
这样一来，的确应该不会引人注意了去。
只不过……
“你怎的知道我今日要去蜀香阁？”沈香苗笑问。
“猜的？”卢少业同样微微一笑，抬眼就瞧到了沈香苗发丝上头的那枚发簪，心中顿时一动，有了丝丝的甜意。
但面上，却是并未表露出来，反而是问道：“莫不是沈姑娘不欢迎？”
“怎会？乐意之至。”沈香苗再次抿嘴笑了笑，越发显得笑靥如花，看着清秀可人，那脸上的笑容，比此时斜着洒落到院中的阳光还要耀眼无比，让人觉得更要暖上三分。
这让卢少业，不由得就看痴了。
直到旁边的天狼，不动声色的跑了过来，伸口咬住了卢少业衣衫的下摆，拼命的往一边拖拽而去时，卢少业才回过神来。
“天狼你这是要做什么？”面对天狼撒口之后的龇牙咧嘴，似乎对他颇有敌意的模样，这让卢少业十分的不解。
刚开始天狼对他有敌意，他到是可以理解，可之后的几次接触，天狼早已和他冰释前嫌，现在可谓是感情甚好，早起还缠着他玩闹的，现在忽的就龇牙咧嘴，翻脸不认人起来，这自然让卢少业摸不着头脑了。
直到那天狼看着他的目光从沈香苗的脸上挪开，天狼这才“汪汪”叫了两声，然后回到自己的狗屋前，安心的啃起了自己的大骨头。
感情这是天狼不满意卢少业一直盯着沈香苗看，所以十分不满，直接将卢少业给拖走了。
最后还来了两声警告才算完？
这天狼，当真是成精了不成么……
卢少业无比哀怨的看着天狼，这满头已经挂起了浓密的黑线。
到是惹得沈香苗是咯咯直笑的，不知道是笑着天狼实在是过于人精了，还是笑这卢少业被那天狼欺负了。
“你们在这里慢慢闹，我先去灶房里头瞧一瞧去。”沈香苗笑容不止，转身往灶房里头去了。
留下卢少业，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天狼，最后索性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
天狼到是不反抗，接着啃自己喜欢的大骨头，一边翻了眼的瞧了卢少业一眼。
“坦白从宽，老实交代一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卢少业无奈的问了一句，说出去之后，怕是要被人笑死的话。
而那天狼，方才还人精似的冲他龇牙咧嘴的，这会子却是依旧慢条斯理的在这啃着骨头，似卢少业说的话，完全听不懂一般。
“装傻充愣怕是不管用，你若是不老实交代的话，就没收了你的大骨头。”卢少业威胁道。
某狼继续啃骨头。
“看你这模样是不信？那咱们走着瞧？”威胁再次升级。
某狼继续啃骨头，这次还翻了翻眼皮，给了卢少业一个十足的白眼。
那模样似乎是在说，这里是沈家，凡事都是沈香苗当了家的，你一个区区外人，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
这样不屑一顾的眼神，甚至还带了些许嗤笑的闷哼声，从天狼的口中发出来，越发让人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但面对着一只狗，还是沈香苗养的狗，卢少业也是无可奈何，没有任何的办法，最后索性是直接拿出来了杀手锏：“你这家伙，到是不怕被揍？”
某狼依旧是无动于衷，甚至还动了动自己的爪子，连同那锋利的指甲，都在一瞬间全露了出来，甚至还龇了龇牙出来。
那模样似乎在像卢少业炫耀它的武力。
当真……
服了！

第893章 菠菜煎饼
卢少业突然感觉十分的垂头丧气，这是在继沈香苗之后，第二个让他觉得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对象了……
也罢也罢，索性但凡和沈家沾边的，只怕都是不好对付的。
卢少业低着头的，无奈的叹了口气。
沈香苗在灶房里头，帮着做早上的早饭。
豆浆，油条，沈香苗爱吃的布袋，外加铁蛋爱吃的炸果子。
炸果子，和油条的做法到是相似，和面发酵后放在油锅中炸的金黄漂浮起来就算好，但却有着不同，滋味上更是有差异。
制作果子时，要放足够的糖，尤其是果子的正面，抹上厚厚的糖霜，炸出来的果子，表面脆爽甘甜，吃起来十分美味，是铁蛋的最爱。
配菜是萝卜泡菜，素炒小白菜，外加腐竹、藕片、花生拌的凉菜。
这样一来，配上现磨好的豆浆，一顿舒适且美味的早餐也就可以端上桌上了。
除此以外的，还有沈香苗思量着卢少业怕是不习惯这样重油重糖的饮食，因此特地做了几张煎饼，菠菜煎饼。
这个时候，算是秋季里头最后的一茬菠菜了，比着春季里头的菠菜而言，此时的菠菜没有那么的粗壮，个头也小了很多，但胜在鲜嫩可口。
将那新鲜的菠菜去根择好洗干净，放在沸腾的水中汆烫熟，捞出来剁碎，混合了面粉、鸡蛋、盐、胡椒粉等搅拌均匀成糊状，摊在烧热了油的平底锅上，摊成圆圆的饼，煎成两面金黄的，这菠菜煎饼也就做好了。
菠菜香气浓郁，双面金黄，好吃无比，若是喜欢吃脆脆的，大火煎的两面带了脆皮，吃起来咯嘣的响，再配上炸好的辣椒油或者蒜汁来，简直是绝佳的享受。
而这菠菜煎饼的做法，是有将菠菜汆烫熟后剁碎和直接剁碎两种做法，无论是哪种的话，滋味都是同样的鲜美，而且剁碎后不会有菜梗的那种“材”的口感，只会显得鲜嫩可口。
只是这菠菜虽然鲜嫩可口，更是因为富含了胡萝卜素、维生素、矿物质等多种人体必需的物质，更是具备降血脂、降血压、防治便秘、美容养颜等多种功效，但菠菜中同时含有大量的草酸，而草酸会抑制钙的吸收。
在这样一个营养相对来说不均衡，牛奶这种补钙快速便捷的食物并不普及，只能大多数依靠其他食物、晒太阳来补充身体所需钙的时代，许多人原本就会出现缺钙的现象，自然不能再让菠菜中的草酸再来抑制钙的吸收了。
所以沈香苗用汆烫这一步骤，将菠菜烫熟了再开始做煎饼，既美味，又健康。
丰富的早餐端上了桌，各自大快朵颐，不必多说。
吃完饭后，沈福海便也就来了这边，看到打扮的甚至平民的卢少业与那友安，也大致猜了出来他的用意，便不曾点破，装了该装的东西，带上沈香苗、卢少业和友安往镇上走，放下东西到那沈记，接上方怀仁，便往那蜀香阁去了。
出发的早，到了那蜀香阁那里不过就是巳时的初时，蜀香阁虽说开了门，但还未正常开始营业，只有伙计在门口和里头忙碌着，收拾桌椅板凳，擦拭门窗案台。
闫世先经营天然居多年，一向认为开饭庄的必须得门面也好，桌椅也罢，后厨也好都得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这样来吃饭的人才能吃得舒心，吃得放心。
现在开了蜀香阁之后，自然也不例外，十分强调这打扫的事项，要求做到一尘不染，干净、亮堂为好，所以此时正在那亲自督促伙计干活，而他自己更是不曾闲着，拿了抹布，看着哪里不够干净的，直接动手打扫一番。
有掌柜的在这里带头，伙计们哪里还有不用心的道理？自然是鼓足了干劲儿的，将活儿做的漂漂亮亮。
正在干活的闫世先看到沈香苗和方怀仁来了，放下了抹布过来迎：“沈姑娘，方掌柜，沈老弟。”
待一一打过招呼的，闫世先看到卢少业和友安时，顿时略顿了顿：“这两位是……”
“朋友，姓卢，旁边的是他的伙计，友安。”沈香苗大致介绍了一番：“这位是闫掌柜。”
既是朋友的话，而且瞧着和方怀仁也是十分熟络的模样，估摸着应该是生意场上的朋友？
闫世先下意识的想叫上一声卢掌柜，但看卢少业年纪轻轻，且身上透露出来的书生气息更浓一些，且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些大家的气度，总觉得不是寻常市侩之人，在片刻思索之后，闫世先开口唤了声：“卢公子，友安小兄弟。”
“闫掌柜好。”卢少业微微点头，算是见过。
闫世先也再次点头示意，转而对沈香苗和方怀仁笑道：“先前算着日子的话，知道你们两个是今天来，就先让后厨预备上了，你们赶紧过来瞧一瞧，看看过不过关？”
闫世先笑着，一边引着众人往后厨走。
众人在后头跟上，尤其是沈香苗抿嘴笑了笑，道：“那得好好瞧瞧，我今日就是惦记着这个事情的。”
说着，还瞟了卢少业一眼。
卢少业自然是知道沈香苗绝对是事出有因，但同时对着东西倒是颇为好奇的，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东西，才能让沈香苗这般惦记。
到了后院，闫世先让大家先在早已准备好的桌前坐下，自己一个人到了后厨里头，很快将东西端了出来。
一个扣了盖子的白瓷盆，一碟子看起来奇怪的酱料，还有一个是卢少业认识的，在先前方老三火锅店看到过的，寻常的不过是小一号的火锅，那火锅底下还放好了炭火，里头的红油锅底已经开始微微有些冒泡了。
这，是要吃火锅？
可是，配菜呢……
大约是还不曾上齐吧。
卢少业这般想着，可这些东西端出来之后，那伙计回了灶房后再没有要回来的迹象，而那闫世先也已经坐了下来，开始分发筷子。
所以，是没有别的东西了吧，难不成要吃的，只有那白瓷盆里头的东西？

第894章 成功
这下子，让卢少业越发的好奇起来，想知道那里头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一直等到沈香苗将上头的盖子打开，露出里头白嫩白嫩的东西出来，卢少业这才微微怔了一下：“豆腐？”
“不是豆腐，是豆花。”沈香苗笑道。
“豆花？”卢少业越发奇怪了：“这是什么？明明看起来是豆腐一样，为何要叫做豆花呢？”
这样的发问，让沈香苗、方怀仁乃至闫世先都不由得瞧了起来。
“你尝尝，就知道了？”沈香苗推了推那酱料的碟子：“蘸着这个吃。”
他们三个人讳莫如深的笑容，加上沈香苗的话，越发的让卢少业好奇无比，拿了筷子，去加那白瓷盆里头，沈香苗说的豆花。
十分的软嫩，但是相比豆腐而言，似乎又多了一些糯的感觉，而且瞧起来，也没有豆腐那样的紧实，但是还足以让人能用筷子夹起来。
卢少业将夹起来的豆花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微微嗅了一嗅，立刻就感受了一番那浓浓的豆香滋味，只是虽然这东西应该吃起来好吃，但卢少业还是觉得这东西吃起来应该和豆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既是沈香苗说了，吃了就知道了，那也就只能吃吃看了。
卢少业将筷子夹着的豆花放到碟子中蘸了蘸那酱料，接着放入了口中。
几下咀嚼之后，让卢少业方才漫不经心的神情顿时变得不可置信，甚至还睁大了眼睛。
这……
嫩、绵的口感在口中快速的释放出来，加上这热的豆花带了微烫的口感，越发让人觉得这口感甚是美妙。
再加上这可口的，似乎是黄豆配合辣椒酱等类的东西做出来的香辣十足，浓香可口的酱料，越发显得这豆花口感美妙，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卢少业一边感慨道，一边又夹起了一块来，蘸了那酱料的，又塞进了口中，大咬大嚼之时，更是眯了眼睛，好好享受这绝佳的美味。
“再试试这个？”沈香苗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豆花放入到那已经煮开的红油汤锅中。
锅内汤汁沸腾，那雪白的豆花在里头翻滚，可以说是十分扎眼，且甚是好看，在煮上一阵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拿了那漏勺将这豆花捞了出来，放在卢少业的跟前：“这个不蘸料也好吃，若是口味重的，蘸了料吃也不错，你都试试看？”
“嗯。”卢少业点头，兴冲冲的去夹那豆花，放入了口中。
豆花原本就是十分嫩香可口的，在经过这火锅一煮，越发显得嫩滑了，烫口的豆花放入到口中越发凸显这豆花的鲜香，加上红油的麻辣鲜香滋味，这豆花当真是越发美味了。
“这个也好吃！”卢少业又是一声的感叹，接着又试了试蘸酱料来吃。
越发浓重的滋味，也越发凸显的这豆花的嫩和清香，滋味也是越发的好。
此时的卢少业已经完全被这豆花的鲜美滋味所征服，只想着将这满盆的豆花全部都塞到肚子里头去才觉得过瘾。
卢少业吃的开心，方怀仁和闫世先对视一笑，各自也尝了些的来。
的确，味道鲜美，滋味浓郁，吃着的感觉，似乎和从前从沈香苗这里吃到的大致没什么两样了。
香苗也夹了一块，不过她并没有去蘸那酱料，而是只拿了那豆花放入口中，接着有单独夹了一点酱料放入口中，都仔细品尝了一番，道：“嗯，不错，基本算是成了。”
“只是……”沈香苗放下了筷子：“豆子磨成豆浆的时候，怕是煮沸的时候有些短，这豆花吃起来，略有了些许的豆腥味，下次再做的时候，怕是得注意这一点。”
“有豆腥味？”卢少业在那大快朵颐的，只觉得这豆花十分的好吃，现在听到沈香苗这样说，有些狐疑的再仔细尝了尝那豆花：“我怎的没吃出来？”
“这酱料味道重，原本就容易将豆花原本的滋味给压下去，再加上你是第一次吃这豆花，尝不出来也是正常。”沈香苗笑道。
而那边的闫世先和方怀仁，各自又尝了尝面前的豆花，然后互相望了一眼的，均是不约而同的耸了耸肩。
他们两个人，也没有吃出来这豆腥味，可她们两个人可不是头一回吃了，竟是也吃不出来这豆腥味的，着实是有些丢脸的。
不过，沈香苗味觉灵敏，厨艺精湛，在她面前丢脸到是也说的过去。
这样一想的话，闫世先和方怀仁也就觉得轻松了许多。
“下次我交代了伙计，要煮够时间才好。”闫世先笑道。
“嗯，不过这次豆花的确做得也是极好的，上桌到是没有问题。”沈香苗也晓得自己的味觉比常人更加敏感，虽说有那么一丁点的豆腥味，但寻常人根本吃不出来。
像卢少业这样品尝过无数美食之人，都在这里大快朵颐的，已是说明了这丁点的豆腥味到是不算什么，且豆花需要放火锅中煮，经过煮食的豆花，豆腥味也完全消失，完全不影响食用。
且这样的豆花，做的可谓是滚、嫩、绵、白，四样俱全了，就连沈香苗期待的“清”也是十分具备，整体来说，这豆花也算是十分成功的。
所以，沈香苗觉得豆花直接在晌午的时候，端到食材区去供大家挑选，完全是可以的。
“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办。”得到肯定的闫世先，自然是十分的欣喜，急忙安排人去做这些事情。
敲定了豆花这样的事情，沈香苗、方怀仁和闫世先又例行在蜀香阁来回巡视了一圈，仔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等这些事情都忙完之后，基本上已经到了晌午吃饭的时候，前堂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客人，伙计们更是忙碌了起来。
“去天然居，炒上几个菜？我估摸着卢公子应该也是头一回到这里来吃饭，去尝一尝天然居的手艺？”闫世先看着时候不早了，就开始张罗的安排晌午饭。
原本今日按说是该陪着卢少业到处走走的，现在因为自己的事情，不得不拉着卢少业到蜀香阁来，所以沈香苗也就想着看卢少业的意思。

第895章 该给的，不能少
方怀仁是知晓卢少业真实身份的，自然也不敢擅自做主。
这两个人的目光就落在了卢少业的身上。
略思忖了片刻，卢少业笑道：“不如就在蜀香阁吃饭吧，我喜好麻辣口味，这蜀香阁的火锅正对口味，且我看蜀香阁近日来似乎多了许多不曾吃过的配菜，刚好也尝一尝。”
“也好。”沈香苗点头，冲闫世先与方怀仁笑道：“咱们平日里头的，四处走一走看一看的，虽说也能发现些问题，可到底还是没有像个普通客人一样的感受一下看看到底有没有哪里的欠缺，今儿个咱们也当一回客人，瞧瞧看到底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足的。”
“这个主意到是不错。”方怀仁也点头。
既然如此，闫世先自然也就没有异议，笑道：“那就让伙计安排一个雅间来，咱们一起去吃。”
“雅间干净雅致，连配菜都是端进去的，不必自己费力，平日里又十分注重雅间里头的状况，觉得都是熟客、贵客的，若是有怠慢的话大大不妥，所以都十分妥当，只怕是看不出来什么。”
“到是不如到二楼的卡座那坐着，既是雅致安静，又能实际的瞧上一瞧，最是合适了。”
既是有了要好好查看一番的心思，沈香苗觉得就得做到位了，如若不然的话，这个事情还不如不做。
而且二楼的卡座，比着一楼的大堂还是要安静许多，环境更是十分优雅，对于卢少业来说，应该也算是合适。
既是敲定了此事，闫世先也就派人去准备一番，挑选了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来，一起上了二楼。
茶水、碗筷、锅底、酱料，还有先前一段日子里沈香苗刚做好的茶果等小吃，接着就是去配菜区挑选自己喜欢的菜式。
旁的到是和从前在方老三火锅店里吃的差不多，到是新增加的年糕、甜不辣等东西，卢少业是不曾吃过了，因此多拿了一些来尝尝鲜，加上今天吃的豆花还不曾解了馋，索性也多拿了两盘，等着一饱口福。
卢少业毫无架子，和友安、沈香苗等人同坐，又是亲自去拿了菜的，外表瞧上去和普通的食客并没有什么样的差别。
但卢少业身上与身俱来的官威和高门子弟的不凡气质，终究还是十分显眼，令周围的几桌客人频频侧目，盯着卢少业看了好一会儿，甚至低头窃窃私语，似乎在讨论什么的模样。
但好在来这里的，也都是吃饭的，自然是对眼前的美食更加感兴趣，在锅内沸腾煮熟的美食开始散发着诱人的滋味时，目光也都转移到面前的锅子里，谈论的话题也开始变成哪样食材好吃上了。
卢少业和沈香苗自然也就是毫不在意的，与方怀仁、闫世先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俨然也把自己当做的普通来吃饭的客人，只不过因为不曾忘记最初的目的，目光仍旧在各个地方打转，以求能看出来什么问题来了。
而对于卢少业和友安两个人来说，并没有这样的任务和烦恼，自然也就毫无顾忌，在这里大快朵颐，享受该有的美味。
在用架子和上头的鲜花隔开的另外一个卡座的位置，有两个人挺了挺身子，接着又略往下缩了缩脖子。
“你确定是这个人？”小徐氏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不知道是因为近日来天气干燥的原因，还是因为家中的事越发让她头疼的缘故，这声音都带了些许的沙哑声音。
“保准错不了的。”一个方脸大眼的汉子，同样低声回应道：“老姐姐，这事儿保准不会错的，自你交代了我这事情之后，我可是日日在这里盯着的，可是从来不曾见过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人，今天可是好不容易等到的。”
“可顾家富甲天下，身为顾家的人，当真会穿的这样寒酸？”小徐氏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
那个人怎么看都不过是个穿戴十分普通的人罢了，无论是衣裳还是配饰，都实在看不出来是个有钱人。
甚至身上的以上料子，还比不上自己身上的。
小徐氏觉得自己是有理由怀疑面前这个人所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的老姐姐，你还不信我不成？”那汉子解释道：“你仔细瞧好了，那人的面相，气度，你在风清县可曾见过这样的人物？”
“你来之前我可是仔细瞧好了的，那个你说趾高气昂，向来从不把人放在眼中的沈香苗可是对他十分客气的，大有任其差遣的意思，那姓方的掌柜自不必说，始终都是垂眉顺耳，连瞧都不敢多瞧一眼，闫世先更不必说，最关键的是，他旁边那个人，可是对他毕恭毕敬，显然是他的贴身小厮。”
“还有，他落座之后，顺手就去撩衣袍，发觉身上衣裳不对，这动作才停了下来的，而且刚才刚坐下的时候，脚更是抬了起来，发觉没有脚凳可以放脚，这才又落了下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难不成还说明不了他身份不凡？老姐姐，你再瞧瞧他那举止，涵养，哪一样是寻常人？”
这汉子口沫横飞的，说的小徐氏不由得再次伸头张望了一番，仔仔细细的去瞧那卢少业。
的确，长相十分俊朗，气质更是超群，隐约具备着寻常人都难以拥有的气场，单单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一般。
可是，小徐氏总觉得，似乎哪里还有些不对劲一般，让她怎么也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是传说中的，富可敌国的顾家二公子。
看小徐氏犹豫，那汉子立刻就着急了起来：“怎的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是不信不成？难不成是不想给了钱，所以装作不信，待我走了之后你就原形毕露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那样的人？”小徐氏听到这样的话，顿时也有些生气：“我只是在想，就算他是顾家二公子，我如何开这个口。”
“如何开口那是你的事情，索性我现在给你办好事了，该给的钱，你可不能少了我的。”那汉子说着，在小徐氏的面前摊开了手掌。

第896章 膈应
见小徐氏似乎无动于衷的，那汉子更是有些气急败坏起来：“你若是不信也是无妨，你若觉得不是，那就不是了，顾二公子贵步难移的，轻易不来这里，若是错过了这村，也就没这店了，你可仔细想好了！”
这汉子的话，让小徐氏的心里头顿时一紧。
眼前的形势，对她着实是十分的不利。
沈文松实在是不招人待见，总是让她丢脸，连带着在侯永胜的跟前都没有了脸面，再加上那爬上侯永胜床的贱婢肚子越来越大，据说胎动厉害，连经验老道的大夫都说必定是个活泼爱动的男孩，这自然也是越发的让小徐氏觉得危机四伏。
情急之下自然也就顾不得其他，小徐氏也只能忍下这些烦闷的事情，以求快些和顾家之人扯上关系。
但自这蜀香阁开张到了现在的，似乎这顾二公子都还不曾来过这蜀香阁，这越发让小徐氏恼怒，现在好容易派出来盯着的人看出了端倪来，这让小徐氏也不想放弃了这个绝佳的，在顾二公子面前露脸的机会来。
于是，在听到那人说顾二公子来了，小徐氏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事情到了这样的份上，只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找错了人总归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不过就是略丢一丢脸面也就是了，就算闹出了笑话来，回头大家很快也就忘了的。
但若是错过了这样一个机会的话，只怕是要后悔半辈子去了。
索性，到了这个时候的，已经没有什么再退缩的余地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小徐氏咬了咬牙的，心里头仔细的盘算了一番，也只能狠下心来了。
“钱钱钱，就知道钱的，离了钱不能说话了不成？”小徐氏心里虽说应了，但面上却还是无比嫌弃的，还是从身上拿出来了钱袋子，从里头摸出来几块银子，扔了过去：“喏，你的。”
“谢谢姐姐，下回有这样的活，再找了我就是。”那汉子掂量了一下手中银两的分量，笑嘻嘻的揣了起来，接着站起身来：“姐姐慢吃，我先走了。”
“接着吃吧，索性出去不还得再花一笔钱？”小徐氏抬了眼皮道。
索性这菜都点了，等下都是要付钱的，小徐氏到是不在意卖上个人情出去的。
“日日吃，顿顿吃的，就算是山珍海味的，也觉得腻味的很，姐姐你慢着些吃，我找个地儿喝一壶去。”那汉子嘻嘻笑着，快步去了。
小徐氏笑脸相送，待那人的背影远去之时，则是啐了一口，更是暗暗谩骂了好一通。
黑心肠的家伙，办个这样的小事竟是也敢狮子大开口了去，拿了黑心钱出去喝酒，早晚喝中风了去，最好是瘫痪在床，等死！
小徐氏谩骂了许久，但想到此时最关键的事情并非如此，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时，也只能将恶狠狠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放到卢少业的身上。
也罢，就用这一招吧。
小徐氏咬了牙，横了心，从身上带着的荷包里头，拿了一只早已捏死，甚至有些风干的青虫出来，扔进了碗中的麻酱碟子里头。
“哎呀，这是什么？”小徐氏故意扯着嗓子喊道：“芝麻酱里头竟然有虫子？”
小徐氏平日里是笑面虎，说话故作轻声细语的到是不察觉，此时高声大喊，这声音自是又尖又细的，直往人耳朵里头钻，让人觉得整个耳朵，乃至脑子都生生的疼。
这样的尖叫声惹人生厌，周遭正在享受火锅鲜美滋味的人自然是无比不耐烦的看了小徐氏一眼：“好好的吃饭，大吼大叫的这是做什么？”
小徐氏这才发觉到，方才好像因为她因为紧张加上急切的缘故，声音过于尖锐，以至于旁人根本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顿时尴尬不已，轻声咳了一声，这才朗声喊道：“伙计，你过来一下。”
“这位客官，有何吩咐？”一个伙计急忙走了过去，笑脸相迎，低声询问。
“你这麻酱里面，怎么有虫子？”小徐氏一字一顿的，大声说道。
这次话说的慢，声音也足够的大，足以让周遭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的了，包括在一旁正在吃着火锅的沈香苗与卢少业等人。
芝麻酱里有虫子？
最先震惊的，是方怀仁与闫世先，两个人皆是有些不可思议。
尤其是方怀仁，下意识道：“这芝麻酱都是咱们现磨的，芝麻挑选的干干净净，过了筛子的，连芝麻壳的岁末都没有，更别提是什么虫子了，更何况现在天气寒冷，什么苍蝇蚊子青虫的，按说都已经死掉了，落都不可能落进去的。”
更何况，闫世先一向特别注重这些，一再强调，更是有专人检查，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的。
“这根本不可能啊。”方怀仁说完那些话之后，十分肯定的说道。
“嗯。”闫世先点头，他也认为方怀仁的话说的十分正确，但既是有人说芝麻酱里有虫子，他身为掌柜的也得去瞧一瞧。
毕竟这样的事情，已经让周围几桌纷纷侧目，议论纷纷的，更是急的那伙计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你们先吃，我去处理一下。”闫世先站了起来。
“不必。”沈香苗放下了筷子：“此人是冲我来的，我若是不去的话，只怕是这出好戏就没法继续唱下去了的。”
小徐氏方才那声尖叫，已是叫沈香苗觉得耳熟无比，心里头有了猜想的，现在看到站起来的小徐氏，越发让她肯定了眼前之人。
小徐氏在蜀香阁，还是这样的寻衅滋事，着心思不言而喻了，只怕因着沈香苗从前拒绝了她的要求，所以怀恨在心，想着惹出些乱子来膈应她呢。
既是此事明显针对她而来的，只怕是闫世先去了也不管用，与其到时候绕上一圈，倒是不如此时直接去应对一番。
更何况，对方已经出招，她沈香苗又岂能不接招呢？
沈香苗说着，站起身来：“此事回头再和你们细说个中缘由，你们稍等上片刻，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已是离开了椅子。

第897章 哎呀呀
众人是知道沈香苗的性子的，均是“嗯”了一声点头，但也怕这小徐氏闹出什么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来，都睁大了眼睛仔细盯着。
尤其是卢少业的，站起身来的，往这边来看。
而那小徐氏，在看到沈香苗朝她走来，而那边“顾二公子”也正往这边张望的，心中自然喜了一喜。
待到沈香苗走到了自己跟前时，小徐氏也是越发的惺惺作态：“沈姑娘？在这里碰着你了，当真是巧啊。”
对于虚伪之人，沈香苗向来不屑，尤其是小徐氏这种两面三刀，今天又是明显来找茬的人，沈香苗自然越发的厌恶。
“你今天不就是冲着我来的么，却要说什么好巧，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不觉得闪了舌头的？”沈香苗冷笑道。
“这话说的，哪里能有那么多的心思？”小徐氏没想到沈香苗这样的直接，丝毫不顾及面上的事情，显得颇为尴尬，心底里暗骂了沈香苗还是那样的不识时务，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说起来，沈姑娘好像也是蜀香阁半个掌柜的，那既然这样的话，这事找沈姑娘估摸着也成。”
小徐氏一边说着，一边将面前的芝麻酱的碟子端了起来：“瞧瞧，虫子，你们这蜀香阁的芝麻酱碟子里头竟然有虫！”
“在吃食上竟是这样的不当心，这不得不说沈姑娘你管教无方，下人们疏忽懈怠了，亦或者是沈姑娘觉得现在蜀香阁生意好，名头大，来这里吃饭的人络绎不绝，根本不愁我这一个客人呢？”
“这样就是沈姑娘你的不对了，管理铺子若是因为觉得自己有了独一份的秘方，就趾高气昂，不将客人放在眼中的，到头来不过就是被人厌弃罢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沈姑娘可是明白？”
小徐氏一番的滔滔不绝，长篇大论的在这里说着，话里话外的都是说着沈香苗自身有问题，一边说，一边往“顾二公子”这里瞟。
在看到“顾二公子”一直在盯着这里，甚至若有所思的模样时，小徐氏是越发的得意起来，这话自然也就越说越多了。
“做生意，要以客人为根本，万不可有焦躁之心，要戒骄戒躁，做好每一样细处，不能出任何的差池为好，如若不然，今日是麻酱碟子里头有虫子，改日就是这锅底酱料放错了东西，滋味根本无法入口，日复一日的，岂不是砸了蜀香阁的招牌……”
沈香苗冷眼瞧着小徐氏这这里“演员”十足，一双耳朵更是自动屏蔽了小徐氏的满嘴吵杂，而是去瞧那芝麻酱里头所谓的虫子。
方才方怀仁已经表示过对虫子的质疑，沈香苗也是如此。
根本想象不到，各种食材要过几道关卡，仔细检查过的蜀香阁，竟然会出现这样的纰漏，若是夏季里头，不知道打哪儿飞来的苍蝇蚊子，到是说的过去，可这样的明显是树上才有的青虫，沈香苗自然越发质疑这样的来源了。
待看到那虫子安静的躺在芝麻酱的碟子里头，除了底部和芝麻酱挨着的地方，沾染了芝麻酱以外，其余的地方，可以说是干干净净。
这样的情况，加上小徐氏方才那些故作的模样，沈香苗也已经猜了出来，这虫子显然是小徐氏带进来的，扔进那麻酱碟子里头去的，为的就是闹腾一番，让蜀香阁出了乱子，名誉受损，更是选了她在的时候，让她难堪。
这个小徐氏，当真是处心积虑了。
沈香苗心里泛起了一丝的冷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轻咳了一声：“你是说有问题的就是这碟麻酱？”
“嗯，正是这碟。”小徐氏点头，看沈香苗那并无太多表情的模样时，心里更是嗤笑了一番。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强装镇定，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小徐氏瞥了沈香苗一眼，道：“论起来呢，我也是你的长辈，也不说那么多太严厉的话了，但是这事也得看如何处置才行，蜀香阁的麻酱碟子里头有虫子，这事可不是小事……”
冷眼瞧着小徐氏絮絮叨叨的，沈香苗勾了勾唇的，将手中的碟子，面朝下，底朝上的，径直扣在了地上。
麻酱碟子翻落，自然是洒的到处都是，包括先前芝麻酱里头放着的香菜、花生碎、葱末等东西，混合着麻酱的，弄得地方一片狼藉。
至于那方才小徐氏在那咋咋呼呼说的那青虫子，此时早已经被掩盖在那一片狼藉之中，找也找不到了。
“哎呀，不好意思，是我一时失手打翻了你的麻酱碟子，我这就让伙计给你换一碗新的来，因为是我的责任，那这一碗麻酱就算是免费给你，不再额外收费了。”沈香苗抬了眼皮，笑道。
接着吩咐在一旁的伙计：“赶紧将这里收拾一下，免得耽误了客人吃饭。”
“是。”那伙计哪里不明白沈香苗的用意，赶紧应了下来，拿了扫帚什么的，过来打扫干净。
小徐氏先是被沈香苗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待清醒过来之后，指着沈香苗道：“你竟然敢销毁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沈香苗依旧是方才那礼貌无比的笑容：“怎么听不懂你说什么呢，若是你因为麻酱打翻的事情而恼怒的话，我也已经承诺，送你一碟麻酱了，若是你觉得不够，我可以送你两碟。”
“这哪里是一碟还是两碟麻酱的事情！”小徐氏被沈香苗这幅模样气的够呛，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生生的疼。
“那你说，是什么事？”沈香苗问道。
“方才我说了，你那麻酱里头有虫子！”小徐氏气急败坏的喝道。
“麻酱里有虫子？竟是有这等事？那我可得好好的查上一查才好。”沈香苗故作一脸凝重的，往那麻酱翻落的地方去瞧，可此时伙计已经拿了扫帚、抹布什么的将地面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恢复了原本干净的地面，而那麻酱也已经被伙计收拾干净在簸箕里头了。
这个时候，想查都是无从查起了。

第898章 起疑
“哎呀，已经收拾干净了，只怕是那麻酱让扫帚这么一扫也不知道混进去了什么东西，这会子若是去查看，必定会到处都是脏东西，这可不能说咱们麻酱里头不干净吧。”
沈香苗笑道：“蜀香阁开业这么久的时间，论起来，可是从未出现过有客人说东西不干净的事情，想必你也应该是一时看错了吧。那香菜里头有叶子有杆的，若是眼神不好的话，看错也是有可能的……”
沈香苗的说话声音不大，语气也很轻，但是这样的话，却也足以让周遭的人听个清楚。
那些个先前听到小徐氏尖叫嚷嚷说芝麻酱里有虫子的人，听到沈香苗这样的解释，也都是各自的点头。
“是啊，香菜杆，乍看之下有些像青菜小虫似的，眼神不好看错也不是不可能。”
“嗯，这个时候了，苍蝇蚊子都冻死了，哪里能有虫子的，八成是看错了。”
“不是八成，是肯定，我有个亲戚在蜀香阁后厨做活的，和我们说过的，说是蜀香阁那后厨里头，严着那，要过三道关卡，次次都仔细检查，就连在那做活的人，都得把头发全包起来，说是怕头发落到菜里头，这哪里可能有虫子？”
“是呢，其他酒楼饭庄的，大都听人说过，大米里头有石子的，菜里头有头发的，这蜀香阁可是从未听说过的，应该不会。”
“……”
众人七嘴八舌的在这里议论着的，但大多说的都是蜀香阁的好话。
这让沈香苗颇为欣慰，更是觉得这些时候以来，他们，尤其是闫世先的各种辛苦努力终究是得到了好的回报。
每一个细节都严格把控，最终换来的是良好的口碑，而这口碑是在要紧时刻能帮到他们的关键。
沈香苗不由得勾了勾唇角，看向小徐氏：“应该是不小心看错了吧，不过也无所谓，蜀香阁一向宽容大度，对客人大多有求必应，不会因为无理取闹、故意找茬这种事情，就不让你在这里吃饭的，更不会因此嫉恨你的，尽管放心吃饭就好。”
“你……”小徐氏满肚子的怒火，连带着憋在胸口的那口恶气，此时都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只觉得七窍都要冒出烟来。
原本打的如意好算盘，被这沈香苗全部都给破坏了不说，这沈香苗竟然是伶牙俐齿，更是使得一副的好手段，三两下的将她处心积虑设下的局给搅和坏了，现在更是颠倒黑白的，要说她是故意找茬？
就算她是故意找茬，也不能让沈香苗这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如若不然的话，那些在这里吃饭的熟脸，到时候必定是背地里加上明面上的笑话她，更重要的是……
小徐氏瞥到那边一直往这边看着的“顾二公子”似乎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越发的烦闷不已。
这样好的一个机会，竟是被沈香苗这样给搅和没了，实在是可恶！
恼羞成怒之下，小徐氏自然是丝毫的不甘心，怒不可遏喝道：“你说我无理取闹？故意找茬？难不成，蜀香阁的人，都是这样喜欢平白无故的诬陷别人的么？”
小徐氏不单单说沈香苗，而是直接扯上了整个蜀香阁的人，为的就是让沈香苗心有顾忌，自乱阵脚。
只可惜，沈香苗完全在意这些，更是不将小徐氏的这些话放在眼中，而是轻蔑的笑了一笑的，道：“旁人来吃饭，大都是和朋友、家人一起的，除非就是单独赶路的，其余甚少，确切来说是根本没有人单独一个人来吃饭，这位大婶，你到是说说看，你为何一个人在这里吃火锅呢？”
“当真是很让人起疑啊。”
“谁说不是呢，一个人出来吃饭，啧啧，是有点奇怪……”
沈香苗的话一出口，几个人就窃窃私语起来。
这让小徐氏背上的汗都冒了出来的，满脸都是惊慌失措。
这事若是不解释清楚的话，别有用心的帽子自然就落在她的头上，摘也摘不掉了，这样的话，别说是丢人了，顾家这边怕是都得厌恶她了呢。
“我哪里是一个人，方才有人和我一起在这里吃饭的……”小徐氏口不择言的胡乱解释道，但又觉得若是将那个替他打探消息的人扯进来的话，只怕是越发说不清楚了，若是这事再传回到家里头，怕是侯永胜也得质问她为何会和一个男子在这里吃饭，家里怕是也容易后院失火……
小徐氏思索着的，赶紧改了口：“我就是一个人在这里吃饭，怎样？难不成蜀香阁不允许一个人来吃饭不成？”
说着这些的，小徐氏更是挺了挺腰板，指着那些个方才窃窃私语的人，道：“你们这些个人都是一个个吃饱了撑的不成，我就算一个人在这里吃饭，碍着你们何事了？当朝律法又不曾规定吃饭必须两人以上，你们在这里乱说一通的，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样质问的话，有些怕事的自然是住了口，但对于有些性子不和善的，小徐氏的这番话反而是让他们越发的心生恼怒了。
尤其是其中一个，在这呵呵笑了笑，道：“这不是侯永胜家的徐氏么？怎的，家里的饭不好吃，跑到蜀香阁来吃火锅了？”
“不过，我方才可是看到有人和你一起吃饭的，而且那人看着可不像你家侯永胜的，这事儿就有点意思了呢。”
小徐氏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白，斜眼瞪了那人一眼，喝道：“白东河，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家胭脂铺子生意不如我家的好，你心存报复就想着败坏我的名声？”
“败坏名声？”那被叫做白东河的人，冷笑道：“我说的可是实话，方才看到你们的可不是单单我一个人，多的是人呢，我可不是睁眼说瞎话的人……”
“说说看吧，到底是永胜兄弟哪点对不住你了，你竟是做出这种不齿之事？”白东喝道。
“我……我……”到了这个地步，小徐氏也是彻底没了法子，道：“我不过就是让那赖三帮着做些事情罢了，今日要结工钱而已，在这里结工钱，给了钱他就走了。”

第899章 会怎样？
“哪里就像是你们所说的那种？我看分明就是你们心中满都是龌龊心思，所以才想出这种不齿之事！”小徐氏喝道，接着阴森森的一笑：“我瞧着，白东河最近你似乎总是往东街跑呢，可是在那里添了新院子的？”
听到这样的话，白东河神色顿时一僵，随后讪讪道：“不和你这妇人一般见识！”
哪里是不和她一般见识，是怕说出来他在外头有了姘头，丢人现眼吧！
小徐氏占了上风的，顿时得意洋洋，再次面对沈香苗时都趾高气昂起来，看她的眼神中更是满满都是不屑。
“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只可惜你还没那个能耐！”小徐氏恶狠狠的说道。
“泼脏水？这个不是大婶你擅长的事情么？”沈香苗回了一句。
“你……”伶牙俐齿的模样，让小徐氏越发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想撕了沈香苗的这张嘴，连带着看沈香苗的目光中，满都是憎恨。
一直在那里站着看情况的卢少业，抬脚往这里走来。
先前沈香苗那三两下就将这个明显寻衅滋事的妇人给料理掉了，让卢少业甚为欣慰，心中更是赞叹了一番。
但看到此时那妇人也不是良善之辈，几句话就压制了旁人，且看沈香苗的目光中杀气腾腾，这让卢少业甚为不安，担忧那个泼妇恼羞成怒的出手打人。
虽说他的沈香苗可不是任意让人欺负的对象，但对方到底长得比她壮实多了，而且这样大庭广众的，若是真让沈香苗这样和旁人大打出手的，岂不是让旁人对沈香苗指指点点，说她彪悍？
卢少业可完全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更是不允许有人有任何可能去伤害沈香苗。
这个时候，必须得有他这个男人出场才是了。
所以，卢少业径直走了过来，为的就是给沈香苗扫清一切的障碍。
沈香苗背对着卢少业，不曾看到他过来，到是小徐氏因为面对那边，能清楚看到他朝这边走了过来，顿时惊喜万分，甚至还带了一丝的慌乱。
这个时候过来，刚才也一直盯着，恐怕也是看到了她方才恼怒万分的模样了，这样的话，对她的印象岂不是不太好，会不会到时候影响她投靠顾家？
小徐氏顿时后悔方才的情急之下的有些举措，但到底也是历经过许多事情的人，很快镇定了下来，觉得此时无论如何的此时都得好好表现一番，以扭转方才的不利局势。
“见过……”
一个顾字眼看脱口而出，小徐氏又觉得不妥，毕竟是那个顾二公子是不曾见过她的，所以她也应该是不认识他的才对，若是直唤其姓的话，会不会给了顾二公子一个她蓄谋已久，处心积虑的模样？
做生意之人，喜欢和聪明人合作，因为可以少费许多口舌，许多事情可以变得轻易而举，但物极必反，但凡做生意的人，是从来不喜欢和太过于精明的人合作的，因为这样就像是在身边养了一只猛兽，虽说可以成为自己的爪牙，为自己做许多的事情，但反过来说，也会成为一个潜在的隐患，还要随时提防被猛兽咬上一口。
所以，小徐氏觉得，不能这样太过于明显，于是立刻改口道：“妾身见过这位公子。”
福了一福的，小徐氏站起身子，道：“妾身好端端的在这里吃饭，因那芝麻酱的碗碟中发现了一只虫子，一时惊恐，怕惊扰了他人，妾身当真是心生愧意。”
“可这沈姑娘竟然直接将那麻酱碟子直接扔在地上，湮灭证据，后又胡搅蛮缠的诽谤妾身是无理取闹，寻衅滋事，妾身当真是冤枉的很。”
“先前妾身因为一件事情意见相左，当真不知道此时沈姑娘是挟私报复，还是说蜀香阁店大欺客，随意的欺负人了去……”
小徐氏说着，竟是哽咽起来，一双眼睛更是泛了红，那眼泪更是说着就往下落。
这幅模样，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不知道个中情况的，只怕是还以为她口中所谓的“沈姑娘”是多欺负她了的。
这样的情景，让那卢少业和沈香苗均是微微一怔。
对于卢少业而言，他自觉地是来给沈香苗撑腰，处理那些不知所谓来找事的人的，对方应该对他敌意满满才对，而这泼妇竟是张口向他诉苦，明显想让他替她主持公道的，这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而对于沈香苗来说，同样颇为狐疑。
她诧异的是，卢少业从未来过这蜀香阁，更是从未见过卢少业的，按说并不知道卢少业的真实身份，再者今日卢少业的这身打扮，无论如何顶多都只像是个相貌超群的普通人家读书人罢了，小徐氏按说不该向一个身份普通的人求助的。
就算想把这件事情闹大，也应该向一旁的闫世先说才对，毕竟闫世先身为蜀香阁明面上的掌柜的，而她沈香苗又是蜀香阁半个掌柜的，这样对于闫世先来说，稍有不妥便要被人说是徇私偏袒，此事会更不容易处理。
可现在，小徐氏却选择了卢少业来诉苦，而且看待卢少业时，满眼都是希冀以及十足的敬畏，似乎是看到卢少业过来，又开心，又害怕的模样。
眼前的这幅模样，再联想起原先小徐氏到她家中说的那些话和企图，顿时让沈香苗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怪不得小徐氏早不找事，晚不找事的，偏偏赶在今日这样凑巧的时候来挑衅，原本还以为是刻意盯着的，专门挑她来的时候找茬，为的是让她难堪，以报上次的仇。
现在看来，不单单如此，更是专门挑着所谓顾家人来的时候，好好踩了她的，以求能让顾家高看她两眼，往后能在生意上多多的仰仗顾家，给自己谋点利益。
这点，不得不说小徐氏当真是高明的很，竟然这样的法子都想的出来。
只不过，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原本心心念念等待的顾长凌，结果今日低调前来的是卢少业，当真是好笑的很。
真是不知道，若是小徐氏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会怎样？

第900章 赔大发了
沈香苗这样想着，一时没能按捺住，“噗嗤”笑出声来。
小徐氏只当沈香苗嗤笑她恶人先告状，自是十分不爽，道：“公子，您可是瞧见了，这分明都是沈姑娘的错，可她偏偏一丝悔改之意也没有，若是蜀香阁继续和她合作下去，哪怕是再好的锅底味道，只怕往后也会没了客人的……”
“卢公子。”沈香苗突然笑道：“实在抱歉，今日原本是待你来蜀香阁尝个鲜的，可竟是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实在对不住。”
卢少业是不太明白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更是不明白沈香苗为何突然发笑，更是忽然说出这种十分客套的场面话，但既是沈香苗这样说的，在卢少业看来，自然是有她的用意，而他现在需要做的，自然就是配合了。
“沈姑娘说这话自然是客气了。”卢少业微笑拱手，表示毫不在意。
两个人在这里一唱一和的说话，那边的小徐氏则是惊的目瞪口呆。
卢公子？
这是什么什么意思……
莫不是说眼前这个人，他姓卢？
也就是说，他并非是顾二公子？
小徐氏不敢置信，看着卢少业颤着声音问道：“你姓卢？”
“这是自然。”卢少业脸上泛起了些许的不耐烦。
“不曾骗人？”小徐氏依旧是不敢相信，再次确认。
“你这妇人当真是无理取闹，方才我们都瞧的真真的，你先是诬陷蜀香阁麻酱不干净，接着是污蔑沈姑娘人品，现在又来质疑我家公子的姓氏，我家公子堂堂正正，会和你一介民妇在这里扯谎不成？”友安十分不满的喝道。
“我瞧着你这妇人当真是心存不轨，一个妇道人家只身来吃火锅原本就十分奇怪，方才旁人询问你，我瞧着你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什么来，指定是无话可说吧，你这人分明就是看蜀香阁生意好，心生嫉妒，所以来找茬的吧。”
友安的话音刚落，闫世先也张了口，道：“候掌柜家的，我敬你是个妇道人家，也都是生意人，不想太撕破脸面，不愿说什么重话，可你这样肆意污蔑我们蜀香阁，未免太欺人太甚了些！”
这一通的指责，令小徐氏脸上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心里头更是烦闷不已。
原本是提心吊胆的害怕在顾二公子面前表现不好，得不了脸，现在好了，眼前这人根本就不姓顾，而是姓什么卢的，她所有的盘算全部都落了空。
这也就罢了，只是这样一来的，她今天的种种表现，此时都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笑话，更是坐实了这寻衅滋事的罪名，当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个赖三的，竟是敢为了银子随意诓骗了她，还骗走了那么多的银两去，当真不能轻饶了他去！
小徐氏在心里头暗自骂了两声，更是觉得回头得将赖三到手的银两全部都要回来，还得找人好好教训了他一通，方能觉得解气。
但此时却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这个时候需要做的，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得罪了这么多的人，沈香苗自不必说，那是新仇加旧恨，闫世先这边也算是得罪下了，还有四周在这吃饭的，也有许多的熟脸，只怕是心中也都对她指指点点的了。
这下子，当真是赔大发了的。
小徐氏懊悔不已，只想扇自己两个嘴巴子，更是发愁此时到底该如何是好。
若是这样赔礼道歉的走了，总觉得是不甘心，灰溜溜的不说，在沈香苗那里往后怕是永远也抬不起头来的。
可若是这样僵持着……
小徐氏正想着的，那边友安开口道：“我瞧着也不要与她太多废话，瞧着这个人的模样，往后只怕还是要与蜀香阁为敌，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事情来的，干脆这次直接交了官府的人来主持公道，打上几板子，好好的让她长一长记性！”
友安说着，询问似的看向卢少业。
卢少业则是回了一记冷眼神。
这样的事情，还需要他来做主么？
友安自然是明白了个中情况，然后小跑着就下楼去了。
结果还没到楼梯那里的，迎面就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为首的看到友安急匆匆的，更是小厮模样的人，笑问道：“敢问，卢大人可在此处？”
张口就问卢大人，而不是卢公子，这让友安顿时有些诧异：“你是……”
对方询问他的身份，而不是问什么卢大人，这让那人顿时精神一震，猜想来人身份不凡。
“您是卢大人身边的人吧。”那人越发恭敬，道：“卑职柳松岩，是清水镇的县令，听闻卢大人到了这里，所以特地前来拜见。”
“原来是柳县令。”友安拱手还礼：“在下是卢大人身边的友安，我家大人此时的确在此处，只是不知柳大人如何晓得我家大人的行踪？”
柳松岩讪笑两声，道：“说来惭愧，黄巡检今日招待几个好友在家中喝喜酒，到月满楼中拿菜，听闻那里的伙计说，方掌柜与沈姑娘今日来了蜀香阁，黄巡检便托人捎了信儿过来，让卑职好生看管一切，莫要在卢大人的跟前出了事端，让大人笑话。”
“只是卑职仰慕卢大人风采已久，一直想亲自拜访，但卢大人公务繁忙，始终没有机会，因此今日卑职得闻大人在蜀香阁，冒昧前来，还望传话一番，看大人是否得空见一见卑职，卑职不胜感激。”柳松岩说着，又是一番的拱手行礼，一边偷偷的拿了一个看模样沉甸甸的蓝布包送上去。
“不必。”友安直接推辞：“柳大人平日里恪尽职守，风清县也一向安居乐业，我家大人平日里心中有数，只是我家大人一向是不想叨扰诸位，所以平日里一向不喜声张的……”
这话一出，柳松岩只当是卢少业不想见他，顿时有些气馁。
“不过今日也是凑巧，我家大人与沈姑娘、方掌柜一同吃饭，可有一位妇人却是无理取闹，口出无状，更是诬陷蜀香阁饭菜不干净，在这里闹了好一阵子……”

第901章 柳大人
友安话音未落，柳松岩立刻就站直了身子：“风清县一向国泰民安，民众遵纪守法，不曾想竟是有这样行迹恶劣之人，劳烦带路，卑职一定去查个清楚，惩治奸恶之人，断断不能让良善商户遭受如此委屈。”
友安见柳松岩如此通透，对其印象自然也是不错，侧了身道：“柳大人请。”
柳松岩与身后的洪品兴赶紧跟上。
因为今日一身的便服，更是低头走路，周遭人有些人在专心吃自己的火锅，有些人则是饶有兴趣的瞧那边的热闹，甚少有人注意到他们，到是无事，十分顺利的到了这里。
到是闫世先，看到柳松岩时，顿时惊了一下：“柳大人，您怎么来了？”
“是来吃饭么，给您安排个雅间？今日心上了豆花，涮火锅滋味极好，您尝尝？”闫世先十分殷勤的问道。
柳松岩看了闫世先一眼，快速的思索起来。
闫世先在卢少业跟前站着，并未如此点头哈腰的，见了他反而这般殷勤，显然这闫世先并不知道卢少业的身份，沈姑娘和方掌柜并未向他透露，而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生意人罢了。
但这闫世先是和沈姑娘做生意的，彼此算是相当，若是他不给闫世先脸面，也就是不给沈姑娘面子。
柳松岩是个极其聪明之人，断断不会在意这一时半会儿的脸面，更不会误了大局，便拱手对闫世先道：“闫掌柜客气了，今日本官不是来吃饭的，本官听闻有人在此地寻衅滋事，妨碍商家正常做生意，因此特来看上一看。”
看样子，这个就是办事一向稳妥的风清县县令柳松岩了？只是，友安不过是刚去，又刚回来，这样快就将人带了回来？
卢少业自然有些疑惑看了友安一眼。
友安自然也就低声解释了一番。
听完了这些，卢少业看那柳松岩，饶有兴趣。
没有看到他就咋咋呼呼的高喊什么参见大人，只是就事论事的说那妇人闹事，到是足以说明这柳松岩是个聪明人。
毕竟他的身份一暴露的，即便是正常问罪，有心之人仔细追究起来，到底也会说他大人无大量，心胸狭窄，与平民置气，显得有些以官权压人之感。
而这柳松岩显然是考虑到了这一层，所以并未大庭广众的公布了他的身份。
这样一来，卢少业看那柳松岩，到是高看了几分。
柳松岩是何等的聪明，察觉到卢少业略带赞许的目光，越发的挺直了脊梁，义正辞严道：“我到是来瞧一瞧，究竟是何人在这里闹事，嗯？”
小徐氏自然也是认得柳松岩的，一看到他来了，越发慌张起来。
先前见有人去所谓的报官，只以为不过就是虚张声势的，吓唬她罢了，而她也正打算着趁这个时间赶紧溜走为上。
不曾想，这柳松岩真的来了，还来的这样的快，简直是始料未及，完全没有了逃跑的时间，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人，正是这个妇人。”友安到是开了口，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与了柳松岩听。
“候徐氏，可有此事？”柳松岩质问道。
这一声厉喝，吓得小徐腿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脑门上的汗更是吧嗒吧嗒的往下落，连连磕头。
但害怕归害怕的，小徐氏此时却是知道，若是承认了，那就要被治了罪的，不单单是丢脸的事情了，恐怕要被问罪了。
索性平日里对县衙也算是有点交情的，不算有冤仇，这柳松岩总不能刻意的针对于她，再者，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柳松岩也不能过于偏袒它蜀香阁。
所以小徐氏思来想去的，觉得自己还是有翻盘的机会，咬牙狡辩道：“大人，并无此事，民妇，民妇是吃火锅之时，发觉这芝麻酱里头有虫子，就想和蜀香阁之人理论，可那姓沈的掌柜的，却是故意打翻芝麻酱，湮灭证据，还冤枉民妇是无理取闹，民妇冤枉，请大人给民妇做主！”
说着，声泪俱下，俨然一副饱受冤屈之人的模样。
这让柳松岩略低头思忖了片刻，再抬起头来之时，已是双目神采奕奕，更是略挺了挺胸膛的，一手背在身后，朗声道：“此事你们双方各执一词，自然是需仔细调查一番为好，你们暂且都不要言语，待本官询问了旁边人之后，再做定夺。”
柳松岩说罢，四顾张望了一番的，挑选了几个离小徐氏近一些的人，前去询问，很快就重新折返了回来。
“候徐氏，本官且来问你，方才与你一同吃饭之人是何人？”柳松岩问道。
“这……”小徐氏愣神之后，是无比的惶恐：“这与此事无关，大人怎的张口就问这种不相干的事情，莫不是蓄意刁难？”
“大胆！”柳松岩喝道：“本官询问四周，皆说只听到你的叫喊，都并无看到你那麻酱碟中真有虫子，但旁人却都肯定，先前是有人和你一起吃饭的，他走后你便高声叫喊，那他与本案自然是有所关联。”
“无论你那麻酱碟中是否有虫，那人都兴许已经看到，本官例行询问一番，难道不可？”
柳松岩义正辞严，声音更是响若洪钟，让原本就惊惧万分的小徐氏此时越发的害怕，只低着头，不敢看柳松岩，更是不敢说话。
“候徐氏，你此时沉默不语，便是说明你十分心虚，原本本官还要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看来，实在是不必了。”柳松岩对一旁洪品兴道：“到县衙告知县丞，带上捕快前去寻找赖三问话。”
“是。”洪品兴应道。
这让小徐氏顿时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但好在理智尚存，急忙跪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民妇无知，看蜀香阁生意好，平日里待客周到的，必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被人得知，就想着拿了那青虫来找茬，以求让蜀香阁赔些银子，白吃顿饭……”
“民妇知罪，甘愿受罚，愿大人恕罪，恕罪。”小徐氏磕头如捣蒜一般的，连声求饶。

第902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尽管此事小徐氏并不想做，更觉得十分委屈，但此时此刻的，断然是不能让那柳松岩去寻赖三的。
赖三见利忘义，到时候明哲保身的，自会她供了出来，到时候真相大白，就真的是大事不好了。
说她小徐氏是一时糊涂想讹顿饭，别人顶多骂她一句小家子气的，但这毕竟是小事情，大家说说风凉话，时间长了往后也就忘的差不多了。
可若是赖三把前因后果全都说了出来，她小徐氏处心积虑想着踩别人上位的事情传了出去，那当真是被人唾弃、厌恶，往后这生意当真也没法做了，家里头侯永胜那边自不必说，必定也会借此理由赶她出门……
这样的结果小徐氏可不想有，所以此时无论如何，哪怕是壮士断腕的，也得将此事应了下来，以求保全。
“方才本官询问你之时，你还信誓旦旦的说是蜀香阁之责，怎的本官说要去找赖三问话你就如此情急，甚至还要突然承认此事，看来此事并没有这样简单，还有更大的隐情，本官自然不能如此草率结案，需得严查一番，还了不相干人的公道才好。”
“也免得你以为此次侥幸逃脱，下次再犯出大错，也是警戒他人，莫要存有一丝一毫侥幸，或者是害人的心思！”
柳松岩声音落地，洪品兴自然是领命而去，去县衙找人去寻赖三去了。
这下子，小徐氏彻底瘫坐在了地上，脸色越发的灰白。
完了，完了，只怕是一切都完了……
小徐氏喃喃自语，只觉得整个世界天昏地暗的，整个人更是如同抽掉了脊椎骨一般，再也直不起身子来。
卢少业饶有兴趣的看着这柳松岩，甚至略点了点头。
“顾全大局，维护体面，查案更是循序渐进，有条有理，更没有任何的偏袒之处，更难得的是是个聪明人，看模样是个不错之人？”沈香苗在一旁轻声说道。
“你我心有灵犀。”卢少业笑道：“纵观朝廷上下，所谓文武百官，可遍观天下，官员岂止是百人？其中形形色色，可谓是鱼龙混杂，许多昏庸之辈位居高职，有才之士却只能处置一些杂事、琐事，浪费不说，往后只怕是对天下无益。”
“如今圣上觉得我在大理寺实在辛苦，又只能关注一些案件琐事，不能为他效力，有意调我至吏部去任职，为其寻求有才能之士，安置妥当职位，我原本还寻思着如何替圣上寻人，现在看来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卢少业笑了起来：“你觉得呢？”
“这些是朝政之事，我不过区区一介民女，如何晓得这样繁杂深奥之事？我只晓得，自到了县城开这蜀香阁之后，便能时常听到许多百姓对柳大人颇为赞扬，这许多年来也的确是国泰民安，估摸着也有柳大人的功劳吧。”沈香苗抿嘴笑道。
的确，柳松岩在民间的确是声望颇高，且在任上也的确勤恳，就连一向不怎么夸人的黄越，都说柳松岩事情安排妥当，且待人真诚，让人觉得心中舒坦，做事也更有劲头。
更难得的是，这柳松岩是十分的聪明，搁在现代社会来说，就是情商颇高。
在此时，有些官员即便是才华横溢，也为民着想，勤勤恳恳，也算是个好官，但在许多事情的处理上却是十分的笨，不能选择更好的方式来解决，这样的人只适合做一些基础的官职，却难当大任。
而这柳松岩显然是一个十分合格的管理者，能够担当得起这样的大任。
“若说你什么也不懂的话，哪其他人岂不是全都是蠢不可及之人？”卢少业笑道：“你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子了。”
这样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沈香苗脸颊微微一红，道：“大庭广众的，说这些作甚，还是等着看好戏吧。”
方才趁着间隙，卢少业从沈香苗那里得知了小徐氏与她之间的种种过节，对这样处心积虑，处处算计旁人的小徐氏当真是厌恶至极，眼下看着那小徐氏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俨然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连心中痛快都没有一丝，反而是只想让这柳松岩赶快处理此事，免得这样的恶妇在这里碍眼。
洪品兴的速度倒是极快，很快折返了回来，身边跟着县丞还有几个衙役，倒是不曾有了其他人，这让柳松岩挑了眉：“那赖三何处，可曾找到？”
“回大人的话，已经找到了，只是这赖三醉了酒，吐了一地，卑职怕带过来实在扰乱众人，便暂时将他看压在县衙之中。”县丞回道：
“卑职寻到那赖三时，他正在吃酒，但看到我们吓得酒醒了一半，连连说什么话都招，卑职只问了几句，赖三就吐了个干干净净。”
“只说此事与他无关，他可没有要害蜀香阁的意思，是那候徐氏给了他银钱，让他日日在蜀香阁盯着，看那顾二公子什么时候来，但凡来了，得去通知了候徐氏。”
“顾二公子？”柳松岩有些狐疑。
“回大人的话，顾二公子，乃是当今顾家的二公子，因看好蜀香阁的火锅，有意和我们合作生意，这铺面还是他所建造的。”闫世先十分有眼力见的回道。
“这候徐氏等顾二公子做什么？”柳松岩再次发问。
“那赖三到是知道一些，说是候徐氏想和蜀香阁一起做生意，被拒绝了，心怀怨恨，就想趁着顾二公子来的时候，找些事情出来，以求让顾二公子觉得闫掌柜和沈姑娘能力有限，而她能在顾二公子面前得了脸，攀上顾家这个高枝……”
那县丞话音未落，柳松岩却是张口怒喝道：“蛇蝎妇人！做生意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你竟是想出这等阴损手段，以求踩着别人上位，此等卑劣手段，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将这候徐氏带回县衙，按律问罪！且这候徐氏方才欺上瞒下，罪加一等，从重处罚！”柳松岩喝道。
“是！”县丞得令，吩咐衙役们将那候徐氏带回县衙去。

第903章 难为
小徐氏此时知道大势已去，撒泼胡闹只能是越发罪上加罪，到是也乖乖的跟着衙役们去了。
但临走之前，自然是没忘记瞪了沈香苗一眼。
姓沈的，你等着！
沈香苗则是十分坦然的瞧着小徐氏，俨然一副丝毫不畏惧的模样，眼中更是略过了一丝不屑与嗤笑。
这让小徐氏怒火中烧之余，莫名的咯噔一下，第一次心中生出了几分的惧意。
案件算是了结，周围看热闹的人却是意犹未尽的，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说起来。
“这个侯徐氏，平日里看着正正经经的，竟是这样心思险恶，真是没看出来呢。”
“谁说不是呢，这就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呢，从前我还总说人家厉害，一个妇道人家的，竟是能把生意做得这样好，不曾想竟然是各种使手段得来了，这种人啊，啧啧。”
“我和你们说啊，这侯徐氏似乎一直无所出呢，真不知道是不是坏事做多了，所以遭报应呢……”
“这可说不准，所以说人在做，天在看，别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是这么回事，堂堂正正做生意为好，就算投机取巧的，到时候被人发现了腌臜事，还是抬不起头来。”
“可得长了记性的……”
大约是因为风清县太过于风平浪静的，没什么有趣的事情，今天出了这样一件能够成为茶余饭后大家好好谈论的话题，大家在这种众说纷纭的，反倒是越说越热闹起来，连饭都顾不得去吃了。
这样下去，可不是什么好现象的。
柳松岩高声喊道：“诸位，事情既是已经了结，那大家就各回其位，莫要干扰了这蜀香阁正常做生意，原本这侯徐氏一闹已是让蜀香阁蒙冤受害，若是再耽误了生意，岂不是大家的罪过？”
当今县令都这样说了，旁人哪里还有不遵从的道理，自然都应了“是”然后各回座位，接着吃饭，只不过方才看热闹的兴奋劲儿没过，依旧是议论纷纷的。
闫世先见此，又给各桌免费赠送了一份的有白菜、萝卜组成的青菜拼盘算是方才闹剧的补偿。
有了先前侯徐氏的阴险险恶，现在又有了闫世先的慷慨大方，前后一对比高下立见，众人心中自然都有了数，当面夸赞了一番闫世先和蜀香阁。
“看来这往后吃饭必定是首选蜀香阁了？”卢少业笑道：“你呀，眼光真好，连生意合作人都能选的这样好。”
“这是自然，只是……”沈香苗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难为闫掌柜了。”
闫明宽和龚茂实因为绑架沈巧慧，勒索钱财一事已经被抓捕归案，听暗卫们说已经开始审理，估摸着不日就要问罪，而闫世先想必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吧。
先是八斤从前犯错，离开了闫明宽，现在又是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犯下这样的罪行，只怕是要服上十年二十年的劳役，这对于已到中年的闫世先来说，可谓是接连灾祸，雪上加霜。
寻常人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情，必定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轻则无精打采，失魂落魄，重则只怕是要一病不起了。
沈香苗今日执意要来蜀香阁，除了要看看那刚学做的豆花以外，更重要的是想来瞧一瞧闫世先的状况。
但今日来的时候，沈香苗见闫世先神色无异，完全像是一个无事人一般，她作为这件事情的关联者，自然也就不好说什么，只当做没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而现在看来，闫世先不单单是能面上能做到像没事人一样，似乎也是在全心全意的张罗生意，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为蜀香阁赢下好口碑的法子，这样当真是难为他了。
卢少业明白沈香苗所说的话的意思，低声道：“你不必想太多了，索性现在八斤已经改邪归正，也算是个好消息？”
“大约是吧，只不过八斤现在不愿向闫掌柜透露他此时的状况，只想着往后有所成之后衣锦还乡，只怕是很长一段时间内，闫掌柜都必须要承受不小的痛苦。”沈香苗叹息道。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许多事情表面瞧起来是祸事，可事实上未必不是好事。”卢少业轻声道。
的确，按照闫明宽的性子以及所做出来的事情来看，已是足以证明他就是一个内心邪恶，做事不择手段的败家子，搁在现代社会来说，就是一个十足的危险品。
索性现在只是绑架，并未伤及性命，还不足以问斩这样的重罚，劳役虽苦，到是也保住了性命，说不定也能让他吸取了教训，往后不再犯错。
而若是没有这样所谓的祸事的话，闫明宽说不定越发忘乎所以，若是到最后杀人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的话，那当真就是再无任何的回旋余地了。
闫世先是一个十分公正且有原则之人，分得清律法纲常和亲情孰轻孰重，更是不会随意的迁怒旁人，将不满的情绪随意的发泄到旁人身上。
大约正是因为如此，闫世先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保持如此的清醒的头脑吧。
想到这里，沈香苗轻轻“嗯”了一声，神色这才略恢复了自然：“最近对于闫掌柜来说，能让他舒心的事情，恐怕只有闫老夫人的身子渐好，和蜀香阁与天然居生意都不错了吧。”
说着，沈香苗笑了笑，道：“闫老夫人的事情，你估摸着并不知晓，身子一向健壮的，过了年开了春却一天不如一天了，闫掌柜寻了好多的大夫看诊也不见效果，好在我向闫掌柜引荐了杜大夫，杜大夫医术高明，现在身子到是大好了。”
“就是文武跟着学医的那位杜大夫？”卢少业扬了眉梢：“这么说来的话，这杜大夫医术当真是十分高明了。”
“嗯，的确如此，我娘的腰痛旧疾，还有眼睛的毛病，现在也都大好了许多的。”沈香苗笑道。
“哦？”卢少业的眉梢，扬的越发高了。
杜大夫，本命杜仲。
杜仲这个名字，原本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第904章 相求
杜仲原本是一味药材的名字，主治腰膝痛，具备补中、益精气、坚筋骨、除阴下痒湿、小便余沥等功效。
医者取名杜仲，这原本就是让人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但若是仔细追究的，也可能是因为是医学世家，父母为了让他往后坐救死扶伤的医者，所以才取了这样的名字。
只是，卢少业还是觉得，杜仲有可疑之处，从第一次见到杜仲时他有些闪烁的眼神，以及在这样的地方，拥有着这样一样医术高明的大夫，在卢少业看来都觉得不太正常。
总觉得，这杜仲应该和京都有着什么联系一样。
但这些不过只是猜测罢了，现在卢少业也都还不敢肯定。
但说起京都的话……
卢少业开口道：“说起来，你曾经拜托我，让我帮一位老夫人寻找她小女儿的事情，我派人打听了许久，但现在都没有什么音信，实在是抱歉。”
卢少业所说的，应该是从前沈香苗阴错阳差的从路上救回来的那位柳老夫人，在临终前误打误撞的得了她的遗物，在沈香苗看来，应该将东西物归原主，交还给那位柳老夫人的小女儿，柳慧薇。
当时杜仲大夫打听来的消息，柳老夫人夫妇两个人为了保住当时已经疯疯癫癫的柳慧薇的性命，拜入一名神尼门下做了弟子，但后来柳老夫人夫妇再去打探时发现神尼携弟子云游四海早已不在寺庙中。
沈香苗思量着卢少业在京都，到底是人脉广，关系多，应该是能够打听出来消息的，所以拜托了卢少业此事。
而即便是拜托了他，沈香苗也晓得，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神尼姓甚名谁，大家都不知晓，更是不知道那柳慧薇的容貌，单凭一个名字，想要找出多年前失踪的人，自然是十分的困难。
“此事你就不必放在心上了。”沈香苗安慰道：“时隔多年，容貌早已变化自不必说，改名换姓也未可知，甚至说连生死现如今都不太能确认，让你做这样的事情，当真是为难你了，只是当初这件事情我牵扯其中，总觉得若是不去寻找这柳慧薇的话，到底是对不住柳老夫人。”
此事到底是沈香苗的一个心病的，虽说平日里藏在最深处，碰触不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看起来并没有异样，但若是想到这件事情的话，总觉得心里堵的慌。
“我明白，此事我会尽力去做。”卢少业说道，声音十分温柔：“但你也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说超出自己所能，让自己为难。”
卢少业做事有分寸，沈香苗自然放心，回应了一个同样柔和的笑容。
两个话说完，那边一直等待的柳松岩这才敢开了口，想冲卢少业行跪拜之礼。
“柳大人。”卢少业示意他不要声张，而是自己先拱手道：“见过柳大人。”
这幅模样，显然是并不想声张了。
柳松岩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关键，急忙道：“卢公子不必多礼。”
虽说这样称呼是卢少业想要的见面方式，但对于柳松岩来说，总觉得自己这样的托大实在是有违纲常，心底里多少没有底气，以至于说话的时候，声音带了些许的颤音。
“原本看卢公子在这里吃饭的，想叨扰一番的，结果碰到这样的事情，看来现在要即刻赶往县衙审理此次案件，尽早结案为好，恐怕要失陪了。”柳松岩拱手道。
他的确打算的是来拜访卢少业的，更是希望能够得到卢少业面前得脸，以求往后能够被照应一番，不曾想，中途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此时，这卢少业的面算是已经见到，他柳松岩也将这件碰巧的案件给审理妥当，而且是有根有据，有条不紊处理的妥妥当当，这不但能被称为及时雨，更是在在卢少业的面前算是实打实的露了脸的。
最初目的已经达到，如果再继续在这里没话找话的说些闲话，大露巴结之心的话，说不定会反而惹了卢少业厌烦，到是不如把握尺度，适时离去，也能在卢少业的面前得了一个知进退，识时务的好印象。
正是想到了此处，柳松岩便不再有旁的心思，而是打算要离开了。
卢少业见柳松岩如此，心中自然也是颇为赞赏，这话也说的十分客气：“柳大人恪尽职守，着实是一位好官，令人称赞。”
“卢公子谬赞了，谬赞了。”得了夸奖，柳松岩自然是受宠若惊，连连回礼：“那好，我便不打扰卢公子用饭了，若是往后得了空闲，还望卢公子不嫌弃，到县衙内喝杯茶水。”
“自然了，卢公子必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若是不得空也是无妨的，我先告辞，告辞。”柳松岩十分恭敬的说罢之后，后退了两步。
“送一送柳大人。”卢少业吩咐友安。
“留步，留步。”柳松岩十分客气，冲卢少业再次拱手，接着缓步离去。
而闫世先，快步追上了柳松岩，前去送一送。
毕竟这里是蜀香阁，柳松岩对那卢少业十分的客气是他的事情，而他闫世先却是一介普通的商户，万不能做出不合乎规矩之事来。
而那柳松岩，因为卢少业与沈香苗的关系，对闫世先自然也是越发客气：“闫掌柜不必送了。”
但客气归客气的，柳松岩昨日审理了闫明宽的案子，自然也是知道这闫世先就是闫明宽的父亲，现在看闫世先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的复杂。
“柳大人客气了，这是草民的福分。”闫世先拱手道：“只是，草民有一事想求大人，还望大人恩准。”
柳松岩略直了直身子。
这闫世先张口求他，肯定是为了闫明宽的事情了。
“请讲。”虽说猜到了这一层，柳松岩却还是故意问了一句。
“犬子无状，犯下重罪，无论如何何种刑罚都是他应得的，都不应有半句的怨言，更不敢有不满之心，只是到底是父子血脉，不能全当做没有了这个逆子，还望大人体谅为人父之苦心，让草民得空去牢中见一见，也算是给他送行了。”闫明宽说着跪了下来，磕了个头。

第905章 分寸
直起身来之后，接着说道：“大人放心，草民明理懂法，不是那等只知道胡搅蛮缠的民众，更是明白罪有应得这句话，断然不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只是想告诫逆子，往后莫要再惹是生非，好好改过自新。”
“望大人恩准。”闫世先说着，又磕了两个头。
“闫掌柜快快起来。”柳松岩急忙劝说道，伸手扶了扶他。
闫世先言辞恳切，可谓是闻者动容，柳松岩更是已为人父，更能体会他此时的心思。
只是，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几乎所有的父母会是一心一意的疼爱孩子，但并非是所有疼爱孩子的父母都能像闫世先一样明事理，懂法纪。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换个寻常的人，此时跪在他的面前，口中所说的应该就是求他饶了他们的儿子，法外开恩等类的话。
就连柳松岩方才，都以为闫世先是要说这样的话，可闫世先却是难能可贵，只提出了要去探视闫明宽的话。
怪不得，怪不得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沈香苗还能和闫世先继续合作生意，而那卢少业也并没有因此而迁怒闫世先，想必就是此份难能可贵吧。
“这是小事，不必闫掌柜如此恳求，你得了空，直接去了就是，狱卒那里本官会知会一声，见了你会放行。”柳松岩十分大方的答应了此事。
“多谢大人。”闫世先自然感激不已。
“闫掌柜。”柳松岩突然抬手，拍了拍闫世先的肩膀，眼中满满都是赞赏之意。
这样有些亲昵的举动让闫世先颇为惶恐：“大人……”
“无事。”柳松岩收回了手：“县衙有事，本官得赶紧回去，闫掌柜替本官好好招待卢大……嗯，卢公子。”
“这是自然，大人放心。”闫世先赶紧应下，目送柳松岩离去，这才直起了身子，只是脸上，满满都是疑惑。
卢公子，是沈香苗和方怀仁的朋友，他自是会好好招待，可这县太爷却也如此谨慎的交待叮嘱，这是为何？
对了，说起来方才柳松岩对那卢公子就颇为敬重，甚至还带了些许畏惧的意思，莫不是这卢公子身份不凡？
卢大……卢大……
卢大人？
闫世先顿时愣了愣神。
宋和贵此时凑了过来：“掌柜的，那位卢公子到底是何许人也？县太爷对他似乎既尊敬又畏惧呢，看那模样，这卢公子想必不是一般人吧，只是看那穿戴……”
“竟是实在瞧不出来什么呢。”宋和贵一边摇头，一边狐疑的说道。
原本宋和贵是在天然居盯着的，听到伙计说蜀香阁这边出了乱子，就过来瞧一瞧，结果就瞧见了方才的一幕，对卢少业越发的好奇起来。
“此事啊，少打听为妙。”闫世先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瞧着县太爷那个模样，这卢公子身份可不一般的。”
“身份不俗，却是穿戴平常，显然并不想显露身份的，若是咱们擅自去打听，无意之中得罪了贵人的，岂不是不妥？”
闫世先拧着眉说道。
“是这么回事。”宋和贵点了点头：“那我权当做不知道就是。”
“嗯。”
宋和贵一向也是知晓分寸的，闫世先到是颇为放心：“蜀香阁这边并无大事，你去天然居盯一盯吧，沈姑娘还在二楼，我去瞧一瞧。”
“哎。”宋和贵应了，往天然居去了。
闫世先看他走远了，则是拿了那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眼下看来，这所谓的卢公子当真是身份不俗，不让宋和贵知晓，也算是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接下来到是还得仔细应对一番为好。
此外，闫明宽之事……
子不教父之过，做出了这等子的事情来，当真是对不住人家沈香苗，原本他因此事惭愧的抬不起头来，更是不知道该在沈香苗的面前说什么好，只觉得赔罪请罚的，当真都是徒劳的。
沈香苗也是个宽宏大量的，自不提此事，只照常和他合作，还有那卢大人，若是想怪责他，自是有了千百种的理由，偏偏他也没说什么，当真算是给足了他脸面。
这一切，闫世先可都是感激无比的，只觉得往后当牛做马的，也还不清这样的恩情了。
想着想着的，闫世先的眼眶就湿润了些许，但街上人来人往的，他也不敢有大的动作，只装作被风沙迷了眼睛，拿袖子擦了擦的，往蜀香阁里头去了。
二楼沈香苗与卢少业、方怀仁依旧还在吃火锅，似乎方才侯徐氏闹出的乱子并没有影响大家的食欲，依旧是吃的不亦乐乎。
方怀仁自不必说了，毕竟也经营火锅店，平日里自是没少吃到的，到是还好，到是卢少业和友安，吃的自然是不亦乐乎。
甜不辣，鱼丸，包心肉丸，以及今日的豆花，还有那滋味十分鲜美的茶果，都让卢少业和友安处于几乎停不下来的状态，似乎要将那些美味全部都塞进肚子里头怕是才罢休一般。
“少吃一些吧。”看卢少业这个架势的，沈香苗抿嘴笑了起来：“若是喜欢吃着鱼丸，晚饭的时候可以煲一个鱼丸汤来，都让你大饱口福就是。”
说着，沈香苗将那倒好的冰糖山楂雪梨汁往卢少业的跟前推了推。
夏季是冰凉爽口的酸梅汤，现在已是深秋时节，若是一味贪凉总觉得不好，所以在保留原来加了桂花糖的酸梅汤的同时，蜀香阁又新上了一道冰糖山楂雪梨汁。
雪梨有养阴清热，润肺化痰等功效，加上些许开胃健脾，同样具备平喘化痰功效的山楂，再加上些许的冰糖来压制山楂的酸，增强雪梨的甜，这样酸甜可口的果汁最是适合与那麻辣鲜香的火锅在一起吃了。
除此之外的，蜀香阁更是引进了孟记糕饼铺子的糖霜红果，作为每桌前来吃火锅的赠品。
糖霜红果酸甜可口，又是只赠不卖，越发引得人眼馋，这为了糖霜红果或者茶果来吃火锅的人不乏其数，可谓是招财吃食。
就连对甜食并不算特别喜爱的卢少业，喝了这酸甜可口的冰糖山楂雪梨汁都觉得十分过瘾爽口，只不过他现在心心念念的还是方才沈香苗所说的鱼丸汤。

第906章 多想
“一言为定？”卢少业笑道。
“自然。”沈香苗低声笑答了一句。
这让卢少业顿时笑眯了眼睛。
吃完了这晌午饭，众人在在蜀香阁呆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待出去许久的沈福海回来时，沈香苗、卢少业与方怀仁、友安等也就告辞了。
“时候还早，沈姑娘与卢公子、方掌柜不再多坐一会儿？”闫世先出言挽留。
“现如今我三婶有了身孕，三叔恨不得日日都陪着，今天能来县城里头也是想着来买些布匹、吃食来的。”沈香苗伸手指了指扯上装着的几个盒子和包裹，笑道：“要不然，三叔也不会说等不到我们就急匆匆的一个人去买东西了，为的就是节省些时候。”
“既是如此，那我倒是不好过多挽留了。”闫世先见此，送几个人往外走。
一边走时，一边刻意往沈香苗身边靠了靠，犹豫了半晌的，最后张口道：“沈姑娘，当真是对不住……”
说着叹了口气：“一直没脸面说这句话，装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可这心里头却是愧疚的很，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自己的儿子做出了这等子事情，他这个当父亲的此时真的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闫掌柜。”沈香苗略停了步子，道：“先前我便与闫掌柜说过，一人犯错一人当，与旁人无关，现在依旧如此。”
“沈姑娘宽宏大量，当真是无以为报……”闫世先不由得有些哽咽。
“尘埃落定，闫掌柜不必再多言。”沈香苗柔声说道，转了话题：“听说现如今老夫人病症见好，已是可以下床走路了？”
说起这件事情来，闫世先这才有了些许的精神：“正是，还是多亏了沈姑娘与杜大夫，家母病情好转，杜大夫说照方调养，到明年开春也就差不多能好全了。”
“我这里事情忙，这两日抽不出空闲去探望老夫人，还望闫掌柜代我向老夫人问好，闫掌柜每日忙碌的，也抽空多陪陪老夫人。”沈香苗提议道。
“多谢沈姑娘记挂。”闫世先再次道谢。
那边大家已经上了牛车，只在这里等着沈香苗了，闫世先见状也不再拉着沈香苗说旁的话，只叮嘱沈香苗路上小心等类的话，目送沈香苗离开，这才折返回了蜀香阁，收拾一番，打算去大牢里头瞧一瞧那个不争气的闫明宽。
一行人很快到了清水镇上头，先是送方怀仁到了月满楼，顺便到火锅店那将见了文韬，给了他些东西，接着沈福海将牛车赶到了药铺子门口。
“孩儿他娘让我给文韬和文武带些东西，早晨走的急，看药铺子也没开门，就没专门去喊门，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沈福海说着，停稳了牛车，放下鞭子，拿起了车上的东西。
“哎。”沈香苗应了一声，因考虑着去了之后，又要劳烦杜大夫和水生端茶倒水的，就没想着下去，打算在牛车上等着沈福海。
到是卢少业，却是从牛车上跳了下来。
“这两日总觉得喉咙发疼，只怕是要伤风，方才听你说杜大夫医术高明，刚好趁这个机会让他瞧一瞧？”卢少业说道。
“只怕是这几日劳累，加上天气干燥，茶水喝的少了，这个怕是不难治，多喝些雪梨水，少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就好。”沈香苗笑道：“估摸着见了杜大夫也会这样说。”
“还是让他瞧一瞧，诊一诊脉为好吧。”卢少业回了一句。
第一次卢少业没有听从她的建议，这让沈香苗自然十分的狐疑，但一想到卢少业必定不是那种做事由着性子来，毫无章法之人，沈香苗觉得他这样做应该是有理由。
在看到卢少业那对双眸中散发出来的晶亮的光芒时，越发的让沈香苗印证了这个猜想，点了头道：“也好。”
对于沈香苗无理由的信任，卢少业自然是颇为欣慰，心中一暖，与沈香苗一同进了药铺子里头。
可巧，杜仲大夫、水生和沈文武三个人都在，沈香苗一一打了招呼。
“香苗丫头来了。”杜仲大夫放下了手中的医术，笑呵呵的打了声招呼，在看到沈香苗身边的卢少业时，神色略顿了顿：“卢公子也来了。”
“喉咙发疼，身上也觉得难受，刚好和沈三叔路过这里，想请大夫帮着看一看。”卢少业说道。
既是来看诊的，对于杜仲来说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我来瞧一瞧。”
说着，从药匣中拿出脉诊，垫好之后，伸手轻轻的搭在卢少业的手腕上，仔细的诊脉，片刻之后收了手回来，道：“到是没有大的问题，脉象略显虚浮，应该是这几日劳累过度，加上天气干燥所致，也不必抓什么药，只需吃些去火之物，如雪梨、山楂、帘子等类即可。”
“只是……”杜仲大夫略顿了一顿，道：“只是像鹤东归类的金疮药还是要少用，虽说药效极佳，但到底是浸入伤口的药，其中的几位药材用量过多，用久了之后容易损伤身体，若有伤口，只用普通白药即可。”
杜仲大夫的话一出口，卢少业顿时扬了眉梢。
所谓鹤东归，是专门针对驾鹤西去而言，寓意能够起死回生，救人性命，而这鹤东归的金疮药，的确是药效极好，撒上之后虽说十分疼痛，但几乎是瞬间止血，伤口也比用寻常药膏、药粉等好的更快一些。
因着先前在京都之时，查看一桩案子，犯人武艺高强，伤人无数，卢少业亲自前往抓捕，虽最后成功抓获，却是不慎被其匕首伤在了肩膀处，当时血流不止，用的便是鹤东归的金疮药来止血。
但此事已经过去了七八日的功夫，早已不再使用这药粉，按说身上不会再有了气味，可这杜仲却是能够察觉出来他使用过这个药粉，当真是厉害。
更加厉害的是，鹤东归这样一个在京都都只有少数达官贵人才能买得起、用得起的秘制金疮药，杜仲竟然知道，而且还十分了解。
这不得不让卢少业多想。

第907章 苟且偷生
“杜大夫果然是医术高明，博学广闻。”卢少业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探寻的意味在里头。
“卢公子谬赞了，不过是年轻时候在京都时候呆过一段时日，偶然之间知道此物罢了。”杜仲掠了胡须笑道：“说起来，这鹤东归还是最初在穆王府流出的，后被称为治伤的灵丹妙药，总体来说药效实在猛烈，卢公子往后还是少用为好。”
穆王府……
卢少业的瞳孔在一瞬间顿时缩成了一个小点，又十分快速的恢复了常态。
穆王府，是先帝的亲弟弟，也是当今圣上的亲六叔，穆王爷秦筇慕的府邸。
秦筇慕骁勇善战，曾在边关屡立战功，加上淡泊名利，知进退，尊纲常，又是一母同袍的亲兄弟，因此先帝和秦筇慕关系亲密，先帝对其十分宠信。
战功赫赫，身份尊贵，秦筇慕自然是受人尊重，被人羡慕，更是娶了王氏家族的嫡长女为妻，据说王氏德才兼备，美貌如花，婚后两个人夫妻恩爱，举案齐眉，婚后第二年，王氏便生了一对龙凤胎。
一举儿女双全，当真是羡煞旁人。
人生得意，仕途平坦，备受皇恩，秦筇慕可谓是满身辉煌，像那通透的碧玉一般，似乎毫无瑕疵。
但，天有不测风云，穆王府在辉煌了数十年之后，突然开始出了变故。
先是已经成人的世子感染天花，发热昏迷了七日之后，不幸夭折，紧接着，是两个月后秦筇慕戍奉命剿匪之时，中了匪徒的奸计，受了极重的伤，不治而亡，再来，就是郡主突然失踪，遍寻无果。
短短半年之内，从前热闹无比，令人羡慕的穆王府，顿时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只剩下老王妃一个人守着这样的一个空宅，终日以泪洗面，而这穆王府，一时之间也成为了令人唏嘘不已的对象。
而卢少业此时听到穆王府，并不是因为这些事情而唏嘘，而是因为穆王府频繁出事，快速衰败后的不久，就是卢府出事，卢少业的父母接连去世……
穆王府之事的突如其来，以及其中的种种疑点，还有民间一些风言风语，以及随后就是他父母被福王设计而亡，这其中，卢少业在寻找当年福王究竟为何要害死他父母缘由的同时，对这穆王府一事也是颇为好奇。
现在听到杜仲大夫提及这穆王府，让卢少业晃了一下神的同时，对这杜仲大夫也是越发的好奇。
鹤东归金疮药，最早是源自穆王府，这样的事情，连卢少业都不晓得，可那杜仲大夫却是一副似乎了如指掌的模样，显然他对穆王府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而看杜仲大夫的年岁，说不准，当初的事情，他也应该是知道一些的。
卢少业眯了眯眼睛：“多谢杜大夫提醒，其实即便杜大夫不说，这药我也是不再打算用了，总觉得这药名声响亮，可若说药效上怕是也只是那样罢了，如若不然的话，当初穆王爷身受刀伤不治而亡，可见这药也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杜仲大夫在整理药匣的手，顿时僵了片刻，但片刻之后却笑得越发浓：“这个我到是不晓得，我只是从前在京都之时听说过，穆王爷身经百战，百战百胜，更是几次死里逃生，不单单是因为穆王爷武艺高强，手下侍卫骁勇善战，能够以一当十，更是因为穆王爷有一件天蚕软甲。”
“据说这件软件由天蚕丝加上铠甲制作而成，柔软轻薄，能够贴身穿着，表面看着与常人无两样，却是能够刀枪不入，保得性命。”
“而这件天蚕软甲，据说穆王爷但凡征战必定会穿在身上，可偏偏在在剿匪之时并没有穿在身上，想来穆王爷仗着自己屡战得胜，所以有些忘乎所以了吧。”
杜仲大夫捋着胡须笑道：“这些不过是我道听途说，卢公子只当做闲话听听就是，莫要往心里头去。”
“这是自然。”卢少业点头，拱手向杜仲大夫道谢：“多谢杜大夫看诊。”
“这是应该做的，若是哪日再有什么身子不爽快的时候，随时来就是。”杜仲大夫也是拱手还礼。
那边，沈福海已经将东西交给了沈文武，也说完了话，看卢少业似乎也已经看诊完了的样子，便提出告辞。
一行人再次坐上了牛车，往河西村走去。
而送走了这些人，水生接着回去研磨药材，一边吩咐了沈文武：“去后院里头瞧瞧可还有什么吃食，咱们晚上用不用做饭？”
沈文武咧嘴应了一声，往后院里头去了。
探头看他走远，水生看了一眼依旧在翻看医术的杜仲大夫：“师父，那姓卢的可是从京都里头来的，您和他说这么多，不怕他……”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了，也是时候该查清楚了，若是再查不清楚的话，难不成要带着这个遗憾到棺材里头不成？”杜仲大夫略叹了口气。
“可是，这样的话……”水生拧了眉的，道：“这么多年来，师父一直避世不出的，若是此时再去追究此事，这么多年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避世？”杜仲大夫的眉头拧在了一起：“说的当真是好听。”
与其说是避世，到是不如说是苟且偷生。
“已是又多活了这么多年的，还能不够本儿么？这么多年，本以为是能瞧见有人罪有应得，不曾想到是丝毫没有动静，哪里还能再等的下去？”杜仲大夫的音量，不由得高了一些的，只是在瞧见水生的面容时，方才那激昂起来的情绪又软了下去。
“这些都是为师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要想太多，好好学你的医术就是，往后做一个好大夫。”杜仲大夫柔声说道。
“可是……”水生还是十分担忧。
“你放心就是，此事又不需为师亲自去，为师只是把该说的话，说给可以听的人罢了，你呀，想太多。”杜仲大夫再次说道，接着吩咐：“赶紧将这些药材磨了吧，做成膏药，待会儿那冯掌柜就该来拿了。”

第908章 为了你好
“哎。”水生虽说仍旧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的去做活。
“对了，待会儿记得把你的药喝了。”杜仲大夫忽的想起来了这一层，叮嘱道。
“师父，那药苦的很，当真是难喝，索性我现如今身子一直好着也不曾有事，不如就不必喝了吧。”一提起喝药，水生就皱起了眉，更是觉得单是提及这喝药两个字就觉得整个嘴里都是发苦发木的味道，赶紧哀哀的求情。
“胡闹！”杜仲大夫喝道：“药岂能是嫌苦就能不喝的？你觉得自己身子大好，这只是表象罢了，多少个来看诊之人，表面瞧起来十分健壮，内里却是十分虚弱，一旦发病便是大病，若是拖得久了，只怕是华佗在世也难以救治，这样浅显的道理，你身为医者怎能不懂？”
杜仲大夫甚少发脾气，可现在却是一副眼中几乎要冒火的模样，水生吓的赶紧低头：“师父莫要生气，是徒儿的错，待会儿徒儿去喝了药就是。”
“嗯。”杜仲哼了一声的，接着看书。
而那水生，磨好了药，做好了药膏的，便去后院里头去煎自己要喝的药。
药的苦涩滋味，透过窗帘飘到了前面，杜仲闻到了味道，放下了手中的医术，整个手掌，攥成了拳头。
水生，你不要怪为师，为师也是为了你好。
杜仲大夫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沈香苗等人很快回到了沈家，这个时候，已经是日头西沉，该做晚饭的时候了。
既是卢少业在，沈香苗自然是要亲自下厨。
“想吃些什么？”沈香苗洗了手，系上了围裙。
“不拘吃些什么，只要是你做的。”卢少业微微一笑。
反正我都爱吃，更爱吃的是那十分期待的鱼丸汤。
“那好吧，既是你开了口，我也不能不由着你，晚上就如你所愿的，吃那鱼……”沈香苗拖长了尾音的，看着卢少业脸上的满是期待笑意，道：“就吃芋头吧，烧芋头，如何？”
卢少业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更是一副苦瓜脸。
说好的鱼丸汤呢，怎的变成了烧芋头？
沈香苗知道他最是讨厌吃芋头的，偏偏现在说要给他烧芋头吃，摆明是存了心的，让他吃不好嘛。
卢少业眼巴巴的瞧着沈香苗，简直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汪？
天狼在那舔自己爪子的，看到这卢少业在这里又死性不改了，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卢少业的面前，伸口咬了卢少业的衣裳，不由分说的就往一边走，一边拖拽一边更是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这模样，和上次简直一模一样，似乎又在警告卢少业不要乱看了。
“这次我可是冤枉的！”卢少业高声辩解，心中更是因为鱼丸汤变成了烧芋头，而且还不曾诉苦呢，却被天狼当做登徒子直接拖走而越发郁闷。
可那天狼似乎完全不理会卢少业的辩解与反抗，依旧是坚持拖拽天狼往一边走。
眼瞧着那沈香苗笑的是前仰后合的，卢少业也觉得脸上着实是没有面子，伸手去拽被天狼咬住的衣裳，可天狼死命咬着，卢少业也不敢扯破了这件吕氏专门给他准备的衣裳，只能顺着天狼的力气往它走的方向走。
一边走一边低声且无奈的说道：“我和你似乎远日无怨近日无愁吧，怎的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我作对？”
“大约是它十分喜欢你，所以想多和你亲近亲近吧。”沈香苗勉强忍住了笑，道：“既是如此你就多陪一陪它？我现在就去做芋……”
“我知道了。”卢少业顿时垂头丧气的，宛若是霜打的茄子一般，没了精神。
得了，被天狼吃醋嫉恨，还要被自己心爱的人给刻意针对，卢少业觉得自己大概是最失败的人了。
沈香苗看卢少业那个模样，抿嘴直笑，进了灶房。
鲫鱼，因为个头小，营养价值高，加上其生活习性的缘故，味道十分鲜美，无论是炖汤还是做酥鱼，都十分的好吃。
但鲫鱼个小刺多，炖鱼汤主要喝的是汤，而做成酥鱼的话，连皮肉带筋骨都是酥的，别说正常人，就连下至孩童上至八十无牙的老人，也都能放心大胆的吃。
然而，若是炖鱼肉的话，那就不太适合的，但是这样的鲫鱼，还适合做另外一样东西，那便是做鱼丸。
将鱼从中间剖开，将主刺、鱼头去除，接着讲那鱼肉内侧往上，轻轻的用刀背不停的在鱼肉上均匀的敲打，直到将那鱼肉用刀背剁成了碎碎的肉泥，再仔细的用刀刃将鱼肉轻轻的从鱼身上刮下来。
这样取下来的鱼肉，足够的烂且能轻易的将鱼刺全部都赶了出去，只留下鲜香嫩滑的鱼肉下来，更是直接将去除鱼刺和剁鱼肉泥混合成同一个步骤，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已经去了鱼刺的鱼肉泥，加蛋清、盐，少许的胡椒粉进去，顺时针打成具备一定粘稠度的肉酱类，接着，将那鱼肉从虎口处挤出，形成一个腰果般的形状。
灶上的水，处于温热但并不沸腾的情况，将那快速挤出的鱼丸放入水中定型，待所有的鱼丸都做好了之后，大火烧开，撇去上头的浮沫后，将一个个宛若腰果一般的白白的鱼丸从锅中捞出，放入到哪鱼头与鱼骨炖好的，捞出鱼头、鱼骨的汤中。
鱼丸雪白，汤头清亮，两者都透着浓浓的鲫鱼独有的清香滋味，尝上一口味道，只觉得汤鲜香无比，而那鱼肉丸，因为捶打的够时候，搅拌的更是够均匀，口感软烂中不乏适度的劲道，让人欲罢不能。
鱼丸汤做好，从锅中盛出，上头飘上一两片的香菜叶子，乍眼的瞧上去，只觉得那漂浮的香菜叶子宛若是一个个的莲叶一般，而那白白的腰果一般的鱼丸，就仿佛是那白白胖胖的小鱼儿在莲叶底下嬉戏一般，十分的好看。
而这样的场景，到是恍然让沈香苗想起了曾经学过的汉代民歌。
里面似乎有一句话叫做……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第909章 芋头背后的故事
“这道鱼丸汤，已经不单单是一盆让人垂涎欲滴鱼丸汤了，到是更有了《江南》的美感。”卢少业在一旁摇头晃脑的说道。
江南，的确，那湖面上长满了莲叶和莲花，水中鱼儿到处嬉戏的场景，让人看了就觉得十分舒爽，此时的这盆鱼丸汤当真是有了此情此景。
不过……
“天狼到是个和善的，竟是这么快就放了你？”沈香苗抿嘴笑道。
提起这个，卢少业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
哪里是天狼和善，方才他还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可谓又是说软话又是拍胸口打包票的，这天狼才算是把他给放开，然后去悠哉的玩沙包去的，如若不然的话，卢少业当真是不知道那只已经成了精的天狼，究竟到什么时候才会放了他的。
“这个，不重要。”卢少业把鼻子摸了又摸的，最后颇为玩味的笑了起来：“比起这个，我更关心的是，有人似乎说要做烧芋头的，怎的似乎并没有做？”
应该是连芋头都没有，所以所谓的烧芋头根本就只是说说而已吧，真正要做的原本就是只有鱼丸汤而已吧。
想到这里的卢少业越发的开始有些小得意，促狭的笑了又笑：“要不然还是烧一份芋头如何，毕竟已经说出口，若是不兑现诺言的话，会不会不太妥当？”
看卢少业那一幅有些小得意的模样，沈香苗到是没有像从前一般拧他一把，而是微微笑了笑道：“是哦，若是不履行诺言的确不好，而且看你明显想吃芋头的模样，那这腰果鱼丸汤的，大家去吃，若是剩下的给了天狼也好，你嘛，就吃这烧芋头吧。”
沈香苗说着的，晃了晃手中的个头不小的芋头，一边拿起了菜刀就去削皮，一边说：“这芋头不能炒片吃，吃着多没意思的，切了大块，一块塞进去大咬大嚼的菜觉得过瘾，你说对吧。”
沈香苗狡黠笑道，手中的芋头更是往卢少业的脸边凑了凑。
卢少业的表情顿时僵住，片刻之后则是如同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惊慌失措的就往一旁躲了躲，一边略显了慌张的说道：“这，这芋头，哪里来的？”
怎的这些东西，这里说有就有？
卢少业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讨没趣的感觉。
“当然是买来的了。”沈香苗看卢少业那个模样，咯咯直笑，比方才看到天狼去拖拽卢少业之时还要笑的前仰后合，甚至连止也止不住的：“真是没有想到，堂堂大理寺少卿卢大人，可以说见惯了生死恶人，连那腐臭或者成为了白骨的尸首都不知道见过多少，都没有丝毫的畏惧之心，到是怕了这芋头……”
这真的是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
尤其是卢少业那个身高八尺的男儿，看到这小小芋头模样时惊恐万分的表情，更是让沈香苗想起来那畏惧虫儿或者飞蛾的小孩子一般。
越想，这越是一件让人想笑的事情。
于是，沈香苗从最初的哈哈大笑，勉强忍住成了咯咯小声的笑，最后还是难以忍住，再次变成了哈哈大笑。
这边的卢少业，一张脸成了苦瓜。
是的，他讨厌芋头，非常的讨厌，厌恶至极，看到之后就觉得毛骨悚然，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那种。
至于这厌恶芋头的原因，大约还得从他小时候的经历说起。
幼年时就没了爹娘，只有姑姑带着他，虽说家大业大，家中奴仆不少，凡事都不必他亲自动手，出门时更是前呼后拥的，但同别的同龄的人一样，幼时的卢少业同样顽皮不已，总爱偷偷的跑出去玩。
有一次他跑出去玩的时候，到河边捡了一块被冲刷的干净圆润的石头，大约有指头肚大小，光滑通透，乍眼看过去，就好像是一块玉石一般，十分好看。
家中珍宝无数，玉石翡翠之类的东西自然是不缺的，但不知为何，卢少业当时就是特别喜欢这块石头，拿了回去擦洗干净，独自赏玩，可刚好在把玩的时候，慧贵妃当时推门而入，惊得卢少业赶紧要去藏那石头，以免被发现了。
只是思来想去的，不知道该藏在什么地方，卢少业当时灵机一动的，竟是将那石头藏在了舌头底下，想着这样的话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
结果，刚放进口中，慧贵妃被他的动作惊得也是一怔，张口问他在做什么，而当时的卢少业呢，越发紧张起来，张口就说话，却是忘记了那石头还不曾放在舌头底下，就这样“咕噜”一声的，咽了下去。
这下子，把众人吓的够呛，尤其是慧贵妃，四处找大夫，无论如何要要将卢少业吃下去的石头给弄出来。
可吃进去的东西，想要弄出来，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吐出来，而另外一种是想办法拉出来。
因此，大夫也好，慧贵妃也罢，可谓是想尽了各种的办法，可最后都是无济于事，且大夫说再这样下去，只怕是身子给折腾垮了，而且看卢少业几天来一直与常人无异，因此再不给开那些泻药，只说一日三餐的，都吃芋头，看过上几日能不能排出来。
芋头，性辛，味平，具备益胃、宽肠、通便、解毒等功效，对肿块，便秘等有极大的效用，开芋头这样东西来帮着卢少业将那块石头排出来，也算是合适。
然而，慧贵妃却是心急如焚的，想着尽快治好了这个病症，既是听到大夫说要吃芋头，便命了厨房，不但一日三餐，几乎是每隔一个时辰，就让厨房做芋头来给卢少业吃。
芋头嘛，做的好吃的话也是十分美味，但慧贵妃怕用复杂的方法，加了太多的调味料的话，失了药性，只要炖煮了之后拿给他吃，不吃还不行。
于是，卢少业开始了一天吃七八顿芋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
好在，在第三天的时候，卢少业终于将那块石头给排了出来，大家自然也就松了口气，卢少业更是觉得轻松无比，往后再不必吃这腻味无比的芋头了。
可那慧贵妃呢，却是想到了另一层。

第910章 登徒子
卢少业顽皮的厉害，他说吞进去了一块石头，可若是卢少业说谎或者慌乱中记不得数量，实际上是吃进去了两个或者三个呢？
所以，基于此考虑，即便卢少业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就是只吞下了一块石头，然而慧贵妃依旧是完全不信，更是觉得这芋头的法子从从前吃那些苦药汤子的法子要好很多，于是接着逼卢少业吃芋头。
于是，这芋头，一天天的吃下去，几乎吃了二十天的功夫，也没有再发现任何的石头，慧贵妃这才作罢，好好训斥了卢少业让他往后莫要再这般顽皮，这件事情也就算了结束了。
而对于卢少业来说，这么长时间上顿芋头，下顿芋头的，对这芋头简直是深恶痛绝，看到芋头就觉得腹中难受，久而久之的，对这芋头也略有了些许的畏惧之心。
因为此事的缘故，尽管已经过去了十多年的功夫，但现在只要一看到芋头，卢少业便是唯恐避之不及，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可现在，这件事情，竟是让沈香苗笑的这样开心。
虽说能看到沈香苗笑，他自然也是高兴的，只是她这样的笑，总是让卢少业觉得心里头略带了些许的别扭。
“不要笑了嘛。”卢少业搓了搓手掌的，但看沈香苗似乎完全没有要停止笑的意思，最后索性横下了心，径直冲沈香苗走了过去。
“怎么啦……”沈香苗勉强止住了一些笑，看卢少业脸上古怪的表情时，顿时又想笑了。
但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自己的双唇被卢少业用双唇给完整的含住，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再笑。
沈香苗先是一惊，但瞪大的双眼看到卢少业那张紧闭双眼，柔情无限的脸庞时，自己也闭上了眼睛，感受其中的滋味。
这种突如其来的温热和略带了点点的湿湿、软软的触感，让沈香苗的心头上似乎掠过了一股的电流，让她觉得心头一颤。
算起来，这次是她第一次和卢少业接吻。
而且，是两世以来的，第一次接吻。
这种好像被柔情全部都包裹起来，被对方迫不及待汲取的滋味，似乎充满了十分美妙的感觉，让她有些沉醉其中。
手中的芋头，不知道什么落在了地上，空闲出来的手，自然而然的攀上了卢少业的腰和后背。
卢少业看起来算是中等略微有一点的偏瘦，现在真正的触碰起来，沈香苗才觉得，大概是那张棱角分明，没有任何赘肉的脸占了便宜，腰围显然没有看起来的那样清瘦，反而是让人觉得十分宽厚。
但不是那种拥有了脂肪肥肉的那种，而是十分坚实，触碰起来更是觉得有些硬度的那种肌肉感的宽厚，这样的触感，让沈香苗觉得十分的心安，更是因此心中亦是腾出了几分的火热。
那原本以为身高和提醒处于劣势的人，突然成为了进攻的那一方。
而卢少业此时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有些不是自己了一般，完全沉醉在这一场温柔之中，尤其是沈香苗似乎有“压制”回来的意头之时，他更是越发的觉得满心的柔情都难以释放出来，只是将自己心爱的人紧紧的拥在怀中。
用强有力的臂膀，紧紧的，拥住认为可以带给自己幸福的源泉。
这样的状况，似乎持续了一会儿的功夫，直到外头突然响起了冬青的声音：“姑娘，你要的萝卜，我都收拾好了。”
沈香苗这才回过神来，去挣脱卢少业的怀抱。
而卢少业也生怕被旁人看到这一幕后沈香苗面上挂不住，自然也松开了沈香苗，但末了时，却是一手挡着灶房的门，一边仍旧意犹未尽的在她唇上索取了一番，这才彻底的松开了她。
但，唇上似乎还有她的滋味，甘甜、芬芳的滋味，让卢少业觉得似乎如同蜜糖一般，甜津津的让他意犹未尽，忍不住伸舌头舔了舔嘴唇。
而沈香苗在那里整理自己因为大力拥抱而弄皱了些许的衣裳，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神色自然一些，但在看到卢少业那轻佻十足的动作时，脸顿时成了苹果，鲜红欲滴。
“登徒子。”沈香苗骂了一句，又想起方才那有些过于放飞自我的举动，越发觉得羞涩无比。
卢少业在那里是呵呵一笑，不过笑的宛若一个傻瓜就是了。
“还在做什么，还不赶紧开了门让冬青把萝卜拿进来，若是时间长了，又是看到咱们两个人在里面，不知道又要瞎想什么了。”沈香苗红着脸的，去那边面缸里头舀了面粉出来。
“由着她们去就是。”卢少业笑嘻嘻的，但还是乖乖听话，开了门，又担心动作不自然，拿了一边的木材起来，装作是要帮着烧火的模样。
冬青是个单纯的，看到卢少业这边，急忙端着萝卜走进来，接过了卢少业手中的木柴：“公子快放下，让婢子来吧。”
君子远庖厨，卢少业千尊万贵的，怎能做这种事情？
“公子还是出去吧，我帮姑娘做事就好。”冬青劝说道。
“也好。”卢少业点头，接着到是十分坦然的走了出去。
“装模作样。”沈香苗脸颊绯红，啐了一口。
冬青在那收拾木柴的，有些晃神，听到沈香苗说话，便问道：“姑娘说什么？婢子没听清。”
“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想起来这天气渐渐冷了的，要不要做些腊肠和腊肉来，冬天也好吃。”沈香苗笑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自然。
冬青是个不爱口腹之欲的，听到腊肠和腊肉来，到是没多大的欣喜，只笑道：“那婢子这几日就让给咱们送肉的人准备些肠衣来，三分肥，七分瘦的五花如何？”
“你安排吧。”沈香苗笑答了一句。
冬青稳妥，是个仔细的人，交于她做的事情，必定会做的妥妥当当，与那大大咧咧，一提到吃就满嘴哈喇子，什么都顾不得的夏冰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不过，提起这夏冰来，似乎回来之后都没有见到她，估摸着应该是去照顾八斤了。

第911章 萝卜丸子
清早往县城走的时候，沈香苗去瞧过八斤，状况还是不错，夏冰也是尽心尽力，沈香苗更是叮嘱了夏冰好生照顾，按时服药。
想必过上几日，这伤情应该就能大好了。
此事沈香苗并无想太多，而是仔细的看着冬青收拾好的萝卜。
白萝卜，红萝卜，两样皆有，更有沈香苗交代好的红萝卜缨。
这红萝卜缨自然是要做蒸菜来吃的，将那红萝卜缨的叶子拌了玉米面粉和白面粉来，放在蒸笼上蒸熟，蘸辣椒油也好，蒜汁也罢，都是十分绝佳的美味。
而那白萝卜，是要来做白萝卜丸子的。
丸子平时是上不得席面的，因为丸子有“完”的意思，许多人颇有忌讳，就连那四喜丸子，也要被赋予福禄寿喜这样的寓意，加上这是最常见，还是最不值钱的萝卜做成的，更是觉得东西卑微，所以不能在正儿八经的席面上出现。
但今天不过就是自己家人吃饭，自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沈香苗也想让卢少业尝尝地道的农家滋味。
虽说论起炸萝卜丸子来说，青萝卜做出来的是最好吃的，因为青萝卜水分小，不容易出现丸子水分太大而太糯的口感，但因为沈香苗更喜欢白萝卜的味道，而且自家的白萝卜因为品种的缘故，带着十足的甘甜，这样的白萝卜做出的萝卜丸子，更是别有一番的风味。
白萝卜洗净去皮，擦成细细的丝，用笼布包住，在案台上用力的挤压，将白萝卜的水分尽量的挤压出来，接着加与萝卜丝等量的面粉、少量的淀粉、胡椒粉、盐、姜末以及一颗鸡蛋进去，搅拌均匀，成为带了十足粘稠度的馅料。
手攥这萝卜丝馅料，将那馅料从虎口的地方挤出，形成团装，同时用勺子一刮，形成一个圆圆的丸子，放在锅边轻轻的一磕，让那丸子掉入中火滚着的油锅中。
白色略泛了些许黄色的丸子，在进入油锅之后，被高温油脂的包裹中快速的翻腾，颜色也从白色渐渐的变成了淡棕色，最最后完全变成茶棕色，漂浮在油面上头。
很多的丸子在锅中漂浮、翻滚，瞧着像是一群娃娃在来回拥挤、打闹的模样，瞧着十分的好看，待那萝卜丸子彻底的炸熟，从锅中捞出来，放在笊篱中控一下油，便可以上桌了。
新炸出来的丸子酥脆，最是适合直接吃了，直接拣起一个来丢入口中，只觉得口中那萝卜丸子在咬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嚓咔嚓”的声音，面粉经过油炸后发出的浓郁香味以及萝卜的淡淡清香滋味，在舌尖上迸发出无比的鲜美，只让人觉得整个口中都是浓浓的美味。
除了这样直接吃的方法，拿了这萝卜丸子来炖菜也好，配上蘸料也好，都是十分好吃。
这白萝卜丸子做好，沈香苗接着开始准备另外一道菜，红萝卜炒粉条。
这是一道十足的家常菜，所用的材料如同名字所写，红萝卜以及晒干的粉条。
粉条是自家做的，纯正的红薯粉条，吃起来绵软美味，晒干后保存可以保存几年的时间，吃的时候用开水泡发了就好。
干的小红辣椒、蒜瓣重油炝锅，先后加了红萝卜、粉条进去翻炒，稍后加了盐、醋等调味品，即可出锅。
简单快捷，但出锅后的这道菜，因为红萝卜富含了丰富的红萝卜素的缘故，在油脂和高温的作用下，渗出橘红色的汤汁，让那原本软糯，但并不容易入味的粉条沾满了浓郁的菜汁，既是瞧着色彩鲜艳，而吃起来也会觉得滋味越发丰富醇厚。
而小辣椒的微辣滋味，与那红萝卜微微甜的口感充分融合，既是充分的刺激到了味蕾，更是觉得这辣度被那微甜微微压制，刚好成为十分合适的口感，这吃起来自然也就越发顺口、美味。
简单快捷的红萝卜炒粉条端出了锅，加上冬青帮着一起做的一道辣炒藕条和一道葱爆小炒肉，这晚饭自然也就做好了。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夏冰踏进了院子。
“刚好你回来了，方才姑娘交代过了，把你和八斤大哥的饭菜都额外盛了出来，我刚说要送过去呢。”冬青收拾着灶房，看到夏冰进来，笑着说了一句。
“姑娘日日繁忙，还记挂着这样的小事。”夏冰闻言，自是心中一暖。
“姑娘的性子，你是头一天知道？”冬青笑道：“姑娘知道你爱吃嘴，样样菜都给你备下来了，更是思虑着八斤大哥现在养伤，不适合吃辛辣油腻的，特地叮嘱了一番，要多盛些鱼丸汤，更是特地同我一起烧了木须肉来，说是口感清淡，荤素又全，算是适合养身子来吃的。”
“我原本就是想着公子爱吃口味重，辛辣的，就担忧着这菜八斤大哥不能吃，所以特地回来说炒两个清淡些的菜，不曾想姑娘到是什么都想到了呢。”夏冰笑眯了眼的：“当真是要谢谢姑娘了。”
“这个谢字，就不必说了吧。”沈香苗发觉桌上少了双筷子，就进灶房拿，更是想着来喊冬青去吃饭，结果刚一进灶房，就听到夏冰和冬青说话。
“八斤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沈家的救命恩人，我岂能坐视不管了去？只是我与八斤曾经有些过节，他心中有疙瘩，我也不便总是前往罢了。”沈香苗笑道：“往后这样的话莫要再说了，这些时日好好照顾八斤吧。”
“是，婢子明白。”夏冰应了一句。
“好了，快些先吃自己的饭吧，再去把饭送去。”沈香苗笑道。
“现在天气冷，饭菜怕是凉的快，八斤大哥的药已经在那边的灶上熬着了，估摸着也熬好了，空着肚子喝药怕是不妥，还是先吃了饭，我的饭不打紧，先放着吧，等会儿我回来热热就成。”夏冰说着，就开始把那饭菜往食盒里收拾。
“也好。”夏冰待人真诚，此次因为这件事情，将八斤看的比天还要重，此时必定是事事都先紧着八斤想的，沈香苗觉得劝说也是无用，索性随了她去，只交代了冬青把夏冰的菜扣起来，免得吹干了。

第912章 关心则乱
对于卢少业来说，一顿晚饭当真是吃的十分舒坦。
萝卜丸子的外酥里嫩，越嚼越香浓，红萝卜炒粉条的甜辣可口，最后就是拿腰果鱼丸汤的鲜香无比……
无论是哪一道菜，都是让卢少业觉得美味无比，恨不得将盘子都吃下去。
但肚皮最终却发出了抗议，让他不得不停下了筷子，甚至在饭后之后，不得不在院子里头转上几圈来消消食。
天渐渐要入冬，这夜自然也就越来越长，天黑的也越来越早，此时已经是夜色浓郁，各家都回房歇息去了。
吕氏与冬青、夏冰等人也不例外，各自回屋去歇着了。
因此此时的院落里头，只有遣开了友安，一个人在这里清净一会儿的卢少业。
自然了，还有一只在院子里头，欢欢喜喜啃着骨头的天狼也就是了。
看着天狼在那吃的正欢的，卢少业越发的觉得这肚子有些发胀，不得不接着走上两步。
而沈香苗，端了碗过来，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是什么？”尽管已经塞不下任何的吃食，但卢少业看到沈香苗手中端了东西，还是赶紧走了过来，一瞧究竟。
“今日你在蜀香阁喝过的，冰糖山楂雪梨水。”沈香苗笑道，将那碗往卢少业的方向推了一推：“你今日不是说喉咙发疼么，喝些这个，润润嗓子，最是能降噪去火了。”
说起喉咙疼这个事情，卢少业有些哑然失笑。
这是他为了去让杜仲给他诊脉时的说辞，而沈香苗却是信誓旦旦的给他准备了冰糖山楂雪梨水。
这便是，关心则乱吧。
卢少业心中顿时觉得一暖，看沈香苗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温柔。
所以，尽管肚皮已经有些发胀，他还是端起碗来，将那碗冰糖山楂雪梨水一饮而尽，接着更是赞道：“好喝。”
“那我再给你盛一碗去？”沈香苗笑着去拿碗。
“不必，嗯，稍等片刻再喝也不迟？”卢少业同样微笑道，不过那微笑中，透着些微的有些尴尬之感。
这细微的表情落在沈香苗的眼中，自是很快便让她明白了个中的缘由，先是微微一怔，接着到是十分促狭的笑了起来：“也罢，待会儿再喝也不迟，不过你这喉痛的毛病，的确是得多喝一些为好，杜大夫的话，不会错的。”
听沈香苗说起这杜仲来，卢少业的脸色顿时略沉了一沉。
方才沈香苗还不曾过来时，他一边散步一边思索的就是有关杜仲大夫的事情，而现在听到沈香苗提及杜仲，到是再次想起来了这件事情，不由得走了神。
“在想什么？”沈香苗笑问：“该不会，在想杜大夫的事情吧。”
“嗯。”卢少业思忖片刻，抬头看沈香苗：“说起来，你与杜大夫接触时间不短，觉得他为人如何？”
沈香苗抿了抿唇，略整理了下思绪，接着开了口。
“对于杜大夫，我是从一开始就觉得有些疑惑的，医术甚佳，却在这种地方待着，总觉得有些许的不妥，但古往今来的，也总有名医隐姓埋名，只想做那避世的自在生活，按说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只是，先前杜大夫看到我母亲时，总是一副探寻的目光，让我颇为讶异，而杜大夫那边给的缘由是，我娘像她从前的一位故人，所以以为是故人重逢，但又不敢相认，待这话说开之后，杜大夫得知我娘并非是他从前的故友，便也就待我们如同旁人一般了。”
“自然了，大约是因为文武是他徒弟的缘故，加上十分彼此十分熟络，待我们比常人更加亲近一些也就是了。”
“总的来说，就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但若是仔细的去探查的话，又觉得算是合情合理，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且我从前打听过，杜大夫在清水镇大约有了十年的时间，自落脚在此之后，一直是救死扶伤，行善救人，并无任何不妥或者让人觉得生疑的地方，总的来说是一位医术精湛且医德高尚的大夫。”
这番话，到是表明了沈香苗对杜仲大夫的评价和态度。
杜仲大夫恪守医者本分，让沈香苗从先前的有所疑惑到现在的颇为尊重。
而这番话，同时让卢少业扬了扬眉梢：“的确是这样，我方才刚回来之时，就命暗卫出去打探过了一番，和你结论无二，查不出什么来。”
“越是查不出什么来，越觉得可疑是么？”沈香苗反问了一句，接着说道：“而你查杜大夫的原因，可是和你在药铺子之时与他的谈话有关？”
“嗯。”卢少业点头，道：“路上时有三叔在，我不便和你说，杜大夫他……”
卢少业将今日在药铺子那里和杜仲所谈的话，以及这穆王府的事情，和沈香苗一一说来：“我总觉得，这看似身份普通的杜大夫，应该身份不俗。”
“这杜大夫应该和穆王府有脱不开的关系，儿穆王府当年之事，他必定是知情人，但是看他的意思，却是想和我透露些许，却又不打算多说，所以我想着，若是直接问他，只怕没有结果。”
“杜大夫，大约是想让你查清当年穆王府之事。”沈香苗听了卢少业所说的话，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我也是这么想的。”卢少业认可沈香苗的猜想，但随即说道：“只是，去查穆王府一事到是可以，甚至可以说我也正有此意，毕竟穆王府之事，我总觉得与当年我父亲母亲意外之事，颇有关联，查清此事说不定能帮我解了一个困惑。”
“只是，这杜仲大夫的身份，暂且还没有弄清楚，他透露此事的缘由为何，也不明白。”
倘若这杜仲打了旁的主意，有着险恶用心，只是想利用他，甚至是想背后使坏的话，这些事情也都不得不防。
这也就是为何他想查清楚杜仲的缘由。
但，显然没有什么收获，这自然让卢少业觉得有些沮丧。
而沈香苗，看到卢少业这眉间带了淡淡忧愁的模样时，不但没有要出言安慰的意思，反而是“噗嗤”笑出声来了。

第913章 点透
这分明不是一个好笑的话题，反而应该是十分严肃的，可此时沈香苗却发笑。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说，她有了应对的办法。
卢少业向沈香苗投以希冀的目光。
“别这样看我，我可没有什么好法子帮你去应对这杜大夫。”沈香苗止了笑，略勾了勾唇的，道：“我不过是一介农女，每日做活做菜，想事情自然十分简单。”
“我只晓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沈香苗接着说道：“就这样来说吧，你方才说过了，这去查穆王府的事情，是在你打算之内，也就是说，原本你就是要去查穆王府当年之事的，即是如此的话，那杜大夫说没说这些话，又有什么关系呢？”
“再者，就算你查出来他的身份又如何？不过就是猜一番他的目的罢了，你又如何知道你猜的就是对的？这么来说吧，倘若你知道他是故意让你去查穆王府之事，以此找机会来陷害你，所以你就不再去查穆王府之事，又岂止不是正中他下怀？”
沈香苗说完这些，便不再多说，直接看向卢少业，让他自己意会。
毕竟以卢少业的心思来说，这些事情应该是能想的明白的。
卢少业听到沈香苗的一番话，抿住了双唇，眼中更是浮现一抹闪烁的光芒。
的确，沈香苗说的不错。
其一，他原本就是要去查穆王府之事，倘若这次来见沈香苗时，不曾看到那杜仲，不曾说了这些话的时候，他依旧是去要查这件事情。
退一万步不讲，就算知道杜仲与此事有关系，有意向他透露这件事情，让他知道个中疑点，卢少业就算略有迟疑，但该查的事情，还是要去查。
所以，就是如沈香苗所说的那样，查不查穆王府之事，与杜仲说没说那些话，可疑不可疑，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
其二，更是如同沈香苗所说，人心是猜不到的，卢少业自诩自己足智多谋，凡事能够洞察个中缘由，但他自是也知晓旁人也不是笨的，他有心思，旁人自然也有，他步步为营，旁人又岂会坐以待毙？
更何况是在根本不知道对方心思到底为何的情况，所谓的防范和未雨绸缪，纯粹就是无稽之谈了。
这个时候能做的，怕是只有走一步看一步，随时应对为好。
而此时在这里猜想各种可能会出现，但又未必又出现的突发状况，根本不是所谓的未雨绸缪，而是瞻前顾后，杞人忧天罢了。
大约是因为他重生了一次，许多事情总觉得在自己的把控之中，即便是觉得因为重生而改变的一些事情，也大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所以早已习惯了自己去把控全局。
现在突然出了一件始料未及之事，超出了他的意料，所以一时心慌意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忧心不已。
好在，有沈香苗在，适时的点清了他。
凡事总有意外，就算有又如何，他可是卢少业，凡事都无所畏惧，能够解决掉的卢少业。
此时卢少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轻松，甚至还有一些看透了此事后的愉悦之感，就连一双眼睛里，都透出了晶晶亮的光芒。
“香苗。”卢少业突然低声唤了一声。
“嗯？”沈香苗自是看了出来他此时的释然微笑着应了一声，随后说道：“其实，有关杜大夫之事，你也不必担忧太狠，杜大夫为人十分真诚，这种真诚是阴狠之人装不出来的，所以我觉得，杜大夫应该不会是那种会在背后使坏之人，大约是有他的苦衷吧。”
的确，若是心思阴狠之人，就算是想装作善良之辈，不过就是装模作样，内在是完全学不会的，尤其是在小细节方面，能够完全体现出来这个人品质如何。
且沈香苗向来是十分细致之人，若是对方有一丝一毫的疑点或者不妥之处，她应该都会察觉的到，并看的出来，但既是她都这么说了，那就应该不错了。
“嗯，我晓得，你看人一向很准，应该不会有错。”卢少业应道。
“你又知道了？”沈香苗抿嘴直笑。
“自然了，从你第一眼就察觉出来我并非是真的陆泽轩开始。”卢少业轻笑，许久之后，才将弯起的唇角重新收了回来，十分认真的看向沈香。
“谢谢你。”卢少业的声音越发的温柔。
“谢我作甚？”沈香苗先是一怔，接着是越发恬静的笑容。
“自然……”卢少业笑道：“自然是谢你点醒了我了。”
“不小心胡思乱想的，若不是你及时提醒，我怕是要彻底要钻牛角尖了，所以要谢谢你。”卢少业一脸的郑重其事。
这让沈香苗扬起了眉梢：“巧慧被绑一事我亦是想不透，也是你点透了我，这回就算是还了上次的人情？”
“你我之间，哪里来的人情？”卢少业摸着鼻子道：“不过就是夫唱妇随，妇唱夫随罢了。”
彼此互相扶持，相互携手，往前走。
沈香苗闻言，瞪了卢少业一眼：“又在胡说八道了。”
原本就是清丽之姿，现下故作娇嗔，越发显得那模样清秀可人，气质若幽兰一般，在这黑夜之中颇为的显眼，更像是那盛夏里头屹立于荷叶之中，含苞待放的莲花一般，美丽可人。
卢少业的目光中不由得带了些许的炙热感，灼的沈香苗脸颊微微的发烫，让她越发带了几分的恼怒，却也知道卢少业这是本性难改，索性径直站了起来：“夜色深了，该去睡觉了，你也早些歇着吧。”
说着，收拾了那放在石桌上头的碗，放回到灶房里头，回房去了。
屋子里头的灯，很快就熄了，这下子，院子里头彻底成了一片的漆黑，只能就着满天繁星的微弱光芒，勉强看得清周遭的东西。
卢少业无奈的站了起来，一边懊悔自己方才的话多，一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上床歇着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与寻常无异。

第914章 红薯丸子
偶尔去一下镇上的沈记与火锅店看一下情况，田间地头看一下秋种后是否发芽的麦子，还有将那从菜地里头收回来的萝卜、白菜、红薯等归拢到地窖里头。
除此以外的，还要做几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其中一件是晒红薯干。
红薯不易储存，尤其是对于这个地方来说，冬日漫长，且十分寒冷，即便是放到地窖之中，在三九寒冬之时也难免会出现冻坏不能吃的情况，尤其是到了春天的，地窖里头暖和，加上湿气又重，这红薯便会会发了芽，根本不能再吃。
而想在冬日里，甚至第二年的春天、初夏之时也吃上这甘甜软糯的红薯，就得将这红薯晒干成红薯干。
红薯干充分干燥，没有水分，自然就能储藏时间比较长，安全的过了冬去，甚至途中如果想吃红薯面了，也能将这红薯干磨成面来，十分方便。
而且，虽说现在风调雨顺的，地里头收成是不错的，但谁也不知道哪天灾害就会到来，地里会不会颗粒无收，所以很多人还是节省些过，能吃粗粮，不吃细面，而这红薯产量高，这边又有很大一部分是沙土地，这红薯自然也就越发长得好，结得多，长得甜。
红薯收的多，自然也就想办法放，所以这红薯干自然是首选的方法，也因此这个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在晒红薯干。
红薯洗净去皮，切成薄厚适宜的片，直接搁在太阳底下晒就好，直到晒的那红薯片彻底干燥，甚至有些微的卷曲，一掰就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这红薯干也就晒好了。
而在晒红薯干的时候，沈香苗也没闲着，在那开始做起了吃食来。
煎红薯片，直接将那切好的红薯片，搁在油锅中，小火煎熟，大火煎焦，吃起来是外焦里嫩，软糯香甜，浓香无比，尤其是红薯与油脂结合之后，有种独有的浓香之感，吃起来是十分解馋，格外好吃。
拔丝红薯，去了皮的红薯切成滚刀块状，炸成七成熟表面金黄，锅中放水熬白砂糖，小火慢熬，直到那糖变成微黄色，十分粘稠之时，放入红薯翻炒均匀，装盘撒上一层细细的白芝麻就好。
夹起一块红薯，能看到那糖因为过于粘稠，不能扯断，拉起了长长的细丝，也应了这拔丝红薯的名，而咬上一口，先是满口的浓浓甘甜，接着是那红薯酥脆的外皮，最后是那软糯可口的红薯，三种感觉完全融合到一起，简直是绝佳的享受。
而最受大家，尤其是深受铁蛋和章弘钰欢迎的，当属那又圆又可爱，好看又好吃，更是十分方便带着去学堂的红薯丸子了。
蒸熟的红薯，将盘中残余的水控干净，加了白糖压成碎碎的红薯泥，和那糯米粉搅拌均匀，像和面一样的和成面团，再分别搓成小小的，如杏大小的圆球，放在糯米粉里头滚一滚之后，放到油锅中炸至表皮金黄，丸子漂浮起来就好。
炸出来的红薯丸子，色泽是偏褐色的那种黄，因为加了糯米粉的缘故，炸出来的红薯丸子外皮酥脆无比，内里却是软糯Q弹，而且因为加了白砂糖的缘故，将这红薯显得越发的甘甜，简直是一道十分美味的吃食。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特别方便拿，拿纸包了也好，用那小篓子装了也好，甚至找了竹签子串成串也好，最是方便往书院带了，随身带在身上的，若是什么时候饿了，嘴馋了，都能拿出来吃上一两个，当真是方便至极。
也因此，铁蛋和章弘钰对此十分喜爱，赞不绝口，直夸这红薯丸子是那又好吃又好玩的东西。
而那孟维生，在知道这红薯丸子之后，说什么也要在孟记上这道吃食。
“我原本寻思着，这红薯常见，做成丸子卖相也十分普通，就不在孟记里头卖了，免得做起来麻烦，又耽误时间，又占地方的。”沈香苗说道。
“这吃食里头，论起来哪样东西不是常见的，就拿这糖霜红果来说，是白砂糖不常见还是红果不常见了？可有些人只能干看着这两样的东西，怎么也做不成一个吃食去。再譬如那冰皮月饼也好，发糕也罢，论起来都是常见的吃食，可做出来就不用了，沈家妹子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孟维生笑道。
“这红薯丸子啊，好看好吃又便宜，到时候在镇上保准会卖的好呢，沈家妹子只将这吃食做法交给了我，往后的事情放心就是，只等着收银子吧。”孟维生现在大约是受那冯梨花开朗性子影响，话比从前说得多，也有条理，更重要的是这人看起来也自信了许多。
沈香苗见此自是连连点头，十分欢喜：“既是这样，我哪里还有不教的道理？”
于是将那红薯丸子的法子交于了孟维生去。
这东西制作方法原本就简单，孟维生现在做糕点的技术也是炉火纯青，学的自然也是快，一个下午的功夫，便学会了这道红薯丸子，而孟记，也在第二天的时候，开始卖这红薯丸子了。
好吃，便宜，拿着方便，红薯丸子自然是有多少，几乎就卖了多少出去。
做完了这些红薯的各种吃食的，接下来要做的一件事情，也是沈香苗十分感兴趣的事情，也是此时家家户户几乎都在做的事情，那就是腌咸菜。
沈香苗曾做过各种泡菜，种类颇多，什么红、白萝卜、卷心菜、长豆角、红辣椒……几乎是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但这次腌的咸菜并非是这些东西和做法，而是腌芥菜。
芥菜，有的地方也叫做芥疙瘩，是表面看上去和萝卜有些相似，一样的拥有茂盛的叶子已经硕大的根茎，但比着通常情况下大部分都是长形状的萝卜而已，芥菜是拥有着扁圆型根茎的植物，而且略带一些黄色，表皮也更加凹凸不平。
而腌芥菜，分为两种，通俗来说，一种是湿腌芥菜，而另外一种是将芥菜晒干的干腌芥菜。

第915章 腌芥菜
前者的湿腌芥菜，又分为两种，整个腌，也叫做腌芥菜疙瘩，或者是切丝来腌，就是寻常所见的芥菜丝。
整个腌的话，就像是腌泡菜一般，洗干净，去了须，撒盐加水，时常翻动一次，腌上个个把月，这芥菜疙瘩也就腌好了。
吃的时候从坛子里头捞出来，将那芥菜疙瘩切成细丝，配上醋、辣椒末的拌一下就可以吃。
另外一种做法是切丝来腌，芥菜洗干净切丝，倒入放了白醋、盐、八角、花椒粒、小米椒丝和水煮开的锅中，翻拌均匀，待芥菜稍微变软出水后，放置凉之后将那芥菜和调料水一并倒入到坛子中密封好，吃的时候随时去拿就好。
只是这样做出来的芥菜丝，须得注意不能接触了油，免得坏掉，尤其是每次去取的时候，必须用干净的筷子或者夹子才好。
而最后一种的，是完全没有了汤水的干腌芥菜的方法，且芥菜切丝之后，需得晾晒上三四日，待那芥菜丝半干的时候，再开始研制。
热油泼在干辣椒段上头做成的辣椒油，用酱油、醋、白糖熬成的酱油醋，与盐、姜丝、蒜片，与那晾晒的半干的芥菜丝搅拌均匀，放坛中密封保存就好。
这样腌出来的芥菜丝，一天一夜之后，会有浓浓的芥末味，喜欢吃芥末味口感的人可以尽快了吃，但若是不着急的话，可以等腌的时间达到半个月的时候再吃，而腌制的时间越长，这芥菜丝也就越好吃。
而这种芥菜，也是在现代社会中最是常见，尤其是包子、粥铺等许多地方常用的下饭小菜。
这几种芥菜的腌制方法，无论是用哪种办法，做出来的芥菜都是脆爽无比，更能保存到冬日甚至来年春天，待那干燥无比的冬日，来上一碗热腾腾的粥，再来一小碟这样脆爽的芥菜来，简直是绝佳的享受。
亦或者待过年期间，大鱼大肉的吃的腻了，吃上几口的芥菜丝，更是会觉得十分解腻，爽口无比。
待将这三种芥菜，全部都装入坛中，都拿那坛子盖盖好，或用水密封，或用黄泥封口，做好这些之后，就等着过些时日依次分别享受不同的美味了。
做完这些之后，这天也就越发的寒冷了。
西方飘来了一阵的风，天气有些阴沉起来。
现在晨起的水还没有结冰，就算是变了天之后，估摸着也不会下雪，只怕是要下雨。
而这个时候的雨天，却也是让人最讨厌的天气，雨点打在脸上时就像是冰珠子一般生疼，若是再刮起那么点风的话，会越发让人觉得宛若刀子一样的生疼。
而因为阴冷、潮湿的缘故，也越发让人觉得提不起精神来。
沈香苗畏寒，天气一冷这穿的衣裳都比平常人多一层，而铁蛋每日要读书写字的，若是屋子里头太冷的话，只怕是手会又冷又僵，而吕氏呢，因为从前腰痛的老毛病，是最不能受寒的。
也因此，沈家早早烧起了碳炉，屋子里头十分暖和，没有半分的寒意可言。
“你到是会想法子。”卢少业陪着沈香苗在厅堂那里喝着冰糖山楂雪梨水，一边笑道：“这屋子在最初建的时候，只怕是就已经想好了吧。”
寻常农家冬日取暖，靠的就是围在小泥炉旁边，或者是做成可以在底下烧火的土炕来，这样就会十分暖和，整体来说却是可以靠此熬过严寒的冬日。
但这两种办法却有弊端，普通农家自是买不起上好的银炭，只能用普通的黑炭，甚至有些人家要用最普通的柴草，这样一来这烟自然是大的，就容易熏呛到人，甚至民间还曾出现过因为用泥炉取暖而发生烟气呛死人的情况。
而沈香苗家，虽说用的也是那种小泥炉，但炉子上头却有一个盖子，将火苗刚好到达不到的高度，盖上盖子，而在泥炉的一侧却是特地伸了管子出来，通过那窗户的一格将这烟全部都排了出去。
这样一来，屋子里头可以说是既暖和又不会有烟味，加上床底下也烧着火炕，连带着整个屋子里头都十分暖和。
可以说，这和京都富贵人家里头烧地龙，用炭炉没有任何两样了。
“也不单单只是我的法子，我原本只想着用了这炉子来，到是三叔提醒我做这火炕来，才能暖暖和和的，如若不然的话，只怕是晚上熄了这炉子，也是十分冷的。”沈香苗笑道。
虽说炉子的烟大部分都排了出去，可这炉子毕竟不是现代的炉子，多少总是会有烟跑出来的，沈香苗担忧一氧化碳中毒，因此晚上开了窗通风之后，都是将炉子给熄灭掉的。
“说的就是这炉子和这管子。”卢少业道：“倒是可以将这样的巧宗说与皇上听，从京都开始往外传，让所有人都晓得这个法子，这往后倒也少了许多的麻烦。”
听到“京都”两个字的，沈香苗抿了抿唇，方才眼中的笑意，此时变成了满满的晦涩，目光更是开始闪烁不定。
是啊，京都，卢少业应该很快就要回京都了吧。
算起来，在这里，卢少业已经呆了六七日的功夫了，时间已经不算短了。
而且在晌午吃饭前，沈香苗去叫卢少业之时，也是听到了友安与卢少业的谈话，内容似乎就是，京都那边来信，催问卢少业何时回去，更是让他尽快赶回京都。
虽说卢少业当时十分不耐烦的说知道了，并对友安的催问有些恼怒，只说他心中有数，会安排好一切，一副似乎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的样子。
但沈香苗也知道，卢少业该走了，也就是这一两日的功夫。
尤其方才听他提及京都之时，越发让沈香苗有种离别之时的苦楚和落寞感，加上这个时候阴沉无比的天气，到是让她心中越发的伤感不已。
“想什么呢？”卢少业看不到沈香苗的表情，见她低着头在那里愣神的，便笑问道。
“没什么。”
沈香苗低声答道，语气十分的自然。

第916章 错了
毕竟这种事情，说出来反而是越发的让两人都伤感，沈香苗索性将这复杂的情感压了下去，再抬起头时脸上是挂了莹莹的笑意，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更是十分欢快道：“只是在想，这样的天气，只怕是这几天都不适合做那腊肠了，若是夏冰那个小馋猫知道了，怕是要懊恼上好几日了呢。”
“别说是夏冰，只怕是我也会懊恼了。”卢少业呵呵笑了起来，看着沈香苗那清秀又温柔眼神，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你放心，除夕夜的时候，我一定会陪你过。”
这样暖心的话，又是如此的突如其来，让沈香苗的心顿时一颤。
那复杂的情感，此时蜂拥而上，只至心头，让她只觉得眼中一热，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沈香苗，哭了……
而且是无声落泪的那种，显然是因为心中难过无比，所以才哭的这样伤心。
这把卢少业吓得不轻，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沈香苗哭。
先前沈香苗几次遭遇险境，都是刚强无比，没有掉落半滴眼泪，而其余时刻，暗卫传来的消息中也从来不曾提及过沈香苗哭的事情。
这也就是说，沈香苗应该是从来没有哭过的。
可现在，她却哭的，而且是毫无疑问的，是因为他而哭的，想必一定是因为临近离别，又想到往后要许久才能见面，所以这样的伤心吧。
这让卢少业惊慌失色，手忙脚乱的给沈香苗递帕子：“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是不是因为除夕时间太久，不行就再过上一个月，我就再来看你？”
沈香苗摇了摇头，但满脸的泪，是只增不减。
卢少业越发慌张，索性横下心来，轻声安慰道：“那我不走了，如何？你心里可舒坦一些？”
这样的话，不但没让沈香苗停止落泪，反而是哭的越发的狠了，从先前的无声哭泣，竟然变成了呜呜咽咽，到最后是伏在膝上，大哭不已。
沈香苗原本就是清瘦的，即便现如今穿了厚衣裳，那肩膀依旧显得十分的消瘦，现如今因为哭泣的缘故，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的卢少业心疼不已，如同是扎满了针一般，让他痛苦不堪。
“真的，我不走了。”卢少业将沈香苗揽在怀中，轻声安慰。
沈香苗忽的抬起了头，一边擦了眼泪，一边是呜呜咽咽的说道：“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若是不回京都，京都那边又该如何？”
“往后再说。”
此时此刻的，对于卢少业而言，当真是再也没有比沈香苗更加棘手，更加让他觉得重要的事情了。
“往后，也就是说早晚会有回京都的那一天，不过是早晚而已罢了。”沈香苗勉强的止了哭泣，道：“与其知道早晚有那么一天，何必又非要拖着你不放？还不如等到事情结束那一天，就可以彻底毫无顾忌的在一起。”
“但是……”卢少业此时心情也是十分的复杂。
他如何不晓得这一层，又如何不知道应该如此，但是，此时看到沈香苗伤心，他哪里顾及的了那么多。
倘若有一天，非得让他在报仇和沈香苗之间选一个的话，他自然会毫不犹豫的选了后者，如此时一般。
“你的心思，我晓得，也明白，非常的明白。”沈香苗打断了卢少业的话，将眼角的眼泪彻底的擦干净，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一些，接着说道：“我是一个十分理智的人，更是明白孰轻孰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但是，这件事情，我就算知道要怎么做，明白究竟该怎么做，可是，可是……”沈香苗说着，这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是的，明白是一回事，做到是另外一回事。
这就是为什么世间有那么多的无奈，有那么多的情不自禁。
卢少业自是明白这一层，同时心中又是十分的懊悔。
先前两次的分别，临走之时，沈香苗都是那样的平静，加上她平时那处事不惊的表现，到是让卢少业恍然间有了误解，误解沈香苗就是这种比他还要冷静的人。
但现在看来，是他错了。
沈香苗并非是他想象中的冷静，只不过是将那些情感统统都藏在了心底，不让任何人挂心和担忧罢了。
卢少业心痛不已，眼圈都红了又红，将沈香苗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卢少业低声喃语，将下巴轻轻的放在了沈香苗的头顶。
这样温暖的怀抱，还有那强有力的心跳，让沈香苗安定了许多，那先前杂乱的心思还有满腹的委屈，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果然，哭是最好的排解抑郁的方法。
沈香苗不由得自嘲了自己一番。
无助，离别的伤害，对未来不确定的不安全感所组成满心的抑郁在蜂拥而来的那一刻，沈香苗自己都觉得天似乎要塌下来了一样。
她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刚强之人，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都可以克服，无论是怎样的困境，她都自认自己能够应对的过来，但面对情感的事情，她当真是应付不过来了，以至于方才情绪崩溃，失控大哭。
但哭过之后的沈香苗，依旧还是从前的沈香苗，摒弃了先前的多愁善感，恢复了睿智与理性。
“你得答应我三件事情。”沈香苗轻声细语。
“你说。”
现在别说三件事情，就是三十件，三百件，三千件，卢少业觉得都可以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第一件事情，尽快处理好京都之事，早些回来，嗯，娶我。”
说这样直白的情话，沈香苗还是有些羞涩，说话的语气都迟疑了片刻。
“你放心。”卢少业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这件事情，不用刻意提醒，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
“第二件事情，回京都之后，如若不是恰好碰面，不许专程再来看我，安心处理京都之事。”
“这……”
这自然让卢少业迟疑不已，毕竟如果在整件事情结束之前，都不能来看沈香苗的话，这需要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第917章 无情无义
但转念一想，卢少业又觉得自己太笨了。
恰好碰面，怎样算恰好呢？不打招呼碰面，那就算是恰好，既然如此的话，那他自然有许多恰好的理由了。
卢少业顿时有了底气，开口道：“也可以答应了你。”
“这第三，好好照顾自己。”
“你放心，我会的。”卢少业自然是答应的干脆。
而沈香苗说完了这番话之后，迟疑了片刻后，低声道：“其实还有其他的事情，不止这三件，还有旁的……”
“你说。”无论多少事情，卢少业觉得，他都可以应下来。
既是对方答应的这么干脆，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沈香苗清了清嗓子，道：“那我可说了哦。”
“不许被旁的姑娘搭讪，不许对旁的姑娘有意思，连看也不能看上一眼，更不许让旁的姑娘对你有意思，更是不许私底下和旁的姑娘暧昧不清……”
沈香苗滔滔不绝的，到是将所有的要求一口气说了个清楚。
说完之后，更是娇喝道：“可都记下来了？可能做得到？”
卢少业觉得，若不是他此时抱着她的，只怕这个时候的沈香苗要双手叉腰，一副彪悍小媳妇的模样了。
但这样小女子该有吃醋的模样，到是叫卢少业似乎看到了另外一个沈香苗一般，但这样的模样，到是叫卢少业越发的喜欢。
“都记下来了，也都能做得到，娇妻发话，为夫岂能不从？”
若是平常时候，卢少业这样轻佻的话，必定会换来沈香苗一句“登徒子”或者“无耻之徒”的话，但今天这样的话，在沈香苗听来却是十分悦耳，甚至有些贪恋这种感觉，伸手将卢少业抱的越发紧了。
卢少业亦是将她搂紧了些，更是将头埋在沈香苗的发丝间，使劲的嗅那淡淡的桂花香气。
在第二日的时候，卢少业启程往京都走了。
大约是因为头一天的情绪发泄的缘故，所以这次的离别，两个人比从前更加的冷静，淡然。
四目相对，饶有淡淡哀愁，但仅限于表露在眉宇之间。
“东西可都带好了？”沈香苗觉得问这句话之时，犹如从前在电视中或者中看到的那些送丈夫出行的妇人一般。
“放心，都收拾妥当了。”卢少业微微一笑。
后面的友安，晃了晃因为沉重的包裹而压得有些发酸的肩膀，更是捧着手中的一个瓷坛子正有些无语。
坛子里头，装着的是沈香苗腌好的芥菜，照她的话说就是这样的腌菜，待半个月左右的功夫启开坛盖最是好吃，而且能够存放到来年春天。
于是，卢少业说什么也要带走几坛。
大约是觉得，见不到人的，吃些沈香苗亲手做的腌菜，也能略解一下相思之苦。
友安自然能明白卢少业的心思，更是体谅他的用心良苦，只是，他背着这些东西，还要保证这些坛坛罐罐的不受任何的损伤，但是是累啊。
也因此，友安的眼中颇为哀怨，但一想到这样做往后可以慰藉些许卢少业对沈香苗的相思之苦，又立刻打起了精神来。
只要是为了自家公子，别说几坛子的腌菜了，就算是一缸的腌菜，背也给背回到京都去！
这边，沈香苗“嗯”了一声。
卢少业扬起了马鞭：“我走了。”
“嗯。”沈香苗再次轻轻应了一声，卢少业胯下的马匹，便已经飞驰而去。
友安在后面赶紧跟上，虽说因为手中坛子的缘故，有些手忙脚乱的，但胜在马匹训练的十分乖巧听话，倒也没什么，轻松就跟上了卢少业。
沈香苗目送了卢少业和友安远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那昏沉的天边，这才抿了抿唇的往回走。
大约是敞开了心扉的缘故，这次的别离，沈香苗眼中到不像前两次一般有些淡淡的哀愁，反而是十分清亮，似乎方才送走的并非是卢少业，而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一般。
只是，刚走到院落中，外头夏冰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姑娘，人走了，走了！”
说话急切，更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沈香苗以为夏冰是在惊叹卢少业的离去，到是颇为不以为然：“嗯，刚才走了。”
夏冰顿时一愣：“姑娘莫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句话让沈香苗颇为疑惑起来，去端茶杯的手更是僵在了半空中，只觉得夏冰说话甚是奇怪，卢少业今天走，不是晨起的时候就和大家说过了么，怎的夏冰还有此一问？
但瞬间，沈香苗顿时醒悟了过来：“你是说，八斤走了？”
“自然。”夏冰点头：“方才婢子去老宅中想帮八斤大哥上药，可到那里之后发现无论是屋子里头还是院子里头都没有人。”
“婢子原本以为可能是八斤大哥在这里养伤，每天都待在屋子里头，顶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可能是太闷了要出去走一走，就打算等一会儿，等他回来，可等来等去的就是不见人影。”
“婢子觉得有些不妥，就仔细查看了一下，见那屋子里头床铺都收拾了干净，前两日婢子帮八斤大哥做的鞋子也不见了，后来再一打听，村中的人说好像看到八斤大哥模样相仿的人往村外头走去了。”
“这么说来的话，八斤大哥必定是一声不吭就走了。”
夏冰不知所措的，语气中都带了些许的哭腔：“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随他去吧。”听完夏冰说了这些话，沈香苗依旧是不甚在意的模样，端起茶杯来，将杯中泡了红枣的水，喝了个干净。
“姑娘……”夏冰顿时惊了一惊，人都愣在了原处，片刻之后则是咬了下唇，眼睛红了又红，似乎雾气也已经升腾起来，随时会汇集成一串泪珠落下来。
“你应该觉得我十分无情吧。”沈香苗放下杯子，慢条斯理的说道：“无论怎么说，八斤都是你和巧慧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伤害没有彻底的好全，却悄无声息的走了，我却不闻不问，不去寻找，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是无情无义之人吧。”

第918章
“婢子不敢。”夏冰低声说道，垂了垂眼皮的，很快又抬了眼皮起来：“但姑娘不管，自然是不管的道理，婢子相信姑娘不会错，更不会做出无情之事来，只是……”
只是，她不能理解就是了。
沈香苗自然也是明白夏冰的心思，笑道：“你相信我，我到是颇为欣慰，只是八斤的事情……”
“你先前也大略听到了一些，应该知道我与他从前有些冤仇，因此八斤见了我总有些不自在，也正因为这样，他在养伤之时，我叮嘱你仔细照料，拜托杜大夫拿药，甚至去研制一些有利于伤势恢复的药膳来，但却不去探望他的缘由。”
“同样的，八斤除了不想见我，更不想见闫掌柜，甚至不想让闫掌柜知道他此时的行踪，也正因此，他当时那样重的伤势也想离开的原因，后来算是在我的威胁利诱之下才算是愿意来养伤，但也能瞧得出来，不过是权宜之计，他迟早也是会走的。”
“强留一个想走的人，不会成功，就像是你给一个一心一意想要吃猪肉的人让他强行吃素一般，他不会听的，早就有得心思，早就下定的决心，不会因为这些就轻易动摇的。”
“再者，八斤养伤了几日，身子已经大好了，虽说应该是不能做太重的活，但正常行走却是没有问题，更能够走上很长的一段路了。”
“更何况，他既是要走，又如何会轻易让你找到了行踪去？”
“我对此事不理会，更没有丝毫的意外，也是因为这些原因，更是知道他此时就算是离开也没有任何的问题，能够照顾好自己，不会因为伤势而出现什么事情。”
沈香苗顿了一顿，抬头道：“我晓得，八斤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你将八斤的命看的比自己的还要重要，将他养伤的事情看的比天还重，自然是不希望出现任何的闪失，想着将他找寻过来，待伤势完完全全养好，与旁人无异之时再离开这里才能放心。”
“只是，这所谓养伤，除了伤以外，心情也十分重要，你应该也听说过心情抑郁容易生疾的话，自然也就知晓八斤此时心心念念的赶紧离开此处，去做想做之事，若是此时强留，只怕是弊大于利了。”
沈香苗的这些话说完，夏冰却是一如若有所思的模样。
的确，沈香苗所说的话，可谓十分有道理，眼下就是这般模样，与其让他在这憋屈的养伤，到是不如让他自在的离去为好。
夏冰大大咧咧，但是是个聪明的，自然是明白了沈香苗的话，冲沈香苗福了一福：“婢子明白了，姑娘也是用心良苦，只是……”
只是知道是知道，心里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那毕竟是夏冰的救命恩人，按照夏冰这种知恩图报的性子来说，当真是将那八斤看的比自己姓名还要重了，此时自然是会伤势还未完全愈合的八斤担心不已。
但这种忧心，劝慰是劝慰不好的，只能依靠时间来解决。
时间，真的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东西，能够抚平伤痛，能够让人淡忘一些东西，就连心中在意不已的东西，也能随着时间的流逝，将内心的烦闷和揪心渐渐淡化。
“这两日天儿不好，但估摸着也就是这两天了，西边天都晃了亮光的，应该明天就能放晴了，今儿个我让大力过两日送咱们要的五花肉和肠衣来，咱们来做腊肠吧，虽说这腊肠腊月里头做最好，可今年天儿冷的快，现在做来先尝尝鲜也是不差。”沈香苗提议道。
“嗯。”夏冰点头。
到底是个馋猫吃货的，一提到吃的东西，这心情似乎好了许多，方才布满阴霾的脸上，也能见了少许的轻松和期盼之感。
这让沈香苗欣慰之余，更是长长的呼了口气。
既是这吃食能让夏冰转移了注意力去，那她也做一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的事情吧，譬如研制这腊肠所用的肉馅的调味品？
沈香苗站起来，伸了伸胳膊，让这两日因为歇息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胳膊与身体得到些微的舒展，随后则是一身轻松的钻进了灶房里头去，开始研究配料，以及准备拿捆扎腊肠用的麻绳。
傍晚天擦黑的时候，天边刮起了西北的风。
虽说这风凛冽无比，寒意十足，大有寒冬腊月雪花满天飘时的那种刀子一样的风，但这样的风却是将那满天的阴沉给吹散的一干二净，到后半夜的时候，天上如前几天一般，成了满天的繁星。
而第二日的时候，日头更是露了脸，将原本十分寒冷的地面，重新晒得暖洋洋的。
暖和了两日的，沈香苗所要的东西，也都送了来，沈家上下开始按照沈香苗最初打算和安排的那样，开始制作这腊肠。
七分瘦三分肥的五花肉与猪腿肉，均是切成细碎的肉丁，加白酒、白砂糖、盐、生抽以及随身厨房中的适量红曲粉，搅拌均匀后腌制上一个时辰，再用那足够细密的箩筐盛装，沥干多余的水分与料汁。
用盐腌制肠衣以去除肠衣的异味，随后浸泡上半个小时，将肠衣清洗干净，一端打了结的，用那特制的铜制漏斗将先前腌好的肉一点一点灌装进去。
全部装完之后，用麻绳将这长长的肉肠捆扎成合适的长度，接着用那细细的竹签子在肉肠上扎上合适的空，让里头的空气能够轻松的排出来，剩下要做的，便是挂在杆子上晾晒了。
“按照这样的天儿，只怕是晾晒上七八日的就可以吃了。”沈香苗一边将那腊肠均匀的挂在那杆子上头，一边笑道。
“这红红白白的，瞧着好看的很，闻着也是香的很呢。”夏冰一边在那挂腊肠的，一边抽了抽鼻子。
“那往后可得看好了这腊肠的，瞧着某些人这馋猫样子，只怕腊肠没晒好呢，就得丢上许多了去，且查来查去的只怕也查不出来个结果，到最后一瞧，竟是全倒了夏冰的肚子里头了呢。”冬青在那笑的前仰后合的，险些一个踉跄将那搭好的竹竿子给扯塌了。

第919章 机灵
“我的好姐姐，你可得仔细一些的，就你这几下的，别说到时候被我偷吃了，只怕这会子全都不能吃了的。”夏冰也打趣起来的。
两个人在这里斗嘴，互不示弱的，到是逗的沈香苗咯咯直笑，瞧着那挂的满满的腊肠的，心里盘算着晒好了之后如何来分。
卢少业回到京都，已经有几日了。
这几日，除了日常大理寺的政务，紧盯着福王那边的动静，偶尔进宫看望一下慧贵妃以外，卢少业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逛街，确切来说是逛珠宝店。
自从这次去看望沈香苗以后，发觉她的首饰极少，更是不舍得戴他所送的檀木发簪时，卢少业便懊恼自己实在是太过于粗心，竟然连首饰都没有给沈香苗备足，实在是失职。
虽然沈香苗也说过不爱这些金器玉器首饰类的东西，可她爱不爱是一回事，而他送不送的，是另外一回事了。
更何况，女为悦己者容，世间哪里有女子不想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卢少业相信，将那些好看的珠花、步摇、镯子等东西都摆在沈香苗面前的时候，她必定也是欢欢喜喜的。
更是基于此考虑，卢少业足足逛了两天的首饰店。
从珍宝斋，到翡翠阁，从齐妙楼，再到玲珑轩……但凡在京都稍有名气的首饰店，卢少业都去转了一个遍，仔细挑选了许久，甚至还将卢家名下但凡卖首饰的铺面都挨个搜罗了一番，却也始终没有挑到一样满意的。
“怎的到处都是不过眼的东西？”卢少业顿时十分烦闷：“送人如何拿得出手去？”
“公子。”友安苦了脸，看着那锦盒中装着的东西道：“小的瞧着，这样样都是好的，是公子您太挑剔了些。”
送给沈香苗的东西，如何能不挑剔了去？
卢少业瞪了友安一眼：“多嘴，赶紧将这些东西送了回去，再去寻些好东西来。”
友安的脸越发苦了起来：“这京都大大小小的铺面，小的和公子可是都转遍了的，哪里还有地方让咱们去寻好东西来了？”
听友安这么一说，卢少业到是越发有些不耐起来：“既是如此，那就往附近的府城找，说不准便有比京都好的东西。”
一张脸此时真的完全成了苦瓜，友安只觉得整个头都是疼的。
又苦又疼！
“这里可是京都，那是天下好东西都在的地儿，这里都没有公子瞧上眼的，外头又怎会有？”友安苦笑道：“我瞧着，公子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妥，那你说如何？”卢少业不耐的看了友安一眼。
“这……”友安自然也犯了难的，该如何的确是个问题，还是个难题！
友安拧着眉在那思索了许久的，忽的灵光一闪：“有了，公子，这满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在皇宫里头的，这金银首饰的自然也不例外。”
经友安这么一说，卢少业也是眼前一亮。
是了，哪里的首饰，能比的上后宫里头的呢，各地的珍宝，但凡好的，皇宫内自然是有的，更是有异域进贡来的珍宝，必定都是十分上乘。
而慧贵妃呢，在后宫备受宠爱，位同副后，更是与皇后此时关系和睦，情同姐妹，自然是有许多的好东西的。
卢少业想到这里，勾唇笑了起来：“你到是机灵，能想到这一层。”
“哪里是小的机灵，不过是公子关心则乱罢了。”友安看卢少业露了笑颜，自然也是十分高兴：“那咱们明日进宫？”
“哪里要等到明日，现在就去。”卢少业说着，就往屋子外头走。
“公子……”友安顿时无可奈何。
自家公子，当真是太心急了，不过也是没了法子，毕竟讨美人欢心，那可是头等的大事，要不然曾经周幽王那个二百五，如何去做烽火戏诸侯的事情去？
公子和那人比起来，还算是好多了的……
眼瞧着卢少业越走越远的，友安也顾不得多想了，赶紧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的：“公子，你好歹换身衣裳……”
自然了，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了。
友安摇摇头的，只能快步跟上。
“臣见过贵妃娘娘。”卢少业十分恭敬的行了跪拜之礼。
“你这孩子，不是说到本宫宫中不许多礼么，还是这样不听话，这里没有外人，快别做哪些虚礼。”慧贵妃卢泽惠看到卢少业十分的欢喜，赶紧让他起来，一边招呼莺儿：“快些搬了凳子过来，再拿了鹅羽软垫来，免得凉着了业儿。”
“哪里这样娇气了。”看着卢泽惠这样的小心谨慎，拿他当小孩子一般，卢少业也是有些哑然失笑：“怎的不叫皇子与公主？”
“刚乳母们喂了奶，睡去了。”卢泽惠笑道：“原本想让你看一看他们两个，可这两个睡觉轻，一但有脚步声的，就会哭，一个哭两个都要哭，真是头疼，就连前两日皇上来看望时，也是不能得见呢。”
“往后有的是时候瞧皇子与公主，不急于这一时。”卢少业笑道：“姑母这两日身子可好些了，瞧着到是没什么精神。”
“已是出了月子，到是没什么大碍，就是这精神……日日照顾这两个孩子，你觉得本宫精神都好到哪里去？”卢泽惠虽说话时埋怨的话，可话里话外的都是欢喜的模样。
自然是要欢喜的，母凭子贵，又是一双龙凤胎，卢泽惠的地位直接抬高了一个档次，往后更是有了仰仗，在后宫彻底站稳了脚跟的。
只是，照顾这一双儿女，的确是辛苦的很，虽说乳母们和下人们也都尽心尽力的，可为人母者总是想着尽心尽力，亲自照顾，一心牵挂着的，自然是费精神。
“孩子还小，现在也只是晓得吃睡罢了，姑母不必非得亲力亲为的，凡事都让下人们去做就是，待孩子长大一些，姑母在亲自教导也不迟。”卢少业劝道：“瞧姑母的眼下，都有一圈黑青了，还是得多多休息为好，不然累垮了身子可不好。”

第920章 孝心
“大人说的极是，婢子们也这样劝过娘娘，可娘娘说什么也不肯听，每天都得亲自照顾，直到晚上夜神了实在困得很了，才交给我们来看管的，大人今日来了，可得好好劝一劝娘娘，身子要紧呢。”莺儿端了茶水过来：“大人请用茶。”
“多谢莺儿姑娘。”卢少业冲莺儿道了谢的，转向卢泽惠，接着说道：“姑母还是要休息为宜，此事可不能当成耳旁风了去，一来生双生子气血两亏，太医也叮嘱过要仔细调养，若是因为劳累落了病根的，可是大大的不妥。”
“再来，若是因此损了容貌，冷落了皇上，只怕也是不妥，三来……”
卢少业顿了一顿，道：“若是姑母过于尽心尽力，只怕也是会引来是非。”
“福王的手再长，还能伸到这宫里不成？”提及那秦铭珗，卢泽惠这气就不打一处来，更是咬牙切齿的，一副恨不得将其神吞活剥的表情。
这也难怪，福王从前从中作梗，先是散播留言，败坏卢泽惠腹中孩儿的名声，信誓旦旦的说是不详之身，惹得宫内宫外流言纷纷。
后来更是拉拢了皇后俞氏，意图借俞氏的手除掉她腹中的胎儿。
这样一次一次，意图置于她母子于死地的阴谋，卢泽惠自然对福王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但眼下，因为福王的许多小动作，皇帝秦铭晟对其已经颇有忌惮，再不如从前一般信任，关系也不再亲密。
加之皇后俞氏现如今知晓了福王与福王妃还有太后的险恶用心，此时也担忧那伙人想取而代之，因此处处防备。
而卢泽惠现在也十分谨慎，宫内所用之人，底细都一一查过，但凡有行为不妥当之人，都已经找了由头打发出去。
一饮一食更是十分的仔细，全都在宫内的小厨房单做，更是派专人看守，力保不出一分一毫的岔子。
正是因为此，卢泽惠觉得，福王此时被皇上忌惮，被皇后提防，应该是没有那通天的本事将这手伸到后宫里头来，再对她与两个孩儿有任何的不利。
“我倒不是说福王，我担忧的是皇后。”卢少业郑重其事的说道：“凡事因利而聚，必定因利而散，现下皇后是担忧重了太后与福王等人的奸计，更是像维稳在皇上面前的地位，所以处处对姑母你十分友善，但若是见你如此疼惜两个孩子，心中必定又会有了想法的。”
既是疼爱孩子，必定想着给孩子最好的一切，所有为人母的女人都会如此想，更会如此做，且认为这是理所应当，应该的。
那么，这最好的一切中，包括不包括皇位呢？
若是皇后因此担忧，且视她与孩儿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话，势必会采取很多极端的方法来对付她。
皇后俞氏在宫中多年，也是苦心经营，人手众多，加上俞氏母家一族到底兴旺，卢氏一族相对来说势力要微弱许多，若是和皇后俞氏光明正大的对抗，弊显然大于利。
卢泽惠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卢少业的担忧，略低头思忖片刻道：“你的意思是……显拙？”
“自然，宫中生存之道，姑母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未到把控全局的那个时刻，只怕是都不能轻易的显露什么。”卢少业点头。
卢泽惠笑道：“本宫知道的都是些皮毛，你懂得才是内里。”
自这些时日的许多事情，卢泽惠到是发觉了，比起自己从前忠厚的兄长来说，她的这个侄子更加能够揣测人心，审时度势，辨别的出来处境，更能知晓这应对的方法，当真是厉害的很，连她这个在深宫中自觉的颇有手段的贵妃，在他面前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姑母这话说的就是折煞侄儿了。”卢少业笑了起来。
“你受得起。”卢泽惠笑了起来，忽的问道：“说了这么一会子的话了，本宫到是也忘了问你，你怎的今日突然来宫里头看姑母了？”
平日里卢泽惠总是想让卢少业多进宫几次，一来呢，是因为除了自己一双儿女，就这么一个侄儿至亲，心中到底是记挂万分，卢少业又是一个人的，让卢泽惠越发的操心不已，因此总想着多见见面，也能安心些。
二来呢，也想让卢少业多见见皇上，也算是能邀些恩宠的，往后也算是能多给卢家添些荣耀，让卢少业衣食无忧。
可这卢少业呢，似乎不喜来宫中的，非但没有主动过来，就连卢泽惠派人去请，十次里头，能来三回就是给足了面子的。
而问其缘由，卢少业总说多来宫中的话，到底树大招风惹人嫉妒，背后生事不说，也容易惹了皇帝忌讳，担忧外戚专权。
卢泽惠觉得有道理，倒也不再劝说他总来宫中，只是这样一来的话，这卢少业到是来的越发少了，十回里头的三回也变成了一回，而那卢泽惠呢，也是不追究这个事情，算是得过且过的。
可这回，卢泽惠可是没派人去请卢少业的，而宫中也没什么事情的，卢少业竟是主动来了，这自然让卢泽惠讶异不已，觉得颇为奇怪。
“说起来，今日来宫中，是给姑母送些吃食来的。”卢少业说着，让一旁的友安拿了锦盒过来。
暗红色绣了芍药花的锦盒，瞧着是雍容华贵，打开里头，是描金的一个带盖子的小盅，小心的打开了那盖子，露出里头红褐色的菜丝一样的东西。
“这是……”卢泽惠看了好一阵子，似乎看了点眉目出来：“腌菜？”
“是呢，姑母好眼力。”卢少业笑道：“前两日出去，得了些上好的腌菜来，这东西精贵，满共就得了这么一小点，就想着送来让姑母尝一尝。”
“哦？”卢泽惠扬了扬眉梢。
片刻之后，笑了起来：“难为你一片孝心，这点都还想着姑母。”
卢泽惠冲莺儿招了招手：“快好生收着，晚膳的时候摆出来，尝一尝滋味。”
“是。”莺儿应了，接过那锦盒，暂且拿到一边去。

第921章 欣喜
“这腌菜滋味非比寻常，姑母得好好尝一尝，细细品其中的滋味才好，我敢打了包票，姑母必定会喜欢上这腌菜的。”卢少业笑道，眼中透着浓浓的得意与欢喜。
毕竟是想来要些首饰的，可平白的摊开手掌要东西，卢少业总觉得做不出来这种事，所以想了想的，就拿了些沈香苗所做的腌芥菜来。
一来呢，将他舍不得吃的东西拿出来送给慧贵妃，这样的割舍，换些首饰来也觉得算是公平一些，他心中也没那么多的负罪感。
二来呢，让慧贵妃尝尝沈香苗的手艺，先存些好感，往后待见了面之后的必定也能更容易合得来，免去许多的烦忧。
而卢泽惠呢，自是瞧出来了卢少业的这点小得意，背地里更是偷偷笑了一番的，但也没说破，只是装作不知情的模样，道：“你给姑母带东西，姑母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姑母新得了两块墨，据说是鲁墨的极品，想来写字用是不错的，你在丹青上颇有所成，便拿了回去用吧。”
“姑母厚爱，感激不尽，只是这墨能不能换成旁的？”卢少业问道。
“你想换成什么？”卢泽惠这次没有偷笑，而是十分爽朗了笑了起来，俨然一副“你总算是开了口”的模样，眼眸中更是多了几分的戏谑：“索性你这些腌菜总是要换些东西走了，尽管说吧，想要什么？”
心思显然被看破，卢少业这脸上的笑容也略带了些许的讪讪，但毕竟脸大皮厚，这点子事情还是不放在眼中，卢少业嘻嘻一笑，道：“姑母这话说的，这腌菜归腌菜，要东西归要东西，这两样事情不过是恰好凑在了一起罢了。”
“倘若不要东西，这腌菜自然该送还得送，若是恰好没有这腌菜，这东西该要还是得要的，所以这根本就是不想干的两件事情罢了。”卢少业解释道。
瞧着一本正经的，可其中所谓的道理，如何仔细想想的话，都觉得像是十足的歪理的。
当真是只知道说嘴的。
卢泽惠嬉笑不已，但这种小事自是不会被她放在心上的，只笑道：“油嘴滑舌的，也罢，不说这个，你到是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卢家虽说人丁不旺，却也是百年传承下来的，历代清廉公正，声名远扬，正是因为此历朝历代的皇帝对卢家都颇为敬重，这底下的产业自然也是不少的。
各种的铺子，田庄，几乎可以说是十足的家小业大，加上卢泽惠在宫中的恩宠，卢少业的官职更是不低，这进的东西多，花销却是有限的，这产业自然也就是越积越多。
而各种的好东西自然也是不少的，寻常要的，没有没有的，可卢少业却巴巴的到皇宫里头问她讨东西，到是也让卢泽惠颇为稀奇，究竟是要什么东西。
“姑母面前，我也不拐弯抹角的，有话直说了，姑母恩宠不衰，必定得了不少的赏赐，我就想问姑母从中讨上几件首饰……”卢少业轻声说道。
首饰？
卢少业素来最是不喜欢这些东西的，总说东西华而不实的，若非是下人帮着操持的，只怕他平日里都要一袭布衣出门的。
可这样的卢少业，却是突然开口讨要几件首饰，这自然让卢泽惠讶异不已。
卢泽惠顿时一怔，很快回过神来道：“到是知道在乎脸面了？也好，不过姑母这里有的都是女孩子家的玩意儿，能让你用的，怕是只有这腰间挂着的玉坠子、香囊什么的，若是想要封带，发冠的，姑母这里到是有几块不错的玉和宝石，拿去让工匠们做一做的，也是不差。”
在卢泽惠看来，男子能用的东西，也无外乎是这么多了。
“姑母想左了，我不是要这些东西，想问姑母讨要的，就是女孩子的东西，发簪，步摇，绢花，耳坠儿什么的。”卢少业笑道。
“怎的突然要这些东西？”这让卢泽惠越发讶异，失口问了一句，但话一出口之后，顿时觉得有些不妥。
既是卢少业要这些东西，那必定是要送给姑娘的。
而且能让他这样费心，那卢少业必定是十分喜欢那位姑娘。
先前还发愁，觉得卢少业已经到了适合婚配的年纪，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家，一直十分着急，可她在宫中琐事诸多，现下又添了一双的儿女，又要应对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实在无心顾及他的婚事，倒成了卢泽惠的一块心病，总觉得若是耽搁了卢少业的终身大事的话，实在对不住故去的长兄。
原本卢泽惠还让莺儿四处打听京都之中门第相当的待嫁姑娘中是否有相貌人品才情皆是出挑的，想着若是有合适的能给卢少业定下来，可打听来打听去的，也没觉得特别合眼的。
现在倒是好了，卢少业有了自个儿喜欢的姑娘，这下子倒是少了许多的麻烦事去。
卢泽惠想到这一层时，自然是十分的欣喜，更是觉得既是卢少业要给那姑娘挑礼物，那她这个做姑母的，这个时候也得表示一下好感才好。
将手中的茶盅放下，卢泽惠招了莺儿过来：“去库房里头挑些好的拿过来，还有寝殿妆奁里头的那几样皇上新赏赐的也都一并拿过来让卢大人瞧瞧。”
“是。”莺儿应了一声，十分有眼力见的问卢少业：“卢大人，不知道是否有喜欢的颜色或者样式？”
既是送礼，那自然要投其所好，若是对方喜欢天水碧的颜色，偏偏送了胭脂红，若是对方喜欢桃花样式，偏偏送了芍药，那这样的话，送东西倒是不如不送，平白添了些堵。
莺儿在卢泽惠身边跟了多年，这样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
“这个到是没有，只需素雅一些便好。”卢少业答道。
“是，婢子明白了。”莺儿大约有了底儿，便带人去库房里头挑东西去了。
屏退左右之后，因为对卢少业十分的欢喜，加上现下周遭没有旁人，卢泽惠也觉得自在许多，咯咯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瞧着卢少业，半晌后才道：“你这小子竟是瞒的这样滴水不漏？”

第922章 风险
“姑母说什么，我听不懂哎。”卢少业睁眼说起了瞎话。
“混小子在姑母面前还想装模作样不成？”卢泽惠笑嗔道：“姑母可不是那三岁的孩子，让你随意诓骗了去呢，你千方百计的来讨首饰，可不就是要送给人家姑娘的？来和姑母说说看的，是哪家的姑娘，家世如何，可有兄弟姐妹，今年几岁了，模样如何，可通诗书？”
既是挑首饰都挑到宫里头来了，想必是在此之前在外头选了个遍也没有选到合适的，所以最后无奈到宫中来叨扰她来了吧。
卢泽惠当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能让这个见了旁的姑娘目不斜视，丝毫没有兴趣的卢少业能够这样的绞尽脑汁给她挑选东西的姑娘，究竟是何等的人物。
“姑母。”卢少业顿时哑然失笑。
他原本就是来讨首饰的时候，和卢泽惠透个底细的，让她知晓这个事情，心中有个准备罢了，不曾想慧贵妃到是如此心急，问的这样详细。
若是都知道了，只怕是要直接交换了庚帖，准备上门提亲去了吧。
“你这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我该和你说哪个？”卢少业苦着脸反问道。
卢泽惠这才发觉出来自己实在是过于着急有些失态，笑道：“是姑母有些心急了，你别太在意，说说看吧，这姑娘如何？”
“这个嘛，待回头姑母见了，便也就知道了。”卢少业笑嘻嘻的说道。
“混小子，连姑母都要瞒着？”卢泽惠当下故意板起了脸的，喝了一声，但随后却又是满脸堆笑道：“业儿，你就和姑母说上一说的，姑母也好帮你相看相看。”
毕竟婚姻大事，不容儿戏，虽说卢少业喜欢非常的重要，但终究也得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方门第相貌，性子才情也都得过了关的，才能配的上卢少业。
就算是一心想着让卢少业早些成家，可卢泽惠也不想她从小宠大的侄儿就这样被不知名的人家给拐走了去。
“就是知道姑母要说这句话，我才想着等回头再见。”卢少业笑道：“寻常人成亲的，都是偷偷的见个面的，父母满意了，找媒人去提了亲的，不出一年的就成了亲，论起来的话，两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曾见了面，或者顶多见了两三次，回头却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这不是太草率了些么，若是对方有隐疾呢，若是对方性子特别粗野呢，或者对方姑娘根本不喜欢我呢……这样成亲后，只怕是日子都不好过吧。”
卢少业十分认真的说道。
这可不是在开脱什么，也不是要掩饰什么，而是实打实的发自内心的话，毕竟在卢少业看来，两心相悦这种事情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可婚姻大事，原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不是两心相悦就可以的，若是父母不同意，那岂不是成了私定终身？”卢泽惠觉得卢少业说的这些话有些不对，也没觉得父母之命没有任何的不妥。
看卢少业似乎神色有些不悦，卢泽惠接着说道：“再者说了，没有两眼一抹瞎就去提亲的，去之前总是会各方打听一番的，确保没了问题才去提亲的，你这担忧总归是有些多余了。”
“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去打听的时候，旁人心中都是有数，知道要做什么的，谁还敢说了坏话去，毕竟既是打听状况，那就是心里有这个意思的，若是有知情人劝阻住了，回头姑娘家家世渐盛，或者被别人捷足先登，只怕最先的人就要埋怨说不好话的那个人了，所以大家心中都有数的，知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该说。”
“总得来说，这打听是打听不出来什么的，重要的得彼此了解才好，总得和那姑娘多见见面，了解对方的性子如何，品质如何，这样才敢娶进门来不是？如若不然到时候娶个河东狮吼，又毒辣刁钻的，我这后半辈子，难不成天天躲在姑姑这里头过？”
“我可不想跟那边似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
卢少业说道。
这番话，到是给卢泽惠敲响了警钟。
所谓那边，就是指的是伪卢家了。
孔氏品行不端，无所不用其极，更是蛇蝎心肠的，从前对老太爷用了那样下三滥的手段，谋得了卢老夫人的位置，后更是在老太爷去世时候，对卢泽惠兄妹两个百般的折磨刁难，现在更是十分的不安分，想着处处骚扰卢少业。
听说，先前一段时日，那孔氏更是想着操持卢少业的婚事，名义上说是卢家就这一根独苗，没人照顾她总得操心主持大局，而真实目的不过就是想控制卢少业，想将真卢家攥在手中罢了。
像孔氏这样的人，无论到谁的家中，只怕都会搅得家宅不宁的。
常言道家和万事兴，若是家宅不宁，势必会事事不顺，到处出乱子，别说振兴家族了，只怕是不出两代就能彻底败落了去。
而若是仔细论起来的话，别说普天下了，就单单是京都这边，也有不少像孔氏这种品行不端的女子，做那深闺姑娘时查不出来什么，待成亲之后，本性暴露，可是有过不少的故事在京都流传。
倘若是不小心将这样的姑娘娶进了家门来，那岂不是害了卢少业，毁了卢家？
卢泽惠可不敢冒这个风险了，也觉得卢少业似乎说的有那么几分的道理了。
“也罢，也罢，索性你这嘴皮子利索，我也说不过你，到底姑母在这深宫里头，外头的许多事也是不知道的，你自己瞧着做就好。”
“只是，有几件事你得记在心里头，一来就算要了解人家姑娘，也得顾及人伦纲常，莫要做出那出格的事情，免得毁了人家姑娘的清誉，也惹得旁人笑话。”
毕竟是年轻，血气方刚的，若是做出来什么出格的事情，卢家自然是会负责的，这个不必说，若是对方人品不错，做妻做妾的都是无妨。
若是像孔氏一般是个有所图的阴险狡诈之人，只怕是容易中了对方的圈套，到时候如那狗皮膏药一般贴在身上，甩也甩不掉的，那就不好了。

第923章 抢劫
卢泽惠这样想，自然也就这样的叮嘱。
“第二呢，到时候，得让姑母帮你操持婚事才行。”卢泽惠笑道。
既是得让她主持婚事，那到时候必定她来把关的，对方行不行的，也都得她点了头才行，这样倒是也不会让卢少业在外头胡来了。
卢少业焉能没想到卢泽惠的考虑？
毕竟卢泽惠久居宫闱，这门第之事自会是十分的看重，必定是不会允许卢少业娶了一介农女，但卢少业却是有办法去应对这些事情。
也可以说，这些事，完全不是什么难题。
卢少业勾唇笑了笑，道：“姑母是我的长辈，此事当然得由姑母费心，但我也得和姑母先说明了，凡事不可勉强了我。”
卢少业一向是个倔脾气的，他认定的事情，就算旁人反对了，也依旧坚持，哪怕是表面上答应了，背地里也会偷偷的去将这件事给做了。
卢泽惠从前以为卢少业这样的性子会害了他去，从小也就开始悉心的教导，想着掰一掰的他的这种倔强，但尝试了许多次之后，发觉完全没有作用之后，卢泽惠也就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所以，卢泽惠也是深知卢少业的性子，这所谓的不能勉强，就是不能勉强，若是偏偏要和他对着干的话，只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姑母应了你就是。”卢泽惠轻笑。
两个人说话间的，莺儿领着几个婢女捧着几个盒子走了过来，打开了盖子，呈现在卢泽惠和卢少业的面前。
莺儿做事既周到又稳妥，方才又是问过卢少业对方的喜好，更是考虑着对方必定是普通官宦人家，例如青鸾、凤凰类的样式不适合用，因此大都避开彰显身份或者过于招摇的，此时挑选出来的首饰大都是十分朴质淡雅，但又十分精致，成色极好，能体现出来是实打实好东西的首饰出来。
但即便要求如此的多，却是架不住卢泽惠受宠收到的赏赐多，莺儿千挑万选之下的，还是拿出来不少的东西出来，塞满了几个大匣子，琳琅满目的，惹人眼花缭乱，加上此时几近正午的，日头正好，偶有日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越发显得这些首饰璀璨生辉。
这样多的东西在这里，卢少业到是有些不知道该选什么好了。
到是卢泽惠在那里轻笑了一阵。
男人到底是粗枝大叶的，就算有这个心的，也到底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的，还是得她这个做姑母的来才行呢。
“这个珍珠碧玉的步摇，虽说个头不大，不比东珠比尊贵，但是圆润有光泽，小巧精致，碧玉成色好，水头足，若是对方肤色白皙，这样的步摇必定更加好看。”
“珊瑚珠排串步摇，珊瑚色泽极好，却做工精细，其余是银质的，虽不如鎏金的看着富丽堂皇，却是胜在色泽淡雅，不张扬，更添女子的温婉柔情之感。”
“还有这镂空兰花的朱钗，绿雪含芳钗，桃红色点翠的朱钗，事事如意簪，梅花白玉簪，银蝴蝶的耳坠……对，这对白玉的耳坠子，还有这对珍珠的，样样都是好的。”
“还有这翡翠的镯子，和田玉的镯子，珊瑚手钏，绞丝银镯子，鎏金镯子……”
卢泽惠在这介绍着的，卢少业听得到是有些耳朵嗡嗡的响。
这首饰，原来有这么多的讲究，以前当真是不知道的……不过宫中的东西的确是比外头的要很多，做工精致，样式雅致，上头缀着的宝石也是各个流光溢彩，瞧着十分好看。
所以，在这么多的首饰面前，卢少业泛起了选择困难症。
要出宫的时候，卢少业是大步流星的，害得友安不得不在后面快步的跟上，但一边快步走的时候，一边小心翼翼的，生怕手中这沉重又珍贵无比的锦盒摔到了地上去。
毕竟这可是满满一盒子的首饰，各个都是宫中的精品，若是不小心摔坏了的，友安觉得自己可吃罪不起。
说起这首饰来，友安不得不佩服一下自家公子了。
拿腌菜换首饰这种事情，原本已经是说不过去的事情了，现下卢少业竟是做出挑首饰挑不出来，索性将这些东西全都带走的事情了。
这和抢劫，当真是没有什么分别。
友安甚至看到慧贵妃身边的婢女嘴角都抽搐了，显然对卢少业这种狮子大开口的行为惊掉了下巴，连那慧贵妃也是呵呵的笑个不停。
当真是慧贵妃只有这一个亲侄儿，宠爱无比，要星星不给月亮，什么事情都尽量满足的，加上慧贵妃当真也是底子厚，在宫中恩宠足，赏赐多，所以他要什么慧贵妃便给了什么去。
如若不然，当真不知道是怎样的后果呢……
“磨磨蹭蹭的，还不快一些。”卢少业看友安在后头慢吞吞的，开口催促起来：“等下回府后，把这些东西都一一包好，派人全都送了过去。”
卢少业当然是想亲自将这些首饰送给沈香苗了，只是先前他和沈香苗有约在先，不能刻意去看她，虽说卢少业也是可以制造一些所谓的偶然，将这刻意变成巧合，但若是在“巧合”之下突然拿出这么一大匣的首饰出来，只怕他巧舌如簧的，沈香苗也不会相信他是巧合了。
所以，卢少业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改让专门给沈香苗送去。
索性，主要是首饰和心意到了就好。
卢少业这话一出口，友安顿时愣了愣：“这么多的首饰，全送过去？”
“这是自然。”卢少业只以为友安时不舍得这些东西，挑了眉道：“如若不然呢？难不成还当成传家宝？”
要这些东西出来就是为了要送给沈香苗的，既是首饰要了出来，自然是要全都送给她的，这点卢少业觉得没有任何的异议才对。
“不不，公子，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友安快走了两步，追上卢少业，小声道：“小的是在想，这些东西，你送一次也是送，送很多次也是送，如果这样的话，到是不如……”

第924章 不忍
“全都送过去，就是送一次，饶是这么多的东西，华丽贵重，璀璨无比的，但沈姑娘也只能高兴一次，可若是一次送一个的话……”
那就可以高兴许多次了。
若是每十天送一个过去，一个月便是三次，沈香苗也就能高兴三次。
而往后的，大约也就能养成了习惯，说不定开始期盼着收到东西，满心期待的收到他的关心，这种感觉，应该很好。
“这个法子到是不错。”卢少业点头，看了友安一眼，笑了起来：“你这小子，今日到是灵光的很。”
先是想到来宫中要首饰，接着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到是显得他这个做主子的有些愚笨了。
“哪里经受的住公子的夸奖呢。”
毕竟近朱者赤罢了，若是论起来哄人家沈香苗高兴的法子，卢少业平日里多的是呢，不过这有时候到底是当局者迷罢了。
友安嘿嘿笑了起来：“公子回去就挑上一件来，小的让人赶紧送出去就是。”
“不必挑，就先送那只珍珠碧玉的步摇吧。”卢少业说道。
这只步摇做工精致，也是慧贵妃最先拿起来的那只，的确是十分好看，而且瞧着十分淡雅，很是符合沈香苗的气质。
尤其是那上头的碧玉，单是瞧了的，那晶莹的碧绿色，便让卢少业想起沈香苗的名字中带的苗字所蕴含的碧绿颜色来了。
所以，在他瞧来，此时送这只步摇，最是合适。
“是。”友安笑嘻嘻的应了下来。
送走了卢少业的，莺儿就开始张罗着给卢泽惠摆饭准备午饭了。
瞧着一拨人陆续的将各种精致的吃食摆在桌上，卢泽惠便想起方才卢少业急匆匆而去的，感叹了一声：“这个业儿，当真是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留他吃饭也不肯。”
莺儿明白这是卢泽惠心疼卢少业顾不得吃午饭，更是觉得宫中吃**致，卢少业也没能享受的到这样的好吃食，便劝慰道：“娘娘也不必担忧此事，想来往后就有人帮娘娘照顾卢大人了，娘娘也好宽心了。”
这事，显然是在指方才卢少业来索要首饰，讨对方姑娘高兴的事情来了。
卢泽惠听莺儿提及这个事情，不由得轻笑了起来：“八字没一撇呢，此事能不能成海说不一定呢。”
“瞧卢大人那用心的模样，想必往后就是卢夫人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家的姑娘，竟是有这样的福分。”莺儿一边说着，一边摆上的碗筷，扶着卢泽惠坐在桌前开始用午膳。
的确，卢少业平日里目不斜视，寻常姑娘连看都不看一眼的，今日这种一心只想讨对方欢心的模样，只怕是要把对方当做心头至宝来的，这自然是没有不成的道理。
而那姑娘自然是有福的，卢少业年轻有为，又是仪表堂堂的，挑不出任何的不足之处来，且有她这个做贵妃的姑母，往后前途不可限量，无论是谁家的姑娘能入了卢少业的眼，可不就是祖上积德积福了么。
莺儿这明显奉承的话，却是让卢泽惠觉得十分舒坦，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业儿也不许我去打听，更是不予我说，还不让我见，哪里知道是谁家的姑娘？不过业儿有心要成家，那就是好的。”
往后成家立业的，再生上几个儿女，这就算是稳定了下来的，她这个做姑母的也算是了了一桩的心事，也算是给故去的哥哥一个交代了。
想起已经故去的哥哥嫂子，卢泽惠也是叹了口气的。
哥哥自不必说，自幼是护着她的，处处都以她为先，嫂子更是温柔贤惠，知书达理，两个人恩爱异常，羡煞旁人，只可惜……
想起从前的这些种种来，卢泽惠是越发的觉得心中发堵，喉咙发紧，以至于刚喝上一口的鱼汤，顿时呛了一口，咳嗽了几声。
“娘娘当心。”莺儿赶紧拿了帕子和茶杯来，让卢泽惠喝上一口茶水压一压。
卢泽惠呛得不轻的，说不出话来，许久才稳了下来，好不容不咳了的，偏殿那边突的传来的“哇哇”的哭声。
接着，这样“哇哇”的哭声，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发出。
显然，是一个醒了，另外一个被吵醒之后开始哇哇大哭。
一听到啼哭的声音，卢泽惠顿时就急了，手中的帕子和茶杯往桌上随意的一扔，便要去瞧瞧孩子。
“娘娘，皇子公主睡了许久，现在哭，声音又响亮又平稳的，必定是饿了，那边乳母们和婆子们都看着呢，指定要给皇子和公主喂奶吃，娘娘在这里正吃着饭呢，还是好好吃饭吧，卢大人不是也提醒娘娘要多休息么。”莺儿劝说道。
这让卢泽惠顿时一怔。
的确，方才卢少业叮嘱过她一番，莫要过分疼爱孩子，以免为孩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各种事端。
现在莺儿提醒她，就是想让她表现的不那么看重孩子，这样也能让皇后俞氏不生防备之心，更不会因为防备之心渐渐增长而变成害人之心。
虽说这样的话，于心不忍，但为了往后这一双儿女能够平安成长，卢泽惠还是咬了牙的，接着坐了下来，更是装模作样的对莺儿说道：“给本宫换双筷子，还有……”
“等晚膳的时候，让小厨房做到尖椒牛柳来。”卢泽惠吩咐道。
尖椒牛柳，是卢泽惠从前最爱吃的菜，身怀有孕之时虽说也忌口，但到底还是偶尔嘴馋时吃上几次，但现在产后，为了出好奶水，卢泽惠所用饭食大都缺油少盐，十分清淡，这种重口味的菜即便是想，却也是咬牙不吃的。
现在卢泽惠让小厨房做这尖椒牛柳的，估摸着就是往后连奶都不亲自喂了。
其实遍观后宫，甚至是宫外的达官贵人，但凡是有家底的，生产孩子之后，都会找上几个身强力壮，奶水充足的乳母来喂养孩子，一来能够保持身形不走样，二来孩子没那么恋母，也不会过于劳累。
只是卢泽惠太疼爱这两个孩子，以至于喂奶都是自己亲自上阵，所谓的乳母，几乎成了摆设，只有在卢泽惠太累，无暇顾及之时，才喂养孩子。

第925章 小气
这样一来，其实是过于乍眼了些，现在卢泽惠决定不喂养孩子，到是显得与其他那些想意图接着用美貌和身形留住皇上的心得其他妃嫔一般，并无二样了。
“是。”莺儿应了一声，道：“婢子待会儿请大夫过来，给娘娘开个回乳的方子，再找几个有经验的婆子来，帮着娘娘按一按，估摸着也没那么难受。”
回奶一向是比较痛苦的，莺儿虽说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并无生养过，但也从哪些婆子、乳母那里听说过一些这方面的事情，因此也担忧卢泽惠这边过于受苦。
卢泽惠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吃饭。
只是这因为一门心思的惦记着两个孩子那边的，即便拿起了筷子的，却是不知道该吃什么，莺儿给她加了什么菜的，她便吃什么，只是无论吃什么，都味如嚼蜡一般，吃不出什么滋味来。
瞧着卢泽惠这样魂不守舍的，莺儿也是心疼不已，但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这是为了大局，她能做的就是让卢泽惠少受些罪，少吃些苦，替她看好两个孩子让她放心了。
“娘娘，卢大人送来的腌菜，您尝尝。”莺儿想着，特地将那碟腌菜放在了卢泽惠的跟前。
毕竟这卢大人是卢泽惠的至亲，又是十分稳妥，处处让人放心，更让卢泽惠觉得脸上有光的，此时拿着腌菜过来，也算是分一分卢泽惠此时的杂乱的心思。
“搁那边吧，腌菜而已。”卢泽惠到是满不在乎，尤其那腌菜，瞧着那模样和宫中的腌菜也没什么两样，甚至瞧着那腌菜的丝还不如宫中切的规整，自然也没了什么胃口。
“娘娘。”莺儿笑了一笑，劝慰道：“卢大人来讨首饰，什么都不带偏偏只带了这么一小碟的腌菜来，娘娘莫不是还猜不出来这腌菜的由来？”
卢少业平日里难得来趟宫中，但但凡来的时候，必定是带上许多民间的吃食，大都是从前卢泽惠尚为闺阁少女时爱吃的，可这次卢少业来，又是有心思而来，却只带了腌菜来。
而且还不是一坛，而是那么屈指可数的一小碟来，可见卢少业这次是十分的抠门。
而能让卢少业这样抠门的，只能说明这腌菜是卢少业要送首饰过去的那位姑娘所做的，所以才这样的小家子气。
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大都是教书识字，练琴学画，其余的顶多学个女工厨艺一类的，为的不过就是平日里能侍奉爹娘一盏汤羹，成亲之后能够侍奉公婆罢了。
像这样做腌菜的，估摸着也是基于此考虑了吧。
如此想的，卢泽惠到是来了些许的精神：“如此，到是得尝一尝了。”
说着，卢泽惠拿起筷子，夹了两根腌菜丝来。
到是显得晶莹剔透的，泛着红褐色鲜亮的颜色，上头附着几个芝麻粒儿，到是瞧着像是那爽口的。
只是，到底是寻常姑娘自己做的，送给卢少业不过就是表露心意罢了，只怕是滋味未必能好到哪里去，兴许连御厨里头的一半都没有。
而送入口中之后，卢泽惠顿时惊了一惊。
脆爽，是第一个感觉，而那腌菜也不知道是用什么菜做的，有种微微的辛辣味道，但更多的是浓浓的酱味和这种菜独有的清香感。
这样的腌菜，别说比御厨房那里送来的酱菜好吃了，就是比着先前那段时间皇上特地赏的，据说是从扬州进贡的酱菜还要爽口几分。
这样的腌菜，下饭也好，吃多了解腻也好，只怕都是好的呢。
卢泽惠这样想着，更是觉得吃的不过瘾的，筷子再次伸到了那碟子里头，只是待夹不起来东西之时，发觉那腌菜早已是吃了个干干净净，碟子里空空如也了。
“这个业儿，当真是小气的很，既是送东西来，竟是这样的抠唆，只拿了这么一丁点来，却是换了一大堆的首饰走，当真是狡诈。”卢泽惠嗔怒道，但面上却是带了浓浓的笑，一点发怒的样子也没有。
但虽说不责怪卢少业，但这腌菜到底还是没有吃够，总觉得有些遗憾的，甚至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娘娘吃着爽口，回头找卢大人要些就是了。”莺儿笑道：“到底是些腌菜罢了，也是还能再做的，娘娘是贵妃，又是卢大人的长辈，娘娘喜欢这腌菜，那姑娘必定会十分欢喜的。”
“只怕业儿那个护短的不肯呢。”卢泽惠最是了解卢少业的，他若是护起短来，当真是谁也不行的。
“也罢，去小厨房拿些酱菜来吧。”卢泽惠随意的摆了摆手。
肚子里头的馋虫被勾了起来，若是不吃够的，只觉得满心的遗憾，虽说小厨房里头的酱菜比着这个腌菜滋味要差上许多，却是聊胜于无吧。
“是。”莺儿抿嘴笑了笑的，赶紧去了。
皇后俞氏这几日心情似乎不错。
俞氏平日里十分勤勉，除了处置后宫琐事之外，但凡得了闲暇的，大都去看望太子，侍奉太后或者给皇上缝制衣裳。
俞氏最善女工，绣工极好，也因此皇上贴身之物大都出自皇后俞氏之手，而皇后呢，更是想在六宫嫔妃面前彰显自己宫中地位，暗示自己地位不能被旁人取代，也越发在这方面上心。
而现如今的，因和太后关系交恶，俞氏这边也就只做些面上过得去的功夫，闲暇时间空出来了不少，也就越发的在太子和皇上身上用心思。
自然了，其他心思也是不能少的，譬如盯紧了卢泽惠那边。
毕竟虽说卢泽惠母家没什么势力，现下更是对她十分示好，对她也是尽心尽力，然而毕竟是有孩子的人，更是位列贵妃的，难保这心不跟着大一些。
尤其是俞氏听说这卢泽惠对那一双儿女是万般宠爱的，这心里头也是越发的有些忐忑起来了，就连晚上睡觉，都比从前晚了一刻钟才能入眠。
可今日，皇后俞氏却一改往日的忧心忡忡和忙碌，而是吩咐人从花房搬了些花草来，亲自来打理。

第926章 玩闹
“娘娘这几日瞧着也松泛了许多。”身边的侍女绿珠一边将那修剪好的花枝递给皇后俞氏，一边笑道：“瞧着气色也好了许多呢。”
“这两日天气有暖和起来了，这气色自然是好了。”俞氏将手中的花枝和绿草插在瓶中，又仔细的将花朵和叶片弄平整。
话是这么说，可连绿珠都晓得，俞氏之所以心情这样的好，是因为慧贵妃那边最近传过来的消息让她心中十分舒坦。
慧贵妃这些时日，据说对两个孩子十分懈怠，大都交给乳母和下人看管，唯有皇上来时，才对孩子上心，最近听说更是请了太医，开了回乳的方子，显然是不打算给孩子喂奶了。
这样的卢泽惠与先前那段时间可谓是判若两人，但这也是应了俞氏那句话，说明这卢泽惠最初之时不过就是初得子时有些欣喜罢了，而这心思，还是都在皇上心上，并不想好好教导这两个孩子。
如此一来的话，俞氏到是颇为放心了，觉得卢泽惠这个人，不必过于担忧了。
是了，现如今太子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两年便是及冠之年，是实打实的成年人了，现如今皇帝已经到了中年，往后谁晓得还有多少日子，到时候太子根基稳固，慧贵妃之子却也不过是乳臭未干的毛小子，就算皇上有这个心思，只怕是大臣们也不同意主少母壮的状况发生。
更何况，太子聪慧，博览群书，仪表堂堂，文韬武略可谓是样样精通，是众皇子中的佼佼者，几乎可以说是一轮明月，将其他皇子衬托的黯淡无光了。
这样的太子，往后必定是位明君，而当今皇上更是个识大体的，凡事以国事为重，断然不会做出儿女情长，色令智昏之事，也断然不会违拗天下的意思，让一个从前被传身份不详的皇子继承大统。
如此想来的，俞氏心中自然是轻松许多，先前的阴霾可谓一扫而空，这气色自然也就好了许多了。
绿珠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俞氏面上不说，她自是不好说破，只当做俞氏气色好，就是因为那天气好的缘故，点头道：“这几日是暖和了些，不过到底是冬日了，娘娘也得注意添件衣裳才是。”
皇后俞氏轻声应了一声，但也满不在乎的，只专心侍弄手中的花草。
天气暖和了两日之后，接着再次刮起了西北风。
眼瞅着，已经到了十一月初的时候了，往年这个时候，只怕是早已下起了大雪，但今年天气冷的早，这雪来的自然也就迟了些。
但虽说迟了，却是实打实的是一场大雪。
在头一日晚上傍晚开始飘起了雪花之后，晚上似乎窸窸窣窣的下了一夜，待第二日晨起起来，外头虽说已经不再飘了雪花，但睁眼望去却是白茫茫的一片，处处银装素裹的，十分好看。
沈香苗打开门时，已经看到了夏冰与冬青等人已经开始扫雪了，将院子里头的雪清扫干净，拿了那竹篓子的，装到外头去。
如若不然等到日头升起来，这雪化了的话，家里到处到是湿漉漉的，晨起寒冷更是容易结冰，容易滑到了人去。
但扫雪归扫雪的，毕竟是初雪，又是这样大的雪，这众人心里头到底是有些小孩子心性的，尤其是那夏冰，最是调皮的，扫雪扫着扫着的，忽的就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来，团成一个圆圆的雪球，趁着冬青冷不防的扔了过去。
冬青在那专心扫雪的，自是没注意，这一个大雪团，径直咋在了头上，“砰”的一下一阵冰凉，而那雪团更是四散开来，雪沫子飞的到处都是，甚至有些许落在了脖子里头，冰冰凉的，让冬青惊叫不已。
在发觉夏冰那个始作俑者在那哈哈大笑，冬青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喝了一声：“好你个夏冰，竟然敢偷偷摸摸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不成？”
大约是被夏冰这样的孩童的动作给逗起来了心中的童心童趣，一向稳妥的冬青此时也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孩童，径直在地上抓了雪的，冲夏冰扔了过去。
夏冰自然是一边躲一边往冬青身上扔雪球，而冬青自然也是鼓起劲儿来还击。
两个人嬉嬉闹闹的，好生热闹，惹得刚起了床的铁蛋觉得甚是好玩，也参与到这打雪仗里头来，三个人也不分敌友的，乱打乱砸的，闹成了一团。
就连那天狼，原本是饶有兴趣的在雪地里头跑，那鼻子去拱雪，甚至饶有兴趣的看自己在雪地上踩出来的一串小梅花，现在看到三个人在这里玩闹，径直加入了打雪仗的队伍。
只是天狼不会团雪球，更是大约不晓得这雪仗是如何打的，只觉得那雪球十分好玩，就去扑着接雪球。
这下子，夏冰、冬青和铁蛋发现这样更好玩，索性三个人团了雪球的往天狼的方向扔，而那天狼到是不负众望，连咬带踢的，竟是丝毫不落下，将那雪球全都接了下来。
最后大约是觉得她们三个人针对自己，索性直接去扑人到雪地里头去了，三人发觉了天狼的目的，各自尖叫的跑开来，院子里头顿时热闹无比。
这样的情景，惹得沈香苗和吕氏在那里哈哈大笑，就连沈香苗都按捺不住心底里深藏的童心，团了雪球来，和他们打成了一片。
一边玩还一边喊水苏一起来玩。
水苏颇为为难的摸起了鼻子：“姑娘，婢子还是不要去了吧，婢子从前练暗器，百发百中，若是……”
额，好吧，毕竟是有功夫在身上了，只怕是雪团在手，下意识的就当了暗器来用的，若是用力气稍微大一些，只怕她们这些人全都吃不住。
沈香苗索性也不叫水苏了，只和他们三个人玩成了一团。
而那吕氏，被这些人逗得是前仰后合的，一边喊了水苏：“我瞧着咱们也别打扰他们，待会儿玩的累了只怕是要嚷着肚子饿，咱们两个还是赶紧去做些早饭来吧。”
“是，夫人。”水苏应了之后，随吕氏往灶房去帮着做饭。

第927章 欺负
猪肉馅用葱姜末、盐、生抽、胡椒粉、香油搅拌均匀后均匀的铺在和好的面上头，一层一层卷起来，最后放在锅中煎的两面金黄，出锅后切成四方块，闻起来香喷喷的千层肉饼。
坛中腌制了足够长时间的芥菜疙瘩，切细丝配葱丝、姜丝、辣椒丝、陈醋、生抽、白糖、香油等凉拌均匀做成的凉拌芥菜丝。
凉拌的土豆丝，外加煮花生米和芹菜丁的凉拌菜，外加一锅热腾腾，鲜香十足的豆沫，这早饭，也就做好了。
千层饼香浓，豆沫又是咸香味的，凉拌菜清脆爽口，这样的早饭可谓是搭配得当，十分美味。
尤其是那豆沫香味浓郁，煮沸之时那香气就飘了出来，引得外头那几个在那打雪仗的人，不由得直咂嘴。
晨起的时候原本就是饥肠辘辘的，现在玩闹了一番的，越发觉得腹中空空，闻到这喷香的豆沫，到是都顾不上打雪仗了，各自拍拍身上的雪，去洗洗手的打算去吃饭。
这让掀起了灶房帘子准备去喊她们几个吃饭的吕氏愣了一愣之后，笑了起来：“只当你们光顾着玩，不记得吃饭了呢。”
“闻到娘煮的豆沫，都馋的流口水呢，饶是这打雪仗好玩，可这豆沫更好爱吃不是。”沈香苗笑嘻嘻的说道，看到桌上那摆着的千层肉饼，顿时也是眼前一亮：“娘做了这个？”
“惦记着你爱吃，今儿个就做上了。”
沈香苗是喜欢吃这千层肉饼的，吕氏自之前做了一次发觉她喜欢这个，今天就特地做上了这个。
吕氏一边拿了这千层肉饼递给沈香苗，一边吩咐了夏冰：“夏冰，劳你跑上一趟的，把这千层肉饼给那边送去一些。”
说着，吕氏将早已准备好，拿笼布包了好几次，更是拿盘子扣在盆中，确保不会凉的肉饼递给夏冰。
“哎。”夏冰应了一声，先往自己口中塞了一块的千层肉饼解解馋，接着拿起那箩筐准备往外走。
可还没走到门口的，只听到“哗啦”一声的，门口那棉帘子被大力掀了起来，张氏出现在了门口。
脸色苍白，惊慌，甚至还带了许多的愤怒，一双眼睛红肿的像那杏子一般，显然是刚刚哭过，看到吕氏之后，更是哽咽道：“二嫂……”
说着，张氏的身形便有些站立不稳的，摇摇欲坠，似乎要随时倒在了地上一般。
“这是怎么了？”吕氏吓了一跳的，赶紧扶住了张氏：“这冰天雪地的，你又怀着身子的，怎的到这边来了？”
张氏现如今已是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已经显怀，小腹往外凸起了不少，身形已经显得有些笨重了。
虽说过了头三个月这胎像就安稳了，但肚子已经凸起最怕的就是摔倒了，现如今外头的雪只怕是有半尺来厚，张氏就这样踏着雪的走了过来，单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后怕。
吕氏担忧不已，不由得埋怨起来：“福海是怎么回事，大雪天的竟是也让你一个人出来，他也放心？”
这不提沈福海还好，一提沈福海的名字，张氏原本就有些泛红的眼睛，此时直接是蓄满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的往下落。
“二嫂……”张氏扑在吕氏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这幅模样，让众人皆是一愣，尤其是吕氏，更是不明所以，也越发的疑惑，低声询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张氏不言语，只是呜呜咽咽的哭。
吕氏见状，赶紧扶着张氏坐下。
“穿的这样单薄就出来了，手这样的冰冷。”吕氏心疼的给张氏搓着手取暖，一边吩咐夏冰和冬青：“快些去拿个暖炉和毯子来，再熬剂浓浓的姜汤驱寒。”
“是。”冬青和夏冰放下手中的东西，赶紧去准备东西。
暖炉和毯子拿过来，那边姜汤正在煮，先端了一碗红糖水来给张氏喝，张氏哭的伤心，此时却是喝不下去的。
“这样冷的天，可千万不要冻坏了才好，三婶不顾及自己，也得顾及肚子里头的孩子才好。”沈香苗端起了红糖水，送到张氏的面前。
毕竟但凡女子，就没有不为孩子着想的，尤其张氏这样的久为人母之人。
果然，在听到沈香苗如此说时，张氏的哭泣止了一些，端起那碗红糖水的，喝了个干净。
一碗红糖水下肚，又有暖炉毯子这些的来取暖，张氏方才冰凉的手终于暖和了起来，脸颊上也现了些许的血色。
而吕氏，则是迫不及待的追问起了缘由：“到底发生了何事？快说与二嫂听一听？”
毕竟大早晨的，能让一个身怀有孕之人不顾自己与腹中胎儿的安危而踩着厚雪跑这么远的路，必定是发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而且，一向心疼媳妇儿的沈福海也能肯了这件事，且没有在身边跟着，这其中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吕氏自然十分焦急了。
可那张氏，却是摇头不语，只低着头的，瞧着手中那微微冒着热气的暖炉发呆，没有丝毫要回答吕氏问题的意思。
越是不说，这也就是越是说明有事儿。
吕氏自然也就越发的急，脱口就要问“是不是福海欺负你了”之类的话。
而沈香苗却是碰了碰吕氏，道：“娘，你记得我梳头发的梳子放哪里了不？”
吕氏正心慌意乱的担忧着张氏的事情，忽的听闻沈香苗问这件丝毫没有用处的小事来，自是十分讶异，讶异一向稳妥的沈香苗怎的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样的话。
一抬头的，就看到沈香苗那饱含深意的眼神，吕氏也就明白沈香苗是想支开她到一旁说话，就站起身来，装模作样的答道：“我记得就放在这边了……”
待走到一旁时，吕氏这才询问：“怎么了？”
“我看娘方才问话问的急，就赶紧把娘先叫出来叮嘱娘两句，我看这事也娘也别问了，只让三婶在咱们家呆着，先吃饱了饭了，免得伤神的时候，再伤了身子。”沈香苗说道。

第928章 有苦难言
“怎能不问呢，你三婶冰天雪地的，都不顾肚子里头的孩子跑到咱们家里头来，你三叔又没跟着，指定是和你三叔吵架了，而且这吵架的缘由必定不会是那鸡毛蒜皮的小事，若是不管不问的，那成了什么了？总不能由着他们这样的闹下去吧。”吕氏十分不解沈香苗为何劝她不要追问此事。
“娘也瞧了出来的，此事的确是非同小可，可三婶只字不提，可见此事她都不忍启齿，若是一直逼问她的，万一情绪激动怕是不好，到是不如娘在这儿陪三婶吃个早饭，说些闲话，让三婶心里头也舒坦一些，我这会子就去三叔家里头一趟，问个究竟，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咱们再看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沈香苗话一出口，顿时让吕氏觉得十分妥当，急忙点了点头：“嗯，这样倒是可行。”
“倒是我一时过于心急了，只知道追问缘由，倒是没想过从旁的地方着手了。”一大把的年纪了，倒是不如沈香苗想的周全，吕氏倒是觉得有些羞愧。
“娘是关心则乱，您和三婶比那亲姐妹还亲，这个时候看到三婶哭成这个样子，早就已经心急如焚的，哪里还想得了那么多，只想着赶紧问清缘由，给三婶出头呢。”沈香苗笑道：“娘这是心疼三婶呢。”
的确，方才吕氏一看到张氏只身前来，就觉得揪心不已，一看到张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越发是急的像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当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的。
“你呀，就会安慰我的。”吕氏轻笑道，催促起沈香苗来：“你赶紧先去你三叔家里头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嗯。”沈香苗点头，赶紧回屋往身上披了件厚衣裳，赶紧往沈福海家里头去了。
而吕氏，叹了口气的，赶紧回屋去陪着张氏去了。
沈香苗出了门，低着头急匆匆的往沈福海家里头去。
地上的雪半尺来厚，又是松软软的，一脚踩上去的，鞋子都没了进去，走上一会儿只觉得整个脚都是冰凉凉的，而且因为鞋底湿的缘故，走起路来也有些打滑，时不时就是一个踉跄，需得谨慎小心的，才能不被滑倒。
这样的情况，让沈香苗越发的唏嘘不已。
她一个年轻力壮的都尚且需得小心翼翼的走路，当真是不知道方才张氏一个身怀有孕，身子笨重之人，究竟是心中有了多大的愤怒才能让她不顾一切的急匆匆而来了。
这三叔家，究竟是发生了何等的大事……
沈香苗正思索间的，却听到有人唤他：“香苗？”
沈香苗抬头一看，正看到神色焦急无比的沈福海。
而不等她开口的，沈福海却是抓住了她的胳膊，十分急切的询问道：“你三婶可去了你们家里头？你可见了？”
这模样急切，显然是十分担忧。
“嗯。”沈香苗点头：“三婶这会子正在我家里头的。”
听沈香苗这样答复，沈福海显然是松了口气的，那满脸的急切顿时散了许多，方才举措不安的手此时搓了搓的，接着是大步流星的往沈香苗家中走。
“三叔哪里去？”沈香苗一把拉住了他。
沈福海急切回道：“自然是要去接你三婶回家了。”
“三叔若是有这个打算的话，那我到是多嘴问一句了，三叔家里的事可曾圆满解决了？”沈香苗问道。
“这……”沈福海顿时语塞。
“看三叔这个模样，显然是还不曾解决掉，那既是这样的话，三叔觉得你这样去接三婶，三婶可愿意和你回家去？”
沈香苗叹了口气的，接着说道：“三婶方才踩着这样厚的雪急匆匆而来的，见了我娘的面便是嚎啕大哭，显然此事并非是小事，我并非是有意想打听三叔家的私事，可眼前这个事情的话，只怕是得说开了，解决了，才能将三婶接回家去。”
“如若不然的话，就算三叔去了，只怕是三婶瞧见三叔越发的伤心，若是心情激动，再动了胎气，只怕是不好了。”
沈香苗说完，沈福海就是长长的一声叹息，接着是一脸惆怅的开了口：“此事香苗就算你不问，我也是想要和你说一说的，你是最冷静，心思最缜密，又是聪慧无比的，估摸着也能帮我看看这事到底是该如何的。”
“这事说来我也是既生气又无奈的。”
沈福海又是一声的叹息，接着说道：“今个早起的，看到雪特别的厚，就想着起来扫雪铲雪的，装了一竹篓子的雪想往外扔，结果刚一开门的，就看到门口蹲了个年轻姑娘。”
“起初我是吓了一跳的，只以为这姑娘是迷了路或者要讨口水喝的，可那姑娘一见我面就开始哭，还大骂我是负心汉，这一下子让我懵了，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就问那姑娘是不是认错了人。”
“可那姑娘却说不曾认错，说她就是要找我，找沈福海的，还说我曾经许诺她要娶了她，更说我们两个曾经……曾经……”
沈福海说也说不下去这句话，顿了一顿的，再次接着说道：“更是说，她现在身怀有孕，实在无法再瞒着家人，所以只身偷跑了出来，为的就是来向我讨个名分。”
“可，可是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姑娘，今日也是第一次见的，哪里来的什么有的没有的事情，便解释说必定是同名同姓之人弄混了而已，可那姑娘却说不曾认错，更是说出了几个我身上有痣的地方，结果分毫不差，到了最后，更是拿了一条腰带出来，说是从前在她那里的时候，落下的……”
“这下子，当真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了，你爷爷奶奶听到这些，只大骂我一通，说我好好的家放着不要，竟是在外头养外室，我这哑巴吃黄连当真是有苦难言，说什么你爷爷奶奶都不肯听的。”
“就在我急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时，忽的发现你三婶不见了，我就寻思着你三婶娘家远，这冰天雪地的估摸着她也不敢回娘家，现在离家近些，她又觉得亲近的，估摸着就是二嫂家了，所以我赶紧出来寻一寻的，看看是不是在你家。”

第929章 奇怪
沈福海说完前因后果的，最后更是急急的替自己辩白一番：“这整个事情，我当真是完全不知情的，那姑娘我真是从未见过的，更别说有什么了。”
“再者说了，你三叔哪里是哪种到处惹是生非之人……”
“这个不需三叔说，我也晓得三叔的人品，自然不是那种四处寻花问柳之人。”沈香苗的脸上蒙了一层的阴沉，道：“只是这事的确是来的蹊跷。”
“既是不曾有过的事情，对方若是想着无中生有，按说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破绽与纰漏会非常的多，很难圆上才对。”沈香苗略思忖后抬了头问沈福海：“只是三叔身上有痣还有那腰带一事……”
“这有痣兴许是胡诌乱蒙的，而且若是和三叔亲近的人，也能知道这事，说给旁人听也不是不可能，而这腰带自不必说，许多人的腰带十分类似，大可以按照三叔腰带的样子做上一条来，总觉得这些根本都不算数的。”
“问题是，就出在这两件事情上头。”沈福海满脸的惆怅，又是一声的叹息：“那人把痣的位置，大的分毫不差不说，尤其是那腰带……”
“那是你三婶亲手缝的，尤其是在里头专门绣了我的名字，而这腰带，还当真是实打实的我的腰带，只是我也是粗心得，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这条腰带，这下子当真是百口莫辩了。”
“而且我问那姑娘若非要说和我有关系，是何时何地发生的，究竟为何相识，为何会在一起，想看看其中是否有端倪。”
“可一旦问及此事，那人便不再言语，只是一直的哭，要么便说她不求妻位，只求做个妾就好，更说她身子不好，此时腹中胎儿已大，若是落胎的话，只怕是有性命之忧，直说只求生下腹中胎儿等类的话，连说带哭的，说的是信誓旦旦……”
“你三婶必定也是因为这些事情，所以才觉得我当真是做的那等子糊涂事了吧……”
沈福海一说起这件事情，不由得只抓头发，显然是十分烦闷，狂躁异常。
而这让沈香苗不由得垂了垂眼皮。
看样子，这次遇到的，并非是哪种寻常想来骗些银子，满口漏洞百出之人完全不同，听这样子，看这架势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言辞谨慎，万事筹备周全，完全没有漏洞可寻。
更何况，这种事情，在寻常人眼中，那就是男儿薄情寡义，始乱终弃，害了人家姑娘，即便是你信誓旦旦的说根本不认识对方，旁人也只会觉得你根本就是在撒谎，只想不负责任。
毕竟在此时，几乎没有哪个姑娘敢无视自己的清誉，只为了报复或者栽赃别人。
可这次，沈福海偏偏就遇到了这样一个明显想着栽赃他的人，而且对方显然并非等闲之辈，这件事情怕是不好解决了。
沈香苗低头思忖片刻，道：“三叔也别着急，对方既是栽赃陷害，那必定是可以找出来破绽之处的，现在需要做的是先冷静下来，再想应对之策。”
“冰天雪地的，咱们两个人也别在这个地方说话了，先回我家去吧，三叔也去瞧瞧三婶的。”沈香苗提议道。
“可……”沈福海自是想去找张氏，给她解释清楚这件事情，但方才听到沈香苗说张氏情绪激动的，这会子又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去了之后，张氏会不会瞧见他越发的着急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那该如何？
沈香苗自是瞧出来了沈福海的担忧，笑了起来：“方才我这样说是为了让三叔给我说了实话的，现在让三叔去瞧三婶，也是有缘由的，虽说三婶瞧见三叔可能会生气着急的，但到底是多年夫妻，这心里到底是有情分的，也不会过于的愤怒。”
“可若是三叔不去的，三婶只以为你一心想着那个在家的，根本不想去找她的，指不定又要伤心难受的。”沈香苗劝说道。
女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
你去解释，就会说你现实摆在眼前，有什么好解释的，她不听等类的话，还是埋怨你在这边一直的纠缠她的。
可你若是不去理会，让她所谓的冷静的话，便要说你根本不关心她，心中一定是不将她当回事了。
大部分女人都会这样，只怕是张氏也不例外。
沈香苗完全明白这样的心思，而沈福海却是不懂，只晓得沈香苗心思细腻，凡事思虑周全，又是为他好的，这提议必定不会差的，便点了头，跟着沈香苗往家里头走。
到了院子门口的，就看到冬青和夏冰在门口呆着的，两个人看到沈香苗和沈福海过来，都是略松了口气，但又十分急切的说道：“姑娘和三叔来了，方才夫人还说不放心那边，让我和夏冰去瞧一瞧的。”
“三婶现在如何了？”沈香苗询问道。
“还是方才的样子，到是肯喝姜汤了，只是说什么也不肯吃饭，时不时的就哭上两声，夫人觉得灶房那边不干净，领着三婶到了厅堂那坐着。”夏冰如实答道。
一听说这张氏不肯吃饭，又是一直哭的，沈福海顿时心疼不已的，什么都顾不得了，径直抬脚就往厅堂去了。
风风火火的模样，到是把夏冰和冬青给吓了一跳的，但想着毕竟人家是夫妻情深的，自是能够理解。
“你们赶紧去吃些早饭，待会儿将院子里头的雪给铲了干净吧。”沈香苗吩咐了一句，略略思忖了片刻后，也往厅堂里去了。
刚走到门口的，就听到张氏在那一边哭一边喊的：“你这个负心汉，还来这里作甚，赶快出去，去找你该找的人去！”
声音声嘶力竭的，哭的更是悲痛万分，听着让人心惊肉跳，更是唏嘘不已。
即便是有人蓄意如此，但是忽的看到这样的情景，遇到这样的事情，更是似乎板上钉钉之事，任是谁只怕都经受不住，只觉得是丈夫朝三暮四，始乱终弃了。
更别说张氏此时身怀有孕，正是心虚不稳，容易胡思乱想的时候，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容易优思多想的，这样哭闹也是十分正常。

第930章 奈何
沈香苗正在感慨的，却看门口的帘子晃动，沈福海从里头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一边更是柔声劝道：“好好好，我不在这里头呆，我在门口等着，你千万别生气，别生气了……”
正说话的，只见“砰”的一下，一个茶杯从里头飞了出来，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沈福海的膝盖上头，接着滚落下来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张氏气愤不已，这茶杯自是扔的十分用力气，砸在沈福海的膝盖上头时痛的他是龇牙咧嘴，但见张氏正在气头上头的，也不敢吭声，只赶紧放下了帘子，免得张氏再动气。
刚放下了帘子，看到在门口的沈香苗，沈福海表情讪讪，叹了口气：“你三婶似乎还是十分生气……”
“三婶在气头上，这是难免的，三叔也别着急，现在这里稍等上片刻，我进去劝劝三婶的。”沈香苗劝慰道。
“哎。”沈福海无奈的应了一声。
张氏平日里一直夸赞沈香苗能干懂事，心里是既喜欢又钦佩她的，她的话，张氏应该会听得进去的。
沈福海希冀的看了沈香苗一眼：“你就好好劝一劝，主要是别让你三婶这样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
“三叔放心。”沈香苗点头，掀帘子进了厅堂。
张氏此时正伏在吕氏的怀中呜呜咽咽的哭着，吕氏轻声安慰着，一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但心里也晓得并没有什么用，唉声叹息的，急的眼睛都红了一圈。
沈香苗见状，心里也是一阵阵的发紧，快步走了过去的，又重新拿了杯子，到了杯姜茶的，递给张氏：“三婶快别哭了，喝些姜茶压一压，听我说上两句吧。”
见沈香苗开口，张氏这心绪到是也平复了一些的，略止了些哭泣的，将那茶杯接过来，一边哽咽：“香苗你说，三婶听着的。”
“这事儿方才我都从三叔口中听了……”
沈香苗将沈福海方才所说重复了一遍，算是把事情给大致重新讲了一遍。
“三婶知道的，可是这些？”沈香苗说完之后，反问了一句来确认。
“嗯。”张氏点头，但听着沈香苗重新说了这一遍此事时，到是有种将伤疤重新揭开的感觉，眼圈一红之后，眼泪就落了下来。
而那吕氏，听到事情的大概后，惊诧不已的，话更是脱口而出的：“这姑娘，就是个十足的骗子吧。”
毕竟以沈福海这敦厚的性子来说，万万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吕氏这话来的正是时候，沈香苗勾唇笑了起来，看向张氏：“三婶，你看，但凡听到这件事的，都会觉得如此，三婶何必为此事着急呢？”
“我原本想的也是这样，可那姑娘却是……”张氏再度哽咽，说不出话来，这大约是气急了的，胸口更是起伏不定的。
吓得吕氏赶紧过去帮她顺气，一边宽慰道：“这些事如何做得数？若是这人有备而来，做足了功夫的，私底下早就打听了个清楚，也不是不可能。”
平日里的吕氏，远不如张氏思维敏捷，但今日吕氏却是能看的清楚，而张氏却是糊里糊涂的，当真是应了那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但此时并不是感慨这个的时候，而是需要尽快的将张氏这位当局者明白这里头的关键，彻底清醒才行。
沈香苗点头，道：“正是，别说是家人，亲近之人，从前三叔总是外出做活，给人做短工的，若是和三叔一起住过的，洗澡之时在过一起的，说不准都能知晓这些特征，若是真想打听的话，也不是不能打听出来。”
“至于那腰带的，更不必说了，外出做活若是天气热了脱了外头棉衣夹衣的，都是寻常事，若是此事偷了腰带走，换上一根相似的，只怕三叔粗枝大叶的也察觉不出来。”
“三叔近一年不曾出去做活，若说这事情筹谋的太早，大约也是不可能，但若是有那有心的，偷偷潜入在三婶家里头，偷走根腰带的，这个可能性到是极大了。”
眼下民风安定，周遭甚少听说有偷盗之事，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但也是十分安定，许多人白日的时候并不怎么落锁，毕竟大家家中都差不多，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怕贼人上门。
而家里头东西多的，尤其是张氏家中，现如今有沈顺通和杨氏二老在这里，这衣裳什么的自然也就多，而且张氏现在身怀有孕，难免精神不济，许多事情也容易健忘，倘若真是单独丢了根腰带的，还真是不容易察觉。
张氏觉得沈香苗说的有理，这心思也是动了动，方才那满脸的愤怒，此时也有了些许的和缓。
沈香苗见张氏把这些话听了进去的，便接着劝说道：“再者说了，三婶你与三叔夫妻多年，三叔的人品你还信不过了不成？就凭旁人的哭哭啼啼，拿出来了几样所谓的证据，就相信了三叔就是那等人？”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这男的三妻四妾的，是太过于普遍之事，倘若三叔真的是要纳小，何必要偷偷摸摸的，看准了人的，直接抬进家里头来的，三婶你不也是无可奈何？”
张氏闻言，咬紧了下唇。
的确，男人三妻四妾的，那都是寻常事情，即便是不满，不高兴，吵上两句嘴，但若是真是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张氏觉得她还当真是没有任何的办法来阻止此事，也只能偷偷的哭上两声，认了命的。
“所以说，既是三叔不是能做出这等事情的人，而做这种事又不是什么实在见不得人的事情，三叔何必苦心积虑的在外头养着一个的？”
“再者了，三婶方才在家中，可曾看到过三叔对她心疼或者多看几眼？三婶你冰天雪地的从家中到我们家里头来，三叔就火急火燎的，而那姑娘你们都不认识，显然不是咱们附近的人，清晨出现在门口必定也是踏雪而来，同样身怀有孕的，三叔对她可曾嘘寒问暖或者给她端过一杯热水的？”

第931章 促狭
这句话，当真是问对到了关键的点上，张氏闻言，微微一怔的。
半晌的，一直低着的头才抬了起来：“似乎，并没有……”
的确，至始至终的，沈福海似乎都十分的急切的想辩驳，似乎根本就没关心过这些事情，更没有正眼瞧过那位姑娘。
倘若真是沈福海移情别恋，嫌弃她人老珠黄，想着找个小的年轻的漂亮的，必定是关怀备至的，就算要在她面前做做样子的，也不会过于冷淡。
这样想的话，张氏到是觉得此事当真是如沈香苗所说的，颇有蹊跷了。
“三婶也察觉出来不对了？”沈香苗笑着问了一句。
张氏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的，接着抿了抿唇。
“三婶明白其中关键了就好，此人显然是有目的而来，无论是纯粹的栽赃陷害，坏了三叔的名声，挑拨了三婶和三叔之间的关系，还是说真的是走投无路的想随便抓了个人来顶包，还是说图了银钱的，三婶若是气愤不已和三叔闹了起来，都是正中那人的下怀。”
“对于咱们自身而言，当真是百害而无一利的，而且，此人行事缜密，说话滴水不漏的，更是一上来就找到了关键，让三叔百口莫辩，可见此人并非善类，若是此人当真是针对三叔而来，想害三叔的话，三婶就更不能再意气用事和三叔闹起来了。”
沈香苗的话刚一落地，张氏越发的紧张起来：“这人当真要害你三叔？”
此时张氏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再不因为这个事情和沈福海胡闹，而是越发的担忧起沈福海来。
沈福海是她的丈夫，一辈子的依靠和指望，若是他有个什么事情来，张氏觉得自己也不要活了。
“眼下还说不准对方到底目的为何，还需要仔细去瞧一瞧为好，见招拆招的，才能应付了过去”沈香苗笑道：“不过，此事牵扯三叔的，怕是得我和三叔一起去看一看，三婶身子不方便，我也怕那人目的不纯，万一到时候出了乱子的控制不住，就别去了，只在这歇着就好，待会儿我喊了夏冰去把巧慧也接过来，你们在这里吃些东西。”
张氏点了点头：“香苗安排的妥当，就照你说的吧，你三叔为人老实，但也是太老实的，嘴笨，兴苗你最是聪明的，也看得清形势，这事还得你多操操心。”
“三婶说的太客气了不是？”沈香苗抿嘴笑了起来。
两个人正说话的，门口的门帘子微微晃了晃，有风从缝隙里吹了进来，让人觉得有了丝丝凉意，都下意识的往门口看。
而在门口掀了帘子偷偷往里头看情况的沈福海，发觉自己被发现了，生怕张氏动气，赶紧放了下去，乖乖的站在门口去了。
“看这个模样的，只怕是我要带三叔回家去解决事情，还得三婶点头才行呢，如若不然，只怕是三叔不放心，不肯回去的。”沈香苗笑道。
这带了些许促狭意味的话让张氏顿时脸微微一红：“我如何能不点头？你去和你三叔说一声罢，就说我想明白了，不生气了，相信他就是了。”
“此话，只怕是得三婶亲自开口了才成，三叔心急如焚，只怕是我就算说了，三叔不信，还是不肯走。”沈香苗说着眨了眨眼睛的，脸上的促狭意味越发的明显。
这让张氏越发觉得有些局促，但她也晓得沈香苗所言不差，沈福海平日里当真是心疼她的，只要她生气发了火的，沈福海必定是先把她哄高兴了，如若不然断然不会做去旁的事情，现在只怕也是如此。
无奈之下，张氏觉得，只能是她亲口和沈福海来说了。
只是，方才还发那么大的火，这会子又主动和他和好的，更是因为不知内情才生了这样的气，这又是当着二嫂和侄女的面子……张氏总觉得这脸上火辣辣的。
“晨起就做好了饭的，那千层的肉饼这会子都凉透了，我去灶房里把吃的都热一热的，香苗也没顾上吃饭，待会儿去询问这事不晓得要花多久的功夫，趁这会子的功夫去吃些东西垫一垫。”吕氏说着站起了身来。
沈香苗自是瞧得出来，这是吕氏刚好用这个由头支开她的，好让张氏和沈福海两个人没那么尴尬，赶紧顺着吕氏的话说道：“娘不提醒我险些没注意，这肚皮早就饿的打起了鼓，得赶紧去吃些东西为好。”
母女两个人一唱一和的，一前一后往外头走，只是这样刻意的举动，倒是叫张氏越发的有些脸红的，更是不知道该不该叫沈福海进来，索性将头扭到一边去了。
“我三婶，只怕是有些害羞了呢。”沈香苗促狭的笑了起来：“只怕还是不好意思喊三叔进去说话呢。”
不过这样倒是没有任何的关系，毕竟张氏不叫沈福海进去，沈福海可以自己进去嘛。
沈香苗偷偷的乐了起来，放下帘子的时候，更是嘻嘻的笑出声来了。
沈福海在外头焦头烂额的，一看到沈香苗和吕氏出来，赶紧迫不及待的追问：“二嫂，香苗，可劝好了，还生气不生气了？”
“进去瞧一瞧，不就晓得了？”兴许是被沈香苗传染的，吕氏也半开起了玩笑。
这句话一出口，沈福海顿时苦了张脸。
他何尝不想进去瞧一瞧的？
可他就怕张氏余怒未消，若是他擅自进去，被再次扔了一个茶杯是小事，张氏气出个好歹来，那便是大事了。
也因此，沈福海在门口一边搓手一边跺脚的，局促无比，眼睛更是往屋子里头瞄，却是不敢掀了帘子往里头走。
这幅模样，在沈香苗和吕氏的眼中到是越发的有些好笑起来，尤其是沈香苗，径直推了沈福海往里头走：“三叔男子汉大丈夫的，怕什么呢，既是让你进去，你便进去吧……”
说着，不由分说的将沈福海给推了进去。
而那沈福海，十分慌张的进了门，看张氏别过脸去，只以为她还在发怒，讪讪的解释道：“这个……是香苗硬推我进来的。”

第932章 造孽
“怎的，若是香苗不推你进屋子里来，你是不打算进来了不成？”张氏哑然失笑之余，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不不，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我进来，你看见我着急，再气坏了身子……”沈福海小心翼翼的说着话，一边十分不安的瞧着张氏，那模样，当真是唯恐张氏又有点不高兴了。
张氏心中也是一暖的，这话自然而然的也就软了下来：“我哪里就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软言软语的，与方才那嚎啕大哭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沈福海先是一怔，接着是喜出望外。
沈香苗在灶房里头一边帮着热饭的，一边因为肚子饿的缘故，一边做活一边吃了起来。
千层肉饼，酥脆浓香，好吃无比，加上一口热热的豆沫，偶尔来上几根芥菜丝爽口去腻，当真是绝佳享受。
尤其是在略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吃东西也能敞开了心情吃的，只觉得吃的是舒心无比，毫无顾忌。
自然了，一不小心就吃了肚子滚圆也就是了。
等沈香苗在这一边帮忙一边吃，饭菜都热好，她也吃饱了的时候，那边沈福海和张氏似乎也说完了话，到灶房里头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抖擞，脸上都重新带了些许的笑意。
“三叔也吃些饭吧，吃完了咱们一同过去。”沈香苗递了筷子过来，喊冬青舀碗豆沫。
“不了不了，让你三婶过来吃就行，还是赶紧先回去瞧一瞧吧。”沈福海连连的摆手。
家里头那个麻烦事，终究是闹心，迟上一会儿解决，沈福海都觉得这心里头都无比的膈应，始终放不下心来。
“也好。”沈香苗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毕竟此事不解决，只怕沈福海当真是吃不下饭的，也就喊上了夏冰，随沈福海一起往那边走。
到了那边的，其余人都在厅堂里头坐着。
沈福海家的房子没有沈香苗家的房子宽敞明亮，但房子也是建了没多少年，加上张氏是个勤快的，收拾的十分妥当，整个厅堂瞧着也是十分整洁。
沈顺通与杨氏位居上座，只是因为此事的缘故，两个人此时都是耷拉了眼皮，面色阴沉的，紧闭了嘴唇的不言语，而此时在杨氏怀中的沈巧慧，虽说并不懂这件事情的原委始末，但大概也察觉出来的事情的不对，窝在杨氏怀中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小老虎布娃娃，不敢抬头。
而在一旁坐着的，一身柳青色衣裳，瞧着二十来岁，白净斯文的姑娘，不必想，应该也知道她就是那个上门来的人了。
瞧着眉清目秀，瓜子脸，十分端正模样，但大约是因为赶了路又不曾吃早饭的缘故，瞧着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更是没什么血色，甚至有了些许的干皮和裂痕。
在打量对方的时候，沈香苗同时也注意到了那人微微隆起的小腹。
连细微之处，也做的这样周到么？
沈香苗微微眯了眯眼睛。
沈顺通和杨氏看到沈香苗与沈福海一行人过来，尤其是看到沈香苗的时候，这心里头忽的莫名有了种有着落的感觉，眼睛顿时亮了一亮。
但再看到沈福海时，这脸色重新阴沉了下来。
虽说此事还不曾就能确定就是沈福海在外头胡来，但是这姑娘不找张三不找李四，偏偏来找了他沈福海的，这其中若说没有缘由，他们两个人是说什么也不肯信的。
毕竟在他们两个人看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既是惹上了事，就算是这姑娘来报复的，那也是沈福海在外头惹是生非了，才招来了这样的祸端的。
总之，沈福海这边不能说完全没有一丁点的责任。
因此，沈顺通的脸色格外的难看，而那杨氏，心中则是挂心着方才从家中偷偷跑出去的张氏，尤其是惦记着她肚子里头还有个小的，张口就想问沈福海与沈香苗可曾找到了人。
而不等沈顺通和杨氏说话的，怀中的沈巧慧，在看到沈福海过来时，就飞跑着扑了过来，唤了声“爹爹”，小小的人就落入了沈福海的怀中。
这喊声中似乎带了些许的哭腔，想必是因为此事吓坏了，沈福海顿时心疼不已：“没事了，巧慧肚子饿不饿，要不夏冰姐带你去二伯娘家吃些东西？”
到底是小孩子的，一听到要吃东西，又是平日里玩的好的夏冰带她去疼她无比的二伯娘家中，沈巧慧自然是咧嘴点了点头：“嗯。”
沈福海把沈巧慧放了下来，夏冰赶紧走了过来，捉住沈巧慧的手：“你二伯娘做了千层肉饼呢，酥酥脆脆的可好吃了，你娘也在那里，赶紧和夏冰姐姐一起去吧？”
一听到张氏也在那里，沈巧慧自然越发的高兴，方才的那些不愉快早就抛之脑后，只重重的点了点头的，便拉着夏冰的手要一蹦一跳的往外头走。
而那杨氏和沈顺通的，虽说听说张氏在沈香苗家里头，心中略安定了些，但也怕这是夏冰哄沈巧慧的话，便想询问两句来确认。
只是两个人都还未张口的，沈香苗却是先开了口的：“爷爷奶奶放心就是，三婶在家里头吃饭的，要不爷爷奶奶也一同去吃些饭吧。”
晨起就发生了这事的，只怕是都没来得及做早饭的，沈顺通和杨氏年事已高，不能这样的饿着肚子。
“去了只怕也是吃不下，还是不去了，等会儿再说吧。”沈顺通冷哼了一声，瞪了旁边那一言不发，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的姑娘一眼。
杨氏也是唉声叹气了一番的：“造孽哟，快过年了，这妖魔鬼怪的都跑出来作恶了……改明儿得去庙里头好好拜一拜神灵，再请尊菩萨回来，压一压这邪气才好了。”
说着，杨氏双手合十的，直阿弥陀佛的说。
这样带刺儿甚至是有些指桑骂槐的话，寻常人若是听了，只怕是心里不舒服的很，即便是不敢瞪上一眼的，也会觉得脸上难堪，神色颇为不自然。
可那姑娘却是如同没事人，什么话都不曾听到了一般，只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微微垂了眼皮，一脸的淡然。

第933章 不好办了
似乎她们这些人在这里说话，都和她没有半分的干系一般。
这让沈香苗心里头顿时一沉。
不怕来了就哭天抢地的，不怕来了就骂骂咧咧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更是不怕那些张口就要多少多少银两的，怕是就是这种不吭声的。
不吭声，也就不知道她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那对方既是稳若泰山，那她也就只能当那挖山的锹，一点点的将这山给搬走了去。
沈香苗将探寻的目光收了回来的，收拾了心思微微笑了笑，对着沈顺通道：“爷爷奶奶也莫要过于生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凡事既是来了，必定有它的缘由，咱们仔细应对就是。”
“是不是这个道理？”沈香苗冲那姑娘走了两步，笑问道：“还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那一直低眉垂首的姑娘，听到沈香苗的声音，总算是抬起了眼皮，略弯了弯唇角，柔声道：“你就是香苗吧，从前总是听福海提起过你，说是最聪慧能干，尤其擅长厨艺，做出来的吃食更是美味无比的。”
“你不要瞎说，我可从来不曾对你说过这些话……不对不对，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姑娘你的面，你不要胡说八道了。”沈福海一听那人的话，顿时跳起脚来，着急忙慌的给自己辩驳。
毕竟这个事情事关自己的清誉，有有关家中安稳，沈福海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在沈福海这样大吼了一声之后，那姑娘原本淡然无比的脸上，蒙起了一层的阴霾，更是咬了咬下唇的，一双眼睛中似乎闪起了泪花，但眼泪将落未落，更是抿嘴不言，似乎强压着自己内心委屈的模样，饶是任何人看了，只怕也要生出怜爱之感。
这样一来，给人的感觉到是越发像是沈福海始乱终弃，那姑娘隐忍不言，受尽了委屈与欺凌，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敢吭声，必定当真是无可奈何才来寻了沈福海的。
此事若是传了出去的，尤其是眼前的情景，只怕只会让人都站到弱小者的那一边去，咒骂沈福海这个负心汉了。
很显然，眼前这个人是故意如此，故意说出这样亲密的话来，让沈福海暴躁无比，制造出对她十分有利的局面来。
这次，真的是遇到强有力的对手了么？
沈香苗心中顿时一紧。
“三叔。”沈香苗挑了眉，示意沈福海稍安勿躁。
沈福海只能闭了嘴的，但满肚子依旧是有些生气，气呼呼的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头。
而沈香苗对那姑娘接着说道：“姑娘如何称呼，方才姑娘还不曾告诉了我。”
“百合，你叫我百合就好。”百合抽了抽鼻子，小声说道。
“百合姑娘没有姓氏？”沈香苗扬了扬眉梢。
“没有。”百合摇头，低着头小声说道：“我自幼没有爹娘，在亲戚家长大，后来亲戚去世，我现在四处做活，养活自己，所以……”
所以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没人给她做主么？
沈香苗到是不动声色，声音如方才一样平常：“百合姑娘晨起冒了严寒来，又走了这么许久的路，只怕是容易着了风寒的，等下我就让人去镇上请个大夫回来，给百合姑娘诊诊脉，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
诊脉，自然只是说辞罢了，为了自然是瞧一瞧她是否当真是身怀有孕。
若是对方只是简单的想讹些银钱的话，听到这样的话必定会十分的慌张，而慌乱之下的必定会生出破绽来。
“我想不必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百合摆手拒绝。
“不必客气，虽说下了雪，但家中有牛车，来回一趟也是方便，百合姑娘到底是双身子的人，若是有个好歹来，只怕我们这些外人担当不起。”沈香苗笑了笑。
那百合似乎是微微的叹了口气的，道：“我晓得，你们必定是疑虑颇多的，尤其是……”
百合声音哽咽，看了沈福海一眼之后，略垂了垂眼皮的，接着就去解自己的衣裳扣子。
这……
自然让沈顺通和沈福海吓了一跳的，赶紧背过脸去，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而那百合，似乎到是也不想做什么，只是把外头那棉衣下摆的扣子解了，掀起了中衣，露出了肚皮来。
白白的肚皮已经隆起，甚至，沈香苗当时还感觉那肚皮似乎微微有些颤动的，似乎是里头的胎儿动了一下的。
百合让沈香苗和杨氏看清楚了状况，接着慢条斯理的将棉衣重新穿好，道：“这下子，你们总该相信我了吧。”
沈香苗的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
原本以为这百合不过就是肚子上头绑了枕头、布袋类的东西，冒充有孕之人罢了，不曾想，这个人竟然是实打实的是有孕之人。
这下子，只怕是不好办了。
“福海不肯承认，此事也是无法，你们心存疑虑，我也十分理解，眼下你们眼见为实，应该不会再怀疑了吧，倘若针对我腹中之子有疑虑的话，那就等到这孩子生产下来之后，你们看了模样，自然也就知道了。”百合小声的说道。
沈福海一听这话，险些又要跳起脚来的，但想到方才沈香苗的叮嘱，只好愤愤的扭了头过去的，但因为气愤的缘故，拳头都握在了一起去。
“这如何使得……”
连杨氏都惊呼起来，径直站起身来的，对百合道：“姑娘，我是不晓得你肚子里头的孩子是哪里来的，更是不晓得你为何就非要讹到福海的头上去，就算我老婆子求了你的，你就放过我们这一家子吧，你若是要钱的，我们便给了你，这样总行了吧……”
杨氏现在一心一意的就是想把百合给赶紧弄走，毕竟她倘若真的在沈家待下去的话，这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了。
“大娘。”百合见杨氏如此，跪在了地上，轻轻的磕了几个头：“我晓得你们看到我必定是厌恶我，讨厌我的，我不求旁的，无名无分也无事，但求念在稚子无辜的份上，让我将腹中之子生下来……”

第934章 担忧
“好歹，让孩子见见自己的父亲……”
百合说着，那眼泪便颗颗滚落了下来。
言语温柔但是语气坚定，而说话之时的哭也并非是啊一下子就让人反感的哭天抢地，嚎啕大哭，反而是那种无声的落泪，颇有种润物细无声，但是颗颗眼泪却又像是那巨大的石锤，重重的砸在心上的那种感觉。
这种感觉，给人带来了无形的压力，让人觉得讨厌。
尤其是对于沈香苗这种向来是有什么便说什么，直来直去惯了的人，总会有种一口气憋在胸口，难以疏解之感。
但，有压力却并非表明没有解决的办法，沈香苗低头思忖了片刻的，到是有了主意，勾唇笑了笑的道：“百合姑娘有这种想法，倒也是人之常情的，毕竟为人母嘛，想为孩子打算也是正常的。”
这话，显然有一语双关的意思了。
这所谓的打算，乍一听是说为孩子找到亲生父亲这样的打算，但实质上，说的是为腹中的胎儿随便找个依靠的打算。
这话，让百合略顿了一顿的，连哭声都小了许多。
沈香苗见状，接着说道：“你倘若真想把孩子生下来也不是不可以，我们沈家虽说是不算大富大贵，但若是多上一张嘴吃饭那倒是也不成问题，还有一处空着的老宅，在那里呆上几个月，将肚子里头的孩子生下来，到时候滴血验亲也就是了。”
“若是我三叔的亲生骨肉，我们沈家自是不忍他流落在外，但若是这个孩子与我们沈家无关……”
沈香苗抬了眼皮睨了百合一眼：“县令柳大人一向公正严明，我也与柳大人有过数面之缘，想来到时候必定会还了我们沈家一个公道的。”
“百合姑娘说是不是如此？”
沈香苗话一出口，那杨氏顿时急了。
饶是平日里聪慧机敏的，可到底是个小孩子家家的，这里头的门道还是不懂，完全不知道人心的险恶。
这百合分明就是乱给人扣帽子，想讹钱的，还信誓旦旦的让人家生孩子滴血验亲，这虽说法子不错，可等着孩子生下来，那可得好几个月那。
这中间若是有了什么变故，这百合和肚子里头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如何是好？而且，有百合这根刺在，张氏心里头能舒服了？
她肚子里头的那才是正儿八经的沈家血脉的，若是被气出来个好歹的，那该怎样？
而且，现在百合信誓旦旦的说什么都不要，不过就是想让孩子见见父亲什么的，也未必全然是真的，若是她赖在家中，到时候使了什么计策爬上了沈福海的床，那该如何？
倘若到时候百合生下孩子之后觉得孩子是个累赘，将孩子扔在这里一走了之的，那又该如何，沈家到时候必定不会将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置之不理，可若是养了起来的，岂不是替别人养了来路不明的孩子？
这里头的各种隐患的，杨氏觉得沈香苗到底是年岁轻，不曾考虑到这些，便急忙张口想劝阻沈香苗一番，不要让她就如此轻易的就上了那个百合的当，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东西。
杨氏刚想张口的，却被沈顺通给拉住了：“老婆子，不要多说话。”
“可是……”杨氏也不想多事，可眼前的事情，若是不说的话，只怕是要上了那个百合的当呢。
“香苗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晓得，她能是哪种冲动没心眼的人？我只瞧着香苗丫头似乎话里有话的，咱们暂且先听一听的，看看如何，千万莫要多嘴多舌的，误了正经事情。”沈顺通提醒道。
这番话，到是叫杨氏顿时醒悟。
的确，沈香苗可不是哪种轻易上了人当，轻易吃亏之人，只怕是沈香苗变着法儿的下了套让那百合往里头钻，想着让他露马脚呢。
杨氏这样想着，心里头到是安稳了许多，只看接下来如何。
而沈香苗看众人都不吭声，显然十分信任她的，到是十分的欣慰，这探寻加警戒的目光，落在了那百合的身上。
而这所谓的滴血验亲，就是看血液是否能够融合在一起来作为判断是否有血缘关系的依据，此方法简单却也是十分荒诞，毕竟依照现代进步的医学所的出来的血型融合来说，同血型的血液能够相容，O型血更是能够融合其他血型，如此一来即便是没有血缘关系，也会出现血液相融的情况。
而且孩子的血型并不一定和父亲血型一致，即便是亲生父子，也可能出现血液不融的情况，这样的话也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但，虽说沈香苗知晓这滴血验亲存在着种种的弊端和不科学性，但此时还是提到了此事，为的是震慑一下面前这位百合姑娘。
毕竟，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对滴血验亲十分相信，百合只怕也是如此，此时听到要滴血验亲，若是心中有鬼的话，必定会有些心虚。
果不其然，那百合听到沈香苗如此说时，伸手擦泪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片刻后才放下了手的。
而且，神色更是带了些许的不自然，确切来说，有些慌张。
这倒是足以说明，这百合并非真想在沈家长呆，更不想生下这孩子。
如此，算是这以退为进的法子，有了些许的进展了。
沈香苗轻笑，面上却尽量平静，只追问道：“百合姑娘不说话，是觉得此事不妥，还是百合姑娘另有他法，还是说百合姑娘你……想改了主意的？”
百合的身子明显轻轻晃动了一下，但说话声音却还是十分平稳：“香苗提议甚好，只是怀胎十月方能生产，眼下我腹中之子也就是四月有余，若等到生产，只怕是还有六个月的时间，期间虽说有地容身的，总免不得被人指点，我这心里头……”
“百合姑娘是觉得滴血验亲等待时间过长？”沈香苗勾了勾唇角，道：“这个百合姑娘到是不必担忧了，还有另外一个法子，能现在就晓得百合姑娘所言是不是真的，腹中之子，是不是我三叔的。”
“嗯？”
百合顿时一怔。

第935章 神器
现在就能知道她所说的话是否是真的，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不是沈福海的？
百合微怔之后脸色恢复了自然，但沈香苗却是瞧得出来，这是将脸上那一丝的惊慌快速压下去的强装镇定。
“如何得知？”百合似乎是脱口而出。
而那沈顺通、杨氏与沈福海的，也都是十分的诧异，讶异沈香苗是有何种方法，能够立刻就能辨别的出来这百合是在说谎。
“爷爷，似乎是时候，找族长将我们族中的神器取出来一用了。”沈香苗抿嘴笑了起来。
神器？
沈顺通先是一愣。
他自小在河西村，几十年来可是不曾听说过族中有什么神器的，这沈香苗怎的突然有此一说？
但，沈香苗不是那种满口胡邹，什么话都乱说的人，既是她说出口的事情，必定是有用意的，所以沈顺通很快便恢复了自然的神色，轻咳了一声，点头道：“是啊。”
末了，尤觉得不足，补充道：“说起来，此物已经许多年不曾用过了，因为神威显著，一直封在祠堂中，族长也亲自发话说是唯有关键时刻可用，这次咱们家中有事，若是向族长说明了缘由，想必也是能够一用的。”
杨氏对沈顺通和沈香苗所说的话十分的不解，不知道两个人究竟在说些什么，但作为杨氏而言，觉得妇道人家的在许多的场合中就是不能多嘴说话，免得惹人笑话，丢了当家的脸面，便只是保持沉默，只字不问。
而沈福海是个直性子的人，一听到这些，顿时有些讶异，话也是脱口而出：“爹，什么族中神器，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你自是不曾听说过了。”沈顺通白了沈福海一眼，嫌弃他这样大的人了，竟是说话也不看着些时候的，什么话都往外说，一边没好气的解释道：“我见的时候，还没成亲呢，你如何听过？我记得那一次是族中人家丢了一锭银子，那可是娶媳妇要给别人的彩礼，全家人的家当呢，更是东拼西凑的再凑了这么多钱，结果放在家中一个晚上就丢了，遍寻村中无辜，族长无奈之下只好请出来那神器，一下子就抓住了偷银子的人……”
沈顺通说完这些时，背地里偷偷的松了口气的。
一边心中更是暗自的嘀咕起来。
苗丫头，往后这种事情可别扯上我这老头子了，自小没说过瞎话的，现在在这里胡诌一通，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沈顺通应对及时，沈福海的插话到是歪打正着的，显得这神器的确存在，这下子，有些人只怕是不慌也得慌了。
“这神器，当真有这样厉害？”沈福海暗自咋舌：“究竟是怎样的东西？”
这问的沈顺通是哑口无言的，不知道该如何编下去了，只喝道：“都说是神器了，岂是谁都能看着的东西？你这问的简直好没有道理！”
一边呵斥沈福海的，沈顺通一边看了沈香苗一眼。
那目光中，满满都是求助。
老头子我当真是编不下去了，苗丫头快想些法子吧。
沈香苗看此时宛若是老顽童一般的沈顺通，以及老实巴交，此时甚至显得有些愚笨的沈福海，不由得偷偷笑了一阵子，接着勾了勾唇，一本正经的说了起来。
“说起来，族长总爱吃我做的卤味和吃食，从前给族长送吃食去的时候，缠着族长给我讲过这方面的事情呢，只说那神器是一个半人高的大瓮，外表纯黑，光滑无图案，瞧着和平日里家常用的腌咸菜所用的大瓮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大瓮却是十分稀奇，无论往里灌多少的水，瓮都不会满，若是往里扔了活物或者吃食，那东西就会凭空消失，而在夜晚之时，这大瓮能发出微微的气息声，听起来如同人打鼾一般，更是会在天气炎热之时，往外渗出来水珠，而那水珠并非是平常见的水珠，而是褐色的，像是血一样的血珠。”
“也因此，有人传说这神器之所以是神器，是因为里面住了一只神兽，能够明辨世间善恶，惩治恶人。”
“据说上一任族长也十分好奇，特地拿了油灯仔细照了大瓮里头的，并未发现任何的东西，俨然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瓮罢了，这似乎破了这神器中住了神兽的传言。”
“但神器依旧是有着非常神气的能力，这也让旁人说，这大约不是神器中住了一只神兽，而是这神器大瓮原本就是一只神兽。”
“而鉴别此人是否清白的方法却十分的简单，只要只身蜷缩在大瓮之中，待上片刻，若是你清白无事，所说的话都是真的，自然会平安从翁中出来，而若是满口谎言，做了那腌臜恶事，据说……”
沈香苗看了百合一眼，悠悠的说道：“据说会一声惨叫之后，直接消失，而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此人的衣物以及一堆白骨就会出现在大瓮之中。”
“就是说，那人是被神兽给吃掉了？”沈福海听沈香苗说完这些，惊得眼珠子险些掉在了地上，目瞪口呆的。
“大约是吧。”沈香苗点头道：“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完全吃掉，似乎也是看犯错大小的，像先前那个偷银子的，似乎就只是被咬断了双手吧。”
沈香苗说着，看向了沈顺通。
沈顺通被沈香苗所说的故事一愣一愣的，险些没反应过来，还是杨氏推了推他的，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点头：“是呢，说起来，不止是两个手掌，确切来说直接到了手肘那里，往后当真是什么都做不了，十足成了废人的……”
沈顺通煞有介事的说道，叹了口气：“当时真是吓人，那人叫的当真是惨，满地的打滚儿，血流了一地，当真是吓死人了的……”
“只是族长发过话，家丑不可外扬，又是如此吓人的事情，此事不能到处去说，也因此，像福海这一辈分的人，知道的只怕也是没几个人的。”
“原来如此。”沈福海说道：“怪不得从前没听过这件事情，不过这当真是吓人，一下子就失了双手双臂的，这还是偷东西的，若是做了别的……”

第936章 何出此言
“自然是做什么坏事，就少什么了。”沈香苗笑着，悠悠的瞧着百合：“就是不知道这黑心肠的，是不是直接被掏了心去，或者根本就是成了一堆白骨呢？”
“必定会。”沈顺通点头：“估摸着，直接成为白骨吧。”
沈香苗和沈顺通这悠悠说话的声音以及惊悚无比的说话内容，仿佛是那数九寒冬中呼呼的北风一般，吹到人身上时，让人不由得打起了寒颤，只觉得浑身都是冰冷的。
百合看着沈香苗的，这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这些，自然是落在了沈香苗的眼中。
既是害怕，那就对了。
趁热打铁，自是要趁胜追击了。
沈香苗自是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故意对百合说道：“此神器只惩治恶人，绝对不会冤枉了清白之人的，百合姑娘为何脸色如此差？”
“莫不是心中有鬼，畏惧这神器了？”
“不过，百合姑娘一直信誓旦旦，估摸着说假话的可能性极小，如此的话，百合姑娘应该不必担忧才对。”
沈香苗说着的，冲沈顺通说道：“爷爷，我一个小孩子的，去寻了族长的话，只怕是会当我这个小孩子胡闹的，只怕是要劳烦爷爷跑上一趟，和族长说清楚个中缘由，请族长开了祠堂，请出这神器来一用了。”
“此事事关重大，你去的确不合适，是得我跑上一趟，而且族长知道内情的话，应该也会同意的。”沈顺通站了起来，吩咐杨氏：“老婆子，去帮我换身衣裳，去见族长，又是要开祠堂的，这身衣裳不合适。”
“哎。”杨氏说着，往里屋里头走去了。
沈顺通则是在后头颤巍巍的跟了过去。
沈香苗目送老两口往里屋走去后，一边依旧是故作云淡风轻的看向百合：“百合姑娘，那就请你稍等片刻，待我爷爷去与族长说明了情况，开了祠堂，请出神器来，这件事情应该也就能有个结果了。”
百合的双手握在了一起，紧紧的抓住了衣襟，咬着下唇半晌都没有吭声。
但，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眼中更是流露出十分明显的惊慌。
“百合姑娘？”沈香苗见状，心中越发的有了底气，见百合此时已经是被这神器的事情给吓到了，自是不会放过她：“你说呢？”
“什么？”
百合这才有些惊慌的抬起头来，在看到沈香苗那如炬的目光中，更是透着似乎能够洞察人心的那种光芒，这让百合越发的有些心虚，快速的别过脸去。
半晌，才小声的说道：“不过就是件小事，要去惊动族长和神器，只怕是不太好吧。”
“如何不好呢？”沈香苗笑道：“身为族长，解决这些事情不正是族长的本职么，而那神器，也是许久不曾发威了，只怕是一直这样沉寂下去的，沈氏一族的族人们只怕都要忘记这神器的威力，不再畏惧了呢，正好借了这个时候展示一下神器的神威，也能告诫了众人不可有那胡乱的心思，做出那不齿之事。”
这番话，让百合咬着下唇的牙齿越发得用力，双手更是不停的搓着手中的衣裳，俨然坐立不安的模样。
这惊慌的模样落在沈香苗的眼中，让她不由得勾唇笑了笑。
所谓神器，自然是她情急之下胡说的，好在沈顺通反应极快，能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更是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照着她的话去做，到是显得却有此事，并不是在蒙骗于百合。
毕竟，此事事发突然的，沈香苗直接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没有和沈顺通私底下说过话，只会让人觉得他们两个人没有联合起来欺骗别人的可能。
再者，沈福海这个人完全不知情的在一旁的好奇追问，反而越发的将此事显得是千真万确的，不是瞎编的。
而神器一说，虽说是瞎编的，乍听起来可以说是十分荒诞无稽，但在此时人人皆信鬼神传说，对这种神乎其神的事情，就算不全信，但也不敢不信。
而百合原本就十分心虚，现在听到这样的话，自然会产生许多的联想，做出最快的打算，生怕这其中有个“万一”来，也因此，越发的慌张害怕起来了。
而沈香苗的步步紧逼，自是是越发加重了百合的害怕与担忧，此时自然是百般推脱，露出来了马脚，更是心虚不已，想着应对之策。
果不其然的，那百合忽的就开始掉起了眼泪，说话更是哽咽起来：“我原本不过就是想给自己正名，不再被千人指责，万人唾弃，给腹中孩儿找到亲生父亲，往后哪怕是吃苦受累的，能过个安稳日子罢了……”
“你们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的，要将我往这虎狼口中送？”百合哭哭啼啼的，站起身来：“莫不是看我是一介孤女，就想着欺辱我不成，我到是找人问问看，是不是出了这等子事的，你们沈家就可以翻脸不认人了！”
百合说着，就往外头走。
看这架势，是打算到街门口撒泼打滚儿，惹人围观，让他们下不来台，最后不得不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头咽？
只可惜，断然是不会给她这种机会的。
沈香苗站起身来，拦住了她：“百合姑娘何出此言？”
“请神器是为了看此事到底如何，若是一切如百合姑娘所说，那就是为百合姑娘正名的，按道理来说是帮了百合姑娘的一个大忙，可百合姑娘却口口声声的说我们欺辱你，将你往虎狼口中推，一副我们要害你的模样……”
“难道说，百合姑娘所说的都是一派胡言，所以害怕神兽发威，此时想胡搅蛮缠，不想去祠堂受那神器的判定？”
沈香苗句句义正言辞，字字铿锵有力的，更是一副严肃无比的表情，将那原本就有些害怕的百合吓得步步往后退，跌坐在了那椅子上。
但，她显然一副绝对不就此善罢甘休的样子，再次快速的站了起来，一副要和沈香苗理论一番的模样。
但，就在她站起来之时，忽的有个东西从百合的身上，滚落了下来，就落在了她的脚边。

第937章 不好
忽的掉落了东西的，大家自然抬眼去瞧。
而百合却是突然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去捡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只可惜，她的速度远远没有沈香苗的快，还不等百合弯下腰去，沈香苗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的，将那落在地上的东西抢在了手中。
这下子，百合脸色越发的惨白，瘫坐在了地上。
而沈香苗，则是饶有兴趣的看抢夺过来的东西，看看究竟是什么能让心思缜密，白莲花一般的百合，吓得如此的惊慌失色。
手中的东西，柔软，白皙，且手感十分的真实，无论是从看也好，还是从触摸来说，都是有些像人皮肤的手感，仔细瞧瞧，似乎是用猪皮来做的，制作的十分精细，而且为了制造这微凸的感觉，后面甚至缝制上了许多的棉絮，用来冒充这肚皮的柔软感。
怪不得，怪不得方才这百合那样坦然的让人看她的肚皮，为的就是让人有先入为主的概念，觉得她的确是实打实的已经身怀有孕了，更是直接堵住了旁人要去请大夫来诊脉确认是否有孕的路。
毕竟百合身材纤细，饶是谁看到这凸起的肚子，都不会认为这是肥胖，都会认为是身怀有孕的。
而且，起初众人也都会先入为主的认为来人必定不可能是孕妇，因此在初见这凸起的肚皮时，也都会惊了一跳的，以为的确是怀有身孕，而不再用其他的方法来再次确认。
更何况，这猪皮的颜色，原本与皮肤白皙之人的颜色相近，加上这猪皮经过处理，十分光滑柔嫩，乍一眼瞧上去很难辨别，加上对有孕的惊诧，自然也不会想上太多，就这样上了当去。
甚至连沈香苗当时都愣了一下，以为这百合当真是身怀有孕之人的，虽说心底还有些疑虑，却也是信了大半。
当真是缜密的心思，竟是连这些心思都想到了，而且是步步算计，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蒙混过了一时，却不能欺瞒旁人一世。
这肚子是假的，腹中也是空空的，所以这百合在听到要她生下孩儿，滴血验亲之时，便显得有些慌乱，更是在听说了这能惩罚恶人的神器时，吓得脸色苍白。
而这东西本身，虽说是可以糊弄住人的，然而只可惜为了保持逼真，是贴在肚皮上头的，若是仔细一些到是还好，不会露出什么破绽，然而方才百合被吓得不轻，只怕是早已忘记了这样东西的存在，更是因为方才吓的瘫坐在了地上的，又是大力起身，导致这东西掉落了下来。
所以说，冥冥之中有天意，永远不要以为自己所做的恶事是天衣无缝，能够瞒天过海的，任何不合理，强行糅杂在一起的事情，永远都是有破绽，能够让人抓住把柄，最终事迹败露，一败涂地。
就如同现在一样。
沈香苗握着手中的东西，款步走到了百合的跟前：“你还有话想要辩解么？”
百合下意识的自然是强行狡辩一番的。
但话还没出口的，却被沈香苗径直打断：“不过就算你有想狡辩的话，只怕也不适合在这里头说，不如还是到县太爷那里或者大牢里头，说个清楚吧！”
此事既然是讹诈，那就得让柳县令出面了。
一来也算是给沈福海洗刷了名声的，免得今日吓跑了百合，百合气急败坏之下再去外头胡乱说话，到最后反而解释不清楚了。
二来也算是昭告世人，时值年关，越来越多的宵小之辈想着用各种的门路找些银钱过年了，其他人也都得仔细一些，免得上了当去。
三来……
沈香苗总归是想让柳县令彻底的查一查这件事情的，查一查这百合究竟是因为什么，为何要选了沈福海下手。
如果是无差别的选择，只是因为沈福海人老实，家中也还算宽裕而作为目标的话，那倒是没什么事，但若是因为其他的一些缘由的话……
虽说沈香苗觉得此举也可能是多余的，但因为以往出现过的许多事情来看，沈香苗觉得还是谨慎一些，有备无患的好。
而且，既然是查案的话，虽说沈香苗自认自己也算是聪慧，上一世之时也对刑侦类事情十分的感兴趣，但她没名没分的，更是一介布衣，只怕是许多时候很难施展开来，所以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为好。
柳松岩查案断案似乎颇有见地，且到底是一方县令父母官，见过此类的案件应该很多，也知道从那里着手更容易查个清楚了。
要带她去见官，百合自然是十分畏惧，这害怕之余的，自然是想赶快逃之夭夭了。
趁沈香苗不备的，那百合只装作哭哭啼啼的，却是突然站起身来，拔腿就往外跑。
“不好。”沈福海暗叫一声，就想去追，但大约是方才站的时间久了，加上出去趟了大雪的，湿透的鞋子结成了冰，脚变得又湿又冷的，有些麻木，跑的时候只觉得脚下一软，顿时一个踉跄。
沈福海越发的觉得不妥当了。
他没能拦住了这百合，沈香苗必定遭殃了。
被识破了诡计，百合对沈香苗必定是恨意满满，这会子又是狗急跳墙的，不晓得要对沈香苗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尤其是看到那百合攥紧了拳头的，沈福海越发的担忧满满，只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的，不能及时去帮沈香苗。
只是，令沈福海惊讶的是，那百合跑到沈香苗跟前时，却是突然停了下来，如同看到鬼一般的定定站在了原地，更是惊得脸色煞白。
“百合姑娘，我奉劝你，老实一些。”沈香苗说道。
“老实，必定老实……”百合结结巴巴的说道，望着沈香苗手中的那把大砍骨刀的刀刃上泛起的阴森森的白光，尽量让自己的脖子离那刀刃远上一些。
“这是最好。”沈香苗冷哼了一声，道：“水苏，将这自称叫做百合的姑娘捆了，带往县衙，交于柳大人审问。”

第938章 除非
在门外头一直蹲守的水苏，顿时一凛。
原本她是觉得沈福海家中有了事情，沈香苗来这里查看一二，虽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的模样，但水苏到底还是不放心，就过来查看一二。
因为是自己自作主张的，担忧会不会露面误了事儿的，甚至连大门都没有走，翻墙而入，躲在一旁的，原本以水苏的功夫来说，觉得是旁人不曾察觉到的，不曾想沈香苗还是发觉了她。
到底是自己家的姑娘，亦如往常的敏锐，什么事情都洞若观火的。
“是。”水苏走了出来，对沈香苗拱手回应，接着便去拽了那百合。
而那百合哪里肯善罢甘休的乖乖跟着水苏而去的，自然想趁着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再次偷偷的溜走，但刚走上一步，便觉得身上似乎被轻轻碰触了两下，接着便觉得浑身酥麻酸痛，再使不上半分的力气，就连抬腿，似乎都变得十分的困难。
“小惩大诫，若是你还有那不该有的心思，我到是不介意直接将你点成残废。”水苏轻声说道。
水苏原本就是不苟言笑，长得一脸的凶相，现在这般严厉的警告，越发显得整个人恶狠狠的，让人不寒而栗。
百合再不敢造次，也不敢有任何想要逃走的心思，乖乖的被水苏拎着往外走去了。
刚走出门槛的，外头忽的跑来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子，估摸着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模样，脸上带着礼貌而柔和的笑容，只是在看到水苏和她手中拎着的百合时，略微的怔了一怔。
“何人，竟敢贸然闯了进来。”今日发生了这事，水苏对于陌生人没有任何的好感，尤其是恰好这个时候出现的，会不由自主的让人联想到可能是手中这个女人的同伙，水苏说话自然也就不太客气。
“此事是小的的错，还请莫要责怪。”顾淳冲水苏拱手赔罪，声音也是越发的柔和：“小的是顾家二公子身边的，叫顾淳，顾公子今日来寻沈姑娘，商议开铺面的事情，不曾想到了家中听人说沈姑娘正在她三叔家中，所以小的过来瞧一瞧，方才在门口敲门许久，并未有任何的回应，又听到家中似乎有人说话，便斗胆进来瞧一瞧看是否有人在家。”
“小的并非有意擅闯，这位姑娘莫要怪责。”顾淳再次拱手：“只是，家中似乎发生了事情的样子，不知是否需要小的帮忙？”
“不必。”水苏十分冷淡的回绝，看了那顾淳一眼，目光中透着些许的不悦。
这顾二公子，她是晓得的，是顾长凌。
顾长凌在蜀香阁的开业上似乎出力不少，更是听友安说过顾长凌似乎心思不纯，所以公子也特地叮嘱，但凡顾家之人来必得仔细盯着瞧上一瞧。
也因此，水苏瞧见这顾淳时，自然是十分的不喜欢了。
“顾公子若是要见我家姑娘，还请稍等片刻，待我回了姑娘，看姑娘是否得空。”水苏回道，语气亦如方才冰冷。
“那就劳烦这位姑娘与沈姑娘通禀一声，我家公子正在沈家门口等候。”顾淳似乎到是也并不恼怒，只如方才一般的，十分礼貌，冲水苏拱了拱手之后，快步走了出去。
人走了，水苏脸上的冷漠才略少了一些的，转回去和沈香苗禀告方才顾淳之事。
“哦？”沈香苗颇为惊讶此时顾长凌突然来了。
原本蜀香阁刚开张之时生意十分火爆，沈香苗原本以为顾长凌会寻她商议这开店一事，不过竟是过了这么许久的也不曾看到顾家人来，只以为顾家生意大产业大，早已把此事忘了个差不多的，不曾想顾长凌还记得此事，而且到是亲自来了。
想必，这空档的时间，是用来观察蜀香阁生意如何，这火锅究竟能不能赚钱吧。
毕竟是生意人，有这样的做法也是十分寻常之事，沈香苗到是觉得十分正常，并不曾放在心上。
“好，我晓得了。”沈香苗点头。
“姑娘，有一点婢子到是觉得有些奇怪，思来想去的觉得还是和姑娘提醒一下。”水苏低声说道：“方才那个叫做顾淳的小厮，看到我和那百合时，似乎愣了一下的，好像十分意外。而且还询问婢子，是否家中出了什么事，用不用帮忙等类的话……”
愣了一下？
毕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但凡看到的人觉得惊讶是十分寻常之事，但那顾淳是刚刚到家中的，应该是不知晓这个中缘由和这百合的来历，应该不至于惊讶才对。
而且，水苏和百合两个人的模样，倒像是惩罚犯了错的人，将她拎出去而已，不应该会联想了太多不想干的事情，且大家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的，一般断然不会贸然询问旁人家中之事，更不会说需要不需要帮忙的话。
除非……
除非是知情之人，知道这百合并非是沈家之人，也知道此人来者不善的。
可是，顾淳是如何知晓的？
这到是让沈香苗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姑娘，公子曾提醒婢子，说顾长凌似乎并非是心思单纯之人，姑娘还是要小心谨慎为好。”水苏提醒道。
这让沈香苗眯了眯眼睛，片刻后笑了起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会小心行事的。”
顾家，百年以上的世家，而且是几近消亡之后又重新发展壮大起来的，在八大家族之中，唯有顾家能够做的这样迅速，发展的如此之好。
这样的世家出来的嫡子，必定不是那种只知道仰仗家族财富，花天酒地的贵公子，而应该是悉心培育出来，随时都你能接管家族事业的那种心思缜密，颇有见地却十分有魄力之人。
尤其是在见到顾长凌的时候，沈香苗也就晓得，他必定就是属于这种的人。
所以，她也从未觉得顾长凌是一个心思单纯之人，而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做什么可能都有目的的人。
但是，沈香苗并不排斥有合理规划，有着正确目标，且遵守最基本的道德和做人底线，不伤及旁人利益的人。

第939章 识破
譬如像柳松岩那种人，品行端正，是个为民的好官，但也深谙为官之道，更是知道如何去把握机会。
这种人，为自己谋求最大利益，施展报复之时，并未伤及旁人，和那种不择手段的人还是有十分明显的区分。
所以，这就是沈香苗在得知顾长凌并非是那种憨厚单纯之人，还要和他合作的原因。
若是仔细论起来，沈香苗自认为自己也并非是单纯之人，也想借了顾家的生意圈子，将自己的火锅店开的更多，名头更响，赚更多的钱，让更多的人享受到更多的美食。
既是如此，就不能追求顾长凌时单纯之人，只要他是正常是合伙做生意的，旁的到是无妨。
自然了，沈香苗不敢保证对方就一定是良善之辈，但也不能保证这顾长凌就必定不会合伙人选，这种事情，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往后的事情，也待发生之时，才能有应付的法子。
当然，这不必卢少业担忧，也不必水苏提醒，沈香苗自己也会小心谨慎的。
看沈香苗表情郑重，水苏知道沈香苗应该是听进去了的，也就不再多说话，只带着那百合准备往县城柳松岩那里去了。
而这边，沈福海和沈顺通杨氏等人，见事情总算是有了一个了解的，也都是松了口气的。
佯装进屋去的沈顺通和杨氏，正打算着寻个机会将沈香苗叫进来问问看接下来要怎么办，就听到外头有了动静，刚想偷偷看看发生了何事，就看到沈香苗手中拿着那假肚子，将百合交给水苏让水苏带去县衙治罪了，便赶紧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
“这回，还真是多亏了香苗呢。”沈顺通不由得感慨道。
“可不是嘛。”杨氏附和道：“若不是香苗想出来这样好的法子，当真不知道会怎样的，碰到这种黑心肠的，只怕是家底都要被讹完了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最关键的是，洗刷了沈福海的名声，这张氏也不会因此而生气，一家子也不会出现嫌隙，重新和和美美的，这才是重点。
“爷爷奶奶也别夸我，这种吓唬人的事情，只怕是只有我这种小孩子才想的出来的。”沈香苗抿嘴笑了起来。
沈福海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目瞪口呆起来：“合着那所谓的神器，根本就没有，是骗人的？”
连他都给骗了去？
“不是骗人的还是什么？”沈顺通没好气的看着沈福海这么大的人了，竟是还信这些有的没的，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的：“倘若真有这样神奇的事情，只怕是别说咱们河西村了，就连整个风清县都人尽皆知了，你又怎会没有听说过呢？”
“怪不得呢，我还说纳闷呢……”沈福海摸了摸鼻子：“纳闷这样大的事情，必定早就被那些个爱说闲话的人给传开了，怎的一点也不曾听说过，原来竟是香苗情急之下瞎编来吓唬人的。”
“吓唬人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救你帮你？亏你还有脸说，一个大老爷们，三十多的人了，竟是还摆不平这样的事情！我瞧着你往后也得仔细一些的，凡事遭祸必有因，说不定就是你在外头露了财的或者做了什么得罪别人的事情，所以才被人盯上，想着来讹了银钱的，有了这回的教训，往后可得长些记性了。”沈顺通喝道。
“爹放心，我记下了。”
对于此事，沈福海也是颇为烦闷，突然就摊上了这样的事情，有苦难言的，让人难受的很，被人讹了钱的是小事，若是张氏真以为他在外头胡来，从此冷言冷语冷面孔的对他，这可让他受不了。
沈福海也不想再有此类的事情发生，一边也是赶紧想想的，看看是不是自己当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往后得好好改了才行，免得给家里头惹了祸端。
老人的传统思想，凡事以和为贵，宁肯吃些小亏的，也不与旁人起了争执和冲突，免得到时候对方报复，吃亏是自己。
这样的说辞，沈香苗最是不能赞同的，但毕竟沈顺通和杨氏年事已高，认定的事情想着扭转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也只能随了他们去。
“记下就好。”沈顺通没好气的看了沈福海一眼，接着喝道：“好了，也别愣了，赶紧去接了你媳妇回来，方才不是听水苏说什么人来找香苗谈生意么，只怕在那打扰着也不方便。”
最关键的是，尽早把张氏接回来，和她说明了内情，她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生闷气了，也不至于伤了身子。
沈福海一听这个，急忙“哎”了一声的，什么都顾不得的，赶紧往外跑。
这样火急火燎的模样，到是惹得人不由发笑，尤其是沈顺通，摇摇头道：“这猴崽子。”
“人之常情嘛。”沈香苗笑了起来：“这到是也说明三叔三婶感情和睦，一家子和和美美的，不正是最好的事情么。”
“是这么回事。”沈顺通捋着胡须的，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到是也还记得督促沈香苗：“你也快回去吧，免得客人等急了。”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沈香苗和沈顺通与杨氏告辞，一边笑道：“晨起我娘做了千层肉饼，说让夏冰给你们送来，不巧就赶上了事儿的，也没来得及拿过来，待会儿三叔和三婶回来的时候直接让他们带了回来，爷爷奶奶也别忙活着做饭了。”
“哎。”杨氏笑眯眯的应了下来，心里头的又将自己这个聪慧能干，凡事都打点的妥妥当当的孙女给夸赞了一番。
而沈香苗同样笑了笑的，抬脚往外头走去。
停在沈香苗家门口，一辆华丽无比的马车里头，顾长凌微微的皱了皱眉，半晌才张了口：“你是说，百合已经被识破了？”
“应该不会差的。”顾淳点头：“小的进院落中之时，就看到那个叫做水苏的暗卫打算带百合去县衙问罪，手中还拿着作假的物事……”
竟然这么快就识破了诡计，这个沈香苗，当真是厉害的很。

第940章 多嘴
顾长凌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说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这让顾淳心底里越发的没有了底儿，只是小声接着说道：
“小的原本也是觉得大约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发现的，还特地问了一句，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是否需要帮忙的话……”
“嗯？”顾长凌原本要抬起的手，忽的停在了半空中，接着脸上的冰霜多了几分，冲顾淳喝道：“多嘴！”
见了此事若是一声不吭的，到是正常，此时多嘴多舌的，反倒是让人生疑。
更何况对方是沈香苗，必定会因为顾淳的这句话而想到许多该想的事情。
如此一来的话，岂不是这一切都暴露了？
顾长凌的眉头拧的越发紧，脸上的冰霜也越发的浓，尤其是一双眼睛中散发出来的那种冰冷，似乎随时都可以将人结冰一样。
这让顾淳顿时打了个寒颤，虽说不知道究竟哪里做错了，但还是赶紧转了口道歉：“是小的的错，请公子责罚。”
责罚？
所谓责罚，不过就是待犯了错之后，难以改变现状，毫无作用的发泄怒火罢了，这在顾长凌的心中觉得责罚是最无能的表现。
更何况，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心思来责罚顾淳，而是需要赶快的想一想，如何消除沈香苗心中的疑虑为好。
正在思索间的，马车外头传来了沈香苗的声音：“车中可是顾公子。”
来的这样快？
顾长凌的神色阴沉了几分，片刻之后，快速的恢复了自然，轻咳了一声后，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正是在下。”
顾淳见顾长凌对他不理不睬，越发觉得这次自己当真是犯了大错，越发的不敢吭声，只赶紧扶了顾长凌下马车。
“这么早就来打扰沈姑娘，是在下的过错，只是顾家生意多，琐事繁忙，所以……”顾长凌冲沈香苗拱手：“还望沈姑娘见谅一二，莫要怪责。”
“顾公子这是哪里的话，顾公子肯登门到访，是我的荣庆，欢迎之至，何来叨扰怪责之说。”沈香苗笑道，抬了手：“顾公子请。”
沈福海已经带了张氏、沈巧慧，还有吕氏准备好的千层肉饼等吃食往回家走了，铁蛋也已经去上血糖，水苏带了百合，以及一个暗卫一并往县城赶去，按照沈香苗的吩咐，让县令柳松岩好好的彻查此事。
所以，此时家中只有吕氏、夏冰与冬青三个人。
思量着沈香苗要谈生意上的事情，自己在那呆着也不过是寒暄几句，客套一番，帮不上任何的忙不说，只怕是会影响到沈香苗和顾长凌谈生意的，也就说自己身子不适，不宜见客，到卧房里头歇着了。
也因此的，此时在厅堂里头的只有沈香苗与顾长凌，以及彼此的婢女与小厮，夏冰、冬青和顾淳了。
按照待客惯例的，自然是上了茶水。
沈香苗笑道：“知道顾公子身子不适宜吃喝外头的东西，这茶水……顾公子随意即可。”
“多谢沈姑娘体谅。”顾长凌对沈香苗道谢，道：“沈姑娘是个直爽之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有话直说了。先前和沈姑娘已经立下约定，往后由顾家来经营所有的火锅店，沈姑娘应该还记得此事。”
“这是自然。”沈香苗点头：“顾公子既是说此事，是近期要打算开店？”
“正是。”顾长凌也是点了点头的，说道：“自订下字据之时，我就一直在筹划此事，只是顾家生意颇多，又是入冬了，琐事颇多，一时之间也是顾不得此事，二来，也是想瞧一瞧蜀香阁的状况。”
沈香苗是个聪慧且务实，且凡事能够直接看到根本的人，与其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到是不如有话直说，如此更容易博得对方的好感。
而在沈香苗的脸上露出丝丝的笑容之时，顾长凌也觉得自己方才所做的是对的，这心中也略轻松了一些。
身为生意人，若是做什么生意不经过任何的调查和筹谋，做到万事俱备，而是凭借一时脑热就做出一个决定的，在沈香苗看来不是纨绔无能，就是另有目的，而这样迟来的合作，到是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所以，顾公子是看蜀香阁生意蒸蒸日上，所以才十分放心？”
蜀香阁是迄今为止，沈香苗参与的规模最大，客流量最多，赚钱也最多的一个饭店，同样也是沈香苗的骄傲，顾长凌提及蜀香阁，又是带了赞赏的语气，沈香苗自然也觉得十分欣慰，以至于说话的语气也都柔和了两分。
“这是自然。”顾长凌说道：“正是看蜀香阁生意好，我才越来越觉得当初毫不犹豫的和沈姑娘签订字据是明智之选。”
“那顾公子打算在哪里开店？”沈香苗问道。
“府城。”顾长凌十分爽快的给了一个答案出来。
接着，缓声说道：“之所以定在府城，也是基于几点。”
“一来，沈姑娘家中有母亲幼弟还有其余的家人，沈姑娘也是姑娘家的，若是突然要去太远的地方，只怕是无论沈姑娘本人还是家人都觉得不妥，不会放心。”
“其二，府城离这里并不算遥远，锅底酱料来回运送也算是方便许多，若是有什么事情，也能快速的寻到沈姑娘来解决，新的吃食，菜式，上新也比较快。”
“第三，沈姑娘与章知府似乎私交颇好，如此一来，若是在府城开店，一来不会有人敢寻衅滋事，二来在新店开张之时，需要沈姑娘在府城待上一段时日时，也算是有熟人照应，沈姑娘的家人应该也比较放心。”
“这第四，沈姑娘的幼弟及幼弟好友似乎明年春日要考取青梅书院，两位天资聪颖又是勤奋好学之人，必定会成功入学，青梅书院离府城不算远，初入学之时必定有许多不适应之地，沈姑娘若在府城开店，也好方便照顾。”
“沈姑娘以为如何？”
顾长凌说完，看向了沈香苗。
沈香苗微抿双唇之时，更是微眯了眼睛。
这四条，顾长凌说的是有理有据，让人觉得没有任何的不足和反驳之处。

第941章 疑心
而且，可以说是处处为生意考虑，处处为沈香苗着想，这单单从表面上来瞧的，是没有任何的错处。
但，不妥的是，顾长凌最后两条的内容。
她与章筠庭有私交，铁蛋和章弘钰要考取青梅书院，这样的事情顾长凌竟然也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看来，顾公子在与人合作之时，事先也是下了不少的功夫的。”沈香苗笑道，将双臂抱在了胸前。
“做生意，大把的银子投了出去的，自然也要思考着是否能够完全收的回来，或者能多收回来一些，顾家虽说家大业大，在外人看来是有了金山银山，几辈子不愁吃喝的，但总的来说是积少成多，一点一点从小处攒起来的。”
“但凡我顾家的子孙，自小就听这些，也这般的来做，长辈们更是言传身教，我既是顾家之人，自是不能不从。”
顾长凌解释了一番。
这样的说辞，到是也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的确，顾家是家大业大，但之所以能做到家大业大，生意遍天下，想必也是因为做生意十分谨慎的缘故。
如若不然，若是仗着自己有些家底就肆意妄为，不在意这些，只怕顾家就算再大的家业，也架不住那些有心之人的阴谋诡计。
若是从这处来论的话，沈香苗到是觉得，并没有什么错处。
就像她和方怀仁和那闫世先打算合伙开蜀香阁之时，不也是多方打听，确认了闫世先的人品，家财等，这才放下心来的么？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这句话不但适用于战场之上，更是适用于生意场上，对手如此，合作伙伴亦是如此。
只是，这样说来的话……
这顾长凌已是将她家的底细打听的清清楚楚，家有几口人，都在做什么，平日里都与什么人来往都这般清清楚楚的，那是不是说，他也知晓她家还有爷爷奶奶，三叔一家。
所以，顾淳方才去沈福海家找她的时候，一眼就瞧出来了那百合并非是他们家中之人，而是外来的陌生人吧，也因此，才有了那句“需要不需要帮忙”的话？
大约，也是有这样的可能性的。
如若不然，沈香苗想不出来，若是此事是顾长凌指使的话，这样做的缘由。
如若是与沈家为敌，沈香苗自认为自己一家和庞大且富有的顾家相比，没有任何的可比性，若是想对付，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大把的人愿意为他们卖命，实在是范不着别人用这样处心积虑的法子来对付。
如若是想对付卢少业，虽说她和卢少业敢情颇深，但在这个时代看来，不曾订婚，不曾成亲，那就是普通朋友或者仅限于相识罢了，尤其是登记制度如此森严的此时，对付她和她的家人来说，对卢少业也不会产生什么大的影响。
更何况，这样的事情，这样就被轻易的识破，再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思缜密的顾长凌要做出来的。
大约，只是因为顾长凌知晓沈家的底细，所以顾淳有了那样的说辞吧。
而且此事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沈香苗也就并不放在心上了，只笑道：“顾公子所言到是不差，我并非是哪种小肚鸡肠之人，也并非是无知之人，明白这个道理。”
看沈香苗神色平常，甚至连嘴角的笑容都不曾淡上分毫，顾长凌顿时松了口气。
顾淳方才的无心之言，想必已经让沈香苗有所怀疑了。
是的，百合之事，的确是他指使所为。
到是不为旁的，为的就是让沈家遇到这样难缠无比的事情，一筹莫展之际，他顾长凌适时候的出现，将此事轻易而举的解决掉，如此一来，让沈家上下欠他一个人情，也能在沈香苗这里博得许多的好感。
如此一来，沈香苗必定会和卢少业提及此事，也必定会和卢少业多多的说赞赏他的话，那他往后必定也就会和卢少业扯上关系，而且越来越紧密，紧密到可以商议一些大事。
譬如，砍下那个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那个可恶男人的脑袋，这样的事情。
然而，百密一疏，他不曾想到，沈香苗如此的机敏聪慧，能够这么快就识破了那百合的真面目，这下子到是让他的盘算落了空。
落空到是其次，最关键的是顾淳还这样的不知道轻重，说出那句让沈香苗生疑的话来，让她多少的起了疑心。
这让顾长凌不得不趁着说这开新铺面之事时，将该说的话与不该说的话，全部都说了出来，为的就是让沈香苗觉得，之所以顾淳能够看的出来此事涉及外人，就是因为合伙做生意，顾家早已将沈香苗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如此，才算让沈香苗免去了些许的疑心。
但这样的话，就是不知道沈香苗会不会也觉得，顾家就是因为知道了她所有的底细，包括她和卢少业之间的关系，所以这才想着和她做生意，为的只是接近卢少业。
不过，沈香苗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因为这一点的事情就拒绝继续和顾家合作。
毕竟，世人皆为利，尤其是商人，既是能够依靠沈香苗的手艺赚钱，又是能够借此攀附些官场的关系，这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别说是他顾长凌，就是任何人，只怕都是巴不得来求着沈香苗合伙做生意的。
沈香苗看的透，自然也不会过于介意。
顾长凌想到此处时，便也就轻松了一些。
“沈姑娘英明睿智，令人拜服。”顾长凌接着说道：“那沈姑娘对在下方才所说的选在府城开铺面，是否同意？”
对于这在府城开店之事，正如方才顾长凌所说的，离沈香苗老家近，凡事都方便，有章筠庭在，的确是也不会有无事生非之人寻衅滋事，再来，就是铁蛋之事。
先前因为铁蛋要考取青梅书院之事时，章弘钰当时也说过，待去青梅书院读书之后，便让章筠庭来照顾他们两个，也让他来操操心，让沈香苗和吕氏歇息歇息。
当时吕氏还笑说，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哪里就打算的这么多了。

第942章 本分
但仔细想来的话，往后铁蛋去青梅书院读书，不说日日在那里陪着的，也得经常去瞧一瞧，如若不然一个几岁的孩童只身在外，到底是不放心，尤其是刚去那里之时，怎么说也得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
如若平白的在那呆着，到底是觉得有些过于闲了，但若是有铺子在那里的话，那就不同了，有个落脚之处不说，往后铺子里头的伙计们多少也能帮衬帮衬。
毕竟章筠庭身为知府，公务繁忙的，有些事情并不见得能够照顾周全，即便是有章家的下人在，沈香苗也是不想过多麻烦章家之人。
如此来想的话，在府城开店，的确是十分合适的选择。
“顾公子思虑周全，自是没有半分的不妥。”沈香苗笑答。
“沈姑娘既是同意的话，那我即刻安排人选了地方，收拾铺面出来，算算日子的话，若是手脚快些，明年二月初也是能开张了。”
顾长凌接着说道：“我自会安排一个稳重妥当的掌柜的掌管铺面，自然了，掌柜必定也得听话，凡事以沈姑娘建议为准，既是此事说定，那过上几日的我便安排那掌柜将选好铺面的地方，铺面的图样拿给沈姑娘来看，看沈姑娘是否满意。”
“说起此事来，我到是也要和顾公子商量商量。”沈香苗笑道：“说起这管铺面的事情来，清水镇这边有沈记和火锅店，还有月满楼那边需得时常供新的菜式，孟记那边也得时常想着新的糕点样式，风清县成里头，蜀香阁也得费一些心思，加上家中的大事小事……”
“当真是抽出来多的功夫再来管新的铺面，顾家生意便天下，底下的掌柜的必定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得力干将，自是比我懂得多，也更会管铺面，所以我就想着，我只管供应锅底酱料，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管，还望顾公子谅解。”
顾长凌微微的扯了扯嘴角，道：“沈姑娘既是有苦衷，我自是也不能强求，那便大部分由我们做主了，但沈姑娘需得记得，但凡你觉得哪点不满意的，尽管提了出来，必定会按照沈姑娘所说的来做。”
“多谢顾公子。”沈香苗笑了起来。
“这是应该的，沈姑娘当真不必言谢。”顾长凌抬了抬手，道。
片刻之后，略犹豫了一会儿，张口接着说道：“既是事情已经说定了，那我也不便叨扰沈姑娘了。”
说着，也就是站起了身来。
“我自是有心想留顾公子再多呆一会儿，喝杯茶的，但顾公子诸事繁多，我也就不虚留顾公子了，待往后有了机会，到是可以多在一起坐坐。”沈香苗笑着，一边招呼了夏冰将方才备下来的东西拿了过来。
编的精细的小竹篮子，上头蒙了雪白的笼布，沈香苗掀开了其中一角，道：“农家人，没什么好给顾公子回礼的，顾家生意遍布各行各业只怕是要什么东西都有，外头买的必定也是不稀罕，这几样都是我亲手做的，外头买不着，也不是寻常人都能够做好的，也算是能拿得出手让顾公子带回去的。”
沈香苗笑着介绍里头的东西：“自家做的腊肠，腌菜，平日里炒菜也好，凉拌当下粥的小菜也行，也算是可口，红薯干，也是自家地里的红薯做的，拿来做零嘴，也是不差，顾公子虽说饮食需得仔细，吃不得这些东西的，到是可以拿回去给家人尝一尝。”
“东西不多，也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顾公子莫要嫌弃。”沈香苗笑着递了过去。
顾淳见状，自然而然的就伸手去接，顾长凌却是抢先一步，将那东西接了过来：“沈姑娘亲手制作，价值千金，不是寻常俗物可比的，如此一来，倒显得我带来的东西过于粗俗不堪了。”
顾长凌今日到访，自然不是空着手来的，想着沈香苗上有母亲下有幼弟的，准备的也都是寻常所用的补身药材，布匹，文房四宝类的东西。
自然了，这些虽说是顾长凌过目瞧过，但也都是顾家铺子里头售卖的东西，且思量着不能过于贵重，反而让沈香苗多想，准备的也都是中等类的东西，这样的东西，与沈香苗亲手制作的东西一比，自然是逊色了许多。
“顾公子说这话便是客气了，就譬如那银子，对于我们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可对于顾家不过就是个数儿罢了，这些家常的东西，在顾家兴许难得，但在我们农家却也是比较普遍的东西，不过就是相对而已罢了。”沈香苗笑道。
这让顾长凌微微一怔，片刻之后对沈香苗拱手道：“沈姑娘所言极是。”
寒暄几句，顾长凌的马车也就缓缓离去。
目送离开，沈香苗也就回到了家里头，坐下来喝上了一杯已经微凉的茶水，
冬青见状，急忙道：“姑娘，茶水都凉了，婢子给你添些热的来。”
“不必。”沈香苗笑道：“方才说了这么许久的话，这会子正觉得有些口渴，这样微凉的茶水，喝起来到是刚好。”
“对了，方才顾家送来的东西，我瞧着有几匹布的，顾家送来的料子，应该是不差的，你得了空和我娘瞧一瞧，挑挑花色的，给咱们家还有三叔家的，一并都一人裁身冬衣吧。”
冬青闻言便笑了起来：“婢子方才就和夫人瞧过了，是江浙一带过来的织花缎子，料子好的很，只怕只有府城才能买得到呢，夫人也说裁过年衣裳的，只是这料子这样的好，我瞧着我和夏冰等人也就算了，穿着也是太招摇了。”
这样的缎子面，县城里头只怕都没几家能穿上的，她们不过是婢女，哪里能穿这样好的衣裳。
再者说了，婢子和主子穿一样料子的衣裳，再怎么都说不过去，只怕是要被人戳断脊梁骨了的。
沈香苗心疼她们，冬青心里头是有数的，但沈香苗不计较这些，她们这些做婢女的，总归不能忘了本分去。

第943章 马蹄宴
“姑娘若是心疼婢女，就把先前家里头的那匹水莲红的细布给了我们吧，我和夏冰一人做件袄的，穿着也喜庆，水苏姐姐不喜欢眼色俏丽的，我便给水苏姐姐做沙色的，也算和她平常的衣裳搭。”冬青提议道。
沈香苗晓得冬青最是恪守本分的，只怕这事儿是说不通了，便只好作罢：“你们便瞧着弄吧，只是我记得先前章家送的，你们公子送来的还有不少的好料子，挑上些差不多的，做个棉比甲来，好看暖和也不显得张扬。”
“谢姑娘。”冬青笑嘻嘻的应了，将沈香苗空掉的茶杯添满了水，笑道：“方才姑娘去三叔家的时候，方掌柜让人送了些新鲜的马蹄来，姑娘打算如何来吃？”
马蹄，也就是荸荠，又名水栗、乌芋等，属单子叶莎草科，为多年生宿根性草本植物，顶端生出来的块茎，也就是平日里吃到的马蹄了。
马蹄在许多地方都有种植，以男方居多，北方虽说有，但数量比较少，个头也不算大，但滋味却是相同的。
每年的十月份左右收了马蹄，将那马蹄做成马蹄粉或者用那沙土将马蹄掩埋起来，便可以储存许久，或者运往各处，这个时候，也正是吃新鲜马蹄的时候。
扁扁的椭圆形状，诱人的乌紫色，拨开那层硬硬的皮后，就能得到白白多汁的马蹄肉了。
马蹄具备清热止咳，利湿化痰、降血压等功效，可作为药材使用，但更多的是被作为一种食材来使用。
生吃，脆生生，带了微微甜的滋味，爽口无比，若是煮熟了来吃，马蹄的肉就变成了略带些透明的感觉，吃起来口感依旧是脆的，但比着生吃的甜时，又多了些许的别样口感，这种感觉，有些像煮熟的甘蔗，又有点椰子肉的香，还带了些许雪莲果的那种后味感……总之就是十分的好吃。
更是可以做菜、炖汤、炖药膳的，滋味好，营养足，是这个时候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只是马蹄虽说好吃营养价值高，但因为长期在水里生长的缘故，马蹄中长有姜片虫这种寄生虫，倘若生吃的话极易进入人体之内，危及人体健康，而姜片虫不耐高温，将马蹄煮熟的过程便可以将姜片虫杀死，保证食用的安全。
也因此的，沈香苗并不主张生吃马蹄，而是要充分做熟之后才可以吃。
至于这熟吃的办法嘛……
沈香苗略想了想的，道：“洗干净直接放锅中熟上一些来拿着吃就好，铁蛋晨起说弘钰晌午也要过来吃饭，两个人只怕是喜欢吃这个。”
“晌午做菜时，切些腊肠，和那马蹄混合炒了，估摸着也是爽口解腻的。”
“再泡些银耳的，做个马蹄银耳汤的，开胃消食，明目益气，又是滋阴润肺的，安神清肠的，在这冬日里头也最是适合的。”
沈香苗说完这些，自个儿先笑了起来：“如此，晌午的饭，到是成了实打实的马蹄宴了。”
“当真是，样样都离不开马蹄的。”冬青笑了起来：“不过这马蹄不好存放，看这样子也是已经从沙土地里头挖出来了，再放就不好放了，还是得赶紧吃了为好。”
“姑娘先歇上一会儿的，我和夏冰把这马蹄都削了，待会儿做菜时，姑娘再来灶房里头看一眼吧。”冬青笑道：“旁的到是都还好，就是这腊肠炒马蹄的，不曾做过，只怕夏冰也不敢下手的，还得姑娘看上一眼为好。”
“嗯。”沈香苗点头：“去吧。”
冬青“哎”了一声后忙去了。
沈香苗则是去寻了吕氏说起这顾家要在府城开铺面之事。
晌午的时候，桌上的所有吃食，几乎都是与马蹄有关的东西。
直接煮熟的马蹄，去了皮像是一个个白胖白胖的娃娃一般，端端正正的蹲在碗里头，拿了那筷子直接夹了放入口中，咬起来脆生生，咯吱咯吱的响，清香四溢，甘甜的滋味更是盈满口腔，塞满了所有的齿缝，让人觉得美妙无比。
而吃上一口这个之后，再尝尝那腊肠炒马蹄，更是别有一番的滋味了。
腊肠切薄片，炒了之后是红彤彤，油汪汪的，更是觉得嚼劲十足，加上原本五香口味，加了调味料之后只觉得滋味更加浓郁，与那白白的、脆爽无比的马蹄片来说，无论是从色泽、脆爽的口感，还有那清香发甜的滋味来说，两者都处于两种极端，但倘若是吃起来之时，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和口感，却是迸发出了十分美妙的滋味与感觉。
就仿佛像是那种撞色搭配时，给人的那种直观且十分震撼的视觉效果一般，强烈的反差不但不会让人觉得难看，反而会觉得别有一番的美感与风格，此时的腊肠炒马蹄也是如此。
只不过这道菜好吃，制作方法却十分的简单，油锅崩姜蒜，放了腊肠和马蹄入锅，略微放些许的盐、糖、醋来提味，马蹄熟后即可出锅。
吃完这腊肠炒马蹄的，再来一碗甘甜可口的马蹄银耳汤。
马蹄银耳的白，枸杞的红，红白相间的很是好看，而这银耳炖的够时候，软烂无比，马蹄依旧是脆爽口感，加上原本银耳和银耳的微甜口感以及冰糖的甘甜，在这样的大冬日里头，来上一碗热乎乎的马蹄银耳汤来，只觉得肚子里是甜滋滋，热腾腾的，这由胃而起的幸福感，当真是无可比拟。
而最后待吃饱了喝足的，最后端到大家面前的，则是一盘的马蹄糕。
先前，沈香苗也做过马蹄糕来，用红豆来做，或者桂花糖来做，无论哪种，都是用马蹄粉来做，做出来的马蹄糕，Q弹爽口，晶莹剔透，甚是好吃。
而今日做的，也是用马蹄粉来做的，但又加了新鲜的马蹄进去。
用以往的制作方法，冰糖水和马蹄粉混合后放入笼屉中蒸熟，蒸的时候蒸熟一层的马蹄糕，再倒入一层接着再蒸，如此一层一层的蒸上去，待最后一层时，将那切的碎碎的新鲜马蹄加进去，蒸熟之后，这新鲜的马蹄糕也就做好了。

第944章 我发誓
与从前那些口感软烂的红豆、桂花糖等滋味不同，今日的马蹄糕因为加了新鲜马蹄的缘故，吃起来除了平日里的Q爽弹牙以外，更多了几分的脆爽口感，吃起来的话，多了几分的新鲜之感和不同滋味，更加美味。
在几块的糕点下肚的，章弘钰摸着鼓起来的肚皮，满意的舔了舔嘴唇：“这当真是好吃的恨不得要把舌头吞进肚子里头去呢。”
“这是自然，姐姐的厨艺天下无敌。”铁蛋扬起了下巴，甚是得意。
“哎，这样的话，我到是有些后悔答应先生要去考哪个青梅书院了。”章弘钰顿时耷拉了下来脸，愁眉苦脸的说道。
“这是为何？”铁蛋十分不解。
“你想啊，若是去青梅书院的，往后必定离家远了，别说一个月两个月了，只怕是要三四个月的才能回来一回的，岂不是吃不到这样好吃的东西了？见不到香苗姐姐和大娘了？”章弘钰唉声叹气道。
最重要的是，往后就要在章筠庭的眼皮子底下的，只怕是想淘气也不能淘气了。
虽说现如今章弘钰觉得与那章筠庭关系比从前缓和了许多，父子关系亲密，但大约是因为从前的缘故，章弘钰在章筠庭的面前总觉得有些许的不自在，远不如在沈家觉得坦然。
“好像是哎……”铁蛋从前没想到过这些，现在听章弘钰一说，顿时也觉得是个问题了，也有些失落起来。
“你们两个人就不要杞人忧天了可好？”吕氏看两个人愁眉苦脸的，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顿时觉得十分好笑。
“大娘，这可不是杞人忧天，是正儿八经需要考虑的正经事。”章弘钰托着下巴的，说的是语重心长的，俨然一副惆怅着这地里的庄家苗长得不好的老农的模样。
这幅模样，越发逗得众人哈哈直笑的，夏冰是最先按捺不住，笑道：“夫人让你们不必担心，自然是有不必担心的缘由，姑娘和顾家谈妥了生意，明年开春应该就在府城开新的铺面了，虽说姑娘不是一直在那里呆着的，但也会偶尔过去瞧一瞧的，如此一来的话，你们不就是能经常吃到好吃的了？”
“当真？”章弘钰听到夏冰的话，顿时喜出望外的。
“还能诓骗了你去不成？”夏冰掩口笑道：“如若不信我们所说的话，那便去问一问你的香苗姐姐去？”
章弘钰抬眼，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沈香苗。
沈香苗在那一旁笑而不语，只是点了点头，算作是证实了此事。
这自是让章弘钰十分欣喜，拍着巴掌的跳了起来：“这样就太好了，往后也能时常吃到好吃了的！”
说罢之后，大约是觉得自己所说的话不妥当，赶紧改口道：“我是说，往后就能时常看到香苗姐姐了，实在太好了！”
此言一出口，众人是笑的前仰后合，扶着桌子直不起身来。
尤其是沈香苗，一边笑一边问章弘钰：“到底是因为好吃的而高兴，还是因为能经常看到你姐姐我而高兴？”
“自然是因为香苗姐姐了。”章弘钰拍了拍胸脯的说道：“我发誓！”
“自然了，有好吃的也是锦上添花嘛……”
又是一阵的哄堂大笑，险些震塌了房梁。
“倒是个实诚的？”沈香苗也是颇为无奈的，看着在那同样憨憨直笑的章弘钰和铁蛋，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的。
一直到下午快到傍晚的时候，水苏才回到家里头来。
到家之后连口水都顾不得喝的，先找沈香苗说起这百合的事情来。
“柳大人审理的如何？”沈香苗询问：“可曾问了出来，这百合到底为何做出这等事情来？”
对于百合得了怎样的刑罚，沈香苗并不关心，眼下只关心的是这个，末了之后，又追问道：“可有人指使？”
“柳县令审了许久，也用了刑，那百合招到是招了。”水苏说道：“说是在县城里头见过三叔几次，见三叔虽说穿的半就不新的，可几次买东西到是十分大手笔的，大都是给孩子的妻子的东西，那百合便觉得三叔应该是有些家底的，且是看重家室之人，就觉得这种人比较容易讹些银钱来的，就四处打探了一下三叔家的底细，想讹些银钱好过年。”
“柳大人怕百合所言不真，特地派人去仔细查看了一番，这百合并非是一个人，也是有家人的，一个父亲，一个哥哥，但都是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之人，平日里也会做些坑蒙拐骗或者碰瓷的行当来赚钱喝酒，也被抓过几次，但依旧是死性不改，柳大人为此也是颇为头疼。”
“整个事情大致如此，姑娘问是否有人指使，可是心中有疑虑？”水苏反问道。
“到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就算是那游手好闲的想讹点银钱的，这计划总觉得有些过于周密了，总觉得有些别扭。”沈香苗若有所思道。
“这百合与家人可谓是一丘之貉，鬼心思极多，也是个聪明的，听说平日里耍小把戏也骗过不少的人，柳大人仔细询问过，也用过刑，那百合不像是个有骨气死活不招之人，其他事情既是吐得干净，应该不至于铁骨铮铮，而且婢子也仔细去查过了，百合近期也不曾与可疑之人有过来往，应该不是有人指使。”水苏答道。
“如此到是安心许多。”沈香苗略松了口气。
“姑娘是在意顾淳那句话，担忧顾家？”水苏问道。
“倒也不是，方才顾二公子来说府城开铺面之事，我倒也是发觉他早已将整个沈家调查的一清二楚，估摸着也是想着有备无患的，能看得出来那百合是外人也算是正常之事，我担忧的只是怕旁的有心人盯上咱们家而已。”
自上次闫明宽要绑架铁蛋，误绑架了沈巧慧之后，沈香苗一直担忧有人盯上沈家，也正是因为此，就因为顾淳的一句话，她就开始怀疑了一些事情。
“应该无人指使。”水苏答道：“婢子仔细查看过，姑娘这点可以放心。”

第945章 要的就是这样
“嗯。”
沈香苗应了一声，水苏稳妥，她自是十分放心的，随后笑了笑道：“大约只是我有些想多了，你也不必在意。”
“你忙活了一天了，想必也是累坏了，下午我让夏冰炖了些雪梨马蹄水来，比起雪梨山楂水来更加好喝，也有润肺滋养的功效，你去歇息歇息，用些这个。”
“多谢姑娘体恤。”水苏道谢，一边笑答：“姑娘现如今饮食到是越发注重养身了，大约是杜大夫平日里总是给姑娘一些做药膳方子的缘故？”
“正是。”沈香苗笑道：“许多寻常药材也是食材，平日里多注重一些，到是比到时候身体不好了，喝那些苦药汤子强上许多。”
“是。”水苏笑答，起身告退。
到是沈香苗，待水苏离去之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方才水苏提起来了杜大夫之事，到是叫沈香苗想了起来，前些时日卢少业与她说起了有关穆王府之事了。
说起来，卢少业回京都也有些时日了，就是不晓得可曾去查看了此事。
沈香苗拧了拧眉头。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卢少业，也是拧起了眉头。
可以说是自回京之后，首先调查的便是当年恭王之事，几乎可以说查遍了有存档的有关恭王府的所有事情。
但，这些上面所记载的，和他了解的状况到是差不多，大致就是那样，秦筇慕剿匪遇难，接连世子夭折，郡主失踪，一切都如同外头那些人说的一样。
但同时的，卢少业也注意到了两个细节之处。
一处就是记载秦筇慕受重伤时的模样，“身中数处刀伤，衣衫尽烂。”这句话也就是说他当时的确如那杜仲所怀疑的那样，这秦筇慕当时并未穿所谓的天蚕软甲来防身，这的确是不得不让人起疑。
但，当时追随秦筇慕前往剿匪之人，除了一些残兵之外，几乎全军覆没，身边亲信也都无一幸免，根本无法证实当年的秦筇慕到底为何会不曾穿了天蚕软甲。
而这一切，只能向当时的恭王妃来证实了。
毕竟秦筇慕与恭王妃感情和睦，据说秦筇慕但凡外出，行礼都是恭王妃亲手打点的，她兴许能知道些许的内情。
而可疑之处的第二处，就是，据说秦筇慕在前往剿匪之时，曾经怒气冲冲的前往皇宫，要面上圣上，也就是先帝，只是似乎当时十分不凑巧，先帝当时正在召见了诸位皇子说话，让秦筇慕稍等片刻，可秦筇慕似乎根本等不下去，径直离去。
至于当时秦筇慕为何要面见先帝，要说什么话，似乎都不得而知，而秦筇慕后来是否与先帝见面说起这件事情，也不得而知。
唯一知道的是，当时秦筇慕是从王府出门，这让他怒气冲天之事，想必也是从王府发生的，那么知道内情的估摸着就得是恭王府之人。
而最有可能的，就是与秦筇慕感情深厚的恭王妃。
这两点可疑之处，最终似乎都需要从恭王妃那里获得解答，卢少业自是觉得有必要去拜见恭王妃一次了。
但，一连两次的，他都让友安带上名帖去了恭王府要拜见恭王妃，可同样是这一连两次的，友安连恭王妃的面都不曾见到，就被恭王府的管家回了话，说是恭王妃偶感风寒，不宜见客。
但卢少业前段时日入宫见慧贵妃之时，也是打听过的，恭王府并未请了御医前去看诊，那也就是说，恭王妃的风寒，要么并不重，要么就是压根没病。
无论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都说明了这恭王妃并不想见他卢少业，而不见得缘由，那也就不免让人多想了。
是因为夫君和一双儿女都相继出事，所以恭王妃常年的伤心过度，身体羸弱，不能见外客，还是说，有旁的缘由。
恭王府原本就是谜团重重，现下恭王妃避而不见的，到是越发加重了卢少业的疑惑，觉得他是非得去一次不可了。
既是友安去递名帖不管用，那么也只有他亲自前往了。
打定了主意的，卢少业自然也就让友安安排一番，随他一同去一趟恭王府，查看究竟。
友安会意，一番的忙碌，将前去恭王府所要带的礼品以及卢少业要穿的衣服，都准备了周全。
卢少业瞧见那身天青色的衣衫，便摆了摆手：“拿套官服，礼品也不要备。”
官服？
友安顿时一愣。
卢少业不爱拘束，就连平日里在大理寺中或者前去查案之时，都不想穿了官服，今日要去恭王府这样的事情，竟然要穿上官服去，着实是让友安十分不解。
“公子，穿官服去，只怕是不妥吧。”友安提议道。
“为何不妥？”卢少业扬了扬眉梢：“你到是说说看。”
“这个嘛……”友安摸了摸鼻子的，说道：“公子此去并非公干，若是穿了官服的，却让人误会公子此去乃是因为案子，只怕是会议论纷纷的，以为恭王府出了什么样的事情呢。”
“再者，穿官服去，便是无形中有些时刻提醒旁人公子身份的意思，有些示威的意思，而且，总也会碍于官职和身份的缘故，心里头不安稳，这话只怕也不能好好说……”
毕竟大理寺是查案、断案的地方，在里头任职的不是平日里时常接触死人的，就是要去查案的，要么就是来问罪的，总是就是绝对干的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就单单是瞧着身上那身衣裳，都让人觉得心生畏惧了去。
“要的就是这样。”卢少业忽的笑了起来。
当年恭王府之事有疑点，倘若假设秦筇慕之死，世子夭折和郡主的失踪，都是人为的话，那么能做到这点的人，必定也就是在京都权贵之人，虽说事情过去多年，但那人必定也是十分害怕此事再度被人提及，倘若那人知道他卢少业穿着官服要到恭王府之时，必定会十分担忧，想着有所动作，如此也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至于那看到官服心生畏惧的……
恭王妃一连两次拒绝卢少业的拜访，总让他觉得这恭王妃有些奇怪之处。

第946章 撒野
假若，穆王府的这一系列灾祸，都与这穆王妃有关的话，那她必定也是十分惶恐，若是看到这身官服，必定会越发的紧张，自然也就容易失言了。
所以卢少业才说，要的就是这样。
只是这些友安不太懂，只晓得卢少业既是这样的要求，也就“哦”了一声，按照卢少业的吩咐去做事了。
于是，一身官服的卢少业，堂而皇之往穆王府的方向而去，而且是策马奔腾，招摇过市。
很快，也就到了穆王府的门口。
穆王府，距离皇宫并不算远，毕竟是从前先帝的亲弟弟，更是战功赫赫，极具威望之人，又是备受皇恩的，这府邸所在的位置自然是极好的，而且占地极大，十分气派。
但，大约是穆王府从前一连出事的缘故，穆王府可谓是没了后人，衰败不说，大约是因为现如今风光不在，连这大门现在都瞧着多了几分的黯然，再不如从前那般的威严气派。
大门上的朱漆略显斑驳，就连那上头的铜钉也有了锈蚀的绿色，让人瞧见了都要不由得感慨一番今时不同往日这样的话来。
卢少业看到这样的场景，终究也是略唏嘘了一声，但还是稳了稳神的，让友安前去敲门。
来应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奴仆，约四五十岁，个头矮小，身形佝偻，头发更是有些花白，看到友安时，有些不耐：“我家王妃现如今身子抱恙，不见人，你请回吧。”
这让还不曾伸出手递名帖过去的友安略显尴尬，但毕竟是跟在卢少业身边的人，也算是经历过事情的，到是也没有大惊小怪，态度依旧还是十分恳切：“我家大人……”
而不等友安说完，卢少业便已经翻身下马，径直往门口走来，直接伸手就去推门。
“你是何人！”那奴仆被卢少业惊得不轻，惶恐之余更是张口喝道：“这可是穆王府，竟敢在这里撒野？”
“撒野？好大一顶的帽子，我可担当不起。”卢少业手中拿着马鞭抵着门，一边冷冷的说道：“寻常人家，就算不见客，那也都是大大方方的开上半扇门，礼貌回应此时不便见客，打发对方回去，再不济的也是打开两人宽的宽度，到是这里甚是奇怪，就把门拉开这两寸宽的缝隙来。”
“这人都看不全的，也算是待客之道？知道的呢，是知道穆王妃身子不适，不宜见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穆王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生怕别人瞅上一眼了。”
卢少业的话刚落地，那奴仆似被踩了尾巴一般，顿时跳起脚来：“别以为你身为大理寺的人就可以在这里胡说八道的，更别仗着在皇上面前得了几分的宠信就可以四处撒野，不过就是有个得宠的姑姑，当真觉得在这满京都就可以放肆妄为！”
这话里不曾说，但卢少业也能瞧的出来，这奴仆显然是因为方才他那句“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些恼羞成怒了。
卢少业是正四品官阶，即便是这穆王府的奴仆，却也不过是奴仆而已，断然不敢不将官员放在眼中，而这奴仆，显然是知晓他的身份，还这样的嚣张跋扈……
当真是有意思了呢。
“友安，去拿了绳索，将这人绑走。”卢少业面无表情的冲友安说道。
“是！”
友安虽然不知道卢少业突然这么说有什么用意，但只要是公子吩咐的，必定是有用意的，照做就是了！
所以，友安兴冲冲的应了之后，便去马匹那取绳子去。
“你……”那奴仆顿时有些惊慌，但很快到是也冷静下来，道：“卢大人，老奴到是奇怪了，大人若是要带走老奴，总得给个理由才是，难不成要对外头人说，卢大人看我们穆王府现如今没落了，所以想着欺负我们穆王府去了？”
当真是刁钻无比的奴仆，动不动就随便扣上一顶大帽子。
先是说他无故撒野，再者说他仰仗圣恩目中无人，这会子连欺人太甚，不将穆王府放在眼中的话都说了出来。
若是旁人听到了，必定要感慨一番世态炎凉，今时不同往日等类的话，唏嘘一番从前的王公贵族，不如现下一个四品大理寺小小少卿。
若是寻常人遇到这样的事，只怕是早就有些心生胆怯，不敢再和他对着来，只能好声好语的和他说话，完全的坠入到这个奴仆以退为进的圈套之中。
只可惜，今日他遇到的，是卢少业。
难缠无比的卢少业。
卢少业丝毫不在意那奴仆所说之言，反而是越发的冷傲，道：“绑你自是有绑你的道理，你不过一介奴仆，就可以对我大呼小叫，目中无人的，是何等的刁钻，可见平日里穆王妃受了你们多少委屈，怪不平日里连门都不敢开个大缝，恐怕就是怕被人发觉你们平日里恶奴欺主吧。”
“这穆王妃也当真是可怜，丈夫儿女相继离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苦无依的了此残生，却还要被你们这些恶奴恶语相加，此事我看不单是光绑了你这样简单，需得奏明圣上，让圣上彻底查明此事，也好还了穆王妃一个公道！”
“穆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自幼感情深厚，穆王妃便是当今圣上的亲婶婶，想来圣上必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扣帽子的事情，不单这刁奴会，他卢少业也会，而且是运用的更加纯熟。
一个恶奴欺主的罪名下来，这刁奴必定是承受不住。
更何况，他所说的话，也是有做到的可能。
所以那奴仆，在听到卢少业这话时，自然也是十分的慌张，但大约是方才一直十分嚣张，现在若是要直接服软又觉得着实是丢了面子的，想继续横下去却又不晓得该拿什么话来压卢少业，只是恶狠狠的瞪着他，似要吃了他一般。
“看来，到现在都还执迷不悟？”卢少业嘴角的寒意越发的有些浓，笑容也越发的冷：“看来，现在就进宫面圣比较合适了……”
“你这厮怎的老毛病又犯了？”

第947章 少见多怪
卢少业话音未落的，里头忽的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接着走过来了一位面白无须，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领着几个小厮走过来，不由分说的冲着那顶撞卢少业的奴仆喝道：“王妃念你年事已高，给你口饭吃，让你看守大门，你竟是这样的恩将仇报？”
“邹管家，并给是老奴之错，乃是这姓卢的……”那奴仆还在强行狡辩。
被唤做邹管家的那个人显然并没有任何的耐心听他说话，而是径直朝身边的几个小厮挥了挥手，接着对那刁钻的奴仆说道：“你年事已高，一直在这里受累的怕是也不好，王妃念你在王府多年的份上，送你去庄子里养老，你还是快些去吧。”
说着，也不等那奴仆点头同意，几个会意的小厮，已是将那奴仆连架带拖的，给带走了。
那奴仆连声音都不曾有了半分，只怕是直接给堵了嘴的。
而干脆利索的做完了这些事情的，那邹管家丢了脸上的冷淡，换做了一幅笑颜，冲卢少业拱手行礼：“小的姓邹，是穆王府的管家，方才是小的管教无方，让卢大人受惊了，请大人怪责。”
“一只手伸出手尚且长短不一，更何况是偌大一个穆王府？邹管家不必将此事太放在心上，只是……”卢少业微微眯了眯眼睛的，看了看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给人一种和善模样的邹管家，接着说道：“只是，你竟是认得我？”
说起来，方才那人也认得他。
若说是因为友安来递过名帖，所以那人知道他的名字，这次看到友安，自然也就能瞧得出来他就是名帖上之人的话，到是也不觉得太稀奇。
太稀奇的是，这人竟是也知道。
是方才一直在一旁观察所以知道的么？
如此一来的话，那倒是有些意思了的，一直在一旁看着，却迟迟不出面的，直到关键时刻才出面阻拦，这到底是阻拦了那所谓的刁奴，不让他继续辱骂卢少业呢，还是说阻拦了卢少业，不让他带走了那个刁奴呢？
两者不同的思量，就是完全不一样的状况了。
这不得不让卢少业在意，故意问了一句简单，但是又不好回答的话。
下人能很快识别客人的身份，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这人是有眼力见，会做事，却是没有人这样直白的问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更何况是卢少业这种不蠢笨的人。
邹管家的，脸上的笑也是略僵了一僵的，再去看卢少业时，笑容越发浓了几分：“身为穆王府的管家，自是要做到如此。”
言外之意就是说，这是十分寻常之事，卢少业不过是大惊小怪了而已。
也是，身为达官贵人的管家也好，门房也罢，小厮也好，必都得是八面玲珑，熟记各官职的穿戴，面容，以及家眷等，免得有时候得罪了贵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被人笑话管教无方。
而身为穆王府的邹管家，知道他到是也是无可厚非。
卢少业心思一动的，面上却是故作讪讪的笑了笑：“到是我少见多怪了。”
“卢大人平日里忙于公务，京中多人赞卢大人为案子废寝忘食的，大人必定也是一门心思扑到为国尽忠尽孝上头了。”
邹管家显然是一个十分能说会道之人，这拍人马屁的功夫也是十分的厉害，不显山不漏水的，将卢少业结结实实的夸赞了一通。
换做寻常人，自是十分的欣喜，欣喜自己声名远扬，只可惜卢少业并不在意这些，反而是不以为然的笑了一笑，道：“邹管家在穆王府多少年了？”
“有些年头了。”邹管家笑答：“敢问卢大人今日来穆王府，有何贵干？说起来，前几日卢大人也让人递过名帖来，要拜见王妃，只是十分不凑巧，王妃感染风寒，不能见客，因此拒绝了卢大人，卢大人今日若是也是要见王妃的话，只怕是也不能见了……”
先是转了话题，并不接他那句在穆王府呆了多少年的话，是不是就是害怕他卢少业追问起秦筇慕当年之事呢？
而接着就是想下了逐客令，估摸着也是怕难以应对卢少业出其不意的各种追问，索性直接赶了他走吧。
这个邹管家，当真是有些意思了。
卢少业瞧着那邹管家，颇为玩味道：“是邹管家说王妃不宜见客，还是说王妃说自己不宜见客？”
这话，不好回答。
邹管家略迟疑了片刻。
而卢少业则是接着说道：“倘若是王妃说不宜见客的话，那就听王妃亲口说一说，倘若是王妃病到连话都不能说的话，那我到是需得及时禀告皇上此事，请了御医来看为好，如若不然的话……”
“只怕是知情人会说王妃深居简出，不愿烦劳别人，若是不知情的，只怕是会说皇家薄情寡义，穆王府不如往常，连王妃得了病都不得医治呢。”
“倘若运气好，不曾有了这样的议论，而皇上知道此事，只认为是邹管家等人照顾王妃不尽心尽力，连王妃病了都不做主给王妃请太医，到时候龙颜震怒之下，邹管家以为会如何？”
“再者……”卢少业勾了勾唇，道：“说起来，我在门口呆了有段时候了，这会子只怕是过往许多人都看到我在这里与穆王府之人纠缠许久，友安更是拿了绳索一副要绑人的模样，若是我这样不清不楚的离开了穆王府，邹管家说，明日会不会京都起了流言，说穆王府藏了恶人呢？”
“其实按道理来说呢，流言终归是流言的，信是信不得的，只不过这若是传到皇上的耳中，会不会觉得流言无稽，要我出面解决此事呢？”
“倘若让我来处置此事，估摸着我必定是要在穆王府彻查一番的，证实穆王府并未有任何可疑之处，以此来证实穆王府的清白……”
“邹管家，你觉得呢？”卢少业说罢之后，看着那邹管家。
嘴角的盈盈笑意，在夕阳的余晖之下，显得越发的有些刺眼。
刺的人眼睛生疼。

第948章 有意思
那邹管家面上的笑容，此时消失的一干二净，看卢少业的时候，甚至多了几分的憎恨。
原本不过以为卢少业就是个凭借姑母恩宠上位，乳臭未干的毛小子罢了，外头那些所谓的冷面阎罗，断案神手等类的话，也不过是因为皇上的宠信，有人吹捧罢了。
不曾想，这个卢少业，竟然是个实打实的难缠之人。
的确，如卢少业所说的，倘若王妃当真是病的连话也不曾说的话，却并未去宫中请了御医，若是皇上追问起来，必定要治他们一个照顾不周之罪。
而卢少业在这里呆了许久，这一身的官服尤其扎眼，只怕是但凡来往看到之人，就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胡乱猜测。
倘若到时候当真流言四起，连皇上都知道，如卢少业所说，让他来彻查穆王府的话，只怕是……
这个卢少业，当真是今日非进穆王府不可了。
邹管家的眼睛，忽的睁大了一些，眼神更是锐利的如同一把刀一般，似要将卢少业身上刺上几个洞才肯善罢甘休。
这样毫不掩饰且十分凶狠的眼神，让友安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卢少业却是丝毫不在意的，反而是越发笑盈盈的说道：“邹管家，劳烦邹管家向王妃禀告一声，就说大理寺少卿卢少业前来拜访。”
那邹管家，眼神越发冰冷，片刻之后，才闭上了眼皮，待睁开之时，眼中的冰冷一扫而空，恢复了方才最初见到卢少业之时的和善，十分恭敬道：“请卢大人稍等片刻。”
“带卢大人到花厅喝茶。”邹管家吩咐了底下人之后，独自往里头走去了。
待那邹管家离开，小厮领着卢少业与友安到了花厅，奉上了茶水，接着便退了出去，只在门口站着，随时等候吩咐。
卢少业十分坦然的端起了茶杯。
到是友安，顿时十分慌张按住了他，接着摇摇头：“公子，小心。”
方才在门口的不愉快，卢少业的锋芒外露，还有那姓邹的管家的恶毒眼神，这都让友安心里不安，害怕那邹管家这个时候恨意上来，对卢少业不利。
“你放心就是。”卢少业示意友安不必这样紧张，轻声笑道：“我方才说了，在门口只怕是许多人看到我在穆王府的门口，也有许多人看到我进了王府里头，倘若我一直不曾出去，有了什么意外的话，你觉得这穆王府能独善其身了去？”
“这穆王府的人，各个都是人精一般的，不会做出这样蠢笨之事，就算是恨急了我的，也不会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来整治我。”
卢少业的解释，让友安略安心了一些，但还是想着要不要他先试一试，没问题了再让卢少业喝，但不等他说话和有所动作的，卢少业却是已经将手中的那杯茶尽数倒入了口中。
茶香浓郁，清冽甘甜。
这，不单单是好茶两个字可以夸赞的，而是该用美味来形容。
这茶是龙井茶，就穆王府来说，有这种茶叶并不稀奇，到是这泡茶的水……
卢少业伸手招呼了门口的小厮。
“卢大人有何吩咐？”那小厮十分有眼力见的走了过来询问。
“这泡茶的水，用的是什么地方的水？”卢少业问道，又怕这小厮多想，解释道：“哦，我只是喝着这茶水十分好喝，觉得这奥妙应该在这水上头，便好奇问一问罢了。”
小厮见卢少业问的事是水的事情，并非大事，顿时十分轻松，笑道：“回大人的话，这水是王府后花园的水井里头的水。”
“哦？只是井里头的水便如此好喝？莫不是蒙我不成？”卢少业笑问道。
“小的不敢。”那小厮虽说看的出来卢少业是在说笑的，但到底是尊卑有别，十分惶恐道：“后花园里头的井水，据说是口甜水井，里头打出来的水，甘甜无比，可比山泉，用来泡茶水来喝，最是好喝，听说从前穆王爷还在时，先帝便时常来这里喝茶呢……”
“你说这个，我到是想起来了，似乎是有这样的事情。”卢少业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一边又若有所思道：“从前在民间也听说过穆王府的甜水井，更是听说这甜水井的水比山泉水还要好，不但是喝起来好喝，更是有养身的功效，倘若喝上这水喝上整整的八千八百八十八天的，必定能活到古稀之年，少病少灾的。”
“看你精神奕奕，身强体健，想必是已经喝够这么多天了？”卢少业问道。
“哪里有这么久的功夫？”那小厮搔着头皮喝喝笑道：“照大人这说法，那得在王府呆上二十多年的功夫才成呢，小的不是家生子，来王府伺候不过是七八年的功夫罢了……”
才七八年啊，那应该是不晓得十几年前事情的。
卢少业略有点失望，但仔细想想，倘若当年穆王府当真有变故的话，只怕是从上到下，管家、婆子、丫鬟、小厮的，全都会换的干干净净，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知情人的，现如今留在这里的，只怕都是后来才进王府的，不晓得也是正常的事情。
但，不知道十几年前的事情也无妨，不代表不知道平日里的蛛丝马迹。
卢少业重新打起精神的，笑道：“那倒也无妨，索性往后在王府做事，多呆上几年，总归是够得，不过说起来，邹管家应该是够时候了吧。”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小的来的时候，邹管家便在了，也只听说邹管家在王府时日很长，具体多久也是不晓得的……”
“哦，对，小的想起来了，邹管家在王府应该有三十多年了。”那小厮笑道：“从前听王府人说过，说邹管家是自幼在王府的，如今管家三十五岁，那应该就有三十年了。”
三十年？
也就是说，那场变故之时，邹管家是在穆王府的。
“这般久的功夫了？只怕是只有邹管家如此了吧。”卢少业进一步的试探道。
“嗯，差不多。”小厮点头：“我们在王府做活的，但凡满十年的，王妃都会开恩，给了我们银钱放我们出府呢，即便是不愿意出府或者没有地方去的，也都会去庄子上头当个管事的，过享乐日子呢。”

第949章 贤良
满十年便被放了出去，也就是说，当初知情之人已经都不在王府之中，而在王府之中的，又知情的，就只有那位邹管家了。
能做到知情却不被处置掉，果然和他方才想的一样，这位邹管家，当真是有些意思了。
卢少业摸着下巴笑了笑的，颇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王妃贤良，你们倒是有福气的。”
“这是自然，不怕大人笑话，我们都以到王府来做活觉得福气好呢。”那小厮憨憨的笑了起来，幸福之感，溢于言表。
的确，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穆王府主子少，唯一一个穆王妃又是深居简出，身子不好的，自是少费上了许多的心力，而且对于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人来说，能有一个帮他们考虑，而且实际上照顾养老的主子，可谓是这一辈子都了无遗憾了。
卢少业能明白他的心思与喜悦所在，淡淡的笑了一笑。
而那小厮到是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看卢少业似乎并没有要继续谈话下去的意思，便将卢少业跟前的茶杯添满了茶水，随后便又退到了花厅的门口处。
又一杯茶水入口，那邹管家再次走了过来。
嘴角带笑，面容和善，亦如最初刚看到他的时候，似乎方才那些不愉快以及邹管家方才那恶狠狠的眼神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这让卢少业觉得十分有趣，看那邹管家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饶有兴趣。
“卢大人。”邹管家走近了些，冲卢少业道：“王妃虽说身体抱恙，但也说既是卢大人来了，又是非要见她不可，那王妃只能是强撑着和卢大人见上一面上了。”
“卢大人，这边请。”邹管家，侧过身来给卢少业带路。
“有劳邹管家。”卢少业抬起了脚步，友安在一旁急忙跟上。
穿过花厅，前院，甚至还走过了一处的小花园，这才到了穆王府的后宅。
一路上，邹管家低头带路，虽说每逢门槛或者岔路口时，都十分殷勤的提醒卢少业要当心，或者这边走的话，但其余时间，却是一言不发。
卢少业则是一路上，时不时的看这穆王府的状况。
论起来，他是第一次来穆王府的，而这穆王府，也的确是出乎他的所料。
首先是大的出乎所料，虽说他晓得秦筇慕当初备受皇恩，穆王府更是破格比其他亲王的府邸要大上许多，只是不曾想到这样的大，景致这样的漂亮，比起御花园来说，也是毫不逊色。
其次，是冷清的出乎意料。
虽说他也能料想的到，穆王府风光不在，唯有穆王妃在府中的话，的确不需要那么多的人侍奉，但无论如何，对于偌大一个王府来说，一路走来几乎没有看到任何人，就连打扫侍弄花草的下人竟是也看不到。
而那邹管家似瞧了出来卢少业的疑惑一般，道：“王妃喜好清净，因此府中下人甚少。”
“王妃深居简出，这是自然。”卢少业应和了一声，但目光却却并没有任何的收敛，依旧是肆无忌惮的到处去瞧，去看。
那邹管家看了卢少业一眼，微微握了握手掌，但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十分热情的领着卢少业往前走。
一直到了后院的正堂，邹管家引卢少业走了进去后，冲端坐在上头的人行礼：“王妃，卢大人来了。”
“微臣卢少业，见过穆王妃。”卢少业行礼道。
“卢大人请起。”穆王妃缓声说道，抬手示意卢少业起身，一边指了指旁边已经准备好的椅子：“卢大人请坐。”
随后则是吩咐了邹管家：“看茶。”
三句话，十分简单明了，声音款款，却颇有气势。
这穆王妃，是王氏嫡女，自小必定是仔细教导，又当家主母的威严之感，又在穆王府多年，身上必定带了雍容华贵和不怒而威的气势来。
只是，气势归气势，但这穆王妃的声音，却是十分的沙哑，且听着略有尖细之感，似乎因为染了风寒而伤了嗓子的缘故。
而且……
卢少业偷偷抬眼瞧了穆王妃一眼。
穆王妃，论起来今年应该是有五十来岁的年纪了，而五十来岁的妇人，若是是乡野村妇的话，只怕此时已是老态龙钟了，而京都贵妇，各个都是舍得在保养容颜上花银子的，因而大多到了五十岁的妇人来说，顶多也只能算是美人迟暮。
而此时的穆王妃，就是如此。
即便是此时头发花白，脸上有了许多的皱纹，但也是处处透着优雅与端庄之感，脸上的略施薄粉更是将这份优雅体现的淋漓尽致，银丝与乌发掺杂头上的一根碧绿的翡翠发簪，越发凸显了穆王妃的高雅气质。
这让卢少业心思微微一动。
“多谢王妃。”卢少业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已有下人将茶水端了过来，放在卢少业的跟前。
“听说……”穆王妃再次张口，但话还未说出口的，便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一直到身边的婢女端了水过来，服用了一颗丸药下肚，穆王妃这才平复了咳嗽。
再度张口之时，这声音是越发的沙哑起来：“让卢大人见笑了，我原本有咳疾，这些时日又感染了风寒，所以旧疾复发。”
说罢之后，又是一阵的咳嗽。
咳嗽之后，穆王妃又道：“因此前两次都婉拒了卢大人的求见，并非是有意推诿，着实是……”
紧接着，又是两声咳嗽。
一旁的婢女赶紧又送上了些茶水来，一边帮穆王府顺气。
“病中叨扰，是微臣的过错，只是穆王妃显然病的不轻，为何不请了太医前来看诊？倘若圣上知晓此事，只怕是要怪责一番了。”卢少业说道。
“老毛病了，吃些丸药就好，不必过于烦劳宫中。”穆王妃道：“太后身子不好，慧贵妃又已生产，处处都是用太医的地方，我这点子小毛病，实在不宜叨扰太医院了。”
这样的回答，也算是无可厚非，让人挑不出什么不妥来。
卢少业笑了起来，道：“穆王妃贤良，处处为旁人思量，着实令人拜服。”

第950章 记错了
“说起这大夫来，到是叫微臣想起来一件事情来，从前穆王爷时常上战场，身上大小伤不断，而穆王爷却一直身强体健，据说便是因为府中大夫医术高明的缘故，就连现在京都中十分珍贵的金疮药，鹤西归，据说都是出自穆王府的，想来是何等的医术超群。”
“说来惭愧，微臣平日里时常要抓捕犯人，自是容易受伤，也想求些府内大夫的灵丹妙药，以求关键时刻能保得平安。”
“这个……”穆王妃话不曾说完，又是一阵的咳嗽。
一直在一旁的邹管家，突然开了口：“卢大人，王府从前到是有一位名医，是王爷戍守边疆之时带了回来的，医术超群，尤其擅长做这金疮药，只是此人年事已高，加上从前受过重伤，早已在十几年前旧疾发作去世了。”
大约是因为提到从前伤心事的缘故，走关键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也正是因为此，当年王爷的伤和世子的病，都……”
“卢大人若是想求些灵丹妙药的话，只怕是不能从这大夫的手中求得了，但从前王府也有不少治刀伤的药，至今也留存了一些，若是卢大人不嫌弃，等下小的让人取一些来，让大人带走就是。”
这下子，似乎又多了一个疑点了。
天蚕软甲，穆王爷当时的怒气冲冲，以及此时那位名医的突然去世……
只怕这些，都是在为了将穆王爷置于死地所做的所有准备了。
只是，除了这一点以外，这邹管家的态度，更让卢少业觉得疑惑。
最初的想赶快赶走了他，对他强行要拜访穆王妃行为的憎恶与愤恨几乎都统统的写在脸上，甚至不加任何的掩饰，完全不像是一个下人能做和敢做的事情，但随后他却又能做到若无其事。
若说这是有城府之人见势不妙后的应对之策，也不是不可以。
但此时所说的那些话，却让卢少业觉得，其中大有问题。
十年就会被打发走的下人，以及方才提到那位名医之时，穆王妃适时来的咳嗽，都让卢少业觉得，对方似乎在掩饰了什么，这显然说明穆王府不想让卢少业知道些从前的事情，
可在这些的极力掩饰之中，邹管家的那句“正是因为如此”显得尤为特别。
这似乎就是在刻意对卢少业说明，这大夫就是在穆王爷出事之前去世的，这其中必定是有疑点的。
这样明晃晃的线索，让卢少业有些措手不及，甚至难以置信。
“有劳邹管家，多谢穆王妃。”短暂的整理了思绪之后，卢少业连声道谢，但仍旧是十分的遗憾：“一位名医竟是因病去世，当真是……”
“倘若这位名医还在，一直跟在穆王爷身边的话，恐怕……”
方才那句话是否是他的错觉，还是说的确是邹管家有意为之，此时都需要验证，而卢少业所说的这些话，就是为了从邹管家口中确认一番。
“陈年往事，还望卢大人莫要再提。”邹管家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继而低声提醒道：“王妃十几年来，一直为此事伤心不已，此时又是身子不适，若是因此伤心过度……”
“望大人能理解一二。”邹管家拱手。
显然，他并不想继续说下去。
身为管家，因为担忧主子伤心，而阻止他提及当年悲惨之事的，这倒是算寻常事情。
只是，这邹管家说这话时，除了脸上的那层故作落寞与哀伤之感，卢少业更多看到的事惊慌。
是的，惊慌，十分的惊慌。
这种惊慌，卢少业非常的熟悉，每每将一件案子的凶手缉拿归案，那人发觉事迹败露之时，以及被逼到走投无路，不得不束手就擒时，眼中所有的，就是这种一模一样的光芒。
这种惊慌，按说不该出现在邹管家这种担忧主子悲伤过度的人身上，这样也不得不让卢少业多想。
这个邹管家，是在害怕什么么？
待卢少业思忖片刻后再次抬头时，那穆王妃也止了咳嗽的，抬头道：“卢大人今日来，应该不是单单为了询问我身子如何，也并非只是为了讨药而来的吧，卢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穆王妃既是如此说，微臣倒也开门见山了。”
卢少业笑道：“微臣这些时日整理卷宗，发现多年以前穆王府曾经丢失了一样宝物，据说是由天蚕丝所制的天蚕软甲，穿在身上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不晓得后来穆王府是否找寻到此宝物了？”
穆王妃略迟疑了片刻：“此事的话……”一边看向了邹管家。
“回大人的话。”邹管家同样迟疑了片刻，后恭敬答道：“从前穆王府的确有这样的一件宝物，也的确是由天蚕丝所制，这软甲穿在身上，韧性十足，能抵御刀枪，因此王爷每逢战事必定会穿在身上。”
“但这软件虽说作用巨大，却并非是外人传的刀枪不入，百毒不侵那样神奇，不过就不易破损罢了但不易破损，并非是不会破损，天蚕软甲已经有许多年头，更是因为历经许多大小战事，受损颇多，已经难以再抵挡刀剑，因此王爷便命人将这天蚕软甲锁在库房之内，不再用了。”
“这天蚕软甲并不曾丢失过，想必是卢大人看错了。”邹管家说道。
“可我当时分明是看到穆王府和天蚕软甲的字样，按说并不会有错，照邹管家的意思，就是这天蚕软甲一直在王府之中了？”卢少业问道。
“从前一直在王府之中，不曾丢失，此事小的十分确认。”邹管家道：“只是，在几年前，库房走水，许多珍奇宝物都被烧成了灰烬，其中就包括了那件天蚕软甲。”
“当年那场火很大，连带着王府几间供下人住的房子一并烧塌，甚至因为火势过大的缘故，连带着周边的几处民宅也都遭了秧，此事当时在京都也是影响颇大，卢大人回去查上一查的话，应该能查的到。”邹管家答道。
“哦？”卢少业摸了摸鼻子：“难不成当真是我记错了？”

第951章 警告
“自然是卢大人记错了，小的在王府三十多年，做管家已有十多年，这种事情不会有差的。”邹管家再次确认。
“既是邹管家都这般说了，只能是我记错了。”卢少业站起身来，冲那穆王妃再次行了大礼：“原本只当时穆王府丢了一件传世宝物，若是不查个清楚的话，只怕对不起穆王爷在天之灵，不曾想这只是一个误会，叨扰了穆王妃休息，是微臣的不是。”
“卢大人言重了，查案乃是卢大人的本分，卢大人也是为了我们穆王府着想，岂来怪罪之说？”穆王妃轻咳了两声，道。
“谢王妃体恤。”卢少业又是一记大礼，随后道：“既是王妃身子不适，也在病重，微臣便补过多打扰，就此告辞。”
“卢大人慢走。”穆王妃到是没有丝毫要挽留的意思。
也是，一个突然登门造访，而且还闹了一场事，非见到人不可的卢少业，饶是谁只怕也是不待见的，穆王妃还能做到礼貌相对，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邹管家，替我送一送卢大人。”穆王妃吩咐道。
“是。”既是穆王妃不提，邹管家自是也要这么做的。
“邹管家在穆王府多年，许多的事情到是比我还要清楚许多，我又在病重不宜见客的，往后卢大人倘若再有什么事情，直接找了邹管家来问，也是一样的。”穆王府再次补充了一句。
“多谢穆王妃。”卢少业再次谢过，随后跟着邹管家往外面走。
路上之时，彼此均是都不言语，一直到了大门口处，邹管家才再次开了口：“王府琐事多，小的便送到这里了。”
“有劳邹管家。”卢少业微微点头，算作致谢，又接着说道：“方才王妃说，往后王府诸多事情，只找你便可，往后只怕是还要多多麻烦邹管家了。”
邹管家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片刻后，向卢少业赔罪：“卢大人也瞧见了，穆王府虽说不如从前风光，现如今主子也好，事情倒是没有那样多，但下人却也是十分的少，因此反倒是十分忙碌，小的更是这穆王府的管家，许多事情更是要亲力亲为，不见得有太多的功夫能够陪卢大人。”
“更何况穆王府的事情，小的认为，卢大人不必过多了解。”邹管家说道：“逝者已逝，许多的事情做得再多也是并无任何的作用，眼下还是要多顾及一下活着的人为好。”
卢少业的目光，略停顿了片刻之后，从那邹管家的身上移了开来，方才略有些耷拉的嘴角，此时也再次上扬：“邹管家所言，我记下来了，邹管家请忙，在下告辞。”
说罢之后，卢少业翻身上马，甩了手中的缰绳，胯下的马匹，缓缓前进。
友安慌忙在后头跟上。
一路上，任由那马匹在街上缓步走着，卢少业则是眯起了眼睛，回想起方才穆王府的种种。
不会错的，那邹管家，分明是欲言又止。
明明已经对卢少业有所提点，但是在卢少业想要刨根问底之时，却又信誓旦旦的堵住了他的路。
而最后那句“眼下还是要多顾及一下活着的人为好”，又满满都是警告。
警告他不要再去追究从前秦筇慕与世子、郡主之事，否则的话，便是要牵连无辜，让尚存人间之人也无法苟延残喘。
很显然，这邹管家，是知道底细的，知道整个事情的原委，甚至也想让他卢少业将整件事情查个清清楚楚，将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但，因为某些事情，某个苦衷，这邹管家却又不得不将这份心思彻底的给压了下来，还要因为这个顾虑，而不得不阻止卢少业继续调查这个事情。
甚至为了避嫌，不希望卢少业私下过多的去找他。
如此一来，到是也就解释了，为何最初邹管家在知晓他的打算，在他执意要去见穆王妃之时，十分恼怒，十分生气，甚至将心中的恼怒与愤恨，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
这也就是为何，邹管家做出来了这一系列让卢少业觉得出乎意料，又不太合乎情理之事了。
想通了这一层，卢少业也就觉得什么都解释的通了。
这个姓邹的，当真是往后要十分注意才行了。
卢少业眼皮略垂了垂，脸上的神情越发的有些严肃。
能让邹管家如此在意的，是什么？
他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家人性命，还是说……
先前卢少业在穆王府之时，看到的那个让他心思一动的一幕再次浮现在了眼前，这让卢少业的瞳孔顿时缩小成了一个圈，瞬间之后又恢复了正常。
这并非是短时间便能调查清楚之事，看起来，还需要慢慢来了。
卢少业这样安慰自己。
邹管家送走了卢少业，命人关上了大门，接着回去向穆王妃复命。
“人，都送走了？”
此时的穆王妃已经从厅堂挪到了暖阁里头，斜倚在软塌之上，信手从一旁拈了一颗果子放入口中。
整个人似乎懒洋洋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些慵懒之感，但整个人却是神采奕奕，面带红光，与方才厅堂之上咳嗽不断的穆王妃似乎判若两人。
“回王妃的话，都送走了。”邹管家低声答话，连头也不敢抬。
“送走了就好。”穆王妃将口中的果子吞下了肚，抬了眼皮饶有意味的盯着邹管家看了许久，片刻后冷哼了一声，道：“你今日似乎不太安分……”
这话轻飘飘的，但落在邹管家的耳中，却让他觉得似乎有千斤之重，压得他几乎站立不稳，“噗通”跪在了地上。
“小的不敢！”
随后，是“咚咚”的几声响头。
“谅你也没这个胆量。”穆王妃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的不屑：“这个姓卢的不是省油的灯，往后还是得小心应对为好，该说的话能说，不该说的话……”
戛然而止，往往给人更多的想象余地。
这让邹管家越发打了一个寒颤，急忙解释道：“王妃放心，小的已经与那姓卢的说过，小的琐事繁忙，没有空闲与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第952章 何乐不为
“哦？”穆王妃询问的目光，落在了邹管家旁边一个圆脸的小厮身上。
“回王妃的话，方才他的确是如此说的，警告了那姓卢的，别让他总想着调查死人的事情，免得害了自己。”那个小厮答道。
穆王妃的脸色，这才和缓了许多，但依旧是一副嗤笑的语气：“你到是乖觉。”
“王妃有令，小的自是言听计从。”邹管家又是一番的表忠心。
“起来吧。”穆王妃脸上的余怒，总算是彻底消散了去。
“谢王妃。”邹管家道谢，但是并不起身，又连磕了几个头，道：“小的有一事想恳求王妃……”
但话并未说完，便被穆王妃打断：“又想去瞧人了？”
“望王妃恩准，小的这个月，还不曾去过。”邹管家依旧是说的小心翼翼，生怕穆王妃有任何的不满。
“也罢，去便去吧，见一见人的，说不准，到是想说话了。”穆王妃自言自语了一番，随后又叮嘱邹管家：“只是，你见归见的，有些话可得替我问明白了才行。”
“王妃放心，小的必定竭尽所能。”邹管家磕头应道。
竭尽所能？
不过就是个幌子罢了，只怕是这个姓邹的也晓得，若是那人将话全都说明白了，那那人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为了能让那人活着，即便是那人说了出来，只怕是姓邹的也不肯说。
不过，这到是正随了她的意愿。
如此一来，那人不说也是好事，索性不过就是偶尔被训斥一番办事无能罢了，但偌大的一个穆王府，此时都是她的，何乐而不为呢？
穆王妃想到这里之时，不由得呵呵笑了一笑。
而那邹管家，则是紧紧的握紧了拳头。
这一场的大雪，几乎用了整整七日，地上的雪才完全的融化。
但虽说大雪融化，少去了那冰天雪地的滑脚之感，但同时而来的，是新的麻烦。
雪水浸入土地，让土变得松软而泥泞，尤其是经过一晚上的冷冻之后，中午的泥土融化，越发让泥土的泥泞变得更加严重，以至于现在出门都不太方便。
就连平日里最是欢快的夏冰，都嫌弃出门一踩一脚泥的，只好闷在了家中，与那冬青一起做冬衣，只是夏冰厨艺上颇有心得，这针线功夫当真是差的可以，用冬青的话来说就是针脚宽的，几乎能跑了马车去，索性根本也不让她动针，只让她帮着穿针，做整理丝线的活儿。
只可惜，这夏冰是个坐不住的，只做了一会儿这样的活儿，便觉得做不下去了，探着头的往沈香苗和水苏这边瞧，看她们两个在做些什么。
毕竟在吃了晌午饭的时候，就听沈香苗说过，要做什么好吃的什么的，这会子两个人在那里忙活的，必定就是为了那吃食忙活吧。
夏冰自然要仔细瞧一瞧的，看看究竟是怎样好吃的吃食。
但脑袋探了过去的，却是什么好吃的都没有看到，反倒是看到沈香苗和水苏在那剥玉米而已。
将玉米棒上的玉米粒一个个的全都剥下来，将坏的，个头太小的玉米粒全都扔了出去，只留下干干净净，个头饱满且均匀的玉米粒下来，最后用那箩筐那玉米芯上头带的碎末以及玉米须给筛个干净。
“姑娘，剥玉米粒做什么？”饶是夏冰挠破头的，也想不出来这玉米粒到底能做怎样的吃食。
若说从前那做的好吃的金沙玉米或者金玉满堂的，用的都是玉米粒不假，但用的是嫩的能掐出水来的嫩玉米，吃起来也是鲜嫩可口的那种玉米才对，断断不是这种硬邦邦的，摁都摁不动的玉米来。
莫不是，要煮熟了做东西吃？
或者磨了粉的？
可这些，夏冰觉得应该都不可能。
所以，最终只能直接向沈香苗来询问了。
“自然是要做爆米花咯。”沈香苗笑着，一边用箩筐将玉米粒给筛干净，又怕筛不彻底，仔细吹了又吹的，将上头那些浮沫给吹干净。
“爆米花？”夏冰怔了一怔的。
“这个你都忘了？”冬青看夏冰一脸的茫然，掩口笑道：“从前咱们可是吃过的，白白的，酥酥脆脆的，玉米粒儿做的，就像是玉米粒儿开花了一般，所以叫爆米花的。”
夏冰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对了，从前似乎是吃过的，但算起来的话，似乎也就那么一次，吃起来是十分的甘甜美味，香酥可口，当时夏冰还诧异究竟是如何将那玉米粒做成这样好吃的玉米花的。
现在听沈香苗要做这美味的爆米花的，顿时兴奋不已：“姑娘，要怎么做？”
“若是想知道，来看看不就晓得了？”沈香苗将那吹完了浮沫，彻底干净的玉米粒儿尽数放到瓷盆里头，端起来往灶房里头去。
一听到这话，夏冰自是顾不得整理什么丝线了，赶紧放下东西往灶房去了。
“瞧瞧，一说要做好吃的，吃好吃的，当真是什么也不顾了。”冬青拿起来夏冰随手放在那里，已经乱成了一团的丝线，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方才你不是还在犯愁要给夏冰那比甲上绣怎样的花样，我到是瞧着，什么月季、牡丹，什么桂花兰草的只怕是都不合适，直接绣成爆米花只怕是更适合一些呢。”吕氏在一旁也打趣了起来。
本是说笑的话，可那冬青闻言，却是眼前一亮。
别说，这是个好主意？
这边，夏冰是随着沈香苗到了灶房，按照沈香苗的吩咐，开始烧起火来。
爆米花，爆米花，这关键在于这个爆字上头。
所谓爆，必定得是用火的，就好比是那爆竹，就得用火点燃了才成，只怕着爆米花的做法，便是将那玉米粒扔到这灶膛里头，玉米粒爆炸，就成了爆米花？
夏冰在这一边烧火，一边胡思乱想的，那边沈香苗则是开始了做爆米花的准备工作，准备了玉米粒儿，白砂糖，还有从随身厨房里头取出来的一块黄油。
放在现代，爆米花是十分常见的零食，而常见的制作方法，除了非常现代的爆米花机以外，便是那种传统的爆米花机，手动搅拌锅或者是葫芦形状不停旋转的压力锅两种。

第953章 爆米花
而在这个时候这几种器械都并不普及，沈香苗只好采取了最方便，最简单快捷的方法——用炒锅。
小火融化黄油后熄灭灶膛的火，将玉米粒放入锅中翻炒均匀，让每一颗玉米粒都均匀的沾上黄油液，随后重新烧火，待玉米粒开花时，转了小火，至所有的玉米粒全都爆开以后，熄了火，撒上白糖，搅拌均匀出锅，待那爆米花晾凉以后，便可以直接吃了。
晾凉后的爆米花，瞧着是白花花的一片，闻起来是满满的玉米清香，吃起来是酥脆香浓，好吃无比。
更重要的是，吃这个东西，就和那嗑瓜子一样，吃了第一个之后，就会根本停不下来，需得将那一盘全都吞下肚之后，才觉得过瘾。
“这样的东西，当真是最适合做那闲来无事时的零嘴了呢。”连平日里不甚贪嘴的冬青，都忍不住夸奖了一番。
片刻后又提议道：“倘若将这爆米花放在孟记里头卖，指不定又会多了一项赚钱的吃食呢。”
“这法子不错，而且我方才瞧着，这爆米花做法到是也不难，一会儿便是一锅，这样的话，估摸着孟大哥炒上几锅的也就够卖了。”夏冰也随声附和。
这爆米花简单易做，但是里面却也是有一样东西是现如今并不多得的东西，那便是黄油，如果是自己家来吃，沈香苗还能从自己的随身厨房中拿出来一些使用，也并不引人注目，但若是要大量的贩售，单单是随身厨房中的东西，却是远远不能满足需求。
但，黄油也并非是完全没有替代品的，一般来说，在烘焙的过程中，如果没有黄油的情况下，一般可以用玉米油或者葵花籽油来代替，而在这个时代，虽说玉米油不常见，但葵花籽油却还是可以做到。
而为了平日里做吃食，沈香苗也就特地让人榨了一小罐的葵花籽油来。
这个时候榨油没有机械，不能快速的一边出油一边出渣，只能通过十分简单、粗暴的那种物理挤压法，依靠不停的人力撞击来出油，因而这一小罐的葵花籽油来的也并不容易，因此平日里沈香苗并不常用，只是收在了随身厨房里头，以备不时之需。
但若是往后爆米花要大量贩卖的话，只要出钱，到是也买得到这葵花籽油来，到是也不成问题。
听夏冰提及要在孟记卖爆米花，沈香苗更多想到的是月满楼，火锅店以及风清县的沈记。
等菜的时候，来一碟爆米花，吃完饭之后的，再送一些爆米花来，既打发时间，又是香脆可口的，而且玉米粒十分常见，葵花籽油用量又少，整体成本又低，必定会成为众人喜欢的零嘴。
说做就做，沈香苗有了这个考虑，便接着又去炒了一锅的爆米花来，只是这次不再用黄油，而是用了葵花籽油，待炒好晾凉之后的，端到众人面前，让她们来尝一尝的。
“嗯，好吃！”
这是沈香苗听到的次数最多的话，自然也就让她十分的欣喜，但毕竟是没有试过用葵花籽油来做，仍旧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再次确认：“比着方才做的呢？”
“似乎……”夏冰舔了舔嘴唇的，又丢了一颗爆米花入口，仔细的品尝其中的滋味，又将先前剩下的黄油版的爆米花丢入口中，仔细的对比了两者的滋味，十分肯定的指向了葵花籽油版的那一筐：“婢子觉得，新做的更加好吃。”
“嗯，婢子也这样觉得。”冬青也跟着点头。
吕氏也是细细尝了，略拧着眉的，迟疑许久才重新开口道：“两样都好吃，只是若是非要比较个高地的话，头一回做的那筐，总感觉有一点点说不出来的怪味，但新的这筐就没有，入口十分的平顺。”
吕氏说罢之后，更是不放心自己的评价，又各自在两个筐中拿了一颗来吃，仔细品尝之后，道：“嗯，是这样的，没错。”
这样的评论，到是在沈香苗的意料之中。
所谓黄油，是由牛奶加工出来的，将新鲜牛奶加以搅拌之后上层的粘稠状物体过滤部分水分之后的产物，营养价值丰富，但含脂量很高，主要用于调味品，且不能过分食用。
从本质上来说，黄油是牛奶的产物，拥有独特的滋味，若是在游猎民族和草原地区十分的常见，但在这里所处的，大部分依靠肉类和豆类食品来补充蛋白质的中原地带来说，牛奶并不是十分常见的食物，而且很多人对牛奶的滋味并不喜欢，因此对黄油的滋味也并不是特别喜爱。
而口感相对清淡的葵花籽油，更容易让人接受，这也就是为何大家会觉得葵花籽油做出来的爆米花，滋味更好，而黄油做出来的爆米花，却隐约总觉得有丁点的怪味。
这样一来，反而是正中沈香苗下怀了。
葵花籽油相对容易得，成本相对也低，而口味也更加受人喜欢，这样一来，便可以大量的做这爆米花，成为人人桌上、手中的小零食了。
沈香苗打算，明日一早的就先去趟镇上，和孟维生、方怀仁商量一下这个事情。
而吕氏听到晨起就要去镇上，到是有些心疼：“这两日天越发的冷，风又大的，晨起去只怕是冻坏人了的，到是不如晌午边儿去，暖和一些。”
“早上没开化儿，路也好走，若是等到晌午的时候，只怕是路上全都是泥的，牛车都不好赶，若是路上车轴里头挂满了泥的，只怕是走也走不了了。”
沈香苗劝说道：“冷到是无妨，穿厚一些不就好了，前两日娘不是给我拿出来了棉衣来，穿上最厚的那件，不就妥了？”
“婢子给姑娘新缝了暖袖，到时候两只手往这暖袖里头一揣的，也不会动手，夫人放心就是。”冬青安慰道。
索性这沈香苗决定的事情，别说是天冷了，就算是天上下刀子的，只怕沈香苗也要去的，这种事情只怕是劝也是白劝。

第954章 受人之托
索性正如沈香苗和冬青说的那样，穿厚一些，再戴上暖袖的，估摸着也就差不多了，只好点了头：“好吧，我再给你准备上一个汤婆子的，这样也热乎一些。”
“好，谢谢娘。”沈香苗莞尔一笑。
几个人正说话的，去外头拿茶壶给大家准备茶水的夏冰走了进来：“姑娘，外头有人来了，说要找你。”
“找我？是什么人？”沈香苗问道。
“一个年轻人，说是受人只托，来送东西给姑娘。”夏冰笑答：“我瞧着那人面善，外头又冷，就先让他在门口的小房那先坐会儿烤火。”
“那我去瞧瞧。”对于有人来送东西给她，沈香苗还是颇为讶异的。
实在是不记得最近有和谁约定好，送东西过来了。
水苏有些不放心的在后面跟了上去。
自上次沈巧慧被绑架一事，以及前几日沈福海家中遭遇的那种事，水苏对于陌生人的到来十分警惕，生怕再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人来找茬。
而沈香苗看水苏跟着自己出来，也明白了她的用意，并未反对，两个人便一起随夏冰去见来的人。
而那人似乎是听到帘子掀动的声音，已经从门房那里出来，看到沈香苗之后急忙行礼：“小的见过沈姑娘。”
接着是双手捧着东西递了过去：“小的受人之托，给姑娘送东西来的，请姑娘收下。”
沈香苗并没有先接东西，而是先开口询问：“小哥可知，是何人送来的东西？”
“这个小的不知，那人只说，打开之后，姑娘便晓得了。”来人显然十分利索，说话有条有理，且面带微笑。
对方卖了关子的行为，到是让夏冰有些不心安起来，下意识的就去看沈香苗和水苏，尤其是看水苏的反应。
毕竟水苏是暗卫，反应十分敏捷，倘若是有危险的话，必定很快能够察觉出来，可此时，这水苏似乎是不曾关注此事一般的，只眼观鼻，鼻观心的，不做任何的反应。
是说明此事是她多想了么。
夏冰在这里胡思乱想的，那边沈香苗到是伸手将那东西接了过来，道：“有劳小哥了，天寒地冻的，进去喝杯茶水吧。”
“多谢姑娘厚爱，小的还要去旁的地方给人送东西去，就不叨扰姑娘了。”那人十分懂礼，向沈香苗等人告辞，往后退了两步之后，这才转身离去。
沈香苗看了看手中的那个似乎十分精美华贵的锦盒，往屋子里走去。
“姑娘……”夏冰颇为有些担忧：“您不打开看看么。”
倘若是十分危险的东西，那该如何？
“不必。”沈香苗微笑答道。
“这是为何？”夏冰颇为有些不解，虽说沈香苗的性子是个不畏惧任何事情的，但在夏冰看来的，凡事还是得谨慎一些为好，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这个嘛，去问你的水苏姐姐吧。”沈香苗神神秘秘一笑，拿着手中的东西，掀帘子进了屋。
问水苏姐姐？
夏冰狐疑的目光看向了水苏。
这让水苏顿时十分的尴尬。
原本还以为自己不漏声色呢，不曾想姑娘还是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了呢，这让水苏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到是夏冰，这会子钻了牛角尖的，就是想知道到底为何，拉了水苏的衣袖，道：“水苏姐姐，这究竟是为何？”
“这个……”水苏无奈的摊了摊手的，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和夏冰说这个事情，最后只能无奈的道：“反正你就知道，这里头不是什么坏东西就是了。”
不是什么坏东西？
这让夏冰越发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一脸疑惑的进了屋，接着帮吕氏与冬青理手中的丝线。
只是这满脸的困惑和不解都写在了脸上的，让吕氏和冬青有些不解。
“这是怎的了？方才不是说有人给姑娘送东西，怎的姑娘回来欢欢喜喜的，你怎的满脸不高兴了起来？”冬青问道。
夏冰也就把原委给冬青和吕氏说了个清楚，说罢之后拧着眉道：“姑娘和水苏姐姐都晓得，就是偏不告诉了我，这不是要把我给闷坏了？”
夏冰性子直爽，凡事最是喜欢有什么说什么的，最害怕的便是闭口不言或者让她来猜心思的那种，这样子的确是要将她憋坏了。
只是这样浅显易懂的缘由，夏冰竟是不曾猜到，这让吕氏和冬青互相看了一眼的，不由得笑了起来。
看着两个人同样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这让夏冰越发的郁闷了。
冬青见状的，急忙解释道：“你呀，也是个呆的，水苏姐姐都说了，不是坏东西，姑娘又是欢天喜地的，你说说看，那里头的东西，会是谁送的？”
夏冰先是满脸疑惑的，接着是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兴奋道：“怎的忘了这茬，这里头的东西，必定是公子……”
“嘘，你小些声音。”冬青急忙拽住了夏冰：“这般大的声音，是怕姑娘听不到不成？姑娘脸皮薄的，若是听到你们说这话，必定要脸红了呢。”
“嗯，对。”夏冰急忙掩住了口的，笑嘻嘻的帮着吕氏和冬青接着理丝线，但那眼神，却是时不时的往那屋子里头瞟的。
就连吕氏和冬青的，也都是嘻嘻笑了笑的。
而此时的沈香苗，则是在屋子里头，瞧着手中的锦盒，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是的，方才瞧着来人那衣着、谈吐，加上水苏异常的沉默，甚至那人和水苏之间的俨然一副“你懂得”的眼神交流，沈香苗已经完完全全的猜了出来，这锦盒，必定是卢少业派人送来的。
只是，送来的是什么呢？
沈香苗没有先打开，而是先晃了晃手中那只不大的锦盒。
有微微的“哐当”的声音，而且声音十分的清脆，悦耳动听。
女为悦己者容，沈香苗大约猜得出来了卢少业的心思，也大约猜了出来这里头的东西应该是首饰一类的，随后则是十分欣喜的打了开来。
是一只步摇，翡翠材质的步摇。

第955章 不差
为了配合这通体水润透明，水色的翡翠，用的是纯银材质，以那桃花瓣的样式将那翡翠包裹起来，旁边同样用这样的方法做成三排串珠，整体瞧起来，样式十分大方，色泽更是十分的淡雅，乍眼瞧上去感觉并不突出，却是属于耐看的款式，尤其是这银子和翡翠的材质，一眼便能瞧得出来价值不菲。
步摇好看，更是沈香苗喜欢的那种淡雅不招摇之感，更何况是卢少业送的，沈香苗自是十分喜欢，将头上的绒花拿了下来，改插了这支步摇上去。
乌压压的头发，不着其他任何的首饰，只用了这样一只色泽与款式皆雅致的步摇来，非但不会显得头发上光秃秃的，反而是因为独有这一只步摇，显得清新淡雅，别有一番美感，十分好看。
这个卢少业，眼光到是不差。
沈香苗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的，笑的鼻子尖都有些泛红。
但看了许久的，却还是将那步摇从头发上拔了下来，重新放到那锦盒里头去。
到底是卢少业送的东西，沈香苗十分宝贝，不舍得这个样子天天戴着，免得这样的东西，磕了碰了的，再心疼不已。
但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让沈香苗觉得自己好像是想错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头，时间长的是间隔三天，时日短的，是间隔两天，每到下午之时，就有人前来扣门，说是受人之托，来给沈香苗送东西。
而所送的东西，可谓是五花八门。
珍珠的耳坠子，珊瑚的发簪，羊脂玉的镯子，宝石珠子的绢花……
可谓是各种各样的首饰，各个不重样，且各个都制作精美，华贵中不失淡雅，且各个都十分符合沈香苗的审美与气质。
这让沈香苗是觉得又暖心又无奈的。
暖心是因为卢少业的这样贴心，大约是因为上回卢少业问她为何不戴那枚黑檀木发簪之时，而沈香苗的回答是不舍得戴，所以卢少业是觉得沈香苗的首饰太少所以不舍得的戴，这次就陆陆续续的买了这么多的首饰给她。
而且，与其说买，到是不如说去讨要的。
这些首饰，各个都不是凡品，即便是沈香苗这种在现代时看到过各种精美首饰的人来说，也不得不感慨此时首饰的制作精美。
这样的首饰，寻常的地方必定是买不到的，而且那些首饰，尤其是发簪的，许多都在不起眼的地方，刻上了御用的字样，显然这些东西是出自宫中，来在慧贵妃之手。
只要一想到卢少业满脸堆笑的问慧贵妃要这些首饰之时，沈香苗便觉得十分的好玩，心里头也是越发的暖上了一层。
而无奈，是无奈卢少业的想法。
她之所以不戴那枚黑檀木的发簪，并非是她首饰少而不舍得戴，而是因为她本身是并不是喜欢首饰这些东西，更是因为平日里做活时觉得比较麻烦，所以甚少戴，更因为这是卢少业送的，沈香苗越发是不舍得戴罢了。
不曾想，卢少业竟是觉得这是因为她觉得首饰少才不舍得戴，所以回京之后的，陆续让人送了这么多的东西过来。
当真是让人有些无奈了。
沈香苗无奈的摇了摇头的，将那些摆了一桌子的锦盒都合上了盖子，准备收到箱子里头好好的保管。
只是，忽的又突然想了起来一桩事。
身边的水苏自不必说，大约是不会将这样的小事一一和卢少业汇报的，到是那些平日里盯着家里头的暗卫们，会不会向卢少业禀告说并未看到她戴所有的东西，如此，卢少业会不会越发的胡思乱想起来。
是不是送的东西不好，或者她不喜欢，或者送的不够多？
无论是哪种的想法，估摸着这些东西都会接着源源不断的送来，甚至送的更多，东西也更加的精美华丽。
虽说沈香苗对于时不时的收到卢少业不远千里特地让人送来的这些精心挑选过的首饰也十分的开心，一颗少女心更是完全的被撩拨了起来，但若是这个架势的送，只怕是不出半年的功夫，她这箱子都要被堆满了呢。
而且，这些全都是卢少业的一番心思，岂能辜负了去？
沈香苗想了想的，从那一堆的锦盒里头，挑选了了一只珊瑚的发簪出来，斜斜的别进了乌压压的发丝里头。
珊瑚通透鲜亮，原本银质的发簪部分尽数没入了发丝内，只留下顶端的那颗圆润的珊瑚在发髻之上，到显得这珊瑚似头发中长出来的一般，甚是好看。
整体端庄大方，且不张扬，十分符合沈香苗的气质，更是满足了沈香苗想要的那种做活时不成为麻烦的要求。
戴好之后，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的，这绯红不知不觉间的爬上了脸颊。
爆米花在当时沈香苗尝试做了之后的第二天清晨，便带去给了孟维生与方怀仁，并商量将这爆米花在孟记和月满楼、火锅店贩售的事情。
爆米花香甜酥脆，容易做，又好吃，价格低又容易保存，自然是上好的零嘴之选。
且眼下入冬，地里没有什么农活，家中之人大都闲着，平日里大多都是喝茶闲聊的，这零嘴的需求量自然也就很大了，只是许多零嘴价格不低，寻常的花生、瓜子虽说便宜但也是经常吃，都觉得有些腻味，现下倘若开始卖这爆米花，自是会大受欢迎。
孟维生与方怀仁自然是忙不迭的答应，觉得沈香苗提议甚好。
尤其是孟维生的，更是笑道：“沈家妹子做的这爆米花，旁的我都是不愁，现在愁的就是到时候怕是不够卖呢。”
“孟大哥可别这样夸我。”沈香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说的可是实话，断断没有夸大半分。”孟维生笑道：“沈家妹子你自个儿说说的，但凡你在孟记上的吃食，哪个不是大受欢迎？沈家妹子若是不信，咱们过几日瞧瞧也就是了。”
而接下来的几日，可谓的确如孟维生所说的，爆米花大受欢迎。
便宜，好吃，花不了几个大钱就能买上许多，搁在家里头，老人也好，孩子也罢，闲聊也好，下酒也成，这爆米花可以说万事皆宜。

第956章 沮丧
如此一来的，这来买爆米花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除了清水镇镇上的，就连周边十村八村的，在听到有这样的吃食时，来镇上之时都会给家里头人捎上一些尝尝新鲜，更是以能买回去爆米花而觉得十分自豪。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的，这爆米花的名气到是比那风飘的还要快，一时间闹得几乎是人尽皆知了。
而月满楼和火锅店这边的，也是根据沈香苗的提议，成为了餐前餐后的小吃，遇到熟客的，更是多送上一些，越发让那些在这两个地方吃饭的人觉得心里头舒坦，又有脸面，以至于现在对于清水镇而言，请客吃饭，必去月满楼和火锅店，其他的地方断然不会再考虑。
蜀香阁和天然居，稍后也是走了这样的路子，作为餐前和饭后的甜点上了桌。
如此一来，在等待上菜，或者等人的时候也没有那样的无聊，吃完饭之后的，也多了样吃食让人在闲聊时也没有那样的单调。
但因为风清县里没有像孟记这般的自己店铺卖爆米花，因此想吃爆米花的，就必须得到天然居或者蜀香阁来，而且这两个地方的爆米花并不单独往外卖，只能在这里吃饭或者老主顾才会吃到。
人往往是吃不到的东西觉得好吃，吃不够的吃食天天惦记着，这爆米花自然也是如此，越是不容易得到，也就越是让人天天惦记着，想去吃。
如此一来的，来天然居和蜀香阁吃饭的人，到是比从前多了两成。
也是，饭菜味道都是差不多的，天然居和蜀香阁还略胜一筹，价位自不必说，现在更是多了这好吃的小零嘴，自是优先考虑这两家的。
生意好，自是有人眼红，但眼馋心热的，却也是不能奈何，顶多就是背地里头偷偷的酸上两句而已，连咒骂的话都不敢说。
毕竟现在整个风清县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这柳县令似乎和人蜀香阁的另外一个姓沈的掌柜的颇有交情，想去蜀香阁找茬，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想想从前的那个龚茂实，因为嫉妒蜀香阁的冰皮月饼，总是寻衅滋事的，现在犯了事儿都被关进了大牢，而前些时日的那个小徐氏，因为故意在蜀香阁找事，更是挨了一顿板子，罚了好大一笔银子，气的人家当家的险些修掉了小徐氏的。
有着两个例子在眼前，谁还敢造次？
因此，不但没有人敢去蜀香阁和天然居找事，反而是觉得既是天然居和蜀香阁被人柳县令罩着的，那就应该和天然居和蜀香阁搞好关系的，这样往后说不定也能沾点光，讨点好处的，至少说不定也没人敢欺负了他们去。
更何况，索性都是要吃饭的，到哪儿不是吃，给谁送钱不是送的，去这两个地方还好处多多的，何乐不为呢？
基于此考虑的，许多商户到是十分乐意去给天然居和蜀香阁捧场，但凡宴请，必去这两个地方。
也因此的，蜀香阁和天然居的生意，见好的同时，大有越发红火的意思。
闫世先自然是对沈香苗赞不绝口，但也晓得这赞美的话说多了也是没有太大的用，觉得还是将蜀香阁经营的更好一些，更加赚钱，让沈香苗多拿一些银钱更加实在，也越发卖力的用心管理铺子。
蜀香阁生意好，众人欢喜，自然也就有人沮丧。
这里头的，自然就包括惠元楼的掌柜的，文俞元。
蜀香阁的兴盛和天然居的再次崛起，对惠元楼的生意带来了很大影响，收益只有从前的七成到八成，这让文俞元十分的恼怒。
本该属于他的银子，现如今白白跑到了旁人的钱袋子里头去，这让文俞元十分不能容忍。
更何况，倘若不是闫世先的话，这蜀香阁原本就是该他和那沈香苗一起开的，这银子也该是她们两个人一同赚的才对，哪里轮得到闫世先这个不善经营生意之人了？
越是如此的想，这文俞元的心里就越发的不好受，尤其是看到蜀香阁的生意好，自然也就越发的恼怒。
恼怒之余，自然也就想做些事情好让自己心中舒坦一些。
但文俞元自己本身十分的明白，原本就是同行是冤家的，这关系就更难相处了，许多时候有些不得当的无心之失还会惹得众人议论纷纷，流言四起的，更何况做出那种故意针对旁人的事情，势必会让人抓住了把柄，坏了惠远楼的声誉，反倒是得不偿失。
也因此的，文俞元先前和龚茂实喝酒之时，有意无意的提及了蜀香阁和天然居的冰皮月饼，为的就是挑拨一二，让龚茂实出面前去对付蜀香阁。
倘若龚茂实有手段，能让蜀香阁为此小栽个跟头的话，他惠元楼自是能够得力，且不必背上骂名，而倘若龚茂实无能，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话，此事也就和他惠元楼无关，能够撇的干干净净。
更重要的是，能探一探蜀香阁和那沈香苗的底儿，毕竟文俞元也听到了些许的风声，得知这蜀香阁的铺面，是顾家送的，他也想瞧瞧看沈香苗和那顾家究竟关系到了几何。
这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无论如何都让惠元楼得力的百利而无一害的法子。
只可惜，龚茂实到底是不中用，直接被小小的沈香苗给收拾的彻彻底底，最终还因为蠢笨的缘故，相信了闫明宽那个笨蛋，最终将自己送进了大牢之中，而且到底也没试探出来顾家与沈香苗之间的牵连。
好在，有个不知好歹的小徐氏，到是让文俞元得知了柳松岩这边的关系，让他心中有个计较，越发不敢轻举妄动了。
自然了，文俞元自然不会就此甘心，背地里也是如同当时对龚茂实一般的，妄图挑拨其他相关的铺面掌柜的前去找事儿，可其他人面上都是义愤填膺的，口口声声的说要出口恶气，但一扭头的却是什么都不做，还要眼巴巴的去蜀香阁或者天然居吃上一顿饭，以示友好。

第957章 贵客
这自是让文俞元越发的有些气愤，但思来想去的却是想不到什么法子来对付蜀香阁与天然居，只愁的这两日唉声叹气的，连酒水都比平常多喝了许多。
所以韩东成找到文俞元之时，他也如往常一般，坐在桌前自斟自饮，桌上的几样下酒小菜也去了大半，显然一个人在这里自斟自饮的，已是许久了。
“掌柜的，可算是找到你了。”韩东成一看到文俞元，顿时喜出望外，但闻到他满身的酒气时，却是皱起了眉头：“掌柜的怎的喝了这么多酒？”
“这几日都没人找我喝酒，若是自己再不和自己喝上一些，岂不是太过于无趣了？”文俞元似自言自语，又似与韩东成说道。
这分明是因为最近生意下滑而有的怨气吧。
最近许多掌柜的跑去巴结蜀香阁和天然居，来惠元楼吃饭的次数比从前少了许多，即便是来，那些但凡来便要和文俞元喝上一杯的那些掌柜的，现在也甚少叫他了。
文俞元所说的，没人找他喝酒，到是也是事实。
只是这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之时，总是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辛酸之感。
这让韩东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来劝慰一番，只叹息道：“掌柜的……”
“我无事，你不必担忧。”文俞元将杯中的酒尽数倒入了口中。
不过就是发几句牢骚罢了，酒过之后，还是要打起精神来张罗惠元楼的生意，如平常没有任何的不同。
“对，你急急忙忙的找我，有事？”文俞元的眼睛略微有些红的问道。
韩东成向来是稳妥的性子，方才看到他进来之时有些慌张，必定是有了事情而来了。
而韩东成听到文俞元询问他，顿时从叹息中回过神来，急急的说道：“对了，掌柜的，有人找您，您赶紧去换身衣裳吧。”
这满身的酒气，去见客总归是有些不合适。
“什么人？”能让韩东成这样紧张，甚至还要这样重视的，到是让文俞元也有了几分的好奇。
“是贵客……”韩东成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也不敢大声说，只附到文俞元的耳边，低声的说了一句。
“当真？”文俞元听了韩东成的话，顿时惊的掉了手中的酒杯。
那酒杯落在盘盏上头，酒水洒了一桌子，一片的狼藉。
文俞元自是顾不得这些，而是忙着和韩东成确认方才所听到的话。
“小的如何敢说谎？”韩东成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现下人正在后院里头等掌柜的您呢，您赶紧去吧。”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文俞元连续应了两声，接着也是有些不安的错起了手，赶紧站了起来：“不能让贵客等急了，我这就去。”
说着，便是要急急忙忙的往外走，甚至连带翻了脚边的凳子也顾不上，蹬蹬的下楼去了。
这也难怪，毕竟来人身份贵重，是文俞元万万不能怠慢，而且可谓是求之不得的事情，结果不等他千方百计的将人请来，那人却是已经找上门来了，这自然是会让文俞元如此激动了。
韩东成能理解文俞元的心思，自己也更是顾不得去扶正那翻到的圆凳，赶紧跟着文俞元下楼去了。
一盏茶，凉了后换成温热的，接着再次凉掉，如此往复两次之后，那辆华丽的马车，离开了惠元楼的后门。
而文俞元的表情，从最初的激动，欣喜，满怀期盼，到此时则是变成了落寞，严肃，以及满脸的惆怅。
整个人更是一言不发的，呆呆的坐在了那里，头垂的低低的，连韩东成的两次叫喊都似乎没有听到。
“掌柜的……”韩东成十分不安，再次唤了一声。
文俞元这次似乎才有了些许的反应，低垂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半晌之后，才抬起头来。
脸上的表情似乎越发的落寞起来，就连那眼睛中，红血丝都比方才更多了一些。
“掌柜的。”韩东成顿时被此时的文俞元吓了一跳：“您没事吧。”
“我，没事。”文俞元抬起手说道，声音沙哑。
“那……”韩东成握了拳头，半晌才敢开口询问：“那掌柜的，您要照他说的话去做么？”
“如若不做的话，岂不是浪费了天赐的良机？”文俞元苦笑。
可是倘若照做的话，若是没什么到是也无妨，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若当真是最坏的那个后果的话，这惠元楼只怕往后在风清县再没有任何的立足之地了。
尽管那人已经给文俞元了十分丰厚的报酬，更是承诺往后让文俞元在京都开一个更大的酒楼，但对于文俞元来说，惠元楼是文俞元的命根子，若是这样放弃的话，心中实在是不忍。
但若是不做的话，就是如他方才所说的那样，浪费了天赐的良机，浪费了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也罢也罢，所谓舍得，便是有舍才有得，男子汉大丈夫的，如何能够如那见识短浅的妇人一般的婆婆妈妈？
文俞元打定了主意的，叹息了一声之后，站起了身来，脸上的表情到是比方才轻松了一些，伸手拍了拍韩东成的肩膀：“去吧。”
“掌柜的？”韩东成扬了扬眉梢：“你是说……”
“照他说的话，去找到这些人，把该说的话，都说给他们听。”文俞元吩咐道。
看样子，文俞元已经打定主意要接受这件事情了。
韩东成虽说心中矛盾不已，不知道做此事到底是对还是错的，但是既然文俞元已经决定了，那他也就没有任何去反驳的必要。
“是，掌柜的。”韩东成点头答应：“小的这就着人去办。”
“不，你亲自去。”文俞元强调了一句。
成败几乎都在这一件事情上，除了韩东成这个办事稳妥之人，文俞元信不得旁人。
“是，掌柜的放心，小的必定会办的妥妥当当。”韩东成表情严肃了起来，重重的点了点头的，接着便去忙活去了。
文俞元，将方才翻到的酒杯，重新拾了起来，重新倒上了酒，一饮而尽。

第958章 新吃食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此事你们也怪不得我，怪只怪，你们被惹不起的人盯上了，怪只怪，你们的命不好。
文俞元将手中的杯子，紧握在了手心之中。
大雪节气的到来，预示着真正的寒冬已经到来。
陆续的接连下了两场大雪，天气越发的寒冷，比往年更加阴冷潮湿。
这样的天气，是农家最欢喜，也最忧愁的。
欢喜是因为瑞雪兆丰年，这样的大雪，完全盖住了已经出苗的冬小麦，让小麦在雪层之下保证一定的温度和湿度，明年的小麦必定是丰收的好光景。
而忧愁，是因为漫漫寒冬原本就是难熬的，每日里无所事事，加上天气寒冷，也就越发觉得无趣。
虽说现在天短夜长的，早起不用起的那么早，晚上可以早早的钻被窝躺着，但是着实是没什么事情来做，到是觉得十分的无趣，只能是到处串串门，先聊天什么的。
旁人百无聊赖，沈家却是一片的忙活场景。
天气寒冷又不好，各家的铺面现如今都是步入正轨，没什么事情，闫世先也好，方怀仁也罢，还有孟维生，都让沈香苗在家好好待着，不必时常去铺面瞧一瞧。
就算沈香苗在家实在是无聊之时，想让沈福海赶了牛车的带她去镇上瞧一瞧之时，沈福海也是搔着后脑勺，憨憨笑着道：“香苗，实在是不凑巧的很，这牛啊，这两日大约是天气冷的缘故，受了些凉，没什么精神的，正找了兽医来瞧一瞧的，只怕是不能出门了。”
面对这样的回答，沈香苗除了扶额的份儿，没有了其他的动作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了，内心更是一阵的吐槽。
三叔啊三叔，你想扯个谎的，也不必扯这样的谎好吧，几次三番都是这个理由不说，晨起明明还送过卤味往镇上，现在却又说牛病了。
敢情这牛是说病就病，说好就好的？
但，沈香苗也晓得，这大约是众人都商议好了，想让她多在家中休息的托词，也算是好心，这让沈香苗实在没有办法去戳穿沈福海的谎言，更是不想拂了他们的一片好意，只好佯装相信了沈福海的说辞，悻悻的回家去了。
既是不能出门，沈香苗只好在家准备各种各样的新吃食。
譬如，薯条。
即便是现代人，许多人都会下意识的觉得，薯条是红薯做的，而实际上薯条里面的薯是马铃薯的薯，也就是土豆。
土豆削皮洗净切粗条，放盐水浸泡，煮熟后晾干放在外头冷冻上一个晚上，放到油锅中炸成两面金黄的捞出来控干油分就好。
炸好的薯条无论是撒上细细的盐巴也好，蘸番茄酱也罢，都是到了现代仍旧十分受人欢迎的美食。
而在此时没有十分普及的番茄酱来说，沈香苗则是用了砂糖山楂酱来代替，同样是红色的诱人色泽，酸甜可口的滋味，配上这香浓无比，外脆里嫩的薯条，十分的美味，到是比现代时吃到的番茄酱，更有一番美妙滋味。
自然也就大受欢迎。
除了铁蛋和章弘钰以外，就连冬青和夏冰时不时的都十分惦记这样的吃食，央求了沈香苗来做上一些来解馋。
除了薯条的，沈香苗更是做了脆脆的蛋卷。
这也是现代十分常见的蛋糕店或者糕饼店的吃食，金黄色的薄薄的鸡蛋饼，卷成直筒状，看起来是像手指一般的蛋卷，看起来金黄诱人，吃上一口酥脆无比，蛋香十足，上头星星点点的黑芝麻更是增添了几分香味，十分美味。
而做蛋卷的方法，却也并不难。
鸡蛋和白砂糖混合起来，打的碎碎的蛋液，与那筛过的面粉、随身厨房中的黄油、洗干净的芝麻、牛奶等搅拌均匀，成为摊蛋饼的蛋液。
凉锅刷一层薄薄的油，倒入蛋液摊成薄薄的蛋饼，将那平底锅放在烧了小火的灶上慢慢加热，待边缘有些翘边之时翻面煎成同样的程度，趁热将熟的蛋饼卷成筒状，等着晾凉后定型即可。
稍后洗了锅，让锅变凉之后接着做下一张蛋卷。
晾凉以后的蛋卷变得酥脆无比，喷香十足，吃起来更是觉得根本停不下来，只想将这美味十足的蛋卷全部都塞进肚子里头才觉得过瘾。
“这个冬天，有这些，便好过上太多了。”夏冰一边帮冬青捋着丝线的，一边笑嘻嘻的说道，时不时的丢一根薯条进口中。
冬青瞧着旁边盘子里头装的满满当当的薯条、蛋卷还有爆米花的，如若不是手中还拿着针的，真想扶额叹息一般。
“你呀，当真是满脑子都想着吃的，就不能想着些正经事情？”冬青无奈叹息道。
“冬青姐姐可别这么说，这吃可是实打实的正经事，姑娘擅厨艺，我贪吃，这不是刚好配合的天衣无缝？倘若姑娘做出来的东西，没人去吃，姑娘岂不是自尊心大受挫败？我这样的吃，姑娘心里头也高兴的很，也正是因为我满心都想着吃的，姑娘才会更加想去做更好吃的吃食不是？”
“这么说来的话，应该是我帮了姑娘才对，这样一来，我就是实打实的功臣的。”夏冰扬了下巴，洋洋得意。
当真是服了夏冰了，这事情到了她的口中，硬生生的将黑的说成了白的，把自己贪嘴一事愣是说的跟立了大功一般。
冬青越发的无奈，只好抖了抖手中正在做的衣裳。
今日难得的日头好，外头不冷，光线又好，成日里在屋子里头呆着实在是闷得很，所以冬青便在院子里头做针线活，让冬青帮着打下手。
而也是因为今天日头好，吕氏和沈香苗去了沈福海家里头陪张氏说话，水苏也一并跟了去，此时的家里头只剩下冬青和夏冰两个人的，在这忙活着做冬日的衣裳。
做活单调，自是要说笑来打发些时光了。
“是，当真是功臣，大大的功臣。”冬青笑了起来，指了指旁边，道：“那大功臣能不能赶紧将那些丝线赶紧拿过来，让我赶紧将大功臣的棉比甲给做好呢？”

第959章 是谁？
“好好好。”夏冰扮了个鬼脸的，将丝线尽数都递了过去。
而冬青呢，则是在针上快速的串上了丝线，将那棉比甲最后的一些都给缝好，接着抖了抖手中的比甲，招呼夏冰：“大功臣快来试一试，看看你的过年衣裳合适不合适？”
胭脂红的料子，棉线掺杂着丝线纺织而成的，虽说不如纯缎子面的手感柔软光滑，却是胜在色泽鲜艳，而且料子也比棉线的看起来质地更好。
这样的料子，既能看的出来是好东西，又没那么的张扬，在夏冰和冬青看来，最是适合她们这种身份人穿了，尤其这样张扬的颜色，是夏冰这种外向的性子最喜欢的。
更何况，还有冬青的手艺，在那边缘处都滚了边，绣上了几朵芍药花，越发是显得活泼艳丽的。
这自是让夏冰越发欢喜的将衣裳接了过来，穿在自己身上试上一试。
“怎么样，好看么？”夏冰穿在身上之后，上下自己瞧了一瞧以后，更是转了一个圈的，让冬青来评价一番。
夏冰人长得白，身上的衣裳也是月牙白的，穿上这胭脂红的棉比甲，到是越发显得她肤色白皙，原本的娃娃脸也是显得越发的可爱俏皮，宛若是瓷娃娃一般了。
“好看。”冬青由衷的赞赏了一番，笑了起来：“就像是那年画里头的娃娃一般了，好看的很呢。”
这样的话，原本是实打实的夸赞，但在夏冰听着，却是忽的皱起了眉的：“冬青姐姐，我到是不晓得了，你是夸我穿上衣裳好看呢，还是说我长得胖呢？”
“夸你一句到是让你挑出这么多错处来，往后啊，可别求着再让我夸你了。”冬青佯装生了气的，别过脸去，故意撅起了嘴。
夏冰见状，急忙满脸赔笑的凑了过去：“好了嘛，是我错了嘛，姐姐别生气可好？”
“哼。”冬青继续装作不高兴，依旧不去看她。
夏冰到是不放弃的，依旧满脸堆笑道：“冬青姐姐这手艺当真是好，瞧瞧这针脚，既密实又凭证，只怕是再好的绣娘也比不上姐姐呢，尤其是这绣花的手艺，仿佛是一看到就能闻到香味一般了呢。”
这样红果//果的夸赞，让冬青的脸再也绷不住了，“噗嗤”的笑出声来，伸了手指点了点夏冰的额头，笑了起来：“你呀，当真是服了你了，这嘴上像是抹了蜜一般的，当真是叫人生气不起来。”
夏冰看冬青不生气了，顿时喜笑颜开起来，搂着冬青的脖子嘻嘻笑着撒起娇来：“还是冬青姐姐疼我啦。”
夏冰没轻没重的，这搂着冬青脖子的手臂，打闹之中的力气不小，勒的冬青在这里大呼小叫起来：“快放手啦……”
“没人在就这样没规没矩的，成何体统！”
忽的传来了一声怒喝，声音尖细，十分刺耳。
这陌生且让人不舒服的声音，让夏冰和冬青皆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之时，才发现不知道何时，院子里头多了两个人。
一位是与杨氏年纪相仿，年过五旬的老妇，个头不高，方脸小眼，嘴唇小而薄，微微下垂的嘴角，似乎透着十足的威严之感。
头发花白，却是梳的油光水滑的，头发上明晃晃的别着几根银簪，耳朵上更是挂着一副银耳坠，身上的衣裳虽说是细布的，却是瞧着十分崭新，更是没有半块布丁。
而她身边的那位中年妇人，模样和她有了八分分的相似，俨然是她的女儿，面相与她几乎相仿，尤其是那微微耷拉的嘴角，简直是一模一样，同样是细布的衣裳，却穿了一件水连红段子面的裙子，衣裳的袖子微微往上拉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刻意露出来那只看似是玉石的镯子。
布料对于寻常农家来说十分的贵，这首饰更不必说，这两人这样的一身打扮，到是足以说明这两个人家境不错。
只是，这两个人，是谁？
“你们是谁？”夏冰快人快语，张口问道。
因为方才那老妇人说话的语气十分的不善，因此夏冰的语气也没有客气：“怎的连门也不喊，就这样擅自闯了进来？”
村中之人，虽说白天时常不关大门，但但凡去旁人家串门的，也都十分注重分寸，会在门口喊上一喊，待有人应了，这才会进门来，即便是站在门口喊半晌没人应的，见门开着也会到院子里头去，但势必也是一边喊着一边进去的。
为的就是给对方打个招呼，证实自己并非是偷偷摸摸的进门，免得瓜田李下的，引发不该有的误会。
像眼前这两个人这样一声不吭的就进门来的，已经可以认定为十分不知分寸了，更何况是一进门来，张口就教训她们两个的人？
别说平日里吕氏与沈香苗都不曾这样训斥过她们两个，即便是她们两个当时的确是在玩闹的有些失了分寸的，也该沈香苗和吕氏这两个主子来训斥，再不济就是也是水苏姐姐或者沈福海一家的，哪里就轮得到这两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在这里大放厥词了？
更何况这样下马威式的见面，与其说是要训斥她们两个婢女，到是有些要打沈家人脸，刻意找茬的意思了。
别说是夏冰了，就连此时性子和善的冬青，都觉得心中有些不爽快的，看两个人的眼神也有些不悦。
“不过就是服侍人的，身份低贱的婢女，说话竟是这般放肆无礼？真是不知道秀娥那个死丫头如何管教的你们！”这次说话的，是那个中年的妇人。
在喝了夏冰与冬青一通之后，那与她母亲生了同样小的眼睛中的怒火似乎越发盛了起来，低声骂道：“这样好的料子竟是要给低贱的下人们做衣裳，秀娥那个死丫头当真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我瞧着秀娥那个死丫头就是性子太软了，连下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拿捏了，待会儿娘你可得好好说道说道她，得让她知道这钱，得花到该花的地方才行，总不能都让这些低贱的下人给掏空了去。”

第960章 没有说错
“是得好好说道说道才行，我到是瞧着不单单是得说道说道这个，还得说道说道旁的才成。”
那老妇人眯了眯眼睛的，满脸的盛气凌人：“来了这么一会子的功夫了，到这会子竟是也不出门来迎一迎，当真是应了那句，有钱了就不正经看人，开始拿眼皮子夹人了？”
“就是，小时候话说好听着呢，什么孝顺爹娘，尊敬兄长姐姐的，我瞧着说的都是屁话，现在有上几个钱了，连个屁都不放了！”
“娘，你瞧，这院子，这房子，又气派又宽敞的，都是青砖实木盖的，这院子里头的东西，各个都是不赖的，连这卑贱的下人都能穿上这样好的衣裳，可想那秀娥手里头是多有钱，这样有钱竟是也不给咱们个信儿，更是去瞧也不瞧咱们一眼的，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我瞧着爹娘这么多娘对她的好都白费了，硬生生的喂出来一个白眼狼来，当时真是不如一生下来直接掐死算了呢。”那中年妇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可不得咬牙切齿么。
自己身上穿着的，都不过是细布的衣裳，一件裙子都是压箱底儿的料子，更是样子已经老气的款式，就这些都还是平日里都不舍得穿，出门才舍得拿来穿上一穿的，平日里做活穿的衣裳，有的甚至还有几块的补丁，难以见人。
她尚且过的如此辛苦，连衣裳都穿不到一件好的，这个吕秀娥到是好，住这样好的房子不说，连她的下人都能随便穿的这样好。
这天上地下的差别，自是让她心中愤愤不平，只想着看到吕秀娥时，狠狠的甩她几个耳光，将这些碍眼的布料子撕成稀巴烂，才觉得解气。
这两个人是什么人夏冰和冬青是不认识的，但却是听到了秀娥两个字。
虽说平日里她们两个很少听到这个名字，但偶然一次在杨氏的口中听到，她似乎就是这样唤吕氏的，也就是说她们口中的秀娥，说的就是吕氏了。
只是，话里话外的，都在骂吕氏，这让夏冰和冬青气愤不已。
尤其是夏冰，原本就是个气性大的，听到她们骂吕氏一口一个“死丫头”，更是不停的说他们身份低贱之时，这心里的火气蹭蹭的往上蹿，将衣裳的袖子卷了一卷的，就打算和这两个满嘴喷粪的家伙好好理论一番。
但就当夏冰卷起了袖子，不等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之时，门口却是传来了幽幽的声音。
“夏冰，冬青，当真是没有主子在家你们就不懂得任何的待客之道了呢。”沈香苗熟悉的声音传来之后，片刻之后，她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一张脸上，甚至带了淡淡的笑容。
这样的话，让夏冰和冬青略怔了一怔。
自家姑娘怎样的性子，她们可是十分了解的，最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而且还不隔夜，旁人敢在她的面前说上一句不合适的话，轻则骂了回去，重则动手动刀的，总之就是断然会让对方好看。
像今日这样，对方都骂起吕氏来了，沈香苗竟然无动于衷，甚至还要教训夏冰与冬青两个人不知道规矩，不懂得待客之道，这自然是令人诧异万分。
反倒是那老妇与中年妇人，听到沈香苗这样的话，略觉得有些欣慰，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的笑脸，话语更是尖酸刻薄。
“秀娥那个死丫头人不顶事，到是生出来了这样懂规矩的一个闺女，当真是难得了。”那老妇咧了咧唇角的，道：“不过还是要差那么一些罢了。”
“嗯，同样都是赚了些银钱的，就忘了根本了。”那中年妇人附和道：“娘，我可是听说了，听说这个丫头目无尊长，不守孝道，将大伯一家视若眼中钉，处处针对不说，后来还将大伯一家送到大牢里头去了。”
“啧啧，哪里有这样的人，赚了银钱不是说接济亲戚，帮扶乡里的，竟是只想着自己享乐，还将亲戚都推入火坑里头去，当真是连为人都不配了。”
中年妇人说完了这些，没忘记瞪了沈香苗一眼，喝道：“你叫做香苗是吧，这么大的人了，也是半点规矩没有，还不赶紧请了我们进去喝茶？”
“喝茶？”沈香苗眯着眼，瞧了瞧眼前的两个人，忽的冷笑了一声：“我看到是不必了，还是先享用一下我们的待客之道为好。”
说罢之后，沈香苗便冲夏冰与冬青道：“你们两个，还在发什么愣，手里头的不是拳头么，若是觉得拳头不够，那边不都是家伙么，还不赶紧将这大放厥词之人打了出去！”
怒喝之下，更是振臂一挥，气势十足。
冬青还在愣着，夏冰却是快速的反应了过来，拿起了旁边的，竹子枝绑成的大扫帚，冲着那老妇人和中年妇人便挥了过去，一边拍还一边故意扫了许多的灰尘起来，口中更是不停的说道：“姑娘说的对，是婢子的错，这样的脏东西在院子里头，当真是碍了姑娘的眼，婢子这就将这些脏东西扫了出去，再往院子里头洒些石灰，去去晦气。”
冬青这会子也才明白过来，最初沈香苗所说的不过就是反话罢了，所谓的待客之道，那就是看来者是什么人，便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待客。
倘若是客客气气的，自然也是礼貌有加，端茶递座，理所应当。
而若是这种毫不客气，一看就是来寻衅滋事的，那应对的办法就是，加倍的将这些无礼还回去！
冬青方才的怒火顿时也冒了出来，同样拿了一个扫帚过去，和夏冰一起，“哗哗”的往外头扫去。
一时间，尘土飞扬，让那老妇人和中年妇人不得不往后退，一边咳嗽个不停，一边更是气愤不已。
尤其是那中年妇人，透过那飞扬的灰尘，指着沈香苗喝道：“死丫头片子，竟是这样无理，你可知我们是何人？”
“我们可是……”
“你们一个是我的姥姥，一个是我的大姨。”沈香苗瞥了她们两个人一眼，冷冷答道：“我，没有说错吧。”

第961章 不中用
是的，这两个人，一个是沈香苗的姥姥钱氏，一个则是钱氏的长女，也就是沈香苗的大姨，吕秀云。
方才沈香苗正在张氏家中，一边同吕氏一起和张氏说着话，一边在那播着玉米，等着待会儿做了爆米花来吃的，但忽的发现三叔家的白砂糖不够了，又觉得这会子让人去镇上买怪麻烦的，就想着回自己家拿点。
原本水苏要帮着跑腿，可沈香苗寻思着葵花籽油是她放起来的，怕水苏找不到，又怕她和花生油弄混了拿错，便自己回来拿，结果还不曾进门呢，就听到了这两个人在这里吵吵嚷嚷的。
吕氏虽说甚少提及娘家之事，但偶尔还是透露了一些信息出来，譬如娘家有母亲钱氏，父亲吕达富，大姐吕秀云，二姐吕秀香，唯一的哥哥吕和成。
尤其是吕氏每每提及娘家之时，那欲言又止，一脸落寞的神情，几乎已经让沈香苗猜了出来，吕氏从前在娘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吕氏这样任劳任怨的性子，又是什么苦都不肯拿出来说的本性，注定了她在这样一个重男轻女，欺软怕硬的社会中，成为旁人欺负的对象。
而从方才这钱氏和吕秀云的做派，还有两个人口中时不时的提及吕氏的名字刘秀娥，以及那颐指气使的架势，也已经让沈香苗猜了出来，这两个人的身份，更是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
说罢之后，沈香苗脸上的寒意到是淡了一些，更多的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似乎这两个人与她毫无关系一般。
似乎夏冰和冬青扫地出门的，就是一堆垃圾，而不是两个人。
这让钱氏与吕秀云愣了一愣的同时，自然是十分恼怒。
“既是知道我们是谁，竟是还这般无礼，成何体统？”那钱氏怒喝了一声，随手在一旁拾起来的，原本打算抵挡夏冰和冬青手中大扫帚的木棍，重重的杵在了地上。
那副架势，乍看之下到是有几分大家老夫人发怒之时的模样了。
“你娘就是这样教你的？怪不得你在村中声誉不好，敢情平日里都是你娘惯出来的！”吕秀云也在一旁帮腔，一边更是指着沈香苗大喊：“在你跟前的，一个是你亲姥姥，一个是你亲大姨，亲戚里道的，难得登上门来走个亲戚的，竟然要被扫地出门，当真是反了天了！”
“娘，我瞧着既是秀娥不出面，只让她这个闺女在这儿跟咱们无礼，咱们也别和她们废话，只管找她们沈氏的族长去，瞧瞧看着沈家妇这样不尊伦理孝道，到底该不该浸猪笼去。”
吕秀云一边喝道，一边拉着钱氏往外走，更是不停的给钱氏使眼色。
钱氏明白，吕秀云这是以退为进。
吕氏是沈福才的妻子，是沈家妇，沈氏的族长自是能管的，而且这样的事情闹了出去的，沈家的脸面当真是没有地方可以放了的。
就算吕氏和沈香苗这两个贱人不要脸面，他们还有沈文忠呢，此时读书的沈文忠，往后若是被人说不尊伦理纲常，目无尊长，往后必定是耽误了前程，与仕途无缘了。
吕氏和沈香苗就算是顾及沈文忠，应该也不敢就这样白白的放了她们两个去找族长，必定会赶紧拦了她们两个下来，端茶赔罪。
钱氏明白这一层，自是跟着吕秀云往外头走，一边走还一边的喝道：“这么多年，当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出来，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娘和姐姐来了，连门都不出一个，躲在屋子里头当缩头乌龟呢！”
钱氏话说的难听，又是骂吕氏的，这让原本就护短的沈香苗顿时怒不可遏，索性直接拉了冬青回来。
钱氏和吕秀云见沈香苗拉了冬青的，脸上顿时一喜。
尤其是钱氏，十分赞许的看了吕秀云一眼。
到底是大闺女的，家里头数她最有眼力见，有手段的，只是三两下的，就让沈香苗这个无法无天的有了些许的收敛。
可不等吕秀云回一个“这是自然”的眼神回去，只见沈香苗虽说是拦了冬青的，但似乎并非是要阻止她的拍打，而是劈手将冬青手中的扫帚给夺了过来，握紧了扫帚之后，冲着那钱氏与吕秀云那尖酸刻薄的脸便拍了过去。
平日里注重饮食营养搭配，更是注重体育锻炼，每天晨起都在院子里头跑步，更是跟着水苏学些简单的拳脚功夫来，现如今的沈香苗看着是清瘦的模样，手臂上却是有不少的肌肉，十分有力气，挥起扫帚的力道也比冬青也大上许多，可谓又快又稳。
而一边扑打的，沈香苗一边喝道：“我可是先说好了，这扫帚晨起刚在后院里头扫过鸡笼，若是上头沾了什么该沾的，不该沾的，拍到你们脸上去，也只能怪你们躲的太慢了。”
这样来势汹汹的，让钱氏和吕秀云吓的不轻，害怕扫帚上头沾上的鸡屎沾在自己的身上脸上的，更是害怕那一扫帚下来，再给自己脸上划上几个血道子的，两个人均是尖叫了跑了开来。
钱氏到底是年岁大了些，腿脚慢，饶是身体硬朗，也架不住这样的折腾，更何况是心里头又惊又怕的，越发是慌乱起来，这跑上两步的，一不留神左脚绊右脚的，“噗通”摔在了地上。
原本就是年迈，这下子又是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的，让她“哎哟”的喊疼，爬也爬不起来。
“娘。”吕秀云先是惊呼了一声的，可瞧着沈香苗的扫帚再次抬了起来，吓得她也顾不得去扶钱氏，一个人麻溜的便跑到了门外头去。
又怕沈香苗在后头追过来，更是探头探脑的去瞧。
“老太太，你这大闺女，好像不太管用呢。”沈香苗到是停止了扫帚攻击，却是不忘记往钱氏的心头狠狠的插上一刀。
的确，关键时刻，光顾着自己跑去了，将她这个亲娘弃之不顾的，这可不是不太管用了，是实打实的实在不中用！
钱氏又气又羞的，几乎是满脸通红。

第962章 拳头才是硬道理
这也难怪，生养女儿，为的就是关键时刻，儿女们的报答养育之恩的，到了这样的时候，这吕秀云竟是将她抛在一边不管不顾的，只顾着自己逃跑，无异于是给了钱氏一个响亮的耳光。
确切来说，比给一记耳光还要让人难堪。
钱氏恼羞成怒的，立刻破口大骂了起来：“吕秀云，浪蹄子死了不成，敢把老娘扔在这里不管？看老娘回去，不打断你的狗腿。”
外头的吕秀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钱氏对她们这几个儿女，面上是疼爱的，但吕秀云身为老大却是比谁都清楚，钱氏打心眼里是最重男轻女的，心里头满满都只有吕和成这个儿子罢了。
从前面上宠爱她与吕秀香的，对吕秀娥那个死丫头爱答不理的，甚至纵容她们两个欺负吕秀娥，但这些吕秀云也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因为钱氏对于最小的吕秀娥竟然不是男丁而心中怨恨罢了。
而今日这事，实打实的让钱氏生了气了，更是破口大骂的，回去之后一顿责骂当真是少不了了。
虽说现在早已成为人妇，也已经生儿育女的，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要成家了，吕秀云也算是一把的年纪，但因为丈夫实在是不争气，家里头着实是日子过得不大好，时常还得仰仗娘家帮衬一把才行。
因此，吕秀云许多时候，也不得不看钱氏的脸色，担忧因为钱氏的发怒而往后少了对家里头的帮衬。
一想到这些，吕秀云也顾不得其他了，到是也不畏惧沈香苗手中扫帚上的什么鸡屎鸡粪的了，赶紧冲了过去，扶起了钱氏，接着又赶紧的往外头跑。
钱氏方才就是摔了一跤的，原本就是腿疼脚麻的，现在被吕秀云拖着往外头跑，踉踉跄跄的，几乎是随时都要倒在地上，惹得钱氏又是一通的破口大骂。
无论骂的多难听，吕秀云也只能是听着而已，只是快速的将钱氏从沈家带了出来，带着钱氏从沈香苗那随时可能落下来的扫帚下逃了出去。
看两个人是惊慌失措的跑掉，夏冰是乐的直笑：“方才还能耐的不行的，这会子到是被这扫帚吓得连滚带爬的，真是可笑。”
方才骂骂咧咧的，让夏冰觉得气愤不已，现在看那两个人遭了秧的，这夏冰的心里头当真是比那三伏天喝凉水还要觉得舒畅。
“这种人，不必理会，看到了直接关上门，和她们争吵都是浪费了唇舌。”沈香苗将手中的扫帚放了下来，冷冷说道。
奇葩总有神逻辑，掰是掰不正的。
妄想和奇葩争个高低，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只怕是比登天还难，要不怎么叫极品呢？
所以，这种人，不必多说话，关上门，任由她在那气急败坏去了，倘若真是看不下去了，那就直接冲上去，痛扁一顿，让她们住口，让自己出气也就是了。
“姑娘说的极是。”冬青伸手过去“哐当”关上了门。
“我瞧着回头也别让天狼出去乱跑到处玩了，就让它在门口蹲着，看那两个恶婆娘还敢不敢上门瞎叫唤。”夏冰笑嘻嘻的说道。
天狼生的高大，一张血盆大口的，只怕是张口叫唤两声的，都能让别人吓的后退几步的，若是敢追过去的，只怕早就吓得腿软，魂飞魄散了。
“这倒是个法子。”沈香苗完全同意：“总之就是你们两个人记得了，不必理会来人是谁，身份为何，但凡是故意找茬寻事的，就得不客气起来，得让人知道，咱们家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方才你们便是极好。”沈香苗提醒之余的，没忘记夸赞一番。
“谢姑娘夸赞。”夏冰和冬青笑嘻嘻的应了一句。
“就是往后这手段还是得更加干脆一些为好，该动手的，就别迟疑。”沈香苗也晓得夏冰和冬青也是有所顾忌，害怕因为自己行为不当，给主家惹了麻烦的，因此特地提醒了一番。
总之就是口舌之争最是无用，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但凡那些有血性的，还能被人称赞两句，而这种极品奇葩却是实打实的欺软怕硬的，更是贱骨头，越是和她争吵，她们是越来劲，若是不理不睬，她们反而无趣，自己憋出毛病来，倘若再直接动起手来的，她们也就彻底的怕了，反而不敢怎么样你。
所以，绝对要直接看准了要害，打蛇打七寸，让她们毫无还手之力为好。
这是沈香苗在长期斗智斗勇之中得出来的真理，无论是前世今生的，现代还是此时，这句话都十分适用。
而对于沈香苗这样的话，夏冰和冬青也纷纷点头：“婢子记下了。”
放在当下，许多人大都讲究的是以和为贵，以德报怨，旁人打你骂你，都要做到不还口不还手的，以求不引发矛盾，和和气气为好。
而夏冰和冬青却能够听明白了这些话，还能对此十分赞同，想必也是平日里耳濡目染的缘故了。
沈香苗对此到是颇感欣慰。
“话说回来了，姑娘怎的突然回来了？”有了方才的风波，夏冰这会子才问起来缘由。
“原本要给三婶做爆米花的，三婶家里没有白砂糖和葵花油，我就想着回来拿一些来。”沈香苗一边说着，一边往灶房里头走。
“姑娘不必忙，婢子帮您去拿。”夏冰赶紧去灶房里头，去寻那白砂糖的罐子。
冬青则是去寻那装葵花油的小罐子。
这边主仆在这里忙碌着的，外头的钱氏和吕秀云，则是彻底的给气了个七窍生烟。
原本呢，这吕氏当初嫁给沈福才，要了足足十两银子的聘礼，和卖女儿简直没有分别，而钱氏更是自觉沈家也不是富裕的，往后沾不到什么光，索性这关系也不走动，可谓是断了往来的。
再后来听说沈福才死了，留下吕氏与一双儿女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艰难，这就更让钱氏害怕了，害怕吕氏带了一双儿女回娘家去打秋风，便往外头放了话出来。

第963章 做戏
大致意思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是已经嫁到了沈家来，断断没有再回吕家张口吃饭的道理。
而那吕氏呢，偏巧也就没有这个意思，是待在沈家，守着一双儿女的过苦日子，这让钱氏自然是安了心下来的。
可现在倒好，听说这吕氏家忽的就发达了。
生养的闺女似乎争气的很，又是开铺面又是和人合伙做生意的，据说那银钱跟扫杨树叶子一样的往家里头进，家里是青砖瓦房，气派的很。
钱氏自是听得心痒难耐，更是觉得恨得牙根痒痒。
前者是因为听说吕氏家里头有钱了，她身为吕氏的娘，自是能够捞上一笔的好处，从此以后手里头也松动许多。
而后者则是因为觉得吕氏发达了便六亲不认，忘了她这个还在那吃苦受累，吃糠咽菜的娘了。
于是，钱氏和家里头的人一商量，决定先带了吕秀云来，看看状况。
原本想着，吕氏那个好拿捏的性子，不过就是骂上一通，好好的训斥一番的，必定也就乖乖的请她们当做坐上宾客，好生相待不说，这整个沈家的钱必定也会尽数奉上。
可不曾想到，到了沈家，压根就不曾看到吕氏的身影不说，下马威都还没有给完，就被吕氏的那个不可一世的闺女给撵了出来，还让她们两个成为结结实实的笑柄，当真是气死人了。
钱氏气愤不已，吕秀云也是恼怒异常，跟着咒骂起来：“这死丫头片子，竟然这样猖狂，和吕秀娥那个死丫头一丁点也不像。”
“你还好意思说？”钱氏现在看到吕秀云就觉得十分不顺眼，伸手就往吕秀云的身上招呼了起来：“方才竟然敢把老娘丢在那边不管，老娘白生你这个闺女了？”
此时的突然追责，让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吕秀云还是措手不及，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受着钱氏的责骂，一边试图转移了钱氏的注意力：“娘，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是眼下咱们还是快些想想该怎么办吧。”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关键处，让暴躁不安的钱氏顿时安静了下来，低头开始想办法了。
沈家大门紧闭，想进是进不去了，若是就这样悻悻而归，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大老远的跑了过来的功夫？
也罢，既是那个沈香苗目中无人的，根本不将她们放在眼中，那也就别怪她们不给沈香苗和吕氏丝毫的颜面了。
钱氏想着，一屁股的便坐在了地上，双手拍着大腿的开始嚎了起来。
“老天爷勒，这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了，亲娘大老远的来了，连门都不让进，直接就拿扫帚给撵出来了，这世上咋有这种不孝顺的人啊，让我老婆子往后可怎么活啊。……”
“老天爷，你不长眼……”
钱氏一边嚎一边哭，大约是时常做这种骂街号丧的事情，这个时候的音调可谓是抑扬顿挫，颇有几分梨园的风采，加上钱氏的声音原本就是又尖又细的，现在更是刻意高声喊叫，声音越发的响亮，只往人耳朵里头钻。
冬日原本就是田中无事，除了那些个有门路的出去做活赚些过年钱的，其余等人几乎都在家中，尤其是今日这样的艳阳天，许多人都是在家晾晒被褥，趁着这样的好天儿将全家人的衣裳都浆洗浆洗，或者三姑六婆的凑在一起，提前做那过年的衣裳。
因此，人人正是闲的发慌，又是凑在一堆的，听到这样尖锐且高声的叫喊，自是都十分十分好奇的出来看状况。
在发现是沈香苗家门口一个老妇人在这嚎啕大哭之时，均是有些奇怪，均是窃窃私语起来，猜测着可能出现的情况。
到是有几个心善的妇人，看钱氏哭的伤心，口中更是含糊不清的咒骂些什么，又是生面孔，只以为是走到这里丢了钱财什么的，好心询问：“大娘，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钱氏在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话都说不利索，吕秀云这个时候也是掐了自己一把，挤出几滴眼泪来，期期艾艾道：“这位大嫂，你可是有所不知，我们是这沈福才媳妇儿的娘家人，我是她大姐，这是我娘，小妹远嫁到这个地方，数十年来都不曾回过娘家，家母一直念叨，想前来看望，却始终不能如愿。”
“近日家母身子越发不好，就想着趁着现在还能走动，来看望一下小妹，我便带了家母来寻找小妹，四处打听才得知小妹现在住在这里，便赶紧登门来看望，不曾想这刚进了门的，小妹不见人不说，还让她的大闺女叫沈香苗的，那扫帚给轰了出来……”
“家母整日的念叨女儿，好不容易寻到了地方，结果是面都不曾看到就这样给撵了出来，因此家母伤心，在这里大哭不已，到是叫大家伙见笑了。”
“只是，这小妹当真是不懂事，娘终究是娘的，即便是怨恨我们这么多年来不曾看望，不曾帮衬家里头，也不能到面也不见的份上吧，再者说了，我们虽说比不得小妹家里头富足，却也是家有余粮，吃得饱穿的暖的，又不会成为小妹的累赘，为何就不肯见我们呢？”
这吕秀云不愧是钱氏的大闺女，会做戏的模样简直是一模一样，一边说是一边哭，只揉的一双眼睛都肿了杏子的，瞧着好不可怜。
吕秀云的这些话，可谓是诉尽了委屈的，更是避重就轻的，不说吕氏为何不回娘家，单单拿了不回娘家的事情来说，最后更是字里行间的指责吕氏与沈香苗现如今是发了财就不顾及娘家死活了，生怕娘家人来打个秋风，沾她们丁点的便宜。
总之就是，吕氏与沈香苗是那不仁不义不孝之人，需要大家帮着讨个公道回来。
这让众人是愣了一愣，片刻的沉寂之后，是越发的讨论声音大了起来。
这一说话，自然也就十分热闹，让院墙里头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第964章 不知心
尤其是夏冰，原本就不放心钱氏与吕秀云这两个人，觉得两个人不是善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却也因为担忧两个人若是闯进来赖着不走因而也不敢开门，只拿了梯子爬到墙头上看那两个人要作什么妖。
结果，就瞧见了外头那一幕，顿时气得不轻。
也顾不得从梯子上爬下来，而是直接从那高高的墙头上跳了下来的，二话不说的就去墙根那拿扫帚，一边拿一边给沈香苗说道：“姑娘，老妖婆在外头胡说八道呢，让婢子去好好收拾她们一顿。”
方才沈香苗说了，拳头才是硬道理，对付这种胡搅蛮缠的人，就是应该直接上了拳头才行，夏冰觉得，没有半分的毛病，于是打算直接拿了这扫帚去将人赶走。
不曾想，还没走两步的，却被沈香苗拦了下来。
“姑娘？”夏冰顿时有些不解。
“不慌，先看看再说。”沈香苗到是十分镇定，淡淡的回道：“将人撵走到是容易，只是就怕这是撵走一回的，下回她们死性不改的还要再来。”
“她们在外头撒泼的，无外乎就是把人都招到咱们家门前，让旁人对咱们指指点点，让咱们碍于颜面的，对她们好生相待，她们趁机的从咱们这索要些银钱什么的。”
“咱们这个时候出去，这母女两个必定是认为咱们是怕了，慌了，害怕在众人面前丢脸，所以才恼羞成怒的，想着赶快将她们撵走，若是这样的话，下次她们必定来的人更多，闹得事儿更大，若是这样的话，何时是个头？”
“到是不如，她们愿意闹就闹去，愿意耍了无赖就耍去，到时候瞧着咱们不为所动，更是不要所谓的脸面，便也就无计可施了。”沈香苗解释道。
冬青最先听明白了，重重的点了点头的：“是这个道理。”
夏冰虽说也懂，只是仍旧有些担忧：“只是这样的话，终究是对姑娘和夫人名声不好，只怕外头那些爱嚼舌根的，在背后胡乱编排呢。”
“你既是都说那些事乱嚼舌根的，又何必理会呢？嘴长在旁人的身上，旁人说什么，咱们如何能管得住？倘若是那些生事爱在背后编排的，必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更不是和咱们家有来往有交情的，那又何必理会了去？”
“话说回来，这母女两个一闹的，到是可以瞧瞧，来这里瞧热闹的，有没有那些个爱生事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也能让咱们看清了人心，何乐而不为呢？”
沈香苗到是咯咯的笑了起来。
的确，平日里沈香苗也好，沈福海也罢，在外头赚着钱也是没有忘记乡邻的，所需要的食材原料，所需要的人力，都是先紧着村子里头老实本分的人来买，来用，让村子里头的人也跟着一起赚钱，也算是帮了不少的人。
若是这些人里头有着那些面上和和气气，巴结着你给自己赚些银钱，但是背地里却是嫉妒的红了眼，巴不得的想让你出点事情的，趁这个机会看出来真面目，往后便不必让他赚银子了。
“姑娘思虑周全。”夏冰醒悟过来，忍不住冲沈香苗直竖大拇指的，顺手将那扫帚放了回去：“那我就上去好好瞧瞧热闹去。”
说着，又是麻利的上了梯子，从那墙头上看外头的热闹去了。
“这个夏冰，怕是属猴的。”冬青在那掩着口直笑。
沈香苗也是笑眯了眼睛，却是和那夏冰一起，三两下的爬上了梯子，一边冲冬青挤眉弄眼的扮了个鬼脸：“有其主，必有其仆嘛。”
这下子，越发让冬青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而外头，却是越发的热闹。
在吕秀云在这哭哭啼啼的诉说了一番之后，众人越发的议论纷纷的。
“这，不会吧，香苗那孩子，虽说是嫉恶如仇的，却是最孝顺的，大家伙都瞧得真真的，心里更是跟明镜儿似的呢。”
“是啊，但凡有好吃的，好喝的，哪回不给沈顺通和杨氏那老两口送过去，单单是她三叔家的，不知道沾了她多少光呢，张氏这回身怀有孕，香苗可是时不时就让人送吃食过去的，张氏爱喝汤，香苗和吕氏就变着法的炖汤给人家喝，我碰着好几次了，羡慕的这眼珠子都红了的，别说咱们河西村了，就算整个清水镇的，像妯娌之间这样和睦的，当真是难找了。”
“可不是么，哪家不是妯娌之间瞧着面上和和气气，各自都打着自家的小算盘的，偏就人家家，最是和睦了。”
“也别光说和睦，香苗这孩子，就算是赚了银钱的也没忘记咱们这些人啊，地里头的菜，粮都能帮着咱们卖个好价钱不说的，就是要雇人做活，都先惦记着咱们，今年咱们可是比往年赚了不少银钱呢。”
“是呢，可不是这么一回事么，这可都是多亏了香苗呢，香苗待亲人如此，待咱们更是这样的好，怎会做出这等不孝之事呢？”
“别说香苗了，吕氏更不可能了，平日里说话温柔细语的，又是个热心肠的，谁家有事儿都帮忙的，更不会做出不认亲娘的事情来的……”
这虽说听着是议论纷纷的，但仔细听一听的，几乎全都是一边倒的为沈香苗与吕氏说好话，让钱氏和吕秀云越发的气的脸红脖子粗的。
一是气这母女两个不晓得究竟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以至于他们都为这对母女两个说好话。
二是气沈香苗和吕氏连这些不相干的村民们都想得到，照顾一番的，有赚银钱的事情也想着他们，却是偏生对至亲外祖一家不管不顾的，当真是可恶至极。
怒火中烧的，钱氏和吕秀云越发的嚎的狠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瞧着是好不可怜。
“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面上都是好好的，谁知道背地里是什么人？再说了，她们母女两个，这样卖力的帮着咱们，说不准就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想着弥补呢？”
“从前，她们一家的，不就将大房一家，送到了大牢里头，连大房的一根独苗都不愿意留下来，硬生生送到徐氏的妹妹那养着，你们说说，这算什么？”

第965章 挑事儿
在清一色的夸赞声中，突然发出的质疑声，显得尤为刺耳。
众人自是轻易就找到了说话的人，叫做沈之江的。
而这个人，沈香苗是记得的，正是住在村头，家里头磨豆腐的。
月满楼也好，火锅店也好，还有沈香苗的沈记，平日里鲜豆腐、冻豆腐、油豆腐、豆皮的量都不小，这沈之江就是看到这一点，觉得有利可图的，所以寻到了沈香苗，想着供豆腐。
而沈香苗自是也有心帮着村民们一起发家致富的，看他提供的豆腐口感和质地都是不差的，也就从中牵线，让这沈之江与方怀仁联系，谈妥了这供豆腐的生意。
只是，好景不长的，方怀仁却是寻到了沈香苗的，说这沈之江不老实，做豆腐时以次充好，磨豆腐的豆子有些已经变质发霉却还要磨进豆腐里头去，豆腐在挤压成型时，更是刻意不将水分完全压出，以增加豆腐的重量。
出了这样的事情，方怀仁自是十分生气，但念在是沈香苗介绍过来的，便也没有直接终止合作，而是提醒了一番，但在方怀仁提醒之后，这状况也只是好上了两天，接着又如往常一样为所欲为了。
如此接二连三的，方怀仁也是忍无可忍，便寻了沈香苗说明情况，决定不再用沈之江家的豆腐，改用另外一个村落的口感和滋味更好的豆腐。
做生意不是慈善，更何况给了赚钱的机会却完全不把握，作死丢了这活计，也不能怪旁人不给情面了，更何况，原本既是她推荐过去的，现如今做出这样丢脸的事情来，沈香苗都觉得面上挂不住了。
对此，沈香苗自是没说什么，同意了方怀仁的决定。
而那沈之江呢，自然是傻了眼的，赶紧去寻了沈香苗，又是送东西，又是说好话的，只求着能继续和方怀仁继续做了生意。
而沈香苗，是说什么也不肯的。
方怀仁不是那种吹毛求疵之人，更是事事都顾及沈香苗这边，他既是张了口和沈香苗说这事，必定是劝说了多次未果，所以忍无可忍的，才张了这个口的。
而对于沈之江来说，几次的劝说都全然不当回事，非得到最后实际吃到苦头了才又哭又求的，这种人倘若这次给了机会，往后若是时日长了的，必定也会再犯了毛病去。
沈香苗因此直接回绝，不给了任何的机会。
而那沈之江，大约是看往后再没有了可能，这原本赚钱的营生彻底没了，恼羞成怒之余，到是怨恨上了沈香苗，觉得是沈香苗不肯为她说好话，是断了他的财路，因此总是在背后说沈香苗一家的坏话。
对此沈香苗有所耳闻，却是并不在意，毕竟公道自在人心，明事理的人必定不会与他为伍，而且越是不理会这沈之江的，他反而是越发的口恶气憋在心里头的，越发的烦闷恼怒，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惩罚。
而现如今，旁人都在为沈香苗一家解释的，偏偏这沈之江在一旁故意的抹黑，想必一定是因为先前的事情怀恨在心，看眼下有人在沈香苗家门口找茬，所以便趁机就想着把事情闹大一些，好让沈香苗丢尽了脸。
夏冰瞧见了，自是愤愤不平：“这不是摆明了存心挑事儿么，实在是过分。”
“你也别慌，咱们慢慢看下去就是了。”沈香苗示意她不要慌张，一脸淡然的接着看热闹。
夏冰也只好将满心的怒火强压了下去的，握紧了拳头瞪大眼睛去瞧。
而那钱氏和吕秀云，顿时一喜。
方才周遭人都是清一色替沈香苗和吕氏说话，还说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不是明里暗里的指责她们故意找茬？
现下终于有人说沈香苗的不是，她们如何不高兴？
尤其是吕秀云的，抹了把眼泪的，哭哭啼啼道：“这位小哥说的极是，原本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她们在你们跟前装好人，背地里是什么人的，你们能晓得什么？还不是我们这些至亲才能知道？”
“你们这些个替他们说话的，该不会是因为受了人家的恩惠，所以昧着良心睁眼説瞎话起来了？我们当真是命苦的很那，被人赶出家门不说，还要被你们这些人颠倒黑白的指责，当真是苍天不开眼啊……”
吕秀云说着的，又是一阵的痛哭。
但人群中，却还是有人提出了质疑。
“这也是你的一面之词的，该不会是你们做出来十恶不赦之事，所以才这样被撵了出来吧。”
“是呢……”
“人家香苗和吕氏，可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必定是你们先对不住人家了……”
这下子，众人的争论重点，从先前的沈香苗和吕氏是否人品不端，变成了现如今的钱氏和吕秀云是不是做出了什么对不起沈香苗和吕氏之事来了。
这顿时让钱氏和吕秀云愣了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好在吕秀云反应倒是快，不说话反而是直接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而哭之前的给那沈之江使了个眼色。
这沈之江这个时候跳出来为她们这两个好不认识的人说话，自然不是出自好心，而是和沈香苗家有仇的，即使如此的话，那他必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如吕秀云所猜，沈之江也不是个愚笨的，立刻会过意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乡亲，就抛开平日里的牵连不说，咱们平心而论的说说这个事情，常言道，百善孝为先，尽孝之事原本就是应该做的。”
“无论爹娘做了什么的，儿女就是儿女，就得尽孝，敢问诸位，你们会因为爹娘责骂过你们，到了爹娘年老之时，就对他们不管不顾了么？会因为多让你做了些活，偏心谁的，对你不好了，等爹娘生病在床时就不在床边侍奉汤药了么？”
这一席话说的颇有几分道理，加上沈之江常年走街卖豆腐，整日的吆喝，到是让他练就了一幅好嗓子，喊出来的话中气十足，声音洪亮，令人不得不注意去听。

第966章 误会
一时间，周围颇为安静。
也是，在这样的封建社会之中，正如那沈之江所说的百善孝为先，无论父母做了怎样的事情，哪怕是打了，骂了，甚至卖了，身为儿女都不说说上父母半分的不是，还得亦如平常的孝敬父母。
父为子纲，这样的思维，几乎给了父母对子女的生杀大权，可以像处置私人物品一般的，任意处置，旁人顶多就是说一句父母心狠罢了，却也不敢指责他们的不是，衙门更是不会因此问罪。
反之，倘若子女对父母不孝，无论是因为父母如何虐待子女也好，做了什么人神共愤之事也好，却都要被治不孝之罪，再说其他。也正因为此，当初那徐氏要逼迫吕氏将沈香苗卖到张家之时，是那样的理直气壮。
也因此，沈之江专门捡了这个点来说，为的就是指责沈香苗一家，无论如何，都不该撵了自家的至亲出门，更不应该不孝。
这一时间，周围寂静的可怕，方才那些个替沈香苗与吕氏说话的人，此时也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反驳了。
这样的场景，到是越发的让钱氏也好，吕秀云也罢，以及沈之江就颇为洋洋得意。
无论如何，不孝这个帽子，算是已经扣了下来，沈香苗一家名声有损，他们也算是出了一口的恶气。
瞧着那三人得意的，气得夏冰一个拳头锤在了墙头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简直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让婢子去和他理论理论去。”
看夏冰这个急性子在这里按捺不住的，沈香苗也是无奈的笑了笑，只能拽住了她的：“你这个时候去，只怕是正中下怀呢？”
沈香苗话音刚落的，只听那吕秀云大声道：“我们在外头哭诉了许久的，来这里围观的人也不少，如此热闹的，里面必定也听的十分清楚，既是听到了却还是不露面，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我瞧着，只怕是句句都说中了她们的错处，所以羞愧不已，连面都不敢露了吧。”沈之江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这越发让夏冰气愤不已：“姑娘，若是真不去和他们辩上一辩的话，只怕是要被看扁了的。”
夏冰性子急躁一些，最是受不得这个气，忍不住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但到了这个时候，急躁只能是坏事了。
沈香苗低声喊住了准备从墙头上蹦下去的夏冰：“你若是这会儿下去，只怕是中了人家的激将法了呢。”
声音低沉，带了些许的怒意。
这让夏冰顿时停了自己的动作，愣愣的看着沈香苗，片刻之后才醒悟了过来。
她们刻意这样的说，为的就是逼迫沈香苗或者吕氏出去和她们争辩起来，而争辩的结果，可能胜算不大，一来这样的歪理许多人都信奉，二来家中嘴皮子利索的只有沈香苗一个人，倘若真是争论起来，先不说能不能辩的过，连声音只怕都高不过他们三个人。
而且，将钱氏与吕秀云从家中撵了出去的，她们处心积虑的在外头闹，为的不就是让她们再次开了门么？
只要开了门，其余的那就好说了。
而现在，坚决不能如她们所愿，这门死活是不能开的，这人也是不能出去的。
夏冰明白过来，为她方才的急躁顿时红了脸，冲沈香苗赔罪：“是婢子不对，请姑娘责罚。”
“责罚到是谈不上，你也是忧心我罢了，只是吃一堑长一智的，往后可不许如此了。”沈香苗敲打了一番。
“婢子谨记，请姑娘放心。”夏冰信誓旦旦的答道。
夏冰虽说有时候性子急躁，鲁莽了些的，但却是听话，但凡沈香苗提醒过得，必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因此沈香苗也就没太深究，只是提点了一番，便微微点头，算是饶过。
见沈香苗如此，夏冰顿时松了口气，再次爬上了墙头，仍旧是有些不太安心：“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
外面的局势对于沈香苗来说很不利，总得想了办法解决为好。
“凉拌。”沈香苗说道，嘴角到是挂起了一抹笑容。
夏冰再次愣住了：“姑娘也不要和婢子开玩笑了。”
沈香苗再次笑了起来：“哪里是开玩笑，说的可是实话，不信你看。”
所谓言多必失的，就是这个道理，吕秀云和沈之江原本略占了上风的，倘若是就此打住不再言语，众人心里头只怕是要多想一些，偏偏他们还要画蛇添足，说什么清楚外头的事情，却刻意躲着不出来的话。
这下子，形势到是要急转直下了。
夏冰不太理解沈香苗所说的话，只好眨了眨眼睛，狐疑的看着外头。
而外头，沉默持续了许久的时间。
突然的，就有人开了口，低声的说道：“方才这个妇人说的不差的，咱们在这里瞧热闹的，只怕是香苗和她娘都瞧得一清二楚的，若是让她们误以为咱们是为了看人家笑话所以迟迟不走的话，只怕是不妥吧。”
若是心生怨恨，往后随便找了个由头的，做活收菜，不给他们家挣银钱的路子该如何？
这话一出口，让周围的人均是心中一紧。
这再过上没多久就要过年了的，都指望着平日里赚的银钱过个好年的，若是这个时候丢了路子的话，这年还过不过？
往后只等着眼巴巴的看旁人挣银钱不成？
怪不得，怪不得方才有些人看了看架势的，连话都不说的，直接就回家去了呢，合着这根本就是不想趟这趟浑水，这些人只怕才是真正精明的人呢。
“这话说的不差，而且人家香苗和香苗娘出了这样大的事都还不出面，只能说明是这事儿纯粹就是无稽之谈，压根不当回事来，她们都不当回事，咱们在这里信誓旦旦的当了事的，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可不是么，这样的事情，对于沈香苗家里头而言，可不就是根本不放在眼中的事情嘛，从前沈福田和徐氏处处挑衅，最后还不是没有好下场嘛。
这一通的话，让众人心中越发的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第967章 毒药？
“对，该回去做饭了，待会儿只怕是婆婆要骂我懒怠了。”其中一个年轻的妇人，找了个由头的，低了头匆匆就往回家走。
“我家炉子好像没关火呢……”
“要不说我险些忘了，家里头的衣裳还没洗呢，趁着天儿晴，赶紧洗洗晒晒的，往后只怕是没好天儿了呢。”
“好像听到家里头娃们喊呢，我也回去瞧瞧……”
众人的想法可以说是不谋而合，行动更是出奇的一致，均是随便找了个由头的，就纷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时间，该走的走，该溜的溜，方才还十分热闹的人群，三两下的走的干干净净的，只剩下钱氏，吕秀云还有那个妄想着推波助澜的沈之江了。
这……
三人看着方才还在这讨论的热火朝天，此时却是各个走的飞快，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顿时傻了眼，接着则是一通的咒骂。
“一群见利忘义的玩意儿，就是想着从捡人家指头缝里头露出来的几个大钱，连脸都不要了，真是贱骨头，我呸！”沈之江最是气愤难当的，现在看到这个场景，自然是怒火中烧，谩骂了一通。
“可不是么，当真是一群黑心肠的玩意儿……”吕秀云也跟着骂了起来。
钱氏自不必说，气得是一张脸通红，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三人虽说神态各异，却是同样都气愤难当，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那种。
瞧着三个人在这里骂街的，夏冰方才那担忧和烦躁的心情，此时可谓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来的舒坦，更是忍不住的咯咯笑出声来：“姑娘您瞧，这三个人的脸色当真是好看。”
看着坏人吃瘪，自然是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心情舒畅的事情了。
“这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做坏事没好报了。”沈香苗同样是心情愉悦，从那梯子上下来。
“是呢，是呢。”夏冰跟着附和道：“不过，也是姑娘神机妙算，知道这些人最终是把自个儿气的不轻，若是婢子的话，只怕是要上了她们的当去。”
“嘴上抹了蜜似的，说话这样甜？”沈香苗掩口笑道。
“婢子可是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分掺假的。”夏冰说的是信誓旦旦的，甚至担忧沈香苗不信她的，直接拽了冬青过来：“冬青姐姐说说看，是不是就是如我说的这样？”
“这还用说么，这自然是事实了。”冬青点头，语气更是十分坚定。
这话更是没有掺半分的假，沈香苗的确是她所见过的，最聪慧，机敏，处事不惊，最能干的姑娘了。
“你们两个人两张嘴，我一张嘴哪里说的过你们去？”沈香苗笑了起来，拿起那准备好的白砂糖和葵花籽油：“我去三婶家做爆米花，你们在家好好看家，准备下晌午饭的，晨起铁蛋走的时候还说，晌午想吃面来着，待会儿就擀点面条，咱们做小面来吃。”
“嗯。”夏冰和冬青点头应下。
看沈香苗要往外头走，冬青有些放心不下的：“外头那几个人只怕是还没走呢，见姑娘出去指不定要说什么难听话，婢子要不要跟你一起出去？”
“嗯，我护着姑娘出去。”夏冰也附和道。
“你们两个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只是，还不至于如此。”沈香苗笑道：“先不说她们有没有这个胆量的，就算是真的狗急跳墙的，你们姑娘的能耐，你们还不知道？”
这话说的俏皮，加上沈香苗又故意眨了眼睛的，到是惹得夏冰和冬青笑了起来。
是啊，沈香苗何时畏惧过任何人了？
“你们且在家看家，做晌午饭就是。”沈香苗说着，开了门出去，又迅速的关上。
外头钱氏、吕秀云和那沈之江正在那骂街呢，忽的听到有开门的声音，接着就看到了沈香苗走了出来，先是一愣，接着是一喜，继而又是越发的发怒。
“缩头乌龟当够了，这会子终于敢出来了？”吕秀云是气急了，不由分说的就冲了过来，指着沈香苗的鼻子骂了起来：“我到是和你说清楚明白了，就算是你这会子请了我们进家门，我们也不会进去了，我们要去沈家的族长，让族长好好的评评理，看看沈家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管不管。”
“再找了县太爷的，让他给我们伸冤，你们这些个目无尊长，不孝的小兔崽子，就等着挨板子吧！”吕秀云口沫横飞的，在这里喋喋不休，开始了无休止的谩骂。
沈香苗原本是不想理会这个疯妇，现在听她在这里实在是聒噪的很，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拧了眉的去瞧吕秀云。
这眼神，自然是不善的。
吕秀云被沈香苗这样瞪着看，心中自是越发的恼怒：“看什么看，瞪着你那个牛眼瞪谁呢，你这个死丫头，当真是反了天了，总得好好教训你一通，才知道……”
“厉害”二字还没有说出口的，吕秀云忽的觉得口中似乎一凉，接着口中顿时一片火辣辣的，辣的她捂着口在原地蹦了蹦，眼中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你你……你往我口中丢了什么？”吕秀云颤着声音问道，含糊不清。
突然口中就这样的辣，似乎是被火烧了起来一样，吕秀云只担心这蔫坏无比的沈香苗会不会趁她不被，往她口中丢了什么毒药，要治她于死地呢。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些药罢了。”沈香苗摆弄着手中的罐子，慢条斯理的说道：“看你嘴巴那么臭，就给你洒些药水治一下，这药水呢，到是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就是烂些皮肉，见到里头的骨头罢了。”
“不过这药水呢，虽说可怕但是也可以防治，只要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说话，这药水也就退了，不会伤及皮肉，但凡张了口的，说了话的，或者吃了东西的……”
沈香苗眨了眨眼睛，幽幽的笑道：“到时候皮肉溃烂，脓血外流，殃及性命的，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听沈香苗这么一说的，那吕秀云赶紧捂住了口，再不敢说上半句话来。

第968章 我说了算
尽管口中火辣辣的，有着十分难以忍受的灼烧感，痛的她此时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但一想到只要一张开口的就会皮肉溃烂的，立刻就死死的忍住，再不敢张口了，只死死的捂着嘴巴，任凭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钱氏狐疑的看着这些，最终则是从地上爬了起来，喝道：“你这丫头，是骗人的吧。”
一听到“骗人”二字的，吕秀云也是略怔了的，双目喷火一般的看向沈香苗。
倘若真的是这丫头整治了她的，看她不待会儿撕烂了这丫头的嘴，好出了心口的恶气。
“骗人？”沈香苗不以为然，咯咯的笑了起来：“你若是觉得我是骗人的，那就随你好了，只是回头出了什么事的，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话说回来，我到是还不曾亲眼看过这皮肉溃烂到底是怎样的场景，不如你们试一试，让我瞧瞧看？”沈香苗笑道。
话说的轻松无比，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这样若无其事的模样，到是让钱氏和吕秀云泛起了嘀咕，不敢去轻易尝试。
毕竟，一天不吃不喝不说话罢了，不至于死了人的，忍一忍很快也就过去了，可若是去试了之后当真是皮肉溃烂，整张脸烂的只剩下了白骨的，那该如何是好？
也正是基于此考虑的，吕秀云越发的不敢张口，只捂着嘴在那哼哼的和钱氏说话。
只是这样说话的声音，任是谁也听不懂的，尤其钱氏原本就因为今天的事情并不顺利十分烦闷了，再听到吕秀云在那哼哼啊啊的声音，越发觉得恼怒，伸手就给了吕秀云一巴掌：“安静一会儿的，没得在这吵人。”
耳光来的又狠又急，吕秀云的脸颊顿时红肿了半边，原本口中火辣辣的疼此时越发的疼痛难忍，这泪也是落得更多了。
“没用的东西，这么多年的粮食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半分忙也帮不上，就知道添乱！”钱氏大约是觉得方才那巴掌不够解气，又是一通的谩骂。
但因为不能开口说话，更是因为畏惧钱氏而不敢开口说话，吕秀云也只是捂着脸默默的退到一边去，不敢再发生任何的声音。
沈香苗瞧着这一幕的，心里头又是一寒。
这吕秀云到底是钱氏的亲生女儿，可钱氏却是下手这样的狠，谩骂更是不留情面，如若不是这两个人的相貌如此相像，简直要让人觉得这是实打实的后娘了。
为人母亲，做到这种地步的，简直是让人不齿。
沈香苗对钱氏越发的厌恶，语气中寒意也是越发的重：“你打你的女儿也好，骂你的女儿也罢，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只是这是我家的门前，你这话又是在这里指桑骂槐的，这样倒是不妥吧。”
“我奉劝你还是识相一些，安静点的好，如若不然的话，我到是也不介意给你些同样的药，让你也尝尝滋味。”沈香苗阴恻恻的说道。
这番话，让钱氏不由得后脊梁一凉。
她方才，虽说只是因为单纯的心里头恼怒的，便将这满肚子的火气都撒在了吕秀云的身上，但也的确有沈香苗所说的，指桑骂槐的意思，借骂吕秀云，来骂沈香苗和那吕氏。
不曾想，到是被沈香苗直接回怼了回来，这脸上自是有些挂不住的，而又被沈香苗一通的威胁，心里头到了生出了几分的惧意。
这个沈香苗，看着是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可说起话来不留情面，做起事情来更是手段毒辣，绝对不是个好惹的，她说出来的话，必定也是办得到的。
钱氏一想到这里，则是越发的有些害怕了，只能是恶狠狠的瞪着沈香苗，却是再也不敢说什么过分的话来。
色厉内荏，令人发笑！
沈香苗在心中冷笑了一番的，心中的厌恶更是越发的浓了几分。
这些人，当真是令人讨厌，讨厌的牙根痒痒。
吕氏是个典型的这个时代的女人，吃苦耐劳，喜欢隐忍，从这具身体中原本的记忆中就大略能得知，自沈香苗记事时起，吕氏便是如此，即使是面对从前徐氏的百般欺压，她也从来没有说过徐氏的半分不是，还要教导她与铁蛋，要尊重长辈。
然而，就是这样的吕氏，孝顺至极的吕氏，却在出嫁之后从未回过娘家一次，从未和沈香苗与铁蛋提及过他们还有姥姥姥爷，姨母舅舅，可见当初在吕家之时，吕氏是遭受了何等的虐待与不公。
一想起这些，沈香苗当真是想直接叫了水苏过来，将她们痛扁上一顿，方觉出气。
只可惜，倘若如此的话，只怕是她心里头痛快了，吕氏心中会有些难过。
到底是这个时代的人，认为自己的命是父母给的，所以无论父母做了怎样的事情都不能怨恨，而吕氏只怕是顶多也就能做到不闻不问不见面罢了，真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去暴打自己的母亲和大姐，只怕是她心中也不是个滋味。
也是因为顾虑到吕氏的，沈香苗只能暂且压制了心中的怒火，手臂一挥，低声喝道：“奉劝你们从我眼前立刻消失，如若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沈香苗这话，说的没有半点错处。
此时她已经是怒火中烧，倘若钱氏和吕秀云再不知死活的在一旁聒噪不已的话，沈香苗只怕是爆发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这样的怒气冲冲，让原本就心生畏惧的吕秀云和钱氏，这会子更是心中一颤，下意识的就想拔腿逃跑。
到是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沈之江，突然跳起脚来的，喝道：“沈香苗，你太嚣张了吧，什么叫在你眼前消失？凭什么，这天下是你的天下不是？”
“这自然不是我的，我只知道，方掌柜用谁家的豆腐，可以由我说了算。”沈香苗斜眼瞥了沈之江一眼，冷冷说道。
沈香苗是故意的，故意讽刺这沈之江，为的就是让这挑事儿的沈之江，心里备受折磨。
这话，无异于是一把尖刀，插在了沈之江的心头上，疼的他浑身冒冷汗。

第969章 打死她
这让他心中原本对沈香苗的怨恨，腾的一下全都冒了出来，咬牙切齿的看着沈香苗，拳头早就不知不觉间紧紧的握了起来。
该死的，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片子，从前给她些面子罢了，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当真是可恶，可恶！
非得教训一下这个死丫头，才能出了口恶气！
沈之江这样想的，怒火更是一瞬间的蹿到了头顶，眼中沈香苗的那满脸寒意与不屑也越发的让他觉得十分刺眼，让他顿时失去了理智。
打死她，打死这个死丫头！
沈之江怒吼了一声的，挥舞着拳头便往沈香苗扑去。
沈之江长得高大，常年磨豆腐做农活的，更是有力气，沙包大的拳头若是落在沈香苗的身上，不说断了骨头的，只怕也会受了极重的伤。
这让原本有些担忧沈香苗状况，又怕擅自出去引发沈香苗不悦的夏冰和冬青都是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而钱氏与吕秀云的，原本是惊愕万分，片刻之后则是喜出望外。
她们接连吃瘪，眼下有个能帮她们出气，让沈香苗吃苦头的人在，这如何让她们不高兴？
而沈香苗，则是冷眼瞧着那向自己面门挥舞过来的拳头，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而暗地里则是到那随身厨房中，抽出了应对的工具。
但不等沈香苗将手中用来捶散肉的钉锤拿出来时，只听到“哎哟”一声，那沈之江方才的怒气冲冲，顿时变成了满脸苍白，哎呀哎呀的喊疼。
“你想做什么？”水苏轻喝，捏着沈之江手腕的两根手指，越发的用了些力气。
原本就疼痛不已，这下子越发是疼的厉害，酥麻、酸疼，完全使不上力气，更是觉得手腕似乎随时都要断掉了一样，疼痛不已。
沈之江额头上的汗顿时就落了下来，整个人更是有气无力的如同软面条一样的瘫坐在了地上，但口中却是不依不饶：“放开我，贱女人！”
若是寻常人被骂，必定是恼羞成怒，偏偏水苏却和方才一样，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只轻声道：“放开你？那就如你所愿吧。”
说罢之后，便将捏着沈之江手腕的手臂，抬了起来。
而那人高马大的沈之江，就如同像是小鸡仔一般的，被轻易的拉了起来，接着又被甩了出去，整个人在地上翻了个跟头，一直撞到墙边才停了下来。
这下子，沈之江再没有任何的力气和胆量叫嚣，只是吱吱呀呀的喊着疼，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连看也不敢看沈香苗与水苏两个人了。
从前便听说过沈香苗买的丫鬟里头，有个似乎有些拳脚功夫的，但不曾想到是这样的狠角色，只不过是轻轻的甩了出去，就让他吃尽了苦头的，若是真动起手来，那他小命可还有？
沈之江打了个寒颤的，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滚！”水苏又是一声面无表情的低喝。
沈之江闻言，顿时如蒙大赦一般，连滚带爬的往家的方向去了。
收拾了这个想动手伤害沈香苗的家伙，水苏急忙询问道：“姑娘，您没事吧。”
接着又看了看旁边两个目瞪口呆，满脸惊慌失措的陌生人，再次开口：“婢子看姑娘回家了许久还不曾过去，担心姑娘就回来瞧一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没事。”沈香苗答道：“到是也没出什么大事，不过就是有两个不知道好歹的在这里撒泼罢了。”
沈香苗说话的时候，冷眼瞥了那钱氏与吕秀云一眼。
“哦？”水苏微微眯了眯眼睛的，也看向她们两个。
两束目光，来自不同的两个人，却是都同样带了十足的警告意味，让钱氏与吕秀云都是心里头一颤，脸色也都是不约而同的变得煞白。
“是还不打算走么？”沈香苗冷冷的问道。
“走，走……”
吕秀云忙不迭的应了一声的，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之后赶紧去拽还在地上的钱氏，随后更是拔腿就走。
钱氏年迈，吕秀云更不像是个体力好的，到了这个时候的，到是走的飞快，都赶上小跑了，生怕自己也如同方才的沈之江一般，被揍成了猪头。
很快，两个人的身影到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两个人，跑的到是快。”水苏哼了一声，接着冲沈香苗道：“姑娘，要不要婢子让底下人……”
这种显然是并非良善之辈的两个人，水苏虽说不晓得是什么来历，却是担忧她们再次来寻麻烦，所以想着盯上一盯，甚至想着直接料理一番，永无后顾之忧。
如若不然，再出了上次之事的，只怕她到时候无法向卢少业交差。
“不必。”
沈香苗直接打断了水苏的话，摆手道：“且由着她们去吧。”
水苏是怎样的心思，沈香苗自是猜了大半的，也明白水苏的良苦用心，只是还是那句话，她是无所谓，总得顾虑到吕氏的感受，不能让她心里头过于难过。
不过就是个扰人的苍蝇罢了，到底是无伤大雅，实在不行，偶尔拍上两次的，也就不敢总在耳边嗡嗡的响了。
总归就是绝对不能让她的亲人，关怀她，爱护她的吕氏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水苏虽说不太明白个中缘由，但看沈香苗话说的如此坚定，显然是有所打算的，便不再问旁的，只应了声：“是。”
“走吧。”沈香苗转身往沈福海家中走去。
水苏在后头急忙跟上。
路上的，沈香苗想了想的，开口道：“方才家门口的事儿，暂且不要和我娘说，等我想一想了，再和我娘开口。”
“是。”水苏连想都不曾想的，直接点了点头。
这就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了，但凡是主人的命令，无论是怎样的，都不会有一丝半分的迟疑或者质疑，知会完全按照指示来做。
这让沈香苗觉得十分的轻松，甚至倍感欣慰。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到了沈福海家里头，院子里头，杨氏、张氏与吕氏在那一边说话一边拨玉米粒儿，沈巧慧则是在一旁帮忙，而沈顺通和沈福海，正在那编竹篓子。

第970章 也好
吕氏瞧见沈香苗过来，摆手道：“怎的去了这样长的时间？”
神色自然，嘴角亦如平常一般挂着淡淡的笑容，而其他人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显然，大家并不知道钱氏和吕秀云来的事情，方才也没有被这一场风波打扰到。
沈福海的家，距离沈香苗新盖的宅院有些距离，走路得花上一盏茶的功夫，而且因为上次百合的事情，张氏便一直怀疑当时百合作为证据的那根腰带是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来家中偷走的，便让沈福海加高了家中的院墙。
再加上家里头人多热闹，大家说说笑笑的……
没听到外头的动静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这样也好。
沈香苗轻轻的吐了一口气的，笑道：“上回做了爆米花之后，把这白砂糖和葵花籽油放了起来，大约是放得太隐蔽了，自己找还费了一番的功夫的。”
水苏眨了眨眼睛的，闭口不言，只帮着在那把玉米粒儿给收拾干净。
“这样好，这样保准不会丢了东西去。”沈福海在旁边接了个话茬。
“怎么说？”沈香苗有些纳闷。
“你自个儿都找不到，贼能找到了去？”沈福海呵呵的笑道。
“这……”
算是冷笑话么？
沈香苗顿时哭笑不得的，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该笑的，结果犹豫之间的，表情到是十分难看，仿佛是像哭了一样的。
杨氏只当沈香苗是觉得难堪了，伸手便给了沈福海一个爆栗子：“有你这样当叔的么，瞧把人家香苗给急的。”
“没有没有……”沈香苗急忙摆手：“我只是……”
不知道该不该配合沈福海而已了。
但又觉得说出口的越发别扭，看沈福海和沈顺通在那编竹篓的，便岔开了话题：“三叔现在还用亲自编竹篓么？”
现如今，给月满楼供竹签的活计，还有一些菜式所用的竹编小盘，以及方怀仁介绍的许多竹编生意，沈福海接了活的，都从其他人家收成品上来，他不必样样都亲手制作，应该是得了一些空闲的。
“家里头还有一些竹篾，闲来无事的，就想着编几个竹篓的，平日里用着也方便。”沈福海笑道。
“他那哪里是闲来无事，就是想着编个竹篓，回头了好背小四呢。”杨氏在一旁打趣起来。
这个时代，婴儿车也好，婴儿背带也好，远不如现在发达，若是出门，小孩子不是抱着就得背着，抱着累胳膊，背着拿布袋子捆着，到底孩子也不舒服，于是就有一些手巧的，编个提篮，或者编个竹篓，挎着或者是背着的，出门去也方便，孩子在里头也舒坦。
想必这沈福海，就是考虑到这个，又怕明年三月份左右孩子出生了，正赶上接下来几个月的农忙，没工夫再弄这个了，所以赶着编这个出来，往后方便用。
看来她的这个三叔，不但是个疼媳妇儿的，还是疼孩子的呢。
沈香抿嘴笑了起来。
到是在那剥玉米的沈巧慧，听到“小四”这个词的时候，巴巴的凑了脑袋过来：“爹，这个往后要给弟弟坐么？”
“嗯。”沈福海摸了摸沈巧慧的脑袋：“不过爹也给巧慧做好玩的东西的。”
说着，变戏法一样的从身后拿了一样东西，放在沈巧慧的面前：“你看？”
那是竹篾子编的蚂蚱，特地选用的是不曾刮了皮的青色竹篾子编的，加上沈福海的巧手，瞧上去可谓是栩栩如生，十分的好看。
这让沈巧慧眼前一亮的，伸手接了过来，爱不释手，把玩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仰了小脸儿：“谢谢爹。”
“你喜欢就好。”沈福海笑眯眯的摸了摸沈巧慧的小脑袋。
“喜欢是喜欢，不过爹若是再编三个就更好了？”沈巧慧笑道。
三个？
“一个给你铁蛋哥哥，另外两个给谁？若是你大哥和二哥的，只怕他们两个现在大了，不稀罕这个了呢。”沈福海笑道。
“不是的。”沈巧慧摇了摇头的：“一个给铁蛋哥哥，一个给弘钰哥哥，还有一个给弟弟。”
给铁蛋，给章弘钰这都说的过去，到底是平日里时常在一起玩的，惦记着也是正常，到是这个弟弟……
“你是说，要给你娘肚子里的小弟弟留着？”沈香苗笑问道。
“嗯。”沈巧慧兴冲冲的点头：“巧慧有的东西，弟弟也要有。”
“那弟弟有的东西，巧慧没有怎么办？”沈香苗笑问道。
“巧慧可以拿自己的东西给弟弟换。”沈巧慧歪着头，笑的甚是可爱。
“要是弟弟不换呢？”沈香苗再次问。
“那就玩自己的，爹娘说过，每个人的东西都不一样，每个人的东西都是宝贝，别人不换是应该的，不能哭闹。”沈巧慧说道，满脸的认真。
这样小的年纪，竟是这样的懂事，到是让沈香苗心中顿时一暖，伸手将沈巧慧抱了起来，在空中抡了一个圈，逗得沈巧慧是咯咯直笑。
“巧慧真乖，姐姐去给你做爆米花奖励你，好不好？”沈香苗放下沈巧慧，拍了拍她圆圆的小脑袋。
“好！”沈巧慧兴冲冲的点头，跟着沈香苗就往灶房里头去：“香苗姐姐，我要看玉米开花。”
“好。”沈香苗领着沈巧慧就往灶房里头去了。
外头的几个人，俱是被沈巧慧那懂事的行为而乐开了花，尤其是杨氏的，碰了碰张氏的肩膀：“我瞧着，就算是你生下个小子，巧慧也不会觉得心里头不舒坦的，这下子，你可算是放心了吧。”
“阿弥陀佛。”张氏拍着胸口的直出气：“原本我是担心死了，就怕小的生出来了，巧慧这心里头不舒坦，现在倒是放下心来了的。”
沈巧慧刚生下来那会子身体不好，时常生病，又是两个儿子之后的唯一一个闺女，又是最小的，自是宝贝的不得了，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
养的时候更是事事随了她的性儿的，生怕有一丁点的委屈或者任何的闪失，现在眼看着肚子里头又怀了一个，若是为此沈巧慧受了委屈或者心里头不痛快的，张氏这个当娘的心中也不是个滋味。

第971章 咋办
现下看沈巧慧这般的有当姐姐的风范当真是让张氏松了一大口的气。
“还不是你平日里教的好？”吕氏笑道。
“哪里是我教的，巧慧懂事而已，去瞧瞧那两个混小子的，几时关心过小四了？唯独巧慧，什么事儿都惦记着的。”张氏笑了起来：“我到是瞧着，这巧慧啊，有点香苗的那个劲儿呢，若是往后能有香苗的一半儿好，我也就谢天谢地了。”
“也别想那么大，我到是瞧着，能有你们两个的一半，我也就放心了。”杨氏开口笑道。
“娘……”
被杨氏变相夸赞了一番的，张氏与吕氏均是有些难为情的低了头去。
到是沈顺通和沈福海的，均是会心一笑。
婆媳和睦，妯娌和睦，家庭和睦，这可是千家万家乃至皇家都期盼的情况，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盼都不好盼得的。
可他们这样的寻常农家，却能够拥有、享受这样的其乐融融，当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呢。
只是，这边欢声笑语的，那边钱氏和吕秀云的，却是满脸的抑郁，愁眉不展。
大老远的跑来了一趟，什么都没捞着的，最后竟是还被好好给骂了一通，更是因为畏惧沈香苗和她那十分厉害的婢女，再不敢去沈香苗跟前嚣张，这下子当真是让人头疼的很。
“娘，咱们咋办？”吕秀云扶着钱氏，低声询问。
“能咋办？”钱氏瞪了吕秀云一眼，那原本就是三角的眼睛此时看起来是越发的狰狞，更是骂骂咧咧的：“没瞧见沈香苗那个死丫头的厉害劲儿，招惹的起她么？咱们再去她们家，不是自找没趣么？”
吕秀云自是知道这些，所以才是越发的觉得不知所措：“可咱就这么回家的……”
回去之后，她爹、二妹和三弟那边肯定要骂骂咧咧的说她没有半分的能耐，指着脊梁骨的说她没本事，更重要的是，那边……
“娘，还得考虑一下贵人那边的，咱们银钱都收了，若是事儿没做好的，往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吕秀云提醒道。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钱氏十分不满的呵斥了一句。
这事儿她如何不晓得的，用得着吕秀云在这儿多嘴多舌？
似乎一下子就触到了钱氏的霉头，折让吕秀云讪讪的住了口，接着是眉头越发拧的高了。
事儿不能这么来，就这样回去的，只怕是她要被扒了半层皮去，还是得想了办法才行。
吕秀云想着的，忽的便拍了一下大腿：“有了！”
这忽的一声大喊，吓得原本就忧心会不会被寻了麻烦，要了银钱回去的钱氏猛地一哆嗦，一看到吕秀云这个始作俑者的，十分恼怒的给了她一下：“干什么呢你，想吓你你老娘不成？”
吕秀云被拍的肩膀火辣辣的，却也不敢喊疼，只满脸堆笑，笑嘻嘻的说道：“娘，您别生气，我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您要不要听一听？”
“那你还磨蹭啥，还不赶紧说？”钱氏没好气的又瞪了吕秀云一眼。
吕秀云脸上的笑是越发的浓了，道：“娘，我瞧着啊，这沈香苗就算是无法无天的，却到底也是姓沈的，旁人管不了的，这沈氏族长还能管不得？”
“这沈香苗底下还有个弟弟在读书的，他们若是忤逆了族长的，往后若是想科考，只怕也没有人愿意举荐，只怕是一辈子只能当了白丁呢，那沈香苗是个精明的，肯定不敢在这事儿上含糊。”
吕秀云兴高采烈的说道。
钱氏自然也是眼前一亮，却依旧是怪声怪气道：“那还愣着干啥，赶紧去啊。”
说着，也顾不得让吕秀云搀扶她了的，迈着小脚的就往前走，走了许久的才忽的想了起来的，她压根不知道族长究竟住在哪里，只好折返了回来，冲吕秀云喝道：“还不赶紧去打听打听，族长住在哪里？”
“哎，娘，我知道了。”吕秀云闻言，赶紧找人去打听一番。
日头渐渐升高，很快便升到了正当空，这天儿也比着方才越发的暖和了起来，而各家各户的，这个时候也飘起了炊烟，传出了阵阵的饭香。
杨氏也帮着张氏做好了炖菜，要留沈香苗与吕氏在家中吃饭，只是因为思量着家里头今日章弘钰也要来家里头吃饭，母女两个人便婉拒了好意。
既是如此的，杨氏和张氏也就不再过多挽留的，只是将方才沈香苗做好的爆米花，让她们捎回去一些，省的沈香苗再回去额外费劲了。
这些沈香苗与吕氏自是不会推辞，带了一小筐的松软爆米花回到了家里头。
到家里头时，章弘钰与铁蛋已是到家了，看到她们两个人回来，便围了过来：“娘，姐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呢，我和弘钰哥等了许久，肚子都饿扁了呢。”
“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饭去。”沈香苗将那爆米花先递给了两个人：“这会儿，你们就先吃些爆米花的垫吧垫吧肚子吧。”
“嗯。”铁蛋接了过来，却是不太放心的问道：“晌午饭吃什么？”
这小心翼翼的，生怕得到其他答案的模样，哪里是在问晌午饭是什么，而是在问晌午饭是不是他想吃的小面嘛。
“自是你要求的小面了？”忍俊不禁的沈香苗伸手刮了刮铁蛋的鼻子。
铁蛋闻言，顿时乐得拍着手咧嘴直笑：“姐姐最好了。”
“给你做小面便是好，不给你做便是不好？”沈香苗打趣起来，再次刮了他的鼻子一下。
这次倒是用了些力气的。让铁蛋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伸手抓着沈香苗的胳膊摇了起来：“姐姐自然是最好的姐姐了。”
这扭糖似撒娇的模样，让沈香苗觉得越发好笑，道：“成了，赶紧去和你弘钰哥歇上一会儿吧，待会儿面好了叫你们两个。”
“哎。”铁蛋应了，将爆米花递给章弘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就先往屋子里头去了。
沈香苗则是进了灶房，系上围裙的开始做饭。

第972章 去哪里
做的自是答应铁蛋的小面。
所谓小面，便是重庆小面，倘若放在现代的话，想必大家都不会陌生，更是因为现在饮食文化的大融合，许多地方都能吃到这样的美食。
而重庆小面本身，是重庆的四大特色之一，也是重庆的传统小吃之一，分汤面和干面两种，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由丰富的佐料所精心制作的，均是十分美味。
小面本身并没有特别严格的佐料配比表，更是没有十分标准的制作方法，可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制作心得，每家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滋味，但多种不同滋味的小面中却都有着灵魂所在，便是辣椒油。
干辣椒去蒂，入铁锅煸干，去除掉辣椒本身多余的水分，捣碎成碎末，加白芝麻、核桃碎等，泼成辣椒油，用罐子盛装，无论是做小面，还是用来烧菜、凉拌等，均是极好的调味料。
辣椒油、酱油、花椒粉、熟花生油、葱花、姜末、蒜末、花生米等搅拌成汤汁，舀两勺煮面的汤，再加入煮熟的碱水面与菠菜，这样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重庆小面，也就完成了。
色泽艳红，菠菜碧绿，面条柔白，更是麻辣鲜香，无论是视觉还是味觉来说，都是绝佳的享受。
吃上一口，只觉得口腔中的每一个毛孔都被这浓重鲜活的滋味完全浸透打开，过瘾万分，迫不及待的便要去吃第二口，甚至觉得眼前这一碗的面条根本就不够吃，要把肚皮撑的圆滚才觉得过瘾。
而此时众人吃面的速度以及吃面的数量，也是印证了这一点，各个都吃的满嘴流油，根本顾不得其他的事情，只是将那滋味香浓的面条塞进口中。
就连平日里家中对美食最是不行于色的水苏，今日虽说也是如同往日一般只是默默的吃东西，但她所吃的，已经是第三碗了，甚至轻声询问夏冰，还有没有剩余的面条。
因为听到沈香苗说要做小面，夏冰在做面条之时，特地多做了许多来，为的就是好让大家过瘾的同时，自己更是能大大的过上一把瘾。
“好有许多呢。”夏冰也在吃面，含糊不清的问道：“水苏姐姐还要吃么？不过……”
好像再吃的话，就要四碗了吧。
就连贪吃的夏冰，也不过就是两碗也就撑了，现在看水苏还要吃面，自是颇为的讶异。
“不过什么，水苏姐姐要吃面条，既是有，待会儿煮也就是了，旁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嘛。”冬青一边给夏冰使眼色的，一边塞给夏冰了一口泡菜，好让她解解腻，更让她住口不要多说了。
结果大约是一口塞的太多了，以至于夏冰被呛到了，顿时咳嗽了个不停，险些将手中的面碗给扣在了地上。
而那边的，章弘钰和铁蛋，都是刺溜刺溜的吃完了自己碗中的面，纷纷找了夏冰再去煮面，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
显然，重庆小面，很受欢迎。
看着大家吃的高兴，沈香苗这个做饭之人自是也十分的欣慰，脸上的笑容，比天上的日头还要灿烂许多。
沈家这边吃的各个都滚肚溜圆的，那边有人的肚子早已是饥肠辘辘，甚至发出了擂鼓一样的叫声。
“娘，咱们寻个地方去吃些东西吧。”吕秀云揉了揉已经瘪掉，甚至前胸贴后背的肚皮，颇为有些无奈的说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的？”钱氏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的责骂：“怪不得家里头的日子总是难过，什么爷们儿不争气，什么孩子多，吃喝嚼用的花销大，我瞧着都是瞎扯多的，都是被你这嘴大贪吃的败家娘儿们给霍霍的，日子能好过了去？”
这样的毫不留情面的责骂，吕秀云早就习惯，但此事无奈的撇了撇嘴。
很显然，钱氏正因为去寻沈氏族长一行并不顺利，所以将这火气全都撒到了她的身上。
说起来，这姓沈的，怎么都一个德行，都是些目中无人的？
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沈氏一族的族长是沈远堂，是周遭几个大姓氏里头最德高望重的族长，小儿子更是在他处为官，因此连县太爷都要给上几分薄面。
这原本让钱氏与吕秀云心中一喜。
毕竟这样大有背景的族长，说起话来必定也是十分有分量的，自是能够十分轻松的镇住沈香苗这样的无赖之人。
不曾想，到了那沈远堂的家中，沈远堂压根就是避而不见的，只让了自己的堂孙儿，叫什么沈光耀的来见她们。
而那沈光耀更是可气，面上看着是礼貌有加，温文尔雅，是个明事懂礼的，可说起话来的，却是能气死个人。
什么“这不过是家事，实在不适合族长出面去管。”
什么“今日实在不凑巧，族长身子抱恙，实在不宜见客，还望见谅。”
什么“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还是去和沈香苗仔细的说上一说的，捅破了窗户纸的，也就无事了……”
总之说来说去的，就是族长不出面处理此事。
这显然是十足的偏袒，向着她们姓沈的，根本不理会其他人的死活。
钱氏和吕秀云自是怒火中烧的，对那沈光耀说话自是也不怎么客气，甚至那钱氏，更是破口大骂了一通。
虽说有些话说的难听的，可这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毕竟被一个晚辈给弄成这个样子，无论是谁的，只怕着心里头也是憋着火的，发些脾气也是正常。
不成想，那沈光耀竟是个小肚鸡肠的，竟是将她们两个硬生生的撵了出来。
真是不晓得一个大老爷们的，竟然能做出这样没皮没脸的事情来，传出去也不怕被人唾沫星子淹死？
吕秀云面上不说，但心里头却是骂骂咧咧了一通，最后大约是忍不住，心里头想的话，却是脱口而出的，胡乱骂了一通。
这让原本就烦躁的钱氏，越发的恼怒起来：“聒噪的很，还不赶紧走！”
“娘，咱们去哪里？”吕秀云赶紧住了口，询问道。
“去寻了贵人，看看人家能不能给咱们出出主意。”钱氏道。

第973章 有话直说
听钱氏如此说，吕秀云自是十分高兴。
毕竟钱氏去寻了那人拿主意，估摸着也不会拿了她再继续出气了。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也让吕秀云生出了些许的担忧：“娘，咱们若是去寻了他们，他们说咱们无能，要将银钱要了回去的，那该怎么办？”
“怕啥？”钱氏横了一下眼睛：“他既是想整垮这沈香苗的，还得依靠了咱们出力，要不然为啥给咱们说了这事儿还要给咱们银钱呢？”
“若是他生出把银钱要回去的心思，咱们就撂挑子不干，到时候看他如何？”钱氏勾了勾唇的，阴恻恻的笑了一笑。
吕秀云到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同样咧嘴笑了起来：“姜还是老的辣，娘就是娘，老谋深算，无人能敌。”
“哼。”钱氏瞥了吕秀云一眼：“别以为你这会子一直拍我马屁的，你今儿个做的那些蠢事就算完了？”
这样子，摆明了是还在因为摔倒之时，吕秀云不去扶她的事情而耿耿于怀呢。
死老婆子，竟是这样的小肚鸡肠。
这让吕秀云顿时神色一僵，但片刻之后是面上笑嘻嘻的接着去哄那钱氏，背地里却是将钱氏结结实实的骂了一通。
钱氏见状，哼了一声的，也不必吕秀云扶，自顾自的往前走了。
吕秀云赶紧跟上。
晌午的小面大家吃的开心，各个都是吃撑了一些的，到了晚饭的时候，沈香苗也不敢让夏冰准备太多的吃食，只准备了一些清淡小菜，烧了个腐竹，拌了个白菜心炸豆腐条，红萝卜粉条和菠菜煎饼等吃食。
虽说样式简单，却是口味清淡，十分适合晚饭，更是在大快朵颐之后的一种放松，众人捯饬吃的十分舒坦。
尤其是那大米粥里头，放了几块的红薯一起熬煮。
黄皮的红心红薯，又甜又软糯，香甜无比，到是让大家爱不释口的。
就连那天狼，今天都放弃了身边的大骨头，转而吃食盆里头的红薯，一副不亦乐乎的模样。
“这天狼，大约是咱们家中时日长了，这吃东西的习性到是也随了咱们，这些时日越发不爱吃肉吃骨头的，反而更喜欢吃起了饭来，也是稀奇。”吕氏瞧着那天狼在那狼吞虎咽的，不由得笑出声来。
沈香苗刚好收拾了晚盘，从灶房里头出来的，瞧见吕氏在那感慨，也笑了起来：“只怕是在家时间长了，这口也养刁了，只觉得那肉骨头吃着没什么滋味了。”
“大约是这个缘故了。”吕氏将手中给天狼舀吃食的盆子放了回去的，一边叮嘱了沈香苗：“你快些回屋子里头去？这两日风寒才好全了，还在院子里头吹风的，别又病了。”
“娘放心吧，我晓得。”沈香苗点头。
吕氏也“嗯”了一声的，抬脚准备回屋子里头去了。
沈香苗心思一动的，咬了咬下唇，片刻迟疑之后开了口：“对了，娘，你到我屋子里头帮我瞧瞧，我有一处头发总也挽不好的，娘教教我？”
“好。”吕氏笑眯眯的应了，跟着沈香苗往她房中去了。
到了屋子里头，沈香苗搬了圆凳过来，让吕氏先坐着的，自个儿则是去那妆奁里头翻发饰，好接着找着发髻的话题。
只是，沈香苗平日里对这如何梳头发最是不擅长的，现如今的头发，大多也都是冬青梳的，自己连几个发髻的名称都叫不上来几个，别说从这上头找话说了。
一时间的，到是为难不已的，不知道该如何了。
到是吕氏，笑嘻嘻的开了口：“你呀，有话直说就是，在娘跟前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沈香苗是她的女儿，她自然也是十分了解，平日里对这些毫不在意的沈香苗，竟是连明日晨起都等不到，这会子眼巴巴的要吕氏来帮着她看头发再怎么弄，怎么看都不像是沈香苗的性子，更像是她有话想说，所以才故意找了个由头的让她来房中罢了。
吕氏虽说不聪慧，但这点还是瞧得出来的。
沈香苗找东西的手略顿了一顿的，扭捏了半天：“这丁点的小心思都让娘瞧出来了，不愧是娘，聪慧无比。”
“这高帽戴的，待会儿都要晕乎了。”吕氏笑着拍自己的额头，一边亲昵的拍了拍沈香苗的手背：“说罢，什么事儿？”
“说是能说的，只是娘听了别生气就是。”沈香苗轻声说道。
“成，我不生气。”吕氏认真道。
“保证？”沈香苗到是紧追不舍的。
这下子，到是越发逗乐了吕氏，勉强才止了笑道：“我保证。”
且是越发的迫不及待起来，只催促道：“你呀，快些说了吧，说一半留一半的，到是越发让人抓心挠肝呢。”
“好好好，我说。”
沈香苗这才轻声开了口：“晌午前，我和娘不是在三婶家里头做爆米花么，三婶家里头白砂糖不够，又没有葵花籽油的，所以我就回来拿，结果刚一进门的，看到院子里头来了两个人。”
“哦？什么人？”吕氏到是不甚在意，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是……”沈香苗顿了一顿的，道：“钱氏和吕秀云……”
沈香苗对这两个人没有任何的好感，连称谓都不想加，而是直呼其名。
说完之后，更是去瞧吕氏的脸色。
果然，在听到这两个人的名称时，吕氏原本的盈盈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接着便是满脸的落寞神情，一双眼睛也是瞬间没有了光彩，耷拉下去了眼皮。
嘴唇被牙齿咬住，双手更是不自觉间的攥成了拳头，半晌之后吕氏才重新抬起了头的，挤出了一丝笑容：“她们来做什么？”
声音苦涩，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
单单是从这一点，沈香苗便越发的觉得吕氏从前在吕家之时必定是受够了磨难，这心里头也是越发的不是滋味。
贫苦，并不能让一个人意志消沉，就譬如沈香苗的家，虽说丧了父，家中日子艰难，却是母慈子孝，一家子其乐融融，即便是吃糠咽菜的，日子却是过的十分舒心。

第974章 绝望
但摧残和折磨，却是在经年累月之时，能悄无声息的将一个人的脊梁骨硬生生的抽了去，让人再没有半分的生气。
而吕氏，就是如此。
哀莫大于心死，对于吕家那边，吕氏没有怒火，没有不甘，却有着无尽的失望之感。
所以，才会这么多年不曾回了娘家，更是甚少提及娘家之事。
即便眼下听到钱氏与吕秀云前来，也不过就是回想起来从前的往事，一时不能自已而已。
“看那个模样，倒像是看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想来打秋风的，我原本对这个到是不反感，只是一进门来二话不说的就耍了好大一通的威风，着实让人看不下去，就撵了出去，加上刚好水苏来吓唬了她们一通，估摸着往后到是也不敢来家里头闹事了。”
沈香苗将吕氏的手放在手中，摩挲手掌边缘厚厚的老茧，道：“娘放心就是。”
而吕氏，此时却是有些失神，一双眼睛愣愣的，一双唇更是抿在一起，不做任何的反应。
原本，日子过得舒心了，儿女也都一日一日的渐渐要长大了，吕氏觉得，从前的那些噩梦一样的事情，忘得都差不多了，更是觉得，已经经历了这么久了，许多事情也不如从前一般的介怀，就算是再度提及此事，也应该是十分坦然，心如止水。
不曾想，现在一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时，还是想起了从前的种种。
因为炒菜炒的不好吃，就会一连两天都不到一丁点的饭，只好在所有人都吃完饭之后，在那熬汤的锅里头，加点水再煮一煮，勉强吃上几颗的米粒儿。
寒冬腊月里头去洗衣裳，严重冻伤，到处都是裂口的手泡在河水里头，几乎没有知觉，却还要洗全家人的衣裳。
家里头的肉、蛋，那是想都不能想的，逢年过节的更是连件新衣裳都没有，全都捡姐姐们的旧衣服，有时候碰到姐姐们不舍得给她衣裳的情况，只能接着穿去年的旧衣裳，露着脚脖子、手脖子，忍受寒冷带来的针扎一般的疼痛感……
这些也就算了了，更是在她成人时，要将她卖给旁人做媳妇儿。
那那个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酗酒赌钱，到处惹是生非，脾气暴躁，对儿女动则打骂，就连先前接连过逝的两个妻子，也都是被活生生的打死的。
而一家人将她往火坑里头推，不为旁的，只因为对方肯出十两银子的彩礼，可以给她三哥盖个新宅院，说个好人家的媳妇儿。
好在，当时哭着跑出去的时候吕氏，遇到了沈福才，将她从这火坑里救了出来，如若不然的话……
吕氏不敢想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而从前的那些觉得爹娘不过是因为想要一个男丁，结果最后生下来了她，所以才会觉得十分失落，继而恼羞成怒的心思，此时也是荡然无存。
爹娘是当真不喜欢她的，甚至是讨厌她，厌恶她，厌恶到根本不会顾及到她的死活。
正是因为这些种种，种种不公正的待遇，让她彻底的寒了心，让她自和沈福才走了之后，再不想回到那个让她受尽了折磨的，所谓的家，也尽量的去忘记曾经的苦难与不公。
而庆幸呢，这吕家似乎也从未有过来找过她的心思。
也是，彩礼钱也拿走了，而且沈福才家中并非是富足户，更是因为有想尽方法从娘家捞东西想着补贴夫家的吕秀云做先例，大约也有些唯恐避之不及的意思。
而到了后来，沈福才去世之后，自不必说，更是害怕吕氏会带着一双儿女回娘家去，越发的不想和这边有任何的牵连。
到了现在，十几年不曾登门的钱氏与吕秀云，此时竟是跑了那么远的路到这里，只怕是听说了沈香苗现如今能干会挣银钱，家里头日子过得富足了，所以想着来瞧一瞧，能不能占上几分的便宜吧。
吕氏忽的闭了眼睛的，对这样的娘家，越发的失望起来。
确切来说，更带了些许的绝望之感。
许久之后，吕氏才睁开了眼睛：“然后呢……”
显然，在方才吕氏问了一句“她们来做什么”之后，便陷入了沉思，更是被勾起了从前种种不好的记忆，一时间大概是心情复杂，所以根本就没听到后面沈香苗所说的话吧。
沈香苗抿了抿唇的，轻声道：“也没什么，她们两个出言不逊的，被我撵了出去，只是她们似乎不想善罢甘休，在外头又哭又喊的，想着招人来看热闹，只可惜大家伙也都没上她的当，后来水苏回来，一通吓唬的，人也就走了，估摸着往后再不敢来了。”
吕氏的眼皮，再次耷拉了一些，这次似乎没有走神，而是叹了口气的，道：“照她们的性子，只怕往后到是不肯善罢甘休的，只怕是没有什么安生日子了的。”
“娘不必担忧，到时候无外乎就是再撵出去罢了，到时候娘不必出面，我也能料理了她们，娘放心就是。”沈香苗安慰道。
到了这个时候，竟是还在安慰她。
分明她才是一个做长辈的，该为一双儿女遮风避雨才是，可现实的状况却是，沈香苗成为了家中的顶梁柱，凡事都冲到了最前面不说，更是凡事还为她这个当娘的考虑的周周全全。
就譬如钱氏和吕秀云两个人今日来家中一事来说，依照她们两个人的性子，必定是端了架子，进门就开始破口大骂，指责她这个所谓的不孝女的。
而依沈香苗的性子来说呢，最是厌烦旁人在她面前大放厥词，更是眼中揉不得沙子的，若是寻常人在她面前如此撒野，必定不会轻而易举的饶过，必定会让他好好吃上一番的苦头。
可对钱氏和吕秀云时，只是撵了出去，让水苏警告了一番而已，显然并不是因为不够气愤，而是强压了内心的怒火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而为的，则是不让她这个做娘的，又为人女儿的人难堪、难过罢了。

第975章 羊汤
吕氏叹了口气的，轻轻拍了拍沈香苗的手背，道：“难为你了。”
这样轻声的一句话，却是发自肺腑，由心而起。
这让沈香苗的鼻子有点酸，亦是轻声回答：“娘说这话做什么，我是你的女儿，还不都是应该的？”
这让吕氏眼睛有些湿润，但片刻之后却是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抬起头来时，到是没了方才的满脸伤感，而是带了些许的笑容：“成了成了，总说这个干啥，人撵走了就撵走了，也是跟你说的，往后估摸着也不敢来了的，若是往后再来的，对那些人说话也不要客气。”
十多年的当牛做马，成家时又给了十两的银子，这一切，早已还清了生她的恩情。
而至于所谓的养恩……
照她做的那么多年的活来说，若是给旁人家做，这工钱也能养活的了她的，只怕是还有富余的。
因此，吕氏觉得，再不亏欠吕家任何，包括她这条命。
“往后若是她们再来，你也不要出面，我和她们来说。”吕氏笑道：“索性，我也不欠她们的了，也能挺直了腰板和她们说。”
吕氏说这话的时候，更是挺了挺胸膛的，俨然一副打算挑大梁的模样。
她的女儿为她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作为一个母亲，吕氏觉得无论如何也得放弃了从前的懦弱和逆来顺受，勇敢的挡在自己儿女的面前，为她们遮风挡雨的好。
更何况，沈香苗到底还是个未出闺阁的姑娘，虽说往后要嫁人的对象已经基本确定就是卢少业了，但好歹也得顾及一下名声的。
而对付难缠的钱氏等人，难免会有些在旁人眼中出格的言行，若是都让沈香苗出面，到底会落下一个“不孝”、“张狂”、“粗鲁”、“野蛮”、“泼辣”等类的不好名声，到时候只怕是在慧贵妃的跟前，越发的没有了好的印象。
所以吕氏觉得，更是不能如此，无论如何也得她来。
这话，到是让沈香苗弯起了眉，脸上更是漾起了笑容。
从前吕氏是百般隐忍，从来不知道反抗为何物之人，现在倒是被她影响的，到是也强硬起来，知道怎么对付这些恶人了。
更让她欣慰的是，她心心念念，一心呵护的亲情，也在给与她足够的温暖，成为她所能依赖，所能取暖的港湾。
“好，听娘的就是”沈香苗笑答：“只是有些话娘不好说出口，还是我来说就是，至于那动手的活嘛，交给水苏她们就是。”
沈香苗说着时，更是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这言外之意十分明显了。
钱氏等人到底是吕氏的亲人，吕氏为人女，为人妹的，许多话说出口，那便是不孝，便是忤逆，一个孝道的帽子扣下来，终究是吕氏所不能承受的。
而她就不一样了，对于沈香苗来说，那些人不过就是姥姥，大姨什么的，算的上是外人，她说上些尖酸刻薄的话，在旁人眼中，口中的，不过就是出言不逊罢了，更是可以以年纪小为借口解释过去，没什么大影响。
而水苏这边，就更好说了，面上一直是说水苏是家里头的下人，实在追究起来，也就是下人一时冲动，更是和吕氏无关了。
总的说来，这都是个好法子，不让钱氏那些人抓住了把柄去。
吕氏被沈香苗这俏皮十足的话和言语顿时逗乐了：“好好好，我晓得了。”
“成了，你也赶紧睡着，我瞧着这发髻的事儿，咱们还是明日再说吧。”吕氏笑道。
到底有些事是过去的事情了，而另外有些事呢，则是还不曾发生的事，在这里讨论许久的，终究用处不大。
更何况，眼前沈香苗也已经露出了些许的疲态，吕氏自是不忍，劝她赶快睡觉。
只是关于发髻的这话，到是叫先前借着这个由头喊了吕氏进屋来的沈香苗，脸涨得微微有些红，忙点头道：“嗯。”
随后，便送了吕氏出去，关上了门，吹熄了灯的，上床睡觉去了。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进入了腊月。
雪虽然不曾多下，偶尔飘上一两次的雪花，但都是薄薄的一层便停了，并没有下太厚，但因为这样连日阴天的缘故，这天气到是显得越发的寒冷。
天气寒冷，因为吕氏等人的要求，加上沈香苗本身也是十分的怕冷，去镇上和蜀香阁的次数越发的少了，几乎整日都窝在家中。
钱氏等人再不曾登门来，这到是让吕氏和沈香苗猜想大约是上次之事将二人吓到，所以不敢再来，到是也觉得轻松了一些。
而府城那边，到是有人来过家中。
顾长凌派来建造、管理新店铺的掌柜，叫万九的，特地来沈香苗家中了一趟，为的是这新铺面的布局还有桌椅、锅碗瓢盆等东西的采购、订制问题。
万九瞧着年岁不大，估摸着也就是二十五六的年纪，比方怀仁也好，闫世先也罢，都要年轻许多，却是个做事十分老练之人。
在与沈香苗商议这许多问题之时，并非是单纯的询问该如何来做，而是直接提供了两至三个的应对法子，让沈香苗来瞧，究竟哪个更合适一些。
如此，许多事情也就变得十分简单，就宛若是挑选布匹花色那样的简单，只用拿了主意就是。
也正因为此，商量这件事情，并未花去太多的时间精力，其余的大部分时间，自然是闲暇的。
沈香苗在家百无聊赖，自是在家做各种吃食。
譬如，炖羊汤。
羊汤肉烂汤甜，可饮汤食肉，且因为性温具备散寒的功效，在冬日里头最是滋补，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头，连肉带汤的这么来上一碗，美味之余全身都热腾腾的，乃是一大享受。
羊汤一般分为羊肉汤和羊杂汤，顾名思义，这羊肉汤，里头的肉大多是整块的羊肉，而那羊杂，则是羊脸肉、羊肺、羊血等下水，称为羊杂汤。
这两样汤滋味和营养均是各有千秋，且因为各人喜爱口味不同也评价各异，但滋味却都是同样鲜美，且炖汤时，都具备一样精髓所在——羊骨。

第976章 单纯
羊脊骨、羊肉冷水入锅与花椒同煮，去血水去羊腥味，稍后捞出来重新入了汤锅，加清水、姜、当归、黄芪等大火烧开，小火慢炖上整整一个小时，出锅后撒了盐、葱花、香菜等，这一锅热腾腾，清香扑鼻的归芪羊肉汤也就做好了。
自然了，这炖羊肉汤的，清炖也好，用萝卜也好，都会滋味十分鲜美，营养价值更是丰富。
只是考虑到当归、黄芪等均是补血补气的药材，与温补的羊肉有着相近的药效，沈香苗也就加了这些进来，为的是炖上一道药膳汤，更具备滋补的功效。
寒冷冬日，盛上这么一碗的归芪羊肉汤来，汤鲜肉烂，连汤带肉的尽数入了腹中，知会觉得从口到胃，再到整个全身，都是暖暖的，全身的五脏六腑都似被熨斗熨过一般，舒坦无比。
这样的羊肉汤，连那平日里看到羊肉就捏着鼻子不肯吃，觉得羊肉膻味太浓的铁蛋，都呼噜呼噜的喝上了两大碗，末了之后更是舔着嘴唇，盯着自个儿跟前的碗发呆。
“你是想再来一碗羊肉汤不好意思开口呢，还是担心自己撑破了肚皮呢？”沈香苗看着铁蛋愁眉苦脸的模样，追问道。
“那还用问么，肯定是后者了。”章弘钰一边哧溜着喝口刚盛出来，还有些烫口的汤，一边洋洋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这就是长得胖有些的好处了，胃口大，可以吃的更多一些，吃的更过瘾一些。”
章弘钰比铁蛋年岁大，也长得更加壮实，就连饭量也比铁蛋大上不少。
说着更是拍了拍铁蛋的肩膀道：“不过你也别勉强的，因为贪嘴撑坏了肚子的，我方才瞧着锅里头还有许多的，晚上回来再喝也是可以的。”
“嗯。”铁蛋轻轻的点了点头，但是随后辩驳道：“我到是不担忧这个，我只是在想，先生会不会也爱喝这羊汤。”
“嗯？”章弘钰放下了汤碗。
“这几日，你不觉得先生瘦了一些么？”铁蛋冲章弘钰问道。
“好像是吧。”章弘钰点头，若有所思：“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哎，是瘦了一些的，就算现在穿起了棉衣，似乎都不如从前那样胖的了。”
“所以啊，我才想先生喜不喜欢喝羊肉汤，要不要带些羊肉汤去送给先生，方才我听姐姐说，这羊肉汤里头放了当归、黄芪的，都是补身的药材，那应该也能将先生的身子给补好一些吧。”铁蛋提议道。
“可以到是可以，只是……”章弘钰想了想，道：“可我总觉得，先生这几日清瘦，应该是担忧小先生吧，毕竟算起来小先生奔赴京都赶考，已经去了有两个多月了，似乎现在也没有信回来报平安，不晓得到了没有，现如今天气渐冷，眼看不日就是除夕，所以先生才这样担忧吧。”
“那日，我下学堂时字不曾写完，就在学堂里将那张字写完了才走，回去时路过先生家门口，听到先生和师母在那念叨呢，说是天冷了，也不晓得小先生的衣裳够不够穿……”
章弘钰说道：“我觉得，应该是因为这个吧。”
“是这么说。”铁蛋再次点了头的，道：“但就算是因为小先生的事情，在吃到这样好吃，吃完又觉得全身暖洋洋的羊肉汤的话，应该会觉得十分舒坦，忘记一些烦恼吧。”
“弘钰哥，咱们两个不就是这样，读书再累再闷的，或者因为什么事情正不高兴的，不是也会因为吃到姐姐做的好吃的吃食，就立刻高兴地什么都忘了么，先生应该也会这样吧。”铁蛋笑道。
到底是小孩子的，想法如此的单纯可爱。
章弘钰比铁蛋大了两岁，现在看铁蛋想的这么简单，便想劝说铁蛋一番，告诉铁蛋大人并未是他们孩童，不会轻易就忘记一些烦恼的。
但还不等他开口的，沈香苗就先说道：“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待会儿我拿了炖汤的砂锅来给你们，拿笼布蒙好，塞进小竹篓里头，你们两个拎着既不费劲，这汤也不容易洒，更是能保证汤不冷掉，待会儿吃完饭你们早些去学堂，将这汤送去给先生吧。”
“可……”章弘钰更纳闷，身为成年人的沈香苗，想法怎的也突然这样天真起来了。
沈香苗看出了他的心思，也就解释道：“虽说大人不如孩童一样，有了好吃的吃食就能忧愁尽褪的，但能吃上这样热乎暖身的羊肉汤，自然也会舒服一些的，这担忧，应该也会减退一些吧。”
“而且相比较吃食而言，你们的心思最是可贵，先生心里也能更加宽慰一些，身子自然也就更好一些了。”
“总之就是，在不能完全解决一件事情的时候，也可以解决一些的，也算是有了益处不是？”沈香苗笑道，一边吩咐了夏冰去灶房里头寻一个合适的砂锅罐来装羊汤。
章弘钰将沈香苗的这番话仔细品味了一番的，道：“香苗姐姐说的很有道理，是这么回事。”
不能因为一件事情做不到最好的预想就不去做，就像他和铁蛋读书，也不能就保准往后必定光宗耀祖，有所大成，但现在他们也还是在十分努力的读书，为的就是有所成就。
而铁蛋呢，因为要送羊肉汤给苏先生，十分欣喜，心心念念的要往里头多放些羊肉的，索性直接到了灶房里头去，帮着夏冰准备着羊肉汤了。
苏家院落，苏文清站在院中，瞧着角落中的那株梅花，愣愣的出神。
“怎的又站在这里了？”姚氏看到苏文清，拿了件外套过来，赶紧给他披上：“刚不咳嗽了，又出来吹冷风，方才晌午饭也没吃上几口，是胃口不好？”
“方才文忠和弘钰两个人给你送了罐羊肉汤来，我瞧着是拿当归和黄芪炖的，最是补身养气的，又是热乎的，你要不要喝上两口？”姚氏劝说道：“想必这必定是出自沈姑娘之手，沈姑娘的厨艺，是不差的，滋味必定是好的很。”
提及这沈香苗的，姚氏就想叹口气。

第977章 闺女
这样好的姑娘，模样清秀，厨艺更是好的，会做生意会持家，更是街坊四邻都称赞的孝顺姑娘，可就是……
到底是没缘分！
姚氏心底里是惋惜了又惋惜的，但事实已是如此的，也不能过多说些什么的。
到是这样一来，让姚氏越发的想起苏修远来，前两日苏文清还和她念叨过不晓得这苏修远是否到了京都的，而这两日苏文清身子一直也不爽利，也总让姚氏觉得，也是因为苏修远的缘故。
这个苏文清也真是的，平日里总是劝说她，说她是什么妇人之心，多愁善感的，起不到一丁点的作用，只会让远在千里之外的苏修远反而心生太多的顾虑，不能安心考试。
可现如今的，她到是不每日多愁善感，念叨个不停，到是这苏文清的，反而是一脸的忧愁挂脸上，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了。
但到底是多年的养育栽培，苏修远在苏文清的眼中，早已并非是学生那样的简单，而是堪比父子情谊，这父亲的情感，不表露出来时是完全看不出来，溢于言表时，是如那滔滔江水，势不可挡了。
姚氏明白，能体会，却没打算说破，只笑道：“你这两个学生孝顺的很，但凡有些吃食的都巴巴的给你送来，只是这羊肉汤，是加了当归黄芪的药膳汤……”
“会不会是你近日来总是茶饭不思，所以他们以为你身子不好，所以特地让沈姑娘炖了汤来，为的是给你补身？”
“嗯？”苏文清扬了扬眉梢。
“你呀，还是仔细一些吧，好好顾及自个儿的身子，如若不然，我瞧着不单单是我一个人担忧，只怕以后整个学堂都是忧心忡忡的，那些个学生的，平日里的心思只怕是都不用在书本上了，只一门心思的想着如何让你身子好一些呢？”
姚氏佯装嗔怒道。
这些时日，他当真如此明显？
苏文清将手从那已经待放的花苞上拿下来，期间，衣袍的袖子挂在了那树枝上，下意识的随手扯了下来。
这一扯到是明显的发觉了，衣袖宽大，竟是可以灌进来风了，再仔瞧一瞧身上，腰带松松垮垮，一身的衣裳也是宽松无比，如若不是经常穿着，苏文清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了旁人的衣裳了。
再瞧着姚氏那一副讳莫如深的笑脸，苏文清到是明白了，唯独只有他一个人，有些当局者迷了。
看来，当真是他道行不够深。
“说起来，肚子也是有些饿了。”苏文清揉揉肚子的，笑了起来：“既是有滋补美味的羊肉汤，那必定得好生的尝一尝滋味了。”
看苏文清打起了精神的，姚氏自然是十分高兴，急忙拿了碗的帮他盛汤，又让老仆去热两个烧饼来。
只是在盛汤的时候，看着手中的碗，一边笑道：“说起来这碗还是闺女当时送来的，对了，闺女前几天让人捎信儿过来，说是在府城已经安顿下来了，宅子和铺面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家子打算在府城过，闺女说接了咱们过去，一起过个团圆年。”
苏文清和姚氏的女儿，名叫苏嫣宁，今年刚刚满二十岁，四年前出嫁，嫁给了临县的林钧哲。
林家虽说是商贾之家，但祖上出过知府，家中对读书之事甚为看重，教导子女也看重品德才情，因此家中倒也出过秀才、举人。
林钧哲仪表堂堂，气质不俗，年纪轻轻也中了秀才，算是饱读诗书之人，但他是家中长子，父亲早逝，偌大家业需得好生看顾，因此也就挑起了家中重任，不再求学。
而当初，林钧哲便是去外地看货之时，途径这里时，遇到了苏嫣宁，一见钟情，回家之后与母亲商议之后便前来求取。
而苏嫣宁，对相貌、才华、言谈举止皆是不俗的林钧哲也十分有好感，婚事便定了下来，几个月后便成了亲，嫁到了林家去。
林家家境殷实，家有田产若干，铺面几个，且林钧哲的母亲霍氏虽说曾是庶女，却是出身世家旁支，家风极正，是实打实的大家闺秀，对苏嫣宁这个长儿媳也喜欢，婆媳之间关系十分融洽。
而林钧哲的一双龙凤胎弟弟妹妹也是极有家教，对嫂子十分敬重。
总的来说，苏嫣宁到了林家之时，日子可以说过的是十分舒坦，尤其是第二年生下了长子，第三年又生下了次女，苏嫣宁的地位在林家可谓是蒸蒸日上。
再加上林钧哲对她十分宠爱，夫妻两个感情深厚，举案齐眉的，几乎是被传成了一段佳话。
而林钧哲这边的，田地、铺面的生意打理的可谓是井井有条，生意也是比从前越发的红火，现如今手中余钱不少，就想去府城那边开新的铺面。
林钧哲能干，苏嫣宁贤惠，霍氏自是没有任何不放心的地方，也就放手任由他们出去闯荡去了。
于是，林钧哲在府城置办了宅子，选了铺面，开始打点一切。
这些时日，经过一段时日的张罗，在府城那算是基本安顿了下来，而再过上不久的时候，也就要过年了。
一双儿女带在了身边，若是来回舟车劳顿的，又是寒冬腊月的，苏嫣宁也就捎信儿给霍氏说不回家过年了，就在府城过年，顺便将苏文清和姚氏接来，团聚一下。
虽说除夕夜就是该全家团圆的日子，但霍氏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觉得苏嫣宁是独女，嫁过来这么多年都不曾陪过爹娘过除夕夜，只留下苏文清和姚氏两个人在家守着空荡荡的家着实也是凄凉，更是因为心疼自个儿的孙子孙女，担忧路上受冻，也就点头允了此事。
更是交代了林钧哲，头一回和岳丈一家过新年，务必得安排的妥妥当当的才行。
苏嫣宁和林钧哲自是对霍氏感激不已，更是赶紧送了信儿往苏家说起此事来，让确定好了日子，就派人来家里头接了二老过去。
而听到姚氏提及此事时，苏文清到是接了她递过来的碗，一边道：“如此，怕是不妥吧。”

第978章 心事
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出嫁从夫，凡事都得以夫家为重才好，撇下婆婆和弟弟妹妹的，和娘家的爹娘一起过年，传出去只怕也让人说三道四的。
苏文清虽说也算是个开明之人，尤其是教导学生之上从不恪守那些古板的条例，但对于这种事情，还是十分在意。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姚氏没好气的白了苏文清一眼，道：“闺女和女婿刚在府城里安顿好，回家来回折腾两个小的不说，府城那边的铺面正收拾呢，没个人盯着也不好，所以过年肯定回不去林家了。”
“闺女这才想着索性回不去林家的，就把咱们两个接过去，一起过年，亲家母那边点了头的，还交代女婿要好好招待，你这会子若是不去，拂了闺女女婿的面子不说，到时候闺女只怕是跟婆婆那边也不好说的。”
姚氏的一番劝说，到是叫苏文清顿时心思一动，点了点头：“既是不叨扰林家，那倒是可行。”
“闺女来信儿就是问学堂什么时候放假，安排好了时日的，她派了人来接就是。”姚氏道。
苏文清想了想的，道：“每年学堂的放假时间，基本到是都到了腊月十五左右的时间了，今年差不多也是如此吧，从这里到府城的，估摸着快则一日，慢则两日的，不耽误到那里过小年儿，你也有时间蒸些馒头的给闺女带去。”
过年前，每家每户的必蒸馒头，为的是整个初一到初八的，不能再蒸馒头，图个吉利，而这边呢，更是在馒头上有着更高的要求。
刺猬形状的，放在窗台门后，辟邪驱晦，到正月十六的时候再烤来吃，可以驱病去灾。
鲤鱼形状的，预示年年有余，吃了以后大吉大利，还有各种花型的，蝴蝶型的，各种各样的，样式丰富，且或者加了红豆或者点缀了红枣，滋味也是十分的好。
苏嫣宁从小娇生惯养的，虽说为了不显得女儿过于娇惯的，姚氏也教了一些厨艺给她，但她的厨艺，却是远远做不了这些东西的。
而就算林家的厨娘会做，到底也比不得姚氏亲手做的这种包含疼爱的滋味。
也因此的，姚氏每年都会做了许多馒头，等着苏嫣宁来的时候带走回家吃，而今年他们单独在府城过年，头一回自个儿掌小家的，只怕是这些东西也会顾虑不周全，姚氏必定得费些心思的，多做一些出来。
“这是自然了。”姚氏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我待会儿就去预备些红豆红枣的，先准备着。”
“对……”姚氏问道：“这羊肉汤滋味如何？”
光顾着在这里说话的，都忘记询问这羊肉汤好喝不好喝了。
“汤鲜肉烂，清淡可口。”苏文清又喝了一口，笑道：“沈姑娘的手艺，自然不会差的。”
“是啊。”姚氏也附和道。
只是这句话里头，明显带了些许的惆怅感，话的末尾更是带了微微的叹息声。
到底还是因为上回去试探沈家的心思，结果最后却是悻悻而归的，姚氏心里头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
“这种事，勉强无用，等明年春闱结果出来，再考虑吧，索性修远年纪也不算大，再者，此次前去京都考试，路途遥远，说不准也能遇到心仪之人。”
总之就是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有时候过分的去刻意算计并非是好事情。
听苏文清这么一说的，姚氏到是觉得十分有道理，咧嘴笑道：“到是有几分可能，修远仪表堂堂，才高八斗，说不定就会有眼光好的管家小姐看上呢，到时候促成一段良缘佳话的，戏文里头不也经常如此？”
这让苏文清顿时哑口无言，觉得姚氏实在是想的太多了些，但看她难得从求亲沈家受挫的烦闷中回转过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任由着她去了，只低头专心喝这滋补又美味的羊肉汤来。
这边羊肉汤暖身暖心的，京都那边，羊肉汤同样端上了餐桌。
京都接连几日飘雪不断的，地上雪厚半尺，寒风凛冽。
在这样寒冷风大的日子里头，来上这么一清炖的萝卜羊肉汤来，滋补养身，暖胃暖身的，可谓是一大享受。
因此大酒楼也好，街头巷尾的小摊也罢，几乎许多地方都上了羊肉汤，前者炖煮精致，小砂锅慢煨，放当归、黄芪等补身药材，汤清亮，肉软烂鲜美，鲜而不腻，白吃不厌；而后者则是炉火大锅，放杨脊椎骨、棒骨等，大锅炖汤，炖成透亮泛白的颜色，喝时再加上煮熟的羊脸肉、下水等，放了葱花香菜，成为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路过之时喝上一碗，十分过瘾。
此时的苏修远，就在一家搭着棚子，架着大锅的羊汤馆这里，喝手中的一碗热腾腾的羊汤。
店主是个热络的，一边在那往大灶里头添柴火的，一边询问：“瞧你这模样，是进京赶考的吧。”
“正是。”苏修远拱手，应道。
“看你穿戴，也是寻常人家出身的，现在距离明年春闱可有段时日的，你若是要住客栈，只怕是花销不少呢。”店主说道：“但若是去租个宅院的自己住，只怕是衣食住行的都得自己操心，也误了读书的呢。”
这下子到是说中了苏修远的心事。
今日刚刚踏入京都，他也在思量了此事。
虽说苏家家底还是不错，苏文清和姚氏给他备的银两住客栈也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到底在京都时日还长，往后花销的地方也多，这银钱自然是能省就省了。
这让苏修远叹息了一声，依旧是专心的喝起了自己的羊汤来。
到是那店主，拧了拧眉。
若是寻常人听到他这么说，必定会询问一番，请教是不是有好去处，毕竟谁也不会闲的没事，在没有什么好提议的情况下就在这说旁人的糟心事。
偏偏这些个书生们的，读书大约是读傻了，这样的事情都想不到，更是一点礼数也没有，当真是服气。

第979章 沽名钓誉
若是照他以往的脾气，必定索性不提这个事情了，但仔细想想的，到底是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的，又是千里跋涉到这京都来，到底是辛苦，家中说不定更是千辛万苦，砸锅卖铁的供他读书，十分不容易的。
而且到了京都，人生地不熟的，面对他这么一个生人，不想说太多话，防止被奸诈之人骗了，也是有可能。
也罢也罢，索性都是辛苦人，也就不计较太多了。
店主叹了口气的，道：“不过你到是也不必担忧的，到是有个好去处的，你要不要去试试看？”
片刻之后，回复的依旧是一片的沉寂，惹得那店主是满肚子的火，蹭蹭的往上冒，说话也不客气起来：“往城中走，到那个正栋胡同那里，有一个聚贤苑的，门头气派，一进去就能瞧着，哪儿是当今圣上专门让人收拾出来，供来考试的书生住的，有饭有床有人打扫，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在那住不但省银两，还能相识许多考生，探讨学问，是个绝佳的好去处。”
“去那里一文钱不必说，只是需得一样，每天只收一个人进去，需得对上了门口出的对联，写出要求的一首诗来，才能进去，若是今日有人能进了，就得等明日再去，若是一直无人能够进去，那就一直等着有人能进为好……”
苏修远顿时眼前一亮：“当今圣上当真是礼贤下士，为民造福。”
店主看苏修远总算是说话了，觉得方才自己所猜想的的确是对的，到底是外乡里头来的，初次到这京都里头的，只怕是心里头害怕呢，害怕他这热心的人是打着套儿的诓骗他的。
现下听说这聚贤苑不要银钱的，估摸着才算放下心来，好好和他说话了。
就说嘛，到底是读书人，应该是懂礼识大体的，断然不会有这样的没有任何礼数而言的行径来。
那店主是个爽快人，一看苏修远如此的，方才的不悦都一扫而空了，笑道：“是呢，要不说当真圣上是明君呢？不过这话又说回来的，当今圣上贤明是一回事，这聚贤苑也是今年才有的，还得多亏了咱们新上任的吏部侍郎才行呢。”
“这位大人据说年轻有为，深受皇上信任，就是他向当今圣上提议收拾了这聚贤苑出来，为的就是招揽天下贤德有才华之士呢，这位大人当真是好官啊。”
那店主咂咂嘴的，一阵的感慨。
的确，这样为学士谋求庇护之所的吏部侍郎，的确是位限量之臣。
这让苏修远顿时肃然起敬，站了起来之后冲那店主拱手：“敢问，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家住在何处？”
这样的好官，苏修远觉得，应该受到万人敬仰，更应该收到他们这些寒门学子的道谢之言。
“你到是难为我了，人家是大官，我一个卖羊肉汤的如何知道人家家在何处？不过我到是听说，这位大人姓卢，从前是在大理寺任什么少卿的，专管断案查案的，在京都里头可是查了不少的大案要案，给不少了人洗刷了不白之冤呢，在京都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店主在这滔滔不绝的，苏修远却是愣了一愣。
姓卢，从前是大理寺少卿？
那应该错不了了，这所谓新上任的吏部侍郎不是旁人了，正是他卢少业！
卢少业……
一想到这个名字，苏修远的眼前顿时浮现出来了从前所看到的的那一幕。
沈香苗与卢少业相对而立，四目含情，有说有笑的情景，这样的场景，是那样的让人难受，沈香苗嘴角的笑是那样的刺眼，刺的他眼睛几乎都要瞎了……
尤其是沈香苗那句“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更是将他从高山之下推下，坠入到冰窟之中，让他从心而起的全身寒冷，难以喘息。
沈香苗，那样清秀可人，瞧着知书达理，端庄贤惠的姑娘，最终竟是为了荣华富贵，选择了卢少业。
这让苏修远心中难过，刺痛无比。
但比起沈香苗的选择，更让他愤怒的，是卢少业。
本是身居高位，家世显赫的，在京都寻得一位妻子应该是极其容易之事，却偏偏需要到千里之外，要去抢了他的沈香苗。
这样的人，不但没有得到任何的报应，反而身居要职，在当今圣上面前备受信任，简直是令人气愤！
苏修远心中的火气顿时蹿了上来，方才因为听到店主那些话而有的敬仰之情，此时也是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满脸的冰冷与不屑：“沽名钓誉，十足的做作行径！”
“什么？”
店主顿时一愣，看苏修远的眼神，也是越发的怪异起来。
这个书生，当真是奇怪的很，方才还满都是崇敬，只想着登门去致谢，歌颂一下这位卢侍郎的，怎的这脸说翻就翻，说起风凉话来了呢？
还是他不爱听的风凉话。
毕竟他可是在街头巷尾的，听到了不少有关这卢侍郎的传闻，什么断案如神，破获了几桩奇案，什么礼贤下士，完全没有架子，这让他可是敬仰不已的，现在忽的听到有人在这里阴阳怪气的，自然也就不爽快起来。
店主顿时有些不满，脸都板了起来：“你这书生说的这是什么话，人家卢侍郎可是一心一意为天下学子着想，为的是为朝廷招纳有才华之人，怎么就成了沽名钓誉了的，真是胡说八道！”
“向圣上提议此事，朝廷出钱出力，他到是得了名儿，这不是沽名钓誉是什么？这种不务实的官员，就该向圣上说明缘由，夺了他的官职才对。”“说是为寒门学子着想，又如何知道能进聚贤苑的就一定是寒门学子？不过就是打了这样一个名儿罢了，如何不是做作了？”
苏修远愤愤不平，说的也是咬牙切齿，一副恨意十足的模样。
“这……”店主嘴拙，反驳不过苏修远，又气又恼起来，手中在那搅拌锅中羊骨的大铁勺拍的大铁锅“哐哐”之响，末了喝道：“你这书生，当真是好没道理，我好心好意给你说个去处，你不理会也就是了，反倒是质问我一通，这是何道理？”

第980章 纠结
“行了，我也不给你废话，瞧着你也是个脾气怪的，赶紧喝完羊汤赶紧走，我这招揽不起你这样的贵客。”
店主喝道，随后伸了手道：“一碗羊杂汤，两个烧饼，二十文钱，拿来。”
到哪儿吃饭，都是先吃了饭再给钱的，可这会子他还没吃完呢，这人倒是先问他要起钱来，当真是过分。
“无良奸商。”苏修远愤愤不平的说了一句。
“奸商不奸商的我不晓得，我就晓得你这种人不能多说话，还得先要了饭钱，如若不然待会儿吃完不给钱该怎么办？”店主到是也毫不客气。
“我是读书人，岂能做出这等有损脸面之事？”苏修远辩解道，更是因为方才之事有些恼怒，脸涨得有些红。
“那谁说的准？”店主白了他一眼。
苏修远无奈只好从钱袋子里头摸了铜钱出来，数了数的，递给了店主。
那店主收了钱的，别过脸去，不再理会他了。
当真是无奸不商。
苏修远摇头叹息，接着去吃那因为放的时间有些长，略有些冷掉的羊杂汤和烧饼。
“说是羊杂汤的，满共能有几片的羊脸肉，血到是放了不少，明显是以次充好，两文钱的烧饼，也比烧饼摊儿那里卖的个头小，当真是奸商了……”
苏修远一边吃着，一边依旧是愤愤不平。
那店主不理会他，只是接着熬着养骨汤的，更是白了苏修远一眼。
“这个书生，当真是有些意思了。”停在路边的马车窗户处，那只一直撩着帘子的手放了下来，摇头叹息了一番。
“这个书生，只怕是读书读的傻掉了吧。”顾凌风咬着手中的凤梨酥，一边满不在乎的说道。
“这种人，千万别去做了官了，只怕是做了官的也会祸害一方百姓去，老天保佑的，可千万莫要让他榜上有名，如若不然的话，咱们这些商人，在他眼中岂不是都成了黑心奸商，想着要一一除去了？”顾凌风撇撇嘴的，觉得凤梨酥太干了些，又喝了一口壶中的冰糖雪梨水，紧接着是皱起了眉头，嘟囔了起来：
“都是甜的，当真是腻的很。”
但话一出口的，顾凌风发觉到顾长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顿时闭了口，不敢再聒噪了，就连手中的吃食，都赶紧放到了一边去，生怕因此而无故挨了骂。
而顾长云，思忖了片刻后，抬头道：“顾呈。”
“家主。”顾呈掀了帘子，等候差遣。
“让你打探有关二公子的事情，如何了？”顾长云询问。
“二公子一切如旧，并未有任何异样动作，期间去了一趟沈姑娘家中，商谈在府城开铺面一事，瞧着到是十分正常，并没有特别之处。”
“小的也特地去打听过，那沈姑娘当真是厨艺超群，与他人合伙开的火锅店生意十分的好，二公子此次前去商议的，也是府城开火锅店之事，其他的，并没有什么。”
“对，就连二公子前往沈家时带的礼品，也是寻常之物，中等偏下，似乎并未有额外优待或者看重的地方。”
听到顾呈这样说，顾长云那拧起的眉头，略舒展了一些。
莫非，到底是他过于多心了，顾长云不过就是在家中闷得时间长了，上头又有他这个做大哥的风头过大，所以显得他没有任何的成就，所以才想着出去闯荡一番，证明给众人看？
那些和地方官员结交，不过就是能让生意做起来更加顺手一些？而与那沈姑娘交好，也是为了试一试这所谓的火锅生意，看能不能多一条的生意门路？
“其他的，还有什么异常之处么？”顾长云接着问道。
顾呈摇了摇头：“小的所打探到的，也就这么多。”
这样的回答，让顾长云越发的放下心来了。
也罢也罢，大约应该就是他多想了。
毕竟他们是商，看似家财万贯，但地位终究是越不过去官，现如今时值年关的，他不也得前往京都，各处打点一番，为的不就是来年顾家的生意能够顺风顺水么？
“二公子他身子如何，带在身边的大夫可还尽心？”顾长云问道。
“家主放心，一切安好，听说近日大夫开了新的方子，加了几味新药材进去，二公子的身子比从前更好了许多，据说已是可以吃些寻常人家的白粥了。”顾呈答道。
“如此甚好。”
听到顾长凌一切安好，顾长云到是也放下了心。
而有关顾长凌的这些举动，倘若没有其他异常举动，那也就随他去吧。
现在顾长凌身子比从前好了许多，一味的关在家中，什么事都不让他去做，当真也是埋没了他的才能，更是心生憋屈的，只怕对身子更是无益，到是不如天下之大，任由他去，闯出一番的成就来，对身子也有许多的益处。
那就如此吧，不再纠结此事了。
顾长云微微的叹息了一声，冲那顾呈摆了摆手的。
顾呈会意，便催促车夫，赶车往前走了。
“大哥，接下来咱们去哪里？”顾长风看顾长云神色恢复了自然的，到是少了几分方才的畏惧，笑嘻嘻的询问。
“礼部侍郎家。”顾长云轻声吐出这句话来，到是忽的想起方才那个有些好笑的书生来，便撩了帘子探头出去看一看。
只是方才那羊杂汤的小棚子底下，虽说还有几个在那喝羊杂汤的人，但那书生却是已经离开了。
这样的人，当真是……
嗯，有趣？
不过这到底不过是途中随意看到的趣闻罢了，对于顾长云今天要做的事情而言，根本也是无足挂齿，因此也就不去关注此事了，满心想的都是待会儿要见的人都是哪些。
几日的晴天之后，天气越发的冷。
大日头，甚至没有一丝的风，就是那种清冷清冷的感觉，一走出门，便会觉得外头的寒冷，几乎就要将鼻子冻掉了一般，让人不得不窝在了家里头，哪儿也不想去。
这成日里的不出门，自是有些乏味，而羊肉汤的新鲜劲儿已经过去，众人到是也馋嘴了起来。

第981章 无药可救
尤其是夏冰和铁蛋的，时不时便念叨起来这事。
这一日的，铁蛋晌午回家，塞给了沈香苗一包的东西。
“这是什么？”沈香苗颇为奇怪的问道。
“弘钰哥哥给的，说是鹌鹑蛋，章知府从府城让人带回来的。”铁蛋笑道：“我也不晓得该咋个吃的，姐姐看能不能做道菜？”
“这人现在的口儿到是越发的刁钻了，鸡蛋只怕是吃腻了，都想着吃起这鹌鹑蛋来？”吕氏听到两个人说起这鹌鹑蛋来，笑道。
“可不是么。”沈香苗笑着接了一句。
岂止是那些达官贵人的，就连她们这些人，现在不都是把嘴养的是又刁又馋，外头的东西根本入不得口？
“不过这鹌鹑蛋怎么做菜？”吕氏颇为好奇：“索性鹌鹑是带翅膀羽毛的，鸡也是，估摸着这鹌鹑蛋和鸡蛋也差不多，要不炒盘鹌鹑蛋？”
“看这鹌鹑蛋还是熟的，腌好了的，和那茶叶蛋似的，只怕也是不能炒菜了。”
而且，倘若真炒了菜出来的，只怕这鹌鹑蛋吃着和鸡蛋也没什么区别了的，这个时候只怕是养鹌鹑的也不如现代城规模，只这样的一些鹌鹑蛋，只怕也是十分金贵的，倘若和大葱什么的炒了来吃的话，到底还是有些浪费。
只是说起这鹌鹑蛋来，沈香苗到是灵光一现的，笑道：“我到是晓得要做什么来吃了。”
“什么，什么，要做什么好吃的么？”在那收拾柴火的夏冰，一听到吃这个字眼的，放下手中的柴火，一溜烟就跑了过来的。
“嘴边的口水先擦一擦了去。”冬青白了夏冰一眼，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同时也是无奈的扶额。
这个夏冰啊，活泼爱笑，手脚利索，更是不怕事，能够担当起些事儿的，只是这唯一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毛病——贪嘴。
可谓无药可治！
而沈香苗呢，看夏冰这幅模样也是无可奈何，伸手点了她的额头：“不告诉你。”接着便是掩口直笑。
夏冰顿时满脸的委屈。
再看看周围人明显有些嫌弃她贪嘴毛病的模样，越发委屈。
常言道，民以食为天嘛，她好吃，这点也没毛病嘛！
而且，只能说，是姑娘厨艺太好，做出来的东西太美味，所以她才会这样的管控不住的嘛，所以，也不能全怪她嘛。
夏冰在这里不停的找理由，那边沈香苗和冬青却已经到了灶房里头，尤其是冬青的，冲夏冰喊道：“快别愣着了，赶紧收拾了柴火的，准备烧火了。”
“哎。”夏冰应了一声，赶紧去拿柴火，一边又是豁然开朗的。
也罢，不说那就是要做绝佳美味的吃食了，那她就等着就好，何必非得去打听那么多呢？
夏冰这么想着的，抱着柴火兴冲冲的冲到了灶房里头。
煮熟的鹌鹑蛋，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剥壳。
原本就是腌的鹌鹑蛋，煮熟之后敲碎了壳再腌的，因此蛋壳上头都是满满的裂纹，剥起来倒是也快，加上夏冰和冬青的帮忙，那一小筐的鹌鹑蛋，倒是很快褪去斑驳的蛋壳，露出白白的蛋白，放在白瓷盆里头，各个像是白胖白胖的娃娃。
鹌鹑蛋的数量不算少，虽说没一个个的数的，但大约估摸着倒是也有个七八十个，烧一道菜略浪费，所以沈香苗直接想着做成两道菜的。
而这第一道的，就是虎皮鹌鹑蛋了。
晾干水分的鹌鹑蛋，取上一半的数量，放五六成热的油锅中炸，雪白的鹌鹑蛋入锅，油自然是滋啦滋啦的冒起了泡泡，在这样十分欢快的声音中，那雪白的鹌鹑蛋白，渐渐泛了黄。
待那表皮完全金黄色，且表皮开始有些起泡儿的那种感觉，也就炸成了所谓的虎皮状，也就可以捞出来控油了。
炸好了鹌鹑蛋，接着就是要烧汁儿。
锅里头留的少许底油，爆香葱姜蒜末，加豆瓣酱炒出红油来，接着放木耳翻炒均匀后，倒了方才炸成虎皮状的鹌鹑蛋进去，加盐、糖、酱油调味，小火慢炖上一盏茶的功夫，让鹌鹑蛋表皮入味后，大火收干了汤汁，出锅时撒上葱末即可。
豆瓣酱炒出来的汤汁是鲜亮的红，带着醇厚的那种酱汁感，鹌鹑蛋的虎皮是金黄色，与那鲜亮的红色酱汁裹在一起，再加上点葱花的绿，俨然是一副色彩艳丽的花草画一般。
“这菜看着好看的紧，必定好吃无比呢。”在那烧火的夏冰，咂咂嘴道。
“可仔细些的，莫要光顾着惦记吃的，待会儿烧错了火候的。”冬青一边提醒道，一边将那方才烧好的菜盖上盖子，放在那热热的火炕上头，保证待会儿吃的时菜还是温热的，弄好了后回来将那莲藕切成片。
“放心啦放心啦。”夏冰满口的答应下来，抹抹嘴角，把那嘴馋的心思收了一收的，专心的烧起火来。
沈香苗勾了勾唇角的，将择好的白菜叶子，搁在水中清洗干净，顺便瞧了瞧那早些拿出来差不多快化开冻鱼丸和甜不辣等东西，再吩咐冬青切上几片的土豆。
夏冰在那烧火的，瞧着沈香苗和冬青准备的东西，略愣了愣神的。
“甜不辣，鱼丸，包心肉丸，土豆，藕片，豆皮，白菜，金针菇……”夏冰下意识的问道：“姑娘今儿个晌午咱们吃火锅？可是……”
可是不对啊，若是吃火锅，还用她在这里烧什么火啊，不该是用了炭盆，架了铜锅的，直接大家伙围着桌子一起吃么？
“不是火锅。”沈香苗笑道：“不过也算是另外的一种火锅。”
“那可有名字？”夏冰越发好奇了。
另外一种火锅，那该是怎样的东西？
“姑且就叫做……”沈香苗想了想的，道：“麻辣烫吧。”
作为一个起名废，沈香苗不得不接着沿用了这样的名字来，而且既是现代的东西，倘若她起了名改了姓儿的，往后便补叫做麻辣烫了，岂不是有些不好？
“麻……辣……烫……”夏冰又是一怔。
这名字，也算是菜名么？

第982章 名副其实
不过，若是论字面意思的话，这麻字，必定是麻椒的麻了，必定是要放了麻椒，吃起来带麻感的，而那辣的，自不必说，辣椒肯定少不了的，而那烫……
是刚刚出锅，吃着烫口的烫吗？
又麻又辣又烫……这单单是听了，就能想起那一汪的红油辣椒，额头上流着汗，口中倒吸着凉气，卷着袖子在那大快朵颐的场景来。
必定是好吃到让人吞掉舌头的美味！
夏冰想到这里之后，便再也顾不得其他的，只专心烧火的，好等着待会儿吃那所谓的麻辣烫。
而沈香苗呢，而是开始做这麻辣烫。
若是寻常时候做麻辣烫，需得拿了葱段、蒜片、姜丝、花椒、红辣椒等煸炒炝锅，随后加了豆豉和豆瓣酱的，炒出红油与香味，再加黄酒、生抽、盐、冰糖以及猪骨头和鸡架子炖煮出来的高汤，熬煮开来，这麻辣烫的汤底也就做好了。
想要煮什么菜蔬，丸子类的东西，直接放进去煮就是，等煮好出锅，根据口味来适量添加调配好的芝麻酱、麻椒油、蒜汁等就好，若是觉得不够辣的，再加上些许的辣椒油，便可以吃了。
若是那想省了懒劲儿的，将那炒料的步骤跳过，直接拿了火锅底料来，炒香融化，加葱姜蒜、料酒、盐、糖、胡椒粉、高汤或水，便能做好了汤底。
正是因为沈香苗平日里时常做这火锅底料，家中或者随身厨房里头的，也有不少的火锅底料，因此不必费多少工夫，直接炒香了火锅底料，加了作料之后，做好了麻辣烫的汤底。
接着便是将预备好的食材放进锅子里头煮熟。
鱼丸、甜不辣、包心的肉丸等因为是冻的，还未完全的融化开，自然是要先煮，鹌鹑蛋煮久了才入味，因此也先放了进去，且为了更好的入味，更是拿竹签扎了几个孔的，显得越发随后则是藕片、土豆、金针菇、豆皮、油豆腐泡儿、冻豆腐、冬瓜等菜蔬，到了最后的，放上些许的白菜和冬菠菜的，这一大锅热气腾腾，丰富多样的麻辣烫也就做好了。
加芝麻酱、麻椒油的，从锅里倒进那铜盆里头，底下再放上一个烧的差不多的小炭盆里，如此既能保证这麻辣烫吃起来热乎烫口，又能避免过于加热将里头的东西煮的太老了。
“好了，你们收拾一下，洗了手，刚好炉子里头的火烧也烤的差不多了，咱们开饭。”沈香苗解下来了围裙，将方才的菜刀等东西都规整到了原位。
“哎。”夏冰和冬青都应了一声，
尤其是夏冰的，方才早就被麻辣烫的名字勾的满肚子的馋虫爬到了嗓子眼的，随后烧火的时候更是闻到香味阵阵，越发是馋的口水直流，现下一听说要去吃饭了，也顾不得旁的，兴冲冲的就赶紧收拾起来。
冬青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只好一边收拾着自个儿这边，一边瞧着夏冰那边，生怕她只惦记着吃的而误了手中的活，有什么不当之处。
可盯着盯着的，冬青到是发现自己动心了。
夏冰手脚麻利，活儿做的是又快又好，没有半分的纰漏之处，就连那从灶膛里头抽出来的柴火，埋进灶灰里头的仍旧担忧火没灭干净，又拿水浇透了，确保没有任何的烟这才彻底放心的。
这也就是夏冰的长处了，虽说瞧着大大咧咧，贪嘴爱吃的，可做起活来却是一丝不苟，完全没有半分可挑剔的地方。
冬青咧嘴笑了笑，同样解下了身上的围裙。
东西都端上了桌，虎皮鹌鹑蛋，麻辣烫，糖醋藕片，烧饼作为主食，外加上平日里做的冰糖山楂雪梨水来润喉，可谓十分的丰盛。
虎皮鹌鹑蛋，因为炸过，外皮是酥中带着筋道，嚼起来带着微硬的口感，而内里却是软嫩无比，蘸着盘中那浓醇的，甜中带辣的汤汁，让这原本就是咸香味的鹌鹑蛋，更多了几分丰富的滋味，越发觉得美味。
而那麻辣烫的，更不必说，简直可以说是直接吃的火锅，更是将那作为蘸料的芝麻酱倒了进去，吃起来与那火锅同样鲜美，滋味浓厚，更是因为麻辣烫中的各种丸子和菜蔬都是沈香苗把握着火候下锅煮的，避免了因为煮火锅时不知道煮多久或者吃着吃着就忘记里头还煮着东西而滋味过老或者不熟的情况，煮出来的菜蔬也好，各种丸子也罢，都是软硬适宜，滋味恰好的程度。
更关键的是，这麻辣烫，有底下温度恰好的炭盆煨着，绝对不会觉得凉掉，吃起来是又麻又辣又烫的。
“当真是名副其实！”夏冰吃的欢快，忍不住感慨道。
“夏冰姐姐这话说的不对呢。”铁蛋纠正道。
“为何不对？”夏冰看着那红彤彤又美味的麻辣烫，怎么都觉得的确是名副其实，并没有任何夸大之处。
“夏冰姐姐漏了一样。”铁蛋笑道：“这又麻又辣又烫又香又好吃的，名字该叫做麻辣烫香美味才行了，只叫麻辣烫的，只让人知道了一部分，岂不是太过于偏薄了？”
“是这么回事。”夏冰想了一会儿的，去问沈香苗来：“姑娘，这麻辣烫的名字是如何来的，可能改了名字去？”
“改名字倒是不能，至于为何叫麻辣烫嘛……”沈香苗眨了眨眼睛的：“你为何叫夏冰，我为何叫香苗，桌子为何叫桌子，不叫脸盆？”
“这……”夏冰顿时语塞，半晌才抬了头：“姑娘名字是夫人取的，婢子的名字是从前庄子里头的管家取的，至于这桌子为何叫桌子不叫脸盆，婢子就不晓得了……”
“是啊，这桌子为何叫桌子，不叫椅子呢？”夏冰忽的又发现了新问题。
……
众人顿时越发无奈起来。
到是冬青麻利的捞出来了一块鱼丸放入口中：“这个问题我到是不晓得，我只晓得你若是再多嘴下去呢，这鱼丸就一个都不剩了。”
夏冰顿时惊呼了一声，加入到风卷残云的行列中去。
麻辣烫的余温还未散去，西边便刮起了凉风，而跟着凉风一同到达沈家的，是蜀香阁的伙计，马聚财。

第983章 哪里像了
而且是神色匆匆，一脸焦急。
“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此时已经傍晚时分，能让闫世先在这个时候派了马聚财来，必定是十分要紧，且他完全束手无策之事，这让沈香苗不免心中一紧。
“沈姑娘，蜀香阁那……”马聚财也是又慌又忙的，说话都觉得嗓子发紧，说不出话来，片刻后稳了稳心神，才道：“蜀香阁那，出事了。”
说完之后，又是一阵的大喘气。
“出了何事？”沈香苗拧起了眉头，但还是轻声宽慰马聚财：“慢些说，莫要着急……”
接着又吩咐道：“冬青，先去倒杯热茶来。”
冬青急忙去倒茶水端了过来。
一杯热茶水下肚，浑身暖和了一些，加上沈香苗这镇定自若，没有丝毫慌张的模样，到是也叫马聚财心里头略安定了一些，放下茶杯，道：“沈姑娘，事情是这样的。”
“今儿个晌午的，蜀香阁原本和平常一样，正常的做生意的，门口那就突然十分热闹，后来就有伙计过来和掌柜的说外头有人闹事。”
“原本掌柜的还以为又是哪个眼红咱们蜀香阁生意的人，在这里无理取闹，想着混淆视听的，就想着出去看一看，结果一看，外头来的几个人，三女两男的，看那模样也不像是做生意的人，细问之下对方才说了实情……”
“那些人说她们是沈姑娘您的外祖一家，还说沈姑娘你目无尊长，大逆不道，害怕她们这些穷亲戚沾上半分的便宜，竟然将好心去看望的她们从家中撵了出去，更是扬言若是再看到她们，就将腿给她们打断！”
“而沈氏族长不管不顾，她们也是没了法子，索性到蜀香阁来，讨回公道……”
“闫掌柜见事情非同小可，便赶紧派小的来问问沈姑娘，该如何处置？”马聚财这会子到是话说的顺溜了，一口气将整件事情的原委始末，说了个清清楚楚。
而沈香苗听完了马聚财的话，脸上到是蒙起了一层的寒意。
看来这个钱氏，当真是死性不改啊。
并且非但是死性不改，而是变本加厉了，所谓三女两男的，也就是钱氏夫妇，吕秀云与她二妹、三弟，共五个人了。
这下子，到是全家人出动，想着报上回的仇，再逼迫沈香苗与吕氏妥协了。
而且既是去了蜀香阁的，那必定也是打听好了沈香苗现如今的生意牵连，而既是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去月满楼，没有去火锅店，更没有去孟记，而是径直在蜀香阁门口耍了泼皮无赖的，估摸着也就是寻思着县城往来之人众多，吐口唾沫星子就能将沈香苗一家给淹死吧。
再者，怕是也考虑到，河西村都是街坊邻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好意思坏了旁人的名声，更何况许多人更是得着沈家的好处，更是不敢跟银钱过不去，所以钱氏等人觉得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索性到这县城里头来。
人数众多，沈香苗不可能给过那么多人好处，且蜀香阁生意红火，早已成为许多铺面的眼中钉肉中刺的，平日里就算是不言不语的，这次硬生生的扯出一个口子来，必定有许多暗中撒盐之人。
到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呢。
沈香苗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而那马聚财的，越发是挺直了腰杆，小声询问道：“沈姑娘，闫掌柜不明就里，不知道到底是该如何处置，所以才特地让小的来问一问您……”
对方称是沈香苗的外祖家，那就是沈香苗实打实的亲戚，而闫世先不明白其中事情原委，不知道沈香苗与钱氏等人关系如何，更是碍于沈香苗的声誉，不知道该用何种法子，担忧下手轻了还是重了的……
这倒是人之常情，正常该有的顾虑。
此事闫世先自是做的没有半分的错处。
“嗯。”沈香苗点头，半晌之后，抬头道：“此事，你便回去与闫掌柜这样说……”
马聚财屏气凝神，听沈香苗说完之后，忙应了声：“是。”
“嗯，你就回去将原话如此带给闫掌柜，让他照做就是。”沈香苗说道：“此事因关系到我，我不便出面，需得劳烦闫掌柜从中帮忙，你替我向闫掌柜道声谢。”
“沈姑娘客气了，掌柜的在小的来之前就交代过小的，说这些都是分内之事，让沈姑娘你千万莫要说这些客气话呢。”
马聚财冲沈香苗拱手道：“既是沈姑娘也交代完了的，那事不宜迟的，小的也就赶紧回去和掌柜的说上一说，赶紧去办，免得耽搁了。”
待等到沈香苗点头之后，那马聚财便如同来的时候一般，一阵风似的又走了。
沈香苗在原处略愣了愣神的。
到是冬青和水苏此时走了过来，看到沈香苗在这发呆，张口道：“姑娘在想什么？”
“到是没有想什么。”沈香苗回过神来的，笑道：“我只是在想，方才那马聚财来去一阵风的，说什么人便应什么，不问缘由，也不问如何，总之就是交代什么他便去做什么的老实性子，到是……”
“到是和水苏的性子有些像呢。”沈香苗笑道。
这样完全服从指令，不加任何反驳和疑问的性子，不但是和水苏有些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
“哪里像了？”
水苏和冬青两个人脱口而出，异口同声，且声音响亮，语气中透着些许的焦急。
这让沈香苗“嗯”了一声之后，扬起了眉梢：“怎的你们两个都如此大的反应？”
不过是说那马聚财的性子和水苏有些像，这平日里慢条斯理，说话柔和低声的冬青，忽的就这样急切起来，且说话这样大声，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
还有这水苏的，大约是身为一个暗卫，需得保证喜怒不形于色，不让对方窥探到她的内心，平日里绝对是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的面部表情，更不会有丝毫的波澜，这个时候到是也有如此大的反应。

第984章 大刑伺候
这让沈香苗越发狐疑起来，探寻的目光在冬青和水苏的脸上来回打了个转儿。更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裙下摆，坐的更加端正起来：“你们两个，都解释一下吧。”
表情严肃，言语认真。
显然，沈香苗把这个事儿，实打实的当成了事儿的。
这样的询问让冬青和水苏皆是垂下了眼皮，尤其是冬青的，更是涨红了脸，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子尖儿，大约是觉得鞋子尖儿不够规整的，左脚右脚的，交替的踩来踩去。
这副模样，到是越发说明里头有事儿了。
沈香苗觉得作为主子，有必要知晓她们这些人所想的事情。
“你们两个，谁先说？”沈香苗转而开始摆弄袖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样的表现到是越发的让冬青心生了慌张的，急忙去瞧水苏，但看水苏似乎毫无反应的模样，接着又低下头去，咬了下唇，扯起了袖子。
“瞧你们两个好像也都没有先说的打算，这样吧……”沈香苗顿了一顿的，道：“水苏，你先说。”
水苏身为暗卫，又是比冬青年长，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她先来。
“是，姑娘。”水苏习惯性的拱手，也是习惯性的看向沈香苗，眼眸眨也不眨，道：“方才之事，还望姑娘恕罪，婢子之所以如此慌张，是因为婢子妹妹的缘故。”
“婢子妹妹比婢子小两岁，无论是相貌和性子，都是十分相像，且大约是姐妹的缘故，从小就被人说道我们二人长得像，举止也像，我们姐妹相依为命的，自然是感情深厚，在婢子看来，除了婢子的妹妹以外，再也没有旁人也不能有旁人和婢子相像了。”
“所以，方才姑娘说那什么马聚财与婢子像时，婢子便十分排斥，因此慌张之下说话也有些急切，望姑娘恕罪。”
水苏有个妹妹叫做水萍，自小相依为命，后又一同做了暗卫，是卢少业手下暗卫的姐妹花，十分出名，这些事情卢少业和沈香略提过一些，所以她到是记得。
只是，会有人姐妹情深到，不让旁人说别人和她长得像么？
而且，沈香苗记得，从前冬青和夏冰与水苏做活聊天时说过村子里的一位姑娘脸型和水苏长得像，当时水苏还笑呵呵的应了，到她这里了到是不让说了。
这里头若说没有问题，沈香苗打死都不信的。
但，水苏这么信誓旦旦的说了……
沈香苗颇为无奈的扶了扶额：“好吧，这也是理由吧。那，冬青呢？”
冬青一听到沈香苗叫她的，原本就慌张，现在越发慌张起来了，甚至惊慌失措的“啊”了一声之后，才低头道：“婢子，婢子……”
一连说了五六个婢子之后，冬青仍旧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
到是水苏在一旁，慢条斯理道：“冬青你是有什么不能说么？”
“没，没有……”冬青一听水苏这话的，眼泪差点要落了下来，看水苏也越发的幽怨起来。
不带你这样做姐姐的，自个儿没了事儿的，竟是把妹妹推了出去。
而水苏摸摸鼻子的，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能说呢？”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的了，沈香苗哪里是猜不出其中可能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追问一番，听冬青说上一说为好了。
“这……”冬青越发纠结，手指都绞的有些发白。
正说话间的，夏冰跑了过来，看到冬青在这儿，顿时喜出望外：“可算找到你了的，你怎么还在这里呢，方才三婶不是让你找虎头帽的花样子，你怎的去找了半晌的还没送去？夫人都在那边等急了呢。”
“你不说这事儿，我险些忘记了的，我这就去。”冬青说着就冲沈香苗道：“姑娘，夫人喊我去送花样子，我得赶紧去了。”
说罢之后，脚底抹油，溜的那叫一个快。
夏冰看冬青这个样子，到是在那哈哈的笑：“冬青姐也真是的，平日里稳稳当当的，怎的今日毛毛躁躁，忘东忘西的，当真是一点也不像她了呢……哈哈……”
只是，笑着笑着的，夏冰到是有些笑不出来了，甚至脸上的笑，顿时变成了惊恐。
毕竟，沈香苗和水苏，这会子都各个走上前来，脸色阴沉，目光更是像那刀子一般的，嗖嗖的往她身上扔。
“姑娘，水苏姐姐……”
夏冰步步后退的，一边讪笑道：“我怎么觉得你们现在这么可怕……”
“当然可怕了。”沈香苗勾唇，阴恻恻的笑了笑：“可怕的还在后头呢，水苏，带下去，大刑伺候。”
眼瞧着要把冬青的心里话给逼问出来了的，偏生夏冰这个捣乱的在这个节骨眼上竟是给了冬青一个溜之大吉的理由，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断然不能饶了夏冰去，得好好让她吃上一次苦头才行。
“是，姑娘。”水苏同样阴阴一笑，接着便是不由分说的扑了过去。
上下其手，着重攻击的夏冰的咯吱窝和腰部，最后甚至连脚心都不放过了。
身上痒痒肉最是多，最是怕被人挠痒痒的夏冰，顿时是哀嚎不已。
“你要做什么？啊，姑娘，救命！”
声音不绝于耳，而且是又尖又刺耳的，更是接连求饶的，但这些并不让水苏手下留情，反而是越发的下手狠了起来。
沈香苗甚至是掏了掏耳朵的，不以为然的站了起来：“你们继续，我去灶房瞧瞧看晚上做什么好吃的……”
“不过，夏冰不许吃。”沈香苗丢下这么一句话来。
原本哀嚎不已的夏冰，顿时越发的垂头丧气起来，俨然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这倒是让水苏绷不住脸，偷偷笑了起来。
那边，马聚财马不停蹄的赶回到了蜀香阁，将沈香苗的话，一字不差的说给闫世先来听。
“沈姑娘说，这样即可？”闫世先的眉头并未舒展。
毕竟这样的法子，总觉得有些过于冒险了，沈姑娘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的，如此做就相当于是不顾任何的脸面了。

第985章 心眼不少
“正是，沈姑娘说如此就高枕无忧了。”马聚财道：“沈姑娘的法子，向来是没有差的，掌柜的说呢？”
也是，沈香苗所想的点子，向来都是正中要害，没有一次是不成功的，这也是闫世先佩服沈香苗的理由之一。
既然是她的法子，那应该就不会差了。
“嗯，就照这个做。”闫世先点头：“你去准备东西，越快越好，我这就去门口去，会一会那几个人。”
原本吃不准那些人和沈香苗之间的关系，以及沈香苗对此的态度，担忧他说了不恰当的话，做了不恰当的事的，所以不曾正面和那些人交涉。
现在，到是可以去了。
闫世先略略的思索了片刻，在想好见面该如何说之后，便背了手，大步往外头走去了。
而外头的，此时可谓十分热闹。
热闹的原因之一，是因为此时正是傍晚时分，正是来吃饭的时候，而且天气寒冷，炒菜的上桌之后极易凉掉，怎样好吃的饭菜凉掉之后也是少了几分的滋味，因而许多人直接选了热腾腾的火锅来吃，随时吃随时煮，美味又暖和，因此蜀香阁的生意十分红火，此时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
而热闹的原因之二呢，是因为那些人不偏不倚的坐在正门口，一边哭一边嚎的，惹得周围看热闹的人不断，更是窃窃私语的不停。
“父老乡亲，都来瞧一瞧啊，这时间竟是有如此没有人性之人，娘家穷的揭不开了锅，爹都病的下不了床的，竟然视若无睹，让她去瞧一瞧吧，竟是二话不说直接把我们撵了出来，这世间，怎有这样的不孝之女……”
声音尖锐，几乎是硬生生的往耳朵眼里钻，聒噪的人耳朵疼，头更疼。
说起来，闫世先也是佩服这些人的很，从过了晌午饭的便在这里又哭又喊的，到了现在的声音还是没有半分的减弱，反而是越发的高升，这嗓门，这力气，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而在看他们几个的，一个个刻意穿了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更是穿的十分单薄，在这样的瑟瑟寒风中显得十分可怜，尤其是那躺在地上的，盖上一床又破又旧的棉被的，脸色瞧着反黑，嘴唇泛紫的，更是可怜兮兮，见者动容。
原本最初看到这些人的时候，闫世先不明所以，更不知道是他们是何身份，只觉得十分可怜，更是心生了恻隐之心，还想着要不要给这些可怜之人准备些热乎的饭菜，让他们饱餐一顿。
而就在方才，从马聚财的口中得知了沈香苗所说的这些人的身份以及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后，闫世先对这些人再没有任何的怜悯和同情，反而是满满都是厌恶。
但此时不是厌恶这些人，谩骂一通的时候，而是应该按照沈香苗的计策，让这些人好好长长记性的时候。
收起了满心的厌恶，闫世先走到了跟前，瞧了瞧眼前的几个人。
一个老妇，也是最会哭嚎谩骂的那一个，想必就是沈香苗所说的钱氏的，而那两个中年妇人，估摸着分别是吕秀云，吕秀香的，那个年纪相仿的男的，则是吕和成，至于那个躺在地上装病的老汉，则是吕达富。
而这些人的，显然就是如同沈香苗所说的，上次上门想要讨些好处未果，打听到了蜀香阁与沈香苗的关联，所以就想着来这里闹事，败坏沈香苗的名声。
大约是他们也知晓，不过就是外祖一家的，姥姥姥爷的，姨母舅舅的，强迫一个外甥女给她们好处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索性也不直接提沈香苗，反倒是在这里大声的数落沈香苗母亲的不孝，为的就是逼迫这孝顺无比的沈香苗就范。
这究竟是怎样的家人，竟是为了银钱，就能置自己的亲生女儿，亲妹妹于不顾，于不仁不义的地步，完全不考虑往后名声坏了之后，该如何的生存，完全不考虑沈香苗与她母亲心中是何等的愤怒与悲哀。
闫世先愤怒之余的，更是想到那个已经被罚去做了劳役的不孝之子闫明宽，也是这样的六亲不认，也是如此的凉薄无情。
银钱，银钱，为了那些黄白之物，当真是泯灭了良知，忘却了亲情，将什么都弃之不顾了！
闫世先想到这里之时，是越发的恼怒，双目之中更是越发的喷出火来，看向钱氏等人的目光中更是多了许多的怨恨之意。
而那些人瞧见一脸不悦，十分愤慨的闫世先走过来时，皆是心里头一紧，尤其是那吕和成的，是家里头唯一年轻的男丁，平日里又是被家里头给宠的又横又愣的性子，立刻就跳起脚来，指着闫世先喝道：“闫掌柜，此事你就算是想伸头的，也得有理由有本事才行的，且话又说回来的，闫掌柜和旁人一起合伙做生意的，竟是也不看看对方的人品，就这样草草决定了此事，是该说闫掌柜马虎大意的，还是说闫掌柜明知道此事，却并不在意呢？”
闫世先并不回答那吕和成的话，只是冷哼道：“你到是知道我？这倒是奇怪了，我似乎还不曾和你们说过我姓甚名谁吧。”
“这……”吕和成顿时一怔。
到是那吕秀云还算机灵，道：“闫掌柜是这蜀香阁的掌柜的，声名在外，这街上只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得，有人说过，我们听着了，自然也就晓得你就是闫掌柜了。”
“哦，竟是这样？”闫世先拧起了眉头。
“自然如此。”吕秀云生怕闫世先不信，更是刻意挺了挺胸膛，连声音都高了几分，以彰显自己所言不假。
“倒是不傻，确切来说，心眼倒是不少。”闫世先冷笑道。
“这是自然。”吕秀云越发有些得意的扬了扬下巴的。
也不是她吹的，整个家里头的，也就是她稍微有些脑子，连那刁钻无比的钱氏，也时常夸她有心眼，能做事，不像是其余那些个蠢笨的。
吕秀云的这话，让闫世先到是笑了起来，更是让在那看热闹之人，其中有些也轻声的笑了笑的。

第986章 老奸巨猾
吕秀云不明所以，脸上得意不减，到是钱氏，顿时拉下了脸，瞪了吕秀云一眼：“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后面呆着去！”
当真是个蠢笨的，姓闫的说这话是给她下套儿呢，所谓心眼不少，不就是说她们是处心积虑，有备而来，这一切不过就是假的，是设计着招数的来败坏旁人名声么？
偏生那个吕秀云蠢得像头驴似的，愣是听不出来闫世先在这些话里头的言外之意，反而是觉得夸赞她聪明，真是气死人了。
吕秀云原本还沾沾自喜的，现在忽的被钱氏一通喝，根本就不明白什么缘由，只十分委屈的往后退了退的，自然也没忘记剜上钱氏两眼。
而那钱氏的，倒是先冲闫世先道了一个万福，接着抹了抹眼泪的哽咽道：“闫掌柜，你也别放在心上，家里头出了这档子事儿的，孩子们心里头是又急又气的，说话也没个什么分寸……”
“说起来，我们也实在是没了法子的，孩儿他爹现在一病不起的，请了大夫，开的那方子简直是吓死人的方子，家里头是能当的东西都当了，连那田地也都卖了，可这金贵的汤药一碗一碗的灌下去，也没见个起色，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了，才想着去求那远嫁的小闺女去，看看手头宽裕不宽裕，能不能救一救他爹……”
“原本想着，许多年的，小闺女也不曾回家瞧一瞧的，这回见面总归也得顾在父女情分上的，好赖管上一管，不曾想刚到了小闺女家里头，这话都还没说上两句，都还不曾开口提这个事儿的，她就瞧着我们这身打扮，二话不说就将我们赶了出来的，这也倒罢了，还说若是我们再敢去家里头，必定让人将我们的腿打断。”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更何况人家现如今是日子过得宽裕，连那做粗活的奴仆都穿缎子面的衣裳，大约也是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不想趟这趟浑水的也算是情有可原，可现如今，孩儿他爹性命堪忧的，若是再不拿银钱去抓了药的，只怕是当真是性命不保了……”
“闺女家我们不敢去，也只能到这蜀香阁跟前，求了闫掌柜您的，看能不能帮着劝上一劝的，旁的不管不顾也是无事的，我们好歹有手有脚，吃糠咽菜要饭的，总归也算是饿不死的，主要是孩子他爹……”
钱氏说着的，转头瞧瞧那躺在薄被底下一动也不动的吕达富的，又是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瞧着是一副伤心欲绝，孤苦无助的模样。
这让周围看热闹的那些人，都是从先前单纯的瞧着，接着是忍不住的说起来话：“哎，我说闫掌柜的，听这家人说，这人口中的不孝女就是你这半个掌柜的沈姑娘的娘，可是有此事？”
“不会吧。”有人一听这个的，便接起了话的：“这沈姑娘我到是见过的，瞧着到是面善的，她娘也应该不是坏人吧，再者说了，这蜀香阁生意好，沈姑娘所赚的银钱应该也不少吧，缺这几个喝汤药的银钱？”
“那可说不准的，那些个有钱又不孝顺的人多了去了，要不然戏文里头咋有那么多个不孝顺的？说的不就是那些个儿女们明明家大业大的，却不养自个儿的爹娘？”
“也是啊，这倒是也不是不可能，就是这样的话，这也太过分了些，闫掌柜你和这样的人合伙做生意的话，也不怕回头被坑了去？”
“是呢，得小心点为好的，闫掌柜的也是劝说劝说沈姑娘的，一味这样做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的，名声丢了不说，往后蜀香阁生意只怕也是受影响呢。”
“这个不必说的，主要是，闫掌柜该不会是你明知道这沈姑娘和她家人是什么样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做丝毫的理会吧。”
“是呢，自个儿的儿子据说被治了罪的，你该不会也是个不孝顺的，所以上梁不正下梁歪的？”
“……”
可谓是七嘴八舌，这话也是有好有坏，更是有明着说好话，实则是暗指沈香苗与闫世先不妥当的。
总之，是心思各异，百态尽显。
对于这些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人，闫世先自是不做任何的理会，也懒得理会，对其更是不闻不问的。
只是舒展了眉头的，到是冲那钱氏拱了拱手：“老夫人所言极是，倘若有这样的不孝女，当真是任谁都会气愤不已，愤怒异常的，就连我，只怕也是要气死了。”
“老夫人放心，此事我绝对不会不管不顾的，方才我已经让伙计前去报官，让官府为老夫人你主持公道，断然不会让你那不孝女过那自在日子，也不会让你孤苦无助，申冤无门。”闫世先缓缓说道，俨然一副苦口婆心，一心为她们的模样。
这让钱氏等人顿时一怔。
报官？
他们可不想报官，这种事情的，就算报了官的，到时候能如何？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闺女和娘家老死不相往来的多了去了，这算什么？
更何况，报了官的，细细一查的，若是查出来这吕达富并未任何病情，家里头也并非如此穷困的，那该如何？
吕和成是个先按捺不住的，张口就道：“可不能报官……”
钱氏赶紧瞪了吕和成一眼，让他莫要吭声，更是赶紧说道：“我们都是平头老百姓的，哪里敢进衙门去？哪里有钱去打点一二的，再者说的，若是到时候县太爷治了我那小闺女的罪，打了板子该如何？”
“虽说闺女不孝的，可到底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娘的也是一样的心疼，哪里能让亲生闺女遭了这样的罪过去？”
到底是老奸巨猾，不敢去报官的事情，也能说的这样的冠冕堂皇，更是将她一副慈母的模样体现的淋漓尽致的，也越发衬托出沈香苗和吕氏的不孝和不义。
闫世先看到钱氏这副模样，到是也越发想起从前闫明宽的装模作样的，心里头越发的厌恶。
但面上的，却还是装作十分和善的模样。

第987章 呕血
“哎，老夫人，这话不能这么说，什么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那都是戏文上头的胡话，咱们这县太爷姓柳，是个实打实的为民造福的好官，他一听到此事，必定不会不管不问的，你放心就是。”
“至于这打不打板子的，我得给老夫人说句话的，这儿女啊莫要太溺爱了，你替儿女思量，人家却并不为你考虑，现实不就是如此么？你呀，该下狠手也得下狠手的，不长长记性的，往后怎么能改性儿呢？”
“这事儿啊，老夫人你啊就别再推辞了，也千万别觉得麻烦，这事儿一点也不麻烦，我就是最看不惯这种不孝之人，断然不会放任不管的。”
“来人啊。”闫世先根本不给钱氏等人任何辩驳的机会，直接冲那边过来的马聚财招了招手的，道：“把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马聚财见状，急忙机灵的应了一声“是”，随后便招呼了几个人一起的，将该拿的东西拿过来，该挂的东西挂上去。
尤其是端端正正摆在钱氏等人跟前的那张红纸上头，更是重彩浓墨的书写着几个大字——天作孽不可逆，人作孽不可活。
还有拿竹竿挂着的一长条红纸上头，更是写着：不贤之人狼心狗肺，忘恩之人猪狗不如的字样。
闫世先看着伙计们一边忙活着的，一边对钱氏道：“老夫人，我找人写了些话的，就给你摆在我们蜀香阁的门前，为的就是让经过路人之人都瞧一瞧，这没良心的东西，就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
“这啊，算是我的一丁点表示，也不占老夫人你的地儿，都放在我们蜀香阁的台阶这里，老夫人放心，甭管他是谁，摆在我们蜀香阁门口的东西，谁也不能动了去的。”
“这些不过都是小意思，也是我应该做的，老夫人可千万别说什么谢字，我可是担不起的……”
闫世先这一番的话，如同是竹筒倒豆子的噼里啪啦的响，根本不给钱氏任何可以插话的余地，更是俨然一副一切都是为了她们好的模样，更是让她推辞不得，这让钱氏的脸越发的有些阴沉，可面上的却是也不能说什么，只怏怏道：“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方才我也说了，这都是应该的，老夫人千万莫要言谢才是。”闫世先笑道：“对了，只是老夫人啊，也不是我说你的，这痛斥女儿不孝的，你这也是太过于小打小闹了一些，到时候只怕是在这里呆上一会儿，看热闹的人散去了，也没人能当回事的。”
“我这到是有个提议，老夫人可愿意听一听？”闫世先笑问道。
“这就不必了吧……”钱氏此时只觉得闫世先这并非是良善之辈，不想再听他说什么提议了。
“老夫人又和我客气了不是？方才我都说过了，不要这般客气，若是这般的推辞，那便是看不起我了？”
闫世先将上了一军，又趁着钱氏思索着该如何应对之时，紧接着说道：“这法子其实也不难，就是你们在这里又哭又喊的，看着热闹，其实仔细论起来的话，瞧着是声势浩大，但实则也没什么大用处，瞧瞧看周遭的那些人，都是光等着看热闹，有几个帮着你说话的？”
“哎，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的。”吕秀香附和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话简直将钱氏气得呕血。
怎的自个儿的几个儿女，每一个精巧的，各个都蠢不可及？
一记冷刀子，扔到了吕秀香的身上，偏生这这个吕秀香还不如吕秀云和吕和成，连这个眼力见都没有的，愣是没看出来钱氏的不满，依旧是杵在那里，动也不动的。
这又让钱氏一通的怨气。
“是吧，这关键在于你们这雷声大雨点小，法子不行。”闫世先道：“你们那，不能光喊光哭的，得有个实际动作，冲大家磕头作揖才行，头破血流才最好，反正越是瞧着吓人，这恻隐之心才越强，才能想着为你们出头，这大家伙记得才越真，哪怕过上几个月几年的都还能记得此事，替你们谩骂那不孝女。”
“如若不然的，你们单单在这哭啊喊得，这会子都没人帮你们不说，过上两日的，只怕大家都忘了此事的，哪里还记得什么不孝女？这不是完全起不到半分的作用？”
“你们就听我的，这个招保证没错。”闫世先郑重其事道。
“嗯。”吕秀香点头，满口应了下来。
旁边那个吕和成，也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倒是是个法子，我瞧着事不宜迟的，咱们也赶紧的吧。”
说着，这姐弟两个的，冲着那些看热闹的人，咚咚的就磕起了响头的，一边更是哭喊道：“父老乡亲的，你们都瞧一瞧，看一看的，吕家竟是有此等不孝之女……”
闫世先看这一家人到是也不算是精巧的，暗地里冷笑了一声的，面上却是拱手道：“成，就先按着这个法子来，你们先吵闹起来的，待会儿柳大人来了，看到这样的场景，必定也会心中怒火，到时候也必定为你们讨要了汤药费的。”
此话一出口的，那吕秀香和吕和成便是越发的觉得闫世先所言有理，尤其是听到能多讨要汤药费，多要些银钱的，也就越发的起劲，磕的那额头上都一片的红肿了。
这让闫世先甚是满意，强压了心底里头的笑意，道：“成，你们先忙活着，待会儿只怕是柳大人也要来了的，我在这儿待着，也怕柳大人觉得我从中出谋划策，再怪罪了我去，我就先去忙了。”
闫世先说着，冲钱氏等人拱了拱手的，随后便大步离去了。
待闫世先等人进去了，钱氏瞧着卖力在那磕头嚎叫的吕秀香和吕和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索性从地上站起来，径直给了他们两个一人一脚。
“娘，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干啥踹我一脚？”吕和成原本就在磕头磕的正起劲的，被这冷不防的一脚踹的，径直趴在了地上，来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狗啃泥。

第988章 不服气
脸全着地了不说，屁股也是火辣辣的疼，这自然是吕和成顿时十分生气。
而那吕秀香也是吃痛，却是不敢如同吕和成一般的这样质问，只是看着钱氏，噘了噘嘴。
钱氏看吕和成与吕秀香到现在都还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越发的气的浑身颤抖起来，指着这两个人的鼻子骂了起来：“两个蠢驴，到这会子都还不知道那个姓闫的在坑咱们呢？”
“娘这话说的，那闫掌柜好心帮咱们，怎么又变成坑咱们了。”吕和成不满的皱起眉来：“人闫掌柜给咱们支的招不好么，我看挺好的，虽说咱们也害怕报官，可仔细想想，这会子也没更好的法子，小妹不管咱们是事实，爹身子不好也是事实，到时候县太爷替咱们问她们家多要些银钱的，不也是好事一桩？”
“你瞧瞧，人家闫掌柜多热心的，连这字幅都给咱们挂好了，还给咱们出主意，不是实打实的替咱们着想了么？”
不提这字幅的话还好，一提这字幅的，钱氏就气得不轻，声音都沙哑起来：“当真是气死我了，怎的生出来你这头蠢猪来？这字幅你当是骂那小浪蹄子的，这分明是指桑骂槐，说咱们坏心眼呢！”
“娘又不识字，如何知道上头写的是什么，如何知道这是指桑骂槐？”吕和成甚是不服气。
“你没瞧瞧那些人都在那偷偷直笑么，还能写上什么好东西去？我方才听人念了，什么人作孽，人不贤的，半分没有说那小浪蹄子的不是，不是指桑骂槐是什么？”钱氏怒喝道。
吕和成这会子反应过来了，卷起袖子的就要往门口去：“让我去撕掉那些胡话去。”
“你又惹事不是？”钱氏不满道：“方才那姓闫的不是说了，这东西挂在他蜀香阁，谁也不能乱动，不就是警告咱们么？”
这让吕和成挠起了后脑勺：“娘这话也是怪有意思的，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的，那娘说说看，该怎样是好？”
“就是。”吕秀香憋着气的，也小声嘀咕了一句。
钱氏现如今已是五旬，然而却是身体硬朗，耳不聋眼不花，因此饶是吕秀香声音不大，钱氏也听了个清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当真是想打痛打吕和成和吕秀香一通，却又是舍不得下手，只拿一旁的吕秀香出气，伸手揪起来她的耳朵，更是使劲儿的拧了拧的，道：“让你蠢，让你笨！”
吕秀香疼的是嗷嗷直叫，让吕和成也有些看不下去，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着实是丢脸的很，只辩解道：“娘也不能只怪我们，这做儿女的不行，还不是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
意思就是她们蠢笨，所以生出来的子女也不精巧？
钱氏越发的恼怒了，这会子也顾不得自个儿的心疼，伸手便要给吕和成两巴掌去，吕和成见状自是下意识的就要躲，而慌张之下的，却是慌不择路的，不小心踩到了在旁边躺着装病的吕达富。
吕和成原本就是胖的，又是跳起来的时候重重的踩了下去，一脚踩到了吕达富的腿上头，疼的吕达富是“嗷嗷”的叫了起来，坐起来就大骂吕和成这个不孝子。
方才还是嚎啕大哭的场景，此时成了鸡飞狗跳的模样，逗得周遭那些个看热闹的人在那哈哈直笑。
“合着整了半天的，不是真有病，而是装的？”
“是呢，不是说都病的起不来床了么，这会子瞧着骂人中气十足的，哪里像是生病的模样？”
“是呢，是呢，怪不得闫掌柜挂出来这样的字出来呢，这不是明着暗着的指这些人在这没脸没皮么？”
“真是可笑的很，怪不得这些人好好的衙门不去，偏生要在这蜀香阁闹事的，只怕是就是想着捣乱来的，好让蜀香阁难堪呢。”
“……”
众人七嘴八舌的，但所说的话却是大同小异的，都是指责钱氏等人。
钱氏等人瞧着原本转向这边的草，一瞬间的又刮到了另一边去，顿时气愤不已，想着和这些人理论一番的，但这一张嘴的，如何敌得过那么多张嘴去，所说的话还没一句呢，便被旁人的议论纷纷给压了下去。
这让他们顿时慌了神，尤其是那吕和成的，这个时候也不和钱氏闹了，只拽了她的袖子，道：“娘，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钱氏瞪了吕和成一眼，满肚子的火气是蹭蹭的往上涨。
若不是自个儿几个蠢笨的儿女，事儿咋的就能到了这个地步来，亏他们这个时候还有脸问该怎么办。
但即便是满肚子的火气，钱氏也不得不压了下去，毕竟这原本好好的事情，竟然成了一场闹剧，完全不能收场，这下子该如何是好？
正当钱氏在这急的像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之时，忽的有人开口询问：“这是出了何事？”
声音响亮，也让人十分熟悉。
众人转头，看到了缓步走过来的文俞元。
“文掌柜。”
文俞元经营惠元楼多年，生意好人缘广，这街上认识他的人自然多，看到他过来，便也就打了招呼，将这事情的前前后后的，大致讲给了文俞元听。
“文掌柜，你说说，这世上竟是有这等厚脸皮之人，装病的在这里逼迫自个儿的闺女出面，当真是人情凉薄，好在闫掌柜到不糊涂，将这些人到是好好整治了一番呢，瞧着当真是解气呢。”
“哦？”文俞元扬了扬眉梢：“杨掌柜当真这般以为？”
“这是自然……”那位姓杨的掌柜的被文俞元问的有些不明所以：“这事实不是摆着呢嘛，这还有假？”
“可我到总是觉得，这为人父母，待儿女总是一番慈心，都是恨不得将这身家性命都给了儿女才行，哪里有这样污蔑自己女儿的爹娘？”
“倘若当真是有，只怕也是被逼迫的走投无路的，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走到了这一步。”
文俞元缓声说道：“更何况，如若不是去女儿家当真是没有任何的结果的话，不至于这样抛头露脸的，不顾及一张老脸吧。”

第989章 高枕无忧
“再者说了，退一万步不讲的，就算是这老汉是装病的好了，这一身的衣裳总不能是说拿就拿的出来的吧，说明家里头的确是过的不尽如人意，可偏偏那小女儿对家境如此的娘家不管不顾的，怎么也说不过去吧，此事就算是告到衙门里头去的，这柳大人的，岂能就当真是坐视不理，说那小女儿没有半分的错处？”
“到时候肯定也会让这老妇人口中的小女儿接济一番吧，倘若他们真是这等见利忘义之人的，又怎会想不通这一层，又如何会舍弃这样好的一个机会？”
“说白了，咱们是民的，只能也就是跟着骂一骂那不孝之人，让她脸上无光罢了，但倘若她是个脸皮厚的，根本无惧这些指责和谩骂的，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哪里抵得上柳大人的一声令下？”
“说来说去的，还不是因为顾忌到小女儿一家，不想被柳大人责罚，不想让她一家的受了皮肉之苦罢了。”
“哎……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文俞元最后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这……”
姓杨的掌柜觉得文俞元说的话似乎有些道理，却也有不妥之处，思来想去的却是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反驳，只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才好。
而周遭的人呢，在听完文俞元的这些话的，略愣了愣神的，到是也七嘴八舌的再次讨论起来，而这次因为文俞元所说的一些话，方才那些一边倒的讨伐钱氏等人的人，这会子到是开始替她们说话了。
“我觉得文掌柜说的有些道理呢。”
“文掌柜德高望重的，所说的话自然不会差的，这仔细想想的话，是这么个道理，若是真想要钱坏名声的，直接衙门里一跪就是了，柳大人又是个为民的好官，自不会坐视不理。”
“是呢，在这里，估摸着当真是同文掌柜所说的，只怕是走投无路了呢……”
钱氏等人听到这样的话的，顿时十分的欣喜。
真以为是没法收场了，不曾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替她们说话，当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呢，高枕无忧了？
钱氏心里头高兴不已，但面上却也是不敢表露太多，只抹了抹眼泪，一脸感激道：“多谢这位掌柜的仗义执言，如若不然，当真是要被唾沫星子给淹死了，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老夫人到是不必言谢，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文俞元到是十分客气且礼貌的回礼：“听老夫人的口音，不是本县之人吧，在这县城里头，可有什么亲戚？”
“这位掌柜好耳力，我们不是本地人，在这里除了不认我们的小闺女一家，当真是举目无亲了，如若不然的，也断然不会走到这步田地。”钱氏说着，又是抹了一把的辛酸泪。
“那晚上，你们住在哪里？”文俞元接着问道。
“不拘住在哪里，现在没有下雪，地上也是干的，晚上不行就在打算在这里凑合一晚上了，虽说天气寒冷，晚上滴水成冰的，可好在我这一把老骨头还算硬朗，应该也挺的过去。”钱氏说道。
不知道是因为为了博取众人同情而故意穿的单薄，所以此时冷风一吹冻的她不行，还是因为碰到文俞元十分激动，所以打了一个寒颤。
这样的模样，大有一副故作坚强的模样，到是越发让人动了恻隐之心。
“这如何使得？”文俞元顿时心生恻隐，道：“天寒地冻的，你们这样衣着单薄，别说冻坏了人，只怕是出了人命都是可能的，万万不可如此的。”
文俞元略思忖了片刻后，道：“这样吧，我姓文，是惠元楼的掌柜的，论起来也算是和这闫掌柜是同行的，酒楼就在那边，后院里头有不少的空房，虽说简陋，但也算的上的干净整洁暖和，晚上你们便在那里凑合一晚上吧。”
“此时天色不早，只怕你们还不曾吃晚饭呢吧，等下我让底下人给你们做上一顿饭菜，也好填一填肚子。”文俞元说道。
“你这样好心？”一直在那默不作声的，吕和成的，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来，一边拽了拽钱氏的袖子：“娘，咱们可别上当，方才那个姓闫的还不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结果却是要整治咱们的，我瞧着这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钱氏一听这话顿时气得不轻，狠狠的瞪了吕和成一眼：“小兔崽子，滚一边去，什么都不懂在这里胡咧咧，闭上你的嘴，好好呆着！”
被骂的吕和成不情愿的往一边去了，临走前却是还嘀咕起来：“我是小兔崽子，那你不就是老母兔子了么，哪有这样的，骂人还带骂自个儿的……”
钱氏耳力好，听了个清楚，气得真想把吕和成打成猪头，把脑袋给他开了瓢的，看看他那脑瓜壳子里头，装的到底是不是浆糊。
这个文掌柜方才都说的明明白白的了，他是惠元楼的掌柜的，是那姓闫的同行。
常言道，同行是冤家，这文掌柜怕是和那姓闫的也不对付，看对方早就不顺眼了吧，自然也是想着趁这个时候狠狠的让那姓闫的丢一丢脸的。
因此，这文掌柜才这样的“好心好意”帮她们的。
可惜这个吕和成，蠢笨如猪一般，竟是完全瞧不出来，当真是没得说了。
但这个时候，到底不是追究吕和成错处的时候，钱氏只能强压了火气，强忍了内心的愤怒，冲文俞元讪笑道：“文掌柜，您别在意，他嘴笨不会说话，您别往心里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应该的，如何能责怪呢？”文俞元表示毫不在意：“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小心谨慎些也是有的，不过你们放心就是，这街上许多人都认识我，更是知晓我的人品如何，你们只要略打听一下也就晓得了。”
“文掌柜瞧着面善的，必定是热心肠之人，一看就晓得了，也自然不会像有些人一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哪里还用得着打听？”钱氏说道：“自然是信得过文掌柜的。”

第990章 大善人
“既是如此，天色也晚了，再这样待着的，只怕是冻坏了的，赶紧去歇息歇息，取取暖的，什么事儿的，等明日了再说吧。”文俞元道：“你们随我来吧。”
说着，文俞元往外头，一边和熟人告别。
而那熟人里头，看到文俞元如此的，自然也是议论了起来，只是声音不一。
有人说文俞元当真是心地善良，见不得旁人受苦，当真是大善人。
但也有人好心提醒文俞元一番，只说莫要因为好心，最后被人欺骗，惹上一大通的麻烦。
而文俞元听了之后，却是不甚在意：“麻烦我到是不怕，公道自在人心的，不必害怕，至于这被不被人骗的，我也就更不在意了。”
“倘若此事为真，我帮了他们，那便是实打实的做了一件好事，善事，若是此事是假，那岂不是说明并没有这样的悲惨之时，世间太平祥和的，岂不是更加皆大欢喜？”
文俞元说罢，再不多说什么，只向众人一一拱手，算作告别。
这番话，说的是铿锵有力，中气十足的，让所有的人微微一怔之时，皆是称赞文俞元心慈仁厚，热心助人。
钱氏见状，自是晓得该如何做的。
“多谢文掌柜。”钱氏连声道谢的，一边又是跪在地上的冲着天地连连磕头：“老天爷总算是开眼了的，总算是碰到好人了，谢谢老天爷，谢谢文大善人。”
钱氏一边喊的，一边招呼着吕和成、吕秀云等人的也如同她一般，如此大声的为文俞元歌颂了一番的，这才跟着文俞元走了。
原本十分吵闹的地方，因为相关人等走的干干净净的，大家也没什么话题可讨论，也觉得没趣儿，各自散了去的。
一时间的，到是也安静了下来。
马聚财原本就被闫世先派来盯着钱氏等人的，看这些人会出什么幺蛾子，以便随时与闫掌柜说明情况，在看到文俞元到来时，颇为奇怪。
在看到情形不对之时，立刻让小伙计在这里盯着，自个儿则是一溜烟的跑去和闫世先禀告去了。
“掌柜的，事情就是如此了。”马聚财将外头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更是拧了眉头道：“咱们这蜀香阁虽说离惠元楼不远吧，但也得走上一会儿的，这文掌柜这个点儿不在惠元楼里头待着，竟是跑到咱们蜀香阁这里，小的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奇怪。”闫世先也是眉头紧锁：“从前文俞元开惠元楼之时，便将天然居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的，现在蜀香阁一开张，生意又如此红火，他必定是如鲠在喉，忌恨不已的。”
“我原本就担忧他会不会寻些事端来让蜀香阁不好过，可过了这么许久，文俞元那一直没动静的，我还正纳闷呢，原来不是不出手，是不曾找到好机会出手。”
“现在有了这档子事，他既时插手的，必定是想着借此来生出一段风波来，好好坏一坏沈姑娘和蜀香阁的名声，以此打压蜀香阁了。”
“那……”马聚财越发的情绪有些低落：“如此的话，那该如何？”
“原本只有钱氏等人的话，按照沈姑娘的计谋来，到是百分百没有任何的问题，保准让他们这些人达不到目的且有苦难言。只是现在有了文俞元插手，这事情就不太好办了……”
钱氏等人虽说是心肠歹毒，更是舍得下脸面的闹，但到底是心眼不够多，想收拾到是也十分简单，就瞧着方才的状况也就知道了，而且到底也是一面之词，街上之人也会更信任蜀香阁多一些，对钱氏这样的陌生人到底是有些疑虑。
但有了文俞元便是不同了，文俞元在县城里头经营惠元楼多年，也算是颇有威望，许多人也对他十分敬重，他替这些人开口的，必定也会得到一些人的支持。
更何况，文俞元足智多谋的，又是将钱氏等人带了回去，回去之后会不会给钱氏等到出谋划策的，也就未可知了。
总之，此事变得有些棘手，让闫世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掌柜的，要不然小的跑上一趟，去寻一寻沈姑娘，问问她该如何？”马聚财提议道。
“只能如此了。”闫世先点头的，片刻之后又补充道：“不，干脆直接请了沈姑娘，让沈姑娘明日来上一趟吧。”
“虽说沈姑娘了解钱氏等人的脾气秉性，但到底还不太了解文俞元的个性，只怕是也是不敢直接出了主意的，与其到时候担忧我也处置不好此事，到是不如将沈姑娘直接请了过来，也好随机应变的，好生应对此事。”闫世先若有所思道。
马聚财也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小的这就去。”
说着，就要往外头走。
“夜晚赶路你需得仔细小心。”闫世先连声叮嘱：“再多穿身棉衣，免得受冻。”
“掌柜的放心。”马聚财应了一声之后，便快步离去了。
整只的卤鸡子，酱猪蹄，一整条的红烧鱼，还有那红烧肉，炒猪肝，溜肥肠……一盘子一盘子的菜，几乎摆的桌子满满当当的，且各个都是硬菜，看的人眼睛都直了。
一看到桌上的菜品这样的丰盛，钱氏等人口中当真是口水直流的。
“这个文掌柜，当真是真情实意啊。”吕和成二话不说的拧了个鸡腿的，就往口中塞，一边大咬大嚼的，一边是赞不绝口：“好吃，这鸡子卤的时候够，滋味足呢！”
“这会子才知道？”钱氏瞪了自己的傻儿子一眼，一边去啃那油腻腻的猪蹄。
而其他人呢，此时也是胡吃海塞的，吃的是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农家日子紧，虽不是说吃不上肉，却也不是天天都能吃上的，就算偶尔开开荤的，也大多是去买些下水来解馋，这样大鱼大肉的管饱的，当真是头一回呢，自是得敞开了怀吃的，而且是争先恐后，生怕自个儿吃慢一些的，旁人就会多吃一口，让自己少吃一口。
“瞧瞧你们这几个人的吃相，八辈子没吃过肉？”钱氏不屑的看着其余那几个一个劲儿往口中塞肉的模样，不满的骂了一句。

第991章 不变应万变
有肉不吃，那是傻子不成？
谁现在也顾不得去理会钱氏，只吃着自己面前的美味。
唯有自认为有眼力见的吕秀云，笑嘻嘻的说道：“说起来，今儿个能吃上这顿好的，还是多亏了娘呢！”
那是，若不是她这个老婆子精明，看出来这姓文的和那姓闫的有仇，直接顺着这姓文的话说，又是一阵的吹捧的，哪里就吃得上这顿好的？
钱氏闻言洋洋得意起来：“你们啊，往后有点眼力见儿的，我让你们干啥，你们就干啥，别整天自作聪明的，以为自己多精细似的，听到了没有？”
有着一桌子大鱼大肉的在眼前，众人哪里还说半个不字，只连连点头，嗯嗯的应了，再将钱氏夸赞了一番。
钱氏心里头受用，自是越发高兴。
一桌子的纯肉食物，可以说是风卷残云，片刻之后便被吃了个干干净净的，各个更是吃了个滚肚溜圆的。
满意的打了个饱嗝的，钱氏随意的从旁边放着的笤帚上头撇下来一根枝杈来，剔起了牙。
“这个文掌柜，当真是十足的大好人啊。”那吕达富感叹了一声。
“大好人？”钱氏哼了一声：“怪不得几个孩子都不精巧，敢情是随了你去的，这姓文的和那姓闫的是同行，那就是冤家，指定是想借咱们的事儿，好好整治一下那蜀香阁呢，好人？你们当真以为这世上有这么多的好人，可笑！”
钱氏说罢，不知道是因为牙缝里头抠出来东西了，还是因为心中的不屑，冲着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
其余人还在想钱氏这话的，那边一直紧闭的门却是吱呀的响了起来，文俞元随后便走了进来。
钱氏等人正歪七扭八的打嗝消食儿的，看到文俞元进来之后，除钱氏起来问好之外，旁的人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只淡淡的问了一句文掌柜好。
钱氏见状，急忙辩解起来：“文掌柜莫要怪责，农家人，懒散惯了的，不懂规矩。”
“不打紧。”文俞元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原本也是指望不上的，不过老夫人眼明心亮，凡事都洞若观火的，到是颇为厉害，不如，借一步说话？”
钱氏哪里不明白文俞元的用意，急忙点头应了，随文俞元往外头走了。
“你们说，这文掌柜叫了娘出去做什么？”吕和成问道：“该不会是偷偷给娘银两，不让咱们知道吧。”
“这谁知道，待会儿回来问问就晓得了。”吕秀云微微扬了扬眉梢，道：“不过就算是给了娘银钱的，这到了娘手里头的银钱，还指望娘能拿了出来不成？”
“也是，也别起这个心思了，还是不如想想如何讨好了文掌柜，从他手中多要几顿饭来的实在呢。”吕和成笑道，似乎是觉得不太过瘾的，索性伸手拿起方才啃过的猪蹄，再次搁到口中嘬一嘬味道。
而这边，钱氏跟着文俞元往一旁走去。
途中，钱氏到底是有些不心安，笑道：“不知道文掌柜叫我出来，是想说什么话？”
“老夫人聪慧，还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文俞元一边笑道，一边推开了旁边的一间房门。
屋子里头，韩东城似乎一直在等着，看到文俞元进来，道：“掌柜的。”
“嗯。”文俞元轻声应了一声。
而钱氏，瞧见韩东城之时，顿时失声叫道：“贵人，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这位韩东成，不是别人，就是前段时间突然寻上门来，告知了她吕氏与沈香苗之事，更是煽风点火了一番，总之就是怂恿钱氏等人去找吕氏与沈香苗，要些银钱，讨回公道等类的。
除此之外的，更是给了钱氏一笔的银钱，更说事成之后，另外酬劳。
钱氏是何等的聪明，立刻便猜了出来，这必定是吕氏和沈香苗得罪了人的，所以才让人找上门来，想借了她们的手，整治了吕氏与沈香苗。
而对于钱氏来说呢，从前只以为吕氏过的凄惨，不闻不问的也就罢了，现如今既是知道过的风光无限，手中钱财多的花也花不完的，再看看自个儿家的状况，自是难以咽下这口恶气，怎么也要讨要些公道回来。
既是原本就想如此做，这么做了又能额外得了银钱，那她自然也就十分欣喜，二话不说的就去了，也就有了先前去沈香苗家大闹的那一幕了。
只是沈香苗与吕氏刁钻，竟是让她和吕秀云碰了一鼻子的灰，灰头土脸的回来，不得不再次去寻了韩东成的，询问应对之策，而韩东成，也就再次给她出了主意，让她领着家人直接到蜀香阁外头开闹，如此的，也就有了方才大闹蜀香阁之事。
原本大闹蜀香阁也并不尽如人意，好在有了文俞元前来救场，钱氏欣喜之余，更是觉得又多了一个憎恨蜀香阁之人，正想着与韩东成说上一说，再一同商议对策的，不曾想，竟是在这里看到了韩东成。
而且那韩东成还叫文俞元掌柜的。
如此，其中两个人的关系，也就不言而喻了。
钱氏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疑惑满满，到是渐渐变成了恍然大悟。
“看来老夫人已经明白了。”文俞元到是略感欣慰。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吕家的其他人当真是不中用的，完全指望不上，到是这钱氏还算精明，能瞧清楚里头的状况，还算是差强人意。
“明白，明白，这会子若是还不明白，这，不就是棒槌了嘛。”钱氏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一边开起了玩笑。
“既是如此的话，老夫人必定也明白我们的意思。那老夫人便说一说，明日可有好的法子？”文俞元撩了衣衫下摆坐下，道：“老夫人若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的，到是义不容辞。”
“这个嘛……”钱氏略顿了一顿。
文俞元显然是想要把她一家推到前头去，自个儿在后头等着得好处那！
那这样的话……
钱氏咧嘴笑了起来：“万变不离其宗，不变应万变，文掌柜做生意多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第992章 奇怪的很
“只不过呢，今日折腾了许久的，我这把老骨头也有些撑不住的，也不晓得还能强撑多久……”钱氏索性卖起惨来。
文俞元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从那韩东成手中拿了钱袋子出来，“咚”的一声扔在了桌子上头。
钱袋稳稳的落在桌子上头，银子从袋子里头滚落出来，露出来白花花的一片，尤其是在这蜡烛和油灯的火光之下，越发的耀眼。
这样闪烁的光芒，钱氏只觉得，眼睛都要被刺瞎了，在片刻的呆愣之后，眼中顿时充满了贪婪的光芒，身子更是向那片白花花扑过去。
而那韩东成的，却是伸手，将那些银子全部揽了回去。
“文掌柜，这是要做什么？”钱氏顿时急了。
“老夫人也别着急。”文俞元端起旁边的一盏茶，抿了一口，道：“这银子是好东西，什么都能买，是人都想要，可这银子却是没有白给的，明日之事，做的好，这银子便是你的，若是做不好……”
“这银子你也瞧见了，虽说不多，但若是狠着往头上一砸的，也是能砸伤人，砸死人的。”
文俞元话说了一半，便闭口不言，只低头喝茶水。
而那钱氏，自然也是明白了文俞元的意思。
事情做得好，便能得到这些银子，但若是做不好，不但没有银子，只怕是还要受皮肉之苦的。
眼前这些银子的，可是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银钱，只要肯拼，这银子便能拿到手里头，那还犹豫什么？
钱氏连声点头：“文掌柜到时候看好戏才是。”
“不过……”
文俞元冲韩东成使了个眼色，韩东成会意，从那袋银子里头摸出来了一块，扔在了钱氏的跟前。
“谢谢文掌柜，多谢文掌柜。”钱氏慌忙将那银子攥进手里头去，归拢到袖子里头的，又觉得不妥当，索性揣在怀里头，对着文俞元点头哈腰的一通道谢。
“天色不早，老夫人便歇着去吧，养好了精神的，明日里才有力气做事情。”文俞元吩咐道。
“这是自然。”钱氏满脸堆笑的，跟着韩东成往安排好的住处去了。
马聚财可以说是一路快马加鞭的往沈家赶。
白天天气晴朗，这夜晚倒也是朗朗星空，璀璨的星光到是照的大地亮堂堂的，也能看的清楚路，到是免去了许多的麻烦事，也让赶路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只是到底是夜晚的，比不上白天速度快，以至于马聚财见到沈香苗时，已经是半夜了。
对于马聚财的星夜而来，沈香苗是颇为讶异，而在听完他所说的话之后，这讶异反倒是越发的重了：“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沈姑娘，这不奇怪，文俞元嫉妒咱们蜀香阁已久，这会子想借着此事打压一下咱们蜀香阁的，也是情理之中。”马聚财一边解释，一边反倒是略有些纳闷起来。
这样的事情，他都能理解，能明白的，怎的一向聪慧无比的沈香苗反倒是觉得奇怪了呢？
“我奇怪的不是文俞元对蜀香阁动手。”沈香苗略舒展了些许的眉头，道：“文俞元这么久不曾正面和蜀香阁起过冲突，可见他必定是个心思十分缜密之人，若无完全的把握必定不会轻易动手。”
“可现在这文俞元却出手了，怎么都觉得奇怪，他是如何知道利用这些人，就能对蜀香阁不利呢？”
“虽说钱氏等人闹起来，对我的名声大有损害，或许也会对蜀香阁的名声有些损伤，但说到底，蜀香阁面上的掌柜的是闫掌柜，并非是我，而仔细论起来的，吃饭讲究的是滋味好，价钱公道，至于这掌柜的之一，还是不经常去的掌柜的名声好不好的，并不在众人考虑的范围之内。”
“即便是有一些情绪激动的，大概会因此而对蜀香阁敌视，从此不再蜀香阁吃饭，但人总是健忘，这样的事情过上一段时日的，自然也就忘的差不多了的，甚至整个风清县多的都不会有多少人在记得此事。”
“总的来说，这第一不能保证钱氏等人真的能实打实的闹起来，真的对蜀香阁和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其次呢总的说起来对蜀香阁造成的不利也不算大，可以说这并不是一个十分划算的买卖，而文俞元一个精明之人，却选了这样一个不划算的买卖，怎么都觉得奇怪的很。”
沈香苗话音落地的，马聚财也拧起了眉头。
沈香苗说的话没有半分的错处，的确是奇怪的狠，文俞元十分精明，在风清县多年，可以说是谨慎小心，这次论起来的确是行事有些冒失了的。
“那沈姑娘以为如何？”马聚财问道。
“如闫掌柜所说，我对文俞元并不算十分了解，也不能猜的出来他会给钱氏等人出怎样的计谋来，所以，明日还是去一趟为好。”
去好好的瞧一瞧状况，随机应变的，也能见招拆招。
马聚财原本就是为此而来，现在见沈香苗也有此意，自然也就连声点头：“如此甚好。”
继而冲沈香苗拱手：“既是如此，明日沈姑娘不如喊上方掌柜的，一同前往蜀香阁吧，人多也能有个照应。”
且方怀仁也是蜀香阁的掌柜的之一，自然也是得知情的，且人多了总能想到好法子对付那些恶人去。
“我也是有这个打算。”沈香苗点头。
“小的话也带到，那就不打扰沈姑娘了，小的告辞。”马聚财见自己事情已办妥，便要起身准备回蜀香阁。
“外头天寒地冻的，夜又是深了的，只怕赶路实在不适宜，你一日又跑了两遭的，想必也十分辛苦了，此时再回去实在不妥。”
“家里头有空房，平时一直收拾着，也算干净，将就着住上一碗，明日晨起同我们一起回蜀香阁也不迟。”沈香苗提议道。
“是呢，待会儿外头月亮一落下去的，只怕也看不清路的，若是路上打起了瞌睡的，只怕也是不妥，歇息一晚上，明日再走吧。”冬青一边添热茶水，一边附和沈香苗的话。

第993章 独处
一向安静的冬青，竟是主动说出了这样的话来，这让沈香苗略显得有些讶异，看冬青的眼神中，多了些许的狐疑。
但在看到冬青那晶晶亮的双眸时，心思却是动了一动。
果然了，女大不中留，各自也都有些许自己的心思了呢。
沈香苗到是也忽然明白了先前冬青的奇怪表现，嘴角更是泛起了笑容，但思量着此事八字没一撇的，又不敢肯定对方的心思，倘若单单是冬青单相思的，此事若是捅破了窗户纸的反而会让冬青越发的尴尬，于是也就暂且将这些心思略压了下去，只字不提。
面上也是装作完全的不知情。
“沈姑娘盛情，小的却之不恭，多谢沈姑娘。”马聚财连声道谢。
“说的这般客气。”沈香苗笑了起来：“说起来，你来回跑了两趟的，可曾吃了晚饭？”
在这里住上一晚的，已是十分打扰了，哪里还敢叨扰家里头的人这么晚了给他做饭吃？
马聚财觉得实在不能如此，于是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多谢沈姑娘记挂，小的已经吃过了……”
只是，话音未落的，肚子却是不争气的响起了阵阵的“咕咕”声。
这样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是有为响亮。
马聚财一个大男人，此时竟是涨红了脸。
连沈香苗都忍不住轻笑起来：“我晓得你是怕麻烦，不愿意叨扰的，只是就算如此，也不能饿了肚子去。”
“冬青，去灶房里头准备些吃食吧。”
沈香苗吩咐道，一边似自言自语，又似解释给冬青道：“我晓得你厨艺不精，但夏冰已经睡下，再叫起来也费工夫，还是你去准备些吃食吧。”
冬青则是快速的思索，该做什么吃食给马聚财。
她厨艺不精的，马聚财平日里又是在蜀香阁里头做活的，平日里必定也是没少在天然居吃饭的，必定也是吃的口挑的了，若是她做的吃食不好吃的，岂不是会让他嘲笑？
冬青的纠结到是落在了沈香苗的眼中，让沈香苗觉得有些好笑，但也觉得能够理解，便低声提醒道：“前几日炒的肉酱应该还剩下不少，晒干的面条也有，煮上一碗面条，加上些许的青菜，配上酱拌成炸酱面的，也是不错，若是觉得不够，再卧上两个鸡蛋也就是了。”
冬青立刻明白该如何做了，应了一声“是”，便快步往灶房里头去了。
“你便去灶房等上一会儿吧，这里炉子熄了，只怕是愣，灶房那烧着火，又有炉子，热乎一些。”
作为冬青的主子，沈香苗到是不介意多创造些两个人独处的机会。
而那马聚财的，只等是沈香苗好心，也觉得夜的确是深了，自个儿在这儿待着，沈香苗也不好去睡觉的，便也就应声告辞。
灶房里头，冬青烧火煮面，又怕那肉酱一直冻着的，吃起来滋味不好，便从那肉酱罐子里头铲了一些出来，打算放到锅里头再炒炒香的。
一边的，又将那泡菜夹出来了一些，等着待会儿马聚财吃面的时候配来吃，解腻又爽口。
打上了三个荷包蛋，连带着面条一起煮进去，最后放上几颗洗的干净的菠菜，待煮熟后捞了出来，放到白瓷盆里头，浇上肉酱，连带着筷子一起的递给马聚财：“马大哥，给你，快吃吧。”
面条绵柔洁白，肉酱喷香，荷包蛋白嫩透亮，更是颤巍巍的显然是火候把控恰好的汤黄蛋，再配上些许绿叶的菠菜，瞧着闻着的就令人食指大动。
马聚财也是饿的狠了的，也顾不得其他，只道了谢之后的，风卷残云般的消灭面前的这份分量十足的面条。
冬青则是去收拾方才做面时的锅，一一洗刷干净。
平日里吃饭吃的快，现在更是因为饿的缘故，吃的更快了，不等冬青把灶房收拾干净的，马聚财便已经将空了的瓷盆端了过去。
“这么快就吃完了？”冬青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片刻后笑道：“可曾吃饱了，要不要再煮一些。”
“不必了不必了，真吃饱了。”马聚财急忙解释。
不知是凑巧还是有心，马聚财说完话后的，便是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这让马聚财和冬青先是一愣，接着是哈哈笑了起来。
“屋子收拾好了，你快去歇着吧，碗给我收拾就行。”冬青伸手去接那白瓷盆和筷子。
马聚财却是径直走到水桶那里，舀了盆水的，自己动手洗了起来，一边道：“在蜀香阁做活的，这些事岂能不会做？锅也放下不要洗了，我来吧，这水凉，冬青姑娘莫要冻到了手的。”
说着，麻利的将手中的白瓷盆与筷子洗干净，接着索性将冬青手中的刷锅的刷子也拿过来，三两下将那锅洗刷干净，连带着将那泔水桶一并拎了出去的，倒进后院的泔水缸里头，只等着明日有人来处理。
这冬青瞧见马聚财如此的，嘴角的笑到是浓了几分的，连带着脸颊上也泛起了阵阵的红晕：“马大哥是客人，却要做这样的事情，着实是照顾不周了。”
“哪里的话，什么客人不客人，沈姑娘是蜀香阁的掌柜的，我是蜀香阁的伙计，哪里称的上是客人，这些都是应该做的。”马聚财笑答，一边打了一个哈欠。
“天色不早，马大哥早些歇息吧。”冬青引着马聚财到了房间里头，收拾好了一切，便也就起身告辞。
送走了冬青的，马聚财关上了门，吹熄了灯，打了个哈欠的上床去睡。
连衣裳都不脱的，径直和衣而睡。
冬青还不曾走回自个儿的房间，便瞧见马聚财那屋子里头灭了灯的，只当他是累的及了，倒头就睡，并不在意。
只是想起方才那短暂的独处，有想起马聚财做活时手脚麻利的模样，倒也觉得他必定是个勤劳之人，这心里头又是一阵热腾腾的。
小鹿乱撞了一阵的，脸颊更是发烫，冬青在外头稳了稳神以后，才回了房间去睡了。
月亮落了下去，夜色越发暗了许多。
马聚财所在的屋子，门悄无声息的打开，黑影从里头蹿了出来，接着便是如同那鸟雀一般，轻盈的跃上了墙头。

第994章 来的真快
第二日清晨，早早的吃过了早饭之后，让马聚财先独自骑马回去给闫掌柜送信，而沈香苗则是盘算着与沈福海一同，到镇上寻到了方怀仁，再一同往风清县走。
许久都不曾往县城里头去，今日忽的要去的，吕氏自是问了一句：“怎的忽的要去蜀香阁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吕氏晨起看到马聚财离去，心里就有了嘀咕的，又听说沈香苗要去蜀香阁，便越发有些担忧。
“到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里头有样调味料似乎弄错了分量，让这蘸料的滋味变得有些奇怪，闫掌柜便让伙计过来和我说此事，让我得了空去瞧瞧看如何解决。”
“白天蜀香阁忙碌，伙计不得空，便忙完了连夜赶了过来，我也寻思着许久不曾去县城了，在家里闷得慌，昨儿个晚上星星那么多，想着今日必定是个晴日，也就打算去瞧一瞧的。”
沈香苗解释道，并未提钱氏等人半个字。
而吕氏见沈香苗如此解释，倒也觉得算是合理，虽说心里头到是心疼她出去受冷忙碌的，但也觉得沈香苗的确是许久不曾出门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吃完饭，便喊了沈福海往镇上走，对于待会儿势必会知晓前因后果的三叔，沈香苗到是没有过多的隐瞒，将个中缘由说了个清楚。
“当真是厚颜无耻！”沈福海从前就诧异吕氏为何不与娘家有任何的往来，现在知道原因，对钱氏等人的撒泼取闹之事自是十分恼怒，谩骂了两句。
但又怕沈香苗遇到此事原本就是十分糟心了，他再在这里多嘴多话的，只怕沈香苗心里头不痛快，也就不再说什么，只专心的赶起牛车来。
沈福海既是得知此事前因后果，自然是心中焦急，这路上赶车自然也就快上了许多。
天气寒冷，路面都冻的硬邦邦的，牛车又跑的快，从前下雪天后融化后行马车留下的深深的车辙印子更是坑坑洼洼的，不甚平坦，因而这坐在牛车上，颠簸的甚是厉害，几乎是以坐姿从车上蹦的老高，再落下去后巅的屁股都有些疼。
“三叔，车子要不要赶慢一些？”沈香苗龇牙咧嘴的，将那原本吕氏与冬青缝制好的防止她凉着的坐垫又折了一层的，这样也能舒服一些。
“还是快一些吧，早些赶了过去。”沈福海道。
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早点赶了过去，几个人商议一番的，也能早些拿了主意的，想想怎么对付那些个黑心肠的。
沈香苗自是明白沈福海的心思，劝说道：“三叔为我着想，我晓得，只是这牛车跑的这样快，路又不平的，总是觉得不太安全，更何况那些人才不会大清早便去受着冻闹事呢，就算是要去的，也比得会等着晌午暖和了，人能聚堆儿的时候才去，三叔不必如此慌张。”
沈福海闻言，这才略冷静了一些的：“嗯，似乎是这么个理儿。”
于是“吁”了一声的，让那牛走的慢一些的，牛车也顿时平稳了许多。
不过，沈福海赶车的速度还是比平常时候快了许多，加上今日起的早的，到蜀香阁之时，时辰尚早。
伙计们刚开始收拾铺面，看到沈香苗等人过来，十分恭敬的打了招呼，先回来的马聚财一直在门口等候的，见沈香苗与方怀仁过来时，赶紧迎了过来，领着二人往里头走：“闫掌柜原本要在这里等着的，只是不放心后厨里头的事，便先让小的在这里恭候沈姑娘与方掌柜。”
到了后院，闫世先也刚从后厨里头出来，见面彼此寒暄，便寻了地儿的，守着小火炉，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商量着此事。
而闫世先，则是先将文俞元的来历、背景以及平日里的表现，给沈香苗与方怀仁说了个清楚，末了补充道：“文俞元既是参与此事，此事便不好办了。”
“嗯，的确是不好办了。”方怀仁也点头。
并非是风清县之人，按说并没什么根基，但一来之后便有如此大的势头，更是将老年老字号的天然居挤兑的几乎没有立足之地的，这文俞元必定是十分有手段的。
“话是如此。”沈香苗端起一杯茶捂在手心中的，半晌后，道：“只是……”
看沈香苗话中似乎有转机的模样，这到是让闫世先与方怀仁为之一振：“沈姑娘可是有了主意？”
沈香苗抬头，迎上那两双殷切期盼的目光，到是颇为无奈的摊摊手：“并没有。”
“那待会儿钱氏等人若是来了的话，那该如何？”方怀仁顿时有些焦急。
“静观其变。”沈香苗轻轻吐出这几个字来。
而下一句不曾出口的话则是“见招拆招。”
“眼下，只能如此了。”闫世先到是明白沈香苗的用意，这也是他为何让马聚财星夜前去沈家，将沈香苗请来的缘由。
“用不用将此事，交托给柳大人来办？”
民最是怕官，柳松岩出面，必定不会有人有任何的异议，更是不敢有闲话出来，方怀仁觉得让柳松岩来出面，也是一件不错的应对之策。
“此事从昨儿个晌午闹到昨儿个晚上的，柳大人如何不知？昨日已经派人过来询问个中缘由，看如何来做，只因昨日有了沈姑娘的法子，我也就说一切无事。”
闫世先解释道：“而且柳大人身为县令，虽说有权势，但是反而身份越发尴尬，只怕这事情处置起来，越发的束手束脚，不敢有所动作。”
“所以我也就想着，暂时不需柳大人帮忙，待需要之时，再让人前去叫人来。”
此事闹了出来，知道的人只怕目光都在这里盯着，若是柳松岩偏袒蜀香阁与沈香苗，只怕是有损清誉，而若是照常做事，更是对沈香苗不利。
方怀仁点头：“的确如此，那……”
话音未落的，马聚财便从外头跑了过来，急急忙忙道：“沈姑娘，掌柜的，方掌柜，那些人来了……”
“来的这样早？”闫世先站了起来。

第995章 佩服
此时不够是巳时的正时，距离热闹的晌午还有一个多时辰的功夫的，竟是就按捺不住了。
“那，怎么办？”方怀仁略显得有些紧张。
“先去瞧一瞧？”沈香苗到是不甚在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一脸淡然的款步走了出去。
闫世先与方怀仁互相对视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待到了蜀香阁门口时，外头显然十分的“热闹”。
乌泱泱的一群人围着，中央则是钱氏等人，如昨日一般卖力嚎叫，哭诉。
“父老乡亲都来看一看啊，天底下竟是有这样的不孝女，放着穷苦爹娘不管不顾……”钱氏尖细的嗓音不绝于耳，亦如从前一般的聒噪。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日在惠元楼里待过之后，吃饱喝足了，今日的嗓音越发的高亢，声音也比从前越发的响亮。
而除了钱氏以外的，其他吕秀云等人大约也是被钱氏好好说教了一番，今日也比昨日表现的更为乖巧卖力，同样也是又哭又喊的，惹得周围人是侧目纷纷。
而围着的那些人呢，有些是抱着胳膊看戏，有些则是低头议论，而更多的则是大声嚷嚷，忿忿不平：“世上竟有这等不尊纲常之事，实在过分。”
“正是，父母养育之恩大于天的，自个儿发达了就不要穷苦爹娘了，这不是猪狗不如嘛，狗还不嫌家贫呢！”
“这种人就得乱棍打死，挂在城门口挂上个把月的，让旁人都好好看一看，也长些记性，免得再犯这样的错。”
“是呢……”
议论纷纷的，大多是顺着钱氏的话，声讨她口中的不孝之女。
“只当这姓文的有什么花招呢，不曾想不过还是将这群疯狗放出来咬人罢了。”方怀仁瞧着这乱糟糟的一片，那些人说话更是难听，心中自是愤慨难当。
“不变应万变，是个不错的法子。”沈香苗轻声道，嘴角的冷笑更浓：“不过这文俞元大约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只瞧瞧那些个顺着钱氏的话声讨我们的人的模样，只怕就是他雇来造声势的呢。”
方怀仁与闫世先定眼去瞧，那些个吵闹的最起劲的，大多都是上了岁数的妇人，老汉一类的，偶尔有几个年轻人，但各个都是手中空空，各个似乎都是只身前来，且脸生疏的很，既不像是县城里头的人，又不像是底下村子里头来县城买东西的人，显然就是像沈香苗所说的那样，是文俞元派来，替钱氏等人造声势的呢。
“这个姓文的当真是可恶。”闫世先也是咬牙切齿起来：“估摸着也是没了旁的主意，所以就只想着在此事上大做文章呢。”
只是话音未落的，文俞元忽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冲闫世先拱手道：“闫掌柜好。”
又看了沈香苗与方怀仁道：“想必这位就是沈姑娘与方掌柜了吧，一直不曾见过两位，说来惭愧。”
“文掌柜的惭愧，我们到是不敢当。”闫世先冷哼道：“文掌柜此来是来问我们安好的么？不过现下出了这样的事情，文掌柜只怕用脚指头想也晓得我们是否安好。”
话里话外的，都在讥讽文俞元在一旁推波助澜的行径。
就连一向温文尔雅，甚少与人动怒的方怀仁，也都冷哼了一声。
也是难怪，凡事若是光明磊落的，即便是对头的，大家也都能敬重几分，但像文俞元这种明显着借此生事儿的，实在让人不齿，生气也是难免的。
反倒是沈香苗，这会子到是十分坦然，看着文俞元的，反倒是咧嘴笑了一笑，只道：“文掌柜这些时日，应该十分劳累吧。”
“多谢沈姑娘记挂，只是这些时日还好，即便是劳累，也是平日里打理酒楼的生意罢了，累的不过也就是筋骨皮肉的，到是沈姑娘，累的是心，算起来到是比我劳累上许多了。”文俞元也不是个善茬，句句说到沈香苗的痛处。
而沈香苗依旧是微微一笑的，道：“文掌柜说笑了，这凡事呢，当做事那就是事，不当做事就不是事。”
显然是想说，并未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接着更是说道：“文掌柜到底是多年的老掌柜了，身为生意人，到是也能容忍惠元楼生意不如往常，心胸豁达，到是无人能及了，这点不得不让人佩服。”
既是对方扎心，那就应该毫不犹豫的扎了回去才好，而且还要加大力度，扎成筛子为好。
文俞元脸上的笑顿时便僵了一僵，片刻后才略自然了一些：“早闻沈姑娘伶牙俐齿，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只是呢，这说的好听些呢，是口齿伶俐的，不好听些的呢，是牙尖嘴利，最会颠倒是非黑白，也怪不得沈姑娘和家人做下这样的事情来，竟是还有人替沈姑娘说话，相信其中必定是有个中缘由。”
“方才沈姑娘说佩服我，我到是觉得，应该佩服沈姑娘才对了。”
“百善孝为先，沈姑娘将外祖一家置之不理，沈姑娘的母亲对爹娘不管不问，这样的行径当真是为人都不配的，哪里还配活着？”
“文掌柜！”闫世先顿时听不下去了，往前站了一站，喝道：“你这是明摆着和蜀香阁与沈姑娘过不去了？”
“过不去？”文俞元笑了起来：“闫掌柜这话我可不敢当，我在风清县做生意许久，向来还没有跟谁过不去呢，闫掌柜应该也晓得此事，只是呢，我是一向嫉恶如仇之人，眼中揉不得沙子的，也最是见不得有人做出不孝之事来。”
“俗话说，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今日既是让我瞧见了这不公之事，自然不能当做没看到，要管上一管的，还人一个公道。”
“文掌柜到是一心为民，不去为官当真是可惜了的。”方怀仁讥讽道。
“方掌柜谬赞了，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罢了，算不上什么大事。”文俞元当做听不懂方怀仁话中的意思，只顺着他的话来说。
这让闫世先与方怀仁顿时怒火中烧的，只想撕碎了文俞元的嘴。

第996章 不简单
“文掌柜。”沈香苗嘴角笑意不减：“方才文掌柜还说我伶牙俐齿，颠倒黑白，这会子在文掌柜面前，我到是也是甘拜下风，断断比不上文掌柜指鹿为马的。”
“只是……”
沈香苗顿了一顿的，轻声笑了两声后，道：“只是呢，咱们在这里说来说去的，不过就是打嘴仗罢了，说起来没有半分的作用，与此事也没有半分的助益。”
“那沈姑娘，可有法子？”文俞元挺直了身体：“我洗耳恭听。”
显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一副似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从容应对的模样。
这样的自信，让沈香苗觉得十分奇怪。
毕竟对于未知不确定的可能发生任何情况的事情，但凡是人都会有些许的焦虑，而这些焦虑即便不会在脸上表露出来，但至少会有些小动作或者细微的表情表露出来才对。
但眼前的文俞元，却是自信满满，就好像根本无所畏惧一般。
且那自信满满之中的，甚至还带了些许的得意。
这样的得意，也是越发让沈香苗狐疑。
倘若是能用这件事情彻底的扳倒了蜀香阁和她沈香苗的话，这文俞元得意到是也算情有可原，可此事最快的结果，最多不过就是给上钱氏等人些银钱，旁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一番的罢了。
银钱不算多，这名声受损也不太大，对蜀香阁的生意来说的也就是有些微的影响罢了，这些都不足以让文俞元高兴得意才对。
总之，沈香苗到是觉得，此事当真是有些不简单了。
但，要探求其中不简单的个中缘由的话……
沈香苗嘴角笑意略淡了些许：“至于这法子嘛，到是有上几个，只不过呢，到是也得瞧一瞧看文掌柜想要何种的结果了。”
“文掌柜不如说说看你想如何，我到是也能选上一个合适的法子来，如此到是也免去了来回折腾了，文掌柜以为如何？”
“沈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想如何，不过就是伸张正义，路见不平罢了，沈姑娘想如何办这件事情，自然还得多看看沈姑娘的意思了。”文俞元反问道：“沈姑娘，我说的可对？”
“文掌柜说的极是，不过文掌柜既是说要看我的意思，那我也就按照自己的意思来了。”沈香苗依旧是微微一笑的，略侧了侧身的：“我这个人呢，做人做事最是喜欢简单明了，也分得清主次，什么事情需要耗费精力，什么事情不需要耗费精力，最是能判断准确了。”
说着的，沈香苗转身便抬了脚的。
这让文俞元微微一怔：“沈姑娘做什么去？”
语气中，略带了些许的焦急。
这让沈香苗心中微微一定。
先前看文俞元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当他是凡事都无所畏惧，无奈之下只好以此试探，想看文俞元到底是费尽周折，所为何图。
现在倒是十分明确知晓，这文俞元不怕她应招，怕的是她置之不理。
如此，那也就好办了。
那就将对方彻底逼到死角，坐等狗急跳墙为好。
沈香苗转头，装作一脸的茫然：“文掌柜莫不是耳力不好？我方才说的十分清楚，不需要耗费精力之事，自然是要置之不理了，现在，就是如此。”
说着，就是要大步的往里头走。
而那文俞元顿时有些慌张起来，抬脚就去拦沈香苗：“沈姑娘，此事尚未了结，你不能走。”
“能不能走的，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沈香苗淡淡应答，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而那文俞元见自己拦不住的，便伸手去抓沈香苗的胳膊。
但伸出的胳膊，还不曾碰及到沈香苗的衣袖时，便被另外一只手，大力的钳制住，丝毫动弹不得。
“请离我家姑娘远一些。”水苏声音低沉，更是大力一推，将那走上了两阶石台的文俞元大力推了出去。
一个踉跄，许久之后才站稳了身形，文俞元瞧着男人身高一般，十分壮硕，且神色阴沉的水苏，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水苏根本不理会他，只十分关切询问：“姑娘，你没事儿吧。”
“婢子担忧姑娘安危，悄悄跟上了姑娘，婢子自作主张，还望姑娘责罚。”
“你是一心为我着想，又如何能怪了你去的？”沈香苗对水苏此举到是十分赞许。
“那这些人……”水苏再次询问：“婢子派人处置了去？”
威胁也好，明带走也罢，到是也有不少对付钱氏等人的法子，只要沈香苗点头，水苏有的是手段来使。
沈香苗明白水苏的意思，只是处置掉钱氏等人不难，甚至可以说十分简单，而现在的关键之处，不在于钱氏等人，而在于文俞元。
文俞元此举的目的，方才得意的缘由，不符合本人精明的鲁莽行动……
这些都是沈香苗疑惑，且想找到缘由的地方。
“暂且……”
沈香苗的话不曾说出口的，街边忽的又是一阵的骚动。
紧接着是一声询问：“发生了何事？”
声音悠远清冷，又是十分熟悉。
沈香苗抬头，便瞧见了心中所猜想之人的面容。
顾长凌缓步走近：“沈姑娘。”
“顾公子。”沈香苗道了一个万福。
闫世先从前是见过顾长凌的，急忙迎了过来：“二公子，您来了。”
“闫掌柜。”顾长凌略微点头，环顾四周：“这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的热闹。”
“二公子，此事您听我慢慢说与您听……”闫世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顾长凌说了个清清楚楚。
“世上竟是有如此歹毒的爹娘与兄姐。”顾长凌拧起了眉头，张口唤道：“顾淳。”
“是，公子。”一声的招呼，顾淳已是明白顾长凌的意思，径直走向了钱氏等人。
钱氏等人，先前是配合文俞元卖力的哭嚎，指责沈香苗与吕氏的各种不孝恶行，现在看忽的来了一位看模样身份不凡的贵公子，到是都不敢声张的了，现下看贵公子身边的小厮走了过来，到是都十分畏惧，一脸的赔着笑。

第997章 狼狈
“老夫人。”顾淳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东西，晃了晃的，解开了那袋子的绳子。
一袋子的银子，白花花的，瞧着那分量的，少说也有几十两，上百两的。
“这，这……”钱氏虽说怔然，但看到了这么多的银子，顿时双目放光，到是快速的伸手，想将那银子搂在了怀里头的，一边道谢：“多谢，多谢。”
“谢字不敢当，这些银子可不是要给你的。”顾淳将那银子往回收了收，更是转身冲着众人朗声道：“我们顾二公子发了话，这些银子的，只当是请咱们风清县的父老乡亲们喝茶的，只是呢也烦请大家伙儿吃完了茶，擦亮了眼，往后再看到这五个人的，莫要客气，该上手的上手，该张口的张口，下手重，张口狠的，往后差钱更多一些。”
“大家伙可都听明白了？”顾淳一声的高喊，紧接着便是将手中的碎银子，哗啦一下的抛了出去。
散碎的银子应着那声“听明白了！”如那雨点一般的飞了出去，自是引发众人的哄抢，顾淳如此洒了几次的，旁边那钱氏的脸煞白煞白的，一双眼睛到是几乎要滴出血来。
眼瞧着天上掉银子，旁人白捡钱的，可不是嫉妒到眼红么？
“小哥，小哥。”钱氏满脸堆笑的凑过去：“不如将这些银钱给了我们，我们自个儿打自个儿，自个儿骂自个儿如何？”
“那可不行。”顾淳笑了起来：“要的就是看着旁人得银钱，心里头不舒坦的那个劲儿。”
这话，扎心扎肺，扎的钱氏脸从煞白涨成了通红。
“老夫人生气？这就对了，要的就是这样，不过呢，这些人茶钱得了，剩下的就是要做事儿了，好心提醒提醒你们的，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而那些捡到了银钱的人，因为惦记着方才顾淳所说的打骂钱氏等人能得到更多的奖赏，这会子看钱氏等人的目光，也都是满满的不善，这让钱氏等人顿时心生惧意，忍不住步步后退。
“非但这里，只怕是整个风清县，往后都不能再进了的，丑话给说到前头的，往后不许踏入风清县半步，更不许去打扰沈姑娘一家，如若不然的话……”顾淳随手从旁边抓了一个凳子过来，“咔嚓”一声的，劈了个粉碎。
这样的身手，让钱氏等人顿时煞白了脸，更是不由自主的去摸了摸脖子的。
“丑话到是说到前头，玩不可抱怎样侥幸的心思，我们顾家的生意遍天下，银钱更是数不清，到不能说买下整座的江山，但买上几条贱命，那倒是比掉根头发还要简单了。”顾淳冷眼说道。
“是，是。”钱氏等人早就吓得不轻的，尤其是在看到在沈香苗等人跟前趾高气昂的文俞元，此时在这衣着华丽的贵公子面前，胆小的如同小鸡仔一般的，这个时候哪里还敢再说旁的话，只唯唯诺诺的点头应了。
“还不快滚？”顾淳又是一声的怒喝。
“是，我们滚，滚……”钱氏等人，哪里还敢在这里多呆，此时赶紧收拾了东西了，赶紧离去，而那在地上躺了许久的吕达富，此时有些身子僵硬，加上原本腿脚就有些不方便的，又被吕秀云等人大力拽着往前跑，直接带翻了一个跟头。
而心里头又是十分畏惧的，摔了也不跟在地上多呆，连滚带爬的，慌慌张张的跑掉了。
总之，一家人是狼狈离去。
而那些个被文俞元派来替钱氏等人造声势的人，看形势不对，也都作鸟兽散，顷刻之间的，到是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蜀香阁的门口顿时恢复了从前的模样，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那些人都不曾来过一般。
“公子。”顾淳办好了事情，回来向顾长凌复命。
“嗯。”顾长凌轻声应了，向沈香苗拱手：“歹毒小人，扰了沈姑娘的，到是在下来迟了些，让沈姑娘烦忧了。”
“顾公子这话说的太客气了，顾公子出手相助，理应我们该谢谢顾公子才对。”沈香苗笑道，眼眸眨了眨，掩下满腹的心思：“说起来，我只当这个时候的顾公子已经归家，不曾想这个时候竟是在县城里头。”
“原本是有这个打算，只是今年顾家新添几桩生意，家兄忙碌不过来，让我代为操持一番，便又半路折返，打算往重山府去，途中要经过这里，便想着来蜀香阁瞧上一瞧。”
到底这蜀香阁的铺子，是他顾家提供的，往后更是要做火锅店的生意，顺路来看一看的，也算是情理之中。
“到是不曾想，遇到了这个事情。”顾长凌道，瞥了一眼早已噤若寒蝉，脸色难看的文俞元：“这位，便是文掌柜了吧，到是失敬了。”
“不敢当，不敢当。”文俞元低头行了个大礼，连头也不敢抬：“小的姓文，见过顾二公子，今日之事，纯属误会，纯属误会。”
“误会不误会的，文掌柜心中清楚，我们心中也清楚，文掌柜自是不必多言。”顾长凌道，语气比方才越发的冰冷。
“二公子所言极是，所言极是。”文俞元惶恐不安，似乎额头上都冒出了些许的汗珠来，偷偷的拿袖子擦了擦的：“小的铺子里头还有事情要忙，不打扰二公子了，小的告退，告退。”
说罢之后，仓皇而去。
“色厉内荏，欺软怕硬。”
看着前后态度变化如此之快的文俞元，闫世先愤愤不平，却也因为顾长凌的出现，让文俞元落荒而逃觉得十分解气，对这顾长凌自然是十分的感激。
“二公子旅途辛苦，不如进去歇歇脚？”闫世先提议。
“不了，不过就是顺路过来瞧一瞧的罢了，并不打算多待，今晚还要赶到一处庄子留宿，不然的话，身上所带的干粮怕是不够用了。”顾长凌婉言拒绝，脸上略浮现些许的歉意。
顾长凌身体特殊，不能随意吃喝外头的食物，自然不能在这里多逗留，沈香苗十分能够理解，自然也就不再强求。

第998章 识时务
“既是如此，我们也就不留顾公子了。”沈香苗笑道：“顾公子路上一路小心。”
“多谢。”顾长凌应了，与顾淳一同上了马车：“留步。”
放下帘子，马车缓缓前行。
沈香苗与闫世先、方怀仁等人，目送马车离去之后，这才折返回了蜀香阁里头。
“今日，到是多亏了有顾公子在，如若不然的话，这事情到是不太好办了。”闫世先感慨道。
“正是。”方怀仁也随声附和。
这种强硬性手段，是对付钱氏等人来说，是最好的应对方法，但这种方法无论是对于沈香苗这个当事人来说，还是闫世先、方怀仁，乃至柳松岩这些与沈香苗颇有关系之人来说，都得掂量掂量，毕竟一个做不好的，自己名声是小，容易给沈香苗招够了黑名声。
但顾长凌的出现，可谓是完全解决了这样一个大难题，顾家二公子，身份尊贵，无人敢说半个不是，而这些流言蜚语的，也影响不到顾长凌分毫。
顾长凌这个时候出现，当真可谓是如同及时雨一般的，再没有任何可挑剔之处了。
方怀仁与闫世先对此自是十分的高兴，对这及时出手，且出手稳准狠的顾长凌好感十足，感激万分。
“沈姑娘，你不高兴？”闫世先看沈香苗面无半分喜意，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担忧。
莫不是，对于沈香苗来说，钱氏等人到底是她的亲人，她如何对待这些无情无义的亲人到是无妨，旁人却是不能越俎代庖？
“没有。”沈香苗回过神来，嘴角重新泛起了笑容：“事情总算是解决了，心里头到是也松泛了不少，只是方才见着了顾公子，又想起了府城要开的火锅店了，这府城富饶，酒楼林立，想比过其他酒楼饭庄，只怕也得费些心思的。”
虽说顾长凌对沈香苗礼遇有加，十分尊重，但说到底的也是商人，凡事自然以利为准，最终目的是为了赚银钱的，沈香苗必定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备受尊重之下，反而心理压力更大。
闫世先和方怀仁到是十分能够理解。
“沈姑娘不必想太多，安心调制这锅底酱料即可，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嘛。”闫世先道：“更何况，以沈姑娘的厨艺，断然也不会有差池的。”
“是这个道理，你也别想太多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到是都劝说沈香苗起来。
不曾想，自己随口说的一个由头，竟是让两个人如此担忧关切，沈香苗心里头是既暖心又觉得有些愧疚不安，将这些话，一一应了下来。
见沈香苗恢复自然，两个人这才转了话题，说起最近一段时日的生意上头。
沈香苗除了对菜品以及一些营销手段略感兴趣之外，那些细枝末节的，到是并不太在意，加上她心中记挂着旁的事情，便随意寻了个由头，到了一旁去。
见四下无人的，将水苏叫了过来。
“姑娘有何吩咐。”水苏低声询问。
“你派人打听一下钱氏等人的住处，再仔细了解一下钱氏等人为何会晓得咱们家中的状况，再看一看钱氏等人回去之后可有任何的异样之处。”沈香苗吩咐道。
“是。”水苏应下，随后便是匆匆而去。
不询问缘由，只执行命令，当真是水苏的一贯作风。
沈香苗看水苏远去的背影的，到是再一次感慨道。
一旁似乎有个黑影一晃而过的，沈香苗喝道：“是谁？”
话音落地，马聚财从帘子后头探出头来：“沈姑娘，是小的，方才小的听到姑娘说话声音，便想询问一下姑娘要不要喝杯茶的，但看沈姑娘似乎有什么事与水苏姑娘说，小的也就打算等会儿再问沈姑娘，到是不曾想被沈姑娘发现了。”
马聚财说着的时候，扫了扫后脑勺，憨憨的笑了笑。
“无事，就是让水苏去做些事情而已。”沈香苗笑盈盈的答道，看了马聚财一眼：“你去忙吧，我若是需要喝茶的，自个儿去倒就成，你忙你的，不必管我。”
“哎。”马聚财笑眯眯的应了，转身离开。
沈香苗看着那撩动之后，晃动了好一阵子的帘子，眼睛眨了又眨。
一场风波，就此结束之后，在随后的几日内，可谓风平浪静，再没有任何的波澜。
蜀香阁一切照旧，就连那文俞元，也再没有任何的动静。
折让闫世先十分高兴，甚至特地来了一趟沈香苗的家中，说明此事：“估摸着这文俞元只怕也是畏惧顾家，畏惧顾二公子，不敢再有所动作了，如此到是甚好，再不必担忧此事了。”
“正是。”沈香苗笑答，却是目光微闪：“这个文俞元，到是个识时务的。”
“文俞元经营惠元楼多年，实打实的是个老狐狸的，哪里能分不清这个形势，既是看到顾公子对咱们如此看重，他若执意针对，若是顾公子出手，哪里还有他惠元楼立足之地？”闫世先笑道。
“的确如此。”沈香苗垂了垂眼眸。
还是那句话，文俞元既是如此精明，那前后的事情就更是说不过去了，做了一件明显不划算的事情，完全不符合文俞元的性子。
只是，水苏那边还不曾打探到什么管用的消息来，此事还说不准。
“我今日来呢，也就是和沈姑娘念叨念叨这个事情的，二来也是快过年了，给沈姑娘家里头送些东西来，旁的也是无事，时候不早了，我也就先告辞了，不过先说好了，送来的东西都是些不值钱当用的东西，沈姑娘可务必得收下来的，也莫要回礼的。”闫世先笑道。
闫世先带来的东西不少，但的确也是如他所说的，是些当用的东西，不算特别名贵，但也拿得出手的。
譬如几只野山鸡，几条鮰鱼，还有几只鹌鹑，以及一些补身的常用药材，当归，黄芪什么的，若说里面特别的，就是里面的几块牛肉和驴肉了。
牛肉难得，需得碰到牛被撞死了，老死了才能吃上肉，自不必说，而这驴肉的，也是不太常见。

第999章 小心为上
虽说当朝并没有禁止宰杀驴肉的律法，但对于寻常农家来说，驴和牛一般，是能做活能做交通工具的，所以一般不轻易宰杀，二来呢寻常人做驴肉做的也不够好吃，因而专门去宰杀驴肉做菜的几乎很少。
但常言道，天上龙肉，地上驴肉，便也就知道这驴肉的美味，像沈香苗的厨艺，必定不会辜负了这肉去，因此闫世先得了这些的，除了给自己与宋和贵留了一些的，其他尽数都给沈香苗带来了。
“闫掌柜既是这么说，那我也就厚脸皮收下来，但这回礼该回还是得回，回的也是是些不值钱的吃食，闫掌柜若是嫌弃，这些东西那我也是不收了的。”沈香苗开玩笑道。
“好好好，沈姑娘家的吃食，说不定是外头也买不到的，若是不收的话，岂不是亏大发了？”闫世先同样以玩笑回应。
沈香苗则是招呼冬青把方才准备好的几样吃食拿了过来，一一介绍起来。
“鱼皮花生，甜咸味儿的，平日里当零嘴来吃，水晶马蹄糕，有上头放桂花糖的，也有放红豆的，还有放新鲜马蹄的，我估摸不准老夫人的喜好，也就各自都准备了一些。”
“蜂蜜小麻花，脆爽香甜，金屋藏娇，软糯可口……这些不过都是常见的吃食，里头到是这一样，制作繁琐，寻常人也不会，还算是拿得出手的，我特地多预备了一些，闫掌柜回去之后，送人也好，自己吃也好，算是既有面子，又好吃的。”
听沈香苗有这样的吃食，便也就去瞧。
切成一片一片的糕点，底色似乎主要是黑色，隐约能看到红色，白色，棕色等各种颜色在里头，仔细去瞧，才发觉，黑的是黑芝麻，红的是红枣，棕色带白的，似乎是核桃、花生等类的，而那些泛些绿的，似乎是葡萄干。
这糕点，似乎全部都是各种坚果所组成的，就是不晓得滋味如何？
闫世先好奇之下的，顺手拈了一片的放入口中，嚼了嚼的。
黑芝麻是熟的，炒香过的，因此吃起来是咯吱咯吱，喷喷香的口感，大约是用糖拌过的，但应该分量不多，所以并不甜腻，而其中的核桃，花生等，可以说是脆爽之余，增加了这浓香滋味，而红枣和葡萄干，又为这炒货干锅的浓香味之余，点缀了些许的清香爽口的口感，大大降低了干果的腻。
总的来说就是香浓可口，百吃不腻。
“好吃。”闫世先已经找不到其他华丽的辞藻来形容此时这糕点的滋味，只能用最直白，最直观的词语来表述自己此时的感受了。
紧接着就是脱口而出的“这是什么糕点，如何做的？”
“叫做切糕，因为吃也好，卖的时候也好，需得切成小块的，所以名字叫做切糕，至于这制作方法的，也是十分简单，拿油熬糖，熬的粘稠之时，将芝麻、花生、核桃仁、红枣、葡萄干等东西都放了进去，均匀的裹上了糖浆，拿了模子盛装定型，吃的时候切成小片即可。”
“这切糕制作不难，东西更是十分好储藏，尤其是干燥的冬日，放上月余也是没有问题，且里头这些东西实在，多吃对身体也好，若是出门的，多带上几片这个，到是比干粮还要实在呢。”
沈香苗笑着说道。
闫世先原本觉得自己脱口而出就问别人这糕点做法的行径有些鲁莽的，现在倒是听到沈香苗径直就和他说了个清楚，越发觉得有些羞愧，笑哈哈的道：“听起来是简单，不过若是让我来做的，只怕也是做不出来呢。”
“闫掌柜这个自然不必担忧了，家里头做的不少不说，若是往后闫掌柜想吃了，随时来做的也是不难，到时候吭声就是，千万不要客气。”沈香苗微微一笑。
沈香苗便是这样的热心，让人觉得心里头暖意无限。
“那往后我到是不客气了。”闫世先面上也不推辞，拿了那些东西的往外头走：“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说着，便往外头走去。
沈香苗自然是送到了门口去，迟疑了片刻后还是开了口：“临近年关的，生意红火，蜀香阁里头自然是得闫掌柜费心费力，但外头的事情，闫掌柜也得略盯一盯的，不能大意为好。”
“沈姑娘是说，惠元楼那边？”闫世先会意，但还是有些疑问：“应该不会吧。”
“凡事没有完全，还是小心为上，我总觉得这文俞元瞧着可不是轻易善罢甘休之人。”
更何况，沈香苗总觉得，这件原本就奇怪的事情，是不会这样就结束了的。
沈香苗表情严肃，说话也是郑重其事，让人不得不重视。
闫世先点头：“我明白了，沈姑娘放心。”
“沈姑娘留步。”闫世先上了马车，冲沈香苗摆手，马车随后缓缓离去。
沈香苗在门口呆了一会子的，这才往回走。
让冬青与夏冰将闫世先送来的东西都归置归置，一边想着这些东西都该做成怎样的吃食来，才不算辜负了闫掌柜的一番心意。
沈香苗正晃神呢，吕氏走了过来：“闫掌柜走了？”
“嗯。”沈香苗答了一句。
“怎的也没留他吃晌午饭？这个点儿往回走的，只怕是回去也过了饭点儿的。”吕氏笑道：“晌午我做了你教我做的那道猪肚鸡呢。”
“都是自己人的，闫掌柜要走，估摸着也是记挂蜀香阁生意，强留到是也不好。”沈香苗解释了一番后，笑道：“娘做了这道菜？”
“嗯，按了你的法子，将那猪肚用盐和白醋的搓洗过，半分腥味也没有，也特地让夏冰去寻了些牛奶来的，炖出来的汤也和你做出来的一般，是奶白奶白的，要不要去尝一尝？”好容易做出来了一道沈香苗教的菜，吕氏可是想好好在女儿面前显摆一下的。
“娘这么得意，我若是不去尝的话，岂不是不好？”沈香苗掩口笑了起来，跟吕氏一同进了灶房里头。

第1000章 口福
灶房里头小灶上头的砂锅里正微微的冒着热气，掀开盖子，里头奶白色的汤正在微微的冒泡，猪肚丝和小的鸡肉块在汤中翻滚，清香味从汤中散发出来，直往人的鼻孔中钻。
吕氏拿勺子翻动了一下锅中的汤，再瞧瞧猪肚丝和肌肉块的炖的火候，笑道：“瞧着火候到是差不多了，我记得你不爱吃太烂的，这会子的猪肚丝估摸着刚好的脆脆的口感。”
说着从里头盛了一勺到那小瓷碗里头，递给沈香苗：“你尝尝滋味？”
沈香苗接了过来，吹吹热气，抿了一口汤。
鸡肉的清香，猪肚丝的鲜美，有因为牛奶的存在，让这汤又不乏后味的浓郁，可以说这是一碗鲜美可口的汤，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猪肚或者鸡肉的腥味。
沈香苗将碗中剩下的汤喝了个干净，放下了碗。
见她不曾发表评价，吕氏不安且急不可耐的询问：“味道如何？”
“娘做的东西，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能差了去？”沈香苗笑嘻嘻的说道。
“你说这话，我这心里头到是越发的没底儿了的。”吕氏点了点沈香苗的额头：“说点实话，这汤怎么样？”
“我说的便是实话，娘怎的还不信了？”沈香苗故作委屈的：“这年头说些实话的，都这样难了？”
“信，信，如何不信的？”吕氏看沈香苗这个样子，到是松了口气的：“娘这不是害怕做的不好吃嘛。”
“娘做的吃食，滋味已是极好了，不说跟那酒楼里头的厨子比的，到是能在咱们村子里头数一数二的。”
“这猪肚鸡汤的，娘做的时候必定是猪肚去腥洗净，汆烫了半盏茶的功夫，鸡肉也是焯过水去了血沫，和那先前切好的猪肚丝的一起和姜片、胡椒粉、清水炖煮好之后，最后加了牛奶进去接着炖煮。”
“这猪肚汆烫的时候恰到好处，炖煮的时候姜片和胡椒粉的量也得当，更难得的是，娘最后放的这牛奶，量刚刚好。”
“牛奶若是多了，奶味过重，汤也就滋味过于浓厚，让原本就是纯肉的汤显得滋味有些浓重，喝多了容易腻，牛奶若是太少，奶味过轻，这样后味不足，这汤的滋味也就不如这样的好。”
“总之就是，汤鲜味美，十分好喝的，”沈香苗详细的解释了一番，将其中可夸赞的点，十分详细的列了出来。
吕氏听完这些的，脸上笑意更浓，甚至连眼睛都晶晶亮起来，笑道：“好喝就好。”
夸赞一个人眼睛漂亮，或者嘴唇性感，原比十分笼统的夸赞一个人长得很漂亮更加容易让人信服，也让对方觉得这夸赞真挚。
沈香苗从前不曾体会到这一点，此时到是明白这个道理的重要性的。
尤其是吕氏的表现，更是完全印证了这句话。
吕氏高兴，沈香苗自是高兴，促狭笑道：“娘会不会太得意了些？”
“自然是得意的。”吕氏同样是挤眉弄眼的，在沈香苗额头上点了一下。
刚好放学回来的铁蛋和章弘钰，听到灶房里头笑声连连的，径直走了进来，瞧着沈香苗和吕氏在这里欢声笑语的，都是凑了过来的。
“（大娘）娘和（香苗姐姐）姐姐得意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们也得意一下？”
铁蛋和章弘钰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说完之后的，大约是觉得十分巧合的，两个人互相望了一眼，均是吐了吐舌头。
看着这两个越发亲密，宛若亲兄弟一般的两个，吕氏和沈香苗均是欣慰一笑。
沈香苗伸手揉了揉两个人的脑袋：“得意你们两个人怎么口福这么好。”
“尤其是你的。”沈香苗点了点章弘钰的额头，笑道：“今日你大娘顿了猪肚鸡，闫掌柜也送了些牛肉驴肉的，正想着要做什么好吃的，你就来了，当真是有口福的。”
“所以说，我福气好啊。”章弘钰吐了吐舌头，笑道：“能遇到大娘和香苗姐姐的，可不是福气最好么？”
“这嘴甜的，抹了蜜似的。”吕氏轻声直笑。
“说的可是实话。”章弘钰扬起了下巴。
“实话，是实话。”沈香苗笑道：“猪肚汤是好了的，其他的菜夏冰也都做好的，就是这牛肉驴肉的，若是想做大菜的，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做不好的，这会子就做个小炒牛肉来，过了晌午我看看做什么菜来，弘钰晚上还来吃饭。”
“嗯。”章弘钰点头：“也有段时候没在这过夜了的，今晚上就在这里睡。”
“好，你们快洗手去，收拾收拾，准备吃饭。”沈香苗笑道。
“哎。”两个人应了的，嘻嘻哈哈的往外头去了。
沈香苗则是做那道小炒牛肉。
牛肉逆着纹理切片，用胡椒粉、盐、淀粉、花生油的腌制上一刻钟的功夫，放热锅热油中快速的炒至牛肉变色后就盛了出来。
锅里头再次放油爆香姜、蒜、泡椒沫、小红辣椒等，加盐翻炒均匀，将方才炒好的牛肉放进去翻炒，放生抽、葱段的翻炒均匀以后便可以盛出。
小炒牛肉，算的上是一个快手菜，制作方法不复杂，且炒至过程短，且炒制的过程中更是讲究一个手速快。
但这样做出来的小炒牛肉的，却是麻辣鲜香，肉嫩可口，滋味浓郁，鲜美无比，更是因为有泡椒、葱段、红辣椒等色彩艳丽、丰富的配料，也越发让这道菜秀色可餐，让人食指大动。
猪肚鸡、小炒牛肉、烧腐竹、白菜炖粉条、清炒红萝卜、芹菜豆腐干，一桌子荤素搭配，丰盛无比。
这里头最受欢迎的，自然就是小炒牛肉和那猪肚鸡了，赞不绝口，更是被吃了干干净净，除了那剩下来的姜片和葱段的，可以说是丝毫不剩。
晌午饭后的，出去了大半天的水苏回来了。
“姑娘，那边有消息了。”水苏连续几日出去，这次回来难得的面容轻松，更是主动和沈香苗提及此事，估摸着是带了好消息回来。
沈香苗为之一振：“说说看。”

第1001章 非比寻常
“婢子和底下人用了几日的时间，总算是打听了个大概出来。”
水苏表情严肃，缓声说道：“这钱氏等人原本在村子里头虽说不招人喜欢，但也算是安生的过日子，并没有特别之处，而且原先从来不提夫人的事情，即便是有人提及夫人的话，也被钱氏被谩骂上一通，说什么只当是泼出去的水，跟家里头可是没有半分干系的，这模样显然是并不知道咱们这边的状况，只当这边过的十分穷苦，生怕上门去打了秋风的。”
“可忽的有一天的，这钱氏便到处开始骂夫人起来，说什么翻了身忘了义，不顾爹娘穷苦，只管自己享乐的话，这前后表现突然，婢子也就仔细打听了一下，询问为何钱氏突然知晓了此事。”
“细细打听之下的，同村之人说是钱氏说这话的前一日，有人来寻过钱氏一家人，因为那人瞧着打扮不俗，是个有身份的，所以大家都颇为留心，也记得相貌，婢子打听之后发觉，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惠元楼里头的账房先生，韩东成。”
“而那钱氏等人在来了咱们家里头一趟未果，碰了一鼻子灰时，也是去寻了韩东成的，过上没几日也就有了蜀香阁一事的。”
“也就是说，钱氏等人生事，根本就是文俞元和韩东成指使的。”沈香苗垂头低语。
水苏点头：“依婢子来看，应当是如此。”
“且钱氏等人因蜀香阁一事，半分好处不曾捞着回家之后，韩东成更是给了钱氏等人一笔银子，让人几乎是连夜开始搬离了住处，眼下早已是走的远远的，去了旁出安顿。”
“婢子猜想，应该是文俞元发觉大闹蜀香阁一事，见罪于顾二公子，因此怕顾二公子知晓个中缘由，担忧惹来了祸端，所以将钱氏等人遣散到他处，越远越好。”
“大约如此吧。”沈香苗不曾抬头，声音更是略显沉闷。
这点到是远没有水苏想象中的，得到了真相，以及得知钱氏等人远走之后该有的欣喜之感。
大约是姑娘还有她的顾虑以及思量吧。
水苏到是不愿意去揣测沈香苗太多的心思，只拱手道：“姑娘，婢子告退。”
“等等。”沈香苗张口拦住了她，猛地抬头，犹豫片刻后开口道：“嗯，你将此事前后，事无巨细禀告给你家公子。”
沈香苗平日里的事情，水苏大都会捡要紧的事情传消息给京都，自上次沈香苗对此事颇为反感之后，水苏往京都传信儿的次数比寻常少了许多。
可以说，除了沈香苗与卢少业正常书信往来的，水苏几乎是甚少额外往京都送信儿了。
今日沈香苗却主动要水苏向卢少业告知此事。
也就是说，此事非比寻常。
水苏面色凝重，点头应下，便去安排人送信儿去了。
而沈香苗则是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出来，颇为有一番如释重负之感，但脸上却还是有着些许的阴霾，不曾完全散去。
到是一旁的吕氏开了口：“这事儿，说不准是好事儿。”
钱氏等人不是个善茬的，心思歹毒，从不顾及半分的亲情，凡事利益至上，单是看从前对吕氏的种种磋磨，便能晓得对这亲情上是何等的凉薄。
现在这一家子人的人偷鸡不成蚀把米，更是搬离了家中，走到看不见的地方去，再不必担忧这扰人的苍蝇什么时候会过来“嗡嗡”的惹人烦。
更重要的是，对于吕氏来说，总归是觉得，少去了拖累女儿的一个麻烦，她心里头也能没那么愧疚。
“嗯。”沈香苗点头：“是好事。”
索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现在多想也实在是无用的很，沈香苗想到这一层的到是也释然些许。
夏冰走了进来：“姑娘，驴肉都收拾好了，你去看一下？”
闫世先带来的驴肉，有几大块，两三块的腱子肉，剩下的则是两块带皮的驴肉。
腱子肉自然是最适合做成五香酱驴肉的，无论是做成火烧也好，平日里做了卤肉的凉拌菜也好，甚至煮碗面的往碗里放上几片的五香驴肉，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因此的，沈香苗在吃了晌午饭之后，便让夏冰与冬青将那驴肉的腱子肉给收拾一下，闫世先将那肉带来的时候就已经交代过，说是驴肉已经泡过清水，清洗干净了的，不用担心血水问题，直接做来吃就是，因此也免去了这一步，直接用老抽、生抽、料酒的腌上。
眼下从晌午后到现在，已经有了两个时辰，这肉也已经腌制的入味，可以酱烧了。
沈香苗应了一声的，便去厨房里头开始忙碌起来。
锅中热少许的油，放葱、姜、蒜、罗汉果、白胡椒粒、八角、草果、肉蔻、草寇、白芷、小茴香、干辣椒、良姜等翻炒爆香，加开水，烧煮上片刻，让调味料充分溶于水中。
将这炒好的炖肉汁倒炖肉大锅里头，放入驴肉，再加腐乳、腐**、干黄酱等，水烧开后，撇去面上的一层浮沫，小火慢慢炖煮就成。
“小火，炖煮上两个时辰就好。”沈香苗一边盖上盖子的，一边交代好夏冰看好火候。
“嗯。”夏冰点头，仔细的调整好火候。
小火慢炖，膛中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偶尔因为柴火燃烧时发出“噼噼剥剥”的声响，而锅里头发出细小微弱的“咕嘟咕嘟”声，这样的声音，加上锅里头那原本浓郁的调味滋味和那渐渐散发出来的肉香，简直是汇集成了一首悦耳的曲子。
还是带味道的那种。
夏冰觉得，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一边烧火一边吞口水，简直不要太痛苦。
“要不你去外头扫院子，我帮你烧火吧。”冬青实在看不下去夏冰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模样了。
“不用。”夏冰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好姐姐，我晓得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出去扫院子闻不到这香味，岂不是越发的抓心挠肝？我还是在这儿好好呆着，起码能过一过鼻子瘾。”

第1002章 欢喜
吃不着，好歹能闻着，也算是圆满了。
果然贪吃的人总是很奇怪的，不能按照正常人来揣摩呢。
冬青无奈的拿着扫帚出去接着扫院子去。
而沈香苗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去处理那带皮的驴肉，准备做上一道砂锅带皮驴肉。
首先是将那驴肉切成小块，切的时候更是得仔细小心，争取每块肉上头都带些皮的，稍后放冷水加热，水开后撇去浮沫，捞出来清洗干净。
砂锅放花椒、八角、葱、姜、蒜、生抽、老抽、料酒、香叶、小茴香、红糖等，加了开水后，将方才去了血沫的驴肉放进去，大火烧开。
烧开水打开盖子煮上一盏茶的功夫，将料酒及肉的味道略散一散，盖上盖子的，小火炖煮即可，大半个时辰后放了盐调味，再炖上小半个时辰的，这带皮的驴肉也就炖好了。
差不多，五香酱驴肉和这砂锅带皮驴肉是同时出锅的。
而这个时候的，铁蛋和章弘钰也已经放学归来，其他的几样素菜也已经做好，只等开饭了。
五香酱驴肉，连汤带肉的，舀了一块出来放汤盆里头，连带舀出来的一大碗带皮驴肉的，吩咐冬青送往沈福海家里头去，这边则是招呼夏冰张罗着吃晚饭。
酱卤肉，原本是要放在那汤里头泡上一个晚上，肉才能更加入味，吃起来也更加好吃，沈香苗更是盘算着明日早起的时候做了那驴肉火烧来吃，只是寻思着这会子只怕是大家伙都眼馋嘴馋的，也就切了一块的来先尝尝滋味。
五香酱驴肉切了薄片摆在盘子里头当做一道凉菜，加上那整整一盆的砂锅带皮驴肉，外加炒了一个红萝卜粉条，辣炒藕丁的，配着想天软糯的玉米面红薯粥的，大家伙围着桌子吃起晚饭来。
酱驴肉香嫩可口，腱子肉原本就是十分的有嚼劲儿，更是因为酱的滋味浓郁，不用任何的佐料或者蘸料的，便觉得香浓可口，美味无比。
而那砂锅带皮驴肉的自不必说，因为里面放了酱油和红糖的缘故，带了十足鲜亮的棕红色，将那原本泛白的驴肉皮都染成了完全的红棕色，瞧得人是食欲大增。
而吃起来，驴肉嫩爽脆弹，肉质更是烂糊不柴，炖煮了足足两个时辰的，滋味完全融入进去，吃起来只觉得是美味无比，难以停下筷子。
几乎是在坐所有的人，都是呼哧呼哧的吃着饭，根本顾不上说上半句多余的话来，饭桌上安静的只有嚼东西的咯吱声，除此再没有旁的声音了。
到是沈香苗的噗嗤笑出声来，一边笑道：“平日里你们两个饭桌上总是说话不停，今日到是这样安静的，也是稀奇。”
“香苗姐姐做的这驴肉好吃，哪里还敢多说话，若是说话占了嘴的，岂不是要少吃上两块肉的？”章弘钰嘻嘻的笑道。
“嗯，贫嘴功夫见长。”沈香苗同样嘻嘻的笑了起来。
“说的可是实话。”铁蛋却是一本正经的说道：“姐姐的手艺那当真是没得说了，说起来上次给先生带去的羊肉，先生也赞不绝口呢。”
“说起先生来，这酱驴肉做的不少，明日你们去学堂，也给先生带去一些。”
平日里驴肉难得，尤其是能做的好吃的酱驴肉更是难得，沈香苗到是也想让苏文清尝一尝。
“这个到是不必了。”章弘钰喝了一口玉米面粥，清了清嗓子：“先生今日特地交代了一番，说是快年关了，家里头东西原本就不少，吃不完的，且待学堂放假后先生与师母要去府城过年，家中无人，东西若是多了还得想了法子的送人，如若不然只能搁在家里头坏掉。”
“因此先生特地交代了我们，不许再给他带任何东西去，若是谁不听话的话，便要抄半本书去。”铁蛋接着说道。
“说起来，从前到是听说过，苏先生有一女外嫁，此次去府城估摸着也是与女儿一同过年，这倒是是件好事情。”吕氏道。
人上了年纪的，总归是想着享受着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苏文清膝下只有一女，当做儿子来养的苏修远赴京赶考，今年不在身边，除夕之夜难免会感慨伤怀的，这次到府城去过年，必定是十分欢喜的。
“嗯。”沈香苗点头：“那你们什么时候放假？”
“腊月十六。”铁蛋答道。
今日是腊月十二，说起来已是没有两三天了，确切来说的，距离过年也没有几天了。
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二十天了，距离小年夜也不过是十来天的功夫了。
寻常情况下，过了小年夜，这几乎都要待在家中不出门了，所需的吃食、衣裳等也都得预备好，尤其是到了二十七二十八的时候，各家各户的都要回去蒸馒头，炖肉，贴春联的，连镇上的铺面都要关了门去的，到时候是想买东西都买不到的。
“到是到了该备年货的时候。夏冰，冬青，这两日你们俩便将咱们该用的东西，需要的吃食，都列了出来，该去镇上买的咱们便去买，该让给咱们供东西的掌柜的送的便让他们送来，连带着瞧瞧三叔家的还缺什么，一并都买了来的。”
沈香苗笑道：“只是，你们去三叔家的时候，找个由头的去灶房里头瞧一瞧，看看缺什么就好，切莫要张口直接问，不然依三叔和三婶的性子，必定不肯收了呢。”
“三叔年前忙，先前收的人家的货，这会子年根儿了，得各家各户的结银子，三婶肚子渐大，文韬、文武俩兄弟估摸着得到年根儿才能回来了，爷爷奶奶又不在咱们家，省了咱们多大的心，咱们能帮着三叔家弄点杂活的，就弄点，索性咱们也方便。”
“娘，你说呢？”
“你都考虑的这样周全了，我还用说什么？”吕氏笑道：“你说的很对，打算的也周到，便这样来吧。”
自家的闺女当真是样样都考虑的周全，到是比她这个亲娘还会来事，往后若是嫁了人的，只怕是各方关系都能打点的妥妥当当，不必她操心半分的呢。

第1003章 不行
吕氏想着，看沈香苗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的欣慰。
只是这欣慰，略带了几分的炙热，灼的沈香苗脸颊都微微红了红，低头嘟哝：“娘瞧什么呢？”
“瞧我的闺女越发长大了，过完年的，虚岁就十五岁了，实打实的大姑娘了。”吕氏笑道。
虚岁十五，在当朝正是相看议亲的时候了，这个时候定下亲事，张罗一番的，等到十五成人之后，正式成亲，最是合适的。
吕氏这话若有所指的，在场的人大半都晓得其中的意思，互相看了一眼的，偷偷笑了笑。
只有铁蛋撇了撇嘴：“不好。”
“怎的不好了？”吕氏看铁蛋忽的冒出来这么一句话的，颇为好奇。
“自然是不好的。”铁蛋抽了抽鼻子：“平日里听旁人家里头的大人说这样的话时，过不了许久就该将家里头的姑娘嫁出去了，娘说这话，是不是也打算将姐姐嫁出去了？”
“我才不要把姐姐嫁出去。”
虽然卢少业看起来不错，待他姐姐和他都很好，也是文武双全的，听说也算是位高权重，家世颇丰的，这样的卢少业倒也算勉强配的上他的姐姐。
可一想到自个儿的姐姐往后嫁到旁人家里头去，往后自是不能天天见面，铁蛋这心里头就一阵一阵的难受了。
“这是为何？”吕氏询问。
“铁蛋弟弟估摸着啊，是担忧吃不到香苗姐姐做的好吃的，所以心里头不爽快呢。”章弘钰笑道，一边拉着铁蛋道：“是不是？”
说着，不等铁蛋辩驳的，直接拉着铁蛋就往里头走，一边走更是一边道：“对了，今日学的书我不甚懂，你来和我讲讲？”
“香苗姐姐，大娘，我们先去书房了。”
这话音落地的，章弘钰是不由分说的拽着铁蛋就往屋子里头去了的，根本不顾及他的不情不愿，直到屋子里头的，这才松了手。
“弘钰哥哥你做什么，我才不是因为贪吃，贪恋姐姐做的美食呢。”铁蛋急急的狡辩道。
“这个我自然晓得。”章弘钰点头。
“知道你还这样说？”铁蛋狐疑追问。
“你呀，到底是年岁小，凡事想的不周全。”章弘钰轻敲了一下铁蛋的脑袋，一脸的严肃：“你就说吧，大娘和香苗姐姐两个人，这么多年的辛辛苦苦的，拉扯着你，这两年香苗姐姐更是辛苦做活，费心费力的做生意，做吃食的，家里头日子才好过一些，你也能去书院里头读书的。”
“现下香苗姐姐好容易和卢大哥关系和睦，往后这成亲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你这会子偏偏说什么不想香苗姐姐嫁人的话，这不是存心给香苗姐姐添堵，让他心里头难过嘛。”
“你想想看，你这话说出口的，香苗姐姐嫁人吧，心里头总归是惦记着你这边的，到底是不痛快的，若是顾及你的心思，不嫁人的话，这不是辜负了这一桩好姻缘嘛。”
“瞧着你这是无心的一句话的，可仔细想想的，可不是闯了祸端么。”
“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理儿？”
章弘钰语重心长的，将这其中的道理，给铁蛋讲了个清清楚楚。
铁蛋抿嘴，半晌后摸摸额头的：“似乎，是这样的道理吧……”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章弘钰说道：“不过你到是也不必担忧往后香苗姐姐嫁人了就见不着面的事儿，香苗姐姐既是要去京都，必定也不会丢下你和大娘两个人在这里的，我听说卢大人父母早逝，香苗姐姐嫁过去必定是不必守太多的规矩的，见面自是十分方便的。”
“嗯。”铁蛋点了点头的，接着有些难为情的搔了搔头皮：“似乎是我想的有些多了。”
“可不是你想多了么，这事儿哪里有那么复杂。”章弘钰见他成功开导了铁蛋的，不免有些得意，有了些做哥哥的荣耀感。
“不过，说起来这个事情的，弘钰哥哥可曾想通了？”铁蛋话题一转，问了起来。
“想通什么？”章弘钰扯了扯挽起的袖子，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还有什么，就是劝你爹续弦的事情啊。”铁蛋抿嘴笑了起来。
现如今章弘钰与那章筠庭父子关系和睦，到是也能理解许多章筠庭的不容易，思量起他的婚姻大事来。
到底还年轻呢，往后若是一直独身一人的，终究不是个事儿的。
且章弘钰整日的和铁蛋、沈巧慧一同玩耍，尤其是越发的喜欢沈巧慧这样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时常想着若是自个儿有个亲弟弟、妹妹的应该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的。
再加上，京都那边的那个老妖婆，看章筠庭一个人单着，总是想伸长了手的管闲事，先前施了计谋的赶走了那个华静怡的，往后说不准还有个张静怡，李静怡的，就像是那饶人的苍蝇一般的，撵走又又来的。
与其在这里总是担忧着京都那边的人总是盯着章筠庭不放，背后使了计谋的，到是不如主动劝说章筠庭寻个自个儿喜欢，又贤惠端庄的，娶进家门里头来，到是也免去了许多的烦恼。
章弘钰有这个心思后，这章弘钰的目光便放在了沈香苗的身上，觉得她是又漂亮又贤惠，喜欢的不得了，若是能进了章家的门，往后便是一家子人了，那该多好。
不过这个心思刚有，便被他自个儿给压了下去。
沈香苗年轻貌美的，他爹都人老珠黄了的，如何配的上她的香苗姐姐？再者说了，若是往后叫了沈香苗一声母亲的，岂不是要叫铁蛋一声舅舅，叫巧慧一声小姨？
再说了，若是他动了这个心思的，卢大哥回来还不得一拳把他给砸成了肉饼去？
不行不行……
章弘钰自个儿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的，也只好打算将这个心思说给章筠庭，让他这个整日在外头，见多识广，交友广泛的知府来给寻个合适人选了。
章弘钰便给沈香苗与铁蛋说了一说的，到是得到了两个人的极力赞同，这让章弘钰到是十分欣喜，心里头更是鼓足了劲儿的打算等着过年章筠庭回来了，和他好好说道说道此事的。

第1004章 奇怪
眼下的，眼瞅着快过年了的，章筠庭也快回来了，章弘钰到是越发的有些害羞起来，竟是不愿再提及这个事情了。
就连前两日给章筠庭写的信里头，原本章弘钰也是提及此事的，但想了想的，却又将那句话涂抹掉了。
现下听到铁蛋问及此事，这章弘钰的心到是越发的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含糊其辞：“这事儿，回头再说吧，再说大人的事情，咱们小孩子家家的，乱操什么心呢？”
“说不准，说不准他早就按捺不住的，寻到合适人的，只等着到时候通知我呢！”章弘钰强装镇定的，却是明显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更是赶紧换了话题：“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赶紧温习书本么，今日先生讲的，我还不曾通读呢。”
这个弘钰哥哥啊，先前说他的时候，说的是大道理一堆一堆的，振振有词的，现在好了，轮到他的时候，到是不肯说了呢。
铁蛋偷笑，却还是应了章弘钰的话，只跟着一同去复读书本。
外头沈香苗和吕氏的，收拾了灶房里头的东西，便是各自回房去歇息。
冬日黑的早，长夜漫漫，这样早的时候，自是睡不着的。
沈香苗点了几盏的油灯，倚在床头，随手的摸了几本书来看。
书是现代的书，是现代之时，沈香苗时常到各地寻找美食，时常坐火车坐长途汽车时，用来打发时间的，放在随身厨房里头的一个储物间里头。
穿越到这个时代，因为不习惯古言繁体等，沈香苗在这样睡不着的时候，也就时常拿了出来，算是打发这寂寂长夜。
灯光如豆，火苗跳跃，床是暖融融的，靠在软枕，新手的翻着书本，到是十分的惬意。
此时远在京都的卢少业，也是如此。
跳动的烛火之下，仔细的翻着书卷，时不时的，抿上一口茶水。
只不过，他看的不是打发时间的闲书，而是记录着朝中各个官员这一年来政绩的书册。
夜晚烛火点的再多，到底是比不过白日的光线明亮，尤其是烛火不停的跳跃的，到底是忽明忽暗的，看的人眼睛痛。
卢少业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公子。”友安端了杯茶水过来：“喝杯菊花茶，醒醒神吧。”
“嗯。”卢少业接了过来，连品都不曾品的，便是一饮而尽。
这样的举动让卢少业也是越发的有些心疼：“公子，忙了好几日的，每日满共就睡上两三个时辰的，当心身子熬不住的。”
“圣上升我为吏部侍郎，又委任我严查今年朝中各官员为官状况，我岂能辜负？”卢少业应了一句。
更关键的是，这是剪掉福王党羽的好时机，自然要好好把握一番为好。
“公子忠心，天地动容，只是……”友安话说一半的，觉得劝说似乎也没任何的作用，索性改了口的：“那小的给公子预备些宵夜吧，这几日小厨房炖的药膳，小的看的不错，让底下人送一些过来？”
既是不能歇着，吃些东西也是好的，好歹也能撑了这身子的。
“嗯……”提起这药膳来的的，卢少业到是想了起来，抬起头问道：“穆王府这几日如何？”
自上次拜访穆王府之后，卢少业觉得其中疑点颇多，更是对那个欲言又止的邹管家颇为感兴趣，于是在离开穆王府之后，特地交代了友安多与那位邹管家接触一番，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回公子的话，小的到是找了那邹管家两次，都是暗地里头去的，更是明里暗里的想问些话出来，可那邹管家却是装聋作哑，顾左右而言他，小的使出浑身解数，到是也一无所获。”
友安顿时满脸羞愧：“小的办事不利，请公子责罚。”
“是那姓邹的有意隐瞒，并非是你无能。”卢少业叹道：“这邹管家先前便说过，死去的人不值当追究，得为活着的人多考虑才行，只怕是这邹管家家中有什么亲人在那穆王妃的手中，因此不敢贸然行事吧。”
“穆王府那边，还是多派人盯一盯的，若有异动，随时来报。”卢少业吩咐道。
“是，公子放心，乌统领亲自盯着的，不会有差池。”友安答道。
“福王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自先前两三次的举动都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不但不能让卢少业和慧贵妃栽跟头，反倒是引得皇上多疑，福王这些时日可谓是消停了不少的。
但自卢少业做了吏部侍郎之后，先是提议秦铭晟在京都成立了聚贤苑，为贤能但出身寒门的考生提供方便，为秦铭晟和他博了不少的好名声，这让以谦谦君子，礼贤下士而声名在外的福王顿时落了下风去，市井街头的，再听不到称赞福王之声，反而到处都是为秦铭晟歌功颂德之言。
再来，便是卢少业此时考核文武百官，年后对官员任职整顿一事，此举显然要趁机剪去福王党羽，削弱他的势力。
这两样事情，对福王来说可谓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福王必定心急如焚，要想这应对之策了。
而卢少业呢，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狗急跳墙，必定不择手段，那也就有了能抓的把柄了。
“说起来，这倒是奇怪的地方了。”友安的表情显得有些惆怅：“这些时日，福王府安静太平，就连福王妃都深居简出，去太后宫中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且小的还听说，福王妃这些时日好像身子不适，小的还见回春坊的苏大夫前往福王府了。”友安答道：“这苏大夫可是京都里头数一数二的大夫，仅次于宫中太医，是许多达官贵人指定的大夫，这福王妃显然病的不轻。”
“可这些时日，并不曾听说太医前往福王府过。”卢少业低头沉思。
福王妃生病，并不请太医，只请了那苏大夫的，显然这福王府并不想让太医院知晓这病症。
不想让太医院知道，也就是不想让皇上知道。
按道理来说，福王近日境况不佳，福王妃生病，到是越发能让太后怜惜，规劝皇上多念手足之情，福王应该更愿意张扬一番才是。

第1005章 小心应对
偏偏却是如此闷不做声……
“想必是福王这些时日不得圣心，所以担忧扰了太医院，惹得皇上厌烦吧。”友安猜测道。
卢少业扬起的眉梢微微落了些许，竟是笑了起来：“自是如此了，小心谨慎，一副瞧着可怜无比的模样，你觉得皇上心中会如何？”
那就必定是觉得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了。
秦铭晟作为兄长，一向是十分的仁厚，对待秦铭珗更是百般照拂，顾及兄弟情义。
现如今若是看到自己的亲弟弟如此的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他这个做皇帝的兄长，心中必定是唏嘘不已，到时候太后再在一旁挑拨两句的，只怕从前的不满，也就能减了六分的。
“这个福王，到是精明。”卢少业脸上笑容越发浓厚：“更是拉的下着脸来，用这后宫妇人的法子来。”
“福王想必也是走投无路，不得不走此一步了。”友安轻笑道。
说话间的，外头忽的跑来了一名暗卫，到友安的耳边，嘀咕了一番。
友安听罢，脸顿时耷拉了下来，眉头更是拧在了一起，对那暗卫说了声：“我晓得了。”便打发那暗卫去了。
“出了何事？”卢少业询问。
“回公子，暗卫来报，说是皇上与太后……”友安顿了一顿的，道：“去了福王府，似乎是因为探视病中的福王妃。”
“哦？”卢少业的眉梢再次扬了起来。
片刻之后则是轻声嗤笑了起来：“这后宫妇人的法子，到是也算管用。”
此举虽说令人不齿，却是实打实的有用。
而若是从前，秦铭晟与秦铭珗关系亲厚，平日里偶尔去趟福王府用顿饭的，到是也算是寻常之事，但此时福王久失圣心，这会子秦铭晟和太后亲自前往福王府探望病中的福王妃，到是足以说明秦铭晟心中，这个亲弟弟的地位如何。
而朝中那些个墙头草的，只怕是越发的会见风使舵了。
尤其是那些原本有意想透漏些福王平日里所做的腌臜事的，只怕是这个时候，也会看风向不对，缄口不言了。
“公子莫要着急，往后定然会有对付福王的法子的。”友安看卢少业脸上怒气外露，劝慰道。
往后，必定是有的。
但什么时候有，是个问题。
卢少业微微眯了眯眼睛的，合上手中的书卷，道：“过了年后的，太子也就满十五岁了吧。”
“公子好记性。”友安道：“小的记得，太子爷生在正月初十，算起来没有多久了，这贺礼也得提前备下来了的。”
卢少业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从前周制男子二十岁行冠礼，便是意味着男子到了成年的时刻，但随后朝代更迭，这冠礼却是越发的提前，自十五岁以后到二十岁不等，皆可，诸侯皇族之子更早，十二岁起便行成人礼的也不乏少数。
到了本朝的，开国皇帝鼓励生育，因此男子加冠、女子及笄皆皆是提前不少，十三岁便可以行成人礼，成家议亲。
而太子过完年之后，便是十五岁，早已到了所谓的可加冠，可成亲的年纪。
只是现如今，秦铭晟正值壮年，更是觉得身为太子应该以学业为重，这事情也就往后推了推的。
只是如此一来的，皇后俞氏到是越发有些着急了。
儿子虽说已经是太子了，但往后日子还长，此事有没有变数的谁也说不准，一切还是都得小心为好。
而现如今的，太子聪慧，颇通诗书，骑射更是擅长，长得也是仪表堂堂，心思灵通剔透的，再没有旁的地方可以再长脸了。
思来想去的，能给太子加分的，也只有这婚姻一事了。
寻得一个好妻子的，母家能够助太子一臂之力不说，早日成家，早日生子的，往后儿女满堂的，也能说明这皇位往后后继有人，必定也会让秦铭晟心中安定不少。
因此的，卢少业前些时日便听慧贵妃提及，俞氏在皇上面前时常说起此事，想等太子满十五岁时，寻了吉时行冠礼，也好早日成家。
而卢少业听闻此事之后，自然也就劝慧贵妃也在皇上面前多提此事，助俞氏一臂之力。
一来呢能够让慧贵妃与俞氏之间的情谊更深，再来也是表明了慧贵妃不争权位的态度，保得宫中的安宁，这三来……
既是福王觊觎皇位，那太子成家，他必定心中不安，甚至要从中作梗，那么这样一来的话，不必他卢少业出手，拥护太子一派的大臣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了。
那他，自然也能享一享清闲？
卢少业轻笑：“此次的礼，要重一些，寻些好的，却又不张扬的东西来，摆设赏玩之物尽量不要，要文房四宝，古书古籍为好。”
“公子放心，小的已经吩咐下去准备着了。”友安答道。
“嗯。”卢少业点头，心里头一边的盘算着明日面见圣上之时，该如何提及此事为好。
繁杂的事情，总是这样的多，一环接一环的，每一步都得仔细小心的应对才行，稍有不慎，便有可能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卢少业顿时觉得有些头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处。
“公子……”友安刚张了口的，忽的看到卢少业脸上疲态尽显，顿时住了口。
索性不过是小事情的，说出来只怕也是让公子烦忧的。
“有话就说。”卢少业连眼睛都不曾睁开，便已是听出来了友安的欲言又止。
看来，想瞒是瞒不住的。
友安心里头叹了口气的，道：“倒也不是大事，就是那个叫苏修远的，公子应该记得吧。”
“嗯。”卢少业点头。
此人他自然是记得的，情敌，化成灰都认得。
“他似乎要参加明年春闱，现下已经到京都来了。”友安小声说道。
“嗯。”
又是一声满不在乎的应答。
苏修远要来参加科举，这也是十分寻常之事，在卢少业看来，到是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只是这苏修远当真是不识好歹，公子提议皇上建造聚贤苑，为的是招揽贤能之士，不让那些寒门学子因银钱之事吃住不好，误了考试，这可是益万民，安社稷的好事，偏生那苏修远的，到是大放厥词，说公子沽名钓誉……”

第1006章 不许吃
友安十分不满的喝了起来：“这个苏修远，当真是不明事理，依小的看，他必定是因为沈姑娘一事怀恨在心的，所以才这样无理取闹。”
“这苏修远败坏公子名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往后还不晓得做出什么事情来的，依小的来看，着人好好的让他知道厉害为好。”
但凡对卢少业不利之人，友安都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一介儒生罢了，腐朽书生，不必理会。”卢少业摆了摆手的：“到底是文忠十分敬重的苏先生的弟子，又是亲侄子的，多少也得给些颜面。”
“再者，这聚贤苑虽说是我提议，但终究是皇上点头，着人做的，这苏修远骂我沽名钓誉，不是也暗指了皇上只博名声？”
卢少业轻笑道，闭口不言了。
这让原本愤愤不平的友安顿时一阵的欣喜。
说卢少业也就罢了，但若是说皇上的，那便是对皇上不敬，不必他们出手，必定也有人给苏修远些颜色瞧瞧了的。
可以说什么都不必做得，只等着看有些个缺根筋，不通世故之人咎由自取了。
“公子英明。”友安欢喜的险些要跳起脚来。
“别拍马屁。”卢少业也笑了起来：“方才不是说着人传宵夜的，可曾做好了？”
说了这么多事情的，卢少业才觉得腹中早已空空。
“好了好了。”友安见卢少业要吃的，急忙让人尽数端了过来。
“都是公子爱吃的家常菜，清蒸鲈鱼，凉拌猪耳，什锦菜，小的特地让人熬了些莲子粥的，冬日虽说寒冷，但每日烧着地龙，天气又干的，总归是有些上火，吃些这个也好些。”友安一边介绍，一边将菜都摆好，将筷子递到了卢少业的手中。
之后又补充道：“特地也让人取了些上次从沈姑娘家中带回来的腌菜，清脆爽口，下粥最是不错了。”
卢少业“嗯”了一声的，抬眼打量了一番桌上的菜，的确都是如同友安所说的一样，但也很快注意到了最中央的那道菜。
似乎是芹菜炒肉，但是里头那个肉却又有些不同，带了些风干的感觉，椭圆形的片儿，带些棕红之感，油汪汪的，到是让人瞧着食指大动。
吃上一口的，筋道中带着醇厚的肉香，更是因为里面似乎有许多丰富调料的缘故，口感甚好，滋味醇厚丰满，甚是美味。
“这是什么？”卢少业又吃了一口。
“公子忘了，这是沈姑娘特地让人带回来的，说是叫做腊肠的，说是让小的吩咐小厨房炒制也好，炖菜也成，蒸煮饭的时候一起放在米饭上也行，直接吃滋味也是甚好。”
他的话倒是让卢少业想了起来，因为他时常派人送给沈香苗首饰的缘故，沈香苗作为回礼的，特地让人送了些吃食过来。
其中有的，便是这腊肠了，只是当时友安来禀报之时，卢少业正处理事情，只随口说让友安暂且仔细的收起来。
说起来，到底是他的香苗的手艺，滋味到底是不差的，卢少业品尝美味之时，甚至有些幸福的眯起了眼睛的。
友安看卢少业一扫方才的阴霾，便笑道：“小的尝过，滋味甚美，公子吃着呢？”
必定也觉得十分美味吧。
卢少业忽的睁开了眼睛：“你尝过了？”
“嗯。”友安笑着点头。
卢少业的脸，越发的耷拉了下来，声音更是冰冷了许多：“以后不许吃了。”
沈香苗带来的东西，满共就那么点的，千里迢迢的送来，越发金贵，更是带了十足的浓情厚意，可谓价值千金。
不，确切来说，千金不换的。
尤其是沈香苗更是提出事成之前，两个人少见面为宜的，那往后能吃到沈香苗所做美食机会也就越发的少了，也就越发显得这些吃食弥足珍贵。
他都舍不得吃的东西，到是叫友安先吃上了，可不是让他肉痛么。
友安顿时讪讪起来，更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小的知道了。”
得，往后当真是这一丁点的口福都没有了的，友安啊友安，都怪你这张臭嘴的，没事提什么吃过了？
这回好了，以后连尝滋味的机会都没了，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友安颇为无奈的望了望屋顶的，将那满心的伤感尽数都压了下去。
离年关越发的近的，各家各户的都开始采买起年货来，去镇上，或者去县城里头，富裕的多买，紧吧点的少买，总之绝对不会空着手回来的。
鸡鸭鱼肉，干果米面，样样齐全的。
沈香苗家也是不例外，虽说肉啊，鱼的啊，都有专门人送来的，但因为要买些零嘴吃食的，也得操上不少的心来置办这些东西。
尤其是今年的，更是考虑着要给沈福海家里头也置办一些的，这要买的东西也就更多了的。
每日这出去一趟的，回来都得拉上满满一车的回来，回来又是收拾归置一番的，忙忙碌碌。
上回闫世先送来的驴肉，除了做那砂锅带皮驴肉的，剩下的都做成了五香酱驴肉的，除了平日里头做凉菜的，其余的大都做成早上吃的驴肉火烧。
香喷喷的搁在炉中烤的泛着金黄，外皮泛着些许的脆，里头热气腾腾，软糯香甜的火锅从中间剖开，夹上切的碎碎的驴肉，偶尔夹杂两粒脆生生的泡菜丁，享受香浓肉味之时，更是觉得爽口无比，简直美味。
驴肉在不知不觉间可谓被消灭的干干净净的，接下来轮到了牛肉。
因着上回大家吃那牛肉面吃的过瘾，这次有了牛肉的，自然也要让大家一饱口福的，将那牛肉面吃个痛快，因此拿出来了一部分做了那牛肉面的汤头，让自己过了把瘾。
另外一部分的，考虑到储存，分发的方便，还有顾及到沈顺通与杨氏的牙口，大部分是做了五香酱牛肉的，分给了沈福海家里头，杜仲大夫那里，以及方怀仁那里。
而其余的，沈香苗专门留下来了一块后腿肉，做了一道水煮牛肉。

第1007章 抹黑
水煮牛肉，一道地道的川菜，与水煮肉片、水煮鱼等有异曲同工之妙，以麻、辣、鲜、嫩、滑等特点，将这道菜的美味完全迸发出来。
牛肉横刀切大薄片加蛋清、盐、酱油、料酒】淀粉抓匀，而因为要保证牛肉的爽嫩，可加一点清水进去，放在外头结了冰的缸里头冻上一会儿，防止牛肉与淀粉脱离。
煸香花椒、辣椒段，放豆瓣酱炒出红油，稍后放了骨头汤进去煮开，便做成了油汪汪，鲜亮通红的汤头，将黄豆芽放汤中煮熟后捞出，接着将方才腌好的牛肉快速的放入这红油汤里头滑散断生，之后快速的捞出来，放入白瓷盆中，黄豆芽上头。。
接着将方才的汤汁倒入白瓷盆中，撒上蒜末、葱末、小米椒、花椒面、辣椒面等。
最后，锅中烧了热油的，快速的浇到那盆中的牛肉与菜上头。
滚烫的油，“兹拉”一声，将盆中那些调味料全部都鲜活了起来，香气四溢，扑鼻而来，让人垂涎三尺。
而色泽上更是因为，红油的鲜亮，蒜末的白，葱末的绿，小米椒的红，越发让人觉得丰富多彩，夺目好看。
吃上一口，麻辣鲜香，嫩滑爽口，比从前吃的水煮肉片，更带了几分的鲜嫩，更加让人赞不绝口。
这道水煮牛肉的，自是备受欢迎了。
眼瞅着，已是到了腊月中旬。
学堂里已经放假，章弘钰与铁蛋不必每日上学，只需在家温书练字就好。
而章弘钰呢，更是因为章筠庭还不曾回家来，索性也不回章园去，只在沈家住了下来，每日里和铁蛋一起看书。
年货采买的差不多了，这些日子，趁着天气晴朗的，索性来了个大扫除的，将家里好好收拾收拾，拆洗一下棉被棉衣裳的，只等着到时候清清爽爽，自自在在的过年了。
马聚财再次来到了沈家，说是请沈香苗与方怀仁去一趟蜀香阁。
而在两个人应邀到了蜀香阁之时，闫世先一脸沉闷，更是十分焦急：“原本我是想着去找两位商量此事的，但又担忧我若是不在，蜀香阁这边没有能拿主意之人，便只能请两位过来了。”
“惠元楼那边……”
这让沈香苗与方怀仁心里头均是一沉。
尤其是方怀仁的，更是十分不爽快：“这文俞元，安生了两天，又想出幺蛾子了不成？难不成上次的事情，还不曾长了记性？”
“方掌柜，你莫要着急，先让闫掌柜把事情说清楚了也不迟。”沈香苗提醒道。
方怀仁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打断了闫世先的话显得十分不礼貌，脸微微发烫，道：“是我唐突了，闫掌柜你先说。”
“方掌柜是性情中人，也是担忧蜀香阁的生意。”闫世先安慰了一番，接着稳了稳心神的，道：“惠元楼这两日，文俞元与韩东成四处奔走，到处宣扬说惠元楼今年过年时间照常开门做生意。”
“更说，除夕夜宴，过年时款待亲戚的，均是可以到惠元楼宴请，若是必须在家中的，可提前到惠元楼订下菜式，到了时候，惠元楼会按时送到各家。”
“过年时，各家铺子都会关门回去过年的，尤其是酒楼饭庄的，思量着过年时各家各户都会备上不少的年货，根本不会在外头吃饭，更不会费这个劲的，这个文俞元到是剑走偏锋了。”沈香苗听罢之后，轻声答道。
“这个文俞元到是主意不少啊。”方怀仁也是感慨道：“过年来往招待宾客，并非每家厨艺都好，愿意多掏两个钱从酒楼里头拿几道菜的，既是吃的舒坦，又能显的体面，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文俞元只怕是要趁着过年的时候赚个钵满盆满了的。”沈香苗笑了起来：“只怕是这文俞元，也是看准了咱们蜀香阁无法像他惠元楼一般，所以才想了这样一个法子吧。”
如同现在的外卖点餐一般，炒菜容易配送，更是不怕这菜到了旁人家里头去，毕竟千种菜，百种味的，旁人学不来方法，更是做不来这滋味的。
到是这火锅，很难配送不说，且这锅底酱料的，也比炒菜更担忧被人仿制，且即便是风清县里头难以有人尝过便学到制作方法，但若是有人故意多点上几次，大批量采买火锅锅底，再往外贩售，或者加些旁的便自称是自己所做的锅底的话，也是不妥。
这个文俞元，竟是想到了这一层，根据蜀香阁的劣势，充分发挥了惠元楼的优势，更是想到了让众人前去存银子的方式来维系住顾客，趁着过年的时候大赚一笔的，当真也是不简单的人物了。
在这个时代有这样的心思，的确也是令人佩服。
“倘若他是正儿八经的好好做生意赚钱，用这种新奇的法子，到是无可厚非的，可这文俞元和韩东成的，在四处宣扬这个之时，更是要求但凡在他们家定菜的，过年期间都免费的送上十道菜。”
“而送菜的前提，是需得在惠元楼存上二十两的银子，或者需得保证不在蜀香阁吃饭才行，除此以外的，更是说咱们蜀香阁的种种不是。”
“什么蜀和鼠同音，明年是马年，与鼠最是犯冲，在蜀香阁吃饭的话，只怕是要倒霉上一年的……”
“还说什么这火和祸是谐音的，吃的多了容易遭来祸事。”
“更说什么这火锅里头辛辣刺激的食物过多，对人身体无益，多吃之后反倒容易引发一身的病痛，断断是不如炒菜来的荤素搭配，炖汤来的滋补身体。”
“还吵吵嚷嚷的拿起来咱们的家室来说事儿，说什么我唯有寡母，唯一一个儿子又有牢狱之灾，是不详之身，时常与我接触的话，便也会遭遇同样的祸端……”
“总之就是劝说众人不要来蜀香阁吃饭，若是一意孤行的话，不是破财就是有灾的，到时候若是有了事情的，也别怪他没有提醒过大家伙。”
闫世先十分无奈的说道。
“这个文俞元，当真是太过分了，这哪里是堂堂正正的做生意，分明就是故意抹黑了旁人，实在可恶！”

第1008章 可行
方怀仁顿时愤愤不平。
闫世先方才顾及沈香苗不曾说，但他也猜得出来，说闫世先不详之时，必定也是说沈香苗早年丧父，是命硬克父之人，也是不祥之人。
这些无中生有之事，且各个都涉及到人们最为关注的运程、运势之事，极易让人心生动摇不说，更是在打压蜀香阁之时，有着想毁掉闫世先与沈香苗的意思。
往后两个人无论做什么，只怕都要逃不过这些流言蜚语，旁人也都计较两分，倘若又是不凑巧的碰上什么灾祸的，必定也都往沈香苗与闫世先的身上说，怪责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所以才招致了祸端。
这已经不是可恶可以形容的了，可以说是心思歹毒，毒若蛇蝎。
尤其是方怀仁从沈文韬那里听说过从前沈香苗的大伯娘便是借此生事，花钱雇了一个号称半仙之人的，为的就是想将沈香苗置于死地的事情，现下对这些事情时越发的反感与恼怒，一听到这个事情，便暴跳如雷。
“的确，这文俞元显然是刻意针对。”闫世先点头：“如此一来，蜀香阁必定也会大受影响，我思来想去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所以特地寻了沈姑娘和方掌柜来，看看如何解决此事。”
方怀仁微微垂眸，低头沉思。
半晌抬头：“既是说咱们这晦气，咱们自然可以说他惠元楼不好，这个惠可不是和晦同音么。”
一说起这个的，方怀仁到是嘟囔了一句的：“自己家的名字也好不到哪里去，到是拿咱们的名字在这里说事儿，这个文俞元也真是有一套。”
“这个到是也不是不行，只是若是这样反击，只怕是步了文俞元的后尘，没有什么新意的不说，也会让人觉得咱们是兔子急了咬人。”
闫世先颇有顾虑：“而且，咱们只是说惠元楼的不是，并不澄清自身的话，也怕咱们两败俱伤，渔翁得利，让旁的酒楼饭庄，趁机的占了上风去，到时候得不偿失了。”
“的确。”方怀仁点头：“眼下之计，还是得澄清了名声为好。”
只是，如何澄清的，是个问题。
这就好像是旁人抓住你，说你是个小偷，登徒子的，你越是慌乱的解释说自己不是，反而让别人越发的肯定你就是做了这样事情的人。
方怀仁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看向沈香苗：“沈姑娘，你可有法子？”
闫世先看方怀仁这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了，也只好将目光投向了沈香苗，祈求能够得到答案。
“这个嘛……”
沈香苗顿了一顿的，道：“文俞元趁着过年时候赚钱之事，这个到是无可厚非，凭本事赚钱，旁人不能说什么，羡慕不来，更是嫉妒不得。”
“到是恶意诋毁蜀香阁之事，到是得好好的说道说道了。”
“只是这事情呢，辩的好呢，顶多说咱们蜀香阁强词夺理，牙尖嘴利的，辩的不好的，也就坐实了这件事情，索性是不管如何的，都会说咱们是心虚，时不时的还得拿这件事情出来说一说的膈应咱们。”
“既是无论怎样做都不讨喜的，那咱们索性不澄清了，不辩解，由着他们去就是了。”
沈香苗笑道。
“由着他们去？那岂不是越发助长了文俞元的嚣张气焰？”闫世先一脸错愕。
“由着他们去，可不代表咱们无动于衷的。”
沈香苗抿嘴笑道，见二人仍旧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便解释道：“既是他惠元楼说咱们带晦气的，咱们又无从辩解的，那咱们到是不防不辩解，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就是了。”
沈香苗低声，低声解释了一番。
沈香苗说话之时，嘴角微扬。
说起来，这件事情，与从前慧贵妃腹中双生胎的流言蜚语，到是有相似之处的，这应对的方法，却是不能相同。
总之，沈香苗不畏惧流言，更是要根据这具体的情况，拿出相对应的应对之策来。
听沈香苗这样轻声漫语的说着，闫世先与方怀仁方才高高拧着的眉，渐渐平复了下来，最后甚至还带了些许的喜意。
“这个法子，我看可行。”方怀仁笑道。
“那事不宜迟，我这就着人赶紧去做，街头巷尾的到处一说的，大家伙再一传十，十传百的，估摸着不到两日的，这事情也就传开了。”闫世先道。
沈香苗直了直身子：“适当的时候，请了柳大人等人到蜀香阁坐上一坐的，更是能够印证了这些话，到时候众人心中必定再无半分的疑虑了。”
“正是。”闫世先点头应道：“你们先坐一会儿的，我去给伙计们交代一番的，咱们事不宜迟的，不多做耽搁。”
凡事越往后拖的，越不知道会生出怎样的变故来，自是要越早解决越好。
“嗯，闫掌柜先忙，不必管我们，刚好我和方掌柜的，歇会儿脚的，待会儿出去瞧瞧要不要买些东西。”沈香苗笑道。
家里头年货都已经备的齐全，在经历了大批量的买买买之后的，这越发的倒显得意犹未尽，想着再买些小东小西或者稀罕东西的来，这会子刚好到了县城的，也就再出去逛上一逛。
闫世先快步离去的，沈香苗与方怀仁两个人先是喝起了茶水，盘算着待会儿都要去哪里逛去。
沈香苗是心心念念着稍等会儿的，该去买些怎样的东西，到是这方怀仁，眉头不舒，始终想着这蜀香阁的事儿。
思索许久的，索性将手中凉掉的茶水放回到桌上去的，方怀仁还是开了口：“这名声的事儿有了应对之策，到是这惠元楼过年时候开门做生意的事儿，若是不管不顾的，会不会不太好。”
眼瞅着旁人赚钱吧，这倒是罢了，毕竟各凭本事，不能说什么。
但是眼瞅着惠元楼要借过年之事抢走一大部分的客人的，方怀仁心里头总是觉得不太舒服，也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更何况，就算是解决了蜀香阁流言一事的，也不能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了那文俞元去。

第1009章 心宽财路宽
“这个，不是难事。”沈香苗笑了起来：“既是他惠元楼这样做的话，咱们为何不也如此来做？”
“沈姑娘指的是咱们蜀香阁也如此，上门送菜去？可是若是如此的话，只怕是不妥吧，若是有人将那锅底拿走，另做他用岂不是不妥当？”方怀仁疑虑颇重。
“自然不是让蜀香阁这样做。”沈香苗笑了起来：“方掌柜莫不是忘了不成？闫掌柜所经营的，可不是只有蜀香阁一个铺面啊。”
的确，闫世先还有天然居。
蜀香阁不能做的事情，天然居却是可以。
而且天然居所做的菜，接地气，味道足，分量够，最是适合这种过节令，亲戚来往的时候所用了。
方怀仁一想到这里的，鼻尖有些红。
羞愧的，也是兴奋的。
“正是正是，有了天然居应对的，只怕是就高枕无忧的了。”方怀仁如释重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有这个，只怕还不够。”沈香苗垂眸低语：“惠元楼从前便与天然居打擂台的，压了天然居许久，眼下天然居想要翻身的，只怕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做到的简单事情，还是得想想旁的法子。”
“什么法子？”方怀仁脱口而出。
“月满楼的烤鱼，在咱们清水镇十分出名，更是受人欢迎的，可到底也是仅限于咱们那的，在这风清县知道的人却也还是寥寥无几的，到是不如也给天然居增加上一道的烤鱼来。”沈香苗道。
“鱼，取年年有余的意头，但凡是团圆饭也好，宴请的席面也罢，都必须得有一整条的鱼来做菜，可这鱼的，说来说去不是清蒸就是红烧的，寻常人家还总是把握不准这做鱼的法子，这鱼从酒楼买的可能性也就极大，若是天然居上了这烤鱼的，必定是大受欢迎呢。”方怀仁眉头舒展，嘴角脸颊尽都是笑颜。
“方掌柜到是不担忧这天然居抢了月满楼的生意？”沈香苗看方怀仁如此的高兴，打趣了起来。
“不存在不存在，隔了这么远的，单是坐车都得大半个时辰的，谁会为着一顿饭的专门从清水镇跑到县城里头来？说不准的，来往的客商，周遭的村民，瞧见月满楼和百年老字号天然居卖一样的烤鱼，反而觉得月满楼也上档次，愿意去月满楼吃饭呢。”
方怀仁笑道：“说起来，这蜀香阁生意开张，不也不曾影响了咱们方老三串串香的生意么，我到是觉得，现如今这人反而比从前更多了一些，谁能晓得这里头有没有蜀香阁的功劳？”
“这做生意呢，可不能只想着什么独家秘方的，你越是独家，旁人知道的越少，也不晓得到底好吃不好吃的，越发的不敢点这道菜去了，到是耳熟能详的，反而是觉得十分知名，慕名而来的也不在少数的。”
方怀仁的话，到是有那么几分的道理。
与现代社会追求与众不同，特立独行不同，这个时代，讲究的是跟随主流，就连这饮食穿戴的也是讲究有人追捧，倘若主流红火的，不必旁人说，也会趋之若鹜，若是那些平时不为人知的，反而是让人觉得旁门左道，不登大雅之堂。
“方掌柜到是豁达，这心越宽的，财路自然也就越宽了。”沈香苗笑了起来。
片刻后，接着说道：“说起来，这回天然居的，我也想帮着上一个新菜式，看看能不能和这烤鱼一起的，成为天然居的招牌菜。”
“而说起来的，月满楼也是许久没有上过新菜了。”
沈香苗自己的菜式，她愿意卖给谁的，愿意与谁合作的，那都是她的自由，他方怀仁无权过问，更不能干涉。
现在沈香苗愿意在和天然居合作之余，给月满楼些好处的，也算是情深义重的，方怀仁已是十分高兴了。
“这自然是好的。”方怀仁有些兴奋的搓了搓手。
毕竟沈香苗这么久不曾上了新菜的，这次要上的，必定是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也必定会大受欢迎的。
“方掌柜愿意我心里头高兴，只是咱们不曾和闫掌柜这般合作过，还不晓得闫掌柜心里头是如何想的，愿不愿意的……”
沈香苗话音未落的，闫世先却是抢先答道：“愿意，如何不愿意的？”
接着三步并作两步走的，走到了沈香苗的跟前：“沈姑娘厨艺好，心思更是独到，但是看月满楼那些菜式就晓得了，我可是巴不得的呢。”
闫世先笑着说道，大约是发觉自己说话太过于唐突的，又是忽的跑了过来的，大约是吓到了沈香苗，颇为讪讪的笑道：“我到也不是刻意偷听的，只是刚刚交代了人的，就想着回来和沈姑娘与方掌柜再说道说道的，刚进门就听到了沈姑娘的话，所以……”
闫世先也不晓得该说什么的了，只是呵呵的笑了起来：“还望沈姑娘莫要生气。”
“闫掌柜这话言重了，闫掌柜愿意此事，我心里头到也算是安心了许多的。”沈香苗笑道。
闫世先也是呵呵的笑了笑的，接着有些急不可耐的张了口：“冒昧问一下沈姑娘的，沈姑娘除了这烤鱼的，还打算上道怎样的菜式？”
除了想知道，自家天然居如何能够匹敌惠元楼，闫世先更是越发的好奇，沈香苗能想出来如何新奇的菜。
毕竟这菜式，无外乎就是煎炒烹炸焖煮炖……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些法子，用的也都是时令的菜蔬，市面上的那些肉等类的，旁的当真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独特的菜了。
“嗯……”沈香苗略顿了一顿的，道：“就叫麻辣香锅吧。”
麻辣香锅？
不单是闫世先，就连方怀仁都是微微一怔，两个人更是互相望了一眼，皆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麻辣香锅……”方怀仁道：“看字面意思的，带了麻，带了辣的，必定是又麻又辣的滋味，这香嘛，到是也能理解，菜肴香味，这锅字……”
何解？

第1010章 身手不错
这锅是麻辣味道的？
是让来吃饭的人吃下一口锅？
还是说，这菜是或炖或焖的，最后用一口锅将这菜端了上去？
似乎无论是那种的，都觉得不合乎情理，让人十分费解的。
“嗯，嗯。”闫世先也对此事十分费解，连连点头的，对方怀仁的疑惑表示十分的理解，更是如同方怀仁一般的，将这满腹的疑虑化作目光，一起投向了沈香苗。
看两个人的模样，沈香苗便想到他们两个人是想左了，不免得咯咯笑了起来：“这锅不是你们所想的那般，而是说……”
“也罢，和你们解释半天的估摸着你们也听不明白的，到是不如我这会子去灶房里头给你们做出来，你们看一看，尝一尝的，也就晓得了。”
描述总是不够直观，反而更是因为每个人想象力不同，更是容易想出来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到是不如直截了当的，直观的呈现给他们两个人看。
“也好。”方怀仁点头。
闫世先也是赞同：“这倒是个法子，这会子后厨也都是在准备菜蔬肉食的，灶也是空着的，沈姑娘尽管用就是，我喊马聚财给沈姑娘你打下手，沈姑娘要用什么，需要做什么的，直观差遣了他就是。”
马聚财？
听到这个名字的，沈香苗略顿了一顿，咧嘴笑道：“闫掌柜对这个伙计格外喜欢？”
“还好，人活络、精巧，又会来事儿的，做什么事情都妥当，到是能让人信得过。”闫世先笑道：“到是不怕沈姑娘笑话的，这个马聚财算是眼下使唤的最顺手的一个伙计了呢。”
“哦，这样。”沈香苗笑容不减：“遇到一个顺手的伙计，到是十分难得，闫掌柜到是慧眼识珠，能找到这样好用的伙计做活。”
“也不能算是我的功劳，他也是到县城里找活儿做，刚好那会子蜀香阁找人手，他瞧见了便来询问他是否可行，我瞧着他生的憨厚壮实，人老实且不傻，也就留了下来，到是不曾想是个能顶用的。”
闫世先答道，看沈香苗对着马聚财似乎十分感兴趣的模样，也就问了一句：“沈姑娘对这马聚财……”
似乎格外感兴趣的模样。
“到是也没事，这马聚财不是因为先前的事情来回跑了几趟腿么，我瞧着这人知进退，懂分寸，也就随口问问闫掌柜从哪里寻来的罢了，旁的到是也没什么事情，闫掌柜别放在心上。”
沈香苗一边说着，一边往灶房走，一边更是说道：“不耽搁功夫了，这会子开始做吧，待会儿晌午后厨忙起来，我在后头呆着只怕也是添乱。”
“嗯。”闫世先应了，唤来了马聚财，让他去后厨帮沈香苗忙活，而他则是与方怀仁一同的，一边商量着这过年时候怎么应对惠元楼，该从哪些老主顾里头先说这些事情，一边等着沈香苗做那麻辣香锅出来。
而沈香苗，到了灶房之后，系上围裙便开始忙碌，着手做这麻辣香锅。
而说起这麻辣香锅，是属于川渝地区的一样美食，发源于重庆缙云山，具备土地风味且与川渝地带的麻辣口味融合而成，以麻、辣、鲜、香、油、混搭为特点。
且这吃食虽叫麻辣香锅，却也是口味多样，多种食材可任意搭配，可荤可素，可满足大部分人的胃口喜好，且烹饪时间短，半盏茶的功夫便可以出锅食用，在现代社会备受众人喜欢。
首先是准备配菜。
土豆、莲藕、白菜、萝卜、红薯、腐竹、平菇、香菇、金针菇、木耳、五花肉、里脊、鸭肠、鸡肉、鸡翅、鸭肠、鸭胗、肉丸、鱼丸、甜不辣……几乎是能在火锅里涮着吃的食材，除了那些软烂到特别容易碎的豆花、鲜豆腐等类的，其他几乎所有的食材，都可以放在麻辣香锅中。
而今日呢，沈香苗只是做一个样品来，也就没有选太多的食材，只选了比较容易入味且容易做的土豆、莲藕、里脊肉、甜不辣、鸭肠、腐竹、鱼丸等，一一选了些的来，准备该削皮的削皮，该切片的切片。
沈香苗在那忙碌着的，马聚财急忙走了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菜刀：“沈姑娘，这些小事情，还是让小的来吧。”
说着，便是麻利的拿起了菜刀，将那土豆切成厚薄合适，且十分均匀的土豆片来。
刀法娴熟，且沈香苗方才十分眼尖的发现，这马聚财的虎口及手掌边缘，手指关节处，都有了厚厚的老茧。
显然，是经常做活之人。
“你做活到是十分麻利。”沈香苗擦了擦手的，在那边配起了调味料，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多谢沈姑娘夸奖。”那马聚财呵呵一笑，接着低头做活。
莲藕削皮切片，腐竹切断，里脊肉更是横刀切了薄片来。
“刀工不错？从前是在旁的酒楼里头切墩儿？”沈香苗再次询问。
“不是。”马聚财摇头：“从前小的只会做些卖力气的活儿，我从小没了爹娘，自小跟着旁人做工，年岁小又没大人的，总是被人指使着做些碎活儿，做饭时给人切菜洗菜刷碗烧火的，慢慢的这切菜到是切的不赖。”
“这样。”沈香苗眼中明暗不定，将手中剥好的蒜瓣放在一旁，伸手去那边拿捣蒜臼的过来，蒜捶沉重，且那捣蒜臼又是在高处放着的，拿的时候不太稳当，那蒜捶便从上头落了下来。
眼瞧着，就要砸到沈香苗的脚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的，马聚财几乎是一个箭步冲到了沈香苗的跟前，更是一伸手的将那到蒜捶捞了起来，递回给沈香苗，道：“沈姑娘小心一些。”
“多谢。”沈香苗接了过来，扬起眉梢：“身手不错？”
“沈姑娘谬赞了，小的就是眼疾手快罢了，在酒楼里头做活的，哪里能没些机灵劲儿？”马聚财笑嘻嘻道。
“嗯，是这么回事。”沈香苗勾起了唇角，嘴角的笑容颇具深意：“好了，干活吧，切些红薯片，不要太薄。”
“哎。”马聚财应了，赶紧忙活去了。
沈香苗微微一笑的，将那捣蒜臼不动声色的挪到了一边去。

第1011章 麻辣香锅
马聚财手脚麻利的，到是很快就该准备的食材都准备好了。
土豆片、藕片、木耳、里脊肉、各种丸子的，入锅焯水，煮个八成熟，捞出来放在一旁沥干水分。
锅内热油，烹香了蒜末、干辣椒、麻椒，将平日里用的火锅底料放到锅里头炒出红油来，将方才焯好水的各种菜蔬，丸子、肉的都放入锅中翻炒均匀，加盐、白胡椒粉来调滋味。
“将那蜂蜜小麻花拿了过来。”沈香苗一边麻利的将锅中的所有东西翻炒均匀的，一边吩咐道。
“是。”马聚财将那半个手指头粗细大小的小麻花拿了过来，递给沈香苗。
“你到是话少。”沈香苗接过来，将那麻花同样放到锅里头，翻炒均匀的，淋上香油，炒香的芝麻的，便可以出锅了。
一边将那炒好的麻辣香锅盛进白瓷盆里头的，一边笑道：“你到是话少，一般人若是瞧见我用这蜂蜜小麻花的，都会觉得稀罕，觉得这样的糕点类的吃食，总是不能和炒菜放一起，你到是也不问上一句。”
“沈姑娘处厨艺高超，所用的法子，所用的材料必定是旁人想不到的，且既是沈姑娘要的，必定也是有用处的，哪里轮得到小的开口询问？”马聚财笑道。
这话说的有道理，让人无从反驳。
沈香苗不做回应，只将那那锅中的菜尽数都盛进白瓷盆里头：“将这个端过去吧。”
“是。”马聚财咧嘴笑着应了，将那东西端走送到了方怀仁与闫世先的跟前。
而方怀仁和闫世先呢，看到马聚财这样快就端来了吃食，且后头还跟着沈香苗，均是十分诧异：“这么快就做好了？”
“是。”沈香苗依次递了筷子和小碗过去：“尝尝味道？”
两人“嗯”了一声，分别接了筷子和小碗过来，去接里头的菜。
一锅的菜，几乎是将各种食材都放在了一起，上头能看到为数不少的红辣椒段，和其他香辛料，整体是红彤彤，油汪汪的，更是看到了沾满了红油的小麻花。
这让两个人越发的有些狐疑。
这样各种食材做在一起的吃饭，在炖菜中通常是乱炖，这种菜不能说滋味不好，但因为许多菜炖在一起，有些省事儿，且使用边角料的嫌疑，所以总觉得是登不上台面的。
且再怎么来说，食材本身具备自己独有的滋味，若是统统混在一起的，到底会有些串味，且要顾及所有的菜都熟，在火候把握上也会不准确，因此滋味和口感总归是有些欠佳。
而沈香苗做出来的麻辣香锅，虽然瞧着是色泽鲜亮，香味浓郁的，但是竟然用的是这样乱炒乱炖的方法，且上头更是放了些属于零嘴的小麻花来，这样不伦不类的搭配，让方怀仁和闫世先在一瞬间的功夫甚至要怀疑，这究竟是不是沈香苗做出来的菜了。
“快些尝尝吧。”沈香苗连声催促。
两个人此时回过神来，且互相坚定的望了一眼。
既然这菜是沈香苗做的，这滋味应该不会差的！
这样想，两个人也就分别夹了菜进口中。
方怀仁吃的是藕片，闫世先吃的是里脊肉片。
几乎是同一时间放入口中，嚼了几下，接着两个人是不约而同的“嗯？”了一声，又几乎是同时下了第二筷子，去尝旁的东西。
第三筷，第四筷……
两个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的，将那麻辣香锅中所有的食材种类，都挨个的尝了一尝，这才放下了筷子，面带微笑。
“这麻辣香锅，当真是名副其实，麻辣鲜香，美味无比。”方怀仁笑道。
“是。”闫世先点头附和：“原本我还担忧这样多的食材放在一起，会串了味，或者火候把握不准，可每样东西到是都掌握的十分有火候，且滋味鲜美，并不会串味，且整体滋味浓郁，越吃越想吃。”
“上头的小麻花更是增加香浓感，让人觉得意犹未尽呢。”方怀仁笑道：“而且我瞧着里头既是这么多种的菜式，还都是平日里火锅里头的配菜，是不是说但凡火锅里头能用的，都能炒进这麻辣香锅里头去？”
“大约是的，如此一来的话，这配菜上相同，到是省了大心，只需从蜀香阁拿，到时候连带着人工的记了总账，也算方便。”闫世先笑着说道。
看着两个人吃的高兴，谈话更是欢快，沈香苗更是抿嘴笑了起来：“正如两位掌柜的所言，这麻辣香锅是既好吃，做起来又方便，且所用的食材除鲜豆腐、豆花等过于软烂之物，旁的几乎都可以用在这麻辣香锅里。”
“不过除此之外的，还有另外一处方便的地方，两位可曾发觉了？”
还有一处方便的地方？
闫世先和方怀仁又不懂了。
“可以提示，在这调料里头。”沈香苗看两个人仍然是疑惑的，一张脸到是绷不住了，咯咯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到是不曾觉得这滋味和什么有些许的相同？”
相同？
方怀仁和闫世先都低头沉思起来。
到是闫世先，率先发觉了出来，一拍脑袋：“我知道了，我还说呢，总觉得这麻辣香锅滋味鲜美，但也总觉得似乎吃过这滋味一般。”
“这麻辣香锅的滋味，和咱们蜀香阁的火锅滋味，有八成相像呢！”
惊闫世先这么一提醒，方怀仁顿时也醒悟了过来：“对对对，是这么回事，莫不是这炒麻辣香锅的锅底，用的是咱们这火锅的锅底料？”
“正是。”沈香苗点头：“这麻辣香锅讲究的麻辣鲜香和火锅可谓同出一辙，若是直接炒料，用的配料也几乎相同，我就索性用了这炒好的火锅底料，既是省事，也更容易出滋味，回头无论是月满楼也好，天然居也好，用起来方便，后厨学起来也方便。”
“的确如此。”闫世先点头，高兴的脸颊和鼻尖都微微泛红。
原本以为这麻辣香锅制作方法十分复杂，天然居的后厨那学不会可怎么办，现在看来，有现成的锅底料，这剩下的不说学个十成十，也能学个八九分像。

第1012章 大展身手
这样的话，能保证麻辣香锅的滋味，再加上这烤鱼，在过年时候，绝对和那惠元楼能够抗衡一番。
打定了主意，闫世先也不客气，开口道：“沈姑娘，那咱们事不宜迟，趁着这会子的功夫，就先指导指导后厨那边？”
“好。”沈香苗答应的十分干脆，跟着闫世先往天然居那边去，教对方这麻辣香锅的制作方法。
天然居的掌勺大厨也是个老练厨子，叫做于康，为人谦逊，且十分虚心，从前总是听闫世先赞赏沈香苗的厨艺，期初还有些觉得闫世先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但后来尝了蜀香阁的这火锅，到是对沈香苗这个年轻的姑娘有了些许的佩服。
现在又听说天然居要上这他不会做，且听也没听过的炭火烤鱼与那麻辣香锅，这越发对沈香苗惊奇无比，越发虚心向沈香苗学习这两样吃食的制作方法。
虚心学习，本身厨艺也不错，因此于康学做麻辣香锅学的十分快，滋味也十分好。
而炭火烤鱼这边的，因为有了月满楼这边的实践和改进，现如今使用的上下两层的锅是最终且最实用的锅，更是因为直接从原来为月满楼打造这样锅的沈来福那订做购买的。
虽说快到过年的，沈来福也想着歇息歇息的，但一听到是沈香苗这边的关系，到是十分给脸面，昼夜赶工的给做了出来，送到天然居那边去。
有了这炭火烤鱼的双层锅，于康又基本学会了炭火烤鱼和麻辣香锅的做法，这事情可谓是大功造成了。
“剩下的，就看闫掌柜的了？”沈香苗几乎笑眯了眼睛。
“是时候让闫掌柜大展身手了呢。”方怀仁也笑道：“过年那些做活的伙计，可都说好了？”
除夕夜是一整年的团圆日子，每家每户都极为看重的，若是过年不让做活的伙计们回家，只怕有人会有怨言。
“方掌柜放心，我已经都安置妥当了，让蜀香阁和天然居两边的伙计们，愿意回家过年的，咱给人家封个红包，办些年货，高高兴兴的回家去，若是想在这里做活帮着咱们赚钱的，咱们就给人家三倍的工钱，外加过年时候封两倍的年货。除此以外的，更是派人挨家的拜年去，让家里人放心。”
“去留全凭个人选择，绝不强迫，也绝对不会区别对待，如此大家也就放心了。”闫世先笑道：“三倍工钱不少，愿意留下来的伙计也很多，这人手是绝对够用的。”
“总之沈姑娘和方掌柜绝对放心，保准会好好给惠元楼些颜色看看。”闫世先挺了挺胸膛，话说的是斩钉截铁，显然十分有信心。
士气十足，这结果也就可以预见了。
沈香苗和方怀仁皆是会心一笑。
年关将至，年味自然也就越发的浓了，尤其是过了祭灶之后，各家各户的都在准备过年的东西。
扫房子，蒸馒头，磨豆腐，杀羊宰猪，做过油东西，总之就是一切为过年做准备。
而沈家此时，也是越发的年味十足。
福字的窗花早早贴了上去，院子里头更是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灯笼，院子里红火一片，宛若是天上的云霞一般，甚是好看。
“原本我还说晚一些再挂，到是夏冰和冬青说早些挂，瞧着喜庆些，看着也舒服。”吕氏一边帮着剪窗花，一边说道。
“虽说咱们院子里有些冬日的松柏红梅，到底不多，这会子挂上这些，看着是好看，索性早挂晚挂都是挂上去，咱们早些挂上去多好。”沈香苗一边帮着挂红灯笼，一边笑道：“说起来，上回这满院子满院子红，还是上回红玉和黄越大婚的时候呢。”
“是啊。”吕氏笑了起来，带了些许促狭的语气：“就是不知道明年的时候，是先挂这些红灯笼呢，还是先挂红绸子呢？”
红灯笼是过年，红绸子是成亲，吕氏分明是笑问她与卢少业的事情嘛。
沈香苗脸红嘟囔道：“娘说什么呢。”
“是啊，大娘和香苗姐姐在说什么那，这么高兴？”红玉笑盈盈的笑道。
“红玉，黄越？”沈香苗瞧见相邻而站的黄越与红玉夫妇二人，十分兴奋：“好久不曾见了，你们怎么来了？”
“是啊，好久不见。”红玉也是兴奋，兴奋的鼻尖有些红：“黄越一直在任上，不能回家，我在家照顾娘也不能轻易出来，现在柳大人特地批了黄越的假，让他早些回来过年，这才得了空的，我就寻思着来香苗姐姐和大娘家来瞧一瞧，拜个早年。”
“嗯。”黄越点头，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来：“来拜年也没啥好东西带的，在任上的时候，旁人给了些山货和皮子，我就带了些来给大娘和沈姑娘。”
“你们来就好了，我们就很高兴了，带这些东西来，岂不是太客气了？”沈香苗推辞道。
“沈姑娘说这话才是客气了，这拜年带年货，不是寻常事，若是不要，那才是客气的。”黄越笑道。
“也算是一番心意，不收也不好，我做主，收下来了。”吕氏笑道：“成了，赶紧进屋里头吧，院子里头冷，别吹着风了。”
“是呢是呢，光顾着高兴说话了，快些进屋吧。”沈香苗招呼着领两个人进门：“夏冰，去泡两杯茶来。”
“是，姑娘。”夏冰应了，去灶房烧开水去了。
红玉见状急忙喊道：“别忙了，无需泡茶，只倒杯白水也就是了。”
“来到姐姐家还客气什么？”沈香苗只当红玉是客气。
“来沈姑娘自然是不必客气的。”黄越略显迟疑道：“只是红玉实在不能饮茶，所以……”
不能饮茶？
沈香苗略讶异的一番，狐疑的目光在红玉身上打了一个转儿。
她如果没记错，红玉十分喜欢茶水，且对茶叶还颇有心得。
而且现在的红玉，看起来也比从前圆润了许多，从前的瓜子脸，这个时候长圆的许多，连双下巴都有了。
而且……
沈香苗瞧了瞧红玉的肚子。

第1013章 头疼
微微有了些小肚腩，虽然不算凸出，但也没有了昔日的苗条。
这景象，用脚指头也晓得是什么情况了。
“这事儿还不早些和我们说，只怕收到的恭喜太多，耳朵里装不下了？”沈香苗打趣起来。
一听这话，红玉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更是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眼皮。
到是黄越还算坦然，嘻嘻笑了笑：“快三个月了，原本是想着等三个月胎像稳固了再和大家说的。”
头三个月变数多，且老人总说这些事情不宜张扬，如若不然便是折了孩子的福气，因此大都小心谨慎，即便过了三个月的，也是只有亲戚四邻才知道，直到十月怀胎，临盆之喜后才给大家报喜。
这样的习俗古往今来，大家也都默然遵守，像黄越和红玉两个地地道道的本土居民，自是也信奉这样的规矩，更是照此来做。
从成亲到现在的，也就是三个多月了，有孕的时间便要快三个月了，也就是说刚成亲就有了身孕的，当真是喜事连连了。
“恭喜恭喜，这下子黄大娘必定欢喜的很呢。”沈香苗一边笑着仔细扶了红玉坐下，一边吩咐红玉，将红玉的茶换成蜂蜜水过来。
“可不是么，我娘高兴的不行，成天在家里头念叨，生怕是磕了碰了的，又整日的念叨我的不是，说我谋个差事成日在外头，不也不回来陪陪红玉，还说让我不行了和柳大人说一说辞了这差事，索性家里头也有些继续和生意的，日子也不会差。”黄越说起此事的，便是有些头痛。
“这好男儿志在四方的，好好做这个差事，往后谋个更好些的官职，也能给儿子铺铺路的，让红玉她们娘俩儿过的好一些。”黄越笑道。
“黄大娘也是心疼红玉，你平日里得了闲的多回来看看红玉，大娘心里头安生些的，估摸着也能好一些。”沈香苗劝说了一番。
“我也是如此说，只是娘心里不乐意的，别说黄越那边了，就算是我成日里头在家，娘也放心不下，多站一会儿怕累了，多坐一会儿怕闷了，洗碗端饭的活儿都不让做，雇了街头的一个老妈子来，帮着洗洗涮涮。”
“这两日到是又有了新的想法，说她听旁人说这怀孕的时候，成天看着谁的，这孩子生出来也就像了谁，这下子娘又慌了，只说我成天看着她和那个老妈子，两个脸上全是枯树皮的，回头孩子脸上若是长的丑了怎么办，正盘算着要将那老妈子辞了，去买个机灵的小姑娘来家里头做活。”
红玉是既觉得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任谁也瞧的出来，这份无奈里头，全是满满的幸福感。
这让沈香苗心里头是欣慰之余，由衷的替他们两个高兴。
从前一个是街上的混混头子，一个是张家里头胆小怕事的婢女，两个身份几乎是七不沾八不连的，现如今竟是结成了一对恩爱的夫妻，更是有了即将出生的爱情结晶，当真是缘分天注定，跑都跑不脱的。
“这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大娘满共就你们这一个儿子，一个儿媳，大娘说什么，做什么也都是为了你们两个人好，你们听了就是，人老了念想多，多说了两句也是有的，无伤大雅的，随了她就是，别想太多。”沈香苗笑道：“索性，这心情好起来，身子骨自然也就好，你们心里头也安心。”
“是这么回事。”黄越嘻嘻笑着应了一声。
夏冰端了茶水过来，依次递了过去，两个人接了过来，各自抿上一口，接着与吕氏和沈香苗聊起天来。
“我前些时日在任上，不曾在县城里头，这两日回来听柳大人说前些日子有人在蜀香阁闹事？”黄越拧着眉头道。
这说的，应该就是前些时日钱氏等人之事了。
“是有此事，不过倒也不是大事，都打发了。”沈香苗答道。
“这我也听柳大人说了，不过此事柳大人也真是的，就算沈姑娘你不说的，他也应该直接出面惩治了那些人，免除了沈姑娘的烦忧才是，竟是如此不闻不问的，此事若是传到卢大人耳中，必定十分不悦。”黄越因为此事对柳松岩这次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了。
“柳大人起初是有所顾忌我的名声，而后来则是因为我不让柳大人出面，到底是一些家事，清官难断不说，更是容易毁了柳大人的一世清名，索性后来也已经将这些打发了，此事也莫要再提了。”对于此事的，沈香苗到是十分能理解柳松岩，更是愿意保全他的声誉。
“此事倒也罢了的，只是我现在还听说，那些来闹事之人是有人指使？正是那惠元楼的文俞元？且我更是听闻这文俞元自上次之事后没有半分的畏惧和悔过之心，这些时日竟是和蜀香阁打起了擂台？”
“这个文俞元唯恐天下不乱，更是心思歹毒，让人不齿，蜀香阁这些时日只怕也是被流言所累，我看对付这些阴损小人也不必用那光明正大的法子，到是不如让我带上几个兄弟，随便找些事端，保准让他不出月余，惠元楼便关门大吉。”黄越愤愤不平道。
的确，若是让黄越去找些事端的，那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寻衅滋事，找人打上几架的，或者在这菜上、盘子里找上些麻烦，那都会对惠元楼造成不小的打击。
且对付小人的，就得用这样的法子才行，只是，沈香苗暂时并不想如此。
一来顾及到黄越声誉，与从前的混混头目不同，现如今的黄越是实打实的有官职在身之人，若是再做这些的，到底会被有心之人说事儿，毁了黄越的前程。
二来沈香苗更是觉得文俞元前后许多事情疑点颇多，想从中深挖一番，找寻一下这文俞元究竟是想做什么。
“此事我到是想和那文俞元好生较量一番。”沈香苗笑道：“已和闫掌柜，方掌柜商量好对策，闫掌柜也已经布置下去，这些时日就等着看文俞元头疼吧。”

第1014章 息怒
而此时的文俞元，的确正如沈香苗所说的，十分头痛。
而一旁的韩东成，也是满脸的阴沉。
两个人一言不发的，屋子里头的气氛显得十分沉闷。
最后还是文俞元有些不耐的去拿那茶杯来喝水，但一拿起来的，却发觉那茶杯竟是空的，拧着眉头的将那茶杯“哐当”的扔在了桌子上。
“掌柜的。”韩东成急忙招呼伙计倒了一杯热茶过来，递给文俞元：“掌柜的息怒。”
“息怒？”文俞元越发的不耐烦：“这如何能息得了怒？”
“这流言放了出去的，说蜀香阁是不吉利的地方，过去了这么多天了，蜀香阁生意不减，反而是越发的红火，那些个人，都是不怕沾晦气不成？”
“掌柜的，这也不是说怪那些食客，要怪也得怪姓沈的和那姓闫的心眼多，鬼主意多。”韩东成颇为无奈到：
“咱们说蜀与鼠同音，马年不吉利的，又说这火和祸谐音，容易招惹祸端，更是说闫世先和沈香苗是命硬的，就是为了不让人去蜀香阁去吃饭去，更是想着若是他蜀香阁想辩驳，最终也是越描越黑，不但没有半分作用，到时候必定也会越发惹人厌烦。”
“可这蜀香阁倒好，竟是放了话出去，说什么既是说蜀字不吉利，火和祸同音，那就更应该来蜀香阁吃火锅了，吃进肚子里头的东西，总归是消化一番，最后化作粪便排了出去，是将那一年的祸端霉运，都搁到嘴里，嚼碎了，咽没了，把好的留下来，再把那些腌臜的拉了出去，一年也就彻底的平平安安，再没有任何的不妥了。”
“至于这说闫世先与沈香苗命硬，他们更是不在乎了，非但不给自己正名，反倒是说什么，八字太轻的经不住事儿，多去蜀香阁和他们接触接触的，必有好处，连那些妖魔鬼怪的也不敢上门来的。”
“这下子好了，但凡觉得自己命格轻的，都往蜀香阁跑，而旁的那些人的，又怕身边的人命格都硬了，自个儿命格不硬断然不会有什么好处，也往蜀香阁跑，因此这人，也就渐渐的多了起来……”
可以说是拦都拦不住。
这样一来，等于说这流言不但没有给蜀香阁造成任何的影响，反而是推了蜀香阁一把，让这里的生意越发的蒸蒸日上？
而且，往后再也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打主意，再不能拿这个来说事儿为难蜀香阁了。
听完这些的文俞元，脸色顿时阴沉无比：“这两个人，当真是诡计多端。”
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法子功亏一篑，着实是让人心里头烦闷，懊恼不已。
但……
文俞元颇为无奈的瘫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也罢也罢，随他们去吧，这件事情不成，索性还有下一个计策，等咱们过年时候，抢了蜀香阁生意，也就是了。”
“掌柜的，此事小的正想和你说呢。”一听文俞元提及此事，韩东成越发的纠结起来：“此事，只怕是也不太好办了。”
“这是为何？”文俞元一个机灵站了起来：“你且说说看，为何说不好办？”
他可是实打实的白送出去十道菜，这若是换成现银的话，单单是菜的成本只怕要大几两银子的，整体算下来，勉强只能算不亏，但凡来吃饭吃的次数少一点的，便是亏本，这样亏本的生意，文俞元可是下了血本的，那些但凡能算得清账的，必定会认为实惠无比，会选了惠元楼。
可现如今韩东成却说不好办，这又是如何？
文俞元想不出来究竟还有什么比他们惠元楼让利还能吸引人。
“闫世先也想了同样的法子，过年的时候不关门，也外送菜呢。”韩东成怏怏的答道。
“蜀香阁外送火锅？这闫世先是疯了不成，若是有哪些个有心的，将那锅底全部都收了起来，这方子不就是外流了么？”文俞元惊得下巴险些掉了下来，但随后却是阴恻恻的笑了笑：“这样也好，如此杀鸡取卵，到是能让蜀香阁彻底的完蛋了。”
“不，我瞧着也不必等，咱们便假借了别人的名义，将那蜀香阁的锅底酱料都收集起来，回头和那蜀香阁实打实的打一回擂台去。”
文俞元颇为兴奋，说的是口沫横飞的，甚至连韩东成的几句“掌柜的”都没听到，直到韩东成大声喝道：“掌柜的，你听我说！”
“你说。”文俞元心不在焉，只想着将那蜀香阁给收拾一通的事情。
“掌柜的你忘了，闫世先名下可不止蜀香阁一个铺面。”韩东成提醒道。
“天然居？”文俞元嗤笑起来：“天然居想和咱们惠元楼抗争，这不是不自量力么？”
倒也不是看不起这天然居，倘若这闫世先当真是有这个本事的，当年天然居还能输给他惠元楼？
“若是从前的天然居，咱们自是不必担忧，但小的听说天然居最近出了新菜，又是什么炭火烤鱼，又是什么麻辣香锅的，备受欢迎呢。天然居也已经招揽好了过年时候做活的伙计，估摸着也是想着到时候给咱们抗衡呢。”
“这样的话，掌柜的，咱们该如何？”韩东成小心问道：“若是让闫世先得逞的话，这非但是让他们得意，到时候只怕咱们做不成事儿，贵人生气了。”
“所以说，这也是个好事儿，既是蜀香阁接了招，那咱们就更得铆足了劲儿，和他们好好对干上一场，保准将此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文俞元沉思少许，道：“非但如此，咱们还得再加上些柴，将这火烧的更旺一些才行。”
“这柴怎么加？”韩东成不明所以。
“你这样……”文俞元在韩东成耳边，低声言语了一番。
“是，掌柜的，小的遵命，这就去办。”韩东成听罢，领命匆匆而去。
文俞元在后头，呵呵笑了笑，将那早已凉掉多的茶水，尽数灌入口中。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过年的时候。

第1015章 夜宴
除夕夜，团圆夜。
各家各户欢聚一堂，其乐融融，吃团圆饭。
男人们举杯谈笑，说说一年的收成，妇人们聊聊家常，东加长西家短的说一说，孩子们满屋子的玩闹，欢声笑语的，满屋子都装不下，顺着那窗户缝，门缝的往外飘。
沈家此时也不例外。
只不过与旁人家分桌而坐，男人们才能上酒桌吃饭，妇人和孩子们都在里屋吃饭的情况不同，沈家并不分桌来坐，反而是一同坐在一张大桌子跟前，吃真正的“团圆饭”。
菜是八荤八素，且各个都是沈香苗亲自下厨来做的，可以说样样都是色香味俱全，引得人垂涎欲滴。
这十六道菜里头，许多事平日里都吃到的菜式，倒也不算稀罕，而新菜，也是最引人注意，最受人欢迎的，当属那鱼米之乡和那梅干菜扣肉了。
鱼米之乡，顾名思义，自然是得有鱼，有米了。
鱼肉切大小均匀的丁，加料酒、盐腌制上一刻钟的功夫，叨扰炒香葱花的锅中，大火炒匀，先后放焯过水的红萝卜丁与芹菜丁，焖好的薏仁，翻炒均匀后放盐、水淀粉、香油等出锅成盘，点缀些许的香葱。
菜不难，炒的速度更是快，但这菜却是实打实的让人喜欢。
红萝卜的红，芹菜丁的绿，薏仁和鱼肉丁的白，这丰富的色彩到是教人想起旁人口中那富饶的鱼米之乡，绿意盎然，红花遍布的江南来。
而吃上一口的，薏仁的清香，鱼肉的鲜，也更是让人不自觉地就联想到听说的那种水中稻谷，鱼儿稻中游的场景。
这样的美味佳肴，当真是应了这鱼米之乡的名。
且这道菜，又是鱼，又是米的，正是应了那句年年有鱼，米多粮多的好兆头，是一道寓意极佳的菜式，且因为鱼肉鲜嫩，清香可口，十分美味，自然是备受喜爱。
尤其是平日里现如今怀了孕，口儿越发喜好清淡的张氏，以及在吃惯了大鱼大肉的沈文韬，两个人的筷子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几乎要将这一道鱼米之乡完全包了圆的。
除此以外受欢迎的，是那道梅干菜扣肉。
上好的肥瘦均匀的五花肉，入水煮上个一刻钟多的功夫，沥干水分切成小半指厚的大肉片，加了老抽、生抽、冰糖等，放上梅干菜，淋上料酒，直接上锅蒸上大半个时辰，再放上两三个时辰的，再伤过蒸小半个时辰，这道梅干菜扣肉也就端上了桌。
长时间的蒸煮，让这扣肉便的软烂可口，几乎是入口即化，而长时间的放置更是让这扣肉入了十足的滋味，反复的蒸煮之下，所有的滋味都入了这五花肉片中。
这样做出来的梅干菜扣肉，色泽鲜亮，泛着诱人的油光，却因为蒸煮将那油分渗出到汤汁里头，肉片吃起来肥而不腻，软糯可口。
整体滋味比着红烧肉来说，可以说是别有一番的滋味，更是因为同样软烂的口感，深的牙口不好的沈顺通与杨氏的喜爱，两个人竟是吃下去了小半盘子。
如若不是顾及着二老年岁大了，吃太多带了肥肉的五花肉对身子不好，沈香苗在一旁劝说了些，只怕是这一盘的扣肉都要进入他们两个人的肚子里头去了。
而剩下的那些个什么宫保鸡丁啦，什么炸藕合的，什么炸薯条啦，山楂酱山药啦……种种菜式，可以说是也备受众人喜欢。
再来，便是那让人津津乐道的羊肉水饺了。
所谓鲜，一个鱼加一个羊，也就是说这鱼肉与羊肉是十分鲜美的吃食，这羊肉水饺，自然也是鲜美无比的。
羊肉配了姜末剁碎，家葱末、红萝卜末、油、酱油、胡椒粉、花椒水、香油、盐等，拌成香喷喷的羊肉馅，将那饺子皮撵的薄薄的，小小的，捏成圆圆，白胖的小饺子，煮熟之后，皮薄馅大，喷香扑鼻，吃上一碗都觉得不够，要再吃一碗，直到肚皮实在撑的不行了才停得下筷子。
为此的，不怎么喜爱口腹之欲的冬青和水苏，竟然都是破天荒的吃了一碗半。
一边吃还一边的念叨起来：“原本这满桌子的菜都觉得吃饱了的，不曾想竟是还能吃上这么多的饺子。”
更可怕的是，竟然没觉得撑。
“要不说着肚皮是无底洞呢？”夏冰在一旁凑了过来，端着已经第三碗的饺子，吹着上头的热气，将那还有些烫口的饺子扔入口中，一边吃哈吃哈的倒吸着凉气的，一边几乎是在口中扁了扁的便将那饺子吞了下去，更是大呼一口：“真好吃。”
这囫囵吞枣的模样，逗乐了这周遭的所有人。
团圆饭之后，便是守岁。
一桌子的瓜果茶水，零嘴吃食，大人在这里谈天说地，小孩子在院子里头玩耍胡闹。
满院子的红灯笼，照的院子里头亮堂堂的，几个小孩子又是玩踢毽子又是玩捉迷藏的，或者和天狼打打闹闹的，到了最后大约是觉得无趣的，偷偷的将沈福海拿过来说待会儿要放的爆竹拿了过来，偷偷的点燃。
“砰”的声音，络绎不绝，欢声笑语更是接连不断，当真是一个喜气洋洋的除夕之夜。
此时京都的皇宫之中，也是如此。
除夕之夜，宫中夜宴。
当朝忠臣，王族亲贵，后宫皇子妃嫔，均是在场。
卢少业和慧贵妃自然也不例外。
慧贵妃的一双龙凤儿女，因为年幼，且外头下着雪的缘故，便在寝宫由乳母们照看。
歌舞丝竹，觥筹交错，夜宴之上也是一派的和睦景象。
“臣弟恭祝皇上福寿安康，恭祝我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福王站起来，向秦铭晟举杯，朗声说道。
秦铭晟满脸带笑的饮下了杯中之酒，看秦铭珗的目光中竟是多了些许的柔和。
显然兄弟之间嫌隙不如往常，看来先前福王妃生病之事，到是叫秦铭晟对福王多了几分的怜爱。
卢少业冷眼瞧着，脸上无半分的喜色，但也没有半分的颓然。
是狐狸总归要露出尾巴的，真面目露出那一日，如何再掩饰，都无法再让人相信了。

第1016章 本事
前些时日卢少业连同卢泽惠，都在秦铭晟面前提议为太子早日加冠之事，秦铭晟也已经同意在太子生辰那一日，为其行加冠之礼，更是安排了皇后着礼部从京都权贵之女中筛选，为太子挑选合适的太子妃人选。
一桩心事落地，皇后俞氏十分高兴。
高兴之余自是没有忘记在这件事情上出力的大功臣。
给卢泽惠了大批的赏赐，连压箱底的蜀锦苏缎都拿了出来，将卢泽惠的库房塞了个满满当当。
而卢少业这边更是慷慨异常，给了好几大盒子的——首饰。
前去传话的公公更是满脸堆笑：“听闻卢大人近日喜好收集各样首饰，因为皇后娘娘特地挑选了一些来，各个制作精良，希望卢大人喜欢。”
不必说，这必定是听闻了卢少业在卢泽惠那里时常求取一些首饰，索性投其所好的，给了他许多来。
卢少业颇为有些无语，但俞氏执中宫掌中馈多年，这手里头的东西自是样样不俗，各个都是精品，送给沈香苗到是极好的。
再说了，出力拿钱财，给了还能不要？
所以卢少业当时尽数收了下来，更是去俞氏跟前谢了恩。
而这些时日的，卢少业与卢泽惠也是因为做成了这件事情，心中喜悦。
只是今日宴会之上，卢泽惠十分不太高兴的模样，总觉得精神怏怏的，没有半分欢快之感。
不知道是因为担忧在寝宫中的一双儿女，还是……
卢少业垂首站起，交代一旁的宫人：“若是皇上问起，只说微臣不胜酒力，恐失了仪态，要去偏殿醒酒。”
“是。”那宫人会意，十分谨慎的应了下来。
卢泽惠看卢少业起身，便投过来询问的目光，待瞧见卢少业回以讳莫如深的目光之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只交代了身边侍奉的宫人几句，带了莺儿离开了宴席。
“你怎的突然离席，可是有什么不适？”卢泽惠颇为担忧：“这些时日听说你日夜忙于公务，连觉都很少睡。”
“我到是不妨事，只是看姑母神色倦怠，有些不放心，又不能在席上公开询问，便私底下请姑母出来，问问缘由。”卢少业问道：“可是身子不适？”
“到是无妨，也请了太医来，只说是脾胃失调，将养上几日也就罢了。”卢泽惠低声答道，这语气中却有着十足的低沉感。
“那，是忧心皇子与公主？”
虽说与皇后此时站了一处的，但太子一日不曾继位，皇后的心始终怕是也不太安稳，一双眼睛也总会盯着这边。
“并非此事。”卢泽惠摇头。
“那是……”卢少业欲言又止，只看着卢泽惠，等待着她解释。
卢泽惠如何不晓得卢少业此时想刨根问底？
犹豫了许久的，长叹了一口气的，抬脚往更为僻静一些的地方走去，见卢少业跟了上来的，道：“此事要和你说，总归显得有些没脸，不过你应该也知晓的，宫里头前几日，新晋了位妃嫔。”
的确，此事卢少业是知晓的，非但他知晓，只怕是满朝文武，没有几个不知晓的。
皇上微服外出，体察民情，路上寻农家讨水喝，竟是看上了那户农家的女儿，不顾众人阻拦，接进宫去，给了婕妤的位份。
且似乎十分宠爱的模样。
眼下卢泽惠神色恹恹说起此事，想必就是这位婕妤独揽恩宠，她心中不悦吧。
见卢少业不曾吭声，卢泽惠又是一声叹息：“按理说这后宫新宠，不说每天都有，却也是每月都有的，本宫不该心生醋意，只是自从本宫入宫以来，遍观后宫，也不见哪位新人能同她一般如此得宠的。”
身为皇上妃嫔，众多的女人只争皇上一个男人，这心里头自然会比较一番，谁得宠，谁被冷落，自己在皇上心里头地位如何。
卢泽惠自入宫以来，备受宠爱，即便又年轻貌美的新人入宫，皇上也不曾冷落了她去，偏生这叶婕妤入宫之后，一时之间竟是越过了她去，如何让她不心生妒意。
更何况，若是高门大户的名门贵女也就罢了，出身，美貌，才情都越过她之上，也让卢泽惠心服口服一些。
偏生是个农家女，地位低下不说，还生的一副子狐媚的模样，成日的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装模作样的勾引皇上，自是让卢泽惠心中怒火中烧。
“这位婕妤，据说貌美动人？”一直不曾吭声的卢少业忽的开了口。
卢泽惠收起来心中的怒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算不上倾国倾城，顶多就是有几分姿色罢了，身上一股子狐媚气儿，大约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穿戴举止俱是十分轻佻，据说到是会弹的一手的好琵琶，能歌善舞的。”
“这倒是有趣了，寻常农女竟是能歌善舞，弹得一手的好琵琶？”卢少业嗤笑起来：“我到是瞧的，这里头大有文章呢。”
正经人家的姑娘，家境殷实的，让姑娘学女工，练琴，学画，懂棋，更有些追求的则是去读些书，写些字的，为的就是嫁到夫家之后，能与夫君红袖添香，伺候在侧。
而寻常人家的，则是做活，学做饭，学针线，为的是往后能够伺候一家老小过日子。
总之，断断不会去学什么歌唱舞蹈这种想让姑娘去旁人家做小的事情来，偏生这个叶婕妤会的就是这些伎俩，且举止轻佻。
这哪里是农家女，分明是风尘女子。
“本宫如何不曾想到这一层。”卢泽惠撇了撇嘴：“……”
既是风尘女子的，卢泽惠到是也有些心宽，即便再如何受宠，到底也越不过她去，只是瞧着皇上一天天的只去那叶婕妤那里，卢泽惠心中不舒坦。
十分的不舒坦。
“既是风尘女子，能与皇上相遇，到是也有几分本事。”卢少业眉头舒展，笑道。
“你是说……”卢泽惠顿时惊呼了一声。
的确。
皇上后宫佳丽三千，迄今为止都有不曾侍寝之人，何曾到了要去烟花之地寻花问柳的地步，可偏偏这风尘女子竟是能爬上了皇上的龙床，若说无人牵线搭桥，总是说不过去。

第1017章 焦虑
“姑母知道便好。”卢少业示意她低声：“不要声张就是，只是眼下知道有人故意往皇上身边塞人，还是以这种方式，其目的到是不言而喻，眼下姑母可不是吃醋的时候了。”
静观其变，查探底细，才是最主要的。
“不过，姑母放宽心，到是不必让其他人也都放宽了心去。”卢少业笑道。
宫中受宠，那便是众矢之的，多少人恨得牙根痒痒，尤其是有门第之人，自是看不起这样一介卑贱之躯与她们平起平坐，甚至是越过她们，甚至不需稍稍授意，想对付叶婕妤的人多了去了。
到时候，坐山观虎斗，适时的点上一点，不怕收拾不了一个区区的风尘女子。
卢泽惠脸上阴霾尽褪，取而代之的到是斗志满满，心里头更是快速的筹划着该如何布置一番。
而卢少业看到卢泽惠那一副轻松的模样，心中一宽之时，更多的是唏嘘与辛酸。
姑母平日里瞧着刚强，但到底也是深宫妇人，满心想的是丈夫的宠爱，极力想讨丈夫的欢心，更是会因为丈夫的心不在她身上而诚惶诚恐。
说起来，并非姑母，只怕是全天下富人家中的妻子，都是这样小心翼翼的过日子，生怕丈夫移情别恋，自己从此只能自怨自艾，独守空房。
卢少业越想越觉得心中难过，心里头到是越发的下定了决心。
他的沈香苗，断然不能过这样的日子，他卢少业一生一世只娶一个妻子，厮守一辈子。
不，这样还不够。
以后他的儿子，他的孙子，卢家的时代子孙，都要如此，方不辜负这纯洁美好的爱情。
卢少业握紧了拳头，将这个决定牢牢的记在了心里头。
不过，话说过来的，如他方才给卢泽惠所说的那样，这叶婕妤能够进宫，必定是有人牵线的。
皇帝久在深宫，后宫妇人大都是高门官宦家的女子，平日里礼仪教导十分注重，虽说也都具备一二才艺，但到底是端庄矜持的性子，哪里敌得过这风尘女子别有一番的风味。
对方看得这样透彻，更是投其所好，足以可见对秦铭晟了解颇为透彻。
这样用心良苦的往后宫塞人，只怕是另有所图呢。
这个事情，得回去好好的查一查为好。
说起来查这个事情了，年前水苏传了信儿过来的，说起了有关吕氏的娘家，钱氏等人以及惠元楼掌柜的文俞元一事，以及最后顾长凌出手帮忙的事情，按照沈香苗的意思来看，这里头似乎也有些不太平。
他已经派了得力人手前去调查，看看究竟是如何，暂且还没有任何的回信儿。
穆王府亦如往常，查不出半分的纰漏来。
福王近日安分守己，再没有任何出格的事情，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处于停滞不前的状况，这让卢少业有些焦急，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甚至发出了感慨，从前以为重生之后所有的事情都能掌握于股掌之中，现在看来，还是需要他去苦苦探求。
“想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脸色这样难看。”卢泽惠看卢少业有些许的异常，询问起来。
“没，没什么，不过是想到一些事情罢了。”卢少业不甚在意的答道。
除夕夜，是团员的日子，除了亲人之外，还能想到什么？
卢泽惠自然料定卢少业是想从前心心念念的那位姑娘了。
“是想一些别的事情，还是想别的人？”卢泽惠促狭笑道：“倘若当真是喜欢那姑娘的话，就索性和姑母说一声，姑母给你做主，如此也可名正言顺不是？”
更重要的是，了了她的一桩心头事，给哥哥也算是有个交代。
“还不是时候。”卢少业听她提及沈香苗，这满脸的阴霾退散了一些，嘴角都露了些许的笑容出来。
卢泽惠看到卢少业这般的，越发是料定了他心中所想：“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姑母暂且等一等吧，等到时候了，我就与姑母说。”卢少业转了话题：“出来时间不短，该回去了，不然怕是皇上要怪罪了。”卢泽惠提醒道。
且秦铭晟向来不喜欢前朝和后宫之间联系过于密切，只是因为卢泽惠受宠，卢少业又十分得力，且两个人又是卢家为数不多的后人，秦铭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是也不能过于放肆了，尤其是皇上不在意，不代表其他人不想抓他们的小辫子。
“嗯，走吧。”卢泽惠应了一声，由莺儿搀扶着，往回走了。
卢少业则是在外面又呆了片刻，才又回席。
除夕夜后便是大年初一。
清早出去上坟，稍后便是去拜年。
拜年并非是只给直系上辈，而是同族同宗的所有比自己辈分高的人都要去拜年，而那些辈分高的人，关系近的孩子给两个铜钱，称为压岁钱，关系稍微疏远的给些汤锅瓜子的，算是添添福气。
这一时间的，村中各人可谓是全体出门，走家串户，热闹无比。
初二一直到初六的，是出嫁姑娘回门的日子。
家里有姑娘外嫁的，是等着姑娘回门，欢欢喜喜的吃个大团圆饭，家里有媳妇儿的，回自个儿的娘家，和亲人好好的团聚一番。
沈香苗家中，一没有出嫁的女儿，二没有嫁进来的儿媳妇，自然也就乐得清闲，只每日的和夏冰，冬青等人，嬉笑玩闹，再来就是必备的一项，做吃的！
沈家零食不少，这家送的，那家给的，孟记孟维生夫妇更是给上了不少的糕点，什么荷花酥，黑糖糕，什么糖霜红果，金屋藏娇，爆米花，鱼皮花生……等等等等不下数十种，饶是怎么吃都吃不完的。
但这样多数量的吃食，竟是也架不住大家伙嘴馋。
尤其是过年成日也每个事儿做，又不让做活又不让出去疯跑的，这满肚子的心思也只能在这吃食上打转，巴不得沈香苗再做些好吃的来。
而沈香苗呢，自是不负众望，在初四这一天的，叫了夏冰和冬青进灶房里头帮忙，只说是要做新吃食，而待到灶房里头的时候，到是顿时傻了眼。

第1018章 琥珀核桃仁
“姑娘，这鸡爪子……”瞧着沈香苗将那专门送来的鸡爪子泡在热水里，麻利的去了外头的那一层黄皮时，夏冰顿时看呆了眼：“姑娘所说的吃食，该不会就是这鸡爪子吧。”
“不然我手里的，还有旁的？”沈香苗招呼夏冰和冬青：“你们两个将这鸡爪子的皮给收拾干净，指甲给剪干净，清洗干净。”
“是。”夏冰和冬青应了下来，将那鸡爪子接过，开始仔细处理。
烫过的鸡爪子，外头那层皮极容易脱落，轻轻一捋的便尽数褪去，唯有脚掌心那块偶尔会因为鸡爪子疤痕的缘故，会有些不平衡，用拿尖刀仔细的剔除干净。
而夏冰，则是拿着刀在那剁鸡爪子的指甲。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一个鸡爪子竟是有四个指头，要剁上四次的指甲。
夏冰的脸色有些难看，一是因为这单调无趣的活儿，二是因为这手中的鸡爪子。
这玩意儿，怎么吃嘛。
“瞧你那满脸沮丧的，莫不是还不相信姑娘的手艺不成？”冬青在那戳了戳夏冰的胳膊，道：“再普通的东西到了姑娘手里头都能变成宝，你还担心吃不到好吃的不成？”
“我到是不担心姑娘的手艺。”夏冰一脸的幽怨：“酒楼里头收鸡做菜的都不想要鸡爪子的，这会子姑娘弄了这么多的鸡爪子，我只怕姑娘是嫌我这两日总是要吃食，吵着她了，所以要罚我呢。”
“冬青姐姐，你说，回头姑娘会不会把这一盆的鸡爪子都罚我一个人吃掉？”夏冰可怜兮兮的看着冬青。
“怎么会……”冬青急忙安慰。
“到时候，你想一个人吃掉，只怕旁人都不肯呢。”准备好水和其他配料的沈香苗，听到两个人谈话，笑嘻嘻的说道。
“嗯？”夏冰顿时有些欣喜：“姑娘是说我人缘好？”
看到姑娘罚她，大家都不忍心，所以替她分担吧。
“你呀。”冬青这次不戳她了，索性直接拿拳头轻砸了一下她的脑袋：“姑娘这意思是说这东西好吃，别说旁人不肯了，只怕到时候你连抢都抢不到手里去了呢。”
“哦？”夏冰摸了摸脑袋，眼中放起了光芒。
也就是说，这东西美味无比？
这下子，到是越发让夏冰好奇了起来，这平平无常，甚至被许多人讨厌的鸡爪子，究竟会成为怎样的美味。
这心里头想着，手下做活到是越发的卖力，手脚麻利将那鸡爪子都收拾了个干净。
那边，沈香苗准备的花椒水也已经煮开，将收拾干净的鸡爪子放到水里头，倒入些许的料酒，盖盖子大火炖煮，直到用筷子将鸡爪子上头的肉轻松的炸透，捞出来冲洗干净。
煮好的鸡爪子少了先前的白亮，多了几分的清香，颜色也成了米白色，待鸡爪子洗干净后，拿刀剁成合适的块儿，放坛子里头，接着便倒入沈香苗珍藏的泡椒、泡椒水、凉白开水，分量把控在完全淹没了鸡爪子即可，随后放些许盐、白醋等。
为了提味增鲜，增加鸡爪子口感的脆爽，沈香苗更是从随身厨房中找出来了一颗真空包装的柠檬，切成片，尽数放了进去。
将坛子里头所有的东西都搅拌均匀，盖上坛子的盖子，便也就大功告成了。
“是不是可以吃了？”夏冰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鸡爪子究竟如何美味了。
“找个阴凉地儿的，放上一天。”沈香苗笑答：“明天这个时候，便可以吃了。”
“这样啊。”夏冰的脸上难免是有些失落。
方才满肚子的馋虫几乎都爬到了嗓子眼，现在告诉她明日才能吃到嘴里头。
这可比让她吃上一堆难吃的东西，更具备惩罚力度了。
夏冰郁闷的，眼睛盯着那坛子，始终都不愿意挪开，心里头抓心挠肝的，只想着赶紧到了明日的，好尝尝这美味。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冬青看夏冰帮着把坛子抬过来还在那杵着发愣，便拽了拽她的衣袖，更是提醒了一番：“你若是愿意在这里呆着也好，待会儿姑娘做的另一样吃食没了，你可别怪做姐姐的我没有提醒过你……”
另一样吃食？
夏冰方才出走的魂魄顿时归回了原位，一双眼睛更是亮晶晶的，拉着冬青就跑：“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
说着，便是不由分说的一路小跑，丝毫不顾及后头的冬青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当真是馋鬼，这辈子怕是都无药可救了。
冬青忍不住扶额。
两个人到灶房之时，沈香苗已经开始煮核桃仁了。
只见她将核桃仁煮好，捞出来沥干水分，接着开始另一口锅熬糖。
糖是冰糖，而熬糖的用的不是油，而是水，更是加了一勺的蜂蜜，小火慢熬，直到锅中的糖浆咕嘟咕嘟的冒起了小泡，将方才煮好沥干水分的核桃仁放进去，来回翻炒直到裹上一层均匀的糖浆，收干一些后盛出放入油锅里头，小火慢炸至酥脆，捞出控油，撒上白芝麻即可。
这一盘的琥珀核桃仁也就做好了，待晾凉了一些，确认核桃吃起来酥脆之后端上了桌子。
“这是琥珀核桃仁，尝尝看？”沈香苗一边擦了方才洗手时留下来的水珠，一边招呼众人过来。
琥珀核桃仁，菜如其名，因为裹上了糖浆，又油炸过，所以表皮泛着浓厚的棕色，更是亮晶晶的，加上有一层的白芝麻，瞬间让人想起那醇厚的滋味来，忍不住拈了一颗放入口中。
酥脆，甘甜，更有核桃的清香滋味，而且更是因为在炸核桃之时，表皮已经裹了一层的糖浆，所以既保证了酥脆，又不会让核桃吸油，保留了缘由的核桃清香口感，所以吃起来是香味十足，且不觉得有任何的油腻之感。
总之，是吃了还想吃。
夏冰一脸满足的嚼着核桃仁，心中甚是安慰。
总算是弥补了没吃到那美味鸡爪子的遗憾。
到是铁蛋，在吃的时候欣喜之余，更是问沈香苗：“姐姐，这琥珀核桃仁做的多不多，能不能给弘钰哥送去一些？”

第1019章 哭
章筠庭在过了小年夜时便已经归家了，因此章弘钰也从沈家离开回到了章园住着。
从哪个时候算起来到现在的，两个人有十来天没见了，铁蛋自然是十分想念他的，
“放心，不够的我再做就是，待会儿就让水苏送过去……”
沈香苗话音未落的，外头到是传来了喊声。
“大娘，香苗姐姐……”
熟悉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说曹操，曹操到，你惦记着你弘钰哥，现在可不就来了？”沈香苗笑了起来：“快去把人领进来，吃些这琥珀核桃仁吧。”
“嗯。”铁蛋兴冲冲的去了，不多会儿的功夫又掀了帘子进来，手里拉着章弘钰，迫不及待的便将这琥珀核桃仁端了过去：“弘钰哥，快些尝尝，好吃的很呢。”
“我就说嘛，我这运气是数一数二的好，只要我一来，必定是有好吃的。”章弘钰说着，将那琥珀核桃仁扔进口中了一颗，咯吱咯吱的嚼了嚼，发出感叹声：“嗯，好吃，真是好吃。”
接着，对那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章寻道：“你跑的这样快，也是馋这琥珀核桃仁了不成，也罢，你赶紧吃上两颗去，也能堵住了你那唠叨的嘴。”
原本章寻似乎就因为跑的缘故，有些气喘，脸更是因此涨的有些红，现在被章弘钰这样说，顿时颇为无奈，只好拿了两颗核桃仁，放口里头，到是也不嚼，只那样含着。
一双眼睛更是盯着章弘钰瞧，眼神里说不出的怪异。
“寻哥这是怎么了？”铁蛋好奇，拉着章弘钰的袖子问：“莫不是章大人回来，让他在一旁看管你，你嫌他烦？”
从前章弘钰与章筠庭关系便不好，现如今虽说看着十分融洽的，也不晓得会不会又像从前一样了。
“也不是……”章弘钰捂住口，将那脱口而出的话尽数咽了下去的，有些不耐烦的摆起手来：“不必理会就是了，咱们吃咱们的，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儿。”
“对了，大娘，香苗姐姐，我能不能在这里多住几天？”章弘钰转头问道。
“可以是可以，可你总得说说缘由吧。”
看章寻那欲言又止，不敢说话，只拿核桃仁堵了口的模样，再瞧章弘钰一双眼睛微微泛红，脸颊上似乎还有不曾擦干净的泪痕，沈香苗总觉得这其中必定是有事儿的。
无论怎样，也必须得先问清楚了才行。
“嗯，缘由嘛……”章弘钰抓了抓耳朵：“回去这么多天，在园子里头也没人陪我玩，着实是闷的很，想找铁蛋弟弟一起玩。”
“也是想念大娘和香苗姐姐了。”章弘钰扬起小脸，说的是斩钉截铁。
但凡是不瞎的，就能瞧的见他那一双左顾右盼的眼睛，透着些许的不安。
显然是在扯谎。
沈香苗抿嘴，但也不说旁的，只抬手招呼章寻：“你是一直跟在你家少爷身边的，想必也是知晓其中内情的，说说吧。”
“这……”章寻口中还含着核桃仁的，说话越发的含糊不清，更是害怕说错了话，只看了看章弘钰。
“你看我作甚？”章弘钰别过脸去，稳了稳心神的，对沈香苗道：“香苗姐姐，我说的是真的。”
“既是真的，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何不在家陪着你父亲？”
自放假之时起，章弘钰虽说在这里住着，可那满心思的都还惦记着章筠庭的，更是整日念叨着他何时回来，不等章筠庭的马车到镇上，他便急急的回了章园去迎接了。
如此期盼着父亲归来，却又在过年之时不在家陪着他父亲，怎么都奇怪。
章弘钰答不上来，“我我我”了半天后，垂着眼皮道：“府城那边来了信儿，说是有事，所以我爹先走了，我在家无聊，就想着来姐姐这里住了……”
说话声音原本就不大，到最后时竟是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最后抬起头来，看着沈香苗的那双眼睛都泛了红，伸手晃了晃沈香苗的胳膊：“香苗姐姐，我只是想住在这里，好不好？”
很显然他撒了谎，也很显然他有苦衷。
但这些还不足够。
任何的苦衷，都不能成为可疑隐瞒和撒谎的缘由，更何况，章弘钰这样仅仅是逃避，起不到半分的作用，反而会让他无法勇敢面对。
沈香苗站了起来：“水苏，去章园一趟，把弘钰的换洗衣服拿过来，顺便……”
“问一问章大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一听到沈香苗要去章园验证他所说的话是否是真的，章弘钰一下子慌了，急忙抓住了沈香苗的袖子：“香苗姐姐，我爹他真的往府城走了，换洗衣服不用带……”
“你就让我在这里住几天吧，好不好？好不好？”
章弘钰说着，声音哽咽，眼泪更是哗哗的往下掉，小脸更是因为这个哭的通红，让人心生不忍。
吕氏的嘴唇动了又动，双手更是抬起又放下，不安的搓了搓手。
沈香苗蹲了下来，拿手中的帕子将章弘钰脸上的泪擦干净，低声细语：“不要哭了，姐姐可以让你在这里住，但是你必须得说清楚原因才行，还得通知了你父亲才行，如若不然你偷偷跑出来住，你父亲急坏了该如何？”
“他，他才不会在意我的死活，他只在意他自己！”章弘钰呜呜咽咽的，越说越伤心了。
现在倒是能明白了，章弘钰必定是和章筠庭闹了矛盾，所以才赌气跑了出来。
“你瞧瞧，说的又是气话。”沈香苗道：“也别哭了，洗把脸的，好好说道说道，这到底是如何了。”
章弘钰不吭声，只哭的稀里哗啦。
到是章寻看不过去，将口中的核桃仁吐了出来：“沈姑娘，小的……”
但想把个中缘由说出来的话还不曾出口，却是看到了沈香苗的摆手示意，章寻也只得住了口，不再言语。
“哭若是能解决问题，那我们便都陪你一起哭。”沈香苗音量忽的高了一些，站起身来：“但是眼泪永远都是无用，有什么问题说出来，也能帮你想想法子，看看如何应对，一味的怄气，哭，躲避，这事儿就能解决么？”

第1020章 无奈
章弘钰顿时怔了一怔，伸手抹了抹眼泪，停了哭泣。
看着样子是明显听进去了，夏冰十分有眼力见的端了一盆温水过来，拿了帕子，帮章弘钰将脸洗干净，又招呼了旁人一起退下，只留下沈香苗，吕氏，铁蛋与章弘钰四人在里头。
“说罢，到底出了何事？”沈香苗再次询问。
章弘钰抽了抽鼻子里头残存的鼻涕，低头犹豫了一会儿，许久才抬起头来：“我爹……他要续弦，要给我娶继母了。”
“弘钰哥哥，这不是好事儿么，先前不是还想着劝说你父亲早日成亲，怎的你现在又为此不高兴？”铁蛋有些不解。
“那能一样么？”章弘钰撇撇嘴：我劝他是我劝他，可我这话还没开口呢，他倒好，不和我商量，自己先决定了不说，连人家都定下来了，还说过了年四月份便要将人娶回来了！”
“这算什么？先前和我说永远不会再娶，即便是我现在要提议他娶妻，也是必须要我先看了，满意了才行，他凭什么食言，自己先定下来了？”
“那他先前所说的话算什么，在我娘面前立下的誓言，算什么？”章弘钰说着，声音便哽咽起来，眼泪更是跟着往下落，只是大约是因为觉得方才沈香苗所说的哭不能解决任何的问题，所以也不哭出声，只是无声的落着眼泪。
这幅倔强的模样，越发的让人心疼。
但这样的事情，也着实让人无奈。
从章弘钰的角度上来讲，大人食言，违反了从前的诺言，这便是十恶不赦，不可原谅之事。
更是因为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最终没有换来章筠庭的欣喜，反而是被告知了一件相同的事情，这让章弘钰也是无法接受。
就像是现实社会中你主要做一件事情时，别人突然就强硬的要求你来做，心里突然变得不爽快一般。
沈香苗能明白章弘钰此时的难过。
但话又说过来，站在章筠庭的角度来说，身为知府，身为人父，京都的大章家又是有着那样错综复杂的局势，许多事情只怕也是有难言之隐。
此时不能一味的劝说章弘钰理解章筠庭，又不能一味的就认定此事必定是章筠庭之错。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想必就是如此了。
沈香苗有些无奈，但章弘钰现如今几乎是她亲弟弟一样被看待，现在又是跑到家里头来，此事到是不得不管。
“事情倒是大概晓得了，你也先别生气难过，先休息一下吧，这两日……”
沈香苗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暂且先住在这里吧。”
方才章弘钰小脸微红，连章寻都气喘吁吁的，想必一路上是跑着过来的，天寒地冻，身上衣裳穿的比较厚，这一路跑来的，想必也是累坏了。
“嗯。”章弘钰点头，一张带着泪的小脸上，挤出了些许的微笑。
“嗯，弘钰哥哥，先休息会儿吧，去我屋子里头，瞧瞧我这几日的字写得好不好？”铁蛋十分机灵，拉着章弘钰就往里头走。
临走的时候，自是没有忘记端着那盆琥珀核桃仁走。
两个人进了屋，关上门，窃窃私语了一阵，不多会儿的功夫，到是传来的嘻嘻哈哈的笑声。
吕氏在门缝里看了许久，这才直起身来，面带笑容：“平日总觉得铁蛋老气横秋的，现在倒是也机灵多了，三言两语到是把弘钰给哄的开开心心的。”
“到底也都是小孩子心性的，烦恼说扔就扔，到是也是常事。”沈香苗嘴角笑容微微淡了几分：“只是这事儿……”
沈香苗抬了眼皮，喊了夏冰和冬青以及在外头等着的章寻进来。
“夏冰去准备一下晌午饭，蒸个八宝饭，炖个萝卜排骨，做个小酥肉，炒土豆丝，凉拌芹菜花生米，再做一个家常豆腐，再切了藕片让我待会儿做做个菜就好。”
“冬青准备些零嘴吃食，热上一盅梨汤给弘钰和铁蛋送过去，弘钰刚哭的狠了，天气又冷又干的，怕伤了嗓子。”
“是。”夏冰和冬青依次领命，各自忙碌去了。
“我也一起帮着去做菜吧，夏冰一个人只怕是忙不过来。”吕氏站起身来，也往灶房去了。
吕氏自认性子软，又见不得弘钰哭，只好暂且躲去灶房，让沈香苗处理这件事了。
众人离去，屋子里头顿时只剩下了沈香苗和章寻两个人。
“沈姑娘……”章寻开了口，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闭上了嘴巴。
“方才弘钰到是说了个大概，说和章大人起了争执，因为章大人续弦之事。弘钰哭的伤心，我也不好过问细节，你到是说说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沈香苗说道：“此事我也不是想过多想干涉章家之事，只是弘钰的性子你也晓得，章大人的脾气你也知道，倘若这样放任他们两个回去自个儿解决，只怕是要闹上个天翻地覆，两个人比从前还要不像父子俩。”
“弘钰时常在我家，我拿他当弟弟看，他也拿我当姐姐看，章大人自不必说，对我们也颇为尊重，我心中感念，自是想让他们都好好的，不出什么岔子。现如今我说话他还能听进去几句，我也只能厚颜做这和事佬，看看能不能从中说和，也算是让你们章家和睦。”
这番解释，为的是向章寻说明她沈香苗并非是想从中谋求所谓的好处，而是真心实意的想让章弘钰好。
章寻急忙点头道：“沈姑娘的意思小的都明白，平日里沈姑娘对我家少爷如何，小的都是看在眼里的，晓得沈姑娘的心意。”
“今日的事的确是……哎，一言难尽。”
章寻叹了口气，道：“原本今日少爷十分高兴，一直和小的商量，要不要今日和老爷说续弦的事儿，小的就鼓励少爷尽早了说，少爷也就听了，欢天喜地的去寻老爷。”
“不曾想，到了书房门口的，还不曾进门就听到里头老爷和福管家在说话，少爷和小的就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结果就听到……”

第1021章 卖惨
“结果就听到老爷吩咐副管家准备些东西做聘礼什么的，似乎是过了十五返回府城之后，就要寻个合适的日子去下聘，更是让福管家再好好张罗一下办喜事的事情……”
“少爷听到此事十分震惊，就去找老爷理论，大约是心中着急的缘故，少爷说话语气不太客气，而老爷呢对此似乎也是十分生气，所以父子两个就大吵了一架。”
“少爷怒气冲冲，从书房出来之后便只身出门，小的放心不下，就赶紧追了上来，如此一路追到了沈姑娘家。”
“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如此了。”
章寻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这事儿，小的知道不好办，但少爷最是喜欢沈姑娘您，更是把您当成了她的亲姐姐，您说的话他必定会听。”
“就算是小的求您了，您一定要从中劝和，莫要让少爷和老爷再疏离了。”
章弘钰与章筠庭不和，父子两个总是各种矛盾不断，整个章园也是鸡飞狗跳，更是因为眼睁睁看着他们父子两个互相仇视而心痛。
现在父子两个好不容易冰释前嫌，父慈子孝，家中欢声笑语，老爷欢喜，少爷高兴，整个章园可谓都是十分和睦，让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觉得十分欢喜，心中舒坦。
倘若再变成从前的那副模样，他们当真是又要难过了，心里头难过。
因为这章寻，此时是真心实意恳求沈香苗，一定要想想办法才行。
“我只能说，尽力吧。”沈香苗答道。
毕竟此事不好办，尤其是章弘钰与那章筠庭二人，当真不愧是亲生父子，这倔强的脾气性子几乎也是一模一样的。
且这原本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儿，想要从中劝说，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当真是只能说尽力而为了。
虽然沈香苗并没有打了包票，但她肯出面，已是让章寻欣喜万分：“多谢沈姑娘，多谢沈姑娘。”
“现在说这话也是有些早，等到时候劝和好了再谢吧。”无功劳先收谢，沈香苗总觉得不太合适。
“弘钰愿意在这里住着，估摸着也不会一时恼怒跑去旁的地方，你这会子也回趟章园的，给章大人报个平安，让他莫要担忧，也帮我转告章大人，暂且不要着急，先让弘钰在这里住上两天，心绪平稳了，我再慢慢和他说道此事。”
时间总是万能的，能冲刷一切，让痛苦的记忆淡去，让美好的记忆沉淀，能让人慢慢褪去最早的针锋相对，慢慢接受一些事情。
章寻听命：“是，沈姑娘放心，小的这就去。”
章寻掀了帘子，便要出门，但这脚步还不曾踏出门口的，院子里头便传来了询问声：“敢问沈姑娘在家吗？”
沈香苗听到声音，心思一动，看了看铁蛋和章弘钰的方向，急忙快步掀帘走了出去：“章大人。”
“沈姑娘客气了，不是从前便说，叫我一声叔父就好。”如果未来不曾有意外，沈香苗便是卢少业之妻，那地位自然在他之上，章筠庭如何担得起沈香苗整日里章大人长章大人短的。
但他为长者，沈香苗也得加个尊称，加上为显亲密，章筠庭自然是希望沈香苗称呼她为一声叔父。
“章叔父。”沈香苗改了口。
这自然让章筠庭心中倍感欣慰，但他也没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急忙问道：“弘钰是不是来这里了？”
章筠庭大约是因为心中焦急的缘故，以至于问询的时候，声音是既急切，又响亮。
沈香苗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章叔父别说话，弘钰在里头和铁蛋在一起看书。”
说着，拉着章筠庭往一边走了走，直到确保声音不会被章弘钰听到，这才低声道：“弘钰是哭着跑过来的，只说想他母亲，小脸哭的通红，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的。”
章筠庭脾气执拗，控制欲强，更是具备现下所有父亲皆有的，子女需听从父母之命，不得违拗任何心意的观念，若是此时和章筠庭说章弘钰心中的委屈，说不定章筠庭并不能够理解，反而觉得章弘钰不懂事，不能理解大人的辛苦与苦衷。
索性，不说这个，只卖惨。
血脉相连，再如何冷酷的父亲，在面对儿女伤心痛楚之时，都会心生恋爱，不忍再责罚，心中的怒气也会因此消散大半。
更何况对于章弘钰来说，幼年丧母，更是十分可怜。
如此说，只会让章筠庭心生不忍，对章弘钰的所有怒气顺便全部转化为父亲该有的慈爱与怜惜。
果不其然，章筠庭一听到沈香苗这样说，方才脸上微微的怒意顿时消散了个干干净净，转而是一层怜惜，以及淡淡的阴霾。
“弘钰的娘去的走，这些年弘钰受苦了。”章筠庭顿时叹息了一声。
“世事无常，弘钰母亲去世，不能避免，但是他还有父亲。”沈香苗道：“只是弘钰到底为何突然大过年的，又是天寒地冻的跑了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听一听章筠庭如何说，才能知道事情的真正原委，也才有着手之处。
“弘钰视沈姑娘如亲姐姐，我时常不在这里，沈姑娘便是弘钰的家人，问上一句也是应该。”章筠庭叹了口气，道：“弘钰这次闹脾气，是因为我续弦之事。”
“哦？”沈香苗笑了笑：“这倒是要恭喜章叔父了。”
“沈姑娘这是打趣我了。”章筠庭摆摆手：“话既是说到这儿，我也就不多隐瞒了，我打算求取之人乃是童州府知州之妹，打算近日前去送彩礼提亲，四月便打算办了婚礼将人娶了回来。”
“此事从前从未听章叔父提及过，弘钰只怕也是乍闻此事，一时难以接受吧。”
沈香苗言外之意是说此事十分意外，也难怪章弘钰如此抵触。
“的确，从前我担忧若有了继母，不晓得能不能将弘钰视若己出，为此一直担忧，但是害怕倘若再娶之后再有子女，弘钰心中不悦，再加上对亡妻思念，因为一直不曾再娶。”
“只是这孙姑娘之事……”

第1022章 孙姑娘
“自五年前之时，一次与孙知州共事之时，认识了其妹妹孙姑娘。”
“孙姑娘相貌端庄，贤惠孝顺，更是知书达理，是位十分好的姑娘，从前前去求娶之人可谓门槛踏破，只是世事无常，孙姑娘之母在其十四岁时得了重病，不得已卧病在床，孙姑娘感念母亲身体不适，更是不忍嫁人之后无人在床前侍奉，便宣称说再母亲不曾痊愈前不会出嫁。”
“只可惜孙母这一病便是许久，孙姑娘从十四岁日日照顾在床前，一转眼便到了十八岁，再无人上门求娶，更是无人再顾及孙姑娘的婚事。”
“大约是觉得连累了女儿，加上常年卧病，孙母原本身子不好，加上心情抑郁，最终撒手人寰，而孙姑娘更是守孝三年，成了实打实的无法出嫁的老姑娘。”
“我与孙姑娘相识五年，可谓是见证她这五年来的艰辛，酸楚，心中渐生情感，而孙姑娘对我也是十分有意，可以说是两情相悦，只是从前孙姑娘守孝，不能提及此时，而现下更是顾虑弘钰之事，孙姑娘也不张这个口。”
“原本我打算过年之时回来好好和弘钰商议此事，明年年初时请孙姑娘到府城小住，届时与弘钰好好接触一下，孙姑娘为人贤良，更是有耐心，又喜欢孩子，弘钰应该会喜欢她。”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孙父前些时日突发时疾，整日的汤药不离口，更是因为孙父年轻时因坠马之事受过伤，大夫只说状况不是很好，若是能挺过今年是最好，倘若不成，估摸着也就是不过半年的功夫。”
“孙父自然是十分伤心难过，觉得自己早年丧妻，现如今又轮到他的头上，爱妻过世，他也有心追随，对性命到是看的不重，唯独挂念的就是一双儿女。”
“儿子吧，虽说不曾有所大成，但身为知州，更是勤勉上进，儿媳妇也是贤惠持家，已生育了一双儿女，可以说小家过的其乐融融不必操心，唯有孙姑娘这边，大龄未嫁，眼看着一桩亲事似乎有些眉目，但也最终不曾安定下来，让他十分挂心。”
“因此这孙父就特地将我与孙姑娘叫到床前，只说惟愿在他过世之前看到我们两个人风风光光的成婚，他才能得以安息，否则终究是抱憾而去，心中不安。”
“孙姑娘当时便哭成了泪人，只说愿照顾孙父，不愿出嫁，还是孙父说倘若她不出嫁，往后便不认她这个女儿，孙知州更是相劝，只说孙父病重，家里多些喜事，冲冲喜的，对孙父也有所助益，孙姑娘这才应了下来。”
“而对于我来说，原本孙姑娘三年孝满便是可以求娶，却因为弘钰之事犹豫再三，整整又耽搁了几近两年的功夫，拖累了孙姑娘的大好年华，耽误了她人生大事，心中已是不忍，加之对孙姑娘的确也是有情，更想圆了孙父的愿望，因此答应了此事。”
“但应了此事，却还不晓得该和弘钰如何解释，只交代了福管家先准备东西，再思量如何与弘钰好生解释一番，让他能够接受，不曾想弘钰在书房外听到此事竟然勃然大怒，与我争吵了一番。”
“后来的事情，沈姑娘也知道了……”
章筠庭神色黯然，将前因后果给沈香苗解释了个清清楚楚。
而沈香苗听完这些的，心里头也是微微叹了口气。
搁在这个父为子纲，父亲做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是对的，根本无需与子女商量一分一毫，将子女视作私人物品，可以随意处置的时代，章筠庭能够做到尽量为章弘钰着想，连娶妻都要顾虑一番的，可以说难能可贵，十分稀少了。
“沈姑娘，将弘钰叫出来，和他说一说此事吧，此事木已成舟，他不应是不行的。”章筠庭觉得，这样一味的躲避，断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话是如此。”沈香苗面露难色：“但弘钰小孩子心性，又是倔强脾气执拗的，这会子又在气头上，只怕是只要一看到章叔父你，便是怒火中烧，想要和你吵上一番的，想要让他好好听你解释，只怕是难了。”
“其实不瞒章叔父你说，弘钰在年前之后一直有想让你续弦的意思，更是说章家不能没有人主内宅，还说京都章家总是不怀好意，虎视眈眈啊的，如此也能断了那边的念想，所以只盼着你过年回来之事和你商议此事。”
“大约是小孩子脸皮薄，更是没想好该如何和你说此事所以一直不曾开口，我听章寻说弘钰之所以去书房，为的便是找章叔父你说道此事的。”
“既是弘钰自己都有心，为何如何反对此事？”这让章筠庭颇为奇怪。
“章叔父从前一直想让弘钰好生读书，可在听说他到了苏先生的学堂之时不也一样气急败坏？”
“弘钰心心念念的事儿，只等着说完之后得到你的肯定和赞赏，以及十分欣慰的笑容，但他却是发现你早已筹划此事，而且是背着他，不和他说，这让他有被欺骗的感觉。”
“不知道章叔父可能明白这一层？”沈香苗反问道。
章筠庭怔然。
说懂，他大概能懂，但是他却又不能完全明白章弘钰的所做与所想。
低头思索了许久，章筠庭抬头：“正如沈姑娘所说，我俩现如今可以说是看着是父子俩，实则是针锋相对，此时无论我说什么，只怕弘钰都是半句不听，一字不信的，不如我就暂且回家，让弘钰在这里住上几日，期间劳烦沈姑娘从中劝说，看看是否能让弘钰理解一二。”
“我敢保证，孙姑娘贤惠明理，绝对会善待弘钰，且我与孙姑娘相识多年，不会有错，沈姑娘放心劝说，不必担忧此事。”章筠庭怕沈香苗担忧章弘钰受屈，急忙解释了一番。
“章叔父放心，此事我会尽力而为。”沈香苗点头答应下来。
章筠庭自小在那样的家庭长大，不是那种不问后宅事之人，且久居官场，具备识别十分善恶人性的能力。

第1023章 提醒
既是章筠庭如此信誓旦旦，想那孙姑娘应该不会差的。
若真是一对良缘，往后又能成为章弘钰的贤良继母，沈香苗自是不介意从中说和。
“有沈姑娘这句话，我自然是放心了。”章筠庭松了口气：“弘钰走的急，什么也都不曾带，待会儿我便让人将他所需的衣裳，书本等带了过来。”
“劳烦沈姑娘转告弘钰，就说……”
“就说我来过了。”章筠庭略顿了一顿，将心里原本的话咽了下去，换成这么一句话来。
说罢之后，握紧的拳头更是悄然松开。
“章叔父放心，我一定转告。”
章筠庭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拱手：“如此便不叨扰沈姑娘，我先告辞了。”
沈香苗扬了扬眉梢：“章叔父，你对弘钰的慈父之心，当真是令人感动。”
“沈姑娘过奖了。”
这些不过是为人父应该做的，更何况，当初不曾保护好弘钰的母亲，已经是十分对不住弘钰了，章筠庭心中一直颇有亏欠。
“但是，慈父之心不是让人悟的，是要说出口，做到表面上来的。”沈香苗道：“就好比，我若不说，章叔父也不会晓得我中午想吃的是八宝饭，而不是鸡丝面。”
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的话，旁人如何知晓。
恋爱之中如此，父子也是一样。
所谓的不让对方知晓，所谓的默默付出，不过就是让对方完全忽略的一种蠢笨行为，再加上那么一句往后他便晓得我的这一番良苦用心，更是可笑至极。
孩子就是孩子，认知不够，思维欠妥，自是无法达到成人那样的成熟，自是也无法能够理解、明白你所谓的好心。
他们所知道的，不过都是明面上的事情罢了。
你说出来了，做出来了，他也能够理解。
若是藏着掖着，只怕他非但不会知晓，反而因为自身思维方式与成人的不同，处处想左，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来。
沈香苗现在想劝说章筠庭的，就是这一点。
他性子执拗，又是个不爱表露情感的，更是个有时候会口是心非之人，而章弘钰的，也是这样的性格，父子两个，也就有了从前水火不容的时候。
听了沈香苗的话，章筠庭心中一阵的发紧，越发觉得她所说的话有道理，沉声道：“沈姑娘的话，我记下了。”
“所以，章叔父，等下也不必让人送东西过来，还是亲自跑一趟吧。”沈香苗提议。
让下人送东西过来，在章弘钰看来，不过就是章筠庭心里头还有那么一丁点的位置。
但这个位置，大约也是可有可无的。
毕竟身为章园的主子，吩咐下人做这些事情，不过是一句话而已，根本不费任何的功夫。
甚至还会让章弘钰觉得，章筠庭觉得他在沈家甚好，也免得回去生事捣乱，所以干脆让他在沈家一直住着，如此便会越发的怨怼章筠庭，往后也是越发的叛逆。
但若是章筠庭亲自来送东西，那便是不一样了。
天寒地冻，亲自前往，必定是带了满满的父亲慈爱，即便是心若寒冰，此时只怕也会融化成了一汪的春水了。
章筠庭会意：“多谢沈姑娘提醒。”
“章叔父慢走。”沈香苗往前跟了两步。
“沈姑娘留步。”章筠庭拦了沈香苗，快步出了沈家的院子。
沈香苗在院子里头，出了一会子神的，这才回屋子里头去。
章筠庭原本在厅堂里头，从帘子后头偷看的，现在看章筠庭走了，沈香苗回屋里头来，到是快步跑回到了铁蛋的房中，许久才开了条门缝：“他来过了。”
“嗯，来过了。”沈香苗点头。
“哼。”章筠庭咬唇，握起了小小的拳头：“必定是说我如何的不懂事，犯错什么的了。”
看，这就是面上过于严格，且内心慈爱，却又完全不表露在外的结果。
沈香苗扶额，声音却十分柔和：“那倒是没有。”
说着，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来，喝里头还算有些温热的茶水。
茶业并非是本地能买到的，而是来自京都卢少业，由人快马加鞭送来的，龙井茶，果然是清香清冽，齿颊留香。
章筠庭看沈香苗似乎专注品茶，并没有任何想接着说下去的样子，到是有些着急了：“那他来做什么？”
“没做什么。”沈香苗依旧是语气淡淡：“也没说什么。”
接着便只口不提章筠庭之事，反而是张口喊水苏过来，询问晌午饭菜的事情。
似乎方才章筠庭来的事情，在她心中没有任何的波澜一样。
到是章筠庭，此时心里一阵阵的发堵，就连手心儿里头，都冒了些许的汗珠，湿津津的。
没做什么？
没说什么？
这不可能。
不管是恼怒也好，还是怒其不争也罢，还是担忧他也好，章弘钰觉得章筠庭都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动作，更何况方才在院子里头站了那么许久，和沈香苗说了好一阵子的话的，怎么可能什么都没说呢。
章弘钰总觉得不可能，抬头再想询问时，却看到沈香苗早已离开去了灶房，厅堂里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身影？
章弘钰只好将那满肚子的话和疑问尽数都压了下去。
而此时灶房里头，该做的大部分菜式，吕氏和夏冰都已经做好，沈香苗要的莲藕，夏冰也已经削皮切片，浸泡在水里头了。
沈香苗卷了袖子，系了围裙，打算将这些莲藕做道菜来。
莲藕是冬日里常见，却产量高，价位不算贵的菜，脆爽，甘甜，更是适合各种烹饪方法。
蒸、煮、炸、炒、炖……可以说样样都可以，且和许多肉都极易搭配，加上本身的脆爽口感，因此大受欢迎。
吕氏和夏冰该做的炖菜和炒菜都做了，现在欠缺的是一道凉拌菜。
沈香苗要做的就是这道凉拌菜，而这道菜更是有一个十分有意思的名字——活捉莲。
莲自然指的是莲菜，而这活捉，指的便是捕捉到了莲藕的新鲜口感，用极佳的烹饪方法让莲藕的鲜美滋味体现到淋漓尽致。

第1024章 请回吧
如此，活捉这两个字到是显得既贴切，又俏皮。
活捉莲的做法不难，莲藕切片放水中加白醋浸泡，随后放开水锅中将莲菜煮至变色捞出，放姜末、干辣椒圈、白糖、白醋、盐、芝麻油等搅拌均匀，腌制上一盏茶的功夫，即可装盘。
因为喜好脆爽感搭配酥脆的口感，沈香苗更是在这道菜上增加了炸好的花生米。
如此，白里透红，十分诱人。
加上这道菜酸甜爽口，脆爽无比，加上这酥脆的花生米，只觉得两种口感交替在口中出现，十分的美妙。
尤其是在这样的冬日，原本冬日里的菜蔬就少，整日里就那几种，口感更是软绵，来上这样一道菜来，越发觉得爽口。
这道活捉莲，自然也就成为众人口中十分美味的那道菜。
赞不绝口，也吃的最为干净。
但在所有大快朵颐的人之中，章弘钰的表现最为奇怪。
平日里最是喜爱沈香苗厨艺，吃东西的时候绝对不输给旁人，生怕旁人比他吃的多，更是变着法儿的夸沈香苗厨艺好，逗吕氏高兴。
可今日，自吃饭之时没有半个字的言语，只是低头吃饭。
而且那筷子都不曾挪地儿，只在碗中的八宝饭里头扒拉，偶尔旁边铁蛋提醒时，才伸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份小酥肉里头，但也是吃的极少。
俨然一副味如嚼蜡的模样。
吕氏担忧，是因为章家之事，章弘钰心里头不舒坦，这才食不下咽，自然十分焦急，想张口劝说一番，可一抬头的，就看到了沈香苗示意她莫要吭声的眼色。
这个时候若是一番宽慰的，那他心里头的小心思不就完全没有了么。
因此沈香苗让吕氏千万不要吭声。
而吕氏也是会意，明白沈香苗应该是有别的打算，也就低了头的不说话。
一顿饭在没滋没味中度过的，章弘钰觉得甚是无趣，也因为心里头一直有事的缘故，做什么事情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铁蛋见状的，索性也不拉着他看书，只拉着他在院子里头玩。
大约是小孩子心性，加上夏冰和冬青在一旁闹腾，章弘钰到是很快与众人玩到一块去，在院子里头踢着蹴鞠，热的满头大汗。
章筠庭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大约是因为路上走得急，鼻尖有些红，额头上更是能看到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到章筠庭过来，章弘钰顿时心里头一喜。
到底还是他父亲，心里头惦记着他的，知道他的性子，劝也是劝不回去的，索性不劝，但也担忧他在沈家住着不习惯，带了着换洗的衣裳来。
但不等他有所表示，沈香苗就先走了过来，接过章筠庭手中的包裹：“章大人请回吧。”
语气淡淡，称呼生分，接着更是道：“章大人应该也有事情要忙，不便在这里多留，请回吧。”
“有劳沈姑娘这些时日照顾钰儿了，钰儿若是有冲撞之处，还望沈姑娘多多担待。”章筠庭拱手：“我先告辞了。”
说着抬脚要走，但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之后，转身过来，瞧了章弘钰一眼。
饱含深情，又有些不舍的目光在章弘钰的身上停留了许久，大约是因为有话想叮嘱，嘴唇更是抽动了许久。
“章大人，请回吧。”沈香苗的话语中，带了几分催促、撵人的意思。
章筠庭将回过神来，这目光又收了回去，只转过头去，迈了步子离开了。
这让章弘钰的心情，顿时十分的复杂，低着头不吭声，连滚落到脚边的蹴鞠都不想踢了，只愣愣的出神。
众人见状，也不吭声，只互相望了一眼，便眼观鼻，鼻观心的不说话。
到是沈香苗，旁若无人的，将那包袱递给夏冰：“去收拾一下吧。”
接着似发起了牢骚：“章大人也真是的，送这些东西过来做什么，明明心里头不把弘钰放在眼中，做什么事情也不以弘钰为重，眼巴巴的过来送这些东西。”
“装模作样。”
沈香苗说话的时候，更是撇了撇嘴，一副十分不屑的模样。
这样的话，顿时让众人越发的目瞪口呆，看沈香苗的眼神，更是怪异无比。
从前沈香苗对章筠庭不说是似寻常人见了官员一般恭恭敬敬，但也是礼貌有加，给足了尊重，断然没有此时口出讥讽之言的时候。
“姑娘这是怎么了。”夏冰小声的在冬青耳边道：“说话怎的这样……”
阴阳怪气？
冬青揉了揉眉心：“大约是心疼弘钰少爷吧。”
沈香苗待章弘钰，几乎和对铁蛋没有什么分别，大约是拿了他当亲生弟弟来看的，这会子章弘钰哭着从章园跑出来，又是和章筠庭起了冲突，沈香苗一向护短，大约连带着看章筠庭也不顺眼吧。
“也是。”夏冰点头，觉得冬青说的十分有道理，便也就不再吭声。
到是章弘钰听到沈香苗这样说他的父亲，心里头到底有些不是个滋味：“香苗姐姐，也不能这样说他，到底也是专门送衣裳过来的，大约……”
还是担心他的吧。
“也可能是顺路。”沈香苗打断了章弘钰的话：“成了，你也不想要想多，安心在这里住下来，往后就算是他来请你，也不要回去就是，索性将这件事情给犟到底，看看他到底如何。”
“这……”章弘钰一时语塞。
“你呀，就是太心软。”沈香苗揉了揉他的脑袋：“他都不将你放在心上了，你还惦记他作甚，你别怕，香苗姐姐帮你，好好对付他，可好？”
“可是，香苗姐姐……”
章弘钰抬起了头的，看着沈香苗，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委屈，替章筠庭的委屈。
“我爹他，也挺不容易的……”章弘钰搓着手掌心，眼睛里腾起一层的雾气。
“我自小没娘，爹是辛苦拉扯我长大的，更是怕在府城里头他忙于公务，无时间管我，担忧那些个别有用心的捧我纵我，更不想让我瞧见不该瞧见的争斗。”
“因此才特地让福管家带着我在此处安家，好生照顾，这么多年，更是一直不肯再娶旁人，对我，对我娘都也算是对的起了。”

第1025章 那，人呢
“从前对的起，现在对不起，一样无用。”沈香苗亦如方才一般冷着脸的：“总之他再娶，就是他不对。”
“年纪轻轻的有了儿子不好好照看着儿子的，整日里想着那些没边儿没沿儿的事，这不是丢脸是什么？”
“一个人怎么了，一个人莫不是往后就不能过日子了？大不了就是回到家里头没个知心人说话，烦闷的时候无人解闷，病了无人照顾，出门的时候被人奚落两句，偶尔应付一下你祖父那边的算计罢了，还能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等回头了，弘钰你也长大了，娶亲成家生子，往后他含饴弄孙，岂不是美哉，瞧着你们一家几口其乐融融过日子，他心里头必定是十分欢喜，没有半分失落的。”
“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沈香苗绷着一张脸，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一通的话。
这让章弘钰心里头越发的不是个滋味了。
垂了眼皮低了头，不晓得在想什么，愣愣的出神。
周遭的人，在大眼瞪小眼之后的，在水苏的招呼下，各自去做事情去了。
铁蛋被吕氏拽走，沈香苗跟着一起进了厅堂，偌大的院子里头，只留下章弘钰一个人，站在那里，眉头紧锁，似低头想着些什么一般。
天狼甩着大舌头跑了过来，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静静躺在地上的蹴鞠，再伸口咬住了章弘钰的衣袖，甩了一甩的。
似乎要催促章弘钰快些踢这蹴鞠和他玩一般。
但在发现章弘钰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时，天狼有些懊恼，汪汪叫了两声之后的，拿鼻子拱了拱那蹴鞠，有些失望的回到自己的窝前，趴在了地上。
大概是因为很是无聊的模样，趴在地上时，时不时的呜呜两声，或者拿那鼻孔扑起地上的灰尘，俨然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
章弘钰此时有些木然的抬起头，看着那明显不太高兴的天狼，掐了掐自己的手指。
天狼如果一直没有人陪着的话，大约是很孤单，很无趣的吧。
章弘钰忽的抬起了头。
今日的阳光甚好，这个时候刚刚吃完了晌午饭，正是最暖和之时，艳阳高照，身上暖洋洋的。
就连那些个平日里不知道在哪里钻着的麻雀，这个时候也跑了出来，在那早已落完树叶的枝头上，叽叽喳喳，呼朋引伴。
不知是哪家的猫“喵”了一声，那麻雀“腾”的一下，振翅高飞，飞过了院子，落到另外一处的树枝上，继续方才的热闹。
就连麻雀，似乎都是一群一群的呢。
那，人呢。
章弘钰的眼中，掠过了一抹不解和黯然。
章弘钰在家里头呆了几日的功夫。
这几天里头，章弘钰和铁蛋如从前上学堂那般的，该吃吃，该睡睡，该看书看书，该练字练字，似乎并没有受到这件事的任何影响。
而沈家上下呢，也不曾有人开口提及此事，更无人开口劝说章弘钰不要生章筠庭的气。
反而，沈香苗时不时的抱怨两句，说这章筠庭薄情寡义，甚至在章筠庭亲自来送些吃食来时，都十分冷淡，不让夏冰等人备茶不说，就连话说不到两句，便将人撵了出去。
以至于这章筠庭每次都是讪讪而来，讪讪而去。
而那章弘钰呢，有时是想和章筠庭说两句话，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嘴张了张的，最后又合上，或者有的时候知道想说什么了，还不曾说出口呢，沈香苗早已将章筠庭送了出去，根本不给他机会。
总之，章弘钰的话从未说出口来，只好全部都咽了下去，一脸黯然的回到铁蛋的房间里头，默默的看书。
这下子，可急坏了章寻。
他怎么都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儿，但也不敢直接去问沈香苗去，只好打算问一问旁人。
至于该问谁嘛，章寻想了想，还是寻到了水苏。
“水苏姑娘。”章寻满脸堆笑，将水苏手里头的水桶接了过来：“我来帮水苏姑娘打水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水苏直接推开了章寻的手，将那水桶从井中轻松提了出来，倒进水缸里头。
从前因为章寻说了一句沈香苗不适当的话，惹怒了水苏，水苏似乎就记下了仇，以至于从那以后无论章寻如何殷勤赔笑，水苏都视若无睹，甚至还要挖苦一番，这让章寻十分郁闷。
但眼下，除了水苏的，她还真是没地方去问。
铁蛋年幼，吕氏是沈香苗的母亲，去追问也不合适，至于夏冰和冬青那边的，两个正当妙龄的姑娘，倘若凑过去和她们说话的，回头还不得被水苏误会一场？
所以尽管被刺了一句，章寻脸上笑容不减：“水苏姑娘当真是聪慧，一句话便说到了点子上，我这着实是有事儿想求一求水苏姑娘来着。”
“有话就说。”水苏面无表情。
“有水苏姑娘这话，那我也就直说了。”章寻小心翼翼，满脸堆笑道：“这沈姑娘这些时日一直对我家老爷冷嘲热讽，也不时常和我家少爷说话，这……”
“没事吧。”
从前他可是求沈香苗要从中说和的，沈香苗更是应了的，现如今这非但没有劝说的意思，反而是越发在章弘钰跟前说章筠庭的坏话，如此一来的话，岂不是要将少爷和老爷的关系搞得越发僵了？
“姑娘做事，必有她的用意，你无需多问。”水苏扬了扬下巴，看了章寻一眼：“说起来，你这个样子来问我，是怀疑我家姑娘了？”
怀疑她想从中使坏？
可不敢可不敢……
章寻看水苏神色不悦，眉眼处更是泛起了丝丝寒意，吓得赶紧摆手解释：“断断没有那个意思，沈姑娘这样聪慧，自然是有她的用意。”
“这不是我笨嘛，不太明白沈姑娘这里头的深意，又怕有时候说错了话的，坏了沈姑娘的事儿，所以才来问问水苏姑娘。”
章寻脸上的笑越发狗腿，声音也是越发柔和：“水苏姑娘跟在姑娘身边，又是心思通透的，必定理解沈姑娘的用意，劳烦水苏姑娘和我说上一说吧，让我心里头也明白一些。”

第1026章 听话
水苏那扬起的眉梢，稍稍往下落了落。
却也是并不言语，只将手中的桶用力的扔进这水井里头，只听到“哐当”一声的，那木桶打到水面，接着是“咕咚”一声，沉了下去，似乎已经装满了水。
水苏伸手用力，将那沉甸甸的水桶，一下一下的渐渐拎了上来。
“就，像是这水桶一样。”水苏说话，将手中装满水的水桶拎到水缸那里，“哗啦”倒进水缸里头。
接着，重复方才的动作。
这让章寻拧了眉头。
像这水桶一样？
水桶能做什么，无外乎就是打水，那沈香苗这样做，是为了打水？
打什么水，哪里有水可以打？
这越想的，章寻越觉得想不通，一个脑袋简直成了浆糊，最后只能是一脸茫然外加无奈的看着水苏。
“果然是个蠢笨的。”水苏摇头：“水桶扔的越用力，也就越容易打到水。”
说完之后过上许久，才又问：“你可明白了？”
章寻“哦”了一声之后，又是低头一阵的思索，一边想着，一边看水苏打水的动作，突然，伸手猛地拍了一下脑袋。
“是这个缘由！”章寻欢天喜地的，直冲水苏道：“沈姑娘当真是良苦用心！”
这人啊，都是有抵触心里的，你越是想劝和，越是说章筠庭的辛苦与无奈，章弘钰便越发会觉得沈香苗那是向着章筠庭，也越发觉得自己可怜，无助，心里头非但不会理解，反而是越发的厌恶起章筠庭来。
但若是反过来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沈香苗一个劲儿的说章筠庭的不是，章弘钰必定心生护短心思，更会反过来的想章筠庭是如何的辛苦，是如何的不容易，尝试着接受这件事情。
如此一来，到时候不必劝和，章筠庭与章弘钰两个人自是可以嫌隙全无。
这就如同水苏那般说的，像是那水桶一样，轻轻放下，水桶在水上漂浮，无法往桶里头进水，自是打不起水来，但若是用力扔下，怕打水面，水桶进入水中，自是可以打上满满一桶的水来。
章寻乐的几乎要一蹦三尺高的，一边是笑容满面：“沈姑娘当真是厉害，佩服的很，佩服的很那。”
“你才晓得？”水苏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说起话来也是带了刺儿。
然而章寻却并不生气，反而十分欢喜。
一是因为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觉得这事儿有了沈香苗的，完全不必再担忧了。
二来呢，是因为水苏。
说实在的，自上次事之后，水苏对他十分冷淡，因此也甚少和他说话，尽管章寻平日里软磨硬泡的，也没有多大的效果。
可方才，水苏和他说话了，还说了那么多，更是愿意说了个中缘由，这自然让章寻欣喜万分，觉得水苏到底还是没有彻底的恼了他的。
当然了，章寻觉得，水苏之所以给了他好脸色看，也是因为他一开口便夸了沈香苗的缘故。
夸沈香苗，水苏心里高兴，给他好脸色看，往后就有了机会，说不定……
所以章寻心里头到是得了一个结论出来。
夸赞沈香苗等于未来一切。
“沈姑娘聪慧有谋略，当真是无人能及了，依我看的，就是我家老爷只怕也要甘拜下风了，说实在的，我也算见过不少人的，像沈姑娘这样有谋略，能做事的，除了她以外，再无旁人了……”
章寻挺直了腰板，口若悬河，说的是口沫横飞。
心里头更是洋洋得意。
这夸人，谁不会呢。
尤其是看到水苏的脸色有些和缓之时，心中是越发的高兴。
而水苏，一直是默不作声的，最后索性将手中的麻绳递了过来：“你来打水。”
章寻一愣，赶紧接过来：“好，能给水苏姑娘干活，荣幸之至。”
可不是么，愿意让他做活，那就是不烦他了，这就说明有戏。
章寻这样想着，麻利的干起活来。
水苏嘴角略动了动，眼中略亮了亮光，但最终还是耷拉了眼皮：“待会儿把院子里头的地也扫一下。”
“好嘞，交给我，水苏姑娘放心就是。”章寻呵呵一笑，麻利的接着打水，将那水缸灌满之后，拿起扫帚扫起了院子。
倒是个听话的。
水苏勾了勾唇，回屋子里头去了。
又是几日过去，已是到了年初十。
年初八时觉得生意不好，或者稍微懒怠些的掌柜的，这个日子也都各自开了门，张灯结彩的，只等着过十五了。
刚过完年，还不曾从懒散中走出来，更是因为年前大都备上了许多东西，衣食住行可以说大多数都是不缺的，因此年后的生意也不大好，各家掌柜的因此也都心不在焉的，偶尔串串门，和隔壁的掌柜的一起喝茶嗑瓜子，闲聊。
“老哥，听说了么。”胭脂铺子的万掌柜，拉着隔壁绸缎庄的史掌柜神神秘秘道。
“什么？”史掌柜在那慢悠悠的吐出来了一个瓜子壳。
年前衣裳大都做好，这个时候绸缎庄最是生意冷清的时候，因为也提不起精神来，一个人在铺子里头，一壶茶一盘瓜子，空落落的坐上一天，现在听那万掌柜过来说闲话，也打不起精神来。
“惠元楼和天然居啊。”万掌柜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他：“过年时候，你家没订过他们两家的菜？”
“说起这个事儿。”史掌柜顿时来了精神，从半躺着坐了起来：“到是听说了，说是这惠元楼和这天然居过年都没关门，开门做生意不说，还能外送菜，我在年里头听说这个事儿，还以为是讹传了，也没在意，是真的？”
“可不是真的么。”万掌柜道：“不止是外送菜，还白送呢。但凡在惠元楼存十两银子，就能白得一个菜，回头的钱随时去花就行，存二十两，送两道菜，如此类推。”
“有这等好事？”史掌柜摸摸头：“那这样的话，岂不是亏大发了，每年在惠元楼吃饭，也许多钱呢，没得这几样白送的菜，当真是可惜。”
说着，就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似乎不是没沾了便宜，而是吃了很大的亏。

第1027章 恶心
“老哥，我还不曾说完呢。”万掌柜看他那副模样，撇了撇嘴，接着说道：“天然居也不甘示弱，给的价更低，存六两，就能送道菜，也还不说，那天然居那新上了两道菜，一个是烤鱼，一个是麻辣香锅，那滋味，那麻辣……”
万掌柜回味了好一阵子，甚至咂咂嘴，道：“简直是过瘾的很那。”
“过年的时候，两家这样打擂台，菜价便宜，吃的还过瘾，许多人家都订了不少的菜呢。”
“那现如今可曾分出个胜负来？”史掌柜摸了摸下巴。
“这个嘛。”万掌柜笑眯眯的道：“我们私底下可都商量好了的，这两家酒楼这优惠啊，都到正月十八才结束，这些时日，都紧着天然居来买，把那惠元楼先晾上一晾再说。”
“这是为何？”史掌柜问道。
“老哥别跟老弟装糊涂了可好？”万掌柜有些无奈的摊摊手：“这谁人不晓得闫掌柜和那沈姑娘与柳大人关系匪浅，似乎年前还看到他们两个和顾家有关系呢，给闫掌柜捧场，那不是百利而无一害？”
“再者说了，惠元楼名气大，菜式精致不假，可什么鞍得配什么马，那精致的菜就得在惠元楼里头吃才显得上档次，倘若是出来吃的，如何这杨木的桌子上吃出来个好？华而不实罢了，到是这天然居的饭菜，到底还是实惠一些，吃的过瘾，分量也足，不做那些花里胡哨的，实惠！”
“还有……”万掌柜往史掌柜身边凑了凑，道：“我们也都想着呢，正所谓这鹤蚌相争，渔翁得利，惠元楼和天然居打擂台，咱们帮着天然居，他文俞元能咽得下来这口气？”
“这是自然。”史掌柜点头：“文俞元在咱们风清县风光多年，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呢。”
“是吧，他不肯善罢甘休的，那不是好事儿，到时候必定得想了法子对付他天然居，有柳大人坐镇，他文俞元自然不会想那歪门邪道的招儿，去天然居或者蜀香阁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唯独能想到，也能做的只有一个了。”万掌柜眉飞色舞的，一双眼睛的眼珠子几乎要掉了出来。
史掌柜心中不齿，到是也没说出来，只幽幽道：“什么，降价？”
“要不说您是老哥儿呢，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呢，一句话就说到这点子上头来了。”万掌柜呵呵笑道：“可不是么，眼下他文俞元除了降价，还能有什么法子？他降价那是最后的法子，也是唯一的法子。”
“这惠元楼一降价，天然居最后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管，紧接着跟上，这一来二去的，最后得利的是这些食客，便宜吃饭，最后还得被闫世先与文俞元两个人感恩不已，这个谋划到是不错。”史掌柜眯了眯眼睛。
“正是如此。”万掌柜点头：“文俞元从前眼高于顶，眼下他开始散财求客，可不是解气么，还有那闫世先的，仗着有柳大人和章家撑腰，现在也是越发的趾高气昂，他们两个斗起来，当真是大快人心呢！”
“更重要的是，咱们也能跟着沾了便宜，吃上这既好吃，又便宜的美食来，岂不是美哉？”万掌柜笑道。
“似乎如此吧。”史掌柜呵呵的笑了起来，一边瞧见有人进了胭脂铺子来，提醒道：“来人了，快去迎着些，年后客少，可别再丢了。”
虽说年前大都转了个钵满盆满的，这会子嘴里头还富的流油呢，大都不在乎这年后闲逛既有可能不买的人，但到底也是没人嫌银子扎手的，那万掌柜见了之后，慌忙满脸堆笑的去迎去了。
到是那史掌柜，看万掌柜进了铺子，心里头冷哼了一声，更是啐了一口。
德行，天天见不得旁人好的那个模样，当真让人恶心。
做生意，就得堂堂正正的做，踏踏实实的卖东西才行，哪里能够整日的想着看这个的笑话，看哪个落魄？
若是人人都如此的话，这世道岂不是乱了么。
还说什么吃的盐比他吃的饭多，这是骂谁口重呢？
史掌柜嘟嘟囔囔的，进自个儿铺子里头，索性关了半扇门的，不再理会那姓万的再来搭话。
只是这发牢骚归发牢骚的，史掌柜到是对这惠元楼和天然居之间颇为在意。
从前惠元楼便是财大气粗，来风清县之时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将天然居给压制了下去，现在天然居在蜀香阁的帮衬下，渐有起色，到是迫不及待的反击起来，这往后鹿死谁手的，还真是说不准呢。
史掌柜摇摇头，叹息了一声的，接着半躺在那藤椅上头歇着了。
这边，宋和贵正在和闫世先说起来过年期间的状况。
“掌柜的，过年期间，在咱们天然居存银钱的有三十多户，白送出去的菜式有一百七十多份，除了那些个存的多，额外多送的，那些老主顾即便没有存银钱，我还是做主送了道菜过去。”宋和贵道。
“嗯，应该的。”宋和贵做事向来妥当，既是他觉得要送出去的菜，那必定是有缘由的，闫世先对此从来不细加过问。
“咱们这麻辣香锅和烤鱼的生意甚好，过年期间这两道菜卖的最多，年后来咱们天然居吃饭的，这两道菜也几乎是必点的呢。”宋和贵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
年前那几日的，天然居可以说是宾客满座，几乎是每桌上头都有烤鱼或者是麻辣香锅的，且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自惠元楼开张之后，天然居的生意便大受影响，尤其是在天然居的掌勺大厨去世之后，这生意更是一落千丈的，宋和贵不记得，是多久不曾看到天然居如此热闹了。
“这，到是多亏了沈姑娘呢。”宋和贵说道，不知怎的，眼中似乎有些湿润，让他忍不住伸手擦了擦眼角。
宋和贵自小便在天然居里头，虽说这天然居是闫家的，但在他的眼中，这天然居像他的家一般，爱惜无比。

第1028章 出了口恶气
一直以来，兢兢业业的做事，天然居生意好，他高兴，高兴地像小孩子一样，若是生意不好，便是愁眉苦脸，心中难过无比。
就在先前天然居生意不佳之后，宋和贵是心急如焚，四处想法子，但到底也是无济于事，现下看天然居生意有了起色，他心中如何不高兴？
闫世先点头，呵呵笑道：“是啊，要不说沈姑娘是咱们的贵人呢。”
“对了，惠元楼那边呢？”闫世先询问道。
天然居的生意面上看着是不错，关键也得看看惠元楼那边，看看那边的情况，有了比较，才知道到底算不算好。
一提及惠元楼那边，宋和贵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几分：“惠元楼那边，听说不如咱们，愿意存银子的不多，文俞元和韩东成东奔西走的，似乎也就满共十来户愿意存的，而且都是只存了十两的银子，过年时候愿意在惠元楼订菜的人也不多，总的来说比着咱们天然居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这也难怪，惠元楼原本卖的不单单是菜，更重要的是这地儿，华而不实的在惠元楼那地方到是还当得起，若是换了地儿的自然没人愿意掏高价钱买些量少又不经吃的菜，我听说文俞元这几日似乎十分不悦，正发脾气呢。”宋和贵笑道。
“自然是要发脾气的。”闫世先扯了扯嘴角：“这存钱的人不多，不单单是觉得失了面子的，少得了银钱，关键是铺下了这么大的摊儿，赔都要赔不少去。”
过年时候，干活的伙计自然都是愿意回家过年去的，若是非要强留，必定得多加了工钱才行，而其他所供应的菜、肉、鱼、蛋等类的自不必说，过年时候也比寻常时候贵。
这本钱明显多了，赚的少都算赔，更何况是不赚银钱？
卖不出去钱，付了钱的伙计在那里闲着，花钱买回来的菜啊肉的都在那放着，时间长了便要坏了，又是一笔的无端花销，总的来说的自然是赔大发了。
再加上，这过年不关门，仍旧做生意原本是文俞元的主意，可他天然居活学活用，甚至是青出于蓝，这能不让文俞元生气么。
“文俞元这次吃瘪，当真是要气坏了。”宋和贵笑道：“这下子到是出了口恶气。”
暂且不提前段时日这文俞元想借着钱氏等人生事，败坏沈香苗和蜀香阁的名声，想着打压一下蜀香阁的生意，就先前惠元楼到这风清县来之时，也没少对天然居下手。
明面上的针锋相对，讥讽天然居的土气登不上大雅之堂，暗地里的让人在天然居闹事，不是打架就是故意让人在吃的饭菜里头放些石子、虫子的来生事端，为的就是搞垮天然居的生意。
这些事情，虽说最终也没查到文俞元头上，而那文俞元也是不曾承认此事，但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放在明面上来说罢了。
尤其遇到这种事，如若去吵闹只会让人觉得是因为生意落败而嫉妒惠元楼所依去生事儿，反而对天然居越发不利，但如此不管不顾，也只能是助长了文俞元的嚣张气焰，这些事情也越发的频繁。
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完全没有任何的招数，直到天然居的生意再不对惠元楼造成任何的威胁，文俞元才停了手，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但因为天然居的名声受损，生意不如往常，惠元楼声名大噪，宾客满座，大家早已习惯性到惠元楼吃饭，这天然居的生意想再起来也是回天乏术，再无任何的办法。
宋和贵当初为此事十分恼怒，但是也无计可施，更是不愿与那文俞元一般做那卑鄙小人，只能是怒目斜视罢了，而现如今文俞元吃瘪，因为天然居吃瘪，更是因为天然居堂堂正正做生意而吃瘪，宋和贵那从前憋屈无比的心，现如今到是觉得畅快了许多。
只觉得大仇得报，心中舒坦无比。
“到是还不能松懈。”闫世先抬手提醒道：“文俞元并非良善之辈，又是惯会表面做人，背地里阴狠无比之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怕还要接着出招呢，咱们还得小心应对为上。”
“的确如此。”宋和贵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现如今有柳大人和顾二公子撑腰，面上也好，背地里也好，只怕他也不敢做什么阴损之事，只要他堂堂正正做生意竞争，咱们便不怕他。”
宋和贵的话音落地不过两日的功夫，整个风清县顿时热闹了起来。
就如同是热油锅里头滴进去的一些水，滋滋啦啦，油性四溅，整个锅中的油都要炸开了一样，风清县几乎是炸开了锅，议论纷纷，更是大都涌上了街头。
这除了因为正月十五将近，县城中举办元宵灯会，处处挂花灯，家家猜灯谜的缘故，还有一件最重要的原因是惠元楼做了一件史无前例之事。
而此时的惠元楼门口，可以说是熙熙攘攘，水泄不通，人头攒动的只往里头瞧，看看到底有没有空余的地方。
有些不经常上街的，或者因为元宵灯会到县城里头来看热闹的人，瞧见惠元楼这里空前的热闹，都是十分奇怪。
“老哥，这惠元楼今儿个是咋的了，砸这多人？”一个圆脸的汉子，拉着另外一个似乎在这里等了许久的人，询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那人指了指墙上头贴着的红纸：“你去瞧瞧，就晓得了。”
“我不认字……”那汉子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皮。
“但凡来惠元楼吃饭者，点一个菜送一个菜，点两个菜送两个菜，点五个菜送六个菜，十个送十三个……”那人信誓旦旦道，说的是摇头晃脑，一本正经的，更是偷偷地瞟着那个人，生怕被瞧出来他也是不认字的，这些不过是听旁人说的。
“不止如此呢。”一旁另外一个高个儿的，也插话道：“米饭白送，吃多少一律不要钱，还送梨汤呢。”

第1029章 由着他去
“这样好？”那汉子惊得下巴险些合不上：“真的假的？”
这风清县里头，惠元楼可是出了名的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出了名的贵，多少人到县城里头眼巴巴的想着去惠元楼吃顿饭，尝尝这顶级的美食究竟是怎样的好吃，但低头瞧瞧自己的钱袋子，只能唉声叹气的离开。
可眼下，这惠元楼竟是买一道菜送一道菜，买的多送的更多，这样算下来这惠元楼的菜可以便宜了很多那。
这和天上掉个馅饼下来，有什么区别？
这汉子自然不敢想象，世上竟是有这样的好事。
“红纸都贴出来了，还是作假了不成？这可是惠元楼，当是你村子里的小摊儿小贩儿不成，还能出尔反尔呢。”那最初答了汉子话的人，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成了成了，你问也问完了的，后头排队去，别在这儿挤着了，若是抢了我们的地儿，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会子人正多的，这样大的便宜若是不捡，让旁人捡去了，那还了得？谁能晓得这看着憨厚的庄稼汉，不是趁着说话的功夫，不动声色的抢个位置去？
说着话的，将那汉子撵了后头去，那人也是无奈，只好翘首期盼的张望了一番，在后头站了个地儿。
这人将惠元楼的门挤了个水泄不通，只见进的，不见出的，那些个在外头等着的人站的腿酸的，脚麻了，甚至有些不耐烦的抱怨起来，各个一副不耐的模样。
但抱怨归抱怨，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谁也不肯就这样善罢甘休了去，只伸长了脖子接着等，一个个如同是那被提起来的鸭子一般。
与惠元楼的热闹非凡相反的，是天然居的冷清，还有蜀香阁的明显不如往常。
此时是正午，按说正是吃饭的时候，但蜀香阁那边，座位却空了一半还要多一些，以至于伙计们有些闲暇，几乎要几个伙计伺候一桌的客人。
“掌柜的，这……”宋和贵瞧着外头的门可罗雀，拧起了眉头：“先前掌柜的还说这文俞元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眼下看，这便是他的新主意了。”
降低价格，吸引客人。
“是啊。”闫世先点头：“招揽了客人去，让咱们这边冷清起来，而且还是突然就贴了红纸出来，为的就是让咱们也尝尝过年时候他们所尝到的辛酸吧。”
惠元楼过年期间伙计闲着，一应的食材更是无处可用，只能眼睁睁瞧着菜蔬烂掉，肉食发臭，无奈之下全部丢掉，白白损失了一大笔，更是要瞅着天然居的生意好，这心里头自然是辛酸无比。
而眼下，惠元楼做的什么白赠的事儿，自然名正言顺的将天然居和蜀香阁的生意给挤兑掉，天然居和蜀香阁生意差，这按照平日里采买来的东西自然也会如同当初的惠元楼一般，眼睁睁的坏掉，扔掉，更是要眼睁睁的看着惠元楼宾客满座。
可谓是以牙还牙了。
“那掌柜的，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宋和贵问道。
事情已经如此，再说什么也是无用，该尝的辛酸已经尝到，该面对的也都面对，再去指责文俞元也好，指责惠元楼也罢都是无用，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这个……”闫世先面露难色。
一个时辰之后，马聚财出现在了沈家的小院里头。
“出了何事？”正是过节的时候，这个时候蜀香阁和天然居应该正是红火的时候，且前段时日马聚财便来说过过年之时生意好，打压了惠元楼的气焰的，而不过两日马聚财又来，且神色慌张，不用想便晓得这里头必定是出了事情。
又看马聚财一身寒气的，不等他说话，沈香苗抬手：“冬青，准备个暖手炉，再泡碗热姜茶来。”
“是。”冬青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多谢沈姑娘关怀，小的不妨事，小的这个时候来，是因为惠元楼那边……”
马聚财将事情一五一十的给沈香苗说了说，末了急急追问：“沈姑娘，此事大概如此，闫掌柜派小的来问问沈姑娘您，眼下该如何办。”
冬青此时抱了暖手炉和茶杯过来，递给了马聚财：“请用。”
“多谢冬青姑娘。”马聚财接过，对冬青道了谢。
“不必客气。”冬青微微一笑，大约是因为刚从院中走进来，一身寒意碰到这屋子里头的暖意融融，脸颊和鼻尖有些微红。
上前将沈香苗的杯中添满了水，冬青默默的退了下去，但出了厅堂，却不肯离开，只站在廊下站着。
而沈香苗听完马聚财所说，放下手中的茶杯，笑了起来：“这个文俞元，到是下的去手笔。”
惠元楼菜价高昂，所用的食材也都比寻常的要精细许多，这样大手笔的降价，不晓得要亏上多少钱去，而文俞元竟是一口气直接做了几乎是半价的优惠，也要打压天然居，不得不说这个文俞元当真是财大气粗。
说起来，从前清水镇上头的德顺楼也曾这么做过，和月满楼比拼降价，最后亏了一个血本无归。
然而，德顺楼降价，当时月满楼也能跟着降价，一来是因为到底清水镇的人并不算多，即便是降价，到底也是承受的起，可风清县那边人数众多，一旦开始降价，若是做不到的话，便极其容易被人生吞活剥了去。
再者，当时是德顺楼大意，掌柜的也并不是一个十分精明之人，所以最后才能将他们算计了进去，但眼下的文俞元显然并非如此蠢笨，更是将从前沈香苗与方怀仁之间的合作调查的清楚，只怕也只等着她和闫世先走这一步棋呢。
既然如此，那自然不能上了这个当去。
更何况……
沈香苗笑眯了眼睛，语气也有些淡然：“且由着他去。”
“姑娘的意思是，不做理会？”马聚财不太敢确定，反问了一句。
“正是。”沈香苗点头。
得了肯定答复，马聚财站了起来：“小的明白了，这就回去给掌柜的回话。”
还是一如往常，说什么，做什么，不追问，不多问。

第1030章 胡来
当真是有意思啊。
沈香苗扬了扬眉梢。
“你也不问问为何不做理会？”沈香苗端起了茶杯，笑问了一句：“若是闫掌柜问你，为何如此，你该如何回答？”
马聚财若有所思，片刻后道：“还请沈姑娘示下。”
“你在县城许久了，应该知道惠元楼为何受欢迎吧。”沈香苗不解释缘由，而是先反问了一句。
“这个……”马聚财思索了片刻后，抬头答道：“菜式精致，价钱昂贵，是身份、地位还有品味的象征。”
“是了，但凡去惠元楼的，可以说是非富即贵，大都是在风清县里头有头有脸的，亦或者是手里好容易有了闲钱，想去惠元楼里头给自己长长脸的。”
“惠元楼这些年一直如此，在众人心里头也早已定了型，许多人以惠元楼为尊，以惠元楼为荣，但若是有朝一日，众人发现，从前那些引以为傲，觉得让自己身高一等的惠元楼，变得人人都能进去了，会如何想？”
沈香苗笑问道。
还能如何想，必定是十分恼怒，觉得文俞元胡来呗。
回头必定也厌烦上了惠元楼，甚至觉得再去惠元楼吃饭，便是自降身价，往后只怕是想去惠元楼的话，心里头也得掂量掂量了。
文俞元如此，可以说饮鸩止渴，自掘坟墓。
“小的明白了。”马聚财恍然大悟，再看沈香苗之时，这眼中越发多了几分的钦佩。
而外头，冬青在廊下站着，寒风乍起，饶是穿的厚，也难免觉得有些手凉脚凉，不由得往手掌心里头哈了几口的热气，更是跺了跺脚，好让自己暖和一些。
“冬青姐姐，大冷天的怎的在这里站着？”夏冰刚去给吕氏泡了杯热茶出来，看到冬青在这受冻，颇为奇怪。
“没什么，就是蜀香阁那的马大哥过来寻姑娘，估摸着是说蜀香阁那的事情，我怕姑娘吩有事吩咐，也怕在里头呆着不方便，于是在这里候着。”冬青笑着解释。
正说话呢，马聚财掀了帘子，一边和沈香苗道别，一边走了出来。
看样子，应该是要走了。
冬青眼眸下略过一丝的失望，咬了咬下唇急忙迎了过去：“马大哥要走了么，天这样冷，还不曾暖和过来，就这样再赶路，只怕是要冻伤了身子，灶上熬着浓浓的姜汤，不如喝上两碗，暖和暖和再赶路？”
“多谢冬青姑娘好意，只是还得赶紧回去给掌柜的回话，若是路上耽搁了怕是不好。”马聚财说着，一边网外头走：“告辞了。”
冬青闻言脸上失望越发浓重，但还是打起了精神，挤了一丝笑容：“马大哥慢走。”
将人送出门外之后，这才折返了回来，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冬青姐姐别灰心，这往后时日还长呢，马大哥来的时候还多呢。”夏冰看冬青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劝说道。
冬青顿时红了脸：“提他做什么，我又不曾盼着他来，你别瞎说。”
“我瞎说？”夏冰伸手点了点冬青的脸颊：“冬青姐的心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但凡不瞎的都能瞧的清楚，我哪里胡说了？”
“不过依我来说啊，冬青姐你有什么话便说出来为好，若是不说，马大哥如何知道你的心思？无论成不成的，说出来到底也算是了了心思。”
“且若是马大哥也有这个心思，同样和冬青姐一般担忧的话，岂不是两个人都有情谊，被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给阻拦住，可不是太冤屈了些？”
“冬青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夏冰一本正经道。
这话说的冬青越发脸红发烫，跺跺脚嗔怒道：“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我可没有这样的心思，他什么心思和我也没关系，这些话往后可不许再提了。”
冬青一颗心“噗通、噗通”的乱跳，脸红的几欲滴出血来，只扭头道：“好了别再说了，我赶紧去收拾屋子里头的茶杯，你也赶紧去忙吧。”
接着，慌慌张张的去了厅堂里头。
看的夏冰在后头暗暗发笑，一边在那嘟囔起来：“这是好事啊，干嘛非得藏着掖着？一桩好姻缘若是这般的误了的，岂不是罪过？”
“更何况，这样在这里单相思的，不也是白白受罪？”
“只怕是不单单是单相思，两个人若是有意的，那就实打实的成了双相思，还是没有人从中作梗反对的双相思，那应该更难过吧……”
夏冰在这嘟嘟囔囔的，不知道何时走过来的章弘钰，拽了拽夏冰的衣裳：“夏冰姐姐。”
“弘钰少爷，怎么了，要添些茶水吗？”章弘钰这些时日一直在沈家住着，方才也一直和铁蛋在一起练字，这会子突然跑了出来，只能让夏冰觉得他大约是想要些茶水或者吃食。
“不是。”章弘钰摇头，直愣愣的看了夏冰好一会子，开口道：“方才夏冰姐姐说，相思十分的辛苦？”
背后嚼舌根被人抓住了现行，还是被章弘钰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夏冰顿时涨红了脸，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方才瞎说了，你别在意，好了好了，我还要去忙……”
夏冰惊慌失措，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
留下章弘钰在那里愣神。
这几日在沈家住着，章筠庭依旧是时不时过来，沈香苗依旧是对他冷淡，章弘钰也不与他说话，而沈香苗呢，也是一如往常的时不时说上几句章筠庭的不是。
说不是的同时，章弘钰到是也从沈香苗这里听到了一些有关章筠庭和孙姑娘之事，知道两个人的两情相悦，知道章筠庭与那孙姑娘之间的顾虑和迟迟不成亲的原因，也知道孙父的病重和现如今的心愿。
自然了，沈香苗在说这些事情的同时，自然也没说上几句好话，反而是忿忿不平，说章筠庭是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故意让章弘钰心软，只让他别上这个当去。
章弘钰口上应了，心里倒是越发的有些复杂。
而方才听到夏冰姐姐说什么相思之苦，从中作梗，就更加不是滋味了。

第1031章 恶人
站在廊下发了许久的呆，章弘钰咬了嘴唇，掀了帘子往厅堂里头去了。
沈香苗正坐在炉子旁边，拿了绣花针在那绣荷包。
平日里除了做吃食，就是做吃食，即便是身为一个对美食和厨艺十分热爱之人，到底也有乏的时候，也想做些旁的来打发时间。
更何况，吃食，到底是难以历经的住这样路途遥远。
卢少业远在千里之外，送去的腌菜，腌肉整日的吃难免乏味不说，待春日之后天气变暖，只怕吃食也很难在往京都送了。
能表达女儿心意的，除了吃食，怕是只有身上的衣裳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沈香苗自认为自己手巧心细，拿的住那雕刻刀，能将那毫无生气的胡萝卜雕刻成艳丽的花朵，偏偏这绣花针在自己手中似乎完全不听使唤。
不是扎偏了针，就是扎到了手，即便是两样都能成功避免，却也是针脚粗大不均匀，歪歪扭扭，乍看上去像一条活灵活现的蜈蚣一般，实在难看，无奈之下只好拆了重新来缝。
而现下，沈香苗就在与手中的布料和针，斗智斗勇，争取能够征服了这两样东西。
“香苗姐姐。”章弘钰有些迟疑的开了口。
“嗯？”沈香苗正在入神呢，忽的被喊了一声，顿时惊了一个机灵，手中的针正扎布呢，力道一偏一下子扎到了手指头上。
“嘶”
沈香苗吃痛，眼瞅着手指肚上的血冒了出来，便放到口中吸吮了一下，看那血珠子不再冒了，道：“怎么了，吓我一跳。”
章弘钰不回话，只看着沈香苗手中的东西：“香苗姐姐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绣个荷包。”沈香苗笑答，费力的又拿起了那绣花针来，勉强的扎上两针，只是这样一来，那上头的图案越发显得歪歪扭扭的，有些难看。
得，只怕又要拆掉重新绣了。
沈香苗有些丧气，将手中的东西扔在了一旁：“不知道怎的，这样难做。”
“万事开头难，往后熟练了也就好了。”章弘钰咧嘴笑着安慰，接着凑过去瞧了又瞧：“香苗姐姐这荷包，是不是给卢大哥绣的？”
沈香苗绣的图案是竹叶，寻常姑娘家所用的荷包图案，大都是花朵，蝴蝶一类的，竹叶大都是男子所用的花纹，章弘钰不难猜道。
“算，算是吧……”沈香苗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拿来练练手，不见得能绣好，若是绣不好，自然送不出去手了。”
沈香苗感慨着，拿着自己的手端详了一阵子，看着上头的针孔不由得扶额叹息。
章弘钰也瞧见了沈香苗手上的伤，心里顿时发紧，低头想了半天，忽的猛然抬头：“香苗姐姐，你一定很想念卢大哥吧。”
“还行？”沈香苗被章弘钰这个小孩子提及此事，到底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微微泛了红：“提这个做什么，这都是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瞎想了，快去和铁蛋练字吧，若是觉得乏味，便去院子里头和天狼玩上一会儿。”
总之，不要在这里提这些难以启齿之事。
章弘钰还是不为所动，而是眼睛微红，道：“香苗姐姐，我是不是个恶人？”
恶人？
沈香苗一愣：“这话如何说？”
“我爹既要忙于公务，还要操心我这边的事情，更是因为顾忌我的感受，不与那孙姑娘成亲，白白耽搁着大好的时光。”
“孙姑娘自不必说，倾心与我父亲，却也不敢强求，一个姑娘家的如此，可以说累及了名声，却也不敢言语。”
“两个人两情相悦，却是因为我不敢成婚，不能在一起，如此来想的话，我与那梁祝之中让人唾弃的恶父母有何分别？”
章弘钰红着眼睛，声音更是带了些许哽咽。
沈香苗不做声，只看着章弘钰，只等着他接着说出去。
章弘钰见沈香苗不言语，接着道：“说来说去的，也是我矫情了，既是想让我爹早日娶亲，避免一个人孤孤单单，有人照顾冷热，更是想着避开京都祖父一家的算计，那就该早日让我爹成婚为好，现如今他既是有心仪之人，按说是何等欢喜之事，若是不成全了我爹，当真是心中要愧疚上一辈子了。”
“退一万步不讲，倘若往后我爹逼不得已娶了悍妇，或者娶了不喜欢之人，必定也是心中不喜，往后家中的日子必定也是鸡飞狗跳，难以安生。”
“与其如此，到是不如让我父亲娶了孙姑娘，好歹也算是顾了一头，让我爹能够欢欢喜喜的，也算是不差。”
章弘钰说罢，望着沈香苗道：“香苗姐姐，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听这话，倒像是彻底想通了。
沈香苗心中顿时一暖。
这些时日她虽说已经拿定主意，用了这激将法来，为的就是激发章弘钰的逆反心理，在她说章筠庭坏话之时，能够心生护短之意，处处为章筠庭着想。
虽说许多理念在道理上可行，现实中总归会因为形势和人心、性格的多种原因，不见得能达到理想的效果，因此沈香苗一直也是忐忑不安，提心吊胆的。
现在见章弘钰如此，沈香苗算是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章弘钰的脑袋：“你是这样想？”
“嗯，是这样想。”章弘钰肯定的点了点头：“这些时日我几乎每日都在想这件事情，闲下来的时候，睡觉前都在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现在我想明白了，就是这个道理。”章弘钰说话声音比方才响亮了许多，大有掷地有声，斩钉截铁之感。
“那你觉得是这个道理，成全了你父亲和那孙姑娘，那你怎么办？”沈香苗问道。
“我平日里在章园，孙姑娘眼下还不曾成婚，即便成婚之后也是住在府城，而我到时候大约也到了青梅书院去读书，平日里也见不着，不妨事。”
“再者说了，父亲说她知书达理，贤淑端庄，应该是读过些书，明事理的，即便是哪种善妒妇人，我还有章寻和福管家他们，不妨事的。”

第1032章 不明白了
更何况，孙姑娘嫁进我们章家，也得看父亲的颜面，即便对我不算亲近，也不会刻意刁难。”
“就算到时候想欺负了我，也得看能不能欺负成我不是？大不了，到时候再走上华静怡的老路。”
章弘钰绷着一张脸，到是说的十分认真，更是理直气壮。
从前有过先例，章弘钰心里头到底是不怕的。
到底他是姓章的，是章家的大少爷，长公子，还能怕了一个继母不成？
看章弘钰如此，沈香苗心里头的一块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长长了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如此，到是要去恭喜章大人了。”
章筠庭这些时日忍气吞声，可谓是骂不还口，俨然像是个受罪人一般，也算是忍辱负重了，此时若是得知此时章弘钰的心思，只怕是要高兴的忘乎所以了吧。
但沈香苗的这幅模样，在章弘钰的眼中，并非是十分高兴的模样，而是一副唉声叹息，无可奈何的模样，急忙劝说道：“香苗姐姐别生气，我晓得你不喜欢我爹，可他到底是我爹，往后我也总不能看着他孤苦无依一辈子去，若是往后我成家立业，他就越发孤单一个人了。”
“香苗姐姐也算是可怜一下我爹，让他趁着年轻，再过上两年的好日子吧。”
章弘钰低声劝说，一边瞧着沈香苗的脸色，生怕她会因此生气。
这越发让沈香苗哭笑不得。
莫不是她平日里演戏演的太好，将这章弘钰给结结实实的骗了过去？
可现在，到是也不好说是她故意如此，如若不然，章弘钰这个逆反心理极强的，只怕是又要炸毛了，只好顺着章弘钰的话说道：“我哪里生什么气，总归是你们的家事，只要我愿意，我还能说什么？索性，只要你高兴就好嘛。”
“就晓得香苗姐姐最疼我了。”章弘钰欢天喜地的，几乎要一蹦三尺高。
在他和章筠庭闹别扭之时，就义无反顾的护着他，愿意让他在这里住着，处处给章筠庭脸子看，说话更是句句带刺，一副他心里头不舒坦，也绝对不让章筠庭心里头舒坦的架势。
而现在，也是看他高兴，即便是心里头万般的不情愿之下，也只能接受了章筠庭，接受了这件事情。
当真是比亲姐姐还要亲呢。
这自是让章筠庭是又高兴又暖心，又觉得对沈香苗有些许的愧疚之意，想了想拍了拍胸口：“香苗姐姐放心，往后我必定好好读书，出人头地……”
说着又觉得这说的满都是自己的事情，论起来和沈香苗又没有多大的关系，顿了顿，道：“嗯，好好照顾铁蛋弟弟，长大了照顾大娘和香苗姐姐。”
“你有心就好了。”沈香苗笑眯了眼睛：“说起来，你既是同意了此事，是不是也得回去和章大人说上一声？”
“说起来，这过完十五，章大人也该去任上了吧。”
寻常官员一般是年后初六、初八就算是歇完了假，但因着章筠庭打算过上一段时日就操办与孙姑娘的婚事，因此多告了几日的假，张罗事情。
也因此的，沈香苗听章寻说过，章筠庭到十七才会往任上赶。
“嗯。”章弘钰点头：“所以我寻思着，今儿晚上回去，和我爹说道说道此事。”
“也好。”沈香苗点头：“若是要回去的话，那便这会子喊了章寻往回走吧，待会儿若是日头落下来，又冷天又黑的，只怕是不好赶路。”
“方才姐姐还说不放在心上的，这会子却又要赶我走，这不是心里头还生着气了嘛。”章弘钰撅了嘴：“我才不要这会子走，我要等着姐姐不生气了，吃完了晚饭再走。”
“那你说这话我到是不太明白了，我是不想让我生气呢，还是想在这里吃晚饭呢？”沈香苗笑着点了点章弘钰的额头。
“都有！”章弘钰扬起了下巴，咯咯直笑。
“好好好，你高兴就好。”沈香苗笑了起来：“成了，快去吧，和铁蛋再去温会儿书，练会儿字的，待会儿饭好了叫你们，我瞧着你出来的时候也不短了，只怕铁蛋也正寻你呢。”
“嗯。”章弘钰兴冲冲的点了头，欢欢喜喜的往铁蛋房里去了。
沈香苗则是盘算起来，晚上做什么饭。
明儿个就是十五，今天是十四。
按道理来说，今儿个晚上也是要吃元宵的。
元宵，汤圆，模样相同，东西不同，更是有南汤圆，北元宵之说。
北方的元宵，大都是八宝馅儿，花生、芝麻等做好的馅儿，切成小小的块儿后在那糯米粉上头滚成圆圆的元宵，下锅煮熟后，放些白砂糖来吃最好，口感略应。
南方的汤圆，馅料可谓各异，不同的馅料，用那用糯米粉和好的面团，捏成薄薄的饼将馅料包进去包成圆圆的汤圆，煮熟之后吃起来口感软糯香甜。
而为了过正月十五，沈香苗与夏冰、冬青等人这两日已经做了许多的元宵和汤圆。
元宵自是八宝馅儿的，而汤圆，馅料种类就多了。
芝麻的，红豆的，看着馅料和平常的到是没什么不同，但在和糯米面上，家了紫薯、南瓜干、菠菜等，做成缤纷多彩的七彩汤圆来。
更是因为铁蛋等人要求，做了那直接可以拿来吃的蒸制的汤圆，让他们当零嘴来吃。
只是这吃汤圆归吃汤圆，这汤圆口味到底还是单调，只能当做夜宵和主食来吃，该做的其他菜肴还是得做。
而且这刚过完年，只怕是大家都还不曾从那大鱼大肉的油腻中回过神来，若是再做哪些重口味的菜，只怕也会觉得乏味。
沈香苗想了想，到是有了主意。
先前的泡椒鸡爪，因为过于受众人欢迎，陆续又做了两次，无论哪次都是吃了个干干净净，众人更是意犹未尽，一而再的要求再做。
于是，昨日的时候，又腌上了一坛来，泡了一日入味，刚好可以拿出来吃，算是一道菜。
配上凉拌金针菇，素炒上一个木耳，烧腐竹，凉拌白菜豆腐丝，用芹菜炒个腊肉，做上一道活捉莲，剩下的，再来一个手撕椒麻鸡也就是了。

第1033章 鹤顶红
旁的到是都不算什么麻烦菜，甚至连那活捉莲，夏冰也能做上个八九分像，这些菜，只教给她来做就是。
就是那手撕椒麻鸡，需得她亲自下厨。
自家养的肉鸡，半年的时候长成，又是平日里到处跑散养的，比着圈养鸡的肉质松软易柴，这样的鸡肉质最是鲜嫩有嚼劲。
杀鸡拔毛，清洗干净，用盐、胡椒粉、料酒涂抹鸡的全身，腌上一刻钟的功夫后，放煮沸的开水中，再加香叶、桂皮、八角、姜片、花椒粒、料酒以及切成片的苹果进去，大火烧开，加锅盖焖煮。
小火炖煮，时常翻动，保证受热均匀，煮到鸡肉九成熟，用筷子轻松戳破皮肉时，这鸡肉也就煮好，捞出来晾凉后手撕成细细的鸡丝。
加葱丝，辣椒丝，姜丝，用花椒、麻椒、辣椒油和麻椒油炒出的椒麻油，白糖、生抽、醋以及炖煮时的鸡汤，搅拌均匀，最后再放上一些随身厨房里头，塑封包装的冰冻青藤椒来。
末了，淋上两勺的热油，伴随着“滋啦”的声响，所有的调味料被这滚烫的油脂激发出来，越发是香气四溢，麻味十足。
而吃起来时，在麻辣重口的同时，更是因为鸡肉的鲜嫩和微微的甜，以及调味料中的甘甜还有炖煮鸡肉时微微的苹果香甜，让那麻辣浓郁之余，后味清香，越发让人觉得回味悠长。
这样的凉拌类的菜，尤其是鸡肉这种不肥不腻的肉类，在干燥且春节里的大鱼大肉中，越发显得爽口好吃，自然是备受欢迎。
这光盘的速度，自是不必多提。
打着饱嗝打算要和章寻回去的章弘钰，都耷拉着眉毛，苦着脸道：“当真是不晓得回去是对还是错。”
一想到往后不晓得要错过多少的美食，章弘钰这心里头跟那针扎一样的，滋滋的疼。
“说这话跟老死不相往来了一般，章园离这里才几步远的路？”
沈香苗没好气的点了章弘钰的额头：“若是馋嘴，随时来不就是了，你且放了心去，若是有好的吃食，让水苏给你送过去就是。”
“还有，不是给了你半坛子的泡椒鸡爪，这几日还不够你打了牙祭不成？”沈香苗咯咯的笑道。
泡椒鸡爪酸爽十足，更是辣的过瘾，虽说吃的时候容易吃相不太雅观，但美味在前，哪里还顾得上许多，且啃上一个根本不过瘾，非得吃的那骨头堆成小山，实在是吃的累了，才会依旧有些不舍的停下来。
有了这泡椒鸡爪，的确是能打上几日的牙祭。
“就说香苗姐姐对我最好了嘛。”章弘钰拽着沈香苗的袖子，扭糖儿似的撒了会娇，才跟着章寻上了麻，依依不舍的同大家告别，趁着这会子还有的些许光亮，往章园去了。
送走了两个人，夜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渐渐变浓，各家各户也都掌起了灯。
沈家小院子里头，也是各种的灯笼，都用拿红蜡烛点了，红彤彤，亮堂堂的一片，煞是好看。
天气寒冷，不愿意往镇上去，但也不能少了该有的乐趣。
让铁蛋出上几个灯谜，大家各自拿出来些压箱底儿的东西，大家选上几个当自己的灯谜，给猜出的人些奖励，也算是热闹一番。
于是乎，夏冰拿出来了珍藏舍不得吃的糕点，冬青拿出来精心绣成的荷包、帕子，吕氏则是拿出来打的络子，而铁蛋则是挑了一些字眼好的诗句来写出来，算作彩头，至于沈香苗嘛，那自然是毫不吝啬，除了拿出来几块布料，更是扬言说可以做独一份的吃食来。
到了最后的，就剩下水苏一个人了，面前空空如也，似乎并没有拿出来任何的东西来做奖励。
“水苏姐姐，你打算拿什么出来，空着手可不好。”夏冰笑道。
“自然不会空着手了。”水苏转身拿了一个箱子过来，打开了盖子后开始往外拿东西。
“柳叶飞镖，质地坚韧，薄如柳叶，若是打到要害处，一招取人性命。”
“九节鞭，软硬适度，最是适合姑娘家用，四两拨千斤，用的好的话，以一敌十。”
“峨眉刺，小巧轻便，杀伤力极大……”
水苏在那里悉心讲，这边众人是惊的目瞪口呆。
不愧是身为暗卫，拿出来的东西都这般的，与众不同！
但是震惊归震惊，惊叹归惊叹，这里头的每一样东西，可都是众人不太想要的，即便是猜赢了灯谜，这些东西要来只怕也是无用。
夏冰一双眼睛在那寻摸了许久的，总算从那些形形色色的明器、暗器中看到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来。
雪白质地，油质极好，上头带着山水的描画，瞧着十分精致，便饶有兴致的拿了起来：“这是什么？擦脸的胭脂水粉还是玉指膏，还是什么治伤的良药。”
“哦，那个啊。”水苏眼皮不抬：“鹤顶红。”
末了又补了一句：“极品的，药效是外头是三倍。”
……
夏冰吓得惊慌失措，赶紧放了回去，更是一脸紧张的在身上擦了擦手，躲到了一边去。
“真的，要不要试试？”水苏拿了起来，往夏冰这里递。
“……”
沈家这边热闹非凡，风清县那边自然也是不例外。
元宵灯会，自正月十三便开始了，每年最热闹的时候，便是十四、十五、十六三天，每年都是热闹无比，街上头水泄不通。
而今年，比从前更盛。
而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惠元楼的缘故。
一桌子菜只用付一半的钱，其余一半都是赠送的，平日里舍不得花高价的，此时哪里肯失去了这样的一个机会去？
因此但凡手里有些闲钱的，此时都往惠元楼去了，只为吃上一顿，也好回头了吹嘘一番的。
因此，从晌午到现在，哪怕是过了饭点，饿着肚子，也要在惠元楼门口等着座位。
这惠元楼门口，实打实的是水泄不通。
人越多，自然也就越惹人注目，但凡看到的，路过的，都会询问一番究竟为何如此热闹，得知原因后，大都也都加入到排队的行列中去。

第1034章 擅作主张
也因此，这惠元楼门口，只见添人，不见去人，人是越发的多了。
整个风清县县城，论起来，也就那么多人，那么多能在外头吃饭，愿意在外头吃饭的人。
人现如今都跑去了惠元楼，其他地方自然也就冷清无比。
这首当其冲的也就是天然居和蜀香阁了。
且平日里这两个地方也是最为热闹之地，此时少了大半的客人，这冷清也就尤为明显，加上惠元楼那边的衬托，自然也就显得越发的冷清了。
既是冷清客少，那伙计们自然也就没什么太多事情做，除了在外头招待客人的，其余的人大都在后院里头候着。
自然，也就说起了闲话。
“听说这惠元楼人挤人呢，水泄不通的。”一个平日里切墩儿的伙计，开口道。
这话一出口的，其余的伙计们自然也都有话要说了，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起来。
“嗯，方才我去瞧了，人多的不得了，这也难怪，比平常便宜一半儿价钱呢，去的人肯定多。”
“惠元楼人一多，咱们这可就冷清下来了，成天的连几个人也没有，若是只是一日两日的，到是还好说，若是这惠元楼长此以往的，咱们怕是受不了吧。”
“长此以往？这样便宜必定是赔钱的，他文俞元赔的起？”
“这可说不准，这文俞元财大气粗的，说不定还真砸的起，再者说了，那惠元楼的菜本就是华而不实的，价钱要的也高，便宜一半，只怕也不算赔呢。”
“也是，分量稍微少一些，盘子换个小的，该用的料用的次一些，只怕也尝不出来，只怕便宜归便宜，只怕也不怎么赔钱，顶多就是不赚呗。”
“那要是这样的话，惠元楼成天如此，咱们可还有活路去？我瞧着掌柜的似乎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丝毫不紧张呢。”
“也不知道，咱们蜀香阁会不会降价呢，若是降价的话，咱们掌柜的只怕可没这么多银子往里头砸吧，到时候若是赔钱做买卖，赔不起的话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的，顿时让伙计们有些慌张起来。
若是赔钱赔不起，一般只有两个可能，一个就是苟延残喘，但到时候不用这么多的伙计，要裁掉一部分，另一个可能，那就是关门大吉。
无论哪种，都会让这些伙计会失了手中的活，另谋出路，自然让他们心中不安，胡思乱想。
“你们几个，怎的像个长舌妇一般，在这嚼起了舌根？”马聚财看到一群人在这里七嘴八舌的，没好气的说了起来。
“聚财哥。”众人看到马聚财，均是直了直身子打了个招呼。
马聚财干活利索，忠厚老实，深受闫世先的喜欢和重要，许多事情都让他来做，自然让人心生敬畏，加上马聚财为人义气正直，又是个热心的，在蜀香阁里头倒也是颇为威望之人，众人对他都十分尊重，无论年长还是年少，都尊称一句聚财哥。
“聚财哥也不能全怪我们在这议论，只是现如今这个样子，我们也是有些担忧，就多说上了两句。”最初发起话题之人，到是主动承认，但也辩驳道：“不过聚财哥放心，我们可没有说咱们蜀香阁的坏话。”
“是呢。”众人纷纷点头：“我们只是担心这件事情。”
蜀香阁是个好地方，掌柜的和善，工钱不少，人与人之间也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待着舒坦，许多人都愿意在这里。
于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就更容易生出来惧意。
“担心是担心，到是也不能说不对，只是现如今惠元楼出幺蛾子，最心急如焚的只怕是掌柜的呢。”马聚财道。
这话说的可不假。
他们是伙计，说白了到底就是卖劳力的，哪里工钱开的合适，就去哪里做，顶多就时工钱多与少的事儿，万万是没有赔钱的时候。
可闫世先等人就不同了，大把的银子在这里放着，不赚钱就是赔钱，想必他们是更加着急呢。
“掌柜的已经是如坐针毡了，咱们若是这个时候再不护着些掌柜的，和掌柜的一条心，再在这里想这个想那个的，说些有的没的，让人心散了，岂不是火上浇油，让掌柜的更分心？”
“你们且放了心去，掌柜的早就想好了对策，到时候必定不会让惠元楼得意了去的。”马聚财道。
听他这么一说，众位伙计心里倒是有点底儿，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但还是有人不太心安，追问道：“聚财哥，是什么法子？”
“这个暂时不能说，总之你们记住，这会子惠元楼有多得意，到时候就会哭的有多惨。”马聚财道：“成了，也别说这些了，一人一句话，反而越说越让人多心，都赶紧忙活起来，该做活的做活，没活的找些活来做。”
“都去吧。”
马聚财发话，众人自然是听的，且因为他说的如此笃定，斩钉截铁，俨然胸有成竹，众人也安心了许多，不再议论此事。
马聚财看人都散了，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人都散了？”闫世先和宋和贵从前堂走过来，开口道。
“嗯，都散了。”马聚财应声：“掌柜的方才都看到了？”
“嗯，原本还想着怎么和伙计们的说，你到是抢先了。”闫世先笑道，看马聚财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的欣赏。
“小的擅作主张，请掌柜的责罚。”马聚财拱手赔罪。
“你做的很对，何来责罚之说。”闫世先摆手道：“只是方才，你怎么不和他们说一下沈姑娘的意思？”
“惠元楼降价，客人爆满，自然是鱼龙混杂，十分吵杂，最初那些客人必定十分不喜，更会觉得降低身价，对惠元楼多有怨言，往后想必也不会再多捧场。”
“而那些图便宜的，现在去吃饭，往后价钱一高，自然也就不愿意去了，待他惠元楼恢复价钱之时，便是吃到苦头之日。”
“如若惠元楼始终如此，放低了价钱，那往后惠元楼自然也就与寻常酒楼无异，更没有什么钱赚，时日长了也会生生拖垮。”

第1035章 随缘
“沈姑娘所说的话极对，而理儿也是这个理儿，只是那些伙计们到是不见得能想通，到是不如和他们说掌柜的已有应对之策，能够打垮惠元楼，他们反倒十分心安，待到时候再慢慢解释，大家伙也就懂了。”
马聚财搔了搔头皮道。
“说的不错。”闫世先赞许之意更浓，显然对马聚财徐徐渐进的处置方法十分欣赏，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多机灵些，多学、多看，这蜀香阁往后可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闫世先虽说还算是壮年，但到底这岁月不饶人，人说老也就容易老了，精力不足，也不得不提早的培养起能挑得起大梁的人。
而现如今，闫明宽服劳役，即便是往后能够赦免了罪行，但以闫明宽的性子和才能来说，闫世先也并不放心将生意交给他打理。
而从前看重的八斤，现如今也是远走他乡，不知所踪，也是指望不上。
宋和贵到是有儿子，可儿子憨厚老实，更是因为对那木匠活情有独钟，做个手艺人到是不错，但若是打理起这些生意来，到是还差上许多。
也因此，寻摸来寻摸去的，闫世先发现亲近之人竟是没有可用的，只得将这目光放在底下做活的伙计身上。
马聚财能干，忠厚，又十分的活络有眼力见，做什么事情甚是稳妥，更是眼光长远有谋略的，闫世先瞧着不错，自然是想委以重任。
而马聚财也是听出来了闫世先话里的意思，顿时拧起了眉头。
这样子，到是叫闫世先纳闷起来。
旁人听闻这些话，必定十分欢喜，欢喜自己深受信任，欢喜往后前程远大，偏偏这马聚财却是一脸的不高兴。
“可是有为难之处？”闫世先想问个清楚。
马聚财拱手：“掌柜的信任，是小的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只是……”
“只是小的虽说喜爱蜀香阁，敬重掌柜的，也想在蜀香阁一直待下去给掌柜的做活，只是小的有一位妹妹，从小我俩相依为命，是小的唯一的亲人。”
“妹妹还未出生之时便定下了一门亲事，现如今双方再次提及此事也是一拍即合，只等妹妹成人之后便嫁过去，夫家远在千里之外，小的不忍妹妹一人孤苦外嫁，便想着待妹妹出嫁之时，跟随妹妹一同，到她所在的地方生活。”
“因此，小的也不敢肯定能在蜀香阁呆多久的功夫，倘若掌柜的对小的委以重任，悉心栽培，小的到时候一走了之的话，到是辜负了掌柜的一片苦心，因此小的恳求掌柜的另寻他人吧。”
“但掌柜的放心，小的保证，但凡小的在蜀香阁做活一日，必定尽心尽力，绝无二心，更不会偷奸耍滑。”
马聚财郑重其事道。
这样的回答，让闫世先颇为郁闷，同时也是十分欣慰。
郁闷是因为他原本想委以重任的人竟然因为想照顾妹妹往后不能在蜀香阁长待，这犹如是欢喜之时被人一瓢冷水浇了下来，心中难受。
而欣慰，则是因为马聚财竟是这样坦诚，将自身的情况这个时候就和他说了个清清楚楚。
现在被委以重任，学上许多该学的东西，回头哪怕到了时候只说因为妹妹的缘故不能继续做活，闫世先也不能过于苛责了去。
可马聚财并没有想占便宜和欺骗旁人的半分心思，十分坦然的将事实全盘托出，全然不顾如此可能会给自身带来不利。
这样如此坦诚的马聚财，自是让闫世先心中欣慰，觉得自己不曾看错了人，但同时的这心里的失落感也增了些许。
长长的一声叹息后，闫世先道：“也罢，随缘吧。”
凡事不能强求，只能看命中是否注定了。
“是。”马聚财应了一声。
“嗯，交代伙计们这两日也打起精神来，和那给咱们供菜肉的掌柜的知会上一声，这几日蜀香阁生意差，东西只要从前的一半就好。”
“是，小的这就去办。”马聚财应道，接着便是去忙碌了。
而闫世先，瞧着马聚财的身影，微微的摇了摇头，和宋和贵一起，往天然居去了。
“什么？”
章园里头，章筠庭不可思议的看着章弘钰。
方才的那一声询问，声音响亮，几乎要掀翻了屋顶。
“是，你不曾听错。”章弘钰有些不耐的揉了揉被振的生疼的耳朵，更是冲章筠庭翻了个白眼。
真是不知道大人究竟是怎样的人，从前不同意，他便厉声质问，现如今同意了吧，他还是这样高声喊叫，当真是没经历过什么事儿的。
“你，你同意了？”章筠庭依旧是有些不可置信，再次追问。
“是，我同意。”章弘钰再次肯定的点头，更是有些不耐烦的：“这样的话，你问我好多遍了，莫不是我回答的声音不够大，还是语气不够肯定？”
“不是，不是，我只是……”
只是没想到章弘钰能答应下来此事。
原本章筠庭觉得章弘钰性子执拗，此事断然不会轻易答应的，此时乍然听了这样的话，只能说是十分意外。
章筠庭是既觉得意外又觉得欢喜，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只是在原地踱了两步，搓了搓手掌。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我性子顽劣，断然不会允了此事？”章弘钰扬了扬眉梢。
“怎会怎会，我的钰儿，自然是十分懂事，能够体谅父亲的辛苦。”章筠庭急忙摆手，满脸的笑容，多的脸上都装不下，溢了出来。
瞧着笑的像是孩童一样的章筠庭，章弘钰也是偷笑了两声。
同意了此事，竟是能让章筠庭高兴至此，看来答应了此事到是十分正确的抉择。
只是高兴之余，章弘钰到是有些后悔当时白白呕了那么久的气，没有早些应下了此事。
但高兴归高兴的，章弘钰却还是刻意板了脸，道：“不过我到是事先说好，此事我也是听了香苗姐姐和大娘的话，肯试上一试罢了，若是往后继母对我不好，我可是不依的。”

第1036章 功不可没
好好好，我晓得了，你尽管放心就是。“章筠庭笑的合不拢嘴。
而对于章筠庭来说，章弘钰肯同意了此事，那便是天大的喜事，让他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孙姑娘贤淑，嫁过来之后必定会对章弘钰百般疼爱，到时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和和美美，家和万事兴的，必定是惬意的很。
同意了就好，同意了就好。
章筠庭心里头高兴，以至于在章弘钰离开了书房之后，依旧是乐的笑容满面的，在书房里头来回踱步，甚至连茶杯里头的茶水凉了也混不介意，只一口吞了下去。
“少爷应了此事，当真是喜事呢。”
看主子高兴，身为管家的章福自然也替主子高兴。
“谁说不是呢。”章筠庭连连点头：“原本还要担忧若是钰儿不应下此事往后该如何，现在倒是多虑了。”
章筠庭一边说着，一边咧着嘴直笑：“到底是我的儿子，晓得为他人着想，知道体谅父亲，往后必定也是十分孝顺的。”
这满满的得意，溢于言表。
“说起来，此事沈姑娘功不可没呢。”章福提醒道。
“是。”章筠庭连连点头：“当初咱们拿钰儿没辙，苦口婆心的劝说，没有任何用不说，反倒是让钰儿跑了出去，到是沈姑娘三两下的到是劝说通了，还让钰儿乖乖回家，主动同意此事，当真是厉害。”
这点，章筠庭是打心眼儿里的佩服。
“挑些当用又好的东西去，我亲自去一趟沈家。”章筠庭道：“正月十五的，也该去拜访一二。”
“是。”章福笑呵呵的应了下来，转头亲自去挑选东西了。
随后去沈家，又是一通感激之言，自不必细说。
正月十五的团圆饭，各家都是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镇上，县里头，也均是十分热闹。
惠元楼如前两日一样热闹非凡，排队的人也是有增无减，蜀香阁与天然居到是也十分平静，正常做生意，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两日一晃而过，便是到了十六。
正月十六，按照习俗，需得到处逛逛，以此来长了福气，尤其是年轻人，半大的孩子，最是如此。
也因此，十六当日，街上反倒是比正月十五还要热闹一些，而那些做小生意的，什么剪纸糖画，糖画面人，吃食玩具的，都涌上街头，只期望着能够在这一日上做好了生意，多赚些银钱来。
总的来说就是，人越多，商贩越多，越热闹，而越热闹，商贩越多，出来逛的人也就越多，许多人自然也就眼巴巴的等着这一日，好去县城里头的凑凑热闹。
就连平日里总是爱闷头读书的铁蛋，在晨起之时都央求着想去县城里头逛逛了。
难铁蛋提出来这样的要求，沈香苗自然是满口答应，只说不如全家人一起出去逛逛。
正说着话来，沈福海领着沈巧慧走进院子里来。
“铁蛋哥哥，香苗姐姐。”沈巧慧脆生生的喊道：“二伯娘，水苏姐姐，夏冰姐姐，冬青姐姐，好……”
最后的好字，拖长了尾音，将这山泉一般的声音，显得越发悦耳，让人心生喜爱。
“巧慧乖。”沈香苗心中一动，伸手将沈巧慧抱了起来：“今天的巧慧穿的可真漂亮。”
“我娘也这么说。”沈巧慧笑嘻嘻的回答。
到是一点也不谦虚。
沈香苗脸上笑意越发浓：“那今日打扮的这样漂亮的巧慧，是要去做什么呢？”
“她呀，一大早的就央求着我和你三婶，说要去县城里头转转，我思量着也行，这牛车到是也能坐下不少的人，就带上你爷爷奶奶一起，再雇个车，咱们两家人一同去县城里头。”
“结果你爷爷奶奶非说年岁大了腿脚不方便，出去也是走不动路，你三婶更是说肚子大了不方便，我也是担忧出去磕着碰着的，也不想她出去冒险，原本都不打算出去了，只是巧慧一直闹着，所以没了法子，说是带她去县城里头转转，刚好也来问问你们，有没有愿意去的，一并坐车一起去。”沈福海道。
“正说着去县城里头的事儿呢。”沈香苗笑了起来：“铁蛋也说想去县城里头玩，我正寻思着如何去呢，可巧三叔就来了。”
“这样倒是刚好，香苗你就领着铁蛋和你三叔一起，你们四个人去县城里头，我去陪陪你三婶去。”
张氏月份大了，沈福海出门不在家，只有沈顺通和杨氏两个人在，吕氏到底有些不放心。
且再怎么说，她是个寡妇，总觉得不易抛头露面，从前蜀香阁那
又是被钱氏等人生过事端，吕氏也不太想去，免得累及沈香苗等人的名声。
见沈香苗有些犹豫，吕氏推着她们便往外头走：“成了，你们赶紧出发，早饭也不必在家里头吃，只去镇上吃些，直接往县城里头赶，若是迟了只怕是到那也玩不到什么便要往家赶了。”
说着，径直将他们几个推到了门外头去。
“看来，只能如此了。”沈香苗摊摊手：“家里头有我娘照看，三叔也能放心，人多的地方到底也不太安生，我娘和三婶不去也好，回来的时候咱们多带些东西回来也就是了。”
“嗯。”沈福海点头。
一行四人，上了牛车先往清水镇去，在月满楼吃了水煎包，胡辣汤，油茶等，又和沈文韬说了好一阵子的话，才往风清县走。
县城里，和想象中的一样热闹。
街上吆喝声四起，来逛街人的说说笑笑更是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铁蛋和沈巧慧都没在县城里头逛过，又是因为过年许久不出门了，现下看哪个都觉得稀罕，要这个要哪个，不多会儿的功夫到是买了一大堆。
沈香苗与沈福海在后面付钱，还得一边拿着东西，一边追着两个人，以免这跟丢了人，让那两个小毛孩子跑没影儿了。
而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又跑到了面人的摊位前去。
“这个老虎真好看啊。”铁蛋瞧着那栩栩如生的老虎，顿时眼馋心热。

第1037章 讥讽
“方才刚买了牛的，现在看到新的竟是又想着买新的，不是说好了今日你能做主的只有二两银子？现下可是不多了，待会儿还要去给你文韬、文武哥带礼物，你可得想好了。”
家里有钱，却也不能如此铺张浪费，尤其是这种玩具类的东西，总归需得节制，消费有计划，能克己，方能长远。
孩子可以富养，却不是娇生惯养。
沈香苗信奉这样的规则，更是适时提醒。
“沈姑娘这话没的让人笑话，出来玩不是高高兴兴的，看到喜欢的买就是了，何须强求太多？还是说这些时日蜀香阁生意不好，沈姑娘连多买个面人的钱都掏不起了？”
讥讽之言，幽幽的响起。
沈香苗抬头，就瞧见了文俞元那张满满不善的脸。
有关这些天的惠元楼这边的招数，沈福海也是有所耳闻，更是因为从前文俞元借钱氏生事一事的厌恶，现在看到文俞元时，顿时便怒不可遏，张口就想骂上两句。
到是沈香苗慢悠悠的先开了口：“这是文掌柜？”
“沈姑娘记性到是不差。”文俞元脸上讥讽意味不减。
“我自然是记性不差，更是记得从前文掌柜并不喜欢在外头闲逛，今日竟是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铺子里头生意太热闹了，文掌柜出来清静清静呢。”沈香苗笑盈盈的说道。
现在的街上，热闹非凡，但同时也是十分杂乱，宛若是菜市场一般，显得低俗不堪。
沈香苗现如今却说文俞元出来清净，分别是另有所指，讥讽惠元楼现如今的热闹，是自掉身价，也如同现如今的街上的小摊小贩一般了。
文俞元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沈姑娘如从前一般伶牙俐齿呢。”
“文掌柜也如同从前一般喜爱搬弄是非呢。”沈香苗笑道。
文俞元不过是指桑骂槐，若有所指，而沈香苗却是实打实，明面上的来说道他，这自然让文俞元脸上越发的挂不住，脸色更是变了好几变。
“到是要提醒一下沈姑娘，莫要如此得意，有这个在这里闲逛的功夫，还是多想想如何振兴了蜀香阁的生意，与我惠元楼抗衡的好吧。”
“我若是沈姑娘，必定不会如此悠闲，更不会故作镇定，而是该去想应对之策，免得到时候毫无招架之力呢。”文俞元扯了嘴角，道。
言语上明里暗里的讥讽现如今蜀香阁的生意差，语气上更是阴阳怪气，惹人厌烦。
沈福海都涨红了脸，握紧了拳头。
反倒是沈香苗，没有任何的回应，只呵呵一笑，道：“文掌柜既是说了，如若你是我，可你不是我，我也不曾这样蠢笨，去做一些毫无用处之事。”
“至于文掌柜此时的得意，只能说当真希望文掌柜的得意能够长此以往，笑到最后为好，别到时候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偷鸡不成蚀把米，贻笑大方呢。”
沈香苗话语说的是又快又响亮，每一个字都像是石锤砸在心头上一般，震的生疼。
这自然是要让文俞元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一直拽着沈香苗手的沈巧慧，大约是察觉到周围气氛的不妥，越发的紧拽了沈香苗的袖子，更是藏了大半个身子在沈香苗的身后，拽起了沈香苗的手：“香苗姐姐要不要别说了，我瞧着那人都生气了……”
“生气气坏的是自己的身子，与咱们自然无关，同样的话咱们听了便没有任何别扭之处，所以这也是要看人心是否宽。”沈香苗伸手摸了摸沈巧慧的脑袋：“往后巧慧也得记住了，不能轻易生气，不做那小肚鸡肠之人。”
“嗯。”沈巧慧点头，脆生生的应了。
方才讥讽他此时的生意红火不过是昙花一现，此时又说他小肚鸡肠，文俞元自是越发恼怒了，牙齿咬得咯嘣咯嘣的响，拳头更是攥到了一起去。
“看文掌柜这模样是想打人？”沈香苗冷笑道：“我到是想劝一劝文掌柜还是省省力气，留些气力去应对一下此时惠元楼如此忙碌的生意吧。”
“哎，惠元楼的生意这样好，当真是令人羡慕呢，啧啧。”
沈香苗故作大声的说道，一边拉着铁蛋和沈巧慧往一旁走：“不过这哪里是人人羡慕得来的事情，只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香苗姐姐，莫强求什么？”沈巧慧又张口问道。
“自然是不能强求人人都像文掌柜一样蠢不可及啊，咱们就算是藏拙，只怕也做不出来这幅模样呢……”
“往后你们也要注意些，碰到这样蠢笨之人一定得绕着走，变得这蠢笨传染给了你们，让你们也变笨了。”沈香苗笑道。
“这笨，也会传染？”铁蛋十分惊奇的追问。
“这是自然。”沈香苗肯定的点了点头：“总之，你们记得此事就好，万不要和这等人多说半句话。”
“嗯。”铁蛋喝沈巧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而周遭的人，先前看到文俞元和沈香苗，只跟着想看两个不对付之人会不会又起了事端，好瞧一瞧热闹，可现在看着几乎一边倒的局势，更是听到沈香苗这样毫不避讳的说文俞元蠢笨，都是乐的笑出了声。
“文掌柜，人家姑娘说的可是没错，你说说你生意如此好，不在惠元楼里头张罗，反倒是出来闲逛，当真是出来躲清静的？”
“别瞎说，什么躲清静，再说惠元楼上下伙计那么多，哪里用的着文掌柜亲自动手做活了？我到是瞧着文掌柜在惠元楼呆的太闹心，待不下去了而已。”
“也是，这样便宜的卖菜，必定是赔钱卖的，这也算起来端出去的哪里是菜啊，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文掌柜哪里能坐得住，自然是出来散心了？”
这两日被惠元楼抢生意抢的门可罗雀，索性关了门歇息的掌柜的，看到文俞元此时吃瘪，心里头十分痛快，更是趁机踩上一脚，讥讽一番。
越发气得文俞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最后却也是无可奈何，只气呼呼的瞪了那些人一眼，怒气冲冲的走了。

第1038章 顾二公子来了
“这个姓文的当真是惹人生厌。”
走出去老远，沈福海依旧忿忿，但瞧见那些人七嘴八舌的奚落文俞元，到也觉得出了口气：“眼瞧着他吃瘪，败在你的手下，当真是痛快。”
“这种人不安分，处处想着算计他人，到时候只怕是算计来算计去的反倒是将自己算计进去，咎由自取。”沈香苗道。
“是这么回事。”沈福海点头赞同。
“什么是咎由自取？”沈巧慧仰着脸问。
“你呀，总是好奇。”沈香苗刮了刮沈巧慧的鼻子，笑道：“方才不是还吵吵嚷嚷的想看杂耍，前头就有人玩杂耍的，赶紧过去吧，若是晚了只怕人太多，挤也挤不到前头去呢。”
“嗯。”沈巧慧兴冲冲的应了，拉着铁蛋的手，往那玩杂耍那走去。
沈香苗与沈福海赶紧在后头跟上。
杂耍，大都是江湖卖艺的，几个人凑在一起，表演些绝活，靠大家的赏钱来维持生计。
什么赤脚走炭火，身滚钉板没有任何的伤痕，蒙面飞刀，百发百中，胸口碎大石等类的，各个惊险刺激，引得周遭人喝彩声不断。
沈香苗在现代之时也看过一些杂技，但到底是舞台和观众席相差甚远，现如今能如此近看到玩杂技，且没有任何防护措施，震惊之余觉得着实是精彩。
就在沈香苗同那铁蛋和沈巧慧一般鼓掌喝彩之时，马聚财挤着人群寻了过来，急急的唤道：“沈姑娘，掌柜的让小的叫您快些回蜀香阁一趟。”
“出了何事？”沈香苗拧起了眉头。
“沈姑娘回去瞧一瞧，小的也不好说。”马聚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因为一路小跑，更是因为心急如焚。
“好。”沈香苗点头应了，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沈福海，让他照看着铁蛋与沈巧慧两个人，急忙跟着马聚财回了蜀香阁。
快到蜀香阁之时，沈香苗大老远的就看到了闫世先和宋和贵在门口。
而两个人瞧见沈香苗之时，更是急忙快步迎了过来：“沈姑娘。”
“出了何事？”走的过急，沈香苗有些气喘。
“顾二公子来了。”闫世先答道，眉头紧锁：“顾二公子听说了惠元楼的事情，更是看到了蜀香阁这两日的生意冷清……”
“这些是咱们自己的事情吧。”沈香苗对闫世先的反应有些奇怪。
虽说顾长凌所在的顾家富甲天下，许多生意之人都十分畏惧，更怕拂逆了其心意影响了自家的声音，更想攀攀交情以求拓宽生意的路子，更是白送了这蜀香阁的铺面做见面礼。
但这蜀香阁到底是闫世先和她的生意，生意好不好，有没有旁人在一旁竞争，按道理来说都不关他顾长凌的事情。
而闫世先表情这样古怪，更是一副万般惊恐的模样，到是让人越发觉得稀奇。
“话是这么说，可顾二公子说，蜀香阁好歹是他也出了一份力的，那自然和他自己的生意没有半分的区别，现如今被一个小小的惠元楼压成这幅模样，使得生意如此冷清，实在是不妥。”
“现如今，顾二公子他……”闫世先大约是着急，方才没喘气的说了好长一句话，这会子大大的喘了口气，却是因为这外头冷的缘故，呛到了冷风。
“他要怎样？”沈香苗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顾二公子说，这口气必须得出，如若不然便是让风清县的人都看轻了蜀香阁，现如今已是让人去了惠元楼。”闫世先好容易平稳了呼吸，道。
“去惠元楼……”
莫非……
沈香苗的心思，顿时沉了一沉。
“沈姑娘得好好想想法子，若是顾二公子气愤之下派人将那文俞元好生教训一通的话，虽说不会惹下什么乱子，到底还是对顾二公子和蜀香阁声誉有损。”
尤其是对方原本就是自掘坟墓，现如今多此一举，反倒是惹了一身的麻烦，实在是不划算。
但顾长凌显然是心意已决，闫世先不敢多说什么，只求着在顾长凌跟前说话颇有分量的沈香苗能够解释一下，劝说一番。
“带我去见他。”沈香苗思忖道。
闫世先和宋和贵急忙在前头引路，到了二楼的一间雅间内。
雅间内，唯有顾长凌以及平日里一直带在身边的顾淳两个人。
顾长凌身为世家嫡出公子，与身具备的傲然气质，加上举手投足之间的大家教养，以及原本的仪表堂堂，单单是坐在那里便让人觉得气宇不凡。
这样的人坐在房中，自带脱俗之意，让人觉得整间雅间都与众不同起来。
所谓蓬荜生辉，大致如此。
原本在旁人眼中的谦谦君子，此时应该是一盏茗茶，品茶阅书，评诗论画，做那文人雅士之事。
而沈香苗原本猜想的，顾长凌虽说不会这般附庸风雅，却也因为身体的缘故，一人一桌，静坐等候。
但此时，雅间里却与寻常的雅间一般，燃起了炭火，煮起了火锅，锅内的清、红两样锅底正在炭火的炙烤之下肆意翻滚，顾淳更是时不时的从那菜架子上的盘子里头，夹上一些的菜蔬、肉丸等，放入锅中涮煮。
“顾公子。”沈香苗福了一福。
顾长凌抬眼，看到沈香苗进门，抬手让座：“沈姑娘请坐。”
落座，抬眼瞧一瞧这屋子里头的状况，沈香苗勾了勾唇角：“几日不见，顾公子身子到是大好了。”
从前的顾长凌，可是茶水都不喝外头的，只喝自己带的水。
“沈姑娘说笑了。”顾长凌晃了一下手中的水囊，更是抬眼看向顾淳。
沈香苗到是发现，顾淳虽说在十分认真的煮火锅，往锅中添菜、肉等，时不时的将煮好的东西往外捞，但捞出来的吃的，并不蘸芝麻酱，而是直接放置在一个空盘里头，不做任何的理会。
“顾公子为何如此？”沈香苗扬起了眉梢。
只看，不吃，还白白浪费着食物，这种行径，说的好听一些是稀奇，说的不好听一些便是神经病。
“我身子羸弱，吃不得外头的东西，到是辜负了这绝佳的美食，只能是看一看，闻一闻，也算是尝一尝沈姑娘的手艺，不枉此生。”顾长凌笑道。

第1039章 识破
若是寻常厨子，被人如此重视，必定早已心生感动，甚至热泪盈眶。
到是沈香苗微微一笑，不做其他任何回应，只转了话题：“顾公子打算多少钱收下来惠元楼？”
顾长凌顿时一震，坐直了身子。
他的确是让人前往惠元楼去，谈将惠元楼收下的事情。
但此事他并未告知任何人，就连忧心忡忡的闫世先与宋和贵，都只以为他要让人前去闹事的。
总以为此事瞒天过海，到时候再说出来必定是让所有人震惊，更让沈香苗始料未及，惊诧之余，更多的是惊喜。
不曾想，她已经知道了。
“沈姑娘神机妙算，在下佩服。”顾长凌拱手道。
如此，也就是说明她的猜想是对的。
沈香苗勾起了唇角：“只是这买下惠元楼一事，却是为何？”
“惠元楼处处针对蜀香阁与沈姑娘，沈姑娘是在下往后合伙做生意之人，蜀香阁卖的更是我顾家要做的火锅生意，在下不想让火锅店名声受累，更不想让旁人觉得顾家好欺负。”顾长凌解释道。
“倒也算是个理由。”沈香苗微微颔首：“只是顾公子想收，未必就见得惠元楼会卖，即便顾家富甲天下，这世上只怕也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吧。”
“他没有旁的路子可以走。”顾长凌对此不以为然：“毕竟顾家有的是法子。”
这点，沈香苗到是颇为赞同。
的确，若是想整治一个铺面，顾家有的是法子。
撇开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单单是顾长凌直接买断所有供应酒楼饭庄的菜蔬、肉食类的东西，他惠元楼便无法正常经营下去，不得不乖乖转让了铺子去。
“顾公子的手笔，会不会太大了些。”沈香苗微笑。
“顾家，自然不差这个钱。”顾长凌道：“更何况，惠元楼几次三番想欺负蜀香阁，折辱沈姑娘，自是没有再存活下去的必要。”
“如此，到是多谢顾公子出手？”沈香苗扬了扬眉梢：“只是不晓得收下了这惠元楼，顾公子如何打算？”
“这个到是暂且没有任何计划，交于一两个可靠的掌柜的，好生打理就是了。”顾长凌微微转头：“若是沈姑娘想要这个铺面，在下也可以拱手想让，白送给沈姑娘用。”
“顾公子深情厚谊……”
顾长凌只等着剩下半句“感激不已”的话出口，微微勾了勾唇角。
沈香苗却是顿了一顿，道：“到底意欲何为呢？”
“沈姑娘这话，在下听不太明白。”顾长凌微微一怔之后，故作坦然。
沈香苗微微笑了一笑，道：“我与顾公子相识也是有段时间了，既是如此，也不必打什么哑谜了，顾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顾公子这样做，到底意欲何为？”沈香苗目光如炬，声音更是高了几分。
最初的顾长凌赠了这蜀香阁的铺面，可以理解为顾长凌想拿下沈香苗手中火锅的独家经营权所给的见面礼，毕竟不算极其贵重的东西，对于财大气粗的顾家来说，这也算是十分正常。
但随后顾长凌的到家中灶房，碰到的当时的百合一事，沈香苗便有所起疑，再到现在顾长凌见蜀香阁与惠元楼之间的争执，便要将那惠元楼收下来，这样的手笔，总归是有些大了。
早已超出了最初之时，所谓赏识沈香苗厨艺的范畴。
要知晓顾家生意千千万，若是这样小的生意都需要顾长凌如此亲力亲为，百般讨好的话，顾家之人岂不是各个都得生的三头六臂，才能忙的过来？
更何况，这几次三番的事情，到底都是过于巧合了一些。
总是在出了事端之时，顾长凌便恰好待在这里，且出手帮她解围，若是其中没有刻意的成分，任是谁都不会信的。
顾长凌目光微滞，但转瞬之间却又恢复了自然：“在下，当真不知道沈姑娘在说些什么。”
“顾公子。”沈香苗站了起来：“我奉劝顾公子若是有求于卢大人的话，到是不妨直接去寻了他，说明个中缘由，不必非得处心积虑，刻意做出这雪中送炭的行径，以求博得我的好感，好在卢大人面前长一长脸面的无用行径。”
虽自认为自己厨艺精湛，但终究在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沈香苗也并不认为她身上的价值能够让顾长凌如此费尽心思。
更何况她一介农女，断然没有其他可以让顾长凌这个顾家嫡出公子苦心谋求的地方。
而能让顾长凌如此的，也只有她身后的卢少业了。
因此沈香苗自是猜测，这顾长凌是冲着卢少业来的。
顾长凌袖中紧握的拳头，悄然松开。
而整个人更是仿佛被抽空了气力一般，有些颓然的靠在了椅背上。
到底，还是什么都瞒不过沈香苗的一双眼睛，藏在心底的心思，最终被看了个彻底。
现如今的他，就好像是被人扒光了衣裳扔在大街上，羞愧难当。
顾长凌声音沙哑：“沈姑娘英明睿智，一如往常。”
这是又承认了。
沈香苗抿了抿嘴唇。
顾长凌站起身来，冲沈香苗拱手：“一切都是在下的过错，请沈姑娘见谅。”
“实不相瞒，在下的确是有求于卢大人，且此事非同小可，而在下也曾在偶然路过清水镇火锅店之时遇到过卢大人，但并没有机会说出所求之事。”
“卢大人是皇上身边的肱骨之臣，年纪轻轻位于高位，平日里想必有求之人甚多，在下一介商贾，自是难以再见卢大人的面，因此也只能寻了旁的出路，看看能不能做些事情让沈姑娘高兴。”
“因此，才出此下策……”
“望沈姑娘见谅。”顾长凌说罢，深深一揖。
“所以先前所有之事，都是顾公子刻意为之了。”沈香苗话语之中，颇有怒意。
“的确，先前有关沈姑娘三叔遭遇到的那个被名叫百合姑娘诬陷一事，授意惠元楼文俞元前来寻衅滋事，都是在下所为，为的就是希望制作所谓的危难，能够关键时刻让沈姑娘记得在下出手相救的恩情。”  ：。：

第1040章 分道扬镳
“只是，在下聪明反被聪明误，自认为万事皆在掌握之中，却忘记了沈姑娘聪明睿智，自是能够从容应对各种局势，将所有事情都处置的妥妥当当，更是忘记了沈姑娘洞若观火，早已察觉到了在下的小伎俩。”
“在下实在是……”
“不过沈姑娘放心，在下和沈姑娘要合伙做火锅生意之时，并未有任何的旁的心思，纯粹就是因为沈姑娘厨艺精湛，这火锅滋味美妙，觉得开火锅店能够赚钱，给顾家开辟一条新的生意路子罢了。”
“说起来，在下决定此事时，当时还不曾遇到卢大人，更不知晓沈姑娘与卢大人之间的关系，只是因为在下幼弟对火锅赞不绝口的缘故，毕竟幼弟也算是吃遍天下的美食，既是他说滋味美妙，那自然不会差，也因此让在下下定了决心……”
顾长凌话语中带了些许的急切。
一副生怕沈香苗不相信，搬出来了许多的理由。
但越是这样的急切辩解，到是越发让人觉得其中大有问题。
沈香苗闭了闭眼睛。
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
之前只以为当真是厨艺超群，竟是引来了顾家这样的世家青睐，为此只觉得心中颇有成就感，即便是水苏当时提醒顾长凌有所图，沈香苗也觉得不过是生意上头的图谋罢了。
而现在看来，并非如此，顾长凌所做的一切，并未是因为看好她的厨艺，而是因为她背后的卢少业的缘故。
挫败感顿时涌上了心头，泛着丝丝的苦意。
这让沈香苗不由自主的晃了晃脑袋，希望将满腹的烦闷尽数都甩了出去，再睁开眼睛之时，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刚刚踏入这间雅间时的气定神闲，还有双目的炯炯有神，以及目光中的微微怒火与恼怒。
毕竟遇到这样的事情，察觉到了顾长凌的心思，再想起来这些时日的备受算计，以及未来可能会遭受的更多的阴谋，沈香苗心中便恨意十足。
抬了抬手，沈香苗淡然道：“顾公子不必多言，此事我心意已决。”
“我做生意，向来注重对方人品，这也是为何当初在风清县开这蜀香阁之时，处心积虑的与闫掌柜合作，而不是选了文俞元，便是如此。”
“显然，顾公子并非如闫掌柜一样，也并非是合适人选。”沈香苗道。
言语冷淡，甚至透了浓浓的寒意。
这显然要分道扬镳的言语，让顾长凌心中一寒，急忙辩解道：“沈姑娘三思！”
“方才在下所说之言句句属实，开铺面一时与想见卢大人一事并无半分的关联，纯粹是因为在下认为开火锅铺面大有银钱可赚，倘若真的要说里面有目的，大约也是因为幼弟对火锅赞不绝口，有想哄幼弟开心的心思在里头。”
“旁的便再没有任何私心杂念，沈姑娘大可不必这般急于与在下决裂。”顾长凌劝说道。
“事已至此，顾公子便不必再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更不必再抱有任何的幻想，说句难听的话，我并非是那等良善之人，也做不出所谓不计前嫌之事。”
“合作终止，是势在必行，顾公子与其说这些无用的废话，到是不如说说这违约的事情。”
沈香苗到是不想再听顾长凌说这些无用之言，而是径直从那随身厨房的小匣子里头摸出来了两份叠的整齐的纸张，放在了桌上，朝顾长凌的面前推了一推：“这里头，一样是从前与顾公子签订的有关火锅铺面往后只能与顾家合作开设的字据，另一样是这蜀香阁的房契。”
“说起来到是还是托了顾公子的福，这字据上头有关违约一事，若是顾公子违约，需赔白银三千两，若是我违约，则是需要赔白银三两。”沈香苗嗤笑道。
原本这字据上写的清楚，若是违约，均需赔付对方三千两银子，但顾长凌却是极力要求，要将沈香苗违约赔付的金额，改成了三两白银，更是说他信得过她的人品，认定她必定做不出来这等事情。
沈香苗备受信任，心中自然感念，索性签下来了这样的字据，更是放在了随身厨房最显眼的匣子里头，为的便是时刻提醒她牢记这份信赖，更是越发下定决心尽心尽力对待顾家往后的生意。
也因此，沈香苗在府城新开的铺面里，有了更为新颖的法子，为的就是让顾家的第一个铺面开门红火，博得一个好彩头。
而现如今得知顾长凌的用心，再回想往昔，沈香苗只觉得满满都是讽刺以及心中浓浓的厌恶之感。
既是字据写的清楚，那便只按照字据上头来，没毛病！
沈香苗从荷包中拿出了三两银子，扔在了桌上：“这是三两银子，字据一事，也就两清了，烦请顾公子拿出你那一份，你我当面焚毁即可。”
顾长凌面露颓然，纵使心有不甘，却也是无计可施，只能让顾淳将那份字据拿了出来，递给了沈香苗：“沈姑娘请收下。”
沈香苗接过，查看字据并无问题，连带着她的那一份，一同卷在了一起，撕了一个粉碎，接着将那雪花片一样的碎纸沫，尽数扔在了那煮开的红油锅中，更是拿勺子搅了一搅，让那碎纸屑全部溶入锅中，再也看不见。
“顾公子既是喜欢这火锅，这会子加上些配菜，滋味只怕也是更好了，还请顾公子笑纳。”
沈香苗冷笑道：“这字据一事算是了解，咱们接下来说一说这房契一事。”
“房契也是从前顾公子所赠，只说是见面礼，那既是见面礼，自然也就没有归还的道理。”
沈香苗将那叠好的纸，重新收了回去。
可以说她贪财，可以说她无义，甚至可以说她没有半分的骨气，到了这个时候竟是还昧下了这样一张房契。
但还是那句话，沈香苗自认为自己并未纯良之辈，更非以德报怨之人，更不是那种空要名声，在被人彻底算计一番，遭遇了许多繁杂之事后还能去挣所谓的一口毫无用处的气。
既是厌恶，那又何必成全了厌恶之人，给自己设下重重障碍？

第1041章 突兀
更何况，一张房契，到是与这些时日的许多事，算是扯平了。
因此沈香苗收的堂而皇之，更是心安理得。
“告辞。”沈香苗抬脚，走出了这间包间。
临走前，更是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哐当”的声音，震得在座位上端坐的顾长凌，心中一颤。
到底还是失败了。
顾长凌勾起了唇角，露出来一个难得一见的笑，苦涩的笑。
正如方才和沈香苗示弱的话一般，他当真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结果到头来发觉他不过只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没有任何的成就，反而是旁人眼中的笑柄。
更重要的是，沈香苗嫉恶如仇，如此决绝的和他决裂，卢少业近期势必也会得到消息，得知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自然对他疏远之余，多了一些厌恶。
往后若是再用旁的法子来接触卢少业的话，只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可以说，生生的断了这条路，而且是断的彻彻底底，几无再修复可能。
说起来，此事也怨不得旁人。
到底是他急功近利，想着没有事端去制造事端，根本没有去太多顾虑这些人是否能够担的起大任，还要在明显沈香苗已站了上风之时，强行露面，出手整治。
这已不是雪中送炭，而是画蛇添足。
因此也造就了沈香苗的怀疑和最终的逼问，更是造就了眼下断了路子的局面。
从前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公子，现如今却是一脸颓然，宛若枯木一般毫无生气，顾淳可谓是痛在心里：“公子，此事不能全然怪公子你，也是小的办事不利。”
“事已至此，无需多言。”
眼下早已不是争执谁对谁错的时候，更不是划分责任的时候，而是在于接下来怎么解决问题，如何解决问题。
“那公子，这惠元楼这边……”顾淳心里头有了心思：“不如就暂且不收，由着文俞元去折腾吧。”
留下对蜀香阁恨意满满的文俞元，往后他必定不会让沈香苗与蜀香阁好过。
既是事情已经撕破了脸皮，哪里还需顾念什么情面，更何况方才沈香苗区区一介农女却是狐假虎威如此嚣张，总归也要给些颜色瞧瞧。
就是要明晃晃的告诉了她，你对我不仁，也不要怪我对你不义。
“不妥。”顾长凌拧眉，低声道：“眼下已经如此，若是再这般，未免显得过于小肚鸡肠，让人不齿，到是不如依旧买下了，改做他用，依旧为蜀香阁扫清了障碍，倒也能留的最后的一丝体面。”
最重要的是，还能留下些许的好感，总归日后若是再论及此事，依旧可以拿他喜爱沈香苗的厨艺，看好这火锅生意来说事儿。
“是。”顾淳即便心中对这蜀香阁和沈香苗依旧有气，但既是顾长凌说了，这自然有他打算的道理，顾淳自然也就应了下来，随后又问道：“公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既是沈香苗这条路子已经断了，那自然不需要在风清县周遭继续打转了，接下来是要去哪里，自然是个问题。
“京都。”顾长凌轻声吐出这两个字来。
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要去京都见一下的卢少业的。
沈香苗此时和他决裂，身边之人必定会火速传了消息回去，卢少业应该也会很快知晓，这个时候若是不主动上门请罪，那便是彻底结了冤仇。
更何况，若能见面的话，这条路兴许就可以能接上的可能。
“是，公子。”顾淳应下，着人去安排马车。
后院里头，闫世先和宋和贵两个人愁眉不展，焦急的搓起了手，时不时的掀起帘子，往二楼张望一番。
“也不晓得，沈姑娘能否劝说了住了顾二公子。”闫世先唉声叹息。
“顾二公子一向以沈姑娘为重，且往后又和沈姑娘长久合作，必定会听进去的，掌柜的放心就是。”宋和贵劝慰道。
“但愿如此……”
两个人说话间，看到沈香苗从楼梯上头下来，急忙从后院出来迎了过去：“沈姑娘，如何？”
“这个就不晓得了。”沈香苗摊摊手：“索性往后顾公子与咱们蜀香阁没有半分的牵连，他愿意做什么事情，和咱们也再没有半分的干系，不必理会就是。”
这话让闫世先与宋和贵均是一愣。
半晌后闫世先才开了口：“这话，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事情来的突兀，即便是听懂了只怕也是不敢相信。
“我已经终止了与顾家的生意合作，而顾家与蜀香阁往后也再没有半点的干系，闫掌柜和宋叔晓得就好，往后只将他看做寻常客人即可。”
“至于这个中缘由，我暂且不想说，也希望闫掌柜和宋叔莫要追问。”沈香苗道。
语气平和，但同时也听不出喜怒哀乐。
闫世先和宋和贵自是惊诧，但既是沈香苗如此说，他们自然也知道如何做。
“明白。”闫世先直了直身子，直接转了话题：“对了，沈姑娘今日来县城是和家人一起来的吧，这时候不早了，也该吃晌午饭了，不如去天然居用饭吧。”
“正是，天然居的八宝元宵，都是几十年老师傅做的，滋味在整个风清县都是一绝，孩子们爱吃甜的，应该会喜欢。”宋和贵笑道。
“好，算是蹭顿饭来吃。”沈香苗勾唇笑道。
“到是巴不得你天天在这里吃呢。”宋和贵道：“我去说一声，留个好位置来，沈姑娘家人可有爱吃的菜，我让人先备下。”
“去了再说吧，两个孩子成日里鬼灵精的，这会子又在外头逛了半日，估摸着是没少吃零嘴，这会子还不知道愿意吃什么了，若是提前备上，待会儿不吃了也是浪费。”沈香苗解释了一番：“我这会子就去外头寻一寻他们，待会儿直接去天然居。”
“好。”宋和贵点头，和闫世先一起送沈香苗出了蜀香阁的大门，这才又折返回来。
刚到前堂，就看到了从二楼下来的顾长凌和顾淳二人。
闫世先和宋和贵的脸色顿时变了一变。

第1042章 告辞
从前因为顾长凌的身份，更是因为与沈香苗关系匪浅，闫世先和宋和贵对顾长凌可谓是尊重有加，且十分殷勤。
可现如今沈香苗与顾长凌决裂，不管是什么什么，但往后必定是说明两个人关系不及从前了。
也因此再看到顾长凌时，心中到底是心情十分复杂，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和他说话了。
好在方才，沈香苗到是说过，待这顾长凌同寻常客人一般就好。
如此，闫世先心里倒是有了定数，清了清嗓子，满面笑容的迎了过去：“顾公子吃的可好？”
一如往常一般的热情、客气，但这客气中也透了些许的疏远。
顾长凌神色如常，道：“蜀香阁的吃食，滋味自然是不差的。”
“顾公子喜欢那便是蜀香阁的福气。”闫世先拱手笑道：“顾公子往后常来。”
“这倒是只能辜负了闫掌柜的美意，在下事务繁忙，只怕许久不能来了，闫掌柜深情厚谊，在下自然也不能置之不问。”顾长凌给身边的顾淳使了个眼色。
顾淳会意，将手中的东西给闫世先递了过去。
“这是……”闫世先看着手中那叠的整齐的纸张，颇为不解，更是不敢打开来看。
“闫掌柜对在下也是尽心尽力，从前与沈姑娘和做生意，也多亏了闫掌柜牵线，从中说和，虽说现如今在下与沈姑娘往后不再有生意往来，但闫掌柜曾费的心思自然是不能白费的。”
“这是蜀香阁的地契，便送给闫掌柜吧。”顾长凌淡淡说道。
“这样的贵重的东西，恐怕……”
沈香苗与顾长凌之间关系断的突然，不晓得个中缘由，闫世先自然不敢贸然收下顾长凌的东西，免得顾长凌明面上是送给他，实在是为了讨好沈香苗，若是收了后惹得沈香苗不悦，那便不妥了。
半句“收不得”还不曾说出口来，顾长凌便打断了他的话，道：“一码归一码，此事与沈姑娘无关，只是单单对闫掌柜言谢而已，闫掌柜若是不收，那便随便找人送出去就是。”
说罢之后，轻飘飘的留下“告辞”两个字，便领着顾淳，快步出了蜀香阁的大门。
闫世先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拿着手中的地契，更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老哥，这算是什么事儿？这简直是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扔哪儿哪儿不是了。”
“掌柜的到是不必着急。”宋和贵捋了一下胡须，道：“虽说咱们不晓得顾公子与沈姑娘为何断了生意往来，但沈姑娘也说，让咱们待顾公子如寻常客人就好，顾公子这边更是说地契只是送给掌柜的您的，和沈姑娘无关，那这地契，掌柜的只当着寻常客人送的，心安理得的收下就好。”
“可这样贵重的东西，哪能随便送？”闫世先有些哑然失笑。
“寻常客人吃饭，饭菜合胃口了，店小二招待的周到了，多给上几个铜钱，阔绰的剩下半两银子不让找的比比皆是，而这地契，对于顾公子来说就像是这几个铜钱了。”宋和贵说道。
的确，顾家富有，寻常人认为贵重无比的地契，在他们的眼中和寻常人眼中的几个铜钱大约是差不多的价值，丝毫不放在眼中。
“且顾公子给了地契扭头就走，十分决绝，若是掌柜的再去退还只怕也是自找没趣，索性收了下来，暂且也就先如此，咱们晓得这地契的缘由，往后若是有什么变故的，再将这地契拿出来做关键时候用，也就是了。”
宋和贵的一番话，让闫世先觉得十分有道理，只好点头：“暂且只能如此了，不过此事还是得和沈姑娘说上一说为好，虽说顾公子地契给的是我，但现如今两个人不对付，咱们又是和沈姑娘往后长久合作之人，若是瞒着沈姑娘怕是不妥。”
往后细论起来的话，若是沈香苗觉得他们有旁的心思，只怕又是一场的风波。
这等瓜田李下之事，闫世先觉得趁早避免为好。
“的确。”宋和贵点头附和：“找个合适的时候和沈姑娘说清楚，沈姑娘最是明事理的，自然能够理解。”
“嗯。”闫世先点头。
两个人说着话的，从前堂往后院里头走，到是不曾注意到一个身影在角落里钻了出来，搓搓手的，往外头去了。
沈香苗虽说是个能沉得下来心，更是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但到底因为今日的事情有些烦闷，以至于后来和沈巧慧与铁蛋再逛街之时，虽说也是面带笑容，却远没有先前的笑容明媚。
沈福海是个大男人，粗枝大叶的不曾察觉，铁蛋和沈巧慧年幼，更不必说，几乎没有察觉到这些，依旧是高兴的又是逛又是吃的。
晌午在天然居吃了饭，下午又去买了些东西，待那日头开始偏西的时候，也就早早的往回走。
先路过清水镇那边将些东西分给沈文韬与沈文武，到家之后，又是一阵的分发。
吃食，玩意儿，胭脂水粉，布料针线的，可谓是人人皆有，且不止一样。
有礼物拿，自然是高兴的，尤其还是这么多，众人自然是乐不可支，拿了东西之后更是美滋滋的谈笑起来。
瞧着众人高兴，沈香苗自然也就高兴，一直沉闷着的心，到是也活泼了起来，和吕氏等人说笑闲谈，早已忘却了白日的不痛快。
说说笑笑时，夏冰突然走了过来，一张苦着得脸，拉的老长。
沈香苗瞧着平日里不笑会死人系列的夏冰这个时候竟是这样，顿时好奇：“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我要说了，姑娘可不许罚我。”夏冰搓了搓手掌。
“说罢，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沈香苗到是不以为然。
“晨起姑娘和三叔走了之后，夫人去陪三婶，我就寻思着晌午不如吃糯米饭，就泡了些糯米来，晌午到锅里头蒸了糯米饭，结果到了快晌午的时候，听到旁人家剁饺子馅儿，就谗起饺子，索性包了饺子。”
“饺子包好才想起晌午糯米饭的事儿，寻思着也是没法了，晚上的时候熬成粥也罢，结果方才棒子面进锅，煮好了粥才想起来锅里头还有糯米饭呢。”

第1043章 烧麦
夏冰苦着脸道：“我原本寻思着不行做了炒米饭来吃，可那糯米又黏又软，做炒米饭是做不成了，这糯米饭若是放到明日只怕是要坏，现在又吃不得，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还当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过就是些糯米饭，这个不难办。”沈香苗笑道：“你且去和些面，擀了饺子皮去，记得这饺子皮要比平常的大，薄，若是瞧着透亮那是最好。”
“冬青，泡发些干香菇来，切成碎丁，八分瘦二分肥的猪肉一斤，也切成丁就好。”沈香苗吩咐道。
“是。”夏冰和冬青应了，各自去忙碌。
只是夏冰忙归忙的，到底心底里泛起了嘀咕。
既是要处理那些糯米饭，那自然得想办法准备了其他的配菜，好吃掉这些一般当做主食的糯米饭才好，因此准备猪肉和香菇，夏冰到是觉得十分正常。
只是为什么要和面擀饺子皮？
莫不是要做成香菇馅的饺子来吃，那糯米饭怎么处理？
夏冰想来想去的也想不出来，更是越发的疑惑，但一想到既是沈香苗交代的，必定是有打算，也就不再多想，只安心去和面擀皮了。
夏冰和冬青手脚麻利，不多会儿的功夫便准备好了东西，沈香苗见状进灶房开始忙碌。
冷锅热油，炝炒葱花，倒入冬青剁的碎碎的猪肉丁、香菇丁和红萝卜丁、生抽、老抽、白砂糖还有随身厨房里头的耗油，翻炒均匀后倒入已放凉的糯米饭进去，均匀的炒上色，再放入一勺的猪油增香提味，便将这炒好的东西盛出来装入那白瓷盆里头。
这，是打算做香菇猪肉炒糯米饭？
只是糯米发黏，若是单吃糯米饭还好，软糯粘稠，吃起来也比寻常的米觉得更加好吃，但加了这许多的东西翻炒过，到是越发的黏了，这样单独来吃的话，只怕勺子都要黏的拿不动了呢。
而且，和那面，擀的皮又是做什么用的？
正当夏冰疑惑间，沈香苗已经拿起了其中一个擀的薄薄大大的皮，放在了手掌心里头。
夏冰做面食手艺好，这面和的够手劲儿，又醒了一会儿，因此这会子的面皮能擀的极薄，放在手掌心里头几乎能透出皮肤的肉色。
“皮擀的不错。”沈香苗一边夸赞，一边招呼了夏冰和冬青让她们两个人往前凑，道：“你们两个也学一学，像我一样，将这皮平摊在手掌心里头，中间放上方才炒好的糯米肉，再这样一捏……”
沈香苗讲解着，一边将那皮在虎口处一捏，捏成了一个宛若福袋一般，又像是花苞一样的东西出来。
捏好后，将上头那拢在一起的面皮，稍微捏的散开一些，完全像盛开的花朵，方才一旁的笼屉上头。
“待会儿装满了笼屉，冬青直接拿去蒸，不需蒸太久的功夫，大约一盏茶功夫就好。”沈香苗一边交代着，一边捏起了第二个。
“这个真好看。”夏冰看到这样造型独特的东西，顿时跃跃欲试：“我也来试试看。”
说着，便仿照着方才沈香苗的样子，也做了一个出来。
只是大约是第一次做，糯米肉量放的不够多，以至于看着干瘪瘪的，放在笼屉上一点也不精神。
夏冰到是不气馁，很快开始接着做，两三次之后倒也掌握住了窍门，包出来的和沈香苗做的几乎一样好。
沈香苗和夏冰在这包着，两个人手脚麻利，很快便铺满了一笼屉，冬青见状，便烧开了锅，先蒸上了一笼。
大火烧锅，笼屉上头很快冒起了白白的蒸汽，随之而来的是那丝丝的香气。
糯米香，肉香，还有那香菇与酱油混合而出的鲜香……萦绕鼻尖，久久不散，惹得在这里忙活的夏冰，一直探着脑袋的往蒸笼那里看。
好在一盏茶的功夫不长，又是做着活，越发觉得快。
不多会儿的功夫冬青便打开了蒸锅，将方才那一笼屉的“小包子”端了过来。
皮是死面的，又擀的薄，这蒸好了之后，面皮变熟，反而比生的时候更薄了一些，几乎成了半透明的状态，甚至隐约能瞧得到里头红色的萝卜，浅棕色的糯米和肉粒儿，而面皮收紧，也越发显得这一个个的“福袋”精神抖擞，惹人喜爱。
“尝一个？”沈香苗提议道。
这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夏冰和冬青得了令，也就丝毫不客气，各自拿了一个，吹了吹依旧丝丝冒起的热气，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咬上了一口。
首先是外表的那层面皮，十分筋道，嚼劲儿十足，再往里是那软糯无比的糯米粒儿，香喷喷的肉粒儿，提鲜增香的香菇粒儿，还有偶尔吃上去十分爽口的红萝卜粒儿……
这些丰富的口感与那浓郁的酱油的鲜美滋味充分融合在一起，加上最后加了一些猪油带来的醇厚美妙……
整体滋味，可谓是妙不可言！
“好吃！”
夏冰和冬青吃完第一口是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同样了感叹。
而在一整个吃完之后，均是长呼了一口气：“真是好吃！”
这次，又是同样的话。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咯咯的笑了起来。
“好吃就好。”沈香苗咯咯笑道。
“嗯，真是好吃，绝佳美味。”夏冰又往口中塞了一个，觉得略略有些过瘾了，这才赶紧抹了抹嘴，接着和沈香苗一起接着包剩下的。
“是呢。”冬青连连点头：“起初婢子还纳闷，姑娘为何要擀皮剁馅儿，原来是要这样做，只是不知道这样好吃的吃食，叫什么名字？”
若是不知晓名字，岂不是辜负了这东西带来的绝佳美味？
夏冰也跟着点头：“是啊，姑娘，这个叫什么？”
“烧麦。”沈香苗笑答：“烧饭的烧，麦子的麦，也有叫做烧卖，卖东西的卖。”
“烧麦？”夏冰和冬青顿时一怔。
“这名字听起来到是有趣，倒也别致，可有什么说法？”夏冰询问。
这宛若开口的包子一样的蒸制的吃食，怎么也和烧，还有麦扯不上什么太大的干系吧。

第1044章 到是敢
“这烧麦的由来，说法到是不一，最主流的到是有两种。”
“一种是因为这烧麦的皮是用麦子磨的面粉做的，因此这以麦面做成薄片包肉蒸熟，与汤一通食之，在当地的方言里头便称之为稍卖，后来各地叫着叫着便成了烧麦或者烧卖了。”
“而更外一种说法呢，说是最早先呢，这烧麦并不在酒楼饭庄里头卖，而是在茶馆里头卖的，茶馆卖茶水卖点心卖干果，捎带着卖这样吃食，捎带着卖，捎卖，也就被叫成了烧麦。”
除此以外，烧麦除了烧卖以外，还有各种的别称，肖米、捎麦、烧梅、鬼蓬头等，名称不相同，这制作的方法也不尽相同。
整体来说，基本是按照地域来划分。
在现代，北方因为盛产牛羊猪肉以及饮食文化的缘故，烧卖大多是纯肉的，羊肉、猪肉、牛肉烧卖，将整块的肉搅拌馅料，调味，直接包成烧卖来蒸。
也因为馅料不同的缘故，北方的纯肉烧卖相对个头要小，且都会做成灌汤包一类的汤馅儿，做出来的烧卖，可谓是肉香汤浓，十分过瘾。
而南方的烧卖，内容物相对要丰富很多，三鲜、鸭油、鲜虾、排骨、猪肝、油糖等，丰富多样，不尽相同。
但唯一相同的是形若石榴，外表洁白晶莹，馅多皮薄，喷香可口，美味无比。
“这烧麦名字有趣，滋味又好，当真是不错，等下晚饭之时，大家必定也都会吃撑了呢。”冬青打趣道。
“尤其是夏冰，保证晚上躺床上了嚷肚子难受呢。”冬青说着，吐了吐舌头。
夏冰早已习惯被打趣，更是对自己爱吃嘴的性子没有任何的避讳，同样扮了个鬼脸笑道：“肚子难受，心里也是美滋滋的呢。”
“姑娘可瞧见了，这夏冰的脸皮当真是已经比那城墙的拐角还要厚，扎都扎不透呢。”冬青咯咯笑了起来。
“姑娘别听她说，冬青姐姐净笑话我。”夏冰撅了嘴，脸上笑意却是丝毫不减。
两个人在这里玩闹，沈香苗却是目不斜视：“旁的我到是不管，也不晓得，只是等下蒸出来的烧卖，一些送去给章园，一些送去三叔和爷爷奶奶那里，剩下的才是咱们吃，若是包的迟了，慢了，到最后吃不着饿着肚子，我可不管。”
一听沈香苗说这话，两个人顿时赶紧忙碌去了，一个包烧麦，另外一个烧火接着蒸。
晚饭时候，这受欢迎的程度自不必说，各个吃的都是打乐饱嗝，再也吃不下才停了下来。
这日子一天天的过。
章筠庭已经离开章园去了府城任上，章园的章福等人也开始打点起有关章筠庭和那孙姑娘大婚时所需的东西，也一同去了府城，这下子章园越发人少了，章弘钰在家呆着无趣，照样是跑到了沈家住着，同铁蛋一起每日上下学堂，自不必细说。
一日下午，日头开始西斜的时候，卢府门口停了一辆的马车。
马车华丽，让门房都不得不打起了精神想小心应对，以免不小心无意中得罪了贵人。
“我家公子是顾家二公子顾长凌，前来拜访卢大人，劳烦通禀。”顾淳十分恭敬的递上了名帖，连带着一同递出的，还有一张银票：“若大人问起，便说我家公子是来赔罪来的。”
门房瞥了一眼，金额不低。
身为门房，平日里掌管着这些事情，收到的打赏自然不少，但像今日一般如此阔绰的，还是头一次见。
到底是商贾之家，出手不凡。
那门房不动声色的将银票揣进了袖子里头，笑答：“劳烦稍等片刻，我这就前去通传。”
“多谢。”顾淳拱手道谢。
“客气。”门房满脸堆笑，让一旁的小厮引了顾长凌与顾淳在这里喝茶，自己则是快步往里头走了。
此时的卢少业，正在书房之中。
今日休沐，按说平日里公务繁忙，今日好容易得了空闲，该好好的歇息为好，或者入宫瞧一瞧慧贵妃，再不济与平日交好的同僚喝酒，出门踏青都是好的。
偏生此时的卢少业，依旧不闲着，一手拿了书卷，一手执了毛笔，时而仔细阅读书卷，时而奋笔疾书，时而眉头紧锁……
甚至连友安放那许久的茶水，都不曾喝上一口。
友安见状，甚是心疼，将那茶水换上了一杯新的，拿了凉掉的茶水，准备出去倒掉。
推门出去，友安就瞧见了门房急匆匆的跑来，顿时有些不耐：“公子现如今正忙着，不见客。”
“对方说是顾家二公子，叫顾长凌的，特地求见大人，说是赔罪来的。”既是收了银子，这话好歹也得带道，若是大人执意不见，那也只能说是大人的意思，和他没什么干系。
门房说罢后，道：“既是公子忙着，那小的这就回了话去？”
“你……”友安顿了一顿：“且等一等，我去问一问公子的意思。”
水苏的信儿前两日便到了京都，将近期的事情汇报的一清二楚，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有关顾长凌一事。
友安当时在场，自是也清楚了其中的原委始末。
更清楚的看到了卢少业的怒气冲冲。
这也难怪，毕竟卢少业备受皇上信任，位居高位，平日里试好之人不乏其数，但以这种刻意制造雪中送炭，好让对他感恩信任的，到是唯有顾长凌了，更何况顾长凌不是对卢少业如此，而是对沈香苗。
卢少业护“妻”心切，胜于护他自己，自然是十分恼怒了。
而此时此刻，顾长凌竟是送上了门来。
“是。”门房应了，垂手站在了一旁去候着。
友安连手中的茶杯都顾不得给了别人，推门重新进了书房：“公子。”
“何事？”卢少业头也没抬。
“顾长凌来了。”友安小心翼翼的询问：“说是来赔罪的。”
卢少业闻言，手中的笔停在了半空中，冷笑道：“他到是敢来。”
“不过也是，这等法子都想的出来，也没有什么不敢的。”卢少业放下了笔：“让他去正堂等我。”

第1045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公子。”友安拧起了眉：“恕小的多嘴，这顾长凌心思不正，心眼极多，公子还是少与他接触为好。”
“我若不与他见面，他心思便不多了么？”卢少业哼道：“说起来我到是好奇，他如此处心积虑，甚至不惜与他兄长闹僵，这般在各处活动，到底想怎样。”
与其避而不见，到是不如弄个清楚。
若对方真是毒蛇，也能早些认清了面目，得知了目的，及早避开。
自然，也好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着手，最让对方吃痛，好出一口恶气。
“是。”友安不再言语，只退了出去交代门房去办。
待门房再次来回话一切安置妥当，友安这才又来禀告卢少业。
略停了一会儿，卢少业才起身去了正堂。
此时的顾长凌早已在正堂站等，看到卢少业过来，行跪拜之礼：“见过卢大人。”
“顾公子请起。”卢少业大步走过顾长凌身边，径直坐下，抬了手：“坐吧。”
“草民不敢。”顾长凌站起身来，拱手道：“今日来，是来向卢大人赔罪的，万不敢托大。”
“哦，顾公子身为顾家二公子，身份尊贵，何罪之有？”卢少业轻笑道。
顾长凌心中顿时一沉。
卢少业想必是早就知道其中内情了，现如今却反问他一句，这显然是有意打脸。
顾长凌索性再次跪拜，将前后所有之事尽数说了一遍：“请卢大人责罚，草民甘愿领受。”
“若说责罚，早已可以将你送入大理寺狱中。”卢少业勾唇笑道：“自然了，现在本官并未动手，并非说明本官对顾公子此事既往不咎，只是还不曾想好该如何做才能让这个罪赔的更漂亮一些。”
说罢之后，是轻声的笑。
这笑声，带了十足的寒意，让顾长凌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甚至觉得那些阴谋诡异已经近了身旁一般，让他心生恐惧，许久之后，心思才略稳了一些，但心中依旧是感慨万千。
果然，沈香苗在顾长凌心中的分量是如此的重，这倒是也足以证明从前他从沈香苗那里着手也是十分正确的抉择，只可惜此事不成做成，如若不然……
顾长凌心中唏嘘，但此时早已不是感慨过去的时候，需要做的是应对眼前的局面。
“一切，全凭大人心意。”顾长凌俨然一副任你处置的模样。
末了抬头：“只是，除此以外，卢大人没有旁的话想问问草民吗？”
“顾公子有话，那就直说就好。”卢少业抬手。
如此费尽心思，必定是有所目的。
这个问题卢少业自然明白，也想知晓。
顾家家财万贯，生意遍天下，自然是不缺银钱和生意门路的。
如此论起来，顾家需要千辛万苦求的，便是权了。
但在卢少业看来，他自己虽说也算是年少有为，深的皇上信赖，却也达不到手眼通天的地步，顾家想要的权，只怕他还给不了。
但顾长凌如此执着，这其中可以说十分奇怪。
顾长凌抿唇，看了看堂内四周侍奉之人。
卢少业会意，给了友安一个眼神，友安见状，领着其余之人尽数出了门，更是将那门轻轻关上。
“顾公子这下可以说了吧。”卢少业神色略沉了一沉。
“因为草民与大人毕生所愿一样，都想除掉一个人。”顾长凌站起身来，轻声吐出来一句话。
卢少业顿时一怔。
他的毕生所愿，自然是要除掉福王，这个曾经杀害他亲生父母的罪魁祸首。
但此事，可以说除了沈香苗以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就连宫中的慧贵妃，府内的友安还有对他唯命是从的暗卫们，也只当是因为福王处处针对卢家，与卢少业不和，卢少业才会反击，甚至也还觉得这里头是有皇帝授意在里头，所以卢少业才如此。
而现如今，顾长凌却是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且俨然一副讳莫如深，似乎什么事情他都已经了若指掌的模样。
这是为何？
卢少业在心中快速的思索了片刻，面上却是镇定自若，不露出分毫的异样，甚至勾唇笑了一笑：“顾公子所言，本官并不太懂，除掉一个人？顾公子可是有仇人？”
“不过本朝律法严明，顾公子即便是有仇人，也不得随意动手，草菅人命，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奉劝顾公子最好放下心中仇恨为好。”
“如若顾公子哪日做出有违律法之时，也别怪本官没有提醒过顾公子。”
卢少业索性装作完全不懂。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应该知道此事之人，现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这其中存在的可能就太多了。
皇帝秦铭晟虽说对他百般信任，面上也是仁和的君王，但能登上九五之尊大座的，岂是感情用事之人，该有的防备与戒心，秦铭晟可一丁点都不缺。
不排除顾长凌会不会是秦铭晟派来，试探他是否对福王怀恨在心，所以朝政上处处针对，有借皇帝之手除掉他的意思。
而另外一种可能，也可能是福王那边。
设下圈套，步步引诱卢少业入网，待时机成熟之时，上奏圣上说他挟私报复，一个谋害亲王的罪名，足以让卢家满门抄斩，甚至将慧贵妃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更不排除还有其他可能对他有怨恨之心的人暗中指使。
毕竟卢少业升任吏部侍郎之后，年前的官员在任状况的巡查中，可是查出来了不少徇私舞弊，谎报收成，夸大政绩的官员，为此虽说深受秦铭晟的赞扬，更是赐下“刚正不阿”的牌匾，但与此同时，自然也会结了一些冤家。
总之，无论是哪种状况，此时都不能轻易表露心意，索性装作茫然不知为好，免得被抓住了把柄。
看卢少业装模作样，顾长凌心中顿时一沉。
原本以为这句极有分量之言会成为一个绝佳的敲门砖，不曾想卢少业竟是毫无反应。
“卢大人便不要再隐瞒了。”顾长凌索性也不顾其他，单刀直入道：“卢大人有名有威望，有权有谋，更是有手段，而我顾家，旁的都没有，却又大把的银钱，助大人一臂之力。”

第1046章 自作聪明
“卢大人放心，草民断然没有旁的杂念，只因与卢大人一样，有血海深仇，不得不报，更是想着与其单独行事势单力薄更易失败，到是不如合二为一更有胜算。”
“先前种种，只为能让卢大人注意到草民，让卢大人认定草民能够担此重任，往卢大人明察。”
“草民愿追随卢大人左右，略尽绵薄之力，与卢大人共进退。”
顾长凌跪拜在地，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任是谁坐在这里看到顾长凌如此，听到这番话都会位置动然。
可卢少业却是面色淡然。
先前的顾虑撇开不提，就单单顾长凌所说的这番话，也让人发笑。
的确，顾家有钱，但不要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顾家的钱财归根结底，写的是秦字。
商贾之家，纵使家财万贯，却抵不过一个权字。
随便安上一个罪名，那满库的金银，也就能充了国库。
这钱财，在与福王的争斗面前，可谓不值一提。
而那一句，为让他认定卢少业能够担此重任，说的也就越发可笑了。
顾长凌用了这样的法子接近他原本就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所做的种种小动作连沈香苗都不曾瞒了过去，那就越发担不起所谓的重任了。
可谓自作聪明。
这样的人不成成为帮手，反而会成为累赘。
“顾公子今日来，就为了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卢少业扬了眉梢：“顾公子若是没有旁的事情，那就请回吧。”
“友安。”卢少业高声唤道。
“公子。”友安推门而入。
“送客。”卢少业摆手。
“顾公子，请吧。”友安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跪在地上的顾长凌，咬了咬下唇。
此时的他，可谓满心的不甘，满腹的不情愿，但既是卢少业已经下了逐客令，他也没有半分的缘由继续留在这里。
“还望大人再考虑一番，若有意向，草民在京都顾家宅院随时恭候大人大驾光临。”顾长凌再次跪拜，这才起身跟着友安走了出去。
卢少业则是入了书房。
友安送走了顾长凌，折返了回来：“公子。”
“再去仔细查一查这位顾家二公子。”卢少业道：“尤其是顾家与福王之间的关系。”
在与顾长凌有过初次见面之时，卢少业便注意到了这个人，随后在顾长凌寻了沈香苗做生意之时，越发觉得疑惑，当时便找人查过。
但当时，所查到的东西不多。
只晓得这顾长凌是顾家嫡出二公子，顾家家主顾长云的同胞兄弟，自小体弱多病，养在内宅，甚少外出见人，许多人更是只听闻过顾家有个二公子，却从未见过。
而从一年多前开始，似乎顾长凌身子好转，渐渐开始外出走动。
但大约是闷在宅院中时间久了的关系，言语冷淡，不爱说话，但十分上心顾家生意之事。
生于商贾之家，对生意之事上心那是寻常事情，身子好转愿意出来走动，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加上当时顾长凌与沈香苗谈妥火锅生意之后，并未有任何的动作，因此当时卢少业并未将这些状况放在心上，也没有再继续深入追查。
现在的状况看来，必须将顾长凌这个人查个一清二楚的好。
这个人，应该没那么简单。
“是。”友安应下：“小的立刻吩咐乌统领去办。”
“命人查探京都顾家所有产业，查找其中的缺漏之处。”卢少业道。
无论顾长凌往后要做什么，到底意图何为，从前做过的事情，都不能一笔勾销了去，该罚的，依旧要罚。
“是。”此事友安自然会意，点头应下。
“还有，派人去寻下章大人，让他帮忙做一件事情。”卢少业接着说道。
“哪个章大人？”京中姓章的大人多之又多，友安不晓得要去寻哪一个。
“青阳府知府，章筠庭。”卢少业抬了抬手。
年前的时候就打了春，现在数九基本上也快数完了，天气转暖，春回大地。
地里头的麦苗开始返青，由于冬日里头的几场大雪，现如今土地湿气够，麦苗长势大好。
但一起长起来的，自然还有各种的青草。
各家各户开始下地，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到那一片绿莹莹的土地里头忙碌了起来。
只不过，大人忙着松土，施肥，拔草，而那孩子，则是忙着找一些好东西——野菜。
荠荠菜，灰灰菜，面条棵，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且样样都是鲜嫩无比，无论是炒菜也好，和白面、棒子面混一起蒸了窝头也罢，那都是绝佳的美味。
且冬去春来，更是深秋时收起来的萝卜、白菜等基本吃了个干净，春季的青菜还不曾长起来，青黄不接的时候，有这样绿色且味道鲜美的菜，又是白得来了，可谓是上天的恩赐。
因此各家各户都会给孩童一个篓子加一把铲子，让孩子们一边玩闹一边去挖野菜，待晌午或者晚上时，做上一顿“美味佳肴”。
而孩童们呢，呼朋引伴，寻上三五个玩的好的同伴一起，一边玩闹一边挖野菜，时不时的再比一比看谁挖的多，几乎是欢声笑语中的便收获满满，比着在地里枯燥的做活不晓得要好上多少，因此对挖野菜之事也都十分喜欢。
沈家自然也不意外。
有贪玩又贪嘴的夏冰引着，自是每天都收获满满。
这家里的野菜吃食，自然也就越发不重样了。
荠菜馅儿的包子饺子，甚至还有荠菜猪肉糯米的烧卖，面条棵的窝窝头，所有的野菜过了水，捣碎成泥和那白面混在一起和了面擀成翠绿翠绿的面条……
总之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自己吃着丰富多彩的吃食，这生意自然也不能落下。
问底下收些野菜上来，和那春日里疯长的菌类等炖成砂锅来，利用其本身具备的药用价值，冠以养生的名头，加上好吃不贵，在月满楼和天然居可以说卖的极好。
而方老三火锅店和蜀香阁，野菜涮着吃，野菜汁面条更是备受欢迎。
和这些接二连三的好消息一同传来的，是惠元楼重新开门的的事情。

第1047章 二月二
论起来，自那日与顾长凌断了合作之后，惠元楼当天就关了门。
此事在风清县闹得极大。
毕竟惠元楼那日还在卖着低价的菜，说关门就关了门，那些在那排队排了许久的人不干了，还有那些从前在惠元楼存了银钱的人，也是十分慌张，到处寻找文俞元不得踪迹，索性到衙门里告了官。
柳松岩自然快速派人，打算平息此事。
但就在第二日，惠元楼摘下来了牌子，一位中年模样的人出面，说惠元楼已转卖给了他，且出手阔绰，四处散财，不单单是昨日前去排队无果之人，就连平日里在惠元楼吃饭之人都得了一些银钱，而那些存了银钱之人不但全额返还了银子，更是得了额外的银钱。
有银子到手，此事自然也就很快平息。
惠元楼摘了牌子，紧闭大门，一关就是二十余天。
这二十多天里头，途径之人到是时常能听到里头有搬动桌椅，以及重新整修的动静。
毕竟这铺子位置这样好，铺面大，且建的也好，自然是没有空着的道理，大家自然也不甚在意。
而几日过后的，这惠元楼重新开张了。
不过开张是开张，但招牌和营生都换了，换成了纤巧阁，里头主要卖首饰脂粉，布料成衣……总之就是女人们用的东西。
到是闫世先和那宋和贵，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原本惠元楼关门，他们心里还算是窃喜了一阵子，毕竟没有惠元楼压着，往后天然居和蜀香阁的生意能好上许多，而在得知这惠元楼是被顾家收走之时，两个人又有了一丝的忧虑。
沈香苗与顾长凌不再合作，顾长凌面上客气，谁晓得心里头会不会有怨恨之心，背地里寻了事端？
而在这纤巧阁正式开张，里头卖的无外乎就是穿戴装饰类的东西，没有半点与吃食相关的事物，两个人自然高兴不已。
而沈香苗则是不怎么放在心上，这是顾家买下来的东西，做怎样的生意，都和她没有半分的干系。
各家铺子的生意照做，且各个都生意红火。
春意渐浓，转眼就是二月二。
二月二，古往今来都是一个大日子。
从周武王时起，二月初二这一日，都要举行十分盛大的仪式，号召文武百官亲自夏天耕种，以示注重农业百姓，而在往后的宋朝，则是被称为百花的生日，元朝更是称为踏青节，百姓在这一日出去他行郊游，更有人在踏青之时取一些花叶在家门口祭拜，比喻“迎富”……
还有的地方称“二月二，照房梁，蝎子蜈蚣无处藏”，老百姓在这一日进行驱虫活动，驱赶蝎子、蚰蜒、老鼠等虫物，以求赶走这些害虫毒物，这一年平平安安，不惹灾祸。
还有地方，二月二是期盼学业有成的日子，毕竟再过几日就是三年一次的春闱，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寒窗苦读，都要在稍后的日子里头有所成就，众人自然十分期盼，且二三月份都是学院、私塾收学生的时候，教书先生们也期盼自己的学生有所成就，收到更多的学生。
还有地方，二月二是媳妇回娘家的日子，媳妇正月里除过年走亲戚那几日，都需住在婆家，出了正月才能往娘家去一趟……
总之，这一日，十分重要。
自然，除了那些个各式各样，不尽相同的礼节与习俗外，这吃食上头也是各有花样。
有的地方，为讨吉利，二月二要吃煎饼，有的地方，要吃猪头肉，还有的地方，要吃饺子，更有地方，要吃汤圆……
可谓是五花八门，种类不一。
而今日晌午，沈家的饭桌上，可谓是热闹非凡了。
切的薄薄的，拿了那红油、香菜、葱丝拌成的猪头肉；鸡蛋、葱花、面粉加了水搅成面糊，搁在平底锅上头摊的薄薄的煎饼；擀的细细的，洁白光滑，却又汤红油亮的小面；用拿菠菜汁和的面擀成的饺子皮，配着香菇猪肉的馅儿包成的“百财”饺子；还有五彩缤纷，馅料不一，芝麻、花生等应有尽有的五彩汤圆；新鲜的芥菜去蒂去老叶，和那面粉、棒子面混合蒸成的芥菜饭……
总之，可谓是应有尽有，摆了满满一桌子。
“今日晌午的饭，当真是丰富。”章弘钰一边替铁蛋拉了凳子，一边道。
“这讨彩头的吃食多，也不晓得究竟该吃什么，索性就一样做一些来，各个都吃一些，福气也就更多。”吕氏笑道，将碗筷分发了下去。
“嗯。”章弘钰和铁蛋笑嘻嘻的应了，环视了桌子一圈，问道：“香苗姐姐人呢？”
“在灶房里头呢，说是还有一道吃食。”吕氏笑道：“你们先坐着，我去瞧瞧。”
话音刚落，沈香苗同夏冰一起从灶房里头走了出来，两个人手中，一人端了一个大大的白瓷盘子来。
“来咯。”夏冰高声喊着，一边同沈香苗一起，将那大大的白瓷盆一同放在了桌子上头。
众人立刻伸头去瞧。
这两个白瓷盘里头，一个呢，到是没什么花样，是那摊的饼，一张张薄如纸张一般，放在那里摞成厚厚的一沓。
而另外一个白瓷盘里头，就丰富多了。
红萝卜丝、木耳丝、细葱丝、汆烫过的绿豆芽、还有许多片的薄薄的肉片，夏冰更是端过来了两个碟子，一个是甜面酱，另外一个装的是白砂糖。
“这个是什么肉，要怎么吃，和那烙馍一样，卷起来吃？”铁蛋看了半天，没琢磨出来是什么，张口询问。
“这个是烤鸭肉，烤的外皮酥脆，内里鲜嫩，片成片，蘸了这甜面酱和白砂糖，再和其他配菜放在这春饼里头包好，塞到口中就好。”沈香苗一边解释，一边做了一个示范，包好一个之后先递给了吕氏：“娘吃。”
吕氏是家中唯一的长者，自然是头一个吃的，到也坦然接了过来，放入口中吃。
春饼薄如纸张一般，虽说有一定的韧性，但比着平日里的烙馍更软，能嫩，丝毫不费牙口，轻松咬破，品尝到里头丰富的内容物。

第1048章 咽不下去
烤鸭肉，如沈香苗所说，外皮酥脆，吃着的时候能感受的到那酥脆外皮“咯吱”的口感，香浓十足，而鸭子肉鲜嫩无比，皮与肉之间适量的肥肉，更是可口无比，既增加了香浓，又不会觉得油腻。
而这配料，更是恰到好处。
葱丝的辛辣，胡萝卜的脆爽，木耳的筋道，绿豆芽的爽口，甜面酱的浓醇，还有白砂糖的甘甜提鲜，可以说一切都恰到好处，配合鸭子肉生出多种口感，且又因为多种滋味的存在，越发突出了鸭子肉的浓香鲜嫩。
总的来说就是好吃无比。
吕氏首先发出了一声赞叹：“真是好吃，你们也快尝尝。”
有了吕氏发话，其他人自然也就学着方才沈香苗的模样，各个卷了一个来吃，也均是一阵的夸奖。
大快朵颐，动作根本停不下来。
“这吃食，可有什么意头？”章弘钰忽的问道。
桌上的吃食，可以说各个都是为了今日二月二讨个好彩头准备的，而各个都叫的上来名字，唯独这一个不晓得如何该如何称呼。
“这个嘛……”
说起这个，沈香苗哑然失笑。
在当代，吃这个是她所在城市的风俗，叫做吃龙鳞。
圆圆的春饼，就像那龙鳞一般，卷上各式的菜蔬，烧鸡肉、卤肉或者鸭子肉来吃，称之为吃龙鳞。
除此以外，吃米饭叫吃龙子，吃饺子叫吃龙耳……总之就是所有的吃食，就加个龙字，为的是有吉祥之意，更有惩罚懒龙，好让它今年及时降雨，保得风调雨顺。
这些话在当代说自然无事，在这样一个，以龙为尊，皇帝被称为真龙天子的时代里，一个吃龙鳞几乎是犯了大忌，可以直接被关押进大牢里头的。
因此吃龙鳞的话沈香苗自然不能说出口，略想了想之后，道：“这个叫做五福春卷，吃了之后福气满满，极好的意头。”
吉祥的字眼，自是容易受到大家的喜欢，众人闻言几乎是笑眯了眼睛。
欢声笑语之后，自是继续大快朵颐。
“说起来再过一个来月，就得去考青梅书院了，到时候香苗姐姐也该到府城看一下那边铺面的生意，也能接着吃上香苗姐姐做的好吃的，想想就觉得好的不得了呢。”
章弘钰笑嘻嘻的说道。
话音落地，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沈香苗与顾长凌不再合伙做生意的事情，她们也都知晓，更是大致晓得其中的内情，也正是因此，更能知晓沈香苗心中到底是不悦的。
不悦被顾长凌如此算计，更不悦她引以为傲的厨艺并不被看上眼。
尽管沈香苗面上若无其事。
尤其是吕氏，颇为担忧的看向沈香苗，索性开口道：“这个事情……”
“是啊，等到了府城之后，必定也会给你们做好吃的，到时候你就等着吃的肚皮圆滚像那西瓜一样就好了。”沈香苗扮了个鬼脸道。
这小孩子的做派自是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心中的忧虑也烟消云散。
唯独吕氏，眼中的晦涩始终没有散去。
一直到吃完了晌午饭，铁蛋和章弘钰都去上学堂了之后，吕氏寻到了沈香苗：“香苗，那府城生意之事……”
“嗯。”沈香苗点头：“娘猜的不差，我还是想去府城开个铺面。”
“可是，去府城开铺面可不是说话的。”吕氏颇为担忧：“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如何撑的起来？你三叔原本还能帮上你一些，可眼瞧着你三婶也要临盆，只怕也是走不脱的，方掌柜与闫掌柜眼下都要看管两家铺面，只怕也顾不得的。”
到底是人生地不熟，开铺面更不是一个小事情，事事都得操心。
更何况，吕氏也担忧沈香苗这是在赌气。
“娘放心，从前在县城里开铺面之时，起初也是忧虑满满，后来这蜀香阁不也是开起来了？事在人为嘛，大不了也如在风清县一般寻个合适的人一起开，这样我也清闲一些。”
“再者说了，府城也有章叔父在，也不算举目无亲，旁人更是不敢轻易招惹了我去。”
沈香苗顿了一顿，笑道：“我也晓得娘担忧的地方，娘放心便是，倒也不瞒娘说，先前打算和顾家合作之时，我早已想好了新的火锅种类还有许多新的菜式，若是这些都不能做出来，只觉得心里头憋屈的慌。”
再来，也有想证明自己实力，以及惦记着争口气的意思。
总有一天，她的厨艺可以明耀天下，旁人看重他，再不是因为卢少业的缘故。
且顾长凌先前种种，那口恶气也咽不下去。
但顾长凌是顾家之人，自然不是那种来寻衅滋事的泼妇无赖，吵上几句嘴让对方吃亏，或者出手打上几下能够解决的人，必须也得将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不说同顾家一般富甲天下，但总归是得在这个行业与领域内成为佼佼者，令天下侧目。
因此，沈香苗觉得，不能继续偏安一隅过安逸的小日子，需得加快了成长的步伐，早些成为自己所期待的那种人。
听完沈香苗的话，吕氏微微叹息了一声：“你是个有主意的，也是个稳重妥当的，你既是想去府城，那就去，娘同意。”
这便是吕氏，无论什么时候，总以她的意思为重，放手儿女按照自己的方式成长。
沈香苗心里头自是一暖，甜甜的说道：“谢谢娘。”
“我是你娘，你是我闺女，还说什么谢字，岂不是见外了？”吕氏笑了起来。
而此时，说着同样话的，还有姚氏。
不过是十分正常的帮自己的亲外孙和外孙女赶制了件衣裳出来，这苏嫣宁竟是说起谢来说，你说气人不气人。
这姚氏索性绷了脸，脸色难看的像那锅底。
苏嫣宁嘻嘻的笑了起来：“娘的心意，不说谢字可不成，若是往后这两个小的有模学样，往后不孝顺了可怎么办？”
姚氏这才放松了神情：“偏你道理多，我说不过你，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怎的成日里到和你爹一样，大道理多的不得了。”

第1049章 烦闷
“这不正说明了父女连心？”苏嫣宁笑道，将那衣裳仔细收好，劝道：“娘往后也不必费心做这些，仔细伤了眼睛。”
尤其是此时，正月里最忌讳的便是动剪子动针的，说是刀光剑影，容易有血光之灾，姚氏必定是初一那一天连带着晚上熬夜赶制出来的。
“索性在家闲着也是无事，家里头只有我与你爹两个人，到底清闲。”姚氏笑道。
说起家里无人，苏嫣宁到是开口道：“说起来，修远也快该考试了，也不晓得现如今在京中如何，这些时日可曾来了书信？”
“年后回家来到是收着了一封，说是在京都一切安好，结识了几位考生，每日一起读书问学，也说明年必定好好备考，不负期望。”
“瞧着这语气估摸着到京都那就提笔写了，到是过了两个多月，才到咱们手中，可见这前往京都，路途遥远那。”
“这春闱，各州府考生云集，各个都是佼佼者，修远年岁又不大，上榜谈何容易？现在旁的到是什么都不求，只求修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能够照顾好自己，若是落榜也不要气馁，平安归家就好了。”
姚氏发了一番的感慨，最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幅模样，让苏嫣宁看在眼里，心中顿时不是个滋味。
虽说苏修远是堂弟，但自小在家里养着，她们姐弟俩感情极好，现在听到姚氏如此说，一来是也替苏修远担忧，二来是替姚氏担忧。
儿行千里母担忧，要姚氏跟前，苏修远和儿子那是半分区别也没有的。
“这到是不像娘口中说出来的话。”苏嫣宁勾唇笑道：“娘从前一提起修远那可是颇为得意，自信满满呢，今儿个怎的这样说？”
“这当娘的看自个儿孩子，怎么瞧都是好的，旁人比也比不上，可当真放到外头去，什么模样这心里头能不清楚？”姚氏说这话的，又想起从前到沈家去提亲被拒的事情，心里头又是一阵的发堵，不由得唏嘘起来：“就好比这婚事，也是各花入个眼，旁人不觉得好，也是无用。”
苏嫣宁闻言目光微闪：“说起来，去年六月回来的时候，娘还说要给修远寻门亲事什么的，眼下怎样了？”
姚氏这心里头越发的有些烦闷了。
去府城过年，母女俩说体己话的时候，姚氏当时便想将此事拿出来絮叨两句，但瞧着闺女女婿每日繁忙，闺女更是要照看两个孩子，尽管许多杂事有下人奴仆们做着，但许多事还是得亲力亲为，眼瞧着苏嫣宁比六月时都瘦了一些，姚氏哪里还舍得将这些烦心事说出来让她记挂，索性直接咽了下去，搁在心里头。
可今儿个说起来苏修远的事情，姚氏想到此事，脱口而出，倒是说溜了嘴。
“原本不想和你说的，免得你烦心，可话说到这里了，你也是早晚都会知道的，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先前倒是给修远看上了一门亲事，是那边河西村沈家的女儿，叫沈香苗的，今年十四岁了，年岁不算特别大，但姑娘生的标致，端庄贤惠，听说平日里也读书识字，更是一手好厨艺，无人能及，最关键的是孝顺懂礼，能操持家。”
“原本想着，修远虽说往后必定也是能考取功名的，娶个官宦人家的女人也不是不能，只是寻思着到时候仰仗岳父一家，以修远的性子来说必然不肯接受，且看修远对这沈姑娘也有意思，就打算早些定下亲事，待两年后完婚。”
“到是不曾想，这沈姑娘似乎早已有了意中人，双方也早已口头立下了婚约，对修远并无意思，此事也就作罢了。”
“按道理来说呢，这婚事嘛，强扭的瓜不甜，不能强求，得看有没有缘分，出了这等子事只能说两个人没有缘分罢了。”
“只是此事一出，修远便提出来要早些去京都，他嘴上说的是早些去京都早做准备，免得路途遥远，耽误了考试，可我总是觉得修远心里头必定有些不痛快，不想在家里头呆了而已。”
“这心里头憋气，自然是想争口气的，修远必定也是铆足了劲儿，只想着金榜题名，若是到时候榜上有名，扬眉吐气也就罢了，若是名落孙山，我就怕他心里难过，不肯回家里来。”
“所以才担心修远。”姚氏说罢，又是一声的叹息。
苏嫣宁听罢了这些，急忙安慰道：“娘放心了就是，修远虽说平日里做什么事情执着了些，可到底最是孝顺的，自然不会对爹和娘不管不顾的。”
“到是这沈香苗，眼睛只怕是长偏了，不晓得都去看些什么，竟是露了咱家修远。”苏嫣宁的语气顿时有些不善。
苏修远年轻有为，娶个高门贵女不是难事，此时不计较门第，到是碰了一鼻子灰，这让护短的苏嫣宁心里有些不爽快。
而这些不爽快，在方才说话的语气上体现的明明白白。
“就说不和你说这些事，这会子说了你就当这事过去了，也别说太多。”姚氏急忙劝慰道：“索性这事儿原本也就过去了，我瞧着修远也似乎看开了的模样，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香苗孩子还是不错，时不时的还让弟弟带些补身的药膳、吃食过来，很是孝顺……”
甚至赶紧转了话题：“说起来，你府城铺子的事情如何了？过年的时候你不是忧心忡忡，说是街上不远的地界也要开一个新的饭庄？那个饭庄此时可开起来了？”
同行是冤家，虽说他们不会小心眼看到同行就分外眼红，但若是有了同行，还是距离他们家铺子那样近的地方，总归是心里有些别扭，更是十分担忧。
提及此事，苏嫣宁就笑了起来：“这个铺面，原先闹得动静极大，还说开这铺面的人是京都里头的贵人，连那铺面用的木头都是一个一个精心挑选过的，只说要建成整个青阳府里头最是独一无二的酒楼呢。”

第1050章 婉拒
“原本我也是十分担忧，担忧若是这铺面建成之后，必定要挤了家中的生意，可过了年娘你们回家之后，没过两日，那铺面忽的停了两日，两日后到是又重新开始收拾，但再问起来，只说不做酒楼了，铺面一分为二，一边做了绸缎成衣铺子，另一半则是做成了茶楼。”
意思也就是说，这酒楼不开了。
“这到是好事啊。”姚氏顿时眉开眼笑。
“我也如此说。”苏嫣宁笑道，吐了吐舌头道：“不过夫君不让提，说是怕有幸灾乐祸之嫌。”
“这改行做旁的也是常有的事情，这倒是没什么，不过钧哲说的也有道理，若是旁人刚好有了难处，不得不做旁的生意，若是你过于高兴，只会让人觉得气量小，印象不佳，你和钧哲算是初到府城，初来乍到的，难免有人盯着抓小辫子，谨慎些也是好的。”
自家的这个女婿敦厚稳重，凡事更是思虑周全，他说的话，姚氏觉得断然是不会差的。
“是是是。”苏嫣宁笑了起来：“总归在娘跟前，我这个亲生闺女像后的，女婿到是像亲儿子一般，处处偏袒着呢。”
“瞧你这话说的，他是你夫君，娘还不是为了你着想？”姚氏拍了拍钻进自己怀中的苏嫣宁，嗔笑道。
为人父母，越是至亲，越是不能偏袒，免得让女婿心中不悦，与岳丈一家有了隔阂，也容易迁怒了苏嫣宁，反而让苏嫣宁日子不好过。
到是不如聪明一些，凡事以女婿为重，倒显得岳丈一家懂事明理，彼此感情也和睦，林钧哲自是也会越发的对苏嫣宁好。
姚氏如此考虑，苏嫣宁哪里有不晓得的道理，直点头道：“晓得，我都晓得娘的良苦用心。”
“晓得就好。”姚氏笑道：“你们饭庄，打算定在何时开门？先前听你说大厨不是很满意，后来可曾寻到了更好的？”
“定在三月初，原本铺面都收拾好了，这个月中旬开也成，不过到底是头一桩生意，夫君看重，特地寻了人来瞧日子，只说三月初四是极好的日子，这日开门做生意，必定是一年红火，财源滚滚呢。”
“至于这厨子……”苏嫣宁脸上笑意略淡了些许：“还是先前那个，不曾寻到了新的，眼下这个怎么说，算不上极佳，只能说是差强人意吧。”
“不过这离开门的时候还有段时日，说不准到是能碰到好的，娘不必忧心就是。”苏嫣宁宽慰道。
“能碰到好的是最好，其实若是碰不到好的，到是也有个法子。”姚氏目光微闪，道。
“哦，什么法子，娘说来听听？”苏嫣宁询问。
“就是刚才和你提及的沈姑娘。”姚氏笑道：“她厨艺极好，最早在镇上卖卤味便是颇为欢迎，后来给月满楼供菜式，又和镇上月满楼的方掌柜一起开了一个火锅店，现在生意做到了县城里头，也是又供菜式又开火锅店的，颇有所成呢。”
“对，还在镇上与人合伙开了一个糕饼铺子呢！”
姚氏说着往苏嫣宁的身边凑了一凑：“我听说，但凡她出的菜，那都是备受欢迎，比先前酒楼里头卖的更好，火锅店也是成日里人来人往，那糕饼铺子也是如此呢。”
“倘若当真寻不到好的厨子，到是不如和沈姑娘商量商量，问她买上一些菜式，充当成招牌菜式，其余的也就好办了。”
姚氏笑眯眯的说着，苏嫣宁目光却是暗了些许。
和一个拒绝自己弟弟婚事的姑娘合作，那是万不可能的。
娘也是的，这样的人面上过得去也就罢了，到是想着给她谋财路了，到底还是过于心纯善良了些。
苏嫣宁不喜沈香苗，更不赞同姚氏的提议，但面上却也没有强硬回绝，只笑道：“再说吧，这事儿到底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了，得看夫君的意思，再者能当大厨的大都恃才傲物，只怕不肯学旁人手中的菜式，到时候若是因为此事闹得大厨心里有了异心，到是更为不妥当了。”
“索性还有些时日，不见得就找不到更好的，倘若当真是寻不到了，到时候再和夫君商量商量娘出的主意。”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也是实情，姚氏觉得有道理，便没多想，只点头应了下来。
几日转眼而过，迎来了三年一次的春闱。
春闱，要连试三场，每场三日，分别在二月初九、二月十二、二月十五这三日，所有前来考试的考生均到礼部的贡院，进行搜身检查，再根据张榜的名单，寻到自己所在的号，进行考试。
考场一人一间，地方狭窄，唯有一张窄床，书案，凳子，恭桶，以及所需的笔墨纸砚等，就连饭食和水都是有人按时送来，这三日吃饭、睡觉、上厕所都在这样一个转身都十分困难的狭小空间里头。
市值二月，暖回大地，却也是春寒料峭，加上考试时人人都谨慎小心，心中压力极大，吃睡不好，还需苦思冥想考卷上的试题，这场春闱可谓是对身体与脑子的双重考验。
此时的苏修远，便是众多考生中的一员，如同其他考生一般，此时正端坐在这考场之内，提笔凝神，思索如何答题。
过了整整一个冬日，苏修远比从前瘦了许多，脸颊略显凹陷，人也黑了许多，连那胡茬都长了些许出来，更是因为近日慌忙来贡院，早起来不及净面，越发显得有些沧桑。
但考试，凭的是学识，又不是看脸面，苏修远对此到是十分不在意，只仔细看题，想好了之后，先写下来，只等做好之后，在誊写在考卷之上。
到底是学识渊博，其中的题一些虽不甚明了，但许多还是有些眉目，且此时只是草稿，多写一些也无妨，自然也就是奋笔疾书。
身边，时不时的有巡场监考之人来来往往，时而提醒诸位考生勿要左顾右盼，交头接耳。
这样的声音，自昨日开始就有，大家习以为常，也不甚在意。
“卢大人，您这边请。”礼部周尚书引领了卢大人，进了贡院。

第1051章 舞弊
会试由礼部主持，负责主持一干事宜，对考场状况十分了解，由周尚书带路是最好之举。
“有劳周尚书。”卢少业轻声道。
“卢大人客气了，圣上钦点您为主考官，更派您前往贡院内查看诸位考生状况，以求能从举止气度上寻求最适宜的栋梁之才，给卢大人带路，应该的。”周尚书笑道。
会试主考官，一般有八人，平日里大都是大学士担任，但今年，皇帝却是钦点了卢少业为考官之一，可见对卢少业的肯定。
卢少业又是新任吏部侍郎，屡受褒奖，正是风头正盛之时，周尚书自是不敢怠慢。
“等下你我进入考场，无需多言，只装作普通巡查就好，莫要惊动了考生，误了考试。”卢少业谨慎叮嘱。
“卢大人放心。”周尚书一边应了，一边在一旁引路。
说起来，此事也是卢少业向秦铭晟提议的。
考卷上能看到的，是字，是文章，却看不到真人及行为举止。
虽说字如其人，写的一手好字之人，这人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而文章更是体现一个人的胸怀、见解和学识，这两者可以说是称的上评判一个才能的重要标准。
但这也并不能代表了全部。
若是倘若有人字迹平平，文章更不算十分出众，但本人却是做事极有条理，做事一丝不苟之人，待人接物谦逊有礼，这些人倒也是做些实务之人，能够用上一用。
而倘若有人文采出众，却是行为不端，举止轻浮，那这些人到是不能用，即便中榜为官，只怕也是会成为祸害。
因此，卢少业便提议，将这科考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考试试卷的批阅，一个则是平日里行为举动的考察。
而行为举止的考察，除平日里会暗中派人到处注意这些考生以外，更关键的便是这考场上的行为举止。
泰然处之，生敬意却不生畏意，能够认真对待，潜心下来钻研题目，那自然是极佳。
但若是坐没坐样儿，站没站样儿，或者一上考场便胆战心惊，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即便是出仕为官，只怕也是个不能恪尽职守，遇事慌乱不能处置的昏懦之人。
于是，除正常礼部查看以外，卢少业在春闱这几日，几乎每天都要亲自来转上一转，仔细查看各考生的状况，将号房的记录下来，以供到时候参考。
今日，就是如此。
跟着礼部的周尚书仔细的巡上一巡，好好观察每个人的状况，顺便也是严查是否有夹带或舞弊的状况。
很快，便走到了苏修远所在的这一片地方。
卢少业看到苏修远，目光一扫而过，到是不曾做任何的停留。
到是苏修远，原本就在苦思冥想试题，更觉得附近有脚步的声音，抬头看到了卢少业的身影。
苏修远自认为，卢少业与他是彼此的仇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苏修远的目光中满满都是恨意。
先前，苏修远在得知聚贤苑是由卢少业提出建造时，恼怒之下便去聚贤苑前去应答门口的试题，以求通过测试，扬了名声，在拂袖而去，好好的打一下卢少业的脸。
到是不曾想，苏修远一连几日去，竟是每次答案都被告知不合格，不能入了那聚贤苑。
这让苏修远觉得落了脸面，心中恼怒，索性再不去那聚贤苑，而是找了一家不算宽敞的客栈落下了脚。
那个客栈偏僻，狭窄，住店之人鱼龙混杂，时常半夜有人酒后撒泼，孩童啼哭或者吵闹的声音，惹得苏修远完全无法好好歇息，就连书都不能好好的读。
好不容易到了年后来了几个同样是赶考的书生，苏修远只以为书生安静，且有人作伴，状况会好上一些，偏生那些人却是整日不问诗书，只总是三五成群的出门，到处拜名门，喝花酒，以求能交到权贵之人，好飞黄腾达。
吵闹不说，更是有辱斯文，坏了应试书生们的名声。
苏修远心中不满，自然也就直言不讳。
而结果也就可想而知。
“清高迂腐”，“心生嫉恨”等词砸在苏修远的脸上，随之而来的是一些不大不小的事端。
譬如吃饭的时候，米饭里被加了一把的盐，或者被人“不小心”碰撞，掉了一地，带的书被人“不小心”泼了茶水，衣裳被人“不小心”踩了一脚……
甚至到了后来，这些从前的“不小心”渐渐演变成了明目张胆和故意。
若是寻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只怕是早就待不下去，另外换了一家客栈去住着，但苏修远却不走。
“这些人不过是嫉妒我的才华与学识。”
“邪不胜正，这些人迟早会有了报应……”
“若是此时走，岂不是更让那些人觉得他没有半分的骨气？”
这是苏修远在客栈店小二劝说他时，苏修远理直气壮的说出来的话，随后更是如此来做，誓死也不肯搬出那个客栈。
心里头更是铆足了劲儿，只等着待榜上有名之时，狠狠的打了那几个人的脸去。
但心里头，到底还是十分的不痛快，更觉得之所以碰到这些个仗势欺人之人，更是因为从前聚贤苑的刻意刁难。
而试问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为何连那聚贤苑也进不去，这自然不用想，便也晓得自是卢少业早已打点各处，为的就是让他名落孙山。
你蓄意刁难，那我自然不能让你得逞。
因此，苏修远心里憋着气，尤其是看到卢少业之时，越发的气恼。
气不过之下，自是脱口而出：“无良无德，实乃败类。”
虽说苏修远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大约是过于气愤的缘故，这声音到底还是有些高，引得周遭的几个考生都皱起了眉头。
其中一个离的最近，腾的站了起来，拉响了旁边的铃铛。
每个号房一侧，皆有铃铛，考生若是有难以解决之事，拉响铃铛，便有人过来查看动静。
巡场的考官快步走了过来：“何事？”
“大人。”那拉响铃铛之人拱手行礼：“此人不遵规矩，想徇私舞弊！”  ：。：

第1052章 冤枉
那人义正言辞，指着苏修远喝道。
考官顿时拧起了眉头：“当真？”
苏修远顿时傻了眼，回过神来之后，急忙站了起来，连礼都顾不得行，慌张辩解道：“没有的事，他扯谎。”
“身为书生，心怀社稷，岂能说那虚妄之言？我方才可是听的真真的，这人敲了一旁的门板，小声与我说话，询问答案，只说若我肯说，自会重金酬谢。”
“我乃应试的考生，平日里读的是圣贤书，自是知晓这公正二字如何写，便告知大人，好严惩这妄图徇私舞弊之人。”那人拱手，话说的也是越发响亮。
苏修远被人诬陷，自是气得不行，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更是颤抖着说指着那人道：“你，你……”
忽的，苏修远眼前一亮。
此人换了衣裳，收拾的干净，让他方才一晃神间不曾认出来，现在才发现，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与他先前住在同一个客栈，且起过争执的白庆书。
“从前与你起过争执，做对子你不是我的敌手，当时丢了脸面，所以今日便特地来污蔑我舞弊，你是何居心？”苏修远喝道。
白庆书脖子一梗，道：“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从未见过你，连你姓甚名谁都不晓得，如何会和你吟诗作对，何来报复和污蔑之说？”
“我瞧着你这是被我抓了个现行，所以想着找些托词来，好减轻了你的罪行？你未免想的太轻巧了，这里是贡院，最是公正严明之处，大人更是铁面无私，洞若观火，如何会受你蒙蔽？”
“你……”苏修远气得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
两个人一番的争执，这声音难免有些大，惹得周围也是侧目纷纷，到是有些觉得这两个人吵闹影响了答题，索性撩起衣衫，塞入耳中，接着安心答题。
“都住口！”考官喝道：“这里是贡院，岂能容你们放肆？”
苏修远与白庆书均是不再吵闹，到是那白庆书，恶毒的看了苏修远一眼，轻声道：“只是大人，此人行为阴险，往后不晓得还要做出什么舞弊行径，若是不处置，只怕是不妥。”
“你无需多言，本官自然晓得。”考官瞥了白庆书一眼，道：“既是你们各执一词，那本官自是要问问其他人。。”
说着，考官便要前去询问。
而那白庆书，刻意略提高了嗓音，道：“大人明察，此等败类，即便是肚子里有些墨水，上了榜单，往后也不是贤良之人，到是不如早些处置，免得占了真正品学兼优之人的名额。”
考官闻言，嫌这白庆书聒噪，道：“保持肃静！”
“是。”白庆书应了，垂手站在了自己号房的桌后。
苏修远厌恶的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是十分欣慰。
去询问了旁人，自然也就能晓得他是被这白庆书诬陷，还了他的清白。
而那白庆书却是呵呵一笑，只等着看好戏。
考官前去询问旁边之人。
大多数人的回答是不曾听到什么动静。
这点考官到是早就猜得到了，这号房虽说是敞开了门的，但也是有了相隔，听不到是正常事情，看来只能去近身的人问了。
因此考官只能去了离苏修远和白庆书两个人两侧之人，前去询问。
“可曾听到什么话？”考官询问。
“我……”那人犹豫了片刻，最后索性咬牙道：“听到了……”
“当真？”
“当……当真，只是听得不太真切，只听到他似乎低声说话，说什么帮他，酬谢什么的。”
“旁的就再也听不到什么了，请大人明察！”那人带着颤音，说完了这些话，随后赶紧垂下了脑袋。
时值考试，许多人心生畏惧是十分常见的事情，更何况又遇到这种事，许多胆小怕事的也难免害怕。
考官不以为然，又去白庆书旁边的人询问。
得到的，差不多是同样的答案，都说听得不甚真切，但隐约听到了“抄写”、“不会”等类的话。
这些字眼联系到一起，此事也就十分明了了。
“大胆，天子脚下，堂堂贡院，竟是生出这样的腌臜心思，想着靠金银换取前程，当真是可恶！”考官怒不可遏，抬手道：“来人！”
苏修远方才听到那两个人的言语，顿时惊得脸色发白，反应过来之后，喝道：“你们这是污蔑，陷害！”
“此言差矣，大家眼明心亮，自然分辨的出是非。”白庆书冷笑道，心中更是泛起一层又一层的冷意。
只提及了一句不要挤了旁人的名额，众人便会意除掉一个人，便能多一分上榜的可能，愿意给出一些莫须有的话出来，将这苏修远除掉。
果然众人都一样，披着儒学书生的皮，内里是一样的急功近利。
除掉了眼中钉，白庆书心中畅快，笑呵呵的坐了下来。
早已有人过来，打开了苏修远的号房，将人往外拖。
更有人已经写好了事情原委，让相关人等签字画押。
“大人，冤枉，冤枉……”苏修远几乎是哭嚎了起来。
考试时舞弊可是重罪，除直接逐出考场，这次会试不能参与以外，更是连续三届不能可靠，如此一来，几近十年的光阴却白白浪费掉了。
更何况是被人栽赃陷害？
“堵了他的嘴，带到一边去。”考官有些不满苏修远的撒泼胡闹，索性发了话。
“这是出了何事？”周尚书原本领着卢少业四处查看，听到动静，前来查看。
卢少业同行。
“回尚书大人的话，此人考场舞弊，妄图询问他人答案，现下已经查证的确属实，正打算将人带走。”考官说道。
“去吧。”周尚书没有过多询问。
毕竟舞弊之事，虽说历年来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更是一次比一次加重惩罚，但到底是重利在前，许多人总是愿意铤而走险。
夹带字条、纸张，考场之上请他人代笔，或者妄图寻人问题的，可以说每次会试之时，都会遇到，多的十来个，少则一个人，总归没有一回是安生的。

第1053章 请王爷明察
周尚书位居尚书多年，多次打理会试考试事宜，这些事自然也就见得多了。
因此周尚书不以为然，只点了头：“莫要让他胡闹，早些带了出去，免得扰了旁人。”
“是。”考官应了下来，喊了底下人将苏修远带出去。
被堵了口，喊不出话来，双臂更是被牢牢钳制住，动弹不得，在旁人要拖拽他出去之时，一张脸变得惨白无比，充满了绝望。
而在看到卢少业在一旁一言不发之时，这绝望反倒变成了愤怒与恨意，越发想用力挣脱身边之人的手，想揪住卢少业的衣领，好好质问一番。
质问他为何眼睁睁的瞧着他眼下被诬陷，要断送了几乎一辈子的前程，却还能做到不闻不问，不出手帮他一把。
还是说，这原本就是卢少业出手，担忧他出人头地和与卢少业抗衡，索性直接断了他的路子，狠狠的踩到脚底？
苏修远胡思乱想间，人却是已经被拖了出去。
卢少业看到此幕，神色微动。
从前看苏修远，只以为是个十分迂腐执拗的书生罢了，不曾想竟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当真是自毁前程。
但说到底这也是个小事，卢少业到是不甚在意。
“让卢大人见笑了。”周尚书看卢少业神色不明，道。
“周尚书言重了。”卢少业道：“考生众多，难免心思各异，有些妄图铤而走险的到是也寻常，周大人抓到了人，那才是做下了有功之事，若是抓不到，才能说见笑。”
卢少业这番话大有夸赞之意，周尚书自是心中畅快，十分喜悦：“卢大人，请。”
一行人，往另外一处去了。
这边，苏修远被人拖出了贡院。
远离了那些考生，加上苏修远实在闹腾的厉害，那些捂他嘴的人此时也有些累了，手中的力道也松了一些。
这让方才难以动弹的苏修远顿时挣脱开来，跪地求饶：“冤枉，此事实在冤枉，请大人明察，还我一个公道，请大人明察……”
跪地磕头，痛哭流涕，让人不免为之动容。
但这样的事情，他们见得也是多了，自然大都毫不在意，甚至心中嗤之以鼻。
这会子说冤枉，方才做这些事的时候，怎的不曾料想到会落得这样的田地？
而那苏修远，看众人不理会他，心中越发恼怒。
都是卢少业，都是他，必定是他从中作梗，想要毁了他！
苏修远怒不可遏，索性破口大骂起来：“卢少业，你妄为人臣，竟是用了这等子下三滥的手断，要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我往后必定不会放过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现如今位居高位，我奈何不得你，并非我往后都奈何你了你，莫欺少年穷，咱们走着瞧……”
苏修远心中愤慨难当，这话自然也说的又急又快，许多话更是脱口而出，更是因为心中气愤的缘故，这喊起来也是歇斯底里，让人侧目。
“好生离去，若是闹事，便让人抓起来，打上五十大板，再治了重罪，你好自为之！”考官喝道。
到底是寒窗苦读的学习，断了前途一时生气懊恼，说些不入耳的话也是有的，能体谅些许，且到底是文人，若是在这里出手整治，若是传到旁人的耳中也极易生出来事端，因此想着先将人吓唬走，免得惹了麻烦。
偏生那苏修远根本不听他的话，反而是越发的大起了嗓门，叫喊起来。
“卢少业，你心思歹毒，不择手段，苍天有眼，必定不会让你得意了去！”
“你……”那考官看苏修远冥顽不灵，只想着闹事，索性也不与他说太多，只喝道：“你们都是些死人不成，还不赶紧堵了嘴，绑了去！”
那些人闻言，赶紧过去，七手八脚的去捉那苏修远。
苏修远身量瘦小，自然是难以招架，却又是心有不甘，只是拼命的挣扎，一时之间，这贡院门口顿时乱成了一团。
“出了何事？”一辆马车缓缓停下，马车侧边窗口处撩开了一处细缝，有人沉声询问。
考官抬头，瞧了一瞧。
马车气派华丽，明黄色的帘子，车前头四匹马看起来更是高大神骏，让人侧目。
当朝律法森严，衣食住行更是十分讲究，什么官阶用什么样的东西，更是有严明规定，就如眼前这马车。
能用明黄色料子当帘子，用四匹马驾车的，只能是当朝亲王，而那露出来的衣袖上头团龙密纹的花样，当朝也就唯有一人了。
考官见状，立刻走了过去跪地拜迎：“下官见过福王爷，回王爷的话，这个书生在贡院里头考试舞弊，已经查明，证据确凿，尚书大人命下官将人登记在册，撵了出去。”
“不曾想扰了王爷的清净，下官该死，这就命人将人处置好，王爷放心。”
考官连声赔罪，更是给底下人使了眼色，让他们手脚麻利一些。
“可方才本王却听这书生口口声声说他是被陷害的，更是提到了卢大人，此事是不是得再仔细的查一查为好。”福王秦铭珗低声道。
“方才下官已经查问清楚，相关人等也已经签字画押，应该不会有错，至于此人为什么牵扯到卢大人，下官实在不知。”考官拱手谨慎答道。
“既是不知，那就问知道之人。”秦铭珗哼了一声，看向苏修远：“你来说。”
苏修远不知此人是谁，只觉得此人似乎身份显赫，顿时一时慌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是福王爷，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考官立刻喝道：“还不赶紧拜见福王爷。”
“晚生见过福王爷。”苏修远赶紧行跪拜礼：“见过福王爷。”
“你说，到底发生了何事。”秦铭珗问道。
“考官说晚生舞弊，晚生乃是冤枉的，那些人都是扯谎污蔑晚生，可他们却口径一致，必定是有人指使的，而这指使之人，必定是卢少业，他与晚生有过过节，必定因此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还望王爷明察。”苏修远说完详情后，冲秦铭珗磕了一个响头。

第1054章 该如何做？
“此事，到是不好办了。”秦铭珗摸了摸下巴，道：“你怎么看？”
那考官顿时慌乱起来：“下官，下官……”
此事他哪里知道如何办，他人微言轻的，哪里敢说什么，只得再次磕了个头：“还请王爷示下。”
“此事事关卢侍郎，若是要仔细追查的话，无论是查出来什么还是查不出来什么，只怕都会与卢侍郎声誉有损，且卢侍郎又是皇上最信任的肱骨之臣，若是查的话，只怕皇上也会不允。”
“此事，只能按下不提为好，全然当做无曾发生便好，这书生被此事所累，若是这样轻易的撵了出去，误了这书生的一辈子前程，只怕心中也会愧疚不安，到是不如还将这书生送了回去，接着考试吧。”
“索性方才不是说过，他是冤枉的，即便不是冤枉，不也不曾问出答案来，倒也无妨，你觉得如何？”
秦铭珗抬了抬眼皮，道。
“这……”考官顿时一脸的危难。
“本王原来竟是不晓得，本王在京都里头说话竟是这样没有分量，也罢，此话只当本王不曾说过。”秦铭珗说着，放下了帘子。
考官顿时慌成了一团，满后背的汗直往外冒，只对着秦铭晟“咚咚”的磕头：“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下官知错了，下官知错了，此事就按王爷所说的去做。”
秦铭珗这才又露了脸，对那人冷哼了一声，只对苏修远道：“到是叫你受了委屈，也别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好生回去接着考试就是。”
事情有了转机，苏修远自是心中欣喜万分，只觉得似像从那冰窟窿里头爬了出来一般，被救了一条命。
方才满肚子的委屈，怨恨，此时都因为云开见月明之后汇集成了一连串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落，哽咽道：“晚生谢过王爷，多谢王爷出手相助，还晚生清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谢字不必多说，本王只是见不得有人受屈，举手之劳罢了。”秦铭珗轻笑，在苏修远的身上打了一个转儿，接着说道：“只是有一句话你得记住了，凡事先顾眼前，有些事情，十年不晚。”
苏修远心里顿时一震。
的确，这话说的不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眼下还是得赶紧好好考试，待一朝扬眉之时，往后还怕没有和他卢少业抗衡的时候么？
苏修远眼睛越发的红，只对着秦铭珗磕头：“晚生谨遵王爷教诲，王爷放心，晚生必定不负众望。”
秦铭珗微笑点头，放下了帘子。
随行的小厮重新跳上了马车，马夫赶了车子，缓缓离去。
“大人，咱们怎么办？”底下人见秦铭珗的马车走远了，赶紧询问那考官。
“还能如何？”考官有些忿忿不平：“你先将这个人找个僻静地方呆着，我先去禀告尚书大人，看如何定夺。”
说罢之后，转向苏修远：“此事你也别着急，既是王爷发话，我们必定会管了此事，但是凡事也得有个章程，我人微言轻，总得和尚书大人言明此事，你先稍等片刻。”
此事既是有了转机，苏修远自然不能奢求太多，且这考官说话也是和颜悦色，他心中也舒缓了许多：“晚生明白，烦劳大人用心。”
见苏修远客气，这考官心中也颇为欣慰，只喊人先将苏修远带下去，赶紧去寻周尚书去了。
“王爷。”车轮子轱辘轱辘的转，随行的小厮安和想了半天开了口：“今日王爷插手这个事情，会不会不太妥当？”
“不妥当？如何不妥当，你说来听听？”秦铭珗笑道。
“这事儿先不说那书生所言到底是不是真的，若是假的，王爷平白帮一个书生，若是因此惹上了麻烦，回头又让那虎视眈眈的卢少业给抓住把柄，只怕对王爷不利呢。”
“若是回头那书生榜上有名，其他人心中不满，拿此事做文章的话，王爷在圣上那好容易有的些许好感，只怕也是不妥。”安和小声道。
秦铭珗呵呵笑了起来，道：“你觉得礼部那些人精，是吃干饭的么？”
“王爷这话……”安和顿时十分不解。
这事儿，和那礼部又有什么干系？
秦铭珗自是看出来安和的不爽快，道：“走吧。”
“是。”安和应了，催促车夫赶紧赶路。
而这边，周尚书送走了卢少业，听闻了这件事情后，拧起了眉头：“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难办的事儿？”
“可不是难办么，这事儿虽说咱们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可不大的事儿偏生扯进来两个大人物进来，还是两个不对付的人，这小事儿也变大了。”这考官姓邹，叫邹家林，此时也是拧起了眉头。
“知道是大事儿，你还敢应的这样爽快？”周尚书看了邹家林一眼，道。
“大人可折煞下官了，下官当时也是没法子不是？”邹家林苦着一张脸，满腹的委屈：“这福王是皇上的亲弟弟，实打实的宗亲王室，虽说这些时日听说有些不得圣心，可谁又能说的准这是不是福王爷藏锋芒呢，再怎么说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那还是比外人亲的很呢。”
“下官能不答应么？再说就算是大人您，敢直言拒绝了此事么？”邹家林道。
“你这小子。”周尚书笑着摇了摇头。
邹家林说的不错，眼下到了这个局势，是不得不先应了下来，但是应下来，该如何办，这才是个问题。
“你小子既是应了下来，这事儿你打算如何做？”周尚书问道。
“大人，下官是这样想的。”邹家林笑了起来，道：“既是这事儿啊，咱们在福王爷跟前应了下来，那这个书生，就得送回去接着考试，否则咱们在福王爷跟前，岂不是失了信？”
“说的轻巧，今日之事，可是许多人都瞧见了的，若是再送回去，若是那学子名落孙山倒也罢了，咱们也好说，若是那学子一朝扬眉，有人心生嫉恨将此事捅了出去，该如何是好？”周尚书有些担忧。

第1055章 韭菜
而且，这学子与卢侍郎之间倘若有过节的话，咱们也是大大的不妥。”周尚书越说，这眉头间的担忧越是浓厚：“卢侍郎那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咱们也是轻易招惹不得的。”
前来考试的书生，身后身份谁也不晓得，若是那些穷学子也就罢了，掀不出什么风浪来，若是是富家高门的子弟，此事捅上去那可是轻易而举的事情。
到时候皇上若是追究起来，他们可是大大的过失，头顶上头的乌纱帽，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大人也说了，若是名落孙山，咱们便好说，那咱们就让他榜上无名，不就好了？”邹家林呵呵笑道：“如此，他若是真和卢大人有过节的话，咱们在卢大人那边也好交代不是？”
礼部操办会试一切事宜，名义上，所有考生的试卷，在收取之后全部封存，拿纸糊了名字，看不出谁是谁的卷子，且但凡在试卷上做记号的，会直接将卷子废弃掉，没有成绩。
看起来是十分严明，公平公正，但在场之人却也是心知肚明，并非完全没有漏洞可钻。
否则，那些高门官宦，如何保证不学无术的子弟榜上有名，出仕为官，保证家族的世代荣耀呢？
但虽说这里头有漏洞，想要将一个不学无术之人的文章判一个好成绩容易引人非议，更容易招来再次评判，但若是想要将一个人判的成绩更低一些，却是悄无声息，不会让人注意到。
毕竟没有谁会千方百计的想让自己榜上无名，更不会有谁，会因为顾全自家的子弟，去刻意陷害旁人，毕竟考生这么多，拉下了一个，并非能保证自身就能出头。
也正是因为此，想要将苏修远名落孙山，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如此，也如那邹家林所说，两边可谓都有交代。
福王这边不会怪责他们不给面子，卢少业那边不会怪他们多事，就连那些个学子，看到此人不曾榜上有名，也不会说什么，那圣上自然也不会追究此事的。
可谓完美无缺。
“到底是你小子有主意。”周尚书呵呵笑道。
“大人过奖，下官愚钝，哪里能及的上大人的千分之一，这些事情大人想必早就想到了，这会子只想考验一下下官罢了，下官可担不得如此夸奖。”
邹家林到是十分识趣，拱手道：“那下官就前去安置了，为防止这个书生回头再闹事，下官这两日会仔细看着他，三场考试的间隔，下官也会给安置休息地方，避开众人，防止他再听了旁人的蛊惑，做下什么糊涂事来，也免得今日知道此事之人瞧见他，又议论纷纷。”
“至于这考试的号房，方才闹了事端，这会子再回去只怕也是惹人非议，反而容易惹了麻烦，下官觉得倒不如往后排一下，用那空的，回头待人问了起来，只说是先前的那个号房出了些事情，下官届时再动些手脚，也就是了。”
处处都思虑的周到，可谓是再无任何半分的不妥，周尚书对此十分满意，点了头：“你便去做吧。”
“是，大人。”邹家林笑着应下。
二月的天，这几日艳阳高照，天气越发暖和，柳枝嫩绿，杨树吐芽，到处都是一派春回大地，暖意融融的场景。
沉闷了一整个冬日的韭菜开始返青，嫩嫩的抽出了绿芽，长得半尺多高。
鲜嫩的韭菜，总是最为可口，比着夏日里一不小心便长老，枝叶过于肥嫩的韭菜，这个时候的韭菜，最是让人觉得馋嘴。
且传统养生讲究“春夏养阳，秋冬养阴”，春天乍暖还寒，阳气上升，需得吃上一些补阳的食物，而此时生长茂盛的韭菜，更有补阳驱寒，杀菌抑菌，健脾养胃的功效，可谓是眼下最好，也是最适合吃的菜蔬了。
拿镰刀割上一茬的韭菜，择好洗净，做上各种各样的美食来。
韭菜炒鸡蛋。
切段的韭菜直接和鸡蛋液搅拌均匀，只需加了盐调味，大火翻炒熟，略加点醋来提鲜，便能收获到一盘嫩绿金黄，喷香扑鼻，清香可口，百吃不腻的韭菜鸡蛋出来。
韭菜豆干。
和那韭菜炒鸡蛋雷同，韭菜切段，豆干切条，爆香辣椒段，炒香豆干，入韭菜翻炒，加盐、生抽调味，加些许开水炖煮片刻，炒出来的韭菜豆干，前者清香，后者软嫩，加上辣椒的微微辣口感，吃起来是美味无比，百吃不厌。
除了菜肴，自然也是做主食的。
譬如这韭菜饺子。
煎熟的鸡蛋，煎的两面金黄的豆腐，粉条泡发后剁成沫，加上那晒干的小虾米，再加上这切的碎碎的韭菜沫做成的素馅儿，还有那配着五花肉做成的肉馅儿，无论是哪种，被那擀的薄薄的饺子皮包了起来，放在锅中煮熟，捞出来蘸了些许的香油醋，那滋味简直是一个美妙。
还有那韭菜盒子。
馅料同韭菜素馅儿饺子的馅料相同，皮擀的也是寻常饺子两倍大小，包好只好放在油锅中，或煎或炸，待那两面金黄酥脆之后，捞了出来就是。
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鲜嫩清香，吃上一口是颊齿留香，让人回味无穷，恨不得连那舌头都一并吞进肚中才好。
而要说那新鲜好吃，别有一番风味的，当属是那烤韭菜了。
新鲜的韭菜整株放入沸水中汆烫熟了之后，卷成小小的卷，大约是每三个卷拿竹签子串成串儿，刷油、撒盐、胡椒粉、孜然、辣椒粉以及些许的白芝麻，放入那平日里烤糕点用的烤炉之中烤上片刻，一串香喷喷的烤韭菜也就做好了。
韭菜本属滋味重的菜蔬，也属调味用的配料，滋味醇厚浓重，现在用这油脂与高温一烘，越发的将韭菜的浓香给激发出来，配上那各种浓郁的配料，吃起来当真是好吃无比，欲罢不能。
可以说是吃了一串，还想再吃一串……只吃的满嘴流油，肚皮撑了，才肯罢休。
吃完了这一连串的韭菜盛宴，沈香苗看了看越来越大的日头，筹划起了去府城的事情。

第1056章 私心
张氏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且眼瞧着马上就是春耕劳作，沈福海自是离不开的，沈香苗想了想，便打算只带了水苏去，两个人一应着了男装，估摸着也没了那么多的事端。
这主意刚打定，沈文韬却上了门来。
过了年后的沈文韬，已经满了十二周岁，又是像极了沈福海那身量高大的模样，看起来比去年又长高，长壮了许多，现在站在那里，到是和成人身高差不多，俨然是个大孩子。
“过年的时候也没在家呆几天，只觉得是长高了不少，这平日里到底见得少，又过了这一个多月的功夫，再一看险些要认不出来了呢。”吕氏瞧着沈文韬的模样，乐呵呵的领到屋子里头去：“快些喝些茶水，暖和暖和，外头虽说大日头，还是有些冷的。”
“谢谢二伯娘。”沈文韬接了茶杯过来，笑嘻嘻的问道：“香苗姐姐呢。”
“不瞒大娘说，我今儿个找香苗姐姐，有些事情要商量呢？”
“什么事儿，说的这样郑重？”沈香苗听夏冰说沈文韬来了，便赶紧过来，掀了帘子便听到这么一句话，笑呵呵的问道。
“香苗姐。”沈文韬站起来，笑道：“还能有什么事情，香苗姐不是打算去府城里头开家新铺面么，我寻思着即便是与人合伙的，姐姐一个人只怕也忙不过来，许多事只怕也照顾不到，不如带了我一同去，不说能帮姐姐做下什么大事儿来，也算是做些杂活，好分一分担子。”
这话一出，顿时让沈香苗颇为意外。
先前沈香苗还在犹豫这去府城的话，身边人手到底是不够。
水苏虽说是暗卫，能够护得她周全，但大约是从小就当做暗卫来培养的缘由，心思到底是耿直了些，不适宜做这经商之事，夏冰到是活络，但怎么来说也是个女儿身，许多事情只怕也是不太方便。
思来想去的，沈香苗当时还是把主意打在了沈文韬的身上。
沈文韬这两年在火锅店历练着，本身就是活络的心思，虽说年岁并不大，但现如今到是颇有独当一面的势头，若是有沈文韬来帮着，估摸着必定是事半功倍。
但瞧着火锅店忙碌，方怀仁的长女婚期将近，近日里几乎顾不得两边铺子里头的生意，沈香苗自然也不好开口要人，只想着往后再说。
这也是因此，沈香苗虽说意外，虽说惊喜，但依旧是十分担忧：“此去府城，虽说此事不见得立刻就能成，但大约也是不经常回来，三叔三婶那，还有火锅店……”
对于沈福海与张氏来说，从前沈文韬只是在镇上，虽说也不是日日都能见面，但好在离得近，往后必定也是要在家里成家，守着他们的，但若是去了府城，往后生意做了起来，说不定就得长年在府城，甚至连成家立业，只怕也不会在他们身边。
父母在不远行，此事对于沈福海与张氏来说，到底也是有些残酷的。
而对于火锅店那边，少了一个左右手，方怀仁那只怕也会十分吃力。
“香苗姐放心，此事我已和爹娘商议过了，爹娘可是十分赞成了。”沈文韬笑道：“咱们自家人说实话，因着娘要生产的缘故，我爹不能随香苗姐一起去府城，觉得帮不上什么忙，心里头早已是觉得十分愧疚，现在听到我主动要去，高兴的跟那什么似的呢，香苗姐若是不信，可去问问？”
“就连爷爷奶奶也十分欢喜，只说先前香苗姐姐总算是没有白疼我，现下我也能帮着香苗姐姐做些事情了。”
“至于火锅店那边，香苗姐姐更是放心为好，方掌柜十分赞同，且月满楼有大友哥，火锅店嘛，自然有了大有嫂咯？”
沈文韬一边说着，一边挤眉弄眼的笑着说道。
引得沈香苗也是呵呵直笑。
这话说的可是不假，乔大有的妻子胡初翠，可是十分的能干，将火锅店的后厨给打理了个妥妥当当，再学学前堂的事宜，只怕往后做个女掌柜，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说啊，香苗姐尽管放心了就是。”
“说实在的，我也是有些私心的，这府城里头做生意，必定是比在咱们镇上要难得多，要应对的事情更是多的很，若是能在那帮着香苗姐打理起生意来，到也是颇有成就，往后也能独当一面。”
沈文韬搔着头皮，不好意思的笑道。
“这是上进心，如何叫做私心了？”沈香苗笑道：“往后有了你帮忙，倒是省下了大心呢，你这两日便在家多陪陪三叔三婶，咱们过两日便启程。”
“嗯。”沈文韬兴冲冲的点了点头。
与沈福海与张氏，沈顺通与杨氏都告了别，道了谢，方怀仁那道了谢，更是和闫掌柜哪里说了一声，在家收拾了些需要随身带的东西，这一日晨起，沈香苗便打算启程了。
日头东升，瞧起来明亮火红，想来今日必定又是一个艳阳天。
雇好的马车已经在外头等候，水苏和沈文韬也已经将所需携带的行礼搬上了马车，沈香苗便领着两个人，往外头走。
“到了那里安顿下来，托人也好，写信也罢，早些报个平安。”吕氏拉着沈香苗的手，眼中略有些湿润。
从前在听到沈香苗要去府城开铺面时，吕氏便早已想到她要去府城，也早已想到待这一日之时需得好好地，欢欢喜喜的，莫要让沈香苗心生担忧。
但当真到了这一日时，这心里头的担忧与不安一股脑的全部翻了起来，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
“二嫂放心，有水苏和文韬跟着，倒了府城那边，好歹也有章大人略微照顾，必定不会被旁人欺负了去，且府城离咱们这说起来也不算特别远，左不过一日的功夫，若是有事也随时都能回来，放心就是。”张氏看吕氏心绪不佳，急忙低声劝慰道。
“是呢，大娘，我已和我爹去了信儿，那边都安置妥当了，帮香苗姐寻摸合适的铺面宅院，落脚不是问题。”章弘钰拍着胸口嘻嘻笑道。

第1057章 当真？
张氏一边更是安慰沈香苗：“你且放心，家里头有我和你三叔，还有夏冰、冬青，不必担忧。”
沈顺通与杨氏也是说了一些安慰和保重的话来。
铁蛋拽了拽沈香苗的手：“姐姐一路保重。”
“嗯。”沈香苗拍了拍铁蛋的手掌，更是半蹲下来道：“在家仔细听话，莫要让娘担忧。”
“姐姐放心，我一定听话，好好读书。”铁蛋用力的点了点头。
沈香苗心中颇为欣慰，转向吕氏：“娘放心，过几日铁蛋便要去考试，我还要回来接他和弘钰，说起来也没有几日的功夫呢。”
“娘到时候捋好树上的榆钱儿，蒸好了榆钱儿饭，等着我便是。”沈香苗说着，更是吐了吐舌头。
这样俏皮的言行，到是越发惹的众人发笑，也将这原本有些伤感的氛围，变得轻松活泼起来。
这送行，送到门口，也就停了。
沈香苗上车，与众人挥手告别，随后坐正坐好，放下了帘子。
沈文韬坐在前头，吩咐车夫甩了鞭子，开始赶路。
马匹嘶鸣一声，朝着那东边的一片红火，迈开了步伐。
车轮子吱呀吱呀的，马车渐渐走远，渐渐变得模糊，是因为远的缘故，也是因为眼中泪水的缘故。
沈香苗虽说能干，但到底也是不曾离开过家的，这样就要到府城去，也不晓得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吕氏强忍着眼泪，不让落了下去，但强压下去的伤感，到底还是难以排遣心中的难过，让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老二家的。”杨氏瞧着吕氏面上伤感，拍了拍她的手背：“儿行千里母担忧，娘晓得这个滋味，也明白你此时难过，但暂且不说香苗是那戏文里头说的什么展翅高飞的鸟儿，在家里头圈着只会让她难过，你若是不撒手，说不准到底还是耽误了她的。”
“且香苗出门，家里还有铁蛋呢，更有弘钰时常前来，你若是表露的过于担忧伤心，这两个孩子心里头只怕也是不舒坦，你是大人，得做个表率。”杨氏道。
“我晓得了，娘。”吕氏点头，趁着铁蛋和章弘钰不注意的时候，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将那片湿润尽数擦拭了去。
“二嫂放心就是，香苗那丫头你还不知道她的性子？我到是瞧着你到时候什么都不必做，只等着到时候香苗接了你去享福就是呢。”
张氏笑道：“说起来，肚子里头这个再过上不到两个月的功夫便要出来了，我这成日里头嗜睡犯懒，到了这会子衣裳都没有做上几件，这些时日若是二嫂得了闲，帮我扎上几针？”
沈香苗不在家，论是怎么劝只怕也是无法，索性也不规劝了，只寻些轻松且吕氏擅长的活来让她做着分分心，到是最好的法子。
“嗯，小四生下来刚好的三月底四月初，只怕天还凉着，孩子还怕冷，夹了薄棉的夹衣可得多做两件，替换着穿。”听张氏说起这个来，吕氏到是打起了几分的精神。
“就说这个呢，二嫂也晓得我，描鞋样子还行，纳鞋底子功夫不弱，就是这做衣裳当真是拿不出手，这些年家里孩子衣裳，大半都还是出自二嫂的手呢。”张氏笑道：“这会子也都吃了饭，家里头我也拾掇好了布料，二嫂赔我去瞧瞧看怎么弄？”
“嗯。”吕氏点头，交代了夏冰和冬青待会儿安置铁蛋与章弘钰去上学堂的事儿，跟着张氏往那边去了。
一路上到是表情轻松，有说有笑的。
这让沈顺通与杨氏，心里头顿时轻巧了许多。
车轱辘吱吱呀呀的转，一路上可以说是马不停蹄，就连晌午的时候，都不曾寻了地方打尖儿，只是趁着马匹歇脚的时候，用带着的碳炉，煨了些带着的干粮吃。
糕点吃食的都是寻常吃的，到是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到是那加了牛乳的奶香小馒头，穿成串儿，在那炭火上烤的外皮金黄，蘸些甜面酱来，可以说好吃无比，再配上些许腌制的芥菜，到觉得越发好吃、解馋，比吃上一顿山珍海味还要觉得舒坦。
以至于吃完东西已经许久，沈文韬还在那里咂嘴回味，感慨这东西的美味。
“在火锅店呆了许久，又守着月满楼，什么菜式没吃过？只当你必定什么东西都吃腻了，你到是好，一个烤馒头到是惦记这么许久？”沈香苗看沈文韬的模样，掩口笑道。
“主要是香苗姐姐做的东西好吃，怎么吃都美味。”沈文韬笑道，一边搔了搔头皮，道：“且这烤馒头到是叫我想起来小的时候围着那炉火边烤馒头干儿的事儿了，烤的焦酥无比，那叫一个香……”
沈文韬说着，舔了一下嘴唇，似乎是将口中那些不由自主流出来的口水全部都咽了下去，又接着说道：“今儿个这馒头香味足，自是越发好吃了呢。”
“哎，香苗姐，你说等咱们新铺面开张了，咱们就上一道这个炭火烤馒头来，如何？”沈文韬笑道：“焦香酥脆，美味无比，必定是大受欢迎呢。”
“往后这铺面的事情我可是指望着你张罗的，你有想法这还不是好事，到时候你只管瞧着做就好。”
沈文韬心思活络，主意也多，放手去闯荡一番，估摸着也是不差，沈香苗对他可是一百二十个信任。
“当真？”沈文韬一时兴奋，“腾”的站了起来。
站的又快又猛，到是全然忘记了现在是在坐马车，这车厢需得沈香苗半躬了腰才能战立，更何况他比沈香苗还要高半个头去？
这下子，只听到“咚”的一声响，接着是沈文韬捂着头顶，半蹲了下来。
“没事吧。”沈香苗吓了一跳，赶紧询问，尤其是看到沈文韬那头顶上肉眼可见明显鼓起来了一小块，越发的心疼，喊了水苏：“身上可带了药来，赶紧敷上一敷。”
水苏领命，赶紧寻找跌打类的膏药。
沈文韬则是慌忙摆手：“不妨事，不妨事，小事情罢了，平日里磕磕碰碰的也是难免，这都是小伤，不必麻烦……”

第1058章 马车翻了
话音还不曾落，外头马车“吁”的一声，喊停了马匹，马车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
“我不妨事的，还是赶紧赶路吧，先前因为有座桥塌了，绕路绕了好大一段，这会子再耽搁下去，只怕是到府城天都要黑了呢。”沈文韬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帘子：“大叔，不必停车，赶路要紧。”
“我到是想早些赶路，可……”那赶马车的马夫颇为无奈的摊摊手，指了指前头：“前头有辆马车翻了，挡了路，过不去啊。”
马车翻了，挡了去路？
沈香苗听着动静，掀了帘子去瞧，果然瞧见前头不远处，一前一后的两辆马车，后头的这辆似乎是车轴断了，轮子已经甩到了一旁，车板一侧已经着了地，上头的箱子，麻袋挣脱了麻绳，滚的到处都是，甚至有些箱子断裂，麻袋破口，洒落出来里头的东西。
几个似乎是伙计一样的人，七手八脚的收拾着，另外一个在那一边喊人做事，一边更是帮忙收拾，穿着打扮比其他人瞧着要富贵一些的年轻男子，大约是其中领头的。
在看到沈香苗的马车停在了这里时，赶紧走了过来：“对不住，对不住，拉货的车翻了，东西撒了一地，你们一时半会的过不去，耽误你们些时候，当真是对不住。”
这是官道，平日里来往民众、客商不发少数，今日你不小心堵了路，那便是耽误了旁人走的功夫，许多人说不准是有急事的，这样便是耽误了旁人。
上来致歉，这是十分礼貌之举。
沈香苗对此人颇生了几分好感，道：“不妨事。”
再抬眼瞧了一瞧那边乱哄哄的场面，接着说道：“似乎状况不佳，不如我们也帮你收拾一下东西？”
“不必不必。”那人慌忙摆手，脸上愧疚之意越发浓了几分：“已是耽误了你们的行程，如何还敢叨扰你们帮忙，我们会收拾好的，不必几位再费力了。”
“还是去帮一帮吧，人出门在外，哪里有不受难的时候，今儿个我帮了你，明儿个我若路上遇到事情，便也有人帮了我，如此岂不是往后天下和美？再说了，人多力量大，早些收拾好了，我们也能早些过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沈香苗说着，下了马车。
沈文韬与水苏在后面一并跟上。
那人见不好推辞，只得作罢，对沈香苗等人连声道谢：“有劳诸位，多谢诸位。”
有了人帮忙，而不是在那里埋怨为何出了这样的事情，耽误了时辰，也让那些人心中温暖，更是想着赶紧收拾好了，免得再给旁人添麻烦，因此到是也都七手八脚的将东西赶紧收拾起来。
且有了沈香苗等人的帮忙，人多力量大，到是很快也将那些无恙的东西收拾到另外一辆车上头，而这边车轴断裂的车，也暂且先寻了根木棒，用那麻绳暂且固定一些，勉强能往前走，但因为不敢再多放东西，因此将剩下那部分，放在了马背上头，其余那些已经损坏的，放在这辆马车上头。
收拾停当，那人再次道谢：“有劳几位小哥，多谢诸位。”
“敢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家住何处，改日我必定登门致谢。”那人冲沈香苗拱手道。
为赶路方便，沈香苗着了男装，一身长袍，颇有儒雅之风，又是生的清秀，气质颇佳，言谈举止更是温文尔雅，俨然是一位风度翩翩，修养气度皆佳的公子。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更何况，我瞧着与掌柜的你到是有缘，往后必定应该也是要再见面的。”
路上随手帮了忙罢了，自然不会图了对方的谢，更何况到底是陌生人，哪里能随意告知了对方这些私密之事，沈香苗自是婉拒。
不愿透露姓名在外头也是常有的事情，那人到是不在意，只拿了一个小罐子递了过来：“大恩不言谢，这是自家铺子里头做的吃食，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婉拒了说出姓名，若是再不接这吃食，难免有些托大，更何况方才的确是帮了他们，出了力气，这东西倒是也当得。
沈香苗犹豫片刻后，伸手接了过来：“多谢。”
转身交给了水苏，让她暂且收着。
“我姓林名钧哲，住在青阳府城，城东福源街上头的林家宅院，若是往后公子有事需要帮忙，去那里找我，必定义不容辞。”林钧哲谢道：“时候不早，我也不敢多耽误公子时辰，公子早些赶路吧。”
“告辞。”沈香苗上了马车，拱手告别。
马车接着往前走，水苏捧着手中的坛子端坐在马车里头，似乎对那坛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没有丝毫的兴致，也不曾开口询问是否需要打开。
到是那沈文韬，颇为好奇的看了又看：“也不晓得里头是什么，打开来看看？”
“估摸着是卤肉一类的东西吧。”沈香苗道：“方才接过那坛子之时，闻到里头的气味，猜想大约是这些东西。”
“气味？”沈文韬抽了抽鼻子，别说方才了，到现在他凑到坛子边上，也不曾闻到这有什么异样的气味，但这个时候他只迫不及待的想着打开来瞧瞧里头的东西，也顾不得思索这些，只伸手去开那罐子。
罐子上头的盖子，是拿蜡密封过的，抠开上头的蜡，打开坛子来，便瞧见了里头的东西。
方方正正的五花肉块，在马车的晃动下，颤颤微微的动，且色泽鲜亮，发出淡淡的肉香，让人垂涎欲滴。
“是红烧肉呢。”沈文韬笑道：“也不知道滋味如何，好不好吃。”
“滋味应该不会差，若是差了，只怕那人的铺面也开不下去。”沈香苗笑道。
滋味差了，铺面开不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沈文韬与水苏相视一眼，颇为不解。
“你们还不曾看出来，方才那个人，是开饭庄的？”沈香苗笑道，看沈文韬与水苏两个人依旧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道：“方才那些货物里头，能明显闻得到大料、白芷、花椒、桂皮等味道，而那箱子里头，我也瞧见了盘、碗类的货物，再加上方才他说着东西是他铺子里头做的，便也就十分肯定了。”

第1059章 许久不见
“且这个人说他在青阳府城里头住，估摸着生意也是在那里，往后便是同行，说不准距离也不算远。”
“所以方才香苗姐才说应该有缘再见？”沈文韬顿时恍然大悟：“我方才还在想如何香苗姐如此笃定，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文韬笑嘻嘻道：“同行也不怕，咱们铺面的生意，必定比旁人的生意都好。”
“这是自然。”沈香苗扬了扬下巴。
有自信，是取得成功的第一步，也是必备的因素。
无论是身为厨师的她也好，还是作为经营管理者的沈文韬也好。
马车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府城的时候，天已经擦了黑。
天下太平，各地州府没有宵禁，这个时候华灯初上，却也是十分热闹。
刚到城门口时，便瞧见人进人出，待入了城门口之时，越发是人来人往了。
车夫赶马车走南闯北，许多地方都去过，到是习惯了，沈文韬虽说瞧着稳重能干，但到底也是个孩童，第一次来府城，掀开帘子瞧热闹。
车子刚进了内城门，一个守城门的侍卫，伸手便拦了下来。
“官爷，有事？”车夫顿时吓了一跳，以为自个儿哪里做的不当了，赶紧作揖赔笑。
“哪里来的？”那侍卫问道。
“从风清县清水镇来的。”车夫只当是盘查，赶紧如实回答。
“清水镇来的？”那侍卫搔了搔头皮，努力的想了想，半晌后询问：“那里头可有一位沈姑娘？”
找她的？
沈香苗掀开帘子：“正是，不知尊驾有何指教。”
一旁有人迎了过来：“沈姑娘，许久不见。”
沈香苗见来人，顿时笑了起来：“福管家？”
“沈姑娘还认得小的。”章福笑了起来：“先前少爷送了信儿来，说是沈姑娘今日来，老爷特地吩咐小的在此等候，只是不晓得沈姑娘何时能到，也不晓得坐了何样的马车来，只好有劳城门守卫挨个询问。”
“有劳副管家久候，多谢章大人费心。”沈香苗连声道谢。
“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还不都是应该的。”章福笑道。
自打章弘钰与这沈香苗相识以后，从前顽劣自傲的性子改了不少，更是因为铁蛋的缘故勤奋好学，后来还和章筠庭彻底缓和了关系，现下更是同意了章筠庭续弦……
比着从前来说，他家的小少爷可是实打实的换了一个人，而这功劳可都在沈香苗身上，因此章福对这沈香苗是既欢喜又敬重。
“老爷早已吩咐，要为沈姑娘接风，府宅内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请沈姑娘与家人一同前往用饭，沈姑娘便跟小的来吧。”章福唤了马车过来，在前头引路。
“有劳福管家。”沈香苗点头应了，吩咐车夫跟上。
穿过人来人往的大街，到是很快到了章家的府宅。
青阳府富饶，章筠庭家底也是颇丰，这章家在府城的宅院，也是十分宽敞，比着章园虽说小了一些，但胜在气派典雅。
到了门口，小厮急忙通传，章筠庭快步过来迎接，只引了沈香苗等人到厅堂去小坐，一番寒暄之后，到了一旁用饭。
“自家的厨子做的菜，大约是不及香苗你厨艺精湛，但也还算可口，尝一尝滋味吧。”章筠庭笑道。
“多谢章叔父。”沈香苗笑着致谢。
章筠庭微笑看向沈文韬，笑道：“从前总听弘钰提及过你，虽说不曾见过，到是也晓得你机灵活络，今日一见果然不差，到了这里便当做自个儿的家，不必拘束。”
“嗯。”沈文韬点点头，摸着鼻子不好意思的笑道：“我爹是最小了，我上头只有伯伯，不曾有叔叔，我也攀个亲，抬抬自个儿的身价，随香苗姐叫您一声叔父吧。”
“自然好了。”章筠庭笑声越发爽朗：“我唯有弘钰一个儿子，难免觉得孤单，这一下子多了侄子侄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章叔父。”沈文韬唤了一声。
“好，好，好侄儿。”章筠庭心中欢喜，一边给沈文韬加了菜：“多吃一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莫要拘谨，权当做自个儿的家。”
“谢谢章叔父。”沈文韬笑答，不再说话，只低头吃起菜来。
章筠庭得知沈香苗口味偏好清淡，因此也特地交代了章福，晚饭准备的清淡一些。
豆腐皮的包子，白灼的菜心，鱼香茭白……等等诸如此类的清淡可口的菜式，就连连那酿香菇这道菜，用的都并非是猪肉，而是河虾的肉，剁碎了用的，吃起来鲜香不腻，清香十足。
还有那蒜蓉山药，用的山药并非是细长口感绵烂，适合蒸煮的铁棍山药，而是用的粗壮口感带脆，适合炒菜的山药，切成两指厚的段铺在盘中，放上炒香的蒜蓉，放在蒸锅上头蒸熟后淋了香油，点缀葱花制作的。
山药雪白，蒜蓉酱金黄，葱花碧绿，色泽鲜亮，瞧上去甚是好看，且蒜蓉香味十足，令人垂涎欲滴。
蒜蓉细腻，滋味浓郁，配合不柴不生，口感绵软中带脆的山药，可谓是无懈可击，且吃起来清香之余又口感浓郁热辣，山药周边更是被那油脂浸透，若是拿筷子将那山药碾碎和蒜蓉拌开，滋味最好，若是配上一碗白米饭，只怕是狼吞虎咽也不为过。
沈香苗喜好口感清淡的菜式，但唯独对这蒜味的吃食十分钟爱，且喜爱山药，因此对这一盘菜格外喜爱。
更是因为饿了，吃起来，也有了平日里不该有的狼吞虎咽。
看沈香苗动筷子频繁，似乎对这一桌子菜十分认可，章筠庭心中也是轻松许多，道：“香苗，文韬，你们两个初次来府城，对这里也不熟悉，这两日暂且就先住在这里，我平日里大约要忙于公务，但家中有福管家在，凡事不必拘束，需要做什么的，尽管和福管家说便是。”
“若是要出门，也由福管家帮你们安排车马，指引道路，也方便一些。”
“至于这来府城开铺面的事情，先前弘钰专门来信与我说过此事，我交代了福管家到处寻了一寻，看是否有合适的铺面或者能与沈姑娘做生意的合适人选，到是也找到了几个不错了，明日香苗你不妨先见见，看看是否合适。”

第1060章 没事就好
不过到底合伙做生意也得看眼缘，也不晓得是否合适，若是合适的话，自然是好，若是不合适的话，再慢慢找寻也是不迟。”章筠庭说道。
“我初来府城，对府城一概不知，有叔父操持，到是免去了许多琐事，当真是帮了我大忙呢。”沈香苗急忙道谢。
却也说道：“只是这两日虽说是可以住在叔父府中，但往后时日还长，老家若是人来人往，到底不方便，且我到底是来做生意的，若是频繁进出叔父府上，只怕惹人非议。”
“因此我寻思着，不如寻上一处还算宽敞的宅院买下来，作为落脚之处，往后也方便一些。”
她是本本分分做生意不假，但但凡是做生意的，这也避免不了生意场上的纷争，若是到时候有些不得当的，被旁人说她是仗了章筠庭的势，指责章筠庭为官不正，那便不好了。
“你既是有此心，我倒也不好拦着，府城地界大，庄子也不好，人来人往买卖庄子的也不少，牙行里头到是就能买着，只是这地界也分好赖，你对这里不熟悉，也让福管家帮你相看一番。”
章筠庭道：“索性这些时日，送往孙家的彩礼早已准备妥当，相关事宜也都由下人操办，福管家也得闲，这几日便随了你，到处走走，看看。”
“多谢章叔父。”沈香苗扬眉笑了笑。
晚饭清淡可口，滋味也美，饭桌上也是相谈甚欢，气氛融洽，吃完了饭后，由福管家领着去了客房歇下。
舟车劳顿了一日，众人很快入睡，不必细说。
月挂柳梢。
柳树早已满身翠绿，此时的月儿，正直满月，月光皎洁甚是明亮，越发照的这柳树好看，春日里头的桃花，此时也已经含苞待放，沐浴在柔和月光下的花苞，宛若仙境一般。
此情此景，腹有诗书之中，总会忍不住吟诗作对，花前月下，畅吟一番。
从前苏嫣宁与他夫君也时常如此。
但今日，苏嫣宁却完全没有这样的兴致，只是焦急的在屋中坐着，时不时的站了起来，掀开帘子张望一番。
“我听着外头有动静，快去瞧瞧，是不是老爷回来了。”苏嫣宁询问道。
“夫人。”丫鬟翠兰扶住了苏嫣宁：“方才婢子去询问过了，老爷还不曾回来，婢子也交代了门房，若是老爷回来必定赶紧来报，夫人还是再等等吧。”
苏嫣宁得了答复，只好重新坐了下来：“那便再等等吧。”
说着，拧起了眉头：“按说，早该回来了，怎的这么晚了还不曾回来，该不会是……”
“夫人，不吉利的话莫要说。”翠兰急忙劝阻道：“老爷吉人天相，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情，估摸着是路途遥远，此时虽说天气转暖，但春寒料峭，路不好走也是常事，夫人莫要过于担忧了。”
“已经派了小厮去城门口迎了，夫人安心就是。”翠兰劝说道：“老爷舟车劳顿了一日必定也是饿了，夫人也不曾好好吃了晚饭，这会子去吩咐厨房做些吃的来？”
翠兰服侍苏嫣宁多年，晓得苏嫣宁与林钧哲之间夫妻恩爱和睦，林钧哲夜晚不归，苏嫣宁必定是十分担忧，只能仔细劝说一番。
“好吧……”苏嫣宁也是有些无奈的点了头。
话音刚落，外头一阵的骚动，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夫人，老爷回来了。”
林钧哲回来了。
苏嫣宁顿时喜出望外，抬了脚便往外走，刚掀了帘子便碰到林钧哲往里头走，两个人险些撞了个满怀。
“怎的这么晚才回来？”苏嫣宁话上是抱怨，可语气中满满都是担忧，拍了拍林钧哲的肩膀和后背，道：“瞧你这一身的寒气，赶紧进来暖暖。”
“还不曾吃饭吧，翠兰快去摆饭。”苏嫣宁吩咐道。
翠兰应了一声赶紧去忙。
这边林钧哲进了屋，坐了下来，接过苏嫣宁递过来的热茶，一口喝了干净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今日路上马车的车轴断了，费了好些的功夫，还好路上有位公子出手相助，如若不然，只怕这会子还不能回来呢。”
回想这件事情，林钧哲便是感叹：“今日这位公子当真是好心，虽说并不知道姓名，但往后若是遇到了，必得好好感谢才好。”
“两个小的都睡下了？”林钧哲往屋子里头探了探头。
“睡下了，原本是要爹爹，我哄骗他们说若是爹爹回来看到你不乖，必定会生气的，这才乖乖去睡了。”苏嫣宁说着话，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俨然一副心中石头落了地的模样，且对方才他提到的那位好心公子只字不提，这显然不太符合有恩必报的苏嫣宁的性子。
“这是怎么了？”林钧哲颇为好奇：“平日里出去，回来晚些也是有的，怎的今日这般惊慌？”
“此事……”苏嫣宁叹了口气道：“夫君出去采买东西这几日，我偶尔去铺面打点一二，忽的发现街上似乎要新开一家饭庄，好奇之下便去瞧了一瞧，看看是怎样的饭庄，打算何时开门。”
“不曾想，还不曾去瞧呢，那家掌柜的到是先上了咱们家铺子的门来，趾高气昂的，只说咱们识相些的最好不要开张做生意，免得挡了他们的路，如若不然的话，便让咱们好看。”
“来人无赖，也不晓得他们的底细，我也没有与他们过多吵闹，只想着等夫君回来了再和夫君说这件事情，不曾想夫君迟迟未归，我便心中担忧，害怕是不是有人使坏。”
苏嫣宁说道，长舒了一口气：“眼下看夫君安然无恙，我这心里头到是也放心了。”
“同行是冤家，此人估摸着就是怕咱们抢生意呢，这倒是不怕，朗朗乾坤之下，还怕他们不成，这青阳府的知府听说也是最明事理的清官、好官，若是到时候有事情，报官就是，断然不会让这些人得逞。”林钧哲打理家里头生意多年，这样的事情也经历了不少，到是丝毫不畏惧。

第1061章 府城
嗯。”苏嫣宁点头，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方才林钧哲所说的话：“夫君方才说遇到了好心人，这便是吉人天相，往后若是遇到，必定好好感谢一番。”
“只是这道上遇到的，也不知道人是往哪里去的，只怕是不太好找。”
“那公子说往后必定会遇到，虽说不知为何此人如此笃定，但既是对方说了，想必也是能遇到的，此事往后再说吧。”林钧哲笑道：“现下肚子饿的厉害，估摸着你为了等我也不曾好好吃饭，便一起去用饭吧。”
说着，冲苏嫣宁伸了手。
“嗯。”苏嫣宁脸颊微微一红，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与林钧哲一起往旁边屋子吃饭去了。
一夜好梦，第二日醒来时已是天亮。
章筠庭早早去了府衙处理公务，章府内所有的事情章福已经操持的妥妥当当，安置好了一切。
早饭是清粥小菜，样式不多，却是十分精致。
莲子百合红枣粥，既是补身补气血，又有降噪去火的功效，几样凉拌菜和腌菜，也是脆爽利口，主食是葱油饼，喷香酥脆。
“沈姑娘刚到府城，要不要先出去转转，熟悉熟悉地界？小的带您出去走走看看，待到过了晌午，沈姑娘和先前老爷觉得不错的适合做生意的人见面聊一聊？”
“昨晚听沈姑娘说想置办一套宅子，我今儿个也派人去牙行打听了，待待会儿出去了，咱们也一起去瞧一瞧吧。”
章福笑道。
“福管家安排周到，我到是只等着做那清闲之人了。”沈香苗抿嘴笑道。
章福闻言，脸上笑意更浓：“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沈姑娘不嫌弃小的擅自做主，已是小的极大的荣幸了。”
“沈姑娘先吃着饭，小的去安排马车，待会儿稍稍歇息片刻，即可出门。”
“有劳副管家。”沈香苗微笑点头，目送章福出去。
吃过早饭，略作歇息，不等沈香苗这边催问，章福已是过来请了。
一切的时间，可谓是安排的妥妥当当，不会让人觉得行程过于紧促，让人心生焦急之感，更不会让人觉得缓慢心中无底，也让人觉得章府敬重人，真正是将沈香苗放在心上。
一个合格且优秀的管家，估摸着便是如此吧。
沈香苗对章福心生欣赏，更是越发的敬重。
一行人上了马车，往街上走。
一路上，章福特地交代了车夫慢些行走，一边掀了帘子给沈香苗与沈文韬介绍：
“青阳府城富饶繁华，几个相邻的府城，都比不过这边，府城方正，以咱们脚下的青云大街与前头的尚阳路的交汇处为中心，算是整个府城的正中央，以此来分为城东、城南、城西、城北。”
“中心偏南一些的城南，是最早的城中央，也是最初青阳府的人大都居住的地方，人多热闹，小商小铺的也是最多，想要个什么东西，这里也是最能买全的，只是大多都是价钱便宜，东西算不上好的。”
“城东以及偏北这边，因为地界宽敞，往东又与几个府城相邻，商贾之家、世家、官宦人家最是喜爱在这里定居，因此住的人可谓是非富即贵，周边的铺面更是不必说，不但多，更是怎样的好东西都能买到，就连京都那的东西，也是时常见到。”
“而城北与城西，相对偏僻，大约是因为宽敞人少的缘故，所以许多铁匠铺子、牲畜棚子，都在城北与城西售卖。”
“沈姑娘既是想开酒楼饭庄，到是不妨选在城东，干净雅致，吃饭的人也多，若是买庄子的话，到是也不如选在城东，到底周遭都是有身份的人，也没有那么多的麻烦事。”
“且这城东，往青梅书院走是最近的，离章家的府宅也不远，如此到是最合适不过。”
章福说道。
的确，相对来说，越是有身份的人，越是爱惜面子，越要表现一副大度能忍的模样，不会计较太多的小事，而其他的地方，鱼龙混杂，性子不一，他们到底是外地来的，难免不会被一些阴险小人盯上。
最关键的是，离青梅书院近，往后照顾铁蛋，也是方便。
“福管家考虑周到，便如此吧。”沈香苗点头，一边往外头看。
眼下逛的便城东这边，外头商铺林立，首饰铺子，米面铺子，绸缎庄，胭脂水粉店，酒楼饭庄……可谓鳞次栉比，高高低低，招牌更是各式各样，大红的灯笼也挂满了外墙门口，瞧着是十分喜庆。
而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还有街口的小摊商贩叫卖，可谓十分热闹。
“府城到底是府城，这平日里都赶上咱们风清县的热闹劲儿了呢。”沈文韬感慨道。
“这条街是城东的主路，热闹自是热闹的，但到底是太热闹了，这里的东西大都是常人能买的，往南边并排有两条街道，那两条街面上瞧上没有这边热闹，但但凡对府城熟悉的人都晓得，只有那里才买的上真正的好东西，吃的上真正的好吃食。”
章福一边说着，一边吩咐车夫往南边那条街道来走，一边介绍道：“就是这里了，沈姑娘可以瞧瞧看。”
沈香苗从那马车那里往外瞧了瞧。
的确，这里的街道，同先前走的一样宽敞，但街上头，人略少了一些，马车却明显增多，且马车各个精致，随从小厮、侍女居多，显然身份不俗。
而街道两旁的铺面，装的也是十分精致，比着先前经过的街道来，看起来要精美许多。
来来往往的人，穿戴也比方才的街道上的人看起来要阔气许多。
“这里是珍宝斋，据说是京都的客商来的，里头的首饰花样，大都是京都的流行款式，工艺也是精美，受许多富贵人家的喜爱。”
“玲珑轩，所做的衣裳所卖的布料，也都是京都时兴的花色，听说苏锻、苏绣也是能买的到的，姑娘若是想买首饰或者添置衣衫，大可以往这两个铺面里转一转，手艺绝对不俗，物有所值。”

第1062章 夸下海口
“水云间，是这里最大最好的茶楼，平日里来往的大都是文人墨客，也正因此，水云间几乎成了附庸风雅之地，但凡手里有闲钱，出来喝茶的，大都选在此处。这里头的茶叶也是极好，平日里老爷也时常吩咐小的来买茶叶，姑娘若是爱茶，不妨来此处。”
“小的着重要说的，是前头这几个。”
章福接着说道：“姑娘想必方才便已经看到了，前头最热闹的几处。”
“的确。”沈香苗笑了笑道：“方才我便好奇，这些铺面虽说也人来人往，但都不及面前热闹，前面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前面的是整个青阳府城最大的两家酒楼之一，叫做醉仙居，里头的菜式精美，招牌菜更是多，更是对外宣称，没有他们醉仙居做不出来的菜。”
章福笑道：“这醉仙楼腌制的醉蟹，滋味鲜美，连带着周边的几个府城，数这里的滋味好，老爷十分喜爱这道菜，因此从前总是派小的来买。”
沈香苗听着，也看着，尤其是看着这醉仙楼门口人来人往的，便张口询问：“这个时候刚吃过早饭，到这吃晌饭还有段时候，怎的这会子便这么多人？”
“这会子热闹，是因为醉仙楼的醉八仙，买回去给迟起的主子做早饭来的。”章福介绍道，一边领了沈香苗与沈文韬转弯到了另外一条街上头：“这条街比方才那条更靠南一些，人也略少一些，但也同样热闹。”
“前头的那个，是府城里头另外一家大酒楼，叫做五谷丰登，所做的都是精致小菜，样式不华丽，却是胜在滋味上头，据说五谷丰登所用的鸡，大都是野鸡，兔子也是野兔子，几乎是没有家养的，就连炒蛋的菜，也都是鹌鹑蛋、鸽子蛋居多，菜蔬也有许多野菜，总之就是听着稀奇，滋味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章福介绍道。
沈香苗同样看了一看。
这五谷丰登与方才的醉仙居相比，整体的铺面风格看起来更加粗犷一些，大约是为了体现这农家风范，更是用了稻草、竹竿等装饰，在这样周遭华丽的铺面中，到是惹人注目。
而同样的，这五谷丰登门口，也是颇为热闹，同方才醉仙楼可以说差不多的场景。
“醉仙楼在卖醉八仙，这个五谷丰登，是在卖什么，也这样热闹？”沈香苗问道。
“这会子，估摸着正是卖五谷浆的时候。”章福解释道：“寻常人家磨豆浆到是寻常，但这五谷丰登的五谷浆是用花生、黄豆、核桃仁、玉米还有那黑米磨的。”
“其他的到是常见，就是这黑米难得，不是寻常能找到的，且寻常人家磨出来的浆到底是粗了些，若是滤一下渣子的话，浆又太稀，喝起来滋味不够浓郁，到是这五谷丰登的五谷浆，却是浓稠细腻，谷香十足，十分好喝，因此备受众人喜爱。”
“这两家酒楼，到各有千秋。”沈香苗将这两家酒楼各自仔细的看了一番，笑道：“奇思妙想，只怕各自的滋味也都甚好，如此才能保证酒楼生意持久不衰，在这青阳府城里头平分秋色。”
“正是。”章福点头：“这两家酒楼在青阳府的时日不短了，口碑更是极好，听说两家酒楼的掌柜的是世交，世代关系甚好，且结过儿女亲家，论起来都是亲戚，这在生意场上，却又是势均力敌，互不干涉，说起来也是青阳府城内的一大奇事呢。”
“这也不算什么奇事，所谓同行是冤家，那都是小心眼的人说出来的话呢，这两家酒楼，关系融洽，互相扶持，各有特色，互不相争，反而是能做出各有千秋的绝佳美味出来，因此才能各自占了半壁江山呢。”沈香苗笑道。
“待咱们的铺面开起来，到时候便是三国鼎立了。”沈文韬忽的凑了过来插了话。
“沈小弟的话说的不错，待沈姑娘的铺面开起来，必定如此。”章福笑着，又道：“小的到是不会说话了，到时候应该是一枝独秀才对。”
“哪里来的黄毛小子，竟是也敢夸下海口？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怕到时候一败涂地之时，让人笑话？”有人忽的喝道。
这让沈香苗与沈文韬、章福三人微微一愣，转头看去。
昨日坐了一整日的马车，身上的僵硬乏困还不曾过去，尽管章府的马车更加舒适，沈香苗与沈文韬也觉得难受，索性要求了下来走走，也好过透过那马车狭小的窗户来瞧整个府城。
章福便依了他们，让车夫在一旁赶了马车，跟着他们，他则是带了沈香苗与沈文韬两个人，沿着路边走。
结果这刚走上两步，说上两句的话，到是惹人不满了。
而说话的那人，叫做魏先明的，看沈香苗一行三人在看他，越发的横了眉，扯着嗓子道：“你们瞅什么，张口说大话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大哥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是谁惹了大哥不高兴？”旁边又来了一个人，冲魏先明问询道。
“这几个人口出狂言，说什么他们要开一个酒楼与那醉仙楼，五谷丰登三足鼎立，这样的话也是寻常人能说出口，寻常人能办到的？也不瞧瞧，自个儿是哪里来的货色，竟是敢说出这样的话来。”魏先明依旧是忿忿不平，说话的时候，甚至没忘记再瞪上沈香苗两眼。
后来之人到是和颜悦色，道：“大哥莫要生气，府城人来人往，有些不知好歹的乡巴佬总是如此，大哥别往心里头去就行。”
“能不生气么，张口就与醉仙楼、五谷丰登比，把咱们百味居置于何地？能与这两个酒楼三足鼎立的，也得是咱们百味居，哪里轮得到旁人叫嚣了？”魏先明似乎越说越不爽快，看沈香苗等人的目光更是像那刀子一般，嗖嗖的扔了过来。
“这是自然。”后来之人随声附和。
“先前有人说我们风大不怕闪了舌头，我到是瞧着有些人夸下海口，也不怕到时候惹了笑话呢。”沈文韬越听越不满，十分不爽快的说道。

第1063章 可惜了
凭什么，凭什么有些话你们说得，我们便说不得，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嘛，这口气他可咽不下去。
“那能一样么，我们背后可是顾……”魏先明脱口而出，而后来的人却拉住了他悄声道：“大哥莫要过于张扬，免得惹了贵人不高兴，显得咱们仗势欺人。”
“是是是，是这个道理。”魏先明不再言语，但眼神中的凶恶却是半分也不曾减退，更是多了几分，似要变成刀子，在沈香苗等人，尤其是开口说话的沈文韬身上，戳上几个窟窿才罢休。
而后来之人看向沈香苗等人，道：“这自然是要凭实力说话，我们百味居自是有说这话的本钱。”
本钱？
那倒是拿出来瞧一瞧，别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
沈文韬正想不满的喝出声来，沈香苗却是不动声色的往前迈了一步，瞧着后来来的那个人，道：“文掌柜，别来无恙啊。”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从前在风清县惠元楼的掌柜的，文俞元。
自得知惠元楼关门，改成纤巧阁之后，这风清县里头，便再也没有见过文俞元的身影，更是不知晓他的行踪。
但有关他的去除，到是流传着诸多说法。
有人说，惠元楼被收了之后，文俞元攀上了高枝，去京都里头做生意了，日进斗金，羡煞旁人。
也有人说，这惠元楼之所以关门，并非是因为他攀上了高枝，而是因为他得罪了贵人，所以才被迫卖了惠元楼，不得不远走他乡。
还有人说，这文俞元是因为这些天赔本做生意招揽客人，赔钱赔的实在太多了，负担不起，直接跑路了……
总之，是众说纷纭，且说辞不一。
但因为文俞元的再不露面，众人终究是不晓得终究是为何，就连沈香苗，也懒得去想这件事情，索性不在风清县给她添堵，到哪里去，都无所谓。
到是不曾想，在这里再次碰到了文俞元。
若是不曾碰面也就罢了，这一碰面，到是叫沈香苗想起了从前种种，想起文俞元充当顾长凌的走狗，处处为难她，甚至不惜挖了吕氏伤疤，叫来钱氏等人闹事的事情。
她心里，自然也就十分不爽快了。
而文俞元，在看到对方一个年轻公子一副对他十分熟悉的模样，略怔了怔：“你是……”
“文掌柜记性不好，眼神也不好了，到底是年岁大了，眼花耳聋，所以才只做一些糊涂事来了。”沈香苗冷哼道。
这样不屑语气以及目中无人的模样，顿时让文俞元打了一个激灵，脑中想起一个人来，再仔细看了沈香苗之后，顿时恍然大悟眼前人的身份。
而明白了之后，这心里头自然是怒火中烧。
从前顾长凌许诺，若他成功将蜀香阁与沈香苗收拾一番，处处压制的话，便可以以惠元楼在府城换上一家规模更大的酒楼，由他文俞元全权打理，往后更是可以帮着打理顾家的其他生意。
重利之下，文俞元欣喜，自是忙不迭的应了下来，但整个事情落定，顾长凌收了这惠元楼之后，给他的，却不过是寻常行情将惠元楼折算成了现银给他，旁的再没有了。
而问其原因，顾家给的回复是文俞元办事不利，误了顾长凌的大事，能给现银已是看在文俞元还有苦劳的份上，如若不然，便是连这些银子都没有了。
文俞元心有不甘，但此事却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与顾长凌是口头之约，当真是仔细掰扯起来的话，顾长凌矢口否认，他也是万般无奈，但让钱氏等人做哪些事，却是他出的面，到时候撇都撇不清干系。
再加上顾家是何等人物，想毁了他，那也是顷刻之间的事情，他文俞元也没有任何的本钱和顾家叫板。
总之就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所以任凭文俞元再怎么不情不愿，也只能是接了这笔银子，离开了风清县。
但离开归离开，心里的怨恨自然是有的，对顾长凌的，更多是对沈香苗的。
若不是因为沈香苗这样难对付，这样难缠，他便早就做好了顾长凌交代的事情，风光得意，羡煞旁人，从此以后光明大道任他行。
偏生沈香苗这样的刁钻，反倒是显得他愚笨，不堪大用，因此还受到了顾长凌的厌弃。
文俞元是越想越觉得这一切都是沈香苗的错，也只等着往后功成名就，再去风清县“衣锦还乡”，让沈香苗瞧瞧他的发达，让她懊悔不已。
不曾想，到是这样快便碰到了沈香苗，还是在青阳府城。
而且，沈香苗等人还要口出狂言，与那醉仙楼、五谷丰登，三足鼎立，这不是硬生生先打了他的脸，将他踩在了地上鄙视么？
这如何让文俞元咽下这口气？
文俞元心中的怒火几乎是“蹭”的一下冒了出来，恶毒的目光在沈香苗脸上剜了几下，冷哼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蜀香阁的掌柜的，沈姑娘，当真是许久不见了，怎的沈姑娘这身打扮意欲何为，是打算在府城做生意么？”
“不过还是方才那句话，这里是青阳府，并非是风清县那样的穷乡僻壤，沈姑娘那炭火盆上煮菜的方式，只怕是上不得台面呢。”
“这里也没有那瞎眼没见过世面的人，会觉得你那些东西好。”
“更没有那愚笨无知的县令让你灌迷魂汤，事事都护着你，向着你！”
文俞元一句接一句的，句句说的是咬牙切齿，那眼睛几乎要瞪出来，恶狠狠的模样，几乎是想将沈香苗生吞活剥了一般。
这话说的粗鄙，一旁的章福顿时拧起了眉头，刚想张口呵斥两句。
沈香苗却抢先开了口道：“听说，文掌柜关了惠元楼？这点到是十分不解了，惠元楼生意红火，又是文掌柜的仰仗，这样便匆匆处理掉，到底是可惜了的。”
打蛇打七寸，说话自然也得捡了最痛处说。
虽说沈香苗大约也是晓得文俞元卖了惠元楼，也是得了顾家的好处，但好处必定不会像想象中的那么多，单看文俞元这怒火中烧的模样，必定也就晓得现在他想抱的粗大腿，只怕已经一脚将她踹开了。

第1064章 真面目
文俞元内心不甘，必定也将此事当做一件心痛之事，现下她提及，也是戳了他的伤口，让他心中不悦。
果然，文俞元听到沈香苗如此说，脸上一阵阴沉，表情更是越发的狰狞，满目的怒火似乎随时喷薄而出，几欲滴出血来。
“姓沈的，你莫要得意嚣张！”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往后我必定要让你好看！”
“这话，听了许多次，早就听腻了。”沈香苗有些不耐的掏了掏耳朵。
从前太多人说过，好多人想要她好看，而最终的结果，她的下场也的确是好看，财源滚滚，生意红火，一切顺利。
反倒看看那些说这些话的人，到是下场各个有些惨兮兮的。
“只等你能让我好看的时候，再来说也不迟。”沈香苗瞥了文俞元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魏先明。
方才文俞元看到这魏先明时，面露恭敬，但眼底的神情中却又有些许的不屑，显然是有所图却又瞧不上，而再瞧这魏先明的穿戴，以及方才魏先明脱口而出，却又被文俞元打断，只说了一半的“顾”字，沈香苗到是也立刻瞧出来了其中的猫腻。
沈香苗想到这里，嘴角泛起一丝的冷笑：“文掌柜身后这位掌柜的，不知如何称呼？是打算要和文掌柜一起做生意之人么？”
“文掌柜当真是好计策？”
沈香苗似笑非笑，话更是说的隐晦不明，却又是若有所指的模样。
那魏先明不明所以，文俞元顿时惊的脸色煞白。
他从顾长凌手中所得的好处不多，顶多就是惠元楼折现的银子罢了，那些银子在风清县若是重新开上一座大酒楼也是不在话下，可在比风清县可以说繁华十倍不止的青阳府，只怕也是勉强买下一块不大的地儿，开上一个不大的酒楼。
而他心中只怕是心有不甘，所以寻了一个这个财大气粗却又见识不多的魏先明来合作，而打的便是顾家的名头，只想着拉拢好了魏先明给他投钱，待生意红火起来，只将那魏先明一脚踢开，自己独享也就是了。
这事儿他可是谁都不曾透露的，可眼前的沈香苗却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这让文俞元顿时慌了。
“你说什么话，我听不懂。”文俞元的声音，带了些许的颤音。
“文掌柜听不懂到是不妨事，若是我说的仔细些，你身边这位到是能听得懂。”沈香苗说道，嘴角的笑容越发的看起来有些“狰狞”。
这让文俞元越发心慌：“你那些胡说八道之词，说了旁人也不会信的，我才不是那等背信弃义，过河拆桥之人。”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沈香苗呵呵笑了起来：“我还不曾提及我要说什么，怎的文掌柜就晓得我要说这些呢？莫不是文掌柜原本就打算了这个，所以心生担忧，只怕我说了出来，揭穿了你的真面目？”
文俞元顿时醒悟了过来。
这个沈香苗，感情是在这里等着套他的话呢，为的就是让他在魏先明面前丢脸，当真是可恶。
可恶至极！
“你……”文俞元顿时哑口无言，只能是气呼呼的喝道：“你给我等着！”
“等着不等着我到是不晓得，我就晓得文掌柜说话做事还是小心一点吧，到底我是个一高兴起来这什么话都往外面说的，若是到时候不小心说出了什么，文掌柜到时候可别后悔。”沈香苗嘻嘻笑道。
这也越发气得文俞元七窍生烟，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怕若是惹急了沈香苗，让她再说出什么话来，白白丢了身边的财神爷，那倒是得不偿失了，只得是住了口。
但那恶毒得眼神，却是一直落在沈香苗的身上，不肯离去。
章福在一旁，看了半天的热闹。
方才看这个人对沈香苗不敬不尊，似乎从前有仇的模样，更是因为这人说话粗鄙，想着教训两句，可现在瞧来，到是完全不必他张口，那人便早已被沈香苗收拾的妥妥当当，便不由得笑出了声来。
“沈姑娘，咱们还是走吧，没得和这些人浪费了气力，咱们还是往前边走了，不远处便是牙行了。”章福说道，看了文俞元与那魏先明一眼。
“嗯，咱们走吧。”沈香苗应声，领着沈文韬跟上章福，往前头的牙行去了。
留下文俞元接着在那里咬牙切齿，连那拳头，都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咯嘣咯嘣的响。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魏先明，这会子开了口：“老弟，方才那个人是什么人？”
“也没什么，就是从前的仇人，处处针对我，估摸着现在看我与顾二公子有交情，又要在府城做生意，所以心生怨恨呢。”文俞元急忙解释道：“这小丫头片子嫉恨我从前生意红火，压她一头，想尽了法子要对付我，她说什么，做什么的，都是想陷害我，大哥可别往心里头去。”
方才文俞元说错了话，这会子到是怕那魏先明听了进去，赶紧劝说。
“这人那，最是容易眼红旁人赚钱的，这是常事，不打紧，大哥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人不曾见过？必定不会像那昏懦之人一般，轻易信了那些有的没的，老弟放心就是。”魏先明低头说道，更是沉思了片刻，道：“只是我总觉得方才那个年长的，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当真是奇怪。”魏先明道。
“大哥也不必放在了心上，那黄毛丫头也没什么根基，不过就是一介农女，手里有个闲钱儿罢了，现如今到府城里头来，估摸着也是想来做生意，为避免不方便都着了男装，身边哪里能有什么有身份的人，大哥不要多心就是。”
文俞元劝说道，一边拱手：“说起来，我忽的想了起来，还有些事情要做，大哥若是愿意去铺子里头瞧瞧，便去瞧一瞧，待我忙完了再回来。”
“老弟去忙，不必管我。”魏先明觉得文俞元说的有理，便也不再多想，往铺子那边走了。
文俞元则是急匆匆的往沈香苗所去的方向跑了。

第1065章 一箭双雕
一手遮了半边脸，快步的超过了沈香苗等人，几乎是一路快跑，不曾停歇，率先跑到了牙行里头去。
牙行，买卖的地方，田地、房屋、地皮，包括人口都在这里交易。
愿意卖的人，交了钱在这里登记下来，或直接卖给了牙行，或待有人来买时做了交易就好，愿意买的人，来这里查看合适的东西，交钱买下就好。
青阳府城热闹，这牙行自是也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文俞元在青阳府呆了许久，也来牙行买过几个下人，同那魏先明买了铺子，因此里头的伙计到是也认得他，一瞧见他过来，急忙迎了上去：“文掌柜，今儿个想买些什么？”
“找你家掌柜的，谈个大买卖。”文俞元塞给了那小伙计一个银锞子，一边往外瞧了瞧，看沈香苗等人还不曾到门口，暂且松了口气。
有了银子，自是什么事情都好说。
那小伙计应了声“好嘞，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请掌柜的。”，一边将文俞元引到了旁边的间儿里头，一边去唤了掌柜的过来。
牙行的掌柜的姓何，全名叫做何昌运，很快走了过来拱手：“文掌柜今儿个想买些什么？还是想卖些什么？”
“到是什么都不想买，也不想卖，就是想和何掌柜谈个事儿，赚钱的事儿。”文俞元往何昌运旁边凑了凑，再瞥眼看到沈香苗等人到了大门口，便指了指那边道：“何掌柜可瞧见了来的那三个人？”
何昌运顺着文俞元指的方向瞧去，瞧见了沈香苗，章福与沈文韬三个人，先是眼前一亮，微微站了起来，却又坐了下来，道：“瞧见了。”
“实不相瞒，那三个人啊，是那刁钻刻薄，最是爱占小便宜之人，且过河拆桥，最爱找后账，今日来这牙行，只怕到时候闹得何掌柜不得安宁呢。”文俞元一脸凝重道：“我虽与何掌柜相识时间不长，但何掌柜为人仗义，我颇为欣赏，心中不忍，特地前来提醒一番。”
“多谢文掌柜特地相告。”何昌运颇为郑重的看了文俞元一眼，道：“不过倒是恕我说话直爽，文掌柜是不是与这三人有过过节？”
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且几乎是将方才文俞元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撕了个粉碎，这让文俞元顿时脸色一白，尴尬无比：“实不相瞒，倒是有过些许的不愉快。”
“但也正是从前发生了一些事，才晓得这些人的真面目，一来也是心中不甘，二来也不想让何掌柜与我一般，受了那些人的气呢。”
文俞元说着，从袖子里头掏了张银票出来，不动声色的塞向何昌运：“你我相识一场，先前我与魏掌柜买铺面的事情，何掌柜也帮着杀价不少，这些算是先前的酬谢吧。”
说的是对先前的酬谢，但但凡不傻的也晓得，这是想让何昌运帮着一起对付那三个人。
何昌运掀开了那折着的银票，瞧见了上头贰佰的字样，满脸堆笑，将那银票收了起来：“一切好说，文掌柜到底是太客气了一些，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一番客套之后，何昌运倒也直白相问：“文掌柜想让我如何做？”
“此事到是也好办，等下那些人过来必定是挑选铺面的，若是没有看上的铺面也就罢了，若是有，掌柜的到时候报个高价，我到时候再在一旁推波助澜，那人对我不喜，必定想压我一头，到时候必定是高价拿下，如此，我能出口气，何掌柜也能够赚上一笔，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文俞元道。
何昌运略思索片刻后点头：“的确是个好法子，便依文掌柜所言，文掌柜等下看我眼色行事就好。”
“自然，有劳何掌柜了。”文俞元拱手，瞧着何昌运出去往沈香苗那边去了，这嘴角顿时浮出了一丝的冷笑。
沈香苗出现在青阳府城，又要来这牙行买铺面，必然是来做生意的。
沈香苗若是生意好，必定要挤兑的他生意不好做，且沈香苗一直在这里呆着，就如她所说的，什么时候将他的心思说与那魏先明听，那他便是功亏一篑了。
因此，无论如何的，文俞元也不能让这沈香苗在这府城接着待下去。
而不让他待下去的办法，就是让她找寻不到好的铺面。
到底是农家女，就算开了蜀香阁赚了些银钱，那也是有限的，赚不到太多，手里的钱到底也买不到什么合适的铺子，如此再让何昌运开个高价，将沈香苗给彻底吓跑，沈香苗自然也就待不住了。
即便是吓不跑他，那便退而求其次，与那何昌运联合起来，坑上沈香苗一笔银子，也好出了口恶气，顺便卖给何昌运一个好。
这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且一箭双雕的事情，自然让文俞元心中得意，只等着待会儿看沈香苗的笑话。
而那边何昌运径直走了过去，冲章福拱手：“福管家，许久不见。”
“何掌柜。”章福微笑回礼。
何昌运满脸陪笑，转向沈香苗：“这位便是沈姑娘了吧。”
“正是，何掌柜好。”沈香苗微微一怔，笑着回应。
“今儿个与沈姑娘来，是沈姑娘想看个合适的铺面，再看一处宅子。铺面的事情我不太懂，以沈姑娘意思为重，到是这宅院，何掌柜得仔细找找，务必找了那宽敞又好，最好是新一些，价格又实惠的来。”章福说道，刻意咬了“实惠”二字。
何昌运笑了笑，道：“福管家放心，我让底下人去拿些图纸样式过来，福管家和沈姑娘两个人到那边，咱们慢慢看。”
说着，何昌运将沈香苗一行人引到了另一边的隔间里头，让伙计上了茶水来，一边吩咐伙计：“去将放在架子最高处，匣子里头的那些拿过来。”
“是。”伙计闻言，急忙去了。
沈香苗目光又是一闪，却也不曾说什么，只是低头端了茶杯来喝茶水。
茶是碧螺春，清香十足，喝起来入口到是十分舒适。  ：。：

第1066章 贵了
不多会儿的功夫，伙计取了东西过来，何昌运打开匣子，一一给沈香苗与章福介绍。
“这里头的宅院不少，但依着沈姑娘的要求来说呢，我到是觉得这两个更为合适一些。”何昌运拿起其中两个来给沈香苗看：“这两个宅院，建造的年份都不算长，且都是来往的客商从前造了家用的，但因为生意的缘故，闲置着，便想换了现银。”
“其中这一个最好。”何昌运抖落了一下手中的图样，拿给沈香苗来看：“方方正正四合院，实打实的三进宅院，后头更是配了一个小花园，宽敞明亮，造房子用的东西也好，里头家具也一应俱全，若是往里头住的话，只需备些细软就行。”
“沈姑娘爱花，这小花园里头春日的桃花，夏日的栀子，秋日的菊，冬日的梅可以说是一应俱全了，院子里头更是种了几株海棠树和桂花树，花开的时候香气宜人，沈姑娘必定喜欢的紧。”
“西厢房连带着卧房和书房都有了，沈姑娘的弟弟若是来住也方便，当时这商家卖宅院的时候，里头也储藏了不少装门面用的书，据说也有不少的孤本，客商只说能买他家宅院的人，那便是和他有缘分的，这些书本类的东西，便一并送了。”
“还有这厨房，原本这客商啊，便是贪嘴爱吃的，因此当时将这厨房修的也是宽敞明亮，沈姑娘喜爱下厨，这厨房必定合姑娘的心思呢。”
“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这房子里头，建造的时候便铺好了地龙，沈姑娘怕冷，一入冬烧上地龙，暖阁里头如春日一般，房屋里头也是暖暖和和的，必定不会让沈姑娘受冻的。”
何昌运说的是口沫横飞，滔滔不绝。
沈香苗面带面带微笑，时不时的眨了眨眼睛，见何昌运歇了口的功夫，道：“何掌柜到是知道的清楚。”
方才所说的，几乎都是她家中的事情，何昌运信口说来，显然对她的状况了如指掌了。
何昌运面色顿时一僵。
章福呵呵笑道：“昨儿个我听到沈姑娘打算置办一个宅院，我便连夜让人知会了何掌柜一声，不曾想何掌柜记性到是好，我让人传的话，到是记得清清楚楚，一点也不能落呢。”
“福管家这是抬举我了，做我们这行的，自得有些能耐才行，如若不然还如何做事呢。”何昌运笑道，背地里略松了口气。
沈香苗看了看何昌运，又瞧了瞧章福，抿嘴直笑，不再说话。
到是那沈文韬瞧着那图纸，是爱不释手：“这宅院瞧着是真不错，那宅院当真与这图上画的一模一样？”
“这位小哥放心就是，我们这牙行时代相传的生意，在这青阳府里头开了上百年了，靠的就是这实打实的信誉，所卖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断然不会以次充好，这宅院保证与图纸画的一样，尺寸与所标注的不会差上半尺，小哥是没去宅子里头看，去看了之后就会觉得实际的宅子比图纸画的还好看呢。”
何昌运笑道：“毕竟那些花儿啊，树啊的，画在纸上到底没有实物好看。”
“是。”沈文韬点头，随即看向沈香苗，低声询问：“香苗姐姐，觉得如何？”
“你觉得呢？”沈香苗反问。
“我瞧得是极好的。”沈文韬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起来：“只是总觉得这样好，这样大的宅院，又是在府城里头，应该不便宜吧……”
毕竟是府城，不说寸土寸金吧，但也绝对不会便宜，听说风清县的一个大铺面要几百两的银子，若是一个不在主街上头的宅院若是这么大的，只怕也得二三百两的银子才行，若是在府城，又是用料好的，只怕得翻上几倍了呢。
沈香苗虽说这两年做生意赚了不少的银两，可还要考虑到做生意的事情，这宅院上必定不能花了太多，否则怕是银钱也不够用的。
因此，沈文韬十分担忧。
沈香苗示意沈文韬莫要担忧，只笑着对那何昌运道：“这宅院瞧着到是不错，就是不晓得卖多少钱呢，若是太贵的话……”
沈香苗住了口，剩下的话不曾说出口。
何昌运笑了笑：“沈姑娘放心，说起来也是凑巧，这宅院的原本的主人呢，本不是缺钱之人，加上这宅院当时也是低价买来的，因此要价不高，只开了二百两的价格……”
“二百两？”沈文韬惊得眼珠子险些掉了下来。
在清水镇想要置办这样的一处大房产，只怕也得一百多两银子呢，这里的宅院也只要二百两而已，看来这府城的宅子价钱也不高嘛。
沈文韬在这里暗自思忖的，沈香苗反倒是不言语。
“沈姑娘觉得，这价位不合适？”何昌运谨慎询问道。
“嗯。”沈香苗点头，看着何昌运笑道：“是有些不合适，有些……”
“贵了。”沈香苗开口道。
这一出口，沈文韬刚装回去的眼珠子，再次掉了出来，目瞪口呆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沈姑娘觉得，多少钱合适？”何昌运迫不及待的问，大约觉得神情有些急切，又解释道：“这个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到是可以讨价还价，无妨，无妨的……”
“一百两银子。”沈香苗轻声道。
这和抢，没什么区别吧。
沈文韬好不容易稳了心神，拽了拽沈香苗的袖子，刚想劝说一番，说是这价钱还的会不会太狠了些。
可不等沈文韬说话呢，那何昌运却是十分爽快道：“好，沈姑娘爽快人，便一百两的银子吧，沈姑娘只需交了钱，咱们签了字据，我这两日让人打扫一番，沈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往里添置的，也尽管吩咐了我，必定让姑娘满意。”
“说起来，添置了这样大的宅院，沈姑娘到府城来，只带了一个婢女只怕也是忙不过来，不如选上几个粗使的丫鬟，婆子什么的，帮着打理院子？”
“可以。”沈香苗点头。
“那我选上几个，让沈姑娘过目？”何昌运笑道。
“不必了，原本备了几个，尽数都安排过去就是。”沈香苗抬了抬眼皮，笑道：“毕竟是卢家挑选出来的奴仆，必定不会错的。”

第1067章 实力宠妻
这话出口，周围一片的安静。
何昌运与章福的脸上，顿时满是尴尬。
尤其是何昌运，讪笑道：“姑娘都知道了？”
“就你这样的，只怕是不知道都难的。”沈香苗顿时颇为无奈。
方才何昌运那些话，句句透露出来的信息，似乎都对她以及整个沈家了若指掌，每个人的状况，以及她的喜好，可谓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中间章福大约是看不过眼了，解释了一番，透露出来的意思大概就是何昌运知道的这些事，都是他章福透露的。
也是，章弘钰在沈家常住，对沈家也是了如指掌，对沈香苗的喜好，家里状况自然也是颇为了解，按道理来说，章福知道这些事情，也是十分寻常，算不得什么。
可沈香苗怕冷和爱花这些事情，尤其是喜爱栀子花的事情，章弘钰却并不知晓，也甚少对外提及，唯有与卢少业说过。
再来，从刚开始见到何昌运时，何昌运脱口而出就称呼她为沈姑娘，而不是十分诧异的询问章福，为何来的是个公子哥，而不是沈姑娘，显然对她的相貌也有所了解。
而这些，却并非是章福必须提前告知的事情。
后来那些让店小二拿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也让沈香苗越发往这方便猜，直到何昌运开出了一个极低的价钱，还有她刻意还价来求证，最终到是完全印证了这件事情。
这宅子，是卢少业早已准备好了的，只等着她来买了。
听到沈香苗这样说，何昌运顿时有些无奈，抬眼看向章福求证：“我当真表露的这样明显？”
章福此时也有些无奈：“只差写了字在脸上了，我说何掌柜，你平日里可算是个精巧人，做什么事情都是妥妥当当，怎的这回做的这样粗陋？”
期间的种种，章福自认为他自己都能看出来些许眉目，更别说聪慧无比的沈香苗了，章福甚至还对何昌运屡屡使了眼色，想着让何昌运收敛一些，偏生他全然看不到，章福也是十分郁闷。
“这……”何昌运也颇为无奈的摊了摊手：“福管家和卢大人身边的人一同来传话，只说务必得做的像模像样一些，莫要看出来端倪，更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说沈姑娘是何等聪慧之人，丁点的细枝末节都能瞧出来端倪，让我务必要小心对待。”
“这越是如此说，我这心里头是越慌，越是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说了，尤其是瞧见沈姑娘那一双眼睛，似能看透人心似的，我这就越发脑子一团浆糊了……”
何昌运苦笑道。
这话说的可不假，他虽说在牙行当了这么久的掌柜的，见过的富人、贵人也不少，也都能伺候的周到，打点的妥当，但这会子到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情，接触的还是京都里头的大官，如何让他心里头不慌张？
“怪不得呢，我还说这宅子为何这样便宜，原来是卢大哥的缘故。”沈文韬挤眉弄眼的笑了起来：“卢大哥是不是一切都给香苗姐姐安排妥当了？说说看，还有什么，是不是连那铺面，伙计，也都安置了妥当？”
既是已经安排好了宅院，想必也是知晓沈香苗想来府城做生意的，那其余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少的。
“沈家小弟说的不错。”何昌运笑了起来，又拿了张图纸过来：“这便是卢大人定好的铺面了。”
“地方大，宽敞，满共是三层楼高，位置也好，临着主街上，更值得夸赞的是，卢大人特地交代过，把这两处铺面连到了一起，这条路北和这条路南的两个铺面，中间用小院打通，如此一来，看起来像是一家铺面，却是南北两个正门，如此一来，客人更容易进门。”
“且这样的话，可以开上两家店铺，又彼此相连，若是有什么事情了，也能互相帮衬，这样的铺面算是整个青阳府城里头的头一家了呢。”
何昌运说道：“除了这铺面，卢大人更是安置好了两个得力能干的掌柜的，还有一些伙计，到时候沈姑娘不必操太多的心，这铺面便能开了起来的。”
“福管家，这待会儿要让我见的合伙做生意之人，是不是就是这两个掌柜的其中一个？”沈香苗笑问道。
“正是。”福管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这都是卢大人的意思，早些时日，卢大人派了人快马加鞭的来与我家老爷说了此事，让我家老爷务必从中协助一二，将此事办的妥妥当当为好。”
“卢大人，当真是全心全意的帮衬沈姑娘呢。”章福道。
“嗯，瞧得出来，卢大哥待我香苗姐极好呢。”沈文韬也在一旁附和道。
“多嘴。”沈香苗伸手点了沈文韬的额头。
沈文韬嘿嘿的笑了笑：“我说的可是实话。”
是，的确是实话。
卢少业大约也是知道她的心思，所以便提前一步将所有的事情都给她安排了妥当，凭实力宠“妻”。
虽说沈香苗一向自立，更希望依靠自己能力自强，但有这样一个爱她、宠她之人在身边，她心中如何不欢喜？
自然也就照单全收了。
这让章福与何昌运松一口气之时，心中畅快，很快便帮着安置好了旁的事情，只等着这两日沈香苗去瞧了宅院与铺面之后，看看需要不需要添置东西了。
一切都说好办妥之后，何昌运便送了沈香苗等人出去，在门口又是一阵的寒暄，目送一行三人远去后，何昌运才折返了回来。
在一旁早已等的迫不及待的文俞元赶紧迎了上去：“何掌柜。”
“文掌柜？”何昌运拱手扬眉：“文掌柜竟是一直在这里，怎的还不走，是还有旁的事情么？”
这话一出口，让文俞元顿时一怔，片刻后急忙道：“不是，何掌柜，咱们先前不是说好了么，怎的何掌柜也不曾知会我，还让那些人买了铺面走？”
文俞元不好靠近，不曾听到他们在内间说了什么，但沈香苗一行人走的时候，却是瞧得清楚，看到沈香苗旁边管家模样的人手中可是拿了地契房契，可见是这何昌运将铺面卖给了沈香苗，文俞元自是十分焦急。

第1068章 七窍生烟
这会子，自然就迫不及待的前来追问了，想问问这个何昌运到底是在做什么。
何昌运到是不以为然，反倒是一脸的讶异：“文掌柜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我反倒是听不懂了呢。”
听不懂？
文俞元越发的焦急：“何掌柜这是什么话，方才在内间里说的话，莫不是何掌柜都当做全然不曾说过不成？”
“文掌柜，我方才可曾说了什么？”何昌运笑了起来：“说起来我好像不曾说过什么吧。”
这句话顿时噎得文俞元说不出话来，低头了半晌，才道：“何掌柜。”
“何掌柜该不会是想收了钱，却不想做事吧，倒也不怕坏了你这牙行的名声不成？”
“文掌柜这话倒是叫我越发听不明白了。”何昌运翻了翻手腕的衣袖：“方才文掌柜的确是给了我钱，可口口声声的说的可是酬谢我先前一段时日帮文掌柜寻了好铺面，旁的可没说什么，更没有明白的说让我做什么吧。”
“这……”文俞元越发说不出话来。
的确，方才他可是没有明明白白的说清楚这钱就是让何昌运来对付沈香苗的，而何昌运呢，更是没有明白的应下此事，这会子何昌运翻脸不认人，矢口否认的，他到是完全拿了何昌运没了法子了。
“文掌柜方才大方酬谢，这会子却又来说一些莫名其妙不相干的事情，莫不是后悔了方才的出手大方，想着再将这银子要回去，所以说这些有的没的，算是给自己找回一些脸面来？”何昌运喝道：“文掌柜面上瞧着阔绰，穿戴皆是不俗，到是不曾想竟是如此小家子气，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后悔往回要的道理。”
“区区二百两银子，文掌柜到是也看的到眼中，莫不是文掌柜所说的现如今被顾二公子青眼有加，都是胡说八道，实则早已穷的叮当响，连酬谢礼都拿不出手了？”
生意场上，最忌讳的便是出尔反尔。
而文俞元又是最怕失去了顾家这样一个名头的，现在听到何昌运这样一说，顿时辩解：“哪有的事情，何掌柜莫要胡乱揣测，说些没有的事情。”
“既是如此，那文掌柜，请吧。”
何昌运道：“我这里生意忙，顾不得招待文掌柜，文掌柜生意也忙，也就不送文掌柜了，文掌柜请自便。”
说罢之后，甩了袖子，去招呼旁人去了。
留下文俞元一个人，在那瞪着眼睛，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原本是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使了这二百两银子，索性将沈香苗知难而退，自动离开了这青阳府，或者和那何昌运练手，让沈香苗栽个跟头，如此他心里头也能舒坦一些，出了方才落了下风的那口恶气。
不曾想，这何昌运竟然临时变了卦，非但没有刁难那沈香苗，反倒是反过来坑了他文俞元二百两的银子。
偷鸡不成蚀把米，气没出成，反而是失了二百两银子，再次憋了一口气在胸口，咽也咽不下去，越发觉得难受，只觉得是气愤难当，险些七窍生烟。
可再如何气愤，眼下结果如此，回天乏术，文俞元也是无能为力，只能是在这牙行门口骂上了一阵子，啐了几口，最终悻悻而回。
从牙行出来，径直去了宅院处，大致的瞧了一瞧。
如那图纸所画，几乎是不差分毫，也的确如那何昌运所说的一般，比图纸上头的更加生动好看，尤其是后院花园里头的桃花与那玉兰花，已经含了花苞，待盛开之时，只怕是香气扑鼻，十分好看。
而其他的，也如何昌运所描述一般，较新的宅院，里头东西也是样样齐全，家具一应俱全不说，就连床上头的幔帐，糊窗户的明纸也都是新的，带了随身的细软，即可入住。
而一应的奴仆，也按照何昌运与章福的吩咐，进了宅院，来见沈香苗之时，是水苏引领着的。
果然了，这些事情，到底水苏也是知晓的。
怪不得呢，怪不得今日说要出来四处看一看之时，水苏只说她不适宜露面，而缘由呢，则是说她长相粗犷，无论是着了女装还是着了男装都觉得怪异，索性暗中跟着就行。
起先沈香苗还寻思着为何平日里从来不注重这些的水苏，今日怎的忽的说出来了这样的话，但到底也没有多想，只当水苏是不做那不分昼夜的暗卫久了，食尽了人间烟火，到是有几分姑娘的羞涩模样。
不曾想，竟是因为这其中另有缘由。
估摸着，也是怕演戏演的不好，演砸了的话，到时候落了埋怨。
一想到这里，沈香苗也是有些无奈，不知道是该发笑，还是该发怒。
不等她做出来任何的反应，水苏已是领着人拜迎。
“姑娘好。”
众人跪拜迎接，水苏先站起身来，一一介绍面前的这些人。
面前一共有十四个人，六女六男，男的一位年长，叫做刘伯，是位手艺不错的花匠，院子里头的花木这些时日也是他在打理，一位年轻估摸着十二三岁的，名叫安平，回头专门帮着打理铁蛋书房事宜，出门当个小厮书童，瞧着十分机灵，也是认字的，到是能担得起。
而其余四个十五六岁的，瞧着生的高高大大，且一言不发，全然没有做小厮下人的机灵劲儿，这两个人自不必说，说是当做小厮的，估摸着也是两个练家子，面上做扫地、看门以及粗重的活，实则看家护院，保护沈香苗等人的安全。
而其余六个人，两个粗实的婆子，平日里做洗衣扫地的活儿，一个厨娘，一个做杂活的，剩下两个则是近身伺候沈香苗的侍女，一个叫做春元，一个叫做秋雁。
前者擅长梳头发，后者的秋雁则是擅长做胭脂水粉类的东西。
和家里的夏冰与冬青加起来，到是凑足了春夏秋冬，而各各有所长，互相弥补。
这个卢少业，挑选婢子取的名字也这样的圆满。
沈香苗心中偷笑，面上却是不露分毫，轻咳了声道：“从前无论你们在哪里当差，往后既是在沈家宅院里头当差，需得尽心尽力才好。”

第1069章 旁的想法
“姑娘放心，鼻子们必定尽心尽力伺候好姑娘及家人。”春元显然是里头领头的，开口道。
“如此甚好。”沈香苗点头：“家中的人暂且都在老家，待果断时日才来，我这几日忙着铺子的事情，家里头倒也顾不上，若是有拿不定主意的，都听了水苏的指示。”
家里头没有管家，这水苏便是家中管家的角色。
“是。”众人应了，随后听了水苏的吩咐，各自去忙各自的活。
宅子暂且交于了水苏看管，既是出了门，沈香苗便打算也去瞧一瞧这铺子。
铺子就在南面那两条各自名为常春路与甘雨路的两条路上。
北向开门的铺面在醉仙楼所在的路上，和路北的醉仙楼斜对面，南向开门的铺面在五谷丰登所在的路上，和它离得也不算远。
与其他铺面中央是高高的围墙当做分隔不同，这南北两处的铺面中央专门做了小院相连，十分宽敞。
两间铺面各有管事的一名，伙计若干，且各个瞧起来都是十分活络、利索之人，见了沈香苗之后，均是行礼问好，随时等候差遣。
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往后做活要尽心尽力，沈香苗则是将那两位管事的叫到了楼上雅间里头。
已有伙计泡好了茶水送上来，沈香苗轻抿一口，道：“既是二位在这里，必定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十分有能耐的，往后需得劳烦二位多多用心操持铺面生意为好。”
这两位管事，一个叫做李泽归，一个则是叫做杨绛关，闻言之后急忙道：“姑娘这样说可当真是折煞小人了，公子既是将我们二人指派给姑娘使唤，必定竭尽全力，帮姑娘打理好生意，这都是小的本分所在，如何当得起费心二字呢。”
“正是。”杨绛关道：“姑娘这样说，当真是客气了，我与李哥是多年的兄弟，也都深谙生意之道，也必定不会有所保留，必定竭尽全力，姑娘放心就是。”
“有你们二人之言，我心中倒也是放下了心。”沈香苗笑道：“那咱们也不多说虚言，只商议一下这生意之事。”
“不知道二位从前可曾听说了火锅这样一种吃食？”沈香苗问道。
“先前公子派我们来之时，先交代我们二人前往风清县的蜀香阁中，仔细查看了一番，对火锅算是有大致了解，也听说了这次姑娘要在府城所要做的生意，正是与这火锅有关。”李泽归道。
“既是有所了解，那我倒也不多做解释。”沈香苗道：“蜀香阁里头的火锅，做的是红汤与清汤的鸳鸯火锅，主重油重辣的麻辣火锅，虽说口味浓厚，也深受众人喜爱，但到底滋味单一，且在各种口味吃食应有尽有的府城来，总归是不够吸引人，因此我也到是有了旁的想法来……”
沈香苗说着，李泽归与杨绛关听着，且都在心里将沈香苗所说的每一句话，交代的每一件事情，都仔细的记下来。
“大约就是如此，方才我也瞧了铺面里头的东西，这椅子与其他的东西都是可用，唯独这桌子需得重新来做，这两日只照了我所说的寻人去订做就好，后厨里头，也按着我所说的一应布置。”沈香苗道。
“这些时日便尽快将这些东西准备停当，越快越好。”沈香苗叮嘱道。
既是要在府城做生意，自是要越快越好，早些开张为好。
“是。”两个人应了下来，心里头快速的盘算起来这些事该如何去做，先做那个，快速的订了一个小计划出来。
“这些时日，我大约要顾及一下宅院那边，简单收拾一些，铺面这边便辛苦二位了。”
“还有。”沈香苗说道：“沈文韬是我的堂弟，从前在清水镇的火锅店里做活，机灵能干，心思活络，这些时日便在铺子里头帮着一同做活吧。”
沈香苗话音落地，沈文韬便冲李泽归与杨绛关行礼：“二位是经验老道之人，在二位长辈跟前，我便是那黄毛小子，往后还望二位多多指点，若是有不得当的地方，二位尽管说，不必客气，也不必顾及所谓的脸面，说句不客气的话，我旁的没什么，唯独这脸皮厚的可以，只怕是比那府城城墙的拐角还要厚上几分呢。”
沈文韬话说的谦卑，态度十分恭敬，更是带了几分的幽默，尤其人生的高大，面向老实憨厚，可以说十分讨喜，这让李泽归与杨绛关两人心生欢喜，对沈文韬的的印象也是极好，直说莫要客气等类的话。
又四处查看，交代、计划一番，不知不觉的，这天色竟是已经晚了。
从晨起到现在，可谓是马不停蹄，无论是手脚也好，脑子也好，甚至连这口舌都不曾停了下来，待从这铺子里头出来时，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
连沈文韬也觉得乏累，说话的声音更是带了几分沙哑：“今儿个可算是累坏了。”
“咱们实打实忙了一天，可不是累坏了，要说累，还得是福管家，比咱们更累。”沈香苗笑道。
的确，她们一天的行程，章福可是全程陪同，同样劳累，且在他们还不曾出门之时，还要提前安排好他们的饮食，出行，以及章府内的大小琐事，自然是比他们更加辛苦。
章福道：“哪里哪里，这都是应该的，小的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也是因为我们，福管家辛苦啦。”沈文韬坐在马车上头，伸手帮章福捶起了肩。
“可折煞小的了。”章福急忙拒绝。
“福管家可是担得的，且我这捶肩的手法，可是在医馆里头做学徒的我弟弟文武教的，说是最能缓解这肩疼肩酸了，方才我捶着的时候，发觉福管家这肩膀十分坚硬，想必平时一定时常肩膀痛吧。”沈文韬一边说着，一边在章福的肩膀上捏了两下。
章福顿时吃痛，龇牙咧嘴。
“福管家且忍一忍，等下便好了。”沈文韬一边说着，一边在肩膀上捶打，揉捏，且捋了捋后头的八字骨，一番动作下来，道：“福管家现下感觉如何？”

第1070章 八宝百财福袋
方才沈文韬在捏时，他只觉得肩膀酸疼不已，甚至觉得难以忍受，这会子沈文韬的手离了他的肩膀，顿时觉得肩膀一阵的松快。
活动了活动肩膀，更觉得轻松无比，似乎那些平日里有些发僵的骨头，这个时候都轻松活络了起来，只觉得十分舒坦。
“别说，你这法子到是管用。”章福十分欣喜，一边冲沈文韬竖了大拇指，夸赞了一番。
沈文韬嘿嘿的笑了笑：“既是管用，往后我给你常捏。”
“那往后到是有劳沈家小弟了。”章福笑道，转向了沈香苗：“沈姑娘，虽说现下宅院已经有了，只是那边到底也不曾收拾妥当，不像是章府这边什么都齐全，这两日还是在章府暂且住下吧，待那边收拾妥当了，再搬过去。”
“章府平日里只有老爷一个人，家中也是冷清的紧，沈姑娘在这住两天，章府也能热闹热闹。”章府道。
沈香苗道：“那就多叨扰两日了。”
既然是叨扰，那凡事也不能太心安理得了去，加上自方在铺子里头的时候，沈香苗瞧见后厨里头摆的东西，便忽的勾起了这下厨的心思，心里头痒痒的。
于是沈香苗便决定晚上下一次厨，做上几道菜来。
沈文韬闻言自是十分欣喜，毕竟他常年在火锅店忙着，很少有机会能吃到沈香苗亲自下厨做的吃食，现在听到沈香苗要下厨，自是高兴万分。
而章福听到沈香苗提此要求，慌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沈姑娘是客人，如何能让客人下厨？这可是万万使不得的。”
“下厨本就是我个人喜好，一日不摸这菜刀、锅铲的，就觉得浑身别扭了。”沈香苗笑道：“且叔父这些时日必定也因为我的事情操劳不少，做顿饭还不是应该的？”
沈文韬也在一旁附和：“福管家，便让我香苗姐姐去吧，既是香苗姐姐提出来的，必定是有了做菜的心思呢。”
“咱们啊，只等着饱口福了吧。”
见沈香苗与沈文韬坚持，章福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点头答应：“便依沈姑娘所言，只是沈姑娘不要做多，到底累了一天，若是再劳累，我家老爷怕是也不许的，只做上两道菜就好，旁的就交给府内的厨娘来做就是。”
沈香苗笑道：“好，便只做两道菜。”
说定了此事，沈香苗跟着章福一同去了厨房那里，查看厨房里头的食材，看看做什么菜。
到底是府城，达官贵人比县城多的多，富商更是云集，因此许多稀罕菜蔬都能买到，就连那反季节温房里头养的菜，只要掏的起银子，也能买到。
而章府呢本身就有家底，平日里又只有章筠庭一个主子，花销原本就小，这东西自然也就预备的十分精致，因此食材十分齐全。
沈香苗瞧了瞧，便打算好了要做的两道菜。
其中的一道是八宝百财福袋。
入开水汆烫熟的红萝卜丁、秋季起便冻入冰窖里头的玉米粒与青豆粒、泡发香菇切成的香菇丁、切成小块的木耳丁、虾米粒、五香豆腐干切成的小丁、腌制两年的火腿切成的丁，加些许盐与香油搅拌均匀，便做好了这所谓的“八宝”。
白菜，选里头鲜嫩且泛绿的完整白菜叶，去掉菜帮，留下软嫩的菜叶部分入开水快速汆烫，菜叶稍微变软一些便捞了出来沥干水分，铺在手掌心里头，这便是所谓的“百财”。
将方才调好滋味搅拌均匀的“八宝”放到手中的“百财”中，像包烧麦一样包起来，而在束口处，用那开水烫过，变软的韭菜叶子缠绕起来打上一个结，再将白菜的叶子做稍微的调整，一个圆滚滚，青翠可爱的“福袋”也就做好了。
如此反复的做上留个，整齐的放在盘里头摆好，将方才不曾用完的“八宝”同样放在盘子里头，而那做好的福袋上头，再各自放上一颗泡发的红色枸杞当做装饰，放入蒸笼之中蒸上一盏茶的功夫，这八宝百财福袋也就出了锅。
而第二道菜，则是糖醋耦圆。
生姜沫，七分瘦、三分肥的猪肉剁成的肉泥，加酱油、料酒、鸡蛋搅拌均匀，再加剁碎的莲藕，香油，盐，白砂糖，葱花等搅拌均匀成莲藕肉泥。
用勺子将肉泥团成一个一个的小肉团，放入锅底开始冒小泡的水中，待所有的丸子都入锅之后，烧大火将水煮开，丸子煮熟后捞了出来。
炒锅烧热，放入由料酒、酱油、白糖、醋和清水搅拌成的糖醋汁，再放入方才煮好的莲藕肉丸子搅拌均匀，待所有的丸子均匀的沾满了糖醋汁，又最初的泛白色变成了红棕色，且糖醋汁完全煮开，咕嘟咕嘟的开始冒泡后，倒入勾好的芡汁，大火收干了汤汁，撒上葱花末和香菜沫，这糖醋藕圆也就出锅了。
一道八宝百财福袋，一道糖醋藕圆，随着厨房里做的其他菜一起被端上桌。
前者是清蒸的，白菜叶的翠绿还在，瞧着颜色无比清新，顿时让人眼前一亮，而里头八样菜蔬、菌类、肉丁等荤素搭配相宜的馅儿，样样滋味鲜美，只需用盐和香油便将食材本身的鲜美滋味提的越发清香。
吃上一口，个中的八种食材的滋味混合在一起，既让滋味越发浓烈，更彼此凸出各自独有的鲜，配上外头白菜的淡淡的甜，这滋味可谓是难以言明的美味。
更关键的是这极好的意头。
八宝，百财，福袋，菜如其名，既是将这道菜的构造说了个清楚，更是字字带了吉祥的意思，让人吃的是口中鲜美，心中更是畅快无比。
而后者的糖醋藕圆，更是别有一番的风味。
七分瘦三分肥的前腿肉做成的肉丸，肥瘦恰到好处，口感鲜嫩且不油腻，搅拌的时候更是搅的够时候，吃起来肉丸十分劲道。
只是这水汆的丸子吃起来虽说是清淡，但比着油炸的丸子来说少了几分表皮脆爽的口感，而加入的藕丁可以说恰好弥补了这一缺陷，让肉丸子也具备了脆爽感，且口感并无油炸的油腻感，保持了原本的清香滋味。

第1071章 主意
而裹了一层糖醋汁，且并不放油，越发让这肉丸多了酸甜滋味，吃起来清香爽口，百吃不腻。
这样好吃的两样菜，自然成为了饭桌上最受欢迎的菜式。
沈文韬自不必说，但凡是沈香苗做的菜，他都喜欢吃的不得了，更何况是今日这样好吃的菜？
自然是吃的两腮鼓鼓，宛若是那塞满了坚果的小松鼠一般。
而章筠庭，也是对这两道菜颇为偏爱，更是咂嘴向章福询问：“可是家里头换了新的厨子，这两道菜做的格外好吃。”
章福顿时笑了起来：“老爷，这两道菜可不是什么厨子做的，乃是沈姑娘亲自下厨所做，自然是比咱们府内的厨子做的要好吃许多呢。”
“从前就听说沈姑娘厨艺颇好，只是送到章园的吃食，大都也轮不到我吃，所以倒也不能见识，现在总算是尝到了个中滋味……”
章筠庭一边夸赞，一边心底里更是越发的嘀咕起来。
怪不得呢，怪不得章弘钰总是往沈家跑，敢情不单单是因为和沈文忠及沈香苗关系要好，更多的是因为沈香苗这一手的好厨艺了。
这个章弘钰，当真是……
章筠庭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几日，沈香苗十分忙碌。
新宅院虽说有下人们看顾着，打扫着，更是有水苏盯着，但到底是许久不曾住人的新宅院，且个人喜好不同，需要更换和添置的东西都不少，许多近身的东西，需得沈香苗点头应允才好。
而铺面那边更是，虽说不必思虑找伙计的事情，采买东西，置办所需的物品都有李管事与杨管事盯着管着，但两个人到底也还不曾与沈香苗共过事，更是不曾开过火锅店铺，因此许多的事情也需要和沈香苗商量。
因此，沈香苗几乎是顾了宅院顾铺面，恨不得一个人当成两个人来用，更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变成二十四个时辰才觉得够用。
沈香苗这里忙碌，家里头吕氏等人，到是也没闲着。
沈香苗到了府城的第二日便写了信回来，水苏专门派了专人送来，几乎是同一天就送到了吕氏的手中。
宅院和铺面都有了着落，几乎是不用费怎样的功夫，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这让先前对此十分担忧的吕氏，心里头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下子，二嫂可算是放心了。”和吕氏一同听铁蛋读了信的张氏在一旁笑道：“往后什么心都不必操，有这样的女儿和女婿，往后只等着享福就是了呢。”
有个能干的女儿也就罢了，更关键的是还有一个如此体贴细微，什么事情都想的周全，做的周到的女婿，简直是羡慕死人了。
连张氏心里头都忍不住的直感慨，感慨吕氏当真是苦尽甘来，日子熬出头来了。
“什么女婿，还不曾成婚，这事儿往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此事还是不要说了。”吕氏说道。
吕氏凡事不喜张扬，这样的话，总是不爱挂在嘴边。
且，到底是还不曾成亲，虽说吕氏也不希望有意外发生，但此事不曾尘埃落定，便是一切都说不准的。
“哪里还说不准呢，我到是瞧着板上钉钉了呢。”张氏笑道：“单单是瞧卢公子待香苗这幅模样，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只是……”吕氏脸上的笑略淡了一些。
只是到底还是不太确定。
“二嫂是担忧不曾成婚的话，这其中难免有变数？”张氏低声询问道。
与张氏既是妯娌，又算是闺中密友，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吕氏倒是也不遮掩，只叹了口气将心中的顾虑和盘托出：“正是，这心里到底是没有底儿，虽说香苗明年才满十五岁，可眼下十三四成婚定亲的也不乏少数。”
“从前吧，我是担忧香苗远嫁，对那卢少业心里头多少有些抵触心思，生怕他将我的香苗带到了别处，从此母女分离，难以相间。”
“到了后来到是发现他对香苗极好，更是透露出来家中没有长辈，往后不说住在一起，到是也可以住的近一些，这倒是让我打消了顾虑，更重要的是香苗对他十分欢喜，我到是也接受了此事。”
“只是，此事虽说认可，可两个人却都没有定亲的心思，我有时候想着催促一番，可香苗也总说她已和卢少业商议好，待过上两年再说，这倒是让我心里头越发的没了着落，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催吧，到是怕惹得香苗心烦，可若是这样放着，到是心里头总是觉得没着没落的，不踏实的很，弟妹，你主意最多，看什么事情也看的最透彻，你到是与我说一说，该怎么办？”
吕氏问询的目光，看向了张氏。
“这个嘛……”
张氏低头思索了片刻，手中的绣花针也落了下来，半晌之后抬起头来，笑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
“哦？那你说说看，是什么法子？”吕氏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既是香苗这边催不动，那二嫂到是不如催一催卢公子那边？”张氏笑道：“丈母娘上门催女婿早些求娶，女婿还能不给个准话？到时候哪怕不成婚，先把亲事订了，二嫂心里头也踏实了不是？”
“这倒是个主意。”吕氏低头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拧了眉头：“只是，这样直白的催促，会不会反倒是惹了对方厌烦，觉得咱们家是迫不及待嫁女儿，反倒是让对方低看了咱们家，低看了香苗？”
“二嫂担忧这个便是多虑了。”张氏笑道：“若是看低，那早就看低了，还轮的到现在？”
她们是农户，卢少业是高门，倘若真的是顾忌这些，那便是如张氏所说，早就看低了，根本就不会等到现在。
“到是这么个理儿。”吕氏点头。
“就是这么个理儿。”张氏笑道：“说起来，卢公子许久不曾来看过香苗了，想必也该来了，到时候见了面，二嫂便透露一下此事，若是到时候二嫂不好意思说，我来说也成。”

第1072章 道谢
张氏是沈香苗的婶娘，提及这婚姻大事，也是应该的。
“嗯。”吕氏便点了点头：“也好。”
见吕氏点头，张氏咧嘴呵呵一笑，可刚笑到一半，却又突然“哎哟”了一声，更是一手抱住了肚子。
“怎么了？”吕氏顿时吓了一跳，生怕张氏这会子是要肚子发作了。
“不妨事，不妨事。”张氏一边坐直了身子，一边揉了揉肚皮，道：“肚子里头这个不安分，拿脚踹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他姐姐的好事，所以高兴的打滚儿呢。”
“这小家伙。”吕氏笑了起来，伸手敷在了张氏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头。
虽说是隔着厚厚的棉衣，吕氏也能感受的到张氏那肚皮上的此起彼伏，甚至是突然来的“咚咚”两下，传递着新生命的喜悦。
吕氏许久不曾生养，上一次怀铁蛋的时候，已是许多年前了，且到底当时日子过得苦，每日过得过生活，哪里有这样的闲暇能够感受这腹中的胎动。
以至于现下感受到这还不曾出生的新生儿的胎动，心中顿时十分柔软，脸上更是挂了一层柔和宠溺的笑容：“这样好动，只怕到时候必定是个小子，你到底是个有福气的，往后多子多孙呢。”
“爹娘只怕到时候也高兴的不得了呢。”
年纪大了，正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自是希望多子多孙，儿孙绕膝，家族壮大。
张氏却是笑了笑，往吕氏耳边凑了一凑：“不瞒二嫂说句私心的话，我到是想着是个姑娘，往后和巧慧作伴，身边也算多了个知冷热小闺女。”
“这闺女孝顺又听话，最是那贴心的小棉袄，哪里是那些臭小子能比的？”张氏一边笑着，一边抖了抖手中的衣裳：“要不这些料子我都选了红的，爹娘问起来我也不敢说，只说男孩子穿红色的也喜庆，压一压脏东西，命格也好，爹娘才作罢。”
“回头爹娘问起来了，二嫂也别说漏了嘴，免得爹娘又该念叨这个事情了。”张氏笑着叮嘱道。
“放心。”吕氏拍了拍张氏的手背，笑道，一边将手中的针放在头皮上头蹭了以蹭，仔细的纳手中的鞋底子，专心做起那穿连脚棉裤孩子所要穿的虎头鞋来。
几天的时日一晃而过，这三场，为期九日的春闱考试，也就彻底结束了。
苏修远是最后一个走出考场的，但走出之时，脸上却是挂着欣喜的笑容，下巴更是扬了起来，去瞧那西边天上的云霞。
这几日的考试，虽说有了最初的那一场风波，但最终也是圆满解决，重新返回了考场考试，且因为那日福王爷的一句话，到是也越发让苏修远心中铆足了劲儿，只想着一朝扬眉吐气，让那处处想坑害他的卢少业无地自容。
因此，这两日的考试，苏修远尽心尽力，也自认为题答的甚好，颇有希望。
这下子，就只等着放榜那日，让先前所有瞧不起他，针对他的那些人，后悔去吧！
苏修远这样想着，走路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快步的往所住的客栈走去。
但走着走着，苏修远总是觉得心中有些不安，思来想去的，总觉得该去福王府拜见福王爷。
对他施以援手，他若是对此没有任何的动作，到时候必定会被人认定是那性子凉薄，忘恩负义之人。
这样的骂名，苏修远可不想担，更是打心眼里觉得这福王是乐善好施，性子温和，且为人正直之人，越发让苏修远觉得这福王爷德行冰清玉洁，让人尊重。
总之，无论如何，苏修远都觉得需得去上一趟。
只是这去感谢旁人的恩情，总不能空着手去，可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所用的东西估摸着都是御用的，寻常的东西，必定是无法入了福王爷的眼。
而若是那珍贵无比，价值千金的东西，他一介穷苦书生，只怕也是付不起钱。
想来想去，苏修远到是觉得，唯有一样东西适合了。
进京赶考出发前，苏文清曾给了他几本古书，说是珍贵无比，让他进京之时，拜访德高望重的文学大儒时做敲门砖用的。
但到了京都之时，苏修远越发瞧不起那些所谓名望高的所谓大师，只一心一意的想着好好读书，到时候一鸣惊人，都比这些到处求人来的实际一些，因此这几本书便也就被他仔细的收了起来。
现下，对于这样救了他的恩人，苏修远觉得才是实打实能够当得起这样珍贵的古籍。
苏修远想到这里，心中到是十分欢喜，赶紧往客栈去，取了那书本，仔细揣在怀中，一路打听着，往福王府去了。
到了福王府门口，敲门之后，有门房来应门，询问苏修远的身份与来意。
“在下赶考的书生，姓苏，名修远……”苏修远十分客气的答道。
话音未落地，那门房笑了起来：“原来是苏公子，实不凑巧，王爷今日不在王府，怕是不能见苏公子了，但先前王爷便交代过，说是苏公子来的时候，要小的带话给苏公子。”
福王身为王爷，每日所遇到的事情，所见到的人不知晓有多少个，苏修远原本以为福王爷已是将他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不曾想还记得不说，竟是还特地给他留了话。
苏修远越发恭敬，心中也是对福王爷越发的敬重：“不知王爷有何教诲，晚生洗耳恭听。”
“王爷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且此时一切尘埃落定，担不起苏公子的谢意，只说待苏公子功成名就之日，再来道谢也不迟。”那门房笑道。
苏修远脸上越发欣喜，甚至有些惶恐：“王爷这话，是相信晚生能够榜上有名？”
“王爷留了这样的话，这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苏公子自然不必妄自菲薄，只等着收了喜报吧。”那门房冲苏修远拱手：“小的到是提前恭喜苏公子。”
“多谢，多谢。”苏修远回礼，将仔细揣在怀中的书本拿出来递了过去。

第1073章 被抢
“这几本古籍，是晚生的家传之物，虽说不比珍宝比珍贵，但也是孤本，世间难求。请务必转交与王爷，说是晚生的酬谢之礼。”
“王爷既是说等公子金榜题名之时再来酬谢，到时候必定会刻意腾了空闲来见公子，公子何不到时候再亲自交于王爷？”门房笑道。
苏修远想了想，的确如此。
到时候亲自交给福王，更加名正言顺，且也越发的脸上有光。
而现在若是将书让门房转交了过去，待他下次专程来酬谢时，岂不是没了什么像样东西拿出手来？到时候空着手怕是也不合适。
因此，苏修远便将那书收了起来，道：“多谢提醒。”
“这是小的应该做的。”门房笑道：“时候不早了，待会儿天黑了，怕是公子路上也不好走，小的也也不多留公子喝茶了。”
“的确，晚生告辞，待王爷回府，劳烦禀告一声，说是晚生来过了。”苏修远恭敬说道。
“这是自然，苏公子好走。”门房说道，看苏修远走远了，四顾望了一眼，街上行人不多时，打开了门，领了几个人，往街角的方向去了。
比着来时候的脚步匆匆，回去的时候毕竟不需要赶时候，苏修远的脚步自然也就慢了一些，加上经过几日的辛苦考试，苏修远也是十分的乏累，想着慢慢的走上一走，也算是解解乏。
再来，在客栈住的这些时日，也是吃腻了里头的饭食，总觉得太乏味了些，平日里是苦于读书没有闲暇功夫出来转一转，现在有了时间，苏修远也想着寻一些吃食换换口味。
但京都之地，所卖的吃食也都比老家要贵许多，苏修远手中钱财不想过多浪费，便想着往那小街小胡同里头走，寻些便宜的吃食。
小胡同人来人往的，人也不少，苏修远低头走路，到是也不曾关注旁人太多。
但走着走着，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苏修远抬头，便瞧见了几个凶神恶煞之人，且为首的那个更是冷眼瞧了苏修远一眼道：“我也不为难你，只将身上的东西拿出来，便免去了皮肉之苦。”
“京都重地，天子脚下，竟然敢做出这等事来，小心我去报了官，让你们各个关进大牢之中，尝一尝苦头！”苏修远挺直了腰板，说的是义正辞严。
那些人呵呵笑了起来，脸上满满都是冷笑与不屑：“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弟兄们，也不必客气，直接上手！”
话音落地，几个人便将苏修远连推带搡的带到了偏僻的街角去，浑身乱搜起来。
钱袋里的散碎银两以及怀中几本书被人搜罗去的时候，苏修远顿时呼叫起来：“你们这些无赖，将我的东西还给我！”
喊话喊的声嘶力竭，更是奋力的挣扎，想着夺回自己的东西，拿回对于苏修远来说珍贵无比的书本，但这一通的叫喊连带着挣扎，却没有任何的作用。
苏修远原本就手无缚鸡之力，眼下又是寡不敌众，一番反抗不成，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的瞧着那些人将他连踹带打的揍了一顿，更是带了东西扬长而去。
这些人，当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我必定要将此事报官，到时候让你们这些人全部吃尽了苦头才行。
苏修远从地上艰难的爬了起来，满心的愤恨，一双眼睛瞪的通红，一瘸一拐的报官去了。
这几日的沈香苗，越发的忙碌，但也初见成效。
宅院的大门上头，早已挂上了沈宅的匾额，院子里头经过几日的收拾修整，比从前更显得干净整洁，房屋里头更是添置了不少的东西，加上奴仆们整日住在这里，来来往往的有了人气儿，宅院里到是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既是宅院已经收拾妥当，沈香苗便也与章筠庭提出了告辞，要打算搬到了沈宅那里去住。
这宅院早已是卢少业让人预备好给沈香苗住的，现在收拾妥当，且对于沈香苗来说，就算他待沈香苗亲厚，但到底这是章府，并非是她自个儿的家，到底还是不太自在。
因此章筠庭也就没有过多客套，只点头同意，但为表亲厚，不等沈香苗邀约便上门暖房，带去了好多的礼品。
寻常的装饰摆件，还有特地给铁蛋准备的文房四宝，以及那些绸缎布匹都算是寻常东西，到是没有特别之处，到是额外送给沈香苗的一套厨具，值得一提。
炒锅、汤锅、蒸锅、平底锅……
锅铲，汤勺，漏勺，笊篱，油鼓……
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款式齐全，且样样都制作精良，手感颇好，显然是出自经验老道师傅的手笔，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沈香苗自是心中欢喜，连声道谢：“这套厨具十分难得，让章叔父费心了。”
“说这些客套话作甚？”章筠庭笑道：“身为叔父，给你置办些家用的东西，还不是应该的？我原先也是不晓得究竟该送什么东西好，后来福管家提及既是你喜爱厨艺到是不如送上一套厨具，既实用又投你所好，我便托人寻了这么一套来，现在看你喜欢，叔父这心里头也是高兴的很。”
“喜欢，自然是喜欢。”沈香苗笑道：“有了这套厨具往后做起菜来，自然更加得心应手，叔父闲暇之时，到是不如常来这里坐坐，尝尝我的手艺。”
沈香苗在章府居住的几日，虽说不是顿顿都下厨，但每三日里头，总有两次做菜的时候，虽说只是那一两道菜，却是比过了满桌子其他的菜，滋味之美妙，难以言明。
这样子到是勾起了章筠庭肚子里头的馋虫，几乎是每日忙完公务之后，便满心欢喜期待的等着沈香苗所做的菜，而再吃其他的菜时，便是味如嚼蜡，再没有半分的滋味了。
原本因为沈香苗要搬走到沈宅去住，章筠庭便因吃不到沈香苗所做的菜而颇为失落，现在听沈香苗如此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客套推辞，只忙不迭的点头：“那往后到是多多打扰了。”

第1074章 有缘
瞧着章筠庭的一脸欣喜，迫不及待想着再吃上沈香苗所做菜的那副模样，章福看了半天，总觉得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待低头思索了许久之后，章福这才想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
就说呢，方才怎么一直觉得老爷的神情熟悉无比，仔细想想，章筠庭现在这副模样，不是和从前章园里头，心心念念盼望着去沈家吃美味吃食的章弘钰的神情，一模一样么？
这两个人，当真是亲生父子，不用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除了沈宅基本安置妥当之外，两个铺面，也都有了不小的进展。
后厨所需的锅碗瓢盆此时已经采买完毕，所需要定制的餐桌与特定的餐具，样品已经出来，经沈香苗瞧过且改进了一番，正在批量制作。
伙计也已经开始了“岗前培训”，主要由沈文韬来负责，教会他们平日里需要注意的地方。
沈文韬觉得被委以重任，心中既是得意又觉得十分有压力，对此事更是十分上心，尽心尽力的忙碌这些事情。
个个人都可以说是忙忙碌碌的。
但无论是再忙，沈香苗总有下厨做美食的习惯，尤其是想着这些时日来，众人的辛苦，便也想着做些吃的犒劳大家伙，便让春元帮着打下手，一同做了些吃食。
一半分发给沈宅上下，一半带到铺子里头，分给诸位做事的伙计们。
而所有人，在拿到手中吃食时，都是打量了一番。
两寸左右大小，半指厚的小圆饼，姜黄带绿的颜色，上头更是有着密密麻麻，但十分均匀的细碎小点，瞧着模样，到是不曾见过，不晓得是怎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可以吃么。”一个伙计瞧了许久，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在看到旁人已经是吃了一口，更是凑过去询问：“好吃不好吃。”
“不好吃。”吃了一口之后，许久才咽下去的那个伙计，摇了摇头，对发问的伙计道：“你别吃了，吃了也是后悔，还是给我吧，我帮你吃了，免得你遭罪……”
说着，便要伸手去抢他手中的吃食。
那人灵巧躲过，只笑道：“不好吃还要来抢，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看你那一副饿虎扑食的模样，只怕这东西是好吃无比呢。”
说着，也怕旁人再来夺，赶紧咬了一口。
酥！
是入口的第一感觉，几乎是不需要牙齿去咬，去嚼，触碰到牙齿部分的小饼已经酥成了渣，盈满整个口腔。
接下来，是无尽的香浓，在散布在口中的碎渣中迸发开来，让满口都觉得难以言明的香浓之感，久久都不舍得咽下去。
而咽下去之后，便是迫不及待的要吃上第二口才觉得过瘾。
“好吃！”伙计感慨道，也笑了起来：“怪不得要想尽了法子诓骗我手中的吃食呢，原来是这样好吃。”
“你才知道？”那个方才想着“骗”吃食的伙计，吃吃笑了起来：“咱们掌柜的手艺当真是好呢，这样的酥饼这样好吃，可是比府城里头那家第一酥的所谓宫廷桃酥好吃的多了。”
“且这里头还有淡淡的茶香，比那吃多了只会觉得腻的桃酥不晓得要好吃多少了去，我瞧着咱们掌柜的若是开一家糕饼店，保准大受欢迎呢！”
“这倒是个法子，到是不如将这个点子与掌柜的说上一说？”
伙计们在这里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到是将开糕饼店的事情讨论的火热朝天，甚至还有人将名字都想好了，叫什么香酥斋，还说什么这糕点又香又酥的，这名字最是符合了……
这样的情景，在沈家宅院里头，也是同样上演过，只是起得名字不同，不叫香酥斋，而是叫什么德义斋。
这样似曾相似的情景让沈香苗无奈扶额，就连沈文韬也呵呵笑了起来：“香苗姐，这也不能怪了他们，只能说香苗姐你做的这红茶酥饼太好吃了。”
“说真的，这酥饼以茶叶为料，的确是别出心裁，好吃的很，倘若当真是要开个铺面来卖的话，当真是供不应求呢。”沈文韬一边笑道，一边也没忘记将那红茶酥饼塞了一个如口中，体会那香酥无比。
沈香苗则是抿嘴笑了起来。
这红茶酥饼，其实做起来到是不难。
随身厨房里头的黄油加了糖粉搅拌到发白后加打散的蛋黄液、碾碎的红茶沫、低筋面粉搅拌均匀，搓成圆圆的长条，切成半指厚的片，入烤炉中烘烤表面焦黄即可。
制作简单，口感香酥，发甜但不腻，更是因为加了茶叶的缘故，吃起来有茶叶的清香感，降低了本身酥饼容易有的腻，因此可以说是百吃不腻。
“你说的法子倒也不是不可行，等回头铺子开起来了，做上一个小档口，寻个妥当的师傅在这里做些糕饼，到是也可行。”沈香苗笑道。
“当真？”沈文韬闻言，险些一蹦三尺高：“这下子往后到是妥当了……”
“是生意妥当了，还是你这肚子里头的馋虫妥当了？这事儿咱们可得说个清楚了呢。”沈香苗呵呵的笑了起来。
“两者兼顾！”沈文韬吐了吐舌头。
“你呀。”沈香苗对这样的弟弟也是十分无奈，伸手拍了拍他的额头，满脸的笑容，宠溺感十足。
两个人正在铺子门口说笑，忽的有人走了过来。
“不曾想竟是在这里再遇到公子，当真是有缘，那日公子说咱们必定会相见，还只当是公子说笑，不曾想果真如此。”
来人是林钧哲，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惊喜。
曾受人恩惠，总想着若是再次相见必定要好生感谢一番，现如今能再次遇到，无论是搁在谁身上都是十分欣喜的。
林钧哲更是如此。
沈香苗见是故人，微笑回礼：“实不相瞒，我也是要到府城这里来做生意的，那日也是赶往府城的路上，听林掌柜说家住城东，因此才出此言。”
“公子睿智。”林钧哲笑道：“说起来，听公子的口音，有几分熟悉，可是风清县人？”

第1075章 冤家路窄
正是。”沈香苗点头：“莫非林掌柜？”
能将细微口音听的如此真切，且张口便能猜准的，想必应该是同乡了。
“并非如此。”林钧哲笑道：“我岳丈一家是风清县人，家住在清水镇附近，因此对那里十分了解，能听得出来。”
不但是风清县，还是清水镇附近的人，这下子，沈香苗与沈文韬到是来了兴致，尤其是沈文韬十分欣喜的询问道：“是镇上的，还是附近村子里头的？”
“大槐树村，苏家，我岳丈是秀才，在家开了一个学堂。”林钧哲答道。
大槐树村，姓苏，又开了一个学堂的，只怕是再没有第二个忍了，林钧哲口中所说的岳丈，应该就是苏文清无疑了。
“原来是苏先生的女婿，失敬。”沈香苗再次拱手。
“公子认得我岳丈？”林钧哲颇为惊喜。
“岂止是认识，可以说十分熟悉呢。”沈文韬笑了起来：“我们就在河西村住，离大槐树村近的很，且我堂弟，也就是我堂……”
沈文韬顿了一顿，险些咬破了舌头，总算没把那个“姐”字说出口：“堂兄的亲弟弟，就在苏先生所在的学堂读书呢。”
“当真？”林钧哲越发喜出望外。
“正是，家中小弟在苏先生学堂内读书，我也时常去看望苏先生，从前便听先生提及过，家中唯有一位女儿早年便出嫁到了外地，而今年过年之时，又听小弟提及先生来府城女儿家过年，想必就是到林掌柜这里来了。”沈香苗笑道。
“正是如此。”林钧哲越发欣喜，甚至有些激动的搓了搓手，踱了踱步：“当真是不曾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公子。”
“我也不曾想到林掌柜竟是苏先生的女婿。”沈香苗拱手笑道：“说了这么许久的话，到是忘了自我介绍，我姓沈，这位是我堂弟，沈文韬。”
只说姓，不曾说了名字，但介绍堂弟却说了名字，按说有些稀奇，但林钧哲想起来从前第一次相遇时，“他”连姓氏都不曾说，只当“他”是不喜好对旁人提及姓名之人，倒也不放在心上，笑道：“沈掌柜好，沈家小弟好。”
“林掌柜好。”沈香苗还礼，寒暄道：“林掌柜的饭庄，生意可好？”
“沈掌柜怎知我开了饭庄？”林钧哲颇为奇怪。
“那日你送了我们红烧肉，说是自家铺子里头的吃食，加上你那日车上载了不少的晚盘调料类的东西，所以姐……嗯，堂哥猜了出来。”沈文韬笑道：“且那日我尝了那红烧肉的滋味，滋味还是不错的。”
“多谢沈家小弟夸赞。”林钧哲笑道：“特地请来的掌勺大厨，手艺还是可以，只是我这饭庄还在筹备当中，若是开张，还要等些时日，下个月才开张呢……”
正说着话呢，有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一看到林钧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掌柜的，可算是找到你了。”
“怎的这样着急，是出了什么事么？”来的人是店里头的伙计，林钧哲看他神色慌张，心里头也是一紧：“可是那些人又来了？”
“正是。”伙计越发焦急，慌乱道：“夫人正在铺子里头急的不行，命小的赶紧来和掌柜的说一声，请掌柜的赶紧回去。”
“我这就回去。”林钧哲应了，转身对沈香苗道：“对不住沈掌柜，铺子里头有些事情，得赶紧回去一趟，失陪了，既是现如今咱们都在府城，往后见面的次数必定也不少，我便改日再来请沈掌柜，好生酬谢一番。”
“上次之事都是小事，林掌柜实在不必总放在心上。”沈香苗道：“到是我多嘴问一下，林掌柜铺子里可是出了什么事，那些人，又是什么人？”
那小伙计说，那些人又来了，想必定是说有人来寻衅滋事，找茬来了。
虽说对于沈香苗来说，林钧哲不过是有一面之缘的路人罢了，但他却是苏文清的女婿，往后又在一处做生意，相互照顾扶持，也是应该。
询问一下对方看有没有需要帮的地方，在沈香苗看来也是应该的。
见沈香苗询问，林钧哲也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出来也是让沈掌柜笑话，我也是年前刚带了家人到府城安顿下来，想着开一个饭庄，筹备了许久，打算下个月开张，可这些时日，在同一条街上，似乎也要新开一个酒楼。”
“原本我对此事不甚在意，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各自做各自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的也就是了，可偏生那个酒楼的两个掌柜的，却不是什么好人，见我家饭庄要开张，便几次三番前来找茬，更是放出狠话来，说倘若我不乖乖关了铺面，要叫我们好看。”
“尤其是其中一个姓文的掌柜的，更是说他乃是顾家的人，与顾家二公子交情颇深，他一句话便可以让顾家动手，断了我铺面的路子，让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总之，哎……”
林钧哲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随后冲沈香苗拱手道：“到底是这种事情，沈掌柜还是不要去了，免得招惹了恶人，从此日子便不太平了。”
听了林钧哲的话，沈香苗眼中掠过一抹的玩味。
这自称与顾家颇有关系的姓文的掌柜，又如此跋扈嚣张的，想来也只有文俞元一人了。
当真是冤家路窄，无论如何，都能和这文俞元扯上关系呢。
“林掌柜此言差矣，看林掌柜也是读过书的人，自是明事理的，更知道这邪不胜正的道理，若是一味纵了这些恶人为所欲为，这往后岂不是不给良善之辈活路？到是不如好生给了他们教训，他们方知道厉害，才能收敛。”沈香苗道。
“可是……”无缘无故牵连到不想干的人，林钧哲到底是心有不安。
“林掌柜无需客气，你既是苏先生的女婿，也算是他的半个儿子，便也就是我们的同乡，岂有不闻不问之理，劳烦林掌柜带路，我们一同去瞧一瞧。”

第1076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原本沈香苗只是想看一看这林钧哲是碰到了怎样的麻烦事，需要不需要帮帮忙，但现在看来，遇到了从前的故人。
沈香苗自认为自己是小心眼之人，从前的冤仇自然得报个彻底为好，且文俞元在这府城也要开酒楼，往后少不得也要给她找些麻烦事出来，还是得尽早处理为好。
这个忙，自然得非帮不可了。
帮林钧哲，也是帮她自己。
见沈香苗这样说，林钧哲倒也不好拒绝，便在前头带了路，领着沈香苗等人往他的铺面去了。
新铺面不曾开张，自是还不曾挂了牌子，但外头已经收拾的妥当，看起来崭新干净，路过之人，难免好奇张望一番，瞧瞧看是怎样的铺子。
只是那门里头，时不时的传来吵闹的声音，这让路过的人顿时都纷纷避让，免得惹上了什么麻烦事来。
甚至还不曾到门口呢，沈香苗与林钧哲便听到了里面的谩骂声。
“林夫人，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接着，能隐约听到里面女人小声啜泣的声音。
“嫣宁！”林钧哲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了屋子里头，将苏嫣宁护在身后，冲着文俞元与魏先明喝道：“你们两个三番五次的前来挑衅，原本看在都是同行的份上，到是也不计较，若是你们执意如此，我便要前去报官，让官府好好管上一管才好了。”
“看来林掌柜觉得，报官是有用了？”文俞元冷笑道。
“这是自然。”林钧哲义正言辞道：“青阳府的知府章大人乃是为国为民的好官，必定会严惩你们这些生事之人，还无辜之人一个公道！”
“那你可曾想过，章大人能为你做一回主，可能为你做一辈子的主？”文俞元脸上冷笑更浓：“林掌柜也并非是头一回做生意了，自然也应该更晓得，这许多的事情，也不是面上的事情，自然也就不是面上人能管得了的。”
“是呢，林掌柜。”那魏先明也在一旁帮腔：“要知道，我们站在这里虽说是只是两个人，瞧着其貌不扬，但你要晓得我们背后站的是何人，得罪了我们，便是得罪了贵人，这往后，你也能猜想得到有多难过。”
“奉劝林掌柜呢，早些将这铺子关了，或者改做了他行，往后平安度日，也就是了。”
魏先明说罢，看了文俞元一眼，两个人呵呵笑了起来。
笑声之中，带了浓浓的阴险之感。
这让林钧哲，气的红了眼睛，攥紧了拳头。
他也是打理了多年生意的，生意场上的争斗从来都不少，明里暗里的，也历经了许多，但既是生意人，自然要顾及自身的生意，注意自己的脸面，许多事情总归不会做的太绝，且面上也得过的去。
像文俞元与魏先明这样，明明白白就是来耍无赖的，却是头一回见。
而且，也的确如这两个人所说，即便是报了官，这也是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这文俞元与魏先明既是不肯善罢甘休，自是会使劲了各种招数，来对付他，这往后的日子，即便是能勉强过，只怕也是不能过踏实去了。
一想到这些，让林钧哲越发的恼怒难过，一双眼睛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掌柜，你劝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文俞元喝道。
“倘若吃了，又如何？”沈香苗走进门来，嗤笑一声，悠悠的说道：“再说了，我也没见文掌柜有敬酒之意，似乎处处都是威胁和恐吓吧。”
看到沈香苗进来，文俞元脸色顿时一变，随即又是满脸的怒火。
惠元楼的帐，前两日牙行那又白白失了二百两银子，文俞元越发觉得这沈香苗就是实打实的灾星，碰到她总是倒霉，对她自然也就越发的恼怒与憎恨。
“姓沈的，你这胳膊伸的太长了些，此事与你无关！”文俞元喝道。
“与我有关无关的到是不打紧，可但凡与文掌柜有关的，我就想管一管了。”沈香苗呵呵笑道，看了文俞元一眼。
饱含深意，且威胁满满。
文俞元心中顿时一寒。
沈香苗这话，说的十分明白，就是什么都没有事，就是纯心的和他过不去而已。
这个沈香苗！
文俞元顿时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那满心的愤怒，已是化作了怒火，几乎要从双目中喷出来，将沈香苗活活烧死才肯罢休。
“姓沈的，你不要得寸进尺！”文俞元几乎是怒吼。
一旁的魏先明虽说对沈香苗与文俞元之间的恩怨到是不太了解，但前两日在街上便目睹了这两个人之间显然针锋相对，知道他们定然是不和。
此时两人争执，他自然是站在了自个儿的合伙人这边：“我说沈掌柜，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好生做你的生意就是，别在这里管这闲事可好？”
“魏掌柜的话倒是不错，但魏掌柜既是说了，好生做自己的生意就好，别去管旁人的事情，那魏掌柜为何不好生做自个儿的生意，倒是跑到了旁人的铺面里头，威胁旁人不得做生意？这话从魏掌柜的口中说出来，是不是有些可笑？”
沈香苗目不斜视，义正辞严，脸上更是透漏了浓浓的嗤笑。
“你……”魏先明顿时语塞，不知道该用何话来反驳，半晌了后却又不屑道：“不说其他，奉劝沈掌柜莫要在这里多管闲事，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沈香苗冷笑：“也想威胁我不要开铺面做生意么？”
“沈掌柜知道厉害就好！”魏先明不免暗中有些得意：“要知道……”
“要知道你们身后可是顾家，得罪了你们便是得罪了顾家，往后这做生意的路子也就断了，是么？”沈香苗冷笑道。
魏先明微微一怔，后到是嗤笑道：“算你识相！”
“识相到是谈不上，只是我到是好奇了，顾家凭什么能听了你们的话，凭什么能为你们撑腰？”沈香苗笑了起来：“魏掌柜啊魏掌柜，奉劝你一句，凡事不要听信一面之词，许多事情还是要亲自去查验一番为好，否则到时候被卖了还要帮旁人数钱，追悔莫及啊。”

第1077章 内斗
“你这话什么意思？”魏先明一愣之后，疑问之言脱口而出。
“姓沈的，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文俞元看沈香苗想戳穿他，愤怒之余是急不可耐的与魏先明解释道：“大哥，你可不要听这种奸佞小人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可不是胡说八道，更不是那等狐假虎威之人。”
“我与顾二公子关系匪浅，却有此事，可没有胡说八道，想着从你这里诓骗什么……”
文俞元解释一番之后，冲着沈香苗大喝起来：“姓沈的，从前我与你有过过节，你现如今就想着栽赃陷害我不成？”
“文掌柜说的话当真是有些奇怪，我可从未说过你谎称与顾家关系好，也没说过你想诓骗魏掌柜什么，只是提醒魏掌柜要多加注意而已，怎的文掌柜就说了这么多出来？”
“该不会文掌柜心虚，所以才这般强调？”沈香苗嘻嘻笑道。
文俞元顿时变了脸，由方才气得满脸通红，变成了现如今的惨白一片。
原本他看到沈香苗便怒不可遏，心中怒火压制不住，这话说出来也是有些不太过脑子，与此同时呢，看到沈香苗之时，心底里到底是有些担忧的。
担忧沈香苗揭穿了他根本就是被顾家厌弃的事情，让他功亏一篑，因此在听到沈香苗似乎若有所指之时，便心中慌乱，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起脚来，更是担忧魏先明对他疑心，因此迫不及待的去和魏先明解释一番。
这样心急的解释，反倒是弄巧成拙，不打自招了。
文俞元顿时后悔自己方才的失言，只能讪讪的向魏先明解释道：“大哥，你可别听这姓沈的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魏先明纵使不太聪明，但到了这个傻子都能明白现如今状况的时候，他如何能不晓得眼前这个文俞元大有不妥之处？
“那你是什么意思？”魏先明喝道：“难不成你当真是跟顾家没有半分干系，一切都是诓骗我来的？”
“诓骗我，按说你也没什么好处，不过就是拉拢我给你一起做生意，难不成你是想着待这铺面开了起来之后，想着将我一脚踢开？”
魏先明忽的想到了这一层，指着文俞元的鼻子骂了起来：“好你个文俞元，竟是想着恩将仇报！”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文俞元着急辩解。
“有没有那个意思的，我回去查一查也就知道了！”魏先明撂下这么一句话来，接着就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魏大哥……”文俞元急急的喊了一声，见魏先明对他不理不睬，越发的恨起这个始作俑者沈香苗起来，恶狠狠道：“姓沈的，你给我等着！”
“耳朵都起茧子了。”沈香苗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
这让文俞元越发的觉得没了脸面，脸色一白，但此时却也不是和沈香苗争辩争吵的时候，只能是冷哼一声，急急的去追已经走远的魏先明去了。
这落荒而逃的模样，惹得沈文韬在那哈哈直笑：“这个文俞元，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在那里死鸭子嘴硬，等往后那个魏掌柜查出来他的底细，也就有他好果子吃了呢。”
一旁的林钧哲，安慰好了苏嫣宁，急忙走了过来，对沈香苗拱手道谢：“多谢沈掌柜出手相助。”
“林掌柜客气，说起来此事也不全是帮林掌柜，从前我与那文俞元有些过节，自是不想看着他又去诓骗旁人，肆意妄为。”沈香苗笑道。
这让林钧哲微微一愣。
寻常人遇到这个事情，大都是顺着话说，不足挂齿，实则默认了帮忙的事情，好让旁人能记住这份情谊，欠下一份的恩情。
可这沈香苗到是十分坦然，到是把其中的事情说了个明明白白，全然不沾这份光。
这让林钧哲打心眼里对沈香苗又佩服了几分，再次拜谢：“沈掌柜即便是因为个人的私事，但也是帮我解了围，这句谢自然还是当的。”
“自然。”一旁的苏嫣宁也附和道：“前些时日这两个人便几次三番的前来寻衅滋事，当真是不胜其扰，更是担忧往后若是一直受其欺凌，那该如何，好在今日有沈掌柜在，现如今他们两个人起了内斗，短时间内必定不敢再来了。”
“沈掌柜今日当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呢。”苏嫣宁心中感激无比，说话更是有了些许的哽咽。
“何止如此，前些时日有次晚归，不是说马车翻在路旁么，也是沈掌柜施以援手，才能早些归家的。”林钧哲笑道。
这让苏嫣宁越发感激涕零：“当真，如此必得好好谢过沈掌柜了。”
“还不止呢，说起来也是有缘，这沈掌柜是河西村的人，认得岳丈，沈掌柜的弟弟正是在岳丈的学堂里读书呢。”林钧哲笑道。
“这到是赶的巧了。”苏嫣宁心生暖意，对沈香苗倒也是越发的心生了亲近之感：“既是如此，沈掌柜可莫要客气了，不如等下去家中坐坐，一起吃了晌饭吧。”
“这一来也是算我们酬谢沈掌柜的出手相助，二来既是亲戚里道的，我们来府城早，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为沈掌柜接接风。”苏嫣宁笑道。
“正是如此。”林钧哲也附和道。
“林掌柜与林夫人盛情，我本不该推辞，只是我的确也是初来府城，刚置办了宅院与铺子，正在拾掇，这会子也是忙里忙外，着实是脱不开身。”
沈香苗婉拒道：“索性现如今咱们都是在府城做生意，这往后见面的时候还多着呢，到是不急在这一时呢。”
林钧哲与苏嫣宁对视一眼，心中自然是有些不愿的，但既是沈香苗拒绝，他们也是没有旁的法子，更觉得也如沈香苗所说的那般，往后见面的时候还多，到是不必非得急于这一时。
“既是沈掌柜这样说，也只能如此了，往后得了空闲，当真是得到家中坐坐才好。”林钧哲道：“对，说起来这么许久了，还不曾问过沈掌柜做的是什么生意，往后若是有能帮衬的地方，沈掌柜也千万不要客气。”  ：。：

第1078章 长凌不敢
火锅店。”沈香苗怕林钧哲与苏嫣宁不太明白，便笑着解释道：“和这饭庄、酒楼的也差不多，也是卖吃的。”
“这样。”林钧哲笑道：“往后到是同行了，虽说我人微言轻，能力也有限，但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儿，沈掌柜可千万别和我客气。”
“多谢林掌柜。”
“时候不早了，林掌柜先忙，我也得回去瞧一瞧铺子里头忙活的如何了。”沈香苗起身告辞。
“沈掌柜慢走。”
林钧哲送沈香苗与沈文韬出了门口，这才折返了回来。
回来之后依旧是感慨不断：“这次当真是有了沈掌柜相助呢。”
“话是这么说……”苏嫣宁话说的迟疑，这脸上表情更是十分复杂。
“怎么了？”林钧哲有些不解苏嫣宁此时的反应，明明方才还好好的，也对沈掌柜十分感念，怎的现在倒是有了几分埋怨的意思？
“方才你没听到沈掌柜说，他也开了饭庄么。”苏嫣宁语气十分的失落：“这同行是冤家，看了那姓魏的和姓林的就晓得了，可以说视我们如鲠在喉，甚至欲除之而后快，眼下沈掌柜虽说帮了咱们一次，可往后……”
利益在前，旁的就不知道能不能顾得上了。
苏嫣宁这样的话，让林钧哲眉头微微拧了拧，道：“沈掌柜为人坦荡，断然不会做出那等阴险之事，你且放心吧，且同行未必就真成了冤家去，你瞧那五谷丰登和醉仙楼，两个酒楼生意都那样红火彼此还都相安无事，甚至还成了亲戚，不正说明了这一点？”
“这话往后可不要再说了，若是再见了沈掌柜，也莫要流露这样的心思在脸上，若是让旁人知晓，必定觉得咱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觉得咱们忘恩负义呢。”
话是如此说，理也是这个理，苏嫣宁心里头是明白的。
可她担忧，到底也不是因为个人，也是为了家里，为了生意，林钧哲到是不体谅这一点，只说她说的不对，尤其还是当着铺子里头伙计们的面。
这让苏嫣宁觉得林钧哲没有完全向着她说话，反而是帮了外人，心里头顿时十分的不舒坦。
但在外头，该给林钧哲这个当家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苏嫣宁无奈之下低声道：“我知道了。”
林钧哲只当她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到是颇为欣慰，只接下去说：“夫人放心就是，这沈掌柜和你是同乡，弟弟又在学堂里头读书，必定不会是坏人的。”
苏嫣宁心里头顿时有些不耐烦起来，但还是忍了下来：“我晓得了。”
“不过说起来，家里头能送到学堂读书的人不多，既是这样的人，爹娘应该也是知道的，我回头写了书信回去问一问看看究竟是哪家的。”
苏嫣宁顿了一顿道：“也好让爹娘在家里头，略表一些感激之心。”
写信回去，实则是为了询问这个沈掌柜所说的是否属实。
毕竟在远离家乡的府城，能够遇到同乡，这样巧合的事情，在苏嫣宁看来，到底是有些奇怪，若是像那文俞元去诓骗魏先明一般的，这个沈掌柜和他们接触也是有所图，那便不妥当了。
且即便此事属实，让爹娘打听一下对方人品，也能放心一些。
苏嫣宁这样想，但面子却因为方才林钧哲的话，不曾将实话透露出来，只挑好听的来说。
林钧哲闻言，顿时十分欣慰：“还是夫人思虑周全，若是我，断然没有这样的心思了。”
这样夸赞的话，到底让苏嫣宁心中好受了许多，面上倒也和缓道：“夫君这样夸赞实属过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眼下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别在这里说话了，我让后厨那边做些饭菜来，夫君便和伙计们一起吃饭吧，我也回家里头去，瞧瞧孩子。”
“好。”林钧哲点头。
顾家这几日有些不太平，确切来说是氛围不太对。
尤其是在顾长风看来，顾长云也不晓得究竟是怎么了，这些时日犹如炮仗一般，火气一点就着，发作起来更是如同暴风骤雨一般，让顾家上下都胆战心惊。
这种状况持续了许久，一直到顾长凌回到了家中之后，暴风骤雨才停歇了下来。
但取而代之的是面色阴沉，不再言语，宛若是雷雨前的沉闷天气一般，这让顾长风与顾家上下是越发的提心吊胆，一双双眼睛都盯着顾长云与顾长凌，等着骇人的波涛涌起。
可偏偏顾长凌像没事儿人一般，回了顾家之后，亦如往常，除正常吃饭睡觉喝药以外，便是读书练字，作画弹琴，偶尔到那花园子里头，侍弄一下已经长出嫩芽或者长了花苞的花草。
这让顾长风坐不住了，寻到了顾长凌处：“我的好二哥，这满府上下，只怕就你一个人能如此清闲了。”
顾长凌到是不以为然，将一株迎春花剪了下来，插入瓶中：“你不也是十分清闲？”
“我和二哥能一样？”顾长风撇撇嘴。
他可没有惹了顾长云生气。
“如何不同？”顾长凌问道。
这让顾长风越发的急了，索性一把夺过了顾长凌手中的剪刀：“二哥你是当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大哥最近生你气呢。”
顾长凌去拿剪刀的动作顿时一僵。
半晌之后，道：“好端端的，大哥为何要生气。”
“若是好端端的，我自然不会生气。”不知何时来到了顾长凌院落的顾长云，阴沉着脸道。
“大哥。”顾长风见顾长云来了，往一旁挪了半步，给他腾了些地方来。
而顾长凌看顾长云过来，却是沉默了半晌，半声不吭。
“怎的，现如今连声大哥都不能从你口中听到了？”顾长云冷哼道。
“长凌不敢。”顾长凌拱手赔罪：“只是许久不见大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等大哥开口了。”
确切来说，是等顾长云兴师问罪。
“既是等我开口，那我便开了口。”顾长云喝道：“我来问你，你究竟是为何要去故意得罪了礼部的卢侍郎？”

第1079章 难免的事
当真是他的无能，就连顾长云找人调查出来的结果，都是刻意得罪，而并非是讨好不成。
可见他是何等的失败。
顾长凌嘴角泛起一抹的苦笑。
见顾长凌并不言语，顾长云越发的怒火中烧，接着喝道：“你可知，你这样随心所欲，给顾家带来了何等的灾祸？”
提及这些，顾长凌嘴角的苦意，越发浓了几分。
这些，他如何不晓得？
自从去京都见了卢少业未果，顾长凌几次三番还想与卢少业示好，但最终却都是吃了闭门羹，而随之而来的，是一些不好的消息。
京都城内的绸缎庄，被人告官，说是以次充好，店大欺客，接着便是粮食的生意，被王家抢走了小半的份额，就连给军队供应膏药的生意，现如今也不如往常，订量足足少了一半……
虽说若是分开来瞧，各个都不算是大事，到是不足挂齿，但架不住的事总数多。
各个都加起来的话，顾家当真是损失不小。
始作俑者，只能是现在能与顾家如此为敌，又能干涉其中的，自然也就是前些日子“得罪”下，且放了话出来，要让顾家好看的卢少业了。
而原因，也就是顾长凌的那些举动，让人生厌，更让人有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顾长凌抿嘴不言，脸上的落寞与颓然，清清楚楚的写在了脸上。
这让顾长云顿时心中发紧。
顾长凌自幼身子不好，养在内宅，几乎很少与外界接触，结果造就了顾长凌这待人清冷的性子。
但这并不代表顾长凌愚笨，相反，顾长凌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可以说是读书万卷，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成为一方大家，却也足够与大家媲美。
因此，顾长凌虽说体弱，没有了正常人的意气风发，但该有的自信，却是一分也不少，更有几分恃才傲物的傲然之感。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无奈，颓然，失落，甚至还有十分明显的自责与懊恼。
这样的顾长凌，顾长云第一次见，心中也是犹如被利刃划过一般，刺刺的疼。
顾长云是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更是不明白顾长凌究竟为何要这样做，但他却也看了出来，顾长凌原本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想做什么事情，但最终却是以失败告终。
不管因为什么，从前顺风顺水，可谓风光无限的顾长凌吃了这样大的瘪，总归是心中难过。
但这也是难免的事情。
顾长凌即便天资聪颖，即便饱读诗书，文采出众，但长年养在内宅，几乎不接触世事，与外界几乎是断了联系，能接触到的人都是顺其心意之人，他又如何能知晓外头的凶险，又怎能明白外头的尔虞我诈。
说到底，听说和自己去做，到底是两码事了。
顾长云突然心生了些许的悔意，后悔当初顾长凌执意做哪些事情时，执意离开家中时，他不应该如此抵触，而是应该询问清楚个中缘由，帮顾长凌一把。
至少，该让他以一种十分平和的，半被保护的姿态接触外头，而不是如此不管不顾，任由其摸爬滚打，让他有了如此的挫败感。
“长凌……”顾长云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
“此事过错在我，大哥要打要罚，悉听尊便。”顾长凌道：“若是族中长辈们问责起来，大哥也不必袒护我，只让他们都冲了我来就是。”
该有的男子汉尊严，该有的顾家儿郎担当，顾长凌自认为必不可少。
这样的话，再次让顾长云心中一暖，语气更是和缓了许多：“长凌，你且坦白告诉我，你究竟打算要做什么？”
这样的询问，不是第一次了。
但顾长凌却没有要如实回答他的打算。
要怎么回答，就说他那场噩梦一般的经历，看到了家人惨死，整族覆灭？
暂且不说，这噩梦一样的经历，根本让顾长凌无法说出口，更不想去回想，就算他愿意可口，旁人会信么？
到时候只怕会认定他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说些让他不必在意，梦终究只是梦等类安慰的话。
顾长凌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大哥，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试着去做些生意，历练历练罢了，此次无意中得罪了卢侍郎，也是无心之失罢了。”
面对显然没有说实话的二弟，顾长云却表现的十分耐心：“兄弟之间，没有什么难言之隐，即便是天大的事情，一起面对也就是了。”
这样的话，让顾长凌心思微动，清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了些许的暖意。
若是将此事告诉了顾长云，一起想了对策，是不是比他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好的多？
顾长凌的嘴唇动了一动。
“有大哥在，一切事情你都不必担忧……”顾长云补充道。
这话，犹如晴天的霹雳，轰隆一声，让顾长凌头脑一片空白。
有大哥在，你不必害怕，一切有大哥在，有大哥在……
这样的话，不停的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只让他觉得头皮像是要裂开了一般，好容易压制下去的痛苦与烦闷，更是汹涌的涌了上来，让心头喘不过气来。
前一世，顾长云也是这样说的。
在顾家遇到变故之时，顾长云这样的挡在了最前面，昂首挺胸，打了包票说顾家必定会安然无恙。
然而，顾长凌等来的是顾长云的身首异处，顾长风的折磨致死，还有他的乱箭穿身。
这样的话不可信，这样的事情不能再重来！
顾长凌握紧了拳头，一双眼睛红的几乎滴出血来，脸色更是阴沉的像那天边的乌云。
“二哥……”顾长风不曾看到过这样的顾长凌，心中顿时生了些许的胆怯之意。
“长凌？”连顾长云也有些诧异。
“大哥不必多问，我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顾长凌忽的义正辞严道：“我所做的事情不过就是想出去历练一番罢了，大哥若是看不过去，不看也就罢了。”
“至于我所浪费掉的银两，从我的私房中拿出来补也就是了。”顾长凌道。
“还有，我已不是三岁的孩童，该做什么，要做什么我心中有数，大哥不必总是刨根问底。”

第1080章 敌人不止一个
与方才的温和相比，此时的顾长凌态度越发强硬，甚至颇有盛气凌人之感。
这让顾长云不免一愣，同时也多了几分的恼怒：“你说这话，没得失了规矩，我是顾家的家主，你是顾家子孙，自然要受我约束管教！”
既是血缘亲情无法说动，便也只能拿了身份来压一压了。
“既是大哥如此说，那我也别无他法。”顾长凌轻声道。
这让顾长云松了口气。
总算知道，身为顾家子孙该有的决断了。
“那我便请族中长辈们做个见证，从此往后，我顾长凌与顾家脱离关系，我所做之事，与顾家再无半分的干系！”顾长凌说道。
语气平和，似乎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
这让顾长风顿时惊呼：“二哥你疯了！”
“这样的话，你敢再说一遍！”顾长云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满腔的怒火：“顾家子孙，向来以身为顾家人为荣，你到是有了出息，想着离开了顾家，不当顾家的子孙不成？”
“既是做顾家之人要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凡事不能随心所欲，何等没趣，就算不做这顾家子孙，又有何妨？”顾长凌回道。
“你……”顾长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最终只是怒不可遏的指着顾长凌道：“好，好，你小子好的很！”
说罢之后，便是一脸阴沉，拂袖而去。
顾长凌没有任何动作，片刻后重新拿起了剪刀，去剪那迎春花的花枝。
顾长风在一旁沉默了半晌，最终抬起了头，看着顾长凌：“二哥变了，从前的二哥，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顾长凌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僵，片刻恢复自然，苦笑道：“世道在变，人总归是要变的。”
若是不变，只有等死这一条路。
顾长风若有所思，却又一脸茫然。
顾长凌放下剪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吧，二哥想静一静。”
顾长风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顾淳走了过来：“二公子。”
“让你送去的东西，都送到了吗？”顾长凌询问，语气低沉。
“已经送到了。”顾淳答道：“福王十分欢喜，更让小的带话说三日后请二公子前往王府品茶。”
“我知道了。”顾长凌应道，抬起眼皮的双眸中，掠过一丝的寒意。
一个人的敌人，从来都不止一个。
既是他卢少业不屑与他为伍，那他自然也可以去找了旁人。
秦铭珗与秦铭晟是亲兄弟，一母同胞，论学识气度能力，秦铭珗都不在秦铭晟之下，但因为长幼有别，这皇位便落在了秦铭晟的头上。
一个九五之尊，一个富贵王爷，瞧着是同等的尊贵无比，但过起来的生活应该有着天壤之别吧。
顾长凌不信，秦铭珗没有私心，没有觊觎皇位之心。
退一万步不讲，即便没有，也可以以后再有！
总之，秦铭晟势必要扳倒。
顾长凌深呼了一口气，将心中翻腾起来的豪情壮志勉强给压了下去，道：“准备一下三日后带给福王的贺礼。”
“是。”顾淳应声去了。
二月一晃而过，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桃花盛开，处处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沈家的宅院基本收拾了妥当，铺子里的事情也忙碌的差不多，只等着开业了。
而什么时候开业，是件大事。
“这日子，不如定在三月初四吧。”沈文韬提议道：“我寻了人看黄历的，说是这一日时今年最好的日子了，大吉大利，保证财源滚滚呢。”
“正是。”李泽归也附和道：“这一日的确不差，我听说好几家铺面都在这一日开张呢，咱们也在这一日，算是沾沾喜气？”
沈香苗却是颇有顾虑：“时间上会不会太紧迫了一些。”
今日已经是三月初一了呢，三月初四近在眼前，总感觉有些仓促。
更何况，她还有些事情打算要做。
“铺子一切都准备妥当，随时开张都是可以，这点姑娘不必担忧，但若是沈姑娘有旁的想法的话，到是也可以往后挪挪日子，三月十六，二十八也都是不错的日子。”杨绛关道。
杨绛关比李泽归要年长几岁，各方面比着李泽归要稳重许多，更是懂得察言观色，见沈香苗似有迟疑之态，便给了旁的日子供选择。
“嗯，那就三月十六吧。”沈香苗笑道：“这样日子合适，该做的事情也都能做完了。”
“该做的事情？”沈文韬有些不解：“这该做的事儿指的是什么事儿？可是要在开业当天热闹一番？要不要请些舞狮杂耍的，来热闹热闹？”
“这个可以有，只是我要说的事情，不单是这个。”沈香苗道：“也是我今儿个来寻你们要说的重要事。”
一听说是重要事，沈文韬三人顿时挺直了腰杆，侧耳倾听。
沈香苗清了清嗓子，道：“这两日，到是要你们帮着做件事情……”
不紧不慢的将话说完，沈香苗接着说道：“做这事儿的时日不能太早，若是早了，这人也就听疲了，怕是也没了这好奇心，既是咱们要定三月十六开业，那便在三月初十开始，散了人出去，做这个事情，这几日还是安心将铺子里头各处再完善一番。”
“嗯。”沈文韬先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到是李泽归略拧了眉头：“这样，可行么？”
“小的说句话，姑娘别往心里头去，小的总觉得这样做的话，会不会不太妥当，总觉得似显得咱们有些怪异。”李泽归迟疑道。
沈香苗勾唇笑了笑。
李泽归有这样的顾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毕竟对于此时的铺面而言，几乎没有什么宣传手段，无外乎就是开业当日或者接连几日，东西便宜一些，再请些锣鼓，舞狮，杂耍的热闹热闹，旁的便再没有什么了。
且这个时候等级制度森严，更是讲究自持与内敛，沿街叫卖的都是小摊小贩，价格低廉，地位也低，而真正上档次的铺面，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生怕一些举动丢了脸面。  ：。：

第1081章 鸭血粉丝汤
“所以，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情了。”沈香苗笑道：“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这出门在外更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给所有的伙计们都置办上一身像样的衣裳，看起来颇有身份的那种，回头也便都给了伙计们，也算是犒劳这些时日伙计们的辛苦做活。”
让一个穿寻常粗布衣裳的人到街头巷尾，自然让人低看了他们。
但若是让穿着打扮甚为富贵，一瞧便是非富即贵之人去走街串巷，不管是做什么，旁人也会高看两眼。
这便是现如今的现状，甚至是千年以来乃至以后到现代社会时的现状，虽说让人唏嘘，却也是实打实的现实。
不容改变，只能顺从，最多也只不过是像她一般，利用一番而已。
“这样应该再没问题了。”沈文韬笑嘻嘻道。
李、杨二人也是点头：“的确，再没有任何的问题。”
尤其是杨绛关笑道：“到是让伙计们各个得了一身好衣裳，到时候必定会感念沈姑娘你的。”
绸缎料子贵，伙计们工钱却不高，家里更是拖家带口要花销的，一年到头能添置两件新衣裳已是不错，更何况是还没开始呢就先送了一件段子面的衣裳，只怕到时候那些伙计要视若珍宝，对沈香苗更是感激涕零了呢。
“给我做事，这是应该的。”沈香苗笑道：“李管事，杨管事，你们两个也不能少了，都做上一身。”
“我们便不必了。”李、杨二人连连推辞。
“让你们收下便收下就好了，倘若真觉得我待你们好，往后尽心尽力帮着我做活，多让我赚些银钱，不是什么都有了？”沈香苗说道，笑靥如花。
杨绛关与李泽归心中一暖，只好应下此事，稍后赶紧去寻了布庄，让人派了裁缝与绣娘来量尺寸，做新衣，惹得伙计们均是惊呼一片，对沈香苗感激涕零，自不必细说。
三月暖春，暖意融融之余，到是少不得乍暖还寒，次日的一场雨，顿时将这暖意融融的天变得阴冷起来。
天一冷起来，这人自然也就变得缩手缩脚，不愿意做事了。
这个时候需要的，自然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了。
只是羊汤虽说暖身，但到底是整个冬日里头常吃的东西，难免有些提不起兴致来，且现如今即便是天气冷了些，但到底还是比冬日暖和，再喝上一碗滋补暖身的羊肉汤的话，总觉得会有些发躁，在春日这种原本就干燥易上火的时候不太适宜喝。
而若是鸡汤的话，虽说补身不上火，但因为不适宜放太多复杂的调味料，鸡汤的整体口味偏清淡，喝起来的话总感觉清汤寡水，清香之余少了几分浓烈滋味，总感觉不够尽兴。
因此，沈香苗煮了汤，却不是那单纯暖身的羊肉汤，更非是那清淡的鸡汤，而是用鸭为原料煮了汤，鸭血粉丝汤。
鸭骨架去血水后，加姜片、冷水大火煮开，小火慢炖制成的高汤，配上卤水卤熟切成片的鸭肝、鸭心、鸭胗，再加上些切段的鸭肠、厚片的鸭血，泡软的粉丝，油豆腐泡大火煮开，加盐、胡椒粉、辣椒红油、蒜蓉、香菜、葱花等调味即可。
一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也就煮好了。
鸭骨架煮出来的高汤清香扑鼻，但因为加了许多的配菜，内容物变得十分丰富，加上蒜蓉、胡椒粉与辣椒红油这些刺激味蕾的调味料，这汤也变得热烈起来。
清淡中不乏浓重口感，香浓中却又有清香滋味，更是可以根据口味的偏好适当增加或者减少调味料，这样的方式也让这碗鸭血粉丝汤越发越发多样。
可以说既是可以清淡可口，满足口味轻的人所需，更是可以醇厚香辣，让那些重口味之人有酣畅淋漓之感。
更因为鸭血粉丝汤具备清热解毒，滋阴降火的功效，在这样乏困又干燥上火的春日里，喝上一碗热腾腾却又营养丰富的鸭血粉丝汤，大饱口腹之欲的同时，更是对身体益处多多。
因此，这鸭血粉丝汤煮出来之后，沈香苗不但让府内、铺子里头的人都多喝上一些，更是派人专门送去给了章府，让章筠庭尝一尝。
章筠庭自是欣喜无比，将送去的鸭血粉丝汤喝了个干干净净，更是直呼过瘾。
一旁的章福不由得撇了撇嘴。
可不是过瘾么，这可是三四个人分量的汤，一个人竟是包了个圆，自然是十分过瘾，甚至还会觉得有些撑呢。
到是可怜的他们，唯有在这里闻味儿的份儿，看来改天也得寻个由头去沈家宅院里头坐坐，说不准也能混口饭来吃。
章福打定了主意，心里头更是盘算起这件事情来。
以至于这在一旁伺候完章筠庭用晚饭，人都有些恍惚，章山在一旁喊了他好几声，他都不曾听见。
“福管家这是怎么了，这样失神？”章山最后索性拽住了他的衣袖，询问道。
“也不算什么大事。”章福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道：“就是看方才老爷吃沈姑娘炖的那鸭血粉丝汤十分高兴，我就寻思着要不要寻个机会再让沈姑娘做一些来。”
“只是这平白无故的上门讨要吃的，总觉得有些别扭，也张不开这张嘴，就寻思着该找个怎样的由头去，这思来想去的竟是想不出来了……”
章福呵呵笑着解释道。
章山也笑了起来：“这有何难？福管家想去沈姑娘家里头，那还不是随便便能去的？”
“这能随便么？”章福有些没好气的看着章山：“只当我这张脸面同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一般不值钱呢？”
“小的可不敢这么想，只是福管家你想想看，这沈姑娘的铺面不是快开张了么？”章山笑道。
“快开张又如何……”章福话说到一半，顿时醒悟了过来：“是啊，快开张了呢……”
这快开张的铺面，需要恭贺开业大吉是一回事，但对于要尽地主之谊的章府来说，更是要在开业前去关心一番，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去沈家或者铺面上的一个好由头吗？

第1082章 莫名其妙
“你这小子，到是机灵。”章福笑骂了一句，伸手瞧了一下章山的额头：“快些去备点东西，咱们明日就去。”
“得嘞。”章山应了，快步去了。
章福满脸笑容的在后头跟上。
于是，在第二日几近晌午的时候，章福便带了东西，喊了车夫载他往沈家宅院去了，从门房那得知沈香苗并不在家中，而是往铺子里头去时，又急忙去铺子那赶去。
这几日的魏先明有些气恼，气恼为何他运气这样不好，竟是遇到了文俞元这样一个大骗子。
自前几日前去林家铺子找茬时，那个姓沈的年轻掌柜的提醒之后，魏先明便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妥，尤其随后文俞元那迫不及待解释的模样，越发让魏先明起了疑心，便派人仔仔细细的去查看了一番。
而最终查出来的真相，也是让魏先明怒火中烧。
文俞元从前在风清县开了一家颇受欢迎的酒楼不假，后来被顾家拿钱买下了也不假，但自这件事情之后，这文俞元却和顾家再也没有半分的关系了。
非但如此，更是隐约打听出来，说是这文俞元正是因为当初为顾家二公子办事不利，因此被顾家二公子恼怒，也因此将惠元楼买下之后，直接与文俞元两清，更是严令顾家往后的各种生意都不许与文俞元有半分的牵连。
也就是说，这文俞元所谓的与顾家二公子顾长凌关系匪浅，只要和他合作，便是搭上了顾家生意的这些话，纯粹就是在放狗屁。
这些也就罢了，倘若那文俞元只是为了自抬身份想着谋求一个好的合作伙伴，这也就罢了，毕竟生意人想着装装门面，怕被旁人欺负这也是十分寻常的事情，偏生这文俞元显然并非如此，更是想着将他骗了进来和他一起开酒楼做生意之后，一切稳妥之后再一脚将他踢开。
这简直是心思歹毒，不仁不义了！
魏先明自是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一怒之下将那文俞元撵了出去，这所谓要合伙的酒楼，也不许文俞元再染指半分。
而至于两个人从前立下的字据，更是强行从文俞元手中要了回来，销毁了个干净。
事情作罢，这魏先明仍旧是觉得有些不够妥当。
但究竟是如何不妥当，魏先明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头憋屈的很，尤其是撵走了文俞元之后，这酒楼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越发觉得烦闷。
尤其是在又得知了那姓林的掌柜的和姓沈的掌柜的两家铺面似乎有前后要开张的迹象，这心里头越发的有些不痛快。
自家铺面不能做生意了，眼睁睁的看着旁人赚钱，魏先明怎么都觉得憋气，甚至也觉得这姓沈的掌柜早不说晚不说的，偏生要在他自己铺面快要开张的时候才说出了这其中的真相。
这倒是有足够的理由让魏先明觉得，这姓沈的掌柜的并非是单纯的好心，而是也有自己的私心，想将同行对手逐个击败，好为自己的生意扫清道路。
一想到这一层，这魏先明便坐不住了，只想去找那个姓沈的掌柜的说道说道此事，好给自己讨回公道，出口闷气。
于是，他便让人打听好了那姓沈掌柜的铺面所在之地，吩咐人套了车急忙忙的赶去了。
而到了这打听好的铺子的跟前，便看到门口刚刚也停下了一辆马车，有人刚好从马车上头下来。
是为年过中年的男子。
魏先明记得清楚，这男的先前见过，就是最初与这姓沈的碰见之时，他旁边跟着的那个人。
当时魏先明只觉得此人十分眼熟，但怎样都想不起来此人的身份，到底在哪里见过，也就不了了之，不再想这件事情。
而此时再次碰到这个人，魏先明满脑子又都是想来给自己讨回公道，哪里顾得上许多，只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拦住了章福的去路。
“你是何人？”身边忽的窜出来一个人，章福被吓了一跳，待看清这个人时，到是也想了起来是先前在路上与沈香苗发生不愉快之人，表情顿时凝重起来：“你来这个作甚？”
“亏得你还有脸说这个事情？”魏先明不顾其他，喝道：“你们处心积虑想扳倒我的铺面，为的不就是给自己铺好了路，往后能走的轻快一些？”
章福听得有些不明所以：“莫名其妙。”
“到这个时候，竟是还想着装蒜不成……”魏先明自是不依不饶，更是觉得眼前这个人摆明了是想耍无赖。
但话说了一半，却被旁边的人给打断了。
“是福管家？”薛允宁看到章福，顿时喜出望外，快步小跑了过来，冲章福行礼：“当真是福管家呢，可真是凑巧，在这里遇到了福管家，章知府这些时日可安好？”
“我家老爷身子康健，一切安好，有劳薛掌柜挂心了。”章福笑着回道：“醉仙楼这些时日生意可好？”
“托知府大人和福管家的福，一切都好，知府大人治理有方，咱们青阳府城国泰民安，岂有生意不好的道理？”薛允宁笑呵呵道：“只是这些时日福管家都不曾去醉仙楼拿菜，到是让我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呢。”
“我家老爷这些时日公务繁忙，时常不回府上用饭，这吃的也凑合了起来，因此也就许久不去了。”章福回道。
“知府大人忙于公务，也得爱惜身子才是，这些时日醉仙楼上了几样滋补身体的药膳，我便命底下人送去府上，也让大人补补身子。”薛允宁拱手道。
从前便时常到哪醉仙楼买吃食，外带饭菜，彼此算是十分熟络，这样的事情也是常有，章福自然也就不过多推辞：“何须劳动醉仙楼的伙计，我晚上让人去拿，劳烦掌柜的预备下就好。”
送和去拿，自然是有着天壤之别，更是因为牵涉到银钱，章福也是十分谨慎，不想让旁人觉得章府之人妄自尊大，贪小便宜。
薛允宁显然是习惯了章福的应对之策，知道多说无用，索性点头应了：“福管家放心，到时候保准给预备好。”

第1083章 提醒
“说起来，福管家怎的在这儿？可是有什么事，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别客气。”
这里是个新铺面，还不曾开张，可也瞧着是个什么都准备妥当的铺面。
章家究其根源来自京都，家境殷实，家里头是有些田产和铺子生意的，薛允宁只当这是章府的产业，便看能不能尽些力。
“帮忙到是不必，这里的沈掌柜年轻有为，十分得力，应该一切都打点妥当了。只是到底沈掌柜年轻，又是初到府城，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做的酒楼生意，凡事更得多注意一些了，因此我家老爷特地让我来瞧一瞧。”
“这为人叔父嘛，难免的，即便底下小辈再如何能干，在这长辈心里头到底也是小孩子一般，需得他操心才行呢。”
章福有意无意的提及这层关系，嘴角的笑容越发浓，且也越发带了些意味深长。
薛允宁经营醉仙楼多年，如何能不明白章福这样刻意的说了这层关系是为了敲打他不可对这铺面有旁的非分之想？
当下立刻拱手笑道：“这是自然，只是知府大人忙于公务，福管家掌管家宅事务更是忙碌，我平日里在外头打点生意，到底比福管家更方便一些，到时候必定帮着照顾一二，福管家放心就是。”
“有劳薛掌柜了。”见薛允宁如此乖觉，章福自然十分高兴。
虽说沈香苗颇有能力，许多事情也能应对得到，可这行走在人世间，可不单单是有才能便能掌控一切的，还是要看权势，论背景的。
尤其是这同行是冤家，即便薛允宁的醉仙楼和五谷丰登能够和平共处，可不代表他们能容忍的了旁人家的新生意在青阳府城存活下去。
因此章福方才，的确是有意敲打，刻意提醒。
而薛允宁算起来也是青阳府城里头商人里头有头有脸之人，说话分量举足轻重，既是将这话说于了他听，也就相当于将生意说给了大部分的生意人听，不必担忧其他人敢再来不识好歹。
“福管家客气了，这还不是应该的？”薛允宁拱手道：“铺子里头还有生意要忙，我也就不叨扰福管家了，告辞。”
“薛掌柜慢走。”章福目送薛允宁离去。
片刻之后，看向在一旁的魏先明。
而魏先明察觉到章福那明显带了十足厌烦的目光时，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
方才这“福管家”和那薛允宁的对话他在一旁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更是得知了眼前这个人并非别人，而是当今青阳府知府章筠庭家的管家，福管家。
而这个铺面里的沈掌柜，唤章筠庭一声叔父，那便是章筠庭的侄儿了，而且还是让章筠庭如此费心记挂，更交代了福管家来照料一番，关系匪浅的侄儿。
而他魏先明，先前却是要怒气冲冲的前来“讨回公道”，方才更是信誓旦旦的吵了这福管家一通……
当真是……
魏先明此时是后悔不已，尴尬的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更是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掉到脖子里头，黏津津的，说不出难受。
而比着这个难受来说，魏先明更是难过他的冲动和方才的口不择言。
但此时哪里是后悔的时候？尤其是章福那目光越发像那锋利的刀子，嗖嗖的往他身上扔，魏先明只觉得心头发紧，两条腿都颤抖了起来。
声音更是越发的发颤：“福管家，我有眼不识泰山，不晓得竟是您老人家……”
“呸呸，您年轻体壮，哪里担的起老人家这个称呼了……”
“不是，方才我呸可不是在呸您，我是在呸……”
魏先明只觉得自己舌头打结，根本不晓得到底该说些什么了，索性一咬牙，将那打结转不过来圈的舌头都咬了一下，忍痛道：“我这……我还是告辞了，不叨扰福管家了……”
说着，竟是转身就走，落荒而逃，甚至连马车都顾不得做，几乎是屁股着火一般，慌慌张张的跑了。
将那赶车的伙计都愣了一下，许久才反应过来，急忙赶了马车去追那火急火燎跑掉的魏先明去了。
章福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泛起一阵冷笑。
色厉内荏，前倨后恭，着实十足的小人一个。
但这样的小人世上多的是，不止他魏先明一个人，章福平日里见得多了，也就不放在了心上，只往铺子里头去了。
铺子里头，沈文韬与李、杨两个管事在，看到章福进来，赶紧迎了过来。
尤其是沈文韬笑道：“福管家怎么来了？”
“估摸着你们的铺面要开张了，便过来瞧一瞧，看看有没有没准备妥当，需要帮忙的地儿。”章福笑道，环顾了一下四周，询问道：“怎的一个伙计都没在？沈姑娘呢？”
“过两日要做件事情，姑娘让伙计们都去绸缎庄量身衣裳，也说让伙计们都放半日的假，让大家伙清闲半日，往后好做活。”沈文韬笑道：“至于香苗姐姐嘛，说是快晌午了，说要下厨去做些吃食。”
“是吗。”这让章福顿时兴奋的有些哆嗦：“当真是赶的是时候。”
“什么？”沈文韬没反应过来。
“没，没什么。”章福讪讪的笑了笑，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只是沈姑娘一个人在厨房忙碌，会不会忙不过来？让我去帮帮忙去？”
顺便看看做的什么，再不经意间说一下章筠庭喜爱吃这些等类的话，沈香苗必定会十分大方要送给他一些，这样既能顺理成章的在这里吃了东西，还能名正言顺的带一些回去。
简直是绝佳的好主意！
章福一边洋洋得意，一边便往厨房走去。
“让福管家去厨房帮忙，会不会不太妥当？”李泽归有些不安。
毕竟章福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客人。
杨绛关反而十分坦然：“我到是瞧着，再妥当不过了。”
“为何这么说？”李泽归越发奇怪。
“你莫不是没发觉到方才福管家说话的时候声音怪怪的，感觉有些含糊不清？”沈文韬也在一旁偷笑了起来。

第1084章 菠萝咕噜排骨
“似乎是这样吧”李泽归点头：“可是，这是为何？”
“因为，这是对香苗姐厨艺的迫不及待啊。”沈文韬再次笑了起来，比方才越发大声，也是越发止不住。
李泽归思索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让章福说话含糊不清的，只怕是那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李泽归拍了一下脑袋：“原来如此！”
话音落地，三人对视，又是一阵的哈哈大笑。
说话声音很大，笑声更是响亮，前往厨房的章福自然听到了这些话，耳根顿时一红，却也顾不得这些，只径直走进了厨房。
厨房雾气缭绕，能听到了锅铲和锅底摩擦发出的“锵锵”声，还有炙热的锅在烹炒菜肴时的“滋啦”声，最重要的是，已经可以闻到了诱人的香味。
章福深深嗅了一口这扑鼻而来的香浓，询问道：“沈姑娘在做什么菜，闻着这样香？”
沈香苗原本在专心做菜，冷不防有人说话，被吓了一跳，在看清是章福后，笑道：“是福管家。”
“嗯。”章福点头，饶有兴致的往锅里头瞧。
只见锅里头的汤汁翻滚，因为灶中大火灼烧的缘故，锅中正咕噜咕噜的冒起了泡泡，也正因为此，里头的食材也在翻滚搅动。
而里头的食材，一样章福是认得出来的，是排骨，肋排的排骨，剁的整齐，此时已经有了熟肉的浅棕色，看起来十分好看，更是泛着诱人的肉香。
而锅里头，除了这排骨以外，还有另外一种东西，淡黄色的色泽，也在翻滚，同样散发着香味，但是是清香味，甚至带了些许的微甜。
“这个是？”章福有些好奇的指了指那个黄色的东西。
“菠萝。”沈香苗笑答。
“菠萝？”章福顿时惊奇：“菠萝是什么？”
沈香苗顿时哑然失笑。
菠萝虽说从中国古代就有，甚至连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也曾记载过其有消暑止渴，消食止泻，补脾胃，固元气，益气血，消食，祛湿，养颜瘦身等功效，但在古代之时大都不叫菠萝，而是叫做凤梨。
而在当代，许多人认为菠萝和凤梨不同，但从生物学上来说，菠萝与凤梨完全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完全是一个物种。
“嗯，菠萝，也就是凤梨，菠萝是一种别称。”沈香苗笑道。
“原来如此。”章福笑道，越发感慨：“平日里到是能吃的到凤梨，凤梨干，凤梨蜜饯类的，这个时候新鲜的凤梨虽说难买，但是也能吃到新鲜的，但大都是去了皮切成片，泡了糖水来吃的，顶多就是和密水炖成凤梨羹，但无论是怎样做，都是做甜食来吃的，像这样和荤腥炖在一起来吃的，我这回当真是头一次见。”
“那待会儿福管家就尝一尝？”沈香苗一边搅着锅里头的排骨和菠萝一边笑道：“已经顿了一段时候，估摸着再有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好了，福管家去前头喝杯茶就好了。”
“好好好。”福管家一边笑着应下，一边又有些似乎神伤道：“其实原本老爷也说要来亲自瞧一瞧沈姑娘这边铺子如何了，只可惜实在是忙于公务，也没工夫来，当真是可惜了……”
章福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只是到底做戏做的不够像，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那冒着热气和香味的锅。
沈香苗哪里看不出来章福的用意，偷偷笑了笑，面上道：“叔父的心惦记着便是够了，说起来原本我便惦记着要往章府送些吃食过去，只是这两日忙竟是也顾不得，好在今儿个福管家来了，刚好待会儿带了一份回去，让叔父尝尝我的手艺。”
玲珑心思，当真是招人喜欢啊。
章福一阵感慨，更多的是欢喜：“这自然是再不好不过了，老爷这些时日公务繁忙，若是能吃上沈姑娘做的饭菜，必定是一身的疲惫都散去了呢。”
“那我便去前堂等着，不在这里给沈姑娘添乱了。”
“嗯。”沈香苗点头，送章福出了厨房，接着看好灶中的火。
菠萝咕噜排骨，选用的上好的肋排，加姜片、葱段煮出血水，放冰糖炒化的锅中上糖色，加切好的菠萝、山楂条、盐等翻炒均匀，加水慢慢炖煮就好。
眼下已是到了最后一步的炖煮，且火候已经差不多，再炖上片刻的功夫便也就出了锅。
分量原本便做的不少，现在章福来也是正好，盛一半出来到白瓷盆里头，剩下的一半盛入盅里，放那热水盆里头温着，好方便等下章福带回章福。
再盛上几碗米饭，这做好的菜和饭也就端上了桌。
既是章福来了，那便一同坐下吃饭。
清炒土豆丝，芹菜豆干，韭菜鸡蛋，再来就是这满满一盆的菠萝咕噜排骨，而最受欢迎的菜式，自然是最后一样。
棕色的肉排，菠萝的金黄，且前者是浓浓的肉香，后者是淡淡的果香，两者无论是色泽和香气，都是结合的恰到好处，让人看了、闻了便垂涎欲滴。
吃吃上一口的话……
排骨肉嫩且烂，更因为无论是炖煮的时候，还是最初烹炒的时候，都没有加过多的调味料进去，因此也没有出现调味料喧宾夺主的情况，倒也将这排骨原本自带的肉的清香味凸显到淋漓尽致，更是因为有了菠萝的酸，冰糖的甜，有了酸甜的口感，别有一番滋味。
而那菠萝，经过炖煮，更是最初有熬糖色的冰糖的甜，此时菠萝中的酸几乎全煮了出来，又吃进了足够的糖分，也是酸甜爽口，美味无比。
尤其是这炖煮之后，这道菜有了足够的汤汁，更是因为炖煮的缘故变得粘稠香浓，舀上一勺浇到米饭中，让饱满清香的米粒裹上一层浓郁的汤汁，吃起来当真是无比伦比的美味，只恨不得一口气将碗中的米饭全都吃光了才肯罢休。
而此时饭桌上的所有人，几乎都是这么做的，尤其是章福，一边吃一边更是赞叹这菠萝咕噜排骨的美味，而且几乎是不敢说太多话，免得吃的不够过瘾。
自然了，随后在知府的府衙吃上这菠萝咕噜排骨的章筠庭，更是如此。

第1085章 甚好
甚至比章福吃的饭量更多，速度更快。
章福对此心满意足，甚至连剔牙的时候，都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更觉得浑身舒坦的很。
只是，这个时候的魏先明有些坐立不安。
自从沈家铺子回到自个儿的铺面之后，他便是诚惶诚恐，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怎么办，怎么办，得罪了知府大人的管家，还曾经辱骂了知府大人的侄儿，这往后在这青阳府里头，可还有立足之地？
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魏先明在那如坐针毡了许久，忽的一个伙计推门进来：“掌柜的。”
这一喊不打紧，吓得好容易想靠着喝几口水压压惊，刚端起茶杯的魏先明，“啪”的一声失手打了茶杯，茶水更是浇了一身，烫的他嗷嗷直叫。
“作死呢，没事喊什么喊。”待看到进来的是自己铺子里头的伙计，魏先明顿时火冒三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的吵。
那伙计顿时委屈：“是方才掌柜的让小的清点一下铺子里头的东西，然后来回话的。”
“哦……”魏先明炖感尴尬，一边拍着身上的茶水渍，一边又强端了架子：“说你便是说你，怎的那么多话，敢情我现在连说你两句也不成了？”
那伙计顿时无言以为，默不作声了许久，才又低声询问：“掌柜的，现如今咱们铺子东西都齐全了，咱们是开张还是不开张？”
“开张？开个屁的张！”魏先明一听到伙计提这件事情就烦闷无比。
活着可能就是个事儿，别说这铺面开张的事情了，得罪了那样大的人物，这会子还开张一个饭庄，这在那些人眼里，还不得觉得他是故意给他们添堵么。
他还敢开张么？
“那若是不开张，咱们这铺子咋办。”伙计搔了搔头皮，有些为难：“不过掌柜的不愿意开张，可是因为这后厨里头的掌勺大厨还不曾找到最好的？其实也有旁的法子，既是这厨子不好找，咱们对开酒楼饭庄的也没什么经验，到是不如开个旁的铺子。”
“要不然还是开旁的铺子吧，开个胭脂水粉铺子，也算做回了掌柜的老本行去，轻车熟路，保准赚钱呢。”
那伙计在那洋洋得意，魏先明的脸却是黑了又黑。
这雇来的伙计莫不是傻子不成？
他是说铺子不能开了，还在这里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莫不是只当是不能开饭庄酒楼，能开了其他的不成？
魏先明顿时扶额，片刻之后猛地抬头，大手一挥：“滚！”
方才说的正起劲的，忽的却又被骂了一通，伙计越发有些不明所以了：“掌柜的是觉得胭脂水粉铺子不好？那咱们也可以开了绸缎庄，首饰铺子，茶楼什么的嘛，总之不开酒楼不就是了？”
毕竟回头烟熏火燎，又是端盘送菜，又是擦桌子收盘子的，脏兮兮的不体面不说，回头若是有那酒醉闹事的，更是一团糟。
魏先明脾气又不好，回头但凡一丁点的小事必定会将事情全都怪在他们头上，到时候必定是非打即骂，日子难过的很。
索性，干脆就勇于开口，直接建议干了旁的，省的在这饭庄的事情上受累受气。
“就是你奶奶个腿儿……”魏先明被这活计吵得头疼，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快要爆炸了一般，冲着那伙计便是一同好骂，可刚骂了一句之后，顿时清醒了过来。
是啊，不开饭庄酒楼不就好了。
到时候铺面一开张，福管家和那沈掌柜一瞧他做的是旁的营生，必定会觉得他十分识趣，有眼力见。
到时候再一看他已经将那搅屎棍文俞元撵走，一刀两断，必定也会认为他是改过自新，往后好生做人了。
一想到这个事情，魏先明就兴奋的跳起脚来，更是在屋子里头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再搓搓手，更是偶尔呵呵的笑一笑。
这幅模样到是叫那伙计十分好奇：“掌柜的？”
“嗯？”魏先明回过神来，看这伙计也顺眼起来：“你这主意甚好，甚好啊。”
主意？他方才可曾出了什么主意？
没有吧……
伙计思量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是魏先明十分高兴，也顾不得满身的茶水渍，只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道：“赶紧的，喊人将铺子重新收拾一些，将那些无用的桌椅板凳餐具的，能退的退，不能退的低价做给旁人，再将铺面好好布置一番，咱们接着做咱们的胭脂水粉生意。”
“不，这样还不够。”魏先明咬了咬牙：“知会与咱们相熟的掌柜的，说这文俞元品行不端，万不可与他合作，再派人，去寻一寻那文俞元如何了，许久不见这文掌柜了，也该好好招待他一番了。”
魏先明一边说着，一边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旁的不通透，这个意思到是十分明白，便应了下来，按照文俞元的吩咐，一一去办。
魏先明再次有些兴奋的搓了搓手。
再将文俞元收拾一番，一来算是给自己出口气，再来就是给福管家与沈掌柜示好，这下子，便再无任何的不妥了。
这两日的苏嫣宁，是在有喜有忧的中度过了。
魏先明和文俞元决裂一事，让苏嫣宁十分欣喜，觉得恶人总有恶人磨，那两个人内斗，到是也给了她们这些正经做生意的人松了口气。
而后来，听说魏先明关了饭庄铺子，处置了铺子里头的一干东西，打算开一家胭脂水粉铺子之时，心里越发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
“恶人终归有恶报，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假。”晚饭桌上，苏嫣宁一边给林钧哲夹了菜，一边笑道：“往后咱们铺子倒也安生了许多。”
“正是。”林钧哲点头：“少了这些阴险小人，世道也太平许多呢。”
“说起来，这也是沈掌柜的功劳呢。”林钧哲笑着感慨道。
在他看来，那日更是因为沈香苗揭穿了文俞元的真面目，让魏先明与文俞元彻底决裂，而没有了文俞元这个深谙酒楼经营之道之人，魏先明不得不改做了他行的生意。

第1086章 无理取闹
因此，这功劳，自然是沈香苗的。
一提到“沈掌柜”，苏嫣宁脸上的笑意顿时便僵在了脸上。
这便是这几日喜悦之外的忧了，确切来说，是忧中带怒。
自先前一事后，苏嫣宁往娘家去了一封书信，信中便向姚氏打听了这个所谓的“沈掌柜”，为的是确认一下身份，免得遇到了处心积虑的骗子。
书信去了几日之后，很快便收到了姚氏的回信。
除了信开头的报平安，细说了家中的一些琐事以外，大篇幅的内容，说的都是有关“沈掌柜”一事。
苏文清所教的学堂学生不算多，大都是周遭村子里头的，因此这姓也不相同，姓沈的学生有几个，但论起来是河西村，家里头又有人在外头做生意，且还是开火锅店的，论起来也只有一个人了。
那便是学生沈文忠，而他在外头做生意的家人，沈掌柜，便是沈文忠的姐姐，沈香苗了。
至于苏嫣宁去信中刻意提及的是位男子，姚氏到是也做了回应，说是沈香苗在县城做生意之时，为了来往方便，也时常着了男装，以男子的身份示人，让苏嫣宁不必介意。
而末了，更是叮嘱苏嫣宁，既是遇到了沈香苗，需得处好关系，互相帮衬，若是在菜式上有些需要帮忙的，到是也可以寻沈香苗，看看能不能求得其帮忙。
这些话说的轻松，字里行间之内都能瞧得出来姚氏的欢喜，但苏嫣宁的心里却是闷闷不乐。
沈香苗，便是那个拒绝了苏修远婚事，让他颜面无存，被逼的不得不早早去了京都应考，说不准连这春闱一事都受其影响。
苏嫣宁先前听说了此事时，对沈香苗印象便不佳，现在从姚氏口中得知这沈掌柜便是沈香苗时，先前那些因为林钧哲偏袒沈掌柜言辞的不满，顿时混在了一起，对那沈香苗也越发不喜。
而现在，林钧哲又将不相干的事情归功到沈香苗的头上，苏嫣宁心里头顿时十分不爽快。
“这是苍天有眼，见不得咱们堂堂正正所生意之人被那些恶人欺负。”苏嫣宁张口道。
这话显然有纠正林钧哲话的意思，林钧哲手中的筷子顿时顿了一顿。
苏嫣宁是他的妻子，平日里是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待人接物向来是妥当周全，让人挑不出半分的不是，可最近一段时日不知道是怎么了，说话上总是带了锋芒，让人听着刺刺的不舒坦。
尤其是提到沈掌柜的时候。
“嫣宁。”林钧哲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向苏嫣宁。
林钧哲平日里对她的称呼大都是夫人，虽说偶尔也称呼她为嫣宁，但大都是十分欢喜之时，嘴角必定是挂了温柔的笑容，如此郑重其事的，到是甚少。
苏嫣宁抬头：“夫君怎么了？”
“我总觉得你似乎对沈掌柜十分不满，可沈掌柜又不曾得罪了你，更是帮助了咱们多次，称为咱们家的恩人也不为过，咱们不说奉为座上宾客，对其言听计从，也应该是恭敬有加以示感激，可怎的每次都听到你说话句句带刺的？”林钧哲问道。
这样直白的询问，让苏嫣宁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更是因为林钧哲因为沈香苗这样质问她有些不悦。
既是心中带了气，这说话自然也就有些不客气：“夫君这话说的，我那句话可是说了她的不是？”
“是不曾说了不是，却是阴阳怪气的，听着让人好不舒服。”林钧哲道。
“那是夫君自己感觉罢了。”苏嫣宁道：“我可不曾觉得有半分的不妥。”
“夫君这些时日也是奇怪，我还不曾说什么，更没有说过半句的不是，可夫君却是句句指责我，我到是要质问一下夫君，究竟是为何？”
苏嫣宁的一番话，到是叫林钧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想了半天，吐出一句话来：“吃饭吧。”
“饭是得吃，话也得说明白了。”苏嫣宁不依不饶：“沈掌柜一些小恩小惠，夫君便将其看的极其重要，安之她所谓的帮咱们，不过也是给自己除去一些绊脚石，顺便卖给咱们一个人情？”
“那日，我感激沈掌柜，沈掌柜却也已经说明他与文、魏二人有过节，因此才会出手，已是说明他主要为自己，间接帮了咱们，沈掌柜可以说是坦坦荡荡。”林钧哲回道。
“焉知不是以退为进？”苏嫣宁不以为然：“如此才能让人觉得坦荡，反而容易卖了人情出去，夫君现如今的状况，不正说明了此事么？”
“明日咱们铺子便要开张，到时候你便瞧着，那沈掌柜必定也会选了这个时候，到时候仗着咱们欠了人情不便过多拉拢客人，势必要踩上咱们一脚呢。”苏嫣宁道。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钧哲道：“下午时候我便去了沈掌柜铺面，提及此事时，沈掌柜只说这开业时候定在了月中，并非是明日开张，可我仔细瞧过，铺面一切准备妥当，明日开张也不是不可以，却偏偏选在了月中，焉知不是为了不和咱们起争执，给了咱们莫大的面子？”
“夫君未免将人想的太好心了些，面上瞧着是准备妥当，势必也有些事情没有完全齐备，所以往后拖了拖，夫君便以为对方是刻意让了咱们，实在是故意往人脸上贴金了。”
苏嫣宁冷笑道：“倘若当真是顾及咱们，让了咱们，这青阳府城说起来也不算是特别大，这东城这边满共就这么大的地方，她又何必巴巴的也开上一家酒楼分咱们的生意？”
“倘若真是让了咱们的话，就该断了这个念想，改了旁的生意才成呢。”
“你……”林钧哲一口气提在胸口，只觉得闷闷的不舒服，憋了许久，吐出一句话来：“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我瞧着无理取闹的是你才是！”
“我不过就是就事论事，你便先是指责我小人之心，再来又说我无理取闹，你这才是真正的无理取闹！”

第1087章 一品锅
如若不然将此事拿出去说道说道，看看我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对，还是你不停的给旁人脸上贴金，大赞旁人之好，毫无自身立场的对。”
苏嫣宁此时是怒气冲冲，话自然说的是毫不客气，声音也是高声响亮，颇为刺耳。
林钧哲看着平日里温柔贤淑的苏嫣宁此时这样发火，心里是越发的想不通。
当真是不明白了，为何平日里好好的苏嫣宁，此时便是这样的胡搅蛮缠？
林钧哲有些不耐，索性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
接着站起来往外走去。
“你去哪里？”苏嫣宁心中一惊，站起身来问道。
“今日乏了，我先去睡了。”林钧哲头也不回，径直去了。
留下苏嫣宁一个人在桌前，呆愣的看了半晌，这才木然的坐了下来。
她与林钧哲成婚数年，与他可谓是恩爱有加，甚至初到林家时，到底是新人新妇，在林家这样一个大家庭中总有不和睦的地方，林钧哲可以说表现颇佳，处处护着她，替她说话，正是因为此，她也才能在林家如此快便站稳了脚跟，林家上下也对她敬畏有加。
可正是这个凡事都站在她这一边的林钧哲，现如今竟是有因为外人和她争吵的时候……
苏嫣宁越想越觉得委屈，咬了下唇，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落，将胸前的衣裳都浸湿了一大片。
一旁的翠兰实在是看不下去，递了帕子过来：“夫人莫要伤心了。”
“这如何能让我不伤心？”苏嫣宁接了帕子过来，哭的越发狠了，从先前的默默垂泪，此时到成了嚎啕大哭。
翠兰也是拧起了眉头：“也是，从前从未见过老爷如此……”
说着，顿时一个激灵，道：“夫人，该不会是……”
“是什么？”苏嫣宁呜咽道。
“此事婢子也不好说，只是老爷从前待夫人这样的好，婢子们可谓是羡慕不已，现下突然对夫人如此，总归是有缘故的。”翠兰说道。
苏嫣宁有些无奈的看了翠兰一眼，她如何不晓得这其中必定是有缘故的，但是究竟为何，这才是主要的。
“你可看出来什么了？”这种事到底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苏嫣宁自己想不明白，让翠兰帮着看看，觉得也是好的。
“婢子无能，瞧不出来什么缘故。”翠兰摇摇头，颇为失落的嘟囔道：“只是婢子总是觉得，老爷这心不在焉的，仿佛心思都不在夫人身上了一般……”
翠兰说着，看苏嫣宁脸色不对，急忙改口道：“婢子随便说说的，老爷待夫人极好，眼中只有夫人一个人，是断然不会对旁人起了什么心思的。”
不这么说还好，翠兰一这么说，苏嫣宁的心里是越发起了疑心。
是啊，林钧哲从前对她百依百顺，现如今却是与她争吵，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林钧哲必定是对旁人有了心思，所以看她才会处处都不顺眼。
而那个旁人，说不准便是沈香苗了。
沈香苗以男装示人，旁人瞧着她是个男子，但是她苏嫣宁知道，未必林钧哲便不知道。
说不准林钧哲早就晓得这个事情，只是面上装作不知道，为的就是蒙骗她而已。
说不准沈香苗之所以穿了男装，也只是要掩盖这个事情，不想让她这个原配夫人起疑罢了。
这些人，完全将她当了傻子不成？
苏嫣宁越想越觉得气愤，握紧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头，震的桌子上头的碗筷勺子都颤抖了好几下，甚至有个勺子从桌子滚落，掉在地上，顿时摔了个粉碎。
翠兰见状，赶紧住了口，再不敢说半句的话，甚至连气儿都不敢大出，只小心翼翼的看着苏嫣宁。
可恶。
苏嫣宁咬牙切齿。
这几日的青阳府，如往常一般的既平静，又热闹。
开春，农耕开始，路也好走一些，青阳府城南北贯通，四通八达，前来做生意的客商比冬日也多了许多，人来人往，自是十分热闹。
而除此以外，越发热闹，且更让人为之津津乐道的，是这些时日，无论是走在路上，还是呆在家中，总会碰到有人问路。
“劳驾，请问一品锅怎么走。”打扮不俗，穿着十分讲究，瞧着像是做生意的人，十分恭敬的询问。
“一品锅？”被问路之人大都十分奇怪：“你要找的是什么样的铺子？”
“火锅店。”问路之人再次询问：“听闻青阳府东城开了一家名为一品锅的火锅店，滋味鲜美，因此慕名而来，但不知在什么地方，所以打听一下。”
而被问路之人自然是越发疑惑：“火锅店是什么铺子？在青阳府城许久，可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火锅店，更不晓得一品锅在何处，该不会是记错了吧。”
“不会有错的。”问路之人笑道：“既是尊驾不晓得，那我再问问旁人吧。”
说罢之后，是礼貌告辞，再去寻了旁人。
而这样的事情，不说每天都能遇到，但两天必定会遇到一次，有些在街口的铺子，甚至一天要被问上好几次。
如此一来，众人越发疑惑。
这火锅店究竟是什么，一品锅到底在何处？
且从前从未听过的东西，从未听说过的铺子名，为何就每日有那么多人来寻，且各个穿戴打扮不俗，俨然是非富即贵之人。
既是如此，那那个铺子必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铺子吧……
可话还是说回来，这一品锅到底在哪里？
有那好事之人，将这青阳府城的东城这边，挨家挨户的找，一条街道一条街道的寻，连那死胡同里头的小铺子都不放过，但历经几日之后，却是完全没有任何的结果。
这下子，众人是越发的纳闷了。
这铺子，难道完全不存在不成？
可倘若当真是不存在的话，为何又有这么多的人前来寻找这个名为一品锅的铺子？
就在众人的疑惑满满中，这日的鞭炮声与喧天的锣鼓声，总算是揭开了谜底。
原本有新铺面开张，众人自是前去看热闹。

第1088章 开业
一来有舞狮杂耍可以看，饱饱眼福，二来呢这新铺面开张，大都会白送些东西，且价格更为低廉，也容易买到便宜又好的东西。
因此沈香苗的铺子面前，也是人头攒动，十分热闹，更是因为舞狮杂耍的精彩表演，喝彩声连连。
就在这样的喝彩和鞭炮声中，红绸揭落，露出铺子上头高悬的匾额——一品锅。
三个大字金灿灿，明晃晃的展现在众人的眼前，更是引发了众人的尖叫。
“一品锅？”众人惊呼。
更是有人窃窃私语：“这不就是这段时日总有人打听的一品锅么，竟是在这里，今日才开张？”
“是呢……”有人随声附和。
谜底揭晓，总算解答了这些时日来的疑惑。
而好不容易得来的答案，自然也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的飞向青阳府城的大街小巷。
人们几乎是一传十，十传百，告诉那些还不明所以的人，纳闷许久的一品锅究竟在什么地方。
如此，一品锅找到了，一品锅开张了，这样的消息，几乎是在一日之内，传遍了整个青阳府城，街头巷尾，无不在议论这一品锅。
可谓是上到白发苍苍，下到总角小儿，都知道城东开了一家名为“一品锅”的火锅店。
既是知道了名字，那自然也就好奇起来这滋味了。
火锅是怎样的锅，又叫做一品锅，那又该是怎样的锅了？
且最近这段时日那样多的人来打听这一品锅，是不是旁的地方已经有了，滋味鲜美，千金难求？
该不会是从京都那边传过来的吧。
京都那边那可是富贵云集之地，所吃的吃食那也必定是最好的，倘若是从京都那边传过来的，那滋味保准错不了的……
有着这样的猜想，有着这样的期待，大家对这一品锅的滋味越发好奇起来，而去一品锅尝鲜的人自然也就越发的多了。
尤其是开业前几天，第一天半价，第二天六折，第三天七折，以此类推，一直到恢复原价，若是前几天客满，或者来不及吃到这美味的火锅也不打紧，也是可以先购买了九折的竹牌，到时候凭借牌子便可以当日打了九折的优惠。
如此一来，大家尝鲜的同时，自然是想着越早越好，都蜂拥而至，要来尝尝这一品锅。
一品锅自然也就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沈文韬等人来回招呼客人，忙的可以说是不可开交，脚不沾地。
春日暖和，这火锅得用碳来煨着，炭火散发的热气加上锅子里头冒出的蒸汽，让这整个铺面里，都是暖意融融的一片。
尽管沈香苗设计了几个风轮，将这热气往外头抽一些，但对于来吃饭的人到是还好，而对于沈文韬他们这些跑上跑下，忙里忙外的伙计而言，尽管穿的单薄，但额头上还是渗出来了些许的汗珠。
更是因为不停的忙碌，到底是有些疲惫。
以至于在从后厨往前头端菜之时，沈文韬一个不注意，险些将那托盘上头的一小碟爆米花给掉下去。
得亏沈香苗眼疾手快的给接住，放了回去。
“呼。”沈文韬顿时松了口气，冲沈香苗咧嘴：“谢谢香苗姐。”
“忙活了这么久，累坏了吧。”沈香苗一边说道，一边将那托盘接了过来：“为了忙乎今儿个开业，你从后半夜几乎就没睡，赶紧歇息会儿，我来。”
说着，沈香苗端起托盘，按照上头字条上写的桌号，将菜式与小吃都送了过来，回来的时候，从柜台那里端了碗梅子汤给沈文韬：“解解渴。”
“哎。”沈文韬擦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将那梅子汤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接着长长的舒了口气：“畅快。”
“今儿个人当真是多呢。”杨绛关刚结算了一桌客人的账单，笑道：“这个得亏是沈姑娘这法子管用呢，现如今整个青阳府城里头，只怕几乎没人不知道咱们一品锅呢。”
人人皆知，那往后便是生意红火，无任何普遍能比。
“最关键的还是数这火锅的滋味呢。”沈文韬笑道。
现在的一品锅，虽说同样还是火锅店，但是与在县城时的蜀香阁却有着明显的区别。
首先，是锅底。
在蜀香阁里头，锅底是鸳鸯锅底，要么就是纯红油锅底或者清汤锅底，用的也都是统一的大锅。
但在一品锅可就不同了，用的是小锅，各个桌子上头，都挖了小洞，拿铁箍固定，活动的木塞塞住，根据用餐的人数，来确定拿走几个木塞，放上几口小铜锅。
而锅底更是多种多样。
红油汤锅，麻辣鲜香，红彤彤的，滋味浓郁，让人垂涎欲滴，是喜好麻辣口味之人必选的锅底。
清淡骨汤，用的是大棒骨、鸡架熬煮成的实打实的骨头汤，口感清淡，却又有浓浓的肉香滋味，是不吃辣人最爱的锅底。
菌汤锅底，采用的是各种蘑菇、菌类精心熬煮的汤，滋补养身，香浓可口。
酸汤鱼锅底，酸辣可口，充分刺激人的味蕾，让人是吃完了还想吃。
白水锅底，只放了葱姜入内，涮煮那鲜嫩的羊肉来吃，滋味鲜美，而没有过多调味料的汤也最是激发羊肉本身的鲜美，吃起来也越让人觉得痛快无比。
更有那十分富有特色的菊花锅底，鲜鱼与鸡骨熬出的鲜汤，放入干菊花入内，熬煮出来青黄色的汤头，吃起来菊香四溢，芬芳扑鼻，汤清味美。
总之，锅底的样式多，且各个滋味都是鲜美，满足了不同口味人的需求，再如何挑剔饭菜口味的人，也总能在这里选到自己喜欢吃的锅底种类。
而配菜自不必说，该有的应有尽有，除从前在蜀香阁备的那些以外，更是因为府城这边食材齐全，多备了鹌鹑蛋，腊肉肠等食材。
酱料也是十分齐全，除平日里的芝麻酱碟，更是增加了香油碟，蒜泥碟，沙茶酱碟等，配料中也增加了腐乳、韭花酱等。
锅底，配菜，酱料，加上一品锅这让人觉得宾至如归，热情周到的服务，以及临走时，附赠一份，外头绝对没有卖的红茶酥饼，这些让但凡来一品锅吃饭之人，都对一品锅赞不绝口。

第1089章 咬牙切齿
口碑甚好，加上先前一品锅早就宣扬出去的名声，这一品锅一时之间在青阳府城声名大噪，人人几乎都慕名而来，生意火爆，一时之间到是压过了府城内最出名的醉仙楼与五谷丰登。
众人瞧着这个局面，有人感叹，有人眼红，人间百态。
到是有人轻声叹息，一边摇头道：“这一品锅，只怕是开不久了呢。”
“如何说？”旁人问及。
“树大招风，这一品锅的掌柜的，听说并非是本地人，而是从什么县城里头来的小门小户，生意却是这样好，定然招人嫉恨。旁的不说，就说这醉仙楼和五谷丰登，能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毛孩子夺了他们的风头不成？你便看吧，不出几日，这两家必定会想些招数来，让这一品锅开不下去的。”最初那个叹息之人，唉声道，颇有一副惋惜之感。
同行是冤家，府城就这一亩三分地的，可不就是你起我落么，钱都被你赚了，旁人还能赚什么，自是分外眼红了。
且这醉仙楼和五谷丰登，两个酒楼瞧着是相安无事的，但这可不代表他们两家不对外人下手。
如此看来的话，这一品锅当真是有些岌岌可危了啊。
旁边有人闻言，均是啧啧感叹，有人惋惜，有人却是不以为然，更是有人觉得心中畅快。
到是有个人嗤笑道：“你们莫不是眼睛长在脑袋顶上不曾看到不成？这门口送过来的招财树，一左一右的挂着的红纸上头，写的可不是醉仙楼和五谷丰登的名字？”
众人闻言，立刻去瞧。
果真瞧着那上头，各有醉仙楼和五谷丰登，恭贺一品锅开业大吉的字样。
“咦，这倒是奇怪了，这醉仙楼和五谷丰登，向来眼高于顶，虽说周遭有新铺面开张，到也前去恭贺，但向来没有这样张扬的。”
“说起来，方才我还瞧见薛允宁薛掌柜来了，亲自来道贺呢，还有五谷丰登的宋掌柜两个人一起来的，还在外头帮着一起招呼了一阵客人呢。”
“难不成这一品锅的掌柜的，和这薛掌柜、宋掌柜有什么交情不成？所以这两家一块来给撑撑场面？”
“说不准……”
“你们就晓得在这里瞎猜，还是我来给你们说说把，这铺子离我家铺面近，先前还未开张的时候，我便时常看到咱们章知府家的管家时常来，那日看到福管家和那薛掌柜在门口说话，只说这里头的掌柜的，唤知府叔父什么的，这下子你们就明白了吧。这一品锅非但不会有事情，各家的掌柜的还得巴结一番呢，这薛、宋二人不就是？”
众人顿时沉默。
的确，这沈掌柜倘若是章筠庭的侄儿，那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非但如此，还得上赶着巴结，处好关系，往后才能益处多多呢。
“可是，这不对吧。”忽的有人道：“这章知府姓章，这家的掌柜的姓沈，如何是侄儿，又怎会唤声叔父呢。”
“大户人家的事情，如何能知晓了去？再者说了，若是结拜兄弟呢，若是义兄义弟呢，表兄弟也未可知啊，章知府是京都人，京都高门大户之间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弄也弄不明白的。咱们只需知晓这沈掌柜与章知府关系匪浅，往后注意些不就是了？”
“嗯嗯，是这么个理儿，往后大家伙多多捧场，混个脸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保准没什么坏处。”
“可不是么，去谁家吃饭不是吃，再说这火锅的滋味当真是不错，那个菊花锅底也是神了，乍一端上来，我以为端错了，上来了一锅菊花茶呢，但真吃起来时，花香扑鼻，滋味鲜美，大有那种以花入菜的花宴之感……”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去试一试这滋味。”
“我也是……”
“一同去也就是了，走走走。”
众人说着便要往一品锅那边走，一旁有人却是愤愤不平的骂了一句：“是那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么，这般没见过世面？这点子小伎俩就能给哄得团团转？当真是一群土包子！”
众人兴致正高，乍然听到有人在一旁愤愤不平，均是回头，便瞧见了文俞元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方才那话刺耳有难听，人群里自是有人不满想辩驳一二。
还未张口却被人拦下：“无需理会这种人，不晓得是哪里来的红眼兔子，在这里乱咬的，若是和这种人一般见识，起了争执，到时候若是被误认为故意在这门口找茬，那便不好了。”
此人言之有理，众人自然也就不计较太多，前呼后拥的往一品锅里头去了。
留下文俞元一个人，在那咬牙切齿。
这段时日他可过的不太好，先是被那魏先明断了合作，更是要走了当时的字据，连那违约的钱都要不回来，只能眼睁睁的认栽，赔了好些银钱拿不回来。
原本想着再寻了旁人一起做生意，好歹弥补一下亏空，偏生那魏先明不依不饶的，竟是到处散布他的坏话，惹得现在府城里头的生意人，各个看到他如见了瘟神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这下子，算是彻底断了文俞元的财路，让他在府城彻底不能做生意，更没有了出路。
饶是如此，那个魏先明似乎仍旧是不肯罢休，甚至又寻了些地痞无赖，趁他晚上在外时，给他套了麻袋，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
身上的伤，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全。
文俞元恨极了魏先明，觉得他当真是小气的很，明明就没有对他做任何的事情，即便是他有心，可事情还没有发生，魏先明也没有遭受什么损失，凭什么就对他这样的赶尽杀绝？
文俞元怒火中烧，将这满腹的怨气发泄在魏先明身上的同时，更将大部分的恨意放在了沈香苗的身上。
说起来，这些都是怪她沈香苗。
如若不是她最初多管闲事，非要和他作对的话，怎会害得他如此狼狈，这样的走投无路？
都怪她，都怪那个可恶至极的沈香苗，都是因为她，他才落到了今日的田地。

第1090章 肉圆焖豇豆
文俞元对沈香苗恨意满满，现在看到沈香苗的一品锅生意如此红火，这恨意便越发浓烈，恨不得将这一品锅给拆个稀巴烂才肯罢休。
只可惜，他不能拆了这一品锅，更没有这个能力和胆量。
只能在这里咬牙切齿，愤愤不平的咒骂了一番之后，打算离开。
从一品锅里头出来了两个人，并排走着，一个人却是开始嘟嘟囔囔：“瞧瞧多可惜，这样好的衣裳，竟是给烫出好几个洞来，真是的。”
“这能怪谁？还不是得怪你，方才人家店小二端炭盆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提醒过你要仔细一些，莫要烫着，你倒好，非要拿那铁钎子去看看炭火旺不旺，这火星子四溅的，可不是就烫穿几个洞么？不过你也别难过了，人家一品锅不也是为此赔礼道歉，即便不是他们的错，还赔了你一半的饭钱么，你这算是够本了呢……”
“这么说也是……”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远了。
到是让文俞元在原地呆着，低头思索了许久，最终抬起头来。
是啊，炭火啊。
这次绝对要你沈香苗好看。
文俞元想着，嘴角挂着浓浓的笑容，哈哈大笑走了。
一整日加上几乎是前半夜的忙碌，到晚上一品锅关门的时候，所有的伙计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脸上疲态尽显。
收拾桌椅，打扫一番，伙计们虽说时不时敲打一下肩膀，揉搓一下胳膊，但都还在尽心尽力的将最后的活给忙完。
“先别忙活了，吃些东西，歇息一会儿再收拾。”沈香苗一边说道，一边招呼伙计们到桌前坐下，更是喊人从灶房那往外头端饭菜。
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更是喊后厨炒上了几个酸辣土豆丝，烧腐竹，炒藕条等清淡小菜，伙计们围了两桌，开始吃饭。
尽管晚上开始招呼客人时都已经吃了些东西垫吧了一下，但忙乎许久此时已经是饥肠辘辘，看到如此丰富的菜肴，配上喷香的白米饭，越发觉得腹中饥饿，都是迫不及待的端起了碗筷，开吃起来。
李、杨两个管事的，一边吃，一边没忘记给身边的伙计们夹菜，更是道：“今日大家伙也都辛苦了，多吃一些，尤其是这肉圆，一定要多吃一些，这可是掌柜的特地下厨给大家伙做的呢。”
肉圆，确切来说是肉圆焖豇豆。
剁的碎碎的肉糜里家姜末、葱末、马蹄粒儿、鸡蛋液、盐、白胡椒粉、淀粉成搅拌均匀后，团成圆球，放入油锅中炸成的金黄色的肉丸子，放入烹香了姜片，加了清水、生抽、老抽与白砂糖的锅中炖煮，一刻钟后放入那前一年晒干，此时又泡发好的豇豆干，直到豇豆变软变烂，这肉圆焖豇豆也就做好了。
有了酱油色，这整道菜可以说就让人有了食欲，油炸且炖煮过的肉圆，瞧着是油汪汪，鲜亮亮的，吃起来外表有些焦脆的皮，内里则是鲜嫩的肉，肥瘦适宜，软烂不腻，更是因为里头加了马蹄粒儿的缘故，吃起来十分爽口，去腻去油，百吃不厌。
而那豇豆，是去岁时晒干的豇豆干，此时再吃时拿水泡发，泡软，往这汤浓肉香的肉圆里头一放，原本就因为晒干后保留了菜蔬丰富滋味的豇豆，此时又吸饱了浓郁的汤汁，滋味越发的浓郁好吃。
且这样一道汤菜，热乎乎，连肉带汤的，配着米饭来吃，当真是最合适不过了。
伙计们自是大称美味，心里头更是暖意融融的一片。
说的是掌柜的犒劳他们辛苦了一整日，但论起来的话，沈香苗也是忙活了一整日加上一整晚，此时必定也是十分劳累了，但还不辞辛苦给他们亲自下厨做了菜，当真是让人感动不已。
身为伙计，虽说赚钱是第一要务，但赚银钱到哪里都能赚，能遇到这样一个暖心且尊重他们，看重他们的掌柜的，着实是十分的不容易，更让人觉得心中舒坦。
于是伙计们吃着这肉圆焖豇豆，美味在口，暖意在心，更是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做活，也算是回报了沈香苗如此厚待他们。
接下来的几日，一品锅生意依旧红火。
来一品锅吃过饭的人自是对这里的滋味赞不绝口，自然是四处宣扬，因此慕名来一品锅的人也越多越多。
与此同时，一品锅与章知府之间关系亲厚，连醉仙楼与五谷丰登的掌柜的都要礼让三分的事情，也在整个青阳府城内私底下传了开来。
这样一来，生意红火之时，虽说有人眼红嫉妒，却是不敢为难一品锅，更不敢寻衅滋事，这到是也保证了一品锅的生意。
一品锅上下自然是十分高兴，眉开眼笑的。
但苏嫣宁此时不高兴了。
她与林钧哲的所开的饭庄，叫做十里香，在三月初四那一日正式开业了。
自开业之日起，十里香的生意，便是一般，算不上十分红火，而自一品锅开张之后，越发多的人去一品锅，这十里香的生意，到是又降了些许。
这个倒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是自那日与林钧哲争吵之后，苏嫣宁心中有气，索性和林钧哲赌起气来，成日里对林钧哲也是不冷不淡，为的就是冷落一番他，好让他知道自己的错处。
可这个林钧哲，非但没有主动求和，赔礼道歉，而是也十分冷淡，成日里也不与她多说话，每日从铺子里回来原本就晚，回来之后更是倒头就睡，根本不说上两句话。
这让苏嫣宁心中越发有气。
而在看到一品锅开张之后，生意始终红火，这心里头也就越发的不爽快，因而情绪不佳，在家中时常因为一些小事便对奴仆大吼大叫。
此事，自是惹得林钧哲颇为不满，态度也越发冷淡起来。
而苏嫣宁心中越发来气，脸上也越发没了笑颜。
这下子，到是急坏了翠兰：“夫人，万不可如此下去了，倘若一直这般下去，夫人和老爷只怕是越发离心，岂不是称了旁人的心意？”
这番提醒，到是叫苏嫣宁打了个激灵。

第1091章 孰不可忍
是啊，若是这样一直争执下去，她和林钧哲越发的不睦，岂不是变相将林钧哲从家中推了出去，推向了旁人？
见苏嫣宁神色和缓，翠兰晓得她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便接着说道：“婢子晓得夫人此时心中不悦，但即使是不悦，此时也得先往后放一放，眼下当务之急，是得先将老爷的心给拉回来。”
苏嫣宁点头：“的确如此。”
将林钧哲的心拉回来，到时候也让沈香苗仔细看看，到底谁才是正儿八经的林家主子，谁才是更好的那一个。
“翠兰。”苏嫣宁招手：“替我梳妆打扮……”
“嗯，再去剥些核桃仁来，从前老爷最是喜爱我做的琥珀核桃仁，今日我便亲自下厨，做一桌菜来，等下亲自给老爷送过去。”
“是。”翠兰急忙点头应了，笑盈盈的开始帮苏嫣宁收拾起来。
一番忙碌，这东西也准备好了。
琥珀核桃仁，溜猪肝，芹菜花生米，香菇肉片，四样精心做好，且都是林钧哲爱吃的菜，装进了食盒里头，苏嫣宁便拎着往十里香的铺子里头去了。
这个时候，是晌午的饭点，十里香正是人多也最是忙碌的时候，到时候带了饭菜过去，当着大家伙的面，林钧哲必定得和颜悦色，而看到她的低头示好，必定也会心中喜悦，回心转意，更重要的是，到时候许多人见着了，必定也大赞他们夫妻之间感情和睦，琴瑟和鸣。
苏嫣宁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自然也就快了些许。
但到了十里香之时，铺子里头远没有想象中的这样热闹，零星几桌的客人，颇为冷清，比着不远处门口排队，需得在外头凳子上等座位的一品锅来说，可谓天壤之别。
苏嫣宁心中顿时十分不舒坦，但面上却还是和颜悦色，面带微笑走了进来。
巡视一圈却并未瞧见林钧哲，苏嫣宁颇为奇怪，便随意的寻了一个伙计询问：“你家掌柜的去哪里了，怎的这个时候不在？”
生意越是不好，做掌柜的越应该在这里好生守着，才能稳了人心的，林钧哲竟是没在，实在奇怪。
“回夫人的话，掌柜的方才出了门，但去了哪里掌柜的不曾说，只说等下便会回来。”伙计答道。
身为掌柜的，时常在外头抛头露面，有些事情需要处置也是常有的。
苏嫣宁并不将林钧哲外出的事情放在心上，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伙计：“里头的菜，先放到后厨的笼上温着，都是掌柜的喜欢的菜，若是凉了就不好吃了。”
“是。”伙计接过食盒笑道：“夫人待掌柜的这样好，当真是令人羡慕。”
称赞之言总是让人心情舒畅，此时的苏嫣宁自是也不例外，无论是心中还是脸上都乐开了花：“快去吧。”
“哎。”伙计快步去了，苏嫣宁则是在饭庄铺子里头来回转悠了几圈，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忙的。
铺子里客人不多，而这几桌的客人吃完之后，也没有再来的客人，铺子里头顿时冷清起来，收拾完后，也再无什么事情需要忙。
苏嫣宁等的百无聊赖，也觉得等的时间有些长了，最终决定出去寻上一寻，看看林钧哲到底去了哪里。
尤其看看林钧哲是不是回了家。
沿着附近的路往回走，回去的时候，要经过一品锅的门口。
此时的一品锅，依旧还是十分热闹，虽说不如方才时人多的在门口排队坐等，但依旧是十分热闹。
运气好罢了。
苏嫣宁冷哼了一声，颇为不屑，但依旧是有些羡慕的往一品锅瞅了两眼。
这一瞅不打紧，苏嫣宁顿时愣了一下。
在那人群上，几乎是一眼就瞧见了林钧哲。
林钧哲此时就在一品锅的铺子里头，柜台旁边站着，与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而他身边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沈香苗。
两个人显然相谈甚欢，无论是林钧哲也好，还是沈香苗也罢，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浓浓的笑容。
这让苏嫣宁觉得刺眼无比，更是觉得心里头一阵阵的刺痛。
这些时日与林钧哲的冷战，让苏嫣宁看惯了林钧哲的冷漠与面无表情，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有多久都不曾看到林钧哲对她笑过了。
而对她十分冷淡的林钧哲，此时却对另外一个女人喜笑颜开，这简直不能让人容忍！
心中的醋意蔓延开来，浓浓的酸，接着变成了涩涩的苦，最终到是变成了眼睛里的雾气，汇集成眼泪，悄无声息的在眼角处落了下来。
片刻后，拳头握在了一起。
旁人都欺负到了头上，明目张胆的想抢了她的夫君，难道她还要这样装作浑然不知么？
夺夫之恨，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嫣宁双目喷火，一脸怒气的冲了过去。
而此时在一品锅铺子里头的林钧哲，对此还浑不知觉，只和沈香苗正聊的高兴：“这两日在一品锅，四处查看一下，再对比一下我的十里香，很快便发现了问题所在，再加上沈掌柜的提点，当真是受益匪浅，多谢沈掌柜慷慨教导。”
“林掌柜客气了，你我本就算是半个同乡，现如今又一同在府城做生意，互相扶持是应该的。”沈香苗笑道：“只是得提醒林掌柜，十里香无论是菜式也好，滋味也罢，当真不算是出众，想要在府城内脱颖而出，只怕十分困难，这点林掌柜可有什么想法？”
沈香苗接着说道：“开饭庄这些生意，这铺子里头的摆设也好，赠送东西，想尽办法让利也好，让伙计们好生招待客人也罢，这些到底都是治标不治本的事情，归根到底的还是在这饭菜的滋味。”
“不能说林掌柜十里香的掌勺大厨一无是处，但总体来说中规中矩，在府城这样美食遍地的地方，勉强维持到是也可以，但若是想赚钱，只怕林掌柜还得想想法子了。”
林钧哲听到沈香苗这样说，一边点头，一边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这掌勺大厨难找，能找到这样的已是有些不易，再想寻得好的，只怕不太容易。”

第1092章 无耻
毕竟不是谁都能比的上沈掌柜的厨艺不是？”林钧哲笑道。
沈香苗也笑了起来：“林掌柜过奖了。”
到了这个时候，竟是还在打情骂俏不成？
苏嫣宁越往前走，越看到两个人的笑语晏晏，越发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冲到前头，一把拽住了林钧哲的胳膊，拉到了身后。
而她则是怒气冲冲的看着沈香苗，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夫人。”沈香苗原本被惊了一下，待看清是苏嫣宁时，笑着打起了招呼。
这样的笑容，在苏嫣宁看来是刺眼无比，更觉得带了些许扬武扬威之感，让苏嫣宁顿时怒不可遏。
紧咬了下唇，杏目圆瞪，当下便扬起手，向沈香苗的脸上落去。
“苏嫣宁！”林钧哲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呼，却是也惊得呆在了原地，连拦都忘记了拦。
眼瞧着，那巴掌，要重重的落下。
但在半空中之时，却被突然伸出来的手，狠狠的打了回去。
“你想，做什么？”沉稳且富有磁性的声音中，带了些许的怒意。
沈香苗听到这个声音，心中顿时一紧，待看清身边之人的模样时，心中的暖意如那涛涛江水一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完全淹没。
心中复杂的情感早已汇集成眼中的雾气，让沈香苗不由得抽了抽鼻子，手已经是不自觉地拽上了他的袖子，低声道：“你来了。”
这语气，有欣喜，有惊讶，但更多的是埋怨。
是该埋怨的，自上次一别，已是许久许久不曾与沈香苗再见面了。
且沈香苗虽说不要他刻意来看她，他便真当这话是真的，竟是这么久都不曾专程来一趟，可不是要被埋怨嘛。
“嗯，我来了。”卢少业答道。
大约是觉得语气有些沉闷，说完之后，扬了扬唇角，微微一笑。
这笑容，可以用璀璨来形容，比那白天的阳光，夜晚的星还要明亮几分，一下子照亮了沈香苗的心田，让她不由自主的也露出微笑回应。
笑颜如花，倾国倾城。
卢少业心中喜悦，双目中都放出了柔和的光芒。
而此时，被卢少业方才打了手回去的苏嫣宁，吃痛不已，现在索性是指着沈香苗喝起来：“到是不曾想，你还养了打手？”
看着旁边有人在这里撒泼，卢少业顿时不悦，有些不耐的抬了手，准备吩咐人将这泼妇给拖了出去。
到是沈香苗示意他不必如此，往前走了一走，看向苏嫣宁。
先前她是去过几次林家的铺面，苏嫣宁对她也是一直十分热情，尊敬有加，可此时突然便一副似乎恨她入骨，见面不由分说便要抬手打人的模样，让沈香苗颇为奇怪。
最起码，得先弄清楚这其中的原因为好。
“林夫人。”沈香苗对她的尊称还在，但语气却冰冷了许多：“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钧哲见状，急忙打了圆场：“沈掌柜不必在意，内人这几日脾气不好，大约是因为恼了我的缘故，因此撒气到旁人身上，我先给沈掌柜赔个不是，待改日再来赔罪。”
说着，林钧哲便去拉苏嫣宁：“别闹了，什么话咱们回家去说，这样人来人往的，当着许多人的面闹，成何体统……”
对此，林钧哲也是颇为无奈。
苏嫣宁从前好端端的，忽的就变得脾气暴躁，情绪变化无常，更是时常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诸如在外头有人，与有些人关系非比寻常的话，更是不绝于耳。
甚至，这个话题说着说着，就到了这沈掌柜的身上。
别说林钧哲向来洁身自好，更是对苏嫣宁忠贞不二，眼中再放不下第二个女人，即便是说他的风言风语，也不该将沈掌柜扯进来。
毕竟说一个大男人在外头有了旁的女子，顶多是说他风流成性，多说道几句罢了，但若是要说他和身为男子的沈掌柜关系不清不楚，这不就成了龙阳断袖了么。
这样的坏名声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是要被人鄙夷万分，唾沫星子淹死的。
因此林钧哲担忧苏嫣宁不分场合说些有的没的的话出来，惹人笑话不说，更是坏了他与沈掌柜的名声，索性赶紧劝了她，让她离开此地为好。
偏生林钧哲说这些话，到是越发激怒了苏嫣宁，让她觉得林钧哲此时就是掩饰真相，越发生气的甩开了林钧哲的胳膊，怒气冲冲的看向沈香苗：“到了这个，就不必装蒜了吧，沈香苗，沈姑娘。”
身份被识破，沈香苗到是十分不在意，到底苏嫣宁是苏文清的女儿，略打听一下也就晓得了。
到是林钧哲，顿时惊掉了下巴。
“沈掌柜……是位姑娘？”
“到了这个时候，你也在装模作样？”苏嫣宁冷笑，伸手指向沈香苗，大声喝道：“你女扮男装，蓄意勾引我家夫君，更是使尽奸计，想让我夫妇二人离心，你到底是何居心？”
沈香苗冷了脸，目不斜视的看向苏嫣宁：“林夫人，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乱说？我才没有乱说，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苏嫣宁此时到了气头上，更是不顾其他，又看向林钧哲喝道：“你也便不要再隐瞒，事情是不是如此？这些时日你对我冷言冷语，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小贱人勾引？”
“林钧哲啊林钧哲，当真是不曾想到，你竟是这样朝三暮四，凉薄无情之人，有了家室更是在外头乱来，你对的起我，对的起你的一双儿女么？”
“沈香苗，你下贱无耻，竟然要勾引有妇之夫……”
这样的谩骂，尖锐难听，让沈香苗皱起了眉。
卢少业的脸更是黑如锅底，手中更是不自觉的已经握在了腰间，心中早已杀意腾腾。
但不等他们二人动手，只听清脆的“啪”的一声，苏嫣宁的脸颊上浮起了清晰且红肿的手指印记。
众人皆是一惊。
而最惊讶的是苏嫣宁，捂着生疼无比的脸颊，不可置信的看向林钧哲，哽咽道：“你，你竟然打我……”

第1093章 明知故犯
成婚许多年，只有相敬如宾的时候，连争执都是这些时日才有的，哪里有动手的时候。
苏嫣宁只觉得心痛不已，更觉得周遭指指点点，更似一把把的尖刀刺在心田，让她难堪不已。
“哇”的一声，苏嫣宁捂着脸大哭的跑了出去。
“嫣宁……”林钧哲惊呼了一声。
方才打那一巴掌，是因为苏嫣宁在这里的无理取闹，对他的谩骂到是也罢了，却无端的指责，谩骂沈掌柜，还说的那样不堪入耳，让林钧哲气愤不已。
这些时日，十里香的生意差，林钧哲想尽法子也没有什么帮助，无奈之下只好来寻了沈掌柜，请教该如何做。
而沈掌柜，身为同行，按说完全可以直接拒绝，却并没有说这类的话，更是在帮着查看十里香之后，帮他分析了许多缘由，更是同意林钧哲可以在一品锅待着，看看一品锅是如何管理后厨，招待客人的。
林钧哲对沈香苗感激不已，心中是十分尊重，更是感谢沈香苗的不吝赐教，更觉得沈香苗当真是林家的恩人。
可苏嫣宁，非但不感恩，更是见面后二话不说便开始谩骂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自是让林钧哲震惊之余，恼怒异常，因此气头上时，给了苏嫣宁一巴掌。
而这一巴掌落下之后，林钧哲顿时后悔不已。
尤其是看到苏嫣宁那满脸的怨恨与眼中的泪水时，越发让他后悔方才的一时冲动。
“沈掌柜，对不住，是我家教无方，今日事发突然，实在是……”
对方是恩人，却要无端被骂，更会因为今日的一闹，背上无端的骂名，名声受损，可以说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到了这个时候，当真是说怎样道歉的话，都于事无补，显得苍白无力。
林钧哲羞愧不已，对沈香苗拱手作揖：“实在对不住沈掌柜，改日我再来向沈掌柜赔罪，我……先告辞了！”
说罢之后，苍白着一张脸，急匆匆离去。
而周遭那些个在这里吃饭，顺便看了热闹的人，此时也是目瞪口呆的，不晓得这到底是唱的哪出戏。
杨绛关赶紧走了过来安抚一番，又送了些梅子汤，爆米花等零嘴类的吃食，总算是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再次引回到这桌上的火锅上头。
接着向卢少业行礼：“公子，姑娘，这里人多眼杂，又太吵杂，这里有我和李管事盯着，公子又是路途奔波，不如先回宅院里歇息片刻吧。”
沈香苗点头，与卢少业一同往沈家的宅院去了。
“方才那个什么林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张狂。”卢少业低声询问。
若是按他的性子来说，不会过多询问，而是直接让那满口污言秽语之人尝到应有的苦头，但看沈香苗似乎又与那个什么林掌柜关系似乎十分和睦的模样，便也只好低声询问几句。
“具体我到是不知，这林夫人是苏先生的独生女，从前见时是温柔贤淑，知书达理之人，今日不知道究竟为何。”沈香苗对此到是也十分好奇，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凡事必定事出有因，不知道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待会儿让水苏与人出去打探一番。”
“而至于其中之事……林掌柜是个正直之人，估摸着也不会纵了他自家人过于张狂，此事还是暂且先看一看吧。”
沈香苗扯了扯嘴角：“到底是苏先生的女儿，算是顾及苏先生的情面。”
“你说如何便是如何。”卢少业轻笑道，早已将沈香苗的手捉了起来，仔细的摩挲。
许久不曾感受这份柔软，此时再触及之时，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的直跳，似露了半拍一般，阵阵的发紧，就连耳根也有些隐隐的发热。
那一双眼睛更是灼灼的盯着沈香苗，那火热似乎能将她完全融化了一般。
沈香苗被盯得脸颊微红。
马车内原本就十分狭小，如今气氛又如此暧昧，自是让人心生旖旎，想些一些不太容易描述出来的事情。
尤其是卢少业，到底是气血方刚，手已经揽住了沈香苗的后颈，自己更是凑近了沈香苗的脸。
樱桃红唇近在眼前，鲜艳欲滴，早已惹得他垂涎三尺。
而沈香苗的沉默，以及那闭上的双眼更是说明了她此时的态度。
卢少业轻笑，附身低头，猎人便轻易的捕捉到了自己的猎物。
柔弱，湿润，带了微微的凉，还有那丝丝的甜，胜过了任何的美味佳肴，让人欲罢不能。
这记吻持续了许久，卢少业才恋恋不舍的移开。
甚至移开之后，更是意犹未尽，亲遍了额头与鼻子，才舍得松口，却又将沈香苗紧紧搂在怀中，贪婪的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滋味。
倚在卢少业怀中，听着他的心跳，感受他熟悉且沉稳的呼吸声，沈香苗心中甚感满足，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浓，到最后竟是“咯咯”的笑出了声来。
“在笑什么？”卢少业笑问，伸手刮了刮沈香苗小巧的鼻子。
“自然是笑你了。”沈香苗轻笑道：“说起来，卢侍郎似乎是食言了呢，从前不是说好，不许刻意来寻我么，卢侍郎是记性不好，还是明知故犯？”
“这个到是冤枉我了，我这次既不是记性不好，也不是明知故犯，而是实打实的按照了你所说的来做的。”
卢少业笑道：“我这次是公务在身，途经此处，也就是说是碰巧遇到了你，因此自也不算是刻意来找你了。”
“这样的谎话，卢侍郎竟是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这许多时日不见，卢侍郎到是脸皮厚的工夫见涨？”沈香苗戏谑道。
“你呀。”卢少业瞧着怀中的鬼灵精，越发是爱不释手，耸肩笑道：“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此次的确是途径这里，更是公务在身，此次是因为从这里往西相邻嵩州府出了一件奇案，众人束手无策，原本此事也不过交于旁人，一级一级的查下去也就是了，但只因此案中丧命的有一位曾是魏国公的亲侄儿。”

第1094章 幸福的猪猪
“魏国公三朝元老，为国尽忠，威望极高，而魏国公当年被仇家暗算，其三弟为救他，身中毒箭，不治而亡，只留下当时尚未满月的襁褓婴儿，因此魏国公对这个侄儿，比亲儿子还要亲，现如今亲侄儿丧命，断了其三弟一脉的香火，魏国公一病不起，更是上书请求查清案件，严惩凶手。”
“皇上自是十分重视，严令大理寺接手此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但此案十分离奇，奉命查案的大理寺迟迟不曾抓住凶手，为此龙颜震怒，最后只得派了我前来。”
“一行人等从京都出发，我快马加鞭，比他们早了两日到达此处罢了。”卢少业解释了一番，摊手笑道：“所以，纯属路过？”
说完，怕沈香苗不信，索性认真了起来：“我所说的话，可都是真的，如若不信的话，待两日后友安等人来了，一问便知？”
看沈香苗半晌不言语，卢少业越发有些急切解释道：“我发誓？”
这急于证明的模样，看起来当真是让人不由的发笑。
沈香苗抿嘴直笑：“暂且信了你还不成？”
“说起来，京都现如今如何？一切可都顺利？”
“一切妥当。”卢少业笑道，只将眼下的阴霾强压了下去。
京都此时，看起来的确是风平浪静，福王那边最近可以说是谨言慎行，深居简出，几乎再没有任何的动作，看起来，就好像是吃够了亏，害怕的不敢再出手了一样。
但卢少业却是清清楚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福王此时的安静，不过是蛰伏暗处，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而下一步，福王有怎样的阴谋，都不得而知。
原本卢少业只想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既是福王现如今没有过失与纰漏，那便人为做一些出来，可恨福王谨慎小心，可以说半点空子也不留，以至于几次的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宫内现如今看着也是十分和睦，并未有任何的争斗，但自叶婕妤进宫之后，却是改变了后宫的格局，后宫表面祥和之下，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
尤其是这叶婕妤备受宠爱，恩宠几乎要要慧贵妃比肩，虽说慧贵妃因为诞下一双儿女，劳苦功高，且论资历论家世都比叶婕妤要高上不少，自是要压过叶婕妤，但因为恩宠被分，慧贵妃心中不悦，更是因为忧思过度的缘故，这些时日身子竟是时常有些不好，以至于这叶婕妤趁机独占了鳌头。
据说，叶婕妤这些时日传出来有喜的消息，只怕待他日诞下龙子，这位份也必定会平步青云，与慧贵妃平起平坐，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往后只怕是慧贵妃又要头疼伤心了。
且这叶婕妤是敌是友暂不清楚，若是往后与慧贵妃为敌，这便不单单是伤心的事情，说不定是要伤人的事了。
而外头，穆王府的事情，也没有丝毫的进展，就连沈香苗曾经拜托他找寻的柳老夫人最小的女儿的事情，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因此，这面上瞧着一切顺利、妥当，但仔细论起来却是处处碰壁，一事无成。
这让卢少业觉得有些烦躁忧心，这也是为何他这次同意皇上的要求，来这里查案，为的也是想转换一下思路，看看他不在京都之时，福王等人会不会疏于防范，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这些，自是不能与沈香苗说的。
她素日劳累，若是再因为这些事情烦心，那便是他的不是了。
“妥当便好。”看卢少业面上自然，嘴角更是挂了淡淡的笑，沈香苗只觉得事实应当如卢少业所说的，一切妥当，自己也笑了起来。
说着话的功夫，已是到了沈宅的门口，二人走下马车，一同进门。
几近四月，院子里头的树木花草已经茂盛，花红柳绿，到越发显得院子风景别致。
就连卢少业瞧见了都不由赞许：“托付给章知府的事，到是办的不错，这宅子虽说不算宽敞华丽，却是胜在精致幽静，甚是不错。”
说着，捉起了沈香苗的手：“你可喜欢？”
“你送的东西，自然喜欢。”沈香苗勾唇笑道。
“当真如此？”卢少业伸手将沈香苗鬓角的发丝往上拢了一拢：“可送你的东西，你一样都不曾戴？”
这是说之前频繁送来的那些首饰了。
提及此事，沈香苗噗嗤笑出声来：“还说嘴的，先前送来的首饰，多的几乎能开首饰铺子了呢，简直要吓人一跳了。”
“首饰多有何不好？”卢少业笑了起来：“回头当了嫁妆，到是也省的到处去买了。”
这俏皮话，让沈香苗脸颊一红：“贫嘴。”
“实话。”卢少业摸了摸鼻子。
一阵“咕噜”声忽的响起，声音响亮而悠长。
“肚子到是比你还会说了实话。”沈香苗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卢少业颇为难为情：“急着赶路，一路上到是也不曾吃了很么东西，难免的……”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沈香苗笑了起来，忽的似想起了些事情，一脸复杂：“我怎么突然觉得，好像每次你来，都是饥肠辘辘……而我每次问你的话，都是想吃什么……”
这……
怎么感觉和那饿死鬼投胎似的。
想到这一层，沈香苗不由得扶额叹息。
“谁让你刚好精于厨艺，而我刚好是精于肚饿？”卢少业无奈摊手：“论起来，咱们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当真？”沈香苗歪着头想了半天，戏谑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像是饲养员，而你……”
像猪？
卢少业顿时满头的黑线，但随后又喜笑颜开。
猪又怎么了，也很可爱了，更何况，能时常吃到沈香苗的饭菜，即便是猪，那也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猪了。
卢少业如是想，脸上笑意更浓。
到是沈香苗扬起了眉梢。
这样都不行，果真是脸皮之厚，茅刺不透了。
无奈的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很快的功夫便出来，手中端了一碗一杯。
一碗是红彤彤的，一杯是肉色的。

第1095章 添丁
红彤彤似乎是吃的，里头是条状的东西，红色是粘稠的酱汁类东西，散发着真正的浓香味，香味中，隐约可以闻到香辣的感觉。
而肉色的似乎是汤，但除了汤似乎再看到任何东西，找不到炖煮汤的任何材料，似乎是滤过了一样。
这两样东西，卢少业都叫不上名字，但这并不影响他此时的垂涎欲滴，在接了筷子之后，便开始大快朵颐。
条状的东西率先是被塞入口中的，而首先尝到的是那浓郁的酱汁。
如方才猜想的一般，这红便是辣，但这种辣与平日里所时常吃到的香辣或者麻辣还是有些许的区别，这个辣中更多的带了鲜的同时，更有了微微的甜。
拥有了甜味的辣，入口变得更加柔和，更让人易于接受，且吃的时间久了也不会觉得因为过于辣而不能接着吃，更是多了几分别样的风味。
而酱汁之下，是软糯Q弹，又十分有嚼劲的东西。
“这是……年糕？”卢少业询问。
他吃过的，有这样口感的东西，应该是年糕了，但平常吃过的年糕，大都是作为甜品或者糕点的，像这样一样炒制的，卢少业是第一次吃到，因而十分不确定。
“嗯，年糕，辣炒年糕。”沈香苗笑道：“红萝卜丝，白菜条，加上切成条的年糕，配上甜辣酱，炒香翻匀，再加了水炖煮片刻，收干汤汁，便是这辣炒年糕了。”
“惦记你肚子饿有偏好辣口，若是做炒菜便要做主食，太过于费时，到是这辣炒的年糕，可以说既是当菜来吃，又能做成饭来吃的，一举两得，省时省力。”
沈香苗笑道。
的确，这样的辣炒年糕，当真是十分快速出锅的饭菜，且合二为一，更重要的是滋味甚美。
拥有劲道又不乏软糯口感的年糕，因为是糯米加大米做的，蒸制且敲打出来了足够多的粘性，若是寻常做法来吃的话，吃多了难免会觉得有些黏腻，但有了这加辣酱的炒制做法便完全不同了。
辣口刺激味蕾，让人食欲大增，减少了这腻的口感，让这年糕变得百吃不腻，可以说是绝佳的制作方法了。
卢少业大赞美味同时，自是狼吞虎咽。
“慢些吃，别噎着？”沈香苗将旁边的杯子往卢少业手边推了一推：“再试试这个？”
卢少业端起那茶杯，喝上了一口，顿时愣了一下。
原本卢少业以为这是汤，但喝了之后却觉得应该不是，这样的口感的汤从未尝过不说，且这滋味也是十分的特别。
有平日里吃过的牛乳羹的滋味，仔细去品时更是有些许茶的清香，更是有浓郁的甜味和那焦香感……
总的来说，滋味十分的丰富，各种不同的滋味汇集成美妙的滋味，且入口顺滑，美妙滋味，难以形容。
“这是什么？”卢少业询问的时候，又喝上了一口。
“姑且叫做牛乳茶吧。”沈香苗笑道：“今日晨起刚煮的，无油无水的锅子里熬了白糖，待那白糖化成了琥珀色，加牛乳与茶叶末进去，慢慢熬煮，待乳香和茶叶香味散出，滤干净里头的茶叶末，这牛乳茶也就做好了。”
“这是晨起熬煮的，原本我是打算在一品锅试试看是否受人喜爱，结果往铺子里头去的时候，因为旁的事情将此事忘了，论起来，你倒是头一个尝了这牛乳茶的人了，说说看，滋味如何？”
沈香苗也是头一次在这个时代做当代常见的奶茶，虽说奶茶在当代十分受欢迎，但这奶茶的滋味即便是搁在现代也有许多人不爱喝，更何况是此时之人？
因此沈香苗尽管对自己手艺自信，却也颇有疑虑，询问卢少业滋味如何。
“美味无比。”卢少业赞赏道，又喝上了一口。
顺滑之感顿时滑过了喉咙，滋味妙不可言。
这接二连三的喝，显然他并未故意哄她开心，而是说的实话，沈香苗自是喜笑颜开。
一大碗的辣酱年糕，又添了两杯，满共三杯的牛乳茶，统统进入了卢少业的肚子，让他满意的打了一个饱嗝。
水苏归来，看到卢少业与沈香苗：“公子，姑娘。”
“事情打听如何，林家到底发生了何事？”沈香苗询问。
“具体并不知情，婢子只打听到林夫人与林掌柜这些时日并不和睦，林夫人怀疑林掌柜在外有了旁人相好，因此无事生非，大约是因为得知姑娘并非男子，又见林掌柜与姑娘说话，便误会了其中的关系。”水苏照实回答。
这让沈香苗既难堪又觉得尴尬，甚至觉得十分无奈。
虽说这身为女子，觉得自己丈夫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没有半分的错处，但全世界女子都肖想她丈夫的心思，应当是有些被害妄想症了吧。
“这个林夫人，莫不是眼瞎？”卢少业冷哼道：“也不曾瞧一瞧，她丈夫也配？”
他的沈香苗可是最好的姑娘，除了他以外，再没有别的男子能配上了的，那个姓林的是什么东西，他妻子竟是也如此没有自知之明？
呃……
卢少业的关注点，是这个么？
沈香苗越发无奈。
水苏更是尴尬不已，只觉得此时她不应该在这里，好在平日里做暗卫怎样的情景都见过，此时也算是十分镇定，轻咳了一声道：“对了姑娘，家中报信过来，说是三房添丁之喜。”
“三婶生了？”沈香苗闻言，顿时喜出望外：“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水苏笑道。
“果真？”沈香苗笑容越发浓：“爷爷奶奶必定十分欢喜，只怕是三婶怕是要烦恼一些了。”
沈顺通与杨氏希望儿孙满堂，添丁添福，自是希望张氏生的是男孩，而张氏则是希望是个贴心小棉袄，希望是个女孩。
此时生下是个男孩，沈顺通与杨氏自是高兴，张氏难免会失落一些了。
“是这么说，可到底是自己的骨肉，男女自然都是高兴的。”水苏笑道。
的确如此，都是自己的孩子，母子平安就好，都是欢喜的。
“无妨无妨，你到时候无论是生儿生女，我都高兴。”卢少业插话道。
呃……
怎么又觉得关注点又有些与众不同了？

第1096章 不能放弃
水苏再次觉得，她不应该呆在这里，看这些既刺眼又让人心酸的一幕。
“那个，送信人还说，后日文忠少爷与章少爷一同，由章家人陪同往府城来，还有夫人同行，夏冰与冬青留在家中，帮着照顾三婶做月子。”水苏佯装不曾看到方才的种种，接着说道。
“我娘也要来？”沈香苗颇为意外：“我原先以为娘要在家陪着三婶呢。”
“婢子先前也这样认为，便询问了前来送信之人，对方只说原本夫人是不打算来的，可后来不知道为何又要来了。”水苏笑道：“夫人来也好，说起来姑娘已是月余不曾归家，夫人和文忠少爷来府城，也是一家团聚。”
是，的确是一家团聚。
卢少业对此深表赞同，甚至是笑着点了点头。
沈香苗不曾看到，只笑道：“的确，原本打算的是在铁蛋和弘钰来之前，我先回家一趟接了他们两个一并前来，也好顺便在家呆了几日，然而这些时日事忙，竟是顾不上这些，是有许久不曾和娘与铁蛋见面了，这次来，当真是团聚团聚。”
“那便吩咐人赶紧将那几间房子再重新收拾一番。”沈香苗笑道：“主屋原本就是给娘备下来的，只因娘没说来，房中床上的幔帐都不曾挂呢，我记得我当时收了件藕荷色的，是娘喜欢的颜色，这便去找了出来吧。”
“三叔三婶家新添了小侄子，我也回不去，派个稳妥的人回去，送些东西，其他一应的东西按照寻常的就好，专门去银铺买上一个吉祥如意，长命百岁的银锁一并带回去吧。”
寓意吉祥的银锁，是给新生儿十分好的礼物。
“是，婢子这就安排下去。”水苏应道，赶紧着人布置去了。
沈香苗转向卢少业，道：“一路奔波劳累，也吃饱了饭，不如歇息片刻吧。”
“也好。”卢少业日夜兼程，的确是十分劳累，此时也有些困倦，便跟着沈香苗去了客房歇息。
安置好了卢少业，沈香苗则是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四下瞅瞅无人，赶紧关上了房门，接着翻箱倒柜了许久，才将那东西给寻了出来。
拿到手里左看右看了许久的，最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当真是苍天不公，一双灵巧无比的手，拿起菜刀都能雕花刻树，做出美味佳肴的，偏生拿起这绣花针时，这双手就变成了实打实的猪蹄。
这个荷包，过完年年后便开始做了，甚至为了赶时间犯了正月中动针线的忌讳，但直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完成。
这也就罢了，那荷包上头，原本想绣了竹子，现如今竹子的模样到是绣出来了，可竹竿像是活灵活现的蜈蚣，而那竹子叶，则是实打实的鸡爪子，整个荷包的图案可以说毫无美感可言。
也根本拿不出手嘛。
沈香苗顿时万般无奈，不知道到底是该送还是不该送出去。
但说到底，是第一次送给卢少业除吃食以外其他的礼物，再怎么样也不能放弃。
也罢，正所谓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她的这一手拿不出的针线活，往后总归也是要给卢少业做贴身衣裳的，总得让他接受这个不好的现实。
沈香苗拿定了主意，拿起针来，接着完成剩下的缝制工作。
客房中，卢少业和衣而卧，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但本该是闭着的双眼，此时却已经悄然睁开。
从床上起来，卢少业打开了房门，来到院中，见沈香苗已经回了房中，张口：“来人。”
“公子。”水苏快步走了过来：“公子有何吩咐。”
“姑娘吩咐的事情可都完成了？”卢少业问道。
“是。”水苏点头：“公子派来的下人各个都十分能干，无需花费太多的精力。”
“今日林家的事情，你怎么看。”卢少业再次发问。
“公子的意思是……”水苏略有些迟疑：“给林家些颜色？”
卢少业极其护短，尤其是沈香苗这边，任何人敢说沈香苗的半句坏话，必定是睚眦必报，让对方好看。
今日苏嫣宁出言不逊，当众辱骂沈香苗，卢少业心中不满也是正常的事情。
卢少业轻笑：“我到是有这个想法，但看你家姑娘似乎对此事并不想过于深究。”
到底是苏文清的女儿，沈香苗敬重苏文清，看在他的面子上，这一次到是也不想去追究了。
更何况，林钧哲看起来并不糊涂，是个能拎得清的人，有他在，估摸着此事应该也不会出现第二次了。
水苏能明白沈香苗的心思，点了点头：“婢子明白。”
“你明白这一层，那是否想好了如何应对这件事情？”卢少业笑问。
既是已经不打算追究，那还谈什么应对？
水苏对此有些不太明白。
卢少业沉思道：“今日那苏嫣宁一闹，当场只怕是很多人都目睹耳闻了，倘若此事传了出去的话，只怕是会损了你家姑娘的名声。”
的确，世人最是喜欢捕风捉影，背后乱嚼舌根说闲话，流言蜚语到时候必定会满天飞，即便到时候苏嫣宁明白了此事，和沈香苗重归就好，但这样的事情仍旧会成为三姑六婆的茶余饭后的闲谈。
“婢子明白了，只是该怎么做？”
这种事情最是难办，强行压制，只怕越发会让人觉得心中有鬼，想极力掩饰此事，而若是不闻不问，到时候只怕会不可控制。
卢少业轻笑道：“从前你家姑娘说过，压制流言最好的方法是散播另外一个影响更大的流言。”
更大的流言，那是什么？
水苏拱手：“请公子示下。”
“说起来，章知府即将大婚了吧，章知府这些年奉公职守，是人人称赞的好官，且家境颇优，青阳府城之人几乎也是人人皆知章知府独自一人，因此当初也有许多人前来提亲，但最终无果，若是他大婚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的话……”
到时候必定是整个府城争相祝贺，且各个好奇章知府娶的是何家的姑娘，到时候婚礼如何，要不要送贺礼上门，会不会收到当日的请柬……

第1097章 不同
这些事情会很快取代今日这样一个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小小流言，成为人们竞相谈论，津津乐道的事情。
且趁着此事方才刚刚发生，快速的传出去这样一个重量级的消息，有关沈香苗之事，也只会成为投入湖中的一颗小石子，根本翻不起任何的波浪。
“婢子明白，婢子这就去做。”水苏应道，转身便走。
“等等。”卢少业迟疑了一下，叫住了她。
“公子还有何吩咐。”水苏应声停下，随时等候差遣。
“你帮我准备些东西……”卢少业有些不自在的开了口。
屋子里头，沈香苗正屏气凝神，捏着绣花针，往手中的东西上扎，因为做这东西费神，捏针的手使劲又太厉害，以至于此时手指、手腕酸疼不已，额头上甚至都挂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沈香苗也顾不得伸手去擦，只接着专心缝制荷包。
“在做什么，这样出神？”卢少业突然开口询问。
沈香苗正专心致志的，冷不防身边有人说话，吓得她顿时一个激灵，手中正准备扎的针一下子刺进了手指头上头，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卢少业被吓了一跳，赶紧捧起了沈香苗的手。
沈香苗下意识的往身后面藏：“不妨事，针扎了而已。”
“扎了可不是小事。”卢少业拧眉，将沈香苗的手夺了过来。
方才被扎的手指上头，往外冒了一个血珠，看的卢少业心疼不已，张口道：“水苏，快拿药来。”
“针扎的而已，哪里就那么兴师动众了。”沈香苗哑然失笑：“早已扎习惯了，不妨事的。”
“扎习惯了？”卢少业脸上阴沉更浓：“这种针线活，给了底下人做就是，这样亲力亲为，实在太劳累了。”
沈香苗平日里就够辛苦的了，若是还要做什么针线活，可不是太累了。
卢少业觉得这还不够，更是说道：“是家里头绣娘不够？我这就让人选两个技术精湛的绣娘来，专门做家中一些针线活，你就能不必操心此事了。”
“绣娘再多，有些事还是不能让她们做的。”沈香苗脸颊微红，将藏在伸手的东西拿了出来：“喏，给你吧。”
“这是什么？”卢少业接了过来，看了半天竟是瞧不出来，手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荷包。”沈香苗越发难为情，低声道：“我做的。”
“你做的？”卢少业顿时惊奇不已，拿着手中的东西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接着满心欢喜：“真是好看，这是送我的？”
“嗯，是送你的。”沈香苗点头：“不过这好看二字，到是说的太过于违心了吧。”
明明就很丑。
“哪里有刻意夸赞你，这是实话。”卢少业万分欣喜的拿着那荷包瞧了又瞧，看了又看，指着上头沈香苗绣的图样，笑道：“这叶子模样十分别致，说罢，是不是按照你的名字，绣了一个禾苗给我？”
“……”
她绣的不是竹子么？
沈香苗脸上顿时满都是无比的哀怨。
但看在卢少业满心欢喜，对这荷包十分喜爱，视若珍宝的模样，这哀怨才淡了一些：“喜欢么？”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卢少业摆弄许久，接着系在了腰间：“怎样，好看吧？以后我每日都带着，走到哪里，一瞧见这荷包，便像是瞧见了你，如何？”
“可以。”沈香苗点头，去瞧卢少业此时的模样，
气宇不凡，一身衣裳更是十分华贵，尤其是腰间的那枚玉佩，越发显得他身份不凡，再加上这竹叶图案的荷包……
沈香苗扶额，实在不忍心去瞧。
也罢也罢，心意到了就好，其他不重要。
“说起来，不是让你歇息会儿么，怎的这么快就起床了？”沈香苗笑问。
“好容易来见你，怎舍得将这时光都放在睡觉上头。”卢少业笑道：“自是要多陪陪你为好。”
“既是如此，那咱们便去一品锅看看？”沈香苗道：“几近傍晚，这会子正是人多的时候，虽说李管事和杨管事妥当，可若是不去瞧了到底觉得不太心安，想亲自去看看。”
“晌午时虽说你也去了一品锅，可时间仓促，估摸着也是没有看清楚，一起去瞧瞧？”
“好。”卢少业答应的十分干脆。
只要是陪着沈香苗，做什么都好。
二人一同往一品锅去了，此时的一品锅的确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沈香苗去柜台那询问些状况，卢少业则是十分随意的在一楼厅堂那里寻了一个临近柜台的位子，做下喝茶，一边看着沈香苗忙碌的身影。
客人不断的的进了铺子，店小二们也都忙着招呼客人。
这来人形形色色，各种各样，但大都是和颜悦色，满脸欢喜，与同行之人有说有笑，十分热闹，到是有一个人，似乎与旁人不同。
“客官里头请。”伙计十分热情，往里头迎客：“客官几个人，想点些什么味道的锅底？”
而那人，却是完全没有反应，半句话也不说。
“客官？”伙计有些诧异，多问了一句。
“你这伙计当真是聒噪的很，几个人的，没眼睛瞧不成？”那人开口就是一通的怒喝，更是斜眼瞪了伙计一眼。
吓得那伙计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晓得遇到一个难伺候的主儿，也不敢多说话，只讪笑道：“若是一个人的话，不如到一楼卡座那边去？有专门的小座位，供一个人坐……”
“去二楼。”那人黑着脸，根本不听伙计的话，径直要往二楼去。
这人执意如此，伙计也不敢多加阻拦，只好跟着那人准备上楼。
卢少业看到此人这样张狂，顿时拧起了眉头，待那人经过自己身边往二楼走时，拿了桌上的一颗爆米花，向对方的小腿处弹去。
出手又稳又准，那人自是一阵吃痛，“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一楼的地面，沈香苗为了干净敞亮，没有用青砖，而是用的切割的整整齐齐的青石板，也因此，那人跪在地上时，只觉得膝盖是一阵的生疼，自然也就是哀号了一声。  ：。：

第1098章 近朱者赤
而与哀号声一起的，是身上滚落下来的一样东西。
白色的葫芦形瓷瓶，瓶口塞着布塞。
而那人见状，惊慌失措的将那白瓷瓶赶紧捡了起来，重新揣入怀中，接着，是急匆匆的上楼去了。
一品锅此时正十分热闹，人来人往，几乎是没人注意到这里有人摔倒，再者说了，这走路走不稳，打了滑的事儿也是常有的事情，大家更是不放在心上。
因此，也无人说此事，只专心的吃自己的饭，聊自己的天。
到是跟着那人的伙计，此时是松了一口气的。
方才此人进门之后便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显然是不好说话之人，原本此人无故摔倒，伙计心里是咯噔一下，只怕此人会以在一品锅摔倒而不依不饶，闹上一场才行。
不曾想，竟是悄无声息，只字不提此事，就这样默默的上了楼去。
大约是因为一个大人这样当面摔倒，只觉得颜面无存，所以赶紧离开吧，毕竟大家都是爱面子之人，不想丢了脸面也是常有的事情。
那伙计如此猜想，更是觉得只要此人不找事那便是天大的好事，于是赶紧跟上去招呼了。
这人……
卢少业则是一阵沉思。
沈香苗走了过来，看卢少业神色不对，问道：“你也觉得此人不对劲儿？”
“嗯。”卢少业答道：“如此张狂之人，按说无故摔倒，应该会气急败坏的吼骂上一一通才对，这样急匆匆而去，到是有些仓皇而逃的意思了，”
“且，那个白瓷瓶里头……”
“里头装的是花生油。”沈香苗同样表情严肃，答道。
“哦？你如何得知？”卢少业颇为好奇。
沈香苗却是笑了起来：“我每日炒菜做菜，对这花生油的味道自是十分敏感，寻常人虽说闻不出来，也只能区分的出来芝麻香油，可我嗅觉灵敏，却是能闻得到。”
“方才那白瓷瓶滚落在地，虽说瓶口处有塞子堵着，但也略露了些许出来，我便闻了出来是花生油，不会错的。”
“只是这样一来，十分奇怪了，这年头虽说有些人节俭，有人家炒菜是不舍得多放油的，可这花生油也不是金贵的不得了，需用那小白瓷瓶装的东西，且瞧着那人的模样，掉了这白瓷瓶，就像是掉了一两黄金似的心疼，若是不知道，还以为那是掉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沈香苗说着，将那沈文韬喊了过来：“你去盯着些方才摔倒又上楼去的人，看看他是否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记得，小心行事，免得被看了出来什么，有了戒备之心。”
沈文韬虽说不明白沈香苗为何如此，但但凡是她交代的事情，必定是有用意的，便点头，应了声“是”，便急匆匆的上楼去了。
而沈香苗想了想，又将李泽归与杨绛关喊了出来，交代他们二人要仔细查看进入一品锅的所有顾客，若是发现可疑之人，需得及时告诉了她。
李、杨两人立刻领命而去。
“你这模样，到是有几分查案女官的模样了。”卢少业笑道。
“近朱者赤？”沈香苗抿嘴笑道。
卢少业大理寺少卿出身，最是擅长查案断案的，现如今沈香苗竟是也有了几分这样的模样。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才对。”卢少业勾唇笑道。
两个人坐着等了一会儿的功夫，沈文韬急匆匆的从楼上跑了下来：“香苗姐姐。”
“看出什么来了？”沈香苗询问。
“这个人自落座开始，便对所有伙计们颐指气使，恶语相向，什么难听话都说的出来，可倒是有一个奇怪的事儿，便是只要有伙计帮他甜茶倒汤，便是一通的指责和谩骂，但若是无人理会他，他到是也不会故意来寻伙计找茬。”
“总之，着实奇怪的很。”沈文韬道：“他这幅模样，吓得伙计们也都不敢前去主动做事，即便是遇到了，也都躲得远远的，免得惹来一通的谩骂，而此人似乎对于没有伙计在跟前招待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去拿酱料，去拿菜，到是吃的不亦乐乎。”
“面上瞧着到是没事儿，可我总觉得此人并不寻常，于是特地走到跟前去仔细看过，发觉那人身上不知道为何，总是叮叮当当的响，像是踹了很多的东西一般。”
“我寻思着，这人该不会是个窃贼，趁咱们不备，偷了咱们一品锅里头的东西吧，咱们要不要将此人拿下？或者去报了官？”
刻意赶了伙计走，不让人在跟前，为的就是方便下手，这是窃贼偷东西时惯用的伎俩，沈文韬想到了这些，到是也十分正常。
而沈香苗则是低头想了好久一会儿，再抬头时，眉头紧锁，面色阴沉：“那人要做的，只怕是比这偷东西更可怕的事情……”
什么？
沈文韬与卢少业顿时十分震惊，不约而同的直了直身子。
“你是说……”卢少业那半句话不曾说出口，但通过口型，却也晓得他要说什么了。
“八九不离十了。”沈香苗点头：“只是我想，既是他这样做的话，一个人单独行动未免太乍眼了些，到时候追查起来，必定会先怀疑他这种行为举止十分奇怪之人，没人会傻到以这种方式来做坏事，我猜想，只怕他待会儿便要走人，接着有人再来接着做下一步的举动。”
“如此的话，到是不能直接明目张胆的将他拿下了，若是一品锅还有他们的同伙，这样只怕是打草惊蛇，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沈香苗轻扬了眉梢，一边招呼沈文韬略近一些，在他耳边耳语了一番。
“我明白了。”沈文韬连连点头：“我这就去。”
“嗯。”沈香苗点头。
耳机极好，已经将沈香苗在沈文韬耳边低声说的那番话听的清清楚楚的卢少业，此时是咧了咧嘴角。
就是说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而此时的沈香苗已经站起身来，看卢少业还在原处坐着，笑道：“卢少卿不与我同去？这查案虽说我能照着卢少卿比虎画猫，可这审讯犯人，只怕还是卢少卿最为擅长了，不知道卢少卿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  。。m.

第1099章 我说
乐意之至。”卢少业站起身来，随沈香苗往后院去了。
而这边，沈文韬则是快步到了楼上去，手中提了铜质的壶，走到那人跟前：“客官，你这锅里头的汤不多了，小的给你加些汤。”沈文韬说着，提起了手中的壶。
“你们一品锅的伙计当真是有意思的很，没喊你们便这样上赶着过来，扰人清净。”那人嘟囔着，一边瞪了沈文韬一眼：“你的手，拿壶拿稳一些，莫要撒了出来！”
“是，客官。”沈文韬笑道。
“被人这样说了，还笑脸相迎，当真是没皮没脸，没半分的骨气。”那人又瞪了沈文韬一眼。
沈文韬依旧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伙计，加些汤。”不知道是哪桌的客人，喊了一句。
“哎，来了。”沈文韬扭头应了一声，手中的壶不经意间歪到了一边去，那壶中热热的锅底汤，顿时一股脑浇在了那人的身上。
烫的那人顿时尖叫起来，一边拍着身上已经湿了一大片的汤汁，一边骂道：“你这不长眼的伙计，怎么做的活？”
“对不住，对不住。”沈文韬赶紧赔礼道歉：“可曾烫到了？”
“没长脑子还是没长眼睛，将老子我烫成这幅模样，还在这里问？”那人吃痛，吃哈吃哈的往手腕和身上吹着凉气。
“当真是对不住，都是小的的错，客官随小的去后院，小的给您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这身衣裳小的给您浆洗浆洗，改日送到您府上去。”沈文韬说着，一脸的忧心忡忡：“客官赶紧随我去换衣裳吧，这样烫到了，必定是起了燎泡，若是不换衣裳，到时候待凉了再换的话，若是扯坏了皮肉，那该如何是好，客官放心，这身衣裳，就算小的送您的……”
此时的布料金贵，且一品锅声名在外，赔的衣裳必定不会是粗布衣裳，少说也得是掺了丝线的棉布，能得一身衣裳，那可是少花多少银钱的。
一听到能白得一身的衣裳，那人顿时有些心动，却还是不依不饶：“一身衣裳便妥了？要不我烫你一下，给你身衣裳如何？”
“是是是，小的知道错了，除此以外，再赔您顿饭，往后再请您白吃两顿饭，可好？”沈文韬提议道。
这越发让那人心动，道：“这些回头再说，赶紧带爷去换身衣裳，非得烫的我脱了层皮才行？”
“是是是，客官随小的来。”沈文韬将手中的铜壶放在桌上，赶紧领着这个人往楼下走，穿过前堂往后院走，到那门口时更是急忙帮着掀了帘子：“客官您小心脚下。”
“这样大声，想把我耳朵震聋了不成？”那人不满的说着，抬脚跟了过去。
沈文韬却是笑而不语，只在前头引路。
走到后院去，瞧着后院里头黑灯瞎火的，顿时又十分不满起来：“这黑咕隆咚的，啥都看不见，一品锅生意这样红火，竟是连这些烛火钱也不舍得出么……”
话刚说了一半，顿时戛然而止。
那人此时被好几个人捂了嘴巴，被人架住了胳膊腿的，瞬间被那粗麻绳五花大绑的，绑了个结结实实。
这样的架势，将那人吓得不轻，只是此时无论是挣扎还是喊叫都没有任何的作用，只能是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看着周遭那些根本看不清模样的人。
“到是有脾气的？”沈文韬冷笑道：“带了进去，看看他脾气还能不能这样硬。”
那几个伙计得了吩咐，知道此人就算是连推带拉的只怕也是无用，索性几个人直接将他抬了起来，带到了一旁的小房间里头去。
沈香苗与卢少业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沈文韬将人带了进去，压在了地上。
卢少业抬手，示意人将堵住他嘴巴的帕子拿走。
沈文韬会意伸手去拿，但也担忧那人大喊大叫，便冷冷道：“放老实一些，否则对你不客气。”
“何须那样麻烦？”卢少业轻声道，脸上挂了淡淡的笑，只伸手将手中的匕首拔了出来：“这把匕首拿去，若是他大喊大叫起来，什么都无需再问，只一刀扎了进去就好。”
“记得，要扎这个位置，人心都在此处，一刀下去，当场毙命。”
卢少业的话说的云淡风轻，手更是在胸口心脏的地方比划了一下。
“是。”沈文韬接了过来，手指在那匕首上试了一试刀刃。
那匕首原本就泛着白光，在屋子里油灯和蜡烛的光下，显得是寒光满满，现下再配合着沈文韬那指腹在刀刃上来回摩挲时轻微的沙沙声，让人不由得便联想到那一刀扎进胸口，鲜血四溅，立刻毙命的场景。
那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只拼命的点头，表示自己此时的态度。
“到是识相。”沈文韬伸手将那人口中的布条扯下。
那人顿时松了口气，但气显然还没喘匀，赶紧开口道：“饶命，饶命，小的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与一品锅究竟是何冤仇，要火烧我们这铺子，待会儿放火之人，几时过来？”沈香苗喝道。
那人顿时一惊。
原本接这活的时候，只觉得是天衣无缝的计划，旁人根本不会起任何疑心，且放火之人并非是他，他只是放些花生油罢了，到时候仔细论起来，也可说自己对此事一概不知，也能逃脱了罪责。
不曾想，这一品锅的掌柜的竟是如此厉害，已经将此事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
幸亏方才他并没有嘴硬质问他们为何要绑了他，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那人顿时暗自庆幸。
在他这一晃神的功夫，沈文韬已是有些不耐烦：“是不打算说了？”
“我说，我说。”
那人强打了精神，道：“我叫做袁珂，是东阳县人，在青阳府城里替旁人做些上不得台面的私事，赚些银钱，前几日有人寻到我，承诺给我十两银子，只需我做一件事。”
“我看也不过就是让我来一品锅吃顿饭，顺便将那些花生油撒到地上去，觉得没什么大事，也就接下了这个活。”

第1100章 自诩聪明（感谢Panni一万币打赏）
“那人更是教会我如何挑刺谩骂伙计，让伙计不敢近身，好方便撒了那油来，原本我到是也以为不过就是有人看一品锅生意红火眼红，想撒些油让旁人滑了脚，好让一品锅名声受损罢了。”
“结果后来我无意中得知，除了我以外，这活还有旁人接别的，就是要在我走了之后的，就是要将故意打翻炉中的炭火，制造事端。”
“如此一想，我到是立刻明白了，那人先让我去撒油，又让人去故意打翻炭火，这不是想着火烧一品锅么？”
“但即便我猜想到这一层，却也不敢声张，那人敢火烧一品锅，必定是亡命之徒，说不定手上也是见过血的，若是我说了出去只怕是性命不保，我也不敢撂了挑子，怕那人以为我要去告密，杀我灭口，只好硬着头皮做这个事情。”
“自然了，我也是有些自己的心思，只当做自己不知道有人打翻炭火之事，只当是让我泼些花生油，让旁人滑脚……若是旁人问起来，我也只当做是全然不知情，坚决不认此事……”
那袁珂说罢，小鸡啄米一般的磕头：“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饶命，饶命。”
“晓得你说的是实话，你且说来，指使你那人是谁，待会儿来放火的人，又是谁？”沈香苗问道。
“对对对，指使我那人，叫什么名儿不晓得，只知道那人姓文，从前是开酒楼生意的，对，从前似乎和魏先明在一起过，至于那人的行踪，从未向我们透露过有什么落脚的地儿，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其他的事儿不能多问……”
文掌柜，和魏先明在一起过？
“文俞元？”沈香苗拧起了眉头。
“对对对。”袁珂连忙点头：“似乎就是这个名儿。”
“待会儿来的那个人叫马成峰，外号马六，个头矮，体型胖，长得黑，左脸眼窝子底下，有条寸把长的刀疤，十分容易认出来……”
“那你可知道此人什么时候来？”
沈香苗想了想，再次问道：“还是说需得你出去之后报了信儿，那人才会过来？”
“待我事成之后，在一品锅外头的墙的拐角处，墙角底下开的小洞里头，放上先前给的三只鸡毛，以此为信儿。”袁珂道：“那鸡毛，现在就在我怀中，那小洞，就在墙角处从下往上数，第五块砖处，砖早已被掏空，一抽就出来了。”
“文韬。”沈香苗开口道。
“是。”沈文韬手脚麻利，从那袁珂的怀中掏出了东西，见果真如那袁珂所说一般，有三根颜色鲜亮的鸡毛，看沈香苗默许，便道：“我这就去。”
“嗯。”沈香苗点头，吩咐杨绛关：“待文韬放好东西，让人仔细在铺子里头盯着，一看到那个马六，务必拿下。”
“记得使了法子，别惊动了旁人。”
“是。”杨绛关应下，赶紧着人布置去了。
“李管事你先让人将这袁珂看管好，待等下拿下了那马六，分开看管，免得两个人互相串供，待明日晨起，便扭送至衙门去。”
“是，姑娘放心。”李泽归应道。
“至于那文俞元……”
沈香苗看向卢少业：“同我一起去拿人吧。”
“自然。”卢少业点头，站起身来。
到是那李泽归，询问道：“可姑娘此时并不晓得那姓文的在哪里，这青阳府城若是一个地儿一个地儿的找起来的话，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那姓文的为了避嫌，可能已经不在府城了……”
总之，就是人非常不好找。
“姑娘和公子两个人只怕不够，小的再喊几个伙计帮你去找，或者待明日晨起将此事告知了章知府，让知府派人找寻，张贴通告，也好找一些。”
“你放心，这文俞元此时必定在府城，并未出城，而且，必定得是在一品锅的附近。”沈香苗笑着解释道：“这文俞元恨急了我，此时既是雇了人火烧惠元楼，必定是想看我遭受祸端，狼狈不堪的模样，最好是命丧火海，才算了了他的心愿。”
“既是如此的话，那他哪里舍得走远了去，必定得在这一品锅的附近，方能看的真切，方能觉得解恨，且文俞元一向自诩聪明，只怕也是觉得烛台底下最暗，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只在这里附近呆着的。
“而遍观四周，能清楚看得到一品锅所有情况，且必定不会惹祸上身，保证自身安全的，也只有对面那个茶楼了，此时文俞元必定在此。”
沈香苗一番解释，顿时让李泽归恍然大悟，更觉得沈香苗所说极是，越发的对沈香苗心生敬意：“姑娘睿智。”
沈香苗与卢少业两个人，从一品锅的后院出来，往对面那个茶楼去了。
茶楼名叫清风居，不是青阳府城最好最大的茶楼，却是胜在地方摆设雅致，更是因为这掌柜的也是中过举人的，是个地道的读书人，里头字画藏书甚多，深受附庸风雅之人的喜欢。
两个人并排径直去了最高层的三楼靠窗，正对一品锅的那个位置那，一眼便瞧见了在那优先喝茶的文俞元。
“当真如此，自诩聪明。”卢少业斜眼看了那文俞元一眼，冷笑道。
“不止如此，还是心思歹毒呢。”沈香苗脸上蒙了一层的寒意，阴沉着脸径直往前走，二话不说的坐在了文俞元对面的位置上。
卢少业在后面跟上。
察觉有人过来，一门心思盯着一品锅看的文俞元也不抬头看，只不满道：“眼瞎了不成，没看到这桌儿有人了么，赶紧滚到一边去，别碍了爷的眼。”
“几日不见，文掌柜还是这样急躁。”沈香苗幽幽的开了口。
这熟悉的声音，顿时让文俞元一愣，扭头过来看了一眼，待看到眼前的沈香苗时，顿时惊了一跳，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将身边桌上的茶杯都带翻了，茶水尽数泼在了自己身上。
文俞元哪里还顾得上湿掉的衣裳，惊慌失措，看了看窗子外头能看到的一品锅，再看看沈香苗，只颤着音儿道：“你，你……”

第1101章 成了？
俨然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沈香苗抬眼瞥了文俞元一眼，慢条斯理道：“怎的文掌柜贵人多忘事，过了短短几日竟是不认得我是谁了？”
“哪里会忘……”文俞元咬牙切齿。
岂止是不会忘，而且是刻骨铭心，记得清清楚楚，哪怕是沈香苗死了，化成灰烬，他也认得出来。
能认得出来她这张让人憎恶厌恶的脸。
文俞元此时，只想将沈香苗那张带了盈盈笑意的脸给打个稀巴烂，但一想到若是此时在这里生事，到时候一品锅势必会提高警惕，若是发现了他的计划，岂不是得不偿失？
文俞元觉得，即便现如今自己对沈香苗无比的憎恶，此时也得先暂且放下心中的这份不满，将沈香苗安抚下来，不让她起疑为好。
最好，再将她哄骗回一品锅，命丧火海为好。
文俞元打定了主意，将内心的愤怒压了一压，轻咳了一声，将脸上的情绪给收拾了起来，尽量让自己面上瞧着无恙：“沈掌柜。”
说着，慢慢坐了下来，强装镇定的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水：“到是奇怪了，这个时候是一品锅生意最为忙碌的时候，沈掌柜竟是不回去盯着，竟是这样有闲情雅致，到这茶楼里来喝茶？”
“生意红火，心中愉悦，自是可以悠闲万分，到是文掌柜让人觉得奇怪才是。”沈香苗皮笑肉不笑道：“文掌柜这些时日，似乎并不如意吧，既是处处碰壁，还有闲心在这里喝茶，这才是奇怪的地方。”
“哦，也是，心中抑郁难免上火，这多喝一些茶水来去去火，这才是了呢。”沈香苗嗤笑道，无视文俞元那几乎冒出火来的眼神，接着道：“不过，这人上火，多吃些去火的东西，喝些清凉降火的凉茶也就是了，若是这铺子着火的话……”
“文掌柜觉得，该如何办？”
忽的被这样一问，文俞元顿时一惊，原本愤恨的目光顿时变得惊慌失措起来，更是盼顾左右，希望不要被沈香苗看出来什么，更是端起了茶杯，装模作样的喝茶：“好端端的，铺子如何会着火？”
“好端端的，自是不会着火，但若是有人刻意为之，故意纵火的话，那就说不准了。”沈香苗笑道：“文掌柜说，是不是？”
文俞元心里越发的紧张起来。
沈香苗问的几乎都是关于放火着火的事情，难不成她已经知晓了这里头的事情？
可是，不应该的，这些事可以说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应该不会轻易被察觉到才是，她沈香苗又不是神仙，如何能得知这些事情？
她现在装模作样的，不过就是想套话罢了。
有了先前几次吃亏的经历，文俞元这个时候到是多长了个心眼，不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只道：“不晓得沈掌柜在说什么。”
“文掌柜不晓得到是不妨事。”沈香苗轻笑道：“有人晓得就好，文掌柜只需在这里好好喝茶，等着看戏就好。”
“沈掌柜说笑了，这个时候又不是过年，不曾有唱大戏的，哪里可有戏看？”文俞元说话的功夫，偷偷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沈香苗不说话，只是笑盈盈的看着文俞元。
这让文俞元越发觉得心中不安，却也不敢表露太多，只强装镇定的喝茶，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茶杯早已空的见了底儿。
这样过了许久的功夫。
沈香苗只是笑而不语，只这样笑盈盈的看着文俞元。
而文俞元，则是如坐针毡，心中是忐忑不安，时不时的往外头瞧瞧，时不时的低头看桌，但始终是不敢去瞧沈香苗。
怎么回事，一品锅那边，怎的到现在还没有动静，这些人的手脚怎的这样的慢，当真是无用之人，连这样的事情都办不妥当不成？
坐立难安，汗水几乎是浸湿了后背，文俞元只觉得自己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的要团团转。
而就在文俞元觉得煎熬无比之时，忽的听到外头“嘭啪”的声音，接着便是恍惚看到一片的红光。
成了？
文俞元腾的站了起来，看着沈香苗便哈哈大笑起来：“沈掌柜啊沈掌柜，我此时不知道是该说你此时在这里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呢？”
运气好是说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运气不好自然指的是沈香苗没有在铺子里头，没有察觉到有这样的事情，没有挽救了一品锅。
文俞元当真是如同从前一般，自诩聪明，刚愎自用。
沈香苗有些无奈的扶额：“文掌柜，我到是不知道该说你是眼瞎呢，还是该说你眼瞎呢？”
“我眼瞎？”文俞元依旧是放肆的大笑，甚至是笑的前仰后合：“沈掌柜啊，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自以为是不成？”
“沈掌柜的啊，沈掌柜的啊，你还是赶紧往外头瞧瞧看，好好看看吧。”文俞元此时似乎非常的激动，一双眼睛都红了起来，声音更是声嘶力竭，几乎要将嗓子喊哑了一样。
惹得周遭人都有些诧异，纷纷侧目来看。
可文俞元此时根本就不顾的这些，只觉得心中十分的痛快，尤其是听到外头传来的那些吵闹声，以及那几乎明亮了整个街道的红光，都让文俞元觉得此时像是喝了三伏天的冰镇蜜水一般的畅快。
“就让你看看你的一品锅是如何在你的面前烧成灰烬的！”文俞元扯着嗓子兴奋的喊道。
沈香苗默不作声，站起来走到了床边，看了好大一会儿，道：“嗯，当真是漂亮，这样漂亮的烟火，当真是许久不见了。”
漂亮，烟火？
文俞元一愣之后赶紧伸头往外头瞧。
外头的确是红光一片，而那红光，来自一品锅的门前头，一字排开了许多的烟火，正在那里烧的好看，惹得周遭人一片的喝彩。
而那一品锅，此时却是好好的，完全没有半分旁的事情，而再去瞧那墙的拐角处，正是有几个一品锅的伙计在那站着，手里头举着三根鸡毛，在那洋洋得意的大笑。
这……

第1102章 狗急跳墙
完了……
文俞元顿时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这个沈香苗，并非是装腔作势，而是一早就知道了整个事情的内幕，而从这种种表现来看，也早已经将马六与袁珂二人给拿下了。
可谓人赃俱获，他跑也跑不掉了。
而方才，沈香苗在这里镇定自若，必定也是因为此的缘故，却偏偏什么事情都不肯说透，只让他以为他已经得手，还十分洋洋自得，结果到了此时却被硬生生的打了脸。
当真是颜面无存，连最后的一份尊严，也被撕碎了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上了两脚。
文俞元可谓是恼羞成怒。
既是此时已经一无所有，连最后孤注一掷都不曾有任何的结果，更是要面临牢狱之灾，那便什么都不用管了。
坐牢既是要毁了一辈子，那几年和几十年又有什么分别？
文俞元怒火中烧，自是顾不得一切，只“砰”的一声摔碎了桌上的茶壶，接着拿了那碎瓷片出来，向沈香苗的冲了过去。
而手中的碎瓷片，并非是刺向身体，而是冲向脸部。
对于女子而言，相貌容颜十分重要，论起来比命还要贵重几分，更有许多女子若是毁了容颜便选择出家或者自尽，可见这容貌对女子的重要性。
而此时文俞元不管不顾，直冲沈香苗的脸部，可见他的歹毒心肠。
卢少业冷哼了一声，从那桌子快速的捡了两个碎瓷片起来，“嗖嗖”两声，冲文俞元甩了过去。
两个碎瓷片，一个是打中了文俞元拿碎瓷片的手腕处，刺入肉中，血顿时喷了出来，痛的文俞元哀嚎一声，赶紧捂住了手腕。
而另外一个碎瓷片，则是直奔面门，划过脸颊，在那左脸上头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血珠子顿时从伤口处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外淌，半张脸顿时蒙在了一层血，瞧着十分的骇人。
而文俞元两处受伤，吃痛不已，哀嚎之时更是在地上打滚儿，落在地上的血又沾在了衣裳、脸上，整个人看起来是十分恐怖。
但痛归痛的，文俞元此时对沈香苗的恨意是不减反增，越发的恨起了沈香，但此时动弹不得，嘴却是没闲着，只骂起沈香苗来。
言语粗鄙，让人不忍耳闻。
卢少业冷哼了一声：“带下去。”
早有暗卫快步的走了过来，将那文俞元连拖带拽的带了下去，甚至手脚麻利的将地上的血迹给清理了个干净。
三楼喝茶的人不少，此事自是有许多人看到，但看卢少业气质不凡，显然不是简单人物，那些暗卫更是手脚麻利，训练有素，众人自然也就装作没看到，绝口不提此事。
拿下了文俞元，连同先前那袁珂、马六一起捆绑了结识，当夜便送到了府衙，而那些衙差们，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赶紧通知了章筠庭。
恰好章筠庭今日公务繁忙，夜晚没有回章府，而是在府衙歇下了，在听闻此事之后，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只随意的披了一件衣裳便去见领头之人。
“有劳各位亲自将犯人送到，青阳府出了这样的事情，是我这个做知府的做事不周，不曾察觉有人竟是要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往回禀卢大人，此事乃是下官疏忽，往后必定谨慎小心，断不会再出这样的差错。”章筠庭连声致歉。
的确是疏漏，有关文俞元的事情，章福在私底下也是告诉过他的，原本瞧着魏先明已是知道了厉害，且将饭庄改成了旁的生意，大有示好之意，章筠庭便觉得此事已经到此为止，到了忘了，那边还有一个狗急跳墙的文俞元。
这次，是刚好卢少业到这里，而沈香苗更是睿智聪慧，趁着这些人刚下手还不曾得逞之时就已经拿下，若是是不凑巧，让文俞元得逞，此事当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一品锅地处的位置，左右都临着铺面，倘若火烧了起来的话，势必殃及周遭，此时又是天干物燥的春日，这火势自会蔓延很快，扑救不及时的话，不晓得会烧上多少间的民房，毁多少间的铺面，到时候整个青阳府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与公与私，章筠庭都觉得是他极大的疏漏，更是觉得这次让卢少业身边的暗卫动手，实在是劳累了卢少业，因此一直道歉，更是连声道谢。
“此事是卑职应做之事，章知府就莫要客气了，这谢字我们也是当不起的，说起烦劳和谢字了，过两日只怕是要劳烦章知府一番，也提前谢过章知府了。”为首的暗卫笑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章筠庭觉得有些听不明白了。
“章知府不必多问，再过两日就晓得了。”为首的暗卫笑的讳莫如深，更是笑道：“既是人已送到，事情已说清楚，我等便不叨扰章知府了，告辞。”
“慢走。”章筠庭将人送了出去，接着便是仔细想这要劳烦他和谢他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事情。
但思来想去的，章筠庭也实在是想不出来，更是想到明日一早就得审理文俞元等人的案子，便不再思索这件事情，逼着自己去睡去了。
而在接下来的两日，青阳府城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均是在讨论现如今青阳府的两件大事。
一件事情是，青阳府城里头竟是出了那蛇蝎心肠之人，想火烧一品锅。
走水是大事，尤其是这各家各户都不见得有井的情况下，一旦走水失火，便极难扑救，更何况是这三层楼高的铺面，又是在十分热闹的街道，这火一旦烧起来了，那可能是整条街的人都得遭殃。
在外头做生意，居住在家，最怕的无外乎就是偷窃之人和纵火之人，可谓是既伤财又容易家破人亡的事，因此众人听闻此事都对那阴狠之人怨恨无比，几乎是各个都诅咒那恶人不得好死，该下十八层的地狱。
而此事还不曾传遍大街小巷，另外一件事情却是比这件事情更快的成为人人皆知的事情。
那就是青阳府的知府，章筠庭要娶妻了。

第1103章 祸端
章知府为青阳府知府多年，是难得的好官，民望极高。
且章知府饱读诗书，才华横溢，更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却是早年丧妻，一直不曾娶妻，成为众人眼中的一大憾事。
现如今章筠庭要娶妻了，自是勾起了人的好奇心。
且好奇之余，更多的是欣慰无比，觉得总算是有人能够照顾章筠庭左右，再来，也总算是能够给章家送上一份的贺礼了。
章筠庭平日里贤德爱民，哪家红白喜事，但凡和章家有些碰面，能说上几句话交情的，章筠庭都会让管家打点到位，可章筠庭家里头，又是没有人过寿，又没有新儿过百日，更没有什么这个亲戚那个亲戚成婚什么的，以至于这么多年以来，许多人即便是想回送了礼，却愣是找不到任何一个由头来。
现在好了，章筠庭要娶妻了，总算是有了一个名正言顺，能够光明正大给章府送东西，且章府还不能不收的理由。
这可是乐坏了那些个人，只欢天喜地的筹备起贺礼来，想些恰当些的贺词，想着什么时候去合适。
而准备这些的时候，更是互相打探着，比较着，看看谁家送的东西合适，能够投其所好。
以至于这些时日，青阳府城街头巷尾议论的都是此事。
而街头碰到熟人时打招呼的话也从原来的“吃饭了么”“近来可好”等类的话，硬生生的变成了“章知府要娶亲你晓得么”，“准备的什么样的贺礼？”“打算什么时候去送？”等类的话。
而章筠庭这两日也是有些头痛。
章府的门槛几乎要被人踩破了，而那些门房和小厮，包括章福在内，都觉得是嗓子几乎要冒烟了。
这也难怪，每天来送贺礼的人接连不断的，且各个都是精心准备了贺礼，不乏有十分贵重的，而章筠庭的意思更是不许收这些东西，因此章福等人，自然也是按照这个来劝说的。
可哪怕他们磨破了嘴皮子的，到了最后也是说不动那些人，总有些死乞白赖，不留东西不肯走的人。
章福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是看碟下菜，好说话能劝动的便将人劝走，东西更是不留，遇到那些个死活不肯听的，最后只在其中的贺礼里头捡个最便宜最不值钱的留下来，再将人劝走。
原本章福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因人而异，也算是尽力而为了。
但如此一来，似乎到是惹下了祸端。
那些个贺礼被劝回来的，知道有人的贺礼留下来了一些，便倍感失落，更是学会了那赖着不走的招数，干脆也去章府门房那坐着，不留东西就是不走人。
这下子，哪怕章福等人苦口婆心的，也劝不走半个人了……
章筠庭自是也为此事十分的头疼，但头疼之余，更多的是诧异，诧异为何他要成婚之事，为何是闹得满城皆知。
明明此事他除了亲近之人，几乎没有对外人提及，而那些亲近之人，都是敦厚人，断然不会将此事传出去的，这些人是如何得知的？
“大约是小的订制各种东西时，那些掌柜的私底下揣摩，猜想出来的？”章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有了这么一个猜想出来。
要筹办婚礼，虽说时间仓促，礼数从简，但章筠庭也不想委屈了孙姑娘，这府内的布置以及送去的嫁衣与凤冠却是不肯将就，更是想着给了最好，好给了一个绝佳的婚礼。
也因此，章筠庭吩咐章福四处找寻，才寻来了合适的东西来。
买这些东西，必定是婚嫁所用，而章府订这些东西，必定也是用于喜事，遍观章府上下，能成婚的，也只有章筠庭这样一个成年男子了。
如此想的话，到是也不无可能是他们猜想的。
章筠庭想不出旁的缘由来，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极高，点头道：“大约如此吧，且此时已经如此局面，再去追究缘由也是无用了。”
“那前来送贺礼之人……”章福一提及此事，便觉得无比的头疼。
章筠庭则是叹了口气，道：“如同治水一般，堵不如疏，与其这样拦着，只怕那些人会越发较了劲儿，只想留下东西，人与人之间只怕也有些攀比的心思，各个都不肯松懈了，与其到时候事情一发而不可收拾，到是不如照单全收，全都收了下来。”
“到时候将前来送贺礼之人，所送的东西也都一一仔细记录下来，待那日吃酒席时，折合成相应的银两，当做回礼回了回去，如此也就是了。”
总之，必定不会占了旁人的便宜去。
章福也只好点了头：“这也算是个法子，只能如此了。”
“说起来，今儿个晚上少爷就到了，晚上小的交代厨房做几道少爷爱吃的菜，老爷今日早些回府吧，免得少爷许久不见你，好容易回来一趟又要空等着，心里头难过。”章福提议道。
“嗯，我晓得。”
提及章弘钰，章筠庭脸上多了几分的笑意。
父子感情和睦，现如今章弘钰也是勤奋好学，十分刻苦用功，此次来府城，更是为了考取青梅书院，让他倍感欣慰。
虽说章筠庭独有章弘钰这一个儿子，只想着他平安快乐成长便好，但世间没有不望子成龙的爹娘，章筠庭也是如此。
章弘钰愿意用功，若是有功成名就的那一日，他这个做父亲的，自是也觉得脸上有光。
章福见状，也是微微一笑。
友安等人，在今日晌午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府城。
而沈香苗的眉头，自晌午的时候，就不曾舒展过。
与从前卢少业特地来看望他不同，这次是实打实的公务在身，实属路过，现如今一干人等已到，想必这卢少业也已经要一同前去，查看案子了。
也因此的，沈香苗惴惴不安，只等着卢少业来与他告别，以至于整个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而那卢少业，自下午时，便也不见了踪迹，这也越发让沈香苗觉得，卢少业应该是已经随友安等人一同前去了，只是怕与她当面分别，惹了她伤心，因此不忍告诉，索性偷偷离去。

第1104章 噩梦
这样一想，到是让沈香苗的心中越发有些酸涩之感。
以至于沈香苗失魂落魄，在厨房里头的时候，面前的油锅已经冒起了青烟，沈香苗还无动于衷。
“姑娘？”秋雁在一旁帮忙，看到沈香苗失了神，唤了一声。
沈香苗这才回过神来：“嗯？”
“方才姑娘不是说要用水熬糖，不用油么，这会子怎的又放了油进来？”秋雁问道。
“瞧我这记性，到是忘了。”沈香苗拍了一下额头：“将这锅中的油倒了出来，重新洗刷一下吧。”
“是。”秋雁应下，麻利的去做，一边看向沈香苗：“姑娘脸色不好，定是这几日太劳累了，不如去歇息片刻吧，索性夫人和少爷估摸着倒了半黑天才到的，剩下的东西，我与春元准备，到时候唤了姑娘来掌勺就好。”
“也好。”沈香苗自觉心不在焉，不在状态的话只怕也是做不出什么美味的饭菜来，许久不见吕氏与铁蛋，头一天便做砸了晚宴，只怕是他们两个人要心疼她，觉得她是过于辛劳了，索性决定回去休息片刻，等下再来做菜。
回屋，躺在床上，不知道是因为今日心情郁郁，还是这两日着实劳累的缘故，只觉得昏昏沉沉的，很快便睡着了。
而且，还做了一个梦。
春日山花烂漫，那满地不知名的小花丛中，是她与卢少业嬉笑玩闹的欢声笑语，看起来是幸福美满，但顷刻之间，山摇地动，地面塌陷，欢声笑语立刻变成了仓皇出逃，一不小心，脚下踩空，立刻便要摔向那万丈深渊。
“少业救我……”沈香苗惊呼一声。
人也从睡梦中突然惊醒，脸色苍白，顿时大汗淋漓。
“别怕，别怕。”有人在耳边轻声安慰，更是将她搂住怀中，轻拍后背：“有我在呢。”
声音十分温柔，让沈香苗心生安稳，最重要的事是这声音的来源，让沈香苗心中一紧，抬眼瞧见那张熟悉且此时温柔无比，又带了略略担忧的脸，心中越发翻江倒海，伸了胳膊将卢少业紧紧抱住。
“做噩梦了？”察觉到沈香苗的手上的力道，卢少业轻声询问。
“嗯。”沈香苗点头，脑袋往卢少业的肩膀处拱了拱，脸颊更是在他肩膀处蹭了一蹭，活像只楚楚可怜的小猫一般：“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卢少业略显讶异，随即伸手揉了揉沈香苗的脑袋：“怎的说了这样的话？”
“你下午一直不在，我以为你已经前去查案了。”沈香苗撇撇嘴。
“所以精神恍惚，以至于郁郁寡欢，连睡觉都做了噩梦？”卢少业点了点她的鼻尖，道：“论起来，寻常人白日睡觉都十分安稳，甚少做梦，你这也是实打实的白日做梦了？”
“到了这个时候竟是还在笑话我。”沈香苗赌气的别了脸过去，佯装生气：“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哪里笑话你了，只是说这白日做梦之事，说的都是虚妄之事，难以实现，你这梦自然也是，就算是求着要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怕也难呢。”
对于沈香苗说他嘲笑她的事情，卢少业十分的委屈，而至于沈香苗所说的此次噩梦是因为她的缘故，卢少业却是觉得话说的极对。
倘若他再能干一些，能够将京都之事料理的妥妥当当的，那便没有任何的顾虑，即便不能早些成亲，也能早些将沈香苗接到京都，他不必再忍受相思之苦，而沈香苗也不会这样担惊受怕，忐忑不安。
“你放心。”卢少业抚着沈香苗那乌黑柔软的发丝，道：“我这几日都在这里陪你，案子那边我已经交代妥当了，下午之所以一直不曾露面，也是安置人手去了。”
“案子那边情况错综复杂，不乏阴谋诡计，若是我仓促露面，不晓得会得到怎样的接风洗尘，到是不如随从先去探了前路，我再去查案，既是为案子一事思虑，更是也想多陪陪你，如此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至于京都那边……”卢少业道：“我处理完这次的案子，那边估摸着一些事情也差不多有些动静了，我必定尽快处置，早些接你过去。”
“你忙你的，我不妨事。”沈香苗心中暖意融融，但也是理智无比：“凡事还是按部就班为好，若是过于急切，到是不妥。”
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若是过于急切，反而容易被人所利用，掉入敌人的陷阱之中。
“我晓得，你放心。”卢少业轻拍她的后背，手中的力道越发的紧了紧。
“姑娘……”外头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是秋雁的声音：“姑娘可曾睡醒了？”
“何事？”沈香苗高声询问。
“姑娘让准备的东西基本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婢子便过来瞧瞧姑娘是否睡醒了，要不要此时去厨房开始做菜？”秋雁道：“看着时辰，夫人与少爷估摸着也快到城门口了。”
“你且先去厨房，我速速就来。”沈香苗道。
“是。”秋雁应了。
沈香苗则是伸了个大懒腰，准备起床。
原本就是和衣而睡，其实到是不必穿什么衣裳，只是傍晚天气有些凉，在外头披了一件外衣。
而那头发，却是因为方才睡觉加上在卢少业怀中蹭来蹭去的缘故，此时到是有些乱了。
若是寻常时候，沈香苗到是不甚在意这些细节。
但此时卢少业在房中，待会儿两个人必定是要一起出去，若是教人瞧见发丝凌乱的话……
即便是所有人的人都不吭声，沈香苗也总觉得十分别扭，便打开了妆奁，取了梳子来梳头。
打磨的光滑铜镜中映照的是沈香苗俏丽的容颜，那乌黑的檀木梳子，在更加乌黑的发丝中穿梭，加上此时透过窗户纸洒进来的艳丽霞光，让此时的景象变得越发静谧、美好。
小轩窗，正梳妆，这样岁月静好的场景，总是让人心生欢愉，尤其是对于卢少业来说，这样的情景，让他脸浮笑意。

第1105章 那就好
轻步走到沈香苗的身后，接过沈香苗手中的梳子，仔细的替沈香苗梳起头发来。
沈香苗到是也不拒绝，只在镜中看卢少业的动作。
显然从来没有弄过头发，尤其是替女子，卢少业的手显得有些笨拙，而那光滑的发丝此时犹如是调皮的孩子一般，越发让卢少业手足无措，以至于花了许久的功夫，才将沈香苗的头发给挽起，拿了那发钗给固定好。
乌黑发丝，黑压压的盘成发髻，只那样斜斜的别了一支海棠的发钗，越发显得这发丝乌黑油亮，平添了几分清秀优雅之感。
“很美。”沈香苗瞧着铜镜中的模样，扬起了嘴角：“你到是心灵手巧？”
“人美，怎样都美。”卢少业在沈香苗的额头上落下了轻轻一吻，宠溺的看向沈香苗，片刻后，才恋恋不舍的出了房门。
沈香苗进了厨房，卢少业则是在外头院中等着。
厨房中秋雁与一名厨娘在忙碌着，按照沈香苗的吩咐准备晚上的菜肴。
吕氏与铁蛋要来，作为久别重逢的一顿团圆夜宴，沈香苗自然十分重视，做了许多人爱吃的菜。
宅中的这位厨娘厨艺也是不俗，做了一道味道十分正宗的松鼠桂鱼与香菇酿虾肉丸，沈香苗则是为喜欢吃排骨的吕氏做了菠萝咕噜排骨，给铁蛋做了他心心念念的口水鸡，除此以外更是额外做了大家都喜欢的高烧山药，为无辣不欢的卢少业，准备了一道麻辣鲜香超级下饭的毛血旺。
高烧山药，用的是有别于细小且绵烂的铁棍山药，长得既长且粗的菜山药，削皮切断儿，放入加了水的锅中慢慢炖煮至软烂。
不加油的锅中加水、冰糖以及蜂蜜水，将方才炖煮软烂的山药放入锅中，沾满冰糖蜜汁，小火熬制汤汁粘稠，略有拔丝之感时，便可以出锅了。
冰糖熬出来的糖汁比着白砂糖颜色更浅一些，泛着淡淡的黄色，配上这雪白的山药，显得越发的晶莹欲滴，让人食欲大增。
相比较高烧山药的好吃美味且易做，毛血旺的食材显然要复杂许多。
且毛血旺可以说每个人的做法不同，且材料也不相同，一般情况下，鸭血，毛肚、豆皮、豆芽这些是必备的，沈香苗自是也准备了这些，且在此基础上，沈香苗增加了火腿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百叶等东西。
热油爆香葱白、蒜片、姜片等，放入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煸炒出油脂后，将这些菜推到锅中的一侧，放入豆瓣酱，辣椒油，五香粉，花椒粉，一点点的白砂糖，生抽等，继而倒入猪骨高汤，加盐调味，煮开后放入处理好的鸭血、毛肚、百叶、豆皮、火腿肉等，炖煮上一盏茶的功夫，放入豆芽，煮熟后捞了出来入盆，倒入锅中的汤。
最后，将炒香了辣椒段和花椒粒的热油，泼了上去即可。
热油浇上，将原本这道菜的香味顿时迸发出来，顿时整个厨房里面，香气四溢，甚至透过门窗飘到了外头。
让在外头喝茶的卢少业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甚至还咽了咽口中的口水。
将所有的菜准备完毕，门房的人传话过来，说是马车已经到了门口，沈香苗闻言赶紧去迎。
等沈香苗一路小跑过去的时候，吕氏等人已经倒了垂花门那边。
“娘。”沈香苗欢快的跑了过去，扑进了吕氏的怀中。
许久不见的娘亲，平日里即便是思念，到底也觉得离得不远，不觉得有太多的异样，待相见的时候，心中的温情顿时翻腾了起来，让沈香苗鼻子发酸。
“这一段时日没见，看着你清瘦了许多。”吕氏爱恋的摸着沈香苗的肩膀，道：“必定是府城这边的生意让你劳心劳力吧。”
“府城生意一切都好，到是不必操太多的心，所谓的清瘦，不过就是这些时日感觉又长高了一些罢了，说起来娘才是瘦了些的，眼窝都比从前都凹陷了一些的。”沈香苗十分心疼道。
“说起来，家中一切可都好？三婶和小四如何了？爷爷奶奶身子可都好？”沈香苗一连串的发问道。
“都好都好，你且放心了就是。”吕氏笑答。
“姐姐光顾着看娘，也不管我了不成？”铁蛋在一旁吃味的扯了扯沈香苗的袖子。
“哪里能不管了？”沈香苗揉了揉铁蛋的脑袋：“看你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岂止是长高了？还长壮了呢。”铁蛋嘻嘻笑了起来。
一家三口说着话的，吕氏这才注意到了沈香苗一旁跟着的卢少业，顿时欣喜一笑：“卢公子也在。”
“夫人好。”卢少业恭敬行礼，道：“我是前两日刚到，有公务途经此处，过上几日再走。”
“那就好。”吕氏心中顿时一喜。
看来今日当真是来对了的，原本是因为心心念念沈香苗与卢少业的婚事，想着趁着这次来府城的时候，好好与沈香苗说道说道此事，也看看能不能去封信给卢少业，让他早些订下这门亲事。
现在好了，卢少业竟是身在府城的沈家宅院里头，如此一来到是可以直接面对面说个清楚，远比书信来的更好一些。
沈香苗的欣喜与那句话，让沈香苗与卢少业均是感觉十分诧异。
最初之时，吕氏大约是害怕沈香苗远嫁，更是担忧卢少业不过就是个风流成性的富家公子，更是担心沈香苗受骗伤心，因此对卢少业十分抵触。
而后来看到卢少业待沈香苗可谓是十分的用心，而沈香苗又对他十分喜欢，吕氏对他的态度也就和缓了许多。
但这和缓，大多是礼貌性的，再无更多的过多热情，只当他是家中的客人罢了。
但方才吕氏的那份欣喜，似乎对卢少业十分欢迎的模样，与从前的态度可谓是大有区别了。
但不管因为什么，吕氏对卢少业态度越发友善，这也未尝不是好事。
“你瞧瞧咱们，在门口一直吹着凉风说话呢？饭菜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赶了一天的路，只怕也是饿狠了，赶紧去吃饭吧。”沈香苗提议道。

第1106章 上辈子修来的福
嗯。”吕氏点头。
到是铁蛋笑了起来：“去吃饭前，怕是需要将这个大箱子先搬了进去为好呢。”
“我方才便注意到你脚下的箱子了，这样的大，里头装的什么东西？”沈香苗颇为好奇的问道。
“这个嘛，你就得猜上一猜了？”铁蛋歪着头嘻嘻笑道。
这狡黠无比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那我到是要猜猜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了。”沈香苗笑道：“这么大的一口箱子，瞧着又这样的沉，可是你从家里头带来的你平时用的书本和笔墨什么的？”
沈香苗话音刚落，那箱子“砰”的一声打开。
“这，香苗姐姐可就猜错了呢。”章弘钰站在箱子里头，双手抱在胸前，颇为幽怨的看着沈香苗道：“我方才可是听得清楚呢，从始至终的，香苗姐姐可不曾问过我半句话呢，当真是把我这个弟弟给彻底忘了的。”
这让沈香苗顿时哑然失笑：“送你大娘和铁蛋弟弟来的马车是章府的，方才门房来的时候已经说过马车回章府，自然而然也就认定是你必定是回家里头去了。”
“昨儿个福管家来的时候更是说，章大人知道今儿个你要回家来了，高兴的不得了，更是着人备了一桌的好菜，等着你回家吃呢。”
“你说说我，如何能觉得你到这里来呢？”沈香苗笑着反问道。
章弘钰挠了挠头，道：“就当香苗姐姐说的有道理就是了，此事我就既往不咎？”
章弘钰一边说着，一边从那木头箱子里头跳了出来：“好了好了，方才香苗姐姐不是说要去吃饭了吗？咱们赶快去吧，若是待饭菜凉了，岂不是不好吃了？”
“快走吧。”章弘钰说着，便拉着铁蛋的手往里头走。
“这下子，我好像是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不回家去，要来这里来了。”沈香苗在后面狡黠笑道。
这话让章弘钰身子一僵，接着是慌忙辩解：“哪里有这样的事情，是我爹总是忙着，每日回府来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我回去多没意思的？还是来香苗姐姐家好，人多热闹嘛……”
“咱们赶快走吧。”章弘钰拽着沈香苗的袖子就往里头走。
贪嘴却又嘴硬的，当真是非章弘钰莫属，再无第二人了的。
众人笑了笑，便往里头走了。
底下人早已将所有的饭菜温着，只等众人落座，便将所有的饭菜摆上了桌。
“许久不曾吃姐姐做的饭菜，今日当真是要敞开了肚皮吃了。”铁蛋笑嘻嘻道，筷子自然而然的落在他爱吃的口水鸡上，随后是十分满足的“嗯……”了一声，赞叹道：“当真还是姐姐做的最好吃了。”
“你说这样的话，若是让夏冰姐姐听到的话，只怕是要伤心呢。”章弘钰在一旁打趣道。
的确如此，沈香苗不在家中时，所有的饭菜几乎都是由夏冰来做的，而夏冰最近厨艺大有进步，更是为此洋洋得意，认为自己的厨艺几乎可以和沈香苗媲美，为此颇有信心的做了大家伙爱吃的菜挨个让各人品尝。
此番举动正是说明她自信满满，若是听到这样的话，自然心里头不好受了。
铁蛋吐了吐舌头，道：“夏冰姐姐做的也好吃，但是比着姐姐的来说还是差了那么一丁点，毕竟这世界上能比的过姐姐厨艺的人，只怕是没有的。”
“这话说的可是没错。”章弘钰同样扬起了下巴，往口中塞了一口山药，道：“就像是这山药，软烂甘甜，却又不腻，当真是好吃无比呢。”
“还有这凤梨咕噜排骨，当真是美味！”章弘钰一边享受着这绝佳的美味，一边不停的大声赞叹起来。
同时，更是叹气道：“这样的美味，能每天吃到的人当真是上辈子修到的福气呢。”
章弘钰一边说着，一边拿胳膊肘碰了碰卢少业，道：“卢大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可卢少业此时哪里顾得上章弘钰的戏谑，他此时正在守着这一盆毛血旺，吃的是不亦乐乎。
重油重辣，麻辣鲜香，毛肚的爽脆，鸭血的细腻爽滑，豆皮的鲜嫩，豆芽的脆口，火腿的嫩，五花肉的香……
总之就是喷香扑鼻，好吃的很，尤其是将里头的汤汁舀上一些来浇到碗中的米饭上头，汤稠味浓，米粒喷香，只觉得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也莫过于此了。
因此大快朵颐之下，再顾不得旁的。
章弘钰颇为无奈道：“看来，卢大哥不必回答，到是已经足以给了我们答案了。”
饭桌其余等人则是戏谑一笑。
沈家宅院这边欢天喜地，章府则是一片哀嚎。
一是因为几乎一整天都在应对来往恭贺之人十分劳累，二是因为晓得弘钰少爷要回来，整府上下的人都在忙碌着，准备着，更是准备了一大桌的好吃的。
连章筠庭都早早的从府衙归来，回到了家中，只等着瞧许久不见的儿子的笑颜。
然而满心欢喜的迎到了归来的马车时，却被马车上随行的小厮告知，章弘钰去了沈家宅院吃饭，不回来吃晚饭了。
这让章筠庭顿时十分的郁闷。
一是郁闷他满心欢喜，最后竟是得了这样一个被人冷落的结果，二是觉得章弘钰到是可以随时去沈家宅院吃饭，一饱口福，到是他这个当爹的，只能在章府里头吃厨娘所做的饭菜，当真是无奈的很……
哎，章筠庭长叹息了一声。
晚饭很快过去。
吕氏与铁蛋赶了一天的路，到底是十分困乏了，晚饭后收拾一番，便各自回房准备歇息，到是章弘钰这边……
沈香苗原本是说让章弘钰吃饭完便派人早些送章弘钰回去，免得章筠庭担忧，更是觉得父子许久未见，该好好团圆一番为好，偏生章弘钰说什么都不肯，只说要与铁蛋一起睡。
更是说什么这会子已是这么晚了，回家之后又是张罗，又是收拾的，自是一番的折腾，还不如明日晨起再回去为好。
还说什么索性车夫与小厮已经回去报过平安了，章筠庭自是不会担忧他了。

第1107章 幽怨
章弘钰说的振振有词，更是二话不说，已经去洗了脚跟着铁蛋一起进了屋去，沈香苗也是无可奈何，只好派了人去章府说明情况，好让章筠庭安心。
一夜好梦，便是到了第二日。
吃过早饭，章筠庭到是乖乖的要回家去了，只不过又额外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让铁蛋和他一起回去待两日。
“香苗姐姐，你便让铁蛋弟弟随我一同去吧，铁蛋没来过我家里头，我也算是尽地主之谊，请铁蛋到我家中做客，认认门去。”章弘钰生怕沈香苗不答应拽着她的胳膊扭糖似的撒起娇来：“好不好嘛，香苗姐姐你就答应了我可好？”
“你呀。”沈香苗可谓十分无奈，只好点头应下：“也罢，便让他随你去吧，也算是到了府城，前去拜见章大人了。”
“只是有一点需得说明了，到了弘钰的家中需得懂了规矩，莫要到处淘气惹事。”沈香苗叮嘱铁蛋道。
“姐姐放心。”铁蛋挺了挺胸膛。
章弘钰更是拍胸口打起了包票：“香苗姐姐尽管放心就是，有我在呢。”
“你也得注意一些，莫要回到了府城，便得意忘形，带了铁蛋到处跑，铁蛋认路慢，最是容易迷路的。”沈香苗转而叮嘱章弘钰道。
章弘钰顿时吐了吐舌头，更是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他的香苗姐姐当真是厉害的很，竟是一眼就瞧了出来他除了想带铁蛋回家中玩耍，更是想带了他到城中到处玩耍，所以才这样叮嘱。
小心思被识破，章弘钰到是也坦然，只笑道：“香苗姐姐放心，到时候我多带上几个人，保准不会出事。”
“嗯，注意些就好。”沈香苗到是也不想打扰这两个孩童的欢乐时光，连声催促他们两个上马车：“好了，快些去吧，章大人不晓得是有多盼着你回去呢。”
“嗯。”章弘钰兴冲冲的点了点头，拉着铁蛋一同上了马车，往章府方向去了。
送走了这两个人，沈香苗也着人备了马车，她自己去唤吕氏：“娘，你头一回来府城，我带你出去走走逛一逛吧。”
“嗯。”吕氏点头，笑道：“出门到是可以，只是旁的地方到是也不想多去逛，到是临来的时候，苏夫人来过咱们家，询问了你是否在府城做生意，得知的确如此时，到是拜托我给你捎信儿来，说是她独生女儿与女婿也在府城做生意，说是让你多加照拂。”
“更是听闻我要到府城来，让我给她女儿带些东西来，我便应了下来，既是咱们要出门去，便将东西带了过去，也顺便问及安好。”吕氏笑道。
“带东西到是可以……”沈香苗听闻此事，笑容顿时十分尴尬道：“只是怕那林夫人，这会子不在府城，回娘家去了。”
昨日吕氏等人在路上的时候，沈香苗便已经听说了一件事情。
说是自那日苏嫣宁在一品锅寻事之后，在家中便时常与林钧哲大吵大闹，非但如此，苏嫣宁更是因为林钧哲按照沈香苗所建议的对饭庄进行改造十分不满，导致两个人争执不断，以至于连带着那饭庄的掌勺大厨也被苏嫣宁给说教走了，饭庄生意难以维持，只好暂时歇业关门。
林钧哲为此郁郁寡欢，苏嫣宁到是越发的无理取闹，以至于两个人吵闹几日之后，苏嫣宁于昨日一气之下带了两个孩子回了娘家去住，只留下林钧哲一个人在府城中。
只是，这样的事情，沈香苗当真不想和吕氏一一细说个中情形，只轻描淡写，说苏嫣宁回娘家去了，不在府城中。
“回娘家了啊。”吕氏顿时有些失落：“这时间上到是有些不凑巧，不过你既是叫她林夫人，想必是在府城里已经见过了面了？”
“嗯，算是吧，算是见过几次面。”沈香苗笑道：“既是林夫人不在，这东西……”
“不如我就差人送过去好了，林夫人不在家中，生意上的大小事情都得林掌柜一个人忙着，娘若是亲自过去，只怕对方还得费心招待，到是给人家找了许多的麻烦，到是不如暂且送了东西过去，免得这捎带的东西是吃食类的不好存放，二来呢也免得对方一通的麻烦，且林夫人回娘家应该也用不了太多的功夫，待她回来之后，娘若是愿意去一趟便再去，总的来说也是合适，娘以为呢？”
此事闹了起来，林钧哲必定精神不济，常人一眼便能瞧出来不正常，且林钧哲见了她之后，必定又是一通的致歉，到时候三言两语便知道其中必定有事，倒惹得吕氏烦心。
因而沈香苗干脆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来。
“那便依你所说的，暂且先让人将东西送过去吧。”吕氏道：“待林夫人回来以后，再说此事也不迟。”
“嗯。”沈香苗点头：“娘，咱们快些走吧，趁着这个时候早市还热闹，咱们出去瞧瞧看。”
“好好好。”吕氏应着，跟着沈香苗一同出门了。
留下卢少业独自一个人站在院落中，满脸的幽怨。
说好的一直陪着他的，都是瞎编的，娘来了立刻便将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就连这出门逛逛去，竟是也不喊了他一同去了。
当真是……
哎，一言难尽啊！
卢少业黑着脸，抬了脚便往外头走。
得了吩咐要往林家送东西的水苏，也刚要出门，碰到卢少业，停下了脚步：“公子要出门去么？”
“嗯！”卢少业此时满腹怨气，话中带了浓浓的火药味：“你为何有此一问？”
“是婢子多嘴。”水苏自然察觉到卢少业此时的不满，立刻低了低头：“只是婢子方才见姑娘与夫人出门，不见公子，只当公子要在家中，不曾想公子也要出门，原本还以为公子若是出门，必定也是要与姑娘一起的，没想到竟是分别出门，让婢子心生好奇罢了。”
“……”
他何尝不想和沈香苗一起出门，又何尝想一个人这般灰溜溜的出去？
还不是因为沈香苗抛弃了他？

第1108章 想多了
卢少业脸色越发阴沉，更觉得从前瞧着总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水苏，现如今到是有了戏谑旁人的本事，当真是……
近墨者黑？
卢少业一声不吭的，抬脚出了门。
水苏扬了扬嘴角，喊了人一起，往林家铺面那里送东西去了。
一整日几乎都在外面。
逛铺面，买东西，量衣裳……
几乎是马不停蹄，买的东西也是数量极多，一个马车几乎都塞不下，最后只得留下了地址，喊了铺子将东西到家里头去。
这到了晚上的，几乎是走了一日的吕氏与沈香苗皆是乏困不已，连晚饭都尽是厨娘一人打理，简单吃了一些。
铁蛋到了晚上也不曾回来，吕氏不放心，喊了香苗询问要不要派人去接了铁蛋回来。
到底是去做客，且第一次却别人家做客，就直接住在旁人家里头，吕氏总觉得不太合适。
“到也是无妨，弘钰不也时常在咱们家中？章大人十分和蔼，心里也是欢迎的。”沈香苗劝慰一番，让吕氏打消心中顾虑，但也道：“只是章大人心里头就算是愿意的，咱们该有的礼数也得有，不能这样便托大的不闻不问，我待会儿就派人去一趟，说是接铁蛋回来，看看怎么说。”
“若是弘钰留的狠，那也就罢了，只让铁蛋在那住上一晚上也就是了，若是他们不便，咱们便将人顺便接了回来，如此既是面上过的去，也显得咱们懂事。”沈香苗提议道。
“嗯，就是这个意思。”吕氏看沈香苗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咧嘴笑了起来。
说定了此事，沈香苗便去唤了人来，交代了一番，便要让他现在便往章府去。
说话的功夫，有人来报，说是章家来了人。
“快请进来。”沈香苗吩咐道，着人备上了茶水。
小厮很快领了人过来，沈香苗瞧见是章寻，脸上笑意更浓：“弘钰这会子派了你过来，必然是说铁蛋晚上要在章府留宿？”
“沈姑娘睿智。”章寻笑道：“正是如此，文忠少爷与我家少爷在家中相谈甚欢，老爷更是说两个人年纪相仿，不如在一起一同看书，免得相隔两院，两个人互相惦记着，反而是分了心神。”
“老爷还说，他膝下唯有少爷一子，现如今看到弘钰少爷有了兄弟，欢喜的不得了，只盼着文忠少爷在家中长住，沈姑娘切莫记挂。”章寻道。
“原本我还打算派人去接了铁蛋回来呢，现在看来，到是不必白跑这一趟了。”沈香苗有些无可奈何道：“只是回去了之后帮我转告了铁蛋，玩闹归玩闹的，到是也莫要失了分寸。”
莫要没有了礼数礼物，更是不能只是贪玩胡闹，忘记了温书，以及再过不久的入学考试的事情。
虽不是说沈香苗等人多么的望子成龙，希望铁蛋成才成栋梁，只是他既是早先便决定了此事，又是那样的辛劳看书，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荒废，回头埋怨的到是他自己了。
“沈姑娘放心，小的明白。”章寻应道。
说话间，春元端了茶水上来，沈香苗抬手：“跑上一遭也是辛苦了，喝杯茶水，歇上一会儿。”
“多谢沈姑娘美意，小的却是不敢多耽搁了。”章寻十分抱歉道：“少爷刚回府中，虽说府内一直备着少爷所有的东西，可到底是几乎不在这里住，许多东西又是用着的时候才想了起来的，小的还得赶紧回去伺候少爷，帮着拾掇一番。”
毕竟章弘钰还是交代了他的，需得赶紧回去才行，所以章寻便婉拒了这一番的好意。
沈香苗自然是十分能够理解，便笑道：“如此到是不多留你了。”
说着，抬手唤了水苏过来，水苏走过来的时候，手中拿了一个小小的筐子，递给了章寻。
这……
莫不是水苏送给他的东西？
章寻顿时欣喜万分，更是觉得心潮澎湃，甚至还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办，怎么办，给他送东西，还是当着沈姑娘的面，莫不是想表露她的心意了？
章寻激动的当场想大哭一场。
“这是这两日我亲手做的花生酥，香酥可口，带回去给大家尝一尝吧。”
玉米油、白砂糖、鸡蛋液、面粉搅拌均匀做成圆圆薄薄的小饼放在烤炉中烤的两面金黄，放凉后是香酥可口，花生香味浓郁无比，是茶余饭后最合适的点心了。
因此，沈香苗特地准备了一些，也让章筠庭与章弘钰等人都尝一尝。
而沈香苗的话，却是像那一盆的冷水兜头浇下，让章寻顿时从头顶凉到了脚心，犹如是寒冬腊月坠入了冰窟一般，让他浑身上下乃至心都是疼的。
到底是他想多了，水苏怎么会给他送东西呢。
章寻顿时失落无比，甚至写在了脸上，但面上却还是强装镇定：“小的明白，必定将沈姑娘的心意带到。”
“时辰不早了，小的也就不多停留了，先走了。”
章寻告辞，快步往外头走了。
沈香苗回屋走去，水苏却是在原地呆了一小会儿的功夫，这才往屋子里头走去。
夜色渐深，各处的烛火光渐渐熄灭，铁蛋与章弘钰却还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头忙碌着。
只是，不是在看书就是了。
两个人正在换衣服，穿上了白日里头的衣裳，更是在衣裳外头，又加了一件的外衣，更是将那钱袋子收拾了个妥当，将屋子里头，身上的所有的铜钱碎银子都塞到那钱袋子里头去。
“如此便是妥了，待等下章寻回来，咱们便出发。”章弘钰呵呵笑道。
铁蛋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只是，咱们偷偷溜出府去，真的妥当么？若是被章叔父或者我娘与姐姐发现了，那可怎么办。”
“你呀，便将心放回到肚子里头去可好？”章弘钰拍了拍铁蛋的肩膀，道：“咱们不过是出去偷玩一会儿罢了，前前后后加在一起，满共不过就是一个半时辰的功夫罢了，连子时都到不了，到时候回来睡觉，第二日晨起接着背书练字，可谓是神不住鬼不觉了，旁人如何知晓？”

第1109章 怕什么
再者说了，还有章寻跟着咱们，害怕什么？”章弘钰接着说道：“要知道那里可是最热闹的地方了，城南那边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办庙会，街上热闹非凡，什么样的吃食，玩意儿都有，杂耍皮影戏更是应有尽有，好玩的很呢……”
“只可惜那是城南那边办的，城东从来没有，非但是从来没有，且城东人自诩城南的人都是贫寒寻常人，觉得这样的庙会实在是显得太跌份，竟是连去参加都不参加，就连我也是，这当真是不公平，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去上一趟，好好逛逛这庙会不可。”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章弘钰问道。
“这……”铁蛋犹豫了片刻，道：“我还小，到是不明白太多道理，但是我晓得，既是弘钰哥哥几乎是最大的愿望，那就必须得帮着实现为好，这样弘钰哥哥才会高兴。”
话说的大有些慷慨仗义之感，让章弘钰的心，一阵阵的发暖，更是下定了决心，往后必定要竭尽全力照顾铁蛋，才不枉铁蛋这个弟弟对他的一番兄弟情义。
窗户那忽的响起了“布谷布谷”的声音，章筠庭打开了窗户，果然看见章寻已经在窗户那了：“少爷，文忠少爷，可准备妥当了？”
“嗯，都收拾妥当了。”章弘钰点头，一边探头往外头看：“没被人发现了，角门那边可都打点妥当了？”
“少爷放心，待会儿，你们便藏在这被子里头，我扛着出去，保准不让任何人看出来。”章寻笑道，一边催促：“咱们赶快走吧，待会儿若是晚了，只怕庙会便没那么热闹了呢。”
“嗯。”章弘钰点头，赶紧招呼了铁蛋，从窗户那爬了出去，临走的时候更是吹熄了屋子里头的蜡烛，两个人跟着章寻，趁着漆黑的夜色，往角门去了。
几近晌午时分，水苏来寻了卢少业，说是吕氏请他过去。
“夫人请我过去，可说是什么事情？”卢少业的眉头拧了起来。
今日清晨时分，沈香苗便去了一品锅，说是要试今日的新菜，到了现在还不曾回来，吕氏这个时候叫他过去，显然是刻意趁了沈香苗不在的时候。
而需要备着沈香苗，单独和他谈的事情……
是不是要请他离开沈香苗？
卢少业想到这一层，这心底里便一阵阵的发紧。
遇到什么事情都镇定自若的脸上，此时蒙上了一层的慌乱，只想从水苏那先打听出来个大概，再想了方法应对为好。
到是水苏，只摇摇头道：“婢子不知，夫人只唤婢子将公子您请过去，旁的再没有说什么了。”
既是什么都不肯透露，那就只能是等到他去了，才知道何事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男子汉大丈夫，无论历经怎样的风雨，都需得有男人的担当为好，断然不能就此心生胆怯。
“那，走吧。”卢少业稳了心神，随水苏一同去了正堂。
吕氏早已在那等候，见卢少业进门来，笑道：“快坐，刚让人泡了茶，这会子茶温正好，估摸着喝着也是最香的时候，你且尝尝？”
“多谢夫人。”卢少业坐下，端起一旁茶几上头的茶杯来，抿了口茶水，抬头道：“茶香清冽，的确是好茶。”
“你且喝着好，那便是最好了。”吕氏一边笑着，低下头去。
似乎是犹豫了许久的功夫，再次抬起头来时，又是迟疑的开了口：“今儿个请你过来，是有事想与你说，此事事关重大，然而又不想让香苗知晓，便特地选了香苗去铺子里的时候，专门让人请了你过来……”
“此事我也就不遮遮掩掩，只开门见山的说了，你与香苗，算起来相识许久了吧。”
吕氏问道。
“是。”卢少业点头，心里头越发的紧张起来：“算起来，几近两年的功夫了。”
“时日算不短了。”吕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也能瞧的出来，你与香苗可以说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按道理来说，这往后的结果也是可以预见。”
“只是，若是仔细论起来的话，你是官宦世家，姑母又是贵妃，地位尊贵，而我家香苗却是一介农女，身无长物，若是放到市面上来说，这显然又是一桩不太能让人看好的婚事……”
吕氏的话，像是那细针一般，密密麻麻的刺了卢少业一身，让他一阵阵的泛疼，更是慌忙道：“可是夫人，你晓得我从未顾及过所谓的家世门楣，更不在乎什么贫穷富贵，我喜欢香苗，今生只想娶了香苗为妻，且我家中父母早逝，家中唯有我一人做主，断然是不会有人因此为难香苗，而在宫中为妃的姑母，更是疼爱我非常，定然也会喜欢香苗的……”
“自登门起至现在，我对香苗的心思，夫人应当能够瞧的出来，我自是真心实意，一心一意的对待香苗，断然不会朝三暮四，三心二意，更不是那等薄情寡义之人。”
“还望夫人明察，也望夫人成全，切莫要担忧我与香苗之间的事情，我往后余生，必定会全心全意对待香苗，还请夫人改变心意，成全我与香苗二人。”
卢少业说完这一番话，便是深深一揖。
这番话让吕氏顿时一愣，但也很快明白这是卢少业误会了她的意思，误以为她是要说他与沈香苗不合适，想要断了二人的关系。
不过误会了也好，到是叫她晓得了卢少业的决心，也能让她心中安定些许。
“你有这样的决心和想法到是极好的事情。”吕氏道：“虽说我从前也是不甚看好，但为人母亲，自然是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儿高兴快乐，便也就由着她去了。”
“而这些时日以来，也算是瞧出来了你的真心实意，这心里头到是再也没有太大的顾虑。”
吕氏顿了一顿，道：“只是，说到底，儿女婚事，即便是定亲之后，眼瞧着板上钉钉的事情，有变数的也不乏少数，你与香苗二人的婚事，一日不曾订了下来，我这心里头总归是觉得忐忑不安。”

第1110章 不得已而为之
“所以我是想着，你与香苗若是此时不便成婚到是也罢了，这婚事能不能先订了下来，也算是了了我这个当娘的心里头的一桩心事？”
“年岁渐大，身子骨自然是一日不如一日，若是能像我爹娘那般高寿，看到儿孙满堂自然是好，但人有旦夕祸福，哪里就能保证能享受儿孙绕膝之乐？”
“所以我今日特地寻你来，想说的便是这个事情，我无意催促你，但是若是既然都是早晚的事情，为何不早些订了下来，也算是让彼此都安心些许？”
“家中弟媳生产，原本我是想在家中陪着，但因为想到此事，夜不能寐，所以便打算来府城一趟，看看能不能让人捎书信一封到京都，向你所及此事，不曾想刚好你也在府城，也想着当面说比信中相告更好一些。”
“此事，你觉得呢？”
吕氏问完，看向卢少业。
卢少业此时，到是也完全明白了吕氏今日特地请他过来的用意，不是想拆散一桩姻缘，而是想让他早早订亲。
的确，相识两年，他与沈香苗彼此表明心意，也有一年之久，这样的状态，按道理来说早就该订下亲事，择日办了婚事。
只是因为京都事情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卢少业不想早早将沈香苗接过去后陷入旋涡泥潭之中，随时担惊受怕，日子过得辛苦，所以宁肯沈香苗不在身边，将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而沈香苗呢，也是因为思虑到父母，幼弟以及生意上的事情……
等等，他担忧京都之事，是因为事情牵涉面过广，许多事情难以操控，所以不得不，而沈香苗所说的这些顾虑，却是要小上许多。
就现如今来说，沈香苗到府城来做生意，铁蛋马上要去考青梅书院，吕氏往后必定也在府城生活居多，这与她们举家迁往京都，又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说起来，沈香苗不过是看他有相关的顾虑，所以也说出了她的所谓顾虑，好让他觉得此事不单单是他有难处，沈香苗也有难处，如此有些两者皆有，十分公平的模样，也让卢少业心安许多，更少了许多的顾虑。
而他呢，竟是完全没有察觉出来此事，只一味的觉得就是如此，两人此时都是颇为有些无奈，所以这订亲成婚的事情不得不往后推一推。
而这一切，不过是沈香苗的善解人意与温柔体贴罢了。
再说这订亲一事，吕氏身为掌柜都已经是看在眼中，急在心头，甚至完全不顾及面子，特地寻了他来说此事，可以想象，沈香苗的心中也是有了许多的担忧，顾虑以及忐忑吧。
而他呢，能给了什么？
不过是口头的安慰，让她不必害怕，往后必定如何如何，而这些不过就是过耳的风罢了，即便是那春风，让人觉得心头温暖，又能持续了多久去？
除此以外的，也不过是多给沈香苗安排些人手，给些首饰，银钱……而这些身外之物，即便沈香苗初次看到之时，有了许多的欣喜与感动，待那一阵的情感之后，只怕是漫长等待之下，更多的失落与无助。
想必，沈香苗不愿意戴那些首饰，只怕也是因为这些缘故了吧。
瞧着光彩耀人，制作精美的首饰，身为女子沈香苗看到之时也许也会心生欢喜，但之后呢，再看到这首饰，只怕再没有半分的惊喜，唯独只剩下了睹物思人，所以索性都装进那些箱子里头去，免得看到伤心难过。
而他呢，他呢，他什么都不能体会到，只以为他已经做到了许多，已经对沈香苗足够用了心思，给了足够的疼爱与宠溺，然而至始至终的，却没有给了一个有担当的男子该给与她的东西。
眼前的这让他觉得所谓岁月静好的一切，不过就是沈香苗的隐忍不发，默默付出罢了。
卢少业心中复杂不已，想起这前前后后的许多事情后，更是觉得五味陈杂，一双眼睛更是红了又红。
许久之后，才抬头对吕氏又是深深一揖：“让夫人担忧，实属是我的错，此事的确如同夫人所说，早该提上日程，将婚事订了下来。”
“不瞒夫人说，此次我来府城，一来的确是因为公务在身，途经此处，二来，却也是因为此事而来，觉得该说一下此事了，这些时日一直不曾与夫人提及，也是担忧夫人不允，所以迟迟不敢开口，还望夫人见谅。”卢少业歉意道。
这话说的是半真半假。
而这样说，卢少业也是迫不得已，并非是因为被吕氏催促此事觉得面上挂不住，借坡下驴说他原本也是想做这件事情，而是觉得若是表现出来吕氏提醒和催促之后才答应的模样的话，只怕吕氏心中会多想，只以为他是不太情愿，被催促之后才无奈的应下此事。
而这样说的话，却是会让吕氏觉得，他也是惦记着这个事情，对沈香苗是记挂在心上，处处想着的，吕氏的心中也能多了几分的安定。
虽说是谎言，但也算是为了让大家都高兴，不得已而为之吧。
果然，吕氏闻言，脸上顿时一阵的欣喜：“那倒是都想到一起去了，这倒是极好的事情，不过如此一来倒是显得我在这里唠叨不断了。”
“夫人哪里的话。”卢少业急忙道：“及时是我有此打算，但不敢开口也是有些担忧夫人这边的意思，现在看来夫人极力赞同此事，到是也叫我松了一口气了。”
误打误撞，到是也让对方吃了一颗定心丸，吕氏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什么事情，让你松了一口气？”沈香苗一脚踏进正堂，一边说道：“一进门就听到你说松了一口气，说说看，是怎样的难事，到是叫你这样的为难？”
沈香苗刚从一品锅回来，到了正堂这边，看到吕氏与卢少业正在里头说话，且瞧着都是十分高兴的模样，两个人关系融洽，她心中到是也十分的高兴，接着便是听到卢少业的话，就想逗上他一逗。  。。m.

第1111章 订亲
还能说什么让他松一口气，还不是说你……”吕氏笑道。
话说了一半，卢少业却是抢先道：“我与夫人商议，你我相识年数不短，各自年纪也不小了，这亲事也该订下来了。”
“正是。”吕氏脸上笑意更浓：“方才我们正在说此事，你就回来了。”
这让沈香苗顿时猝不及防，脸上的笑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好端端的，如何说这些？”
“人生大事，如何不能说？”吕氏道：“婚事可以往后拖，亲事到是可以先订下来，如此也算是妥当。”
两人来往名正言顺，且沈香苗这样好的姑娘，往后来提亲的人必定不少，先前的苏家就是个例子，往后若是再有人来，便是可以以订下亲事为由，一并推了出去，且订下亲事的人，再也不会有人盯着不放了。
吕氏的这些意思，沈香苗也是明白。
且忽的听到卢少业说起订亲一事，心里头也是一暖。
骨子里具备现代人思想的沈香苗，虽说是看重感情，对这些礼节类的东西不甚在意，但话又说回来了，没有任何一个人不愿意给心爱之人一个郑重的承诺与盛大的婚礼，从前卢少业说京都之事未平，凡事尘埃未曾落地，不敢轻易许诺，沈香苗虽能理解，但心里头到底是觉得有些许的失落。
现在见卢少业如此，晓得他也是一心一意为她的，这让她心里一阵的欢喜。
但欢喜归欢喜，任何美好的感情，都需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沈香苗看着卢少业，迟疑道：“那你那边……”
“不妨事，订亲而已，不到处宣扬，到时候，只和姑姑言明便好，他们此时想必也不会在意这些事情。”卢少业解释道。
既是卢少业如此说，沈香苗便也就点了头：“既是不影响大局，那便……”
“那便这样订下来吧。”吕氏道：“既是你父母不在，姑母又是不便出面，订婚之事也就一切从简便好，不必有太多繁杂礼节。”
“是。”卢少业应下，微微侧头，看着沈香苗温柔一笑。
沈香苗同样嫣然一笑。
此事说定，这婚事便也就很快订了下来。
卢少业当场写下了婚书交于沈香苗，更是将腰间的那枚羊脂白玉玉佩解下来，递给了沈香苗：“我这是我卢家家传玉佩，我便交于了你。”
以家传宝玉为聘，的确是可见其决心，沈香苗心中一暖，将玉佩收了下来，但随后却又有些苦恼：“那我，该送你什么作为交换的信物？”
论起来，沈家没有什么家传的宝物，而她更是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虽说有一身的好厨艺，但也总不能用吃食来当信物吧……
“有啊，你不是已经送给我了么？”卢少业笑道，晃了晃手中那个香囊。
那个针脚不均匀，竹叶活像是鸡爪子一样的，香囊。
“这，不好吧……”沈香苗顿时微红了脸颊：“这个香囊，做的不好……”
“哪里不好了，我瞧着是极好的。”卢少业笑道，十分坦然，重新揣入了怀中，又笑道：“我是极想佩戴在身上的，可一想到每日走路总是碰到，在衣裳上磨来磨去，总会变旧，既是你的心意，若是损坏了那该如何，我便仔细保存，待回去之后，放在枕边，日日瞧着。”
心爱之人送的东西，怎么瞧都是好的。
沈香苗明白这个道理，也能理解卢少业的心思，便不再推脱，只答应了下来：“那好吧。”
“订亲这样的大事，即便是一切从简，可家中也是该热闹一番的，晚上便接了铁蛋回来，摆上一桌的宴席，算是庆祝庆祝吧。”吕氏提议道。
“是，夫人说的极是。”卢少业点头道。
说话功夫，沈香苗便唤了人，让人去接铁蛋回来，自己则是进厨房去，准备晚上的饭菜。
不多会儿的功夫，那去接铁蛋回来的小厮来寻了沈香苗：“姑娘。”
“嗯？”沈香苗正在收拾手中的酸笋，问道：“何事？”
更是伸头去看了一看：“铁蛋没回来？”
“嗯。”小厮点头：“小的去章府去请，见着了章家小少爷，章家小少爷说晚上给少爷做了他爱吃的菜，不让少爷回来了，还说什么在那呆一天也没待够，说什么也要让少爷再在那待上两天才行。”
“这样？”沈香苗道：“铁蛋怎么说，你没说今日请了他回来的缘由？”
“小的没见到少爷，章家小少爷说少爷读书读累了，在房中歇息了，小的到是同章家小少爷说了这事的，还请章家小少爷也随小的一同回来，可章家小少爷说什么也不肯，还说只恭喜了姑娘和公子，待过上两日之后，再来向姑娘道贺。”那小厮道。
沈香苗听完了这话，脸上方才的笑意顿时荡然无存，只将手中的酸笋放了下来，结下围裙便往外头走：“备车，去章家。”
“香苗。”吕氏见状，伸手拦了一拦：“大约是两个孩子没玩够而已，待会儿不行的话，再去派人接一趟也就是了，若是这样兴师
动众的，只怕是让人觉得咱们跟做什么似的，非得不让铁蛋在章家玩儿呢。”
“这个事儿，没那么简单。”沈香苗拧着眉头道。
“铁蛋午睡一向规律，从未有过到这个时候睡觉的情况，而弘钰呢，更是奇怪，按道理来说，若是说来咱们家，必定是欢天喜地的，怎会还拉着铁蛋一起不来呢？”
“且还是这样大的事情，弘钰虽说调皮，却是十分懂礼，这样的事情断然不会说拒绝，且说什么过两日再来道贺，这里头必定是有事情了。”
而且还是有关铁蛋的事情。
说不定，是铁蛋跟着章弘钰不小心磕了碰了，章弘钰不敢说，只以此为推脱。
但到底是小孩子，心里头怕的是大人责备，全然会忘记了此时状况是否严重，因此沈香苗觉得无论如何得先去一趟章家，查看一下状况为好。
吕氏听闻，到是觉得沈香苗说的有几分道理，便也点了头：“那我随你一起去。”

第1112章 走丢
此事是咱们猜想，我到底年岁小，去也就去了，玩玩闹闹罢了，娘若是去了，岂不是有些兴师动众的意思了？”
“娘不如先在家中等着吧，若是那两个混小子只是和咱们闹着玩，干让咱们着急一番，又趁着咱们去章府的路上偷偷跑回来呢？娘在家中，等着他们两个人自投罗网就好。”沈香苗道。
倘若当真是铁蛋受伤，她先去看一番，看看是否言重，到时候处置一番之后再与吕氏讲，她心中也没那样担忧害怕了。
“也好。”吕氏应了下来。
沈香苗走出灶房，连衣裳都顾不得换，便往外头走。
“我和你一起去。”卢少业在后头，急匆匆的跟上。
两个人并排着出了垂花门，迎头便碰到了急匆匆而来的章筠庭与章弘钰。
“章叔父，弘钰？”沈香苗颇为惊讶他们父子二人为何此时前来。
更讶异的是章筠庭此时的怒气冲冲与满脸愧疚，还有一看到她便嚎啕大哭的章弘钰。
他们父子二人前来，却并未瞧见铁蛋，这沈香苗心中顿时一阵的发紧：“出了何事？”
“卢大人，香苗。”章筠庭说着先跪了下来：“是下官疏忽，纵使犬子犯下如此滔天大错，请大人和香苗责罚。”
章筠庭的赔罪，让章弘钰越发哭的厉害，也是跪下来抱住了沈香苗的腿，呜呜咽咽，说不出半句囫囵话出来。
这显然是出了大事了！
沈香苗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脸色苍白如纸一般，整个人有些站立不稳，晃了一晃。
“你暂且先说，到底出了何事。”卢少业一手扶着沈香苗，一边厉声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章筠庭满脸愧疚，十分艰难的开了口。
“昨夜待众人都歇息下之后，弘钰竟是领了文忠与府内的小厮章寻，瞒着府内上下，偷偷去了城南的庙会玩耍。”
“不城南庙会虽说热闹，但也正是因为过于热闹，总是让歹人有可趁之机，因此城东之人一般严禁自家孩子去庙会上玩，尤其是晚上，不曾想这弘钰竟是带了文忠去，且一个不留神，文忠便走失了……”
“弘钰与章寻吓得不轻，回府找人帮忙找寻，找寻了一整夜加一白天也不曾有任何的结果，更可气的是，弘钰因为弄丢了文忠心生害怕，不敢和我说，也是下午我回府时发觉不见文忠，弘钰又神情不对，逼问之下才得知此事。”
“现下我已经派出府内所有人，以及知府府衙内所有人，描了文忠的画像四处找寻，但求能够将文忠找回……”
“此事都是我们章家的错，请卢大人与香苗责罚！”章筠庭说着，又是再次跪拜。
章弘钰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香苗姐姐，呜呜，都是我的错，我一定将铁蛋弟弟给找回来，给找回来……”
听闻了此事的沈香苗，已经是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来，许久之后才颤抖着声音道：“倘若责罚能让铁蛋回来，我想我必定会如此做的，可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去找寻到了铁蛋为好。”
庙会上，偷窃之人不少，想着上街趁着人多占姑娘便宜的人也不少，而更多且更可怕的便是那些拍花子的，趁着人多热闹，大人不防备的时候，将那瞧着模样不差，聪慧的孩子给偷偷抱走，或卖给了旁人，或索要了银钱。
但无论是哪种，都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沈福才早死，沈家二房唯独剩下了他们一家三口，这几年的相依为命，在沈香苗看来，铁蛋那就是亲弟弟，看他更似重于自己性命的亲人。
而此时，铁蛋很有可能被拐带至异乡他处，往后再也见不到面，这便让沈香苗的心中如刀绞一般，痛的呼吸不上来。
“是，是。”章筠庭低声应了，这满脸的惭愧，沉重的让他抬不起头来。
“章大人既是听到了，便赶紧找寻吧，按说昨晚才是找寻的最佳时刻，此时已经过去一晚加上一天，人只怕早已是出了城去，再找寻起来当真是无异于海底捞针，章大人此时最好是通知相邻周线，送去画像，请求帮忙找寻。”卢少业道。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方才从章弘钰口中得知此事之后，章筠庭是又惊又怕，有愧疚又生气，脑子里乱成了浆糊，只知道派了所有人外出找寻，竟是忘记要通知相邻府城与县城等，要其帮助找寻。现下听到卢少业提议，自是恍然大悟，应下之后，急匆匆而去。
安排好了章筠庭这边，卢少业更是道：“水苏。”
“公子。”水苏应道。
“派了所有暗卫，府内下人以及一品锅的伙计们全部出去前去找寻。”卢少业道：“飞鸽传书给友安以及乌统领，命令他动用所有暗卫，放下手中之事，务必要找寻到文忠的下落。”
“是！”水苏领命。
“暂且……”卢少业道：“暂且莫要告诉夫人，若是问起，只说是我要查询的那个案子有些事情，需要帮忙。”
“是，婢子明白。”水苏即刻而去，召集起来所有沈家宅院内的下人，前去找寻。
安排好了这一切，卢少业摩挲了一下沈香苗冰凉无比的双手：“你放心，一定会找到他的。”
“会吗，会找到的吧，对吧。”沈香苗说话间，已是泪流满面。
“有我再，你放心，我必定竭尽全力找文忠。”卢少业安慰道。
“嗯。”沈香苗点头：“那我们也一同去找吧，我来府城许久，对这边颇为熟悉……”
沈香苗此时精神恍惚，卢少业只想让她回去歇息。
但身为姐姐，弟弟失踪，必定是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哪里能呆得住，且多个人出去找寻，总算是多一份可能。
“好，我陪你一起去。”卢少业扶着沈香苗，一起往外走。
“我也去。”章弘钰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抬脚跟上。
是他弄丢了沈文忠，他如何有不去找寻的道理？  。。m.

第1113章 都是我的错
你暂且先回家去吧。”卢少业开口道：“如今外头乱糟糟的，昨夜走丢孩童的必定不止文忠一个，今日大家必定也会以为那些恶人不敢再次行凶，说不准那些人也有此想法，反其道而行之。”
“你走在街上实在是过于危险，还是暂且在家中为好，至于你想找人的心思，我与你香苗姐姐都晓得的。”
“可是……”章弘钰自然是不肯。
就这样让他回家去，他心里如何能安？
更何况，若是大家都不让他去找寻，到是教他觉得大家仍旧是迁怒于他，让他心中越发的焦急害怕。
“不必多说，赶快回家去。”卢少业索性喝道：“此时丢了一个孩子，家中已是心急如焚，难不成你还想置身险地，让大家担忧不成？章寻，送弘钰回家！”
卢少业平日温文尔雅，大家并不觉得有什么，此时说话可谓是厉声高喝，本身的威严感顿时体现出来，令章弘钰与章寻均是心生畏惧。
章弘钰咬着下唇不吭声，章寻道：“小的知道了，必定带了少爷回家去等候消息，只是少爷此时懊恼不已，更想弥补过失，所以才想外出找寻文忠少爷，并没有旁的意思……”
“总之眼下小的先带少爷回府去，请大人和沈姑娘放心。”
说着，章寻便拉着章弘钰往外头走了。
两个人走后，卢少业与沈香苗也出了门。
但出了门，瞧着外头的街道，以及人来人往的人群，可谓是茫然不知所措。
且不说天下之大，就算府城这样的地界，想找出一个人来都并非易事，更何况，已经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已是将近十个时辰前的事情，现在人还在不在府城，都很难说。
怎么办……
沈香苗心里头咯噔沉了一沉，泪就落了下来。
视线逐渐模糊，但眼前铁蛋的笑脸在眼前却是越发清晰可见，似乎触手可及。
“铁蛋……”沈香苗喃喃自语，伸手触碰，眼前便再次是那宽宽的街道，以及来往的人群，铁蛋的模样，早已找寻不见。
这让沈香苗的心顿时揪了起来，酸涩不是个滋味。
卢少业将沈香苗的手，紧紧的握在了手中：“有我在，你放心。”
“既是在城南走丢的，那便先去城南找寻，城南鱼龙混杂，歹人也有可能避开了风头再离开府城也说不一定。”卢少业提议道。
“嗯。”沈香苗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跟随卢少业上了马，往城南飞驰而去。
这边，章弘钰被章寻拽上了马车，往章府走。
路上，章弘钰始终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章寻担忧无比，安慰道：“少爷，文忠少爷会找回来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了……”
“可是，当真能找的回来么？”章筠庭闷声问了一句。
“会的……”章寻答道，声音小而低沉，透着浓浓的犹豫与不确定。
“说起来，都是我的错。”章弘钰抬头，豆大的泪从眼角滚滚落下，声音更是呜咽不已：“倘若不是我玩心大发非要去庙会玩，倘若不是我非要带了他去，就断然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章弘钰从最初的喃喃低语，到最后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大喊，甚至，扬起了自己的手，抽向自己的脸颊。
“都是你，都是你，弄丢了铁蛋弟弟，你如何对得起大娘，如何对得起香苗姐姐，如何对的起下落不明的铁蛋弟弟……”
“看你往后还听不听话，贪不贪玩……”
章弘钰内心自责不已，只觉得愧对所有人，更是觉得自己十恶不赦，这心中各种的情感汇集在一起，竟是变成了对自身浓浓的愤怒，下手自然是十分的狠。
更是左右开弓，原本好端端的脸颊，此时已是红肿不堪，成了那破皮的烂桃子一般，瞧着是触目惊心。
“少爷，少爷别打了……”章寻起初被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之后，急忙上前阻拦，见章弘钰根本不听他的，依旧往脸上抽耳光时，索性也顾不得尊卑有别，直接上前钳制住章弘钰的双手，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章寻你放开我，我这是罪有应得！”章弘钰怒吼道。
“少爷即便是罪有应得，可现在也不是打自己的时候！沈姑娘有话说的好，倘若责罚能让文忠少爷立刻回来的话，她必定就做了，就像少爷你现在一样，少爷就算打烂了脸，文忠少爷可是能回来？”
“倘若能，小的绝不阻拦少爷！”章寻这个时候也是又急又气，亦是高声喊道。
这样的话，让章弘钰顿时一怔，原本挣脱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是啊，就算他打烂了脸，又能如何，再说句不好听的，即便他现在愿意舍去性命，又能怎样，铁蛋该回不来，还是回不来，而他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自以为是，能觉得弥补自己心里的些许愧疚罢了，着实是没有任何的用处，只是安慰自己罢了。
章弘钰顿时瘫坐在马车里头，双目无神，呆愣愣。
许久之后，眼中才有了些许的光彩，更是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找铁蛋去。”
“方才卢大人和沈姑娘可是说了，让少爷你赶紧回家去。”章寻不同意，连连摇头：“此事万万不可，若是少爷再有什么事，可如何是好，更何况现在天都要黑了……”
“我会紧跟了你，咱们架了马车一起去找寻，旁人如何知道马车里头有孩童，你若仍旧觉得不妥，寻了那麻绳来，拴在我身上便是。”
章弘钰扬起头，一张小脸上满都是坚定无比：“总之，我坐立难安，若是让我在府中等待，那是万万不可的，你若是不随我一起去，那我便偷偷自己跑了出去！”
章寻见此，也是十分无奈。
的确，章弘钰性子最是执拗，他决定了的事情，断然没有再妥协的道理。
若是不应下此事，他必定是会偷跑了出去的，若是让他偷跑出去，到是不如跟着他一起去找寻为好。

第1114章 气急攻心
且话说回来，就这样乖乖的回去在府里面等着，若是叫章筠庭看到了，正在气头上头，必定又会说章弘钰这是不知悔改，到了这个时候还这样坦然，必定又是一通的责骂。
而对于沈家来说，面上对你客气客气罢了，但真将这客气话当成是真话来听，只怕到时候又该被说是不懂事了。
因此章寻思来想去的，觉得这带章弘钰出去，到也可行，便点了头：“好吧，只是少爷需得听小的的话，不得乱跑才行，否则小的便带了少爷回家去。”
“嗯。”章弘钰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保证。”
这让章寻心里头略安定了一些，但随即却是十分彷徨：“说是去找人，可是府城这么大，去哪里找？再说人可能都不一定在府城了……”
“这……”章弘钰想了想，道：“去城东找，若是城东没有，便沿着出城的路，一路往东去……”
“城东找？”章寻觉得不太靠谱：“这文忠少爷的家便是在城东的，那拍花子的还有这样的胆子往城东来，只怕是没有这么愚笨的吧。”
“可那些贼人，也不知道铁蛋家住在城东吧。”章弘钰道：“且城东的人大都不让孩子们去城南庙会上头玩，因此大部分的孩童都是城南、城西或者城北的人，他们必定觉得若是在这几个地方呆着的话，大家都是街坊邻里，有了外人必定被人发现，到是城东这边，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又大都是权贵之人所住的地方，高门大院，彼此不相识的多了去了。”
“谁家来亲戚了，谁家来客人了，自然也不会多嘴多舌的打听这些事情，反倒是他们的容身之所了，他们估摸着也安心一些，所以我寻思着，从这边找，保不准能找到些许的线索。”章弘钰道。
索性现在也是没头的苍蝇一般，不知道该往哪儿去，那就听了章弘钰，往城东去找寻，总归比不知道去哪里的强。
章寻应了声：“是。”便喊了车夫往东走。
可以说是发动了所有能发动之人，散布于青阳府的各个地方，挨个地方找寻。
章筠庭更是听了卢少业的建议，派了人前去周边府城，县城通知了此事，让对方帮忙找寻，更说一再强调，此人身份贵重，务必当做要紧之事来办。
周边府城、县城得知此事之后，更是看到章筠庭如此郑重其事的交待，自然也就晓得此事的重要性，派出府衙、县衙等所有公职之人，甚至派出家中的家丁、奴仆等外出找寻。
一时之间，青阳府城连带着周边的府城、县城都投入到了找人之中。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就是到了天黑，这下子，到是让找人变多的越发困难，但这消息却是半分也没有。
众人心急如焚，连晚饭都顾不得，一直不停的找寻。
而沈香苗也可以说没有半分的停歇，打听，询问，找寻……嗓子哑了，脚底磨了血泡，仍旧不肯停下来。
卢少业一直陪同，劳累到是不说，但瞧着沈香苗如此悲痛，心中可以说十分难过，只恨不得自己长了千里眼，能够一眼便瞧到铁蛋现如今在哪里为好。
只可惜，他没有这样的本领，更是得不到铁蛋的半分消息，只能眼睁睁的瞧着沈香苗这样心力交瘁。
拳头紧握在了一起，关节处咯嘣咯嘣的响。
有暗卫寻了过来：“公子。”
“可是有了线索？”不等卢少业开口，沈香苗便已经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正是。”暗卫手中拿了一只鞋子，道：“在城东往外的路上，发现了这个，属下已经与沈家人确认过，这是文忠少爷的鞋子没错。”
“当真？”沈香苗一把便夺过了鞋子，拿在手中仔细看了又看，终于在那鞋帮的内侧，发现了用线绣的小小的“忠”字，惊道：“不会错的，不会错的，这是铁蛋的鞋子，这个字是当初我娘绣上去的，这是铁蛋的鞋子……”
沈香苗惊呼到了一半，突然愣了一下。
那鞋子里头，鞋底的地方，沾染了一片污渍。
黑黑的，没有任何规则的形状，看样子十分像……血。
“这是血么，是血吗？”沈香苗颤着音道，片刻之后越发的慌张道：“既是有血，那是不是说明铁蛋此时已经遭遇不测？”
“对了，铁蛋性子略轴一些，此时忽的落入贼人之手，必定是想着赶紧逃了出来，不晓得与其周旋，只知道强行反抗，必定，必定是那些人看铁蛋这样不听话，所以，所以……”
沈香苗声音沙哑，哭的是呜呜咽咽，接着握紧了鞋子，往前冲去：“既是这鞋子是在城外发现的，那在那里必定会找到铁蛋的，我这就去……”
沈香苗走的慌慌张张，连鞋子掉了一只都不曾发觉，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香苗。”卢少业察觉到不对，伸手去拦。
沈香苗却是不管不顾，推开了卢少业便往前走。
被沈香苗推开的胳膊上顿时黏腻的一片，卢少业低头，看到了衣袖上的一片血迹。
“香苗！”卢少业赶紧拦住了她，更是看到了她此时从嘴角留下来的一缕血丝正落在了胸前的衣裳上，浸湿了一大片，更是顺着衣裳往下落，滴了满身的衣裳。
气急攻心，口吐鲜血。
卢少业的眉头拧了起来，一边拦着沈香苗，一边唤人：“快，备车，请大夫！”
“不，我不回去，我要去找铁蛋，少业，你让我去，我要去找铁蛋，你懂不懂？”沈香苗声嘶力竭，拼命的挣脱卢少业的怀抱。
力道之大，已是在卢少业的胳膊乃至脖子处留下了几处抓痕。
显然已是有些发狂的症状了。
这让卢少业越发担忧，见劝阻无果，索性抬手，在沈香苗的脖颈后侧用力一劈。
怀中之人，立刻便软了下去，伏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卢少业拿起沈香苗的手腕，试了试脉，觉得并无大碍之后，抱了沈香苗上马车，往城内赶去。
沈家，此时是不敢回的。

第1115章 担忧
因为他们的出门还有铁蛋的迟迟不归家，吕氏已经问询多次，都被春元与秋雁给糊弄了过去，现在若是看到沈香苗如此，再得知了铁蛋的事情，只怕此时气急攻心而吐血的就不止沈香苗一个人了。
而客栈等类的地方，也实在是不方便，卢少业思来想去的，决定暂且将沈香苗送到章府去。
章府一应俱全，照顾起沈香苗来也算是方便，也能暂且将沈香苗的事情压下来。
到了章府时，章筠庭已经听说了此事，赶了回来，差人去请了大夫，更是叮嘱下人仔细照料沈香苗。
“要叨扰章大人一番了。”卢少业道。
“大人这是哪里的话，这是应该的。”章筠庭此时满心愧疚，连头都不好意思抬，只惭愧道：“都是犬子惹下的祸端，竟是连累沈姑娘到这步田地……”
“章大人此时说这些也是无用，还是抓紧时间找人为好。”卢少业此时听不得这些道歉之言，越听越觉得烦闷，索性打断了章筠庭的话。
而章筠庭也晓得遇到这样的事情，卢少业必定是心虚不佳，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应道：“是。”
随后道：“下官便不叨扰沈姑娘歇息了，下官再去瞧一瞧可曾有消息，再派人催一催大夫。”
“嗯。”卢少业摆手，看章筠庭推门出去。
早已有婢女过来，给沈香苗擦洗了身子，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安置在床上，此时的沈香苗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看似沉沉睡去，但面上却没有睡着之人该有的平和，反而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睡得似乎十分不安稳。
这也难怪，心绪不宁，又是气急攻心身子不适，自然是睡不安稳的。
卢少业便这样蹲在床边，伸手轻柔的握住沈香苗的手，以求能让她觉得心中安稳些许。
大夫很快到来，替沈香苗诊了脉，只说是心绪郁结，又突然情绪激动所以才口吐鲜血，其他的并没有大碍，只施了针，拟了药方，着人前去煎药。
虽然大夫如此说，但卢少业与章筠庭依旧担忧沈香苗的状况，特地留了大夫在府中看顾。
卢少业在屋中陪着，章筠庭在外头忙碌着，待都安置妥当了，突然想了起来，询问章福：“说起来，我方才回来的时候便没有看到那个小兔崽子，这个时候他又到哪里去了？”
犯了这样的错，莫不是也不好好在府内闭门思过，反而到处玩耍去了不成？
章筠庭一想到这一层，便是怒火中烧。
章福有些迟疑的开了口：“少爷他……”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章筠庭喝道。
“自少爷随老爷去了沈家宅院之后，便没有再回来，我听人说，似乎瞧见少爷与章寻一起往城东去了，这会子只怕还没有回来……”章福小声道。
“兔崽子，这个时候只会添乱？”章筠庭气得不轻，眼睛都瞪了起来。
“少爷他大约也是不想在家中干等着，想出去找寻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吧。”章福解释道。
“到是还不算过于没心没肺……”章筠庭冷哼了一声。
但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太安心，只吩咐章福：“派几个人过去，好好跟着他，免得又整出什么乱子来。”
“是。”章福应下，心中却是颇为欣慰。
到底是父子连心，章筠庭还是记挂着章弘钰的。
夜色渐浓，月亮高升，俨然已是到了后半夜。
众人忙忙碌碌了几乎一整宿的功夫，却也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而除此以外，还有让人担忧的两件事情，一件是沈香苗还不曾醒来，而糟糕的是出去寻人的章弘钰此时也没有了任何的音信。
这下子，越发的忙成了一团。
东方的鱼肚白已经露了出来，第一缕晨曦似乎随时要洒向大地。
沈文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胡乱的从厨房里头寻了些干饼塞入口中，嚼了一嚼，大约是觉得有些干，便从缸里头舀了凉水倒入口中解渴。
如此便算是解决了一顿早饭，接着便是包了那厨房里头的干饼，打算当做干粮。
昨日从得了消息后，沈文韬便跟着神家宅院的几个小厮一并去找寻铁蛋的下落，但找寻了一下午加上一整晚的功夫，着实是找不到任何的线索，眼瞧着身边无水无粮，人是又渴又饿又困的，沈文韬与几个人决定先回来一趟。
一来是看看旁人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线索，二来也回来带些干粮带些水的，这样也能多出去一段时间。
只是回来之后询问了许多人，终究是没有什么结果，沈文韬失望之余，只好在一品锅的厨房里头准备些干粮，再次出发。
杨绛关见状，急忙拿了一个水囊出来，装满了水递过去：“人还没找到？”
“没有。”沈文韬摇了摇头，将那水囊接过来绑在腰间，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清醒：“杨叔你在这里照看铺子，我出去了。”
“嗯，路上仔细些。”杨绛关一边说着，一边送沈文韬出去，一边更是往沈文韬手中塞了个钱袋子：“这个你带着路上备用。”
出门在外，尤其是寻人这种事情，银钱是不能少的，杨绛关为人仔细，想到了这一层。
“谢谢杨叔。”沈文韬也就不推辞，接了过来，揣入怀中，准备出门。
这还没走出门呢，便听到前门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声音急切响亮，紧接着更是大声的喊门声：“快些开门，快些开门。”
“这声音听着熟悉，似乎是……”沈文韬略思索了片刻后，赶紧往前门口奔去。
日头露出了半个，天渐渐亮了起来，和煦的阳光洒满大地，预示着早晨已经到来，许多人迎着这晨起的阳光起身，开始一天的劳作。
而此时的沈香苗，却依旧紧闭双眼，沉沉的睡着。
她在做梦。
梦中是无尽的黑暗，她在不停的奔跑，但为何奔跑，要向哪里跑，却完全不知道，只是在不停的跑，跑……
耳边似乎是因为奔跑而带来的呼呼的风声，再来就是前方似乎越来越明亮的光。
是到出口了吗？

第1116章 回来
沈香苗这样想着，脚下的动作更快，跑的速度也更快。
而那明亮的亮光之中却似乎有了一个人影站了起来，冲她挥手。
小小的人影，不过是到成年人腰部的位置，显然应该是一个孩童，而随着挥手的动作，更是有声音响起。
“姐姐，姐姐……”
温柔且熟悉，显然是铁蛋的声音。
且声音欢喜，似乎透着浓浓的喜悦。
是铁蛋！
沈香苗心中越发欢喜，跑的速度也就更快，向铁蛋的方向奔跑而去。
而跑到了近身，越发能看清楚铁蛋的模样，而此时也是让沈香苗心中一惊。
眼前并非是满脸欢笑，高高兴兴的铁蛋，而是面容扭曲，瞧着痛苦不堪的铁蛋，蓬头垢面，满脸的伤痕与血污，衣衫更是褴褛，从破掉的衣裳上头更是能清楚瞧得看里头让人触目惊心的伤痕。
“姐姐，救我……”挂着血痕的双唇喃喃低语，向沈香苗求救。
“铁蛋别怕，姐姐来了。”沈香苗惊呼一声，向铁蛋扑去，希望能将他抱入怀中，但这一扑却是扑了个空，再抬起头来时，依旧是看到铁蛋在不远处，向她求救。
“铁蛋……”沈香苗爬起身来，再次向铁蛋跑去。
而那身影，却是快速的往后退去，离她越来越远。
“铁蛋！”沈香苗再次奔跑，试图想追上铁蛋的身影。
但任凭她如何的拼命，如何的奔跑，那身影终究是离他越来越远，而她也最终没了力气，瘫倒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铁蛋的身影越来越远，连同那一丝的光亮，最终都消失在了沈香苗的视线中，周围再次陷入一片的黑暗，让人畏惧的黑暗。
“铁蛋，铁蛋！”沈香苗惊呼，一下子坐了起来，再发现方才那些都是梦时，顿时泪流满面。
都是梦的便有可能是真的，那若是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铁蛋此时已经遭遇了不测？
她的弟弟，从此便再也看不到了？
沈香苗心中发紧，伏在膝盖上头，嚎啕大哭起来。
“姐姐。”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香苗抬头，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铁蛋。
干净整洁，穿戴整齐，连头发都梳的光光亮亮的铁蛋，在冲着她笑，笑容又甜又暖，比那冬日里头的阳光瞧着还要让人觉得舒心几分。
沈香苗木然的瞧着他，泪却没有丝毫的减少，只喃喃自语：“这个梦，还没有醒么……”
铁蛋下落不明已是一日一夜了，哪里能看得到他呢，只怕是往后，再也看不到了吧。
且瞧着眼前的铁蛋，沈香苗却是连摸也不敢摸上一下来确定是否在做梦，生怕如方才一样，靠近了后越发发现这是个噩梦。
这样想着，那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尽数落下，打湿了膝盖上头盖着的锦被。
“姐姐，这不是梦。”铁蛋嘻嘻笑道：“不信姐姐拧我一下，看看疼不疼不就晓得了？”
铁蛋一边说着，一边拾起沈香苗的手，来摸自己的脸。
沈香苗来不及退缩，便拂上了铁蛋的脸颊。
手指触碰肌肤，十分真实的手感，让沈香苗心中一惊，更是伸出手索性捧着铁蛋的脸看了个仔细，当真是如同真实一般。
沈香苗不敢置信，索性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为了验证是否做梦，她下手极重，也因此的，那刺痛感猛地一下传来，让沈香苗顿时“嘶”了一声。
是的，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沈香苗欣喜若狂，伸手将铁蛋揽入了怀中，眼泪再次滚滚而下，更是喃喃自语：“真的不是梦，你回来了，你可算是回来了。”
“嗯。”铁蛋点头，一边拍着沈香苗的后背，低声道：“姐姐不用害怕了，我真的回来了。”
姐弟两个，这样一个哭泣，一个安慰，许久的功夫，沈香苗才肯松开铁蛋，却是拽着铁蛋的手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如何回来的，可通知了旁人……”
“嗯，已经都告知旁人了，卢大哥也去安排告知所有人，让大家都不必担忧。”铁蛋一边点头，一边道：“只是说起这如何回来的，到是得慢慢说了。”
铁蛋索性坐在了床边，挽着沈香苗的手道：“那日我随弘钰哥哥一起到了城南庙会那玩，那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几乎是人挤人的，连个立足的地儿都没有。我和弘钰哥哥长得小，只得跟在章寻后头方能慢慢往前走。”
“可正走着的，我突然觉得脚后跟被人踩了一下，接着鞋就掉了，这个时候蹲下来提鞋必定是不成了，只怕要被人踩到脚底下去，我便一边走一边提鞋，这速度自然也就慢了许多，以至于拽着弘钰哥哥的手便挣脱了，我见状索性弯腰提了鞋，打算再跟上，可这刚低下了头，只觉得有人在我后背拍了一下。”
“原本我以为是弘钰哥哥嫌我落下来了，提醒我快一些，可刚抬了头，便觉得被人捂住了口鼻，接着便是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在马车上头了，被捆了手脚，口中也被塞了布条，不能发出声响，我趁马车里头人犯困打盹儿的时候，从那马车的缝隙那瞧着似乎已经出了城，顿时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求人帮忙了。”
“不曾想，没过上多久的功夫，那马车停了下来，接着便听到外头有吆喝声，似乎是在乡野之处，路边的一处茶棚，有人在那里卖茶卖面，以供来往路人喝茶吃饭歇息用的。”
“那些歹人似乎是饿了也累了，想在这里吃些东西，歇息一会儿的，我便觉得这机会似乎是来了，便发出声响来，那两个人见我有话想说，便扯了我的布条，问我何事，且叮嘱我不许大喊大叫，否则小命不保。”
“我当时自然是连连点头应下，只故作可怜说想去方便，更说若是尿到这马车上头的话，只怕这马车也不必要了，若是让旁人察觉马车有异味，只怕也要起疑，且说自己必定乖乖听话，不乱喊，不乱跑。”

第1117章 始末
“那些人觉得我说话有些道理，便令一人带了我去方便，我一路上表现乖巧，那人对我到是也少了几分的防备之心，我便趁机提了出来说我肚子饿了，想和他们一起吃碗面条，垫垫肚子。”
“那两个人自然是不肯，只说若是肚子饿了，待会儿他们买了烧饼给我带到马车里头就好，我却是不依不饶，只说自己肚子饿的受不了，更是有肚子饿便容易昏厥的毛病，若是昏死了过去，只怕也卖不到什么好价钱，再来我已经跟着下了马车，若是不下去吃些面，只待会儿在马车上吃烧饼，只怕也是让人起疑，若是这茶棚的老伯记得了这奇怪的事情，只怕有人追查到这里的话，也会发现踪迹。”
“更是劝说他们说，自己不过是个小毛孩子，而那卖面的老伯也有了些岁数，即便是他想求救，旁人想不想救都不晓得，更何况即便有人有心，也打不过他们两个人，更逃不出去，那两个人见我话说的十分有道理，便也就应下，带我去吃面。”
“到那开始吃面时，我便仔细看了一看，这路上没什么人，在这茶棚里头吃饭的也只有我们一家，我正懊恼的时候，看到那老伯瞧着像是个好人，便也就打算赌一赌运气了，在那老伯端了面上来的时候，便开口询问，只问这里有没有韭菜拌杏仁，只说这菜吃着爽口，到是比那耦合夹肉要好吃许多。”
“我原本想着，这取韭菜的韭与救的谐音，杏仁的仁与人同音，意思就是救人的意思，而那耦合夹肉更是说身边的两个人便是那藕，我便是那被夹的肉，更要就煎炸一番，下场凄惨，以此来求救，希望那人能救了我出来。”
“可那人刚开始一副木然的模样，像似没听懂一般，只说没有这些菜，更说现下只有韭菜，杏仁需得夏日的时候才有，不过此时小葱长得正好，拌上豆腐同样的白白绿绿的，清爽无比，说着便转身回去屋子里头开始做菜了。”
“我原本十分失望，只觉得这人或许是寻常乡野之人，懂不得这些弯弯绕，只得作罢，而那两个人则是训斥我话多，更是警告我若是再有这么多的讲究便连面也不让我吃了，我只得闭了口，只专心吃面。”
“那老伯不多会儿的功夫端了两盘菜出来，一盘是那小葱拌豆腐，一盘是那卤猪头肉放在了桌子上头，更是说什么，他们这里有说法，说是小葱拌豆腐这样的菜，若是配了猪头肉的话，便不能让小孩子吃，若是吃了以后，晚上要尿床的，更说今儿个我们是来的头一波客人，这小葱拌豆腐和那猪头肉便算是送的，不必付钱。”
“那两个歹人巴不得不让我吃肉呢，现在一听说不能让小孩子来吃，越发高兴，各自往碗里拨了一些来，只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我明白了里头的意思，便安心吃自己的面条，不多会儿的功夫，便见那两个人打起了瞌睡，最后索性是都趴在了桌子上头，打起了呼噜声。”
“那老伯这会子过来，瞧了瞧那两个人，看是睡死了的，便拿了绳子将那两个捆了，锁在柴房里头，接着来问询我到底是谁人家的孩子，怎的落到了如此田地，得知我在府城里头住，便说要送我回来，顺便报了官，让官府捉拿这些个杀千刀的。”
“老伯要送我回家，一路沿着官道往回走，结果走到半路，身后有了马车的声响，原本以为是路过之人，后来发觉是那两个歹人弄断了绳子，追了上来，老伯给我说了小路，让我往回家走，自己则是走了另外一条路，只说是引开那些人。”
“我一路往回走，怕那些人找到我，只敢走了小路，也不知道走的方向对不对，只闷头乱走，最后天黑了，我也越来越害怕，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这个时候，到是听到了马车声……”
“我当时吓得够呛，只以为是歹人追了上来，慌忙要逃，结果听到了弘钰哥哥与章寻的声音，这才发觉是他们来寻我来了，便赶紧从那树林子里头出去，上了马车。”
“弘钰哥哥得知后头还有歹人跟着，怕那些歹人狗急跳墙，要杀人灭口，便赶紧你往回走，到了府城外头时，车轮子陷入坑里头，弄断了车轴不能再走了，章寻就索性带了我们两个走路回来。”
“晨起府城里头没有什么人，我们也害怕那些歹人跟上来再用什么阴损招数，更是觉得咱们家和章府离得都远，索性先拍了一品锅的门，进去歇息了片刻，也算是找到了安身之所，见了文韬哥哥后，这才赶紧派人通知旁人我已经回来，二来赶紧派人去找寻那老伯的下落。”
“我回来之后，得知姐姐因为我急的病倒了，便赶紧过来陪着姐姐，还好姐姐并无大恙。”铁蛋笑嘻嘻道，将沈香苗的胳膊挽在怀中，亲昵的撒起娇来。
“你平安回来，我自然也就无恙了。”沈香苗伸手摸了摸铁蛋的脑袋，一脸的宠溺笑容。
铁蛋这番话说的是轻轻松松，甚至还带着笑，更是用了些俏皮的字眼来，让旁人听起来，只觉得他是讲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故事，根本与他无干罢了。
可经历过被人绑架的沈香苗却是晓得，被人掳走时的胆战心惊，心地里头的畏惧，当真是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尤其是夜晚之时，那心中的惶恐不安，更是难以言明。
铁蛋黑夜之中在树林子里头走了许久，当时的无助、害怕，只怕也是让他难过不已，偏生连嚎啕大哭也不敢，只敢默默的流泪，却也还得不停的往家里头走。
一想到这些，沈香苗便觉得心中难过不已，拍着铁蛋的手道：“往后，可不许再这样吓姐姐了，可记下了？”
“姐姐放心，我保证。”铁蛋扬起小脸，挺着胸膛站的笔直，信誓旦旦道。
但片刻之后，却又伏在沈香苗的面前，道：“那个，姐姐，可否求你件事情？”  ：。：

第1118章 欢喜
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竟是用了求这个字？”沈香苗看铁蛋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笑了起来：“你且说罢，只要你现在平安无事的，什么事我都应你就是。”
“姐姐真好。”铁蛋欢喜雀跃，接着有些难为情的开了口，道：“我说的就是弘钰哥哥的事情，你可别怪了弘钰哥哥可好？这去庙会也不单单是弘钰哥哥的错，我也是想去看热闹，所以也应了下来这件事，若是我当时没说想看热闹，弘钰哥哥必定也就不去了，也就没了这事儿了。”
“且当时也是我低头提鞋，这才让那些歹人有了可趁之机，说起来也是我不小心，并非完全是弘钰哥哥的错，更何况我现如今也是好端端的，并没有伤到分毫。”铁蛋扬头道。
沈香苗闻言笑了起来：“我只当是什么事呢，原来竟是说这个事情，你且将心放回到肚子里头便是，从始至终的，我也没有恼怒过弘钰半分啊。”
“当真？”不等铁蛋回话，躲在一旁屏风后头的章弘钰便跳了出来：“香苗姐姐当真不怪我？”
“如何能怪了你？正如铁蛋所说，去庙会玩不是你一个人的主意，铁蛋走丢被歹人带走，也并非单纯因为你的缘故，再者，若不是你执意前去找寻的话，说不准铁蛋在那树林子里头转上半夜，也回不来呢，如此你也算是立了功，功过相抵，自然就没有怪责之说了。”沈香苗道。
“嗯。”章弘钰兴冲冲的点了点头，眼角处已是有些湿润，更是欢喜雀跃道：“香苗姐姐醒来的事儿，怕是旁人还不晓得，我这就赶紧告诉卢大哥和我爹去，两个人早就急坏了呢。”
说着，便是兴高采烈的出了门。
不晓得是因为过于激动，还是因为一夜不曾合眼的缘故，走路的时候显得有些不稳当，跌跌撞撞的。
“这孩子……”沈香苗扬了扬唇角，再看看眼前失而复得的铁蛋，脸上笑意更浓。
沈香苗醒来的事情，几乎是顷刻之间传遍了整个章府，卢少业与章筠庭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那愁眉不展的大夫，也是轻松许多，赶紧又来给沈香苗诊了脉，确认无虞之后，又开了些温补的药材来，吩咐人一日三顿的煎服，好好将养上几日为好。
既是沈香苗已经醒来，铁蛋也已经找到，再在章家叨扰也不妥当，且因为几个人都是一夜未归的，吕氏在家中也是十分急切，几次三番的派人来章府催问，何时能回家去。
于是一行人也就回到了沈家宅院里头，一并跟来的还有章弘钰。
吕氏瞧见所有人回来，这满心的阴霾顿时退散了许多，换上了满脸笑颜：“可算是回来了，这一晚上你们只说是章府里头，可我这心里头总是不安稳，连睡觉都睡不踏实，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一般……”
母子连心，儿女们不妥当，做母亲的自然不会没有丝毫的察觉。
“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们不都是好端端的么，昨晚上不过是因为章叔父马上要成婚了，心中忐忑，只担忧着有什么布置不妥当的地方，便拉着我们说了许久的话，眼瞧着天黑了，章叔父又备下了饭，也就不好推辞了。”沈香苗笑道，索性将这件事情结结实实的给瞒了下来。
“是呢。”章弘钰在一旁点头：“其实我爹吧，就是太有些小心眼了，这多大的事儿，难不成还比香苗姐姐和卢大哥定亲的事儿来的重要？竟是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我们都是晚辈，又不好意思说他，当真是累得慌呢……”
章弘钰这番话说的俏皮，又说的恰是时候，自然很难让人生疑，吕氏自然也就再不怀疑分毫，只笑道：“你父亲不过只是担忧罢了……”
丧妻多年，好不容易遇到心仪的女子，想娶到家中来，必定是心有忧虑，唯恐哪点做的不够足的。
到是章弘钰撇撇嘴：“这么大的人了，还担忧这个，到是越发小孩子心性儿了不成？说起来，咱们也别光说我爹这个不争气的了，还是说说香苗姐姐和卢大哥的事情吧，当真是可喜可贺，往后要称呼卢大哥一声姐夫了呢。”
提及这个事情，吕氏脸上的笑容便多的溢了出来，更是不再将昨晚众人都不曾归家的事情放在心上，只瞧着沈香苗与卢少业站在那里，只觉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越发是心中欢喜。
“就你贫嘴。”吕氏笑着，拉着弘钰与铁蛋两个人往屋子里头走：“外头风大，你们快些进屋，这两日你香苗姐姐做的花生酥和那紫薯松糕，好吃的很，你们快来尝尝。”
一听到有好吃的，两个人自是欢喜雀跃，跟着吕氏去了。
花生酥自不必说，香酥可口，先前章寻也带了些许回去，那日章弘钰与铁蛋着急忙慌的要去庙会上头玩，到是没有吃上几口，但也觉得好吃无比，现在看到这么多好吃的，越发是欢喜的大口吃了起来。
花生酥美味，而那紫薯松糕更不必说。
紫薯泥、粘米粉、糯米粉、冰糖粉、水混合而成，放入模具中上笼，蒸上一盏茶的功夫即可。
这样做出来的紫薯松糕，浅紫的颜色，软糯带甜，又因为不曾加了任何的油脂，保留了紫薯原本的清香滋味，吃起来可以说是口感舒适，清香微甜，百吃不腻，更是因为与那口感香浓的花生酥一起吃，一酥一软，一浓一淡，可谓是相得益彰。
而吃的渴了，再来一杯沈香苗所做的香浓牛乳茶，只觉得各种香气在口中混合，萦绕齿颊，简直是让人觉得被那浓浓的幸福感包围，舒坦无比。
看两个人吃的香甜，沈香苗笑道：“原本昨晚要做家宴庆贺订婚一事，终究是被事情耽搁了，趁着今儿个晌午人齐，弘钰也来了，不如就今儿个晌午吃个团圆饭？”
“眼下时候也还早，备菜也都来的及。”沈香苗提议道。

第1119章 尖椒酿肉
“好是好，只是……”吕氏瞧着沈香苗道：“瞧着你脸色不是很好……这样吧，你在这里，我去厨房与厨娘一起做上几道菜吧，说起来你的几样拿手菜，我也学的差不多了，今儿个你们都尝尝看？”
“娘歇着就是，还是我来。”沈香苗说什么也不肯，只坚持道：“只是昨晚换了地方睡得不太安稳罢了，不妨事，有厨娘帮忙，还有春元和秋雁打了下手，我也累不到多少。”
既是扯了谎，那就得把这个谎给做圆了为好，免得这前后矛盾的，到时候又说不清了，更重要的是，卢少业在这里耽搁了好几日的功夫了，估摸着前去调查案子也是这两日的功夫了，能多给卢少业亲手做几次吃食就多几次。
看沈香苗执意如此，吕氏便便也就不再坚持，只笑着点头：“那好吧，只别累着就好。”
“嗯。”沈香苗应了，唤了春元与秋雁往厨房去。
卢少业放心不下，一并跟了去，路上更是十分忧心，劝慰道：“你这身子都还不曾好全，如何能当得这样的累？你只在一旁说话，活都让底下人做就好。”
“嗯，这说话也是累的很，一直站着也是容易腿疼，我去给你搬了凳子过来。”卢少业说着，搬起了一张圆凳，随沈香苗一起进了厨房，更是着人去备些茶水来。
沈香苗服药不宜喝茶叶泡的茶水，卢少业更是千叮咛万嘱咐，需得用那冰糖梨水才行，润喉润肺，去火降噪，也不伤了药性。
有了卢少业的吩咐，其余人自然是去忙碌去了。
看着一堆人因为这个忙成一团的，沈香苗也是有些无奈：“哪里就这样娇气了，我自个儿的身子骨，我还不晓得么，你且放宽了心就是。”
“你的身子骨也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你自己一个人说了不算。”卢少业道，又看沈香苗那嘟嘴的模样，顿时心软了些，只好做了些许的让步，无奈道：“也罢，让你做菜是让，只是不许做多，只能做上一道菜，多了可是不许的。”
“三道。”沈香苗不同意，提出抗议。
“一道……”卢少业面不改色。
“两道。”沈香苗无奈只得做了些许的让步。
“一道……”卢少业不以为然：“倘若不成，那我便带了你回房歇息去。”
“好吧好吧，一道便一道吧。”沈香苗只得应了下来，颇为无奈的瞥了卢少业一眼，便安排厨娘与春元等人，开始张罗了。
厨娘最是擅长做鱼，这做鱼的事情便交给了她来，只让她做一道清蒸鲈鱼来，肉质鲜嫩，清淡可口。
再来呢，便是酸辣藕条，重辣重醋，又酸又辣，吃起来是开胃无比，且这藕更是与寻常切的藕片不同，是藕条，顺着藕的纹理切，更显脆爽口感，吃起来十分过瘾。
京酱肉丝，酱重味浓，配了软糯清香的豆皮，加上爽脆可口的红萝卜，以及辛辣解腻的葱丝，包裹上一个塞入口中，香味浓郁，却又百吃不腻。
香菇烧油菜，蒜片炝锅，煸炒鲜嫩肉肥的香菇片，再放了油菜翻炒，只需加上些许的盐，便将香菇和油菜各自独有的清香味给完全激发出来，最终的一丁点白糖提鲜，越发让这道菜清香四溢，清淡可口。
腐**炖小排，做法用的是寻常做糖醋排骨的做法，只是在炖煮的过程中除寻常用的白砂糖与生抽老抽外，额外加了腐**进去，倒显得这排骨的颜色更加鲜亮，泛着红彤诱人的色泽，更是因为腐**原本的浓郁滋味，也更增加了这排骨的鲜，最后放上些许的香菜叶子作为点缀，底下更是扑了鲜嫩的莲叶做盘底，这更添清香之余，红绿搭配的色泽也是大有映日荷花别样红之感了。
蛋黄焗南瓜，蒸熟后炸了金黄带酥皮的南瓜条，在锅中翻炒沾满鸡蛋黄，一眼瞧过去，只觉得满盘的金灿灿，好看无比，而吃起来的话，蛋黄的味鲜浓郁，南瓜外表的酥脆，内里的软嫩甘甜，混合在一起别有一番的滋味，让人欲罢不能，且这样的菜最是受铁蛋与章弘钰两个孩童喜爱，这满满的一盘，只怕等下都不够吃了。
菠萝咕噜豆腐，与先前菠萝咕噜排骨做法几乎相同，只是将食材换成了白白的豆腐，鲜嫩的豆腐切块过水去豆腥，再放入油锅中炸出表层的脆皮，再加了河虾的虾仁，早春的番茄还有那菠萝一起炖煮，收干汤汁就好，做出来的菜黄中带红，鲜亮无比，更是酸甜口感，开胃十足。
这些菜式，制作不算难，基本都由沈香苗口述，厨娘调味掌勺，春元与秋雁一同协助炒制完成。
而到了最后要做的一道菜来，沈香苗却是说什么也要自己下厨了。
原本是瞧着沈香苗在这里口述，旁人做菜一切安好，且做出来的菜也是色香味俱全的模样，卢少业是说什么也不打算再让沈香苗动手。
可想起方才的承诺来，卢少业也不好食言，只得任由了她去。
沈香苗见卢少业不阻拦，欢天喜地的开始做菜。
要做的这道菜，叫做尖椒酿肉。
剁的碎碎的肉馅加葱姜水、酱油、料酒、生粉、切碎的马蹄粒儿、随身厨房里面的耗油拌了均匀，塞入那去了蒂、掏了辣椒籽的尖椒里头，塞得满满的，不留下一丁点的空隙，稍后放入中火油热的锅里头慢煎至表面有了虎皮，后加清水。调味料等烧至尖椒软熟，收汁起锅装盘，点些许香醋提味，这尖椒酿肉也就做好了。
尖椒具备独有的清香滋味，再煎和炖煮之后，香味越发浓烈，且没有了原本的菜蔬青气，吃起来也是更加软烂，而中间的肉馅，煎炸的过程中，让肉馅表层快速凝结成焦皮，保留了内里的肉汁浓郁，再加上有了爽口的马蹄粒儿，只觉得吃起来是肉香浓郁，肉汁饱满，且爽口不腻，配上尖椒微辣的口感，只越发的胃口大开。

第1120章 杏榜
这几道菜可谓都是极好的下饭菜，更是根据每个人的饮食偏好特地做的，可谓是投其所好。
自然而然了，这满桌子的菜可以说是吃了个干干净净，不留分毫不说，每个人更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巴不得再来上几道这样这样的菜才算过瘾。
铁蛋平安归来，沈香苗与卢少业的亲事订了下来，接下来的一切几乎是都步入正轨。
眼瞧着青梅书院入学考试尽在眼前，铁蛋与章弘钰便开始了勤学苦读的日子，而沈香苗也将一部分的精力放在了一品锅上头。
看似一切平静，但事情终究还没算彻底的了结。
先前掳走铁蛋的人已经抓到，且询问之下更是按照这两个人的供词，抓到了其他以贩卖人口谋财的歹人，解救出来数十名孩童。
一时之间，此案也是震惊整个青阳府城与周边其他府城、县城等，众人更是拍手称快，而那些受害之人更是联名上书，只求严惩这些十恶不赦之人。
而最终这些人，也根据各自所犯下的过失，根据所犯罪的严重程度，重则斩首，最轻的也是三十年的劳役，如此也算是严惩了那些恶人，为众人讨回了公道，平息了众怒。
只是，这些事情虽说是平息了，但最关键的一项是先前那个帮了铁蛋，那个十分聪明又十分正直的老伯，到现在也没找到。
且那日铁蛋过于紧张，虽说将那人的模样说了个大概，但也说记得不甚太清楚，这也越发加重了寻人的难度，以至于到现在也没有结果。
这也几乎成了章筠庭的与铁蛋的一块心病。
对于前者而言，出手相助的正直之人下落不明，现如今连是否平安都不知晓，更是不能加以犒赏好鼓励这种正直之风，着实是让人觉得遗憾满满。
而对于铁蛋来说，与章筠庭心情差不多，且更甚之。
那老伯是他的救命恩人，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的音信，他自是十分担忧，更觉得无法报恩，心中到底是愧疚不安。
但现如今也没有旁的法子，只能是一边请求章筠庭这边加紧找寻，再来便是多派出一些沈家宅院的小厮护卫等，四处打探。
杏花开的茂盛，一场的细雨，将那原本茂盛无比的杏花，打了个七零八落，让这原本好好的景致，顿时变得有些凄凉。
春雨脸面，乍暖还寒，让原本着了单衣的，此时又都换上了夹衣御寒，但即便是如此，却也抵挡不过有些的寒意。
来自心底以及那榜单上无名带来的寒意。
春闱过去月余，阅卷已经完成，此时正是张贴榜单，公布考上贡士之人的名单，而此时正值杏花盛开之时，因此这榜单也被称之为杏榜。
榜前几乎是乌压压的挤了一堆的人，每个人都是屏气凝神，仔细查看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来查找自己的名字是否在上榜，若有有看到自己名字的，欣喜若狂，放声大笑，喜不自胜，也有那些故作镇定，面上做出一副早已料到就是如此的胸有成竹之感，但实则早已激动的浑身颤抖，说话都有些磕巴起来。
而那些查找不到名字，确定已是名落孙山的，有些是垂头丧气，满脸悲痛摇头离去，而有些则是直接嚎啕大哭，难以自持，瘫坐在榜单前头起不来身。
十年寒窗苦读，就靠着这一日的扬眉吐气，多少人是抱有希望而来，面对这样的失望，自然也就情绪失控，而其中许多人，更是不乏一家老小，乃至整个村子出钱供出来的学子，只求能够榜上有名，往后光宗耀祖之时，连带着整个家，乃至整个族人，整个村子能够沾上些许的福气来，这些人可谓是身负重任，此时名落孙山，自是觉得没有任何的颜面回去见父老乡亲，如此痛哭可谓是常有之事，甚至在每三年一次春闱放榜之后，更是有不少人甚至选择自尽了解性命。
总之是形形色色，众生百态，在此时可谓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考生之中，不乏是有多次前来进京赶考之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早已见怪不怪了。
到是苏修远，瞧着那些人的模样，脸上泛起一阵的冷意。
不过就是一场考试罢了，中与不中的，哪里就如此重要了，考不中的，无外乎就是学业不精，文采不够而已，还能赖得了旁人去，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当真是丢了读书人的脸面，没了半分的骨气可言。
而那些中了贡士之人，也是令人不齿，得此小小荣誉便是欣喜若狂，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彻底忘了，也是没有半分读书人该有的端正自持，丢人现眼。
苏修远冷眼瞧着，只等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略少了些许之时，这才往榜单那里去，去瞧自己的名字。
而与那些趴上去，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去盯着看的人不同，苏修远尽可能的是挺直了背，一副傲然的模样，淡然的目光从那榜单的名字上头一一扫过。
只是，越往后头瞧，这心里越是有些不悦，脸也阴沉了几分。
虽说自信榜上有名，可若是排名过于靠后，到是也觉得有些丢了脸面。
这样的心思一直持续了许久，直到苏修远看完了榜单上所有的名字，也并未看到自己的名字时，顿时觉得心中一凉。
榜上无名？
这不可能！
苏修远有些慌神，急忙又重新再去看了一遍，甚至为了能看的清楚，不落下任何一个角落，出手推走了几个趴在榜单上同样找名字的，为的就是再次确认。
“哎哎，你这人怎的这样，旁人看榜单，你也看，怎的你就推了旁人去？”
“就是就是，如此无礼，当真是有辱斯文。”
“两位也别生气，这样子粗鲁野蛮的，必定是那些名落孙山之人，不敢相信自己榜上无名，所以还想再看一次呢，可这看了也是无用，没中就是没中，不中用就是不中用……”
“也是，别说看一遍了，只怕是看上一百遍，看穿了这纸，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第1121章 随便说说
那些人在那讥讽奚落，让原本就焦急不安的苏修远越发的烦躁不已，只怒吼道：“吵什么吵！”
接着便头也不回的接着从那榜单上头找自己的名字了。
“当真是人不厉害，脾气到挺大。”旁人对苏修远此时的言行可谓是嗤之以鼻：“对兵家来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对于这书生而言的，考试落榜不也是常有的事情，这样在意，当真是丢了读书人的脸面。”
这样的话，如针一般，刺进苏修远的耳中，只让他觉得疼痛不已，刺耳难当。
然而，最让他难过的是，榜单上找不到他的名字。
无论他如何找寻，哪怕几乎要将那榜单看穿，也完全找不到他的名字。
是的，他榜上无名，名落孙山。
苏修远开始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垂头丧气，脸上再没有半分神情，就连双目中，也是灰暗无光。
“看吧，就是这样，你榜上无名！”方才那些被苏修远推走之人，看苏修远如此神情，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讥讽道。
“早已料到如此，这样蛮横无理之人，若是能中的话，岂不是老头无眼？”
“是呢，这样心量狭窄之人，别说不配做官，只怕是连称之为读书人都不配了。”
在这样的讥讽的言语与起哄声中，苏修远一脸木然的离开了这里，甚至走上了几步之后，索性跑了起来，只求将这样的恶毒言语抛之脑后，好不用再听到。
而在跑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街角之处时，苏修远这才扶住了墙，大口的喘气。
名落孙山，名落孙山……
进京赶考之时，可谓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而更是因为私人的缘故，只想着扬眉吐气，让对他来说有夺妻之恨的卢少业好好瞧一瞧，让从前趾高气昂，总是一副居高临下模样的卢少业，也得高看他。
可现如今，一切的希望都完全化作泡影，非但如此，只怕是还要再被那些曾经嗤笑过他的人越发的得意张狂，而那卢少业只怕也是越发的看不起他。
而他想挣回脸面，以此去抢夺沈香苗心的想法，也算是完全没有半分的用处了。
一切，算是完了。
苏修远心中痛苦万分，只觉得站也站不稳，只斜倚在墙上，努力压制着眼中的泪，不让它落下来。
但即便如此，仍旧是难以克制，那热泪滚滚而下，落在脸颊处，滑入嘴角，只觉得是咸涩不已，如同他此时的心情一般。
一辆马车缓缓驶过，在经过苏修远身侧时，到是停了下来，帘子被撩开，露出一张瞧着谦谦君子模样的男子。
“本王记得你，是上次从贡院里头险些被撵出来的考生？”福王秦铭珗，看着苏修远，开口道。
声音柔和，让人如沐春风。
在这样悲伤的时刻遇到曾经的恩人，且那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王爷，竟是还记得他，更是如此没有架子的向他打了招呼，只让苏修远觉得心中舒坦，那满腹的烦闷，顿时也少了许多。
“小生苏修远见过福王爷，王爷千岁金安。”苏修远急忙行了跪拜之礼：“能在这里遇到福王爷，当真是小生三生有幸。”
“也只能说是你我之间有缘罢了，竟是能够不期而遇两次。”福王秦铭珗笑道：“说起来，先前听底下人说你曾去过本王的王府，想要道谢，当时门房的话想必也给你带到了，只让你功成名就那日再来谢本王。”
“说起来今日便是放榜的日子，可曾去瞧了榜单？”
“说起来，你甚有才学，必定是傍上有名的，可巧今日就在此处碰到了你，到是免了你再跑去王府一趟，找本王道谢了。”
福王秦铭珗笑道。
秦铭珗如此说，越发让苏修远不是个滋味，只觉得自己原本是众人期盼，现如今却是让所有人都失望，心中羞愧不已，只将头垂的越发低了。
“怎的这幅模样，莫不是因为上了榜，所以过于高兴？”福王秦铭珗脸上笑意不减。
苏修远心中越发的痛，咬着嘴唇半晌才抬起了头，吞吞吐吐道：“回王爷的话，小生……小生榜上无名……”
“辜负王爷一番信赖，当真是小生的过错，请王爷恕罪。”苏修远说着，磕了一个头。
秦铭珗脸上的笑顿时便淡了许多，甚至是颇为惊讶，拧了眉头：“榜上无名？不应该的，本王那日之后可是听说了的，只说你才学甚好，当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人，怎的会榜上无名……”
他也如此认为，可现实便是他当真是名落孙山。
苏修远越发苦笑：“小生无能。”
“倒不是你无能，本王到是觉得，大约是有些人啊，太能干了。”秦铭珗感慨道。
这番话，放苏修远顿时一怔，十分疑惑：“王爷这话是何意？”
“不过是本王随便说说罢了，你也别往心里头去，说到底卢大人一向光明磊落，应该是不会做出指使旁人刻意让你落榜之事来的，更何况，卢大人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备受宠信，如何又会为难你一介书生呢。”
福王秦铭珗道：“你也不必多想，此事应该与卢大人并不干系，那日贡院之事，想必也不过是巧合罢了。”
苏修远闻言，到是越发觉得此事颇为蹊跷了。
是啊，他才学甚好，如何就榜上无名了呢？自然是背后有人捣鬼的。
而那日贡院之事，便是卢少业不想让他出人头地刻意刁难，幸好他遇到了福王爷，才免了灾祸，而卢少业那个小人，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平步青云，必定是又想了旁的法子来整治他。
而方才听福王爷所言，想必这所谓无人能够投机取巧的会试，只怕也是权贵之人能够为所欲为的地方，所以那卢少业便趁着这个时候，彻底的将他给踩在泥里头去。
这个卢少业，当真是心思歹毒，偏生和他作对！
苏修远心中怒不可遏，这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变：“王爷仁厚，只可惜咱们泱泱大国，只怕不缺一个两个的奸佞之人。”

第1122章 值得
见苏修远如此，福王秦铭珗眼中目光微闪，道：“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好端端的怎的提及了这个，这些话你与本王说说到是罢了，到了外头切莫要提及这些，倘若当真是惹怒了卢大人，只怕到时候本王也无法再保全你了。”
堂堂一介王爷，而且还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现如今竟是要被一介官员欺压至此，当真是没有天理。
苏修远越发恼怒，但又担忧若是说起此事，只怕也只会让秦铭珗觉得心中难过，便也只好将那满心的怒火压了下来，只恭敬道：“王爷放心，小生明白，必定不会到处乱说。”
“那就好。”福王秦铭珗俨然一副如释负重的模样，随后便是语重心长：“你也莫要怪责本王，本王人微言轻，也是为了你着想。”
当真是一位贤德的王爷，即便是自己的处境并不乐观，却也处处为他一个初识的书生着想，当真是如同世间所传那般，让人敬佩。
苏修远心中越发多了几分的感恩与尊重，但同时也是对那卢少业的怨恨越发的多，只恭敬道：“小生多谢王爷。”
“你与本王相识，那便是你与本王之间的缘分，说这些便是客气了。”秦铭珗道：“说起来，虽说落榜心有不甘，可到底也是事实，眼下也得想了想接下来的事儿，你可想好了要做什么去，是要回老家去，还是继续呆在京都，等三年以后的春闱？”
像苏修远这种前来参加春闱考试之人，均是中举之人，是可以回乡谋个不错的职位的，也是因此，许多人一般春闱之后，大都返乡归家，一边谋了职位供自己及家中的生活，攒了三年后入京考试的盘缠，再来也好攀攀各路的关系，看看能不能遇到能够提点之人。
也有些心气高的，觉得归乡实在失了颜面，更觉得辜负了旁人的期望，便只留在京都，随便找些清闲的活儿，给人做西席先生等类的，也能一边读书，一边找了出路，更能安心筹备三年后的会试，更免去了来往路途遥远的困顿。
这两种选择可谓都是各有所益，因此这落榜的考生也都是各有所选。
苏修远迟疑了片刻，道：“不瞒王爷，小生暂时还不知到底该如何打算。”
呆在京都，虽说不见得总会如此，但到底也有可能见到卢少业，到时候必定会觉得颜面扫地，在卢少业跟前彻底的抬不起头来。
而若是回了老家的话，年岁不小，也该谋个差事养活自己，且到时候先生与师母必定也会督促他成家，好以后安定下来，苏修远不愿如此，更是不愿回去之后再看到沈香苗时，依旧是一无所成。
可谓是两头为难，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
“既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话，本王到是多说一句，劝你留在京都。”秦铭珗道：“天子脚下到底是才人辈出，总比在老家偏远之地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
“只是你一介书生，在京都安身的话势必是所费银钱必定不少，少不得得出去谋个活计来，说起来本王府上现如今正缺了一个管理书房之人，你若是愿意的话，不如到本王的王府去，吃住一应都管，每个月再给上你二十两银子，可好？”
听到福王如此说，苏修远顿时受宠若惊。
能够谋了个差事，还是在人人尊重的福王的府上，且还是管理书房这样的事情，平日里必定是能够读上不少的好书、古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苏修远欣喜无比，再次跪拜：“多谢王爷费心安排，小生当真是感激不尽，自当结草衔环为报。”
“快些起来吧，本王方才便说过，你与本王甚是有缘，本王瞧见你便十分欣赏，不想让此等有才之士被埋没。”秦铭珗道：“本王所做，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且按说原本其他的差事我也能为你谋来，只是其他地方到底不是自个儿的身边，本王总是担忧世道不太平，再让你被人算计、欺负了去，索性也就安排在王府里头了，你莫怪本王擅作主张就好。”
这所谓的算计、欺负，不必言明，苏修远也明白，说的是谁，福王如此费心，只为护得他的周全，当真是煞费苦心了。
“王爷如此费心为小生着想，且此番安排正取小生所需，小生对王爷感激不已。”苏修远再次跪拜。
“那事情便这样说定，你且去收拾了你的东西，稍后便去王府就好，到时候会有人从中安排。”秦铭珗道：“本王还有些事情，便不多做停留了。”
“是，小生这就去。”苏修远再次跪拜，看福王放下了帘子，到：“恭送王爷。”
只目送了秦铭珗的马车远去不见，这才完全起了身来。
从前便听闻福王贤德之名传天下，现如今一见，当真是人如其名，让人拜服。
苏修远心中对秦铭珗有多敬重，对造成他今日苦楚的始作俑者卢少业便有多愤恨，只想将卢少业挫骨扬灰方觉得心中畅快。
只是还如从前福王所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往后时日还长，还有的是时候去对付卢少业，以解心头之恨。
而眼下，还是好好的先做好了差事，才算对的起福王的恩情。
苏修远打定主意，急匆匆的往自己的住所去了。
这边，秦铭珗的马车缓缓往前。
车内的小厮安和开了口：“王爷，这书生当真值得让王爷如此费神？”
“那你觉得呢？”秦铭珗闭目养神，说话的声音也是懒洋洋的。
“小的着人查过，这个苏修远性子执拗，最是冥顽不灵之人，又认死理，是那十足的迂腐书生，这样不通人情世故之人，小的只怕是办不好王爷交代的差事。”安和颇为担忧。
“此言差矣。”秦铭珗睁了眼睛：“所谓冥顽不灵，认死理，说不通，不就正是本王想要的那种人么？”
“他对卢少业恨之入骨，轻轻一拨，便将所有的错处，怨恨都归咎到了他的头上，这样执着的恨，只怕是整个京都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第1123章 可惜了
而他的确也是颇有才华，可谓是两者兼备，又认定我是有大恩于他之人，这事情也就好办的多了。”
确切来说，正是他想要的那种人，眼下，也唯有苏修远可用。
“小的明白。”安和幡然醒悟，顿时明白了他家主子的打算。
“说起来，顾家那位二公子，办事办的怎么样了？”秦铭珗开口询问。
“一切按照王爷吩咐，绝无任何差池，王爷放心就是。”安和应答。
“如此，便是妥当了。”秦铭珗说着，脸上你浮现出一抹的笑意：“网子张好，就只等着鱼儿来了。”
“王爷放心，王爷筹谋得当，必定天随人愿。”安和笑道。
“天随人愿？”秦铭珗脸上笑意更浓：“这话说的不差，的确如此。”
当真是上天眷顾，不忍他就如此被一个年轻后生如此欺辱。
接连几次，秦铭珗都被卢少业摆了好几道，以至于现如今地位大不如从前，皇上的疏离，让他在朝廷之中的威信都不如从前，长此以往的，如何能有成了大计的那一日？
好在上天垂帘，适时的就往他身边送了一位顾长凌过来。
顾家富有，可敌国库，且那顾长凌大约是在宅院中养的时候长了，心思也是单纯，只寥寥几句话，便让他吐出了心理话，而秦铭珗也就得知了为何和顾长凌会找上他。
那便是顾长凌对当今皇上秦铭晟的恨意。
秦铭珗虽说是不太明白，为何一个好端端，从来不问政事的世家，其一个养在宅院中多年，不问世事的二公子为何会对秦铭晟有这样深的恨意，但不管因为什么，主要是有同样的敌人，那便可以用。
自然了，秦铭珗也曾怀疑，事出反常必有妖，顾长凌这样突兀前来，会不会是卢少业所设下的陷阱，为的便是引他上钩做出一些出格之事来，好让秦铭晟看明白他的心思，一网打尽。
但在让人查探一番之后，秦铭珗便发觉，卢少业私下让人做了不少有损顾家生意之事，让顾家家主十分头疼，虽有怨言，却也不敢与卢少业抗衡，只得忍气吞声。
而卢少业所做之事，便有可能是秦铭晟授意而为之的，便极有可能是秦铭晟看不得现如今顾家在世家之中风头过剩，出手打压一番以求世家之间维持平稳。
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何顾长凌如此憎恶秦铭晟，欲除之而后快了。
这让秦铭珗明白了其中关键的同时，到是越发有些感慨。
一来感慨这养在沈宅的顾长凌的勇气可嘉。
世家往往存活上百家，经久不衰，历经改朝换代依旧可以屹立不倒，自然是谈不上忠心于哪一朝的，唯有利益二字来权衡所做抉择罢了，而无论哪朝哪代，世家恨掌权皇上的事情可谓是不乏少数，但即便是有这个心，也不过是私底下推波助澜一番罢了，断然不会像顾长凌这样，这样直面的便想抽出刀子。
二来便是感慨这是天意，将所有他想用之人，尽数都送到了他的身边，助他成就大业。
卢少业，秦铭晟，你们两个，且等着吧，待他登上龙椅之时，让你们追悔莫及。
一想到这里，秦铭珗便觉得心中畅快无比，舒坦的很。
“王爷，今日您出门之时，王妃曾提及有关世子一事，只说太子已经开始挑选合适的人家的姑娘，筹备太子大婚之事，世子这边也得预备开了，只等太子大喜之后，咱们福王府也得开始张罗这些了。”
“王妃这样挂心，要不要小的将这些事情着人去办？”安和问道。
“好男儿自然是志在四方，早早的成了亲，只窝在那温柔乡里头，便什么都不管不问了不成？”秦铭珗脸上的笑意立刻便冷淡了许多，只喝道：“原本便是成日里头的不晓得放些心思在读书上头，这会子还想着早些成了亲？”
这话说着说着，便是带了些许的怒意，顿时让安和的心头都颤了一颤。
秦铭珗的嫡长子，只比太子小了一岁，的确也该开始着手安置这些事情了。
按道理来说，秦铭珗身为人父，按说只盼着自己儿子早日的成家立业，往后也能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
只是这世子虽说是嫡长子，是几位郡主王子的的长兄，按道理来说，该处处为弟弟妹妹们做出表率出来，但世子却是胆怯不足，昏懦有余，处处都没有该为世子该有的担当与气度，更是贪玩成性，不务正业。
这也难怪秦铭珗为何会一听到提及世子之言，便如此动怒了。
“王妃的话不必理会，整日教子无方，只想着一些歪门邪道，当真是个破落户出来的人，没有半分的大局观。”秦铭珗喝道。
“是。”安和应了下来。
主仆之间一时无言，秦铭珗脸上的怒气到是也略减少了一些，但心里头却是想起来了旁的事情。
提及世子，到是教他想了起来底下的一干而女，而自然而然也就想起了……她。
记得她失踪前，也是有了两个月余的身孕的。
若是她当时不曾出了意外，只是平安逃走了的话，只怕也是平安诞下了孩子的。
她生的那样好看，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谈吐之间既有女子的优雅矜持，更有几分男子的见地，可谓是样样都是好的。
倘若她生下的是女儿，必定会像她一样的美貌动人，倘若生下的是儿子，必定也是英俊无比，有她的几分英气模样……
除了相貌不会差，这性子，聪明伶俐，也必定是和她一模一样，断然不会像那个蠢笨妇人生出来的儿子一般，只晓得惹他生气！
秦铭珗眼中的光亮不过是一闪而过，很快便暗淡了下去，更是漠然的长长叹了一口气。
倘若当时一切无恙，现如今当真是夫妻和顺，儿女满堂了吧。
当真是可惜了……
秦铭珗沉默了半晌，才艰难的开了口，问道：“那个老妇现如今还是不肯松口么？”
“装聋作哑，从不吐露分毫。”安和慌忙答道。

第1124章 文蛤汤锅
“一把老骨头，竟是也这样的嘴硬？”秦铭珗冷哼一声，道：“只小心看着她，别出了什么岔子，这些时日，卢少业可还注意着那边？”
“他查了一段时间，大约是看查不出来什么，便没有再查了。”
“王爷放心就是，事情过去这么久了，知情人早就死绝了，哪里还查得出什么？再说了，此事当时先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也是默认了此事，当今圣上还能当了逆子非要查了清楚不成？”安和道，只一副让秦铭珗尽管放心就是的模样。
“我自是不担心此事。”秦铭珗扬了眉梢，笑了起来：“就算查了出来，又能如何，有太后在，我能怕了什么去？”
“说起太后来，到是叫我想了起来，宫中这些时日可是一切妥当？”秦铭珗问道。
“王爷放心，一切就绪，只等王爷发话了。”安和笑答，一边询问：“可要动手？”
“不急，暂且还不到时候。”秦铭珗摆摆手，不以为然：“凡事，若是循序渐进，自会让人觉得有功夫喘息，更会容易找寻出来这应对之策来，所以需得一同出事，如此才能让他焦头烂额，毫无任何的还手之力才好。”
“王爷睿智。”安和笑答。
“睿智是一回事，凡事天时地利人和才为好，现如今当真是苍天有眼，一切齐备了。”秦铭珗笑道。
“是。”安和拱手：“恭喜王爷。”
“走吧。”秦铭珗抬手。
“是。”安和应下声来。
离青梅书院入学考试的时间，只剩下了三日。
而青梅书院远近闻名，前来参加入学考试的人，不乏少数。
而因为青阳府城离青梅书院最近，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前来入学考试人暂时落脚的地方，因此这些时日府城里头，多了一些带适龄孩童来应对考试之人，也有许多童生希望入学青梅书院得以提点学习考取秀才的青年，前来府城暂且住着。
也因此，青阳府城这段时间十分热闹，几乎要赶上过年时候的繁华了。
而人多了，自然这需要花销的地方也多了。
衣食住行，笔墨纸砚，以及书本摆件等，总之，就是但凡和这些来求学的学子有关的，都卖的极好，所有这些铺子，这些时日可谓都赚足了银子。
而这所有的铺子和生意里头，最火的当属是那饭庄酒楼了。
这是自然了，民以食为天，在外头呆着，哪怕是什么都不买，什么都不做，这饭是必须得吃的，尤其是难得进一趟府城，必定得挑选了知名的酒楼饭庄，尝一尝新鲜为好。
因此这府城里头的老字号酒楼，无论是五谷丰登也好，还有那醉仙楼也好，都是生意红火，宾客满座。
而比这两座酒楼生意还要好的，却是这一品锅了。
样式新奇，吃法特别，寻常人是头一回见着，自然是想尝个新鲜，一饱口福。
主要是一品锅这名字好，这锅，谐音便是过，这吃了火锅，自然是轻松便能过了这考试，入了那青梅书院做学生。
尤其是一品锅这两日推出了新的锅底，文蛤汤锅。
这南北运河畅通，东西河运更是发达，海边能够独享的鲜美滋味，在这青阳府城也有的卖，只是饮食文化差异，这里虽说能够买得到文蛤，但能做好之人却不多，加上许多人并不习惯吃这些东西，因此这文蛤虽有，却也并不十分受欢迎。
但得知一品锅出了这文蛤汤锅时，众人到是颇为欢喜期待，毕竟这一品锅可是连那寻常泡茶的菊花都能做出来清淡可口锅底的地方，将那茶和牛乳都能做出滋味美妙牛乳茶的铺子，既是往外卖这文蛤汤锅，滋味必定是十分好的。
既是自家府内的厨子做不出来美味的文蛤，那便到一品锅去吃吧。
而对于那些打算去青梅书院参与入学考试的人来说，这文蛤锅，那不是稳过么？
也因此的，这一品锅的文蛤锅底这两日当真是受欢迎至极，但凡来这里吃火锅的，每一桌上至少都点上了一个文蛤锅底。
“这两日生意当真是好，几乎是忙都忙不过来了。”沈文韬好容易得了空，站在柜台边一边抹了把脸上的汗，一边和李泽归说起了闲话。
李泽归刚刚算完了方才的一桌客人的账单，一边笑道：“咱们一品锅上新锅底，生意能不好么？现在来一品锅吃饭的，可是必点这文蛤锅底的。”
“也是，那文蛤锅底，是选了上好的文蛤，搁在那爆香了猪油、葱姜蒜的锅底里头炒好，再加了高汤炖煮，将那文蛤的鲜美彻底给炖煮出来，才上桌的，到时候涮着的时候，放些粉丝、肉丸、豆皮、香菇、娃娃菜的，当真是清淡可口，鲜美无比，连我都吃不够，更何况旁人了。”沈文韬洋洋得意，仰脸说道。
汤白味美，当真是百吃不厌，猪油炝锅，让锅底滋味香浓，而文蛤本身独有的鲜，让这汤鲜美异常，比骨汤和菌汤都要略胜一筹，也因此文蛤锅底即便是比其他的锅底贵，这依旧是卖的极好。
“滋味美是一回事，主要是这意头好，点这个的人自然也就多了。”李泽归笑道。
沈文韬明白，李泽归说的这是文蛤锅所预示的稳过的意思，呵呵笑了起来，但随即又问道：“说起来，那醉仙楼也是为了招揽生意，最近新上了湘竹蒸糕，取的是那八仙里头最有文采的韩湘子及手中竹笛的名头，而那五谷丰登更是上了状元饺，这两样吃食，可谓都是极好，到是这生意到是远不如咱们，说来也是有些奇怪。”
“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人讲究气运，却也讲究是什么样的气运，气运用在什么时候，醉仙楼那个虽说借了韩湘子的好意头，只是这湘竹蒸糕名字起得过于隐晦，许多人并不一定能够想到这一层，而五谷丰登那状元饺却是让人觉得大材小用了些。”
“这说到底不过就是考个学院，往后这考试还多的很，考秀才，考举人，考状元，若是这会子将这个大气运用掉了，往后该如何好？所以许多人只觉得，考试过了便好，所以偏好咱们这文蛤汤锅。”

第1125章 老汉
再者，就是这滋味了，到底那湘竹蒸糕也好，状元饺也罢，即便食材好，东西也是太一般了些，到了府城自是想吃些稀奇的吃食了。”
走过来的杨绛关，笑着解释道。
“说到底，还是归功于香苗姐姐心思独特，厨艺高超？”沈文韬笑了起来。
“这是自然。”
对此，李泽归和杨绛关可是没有半分的疑义。
三个人正说笑的，忽的有伙计走了过来，道：“李叔，杨叔，外头有个人，只说些奇怪的话来，我听得莫名其妙，你们两个快些去瞧瞧去？”
李泽归与杨绛关互相看了一眼，杨绛关看李泽归手里头还有账目要清，便道：“我去瞧瞧。”
说罢跟着那伙计便去门口了。
到了门口处，便瞧见了一个站在门口的老汉。
那老汉年岁比他要大上一些，大约是日子过的辛苦，脸上沧桑感十足，一身的粗布衣裳上几处的补丁尤为显眼，但针脚歪斜，不像出自女人之手，估摸着此人是一个人独自生活，而让人觉得心生畏惧的，是那老汉下巴处有处疤痕，活像是一个蜈蚣趴在那里一般，十分骇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让这个人的脸瞧起来有些不善，让人见了不免想退避三舍。
也怪不得伙计着急忙慌的来寻了他们，让他们出面了。
这老汉在门口站着，与来往吃饭的客人十分不同，便也就晓得这应该就是伙计说的那个说了些奇怪话的人，拱手道：“这位老哥，有何贵干？”
“你是这个什么一品锅的掌柜？”那老汉询问道。
“我是这里的管事，若是有什么事，先与我说就好，有些事情也是可以做主一二的。”杨绛关态度谦和。
而那老汉则是搓了搓手，俨然松了口气的模样：“是这里能管事的便好，我就是问问，前些时日，你们这被人拐走的一个六七岁的男童，可曾平安归家了？”
被拐走的男童？
那应该是说的是沈香苗的弟弟，沈文忠了吧。
前段时日，因为与章知府的独子章弘钰去庙会玩耍遇到拍花子的，当时下落不明，找寻了一日两夜的功夫，才找到了人。
当时一品锅的伙计们一同前去找人，杨绛关也在其中，自然也知晓这个事情。
但是眼前这个人，他怎么知道这个事情，且询问是否平安归家？
“老哥你是……”杨绛关十分疑惑。
“我不过是路人，不过就是前段时间听说这个事情，这些时日又不知道下落，心里头有些放心不下，所以才来问问，是否平安归家了。”那老汉答道。
接着说道：“看你的模样，应该是已经平安归家了，既是如此的话，我也不多问了，多谢告诉。”
说了之后，拱手还礼，便要离去。
那老汉话说的是轻松，语气更是尽量的平稳，可那眼神左右飘忽的，俨然说明此时他此时说的并非是真话。
杨绛关到是立刻明白了这老汉的身份和来意，但看那老汉似乎不想表明身份，便也没有声张，只拱手问道：“哎，这位老哥留步。”
杨绛关说着，便快走了几步拦住那老汉：“不知老哥现如今在那里高就？我们这一品锅里头缺几个做吃食的厨子，不知道老哥可愿意在这里做活？”
此人显然不想停留，而想留下这位沈家上下一直找寻的救命恩人，唯独只有说找寻做活伙计这样的话来，才能将人留下来。
“你知道我是个厨子？”那老汉对杨绛关的话反而颇为好奇。
“大哥左手掌处的老茧，一看便晓得是成日颠勺造就的。”杨绛关笑道。
他猜了出来这老汉的身份，更是知道当日沈文忠之所以能够逃脱，完全是因为当日一个茶棚做菜的老汉所救，自然也就知道此人是有些厨艺的。
而那所谓的以手中老茧来判断，自然也是胡诌，不让对方起疑罢了。
“我非但知道老哥是厨子，且知道老哥必定是厨艺不低的，我们一品锅这些时日一直想找寻做吃食的厨子，却是便寻无果，今日能遇到老哥当真也是幸事，不知道老哥愿意不愿意留下来做活？”杨绛关询问道。
自上次之事起，那茶棚便是空无一人，俨然有不打算再开下去的意思。
山野之地，在那里开茶棚原本就不是易事，而那老汉又对沈文忠出手相助，此事也已经传开，对于寻常人来说，这老汉是天大的好人，而对于那些心术不正之人，此人便是多管闲事。
说不定，还有那恶人想着上门寻仇去。
而那老汉估摸着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不打算开了茶棚，眼下必定也是没有什么生计，而再看那老汉的打扮，也晓得并非是有家底的，所以杨绛关才提出来这样的建议，也觉得此事对于那老汉来说极有吸引力。
果不其然，那老汉面上顿时犹豫起来。
杨绛关见状，也就二话不说，只拖了那老汉往后院里头走：“不如先去试试看，老哥也瞧瞧看我们这边的地方，合不合心意。”
到了后院里头，杨绛关搬了板凳来，先让那老汉坐下，更是急忙到了杯水来：“老哥你先歇歇，我去唤了管后厨的人来。”
“哎。”那老汉应了下来。
看老汉安稳落座，杨绛关心里略安稳了些，便赶紧往前堂去唤人通知沈香苗去了。
而那老汉坐了一小会儿的功夫，看杨绛关往前头去，后院这会子人来人往的，后院的门也不曾关，便放下茶杯，四顾瞧一瞧，往后门去了。
这些时日苦于没有生计，为往后填饱肚子发愁，以至于方才那管事的说让他来做活，便下意识的想谋个生计，但在这里坐了坐，却又觉得十分的不妥。
既是那孩童是这里头的人，那孩童也是见过他的，回头若是碰上面了，自然也就认了出来他的身份，到时候岂不是显得他故意为之，刻意在这里做活，为的就是以后能够让这家人对他感恩戴德？

第1126章 黑店
老汉觉得不是这么回事，索性打算趁着这事儿还没有说定，更没有闹开了，走为上策，于是便快步往后门去，准备离开。
沈文韬收拾了一桌子的杯盘碗盏，端了满满的一托盘往后院里头送，一进后院里头，睁眼就瞧见了一个陌生人。
一品锅的伙计，所穿的衣裳，都是同一种款式，同一种花色，同一种面料，也是沈香苗特地请了布庄特地为所有伙计们免费做的，只说是瞧起来同样的衣裳，显得整齐划一，干净利落。
因此，无论是前堂招呼的伙计，还是后院里头洗菜切菜、洗刷碗盘之人，这所穿的衣裳都是一模一样的，里头突然有个不一样的，自然也就一眼就瞧了起来。
且那个人步履匆匆的往外头走，让沈文韬觉得十分奇怪，张口便喊：“哎，那人你别走，且等一等。”
而那老汉，发觉有人注意到他要离开，只怕被拦了下来，越发加快了脚步。
沈文韬见状，顿时拧起了眉头。
此人不是一品锅里头的人，且喊了之后非但没有停留，反而越发急匆匆的，一定也不是那些来送东西来的，难不成，是来偷东西的？
沈文韬记得前段时间还听闻旁人提及，说是有个饭庄，有那贼人趁着后院伙计们忙碌，只装作是来收泔水或者送菜蔬去的人，趁着众人不备，偷走了饭庄的许多钱财。
而眼前此人形迹可疑，莫不是也是那等贼人不成？
沈文韬想到这里，索性顾不得其他，只将手中的托盘随便放在地上，快步追上了那人，一把扭住了那人的胳膊：“方才喊你，莫不是不曾听到不成？”
而那老汉冷不防被扭了胳膊，只觉得是一阵阵的疼，只“哎哟哎哟”的喊，一边更是道：“你且先放手。”
“放手？”沈文韬冷笑起来：“那你得先老实交代交代，你到底偷拿了这里多少东西……”
沈文韬话不曾说完，在看清那人的模样时，顿时如触电一般的松开了手，只惊道：“你……”
“你是，吴大勺？”
吴实也是顿时一愣。
这个名字，也是许久不曾有人叫过他了。
待他离开清水镇以后，因为不愿意想起从前种种，对外也从未说过自己的外号，只对外介绍自己姓吴名实，而他做过活的饭庄酒楼，也顶多叫他一声老吴。
吴大勺这个名字，吴实只以为往后应该是只存活在记忆之中，即便是再能听到，只怕也得是回到清水镇才有可能了，不曾想在这青阳府城中，还有人再叫他一声吴大勺。
而既是这个人知道他吴大勺这个名字，必定便是从前认识的人，而瞧着眼前这个年轻后生，吴实是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这也难怪，自吴大勺离开清水镇到现在，几乎已有两年的时间，沈文韬也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个头窜了好大一截不说，人更是长得十分壮实，现在高高大大的模样，和从前那个小豆芽的模样几乎是判若两人，走在街上头，与他相熟的人的都很难认出他来，更何况是吴实这种并不算十分熟络，且当初还颇有过节之人。
沈文韬看吴实也没认出他来，倒也是不以为然，只询问道：“你怎的在这里？还这样鬼鬼祟祟的，莫不是还记得当年的过结，这个时候依旧是耿耿于怀，还想着坑害了我们，所以到这后厨里头来使坏？”
从前的种种事情，沈文韬对这吴实可没有任何的好感，只觉得他是一个厨艺不精，却又倚老卖老，心眼狭窄，且不顾念旧情之人，也自然觉得这个吴实必定是能做出来这等事情来，因而毫不迟疑的便说了这样一番话。
那吴实没有认出沈文韬来，只觉得这人说话说的有些奇怪，道：“你这人说话怎的这样莫名其妙，什么当年的过节？”
说着，也不管沈文韬，只用力的挣脱他的手臂：“我当真不是来使坏了，我只是……”
吴实顿了顿的，只道：“不与你说这么说了，我得赶紧走了。”说这话的便是要逃一样的打算离开。
沈文韬自是不肯善罢甘休，也越发觉得这吴实可疑，只绕过去拦在他的面前：“事情没说清楚之前，你不能走。”
说着更是冲院子里头喊道：“快些来几个人，将这个人拦下来。”
先前杨绛关为了防止吴实觉得不妥离开，并没有声张，没有告诉大家这吴实的身份，因此许多人并不知道吴实的身份，现下听到沈文韬喊话，急忙跑了过去，将吴实拦了下来。
吴实顿时被人团团围住，动弹不得，十分的无奈，只道：“我想这是误会了。”
“误会？我瞧着一丁点也不误会，你这吴大勺向来不做好事，这次必定也是如此。”沈文韬说罢，吩咐伙计：“暂且将他关了起来，得好好查看查看，是不是偷拿了咱们这的什么东西。”
这话出口，伙计们自是听令。
而吴实，顿时十分绝望。
这些人摆明了将他当做了歹人，而他却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了。
而且……
好端端的为何就说他偷拿了东西了？
莫不是，莫不是这个所谓的一品锅是个实打实的黑店，以请人来做活为诱饵，将人骗到这里之后，再给人安上偷盗等类的罪名，将人控制起来，回头“人赃并获”，逼迫他交出钱财，否则便要报官。
到时候，万般无奈，只好息事宁人，破财免灾。
吴实越想越觉得此事极有可能，更觉得不可以这样束手就擒，被人白白陷害，越发拼命的想往外逃。
而沈文韬看吴实挣扎想逃，自然也就喊人索性先拿了绳子将吴实绑起来。
后院里头，可谓是乱做了一团。
而这边，杨绛关引着沈香苗慌忙的往后院里头走，一边更是道：“此人估摸着是担忧少爷还不曾安全，所以特地前来询问，我也是暂且先稳住了他，便赶紧着人去请姑娘，可巧碰着姑娘和少爷往一品锅这里来，当真是省了好大的功夫。”

第1127章 吴大勺
“若是来的太迟了些的话，小的只怕此人觉得不对劲要走了呢……”杨绛关道。
沈香苗笑道：“我也是与铁蛋一起到街上来买些东西来，顺便打算来铺子里头瞧上一瞧，和你所说的一样，当真是赶巧了。”
“正所谓是缘分嘛。”杨绛关笑了起来：“这老哥与少爷有缘，所以当时才能碰巧救了少爷，随后咱们苦苦寻人不得，现在得来全不费工夫，不也是……”
缘分二字还没有说出口，杨绛关看着已经乱成了一团的后院，顿时目瞪口呆：“这是出了何事？”
“香苗姐，杨叔，你们来的正好。”沈文韬看到沈香苗与杨绛关等人过来，急忙跑过来，道：“吴大勺来捣乱来了。”
“吴大勺？”沈香苗顿时一愣，片刻之后才想了起来有关吴大勺的前因后果。
而杨绛关也是一怔。
有关吴大勺的事情，他也是在沈文韬这里听说了一些的，知道是从前方怀仁所经营的月满楼的掌勺大厨，因为不满沈香苗的厨艺高深，处处寻衅滋事，最后竟是恼羞成怒，对沈香苗经营的沈记卤味店下了药，以求败坏她的招牌。
而最终不顾许多人的劝阻，与情谊颇深的方怀仁产生口角，竟是离开月满楼，到了月满楼的死敌那里，最终也是一直郁郁不得志，远走他乡。
对于这样的人，杨绛关很是不齿，觉得实在是心胸狭窄，背信弃义，因此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吴大勺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现在听到沈文韬说吴大勺竟是寻到府城里头来捣乱，自是也有些不爽快，急忙问道：“人在哪里？”
“就在这里，我刚喊了人将他关起来，可这厮竟是不知好歹，装模作样竟是不肯承认，我正打算绑了他，然后好好询问一番呢。”沈文韬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那边已经快被绑成粽子的吴实那边。
杨绛关见了那人，又是一愣，慌忙道：“可是这个人，便是救了文忠少爷的那位老哥。”
吴大勺救了铁蛋？
是铁蛋口中说的那个，为了救他甚至不惜只身引开贼人的那个大好人？
沈文韬是目瞪口呆，惊得下巴险些要掉在地上，甚至在看了吴实好一会儿之后，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不可能，吴大勺能做出这样的事儿？只怕是日头打西边出来的才行，不过话说过来的，莫不是这吴大勺看咱们在苦苦找寻恩人，所以想着冒名顶替，骗些钱财来？”
听沈文韬这么一说，你这杨绛关也是有些怀疑了。
这人是吴大勺，那便当真有可能了，毕竟这样的人，杨绛关都不太相信能做出来好事。
而沈香苗，同样是眉头紧锁，盯向吴大勺。
到是铁蛋，一看到吴大勺时，顿时眼前一亮，急忙扑了过来：“老伯，真的是你哎，你快看，我就是那日你救得那个孩童。”
接着兴冲冲的向沈香苗喊道：“姐姐，文韬哥，这个老伯就是那日救我的人。”
沈文韬再次几乎掉了下巴，只走到铁蛋跟前，道：“当真是此人，确定没有认错，那日你慌里慌张的，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毕竟铁蛋可是前后两三次的描述长相，让画师画了完全不同的人出来的，可见这记忆并不真切，说不准便有可能可能认错人了。
“绝对不会错的。”铁道嘻嘻笑道：“这个老伯的下巴上头的疤痕，我是记得真真切切的，保准不会错，我还记得，这个老伯的手背上也有道疤痕。”
铁蛋说着，伸手抓了吴大勺的手，只亮出来他的手背，让大家瞧上头的疤痕。
若说是下巴上都有疤痕，可能是巧合，但两个地方都有疤痕，那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众人的表情及心思，顿时都复杂起来。
尤其是沈文韬的，依旧是不敢相信，但眼前铁蛋如此说，却也是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了，只不可置信的瞧着这一切。
“你们快些松开老伯。”铁蛋喊道：“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什么来捣乱的。”
杨绛关见状，也是赶紧吩咐道：“快些松开，赶紧去搬了凳子，泡了茶水过去。”
伙计们一看这不过是一场误会，便赶紧都松开了手，按照杨绛关所说，去搬凳子，倒茶水去了。
一时间，被簇拥的吴大勺，重新坐在了凳子上头。
铁蛋挽着吴大勺的胳膊，不肯松开：“老伯，你这些时日都去哪里了，怎的找也找不到你？”
“不过就是不想开店了，出去走走罢了。”吴大勺看着铁蛋那满脸的开心，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看到你平安，我到是也放下心来了，原本我也怕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那样天黑也不认路的，若是一直找不到家，出了旁的事儿可怎么好，所以特地过来瞧瞧看。”
“既是人也平安，我也没旁的事儿，便告辞吧。”吴大勺站了起来，低着头便抬脚往外头走。
这个模样，怎么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而事实上，吴大勺也是想逃的。
方才吴大勺没认出来沈文韬，但在看到沈香苗的时候，却是认了个清楚，顿时便想起来了曾经两年前的种种事情。
自当时离开清水镇之后，吴大勺心里头也是带了气的，只觉得沈香苗可恶，方怀仁也是个拎不清的，整个月满楼都是墙头草，捧高踩低的小人……
总之，就是所有的人都对不起他。
且觉得这所有的错，都是沈香苗的错，倘若她不出现在清水镇，不出现在月满楼，便没有那么多的风波周折，也就没有了他和方怀仁的争执。
走的时候，是堵了气的，自然也想着将这口气给争出来，好让从前那些个都冷落他的人好好瞧一瞧，当初向着一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是怎样的错。
然而，意气风发的离了清水镇，索性直接到了这府城里头来，自是打算是一展拳脚，谋出个名堂来。
只是这事实与所想，总是有了些许的差异。

第1128章 两清
他本以为的找上一个知名酒楼，到那当了掌勺大厨，名扬府城。
然而到了这里才晓得，府城和清水镇不是同样的地方，这府城的酒楼与清水镇的酒楼自然也是天差地别。
这里所做的菜，许多他根本都不曾见过，更别说做了，而同样的菜，这边的厨子做出来的，无论是色泽，摆盘还是滋味，都要比他好上许多。
几乎是没有酒楼肯用吴大勺当掌勺大厨，即便愿意用的，也只让他做些切墩儿等类的杂活，这让吴大勺心有不甘，但碍于生计，不得不暂且应下，也想着能够韬光养晦，再一鸣惊人。
然而，在酒楼中呆的时间越长，却越让他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他年岁大了，且技艺不精，早已成为那被才人辈出的后生们比的没有任何的立足之地。
他若是在这里待着，那便是一辈子只能做一些杂活，再无任掌勺大厨的可能。
于是吴大勺放弃在大酒楼待着，开始寻一些小饭庄，或者街头小摊小店的，打算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但吴大勺脾气大，又是刚愎自用，不听掌柜的劝阻，凡事只按着自己的意思来，如此到是十分容易惹怒了掌柜，更是因为厨艺也不算特别精巧，最终被那饭庄的掌柜的给撵了出去。
起初第一次如此时，吴大勺只觉得是那饭庄掌柜看生意略好一些便卸磨杀驴，觉得是那人薄情寡义，但几次三番如此之后，吴大勺也不得想到大约是和他有关。
一年多的时间内，几乎是在府城里头的绝大多数饭庄酒楼待过，同时也是绝无例外的，和里头的人都处不来，无论是掌柜的也好，里头管事也罢，甚至连伙计们，总有不对付的，而最终自然也是不欢而散，不是被撵了出来，便是他赌气离去。
府城就这么大，里头饭庄与酒楼也就那么多，同行里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圈子自然是小的很，像吴大勺这样的，越发是坏事传千里，很快整个青阳府内的大小酒楼饭庄都知道了吴大勺的德行，再不敢用了吴大勺。
一时之间，吴大勺连个生计也都讨不到了。
若是一家吧，那还能说是对方的错，可若是所有人都这般，也只能说明他自己的问题了。
吴大勺到是越发感觉的到，大约这问题出在自己的身上，加上那嚣张跋扈的性子，经过这么久的磨难，渐渐的磨平，也越发的明白，自己的错处与不足。
渐渐的，吴大勺到是能够知晓了。
知晓从前是他的嫉妒与狭隘，迁怒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更是做出那等下药和投靠死对头的事情，令方怀仁寒心，令所有人失望，最终还执迷不悟，只以为是所有人对不住他，还自以为是的远走高飞……
只以为自己这次出走不过是韬光养晦，往后狠狠的打了那些人的脸去，却是不曾想，眼前的现实种种，只能是让他越发的认识到，从前的那些是多可笑。
吴大勺意识到自己的错处，自然是想从头再来，打算潜下心来，好好的做活，多从那些自己从前看不起的那些人身上也学学新的菜式。
然而，从前刚愎自用，自以为是，几乎是将路走的死死的，一应的饭庄酒楼，一看到吴大勺这个人，都是闭门不见，根本不容他有半分解释的余地。
无奈之下，吴大勺也想过自己摆了摊位，卖些吃食什么的，但从前得罪过的人不少，且同行之间更是见不得有人分了钱去，这寻衅滋事之人自然也不乏少数，吴大勺的摊位自然很快也就开不下去了。
最终，吴大勺不得不将这摊位，开到了远离府城乡镇的官道边上，只好靠天吃饭，勉强糊口。
平日里生意冷清，自然是闲暇功夫多，大把的时间闲着，也就越发的让人爱想东想西。
吴大勺能想的便是从前种种，而越想，也越觉得自己从前糊涂，这内疚与悔意也就越浓。
时日长了，按道理来说从前的事情过去许久，总归是淡忘一些，忘却些该忘的事情，可在吴大勺这里这句话却是完全不应验，那些事情，宛若是陈酒一般，时间越长，这酒反而是越发的滋味浓郁，让他越发忘不掉，记得也越深。
现如今，再看到沈香苗之时，从前的种种事情，一股脑的全部都涌上了心头，让他心中感慨万千，懊恼和悔意几乎是一下子全部涌上心头，心中五味陈杂，难以言明。
且，到底是当初他对不住沈香苗，心中有愧，现如今再看到沈香苗，心里头也是愧意十足，只想着赶紧离去，便似逃也似的想走。
沈香苗则是走了两步上前，道：“这个，还当真不是从前认识的那个吴大勺了呢。”
这番话，让吴大勺略怔了一怔，脚步停滞。
趁着这会儿的功夫，沈香苗走到了吴大勺的跟前，接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众人皆是一惊，就连那吴大勺也是惊慌不已：“这，这是做什么？”
沈香苗并不言语，只向吴大勺跪拜行了大礼，直起身来之时，朗声道：“这一拜，是多谢您对小弟的救命之恩，幼弟被绑，若不是您舍命相救，必定糟了歹人毒手，或者卖到他处，从此再难相见。”
“这一救并非是救了幼弟性命，乃是救了全家人的性命，我沈香苗在此谢过您的大恩大德。”
沈香苗说罢，又是一拜。
“可，可是……”吴大勺连连摆手：“是我从前做错了种种，是我对不住你们，这次的事情，也算是补偿从前种种的错事吧，这样我心里头也能坦然许多。”
“一码归一码，从前之事，的确你有错处，但我也并未隐忍退让，向来都是有气必出的。”沈香苗说着，看向吴大勺的手背：“那道伤，不就是铁证？”
那道伤疤，是当初与吴大勺发生争执之时，沈香苗用刀所伤，而到现在那道疤痕还如此明显，可见当初她当时下手也是极重的。

第1129章 哪里有脸
“这……”吴大勺下意识的捂住了手背，讪笑道：“这也是当初我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这也是罪有应得，罪有应得。”
“既是你所说，当时是罪有应得，这便是早就两清了，这次之事的恩情，自然也就另算了。”沈香苗笑道。
“恩情二字，我当真是当不起……”吴大勺脸上越发的惭愧，赶紧伸手将沈香苗扶起来，长叹息一声：“能救了你的弟弟，也算是让我稍稍减了从前的愧疚之心，让我心里头到底是踏实许多了，我已是心满意足，这感恩道谢的话，是莫要再说了。”
吴大勺摆摆手，更是摇了摇头，只道：“你这一品锅我看生意甚好，大约你也是很忙的，我便不叨扰你们了，先告辞吧。”
说着，又要走。
沈香苗自是又去拦：“旁的不说，你总得顾及一下往后的生计吧。”
茶棚没有再开门，想必吴大勺也是因此怕遭受歹人的报复，不敢再开了，而吴大勺之所以在那样偏远的地方开店，想必也是因为从前的性子在府城没有了立足之地，现下的吴大勺，应该是寻不到什么活来做了。
即便是到了旁的地方去，现在只做家常小菜的吴大勺，许久不做酒楼中的宴席菜，只怕是厨艺退步，连从前的滋味都做不出来了。
可以说，吴大勺往后的生活，是个问题的。
“到是不妨事，这茶棚开不下去，只到旁的地方去做活就好，身为一个厨子，岂能将自个儿饿着？”吴大勺打着哈哈笑道。
“饿着自然是饿不着，怕的就是闲着。”沈香苗抬了眼皮，看向吴大勺。
从方才吴大勺对她的态度以及推辞谢意时所说的话，到是足以说明此时的吴大勺已是改过自新，再不是从前那个刚愎自用，嫉妒心强的吴大勺了。
且吴大勺对于她沈家来说，可谓是有救命之恩，单单是凭这一点，沈香苗也不想让吴大勺就此居无定所，为生计奔波。
沈香苗的话分明是若有所指，指他闲暇之时会想起从前的人与事，这让吴大勺神色一怔。
“说起来，方掌柜这些年，可是一直念叨吴叔你的。”沈香苗道：“天若是凉了，便念叨说不晓得吴叔有没有记得加件衣裳，逢年过节的，便念叨说不知道你现如今如何了。”
这些话，沈香苗说的可是实话。
吴大勺是方怀仁父亲的至交，几乎是看着方怀仁长大的，更是从前拯救月满楼于危难之中的人，对于方怀仁来说，吴大勺当真是比亲叔叔还要亲。
当年之事，方怀仁即便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但心里头是极其希望吴大勺能够想通其中的种种，即便吴大勺故意去了死对头德顺楼的时候，方怀仁也觉得吴大勺不过是故意气他而已，很快便能回来的，而后来吴大勺远走，方怀仁更是担忧，四处找寻，却最终无果。
方怀仁，当真是惦记着吴大勺的。
而吴大勺，也晓得方怀仁应该是有这份心的，所以每每想起方怀仁之时，只觉得是对不住他。
自然了，有时候他也侥幸的想，说不准当初方怀仁早就被他气得不轻，这个时候早已将他当做了不认识的路人，他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而现在听到沈香苗这样说，顿时让吴大勺的心揪了起来，只生生的疼，半晌：“他念叨我做什么，他该是怨恨我才对……”
“香苗姐姐的话是真的。”沈文韬叹了口气道：“我一直在方掌柜的铺子里头做活，这些事我都晓得，掌柜的当真是时常念叨，有时候跟魔障了一般，在院子里头愣神，喊几遍都不应声，只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的，瞧着还怪吓人的……”
“哦，对了，你从前住的屋子，到现在都还空着，掌柜的不让旁人住，只说那是你的屋子，若是旁人住了你回来怎么办，还让人隔天便打扫一次，说你最爱干净，脏了不好。”
“屋子里头的桌子板凳，总是得擦的亮亮的，屋子里头的被褥，晴天时候拿出来晒晒，天气好了拆洗一番，瞧起来就和你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半分陈旧感。”
“许多时候，方掌柜总是在你那屋子里头，一坐就坐上好一阵子，有时候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有时候在里头说话，就好像你还在一样……”
从前沈文韬是恨急了吴大勺的，而对方怀仁是尊重无比，看到自家掌柜的因为一个狼心狗肺的难过伤心，沈文韬当时是忿忿不平，只在背地里骂吴大勺这个没良心的，对那方怀仁，是越发的心疼。
若是今日见到的吴大勺，依旧是那种拎不清的混蛋，沈文韬必定是要为自家的掌柜鸣不平，好生的教训一通为好，可现在看到吴大勺如此，沈文韬也有些不忍，到是将这些话尽数都说了出来。
吴大勺闻言，顿时觉得鼻子酸楚不已，一双眼睛变得又红又模糊，只揉了揉鼻子，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与鼻涕落下来。
半晌后，沙哑着声音道：“怀仁那小子，现在如何了？月满楼生意可还好？当初那个德顺楼，可还跟他作对？”
“若是说起这个的话，那倒是有的说了……”沈文韬顿时兴致勃勃的，只想将月满楼现在生意红火，德顺楼早已被方怀仁与沈香苗收购改成火锅店，还有方怀仁与沈香苗一并投钱在县城里头开了蜀香阁，现在赚的盆满钵满的事情，和吴大勺好好絮叨絮叨。
可不等他说完，沈香苗却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若是想知道，回去自己问了他不就好了？”
这让吴大勺脸上愧意更增，只讪讪笑道：“我哪里有脸回去，从前……”
“算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吴大勺只摆手道：“反正都已经出来了，这个样子回去，总归不像个样子。”
虽是变了性子，但是人都爱面子，是人都愿意争上一口气，尤其是这从前自大的吴大勺，此时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自是难以接受意气风发的离开，如此穷困潦倒的回去。  。。m.

第1130章 名副其实
“既是不愿意回去，那便暂时在府城呆着吧，一品锅如你所见，生意还算红火，也缺几个做吃食的师傅，在这里也算是帮帮我的忙？”
沈香苗道：“我说这话，无关于报恩，也无关于怜悯，只是就事论事，吴叔你的功底，我也是晓得的，一品锅现如今是缺了人手，可以说是各取所需，如何？”
“这……”吴大勺犹豫，半晌道：“我还是去了旁的地方，周边的府城县城的，找个饭庄做活就是，饿不着。”
“还是那句话，饿是饿不着，就怕闲着，虽说吴叔到底是有多年的功底，可现在天下昌盛，这百姓富足，对这吃食的滋味要求也是越发的高，吴叔现在极易生疏，即便出去做活，能够让你学到新技艺的地方，必然得是大饭庄，大酒楼。”
“可那样的地方招伙计必定选那年轻力壮有天分，可培养又能长久待下去的，吴叔有些年岁了，即便是愿意用，只怕也是做些杂活，学不到什么，即便是吴叔长个心眼，平日里偷学一些，只怕到时候也会让人厌烦。”
“而能够让吴叔做掌勺大厨的地方，必定是那小地儿小摊儿的，吴叔到那里撑的起门面，却也没有比吴叔技艺高的人可让吴叔学，前来吃饭的客人也都是对这饭菜滋味要求低的，只怕是也无法再创新了。”
“这去旁的地方，也不见得就是件好事，到是不如留在这府城里头，一品锅虽然所学东西不多，但据我所知，春秋两季这府城里头都会举办厨艺大赛，需得这生意红火，有头有脸的饭庄才能参加，到时候吴叔自是可以互相切磋一番。”
“一品锅生意好，且因为我与章知府有些私交，许多铺子里头也愿意和咱们亲近，私底下来也是可以商讨一番这厨艺如何再能精进。”
“再者，吴叔也看了，这一品锅的背面也是一间铺子，原本想着与一品锅一同开张做生意，可当时也考虑到两个铺子着实是忙碌不过来，便暂且也就作罢，待到时候吴叔厨艺差不多了，到是可以思量着将这铺子重新开了起来，到时候吴叔做那掌勺大厨就好。”
沈香苗一字一句，将这所有的事情都分析的十分透彻。
“这……”吴大勺顿时心动不已。
的确如同沈香苗所说，他年岁已经有些大了，再出去找个活计的话，即便是糊口，当真是再没有了什么前途可言，一辈子依旧是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而留在这里的话……
“吴大哥，便留在这里吧，也算是帮帮我们，吴大哥做这一行，自是知晓这找到一个可靠又上进的厨子是如何的难，好容易碰到一个，我们可不会轻易就放了手的。”杨绛关笑道。
话说的轻松，颇为引人发笑，周遭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沈香苗索性吩咐了沈文韬：“快些喊了不忙的伙计过来，就说咱们一品锅来了新厨子，都让他们来见过吴叔。”
“你们几个，也去收拾间屋子出来，该添置的东西都添置上，再喊那布庄里头来了人，给吴叔制了一样的衣裳，要快。”
“是。”沈香苗发话，众人自是领命而去。
“这……”
这下子，吴大勺自是再没有任何可推辞的地方，只冲沈香苗感激道：“当真是多谢香苗费心给我操持了，感激不尽啊。”
“吴叔自是不让我们道救了铁蛋的谢，那就是拿了我们当自家人，不让说这谢字，吴叔这会子怎的倒自己说起来这些虚话来了，还是快些歇一歇，待会儿认了伙计们，让杨管事带了你，先熟悉一下后厨这边。”沈香苗笑道。
眼瞧着沈香苗对从前既往不咎，吴大勺这心里头又是一阵的暖意，湿了眼眶应道：“哎。”
“老伯成了吴叔，往后到是能够经常见面了，当真是好事。”铁蛋拽着吴大勺的袖子，咯咯的笑道。
吴大勺第一次见着铁蛋时，当时听到铁蛋叫什么韭菜拌杏仁，便晓得了这孩子的聪明伶俐，临危不惧，甚是喜欢，现在再看到铁蛋时，是越发的欢喜，索性抱了起来，道：“往后能时常看着铁蛋，也是好事啊。”
说着，更是揉了揉铁蛋的脑袋，惹得铁蛋越发笑得大声。
而随后，给吴大勺安排住所，领着他熟悉一品锅，各自忙碌，不必细说。
而很快的，卢少业这边，也要启程了。
崇州府那边的案子，友安等人在那基本上理清了，也发现了一些线索，只等着卢少业过去定夺，因此，卢少业不得不决定前去查看，早些将此案处理掉。
分别，自然总是充满了不舍。
“崇州府离这里不远，我随时回来，到时候你可得关紧了门窗为好。”卢少业笑道。
这让沈香苗噗嗤笑了起来，只道：“话说的你成了那采花大盗一般？莫不是出了门去，也是这般？原来堂堂卢侍郎，竟是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当真是小瞧了你啊。”
“……”
不过是调戏了一句，最后竟是给自己挖了这样一个坑，卢少业顿时十分无奈摇头：“我的夫人，当真是伶牙俐齿。”
“怎么，怕了，还是后悔了？”沈香苗歪着头笑道。
“怕是自然不怕，至于这后悔嘛……”
卢少业轻笑，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将沈香苗搂在怀中，只附身亲了下去。
樱桃小口，名副其实，带了十足的酸甜滋味，软糯香甜，让人欲罢不能。
以至于许久的功夫，卢少业这才松了口，看着被亲的发红，越发鲜艳欲滴的红唇，又亲了一亲，才开口道：“到是后悔没有早些尝一尝滋味了。”
说罢之后，又是一阵的采撷。
惹得沈香苗是气喘连连，脸颊羞红，再也没有半分的力气说话。
卢少业却是狡黠一笑：“这倒是个好法子，往后说不过你，索性直接堵了口就好。”
至于这用什么堵，两个人自然是心知肚明。
“登徒子……”
沈香苗话未说完，一张口却又被堵了回来。

第1131章 爱情的滋味
这次又是许久才松了开来。
沈香苗的一张脸，早已红成了一个大苹果，只是喘着气看着卢少业。
确切来说是瞪。
只是这美人杏目，眼波流转，加上此时的羞涩难当，到是没有了瞪人时该有的怒火，反而是多了几分娇嗔之感，颇有风情，到叫卢少业看的是心痒难耐，又府下了了身去。
“唔……”
根本没有给沈香苗任何的反应时间，也几乎是许久之后，沈香苗才能张口说话，娇嗔道：“我方才可没有说话。”
“那你现在说了。”
卢少业越发的故技重施，甚至是觉得名正言顺。
沈香苗：“……”
这男人厚脸皮起来了，当真是无人能敌。
沈香苗是万般无奈，面对卢少业的强行霸道，当真是什么话也无法说，也无法形容卢少业此时的恶行。
也罢也罢，索性……
索性这样的感觉，她也喜欢的很。
于是，这原本单方面的霸道，到了最后变成了双方的较量，你来我往，大有互不相让的意思了。
且这软糯湿润，从那点点红唇上头，滑过下巴，到了脖颈之处。
衣裳渐松，腰带早已滑落。
此时的天，白天温暖，夜晚还是有了些许的凉意，肌肤裸露在外，自是感受到了丝丝的凉意。
这凉意，自是冲淡了些许头脑的火热。
还未成亲，此时纵然是两情相悦，却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即便是一番的火热激//情之后，不过是更多的担忧惶恐，失落之味也更加明显。
到是不如将这份最美妙的时刻，留在最佳的时辰为好。
两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方才的热情动作，此时只是变成了紧紧的相拥，似乎大有不想分开的意思。
“我喜欢你。”沈香苗倚在卢少业的怀中，手中轻捻着卢少业垂下来的一捋发丝，轻声低喃。
声音软糯，更是带了撒娇之感，带有了丝丝的媚意，让卢少业心中一颤，几乎是再次把持不住想将沈香苗压在身下，但好在理智尚存，只在沈香苗那略有些红肿，但也越发显得晶莹欲滴的唇上头，轻啄了一下。
“我知道。”卢少业抬头，又在额头上亲了一下，握起沈香苗的手摩挲道：“我也喜欢你，比你喜欢我更喜欢你。”
得到这样的答复，沈香苗心生欢喜，抿嘴笑了笑，越发显得是娇媚无比，但也察觉到卢少业炙热的目光，只是将手越发的捻动着手中卢少业的发丝。
卢少业见状，微微一笑，伸手拿了那边桌上的剪刀过来，伸手将那一捋发丝给捡了下来。
沈香苗顿时一愣：“这是做什么？”
这个时候，最是讲究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坏，而此时的卢少业竟是径直剪下来了这样一捋的发丝。
“所谓结发发妻，自然如此。”卢少业笑道，将那剪下的一捋发丝交于沈香苗。
沈香苗顿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只接了剪刀，将自己发丝上头也剪下来了一捋来，与卢少业的发丝一起，绾在了一起，仔细的放在了那妆奁下的匣子里头，好好保管起来。
“往后，你倒是跑不掉了？”沈香苗咯咯笑道。
“跑？往哪里跑去？”卢少业摸了摸鼻子，笑了起来：“佳人在侧，我若是跑了岂不是成了十足的傻子？”
说着，更是伸手刮了刮沈香苗的鼻子，将她越发搂的紧了一些：“你放心，你必定是我的妻子，我也必定是你的夫君，不会有变。”
“我知道。”沈香苗点头。
心中丝丝的甜，宛若蜜糖。
爱情的滋味，大约如此了。
两个人一直黏腻到深夜，沈香苗都打起了一个哈欠。
卢少业在她额头上轻啄了一下：“早些睡吧，明日晨起，我就出发。”
“既是这样，那我就更舍不得睡了。”沈香苗只抱着卢少业，小孩子撒娇一般的不肯撒手。
“那我抱着你睡？”卢少业索性靠在了床边，只让沈香苗半躺着，更是侧了侧身，让沈香苗靠的更加舒服一些。
一只手，更是轻轻的拍着沈香苗的肩头。
这个模样，当真是大有一副哄小孩子入睡的模样了。
沈香苗觉得好笑，心中却是暖意融融，只在卢少业的怀中蹭了一蹭，将卢少业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知道是白天又在一品锅忙碌，又在家中下厨，操持了一日实在是累了，还是在卢少业的怀中特别的安心，不过些许的功夫，沈香苗便已经进入了梦乡。
瞧着怀中的人儿呼吸均匀，俨然已经睡去，卢少业又是落下了一吻。
原本打算将沈香苗好好放下，让她睡得更舒坦一些，刚一动，卢少业却发现了不对劲儿。
自己身上的衣衫一角，早已不知道何时被沈香苗偷偷的系在了她的衣衫上头。
如此一来，他只要一动，必定会拉扯到这衣衫，那必定也会惊喜了她，那她也就会知晓他是何时离开的了。
这个小坏蛋，竟是连这样的法子也想的出来，狡猾的像那小狐狸一般了。
卢少业轻笑，也不去动那系在一起的衣衫，只就着床边与沈香苗一并慢慢躺下，将沈香苗搂在怀中，闭上了眼睛。
大约也是因为佳人在怀，卢少业的心中也是十分的舒心、踏实，也是很快便睡了过去。
晨起，雄鸡打鸣。
这样的鸡叫声，便是天然的闹钟，总是在每日这样的时候，提醒勤劳的人们早起，开始一天的劳作。
沈香苗习惯性早起，每天总是此时醒来，现在也是如此。
而睁开眼睛，屋中烛火未熄，一切瞧着如同昨晚一般，让人瞧着光亮，心中都是暖暖的，但是再一看时，身边之人早已不见，顿时让沈香苗怅然若失。
“春元。”沈香苗唤人。
春元知晓沈香苗习惯性早起，已经在外头候着，听到沈香苗唤人，便赶紧走了进去：“姑娘。”
“人走了么？”沈香苗询问。
“是。”春元如实答道：“大约半个时辰前走的。”

第1132章 蛋羹
哦。”沈香苗眼中失落越发明显，只摆手道：“你先去吧。”
“公子临走之前，交给了婢子些东西，更是交代婢子，待姑娘醒了后给姑娘送来，这会子就拿过来？”春元询问道。
“东西？什么东西？”沈香苗有些诧异。
什么样的东西，为何不能昨晚当着她的面给，非得走的时候，交代了旁人给她，这让沈香苗百思不得其解。
“公子只说，姑娘看了便晓得了。”春元笑道：“婢子这就给姑娘拿过来。”
春元去了很快又回来，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白瓷碗。
“这是……”沈香苗伸手打开盖子，瞧见了里头装着的东西，黄白相间的软嫩吃食，上头淋了点滴的芝麻香油。
“蛋羹？”沈香苗看了又看，更是嗅了一番，最终发觉了这碗中吃食的真面目。
“是呢。”春元欢喜道：“是公子亲手做的，公子问了婢子怎样的吃食适合晨起起床后立刻吃，且做法相对简单易学，婢子便告诉公子蛋羹最为合适，并讲了这大概的做法，公子便去做了这蛋羹。”
“这蛋羹可是公子亲力亲为，断然没有旁人插手的，全然是公子的一番心意，更是交代婢子要仔细温着，免得姑娘晨起吃的时候凉了失了味道。”
春元一边说着，一边递了勺子过去：“姑娘快些尝尝看？”
沈香苗接过，到是也不在意此时自己还未曾洗漱，便拿了那勺子从碗中舀了一勺蛋羹放入口中。
这是卢少业第一次下厨，他做的东西，沈香苗当真是迫不及待想尝一尝了。
“嗯……”
沈香苗将那蛋羹在口中品味良久之后，才咽了下去。
一张脸，更是变了些许的颜色。
这蛋羹，当真是……
难吃啊！
沈香苗瞧着碗中剩余的蛋羹，顿时哭笑不得。
按道理来说，这蛋羹，一个蛋便要配上一个蛋分量的清水来，加些许的盐巴，用三根筷子打匀打碎，撇去表层的浮沫，若是可以的话，再过了那格子细小的笊篱，将那打不散的粘液给滤去，将剩余的蛋液倒入已经在蒸笼上蒸热的盘子里头，再次放水已经开的蒸锅里头，小火蒸熟，出锅后，淋上星点的香油即可。
这样做出来的蛋羹，软嫩细滑，入口即化，那口感如同水豆腐一般细嫩，一下子变能滑到嗓子眼里一般，且蛋羹独具的蛋香，以及芝麻香油的醇厚，让这软嫩多了几分的香浓，可以说是极好的吃食。
上至老人，下至婴孩，甚至是这些时日胃口不佳的成人，或者是久病的病人，吃上一碗炖的嫩嫩的蛋羹来，都会觉得滋味美妙，且营养补身。
但就是这样一碗的蛋羹，若是不知道其中窍门，加水少或者搅拌不够散的，做出来的蛋羹便口感粗糙，入口滋味不佳。
而卢少业此时做的，当真是连不佳都算不上。
大约是从春元那里听到了大概的做法，只晓得鸡蛋加水打散上锅蒸就好，所以并未询问其中细节便迫不及待的去做了，以至于这鸡蛋根本就没有完全打散，只搅开了而已，以至于蒸出来的这所谓蛋羹，蛋白是蛋白，蛋黄是蛋黄，可以说是泾渭分明，口感自然也是绵的绵，筋道的筋道，和吃那煮鸡蛋几乎没有什么分别。
更重要的是，这盐……
不晓得到底是加了多少盐进去，这蛋羹吃起来是咸的厉害，甚至带了些许的苦涩滋味了。
整体来说，这蛋羹当真是无法入口。
但不管能不能入口，这蛋羹可谓都是卢少业的一番心意，就如同她绣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香囊一样。
这样不擅长，却又饱含心意的东西，对于彼此来说，是最能感受到彼此心意的最珍贵的一面。
所以这蛋羹……
沈香苗三两下的，便也吃了个干干净净，只将空碗递给了春元：“去准备早饭吧，等下唤了铁蛋与弘钰起床。”
考试在即，两个人这两日都在沈家宅院温书练字。
“是。”春元笑着退了下去。
沈香苗则是拿了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
口中咸涩的滋味还在，只是在沈香苗看来，这样的滋味却是透了丝丝的甜，难以捉摸，却是美味无比。
洗漱，收拾一番，吃了早饭，沈香苗便打算着往一品锅去。
吴大勺在一品锅待了几日，一切都好，也学会了做几样吃食，这些时日都在负责做茶果等类的吃食。
一切太平，生意也有越发红火的意思，沈香苗心中也是十分欢喜。
章筠庭婚事在及，沈家宅院也已经收到了喜帖，但道喜当日该送的贺礼，沈香苗这边还不曾完全准备妥当，便想着趁着去一品锅前，先去几个铺子里头逛逛看，看看有没有适合能送的东西。
走着走着的，便路过了十里香。
十里香，是林钧哲与那苏嫣宁夫妇二人的铺子。
自那日，苏嫣宁大闹一场之后，林钧哲出手打人，夫妻两个似乎便有了龃龉，随后更是听闻苏嫣宁负气回了娘家，而林钧哲这边的十里香，更是因为苏嫣宁当初闹走了掌勺大厨的缘故，生意越发惨淡。
而今日也是看到了这样凄凉的场景。
冷冷清清，没有半个人，与周遭那热闹的铺面形成了鲜明对比，且大约是现在生意不好，连带着整个铺面里头做活的伙计们也没个精神，站在门口的伙计也是懒洋洋，越发给人精神不振的感觉。
沈香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拧着眉头接着往前走。
而十里香里，林钧哲正从里头出来，交代了门口的伙计几句，那伙计便开始忙碌起来，将外头的东西一并都收拾了起来，更是关上了半扇的门。
林钧哲看着这十里香的招牌，叹息了几声，只摇摇头的也打算离去，刚一抬头便看到沈香苗在对面，便赶紧行了礼：“沈掌柜好。”
“林掌柜好。”沈香苗回应，更是颇为狐疑的看向那忙碌的伙计：“林掌柜这是？”

第1133章 撑腰
“十里香生意惨淡，且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好一些的掌勺大厨来，而家中事情也是繁多，我实在管顾不过来，盘算着暂且关门一段时日，回头再做打算。”
林钧哲说着，对着沈香苗就是一记的大礼：“从前的事情，当真是对不住沈掌柜，我替内人向沈掌柜赔罪，当日索性也并未对沈掌柜名声有损，如若不然，当真是我极大的罪过了。”
“既是过往之事，那也便是过去了，林掌柜不必再提。”沈香苗摆手，颇为不以为意。
苏嫣虽说无礼犯错，惹人厌烦，但这林钧哲却也算的是品格端正之人，分得清对错，辩的明是非，自那次事情之后，林钧哲也是几次三番的登门致歉，可见的确是心怀愧疚。
也因此，沈香苗对林钧哲的印象还算颇佳，加上也不愿以一人过错，连带到旁人的身上，所以对林钧哲也是十分客气。
“至于这十里香……”沈香苗顿了一顿，道：“林掌柜有自己打算，我也就不过多言语，若林掌柜这边再开张时有什么需要帮衬的，林掌柜不必客气，尽管开口就是。”
“沈掌柜宽宏，感激不尽。”林钧哲这心里头是暖意融融的一片，但心里头也是越发的有些烦闷。
沈掌柜如此和善，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想着帮衬他们，可苏嫣宁，却是看不透这一层，只无故怨恨上了沈香苗，当真是……
哎！
林钧哲心里头又是一阵的叹息。
但面上却也是不表露出来，只拱手道：“看沈掌柜似乎也有事情要忙，我也不叨扰沈掌柜了。”
“好，回见。”沈香苗与林钧哲告辞，与水苏一同，往前继续去了。
林钧哲在十里香门口又呆了好一阵子，只看着十里香的门彻底关了，这才一脸颓然的往回家走了。
而此时的苏家，却是颇为热闹。
平日里唯有苏文清与姚氏在家，都是大人，许多时候是各自做事，并不多言，即便是吃饭睡觉之时交谈，但到底是偌大的家，唯有两个人，到底显得冷清。
现如今好了，苏嫣宁带了两个孩子回来，一个刚刚会跑会跳，另外一个还在步履蹒跚的学走路，正是好玩的时候，两个孩子又是爱笑爱闹的，因此这苏家宅院里头，欢声笑语不断。
姚氏与苏文清两个人冷寂在家多年，现如今看外孙外孙女在自己身边又笑又闹，这心里头是欢喜的不得了，成日里笑呵呵的。
到是苏嫣宁这一住，就是半个月功夫了，姚氏到底有些担忧，饭后拉着苏嫣宁询问：“你回娘家住这样久的功夫，只留下钧哲一个人在府城，会不会忙不过来？”
一提林钧哲，苏嫣宁的笑意顿时荡然无存，只道：“不妨事，他即便忙不过来，也有的人是帮他，我是不必操心这个的。”
这个林钧哲，当真也是过分的很，他负气回娘家里来，原本以为住上几日林钧哲便火急火燎的来接了她，不曾想过了这么久的功夫，竟是没有半分的音信，更不曾来这里接她，当真是过分了。
苏嫣宁怨林钧哲不将她放在心上，因此在说这话时，语气自然不是很好。
姚氏自是察觉了出来，立刻认真起来，急急的低声询问：“宁儿，你与娘说了实话，你这次回娘家来住了这么久的功夫，是不是并非是钧哲体谅你离家太久，让你回来陪我们，而是和钧哲生了气，赌气回来的？”
苏嫣宁自觉方才自己一时不察露了真实情绪出去，只赶紧解释道：“哪里有的事情，只是钧哲在外头忙，对我难免冷落，我自然也是有些不悦罢了，因此钧哲才让我回来，一来也能让我觉得有家人在身边，心里头舒坦一些，万万没有娘说的和钧哲生气了。”
“娘你别多心了就是。”苏嫣宁劝慰道。
“那既是如此的话，说起来你在家中也呆了许多时日了，只留钧哲一人在府城只怕也是忙不过来，你这两日便早些回去吧。”姚氏道。
“才不要回去……”苏嫣宁脱口而出，片刻又觉得不太妥当，改口道：“我只是觉得许久不陪爹娘，好容易得了空，得好好陪陪爹娘才好，不能这样快回去。”
“你便说实话吧。”姚氏方才是故意试探，看苏嫣宁此时的模样已是猜出来了几分，只语重心长道：“即便是吵架，娘也不会说你什么，这牙和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呢，更何况是夫妻？”
苏嫣宁听姚氏如此说，心里一动，但一想到林钧哲那巴掌实在是打的她心寒丢脸，哪里敢当着姚氏的面说这个，更是不想让姚氏担忧，只低头道：“当真没有……”
“你若是不说的话。”姚氏往外头探了探头，道：“翠兰……”
这翠兰是从小跟着苏嫣宁长大的，是从前姚氏买了回来，对于姚氏是既敬重又听话，若是姚氏询问，翠兰必定会说了实话去。
且这样丢脸的事情，若是让下人提及，苏嫣宁只会觉得越发的没脸，怎能让翠兰进来呗问话？
苏嫣宁见状顿时急了：“娘唤翠兰做什么。”
“你不说，总得寻了人来说，如若不然的话，我这个当娘的岂不是成了被蒙在鼓中之人了？”姚氏说着，脸色耷拉了下来。
“娘别唤了翠兰，我说便是了……”苏嫣宁拽着姚氏重新坐了下来。
“你且说说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姚氏再次询问，又看苏嫣宁眼里头的泪扑簌扑簌的往下落，心里头是又急又心疼：“你莫要慌，且慢慢说来……”
母亲在身边，又是这样轻声细语的安慰，只让苏嫣宁觉得触及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只觉得这些天里头压下去的满腹委屈顿时都涌了上来，只呜呜的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我的儿，你且慢慢说。”姚氏见此，心中顿时如同滴血一般的痛，只将苏嫣宁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后背：“无论何事，有娘在，倘若当真是受了委屈，娘给你做主，你放心便是。”  ：。：

第1134章 责备
苏嫣宁是远嫁，而远嫁最怕的就是在夫家受了委屈，无处倾诉，无人能够撑腰。
姚氏怕的便是这个，于是迫不及待想知道其中的个中缘由。
而有了姚氏在身边，苏嫣宁心中觉得暖意的同时，也是越发的委屈，但这满腹的委屈，不知道到底该从何说起，哽咽了半天，只道：“娘，钧哲他，他打我……”
“打你？”姚氏惊诧不已，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咬牙道：“他竟然敢如此？”
“平日里瞧着斯文稳重，是个能依靠的，怎的不曾想到竟是敢下如此狠手之人？且你回来了这么多日，他也竟是不闻不问，也不说接你回去，着实也太过分了！”
“不行，此事断然不能如此罢了，倘若咱们不声张，那林家只当咱们家闺女受了欺负也不敢出头呢，咱们这就去了府城，先找林钧哲问个明白，问问他到底哪里来的这样大的胆子！”
姚氏怒不可遏，音量自然是高了许多，引得在外头看书的苏文清都走了进来：“这是出了何事？”
“怎的发了这样大的火？”苏文清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苏嫣宁：“好端端的，怎么哭了起来？你们母女两个，该不会还吵架拌嘴吧。”
“这哪里是我们吵架拌嘴，是那林钧哲，那个拎不清的林钧哲，他，他他他，他竟然打了宁儿，宁儿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这才回了娘家来，且回娘家这么久的时日，那林钧哲不闻不问的，不是也太过分了些，当真是欺咱们苏家没有人了么？”
“夫君你来的正好，咱们拾掇一下，明日就去府城去，去问问那林钧哲到底是想怎样！”姚氏气恼万分，此时一张脸都是红的，只厉声的喝道。
到是苏文清拧起了眉头，道：“你暂且不要这样激动，钧哲是咱们的女婿，这么多年了，几乎是没有半分不妥的时候，这次竟然出手伤人，会不会事出有因，此事总得先问了清楚为好，莫要一听到宁儿一句话便这样激动。”
“宁儿在气头上，说话必定有失公正，且将事情慢慢说来，咱们听了再仔细看看究竟错在哪方，倘若真是那林钧哲的错，咱们再去问罪，也来得及。”
话说的不疾不徐，且句句都在理儿。
姚氏方才的怒火中烧，此时情绪才略平稳了一些，点头道：“也是，宁儿，你暂且说说这前因后果，若是那林钧哲的过错，必定不轻饶了他去。”
苏嫣宁点头，止了小声的啜泣，哽咽了许久之后才开了口：“此事，到是说来话长……”
随后，苏嫣宁到是将事情原委始末，原原本本的说与了苏文清与姚氏听。
途中数次哽咽，只喝了翠兰端来的茶水，才能勉强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沈香苗当真是无耻，前面装模作样的拒绝了修远的婚事，这边却又假借做生意的事情，接近钧哲，妄图挑拨我与钧哲的关系，而钧哲也是被狐狸精迷了眼睛，一味的偏护着她，我不过是去询问两句，竟是当众便给了我一个耳光，娘你说林钧哲他多过分……”
苏嫣宁哭诉完，扑进姚氏的怀中，只哭的是呜呜咽咽，好不可怜。
而那姚氏，此时神色复杂，只拿了帕子给苏嫣宁擦了脸上的泪水：“快别哭了，先擦擦眼泪。”
方才姚氏还对林钧哲十分恼怒，现在却是对林钧哲只字不提，只让她擦眼泪，这让苏嫣宁奇怪之余，更是觉得有些不满，只哽咽道：“娘，你说这林钧哲是不是太可恶了。”
“这……”姚氏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苏嫣宁，只十分不安的抬头去瞧苏文清。
而果不其然，苏文清此时已是满脸阴沉，张口喝道：“我瞧着可恶的不是他林钧哲，而是你苏嫣宁！”
此话一出，姚氏顿时垂下头去，不再言语。
而苏嫣宁却是一脸惊慌，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文清：“爹，你怎的二话不说的便向着他说话，对女儿却不管不顾？”
“所谓帮理不帮亲，凡事需得讲一个理字，她沈姑娘做错了什么，需得你去质问？不过是身为同乡，更是看在你爹娘的面子，考虑到她弟弟在你爹的学堂中读书，所以对你们颇加照顾罢了，可你倒好，反而不思感恩，只觉得人家做的还不够，更觉得人家有所图才如此，可不是薄情寡义么？”
苏文清气的够呛，怒吼了起来。
“旁的不说，就说人沈姑娘早已订下了人家，且未来夫君是京中高门大户，只等及笄之后办了婚事就好，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如何能撇弃自家的高门夫君，看上一个有妇之夫？”
“且沈姑娘向来为人磊落，乐于助人，别说在河西村，哪怕是整个清水镇里头都声名在外，处处为人称赞，人品可见一斑，必定也不会做出那等有亏德行之事。”
“到是你，身为女子，明知名声对女子是何等的重要，你不过是因为对沈姑娘早已怨言便肆意污蔑旁人的清誉，张口说对你夫君有所企图，这也就是沈姑娘心思阔达，并不和你一般见识，但你可曾想过，若是碰到那爱钻牛角尖的，只认为自己名声受损，以死证清白的话，你岂非成了那杀人的刽子手？”
“在家你身为人妇，按道理来说是该在内处理好家事，在外头帮着夫君打理生意，给足夫君颜面，可你反而是无凭无据的便怀疑夫君人品，在外头胡闹败坏夫君名声，也就是林钧哲好心性儿，不过是气急了给你一巴掌，倘若换了旁人，此时只怕是早已一纸休书了！”
苏文清怒不可遏，这话自然也是说的极重。
苏嫣宁是家中唯一的独女，家中唯有一个孩子，且到底是女儿，都愿意娇养一番，因此从小苏嫣宁可以说是被疼爱呵护长大，即便是年岁小时淘气犯错，大都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说教为重，即便是责罚，也不过是罚了写字练画一类的。
像今日这般这样如此厉声责备的，当真是头一次。

第1135章 过错
苏嫣宁心中委屈，眼泪越发的往下落：“爹……”
“你可知道了自己的错处？”苏文清并不应声，反而是反问了一句。
苏文清甚少发火，但苏家上下乃至学堂里却是人人对苏文清有打心眼里的敬畏之心，更何况是在此时俨然怒气冲冲之时，苏嫣宁哪里敢说不知道自己的错处？
但若是说知道错处，却说得是那违心的话，也是她说不出口的。
因此此时只是咬了嘴唇，噙了眼泪，只默默的低着头，不做任何的言语。
而苏文清见状，自然也是越发气恼：“竟是这般执迷不悟？罚你今日面壁思过，不许吃饭，待想了清楚，知道了自己的错处，再来与我说话！”
到了最后，苏文清竟是有怒吼的意思了。
这高声的训斥，让姚氏心里头都咯嘣一跳，急忙推了推苏嫣宁，更是低声道：“你快些和你爹赔个不是，别惹得你爹这样生气恼怒。”
苏嫣宁并不说话，只是低声啜泣。
这幅模样，若是说被吓到了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是可以，但更是可以说是她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认错。
眼瞧着苏文清又要发火，姚氏急忙道：“夫君也别生气，嫣宁从小便最是懂事的，如何能不知道自己的错处？只是一时半会儿的，孩子也不知道该如何说罢了。”
“说起来，这个时候夫君不是也该去学堂了么，莫要去的晚了，让学生们久等。”姚氏道：“嫣宁这边，我来问她就是。”
姚氏开口，苏文清自然不想在女儿面前驳了她母亲的面子，但也有些不满苏嫣宁此时的倔强不开口，只冷哼了一声，道：“且收拾一下东西，明日便去府城，给人赔罪！”
说罢之后，拂袖而去。
见苏文清走了，姚氏顿时松了一口气，只将已经瘫坐在地上的苏嫣宁扶起来，坐到那圆凳上，更是倒了一杯茶过来，递给她：“快些擦擦眼泪，喝口水稳稳神吧。”
“谢谢娘。”苏嫣宁接了过来，喝了两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这原本因为大哭的显得艰涩难受的喉咙顿时舒服了许多，心绪更是平稳了许多，想和姚氏说说话，但一想到苏文清方才的怒气冲天，此时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苏嫣宁也不开口，姚氏越发的叹了口气，只语重心长道：“此事也怪不得你爹发了这样大的火，就是娘看来，此事你也是有极大的过错。”
“人沈姑娘，当真是待人真心实意，声名在外，原本因为修远一事，娘去提亲被拒，虽说知道这事情原本应该是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但到底也是有些失落，连带着看她也不顺眼，可人沈姑娘却是为人真挚，知晓你爹那段时日胃口不佳，身子倦怠，便时常炖了药膳送来，真心实意的待了我与你爹的。”
“到是你，万不该因为这事，而处处挑人沈姑娘的过错，人沈姑娘人品端正，娘相信她是真心实意帮你们，而非另有所图。”
“到是你胡思乱想，猜忌夫君，闹得家庭不睦，钧哲待你冷淡，还不是因为你在这里胡搅蛮缠？”
“宁儿啊，娘与你爹成亲多年，对这些事情看的极透，男人可以疼你，护着你，甚至能忍受你的小性子，偶尔的耍了脾气，可你想想看，这人到底都是人，你看管两个孩子的时候，还有那烦躁不已，没有耐心和孩子好好说话的时候，亲生骨肉尚且如此，那夫妻之间呢？”
“男人在外头繁忙劳碌，回到家里自然希望看到的是家中干净整洁，孩子欢声笑语，妻子笑颜相迎，这一身的疲惫就好像是顿时消散了一般，更会觉得这样的一个家，需得小心谨慎呵护，会越发的上进。”
“又有谁愿意劳累了一天之后，回到家中看到的是妻子的冷眼相对，讥讽不断，心中自然是烦躁不安，还如何能好好与你说话呢？”
“钧哲对你的冷淡与不闻不问，哪里是因为外人的缘故，根本就是你一手造成的啊。”
姚氏拉着苏嫣宁的手，语重心长道。
母女说话，轻声细语，到底更容易比那冷冰冰的呵斥更容易让人听的进去，且姚氏多年以来一直尽心尽力的为她着想，此番话自然也不例外。
苏嫣宁听进去了这番话，只会想起从前的种种，觉得姚氏说的甚有道理，似乎这些时日她一心认定林钧哲是移情别恋，并未仔细看看自己究竟成了何种模样，是怎样的让人讨厌。
“娘……”苏嫣宁低声唤了一声，接着是点了点头。
即便是没有张口直面认错，但也算是有认错的意思了，这让姚氏心中顿时一轻，接着说道：“再来说说人家沈姑娘的事情，前段时间我也是打听过，沈姑娘的确是有相中之人，两家已是要议亲了，怎可能去勾搭旁的男人？都是你胡乱揣测罢了。”
“咱们旁的不说，只换换来讲，若是咱们家的闺女，即将议亲了，却被旁人污蔑说和她夫君不清不楚，心中做何感想？”
“钧哲当日那一巴掌，算是救了你，也算是救了林家，乃至救了咱们苏家，不然这事情若是传出去，旁人只当是咱们家教导无方，也要说钧哲也是个拎不清，分不清是非，只怕往后旁人连带着连钧哲都看不起，还如何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做生意？”
“只怕是被人指指点点，脊梁骨都要戳断了呢！”
姚氏拍了拍苏嫣宁的手背，只道：“娘的话只说这么多，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孩子们在外头玩，我去照看一会儿，你若是想明白了，只去外头寻我就是。”
说罢之后，姚氏便抬脚出了门，只留下苏嫣宁一个人在屋子里头，看着自己面前早已空了的茶杯，耳边全都是方才姚氏所说的那一番话。
翌日，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接着便是能看到火球的蹦出来的一个边儿。
“瞧着今儿个的天，是大晴天呢，好兆头呢。”春元一边忙着手中的活，一边笑道。  。m.

第1136章 又死人了
从府城到那青梅书院，需得一个时辰的功夫，若是天气不好，必定会耽误了考试的时辰，晴天好赶路，这自然是事半功倍，路走的轻松，去考试的人也能觉得身心愉悦。
“是呢。”秋雁答了话，一边悄悄的问春元：“春元姐，你说咱们少爷能考上那青梅书院不？”
“这还用问？”春元故作了嗔怒：“咱们少爷聪明伶俐，又刻苦用功，如何能有考不上的道理？”
“你这问的，明摆着就是多余了。”
“是是是。”秋雁吐了吐舌头，笑了起来：“咱们少爷必定是能考上的，等过上几年进了童生，往后再考上秀才，说不准就是咱们整个府城里头最年轻的秀才了。”
“少说话，多做事。”春元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是挂着笑，更是连声督促：“赶紧把花生给收拾好，如若不然，只怕是做不出来了呢。”
“嗯。”秋雁应着，一边将那炒好的花生，剥去了壳，去了外头的那层薄脆红衣。
这边，春元在那和着面。
不过虽说是和面，用的也是面粉，却不像是擀面条或者做饼时，加了水的和，而是滴水不沾，加了鸡蛋、牛乳、白砂糖和油以及沈香苗给的叫什么小苏打的东西一起和的。
待那面团和好醒足，沈香苗便着手开始将那花生米撵碎成大块的花生粒，再揉进面中，待花生与面团完全混合之后，只将那面搓成指头粗细长短的小条，顺着一个劲儿拧上几下，有了花纹模样便好。
最好就是将这拧好的条放在烤炉里头烤熟便可以出锅。
这样的吃食，称之为牛乳花生棒。
有牛乳的香，花生的味浓，且口感酥脆无比，喷香十足，且这牛乳花生棒容易携带，随便拿了小筐子装，布包，带着都是方便。
且牛乳和花生营养丰富，热量足，蛋白质又高，在肚子饿的时候能够充饥，且蛋白质中的酪胺酸能刺激身体分泌多巴胺与肾上腺素，让人思路清晰，反应敏捷。
因此这样的牛乳花生棒，最是适合考试前肚子饿的话垫吧一下，又提神醒脑，是去参加考试时带的最佳的吃食之一了。
除此以外，沈香苗更是做了一些红茶酥饼来，同样是具备这样的功效，且口感与牛乳花生棒略有不同，如此到是不必担忧吃腻的问题。
准备好了这两样吃食，那边章弘钰与铁蛋也已经吃完了早饭，收拾好一应需要带的东西，准备出发了。
青梅书院的考试自午时正时开始，直到未时的末时才算结束，期间不许离开考场，唯有中间一刻钟的功夫，可前去吃些东西，喝水或者去方便。
这个时候出发，到了那里在因为进场等耽搁一些时间，也就差不多。
而章府的马车，以及随行的章寻，早已在门口等着了。
沈香苗将准备的一应吃食等交于水苏，且叮嘱了水苏务必看管好章弘钰与铁蛋二人。
“姑娘放心，婢子必定护得少爷周全。”水苏自是应下，与旁人一起，先将铁蛋与章弘钰所需的笔墨纸砚一并先拿上了马车。
“姐姐，你当真不与我们一起去？”铁蛋拽了拽沈香苗的袖子，小声问询道。
铁蛋素来懂事，无论是什么时候，都像是个十足的小大人一般，但到底是第一次去考试，还是考光是听就觉得十分森严的青梅书院，铁蛋心里头到底没有什么底气，心里头多少有些许的畏惧。
沈香苗自是明白铁蛋此时的心思，却是摸了摸他的脑袋，道：“铺子里头生意忙，姐姐着实走不开，你看你弘钰哥，章叔父不也没跟着？”
“就是就是，有我与你一起，还要旁人做什么？”章弘钰一把拽住了铁蛋的胳膊，咯咯笑了起来：“有我在，铁蛋弟弟你尽管放心了就是。”
“嗯。”铁蛋点了点头，还是看了看沈香苗。
眼中俨然一副有章弘钰在很好，若是有沈香苗在，那便是更好的神情。
沈香苗见状笑了起来：“我不跟着，莫不是铁蛋便考不好了不成？那这样的话可不成，往后铁蛋要考的试多了，姐姐我还要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难不成往后次次都要跟着不成？”
“香苗姐姐说的对，咱们长大了，可不是那种三岁的孩童，做什么都要大人陪着，男子汉大丈夫的，总得有自个儿的担当才是，你说是不是？”章弘钰嘻嘻笑道。
铁蛋想了片刻，接着重重的点了点头：“弘钰哥哥说的没错，我是大孩子了，必定不让大人们操心才对，姐姐放心，我必定好好努力，争取考上书院，让姐姐和娘亲高兴。”
“这才是了。”沈香苗拍拍铁蛋的脑门，嘴角笑容灿烂。
时间不早，一行人也就上了马车出发，沈香苗与吕氏等人站在门口，目送马车离去，这才往院子里头走。
“这去青梅书院考试，章知府是身份原因不便随行，你我两个人却是无事，按说该一个人一同随行的。”吕氏颇为遗憾道。
“我原本也是如此想，只是往后也不是事事都能陪同的，既是这样的话，到是不如早早让铁蛋锻炼一番。”
沈香苗笑着解释道：“和铁蛋同龄的人，早已是一个人跑老远的路去挖山菜，拾柴火了，到是铁蛋咱们一直娇惯着，许多事情都不让他单独出去做，往后若是养成了习惯，想掰只怕也掰不过来了，需得早些锻炼一番为好。”
“还是你想的周全。”吕氏顿时明白了沈香苗的用意，恢复了满面的笑容。
接着回去之后，各自忙了各自的事情。
青梅书院的考试未时末时结束，加上路上一个多时辰的路途，到家的时候，估摸着应该是酉时左右了。
这个时候也正是傍晚吃晚饭的时候了，思量着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只怕是要饿的肚子咕咕叫，沈香苗早早的开始筹备晚上的饭菜。
春元、秋雁等人一同前去帮忙。
而这边，崇州府里，也是一通的忙碌。
因为，又死人了。

第1137章 毫无头绪
死的人，是崇州府内的一个香料商人，姓郝，男子，现年三十七岁，身形中等，死的时候，耳、鼻、眼、口中具是流出黑血。
死时的模样，和先前几个人的死状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可以说，这个郝掌柜的死，必然也就和先前的几桩死人案子有明显的联系，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然而，无论是卢少业来之前，崇州府的知府也好，以及后来卢少业派出来的人也好，从各方面调查，都是茫无头绪。
毕竟若是连环杀人案，这里面必定也会有所关联。
若是为钱，那所杀之人必然也就全都是非富即贵，且有钱财损失的情况，但暂且不说这些有人过世的人家，并没有任何钱财损失，就连其中死去的两个人里头，一个是街头乞丐，而另外一个则是寻常农户，均是十分穷苦之人。
若是一人无钱，也可以说是误杀或者被撞见了什么杀人灭口，但两个人的话，那便是不应该是巧合了，既是有两个穷苦之人，且钱财并未损失，那就说明此人行凶并非是为了钱财。
而另外一种可能性，便是仇杀了，从前有了过节，蓄意许久，将人杀人，也不是不无可能。
然而，就目前已经死掉的六个人里来看，一个李家村的农户，一个府城里头的乞丐，一个是魏国公的侄儿，一个是街头卖馄饨的刘掌柜，一个是在驿站当差的差役，这个卖香料的郝掌柜，是第六个，这六个人几乎是分落在府城内外周边，距离甚远，且询问其家人，都对这些死者没有半分的印象，那也就是说应该是不认识的。
这样一来，事情也就十分难办了。
并非为钱财，也并非是仇杀，且彼此之间身份悬殊，互不相识，并没有什么相互关系，也就几乎排除了这纠纷，情杀等种种可能。
更让卢少业觉得烦闷的，是已经死了六个人，竟是查看不出来死人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若说是毒，所流出的血应该是沉闷的暗红色，且银针试毒也该试的出来，可流出的血是鲜红色，银针试毒也无半分的反应，就连当日他们所吃的东西，也都是和旁人一起吃的，旁人也都相安无事。
且卢少业令人将死去之人所流出来的血全都收集起来，混合在食物中喂狗，也没有发现半分的异常，可见这人并非是中毒而死，几乎是排除了旁人投毒的可能。
而若不是中毒的话，那便极有可能是外力或者病发了。
但这六人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经受外力打击的迹象，也没有半分的伤痕，自然也就排除是外力的缘故。
至于这病发……
乞丐和农户到是不知晓，而那魏国公的侄儿，以及那郝掌柜，均是在不久前一个因为风寒，一个因为崴了脚都去瞧过大夫，而最终的结果是前者是因为受凉，后者也没有损伤骨头，均没有旁的毛病，各自服了药也都好了，且死之前一直身强体健，没有半分的异常。
且若说是一人两人得病的也就罢了，六个人同时得病，且同一种病，着实是不可能的事情。
几乎也就排除了这病发的可能。
“卢大人，您说这事情会不会太蹊跷了，这并非是为了钱财，也并非是仇杀，且六人互不相识，而这杀人手法更是蹊跷，不是殴打用刀，更非下毒致死，这到底是如何杀的人，而那些人又为何而死？”
崇州府的知府名叫吴如珉，原本就是武将出身，祖上也是跟着太祖南征北战，平定天下的，只因开国之后天下平稳，从前的武将也大都安排了文职，而吴家便是如此，督促子孙读书务政。
只是到底是武将出身，祖上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传统，读书可以读，这功夫却是不能丢，兵法策略更是得铭记于心，因此吴家后代虽说读书人居多，为文臣者不少，却是性子粗犷豪迈之人，在这朝堂上头十分显眼。
而这吴如珉就是一个吴家的典型儿郎，虽说此时已经三十多岁，却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只在这里大呼小叫，满腹的牢骚。
吴如珉性子直爽，没什么城府，但许多事情却是面面俱到，想的周全，待卢少业也是十分坦诚，卢少业到是颇为喜欢这吴如珉的性子，两个人也颇聊得来。
现如今瞧见吴如珉这幅模样，卢少业便笑了起来：“吴知府稍安勿躁，凡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然也就没有查不出来的案子，这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的。”
看卢少业气定神闲，俨然一副临危不乱的模样，顿时让吴如珉觉得自己过于急躁，顿时有些羞愧：“我只是急的慌，这审案子太麻烦了，比拿笔写字还要麻烦，当真是烦的很。”
“说起来，卢大人不觉得此事蹊跷么？什么都查不出来，不是这个不是那个的，莫不是这人是随便杀的，就搁在大街上头的，遍地看人，看谁不顺眼就杀了谁不成？”
“还有那杀人手法的，不是这个不是那个的，莫不是是那阴曹地府出来的鬼差，随便的勾了人魂走的？”吴如珉一边说着一边挠头。
卢少业呵呵笑了起来，但心里头却是凉了一下。
这吴如珉是发牢骚，可细细想来的话，到是也觉得有道理的很。
这人莫不是随便杀的？这杀人手法莫不是那鬼勾了魂去不成么，这么说的话，岂不是显得太荒唐了？
但若是不这么解释的话，这似乎有没有旁的能解释的通的了。
卢少业心中疑惑颇深，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拍了拍吴如珉道：“吴知府莫要急躁，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这案子自然也得一点一点的查，既是现如今咱们什么都查不到的话，那必定是咱们的查案手法和方向出了问题，现如今之计，我看咱们也莫要在这烦闷，不如去再去瞧上一遍现场的状况，再看一下当时询问周围之人的证词，再细细梳理一番，看看咱们是不是漏了什么。”

第1138章 信心十足
既是茫然无头绪，那便不如从头再来，仔细的捋一捋，说不定有意外发现。
“索性现如今也没旁的法子，只能如此了。”吴如珉也是有些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应下来后，随着卢少业去了。
当春元捧着最后一道菜放上笼屉，准备温着的时候，秋雁跑了过来，笑道：“春元姐，也别往里头放着了，赶紧摆桌吧，门房那边传话过来了，说少爷和弘钰少爷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估摸着洗了手就来吃饭。”
“嗯。”春元应下声来，与秋雁一起开始往桌上摆菜，一边忙乎一边更是问道：“哎，说没说少爷们神色如何？”
喜气洋洋，那必定就是考得好，若是垂头丧气，那可能是题目太难。
总之，揣摩主子心意，才能当好自己的差事，这是所有为奴为婢之人，都必须具备的基本。
春元的意思，秋雁自然是晓得的，略思索了片刻道：“到是不曾听门房说，不过看门房那边来报信儿，脸上带着笑的，大约是高兴的吧。”
倘若若是耷拉脸的话，众人会紧张一些，也会叮嘱旁人仔细一些。
春元自是笑了起来：“那便好。”
一边交代了秋雁：“这边差不多也快好了，你赶紧去前面瞧一瞧，用不用准备些洗手水和茶水的。”
风尘仆仆的归来，自然是净手喝些茶水，略歇歇脚的，再来吃饭。
秋雁方才只顾着赶紧摆饭，到是忘了这样细微的小事情，现在听到春元提醒，这才想到了这些，急忙点头，更是吐了吐舌头：“多谢春元姐姐提醒。”
“谢我作甚，我还不是想着差了你去干活，我就能少做一些活了？”春元呵呵笑道，一边督促：“快去吧。”
提醒她去做活，且是提前预备下来的，到时候只会被主子认定，是秋雁有眼力见，对她印象极佳，绝对不会再去追究秋雁是如何被旁人提醒的，春元这么说，不过就是不想居功罢了。
秋雁越发呵呵直笑：“那我去了。”
说话间，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照着春元的话，赶紧去预备这些东西，果不其然，刚准备好，便听到了屋子里头沈香苗的声音。
“也别在这儿说话了，赶紧洗了手，喝些水的，去吃饭吧，一整日的，必定也是饿坏了，待会儿一边吃一边再细说今日的事情。”沈香苗笑道，一边唤道：“秋雁。”
“姑娘。”秋雁急忙走上前，带着一个小侍女一同送了水盆过去。
沈香苗见自己还没开口吩咐，便已是准备妥当，看秋雁的目光中自然多了几分的信赖，更是好不掩饰的对水苏道：“家中的几个侍女，到都是聪明伶俐的。”
“公子叮嘱过需得千挑万选，婢子们不敢怠慢。”水苏恭敬道。
沈香苗看向水苏笑了一笑，只不再说此事，而是一手一个，拉起了铁蛋和章弘钰洗干净的手，只往后边去了。
留下变相得了夸赞的秋雁，可谓欢天喜地。
围桌落座，吕氏十分热络的给铁蛋与章弘钰两个人夹菜：“快多吃一些，知道你们两个考试了一日，必定是饿坏了的，你们香苗姐姐可是特地给你们做了一桌子的好吃的呢。”
当真是一桌子的好吃的，且都是他们爱吃的。
烂糊入味的梅菜扣肉，加上盘子边缘摆上的一圈荷叶形状的蒸饼，刚好将那梅菜连带着肉烂鲜嫩，肥而不腻的扣肉一起夹了进去，咬上一口喷香无比，肉汁渗入面饼之中，混合着面香，越发将这道菜的美味体现的淋漓尽致。
甘甜美味的金玉满堂蜜汁八宝饭，特地选了口感更为软嫩可口，且营养更加丰富的黑米来，与水是一比一的比例混合蒸熟，热气腾腾的与熟猪油搅拌均匀，配上红枣、核桃仁、花生仁、葡萄干、松子仁、枸杞、梅子干的，放碗中压实压好，再倒扣入盘中，上头浇上用金桔碎粒、蜂蜜、桂花蜜制成的蜜汁。黑米软糯可口，桂花蜜和蜂蜜甘甜无比，金桔微酸，让这道饭吃起来是酸甜可口，百吃不腻，一上桌，便被一人舀了两勺，顿时见了底去。
清淡可口的菠菜拌杏仁，菠菜沸水焯水与那杏仁加了盐、白醋、香油等拌匀即可，做法简单，食材易得，更难得的是这菠菜原本的微甜滋味与杏仁具备的略微清苦搭配的可谓相得益彰，且菠菜焯水后变的软烂，杏仁爽脆，互相弥补，各有千秋，吃起来是十分美味。
葱油菜心，焯水断生的菜心，浇上爆香了葱蒜的热油，嫩绿犹存，清香十足，且葱油滋味浓郁，整体是清新爽口，下饭十足。
那糖醋排骨与口水鸡自不必说，是家中常备的菜式，更是铁蛋与章弘钰十分爱吃的菜肴，且沈香苗时常做这两道菜，手艺也是越发的精进，做出来的滋味越发美妙，两个人见了之后自是大快朵颐，大呼好吃。
看的吕氏在那里呵呵直笑：“方才还停不下来的想说道今儿个考试时候的事情呢，现下到是只顾着吃，一句话不说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香苗姐姐手艺太好太妙，一吃就根本停不下来了呢。”章弘钰嘻嘻笑道。
铁蛋也在一旁附和的点起头来：“是这么回事。”
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口中塞了一块的梅菜扣肉。
一直到两个人肚子里塞的差不多的，甚至还轻声打了一个饱嗝出来，两个人这才放缓了吃东西的速度，也总算是腾出来口来说话了。
“说起今天考试的事情来，也是十分有意思了。”章弘钰放下了筷子，脸上眉飞色舞的，笑容几乎要飞了出来。
“怎么了，可是题目十分简单，所以你们两个信心十足？”沈香苗反问了一句。
“这个倒也算是吧，题目不算难，答题也十分顺利，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到是没有问题。”章弘钰说话的时候仰了小脸，显然信心十足。
章弘钰素来有自信心，此时也不例外。

第1139章 风波
就连铁蛋也是点头：“是。”
铁蛋相对内敛保守，能让他如此笃定的，那应该是不会差了。
沈香苗与吕氏脸上都多了些许的笑。
此事上头，虽说都不愿意给孩子们太多的压力，但到底是也希望能够如愿以偿，旗开得胜，也能让他们更有信心。
“那你倒是说说看，这有意思的事儿说的是什么？”沈香苗询问道，一边给她们各自舀了些八宝饭来，让他们一边吃一边说。
“说起这个事情来，那倒是有的说了。”章弘钰一听沈香苗问这个，只眉飞色舞道：“今儿个去考试时，香苗姐姐不是让我与铁蛋带了许多的吃食么，今儿个可是派上了大用场的。”
“到那的时候，碰到好几个一起来考试的学生，带的干粮少，又是走路去的，到那里的时候便是饿的不行，只饥肠辘辘的，走路都有些发颤了，我与铁蛋便将带去的红茶酥饼和那牛乳花生棒分与他们吃。”
“那些学生自是十分感激，说了好些个感谢的话，更说我与铁蛋带的吃食美味无比，从前从未吃过等类的话。”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到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瞧着我们手中的吃食，都是眼巴巴的瞧着，眼馋心热，只想着尝尝鲜，我与铁蛋如何是那小气之人，自然不会看着旁人羡慕，而小气不分给旁人吃，便将带去的那些个吃食，除了留下一些自己吃以外，旁的都分给了旁人吃。”
“那些吃到的人自是赞不绝口，大约是觉得吃了我们的吃食，对我们也心生了好感，便围着我们说话，这下子，到是有人不乐意了，只阴阳怪气的，说我们是用这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只想着能够在这青梅书院里头让先生们看着颇有威望，从而想着被破格录取呢。”
沈香苗听着章弘钰所说的话，不由得笑出声来：“青梅书院向来以严格著称，从不看人身份，无论是世家子弟，高官之后，也需得考试合格方能进入学院读书，即便是皇亲国戚，若是考试合格到是也罢了，若是考试不合格的，每年也不过是只有两个皇族名额罢了，其余的，何来破格录取之说呢？”
章弘钰点点头，道：“所以说嘛，我们也是如此说，那人哑口无言，只说我们是想着看谁是有才学的，只以这吃食贿赂一番，想着考试之时舞弊，好抄写旁人的。”
“这实属污蔑，我和铁蛋自然是气不过，争辩了几句，解释说这考试做哪里，都是进去之后看了榜单才晓得的，现在谁也不认识谁，更不知道待会儿谁坐在谁身边了，哪里知道该提前贿赂什么人，又如何会想着作弊呢？”
“旁人也是十分赞同，觉得我与铁蛋说的十分有道理，指责那人是凭空污蔑，而那人，说不过我们，自是恼羞成怒，索性寻了那青梅书院的先生们，将我们给告了，更是添油加醋的说我们居心不良，不配来考青梅书院，更不配成为青梅书院的学生。”
“先生自然不会听他一面之词，而是询问了我们个中缘由，也逐一询问了旁人当时情况，得知了当时的事实真相，晓得错不在我与铁蛋二人，最终到是将那生事的人给训斥了一通，只是要安分守己，莫要再生旁的事情。”
“那人被责骂一番，大约是心里头气不过，只说莫要让我们得意，说我与铁蛋不过是连带着贿赂了先生，所以才会如此，更是说我与铁蛋是心思不正之人，必然是肚子里没有什么墨水之人，到时候必定考不上的，让我们待到公布名单那一日再来看，就晓得我们的真面目了。”
“那人才是真正心思不正之人，还妄想着到处给旁人泼了脏水去，他才必定是考不上之人，竟是还妄想着到时候他能考上，我们考不上，让我们无地自容，这可不是十分可笑的事情么？”
章弘钰眉飞色舞，说的是滔滔不绝，
听得吕氏和沈香苗是颇为有些好笑，更带了些许的唏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从前两个人是年少无知的孩童，不谙世事，外头的事情他们几乎是不晓得，即便是去了学堂里头，都是同村或者邻村的，都彼此相识不说，且人数也少，到底没那么多的事情，往后要到了青梅书院去，只怕便要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之人，其中自是不乏品行不端之人，所经历的事情，大约也没从前那样单纯了。
今日之事，便是个例子。
往后该经历的，总归是都要经历。
丧失了童年时候的天真无知，收获到大人的烦恼，这便是成长的道路。
不过若是仔细论了起来的话，章弘钰与铁蛋二人，却也算是不胆小懦弱，知道且能够保护自身的人，这样的话往后到了外头去，到是也不会总被人欺负了去。
这点，让吕氏与沈香苗颇为欣慰。
尤其是沈香苗道：“品行不端之人，自然是也是学术不佳，这种人嫉妒心极强，往后若是遇到了，只远离了去，谁人能晓得他眼红心热之下的，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嗯。”铁蛋点头，道：“姐姐放心就是，弘钰哥也这么交代我，只说要远离这些人了。”
“这便是了。”沈香苗笑道，又给了他们两个人各自添了些菜。
两个人道了谢，一边说起了其他的话，一边接着吃饭。
吃过晚饭之后，还不等章寻带章弘钰回去，章府那边便派人来催了。
章弘钰见状是皱起了眉头，只抱怨道：“我爹当真是没半分的耐心，又不是不回去了，还非得差人来催一趟。”
“还不是因为念叨你？你虽回了府城，却是成日里头也不沾家，总是在这里呆着，你爹岂能不想你？”沈香苗一边吩咐了人帮章弘钰收拾了东西，一边笑道。
“且你府内马上要办喜事了，你这个小主人若是不在家的话，岂非是不太好？”
沈香苗话刚落地，章弘钰的嘴又撅了起来：“我爹还不是怕那孙家姑娘心里头有什么，快要成亲了，我却成日躲了出去，怕觉得我是在给孙家下马威，让孙家人心里头不痛快罢了。”

第1140章 登门
“说到底，我爹这心那，还是早就偏了呢。”章弘钰说话的时候，这字里行间，满满都是冒起的酸意。
虽说章弘钰能接受的了章筠庭再娶，也能接受了这孙家的姑娘做他的继母，但这样“偏心”的事情，足以让章弘钰心里酸意十足，往外头咕嘟咕嘟的冒酸水了。
“可并非如此呢。”铁蛋一本正经道：“章叔父只怕更担忧的是弘钰哥哥你的名声呢，若是你这顽劣不恭的名声传了出去，往后可还有谁高看你一眼呢？”
“我说的对吧，姐姐。”铁蛋仰头问道。
“说的极对。”沈香苗一边揉了铁蛋的脑袋，一边冲章弘钰道：“正是这个道理的，你爹在意的，更多的是你的名声呢。”
章弘钰闻言，满脸的不满顿时散去了许多，只搔了搔头皮，道：“好吧好吧，姑且相信他这么好心就是。”
“那，我先回家去了，等这两日家里头的事情忙完了，便再来寻铁蛋弟弟一起玩……哦不，是读书练字。”章弘钰一边吐了吐舌头，一边嘻嘻的笑了笑，接着跟着章寻跳上了马车去。
沈香苗与铁蛋一并目送马车走远了，这才回去。
铁蛋忙碌了一天，这个时候也是累的狠了，洗漱之后便去歇息睡下了，包括沈香苗在内的其余等人，除了晚上当值的，其余之人也都歇息去了。
翌日，刚吃了早饭，连碗筷都还未曾来得及撤下去，春元便走了过来，道：“夫人，姑娘，门房那边传话过来，有人要找姑娘，来人自称姓苏，名苏文清。”
“先生？”不等沈香苗吭声，铁蛋便兴冲冲的问道：“是先生来了么？”
春元不曾去过河西村，也不晓得铁蛋的先生名为什么，只歉意道：“婢子不晓得是不是少爷的先生，来人只自称苏文清。”
“那便不会错了。”铁蛋欢天喜地的，乐得几乎是一蹦三尺高：“先生来，是不是必定是担忧我考试状况，所以特地来询问一番？”
“怕是不是吧。”沈香苗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道：“此时并非是学堂休息时间，按道理说先生必定会顾及所有学生，该在家中教书才对，不会仅仅因为你与弘钰的事情，特地舟车劳顿的跑到府城来询问。”
“更何况此时还不曾知晓结果如何，来询问只怕也是无用，且若是有了结果，你与弘钰必定也会回去报喜，哪里就急在这一时了。”
铁蛋闻言，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不过此时先生来，究竟会为何事？”
说着，更是挠了挠头来表示自己此时十分纳闷。
“出去瞧瞧，估摸着也就知晓了。”沈香苗此时也十分疑惑，但此时也只能是出去一看究竟，才晓得缘由。
来人是苏先生，姚氏也跟了上去，前去迎接。
到了前院，便瞧见了苏文清。
一同看到的，还有姚氏，林钧哲，以及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的苏嫣宁。
沈香苗见状，大约知道了苏文清等人前来的缘由。
果然是苏先生，为人公正，即便是子女也不例外。
“苏先生，苏夫人，林掌柜，林夫人。”沈香苗开口，一一打了招呼，行了礼。
而铁蛋，早已扑了过去，走到了苏文清的身边，笑嘻嘻道：“先生好，这两日身子可还好，天气虽然暖和了，先生也得注意身子，莫要穿的单薄了，免得着凉。”
“你且放心吧，我会注意的。”对于这个对他可谓一心一意的学生，苏文清可谓是十分喜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说起来，昨日应该是去青梅书院考试了，觉得考的如何？”
“这个我便不好说了，需得先生猜一猜为好。”铁蛋嘻嘻笑道。
“自然应该不会差的……”
这边苏文清与铁蛋，先生与学生两个人，在这聊得可谓是十分热络，惹得众人是心生欢喜，脸上的笑都浓了几分。
吕氏倒是开了口：“你也别只烦着先生了，快些一起回了屋里头去，请先生喝杯茶去，一直在这站着，岂不是太累了些。”
“对对，先生到府城里头来，舟车劳顿，可是万不能再站着说话了，赶紧进屋去，进屋去。”铁蛋一边说着，一边拽着苏文清便往里头走。
吕氏则是陪同姚氏一起往里头走，一边说起了上次姚氏让她捎带东西的事情来。
后面，自然也就剩下了沈香苗与林钧哲、苏嫣宁三个人。
林钧哲，苏嫣宁脸上愧疚之色越发的浓，尤其是苏嫣宁，更是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落了下去，最后也不曾说出口，只是默默的暂且跟着沈香苗往里头走。
到了正堂里边落座，吩咐人上了茶水，寒暄过后，自是进入了正题。
“今日来这里叨扰，着实对不住，且此事说起来的话……”苏文清开口，直接表露了歉意。
沈香苗却是微微顿了顿，接着是不顾不礼貌，径直打断了苏文清的话，道：“苏先生今日来所谓何事，我大约也是晓得的，只是方才先生还不曾来的时候，我正与母亲还有铁蛋商议着去给铁蛋裁身新衣裳的事情，也约定好了时间，若是不去的话，只怕也是食言，母亲与铁蛋便暂且失陪了。”
吕氏会意这是沈香苗想找个由头支开了他们，便也就顺着话道：“的确如此，当真是不赶巧，只能说抱歉了。”
既是说知道他们来的目的，现下又说吕氏与铁蛋有事在身，苏文清与姚氏自然也立刻明白了，急忙道：“不妨事，去忙就好。”
“你们慢慢聊。”吕氏歉意点头，带了铁蛋出去。
沈香苗更是冲在一旁伺候的春元等人使了眼色，几个侍女也欠身退下。
一时之间，正堂里头，只剩下了沈香苗与苏文清、姚氏、林钧哲与苏嫣宁四人。
苏文清叹息，冲苏嫣宁道：“你可知，沈姑娘此举的用意？”
苏嫣宁脸上愧意更浓，此时更是涨的通红，只低声道：“女儿明白。”
的确是明白，明白沈香苗此举，是晓得他们是为先前的事情赔礼道歉来的，而给人道歉，原本就是愧疚之余更是有了许多难为情的情怯。

第1141章 负荆请罪
若只是面对沈香苗这个当事人到是还罢了，若还要面对了沈香苗的家人，只怕越发觉得难堪。
所以沈香苗顾虑到此，找了由头让母亲和弟弟暂且回避。
且看这幅光景，只怕是先前的事情，他们两个都不知情的。
但对于寻常人来说，既是受了委屈，那必定是得找人说道说道，疏解心中的抑郁，好让自个儿心中舒坦一些，可这沈香苗到是好，竟是只字不提。
沈香苗的宽容，到底不是旁人虚传的那样。
苏嫣宁心中愧意自然更浓，眼下对沈香苗倒也是越发敬重了几分。
先前她在气头上，只觉得沈香苗当真是个祸害，先是拒绝了苏修远的婚事，害得苏修远心情抑郁，早早离家进京赶考，只怕是连考试都要受了影响，随后又和林钧哲走的这样亲近，试图想搅和了她也不能安生过日子，因此对这沈香苗可谓是忌恨无比，当真有了欲除之而后快的心思。
而那日被苏文清痛骂了一通，又被姚氏好好开导之后，苏嫣宁到是想通了些许。
觉得这错当真是在了她的身上，而她却因为先入为主的心思，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旁人，更是胡乱的给旁人泼脏水，当真是可耻至极。
而后第二日与苏文清、姚氏一起回到了府城，再看到早已瘦了一圈的林钧哲，仔细聊了一聊，才越发的恍然大悟。
沈香苗男扮女装，是为了方便出行，也好打理一品锅的生意，免去一些喜爱搬弄是非之人的烦忧罢了。
而林钧哲那些时日的早出晚归，也是因为十里香的生意不好，赔钱赔的厉害，林钧哲便在这食材上头下了功夫，亲自去寻一些既便宜又新鲜的东西来用，也好减少了些许的本钱。
而之后发现并无任何的作用，索性厚着脸皮向沈香苗讨教一二，更是不顾脸面提出来在一品锅待着，好学学其中的窍门。
且不说同行是冤家，看到同行都如同是仇敌一般，分外眼红，就算不是同行，有人在这里窥探一番，考究这一品锅生意红火的窍门，必定也会让人心生不满。
可这沈香苗对这些却是没有丝毫的避讳，只将林钧哲留下不说，还特地指点了一番其中需要注意的地方，让林钧哲回去整改一番，看看是否有成效。
而至于为何对林钧哲如此热心，为他考虑的这样周全，沈香苗平日里自是也时常提及，苏先生德高望重，她甚是钦佩，因此愿意出手相帮。
得知了这一切真相的苏嫣宁，到是恍然大悟，尤其是听说了沈香苗已经订亲之事，越发的懊恼从前的种种胡乱猜忌。
且沈香苗订亲之事，就在那件事情之后，焉知没有为沈香苗正名，同时在这边避嫌的意思？
总之，苏嫣宁是将前前后后的种种都仔细的回想一番，总算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也明白了自身的错处。
今日来，她是心甘情愿，同时又满怀愧疚。
“沈姑娘。”苏嫣宁觉得喉头有些发紧，说话的声音也显得十分艰涩，但说话间，却是“噗通”跪在了地上，眼圈更是红了又红。
但她也是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只略显哽咽道：“今日来，是给为先前之事给沈姑娘赔罪来的，从前是我猪油蒙了心，竟是误会了沈姑娘一番的好意，闹出了许多的风波，更是让沈姑娘难堪，现下我已是明白，晓得了自己的错误。”
“今日特地来负荆请罪，请沈姑娘责罚。”苏嫣宁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捧上了一根软鞭来。
这副模样，到底是潜心悔过了。
终究是苏文清的女儿，自小被苏文清与姚氏教导，这心思自然还是正的，即便是一时糊涂犯了错，也能够很快想通。
这到是让沈香苗心中颇为欣慰，觉得当时并没有刻意去追责苏嫣宁，一片的真诚，到是也换来了今日和睦的景象。
沈香苗心底里，到底也是松了口气。
“所谓负荆请罪，林夫人自是知道典故结局为何，那我便也就不再多给林夫人再解释一番了吧。”沈香苗笑道。
廉颇到蔺相如府上负荆请罪，结局自然是蔺相如宽恕廉颇的错处，从而两人相处融洽，也被称为将相和，这样的典故可以说是流传古今。
沈香苗如此说，意思也就是不再计较从前的事情。
姚氏看在眼中，顿时松了口气，更是心中感慨不已，觉得沈香苗当真是宽容大度之人，不让人难堪。
苏文清却是开口道：“有错，便是当罚，一是能让犯错之人长了记性，二来也好警示旁人，莫要觉得你是那等好欺负之人，沈姑娘不必看任何人的颜面，只凭了心情就好。”
苏文清公正，向来不偏袒分毫，哪怕是自己的女儿，也不例外。
“正是如此。”苏嫣宁也连连点头。
这到是让沈香苗若有所思起来：“既是如此的话，那便……”
林钧哲抢先一步，也跪在了沈香苗的跟前：“沈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虽说此时内人有错，但我林钧哲身为夫君，自是同错，且内人自生产次女之后，身子一直不好，若是沈姑娘责罚的话，便责罚我吧。”
“我这样说，并非是想向沈姑娘施压，也更非是想求情，只是想替内人领受责罚，望沈姑娘应允。”
林钧哲说罢，便是行了一个大礼。
一旁的苏嫣宁，顿时心中一暖，看向林钧哲的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的柔情。
自然了，又多了几分的悔意，后悔先前竟是要怀疑自己的枕边人，怀疑深爱着自己的丈夫，是何等的蠢不可及。
而沈香苗见状，却是轻声笑了起来：“林掌柜与林夫人伉俪情深，着实是令人羡慕，自然也就如了林掌柜的愿，也让林掌柜尽管放心，这事儿原本就是冲着林掌柜来的。”
这话，顿时让林钧哲心里头一轻，觉得能替苏嫣宁受了罪责，也算是去了心头的一块大石。
而随即自是也有些担忧。

第1142章 无商不奸
担忧沈香苗所说的这冲着他来的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事情。
但话说回来，无论是什么事，此时都是他身为男子也好，身为夫君也好，应该承受的，在苏嫣宁面前，尤其是沈香苗面前，断然不能有丝毫的畏惧或者怨言。
因此，林钧哲刻意挺了挺腰板，以表示他此时的决绝。
沈香苗嘴角带笑，一边扶了林钧哲与苏嫣宁起身，一边缓声道：“说起来，十里香林掌柜关张了有段时日了吧。”
“正是。”林钧哲点头，大约觉得明白了沈香苗的意思，索性主动道：“说起来，这也是第一次想着尝试做酒楼和饭庄的生意，大约也是在这方面着实没有天分，无论怎么做来，都不像做其他生意一般顺手，既是这生意不好，那倒是也没有了继续开下去的用处，倒是不如关了门去吧。”
虽说十里香对一品锅没什么威胁，但从前苏嫣宁做了那样的错事，让十里香关门，也是小惩大诫了吧。
索性十里香生意不好，关了也就关了，倒是能像沈香苗表露一下自己的忏悔之心，林钧哲到是觉得如此也好，也算是了了一桩事情。
沈香苗闻言，却是呵呵笑了起来：“林掌柜该不会觉得我是打算要了你的十里香，所以拱手送上吧。”
“这……”
不是么？
林钧哲越发有些疑惑。
冲着他来的事情，且又提及十里香，林钧哲觉得，除了这个以外，应该再没有旁的可能了才对。
“这话说一半，最是让人误会，这回到是怪我了，索性直接把话说开了吧。”沈香苗笑道：“十里香现如今生意不好，林掌柜也关张了几日，索性便趁着这个时候，重新整顿一番，再寻了好的时候重新开张吧。”
林钧哲顿时喜出望外，但随后又十分犹豫：“只是……”
暂且不说这在十里香的管理上头，林钧哲着实没有经验，就连现如今这掌勺大厨，都不晓得该去哪里寻了。
但凡有些许手艺的，不是被那富贵人家请到家里头当了私厨，就是想着去了那大饭庄里头出人头地去，即便现在花了钱来，只怕也只是能请上一两个帮厨或者炒些要求不高的菜式，没有任何的新奇可言，更别说能够招揽客人了。
不等林钧哲将这些迟疑与担忧说出口，沈香苗便已经抢先道：“林掌柜到是不必担忧这些事情，有关掌勺大厨一事，我这里到是有个人选，也是从前老牌酒楼的大厨，这手艺自是没有任何的问题，而这菜式上头……”
“更是不必担忧了，即便是这个大厨做不出来的，我到是也可以给上几个菜式的做法，不说在府城能一下子出类拔萃的，倒也应该独有一番的风味，生意应该也是能够保证。”
“这这这……”林钧哲瞬间激动的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才好了。
原本是他与苏嫣宁的错处，今天特地来，也是想着来领责罚的，可到现在，责骂的话是一句话没听到，反倒是沈香苗一心一意的帮他重振十里香来，变成了实打实的帮他们，当真是成了以德报怨，足以让林钧哲与苏嫣宁热泪盈眶了。
“这样的事情，如何使得。”苏嫣宁也是不可置信，只睁大了眼睛：“我当初可是说了那样的话，沈姑娘竟是还想着帮我们？我们如何当得？”
“哪里有当得不当得的事情，既是说出了口，那必定就是当得的，虽说林夫人从前有错，但既是已经认错，放下屠刀还立地成佛呢，更何况过而改之？哪里就能一直揪着这样的错处不放了？”
“更何况，帮你们也是在帮了我自己，这菜式不白给，大厨更是不白送，我可是要从中抽成的。”沈香苗掩口笑道，脸上更是带了些许促狭的意味来：“这会子是不是后悔方才感激早了，这会子才知道这无商不奸？”
“沈姑娘这是说哪里的话，亲兄弟还得明算账的，更何况咱们是正常的合作关系，抽成自是应该的。”林钧哲急忙说道。
“既是如此，那感念的话便更不要说了，所谓的帮你们，也是想多给自己找条财路而已，从此往后的这抽成上头，我便抽上一成来。”沈香苗笑道。
“一成只怕不妥……”林钧哲觉得怎么样也得给了沈香苗三成，最次也得是两成，这一成，着实是说不过去。
苏嫣宁也在一旁的点头。
“这一成便是一成，不再多说，若是林掌柜与林夫人觉得不妥当，那便等着往后赚钱赚的多了，只拿了多赚的钱分出来一些给了苏先生，置办些笔墨书本的，多让那些孩子们读书识字，往后也能不做了那睁眼的瞎子，明了事理。”沈香苗道。
林钧哲与苏嫣宁还想再说话，苏文清却是抬了手：“既是沈姑娘这么说了，便也就这么定了，待赚了银钱的时候再说不迟。”
这个时候万事未定，定下再高的抽成，到时候若是不赚银钱，也只是个空数，而到时候赚了银钱的，即便给的抽成不多，还愁找不到旁的由头给人塞银子么。
苏文清话没说透，意思却表达的十分清楚，众人自然明白。
林钧哲拱手：“那便依沈姑娘所言。”
“如此咱们便暂且说定了此事，只是这大厨呢，我虽有意给安排过去，但具体到是也还没透露这个意思，待会儿我便和他谈上一谈，说一说此事，你们还需再等一等为好。”
“此外，这十里香既是从前关了门，咱们再开门的时候，便换了个名字吧，一来是新名字新气象，辞旧迎新，讨个好彩头，二来呢，新名字，让旁人瞧来是新铺面一般，自然不会以为还是从前的老滋老味，也愿意来尝一尝鲜。”沈香苗提议道。
“嗯。”林钧哲点头：“的确如此，且从前十里香开的时间不长，也没什么回头客，也不必想着害怕老主顾不上门什么的，只是这名字，沈姑娘可有想法？”

第1143章 东篱下
毕竟沈香苗张了这个口，在林钧哲看来，估摸着应该是心里头有了主意的。
沈香苗到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到是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话，我也是临时想到这件事情，当真是不曾想到名字的。”
“说起来，这名字既是要再取，自然是要慎重一些，到是不如让苏先生费神，想一想这名字？”
沈香苗话音刚落，林钧哲便笑了起来：“这感情好，岳父大人饱读诗书，取的名字自是不会差的。”
“你们这到是存心难为了我去？”苏文清也是呵呵直笑。
“哪里是难为，不过是我们偷懒，也想领略一下苏先生的文采罢了。”沈香苗道。
“正是。”苏嫣宁也表示赞同：“若是爹亲自取名，往后必定能够沾了爹的光，这往后的生意自是不在话下了。”
“你们一个个的都如此说，我还能推辞了去？”苏文清笑道：“这名字便由我取了吧。”
说罢，沉思了片刻，再抬头时，张口道：“便叫做东篱下吧。”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样的诗句，出自陶渊明之手，讲述的是远离官场黑暗，远离城市纷扰，在田园之处独享悠然自得之感。
东篱下，有别于寻常的清香居，如意楼，聚香斋等这样只取了好字眼来凑的饭庄和酒楼，更是不一味追求大气恢宏，有几分小巧别致之感，到是越发应了这饭庄规模不大，但滋味追求独特，美味的意思。
且这样的名字也是让人瞧见了眼前一亮，但凡肚子里有些墨水的，也自然能够明白这其中的意思，而不懂的，更会觉得这万花丛中一点绿让人稀奇。
总之，懂行的看门道，不懂得看热闹，无论是哪种，都能让人觉得与众不同。
东篱下，当真是一个不错的名字。
“甚好。”
沈香苗，林钧哲，苏嫣宁三个人略品了品这个名字，接着是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
而三个人察觉此事，互相看了一眼，均是呵呵笑了起来。
由从前之事所产生的嫌隙，在此时的欢声笑语之中，可谓是烟消云散，再瞧不出来分毫。
尤其是苏嫣宁，当真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觉得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且再看沈香苗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的钦佩与友善，心地里头自是越发的想着要对沈香苗这样的好姑娘更好一些。
这东篱下的事情，几乎是说了个七七八八，眼瞧着时候不早，苏文清等人便也就提出告辞，离了沈家宅院。
将一行人送走，折返回来，吕氏便走了过来：“怎的没有留先生等人在这里吃饭，这会子也快到了饭点了。”
“我到是想留，只是先生说什么也不肯，最终只好罢了。”沈香苗笑道：“不过娘不必担忧，这先生的女儿与女婿在府城里头，往后先生来府城必定也是常事，往后也有的是机会。”
“这到是。”吕氏也笑了起来：“到是铁蛋知道了，只怕该念叨了，方才他在书房里头就一直盼着先生留下来吃晌午饭的，方才听到动静，便赶紧让我出来瞧瞧，还叮嘱说若是先生要走，务必让我张口拦上一拦。”
“这下子，只怕他要失望了。”吕氏颇为有些无奈，但是也十分能够理解。
对于她与沈香苗来说，往后一个回了老家，一个守在府城，无论是哪个，都是有的机会与苏文清与姚氏一家人碰面，到是他若是没考上青梅书院倒也罢了，若是考上去的话，只怕是每年不过回家三四次，能见上苏文清一两次已经算是多的了。
“这个嘛……”沈香苗想了想，道：“这会子已是几近晌午，回家要一整日的功夫，估摸着即便先生要回老家去，也是明日晨起的事情，下午估摸着应该在林家宅院中歇息，不如铁蛋前去拜访，也算是陪先生说说话去？”
“估摸着若是如此的话，铁蛋必定会高兴了。”吕氏笑道：“只是不能去的时间太长了，舟车劳顿的，必定也是累的很。”
“不过这话铁蛋估摸着听不进去就是了。”吕氏脸上笑意越发浓了一些，只接着道：“说起来，这苏先生平日里一直在学堂里头教书，今日突然到了府城里头来咱们家，是为了何事？”
事情尘埃落定，结局更是皆大欢喜，沈香苗自是也不想再隐瞒，只将这事情原委始末，说与了吕氏来听。
吕氏听罢，自然是唏嘘了一番，但现如今事情结果甚好，便也不想再去自寻烦恼的感慨一番，只道：“都是过去了，倒是不必再想，眼下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自然。”沈香苗对此表示十分赞同。
不问过去，不讲未来，只看当下。
唯有将当下的事情做好了，往后才不会遗憾，更不会后悔。
“快晌午了，晌午饭想吃些什么？”吕氏笑道：“娘想着成日在府城待着，厨娘会做的菜不少，但到底也是吃多了难免乏味，不如娘晌午给你们做了焖面条，让厨娘做了两道可口的凉拌菜来，吃着也舒坦。”
“成。”沈香苗点头：“许久不尝娘的手艺了，娘一说，到是让我越发觉得有些馋了，刚好我这会子去趟一品锅，和吴叔说说去东篱下那边的事情，回来刚好吃饭。”
“嗯，去吧。”吕氏笑着应了，先去书房去和铁蛋说下午去林家拜访苏文清的事情，再来便去厨房那做那焖面条。
而沈香苗，径直去了一品锅这边。
一品锅如同往常一般热闹，人来人往，生意红火。
在柜台的李泽归看到沈香苗，急忙拱手：“姑娘来了。”
“李管事忙就好，我来找吴叔，他这会子可在？”沈香苗笑问。
“这会子估摸着在后厨里头忙着呢，我差人去唤了吴大哥来？”李泽归说着就要唤身边的小伙计。
“不用，我去趟后厨，刚好也瞧瞧看。”沈香苗一边说着，一边抬脚往后头去了，走过前堂到了后院里头。
后厨忙碌，但各司其职，也是有条不紊。
而吴大勺此时，正在做那拌凉面。

第1144章 周全
酸辣鸡丝凉面，煮熟过水的碱水面，筋道有劲，配上煮熟撕碎的鸡胸肉丝，黄瓜丝、葱末、蒜末、花生碎、辣椒油、醋、盐、生抽、麻酱、花椒油等搅拌均匀做成。
过水的面条带着丝丝的凉意，且因为煮熟后快速过凉水，越发让本身有嚼劲的碱水面越发筋道弹牙，黄瓜鸡肉的荤素搭配，辣椒油和麻椒油的麻辣口感，以及陈醋的酸爽，可以说是开胃好吃，又能当成主食，在这吃火锅之余，来上一份冰凉凉的凉面，瞬间的冰火两重天之感，别有一番的风味。
这凉面原本是沈香苗所做，但在这里的一段时日，吴大勺也是潜心学习，加上原本就有的功底，上手极快，现如今沈香苗在一品锅的一些吃食，早已是做的十分有模样，有了九分的滋味。
“吴叔。”厨房里头人多，且各自忙碌，沈香苗怕进去之后，那些人要和她打招呼，误了手中的活，且这会子正忙，这炒锅的锵锵声，切菜的咚咚声不绝于耳，在里头说话只怕也是听不清，沈香苗便唤了一声，接着冲吴大勺摆手，示意他出来。
“哎。”吴大勺应了一声，下意识的将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一擦，从那厨房里头走出来：“掌柜的来了。”
“不是说了吴叔，叫我名字就好，这掌柜的怎样听都觉得生分的很。”沈香苗笑道。
“亲近是亲近，规矩是规矩，不能乱了去，如若不然旁人觉得我与你颇有私交，凡事都让着我，这样的话，岂不是我若有了错处的话，旁人也不敢说了，岂非不妥当？”
有了从前的事情，吴大勺现如今当真是十分注重，谨言慎行，处处都不想再走从前的老路了。
沈香苗颇为无奈，却也十分能够理解，心中更是十分的欣慰。
“说起来，掌柜的唤我出来，是有事吗？”吴大勺询问道。
“的确是有事。”沈香苗往旁边走了走，到那边的搬了两个小杌子来，一个自己坐下，一个递给吴大勺：“吴叔先坐。”
“哎。”吴大勺依言坐了下来。
“那边的街上头，原来有家饭庄叫做十里香，这铺子的掌柜的，是铁蛋的教书先生苏先生的女婿，叫做林钧哲，是头一回开饭庄，开了一段时日，生意不好，便也就关停了，现下寻思着取了东篱下这个新名字，再重新开张，却是苦于寻不到掌勺大厨来。”
“我知晓此事，便推荐了吴叔你过去。”沈香苗道：“说到这里，吴叔可别怪我自作主张，我主要寻思着，这一品锅主打的是火锅，这锅底都是固定的配料，只照做就好，到底是没多少难度，即便有几样吃食能让吴叔你平日里练手，但到底不像是宴席菜一般的能多锻炼，吴叔在这里做活，到底是有些厨艺施展不开了。”
“原本思量着这边的铺子开起来之后，再让吴叔做掌勺大厨，只是眼下一品锅的生意自顾不暇，新铺子我也没有太多的想法，不晓得究竟要做怎样的菜式好，这样耽搁下去，不晓得要拖到何年何月，终究是耽误了吴叔你。”
“吴叔到东篱下那边，到是可以海阔凭鱼跃，随意的发挥了自己的技艺，往后到是也能更快的提升一下厨艺，我是想着这样对吴叔更好一些，便先自作主张的应了下来，吴叔可不要怪我。”沈香苗笑道。
这吴大勺听完这些之后，不停的搓起了手，这其中，不乏激动和兴奋。
论起来，他可是许久不曾当过掌勺大厨了，再让他执掌一个厨房，荣耀再归，自然让他是十分的高兴。
且身为一个从前的大厨，即便一度落魄到要到那乡野地方开那不起眼的茶棚，只煮碗面，拌个凉菜什么的，但他的内心里头依旧是一个掌勺大厨，依旧是想着研究厨艺，即便是没有钱去买各种各样的食材来让自己试着做出来，却也是将菜式一一记下，一点一点的试着来。
因此，吴大勺听到沈香苗愿意介绍他去东篱下做掌勺大厨，心中是兴奋不已，十分的激动。
但话又说回来，他许久不做大厨了，这宴席菜该如何来做，即便这几日在一品锅这里得空练了练手，但依旧还是心里头没底，因此也是十分踌躇。
以至于这脸上的笑容，有一部分瞬间变成了愁容：“好事是好事，我心里也欢喜的很，只是许久不做菜，这心底里头，到底是有些没底儿。”
“这个到是不妨事，只要吴叔不嫌弃，我列上几个单子，将这做法说与吴叔，待练好了再去，索性这东篱下整顿之后还需一段时日才能开张，这时间也来得及。”
沈香苗笑道：“我也与林掌柜相商，说是我制定的菜式，这边抽上一成的抽成，这半成我收了，剩下的半成便是吴叔的。”
“你肯教我，已是让我极大欢喜了。”吴大勺又是有些兴奋的搓了搓手。
沈香苗的厨艺向来毋庸置疑，从前是他不愿意承认，现在确实心悦诚服，而心态平和下来再仔细瞧，越发觉得沈香苗是厨艺精湛，技艺高深，让他也越发钦佩。
沈香苗既是愿意教他，他自然是高兴不已。
“能让我学些菜已是十分高兴，这半成的抽成是不必了。”吴大勺觉得学了这技艺，原本就是沾了极大的光，倘若再要这抽成，实在是大不妥了。
“这是吴叔该收的东西，还是收下为好。”沈香苗语重心长道：“说句不好听的，吴叔现在年岁渐长，现在倒是身强体健，能够做活养活自己，但若是他日年老不能做活，身边到底得有了银钱傍身为好，攒下这些银钱，回头买个小宅子，若是宽裕的话，再买个铺子，这往后养老便是无忧了。”
这话，让吴大勺心里头心思一动。
沈香苗说的这话可是在理。
他没有成过家，无儿无女的，到现在都是孤单一个人，现在倒还罢了，能动能做活，万事不愁。  ：。：

第1145章 豆角焖面
但若是年老的时候，即便是方怀仁与沈香苗等人不会不管不问，但到了那个时候，必定也会觉得自己是拖累，不好意思总是花了旁人的钱。
身边有钱有宅院，往后自然做什么腰杆子也都硬一些，也不至于心里头有负担。
只是这样的话，吴大勺反倒是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沾了沈香苗的光，是拿了该属于沈香苗的钱来给自己养老。
但若是仔细想想，自己索性就是一个人，这没有子孙继承家业，到时候索性置办来的东西，都再留给沈香苗与那小铁蛋，也算是物归原主。
如此，到是也没有了占便宜的内疚之心了。
吴大勺这样想着，也没拿出来明说，只点头应了下来：“掌柜的思虑周全，当真是没有半分的不妥了。”
说着，欠了欠身：“当真是多谢掌柜的为我如此筹谋。”
“这是应该的，吴叔也切莫要说谢字了。”沈香苗急忙扶住了吴大勺，笑道：“既是吴叔应了下来，我便也去给林掌柜回个信儿去，这时日紧，咱们也别耽搁，等吃罢晌午饭了，便赶紧说说这菜式的事情，赶紧练练手先。”
重新开张，满打满算的，顶多也就是二十来天的功夫，且这时日原本就短，说不准期间又有什么旁的事情耽搁了，譬如明日，就得去章府喝喜酒，只怕就得耽搁大半日的功夫，这时辰是耽误不得的。
吴大勺明白，只连胜答应：“好。”
“那成，吴叔你先忙着。”沈香苗站了起来。
“那掌柜的慢走。”吴大勺站起来便去送。
沈香苗急忙摆手：“你忙你的就是，哪里用得着这么多的虚礼。”只让吴大勺不要再往外头走，接着快步往家去了。
到家里头，询问一番，得知吕氏还在厨房里头忙着，便径直进了厨房。
一进门，便闻到了浓浓的香味。
很显然，这是豆角焖面散发出来的浓香。
姜片、蒜瓣、八角烹香，加肉片煸炒后再加了长豆角炒熟，后加糖、酱油与水，煮开慢炖，扑上一层的面条，焖煮片刻，搅拌均匀底下顿熟的菜与面条搅拌均匀，再焖上片刻后便做成了这豆角焖面。
而此时，吕氏正在做那豆角焖面的最后一步，将面条和豆角搅拌均匀，重新盖上盖子，打算再焖煮片刻，看到沈香苗走进来，笑道：“就快好了，去洗手等着吃饭吧。”
“铁蛋已经在那等着了，这个小馋猫，一听说今儿个要做豆角焖面条，索性也不好好读书了，这会子已经在那等着了，只等着吃呢。”吕氏笑着，一边让人看好火候。
“这豆角焖面条滋味浓郁，只吃这个到是也觉得有些干，拌个清淡可口的凉菜来配着才好。”沈香苗巡视了一圈，看着那早黄瓜，便喊厨娘拍了黄瓜与那花生米拌成凉菜，又拌了个爽口的酸辣木耳，再烧上一个豆腐汤来。
如此，有面条有凉菜，再来一碗可口浓郁的豆腐汤来，吃起来必定十分顺口舒坦。
看厨娘忙不过来，索性也自己深受帮忙。
这凉拌菜到是没什么，只将那各样的调味料加了进去，再加上沈香苗特地浇的，香而不辣的辣椒油来，吃起来是微辣爽口，好吃无比。
到是那豆腐汤，倒并非是白水煮豆腐的做法，而是用些许的油炒香了白面，加了水煮开后放了豆腐，再加些许的盐、胡椒粉、醋，出锅放了葱花香菜，些许香油就好。
这边沈香苗与厨娘忙碌完毕，那边豆角焖面也出了锅，一并喊人盛了些端过去。
“这焖面做的不少，也是吃不完，难得尝一尝我娘的手艺，其余的这些你们一并拿去当了午饭吃吧。”沈香苗吩咐道。
主子这样发话，自是拿他们当了亲人来看的，春元欢欢喜喜的应了，但也不敢将这些全部分了去，思量着沈香苗与铁蛋只怕也是难得吃一次吕氏做的饭，必定会敞开了胃口来吃，估摸着是不够吃的，便特地又留下来的一些，其余的这才敢分给了大家伙。
于是乎，厨房里头顿时十分热闹，暂时不当值的，都围在了这厨房里头，热热闹闹的吃起这豆角焖面来，赞叹之声自然是不绝于耳。
而这边，沈香苗与吕氏、铁蛋三个人，一家三口也开始吃饭。
豆角焖面，做出来瞧着和那蒸笼面十分的相似，滋味也有些雷同，到底都是先炖菜，再将菜和干面条搬运后做熟的，到是有几分的雷同，但蒸笼面是上蒸笼蒸，这菜汤汁水难免都从那篦子上头漏下来下去，因此口感吃起来更干，而那焖面条，是在炖菜的锅里头焖熟的，相对更加湿润软糯一些，吃起来也更加顺口。
猪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猪肉的香味早已浸入这菜汤里头去，此时又浸入到这面条里头，只吃面便能吃到浓郁的肉香，清淡的彩香，再时不时的来片肉，来口菜的，只觉得是越发的美味。
再加上，这碗豆角焖面，是出自吕氏之手，越发带了几分从前吃惯的那种家的温和滋味，只觉得是越吃越好吃，手中的碗都不舍得放下来。
那凉菜自不必说，黄瓜也好，木耳也罢，都是清脆爽口又开胃的菜，在吃上几口滋味浓郁的面条，再来这么一口开胃的凉拌素菜，只觉得相得益彰，越发的好吃。
而那豆腐汤，更是好喝无比。
若是单有豆腐做成的汤，虽说滋味清淡，但到底觉得清汤寡水，少了几分的滋味，有了最初炒面的底儿，将这汤多了几分的浓郁口感，更是将豆腐的香味浓浓锁住，配上本有的白面香气，越发觉得滋味浓郁，香味十足，且后味悠长，越喝是越想喝。
一顿午饭，吃的是打了饱嗝才肯停下。
稍微些许的歇息之后，铁蛋打算去林家宅院寻苏文清说话，沈香苗交代了两个小厮跟着，赶了马车与他同去，更是拿上了一些一品锅里卖得好的吃食，让捎过去给了苏先生。  ：。：

第1146章 谋杀亲夫
更是让他帮忙捎了话去给林钧哲，只说这掌勺大厨已经订了下来，这些时日，只管寻个好日子，再将铺子好好收拾收拾就好。
铁蛋一一应了，便出门去了。
沈香苗也赶紧去了一品锅寻吴大勺，说这菜式的事情。
各种美味佳肴，煎炒烹炸，各式各样，不必细说。
翌日，是章府大喜的日子。
整个府城早已知晓了此事，该送去的贺礼也早已送去，各自都是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等着这一日，喝口章筠庭的喜酒。
因此自晨起之时，这章府就已是热闹不已。
而随后，章筠庭前去迎亲，这边之人，更是眼巴巴的等着新娘子的到来。
身为与章筠庭私交颇好之人，沈家自是要去章府喝喜酒的，且需早早的去，可不等沈香苗与铁蛋出门，章寻却已经在沈家宅院外头等着了。
“待会儿便要过去了，何须刻意跑上一趟来，府内这会子只怕是正忙着，还劳烦你忙这个事情。”沈香苗笑道。
“沈姑娘客气了，这跑上一趟还不是小的我应该做的。”章寻满脸堆笑道：“府内早已安置妥当，一切就绪，我们是专门服侍少爷的，自是不必忙这些事情，只是少爷大约是在家中呆的有些发闷，只命小的我先来接了沈姑娘与文忠少爷一并先去。”
只怕这章弘钰不是发闷，大约是继母今日入府，他心里头多少也是有些忐忑不安，所以没着没落的，想着寻了他们两个来，好让心中安定些许吧。
沈香苗看破不说破，只道：“既是弘钰要求的，那便赶紧去吧，只是我这会子得去趟一品锅那边，你先带了铁蛋过去，我稍后便去。”
吕氏是守寡之人，今日的场合不应去，即便章筠庭此前说过不必理会这些毫无根据之事，只是到底是大喜之日，吕氏也不愿意招惹了风波，便在宅院里头待着，只让沈香苗与铁蛋一并去。
“也好。”章寻点头。
“那姐姐待会儿要早些过来。”铁蛋笑道。
“放心就是。”沈香苗拍了拍铁蛋的肩膀：“今日章府内忙碌，你需得仔细一些，莫要添乱。”
“文忠少爷乖巧安静，断然不会的，姑娘放心，小的会一直跟在身侧，照看好少爷与文忠少爷二人。”章寻道。
“嗯。”沈香苗扶铁蛋上马车，挥手看马车往章府去了，自己往一品锅走去。
到那边，例行查看了一番一品锅的状况，从后头各种菜蔬肉类的清洗，摆盘，各种吃食汤饮的滋味，又瞧了瞧在后厨小灶上练厨艺，做菜式的吴大勺，确保一切无误之后，看着时候不早了，便往章府去。
一品锅距离章府有些距离，若是走大路，只怕是要绕上一圈去，且估摸着这个时候迎亲的人怕是要回来了，需得赶在之前到了才行。
于是沈香苗便也就舍弃了坐马车，决定快步从小路那里赶了过去。
小路要途径几条小胡同，虽说也都是有住户在，且各个都是非富即贵，只是这些宅院大，院墙长，平日里也时常大门紧闭，几乎没有什么来往之人，以至于瞧起来有了几分冷清之感。
加上此时的天气，虽已入了初夏，阳光晒得有些发热，但树荫之处却是十分的凉爽，尤其这大宅院中花草颇多，走过去只觉得有些许的凉意。
沈香苗平日里时常忙碌，为方便做活，也为防止挥汗雨下后又凉到，因此衣着一般相对单薄，此时走在这样的路上，到是让她感受到了丝丝的凉意。
更让她觉得有些发凉的，不是这树荫以及隔着墙壁传来的凉意，而是觉得背后似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轻的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不知道是原本如此，还是刻意这样。
沈香苗微微侧了脸，想着用不惊动后面之人的余光去观察一番，却是并未看到半个人影。
是错觉么。
沈香苗心中嘀咕，脚下的速度自然是快了许多。
而身后那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似乎也比方才快了些许。
这让她确认，身后之人，必定是冲着她来了。
因为有过先前被人绑架的事情，此时沈香苗一颗心提了起来，紧张不安，脚下的速度更快，而在不动声色中，更是将手入了那随身厨房里头，寻到了平日里用的最顺手的水果刀，以求在关键时刻能够给对方致命一击。
而就在她慌乱之后，又快速的稳下心神来，却也发觉身后的脚步更快，快的已经超过了她的速度，且应着头顶上头的日头，甚至能瞧见那影子，已是到了自个儿的跟前。
这让沈香苗心中一紧，越发的谨慎应对，手中的水果刀更是攥的紧紧的，直到觉得肩上一沉，发觉似乎是对方的手搭在肩上头时，沈香苗屏住了呼吸，铆足了劲儿，将手中的水果刀冲着那人挥了回去。
对方显然惊了一下，只后退些许，沈香苗也顾不得看对方，只想趁着这个时候赶紧逃脱。
结果，这脚还不曾挪动，却听到身后传来幽幽的声响。
“你这个样子，算是谋杀亲夫？”
沈香苗心中一紧，回头瞧去，果然瞧见了卢少业那张带了笑容的脸。
这让沈香苗顿时松了口气去，只将那水果刀收了起来，顺便白了卢少业一眼：“你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人的身后，也不能怪旁人拿了你当坏人。”
卢少业有些无奈的摸了摸鼻子：“这也不能怪了我，我原本到了沈家宅院，只说你去了一品锅，我便急匆匆又去了那里，结果说你去章府去了，还是走了小路去，我自然也就赶紧来寻。”
“瞧见你急匆匆的走着，原本想着给了你一个惊喜去，不曾想你一看到我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足下生风，跑的那叫一个快，我自然也就赶紧赶上来瞧一瞧究竟是为什么了，结果刚一过来，便要见这刀光剑影，一不小心，只怕还是要出些血了？”
卢少业一脸的戏谑，脸上的神情更是颇为夸张。
这让沈香苗既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颇为无奈。  ：。：

第1147章 大有用处
“这么大老远的，你既是看到我，便应该先喊住了我才是，你却这样悄无声息的站在人身后，可不是容易让人误会？”
沈香苗嗔道：“当真是不知晓，你鼻子底下长得那个嘴巴是做什么用的。”
若是早早的张口喊住了她，又岂来这么多的风波，还不是卢少业故意故弄玄虚，想吓唬了她？
一想到这里，沈香苗又是丢给了卢少业一个白眼。
只是这样的白眼，在卢少业的眼中，却是颇为有些撒娇的意味，那带了责备的嗔怒，也是有些娇嗔之感，不让人有半分的恼怒，反而是多了几分的怜惜与疼爱。
勾唇一笑，卢少业的脸上到是漾起了些许的邪魅之感，只将面前沈香苗的腰肢搂在怀抱中，道：“这嘴，自然是大有用处的……”
说着，便是俯下身来，亲在了那樱桃小口上头。
沈香苗根本不曾有些许的反应时间，便觉得唇上一凉，接着却是一片的温热。
久违的幸福之感袭来，让沈香苗心中一暖，享受了片刻此时的欢愉之光，但很快便清醒了过来，拿了手去推卢少业：“光天化日之下，又是众目睽睽，你竟是这样的胆大包天？”
“嗯，的确不太妥当。”卢少业若有所思的点头，只将沈香苗靠在那墙上头，宽大的衣袖几乎遮住了她，接着又凑到了她的耳边，小声道：“这样便好了？”
口中的热气萦绕在耳边，让沈香苗只觉得耳边一阵的痒，一张脸红成了大苹果，嗔怒道：“你这不是掩耳盗铃？”
不过是让她看不到旁人罢了，那些来往之人，不还是照样能瞧得到他们去？
这个卢少业，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妨事，索性没人认得咱们。”卢少业狡黠笑道。
这便是理由了？
沈香苗颇为无奈的白了他一眼，只十分麻利的躬了腰，从卢少业那“壁咚”胳膊下轻易钻了出来，略整理了一下衣衫，道：“待会儿去章府道贺，只怕还没人认识了你？莫要再胡闹了，还是赶快先去了章府，如若不然待会儿只怕赶不上新娘子下轿了。”
卢少业见状，便也不再胡闹，只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与沈香苗并排，往章府而去。
“说起来，你走了也算没几日，怎的今日又回来了，可是那边的案子已经了结？”路上，沈香苗询问道。
“不过是想你了，所以迫不及待，过来看看你。”卢少业笑道。
“没个正形儿。”沈香苗再次白了卢少业一眼。
卢少业耸耸肩，道：“听闻章知府今日大喜，所以特地过来道喜，且有段时日不曾见你，的确也是如隔三秋。”
“这回到是说了些许实话，不过只怕也没全说完。”沈香苗歪了脑袋，扬了眉梢道：“只怕是这里头也有为案子一事愁眉不展，所以想出来透透气，也好和我聊上几句，看看是否有所助益？”
方才卢少业说了这个，说了那个的，偏生却是不正面回答她所问的案子是否了解的事情，那便说明这个案子并没有了结。
非但如此，应该是足以让卢少业焦头烂额，毫无头绪。
卢少业听沈香苗这样说，越发笑的狠了，只看着沈香苗眼中宠溺满满，更是感慨道：“知我折者，夫人也。”
“那个案子的确是现如今没有任何的眉目，我的确是想说来与你听一听的。”卢少业道。
“能让从前赫赫有名的大理寺少卿卢少业为难到这个地步的，到底是怎样难办的案子，我到是想听上一听了。”沈香苗也是颇为好奇。
卢少业查案能力不错，从前张家宅院之事，可见一斑，能让他如此为难，这案子必定是十分难办，在前世沈香苗也是看过了不少的刑侦类的电视剧，对这案件也是颇为感兴趣，更是自以为有些许的心得，便想问一问，看一看是否能够帮了卢少业的忙。
“这便说来话长了……”卢少业开口，只想慢慢与沈香苗说来，但话刚说出口，还不曾和沈香苗说这案子的事情，便听到“噼里啪啦”的一通鞭炮声响。
可谓是震耳欲聋，热闹无比。
两个人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是到了章府的附近，眼下章府这鞭炮声隆隆，那边敲锣打鼓唢呐声音也是由远及近，眼瞧着那迎亲的人已是要到了门口。
这个时候，显然已经不适合再说这些事情了。
“看来，需得等下再给夫人慢慢说了，暂且先喝了章知府的这杯喜酒吧。”卢少业笑道。
“也好。”沈香苗点头，与卢少业一同，先入了章府的宅院。
到了院子里头便瞧见了人群里头的铁蛋与章弘钰。
两个小家伙，今日穿戴整齐，看起来颇为精神，在这人来人往的大人里头，十分的乍眼，一眼便能瞧见。
而对于铁蛋与章弘钰来说，沈香苗生的貌美，气质更是不俗，清丽之姿堪比山谷幽兰，池中莲花，在那人群之中更是颇为显眼。
尤其是今日，身边还多了一个同样气宇不凡，风度翩翩的卢少业来，两个人自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两个。
“姐姐，卢大哥。”两个人跑着便扑了过来。
瞧着两个半大的孩童，这样喜气洋洋的跑了过来，在那么一瞬间，卢少业忽的便想到了成婚之后的生活。
他带着沈香苗在外头游玩归来，家中他与沈香苗的孩子，应该便会这样飞奔而来，扑入他们二人的怀抱中吧。
卢少业这样想着，嘴角的笑容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且略略曲了曲腿，只等着铁蛋与章弘钰两个人，一边一个的扑进他与沈香苗的身边，甚至，还往前走了半步。
只可惜，两个人像是一阵风一般的，从他身边经过，径直的都奔向了沈香苗，一左一右的挽住了沈香苗的胳膊，热络的说话。
“香苗姐姐可算来了，等你老半天了。”章弘钰扭糖般的撒起娇来：“你不来，我这老觉得空落落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个到是不假，弘钰哥哥坐立不安，的确如此。”铁蛋一边认真的在一旁做起证来。  。m.

第1148章 欺人太甚？
“如何会坐立不安呢，孙姑娘温柔贤淑，往后必定也会对你极好，你不必担忧的。”沈香苗轻声安慰道。
一个自幼丧母的孩童，平日里在家中独处惯了，忽的来了一个新的母亲来，自然是有些担忧的。
担忧对方好不好相处，待自己好不好。
只怕也连带着担忧自己不好，在那孙姑娘面前没了好印象。
沈香苗能够理解，自然是耐心的开导。
“这个到是还好，不是特别担忧。”章弘钰搔着头皮，笑道：“对了，香苗姐姐快来帮我瞧瞧，我给她备了份回礼，姐姐看看妥不妥当？”
寻常人家，新妇进门，在第二日的晨起，都要去见了家人，给家中所有人都准备见面礼，而身为新妇的长辈，自然是要准备回礼，礼尚往来，往后关系和睦。
而章弘钰身为小辈，按说是不必非得回礼，可章弘钰却是特地备上了一份，还要细细的斟酌一番，更是拉了沈香苗去瞧瞧是否妥当，显然十分用心了。
“好，便去瞧瞧。”沈香苗点头，抬了脚跟上去。
三个人并排走着，有说有笑，到是十分热闹。
唯独留下还在保持了略微屈膝姿势的卢少业，此时心中是五味陈杂。
这三个人，不觉得忘了些什么么？
方才无视他，都跑向沈香苗的跟前，也就罢了，毕竟沈香苗与这两个小家伙相处时日长，平日里又是时常见着，感情深厚，他不过是偶尔才来一次，即便被称呼一声“卢大哥”，到底是有些疏远。
也罢，这件事暂且不计较，可他们兴高采烈的去看什么回礼，偏生似瞧不见他一般的，将他遗忘在了这里。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卢少业脸色顿时阴沉成了雷雨前的天空，几乎要看不出来眉眼。
沈香苗走了两步，发觉卢少业不曾跟上了上来，回头道：“你在做什么，还在发愣不成，还不赶紧一起去瞧瞧。”
笑靥如花，美艳不可方物。
云开阴霾散，脸上的笑几乎要溢了出来，卢少业自是快步跟了上去。
这后面跟着的章寻，在那是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都说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这卢大人到是也像那天一般的，前一刻是乌云盖顶，后一刻便是阳光灿烂。
当真是有心爱之人在面前，就是不一样啊。
啧啧……
章寻在这里感慨，却又想起那张不苟言笑的俏脸来，心中到是一阵的酸楚滋味。
真是不晓得，他什么时候才能看着也如现在卢少业一般，看到他便满是欢喜的脸啊。
章寻颇为无奈，又是满怀期待，快步跟上了他们。
到了章弘钰的屋子里，看着他从那高架子上头取下来了一个木匣来，朱漆描金，制作的十分精致，而打开那匣子，里头却是又是一个匣子，同样的花纹样式，再打开来，里头又是一个更小一些的匣子……
看的铁蛋扶额起来：“弘钰哥哥，你这看的我有些头晕，怎的看来看去都是匣子，还都是一样的花纹样式，莫不是弘钰哥哥要送给新夫人的礼物，便是这盒子？”
“说起来，这盒子描的精致，拿来装东西倒是不错，大大小小一应俱全，最是适合装些首饰和贵重东西，到也算是实用。”
章弘钰看铁蛋如此说，倒是颇为无奈的轻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哪里有送东西送匣子的，我这一层一层的，更添了些神秘，到最后不是才惊喜么。”
章弘钰说着，将最后一个匣子打开，呈现在了众人面前：“你们瞧一瞧，这个还算可行？”
众人抬眼去瞧，看见了那小小匣子里头，摆的端端正正的一块东西。
是羊脂白玉，做成了小小的平安扣的模样，看起来是小巧玲珑，又透着几分的大气。
“这东西……”沈香苗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章弘钰，勾唇笑道：“是极好的，你若是送这个给新夫人，新夫人必定欢喜的很。”
“果真？”章弘钰顿时喜出望外。
“这是自然。”沈香苗肯定的点了头。
“那就好。”章弘钰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更是搔着头皮道：“我原本还担忧着，这东西外表瞧着平常，且羊脂白玉虽说难得，可那也是说的是块大料好的，这样小件，又是做成寻常平安扣的，只觉得过于平常，不会引人注意。”
的确，孙家据说也是世家旁支，家底殷实，孙姑娘是家中独女，又是大龄出嫁，家中必定重视，且思量到是嫁给人做继室，难免会和原配大婚之时做比较，这备的嫁妆必定也是丰厚，好东西自是不少。
若是这样来论，一个小小的平安扣，自是容易让人瞧不到眼中。
只是……
“你且放宽了心就是，正所谓礼轻情意重，这平安扣本身虽说并非是珍品，可这平安扣本身的意义却是不同寻常。”
沈香苗笑了起来：“因此这平安扣新夫人必定能知晓其中的意思，也必定会十分欢喜，视若珍宝的。”
这枚平安扣虽说玉质地不错，但到底是有些小，仔细论起来是不算珍贵，也值不得太多钱的，章家家境殷实，好东西可谓多的很，可章弘钰旁的不送，偏偏挑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平安扣来，又是这样层层的装着，视若珍宝，到是足以说明了一件事情。
就是这枚平安扣是已故章夫人留下来的遗物，章弘钰平日十分真爱，这次送给新夫人，为的就是表明自己的心意。
章弘钰听到沈香苗如此说，顿时十分欢喜：“希望如同姐姐所说。”
“这是必然，你且不必担忧就是。”
沈香苗话音刚落，外头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接着那唢呐锣鼓又是一阵的吹吹打打，听着十分喜庆，热闹非凡。
“估摸着是吉时快到，准备拜堂了，咱们快些去吧。”章寻提议道。
众人应了，一同往正院里头的正堂去了。
此时的正堂，已是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熙熙攘攘的都在瞧新人拜天地，看到是章弘钰等人过来，到是也自觉地让了些许的缝隙来，让他们几个人往前头去了。
这也让他们得以站在了前头，看的更真切一些。

第1149章 好福气
而此时的章筠庭，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喜气洋洋，气色极佳，一身的大红色喜服，加上胸前的大红花，越发衬托的人脸色红润，到是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许多岁，有了年少时的气宇轩昂之感。
而一旁手中牵了红绸的孙姑娘，因为头上盖了红盖头，暂且看不出来模样，但身上的喜服却是剪裁得体，越发显得身姿玲珑，且单单是站在那里，便觉得娴静柔雅，是那端庄貌美的大家闺秀。
吉时到，又是一通的鞭炮声响，在主婚人的高声提示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后各自送了新人到了那新房去。
入了新房，自是等着瞧那新娘子的真面目，笑着闹着，簇拥了章筠庭拿了秤杆去挑新娘子的红盖头。
而那章筠庭，平日里以知府身份示人时，是威严有余，脱下官服时，是平易近人，但无论怎样，章筠庭都是坦率从容，有几分潇洒自然之态，可现如今却是像是个大姑娘一般，只红了脸，连动作都扭捏起来。
这也难怪，就算是寻常成婚之人，即便是平日里都见过面，但成婚之日盛装打扮，自是比平时越发的美貌，一般看到成亲当日新娘子容貌的新郎官，都会惊艳无比。
且一想到平日里朝思暮想的人儿，往后便要成为枕边人，朝夕相处，此时自然也会多了几分的忐忑与羞怯之意。
章筠庭也不例外，此时心跳的噗通噗通的，拿了那秤杆子的手都略带了些许颤抖，晃的秤杆子上头的铁环，叮当的响。
成婚大都如此，众人早已习以为常，倒也笑话，只连连催促章筠庭赶紧挑了那红盖头，让大家瞧瞧新娘子的美貌。
章筠庭在这样的哄笑声，拿了那秤杆，将那低垂的红盖头轻轻挑了起来。
盖头下头，一张俏脸完全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脸若银盆，圆润饱满，弯弯的柳叶细眉下一双眼睛如那天上繁星，明亮有神，樱桃小口此时涂了鲜红的胭脂，越发显得俏丽。
总之，是个十足的美人，却又不是那种单薄浅显的美，而是带了娴雅气度，端庄秀丽的美，宛若是那池中的莲花一般，好看又止于远观。
“新娘子漂亮的紧呢，章知府当真好福气。”
“要我说，这不单单是漂亮，关键瞧着是娴雅知礼，一看便是那知书达理之人，章知府饱读诗书，从此以后，便有佳人在一旁红袖添香了呢。”
“是那，这正所谓郎才女貌，不外乎如此，当真是一双天造地设的璧人呢。”
“恭喜章知府了……”
各种夸赞和恭喜的话，不绝于耳。
孙氏自是面带娇羞，却又是十分自然的微笑应对，可谓是端庄中不失分毫的礼数，俨然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沉静自持。
众人对这孙氏是越发的好感十足，这夸赞之语也是越发的多。
沈香苗等人，也是乐的看到这样的一幕。
尤其是章弘钰，这会子也是乐呵呵的，到是瞧着比那章筠庭脸上的笑还多，只是大约笑的太开太狠，让人瞧着是忍俊不禁。
这对父子，当真是实打实的父子，毋庸置疑。
这见了新娘子，紧接着便是外头开了宴席，章筠庭陪着众人到外头吃饭喝酒，众人自然又是一番的恭贺玩闹。
流水的宴席，从晌午的时候，一直到了下晌午，待到晚上时，又是晚宴，吃完了之后，便是闹洞房。
章府一派喜庆，热闹无比，自不细说。
华灯初上，两个人秉烛夜谈，接着说起了这白天里不曾说完的崇州府命案之事。
卢少业有心想听沈香苗的见解，到是也没有丝毫的避讳，将个中详细状况，均是一五一十的说与了沈香苗听。
而沈香苗听闻了这些之后，眉头都拧了起来：“你是说，现如今，已是死了八人？”
更是感慨道：“这人，竟是如此凶残。”
的确是凶残的，短短的几日，有多了两个丧命之人。
“凶残到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此人行凶捉摸不定，让人头痛，根本无法预判下一个被害之人是何身份，且手法隐蔽，查不出任何有关凶手的蛛丝马迹。”卢少业不由得扶额起来。
古往今来，总有许多的亡命之徒，暴戾成性，杀戮无数，甚至流传千古的也不乏其数，但到底都是事出有因，被逼无奈才会如此。
但眼下，显然并非如此。
无分别的杀人，足以可见此人心性不定，这让整个案子扑朔迷离，也让整个崇州府人心惶惶，从前晚上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却也是天下太平，民心安定，而现如今却是大家惶恐不安，不到夜晚时便早早闭了门户，连铺子也是早早打烊，就连白天里头，若是没什么事情，许多人也不再上街去，怕的就是一个不小心碰上那杀人魔，丢了自己的小命。
长此以往，只怕崇州府，往后便是人人自危，甚至想逃离那里。
若是只有崇州府这般也就罢了，而现如今竟是连那扶风县也出了命案，手法与崇州府所有命案的手法一模一样，没有半分的区别。
如此一来，崇州府的恐惧便会渐渐扩大，到时候只怕是天下不宁了。
卢少业这样想，越发担忧，眉头更是紧锁。
而沈香苗沉思了片刻的功夫，道：“此事，到是不妨慢慢梳理，从头到尾，一个一个的仔细查看一番为好。”
“我也是如此想，连同崇州知府一并仔细查过，巧的是，没有任何的线索可言。”卢少业颇为无奈道。
“按理来说，并不该如此。”沈香苗将托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拿了那铁钎去拨弄燃着的蜡烛烛芯儿。
烛火立刻跳了两跳，燃的比方才更加旺盛，屋子里头的光顿时也亮了些许。
但这并不足以照亮两个人心中的阴霾。
反倒是让卢少业越发脸色阴沉：“的确如此，苍蝇飞过尚且有声，石头落水尚且有波纹，可这些命案，却是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倒像当真是被那鬼魂锁了命去呢。”

第1150章 旧疾发作
“你相信鬼神之说？”沈香苗笑了起来。
“自是不信。”卢少业摇头：“不过都是以讹传讹，或者装神弄鬼罢了。”
“既是不信的话，那你觉得查不出来线索，究竟为何呢。”沈香苗笑问道。
“这个我到是仔细想过，此人必定是十分了解官服的办案手法，且做事小心谨慎，不想留下任何痕迹。”卢少业答道。
“既是如此，那便越发奇怪了，能做出这种手法的，无外乎就是像暗卫、杀手这些经过长年训练之人，方能天衣无缝，寻常人到底很难办到，可倘若真是这些人所为的话，这样大费周章训练出来的人，不是该去杀那些寻常人难以杀害之人么，为何要对这些手无寸铁，本身对自己没什么保护能力之人下手呢？”
“我怎么总觉得，这事蹊跷的很，倒不像是为了杀谁而杀，反倒是杀谁都一样，且这杀人的范围也在慢慢扩大，就跟故意杀了人让你看似的。”沈香苗道。
故意杀了人让他看？
卢少业冷笑起来：“自任这吏部侍郎以来，只怕也是得罪了不少的昏懦之人，那些人结党营私，只怕早已视我如鲠在喉，这会子只怕是想看我笑话呢？”
“此案不侦破，你的名声自是受损，让你这个神探卢少卿少了几分威名，可到底应该不是致命之伤。”沈香苗沉思道：“我只是总觉得，这命案频发，你便必须在这里查案，旁人是不是为了将你故意拖在了这里，往后再想了办法治你于死地？”
“这些时日，你倒是需得仔细些，身边需得多带了人，以免出了任何的意外。”沈香苗颇为担忧的叮嘱道。
“这些到是无妨。”卢少业不甚在意。
他功夫不弱，不说以一敌百，却也甚少遇到敌手，想要取他的性命，只怕是大海捞针，不是易事。
到是方才沈香苗所说的，故意将他托在这里，这让卢少业颇为在意。
总觉得，这话说的十分有道理。
案子难以侦破，对方想必是有备而来，若说挑衅，手法应该更加张扬一些，却又如此隐蔽，颇为有些不想让他知晓，但杀人却又时常选在有人在跟前时，分明也有故意让人发现的意思。
且死的人越来越多，闹得人心惶惶，就连秦铭晟都发了话，务必要查清楚此案子，水落石出方能安抚民心。
如此，他的确是不得不必须呆在这里。
而一直呆在这里的话，最能得益的人……
卢少业眼前顿时一亮，整个人更是下意识的挺直了身子。
“有了眉目？”沈香苗见状询问道。
“大约是的。”卢少业双目晶亮，但脸上的阴沉却是越发浓厚。
这幅模样，显然说明此事非同小可。
沈香苗顿时也紧张起来。
“若是我所料不差，只怕是还会有人死，且人数还会更多，只怕是……”卢少业话音刚落，窗户外头顿时有些许的异动，顿时让他神色一凛：“什么人。”
“公子。”暗卫答道：“属下受命前来报信儿，说是扶风县，又出了一桩命案，看公子是否前去查看。”
“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卢少业道。
“是。”暗卫领命而去，周围顿时恢复了安静。
沈香苗脸色微沉：“第九个了。”
“是啊。”卢少业点头：“有人心狠手辣，当真是丧尽天良，看来我需得抓紧了时间才好了。”
沈香苗抬头看了一眼卢少业：“那你现下便要动身？”
“到是有那个心。”卢少业轻笑，接着扶额道：“只是突然感觉头痛欲裂，似乎旧疾发作，只怕是要歇上几日才能前去查案了呢。”
旧疾发作？
可是，与卢少业相识这么久，卢少业向来身强体健，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所谓的旧疾。
沈香苗有些疑惑的看了卢少业一眼。
翌日，沈家宅院请了大夫上门。
而且，并非只有一个大夫，而是将城东这边知名的大夫都请上了门，甚至，沈香苗亲自登了章府的门，求问章筠庭，这青阳府城内，是否还有旁的名医，尤其是擅长医治头风只之疾的。
章筠庭闻言，自是十分担忧：“是谁突发头风之疾？可是沈夫人？还是……”
能让沈香苗登门前来询问，且寻找良医的，想必只能是沈香苗最亲近的家人，能无论是其中哪一个，都足以让章筠庭与章弘钰担忧。
“是……”沈香苗顿了一顿，道：“是卢少业。”
“卢大人？”章筠庭惊奇之余，担忧更甚：“卢大人怎的突然得了头风？严重不严重？”
“说起来算是旧疾，原先在京都之时，便时常犯病头痛，但好在京都太医医术精良，细心照看之下到是无大碍，这次久离京都，大约也是因为崇州府案子的缘故颇为伤神，因此犯了病，我已寻了几处的大夫前去诊治，但到底比不上太医医术精湛，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效用。”
“我思量着，我来府城时日不长，大约有些医术高明的大夫与郎中我是不晓得的，只好来寻了章知府，劳烦章知府帮忙找寻良医，看是否能够诊治。”
沈香苗恳切道。
“卢大人旧疾复发，找寻郎中那自然是下官的本分，只是青阳府虽说富足，但比着京都还是天壤之别，这大夫估摸也是如此，只怕比不得宫中的大夫，下官说这话断然没有不想帮忙之意，但若是论起来的话，倘若卢大人当真病的厉害的话，不防启程回京，免得耽搁了医治，回头落下病根。”章筠庭提议道。
“到是有此想法，只是他现如今奉旨前去查看崇州府的案子，眼下并无进展，倘若因头风一症回京，当今圣上知晓其中内情，到是不会说什么，但若是被那有心人知道了，只怕是要到处宣扬他是因为难以查清此案，找了由头回京，实则是渎职懈怠，只怕要生出了事端来，因此不能回京，只能在这里找寻大夫了。”
沈香苗说罢，长叹一口气，一脸的无奈。
章筠庭也是垂了垂眼皮，放在膝盖上头的手，拍了拍腿：“是啊，这个节骨眼上，只怕是不太妥当。”

第1151章 唱的哪出
“沈姑娘放心，下官一定尽力找寻医术精良之人，为卢大人诊治。”章筠庭沉声道。
“如此便有劳章大人了。”沈香苗道：“许多大夫郎中，平日里只怕也是深居简出，且也不乏有些趋炎附势之人，章大人平日里为人亲和，在外不喜表露身份，免得有以权压人之嫌，但这次事关少业安危，章大人到是不防直接说明是为他诊治头风之疾，如此大约能够快些找到能用之人。”
章筠庭闻言，略略一怔。
他的确如同沈香苗所言，平日里不喜经常表露自己的身份，免得有依仗身份压人的嫌疑，而同时，沈香苗与卢少业也是如此，不喜如此。
但现在，沈香苗却是突然说要大张旗鼓的对外宣扬，说是要为卢少业寻找良医，这样显然拿了身份说事的行径，可谓与平日里的她大不相符。
但若是仔细想来，关心则乱，沈香苗与卢少业已是订亲，往后便是夫妻，现如今卢少业病发，沈香苗自然也就担忧异常，为了早些医治好卢少业的病，想必也顾不得许多了。
章筠庭想到此处，觉得也属人之常情，便应了下来：“神姑娘放心就是，我必定照办。”
“多谢章大人。”沈香苗略欠了欠身，接着道：“除此以外，到是还有一桩事情要麻烦章大人。”
“沈姑娘何须这样客气，有话直说无妨。”章筠庭抬手道。
“少业病重，虽说我是想一心一意的照料，按说也该在沈家宅院仔细将养着，但到底我与他不曾成婚，如此到底是有些不便，也容易传了风言风语出来，所以想叨扰了章大人，让他在章府养病几日。”
“章大人昨日大喜，按说此时不该叨扰你，只是现如今到是也没有旁的法子，唯有厚颜张这个口了。”沈香苗歉意道。
“说这话不是太客气了，照顾卢大人实则下官的本分，更何况我与卢大人也算是有些私交，自然是该帮忙的，别说住几日了，就算是长年累月的住，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家中也是有些院子的，彼此互不打扰，也是方便，自是没有叨扰之说了，只尽管住下就好。”
章筠庭说道：“不如便这会子收拾一番，接过来暂且住着吧。”
“也好。”沈香苗点头。
随后便是一番的收拾，将那卢少业送到了章府之中，暂且安顿下来。
而大夫，更是如同流水一般的往章府里头送，可各个来的时候是急匆匆的，走的时候却又是一筹莫展，即便留下的几个觉得能起些效果的，也是在那商议的开方子，不敢随意的用药。
一幅幅的汤药，不停的送到了卢少业所在的房屋，但即便如此，卢少业依旧是在不停的喊痛，甚至在头痛的厉害之时，大有难以忍受，需得咬了棉布硬撑的意思。
如此，越发的让人担忧。
卢少业虽说不住在沈家宅院，但在照看上自然是丝毫不含糊，沈香苗一直陪在卢少业的床边，侍奉左右。
其余人，也是忧心忡忡，章弘钰与铁蛋两个人，自是时常前来看望，更是商量着如何的玩闹一番，既能不吵人，还能让卢少业开心，也能暂时忘了病痛。
而吕氏，此时也是忧心无比。
一是忧心自家未来女婿的身子状况，二来是忧心沈香苗。
卢少业病发，沈香苗自是担忧无比，也必定会尽心尽力的在一边伺候着，这样不分昼夜，吕氏也担忧沈香苗心力交瘁，难以支撑。
“这样一服服的药喝下去，到现在也没有好转，只怕是这边的大夫医术也是不佳，不如回老家去请了杜大夫来？”吕氏提议道。
杜仲大夫医术高明，众人是有目共睹，且吕氏多年的顽疾都基本治愈，越发能看到杜仲大夫的医术高明，因此吕氏对其也是格外的信任。
“舟车劳顿，何须让杜仲大夫跑上了这一遭来，说来说去，不过是旧疾罢了，少业说每年总会病发几日，想来过上几日也就好了。”沈香苗道。
这倒是直接回绝了。
吕氏只当沈香苗是怕麻烦了旁人，直道：“快马加鞭，来回不过一日半的功夫，派上几个得力的人，劳动杜大夫跑这一回，到底不是时常如此，大约也是无妨。”
“待咱们回去了，再好生谢过了杜大夫就是，你也不必太过于客气。”
“娘的意思我晓得，只是少业这病，旁人一时半会儿莫不着头脑，大夫开的方子也是一人一个样，需得摸索了许久才能对症下了药，他原本在京都一直备着丸药，只是这次案子来的急，他路上也赶的紧，因此忘了带，此时已经快马加鞭的派了人去京都那里拿，这两日只怕也就回来了，到时候再麻烦了别人，反倒是不太妥当了。”沈香苗解释道。
“既是如此，那就如此吧。”见沈香苗与卢少业有旁的打算，吕氏倒是也不再劝慰，只叮嘱道：“这些时日，你也需仔细些身体，莫要累病了。”
“娘且放心，我都晓得。”沈香苗直连连点头：“娘先去歇着吧，方才的药太烫，还不曾让他喝药，这会子温了，我去照看他服了药。”
“嗯。”吕氏点头：“你去忙吧。”
沈香苗应了一声，进了屋去。
屋子里头，绕过外头的屏风，进了内室，一张床上，卢少业正躺在上头，紧闭双眼，呼吸均匀，看那模样像是睡着了一般。
沈香苗并不看他，只将碗中实则早已凉透的药端了起来，也不往床边走，只寻了桌上的那盆矮子松，慢慢倒了进去。
而这边，卢少业头风不止，章筠庭也是慌忙的派人四处找寻名医，青阳府里没有的，索性托人到外头去找，去打听，以求能够找寻到能够医治卢少业的大夫。
于是这越来越多的大夫来往于章府之内，也越来越多的人，得知了卢少业此时旧疾发作，连床都无法起的事情。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般，传到了京都之内。
福王秦铭珗得闻此消息，冷笑起来：“旧疾发作？这个卢少业，戏又是唱的哪出？”

第1152章 用人
“王爷明鉴，他还能唱的哪儿出，不过就是被那案子闹得昏头转向，根本不知道从何处着手罢了。”
安和嗤笑道：“办不好差事，怕皇上责罚，又怕旁人说他无用，只能是推脱说是什么旧疾发作，如此便有了缘由，到时候也好给自己开脱了。”
“这个卢少业，当真也算是自作聪明了，他哪里有的什么旧疾，不知情的到是被他糊弄去了，知情的却是各个都晓得，如此到反而贻笑大方，丢脸至极。”
“他既是愿意丢脸，那便让他将脸丢的到处都是，由了他去就是。”秦铭珗对此不以为然，反而越发想看卢少业自己走进死胡同的模样，轻声笑了起来：
“这几日可盯得仔细一些，若是卢少业那边有了异动，务必来报。”
“王爷放心，那边日日传信过来，这些时日卢少业只喊头风发作，连崇州府都不敢呆，只在青阳府里头呆着，避风头呢，哪里还敢去了旁的地方去，至于这京都这边，只怕是更不敢回了，生怕被唾沫星子淹死呢。”安和笑道。
“说起来，此事顾长凌到是做的不错，去库房选些东西来，送过去，只说是奖励他办事有功。”秦铭珗笑道。
“是。”安和道：“只怕那个顾家二公子看到王爷赏赐，只怕是高兴不已，越发尽心做事了。”
“这还不是应该的？”秦铭珗不以为然。
就好比是给了肉骨头的狗一般，往后对主人也会更加殷勤，咬起人来也是越发的凶狠。
秦铭珗嘴角泛起了笑，是讥讽也有嘲笑，随后吩咐道：“传信进去，这两日，只可寻了好时候动手就是。”
“是，小的明白，小的告退。”安和应了一声，打算告退。
“你。”秦铭珗抬手，在空中顿了一顿，道：“将那个书生从别院里唤来。”
时候差不多，也是该用人的时候了。
“是。”安和微微一笑，退了下去。
屋子里头，顿时只剩下了秦铭珗一个人。
一切都安排妥当，该撒出去的网也都撒了出去，只等着到最后捞上来满满的鱼，大丰收了呢。
秦铭珗心中愉悦，只端了桌上头的茶水来喝。
茶水早已有些凉了，早已没有了茶香滋味，但这似乎并不影响秦铭珗此时的心情，反而是觉得茶略凉了一些，只觉得清冽无比，别有一番的滋味。
放下喝的十分干净的茶杯，秦铭珗走到前面的架子上头，从那高处取了两本书下来，放到十分顺手易拿的地方去。
再等上少许的功夫，苏修远来了，看到秦铭珗，急忙行礼：“小生见过王爷。”
“快些免礼。”秦铭珗刻意往前欠了欠身，以示自己的亲和，更是笑道：“不是从前便说过让你不必拘礼么，还是这样的生分。”
“您是王爷，小生哪里能不守了规矩去？”苏修远笑道，又行了一礼：“不知王爷唤小生前来，所为何事？”
“你到府内也有些时日了，本王最近忙碌，到是不曾问及你在府内如何，可还适应？”秦铭珗笑问。
“一切都好，多谢王爷费心操持，在这里能够看到不少的古书古籍，许多更是有批注，让小生读后受益匪浅。”提及此事，苏修远心中便越发对秦铭珗感激不已。
“你若觉得有所助益，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只安心读书，筹备三年后的会试就是，过段时间，若是得了空，看看能不能将你引荐至国子监读书，如此也能有同窗相互切磋学问，想必更有所助益。”秦铭珗道。
“多谢王爷。”苏修远说话的声音激动的有些发颤。
秦铭珗当真是他的大恩人，大贵人，处处为他筹谋，能遇到福王爷，当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苏修远心中感激，只开口道：“王爷之恩情，当真是无以为报……”
“又说这样的话，本王不是说过不许如此了？”秦铭珗一边说着，一边从那书架子上头拿下来方才拿过的那几本书来，递给苏修远：“这几本书，是前两日刚得的，你且收起来，在书房寻个地方放好吧。”
“是。”苏修远接过书来，自然而然的打开来瞧，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书，该放在何处为好。
只是这一瞧，顿时怔在了原地。
秦铭珗看到苏修远的怔然，嘴角泛起一抹的笑容，但并未表露的过于明显，只别过脸去，只当是不曾看到，似自言自语道：“说起来，这卢侍郎到是也算大方，说是得了几本古书，知晓我喜爱藏书，便送与我，当真是客气了。”
苏修远脸色泛白，指尖微凉，双手更是微微颤抖，不可置信的将手中的书翻了又翻，最后抬头看向秦铭珗，艰难的开口问道：“王爷是说，这书是卢侍郎送您的？”
“正是。”秦铭珗点头：“正是卢侍郎所送，还说是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十分珍贵，让本王务必仔细保管。”
“看你的模样似乎不太对，可是有什么不妥？”秦铭珗故作惊奇道。
“这书，这书……”苏修远急切道：“这书原本是小生所有。”
“哦？”秦铭珗坐直了身子。
“从前小生说过，小生的先生赠与了小生几本古籍，小生因感念王爷当日在贡院门口的出手相助，因此想将这几本书送与王爷表示谢意，却不曾想第一次上门求见不曾见到王爷的面，回去路上遇到歹徒，将这几本书抢夺走的事情？”苏修远道。
“本王记得。”秦铭珗点头：“本王听说此事之后，还命人查过此事，希望能够找到当时那些在天地脚下也敢明目张胆抢夺的贼人，但到底事情过去已久，也没旁人看到当时的情景，加上你对那些人的模样记得也不太清楚，因此并无任何结果。”
说着，秦铭珗似想起了什么，道：“好端端的提及了此事，莫非你是怀疑，当日抢夺你书之人，乃是卢侍郎？”
“这可不大可能。”秦铭珗连连摆手：“卢侍郎堂堂吏部侍郎，又极得圣心，要什么便是有什么的，如何还缺的了你这几本书？”

第1153章 犬马之劳
“姓卢的做事一向明目张胆，有了皇上宠信，自然是敢为所欲为，从前敢将小生从贡院中寻了由头撵走，如何还做不出来这抢夺的事情了？”
苏修远愤慨不已：“说不准也是仗着如此，所以才觉得旁人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这种人，简直是……”
丧尽天良！
抢夺走了他喜欢的女子不成，还要不惜夺了他的前程，到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竟然也不放过他，连他最后的一丁点宝贝东西，竟然也要抢夺走。
卢少业当真是黑心肠至此！
苏修远此时对那卢少业，可谓是恨的牙根痒痒。
“说起来，这书说是孤本，也不见得的确如此，说不准也不过是拓本罢了，书嘛，模样都差不多，兴许并非是你从前哪本。”秦铭珗道。
“断然不会错的。”苏修远说着，将其中的一本翻开来，拿给秦铭珗看：“这本中其中一处，是我先生当时饮酒之后读书有感而发，写下了这么一段话来，字迹内容一模一样，断断不会有错。”
“如此看来，到应该是不错了。”秦铭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只是，即便此事如此，知晓卢侍郎的恶行，这会子也算是物归原主，只怕也无法再去追究了。”
“王爷，这抢夺书之人必定是那姓卢的不错了，在天子脚下竟是如此为非作歹，难不成就纵了他如此逍遥法外？”苏修远愤恨道。
“卢侍郎深受皇恩，地位显赫，哪怕将此事抖了出来，先旁人不敢在背后议论，只此一事，只怕对他也是无碍，就连皇上，说不准也不会训斥上半句，到时候即便是闹了起来，只怕卢侍郎地位无碍，反倒是要说是你无事生非，倒要怪责你污蔑旁人，别说到时候你或许会失了往后会试的资格，只怕是连性命都难保了。”
秦铭珗拧着眉头道。
“可是……”苏修远自是不肯善罢甘休。
一次两次，忍了也就罢了，可三次四次的，若是再而三的忍了下来，往后是不是都得忍气吞声，再没有半分的反抗余地？
苏修远气血方刚，如何肯咽下了这一口口的恶气去？
“此事……”秦铭珗顿了一顿，末了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来，只拍着苏修远的肩膀道：“本王平日里是隐忍惯了的，也一向是教导你凡事需得忍耐一二，唯有吃的苦中苦，往后才能做了那人上人。”
“可现在看来，这苦中苦吃了，只怕往后也不见得就一定会成为那人上人，卢侍郎如此跋扈，又这样的想至你于死地，只怕是现在这样处处为难，三年后的会试只怕也不肯松懈，与其到时候你依旧会走了现如今的老路，到是不如现下反抗，将那卢侍郎早早揭发，扳倒了这样的恶人，才能还了世人一个公道。”
“而本王这边，卢侍郎一而再的针对，本王也想隐忍，但现在看来，到是也不必了，这几本书，卢侍郎旁人不送，偏生送与了我，只怕为的就是往后你若是因为此事闹了起来，也好将此事推到我的头上，故意陷害了我去。”
“如此想来，此人当真是城府极深，一步一步早已算计好了的，只等着到了适当的时机，坏了本王的名声去！”
“好在本王早早与你相识，你也晓得本王的性子，晓得本王不会做出这等腌臜事来，如若不然的话，当真是跳到黄河洗不清了。”
“本王平日里对他卢侍郎十分谦和，他尚且对本王如此不善，处处算计，若是往后遇到什么事，岂不是将要本王至于死地了么？”
秦铭珗说起此事，似乎也是越发的愤慨：“断然不能这样一味忍让，让旁人肆意欺凌了。”
“正是如此。”苏修远点头：“王爷仁厚，却也不能什么事都轻易忍了下来，不然便是变相助长了恶人的气焰，助纣为虐了。”
“是。”秦铭珗对苏修远之言表示十分肯定，更是慷慨激昂：“需得将此等恶人铲除，方能还了朝中一个安定才好。”
但话说完之后，顷刻之间，秦铭珗那满脸的激昂表情顿时消散了大半，只有些颓然道：“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并非一朝一夕便能成，更是需得人手帮忙为好，否则即便本王一介亲王，只怕也不能事事都做得好……”
“小生愿为王爷所用，效犬马之劳。”苏修远立刻跪拜在地，表露自身的心意。
“这如何使得？”秦铭珗立刻伸手去扶：“此事凶险，可谓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倘若到时候事不成，岂不是连累了你，此事万万不可。”
“王爷一心为小生考虑，小生感激不已，但此事，既是帮王爷，也是为了帮我自己，小生被那姓卢的欺凌至此，此仇不报非君子，断然不能就此善罢甘休，还请王爷成全！”苏修远说罢，便是拜了一拜。
“这……”
秦铭珗迟疑了许久，才算是点了点头：“也罢，既然现如今咱们两个需得同舟共济，便不说太多过分客气的话，便依了你，此事便由你去做就是。”
“多谢王爷成全。”苏修远感念，这才站起身来：“往后小生需得如何做，但凭王爷吩咐。”
“本王打算，这样来做……”秦铭珗往前探了探身子，而苏修远也是往前凑了凑，两个人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天越发的热了起来，天边刮起的风里头，也透了些许的炎热之感。
卢少业的头风之症，有了些许的缓解，但仍旧也不如寻常人一样无恙，不能过于激动，不能过于烦忧，否则便会犯病，且大夫叮嘱，必须得好生休息，尽量避免劳累为好。
虽说没有完全好，但到底有了进展，众人也算是松了口气。
而同时，卢少业以崇州府那边还有案子要忙，即便是不能如从前那样的劳心劳力，但也应该前去查看一番，方算是不渎职懈怠，更何况此时扶风县那边接连又出了两桩案子，也不得不去为由，提出了告辞，要回崇州府去。

第1154章 去处
毕竟公务在身，章筠庭是不好拦着的，只由着卢少业离去。
到是沈香苗这边，说什么也不肯放心，只说卢少业既是往崇州府去，索性也跟去崇州府那照料，直到卢少业身子大好了再回来。
铁蛋这边，因为青梅书院自考试到最后公布入学的名单，需得月余的功夫，暂时在府城待着，虽说也能自己读书，到到底年岁小，需得先生在前面引了路，才知道该往那边走。
而若是考上了青梅书院，便要去青梅书院那里读书，而若是考不上，想必铁蛋必定还是愿意回了老家去，继续跟着苏文清。
无论是哪种，在等候结果的时候，时间都比较短暂，若在府城这里寻了先生来教，一来麻烦，二来还得彼此适应脾气秉性以及教书方式、方法，只怕是还不曾适应完，便要离开了这里。
因此，在府城这边找教书先生，到底是麻烦又不怎么有了成效的事情，因此众人商议之下，便决定暂且回了老家去，先去学堂接着读书，慢慢等青梅书院那边的结果就是。
而此时章府喜事办完，章弘钰与孙氏彼此见面之后相处十分融洽，章弘钰这边也算是一桩心思了结，一块石头落了地，也能安心读书，且他与铁蛋想法相同，与其在这里闲着，到是不如去学堂那学些东西，因此也愿意暂且回了章园去。
对于吕氏这边，到府城有段时间了，虽说也是儿女在身边，但到底是人上了岁数，越发觉得唯有老家才算是家，在府城住着总觉得有些不安心之感，加上心里头也记挂着现如今已是出了月子的张氏，便也想着回去。
这样一来，两家一同往老家赶，彼此算是有个照应，且往后依旧是结伴上学，也让人放心。
沈香苗要前去崇州府，自觉无暇照顾家人，便也就应下了此事。
一品锅的生意早已步入了正轨，到是不必沈香苗整日在这里呆着，加上杨绛关与李泽归两个人十分得力，沈文韬也是尽心尽力，可以说几乎不用沈香苗操心，沈香苗要暂离青阳府，对这边也是无碍。
仔细论起来的，现如今需要记挂，且暂时还不曾妥当的，唯有东篱下的开张，还有吴大勺这边了。
东篱下那边，沈香苗寻了林钧哲与苏嫣宁，交代了些重新开张需得注意些的事情，更是将铺子里头的布局重新整理了一些，又叮嘱了杨绛关与李泽归二人，要时常看顾，帮忙一番。
而吴大勺那边，沈香苗趁着这两日卢少业身子略微好转的间隙，交与了吴大勺烤鱼、麻辣香锅等几样现代风靡受欢迎，但在此时还算是比较稀奇的菜式，以求能当做招牌菜式，与旁的酒楼饭庄争上一争。
如此，加上吴大勺自身原本的厨艺和他自己所能做出来的美味佳肴，想要撑起这东篱下自然不难，必定也比从前受人欢迎。
只是，原本想着尽心尽力的将东篱下给扶起来，因此这许多事情，沈香苗原本想着都要亲力亲为，方能觉得放心。
但眼下状况突发，沈香苗不得不前往崇州府，实在是顾及不到这边的许多事情，便也想着在能做的方面多出些力，因此也想再教与吴大勺一些其他的菜式。
但眼下沈香苗要到崇州府去，不能亲自教导，便也就让人写下来了菜谱拿给吴大勺，让他自己先试着做一做。
一来，这做菜向来都是看着容易做着难，到底也得看着做菜人的手艺，要的是多练与自己的做菜方式，趁着这个时候，让吴大勺多练一练。
二来，手把手教出来的菜式，到底是出自她一个人之手，先入为主的概念，只怕到时候即便是学的人也极其容易被她的细微习惯给影响到，反倒是做出来的吃食滋味都雷同的，到是不如自己琢磨琢磨，说不定到是能别有一番的滋味，如此也算是各展所长，各有千秋。
沈香苗将此事想的周全，更是做的地道，这让吴大勺心中感慨之时，让林钧哲与苏嫣宁也是越发的感念。
“原本这两日沈姑娘便已是忙碌，无暇分身的，到是还要记挂着我们这边的事情，当真是辛苦的很。”苏嫣宁听闻沈香苗既要照看家中病人，又要看顾一品锅，还要想着她这边的铺子，是既心中感动，又心疼不已。
“嫂子这话说的可不是见外了，这还不是应该的，只是原本想着亲力亲为，现下到是只能口头说说，最后到是落下这个大一个功劳，到是折煞我了。”
现如今与林钧哲、苏嫣宁关系越发融洽，来往密切，摒弃从前的不愉悦不说，苏嫣宁知书达理，又是十分聪慧，什么事一点就透，现如今到是成了沈香苗的闺中密友。
而这称呼，自然也就从先前的林掌柜，林夫人，变成了林大哥，嫂子，既随意一些，也显得关系更亲密一些。
“成天心里头得惦记着这个事情，便是够劳心劳力的了，旁的自不必说了。”苏嫣宁笑道：“今儿个来就是和你说一声，你既是去崇州府那边，便安心就是，铺子里头我与你大哥仔细点盯着，必定让你少操些心。”
“嫂子这么说，我到是也能宽心一些。”沈香苗道：“此去崇州，时日不太确定，若是可以我必定在东篱下开张之时赶了回来。”
“这些是小事，我们与李管事、杨管事盯着就好，你且忙了你的，倘若当真是难事，这里离崇州府也不算甚远，去问下你就好了，此事若是你得空到是无妨，若是不得闲，千万莫要勉强了。”苏嫣宁叮嘱道。
“我晓得了，嫂子放心。”沈香苗勾唇笑了一笑。
“晓得就好。”苏嫣宁见沈香苗听了进去，到是也放下心来，只将来的时候带来的盒子递给沈香苗：“你明日前往府城，我也不晓得该送了你些什么东西，思来想去的，只亲自下厨做了些枣泥山药糕来，你明日路上也好带着当了吃食。”

第1155章 枣泥山药糕
“你厨艺精湛，做的糕点点心滋味更是妙不可言，我给你做吃食按说当真是班门弄斧，可你这两日事情多忙碌，只怕是也没有空闲下厨，我的手艺虽说不能和你比，但家中孩子和你林大哥都爱吃这个，我也是琢磨了许久的，到是自信比一般人做的好吃一些。”
苏嫣宁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来那盒子，拿给沈香苗看：“这里头加了些许的牛乳，吃起来更加香浓，山药用的是地道的铁棍山药，软绵甜烂，红枣用的是山西那边的大枣，滋味也更浓更甜，且这里头不曾放了白糖，只加了些许的桂花糖来，如此吃起来不腻，且滋味更加清爽。”
“听着便是好吃，这两日的确是忙东忙西也顾不得做糕点，方才还惦记着想吃些甜食，可巧嫂子就送来了，我可得赶紧尝尝。”沈香苗说着，接了苏嫣宁递过来的枣泥山药糕。
苏嫣宁做事仔细，在这糕点上头也是十分的用心，这枣泥山药糕并非像平常人所做的那样不是做成圆形还是切成方形，而是用了模样，做成了五瓣梅花的图案，加上原本就是白嫩如雪的颜色，看起来倒像是那真的白梅花一样了。
且寻常人做，一般外皮用的是蒸熟的山药捣的泥加了白糖，混合了粘米粉如和面似的揉成团，捏成皮，将那同样捣碎的枣泥包在里头，做出来如同是那月饼一般，唯有切成块的时候才能看见里头的枣泥。
偏生苏嫣宁所做的，是底层一层山药泥，中间一层的枣泥，上头又是一层山药泥，像那夹心饼干一般的模样，能看得到枣泥的红，更能闻到枣泥的香甜，让人视觉与嗅觉均是得到极大的刺激，因此食欲大增。
至于这吃起来的滋味……
沈香苗咬了一口，细细的品了品滋味，眼前顿时一亮，更是“嗯”了一声，稍后将那一块糕点尽数放入口中，完全吞了下去后才开口道：“软糯香甜，当真好吃。”
“果真？”原本不过是期待能得到一句“尚可”的回复，可现如今却是得到沈香苗这样夸赞，顿时让苏嫣宁是喜出望外。
“还能说了假话不成？”沈香苗笑道：“这山药原本质地就好，泥做的又足够的细腻，且里头兑了牛乳，吃起来香浓，桂花糖有桂花的香甜，比白糖更别有一番的滋味，粘米粉的量也是恰好，不会吃起来太筋，但也不至于太面让人觉得腻，而这红枣泥用的枣肉厚又甜，且为了不过于甜腻，混了些许的红豆泥进去，到是越发吃起来好吃了。”
具体的点评，总归是比一句整体的好吃，更容易让人信服。
就好比夸赞一个人漂亮，总会让人觉得敷衍，但若说一个人眼睛灵动，却让人觉得所说的是真话，也更具备信服力。
现在就是如此。
苏嫣宁闻言自是十分高兴：“能得你夸赞，当真是受宠若惊，到是不枉了研制这糕点一年多的功夫，不过说起来你这舌头到底是如何长得，我红豆泥我不过放了一丁点，平常你林大哥时常吃，竟是都吃不出来，你到是一下子就吃出来了。”
“尝的清楚，说明口味刁钻，嫂子竟是还把这个当成长处来说了。”沈香苗吐了吐舌头，笑着将剩下的满满一匣的糕点都暂且收了起来。
“可不是长处么，有了这能品尝百味，且一尝便晓得滋味的舌头，方能断的出来怎样的菜式与吃食好吃，也才能做得出来这好吃的美味佳肴不是？”
苏嫣宁笑着，站了起来：“得了，你明儿个一早也得启程去崇州府，我在这里也不叨扰你了，你早些歇着，早上孩子们醒的晚，且醒了非得找我，只怕早起也不得脱身，明儿个晨起我便不来送你了。”
“嫂子照顾好孩子们就是，索性离得近，过上两日也就回来了。”沈香苗站起身来送了苏嫣宁出去。
一路闲谈，直到大门口处，送了苏嫣宁上马车，目送她离去才往回走。
沈香苗这边一切都安排妥当，而卢少业这边也都收拾完毕，沈香苗与卢少业一行人便在第二日晨起天蒙蒙亮之时，便出发赶往崇州府。
为方便在一旁照顾，也避免招惹事端，沈香苗自是着了一身的男装，化名沈湘，对外则是称是卢少业的表弟。
一起同行的还有水苏，同样的一身男装，只当做沈香苗身边的侍从。
沈香苗等人出发，其余众人也是按照原本既定的计划，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自不细说。
“娘娘。”莺儿唤了一声，将手中的白瓷碗奉上：“燕窝炖好了。”
“嗯。”卢泽惠伸手接过，瞧见碗中的燕窝，顿时笑了起来：“这血燕，是不是还是只给了叶婕妤那里？”
“是。”莺儿点头，随即劝慰道：“娘娘别生气，这段时日仅供血燕甚少，无法顾及宫内所有妃嫔，婢子听闻，除了太后与皇后那里，其余旁的人那里都是白燕。”
“这旁人里头，可不包括那叶婕妤。”卢泽惠道了一句，只觉得这燕窝吃起来也是了无滋味，只味如嚼蜡一般的往口中塞。
这心情不佳，脸色自然也就不太好了。
莺儿看到眼中，急忙道：“她不过也就是现在怀有身孕，多照顾一些罢了。”
接着转口道：“娘娘碗中的虽说是白燕，可也是成色最好的，皇上特地交代过，娘娘这些时日照顾皇子公主辛苦，人都瘦了一圈，需得好好补补，还特地赏赐了阿胶，可见在皇上心中娘娘的分量。”
“本宫的分量如何，本宫自是清楚的很。”越说此事，卢泽惠自是没有了再想吃下去的胃口，只将剩下的半盏燕窝放在了桌上。
自是有些不满的，卢泽惠自入宫以来，便深受宠爱，即便皇上身边新宠不断，到是也不能撼动了她地位分毫，但这个叶婕妤，深受皇上喜爱倒也罢了，本以为不过是不同于宫内莺莺燕燕，让皇上觉得新鲜，多宠几日罢了。

第1156章 厉害
可时间过了许久，那叶婕妤恩宠不减，反而因为身怀有孕越发盛了，以至于上个月皇上去她宫中的次数，竟是比来卢泽惠宫中时日还多，赏赐更是越发丰厚，这让卢泽惠心中十分不痛快，对那叶婕妤自然也就没有了什么太多的好感。
但后宫妃嫔众多，往后也只会越来越多，且越来越年轻漂亮，卢泽惠总是自诩美貌，但现如今也晓得自己年岁一年年的增长，往后容颜衰退，自然比不得那些年轻貌美的新人。
这往后的宠爱只会越来越少，而她也只能修的温婉贤良，好生照看自己的一对女儿，保证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卢泽惠看的明白局势，更是晓得该如何去做，也明白皇上原本便不属于她一个人，仔细说来，对这叶婕妤有所不喜，但到底也不算怨恨。
且叶婕妤自入宫之后，虽说一直备受宠爱，一些举止让人觉得不够稳重，加上出身的缘故让人不喜，但到底也算是安分守己，并非生出什么事端，不曾故意为难了旁人，对卢泽惠也是尊重有加。
这让卢泽惠暂时并没有想太多，也只当她不过是一个受宠的普通婕妤罢了，然而，直到……
想起来前几日的事情，卢泽惠便觉得心绪难定，眼中顿时掠过一丝的寒意，更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呼了出去。
如此之后，脸上神情顿时恢复了自然，但嘴角的笑，任谁也瞧的出来，里头浓浓的寒意和些许的嗤笑。
“娘娘……”莺儿见此，心中惴惴不安。
“本宫无事。”卢泽惠抬手道：“去帮本宫换件颜色衣裳来，再让人去小厨房那里瞧一瞧，看看午饭做的如何了，上回做的豆腐皮的包子，皇上很喜欢吃，多做两个吧。”
“是。”莺儿笑眯眯的应了，帮卢泽惠开始换衣裳、梳妆，一边更是道：“皇上心里头当真是记挂娘娘，隔三差五的便陪娘娘用午膳。”
方才看卢泽惠心绪不佳，莺儿便想着捡了两句好听的，哄她高兴。
卢泽惠到是也明白，虽不再言语，但嘴角还是漾起了笑容。
为了莺儿，也因为她说的话。
秦铭晟虽说宠爱那个叶婕妤，但对卢泽惠的宠爱到是也没有减少半分，到底是多年的情分在，卢泽惠心中有数，对这点还是颇为欣慰。
收拾妥当，菜式一一摆上了桌，卢泽惠亲自查看了一番，调整了些许菜拜访的顺序，又怕皇上来的迟了菜会凉，先让人盖上了盖子。
刚吩咐完，外头便传来了声音：“皇上驾到。”
卢泽惠自是领了人到门口迎接，见秦铭晟过来，跪拜道：“参见皇上。”
“这两日天气渐热，你是最怕热的，若是着了暑气可怎么好，往后只在屋里等着就好。”秦铭晟伸手扶了卢泽惠起身，笑道。
“在门口，自是能远远的便看到皇上了，臣妾心中高兴。”卢泽惠笑道。
俨然一副思君情切的模样，却又没有埋怨他的不来，只这样在这里等着，待看到他时，才欣喜万分。
这样一副情景在秦铭晟的脑中勾勒出来，让他心中顿时一紧，将卢泽惠的手紧紧的攥在手中，摩挲了几下：“前几日朝政繁忙，朕不得空，这两日得了闲，便好好陪陪你。”
“多谢皇上。”卢泽惠道。
且脸上笑容更浓，也更甜的几分，宛有几分当年初入宫之时的明艳活泼，让秦铭晟心中是越发的心生爱恋。
只越发攥紧了她的手，往里头走，陪同卢泽惠一起坐下吃饭。
菜式精致，且样样都是秦铭晟爱吃的菜，秦铭晟自是心中愉悦，胃口大开。
“皇上尝尝这个？”卢泽惠心中自是十分高兴，站起身来，时不时亲自为秦铭晟布菜。
“有劳爱妃。”秦铭晟将夹过来的鱼肉放入口中，只觉得鲜嫩绵软，好吃无比，道：“爱妃手艺越发精进了。”
“这鱼，惦记着皇上爱吃，每日都做，自然精进了。”卢泽惠笑道。
他并非每天都能来，但卢泽惠却是每天都在做这道鱼，可见卢泽惠对他的心思，秦铭晟手中筷子微顿，只深情看向卢泽惠：“辛苦你了。”
“臣妾伺候皇上，那是应当的，何谈辛苦。”卢泽惠笑道，转了话题：“说起辛苦来，这两日两个孩子闹腾的厉害，那才叫人头疼，可巧这会子午睡去了，如若不然，只怕是连顿安生饭也吃不到口中呢。”
提及这两个孩子，秦铭晟脸上也是挂满了笑容，且是慈父才有的笑容，道：“这会子两个人会笑会闹，有自个儿的心思，却又不会走不会站，当真是最累人的时候了。”
“可不是么，还成天黏着臣妾，非要臣妾抱，旁人要也要不走，实在是头痛。”卢泽惠虽是抱怨之词，可眼角眉梢却是笑意十足，俨然一副为人母的喜悦感。
这份喜悦与欢快，十分容易感染人，秦铭晟便是如此，笑道：“当真是谁都不找，难不成父皇来了也不找？待会儿朕到是要看看，是否如此呢。”
“他们才刚睡下，只怕要睡上一个多时辰，皇上一直在这里等着？”卢泽惠笑问。
“多陪陪你嘛。”秦铭晟眼中宠溺十足，更是亲自夹了一块桃仁放入卢泽惠的碗中。
卢泽惠轻笑道：“是，多谢皇上。”
一旁服侍的莺儿，看着卢泽惠与皇上和睦亲热的模样，心中是欢喜不已。
皇上宠爱她家主子，她脸上有光，且又是尽心尽力为卢泽惠着想，高兴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而更高兴的是她家主子的能耐，只三言两语之下便将皇上的心拉的如此近，到底是厉害。
只是正高兴着呢，外头一个小宫女走了过来，低着头也不敢看秦铭晟与卢泽惠，只低头朝莺儿走去，低声道：“莺儿姐姐，叶婕妤那的碧水来了，说是知道娘娘这两日天气炎热，身子倦怠，特地炖了甘草蜜枣汤来，说是润肺补气最好，让来送给娘娘。”
莺儿闻言，便拧起了眉头。

第1157章 大约如此
这个叶婕妤，说的是不争宠，不针对人，可却是面上如此，实则是个城府颇深之人。
就拿这会子来说，想送汤给慧贵妃，什么时候送不好，偏偏挑个皇上在的时候来送，这不是明摆着故意在皇上面前显摆，以示她对慧贵妃的尊重与孝心，博了一个贤良的名儿不说，往后若是有什么事，皇上必定也认定她对慧贵妃尊重有加，不认为她有什么坏心眼。
莺儿越想越气，只想回绝了，让那碧水将东西端回去，但若是如此，只怕外头人又要说慧贵妃宫里头的人仗势欺人，给慧贵妃招惹了事端去。
因此，莺儿即便是有些不爽快，也只能是应下此事，非但如此，为表尊重，还得将那碧水给请了进来，见了慧贵妃的面才行。
莺儿强压着心中的不悦，往前走了一步，冲卢泽惠行礼：“娘娘。”
“何事？”卢泽惠询问。
“叶婕妤让身边的碧水送了甘草红枣汤来，说是给娘娘的。”莺儿不动声色的，省去了亲手做的这几个字。
果然还是开始了？
卢泽惠心思一沉，但面上却是十分自然，甚至是十分欢喜：“让她进来吧。”
“是。”莺儿去了，片刻后领了一个圆脸的小宫女进来。
那宫女进来，便跪拜在地：“婢子见过皇上，见过慧贵妃，叶婕妤听闻贵妃娘娘这两日因天气炎热身子不舒坦，特地亲自下厨做了这甘草红枣汤来，润肺补气最好不过。”
“叶婕妤有心了。”卢泽惠冲莺儿抬手，莺儿伸手接了过来。
“替本宫谢过叶婕妤。”卢泽惠笑道：“本宫这两日新得了几匹云锦，其中两匹皆是桃红鹅黄艳丽之色，本宫记得叶婕妤最喜爱这些明丽艳丽的颜色，原本想着让人送去的，可巧你来了，便带回去吧。”
既是这叶婕妤非要当着皇上的面表露她的温婉贤良，她已是阻挡不住，与其表露出来第叶婕妤的嫉妒与不满，到是不如宽容大量，做出一副早已先想到的模样。
且两匹云锦换一碗甘草红枣汤来，也是足以显见卢泽惠的慷慨大方。
果然，秦铭晟脸上笑意不减，反而更浓。
那个叫碧水的侍女也是磕头谢恩：“替叶婕妤谢过贵妃娘娘。”接着站起身来，跟着旁边的人去取东西去了。
这边，莺儿捧着那汤，只站在一旁，也不端上桌去，这让秦铭晟脸色略差了一些，只以为卢泽惠不过是做面上的功夫，背地里到底是对叶婕妤有些不满，索性抬手道：“叶婕妤做汤手艺不差，你不尝尝？”
说着，就示意那莺儿给自己端过来。
卢泽惠伸手搭在了秦铭晟的手上，笑道：“并非是臣妾不想尝，臣妾到是劝皇上也最好别喝。”
“这是为何？”秦铭晟不解。
“回禀皇上。”卢泽惠道：“皇上大约不知，这鲈鱼与甘草不能同食，同食后会引发腹痛，对肠胃伤害极大，因此臣妾才不吃的。”
“哦？竟是有这个说法？”秦铭晟有些惊奇。
“正是，因为皇上爱吃鱼，臣妾为了尝滋味，每日都做，且多吃鱼肉对孩子也好便时常给孩子们吃，此事太医院知晓，请平安脉时告诫臣妾不得与甘草、荆芥同食，免得引发身子不适，因此臣妾记得此事，也十分小心，不敢让孩子们吃到这些东西。”
卢泽惠道：“此事寻常不通药理之人大约是不晓得的，叶婕妤估摸着也不知道，只炖了这甘草红枣汤来，既是一番的心意，臣妾也不好驳回，只好暂且收下，谢了她的好意了。”
“大约如此吧。”秦铭晟点头，神色有些不自然。
卢泽惠喜爱做鱼吃鱼，且给孩子们吃，此事太医院都晓得，叶婕妤她……
秦铭晟只将满腹的心思压了下去，不再多说话。
而卢泽惠看出来秦铭晟的异常，心中略有快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今日不能尝叶婕妤的厨艺也是有些可惜了，皇上想必也是有些遗憾，不过无妨，明日皇后宫中做百花宴，前去赴宴的妃嫔们都要带自己的拿手糕点，且需得是以花入食，到时候叶婕妤必定是手艺精湛，皇上尽管敞开了肚子吃就是。”
“朕到是只盼着吃你做的桃花酥。”秦铭晟笑道，似打趣，又似故意撩拨，一双眼睛中满满都是深情。
这让卢泽惠的脸颊微微一红：“臣妾手艺拙劣，难为皇上还瞧得上。”
“你若手艺拙劣，岂非朕后宫皆是蠢笨无用之人了？”秦铭晟打趣道：“你做的糕点，那是出类拔萃，明日必定是技艺超群。”
“皇上这会子说的好听，只怕若是明日我换个花样做，也不告诉皇上是我做的，皇上便吃不出来了呢。”卢泽惠娇嗔道。
“保准不会，你的手艺，朕吃的出来，闭着眼睛都吃的出来。”秦铭晟笑道。
“皇上这样说，臣妾到是有个主意，明日大家伙带去的糕点，到了皇后宫中，便全部都换上了新盘子，也不许大家说做了什么，只统一放在桌上，到时候抓阄选上一人，蒙了眼睛尝这些糕点，猜是谁做的，若是五样里头猜中一样，便是得了彩头，得皇上一件赏赐，如何？”卢泽惠提议道。
“这个主意甚好。”秦铭晟点头：“宫中宴会总是过于拘谨，这次既原本就是为了玩乐，到是不如轻松一番，让大家也好不必这样拘束，也能更高兴一些。”
“皇上既是允了，那倒是甚好。”卢泽惠笑道：“只是要让皇上破费，多准备几样赏赐为好。”
“这是小事，主要是你高兴就好。”秦铭珗笑道。
卢泽惠莞尔：“说起来，这样的话，有皇上赏赐做彩头，只怕有人想从中作弊，到时候需得由皇上身边的人去换了那些盘子，统一盖上盖子，也好让众人觉得公平公众。”
“你思虑周全，便全听了你的就好。”秦铭晟笑道。
卢泽惠嘴角笑容更浓，眼神也越发明亮，只亲自舀了一碗鸡茸玉米羹来，递给秦铭晟。
两个人接着吃饭，气氛融洽无比。

第1158章 故意
明月阁里头，叶婕妤正对着镜子，仔细的瞧着镜子里头的自己的模样，从那妆奁里头选合适的簪子往头发上头别。
叶婕妤生的貌美，柳叶细眉丹凤眼，一双眼睛生的不大，却是十分有神，尤其是顾盼之间，眼波流转，娇媚之态尽显，就是女人瞧见了都想多看两眼，甚至觉得脸红心跳，更不必说男人了么。
除此以外，叶婕妤生的一副的好身材，此时女子以瘦为美，更讲究这腰肢盈盈一握，走路时似有杨柳般摇曳生姿为好，因此许多女子均是想尽了各种办法来瘦身。
但瘦，通常带来的最严重的后果便是过于纤细之后，少了女子该有地方的丰腴，瞧起来如同是那干柴一般，尤其是脱了衣裳之后，让人无风景可以观赏，到底是少了几分女子的韵味，让人觉得寡然无味。
偏生这叶婕妤与旁人不同，整体是十分清瘦，但该有的丰腴却是一点也不少，无论是前胸还是后臀，都有着比常人要大的尺寸，越发让人爱不释手。
加上叶婕妤出身并非高门，大约是平日里的教养也是不足，这穿衣裳上头几乎不怎么讲究女子该有的矜持与端庄，反而是刻意改制了寻常的宫衣，越发将身上的尺寸凸显明显，呼之欲出，可谓十分诱人。
尤其是轻纱薄衣，在殿中翩翩起舞之时，越发的让人心动，这样的人家尤///物，也难怪秦铭晟对此十分宠爱了。
而叶婕妤，此时也十分满意今日的装束，飞天髻将她原本就修长的脸型与脖颈显得越发清瘦修长，给人轻盈无比，却又带了楚楚可怜之感，而再往下那绯红色的宫装，更显娇媚，将肌肤衬托的更加雪白，让人看到，便想忍不住咬上一口。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秦铭晟来了。
前两日得了信儿，叶婕妤已是知晓自己要做什么，这两日也已是筹备的差不多，只等着动手。
而今日，便是个开始。
秦铭晟这几日不曾来后宫，一去便去了慧贵妃的宫里头，这对于叶婕妤来说，既是不甘却又觉得是好事。
皇上既是不来，那她便去请，但这请，也得请的有了技巧才行，不能直白的去请，否则便有争宠和妒忌之嫌，非但得不得秦铭晟的宠爱，到时候说不准苦心得来的恩宠，也会因此衰减。
因此，叶婕妤便想了旁的方法，给慧贵妃送饮食。
既是体现她的体贴入微，又能让皇上想起她来，而这需要送的饮食，更是仔细想过的，既不能太贵重，显得她这个小小婕妤有恃宠之嫌，还不能太过于简单，以免显得她不用心。
为此，她特地去太医院询问了慧贵妃此时的身子状况，也特地向太医讨教了该炖何种汤，太医的回话是慧贵妃这两日偶有咳嗽，而简单的炖汤方法，又不张扬的，便是这甘草红枣汤，因此叶婕妤便听了太医之言，炖了这汤，特地选了秦铭晟前去慧贵妃宫中用饭之时，让碧水亲自送去，好变相博了秦铭晟的欢心。
叶婕妤有十成的把握，只等着秦铭晟从慧贵妃宫中出来之后，便径直来她这里，此时便开始精心装扮。
但待她装扮好，却是迟迟不见秦铭晟前来，终于按捺不住的伸手招来一个小侍女：“去瞧瞧看，皇上现如今去哪里了。”
“是。”那侍女应下，快步出门，到是很快折返了回来，道：“回婕妤话，皇上这会子正在尚阳殿批折子。”
叶婕妤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猩红的嘴角都拧在了一起：“原本以为被那个慧贵妃纠缠着，不曾想到是去了尚阳殿。”
恼怒完之后，叶婕妤恰好看碧水慢悠悠的进了屋，心中越发有些不悦，便张口询问道：“你去送汤的时候，那边可有什么异样？皇上并非想着来我这里，莫不是你办事不周？”
这里面，必定是碧水办事不妥当，如若不然的话，秦铭晟如何会想不起来到她的宫里头瞧瞧她？
“婕妤息怒，婢子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并非有任何意外，婢子送汤的时候，皇上与慧贵妃娘娘皆是十分高兴，慧贵妃娘娘还赐了两匹云锦，只是，只是……”碧水跪在地上，吞吞吐吐。
“有话就说！”对于碧水这样，并非是自己带进宫来的婢子，叶婕妤总归是有些不耐，更觉得不够伶俐。
“只是当时婢子不敢离开，只在那偷偷瞧了一会儿，看看皇上与慧贵妃娘娘后来如何，可后来婢子却瞧见，那甘草红枣汤被人原封不动的端了出来，被那些太监与宫女们分食了。”碧水看叶婕妤有些发怒，越发的战战兢兢。
“这显然是慧贵妃心生嫉妒，使了小性子，皇上应该不满才对，可为何……”叶婕妤颇为不解。
“婢子听那些宫女们背地里说婕妤您的不是，说什么明晓得慧贵妃娘娘每日都会吃鲈鱼，却偏偏送了这甘草红枣汤，必定是想用鲈鱼与甘草相克的法子，引得慧贵妃娘娘身子不是，还说您，说您心肠歹毒……”
碧水后面的话不敢说，赶紧低了头去，只跪拜在地。
叶婕妤闻言，顿时咬住了嘴唇，手指甲都硬生生掰断了半个去。
怎的会如此倒霉，送去的甘草红枣汤竟是和她吃的鲈鱼相克，这下子，秦铭晟那边，只怕是也会觉得她居心不良，所以才会不理会她了吧。
不对，炖这汤前，她曾去过太医院，询问过慧贵妃此时的身子状况，而太医每日请平安脉，应该知晓慧贵妃每日的饮食，也自然是知晓慧贵妃每天吃鲈鱼，而偏生还要教她做这甘草红枣汤，显然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如此，让皇上起疑，嫌弃。
而若是说着背后的主谋，那便必定是那慧贵妃了，故意引她去献媚，又狠狠的打她一个耳光。
这个卢泽惠，平日里瞧着是再温和不过，对她也是客客气气，背地里竟是先出手摆了她一遭，怪不得主人说过，此人阴险，需得小心应对才成。

第1159章 做足
眼下还不曾出手，便先碰了一个满脸灰，若是让主人知道，只怕会怪责她办事不利，且前两日话传的也十分清楚，这次无论如何要将那卢泽惠彻底的置于死地，甚至不惜……
叶婕妤将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头，脸上闪过一抹的厉色。
“碧水，既是皇上不来，那便不必准备了，好生准备了明日宴席所用的糕点吧。”叶婕妤道，语气平和，似没有任何的怒意一般。
“是。”碧水看叶婕妤并未将怒火撒在她的头上，顿时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还有，去打听一下慧贵妃那边要做怎样的糕点，务必得看的仔仔细细为好，若是能，最好能偷拿一个回来。”叶婕妤道。
碧水顿时迟疑，但又快速的低下头去：“是，婢子知道了。”
打听清楚对方做的什么样的糕点，才能知晓对方的手艺如何，也才能在明日的宴席上头得了脸，博得皇上的注目。
碧水明白这里头的意思，便应了之后赶紧去忙碌了。
待碧水走了之后，叶婕妤这才进了寝殿，从那高架子上头锁着的箱子里头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瓷瓶来，紧紧握在手中。
崇州府距离青阳府不远，但也有段距离，加上卢少业本身头风未愈，这马车自是也需走的慢一些，因此即便是一大早就启程出发，到了崇州府的时候，也是已经天黑透了。
入住的地方，是崇州知府吴如珉家宅的别院之中。
得知卢少业归来，吴如珉亲自前来迎接，一看到卢少业从马车上下来，赶紧迎了过去：“卢大人，下官得知卢大人这几日病发，按理该去探望一番，只是事物繁忙，着实走不开，还望大人恕罪。”
“不过是旧疾发作，吴大人不必担忧。”卢少业身子显然还有些弱，只让身边沈香苗与友安扶着，声音更是沙哑：“只是我这头风最是见不得风吹或者着凉，但凡出门都得套上罩子，到是让吴大人见笑了。”
“卢大人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大人身子要紧。”吴如珉恭敬道。
“这两日本官身子尚为痊愈，且这几日风大，出不得门，只怕也是不能前去查看案情，但若是如此的话，只怕到时候也会向圣上及百姓无法交代。”
卢少业说着，向吴如珉介绍道：“这是本官表弟，叫做沈湘，他对办案一事颇有心得，到是可以在一旁协助吴大人一二，这些时日，便由他陪吴大人前去查案吧。”
沈香苗往前走了半步，行礼道：“沈湘见过吴大人。”
“沈公子免礼。”吴如珉急忙道：“既是有沈公子协助，想必应该会有所助益，相信也会很快有了眉目，这些时日卢大人暂且休息一段时日吧。”
“那便有劳吴大人了……”卢少业说着，大约是头风瞬时发作，觉得一阵的难受，只拿手去揉了两侧，更是“嘶”的一声。
“只怕院子里头风大，得赶紧扶了卢大人进屋为好。”沈香苗提议道。
“是，只顾着在这里说话。”吴如珉急忙与众人一同，扶着卢少业进了屋，安置他歇息下来。
一番寒暄之后，吴如珉也就不打扰卢少业休息，起身告辞。
沈香苗送了他出来。
“这些时日，劳烦沈公子照料一二，这里是吴家别院，院中的奴仆尽听沈公子差遣，所需东西、人手若是有缺的，沈公子只管吭声就是。”吴如珉是个爽朗性子，这说起话来，也是带了些粗豪气，让人听着只觉得心中舒坦，与他距离都拉近了几分。
“吴大人且放心，这都是沈湘分内之事，只是这些时日卢大人病发难受，也不想让众人瞧见他的病态，这近身伺候之事，便有我与友安来做就是，也免得这奴仆们来来往往的，吵杂无比，扰了卢大人的静养。”沈香苗道。
“是。”吴如珉道：“沈公子安排就是。”
接着又道：“沈公子从青阳府城来，一路舟车劳顿，只怕也是辛苦，待会儿吃了饭便早些歇息吧，明日早起，我再来寻沈公子说这案子的事情。”
索性案子许久都是这样，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吴如珉到是也不着急。
“也好。”沈香苗点头。
“那沈公子早些歇息，我先告辞。”吴如珉告辞，快步离去。
沈香苗转身回了屋子里头。
友安在里头等候，看到沈香苗：“沈姑娘。”
“这几日，这里情形如何。”沈香苗询问。
“倒也一如往常，除了死人又多了几个。”友安如实回答，言语之中透了些许的无奈。
是很无奈，人一直死，却找不出来缘由，任谁都觉得憋屈的很。
“除了这些……”沈香苗压低了声音道：“周遭可发觉了可疑之人？”
友安同样压低了声音回道：“还是先前那几个，公子交代过不必理会，只如往常一般就好，因此小的也就命人不做任何动作。”
“那便依旧如此。”沈香苗道：“明日起，寻了崇州府最好的大夫来，来照看卢大人身子，这边便交于你了，我与水苏一同，前去查案。”
“是。”友安应下。
沈香苗坐下来，拨亮了桌子上头的烛火。
“沈姑娘可要吃些东西，小的让人传饭过来。”友安提醒道：“公子按说也该吃些东西，只是在病中，不能吃多，还得饮食清淡。”
事情既是要做，自然得万事都做足了为好，不给对方留下丝毫的空子。
沈香苗明白友安的意思，只点头道：“你看着办便好。”
“是。”友安出门，吩咐别院底下的人去准备了。
清粥小菜，简单的晚饭，吃完之后各自歇下，到是也没什么事情。
翌日，清晨的阳光洒满大地，预示着今日是个极好的天儿。
后宫诸位妃嫔，今日也都是面带喜悦，更是早早的开始梳妆打扮，或者下了厨房开始准备要带去的糕点，可谓忙的不亦乐乎。
这也难怪，每年的百花宴，都是难得后宫所有妃嫔都聚在一起的日子，就连平日里不得脸，不能入宴席的今日也能参与，且各自奉上拿手的，以花入食的糕点让皇上与皇后品尝，手艺精湛的还会得到许多赏赐。

第1160章 办妥
这赏赐到是其次，最关键的是能在皇上、皇后面前露脸，更能出一出风头。
后宫女人多，有得宠的，自是有失宠的，这得宠的不必说，自是春风得意，失宠的却是想恢复从前的光鲜，自是想尽方法，但邀宠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也不是谁都能随便去请皇上的，也因此这百花宴可谓是每年能够重得圣心的好机会，所有人都不想放过。
失宠的想复宠，得宠的想荣上加荣，因此各个都铆足了劲儿，只想着今日能够风光无限。
也因此，无论是从穿衣、妆容还有这发饰上头，哪怕是连手指甲这样的细微末节，也都十分注重，好能让皇上在那些庸脂俗粉之中一眼看到自己的美貌。
今日的叶婕妤也是不例外，打扮的比从前更加艳丽几分，甚至还在眉心之中画了一朵梅花来，远远瞧过去，宛若花钿绽放，甚是好看，也是更加映了今日百花宴的景儿。
“婕妤今日当真是漂亮，这花钿描的更是精致，绝对艳压群芳。”碧水在一旁笑道。
叶婕妤不说话，只看镜子里头的自己，拿了香粉往脖上再扑了一些。
碧水顿时有些讪讪，只专心给叶婕妤梳头发。
“让你做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叶婕妤开口道。
碧水晓得她问的是有关慧贵妃所做的糕点之事，只急忙道：“婕妤放心，婢子已经办妥当。”
说着，转身往那桌子上头，拿了一个食盒过来，打开来，露出里头乳白色的瓷盘，还有里头的桃花酥来。
“慧贵妃制桃花酥制了不少来，只捡了其中几块走，其余的大都赏给了身边的下人，婢子花了些银钱，买了过来。”对此事，碧水算是十分得意，觉得办的十分妥当。
慧贵妃喜欢桃花，最喜欢的也就是这桃花酥了，而做桃花酥的手艺也曾被夸赞是后宫无人能及，她做桃花酥，可谓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到是还如往常一般。”叶婕妤看了一眼，只对碧水道：“事情办得不错，这个便给了你罢。”
叶婕妤说着，从妆奁里头拿了一枚红宝石的发簪来，递给碧水。
那红宝石晶莹剔透，颜色艳丽，且发簪原本就是金制的，也极有分量，这枚发簪，可谓是十分贵重。
这样眼睛也不眨的便给了碧水，这令碧水可谓受宠若惊，惶恐之余急忙谢恩：“多谢婕妤，婢子往后必定尽心尽力侍奉婕妤。”
“好好做你的差事，往后必定保了你的荣华富贵。”叶婕妤道，一边往自己的发梢上头也别了一枚更加精致的发簪：“这里不必你伺候了，先下去吧。”
“是。”碧水应了，欢天喜地的去了。
寝殿内顿时唯独留下了叶婕妤一个人，起身放下门口的珠帘，叶婕妤更是放下床边的幔帐，一个人侧身坐在了床上，从枕边拿出那枚白瓷瓶来，只从里头倒出几枚丸药，接着从那食盒中取了桃花酥来，从底部将那丸药塞入那三个桃花酥中，再用银针拨弄好那小孔，再将桃花酥仔细用帕子包好，最后仔细的塞入怀中，那一片波涛之下。
随后起身，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似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只安静的坐在镜前，接着装扮自己。
只是嘴角处的笑容，多了几分的冷意。
万事准备妥当，只等着到时候看上一场的好戏了。
而此时，卢泽惠这边，也开始在收拾了。
一双儿女年幼，这种宴会是不能参与的，便也只有她只身前往，而今日的衣裳，更是一改往日的风格，选了天水碧的颜色，没有湖蓝与宝石绿的颜色鲜亮，也没有嫣红与桃红的艳丽，却是多了几分清爽之感，更是显得温婉柔和。
就连头上的发饰，今日都比平常少了许多，只选了几个亮眼的，到是显得发丝乌黑油亮，有天然去雕饰之感。
“娘娘好心思。”莺儿一边在旁边帮忙，一边笑道。
“哪里是好心思，不过就是今日既是百花宴，自有百花争艳的人，像本宫这种已是有些年纪的，还是要内敛一些为好。”卢泽惠道。
“是。”莺儿点头，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百花争艳，那必定是各个处心积虑，打扮的花枝招展，珠翠满头，人人都是如此，那便是繁花满地让人看花了眼，更是容易觉得俗气，反倒是卢泽惠这样温婉之感，给人清新之感，反倒是与众不同。
贵妃到底是贵妃，可不是那些个没点能耐的人可比的。
一通的收拾，也就准备出门，莺儿自是将那做好的糕点，桂花糕放入到了食盒之中，又带了几个人，同卢泽惠一起往皇后宫中而去。
那边早已有了其他嫔妃到场，见面一通的行礼寒暄，接着便是拿出这装糕点的食盒来，递给早已在一旁等候的小太监，让他们到后头重新装了盘，拿新的盖子盖好。
到了卢泽惠这边，莺儿却是并没有给了他们，小太监见状，也就不再去接，只以为慧贵妃这边有旁的事情，便也就去忙活旁人那的事情。
皇后俞氏见状笑道：“昨晚皇上和本宫说了此事，还一个劲儿的说你这法子好，也让今年的百花宴多了几分的趣味，是极佳的点子。”
“皇后娘娘谬赞了，不过是臣妾平日里贪玩好闹，想的法子罢了，能入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眼，已是臣妾的福气了。”卢泽惠笑道。
“有福气便是好的。”皇后俞氏脸上笑容满面。
百花宴每年都设，可这几年来越发没了什么新鲜劲儿，不过是妃嫔们趁这个机会露面罢了，而为了能露脸，被夸赞这糕点做的最好吃，得些上次，妃嫔们可谓是费劲了心思，甚至无所不用其极，而最后是获胜者洋洋得意，落败者心生嫉恨，以至于每次百花宴后，总会有人生事，不是说旁人在中间徇私舞弊，就是说皇上皇后不公的。
现在倒是好了，一切凭运气与实力，只怕是再也没有人说什么。

第1161章 恩准
后宫和睦，她这个做皇后的也能松泛许多，不必总是头痛这其中的纷争，更何况，此事慧贵妃也不曾邀功，这也越发让俞氏心中畅快，因此看卢泽惠的目光也是十分的柔和。
“皇后娘娘身为国母，那才是有福之人。”卢泽惠道：“说起来，嫔妾还有一事想提议，还望娘娘恩准。”
“你说就是。”皇后俞氏早已将卢泽惠视作自己一党，自然是有求必应了，只笑着抬了手，示意她说话。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皇后宫中设宴，人来人往的人多，还是让太医们在一旁候着为好，也好防止有什么不妥，再来，今日都是各宫的妃嫔亲自制作的糕点，可以说是各有法子，用的东西也是各式各样，不比御膳房里头的顾忌周全，知晓哪个与哪个相克，哪个与哪个不能同时吃，若是到时候吃错了东西惹得有人身子不利爽，只怕也是无辜引来麻烦。”
“再来，宫内现在有孕的妃嫔便有两个，平日里吃的汤药也是不同，即便是无心，也容易有所冲撞，不如宣太医至此，尤其是熟悉太医院脉案方子的，仔细查看这些糕点吃食，以备无虞，皇后娘娘觉得如何？”卢泽惠道。
皇后俞氏闻言，顿时心思一动。
的确，卢泽惠说的有道理，毕竟是吃食有相克的，若是有人吃坏了东西，只怕是要怪她这个皇后办事不周到了。
尤其是那两个有孕的，都是各自成一派，并非是她心腹之人，谁又能晓得这心里头有没有其他的心思，想坑害她这个皇后呢。
只怕是慧贵妃眼下，也是担忧这种事情，所以才要想的这样周全，以保证自身的清白吧。
“此举甚为妥当。”皇后俞氏抬手，吩咐身边的侍女：“你且前去，按照慧贵妃的提议，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来，尤其是平日里为叶婕妤等人安胎的太医，前来查看所有吃食。”
“此外，劳烦叮嘱太医们，莫要声张，免得让人觉得觉得这是在怀疑她们居心不良，若是碰上性子烈的，只怕又会争吵一番，又是一场风波。”卢泽惠笑道。
“也是。”皇后俞氏笑道：“既是为保公允，本宫与你，再叫上德妃，贤妃，一并前去看太医查看吧。”
“一切听凭娘娘的。”卢泽惠笑道，站起身来，与皇后俞氏一起往殿中走去。
德妃与贤妃入宫皆早，德妃膝下一女，贤妃因早年早产伤了身子，无所出，到是后来养了已故韩婕妤的女儿，到是也算有女傍身，二人皆是贤良淑德之人，平日里从不争宠，在宫中颇受皇上与众位妃嫔的敬重。
四人在后面见面聊了一会儿，太医们便到了，一一开始查看所有妃嫔已经送来的吃食，莺儿自是将自己的食盒也递了过去。
张太医查看一番，只禀告道：“慧贵妃娘娘所做的豆沙卷也无任何的不妥。”
“是。”其余一同查看的太医，也是一起点头。
“有劳诸位太医。”卢泽惠笑道。
诸位太医回礼，自去一同再去查看旁的糕点。
到是皇后俞氏，颇为惊奇道：“慧贵妃平日里做的桃花酥可谓宫中一绝，怎的今日做了这豆沙卷来？”
“百花宴原本就是百花绽放之时，臣妾自觉不是年轻一辈，到是不必非得强出头，和她们争个高低了，且臣妾记得皇后娘娘是极喜欢吃豆沙卷的，所以特地做了些来，让皇后娘娘尝尝臣妾的手艺。”卢泽惠道。
不出风头，那是自然再好不过了。
皇后俞氏心中十分畅快，只笑道：“慧贵妃当真是有心了。”
说着，便拈了一个豆沙卷放入口中，尝了尝，夸赞道：“慧贵妃这豆沙卷，甜而不腻，好的吃，当真是好手艺。”
“皇后娘娘喜欢就好。”卢泽惠笑道。
几个妃子在这里说笑，各自品尝糕点，而外头，叶婕妤也到了门口。
院子里头妃嫔们各自坐着说笑，也是十分热闹，一看到叶婕妤进来，这说笑声，立刻便停了片刻，目光都在叶婕妤身上打转。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甚至还有怨恨的。
叶婕妤却是十分坦然，不顾众人的目光，只对碧水道：“先去拜见皇后娘娘吧。”
“是。”碧水提着食盒，在前头引路。
“叶婕妤，烦劳将这糕点交于奴吧。”一个小太监，道。
叶婕妤瞥了一眼，不做应答，而是给碧水使了个眼色。
碧水会意，冲那太监道：“这是为何？”
“皇上下令，说是所有妃嫔带来的糕点，先统一存放，至于缘由，待会儿皇上会向诸位妃嫔言明。”小太监道。
叶婕妤是第一次参加百花宴，对其中规矩不甚明白，只以为往年也是如此，便也就让碧水将那糕点交与了那小太监，向皇后在的正殿去了。
行礼问安，一番的寒暄问好。
对于这个婕妤，皇后俞氏没什么好感，暂且也没有什么坏印象，只当做是后宫一个普通妃嫔，对其也是不冷不热。
“皇上驾到！”外头太监的一声高喝，院子里头方才的熙熙攘攘，此时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妃嫔，几乎都下意识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裳，摸了摸自己的发饰，以求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皇上。
皇后俞氏为首，慧贵妃其次，接着是贤妃、德妃，再接下来是其他的诸位妃嫔，几乎都按照位份的高低，以此排好跪拜迎接。“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秦铭晟抬手，一边挽了皇后俞氏，一边挽了慧贵妃，前往前面落座，一边低声道：“可都准备妥当了。”
“都已准备妥当。”皇后俞氏笑道。
“劳烦皇后了。”秦铭晟笑道，站了起来，朗声道：“百花盛开，皇后宫中设下这百花宴来，算是宫中同庆，素日以来不过是赏花品评糕点，到底无趣，今年由慧贵妃提议，咱们到是来些新鲜的。”
秦铭晟话音落地，旁边之人已是将东西都抬了过去，摆在了中央。

第1162章 不满
只见那桌子上头，整整齐齐的摆着白瓷底青花的盘子，上头更是盖着盖子，看不出来里头装的是什么，但能瞧得到那盘子上头，拿笔写了数字，似乎是排了号的模样。
而在桌子的边缘处，则是放着一个竹筒，里头装着许多竹简。
秦铭晟朗声道：“这桌子上头放着的，都是你们带过来的糕点，将这糕点种类与出处都登记在册，便放在朕的手边，旁人是不知晓的，拿一样的盘子装了，如此也就分不出来这糕点到底是什么，是何人做的。”
“那竹简上头写着的，是各宫妃嫔的名字，待会儿，朕与皇后、慧贵妃、德妃、贤妃一共抽出五人来，无论是抽到谁，便走上前去随意挑选盘子，品尝其中的糕点，五次之中若有一次能够说出糕点的名字，且猜中是出自谁人之手的，便能得了赏赐，猜中的多，自然也就得的多，猜中最多者，便是今年百花宴的佼佼者。”
“众人可都听清楚了？”秦铭晟道。
“臣妾清楚了。”众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而私底下，却是心里头乐开了花。
百花宴，百花争艳，为的就是以美貌也好，以手艺也罢，争取皇上的宠爱，在后宫中出尽风头。
但若是从前被宠爱过的人倒也罢了，到底有些家底，有首饰有衣衫，更有银钱打点上下，得到极佳的做糕点用的食材，而那些地位偏低，从前又不怎么得脸的人来说，什么东西都没有，到是很难出彩。
这下子好了，不说美貌，不说这做糕点的手艺，全然凭的是运气。
到时候若是被抽中了，可不是能让皇上青眼有加了？
因此，底下所有的妃嫔几乎全都是跃跃欲试，只等着待会儿这好运气砸到自个儿的头上，从此以后便能恩宠不断了。
众人欢喜，叶婕妤面上虽是有了笑容，可嘴角却是泛过了一丝的冷意。
方才秦铭晟说，这主意是卢泽惠出的。
当真是阴险狡诈，将所有的吃食都混在一起，且不能看出来到底哪个是哪个，甚至都不知道盖子底下的到底是桃花酥还是红豆糕，那岂不是直接断了她接触到那桃花酥的路？
若是如此，那她哪里还有下手的时候？
叶婕妤顿时有些着急，索性也不顾及其他，只往前走了走，在靠近秦铭晟的地方跪拜了下去。
叶婕妤平日里就是恩宠不断，如今有了身孕，秦铭晟自是越发怜惜，若是平常，必定亲自扶了她起身，更是说她往后不必如此多礼，可因为昨日甘草红枣汤之事，秦铭晟留了个心眼，回去让人查了查这件事情。
而最终得到的说法是，叶婕妤去太医院专门询问了太医最近一段时日慧贵妃的药用与饮食状况，最后更是讨要了这甘草红枣汤的做法。
如此一来，这有意向让慧贵妃不安稳的心思，可以说是昭然若揭，且慧贵妃照料一双儿女，这些饮食，也极有可能被皇子与公主吃下，到时候也极有可能是累及皇子与公主的身体。
这其中，究竟是叶婕妤的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秦铭晟此时不敢确定，但对叶婕妤自然也就没有了从前的宠信，因此此时看到叶婕妤时，自然也就没有了从前的热情。
尤其是今日，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各色的美人齐聚一堂，可谓各个都是鲜艳无比的娇花，各种明晃晃的首饰，各种艳丽的衣裳，让秦铭晟看的觉得有些乏味，现如今再看到同样花枝招展的叶婕妤时，非但没有觉得美艳，反而是觉得有些艳俗，对那叶婕妤越发又冷了几分。
因此，也只淡淡道：“起来吧。”
“多谢皇上。”叶婕妤起身，看秦铭晟似乎也没有追问他为何会行礼的意思，心中顿时觉得一阵的烦闷，只强撑了精神，咬牙道：“皇上，臣妾有事想问。”
“说罢。”秦铭晟有些不耐。
眼瞧着就要抽签了，这叶婕妤却是巴巴的跑到跟前来，难不成是想着求个恩典，给她开了先例不成？
秦铭晟这样想着，脸色也越发的有些不好。
叶婕妤越发的咬了咬下唇：“启禀皇上，臣妾只是想问一问，等下抽签过后的话，若是没有抽中的该如何？”
“若是不能品尝到各宫娘娘亲手做的糕点，实在是一大憾事呢。”
“此事叶婕妤到是不必担忧，等下抽签完毕，自会打开所有的盖子，揭晓糕点都是出自何人之手，也会请众人一同品尝美味。”卢泽惠笑道：“莫不是叶婕妤怕吃不到糕点，先担忧了么，这个不妨事，让御膳房备上一些各式糕点，叶婕妤便不必担忧了，此事总归是本宫提议的，自是会考虑的周全，叶婕妤放心就是。”
如此一来，等下还是能够吃到卢泽惠所做的桃花酥的，这一番的功夫也不会白费了去。
“慧贵妃娘娘所言极是，是臣妾过虑了。”叶婕妤答话时，顿时松了口气。
而秦铭晟这边，到是越发有些不满。
这个叶婕妤，是仗着他的宠爱，越发的有些不懂规矩了，竟是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这里耽搁许久的功夫。
莫不是是因为这个抽签是慧贵妃提议的，所以想着寻些不妥之处，好让人看慧贵妃的笑话不成？
秦铭晟这样想着，再看看卢泽惠那有些强忍了委屈，此时又不得不微笑回应的面容，顿时觉得应该如此。
“请皇上先抽签吧。”皇后俞氏，提议道。
“好。”秦铭晟回过身来，从一旁小太监手中捧着的竹筒里头，伸手抽出了一枚竹简，接着清了清嗓子。
而此时，底下的妃嫔们，都眼巴巴的等着听到自己的名字，好一展风采。
叶婕妤，则是往回缩了缩。
她自然是不想抽中的，毕竟抽中便要去吃那些糕点，她吃的东西越多，待会儿事发的时候，便越不能直接将罪名安在卢泽惠的头上，她需得不被抽中，待会儿什么都不吃，也才能证明，是在吃了卢泽惠的糕点之后才出的事情。
因此，她此时自然也是提心吊胆，生怕叫到了自己名字。

第1163章 是时候了
秦铭晟清了嗓子，朗声道：“阮昭容。”
落音落地，自是众人顿时忧伤，忧伤为何不曾抽中了她，而被抽中的阮昭容，则是欢天喜地的冲皇上、皇后行了礼，便去挑选要吃的糕点。
众人屏气凝神，自是去瞧，眼巴巴的盼着这阮昭容能够贻笑大方。
而叶婕妤，同样是仔细的盯着，盯着看阮昭容已经拿出来的盘子里头是什么糕点，标注的什么号。
“这是莲花酥，吃起来甜而不腻，香酥可口，乃是德妃娘娘所做。”阮昭容答道，一边焦急的看拿了册子，在那核对是否正确的太监。
“阮昭容猜错了。”太监笑答。
阮昭容顿时有些泄气，但一想到接下来还有四次的机会，便也就打起精神，接着试下一道。
而接下来，桂花糕，枣泥山药杏花糕，桂花红豆米糕，以及牡丹卷，阮昭容最终到是猜对了一道，便是皇后娘娘做的牡丹卷。
毕竟牡丹唯有皇后可用，也唯有皇后可做牡丹卷，阮昭容猜对这个，也算是投机取巧了，但能挑到牡丹卷也是运气，旁人到是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酸她走了狗屎运气。
而猜对了一道的阮昭容，顺理成章的拿到了赏赐，金蕾丝香囊一对，欢天喜地的谢了恩，到一旁去乐呵去了。
皇上抽签完，接着轮到皇后，然后是慧贵妃，德妃，淑妃。
四人接连抽到了人，但其中到是没有叶婕妤的名字，这让叶婕妤顿时松了口气，但在接下来四人的挑选糕点的过程中，却也不曾看到桃花酥，这反倒是让叶婕妤有些失望。
无妨无妨，索性待会儿总会揭晓答案，众人品尝糕点，到底也是有机会的。
叶婕妤这样安慰自己，艰难的等着这毫无趣味的猜糕点名字的游戏结束。
好在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随着最后的一声谢恩，这猜名字的游戏也总算是落下了尾声。
叶婕妤顿时来了精神，方才有些不耐的模样，此时也是兴致勃勃。
“看臣妾说的对吧，叶婕妤只怕是只等着吃糕点呢，这一说要开始吃了，眼巴巴的等着呢，且妃嫔们所做的糕点到底数量不多，这会子只怕也是不够吃，臣妾方才让御膳房已经准备好了糕点，这会子一并放到桌子上头，供大家食用吧，不过皇上放心，御膳房所制的糕点，都是方才桌上不曾有的，倒也不会将谁的手艺给比了下去。”卢泽惠笑道：“皇上意下如何？”
“你思虑周全，便按你说的来吧。”秦铭晟道。
“多谢皇上。”卢泽惠抬手，只让人送上一些新的糕点过去，一并都摆在桌上。
更有人已是高声道：“传皇上的旨意，此时已是正午，众人所做糕点便不一一念了出处，只将纸条压在盘下，供众人辨识就好，考虑到各位妃嫔娘娘已有些饿了，御膳房准备了些许糕点，皆是方才桌上没有了，诸位娘娘请自行品尝。”
“多谢皇上。”诸位妃嫔谢了恩，开始三五成群的，挑选桌上的糕点，品尝一二。
而叶婕妤自是迫不及待的冲到了桌前，去寻找卢泽惠所做的糕点。
纸条压在盘下，盘子又是一个挨着一个，若想看仔细了，需得将盘子拿了起来才好，而盘子这样的多，且不说一个一个拿起来的都会费了精神，就这样大的动作，只怕也要让人起疑，诧异她的所作所为。
叶婕妤索性也不去看那些纸条，只瞧盘子上头的糕点，更让碧水一起找寻，到是很快便找寻到了那桃花酥来，赶紧端到了叶婕妤的跟前：“婕妤请看。”
看到跟前的桃花酥，叶婕妤顿时松了口气，却也是谨慎起见，道：“可曾确认底下的纸条？”
“这……”碧水顿时语塞，方才忙着端过来邀功，并未仔细查看，且这会子再去瞧，却是记不得再哪里端走的了，毕竟此时端走盘子的空地不少，已是分辨不出来。
碧水顿时有些慌乱，又怕叶婕妤怪责她办事不周，且这满宫里头，谁人不知道慧贵妃桃花酥一绝，旁人自然不敢班门弄斧，这桃花酥必定是慧贵妃所做的，便索性点了头：“婕妤放心，婢子确认，是慧贵妃娘娘所做的。”
“那就好。”叶婕妤道，一边端了盘子往一旁走，更是道：“不许跟了来，且盯着些人，莫要过来。”
碧水不明所以，但既是叶婕妤吩咐，她也就照做，只在一旁盯着。
而叶婕妤，则是躲在一簇的花丛后头，从衣裳里头取出保存完好三块糕点混入盘中，而自己则是先吞下去了一块。
接着，端了那盘子若无其事的出来，一特地坐在了离皇上、皇后和慧贵妃稍近的位置，更是刻意大声道：“这桃花酥香甜可口，当真是好吃的很。”
说罢之后，又吃上了一块。
卢泽惠见状，止了与皇后俞氏的说笑，看向叶婕妤道：“叶婕妤似乎十分喜欢这桃花酥呢。”
“这桃花酥做的香酥可口，又甜而不腻，淡淡桃花香，越发沁人心脾，臣妾十分喜欢。”叶婕妤答道。
“既是喜欢，那便多吃一些吧。”卢泽惠笑道：“若叶婕妤喜欢，待会儿本宫吩咐人多做一些，待待会儿叶婕妤回宫的时候一并带走。”
看起来，这卢泽惠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该发生怎样的事情，更是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境遇等待她。
残害皇嗣，在本朝是重罪，无论地位如何尊崇，如何的风光，到最后也是打入冷宫的下场。
叶婕妤想到此处，便是一阵的得意。
面上，自是不漏分毫，尽管此时腹中已是觉得些许异样。
“多谢慧贵妃娘娘。”叶婕妤恭敬回礼，又捡了一块桃花酥，细嚼慢咽，慢慢的吃了起来。
方才吃进去的药，此时已经发作，隐隐的疼痛已经从小腹腾起，且一阵比一阵的强，已是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而下处更是隐隐有些热流，不用想便晓得，此时应当是见红了。
是时候了！
就是现在……

第1164章 小产
叶婕妤心中一沉，接着便拧起眉头，“哎哟”的惨叫了一声，伏在了地上。
“婕妤，婕妤你这是怎么了？”碧水是不知情的，现如今看到叶婕妤倒在地上，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肚子好疼……”叶婕妤呻//吟道，接着便是阵阵的喊疼。
一张脸苍白没有血色，额头上的汗更是层层渗出，整张脸，此时也因为疼痛，几近扭曲。
堕胎药下肚，药效发作，此时见红，只觉得小腹处的痛，从最初的隐隐到现在的阵阵而来，且一次比一次强烈，疼痛也是更加密集，只觉得那闷声的痛，从小腹传来，更像是丝线在那拉扯着的疼一样，让人难以忍受。
不必她刻意去装，这疼痛就足以让她痛哭不已，哀嚎不断。
这样的动静，立刻便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尤其是皇上秦铭晟与皇后俞氏、慧贵妃等三人，皆是往这里看。
“这是怎么了？”秦铭晟站起身来，快步走了过来。
“皇上，臣妾肚子疼……”叶婕妤脸色苍白，此时已是没有了说话的力气，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叶婕妤身怀有孕，此时肚子疼的话，岂不是……
秦铭晟顿时拧起了眉头。
而碧水，低头看到叶婕妤身下的衣衫上已是殷红了一片，顿时惊叫：“血，有血……”
“见红了？”皇后俞氏急忙道：“快传太医。”
“是。”有侍女急匆匆的去了。
太医们原本就在一旁等候，听到传唤之后，急忙赶了过来，为叶婕妤把脉。
“如何？”秦铭晟颇为焦急的问道。
他膝下子嗣已是不少，但对于寻常人来说，子孙昌旺是家族振兴的首要，更何况是皇室帝王之家，秦铭晟十分注重子嗣，现下看叶婕妤似有小产症状，倒也顾不得追究叶婕妤先前的不妥，只关心询问。
“回皇上的话，叶婕妤胎气损伤，此时更是见了红，孩子是保不住了。”张太医道。
“保不住了？”秦铭晟顿时有些恼怒，继而质问道：“好端端的，为何会胎气损伤？平日里不一直都说胎像稳固吗？”
见皇上怒气满面，张太医顿时吓得不轻，连连跪拜叩头道：“回皇上的话，叶婕妤是吃了至寒之物，导致小产的。”
“可这里，哪里来的什么至寒之物？”秦铭晟拧眉，思索片刻后向碧水问道：“你且来说，你家婕妤今日都吃了什么？”
“回皇上的话，婕妤今日晨起呕吐不止，什么都吃不下，便什么都没吃……”碧水慌乱不已，道：“对，方才婕妤吃了桃花酥。”
“桃花酥？”秦铭晟道：“查一查！”
“是。”张太医听令，将叶婕妤旁边桌上那盘不曾吃完的桃花酥拿了起来，仔细查看，很快便查出来其中端倪，将那封在桃花酥中的丸药给抠了出来，拿给秦铭晟看：“皇上请看，有人在这桃花酥中动了手脚，将要损胎的药塞入到桃花酥中，叶婕妤食用桃花酥，便小产了。”
好端端的糕点中，竟是有着堕胎的丸药，且封的这样仔细，让人不易察觉，这心思可想而知！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皇后俞氏也是震怒不已。
后宫人多，平日里纷争也不少，妃嫔之间因为恩宠的缘故互相吃醋，使些手段互相打压，更是常见，但这些也不过就是一些小事，有皇后俞氏坐镇，到是也不敢生出来大事。
这次，竟是公然谋害皇嗣，更是在她宫中的百花宴上下手，分明是挑衅！
皇后俞氏怒火中烧，道：“此事必定要查个清楚，这些个脏东西，是如何到了这桃花酥中！”
“是。”皇后俞氏甚少发怒，此时震怒，让众人颇为恐慌，只战战兢兢的应了一声。
而那叶婕妤此时却是伸手道：“皇上，皇上，这桃花酥，乃是慧贵妃所做。”
“慧贵妃，臣妾平日里对您敬重有加，您为何要下此狠手，要致臣妾与臣妾的孩儿于死地呢。”
说罢之后，便是一阵哽咽，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串串的泪珠，瞧着好不可怜。
此言一出，众人震惊之余，顿时神色各异。
而秦铭晟，更是不可置信，只看向一脸坦然的卢泽惠。
到是皇后俞氏，拧起眉头之时，只默然看向叶婕妤，喝道：“叶婕妤这话从何而说，今日慧贵妃可并不曾做桃花酥，做的乃是豆沙卷，你怎的将这脏水往慧贵妃身上泼？”
“当真？”秦铭晟问道。
“的确如此。”皇后俞氏答道：“今日慧贵妃带来的糕点，便是豆沙卷了，当时德妃与贤妃也在殿中，皆可印证。”
“是，正如皇后娘娘所说。”德妃与贤妃附和道。
“也就是说，这桃花酥与慧贵妃无关了。”秦铭晟似自言自语道，顿时松了一口气。
而那叶婕妤却是震惊不已。
卢泽惠竟然没有带桃花酥来，而是带的豆沙卷，这，这怎么可能？
这样一来，岂不是此事无法往卢泽惠身上栽赃了，这如何能行？
叶婕妤此时慌乱不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腹中的疼痛更是阵阵传来，让她无法静下心来想应对之策，索性横下心来，道：“嫔妾记错了，嫔妾方才还吃过一个豆沙卷……”
“荒谬！”慧贵妃道：“本宫之所以带了豆沙卷前来，是惦记着皇后娘娘爱吃，方才在内殿时，便让皇后娘娘，德妃、贤妃都品尝过，且后来看盘中只剩下几个，再摆盘上来也不妥当，便让侍女们暂且拿了下去，这桌上并不曾有豆沙卷，何来的你可以吃到豆沙卷呢？”
“……”叶婕妤顿时语塞，对那卢泽惠是越发的咬牙切齿。
这个卢泽惠，竟然压根就不曾将她的糕点拿上来，到底是何居心？
到了这个份上，不往前走，那便是思路一条，叶婕妤索性也豁出去了，只咬牙道：“那便是慧贵妃指使人一早这桃花酥中下了药！只等着我吃了下去！”
“慧贵妃一定是记恨昨日臣妾无心之中送去的甘草红枣汤，所以才要毒害臣妾，害死臣妾腹中之子！”

第1165章 挖好了坑
“这便更是无稽之谈了。”卢泽惠冷笑道：“方才众人拿过来的糕点之中，早已让一众太医查看过，确保无任何相冲和影响腹中胎儿之物，才能端上桌，即便是后来御膳房送来的糕点也是如此。”
“没有任何问题的糕点端上桌，席间本宫并未靠近任何糕点，怎么能说是本宫所为？”卢泽惠道。
“慧贵妃所言极是。”张太医答道：“方才微臣等人的确都检查过所有糕点，保证并无半分损伤胎气的东西。”
叶婕妤闻言，一脸的颓然，心中更是怒火更胜。
竟是连事先让太医查看的事情都想到了，这个卢泽惠当真是狡猾无比！
等等，寻常宴会上，会这样大费周章，劳动太医们在这里一一检查糕点吃食么，可今日卢泽惠却是想的这样周全，莫不是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是了，错不了了，没有做拿得出手的桃花酥，反而带了豆沙卷，更是确保所有吃食，无毒，为的就是让她自以为是，最终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一开始就是挖好了坑，只等着她来跳！
一想到这里，叶婕妤心绪不稳，气血上涌，加上现在小产的疼痛，整个人顿时支撑不住，晕倒了过去。
“叶婕妤，叶婕妤。”看着瘫倒在自己怀中的叶婕妤，碧水慌乱不已。
“抬回自己的宫中，让太医去瞧瞧就是，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
一场闹剧，秦铭晟早已有些不耐烦。
“是。”一干人应了，七手八脚的去忙乎，到是很快收拾干净。
“皇上。”卢泽惠行礼，道：“此事颇为蹊跷，臣妾自认不与叶婕妤有过结，可叶婕妤却是口口声声的指责臣妾所为，即便辨明了这桃花酥与臣妾无关，叶婕妤却说豆沙卷，好在臣妾的豆沙卷并未出现在这桌上，否则当真是百口莫辩了。”
“这叶婕妤，分明是要强加了罪名给慧贵妃，其心可诛。”皇后俞氏附和道：“且臣妾到是颇为疑虑，这桃花酥上桌前，太医们皆是检查过，这堕胎药究竟是从何来的，又是如何放入到这桃花酥里头来的。”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婢子方才看到开了宴席之后，叶婕妤便抢先拿到了桃花酥来，接着端着桃花酥躲到一旁的花丛后头去了，因为行迹鬼鬼祟祟，婢子便留心多看了两眼，但有花丛挡着，又有叶婕妤身边的碧水在一旁守着，看的不太真切。”
“但有一事婢子却是十分奇怪，原本那桃花酥只有几片，待那叶婕妤从花丛后头出来时，桃花酥便多了一些，但今日是百花宴，糕点甚多，婢子也只当自己是不是记错了，看花了眼，便没有多想，眼下这桃花酥出了事情，婢子到是觉得大约和此事有关。”一个小侍女，跪在地上，缓声说道。
“若是如此的话，岂不是那桃花酥，是叶婕妤自己带来的？”皇后俞氏思忖道：“此时叶婕妤昏厥，只怕也不能问出来什么，方才那碧水在一旁把风，自是知道内情。”
“来人那。”皇后俞氏抬手：“将叶婕妤身边的碧水带过来，就说皇上与本宫有话要问。”
有人应下，急忙去了，片刻之后便将碧水带了回来。
“婢子见过皇上，皇后娘娘及诸位娘娘。”方才突发事端，碧水原本就惊慌不已，且一想到是桃花酥出的事情，而她又经手过桃花酥，心里头是越发的害怕，现如今在回宫的路上又被重新带了回来，已是吓得魂飞魄散，说话都带了颤音。
“本宫有话问你，你且要如实答来，若是有不尽不实的地方，即刻推了出去，乱棍打死，你可听清楚了？”皇后俞氏厉声道。
“婢子明白，明白。”碧水顿时一个激灵，后背的汗已然渗透了衣裳，只磕头如捣蒜一般：“婢子必定知无不言。”
她虽说是叶婕妤身边的人，但叶婕妤失了孩子，恩宠必定不如从前，而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自是可以责罚后宫所有人，此时若是和皇后娘娘对着来，只怕往后叶婕妤也保不住她，到是不如弃暗投明。
碧水想的明白，也分得清形势。
“你且说说，这桃花酥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与叶婕妤一并带进来的？”皇后俞氏问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婢子并未带桃花酥来，但……但……”碧水吞吞吐吐片刻后，索性心一横，连连磕了几个头，道：“皇后娘娘饶命，这些事都是叶婕妤逼迫婢子去做的，婢子不敢不从！”
“你且先说！”皇上秦铭晟喝道。
“是。”碧水又是哆嗦了一下，道：“叶婕妤让婢子偷偷去慧贵妃娘娘宫中，打听她是否做了桃花酥来，还让婢子想办法弄出几块来，婢子听命，只得前去，花银钱从慧贵妃娘娘宫中的奴仆手中，买到了三块桃花酥，交给叶婕妤。”
“交给叶婕妤之后，她便让婢子出去，待再唤婢子进来时，婢子便不曾看到那桃花酥了，当时只以为是叶婕妤吃掉了，也就没有在意。”
“到了这百花宴上，叶婕妤更是叮嘱我，等下要仔细查看桃花酥在什么地方，要抢先旁人一步帮她寻到桃花酥，尽数给她端来，婢子也照做了。”
“婢子只知道这些，旁的一概不知，叶婕妤小产之事与婢子无关，并非是婢子所为，还望皇上和皇后娘娘明鉴！”
碧水说罢，又是一阵的谢罪。
“此事显然已经明了，叶婕妤让人从慧贵妃宫中寻来糕点，再将这药放入糕点中带了进来，再找到那桃花酥来将有药的糕点混入其中，再吃下肚去，到时候便能将这小产之事尽数怪在慧贵妃的头上，当真是处心积虑，心思歹毒。”皇后俞氏叹道。
“看着是如此，只是从方才之事便可看出，叶婕妤十分狡猾，只怕醒来之后会不承认，只将此事推给旁人，既是叶婕妤自己下药，那她宫中必定还有此药，便让人前去搜查，届时人证物证皆在，叶婕妤也不能赖账了。”卢泽惠提议道。

第1166章 匪夷所思
“嗯。”秦铭晟点头，冲一旁人抬手：“去吧。”
一行侍卫领命而去，不多会儿的功夫，便拿了一个白瓷瓶回来，道：“回禀皇上，属下前去搜查，在叶婕妤的枕下发现了这个，且属下已让太医查看过，太医说这药和方才在桃花酥中发现的药一模一样。”
“不错，证据确凿。”秦铭晟点头，摆手让人退下。
“此事水落石出，皇上看如何处置？”皇后俞氏询问道，接着是愤慨道：“叶婕妤心思歹毒，需得严惩为好，以儆效尤，告诫后宫之人要安守本分为好。”
这次是叶婕妤针对慧贵妃，往后谁又能知道，这毒手会不会伸到了她这个皇后的面前，俞氏自是要严厉处置，好让其他人不敢造次。
“皇后所言不差。”秦铭晟点头，道：“婕妤叶氏，心思歹毒，残害皇嗣，更蓄意栽赃陷害旁人，杖毙。”
说罢之后，更是将卢泽惠的手攥入手中：“让你受委屈了。”
“慧贵妃这次无端被波及，更是险些背负不堪罪名，着实是受惊不小，皇上得好好安抚慧贵妃为好。”皇后俞氏道。
既能体现她的宽容大度，又能送一个顺水人情，皇后也不想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这是自然。”秦铭晟点头，看卢泽惠的目光中越发多了几分的柔和。
“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卢泽惠笑道：“多亏了皇上与皇后娘娘，臣妾才免遭了了一场祸端，只是臣妾到现在还是唏嘘不已，臣妾与叶婕妤平日里来往不多，这冤仇便更是谈不上了，且并非臣妾自居，臣妾的位份也的确比叶婕妤高上许多，这叶婕妤即便争宠，不去陷害旁人，只针对了臣妾一人，着实是让人匪夷所思。”
“说句不好的话，即便臣妾蒙冤，被打入冷宫，她叶婕妤又能得到多大的好处？若是争宠，又何必不惜自己亲生的骨肉，即便她能得逞，只怕往后得到的皇上疼惜，也不及有子嗣来的多。”
“再来，这叶婕妤一介农女出身，不通药理，连从前的甘草红枣汤都需讨教了太医才知晓，臣妾方才问过太医院，太医院不曾开过这样的药，那这样性子烈的打胎药，叶婕妤是从何而来的？”
“总之，臣妾思来想去的，总觉得不符合常理，总觉得这叶婕妤的事情没这么简单，她背后必定是有人指使才对，臣妾觉得需得揪出幕后指使为好，否则今日是来陷害臣妾，往后又会来陷害谁？”
“即便不是陷害，这等烈性的药这样轻易便入了宫，也是十分危险，这次是堕胎药，那下次是不是就成了毒药，这次是想害了臣妾，下次谁又知道会害了谁？若是不相干的人倒也罢了，若是害死了皇嗣……”
卢泽惠说着，看了皇后俞氏一眼。
而皇后俞氏，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卢泽惠说的不错，这次是她，下次谁知道是谁，她身为中宫皇后，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皇后的宝座，尤其是太后那边更是毫不松懈，稍有不慎便有可能灭顶之灾。
而她也就罢了，若是太子……
皇后俞氏不敢去想，只对秦铭晟道：“慧贵妃所言有理，需得严审叶婕妤，追问这幕后之人为好，若是有人在宫中生事，那必定不能轻饶！”
“宫内也就罢了，最怕的就是有人手长，管事管到宫中来，此事不得不防。”秦铭晟似自言自语，又似说与旁人听。
此事不简单，若是寻常人争宠，这手段用的过于阴毒，更是得不偿失之举，此事不排除是外人所为，而若说和慧贵妃关系不睦，处处加以针对的，在宫外只怕唯有一人了。
悄无声息的将黑手伸入后宫，也不排除敲山震虎的可能，只给了他警示，他的皇宫也不是安全的，今日能害了他的妃嫔，那他日便能害了他的皇子，害了他的性命。
秦铭晟攥紧了拳头，道：“着人严审叶婕妤，务必追问出结果来，此事皇后也需操心，但凡与叶婕妤有牵连者，需严加审问，不能放过一丝一毫。”
“此事，要辛苦皇后了。”
“这都是臣妾的本分，应该的。”皇后俞氏道：“皇上放心就是。”
自然是应该的，但凡威胁到她以及她儿子前程之人，她自然不能放过，此事即便秦铭晟不提，她也正有此意。
“出了这样的事情，这里也是乱的很，朕也乏了，去慧贵妃宫中歇息，其余人都散了吧。”
秦铭晟发话，众人也就各自回宫散去，自不必细说。
秦铭晟陪同卢泽惠回宫去歇息，说了好些安慰的话，又在宫中午睡之后，下午才回尚阳殿批折子。
卢泽惠送了秦铭晟出去后，才得了些许的空闲，回到寝殿内，喝上一杯茶水，松了口气。
“娘娘。”莺儿见卢泽惠一杯茶水喝完，又添上了些许温热的，道：“今日之事，当真是多亏了卢大人。”
“是多亏了业儿，如若不是他前两日派人来传话，说这叶婕妤大有不妥，让本宫早早做准备应对，这才算是化解了此次的凶险，要不然当真是万劫不复。”
想起今日之事，卢泽惠也是有些后怕，只平复了些许之后，道：“让人传话出去，只说此事暂且有了了解，让业儿不必担忧。”
“此外，皇上与皇后来查是一方面，到底是宫中，不见得能查出来什么，外面的事情还是得靠了业儿，让业儿务必查出来此事与福王之间有关系的铁证。”
“是。”莺儿应道：“娘娘放心就是，卢大人心中必定是有打算的，断然不会让那些恶人逍遥法外。”
“业儿能干，自是尽心尽力。”卢泽惠提及卢少业来，眼中顿时掠过一抹的明亮，但随即又略显得黯淡：“只是到底业儿远在崇州府，许多事情到是不能掌控的这样仔细，且凡事传话出去，到底会偏离了本意。”
“你且传信出去，让业儿务必珍重自身，仔细留意京都中的动静，此次福王派人行凶不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准会对付业儿，务必让他仔细提防，小心应对。”

第1167章 死因
卢泽惠是万分的放心不下，只千叮咛万嘱咐。
“娘娘放心，婢子即刻就去。”莺儿说罢，便急匆匆的去了。
而卢泽惠，心中略安稳了一些，但一想到千里之外的卢少业，又是担忧满满，但此时她也是什么都无法做，只能是叹息一声。
而此时，被担忧的卢少业，正在崇州府内，卧床休息。
头风之症需得多休息，且不能见风，可屋子里头若是一直不开窗的话，未免显得有些闷且热，因此这窗户不得不多开，而卢少业呢，也不得不总是带了纱制的帽子，整日的待在屋子里头，就连一日三餐，都让人送了来，在屋子里头吃。
友安照顾左右，凡事尽心尽力，不让卢少业受一丝的风吹，受一丝的劳累，自然了，也不让任何人来叨扰卢少业。
至于查案的事情，几乎是全权交给了卢少业的表弟，“沈湘”。
而沈湘，也是十分积极的调查案子，此时和那吴如珉，正在查看案子。
“这里，便是所有人的尸首。”吴如珉介绍道。
停尸房虽说为了尽量保存尸首完好，已是尽量保持阴凉通风，但世间过了这么久，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此时停尸房的味道一言难尽，即便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吴如珉，此时也不得不拿布条塞了鼻子，以至于此时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原本我与卢大人考虑到死者突然口鼻流血，是不是吃下了什么有毒之物，因此当时一一做过调查，但吃下的东西都没有测出任何的毒物，几乎是可以排除这样的可能。”吴如珉接着说道。
“此事我听卢大人说过，说是什么都不曾发现，人死的可谓神不知鬼不觉。”沈香苗一边说，一边拿了仵作验尸所用的锥子，翻动那死人身上的腐肉来查看。
甚至直接刺穿了腹部的肉，查看人的胃部。
既是口鼻流血，又不曾发现其他的任何外伤，只能依旧从食物入手，而所有的食物，自是要从胃中经过。
尸身腐化，此时的内脏也不例外，已是开始腐烂，发出阵阵的恶臭，且一戳动那些内脏，这由内而外的腐臭味，顿时腾的一下散发了出来，让一旁的吴如珉都捂了口鼻，连连退后。
反看那沈湘，非但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是仔细查看每一处，不留下任何的遗漏。
这让吴如珉顿时心中有些复杂，看沈湘的目光中也是越发的复杂，在这犹豫了许久之后，才往前走了一步，冲沈湘拱手道：“沈公子，我得向你赔罪。”
“吴大人何出此言？”沈香苗手中的动作略停了一下，看向吴如珉，颇为奇怪。
“原先看到沈公子，瞧着文文弱弱的，又不像是经历过什么事儿的，更不像是个查案的，只当沈公子是仗着卢大人的威势想捞些好处或者耍通威风罢了，总之就是对沈公子印象不佳。”
“可这几日接触下来，沈公子为人真诚，做事更是沉稳，就连查看尸首这样的事情也是丝毫不畏惧，更是没有丝毫的畏惧，不做丝毫的退缩，着实让我钦佩不已。”
“所以我必须得对从前藐视沈公子的行为向沈公子赔不是才行，如若不然我这心里头到底不安生。”吴如珉道。
沈香苗闻言便笑了起来。
先前听卢少业说过，这吴如珉瞧着斯文，内心里却是有着武将之家的豁达与爽朗，更是直来直往，凡事不遮不掩，就连这样刻意放在心中想想就是的事情，反而是说了出来，足以可见这吴如珉的直爽。
“吴大人既是这样高看我，那我便厚颜受了？”沈香苗直抿嘴笑，手下却是没有停，只仔细查看那些内脏器官，直到看到里头的异样时，顿时“咦”了一声。
“可是发现了什么？”吴如珉往前凑了凑。
“吴大人请看。”沈香苗拿那锥子挑了一节还未完全腐化，但也已经完全发黑发臭的肠子给吴如珉看：“这结是小肠，是人体的消化器官，但凡入肚的食物，经过胃消化后，会经过小肠，小肠有褶皱，内壁却也十分光滑。”
“但这结肠子上面，却有着十分密集的小孔，起初我原本以为这是腐坏时留下的孔，但这孔大小一致，却又十分均匀，更是十分密集，不像是腐化所致。”
“且我方才查看了其他几具尚未完全腐化尸首的小肠，也皆是发现了这样的小孔。”
沈香苗说道。
“那他们的死因，应该是和这些小孔有关了吧。”吴如珉道。
“我猜测应该如此，但这些尸首都是有些时候，均已不同程度的腐坏，暂且不能完全下定论……”沈香苗有些迟疑道。
“这个不难，扶风县的几具尸首，我已命人运回，最新的一具不过两日，还没有腐化……”
吴如珉话音刚落，便有侍卫从外头进来，道：“禀告大人，沈公子，扶风县的尸首已经送到。”
“来的正是时候。”沈香苗顿时喜出望外，只拿了工具往外头走。
吴如珉赶紧在后面跟上。
尸首尚新，虽然因为没有腐化，能够为他们提供新的证据，但也因为人身上的肌肉完好，让解剖变得十分困难。
好在仵作在一旁协助，到是也很快开膛破肚，露出了十分完整的内脏。
这样一来，到是能看的清清楚楚。
而沈香苗与吴如珉看了之后，均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人的内脏之中，不单单是小肠，连胃，食道，甚至是肝脏等许多地方，都有哪些均匀且密集的小洞，甚至还能看到哪些小洞上面，残留着些许粘稠泛白的液体。
“想来不会错了，这些小孔，想必便是死因。”吴如珉道，同时感慨：“先前我与卢大人一同查案，只往中毒，外伤这些地方查，只验过无毒，到是不曾想到要将整个尸体剖开，竟是遗漏了这样重要的线索。”
“死者为大，总归不愿意已经故去的人还要尸首不完整，倘若不是那些已经腐化的尸首，让我看到了内脏，只怕也不曾想到这一层。”沈香苗道。

第1168章 蛊虫
这次的确是机缘巧合，只能说她到这来的时候刚好，能看到该看到的东西罢了，断然不能说她比卢少业与吴如珉更聪慧一些。
对于沈香苗的自谦，吴如珉心中是越发的尊重，但也十分的疑惑：“只是这些小洞，究竟是如何来的，不曾查到任何中毒的症状，这究竟是怎样的东西，能让内脏上生出这么多的小洞来？”
这样的情景，吴如珉是从未见过的，可谓是百思不得其解，难以想明白。
“这个，不是用毒，而是用蛊。”沈香苗低声道。
“用蛊？”吴如珉颇为惊奇：“沈公子是说，那种能进入人身体内的虫子一类的东西？”
“正是。”沈香苗点头。
“这样的东西，我从前到是听说过，说是苗疆之人擅长一种奇术，能够制蛊养蛊，可以蛊治病，更是能以蛊控制人，也可以杀人，但这些从前一直以为不过是不可信的传闻罢了，世上当真有这样的东西？”吴如珉惊叹不已，咋舌连连。
“的确是有这样的东西，从前与卢大人一起侦办另外一件案子的时候，见过一次，蛊虫的确十分可怕，许多更是体形细小，肉眼几乎看不到，钻入身体之时更是感觉不到任何的异样，只有蛊虫发作之后，才会让人痛苦不堪。”
“看这些人的模样，想必蛊虫在体内已有一段时日，发作之时，从人内脏俱出，因而口鼻出血，当场猝死，而那些蛊虫，想必也因为宿体的死去，因而化成浓水，因此任由旁人如何检查，也看不出任何的线索来。”
“这些是我的大致猜测，究竟是否如此，只怕还得寻来一位懂蛊术之人，才能确定，还得劳烦吴大人找寻一二。”
沈香苗接着说道：“只是，那杀人不眨眼的恶棍只怕还要继续行凶，吴大人寻找懂蛊术之人时，莫要声张，只悄悄寻人为好，免得这杀人狂魔情急之下放出大量的蛊虫，让所有人为其陪葬。”
“沈公子所言甚至，我这就去办。”吴如珉答应的十分干脆：“吴家世代武家出身，现如今在边疆戍守的也有不少我吴家的儿郎，让人从苗疆那寻位人出来，也是轻易而举的事情，沈公子不必惊慌，我只着人去办，快马加鞭，几日便好。”
“有劳吴大人。”沈香苗对这位爽快无比的吴知府也是印象颇加，笑道：“此时已是晌午，吴大人想必也已经饿了吧，一同前去用饭吧。”
“只是卢大人只怕不能一同作陪，他如今服药，需得忌口，许多东西都不能吃，若是喊了他一起吃饭，只怕又得埋怨我拿了饭菜勾了他。”沈香苗笑道。
“卢大人安心养病就是，现如今我与沈公子也是相谈甚欢，不必卢大人亲自作陪就是。”吴如珉点头答应，同沈香苗一起，从府衙去了吴家别院。
到了院子那，自是有人在等候迎接，看到吴如珉与沈香苗回来，急忙跑了过去行礼。
“今日我与沈公子一并在此用饭。”吴如珉随口询问：“今日别院里头，都备的什么饭菜？”
“回大人的话，今日别院里头做了九转大肠，溜肝尖儿，蒜苗五花肉，还有猪肚汤，这些都是大人平日里喜欢吃的，大人若是在这里吃饭，我便命人前去准备准备。”一旁的小厮，满脸堆笑的答道。
听到这些菜名，吴如珉顿时神色复杂。
方才仵作在那开膛破肚的模样，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尤其是腹中那些内脏器官，更是一览无余，那弯弯曲曲的肠子，暗红色的肝脏，都混着各种的鲜血，瞧起来是触目惊心，且触碰一下时，都还是颤巍巍的。
视觉的冲击，还有那扑鼻的血型气，以及旁边停尸房中隐约传来的阵阵臭味，只让吴如珉是隐隐作呕，胃中一阵阵的翻腾。
好在现在不必看那些，更是喝了几杯菊花茶，现在觉得好受了一些，想着去吃顿饭，好压一压方才的那不舒服。
可一问饭菜名字，竟是什么九转大肠，熘肝尖，猪肚汤什么的，顿时再次让吴如珉想起方才那血腥的一幕，让他胃中又是一阵的翻腾。
“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家去吃碗面条就好了。”吴如珉捂着胸口，快速的答道，一边说话，一边更是快步往前走，生怕晚走一会儿便会瞧见些不该瞧见的东西。
这副模样，大有些仓皇出逃的模样。
惹得那个方才还欢天喜地的小厮，此时有些事不明所以：“大人平日里十分喜爱这些菜啊，怎的今日一听这些竟是拔腿就走？”
“莫不是我今日所说的话有些不对，也是了，只报了名字，只怕大人难以想象具体的菜式，该说是油脂满满，喷香无比的九转大肠，爽口无比，百吃不腻，用最新鲜猪肝做的熘肝尖……”
一旁的沈香苗，此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笑，只伸手拍了拍那小厮：“若是你这样报了菜名，只怕你家大人便走不出这个院子了。”
走不出这个院子，便吐了个昏天暗地才对。
那小厮越发的不明所以，甚至是愁容密布，不知道到底是如何了。
沈香苗则是强忍了笑走了进去，一旁的下人们则是张罗着摆饭。
虽然唯有沈香苗一人吃饭，但吴家待客热情，沈香苗又是贵客，这礼数自是不可少，因此即便唯有沈香苗一人吃饭，也是足足备了四菜一汤来。
除方才说的九转大肠与那熘肝尖，猪肚汤以外，大约是考虑到荤素搭配的问题，上了一道葱油菜心，还有那酸辣木耳，主食则是米饭。
沈香苗伸手拿起筷子来，看着桌上的菜看了半晌，却是迟迟不曾落下筷子。
水苏在一旁看到，询问道：“公子是觉得饭菜不合口味？”
沈香苗听到水苏这样询问，顿时便笑了起来，笑容中更是尴尬满满：“方才我还在笑话吴知府，现下看到这些东西，到是也没有半分的胃口，甚至还觉得有些恶心。”  。m.

第1169章 快手菜
的确，方才才看到那样狰狞可怕，腐烂不堪的尸首，更是亲自看着一个新鲜的尸首被开膛破肚，露出完整的内脏，现在再看到这些肉食，自然会想起方才血淋漓的场景，哪里还有半分的食欲。
沈香苗这个时候，没有犯恶心，已是十分厉害了。
水苏命人将饭菜都撤了下去，只询问道：“让人换些清淡些的菜式来给公子？”
“嗯……”沈香苗略思忖片刻，抬手道：“不必了，既是没胃口，即便做些清淡的来吃，只怕照样也是吃不下，反倒是浪费了吃食。”
“说起来，这段时日繁忙，我是许久没有下过厨了，现在倒是有些手痒，不如去厨房里头，自己做些吃食来吧。”
吴家的厨子虽说厨艺不差，但每个人的口味到底有些不同，沈香苗终究是不太喜欢吃，倒是不如自己下厨来做些吃的。
沈香苗从前无论是在家中还是在府城，隔三差五的总会亲自下厨来做些吃食，这段时日一边照顾卢少业，更是来到这崇州府来查看案子，的确是有段时日不曾下厨，想必也是想的紧了。
“属下陪公子一起去。”水苏说着，在前头引路。
沈香苗在后面跟上。
到了小厨房这边，几个厨娘与厨子正在里头忙活，水苏说明了来意之后，那些人自是十分惊诧。
君子远庖厨，寻常农家的男子即便是也会做些吃的，但家中有妻子的，断然不会动手做这些事情，更别说是有身份之人了。
但到底是身在吴家，见过听过的事情不少，知晓许多人爱好不同，觉得这沈公子兴许便是爱好厨艺这一项，且从前吴如珉交代过，这沈公子不可怠慢，需得有求必应，众人自然也就不不敢不应，也不敢推辞，只将沈香苗引到里头，带着她看里头的各种食材与灶台，更是询问沈香苗想要做什么饭菜，需要什么食材，他们可以帮着打了下手。
有人打下手，且还是经验老道之人，沈香苗自是不拒绝，便低头开始找寻自己所用的食材。
既是现在已经腹中空空，那便需要做些快手菜来。
吴家是大家，吴如珉更是家境殷实，因此这别院里头的厨房中到是食材齐备，沈香苗便选了几样来，来做自己想要的菜。
白灼芦笋，选了那芦笋去根留嫩茎，冷水入锅加些许盐烧开后捞出来摆盘，洒些许姜蒜碎末，浇上用清水、白糖、生抽、香油等烧开的热汁儿即可。
香煎黑胡椒杏鲍菇，杏鲍菇洗净晾干竖着切片，放烧热的锅中慢煎，换面时撒上盐与黑胡椒粉调味，直煎至表面金黄边缘微翘时，便可以出锅了。
秋葵炒鸡蛋，秋葵入睡汆烫切段，同切段的新鲜小红辣椒一起放油锅中翻炒，倒入刚刚炒好的鸡蛋，加些盐调味。
酸辣脆藕，热锅凉油，煸香姜蒜、干辣椒、花椒等，放已汆烫熟的藕片翻炒，加豆豉辣酱、生抽、陈醋、白糖、盐以及红青辣椒段，出锅前放些许葱花点缀。
四道菜完成，配上现成的白米饭，再做了一道菠菜豆腐汤来，便也就可以开饭了。
四菜一汤，沈香苗自是吃不完的，便邀请了水苏一同来吃。
水苏在沈香苗身边时间长了，已是被她当做了家人，从前在沈家那便是同桌吃饭，今天沈香苗邀请，水苏也就没有过分推辞，只应了下来，一同吃饭。
四样菜，都是素菜。
离水苏最近的是白灼芦笋，自然也就第一口尝了这个。
芦笋原本就是鲜嫩脆爽，而且色泽嫩绿，让人看着食欲大增，吃起来更是爽口不腻，百吃不厌，尤其是白灼的手法，以尽可能不泡坏芦笋本身形态、颜色的前提下，以最简单且调味料尽可能少的手法来做，越发凸显了芦笋本身的爽脆。
且方才在厨房之时，水苏看到沈香苗在开水汆烫这芦笋时，放了些许的盐和热油进去，而煮完芦笋捞出来之后，更是放进了冰水里头，当时水苏十分纳闷这究竟是为了何种目的，沈香苗却是故作神秘，闭口不提，只说等她吃的时候便晓得了。
现如今看到这芦笋比平时看到的更加鲜绿，而口感也是更加脆爽，水苏大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更是越发感慨，感慨为何是同样的做菜方法，有些人做出来的菜却是十分普通，而有些人做出来的菜便是美味无比，令人赞叹。
白灼芦笋好吃，水苏自然也就多吃了两口。
沈香苗只当她是在饭桌上拘谨，不好意思去夹了别的菜，只捡了离自己最近的菜来吃，索性直接给水苏夹了其他的菜到她碗中，更是道：“你尝尝这些菜。”
“是。”水苏应下，尝了尝那看起来色泽鲜亮，单是看了，闻了就觉得酸辣无比的藕片。
藕片爽脆，此时虽说是炒熟的，脆爽不减反增，吃起来只觉得是爽口无比，比方才的芦笋甚至更加脆爽，而整体的滋味的确如所猜测的那般，酸的够劲，辣的够爽，却又因为在做菜的时候放了白糖，加上藕本身带有的微甜口感，到是让这酸辣之感变得柔和了一些，入口舒适不说，更觉得酸辣开胃，吃到停不下来。
而相比较酸辣脆藕来说，秋葵炒鸡蛋相对口感要柔和太多，炒的嫩嫩的鸡蛋，加上同样鲜嫩的秋葵，不同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让清香也觉得带了几分的浓郁。
且无论是秋葵也好，鸡蛋也好，都是不需要过多调味料便拥有了美妙滋味的食材，在炒制的过程中，只加了些许的盐来提味，到是越发将秋葵与鸡蛋本身的鲜和香给激发出来，只觉得美味无比。
在这里面，水苏最喜欢的菜，可以说莫过于这香煎黑胡椒杏鲍菇了。
杏鲍菇在菌类里面算是个头大，质地又肥厚的，且十分紧实，其本身的韧性，吃起来既觉得又嚼劲，又因为肥厚的质地吃起来像是肉一般，却又没有肉的肥腻，唯独只吃得到杏鲍菇独有的菌类香味。

第1170章 谋算
尤其是用煎的制作方法，表皮煎得金黄，更多了些嚼劲，但内里却是鲜嫩无比，加上盐和胡椒粉的提味，只觉得吃到口中口感极佳，滋味美妙。
这样美味无比的四道菜，加上那清淡爽口的菠菜豆腐汤，水苏是三碗米饭下肚，幸福的打了个饱嗝。
而沈香苗，也是忙活了一上午的功夫，加上此时也过了晌午的饭点，腹中空空，吃了一碗冒尖儿的米饭，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
但心里头到是也不歇着，到是快速的盘算起来下顿饭该吃什么了，甚至询问水苏想吃些什么。
“公子的手艺，不拘做什么，那都是好的，属下都爱吃。”水苏笑答，一边让人将晚盘给收拾下去。
“你若没有忌口，那我也就按照我的喜好来了。”沈香苗笑的眉眼弯弯，到是想好了下次要做的菜式。
而那些来收拾晚盘的奴仆们，听到水苏唤她们上前，几乎是欢天喜地的应了，但走上前去的时候，看到那盘子里头几乎是空空荡荡的，顿时有些许的泄气，但到底是当着沈香苗与水苏的面不敢表露出来，只将那东西收拾了下去，端往厨房。
还刚走到院子里头，大老远的，那厨房门口便迎出来了好几个人，细看之下便不难看出来，都是方才帮着沈香苗打下手的那几个，只眼巴巴的等着，更是迫不及待的询问：“怎样，剩菜剩的多么？”
“喏，你们自个儿瞧了就是。”那丫鬟颇为无奈的把手中的盘子递了过去。
从那汤汁上头来瞧，到是能瞧得到是方才沈香苗所做的白灼芦笋，可现如今连半根芦笋都不曾看到，更别说尝了。
“原本还说看着这沈公子做饭是个行家，这做的菜也必定是美味无比，方才没办法张尝菜的口，只等着着沈公子吃完了剩下的菜也能让咱们尝尝，不曾想到是分毫不剩。”
为首的那个厨娘叹息了好长一声，最后颇为无奈的抬起头道：“这个沈公子，饭量还真是大啊。”
众人顿时有些无语，那端盘子过来的丫鬟却是白了她一眼：“哪里是沈公子饭量大，沈公子饭量不大，和我差不多，到是他身边那个侍卫吃了不少，这大部分的菜可都是落到人家肚子里头去的。”
“这沈公子竟是让侍卫与他同桌吃饭？”另外一个个头有些矮的厨娘咂咂嘴道：“当真是对下人宽容无比。”
说罢之后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之感，只感叹道：“这沈公子当真是好啊，人长得好看不说，据说也是极有身份的，待人宽厚和善，还是个精于厨艺的，只怕往后必定也是个疼媳妇儿的，这往后谁若是嫁给了沈公子，只怕是上辈子积了德呢。”
“瞧你这个模样，莫不是对那沈公子有意？”另外一个人撇嘴起来：“可赶紧打消了你那不正经儿的念头吧。”
“这话说的，我怎的了，不过是长得比寻常人矮了些，胖了些，旁的也没什么毛病，俗话不是说，这要想家里头昌盛，这炕头上得坐一个胖媳妇儿才行，我这到家里头那是旺夫旺家的面相。”那矮胖的厨娘有些不满，只争辩道。
“这长得不高，心气儿到是高，还敢肖想人家沈公子，当真是白日做梦去了。”旁人嗤笑道：“人家沈公子样样出挑，往后必定是高门大户家的千金小姐……”
“……”一旁的丫鬟在这是看着众人的争辩，目瞪口呆。
方才不是还在说这沈公子的厨艺和做菜之事么，怎的说着说着，到是跑到这沈公子娶妻之事上来了？
当真是长舌妇一群，完全不能与之为伍。
那丫鬟扶额，更是无奈：“既是往后没我什么事儿了，那我便先走了。”
那些个好事好闹的厨娘们一看丫鬟要走，到是立刻也不吵闹了，只赶紧拦住了她：“好姑娘，我们嘴贫惯了，别和我们一般见识，这往后还得仰仗姑娘帮我们盯着些的。”
“是呢，这沈公子既是精于厨艺，只怕也是个爱做菜的，往后下厨的机会也多，我们在厨房这边也不好开口动手的，到时候还得仰仗姑娘趁着端菜的时候帮我们拨一些出来，也好让我们尝个新鲜，知道自个儿的不足。”另外一个厨娘也附和道。
身为厨子，尤其是爱这一行的厨子，到底心里头是有些执念的，看到比自己做菜做的好，总想尝尝厨艺，切磋切磋。
“这事儿到是不好办，若是路上动手脚，让沈公子身边的人瞧见了，只以为我图谋不轨，到时候只怕是不妥了。”
那丫鬟想了想，笑道：“到是有个法子说与你们听，你们倒是可以试试。”
“姑娘说来听听？”厨娘们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到是也不难，只这几日你们只管将饭菜做的难吃一些，沈公子吃的不惯了必定会亲自下厨做菜，回头再将这事儿往老爷跟前透露透露，老爷必定会询问缘由，到时候自然也就知晓沈公子厨艺超群，必定也会尝一尝。”
“待到时候老爷尝了，必定会喜出望外，央求沈公子传授几招给你们，往后也好时常能够吃道这美味佳肴，到时候自然也就有了学艺的机会了。”丫鬟笑道。
厨娘们一听，互相看了一眼。
她们平日里在厨房里头，对着的不是灶台就是锅铲的，这脑子早就成了榆木脑袋，不懂人情世故了，人家丫鬟总是在别院里头伺候贵客的，必定是八面玲珑，因此她既是如此说，那必定差不了。
“姑娘这法子不错，咱们可以试试，那就从晚上开始，便将饭菜做的难吃一些也就是了。”那厨娘们说着便开始讨论如何将菜做的难吃一些的办法了。
这一时间的，又将那丫鬟晾在了一边去。
得，合着她都是多余的，还是早些回去看看需要不需要她做些什么吧。
丫鬟有些无奈的抬脚离去。
而这边沈香苗吃完饭，歇息了片刻去午睡，压根不知道底下这些人的谋算。

第1171章 闲逛
到是那边的吴如珉，原本是看着别院这边做的菜总会让他想起先前血淋漓的尸体，一阵的犯恶心，也就索性回家中用饭。
可回去瞧见的，却依旧是那大鱼大肉，只觉得腹中一阵阵的翻腾，先前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恶心，最终还是全都涌了上来，只将胃中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这不吐还好，这一吐索性到是越发的让他容易恶心起来，只将那胃中的酸水全都吐了个干干净净，才算停歇。
待这个时候，吴如珉已是有些浑身无力，虚弱的扶着身边的桌子，瘫坐在凳子上，有气无力，连喝茶水润润嗓子的劲儿几乎都要没有了。
“大人，喝些莲子茶压一压吧。”身边的小厮奉上了莲子茶，放在他的手边。
吴如珉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力气喝茶，只摆手道：“暂且搁在这里吧。”
说完之后，更是强打了精神起来：“此事可切莫要往外宣扬，只当做不曾发生过，可知道了？”
虽说不曾经历沙场，可到底是将门之后，从小练得是拳脚功夫，耳边听得多是打杀之事，更何况他长得五大三粗，俨然一副铁骨铮铮好儿郎的模样，最终竟是被几个尸首给惊的呕吐不止，这样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的话，他的脸往哪儿搁？
岂不是丢了他们吴家的脸面去？
因此，吴如珉觉得，这无论如何的，可不能让旁人知道了此事。
那小厮到是个灵透的，知晓吴如珉的顾虑，只道：“大人放心就是，小的们断然不会往外说半个字去。”
“不过话说过来，大人也是过于忧心了，连大人您都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个文文弱弱的沈公子，只怕他这会子比大人您吐得更厉害呢。”
“也是。”吴如珉这才觉得心里头好受一些，也来了些许的精神，喝了两口莲子茶。
莲子茶原本就是清火降暑的，现在放的也有些微凉，入口之时十分舒坦，也让方才因为呕吐觉得火辣辣的胃此时舒坦了许多。
“大人只怕这会子也没什么胃口吃饭，不如先歇息一会儿，待会儿再起来吃东西。”小厮提议道。
“也好。”吴如珉现在有气无力，只好被小厮扶着往内室去睡了。
沈香苗午睡醒了之后，可谓神清气爽，且思量着这死因大约是得知了，且吴如珉已经命人前去找了懂巫蛊之术的人，需得等到到时候才能判断这蛊虫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入了人的口且不被人察觉，索性这个时候需得等着，沈香苗到是不想闷在这别院之中，便准备出去走走。
水苏便在一边陪同。
吴家别院样样齐备，得知沈香苗打算出门，便要去套马车来，沈香苗见状，直言拒绝。
她不过是随便出去走走，看看从前不曾来过得崇州府的人文风光，看看街道上热闹的人，有没有新奇好玩的东西或者美味可口的吃食，若是乘了马车去，到底只能从窗口那看到一小处，觉得十分不尽兴。
且来崇州府这几日，成日的不是看案发之地，就是查看尸首的，到底也没有好好的走上一走，活动活动身体，是断然不想再坐那让人骨头发僵的马车的。
更何况，沈香苗骨子里头到底是女儿家，这成日的乔装改扮，到底觉得别扭，只带了水苏出去，就是为了能自在一些，哪里敢让吴家的人跟着。
只是那小厮看沈香苗执意如此，只好应了下来，但脸上到底是有些为难。
沈香苗会意，笑道：“只说我不肯带了人一起去，想必到时候吴大人也不会怪你们待客不周，尽管放宽心就是。”
“是。”那小厮这才轻松了一些，只指了眼前的路道：“沈公子若是想去城中逛逛，只需沿了门口的路往前走，只往左拐便是崇州府最热闹的前门大街。”
“多谢。”沈香苗笑道，领着水苏按照那小厮的提议，只往前走了之后，到拐弯处拐到了那前门大街上头。
还不曾出了那胡同，便听到外头那热闹的声响，叫卖声，说笑声，不绝于耳。
崇州府不比青阳府大，更不比青阳府繁华，但胜在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百姓安居乐业，加上城池颇小，因此人们居住的地方紧凑，到是显得人来人往，比那青阳府的大街上瞧着还要热闹几分。
糖人，面人，皮影戏，糖糕，驴打滚儿，豌豆黄……
街上玩意儿不少，小吃更多，沈香苗对那些玩的东西不太感兴趣，但想着要给家里头几个贪玩的带上些崇州府这稀罕的小玩意儿来，便也仔细的看那些玩意儿，更是叮嘱了水苏帮着瞧瞧看。
水苏稳重，不及夏冰活泼，对这些玩意自是也不感兴趣，但沈香苗吩咐，她自是仔细观察，只将自个儿看的上眼的，说与沈香苗。
“公子你瞧这些竹刀竹剑似乎不错，不知道少爷喜欢不喜欢。”
“嗯，这个木头的流星锤也好，既能拿来玩耍，且分量不如拿铜制或者铸铁的重，不会伤到人。”
“嗯，这个匕首不错，拿来防身极好。”
“还有这个鞭子……”
在水苏的几次提议下，沈香苗有些无奈的扶额。
果然是屁股决定脑袋，这本身的职业病真的是影响深远，无形之中左右了一个人的喜好啊。
沈香苗无奈道：“这些东西只怕弘钰与铁蛋等人不喜欢，只选些轻松的玩意儿来就好。”
“属下明白。”水苏拱手，满口的应了下来，只按照沈香苗的吩咐去瞧一些精致小巧，又能随性玩的玩意儿来。
只是瞧着瞧着的，小玩意儿到是不曾瞧到，到是看着前头那边热闹非凡，许多人围成了一圈，只在那里叫好喝彩。
“公子，前面似乎有杂耍呢，去瞧瞧看？”水苏提议道。
江湖艺人，总是有些拿的出的真本事，杂技也是几千年世代相传的，沈香苗对此十分喜欢，也就准备去看看，点了头：“走吧。”
便与水苏一同，往前凑了凑。

第1172章 有贼
跳火圈，吞剑，胸口碎大石，刀枪不入等。
可谓各个都是需得有些真本事才能表演的项目，更是各个凶险，稍有不慎便有可能丧命，因此引得周遭人是连声喝彩，时不时的往那捧着箩筐的小姑娘手中扔着赏钱。
一边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表演吞剑的，想看看那样长的剑，是如何完全吞进了肚中，尤其是看到那泛着寒光的剑刃，更是都捏了一把汗去。
就连沈香苗都握紧了拳头。
在当代，吞剑大多是障眼法，不过是选了可伸缩的长剑，佯装吞了下去，实际上只是含在口中，给人一种已经将长剑吞下去的错觉。
但在古代，手工艺即便精巧，想打造一把伸缩长剑却是十分困难，更是重金难求，而此时表演的吞剑，却也是真实的将剑吞入口中，穿过喉咙，直到食道。
理论上，人扬起了头，口腔，喉咙，食管成一条直线，是可以将长条的硬物吞入口中，但需要极其精湛的技艺，更要求艺高人胆大，且这长剑有锋利的剑刃，更是得需要极其高超的技艺才行。
因此，沈香苗心中唏嘘，看的也是目不转睛。
水苏自然也是在瞧，但到底是暗卫出身，凡事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目光自然不单单在这吞剑的表演上头，而是顺便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周围人熙熙攘攘，都因为吞剑表演而全神贯注，甚至都是屏气凝神的看着那人手中的剑越来越短。
但这其中，也有些人并不关注那吞剑，而是忙着别的事情。
就譬如那只伸向别人腰间荷包的手。
且水苏也注意到，那手瞧着小巧，不像是大人的手，反而是小孩子的手，只是那手虽小，却是十分灵活，十分轻易的就解掉了那人腰间的荷包，且那人却浑然不觉，根本不曾注意到。
水苏下意识的冷哼了一声。
沈香苗察觉到了水苏的异样：“怎么了？”
“公子。”水苏略低了低身子，凑到沈香苗的耳边道：“这里有贼，公子需得注意一些为好，是非之地，要不要不久留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是有人行窃，到是个胆大的。”沈香苗笑了起来。
“岂止是胆大，属下看的清楚，那人是个小孩子，手脚到是十分灵活。”水苏说着，略顿了一顿，脸上神色也越发的有些难看：“看来这里头，到是还不止一个人。”
“哦？”沈香苗顺着水苏的目光去瞧，果然看到有两个孩童，往人堆里头挤。
这会儿杂耍更精彩呢，有孩子想往里头挤也是寻常事，毕竟个头小看不到，想挤到前头去看个清楚。
可那两个孩童却是顺着人缝往旁边钻，且时不时的停顿下来，很快，又钻了出去，但能看的出来，那孩童胸前略鼓了起来一些，显然是将偷来的荷包和钱袋子放在了怀中藏着。
这让沈香苗皱起了眉头。
若是只有一个孩童在这里偷旁人的荷包，那也就罢了，顶多感慨一下小小年纪就不走正路，但这并非是一个人，且这些孩童也显然是训练有素，并非第一次出手了。
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沈香苗在现代时便时常听到、看到一些新闻和报道，现实中更是见过中，一些被拐带的儿童，被逼着街道叫卖、乞讨或者是偷窃，而最终得来的钱却是完全上交给所谓的“管理者”，自己落不到分毫不说，就连吃饭穿衣都成了问题，许多孩童可谓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甚至得病了也不能救治，只能眼睁睁的死去。
莫不是这些在这个偷荷包的孩童，也是被人逼迫，管控的话……
自幼在孤儿院长大的沈香苗，知道也见到太多送到孤儿院之前，那些可怜无助孩子们的悲惨遭遇，原本就是对此唏嘘不已，现在再看到这样的场景，想起这些可能时，心中是越发的沉闷。
“跟上去看一看。”沈香苗道，抬了脚。
“是。”水苏急忙跟上。
主仆两个人，几乎是一前一后的，紧跟着那两个孩童，却也不敢跟的太近，免得让他们发觉，自然也不敢跟的太远，以免在这样的闹市中跟丢了。
就这样不远不近，不紧不慢的跟着，只见那两个孩童，到是也不停脚，只快步的顺着这前门大街一直往前走，只走到一个胡同岔路口那，岔路口同样走出来两个和他们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四个人相视一笑，接着便是有说有笑，蹦蹦跳跳的往前走。
这一走，便是径直出了城。
崇州府不大，且人住的密集，往城外头去，稀稀落落的到是有几处村庄，但是大都不大，更多的是一眼望过去大面积的耕地。
此时已是五月初，麦田里头的麦子已经抽了穗，开了花，瞧着是一片蓬勃。
那四个孩童，到了城外似乎越发的活泼起来，时而在路边捡上一个石子扔向原处，时而在路边掐下一朵牵牛花来，时而更是掐下一株草含在口中。
总之就是有着孩子们的天真烂漫与贪玩好闹，此时的他们似乎与平日里的孩童没有什么分别，与方才偷东西时，几乎是判若两人。
其中一个，到是突发奇想的，伸手去掐那还不曾长全了麦子籽的麦穗去，可这手刚伸了出来，却被其中一个最大的孩子，“啪”的一下打了一下手掌，更是说了一通什么话。
那个原本要掐麦穗的孩子顿时住了手，满脸的羞愧，只在那呆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又是赔不是又是做什么的，这才又手拉着手，欢欢喜喜的往前走。
似乎方才的事情根本就不曾发生过一般。
这几个孩子……
沈香苗看到这样的一幕，微微的扬起了眉梢，脚下的步子甚至放缓了一些。
难不成……
沈香苗低头思忖，脚步却不曾停，直到察觉到面前几乎有人影时，才抬了头，便瞧见了那四个孩童，正一脸警惕的看着她。
“你是什么人，跟了我们一路，到底是要做什么？”为首的那个个高的，询问道。
声音响亮，义正辞严。  。顶点

第1173章 没那么简单
沈香苗见状便笑了起来：“这话怎么说？”
“这会子还装模作样的不承认不是？原本在街上我便瞧见你们两个了，你们一路跟到现在，到底想做什么？”个子高的孩童依旧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到是剩下三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个头最矮的那个更是躲在了后头，一脸紧张更是有些哽咽道：“他们该不会是拐带孩子，要把咱们绑走卖掉吧。”
说着，更是有了啜泣之音。
旁边的两个孩子赶紧低声安慰，让他不要多想。
为首个高的孩子对沈香苗也就越发的不耐，只喝道：“别在跟着我们了，如若不然便报了官府去，治了你们的罪！”
这话让沈香苗哑然失笑：“到了官府那里，只怕被治罪的人可就不知道是谁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那孩子略惊了惊，声音越发提升了几个银两，看沈香苗的目光也是越发警惕。
“自是不必我说了吧，你们怀中的东西是什么，只怕是你们比谁都清楚。”沈香苗道：“说罢，小小年纪为何不学好，偏生要走上这偷鸡摸狗的邪路上头来？”
“你说谁偷鸡摸狗，可不要血口喷人！”那孩子显然有些恼怒了，眼睛都泛了红，厉声喝道。
喊完之后大约是觉得心虚，只又道：“此事与你无干，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对你不客气！”
双手叉腰，怒目而视，到是带了几分像模像样的架势。
这让沈香苗摸了摸鼻子。
而那个头孩童一旁的孩子，却是拽了拽他的衣袖：“虎子哥，咱们别在这儿耗着了，若是回去的迟了，只怕是那郎中就走了，莫要耽误了婆婆的病情。”
“嗯。”被叫做虎子的孩童点了头，但也没忘记恶狠狠的瞪上沈香苗一眼：“记住，别多管闲事，也别在跟着我们了，否则……”
大约是觉得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晌才道：“你到时候必定会后悔的！”
撂下这么一句话后，那四个孩子转身便走。
而这次没有了刚才的嬉闹，只是快步赶路，只片刻的功夫，到是消失在了那成片的麦子地里头。
“这些小毛贼到是无法无天了去，光天化日偷窃旁人钱财，这会子竟是还大言不惭威胁旁人，此时还是小孩子，若是长大了，岂不是要做哪些杀人放火之事？”
水苏颇为愤慨：“公子，依属下之见，需得将这些小毛贼全部抓起来，让吴知府审讯定罪，受了责罚才能改正了错误，往后才能改邪归正，做一个堂堂正正的良民。”
沈香苗思忖了半晌道：“我总觉得，这里头的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暂且先跟上去看看状况吧。”
“是。”水苏将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最后只应了这么一个字出来，抬脚跟上那些人。
两个人到底是大人，尽管那些孩子们脚力快，走的急，到是很快也追了上去，只是有了方才的事情，这次沈香苗只远远的走着，让伸手矫捷，不宜被人发现的水苏在前面查看。
很快，水苏来报：“他们一行四人，进了前面村子口的一处破宅院里头。”
“去看看。”沈香苗说着，抬脚快步走去。
到是很快到了那宅院门口。
宅院的确是破，院墙都是土坯，早已被日晒风吹雨淋侵蚀的不在整齐，且只有半人之高，几个用简单破损的木条拼成的方块，成了简单的大门，而院子里头，则是两间同样是土坯，上头搭着茅草的房屋。
“门”是敞开的，沈香苗抬脚往里头走。
水苏急忙跟上劝说道：“方才属下来查看的时候，发觉里头并非只有方才那四个孩童，似乎得有是十数人，这些人既是行为不端，必定穷凶极恶，公子贸然前往，若是被伤到了可如何是好。”
“不妨事。”沈香苗抬手：“他们不会伤人。”
语气笃定，让水苏都怔了一下，十分疑惑的看向沈香苗。
沈香苗莞尔：“方才在路上，他们连一株麦穗都不肯破坏掉，可见他们极其珍惜粮食，想必也是十分怜惜穷苦之人，本质上到是善良的……”
在这样一个年代里头，不乏有穷苦之人走投无路，最终只能走上被逼上梁山的路子，这也是为何在上千年的封建王朝之中，往往劫富济贫的人被称为侠义，那些专挑富人行窃的盗贼，会被称之为侠盗，甚至名垂千古。
许多事情或许是迫不得已，在小事上到是可以看到他们本身的真面目。
而沈香苗话音刚落，便有人从屋子里头冲了出来，为首的依旧是方才被唤做虎子的人，一看到沈香苗便是怒气满满：“你这人怎的这样无耻，方才路上跟了一路不说，现在倒是竟然还跟到人家里头来的，你说你究竟到底想做什么！”
“倒是不想做什么。”沈香苗说着话往前走了两步，柔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何要偷旁人的银钱。”
“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偷别人银子了，莫要血口喷人。”虎子喝了一声，只是大约是心虚的缘故，声音不及刚才响亮，也显得有些中气不足，只顿了一顿，又道：“说话做事是要讲究凭证的，你无凭无据，凭什么就说我们偷了旁人的银子。”
“这双眼睛。”沈香苗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看的清清楚楚。”
“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有些江湖道士表演油锅中捞铜钱，那锅中的也并非是真油，你看到的兴许就是错的。”虎子道：“且你一人红口白牙的指责我们，谁知道你是不是看我们都是小孩子，想着欺负了我们，所以随便找了个由头来污蔑我们？”
虎子话音落地，一旁有小孩道：“虎子哥，我瞧着也甭和他们废话，瞧着他们的样子便不是什么好人，一路从城里头跟到这里来，谁知道安的什么心，还是把这些人赶走为好。”
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
“也好。”虎子点头，只拿了放在门口的那树枝木棒的，领了七八个孩子冲出来，只将沈香苗与水苏围了起来。

第1174章 可还记得？
快些走，免得受了皮肉之苦。”虎子扬了扬手中的木棒。
“你们且说一说你们究竟为何要偷旁人的银子，倘若当真是事出有因，到是也可以帮一帮你们。”沈香苗仍旧有些不死心。
毕竟眼前的这几个孩子，各个都是瘦弱的，显然是常年的营养不良，但就单单方才偷走的钱袋子而言，只怕也是够这些孩子们平日里吃喝花销的，可这些孩子依旧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其中必定是有旁的缘由的。
倘若当真是被人管控，不得不为别人卖命做事，沈香苗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我们不用你们帮忙，你们这些伪善人，都是面上说的好听，实际上都是坑人的货，你赶紧走，免得受皮肉之苦！”虎子的喝声比方才还要响亮，而整个人也更是气愤不已。
沈香苗拧起眉头，看着瞬间便义愤填膺的一群孩子，正在盘算着去留。
忽的，从那破烂不堪的茅草屋中又走了出来孩子，比其他孩子都要生的高大，只朗声问道：“怎的这样吵闹。”
“承业哥，这些人来咱们这里找事。”虎子答道。
那个被叫做承业哥的人，冷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去看来闹事的人究竟是何人。
而沈香苗，此时也在看这位叫做承业的人。
很显然，他是比虎子更高级别一些的人，而且整个人瞧着也更有气势，瞧着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方脸大眼，长得虽然不太大，比不上沈文韬，却是十分精神。
沈香苗打算和这个什么承业谈一谈。
可不等她开口，那个承业在看到沈香苗时，先是拧紧了眉头，继而是笑了起来，更是欢欢喜喜的喊道：“姐姐，是你啊姐姐。”
这顿时让众人颇为惊诧。
首先是沈香苗与水苏。
她们两个着了男装，以男子的面目示人，更是刻意粗了嗓子，寻常人很难发觉，只当沈香苗是个长相清秀的公子哥罢了，可眼前这个孩童却是一眼看了出来。
这也就罢了，更是张口就喊姐姐，更是一副许久不见的模样，俨然是从前认识的人。
可无论沈香苗如何想，都不记得从前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而虎子等人，更是诧异了，其中一个更是抓着耳朵：“姐姐？这个人是男的啊。”
“自然了着了男装，出门方便一些了。”苏承业笑着解释道：“这个便是我从前和你们提到的那个姐姐，沈姐姐。”
听到苏承业这样笃定，其他人自然也就信服，由虎子领头，对着沈香苗到是恭恭敬敬的喊道：“沈姐姐好。”
“你们先去里头照看婆婆吧，方才郎中刚走，药还在后头熬着，你们看着些火，别熬糊了，我和沈姐姐许久未见，先和姐姐说说话。”苏承业道。
“嗯。”虎子应下来，领着那七八个孩子都往后头去了。
顷刻之间，院子里头，只剩下苏承业与沈香苗、水苏三个人。
“姐姐怎么会在崇州府？这里离家这样远，姐姐怎么来的？”苏承业热络的说起话来。
似乎是连她的家都晓得在哪里，想必是对她十分了解之人了，可越发想不起来此人究竟是谁的沈香苗，只能是拧了眉头的看着苏承业：“你究竟是何人？恕我着实想不起来。”
苏承业听到这话，呵呵笑了起来：“算起来，已是过去两年时间，姐姐记不起来也是正常，但我却记得那日姐姐与我说过的话。”
“那日是个晴好的天儿，日头甚好。”苏承业吸了吸鼻子，片刻后道：“姐姐俯下身子对我说，往后可不许这样了。”
“姐姐可还记得？”苏承业嘻嘻笑道，唇角上扬，笑的更是眉眼弯弯。
只是那双目之中，除了喜悦之外，更是有了些许的泪光闪闪。
沈香苗抿了抿双唇。
在思索了片刻之后，忽的想了起来。
她的确是说过此话，也的确是在几乎两年前，对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说过，只说，这些钱你拿着，愿意买些什么便买些什么，若是吃不起饭了，再来找我，只是往后可不许这样了。
当日那个孩童，是街上的流浪儿，更是一个别人口中老江湖的“骗子”，先是谎称父亲病重，哄骗沈香苗买下他手中已经坏掉的肉，看沈香苗出手大方，索性又继续卖惨，说娘亲早逝，父亲也刚刚病逝，想从沈香苗手中讨要些钱财来。
沈香苗从他嘴边的千层芝麻酥便判断出来他是哄骗她只为了要些钱财，但到底是可怜之人，又是瘦弱无比的孩童，到底也是动了恻隐之心，便给了他些许的银钱，但也提醒他往后不许再哄骗别人了。
只是，想是想起来了，沈香苗看着眼前的苏承业，眉头并不舒展：“你果真是那个孩童？可是……”
沈香苗上下打量了苏承业一番，这满腹的疑惑比先前还要多了几分。
眼前这苏承业比着从前可谓判若两人的体型，甚至在年龄上也有明显差异，断断不像是从前那个六七岁的孩童，若说两年时间人总会长高长大，相貌发生些变化，但按道理来说不会相差的如此之大才对。
“我晓得姐姐的疑问，只是提及此事，我到是也有些不好说出口。”苏承业挠着头皮，颇为不好意思，道：“我今年已是十一岁了，两年前也有九岁，当时个头不算小，只是为了让自个儿看的可怜一些，故意略前倾些身子，缩着脖子，连衣裳都刻意选了宽大的，脸上更是涂些黑灰什么的，让自己显得瘦弱，走路时，刻意略曲了腿，拿了木棍从大腿到脚脖子那固定好，这样极难被发觉，走路也自然。”
“如此一来就显得又瘦又小，看起来可怜巴巴了……”
苏承业说着，又是难为情的笑了一笑，只看向沈香苗：“说起来，姐姐怎的到了崇州府来，可是沈记的卤味卖的太好，往后要在崇州府开铺面了？若是如此那可就太好了，往后能时常看到姐姐了。”

第1175章 内情
苏承业可谓十分高兴，欢天喜地的，一双眼睛里头放着亮光。
这溢于言表的喜悦显然是发自内心，没有半分的作假，足以显见苏承业对她的到来十分欣喜。
按道理来说，沈香苗该欣慰些许。
欣慰这从前无意中帮助过的一个孩童，此时还记得她，且对她所说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记得是记得，可眼前的事情……
那些孩童显然是听他的，然而那些孩童却去府城中偷窃旁人的银钱。
沈香苗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只张口道：“来这里也是机缘巧合罢了，到不是开铺子的事情，只是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方才看到虎子他们几个，在前门大街那偷旁人的钱袋子。”
“这……”苏承业脸上顿时羞愧之色满满，索性连眼睛都不敢抬，只搓着手掌道：“姐姐必定会怪我，怪我虽然记得这句话，却是从来不曾记到心里头去吧。”
从前他是坑蒙骗的，为了能讨点银钱，也是有些不择手段的，而那日之后，他既是收下了沈香苗的银钱，更是将这个人记在了心里头去，按道理来说就不该做这些事情了。
他也更是想着，往后能够风光无限的回到清水镇，让他的沈姐姐看一看，她当初的仁慈与大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然而现在……
苏承业心中是愧疚满满，最后连头都耷拉下来，根本不敢看沈香苗此时的神情。
“凡事不能看表面，需得知晓其中内情为好。”沈香苗道：“你且先说说，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听闻这话，苏承业猛地抬起了头，一脸欣喜：“姐姐这是愿意信我？”
“虎子等人虽然偷了旁人的荷包，但回来的路上却训斥旁的孩子折麦穗，这前后行径着实有反差，但也足以说明他们应该原本心地善良，所以我想听你说一说，说一说这其中的内情。”
沈香苗的话说的十分诚恳，声音更是柔和，让人听了便觉得心中舒坦。
苏承业猛的点了点头：“嗯，我说。”
“只是这话说起来也就话长了。”苏承业挠了挠耳朵，更是思索了许久，似乎才晓得该从哪里开口，便对沈香苗娓娓道来。
“其实我并非是孤儿，虽说爹在我还未出生的时候便死了，但家中到底还是有个娘亲的，只是她自生下我之后便百般的不待见，自改嫁之后，也越发的看我不顺眼，自后来生了弟弟妹妹，也越发的嫌弃我，在家里可以说是非打即骂，我在家中过不下去，因此也就出来自己闯荡谋生了。”
“当时也就八九岁的年级，出去做活没人要，即便是碰到勉强收了我的，大约也是看我自称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便有恃无恐，只想着欺负了我去，工钱不给够不说，连吃食也不给足，到是让我时常饿了肚子。”
“我一气之下，索性也不给旁人做活，更不看旁人的脸色，更是恨极了那些个欺人太甚的人，索性四处装可怜，从有钱人的手中骗些银钱来维持生计，直到那日遇到了姐姐……”
苏承业摸了摸鼻子，道：“自那日姐姐说让我往后不许如此，我便知道，姐姐必定是看出来我是骗子，但即便知道，却也愿意给我这些银钱，让我心里头是阵阵自责，只觉得是愧对了姐姐的一片善心，更是下定了决心往后必定得改过自新，不再做这样的事情。”
“因此我当时便离了清水镇，往别处去了，只凭着一双手，找活做，赚银子，供自己吃喝，若是一处不好，便换另一处，这辗转周折的，最后到了这府城里头，到了孙婆婆这里。”
“孙婆婆家中原是酿醋的，也称的是家中富庶，我在铺子里头帮着卖醋，孙婆婆平日里乐善好施，待我十分好，更是时常煮粥施舍给那些穷苦人家，尤其是像我这些无家可归甚至从前品行不端的人，她也不嫌弃我们，更教导我们要一心向善，改过自新，更是无偿让我们再她这里吃饭。虎子他们便是因为这个时常来看望孙婆婆等人，吃了东西自是也感念婆婆的恩德，时常来帮忙，久而久之的，我们也就彼此相熟，成天在一起了。”
“原本这日子原本到是过的十分平静，然而孙婆婆的儿子爱赌，在外头输光了钱，欠了一屁股的债，那些要债的便找上们来，索要孙婆婆的作坊和铺子，孙婆婆不给，那帮挨千刀的便大打出手……”
说到此处，苏承业顿时哽咽，抽了抽鼻子，接着道：“孙婆婆年老，如何能经得住那等混账人的殴打，即便我与虎子等人拦着，婆婆还是落了一身的伤痛，起不来床。”
“我与虎子两个人自是气不过，光天化日打人，那还了得？便去报了官，要官府来主持公道，可到底是儿子欠了旁人的银钱，白纸黑字，亲笔画押，这个抵赖不掉，孙婆婆的作坊与铺子便是拿不回来了，只得抵债用，到是知府仁厚，因为他们出手伤人，罚了他们而是板子与银子，用来给孙婆婆治病。”
“原本这银钱，治伤到是够的，看了许久的大夫郎中，又是内服的汤药，又是外用的膏药，婆婆的身子到是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孙婆婆的儿子不堪，从外头逃了回来之后，也不管孙婆婆的死活，只将家中细软金银，以及所有值钱的东西，连带着宅院的房契地契等一并都偷走，转身便卖给了旁人。”
“过了不多日，便有人来收房子，我们自是不愿意腾出去，但对于婆婆来说，这房子是自己亲生儿子卖出去的，孙婆婆也是无法，只能从里头挪了出来，带着我们搬到了从前破旧的老宅院里头，从此连吃喝都成了问题。”
“自己儿子做了这样的事情，孙婆婆心中又是恼怒又是伤心，平日里茶饭不思，人便病了，我和虎子等人便一边照顾婆婆，一边想了法子赚钱给婆婆治病。”

第1176章 错了
“葛郎中倒是个心善的，看我们穷苦，便不收诊金，只是这汤药所用的药材，不是一日两日便够用的，是个长久的事儿，郎中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只能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去筹钱，好买了药材熬煮了给婆婆治病。”
“我们自是到处想着赚了银钱，好给婆婆买药，也算是报答婆婆当时对我们的一番仁心，可我到是还好，他们大都年幼，从前在崇州府的名声也不太好，许多人不肯用了他们，也只能由我前去做工赚钱。”
“可人到底是小，力气也不足，更没什么手艺，赚的银钱供大家伙吃饭都是个问题，更别说这汤药钱的，我们可谓是急的像那没头苍蝇一般。”
“到是也有人说想帮了我们，让我们去做工，给我们高一些的工钱，我们信以为真，只以为是仁善之人，便眼巴巴的去了，不曾想那些人找人做工是假，是看了我们无父无母，趁机将我们拐带跑，卖去大户人家做小厮去，好落了卖身的钱，做那无本的买卖，而那几个瞧着长得模样不差的，要卖去那不堪的地方去。”
“我们最终是想了方法，总算是逃了出来，从此往后再也不敢相信旁人，只敢自己做活挣钱，但终究是杯水车薪，眼瞧着婆婆身子越来越虚弱，我们也不得不想了旁的法子来……”
“于是我们也就轮流上街去，看看能不能从旁人身上顺些银钱回来，思量着是偷得旁人的银钱，是断断不偷那些穷苦人家，只打听了，看仔细了，看谁是不缺钱的高门大户的，便去偷人家的荷包……”
“倘若钱袋或者荷包中有大额银票，我们便退了回去，只说他荷包掉了，提醒他，只捡那些有些散碎银子的来拿，他们若是发觉荷包丢失，只当是无意中丢了，顶多就是抱怨一通，倒也并无大碍。”
“且我们要下手的人，先前也都打听过，记得是谁，是哪家的人，一共偷了多少银钱，往后婆婆病好了，我们能赚银钱了，便将这银子再送还回去……”
“平日里，我们也都时常采些野花野果子的给他们这些人送去，虽说不值钱，也算是略略缓解一下我们的愧疚之心。”
苏承业道，脸上愧意不减：“此事算的上是事出有因，但是我们的确也是偷了旁人的银子，做了丢脸的事情，让姐姐蒙羞了……”
从前想的是出人头地，让沈香苗看到他的改过自新，可现如今，人是见到了，看到了心心念念的沈姐姐，可他现在做的依旧是不堪提及之事，苏承业自然是心里难受的紧。
而沈香苗，听着苏承业说了这么许多，到最后听完是，长长的吐了口气。
似感慨，又似松了口气。
刚开始总担忧他是为了一己私利而领着这些不谙世事的孩童走上邪路，也担忧他成为那大恶人，逼迫孩子们如此。
但现在，得知所有的事情算是事出有因，她心中到是宽慰些许。
虽说偷银子自是不对，但为了救助昔年的恩人，更是有补偿之心，总体来说，算是逼不得已，本质上到是不坏，到是也还有转机和改过的机会。
看着苏承业，沈香苗迟疑了许久才开口道：“此事算是事出有因，但偷便是偷，便是触犯了律法，按理都该被送往府衙，赔了银钱，挨了板子。”
“那些被偷银钱之人，面上瞧着是不差银钱，可这也不足以成为被偷的缘由，家中的银钱，多是一文一毫赚到手中的，也各个都是血汗钱，若是因为手中略有些闲钱，便要活该被偷，这岂不是强盗逻辑？”
沈香苗的话，让苏承业越发愧疚，一双手完全都没地方放，只低声道：“我知道错了，只是……”
“但孙婆婆病重，你们也是无法，我明白你的苦衷，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沈香苗叹息道：“你能知恩图报，自是不错，且虎子等人也不糟践旁人东西，到是也足以说明你们平时十分自律，此事也就不按律法来说。”
“被你偷去银子的那些人，各自偷了多少，都列上一个数出来，只交给这位水苏姐姐就是。”沈香苗转而对水苏道：“你便按照这个将银子悉数都给人补上，记得做事隐蔽一些，别让人发觉了就是。”
“属下明白。”水苏应道。
拿人银钱不容易，给人松银子那还是十分简单之事，只装到那人的荷包或者钱袋子里头，趁着人在家且不备的时候，扔到他附近能找到的地方，对方自然会认为荷包及银子是不小心掉在了那里，且失而复得必定欢喜，自然也就不会生疑的再去追究旁的。
水苏明白，自然也知道如何去做。
而苏继业，则是欢喜万分，更是感激不已：“此事还得劳烦姐姐替我们破费，当真是我们的过错，一事无成也就罢了，反倒是处处给姐姐添乱，实在是该打……”
“不必说这些客套话。”沈香苗抬手，道：“你既是叫我一声姐姐，我自然是拿你当了弟弟，这世间岂有姐姐弃了弟弟不顾的道理？”
“旁的话你也不必说，还是先带我去看看孙婆婆吧。”沈香苗道。
苏继业年岁是里头最大的，所经历的事情也是最多的，心思也是通透，明白这个时候说这些虚言也是无用，索性住了口，只在前头引了路。
沈香苗也就跟着苏继业进了屋。
这屋子是土坯茅草的，可以说连个窗户都没有，屋子里头是阴暗无比，又闷的不行，更是因为前两日的雨，此时有些发霉潮湿之感，让人一进去就恨不得想捏了鼻子。
而那昏暗潮湿的屋子里头，更是简陋无比，除了一张早就破旧不堪的桌子以及上头放着的同样破烂，豁口极多的粗瓷大碗，便再也没有旁的家具。
此时的孙婆婆，正躺在床上。
与其说是床，到是不如说是铺，没有床腿，没有床板，唯有一些甘草铺在地上，上头铺了一床几乎是分不出颜色的褥子，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破旧不堪，棉絮外漏，甚至有些泛了黑色。

第1177章 安排
而那孙婆婆，此时也是脸色极差，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半分的精神，人也是枯瘦不已。
苏承业坐在床上，只去唤她：“婆婆，婆婆，姐姐来了，就是从前我和你提过的那个姐姐，你睁开眼睛看看？”
那孙婆婆听到苏承业的声音，只艰难的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混沌不已，也没有半分的神采，去看沈香苗。
嘴张了张，似乎想和沈香苗说话，但因为过于虚弱的缘故，却是没有力气说出任何的话出来，最后只能合上嘴巴。
“婆婆身子虚弱，只歇着就好。”沈香苗赶紧过去扶住她，一边招呼了水苏：“快些来瞧一瞧。”
水苏善用暗器，也用毒物，自然也有些医术在身上，虽不及正儿八经的大夫，但也能略看一看。
听了沈香苗的话，水苏便过来搭脉，更是仔细查看了那孙婆婆的状况，道：“婆婆这是五脏郁结，心情难以疏解，加上长此以往饮食不佳，所以十分虚弱，到没有其他的急症，只需好生调养，假以时日，便能痊愈。”
“这里如此破败，更是闷热不通风，哪里是养病的地方。”沈香苗拧眉道，转头交代水苏：“着人安排一下，暂且在崇州府置办一个宅院，供孙婆婆暂且养病用吧。”
“宅院无需过于精致，只需干净敞亮，多置办一些床铺，被褥的，到时候也方便这些孩子们暂且居住。”
“是。”水苏应下，急忙着人去办这差事去了。
而苏承业此时感动的有些热泪盈眶，只颤了音儿道：“姐姐竟是思虑的这样周全，我……我……”
苏承业有些哽咽，脑子里头想了许多感激的话，可到嘴边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冲着沈香苗深鞠一躬：“谢谢姐姐。”
说着更是冲后头喊道：“虎子你们快些过来，沈姐姐要帮咱们暂且置办一套宅院，让咱们暂时有安身之处，也能好好照顾婆婆，快来谢谢姐姐。”
苏承业话音落地，虎子等人便是蜂拥而至，看沈香苗也是满脸感激，更是诚挚的向她道谢。
“谢谢姐姐”的话不绝于耳，且这十数个人几乎是在这不停的同时说，只有些掀翻屋顶之感了。
“你们且小声一些。”沈香苗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们低声，更是提醒道：“这样肆无忌惮的大声说话，也不怕扰了婆婆歇息？”
众人一听，赶紧住了口。
有几个年纪小的，甚至是下意识的拿手捂住嘴，生怕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来，那个模样到是让人忍俊不禁。
“先到院子里头来，慢慢说此事。”沈香苗抬脚往外头走。
其他人自是赶紧抬脚跟了上来，纷纷到院子里头去。
沈香苗清了清嗓子，道：“我让人暂且在府城里头置办下一处的宅子，力求宽敞一些，能让你们暂时有了栖身之所，也好方便照看孙婆婆。”
“往后你们不必担忧吃住和孙婆婆的饮食医药之事，更是不许再出去行窃或者贪图旁人的钱财，先前偷旁人的银钱，我也让人一一给你们还了回去，你们也不必再担忧此事。”
“只是你们需得应下我，往后不许在做任何违反律法之事，无论是在自己人面前还是外人面前，也不许谈及从前偷窃旁人银钱，拐骗银钱之事，你们可否能做到？”
帮着他们改邪归正，也帮人补了银钱，弥补了从前的过错，为的就是让他们有清白之身，更不必往后再为从前之事所累。
“姐姐放心，我们能做到，必定按照姐姐所言。”苏承业等人异口同声答道，随后对沈香苗又是一阵的道谢。
“你们倒是别急着谢我，这天底下没有白来的东西，往后你们也必定不是只在宅院里头整日玩耍嬉闹的。”沈香苗说道。
“孙婆婆这边的病我晓得你们也惦记，索性也让你们在身旁多照顾一段时日，待孙婆婆的病略好一些之后，便需得各做各的事情了。”
“一切都听姐姐安排。”苏承业先道。
虎子等人也是连连点头：“嗯，我们都听姐姐的，姐姐让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上刀山下油锅的，断然不会皱上半个眉头。”
“你们既是肯听，那自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我在青阳府那边开了一个饭庄，平日里需得用的上伙计，你们年岁尚小，跑堂的怕是做不了，只到时候在后厨里头帮着择菜洗菜的，也算暂且是个活儿。”
“待往后你们年岁大上一些，若是喜欢什么，或者自己有座什么的打算，到时候尽管告诉了我去，若是合适又有时机，必定给你们安排。”
沈香苗道：“眼下这去后厨里头做活，算是暂时的打算，并非长远之计，你们不必担忧往厚无出头之日，更不能抱怨此时要任劳任怨的做活。”
“姐姐说的是哪里话，姐姐不计较我们从前做的错事，又给我们落脚之地，还打算给我们谋生计，这已是天大的恩情，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虎子抢先答道。
剩下一下孩子们也是连连点头：“是呢，姐姐就是从前我爹娘口中那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往后咱们也能堂堂正正的做活赚钱呢。”
“是呢是呢，往后我们需得好好做活，才算是报答姐姐的恩情。”
“……”
小孩子天真烂漫的话总会透着真挚的情感，让人易生欣慰，也让沈香苗心生欢喜。
水苏办事利索，加上召集了几个手下帮忙，宅院已经置办妥当，更是很快领了马车回来，好生将那孙婆婆，以及这些个孩童一起，送往宅院。
后续的安置，都交由水苏全权打理，自不必细说。
时隔几近一个月的时间，青梅书院那边，公布了通过考试，能够入学的人名单。
而其中，章弘钰与沈文忠两个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章福将这个消息说与章筠庭听的时候，章筠庭手中的茶碗险些打翻，只不可置信道：“当真？那个小兔崽子，当真考上了？”

第1178章 慈母
“老奴还敢骗老爷不成，这考上就是考上，没考上就是没考上，老奴可从来不爱开玩笑。”章福笑道。
章福老成稳重，的确向来不喜开玩笑。
而如此，也就是笃定，章弘钰与那沈文忠皆是考上了。
但即便确认了此事，章筠庭还是觉得此事跟不是真的一般，只将手中茶碗放在桌上，在厅里头来回踱步，更是低声道：“也不是怪我不相信，只是那猴崽子从前不学无术，只晓得到处惹是生非，现在虽说有了文忠与那苏先生的缘故，也算是爱看书听课了，可终究时日不长，原本想着应该是断然考不上去的，到是不曾想……”
“到是不曾想，榜上有名？”端了水果进来的孙氏，接了句话。
看到孙氏进来，章筠庭赶紧接过她手中的盘子：“这些小事让下人做就成，这样事事都亲力亲为，着实是太过于辛苦了。”
“就是瞧见这早桃长得好，便去洗了几个，切成块，方便吃罢了。”孙氏道：“结果一进来，就听到老爷在念叨钰儿，老爷你也真是的，这话也万不可在钰儿面前说，若是让他听到，必定认为老爷你不相信他，心里头不知道该有多伤心了。”
“钰儿原本性子就是外刚内柔的，只怕到时候觉得这是事实，嘴上却也不肯轻饶了老爷你去，到时候岂不是又是一场父子争执？这话往后老爷不许说了。”
“钰儿考上青梅书院这可是好事，老爷不但高兴，也需在钰儿面前表现的早知道你能如此的模样来，钰儿才会觉得你一直对其信任，心里头也会觉得欣慰一些。”
孙氏说完，更是看了章筠庭一眼：“老爷往后可记下了？”
“记下了，记下了。”章筠庭是连连点头：“夫人发话，为夫岂有不从之理？只是夫人这样偏爱钰儿，到是连为夫都要抛到一边去，为夫这心中……”
可经常是冒酸水呢！
尤其是刚成婚的那几日，章弘钰还在府内居住时，孙氏当真是事无巨细，打点的妥妥当当，一饮一食，更是费心操持，当真是事必躬亲，拿了章弘钰当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看。
“世间竟是有做父亲的嫉妒做儿子，老爷这话说出来，也不怕旁人笑话？”孙氏掩口笑了起来：“只是弘钰是可怜孩子，我瞧见他是既怜惜又欢喜，更何况他都将这东西送与了我，可不是拿了我当做亲娘看？若是我做不出来个亲娘的样子来，岂不是要让钰儿百般失望了？”
孙氏说着，便想起了成婚第二日时，章弘钰既满心欢喜，又是踌躇不安的将这个平安扣送给她的模样，那惹人怜爱的模样，让孙氏当时便觉得心中一紧，只想往后好好呵护了这个孩子长大，此时更是觉得眼中一阵的温热。
而章筠庭也是点头：“的确如此，弘钰这孩子从前是百般的抵触，可既是应了下来之后，便实打实的将你当了母亲来看，还将从前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都送给了你，可见赤子心肠。”
“所以说我也要一心一意的待了他才好。”孙氏笑道：“说起来，老爷可得应下我一件事才好。”
“什么事还得让你这样郑重的与我说？”章筠庭道：“你且说罢，无论何事，我都应下就是。”
“老爷如此，那我到是直言了。”
孙氏脸上笑容更浓：“老爷正当壮年，往后与我估摸着也会有孩子，往后老爷不许厚此薄彼，让钰儿心中不安。”
“还有，这一家子过日子难免有磕磕碰碰的时候，就好比那牙齿舌头似的，到底也有打架的时候，若是哪日不留神时我和钰儿有了争执，你可需站在钰儿那一边为好。”
“这……”章筠庭摸摸鼻子：“这好像是两件事情。”
孙氏略略一怔，接着“噗嗤”笑出声来，只笑道：“老爷还计较这个？”
“不计较不计较，你说的都是正经事，也是对的事，我往后依了你就是。”章筠庭呵呵笑道，心中是越发的安慰，看孙氏的目光也是越发的柔情四溢。
“咱们也别在这里说话了，还是赶紧让人去章园送信儿去，也让钰儿和文忠心中安稳，高兴一番。”孙氏道：“且这开学的日子订在六月初一，也需准备一番，到时候早些接了钰儿与文忠到府城来为好。”
“且青梅书院入院读书，到时候都得吃住在里头，也得早早给两个人准备好衣裳等要带的东西，像钰儿和文忠这样年岁的，也可以带了一个小书童去照顾起居，咱们也得好好的挑选了合适的，到时候让钰儿带在身边。”孙氏叮嘱道。
“嗯。”章筠庭点头：“是这么回事，日子瞧着虽长，可一晃眼就过去了，避免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到是不如此时早些做准备。”
“章福，你便去安排吧，务必安排妥当。”章筠庭发话道。
“去送信儿之事和寻书童的事儿让福管家去，这所需的细软衣裳的，便由我来吧，我针线功夫虽说不出彩，却也拿得出手，给钰儿做几件贴身穿的衣裳。”孙氏道。
“那便依了你。”章筠庭笑道。
章福得了吩咐，赶紧派人从府城出发，前往章园那里给章弘钰等人去报信儿。
派去的小厮一个人骑了快马，晌午出发，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到了晚上天黑透的时候，到是也到了章园那里，在得知章弘钰今日并未在章园，而是去了沈文忠家里头时，那小厮也不停歇，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径直往沈文忠家里去了，将这个好消息带给他们两个人。
“我和铁蛋弟弟都考上了？”得了消息的章弘钰可谓是欢天喜地，只在原地蹦呀跳呀的，更是道：“原本以为我与铁蛋弟弟一起去考试，铁蛋弟弟必定能考上，我不过就是陪考罢了，到是不曾想，我也能考上。”
“弘钰哥哥真是的，原来从前自信满满的说必定能够考上是骗人的，心里头却是觉得自己必定考不上？”铁蛋歪着脑袋，笑呵呵的说道。

第1179章 顾虑
一下子被说中了心思，章弘钰顿时难为情起来，只挠挠头皮道：“也不全是骗人，毕竟我好好读书也没有几日，更不如铁蛋弟弟聪慧，所以想着大约是考不上的，但又怕我在这里过于忧虑影响了铁蛋弟弟你的心思，所以索性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我思量着，像我这种的都能如此笃定，铁蛋弟弟必定也就更加信心满满啦，到是不曾想我也能考的上去。”
章弘钰笑道。
“考上还不是好事情？这下子，只怕是章叔父也必定欢喜的很呢，更重要的是，往后咱们两个又能在一起读书了。”铁蛋嘻嘻笑道。
“嗯，正是如此。”章弘钰兴冲冲的点了点头。
对于他来说，铁蛋便是他最好的玩伴，更是胜过亲兄弟的朋友，一想到往后能继续和铁蛋一起读书玩乐，章弘钰便是高兴无比，兴奋不已。
铁蛋同样是乐开了花：“真想赶紧和先生说一说这个好消息，也好让先生高兴高兴。”
教导的学生略有些许的小成就，铁蛋觉得苏先生必定也会十分欢喜的。
“这会子天都黑了，天黑路不好走不说，只怕咱们到了先生家中时先生也已经歇下了，到时候又是一番叨扰，到是麻烦，索性明日还要去上学堂，也不差这一晚上。”章弘钰道。
“嗯，是这么回事，那便明日再去。”铁蛋笑道，露出一排齐刷刷又洁白的牙齿。
章弘钰也是在一旁呵呵直笑，只想象着明日和苏先生说了此事之后，先生脸上那欣慰的笑容，也越发是欢喜不已。
一旁的天狼似乎感受到两个小主人此时的喜悦，也是汪汪叫着朝两个人扑了过来，又是拿头蹭又是拿舌头舔的，和两个人玩闹成了一团。
两人一狗玩闹，皆是十分高兴，但高兴之余，章弘钰却是忽的淡了笑容：“往后咱们去青梅书院读书，离家近的可以一个月回一次家，却是只有两日的功夫，只怕到时候再回清水镇的话也不方便，到时候家中岂不是唯有大娘和夏冰、冬青姐姐以及天狼在家了，他们会不会太寂寞了……”
铁蛋闻言，也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但片刻之后确实咧嘴笑道：“这不是什么难事，索性带了所有人去府城不就好了么？”
“嗯，这是个好主意，回头便是时常看到大娘，也不必担忧大娘一人在家了。”章弘钰兴高采烈道。
吕氏刚从灶房洗了两根刚摘下来的鲜嫩黄瓜，一到院子里头，便看到两个人笑的比方才还要高兴，笑问：“你们两个赶紧吃根黄瓜，这考上青梅书院是高兴事，却也不要太高兴了，睡的太晚，可要误了明日上学堂了。”
“大娘放心就是。”章弘钰点头，只对着吕氏道：“大娘，往后我和铁蛋去青梅书院读书，这回来的机会便少了，大娘一个人也不放心，我和铁蛋思量着，到时候咱们便一起去府城住着，这样既能时常相见，且大娘在府城有香苗姐姐陪着，我们也放心。”
吕氏闻言，这脸上笑容略僵了一僵，但片刻后更浓了几分，笑道：“你们都是孝顺孩子，弘钰是，铁蛋也是，你们的香苗姐姐更是，这些我都晓得，怕我一个人在家中不妥当，也想接了我去府城享福，这些我都晓得。”
“只是只怕到时候我是去不得的。”吕氏歉意道。
“这是为何？”章弘钰与铁蛋相视一眼，皆是纳闷。
“这一来，你三婶在家里头，爷爷奶奶也都在家里头，我这心里头到底是放心不下，想在家中陪着，照顾着，而若是将你爷爷奶奶与三叔三婶一家全接到府城里头去，只怕也是不现实，你爷爷奶奶只怕也不愿意舍了自家的这个地儿。”
“这二来，我是从小做惯了活，田间地头的，家里头的，自己种些菜蔬，种些麦子花生的，早就习惯了，若是让我一下子就放下这些活，真正享清福的话，只怕我也是觉得闲的发慌，先前只在府城呆上几日也就罢了，若是长此以往的，不是成日在那高门大院里头呆着，就是出去逛的，到底也是无趣，只怕也是憋坏了人。”
“这第三，家里头有你们夏冰和冬青姐姐照看着，那边还有你三叔三婶，凡事大都不让我动手，重活更是不必做，不过就是偶尔拿了针，做些针线活也就是了，也是正好打发了时日，这平日过日子上头，你们只放心了就是。”
再来，就是……
吕氏只动了动嘴唇，却没将这个缘由说出口，只接着笑道：“你们在青梅书院读书，平日里也不总是回家，待什么时候回家的，我便提前去了府城，也算是去见了你们，也算是去府城转转，平日里便在这里呆着，岂不是一举两得了？”
吕氏这些话说的是有理有据，各个都是理由，且更是直接说了到时候的应对之策，顿时让章弘钰与铁蛋两个人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反驳了。
“你们年岁还小，此时操心的事情不必太多，只需好好读书便是，但大人之间千丝万缕的，许多东西难以割舍，更是放心不下，你们此时大约不能理解，但你们晓得我在老家呆着，日子过得富足，心里头更是高兴，便好了。”
看章弘钰与铁蛋张口又想说话，吕氏便抢先道：“好了好了，此事暂且如此，待回头我也会与你们香苗姐姐说此事，便不必再思虑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吃了东西，洗手洗脚的，上床歇息去吧。”
说着，吕氏便一手一个，推了他们两个人进屋。
两个人也是无法，只得暂且先进了屋。
待吕氏关门出去后，两个人一边嘎嘣嘎嘣的嚼着脆生生的黄瓜，一边大眼瞪小眼的。
最终到是铁蛋先开了口，声音都有些闷闷的：“娘竟是不愿意去府城，府城多好啊，怎会觉得闷呢。”
“大约是大人和咱们到底不一样吧，就像咱们觉得好吃好玩的东西，旁人并不觉得一样。”章弘钰同样闷声答道。  。m.

第1180章 不太高兴
“大约是吧。”铁蛋点头，半晌又道：“看娘方才说的话，只怕是咱们再劝也是无用，到是不如到时候去了府城再和姐姐说说，看到时候姐姐如何说也就是了，若是姐姐也觉得娘在家事对的，那必然就是对的，若是姐姐觉得不妥，必定会想了法子接了娘过去。”
“咱们这个时候到是不必在这里烦恼了。”铁蛋说着，又吭哧咬了一口黄瓜。
新摘下来的黄瓜，鲜嫩无比，汁水满口，只觉得是清爽中带着黄瓜独有的香气与甘甜，吃起来是格外好吃。
“是这么回事。”章弘钰口中都是未曾嚼碎的黄瓜，含糊不清的答道：“待到时候香苗姐姐来定吧，咱们赶紧收拾一下，赶紧睡觉吧。”
两个孩童吃完之后漱口刷牙，洗手洗脚的，赶紧上床睡觉去了，睡前到是也没忘记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背起白天里学过的文章来。
但到底是一天下来累了，没背上几句，两个人话说到一半，便是困意侵袭，两个人呼呼大睡起来。
那边，吕氏听到两个人彻底安静了，偷偷进来，给两个人拿了那薄被将各自的肚子都给搭上，又将床头的书都拿到桌子上头去，这才悄声离去，关上了门。
只是出了房间，并未回自己屋去，只坐在院子里头那石桌的跟前。
时至五月，石桌四周的葡萄架上头已经是绿意盎然，甚至已经是冒出来了花苞，想必到了六七月份时，这葡萄架上上头，必定会结满了一串串的晶莹欲滴了。
这葡萄原是沈香苗的主意，也是她十分喜爱的，因此平日里吕氏总是悉心照看着几株葡萄，只等着到时候看到沈香苗吃到这葡萄时的欢喜笑容。
所以平时，但凡走到这葡萄架下时，吕氏总是看一看，葡萄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挂果。
可今日，吕氏显然没有这样的心思，只坐在那石桌跟前，木然的瞧着那天空上头，弯弯的明月，以及周围那闪烁的星。
这瞧着瞧着的，便想起了从前。
从前，沈福才还在世，当时家中不说富足，却也过的去，吃得饱穿得暖，还能攒下些许的银钱来。
像这样的夜晚时，一家四口便总是在院子里头。
夫妻两个，趁着明亮的月光，编凉席，编草鞋的，好拿到镇上换些银钱来，而当时沈香苗便带了小小的铁蛋在院子里头，又跑又跳，又笑又闹的，院子里自然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一想起从前那简单且温馨的日子，吕氏便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那笑容比天上的星还要璀璨几分。
一颗流星从天上划过，消失在天边，这让吕氏顿时从回忆之中回过神来，耷拉了眼皮，看到了脚下那打磨的光滑的青砖。
是啊，过去早已不在了，只有现在了。
现在挺好的，香苗长大成人，聪明伶俐，人生的标志，更是七巧玲珑心，做生意比男子还要厉害，赚足了银钱，也让家人彻底过上了好日子，更是订下来了一个不错的夫婿。
而铁蛋，现如今也是一日日的长大，读书用功，如今也考上了青梅书院，往后不说光宗耀祖，也应该是有些前程的。
一切都是顺顺利利，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可谓是羡煞了旁人。
吕氏这心里头，也总是欢喜的。
只是欢喜的时间长了，不知道为何，偶尔总会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至于空落的缘由，吕氏自己也说不清楚。
吕氏长长的叹了口气，只闭上了眼睛。
眼前顿时一片的黑暗，但是黑暗之中，似乎到是快速的略过了一个人影来，那个人影，既模糊，却又异常的清晰。
这……
吕氏顿时吓了一跳，赶紧睁开眼睛来，更是惊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夫人？”
身后忽的传来了声响，惊得吕氏往旁边挪了两步，在看清来人是夏冰时，这才如释重负：“夏冰，是你啊。”
“是婢子。”夏冰笑道：“方才看到这有人人影似乎是夫人，便过来瞧一瞧，夫人是在这里赏月么？要不要婢子去准备些茶水糕点，陪夫人坐一会儿？”
“不用。”吕氏摆手拒绝：“不过就是刚才从铁蛋屋子里头出来，这会子又不困，便在这里坐一会儿，这会子已是有些乏了，要回去睡了，你也早些去歇着吧。”
吕氏说罢，抬脚往自个儿屋子里头去了。
夏冰“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也往自己房中走。
到门口时，便看到冬青端了盆子出来，去水缸那边打水，只道：“这是怎么了？脸色瞧着怪怪的。”
“没什么，就是方才瞧着夫人似乎不太高兴。”夏冰满脸疑惑的道：“可少爷与弘钰少爷不是考中了青梅书院么，这可是极大的喜事，怎的夫人会瞧着不太高兴呢。”
此言一说，冬青到是也思索了片刻，道：“大约是想到往后要吃住在书院里头，许久才能回家来一趟的，所以心中记挂，心生担忧吧。”
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铁蛋虽说不是千里，但到底是离开了自己的身边，吕氏心中到底是有些担忧的吧。
夏冰这么想着，只点头道：“应该如此。”
话音落地，到是打了一个哈欠，便往里头走：“好困，赶紧睡觉吧。”
走进屋子里头，脱了鞋便爬上了床，脱衣服准备睡觉。
冬青见状，没好气的将肩上头搭着的巾子扔到了夏冰的床上：“也不洗脚！”
夏冰只装作没听见，翻了个身，故意的打起了呼噜。
沈香苗与水苏安顿好苏承业与那孙婆婆等人，再回到吴家别院时，已是很晚了，回去之后，自是上床歇息。
大约是头一天发生了诸多的事情，太过于劳累，第二日晨起的时候，沈香苗比平日起的迟了一些。
待她起身，洗漱完毕，水苏这边，已经着人安置好了早饭。
鸡蛋混了菠菜叶的煎饼，腌制的芥菜丝，醋黄瓜，凉拌金针，以及一碗的莲子大米粥。
瞧着到是清淡可口，让人颇有食欲。
可这一到口中，顿时让沈香苗拧起了眉头。

第1181章 猫腻
先说这菠菜煎饼，菠菜焯水不够，生涩味特别浓，且菠菜选的偏老，吃起来有些柴的口感，剁的不够碎，面粉加的也不够多，因此吃起来颇显得有些黏，完全没有原本煎饼该有的干爽之感。
芥菜丝似乎时间太长，脱水过度，吃的是软踏踏的，早已没有了任何脆爽的口感。
醋黄瓜的醋不够多，却放了过多的酱油，颜色变得黑乎乎的不说，这滋味也是怪怪的。
而那凉拌金针，不提也罢，似乎是没有放盐一般，寡然无味，吃起来可谓是味如嚼蜡，十分难吃……
总之，可谓是十分难吃，样样都是吃不下去的，唯一能入口的，只怕也就是那一晚的莲子大米粥了。
只是这单单喝粥，总算是寡淡无味，一向对食物要求精巧的沈香苗，着实是受不了这个，只能是拧着眉放下了筷子。
一旁的水苏见状，便询问道：“可是这饭菜不合公子口味？”
“岂止是不合口味，可谓是难吃无比。”沈香苗苦笑，倒也没有遮掩，只如实答道。
“嗯？”水苏有些不可置信，只拿了一旁的筷子，挑了其中的一些菜来尝滋味，片刻后重新放下了筷子，只道：“当真是难吃。”
“只是平日里这别院里头的吃食，不说能与公子你的手艺媲美，但终究也是不错，至少属下觉得滋味也是不错，今日怎的这样难吃……”
水苏看沈香苗微微点头，便晓得她此时也是为此事十分纳闷，到是让水苏也越发的有些疑惑，末了开口道：“该不会是看咱们在别院时日长了，所以心生怠慢，连早饭都不给好好做了？”
“这倒不会。”沈香苗抬手：“吴知府家中一向管教颇严，下人们向来是有规矩的，倘若是怠慢，应该会表现在方方面面，可这两日其余地方这些下人们没有半分的逾越之处，且你瞧这装菜的盘子，更是挑选的仔细，平整圆滑，花色与每道菜式都相称，且上菜之前，摆盘仔细，连边缘处的菜汁都擦拭的一干二净，可见做事用心。”
“可这样说起来，反倒是越发让人奇怪了，既是凡事都十分用心，却偏偏在这滋味和做法上头出了这样的差池，怎么都说不通去。”
沈香苗笑道。
“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这些时日发生事情颇多，水苏等人可谓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当差，现在察觉到有不妥之处，更是小心应对，只道：“属下这就去查看一番。”
“到是不必。”沈香苗拦住了水苏：“少业既是肯将住所放在这里，又曾对我说吴知府可交，这人品自是信得过，不会做任何对咱们不利之事。”
“这饭菜滋味差不过是第一次，兴许只是新晋的厨娘还琢磨不准手艺罢了，咱们暂且先不必声张，只慢慢瞧瞧就是。”沈香苗提议道。
“是。”水苏应下。
“先去倒碗白水来，这顿饭暂且凑合着吃吧。”沈香苗发话道。
水苏依言，倒了一碗白水过来，放在沈香苗的跟前。
菠菜煎饼黏腻，是吃不成了，那醋黄瓜滋味不行，黄瓜却是十分新鲜，十分脆爽，将那黄瓜搁在白水里头涮上一涮，将那所有的酱料都涮下去，便露出原本的黄瓜滋味，清香爽口，配着米粥，吃起来到是还不错。
一顿早饭便这样随意的打发了过去。
上午的时候，没什么事情，沈香苗特地前去新置办的宅子里头去看苏承业与那孙婆婆。
一帮孩童们此时已经换上了新的衣裳，打扮的干净爽利，瞧着比昨天更是精神了几分，尤其是苏承业，到是越发有了翩翩少年的风姿。
孙婆婆有了大夫的诊治，更是有了充足的汤药，加上这养病所在的居所比从前干净太多，此时瞧着脸色略有好转，但到底是病的太久了，一两日的诊治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依旧是没什么太大的力气。
但好在能够开口说话，握着沈香苗的手，断断续续的说了“谢谢”的字眼。
“婆婆放心，只安心养病就是，虎子等人我早已有了安排，往后不必再颠沛流离，也不必再过苦日子。”沈香苗笑道。
孙婆婆虽说不能说话，但昨日搬到这里，苏承业与虎子等人一直在一旁伺候，更是和她说了沈香苗对于大家伙的安置，孙婆婆心里头明白沈香苗的好意，更欣慰那些孩子们往后的安定生活，对沈香苗可谓是感激不已。
现在听到沈香苗更是让她放心，孙婆婆那平日里头沉闷不已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容，更是将沈香苗的手紧紧握住，许久都不分开。
沈香苗见状，便也就陪着孙婆婆说了一会儿的话，直到孙婆婆脸上有了些许的倦意后，才让她多多休息，出了房门。
随后便交代水苏与苏承业、虎子等人，早些安置人的事情。
十来个孩童，平日里又是懒散自由惯了的，在这里闲着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情，极容易让人散漫不说，在府城内若是碰到从前的冤家，也是不妥当。
所以沈香苗也就直接下了令，让水苏等人务必两日之内将人都安置妥当，该送往青阳府城一品锅的便先送去一品锅那适应，年岁还小，做不得这些活的，暂且先放到沈家宅院里头，仔细调教着，往后看看有没有所长。
孙婆婆这里，此时唯独只留下了苏承业，虎子以及一个聪明伶俐，叫江小七的。
三个人年岁也都大一些，能够帮着照看孙婆婆，且这三个人从前受孙婆婆恩惠最大，此时也是最不愿意走的，因此最终决定这三个人暂且先留下来。
事情安置妥当，大约也是几近晌午，沈香苗便也就从那里离开，往吴家别院去了。
到了吴家别院那里，到是不曾想，吴如珉已经在别院中等候了。
“吴大人。”沈香苗道。
“哎，不是不要总是大人大人的叫么，都叫的关系生疏了，往后叫吴大哥就成，没那么多麻烦规矩。”吴如珉性子直爽，这话说的更是爽利。

第1182章 有些意思
和吴如珉在一起时日不短，彼此关系可谓十分和睦且随意，沈香苗也就不拘理，只称呼道：“吴大哥。”
看沈香苗也是个爽快人，吴如珉是越发的心中畅快，只拍着沈香苗肩膀道：“这便是了。”
“吴大哥今日府衙之中政务不忙？”沈香苗笑道。
吴如珉晓得这是问他来别院之中的缘由，呵呵笑了起来，且这笑声之中到没有平日里的爽朗，反而是带了几分的不好意思。
更是半晌之后，道：“到是说句沈老弟不见外的话，今儿个到别院里头来，到是是想着来蹭饭的。”
蹭饭？
沈香苗颇为讶异，虽未出口，却是一脸茫然的瞧着吴如珉。
这吴如珉虽说是三十多岁，但现在却是独身一人。
而独身的缘由，据说是从前吴如珉十八岁之时，与表妹订下了婚事。
表妹花容月貌，与吴如珉是青梅竹马，两个人两情相悦，且两家也是家世相当，这桩婚事是两家极为看好，只等着年岁到了完婚就是。
吴如珉与其表妹也是，早已将各自看做是往后共度余生之人，只等着大喜之日到了，便名正言顺，携子之手，与子偕老。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在订婚之后，距离成亲还有月余功夫时，吴如珉的表妹突然得了急症，满城的大夫束手无策，即便动用吴家之力，请了太医前来医治，但最终还是不治而终。
而那吴如珉，未曾娶妻，便成了名义上的鳏夫。
人有旦夕祸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因此本朝本代向来不提倡命格相克之说，对于表妹的死，吴如珉本身在名声上到是没有太大的影响，也并非扣上克妻的名声。
吴家势大，吴如珉又是年轻俊杰，这随后前来说亲之人也好，吴家本身的意思也罢，就连表亲一家，都觉得既是人已经去了，这会子再说旁的也是无用，到是不如为了活人打算，各个都开始劝说吴如珉再议亲之事。
可吴如珉却是个有情之人，只说表妹即便不曾过门，却已是他名分的妻子，妻子过世，岂有不守丧之礼？因此要求停职外放，整日闭门不出，足足为那未过门的妻子守了三年的丧。
这起初，有人瞧着吴家势大，且吴如珉又是情谊置身的好儿郎，反倒是惹得许多高门之家觉得吴如珉品质极佳，皆想攀亲，便寻了人上门提亲去。
可那吴如珉却是以思念丧妻，心中再装不下其他人为由，拒绝了一切为其提亲之人，对那些提亲之人，起初还好言应对，到了后来索性厌烦，但凡前来提亲之人，一并都闭门不见，生生将人阻在了外头。
这样的行径若是放到旁人身上，必定认为是仰仗家大势大，便不把人放在眼中，最后落一个自大的名声，但吴如珉是直拒绝那些提亲之人，更是事出有因，因此到是不让人觉得如此，反而是觉得吴如珉重情重义，是个绝佳的好夫君。
因此，对于吴如珉来说，稍后上门提亲之人比从前少了许多，这名声也是越发好了。
这是题外话，到是与吴如珉今日来蹭饭缘由无关，只是吴如珉既是独身一个人，这崇州府的吴家便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自家宅院吃多少饭吃不来，到是偏生要到别院里头来蹭饭。
而且还是这样的不好意思？
沈香苗自然也就疑惑满满。
而吴如珉，自是也看的出来她的疑问，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只摸了摸鼻子道：“说来到是有些脸面挂不住，家里的厨子从昨晚开始，便说是胳膊扭到了，而其他的几个平日里帮厨的，也是时不凑巧，不是今日得了风寒，就是家中有事，这两日的饭菜都让后厨里头做杂活的人来做的，那滋味当真是……”
“一言难尽啊！”吴如珉脸上顿时满脸的幽怨，以及满脸的无奈：“我也是无法，只好到别院这里头来蹭个饭了，沈老弟你可莫要觉得烦。”
“这里原本就是吴家的别院，吴大哥来这里吃饭，那还不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沈香苗笑道，只让水苏去传话，让后厨那边多准备些饭菜来。
水苏自然也就前去知会了下人，让后厨那边准备。
沈香苗与吴如珉说话的功夫，这后厨的饭菜到是也准备妥当了，只让人尽数端来，在花厅那边摆了饭来。
在外头吃饭，水苏是照理先去查看饭菜的，这会子也不例外。
只是到了桌前时，看到桌子上头的那些饭菜时，顿时一怔，随后思忖了片刻后，便急匆匆的去寻了沈香苗，低声将方才看到的场景，说与她听。
沈香苗听罢之后，眉头便拧了起来，更是摸了摸下巴道：“这事儿到是有些意思了。”
的确是十分有意思了，既是让人与后厨说过，晌午吴如珉也在这里吃饭，后厨那边应该换个老成有经验的来，怎的到了最后还是做了一桌子看不下去的菜来？
“这事儿只怕是颇有蹊跷呢，吴家宅院里的厨子意外频繁，这边的厨子做菜又不在水准，容属下前去查看一番。”水苏道。
低头抵了许久的沈香苗，忽的抬起了头，呵呵笑了起来：“当真是不必了，这其中的意思，我到是明白了个大概了。”
“哦？”水苏颇为讶异，直到沈香苗在她耳边耳语了一阵，这才恍然大悟，却也是眉头不舒：“这些奴仆也是大胆的很，竟是打了公子的主意，倒也不是省油的灯，回头需得好好教训一番，只怕才会长了记性。”
“此事不必你出手，只等着待会儿就晓得了。”沈香苗笑道。
吴如珉如厕归来，看到沈香苗脸上笑意甚浓，笑道：“沈老弟什么事这么高兴？”
“待会儿吴大哥知晓个中缘由，便也会这样高兴了，只是待会儿恐怕吴大哥要配合我一番，方能让这出戏更热闹一番呢。”沈香苗笑道。
“哦？”吴如珉闻言，越发茫然。
两个人在这说了一阵的话，便往花厅去了，一边说话一边落了座。

第1183章 刁奴
旁边的人赶紧放好了汤勺，为两个人舀好了米饭摆在二人的跟前。
“沈老弟赶紧吃饭吧。”吴如珉说话间拿起了碗筷，准备吃饭。
只是低头看菜时，顿时愣在了那里。
这一桌子的六个菜，红烧排骨，香菇炖鸡，炝炒油麦，虎皮青椒，家常豆腐，凉拌三丝。
十足的家常菜，即便不是专职的厨子，寻常人家但凡手巧一些的妇人，都能做的色香味俱全，十分好吃才对。
可眼前他们看到的菜式，可谓是三样皆无。
色泽上来说，排骨过黑，鸡肉则是惨白，油麦已是被酱油完全着了色，而那豆腐在煎的时候，似乎是火候过大过猛，表皮不是金黄而是黢黑，青椒没有虎皮只有焦皮……
总之可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单单是看了便没有半分的食欲。
而那气味更不必说，肉没有肉香，菜蔬没有菜蔬的清香，反而不是糊味就是调味料的滋味，闻起来只让人想将筷子放在一边去。
看着这样的菜看了半晌，吴如珉怔的都忘记放下了手中的碗。
到是沈香苗，笑道：“看来今日吴大哥想来别院蹭饭的想法，也要落空了。”
客人在座，饭菜却这样拿不出手，吴如珉身为主家只是有些脸上挂不住，只冲旁边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语气中带了些许的愠怒。
吓得一旁小厮急忙道：“小的不知，方才端过来的时候，就是这幅模样，我还问过那些丫鬟们，只说不知情为何会如此。”
“既是不知，那便去问，如若不然鼻子底下长得那东西是摆设不成？”吴如珉道，将手中的筷子“砰”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头。
吴如珉生的高大，每日又时常练武，这臂力自是十分惊人，加上此时带了些许的怒气，拍下之时用了几分的力气，震的那桌子晃了两晃，相邻的盘子都碰到了一起，发出细微的“哐当”声。
那小厮越发的畏惧，只连连道：“是，小的这就去。”
接着一溜烟的便跑去打听状况去了。
“这些个小毛孩子，做什么都是毛手毛脚的，让人见了没得笑话。”吴如珉发完牢骚，只对沈香苗道：“到是叫沈老弟笑话了。”
“吴大哥既是唤我一声老弟，那便是拿了我当自家兄弟看，我自然也就厚颜拿这里当了自个儿的家，既是家中自己的事情，何来笑话之说。”
沈香苗手中的筷子到是不曾放下，只捡了一块蘑菇放入口中，咀嚼了许久之后拧眉咽下，却笑道：“虽说手艺差了些，不过倒是比今儿个晨起的凉拌金针菇要好吃一些。”
也就是说，早晨的饭菜，比晌午时候的更难吃。
吴如珉脸上的阴沉自是多了几分，却也暂时按捺着没有发作。
那边小厮带了小厨房的人过来，只让人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回话：“大人，小的询问过了，厨房的厨娘们只说，这菜她们已是尽力来做了，只是手艺有限，只能做成如此，若是实在是不合大人与沈公子的口味，实在也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吴如珉“哐”的拍了一下桌子，只喝道：“只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平日里饭菜做的好好的，今日却是忽的做的这样难吃，还说什么无能为力，我到是瞧着是欺人太甚！”
“到是平日里我对你们这些人太过于和善了些，所以竟是蹬鼻子上脸，不拿主子当回事了？”
吴如珉在这里发脾气，更何况是许多时日都不曾发了这样的脾气，小厮吓得是胆战心惊，只道：“大人喜怒。”
吴如珉脸上怒气不减，反而是越发旺盛，喝声也是越发响亮。
一屋子的人具是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香苗却是笑道：“吴大哥到是不必发这样大的脾气，要我说来，既是出了这样的烦心事，还是暂且先处置了为好。”
“那你说说看，该如何处置？”吴如珉见沈香苗开口，这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这饭菜既是吃不成了，那便不吃也无妨，听说崇州府有家叫做客来香的酒楼，所做的菜式新奇，滋味独特，不如咱们便去那里吃饭，小弟做东，请吴大哥吃饭可好？”沈香苗笑道。
“也好。”吴如珉点头应道。
“而至于那些个刁奴，小弟到是觉得，既是不中用，做不得什么可口的饭菜来，那便只管打发了出去，再去寻来更好些的厨子也就是了，免得有些人仗着自个儿在府内呆的时日长了，蹬鼻子上脸了去。”沈香苗接着说道。
“嗯，沈老弟所言有理。”吴如珉冲一旁的小厮道：“可听清楚了，只将厨房里头那些人都打发了出去，再去寻了合适的人来做饭就是。”
“还有，主院里头那些个厨子不是称病就是称有事的，如此偷懒懈怠，只怕也是有这个意思，这两边人串通一起，只想着给我架上脸，看着也是心烦，统统都打发了出去。”吴如珉道。
“是。”小厮唯唯诺诺的应了下来：“小的这就去办。”
吴如珉的音量大，不止小厮此时听了个清楚，门口那些候着的厨娘们也是听了个明白，顿时脸色一白，心中更是慌乱不已。
原本她们是因为羡慕沈香苗的厨艺，只想着故意做差了饭菜的滋味，再偷偷的告知吴如珉这沈公子的厨艺极佳，好让吴如珉尝到沈公子的厨艺，继而在推波助澜，让吴如珉祈求沈公子传授厨艺，好达到她们学艺的目的。
可现在倒好了，这吴如珉不曾知道沈公子的厨艺好，沈公子也没有毛遂自荐的意思，反倒是两个人似乎怒气冲冲，直接要发落了她们的样子，这倘若被吴家给撵了出去，坏了名声，往后哪里还有活路了去？
那些厨娘后悔不已，只觉得这法子实在是过于天真，更是懊悔当初怎的不再细细的想一想，周全了计划为好。
可现在，事情已经如此，哪里还能有她们后悔的功夫，几个人顿时哗啦啦的跪倒了一片，磕头如捣蒜一般：“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第1184章 责罚
这声音响亮，屋子里头的吴如珉自是听了个清楚，却是不屑道：“只待有罪时再来恕罪，岂非太晚了一些？”
接着，便是一声冷哼。
这态度显然是不想原谅这些厨娘，厨娘自是越发后悔不迭，连连磕头：“大人恕罪，都是老奴们猪油蒙了心，老奴们这就再去做上一桌饭菜来，可好？”
说罢之后，几个人是一溜烟的便跑去了厨房，不多会儿的功夫，重新做了六道菜上来。
菜式与方才的一模一样，可这模样却是完全变了模样。
排骨鲜亮，上头撒了白芝麻，透着阵阵的浓香滋味，香菇炖鸡自不必说，香菇清香，鸡肉也是清香十足，两者相融，越发香味浓郁，而旁的菜式也都是精心制作，色香味俱全，单单是摆在那里，让人看见了，闻见了香气便垂涎欲滴。
“这倒是还像副模样。”吴如珉冷哼道，和脸上愠怒并未完全消除，只看向那些人道：“既是能好好做菜，为何方才却不好好做，非要我发了火才能好好做，莫不是当真是仗着资历深了，便肆意的怠慢主子？”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那些个厨娘连声磕头。
“不敢却是做了，只慢慢说来，究竟为何故意如此。”吴如珉追问道。
“这……”厨娘们顿时语塞，只互相看着，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吴如珉等的时间长了，人自是越发不耐：“嗯？怎么，是都不打算说？既是如此的话……”
那些厨娘心中越发害怕，为首的那个更是点头如捣蒜，只道：“大人喜怒，老奴说了实话就是……”
那人磕磕巴巴，只将这其中的缘由说了个清清楚楚。
说罢之后，更是磕了个响头：“大人恕罪，老奴们也是仰慕沈公子厨艺，想跟着学一学，又怕沈公子拒绝，因此不敢开这个口，只好联合了主院里头的厨子，出此下策。”
吴如珉听罢之后，原本已经平息下去的愠怒，瞬间又布满了整张脸。
方才沈湘喊他配合一番，只说有好戏可以看时，吴如珉原本还在想这些下人们如何有了这样打大的胆子，现在瞧来，到是所言不虚，这些个刁奴，竟是如此大胆。
“砰！”吴如珉的巴掌，再次落到了那桌子上头。
这次的力气，比方才更大了几分，以至于碗都被震翻在了桌上，白花花的米饭，顿时撒了一桌子。
吓得周围所有人顿时一怔，而那些厨娘们是越发的胆战心惊，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只深深的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你们当真是好啊，胆子如此之大，竟是打了沈公子的主意，旁人的技艺那是旁人的，暂且不说旁人是不是以此技傍身，安身立命所用的，即便是闲来无事的兴致爱好，但都是旁人之事，与你们无关。”
“你们若是眼馋心热的想学，那便得有个想学的模样来，恳切求问，且还得看对方是否同意，若是不同意，更不许迁怒嫉恨，这才是合了规矩之事，哪里有借了旁人之手，与对方施压之理？”
“你们这哪里是求学，分明是抢夺，与那在偏僻之地的道路上持了利器搁在人家家人的脖子上头，只问人家要了钱财的强盗匪徒有什么区别？”
吴如珉一通的怒喝。
那些厨娘，顿时是又害怕，又羞愧，此时更是后悔，怎的为何就生出了这样不堪的想法来。
就应该像吴如珉所说的那样，若是想学，应该和沈公子开口的，整个事情成与不成的，都只能看造化，这样规规矩矩的，还倒是能让沈公子也好，吴如珉也好，高看了她们几分。
现如今事情搞得一团糟，到是让她们丢尽了脸面，往后更是被人不齿，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厨娘们后悔，只连声道：“大人息怒，沈公子息怒，老奴们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此事可不是不敢就算了解的，做错了事情，生出来不该生的小心思来，就该受了责罚才成，你们几个，连带着主院里头的厨子、厨娘们，各自罚了三个月的月钱，算是小惩大诫，往后若是再生出这样的事端来，就别怪我不顾及情面。”
吴如珉道：“你们可觉得妥当？”
“大人公正，更是念及情面，老奴们心服，大人往后尽管放心，老奴们往后必定尽心竭力的做事，必定不让大人再失望。”
为首的那个，到底是有些眼力见，对吴如珉说完这番话之后，便对沈香苗致歉：“此事都是老奴们的错，还望沈公子见谅。”
沈香苗朝向吴如珉道：“吴大哥既是罚过，此事便就如此吧。”
说这话，便是往后不再追究额外之责了，为首的厨娘到是心思通透，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只连声谢道：“多谢沈公子，多谢大人恕罪，老奴们也不在此叨扰两位用饭，先行告退。”
道谢之后，几个人赶紧退了出去。
瞧着那些人慌里慌张的模样，吴如珉是连声叹息，对沈香苗也是颇为愧疚：“此事都是我管教下人不严，还牵连上了老弟你，是我这做大哥的错。”
“吴大哥家中规矩一向严明，只是不过人各有心思，这些也是难免，律法上尚且禁止连坐，更何况是此事，哪里就能怪责了吴大哥去？”
沈香苗道：“且吴大哥做事公正，处罚得当，已是小惩大诫，方才大哥所说那番话更是极其公正，让小弟佩服不已。”
“还让我不必客气，老弟这样说便是客气了。”吴如珉笑道：“既是饭菜已经做好了，咱们便也就赶紧吃饭吧。”
“好。”沈香苗点头，拿起了筷子。
一顿饭最终吃的十分顺畅，重新上来的菜也是滋味鲜美，加上两个人也是饿了，此时到时也狼吞虎咽起来。
吃罢饭，吴如珉不打扰沈香苗歇息，早早告辞离开。
水苏走了过来：“床铺收拾妥当，公子可要午睡？”
“一番的闹腾，到是也过了困劲儿。”沈香苗笑答。

第1185章 被撞
沈香苗作息一向规律，而今日一番的折腾，午饭误了时辰，且因为吴如珉在的缘故，吃完饭难免多说上几句话，也就过了那个困劲儿。
这些时日沈香苗劳累，心中更是焦虑担忧，这人都清瘦了许多，水苏原本就心疼，现在又看误了她的午睡，心中自是心疼。
心疼之余，自然也就将这怨气归咎在那了那些自作聪明的厨娘上头，只冷冷道：“那些个厨娘，当真是自作聪明。”
“自作聪明之人数不胜数，这几个到是也不算什么。”听水苏提及那几个厨娘，沈香苗脸上泛起了一丝的冷意：“厨艺之事，我向来自诩慷慨，只要不波及自己生意，大都慷慨传授，可我最不喜欢的，便是有些人的理所当然和步步算计。”
一想到自己被人当做猎物，没有半分的尊重，沈香苗的心中便是十分不快。
尤其是从前之时，曾经被顾长凌那样算计过，沈香苗心中的不快更是增长成为了恼怒，对那顾长凌也是厌恶至极。
即便是后来卢少业出手，四处打压了顾家的生意，算是给顾长凌一个教训，但沈香苗却是无论如何也忘记不了当时顾长凌是如何无故将她所有的亲人都牵扯进来。
且各个挑的都是软肋。
这种故意给你挖了坑，将你拉进去，用柴草埋好，稍后又要拉你出来，装作是你的救命恩人，阴险狡诈至极。
顾长凌的这番阴险，到是比那些坏的直白的徐氏姐妹更要让人讨厌，甚至连那面上只做好人，背地里却推波助澜的沈福田更要可恶。
沈香苗对顾长凌的厌恶之中，甚至带了些许的愤恨。
以至于到现在，对这些攻于算计之人，更多了几分的厌烦。
见沈香苗脸上阴沉，水苏到是也明白她生气的缘由，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这些日子，顾家的生意接连受挫，顾家家主顾长云几次三番登门致歉，公子都不曾见，只传话出去让他好生管教自家兄弟。”
“顾家家主是敦厚妥当之人，更是表了态，想必到是往后不再生事，到是那顾长凌，这些时日也消停了不少，不再在外头到处生事，这些事情，姑娘往后不必再担心就是。”
卢少业凡事都替她想的周全，沈香苗素来是不用担忧，只是这些事情，到底是与她有关，往后若是不能亲手报了这个冤仇，只怕到底是觉得遗憾满满。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往后时日太长，到是也不怕没有这样的时机。
沈香苗的心中掠过一丝的寒意。
许久之后才完全消散，脸上也恢复了寻常的颜色，只道：“京都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么？”
“只说一切安好，旁的再没有提及。”水苏答道：“不过姑娘放心，有公子运筹帷幄，万事断然不会有差错的。”
“但愿如此。”沈香苗微微点头。
脸上却是悄然蒙起了一层担忧。
水苏见状，急忙道：“说起来，姑娘这些时日一直忙着，到是也不曾得闲，既是今日没什么困意，我瞧着外头天儿也是极好的，不如出去走走？”
“外头街上只怕是也没什么好看的，属下晓得城外头有个湖，叫做凤栖湖，风光优美，据说更是从前凤凰出没过的地方，可见景色之美，这个时候，泛舟湖上，只怕别有一番风光，姑娘可要前往？”
闲下来难免要担忧这个，忧心那个的，到是不如让她忙起来，反倒是少了几分的忧心忡忡。
“也好。”沈香苗点头。
这些时日事情太多，一件件一桩桩的，各个都压在心头上头，到底是让人觉得有些发闷，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得了沈香苗的允肯，水苏也就前去安排，一通的马车行走，一行人便很快乘坐了小舟，飘在了那湖面上头。
碧波轻舟，远景是山峦起伏，树木葱郁，近处是水清鱼欢，不远处更是成片成片的荷叶，接天莲叶无穷碧，而时值五月，荷花点点，从那圆盘似的荷叶中悄然伸出头来，或含苞待放，或全然盛开，但无论哪个都是美艳无比，瞧得人心旷神怡。
再加上这迎面而来，略带了水汽的微风，吹在脸上带了些许的凉意，在此时已经渐显炎热的天中显得清爽无比。
立在船头，看这样的美景，感受此时的怡然自得，尤其是湖面上游船画舫不少，欢声谈笑以及那丝竹之声顺着清风传入耳中，越发的让人觉得十分舒坦。
沈香苗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感叹道：“怪不得叫做凤栖湖，景致果然不差。”
“这会子到是罢了，待到待会儿傍晚时分，西边的霞光撒在这湖面上头，那才是好看的紧。”水苏笑道：“方才在湖边之时，租船的那掌柜的说的，更是若是碰到七夕等类的节日里头，这湖面上均是飘满了荷花灯，更是一大景致。”
“那待会儿到是要瞧瞧那满湖霞光的景致了。”沈香苗对此到是颇为期待。
主仆两个正说话的功夫，却是“咚”的一声，整个船顿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沈香苗原本站在船头，人顿时一个踉跄。
“公子小心。”水苏眼疾手快，扶住了沈香苗，更是厉声询问船夫：“这船是怎么开的，如此不稳当，若是我家公子落了水，你担当的起么？”
那船夫原本也是吓了一跳，现在被水苏这一通的喝骂，越发是又惊又怕的，只连连赔罪：“公子息怒，这不干小人的事，是后面的船驶的太急，撞上了咱们的船，幸好不曾出了什么意外……”
那船夫话音刚落，只见那原本在后头的船，渐渐驶到了跟前，有人站在船头那冲着沈香苗与水苏道：“方才是我们的船不小心撞到了尊驾的船，是我们的不是，还望尊驾莫要怪责。”
来人说话到是颇有礼节，话语中更是带了歉意，让人心生好感。
这船上船来船往，加上今日也是有些风的，就像平日里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上，因为拥挤不小心碰到是常有的事情，只要对方并非有心，且主动致歉，沈香苗自然也不能多加苛责，只向对方回话。

第1186章 讥讽
只是看到对方说话之人不是旁人，而是顾淳时，沈香苗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转而蒙上了一层阴沉。
既是顾淳在这里，那便极有可能是顾长凌在这里了。
沈香苗心中一沉，眉头都拧了起来。
而顾淳，致歉之后去打量来人，看到沈香苗时只觉得对方十分眼熟，却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细细打量了许久，方才顿悟来人是谁，顿时也是一怔。
顾长凌原本在船内让顾淳前去致歉，但见顾淳去了许久，也不曾回来回话，便站起身来，走向船头处询问：“出了何事？”
可是对方不太好说话？
顾长凌剩下的话不曾说出口，顾淳到是也明白顾长凌的担忧，只冲顾长凌道：“公子，并非如此，而是……”
大约也是觉得不好说，只伸手道：“公子您看。”
顾长凌顺着顾淳的手往旁边望去，只一眼就瞧见了站在船头的沈香苗。
一袭男装，到是英俊潇洒，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感。
倘若是从前，顾长凌看到沈香苗时，必定是更生几分的敬意，更会有想讨好之心，但因为从前生出的许多事端，与沈香苗、卢少业两个人此时不但是分道扬镳，甚至是反目成仇。
而他自己，此时也已经寻到了新的靠山和帮手，与卢少业和沈香苗也可以不再有牵连。
以至于现如今再看到沈香苗时，顾长凌心中略有异样，心情更是略有些复杂。
复杂之中，甚至还有点难以言明的轻松与优越感。
从前是需要小心谨慎的去维持关系，更是处心积虑的想得到卢少业的垂青，只可惜一番辛辛苦苦，到最后竟是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更是害得顾家生意受挫。
大有热脸贴了上去，最后被人一巴掌打回来，又狠狠扔在地上踩了两脚，尽是屈辱之感。
而现如今，不必了，不必理会他们这些无用之人不说，且他的事情进展的这样顺利，顾长凌大有些扬眉吐气之感。
这不自觉中，腰杆都挺直了一些。
“是沈姑娘。”顾长凌斜了斜眼睛，甚至仗着自己的船身高大，站的高一些，更是耷拉了一下眼皮，轻飘飘道：“当真是好久不见了。”
语气轻蔑，姿态更有居高临下之感。
这倨傲姿态，显而易见。
从前是恨不得躬身巴结，现在见事迹败露，没有半分的悔过之心，更是有种耀武扬威之感，这让水苏心中不满，当时便要发作。
沈香苗伸手拦住了她，只往前走了半步：“的确许久不见，顾公子最近可安好？顾家生意一切可都还顺利？”
顾长凌性子冷清，平日里和旁人说话总是淡淡的，更是长年面无表情，唯独先前想巴结卢少业时，与沈香苗总是赔些笑脸。
而现如今，卢少业出手整治顾家，顾家多处生意受创，他更是给顾长云多次训斥询问缘由，更是告诫不许再去招惹卢少业，这让顾长凌心中是既有对卢少业等人的恼怒，更有对顾家的愧疚，而沈香苗张口便问顾家生意之事，显然是故意戳了他的伤痛之处。
这让顾长凌心中极为愤怒，脸上更是难得的生出了许多愤怒，看沈香苗的目光中也是憎恨满满：“沈姑娘这些时日，只怕也是并不安好吧。”
“说起来，今日也不曾看到卢大人？”顾长凌冷哼了一声，接着又是轻蔑笑道：“也是，卢大人这段时间，必定是劳心劳力身子不适吧，哪里还有这闲情逸致在外头游山玩水？”
这话，自然是讥讽卢少业目前所查探的案子没有丝毫进展，且头风发作的事情吧。
水苏脸上愠怒渐增，沈香苗反倒是颇为不以为然，只是轻声笑了起来，更是瞥了顾长凌一眼道：“顾二公子对卢大人当真是关心的很，事无巨细都打听的这样清楚，看来回头到是要同卢大人说上一说顾二公子的一片心意，也好让卢大人明白顾二公子的一片心意，卢大人必定心中感念万分，届时好生回报。”
好好回报一下你顾家的生意。
洋洋自得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顾长凌一双眼睛，怒火几乎喷了出来，整个人更是显得十分激动：“到时候，到时要看看卢大人还有没有这个闲暇功夫和能耐了。”
“别到时候自身不保，还想着去害旁人，贻笑大方了去就好。”顾长凌冷哼道。
这样的讥讽之言，自然是听着十分刺耳。
若是寻常听了，只觉得不过是张口说的大话，威胁一二罢了。
只是在此时沈香苗听来，却总是觉得其中寓意值得细细去琢磨。
卢少业这些时日忙于崇州案子，更是因此头风发作，这件事情的确是满城皆知，而顾长凌虽说早已和他们反目，却也因为心中愤恨的缘故越发关注卢少业之事，因此得知此事到是也符合常理。
但顾长凌所说的只怕卢少业到时候没有闲暇功夫和能耐，更说他会自身不保，便是有些不同寻常。
从崇州案子中嗅到一些凶险的味道，沈香苗与卢少业均是觉得这里头大约是有了阴谋，更极有可能是冲着卢少业来的，加上此时顾长凌所说的话。
总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亦或者，他大约和这些事情是有关的。
所以说这话的时候，颇为洋洋得意，甚至有些报复的喜悦。
沈香苗便有些狐疑的看了顾长凌一眼。
而顾长凌看到沈香苗这样的眼神时，先是一怔，接着反倒是心中得意更甚，甚至有些一朝扬眉的快，，。感，只笑道：“到是不必和沈姑娘说句实话，在下到是觉得，沈姑娘此时也不必在这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了时间，还是早些回去多陪一陪卢大人，免得往后想陪也没有时间了。”
沈香苗勾了勾唇角。
顾长凌当真是颇为有意思了，“我与此事有关”这几个大字，几乎是要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生怕旁人不知道么。
大约是觉得从前之事受到了所谓的“欺凌”，所以这个时候便迫不及待的证明他此时的实力，以此来让他们心生了悔意与不甘？  。m.

第1187章 落水
当真是天真，天真到令人好笑。
“到是多谢顾二公子告知？”沈香苗嘴角到是泛起了丝丝笑意。
“沈姑娘客气，这还不是应该的？”顾长凌满脸得意，只睨了沈香苗一眼，嘲弄之色甚显。
沈香苗嘴角噙笑，接着更是垂了眼皮，看了看脚下的碧波荡漾，只抬眼皮，看向顾长凌，道：“这虽说入夏，可湖中之水却还是触手冰凉，顾二公子，你说这湖里头游来游去的鱼，可会觉得冷？”
“嗯？”
沈香苗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自是让顾长凌颇为疑惑，只是不等他去细细思索这个问题时，便只觉得身上一紧，似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接着更是觉得被一阵强大的力量拖拽着往一旁甩去。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顾长凌腾空而起，接着是从空中落下，直直的坠入到了那湖水之中。
猝不及防，又不识水性，顾长凌下意识的便是伸手拍打了水面，更是张口呼救。
沈香苗半蹲了身下去，看着此时脸色已经苍白的顾长凌，脸上冷笑更浓：“顾公子便替我亲自向湖中的鱼儿问一问，这湖水到底凉不凉吧。”
从前做了那样的事情，各个都是让她至亲至近之人伤心之事，这也就是她及早发现其中端倪，雷厉风行的压制了下去，若是她再手段软弱一些，由得那些人闹了下去，只怕是每一件事情都会后果不堪。
这样的落水，都还算是便宜他了。
沈香苗冷哼一声，看着顾长凌的慌乱动作。
顾长凌落水，顾淳见状，立刻跳入了水中去，将顾长凌尽力托举出水面，免得他呛水，而船上的其他人，更是赶紧施救。
扔绳子下去救人的扔绳子，拿了桨捞人的捞人，可谓是顿时乱做了一团。
沈香苗却是一脸漠然，站起身来，只冲方才动作迅速且敏捷的水苏道：“咱们走。”
对于这样的人，沈香苗不想再看到，也不想再这里和他无聊的耍嘴皮子。
“是。”水苏斜眼瞥了顾长凌等人一眼，命令船夫开了船，往湖边去了。
这边，顾长凌已被顾淳等人救了上来。
顾长凌从前体弱，现如今即便是已经调养的基本痊愈，但比寻常人还是要弱上一些，不能触碰这样冰凉的水，更是因为落水猝不及防，呛到了水，受到了惊吓，此时脸色苍白，浑身打颤。
将后头煮茶的炉子搬过来取暖，又为顾长凌换上了新的干净衣裳，更拿了毯子来盖住，顾长凌脸色这才恢复了些许的血色。
“公子，喝些热水，暖上一暖。”顾淳递上了水杯。
顾长凌伸手接过，触碰到顾淳的指尖仍旧有了些许的冰凉，且喝热水时，动作僵硬却颤抖。
这让顾淳心疼不已，自然也就对始作俑者沈香苗愤恨不已：“方才当真不该让那想着谋害人性命的杀人凶手逃之夭夭，此时便容小的前去追上他们，给他们些颜色瞧瞧。”
“追上又能如何。”顾长凌只连连摇头：“方才对方出手极快，咱们可是都没看清楚是否当真是他们，这若是争执起来，依旧是各执一词，最终没有半分的胜算。”
“索性这么久的时日，那么多的屈辱都忍了过来，还差这些么。”
本是隐忍之言，更带了些许自怨自艾的语气，可在顾长凌的脸上却并非瞧到任何的伤感之言，反而是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待。
此时受到的屈辱有多大，待不久的将来，他就能有多解气。
顾长凌明白这个道理，更愿意为之忍上一忍。
“可此事，当真就这样罢了？”顾淳愤愤不平道。
“自然不能。”顾长凌脸上掠过一抹的厉色，动了动嘴唇：“这两日风平浪静的，只怕是大家早已忘记了该有的可怕之事，派人再去办上两个吧。”
“记得，要选上几个有头有脸之人。”顾长凌叮嘱道。
如此一来，也就足以让卢少业等人焦头烂额，且身份不俗之人，也更会有人施压，让龙椅上那个恶棍心中焦虑，也越发的嫌弃卢少业的无能，这么久的时间竟是还没有任何的眉目。
到时候，当真是想看看身居高位的卢少业跌下来时，灰头土脸的模样呢。
顾长凌一想到这里，便觉得心中一阵畅快。
顾淳会意，只重重点头：“是，公子放心，小的必定办的妥当。”
沈香苗与水苏到了湖边之后，没有任何的停留，直接上了马车，往崇州府而去。
一路上，沈香苗只拧了眉头，思索了许久之后，吩咐水苏：“这些时日派人盯着顾长凌，还有他手下之人，必定要盯得仔仔细细，不许放过一丝一毫。”
“是。”水苏应下，片刻之后略迟疑道：“不如属下寻了机会，只料理那姓顾的几次，让他吃些苦头。”
“不必。”沈香苗抬手：“只需仔细盯着就好，尤其是看一看，这顾长凌和崇州案一事有没有干系。”
“公子是说……”水苏顿时心中一沉。
“当时我与少业猜测崇州之案是为了故意留他在这里，刻意人为的，而此时不凑巧的与我们有了过节的顾长凌在此，且瞧着他那趾高气昂的模样，更是信誓旦旦的说往后如何如何，我便总觉得他与此事应该有莫大的牵连。”沈香苗道：“所以必得仔细盯着，莫要放过一丝一毫。”
虽说此时的案子已经有了些许的眉目，知道从蛊虫那里着手，但即便是能分辨出来是哪种蛊虫，找到应对或者预防的法子来，但下蛊原本就是神不知鬼不觉之事，若是到时候抓不到凶手，也是无用。
现在既是有了些许的线索，便要顺着查上一查。
只希望有所收获为好。
“属下明白，立刻派人。”水苏应声。
到了崇州府之后，水苏便立刻召集人手，一一安排了下去。
见事情都安置妥当，沈香苗心中略略有了些许的安稳。
很快便是傍晚到了吃饭的时候。
吴如珉却是应时而至，看到沈香苗时，更是爽朗大笑：“沈老弟，又来叨扰你，再来蹭顿晚饭吧。”

第1188章 小菜
沈香苗见状不由莞尔：“吴大哥府内的厨子还是告病么？”
“那倒不是。”吴如珉搔了搔头皮，道：“只是到底是吃烦了主院里头的饭食，想着来别院这尝尝新鲜，沈老弟也不要嫌我烦就好。”
其实主要是因为畏惧那些心思多的厨娘们，不好好给沈香苗与卢少业等人做饭，所以特地来这里吃饭，好让那些个厨娘们不敢造次。
吴如珉性子直爽，又是不会遮掩或者说谎的人，嘴上不曾说说话时，一双眼睛便是左顾右盼，飘忽不定。
沈香苗见状是觉得十分好笑，心中到是十分的温暖。
吴如珉果然是性情中人，但凡他认定的朋友，便是一心一意的为其着想，事无巨细的打点的仔细周全。
“自然是不嫌烦了，只是这别院里头的厨子原本和主院便是出自一处的，只怕手艺也没什么差别，且到底做的都是崇州这边的本地菜，只怕吴大哥也是吃的有些腻。”
沈香苗笑道：“小弟我到是喜好下厨，待会儿到是不如下厨做上两道小菜来，也让吴大哥尝尝新鲜。”
“这感情好。”吴如珉顿时喜出望外。
原本他不过就是想过来坐镇，免得那些刁奴生事，不曾想到是能尝到沈湘的手艺，当真是意外的收获。
且那些厨娘处心积虑，想尽各种法子，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就为了能学到这沈湘的厨艺，可见他厨艺是何等的精湛。
吴如珉当时也有了想尝一尝他厨艺的心思，很快又觉得对方不曾主动请其品尝，他却想强人所难，因此还十分自责自己如何成了厨娘那一类的人。
现在好了，沈湘主动让他尝菜，到是也满足了一下这好奇心。
“只是做菜难免劳累，沈老弟只做上一两道的展示手艺就好，千万莫要做多了。”吴如珉叮嘱道。
“吴大哥放心就好。”沈香苗轻笑，让吴如珉在这里稍等片刻，便带了吴如珉往厨房去。
厨房里的厨娘们，因为晌午的事情，心中是既羞愧有懊悔，现在看到沈香苗与水苏过来，均是赶紧停了手中的活，过来行礼：“沈公子怎的到这厨房里头来了，老奴们正在筹备晚饭，稍等便好，沈公子尽管放心，晚上的饭菜老奴们都是尽心做的，保准不会有任何的差池，沈公子放心就是。”
这谦卑有礼的模样，显然是的确知晓了自己的错处。
对方即是有悔过之心，自然也就没有抓住错处不放的道理，沈香苗神色温和：“你们用心做事，自然没有不放心的道理，只是你家大人到别苑来用饭，我又是手痒想下厨，便借用一下厨房，做两道菜来。”
若是先前，听闻沈香苗要来厨房做菜，那些厨娘们必定欢喜无比，甚至还在一旁殷勤无比，为的是能够在沈香苗做菜的时候能够偷偷学到一招半式。
可现如今，众人哪里还有偷学的胆量，只是点头道：“沈公子想下厨做菜，老奴们这就赶紧收拾收拾给沈公子腾了地方，沈公子需要什么菜蔬肉食的，喊了我们来拿，若是需要择洗切涮的，老奴们必定帮忙，只是公子放心就是，除此外，老奴们再不敢有旁的心思了。”
这样唯唯诺诺，显然是被晌午时吴如珉的怒火给吓的不轻，此时万不敢再造次。
“那便有劳了。”沈香苗挽了袖子，着了围裙，进了厨房之中。
一旁厨娘们低头，在一旁谨慎仔细的帮忙，再不敢生出任何偷师学艺的心思。
响油黄瓜，取新鲜的黄瓜，由头至根，竖切长且薄如蝉翼一般的薄片卷成卷后摆在盘中，撒上小红辣椒段、蒜末、姜末，倒入由生抽、盐、糖、香油、醋调成的调味汁，最后将锅内烧热的油尽数浇在那黄瓜卷上头。
热油接触到新鲜的黄瓜片，以及姜末、蒜末和带了水分的调味汁时，兹拉作响，油花四溅，又因为黄瓜成卷状，略有回音，听起来这兹拉声十分响亮，这响油黄瓜，便由此而来。
崇州临近运河，浅海处的花蛤，运到这里来仍旧十分新鲜，更是因为中途保存需要水来存储，让花蛤中的沙子几乎吐了个干净，做上一道辣炒花蛤来，最是合适不过。
热油爆香辣椒段，将豆瓣酱炒出红油，炒香葱姜蒜末，倒入方才用水煮了片刻微微张口，又冲洗了两次的花蛤，翻炒均匀，加生抽、料酒、白糖，闷煮片刻，待花蛤完全张开，放香菜末、香葱末炒匀，即可出锅。
拔丝山药，山药刮皮切滚刀块，放入五分热的油锅中炸至皮脆金黄，捞出控油。油锅里头留些许底油，放冰糖、清水、桂花糖熬汤汁，直至汤汁变色带了些许浅红色，且冒出来的气泡由大变小时，将炸好控过油的山药倒入搅拌，至山药完全裹满糖汁，且能够拉出糖丝时，便可以装盘上桌。
而最后一道菜，是西红柿炒鸡蛋，再寻常不过的菜，同样也是许多人做出来口味却又完全不同的极其家常的菜。
鸡蛋加盐打散，入热油锅中快速翻炒，炒成嫩嫩的鸡蛋盛了出来，锅内重新放油，倒入切成块的西红柿，加盐、白砂糖，翻炒出汁，加些许水，将西红柿完全熬成酱的浓稠感时，倒入方才炒好的鸡蛋，出锅时撒上切得碎碎的香菜末即可。
四样小菜配上白米饭，被端上了桌。
而此时的吴如珉，已是有些等的迫不及待，看到沈香苗落座，饭菜都端了过来时，急不可耐的拿起了筷子。
沈香苗也端起了饭碗：“时间仓促，只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吴大哥只尝尝就好。”
“那我便尝尝沈老弟的手艺。”吴如珉说话间，已是先去尝了那响油黄瓜。
薄如蝉翼的黄瓜片，此时已经沾满了调味汁，却挂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因此在具备黄瓜的清香滋味之时，带了浓郁的油脂与丰富的滋味，更是最后浇上的热油脂，将蒜和辣椒的香味完美的迸发出来，辛香料的香气也就越发浓郁，与那黄瓜及油脂混合一起，只让人觉得这其中滋味难以言明。

第1189章 停不下来
既是难以言明，那就全部吞下肚去，让舌头和肚子辩个明白也就是了。
吴如珉这样想，更是这样做，加上沈香苗所做的菜式，当真是精致量小，他这样一口一口的直往肚子里头吞，片刻的功夫后，便吃了个大盘。
自然了，他也是想全部尽数吃下去的，但到底这在这桌子上头吃饭的不止他一个人，吴如珉哪里好意思将这满盘的菜全都一个人吃下去，只勉强压住肚子里头的馋虫，留下了一小半给沈香苗。
既是不能吃这响油黄瓜，那便尝尝一边的西红柿炒鸡蛋。
黄瓜，西红柿，都是这个季节的菜蔬，正是新鲜水灵，吃起来也十分好吃，因此看到黄瓜便想起西红柿，看到西红柿便想起黄瓜，方才吃了响油黄瓜，这会子看到西红柿自然想吃上一口。
而西红柿炒鸡蛋可以说是十分寻常的菜式，寻常上几乎没有任何厨艺基础的人都可以做的一道菜，但同时这道菜却又不同寻常，不同寻常到哪怕是饭店的大厨，也不见得就一定能做的好吃。
西红柿水分大，汁水丰富，尤其是遇热之后，汁水流出，这样炒出来的西红柿最是容易有汤汁，若是做不好便是清汤利水，吃起来寡淡无味，口感也差。
而眼下这盘西红柿炒鸡蛋却没有这些所谓的汤汤水水，反而是大火炒过，小火慢熬，将那汤水全部都熬干，只剩下浓郁粘稠的西红柿酱一般的，再混合那炒好的鲜嫩鸡蛋，加之放了足够的砂糖，口味酸甜可口，每一块鸡蛋上头都裹上一层酸甜可口的西红柿汁来，放入口中只觉得每咬一口，那汤汁便从鸡蛋块中迸发出来，那滋味可谓简直妙不可言。
尤其是舀上几勺这酸甜可口的西红柿炒鸡蛋，浇到碗中的米饭上头，拌均匀了，再吃那米饭时，只觉得是越发多了几分米粒的清香，也就越发的美妙无比。
吴如珉为此，手中的碗已是换了第三碗，直到那盘中的西红柿炒鸡蛋分量着实不多了，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过于没有个吃相，便有些不好意思，去尝别的菜。
剩下的菜，一道拔丝山药到是不必说，吴如珉平日里也是吃过，外头的糖丝此时已经略略发硬，但咬破那略有脆感的表皮，是浓郁香甜的糖汁，这甜味还不曾在口中完全散去，便又吃到那山药在油锅中炸时的焦脆之感，而最后则是山药独有的绵软甜糯……
可谓是整道菜中除了甜便是甜，但是因为这砂糖的分量控制的恰当好处，更是因为加入了甜而不腻的桂花糖来，吃起来只觉得甜，却丝毫不觉得腻，更觉得回味无穷。
这三道菜可谓都是美味可口，而剩下的那道菜……
吴如珉瞧着那道花蛤，犹豫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他是不爱吃辣的，吃了之后只觉得口中似着火了一般，难受的很，更是难以理解为何有人会喜欢吃辣，尤其是看到那满盘的红油红彤彤的，便觉得一阵的不舒服。
但一想到这是沈湘做的菜，应该是独有一番的美妙滋味，尤其那花蛤，滋味原本就是鲜美的，若是错过了只怕是遗憾满满。
吴如珉是犹豫再三，最终到是拿起了筷子，夹了其中一个，仔细的挑出其中的花蛤肉来，又放在那米饭上头沾了沾，力求用米饭将那辣味给吸走，也能入口舒适一些，只沾的上头再看不到任何辣椒红油的红色，这才放入口中。
但吃的时候，依旧是心中忐忑，先拿舌头去舔了舔，觉得不太辣了，这才放入口中嚼上一嚼。
只是这一嚼便顿时一怔。
辣是有的，但更多的是香。
浓郁的香辣滋味，重油重料，与从前吃到了清炖或者清蒸都完全不同，别有一番的滋味，但即便是这样浓重的滋味，到底也是没有掩盖掉这花蛤原本的滋味，只觉得越发多了几分别有的清香。
嫩且弹爽的口感，浓郁美妙的滋味，只鲜美的让人恨不得将那舌头都吞了下去。
赶紧的吞下这一口，吴如珉是迫不及待的夹起来来了下一个，这次索性也不拿筷子将那花蛤肉捡出来，而是直接拿了那贝壳放入口中，将那花蛤肉给嘬出来。
贝壳中原本的汤汁比花蛤肉上头的更加香浓，也更带了些辣的口感，但这辣却比他平时吃到的辣要好吃太多，更是带了浓浓的香，只觉得根本停不下来。
吴如珉闷头不说话，筷子却是不停，直到吃到最后发现盘子早已空空如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面前盘中已是有了像小山一般的空壳，而对面沈湘的盘中，却是寥寥几个，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让老弟见笑了，我是个粗人，平日里吃没吃相的……”吴如珉搔着头皮：“沈老弟这辣炒花蛤做的实在是好吃，也让我一时没忍住，老弟别见怪。”
“吴大哥吃的痛快，到是也正说明了我这厨艺好，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哪里还有怪责这一说？”沈香苗笑道：“若是吴大哥觉得可口，往后得了空，便时常给吴大哥做上几次菜也就是了。”
“那往后到是要辛苦沈老弟一番了。”吴如珉是个不做作的，心里头如何想的，便也就如何去说，没有半分虚情假意的推辞。
沈香苗到是颇为喜欢这种个性之人，更觉得这种人比所谓九曲心肠之人更好相处，也更值得结交。
沈香苗微微一笑。
吴如珉一边吃剩下的旁的菜，一边道：“我派去找寻懂得蛊虫之术之人，已有了消息传回来，说是寻到一位技艺十分高深之人，从前因为边关动荡之时，他被人诬陷私通外族之人，要被处以极刑，被边关我吴家人所救，因此对吴家感恩戴德，现下听说这里有人利用蛊虫四处谋害人命，便要来帮忙，此人据说养蛊虫手段极为高明，且因为从前之事对吴家尽忠，想来是十分可靠之人。”
“此人已在来的路上，这两日也就到了，到时候想必会帮咱们辨别出来这蛊虫究竟是何种类，出自哪里。”

第1190章 错了
“如此算是及时雨了。”沈香苗道：“说起这案子来，今日下午时，我与人前去凤栖湖闲逛，碰到了顾家的二公子，此人话里话外都让人觉得他与此案有关，保险起见我已派人前去跟着，看看能不能查到蛛丝马迹。”
“若是此事与顾家二公子有关，这两日只怕又要出新的人命案子，吴大哥这些时日得交代底下诸个县城等地，需得小心防范，尤其是外来的陌生人。”
“此时抓不到凶手，能防范一些，是一些。”沈香苗道。
“这是自然。”吴如珉点头，同样也是十分疑惑：“顾家也算是大家，更是这几个世家之中难得不沾染朝政的世家，竟然与此事有了牵连……”
这其中缘由，他是想不通的。
“万事总有缘由，许多咱们看不到也猜不透，只能待案子水落石出之后，才知道缘由了。”沈香苗叹息道。
吴如珉轻轻的点了点头，对此十分赞同。
就如同他审理过的许多案子一般，这么多年崇州府虽说一向太平，却也出过一些事端和案子，其中一个案子他印象最深，也是最为不能明白，便是同样做生意的两兄弟，因为一起去上货的时候，兄长多拿了弟弟一筐货，不曾给钱，引得兄弟两个大打出手，弟弟最后竟是手持利刃，亲手将自己的亲兄长生生捅死。
一条人命，竟是抵不过一筐的货，这让吴如珉纳闷了多年，也是疑惑了多年。
眼下这案子倘若与顾家有关系，大约也是有他不曾知道的缘由了。
如同沈湘所说，待水落石出之时，也就知道个中缘由，不必在这里瞎猜。
只是这说起案子来，便想起这卢少业来，说起来到是许久都没有见到卢少业了，吴如珉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卢大人的病还没有好么？”
“原本是有些起色了，只是卢大人大约是在屋子里头养病久了，这些时日实在是闷的慌，总是想出来透透风，白天里我们几个人盯着他到是不敢，却是晚上偷摸出来透风，这两日晚上风又大，结果这透风病反而更重了，尤其今日晨起，又在那里喊疼了。”
沈香苗颇为无奈道：“不过吴大哥放心也就是了，这不过是老毛病，虽说病去如抽丝，好的慢一些，但到底也不算是什么大病，过上几日也就好了。”
“卢大人无事就好。”吴如珉便也就松了口气。
沈香苗同样，默默的松了口气，继而勾唇笑了，只道：“吴大哥赶紧吃饭吧。”
盘中各自都还剩了些许的菜，吴如珉看到后，便也就顾不得旁的，赶紧拿了筷子接着开吃。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月儿已经挂上了柳梢头。
几近十五，这月亮也是接近了圆月，看起来分外的明亮，皎洁。
天气好，温度更是合适，不冷不热的，尤其若是院子里头种着花木的，此时也正是百花盛开的时候，因此也就正是赏花看月的时候。
月光皎洁，让那开的正好的花多了几分的柔美与朦胧，再嗅一嗅这醉人的花香，时而的抿上一两口的美酒，只觉得乃是人生一件乐事。
秦铭晟放下手中的乳白瓷杯，道：“这西域进贡的玫瑰醉，自带甜香，到是与这花香相宜，让人觉得舒坦。”
“这哪里是玫瑰醉好喝，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皇兄不必总是记挂着诸多烦心的国事，心中惬意，因此也就觉得此情此景甚美，杯中酒美味了。”秦铭珗笑道，到是亲手给秦铭晟手边的杯子满上了酒水。
“国事的确烦心。”秦铭晟道：“那些个老臣又是成日唯恐朕清闲，有事没事的总是一本一本的奏折拿上来，实在让人头疼的很。”
“所以臣弟才斗胆，请了皇上到臣弟的府中用了晚膳，也好让皇兄得了片刻的清闲，往后皇兄忧心国事，更要注意身子才好，像现如今一般时不时到臣弟这里坐一坐，清闲一会儿，也是与龙体有益，龙体安康，才是国之幸，天下之幸。”秦铭珗十分恭敬的说道。
秦铭晟闻言，脸上笑容更浓，看秦铭珗的目光中，到是多了几分的意味深长。
看秦铭晟不言语，秦铭珗笑道：“月色甚好，到是叫臣弟想起来一首诗来，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松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绝妙好诗，说的便是此情此景，月光柔美。”
秦铭晟听罢，顿时呵呵笑了起来。
“皇兄为何发笑，臣弟说不对？”秦铭珗十分纳闷。
“你也算是饱读诗书之人，怎的一首春江花月夜也能记错？这哪里是月照松林，分明是月照花林才对。”秦铭晟笑道。
“臣弟记错了？”秦铭珗低头想了好一阵子，才又抬起头来，笑道：“皇兄既是说臣弟饱读诗书，臣弟也这样厚颜以为，自觉不会记错。”
“若是皇上不信，臣弟这让让人前去查看，只是臣弟斗胆有个请求，无论咱们两个是谁记错了，待会儿记错的那个人，需得赋诗一首，以表歉意，如何？”
“那你必定是输了。”秦铭晟笑道。
“皇兄不必如此笃定，臣弟不一定就输了。”秦铭珗一边笑道，一边冲一旁招手：“修远，你且过来。”
“王爷。”苏修远走到秦铭珗的跟前，更是冲秦铭晟道：“小生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秦铭晟抬手，看向秦铭珗：“这是？”
“这是臣弟府上新来看管臣弟书房的，不过虽说是看管书房，却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秦铭珗笑道，冲苏修远道：“你且去查一查，方才那首春江花月夜，到底是本王错了，还是皇上错了。”
苏修远冲秦铭晟再次行礼，接着又冲秦铭珗道：“回王爷的话，是王爷错了，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乃是花林，而不是松林，是王爷错了。”
此话一出，秦铭晟顿时笑了起来：“方才朕便说了，你还不信，眼下可心服口服了？”

第1191章 人为
“这……”秦铭珗故意拧了眉，只看向苏修远，调侃道：“你这小子，可不许因为是皇上跟前，便要说了是本王的错，且去翻一翻书来，再来回话。”
“王爷恕罪，小生断断不会记错，这首《春江花月夜》，乃是由张若虚所做，此诗所写的是春日的景致，其语言清新优美，韵律宛转悠扬，给人澄澈空明，清丽自然之感，多年以来被人奉为佳作，实乃脍炙人口的佳作。”
“此诗王爷从前也喜欢，在誊写收录全唐诗时，便抄在了了第十九页，小生翻看书籍时，看到过一眼，断然不会错的，那本诗集就放在第二个书架，从上面数第二层最左边的位置，王爷一看便知。”苏修远行礼答道。
秦铭珗听罢之后，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更是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既是你连诗集放在那里，诗在第几页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字断然是不会记错了。”
说着转向秦铭晟：“是臣弟输了。”
“既是输了，那便照着方才你所说的，赋诗一首吧。”秦铭晟笑道，看了一旁的苏修远一眼：“你记性到是不差，寻常看管书房的，不过就是略识的几个字罢了，即便是会背些书，记得些诗词的，也不过是记住了而已，可朕方才看你似乎对张若虚所做之诗颇有见解？”
“承蒙皇上夸赞，小生不胜欣喜。”苏修远跪拜谢恩，道：“小生班门弄斧，皇上不嫌弃，已是小生三生有幸。”
到是进退有度，颇为谦卑。
秦铭晟微微点头，目光在苏修远的身上打了个转儿，接着却是看向秦铭珗，笑道：“你可不要在一旁偷偷躲懒了去，这该赋的诗可不能让你耍赖了去。”
“古有七步成诗，朕到是也不难为你，只在这一盏茶的功夫，做首诗为好，便以此时此情此景来做，还不能过于敷衍，需得朕点头的才成，若是不然，便将你府上从前母后送你的一株大珊瑚当做赔礼，如何？”
秦铭珗故作苦恼：“敢情皇兄是来臣弟府上要东西来了？也罢也罢，看来臣弟需得用心做这一首诗，方能保住府内的东西了，如若不然当真是要被皇兄给搬空去了呢。”
“古有七步成诗，我便要仿照古人，在这里走上几步，看看会不会有所助益。”秦铭珗只站起身来，在院子里头踱步起来。
时不时的更是感慨道：“月光甚美，自然是做上一首以月光为题的诗了，这个嘛，需得容臣弟想想……”
秦铭珗一边嘀咕，一边踱步，时而低头冥想，时而仰头观月，时而兴高采烈，时而却又垂头丧气的，把头摇了又摇。
秦铭晟只在那坐着，一边喝着茶水，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秦铭珗。
许久之后，开了口道：“这一盏茶的功夫已到，福王爷这诗可有了眉目？”
秦铭晟缓步走回来，步子是既迟疑又缓慢，更是拧着眉头直摇头，道：“臣弟才疏学浅，这诗只怕是做不出来了。”
“也罢也罢，这珊瑚输给了皇兄就是，明日臣弟便命人将东西搬到皇兄宫中去。”秦铭晟俨然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一向才高八斗的福王爷竟是也有认输的时候，更何况是这样快认输？朕到是瞧着，你做不出来诗到是不妨，你身边那个管书房的，到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莫不是已有绝佳诗句？”秦铭晟笑道，看向苏修远。
“皇上恕罪，小生无意卖弄。”苏修远急忙叩头道。
“朕不过就是问问你，你不必如此惶恐，既是你已有了佳作，不妨说出来让朕听听。”秦铭晟笑道。
“多谢皇上。”苏修远站起身来：“小生斗胆，作诗一首。”
罢了后缓声道：“晚云片琉璃，银盘海底起，无尘素娥立，花影月偷移。”
秦铭晟闻言，略略点头，双目之中更是闪露些许的欣赏：“这样短的时间内，竟是得了这样好的一首诗，当真是颇有才学之人。”
说着更是看向秦铭珗：“到是不曾想，你这王府之中，到是才人辈出？”
“皇兄到是折煞臣弟了，哪里是才人辈出，不过正好机缘巧合罢了。”秦铭珗道：“苏修远今年会试落榜，想三年之后再考，但家离京都太远，一来一去的要耽误许久的时日，便索性暂且在京都做事谋生，机缘巧合之下进了王府，臣弟见他颇有才华，更是好学之人，便安排他去管理书房，也方面他读书。”秦铭珗笑答。
“落榜？”秦铭晟扬起了眉梢：“这等才情之人，竟是榜上无名？”
“此事……”秦铭珗欲言又止：“不说也罢。”
“有话不妨直说。”秦铭晟抬手说道。
秦铭珗脸上犹豫更浓。
眼瞧着秦铭晟脸色不悦，苏修远忙噗通跪在了地上，直磕了几个头，道：“皇上恕罪，此事王爷着实不好张口，且此事事关小生，小生便如实相告，且此事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小生一人之错，只求皇上莫要迁怒了旁人，更莫要怪责王爷。”
“还不曾说事，便已是先行求饶，到是可见此事并不简单，你且慢慢说来与朕听。”秦铭晟挺了挺身子，坐直了来听。
“回皇上的话，小生落榜，并非是因为无才能，更非是因为考试时状况不佳，而是因为人为。”苏修远道。
“人为？”秦铭晟拧起了眉头：“你是说堂堂会试，竟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此时事关朝政，你且细细说来听听，究竟是何人所为？”
“回皇上，捣鬼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如今吏部侍郎，卢少业。”苏修远恭敬答道。
“大胆！”秦铭晟喝道：“肆意污蔑卢侍郎，你该当何罪？”
“皇上，小生并非污蔑，所言句句属实！”苏修远再次叩首：“小生从前便与卢少业有过节，卢少业更是视小生如鲠在喉，处处针对，只想致小生于死地，好在上天护佑，小生屡次幸免。”

第1192章 胁迫
“对此等仗着自己颇有官职，肆意欺凌旁人之人，小生是深恶痛疾，更觉得此等为官不贤良之人，在朝中只怕也是四处生事，与朝政无益，实乃皇上乃至黎明百姓之祸。”
“小生心生着实不忍，但他是官，小生为民，哪里能与他抗衡，只能千里前来京都参加会试，只图自身能够金榜题名，为国尽忠，为朝政出力，届时也能向皇上，向百官乃至百姓揭穿此等阴险之人的真面目。”
“只是那卢少业，得知小生前来京都参加会试，便再次处处为难小生，小生出身贫寒，来京都无处落脚，得知皇上设下聚贤苑，便欣喜前往，只是那些人早已被卢少业知会过，得知小生前往，便百般刁难，才能不如小生之人都能进入聚贤苑，可偏偏小生却不能前往，那些人更是对小生百般冷嘲热讽，只说小生是无德无才，能进京都已是三生有幸，哪里还能再奢求进聚贤苑？更说小生得罪了卢少业，往后便是再没有了半分的前途可言，在这里呆着也是无用，还是不如早些回家去谋个生计也就是了。”
“小生受此污蔑，心里头自然是更加卯足了劲儿，也坚信这世间是有公道可言的，因此也越发的奋力读书，只想在会试上头一鸣惊人，好为小生，为所有像小生一样被欺压的寒门子弟讨回一个公道。”
“原本小生参加会试，一切顺利，对试题也是胸有成竹，颇有信心，可卢少业得知小生考试颇为顺利，心中恼怒，于是私底下收买了小生旁边的考生，污蔑小生在考试期间作弊，贡院的考官更是被卢少业收买，趁机要将小生赶出考场，好在在贡院门口遇到了福王爷，福王爷见贡院门口争执，便询问了几句，那些官员便不敢再造次，只说要仔细再查，再查期间漏洞百出，根本不符合常理。”
“见事迹败露，那些人不敢再将此事糊弄下去，只再次将小生带回了考场，却只是做了表面功夫，只单独将小生安排在一处，最后的考卷也是被他们额外处理掉，并未进行批判分数，因此也就造就了小生榜上无名。”
“此番，算是彻底毁了小生的前程，而那卢少业更是不肯善罢甘休，更是瞅准了小生来京都之时，从师父那里得来的几本古籍，找了歹徒来将小生的那几本古籍抢夺走，为的便是让小生从此意志消沉，再不敢与他抗衡。”
“皇上。”苏修远更是跪拜几次，几乎是痛哭流涕：“此等不良不贤之人着实乃是朝廷之中的败类，皇上需得明察，莫要让此等恶人仗着皇上的恩宠微势，横行霸道，仗势欺人，扰乱天下。”
秦铭晟听完苏修远的话，只低头沉思了许久，才抬起眼皮，缓声道：“所言当真？”
“小生所言，没有半分的虚言，望皇上明察。”苏修远再次跪拜。
秦铭晟此次没有再说话，只是看向秦铭珗。
秦铭珗拱手：“皇兄，此事事关卢侍郎，臣弟初次听闻之时也是十分震惊，毕竟卢侍郎在朝中一向公正严明，没有半分偏袒旁人或者挟私报复之心，因此臣弟便派人细细的前去查问过……”
秦铭珗说着，冲一旁的安和道：“将人带上来。”
“是。”安和领命，冲旁边的人挥了挥手，很快走上前的几个人，依次跪拜在了秦铭晟的跟前。
“这些是？”秦铭晟不解。
秦铭珗指了前面的人，道：“此人负责聚贤苑事宜，叫做何满金。”
“微臣见过皇上。”何满金先是跪拜一番，接着道：“有关聚贤苑一事，微臣有话要启奏皇上。”
“你且说。”秦铭晟抬手。
“聚贤苑是卢侍郎提议所建，原本是为招揽贤良之人所建，为的也是为皇上，为朝廷寻求栋梁之才，此举原本也是好的，只是卢侍郎心思不正，对外宣扬此事乃是他力排众议，更是冒着违抗皇上旨意而建，将这些功劳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致皇上于不贤的地步，更是趁着聚贤苑中有大量栋梁之才之时，招揽那些应试的考生为他效力，为的是往后考生考中之后成为他的党羽，这等结党营私之事，实在是其心可诛，请皇上明察。”何满金叩拜道。
秦铭晟又是一阵的沉思，接着看向跪在跟前的其他几个人上头。
而其他几个人，也是看秦铭珗的眼色，一一开始开口说话。
首先是那个俨然书生模样，先是叩拜行礼，接着道：“小生名叫白庆书，和那苏修远原本是住在同一个客栈的应试考生，苏修远才学甚好，为人又端正，更是出口成章，小生嫉妒其才华，因此处处与他作对，原本也不过都是些小事，顶多就是讥讽他两句而已。”
“可那日有人来寻小生，先是给了小生不少的金银，只说让我在考试之时，污蔑苏修远作弊，小生当时便吓坏了，这等断人前程之事，如何做得？便连声拒绝，可对方却说他乃卢侍郎派来的，只因这苏修远得罪了卢侍郎，所以要让这苏修远失了这考试的资格。”
“且更逼迫小生，说若是小生不从，便如法炮制，让小生从此也彻底断了前程去，小生当时心生恐惧，便只能应了下来，考试之时，说苏修远有作弊之嫌……”
“小生也实在是受人胁迫，当时迫不得已，小生也是自责万分，整场考试坐立不安，加之有为此事恕罪之心，索性也不好好答题，算是自己也榜上无名，算是对苏修远的赔罪……”
“皇上恕罪，小生当真是被逼的，担忧性命不保，小生一介书生，家中无财无势，哪里敢跟一介侍郎抗衡。”白庆书说罢，如小鸡啄米一般的，连连磕头。
而一旁的邹家林，此时也是连连点头，道：“皇上明鉴，微臣有罪，卢侍郎威逼利诱，逼迫微臣在考场之上要治一个叫做苏修远考生的舞弊之罪，若是微臣不从，卢侍郎便威胁微臣。”

第1193章 偷鸡不成
“只说往后必定在皇上跟前参微臣一本，治微臣一个玩忽职守之罪，卢侍郎掌管百官考评，许多事情卢侍郎一人说了算，微臣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得依了卢侍郎之言去做事。”
“原本微臣还十分郁闷，这好端端的如何治了人一个舞弊，卢侍郎却交代微臣说一切早已打点妥当，届时会有人揭发苏修远，一旁更是有人作证，让我做个模样，走个过场就好，微臣也只得照做。”
“期间碰到福王爷为苏修远主持公道，微臣原本以为总算是苍天有眼，见不得此等腌臜事，也让这无辜书生得了清白，能够好生考试，不曾想卢侍郎得知此事之后却交代微臣事后毁掉这苏修远的试卷，不得放入封卷，如此苏修远没有考试成绩，也必定不会榜上有名。”
“微臣无奈，只能照做，但心中依旧不忍，加之看完苏修远所答试卷后，更是感慨这明珠被埋没，因此当时偷偷将试卷留了下来，还请皇上过目。”
邹家林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份试卷来，双手呈上。
一旁随行的侍卫，快步走了过去，拿过这试卷来，递给秦铭晟，接着又站在了一旁，如方才一般，微微垂头。
秦铭晟看了一眼面前的试卷，随后道：“行云流水，是不可多得的好文章啊。”
“正是如此。”邹家林拱手道：“此事虽说微臣牵扯其中，更是做了恶人，恶事，但微臣着实是被逼无奈，但微臣既是拿了朝廷的俸禄，也不忍心继续如此下去，更不想因为一己之私往后被奸人所利用，便前来揭发此事。”
“且微臣还听说，卢侍郎在此次会试之中，并非只有陷害苏修远这一桩罪行，卢侍郎表面上是为替皇上考评考生仪态，品德，好挑选更能担当重任的栋梁之才，可私底下却是收取了不少考生的贿赂，尤其是名门世家子弟的贿赂，为那些无德无才子弟在品德、仪态上画甲等，好平衡考试时的不足，以此做到榜上有名。”
“此举让原本公平的考试变得乌烟瘴气，有权有势有钱者，可以高枕无忧，而寒门子弟中又才华且品德高尚者却是没有出头之日，而他卢侍郎却是借此敛财无数，中饱私囊，其心可诛。”
“皇上明察，必须要治了卢侍郎的罪，好还了朝廷百官还有数百考生的公平公正为好！”邹家林说罢，叩头跪拜。
秦铭晟又是一阵的沉思，低头半晌都不曾言语。
一旁的秦铭珗，递了一杯茶水过去，轻声道：“皇兄，先喝杯茶水吧，菊花茶，醒神的，臣弟让人放了些冰糖进去，不会有苦涩感的。”
“嗯。”秦铭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秦铭珗看秦铭晟神色和缓，便道：“卢侍郎备受皇兄信赖，现如今竟是做出这样的事情，任是谁都觉得心中失望，皇兄又是重情重义之人，此时恨铁不成钢，也是应该的。”
“只是此事，臣弟以为，到是不能轻纵了去，到底是居心不良，若是长此以往，任他卢少业结党营私，往后挟天子以令诸侯，那该如何？”
“更何况，卢侍郎到底也是有仰仗的，慧贵妃一双龙凤儿女，与那卢侍郎也算是有血缘姻亲，谁又能晓得他卢少业有没有谋逆之心？倘若真到了逼宫的那一步，皇兄该何去何从，这整个皇亲又该如何？”
“臣弟惶恐，有皇兄在，臣弟能做一个闲散王爷，子女享受尊荣富贵，倘若待到那逼宫的那一日，臣弟只怕也是没有立足之地了。”秦铭珗说罢，又是一阵的叹息。
心中却是十分的舒爽。
这一一个个的罪名，一堆堆的人证物证，几乎是一股脑的都摆在了秦铭晟的面前。
加上这段时间卢少业前往侦办案子不利，一本本玩忽职守的奏折也在他的指示下递了上去，这会子秦铭晟必定是对那卢少业十分失望，恼怒万分。
届时，雷霆之怒而下，再适时的找些事情来推波助澜，这卢少业非但是官职不保，更是性命堪忧。
且事发突然，即便卢少业在京都的眼线快速的送信给他，可他远在千里之外，想要赶回来也得需要两三日的功夫，到时候木已成舟，罪名已定，回天乏术，他卢少业也只能丧命此时。
即便宫中有卢泽惠求情，只怕到时候不过是保了性命，降为布衣，再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了。
不过提及这卢泽惠来，秦铭珗还是颇为有些遗憾。
从前千辛万苦送到宫中的扬州瘦马，又是直接晋了婕妤的位份，更是深受秦铭晟宠爱，原本这是用来时常打压慧贵妃，分了她的恩宠，再来便是趁机寻了机会将那卢泽惠置于死地。
因此当时秦铭珗可是费劲千辛万苦，服了多少坐胎药得来的孩子，更是将那落胎药费力的一点点带入宫中，为的就是将这落胎的罪名安在卢泽惠的头上，好将她失了地位。
如此一来，再收拾卢少业之时，也就更加简单，秦铭晟这边动怒之时，也再也没有人给卢少业说情，让卢少业彻底的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可惜这个叶婕妤，完全是中看不中用，费尽心思筹谋的一切，原本应该十分顺利，到了最后却是办的一塌糊涂，完全没有撼动卢泽惠的地位分毫，反而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将宫中的一个眼线和吹枕边风之人彻底的搭了进去。
这下子，回头卢少业即便被问罪，只怕秦铭晟也会因为卢泽惠的缘由，给上几分的情面，从轻处罚，当真是可惜无比。
只是，再如何可惜，这些事情已经过去，秦铭珗自认自己筹谋的当，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是在此时想着法子好治了卢少业的重罪，即便卢泽惠开口也无济于事的那种。
而秦铭珗心中得意洋洋，秦铭晟脸上的阴沉却是更浓，更是低头许久不吭声，再抬起头来后，十分迟疑道：“依福王爷的意思，是要将卢侍郎革职查办？”
这话，似询问，又似质问。

第1194章 过于急切
秦铭珗略略迟疑，一直背在后面的手冲一旁的邹家林摆了摆。
邹家林会意，跪拜道：“此等大逆不道之人，微臣以为，非但要革职查办，更是要凌迟初次，方能彰显天威，方能警戒世人。”
秦铭晟对邹家林的贸然出口十分不满，只睨了一眼：“朕没问你，你聒噪什么？”
“皇上恕罪。”邹家林顿时一颤，伏在了地上。
而秦铭晟连看邹家林一眼都不看，只看向秦铭珗：“朕方才在问福王爷，福王爷，你觉得呢？”
到是秦铭珗，心里顿时一沉。
按道理来说，听闻臣子被这样许多人列举其恶行，更是有根有据，有人证物证，此时不说立刻便将卢少业立刻凌迟处死，也该是立刻停职，着人调查，有了证据之后便是直接下了大狱。
可现在，秦铭晟虽说有怒气，但明显不足，且这怒气，似乎并未是对卢少业的怒气，倒像是冲着他秦铭珗来的。
可是，这其中的缘由……
秦铭珗只略略的想了想之后，有些黯然的叹了口气。
秦铭晟来他福王府，是今天下午才决定的，按道理来说不过是临时起意而已。
但他的府内，却是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有了所有能够指责卢少业罪行之人，若说其中没有刻意，只怕是说破了天旁人都不信。
到底是他过于急切的想治卢少业罪了，所以到是忽略了这一层。
秦铭珗耷拉了一下眼皮，脸上略带了些许的苦涩，道：“此事，自然是全凭皇上做主，臣弟不敢妄言。”
“既是福王爷也不知道该如何决断的话……”秦铭晟只笑了起来，冲着身边的侍卫道：“既是此事与你有关，你便来说上一说吧。”
“是。”那侍卫拱手，往前走了一步。
这样的举动与言辞，让周围人顿时一怔，尤其是秦铭珗。
此事，什么时候与一个御前的侍卫相关了，而且秦铭晟身边的侍卫虽说各个都是武功高深，更是对秦铭晟忠心耿耿，但秦铭珗可从未听说过，秦铭晟对哪个侍卫宠信到凡事要过问他的地步。
秦铭珗的疑惑，即便是刻意掩盖，但还是有一些写在了脸上，而这些直到那侍卫摘下了帽子，直走到他跟前时，这些疑惑才顷刻之间，全然变成了惊愕。
“你，你是……”秦铭珗几乎是脱口而出。
“微臣见过福王爷。”卢少业笑着行礼，随后笑道：“王爷看到微臣十分惊讶，是觉得微臣不该在这里不成？”
秦铭珗脸上的震惊，直到卢少业说这句话的时间，才收敛了分毫，讪讪笑了笑道：“卢侍郎是哪里的话，不过卢侍郎此时应该在调查崇州府的案子才对，突然出现在京都，且以侍卫的身份出现，本王自然是有些讶异。”
“看来王爷对微臣的行踪了若指掌啊。”卢少业笑道，笑容中透着微妙之感，让人心中顿生不安。
尤其是此时的白庆书与那邹家林，均是心生不安。
毕竟此事是根本没有的事情，他们心知肚明，原本觉得是背后告状，他们背后指使之人又是福王爷，只有恃无恐，可现在卢少业突然出现，等下少不了对峙，若是到时候出了任何的纰漏。
此事他们不敢想，只都低了头去，浑身瑟瑟发抖。
秦铭珗心中暗道这些人的不中用，但面上却是不得不应付此时卢少业此时的质问：“卢侍郎此言差矣，卢侍郎前往崇州侦办案子，这是当时皇上下的旨意，几乎是满朝文武皆知，本王知晓此事也是寻常事情，哪里叫做对卢侍郎了若执掌？”
“卢侍郎说这话，到是寓意颇深了。”秦铭珗笑道，暗示卢少业所说的话，容易让人多想，是刻意而为之。
“福王所言甚是。”卢少业笑了起来，不看秦铭珗，而是看向跪在地上白庆书，邹家林，聚贤苑管事与苏修远四个人，苏修远自不必说，是偏执无比之人，他的憎恨，哪怕是临死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因此此时哪怕面对卢少业的审视时依旧没有丝毫的怯意。
卢少业目光扫过他，落在瑟瑟发抖的其他三个人的身上。
尤其是白庆书与邹家林。
直看了许久，待那两个人越发的连背都直不起来，这才开了口：“方才两位说我指使你们两个污蔑苏修远考试作弊，可有此事？”
“这……”
白庆书不敢吭声，邹家林想了片刻之后，道：“自然是有此事，方才下官所言，句句属实，此事卢侍郎一手操办，难不成此时不承认了不成？”
索性已经走了这条路，这会子反水，也得不到卢少业的半分认可，反倒是将秦铭珗这边给得罪的死死的。
索性一条路走到黑，此时鹿死谁手，还说不准呢，只要一口咬死了这件事情，就不怕治不了他卢少业的罪。
邹家林想的清楚，更是做的明白，只越发质问卢少业：“卢侍郎为官许久，更是身为男儿，总归该有些男子应有的担当，这敢做就得敢当，别成了那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之人，让人不齿！”
“我不过是问了一句，你便如此愤慨？当真不是恼羞成怒？”卢少业冷笑，不待邹家林说话，便紧接着问道：“只是方才你说此事是我指使你所做的，那你倒是说说看，是我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地方指使你做的？”
“这……”邹家林顿时犹豫。
这原本就是诬陷，此事要与人对峙，他心中原本就忐忑，这时间与地点自然不敢随便说，如若不然，所说的地方刚好有旁人，所说的时间刚好卢少业有旁的人证，这该如何？
“就在，在……”邹家林吞吞吐吐，迟迟说不出卢少业所问问题的答案。
这让秦铭珗在一旁心中一沉，看这邹家林多了几分的怨怒。
先前交代这件事情时，邹家林可是信誓旦旦，保证将此事做的妥妥当当，原本以为邹家林做事妥当，鬼心眼又多，这样的细节，不必他耳提面命，应该也能做的妥当。

第1195章 诬陷
到是不曾想，这邹家林竟是刚愎自用，忘了早先调查好此事，做好细微之处，这下子，到是让卢少业有了可趁之机。
“看来你的记性并不太好，这样的事情都记不住，到是记得是本官让你如此，到是有些意思了。”卢少业冷笑，冲白庆书问道：“你呢，可还记得这其中的细节？”
“小生，小生……”邹家林都被质问的哑口无声，白庆书是越发的害怕，说话更是吞吞吐吐，直到看到安和扫过来的冰冷且阴毒的目光时，白庆书这才心中发狠，道：“小生自是记得。”
“就在考试前三日，未时正时，卢大人你派人寻到我，就在客栈小生的房间内，给了小生五百两银子，让小生做污蔑苏修远作弊，小生还记得，前来寻小生之人叫做友安，生的个头高高瘦瘦的，长脸大眼，他还叮嘱小生，待此事做好，卢大人许诺给小生官职，让小生从此以后高枕无忧。”
白庆书道，更是向秦铭晟磕头道：“皇上，小生所说句句属实，没有半分的谎言。”
这番话，说的是有理有据，更是将当时的情节细说了一番，让人看着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到是还有一个中用的，白庆书的表现，让秦铭珗心中顿时略略舒展，但面上却也不表露分毫，只低头不语，但也是偷偷看卢少业此时的神情，想看他此时的狼狈与慌张。
可此时的卢少业，却是全然没有半分的慌张，反而是面带微笑，更是呵呵笑出了声：“白庆书你说当日本官派了身边的友安去寻你？看来你的记性也不太好，若是本官记得不错，那日你可是一整日都在万花楼，一天都不曾出门呢。”
“你血口喷人！小生乃是读书人，岂能去了那烟花之地？”白庆书喝道，更是道：“我那日分明就是客栈之中，整日的看书背书，与小生一同前来考试的同乡张春贵可以证明，卢大人想污蔑小生，也得拿出了证据才成，卢大人可曾去了万花楼问个清楚了？”
“你打点妥当，连那万花楼上下都打点妥当，只交代了她们不许说出你当日在万花楼之事，更是交代了那张春贵，让张春贵作证说你当日都在客栈房中，更是要说隐约看到一个陌生人影前去找你，好坐实了本官派人前去指使你的事情。”
“可谓是机关算尽，可你忘记了，你即便是贿赂了所有你认为相干之人，你却忘记了还有一部分人，那便是路人。”卢少业轻笑道，瞥了那白庆书一眼。
白庆书顿时脸色惨白。
卢少业说的可是不错，他可以贿赂相干的重要人，让人给他做了伪证，可剩下的那些人，他无法也做不到贿赂完，就像路上的行人，万花楼当日所有的客人，难保那日没有看到他的。
若是卢少业将那些人都寻来作证的话……
白庆书心里咯嘣一下，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往下落，只将面前的地，都浸湿了一小片。
卢少业嘴角嗤笑更浓：“看来你似乎也晓得了什么吧，这样看来，你的记性到是不错，能记得当日你前去万花楼时，因为要点名一个姑娘作陪，与另外一个男子起了争执，险些大打出手之事，想必你也应该能够记得，你当时晌午之时在那吃饭，因为打赏的赏银过于少，被旁人嘲笑之事吧。”
“这些事情，本官已经打听的清清楚楚，更是找寻到了当日看到你出客栈，走进万花楼中，以及看到你离开万花楼时的所有看到你的人。”
卢少业道：“要不要，将那些人都带上来，与你对峙？”
白庆书此时冷汗满身，浑身都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了一般，整个人更是吓得不轻，浑身颤抖。
他诬陷的是何人，他可是清楚的很，只不过此次会试落榜，回去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而福王却许诺他往后的荣华富贵，更是威胁若是做不好便是家破人亡，他才应了下来。
而现如今，他的诬陷被揭开，污蔑朝廷命官最终结果会如何，他也是清清楚楚，等待他的可能是死无全尸。
一边是卢少业，一边是办事不利之后福王的不可饶恕，无论是此时坚持继续污蔑卢少业，还是此时反水说自己被人指使，此时的下场都十分惨烈。
白庆书是越想越害怕，更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急的是如坐针毡，一颗心都揪了起来，更是觉得眼前一黑，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整个人原本就生的胖矮，现在瘫倒在地上，玩若是一头死猪一般。
白庆书此时的昏厥，几乎是可以说明他方才所说之言的真伪。
卢少业轻笑，只让人将那白庆书抬了下去，随后瞥了一眼此时抖若筛糠的聚贤苑的管事。
那管事这个时候已经是浑身发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是等着卢少业张口与他对峙，慌乱的找寻着应对之言，好让自己待会儿蒙混过关。
可卢少业并不看他，反而是向秦铭晟道：“皇上，微臣派人查过，这管事在聚贤苑之时，收受旁人银钱贿赂，放些根本没资格进入聚贤苑之人进入，反而是给不起银钱的寒门子弟，拒之门外，敛财无数，微臣方才更是派人前去查过，这个管事从前家境一般，却是在成立聚贤苑之后，出手阔绰，还置办了两处的宅院，对家人更是放出了话来，说他找到了发财之路，往后只跟着他们吃香的喝辣的就好。”
卢少业话一出口，那管事顿时磕头如捣蒜一般：“大人恕罪，皇上恕罪，微臣，微臣……”
这话说不出口的模样，显然说明他自己本身底细并不干净。
卢少业轻笑：“恕罪？既是想恕罪，那便说说看你究竟为何要诬陷本官？”
“微臣，微臣……”那管事苍白了一张脸，只吞吞吐吐道：“微臣因为贪墨，怕事迹败露，只好寻了由头来陷害卢侍郎，为的是先下手为强，回头将此事全都栽赃给了卢侍郎，好撇清关系。”

第1196章 指使
“照你的意思是，这全都是你一个人的主意，并非是有人指使了？”卢少业进一步问道。
“是微臣一人指使，断然没有旁人指使，没有旁人指使！”那管事只斩钉截铁道。
事已至此，他一人的命是活不下来了，可断断不能让全家人的命都活不下来，那管事明白其中的道理，自是也不得不如此做，将所有的事情都扛到自己身上，断然不能吐出有关福王爷的半个字。
“很好。”卢少业点头，没有接着再问。
既是对方已经咬死此事，那无论再问，对方也不会再吐露出分毫，自然也就没有再逼问的任何必要。
让人将那聚贤苑的管事暂且先带了下去，卢少业看向了邹家林。
“至于这贡院有人作弊之事……”卢少业向秦铭晟道：“微臣查出来的结果是，当时苏修远只是说了一句埋怨微臣的话，而白庆书平日里与苏修远有过节，所以借机污蔑那苏修远暗中询问他答案，有作弊之嫌，而一旁的考生却因为有私心，觉得少了一个人便更容易上榜，便顺水推舟，将此事坐实，当时负责此事，且将苏修远带走的不是旁人，就是他邹家林。”
“随后这苏修远遇到王爷，王爷大约是有悲天悯人之心，到是让这邹家林将苏修远送回去继续考试，邹家林不敢违拗福王爷的意思，但也不敢不秉公办事，只将那苏修远暂且带回去接着考试，但也担忧此事传出去旁人说他不秉公处置，担忧官职不保，便明着将人带回去，实则将应试的卷子藏了起来，好保证其他学子不闹事。”
“邹大人，我说的可是事实？”卢少业道。
邹家林顿时脸色惨白，但嘴上却是不肯承认：“绝无此事，分明就是你当初……”
“邹大人，当日你与周尚书所说的话，难道还要本官再和你重复一次么？”卢少业笑道：“周尚书可是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清楚楚，甚至在供词上画了押，邹大人要不要再看一遍？”
邹家林心中顿时一凉。
到是他太过于刚愎自用了，原本想着应下来此事，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做个人证罢了，毕竟在他看来，卢少业不过就是仗着宫中姑母卢泽惠受宠，凡事都是旁人给他打点好，毫无才能可言的草包罢了。
因此，他一来并未细想过若是对峙该如何，更是不曾想过那个周尚书能够不顾自己官途受影响，坦然将此事实情和盘托出。
而现在，事情竟是到了这个地步，他此时也是回天乏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邹大人，你说呢？”卢少业嘴角含笑，看向邹家林。
邹家林默然叹气，再抬起头来时，看卢少业咬牙切齿，愤恨道：“事已至此，我也不必再遮遮掩掩，姓卢的，你不过就是二十岁的年纪，便能位居高位，我这么多年的勤勤勉勉，也不过是六品官职，看你在贡院趾高气昂，焉能不气？”
“可即便心有不甘，却也寻不到什么能够扳倒你的理由，恰好刚刚有了这学子之事，我便想着强加到你的身上，好出口恶气！”
“看起来，邹大人也是无人指使了？”卢少业问道。
“自然如此，都是我嫉恨于你，所以才出此下策。”邹家林喝道：“事已至此，我也无从狡辩，任从皇上发落。”
邹家林跪拜认罪，但不等他再给秦铭晟磕头，便已经被侍卫给带了下去。
如此一来，跪在这里的，便只有苏修远一个人了。
卢少业看了苏修远一眼，神情略显复杂。
苏修远恨他的缘由，他自是晓得，而按道理来说，从前苏修远对他十分不恭不敬，早已可以寻个由头料理了他，但考虑到这苏修远不过就是区区一介书生，着实不值得与他这样较真，且又想到这苏修远对于苏文清来说犹如亲生儿子一般，看在苏文清的面上不过分追究，屡次放他一马。
可现在这苏修远，到是不知悔改，反而将所有之事都往他的头上安，更是与这秦铭珗混在一处，为其效力，想要致他与死地。
如此到是也不必讲究什么所谓的情面了。
且苏修远这种性子偏执之人，与他辩驳也是无用，索性连话都懒得与他说，只对秦铭晟道：“皇上，事情几乎已经明了，只需着人再细细审问便好。”
“此事你且看着办就好，不必事事都回禀朕。”秦铭晟抬手道。
“是。”卢少业领命，只着旁边人，将苏修远也一并带下去，与先前那三人一起，暂且关押起来，再仔细审问。
而苏修远此时，是怒气冲冲，恶狠狠的看向卢少业，目眦尽裂，眼睛通红。
为了能够指正卢少业的罪行，他可是筹备许久，更是祈求了秦铭珗给他机会，让秦铭珗约了皇上前来福王府。
眼看着相关之人都愿意出面指正卢少业的罪行，事情一切顺利，只等着看卢少业这个十恶不赦之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苏修远心中的一块石头几乎要落了地。
可这卢少业，当真是巧舌如簧，竟是颠倒是非黑白，指鹿为马，将那些清白无辜之人各个都说的哑口无言，而那些人，想必也是被卢少业威胁了家人，所以不得不此时改口。
更可恨的是，当今皇上，这个所谓的明君，竟是也不看事实真相，不听福王爷的话，反而对那险恶无比的卢少业这样信任，连他这个当事人问都不问，就要让人将他带下去，任由卢少业这个小人在这里胡作非为。
苏修远越想越气愤，对卢少业是恨意满满，对那秦铭晟也是颇有成见，只大声喊道：“卢少业，你等奸佞小人，来日必遭报应，我就算变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皇上，你乃是一国之君，竟是如此偏心偏听，宠信奸臣小人……”
苏修远骂卢少业也就罢了，只当做是被带下去时的胡言乱语，但他此时开始谩骂当今皇上，那些侍卫哪里还有坐视不管之理，只赶紧将苏修远的口给堵住，将他连拖带拽的带了下去。

第1197章 知罪
“这个书生，果真是如同你所说的一般，不可理喻！”被人变相骂昏庸，即便秦铭晟平日里再温和，此时也有了几分的愠怒。
“既是不可理喻，皇上便不再理会就是。所谓林子大了之什么样的鸟雀都有，天下读书人多了，也是什么样的都有，皇上不必在意就是。”
“这就好比孔孟一代圣人，其礼更是天下学，但依旧还是有人骂孔贼孟贼，那些无知之人，自是无法理会贤良之人的举措。”卢少业劝慰道。
“正是如此。”秦铭晟点头：“卢爱卿所言甚是。”
君臣二人，俨然一副君贤臣忠的模样，若是放在旁人眼中，必定是十分和谐一幕，更是被传做佳话。
但在秦铭珗的眼中，这一幕是分外刺眼。
刺的眼睛生疼。
这样的信赖，他作为秦铭晟的亲兄弟，秦铭晟当初都不曾给了他这样多，可现在却是给了卢少业这样一个与秦家毫无关系的外人。
而且，这秦铭晟，似乎是从一开始就不太相信他寻来的所有的证人以及说辞，带了十足的偏袒意味。
此时此刻，秦铭珗心中对秦铭晟举动的失落与难过，远比这次未曾扳倒卢少业的失落与不甘要浓烈的多。
但心中的怨怼与酸意，却也是转瞬即逝。
毕竟最是无情帝王家，历观这江山数个朝代更迭，哪个朝代不是为了皇位兄弟相争，你死我活，就譬如他现在早已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哪里还去想什么兄弟情义。
不过就是表面上最无用的遮掩罢了。
到是这卢少业，反而是十分棘手。
此次事情，秦铭珗可是一早就开始筹划的，从年前送了那叶婕妤入宫，到春闱之时遇到这苏修远，再到崇州这边的案子，可谓是环环相扣的。
让卢少业被崇州案子牵绊，无法回来之时，趁机坐实了他的罪行，宫中利用叶婕妤对付卢泽惠，让卢泽惠彻底失了恩宠，如此便没有了能为卢少业开口求情之人，这样一来便是可以彻彻底底的将卢少业推下那深渊中去，让他粉身碎骨。
可现在，事情并没有按照计划进行，而他卢少业却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跟在秦铭晟身边，更是将整个案子洞若观火，似乎对他的一举一动，早已了然于心，并采取了应对措施。
甚至，应该是早早就将此事告知了秦铭晟。
而今日他们两个前来，不过就是来看一出好戏。
一场他在这里自作聪明的好戏。
说不准面上强装镇定，但内心里早已将他嘲笑、鄙夷了许多遍。
秦铭珗一向自诩自身聪明，现在所有的事情搞砸，更被人捷足先登，这心中的恼怒可想而知。
但此时，哪里是恼怒的时候。
只怕秦铭晟早已疑心他的举动，对卢少业的偏袒与亲昵更是说明了对他这个弟弟的态度。
此事你搞砸了不要紧，要紧的是往后还能不能让秦铭晟不疑心，如何还能拉拢住朝中关键之人。
所谓的颜面，那都是无用之物。
秦铭珗咬牙，将所有的心思都压了下去，面上只装作若无其事，招呼人将秦铭晟跟前的茶水换了一遍。
而他本人，更是开口道：“皇兄喜怒，不过就是些无数生非之人罢了，正如卢侍郎所言，这满朝文武，难保没有那些有不正心思之人，待卢侍郎查清此事，给那些人一些教训，以儆效尤也就是了。”
与其让秦铭晟问起，到是不如他主动说话，撇清干系之时，也能有个说辞。
卢少业目光微闪，看秦铭珗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寒意。
秦铭珗狡诈，这脸皮厚起来，到是连他自己都骂，当真是拜服。
可话却是不能说的这么明白，毕竟秦铭晟心中已有定数，他在这里继续针锋相对，反倒是会惹得秦铭晟觉得秦铭珗可怜，念及兄弟之情。
因此，卢少业只略略一笑，道：“王爷所言极是。”
随后便不再说此事，更不提这些针对他之人，为何会同一时间齐聚在福王府之内，只略垂了垂眼皮，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了秦铭晟的身后。
此举让秦铭晟心中甚为满意，觉得这卢少业是想到福王是他的亲弟弟，即便是有事，也得他这个做兄长，做皇上的来过问，他一个臣子，不多加过问，更没有因为他是被秦铭珗冤枉的对象便急不可耐的要去质问福王，向皇上禀告福王的错处，可见其进退有度。
秦铭晟心中宽慰，看卢少业的目光中带了许多赞许，如此一来，看秦铭珗时，自然是更多了几分的恼怒。
目光如同那利剑一般，似要将秦铭珗刺上几个窟窿才肯罢休。
卢少业见状，躬身拱手：“皇上，微臣先去审理这几个人的案子，先行告退。”
“去吧。”秦铭晟抬手，对卢少业的赞许又多了几分，待卢少业离去之时，看秦铭珗的目光中自然恼怒又增。
“你可知罪。”秦铭晟开口，语气淡然，没有半分发怒的模样，但这话语之中的愠怒却是重若泰山一般，压的秦铭珗喘不过气来，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兄息怒。”秦铭珗跪拜叩首，语气急切中带了惶恐，道：“臣弟不查，臣弟有错，堂堂一介王爷，皇兄的亲弟弟，竟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奸佞小人所利用，险些让她们得逞，陷害了忠心耿耿的臣子。”
“这一切，都是臣弟的过错，皇兄若要怪责，臣弟毫无怨言。”秦铭珗道：“往后臣弟必定谨言慎行，再不乱发善心，救助所谓有冤屈之人，皇兄往后只看了臣弟作为便是。”
“此次事情，必定是让皇兄十分烦恼，更让卢侍郎平白惹上无妄之灾，臣弟心中也是愧疚不安，臣弟必定亲自登门致歉，以表臣弟歉意。”
“除此，臣弟自请罚俸一年，所有的俸禄都给了卢侍郎算作补偿。”
秦铭珗再次跪拜：“总之，一切都是臣弟的过错，请皇兄恕罪，也请皇兄应允此事，这些都是臣弟应有的惩罚。”

第1198章 竹篮打水
秦铭晟看面前脚下的秦铭珗，此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自然是说不出来的。
秦铭珗明白此时秦铭晟雷霆之威而下，必定不会轻饶他，因此他才这样先发制人，先是认错，说自己被人蒙蔽，乱发善心才如此。
更是请求责罚，但责罚内容却是避重就轻，只捡了最轻的来说。
如此诚心认罪，却又自请责罚，他秦铭晟自是没有再发火的可能，即便是再加一些责罚，也不过与这些相当，不会过于重责。
秦铭珗的心思，说不出话的秦铭晟此时也十分明白。
什么一年俸禄补给卢少业，俸禄也是国库所出，是他这个皇帝的钱，说到底还不是他这个做皇帝的来出钱？
至于登门致歉，自不必说了，即便他秦铭珗有错，可他是王爷，卢少业是臣子，哪里敢苛求太多，到时候估摸着又是草草了事罢了。
想到此处，秦铭晟便觉得心中恼怒更甚，可看着秦铭珗此时跪拜在地的模样，实在是有火没地方撒，只是攥紧了拳头，怒目而视。
半晌，才开口道：“既是你如此说，朕还能再说什么旁的？只许了便是，只是唯有一点，只将你书房之中朕从前赏赐给你的一对玉如意，送给卢侍郎。”
“臣弟遵命。”秦铭珗跪拜，再次谢恩：“谢皇上恩典。”
“如此，也就是了。”秦铭晟站起身来：“来了福王府小半日，有看了这么一场戏实在是乏的很了，朕先回宫去了。”
“恭送皇上。”秦铭珗跪拜，随后送秦铭晟出了福王府的大门。
目送秦铭晟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去，秦铭珗才从地上起身。
经历了这样一场事端，秦铭晟此时的身形有些摇摇晃晃，因为失望，因为愤怒，也因为心中的畏惧。
秦铭晟对这件事情言语不多，唯独只说看戏之事，这讥讽之意十分明显，更是要了那对玉如意去，送给卢少业。
那个玉如意，是从前秦铭晟赏的，而赏赐的缘由是因为他当初江南发水灾前去赈灾有功，且因为这对玉如意上头，有秦铭晟的提字，请了能工巧匠雕刻上去，彰显秦铭珗的荣耀。
而此时，要将那玉如意收回，转头给卢少业，不正是要向他说明他的荣耀秦铭晟可以给，也可以收，更可以给了旁人。
这足以彰显秦铭晟此时的愤怒，而愤怒的缘由，除了今日之事以外，更多的也有他方才为了自保，抢先说的那番话。
在说这番话之前，秦铭珗已是明白秦铭晟会更加动怒，但为了自保，却是不得不如此，毕竟若由了秦铭晟的性子去，不晓得会做出怎样的处罚来，若是一怒之下将他送去监管修黄陵，只怕再也不能沾染朝政之事，那便大大不好了。
而现如今，即便秦铭晟生气，但到底不过是一时的，兄弟情深，往后时日也长，早晚都会将这些不愉快之事忘得干净。
换句话来说，便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秦铭珗想的明白，也是如此做。
到是安和，在扶住他的时候，十分担忧：“王爷您没事吧。”
“无事。”秦铭珗摆手，只道：“暂且扶本王回屋去。”
“是。”安和扶了秦铭珗，往里头走，路上更是小心谨慎的问道：“崇州那边，顾长凌那边要不要传了话过去？”
崇州案子之事，为的是调虎离山，将卢少业牵绊在那里罢了，可现如今事情尘埃落定，他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卢少业也已经什么都知道，崇州案那边，自然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毕竟死的人越多，也越会得到更多的重视，到时候倾尽全力去查此案的话，人为之事到底能查出些许蛛丝马迹，若是查到福王府，那便是大大的不妥。
因此，安和便询问此事，要不要就此终止。
秦铭珗略想了片刻，抬手道：“传话给顾长凌，案子之事不能停，但不能过于隐蔽，只露出些许破绽出来为好。”
他刚被卢少业识破，就停了崇州那边的案子，岂不是正是坐实了这件事情与他有关？
被怀疑是一回事，被坐实又是另外一件事，在被秦铭晟恼怒的节骨眼上头，断然不能再给他添了任何的罪名。
而顾长凌那边，也不能彻底就将他瞥了出去，毕竟黄白之物虽然俗气，却是有大的用处，往后还需要顾长凌再去做一些事情。
到是不如让他卖些破绽出去，到时候随便找了人，顶罪也就是了。
如此也就能将此事撇的干干净净，再与他没有半分的干系。
安和明白秦铭珗的意思，点头答道：“王爷放心，小的明白，这就派人给顾长凌送信说明王爷的用意。”
“旁的，王爷还有没有需要交待的？”安和询问道。
此事落败，卢少业必定十分得意，秦铭珗的心中如何能舒坦了去，安和觉得秦铭珗必定会有所动作，打压一下卢少业的气焰为好。
“这段时间，只交代众人安分守己。”秦铭珗道：“着人准备好那一对玉如意，安排明日前往卢府，向那卢少业登门致歉，且从明日起，对外只说本王身子不爽利，闭门谢客，谁来也不见。”
所谓闭门谢客，其实是闭门思过，不过就是在皇上面前表露一下他的悔过之心，好让秦铭晟对他不必那么恼怒。
这些举动，此时也算是无奈之举了。
安和心中替秦铭珗不快，却也明白此时不得不如此，只应了下来，扶着秦铭珗往屋子里头去了。
秦铭晟往皇宫而去，圣驾旁随行的，是方才借故离开，实则在门口一直等候的卢少业。
一路上，秦铭晟一言不发，卢少业也只是默默骑马跟在一侧，不做任何言语。
秦铭晟在马车内低头沉思许久，撩开一侧的帘子，瞧着旁边的卢少业，半晌道：“此事，到是委屈你了。”
“皇上如此说话，臣愧不敢当。”卢少业在马背之上，不方便行跪拜大礼，只拱手道：“微臣为皇上尽心尽力，已是极大的福气。”

第1199章 多嘴
“至于福王……”
卢少业顿了一顿，道：“往后微臣尽量避开，力争不起争端，只唯有一点还望皇上谅解，倘若福王做出任何不利皇上及江山稳固之事，臣必定是拼尽全力阻止，若有僭越之举，皇上愿打愿罚，臣都领受。”
这话，有间接说福王有谋逆之心的意思，更有表忠心的意思，但更多的，却也是说的是心中的实话。
大约是因为前世的过错，杀了一个不该杀之人，导致天下大乱，至亲惨死，卢少业心中愧疚太多，此生保护至亲之时，也想尽一下上辈子不曾尽过的忠心。
因此，卢少业对秦铭晟，此时可谓是尽心尽力。
这样忠贞之言，让秦铭晟动容，只道：“你的心思，朕都晓得，你平日的尽忠职守，朕也看在眼中，你且放心，往后朕必定不会让你受半分的委屈与刁难。”
“皇上信赖，臣感激不已。”卢少业再次谢恩，道：“只是臣有一事，需得向皇上言明。”
“但说无妨。”此时卢少业无论说什么，秦铭晟都愿意应允。
“臣想说的是有关慧贵妃与叶婕妤一事，臣回京都之时，便听说了此事，臣认为需得彻查此事为好。”卢少业道。
“此事慧贵妃也提过，说这叶婕妤不过一介农女，却又这样的心思与胆量，更是弄了这药进宫来，显然背后主使另有他人，朕也着人前去查看此事，可现如今并无半分进展，那叶婕妤即便受尽了酷刑，却也不说半个字，只说是她嫉妒慧贵妃的恩宠，因此不惜以腹中之子来陷害。”
秦铭晟抬眼道：“此事，你莫不是也有旁的想法？”
卢少业做事谨慎，不想干的话他断然不会多说，既是说出口了，那必定是说明他对此事有了见解。
“请皇上恕罪，臣以为，此事与福王府有莫大的牵连。”卢少业道。
“哦？”秦铭晟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片刻之后又舒展开来，只道：“若说他没有这个心思，也不是不可能，他既是视你如鲠在喉，自然也就视慧贵妃为死敌了。”
“臣想说的，并非单单如此。”卢少业道。
“那你且说来听听。”秦铭晟抬手。
“福王与臣不睦，这不是秘密，许多人也都知晓，可即使是不睦，他不顾纲常法纪，针对微臣也就是了，却要将这手伸到后宫之中去，未免这手伸的太长了一些。”
“恕臣多嘴，若是慧贵妃被打入冷宫，皇子与公主又该怎样，岂非到时候受人欺凌？福王如此，焉能知晓没有想让皇上子嗣凋零之意？”
“且此次不过是打胎药送入宫中，若是其他毒药，又该如何，这次是百花宴，下一次岂能不知是合宫夜宴？又岂能知晓这毒药会不会出现在皇上乃至太子的饮食之中？”
“臣无心想污蔑福王，更不愿相信身为皇上的亲弟弟，福王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逆天而行之举，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皇上宽待亲王无错，但也得看这亲王是否值得皇上如此用心相待。”
卢少业诚恳道：“这些话，臣是冒死之言，皇上若是怪臣多嘴，尽管罚了微臣就是。”
秦铭晟听完这一番话，脸色多了几分的阴沉。
这些事情，在那日叶婕妤之事后，他是担忧的，担忧这皇宫不安全，往后若是有人弑君，岂不是轻易而举。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子嗣凋零这件事情。
他膝下皇子公主不算少，但除太子以外，其余众皇子皆十分年幼，年幼的孩子意外自然也就多，若是夭折几个，也是不可预料之事。
倘若他当真子嗣凋零，这皇位……
秦铭晟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愿再想下去，只将手攥紧成了拳头，重重的锤在了自己的座子上头，更是放下了手中得了帘子。
半晌后，马车里头才传来低沉的声音：“此事，你且好好查上一查，待查清楚之后，再向朕回禀，记住，查清楚。”
秦铭晟两次重复这句话，可见他此时心中的恼怒与失望。
“是。”卢少业应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能针对慧贵妃之人，除了福王爷是没有旁人了，但即便有了猜想，却没有半分的证据能够指证福王与此事有所牵连。
但眼下，要紧的不是福王是否当真指使了此事，而是皇上愿意不愿意相信，是他做的。
他现在，不过就是和皇上慢慢的诉说福王的谋逆之心，让皇上心中有了疑影儿，待那疑心越来越重，积攒到一定程度时，只需稍稍用力，便可以大厦倾颓，让福王彻底的倒下。
就是不知道，崇州那边如何，这些日子他奔赴京都，不在她的身边，也不晓得她能不能应对诸多事情。
卢少业思索间，抬头望了望天上的繁星。
此时的崇州府，天上的星星也如京都一般闪耀，且月光皎洁，照的院子里头亮堂堂的，再加上几盏的灯，这院子里头到是恍若白昼，光亮的很。
且此时吴家别院中，可谓甚是热闹。
圆圆的炭火炉子，里头是烧的红彤彤的炭火，而炭火炉子上头，拿了那粗粗的铜丝，拧成的蜂巢形状网子，网子上头，是一片片的羊肉。
炭火的高温炙烤，鲜红的羊肉一阵滋啦啦的响，一阵油脂烤熟而产生的香味之下，那羊肉片便变了颜色，成了浅棕色的熟肉色泽。
刷上一层的油，接着烤那肉片，直到那肉片彻底烤熟，撒上孜然粉与辣椒碎粒，放在那大片的生菜上。
喜欢只吃肉的，便将那肉片直接塞入口中，若是喜欢荤素搭配的，则是将那生菜叶子包裹了那肉片，细嚼慢咽。
无论哪种吃饭，这刚烤出来的羊肉片，此时正是外焦里嫩的时候，香浓无比，配上刚撒上的孜然与辣椒粒，香辣爽口，欲罢不能。
除了这美味的羊肉片，在烤的还有旁的各种吃食。
土豆切片，只烤的两面金黄即可，外焦里嫩加上土豆原本的清香滋味与气息，且烤时刷了足够的油，也让土豆多了几分香浓，无论是烤好了直接好还是再蘸些许的孜然，都觉得是美味无比。

第1200章 怪癖
烤茄子，将茄子一剖为二成两半，便这样搁在架子上烤，只烤的软嫩嫩的，外皮发皱，里面完全发软为好，烤好之后，将那茄子露出白肉的那一面，划上几道，露出里头热气腾腾，冒着香气的茄子肉，再浇上做好的蒜蓉酱，吃起来可谓是香气扑鼻，香味浓重，滋味美妙。
烤南瓜，洗净去皮去瓤，切成片的南瓜，搁在上头只烤熟便好，无需任何的调味料，只吃起来是外皮焦脆，内里香甜，南瓜的清香甘甜软糯，更是在没有任何调味之下体现的淋漓尽致。
还有那烤玉米，这会子的早春棒子，正是嫩的能掐出水来，切成小段搁在放了白砂糖的水中煮熟，再搁在架子上头慢慢的用炭火来煨，煨的时候只刷些蜂蜜进去，直到那表皮变得略有些焦皮，这蜜甜烤玉米也就做好了。
玉米鲜嫩无比，此时烤的又熟又焦，咬一口只觉得里头鲜嫩的汁水都迸了出来，玉米原本就独有香甜，加上方才有了白砂糖的炖煮，现在更是用了蜂蜜慢慢的渗入，越发让这玉米变得香甜，吃起来只像是吃了蜜糖一般。
而值得一提的要数那烤韭菜，初夏的韭菜，长得更是旺的时候，却又不似抽韭菜花时的过于肥硕反而显老，这个时候当真是肥而不腻的好时候，只将那韭菜铺在烤架子上头，刷了油，烤软了，刷上甜面酱，撒上孜然粉，小茴香粉，再配上些许的辣椒酱，吃起来是辛香味十足，别有一番的风味。
烤馒头片，两面金黄酥脆，撒上些许的白砂糖，便是甘甜滋味，刷上酱与辣椒，便是咸辣口味，无论哪种，都可以说是好吃无比。
素菜好吃，荤菜更是美味。
切的厚厚的五花肉片，只烤的那肥油尽出，肥肉都烤的薄薄的，没有半分油脂，焦焦脆脆的才好，刷上那醇厚的酱汁，混上爽口的菜叶，塞入口中只觉得是焦香无比，好吃无比。
鸡腿、鸡翅，新鲜宰杀的，洗净泡去血水，更在那肉上头划上几刀，好腌制时入味，随后加了甜面酱、辣椒酱、蒜末、胡椒粉，腌制入味后，搁在烤架子上烤，烤的时候，更是时不时的刷上一层蜂蜜水。
蜂蜜含糖，在烤的时候渐渐出了糖色，加上原本腌制时用的甜面酱便是棕色，加上辣椒酱的红色，这烤出来的鸡腿鸡翅，色泽鲜亮，泛着诱人的棕红色，更是因为有蒜末的缘故，泛着浓浓的蒜香味道，且辣椒酱用的不多，加上蜂蜜的甜味，让这辣变得更加柔和，且更加开胃。
而肉质在烤的时候，火候掌握得当，肉质鲜嫩，咬上一口，里头的肉汁都迸溅出来，只让人觉得肉香盈满齿颊，久久都不愿意咽下去。
还有那好吃无比的烤鱼，沈香苗自制的甜不辣，年糕等，无论是那种，烤熟上刷上了酱料等，都是美味无比，只让人恨不得将舌头都吞了下去。
这让吴如珉吃的是不亦乐乎，大快朵颐之时，更是满嘴食物，含糊不清的夸赞道：“沈老弟这厨艺当真是好，这烤肉我也是吃过的，但这肉质远不如此鲜嫩，不是肉质柴了就是过于肥腻，到是沈老弟这肉烤的，肥而不腻，酱料更是美味无比，简直是绝佳美味，任那山珍海味，都比不上沈老弟这厨艺。”
吴如珉在这夸赞了许久，看沈香苗神色自然，并没有太多的喜色，只摸了摸鼻子道：“我嘴笨，到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夸赞沈老弟你的厨艺精湛。”
“这东西好吃不好吃，岂是多几句夸赞之言便能说明的？现在单单看吴大哥面前的盘子，不就知晓吴大哥此时对我厨艺的评价了？”沈香苗笑道，顺手拿了那夹子，将那考架子上头的茄子给翻了一个面。
的确，此时吴如珉面前，已是有许多的空盘子，却盘子里头的鱼骨头，鸡骨头等，不在少数。
吃了这样多的东西，现在还在这不停的往口中塞，是的确可以证明他的厨艺了。
这实质的行动，到是比那些虚无的夸赞要实际的多。
吴如珉呵呵直笑，只觉得他这话说的极对。
这个沈湘，当真是个极为有趣之人，观察细致入微，聪慧无比，断案更是颇有见地，更难得是待人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现如今，更是有这一手的好厨艺。
更要紧的是，沈湘当真是生的俊朗，翩翩佳君子一个，就现如今在那烤东西时的动作，都有那文人执笔挥毫时洒脱与气势。
当真是……
吴如珉这夸赞之言几乎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时，却是怔了一怔。
怎么总是觉得怪怪的，似乎对这沈湘的好感越来越重，只看到他，便忍不住想要夸赞一番了呢？
这不会是……
不会的，不会的，他一介唐唐男儿，铁骨铮铮，这喜好可是十分正常的，断断没有那种让人不齿的怪癖的。
至于这见到他便欢喜的事情……
嗯，一定是觉得这沈湘样样都是好的，所以喜欢不已，这和寻了一个难得的知己，是一模一样的，他对沈湘，必定就是因为此所以才这样欢喜。
嗯！
吴如珉这样想，也如此坚定认为，心中到是轻快了许多，只快速的吃着盘中的烤翅，与那甜糯无比的烤玉米，时不时的，再喝上一口沈湘所做的酸梅汤，只觉得酸甜解腻，舒坦无比。
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崇州府又出了一次的命案。
且这次的案子，比从前之时，更让人觉得诧异。
原本这案子从崇州府，到了扶风县，又到了响由县，按道理说，这新的案子，不是在响由县便是要到更远的县城里头，毕竟要牵制卢少业，这地点只会越来越远，让人也越发莫不着头脑才对。
可这案子，却是平白无故的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崇州府。
这也就罢了，更让人诧异的是，这次被害之人的身份，且此事也是有迹可循。
这次死的，是一个烟花之地的歌姬，是自第一桩病案之后，到现在的唯一一个女人。

第1201章 线索
这个歌姬，是那醉春楼的头牌歌姬，因为是花了大价钱从江南地方买来的，更是个雏儿，醉春楼的掌柜的，只想着选了好日子，挂了牌子上去，价高者得，以此来大赚一笔。
而为了造势，掌柜的早已往外放了风声出去，只将那歌姬吹得天花乱坠，什么精通词曲，善于舞艺，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更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可与西施貂蝉媲美，乃是一代绝色美人。
也因此，许多喜好到醉春楼之人，也已经听说了这个歌姬，甚至也有人一掷千金，只为一睹风采。
可现在，这个被那些所谓风流雅士追捧的歌姬，现如今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死状与先前那些人到是并无二样，同样是口鼻出血。
但与先前那些身上并无任何外伤，突然暴毙，且并未与任何人起过争执或者口角的状况不同，这次的歌姬浑身凌乱，衣不蔽体，身上更是有打斗时留下的淤青斑痕，下体更是有血迹及男子留下的痕迹。
很明显，这歌姬死前被人用强，已经失了清白。
且沈香苗与吴如珉让人调查之后得知，白天时，曾有人花一千两银子，想着与这歌姬共度良宵，却被这歌姬拒绝，大约是觉得失了颜面愤愤不平，更是叫嚣这歌姬不知好歹，只回头便晓得他的厉害。
而且，此时这歌姬死在房中的消息还未传出去，那个与歌姬起了争执，名叫骆志益的，此时已经不知所踪，据他家人告知，只说这骆志益平日里最是游手好闲，喜好去那烟花之地寻欢作乐，昨儿个晚上也是半夜归家，家人到是习以为常。
可那骆志益，昨日却是仓皇失措，家人问及缘由却也闭口不提，只收拾了细软，更是哄骗了父母给了他两千两银子，说是要去京都投奔朋友做生意。
此时的状况，到是十分明显了。
这骆志益，显然与这歌姬的死有着莫大的牵连。
要么便是在这歌姬死时，他亲眼目睹，要么便是他杀死了这个歌姬。
总之，无论是哪种状况，都需要将那骆志益给抓了回来，问清个中缘由为好。
吴如珉自然赶紧派人前去追捕，务必将那骆志益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毕竟持续了这么久时间的悬案，现如今好容易突破了一个线索，找到了可疑之人，吴如珉自是是不肯放过这么好一个机会，更是兴高采烈，高兴异常。
甚至是不停的向沈香苗念叨：“沈老弟，这案子可算是有了些许进展了，不冤咱们忙活了这么多日。”
沈香苗只笑了点头：“的确如此。”
但心中却是沉了一沉。
昨日从京都那边传了信儿过来，只说了前后慧贵妃与叶婕妤之事，更说了福王指使苏修远、邹家林等人想污蔑他之事，好在他筹谋得当，加上沈香苗的提前提醒，到是见招拆招，打了福王一个措手不及。
福王吃瘪，秦铭晟更是疑心重重，这场仗，算是暂时的胜利，卢少业需得京都处理完邹家林等人之事，便尽快赶来，让沈香苗这段时日多加小心，免得福王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这原本好消息，连一向沉稳，表情不多外露的水苏都欢喜雀跃，可沈香苗看了之后却并不轻松，尤其是在今日又出了新案子的时候。
事情失败，福王却不收手，是挑衅还是推出来一个替罪羔羊，此时都不敢下了定论。
若是当真只为有人背了这个黑锅，只怕是到最后都难以定了福王的罪行，到时候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他去？
更何况，顾长凌那边，水苏派出去的人盯了许久，可不知是顾长凌做事过于谨慎，还是此事是她猜错了，这段时间传过来的消息，大都只是说顾长凌平日里不过游山玩水，并未有任何的异动。
如此，当真是难查了。
沈香苗心中苦恼，但面上却是没有显露太多，只跟着高兴无比的吴如珉微微一笑，说起这案子来。
两个人正说话，有人来报：“大人，沈公子，将军派人护送来的擅长巫蛊之术的苗人到了。”
“果真？”吴如珉越发高兴，只站了起来，冲沈香苗道：“当真是好事连连，方才刚说这案子有了眉目，这会子苗人也到了，看来这案子很快便能做了了结。”
“快些将人将人请了过来。”吴如珉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边走。
案子了结不了结，暂且还不知道，但既是那苗人来了，至少能够知晓这蛊虫的种类，是如何炼制，且养蛊虫并非常人能做，既是能够制蛊，用蛊，说不定这苗人也能知道此人的出处，也能让他们有迹可循。
因此，对于这苗人的到来，沈香苗也是欢迎之至，十分欢喜，便起身与吴如珉一同往正堂走。
很快，人被带了过来。
来人不过就是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与常人的普通个头，圆脸大眼，着寻常细布长衫，见人更是带了三分的笑颜，看那个模样，与中原人到是没有什么两样，完全看不出来任何是异域边疆之人。
“这就是那个懂得蛊术的苗人？”吴如珉也是十分诧异的看了一眼，询问带了那苗人过来的小厮。
可不等小厮回答，那苗人却是抢先一步答道：“正是，小的吴高毅，见过吴大人。”
这下子让吴如珉越发讶异了：“你懂得汉语？”
苗疆之人，说的是苗疆话，许多人不懂汉语，因此交流十分困难，不曾想这人竟是能听得懂他所说的话，连回话都用了这样流利的汉语，着实是让人讶异。
就连沈香苗，也是颇为惊奇。
“是，小的跟着吴将军待了几年的功夫，在军中医治受伤将士，学了许多汉语，小的会说，也会写。”吴高毅道：“小的感念吴将军从前的救命之恩，更想与族人一刀两断，更是为自己取名姓吴，愿为吴家效犬马之劳。”
“小的来路上之时，便听到随行之人说起崇州案的事情，更说了死人皆是口鼻出血，查看内脏时，有万虫俱出的迹象，小的心中有所猜测，只不敢断定，需得前去查看一番才能定论。”

第1202章 绵里针
吴高毅道：“劳烦吴大人带小的前去查看一番吧。”
“如此甚好，到是省去了许多的功夫。”吴如珉顿感十分轻松，只冲吴高毅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瞧上一瞧吧。”
“嗯。”沈香苗点头，跟上吴如珉的脚步。
临走时，看了那吴高毅一眼。
而那吴高毅，同样看了沈香苗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并未说话。
一行人到了那停尸房那里，昨日死的的那个歌姬，此时已经停放在了里头，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好好的放在那里。
吴高毅挽了袖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来，将上头的麻绳揭开。
布包铺开，里头的各式刀具，银针等，全都露了出来，吴高毅手脚麻利，拿了那针，将针在一个药瓶之中蘸了一蘸，分别刺向那歌姬的头顶，候补，手腕，肚脐，脚踝处各自刺了一针。
接着，又拿了那药瓶，在那歌姬的口鼻，腹部之处，各自撒了些许，褐色的药液，接触皮肤之后，很快消失不见，不知道是立刻挥发，还是立刻渗进了皮肤里头。
但不容沈香苗与吴如珉想太多，在那褐色药液消失不见后不到片刻的功夫，那歌姬的身体，便开始了些许的晃动。
死人抖动，这给让是惊诧万分，一行人都吓得不轻，其中不乏有人尖叫，只以为是诈尸了。
沈香苗自然也是一惊，但她骨子里头接受的是科学思想，这等诈尸之事自然不信，而此时，她更多的是好奇。
毕竟人死了所有的细胞都没有了生病，是不可能出现抖动的情况的，而眼下的情景，必定是和方才那吴高毅洒下的药水有关。
沈香苗好奇这死人抖动的缘由，往前走了两步，想看了究竟。
吴高毅却在一旁急忙拦住：“公子小心。”
话音刚落，只见那歌姬身子抖动顿时消停了些许，但却开始了窸窸窣窣的像是衣裳布料摩擦的声音，片刻之后，便瞧见那衣裳上头，密密麻麻的爬满了白色的虫子。
那虫子十分细小，跟头发丝一般，若是不细看，必定是瞧不出来，而若是瞧见一条这样的虫子也就罢了，可现在那歌姬身上全是这样的虫子，密密麻麻的涌在一起，只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沈香苗拧着眉头询问。
“这是什么东西，蛊虫？”吴如珉强忍了胃中的恶心，问道。
“嗯。”吴高毅点头：“这是体内的蛊虫，你们需得退后，小心染在身上毙命。”
说着话时，吴高毅又从怀中拿出另外一个瓷瓶出来，将那瓷瓶的中的药水，倒在那密密麻麻的虫子身上。
只听些微的“滋啦”声响，更是微微冒起了些许的白烟，那些蛊虫顷刻之间化成了浓水，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在了衣裳上头，留下些许粘稠的白液。
吴高毅上前去查看一番，确保再无半个蛊虫可活，松了口气：“果真如小的猜想。”
“是什么？”沈香苗询问道。
“这种蛊虫，有了诨名叫绵里针。”吴高毅道：“细若针尖，肉眼几乎看不到，且即便看到，也觉得不过就是一条柔弱的小虫子，不碍大事，可这蛊虫往肉中钻的时候，却是如同针一般，能够刺破皮肤，侵入五脏，甚至钻入骨中吸食骨髓，都是轻易而举之事，因此有了这个名字。”
“这蛊虫十分厉害，倘若要害人，只需引了这蛊虫上身，不出片刻的功夫，便能将全身上去全都钻一个遍，让人生不如死，只是这蛊虫虽说厉害，却是体型过小，但若想害死人，需得大量的虫才可以，如此的话，数量太多，便容易被人发现，因此用蛊之人，大都选用虫卵，陈人不备让人服下就好。”
“绵里针的虫卵极小，只有成虫的千分之一，只需取一条成虫大小的虫卵入人口中，便能快速孵化出千条成虫，且成虫几乎是一日之内便可下卵，再生成虫，因此，若要害人，只需取针尖一点的虫卵便可。”
“虫卵入口之后，生长成虫，只在任的肠胃之中，吸食人日常饮食，起初并无异样，只会让人觉得容易饥饿，且寻常人吃饭时大都吃盐，这盐也会抑制成虫的产卵，所以刚开始不会出事，但这些虫，最是钟爱鸡骨香的香味，若是能闻到这香味，便会迫不及待，几乎癫狂，蜂拥而出，只从肠道之中钻出，入侵五脏六腑，这人也就顷刻毙命。”
“而绵里针，最是不能遇到的，便是空气，平日里养这蛊虫，也都只在活物身上养，一但钻出肉外，便是顷刻毙命，只留下些许粘液，而那粘液干了之后，便毫无任何踪迹，可谓是杀人无形，更是查不出半分的蛛丝马迹。”
“而方才这人身上的蛊虫，在发作之时早已死的干净，但因为肉体还未腐化，里头还残留了些许虫卵不曾完全死去，小的方才用药催生了那些虫卵，因此才有那样多的虫子，虽说方才不必理会，那些虫也会死去，但虫量过大，需要些时间，若是有虫趁机跑到旁人身上便不妥了，因此小人用了药将那些虫子尽数杀死。”
吴高毅做出了一番解释。
沈香苗与吴如珉皆是略略的点了点头，皆是明白了这蛊虫杀人的原理，同时也是颇为震惊。
毕竟，这等杀人手法，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听完之后，只让人觉得自己姓名随时可能遭受威胁，只觉得后脊梁一阵阵的发凉。
在场的诸人，皆是唏嘘不已，甚至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连自诩胆大的吴如珉，此时也是神色异样，一言不发。
沈香苗拧着眉头道：“方才听你说，这蛊虫这样厉害，只怕也不好养吧，依你之见，这蛊虫会是怎样的人所能养的，可曾听说？”
“这位公子，我们苗人虽说用蛊，但这蛊用到什么地方，也是极有讲究的，为救人，还是为除恶，都有说法，并非是可以胡乱用蛊，殃及无辜，因此这样残害人性命的蛊虫，寻常人是不会养的。”

第1203章 轻巧
“养这种蛊虫的，一般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有了深仇大恨，想着报仇所用，一种便是为了成就自己所为的蛊术超群，让所有养蛊之人都对其畏惧，以求揽权之人。”
“且这种蛊虫，极其难养，需要养在活物身上，每日更是要以血为引，才能让这绵里针快速产卵，养这蛊虫需得人心狠手辣，如此便是十分费力气，且所需时日极长，据小的所知，这样的蛊虫，只有在苗族里头，让人闻风丧胆的黑水窟中的人才会养。”
“黑水窟的桂婆婆，因为从小被亲人欺凌，更是被堂兄奸污，恨透了所有的家人，因此研制出这绵里针的蛊虫，为的是了解他们的性命，这蛊虫极其厉害，桂婆婆养成之后，竟是舍不得丢弃，只一直养着防身所用，更有那替良善之人”
“桂婆婆养蛊声名在外，自然有人前去求学，桂婆婆便收了几个学徒，将这蛊虫传了下去。”
吴高毅说到这里时，沈香苗忽的笑了起来，道：“若是我猜想不错的话，这其中一个学徒，想必就是你了吧。”
吴高毅神色凛然，看沈香苗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异样：“你猜到了？”
“不需猜测，从你说着蛊虫难养，寻常人不会养，但你却对这种蛊虫可谓了若指掌，能够轻易灭掉这些蛊虫，我便觉得你应该就是如此。”沈香苗笑道。
吴高毅一直面带微笑的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只笑道：“这位公子睿智，到是猜对了，小的当时便是跟桂婆婆学蛊的其中之一。”
“说起来，黑水窟因为桂婆婆以蛊虫杀死至亲之事，令许多人威风丧胆，不敢靠近分毫，更是口口相传，将桂婆婆说成了一个滥杀无辜之人，但唯有我们前去学蛊的人才知道，桂婆婆的良善，他见我们也都是心酸难耐，受尽屈辱，便十分慷慨教了我们她所有的本领。”
“但虽说如此，养蛊之术却是十分危险，更是十分辛苦，原本前来学蛊术之人，有五个人，但其中两个因为受不了这样的苦，最后放弃离去，还有一个，因为在制蛊之时心思不纯，不善走神，被蛊虫反噬，最后不治而终，最终剩下的，便也唯有小的和一位年长一些的人了。”
吴高毅道。
“那他是何人？”吴如珉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他是个孤儿，自小无父无母，一路颠沛流离到了苗疆，四处讨生活，但因为不是苗人，四处被排挤，更因为相貌丑陋，被人称之为怪物，后因为学蛊，更让人躲避不及，送了一个外号，鬼见愁。”
“原本不过是个诨名，寻常人若是听到了必定生气，可他却觉得这个名字十分好，便索性用了，往后便有了这个名字。”
吴高毅道：“鬼见愁比我年长，为人更是孤僻，平日里从不与我多说半句话，待孙婆婆却是极好，照顾孙婆婆起居，没有半分的含糊。”
“但孙婆婆长年养蛊，制蛊，许多蛊虫更是以自身血肉为养，到底伤身，加上孙婆婆虽说大仇得报，但因为至亲皆死，又是死在她的手上，孙婆婆心中到底失落，郁郁寡欢，身子渐不如从前，不久之后便撒手人寰。”
“于是这黑水窟也只有小的与那鬼见愁居住，可自孙婆婆周年之后，鬼见愁却突然不见了，听人说他因为是汉人，到底要回到中原去，也有人说他找到了从前杀死他家人的凶手，前去报仇去了。”
“众说纷纭，却也没人知晓他究竟去了哪里，到是后来有人提及，说是在黄山附近看到过他的身影，往后再也没有人提及他的行踪了。”
“那如此一来，想要找寻到他，岂不是如大海捞针？”吴如珉拧了眉头道。
寻常流民到是好找一些，毕竟到底是人，总畏惧一个人生活，总想找了有人烟的地方一起生活，且出门不便，仔细排查，总能找到。
可这些精通巫蛊之术的人却是不同，生性孤僻，不喜与人来往，更是因为要养蛊制蛊，只怕也会选了极为偏僻的深山老林中隐居，想要找到这样的一个人，当真是比登天还要难了。
“的确不容易。”吴高毅点头，接着说道：“但依小的只见，你们无需非得找了他出来。”
“此话怎讲？”吴如珉顿时不解：“不找到这用蛊之人，那他岂不是往后更要谋害更多的人命？”
“且鬼见愁虽说生性孤僻，从小也是受尽磨难，但他却从不伤害无辜，此事依小的之见，不一定是他亲手所为，且这蛊虫虽说难养，从活物中钻出便会死，但虫卵却并非如此，虫卵离开成虫之后，只要不超过人的温度，便不会被孵化成虫，更能够存活月余功夫。”
“若说有人以什么为条件，从他手中换取了这虫卵来，也是极有可能之事。”吴高毅道：“因此小的以为，只需找出来那下手之人，到是万事大吉。”
吴如珉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说的轻巧，若是他能找到下手之人，早就找了，何苦等到今日？
到是沈香苗看了看明显此时烦闷无比的吴如珉，笑了起来：“吴大人不必着急，眼下不是已经有人前去追捕那仓皇出逃的骆志益了么？待将他捉拿归案，事情想必也就有了眉目。”
“话是这么说……”吴如珉颇为无奈：“骆志益既是已经出逃，即便前去追捕，却也不见得能够抓回来，更何况，倘若骆志益与此事无关，那该如何？”
若是下蛊之人另有他人，骆志益不过是潜入那歌姬的房中想着用强，碰巧遇到了此事，心生惧意之下所以仓皇出逃，到时候一问三不知的，岂不是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吴如珉自然十分担忧。
沈香苗却是一脸淡然，甚至还有了些许笑容，道：“吴大人放心，这个骆志益必定会被抓回来，而且他必定知道些什么，能让咱们侦破此案。”

第1204章 抓获
福王事迹败露，在皇上面前必定是备受冷待。
若是这边的案子持续下去，难保不露出蛛丝马迹，若是到时候查了出来，此事与他福王有任何牵连的话，此事说不定便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福王自然会想将此事早些了结掉，但若是又太快停止了作案的话，只怕又会让人生疑，因此还要再持续一段时日，更是要卖了破绽出来，让人抓到所谓的凶手，这事也就算是彻底了结了。
所以，这个骆志益，便是破绽的其中之一。
且这个骆志益必定不是知晓内情之人，也才能做得如此逼真，不被人生疑。
因此，沈香苗绝对有理由相信，这个骆志益，无论如何都会被抓到，无论派出去的人是否得力。
退一万步不说，即便吴如珉不派人去追捕，说不定这骆志益也要被所谓的热心肠的人给扭送回来，或者有其他理由出现在府衙的大门口。
吴如珉不知道事情的内情及缘由，但看着沈香苗这样笃定，吴如珉到是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双唇。
但这满脸的忧心忡忡，到是充分说明了他此时的不确定。
沈香苗笑着拍了拍吴如珉的肩膀，道：“吴大人放宽了心就是，不出今晚，必定有了消息。”
“且暂且不说这骆志益之事，就方才吴高毅所说的那个鸡骨香，我也觉得是一个线索。”沈香苗道：“这鸡骨香唯有在极热的地方生长，苗疆地区最多，算是香料的一种，也是一味中药，平日用的时候取其根茎，切成片即可，但寻常切片的鸡骨香只是气味微香，可方才吴高毅拿出来的那药液，却是香味浓重，想必是鸡骨香提纯后，想必有这样的鸡骨香液，需得大量的鸡骨香才行，暂且不说量大，想必银钱也会耗费不少。”
“这崇州案子里头，前后死了十数人，所需鸡骨香想必用料不少，能得到如此多鸡骨香的，只怕得是大户人家才行，而要如此多的鸡骨香，想必在苗疆那也有动静，顺着这条线索查上一查，只怕也会有所收获。”
听沈香苗这样一解说，吴如珉到是觉得这条线索十分可用，立刻挺直了胸膛：“此事不难，只交于了我就是，我这也让人前去查看，飞鸽传书，让苗疆的人帮着查找也就是了，想必用不到多少时日。”
“那便有劳吴大人了。”沈香苗笑道。
“这话说的这样客气，还不都是为了案子，哪里能担得起劳这个字，还不都是应该的？”吴如珉笑道。
“吴大人所言甚是。”吴高毅在一旁点头，转而看向沈香苗，深作一揖：“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是哪方高人，对这鸡骨香竟是如此了解？”
“在下姓沈，名湘，哪里称的上是高人，不过就是因为平日里爱好摆弄些厨房里的厨具，做些吃食，从前家母有腰腿痛的旧疾，一位大夫只拟了几个药膳来，其中一味药草便是鸡骨香，说是有行气止痛，祛风消肿，舒筋等功效，因此我让人找寻过这种药材，也大概知道些这鸡骨香的事情。”沈香苗如实答道。
“原来如此。”吴高毅点头，却又笑道：“看来那位大夫也是医术不俗，能用得上这位药材，只是小的更佩服沈公子的聪明睿智，能立刻从鸡骨香这里寻到些许线索。”
“这夸赞我可不敢当，不过就是想到了这里罢了。”沈香苗笑答。
吴高毅低头笑了笑，不做任何的回应，但目光却在沈香苗脸上停留了些许的功夫后，才移了开来。
一下午加上一晚上的等待，第二日晨起的时候，前去抓捕的人人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那骆志益。
吴如珉听说抓到了骆志益，自然是欣喜万分，别说顾不得吃早饭，就连脸都顾不上洗，只胡乱穿了衣裳，便赶紧前去审问了。
到府衙的时候，沈香苗已经在那等着了，衣着整齐，显然是早已知道会如此，所以早早的起了床，梳洗过了。
想起昨天沈香苗那样笃定的话，吴如珉越发觉得沈香苗是神机妙算，只道：“沈老弟当真是厉害，真如你所说，这骆志益果真抓了回来。”
“不过是恰巧猜到而已。”沈香苗道：“事不宜迟，咱们还是赶紧审问这骆志益吧。”
“嗯。”吴如珉点头，只抬手：“将人带上来。”
片刻之后，那骆志益便被带了过来，一左一右被人押着，跪在了地上。
见他一声不吭的，一旁的差役顿时喝道：“还不见过知府大人？”
“小民，小民见过知府大人。”那骆志益生的瘦高，声音似乎原本就比较细一些，此时大约是因为担忧害怕的缘故，说话带了颤音，倒显得声音越发的尖细了。
“你便是骆志益？”吴如珉开口道：“你且将事情一五一十的从实招来，倘若有半句虚言，便大刑伺候！”
吴如珉话音落地，一旁已是有人将老虎凳，皮鞭，板子等放在了那里，尤其是那皮鞭和板子上头，似乎还带着从前人被行刑时的血迹，总之看起来是触目惊心，十分骇人。
更何况吴如珉声音带了不怒而威的之感，且此时在府衙，让人不由心生畏惧，骆志益已是战战兢兢，加上一路上已是被押解他的人不停说道这认罪之事，他此时哪里还有什么侥幸之心，只不停的冲吴如珉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民说了实话就是。”
“可大人需得听了小民之言，先前的案子可都跟小民无关，小民没有害那么多人命，就连这次那个媚儿姑娘之事，小民也是被人所坑害的，小民断然没有故意杀人之心……”
那骆志益痛哭流涕，只将头磕的咚咚响，额头上顿时红肿一片，且有鲜血流了出来。
“你且先细细说来，本官一向公正，若是你不曾罪大恶极，本官自然不会诬陷你，更不会让真正的恶人逍遥法外。”吴如珉道：“你且放心就是。”

第1205章 原委
吴如珉在崇州府一向民望极高，众人也对吴如珉夸赞有加。
骆志益虽说平日里游手好闲，但对此事也是有所耳闻，现下听到吴如珉如此说，心中顿时略安稳了一些，只赶紧道：“小民说，小民什么都说……”
说罢，稳了稳情绪，更是理了理思路，回想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止了大哭，将整件事情娓娓道来：“此事，得从那醉春楼说来了一位貌若天仙的媚儿姑娘说起。”
“小民是醉春楼的常客，一掷千金，是人当红头牌的坐上宾客，平日里自觉得甚有脸面，得知来了这媚儿姑娘，自然也就想着能亲近她的，必定小民是头一个。”
“偏生那掌柜的不给颜面，只说这媚儿姑娘不是从前的胭脂俗粉，乃是才女佳人，可不是任何人都能亲近的，需得琴棋书画精通有才能者，才能入了那媚儿姑娘的眼，对我拿出来的一千两银子连瞧都不瞧一眼，直接给退了回来。”
“小民自是恼怒异常，只觉得落了面子，失了颜面，被周围人嗤笑，十分不爽快，便和那掌柜的争执了几句，后来不欢而散，小民心生抑郁，便去了酒楼里头喝酒。”
“喝酒之时，遇到从前以前时常逛醉春楼的万鸿云，便邀他一同坐下吃饭喝酒，他见小民似乎心情抑郁，便询问小民为何会独自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小民便将事情前后告诉了他。”
“他听完之后却是哈哈大笑，只说此事不难办，只需一物便可以出了这口恶气，小民当时正恼怒不已，自然想着出口恶气，立刻询问他究竟是什么东西有此奇效。”
“那万鸿云从怀中拿了两个小瓶出来，只说这瓶子里头的一个是情深意切散，只需混了自己的血给对方的饮食中撒上一丁点，对方吃了下去之后，便能对用血之人动之以情，死心塌地的跟随，另外一个瓶子里头装的是合欢散，待那人吃下那情深意切散以后半个时辰后，再用了这合欢散来，便能让对方身热情动，不顾一切……”
“小民当时昏了头，只觉得只需用了这药，到时候必定能抢先拿下那媚儿姑娘，到时候她成了小民的人，自然也就能让那醉春楼的掌柜的脸面无光，将小民受到的屈辱都还了回去，便向那万鸿云求购此药。”
“万鸿云刚开始还说此药难得，要留着自个儿用，不往外头卖，小民百般求取，软磨硬泡的，最后那万鸿云才将药以二百两的银子卖给了小民，小民得了药，自然也就赶紧去寻那醉春楼，将混了血和那情深意切散的糕点送给那媚儿姑娘。”
“又怕旁人偷吃，还给了媚儿姑娘身边的丫头十两银子，让她想了办法务必让媚儿姑娘吃下去这糕点，那丫头说媚儿姑娘午睡，待起了才会用糕点，先收了那糕点，让小民晚些再去瞧。”
“我自然是欢欢喜喜的等着，等着拿媚儿姑娘回头对小民动了情之后，派人来寻小民，可左等右等的，直到晚上时候，也不曾得到任何的消息，小民当时等不得，又担忧是不是即便媚儿姑娘对小民有意，却也不敢如此大张旗鼓的来请小民。”
“更担忧这所谓的情深意切散不管用，索性打算一看究竟，更是带了那合欢散来，为的是倘若媚儿姑娘对我无意，便用些强硬手段，索性这掌柜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为的就是钱，索性到时候给了钱也就是了，便趁着后半夜的时候，潜入了那醉春楼，入了那媚儿姑娘的房间。”
“那媚儿姑娘发觉小民进屋，当时便大喊大叫，更让小民离开，小民懊恼那药无用，但所幸来的也不能空手而归，且既是被发觉，只怕我再离去也怕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楚了，当时情急之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将那媚儿姑娘给打晕后用了强……”
“随后那媚儿姑娘途中醒来，我怕事迹败露，所幸将那合欢散塞入她的口中，想着若是有人来的话，小民便说是那媚儿姑娘勾///引了小民，此事也就与小民无关了，可不曾想，不曾想……”
骆志益一度颤抖的说不出话来，只将额头上头的汗擦了又擦，更是咽了好几下的唾沫后，这才接着道：“不曾想那所谓的合欢散入了那媚儿姑娘的口中后，片刻之后，那媚儿姑娘非但没有所谓的身热情动的迹象，反而是十分痛苦，浑身抽搐，最后竟是口鼻流出血来！”
“小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只待那媚儿姑娘没有丝毫的动静后，战战兢兢的去查看状况，发觉她已是没有了丝毫的气息，一双眼睛更是瞪的老大……小民小民当时吓的险些尿了裤子，也立刻觉得此事必定是和那万鸿云给小民的药粉有关，必定是那万鸿云骗了小民，借小民之手去害死那媚儿姑娘。”
“小民当时便想去报官，细说其中缘由，可转念一想当时那万鸿云给我药粉时没有旁人见证，只有我们二人知晓，倘若那万宏宇处心积虑的想陷害了小民的话，事后必定会不承认此事，到时候小民说不清这事情，只怕也会被当做杀人凶手处以极刑，因此小民不敢声张，只赶紧逃回了家里头去，收拾细软金银，想着逃之夭夭，这样也就没人能找得到小民了。”
“不曾想，小民还是被抓了回来，小民知晓了自己的错处，知道不该对那媚儿姑娘有了邪恶之心，才落到了今天的地步，请大人责罚，可小民，小民当真是被陷害的，小民当真是无心要那媚儿姑娘的性命……”
“请大人明察，请大人明察。”那骆志益说完前因后果，只又冲着吴如珉一阵的磕头，直到额头处的鲜血殷红一片也不肯停下来。
“此事本官已经知道了个大概，你且放心，本官说过必定是仔细查看此案，若是你并非故意杀人，自然也就罪不至死。”吴如珉道。

第1206章 漏洞
随后抬手道：“将骆志益口中的那个万鸿云带来问话。”
骆志益既是说这药是万鸿云给的他，那这个万鸿云自然也就是关键人物，只需带了他来，便能知晓这骆志益所言是否属实。
“是。”有人应下，急忙前去找人了。
吴如珉再次看向骆志益：“你既是说这药是万鸿云给你的，当时装药的药瓶可在？那日万鸿云所穿的衣裳，还有他为何在酒楼与你相遇，随后又打算去什么地方，你当时给他的银两，是现银还是银票，可有什么记号？”
这些，都是能够佐证当时骆志益所言是否属实，倘若细处皆能对的上，即便是那万鸿云出口否认，此事也能订了万鸿云的罪行。
吴如珉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在审理案子上头却是没有丝毫马虎，这大约就是为何从前卢少业在她面前时常会夸赞这吴如珉的缘故吧。
沈香苗在一旁看着，唇角上扬。
“小民知晓此事被那万鸿云陷害利用，知道这些东西回头必定会成为证据，因此仔细保存，片刻不离身。”骆志益说着，从怀中摸着一个包裹的严实的东西出来：“这药瓶就在这里。”
一旁有人接过，递给吴如珉。
吴如珉在那看着那药瓶，这边骆志益道：“至于那日的细节，容小民想想……”
骆志益回想事情前后，片刻后道：“小民记得，当时那万鸿云穿了件天水碧的衣裳，当时那胸口处还蹭了一块胭脂红，小民看到后还笑话他不晓得去哪里风流快活，竟是将这证据都放在了身上头。”
“至于那日万鸿云为何来酒楼，小民到是没问，到是记得他似乎隐约提及过，说是不能喝太多的酒，因为下午还要去铺子里头帮他爹清理库房，不能误了事情，那日小民给万鸿云的，是银票，是顺昌银号的银票，记号大约是没有的，只记得是一百两一张的，连号的银票，末尾的号分别是柒和捌。”
“大人明鉴。”骆志益说完，又是一阵的叩头。
“嗯。”吴如珉点头，交代旁边人将骆志益所有的供词都记下来，与骆志益核对无误后，让其签字画押，让人带到了一旁去，只等着待会儿审问万鸿云。
不多会儿的功夫，那万鸿云被带了过来。
几乎与那骆志益是相同类型的人，万鸿云也是瘦高个子，一脸纵鱼过度，精神萎靡的模样，看到吴如珉是急忙叩拜：“小民见过知府大人。”
说话更是战战兢兢：“不知知府大人着人唤小明来府衙，所谓何事？”
万鸿云说完话，小心翼翼的去瞅那吴如珉，见他神色不悦，更是冷哼了一声时，顿时心中一沉，急忙叩头：“小民不知犯了何事，请大人告诉。”
“不知？”吴如珉又是一声冷哼，指了指万鸿云旁边人手上端着的药瓶，道：“此物你可记得？”
万鸿云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神色一变，但嘴上却是狡辩：“不知道这是什么，小民不识的，也不曾见过……”
“不曾见过？”吴如珉“砰”的一声，拍了一下惊堂木。
万鸿云顿时吓了一哆嗦，赶紧低了头去，却还是道：“小民当真不曾见过……”
“那你前两日去酒楼与那骆志益喝酒之时，给了他的，是什么东西？二百两银票你当真不记得？下午去给你父亲铺子里头盘点库房时，不曾盘错了数目？”
“我瞧着你这模样，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得打了你二十板子，你才能从实招来？”
吴如珉一声接着一声的喝道，且声声严厉，只让人觉得压力倍增，抬不起腰来。
看这样子，应该是吴如珉什么事都知道了。
万鸿云脸色一阵的苍白，只赶紧叩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民招了就是……”
“小民是坑了那骆志益二百两的银子，可小民可没让他去那醉春楼寻事，更没让他去祸害人家姑娘，小民就是因为从前被那骆志益看不起，被他说家中穷，小民气不过，所以才想报复，想看他在众人面前出丑，更想让他出些血，便随便拿了东西来卖给他，坑了他二百两银子……”
万鸿云说罢痛哭流涕：“小民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才有了报复人的心理，可那骆志益做的事情，可并非是小民指使，凡事还得问了他为好。”
“你的意思就是说，那媚儿姑娘之死，和你无干了？”吴如珉问道。
“什么？”万鸿云顿时满脸错愕：“媚儿姑娘死了？”
呆愣许久后，这才回过神来，道：“自然与小民无干，小民可没让那骆志益去杀了那媚儿姑娘啊，该不会是骆志益那小子看这药是假的，没有任何效用，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的，痛下杀手吧……”
“此事，还望大人明察。”万鸿云又是重重一记响头。
这让吴如珉拧起了眉头：“那这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一个走方的郎中，说是什么包治百病的，治什么口舌生疮，浑身无力，两文钱一瓶，我就拿了两瓶。”万鸿云道。
“那郎中长什么模样，现下何处？”吴如珉再次追问。
“这小民就不知道了，那日不过在街头看到他摆摊，就买了两瓶放在身上，那人长得瘦高个儿，续了长须，只记得这额头上头有颗肉痣，旁的就不知道了。”万鸿云答道。
长须瘦高个，有颗肉痣，是个走方的郎中，这听起来是模样十分突出，应该极好认的，但是并不排除这人是乔装改扮的，到时候改装换面，只怕认也认不出来了。
这让吴如珉顿时十分头疼。
到是沈香苗，冷眼瞧着眼前这一幕。
方才那万鸿云，惊愕万分，之后是害怕不已，更是说出个中缘由，乍眼瞧着，没有半分的破绽，一切都如同他所说的那样。
连断案十分仔细的吴如珉，都相信了他所说的话。
只可惜，这里头的漏洞，简直是多之又多。
沈香苗微眯了眼睛，张口问道：“你方才说这药，两文钱买的？”

第1207章
“正是，正是。”那万鸿云虽说不知道这沈香苗是何身份，且瞧着也不像是官，但穿戴不凡，气质更是不俗，也不敢小觑，说话也是恭恭敬敬。
沈香苗对此事却并不以为然，看到万鸿云这样的恭敬，到是越发笑了起来：“那这倒是有意思了，这瓶子虽说瞧起来普通，但釉质均匀，显然并未是普通的劣质瓶子，这单单一个瓶子都不会卖两文钱，更何况还要加上所谓的药？”
“倘若你所说的话是真的，那我到是想听听看，那走方的郎中，如何会做赔钱的买卖？且你说说看，那走方的郎中既是在街上摆摊，又是那一日那一时在那摆摊的？”沈香苗勾了唇角问道：“且既是在街上摆摊，那必定不会你一个人看到，待你说了清楚具体的时间与地点，我便让人去打听一番，看是不是当真如你所说？”
沈香苗说罢，睨了那万鸿云一眼。
万鸿云顿时一愣，神色更是僵在了脸上，看沈香苗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的不满。
但这些不满很快消散，换上了一层的畏惧与惶恐，只道：“尊驾说这话什么意思，小民不太懂……”
“不懂没有关系，你只需说清楚那日的情景就好。”沈香苗笑着追问道：“是在什么时刻，哪条街道上头，那走方的郎中旁边卖的是什么东西，你当时是要去做什么，才会遇到那郎中？”
“你且一一说来就好。”
沈香苗步步紧逼。
万鸿云顿时咬了咬牙，但面上却是道：“似乎是七日前的一个傍晚，就在小民家附近的小胡同那里，当时傍晚日落，周遭并没有什么人，因此大约也没人看到吧。”
“是么？”沈香苗笑着看向万鸿云。
“自是如此。”万鸿云的牙几乎咬的咯嘣咯嘣响。
“那我到是越发好奇了，既是七日前的话，你是如何知晓两日前骆志异就一定会被那媚儿姑娘拒绝颜面扫地，想报复回去？莫不是你神机妙算，能够未卜先知？”沈香苗冷笑道。
“这……”万鸿云顿时语塞，狠狠的瞪了沈香苗一眼，转向吴如珉：“知府大人，小民斗胆问询一句，这人究竟是何人，能够在公堂之上这样横行霸道？”
“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情，你只需从实招来，为何你要犯下这连续杀人案件，那些死去之人，究竟与你有何冤仇？”吴如珉喝道。
万鸿云几乎咬断了后槽牙，索性扬了扬头：“大人断案便是如此来断案的？凭借旁人的一通胡说，便当成了真，要冤枉小民是个杀人凶手不成？”
“那你倒是先回到了沈公子方才的问题，说说看，究竟为何你会未卜先知，早已预判到这骆志异的事情？分明是你处心积虑，想要让骆志异背上杀人的罪名，这瓶子里的蛊虫，便是你给了他的，对吧。”吴如珉喝道。
“大人在说什么，什么蛊虫，小民不知……”万鸿云此时还矢口否认。
“若是不知道，那倒是无妨。”沈香苗笑道，冲一旁的人摆手：“来人，把这瓶子里头剩下的东西刮干净，塞进他的肚子里头去。”
“是。”一旁的人应了，一左一右的钳制住万鸿云，另外一个人去刮了瓶子里头的东西，准备往万鸿云口中塞。
“不……唔……不……”
万鸿云顿时面如死灰，眼睛中露出惊恐无比的神情，更是十分抗拒，只紧紧的咬了牙关，防止被塞进去了那东西。
看到他如此恐惧，沈香苗到是十分满意，只道：“看来你到是知晓若是吃下这东西之后，后果会怎样，如此到是甚好，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从实招来的话，说不定顶多就是斩立决，说白了就是一瞬间的功夫，根本不知道疼。”
“可你若是吃下了这个东西的话……”
沈香苗轻笑道：“后果会如何的话，想必你也是知道的，而且不妨告诉你，我这里已经从苗疆那里找寻到了一个懂得蛊虫之人，到时候必定会让这些蛊虫好好养在你的身体里头，直到啃尽你的血肉，直到最后剩下一副白骨而已，你觉得如何呢？”
说完这话之后，沈香苗更是幽幽一笑。
那笑容中，带着十足的威胁，狡诈，以及说不出来的阴狠之感……
总之，让人不寒而栗。
这自然也就让万鸿云心生畏惧，尤其是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往后一直活在他的身体里面，像蚂蚁一样，啃尽他的骨血，到时候他需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成为一堆白骨……
光是想想，就让人生出一身的冷汗了。
万鸿云害怕不已，只拼命挣扎，尤其是看到那瓶子的药粉被刮出来了一些，旁边有人强行掰开了他的嘴，这越发让他是惊慌不已，一双眼睛几乎要瞪了出来。
最终，他再也忍受不住，只喊道：“我招，我招，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被人掰着嘴，此时说话含糊不清，但这些字却也是说的清清楚楚。
沈香苗嗤笑一声，冲那些人摆了摆手，只慢条斯理道：“既是要招，那便招吧，只是需得一五一十的招，倘若有任何不尽不实之处，这药便送入你的肚中！”
“你可听仔细了？”沈香苗抬起眼皮，道。
话说的云淡风轻，更没有半分的愠怒，更是轻声细语，似乎在说今日天气很好一般的轻松。
但越是这样轻松无比的话，也越发的让人心生寒意，越让人觉得他之所以说话这样轻松，是因为这杀人对于他来说，不过像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这让万鸿云心头处似压了一块大石一般，闷疼不已，看向沈香苗的目光中，满满都是畏惧之意，低头道：“既是到了今时今日情景，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当初既做了这些事情，现如今到是也没有理由不承认了。”
万鸿云仰头苦笑了一阵，冲吴如珉道：“说的不错，这些事，都是我做的，我承认。”

第1208章 替天行道
吴如珉拧着的眉头，至始至终都没有松开，现在是拧的更紧了几分：“那你说说，究竟为何要犯下滔天大罪，为何要伤害那么多无辜性命！”
“无辜？”万鸿云又是一阵的大笑，半晌之后才道：“大人当真觉得那些该死之人当真无辜？可要小民我一一给你说说他们该死的理由？”
万鸿云斜眼看着吴如珉，一双通红的眼睛中，几乎要喷出怒火来，道：“孟成功，身为魏国公的亲侄儿，算的上是世家名门，却是不做任何表率，家中妻妾成群，甚至一把年纪了还要抢夺旁人年过二八的年轻姑娘为妾，姑娘不从，竟是直接抢夺，害得那姑娘投井而亡，如此草菅人命，却无人能管，那我便替他管上一管！”
“卖香料的郝掌柜，欺负儿子瘫痪在床，与儿媳不明不白，最后逼死了儿子，这样的恶父，岂能存活于人世间？”
“李家村的农户，你们觉得家中清贫，就没有过错了吗？因为家中一直没有儿子，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妻子的身上，打的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连亲生的女儿也不放过，小小年纪卖到那烟火之地，如此枉为人夫，人父，留他性命何用？”
“就连那个乞丐，你们以为他就可怜了？身为乞丐，该对施舍他银钱之人有感恩之心，可他却是恶语相向，对那些给银钱少的反而一通咒骂，甚至背后诋毁诅咒，这样黑心的人，我自然也就送他下地狱了。”
“还有扶风县的那几个……”
万鸿云一个一个，如数家珍，将他们该死的理由说的是清清楚楚。
话更是说的轻轻松松，且丝毫没有悔过之意。
末了更是笑的咬牙切齿道：“这些人，都该死，都该死！既是你姓吴的没有功夫去管，也不去管，那我便去替你管，让那些人早些去见了阎王去。”
“吴大人，这事儿你可别谢我，这可都是我应该做的，往后再有什么事不好做的，我再替你去了结了那些人的狗命去，虽说这手上沾了那些恶人的血，脏了自己的手，到是往后也能名垂千古，是那些人口中除恶扬善的侠义之士，这辈子也算是够了！”
这模样，这神态，就似乎他在做了丰功伟绩一般的得意洋洋。
吴如珉脸上的愤怒，是越来越重，手中的惊堂木，已是紧紧的攥在了手中，并非是想拍在桌上，而是想直接掷到他万鸿云的脸上去。
沈香苗抬手道：“暂且将他押了下去，仔细询问各种细节，再来回报。”
“是。”一边的人，将那万鸿云连推带搡的带了下去，更是防止他大喊大叫的扰乱了公堂，惹人厌烦，更是塞住了口，抬了下去。
这下子，到是越发的让吴如珉急的不行，索性站起来大步走了两圈，颇为烦躁道：“方才你拦着做什么，我就该把这惊堂木扔那小子的脑袋顶上，再那鞭子抽上几下，让那小子尝尝苦头！”
“众人性命平等，且不说这万鸿云没有任何的资格擅自了结了旁人的性命，只怕着其中，也是另有隐情，并非完全如同万鸿云所看到的那般吧。”沈香苗反问了一句。
“正是。”吴如珉叹息道：“旁的我可能知道的不多，但是那卖香料的郝掌柜之事，并非如此，郝掌柜与妻子原本只有一个孩子，其实生的是女儿，他妻子却是因为难产往后无法生育，又担忧只有一女往后郝掌柜会有了续弦的意思，便将自己的女儿与堂姐家的儿子换了一换，谎称生了儿子。”
“随后更是与换去的女儿订下了娃娃亲，想着如此一来女儿终究会回到自己家里来，家产也不会落入旁人之手，也避免了郝掌柜往后纳妾，事情进展顺利，亲生女儿成了自己的儿媳妇，郝夫人自是欢喜满足，心中愧疚略减，而随后病重逝世，去世前将此事告知了郝掌柜。”
“木已成舟，事情既是如此，郝掌柜自然也没有再有什么埋怨之言，只守口如瓶，不再让旁人知晓。只可惜，抱养回来的孩子现如今成家之后却没有立业的意思，反而是仗着郝家家底颇丰，游手好闲，寻花问柳，喝酒赌钱，甚至因为和一个人争粉头被人打断了双腿，可下身瘫痪却依旧不安分，对妻子打骂不休，更是连家中丫鬟都不放过。”
“儿媳妇是亲生女儿，郝掌柜自然心疼无比，对这实则儿子，然而是女婿的自然也就十分不满，时常教训一二，甚至将家中的一些产业记在女儿名下，免得往后他百年之后，女儿没有依靠。”
“郝掌柜偏袒女儿，在外人眼中自然也就成了所谓的越过儿子疼儿媳妇，自然也就传出来了些流言蜚语，而偏巧那女婿因为偏信那所谓的游医的治腿的良方，服用了之后一命呜呼，便也就有了这所谓郝掌柜与儿媳妇不明不白，气死儿子之事，尽管郝掌柜对外说清个中缘由，可那些人却是不相信这些事情，只说是郝掌柜为了名声，编出来的说辞。”
“对此，郝掌柜也是抑郁成疾，十分不痛快。”
吴如珉叹息道：“此时，郝掌柜也是被流言蜚语所害之人，是个十足的可怜人，这个万鸿云到是好，听信那些风言风语，便随意处置了一个人的性命，如此滥杀无辜，竟然还自觉是替天行道，当真是愚蠢至极！”
“方才沈老弟你拦着做什么，就该让我狠狠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他做下了何等蠢笨之事！”吴如珉气势汹汹道。
“吴大哥莫要着急。”沈香苗反而是莞尔一笑，道：“我方才拦着，并非是不想让那厮被罚，只是想着不想让吴大哥白白生气罢了。”
“他万鸿云既是一意孤行，自以为是，这性子必定是执拗且不听劝的，你和他说他的不是，他必定有一百个理由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根本不会听进去你说的半个字，还要认为你是为官不正，为那些人辩解。”

第1209章 自尽
正所谓对牛弹琴，便是如此。既是如此的话，那又何必要浪费口舌与他争辩这个？善恶本在人心，公道自是也在人心，咱们知晓，明白，做到也就是了，至于那些一意孤行之人，自有自己的下场。”
沈香苗笑道：“吴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的确，既是知道无法说服对方的话，那当真是不必白费口舌，索性他马上就要受到应有的刑罚，下了地狱去赎罪去，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个时候再和他争论，也都没有意义了。
“嗯。”吴如珉思索了片刻，后点头：“的确如此，此事你看的通透，到是我钻牛角尖了。”
沈香苗微微笑了一笑，道：“吴大哥，我到是提议待会儿审问完将那万鸿云关押起来后，需得派了人仔细看着他，莫要有任何意外为好。”
“哦？”吴如珉扬了扬眉梢。
犯人自是要仔细看管，好好关押，此事是他的本分，对于他本分之事，沈香苗从不多嘴，此时却刻意提醒，必定是有缘由的。
“这万鸿云性子执拗，爱钻牛角尖，必定喜爱凡事极端，我怕他气急败坏，走了自尽的路，到时候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他？”沈香苗道。
此事，这万鸿云此时虽说承认了，但若是他所料不差，幕后主使必定是福王，是有人指使万鸿云如此，但此时虽说万鸿云承认了罪行，但到底他是活人。
既是活人，便有软肋，只要拿准了他的七寸，让他吐露实话不是难事。
而她能想到这里，福王必定也会想到这里，说不定已经派好了人，只等着万鸿云承认了罪行之后，将他杀人灭口，做成他畏罪自杀的假象。
到时候，人已经认罪，也已经寻到了证据，那么此案就算是了结了，而他这个时候死的话，只怕是也没人去追究了。
毕竟都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样，顶多就是感慨一句这样轻易的死去有些便宜他了。
所以，必须要好好看住了这个万鸿云，留下这个活口，也能问的到一些事情。
自然，他的顾虑和打算，暂且不能告诉了吴如珉，免得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了一分消息对外泄露的风险，也容易让福王的人察觉到什么。
“嗯，的确如此。”吴如珉点头：“我会派人严加看管的。”
“除此以外，还得加强防备，防止有人进入。”沈香苗道：“毕竟万鸿云杀害了那么多人，仇家颇多，咱们现如今找到万鸿云这个凶手，旁人也可能会找到，若是有那些死去之人的家人朋友想要手刃万鸿云为之报仇的话，就不妥了。”
“嗯。”吴如珉再次点头：“你且放心，我必定会交代底下人，务必保证万鸿云的安全。”
吴如珉办事稳妥，沈香苗自然放心。
现如今拿住了万鸿云，只需细细探究他的软肋，以此胁迫他吐露真话。
且除此以外，更是可以在控制万鸿云的同时，设一个局出来，引诱福王前来杀害万鸿云的人现身，以此看能不能再寻求到突破口。
但不容沈香苗想太多，这边吴如珉话音刚落，便忽的有人跑了过来，只磕磕巴巴道：“大人，大人……”
“出了何事？”吴如珉问道。
“大人，大人……”那人许久才平稳了气息，才惊慌失措道：“那万鸿云，方才服毒自尽了……”
“什么！”吴如珉顿时一愣。
方才还被沈香苗提醒要注意保护万鸿云的安全，现在却就立刻听到了这万鸿云的死讯。
吴如珉惊诧之时，更多的是愧疚与丢脸。
连沈香苗也是惊诧不已：“怎么死的？”
“他藏了毒在口中，方才趁我们不备，咬了口中的毒囊，以至于毒发身亡……”来报信儿的人战战兢兢道。
沈香苗不等那人把话说完，便一个箭步冲到了后头去，到后头时，看到万鸿云已躺在了地上，眼耳口鼻中均是流出了黑血，再去试探了一下脉搏，果然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跳动。
人，的确是死了。
这些人，手脚当真是快。
沈香苗心中一沉。
当真是不给她一丝一毫的时间么。
方才还在想着下一步的策略，这会子得到的却是这样的消息，沈香苗到底是觉得有些一口气憋在心口之感，让人闷闷的难受。
吴如珉跟随其后，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是觉得十分烦闷，只喝道：“你们如何做的事情，怎的连个人都看管不住？”
万鸿云虽说早晚都要死，但现在畏罪自尽，他到底要落得一个办事不利的怪责，损伤颜面官威，更是觉得在沈香苗面前丢了脸。
那些人看到吴如珉发怒，也不敢吭声，同时自责自身的确是因为疏漏让万鸿云得了自尽的机会，这会子是又害怕又自责，只连连赔罪。
吴如珉心中烦闷，这会子只觉得这些人求饶的话着实是聒噪的很，只不耐烦道：“各自下去领了板子，再将卷宗整理好，将事情前后写的清楚，你们各自摁了手印，往后若是上头问起来，也有话说。”
“是。”那些人战战兢兢的应了，各自前去忙碌去了。
沈香苗与吴如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正堂走。。
因为万鸿云的事情，沈香苗此时脸色略显阴沉，途中更是一言不发，只低了头走路。
吴如珉略显愧疚，只道：“此事到是我疏漏了，不该说什么等审问完毕派人严加看守，就该随时随刻，不留任何纰漏为好。”
“他既是有心寻思，防如何防得住？更何况，起初带了万鸿云来的时候，看他惊愕无比，只当他也对此事也是颇为意外，事发突然，他必定没有任何的应对之策，谁又能想得到他能准备如此得当，将毒药早早藏在了口中。”
“咬破毒囊，便会当场毒发，可谓防不胜防，且此事谁也不想如此，吴大哥就莫要过于自责了。”沈香苗劝慰道。
“且事情如此，咱们再多想到是无用，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的，到是不如想想这万鸿云的幕后主使是谁。”

第1210章 眉目
“你是说……”吴如珉顿时震惊无比：“这背后，还有幕后主使？”
“这凶手不是他万鸿云？”
吴如珉又是一声的疑问，更是道：“可方才他可是说这些事情都是他所为的……”
说完之后，自觉地方才脱口而出的话有些不妥当，急忙改口道：“这万鸿云，莫不是替旁人背了锅？可是，缘由为何？”
当朝律法虽说违反律法并没有连坐之罪，不会殃及家人，族人，但若是家族中出了这样杀人之人，尤其还是背负了这么多人命，罪大恶极之人，其他族人名声受损，被人看不起不说，连婚嫁都会受影响。
且直系血亲，三代不得出仕应考，两代之内，连赋税都要比旁人多一些，可谓是牵连颇广。
加上世人皆爱惜名声，自己的或者族人的，因此这罪名，一般可没人替旁人来背，更何况是连环杀人命案。
因此，吴如珉总觉得，不会有人轻易的舍弃这么多东西，给旁人背负罪名。
“虽说背负罪名影响颇大，但若是许诺够多，自然有人铤而走险，这其中的缘由千万，咱们可能猜不透，也无需去猜，只需找到幕后主使就好。”沈香苗道。
“可是，如何去找？”吴如珉问道，最后更是道：“倘若并非有所谓幕后主使，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吴大哥放心，这幕后主使必然是有的。”沈香苗道：“方才吴高毅说过，这蛊虫难得，既是难得，必定要价不菲，再者，鸡骨香也不是寻常之物，也是值些银子的，更何况是大量提纯的鸡骨香，只怕更是价值千金，而他万鸿云不过就是区区一个富足之家，哪里来的这么多银两置办这么多东西？”
“且他若是仇恨这些所谓的人，只需暗杀了便是，何须要用这样贵重的手法，仅仅是为了让那些所谓的恶人得到恶报？”
“退一万步不讲，即便他是想隐藏踪迹，不想让旁人知晓，不想暴露了自己，所以才用了这样的方法来，以求能够保全自身或者去杀害更多的人，那就应该一直小心翼翼才对，可为何又要大张旗鼓的给了这骆志异，暴露了自身行踪？”
“前后可谓完全不像一人所为，且骆志异这次也是来的蹊跷，完全像是为了暴露他的身份刻意所为，因此我猜想，这极有可能是有人想推出来一个替死鬼，所以与这万鸿云说好，刻意卖了破绽给咱们，再适时的将他推了出来。”
沈香苗道：“吴大哥觉得，我所言可有道理？”
“言之有理。”吴如珉点头：“这事情，显然不简单，那依沈老弟的意思，咱们该从哪里查起？从先前沈老弟所说的鸡骨香查起？”
先前沈香苗提醒，说大量提纯收购鸡骨香，在苗疆一代必定会引人注意，也会留下印记，应该有人知晓，查出那买了这鸡骨香之人，顺藤摸瓜，自是能够查出些许线索。
“这是其中一条。”沈香苗点头。
“那其他的呢？”吴如珉原本以为，只有这一条线索可以找寻了。
“吴大哥可记得，先前我去游玩之时，碰到顾长凌，回来之后，便提醒吴大哥要注意顾长凌的行踪，最好调查一二？”沈香苗道。
“此事我还记得。”吴如珉点头：“那次之后派了一些人前去查看，但到是没有什么收获。”
“最近，他必定会有所动静，吴大哥还需仔细盯上一盯，且这次咱们可以不单单只盯着他，更是可以查询一下顾家的生意往来，尤其是香料生意。”沈香苗道。
“我明白了。”吴如珉点头：“我这就加派人手，一条一条线索的查，务必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先前命案频发之时，他便被此事闹得是焦头烂额，四处找不到任何的线索，只能是烦闷无比，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丝线索，找到了一个疑似凶手的人，感觉可以交差，可以把这个案子给了结掉了。
现在好了，凶手攥在手里头还没有暖热乎呢，就自尽了，给他一个冰冷的尸体。
这不是硬生生的打他的脸么？
吴如珉只觉得心中憋得气，只将胸口顶的生疼，攥着的拳头，更是捏的咯嘣咯嘣响。
沈香苗同样也是面色阴沉。
随后的几天，是紧锣密鼓的调查，从苗疆那边，还有顾家这边，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线索。
无论是吴如珉这边，还是沈香苗这边派出去的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天十二个时辰，轮流值守，不敢有一分一毫的懈怠。
吴如珉与沈香苗也没闲着，四处活动关系，想方设法打探这鸡骨香的来去。
如此过了一段时日，总算是有了些许的眉目。
苗疆那边的鸡骨香，是卖给了岭南一个姓蔡的香料商人，而那个香料商人，只说这鸡骨香是卖给了鲁地的一位顾姓商人，而那位顾掌柜最后将这鸡骨香，卖给了顾家的二公子。
几乎是可以断定，顾长凌与此事，有着莫大的牵连。
除此以外，吴高毅这些时日，也是对外广发从前黑水窟的标志，以求能够联络上从前的师兄鬼见愁。
吴高毅对吴家尽忠，对此事十分重视，可谓是尽心尽力，不惜以自身血为引子，召集从前豢养的血鹰，以求能够让鬼见愁知晓他的找寻。
而最终，鬼见愁虽说没有找到，吴高毅却是受到了一封信。
信是鬼见愁所写，只说他现在并不方便与吴高毅见面，但因为看到血鹰，更是因为崇州案一事此时可谓几乎传遍天下，知晓这吴高毅寻他必定是因为此事而来，却是给他来了一封信，说明个中缘由。
只说这绵里针露在世上害人，并非是他本意，只是为救至亲，需要千年灵芝与雪莲入药，不得不用这绵里针与顾长凌交换，不曾想竟是连累了许多人的性命……
吴高毅看了信的内容，也是唏嘘不已，只将此事告知了吴如珉与沈香苗。
二人得知此事，是既觉得有些许欣慰，又觉得有些烦闷。

第1211章 为难
欣慰的是从前的猜想得到了印证，此事的确是顾长凌所为。
烦闷的是，即便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了顾长凌，也算有些许证据，但这些都不足以成为强有力的证据。
鬼见愁的信，吴高毅能够证明是他亲笔所写，更是证实那鬼见愁从不说谎，所说的话必然是真的。
这事儿，吴如珉与沈香苗相信，但作为证据而言，人证尚且需要见证人，更何况只不过是区区一封书信。
而鸡骨香那边，到是能够证明顾长凌与此事有关，但若是真实论起来的话，鸡骨香并非单单只有在这绵里针上才用，毕竟作为一味中药，又是香料的一种，鸡骨香用处广泛，大可以说是用作他处。
更何况，顾长凌自小体弱多病几乎是尽人皆知之事，强行解释这鸡骨香是要入药，为顾长凌治病，那也不是解释不通的事。
而且，若是一般的人，先抓了回来，仔细审问，一番的刑罚下来，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那流水的刑具，到时候什么该招的话也就招了，这案子自然也就圆满了。
可这顾长凌是顾家嫡出公子，顾家又是世家大家，虽说不曾涉及政事，但财力惊人，与其他世家更是有姻亲，暂且不说去捉拿顾长凌时对方肯不肯放人，即便是关押了起来，若是一番刑罚之下对方不肯招，只怕这顾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总之，到时候若是闹起来，吴如珉自认背后有吴家不会落得太惨的地步，但最终也是为人诟病，给吴家惹了祸。
这让吴如珉越发的烦闷起来，几乎是整整一下午的功夫，都在别院里头唉声叹气，甚至是来回踱步，只将那壶中的茶水喝干了一次又一次。
“吴大人莫要如此烦躁，凡事终究是有解决之策。”沈香苗反而是十分坦然，除了悠然喝茶以外，更是看着那边大缸里头开的正好的莲花。
莲叶何田田，翠绿的一片在这已经有些发热的天里头，让人瞧了只觉得大有清凉之意，神清气爽，尤其是那一片清脆间簇拥着的一点粉红，此时正是含苞待放，甚是好看。
吴如珉显然没有心思去欣赏那美景，只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头：“关键是何时才能有应对之策？这样在这里前怕狼后怕虎的，当真是憋屈的很。”
可不是憋屈嘛，这件案子一直没什么进展，好不容易找到的凶手服毒自尽，原本就让人觉得憋屈的很了，好在有沈湘的提醒，得知这整个案子的背后，另有他人，这才又打起精神来接着追查下去。
一条条线索的找，一层层关系的翻，好不容易最后找到了顾家的头上，现如今他堂堂一介知府，竟是不敢娶动一个小小商户，可不是憋屈嘛。
憋屈的头疼。
吴如珉原本就是爽利的性子，做什么事情讲究的雷厉风行，干脆利落，做什么事情不拖泥带水，现在这整个案子完全给人一种拳头快速的挥出去，最终打在棉花上的那种软绵绵的感觉，比闷热且阴沉就是不下雨的天还要让人烦躁。
吴如珉越想越烦躁的，将手中的茶杯用力的捏紧。
“咔嚓”一声，手中的瓷杯顿时粉身碎骨，茶水顿时落了一地。
沈香苗有些无奈，但也能理解吴如珉此时的心情。
毕竟一向淡然的她此时都觉得十分不爽快，更何况是性子直爽的吴如珉。
“吴大人，此事不妨从长计议……”此时的沈香苗，只能是尽力劝说，再想旁的方法。
“哪里还能从长计议，最怕的就是议来议去的，最后还是每个对策。”吴如珉这个时候显然已经是十分暴躁，只抓耳挠腮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却是一拍脑袋道：“对，咱们两个既是想不出来法子，不如问问卢大人如何？”
“说起来这些时日，卢大人一直安心养病，连审问案子都不曾参与，每日更是按时服药，且这些时日，书也没在听到他喊了病痛，估摸着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吧。”
吴如珉一边说着，一边往卢少业所在的屋子走去：“咱们去问一问卢大人，看看究竟该如何做吧。”
沈香苗赶紧站了起来，拦住吴如珉：“卢大人一直不曾参与案子，只怕也是没有什么头绪吧。”
“卢大人从前在大理寺之时，那可是威名远扬，断案如神，许多的案子只消他看了之后，不必查看现场便能知道个大概，更合理这些案子卢大人也算一直听着，看着，更不在话下了。”
吴如珉伸手拍了拍沈香苗的肩膀：“我晓得卢大人身子一直不好，你是卢大人的表弟，心中一直担忧，不想让卢大人劳累，只是此时也是迫不得已，只能叨扰一二，且凡事卢大人只需吩咐了即可，旁的事情都由我去办，卢大人也费不了太多的精神……”
吴如珉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伸手就去敲了门。
沈香苗的眉头却是拧了起来。
卢少业的头风之疾自然是假的，当时称病，是因为猜想到福王利用崇州案一直拖住他，想在京都对他不利，因此故意称病，且大张旗鼓的诊治，为的是让福王觉得他卢少业此时束手无策，心中得意，放松戒备，二来头风发作之人不能见风，自然可以戴上头巾、帽子等遮盖一番，好做伪装，瞒过福王那边盯梢之人，偷偷潜回京都，三来也是为了瞒住那些不想干的人，好让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行为举止更为自然，不让福王等人起疑。
因此此时在屋子里头的，不过就是挑选的与卢少业身形相似，略有威严感的暗卫而已，平日里粗了嗓子说话，装作是病中的卢少业。
平日里与吴如珉说话甚少，且一直称病，到是也不容易被察觉，可吴如珉这次却是要来询问接下来如何做，必定会仔细详谈，到时候只怕暗卫不会应答，让吴如珉看出破绽来的话……
沈香苗眉头拧的更狠。  。m.

第1212章 思路
但此时，显然也已经拦不住吴如珉了。
也罢也罢。
索性京都事情已经了结，这个时候再让大家知道卢少业并不在这里也无碍，只是吴如珉这边不太好解释罢了。
沈香苗最终是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张口道：“吴大哥，实不相瞒，这些时日卢大人并不在这里。”
“嗯？”吴如珉顿时一愣，询问的话更是脱口而出：“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虽说卢少业官职比吴如珉要高，但一起共事许多天，更是住在吴家的别院之中，这样不辞而别，的确是显得突兀不合规矩。
对此，沈香苗更是越发无奈，只能找了由头道：“京都那边有急事，所以卢大人他……”
话还不曾说完，只听到“吱呀”一声，两个人面前的门顿时打开，紧接着是有人说话：“吴大人，表弟，你们找我？”
沈香苗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脸上满是笑意的卢少业。
先前卢少业便让人送了信儿过来，说是处理完京都之事，便会赶了过来处置崇州案之事，现在看卢少业出现在这里，又是满脸轻松的模样，想必是京都之事处理妥当了。
眼看着卢少业平安归来，沈香苗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轻轻的呼了一口气，道：“卢大人你……”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吴如珉大约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抢先道：“卢大人在这里？方才沈公子说你不在？这是怎么一回事？”
俨然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沈香苗顿时犯了难，不知道该如何与那吴如珉解释了，到是卢少业一脸坦然，只笑道：“的确，前段时间京都有事，因此我着急去京都面圣，离开了几日，现下事情处理妥当，便又回来了。”
“原来如此。”吴如珉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卢少业接着笑道：“只是因为事发突然，且事情非同小可，不能对外宣扬，也来不及向吴大人说上一声，着实是对不住了。”
“此事得向吴大人赔不是才行。”
“卢大人这是说哪里的话，事从权宜，卢大人也是无奈之举，同为皇上效力之人，岂会不明白？”
吴如珉久居官场，从小受到的又是各种沙场战术及各种兵法的教导，自然是晓得许多事情要守口如瓶，不能为外人道，也就理解卢少业的行为，更是不能说什么。
看吴如珉如此，卢少业略弯了弯唇角，只请了吴如珉与沈香苗进屋坐下接着道：“我方才也是刚刚回来，一路上便听说了现如今崇州案子的状况，现如今案子已经水落石出，当真是辛苦了吴大人。”
“案子有眉目可不是我一人的功劳。”吴如珉笑道：“沈公子聪慧无比，见识过人，这其中的许多关键均是由沈公子提出来的，如若不然事情想必也不能这样快便能了结，此事最大的功臣莫过于沈公子了。”
卢少业此时，已经是笑的眉眼弯弯，看沈香苗的目光中越发的多了几分的得意与欣喜。
一路上他自然是听说了沈香苗在这里的事情，心中是既得意又自豪，到底是他卢少业未过门的妻子，与他一般有着极强的断案之能，当真是相得益彰。
此时再听到吴如珉如此直白的夸赞，这心里头自然是更加得意了，只是是目光中除了得意与欣喜外，更多的是柔情似水。
吴如珉不曾察觉这些，只细数沈香苗这段时间的功劳与苦劳，更是道：“这些时日，当真是多亏了沈公子。”
“此事我有所耳闻，我这表弟到是不负所托。”卢少业坦然的将所有的夸赞都应了下来，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
吴如珉原本就是性子直爽之人，不拘小节，现在看卢少业不做作，越发的是觉得舒畅，道：“只是，现在这案子到了这一步反倒是颇为让人尴尬，卢大人既是一路听说了案子，想必也晓得此事与顾家的关联，这顾长凌，到底是抓还是不抓？”
卢少业不急着回答，反而是先喝了一杯茶水，半晌之后才慢悠悠的说道：“此事，想必你们两个也是焦头烂额许久了，这抓吧，只怕是回头顾家及其他世家不会善罢甘休，顾家倒也罢了，到底是商贾之家，朝中并无势力，但其余的世家断然不会允许此事发生，毕竟一代世家嫡出公子随意被抓，这样的先河一开，往后其余世家岂不是胆战心惊？”
“因此，其余世家无论与顾家是否有姻亲的关系，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若是不抓吧，此事让顾长凌逍遥法外，对死去之人，对皇上，对脑袋上这顶官帽，乃至天下百姓都没有一个交代，若是因为对方颇有权势便放弃了此事，往后哪里还有公正可言？”
“吴大人想必就在这两者之间权衡利弊，此时迟迟不敢有所动静，想必就是顾虑这些事情了。”卢少业笑道。
“正是。”吴如珉看卢少业与他想法相同，且考虑的更深，顿时有种不必多言便能心意相通，彼此知己之感，几乎有些激动的热泪盈眶，只点头道：“正是知晓十分难办，这才来找卢大人商议对策，看看这究竟是抓还是不抓。”
“其实吴大人不必纠结这抓与不抓，到是可以换一种思路想想看。”卢少业笑道，看向吴如珉。
换一个思路？
这让吴如珉越发不解。
“正是。”
卢少业接着说道：“既是当时抓住了万鸿云，他也招供说无人指使，只是他看不下去那些人，所以杀害了那些人，白字黑色签字画押，此事就当当做是万鸿云做的结案就是。”
“只是，此事虽说是对外头这么说，但不妨将其中的个中详情，告诉了魏国公，只说查到与顾家有所牵连，但苦无证据。”
“魏国公性子刚强，且因为三朝元老，功劳赫赫，向来不将世家放在眼中，又是视侄儿胜过亲生儿子的，得知此事与顾家有所牵连的话，你觉得魏国公会如何来做？”  。m.

第1213章 碍眼
魏国公因为侄儿被杀之事，可以说是狂躁异常，不止一次的让人前来催问案子的进展状况，更是放出话来，若是他日寻到凶手时，必有重谢，且更要向皇上言明凶手交于他们魏国公府来处置。
这一番的做派，到是足以说明他对此事是有多么的愤怒，对凶手有多么的憎恨。
到时候若是告知他此事与顾家有牵连，却因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顾长凌的罪行，想必魏国公根本不会思虑太多，只会将那顾长凌视作杀人凶手，从而出手对付顾长凌。
到时候，根本不必他吴如珉来定案，也不必担忧皇上因此同样的顾虑无法下决断，就单单是一个魏国公府，只怕就将顾长凌给收拾的妥妥当当。
吴如珉越想，这眼睛是越发亮，只拍好叫好：“这主意甚好，到时候既是面上能说的过去，又不让那恶人逍遥法外，当真是极好的点子。”
说罢之后，又是搔着头皮道：“还是卢大人睿智，搁在我身上是万万想不到的。”
“吴大人性子直爽，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这样的阴损招数，到是只有我能想得到。”卢少业自嘲起来。
“此言差矣，所谓事从权宜，说的就是这种，就像那行兵打仗一般的，倘若不能硬碰硬，莫不是还不能偷袭了不成？只要是打胜仗，只要不伤及无辜，这用怎样的法子都无所谓的事情。”
吴如珉对这所谓的方式方法是满不在乎，他现在只因为能够惩治了顾长凌而高兴无比，甚至兴奋的搓起了手：“这案子，我便让人暂时这样结了，其余的事情，得劳烦卢大人回京之后活动一二了。”
“自然，吴大人放心就是。”卢少业点头，目光却是沉了沉。
不必这吴如珉说，他自然也是要将这件事情给办好的，而且是要办的彻彻底底。
在魏国公面前的话，也会说的漂漂亮亮，让他魏国公愤怒不已才行。
顾长凌从前就是心思不正，卢少业便怀疑他是福王身边之人，许多事情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能够抓住他的一些把柄。
幸好卢少业有些许的防备心，沈香苗更是及早发觉了顾长凌的不妥，没让他钻了空子，现在看他为福王如此效力，甚至不惜伤害诸多无辜之人，如此不择手段，令人愤慨。
卢少业此时是既庆幸先前的谨慎，又是恼怒这面上瞧着文文弱弱的顾长凌，竟是这样心狠手辣之人。
将这样的人，交给性子暴烈的魏国公，对于顾长凌来说，当真是个绝佳的好去处了。
卢少业的目光，略闪了闪。
一番谈论，正事算是谈妥。
众人皆是心中轻松些许，脸上露出轻快的神情，这谈论的内容，也就从案子上头，转到了旁处。
“说起来，卢大人这一番的奔波劳累，这头风之症可是大好了？要不要再寻了大夫来瞧一瞧。”吴如珉瞧着卢少业脸上倦意十足，颇为担忧。
“旧疾罢了，发作起来是来势汹汹，但只要吃对了药，去了也快，回京都的时候，已经寻御医看了，更是服了药，现在已经好全了，只是御医叮嘱，需得多休息才好。”
卢少业意味深长的看了吴如珉一眼。
“是，身子不适是得多休息为好。”吴如珉连连点头。
只是却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卢少业的神色顿时便阴沉下来了些许：“方才既是已经说定了这案子，事不宜迟，吴大人赶紧交代一番，将此事了结了吧，也免得外头因为崇州案的事情，惶恐不已，民心难安。”
“嗯。”吴如珉再次点点头：“卢大人放心就是，我待会儿便着人去做。”
屁股好像粘在了那凳子上头，不挪动丝毫。
卢少业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强忍了内心要吐血的冲动。
怎的几日不见，这个吴如珉好像变笨了一般，这明示暗示，就差脑门上写一个“滚”字了，可这吴如珉跟没听懂似的，还赖在这里不走？
他好不容易快马加鞭的赶回来，想的是能早些看到他的沈香苗，和她亲亲蜜蜜的说会子话，解一解这相思之苦。
这个碍眼的吴如珉！
卢少业看吴如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的寒意，真恨不得自己的目光此时变成利剑，将吴如珉给刺上几个窟窿为好。
“吴大人。”沈香苗眨了眨眼睛，道：“卢大人一路风尘仆仆回来，只怕也是有些累了……”
索性干脆直说好了。
“沈老弟，劳烦你先出去片刻，我有些话想和卢大人单独说。”吴如珉开口道。
沈香苗：“……”
卢少业：“……”
两个人顿时无语，尤其是卢少业，此时只想掀桌。
是想让你出去，不是让我家香苗出去，你这个碍眼的这会子到是成了主家不成？
“吴大人有话不妨直说。”卢少业内心的愤怒几乎已经到了嗓子眼这里：“沈湘他不是外人。”
“此事沈湘着实不适宜在此，还望沈老弟，卢大人见谅。”吴如珉站起来，拱手行礼，颇为郑重其事。
也罢，兴许是有什么要紧的正事，或者是官场上的机密，她一介平民不能参与，索性说实情而已，也用不了太多的功夫。
早些说完，早些走人，到是也没那么多的麻烦事。
沈香苗如此想，看了卢少业一眼：“刚好，我去厨房瞧一瞧。”
卢少业一路辛苦，此时必定也是腹中空空，与其在这里干瞪眼，到是不如去做些美食来犒劳他。
卢少业明白她的意思，便点了头：“去吧。”
目送沈香苗关门离去，卢少业审视的目光，便落在了吴如珉的身上。
你最好是有要紧的事情，否则我真的不保证自己能做出来什么不好的事情。
而吴如珉，则是从方才开始一直略垂了脑袋，直到沈香苗离开之后，才抬起头来，更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俨然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吴大人有话便说吧。”看他迟迟不开口，卢少业当真是有些不耐烦，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的时候，都发出“咚”的一声。  。m.

第1214章 有病
“此事，还当真是不太好开口……”
吴如珉十分迟疑，甚至是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
若是细心一些，到是能够发现，这吴如珉的脸上，竟是带了些许的绯红。
卢少业尽管此时对吴如珉有些不耐，但他平日里观察细致入微，这样的细节，自然是落在了他的眼中，让他惊愕不已。
这吴如珉粗枝大叶，是卢少业见过的最粗犷且不拘小节的男子了，更何况脸皮比那城墙拐角还厚，这会子竟是有脸红的时候。
看来，这事，当真是极为难为情的事情了。
这倒教卢少业生出了几分的好奇之心，只道：“吴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这个……”
看卢少业如此说，吴如珉依旧是犹豫了半晌，才十分艰难的张了口：“那个，卢大人，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卢少业是十分的摸不着头脑。
“就是沈湘啊。”吴如珉道。
“沈湘？”卢少业越发不解：“沈湘一切如故，哪里怪了？”
“我不是说他怪，是说你有没有觉得，看到沈湘之后有种自己有种怪怪的感觉？”大约是说了两句，开了头，吴如珉说话便没那么拘谨，只道：“就是看到他以后，便觉得目光有些移不开，只想与他多说话之感？”
卢少业闻言，方才的不解顿时都消失殆尽，留在脸上的，到换成了寒意，冷冷道：“你这话……”
“反正我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怪怪的，可对旁人，到是也没有这种感觉，即便我拿卢大人你当了好兄弟，自认彼此颇有情谊，却也感觉不像是对沈湘那种……”
“卢大人，你可有这种感觉？”吴如珉迫不及待的向卢少业求证。
毕竟若是卢少业也有这种感觉的话，是不是就说明他这种感觉并非是所谓的龙阳断袖，只不过是因为太和沈湘投缘了而已。
“那倒是没有。”卢少业脸上寒意更浓，说起话来也是咬牙切齿。
“没有？”吴如珉顿时惊得跳了起来，不安的在屋子里头来回的踱步，时不时的拿拳头捶打起自己脑袋，口中更是念念有词：“莫不是，我真的是有怪癖……”
在念叨了许久之后，吴如珉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卢少业：“卢大人，我该不会真的有所谓的龙阳之癖吧。”
错，你那是眼瞎之疾！
卢少业心中怒火上翻，连带着那怒火的，还有浓郁无比的醋意，这会子更是觉得浑身都在发酸，看那吴如珉也是越发的不顺眼，嗖嗖的往他身上扔刀子。
可吴如珉这会子只在焦急自己是不是当真是个怪人，只急的不行，又看卢少业半晌也不回他的问话，只那样冷冷的看着他，越发心中没底，只觉得自己此时是个十足的怪人。
一个大老爷们，还是流血不眨眼的那种，此时竟是急的快哭了出来：“卢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龙阳断袖，名声极差，寻常人若是得知，便会不与之来往，以免染坏了自己的名声。
且最关键的是，吴如珉自认为自己一生之中的挚爱便是从前青梅竹马的表妹了，即便是去世多年，心中再也装不下旁人。
现如今到是好了，他似乎对旁人动了情，还是男人，这如何对得起从前的小青梅？
吴如珉是越想越觉得急的不行，只眼巴巴的瞧着卢少业，希望能够得到答案。
“其实吧，此事到是也好办。”卢少业阴恻恻的笑了笑，道：“我这里到是有个法子，吴大人可愿试一试，保证药到病除。”
“病？”吴如珉顿时欣喜：“卢大人是说这不过是一种病？”
是病，那便自然有能医治的办法，无外乎就是好的坏还是好的慢的事情，但既是能治，那就足以让他开心了。
“这是自然。”卢少业一本正经的点头：“这种病不算大病，却是让人难以启齿，若是发作起来，也是容易惹祸端，我这里有一个方子，吴大人只需按方子抓药，每日三次，早中晚按时服用就好。”
“说起来，也是从前同僚有人得了此症状，我不忍见其受此病折磨，因此特地请了宫中太医开的，药效奇特，只是按道理来说太医的方子不能外传，吴大人这病最好也不要外传，如若不然，吴大人一人的名声事小，吴家的声誉事大。”
“总之，按方调养，保证不会出了任何的差错。”
卢少业道：“且这段时日，我便建议吴大人莫要再见沈湘为好，以免耽误了医治。”
“嗯嗯，是这么回事。”吴如珉连连点头：“到是要劳烦卢大人了。”
“吴大人这话可不是见外了？”卢少业道：“吴大人且先回去好生歇息，待会儿我便让人将方子送了过去，吴大人这几日除了审理案子，务必要好生调养，免得伤了身子。”
“是。”吴如珉顿时喜滋滋的应了。
不是毛病，而是病，而且有方子可以治，着实是极大的好事。
这些天的焦虑与不安，此时可谓消散了干净，让吴如珉是豁然开朗，再也没有半分的疑惑，只对卢少业是连声道谢，随后便告辞去了。
看那吴如珉走了，卢少业脸上的阴沉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是咬了咬牙，恼怒不已。
该死的，怎的他的沈香苗，总是有人觊觎？
本以为扮了男装，便能让那些狂蜂浪蝶不再生那样的心思，可现在看来，并非是高枕无忧之事了。
往后看来，必须凡事得小心防备，断然不能给那些登徒子任何的机会才行！
卢少业打定了主意，伸手招了友安过来，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声，随后摆手：“去办吧。”
“是。”友安点头看卢少业的目光中，到是多了几分复杂。
尤其是看到卢少业那脸上的寒意时，更是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都说吃醋的女人不能惹，现在倒是看来，这话说的不对，吃醋的男人才是最可怕的！
此时的沈香苗，只在厨房里头忙碌了起来，开始准备晚上的饭。  。m.

第1215章 不要脸
路途遥远，卢少业脸上疲态明显，显然是有些累了，这会子自然是不能吃重油重味的饭食，需得吃些清淡，入口舒适的才好。
思虑到这一层，再看看厨房里头的食材，沈香苗到是很快便想好了要做的饭菜。
鲜笋烧麦，鲜笋切丁入油锅翻炒至金黄，加煮好的糯米饭，生抽，老抽，耗油，葱花，翻炒均匀上色，包入那擀的薄薄的饺子皮里头，捏成开花的花朵状，放在笼屉里蒸熟即可。
茄汁豆腐，切成块，过了水，在油锅中煎成两面金黄的老豆腐，混入调好的番茄汁，生抽，淀粉液，葱白，蒜末，炖煮到水干起锅，上桌前撒上葱花香菜做装饰。
凉拌鸡丝，煮熟的鸡胸肉撕成丝，与黄瓜丝，萝卜丝，浇上用蒜末，红辣椒油，米醋，香油，白砂糖，胡椒粉，芝麻酱，盐，花生碎等调成的料汁，再配上切小段的香葱，搅拌均匀。
酱汁菠菜，焯过水的菠菜，在碗中压实后倒扣入盘中，浇上用姜末、蒜末、酱油、鸡精、糖、盐、香油调成的调味汁。
如此，四样吃食也就做好了，配上厨房里头原本就做好的排骨汤，四菜一汤便由沈香苗与水苏端上了桌。
看沈香苗端了饭菜过来，卢少业可谓是喜笑颜开，只伸手接过，帮着一起摆了盘子，更是笑道：“辛苦你了。”
声音温柔似水，关切之意溢于言表，让沈香苗心头一软。
“还不是应该的？”沈香苗笑道。
为自己心爱的人做饭，自然是应该的，而且是满心欢喜。
卢少业脸上的笑容更加柔了几分，只将那句“应该的”记在了心里头，只觉得沈香苗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已经将自身视作了他的妻子。
这越发让卢少业犹如喝了蜜水一般觉得心中甜蜜蜜，美滋滋的。
到是沈香苗，将饭菜一应端上去之后，环顾四周：“吴大人和你说完事情走了？”
“嗯，走了。”卢少业眨了眨眼睛：“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平日里想着这吴知府是个性子直爽的，不曾想到是也这样啰嗦，说了许久，索性他这会子也回去了，咱们便开始吃饭吧。”
“嗯。”沈香苗也无心去打探吴如珉与卢少业究竟说了些什么，只点头坐下，与卢少业一同吃饭。
都是平日里自己做的吃食，沈香苗到是不觉得新鲜，且晌午时贪嘴多喝了一杯的酸梅汤，这会子到是也不觉得饿，只捡了些酱汁菠菜来吃。
而卢少业可就不同了，原本就是风尘仆仆，一路的舟车劳顿，腹中早已空空，现在看到这色香味俱全，又是心爱之人所做的美味佳肴，这会子早已是飞流直下三千尺，赶紧动了筷子。
既是肚子饿，那便下意识的捡了最能抗饿的东西来吃，第一口尝的，便是那鲜笋烧麦。
没有加肉，只单独用了鲜笋，且鲜笋显然煸炒到位，没有平日里时常吃到的那种麻嘴感，只觉得脆爽中鲜嫩无比，加了酱油和耗油的烧卖，没有放额外的盐，吃起来是鲜香，却又不会觉得咸味过浓，入口十分适宜。
且那糯米在煮的时候不曾煮的太烂，有一定的硬度，现在蒸了之后越发是觉得有嚼劲，不会因为过于软烂而觉得腻，总之就是鲜美可口，连续塞了三个烧麦之后，才顾得上吃旁的。
茄汁豆腐，因为有了番茄汁的红，加上碧绿葱花与香菜末的点缀，颇有花红柳绿之感，勾人食欲，这吃了烧麦之余，吃的便是这茄汁豆腐。
番茄汁的酸，加上番茄本身的甜，加上白砂糖的甜，整体是酸甜可口，爽口开胃，豆腐因为煎过，表皮有韧性，内里却是鲜嫩，且因为过水后再没有半分的豆腥味，只觉得是嫩中带豆腐独有的清香，整体滋味，当真是妙不可言。
凉拌的鸡丝，也是味道爽口，鸡肉嫩而不柴，配上脆脆的红萝卜丝与黄瓜丝，只觉得是鲜爽无比，配上些许的芝麻酱，多了几分浓郁口感，让这道菜吃起来不再那么寡淡，且偶尔吃到的花生米的酥香，让这道菜变得后味无穷，醇香无比。
酱汁菠菜自不必说，鲜嫩的绿叶配上爽口的酱汁，爽口不腻，与最初那滋味浓郁的烧卖相配，只觉得是相得益彰，不知不觉之中能再多吃上好几个的烧卖。
待吃的干了，吃的差不多饱了，来一碗淡淡的排骨汤来，只觉得整个胃都有些微微胀的感觉，舒坦无比。
卢少业十分满意的打了一个饱嗝，可瞧着那桌子上头的菜此时还没有吃完，又恋恋不舍的接着吃，更是夸赞：“几日不见，这做菜的手艺到是越发精进了。”
“手艺还是那些手艺，觉得好吃，只怕是旁的缘故吧。”沈香苗喝着碗中的排骨汤，只嘻嘻笑道，更是瞄了卢少业一眼。
这话，戏谑中带了些许的撒娇，那一眼更是带了几分的媚意，只让卢少业觉得浑身此时都酥了一般，看沈香苗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的炙热，更是伸手将沈香苗的手攥在手中，仔细的摩挲。
“光天化日的……”沈香苗嗔怒的瞪了卢少业一眼：“外头都有人看着呢。”
“怕什么？”卢少业站起来，伸手将房间的门给合上，冲沈香苗笑道：“如此，便没人看到了。”
“……”
沈香苗竟是无言以对，只白了卢少业一眼：“那光天化日呢？”
“这个也不难办，既是觉得不妥，只待天黑了就是。”卢少业扬了扬眉梢。
沈香苗：“……”
人不要脸，果然天下无敌。
看沈香苗无言以对，只是涨红了脸的斜眼瞪了他，这幅模样在卢少业眼中觉得是可爱无比，只伸手去捏了捏沈香苗小巧的鼻翼。
再看到那鼻翼下红润的樱桃小口时，只让卢少业有尝一尝滋味的冲动。
已是不由自主的俯下了身。
“卢大人，沈老弟。”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砰”的一声，两扇门顿时被推开，因为力气太大的缘故，门撞到了墙边，又被弹了回来，险些再次撞到来人的面门。

第1216章 尴尬
吴如珉对此却不甚在意，只兴冲冲的冲了进来。
突如其来，毫无防备，连身手矫捷的卢少业，此时都来不及直身。
脸几乎要贴在一起的模样，让旁人瞧见，尤其还是吴如珉，着实是分外尴尬。
连吴如珉就惊呆在了原地，半晌后道：“你们这是……”
别说此时沈香苗一身男装，两个人这样亲密的动作，已是容易让人想歪，即便对那吴如珉说沈香苗是他卢少业的未婚妻，此事也显得颇为尴尬。
卢少业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不知道该怎么说。
到是沈香苗笑了起来：“我这眼睛，应该是没问题吧，表哥可看仔细了？”
“嗯。”卢少业装模作样的又仔细看了一眼沈香苗此时笑意十足的双眼，抬起身来，道：“并无大碍，往后只需多加休息就好。”
“如此就好，我便放心了。”沈香苗笑了笑。
如此来说，便不会太尴尬了吧。
沈香苗是这样想的。
可卢少业除了这样想以外，更多的是恼怒。
方才不是说过让这吴如珉好生回去休息，照方服药，而且还要少看到沈湘，方能治好了病，怎的这吴如珉口头上答应着，一会儿的功夫，又回来了？
卢少业恶狠狠的瞪了过去，但一眼瞥过去，却是愣了一愣。
那吴如珉头戴斗笠，斗笠上头更是缝制了一圈的淡青色纱帘，直垂在鼻子处的位置。
这样的装扮，若是搁在女子身上，窈窕身姿，纱帘斗笠，颇有犹抱琵琶之感，尤其是微风吹袭，纱帘飘荡，越发让人心生荡漾，这原本属于女子风姿的装扮，此时却出现在吴如珉这个大老爷们身上，只觉得满满都是违和感，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可笑。
不过卢少业没有发笑的功夫，只道：“方才不是叮嘱了吴大人一些话？”
“卢大人放心，我都记下来了，这会子也让人熬上了药，只等着待会儿回去喝呢。”吴如珉兴冲冲道：“还有这沈老弟的事情……”
“卢大人请看，我请人做了这纱帘斗笠，如此一来也就看不到沈老弟了。”吴如珉笑呵呵的说道，语气中满满都是得意之感。
“吴大人应该多休息才是。”卢少业满头黑线，加上满脸的阴沉。
“是，待会儿便按照卢大人的提议多歇息，只是……”吴如珉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耳朵：“这肚子饿了不太好能安稳下来好好休息，所以……”
所以在听说了沈香苗这里做了饭菜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跑了过来，想着蹭吃蹭喝？
卢少业几乎要对吴如珉怒目而视了，可看着吴如珉再那里不停的刺溜口水时，也是颇为无可奈何。
毕竟沈香苗厨艺精湛，做出来的美食实在是让人无法抵挡，吴如珉想着法儿的来蹭吃蹭喝，也是情有可原。
“到是还剩下一些。”卢少业没好气的答道。
吴如珉顿时喜出望外，随意寻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坐下来，便是一番的大吃大喝。
片刻之后，大约是觉得这斗笠戴在头上也不方便，可若是摘下来了斗笠的话，又会看到沈湘，索性道：“卢大人，沈老弟，我瞧着你们似乎也是吃的差不多了，我在这里吃也是耽误卢大人歇息，要不其余的饭菜，我着人打包走如何？”
回去之后，既能大快朵颐，又不必担忧会看到沈湘，更不会让旁人看到他的吃相，说他不够斯文雅观，可谓是多全齐美。
卢少业是巴不得吴如珉这会子赶紧走，一听到他的提议忙不迭的点头：“便如吴大人所言。”
“往后若是吴大人想吃了什么，表弟又刚好下厨的时候，吴大人也不必总是过来，我着人送去一些也就是了，如此免得一趟麻烦，也适宜吴大人养病，吴大人以为如何？”
总之就是，没事儿少在这里晃荡，免得对我家香苗有非分之想！
吴如珉不明白这内里的意思，只觉得这卢少业是在实打实的为他着想，感动不已：“卢大人思虑周全，再无半分不妥，卢大人对我当真是细心周到，实乃……”
“无需多言，心知肚明即可。”卢少业哪里想听他的聒噪之言，只想赶紧将人撵走，免得在这里碍眼，耽误他的二人时光，连声催促：“吴大人还是赶紧将饭菜都带走回去吃饭吧，若是凉了，只怕是吃起来也不好吃。”
“是。”吴如珉应了，戴好自己头上的斗笠，又让人打包饭菜。
索性剩下的吃食不多，又觉得拿了食盒来装过于繁琐，索性直接将所有的盘子尽数端走。
吴如珉欢欢喜喜的走了，留下卢少业是松了口气。
可算是送走了一个“瘟神”，如若不然，当真是不知道又要赖到什么时候，简直是耽误正事。
卢少业在这里感慨，沈香苗到是颇为疑惑：“吴大人生病了么？”
“没有啊。”卢少业下意识的答道，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纠正道：“嗯，的确是生病了。”
“生了什么病？人瞧着到是精气神十足。”沈香苗是越发诧异。
吴如珉那模样，怎么看着不太像是生病的模样，这样的话，反倒是让沈香苗有些担忧。
都说，这时常得小病的人，平日里总是吃着各种各样的药，这身子也适应了病症，更有了抵抗力，反而是无事，可若是平日里一直都没病没痛的，一旦得了病，都是大病。
尤其是面上瞧着生龙活虎的，病来更是如山倒，扛都扛不住。
这段时日的接触，吴如珉当真是那豪爽的大哥一般，可以当做朋友之人，倘若真是得了重病，沈香苗心中也不是个滋味。
“不是什么大病，不过就是些小病而已。”卢少业摸了摸鼻子道：“放心好了，我已经请人开了方子，让吴大人照方调养，只过些时日也就是了。”
“哦。”看卢少业说的如此笃定，沈香苗觉得大约就是如同卢少业所说那般，便不再追问。
“不必说这个了。”卢少业再次小跑过去，准备关上门。

第1217章 甜如蜜糖
即便不能亲，抱抱也是好的。
将她拥入怀中，心中便会觉得安定许多，更觉得欢愉无比。
卢少业这样想，更是这样做。
二人相拥，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温暖与心跳，更多的是感知着对方的心意。
“这些时日在京都，必定凶险无比吧。”沈香苗在卢少业胸口蹭了蹭，问道。
信中总说一切安好，最后则是送了大获全胜的信儿回来，可沈香苗却是从先前的事情，以及卢少业的口中大约知道，那福王是何等的阴险狡诈，对付他又岂能是容易之事，当时的情形必定也是极其危险，惊心动魄。
“凶险到是算不上，顶多算的上是千钧一发吧。”卢少业笑答：“不过算的上是早有准备，所以应对得当，没有给福王半点的空子，此次事情落败，崇州案的事情，我到时候也会向皇上言明，到时候只看圣意如何裁决。”
福王的下场，必定不会太好。
面上虽然看着是针对卢少业，但卢少业知晓福王这些举动，更多的是趁机扰乱后宫，干涉朝政，借机培养自己的势力。
同时，秦铭晟也明白这个道理。
疑心的种子已经不可能去除，反而是越长越大。
且人心总是有一个神奇的地方，看你顺眼时，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好的，都是可以理解可以宽恕的，但若是对你不满时，走路时先迈了右腿，都会成为厌弃的理由之一。
秦铭晟现在对秦铭珗便是如此，只需一点点的放了白蚁进去，到时候便有长提崩塌的那一天。
卢少业，等着就是这一天。
说完这些，想完这些，卢少业揉了揉沈香苗那脑袋顶上柔软的发丝，道：“这些时日，你在崇州这边，想必是劳心劳力，辛苦的很。”
而且还要日夜忧心，远在千里之外京都的他。
“还好，一切还算顺利。”沈香苗只笑道：“案子算是顺遂，所谓辛苦，倒也是不值一提，到是两件事情，让我到是十分高兴。”
“什么样的喜事，让你这样开心？”卢少业刮了刮她的鼻子，温柔笑道：“也说出来，让我和你一起庆贺一番？”
“家中来信，说是弘钰与铁蛋一并都考上了青梅书院，六月初一便要开学了。”沈香苗笑道：“青梅书院每年所收学生数量有限，因此要求极高，两个人都能考上，算是出乎两个人意料之外，家中母亲还有章叔父此时都高兴坏了。”
“的确是值得庆贺之事。”卢少业点头：“眼下崇州案接近尾声，这边有吴知府在这里照应着，且已是到了月底，不如咱们便早些回去，也好给他们准备一二，且你离家这么久，想必弘钰与文忠两个人也都眼巴巴的盼着你回家去呢。”
早些带了沈香苗离开这里回青阳府，也算断了吴如珉的念想，可谓一举三得。
这样的好事，卢少业可是要督促一番的。
“嗯，我也如此打算。”沈香苗笑道：“只是回去之前，还得将一些人和一些事安排妥当了才行。”
“什么人，什么事？”卢少业顿时有些紧张。
能让沈香苗记挂着的人和事，必定是对她十分重要的。
有了吴如珉这个狂蜂浪蝶，卢少业现在是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就怕有人突然冒出来和他抢媳妇。
“这便是我说的第二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了。”沈香苗笑了起来：“不曾想，崇州一行，到是遇到了从前的故人。”
“哪个故人？”卢少业发问的时候，脑海中已经勾勒出来了好几个可能的人影，在心中已经扎过了好几次的小人。
“我从前和你提及过，你可还记得，我最早在月满楼卖卤味的沈记？当时遇到过一个卖一块已经有些发臭猪肉的男童，说是父亲病重，实则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到处行骗的那个孩童？”
“嗯。”卢少业点了点头：“有些印象，怎么了？”
“我在崇州的时候，无意中遇到了他，他本名叫做苏承业……”沈香苗将其中原委告知了卢少业，接着说道：“现如今孙婆婆身子到是好转了许多，但到底是年岁大了，加上因为儿子的事情，心中郁结，一直没有大好，承业和虎子便在一旁照顾，其余的那些孩子，现下到是已经都安排妥当，分往各个铺子做学徒去了。”
“这两日一品锅那边传话过来，说是去那里做活的孩子们，都是勤勤勉勉，十分懂事，也让我心中欣慰些许。”
“说起来这段时日因为案子的缘故一直不曾去瞧瞧孙婆婆现下如何了，既是你回来了，明日上午便随我一起去瞧瞧？”
“好。”卢少业点头，在她的额头上，蜻蜓点水。
沈香苗的要求，他岂有不满足的道理，更何况并没有所谓的潜在威胁，他心中也是安稳些许。
沈香苗则是将卢少业紧紧拥在怀中。
抱着你，就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这样的感觉，在沈香苗的心中荡漾开来，只觉得是甜若蜜糖一般。
夜色渐浓，两个人却是秉烛夜谈，笑语晏晏，屋子里头的烛光，到了后半夜，都没有要熄的意思。
而此时的吴家院落里头，吴如珉房中的烛光，也是没有熄。
而他还不曾熄掉烛火的缘由，不是因为有人和他秉烛夜谈，更不是因为他要星夜处理案子，更非是他因为察觉到自己似乎有断袖之症而忧愁，而是此时的他……
身上起红疹了。
红疹有些痒，但擦些止痒的药膏很快便不再觉得痒，但过段时间，药膏的药劲儿过了之后，还是会觉得有些许的痒。
总之，需要每过一会儿便要擦上一会儿的药，方能好好睡上一会儿。
这样折腾的，索性吴如珉也不熄灭屋内的烛火，方便起身擦药。
看来卢大人说的不错，往后是断断不能再见这沈湘的，晚上时为了贪嘴，大着胆子去了，所以晚上就起了一身的红疹。
往后，必定得好生的记住卢大人的叮嘱，决不能当做耳旁风。
吴如珉一边叮嘱自己，一边更是往身上又擦了一次药，困意袭来，这才又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第1218章 别哭了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之后，沈香苗便带了卢少业一起，去寻苏承业去了。
宅院就在崇州府靠东城门的地方，一个十分安静的小巷子里头，沈香苗去过几次，十分轻松就找到了地方。
下马车，去拍大门。
咚咚的声音响了许久，也不曾听到有人过来应门。
“真是奇怪。”沈香苗有些讶异：“难不成不再家吗？”
“大概是在里头照顾孙婆婆，所以没听见吧。”卢少业说着伸手去拍门。
他力气大，这一拍，到是把门给拍开了。
“门好像没栓。”卢少业推开了门，往里头走。
沈香苗越发有些狐疑的跟上。
两个人穿过院子，往屋子里头走，刚走到门口时，便听到了里头低低的啜泣声。
接着，便看到虎子从里头走出来，手揉着眼睛，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这是怎么了？”沈香苗当下心一沉。
“姐姐。”看到沈香苗，便觉得像看到了主心骨一般，虎子这原本压下去的情绪，顿时翻腾了上来，呜呜的哭了起来。
“怎么了，有话慢慢说，先别哭。”这让沈香苗心中越发觉得不好，只急急的询问：“可是孙婆婆不好了？”
“婆婆他，婆婆他……”虎子几度哽咽，说不出半句话来。
到是苏承业此时走了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同样哽咽道：“姐姐，婆婆不成了……”
“不成了？”沈香苗也是一愣：“前两日不是还好好的？”
“我去看看。”沈香苗说着，快步走到了床边，去瞧躺上床上的孙婆婆。
此时的孙婆婆再没有前两日瞧见的面色红润，这会子看起来脸上黯淡无光，全无生气，整个人正是气若游丝，俨然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沈香苗道：“可曾去请了大夫？”
“大夫刚走。”苏承业眼睛通红，道：“大夫说，婆婆心中郁结，气息不畅许久，若是能好生调养，保持心情愉悦，身子到是还能慢慢养好，可婆婆听说了她儿子被抓入狱之事后，气急攻心，口吐鲜血，大夫说婆婆此时已是回天乏术，没有医治的必要，只让准备后事……”
苏承业说着，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但人却是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一边更是拿衣袖猛地将脸上的泪擦干净。
看到这样的场景，得知这样的事情，沈香苗此时觉得心中沉重无比，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到是卢少业拧着眉头问道：“既是婆婆身子不好，一直卧床养病，怎会知晓他儿子被抓入狱之事？”
“这事，都要怪我。”虎子呜呜咽咽的，只伸手去抹脸上的泪水，道：“我从外头听说婆婆的儿子因为在外头赌钱欠下了不少的银子，最终生了歪门心思去抢夺路人财物，最终被抓入狱，我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他害的婆婆这样惨，被抓入狱也是罪有应得，恶有恶报，心里痛快不已，还想着婆婆对他这么厌恶，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也会心中高兴，这病自然也就会好的更快一些。”
“可没想到，没想到……”虎子痛哭流涕：“是我害了婆婆，是我害了婆婆。”
“哪里是你害了婆婆，你也是好心。”苏承业拍了拍虎子的肩膀：“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也别想太多，婆婆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快别哭了，婆婆要是听到，肯定又该担心了。”
“承业说的不错。”沈香苗道：“你是好心，只以为这样婆婆就会高兴而已，只是对于婆婆来说，无论是有再多的恶行，做过再多的错事，对他再如何不好，依旧是婆婆的儿子，儿子入狱，婆婆身为母亲，自然是又急又气又担忧。”
“但更多的，我猜想是一种悲哀，认为自己这个母亲做的不够格的悲哀。”
“你们也别想太多，婆婆为儿子之事忧心，一直都是寝食难安，此时如果真是去了，到是一种解脱，不再去忧心不成器的儿子，也不再自责是不是子不教，母之过。”
“你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陪婆婆送婆婆最后一程，让婆婆放心的离去……”
沈香苗语重心长道。
“姐姐说的不错，你快别哭了。”苏承业一边劝说虎子的同时，一边将自己眼角的泪水，狠狠的甩了出去。
“是，是香苗来了吗？”床上的孙婆婆开了口，气息微弱，声音细小的几乎听不到。
“是我，婆婆。”沈香苗闻言，急忙坐在了床边，伸手握住孙婆婆伸出来的手：“你是有话想说吗？”
“你，你帮我……”孙婆婆艰难的发声，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但也明显能看的出来，她此时虚弱的，即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依旧是很难发出声音。
但沈香苗大约猜的出来她此时想说什么，急忙道：“婆婆你放心，我知道你现在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些孩子们，有我在，婆婆你放心就是。”
“那些去做活的孩子们，这两日给我来了信儿，说是一切安好，孩子们做活很卖力，那些管事也都很喜欢这些孩子，孩子们还说往后要好好做活，多赚银钱，孝敬婆婆。”
“承业和虎子这边你也放心就是，他们既是叫我姐姐，便是我的弟弟，往后必定会照顾到他们成家立业。”
“婆婆你尽管放心就是。”沈香苗再次重复这句话，更是用力的握住了孙婆婆的手，向她表示着自己的决心。
孙婆婆想说的话，就是这些，现在听到沈香苗提前把这些话都说了出来，心中顿时安定了许多，只点头，艰难道：“谢，谢……”
最后一个谢字，没有说出口来，沈香苗便觉得手中的手顿时一沉，只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这让她心中一紧，急忙唤道：“婆婆，婆婆。”
可床上的人，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伸手去试鼻翼下的呼吸，还有手腕上的脉搏，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婆婆……”沈香苗顿时哽咽。
苏承业与虎子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婆婆！”
痛哭声，撕心裂肺。

第1219章 生气
这样沉闷的气氛，让沈香苗心中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直难受。
生离死别，沈香苗经历了太多。
无论是前世还是在这个世界，都经历了一些。
因此她能明白苏承业与虎子现在的心情，也能理解他们两个此时的痛苦与悲伤。
这份伤心，言语劝慰没有任何的用处，只能靠自己的心情调节以及时间来带走心中的伤痛。
因此，沈香苗并没有说任何劝慰的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在屋子里待了会儿之后，到了院子里头。
“水苏，帮着他们准备一下孙婆婆的后事吧。”沈香苗道：“再让人将那些孩子都接了过来，给孙婆婆送别。”
那些孩子都是受过孙婆婆恩惠之人，孙婆婆走了，他们理应守灵，送行，算是尽了应尽的孝道。
水苏领命而去，着人去准备棺材，寿衣，纸钱等，一应用得到的东西。
沈香苗在院子里头寻了个凳子坐下，脸上蒙着一层忧伤。
沈香苗是自幼丧父的，现在看到有人去世，必定是想起了她的亲人，所以心中伤感。
卢少业伸手将沈香苗握在手中，用力的捏了捏。
你放心，有我在。
卢少业想表达的意思，沈香苗心知肚明，对卢少业此时的关怀，她也是心里十分的温暖，更何况卢少业是自幼没有了父母的人，此时见了这样的场景，心中估摸着也不是太好受的。
沈香苗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苏承业和虎子哭的像个泪人，沈香苗与卢少业在这里陪着到了中午，直到所有的东西都打点的差不多。
孙婆婆在崇州府已经没有了什么亲人，唯一的儿子也已经下了大狱，因此前来吊唁的，不过是从前在城中开铺子时的熟人。
接着，便是停灵三日后下葬。
丧事办的简单，只请了风水先生看了一个不错的墓地，选了吉时，下了棺，堆了坟。
事情操办完，一群孩子仍旧不肯走，守在墓地这里只是哀哀的哭。
他们都是在世上没有什么亲人的了，孙婆婆对于他们来说，便是他们的亲人，现在亲人离世，自然是悲伤万分。
卢少业见状，想去劝上一劝。
沈香苗却拦住了他。
而片刻后，苏承业擦了脸上的泪，道：“都不要哭了，婆婆临终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咱们，甚至拜托了香苗姐姐照看咱们，最后才放心走的，咱们若是一直在这里哭，婆婆九泉之下听到了，能安心吗？”
“都不要哭了，赶紧跟着水苏姐姐，各自回各自的地方去，往后好好的做活，好好的生活，这样婆婆才会安心，也能高兴。”
“承业哥，我们知道，可是……”一个小孩子，哽咽道。
“我知道。”苏承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们是舍不得婆婆，你们放心就行，婆婆在这里会好好的，这坟我让人用石头堆起来的，不会被破坏掉，往后咱们周年，十月一都来上坟，时常来看望婆婆，婆婆必定也会高兴的。”
“承业哥说的不错。”虎子也站了出来：“咱们好好地，婆婆才能安心，都赶紧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孩子中，有年纪大懂事的，都是连连点头，虽然抹着眼泪，但仍旧还是跟着人走了，而那些年岁小的，虽然懵懵懂懂，不太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看大家都如此，觉得必定有这样的道理，也就跟着一起走。
剩下的，只有这些时日一直照顾孙婆婆的苏承业和虎子了。
“你们两个。”沈香苗道：“崇州这边的事情忙完，我和你们卢大哥要回青阳府去，其余人都安排妥当，你们两个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千万不要说什么想留在这里陪婆婆的话，这不是婆婆想看到的，而且我也答应了婆婆要照顾好你们，不能食言。”
“我们明白。”苏承业和虎子点了点头：“我们和香苗姐姐，卢大哥一起去青阳府。”
“这就是了。”见二人答应，沈香苗也是松了口气。
沈香苗与卢少业这边东西也已经收拾妥当，打算第二日离开青阳府，当天晚上，卢少业自然也就去和吴如珉告别。
当然，一个人去的。
吴如珉看到卢少业亲自前去告别，自然是受宠若惊，赶紧请卢少业坐下，命人送上来茶水。
“案子虽说已经了结，可卢大人完全可以多住上几日，不必这样匆忙的。”对于卢少业，吴如珉觉得很合脾气，真不想让卢少业太早的离开。
“原本也想多住几日，只是青阳府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置，不能耽搁。”卢少业笑答，更是问道：“说起来，吴大人这两日的病养的如何了？”
“一直照方调养，到是感觉还不错。”吴如珉如实回答。
最初身上起的红疹，后两日已经褪去了，那方子的药一日三顿的吃，这两日到是感觉神清气爽，浑身舒坦了些，整体来说，感觉不错。
而至于对沈湘那边……
吴如珉一想到沈湘，张口便询问道：“既是明日要走，怎的来告别的只有卢大人？沈老弟不曾前来？”
……
看这一脸期待的样子，看来他和沈香苗早点走，是对的。
卢少业说话的语气顿时冷淡了几分：“沈湘今天身子不适，吃了药早早歇息了，因此不能前来告别。”
“这样。”吴如珉显然略感失望，同时又十分担忧道：“病的是否严重，要不要我着人去请了大夫来瞧瞧？”
“不必了，都是老毛病，吃了丸药就会好。”
卢少业原本打算既是来告别，便和吴如珉好好说上一会儿的话，现在却是看那吴如珉越发的不顺眼，径直站了起来：“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便先告辞了。”
“明日晨起我和表弟便会启程，吴大人忙于事务，不必起早相送了。”
说完之后的卢少业，急匆匆而去。
“哎，卢大人……”
吴如珉顿时有些纳闷，抓着耳朵想了半天：“这是怎么了，他方才没说错什么话啊，怎的看着这卢大人好像一下子就生气了的样子？”
吴如珉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究竟为何。  。m.

第1220章 萨其马
卢少业回了别院中，脸上还带了些许的怒气。
“这是怎么了？”沈香苗知晓他是去和吴如珉告别，这会子负气而回，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没，没什么……”
这样的事情，卢少业可不想和沈香苗说，要不然又是一场的风波。
看到沈香苗手中的东西，卢少业赶紧转了话题：“这是什么？”
“我刚试着做的。”沈香苗打开了手中盘子上头盖着的盖子。
卢少业也就睁眼去瞧。
一个个的小方块，在盘子里头对方的整整齐齐，是淡黄色的颜色，但又偶尔有个棕色的点，看模样，像是什么糕点的样子。
但仔细去看，能看得出来这和普通细腻且整块的糕点不同，这糕点像是许多条状的东西堆积在一起，压实之后，再切成块的。
“这糕点头一次见到。”卢少业觉得十分稀奇，拿了其中一块放在手中，端详了许久。
“先尝尝看？”沈香苗推了推卢少业的手。
“你做的糕点，必定不会差。”卢少业笑了起来。
“先尝尝看，再说也不迟。”沈香苗抿嘴直笑。
卢少业将手中那块糕点放进了口中，仔细的咬了一口。
绵软是第一感觉，而且并非是哪种单纯的绵软，而是绵中有酥，软中有香甜，且入口即化，更是甜而不腻，滋味浓郁。
且那里面掺杂的葡萄干，偶尔的酸甜，只让人觉得口中生津，降低了纯甜糕点的黏腻感，更有开胃的功效，只觉得搭配了这糕点，简直是天作之合。
可以说，比从前吃到的糕点都要好吃，而且另有一番的风味。
“嗯，不错。”卢少业将手中的那块吃干净，又拿了一块来吃，直到全都吞下了肚，才又夸赞道：“真是好吃。”
“好吃就好。”沈香苗顿时笑眯了眼睛。
萨其马，一道在现代非常常见的吃食，同时做法也是非常简单。
鸡蛋、水、面粉和成的面团切细丝在锅中炸成金黄色，再将炸好的面丝混合白砂糖熬成的糖浆，葡萄干，放在模子里头压实，切成小块后就算做好了。
简单易做，更是因为是油炸过且裹了一层糖浆的缘故，十分耐存放，在这样炎热，不易存放吃食的初夏天气里，萨其马这种容易存放且好吃的吃食，是最适合做来吃的。
尤其是，卢少业显然很喜欢这萨其马。
“这样的吃食，可有什么名字？”这样好吃的糕点，若是不知道名字的话，实在是辜负，卢少业问话的时候又塞了一块入口。
“叫做萨其马。”沈香苗笑答。
“这名字听起来十分别致。”卢少业问道：“可有什么说辞？”
“这个名字，由来于满族的语言音译过来的，在满语中时糖绵的意思，是说着糕点既有糖的甜，又绵软，但当时教我这个东西的满族人不会汉语，我也只能是音译过来，也跟着叫萨其马了。”沈香苗笑着推了推卢少业的手。
“到是也有传说，说是行军打仗之时，有一名叫做萨其马的将军，带了妻子所做的糕点，被大帅看到时，发现这糕点滋味好，且久存不坏，十分适合行军打仗时带，便大量制作这种糕点，且以此将军的名字命名。”
“嗯。”卢少业点头：“糕点意头到是不错。”
就好比是他时常与沈香苗时常分隔两地，待他这次去京都之时，一定得让沈香苗多给他带上一些这萨其马，到是也和那美好的故事相映衬。
卢少业觉得，这个想法甚好。
“这糕点我做了许多，也给吴大人准备了一些，算是这段时日在吴家别院叨扰的酬谢，既是听你说吴大人得了时疾不好去探望，待会儿便交给了吴家人，代为转交吧。”沈香苗笑道。
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卢少业心中顿时愤愤。
这萨其马既是妻子送给将军而命名的，那这萨其马，沈香苗只能做给了他吃，断然是不能做给别人吃的，更何况是那个对沈香苗有着非分之想的吴如珉？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卢少业这样想，话更是脱口而出：“不能给了他吃。”
“这是为何？”沈香苗顿时纳闷。
“因为吴大人他……”卢少业顿了一顿，道：“因为他感染的时疾，不能吃甜食，若是吃了，只怕是病会更加严重，所以断断不能吃了这萨其马的。”
“原来如此。”沈香苗恍然大悟：“这样倒是有些可惜了，原本想着这段时日着实是多有叨扰，想着聊表心意。”
“你的意思我明白，也晓得你向来是不爱欠旁人的人情，只是他实在是不能吃这个，也是没有办法，且他现在每日服药，只怕也有许多需要忌口的东西，若是做旁的吃食只怕也不一定妥当，到是不如我另选了旁的东西送给他，向他表达你的谢意，也就是了。”卢少业道。
总之，绝对不能让沈香苗给吴如珉做吃食。
不然，这醋会控制不住！
“既是你已经有定夺，那就如此吧。”
卢少业做事妥当，沈香苗也很放心，便点了头：“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待会儿你也早些歇息吧。”
“还有，这萨其马虽然好吃，但是糖份太多，待会儿不要多吃，也要记得刷一下牙。”沈香苗叮嘱道。
这个时代没有软毛的牙刷，更没有各种各样功能的牙膏，只有粗糙的刷子和青盐，口腔护理是个大问题，如果再不注意一点的话，只怕也没有专业的牙医。
“放心就好。”卢少业答应道，送了沈香苗回她自己的房间，这才回自己的房间，上床睡觉。
夜是越发深了，除了值夜的，其他人已经进入了梦想。
卢少业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甚至到了后半夜时，腾的一下坐了起来，披了衣服下床：“友安。”
“公子。”友安快步走了进来，揉了揉困意十足的眼睛，甚至还打了一个哈欠：“公子有何吩咐？”
“通知所有人，出发。”卢少业道：“回青阳府。”
什么？
友安惊得，眼珠子险些掉了下来。

第1221章 醋意
他没有听错吧，现在大半夜的，外面乌漆嘛黑的，现在要出发去青阳府？
友安怔在原地，半晌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没长耳朵不成？”卢少业一边穿衣服，一边重复道：“通知所有人，立刻出发。”
友安这才回过神来：“可是公子，现在是半夜……”
“就是因为半夜，才要赶紧出发。”卢少业说道。
若是明天清晨才走，那个吴如珉必定又是一番相送，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这样有人觊觎他家媳妇儿的地方，卢少业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只想赶紧走，越快越好。
“召集所有人。”卢少业再次吩咐道。
既是卢少业这样发话，而且说得这样急，想必里面必定是有缘由，他所不知道的，非常重要的缘由，而他无需多说，只需照做就是。
“是。”友安虽然又是一个哈欠，但答应的斩钉截铁。
“香苗那边，我去安排，不必其他人惊动。”卢少业补充道。
“是。”友安应道，刚要抬脚离去时，又被卢少业给叫住。
“将我此次从京都带回来的东西，交给别院的管事，让他转交给吴知府，只说是这段时间叨扰吴知府的谢礼。”
“可是公子，那东西十分珍贵，世间只怕寻不出几个来，就这样给了吴知府？”友安提醒道。
卢少业官职比吴如珉高出来许多，且来崇州府更是奉了皇上之命来办案，吴如珉招待卢少业，是分内之事，更是给脸面之事。
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说句叨扰已是客气，哪里真需要什么谢礼，更何况是这样贵重的东西。
况且，卢少业不是因为吴如珉的事情，醋意大发，这会子竟然又愿意给他这样好的东西，这让友安着实想不通。
“撇开别的不提，这段时日吴知府的确尽心尽力，凡事一码归一码，这是应该的。”卢少业道：“至于这东西珍贵不珍贵的，若是堆在库房里头，不见天日，再如何珍贵也不过就是库房账簿上头的一张纸罢了，又有何用？”
“成了，你不必说了，只照做就是。”卢少业吩咐道，一边快速的穿好了衣服。
“是。”友安无奈，只能应下。
一通的忙碌之后，一行人从吴家别院的门口，悄然离去。
沈香苗醒的时候，是被震醒的。
只觉得整个身体连同身下的“床板”一起，都晃动了一下。
地震？
沈香苗心中一沉，猛地睁开眼睛就要坐起来。
结果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卢少业的面容，以及发觉到她竟是横躺在卢少业的怀中。
这厮竟然越发大胆，竟是敢偷偷潜入她的房中，实在是太肆无忌惮了！
沈香苗心中恼怒不已，但发火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察觉到了不对。
她此时并非躺在床上，人也不在房中，而是在马车上面。
“这……”沈香苗顿时讶异，坐起身来：“已经出发往青阳府的路上了？”
“嗯。”卢少业点头，拿了水囊过来：“要不要喝点水，刚睡醒，口容易干。”
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什么时候出发的，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沈香苗接水囊的时候，狐疑的看向卢少业。
卢少业摸了摸鼻子，道：“回青阳府路途不近，咱们一众人数不少，只怕要走上一天，所以晨起的时候，我便让众人早些出发，看你还睡着，我便没让人吵你，只让你在马车上面接着睡了。”
这话听着到是有些道理，但仔细想想，却觉得又不太对。
沈香苗斜着眼睛看卢少业：“当真如此？”
被这样审视的目光盯着卢少业只觉得是浑身不自在，那眼皮更是耷拉了下来，不敢去瞧沈香苗。
“我睡觉一向不沉，若是这样大的动静，又是上马车，又是被穿了衣服的，我岂能没有丝毫知觉？”
“再者说了，这距离青阳府城的距离，别说这么一行人这样快速的走了，即便是慢慢的走，到家的时候天也不会黑，是不必这么清晨就赶路了。”
“说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香苗问道。
“这个嘛……”卢少业有些无奈的摊摊手：“咱们的确是丑时出发的，当时你还在睡觉，我不想吵你，就给你嗅了些让人沉睡的熏香。”
“那你说说看，为何要这么着急出发？”沈香苗扬了扬眉梢。
“一来是因为吴知府。”
卢少业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已是前所未有的慌乱，面上却是故作镇定，只故作无奈道：“吴知府的性子，你也是晓得的，尽管昨晚说了不必让他再来相送，可他断然不会如此的，到时候声势浩大的，一番折腾不说，只怕也让百姓们觉得我张扬铺张，御史的一本奏折放在皇上面前，岂有我与吴知府的好果子吃？”
“再来，也是想着你离家许久，文忠和母亲必定是颇为想念，即便你时常送信回去报平安，可众人只怕也是担惊受怕，既是要回去，能早回去便早回去，也免得家人记挂，更免得若是回去的时间有些晚了，家中又是一通张罗，忙到半夜。”
“所以想着早些回来。”卢少业摸了摸鼻子：“此事也是昨晚半夜睡醒时想到的，又不忍心吵你，只能是如此了。”
沈香苗眨了眨眼睛。
卢少业这话，说的按道理来说没任何毛病，也合情合理。
但不知道怎么，总觉得卢少业好像有什么话不曾说出口一般，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一样。
心中总是有些许的疑虑，但片刻以后到是也消散的干干净净。
也罢，无论卢少业做什么，是因为什么缘由，为了什么，沈香苗都会坚信不疑一件事情。
凡事必定不会做错，而且事事也会以她为重。
“嗯。”沈香苗点头，只打开水囊喝起水来。
看沈香苗似乎相信他的模样，卢少业顿时松了口气，赶紧转了话题：“说起来，既是弘钰与文忠考入青梅书院，这样大的喜事，你这个做姐姐的可曾给他们备下了礼物做奖励？”

第1222章 讶异
“奖励自然是有的，不过暂时还没有备下。”
想起那两个弟弟来，沈香苗脸上的笑意便浓了起来，嘻嘻笑道。
那两个小馋猫，在他们眼中，什么样的礼物只怕都不及沈香苗给他们做上一桌子好吃的让他们更欢喜，而沈香苗也想好了要给他们做的吃食。
因此，这便是她口中说的，礼物自然是有，但还没有备下，得回去了之后现做为好。
“那看起来，咱们是心有灵犀了。”卢少业也笑了起来。
“这如何说？”沈香苗顿时狐疑，随即促狭的眯了眯眼睛：“看你这模样，难不成到时候你也打算显露一下厨艺不成？”
可卢少业的厨艺，沈香苗可是领教过的。
她是可以领会卢少业的心意，无论怎样难吃的吃食，都能咽的下去，可若是那两个现如今口味刁钻的小家伙……
沈香苗也不认为他能够做出来什么让章弘钰和铁蛋拍手称赞的吃食来。
“这个自然不是，我准备了另外一样东西，绝对能派上用场。”卢少业笑道。
沈香苗越发的疑惑：“是什么？”
“秘密。”卢少业故作神秘：“你猜？”
“不过我是觉得，只怕你猜也不见得能猜到，这样吧，给你一个提示好了。”卢少业略低了低头，看着沈香苗笑道：“这样吧，你若是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了你是什么。”
沈香苗：“……”
这好像不是提示，而是要挟才对。
冰冷的眼神，立刻便甩在了卢少业的脸上。
卢少业却是不以为然，只笑道：“要不然，我亲你一下，也是可以的。”
登徒子！
沈香苗忿忿不平，想让自己的目光在此时化成一记记的刀子，将卢少业那张恬不知耻的脸给刺穿才行。
可根本不等她如此，卢少业的脸早已是压了上来。
湿润也已经到了唇边。
唔……
沈香苗瞪大了眼睛，片刻后有闭上了眼皮，享受这片刻的温柔。
马车缓缓的前进，外头是微风习习，绿树红花飞鸟，正是夏日好风光。
马车里头……
咳咳，我什么都没看见。
此时的吴家别院里头，吴如珉看着已经空空无也的别院，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此时的心情。
只当昨晚卢少业所说的那个，清晨他们会一早出发，让他不必再来相送，不过就是一句客套话罢了，可等他早早起床急匆匆的赶到别院时，发现这话事真的。
当真是一早出发，早的半夜就出门了。
昨晚卢少业似乎就带了些许怒气走的，吴如珉当时还在纳闷他是为何生气，还只当是他想多了，现在卢少业与沈湘竟是半夜就离开，难不成是真的因为什么事情恼怒了他，所以故意早早离开，为的是避开了他？
这让吴如珉十分苦恼，更是纳闷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样的事情，竟是惹得卢少业如此恼怒。
“大人。”别院里头的管事，过来回话：“昨晚卢大人等人走的时候，只交代小的，让小的转告大人，说是因为青阳府有要紧事，需得正午时分赶到，因而需要早早出发。”
“而当时正是夜晚，思量到大人已经睡下了，更是觉得大人这两日身子不适，要好生休息，便不让小的们去叨扰大人。”
“卢大人临行前，把这个交给小的，让小的转交给大人，说是这些时日在此叨扰，让大人费心照看，十分感激大人，这个是给大人的回礼，让大人您务必收下。”
那管事说着，将手中的锦盒递了上去。
锦盒是长条形，不过就是一掌长度的宽窄，却是十分的长，这一眼看上去，倒像是装字画一类的盒子。
吴如珉是个粗人，对这些字画书本的，并不感兴趣，顿时兴致缺缺，但因为是卢少业送的，便也就打开来看。
待看清楚里头的东西时，吴如珉先是一愣，接着双目中散出惊喜的光芒。
锦盒里头的，并非是什么字画，而是一把极好的宝剑。
手感极重，显然铸剑所用的铁并非凡物，拔剑出鞘，能瞧见剑身上面复杂且飞舞般的花纹，可见出自铸剑大师之手，刃若秋霜，泛着森森的寒光，带了浓浓了气势，且锋利无比，吹毛立断。
这样质地好的宝剑，他吴家都拿不出几把来，卢少业却是直接送给了他，当真是慷慨大方。
这也足以显见，卢少业夜半离去，并非是因为恼怒而去，而当真是因为青阳府那里有急事而已。
吴如珉顿时放下心来，而对出手如此大方的卢少业，是越发的敬重。
沈香苗与卢少业一行人到青阳府城时，不过就是正午时分，到了家中时，家中奴仆皆是十分意外。
“原本送信回来说姑娘与公子今日回来，婢子们都只当得到傍晚，不曾想晌午便到了，婢子这就着人去备午饭。”
春元道：“少爷也以为姑娘晚上才会到家，这会子去章府寻了弘钰少爷去，婢子这会儿差人将少爷接回来？”
开学近在眼前，章弘钰与铁蛋前两日已经到了青阳府城中来。
“不必了，索性回来之后便不再出去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他们马上要去青梅书院读书，只怕那里到时候管教颇为严格，像这样能够无拘无束玩耍啊的日子便没有了，便让他们多玩一会儿吧。”
沈香苗笑道，看了看四周：“我娘呢，可是去歇息了？”
“姑娘，夫人这次并没有一起来。”春元解释道。
“哦？”沈香苗顿时十分讶异：“这是为何？”
沈香苗在崇州府时，特地送过信回来，说是接章弘钰与铁蛋来府城时，要将吕氏一起接来，往后住在府城内，颐养天年。
且在沈香苗看来，吕氏最是忧心疼爱她与铁蛋这一双儿女，必定也是十分欢喜此事的。
可现在，吕氏并没有来。
春元摇摇头：“此事婢子并不清楚，当时去接的时候，是章府那边人去接的，咱们这边到是也跟了小厮一并同行，婢子也交代过要接了夫人一起来，可夫人并没有来。”

第1223章 尴尬
“婢子询问小厮缘由，小厮也说不上一二三来，到是少爷说，此事他晓得，待姑娘回来之后，再说明缘由。”
“既是如此，那便等了铁蛋回来，我再问他吧……”沈香苗道：“你去着人给承业和虎子安排了客房，他们两个人暂且先住下来……”
一旁的苏承业和虎子相视看了一眼，只摆手道：“香苗姐姐不必给我们安排这样好的住处，我们只要有个地方就成，不拘好坏。”
“你们两个到了这里还客气什么？放心，给你们安排一间屋子，你们彼此照应也方便。”沈香苗笑道：“待会儿吃了饭便先歇息一会儿，到了晚上的时候，弘钰和铁蛋他们两个回来了，便有人可以玩闹了。”
沈香苗话音刚落，只听外头院子里头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接着两个少年的身影便跑了进来，看到沈香苗时，顿时眼前泛亮光，只赶紧走了过来，一左一右的拽住了沈香苗的袖子，亲亲热热的唤“姐姐。”
“你们两个，怎么这会子回来了，不是说在弘钰家中玩耍？”沈香苗爱恋的摸了摸章弘钰与铁蛋的小脑袋，笑道。
“姐姐还说呢，你和卢大哥回来了，也不喊人去知会我们一声，只让我们干等着，若不是弘钰哥让章寻回来瞧瞧看，都不知道姐姐你已经回来了。”铁蛋撅了嘴巴，不高兴的说道。
“就是呢。”章弘钰也十分不满的在一旁点头附和。
“不过就是想着你们马上去学堂，要十分辛苦，这会子能多玩闹便多玩闹一会子，再说了，我这回回来便哪里也不去了，哪里就需差了这半天的功夫了。”沈香苗促狭道：“敢情为了你们两个人着想，到最后反倒是闹了我一身的不是，当真是不识好人心啊。”
章弘钰与铁蛋见状，互相望了一眼，均是吐了吐舌头。
“好了姐姐，我们也是着急见姐姐而已嘛。”铁蛋笑着撒起娇来，待看到一旁对着自己微笑的苏承业与虎子时，便转了话题：“姐姐，这两位是……”
“只顾着和你们耍贫嘴，到是忘了介绍。”沈香苗笑了起来：“这是苏承业，这是虎子，看模样都比你们大，你们应该唤他们声哥哥。”
“承业哥好，虎子哥好。”铁蛋和章弘钰十分乖巧的先打了招呼。
“这是铁蛋，是我的弟弟，这是弘钰，章知府的公子，也是我的弟弟。”沈香苗笑嘻嘻道。
“铁蛋好，弘钰好。”苏承业和虎子也都各自打了招呼。
年纪虽然有差别，但差的不多，且男孩子彼此总是更容易熟悉一些，四个人凑在一起，便已经开始低声嘀咕着说起了悄悄话来。
什么你今年几岁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看他们合得来，沈香苗自是十分高兴，只道：“成了，你们便去院子里头玩一会儿，待会儿再一并吃晌午饭。”
四个孩童齐刷刷的应了，接着便有说有笑的往院子里头去了。
院子里头，顿时热闹起来，四个孩童在那里嬉笑玩闹，沈香苗看在眼里，脸上全都是欣慰无比的笑容。
“嗯，往后咱们也可以多生几个孩子，便时常可以看到这样的场景了。”卢少业凑了过来，嬉笑道。
沈香苗脸顿时一红，嗔道：“想什么呢。”
“自然是想往后的生活。”卢少业恬不知耻的模样再现：“往后一对儿女只怕是不够，得多生几个才能热闹。”
沈香苗顿时白了卢少业一眼，索性抬脚出去了。
卢少业不声响，只摸了摸鼻子，在后面默默的跟上。
春元着人备的晌午饭很快做好，整体是荤素搭配，入口舒适，对于坐了一上午马车，此时疲累不已的人来说，整体滋味是恰到好处。
吃完了晌午饭，略作休息，沈香苗便打算去一品锅和东篱下瞧瞧，毕竟月余不在青阳府，不知道现如今一品锅生意如何，而东篱下，按日子来算，应该也已经开张，不晓得生意怎样。
沈香苗出门，卢少业自是陪同，加上路途并不算远，两个人决定步行过去，算是饭后消食，活动一下筋骨。
可刚到门口，便看了苏承业在垂花门那已经等着了。
“承业？”沈香苗讶异：“我方才瞧着虎子在和铁蛋、弘钰玩羊拐骨，你怎的没和他们一起玩？”
问完之后，心中也是略略沉了一沉。
乍然到了新地方，又认识新的人，不见得就能立刻融入到小团体里面，难免会产生被排挤的失落之感，沈香苗担心的就是此事。
苏承业却是抓了抓耳朵，道：“虎子和铁蛋，弘钰玩的正好，我到底比他们年岁都大，对这些玩的也没什么心思，我方才听到听到香苗姐姐说要去铺子里头，我想跟着姐姐去铺子里头瞧瞧。”
“我年岁不小，不能一直跟着玩闹，总该需要做些事情，姐姐看看铺子里头哪儿的，需要做活的，我便去做，端盘子洗碗，打杂的，我都行，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累，就是不想闲着。”
沈香苗闻言，伸手拍了拍苏承业的肩膀。
的确，苏承业是这些孩童里面年岁最大的一个，也是最懂事的一个，他能提出来这个要求，也算是情理之中。
“好吧。”沈香苗点头：“你便和我一起去吧，刚好也可以见到另外一个故人。”
“另外一个故人？”这回轮到苏承业讶异了。
“就是从前和我一起在沈记里卖卤味的那个，三叔家的二子，叫文韬。”沈香苗笑道：“你应该有印象。”
“我想起来了。”苏承业呵呵的笑起来：“当时我还特地多看了他一眼的。”
“只是这会子再见面，只怕是有些尴尬了。”苏承业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到底从前见面的时候，他是个四处骗钱的骗子，不是什么好人，当时只怕那沈文韬也是以为他是可怜之人的，当初欺骗了人家良善之心，现在再见面，可不是尴尬么。  ：。：

第1224章 功劳
“这个你就不必担忧了。”沈香苗直笑。
“嗯？这是为何？”苏承业只觉得今天的疑惑特别多。
“等你待会儿见了他，你就晓得了，这会子不能说。”沈香苗故作神秘，随后更是闭口不言。
苏承业只眨了眨眼睛。
三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路，很快便到了一品锅。
这会子已是过了饭点，一品锅的顾客虽说还是人来人往，但到底是少了一些，伙计能略微轻松一些，自然也就瞧见了久违的沈香苗。
“掌柜的回来了。”不知道是哪个伙计兴冲冲的喊了一句，顿时哗啦一群人便涌到了门口处，想要去问候一下就许久不见的掌柜的，更想瞧瞧掌柜的出去多时，可还一切安好。
这样的场景，到是让来吃饭的客人都是一愣，纷纷往这里瞧，究竟是出了何事。
“你们那，让我说你们什么好？”沈文韬没好气的走出来，甩了甩肩膀上头的巾子：“我晓得你们惦记着掌柜的安好，更想问候掌柜的，可你们倒是想想看，若是掌柜的看到你们在这里堵着，可会高兴？”
“只怕只会觉得你们在这里偷懒偷闲，不好好做活，只想着瞧热闹，看新鲜，掌柜的待会儿罚你们事小，若是往后觉得这铺子里头若是她不在，大家伙儿都不好好做活，只怕在外头忙事儿的时候，还得担忧铺子里头的事情，你们觉得这样可妥当？”
沈文韬话说出来，众人顿时满脸愧色，只赶紧去忙手头上的活去了。
“几日不见，文韬到是有了几分管事的模样。”卢少业笑道。
“在这铺子里头摸爬滚打也算是有年头了，可不是渐渐有了管事的能力？”沈香苗笑道，一边冲沈文韬招手：“文韬。”
“香苗姐。”沈文韬见沈香苗走近了，急忙打招呼，但走过来的间隙中，却也没忘记迎了门口的客人进去。
“香苗姐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时日你不在铺子里头，大家伙都惦记的不成。”沈文韬吐了舌头道：“单是瞧瞧方才的模样就晓得了呢。”
说着一边向卢少业问了声好，再来这目光便落在了沈香苗身边的苏承业身上。
“香苗姐，这是……”沈文韬看苏承业站在沈香苗身边，俨然十分熟络的模样，但他却从未见过这个人，顿时十分好奇。
“不觉得有些面熟？”沈香苗促狭笑道：“若是想不起来，给你些提示，从前在沈记的时候见过的，你还十分记挂的人。”
见过且十分记挂的人……
沈文韬狐疑的目光落在苏承业身上了许久，在脑海中思索了许久的功夫，同时脸上的疑惑也是越来越满。
但片刻之后，猛地拍了一下脑门：“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
说着，竟是过去捉住了苏承业的胳膊，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将苏承业又打量了一遍，脸上满满都是欢喜，更是松了口气：“看你这模样，现如今应该过得还成，那我便放心了，要不然总是担心你会不会饿了肚子去，冬日里头有没有吃食和衣裳穿……”
沈文韬的热情，顿时让苏承业受宠若惊，心中到是越发羞愧：“当时我是骗你们的，其实我……”
虽说的确跟父母双亡差不多，但当时的他不过就是个坑蒙拐骗，骗取人同情心的骗子，而时隔这么多年，沈文韬竟然还惦记着他的生活，越发让他惭愧的只想寻了个地缝给钻下去。
苏承业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好意思去看沈文韬。
沈文韬却是呵呵笑了起来：“我知道，当时香苗姐看穿了你的伎俩，也告诉了我，我便也知晓当时的你是怎样的人。”
“既是你知道内情……”苏承业讶异无比：“那你为何还要这样担忧我的境况？”
“若不是逼不得已，谁能愿意做这样的事情？你当时那样，我绝对相信你是没有了旁的路子可走，被逼无奈才如此，我想你必定也是居无定所，不能时常吃饱饭，所以我才担忧。”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看你一切都好，到是也放下心来了。”沈文韬伸手拍了拍苏承业，笑道。
这会子，他到是明白为何先前沈香苗说，待见了沈文韬便知晓了。
苏承业也是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叙旧往后还有的是时候，这会子还是先带了承业到一品锅里头瞧瞧看，再让杨管事和李管事瞧一瞧看，给承业安置一个怎样的活来做。”沈香苗吩咐沈文韬道。
“嗯？”沈文韬先是一愣，接着欣喜万分：“这话时说他往后也要在这里做活了？”
“可以这么说。”沈香苗点头。
“那这实在太好了。”沈文韬只拍了苏承业的肩膀道：“往后在这里做活，你且放心就是，有哥哥在，往后必定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沈香苗闻言便笑了起来：“哥哥？只怕你是当不成了，承业比你年岁要大，看来你只能当弟弟了。”
“啊？”沈文韬顿时失望，只去瞧苏承业，一边嘀咕了起来：“我还只当你两年个子窜的快，都要和我这个比平常人要高的人都一般高了，不曾想竟是因为这个缘由，也罢也罢，谁当哥哥谁当弟弟也无所谓，索性往后都是兄弟。”
“是这么回事。”苏承业咧嘴笑了笑。
“成了，赶紧进来看看，我先带你认识认识里头的伙计，熟悉熟悉。”沈文韬拉起苏承业，往后院走。
一边走一边更是对沈香苗道：“香苗姐我先去忙了，若是有事再来喊我就是。”
“好。”沈香苗笑眯眯的看两个人往里头去了。
杨绛关在一旁走了过来，递上手中的账簿：“掌柜的，这是这段时日一品锅的账簿，你请过目。”
沈香苗接过，只大致的翻了一翻，笑道：“我离开的这段时日里，一品锅的盈利，到是比从前还多了一百两，可见是杨管事与李管事尽心管理的缘故。”
杨绛关与李泽归相视一笑，道：“这功劳我们真不敢自居，说起来，是吴大厨的功劳。”

第1225章 配菜
“正是。”李泽归点头道：“掌柜的离开之后，不多日的功夫，吴大厨便给一品锅上了好几道的新配菜。”
“茴香小油条，烫面饼片，油豆腐片，鸡蛋泡，还有那宽粉。”李泽归笑道。
茴香小油条，比寻常所吃的松软酥脆的油条中多放了一些茴香，多了几分辛香料的气味，炸的时候，小火慢炸，只将表皮炸的酥脆，内里软嫩，搁在火锅里涮一涮的话，尤其是那红油辣锅，再吃起来时，只会觉得满口醇香，香辣过瘾，有着难以言明的满足之感。
烫面饼片，用开水加面粉和成的面团，擀成饼放在锅上烙熟，再切成合适的菱形片，变成了饼片。烫面饼原本就因为和面时开水的温度够高，在和面时已是将面烫了个半熟，再经过高温的煎烤，外皮酥脆，内里有着比死面饼更软嫩的口感，却又不似发面饼那样吃起来松软无力，别有一番的美味，放在火锅中略煮一煮，倒有了几分烩饼的感觉，不同的锅底，煮出来滋味不同，骨汤的鲜香，菌汤的香浓，红油的麻辣，菊花汤锅的清香……总之是无论哪种，都和这烫面饼片十分搭配，适合多种锅底。
油豆腐片，和油豆腐泡到是有些许的不同，只将那千张豆皮切成两寸见方放锅中炸的金黄蓬松，便成了这油豆腐片，千张豆皮原本便是质地紧实，现在炸完之后略有蓬松，但依旧保持了内里紧实的口感，比豆腐泡吃起来，更带了几分的嚼劲，是喜欢酣畅淋漓之感的食客最喜欢的东西。
最为稀罕，且要讲究手艺的，当属这鸡蛋泡了。
鸡蛋泡也叫鸡蛋泡泡，在当代是十分出名的陕北小吃之一，而事实上许多地方都会做这鸡蛋泡泡，且手法都不尽相同。鸡蛋泡泡的做法看着十分简单，至需用鸡蛋，白砂糖，水，面粉等搅拌均匀成糊，能够拉丝时，将这面糊，一勺一勺的放到那大火烧滚的热油之中，炸成金黄即可。
炸出来的鸡蛋，形状如泡泡一般，且表皮酥香无比，内里却是蛋香十足，软嫩可口，可谓是老少皆宜，四季皆宜。
炸好的鸡蛋泡泡，若是放在火锅中涮上一涮，和那油条的口感到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鸡蛋泡泡比油条多了几分的鸡蛋香气，是蛋类爱好者更喜欢之物。且在制作过程中更是可以将白砂糖换成食盐，拥有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口味，更多了几分选择。
剩下的宽粉，也就是苕粉，与平日里吃的粉条有着同样的制作方法，唯有形状不同而已，只是宽粉比粉条吃起来时多了几分豪爽之感，就像宽面一般总让一些人为之着迷，加上不同的形状，不同的叫法，总会给人一些新鲜之感，让人想要去尝试。
总之，这几样配菜，都是适合做火锅配菜，而且十分常见，相对而言成本又比较低的食材，这些食材上桌的频率越高，其中的盈利自然也就越大。
这也就是为何她离开的这一个月中，竟是比从前多赚了许多的银子。
这其中，可见吴大勺的尽心尽力。
“吴叔是多年的老厨子，这点能耐自然是有的。”沈香苗扬眉笑道：“说起来，东篱下当时定下来的五月中旬开张，我当时也没来得及赶回来，这段时日，那边状况如何？”
“这个。”杨绛关笑了一笑，只道：“不好说，掌柜的还是去瞧一瞧为好。”
看这个模样，是有惊喜在等着她了？
沈香苗眨了眨眼睛：“原本也是打算着看了一品锅这边，便去东篱下那边瞧瞧看，既是如此，你们暂且先忙着，我去看看。”
杨绛关和李泽归闻言便送了二人出门。
沈香苗与卢少业两个人，一并往东篱下去。
东篱下不远，与一品锅在相邻的两条不同的大街上头，若是从小胡同里头走，不过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因此两个人很快站在了东篱下的门口。
到了那里时，沈香苗眼前顿时一亮。
与先前十里香的门口装饰俨然不同，且与周遭铺子的风格也是颇有诧异，门口处，用那竹竿扎成的篱笆围了一圈，且在那墙根底下，都特地栽种了许多的牵牛花来，青藤爬满了篱笆墙，绿意之中时不时有着一两个不甘寂寞挤出来的花苞，俨然一副农家的模样，在这闹市之中给人一种恬静自然，悠然自得之感。
当真是极其应了东篱下这个名字，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心情舒畅。
再瞧瞧东篱下现如今的人，也是来来往往，十分热闹，比着从前的十里香，不知道是好上了多少。
就在沈香苗感慨之时，林钧哲送了客人出门，瞧见了她，顿时喜出望外：“沈掌柜。”
“林掌柜，许久不见，生意红火，财源广进。”沈香苗张口便是这恭贺之词，更是笑道：“开业那日我不曾顾上前来，着实抱歉，现在再说这些，到底有些晚了？”
“不晚不晚，好饭尚且不怕晚，这好话哪里还有完的道理？”林钧哲笑道：“光站着说话了，都忘了先请你们进去坐下，喝杯茶水，来来来，快请进。”
里头与外头风格一样，同样是清新自然之色，就连那吃饭所用的桌子、椅子，都不曾上漆，只打磨的光滑干净，与外头的装饰到是颇有相互呼应之感。
两人坐下，有店小二端了茶水过来。
茶是菊花茶，加了些许的冰糖，看起来颜色淡黄，略带些许的青绿，闻起来菊香四溢，喝起来更是齿颊留香，冰糖的甜更是压制了菊花微微的苦涩感，只觉得是清冽甘甜，十分好喝。
林钧哲笑了笑：“这会子嫣宁不在，若是知晓你回来，必然高兴的不得了，沈掌柜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是今日刚刚回来，便说来这里瞧一瞧。”沈香苗说着，往里瞧了瞧：“瞧着生意不错，我也是十分高兴，吴叔这段时日如何？”
“东篱下生意红火，这大半都是吴叔的功劳。”林钧哲顿时感慨起来。  。m.

第1226章 倔脾气
“自开张前，吴叔便在铺子里头忙东忙西，帮着布置铺子，张罗后厨，研制菜谱，更是将一品锅那边的伙计前来品尝，滋味稍微欠妥的便重新去练……可谓是劳心劳力，不分昼夜。”
听林钧哲在这里感慨，沈香苗心中既是欣慰又是唏嘘。
欣慰吴大勺的尽心竭力，终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正事上头，即便现如今已经算是上了些年纪，却也没有忘记身为一个厨子该有的勤奋与上进。
唏嘘，则是因为吴大勺的尽心尽力，到是叫沈香苗想起来了方怀仁与月满楼，从前的吴大勺在月满楼的时候，尤其是在方怀仁口中最困难时期，想必也是如此尽心竭力，昼夜不眠的用心做活。
此时的吴大勺如此，焉知不是因为对方怀仁有着许多的愧疚之心，所以此时有了林钧哲这个新掌柜的，是越发的尽心竭力，不让自己留丝毫的愧疚。
“吴叔这会子在后厨里头忙？”沈香苗问道。
“嗯。”林钧哲点头：“原本这会子没什么太多人了，无需炒菜，许多菜我也叮嘱吴叔让底下人做便是，可吴叔却是不理会，凡事能做的，他必定亲手做，方才我刚从后厨出来，他这会子正在里头，说要做好晚上所用的炖菜材料。”
“那我先去瞧瞧吴叔，林掌柜只先忙自己的事，我和吴叔说说话。”沈香苗笑着站起身来。
有关吴大勺的事情，林钧哲从沈文韬那里大致听说过一些，虽然具体详情并不知晓，但大概是知道似乎吴大勺与沈香苗从来不睦，现在算是关系缓和，现下沈香苗去寻吴大勺，必定有话要说，他必定是不合适跟着的。
林钧哲只领了沈香苗与卢少业到后院里头，便去前堂忙碌，沈香苗留了卢少业在院子里头，进了厨房。
这会子天气已经热了，厨房里头烟熏火燎的，自是十分闷热，尽管厨房已经扩大了门窗，就连临近屋顶处，也开了几个孔当通风口，依旧是有些闷热。
这会子过了饭点，伙计们不太忙碌，只在那刷盘子洗碗收拾方才做菜所用的剩余材料，且大都是放慢了手中的动作，唯有吴大勺，这会子还在看着锅里头炖的东西，只拿了大勺子慢慢的搅动，时不时的夹起来一块看看是否已经熟烂。
“吴叔。”沈香苗唤了一声。
吴大勺抬头，看见是沈香苗顿时咧嘴笑了起来：“掌柜的回来了。”
“嗯。刚回来，说来瞧瞧林掌柜这边，也过来看看吴叔。”说着，沈香苗抬脚就往里头走。
“别进来，这里头油烟大的很，刚炖上去的酱骨头，料正出味呢，只怕要沾一身。”吴大勺急忙阻拦了沈香苗，双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盖上那大锅的盖子，交代了伙计要仔细看着火，便领着沈香苗从厨房走出来，到院子里头去。
“卢大人。”吴大勺看到卢少业，便要行礼。
“香苗唤你一声吴叔，我自然也要唤你一声吴叔，哪里有做叔叔的给侄女婿行礼的道理。”卢少业急忙拦住：“今日这里，可没有什么卢大人，只有我卢少业。”
吴大勺见过卢少业几次，只知道他平日里没有什么架子，最是平易近人的，对沈香苗也十分疼爱，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愿意放下所谓的面子、架子，对他一介布衣叫叔叔，足以看到他对沈香苗的疼惜了。
这让吴大勺心中是既欣慰又欢喜，只笑道：“今儿个我便托大应下来了。”
“方才我和林掌柜说了会儿话，东篱下现在生意红火，吴叔功不可没，只是我听林掌柜说吴叔过于劳累，方才我看灶上炖上的酱骨头，只让伙计们帮忙照看就成，若是凡事亲力亲为，这身子如何吃得消去？”
“吴叔尽心尽力，我们都明白，只是得顾及了身子才成。”沈香苗劝说道。
“我这身子硬朗的很，壮的跟头牛似的，这会儿扛上一麻袋的米都不在话下呢。”吴大勺笑呵呵道：“你且放心了就是，我自个儿的身子，我心里头还是有数的很，若是身子不舒坦，必定不不会这样，且那些个学徒，虽说偶尔也能炒两道菜，可这酱骨头，可是现如今东篱下的招牌菜，我也怕他们照看不好，还得等着他们老练了才能交给他们。”
“看吴叔也是心里头有数的，那我便不多说话了，只是吴叔多得注意一下才成。”
吴大勺的脾气，沈香苗还是十分了解的，虽说现在已经不是那种执拗到钻牛角尖的人，可这倔脾气的性子却是一时半会改不了的，他认定的事情，只怕也不会轻易改变，沈香苗索性不再劝说，只想着回头了与林钧哲说一说，让林钧哲多提醒他为好。
“放心就是，我有分寸。”吴大勺打着哈哈的笑道：“先不说这个，你先前外出前给我的几样菜谱，我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出来，你可要尝一尝？”
“乐意之至。”沈香苗自然愿意尝一尝。
且尽管她比吴大勺厨艺精湛，可教学相长，沈香苗觉得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那成，你且在这里略等上一会儿，我片刻就回。”吴大勺一听到沈香苗要尝他做的菜，也不顾旁的，只撂下一句话后，兴冲冲的便冲进了厨房里头。
沈香苗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到是看了卢少业一眼，无奈的笑了笑：“这个吴叔……”
“我到是瞧着挺好的。”卢少业道：“这样的想和你确认他的菜是否合口，一来说明他足够尊重你，也认可你，二来，吴叔这样的性子，东篱下往后必定是红红火火，你便无需再分心想着这边的事情。”
如此，也能清闲一些。
他的沈香苗，真的是太辛苦了，他可不想再让沈香苗过于劳心劳力。
沈香苗读的出来他的用意，只微微一笑，略低了低头。
这样略带些羞涩的动作，像极了那荷叶从中的荷花，不胜凉风时的娇羞，越发的让人爱不释手。
卢少业心中微微一颤。  。m.

第1227章 三色吉祥蛋
不多久的功夫，吴大勺便从厨房里头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中放着五个碟子，且每个碟子上头，都倒扣了碗，看不清楚里头的东西。
看样子，吴大勺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了。
沈香苗不由得挺了挺身子，坐的更端正一些。
“那便先尝第一道的凉菜吧。”吴大勺笑道，打开了其中一个的盖子：“三色吉祥蛋。”
只见那盘中整整齐齐的放着切得厚薄均匀的片，颤巍巍如同是那猪皮冻一般，但颜色并非透明，上面一层金黄色，如同是镶嵌了金边一般，底下大部分是白色的底，或黑或褐或浅橙黄色的块，看起来颜色丰富多样。
再一旁，是摆着一个小小的碟子，里头放着一些酱汁，很显然，是要用那片状的吃食，蘸着这汤汁来吃的。
这便是三色吉祥蛋，也叫做黄金三色蛋。
黄金，自然指的是最上面的一层如果是镶嵌了金边一般的金黄，而三色，也就是金黄，白色，以及接近于黑色的褐色。
同时这三指的还是三种不同的蛋，分别是鲜鸡蛋，熟咸鸭蛋，以及皮蛋。
其制作方法，是将咸鸭蛋与皮蛋剥皮切小块，放在模子里头，倒入打的细腻且去除了泡沫的蛋清，上笼屉蒸一盏茶的功夫后，再加入同样搅拌好的蛋黄，再蒸约一盏茶的功夫，晾凉取出，切成片即可，吃的时候，蘸了香醋与酱油混合的汁就好。
搅拌均匀的蛋清蒸熟之后具备一定的爽弹口感，皮蛋的鲜，鲜鸭蛋的浓，混合在原本是口味偏淡的蛋清之中，越发的让这蛋切片有了鲜美香浓之感，最后再混上最上头的鸡蛋黄，只觉得三种蛋带来的不同香味，几乎是达成了完美的融合，又各有区别，只要口中迸发开来，充分刺激着人的味蕾。
但这三种蛋混在一起，虽然美味，却是香味过浓，这时候的香醋与酱油的蘸料便发挥了作用，只将这香浓带来的些微腻感降到最低，甚至反而给人一种意犹未尽之感。
总之，足以用美味来形容这道菜。
只是这道菜吃起来美味，做起来看做法也不算难，这其中却也有着许多的小问题，譬如打蛋清时产生的泡沫，皮蛋和咸鸭蛋的蛋黄时常会有浓稠的汁液，若是在第一次上锅蒸蛋清时没有处理好，便会让蛋白染了别的颜色，蒸出来便会不好看，皮蛋和咸鸭蛋均是带咸味的，打鸡蛋时的盐分量的把控……
可谓是需要注意的地方多之又多，而这些沈香苗在列菜谱时，都没有对吴大勺提及，只能靠他在实际做的时候自己去把控。
而现如今吃到吴大勺真实做出来的菜，沈香苗到是足以相信，他是下了许多功夫的。
皮蛋和咸鸭蛋在切块之时，上锅重新蒸过，因此蛋黄凝固的很好，不会使蛋清变色，打蛋清时，想必是用了笊篱将气泡撇去，如此蒸的时候便不会产生气孔，且蒸的时候没有将笼屉完全盖严，而是留了些许的缝隙，这才保证蒸出来的没有半点气孔至于这盐的分量……
沈香苗只笑了起来：“这里头并没有放盐，反而是放了些许的米酒，我说的可对？”
“我只放了些许的一点，竟是被你尝了出来。”吴大勺笑了起来：“原本菜谱上是写着盐适量的，只是这皮蛋和咸鸭蛋的咸度可以说每一颗都不一样，如此几乎是把握不准每一次做的时候究竟该放多少盐，索性我也不再往里加盐，只按照菜谱上说的做了这蘸料来，吃的时候，可以按自己所需咸淡蘸多少。”
“同时我也发现，这三色吉祥蛋，做出来卖相极好，名字也吉利喜庆，口感也好，唯独到底都是蛋做的，吃起来难免带了些许的腥，这腥若是用料酒去除，料味过于浓郁，着实影响口感，可若是不用，这腥味只怕许多人难以接受，我想了许久，想到用米酒。”
“米酒同样有去腥的功效，且口感更淡，更略带了些许的酸甜滋味，更有开胃提鲜之效，只用上些许，许多人尝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好吃。”
“这个法子甚好，这三色吉祥蛋也是极为好吃，吴叔这手艺当真是不错。”沈香苗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夸得吴大勺是呵呵直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只赶紧掀开了下一个扣着的碗，露出里面的吃食来。
下一道是炸鸡柳。
一条条小指粗细长短的鸡柳肉，泛着金黄的色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盘中，上头撒了些许的孜然粉与黑胡椒粉以及些许的辣椒粉，散发着阵阵的肉香与辛香料的气味，单单是看了，闻了便觉得肚子里头的馋虫被勾了起来。
炸鸡柳，选用整块的鸡胸肉，切小手指粗细，放盐、料酒、酱油、葱姜丝等，腌制入味后，加淀粉、蛋清搅拌均匀，随后夹起鸡柳，均匀的沾上一层干馒头所做的细糠来，入锅炸熟后捞出，撒上孜然、黑胡椒与辣椒粉等即可。
这样的炸鸡柳，在现代社会中可谓十分常见，面包糠与炸粉的普及，让炸类的烹饪手法也变得十分简单，但在这个时候，没有面包糠，只能用干馒头所做的细糠来代替。
但细糠的缺陷便是颜色不够金黄，因此炸出来的鸡柳容易泛白色或者淡黄，看来卖相不足，难以勾起人的食欲。
但吴大勺做出来的这道炸鸡柳，是实实在在的金黄，甚至带了些许的红棕，看起来是鲜亮无比，令人颇有食欲。
而沈香苗也尝了出来，在做细糠之时，吴大勺用的并非是纯白面的馒头，而是用玉米面白面做的二合面馒头，这样的馒头看起来色泽金黄，加上玉米面的粘性原本就低，炸出来之后更是有香脆口感。
吴大勺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当真也是极为难得。
再来便是那豆腐饼了。
圆圆的，半指来厚的小饼，表皮是金黄色，一看便下意识有了酥脆的口感，而那金黄色泽里头，掺杂的是橘红色与嫩绿色，这样几个十分鲜明的色彩混合在一起，极其富有视觉冲击力。

第1228章 叹息
这豆腐饼，是豆腐抓碎，与那切碎的青菜叶，切成碎丁的红萝卜，鸡蛋液、油、虾皮、一丁点的盐、面粉等抓匀，搓圆压扁成小饼状，只放在平底锅中小火慢慢煎熟即可。
这豆腐饼，用的大都是菜蔬类食材，吃起来最是清香十足，表皮的焦脆，内里的嫩，偶尔还有些爽脆的口感，且有着浓重的鲜……多种滋味的碰撞，也是极其富有口感上的冲击，让人觉得美味无比。
接下来的，拿掉上头的扣碗，便瞧见了深口盘中一片的橙红色，带着酸酸甜甜的气息，橙红之中，是一块块白色的，像是鱼肉块的东西。
拿勺子舀起一块鱼肉，那白嫩带纹理的肉上头，沾染了一层浓郁粘稠，酸甜气息十足的汤汁，放入口中时，只觉得美味顿时盈满了整个口腔。
酸甜滋味的来源是做这汤汁时所用的番茄，去皮切块的番茄，在那锅中翻炒加水，慢慢炖煮成番茄汤，加入煮熟且剔除掉主刺，切成小块的与肉块，再加入些许的水淀粉，盐、糖等，大火收些许汤汁即可。
番茄汁滋味浓郁，加了淀粉后越发变得粘稠，包裹那滋味鲜美口感清淡的与肉块，只觉得是口感浓郁意外，清香十足，且番茄酸甜开胃，色泽诱人却入口舒适，只吃上一口之后便觉得要将这一盘中的东西全部都吃下去后才会觉得过瘾。
这四样菜，都是沈香苗前去崇州府之前，留给吴大勺的菜谱。
当时以为不过去上几日，所以留的不多，到是不曾想，中间竟是隔了这样久的时日。
但时日长有时日长的好处，到是给了吴大勺十分充分的练就厨艺的时间，这几样菜，虽说与沈香苗的做出来的滋味有些许的不同，却是各有千秋，且论起来他此时做出来的这几样菜滋味，已是可以与她相提并论了。
“吴叔这几样菜，做的都十分可口。”沈香苗放下手中的勺子，拿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想必这几样菜，必定也是成为了东篱下的招牌菜了吧。”
“招牌菜到是说不上，算是卖的极好的。”吴大勺听到沈香苗的肯定之言，心里头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虽说这段时日，这些菜在东篱下卖的极好，吴大勺心里头也是有些底气的，但没有沈香苗的肯定，他到底是有些不安心，眼下听沈香苗如此肯定，到是让他觉得十分轻松，方才紧张的神情也是一扫而空，换上了一片笑意。
沈香苗见状，同样笑的眉眼弯弯，却又瞧见那托盘里头还有一个盘子，仍旧用碗扣的好好的，顿时好奇：“这里头是什么？从方才起我便好奇。”
“这里头，是这个。”吴大勺自己那开了上头的碗，亮出里头的东西给沈香苗来看。
里头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深棕色，圆圆的东西，只轻轻一碰，便裂开成两半，露出里头的蛋白与蛋黄，很显然，这个是卤蛋。
而另外一些，是几个条状，外头是白色中带了些许蛋黄，像是糖霜类的东西，而透过那层糖霜，能隐约瞧得见里头的淡紫色。
“这个是……”沈香苗夹起了一块放口中来尝。
入口的第一感觉便是浓浓的甜，可见这外头的白霜，的确是糖霜，而吃到内里的那些淡紫色时，先是有一层焦皮的感觉，似乎用油炸过，再往里，是细软无比，黏嫩爽口的感觉。
“这个，是芋头？”沈香苗先是试探性的猜了一猜，再尝了一口之后，却又十分肯定：“是芋头不错。”
接着笑盈盈的将筷子夹着的那芋头尽数吞入口中，笑道：“这个做法，想必是反沙芋头吧。”
芋头切长条入油锅炸熟，放入熬了水与白砂糖的锅中，只将芋头完全裹满了糖浆，外头起了一层白霜一般。
“正是。”吴大勺接了方才沈香苗的话点头，同时搓了搓手：“这是我自己做的，到是有些仿照你从前做的糖霜红果的意思，只是这芋头口感绵软，更不具备酸味，到是受那些不爱吃酸人的欢迎。”
的确，这做法，与从前沈香苗所做的糖霜红果几乎相同，只是红果不必煮熟，吃起来口感酸甜，是开胃的零嘴吃食，而这反沙芋头，是香浓甘甜，成为这饭桌上头解腻尝鲜的一道吃食。
“做法虽相同，可并非是所有人看了之后，都会举一反三，想了用旁的东西来做，吴叔这心思着实是难得。”
沈香苗笑道：“且这卤蛋吃起来蛋白筋道无比，蛋黄十分入味，显然煮的时候料放的入味，煮好之后，在汤汁里头浸泡的时间也长，吃起来十分好吃，这样的卤蛋若是放在酒桌上必定是个极好的下酒菜。”
“只是，鸡蛋个头不小，一顿饭原本就吃不下太多的东西，若是吃上两三个鸡蛋只怕就饱了，可一盘子里头若是放的太少，又显得盘子量小，商家小气。”
沈香苗说出这顾虑之后，吴大勺便连连点头：“正是如此，这卤蛋虽说众人皆说滋味不错，却是不好上桌，这样的卤蛋，卤豆腐干的，到是最适合那些个卖面条的小摊，要上一碗面，加上一个卤蛋有滋有味的吃着，只是上了桌的，到是显得有些小气，若是切成片，旁人只怕也会觉得不过是鸡蛋而已，不值这么多钱，不会点这道菜。”
“说起来，这卤蛋用的卤料我也是研制了许久，试验多次，才做出觉得合滋味的卤蛋来，若是就这样放在一边不管不顾的话，只觉得是有些可惜。”吴大勺说罢之后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千辛万苦研制出来的配方，最后派不上用场，这样的沮丧感，沈香苗能明白，更是感同身受。
沈香苗只低头想了一想，随后道：“其实也有解决的法子，既是这卤料费心研制，那便不能轻易丢弃，而既是鸡蛋个头过大，又太寻常，众人觉得太亏的话，那倒是可以换成旁的，看起来略微稀罕的东西。”

第1229章 不太正常
“我前段时间听说现如今许多人都不喜爱吃鸡肉鸭肉的，为显尊贵不同，只爱吃些格子，鹌鹑的，因此现如今养鹌鹑的人不少，且鹌鹑下蛋量大，鹌鹑蛋更是也往外头卖。”
“那便不如去买些鹌鹑蛋来，鹌鹑蛋个头小，一盘子装上一些来，再加上其他的菜蔬点缀，倒也显得满满当当，此外鹌鹑蛋到底不是特别常见的东西，大家吃个新鲜，自然也就愿意掏钱。”
沈香苗说罢，吴大勺顿时恍然大悟：“这个主意甚好，我到是从前没想到这些，只在那惆怅这卤料派不上用场，愁的这头发都白了。”
“还是掌柜的你心思灵巧，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吴大勺感慨道。
沈香苗被夸得抿嘴直笑：“举一反三罢了，着实称不上什么。”
“能反三也是极其厉害了。”吴大勺笑道：“待会儿我便与林掌柜说一说这事情，看这几日能不能就将这新菜给上桌了去。”
菜式推新，都是越早越好，显得这里独一份，让这个成为卖点。
吴大勺原本就是急性子，此时一门心思想着将这东篱下的生意给做红火起来的，现下有了好的主意，当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赶紧将这些想法变成现实。
沈香苗能理解，更是感慨这吴大勺眼下虽说已是有些年纪，可以说与吕氏是差不多的年岁，却是精力充沛，做什么事儿都这么有精气神，着实是难得的很。
而想起这吕氏来，沈香苗便想了起来，吕氏不肯来府城的事情的，心中也是有些讶异，因此从东篱下回到沈家宅院中时，便将铁蛋寻来，询问缘由。
铁蛋正在抄写文章，以求加深记忆，听到沈香苗询问此事，放下了手中的笔，更是抓了抓耳朵，道：“此事我也不晓得究竟为何，只是娘说府城里头太闷，也没什么熟识的街坊邻居，实在闷得慌，且三婶家还有小孩子，她也走不开，所以不愿意来。”
“大娘还说，家里头有田地，牲畜的，平日里还能活动一下筋骨，若是到了府城里头养尊处优的，只怕对身子也不好。”章弘钰在一旁附和道。
“旁的还说什么了吗？”沈香苗微微扬了眉梢询问。
“旁的便没说什么了。”铁蛋和章弘钰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十分肯定的答道。
“那我晓得了。”沈香苗勾唇一笑，只将手中的酸梅汤放在一旁：“你们且好好读书练字吧，天气热，酸梅汤里头我冰了一下，但也不是特别冰，消消暑气也不会凉到身子，待会儿你们记得喝。”
最近的酸梅汤中，加了许多的桂花糖进去，喝起来既有酸梅的酸甜滋味，更有桂花糖的浓香，十分好喝。
“嗯。”两人均是笑嘻嘻的应了下来，索性先去喝那酸梅汤，再去抄书。
沈香苗嘴角噙着笑出去，待走出房门后，这脸上的笑顿时减了大半。
“怎么，可是觉得哪里不对？”卢少业观察入微，看到沈香苗脸色有变，便询问起来。
“说不上来不对，只是总感觉有些别扭。”沈香苗微微叹了口气，在院落中的石桌旁坐下：“母亲现如今越发上了年纪，按说是该颐养天年的时候，我原本以为我们一家人在府城里住着，其乐融融，不曾想母亲竟是不肯来。”
“你这是失望？”
春元端了时令的水果过来，麦黄的杏子，早熟的桃子，这会子都是水灵灵的，去了核，切成片，夹一片放口中，甜津津的，卢少业尝了后觉得不酸，便夹了一片递给沈香苗。
沈香苗只将口中的杏子咽了下去才答话：“倒也说不上失望，只是我一向以为母亲会十分喜欢与我们在一起，且即便是觉得在府城呆的烦闷，这里离老家也不算特别远，随时是可以回家去的。”
“上次母亲还特地来府城住了一段时日，这次铁蛋要去上学堂，按道理来说母亲也该去送一送，在这里陪我几日后，再说住不惯的事情，可母亲却是来都不曾来。”
“瞧着这模样，到是一副十分害怕，怕来了之后我就不放她回老家了似的。”沈香苗托起了下巴：“大约也是我多心，可能仅仅是路上舟车劳顿，母亲最近身子也不舒坦，所以不不愿意来回跑吧……”
可是，吕氏向来是疼爱儿女的，无论什么事情，只恨不得能替儿女们去遭罪，铁蛋要去青梅书院，吕氏却没有来送的打算……
沈香苗无论如何都觉得，此事不太正常。
只能说，这其中应该是有旁的事情，不能告诉她们的事情。
起初的疑惑转遍成了满满的担忧，只清清楚楚的写在沈香苗的脸上。
卢少业看在眼中，只伸手握住沈香苗的手掌，轻声道：“与其在这里忧心忡忡，到是不如直接回老家，见母亲一面，当面问问也就是了。”
“也好。”沈香苗点头，随即脸上挂了些许的歉意：“只是如此一来，只怕要让你随我一番舟车劳顿。”
原本卢少业便是难得挤出来几天的歇息时间，这下子来回奔波的，沈香苗瞧着也是有些心疼。
“索性是陪着你，在哪里不是陪？”卢少业摸了摸鼻子，笑道：“过段时日便要回京都，这一去又不知晓需要多久才能回来，陪你一起去见一见母亲，尽一下孝心，乃是女婿的本分。”
上次吕氏特地寻了他说的订亲之事，可见吕氏与沈香苗的婚事是有多么的担忧，眼下虽说事情已经完全订了下来，但到底不曾成婚，且家世有区别，吕氏心中只怕依旧是惴惴不安。
这次特地陪沈香苗回去，也有让吕氏安心的意思。
“嗯。”沈香苗只点头：“那明日一早便出发吧……”
“姐姐明天要回老家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铁蛋，开口问道。
沈香苗被卢少业握着的手，触电似的要往回缩，只略红了脸道：“嗯，有这个打算，回去看看娘亲不来府城，是不是有旁的缘由，是不是身子不舒坦什么的。”

第1230章 归家
沈香苗伸手摸了摸铁蛋的脑袋，道：“且我已经许久不曾回老家去，连刚出生的小堂弟都不曾见过，爷爷奶奶想必也十分记挂我，需得回去一趟才好。”
“我和你卢大哥打算明日晨起出发，这两日你若是想在家中住，便让虎子陪着你就是，若是想和弘钰家里头住，也是可以去打扰几日。”沈香苗道。
“那便让铁蛋弟弟到我家里头去吧，彼此也有个照应。”章弘钰道：“带上虎子哥一起去。”
半日的功夫，两个人已是和虎子玩到了一处去，只觉得年岁相仿，性子也合得来，愿意在一起玩闹。
铁蛋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好，听弘钰哥的。”
“这样一来，香苗姐和卢大哥也能放心了。”章弘钰笑嘻嘻的说道，一边又挠了挠头：“只是若是这样的话，原本还惦记着香苗姐姐给做好吃的……这下子……”
章弘钰一边说，一边看着沈香苗吐了吐舌头。
“小馋猫。”沈香苗只捏了捏章弘钰的脸蛋，笑起来：“索性还有几日，你且放心好了，我只在家呆两日，回来后还有几日的功夫你们才去书院，到时候保准多给你们做些吃食，好好喂喂肚子里头的馋虫。”
“成，这就说定了。”章弘钰兴冲冲的点头。
事情说定，第二日晨起，天不亮的时候，沈香苗与卢少业两个人便带了人出发。
现在是夏季，天亮的早，两个人又不停督促车夫赶车快一些，因此到家门口的时候，不过就是刚过了晌午饭的功夫。
马车停稳，卢少业从马车上跳下来，扶了沈香苗下马车，与她一并往家中走。
到了门口，卢少业伸手推门，而门却是纹丝不动，显然是从里头上了门栓。
“这会子，只怕是在午睡。”沈香苗一边笑着说，一边拍起了门。
“是谁。”里头很快传来了夏冰的声音。
“这个丫头，到是警惕性高。”沈香苗只淡淡的笑了一笑，大声应道：“是我。”
里头很快传来哐当和哗啦声，门吱吱呀呀的打开，夏冰出现在门后，欣喜若狂：“果真是姑娘，方才我听着声音像，还以为是婢子听错了呢。”
“姑娘怎的突然回来了？”夏冰瞧见卢少业也在一旁，这满脸的笑容更是多的基础要溢出来，笑道：“姑娘公子赶紧进来，婢子去泡茶。”
“回来看看娘亲，娘亲呢，可是午睡了？”沈香苗一边往里头走，一边问道。
“没呢，夫人今儿个不在家。”夏冰笑道：“夫人昨儿个傍晚就说腰痛，昨儿个晚上似乎疼了一晚上，都不曾睡好，今儿个晨起的时候，冬青姐便劝说夫人往镇上一同去寻杜大夫，让杜大夫给仔细瞧瞧看，快晌午时让三叔套了牛车走的，估摸着到傍晚的时候也该回来了。”
夏冰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的从灶房里头洗涮了几个黄瓜和番茄出来，递给沈香苗：“姑娘尝尝，地里头新摘的，水灵的很，姑娘从前爱吃的。”
黄瓜爽脆，番茄酸甜，在这个季节除了杏子和桃子以外，可以说是最普遍、最常见也是最受欢迎的吃食了，只需从田间地头里摘了下来，拿井水洗干净就好。
因此这成为寻常村子里头，那些小孩们最喜欢的东西，嬉笑玩闹之时，从田间地头帮着大人做完活之后，都会去采摘一些来，大快朵颐。
看到这新鲜的黄瓜和番茄，沈香苗便笑了起来：“到是叫我想起来小时候的模样了。”
说着话的时候，更是拿了黄瓜递给卢少业：“你也尝尝看？”
卢少业接了过来，吃了两口，赞不绝口：“果然好吃。”
“这些都是婢子们和夫人亲自种的，夫人还惦记着姑娘和少爷喜好这些，所以多种了一些，只盼着往后姑娘和少爷回来的时候，随时能吃到现成的。”夏冰笑嘻嘻道。
这话，足以显见吕氏对她和铁蛋二人的疼爱，可吕氏偏偏不愿意去府城去。
沈香苗的心中略沉了一沉。
在家里头歇息了片刻，沈香苗与卢少业便往沈福海家里头去了。
沈福海送吕氏去了镇上，并不在家里头，沈顺通去菜地里头瞧瞧菜，此时在家的，唯有张氏，沈巧慧，杨氏，以及还在襁褓之中的小堂弟。
看到沈香苗与卢少业进家门，众人是又惊又喜，只赶紧迎进了屋子里头来。
“好久不见香苗，瞧着到是又长高了不少，出落的也更加漂亮了。”杨氏瞧着自己家最出息的孙女，心中是欢喜的不得了，甚至眼眶中都盈满了泪花，只拉着沈香苗的手絮絮叨叨起来，只询问在府城如何，吃住可还一切习惯，铺子生意如何，是否有人欺负她……
“娘，你这一下子问这么多，香苗哪里答的过来？”张氏笑着端了茶杯和甜瓜过来，道：“地里头长得小白瓜，脆脆甜甜的，洗干净去了籽，你们一边吃，一边说。”
“三婶别忙了，快坐下歇一歇，虽然早出了月子，可还没过百天呢，别累着了。”沈香苗劝说道。
“哪里就这样金贵了，这月子里头成天的这也不能动，那里也不能去，还得捂得严严实实，每天吃老多的东西，当真是闷坏我了，更是养了一身的肉，趁着现在天气热，我可得好好活动活动，如若不然，当真是一阵的赘肉没地方放。”张氏笑道，在一旁坐了下来。
“到是你，这段时日在府城如何，一切可都安好？虽说你时常送信儿过来报平安，我们也晓得你是泼辣能干的，可到底一个姑娘家的在外头打拼，我们还是放心不下。”
“一切都好。”沈香苗点头道：“算是基本安定了下来，铺子的生意基本算是稳定下来，也置办了一套还算宽敞的宅院，算是有了落脚的地方，我寻思着，得了空接了爷爷奶奶和三叔三婶去府城里头住着，一大家子和和睦睦的，热热闹闹的，奶奶你看如何？”

第1231章 小文成
“若是接了我老婆子去那里呆两日到是还成，若是成天在那里住着，我可不去。”杨氏闻言便摆了手去，只道：“说是去过好日子，可到底是不习惯，院子大不大的不晓得，出门谁也不认识谁的，多无趣？也罢也罢，连接我也不要接我了，只在这里头住着，挺好的。”
“奶奶不曾去过府城，就知道府城无趣了？”沈香苗笑着追问。
“那不是晓得无趣，倘若那府城若是那样好，族长这一大把的年纪，不早跟着儿孙们享清福了，这会子还留在咱们村子里头，可不是证实了唯有老家才是最好的？”
杨氏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手：“反正我老婆子哪里也不去，只在家里头待着，往后你们得了空，只回来瞧瞧我们，碰到那时兴的玩意儿，稀罕的吃事儿，只给我们带回来了便成，这样便是尽了孝心了。”
俗话说落叶归根，但凡是人，都有这样的想法，尤其是杨氏上了年岁，越发是不想离开这呆了半辈子的地方。
估摸着，吕氏也有这方面的心思，所以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吧。
沈香苗想到这里时，眨了眨眼睛，随后咧嘴笑了笑：“这个事儿往后再说，不着急，奶奶也别急着这样下定论。”
“你奶奶说的也是没错，到底上了年岁，不像是年轻人了，去趟府城得一整日的功夫，且离得这样远，若是到那无事还好，倘若水土不服的，可就不好了。”
张氏笑道：“更何况家里头现如今日子也好过的很，和在府城那也没什么区别，我和你三叔商量过了，索性现在也添了小的，巧慧年岁也越来越大，家里头房子也不够住，我们手里也有了不少银钱，筹划着挨着你家的宅院也盖一处新宅院出来，这样院子干净敞亮，你也不必担忧爷爷奶奶在家里头了……”
正说着话呢，只听到屋子里头传来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一声接一声的，声音有力且富有节奏。
“正说呢，就醒了，听这声音，八成是饿了，我进去看看。”张氏笑着往里屋走去。
沈香苗也站起身来，一并跟了进去。
一个崭新的木头小窗上头，一个婴孩正躺在里头，哇哇的大哭。
握着的拳头在空中胡乱的挥舞，小脚更是一下一下有力的瞪着，只瞪的那包被都散了开来，露出一截小小的脚丫来，一张脸更是涨得通红。
张氏见状，先打开包被来瞧了瞧，看并没有尿，便抱起来搂在怀中，一边撩开了衣裳开始喂奶。
小家伙显然是饿了，十分灵巧的寻找到了食物，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平静下来后的小家伙，脸便没那么的红，露出原本白皙的脸色，且尽管在奋力的吃饭，却是懒得眼睛都不肯睁，这样倒是越发显得他小脸胖嘟嘟，肉呼呼的，十分招人喜欢。
沈香苗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小的婴孩，十分感兴趣，只在旁边一直盯着，甚至饶有兴趣的拿了手指头，伸手去戳了戳他的小脸蛋。
大约是觉得不舒服，小家伙扁扁嘴，一副委屈要哭的模样，可似乎又舍不得口中的饭，只在包被里头扭动了两下，接着继续津津有味的吃饭。
沈香苗越发的来了兴致，只去看那小家伙此时握的紧紧的小拳头，时不时的感慨一声：“这样小巧，当真是有趣的很。”
“这就有趣了？回头等你当娘了，那有趣的时日必定还长的很呢。”张氏笑嘻嘻的打趣道。
这说的就是往后她与卢少业生孩子的时候了。
沈香苗脸顿时微微一红，只噘嘴道：“三婶又来打趣我。”
“这哪里是打趣，这说的可是实话。”张氏呵呵直笑。
身为女人，往后自然是要生儿育女的，在张氏眼中，沈香苗与卢少业成亲，不过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了，成婚后必定是要生孩子的，算起来也是近在眼前。
沈香苗哪里不晓得这是实话，只是这样放在明面上的说，她总归是觉得脸红心跳的，浑身都觉得局促不安了。
“小堂弟可取了名字？”沈香苗索性转了话题。
“取了，叫文成。”张氏答道。
这一代，都是文字辈的，现有文韬、文武，再来是铁蛋叫做文忠，从前大伯家幼子，后又被小徐氏带走的，叫做文忠，眼下张氏的小儿子叫做文成。
“成家立业，功成名就，极好的名字，必定是爷爷取的。”沈香苗歪着头笑道。
“这回你到是猜错了，是你三叔取的，只是这成，只说是平安长大成人的意思，旁的到是没有了。”张氏笑答。
“这到是像三叔的性子。”沈香苗也笑了起来，又伸手去逗小文成去。
小文成这会子只顾着美美的吃饭，哪里顾得上她，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上一抬，这让沈香苗越发的有些泄气，只好在一旁坐着和张氏聊些旁的家常。
只过了好一阵子，张氏怀中的小文成这会子似乎是吃饱了，松开口中的饭，只张口打了个哈欠，又在包被里头瞪了两下。
张氏将他小心的倾斜着，轻轻的拍起了他的后背，只听到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后，才将他重新放在小窗上头。
吃饱喝足，小文成美美的睡起了觉，张氏给孩子盖好被子，又与沈香苗一起到外头同杨氏一起说话。
三个女人之间，聊得自然是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说起府城那边的生意，更提及老家这边的状况，谁家嫁女儿了，谁家娶媳妇，谁家谋了个好营生一类的。
聊起闲话，这时间自然也就过的有些快了，一眨眼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天上的日头开始西斜，桌子上的茶水也换了两壶，张氏准备的小白甜瓜，也已经吃的干干净净。
沈香苗往外头张望了一番：“三叔怎么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我娘去镇上瞧大夫，状况怎么样了。”
“临走的时候，你娘只说去去就回，说是只用扎下针，拿上几服药，去去就回，这个时候还没回来，是有些晚了。”杨氏也有些担忧。  。m.

第1232章 变了一个人
张氏被两个人的担忧情绪给感染，拧了眉头：“该不会路上遇到什么事儿了吧。”
“大约不会，若是有事，也该让冬青回来报个信儿不是？估摸着也是碰到什么人，或者碰到临时要去做的事儿，路上略耽搁了一会儿罢了。”
沈香苗站起身来：“奶奶三婶你们也别着急，我和少业先去看看去，若是没事最好，若是有事，我们也能搭把手。”
“成，就辛苦你们跑上一遭。”张氏点头，同杨氏一起将沈香苗与卢少业两个人一并送了出门。
两人先回家看了一看，确定吕氏等人的确还不曾回来，便上了马车，往清水镇方向去了。
一路上到是也没看到沈福海与吕氏的踪迹，两人索性先去药铺，打算问问看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好判断他们此时大致去了哪里。
到了药铺子门口，便瞧见了停着的一辆牛车。
沈香苗认得出来，这是沈福海平时赶的那个。
看起来，人此时还在药铺子里头了。
沈香苗与卢少业一并下了马车，往里头走。
进门后便瞧见了在那给人称药的沈文武，沈香苗便唤了一声：“文武。”
沈文武抬头看到是沈香苗，十分欣喜，急忙唤道：“香苗姐，卢大哥。”
说话的功夫，十分快速的将那人所需的药材包好，递给了他，收了钱后从柜台后头跑了出来：“当真是好久不见了。”
“嗯。”沈香苗点头，仔细将沈文武打量了一番，笑道：“瞧着你长高了不少，估摸着和你哥哥一样高了，当真是每见一次，都觉得变一次模样呢。”
沈文韬与沈文武原本便是双生子，小的时候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若是不说，旁人是瞧不出来的，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性子不同加上所做的活不同，这相貌与气质上到了越发有了差异。
沈文韬外向活泼，整个人现如今也越发多了几分的亲和感，而沈文武原本就是比他各个内敛一些，这会子看起来也是越发显得颇为沉稳。
“可不是每次都觉得变模样嘛，香苗姐平日里总是忙生意，咱们见面的次数少，每次见面中间总是要隔上好几个月呢。”此时沈文武打趣起来，一边道：“香苗姐这会子来，是不是来找二伯娘。”
“是呢。”沈香苗点头：“今儿个从府城回来瞧瞧家里头，到了家里我娘不在家，听夏冰说是腰痛来瞧大夫了，我便又到你家寻三婶说了会子话，瞧了瞧文成，见这会子天色都晚了，也不见我娘和三叔回家，便过来瞧瞧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倒也没有旁的事情。”沈文武道：“二伯娘晌午过后没多久就到了，只是刚好来的时候，师父外出诊治了，先前刚回来，所以二伯娘一直在这里等着，这会子刚去后堂里头让师父施针诊脉了。”
“我爹在这里等了许久的功夫，后来说想起来要去镇上买些新的料子做夏衣，这会子估摸着去逛还没回来，我先领着香苗姐去后堂瞧二伯娘吧。”
沈文武领了沈香苗往里头走，一边张了口：“水生大哥，帮着看一下前头。”
后院里头应了一声，接着帘子晃动，有人从后院走了出来，一边拿巾子擦了湿漉漉的双手，看到沈香苗时笑着打起了招呼：“沈妹妹来了。”
沈香苗顿时一怔。
能叫他沈妹妹，且听了沈文武唤水生便出来的，那必定是一直在药铺子里头做活的水生大哥了。
只是瞧着他现如今的模样，却是怎么也和从前她印象中的水生大哥长得不太一样，可若说哪里不一样，沈香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水生大哥？”沈香苗怔然，接着笑道：“这一段时日不曾见，到是险些认不出来了，这也就是在药铺子里头，若是在外头街上，当真是认不出来呢。”
“都这样说。”水生有些无奈的摊摊手：“可我到是成日的看自己，倒也不觉得哪里有变，文武和师父大约也是成日的瞧着我，也是看不出来，到是外头来的各个都说我跟从前长得不同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男的估摸着也是如此，人总是会随着年岁变迁有些变化，也是常事，水生大哥到是不必放在心上，依我瞧着，水生大哥到是比从前长的更加俊朗了一些，往后必定会娶了一个貌若天仙一般的嫂子才成呢。”沈香苗嘻嘻笑道。
“还是沈妹妹嘴甜会说话。”水生被逗得呵呵直笑，把手擦干净后道：“伯母在里头，沈妹妹快去吧，一段时日不曾回来，伯母想必也想念的很。”
“嗯。”沈香苗微微一笑，跟着沈文武往内堂走。
卢少业审视的目光，落在水生身上许久的功夫才移去，跟着沈香苗也往里头走了。
进了内堂，便瞧见了吕氏，杜仲大夫以及一同前来的冬青。
此时显然已经施针完毕，杜仲大夫正在那写方子，一边叮嘱吕氏平日里需得注意与禁忌的地方。
“娘。”沈香苗走过去，欢快的喊了一声。
“香苗回来了。”吕氏顿时喜出望外，赶紧站了起来，大约是站的太猛，又抻到了腰痛的地方，只“哎哟”一声，赶紧坐了下来。
“娘赶紧坐着，别乱动。”沈香苗快步走了过去，扶住了吕氏，让她坐好。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铁蛋呢，可曾随你一同回来？”吕氏亲昵的问道。
“铁蛋没回来，和弘钰在章府那边住着，娘亲放心。那的事情料理完了，我想着许久也没回来，也想念娘亲，记挂爷爷奶奶和家里头亲人们，便回来瞧瞧，结果听到你腰痛来杜大夫这里了，我便来瞧瞧看。”沈香苗一边说，一边笑道：“杜大夫好。”
“香苗丫头好，真是许久没见，当真是长成大姑娘了。”杜仲大夫瞧见沈香苗，脸上的笑意顿时浓了几分，目光再往一旁落在了卢少业身上，神色略略一沉：“卢公子也一起来了。”

第1233章 眼见不一定为实
自上次两个人几句话的交谈，卢少业晓得这杜仲与那穆王府有着颇深的渊源，只是穆王府那边几乎是打探不出来任何的消息，唯一一个看起来知道内情的邹管家，往后便是缄口不言，到最后索性闭门不见。
而一直暗示他的杜仲大夫，却也是再不肯多吐露半个字，似乎从前的事情，不过就是他随口开的一个玩笑一般。
如此一来，两个人此时再次见面时，心中都是有了些许的小心思，神情也都略有些不自然。
“杜大夫。”卢少业冲杜仲拱手，一边向吕氏行了晚辈礼：“夫人安好，我这次得了几天空闲，恰好香苗要回老家来，我便陪同一起前来，叨扰几日。”
“一家人，哪里说的这些客气话。”吕氏看卢少业待沈香苗如此温柔体贴，连回老家也要陪着，可见心中也是将她看的极重，这心里头自然是高兴无比，看卢少业那目光，与看沈香苗的也再没有了什么两样。
沈香苗也在一旁满脸笑意，却也没忘记询问：“杜大夫我娘这腰痛可要紧？方才我瞧着似乎疼的厉害，可是从前旧疾复发？”
吕氏从前有腰痛的毛病，时常犯病，当时杜仲大夫悉心诊治，吕氏也说腰痛已经治好了，现如今却是这样的疼，让沈香苗十分担忧。
“夫人这次腰痛与从前腰痛不同，从前腰痛是常年劳累，受寒受累，骨子里头的痛，一段时间的细心调养，已是好全了，这次夫人腰痛不是筋骨，而是皮肉痛，至于个中缘由，我猜想，应该是这段时日天气炎热，晚上睡觉时，大都喜欢开窗或者盖薄被，可现如今初夏时分夜晚还有些凉意，所以受了凉，吹了风，以至于皮肉酸痛。”
“这痛看着发作的厉害，疼起来也觉得难以忍受，却并不是大毛病，我方才施了针，往后只需贴上几贴祛湿止痛的膏药，暖上一暖，不出两日也就好了。”
“我正在写方子，稍后拿去让文武按方子抓了药，磨成药膏来，回去照量贴一贴便好。”杜仲大夫笑道。
沈香苗得知没有任何的大碍，顿时松了口气：“无事便好，那杜大夫先写方子，我先陪我娘出去。”
内室放了许多的药材，药味特别浓，药铺子里头的人时常在这里头待着，到是早已习惯了，沈香苗等人十分不习惯，只觉得刺鼻难受。
“嗯。”杜仲大夫点头，只低头写方子。
“有劳杜大夫了。”吕氏向杜仲大夫致谢。
杜仲大夫写字的手微微顿了一顿，片刻后抬头道：“夫人慢走。”
随后低了头接着写方子。
而沈香苗则是和冬青一起，扶着吕氏慢慢的往外头走。
卢少业纹丝不动，只站在了远处。
“卢公子还有事情吗？”杜仲大夫头都不曾抬，一边写字，一边问道：“可是觉得身子不爽快，想让老夫给公子诊一下脉？”
“杜大夫果然是敏锐。”卢少业往前走了走，坐在杜仲大夫面前的凳子上，道：“这几日，总觉得神思倦怠，凡事健忘，更是觉得脑中混混沌沌，一想东西便觉得头痛的很，旁人皆说这是头颅中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需得寻了名医给疏通一下才好，我思来想去的，觉得哪里的名医只怕都比不过杜大夫你，所以特地前来杜大夫这里，看杜大夫有没有什么好法子为我诊治。”
这话，显然言外有意。
杜仲大夫停了手中的笔，抬眼看向卢少业。
半晌之后才开口道：“卢公子，想必去过穆王府了吧，可曾见过穆王妃？听闻穆王妃是从前王氏嫡女，容貌倾国倾城，现如今即便是上了年岁，美人迟暮，只怕也能看得到从前美貌的痕迹吧。”
“见到是见了，只是穆王妃已年老，如寻常老妇一般，倒也瞧不出什么，只怕岁月催人老，只怕从前再倾城的美貌，现如今也是容颜老去，再也看不到了。”卢少业不以为然，只笑答道。
“卢公子既是觉得如此，旁人自然也是觉得如此，毕竟历经丧夫，丧子之痛，再如何倾城的容貌，只怕也是一日之间形容枯槁，往后即便容貌变化，避世不出，众人也不会对此有任何的疑问。”
杜仲大夫看向卢少业，表情严肃：“只是卢公子常年断案，必定知道一个道理，那便是你想当然的事情，许多时候并非如此，眼睛看到的东西，也并非属实。”
对方这话，显然有提点之意，但话说的并不明朗，一时之间到是让卢少业觉得有些莫不着头脑了。
卢少业顿时眯了眯眼睛：“杜大夫若是有话，不妨直说，若是想治病，却偏偏不下重药，只怕病去如抽丝，病去的慢不说，缠绵病榻时日长了，只怕会生成顽疾，往后若是想治，只怕也没有药能压得下去这重症了。”
若是想让他调查穆王府，那便最好和盘托出，没有半分保留为好，这样遮遮掩掩
“是药三分毒，重药下去必定会有所见效，只怕也怕吃了难免伤身，别到时候病没治好，反而因为虎狼药的缘故再伤了身子，到最后反而是回天乏术，岂非是罪过？”杜仲大夫道。
这话，显然是在提醒卢少业。
提醒他，现在并无完全把握，哪怕他吐露实情，只怕穆王府之事也不见得能够大白于天下，反而会害了卢少业，更是将穆王府之事上再埋一层土而已。
这让卢少业拧起了眉头，只看着他，不做任何的回应。
“卢公子，你现如今官运亨通，更是有了香苗这个丫头，万事需得小心才是，倘若哪天真的是时机成熟，再说也无妨，但现在，老夫觉得你到是不如仔细的照看自己及身边家人为好。”
这次的话，杜仲大夫说的更加明白。
只是这话，到是让卢少业脑中灵光一现，想起了从前穆王府那个邹管家。
与其关心死去的人，到是不如多注意一些活着的人。
这是当初那个邹管家的话，和现在杜仲大夫的话，显然如出一辙。  ：。：

第1234章 意味深长
此事，更加说明了杜仲大夫必定是当年穆王府之事的知情人，也足以说明穆王府之事，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卢少业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些许。
但杜仲大夫此时却已经拟好了方子，只放下了笔，拿着拟好的方子站了起来，唤沈文武过来配膏药。
显然他已经不想再往外头吐露半个字，卢少业眼眸深敛，低着头往外头走。
“卢公子，我方才那番话，没有半分激将法的意思，只是忠告，无论任何时候，珍重自身，莫要深涉险境，让香苗担忧。”
在卢少业经过身边之时，杜仲大夫再次张了口。
这样的叮嘱给人的感觉怪异，只让卢少业心中顿时一紧，看了杜仲大夫一眼，见他再无解释的意思，只张口道：“这是自然，我必定一生守护她。”
这话，不是说说而已，是他发自肺腑之言，更是万事以此为重，往后要按照此言，守护他最心爱之人。
杜仲大夫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径直大步去了。
沈文武已在药铺子里头待了两年，现如今可以说十分熟悉药理，拿了方子之后手脚麻利的配上药，仔细研磨碎了以后，加上杜仲大夫配好的药水，搅拌成如面团一样的药团来。
“我只将这药团给分成四份，每天早晚各贴一次，每次贴上六个时辰就好，这会子都给包好，到时候只贴上就好。”沈文武一边说，一边将准备好的膏药贴递给沈香苗。
“好。”沈香苗满面笑容的接了那药膏过来，随后按了价钱，付了药费。
刚弄好这些，沈福海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一看到沈香苗，自是一阵欣喜，接着便是一番的寒暄。
“三叔这是去哪里了，风尘仆仆的，还拎着这么许多的东西？”沈香苗瞧着沈福海手中大包小包的，笑问道。
“这不是方才一直在这里等杜大夫么，我眼看等着也是等着，又惦记着有段时日不曾来镇上给家里头添置些东西，便出去转了转，买了些东西。”
沈福海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东西亮给大家看：“买了些细布，想着回去了裁夏衣来，其余的，刚好瞧见西市那边有人的人发了性摔死了，在那宰杀了卖牛肉，我便挤过去买了一些，又买了些菜蔬来，原本还想着这牛肉买了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可巧你回来了，这牛肉到是能好好做了。”
牛肉美味，家中夏冰与冬青也会做卤味，可从前到是吃过卤牛肉的，牛肉既是难得，自然是想吃些口味不同，新鲜些的，现在好了，完全不必发愁了。
这自然让沈福海十分欣喜。
到是一旁的沈文武，只撇了嘴道：“香苗姐回来便有好吃的，只可惜我实在吃不到，从前还能吃到些香苗姐吃的卤串，现在好了，连这些都吃不到了。”
水生也在一旁重重点头，显然对沈文武的话十分赞同。
一向稳重安静的冬青，这个时候却是掏了掏耳朵，只道：“你们说这话，只怕夏冰在家里头要哭了。”
虽说现在他们吃不到沈香苗亲手做的卤串，却依旧时不时的去月满楼的沈记那里买卤味来打牙祭，那里的卤味基本都是夏冰主做，冬青在一旁帮忙。
他们现如今说吃不到沈香苗所做的卤串，也就是摆明了嫌弃夏冰的手艺，而夏冰平日里完全是按照沈香苗所说的方子来做的，更是自诩现如今手艺熟练，快能及上沈香苗的手艺了，若是听到水生和沈文武如此，必定是要躲在一旁哭去了。
经冬青这么一提醒，水苏和沈文武互相看了一眼，吐了吐舌头，只道：“冬青姐，这话可千万别让她知道，如若不然，只怕又要闹得天翻地覆了。”
“沈记现如今的卤味还是极好的，我和水生大哥都爱吃。”沈文武也在一旁附和。
看这两个人此时都是赶紧转了话题，一副生怕惹怒了夏冰的模样，让沈香苗是忍不住扶额。
她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里头，夏冰到底是做了怎样的事情，竟是成了人人皆怕的魔头不成？
“你们两个真是的。”沈福海在一旁发了话，只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沈文武：“香苗好不容易回家两天，不让她好好歇息歇息，竟是还惦记着让她给你们做吃的，真行。”
水生和沈文武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心里头却是又嘀咕起来。
你还不是，买了牛肉看到香苗姐便这样的高兴，还不是惦记着想让香苗姐给你做吃的？半斤八两，便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只是这话，两个人终究也没敢说出口，只是互相看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沈福海到是没想那么多，只从自己带回来的那堆东西里头，拿了其中一包出来，递给沈文武：“孟记里头做的开口笑，青团和鱼皮花生，都是你俩最喜欢的。”
得知是孟记里头卖的极好的吃食，尤其还有这会子几乎买不到的青团，两个人顿时喜出望外，赶紧接了过来。
“还是爹惦记着我。”沈文武欢喜的一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缝，只和那水生赶紧将那纸包给拆开，先捡了里头的开口笑塞入口中。
酥香感顿时盈满了口腔，让沈文武十分满足的“嗯”了一声。
水生在一旁，也是迫不及待的拿了一个青团，大咬大嚼起来，糯米粉混合了艾叶汁做成的外皮，软糯清香，带了艾叶独有的气息与滋味，内里的馅料是咸蛋黄，只觉得咸香可口，与外头略甜的表皮，可谓是相得益彰，美味无比。
看两个人吃的欢喜，众人皆是忍俊不禁。
“这两个馋猫……”沈福海颇为无奈的笑了一笑，只叮嘱道：“你们两个馋猫，莫要只顾着自个儿吃，记得给杜大夫留上一些，尤其是那青团，艾叶榨汁最是费劲，孟记那边每天做的数量不多，今儿个的还是孟掌柜瞧着我去了，特地将留给自个儿家的拿了出来呢，你们两个若是贪嘴多吃，小心我知会孟掌柜，往后半点吃食也不给你们两个留。”

第1235章 杏鲍菇黑胡椒牛肉粒
三叔这话说的，我和文武哪里成了那般人去？我们两个虽说有时候爱吃嘴了些，可该有的礼数，还是懂得的。”水生笑道。
这话说的到是真的，杜仲大夫待他们如亲人一般，而他们两个对杜仲大夫也是极为尊重，孝敬，但凡有吃食什么的，也都先紧着杜仲大夫。
眼瞧着时辰不早，沈香苗也就提出来了告辞。
水生暂且将东西收了起来，与沈文武一同，送沈香苗与沈福海一行人出门，直目送他们远去之后，这才又赶紧回去，将方才已经收拾好的吃食拿了出来。
将杜仲大夫那份，又多添了些的，先放到一旁去，其余的两个人则是迫不及待的赶紧开吃。
“文武，你爱吃开口笑，这些都给你。”水生到底年长，有些做哥哥的风范，将自己的那份，多分了许多给文武去。
“谢谢水生哥。”沈文武仰脸笑了笑，将手中的鱼皮花生偷偷放了几个到水生的碟子里头。
瞧着两个人这融洽的模样，仿佛是亲兄弟一般，杜仲大夫是微微一笑。
若是一直如此，远离凡事纷扰，对于水生来说，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
可若是一直如此的话，岂非是放纵了那恶棍从此逍遥法外去？
到底身份不凡，只怕即便是在这市井之间，到时候也难逃一些纷争，难逃自己身上与生俱来的责任。
一想到这里，杜仲大夫便觉得心中气血上涌，头更是一阵一阵的疼，让他难以难受，只扶住了旁边的墙。
许久之后，才平复了气息，将心中的那复杂情感给压了下去。
也罢，凡事天注定，得看命了。
亦或者，看有没有贵人相助？
想起方才的卢少业，杜仲大夫的眼中顿时掠过一丝光彩，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沈香苗等人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日头西沉，天际边也浮现了大片的云霞，映得西边天一片红彤彤的，甚是好看。
到家之后，安顿一番，将膏药先给吕氏贴在身上，又让夏冰灌了汤婆子让吕氏暖着，好让这皮肉的酸疼感快些消除。
随后叮嘱了夏冰与冬青仔细照看吕氏，沈香苗便拿了围裙要去灶房。
从青阳府到这里，一路赶来舟车劳顿，又是这样早便到了家，想必路上必定是紧赶慢赶，这会子也必定是累的厉害，又跑到镇上去寻她，更是乏累，不做歇息便要去灶房忙碌，吕氏心中是心疼不已，只想劝了沈香苗莫要去了，只喊夏冰去做就好。
但吕氏的话还未张开口，沈香苗却是笑道：“娘放心就好，路上虽说赶路，可马车内垫子又厚又软，马车更是宽敞，我几乎都在养神睡觉，根本不累，这牛肉难得，天气又热，这会子若是不做，只怕放到明日就不新鲜了，且我在府城里头也是成日的养尊处优的，已是许久不下厨，这会子瞧见这牛肉到是有了想法，只需片刻就做好。”
“也罢，你既是这样说了，便依了你。”吕氏叹息道：“只是只将这牛肉做了就好，旁的饭菜可不许做了，只让夏冰做就是了。”
“是呢，姑娘，婢子成日在家中练习，手艺比从前可是好了许多，姑娘待会儿也尝尝我的手艺。”夏冰挺了挺胸膛，俨然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那我待会儿便尝尝看。”沈香苗抿嘴笑道：“不过这会子，你先帮我打了下手，做了这牛肉来。”
“是。”夏冰兴冲冲的应下来，只快步往灶房去，将沈香苗带回来的牛肉先清洗一下。
沈香苗随后步入灶房，开始准备相应的食材。
沈福海买到的牛肉不多，但这块肉却是极好，整个的大块牛里脊肉，肉质鲜嫩，最是适合炒个牛肉粒什么的，加上沈福海一并买到的杏鲍菇，沈香苗便决定做一道杏鲍菇黑椒牛肉粒。
牛肉切成方形牛肉粒，加盐、黑胡椒、生抽、水淀粉以及随身厨房之中的白葡萄酒、耗油等，拌匀腌渍入味，放入烧热黄油的锅里头，煎的牛肉表皮变色后，再倒入白葡萄酒与黑胡椒翻炒均匀出锅。
热锅爆香葱白，将杏鲍菇翻炒变色，家少许盐调味后将方才炒好的牛肉粒倒进去翻炒均匀，后加红辣椒片炒匀即可。
杏鲍菇原本就是肉质肥嫩，菌香十足，炒过的牛肉更是肉香四溢，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可以说是香气扑鼻阵阵，直去勾肚子里头的馋虫。
而从色泽上来说，炒过的牛肉油汪汪的，加了生抽炒过的杏鲍菇片大鲜亮，只看了便让人想飞流直下三千尺去。
夏冰是将口中的口水吞了又吞，将肚子中的馋虫可劲儿压了下去，依照沈香苗的吩咐，将那炒好的杏鲍菇黑椒牛肉粒，分成一大份和一小份，大份的拿碗扣住保温，先送往沈福海那边的院子里头去了。
做好了牛肉粒，剩下的一丁点肉，便烧成了牛肉羹。
牛肉羹，西湖牛肉羹，讲究的是口味清淡，但清香十足，入口舒适，百喝不厌。
将香菇丁、豆腐丁、姜片入锅煮开，再将方才切成碎丁，拿盐、黑胡椒、淀粉腌制好的牛肉丁入锅，煮开后勾些许芡，将汤水煮至粘稠，沿锅边淋少许蛋清，最后放了盐、胡椒粉、葱末、香菜末，这西湖牛肉羹便做好了。
清香四溢，肉香扑鼻，又是热气腾腾的往上冒热气，越发的将那些鲜美滋味给展示的淋漓尽致，让人狂咽口水。
将这西湖牛肉羹的大半也一并给沈福海那边送过去，这边有了杏鲍菇黑椒牛肉粒，还有西湖牛肉羹，加上夏冰做的几道菜，也就开始吃饭。
牛肉粒，鲜嫩可口，咬了下去之后，只觉得那牛肉粒中蕴含且饱满的汁水“砰”的一下在口中迸发开来，肉香满口，滋味可谓无与伦比。
而那上头的黑胡椒，更是让牛肉有了微微的后辣滋味，越发显得这牛肉粒有滋有味，回味无穷。
还有那盘中的杏鲍菇，肉肥稚嫩，更是沾染了肉汁，吃起来到是比起那牛肉来也丝毫不逊色。

第1236章 父母爱情
总之就是整道菜都美味无比，让人赞不绝口。
西湖牛肉羹自不必说，清香可口，入口舒适，且刚喝的时候，只觉得这汤喝着可口，并无其余的更多滋味，可越喝越觉得汤香味浓，牛肉粒更是爽滑鲜嫩，最后更是到了停不下来的地步。
只是这牛肉羹也就那么多，一人喝上两碗，这汤盆便见了底。
而那杏鲍菇黑椒牛肉粒更是吃了个干干净净，连上头装饰用的红辣椒片，也没有剩下来分毫。
吃完这两样，其余的菜，众人也就兴致缺缺，只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夏冰见状都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原本自认为自个儿的厨艺现如今精进了许多，能喝姑娘的厨艺媲美，现在看来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说完之后双手托了下巴，一脸的郁闷。
“倒也不能这样说。”沈香苗看夏冰一张苦瓜脸，忍不住笑道：“你这就好比是小孩子和大人比谁力气大，羊羔和牛比身高，根本没有可比性不说，反倒是平白添了许多的烦闷，你应该是现在和从前比，看看有没有进步才对。”
“到是依我看，你这道山药黄瓜炒木耳，滋味便甚好。”沈香苗道：“木耳泡发的程度甚好，吃起来十分筋道，山药在炒之前必定是入开水焯到断生，所以才能和黄瓜、木耳在一起炒熟且十分脆爽，这些细节已是把握的十分准确，足见你厨艺是越发精进了。”
沈香苗直接点出来其中的关键点，可以说是增加了这夸赞的说服力，自是让夏冰觉得她说的就是事实，并非是为了安慰她刻意这样说。
夏冰闻言，可以说是欢喜雀跃，只夹了盘子中的菜让沈香苗品尝：“那姑娘尝尝这个家常豆腐，嗯，还有这个白妁菜心，对对，还有这个溜肉段……”
总之，但凡是夏冰做的，这会子都一股脑的给沈香苗放在跟前，只让她一一尝过，且吃的少了还不成，需得将她所夹的菜都吃完了才肯罢休。
以至于沈香苗这晚饭吃的着实是太撑的慌，吃完晚饭后都不敢坐下，只在院子里头来回溜达着消食。
吕氏端了一个盘子出来，只冲沈香苗招手：“快些过来吃些面瓜，又甜又面，好吃的很呢。”
“娘可饶了我吧。”沈香苗顿时满脸苦涩，只苦笑道：“方才晚饭被夏冰喂的险些吃撑了肚皮，这会子当真是再吃不下一丁点东西了。”
吕氏忍俊不禁：“你若是不吃，那我便吃了，灶房里头还有，待会儿若是想吃了，再去洗吧。”
吕氏说着，坐在石桌前，只捧了那一牙一牙的面瓜来，小心的吃着。
沈香苗也在一旁坐了下来：“娘腰痛可好一些了？”
“好多了，杜仲大夫医术高明，这膏药只贴上了一会儿的功夫，便觉得皮肉没那样疼了，虽说若是不小心抻着的话还是会疼，但能坐能站，不像晨起的时候，一动就疼。”吕氏笑道。
沈香苗也是笑了笑，盯着吕氏看了半晌，开口道：“娘，跟我一起去府城住着吧。”
“你这回回来，是不是就是特地为的这个事情？”吕氏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面瓜，拿巾子擦了擦嘴角，看向沈香苗。
“大部分是。”沈香苗只诚实的点了点头：“我原本以为娘必定会和铁蛋一起去府城的，结果从崇州府回到青阳府时，只看到铁蛋一个人，便想问问娘亲为何不去府城。”
“铁蛋要去青梅书院读书，少业只怕是住上几日之后，也要往京都去了，娘亲就舍得将我一个人丢在府城里头？”
沈香苗说着，只眼巴巴的瞧着吕氏，眼瞧着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让吕氏心中一紧，伸手拂了拂沈香苗清秀的面庞，停了许久之后，才开口道：“倒也不是说就这样舍得，只是若是让我去府城的话，只怕我会更不舍得。”
“娘说这话，到是显得有些刻薄了。”吕氏笑了笑，接着道：“只是，这里是沈家，是你爹的家，即便咱们从老宅院里头搬出来，住进这新宅园里头来，但娘也知道，你爹他一直都在咱们家，能找得到，能梦得到。”
“可若是去了府城，就好像离你爹特别远了一般，就真的感觉是天人两隔，再也见不到面了。”
吕氏说这话，顿时略有了些许哽咽：“娘晓得娘这样做显得有些凉薄，只将一双儿女放在外头，不闻不问，可你的性子刚强，凡事能闯能打，更是能将你弟弟照顾的好，一切都不必娘操心，反而还要回头来照顾娘。”
“娘在不在你身边，其实都差不多，且往后你很快便要嫁人，有自个儿的家，过自个儿的日子，不可能一直在娘的身边。”
“娘越发上岁数了，早些年落下的病根，现在即便都治的差不多，却也总是觉得乏累，娘也不晓得这人活在世上究竟能活多久，只是娘想剩下的时间里，能多看看你爹，能多陪陪你爹。”
说到了最后，吕氏这眼中，已是有了一层晶莹的泪花。
沈香苗闻言，也是抿了抿唇。
在她眼中，吕氏虽说性子从前绵软，但在她和铁蛋的面前，却是一个如钢铁一般的妇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倒下来过，更不会因为早早丧夫成为寡妇而以泪洗面，怨天尤人。
沈香苗曾经一度以为，吕氏的性子是豁达的，不会沉浸在从前的悲伤中。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任何人都不会忘却从前的伤痛，不过是在亲人面前戴上伪装的面具，不让亲人看到后替她担忧罢了。
现如今她和卢少业两情相悦，彼此感情深厚，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而从前的吕氏与沈福才，即便没有这么多的花前月下，只怕也是柴米油盐之间，朴实无华的爱情。
她从前，竟是没有注意到这些。
沈香苗想到这里，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发紧，更是觉得眼眶与鼻子中有了些许的温热感。

第1237章 苍天不公
沈香苗抽了抽鼻子，只咧嘴笑道：“娘这话说得，跟你活不长了似的，可不许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往后还得像奶奶一般，整日围着孙子打转才行呢。”
“娘自然是盼着这一天那。”吕氏笑了起来，低头将眼角的湿润给擦拭干净，只道：“只是铁蛋现如今年岁还小，待他成家不知道要等上多久了，倒是你，应该过不了几日让我应上一声姥姥。”
“娘就知道取笑我。”沈香苗撅了嘴，小女孩一般的撒起娇来。
“好好好，不取笑了你还不成？”吕氏只拍着沈香苗的肩膀，笑着，许久之后，开口道：“你是有孝心的，娘亲晓得，咱们现如今家里头过的富足，吃喝不愁不说，连活也不必我来做，偶尔下个地做活，哪里是做活的，分明就是去玩闹的，这和在府城里头住着日子也没两样，你呀，也别总是担忧我了。”
“娘都这么说了，哪里还有不依的道理？”沈香苗滚在吕氏的怀中笑了起来：“一切都听娘的。”
“好……”吕氏拖长了尾音，只笑嘻嘻的看着沈香苗。
“只是咱们家里头唯有夏冰，冬青和娘你们三个人，许多搬搬抬抬的重活，总是要劳烦三叔，三叔家还有一大家子要照顾，只怕到时候也是难以分身，可若是指派几个小厮回来，只怕也不方便，这样吧，回头我寻上几个力气大的粗使丫头来，只帮着做一些粗活，回头也能帮着三叔那边做做农活，娘觉得可行？”沈香苗提议道。
“你看着安排就好。”吕氏点头笑道。
“这样一来家里头也能热闹一些，不那么冷清……”沈香苗正说话，那边天狼“汪汪”叫了两声，只凑过来，蹭了蹭沈香苗的鞋子。
接着是抬起头，一脸委屈的看着沈香苗。
那模样似乎是在说，有它在，家里哪里冷清了？
“不冷清不冷清，有你在，可不是成天热闹透了？”沈香苗只笑着拍了拍天狼毛茸茸的大脑袋，更是冲吕氏笑道：“这个鬼灵精，当真是招人喜欢的紧，连铁蛋和弘钰在府城里头还成天的惦记着它，这回我回来，竟是央求着我能不能带了天狼一并去府城去，瞧瞧看这两个人玩心是有多大？”
“小孩子心性，难免的。”吕氏也笑了起来：“其实天狼在家成日也是无聊，不如带了去和他们两个人玩。”
“娘……”沈香苗娇嗔道：“不能这样骄纵了他们去，成日在书院里头，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来，即便带了天狼去，只怕也不能陪他们玩。”
“且天狼在家好好地，来回折腾不说，府城里头到底狗不能在街上来回跑，只一个小院子的来回逛，只怕也要闷坏了它，哪里比的上在家里头随性自在，撒了欢的到处玩儿？”
“府城人多，自然也就什么人都有，据说那牲畜市场上还有人卖狗肉的，天狼爱跑爱玩，再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依我瞧着，还是在家里头待着最好。”沈香苗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天狼的大脑袋，只问道：“天狼你说是不是？”
天狼只“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回答她的话，接着便是有模有样的蹲坐在沈香苗的面前，惹得众人是嬉笑不已。
夜色渐渐深了，初夏的夜晚，晚上还是有些凉的，需得盖了薄被才行。
只可惜，在这样的地方，并没有任何的被褥，只有那满地的干草，以及身上略显单薄的衣衫。
衣裳早已因为刑罚的缘故，变的破破烂烂，甚至沾染到受刑时流出的血，黏在一起却发硬，更因为昏迷时被水泼湿了全身，此时还没干透，贴在了身上难受无比……
总之，这衣裳早已失去的御寒的作用，反而成为此时折磨他的一件东西。
苏修远从地上爬起来，慢慢的将地上的干草拢在一起，拥在怀中，盖上身上，希望能得了些许的温暖，只可惜，这狱中又湿又闷又潮的，干草也不是那么的干，反而是有些许的凉意。
尤其是看到干草里面来回穿梭，跑来跑去，体型硕大的老鼠，越发让人后脊梁发凉，生出阵阵的寒意。
一番折腾下来，没有任何的暖意，反而因为原本就体力不支，虚弱无比，还要拖着沉重的镣铐来回搬干草，出了一身的汗，越发觉得身上冰冷。
苏修远靠在那铁栏杆上头，气喘吁吁，眼中多了几分绝望。
他被关押在这个地方，已经有段时日了，审讯，用刑，几乎没有停过，每一天几乎都在鬼门关过了一遭，即便活了下来，也觉得去了半条命。
浑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身上的伤痕更是不知道添了多少条，多少血迹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疼痛感，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伴随着他。
熬过了今日，还有明日，熬过了明日，还有后日……
总之，就如同是那着了官服之人对他喝的那般，他一日不招，不承认污蔑卢少业，这刑罚便会一直有，直到他死的那天。
这让苏修远有些绝望，觉得往后余生，都要在这大牢里头，陪着这些刑具度过，但更让他绝望的，是对当朝律法，乃至当今皇帝的失望。
分明是他卢少业仗势欺人，分明是他卢少业蓄意害他，活生生断送了他的仕途，想要断送了他的人生，可为何到了最后，皇帝却根本不听他的辩解，只一味的偏袒卢少业，相信他的说辞。
最终，那目中无人的卢少业逍遥法外，据说还被皇帝安抚，赏赐了不少的东西，而他他一个被人迫害的平民百姓被下了大狱，成日饱受折磨，往后必定是葬送了性命。
就连想帮了他的福王爷，最终也是被皇上厌弃，据说疏远了几分，甚至还要忍受屈辱，前往卢少业的家中，登门致歉。
原本就是对方的错，却要心善无辜之人前去致歉，天底下竟是有这样的道理！
果然是昏君当道，苍天不公，老天无眼！

第1238章 软骨头
苏修远只要想到这里，便觉得气血上涌。
原本肋骨就断了几根，胸口是又闷又疼的，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重重的咳了一声。
吐出的一口鲜血，触目惊心，让苏修远心里头更是凉了半截。
即便他现在愤愤不平，即便他蒙受冤屈，现在这个样子，他苟延残喘，只怕也是活不过太久了。
可怜他，原本早些进京都赶考，为的是光耀门楣，抱得美人归，更是让家中的先生师娘从此扬眉吐气……
结果现在落到这样的田地，再也无法衣锦还乡。
苏修远越想，越觉得这口气憋在胸口，闷的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而这些，都要怪那无良的昏君，要怪那视人命如蝼蚁一般的王权，还有那个抢夺他了一切的卢少业。
即便我死了做鬼，也要化作那厉鬼，不放过你姓卢的分毫！
月亮高照，从那最高处，渐渐的西移，直到清晨时分，日头从东边升起，光亮笼罩大地，那还不曾落下的月亮，隐在了那半空中，再也看不见。
狱卒们是照例在清晨时分查看狱中各人的状况，分发早上的早饭——硬邦邦的窝头，以及闻起来味道怪怪的，带了菜叶子的稀粥。
在狱中被关押久了，成日的吃不饱，看到有吃的送过来，都是忙不迭的跑过来，拿起窝头便开始啃。
而到了苏修远这里，放下吃的，他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开饭了，起来吃饭。”那狱卒有些不耐烦的扯着嗓子喝道：“若是迟了，待会儿没得吃饿肚子可别赖我们。”
说完之后见苏修远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更是拿手中那大木勺子“哐哐”的敲了一下铁栏杆。
可里头，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莫不是昨儿个用刑，这会子动弹不得了？”那狱卒自言自语道。
另外一个分发窝头的狱卒走了过来，只道：“进去瞧瞧，别寻了短见。”
“嗯。”那狱卒放下手中的粥桶，将腰间的钥匙取了下来，寻出来这间牢房的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走到苏修远身边，看他侧躺在地上，显然是在睡觉的模样，便伸脚踢了踢：“别装死……”
话音刚落，那侧躺着的苏修远，因为被大力踢的缘故，身体一下子翻转，平躺在了地上。
沉甸甸的，像是一个沙袋倒在了地上一样。
嘴角、下巴乃至胸前的衣裳上头，尽是已经干掉的血迹，一双眼睛更是睁着，但早已没有了光彩……
看这幅光景，狱卒顿时暗叫不好，只赶紧蹲下身来，在苏修远的鼻翼下试了一试，但一伸手，便触碰到一片的冰凉。
死人才有的冰凉。
“真他奶奶的晦气。”那狱卒站起身来，颇为不满的在苏修远的身上又踹了一脚。
那个分发窝头的狱卒却是呵呵一笑：“这有什么晦气的，做的就是这个活，瞧见死人还不是常有的事儿？待会儿跟头儿说一声，只说这家伙熬不得刑，半夜没挨过去，索性就算招了供他也活不了，早死早托生。”
“嗯。”狱卒点头，出去将那铁门再次锁上：“是这么回事，到时候仵作验了尸，拖去乱葬岗扔了就是，不过说起来，这书生瞧着文弱，嘴却是硬的很，愣是撬不出来一句话，也不知道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还大骂咱们皇上是昏君，也是该死！”
“读书读多了，脑子读傻了，往后可得看好你家孩子，读书是行，人可不能傻，若是成了这个书生一样是非不分的，还不如不读！”
“是这么回事，回去可得看紧了那个小兔崽子才成……”
两个狱卒说着话，一前一后的，接着去分发早饭去了。
只留下苏修远早已冷冰冰的尸体躺在那杂乱的干草上。
一双瞪的老大的眼睛，直冲冲的对着牢狱那最上头，且专门装了铁栏杆的小窗，似乎非要看穿什么才好。
苏修远死掉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福王府，到了秦铭珗的耳中。
安和向他禀告此事时，道：“这个书生到是嘴风很紧，到了最后竟是没有说出王爷半个不是，比着那些个软骨头不知道好上好多。”
这所谓的软骨头，指的便是礼部的邹家林以及那个聚贤苑的管事，根本没有怎么动刑，到是将秦铭珗给招了个干干净净，甚至看局势不对，甚至添油加醋，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他秦铭珗的身上。
相比较这些人而言，苏修远致死不肯吐露半个字，的确是把硬骨头了。
只可惜硬骨头又有何用，依旧是没有半分的用处，最后还是没有做好该做的事情。
秦铭珗不做回应，只是慢慢的喝茶，将杯中的茶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王爷，要不要小的给那苏修远收了尸？”安和小心询问道。
安和从前对性子执拗又清高自大的苏修远几乎没什么好感，但现如今看到他如此铁骨铮铮，到是生出了几分的钦佩之感。
且牢狱之中死的人，大都是直接扔到乱葬岗任凭风吹日晒，任凭野兽啃噬，最后可能连全尸都没有一个。
到底是都替秦铭珗做事之人，安和心中不忍，想着好歹是个外来的书生，给上一口薄棺，寻个地方埋了，回头若是有家人来找，也算是有个能烧纸的地方。
“收尸？”秦铭珗顿时嗤笑：“废弃的棋子，本就是随意丢弃的命，哪里需要什么入殓，办事不利，本就是死有余辜！”
“更何况，现如今秦铭晟正在气头上，若是让旁人知晓福王府之人去给他收尸，岂不是坐实了此事就是我指使的？”
“这会子给他收尸，往后只怕是要给本王收尸了！”
秦铭珗冷哼道。
安和顿时知道自己有些多事，只赶紧道：“是，小的多嘴，小的知错了。”
“有关心旁人的功夫，还是想想福王府之事为好。”秦铭珗瞥了安和一眼，只敲打道。
“是。”安和低下头去：“小的谨记王爷教诲，必定没有下次。”
“好了，本王提醒你，也是为了你着想，你是本王身边的人，若是有什么事情办得不妥当，本王到是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事，可你们……”

第1239章 鱼米满仓归
不等秦铭珗说完，安和赶紧应道：“小的明白。”
秦铭珗审视的目光，在安和身上溜了一圈，道：“本王要来送给太后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王爷放心，小的已准备妥当。”安和答话的时候，越发的小心翼翼。
“那就好，务必要周全仔细，莫要让旁人看出任何的端倪。”秦铭珗道：“再去知会一声王妃，随本王下午入宫，给太后请安。”
“是。”安和应了下来。
“去吧。”秦铭珗摆了手。
“小的告退。”安和垂手，快步走了出去。
秦铭珗则是靠在椅子上头，闭上眼睛，手搭在额头之上，一脸颓然。
许久之后，才睁开眼睛，从椅子上头站了起来，径直走向面前靠墙而建的一个书架子上头，将上头的一个百财摆件向左转了半圈，又将一旁的金蝉木雕往右转了一圈。
接着，只听到吱吱呀呀的声音，那书架突然开始转动，露出一个宽宽的，能容纳两人并排进入的通道口出来。
秦铭珗走了进去，那书架又吱吱呀呀的重新关上。
走过一条狭窄的通道，随后便到了一个大大的房间，颇有曲径通幽又豁然开朗之感，而那个房间之内，并无任何桌椅板凳等，唯有一个大大的木头架子，以及旁边放着的打磨的光亮的一人来高的铜镜，而那架子上头挂着的，不是旁的，而是一件明黄色，金龙腾飞图样，与秦铭晟穿的一模一样的龙袍。
秦铭珗走到那龙袍旁边，十分仔细的摩挲许久，一双眼睛更是冒出贪婪且晶亮的光芒，到了最后，竟是将那龙袍穿在了身上，穿戴整齐之后，则是走到那铜镜面前，仔细的看自己穿上龙袍的模样。
镜中的人，看起来是神采奕奕，气宇不凡，更是带了些许谦谦君子气质，儒雅之中更是不乏威严。
秦铭珗甚是满意，甚至端了手，昂首阔步的走了两步，越发笑容更浓。
威严之中不乏亲和之感，这才是一国之君该有的样子，比那成日里坐在龙椅上头那个，不知道好上多少。
只是，可惜了，坐在龙椅上的，是他的哥哥，并非是他。
然而，无论才学，手腕，谋略，城府……他秦铭晟又何尝比的过他，凭什么他现在是九五至尊，而他只能做一个看旁人脸色的王爷！
说的是万人之上的荣光，不过仅在一人之下而已，可那一人，却是能决定他生死荣辱之人，也是他从小到大，最不服气的那个人。
凭什么，他能成为皇帝？
就因为他命好，比他早出生了几年？
还是因为父皇，知道了些什么……
秦铭珗想到这里时，微微一怔，最后却是握紧了拳头，重重的砸在了那石壁上头。
可是，凭什么，这又不是他的错，这些都是因为那个女人，那个在后宫之中享受着众人朝拜，享受着荣华富贵，那个口口声声承诺了他所有，但到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给他的女人。
可恶……
秦铭珗恨意涌上心头，一双眼睛此时已是通红的一片，伸手唰的一声从一旁抽了宝剑出来，只将方才那挂着龙袍的木架子给砍了个七零八落，随身碎骨，这才喘着粗气，坐在了地上。
杀了那个女人又能怎样，还不是一无所有？
他现在所要做的，是要隐忍，隐忍到他夺到了一切属于他的东西，再将那些碍眼之人一一除去，而到时候，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她，找到他们的孩子。
而到时候他也是一国之君，可以给他和她的孩子该有的名分，给孩子最好的一切！
笑声，在密室响起，久久不息。
沈香苗在家中是待了几日。
但这几日里头，却是几乎没闲着，除了在家里头陪着吕氏及家人，去田间地头逛一逛，感受一下久违的农家生活，剩余的大部分时间，几乎都泡在铺子里头。
各种铺子。
月满楼，火锅店，孟记糕饼铺，以及蜀香阁。
无论是到了哪个铺子，哪个铺子的掌柜的，看到沈香苗时，是既激动又欢喜，更是迫不及待的领着他去尝尝看铺子里头新晋的吃食去。
火锅店自不必说，月满楼里头，现在身为掌勺大厨的张春山，兴致勃勃的喊了沈香苗去尝尝他新做出来的菜式，鱼米满仓归。
大大的白瓷盘，中央是心里美的萝卜切成片削成的花朵状，而围着花朵摆放着的是竖条摆放的整根切段的黄瓜段，而那黄瓜却中央掏空成木舟状，塞满了以鱼肉粒、棒子豆、青豆和那胡萝卜丁炒成的菜。
一眼瞧过去，只觉得那白瓷盘是日头底下清澈且泛着银光的湖水，中央的萝卜花是那夏日盛开的莲花，而那黄瓜掏空做成的木舟状，就宛若是一个个真的木舟一般，里面鱼肉，各种粮食，菜蔬应有尽有……
俨然是湖面上头一艘艘小船，满载而归的场景。
鱼米满仓归，可谓是名副其实。
而这道菜的亮点首先在于造型，无论是那萝卜花还是那黄瓜做成的小舟，都是极需刀工，需得做到下刀是干脆利索，没有分毫的迟疑，且对那花样熟悉，才能做到切口平整，做出来也才能整齐。
再来，便是那“仓”中的鱼米。
鱼是鱼肉，米是谷物，前者需入味且易熟，后者却是坚硬难熟之物，因此在炒鱼米时，需得先用料酒与盐腌了肉，将那棒子豆、青豆还有红萝卜丁放水中烫熟，如此才能最后放在一个锅中混炒。
随后爆香葱花炒匀鱼肉，放入已经烫熟的棒子豆、青豆和红萝卜丁，加盐入味，加糖提鲜，再放入少许骨汤提味，最后只加了水淀粉收干汤汁，这鱼米便也就做好了。
鱼肉的白嫩，棒子豆的金黄，青豆的青绿，红萝卜的橙红，这样丰富的色彩加上外面那个碧绿的“船舱”，映衬着中央那水灵灵的萝卜花，只觉得整盘菜的色泽可谓是清新十足，且不乏鲜亮之感。
而滋味上面，整道菜主要是清淡口味，鲜香无比，没有半分的油腻之感，入口顺滑舒适，百吃不厌。

第1240章 欺人太甚
这些，是沈香苗对这道菜的评价。
这道菜是他费心想了许久，又仔细的研制这做法，现在只觉得是练的炉火纯青，才敢拿给沈香苗来尝尝。
经过这么久的费心准备，他自然是希望能得到肯定的答复。
现如今，沈香苗给了极高的评价，这让张春山顿时欣喜无比，兴奋的搓起了手掌：“这些时日，一直在给这道菜做调味，原本只是翻炒熟，加水淀粉收汁，后来总觉得滋味寡淡，少了些许的滋味，便加了这骨汤进来，让这滋味吃起来更好一些。”
“这便是点睛之笔了。”沈香苗只笑道：“加了骨汤，多了许多的汤汁不说，骨汤原本就清香中不乏浓香，让这原本就不太容易入味的棒子豆、青豆等，多了些滋味。”
又是一阵的夸奖，张春山一个糙汉子，竟是微微有些红了脸，高兴得意的，也是有些害羞的。
“这道菜依我来看，调味料上头再没有任何需要改进的地方，唯有一点，就是鱼肉翻炒时，需得快，颠勺要稳，保证鱼肉不松散，形好，这样便更好了。”沈香苗提议道。
“是。”张春山点头应下：“往后我再仔细练练。”
尝了这边的鱼米满仓归，孟记那边的孟维生是迫不及待的将沈香苗拖拽了过去。
是的，拖拽过去。
毕竟张春山除了鱼米满仓归以外，还有几样小菜，想让沈香苗点评一番，尤其是那道炙羊肉，他总觉得滋味上有欠缺，但若是改进，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因此在孟维生来请沈香苗过去之时，张春山自然是赶紧拦着。
“孟小兄弟。”张春山挡着孟维生与沈香苗的中间，义正言辞道：“这个做大哥的得说说你了，沈姑娘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这费尽心思准备了许久的菜式，只等着沈姑娘来点评一二，这可是许久都等不来的机会，孟小兄弟可不是只顾着一己私利，直接将沈姑娘给请走了。”
“春山大哥这话说的，谁不是等着盼着沈家妹子来上一遭给指点一二呢？”
孟维生再没有从前那斯斯文文，内向不敢说话的模样，反而是没有丝毫的退缩示弱，反而是越发往前走了半步：“我也是等了许久，才等到沈家妹子来的，早已备好了许多的糕点，只等着沈家妹子来尝尝滋味，春山大哥既是说道一己私利，那春山大哥这样苦苦拦着，可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无视我们孟记？”
“更何况，我们孟记也并非旁家，沈家妹子可是占了孟记一半的收益，滋味更好一些，往后赚的银钱更多，对沈家妹子可是助益多多。”
孟维生这样说，张春山顿时有些泄气。
的确如此，月满楼虽说也有给沈香苗的抽成，但仅限于是那些沈香苗制作出来的菜谱，他做的这些，自然是不能算的，沈香苗在他这给他指点，纯粹就是做白工，凭情面的来帮忙而已。
“孟小兄弟此言差矣，这月满楼里头也有沈姑娘的分成，虽说我做的菜并不能给沈姑娘抽成，可若是我做的菜受欢迎，引来更多的客人，那点了沈姑娘菜的几率也会变大一些，不是变相的给沈姑娘多赚银钱么？”张春山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寻到了一个极好的理由，立刻张口反驳了孟维生。
“此事不过是说的轻巧，现如今咱们清水镇月满楼一家独大，但凡来镇上的，自然都是来月满楼吃饭，算起来每天的人也都差不多，人的胃口也就那么大，若是点你的菜点多了，哪里还有胃口再去吃别的？春山大哥这不过就是抢生意罢了……”
孟维生只针锋相对道。
两个人俨然是吵得不可开交，一旁的沈香苗是无奈扶额，只能看向旁边的方怀仁。
而方怀仁见此，也是耸了耸肩，显然并没有任何好的办法。
沈香苗顿时苦笑：“这下子，到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说起来孟大哥从前性子内向，说话都是柔声和气，断然不会和旁人相争，现如今瞧着，到是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长年的做生意，对客人柔声和气是应该，可遇到了许多事情，自然是要据理力争，大约是做生意时长了，孟小兄弟的性子也变了许多，再者，只怕是和孟记里头的那一位有关了。”方怀仁笑答道。
那一位？
是了，孟维生的妻子，冯梨花，性子外向直爽，从前因为媒人前去说亲，孟维生心生推辞之意，冯梨花便能只身来到孟记，当面质问其缘由，更是要让孟维生无论如何要拿个说法出来。
这样泼辣的性子，成日里头在孟维生面前耳濡目染的，孟维生可不是要受其影响，有所改变了？
沈香苗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笑了。
而卢少业此时，拧紧了眉头，满头黑线。
当着他的面，抢夺他的未婚妻，只当他不存在不成？
当真是欺人太甚。
“成了，你们不必说了。”卢少业“忍无可忍”，索性开了口。
众人皆知卢少业的身份，知晓他地位不低，不过是因为他是沈香苗的未婚夫，加上看起来待人接物甚是和善，众人也就少了些许的畏惧之心。
而此时，卢少业张口自有不怒而威之感，加上大家到底还是打心眼里头的对卢少业有惧意，因此卢少业一张口，所有人顿时都住了口，不再说半句话。
卢少业环视一圈，道：“既是争执不休，两方又各自担忧会不会对方占了些许便宜，自己吃亏，如此便一边尝一样，方才尝了这鱼米满仓归，孟记那边也只尝上一道糕点也就罢了。”
“天色也不早了，香苗也是从县城回来，一路劳累，需得早早回家去，夫人还在等着香苗。”卢少业道。
话说的简单，意思却是十分明白。
沈香苗奔波一日，累的很，你们两个却是完全不顾及这些，只想着自己的事情，且难得回来一趟，必定得好好陪着家人才是，断然是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时间的。

第1241章 小米锅巴
明白其中意思的孟维生与张春山顿时羞愧不已，只低下头去。
片刻后孟维生抬起头来：“卢公子所言甚是，到是我们当真是为了一己私利了。”
“是。”张春山也张口附和道：“是我们的错，那便按沈公子所言，一边一个，在我这里尝过了这鱼米满仓归，便是去尝尝孟家小弟所做的糕点吧。”
沈香苗点头：“也好。”
说罢，一行人便和跟着沈香苗一起，往孟记去了。
孟记里头，这会子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孟维生的堂弟，孟令杰正在里头招呼着客人。
沈香苗只打量了一番：“怎的不见嫂子？”
“她今儿个和大有哥家的一并去寺里头上香去了。”孟维生答道：“今儿个就我和令杰两个人。”
上香？
今儿个并非初一，也并非十五，且从前也不曾听说冯梨花和胡初翠是信佛之人，今儿个到是去庙里头上香去了。
沈香苗颇为诧异，虽然没说出口，却在脸上表露了些许。
方怀仁察觉，只悄声道：“这两个人那，今儿个是还愿去了，我怕她们两个身子不方便，今儿个特地给大有了一天的假，让他陪着一起去了。”
这意思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此时，都有了喜。
说起来也是，这孟维生和乔大有，成婚都有段时日了，也是该有喜的时候了，比他们要晚上许多的黄越和红玉，这会子肚子大的都快走不动路了。
“那得先恭喜孟大哥。”沈香苗急忙道喜。
孟维生脸上顿时喜气洋洋，甚至因为兴奋，脸颊有些泛红，笑道：“多谢沈家妹子。”
一边说话，一边将已经准备好的吃食拿了出来，端到沈香苗及其余众人的面前：“快些尝尝看。”
沈香苗瞧了瞧，那细细的竹篾编的精致小筐子里头，是一片片一寸见方，色泽金黄的方片，而那方片上头，仔细去瞧，能瞧的到那细小的小米粒儿，以及小米粒儿上头附着的细碎的辣椒粉、碾的细细的盐粉等。
“这个是，油炸的锅巴？”沈香苗拈了一片，仔细来瞧。
“嗯。”孟维生兴冲冲的点头，笑道：“我也是听旁人说，在旁处吃过这样的吃食，只问我会不会做，我询问了一下模样和滋味，便试着来做一做。”
“刚开始总是做不好，我又怕做的不一样，只请了那人来试吃，直到他点头说和吃到的滋味差不多相同了才敢拿出来。”
孟维生挠头道：“只是虽说众人都是赞不绝口的，我倒总感觉是少了些什么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原本也想寻了机会去请教沈家妹子你，现在可巧沈家妹子你回来了，便赶紧把你请了回来，给尝尝看，究竟是哪里有了不足。”
“那我先尝尝看。”沈香苗只将那拈着的一片锅巴，丢入了口中，嚼了几嚼，细细的品尝其中的滋味。
只过了许久，沈香苗才将那锅巴给咽了下去。
“滋味如何？”孟维生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香酥可口，且里头放的小米十分软，一点也不硌牙，外头洒了些许盐和辣椒粉，滋味浓郁，当茶余饭后的小吃是最好不过了。”
沈香苗道：“只是，若是我猜的不错，这小米，你是先在蒸笼上头蒸过的，对吧。”
“正是。”孟维生道：“原本那人说里头有小米，我便寻思了许久，生的小米极硬，即便和那面粉混合油炸炸熟了，只怕也是内里坚硬无比，硌牙的很，必定用的是熟的小米。”
“煮开的小米，花儿开的太大，也太糯，更是水分过大，炸出来不够酥脆，因此我想了许久，最后用的这蒸的小米，蒸出来的小米，没煮出来那么多水分，且更容易和面粉混合，炸出来之后，整体酥香，也不硌牙，更有小米的香味，到是甚好。”孟维生答道。
“只是这样一来，小米是熟透了，但蒸的时候，蒸笼里头的热气还是让小米膨胀开花，外皮有些软烂，即便再去炸的话，里面的水气还是逼不出来，若是小米混合的少了，到是不觉得，若是小米不曾揉开的地方，便觉得这锅巴有些过于软，酥香不足。”
沈香苗接着说道：“往后，孟大哥到是可以试试不将小米蒸熟，只将小米搁在冷水里头，泡上一天一夜，沥干水分之后，加淀粉和面粉进去，再擀成薄片，切成小方块入油锅炸为好。”
“小米入冷水泡，虽说一样是吸了水分，却并不开花，不会显得过于烂，且过高温油炸时，让小米受热膨胀，几乎是可以将水气逼出来许多，这样一来，便是由内到外的酥香。”
“加淀粉，减少粘性过高、过软的面粉，如此一来，锅巴炸出来之后可以更加酥脆，这调味料上头除了撒盐和辣椒粉以外，可以加上丁点糖粉提鲜，如此也能让这锅巴入口更加舒适一些。”
“再来，既是有咸味的锅巴，便可以有甜味的，甜咸两味，多些选择，生意必定会也会更好。”
“是。”孟维生连连点头，十分欢喜：“有了沈家妹子这话，当真让我豁然开朗了。”
“孟大哥可以试试看，看看做出来以后滋味如何，多多练练手就好。”沈香苗笑道。
“嗯，我待会儿就试试看。”孟维生忙不迭的应答，一边仔细想着方才沈香苗所说的话，思量着该如何重新做了这些锅巴来。
时候不早，沈香苗自然也就告辞，准备离去。
临走的时候，方怀仁在一旁悄声问道：“沈姑娘你上回只来信提过一件事，说是有关无数之事，让我往后不必再担忧，也不必再去费心找寻，只说吴叔一切都好，我看完之后心安了许多，但到底还是担忧吴叔此时的境况，你可否和我说明一下，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香苗也不刻意隐瞒，只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与了方怀仁：“吴叔现如今在苏先生女婿家的铺子里头，做事勤勉，也十分用心，林掌柜呢待吴叔也是甚好，方掌柜完全不必担忧。”

第1242章 愧疚
且今天的事情，我只给方掌柜你说了就是，你也只是心里头知道只好，对吴叔放心了便罢，旁的事情，我是觉得方掌柜不要多做。”
旁的事情，说的应该就是前去找寻吴大勺，或者与吴大勺通信的事情了。
方怀仁听罢，略略拧眉：“只是这样的话，到底……”
顿了一顿后，接着说道：“到底是对不住故去父亲，从前父亲临终之前，便是对我千叮咛万嘱咐，只说吴叔为了我们月满楼付出太多，几乎是耗了一辈子的心血，我待吴叔也一直是当做义父来看待，只是当时出了那样的事情……”
“现在既是一切也都过去，吴叔现在年岁渐大，若是不能在他身边伺候他晚年，到底是心中不安的很。”
方怀仁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微红，显然是饱含了深情，还有浓浓的犹豫，以及为数不少的愧疚。
对于这种心理，沈香苗十分能够明白。
纵使当初吴大勺是有这么的不在道，如何的背叛了月满楼，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方怀仁早已将从前的伤痛忘却的干干净净，现在记得的，只有对方从前的付出与辛苦。
这也就是为何，自吴大勺走后，方怀仁依旧是四处打听吴大勺的下落，甚至托付亲朋好友，看看能不能寻到吴大勺的下落。
更何况现在吴大勺早已意识到从前的错处，方怀仁这心理也就更加偏向于此，这对于不曾让吴大勺颐养天年的愧疚感，也就越浓重。
但是……
“但是，吴叔现如今对你也是愧疚满满，我从前提议过他不妨回月满楼来，方掌柜你对他也十分记挂，只是吴叔说什么也不肯，只说早已没有了脸回来。”
沈香苗担忧道：“我只怕近乡情更怯，若是看到方掌柜你了，从前的愧疚感又倍增，吴叔的执拗性子若是犯起来，只怕是又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若是到时候只依了自己小性子来，又跑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去，只怕是不妥。”
“到是不如，再缓些时日，我在府城那边，也时常的提上一提，时日长了，吴叔的心思自然也就松动一些，到时候话说起来，只怕吴叔也没那么大的抵触。”
沈香苗道：“方掌柜你说呢？”
“嗯。”方怀仁点头：“眼下只怕也只能如此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等等吧，索性时日还长。”方怀仁嘴角露出一丝的苦笑，一边赶紧让旁边小厮将东西拿过来，递给沈香苗：“既是不能去见吴叔，也不能接了他回来，这东西，你便帮着带去给了他吧。”
沈香苗将那东西接了过来。
是拿布包包成的包袱，有一定的分量，却是软软的，想来应该是衣裳一类的东西。
而衣裳，是寻常人都所必需，但对于男人而言，时常不太在乎的东西，方怀仁准备这些，可见他对吴大勺的担忧与关心。
“里头放了个荞麦皮的枕头，吴叔整日里头低头炒菜，这脖子总是有些不舒坦，从前便总爱用这样的枕头，我便让人做了一个，还特地托杜大夫放了些草药进去，说是通经络活血的，估摸着也有些效用，务必给了吴叔，让他每日用一下。”方怀仁叮嘱道。
关切之心，当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淋淋尽致。
沈香苗对两个人之间的情谊感念万分，只连连点头道：“方掌柜放心就是，我必定会交给吴叔。”
“嗯。”方怀仁略松了口气。
暂且要不要吴大勺回来，已然变得不是太重要了，重要的是吴大勺现下平安，生活无忧，而且看沈香苗所说，似乎也十分愉悦，那他何必非要让他回来，想起从前的种种，成日愧疚忧心呢？
平日里多准备些东西，孝敬一番，若是能够在府城安度晚年，其实也未尝不可。
方怀仁越发觉得方才沈香苗所说甚有道理，只补充道：“你也不必说是我送的，如若不然不晓得吴叔又要怎样的忧思烦心，吴叔既是在府城好好的，暂且在那住着，也是无妨。”
这样前后犹豫，且话语略有矛盾，也是足以显见方怀仁此时纠结的内心。
但也足以看到方怀仁对吴大勺的设身处地着想，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方掌柜放心，我到时候只会说回老家一趟，杜大夫给备了些东西，我觉得这个适合吴叔，便送给他用，想来吴叔应该不会多想。”
“旁的衣裳什么的，也都这样说，到时候我会也给其他管事都备上一些，只不让吴叔起疑便是，而至于旁的……”
“我是见机行事，看这话该怎么说，事儿该怎么做。”沈香苗答道。
细心周到，不给吴大勺半分起疑的地方，沈香苗为此也是尽心尽力了。
方怀仁心生感动：“有劳沈姑娘了。”
说罢之后，深深一揖，行了一个十足的大礼。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方掌柜客气了。”沈香苗微笑应答。
“时候也不早了，沈姑娘早些回去吧。”方怀仁劝说道，一边送了沈香苗往外头走，至送了她与卢少业上了马车，远去之后，才折返往铺子里头去。
马车往家里头走，走的既平稳又缓慢。
方才说了许多的话，又尝了菜，锅巴又多吃了两块，沈香苗这会子只觉得口渴难耐，便去拿水囊来喝水。
卢少业见状，忙拿了水囊过来，打开口后，递给了她。
嘴唇动了又动，却是没有说出话来，到最后来却是开口：“小心一些，莫要呛到了。”
“嗯。”沈香苗应了一声，只笑问卢少业：“你有话想说？”
“这个到是没有。”卢少业别过脸去，装作去瞧外头的景色，可现下马车窗口处的帘子却并没有打开，这个模样显然只是给自己找了个说辞罢了。
“有话就说嘛，何必藏着掖着？”沈香苗喝完了水，往卢少业旁边凑了凑，笑问道。
卢少业接了水囊过来，塞上塞子，放在一边去，只一边嘟囔：“当真是没话要说，何来藏着掖着之说？”

第1243章 赌气
“不信。”沈香苗撇撇嘴。
也顿时来了兴致，越发的促狭起来，伸手去捏了捏卢少业的脸颊：“快说嘛，到底有什么话想说，这会子又欲言又止的？”
卢少业耸耸肩：“当真没什么话要说，你若不信，那我也没了任何法子。”
说罢之后，刻意的板了脸，索性不再说话，也不再做任何的回应，只从旁边拿了一本书来，随意的翻看起来。
“看这个模样，必定是有事了。”沈香苗努努嘴。
卢少业装作没看到，不做任何回应。
这让沈香苗玩心大发，甚至觉得刻意板了脸的卢少业甚是好玩，只伸手去，在卢少业的咯吱窝和腰的痒痒肉那鼓捣了一番。
在看到卢少业没有任何反应时，索性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更是卯足了劲儿，非要看到卢少业受不住这痒，哈哈大笑起来的模样。
而卢少业此时手里虽说拿了书卷，可早已是心不在焉，此时被沈香苗上下其手，只觉得痒的不行，尤其是沈香苗离得极近，那青丝上头的淡淡桂花香气只往鼻孔里头钻，可他却只能强忍着心痒难耐，只故意板着脸，不做任何的回应。
可瞧着沈香苗越发的变本加厉，尤其是一张脸上的笑容，狡黠的像是一个小狐狸一般，惹得人是心生欢喜。
索性也不管旁的，只一把将沈香苗拉了到了怀中，紧紧抱住。
沈香苗一个踉跄，觉得失去了重心，只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待发觉并没有任何危险时，才略送了口气。
但又很快发现，这卢少业将她紧紧的抱住后，脸便低了下来。
一想到这路上来回走着不少的人，更是因为傍晚时分起了凉风的缘故，无论是两边窗户上的帘子，还是车厢口的帘子，都在不断的晃动，极有可能被人瞧见。
即便骨子里头是个现代人，可这样的事情，原本不过是情侣之中的亲密事情，即便放在当代，也不是随意可以在大马路上让人看到的，更何况在现在凡事要恪守礼仪的古代？
沈香苗也不想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议论纷纷，顿时挣扎起来，只赶快去推卢少业，可到底是女子，力气有限，却是怎么也推不开来。
最终只能被采撷了一番，直到双唇都有些发红发肿，卢少业才停了下来。
“登徒子。”沈香苗只嗔怒道。
“还不是你来惹我？”卢少业依旧不撒手，只在她小巧的鼻子上蜻蜓点水：“怎的，招惹了我之后，竟是想逃之夭夭，哪里有这样的事情？”
“这自然不能怪我。”沈香苗撅起嘴，气鼓鼓道：“还不是因为你，装腔作势的，明明有话要说，却偏生故作一番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模样，闭口不提，可不是故意让我心急？”
“真是不晓得，怎的会有你这样心思坏的人，竟是喜欢惹旁人生气！”
提及这个事情，卢少业是颇为无奈的伸手摸了摸下巴，更是垂眸略思索了片刻。
看他这个模样，沈香苗到是越发肯定：“看吧，我就说，必定是有话要说的，偏生不说，着实是过分。”
这次，轮到沈香苗板起脸来，气呼呼的把脸别到一旁去。
卢少业越发的无奈摸了摸下巴，也是哑然失笑。
他方才，哪里是有话要说，却又故意说不出口来，不过是因为先前在清水镇那时，因为孟维生和那张春山两个人为沈香苗起的争执而不爽快。
虽说心底里头明白这起了争执的真正缘由是因为沈香苗的厨艺，可他心里就是闷闷的不悦，尤其是想到从前那个孟维生又是沈香苗的爱慕者，即便他现在已经娶妻成家，可一想到他心爱的人从前被旁人觊觎，卢少业这心里头就觉得难受的紧，一阵一阵的往上头涌酸水，只酸的他是心中苦涩不堪。
可心里头再苦，再酸的，却也无法和沈香苗开这个口。
毕竟那是旁人的心思，不是沈香苗的过错，如何能和她抱怨？
且说出来之后，只怕也会让沈香苗觉得他小肚鸡肠，没有半分的男子气概，因此卢少业想了想之后，便也只好将此事压下不提，不再说此事。
不曾想这幅模样，到是成了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沈香苗百般的猜想不说，这会子竟是还生起气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卢少业这会子，心里头是越发的苦了起来。
这一苦，便直接苦了一路，直到到了沈香苗家里头的时候，沈香苗依旧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连正眼也不看他一下，甚至下马车的时候，也不像从前一般由卢少业扶了下车，而是径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而跳下来之后，看也不看卢少业，只让友安帮着先将方怀仁托她带去给吴大勺的包裹给收拾好，便径直往院子里头去了。
唯独留下卢少业一个人，只在门口尴尬的站了许久。
友安收拾好一切，看卢少业还在门口低头凝思的，便走上前去：“公子为何不进去？起凉风了，公子在门口站着，只怕是容易受了凉。”
“只怕了进去之后，越发容易受了凉。”卢少业无奈道。
且不单单是凉，只怕是寒，比凉还要冷上许多倍那种。
友安挠了挠头，低头略思忖片刻后，只抬头道：“公子是说姑娘？是了，方才小的瞧着，姑娘似乎生气了一样。”
“既是知晓此事，那便想想看，如何哄得她高兴？”卢少业只愁眉苦脸道。
从前也算是会哄得沈香苗高兴的，可现在沈香苗这会子生气，总觉得并非是平常的小伎俩就能给哄好的，着实让卢少业头痛了。
看卢少业一脸愁容，友安不知道是被他给影响的，还是也着实想不起来这应对的法子，此时也是愁眉苦脸起来，且比卢少业越发的看起来愁容满面。
“罢了，瞧着你也是没主意的。”卢少业顿时失望不已。
友安再次挠了挠头：“小的愚钝，着实想不到什么法子，只是小的觉得，得看是什么缘由让姑娘生气了，将那个缘由坦白了，姑娘最是豁达，必定能够理解。”

第1244章 吃醋
如此一来，必定也就不会生气了。”友安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兴冲冲道。
卢少业略怔了一怔。
友安看他在那里思量，只觉得是自己所说的话入了卢少业的耳，笑道：“公子以为呢？”
卢少业被打断了思路，只睨了友安一眼：“还能以为如何？”
“快些将东西收拾一些，赶紧拿了过去，免得让香苗待会儿还要催促你。”卢少业撂下这么一句话来，便抬了脚步去了。
那，这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是要去按他的话去做，还是觉得他所说的话不过是无稽之谈？
也罢也罢，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他只好好做好自己的事情也就是了。
友安想着，只欢快的拿着手中的包裹快步往里头去了。
这边，沈香苗对卢少业的冷淡，一直持续到了晚饭之时，甚至在用了晚饭之后，依旧也没有给卢少业太多的好脸色，甚至也不像从往常一样和卢少业说话，只收拾了东西，便往屋子里头去了。
直到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沈香苗心思一动，只应声道：“谁在外头？”
“姑娘，我家公子说，请您到外头院子里头说话。”是友安的声音。
沈香苗原本打起的精神，顿时略略消了一些。
原本以为是卢少业来寻她，不曾想，到是要寻她说话，估摸着也是说傍晚时候闹别扭时的缘由，可他自己不来，竟是让友安来唤她，这算什么，不愿意和她说话？
还是舍不下自己的面子与架子？
沈香苗心中越发多了几分赌气，索性开口：“给你家公子回话，说我身子不适，这会子想歇下了，若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
这话，分明是赶人了。
友安却是并不退缩，只答道：“回姑娘的话，公子还说他晓得姑娘身子不适，尤其是嗓子疼痛不能说话，特地备下来了一些汤饮，说是姑娘喝了之后必定身子全好，嗓子也舒坦了，还是请姑娘去一趟吧。”
这话里明显有话，沈香苗都拧起了眉头。
这个卢少业，又搞什么名堂？
心里是满满的嫌弃，此时却又有了几分的期待，只不知道是该应还是不该应。
见沈香苗半晌没有回话，友安接着开了口：“姑娘，烦劳你去一趟吧，公子只说，若是他来请，只怕姑娘看到他生气，不肯出来，所以特地来让小的跑一趟，姑娘不说旁的，只当是心疼小的，去上一趟？”
“公子还说，必定不会让姑娘失望的。”
沈香苗的心思顿时顿了一顿。
看来她是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只能前去瞧瞧，卢少业这葫芦里头，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迟疑了片刻后，沈香苗张口：“既是如此，看来我到是非去不可了。”
“姑娘这便是应下了。”友安笑道：“小的在这里恭迎姑娘。”
得，看来不去当真是不行了。
沈香苗站起身来，犹豫了片刻之后，将原本已经拔下来的黑檀木簪子，重新别在了头上，这才开了门，随友安一同往院子里头走去。
院子中，葡萄架下，卢少业已经在那等候了，一看到沈香苗，赶紧将手中的巾子放在旁边的石凳子上头：“夜里头凉，这凳子石头做的，难免有些冰，还是先垫一些的好。”
巾子给铺上了，还这样的殷勤周到，当着友安的面，若是过于不给卢少业颜面，往后在下人面前还哪里有了颜面？
沈香苗自是不拒绝，只去坐下。
既是坐下，那便短时间内不走了。
卢少业松了口气，冲友安摆手。
友安会意悄声退了下去，这会子院子里头顿时只剩下来了沈香苗与卢少业两个人。
沈香苗先开了口：“费尽心思喊我出来，有话就说吧。”
“可不是为了傍晚的事情？”卢少业苦了脸道。
“那你便说吧，你当时欲言又止的，究竟是什么？什么话非得藏着掖着，连我也不想说。”沈香苗问道。
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有话不说，让猜来猜去的，沈香苗最是信奉有效的沟通可以减少百分之八十的矛盾这种说法，平日里也是性子直爽，只有什么便说什么，可现在卢少业却是怎么都不和她说，让她胡思乱想。
且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想到往后若是一直这样猜来猜去，那着实是太累的慌，到是不如直接一次性把这个事情说清楚了，让卢少业知道她的脾气，往后再不玩这样的躲猫猫。
因此，沈香苗才动了气，更是直接质问。
卢少业越发苦了脸，但也没说话，只将自己旁边石桌上头放着的碗往沈香苗旁推了推：“你要不要尝尝这个？”
“这是什么？”沈香苗就着月光，瞧见那白瓷碗里头黑乎乎的半碗，问道。
“你尝了就晓得了。”卢少业解释道：“也就知道我傍晚时分为何迟迟不开口了。”
也就是说，答案只在这碗里头了。
沈香苗看了卢少业一眼，伸手将那碗端了起来，只还未放在嘴边，便闻到了那碗里头冲鼻子而来的酸味。
这个……
为了确认，沈香苗将碗放在唇边抿了一抿，待确认了那碗中的东西时，拧着眉头放下碗，狐疑的看向卢少业：“这是醋？”
“嗯。”卢少业点头。
“所以，你打算让我喝这些？”沈香苗反问了一句。
“不是。”卢少业摇头：“我只是想说，我一整个下午，都在喝这个罢了。”
一下午都在喝醋？
沈香苗脸上狐疑更浓，片刻之后顿时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卢少业下午在清水镇的时候，吃醋了。
怪不得，当时孟维生与张春山争论时，一向不管这些事的卢少业突然开口发声，原本只以为他是心疼他劳累，更是觉得应该回家多陪陪吕氏，不曾想到是还有这一层缘由在。
也怪不得，在路上的时候，卢少业欲言又止，怎么也不肯说出口来。
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话，的确对于男子来说，是很难说出口的，卢少业想必也是踌躇了许久，最后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告诉她。

第1245章 酸辣苦瓜
看沈香苗此时恍然大悟，卢少业是越发的委屈，只看向沈香苗。
那眼神，可以说是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沈香苗现下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再看到卢少业这幅模样时，当真是哭笑不得，最后是掩口咯咯的笑了起来。
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还笑……”卢少业没好气的看了沈香苗一眼。
那模样，当真是成了哀怨无比的受气小媳妇。
沈香苗勉强止住了大笑，但上扬的嘴角却是说明了她此时的内心，开口道：“多大的事情，至于么？”
“自然至于。”卢少业对于沈香苗的不以为然十分不赞同。
“好好好，你说至于便至于。”沈香苗只笑嘻嘻的点头。
毕竟此事若是互相换了身份，今日不是她而是卢少业与两位姑娘谈事情，其中一位是卢少业从前的爱慕者，想必她沈香苗的心中也是十分不爽快，只怕比今天卢少业吃的醋还要再足足多上一倍。
且即便是吃醋，卢少业却也没有刻意的提醒她或者强制性的要求她往后不许和这些人来往，而是十分尊重她的朋友圈子，更是对她十分信任，这样的举措已经是十分阔达，比当代男尊女卑时代的大丈夫可谓是强上千倍百倍。
卢少业，的确是相当不容易了。
沈香苗明白这一层，也对此深为感动，感动卢少业对她的体贴入微，更欣慰卢少业对她足够的尊重与“放纵”，让她海阔凭鱼跃，去做自己想做，喜欢做的事情。
“好了好了，此事我晓得你的为难，也明白了前因后果，便不生气了，这样可以了吧。”沈香苗看受气小媳妇的卢少业在那扁扁嘴不吭声，索性好言好语的劝慰起来。
而卢少业却是将扭到一旁的头扭了过来，却还是道：“这样便可以了？”
说罢之后，委屈的抽了抽鼻子。
“那你说还想怎样？”沈香苗继续好言好语。
“自然是说什么也得补偿我才好。”卢少业只揉了揉鼻子道
“那如何补偿？”沈香苗扬了眉梢，顺便掐了掐手掌心。
卢少业扬了扬下巴：“明天了，给我做好吃的才成。”
“合着你是哄着我给你做饭呢？”
原本担忧卢少业不知道会提出来怎样稀奇古怪的要求，现在看到他竟是只让她给做饭，顿时让沈香苗略略讶异了片刻：“就是你不要求做吃的，我自然也会做的。”
毕竟她可是认定了，就得给心爱的人做饭才好，这样的定律。
“旁的你又不擅长，我如何舍得让你为难？”卢少业道。
这样的土味情话，若是平常的时候，必定会被她嗔怒一番，只说卢少业是油嘴滑舌，没个正形儿，可现在听来，却是心中发紧，更是一阵阵的暖意。
尤其是卢少业此时完全没有半分调侃或者玩笑的模样，只是认真无比，一脸的郑重其事，越发让人觉得这话分量十足。
“好了好了。”沈香苗只抽了抽鼻子，将那因为心底里头暖气，让鼻子有些湿润的东西都压下去，只笑问道：“说罢，想吃什么，明天了便给你做。”
“不拘什么，你做什么，便吃什么。”卢少业笑道。
索性无论什么，都是一样的好吃，吃到口中都是甜的。
卢少业这样想。
确切来说，如果不是第二日的时候，自己面前放的是一盘苦瓜时，卢少业都会这样想。
在看到那翠绿翠绿，表皮上头带着凹凸不平花纹，那带了怪味且苦涩感十足的菜蔬时，卢少业的心当真是凉了半截。
盯着那菜看了半晌，最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香苗。
确定这是昨天答应他的好吃的？
这分明是惩罚才对……
虽然他并未言语，但沈香苗看到他的眼神，便也知道了他的疑问，只抿嘴笑道：“所谓人不可貌相，菜也是如此，不妨尝尝看，就晓得了？”
意思也就是说，这菜看着是苦瓜，其实并非吃起来并非如此？
卢少业如此猜想着，那筷子也就加了块苦瓜条来，又是一阵的犹豫，许久之后才下定了决心，将那苦瓜菜，放入了口中。
起初连嚼都不敢嚼，生怕一嚼之后，那苦涩无比的汁液进入喉咙让他难受无比，只放在口中含着，甚至是拧了眉，做好了这苦涩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的准备。
但许久之后，卢少业并未感受到来自苦瓜的苦涩，反而是觉得有些淡淡的清香滋味，顿时“嗯？”了一声。
一旁的沈香苗，笑眯眯的瞧着他，只道：“吃出来不同了？”
卢少业点头，几乎是可以确定此时吃到的苦瓜与平时的完全不同，也下定了决心，只将口中的苦瓜，大咬大嚼起来。
有青笋的脆爽，更有黄瓜的清香，自然也有些苦瓜的苦味，但苦的滋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与脆爽与清香相比，几乎是被掩盖了下去，更是因为这苦瓜是酸辣滋味凉拌的，那酸爽辛辣，更是将这苦味给掩盖了下去，吃下去只觉得是脆爽清香，酸辣开胃，十分的美味。
尤其卢少业又是喜欢吃滋味重的菜，又是无辣不欢，这样的酸辣凉拌菜，最是合他的口味，只让他觉得开胃下饭，百吃不厌。
那一盘的酸辣拌苦瓜，几乎是进了他一个人的肚子。
直到最后的时候，卢少业几乎已经打了饱嗝，却还是拿了那馒头，将剩下的菜汤都擦了个干干净净，才觉得满足无比。
“真是不曾想到，苦瓜竟是还有这样好吃的时候。”卢少业打了一个饱嗝，笑道：“犹记得小的时候，夏天里头上火，姑母便时常让人做了那苦瓜来，只说是清亮解暑，对人身体是最好的，姑母甚至觉得这样好的菜蔬，若是拌了，那些调味料只怕也容易让这苦瓜失了去火的药性，若是炒了，有了那烟火气，只怕也是无用，索性最后直接切成长条，让我生吃，或是让人压了汁出来让我喝……”
总之，卢少业提及苦瓜来，那都是一个噩梦，比芋头略次一点的噩梦。

第1246章 有人！
也因此他不爱吃苦瓜，更是对这苦瓜的苦涩深恶痛绝，不想再吃任何苦瓜的菜。
可现在，沈香苗做的苦瓜却是这样的好吃，让卢少业顿时惊奇不已，觉得自己的人生顿时有了希望。
至少，往后再也不必抗拒这件事情了。
“想要苦瓜不苦，其实也不难，只将这苦瓜去瓤切片后，放到加了盐的开水中汆烫断生就好，加了白醋与油来，能保证这苦瓜水灵，如同新鲜生的一般鲜亮、脆爽，再用那热油泼好的蒜泥和辣椒面，配了酱油、米醋、白砂糖等拌匀后，撒上白芝麻就好，如此的话吃起来也就脆爽无比，酸辣可口了。”
沈香苗笑着解释了一番，见卢少业却是一副心不在焉，且俨然似懂非懂，懵懵然的模样，更是笑的越发狠了：“也罢，与你说了只怕也是不懂，白费了唇舌去。”
“有你在，我又何须懂得这些？”卢少业笑了起来，只帮着沈香苗将那碗盘都收拾了一下，交于水苏和冬青来，让她们端下去清洗。
沈香苗莞尔一笑，并无任何言语。
在家呆了两日，眼看着要到了铁蛋与章弘钰要去书院的时候，沈香苗与卢少业便也就打算回府城。
早已商量好，吕氏是不去的，自是留在家里头。
而沈香苗也是担忧家里头忙不过来，只寻了两个稳妥的粗使丫头来，帮着做些粗活，也让夏冰和冬青能松一口气，家里头人多，也能热闹几分，多几分的安全。
将吕氏和杨氏、张氏准备的一些东西都搬上马车，沈香苗与卢少业便和家中一众人告别。
一番的寒暄叮嘱，尊尊教诲，沈香苗与卢少业上了马车，依依不舍的和家人告别后，让车夫赶了马车，出发了。
半马车的东西，占据了好大的地方，让两个人有些伸不开腿，让沈香苗颇为苦笑道：“果然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不过就是去府城，且过段时日还要回来的，奶奶，娘和三婶竟是给准备了这样多的东西。”
沈香苗只看着那些东西，是既无奈，又觉得心中暖融融的一片。
“嗯。”卢少业也点头，伸手摸索了最靠近他的那件包裹：“夫人还特地给我做了件衣裳，当真是辛苦夫人了。”
的确是辛苦，吕氏眼睛不好，平日里沈香苗不让她动针线，而这衣裳做的针脚细密，可见用了极大的心思，也费了极大的精力，可见对他这个女婿也是十分心疼。
卢少业早年没了母亲，而往后也要跟着沈香苗唤吕氏一声母亲，既然是只有这一个母亲，往后必定是要好好孝敬的。
卢少业心思微动，心中越发感慨。
而那沈香苗，在查看完一番东西之后，忽的道：“说起来，今儿个走的时候，到是不见天狼，从前这家伙一看到我要出门，又是嚎又是跳的，非要跟着走，总是好说歹说的，劝说上好一阵子的功夫才肯罢休，今日到是稀奇，竟是没有追着要上马车。”
“大约是总是不能如愿，所以索性也不歇了这个心思，不往旁边凑了，咱们走之前，我还见它在院子里头啃骨头，估摸着是骨头美味，也顾不得其他了。”卢少业笑道。
说起天狼时，卢少业脸上也是露出些许的笑容来。
虽然不过就是只狗，不过是长得高大的一些罢了，若从表面上瞧到是没有任何的异样，可那俨然像人的性子，且聪慧无比，尤其是对沈香苗是言听计从的，到是让卢少业觉得稀罕不已，更是觉得好玩。
“大约是吧。”沈香苗到是也不在意，只专心去看众人给她以及让带去给文韬还有铁蛋的东西。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官道虽然平坦宽大，但到底是夏季雨水多，下过雨之后，又有不少的马车经过，留下一些不算深的车辙印子，走起来难免有些咯噔咯噔的。
这样的晃动不算大，反而让这平稳行驶的马车成了摇篮一般，晃悠悠的让人昏昏欲睡。
沈香苗已是有些困倦的闭了眼皮，靠在卢少业的肩膀上。
卢少业，也闭目养神，但一只手臂搂住沈香苗的肩膀，只防止她睡熟了不小心磕在马车上。
忽的，卢少业睁开了眼睛，紧皱了眉头。
一只手，已是放在腰间的那把软剑上头，更是低头，轻声的唤醒了沈香苗。
“怎么了？”沈香苗被卢少业小声唤醒，睡眼惺忪的看向卢少业。
“嘘……”卢少业将手指放在唇间，示意沈香苗低声。
能让卢少业这样紧张的，必定是非同小可之事，沈香苗顿时谨慎无比，打了十二分的精神，只低声询问卢少业：“出了何事？”
“有人。”卢少业说着，用手指了指脚下。
沈香苗的眉头也拧了起来：“有人在马车底下？”
卢少业点头：“呼吸声，且十分重，应该是体型高大的成年男子，需得小心应对为好。”
的确要小心应对。
一个体型高大的成年男子，潜伏在马车底，必定是居心不良，而此时她们在明，对方在暗，若是贸然出手，只怕不能确保一招致命，若是打草惊蛇，对方展开攻击的话……
马车原本空间狭小，又放了这样多的东西，只怕是没有躲藏的地方，到是极易被对方给伤到。
因此，断然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但，若是这样一直等着，也不是个事儿。
沈香苗沉思片刻，只给卢少业使了一个眼色，打了一个手势。
而卢少业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
沈香苗提起来的一口气，轻轻的吐了出去，随后又是清了清嗓子，嘟囔起来：“都是你，偏生让我喝上那么多的豆浆，这会子荒郊野外的，都寻不到地方方便。”
“这有何难？”卢少业只笑道：“四下无人，只走远一些就好。”
说着卢少业提高了几分音量道：“停车。”
车夫勒了缰绳，马车应声停下，坐在车头的友安掀了帘子询问：“公子可是有话要吩咐。”

第1247章 一码归一码
“将车停在路边，姑娘要去方便一下。”卢少业开口道：“这段时日来回奔波，只觉得坐的浑身难受，座也硌的很，再去寻一个垫子来，也能舒服一些。”
卢少业这话说的意味深长，更是在说话的时候，冲友安眨了眨眼睛，伸手指了指马车底。
友安跟在卢少业身边十几年，大小事情经历了许多，现在看卢少业如此，自然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只点头道：“小的这就去。”
马车停下，卢少业与沈香苗下车，连友安也从车上下来，只留了车夫一人在前头。
卢少业示意沈香苗走远一些，只抽了腰间的软剑出来，与手中拿了短刀的友安一起，一左一右的围住那马车。
“唰”的一声，卢少业长剑只指了那车底，喝道：“是何方歹人？”
车下并没有任何的动静，但那呼吸声，似乎更重了一下。
这是要誓死不出来了？
友安只脚下发力，踢了路上的石头起来，唰唰两下只奔那马车底部。
只听“砰砰”两声，那石子发出闷闷的声响，显然是打重了对方，对方更是发出了“呜呜”的低吼声，像是十分难受的模样。
友安功夫不算高，尤其是暗器也是最近才练的，发觉自己准头极好，顿时有些得意：“还不出来？”
对方没有任何的回应，但隐约似乎能够听到些许的动静。
似乎是喘气的声音，呼哧呼哧的，但又不太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呼吸声。
这让卢少业顿时拧起了眉头。
这样的举动，对于一个前来行刺之人来说，着实是太拙劣了一些，完全没有杀手应有的半分身手和应对之举。
而那友安则是不耐烦，只踢了踢那马车底：“快些出来，饶你一条狗命，否则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回应的，依旧是一片沉寂。
友安越发恼怒，只打算用手中的短刀将藏在车底的人给赶出来，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原本在一旁，谨慎的盯着四周，也早已将随身厨房中的水果刀攥在手中，防止有人突然袭击的沈香苗，这会子缓步走了过来，拦住了友安。
友安顿时一惊，只赶紧劝道：“姑娘后退一些，这贼人性子倔强，不晓得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无妨，这所谓的贼人……”沈香苗顿了一顿，只朗声道：“莫要藏着了，快些出来吧。”
沈香苗话音落地，只听“噗通”一声，从那马车底落下一个庞然大物，而那庞然大物十分敏捷的从那车底下爬了出来，“汪汪”叫了两声之后，便跑向沈香苗，只去蹭沈香苗的鞋子。
眉头不舒的卢少业，现下眉头拧的越发紧，只走了过来道：“方才我便觉得不对，只猜想着会不会是它，却又觉得他如何能在马车底上头呆上这么许久的功夫，且不出声响，不曾想还真是他。”
“天狼聪颖，只怕也是有法子，怪不得走的时候不曾看到它，竟是偷偷摸摸的上了马车上头来。”
沈香苗现在是惊诧之余，哭笑不得：“从前是扒着车子要跟着走，被劝了两次之后，只当你是改邪归正，不曾想到是有了旁的法子，当真是成精了。”
天狼只“汪汪”叫了两声，半蹲在地上，盯着沈香苗，那眼中似乎满满都是得意。
“这话是在骂你呢，还当是夸你了不成？”看天狼那副模样，沈香苗只“噗嗤”笑出声来，也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好，只伸手将天狼毛茸茸的脑袋揉成了大包子。
“成了，时候不早，咱们快些上了车往府城干吧。”卢少业道，先上了马车，伸手来扶沈香苗。
沈香苗伸手上了马车，天狼也跳了上去，不过倒是十分乖巧，只蹲在马车前头，并不进去车厢。
“这狗当真是通人性呢。”车夫瞧着乖巧蹲在身边的大狼狗，笑嘻嘻的说道。
“若是通人性，就应该在地上跑着追，哪里能过来抢占了我的位置去？”友安对此十分不满。
这马车满共就这么宽，他与车夫坐在前头，是刚刚好，倘若再加一个人，偏瘦些的，挤挤也就算了，勉强能够接受，只是现如今这天狼体型庞大，一屁股蹲在那里，竟是占去了大部分的地方，哪里还有友安的地方了？
即便是挤挤，也只能是勉强坐下半个屁股，这离府城还远，若是这样不舒坦的坐着一直到府城去，岂不是到时候必定是腰酸背痛难受死了？
友安自是不爽快，更是因为这天狼偷偷藏在马车底吓的他不轻，觉得它着实是鬼心眼一大堆，不让人心生喜欢。
因此，也就抱怨的话一大堆。
到是那车夫摸了摸鼻子笑道：“方才你踢石子打中了它，现在占了些你的位置，也算是扯平了。”
“一码归一码，方才是不知内情，只以为是贼人，可不是得小心谨慎，现在是它故意占了我的地方……”
友安说着，顿时住了口，只看向天狼的背。
虽说天狼长得又高又大，浑身的毛更是又长又密的，尤其是背上的毛，十分茂密，但友安也瞧的出来，天狼那后背上头，被那两个石子给砸的不轻，已是有些红肿。
也罢也罢，方才无论怎样说也是伤到了它，现在让它享受一下，也是应该的。
友安想到这里，也不和天狼计较了，只将天狼往里头挤了挤，自个儿坐在了边上头，但地方到底狭窄，又不敢过分挤了车夫，让车夫赶车不平稳，只能是勉强坐了个边儿，一手抓了那马车的边儿，防止自个儿掉下去。
这副模样，一保持就是一路。
这一路上，可谓是吸引人了不少的目光。
一来是因为马车的缘故。
卢少业的马车，虽说不是奢侈无比，却是胜在宽敞华丽，单单是瞧了便知道身份不凡，来往之人看到这样的马车，难免多看两眼。
其次，是因为天狼的缘故。
天狼原本就是体型高大，毛发茂盛且十分柔顺的狼狗，原本就是带了威严之感，马车飞驰，加上迎面的风，越发的显得这天狼威风凛凛，看旁人时更是有睥睨之感，让人觉得这狼狗身份不俗。

第1248章 唏嘘
尤其是天狼乖巧无比，只乖乖坐在马车前后，目不斜视，越发的显得气质不俗，让人挪不开眼睛。
于是乎，沈香苗一行人，享受着众人瞩目的目光，一路到了青阳府。
到了那城门口时，更是将那些看守城门的守卫都看呆了，只啧啧称奇，而到了府城里头，马车速度变慢，这路上的人也渐渐增多，对天狼好奇无比的人也是越多的多了起来。
听着周遭那不绝于耳的议论声，卢少业是有些无奈：“这些人当真是少见多怪……”
“天狼模样威武，又乖巧懂事，旁人觉得稀奇罢了。”沈香苗笑着伸手挑了帘子，冲天狼招手：“天狼，你进来吧。”
天狼听了话，“汪汪”叫了两声，便钻进了马车里头。
原本里头地方便有些不足，天狼体型又大，卢少业立刻便觉得拥挤了许多，尤其是天狼只顾着冲沈香苗撒娇，毛茸茸的尾巴便甩到了卢少业跟前，而且尾巴还十分不老实，只一摇一摆，那毛茸茸的毛只扫的卢少业鼻子难受，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
如此，卢少业也就自然而然的将天狼往旁边推了推，可天狼视若无睹，纹丝不动，卢少业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自己往旁边挪一挪。
可如此一来，卢少业到是觉得，似乎上了这天狼的当去，尤其是看到天狼一脸满足的将大脑袋放在沈香苗的膝盖上头，越发觉得这就是天狼的阴谋。
摆明了就是故意使了计策到这马车里头来，为的就是想和他抢了沈香苗吧。
这个天狼，当真是鸡贼无比，让人讨厌。
往后接了沈香苗去京都时，必定不能带了这个惹事和分宠的！
卢少业暗暗下了决心。
一路往城东走，先到了东篱下那边，将方怀仁带来的东西交给吴大勺，更是将话原原本本的告知了吴大勺：“总之这枕头不错，吴叔暂且先用着吧，还有这衣裳，都是咱们清水镇那的料子做的，吴叔平日里换洗来穿也方便。”
瞧着那么多东西，吴大勺是呵呵直笑，一边推辞道：“哪里就用这么多了，我平日里有衣裳穿，不如拿给李管事和杨管事吧。”
“吴叔还怕我没给他们带东西不成？你瞧瞧这马车里头几乎都要塞满了，可以说是人人有份，吴叔尽管放心了就是。”沈香苗只晓得，将吴大勺推让的手再次给推了回去。
吴大勺见那马车里头的确是满满当当的，便也就信了沈香苗的话，只将东西收了下来：“好好好，我收下了便是。”
“那吴叔先忙着，我去趟一品锅，把东西给他们分一分。”沈香苗站起身来，不忘叮嘱道：“还有一包是给林掌柜与林夫人的，吴叔回头帮我转交了他们，这是苏夫人让带过来的。”
“你放心吧。”吴大勺应着，只将沈香苗送了出去，随后折返回屋，开始收拾沈香苗带来的东西。
给林钧哲和苏嫣宁的东西暂且放在屋子里头的桌上，而自个儿的东西，则是打了开来，归一归类，想好好放起来。
枕头，荞麦皮的，又加了草药，既是对身子有益，又是沈香苗的心意，便直接用了。
将这个枕头放在床上后，吴大勺又将那似乎装着衣服的包裹打开来看。
的确是几件夏装，用的是软和的细布，颜色主要以麻色、棕色、蓝色为主，也十分适合他穿，至于这尺寸嘛……
衣服总是要试穿才能得知合适不合适，因此吴大勺便也就穿在了身上。
衣裳大小刚好合适，几乎是没有半点的差别，可见这沈香苗对他观察细心入微，这样小的事情也记得如此清楚。
吴大勺心中感念不已，将那衣裳带子也系好，正心中喜悦的上下打量一番自己，待伸手去拉扯衣摆时，顿时怔了一怔。
左边的衣摆里头，明显有个暗兜。
寻常人在做衣裳的时候，总会做上几个暗兜来，为的是出门之时将那银钱放到暗兜里头，免得钱袋子放在身上时被那些手长之人给偷了去，这原本不是了不起的事情。
但大部分的暗兜都在右边，为的是右手习惯性去护着，能敏锐的察觉的到银钱是否还在，而吴大勺平日里炒菜居多，许多时候总是围着灶台打转，这右手拿着炒勺的，许多事情便习惯性的左手来拿东西，久而久之的，也就习惯了左手去拿银子，因此但凡他做的衣裳，暗兜都做到了左边。
但这不过是以前的事情，自他在东篱下做活之后，一应的吃穿用度林钧哲都帮着打点的妥当，而他也是一门心思的扑在了做菜上头，所以基本没有单独出去买过个人所需的东西，也基本不需要花银钱了。
加上衣裳加个暗兜也麻烦，吴大勺不想给林钧哲添麻烦，自然也就没有说，也就是说，从前衣裳上左边有暗兜的事情，沈香苗应该是不知道的，能知道的只有从前月满楼的那些人。
而能一心一意的惦记着他，更让沈香苗带过来的，恐怕也只有方怀仁了。
只怕是不单单是这衣裳，那个草药的枕头，是他常用的荞麦皮，想必也是出自方怀仁的意思。
而沈香苗对方怀仁只字不提，是说是人人有份，想必也是心中有所担忧，担忧他在知晓这是出自方怀仁的手便心生愧疚与悔意，对从前种种耿耿于怀。
而只怕是方怀仁也特地交代了她，让她不要这样说，免得这些东西到了他的手中他也不会去用……
一想到这些，吴大勺便觉得心头之中似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
尤其是再次想起从前种种，想起他从前的无知与钻牛角尖，更是一阵的唏嘘。
长长的叹息一声，吴大勺坐了下来，伸手摩挲着身上的衣裳，心中感慨万分，眼中更是惆怅满满，一双眸子顿时昏暗无比，没有了任何光彩。
“吴叔在里头嘛？”外头忽的响起了林钧哲的声音。
吴大勺听到动静立刻回过神来，只将这满腹的心思都压了下去，又赶紧将身上试穿的衣裳脱了下来，随后出门应道：“林掌柜。”

第1249章 果真？
“吴叔在这里就好了。”林钧哲只笑道：“我只按着吴叔的要求，寻到了吴叔所要的调味料，只是我对这种不太常见的调味料不太懂，还得让吴叔跟我跑一趟，看看品相如何，值得不值得买。”
“好，我这就去。”吴大勺应了一声，随着林钧哲快步去了。
这边，沈香苗只到了一品锅那边，将沈文韬的东西带给了他。
沈文韬见到东西，可谓欢喜雀跃：“我爹娘竟是还惦记着我，让香苗姐给我送东西来。”
“这话说的。”沈香苗顿时哭笑不得：“说的跟你是没人惦记着的孩子似的，可怜巴巴的。”
沈文韬只挠着头笑：“我爹娘一切可好？爷爷奶奶呢，文武还有文成呢？可都一切安好？”
“好，都好。”沈香苗只笑道：“家里头一切都好，爷爷奶奶身子也健朗，至于文成嘛，能吃能睡，长得胖嘟嘟的，也都好。”
“那就好。”沈文韬只嘻嘻笑道，一边将包裹拆开来，去瞧里头的东西。
是没有任何吃食的，唯有夏季穿时要穿的衣裳，此外还有两双鞋子。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做父母的，在家里头最担忧的便是远在别处的儿女吃穿问题，这吃嘛，沈文韬在一品锅，又是跟着沈香苗的，自然是什么好吃的都吃得到，绝对能满足了这一张馋嘴，家里头能准备的，自然也就是这衣裳了。
沈文韬明白这个道理，脸上自然满满都是欢喜，只是更让他欢喜的，是那包裹里头放着的其他几样东西。
竹篾编的竹球，而且是染了颜色，看起来五彩缤纷的，还是长长的一串。
打磨的光滑，制作精巧的竹蜻蜓，沈文韬试了试手感，大呼必定能够飞的很高很远，一脸的兴高采烈。
竹哨子，只放在嘴边一吹，便有十分响亮的声音。
几个削的薄薄的青色竹篾子编成的蚂蚱，活灵活现，仿佛是那青色的蚂蚱活过来了一般。
而最后让人在意的，是那几个圆圆的竹筒，上头一个把手来，可以来回抽动。
这让沈文韬兴奋不已，只拿着最后那个竹筒来回的摆弄，笑道：“这是打水桶，只将这竹筒放在水里头，将这把手抽出来，便能抽进去水，再一推将这水推出来，如此一来，可以打水仗了！”
“我爹当真是好，竟是还惦记着我性子贪玩，所以特地送了我这些东西。”沈文韬兴奋的说道。
沈香苗看在眼中，直笑的是眉眼弯弯。
沈文韬虽说瞧着生的高高大大，整个人做起活来也是处处得力，俨然大人的模样，但到底不过十二三岁而已，这性子里头贪玩的性子还是不改。
沈福海必定是惦记着沈文韬这个，又是心疼沈文韬平日里忙碌劳累，所以特地给准备了这些玩意儿，也是想让沈文韬闲暇之余能够开开心心的。
现在看沈文韬开心，沈香苗便也就晓得沈福海的良苦用心总算是有了回报，只笑道：“三叔知道你这样喜欢，必定也是欢喜的紧。”
“自然是喜欢这些东西了。”沈文韬只咯咯笑了起来：“索性这会子也没活，香苗姐刚回来也是累了，赶紧回去歇息歇息，我也不打扰香苗姐姐了，先去收拾东西去了。”
沈文韬嘴上说着，只将那包单拎了起来，将所有的东西都包起来，抱着要往后院里头去。
“是不想打扰我歇着，还是想着拿了这些东西去寻了承业玩儿？”沈香苗噗嗤笑道。
一下子被说中了心思，沈文韬只难为情的摸了摸后脑勺，却依旧是欢欢喜喜的往后院里头跑：“既是如此，我也不瞒着姐姐，我去寻承业哥一起玩去。”
“去吧去吧，只是若是玩水的话，仔细一些，莫要衣裳湿透受了凉。”沈香苗没忘记叮嘱道。
“姐姐放心就是，我先走了。”沈文韬只丢下这一句话，随后是连蹦带跳的跑走了。
沈香苗脸上笑容顿时更浓。
沈文韬成天跟个十足的大人似的忙东忙西，现下有了几分宛若孩童的童真，更是有了承业这个玩伴，也算是极好的事情。
离了一品锅之后，沈香苗便回了家去。
刚从大门口下了马车，进了门走到垂花门那里时，铁蛋和章弘钰便跑了过来，一左一右的拽住了沈香苗，左一声右一声的“姐姐”，只唤的沈香苗满脸的笑容几乎溢了出来。
“今天回来的突然，还以为你们两个会在章府，不曾想到是在家里。”沈香苗领着两个人进了屋，喝上了一口春元送上来的酸梅汤。
“惦记着姐姐，又不晓得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索性在家里头等着，为的是姐姐回来的时候，能立刻见到姐姐。”章弘钰说着，一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铁蛋。
铁蛋也点头道：“嗯，正是如此。”
可这犹豫的模样，显然说明了此事并非如此。
尤其是看到了他们眼圈上细微的青黑，沈香苗也就立刻明白了个中的缘由。
沈香苗放下了手中的酸梅汤碗，只看着他们两个人：“果真？”
“自然如此了。”章弘钰只连声点头，只是这眼珠子左顾右盼的，显然说的不是实话。
“你们两个。”沈香苗坐直了身子：“且实话说罢，是不是两个人又是不分昼夜的读书，生怕章大人和夫人瞧见了劝说责备，所以索性在这里躲了起来？”
两个人见事迹败露，互相看了一眼，吐了吐舌头，均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姐姐真是的，什么都猜得这么透。”章弘钰也不再接着隐瞒，只嘻嘻笑道：“我和铁蛋寻思着马上要去书院读书了，可那青梅书院既是这样难考上，必定有才学之人甚多，到时候先生讲课必定也会只根据大部分人的学识来讲课，若是我和铁蛋弟弟比旁人差了太多的话，只怕到时候上课跟不上，所以这段时日也不敢松懈，只昼夜苦读，为的是不说到时候出类拔萃，也能做到能跟的上大多数人为好。”  。m.

第1250章 子不学，非所宜
“嗯。”铁蛋点头：“正是如此，不过我们寻思着姐姐这么通情达理，即便知道了，必定也会理解明白，不会因此而惩罚我们的。”
“是这样吧。”铁蛋扬起小脸，道。
这模样，让沈香苗是无言以对，更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到是铁蛋率先开口道：“先不说这个，姐姐从老家回来，必定带了不少东西吧，我来看看，究竟带了什么好玩的。”
说着，就要去翻看水苏她们拎进来的包袱。
章弘钰也来了兴致，只凑过去一看究竟。
两个人顿时就已经玩闹了一团，争先恐后的讨论着这究竟是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这副模样，俨然已经将方才的事情抛之脑后了，这会子只怕是再说什么，也已经有了几分找后账的意思。
沈香苗顿时有种被两个小毛孩子给套路的感觉，不由得扶额叹息。
也罢，这到底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回头叮嘱两个人多注意休息也就是了。
而那两个孩子，现如今哪里顾得上沈香苗此时所想，只去欢天喜地的瞧沈香苗带回来的东西。
“这两双鞋子一大一小，必定是你我各自一双。”章弘钰只道。
铁蛋翻出几件衣裳来，笑道：“这衣裳也是一大一小各自两套，必定是娘亲给我和你一同准备的。”
“是呢。”章弘钰点头：“大娘真好，还惦记着给我做衣裳呢^”
两个人在这里是在这里兴高采烈的翻看着各自的东西，那边天狼已经悄无声息蹲在了门口。
天狼乖巧，甚少进屋，到了这个时候也不例外，只乖巧蹲在门口，又因为天热的缘故，在那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章弘钰在那翻腾的累了，只道：“怎么感觉天狼在一旁似的？”
“弘钰哥莫不是想天狼想的魔障了？天狼必定是在老家待着，如何能在这里？”铁蛋头也没抬，只在那将各自的东西都仔细收好。
“也是。”章弘钰觉得自己有些多心，只一边揉揉鼻子了，一边更是嘀咕起来。
他的鼻子不算灵，但对于猫狗一类的却是十分敏感，只要附近有这些，便会觉得鼻子有些痒痒的，现在鼻子难受，他便以为是天狼来，可转念想着天狼正如铁蛋所说的应该在家，也觉得应该不会在这里。
在外头蹲着的天狼，只一双眼睛看着他们两个，等着他们欢天喜地来寻自己玩耍，可干等了许久，两个人却是对它置之不理的，自是有些委屈。
也不昂首挺胸的站着，只趴在了门口，脑袋放在前爪上头，发出“呜呜”的声响，哀怨无比。
章弘钰是最先察觉到动静的，下意识的抬了头，便瞧见门口那团大毛茸茸，顿时惊叫：“天狼？”
“弘钰哥又说胡话了，天狼怎么会……”铁蛋扬头笑道，待看到门口站起身来的天狼时，也顿时兴高采烈：“当真是天狼！”
说罢之后，两个人几乎是飞奔去了天狼的身边，抱住了天狼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伸手揉来揉去的，更是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姐姐必定是想着我们挂念天狼，所以特地带了天狼来？”铁蛋吐了吐舌头，笑道。
这让沈香苗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可并非如此，原本并不想带天狼来的，怕在府城来回跑不安全，也担忧水土不服的事情，不曾想这家伙趁着我们不备，偷偷上了马车，藏在马车底，待我们发觉之时，路已经走了一半，也送不回去了，只能带着来了这里。”
“不过我到是瞧着，天狼乖巧，这精神也是不错，应该没什么大碍，往后就暂且在府城里头待着吧。”沈香苗道。
这就是原本千万种担忧，怕这个怕那个，当真是走到了这一步，反而是没有任何的事情，反而是众人皆高兴。
沈香苗此时有些懊恼当时的忧虑万分，也欣慰此时的皆大欢喜，更是允诺了往后让天狼在这里待着，能够解了这两个人的挂念之苦。
且瞧着这两个人是过于勤奋好学，甚至有些不顾及身子，往后有了天狼，到是能让两个人时而玩耍放松一下，倒也未尝不是好事。
“姐姐此话当真？”听到沈香苗如此说，铁蛋和章弘钰顿时喜出望外。
“我何时骗过你们？”沈香苗莞尔笑道。
两个人越发是笑容满面，只和天狼欢喜雀跃的玩闹起来。
那边，虎子走了过来，只笑问道：“这便是你们所说的天狼？当真是如你们所说，威风凛凛，气派的很呢。”
“是吧，天狼最是长得威武了，而且还极为聪慧通人性，说什么都听得懂。”章弘钰洋洋得意，只道：“天狼，快坐下。”
天狼闻言，十分乖巧的蹲了下来。
“看吧。”章弘钰扬起了眉梢。
“当真是厉害。”虎子伸手摸了摸天狼的脑袋，眼中满满都是欢喜的表情，却也没有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拿出手中的书来，问道：“铁蛋弟弟，这句话该怎么读来着，我又忘了。”
大约是难为情，虎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铁蛋探过头去看了一眼，只道：“这两句是，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总的意思就是说小孩子不好好学习读书，是很不应该的，一个人若是小的时候不好好读书学习，到老的时候既不懂做人的道理，又无任何的学识，能有什么用呢？”
“哦。”虎子点点头：“我大概明白这个意思了。”
说着又抓了抓耳朵道：“我实在是太笨了，学东西学的这样的慢，还得让铁蛋弟弟这样费心教我。”
“虎子哥说什么话呢，虎子哥是不曾开蒙，从前不认识字，现在才学，且只学了不过两三日的功夫，自然也就学的慢，索性往后时日还长，虎子慢慢来就是。”铁蛋安慰道。
“嗯。”被鼓励了一番，虎子脸上多了几分的轻松，也多了些许的自信，只点头道：“既是我学的慢，便勤快一些，多读多看，往后应该就能认的多了。”

第1251章 书童
那你们先在这里玩着，我再去好好记记这句话。”虎子说着，拿着书往一边去了。
留下章弘钰和铁蛋两个人依旧在这嘻嘻哈哈的和天狼一起玩闹。
沈香苗走了过来：“我方才看虎子过来，怎么没和你们一起玩？”
方才她在屋子里头，因为隔得有些远，不曾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见虎子是走过来又走开了，顿时有些好奇。
“虎子哥忙着背书认字呢。”铁蛋笑答：“所以不肯和我们一起玩。”
“好好的怎么想起来了读书了？”沈香苗更是讶异。
刚接触到这些孩子时，为他们谋划往后的生活，当时是分别询问过个人的打算以及兴趣，自然也就问过有没有人想读书。
这些孩子，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过想。
沈香苗当时也是想过个中的缘由，一来这些人可以说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知晓读书是最费银子的，平日里的笔墨纸砚、书本、束脩等，一个中产家庭都不一定能够吃得消，且一但读书向来就是读大半辈子，想要真的出仕为官，更要讲究天赋与时运，他们自认为没有这个财力，更没有这个耐心与毅力。
且他们到底是穷怕了，过过了太多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这个时候是迫不及待的想有些银钱傍身，因此便都想着像大人一般的赚钱，好过上安稳的日子。
且在这个时代，并非像现代一般必须要学习许多的专业知识，才能找到好的工作，在此时，只要勤劳肯吃苦，学上一门手艺，同样可以有所出息，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至于这读书认字的，平日里做活的时候同样可以学习一番，认识一些，往后也能受益终身。
基于这些考虑，沈香苗便也没有过多劝说，只根据每个人的喜好与打算，适合的给一些建议，根据个人的情况安排了下去。
虎子当初也是那个说不读书的一个，现在却是捧着书本，勤奋苦读，让沈香苗颇为讶异。
“这个事情嘛。”铁蛋拽了拽沈香苗的袖子，只拉着她往旁边走了一走，道：“姐姐，我是这样想，这样打算的。”
“这不马上要去青梅书院读书了嘛，学院里头有规定，说是能带一个书童去，照顾衣食起居，弘钰哥必定是要带章寻一起去的，可我却是不知道带谁去。”
“咱们院子里头小厮虽说多，可都是说话恭恭敬敬，仿佛我是那吃人的老虎似的，都不像朋友，好在姐姐带了虎子哥回来，我和虎子哥性子合得来，也说得到一起去，虎子哥为人老实忠厚，我也喜欢这样的性子，就和虎子哥商量着要不要随我去书院里头去，说是书童，可我不拿他当下人看，只当朋友来，可以学个书，认个字的，虎子哥也就同意了。”
“所以这事儿就定了下来，姐姐以为如何？”
到底是擅作主张，铁蛋心里头也有些没底，只央求道：“姐姐便答应了这件事情吧。”
这书童，一般是身边的小厮，且是从小一同长大，又得是死契的奴仆为好，如此一来，跟随在身边时，也才能尽心尽力，没有任何的怨言。
虎子是自由身，即便每个月给了月钱，也只能算的上是伙计，且像这样无父无母的伙计，许多人都是不太敢用的，毕竟没有后顾之忧，若是有了邪心或者恶意，连个能拿捏之处都没有，人若是跑了，更是找也找不到。
因此，寻常人不会选了这样的人当身边的书童。
铁蛋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这才央求沈香苗应下此事，更是解释道：“姐姐放心，虎子哥性子极其稳重，必定会做好一切事情的，且虎子哥也是极为喜欢读书的，也算是两全其美。”
沈香苗伸手摸了摸铁蛋的脑袋：“此事我不拿主意，只要你愿意，虎子也愿意，便可以。”
他愿意，虎子也愿意，那就可以。
也就是说，沈香苗应下此事了。
铁蛋欢喜的几乎要跳了起来：“谢谢姐姐。”
“去玩吧。”沈香苗只笑道。
铁蛋接着欢欢喜喜的去和章弘钰一边玩耍。
沈香苗微微一笑，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半开着，里头虎子正拿着那三字经，在屋子里头来回踱步，嘴里更是嘟嘟囔囔的念叨着什么，时不时的拿出那书来，再看上两眼。
见沈香苗进来，虎子急忙停了下来，咧嘴笑道：“香苗姐姐。”
“方才铁蛋和我提及要你做他书童之事，我便过来问问你，看你是否同意此事。”沈香苗询问道。
“香苗姐姐答应此事吗？”虎子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若是你愿意，我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所以这才问一问你，看你是否是真心情愿的做书童。”
沈香苗只接着说道：“这做书童，听着是个清闲的活儿，可收拾书本，照顾生活起居，研磨备纸笔，平常更是要帮着拿东西……可以说是个极重的体力活，你可想好了？”
“此事我都晓得，铁蛋弟弟也都和我说了，只说看我是否愿意，若是不愿意断然不会勉强，香苗姐姐放心，我心里头是极其愿意的。”虎子笑道：“我不怕苦累，身上也有力气，在书院里头必定会照顾好铁蛋弟弟的。”
“而且跟着铁蛋弟弟去书院，闲暇之时我也能读书习字，可以说是极好的，此事香苗姐姐不必担忧我是否愿意之事，我是极其愿意的，姐姐放心就是。”
虎子说着，是嘻嘻的笑了一笑。
“既是你愿意，那便如此吧。”沈香苗道：“只是既是你要去做书童，这每个月的工钱是不能少的，到时候一应吃住都在青梅书院，是不必额外出钱的，每个月除正常的花销外，额外再给你五百钱，算是工钱，这些银钱你攒起来傍身用。”
“谢谢香苗姐姐，我必定尽心尽力照顾好铁蛋弟弟，不让姐姐有半分的担忧。”虎子挺起胸膛，拍着胸脯大声说道。
声音响亮，语气更是十分的坚定。

第1252章 咖喱饭
“我相信你。”沈香苗笑道：“那你好好认字读书，我先走了。”
“哎。”虎子兴冲冲的应了。
沈香苗脸上露出了笑容，心中更是轻快不已。
同虎子、苏承业一同的其他孩童都安排妥当，眼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承业有意去一品锅做活，沈香苗便安排了进去，且现如今也做的不错，而虎子这边，也算是有了着落。
如此一来，这些孩童都算是安排的妥妥当当，也算是了了孙婆婆临终前的一桩心愿了。
沈香苗这样想着，面带微笑的出了书房，抬脚到了廊下。
院子里头，铁蛋和章弘钰还在和天狼玩闹着，只不过已经从刚才单纯的玩闹，变成了现在的两个人一人一句的背书，若是谁背错了，谁便成为追着天狼和另外一个人跑，直到对方背错或者被追到了为止。
这样劳逸结合，玩中学习的方法，得亏这两个小鬼头能够想的出来。
沈香苗只摇头笑笑，抬脚准备往正堂去。
结果一转身，险些撞到了身边的卢少业。
“你怎的在这里，吓我一跳。”沈香苗只拍着胸口，大口喘气，更是白了卢少业一眼：“这人吓人，要吓死人的。”
这让卢少业颇为无奈，表情也是越发哀怨，摸了摸鼻子道：“我只是觉得，我若是再不在你跟前露露脸的话，只怕是你已经将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从一刚开始到了府城，可以说是给这个送东西，给那个送东西的，又是安排这个，又是安排那个，始终都没有顾到卢少业，更没工夫和卢少业说上半句话。
可不是让他有了被遗忘之感？
沈香苗只抿嘴笑道：“好了好了，总是怨东怨西的，只像那宅门里头的怨妇似的，这眼下已是快傍晚了，马上要做晚饭，给你做上一道你爱吃的菜，还不成么？”
卢少业只抽了抽鼻子：“一道虽说有些少，可你今日累了一日了，一道便一道吧。”
沈香苗只瞥了卢少业一眼，没好气的笑了一声，只换了衣裳往厨房去了。
香菇，胡萝卜，土豆，青椒，鸡胸肉，蒜……
材料都是现成的，准备起来也十分快，只交代了厨娘焖上一锅米饭，沈香苗便开始做手中的菜。
大锅烧热加花生油进去，待油六成热到了切成块的鸡胸肉煸炒至色泽金黄，后加了蒜片、土豆块、胡萝卜块、香菇块等，翻炒均匀后倒了清澈的鸡汤进去，在汤收汁三分之一时，加入两块随身厨房里头储藏的咖喱块，更加了些许的咖啡粉末进去。
咖喱块在热锅中很快融化，原本还是清清的汤汁，快速的变成了金黄色，汤汁也渐渐变的粘稠起来，加了些许的盐调味，只将那汤汁完全浓稠，便盛在了砂锅之中，盖上盖子温了起来。
咖喱鸡块做好，加上厨娘焖好的米饭，简单且美味的咖喱鸡块米饭便做好了，只是这盖饭虽说好吃，吃起来也方便，但滋味到底是有些浓重，在讲究夜晚饮食清淡的此时，只吃了咖喱饭未免觉得容易口干舌燥。
基于此考虑，沈香苗也就再拌了几个凉菜。
拍黄瓜和蒜泥拌了，加上炸的酥酥的花生米，做成一道黄瓜拌花生米，白白的莲藕切片，入水焯熟之后做成凉拌糖醋藕片，再来，便是脆脆爽爽的凉拌土豆丝，和酸爽可口的酸辣苦瓜片。
最后，再来一道清淡且不乏美味的圆子汤，这晚饭也就齐备了。
饭菜上桌，招呼所有人来吃饭。
得知沈香苗方才下厨，各个都是欢喜雀跃的坐到了餐桌旁边，只等着大快朵颐，解一解这段时间肚子里头的馋虫。
而此时咖喱饭还没端上来，汤也还放在锅里头保温，桌子上现下只有凉拌的那几样菜。
虽说这但凡出自沈香苗之手的菜必定是好吃无比，但这满桌子的素菜，连半分的荤腥都不见，顿时让无肉不欢的章弘钰与铁蛋倍感失落，方才的欢喜顿时少了大半，但一想到沈香苗做菜辛苦，也都尽量不表露出来，只拿了筷子来吃菜。
“怎么，菜不合口味？”沈香苗看着强打了精神的小两只，笑问道。
“没有没有，姐姐做的菜是极好的。”章弘钰只将口中的苦瓜咽了下去：“尤其是这苦瓜，酸辣开胃，却又没有半分的苦味，清脆爽口是极好吃的……”
“只是，香苗姐姐知道的，我这馋嘴最是爱吃肉了……”章弘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说话间，春元等人将浇好的咖喱饭端了过来，各自分到众人的面前。
“肉来了，快吃吧。”沈香苗拿起了自己面前的勺子笑道。
这大大的盘子放在自个儿面前，而且里头的并非是菜，而是白米饭，覆盖着一半的似乎像是吃面条时的浇头，且与平日里的臊子面里头的臊子还有炸酱面里头的酱有些不同，这浇头是金黄色的，且里头肉、菜齐全，更是散发着阵阵的香气，这让众人好奇滋味如何之时，更是讶异这究竟是什么。
“新饭菜，咖喱饭，尝尝看？”沈香苗动了勺子舀了一勺入口，一边劝说众人。
看沈香苗吃的香甜，众人自然也就赶紧动了勺子去尝，也像沈香苗一般，只将上头的那浇头和米饭拌了个均匀，往口中送。
搅拌均匀的米粒儿，沾染了那浇头的汤汁，此时已经没有了原本的雪白，而是成了十足的金黄色，看着是甚有食欲，而入口之后……
肉块和土豆是软烂，滋味更是浓郁无比，只觉得那醇厚的滋味在口中回荡，且这滋味中有些微的辣，让这浓郁多了几分丰富滋味，且完全没有浓郁容易引起的油腻，反而是刺激人的味蕾，想再吃一口。
于是乎，众人也就这么做了。
这一口一口的咖喱米饭几乎是不停的往口中送，直到那盘子里头见了底儿，才放慢了速度。
而卢少业则是盘中的咖喱饭还不曾吃饭，便唤人再上一份。
“咖喱饭还有的是，不必担忧不够吃还眼巴巴的提前占着。”沈香苗对卢少业此举觉得甚是好笑。

第1253章 送别
而不等卢少业开口，章弘钰却是抢先道：“香苗姐姐这就不懂了，卢大哥这会子说了，底下人去拿饭到底需要段时间，待那咖喱饭拿了过来，刚开卢大哥盘中的饭也吃完了，刚好可以接着吃，这样一来就可以节省许多时间了。”
敢情是想着直接来一个无缝衔接了，这样的法子，当真是只有吃货们才想得到了。
沈香苗是颇为无奈，铁蛋却是若有所思点头：“竟是有这样好的法子，往后我也可以试试。”
得，又带进去一个。
沈香苗颇为无奈的扶额。
而其他人却是依旧沉浸在那土豆咖喱鸡块的美味中不肯自拔，只在认真仔细的吃着盘中的咖喱饭来，那桌子上头的凉菜反而是剩下来了不少。
原本还惦记着大家伙只吃咖喱饭会有些腻，特地拌了这小凉菜来，不曾想到是多余了。
沈香苗只唤春元与秋雁进来，将那圆子汤端了上来。
圆子汤清淡可口，不油不腻，最是适合在吃了辛辣味浓的咖喱饭之后来喝，解一解方才口中残留的浓重滋味。
一顿饭吃的众人是心满意足，吃完后都是打起了响亮的饱嗝，以至于饭后众人不得不到院子里头散散步，消消食。
若是往常，只单调的在院子里头走路，难免觉得有些乏味，可现在有了天狼，这散步起来有了天狼在一旁在玩闹，反而是变得有趣起来。
这所谓的消食散步，持续的时间自然也就比平时更久了一些。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青梅书院开学日子在即，转眼就是铁蛋和章弘钰启程去书院的日子。
沈香苗与卢少业，章筠庭与孙氏一并去送了他们两个人到书院去。
青梅书院十分正规严格，且无视任何权贵，所有的学生无论是家境如何，如何来的，带了多少人和东西来，到了青梅书院的门口，便只能自己和书童一并背了东西进去，不让任何家人陪同。
而所带的东西，更是要一一检查，但凡是与读书无关的，无论是玩意儿也好，摆件也罢，一并捡了出来，严禁带进去，而捡出来的东西，要么直接丢弃在一边，要么便让家人带了回去。
且即便是平日里所需的书本笔墨纸等，也得是十分寻常的才能带了进去，否则一律按照东西过于贵重，书院内无法保管为由，全都给退了出去。
而这一举措，自然也就让一些人极为困扰。
有些家境不错，此次考上青梅书院觉得是洋洋自得，更觉得但凡能考上青梅书院的必定也是家境不错，从小悉心教导之人，必定不能在这些权贵之子面前丢脸，特地选用了最好的东西带来。
不曾想到了门口，却是都被一一拦了下来，让家人全部带了回去，只能使用书院里头提供的笔墨等。
这些到是也罢了，而来的学生里头，不乏有些权贵之人，想在青梅书院时让先生多偏袒几分，多多指点的，除了正常给学院的束脩以外，还额外准备了些贵重之物，譬如名家字画，金丝楠木的镇纸一类的东西，想着孝敬先生，也都一并被拦在了外头。
得知青梅书院规矩的，有人到是能够理解，只乖乖将那些东西收了起来，等着一并带回去。
而有些，则是面上应了，也是笑呵呵的寒暄一番，但扭头后便是换了一副面孔，只咒骂不已，甚至临走之时还骂骂咧咧。
更有甚者，觉得被当面拦下这些，失了颜面，让他们没有面子，索性直接拉下脸来，和那看守查看东西的人直接嚷嚷的起来，直说对方得了鸡毛当令箭，沽名钓誉，且说自家是如何有权势一类的话，且声音极高，几乎让在场之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得了鸡毛当令箭的话说了也就是说了，这沽名钓誉之言却有变相指责青梅书院的意思，自然也就让人心生隐忧，更是嗤笑不已，觉得这人没有半分的脑子可言。
而张扬自家权势，更是贻笑大方，青梅书院连皇亲贵胄都不放在眼中，都要同寻常人一般经过考试才能入学读书，更何况你区区一个略有威势之人？
且这青梅书院的山长最是厌恶权贵之说，听闻从前曾不给户部尚书半分颜面，却又被皇上褒扬威武不能屈，至此再无任何人敢在青梅书院以权势压人，现如今这样吵闹，只怕只会自讨苦吃。
众人这般猜想着，那人却是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只接着闹腾，而片刻之后有人出来，只说得了山长手谕，在外闹事的学子，直接除了名，往后再没有资格在书院读书。
一时之间，那一家人顿时面若死灰，再不敢说半句硬气的话，反而是好言好语的开始求饶起来，只可惜再无人去应他们半句，他们也只能是悻悻而去。
如此一来，众人只按了书院的规矩来，再不敢说三道四，也不敢有所怨言。
这样的举措落在卢少业的眼中，令他不由得连连点头：“青梅书院当真是名不虚传，果真是如同传闻中一模一样，不给任何人半分的颜面。”
“卢大人所言极是，这规矩订的严，自然是与众不同。”章筠庭也颇为感慨。
“规矩订的严是一回事，做事起来守不守规矩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卢少业笑道：“总之就是还得看手段了。”
就如同当朝一般，看起来是律法严明，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真若仔细论起来，又有哪个皇亲贵胄犯了事情能和那庶民一般，获得同等的刑罚？
可这青梅书院却是做到了真正的一视同仁，没有任何的偏驳。
这也就是为何有人咒骂朝廷，有人咒骂官员，却是没人敢质疑这青梅书院，即便的对这些规矩心存不满的，但实质性的论起来此事了，还是由心而起的夸赞一句青梅书院能做到这个地步，着实是厉害。
这不得不让久在官场的卢少业感慨万分，而同样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成为老油条的章筠庭也是心中触动不已。

第1254章 等我
男人们感慨官场国事，这女人们却是更关心眼前之事。
譬如已经进门去的章筠庭与铁蛋，现在走到了哪里。
“两个人进去了许久，想必这会子已经到了住的地方了吧。”孙氏满脸担忧：“虽说这不在老爷身边对于钰儿来说并非是第一次，可到底是头一回没那么多人在一旁照料着跟着，真是不晓得会如何。”
孙氏说着话，这眼圈便有些微红。
沈香苗对这孙氏，是见过几次的。
除了婚礼当日以外，私底下也是接触过，知晓这孙氏是十分温柔贤淑，在此时是典型贤妻良母之人，对章弘钰也是视若己出，关心满满。
“这会子应该已经到了。”沈香苗答道，更是劝慰孙氏：“夫人不必担忧，有章寻跟着，章寻机灵又稳妥，必定会照顾好钰儿，更何况有铁蛋一起，他们兄弟两个彼此能够照应一二。”
“雏鸟总归是会离巢，也总要张开翅膀去飞，这个理儿我晓得。”孙氏点头，声音略有些哽咽：“只是……”
只是大道理人都明白，不过是做不到罢了。
就像此时的沈香苗一样，说的是劝慰旁人，可自己心中的不舍却是早已满的溢了出来，只在心头流淌，苦涩不堪。
此时的孙氏，想必也是如此。
且不说她们两个，就连口中只说着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表面上瞧着轻松无比的卢少业与章筠庭，这会子没有提离去，只在这日头底下站着，不也是因为不舍，此时不愿意离去？
即便明知道在这里待着也是无用，一双眼睛无论再怎么看，也看不透那层层的围墙，看不到铁蛋和章弘钰此时的状况，可还是要在这里傻站着，为的不过是多一丝的心理安慰一般。
沈香苗微微叹了口气。
送走了铁蛋与章弘钰去青梅书院，再来便是卢少业的启程回京。
不知道是因为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分别，还是说此时是炎热的夏季，外头花红柳绿，并不是那寂寥的秋季，不会引发太多的伤感。
总之，无论是沈香苗也好，卢少业也罢，两个人在分别之时，脸上都没有太多的伤感，且彼此望着，眼中甚至还带了些许的笑意。
这样的笑，让人瞧着心里头暖暖的。
卢少业只将靠前去，在沈香苗的额头上轻轻的啄了一下：“等我。”
“嗯。”沈香苗点头。
“时间不会很久。”卢少业只在沈香苗的手掌心中，画了个圈。
的确不会很久，此次回京都，要将崇州案奏明秦铭晟，这无疑是要给秦铭珗一记迎头痛击。
届时，雷霆之怒而下，秦铭珗哪怕留的一条性命，也再没有能够翻身余地了。
而将秦铭珗置于死地，自然也是指日可待。
如此，从前父母无辜惨死之仇，也算是能报了。
而他自然也能一身轻松的将沈香苗迎到京都，举行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到时候琴瑟和鸣，共渡一生。
卢少业想到这里时，心情愉悦的扬了扬唇角，甚至手中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原本在手掌心里头花圈便让人觉得痒痒的，只想抽回手掌去，只可惜卢少业手劲儿极大，沈香苗是无论如何也抽不回去的，只任由他仔细摩挲她的手心。
这让沈香苗颇为无奈，最后只能用回了一记蜻蜓点水来换取自己手掌的自由，末了更是点头：“我知道，我等你。”
我知道，我等你。
这六个字，十分简单，说出来也是十分轻松，只是这里头饱含的深意却是重如千斤，也让卢少业觉得责任极重。
伸手将沈香苗被风吹散的些许发丝拢在耳后，卢少业又仔细看了她好一会儿的功夫，更是冲她笑了一笑，接着是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沈香苗只在远处站了许久的功夫，才往院子里头走。
“姑娘。”春元张口。
“嗯？”沈香苗回头询问。
春元顿时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毕竟是送卢少业走，沈香苗的心中必定是十分失落，也会十分伤感，春元心中不忍，所以想安慰一番，可张了口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且这到底是主子之间的事情，她不过一介奴仆，若是说的多了，只怕也会惹人厌烦，一时之间，甚至连自己该不该张口，也不太确定。
因此，在开口唤了沈香苗之后，却是一时语塞，哑然无声了，只能一脸担忧的看着沈香苗。
沈香苗瞧她这幅模样，自是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只唇角弯了一弯：“我没事。”
接着说道：“我这会子要去一品锅去，家里头你看着收拾一下，天狼这边最爱吃新鲜的肉骨头，记得给它备下来，再来得了空去置办些时新的料子来，安排人送回老家去，至于那料子的花样，你眼光好，只瞧着办就好，我娘喜欢素净，颜色无需过于张扬就好。”
话说的是清晰明了有条理，而说话的语气更是轻快无比，显然她并没有因为卢少业的离去而悲伤不已，这让春元一颗石头落下了地，也欢喜起来，只高兴的应了声“是”，便按照沈香苗的吩咐，去忙碌了。
而沈香苗，看到春元显然十分高兴的去做活，也是微微一笑。
是轻松的笑，并没有半分的苦涩或者无奈。
毕竟离别只是暂时的，也是习惯了，需要做的事情这么多，哪里来的事情悲伤无法挽回的事情，更何况，现在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以后更好的收获。
沈香苗抬头看了看斜斜的洒进院子里头，灿烂无比的阳光，再次扬唇笑了笑，随后则是抬起脚步，穿过那和煦的阳光，往外头走去。
一品锅上下，此时正在忙碌着。
准备中午所用的各项食材、以及一品锅里所用的小吃、饮品等。
现在天气渐热，众人皆是喜欢吃些清亮解暑的，加上火锅吃起来虽说让人在这暑气十足的天里头，痛快的出上一场汗后有畅快淋漓之感，但也难免让大多数人觉得颇为燥热，这个时候，一品锅的一些小吃与饮品也就卖的很好。

第1255章 难事
什么酸辣凉粉，鸡丝凉面，什么天蚕土豆，锅巴洋芋，什么酸梅汤，冰奶茶，还有那凉虾冰粉的，可以说备受欢迎。
而最受欢迎的，还得说是名字新奇，且十分美味的水果捞。
时下的当季水果，西瓜、脆甜瓜、青苹果、脆桃子、葡萄等，切成小小的块，只放在那冰窖里头冰的凉凉的，浇上蜂蜜水，再搭配一些煮熟的西米进去，一碗酸甜可口，又清爽无比的水果捞便最好了。
最是喜欢滋味浓重的，只将那蜂蜜水换上凉奶茶来，醇厚且奶香十足的凉奶茶，配上这爽口甘甜的各种水果，以及偶尔吃上一口觉得脆爽筋道的西米来，只觉得是别具一番的风味。
也因此，吃火锅时，几乎每桌上都会点上一份水果捞来。
水果捞卖的好，这水果的需求量自然也就变得更大，甚至比油麦、菠菜这些菜蔬的量更大一些，也因此，这个时候，有不少的伙计忙着将水果归类放好，表皮清洗干净，待用到这些水果时既方便去切块，又能保持干净不沾染灰尘。
沈香苗在杨绛关的陪同下在后厨赚了一圈，看到这水果时，提醒道：“天气炎热，这些极其容易变质腐坏，只怕是比新鲜的肉还不容易保存，因此在挑选之时务必要挑选刚刚摘下来的，品相完整没有任何损坏的，而且当天的水果若是没有用完，必定不能留到第二日，是自己人分食也好，还是扔掉也罢，总之断然不能放到第二日再用。”
“自己人分食的话，也要保证东西没有坏，且要提醒伙计们，虽说平日里提倡节俭，但但凡会引发任何不妥的，都不能因为考虑节俭而出岔子。”
总之就是，食品安全，非常重要。
杨绛关连连点头：“掌柜的放心，我们近期一直按照掌柜的吩咐，不敢有丝毫马虎。”
“嗯。”沈香苗点头。
杨绛关和李泽归，两个人做事一向十分的稳妥，在经营管理上面也有自己的思路，更难能可贵的是两个人虽说颇有资历，却是从来不因此而自傲，反而是十分的谦虚，更是对沈香苗十分尊重，但凡她交代的事情，都一一照顾，但若是遇到觉得不合理之处，也会询问一二，提出建议。
这样的管事，沈香苗极为满意，也是极为放心。
“这段时日，承业在这里如何？”沈香苗笑问道：“每每我当面问他，他总说一切都好，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我放心才这样说，所以特地来问问你，看看他可还一切习惯。”
“承业十分上进，做什么事情也都十分稳妥，是个能吃苦耐劳的孩子。”杨绛关道：“只晓得自来铺子里头做事以来，所做的事情都没出过什么差错，待人也是十分客气和善，见面三分笑，面上瞧着是好的。”
“只是那天时，我瞧着他在后院里头发呆，脸色也不太好，我唤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我询问了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可承业只说没事，我也就不好再问。”
“事后我也寻了和承业平日里关系好的文韬来问承业是不是遇到了难事，文韬也是一头雾水，似乎并不知情的模样。”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毕竟生而为人，都有个七情六欲的，难免有不开心的时候，只是那天我看他脸色十分阴沉，不像是日常小事引发的不悦，所以想了想还是和掌柜的说上一声，回头掌柜的多注意一番，看看其中是不是究竟有什么事情。”杨绛关道。
一个人若是心中有事，必定会时常惦记此事，更会因为此事而忧心，自然也就影响了一个人的情绪，也就无法好好做事，也更容易出差错。
而且沈香苗对苏承业十分的关心，比沈文韬也差不了太多，因此杨绛关觉得于公于私，都很有必要将此事和沈香苗说上一说，好让她知晓。
“我知道了。”沈香苗只点头，一边看着后院里头忙碌不已，其中也有沈文韬和苏承业的众人，只低声道：“此事回头我细问一下，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问了出来，这段时日还得劳烦你多看着些，别有了什么事情。”
“掌柜的放心就是。”杨绛关答道。
两个人正说着话的，李泽归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串的钥匙，冲沈香苗道：“掌柜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取来了钥匙，那边空着的铺子，我也简单让人打扫了一番，掌柜的这会子要去瞧一瞧？”
“嗯。”沈香苗点头，冲二人道：“你们与我一同去看看吧，刚好也有事情要和你们商议一番。”
说着，抬脚往外走。
杨绛关与李泽归两个人赶紧跟上。
那边空着的铺子，是当初和一品锅一起，背对的铺子。
是当时沈香苗打算从那牙行买下，但实际上卢少业早已给准备好的两个铺子的其中一个，当初沈香苗原本想着两个铺子一并开张，都做成火锅店，一个做成小锅，一个做成大锅形式的。
但实质性开始筹备生意之后，沈香苗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是同时开两个铺面，她当时着实是忙不过来，也容易管理不好，若是精力分散到时候两个都做不好，反倒是不如只认真做了一个，如此也能有所成就。
二来，府城虽说繁华，但整体人口自是比不过当代的城市，消费能力也低了很多，且此时贫富差距大，加上过于富裕之人往往有自己家的私厨，这出来吃饭的次数也是寥寥可数，加上青阳府城饭庄极多，单单是那老字号的醉仙楼，五谷丰登也是抢走了许多的客流……
总的来说就是消费能力到底有限，同时养不起两个火锅店。
因此当时沈香苗索性只开了一品锅，那边的铺子暂且空置了起来。
现如今一品锅生意步入正轨，一切都只按着流程来做就好，不必再操太多的心，加之卢少业离去之后，沈香苗多少心中失落，只想着发展事业来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
所以此时，沈香苗便有了再开一家铺子的的念头。

第1256章 新铺子
也因此，沈香苗便知会了李泽归去取了钥匙，并让他着人将铺子里头打扫一番，好去瞧一瞧看，这铺子里头的模样，如何做了安排。
而沈香苗有这样的吩咐，这意思也就十分明显，杨绛关与李泽归皆是猜到了其中的意思，也因此，在查看这铺子的时候，两个人便也就询问起来。
“掌柜的打算这个铺子做什么营生？”杨绛关资格老，也是最适合开口之人。
“我旁的拿不出手来，唯有在这厨艺上算是有些技艺，既是开铺子的话，自然也就是开饭庄酒楼了。”沈香苗笑答，一边打量着这铺子里头的摆设。
铺子里头没有任何的桌椅等类的东西，但也属于简装过的，水磨石的地面，雕花的窗户，就连那前往二楼的楼梯扶手上头，都雕刻了简单的花纹，不张扬却是瞧着十分精致。
这一切都让沈香苗十分满意，不由的点头微笑。
而杨绛关和李泽归，得了沈香苗这样的回应时，却是互相望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哪是不知道这要开饭庄或者酒楼，毕竟沈香苗厨艺超群，又是对这吃食是顶顶的喜爱，不开饭庄自然是可惜无比了的。
只是，要开怎样的饭庄，那才是重点。
若是像醉仙楼和五谷丰登一样卖炒菜等类的，以沈香苗的厨艺来说必定能够夺了两个酒楼的风头，生意必定也是红火，但炒菜到底讲究的是大厨的手艺，沈香苗就得亲自坐镇酒楼，如此一来岂不是太累了些？
而若是沈香苗不亲自下手，只着人来做的话，暂且不说或许请不来手艺超群的厨子，即便请来，也不见得就有沈香苗的厨艺好，而若是沈香苗不吝技艺愿意带几个厨子到是最好不过，只是这样一来只怕是所需时日颇长，别说一年半载，只怕是三年五载也不见得能及了她的七成。
而且，东篱下那边，是沈香苗一手扶持起来的，更是不惜将厨艺不错的吴大勺给引荐了过去，若是这边还要再开这样的酒楼，只怕到时候又是一通的纷争。
总之，杨绛关和李泽归都不认为，再开一家饭庄是上上之举。
无论是对于沈香苗自身来说，还是对于大局而言。
两个人一时间是面面相觑，又怕问出来的结果是他们所担忧的，顿时不知道究竟是该不该继续问下去了。
看自己回复完之后，两个人便没有了任何的回应，沈香苗诧异之下瞥到两个人纠结无比的神色，顿时笑道：“你们也不问问我打算开怎样的饭庄？”
“本来是打算问的，只是……”李泽归想来是心直口快。
到是杨绛关碰了碰他，抢话过来：“我们见掌柜的似乎胸有成竹，想必应该是有所打算，所以就不想多嘴了。”
“正是。”李泽归明白了杨绛关的意思，附和道。
“那掌柜的是打算开怎样的饭庄，卖怎样的吃食呢？”杨绛关笑呵呵的问道。
“这个铺子，原本是空置的，既是现在要开，又要卖吃食，我便打算着主要卖了麻辣香锅和烤肉。”沈香苗答道。
二人闻言，互相看了一眼。
略思忖片刻之后，李泽归开口道：“麻辣香锅我们吃尝过姑娘的手艺的，麻辣鲜香，滋味浓郁，各种肉类菜蔬皆是可以用，材料与咱们火锅所用的配菜基本相同，到时候在菜蔬供应上头到是也能统一来管，如此食材上到是不会出现浪费，到是极好的。”
“且这麻辣香锅是在后厨做好再端到餐桌上头来的，少了炭火的炙烤，在这越来越热的夏季来说，既能吃到麻辣鲜香的菜肴，又能不必受热，到时候必定是备受欢迎的。”
且麻辣香锅和那火锅一样，配料多少都是可丁可卯的，按照分量配比好，只要掌握了炒制时的技艺与火候，但凡厨艺可以，聪明伶俐的厨子便能上手，不必沈香苗成日在后厨里头忙碌，也算是不让她受太多的累。
总的来说，若是要开麻辣香锅店的话，他们两个是十分赞同的。
“只是这烤肉的话……”
李泽归顿了一顿，道：“烤肉在炭火上头烤，烤好后一盘一盘上了桌，且烤肉到底来说这卖相单一，且无汤无水的，显得有些单调，只怕到时候不会太受欢迎，掌柜的不考虑只做麻辣香锅？”
“我也是此等想法，掌柜的意下如何？”杨绛关也点头道：“且所谓烤肉，是将肉和菜蔬放在火上炙烤，都是穷苦人家买不起铁锅和各种调味料，只将那东西烤熟了来吃，不算上的台面的东西，只怕是众人不会喜欢。”
“此烤肉非彼烤肉。”沈香苗笑道：“自然不会是用干柴所烧的火，用的是炭火，且也并非是客人点菜，后厨烤肉再端上桌，而是需要自己来烤。”
“自己来烤？”
这下子杨绛关和李泽归越发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这出来吃饭，花着银子的，不就是为了品尝外头那些家里头吃不到的美妙滋味，为了能安逸的吃一顿饭，事事都不必自己操心，可若是自己来烤，那又算什么，直接在家让下人们或者家人准备了肉的，自己烤不就好了？
“正是。”沈香苗点头，打算开口解释一番，可张了口之后也不晓得该如何来解释了，只道：“只怕是和你们说了之后，你们也不太能明白，也想象不出来那东西的模样，这样，我已是寻了铁匠来赶制这样的烤架，待做好了之后，给你们烤上一次，你们大致也就明白了。”
所谓说千遍不如演示一遍，待看到了实物，众人自然也就明白了。
二人再次互相看了一眼，随后点头：“便依掌柜的所言。”
“估摸着也就是两三日的功夫，到时候你们看了，尝了之后再说自己的意见。”沈香苗道：“暂时我是盘算着，这铺子既是与一品锅一般，分为上下两层，那也不必非得分开区域来了，只先落了座，点什么便上什么。”

第1257章 缘由
“至于两者所用的桌子不同，我到是也想过，不如也做成能够拆解的那种，可以随时换，这样的话，若是同桌有人愿意吃这个，有人愿意吃那个，可以两者皆点，不必来回的换地方。”
“再者，这门，我到是想着再扩大一些……”
沈香苗只将自己的计划一一说给他们两个人听，而杨绛关与李泽归也是一一将这些记了下来。
三人只将一楼与二楼仔细看了一番，也将大致的布置给规划了出来。
“暂且先这么定，这里头所需的各种装束只怕是赶制也要用些时间，该预定的便先预定一下，到时候这吃食订了下来，许多事情也能齐备，这开业的时间也能往前赶上一赶。”
沈香苗道。
多管齐下，各自负责之事一同往前赶，这样自是能够节省不少的时间。
杨绛关和李泽归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赶紧应下，各自盘算着自己所需要做的事情，想着如何去做。
眼瞧着时间不早，一品锅那边开始忙碌起来，沈香苗便也就不再多说，只和李、杨二人一并回了一品锅那边。
杨绛关和李泽归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沈香苗则是在后厨与前堂来回转了转，看看有没有需要注意以及改进的地方。
一品锅一直有条不紊，各个活计各司其职，严格按照订下来的规矩做事，一番查看下来，沈香苗到是不曾看出来什么不妥当之处，只觉得一切都井井有条。
这功劳，自然也就在杨绛关和李泽归的身上了。
沈香苗盘算着如何嘉奖两个人时，忽的想起来了一件事。
她前后都查看了一番之后，并没有看到苏承业的人影，跑堂里头，除了其他伙计以外，也只看得到沈文韬一个人的身影。
而后厨，也不曾看到他，而且是许久的时间，即便是要去方便，这时间也有些过长了，想起先前杨绛关所说的话，沈香苗到是觉得需要注意一下，看看苏承业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意叨扰了众人。
“文韬，怎的不见承业？”沈香苗再次看到沈文韬时，招手将他唤了过来，询问道。
“不知道啊。”沈文韬顿时有些丈二的和尚，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说起来，我从方才便一直不曾瞧见他了。”
“掌柜的若是找承业的话，小的方才看到他从后院的小门出去了，似乎是有人找他。”另外一个端着一盘手切羊肉的伙计，听到沈香苗与沈文韬的对话，开口道。
“哦？”沈香苗扬起了眉梢：“可曾知道来找他的人是谁？”
“这个小的便不知晓了。”那伙计摇头：“只是看承业脸色不大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沈香苗的眉梢落了下来，眉头略拧了起来，冲那伙计道：“成了，你去忙吧。”
小伙计“哎”了一声，接着端起手中的托盘，给人上菜去了。
“你最近可知道承业是不是有什么异常之处？”沈香苗问沈文韬，一边解释道：“我方才从杨管事那得知，说是承业这几日似乎郁郁寡欢，不晓得是不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又不好麻烦咱们，只怕我若是去当面问他，他也不肯说，你若是知道些什么，便说一说，看能不能想了办法来帮一帮承业。”
“说起这个来。”沈文韬想了想，道：“就在承业哥来这做活没两日的功夫，我那天清晨起来洗漱时，听到后院门口那似乎有人争吵，便去看一看，便瞧见承业哥和一个中年妇人在争论什么。”
“承业哥当时似乎十分生气着急，我担忧承业哥被欺负，便出去询问什么事情，承业哥见我过来，便拦着我一并往回走，更是呵斥那妇人往后不许再来，事后我问承业哥个中缘由，他却只说是晨起时听到那妇人敲后门，开门后是来要银钱花的，不给钱便恶语相向，他心中不满，便争辩了两句而已，还让我不必放在心上……”
“往后几天，也再没看到那妇人，我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了，总之仔细想想的话，这事有些蹊跷，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让承业哥愁眉不展的缘由。”
“我也只知道这个，旁的便不知晓了，往后我再寻了时间问上一问？看看能不能问出来些什么？”
“我知道了。”沈香苗伸手拍了拍沈文韬肩膀：“你去忙吧，此事往后到是也不必再提，既是他第一次不肯说，便是不想让众人知晓，若是你一味的追问，也怕他心中越发烦闷，我去瞧瞧看，若是能得了机会知道内情最好，若是没有机会，再说吧。”
“我明白了。”沈文韬点头，只接着去招呼客人。
而沈香苗则是抬了脚往后院去，走到了后院的小门处。
后院的门，在白天的时候一向是不锁的，一是里外进出方便，免得等着往外倒泔水或者要从外头运菜进来后，还得去寻了钥匙来。
但是这个门却也不是敞开了，为了防止外人进来，这门在里头有个门栓，一般伙计进来之后，便将那门栓栓上就好。
而此时，门是虚掩的，想来是苏承业出去之后，还不曾回来。
沈香苗想了想之后，开了门，往外去。
后门直通后头的一条小胡同，拐弯出去便是到了正门处的大街上，而就在那个拐角处那里，沈香苗瞧见了苏承业在那里。
和他在一起的，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打扮颇为富气，与苏承业说着话，时不时的还抹起了眼泪。
沈香苗犹豫了片刻，没有走上前去，只在那门口处等着。
但那妇人说话的声音尖细，不停的往沈香苗的耳朵里头钻。
“业儿，你便听了话，随我去了那洛家可好？眼下那洛家唯有一女，你便是洛家唯一能够传宗接代之人，往后这洛家的产业，可不是你说了算？”
“现如今你在这里过的这样苦，每日还要伺候旁人，哪里比的上那富贵少爷的生活？你且听我的，去了那洛家，认祖归宗，做那正儿八经的洛家少爷，待那老不死的死了之后，便是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何必去纠结从前受过的苦……”

第1258章 身世
那妇人说的是声泪俱下，只可惜苏承业却是睁眼不瞧，只冷冷道：“你走吧，我姓苏，不姓洛，我不会和你走，也不会去什么洛家，我在这里过的很好，往后不要再来找我，如若不然，我可不保证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来。”
“若是你敢逼我，或者寻了这里的人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到时候我便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到时候，那洛家人便认定是你逼死了我，到时候别说洛家家产，只怕是你连现在的荣华富贵都没有了！”
“我说的话就这么多，你好自为之！”
苏承业语气冰冷，说完话之后，扭头便走。
而那妇人，在身后唤了几声“承业”后，见他没有丝毫的回应，也不敢追过来，只哀哀的哭了几声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沈香苗见状，叹息了一声，从那门口走了出来。
这个时候，苏承业走了过来，看到在门口的沈香苗，顿时一怔，只下意识的往回看，看看那人现如今走了没有。
沈香苗却是先开了口：“她走了。”
“姐姐方才……”苏承业低下了头去，十分艰难的开口：“都看到了？”
“嗯，看到了，也猜到了其中八九。”沈香苗只往外走了两步：“这便是你这些时日，愁眉不展的缘由？”
苏承业快速抬头看着沈香苗，眼中满满都是惊诧，俨然一副讶异她如何知晓的模样。
但片刻后却又释然的笑了起来：“姐姐还是如从前一般，什么都看的透透的，当真是半分都瞒不过姐姐去。”
从前他伪装成穷苦乞儿的时候是，现在还是。
“既是晓得我看的透，那便说说看，这其中的内情？”沈香苗笑道：“即便我不能帮你个彻底，但好歹将这些事情说了出来，心中也会少上一些苦闷。”
“你且放心，这些事情，我是不会说给旁人听的。”沈香苗伸手拍了拍苏承业的肩膀。
“我哪里有不相信姐姐的道理？只是此事说起来着实是……”
苏承业长长的叹了口气：“着实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更是没脸来说。”
“你且仔细捋上一捋再说也不迟。”沈香苗轻声安慰道。
苏承业点头，低头思索了片刻，再抬起头来时，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接着开口道：“此事，只怕还得从我还未出生时说起了。”
“我娘姓杜，是外公家中的幼女，外公家里头穷苦，娘亲生的标志，心气儿却高，只想嫁到那高门大户里头，从此过上富足的生活，摆脱了那穷苦日子。”
“只可惜，即便长得好看，家世不行，那些高门大户的人也看不上，顶多也就是愿意娶了回去做小而已，外公要脸面，不许家中闺女嫁出去为人小妾，自然不肯，只给娘说了一家亲事，订下了日子。”
“对方家世普通，我娘自然也就不甘心，只偷偷与那洛家的少爷私相授受，此事让我外公得知，只训斥我娘一通，且将我娘关了起来，直到成亲那日送去了苏家成亲。”
“我娘成亲后为人妇，日子过得普通，心中不甘，竟是不守妇道与那姓洛的仍旧有来往，尤其是在她丈夫不幸病死之后，更是肆无忌惮，最后便也就有了我。”
“我娘自以为怀有身孕便能入了洛家的门，不曾想那姓洛的早已订下门当户对的亲事，更因为我娘是寡妇觉得有伤颜面，自是不肯认此事，但也拗不过我娘的撒泼哭闹，最后准许我娘将我生下来，养在外头，待往后再寻了机会认祖归宗。”
“我娘觉得有希望，便应下此事，只暂且将我生了下来，而也怕外人说三道四，只谎称我是苏家的孩子，取了名字叫做苏承业。”
苏承业说道这里的时候，苦笑起来：“承业，她是一开始就想着让我继承了洛家的产业，好让她扬眉吐气罢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随后又接着道：“就这样，我娘在苏家将我养大，一边和洛家那边也时有来往，可那姓洛的，娶妻之后，妻子十分强悍，更是婚后很快怀有身孕，前后生下一儿一女，自然也就越发不愿意理会我娘，起初还时而用些银钱打发一二，到了后来竟是连银钱也不给，只说我娘身在苏家，这孩子必定是苏家的，和他没有半分的干系，休想以此来攀附洛家，贪图洛家的家产。”
“我娘几次去讨说法，最终也没有结果，甚至往外头放出话来，说我娘不守妇道在先，坑蒙拐骗在后，惹得众人对我和我娘是人人喊打。我当时已是有三四岁的年纪，已经懂些事情，成日的被人辱骂，更要被逼跟着我娘去洛家哭求，被洛家百般的羞辱。”
“洛家不给任何说法，我娘告官也是无用，甚至因为名声受损在老家已是抬不起头来，外公一家更是觉得丢了家里头脸面，对我们唯恐避之不及，这生活都成了问题，我娘便领着我远走他乡，只寻了个人家谎称自己丧夫被婆家撵出来随便嫁了，算是有口饭吃。”
“那人家中有儿有女，对我这个异姓人自然是百般不待见，继父和哥哥姐姐对我面上和善，背地里却是非打即骂，我娘更是因为未曾进了洛家，恼羞成怒恨上了洛家，更是看我也不顺眼起来，成日的横加指责，在家中过不下去，我当时便偷了家里头一些银钱离家出走，自个儿到外头去讨生活去了。”
“四海为家，到处颠沛流离，加上从小受到的苦楚，对这世人也就没有半分的好感，只觉得人人自私，没有为旁人着想之人，也就练就了一身坑蒙拐骗的技艺，如此过了许多年，后来遇到了姐姐……”
“再后来的事情，姐姐也就知道了。”
苏承业道：“原本料理了孙婆婆的后事，又跟着姐姐到了这青阳府来，好好在一品锅做活，更盘算着往后能够好好的做事，也算是能正常过生活，能对得起姐姐，也对的起婆婆，可不曾想，到了这里没两日的功夫，她却找上门来了。”

第1259章 开个价
“只说是费劲千辛万苦找到了我，让我必须和她回家去，更说是这么多年亏欠于我，要好好照顾我，才能弥补心头的愧疚。”
“她一向自私，心中只有自己的好处，这么多年都不曾顾及我的死活，现在突然要寻我回去，身上更是打扮不俗，远不像从前的穷苦模样，我再次询问之后才知晓，原来那个姓洛的唯一儿子出水痘病死，而他也因为外出做生意之时，跌下马车，落下了病根，再不能有孩子。”
“一想到万贯家财往后要留给女婿这样的外人，那姓洛的心有不甘，突然想起来从前他还有过一个儿子，便四处打听寻到了我娘，我娘知道这个消息自是欣喜若狂，也就赶紧来找我来了。”
“总之就是，她来寻我，不是要弥补从前的愧疚，更不是想要我过的好一些，而是为了去夺得洛家的家产，当真是自私自利！”
苏承业说到此处，情绪颇为激动，甚至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我才不会跟着她回去，我才不要那些所谓的家产，我既是姓苏，那我便与洛家没有任何的干系！”
沈香苗一直不语，只静静的听着苏承业将所有的话说完，只是这越听，表情也越凝重。
原本苏承业不曾说过这些，只以为他不过是跟着母亲改嫁之后，被人欺凌的可怜人，不曾想到，这其中竟是还有这另外一层的缘由。
自己的身世复杂，又历经了人心的险恶与世道的艰辛，能活到现在，而且能够被掰正了小时候的性子，已是十分难得的事情了。
沈香苗心中感慨，唏嘘不已，却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来安慰，唯独是伸手拍了拍苏承业的肩膀，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此时的无声，应该是胜过那千言万语的安慰。
眼神中的坚定，让苏承业心中一暖，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不跟着她回去，只怕她总是会寻上们来，往后只怕又是时常闹腾，又要给姐姐添麻烦了。”
“这些不过是小事罢了，你也无需放在心上，只是你现下到是得拿准了主意才好，你虽厌恶了洛家，厌恶了你娘亲，但若是仔细论起来的话，是你亲生的父母，你也得想仔细才行。”
“自然，无论你是打算跟着你母亲回洛家也好，还是坚持不回去也罢，但凡你仔细想过，且拿定了主意，我都赞同你的决定，也会支持你，帮你，但唯有一条你得记在心中，就是但凡选好的路，往后不要后悔就是。”
沈香苗的话说的清楚明白，无理由支持，只唯有一点，要他莫要后悔此时的决定。
毕竟人是会长大，想要的东西也会有所变化，现在想要的是情谊与自由，往后谁又能确定所要的不是那荣华富贵？
沈香苗这样说，合情合理，也是对对的信赖与支持。
苏承业感念沈香苗对他的真情实意，心中感念不已，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迟疑和思索时间，而是直接点头道：“姐姐放心，此事我晓得，这件事情也不必想，我既是厌恶她，更厌恶那洛家，更是不想要那些身外之物，我现在只想和姐姐在一起，好好的在一品锅做活，旁的什么都不想，也哪里都不想去。”
“现在如此，往后也是如此。”苏承业语气坚定，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了。”沈香苗微微一笑，再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是你下定决心，我往后便也知道如何来做。”
“好了，这会子一品锅正忙着，你这个一品锅的伙计，一直在这里偷懒也不是那么回事，赶紧去忙吧。”
沈香苗笑道。
“嗯。”苏承业笑的眉眼弯弯，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样的事情，不是小事，更不是高兴事，藏在心里头虽说不是什么难事，但压在心头久了，难免会觉得沉闷抑郁，心中难受。
现在将积压在心底的事情尽数都吐露了出来，反而觉得心中畅快无比，尤其是沈香苗并没有拿所谓的礼仪孝道来说教他，更不说什么凡事孝为先，他们即便再如何的坏，都是亲生父母之类的话……
而是完全尊重他的决定，让他顺遂自己的心意而活，不去管那些刻薄无情之人，这也让苏承业沉闷的心渐渐有了些许的欢乐，觉得那层层压在心头的阴霾顿时消散干净，阳光重新洒满心田，让他觉得心中暖洋洋的，自然也就心中欢快，只连跑带跳的，往后院里头去了。
沈香苗见了他这幅模样，会心一笑。
只是她并未抬脚往回后院，而是沿着那小胡同又往前走了走，直到快到那拐角处时，停了脚步，清了清嗓子：“出来吧。”
那都在拐角另外墙壁一侧的影子，微微滞了滞，片刻后才动了起来。
人从那拐角处走了出来，到沈香苗的面前。
中年妇人，一身的绫罗绸缎，珠翠满头，脸上的妆容更是十分精致，模样更是和苏承业有了六分的相似，一双杏眼顾盼之下眼波流转，颇有风情，的确是个美人，即便现如今脸上有了岁月风霜的痕迹，仍旧能风韵犹存。
此人，便是苏承业口中的母亲，白氏了。
只是，此时白氏的脸上，几乎布满了忧伤与泪痕，更多的，是诧异，随后也是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没有走？”
“方才从承业口中大致得知了事情原委，也晓得你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既然如此，你又怎会因为承业的一两句威胁就这样轻易离开？”
“加上方才我和承业说话时，便一直察觉这里有个人影，愿意听我们说话，又巴不得听我们说话的，我瞧着应该是没有别人了。”
沈香苗笑道。
白氏脸上疑惑少了许多，但看沈香苗的目光却是并没有增添半分的友善，反而是多了几分的怨怼之意：“既是如此，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更知晓了我要带承业回去的缘由，咱们便补拐弯抹角，开个价吧。”  ：。：

第1260章 鬼话
沈香苗眨了眨眼睛后，笑了起来：“你觉得我之所以让承业按自己的意思做决定，为的就是以此为要挟，向你要些银钱来？”
“不是么？”白氏只睨了沈香苗一眼，嗤笑道：“我最近一段时日已是将所有的事情打探清楚了的，你和业儿以姐弟相称，处心积虑的对他好，不就是因为早就知晓业儿的身份，所以想待到业儿认祖归宗之时，能够好好的捞上一笔钱么？”
“无商不奸，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业儿，还能瞒得过我不成？”白氏冷冷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既是事情挑明了，这里也没有旁人，你也别藏着掖着，只说个数出来，拿了银钱做些该做的事情也就罢了，可切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人往往以自己所想所做去猜测旁人，白氏急功近利，自然也就认定人人皆是这种人，和他辩驳所谓的人心，所谓的孩子喜恶，所谓的意愿还有她从前的过错，无外乎就是对牛弹琴。
她不会听，更不会懂。
沈香苗再次笑了笑：“看这个意思，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你都要逼迫承业回洛家了，无论他是否愿意？”
“逼迫？你这话纯粹是污蔑，我何曾逼迫过业儿，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人活在世上，世道艰辛，哪里有几个人能够赚的这万贯家财，能过上这富足的日子，业儿从前吃苦受累的太多，现在就是得回去好好享福才行。”
白氏道：“至于他愿意不愿意的，这人哪里有不爱钱的，说不爱钱，瞧不起钱的，那都是没有银钱的穷人，不知道银钱的好处，没有银钱故作清高罢了，业儿现如今还小，不明白这家产对于他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待往后他便也就知晓了。”
“沈姑娘，你是这一品锅的掌柜的，也是个生意人，自然也就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不必我多说才对，你这会子说这些话，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你开的价，我再给你添上一倍，如何？”白氏嗤笑道。
沈香苗依旧不以为然，更不去接白氏的话，只反问道：“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承业好，还是为了自己好？”
“自然是为了业儿好！”白氏声音忽的高了几分：“做娘的，哪里有不为儿女打算的道理，辛苦了这么多年，还不都是为了业儿往后能够出人头地？”
“可我听承业说，你最初入洛家不成时，可是恼羞成怒，看承业百般的不顺眼，非打即骂，这些也是为了他出人头地？”沈香苗问道。
“这是自然，为了教会他隐忍。”白氏轻咳了两声，道：“这人活在世上，哪里有不遇到难处的时候，能隐忍的，往后才能成了事儿，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好。”
“改嫁之后，任由旁人欺负他也是为了他好？”沈香苗脸上的神情，渐渐冷漠起来。
“当然。”白氏又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能从容应对，往后各种事情才能游刃有余，才能成为人上人！”
“我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业儿着想，为了业儿往后着想！”
白氏声音响亮，不知道究竟是说给沈香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沈香苗只抬了眼皮，冷冷的瞧向那白氏。
这样的人，当真是枉为人母。
而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当代，沈香苗也是看过，听过不少做母亲的对儿女十分冷漠，不闻不顾，甚至虐待之事，但像白氏这般，对苏承业不管不顾，肆意欺凌之后，非但不承认，反而还要振振有词自称是为了苏承业好的，只怕是唯有眼前的白氏一人了。
果然骗人的话说的久了，连自己都信。
看白氏这个丝毫没有悔改，且这样的信誓旦旦，理直气壮的模样，显然是都已经将自己完全骗了进去。
既是这样的人，苏承业即便跟着她回去，不过也是她手中的一个工具，获得钱财的工具，不知道要受到怎样的折磨。
怪不得苏承业不愿跟着她回家，哪怕面对她这个亲生母亲时，也是冷言冷语，只怕是早已寒透了心才会如此。
沈香苗眼眸一转，眼神顿时凌厉无比，只道：“既是你说一切都为了承业好，那我到是要问了你，自承业幼时离家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你都不闻不问，直到现在才慌张找寻，又是为何？”
“这……”白氏顿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应答这句话，半晌后才道：“不过是找寻需要些时日罢了。”
“那么多年都不曾找到，在得了洛家的消息后，短短几月便顺利找到了一品锅来？你这说辞，啧啧，只怕是站不住脚呢。”
沈香苗冷笑：“只怕是从前觉得无利可图，加上对洛家的怨恨，连带着看承业不顺眼，所以觉得死活无所谓，便根本不闻不顾，现如今看洛家之事有了希望，才再次不遗余力的找寻，如此到是看起来，承业的性命在你的眼中只怕还是抵不过洛家的家产才对。”
“你，你，你胡说！”白氏眼神慌乱，声音更是带了些许的颤音，只指着沈香苗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业儿，只要业儿往后过的好，我怎样都无所谓！”
“既是如此的话，那这样吧，承业现如今最是听我的话，倘若你答应了我，从此以后卖身给我为奴，一生在我这一品锅中做活，我便去说动了承业，让他回了洛家，做那洛家的大少爷，往后富贵一生，衣食无忧，如何？”
“你既是说了，不过一切为了承业着想，而我所开出的条件，也不算苛刻，想必你必定会为了承业，甘愿在这里做活，我说的没错吧。”
沈香苗斜眼看向白氏。
“你做梦！”白氏气急败坏，只恶狠狠的瞪向沈香苗。
“看这个样子，也就是你不同意了？”沈香苗眨了眨眼睛，嗤笑道：“这也就怪了，方才还信誓旦旦的说一切为了承业，我还以为你必定会为了他什么事情都肯做，现在看来，方才所说，不过都是骗人的鬼话罢了。”

第1261章 罚酒
一通话，说到了点子上头，白氏顿时哑口无言，却又不愿承认此事，只瞪着沈香苗喝道：“你这简直是强词夺理，和你在这里说话，简直是白费唇舌而已，今天这话也就给你撂在这里，业儿是必须要回洛家，此时我好言好语的和你说此事，你能照我的话去做也就罢了，千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香苗再次笑了笑，歪着头看气急败坏的白氏，道：“那当真是对不住了，我这个人呢，素来是不爱吃酒呢，敬酒罚酒都不吃，你便安心的将你的酒收回去便好。”
“不过既是你撂下话来了，那我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让我去劝说承业，不可能。在承业不同意回洛家，不同意跟你走，我也不会让你带走了他。”
沈香苗说这话的时候板了脸，一双眼睛中更是寒意尽显。
这让白氏微微一怔，显然对于沈香苗直白的拒绝而讶异，同时更是因为沈香苗浑身散发出来的威严与寒意内心生了丝丝的惧意。
但这不过是短短一瞬间的功夫，白氏很快镇定下来，只看着沈香苗越发的心生怒意：“沈姑娘，你这是明摆着多管闲事了？”
话语之中，威胁之意满满。
“如你所见。”沈香苗答的是掷地有声。
白氏顿时咬牙切齿，一双杏目瞪的又圆又大，喝道：“多管闲事的人永远都没有好下场，现如今不是只有我来找业儿，而是洛家，你觉得我不能奈你何，所以如此有恃无恐，莫不是也不怕洛家？”
“我若是怕，便不会站在了这里和你说上这许多话了，若是你想让洛家来寻，尽管来寻了就是。”沈香苗颇为不以为然。
白氏成婚之后才有的身孕，苏承业究竟是姓苏还是姓洛，洛家的人只怕也不敢肯定，只不过现如今的确是膝下无子，所以才抱有一线希望罢了，并不真正就认定了苏承业就是洛家现如今唯一的孩子。
从现如今白氏只身前来，洛家人都不曾出面，足以可见洛家此时的态度。
只怕对于洛家而言，苏承业的存在，反而是一个污点而已。
白氏不曾考虑这些，更不曾想过苏承业到底是不是洛家的孩子，到了洛家之后，洛家会如何对待他，只是一心想着那摆在眼前的荣华富贵，当真是凉薄无情，没有做母亲该有的模样！
仔细论起来的话，这白氏当真是连从前她厌恶无比的大伯娘徐氏都比不上。
徐氏狡诈心狠，更是贪得无厌，妄图吸食旁人的鲜血来养自己家，但她的所作所为，却都是为了一家子，为了丈夫，为了儿女，人虽坏，却是尽了一个母亲应尽的义务。
可眼前的白氏，心心念念的，却只有自己，再没有了旁人，连亲生儿子在她眼中斗不过是谋的钱财的工具而已。
这样的人，当真是连为人都不配，更不配活着。
沈香苗只对白氏厌恶至极，现如今当真是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无比，只喝道：“你若是有什么招数，尽管来便是，想带走承业，门也没有！”
说罢之后，沈香苗只冷哼了一声，更是瞥了白氏一眼，拂袖而去。
留下白氏一个人在那胡同的拐角处愤恨的骂了好一阵子，又急又气的，最后却也知道无济于事，只能悻悻的离去。
随后的一两天里头，苏承业一切安好，而那白氏到是再没有来过。
到是沈香苗让盯着一品锅附近，防止白氏来寻衅滋事的伙计来报，说是似乎在附近看到了白氏的身影，但并未往一品锅这边来。
从和白氏短暂的交谈之中，沈香苗自是领略到了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自是晓得她必定不会轻易放弃，但此时对方不曾出手，倒也不能轻易的先寻了对方说什么，沈香苗便也就只交代伙计要仔细盯着。
更是交代了杨绛关与李泽归二人，让她们仔细盯着铺面，防止白氏前来寻事，更是好生看顾着苏承业，不要表露出来半分旁的，以免他忧思多想。
沈香苗让铁匠专门定制的烤肉架子已经做好，趁着晨起一品锅还没有客人上门，伙计们都还不太忙碌的时候，便让人将这烤肉的架子搬到了一品锅的后院。
所谓的烤肉架子，与其来说是架子，到是不如说是盘子，因为是圆圆的，更是有一点点的弧度，像极了倒扣的盘子，且那烤盘是镂空的，有着渔网一样的窟窿眼。
而那烤盘底下，是一个可以称之为架子的东西，可以完整的扣在那开了洞的木桌上头，架子最底下放的是烧的旺旺的炭火，上头则是放着烤盘，而那架子的边缘处，是对应着的一边一个的凹槽。
众人狐疑的看着这从未见过，颇为稀奇的烤肉工具，只啧啧称奇，更是讨论起来。
尤其是沈文韬，只围着那桌子绕了好几圈，拧着眉的不说话。
“这东西吧，到是能大致看的明白，底下炭火，盘上烤肉，可那边缘的凹槽是做什么用的？”苏承业瞅了半天，着实是看不出来个眉目，只能看向沈文韬。
而沈文韬在那拧着眉头摇了摇头：“我也不晓得，从前从未见过。”
这让苏承业颇为失望，原本以为沈文韬一直跟着沈香苗，应该是见过这些东西的，知道用途的，不曾想竟是也不晓得。
而其他人，也是颇为泄气，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只等着去厨房里头准备东西的沈香苗回来，好好演示一番这东西究竟如何来用。
片刻的功夫后，沈香苗出来了，手中提着一个茶壶来，后面跟着的人，则是端着各种各样的食材。
手切的薄薄的羊肉片，肥瘦均匀的五花肉片，包心肉丸，鱼丸，甜不辣等荤菜，香菇片、茄子片、金针菇、豆皮、青椒，还有那碧绿碧绿的生菜叶子。
再来便是几个碟子，分别放了一些酱料和调味料来。
估摸着，接下来就是要烤肉了。
众人心奋不已，只等着吃那美味无比的烤肉来。

第1262章 烤五花肉
只见沈香苗也不去拿那些肉类或者菜蔬，反而是先拿了那茶壶来，冲那烤盘那浇去。
众人顿时一惊。
这还没烤肉的，莫不是要先将那炭火给浇灭了不成？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沈香苗却是拿了那茶壶，将里头的东西，倒到那烤盘旁边的懊恼里头去，而那茶壶里头的东西，不是众人想当然以为的茶水或者白水，而是金黄色的液体。
这东西……
“是鸡蛋？”沈文韬率先发出了疑问。
“嗯。”沈香苗点头：“放了些盐的，等下就好了。”
说话的功夫，将那两个凹槽处都倒上八分满的鸡蛋液，随后放下茶壶，拿了那特质的竹子所做的夹子来，将那羊肉片一一铺在那烤盘上头。
羊肉片肥瘦相间，纹理十分好看，更是切的厚薄均匀，在那炙热的烤盘上经过高温的烘烤，颜色很快从最初的鲜红色变成了亚麻棕色的色泽，肉更是变得卷曲起来，在油脂的滋滋声音下，香气更是阵阵飘了出来，引得周围人忍不住嗅了又嗅，甚至有几个，已经吞了吞口水下肚。
羊肉烤好，将肉从那烤盘上头夹下来，蘸一蘸那几个小碟子上头的酱料调味料，并没有直接送入口中，而是放在了一片生菜叶子上头，用那叶子将羊肉完全包裹起来。
包好只好，沈香苗将那小盘子伸了出来：“尝尝看？”
沈文韬是第一个抢夺到手中的，更是迫不及待的将那用菜叶包裹着的肉直接塞入了口中。
生菜菜叶十分的脆爽，水灵灵的，入口一碰牙齿便破了，立刻便吃到了里头的羊肉。
烤的时间恰到好吃，肉质鲜嫩无比，而且这羊肉在切之前应该是用刀背轻轻的剁过，已经将羊肉里头的经络全部斩断，因此吃起来只觉得嫩爽无比，而且丝毫不觉得柴，加上那滋味浓郁的酱汁调料，越发觉得鲜嫩之余肉香浓郁，只让人觉得美味无比。
“好吃！”沈文韬是暂不绝口，甚至伸舌头舔了舔嘴唇，将那残留在嘴唇上的酱汁都吃了个干净。
“当真这样好吃？”苏承业是不太尝过太多沈香苗所做的吃食，此时看到沈文韬这样赞不绝口，又是一副期盼着再吃到这肉的模样，偷偷询问道。
“自然是美味无比。”沈文韬说着，一双眼睛更是眼巴巴的盯着那烤盘上头的肉，那目光似乎非要将那些肉全都吞入肚中才罢休。
看沈文韬如此，苏承业心中咋舌，只赶紧去抢了一片烤好的羊肉来，学方才沈香苗的模样，沾了酱汁和调味料，再拿那生菜叶子包好，塞入口中。
鲜嫩的肉，浓郁的酱汁，脆爽的生菜……
苏承业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来形容此时自己的感受，只知道两个字——好吃！
此外，还有两个字，再吃！
脑中这样想，自然也就这样去做，且如此做的自然并非只有苏承业一人，也正是因为此，在羊肉刚烤好，都来不及往那盘子里头晾着，早有人迫不及待的手中拿了生菜叶子来等着，看到那肉烤好，直接就迎了上去，只让沈香苗直接放到那生菜叶子上头，甚至不去蘸那酱汁调味料，便吞进了口中。
可谓是转眼之间，一大盘的手切羊肉，便被吃了个干干净净，那包肉所用的生菜，更是用了两大盘。
众人一边感慨着碳烤羊肉的美妙滋味，一边更是意犹未尽，甚至更是有人出声：“这羊肉只怕是切的太少了，不如这会子我再去切一切来，还来得及烤么……”
“这主意甚好，快些去，我来给你打下手。”有人在一旁附和道。
而在这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已是有人闷不吭声的径直要往厨房去，只做那闷头做事的实在人。
这让沈香苗不禁扶额：“若是一直吃羊肉，岂不是便没有了肚子去吃旁的？你们当真不尝尝这五花肉？”
“不同的肉不同的滋味，这个道理我们晓得，也知道五花肉必定也是美味无比，只是掌柜的所做的吃食必定是百吃不厌，撑破肚皮也值得，我们先吃着这些，也得备着些旁的。”沈文韬在一旁嬉皮笑脸道。
这种所谓的无缝衔接，敢情不单单卢少业会，这任何一个，看来都练就的炉火纯青。
沈香苗无奈之余，却也是专心去烤那五花肉片。
炭烤的五花肉，肉质是其一，要选取新鲜的，层次分明，肥瘦均匀的肉，且为保证拷出来的肉不松散，肉不能横切，需得斜切为好，而这厚度上更是讲究厚薄得当，若是太薄，未免分量过小，吃起来也是滋味寡淡，而若是太厚，烤的不透的话，只会觉得内里有些肥腻，需得这种和这寻常竹筒壁厚薄差不多的厚度才好。
将那五花肉放在烤盘上头，利用炙热的炭火，将五花肉的油脂慢慢的烤出来，白肉那几乎变成了透明色，且表皮微微金黄，这五花肉才算是烤好了。
只像方才的羊肉一般，蘸了酱料，拿了生菜一包，再放入口中……
当真是肉香四溢，外焦里嫩，且因为油脂的渗出，这肉吃起来可谓是没有丝毫的肥腻之感，更因为长时间的炙烤，多了几分的劲道之感。
而这五花肉再如何来说，也是肉，尤其是这样烤的，可以说保留了肉的原汁原味，不做任何的缩减，也因此即便是无肉不欢的，这肉吃的多了，也会觉得腻，外头这层生菜这会子可谓是起到了绝佳的作用，只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油脂，反而觉得多了几分的清爽之感，让人觉得这肉也是百吃不腻。
因此这五花肉搭配着外头这层生菜，只觉得是绝佳无比的搭配，让人觉得好吃的恨不得将舌头吞了下去。
一时之间，这后院里头，满满都是“好吃”，“真好吃”，“太好吃了”……这样的话，而除此以外的，是那因为争抢烤好的五花肉的吵闹声。
众人的目光都在那五花肉上头，到是沈文韬一双眼睛盯在了那烤盘旁边的凹槽上。

第1263章 顾虑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烘烤，原本在凹槽里头的鸡蛋液，现在已经开始膨胀、变熟，成为了金黄软嫩的烤鸡蛋，更是散发着阵阵的香气。
沈文韬拿了勺子来，将那鸡蛋舀了一些出来。
鸡蛋颤巍巍的在晃动了几下，随后落入勺中，最终入了沈文韬的口中。
软嫩，是第一感觉，和平时蒸制的鸡蛋羹是一样的软糯鲜嫩，而此时的鸡蛋，因为高温的烤制，以及没有水蒸气的熏蒸，反而是多了几分的焦香之感，滋味可以说是更加浓郁。
总之，就是好吃。
沈文韬自然不会仅仅止步于尝这一口，索性用勺子从那凹槽中挖出来了足足一半到盘子里头，接着悠哉的享用起了这绝佳的美味。
苏承业吞掉了好不容易“抢夺”来的五花肉，意犹未尽之余，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之时，看到沈文韬在那美滋滋的吃着什么，便过来瞧了一瞧，待瞧见那盘中似乎鲜嫩可口的鸡蛋时，顿时大呼：“好你个文韬，竟是在这里偷偷吃独食呢，快些分我一些，也让我尝尝鲜。”
说着，苏承业寻了一个勺子，便伸向了沈文韬的盘中。
而沈文韬到是十分大方的让他吃了一口，更是笑问：“怎么样，好吃吧。”
说话的功夫时，自己更是赶紧吃了一口。
苏承业并不说话，只是拧着眉头吃，半晌才吞了下去，只抓耳朵：“方才吃的太急，没有尝清楚滋味，也不知道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我再尝一口来。”
苏承业嬉皮笑脸的又伸了勺子过来。
沈文韬这次却是躲开了，一边躲更是一边笑道：“承业哥，别当我不晓得，你这是使诈，只想着诓骗我，好多吃我一些鸡蛋罢了，我可不能让你得逞。”
“哪里有，方才当真是吃的太急，还噎着了，好不容易吞了下去，当真是没尝出来什么滋味，才不是贪吃呢……”苏承业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手中的勺子却是丝毫不客气的伸了过去。
而沈文韬自是赶紧躲，苏承业是赶紧追，一时之间，两个人顿时闹成了一团去。
沈香苗则是笑嘻嘻的在这接着烤那豆皮。
这豆皮并非是单纯的豆皮，而是将那豆皮切成一寸宽两寸长的的块，只将那金针菇放了进去，像卷饼似的用豆皮将金针菇卷了起来，拿那烫软的韭菜叶子捆成卷，只放在那烤盘上头烤。
方才烤过五花肉，此时烤盘上头残留了许多的油脂，那豆皮和金针菇上头沾满了许多的油脂，看起来油汪汪的，更是因为高温炙烤，豆皮和金针菇都变得软踏踏起来，直到那金针菇变得有些透明，完全熟透变软，这豆皮金针菇便也就烤好了。
眼瞧着这新的吃食出来了，苏承业和沈文韬也不争夺那盘中的鸡蛋了，只争先恐后的来吃这个。
豆皮和金针菇，都属于不太能够入味的食材，但两者又皆是属于自身滋味不弄，和其他食材极易搭配在一起，百搭无比的食材，也正因为此，两者搭配起来没有半分的突兀感，异常和谐，更是因为沾染了方才五花肉的油脂，让这两样原本清淡的食材，多了几分浓郁滋味，别有一番的风味。
再来便是那软嫩香甜的烤茄子，还有那烤熟以后，表皮劲道无比，内里软嫩香浓的肉丸和鱼丸，腌制入味，烤熟之后外焦里嫩，滋味浓郁的烤鸡腿，再来便是那清香十足的香菇，甚至还有从前沈文韬吃了之后念念不忘的奶香小馒头……
总之，菜式多种多样，荤素各有不同，但都是滋味美妙，让人赞不绝口。
所有的食材吃了个干干净净，当真是不剩分毫，而那盆中的炭火此时也已经烧的差不多，留下了许多的灰烬。
持续一个时辰的烤肉，让众人吃了个滚肚溜圆，更是饱了口福，只让众人是心满意足，只欢欢喜喜的收拾起方才所用的碗盘，还有桌子、炭火等。
沈文韬与苏承业也跟着一起忙着收拾，一边更是开始准备待会儿一品锅晌午时所用的各种食材与小吃。
沈香苗留了杨绛关与李泽归，只笑道：“这烤肉，觉得滋味如何？”
“美味无比，与咱们一品锅的火锅同样好吃，且别有一番的滋味。”杨绛关夸赞道。
“是。”李泽归点头附和，更是舔了舔嘴唇道：“且这样的吃法也十分新奇，若如掌柜的所打算的，在另外一家铺子里头做了这烤肉来，必定是大受欢迎。”
“只是到是有两个疑虑，不知道掌柜的可曾想过没有。”李泽归反问道。
“李管事说来听听。”沈香苗将洗干净的手用帕子擦干净，一边仔细听他说。
“这烤肉的确十分好吃，但我思量着，烤肉之所以好吃，这自然在这烤上头，是要些手艺的，掌柜的烤出来的肉好吃，旁人烤出来的未必如此好吃，若是许多人不会烤不能烤，烤出来的肉难吃无比，到时候岂不是砸了咱们的招牌？”
“再来，便是咱们这烤肉必定是十分受欢迎的，到时候生意红火，依咱们的声名在外，只怕是没有人敢来咱们这边寻衅滋事，只怕有人看咱们生意好，争相效仿，到时候咱们也不能说旁人就是效仿咱们，只能眼瞅着旁人分了客人去。”
李泽归十分忧心道：“这两件事，掌柜的需得仔细想过为好，如若不然，小的总觉得往后必定会成为两大困扰。”
“李管事的确是思虑周全，这两件事情也的确是需要考虑之事。”沈香苗笑道：“我也仔细想过这两点，到是觉得也不完全是问题。”
“这烤和煮，到是都不算是区别太大，只熟了就好，所需技艺并不算高，若是不会，伙计们只需略略交待了就是，实在不愿意动手的，伙计自是可以帮着烤上一烤。”
“最初开火锅店之时，不是也有许多人不曾见过火锅，不知道火锅该如何来煮，如何来吃，现如今不也是几乎来吃饭的人都会了，这烤肉也是同样的道理。”

第1264章 牵连
“且这烤出来的肉好不好吃，这烤肉的技艺是一回事，更多的其实在这酱料上头，到是不必过于在意如何烤的事情上来，至于旁人效仿的事情，李管事便更不必担忧了，烤肉瞧着简单，不过是炭火加上这架子而已，但还是那句话，在于这肉的处理，还有那酱料，旁人即便是学，也不过是学个皮毛，到时候东施效颦罢了。”
“而到时候若是有仿照咱们开烤肉店的，只怕也是对咱们有所助益，让旁人晓得咱们烤肉滋味甚好，好到旁人都纷纷效仿，但滋味却着实有区分，只怕吃了那些人家的烤肉，也越发想来咱们这里尝尝正牌烤肉的滋味了。”
沈香苗笑着解释了一番。
李泽归闻言，点了点头：“掌柜的所言有理，到是我多虑了。”
“这哪里是多虑，是应该注意之事，且凡事必定不可能是十成十的绝对有把握，该操心的事情必须得操心才行，我只不过是觉得这些对于这烤肉的滋味和吃法来说，影响并不算大。”
“但凡事还是要试了之后才知道究竟，咱们暂且先试一试，看看结果如何。”沈香苗道。
“是这个道理，凡事得做了之后，方能知道是能成还是不能成。”李泽归对这话十分的赞许，只连连点头。
杨绛关也是随声附和。
“既是这烤肉众人评价不错，这做的方式你们也都见了，接下来咱们便开始筹备起来，将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待筹备的差不多了，再选个合适的日子开业就是。”
沈香苗道：“这些时日，得多多辛苦你们二人了，尤其是细节之处。”
“我所精通的不过是厨艺，你们所有的乃是理事之才，所以往后还得仰仗你们两个好好做事，咱们的生意才能越发红火。”
“掌柜的说这话便是折煞小的们了，我们既是公子的人，也是掌柜的人，这做事必定会尽心尽力，不会有丝毫的懈怠，掌柜的放心便是。”
杨、李二人急忙表了自身的态度。
“有你们二人在，我当真是有福之人，坐享其成了。”沈香苗抿嘴笑道：“时候不早，一品锅开始忙碌，我便也不再多说，你们只先忙自己的事情，这烤肉的酱料，我还想再多配些东西进去，滋味更加好一些。”
“是。”杨、李二人应了，各自去前堂忙碌。
沈香苗则是进了厨房，接着研究起自己所需的调味料来。
卢少业到了京都之后，第一件事情自然就是进宫面圣。
崇州之案，所持续的时日长，牵涉到的人更是多，且个中杂事繁多，情节更是曲折无比，卢少业只用了许久的时间才将案子仔仔细细的讲给了秦铭晟来听。
秦铭晟听到最后之时，只拧起了眉头来，面色阴沉道：“又是蛊虫。”
先前卢少业所查的鲁地有孕妇人频繁失踪的奇案，查来查去，最终是查到了那子母蛊上头，此事更是查出来和福王有牵连，也让秦铭晟当时觉得是福王意图谋朝篡位。
只是当时涉案之人皆以被杀，死无对证，即便是有所怀疑，也不能最终定论，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且福王随后表现的恭顺无比，加上太后的缘故，秦铭晟便将此事按下不提，当做从未发生过一般。
而眼下几乎震惊天下的崇州案，竟又是蛊虫害人，这难免让秦铭晟想起从前的案子，颇为感慨。
卢少业心思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道：“的确又是蛊虫，与从前鲁地的案子一样，且微臣无能，又与上次一样，没有保护好凶手的性命，让他畏罪自尽，微臣有罪。”
“此事又岂能怪你。”秦铭晟抬手，示意他起身：“旁人在暗，你在明，如何能防的过去？朕只是觉得颇为奇怪，那人若是愤世嫉俗，更是豁出了性命去，又何须这样麻烦的用这些蛊虫来大费周折？”
“的确，明明能暗杀，投毒，却偏偏要用蛊虫来，微臣也百思不得其解，且微臣派人查过，这蛊虫十分难得，卖价不低，就连那引诱蛊虫而出的鸡骨香都并非俗物，那人虽说家境富裕，但家中却说他并非近期用过大笔银钱，如此一来，此事也就颇为蹊跷，臣一直判定幕后另有其人，只是微臣无能，眼下并查不出幕后指使之人。”卢少业道。
“此人心思缜密，有心瞒住天下人，自然不是能够轻易查出的，你且慢慢查了就是，只是此事你也得上心，务必要查出最终的指使之人。”秦铭晟道，脸上的神色也是越发的带了几分的阴沉。
“臣遵旨。”卢少业拱手应答。
片刻后轻咳了一声，道：“只是微臣有一事颇为讶异，仔细想来，还是要禀告皇上为好。”
“你且说了就是。”秦铭晟抬手。
“崇州案发，微臣前去查看，而京都这边便不太平起来，微臣得信儿归来，处置了京都之事，崇州案便露了这样大一个破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自投罗网之感，如此明显，且时间上这般凑巧……”
“恕微臣斗胆，微臣以为这两者之间，兴许有莫大的牵连。”卢少业拱手道。
秦铭晟闻言，眉头拧的越发高：“你是说……”
福王，秦铭珗。
秦铭晟的眼皮略耷拉了些许下来。
“微臣斗胆猜测，利用崇州案，调虎离山，引微臣前去崇州查案，如此便有了陷害慧贵妃与臣的时机，而后来微臣意外归来，他也只能见势不妙，尽早收手，适时的推出一个替罪羊出来，撇清自身的干系，免得事情闹大，时日长了留下不可抹灭的证据来对他不利。”
“此事若是只针对微臣到是也罢了，只是这蛊虫绵里针极其厉害，更是防不胜防，若是他扳倒微臣之后，趁着朝中无人敢与他作对，笼络朝臣之后，再利用这蛊虫向皇上您……”
卢少业再次跪拜：“微臣斗胆，皇上，防人之心不可无，皇上需要谨慎小心为好，万不可麻痹大意，中了宵小之辈的奸计。”

第1265章 你可知错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便是要戳刀子才能让人感觉到真正的疼。
而且还是要往最深处，最痛处戳才行。
历观历朝历代，没有哪个皇帝不在乎自己的皇位，更没有哪个皇帝会容忍自己的皇位被旁人觊觎，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弟弟。
福王秦铭珗的野心，卢少业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秦铭晟也未必猜不到，不过是顾及兄弟情义，加上太后的缘故，还有天下悠悠众口的缘故，在没有真凭实据之时，也无可奈何罢了。
但心底里头，到底还是颇为在意。
现在这样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出，且各个都是极其狠毒。
能够操纵人心的子母蛊，针对慧贵妃还有双生子有意图让皇嗣凋零之嫌，还有现在防不胜防，几乎是一招即可让人毙命的绵里针……
这每一样几乎都可以置他与死地，让他的江山动摇。
这样的事情，他如何能忍，又怎么能够再忍，若是这样忍耐下去，岂非让那人觉得他软弱可欺，往后越发的变本加厉？
秦铭晟顿时呼吸沉重，而放在案上的手，也已是紧紧攥成了拳头，上头的青筋更是明显凸起，足以可见他此时的愤怒。
卢少业瞥见这样的一幕，心中略略松动。
这些事情，对于秦铭晟来说，是一国之主断然不能容忍的，雷霆之怒蓄势待发。
而对于秦铭珗来说，这些事情虽无直接证据，却也不曾冤枉了他，得了惩罚也是他罪有应得。
接下来，不用他做什么，秦铭晟心中已有定夺。
他所需要做的，不过就是静静等着看好戏罢了。
果不其然，秦铭晟恼怒之后，脸上略显了些许的颓然之色，只看向卢少业道：“卢爱卿，此事你如何看，该如何处置为好？”
“此事是国事，更是家事，微臣不敢擅自定夺，微臣只恳请皇上为江山社稷，黎明百姓着想，万不可过于顾及不值得之人、之情为好。”卢少业跪拜道。
“此事，朕晓得。”秦铭晟抬手：“说起来，皇陵修缮，总是需要得力的人监管才好，到底事关龙脉气运，为国运祈求昌盛的好事，能去之人也算是为朕、为国尽忠效力，更是赎了自身的罪过。”
这话，就是说要让秦铭珗去监管修皇陵之事了。
陵墓一般位于钟灵毓秀的风水宝地，但这样的地方大都隐居深山之处，自然是艰苦无比，秦铭晟的皇陵也是如此。
让秦铭珗去那样的地方，摆明了是要惩罚他。
而且那样的地方，处处简陋，即便是王爷只怕也不能锦衣玉食，既是住的不好，吃的不好，那人自然也就容易有个头疼脑热的，而这人一但病了的话，这治得好是幸运事，若是治不好也不是什么让人意外之事了。
秦铭晟，显然也是起了杀心。
卢少业对于这样的结果，甚为满意，拱手道：“皇上乃是仁君，此等仁义之举，可谓福泽天下。”
“圣旨即刻送到福王府去。”秦铭晟抬手：“你先下去吧。”
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发落了自己的亲弟弟，心中更是起了杀意，秦铭晟此时心中到底有些不是个滋味，不想再与秦铭晟谈论此事，也是情理之中。
目的已经达到，卢少业自是也不想太多，只告退离去。
朗朗晴空，艳阳高照，虽说有些暑气，却是个十足的晴天。
如同他此时的心情一般。
卢少业笑了笑，上了宫门口的马车，往卢府而去。
而此时的顾家，气氛却是十分紧张，寒意阵阵，让人不住的瑟瑟发抖，只觉得此时并非是盛暑天，而是数九寒冬一般。
顾长云端坐在上，其下便是顾长凌，接着是顾长风。
前两者此时都是一言不发，面色阴沉，而一向活泼的顾长风此时也是忧心忡忡的只来回看着两个人，紧张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许久，顾长云开了口：“顾长凌，你可知错？”
语气中怒气满满，顾长云满脸的愤怒与平日里的温柔长兄模样可谓是判若两人，声音凌厉到顾长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不安的看向顾长凌。
“二弟不知。”顾长凌淡淡的应答了一句。
“崇州案，福王府，你这段时日可以说是劳心劳力，最终落得一个满盘皆输，手上沾满了罪孽不说，更是将那魏国公得罪了个彻底，现如今魏国公只拿了咱们顾家视作眼中钉，可谓不择手段四处打压，单单这几日，我已是接到多处的消息，顾家的生意，已有许多铺子被官府莫名其妙的封门，连许多时常给咱们顾家合作的商贾之家，此时更是唯恐避之不及，照此下去，咱们顾家数几十年重振起来的家业，只怕要被败个一干二净！”
“而这起因，便是你的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你此时竟是说你不知错？”
顾长云怒气冲冲，此时的话几乎是咆哮而出，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在了顾长凌的身上。
也难怪顾长云如此生气，身为顾家的家主，身上担着的是振兴顾家的重任，即便是不能发扬光大，让顾家更加强大，至少也要保持此时的境况，也算是对得起顾家的列祖列宗了。
而眼下，顾家生意四处遭受打压，产业大幅缩水，如此下去，顾家的境遇可谓是岌岌可危，顾长云几乎是要被气的七窍生烟。
面对顾长云的训斥与指责，顾长凌脸上顿时一片的颓然。
不是颓然顾长云此时的震怒和不顾兄弟之情，而是颓然他的不中用，颓然此次事情进展的不够顺利。
若是顺利的话，卢少业此时早已被治了重罪，而那蛊虫，此时也早已经进入了秦铭晟的身体里，只等着肝肠寸断，不治而亡，他的大仇，便也就得报了。
只可惜……天不庇佑罢了。
这次的确是他错了，并非是做错了，而是做的不够彻底。
顾长凌闭了闭眼睛，心中更是长长叹息了一声，待睁开眼睛之时，脸上颓然散去，只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第1266章 一刀两断
片刻后，更是开了口：“大哥既是责怪长凌，那这便是长凌的错吧。”
说罢之后，从那椅子上站起身来，随后则是撩起了衣衫，跪在了顾长云的面前，深深跪拜，直起身后，道：“长凌既是有错，那便请家主发落。”
连大哥都没有唤，而是直接唤了声家主。
在顾长凌的心中，想来是早已不将他当做大哥了吧。
顾长云心中顿时掠过一抹的苦涩之感。
而不等顾长云去品味这些苦涩，顾长凌却再次开口道：“长凌自认有错，恐家主顾及兄弟之情无法下狠心发落，长凌自愿求去，好不拖累顾家上下。”
顾长云的瞳孔顿时缩在了一起，许久之后才恢复了正常，更觉得喉头发紧，声音发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声音沙哑，更是充满了苦涩之感。
“回家主，长凌方才所言十分明确，长凌犯下重错，自愿放弃顾家子孙的身份，脱离顾家，从族谱中除名，往后再与顾家没有半分的干系。”顾长凌再次说道。
语气亦如平常一般冷淡轻飘，但此时这些话，却是如同千万斤的铁锤一般，只句句砸的他心中疼痛无比，只觉得此时连胸口一阵的疼痛，有些呼吸不上来。
顾长云几乎站立不稳，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头，半晌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通红无比，满眼复杂的看向顾长凌，嘴唇一张一翕的许久，这才最终开了口，但一出口，声音却是苦涩无比：
“你可知道你方才说了什么话，你可是顾家的嫡出公子！”
“长凌知晓自己所说，更明白自身所做，长凌此举已是思索许久，现如今才彻底下了决心，长凌此时只求与顾家脱离干系，并昭告天下，从此我顾长凌与顾家再没有半分的干系。”
“若是家主不允，那长凌便擅作决定，从明日下，告知所有顾家子孙此事。”顾长凌道。
这幅坚持的模样，这坚定的语气，显然说明顾长凌去意已决，而且是筹划已久。
顾长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他此时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堂堂顾家的嫡出子孙，心中所想的即便不是如何振兴顾家家业，也应该是修的一个心思纯良之人，而断断不应该是像如今一般，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给顾家四处惹祸抹黑。
这也就罢了，在做了这样的错事之后，竟是直接生出了从顾家一刀两断的心思。
这个顾长凌，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当真是要看着他这个做大哥的，被他活活气死不成？
“家主既是不语，此事应该便是允了，长凌这就让人知会所有顾家之人。”顾长凌说罢之后，便站起了身，连看顾长云也不看，只径直往外头走去。
“二哥。”顾长风急急的唤了一声，但对方并没有任何的回应，似根本不曾听到他所说的话一般，只快步的离去。
顾长风越发着急的跺了跺脚，去拽顾长云：“大哥，你快些去劝劝二哥，二哥必定是糊涂了，这顾家的子孙，怎能说没有干系，便没有干系呢？”
顾长云沉默不语，顾长风是越发的急：“大哥，你若是真的不管，二哥便当真与咱们没有半分的干系了！”
“此事管了又如何？”顾长云颇为艰难的开了口：“你二哥去意已决，我又如何拦得住？既是如此，那便由着他去吧。”
“大哥……”顾长风对顾长云这样的回答，可以说是既惊诧又着急，只像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的团团转，只赶紧去劝：“大哥，虽说你是家主，但也是我们的大哥，二哥有错，你责罚一番也就罢了，将二哥这般置之不理的话，只怕往后当真是再也见不到二哥了……”
“凡事自有天注定，如何能够强求，你二哥即便在顾家，心也早已不在，强留又有何用，既是他去意已定，那便由着他去。”
顾长云只如方才一般重复着这句话。
“可是，大哥……”顾长风依旧不死心。
“既是他去意已定，那便由着他去！”顾长云这次，同样是说了这话，只是这次，这句话可以说是咆哮而出。
而此时的顾长云，也是满脸怒气，脸色铁青，双目通红，额上青筋更是凸起一片，此时的顾长云如同是一只发了狂的猛兽一般，让人心生惧意。
顾长风从未见过顾长云这样，顿时吓了一跳，原本拽着顾长云的手，讪讪的松了开来，更是咬了咬嘴唇。
是啊，他的二哥，可以说是去意已决。
从前几次，也是这样，一意孤行，完全不听了顾长云的话，只去做自己认定的事情，无论顾长云如何的规劝，顾长凌却也始终听不进去半句，现如今更是直接自请离去，与顾家脱离关系，在他的心中，想必真的是早就想离开顾家了吧。
而顾长云此时，只怕是也因为顾长凌要离去，此时也是气愤难当吧。
顾长风的心中，顿时十分复杂，连那些方才想劝说的话，此时压在喉头，只噎得他说不出来，更是觉得憋得生生的疼。
在那愣了许久之后，顾长风红了眼睛，快步了跑了出去。
这堂中，顿时只剩下了顾长云一个人，怔怔的瞧着正堂之中挂着的那几幅世代传下来的古画，许久许久之后，眼角处才泛起了丝丝的湿润。
顾长凌与顾家脱离干系，带了部分产业自立门户的事情，在当晚便传了开来。
很快不但在京都，甚至在全天下，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毕竟一个顾家的嫡亲子孙，往后会继承了许多的家业，更是有着让全天下瞩目，且其他世家皆给面子，仅次于那些官宦之家的尊贵身份，顾长凌便这样脱离顾家，在所有人看来，这简直是让人匪夷所思，觉得愚蠢至极的事情。
而对于顾家来说，此时也是议论纷纷。
此次顾家生意多处受损，而外头更是流言纷纷，只说此次生意受损，是因为顾长凌与崇州案似乎有牵连，疑似害死了魏国公的侄儿，因此魏国公才下了狠手要整治顾家。

第1267章 流言
对于此事，顾家上下可谓对顾长凌是十分的恼怒，各个认为需得惩治了顾长凌，让他得到应有的教训才好，甚至有人要求家主开宗祠，以示惩戒。
现如今顾长凌脱离顾家，那些人也是震惊无比，颇为意外。
对此，更是说法不一。
有人说顾长凌血性男儿，一人做事一人当，宁愿自己成为魏国公的目标，也断然不会牵连族人。
也有人说，顾长凌此举不过是堵住悠悠众口，装模作样，只做给那些外人看罢了，实质上却是并未和顾家脱离半分关系。
更有人说，顾长凌如此只是为了逃避他作为顾家儿郎犯错后该受的惩罚，以此为要挟，不让顾家家主惩罚他罢了。
一时之间，众人可谓是议论纷纷，观点更是各不相同。
但议论之余，更多是是唏嘘不已。
不管这个中缘由是因为什么，但顾长凌究竟是犯了错的，也可以说是对不起整个顾家的，平日里养在内宅的顾长凌，不出门则已，一出门便是找了这样的麻烦给众人，当真不晓得当初老家主是如何教导的这些人，更是不晓得若是老家主得知这些事情的话，会不会被气的活了过来。
外头是风言风语的不断，而魏国公此时却是冷哼了一声：“这顾家，瞧着是个商贾之家，这手段却是不容小觑，却是知道壮士断腕，及时止损。”
“只可惜，老夫不是那三岁的小毛孩子，不会被轻易蒙蔽！”魏国公此时已是一大把的年纪，胡须更是几乎全白，此时一脸怒气，吹胡子瞪眼，只大声喝道：“来人，只将那顾家所有的生意给老夫查个清清楚楚，瞧瞧看哪些生意最赚钱，再知会各处，好好照顾照顾家的那些生意！”
“是。”有人领命而去，只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事。
而那魏国公脸上的阴沉和恼怒并没有丝毫的减退，反而是越发的浓，只冷冷哼了一声，脸上更是升起一阵阵腾腾的杀意。
顾家，你便给老夫等着！
无声的腥风血雨，只在京都处开始渐渐的往外蔓延开来。
随后顾家的生意处处受挫一事，成为各家各人茶余饭后的闲谈，各人都对这顾家与魏国公之间的恩怨津津乐道，讨论起来更是口沫横飞，如数家珍。
而很快，另外一件事取代了顾家之事，成为众人口中新的新奇事情。
那便是有关福王前去督造皇陵之事。
督造皇陵，那可是十分艰辛之事，但凡被派遣前去做此事的，除了备受信赖之人，便是犯了过错，要去思过之人。
显然身为皇帝亲弟弟之人的秦铭珗，这可以理解为备受信赖之人，但一个一直以来在京都养尊处优的亲王，任谁也不舍得让他去督造皇陵，而此时福王前去督造皇陵，显然只有一个缘由，便是犯了十恶不赦之过。
对此，众人自是好奇不已，想知道究竟是福王犯了怎样的过错，才会被责罚至此。
在不等众人得知个中缘由时，一种说辞却在市井之间，悄然流传开。
这日，卢少业被传召前去尚阳宫面圣。
这原本并非是什么大事，更是十分寻常之事，只是来传旨的太监急匆匆的：“卢大人快些随奴一同去吧。”
这样的连声催促，且那太监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更是往下落，俨然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这不免让人心生疑惑，更是心生隐忧。
“公公可知，是出了何事？”卢少业拱手询问。
卢少业家境颇丰，对传话办事的小太监们平日里出手十分阔绰，更是十分谦逊有礼，加上他原本也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因此此时的小太监急忙回礼，道：“卢大人有礼，皇上只说让奴传召大人前去尚阳宫说话，旁的一概没说，因此奴也不知晓到底是出了何事。”
“只是从晌午时，皇上便一直闷闷不乐，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担忧太后最近身子不适的缘故，总之皇上此时心绪不佳，大人前去回话，还是得仔细小心为好。”
卢少业闻言，顿时心思一动。
太后身子不好，无外乎就是因为福王要去督造皇陵，所以称病想留住了他罢了，至于秦铭晟闷闷不乐的原因，必定是有这个缘由。
但若是仔细论起来，恐怕除了这个，还有旁的。
譬如现在京都之中令众人议论纷纷之事。
“多谢公公提醒。”卢少业连声道谢，跟着那小太监一起上了马车。
一路便到了宫中，很快到了尚阳宫。
有人替他开门，卢少业径直走入，向秦铭晟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平身。”秦铭晟抬手，却并不抬头，两个胳膊放在面前的案上，只轻轻的揉起了太阳穴。
“谢皇上。”卢少业起身，拱手道：“不知皇上传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你在外头，想必必定是比朕更加耳聪目明，必定也是听到了不少的新鲜事情，便说给朕听一听，看看现在京都之中，最为让人津津乐道之事，都是什么？”秦铭晟询问道。
“这……”卢少业顿时颇为迟疑：“微臣……”
“但说无妨。”秦铭晟发了话。
“是。”卢少业只好将迟疑都收了起来，只无奈道：“微臣遵命。”
“微臣这段时日，在外头听到了一些话，只说福王温和谦逊，博学广闻，极有孝心，更是广施恩德，乃是世上少有的贤德王爷……”
“而福王被派去督造皇陵，实乃是是大材小用，且皇上您这般安排，乃是嫉妒福王之能，更担忧福王民望超越自己，所以才随便寻了一个由头来，要将他赶了出去，更是要借机处死福王，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更说皇上您这般所作所为，全然没有帝王应有的宽容与仁心……”
卢少业十分迟疑的说完这些，再次行礼：“皇上息怒，微臣失言。”
“你这哪里是失言，不过说的是实话罢了。”秦铭晟语气之中怒火颇盛，咬牙切齿：“好一个福王，这是要来逼朕！”

第1268章 英明
分明是秦铭珗有错在先，更是生出了意图杀兄夺位的心思，而他念在兄弟之情，更是考虑到太后身子不适的缘故，到底将内心的杀意压了下去，只不过是将秦铭晟遣去修皇陵而已，希望小惩大诫，让他知晓自己的错处。
也只求自己的一片仁心善意，不说换来秦铭珗的感恩戴德，总归是能换得他的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只可惜这一切全部都没有，最终得来的，不过是他的步步紧逼，要陷他于不仁不义，被万民唾弃之地步。
这样一个具备着血亲的兄弟，竟是连一个他手下对他忠心的臣子都不如，不，只怕是连那些憎恶他之人，只怕都不会使出这样阴损的手段来！
这样的弟弟，和没有究竟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没有的话，至少还没有这么多让他烦闷之事，而不会是像现在一般，被那流言缠身。
倘若当真只是秦铭珗这样绝情也就罢了，就连宫中的太后，也不考虑到他此时的为难与愤慨，更不曾安慰他分毫，只是自顾自的替秦铭珗说话，更是拿了兄友弟恭，君仁臣忠之话来压他。
这番话，让秦铭晟心中最是不满，兄友弟恭，君仁臣忠，也就是说他这个做兄长、做君王的补友善仁厚，所以秦铭珗这个做弟弟的才不恭敬，不忠贞？
这面上瞧着是劝说他顾及兄弟情义，可实质上，秦铭晟总觉得是在指责他，打压他，这心里头对太后和秦铭珗，此时都是怒气满满。
但生气归生气，身为九五之尊，喜怒哀乐不能尽数都写在脸上，尤其是当着朝臣的面，更是不能过于表露自身的此时的愤怒。
因此，秦铭晟方才一同怒吼之后，心中略清醒了一些，脸上的怒气自然也就淡了一些，原本因为愤怒而有些弓起的身子，此时也微微挺直了后背。
“皇上息怒。”卢少业叩拜劝慰，一边道：“福王此举，可谓是置皇上于进退两难之地，皇上若是执意处置他，只怕外头流言更甚，对皇上龙威有损，而若是皇上为平息流言，免了这责罚，或者换了更轻一些的责罚，只怕让那些人得知，又要说先前所说必定是句句属实，所以皇上您心虚……”
“福王此举，当真是其心可诛！”
“哼！”秦铭晟强压下去了心中的怒火，道：“这秦铭珗，当真是好计谋！”
“皇上息怒。”卢少业再次开口道：“这一时之间，皇上为流言所扰，加上碍于太后的颜面，想必也是焦头烂额，其实此事瞧着来势汹汹，想要破解倒也不是难事，微臣斗胆有一计进于皇上。”
“哦？你且说来听听。”秦铭晟心中一喜，这脸上的怒气，顿时也消散了大半。
“福王既是要以流言来牵制皇上的举措，那皇上为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卢少业接着说道：“崇州案原本就曾令人惊恐，民间许多人也是有所耳闻，若将崇州案内幕告之天下，此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的确，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利用声名在外的崇州案之事，来应对那些流言，且福王与此事原本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此事也不算冤枉了他。
只是……
“只是若是这样，只怕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又要指责朕是欲盖弥彰了。”秦铭晟苦笑道。
的确，崇州案一事已经过去，先前秦铭晟考虑到家丑不可外扬，便不曾细细调查有关福王之事，更是没有将此事昭告天下，此时再说秦铭珗与此案有关，在旁人看来，不过就是为堵悠悠众口，随便寻了一个理由罢了。
“此事那些人愿意相信也好，不愿意相信也罢，并非是这件事情是否可信，而是因为他自己是否愿意相信罢了。”卢少业笑道。
若是相信，旁人无论再说什么，他也会十分笃信，不会有丝毫的怀疑，而若是不信，只怕旁人无论再说什么，也依旧不会相信。
就如同太后一般，无论如何都会相信秦铭珗是无辜受屈，更不会相信他会做出任何大逆不道之事，其他人想必也是如此。
秦铭晟想了一想，觉得十分有理，只点头道：“的确如此。”
“启禀皇上，虽说的确如此，但论起来，也并非只有如此。”卢少业道。
“此话怎讲？”秦铭晟问道。
“福王既是一向阴险狡诈，处处逼迫皇上，这次事情不成，必定会恼羞成怒，再次想对皇上不利，更极有可能狗急跳墙，皇上这段时日需得加紧防备为好。”卢少业义正言辞道。
秦铭晟的眉头再次拧起，只当卢少业将话说完之后，这脸上也多了几分的阴沉，双唇更是紧抿，半晌之后才道：“你是说，逼宫？福王他竟是有这样大的胆子？”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处心积虑做出这样多的事情来，每一步仔细论起来，都是要置皇上于死地，现如今最终落得一个满盘皆输的下场，心中如何咽的下去这口气？”卢少业劝说道。
秦铭晟再次咬了咬牙。
卢少业这话，的确是十分有理，而秦铭晟也自知方才所言，不过有些自欺欺人的成分罢了，现在被卢少业这样直白一说，秦铭晟的心中可谓是寒意阵阵。
这些事情，只怕秦铭珗做的出来，也做得到。
“朕知道了，必定小心防备。”秦铭晟点头。
“皇上英明。”卢少业叩拜，头虽低着，可嘴角，却是掠过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笑容。
而此时的福王府中，秦铭珗此时正满脸阴沉，呆若木鸡的坐在书房之中。
手中的茶早已凉透，却是一口不曾喝，现如今被秦铭珗这样无力的端着，那茶水顺着那茶杯盖和茶杯之间的缝隙中流了出来，洒了一地，甚至将衣衫都打湿了一片。
“王爷……”安和在一旁胆战心惊，看到他这幅模样也不敢大声说话，只小声询问：“王爷的茶凉了，小的去给王爷换一杯来吧……”

第1269章 一石三鸟
秦铭珗似此时突然回过神来一般，毫无神采的双眸中略有了些许的光，手指更是微微动了一动。
安和只当秦铭珗是同意了他去换茶水，便要伸手去拿，可不等他的手触碰到那茶杯，秦铭珗却是忽的将手中的茶杯抬了起来，接着重重的往地上一砸。
“砰！”
茶杯粉碎，那些碎瓷片顿时飞溅起来，其中有一片甚至弹了起来，划过秦铭珗的脸颊，血珠顿时冒了出来，殷红一片。
安和顿时吓了一跳：“王爷……”
秦铭珗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只大声怒吼道：“究竟是谁做的！”
咆哮嘶吼，面色阴沉，脸颊上更是出了血，丝丝的往外冒，一双眼睛几乎喷出火来，这样的秦铭珗，此时宛若是发了狂的野兽一般。
吓得安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只连连道：“小的不知，小的不知……”
“你不知，本王知道，必定是那姓卢的所为！”秦铭珗怒喝道。
一定是他，必定是他！
自扳倒卢少业不成，崇州案也不得不草草收尾，甚至连那顾长凌都被魏国公盯上之后，秦铭珗自认为此时状况不妙，加上自己已经被秦铭晟所厌弃，因此秦铭珗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想着忍辱保全自身。
甚至连秦铭晟发话让他去督造皇陵，他也不曾露出半分不情不愿的意思出来，为的便是忍辱负重，暂且保全自身，往后再寻求了机会，将那秦铭晟置于死地，夺回本应该属于他的皇位。
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外头却是传出来了为他鸣不平的流言，且铺天盖地，来势汹汹。
原本他自认为以他在民间的威望，百姓有人替他鸣不平，也是情理之中，且他对秦铭晟不满已久，这次被罚，也有些想给秦铭晟些颜色瞧瞧，因此刚开始有这样的言论时，他并非多加干涉，更没有强行压下去。
不曾想，这小火苗却是越烧越高，越烧越旺，各种言论也是接连出现，早已不是为他鸣不平了，而是大有借此事指责秦铭晟昏庸之事，有些和秦铭晟打擂台之势。
如此，必定会让秦铭晟认定，此事是他秦铭珗所为，为的是和秦铭晟叫板。
而秦铭珗却没做过。
仔细想想，能让此事愈演愈烈，至他于死地的，恐怕只有他的死对头，卢少业了。
到时候雷霆之威而下，秦铭晟对他绝对不会手软，说不准会起了杀心。
而这些，全都要拜卢少业所赐。
卢少业，这个从前觉得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仗着出身不错，姑母在宫中更是得宠，就处处和他作对，只要将他置于死地才敢罢休。
这不的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当真和从前他老子一模一样！
当初，当真应该斩草除根，不留下任何痕迹才成，只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当初的一时疏漏，竟是给自己留下了这样大的一个祸端。
秦铭珗想到此处，便是怒气涌上心头，只觉得胸口一阵的疼痛，接着便是喉头一甜。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胸口处的衣裳，血红一片。
加上方才脸颊处滴落的血迹，此时的秦铭珗，几乎成了半个血人。
安和此时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只赶紧扶住秦铭珗，一边更是惊慌失措道：“快来人，快来人，快去请大夫，去请太医！”
秦铭珗气血上涌，听着安和此时在这里大喊大叫，原本觉得烦躁不已，但在听到他请大夫之时，心中却是略略有些安定。
大夫，是啊，他病了，还吐血了。
眼下流言对他不利之事已成定局，此时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再如何解释他并非有意要和秦铭晟叫板只怕秦铭晟也不会相信，那倒是不如此事按下不提，眼下将这病做的更重一些。
病了，自然就有了理由留下来。
太后会竭尽全力为他求情不说，只怕文武百官也会不忍替他说话，秦铭晟若是执意要将他撵走，那便真是会失了民望，让文武百官心中也生隐忧，觉得秦铭晟刻薄寡恩，生性凉薄。
而他，到时候再表露一下悔过之心，执意要遵照旨意前往皇陵，一来能表露他的衷心和愧意，二来也能顺势再拉拢一些民望，三来以此来逼迫秦铭晟，让他不得不自打脸，将他留下来。
一石三鸟之计，可谓是绝佳的策略。
秦铭珗顿时觉得这困局有了可解救的法子，嘴角都不由得露出了一些笑容。
而那安和，是越发的胆战心惊起来。
毕竟都说，唯有将死之人，才会在如此状况之下还能笑得出来，此时吐血之后还能脸上挂着笑容，岂非是说秦铭珗此时状况不好？
“快去请大夫……”安和的声音，撕心裂肺，回荡在福王府的上空。
这两日，一品锅生意如旧，新铺子的筹备也在有序不紊的进行中，沈香苗这段时日可谓十分的繁忙。
忙着查看新铺面的装修，还有所需的各种厨具，餐具还有桌椅的订制，以及新铺子的名字和开业的营销方法。
再来，便是忙着做新吃食。
这吃食之一，是猫耳朵。
猫耳，寻常见的有猫儿面，是将面团擀成小片，再擀成带了竖纹的猫耳形状的面食，无论是煮了吃还是炒了吃，都十分美味，且比着长条的那种普通面条，形状特别，别有一番的风味。
而另外一种，依旧是以面粉为主要食材，同样做成猫耳形状，放在烤炉之中烤的酥脆，那种可以拿到手中吃，酥香可口的零嘴。
沈香苗所做的，便是后者。
红糖、面粉、白糖、鸡蛋做成的红棕色面团，以及只用了面粉、白糖、水、鸡蛋做成的白色面团都擀成厚薄均匀的面片，两者叠放，再卷成实心的长棍状，切了薄薄的片，稍微拉伸一下，让形状更加接近猫耳朵，放入烤炉之中烤的酥脆即可。
简单易做，吃起来确实香酥甘甜，更难得的是烤制的吃食，避免潮湿能够存放在好一阵子，可谓是十分适合现在炎热天气里吃的零嘴。

第1270章 水馒头
这样的吃食，无论是放在一品锅，还是放在东篱下，作为餐前等待饭菜时的小吃，还有临走时送给客人们的零嘴，都极为适合，且因为这零嘴老少皆宜，因此极受众人的欢迎。
除了这猫耳朵以外，更受欢迎的，到还要说是那馒头。
水馒头。
水馒头，从字面上来说，是水做的馒头，可众所周知的，这水无形无色无味，哪里能做成馒头？
可偏偏，一品锅和东篱下，都上了这样的一道吃食。
得知这样的吃食，众人是惊诧不已，更是好奇万分，纷纷来尝尝鲜，瞧瞧看那所谓的水做的馒头，究竟是长什么样子。
自然而然，这段时日来一品锅和东篱下吃饭之人，都点了这水馒头。
而下了菜单，片刻之后，这吃食也就端了上来。
白白的磁盘里头，放着几个小小的半圆形状的东西，那模样到当真是如同馒头一般，只不过比平日里头的馒头略小了一些而已。
这馒头，到是附和了，至于那水嘛……
这盘中的东西，可以说是晶莹剔透，几乎是看得到底下的盘子上头的花纹，而那晶莹剔透里头，更是放了些许的桂花花瓣来，只瞧着是透明之中带了些许的点点金黄，好看无比。
而用那筷子去夹那东西，只觉得是软嫩无比，似乎轻轻一夹便能夹碎了一般，但那吃食却又有一定的韧性，并非是真的夹不起来，只小心翼翼的将那吃食放入口中时，只觉得是嫩滑爽弹，更带了丝丝的凉意，比平日里吃的凉虾口感更佳嫩滑，滋味也更加美妙……
这样透明且软嫩的质地，还有这清凉爽弹之感，当真和那喝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口感像水，质地水灵，更是瞧着透明，加之这馒头的形状，水馒头的名字当真是物如其名，名副其实。
这水馒头模样稀罕，瞧着赏心悦目，口感更是极佳，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为了取代水果捞的新吃食，一跃而成为最受欢迎的吃食。
“从前总以为但凡是药，必定就是苦涩无比，难喝的东西，不曾想这药竟是也能做出来美味无比的吃食。”苏承业感慨道。
沈文韬只笑了起来：“咱们平时吃的，大多都是能药用的东西，譬如春日里吃的那些婆婆丁，煮在面条里头当做青菜来吃，只觉得滋味不错，可仔细轮起来，那婆婆丁便是尿床草，也是极好的一位药材，具备解食毒，化低热，散滞气的功效。”
“还有便是那白萝卜，瞧着模样平常，更是极其平常的菜蔬，但仔细论起来，白萝卜便是小人参，有解毒生津，利尿通便的功效。”
“除此以外，绿豆，白菜，芹菜等，都是如此，咱们平日里所吃的东西，许多都具备药用的功效，而同理那些药材，许多滋味也并不是那样苦涩，是可以做成吃食了，譬如入药的枸杞、枇杷等，无论是单吃还是入药、做菜，滋味都十分美妙。”
“这做成的水馒头的葛粉，自然也是如此了。”
沈文韬的一通解释，让苏承业点了点头：“嗯，是这个道理，不过那一块块瞧着像是石灰一般的葛粉，竟是能做成这样漂亮的水馒头，还是让人觉得十分意外，究竟是如何做的？”
“这……”沈文韬顿时抓了抓耳朵。
他只会吃，哪里会做？
可刚才在苏承业面前侃侃而谈，只说的苏承业一副心悦诚服的模样，这会子却是被问的哑口无言，只让沈文韬觉得十分的没面子，急的脸都红了大半个。
刚在那和杨绛关谈论了新铺面事情的沈文韬，听到这两个人的谈话，看到他们两个这时候的模样时，笑着开口道：“说起来，到是十分简单。”
“这葛粉瞧着是白色的，一块块的，像是那生石灰一般，但如水煮了之后，便成了透明色，只煮的这葛粉连同那桂花糖一起煮成稠膏状，分别倒入那模子里头去，搁到那冰窖里头成了型取出来就好。”
“吃之前一直拿冰冰着，一来取出来的时候模样好看，再来冰冰凉的，吃起来口感也更加好呢。”
沈香苗的到来，可以说是及时解决了他的困窘，沈文韬顿时松了口气，一边点头道：“是，是这样的。”
苏承业嘻嘻笑了起来：“这怎么瞧着文韬老弟都不像是知道这水馒头做法的呢。”
“瞎说，我明明知道……”沈文韬只撅了嘴，只嘴硬着不承认。
苏承业只在那呵呵直笑，斜眼瞧着沈文韬，那模样，显然是在说不信。
沈文韬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只和苏承业争辩起来，两个人到是很快嘻嘻哈哈的闹成了一团。
沈香苗是觉得既无奈，又觉得好笑，只在一旁耸耸肩，呵呵笑着看他们两个。
一个小伙计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看到沈香苗在，急忙到了她跟前：“掌柜的，可不好了。”
“怎么了？”沈香苗看那小伙计一脸焦急，且她记得这个小伙计原本是派去盯着苏承业的母亲，白氏的小伙计，心中顿时一沉：“出了什么事？”
“章大人请您过去一趟，似乎是那白氏寻到了府衙，一纸诉状将掌柜的您给告了。”小伙计道：“只说您拐带了她的儿子，正不依不饶呢。”
沈香苗闻言，眼底顿时掠过了一丝的寒意。
这个白氏，这段时日一直不曾来一品锅来寻苏承业，沈香苗自是不以为白氏这种自私自利之人能够迷途知返，却也只当她是知难而退了，不曾想，到是想了这个招数来，也当真是厉害了。
那小伙计看沈香苗并不言语，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这个白氏也是好笑的很，竟是要去府衙告掌柜的，也不想想章知府和掌柜的您是什么关系……”
“只怕她是早已打探清楚了，所以才去府衙的吧，说不定，那白氏此时正是寻了许多的人来，在府衙门口围观呢，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章知府若是偏袒咱们，便要落下一个为官不正，徇私枉法的名声，她原本想的，便是以此为要挟，让我主动退让吧。”

第1271章 指责
沈香苗沉声道。
的确如此，章筠庭名声极好，倘若因为苏承业之事做不到秉公处置，那从前的堂堂正正，一切皆是白费，说不定在仕途上头也有所影响。
那白氏必定就是想着，沈香苗为了自身的事情不可能让章筠庭因此为难，所以只能退让，不得不松了口。
“那……”小伙计原本不曾想太多，现在听沈香苗如此，略思索之后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到是越发有些急了，只愁眉苦脸道：“那该如何是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事情必然总有解决的法子，在这里空着急，到是不如前去瞧一瞧，见招拆招，好做应对。”沈香苗道。
杨绛关也在一旁点头：“正是如此，掌柜的还是要去上一趟看看情况为好，只是掌柜的到底一个姑娘家的，多有不便，若是有什么事，也得需一个来回跑腿送信儿的，便让小的随掌柜的一起去吧。”
说着，杨绛关便交代旁边的伙计帮着算账、收钱，从柜台后头走了出来。
“嗯。”沈香苗点头，交代方才报信儿的小伙计：“你且去做自己的事情，莫要声张就是。”
“是。”那小伙计应了，目送了沈香苗与杨绛关出了门后，才卷了袖子，帮着在那擦洗桌椅的伙计们一起做活。
沈香苗和杨绛关二人一路去了那青阳府的府衙。
此时的府衙门口，如同沈香苗所说的，已是乌泱泱的围了一堆的人，门口衙役们拦着，才没让那些人挤进去府衙。
已是有衙役在正门口等着，看到沈香苗过来，急忙迎了过去，低声道：“大人吩咐小的在这里等候沈姑娘，这边人多眼杂的，沈姑娘便随小的从后门进去吧。”
“大人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外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若是从后门进，只怕那些个原本就是来闹事之人，又要议论纷纷，添油加醋的说章大人徇私枉法，不晓得要说出什么对大人名誉有损的难听话来，索性我又不是见不得光，便从大门进吧。”沈香苗坦然道。
这让衙役心中一暖，觉得这沈姑娘当真是通情达理，还为他们大人着想，但一想到门口那些人，以及章筠庭对他的叮嘱，便又劝道：“可门口那些个人，各个都不是善茬，从早起围在门口开始这嘴便没停过，一个劲儿的叫嚣，说些个难听的话，令人不忍耳闻呢，沈姑娘若是从门口走的话，只怕是……”
“无妨。”沈香苗抬手，眼中掠过一抹的寒意：“索性，我也不是那好惹的主。”
她可不是那种任由旁人指责，甚至让人随意揉捏的软面团，自然也就不会允许这些人随意的说些什么，欺负了她去。
沈香苗这般说着，抬脚就往前走。
那衙役略怔了怔的，回过神来之后，便要去拦：“沈姑娘……”
“无妨，我家掌柜的既是这样说，必定有她的道理，只由着她去就好。”杨绛关拦住了他，道。
“可是，沈姑娘到底是一介姑娘，平日里又是最和善不过的了，小的只怕……”衙役有些着急的辩解道。
“不必担忧就是，我家掌柜的如她所说，可不是那好惹的主呢。”杨绛关呵呵笑道。
衙役顿时苦了个脸。
方才沈香苗这样说，他还只当她不过是好面子嘴硬说的赌气话，可现如今连她底下的管事也这样说，到是叫那衙役颇为诧异。
不好惹的主，这话怎么说，他可是从未见过，甚至也从未听说过沈姑娘发过火呢……
不过现在可不是在这踌躇这个的时候，眼瞧着沈香苗已经往正门口去了，那些个人只怕要对她发难，说些难听的话，他现在可得按照章筠庭的吩咐，赶紧去护着些沈香苗才对。
衙役这样想着，快步追了上去。
杨绛关在后面跟上。
而这边沈香苗已是到了门口，那些围观之人瞧见了沈香苗，原本不怎么说话的人群，顿时对着沈香苗指指点点起来，更是议论纷纷。
“这人瞧着倒是个水灵的姑娘，模样长得也还过眼，到是不曾想，这心啊，是黑的。”
“可不是么，长得好看又如何，生了一颗腌臜心，还不是一样丑陋不堪？真是不知道，这幅好模样，好好寻个婆家也就是了，竟是做出来这等子不要脸面之事，啧啧……”
“为了银钱，这面子算什么？死乞白赖的赖上人家儿子，往后这银钱不就要多少有多少了？当真是人为了钱财，什么都不顾了呢。”
“听说她可是一品锅的掌柜的，这一品锅生意也不错，按道理来说也能赚不少的银子，怎的就非要想着去拿旁人的银子进自己的兜？”
“吓，这还不明白，银子不得辛苦赚？苦哈哈的累死累活赚银子，和那轻轻松松银子到手相比，还不得赶紧选了后者？”
“嗯，也是，这姑娘既是人品不端，想必从前也是个惯犯，一个小小姑娘家竟是能开起来这样大的一个饭庄来，这银钱从哪里来的还不知道呢，说不定也是走的这样的路子呢。”
“啧啧，当真是不知道这样的姑娘，家里头人是怎么容的下的，若是我有这样的女儿，直接掐死算了……”
这样的讥讽之言，可谓是不绝于耳。
若是寻常人，只怕这会子早已经是怒气冲冲，面红耳赤，甚至想落荒而逃了。
而此时的沈香苗，却是气定神闲，甚至嘴角还挂着浅浅笑容的从那些人身边经过，一直走到了府衙里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这让那些人顿时又气又急。
气得是沈香苗竟是对他们的挑衅无动于衷，这样厚颜无耻，急的是若是每让沈香苗受到丝毫的影响，待会儿回去后剩下的银钱岂不是拿不到了？
一时之间，众人心中到是怒火上涨，甚至有几个脾气急的，也不在一旁在那讥讽，只指着沈香苗道：“当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没听到旁人正在指责于你么，你竟是半分回应也没有？”

第1272章 饭桶
沈香苗闻言，脚步顿了一顿，回过头来，瞧着那个年纪三十多岁的妇人，只笑道：“哦？依你所言，我应该和你争执一番为好？”
“被说了还不还嘴，可不是证实了你的罪名，不得辩驳一二？”那妇人也不敢说应该争执，只委婉的说了一句。
沈香苗脸上笑意更浓：“这里是府衙，凡事自然有章知府做主，主持公道，还应有之人一个说法，我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你口口声声让我辩驳一二，你们这样多的人，吵吵闹闹起来，如何收场？难道说你们来不是来瞧热闹的，而是想着挑起事端来，让章大人难堪，让府衙不安宁的？”
沈香苗脸上似笑非笑，神色更是瞧着温和，但目光却是凌厉无比，只看得众人是心中一寒，顿时鸦雀无声。
依旧是方才那个胆大难缠的大婶，只看着沈香苗冷哼道：“我们可不是来寻事儿的，我们只是听说有人见钱眼开，什么礼义廉耻都不顾了，还让旁人亲生母子分离，这样的的恶行，我们可忍不下去，自然要来声讨一番。”
“对，就是，这种人本来就是过街老鼠，本来就该人人喊打。”
“可不是么，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若是不闻不问的，那成什么了？”
“……”
一时之间，众人似乎得了主心骨一般，纷纷附和。
沈香苗却是勾唇一笑，只瞧最先说话的那个大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之后，噗嗤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那妇人被沈香苗这莫名其妙的一笑给闹得有些不知所措，多了几分的慌乱。
“我笑大婶你，身上一身的粗布衣裳，袖子那磨的发白破洞，都没补上，脚上的鞋子更是缝缝补补，鞋底子都薄了，估摸着这鞋都快穿坏了吧，嘴角那还带了些晨起早饭的汤渍，看样子像是喝的棒子面糊吧，可见是吃不起白米粥的，家里都穷成这个样子，饭也吃不好，衣裳也穿不好的，不是该好好想着如何多赚些银钱好好过上更富足一些的日子，竟是想着在这里看热闹，我若是你家的爷们儿，必定要骂你是个事儿多的懒婆娘。”沈香苗笑道。
是人不喜旁人笑他穷，更听不得旁人说她懒，尤其是这女人，谁人不想穿的好好的，吃的好好的，眼下被沈香苗这样直白的给点了出来，那大婶只觉得面上甚是无光，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是握了拳头，恶狠狠的看着沈香苗：“我过的如何，关你什么事儿？”
“那我做了什么，又关你什么事儿？”沈香苗反唇相讥：“这到是奇怪了，说起了自个儿的事情来，便不想说，说起旁人的事情，便是津津乐道，添油加醋的，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这长舌妇的名头，若是给了旁人，当真是对不起你这张嘴呢！”
“你……”那妇人顿时哑口无言，只剩下了气急败坏。
“我怎么了？”沈香苗只睨了一眼，道：“还是那句话，有功夫说我，到是先管管你自己去，别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还是先把你的那破烂衣裳换了去为好。”
沈香苗妙语连珠，说话像那竹筒到豆子一般的，不给那妇人丝毫说话的机会，那妇人原本就占了下风，现下没有还嘴之力，只气得胸口直疼，更是噎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气得是跺跺脚，挤开人群跑走了。
“落荒而逃，啧啧。”沈香苗在那咋舌不已，更是眯着眼睛，嘴角带笑的瞥剩下的人：“怎么，还有来吵架的吗？”
论斗嘴，她可不输了了谁去。
一时之间，那些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上前去。
可不是么，这就算吵赢了不见得能多得了银钱，可若是吵输了，方才便是下场，只落荒而逃，丢脸无比，众人寻思了一会儿之后，到是都不约而同的缩了缩脖子。
可到底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怕事，总是有些个胆子大的，这个时候走到了最跟前，张口道：“有。”
“有也无用。”沈香苗只扬了扬眉梢：“我现下不想吵了，恕不奉陪？”
说罢之后，沈香苗便是拂袖而去，径直往里头走了。
只留下那个人，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和沈香苗争辩的话，现在却眼睁睁的瞧着沈香苗背影远去，一口提上来的气吐不出来，硬生生的憋的自己胸口生疼，一张脸，几乎是涨成了猪肝色。
对你不做任何理会，让你自己被自己气个半死，这主意，妙啊。
先前去迎沈香苗的衙役，在历经了目瞪口呆之后，现在看沈香苗的目光中满满都是钦佩，只差直接冲沈香苗竖大拇指了。
杨绛关笑而不语，只跟在后头。
到了那府衙的正堂，沈香苗行了大礼：“民女见过大人。”
“请起。”章筠庭急忙抬手，待沈香苗起身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命人去请沈姑娘过来，是因为白氏状告沈姑娘你居心不良，意图拐带她的亲生儿子，阻挠他们母子相认，更说沈姑娘你意图图谋洛家家产。”
“沈姑娘，可有此事？”章筠庭询问道，但声音却是十分温和，俨然没有平日里对待旁人的厉声喝问。
沈香苗只向章筠庭微微一笑，再看了看一旁的白氏。
此时的白氏，可谓是气的够呛。
原本花了银钱寻了那些人来，为的便是先让那些人好好的指责谩骂沈香苗一通，好让她气急败坏，愤怒不已，如此便会方寸大乱，必定也就没有心思和她对抗了。
不曾想，那些个无用的，和她说话的时候嘴皮子利索的不行，到了沈香苗跟前却是连个架都吵不过，当真是饭桶！
待会儿，必定不会给你们银钱了！
白氏一边厌恶那些人的无用，一边更是看沈香苗十分的不满，只觉得这人刁钻狡猾，不是那样好对付的。
但一想到现如今自己做下来的局，顿时趾高气昂，看到沈香苗看向她，只道：“这些，我可不曾冤枉了你，所说可都是句句属实。”

第1273章 骑虎难下
接着冲章筠庭跪拜道：“方才个中缘由，民妇已向大人说了清楚，现如今我儿子苏承业正在着姓沈的所开的一品锅中，而民妇与她交涉，她却口口声声说不会让民妇带了儿子去认祖归宗，可见心思歹毒。”
“我儿承业现如今年岁尚小，不谙世事，极其容易被人蒙骗，也是被她花言巧语哄骗的早已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味香》

第1273章 骑虎难下
1274章 对峙
承业可是对我说自小没有爹娘，四处讨生活，这突然便冒出来了一个自称是他娘亲之人，这仔细说起来的话到是颇为奇怪啊。”
“你既是所承业是你的儿子，那便说说看，如何来证明他便是你的儿子，而不是你在这里信口雌黄，胡乱攀亲？”
沈香苗话音刚落，白氏顿时气急败坏的指着她喝道：“你，你胡说八道，十月怀胎一朝生产，我自己生的孩子我自个儿还不知道么，承业他就是我的儿子！”
“你说是不成，得有人为你作证才好，你且说说看，谁能证明你当时生了孩子，谁又能替你证明，这承业就是你的孩子？”
沈香苗只道：“可有当时的生产婆接生，能证明你是何时生下的孩子，你平日里又是谁能证明，承业便是你的孩子？你可能寻得出来为你作证之人？
这话，顿时问的白氏是一时语塞。
她哪里能够寻得到能够作证之人？
当年他是先嫁到苏家，随后依旧和姓洛的保持不清不楚的关系后，才怀有的身孕，而当时她的真正丈夫，已经因为生病的缘故，早已不能和她同房，以至于她不得不说自己仅有一个多月的身孕是两个月。
也因此，在她丈夫去世之后，她畏惧到了足月也还不生产让旁人生疑，只专门到了旁出养身子，就连生产之时，也只是从外地寻了一个稳婆来接生，事后更是给了大笔的银钱，打发走了。
时隔这么多年，那个原本就上了年纪的稳婆，只怕现如今早已去世，如何能够证明她曾经生下了苏承业？
而生产下苏承业之后，白氏更是畏惧苏承业的模样和丈夫不同，引来旁人非议，加上洛家要他隐姓埋名，不能声张，她便也就深居简出，从不露面。
也因此，几乎没有人认识他们母子两个。
而后来白氏再嫁冯家之后，虽说带了苏承业一起过去，也能证实苏承业的确是她的儿子，但自从她再次和洛家有了联系，和冯家翻了脸，更是拒绝给冯家银钱之后，冯家便对她恨之入骨。
这个时候别说来给他作证了，只怕是不仅要奚落她一番，更是要趁机落井下石，说出做饭的证据来。
这仔细说来的话，她的确是寻不到任何一个能够证明苏承业是她儿子的人。
白氏咬了咬嘴唇，抬了眼皮道：“这个简单，只将承业叫了来，一问便知。”
“看起来，你到是颇为自信？”沈香苗眯了眯眼睛，呵呵的笑了起来。
白氏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是啊，她哪里来的自信？
苏承业当时话说的那样的绝情，只说往后不许再来寻他，更说若是强迫了他之后，必定会做出让她后悔一辈子之事，可见苏承业对她的厌恶与憎恨。
白氏想到这里，脸色顿时苍白一片。
但很快，却又恢复了血色。
不，不管苏承业认不认，她都是他的母亲，苏承业都是她的儿子，都是洛家的后代，往后要继承洛家家业的！
白氏猛地抬起了头，咬牙切齿：“你如何知道？此事需得问了承业本人才知晓！”
“知府大人，民妇请求将苏承业带来，当堂对质，她不过是一个外人，如何知晓这些？”白氏“噗通”跪在了地上，恳求道。
章筠庭的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得将当事人请来才对，但若是请来的话……
事实在这里摆着，到时候该如何处置？
“请大人将苏承业带来，与民妇对峙，看看苏承业究竟是不是民妇的儿子！”白氏只连连磕头，这样的恳求，让章筠庭也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章筠庭也是颇为无奈的看向沈香苗。
而沈香苗此时到是十分的坦然。
苏承业不想回洛家，白氏这个母亲他也更是不想认，将苏承业叫来的后果必定是他不会承认，尤其是章筠庭派去请苏承业的人必定也知晓自己该说些什么。
沈香苗对此没有任何的担忧。
只是，苏承业的身世也好，此事也罢，是他心中的痛，自然是不想公诸于世，更不想拿出来说道，现如今要揭开他的伤疤，想必他心中会十分难过。
“大人去问清此事到是无妨，只是能否让衙役直接询问，不必非要将他带来，不知大人可否应允……”
私底下询问，应该还是要比众目睽睽之下质问要好的多。
听到沈香苗的提议，章筠庭微微点头：“此事……”
自然可以，索性只是询问结果，对于他们府衙来说，在哪里询问都是一样的。
“此事万万不可。”白氏顿时打断了章筠庭的话，只跪在地上，连声道：“承业原本就被她关在一品锅里头，只怕也是被她胁迫，只让人前去问话，依旧是在一品锅的地盘上头，只怕承业还是畏惧于她，不敢说了实话，还是要将人带到这里来为好，请大人应允。”
“你千方百计的只留着承业在一品锅，若说其中没有猫腻，只怕任谁都不会相信，若是你心中无鬼，那便让人唤了苏承业来！”
“不必这么麻烦！”
白氏话音落地，忽的传来了一阵声音，而那声音更是由远及近，飘到了沈香苗的跟前。
苏承业看着沈香苗，眼睛略略泛红：“姐姐在这里，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你怎么来了？”
对于苏承业的到来，沈香苗颇为意外。
原本他可是叮嘱好那伙计，万不可往外头透露分毫，为的就是不让苏承业因此此事而心中难受，不曾想，苏承业还是知道了此事，寻了过来。
“我见姐姐和杨管事突然不在铺子里头，那邱凡说话又是含糊其辞，目光闪烁的，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个什么，我便晓得他必定有事瞒着我，最后逼问一番，得知了事情原委，便赶紧赶了过来。”
“这样大的事情，姐姐如何瞒我？”
苏修远满满都是委屈，除此更是满满都是感动。
他的姐姐，永远都在想着为他们遮风避雨，不打扰他们分毫安静的生活，更是极力的让他们过得踏实，安稳，不受任何人的打扰。

第1275章 早死了
姐姐往后可不许再这般，我已经长大了，许多的事情能够抗，不能一味的享受姐姐的保护，往后，自该我保护了姐姐才好。”
苏修远说话的时候，信誓旦旦，一双眸子中满满都是男子汉应有的担当和责任感，尤其是说话的时候，咧起了嘴角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显得整个人都明媚无比。
沈香苗心中欣慰，同样回以微笑。
这样的笑容，在章筠庭瞧起来是温馨和睦，让人心生暖意。
但在白氏眼中，却是刺眼无比，刺的她眼疼，心疼。
凭什么！
苏承业是她的儿子，是她的骨肉，身上流着的更是她的血，可苏承业却从未对她这样的笑过，更不曾对她说出过这样暖心的话。
面对她时，永远都是淡淡的，语气更是冷冰冰的，甚至要句句扎她的心，气的她七窍生烟才肯罢休。
为什么！
为什么她明明是他的亲娘，在他的眼中却比不过沈香苗这个外人？
白氏心中如同针扎一般的难受，同时更因为苏承业与沈香苗之间的关系亲密而气愤无比，只冲着苏承业喝道：“承业，你魔障了不成，快到娘身边来，莫要被那个人给迷了心智去。”
“嗯？”苏承业扭头过去，看向白氏的目光越发的冷冰冰：“敢问，你是何人，为何要自称是我的娘亲？”
什么？！
白氏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承业，许久之后才颤抖着嘴唇道：“业儿，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娘亲啊。”
“我没有娘亲，我娘亲早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苏承业面不改色，只淡淡的回了这么一句话去。
这，是不打算认她了？
白氏顿时慌了，若是苏承业不认她，不承认是他的儿子，岂不是就无法带了苏承业回洛家，无法去继承洛家的家产了？
白氏顿时觉得眼前一黑，险些瘫坐在地上，但很快却又回过神来，只伸手去抓住了苏承业：“业儿，是娘不好，这么多年没有好好照顾好你，让你受苦了，你打娘，骂娘都好，可千万不要不认娘啊。”
“业儿你听话，别和娘闹别扭了，跟着娘回家吧，回洛家，咱们往后好好的过日子，好不好？”
白氏此时低三下四，更是声泪俱下，瞧着是好不可怜。
只可惜苏承业依旧是面无表情，甚至还有许多的厌恶。
到了这个时候，想的依旧不是他，而依旧是想拼了命的带他回洛家去，不管洛家对于他来说，是不是龙潭虎穴。
且明明知道他最是痛恨自己的身世，最是厌恶和旁人提及此事，却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前往府衙，妄图揭开他的伤疤。
沈香苗和他没有半分的血缘关系，到了此时对自身不利之时，依旧想着维护他的颜面，顾虑到他心中是否会因此难过。
而白氏，身为他的亲身母亲，从未考虑过他的尊严，从未考虑过他心中所想，一心一意想着的，都不过是家产，家产！
白氏的所作所为，当真不是身为母亲应有的半分模样。
苏承业只越发的厌恶白氏，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回来：“这位夫人，想必你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儿子，方才我也说了，我娘早就死了，我从小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说罢之后，苏承业便不想再理会白氏分毫，只向章筠庭行礼道：“知府大人，方才小民在堂外听到要唤小民来对峙，现如今小民来了，这人小民并不认识，也并非是她的儿子，此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我和姐姐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章筠庭示意苏承业稍安勿躁，只冲白氏道：“你可还有话可说？”
此时她哪里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她的儿子，此时已经不认她了，她还能再说什么！
白氏一脸颓然，一双眼睛中噙满了泪水，只木然的看向苏承业。
而忽的，伸手从头发上拔了一枚簪子下来，顶在了自己的喉间，更冲苏承业道：“你若是不认我，我便死在你的面前，索性我现在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她不信，不信苏承业就这样的绝情，会不认她这个母亲。
以死相逼，苏承业必定会松口！
而苏承业，只瞥了白氏一眼，接着却是移过目光，只询问章筠庭：“知府大人，既是一场闹剧，小民只怕也没有在此的必要，便先和姐姐一同告退了。”
说罢之后，便扶着沈香苗往外头走去。
留给白氏的，唯有两个背影，以及苏承业对沈香苗寒虚问暖的体贴之言。
白氏呆若木鸡的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簪子握得紧紧的，因为过于激动、恼怒的缘故，手指颤抖，那锋利无比的簪子顿时划破了肌肤，血珠子嘶的便冒了出来，顺着衣衫往下流。
白氏自认自己美貌，即便现如今上了岁数，也依旧穿颜色鲜嫩的衣裳，今日所穿的是鹅黄与烟青色相间的衣裳，如今落上了血，只觉得触目惊心。
若是平时，自己破了皮或者衣裳被弄脏，必定会大呼小叫，可现如今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是呵呵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自嘲，还是绝望，总之笑声凄厉，令人不寒而栗。
末了，更是发狠一般的，将手中的簪子“砰”的一下掷了出去，更是恶狠狠道：“你们给我等着！”
不必猜，也知晓，她口中的“你们”说的是谁。
这让章筠庭拧起了眉头，更是对站起身来什么都不管便径直往外走的白氏道：“且慢！”
白氏此时恼怒不已，哪里还有半分规矩可言，只凄声道：“章大人还有何事？”
“你无事生非，冤枉旁人，更是胡乱攀亲，闹出这许多的风波来，府衙岂是你能撒泼胡闹之地？”
章筠庭只喝道：“来人那，白氏目无法纪，胡乱污蔑他人，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是。”一旁的衙役听了，只围了上来，一左一右的抓住了白氏，摁在地上，另外一边早有人准备好了板子、板凳的，只等着行刑。
白氏见状，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只连声求饶：“大人饶命，饶命，民妇无知，下次断然不敢了……”

第1276章 冷面
但这样的求饶声，很快被这板子声给淹没，而白氏的声音，也从求饶，到谩骂，最终只剩下了哎呀哎呀的喊疼。
府衙外头的原本被白氏授意，在那围着要谩骂指责沈香苗的人，眼瞧着沈香苗平安无事，反倒是白氏完全站不住脚，最终以寻衅滋事名义打了板子，这个时候都唏嘘不已，生怕这个罪名安到了自己头上，连其余的银钱也不敢要，只纷纷离去，作鸟兽散。
府衙前头顿时人散的干干净净，恢复了从前的安静，而那白氏，被打了板子之后，更是被赶出了府衙。
且被警告一番，只说不许她再去骚扰沈香苗与苏修远，如若不然，便以寻衅滋事，妨碍他人的罪名抓了她。
白氏被打了板子，知晓这章筠庭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这个时候哪里还敢说什么，只忍着屁股上的阵阵疼痛，连声应了，随后更是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此次事情一出，想必她也能消停，往后到是能安生一段时日了。”沈香苗看了苏承业一眼，道：“此事，到是我给你拿了主意。”
“姐姐都是为了我好，还不是应该的？”苏承业只笑道：“更何况，她这样的娘，还不如没有，远离了她，也能安生过日子。”
“我应该谢谢姐姐帮我才对。”苏承业只咧嘴笑道。
“不是说往后不许再说这个谢字？”沈香苗伸手拍了拍苏承业的肩膀：“我是你姐姐。”
所以所做的许多事情，也都是应该的。
这半句话沈香苗没有说出口，但苏承业却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让苏承业的眼中顿时再次多了几分的湿润。
他是不幸的。
不光彩的出身，悲惨的身世，还有一个不靠谱，只拿了他当摇钱树的母亲。
为此，苏承业曾经自怨自艾，只觉得老天爷为何这样对待他，让他如此颠沛流离，命途坎坷。
但同时，他又觉得，自己是万幸的。
遇到了沈香苗，让他脱离了那他都厌恶无比的生活，重新过上了正常人该有的生活。
这也算是上天待他公平了吧。
苏承业松了口气，只勾勾唇，笑的眉眼弯弯。
六月底的天气，是最热的时候。
三伏的天儿，炎热无比，树上的蝉更是知了知了的叫，越发让这天气多了几分让人难以忍受的烦闷之感。
这天气越发的热，按道理来说，这有炭火在那烤着，火锅里头更是汤水翻滚，散发着阵阵的热，光是瞧着便觉得炎热无比，更何况是这样近距离的挨着，必定会觉得炎热无比，不想靠近，也就不会想着来吃火锅了。
可一品锅这生意，却没有任何减少，反而是越发的好了。
这一来是因为天气炎热，这原本就是胃口不佳，来些酸的辣的，开胃不说，且天气炎热，这似出汗不出汗的状态最是让人觉得烦闷无比，索性这吃这一顿火锅，大汗淋漓之下，反而是觉得畅快无比，舒坦的很。
二来呢，是因为这一品锅现如今新添的吃食。
从前的水果捞现在越发升了级，成为了新的吃食，冰粥。
所谓粥，是用那五谷米豆等煮成的，这所谓的冰粥，并非是那寻常所喝的热粥放凉放冰了就称作冰粥，而是另外一种全新的吃食。
冰窖里头的冰，砸成细细的冰沫，放上时下的新鲜水果，西瓜块，桃子块，葡萄粒，苹果块，甜瓜块等，再放上煮好放凉的蜜豆，浇上些许的蜜水来。
冰凉甘甜，更有新鲜的水果来，吃起来只觉得这冰凉直接从胃中直冲上了脑门，浑身上下都觉得清凉无比，舒坦的很。
除此以外的，便还有那冷面。
冷面带有面字，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必定是那面条，放凉了或者加了冰所做的，吃起来冰凉凉的，所以叫做冷面。
只是这冷的确是有，也是代表了冰的意思，而那面却并非是白面条，而是其他的材质。
而冷面的面材质种类颇多，有绿豆面的冷面，荞麦面的冷面，还有薯粉所做的冷面。
绿豆面口感颇为绵柔，且清香十足，却是少了许多的劲道之感，少了面条应有的韧性，而薯粉材质虽然韧性足够，却又过于滑爽，缺乏普通白面面条的软与果腹感，且口感与粉条接近，让这只认粉条的人觉得吃了一碗的粉条，吃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够过瘾。
而荞麦面，无论是其色泽也好，还是劲道与绵柔共存的口感特性，都成为了做冷面的首选，在现代社会时，荞麦面所做的冷面也是最常见，最受欢迎的，可见也是最容易被接受的。
综合考虑，一品锅的冷面，用的也就是荞麦面。
只将那荞麦所做的面条入锅焯熟放水中放凉后捞入碗中，倒入用生抽、醋、盐、糖调好切冰镇的调味汁，放冷面汤、黄瓜丝、葱末、香菜、熟芝麻、番茄片以及煮熟后切开的一半鸡蛋，便可以送上桌去。
若是觉得不够冰，只再加上些许的碎冰片进去。
汤头爽利酸甜，面条劲道无比，更重要的是这冷面足够冰，足够凉，在这大快朵颐火锅的炙热之后，再来这么一份冰凉彻底的冷面来，将全身的炙热都赶了出去，只觉得浑身都舒坦无比，只想大喊一句带劲儿。
六月的天一晃而过，眼瞧着便是到了七月初的时候。
七月份的天，越发的热，且热中更带了许多的闷，让人是越发的难受。
青阳府城如此，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更是如此。
“今儿个的天儿整整闷了一日，到是越发让人难受，天气炎热你也得多注意身子，莫要只顾着忙于公务，连自个儿的身子都不顾了。”卢泽惠只不厌其烦的说道，更是招呼了一旁的莺儿过来，将那东西拿了过来。
“这是一些防暑的人丹丸药，太医院专门准备的，你时常备在身上，免得中了暑。”
“姑母放心，我晓得的。”卢少业点头，只将东西尽数收了下来，交于友安尽数收好。

第1277章 夜长梦多
见从前对什么事情，尤其是自身身体满不在乎的卢少业，这回到是十分听她的话，卢泽惠心中自是十分高兴。
“姑母也别光提醒我照顾身子，姑母自己也得顾及身子才行，我瞧着姑母眼睛下都青了一圈，必定是最近去太后宫中侍疾所累，需得好好歇息才行。”卢少业提醒道。
说起这个事情来，卢泽惠到是笑了起来：“你到是仔细，这样的细微小事也瞧的出来，这个不过是昨天晚上陪皇上说话说的晚了一些，过了困劲儿睡不着罢了，不是去太后那侍疾累的。”
卢泽惠说着，杨了眉梢嗤笑起来：“太后病着身子不痛快，别说本官去太后宫中侍疾，让她早些康复了，只怕是单单是瞧见我，太后便是气的又病重一些了呢。”
卢少业闻言勾唇一笑。
秦铭晟要派遣秦铭珗去修皇陵，这圣旨下去不过几日，这太后便病了。
病的原因众人自然是心知肚明，但面上却也是只能当做太后是真的病了，仔细照料着，却是无一人敢去劝说皇上收回旨意。
可短短几日之后，秦铭珗也病了。
据说是气急攻心，口吐鲜血，昏迷不醒，派去的太医也说的确是身子不适，更说衣裳上满是鲜血，触目惊心。
这病即便是真的，但来的过于是时候，难免让人多想。
秦铭晟此时便是这样，并未收回先前所下的旨意，只说让秦铭珗暂且养了身子而已。
也就是说，养好了身子，接着去修皇陵。
天子的意思可谓是十分明白，众人自然也就心知肚明，知道该如何去做。
这下子，太后的病自然也就更重了。
而太后病重，究其缘由，是因为秦铭珗之事，而在她看来，秦铭珗之所以落得一个去修皇陵的地步，完全也是因为卢少业的缘故，这自然而然的也就痛恨上了卢家人，恨上了卢泽惠，自然也就不想瞧见她了。
也因此，卢泽惠成为后宫之中唯一一个不去太后宫中侍疾之人，也是唯一一个，被太后点名不必前去之人。
既是对方发了话，卢泽惠自然也就落得清闲，不去受那份累。
“话是这么说，只是太后只怕不单单是瞧见姑母心中不悦的缘故吧。”卢少业目光微闪，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若是不悦，心中厌烦，将那人支的远远的，可以说是无能之人才做的事情，惹不起躲得起之举，可太后到底是太后，卢泽惠不过是贵妃，太后若是看一个人不顺眼，想要出手刁难，可以说有的是法子，不会单单一个不见就如此。
她不让卢泽惠去，不过就是想借了这个事情生事罢了。
太后不让你去，是太后的事儿，可你去不去，便是你的事情了。
仔细论起来，太后是贤德，体恤你的劳累，不过是客套之词，可你若是顺势下坡，应下此事，便是你的不懂事了。
到时候一个不贤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只怕卢泽惠在宫中名望声誉皆受损。
“本宫自然晓得那个老太婆的伎俩，你且放心就是，本宫每日都亲自送参汤过去，且声势浩大，只挑重人前去请安之时，将那参汤放在门口，托付人送进去，或者刻意在那里等上一等，旁人问起来，只说是担忧太后病情，却又不敢前去探望，怕太后烦心，也怕忤逆太后的旨意。”
“今日晨起，本宫特地挑选了皇上要来宫中的时候去，皇上见本宫不在宫中，得知本宫前去送参汤，便前去瞧了瞧，也瞧到了本宫在那里。得知前因后果，只说本宫贤惠无比，忍辱负重。”
“如此一来，再无人敢再说本宫不贤不孝，若是太后对本宫冷眼，只怕皇上也会觉得太后无理取闹，蓄意刁难，更是不必担忧那些宫门口的恶奴不将东西送了过去了。”
“无论如何，太后喝不喝那参汤都不打紧，再如何想败坏本宫名声都不打紧，最终只能是吃了这个哑巴亏，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想要坑害本宫不成，最终还要帮本宫一把。”
卢泽惠笑道。
的确，太后是有意打压，而卢泽惠此举可谓是对症下药，将太后的阴谋全部都粉碎，最终还能让皇上秦铭晟看到她的贤良，也越发觉得太后是蓄意刁难。
卢泽惠久在宫中，对于这些招数可谓是游刃有余，而且基本不放在心中，可谓轻松应对。
卢少业见状，这心中到是也释然许多，只点头道：“如此便好。”
“本宫这里你万事不必担忧，本宫都应付的过来，只是外头……”卢泽惠顿了一顿，只压低了声音，道：“太后病了，那福王也病了，那去修皇陵之事……”
秦铭珗一日在京，这势力一日不铲除，只怕便要对卢少业构成莫大的威胁，卢泽惠都十分的担忧。
卢少业自然知晓卢泽惠在担忧什么，只笑道：“姑母放心，圣旨不曾收回。”
“这圣旨的确是不曾收回，可看现在皇上也没有令他即刻启程，夜长梦多，这事情若是这般的拖延下去，谁人能够晓得会成何种模样？”卢泽惠担忧道。
到今时今日，可谓也是耗费了不少的功夫才将秦铭珗置于今日的田地，若是不一鼓作气下去，秦铭晟是重孝道，重情义之人，若是一时心软，收回了旨意，让秦铭珗卷土重来，先前的所有功夫，只怕是白费了。
“姑母放心，这夜不会长了。”卢少业只笑道。
“哦？”卢泽惠颇为诧异。
卢少业却并未有任何的解释，只站起身来：“晚上宫宴，皇上邀请王宫大臣前来宫中，只怕是去的晚了不太好。”
卢泽惠没得到答复，但她却晓得卢少业做事一向是稳妥有分寸，凡事更是安排的极有条理，且看他现如今气定神闲的模样，便晓得他必定是有所应对，便也不再追问，只叮嘱卢少业晚上要少饮一些酒，平日里多顾及身子等类的话，随后便派人特地送卢少业前去尚阳宫。

第1278章 护驾
华灯初上，丝竹声起，翩翩起舞。
皇家的宴席，无论是菜式也好，歌舞也罢都是极佳的。
再者，能够入宫赴宴的，皆是皇上颇为信任的近臣，莫大的荣耀，让这些大臣脸上极为有光，只觉得是满门荣耀，得意无比。
因此这宴席之上，君臣之间，臣臣之间谈笑颇为融洽。
卢少业身为皇上极其宠信的重臣，其他人无论是想攀关系也好，是想在皇上面前表露出自身的尊重也罢，但凡和卢少业坐的比较近的，也都低声细语的和卢少业说话。
面带微笑，低声应答，却并不言谈过多，只寒暄两句之后，便坐直了身子。
宫宴之上，规矩颇多，众人自然也知道要守的规矩，也就不再过多的说话。
一曲舞毕，接下来换了另外几个舞姬来。
这次上来的几个舞姬，与先前婀娜多姿，衣裙宽大的舞姬不同，乃是各个一身的劲装，一身装束，颇有几分西域的风采，手持了软鞭，迎合那节奏颇为欢快的鼓点丝竹之声，应声起舞。
这舞颇有塞外风格，与寻常所见的柔美之舞十分不同，自然也就让众人眼前一亮，只专心的看舞。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舞姬，出落得最为标志，身形颀长，模样俊朗，带了十足的英气，手中所持的软鞭只在空中耍着不同的花样，让人瞧得是眼花缭乱，赞叹不已。
且其身子柔软中带了几分刚劲，空中翻滚的动作更是不逊于那些玩杂耍之人，这样让人叹为观止的动作，加上她那张娇媚无比的脸，只让人是看呆了几分。
诸位大臣是看的目不转睛，连那秦铭晟此时，都颇为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十分别致的舞姬。
且那为首的舞姬，大约也是察觉到秦铭晟的目光，一双乌黑如檀木一般的眸子，只盯着秦铭晟，且顾盼之下眼波流转，媚意十足。
这幅模样，越发的让秦铭晟心中一动，只大手一挥：“赏！”
宫宴之上，歌舞众多，但能让秦铭晟龙心大悦，宴席之上便出手赏赐的，却是已经许久不曾有了。
这已经不单单是能得了东西的事情，而是让舞姬们觉得扬眉吐气的事情。
其他舞姬自然不能乱了规矩，只按照原本的舞继续跳了下去，到是为首那个，只往秦铭晟方向走了走，跪拜谢恩：“谢皇上赏赐，贱婢感念皇上恩德，有一宝物献给皇上。”
这舞姬到是颇为聪明，十分懂规矩，且这舞姬献宝，又是十分新奇之事，秦铭晟原本就是龙心大悦，现如今更带了几分好奇，只道：“呈上来。”
“是。”那舞姬只应了一声，随后道：“皇上请看。”
说话间，那舞姬站起身来，扬起手中的软鞭，在空中甩了一个鞭花，只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接着将那手中的软鞭在空中划了几下。
软鞭挥舞的飞快，众人看的是眼花缭乱，但待那鞭子的影子全都落下之时，只见那舞姬手中早已没有了软鞭，反而是多了一个明晃晃的杯子。
杯子极大，足有一尺见宽，且瞧着经营剔透，在华光之下更是闪耀着璀璨之光，显然不是凡物。
那舞姬跪拜在地：“此乃吸收日月精华之圣杯，日常放水进去，每日饮水后，必定会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贱婢特地奉上。”
这样大的东西，竟是凭空从一个身着舞衣的舞姬身上变了出来，可谓是新奇无比，且看起来价值连城，更是有这样吉祥的寓意，秦铭晟自是十分高兴，只招收道：“呈上来。”
“是。”那舞姬捧了圣杯，只一步步的走向秦铭晟，待离他还有两三步远时，一旁的人伸手去接。
那舞姬便将那圣杯递了过去。
不知是圣杯太沉，还是那舞姬手滑，在太监还不曾伸手接住那圣杯之时，舞姬便已经松脱了手，巨大的圣杯顿时向地上落去。
这样贵重的东西就这般掉下去，若是摔碎了，岂非项上人头不保？
那去接的太监自然惊慌失措的伸手去捞，而一旁的人竟是吓了一跳，只觉得心中咯噔一下，一颗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
一时之间，众人均是白了脸，盯着去瞧那圣杯，想知道是否损坏。
而那舞姬，趁着众人的目光都在圣杯上头，伸手扯下了腰间绑着的丝带，挥舞之间，那丝带竟是瞬间变成了冒着寒光的匕首，而那匕首，更是冲着秦铭晟，直直的刺了过去。
“护驾！”秦铭晟顿时惊叫了一声。
话音落地，那为首的舞姬向秦铭晟飞奔而去，手中的匕首，自然是冲向了秦铭晟的心口处。
舞姬速度极快，更是事发突然，且宫宴原本就是一一检查过，并未发现任何武器，为不影响宫宴的氛围，那些侍卫都站的略远了一些，方才听到秦铭晟的呼叫急忙赶过来，此时却是根本来不及。
眼瞧着那舞姬已是面露阴狠的扑了上来，那匕首已然近在眼前，秦铭晟此时已经是吓的呆愣在了原地，几乎动弹不得，面对这随时能够夺走他性命的匕首，秦铭晟吓得是闭上了眼睛。
“锵！”
一阵声响，刺耳无比。
秦铭晟睁开眼睛，瞧见了面前的卢少业，手中正拿了一把软剑，挡下了那舞姬的匕首。
“找死！”那舞姬见自己出手被拦，怒喝一声，只快速的将那匕首从右手换到了左手中，侧了身子再次刺向秦铭晟。
卢少业冷眼旁观，伸脚踹在那舞姬的胳膊上头。
舞姬吃痛，只能后退了几步，脸上越发恼怒，只恶狠狠的瞪向卢少业，再次动手之时，这匕首便是冲卢少业而去，且招招速度极快，都直向致命之处。
卢少业身手不凡，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且手中的软剑灵巧轻薄，坚韧无比，将那匕首可谓是次次拦下。
两个人大有不分上下之感。
此时已经被侍卫团团围住保护起来的秦铭晟，看到卢少业与那舞姬打斗在一起，且卢少业次次惊险逃脱，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只赶紧吩咐其他人去帮卢少业。

第1279章 海棠花
而身边的侍卫得令前去帮助卢少业，一旁那些原本吓得胆战心惊的，瑟瑟发抖的其他舞姬们，突然脸色一变，手中的软鞭更是一挥之间变成了利剑，朝着秦铭晟这边冲来。
有的，甚至前去对付那些不懂任何功夫，只躲在一旁的文官。
一时之间，侍卫们只能抵挡其他舞姬的进攻，更是护着秦铭晟后退，带他暂且去更加安全的地方。
而就在秦铭晟还不曾走出尚阳宫时，只听“锵”的一声，那舞姬手中的匕首被卢少业打落，整个人更是挨了卢少业重重一剑，鲜血四溅，瘫倒在了地上。
但整个人，却是红了眼睛，恶狠狠的看着卢少业。
“说，你们是什么人。”卢少业长剑一挥，指向那舞姬的脖颈：“为何要行刺皇上。”
剑锋抵在咽喉之处，已是刺入了些许，冒出丝丝的血，只要稍稍一用力，便会割破喉咙，命丧当场。
可舞姬面对这样的情况，却全然没有半分的惧意，脸上的恶狠狠更是只增不减，略扬了扬唇角后，喝道：“我是什么人不要紧，重要的是只要杀了这不仁不义的狗皇帝！”
“秦铭晟，你偏信奸臣，对自己的亲兄弟都不闻不问，痛下杀心，你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
“今日我杀不得你，待往日变成厉鬼，也必定会夜夜来寻你，索你的命！”
那舞姬咬牙切齿的喝道。
卢少业眉头紧拧，用力握紧了手中的软剑，思量之下并未曾用软剑杀死那人，而是准备抬脚让她闭嘴。
可不等卢少业有所动作，那舞姬在怒斥一番之后，仰天大笑了两声，接着笑声忽的戛然而止，整个人便如同软面条一般的，倒在了地上。
卢少业阴沉着脸，躬身下去拿手试探，并非发现任何鼻息。
而那舞姬的嘴角，也已经淌出来了丝丝的血迹，黑色的血迹。
很显然，她已经服毒自尽了。
而那些还在围攻秦铭晟和其他群臣的舞姬，看到为首那个已经服毒自尽，顿时停了手中的动作，纷纷后退站在了一起，接着挥动手中的利剑放在脖颈处，“嘶”的一下，几个人顿时同时到底。
一时之间，尚阳宫血流满地。
劫后余生，且最终竟然是对方集体自尽，不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有对行刺之人的气愤，也有因为没有抓住行刺之人觉得所有人无能，更有方才险恶之时的畏惧，秦铭晟此时浑身颤抖，只哑着嗓子道：“给朕查清楚，是哪个贼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要朕的性命！”
“是。”那些侍卫们，诚惶诚恐，赶紧去查看那些歪七扭八躺在地上的尸首。
卢少业将手中软剑上的血擦拭干净，收入腰间，只对秦铭晟拱手道：“微臣无能，让那贼人自尽，并未抓到活口，请皇上恕罪。”
“若非你救驾及时，朕现在只怕也是那地上的尸首之一了，你救驾有功，何来罪过可说。”秦铭晟话锋一转，道：“只是这贼人，究竟从何而来？”
皇宫不说密如铁通，连苍蝇都飞不进来，也是层层守卫，重重盘查，外人极难进来，这些贼人竟是公然出现在皇宫之中，且人数如此之多，手中更是各个拿了利器。
若是不查清楚此事，那便是让秦铭晟亮了脖子给那些贼人，等候那些人前来宰割了。
秦铭晟的担忧，卢少业自是明白，只拱手道：“此事需要仔细查上一查为好，只是方才臣与那贼人交手，那贼人临死之前，提到了有关福王一事，说皇上您对兄弟不仁……”
卢少业话音未落，有侍卫走了过来，跪在地上，道：“皇上，属下发现了这个。”
秦铭晟招手，让卢少业去瞧。
“是。”卢少业伸手接过那侍卫手中的东西，搁在手中仔细看了片刻之后，脸色越发阴沉的看向秦铭晟，眉头更是越发拧在了一起。
秦铭晟看卢少业脸色大变，只询问：“是什么？”
“皇上，你看。”卢少业拿了手中的东西给秦铭晟：“是海棠花的图案。”
海棠花……
秦铭晟的瞳孔顿时缩在了一起，许久之后才恢复正常。
“是他？”秦铭晟攥紧了拳头。
“微臣以为，应该再无旁人。”卢少业语气笃定。
是的，应该是再无旁人了。
毕竟这海棠花的图案，也只有他会用。
在他出生之时，正是海棠花开的最盛的时候，且据说他出生之后，便最是喜欢海棠花，但凡哭闹之时，有了海棠花变回破涕为笑，而抓周之时，桌上应有的东西一个都不选，反而是爬到一旁处，去摘那花盆中的海棠花。
为此，曾经先皇还颇为无奈，只说他往后大约是爱美人不爱江山之人，也索性将宫中的海棠花全部都赏赐给了他。
于是，这海棠几乎成了他秦铭珗的标志。
而秦铭珗呢，也是打心眼里的喜欢海棠，甚至在修建府邸，家中家具所用的雕花上头，甚至连王府上下所用的腰牌，以及他所用的许多东西上头，都有海棠的图案。
而秦铭珗所用的海棠图案，也与平常所用的海棠图案不同。
虽说同样都是盛开的海棠花朵图案，而秦铭珗所用的海棠为与其他人不同，有一枚花瓣，故意画的脱落了些许，似乎要落下一般。
这样的细微不同，寻常人根本注意不到，想要仿制只怕是十分困难。
而这也就说明，这些人，只能是福王府之人。
也就是说，秦铭珗，想要了他的命。
而其中的缘由，自然是不必说了。
只要他死了，秦铭珗自然也就不必去修皇陵，而眼下太子之位不曾确定，他秦铭珗说不准也可以取而代之，好坐上那龙椅宝座！
秦铭珗，你当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秦铭晟的双目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只喝道：“传旨下去，福王秦铭珗即刻前去督造皇陵，明日日出时分启程，不得延误！”
“是。”有人应下，前去传旨。
卢少业面色淡然，只是微微扬了扬唇角，但很快将那弧度给掩了下去。

第1280章 不甘心
福王府中，秦铭珗正半躺在床上服药。
一旁伺候的，是安和。
药一勺勺的喂到了秦铭珗的口中，苦涩无比的滋味，让秦铭珗拧起了眉头。
“王爷且忍上一忍。”安和只轻声安慰道，一边拿了帕子让秦铭珗将嘴角的药汤给擦拭干净。
“这药……”秦铭珗一边喝着药，一边询问。
“王爷放心。”安和明白他想说什么，只解释道：“小的着人换了方子，比着太医所开的方子少了几味药，王爷的病便会好的慢些。”
好的慢些，他自然也就有理由留了下来。
“只是，王爷身子不适，这样拖着，还刻意加了几味让身子不适的药，小的担忧王爷的身子扛不住……”安和对此颇为有些不安。
“本王自己的身子，本王自己知道，不必多说。”秦铭珗摆手道，说话之时，猛咳了两声。
安和赶紧送上一杯参茶来，让秦铭珗压一压方才喝药的苦涩滋味，一边更是拿手轻拍了他的后背。
“王爷，王妃方才来过，见您睡着便先回去了，这会子用不用请了王妃过来？”安和询问。
“不必。”秦铭珗有些不耐的抬了手：“只让他好好照顾世子与郡主就是，旁的事情不必她操心，若是有了功夫，便多去宫中瞧瞧太后去，太后身子不适，她若不去，岂非被人说道不孝？”
“是。”安和应声。
秦铭珗与王妃，从前不说是恩爱异常，但也称的上的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铭珗渐渐开始冷淡了她许多，而最初即便是暗地里不理不睬，这面上也要做出和睦的模样，可现如今，竟是在众人面前连恩爱都不想表露，唯有在皇上与太后跟前才勉强露出对王妃爱怜之意。
对于这样的事情，安和也是十分的郁闷，但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在心底里头叹了口气。
秦铭珗喝过了参茶，安和扶了他躺下歇息。
外头，忽的跑来了一个小厮，急急的道：“王爷，宫里头来人了，说是有皇上旨意宣读。”
秦铭珗顿时眼前一亮。
他病了有几日了，这段时日，他故意服用了加重病情的药物，吐血，昏厥是常有的事情，这样的情况下，太医自然不敢怠慢，更将这些事情全都禀告给了秦铭晟与太后那里。
亲弟弟病重，自然也就不能再派去不毛之地了，不然即便他秦铭晟占理，若是执意让他前往，也会让人觉得他这个做兄长的落井下石，欺负他。
加上太后这段时间的哭诉求情，以及他联络的朝臣这段时日为他说情辩解。
估摸着秦铭晟此时，到底也会碍于各方压力，顾及兄弟情义，不得不将他留在京都。
现在让人前来传旨，必定说的便是这件事情了。
秦铭珗大喜过望，只唤安和扶他起来。
待他起身，来传旨的太监便也进了屋，将手中的圣旨高高举起：“福王爷接旨。”
“臣弟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秦铭珗跪地叩拜，低头来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现派遣福王秦铭珗前去督造皇陵，于明日晨起日出之时出发，不得有误，钦此！”
太监尖细的声音，又高又亮，末了之后，双手递上：“福王爷，接旨吧。”
此时的福王秦铭珗，哪里还有刚才的欢喜，听完这旨意之时，顿时呆若木鸡，瘫坐宰了地上，半晌没有丝毫的反应。
怎么会，怎么会……
前段时日还十分温和的让他好好养病，已是让秦铭珗觉得秦铭晟还是顾及兄弟情义的，可现在竟是对他不管不顾，甚至不顾及他此时的重病在身，要让他即可出发前去督造皇陵。
太后呢，太后不是说过必定会保了他么，为何现在……
秦铭珗越想越急，心中的怨气也是更重，只觉得胸口处一阵闷疼，接着喉头一腥。
一口鲜血可以说是喷涌而出，整个人更是伏在了地上。
“王爷！”安和急忙扶住了他，接着赶紧唤人：“快请大夫，请太医！”
秦铭珗却是抬手拦住了他，只直勾勾的看着那传旨的太监：“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本王病重，皇兄如何会逼我明日启程，一定是你假传圣旨！”
“福王爷！”那太监显然对秦铭珗的旨意十分不满，加之他知晓夜晚皇宫发生的事情，现在看秦铭珗也是十分不齿，嗤笑道：“白字黑字，朱砂印章，王爷若是不信，自己瞧了就是。”
“皇上有旨意，明日福王爷必须出发，如若不然……”那太监冷笑了一声，睨了秦铭珗一眼。
这后半句不必说，秦铭珗也晓得后头的意思了。
但此时此刻，他费尽心思，最终却是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叫他如何甘心？
秦铭珗伏在安和身上，只哀声道：“皇上，当真如此绝情……”
“绝情？”那太监嗤笑一声：“福王爷当真也是有脸说的出来这种话，自个儿做了那腌臜事，皇上肯留你一条性命，已是仁君，福王爷竟是还要说皇上绝情，啧啧。”
那太监不屑的看了秦铭珗一眼，只唤了其他人，浩浩荡荡而去。
唯独留下那份圣旨，就放在了秦铭珗的面前，白纸黑字，当真是清清楚楚，没有半分的错处。
只是，为什么？
秦铭珗完全想不通，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
心中抑郁不已，又是一阵的咳嗽，喘不上气来。
“王爷，小的扶你上床歇着。”安和见状，急忙扶了他上床来，顺手将那圣旨仔细的收了起来，放在一旁。
秦铭珗在床上躺好，平稳了气息后，却是伸手将那圣旨抓在手中，发狠似的扔在了地上：“他为何如此对本王！”
“王爷息怒。”安和惊吓之下跪在了地上：“王爷当心身子。”
“去查，去查查究竟是因为什么，为何秦铭晟突然翻了脸，去查！”
歇斯底里，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一般。
“王爷。”安和小心翼翼道：“方才小的诧异那宣读圣旨之人所说的那些话，已是让人打听了一番，说是今夜宫中夜宴，有人行刺皇上，那刺客的匕首上头，有海棠花的图案……”

第1281章 可恶
海棠花……
秦铭珗顿时一惊。
所以，秦铭晟便认定了，是他派人前去行刺，意图谋反，因此雷霆之怒而下，要迫不及待的将他送了出去。
可是，他暂时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何曾派过杀手出去？
这必定合先前京都四起的流言一般，是有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栽赃嫁祸，彻底的让秦铭晟恼怒他，也对他彻底的寒心，要置他于死地。
而这个人，必定也就是卢少业了。
而若是仔细想想的话，说不准秦铭晟也有份儿。
毕竟要处置亲兄弟，需要一个理由，但秦铭珗此时忍辱负重，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可以抓的小辫子，所以他们索性就自己造了一个处置他的缘由出来！
这两个人，当真是心狠手辣。
而他秦铭珗，却是因为一时不察，就这样掉落到了他们的陷阱之中。
可恶，可恶！
秦铭珗心中恼怒异常，整个人几乎是气到七窍生烟。
原本秦铭珗便是因为郁结于心的缘故身子不好，又因为要做出缠绵病榻之状特地服用了让自己久病的药，此时受了这样重的打击，心中可谓是怒火上涌。
只让他觉得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胸口处更是一阵一阵的发疼。
一口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这次所吐的血，比先前的更多，只染得衣裳上头全部都是殷红的一片。
而吐完血之后的秦铭珗，更是双目无神的盯着面前，随后则是像软面条一般，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一双眼皮，似乎不甘心闭上，却又因为沉重无比的缘故，不得不合上。
可恶……
秦铭珗咬牙切齿，只觉得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王爷！”安和喊的声嘶力竭。
福王妃很快便得了信儿飞奔而来，一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秦铭珗，更是得知秦铭珗突然昏迷的缘由，顿时是又急又气，立刻便咬牙切齿道：“来人，随本王妃入宫！”
这个时候入宫，自然是要去见太后了。
秦铭晟却偏偏令他明日晨起便要出发，丝毫不顾及他此时的身子不适，显然是起了杀意，这个时候再去向秦铭晟求情，已是完全无用，唯独唯有向太后来求情了。
太后偏疼秦铭珗，自是不会允许他被秦铭晟这般的派遣了去修皇陵，更是不允许在秦铭珗如此病重之时去冒险，而太后是秦铭晟的母亲，她所说的话，必定是管用的。
福王妃这样想，急匆匆的带着人要进宫。
可马车刚从后门出来，只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且外头火光闪烁，人声嘈杂，让福王妃阴沉着脸的伸手去掀帘子：“出了何事，为何停下？”
车夫苦着一张脸，道：“王妃，这些人……”
福王妃抬头，看到马车前面站着许多的侍卫，且瞧着衣着打扮，似乎是御林军。
“你们竟然敢拦本王妃的马车？”福王妃张口喝道。
“王妃恕罪，卑职等奉命行事，福王府今晚不得有任何人出去，福王妃您也不例外。”为首的一位，拱手道：“明日，卑职们也会护送王爷前往皇陵。”
福王妃闻言，顿时咬牙。
这意思也就是说，秦铭晟早已猜想到他们会去皇宫向太后求情，所以直接将福王府团团围住，不让任何人给太后送信，直到将秦铭珗送走了为止。
到时候，即便太后再去开口，生米煮成熟饭，也是回天乏术了。
而即便太后日后再想救了秦铭珗回来，也只怕秦铭晟会寻了机会直接要了秦铭珗的性命去。
这个秦铭晟，当真是可恶。
福王妃心中郁闷非常，只喝道：“若是本王妃非要硬闯呢？”
“皇上有令，不许任何人出入福王府，还请王妃莫要为难卑职等，但若是王妃执意如此，那便不要怪卑职等不客气了。”为首的侍卫，握了握手中的刀，目光更是露了些许的寒意，而身后的那些侍卫，则是早已长刀出鞘，随时准备要出手。
随后接着说道：“卑职奉劝王妃，莫要一意孤行，且即便王妃冲破了卑职的阻拦，皇城此时也早已接下了命令，但凡福王府之人，前往皇宫的，格杀勿论。”
“所以，王妃还是善自珍重的好。”
这分明是已经打算要了他们的性命！
福王妃一双眼睛中几乎喷出火来，但面对着那些训练有素且显然身手不凡的御林军，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任何的用处，且若是行为过激，只怕还会让他们命丧当场。
福王妃放下帘子，只愤恨道：“回府！”
车夫得了令，这才勒了缰绳，将那马车赶回到了福王府里头。
整个一晚上，可以说福王府都是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府内更是人来人往，来回走动着。
一来是因为福王秦铭珗一直昏迷不曾醒来，大夫们来来往往，诊治，抓药，熬药，施针，可谓忙成一团。
二来，是因为天一亮便要出发，这要出远门，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所需要带的人和东西自然是少不了的，需要好好拾掇一番。
而且，秦铭珗前去督造皇陵，只让他一人前往，福王妃不能跟随，这一别，不晓得需要多少时日……
福王妃平日里憎恨秦铭珗的冷淡，更是嫉妒占去了秦铭珗心的那个女人，因此连带着对秦铭珗怨气颇重。
但她对秦铭珗实在是爱，爱到从前可以什么都不顾，可以为他做一切。
现在，眼瞧着心爱之人要远离，她此时的心可谓是如针扎一般，只守在秦铭珗的身边，握着他的手，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落。
烛火的光可以说是跳了又跳，只将福王妃的影子拉长映在那墙上头，显得十分孤单，凄凉。
一夜的慌乱忙碌，在第二日晨起之时，醒来但身体十分虚弱的秦铭珗苍白了一张脸，上了马车后由御林军护送着，要从福王府出发了。
福王妃一场痛哭，依依不舍的送别，甚至伏在了那马车前头，不让那马车离开。
这样的情真意切，难舍难分，可以说是让闻着心痛，见着落泪。

第1282章 鱼豆腐
只可惜圣意难违，时辰到了之后御林军便强行拉开了福王妃，赶了马车前行，只往京都西城门而去。
福王妃瘫坐在地上，又哀哀的哭上了许久。
卢少业身在不远处的马背上头，默然的瞧着这一切。
一旁的乌统领却是情绪激动：“秦铭珗，终究也有这天。”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算计天下，又不择手段，自然不会有好下场。”卢少业语气淡然，随后抬眼瞧向乌统领：“宫宴上的事情，做的不错。”
“谢公子夸赞。”乌统领拱手道：“只是此事还得多亏了福王才对，如若不是他暗中养了这样多的刺客，哪里有让咱们钻空子，假传命令的机会？”
“那些刺客在宫中充当舞姬时日颇长，可见秦铭珗早已有了行刺之意，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咱们所做的不过就是让他早些露了狐狸尾巴，早些跳入自己所挖的坟墓罢了。”卢少业的脸上少了方才的淡然，多了几分的玩味与寒意。
“是。”乌统领点头。
“此去皇陵，路途遥远，秦铭珗身子不好，路上必定走的要慢一些，到了皇陵那边只怕要用上一个月的功夫，皇陵那边仔细让人盯好。”卢少业叮嘱道。
“是，公子放心。”乌统领应下，一边道：“这次福王倒台，公子想必也能松一口气了，老大人在九泉之下，只怕也会瞑目了。”
“当年真想不曾查出，父亲如何能够安息？”
卢少业冷笑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秦铭珗不过只是督造皇陵，并未死掉，即便昨晚之事事发突然，可瞧着秦铭珗方才那凡事顺从，面色坦然的模样，只怕是昨晚一夜早已将许多的事情安排妥当了。”
“京都近期必定时局动荡，更会有许多对我不利之事，你需得派了人仔细盯上一盯，许多人，许多事情，该除的，也要除一除。”
心头的刺留的时间久了，也是到了该拔除的时候了。
且与其等着到时候身在皇陵，指使人在京都兴风作浪，不如这个时候彻底的断掉了他的爪牙，让他再无任何反击之力。
乌统领明白他的意思，只应道：“是，卑职这就去办。”
卢少业轻轻点头，一边微微扬了扬唇角。
无论怎么说，此时此刻，有关福王之事，也算是往前走上了一大步，有了极大的突破，其余之事，不过是手到擒来，时间早晚罢了。
最终，他有手刃杀父仇人的那一天。
卢少业握紧了拳头，目光如炬。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方才的晴空万里，这会子便是乌云密布，暴雨如注，屋檐上头的水哗啦啦的往下落，潮湿且微凉的水汽，直往屋子里头扑。
原本炎热的夏季，有了这清凉的雨，顿时变得凉爽无比。
而这样的天气，也最是适合在屋子里头坐着，瞧着外头的雨水滴答，吃着热乎乎的火锅。
这两日，一品锅也上了新的火锅配菜，且有着一个顶稀奇的名字，叫做鱼豆腐。
豆腐便是豆腐，鱼便是鱼，却偏偏叫做鱼豆腐，莫不是这所谓的豆腐，是拿鱼肉做的不成？
可鱼肉软烂，豆腐更是嫩滑的，两者若是掺在一起的话，岂非都是那软烂的口感？若是这般的话，吃起来岂非了无生趣？
且鱼肉原本偏白，豆腐更是偏白，两者做到一起，都是白色，色泽上也是并无吸引人之处，再来鱼肉原本有腥味，豆腐更是有豆腥味，若是混在一起的话，这腥味岂非更浓？
总之，众人在知晓有鱼豆腐这样配菜时，皆是有些微皱眉头，但又是好奇无比。
毕竟一品锅做出的吃食也好，配菜也罢，那都是滋味美妙，旁的地方难及的，兴许这鱼豆腐和常人想的有些不同？
众人皆是如此想，自然也就都点上这一份鱼豆腐来尝尝新鲜。
而上菜之时，看到鱼豆腐的真面目时，皆是一愣。
原本以为的白花花的鱼豆腐，却并非是想象中的那样，而是一块块一寸见方，半寸见厚的方块，且色泽金黄，瞧起来颇有食欲。
而在锅中煮了之后，这鱼豆腐顿时膨胀大了一圈，瞧起来是松软无比，但蘸上芝麻酱送入口中仔细尝了后，便立刻这物不可貌相。
原本看着松软无比的鱼豆腐，吃起来并没有软烂的口感，反而是筋道十足，弹牙的很，且咬上一口，里头质地紧实，色泽米白，鲜香滋味更是阵阵的涌出，只觉得满口都是鱼肉的鲜，豆腐的香，齿颊之间满满都是美味。
这原本想着不能吃的鱼豆腐吃起来竟是这样的美味，几乎是出乎人的意料，且吃了起来之后几乎是根本停不下来，足足吃饱了才会放下筷子。
于是，鱼豆腐美味的名声很快便传了出来，声名在外，自然也越发的备受欢迎，一时之间这鱼豆腐到是成为一品锅近期里点的最多的一样菜。
就连一品锅上下的伙计们，在自个儿吃饭之时，也愿意煮了鱼豆腐来吃。
“原本以为那甜不辣和鱼丸便是顶好吃的了，到是不曾想这鱼豆腐竟是比那甜不辣更加好吃呢。”一个伙计将煮熟的鱼豆腐捞了出来，也不蘸酱料，便往口中塞。
“可不是么。”沈文韬在一旁连连点头，也是吃了一个：“咱们掌柜的手艺，岂能有假？”
“这鱼豆腐这样好吃，当真是鱼肉和豆腐做的？可如何做到这般筋道，且表皮还是金黄色，完全不像想象中的是那种白色。”方才感慨的伙计是前头跑堂的，不在后厨长待，对这鱼豆腐的做法十分好奇。
“我到是瞧着掌柜的做的时候，只拿了剁碎的鱼肉、鸡蛋、水、生粉、盐、糖等搅拌均匀，直到那鱼泥起了粘生，起胶时才可，将那鱼肉放到磨具里头冷冻成型后，放到油锅里头炸了表皮焦脆金黄为止。”沈文韬仔细思索，将记忆中看到沈香苗做那鱼豆腐时的做法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第1283章 厚颜无耻
“姐姐，姐姐……”
幼稚的童音在耳边不断的响起，声音软糯，却又带了焦急感。
是谁，在喊……
林清清挣扎着睁开了酸楚而沉重的眼皮。
眼前，一个约莫五六岁，瘦瘦小小的小男孩，红着眼睛，抽着鼻涕看着她，一脸惊喜：“姐姐，你醒了？”
姐姐？
是在叫我？
林清清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这个小男孩，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呵呵，一定是在做梦，自己明明是个孤儿，怎么会有弟弟，当上姐姐的？
再说了，眼前这个男孩儿，分明就是电视剧里粗布衣衫，长发束起的古装模样。
一定是赶去餐厅要为重要客人做菜，结果路上不小心出车祸时撞到了脑袋造成了脑震荡，所以觉得头昏脑涨，才会做这样奇怪的梦吧。
是，一定是这样了。
只要闭上眼睛，进入睡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可以看不到这些幻觉了。
本着如此的想法，林清清合上了眼皮。
“姐姐，你快醒醒，不要睡，不要丢下铁蛋和娘，呜呜……”小男孩惊慌失措的摇晃着林清清的胳膊。
惊慌之下，用力过猛，甚至手指甲都掐到了林清清的皮肉。
嘶，好疼。
是真实的疼，而非做梦。
意思就是，看到的一切，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林清清不可置信的再次睁开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小小的，手指细细的，俨然也是一个小孩子的模样。
自己，真的穿越了？
林清清怔怔的想……
可是，自己现在身处何地，身份为何？
当想到这个问题时，林清清只觉得脑中似被灌入了什么一般，这具身体本尊的记忆，铺天盖地的袭来，瞬间占据了脑海。
林清清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更是一阵的翻腾。
“呕！”
林清清趴在床边干呕了一番。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小男孩乖巧的轻轻的拍林清清的后背。
趴在床边，大口的喘着粗气，林清清擦了擦因为恶心干呕而流出的眼泪。
脑中的记忆被捋了个大概，现在的自己名字叫做沈香苗，今年十二岁，是家中长女，眼前这个小男孩，是自己的亲弟弟，今年六岁，名叫沈文忠，乳名铁蛋。
自己家属于沈家二房，上有大伯，下有三叔。
早些年前沈老爷子看沈氏三兄弟都成了家，再搁在一起过日子不合适，沈氏三兄弟就分了家，各过各的日子。
沈老爷子和妻子杨氏自然是住在大儿子家的，
守着两亩薄田，一处破院，日子虽是清贫，可沈福才与吕氏勤劳节俭，这日子却也过得去。
可就在一年前，父亲沈福才随人上山打柴，看到有野兔，本想捉回去给家人打打牙祭，没想到一个不留神从山坡滚落，脑袋磕在石头上，当场就断了气。
母亲吕氏带着姐弟俩讨生活，家里没了壮劳力，日子过得越发辛苦。
尤其这几日，大伯母徐氏频频上门找事。
“弟妹，这事，考虑的怎么样了？”外头屋里，突然传来一声高且尖细的女声。
沈香苗挑了眉，这是他们的大伯娘，徐氏。
“大嫂，我可就香苗这一个闺女……”吕氏泪眼婆娑，说着眼泪就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可不就是看你二房就这一个闺女吗，所以才给找了这么一个好去处嘛。”徐氏一手叉了腰，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弟妹，你也不想想看，张员外家那可是咱们镇上出了名的大富豪，香苗到了张家，就这细皮嫩肉，水灵灵的模样，指定能入了张员外的眼，回头肚皮再一争气，抬了姨娘，那一辈子就是吃喝不愁了，你这当娘的不也能跟着沾沾光？”
“再说了，人张员外可给三两银子呢，这钱你给铁蛋攒起来，回头成亲彩礼钱都有了，两全其美的好事，你说说，到哪儿去找呢？”徐氏口沫横飞的给吕氏画起了大饼。
吕氏咬着没有血色，且干裂起干皮的下唇，耷拉着头不吭声。
给人大户人家当丫鬟，签了卖身契，那就等于这条命不在自己手里头了，主家要骂便骂，要打便打，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犯了错被打死，那也是有的，旁人还不能说上半句闲话。
这种命不由己的生活，吕氏又怎么舍得让自己亲生女儿去？
“大嫂，我就香苗这一个闺女……”吕氏喃喃的说道。
徐氏听到这句话立刻黑了脸：“弟妹，你这意思还是不想让香苗去了？”
吕氏没有说话，低下头去伏在了膝盖上。
这沉默，就意味着是默认了。
徐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好意给香苗找个好去处，你这还死乞白赖的拦着，有你这么当娘吗，净耽误闺女的好前程！”徐氏见吕氏不听软话，索性指责起来。
面对徐氏的指责，吕氏低着头不敢说话。
徐氏向来强势，哪怕是分了家，也总是一副长嫂的做派，嘴巴又厉害，平日里明里暗地的不知道欺负过吕氏多少次，这几年更是变着法的磋磨吕氏，家里头没有男人，吕氏的性子又软，平日里忍气吞声的，这会儿也不敢和徐氏吵吵，只是默默反抗。
沈香苗这个时候“腾”的一下从床上跳下，冲了过来：“大伯娘的好心，我们心领了就是，也记得大伯娘的好，至于这么好的前程，我们家怎么好意思要呢，我看大伯娘还是留给静秋姐吧！”
沈静秋，是徐氏家的二女儿，今年十四岁，已是出落的标志水灵，正是说亲的年纪。
徐氏立刻瞪了沈香苗一眼：“死丫头，说什么混账话！”
“我说的话句句在理，没有半分错处，大伯娘怎么就认定我说的是混账话？难不成大伯娘所谓的好前程都是假的，只是打算把我往火坑里推不成？”沈香苗冷冷说道。
徐氏的脸色立刻红一阵白一阵起来。
这张员外家虽是有钱不假，对下人慷慨也是真，只可惜这张员外喜好女色，家里的丫鬟几乎各个霸占了不说，还四处寻花问柳，据说得了脏病，送人到张家当丫鬟，可不就实打实的是送入火坑嘛。
就这么被人当面戳破，还是一个十二岁的侄女，徐氏脸上自然挂不住，顿时有了愠色：“死丫头，就知道胡说八道，再说了，就算是火坑，我推你进去有我啥好处？”
“这可就说不准了，万一大伯娘一心钻钱眼里了，想着从卖我的银子里克扣一些出来，所以才死乞白赖的劝我娘把我卖了？”沈香苗白了徐氏一眼。
徐氏的脸色越来越精彩了，气的嘴唇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第1284章 不妥
这顿时让沈文韬十分失望，方才的欢喜雀跃，顿时成了垂头丧气。
沈香苗正拿了那剪肉的剪刀来看鸡翅是否熟，抬眼便瞧见了沈文韬的愁容满面，顿时笑了起来，一边抬手招呼旁边的伙计：“快些将东西拿了过来。”
那伙计闻言将旁边的小盘子拿了过来递给沈文韬。
沈文韬正因为没有奶香小馒头而郁郁寡欢的，现下看到有人给他递东西，到是也接了过来，只不过一心一意的想念着奶香小馒头，一脸的木然。
可当他瞧见盘中东西的模样时，顿时欢喜雀跃，险些一蹦三尺高：“奶香小馒头？”
“可不是么，掌柜的惦记着你爱吃这个，方才烤好了这奶香小馒头便特地给你留着，旁人谁也不许吃呢。”那伙计笑嘻嘻的道：“当真是羡慕死人了的。”
“就知道香苗姐姐最疼我了。”沈文韬欣喜无比，只欢天喜地的抱住了那盘中的小馒头，一边更是冲方才那嬉笑的伙计道：“你还说嘴呢，这话说的跟你方才没有吃到心心念念的烤鱼一般，嘴角还留着鱼肉渣呢。”
那伙计伸手摸了摸嘴角，看到上头的东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而那沈文韬，此时有了奶香小馒头，也不管旁的，只去吃那小馒头。
原本松软无比，奶香十足的小馒头，现在经过了高温热火的炙烤，表皮早已是焦黄一层，吃起来脆脆的，而里头却因为热气腾腾的缘故，越发的松软温热，吃起来也越发的香浓可口，可谓是百吃不厌。
“嗯，当真是好吃……”沈文韬只一心一意的沉浸到那美味之中。
沈香苗见状是嘻嘻一笑，只专心将手中的香辣鸡翅翻了个面儿，看烤的当真是外焦里嫩了，便分发给了其余众人一同来吃。
接下来，是那烤猪皮。
煮熟腌制的猪皮，原本就是既有滋味又筋道爽弹，再烤上一烤，金黄焦脆的一层，更将猪皮上头的胶质感完全烤了出来，趁热吃，可谓是满嘴的软糯留香。
自然还有那鸡皮串，烤鸡心，鸡胗，鸭肠等……
任何一个，都是极为美味，让人看着是垂涎欲滴，吃起来更是大呼过瘾。
就在沈香苗在这里忙活着烤肉，伙计们又在这里吃的兴高采烈之时，却是有伙计跑了过来，只道：“掌柜的，有人来寻你，说是家里头的丫鬟，叫春元的。”
“哦？”沈香苗放下手中刷酱料的刷子，让旁人看着烤串，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一路跟着小伙计到了门口，果然瞧见春元正站在那里。
“怎么了？”
春元一般在家中打理，一般也都是水苏来往家中和铺子里头，有什么事情也大都是水苏来传话，今日是春元前来，且瞧着神色焦急，沈香苗也是心中一沉。
“姑娘。”春元也顾不得行礼，只急急道：“家里头突然来了几个男子，皆是五大三粗，身材魁梧之人，说话更是粗犷无比，张口就说要见一品锅的沈掌柜，婢子们只问询对方究竟来者何人，可对方却并不说明，只说待沈掌柜回去便知晓了。”
“来人瞧不出来善恶，也分不出来是敌还是友，且水苏姐姐今日有事外出，不在家中，婢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只好偷偷从角门处跑了出来，来给姑娘报信儿，看看究竟该如何是好。”
来人身材魁梧，且只说见了面便知道他的身份？
沈香苗思索了许久，却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究竟对方是何身份，最后索性冲沈文韬道：“你且在这里盯着些，剩下的那些吃食，你们自个儿弄了就是，家中有些事情，我暂且先回去一趟。”
“好。”沈文韬将口中的小馒头快速吞了下去，问询道：“家中出了何事，可要伙计们一同去帮忙？”
“不必。”沈香苗回了一句，便摆了手与春元一起往外头走。
沈香苗十分坦然，到是春元有些担忧：“现下也不知道来人究竟是何用意，姑娘就这般的回去，会不会有些不妥？”
“不如还是带上几个伙计一同回家吧。”
如此，若是有些什么的话，伙计们也能一起帮了忙。
虽说家中的小厮也都是颇有身手，寻常人断断不是他们的对手，可对方各个瞧起来都是练家子的模样，春元也是颇为忧心，更是想着人多些，也好一些。
“不必。”沈香苗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凡事随机应变就好。”
“倘若对方来者不善，想要对我不利，那无论咱们带多少人，只怕对方也已经早就有所应对，而若是对方本无恶意的话，那咱们这也是多此一举。”
“所以，只先暂且去瞧一瞧看就好。”
沈香苗的这番解释，到是让春元觉得有理。
对方知道沈香苗是一品锅的掌柜的，更是寻到了家里头，想必也是早就摸透了各种状况，知晓沈香苗身边平日里有多少人，倘若真是有敌意的话，想必也是早就有了策略。
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徒劳了。
正如沈香苗所说的，先去瞧一瞧为好。
春元方才慌乱的心此时总算是安定了下来，只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跟着沈香苗快步的往沈家宅院走去。
一主一仆两个人脚力极快，到是很快便到了沈家的宅院，一路到了春元所说的，几个人正在里头等候着的厅堂。
沈香苗脚步不曾迟疑，抬脚走了进去。
而里头的人，大约四五个，其余人都在靠近门口处等着，为首的那个正在椅子上头坐着，看到有人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杯子，站了起来，冲沈香苗走来。
沈香苗自然也就瞧见了来人的模样。
约摸着二十几岁的模样，身形高大，方脸，浓眉大眼……
不是旁人，正是那从前在崇州处置崇州案时的崇州知府，吴如珉。
沈香苗顿感惊奇，更是略有些意外之喜：“吴大人？”
而那吴如珉，原本看到有人进来，只以为是沈湘回来了，正欢欢喜喜的去迎，待看到一袭烟青色衣裙，女儿家打扮的沈香苗时，顿时愣在了原地。

第1285章 有病
顾不得那几乎惊掉的下巴，吴如珉瞪大了眼睛，只上下打量了沈香苗一番，更是绕着沈香苗转了好几圈，最终是结结巴巴道：“沈老弟，你，你……”
沈香苗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方才看到吴如珉，只顾着因为遇到故友而高兴，却全然忘记了，她在崇州之时，一直以男儿身示人，所用的名字也并非是沈香苗，而是沈湘。
吴如珉也一直当她是男子，时常称呼沈老弟，全然不晓得她竟然是女扮男装，此时看到她如此，必定是吓到了。
“吴大人，此事……”沈香苗张口想解释一番。
而那吴如珉却是拉着沈香苗往一旁走，只低声道：“沈老弟，你且放心，我断然不会将此事说了出去的。”
“嗯？”沈香苗略略一怔。
她虽说当时为了行动方便，是女扮男装，也假借了沈湘这个名字，但此事早已过去许久不说，而此事也并非是见不得人之事，不过是给众人解释一番而已。
怎的这吴如珉的模样，好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十分不光彩之事一般，需要他这样的去遮遮掩掩？
“吴大人……”
沈香苗再次张口，可话还不曾说完，吴如珉却是再次抢先一步道：“只是，此事我虽然替你隐瞒，但是这终究是一种病，沈老弟你不能怠慢大意，还是早些寻个大夫，好好替你诊治一番为好，如若不然长此以往的，若是酿成大祸，那该如何是好？”
“？？？”
沈香苗只觉得自己满脑袋都挂满了文化，对吴如珉所说的这话越发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只能拧着眉头道：“吴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吴如珉也是一怔，接着是越发的痛心疾首：“我说沈老弟哎，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莫不是还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成？”
看沈香苗依旧是一副糊涂不已，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吴如珉又是一声的叹息：“沈老弟，你身为男儿身，竟是有喜好穿女装的怪癖，这私底下自个儿穿穿也就罢了，竟然还堂而皇之的穿到了外头去，这若是被旁人发觉出来你原本是个男子的话，岂非是坏了一生的名声？”
“这也就罢了，你现如今年岁也渐长，一直以这幅面目示人，那往后你是该娶个媳妇呢，还是该嫁个夫家呢？”
“这事你可千万不能再耽搁了，需得尽快的寻了大夫好好为你诊治，治好了你这病才成。”
“不过这寻常的大夫只怕也是无用，说不定根本不曾见过这样的病症，还是得那有了许多经验的老练大夫才行，这样的大夫只怕找寻起来也是不太容易……”
“对，卢大人，卢大人既是在京都，又颇受皇上信赖，乃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你又是卢大人的表亲，若是你开口和他说，他必定会帮你去寻了太医为你诊治。”
“事不宜迟，也不必耽搁，你便赶紧去趟京都好好看诊吧，我在任上，不能随意出行，只怕不能陪你去，只能派上几个得力的人手跟着你，一路上保护你的周全。”
“现下你便赶紧收拾了东西，我现在就送你一程……”
吴如珉说着，便拉着沈香苗往外头走。
刚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脚步，只看着沈香苗道：“你这一个大老爷们的一直穿这身也不合适，先去换身衣裳去，我在外头等你。”
说罢之后，更是推她回房间，督促她赶紧去换衣裳。
吴如珉的话说的是又急又快的，加上方才他的话说的更是莫名其妙，沈香苗根本就是猝不及防，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现下等吴如珉说完了所有的话，也让沈香苗晓得这吴如珉是误会了她，顿时哭笑不得。
“吴大哥，此事只怕你是误会了。”
沈香苗解释道：“我原本便是女儿身，本名也叫作沈香苗，并非是沈湘，先前去崇州府之时，因为觉得身为女儿身出门在外不方便，索性着了男装，自称沈湘，为的是免去许多麻烦而已。”
“嗯？”这次轮到吴如珉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只呆愣了片刻后，又抓着耳朵道：“不是，沈老弟，啊不，沈姑娘？”
“你不是个爷们儿，而是个姑娘？”吴如珉依旧是不敢相信。
“正是。”沈香苗重重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答复，吴如珉只摸起了下巴，看了沈香苗半晌，若有所思道：“沈老弟，你该不会是不想去医治你这病，所以蒙骗于我吧，还是说你穿女装时日长了，索性连自个儿都信了自己是个姑娘？”
“沈老弟，这骗能骗得了一时，还能骗得了一辈子去？你骗的了旁人，莫不是还能骗得了自己去？究竟如何你心底里必定是知晓内情的，不会觉得心中别扭么？”
“沈老弟，你听老哥一言，莫要再如此了……”
吴如珉越说，越是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沈香苗也是越发的哑然失笑，只解释道：“吴大哥，我当真不曾骗你，我当真是沈香苗，是个姑娘，你若是不信的话，且去问问沈家上下，再去问询一下一品锅上下的伙计，不成的话，去问问章知府？”
“倘若你还是不信，到是可以去我老家去问询一下，去问问我娘和爷爷奶奶，看看是不是我们家只有我这个女儿和底下一个幼弟，断然没有沈湘这个人，唯有沈香苗？”
这样肯定的答复，以及这样笃定的语气与神情，到是让吴如珉觉得，她所说的话是真的。
且再仔细去看，沈香苗红唇齿白，模样清秀可人，生的是亭亭玉立，哪里有半分男子的模样，且沈香苗的耳朵上头，俨然有细小的耳洞。
如此看来，沈香苗便是如她所说的，是个姑娘了。
“你当真不是沈老弟，是沈姑娘。”吴如珉道。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听这语气，到是他也相信了几分。
沈香苗抿嘴笑道：“正是。”
又是一声肯定的答复，让吴如珉顿时拧起了眉头，心中怅然若失。

第1286章 误会
原本他可是以为沈香苗是男儿身，更是钦佩感叹沈香苗的才学胆识与心思睿智，大有一见如故之感，只将沈香苗当做亲弟弟来瞧，恨不得义结金兰，结拜成兄弟。
可现在，却发现沈香苗是个姑娘家，这让吴如珉只觉得从前的兄弟之情付诸东流，颇有些心中空落落之感。
哎，当真是可惜了。
沈湘竟然是个姑娘……
吴如珉心底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嗯，似乎又哪里有些不太对……
沈湘是个姑娘，本名叫沈香苗，她是个姑娘家！
也就是说，他从前时不时便想起沈香苗，甚至有些想与之亲近之意，也都是十分正常之举，而并非是什么龙阳断袖的怪癖？
所以，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了！
吴如珉想到这一层的时候，顿时眼前一亮，先前的阴霾，还有因为自己怪癖的担忧，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有种豁然开朗，甚至想仰天长笑的欢喜之感。
而且……
吴如珉再去瞧沈香苗时，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的炙热。
她生的这样好看，又是有勇有谋，巾帼不让须眉之人，那英姿飒爽，只让人神魂颠倒，更是有那一手的好厨艺，当真是能主持家室的绝佳人选。
这样的人谁若是能娶回家的话……
嘿嘿。
吴如珉想着想着，便伸手摸着后脑勺笑了起来。
“吴大人？”
沈香苗见吴如珉先是呆愣在原地，接着是失魂落魄，心情低沉无比，接着又在那里呵呵傻笑，这诡异的模样只让她担忧吴如珉是不是受了刺激，一下子魔障了。
“嗯？”吴如珉被打断了思绪，顿时回过神来，看到沈香苗怔盯着他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道：“方才当真是我鲁莽，竟是误会了……”
误会也就罢了，还说出那样的话来，这会子沈香苗不晓得该如何嘲笑他鲁莽不懂事，没半分脑子呢。
吴如珉是越想越觉得羞愧，只恨不得寻个地缝钻了进去。
而沈香苗却是笑道：“当时算是事出有因，但事后我也该向吴大人解释此事，回青阳府之后一时忙碌，到是叫我忘记了此事，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没有及时说明，让吴大人误会。”
话说的灵透，且事事顾及旁人的颜面，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他说话，替他找回面子，这让吴如珉心中是越发的舒坦，再看沈香苗时，这眼中自是更多了几分的喜欢之意。
沈香苗笑道：“咱们岂有站在这里说话的道理，我让人泡杯茶来，吴大人进屋坐下慢慢说吧。”
误会既是已经解除，接下来要知晓的，是吴如珉为何要突然造访。
沈香苗发话，那边春元与秋雁已是端了茶水过来，放在茶几上头。
吴如珉应了一声，搔着头皮，进屋坐下，接了春元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呵呵笑道：“这茶当真是好喝，独有一股清香。”
一旁的秋雁，闻言惊恐无比，急忙行礼：“大人，方才大人说您不爱喝茶，只让婢子倒了杯白水来，这会子婢子也只给你上了一杯白水，若是大人想喝茶，婢子这就去换上一杯茶水来。”
此言一出，吴如珉这才注意到，杯中的确是没有茶水，而是白水而已。
可他方才却说这水独有异香，以求能博得沈香苗的好感，现在如此，岂不是越发尴尬？
吴如珉顿感弄巧成拙，只能是讪讪的笑了起来，随后到是灵光一闪，抬头笑道：“到底是沈姑娘这里人杰地灵的，这白水也和旁的地方不一样，独有清香，只让我以为是喝了绝佳的茶水呢。”
一边又对秋雁道：“不妨事的，这白水极好。”
“是。”秋雁顿时心里一轻。
方才以为吴如珉突然说那话是讥讽她没有给他准备茶水，因此还惶恐不安，现在得知并非如此，秋雁自然也就松了口气，悄声退了出去。
而说完这些的吴如珉，又冲沈香苗呵呵的笑了笑。
这让沈香苗眨了眨眼睛，心中越发的计较起来。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说这话拥在吴如珉的身上，并不太合适，可吴如珉跑到这青阳府来，方才又是张口夸赞，又是强行尬聊，只让她觉得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事情的。
沈香苗是不喜欢弯弯绕的，索性直接开了口询问道：“吴大人今儿个怎么来青阳府了？”
“哦，这两日任上无事，因为先前崇州案子的事情一直忙碌，现下便告了几日假，想着出去走走消遣一番，想起来先前沈老弟……啊，是沈姑娘在青阳府城开饭庄来着，又觉得先前一别，已是许久不见，也想来寻沈姑娘来叙叙旧，便索性来了。”
“来的时候打听到沈姑娘在这里住，便也就在家中等候，想着给沈姑娘个惊喜。”吴如珉只笑呵呵道：“纯粹是来随便转转，旁的到是没什么正事。”
不过，现在倒是可以有一件正事。
吴如珉想到这里便呵呵笑起来。
“原来如此。”沈香苗只微笑点头。
“说起来，沈姑娘老家在哪里？离这里远不远？听方才你说家中还有母亲和爷爷奶奶？要不要帮沈姑娘你接了家中老人到府城里头来？”吴如珉笑道。
沈香苗笑答：“老家在风清县底下的清水镇的河西村，离这里有一日的路程，算不上近，倒也不算太远，至于母亲和爷爷奶奶……”
“我先前也有接了他们来府城长住的意思，可大约是他们在老家住的时日长，恋旧守家的，又不习惯府城这边，说什么也不肯来，到是让吴大人费心了。”
“沈姑娘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从前我拿了你当兄弟，咱们便是一家人，自然不必说那些见外的话。”
吴如珉暗地里搓了搓手掌。
这路程不近，需要一日的功夫，且他还不能声张，得打探一些路，若是想去沈香苗的老家去见她的家人，只怕更要多花些功夫了，且到时候贸然造访，对方不知道他的身份，势必也会颇有疑虑，到时候反而是不太好办了。  ：。：

第1287章 心思
说起来，此事也不必如此着急，还是慢慢来为好。
吴如珉想了想，呵呵笑道：“这老人嘛，总是恋旧，守家守地的，便也就不想挪了地方了，家中可都一切安好？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莫要和我客气。”
“家中一应奴仆皆有，三叔也在家帮着照看老人，到是也没有什么大事，吴大人不必挂心就是。”
吴如珉性子耿直且十分讲义气，这点沈香苗是晓得的，因此也没有拐弯抹角，只有什么便说了什么。
只是这下子，到是让吴如珉更加泄气了些，感觉无论问什么都得不到什么回应一般。
但仔细想想的话，也是如此，他即便和从前沈湘关系极佳，但那时因为沈湘是男儿身，兄弟之间自然什么都好说，即便贸然上门去帮衬，也只能说他这个做兄弟的讲义气。
可实质上沈香苗是个姑娘家的，他则是身为男子，究竟是男女有别，终究要避讳一二，也因为女子该有的矜持，自然不会什么都说，而他呢，也不能什么都贸然去做。
吴如珉想了想的，觉得这些也不能接着问了，只放下手中的茶杯：“方才大约是喝水喝的多了，这会子……”
“失礼了，我去去就回。”吴如珉站起身来。
“无妨。”沈香苗招手唤了一个小厮过来，让他给吴如珉带路。
那小厮应了下来，只领了吴如珉，去寻茅房去。
路上，自是少不了说话。
吴如珉性子直爽，说不出来那些个弯弯绕的话，只张口道：“你在这里做事多久了？”
“回吴大人的话，小的在这里半年了。”那小厮如实回道。
“那你可知，沈夫人平日里可有什么喜好？或者十分中意的东西？家中老爷子和老太太可喜好什么？”吴如珉问询道。
“这个小的不知。”小厮只摇头道：“小的自跟了姑娘便一直在府城里的宅院里头伺候，不曾去过姑娘的家中，对夫人和老太太他们并不了解。”
“吴大人若是想知道的，待会儿回来时不妨问问水苏姐姐，她一直跟在姑娘身边，想必应该知道一些。”那小厮道。
“这样。”吴如珉略有失落。
说话间，那小厮忽的便抬了抬头，道：“那便是水苏姐姐，大人可要询问一二？”
见吴如珉点头，那小厮便冲水苏招手：“水苏姐姐，劳烦过来一下。”
水苏听到有人唤她，抬眼更是瞧到吴如珉在这里，心中一沉，快步走了过来：“吴大人。”
吴如珉从前也是见过水苏的，当时也是一身男子装作，现在同样是看到一身女装的水苏有些颇不适应，但水苏长相略显粗犷，即便穿上这女子的衣裙，倒也并没有太多女子的温婉，因此到也让吴如珉没有太多的惊讶。
“有些话想询问一下水苏姑娘，所以叨扰水苏姑娘一番。”吴如珉对水苏颇为尊重，说话更是十分客气。
对方礼遇有加，水苏自然也是和声细语：“吴大人客气了，有话直说便是。”
“听闻水苏姑娘一直跟在沈姑娘身边，所以想问询一番，可知家中夫人老太太的，喜欢什么样的东西，有什么喜好。”吴如珉道。
水苏眉头微动，不回答他的话，只是反问道：“吴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我想抽空去沈家拜访，自然是要带些见面礼过去，询问一下偏好，也算是能投其所好，让老人家开心一番。”吴如珉笑道。
“吴大人要去沈家拜访？”水苏越发是心有疑虑，只问道：“此事，姑娘可知晓？”
“到是还不曾和沈姑娘说，只是这样的事情，若是和沈姑娘直说的话，只怕是有些不妥，也让她难为情，还是我亲自前去拜访一番，说一说来意，也好让夫人定夺。”吴如珉笑道。
水苏的眉头，顿时拧到了一起去，略歪了歪头：“吴大人的意思，婢子不甚明白，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沈家拜访，而为何又要瞒着姑娘，又是有什么事情不能和姑娘直接说，却要去和夫人说的？”
“这……”吴如珉一时语塞，更觉得这水苏当真是太执拗了，什么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当真是没意思的很。
且这样的事情，他如何好意思说出口来？
更何况是当着沈香苗身边的人。
只是看水苏这架势，大有一副他不说个清楚的话，就断然不会给他说的模样，吴如珉也是无可奈何。
一边懊恼水苏的这样苛刻，同时又觉得有这样谨慎小心的人在沈香苗的身边，倒也能更好的护得沈香苗的周全，便也就将这份懊恼压在心里头，无奈的开了口。
只是，这话依旧是说的吞吞吐吐，十分犹豫：“那个，我想的是先去沈家拜访一番，往后也能多说说与沈姑娘之间的事情……”
之间的事情？
水苏扬了眉梢，只道：“吴大人的意思，婢子明白了。”
到底是跟在沈香苗身边的人，到是十分的灵透，吴如珉顿时颇为欢喜，只等着水苏说接下来的话。
而水苏，看着吴如珉，眼珠子转了一转，道：“只是，还是不必麻烦吴大人了，姑娘家中之事，我家公子是仔细叮嘱吩咐过，婢子们丝毫不敢怠慢，都打理的妥妥当当，家中夫人也都什么都不缺，即便有缺的少的，公子也会准备妥当。”
“说起来，我家姑娘和我家公子订婚也有段时日了，想必等公子忙完京都之事，便要迎娶姑娘过门，到时候估摸着也会给吴大人发了请柬，吴大人到时候需得抽空来喝了喜酒才好呢。”
什么？
吴如珉听完水苏的话，顿时呆愣在了原地，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公子，你是说卢大人？”吴如珉失声询问。
“正是。”水苏微笑点头。
所以说，这卢少业和沈香苗两个人，才是一对，也早已订了婚，不日要成亲了。
这就是了，原本沈香苗女扮男装之时，假借的是卢少业的表亲，而卢少业对她也是颇为信任，两个人关系非比寻常，他应该能够想到其中的关键才是……

第1288章 失落
哎，原本是兴冲冲而来，随后得知沈香苗是女儿身吓了一跳，不过因祸得福，觉得如此的话说不定到是一桩好事，可谓又再次的满心欢喜，而现在得知竟是这样的结果，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让得了一个透心凉……
这样的跌宕起伏，当真是让人受不了啊。
吴如珉顿感十分失落，一张脸可谓是面若死灰。
只惊的一旁的小厮担忧无比，扶住了他。
到是水苏，依旧是面带微笑，甚至带了几分讥讽，只道：“吴大人是我家公子的好友，得闻此事，不是该替公子高兴才对么？”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无论是从前待沈香苗和卢少业如何好的人，但凡和她家公子抢姑娘的，都是坏人，她都不喜欢。
而吴如珉被水苏的话惊得回过神来，只道：“高兴，自然是高兴的。”
尽管遗憾满满，尽管此时失落无比，甚至有些不甘心，但毕竟沈香苗和卢少业定了亲，不如就要成婚，那便是卢少业未过门的妻子，是他未过门的弟妹，他自然不能有任何觊觎之心，不能有丝毫的非分之想。
吴如珉性子直爽，虽说有时候不喜被规矩约束，却是最看重礼仪纲常之人，也是最注重兄弟情义的，既然得知沈香苗与卢少业的关系，自是将先前的想法尽数压了下去。
只是这心里头，到底是有些失落的。
不过若是换个方面来想的话，往后沈香苗成了他的弟妹，他若是想吃好吃的，也是可以厚着脸皮来蹭饭不是？
吴如珉想到这儿，摸着鼻子呵呵笑了起来，只对水苏拱手道：“是我唐突了，从前到是不知道这些，以至于冒冒失失的，只怕也是许多事情做出了格去，现在既是知晓这些，往后必定会十分注意。”
“方才的话，水苏姑娘只当不曾听到，只当我不曾说过可好？”
“卢大人虽说与我岁数上有差，可性子却是最义气不过，我是拿了当好兄弟来看的，既然沈姑娘往后要进卢家的门，那自然也就是我的弟妹了，往后我必定要尽了做大哥的本分为好。”
吴如珉话说的直爽，更是表明了他此时的心意，态度更是温和谦逊，颇为礼貌。
这让水苏微微一怔，将先前的怒气尽数都收了回去。
这个吴如珉，到是像个男子汉。
水苏对吴如珉到是生出来几分的好感，只拱手道：“方才婢子不过与大人说今日天气不错，哪里说过旁的？”
“大约是婢子记性不太好吧，有些事情听了也就忘了。”水苏再次拱手道：“婢子刚刚外出办事回来，还有事情要和姑娘禀报，先失陪。”
吴如珉冲水苏点头，目送其离去，才又跟着小厮去了茅房方便，随后再次回了厅堂。
这次回来的吴如珉，脸上的神情只比方才更欢喜，且更加话痨，自屁股沾到椅子开始，便滔滔不绝的与沈香苗开始聊天。
说崇州案子，说平日里的所见所闻，以及一些奇闻趣事。
吴如珉性子爽朗，说起话来又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俨然一个段子手，还是幽默搞笑那种的，到是直逗得沈香苗忍俊不禁，时而哈哈大笑。
这一不小心，便到了晌午。
春元走过来，低声询问沈香苗晌午用不用备吴如珉的饭菜。
眼下已是到了用饭的时候，吴如珉远道而来，自然是要留下来吃饭的，虽然不知道吴如珉有没有旁的打算，但这话却是该她这个主家来说。
不等沈香苗开口，那边吴如珉却是喝了口白水，道：“这也快晌午了，肚子也饿了，晌午便叨扰沈姑娘一番，在这里吃顿饭好了。”
“沈姑娘也不必过于麻烦，只简单准备两样菜就好，若是多了只怕也吃不完，说起来，从前沈姑娘在崇州之时，做过的菜滋味极好，只随便来两样就好……”
一旁的春元顿时惊掉了下巴，看那吴如珉的目光都多了几分的诧异。
这去旁人家做客的，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矜持无比，主家留饭得推辞一番，即便应了下来，也要百般的不好意思，说些叨扰，厚颜留下之类的话，饭菜上更是客随主便，主人如何那便是如何了。
到是这个吴如珉，凡事这样的随意，到拿了这里当自个儿家似的。
春元是不曾见过这样自来熟之人，这会子满满都是哭笑不得。
到是沈香苗，颇为了解吴如珉的性子，知晓他正是因为拿了她当自己的朋友，所以才这样的洒脱无拘，抿嘴笑了起来：“我记得吴大人是喜欢辣口的。”
“沈姑娘好记性。”吴如珉点头：“有些滋味的菜式吃起来才好吃，那些所谓的清淡口，吃起来寡然无味，着实不好吃，沈姑娘做菜之时，只多放些辣椒就好。”
“我记下了。”沈香苗站起身来：“吴大人在这里稍作片刻，待待会儿摆了饭再来请吴大人。”
沈香苗起身告辞，便与春元一同，去了厨房。
厨房里头一应食材俱全，吴如珉又是喜欢辣口的，且沈香苗记得他也是颇为喜欢吃饭时候浅酌几杯，这心里头到是很快拿定了要做的菜式，喊了春元、秋雁二人以及厨房里头的厨娘一同帮忙做菜。
辣炒鸡胗，将那新鲜的鸡胗，去膜去杂质，切成略宽的条状，加料酒去腥，倒入已经爆香了姜丝与蒜片的油锅之中，翻炒至颜色变白后倒入些许的豆瓣酱出红油，随后放新鲜的尖辣椒段、干红辣椒段、花椒、酱油，翻炒均匀后便盛出了锅。
韭菜炒河虾，河中的河虾这个时候正是新鲜肥美之时，将那河虾清洗干净，沥干水分，倒入爆香米辣椒和蒜泥的锅中，一直炒到那灰色的河虾便成嫩红色，放料酒、酱油、盐，炒香后倒了切段的韭菜，只炒匀之后起锅即可。
竹笋炒肉，山上采摘的新鲜竹笋，虽说不及春日响雷之时的雷笋滋味鲜美，却也是有着竹笋浓郁的清香滋味，剥壳洗净切丝，放开水中焯水断生，入爆香蒜片的热油锅中，煸炒出香味，再加入先前入油锅变色的猪肉丝，放盐、耗油翻炒均匀，撒上葱花即可上桌。  。m.

第1289章 美味
蒜蓉粉丝娃娃菜，一整颗分成四份的娃娃菜，入加了油、盐的水中焯断生后捞出后，像花瓣一般整齐的摆在盘中，将已经在开水中煮熟变软的粉丝摆在娃娃菜的中央，热油爆香煸炒出香味的蒜蓉放在粉丝之上，其上再放剁椒，随后将整盘菜入蒸笼中蒸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后，淋上豉油及热油，再放些许的香葱点缀。
黄瓜皮蛋汤，国内放油，开水烧汤，放姜丝、皮蛋、黄瓜煮上片刻后，加了盐即可盛了出来。
四菜一汤，都不是需要大蒸大炖的菜，所花费的时间极短，因此很快便端上了桌。
沈香苗解下围裙洗了手，着人去请了吴如珉来，一同坐在了桌前。
碗筷摆好，各自舀了米饭，便是开了饭。
沈香苗到是罢了，到底是自己做的菜，平日里时常吃着，自然是十分的熟悉，更是说不出来新鲜感。
反而是吴如珉，从前被沈香苗的厨艺惊艳，又是许久不曾吃到这样的美味佳肴，这会子吃到久违且心心念念的菜，可谓是欢心欢喜，也顾不得吃相，只顾着风卷残云。
鸡胗筋道，十分有嚼劲，且够麻够辣，只觉得吃起来是无比的过瘾。
河虾肥嫩，清香十足，鲜味更是足够，加上韭菜原本也是辛香料之一，既是去除了河虾的腥，更因为本身的清香滋味，将那河虾衬托的越发鲜美，只怎么吃都吃不够。
新鲜的笋又嫩又脆，更是具备了竹笋的清香滋味，而那猪肉丝，用的原本就是鲜嫩的里脊肉，更是切好后挂了生分，入了那油锅快速的过了一下，如此一来这口感到是比那豆腐还要更加鲜嫩，但吃起来却又肉香十足，配上那与什么菜都百搭，且能充分吸收油脂的竹笋，可以说是好吃无比，让吴如珉忍不住的大快朵颐。
再来就是拿蒜蓉粉丝娃娃菜了，炒香的蒜蓉，独具别致的浓香，气味也好，滋味也罢，都让人觉得滋味浓郁，粉丝软糯爽弹，又是最容易和那浓郁的蒜蓉滋味融为一体，只觉得这原本不容易吸收滋味的粉丝都带了十足的浓香滋味，吃一口齿颊留香，而那娃娃菜，清脆无比，没有半分的柴感，吃起来甚至自己都能听到那菜叶和菜梗被牙齿切断时的细微“咔嚓”声，这样的声响加上这样的滋味，只让人觉得这道菜是美味无比，欲罢不能。
最后是必须得点评一下这黄瓜皮蛋汤了，皮蛋原本就是滋味浓郁的东西，煮成汤之后这浓郁变淡了些许，反而是多了几分的鲜味和清香，加上黄瓜的清新滋味，只让这汤越发多了几分的鲜和清，最是适合在吃了这滋味浓郁且又麻又辣的菜后喝，且这道汤最是下火，在这炎热的夏季来喝，也是最合适不过。
总之，这桌上的菜和汤，可以说是无一不美味，无一不好吃。
吴如珉真想好好的夸赞一番沈香苗的厨艺，也算是对得起她费心做出来的这一桌美味佳肴，可思来想去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好吃。”
随后便继续对那满桌的食物进行围剿、扫荡。
沈香苗只抿嘴一笑，看吴如珉在那风卷残云，一边偶尔的说上几句闲话来。
一顿饭吃了个盘子见底，几乎全空，吴如珉这才放下了筷子。
而此时的他可以说是滚肚溜圆，饱嗝连连。
移步到花厅去，品茗聊天，算是消消食。
只是，那茶几上搭配着的喝茶所用的小零食，什么猫耳朵，鱼皮花生，什么小米锅巴，果脯果干的，各个都是美味无比，这所谓的消食，到了吴如珉这里，到是变成打牙祭了。
这闲聊起来外加吃东西的时间总是过得极快，很快这日头便是西沉，院子里头也已经洒了一地的霞光。
看这样子，吴如珉今日是不打算走了。
沈香苗着人收拾了外院里头的客房，以供晚上时吴如珉住下。
可吴如珉却是站了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不知不觉，竟是叨扰了沈姑娘一整天的功夫了，眼瞧着时候不早，到是该走了。”
“我已着人收拾了客房出来，这眼瞧着太阳落山，走夜路只怕是路上也不安全。”沈香苗笑道。
“从前在军营之时，夜晚巡视，夜间行军，不知道走过多少夜路，早已习惯了不说，就单单看着我与我随行之人，那些妖魔鬼怪的都得绕着走，哪里敢近身？沈姑娘你且放心了就是。”吴如珉道。
“更何况，这夏日炎炎，夜晚也是晴空万里，满天繁星，到是正好与那星光作伴，只怕别有一番的滋味呢。”
最重要的是，既然沈香苗已经有主，他得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若是一直在这里呆着，这心思若是收不回来，岂非容易犯错？
更何况，既是已经订亲，这便是标上了卢家的印记了，凡事得因为婆家的缘故注意自身的明神，他一个未婚之人，与沈香苗一个待嫁之人，总归是有些瓜田李下之感。
再来，卢少业俨然一个护妻狂魔，先前因为他说自己对沈香苗似乎有所异样，便折腾他了一番，若是夜晚留宿在这里，还不晓得卢少业要怎样对付他呢。
总之，是万不可留宿的。
吴如珉瞧着态度决绝，沈香苗到是也不多留，只喊了春元去拿了一盒东西过来，递给吴如珉：“这是方才厨房里头做的肉饼，连带着有些糕点吃食的，夜晚赶路只怕也寻不到地方吃饭，带着路上吃罢。”
细枝末节之处也考虑的这样周到，这让吴如珉是既觉得心中欢喜，又十分感动，只赶紧伸手接了过来：“多谢沈姑娘费心，在下告辞，沈姑娘留步。”
说着，吴如珉便迈开了步子，大步往外头走。
可走了几步之后，却又折返了回来，走到了沈香苗的面前。
“吴大人还有事情？”沈香苗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怔。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吴如珉只搔了搔头皮，十分迟疑的开了口。

第1290章 作孽
“这个东西，只交给你沈姑娘你吧。”吴如珉只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来，交给沈香苗。
沈香苗伸手接过。
那是一枚黑色的极重的椭圆形东西，上头刻着像是符文一类的花纹。
“这是？”沈香苗询问。
“这是我们吴家的信物，每个子孙皆有，有此吴家信物，无论走到什么地方，但凡是我吴家子孙所在之处，遇到难事时，只要亮出此信物，吴家之人便会出手相助。”
“我从前拿你当兄弟，现在知晓你是个姑娘，自然是拿了你当妹妹，往后你要与卢大人成亲，自然也就成为了弟妹，到时候大婚之日我不见得有时间去喝喜酒，便提前将这贺礼送给你吧。”吴如珉道。
“这样贵重的东西，我万万收不得。”沈香苗急忙推辞：“我并非吴家之人，却擅自拿吴家之物，十分不妥，吴大人还是将此物收回吧。”
“你且别忙着推辞，我吴家有家训，吴家子弟更是重情义，此物是可以送与挚友或者恩人，且我身为吴家之人，身上有吴家独有的印记，自是可以证明自身身份，你一个姑娘家的，用处更大一些。”
“更何况你既是要与卢大人成婚，往后虽说有卢大人庇护不会有任何的差池，但京都到底是形势复杂，更有些趋炎附势之人，难免看轻了沈姑娘你，若是有人敢欺负你或者遇到不能与卢大人所说的难事，均是可以向吴家求助。”
“这也算是我这个做大哥的，给沈妹妹你添的一份嫁妆吧。”
“再者，上次卢大人临行之前送了一把宝剑给我，那剑极为难得，世间少有，千金不换，乃是稀奇的珍宝，我也一直想寻了机会回礼，现下刚好也算是有了一个机会。”
吴如珉说着，扬起了下巴：“此物你务必得收下，如若不然，便是不认我这个做大哥的了。”
话已是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再拒绝的话，到是显得颇为矫情了。
暂且收了下来，往后若是得了机会再还回去也不是不可。
沈香苗也是颇为无奈的点了头：“也罢，我便收下了。”
“这才是了。”吴如珉咧嘴笑了笑，冲沈香苗摆手：“成了，时间不早，我便先走了。”
末了更是加了一句：“千万别送。”
随后带着自己的人，快步离去了。
说是不送，自然也是不能当真不送，沈香苗在后头一直走到门口，目送吴如珉翻身上马，策马离去，这才往回走。
至于方才吴如珉送他的那枚吴家的信物，则是寻了一个锦匣，仔细的收了起来。
忙碌一日，又是做菜，又是陪着吴如珉说话，这会子当真是有些乏了，想直接上床歇着去，到是春元与秋雁劝说，只说空着肚子睡觉不妥，让厨房准备了些清粥小菜的，让沈香苗吃完，这才伺候沈香苗躺下。
沈香苗困倦不已，上床后便很快进入了梦想。
而这边，吴如珉策马狂奔了一阵子，直到远离青阳府城，到了远郊处，这才渐渐放慢了速度，只任由马儿缓步的往前走。
白日天气晴朗，夜晚之时可谓群星璀璨。
满天的星光只照的这路如同白昼一般清晰可见，尤其是路边的青草野花，也更是瞧的清清楚楚。
尤其是途径一处水塘时，能瞧的到水塘里头那长势极好的荷花。
大片大片的荷叶绿油油的，偶有鲜艳的荷花藏在其中，越发显得这原本就美丽的荷花有了几分犹抱琵琶之感，多了几分的朦胧之美。
而那些亭亭玉立，直直的从那荷叶中伸出来的花朵，昂首挺胸，肆意开放着，尽情的向世人展示着荷花的美丽，大有温婉大方，不落俗套之感。
吴如珉瞧着瞧着，便有点看痴了。
尤其是这样落落大方，没有半分忸怩之感的荷花，总是让他不由得便想起了那张清秀无比，温婉美丽的脸来，且那个人英气十足的行为，总是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哎。
吴如珉长长的叹了口气。
原本在马背上挺的直直的腰杆，这个时候忽的向前有了些许的弧度，更是从怀中掏出一枚荷包出来，只仔细的放在手掌心中摩挲许久。
“从前你说若是我碰到中意的，便去娶了回来，如此你也能安心。”
“可我一直也不曾碰到所谓中意的，能和你比的，更是想着一生一世唯有一妻，那便是你，往后再也不会中意旁人，也容不下旁人。”
“原本想着，如此这样一生，到是也不错，可不知道怎的，一看到她吧，便有了从前见到你时的那种悸动之感，让我觉得似乎是遇到了你所说的中意之人。”
“只可惜人家是有了主的，未来夫君是我与你提过的，卢大人，这两个人到是也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那我到是也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安安分分做好人家的大哥了。”
“这样的话，到是又辜负你的心愿了。”
“不过，如此的话，是不是老天爷不忍咱们分开，也不许我去娶旁人去，所以才这样安排的呢？”
“所以啊，往后就咱们两个人，就这么过一辈子，可好？”
吴如珉说着说着，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但笑着笑着，这眼睛中便有了些许的雾气。
星光璀璨，照亮了天空，照亮了路。
却是永远照不透心中的阴霾。
这可以说是秦铭晟此时最大的感受了。
尤其是在面对着太后的时候，越发让他觉得有此感触。
嘴唇微微动了几下，秦铭晟依旧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最后是抿紧了双唇，不出任何的声响。
“方才哀家所言，你可都听进去了？”太后忽的停了话，问了一句。
看秦铭晟没有丝毫的回应，脸上顿时一寒，但这表情不过一闪而过，接着换上了一福哀哀的表情，更是抹了一把眼泪道：“作孽啊，兄弟二人，竟是反目成仇，闹得跟冤家似的，哀家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现如今要眼睁睁的瞧着他们亲兄弟骨肉相残……”  ：。：

第1291章 不可理喻
声泪俱下，俨然是一位无奈之下的可怜母亲。
若是从前，秦铭晟看到太后如此，必定会心中愧疚无比，只觉得害的太后伤心，懊恼的前去赔不是。
可接连几次的事情，秦铭晟早已是看透了其中的关键，再不会如从前一般软了耳根子。
“母后这是什么话，儿臣与铭珗一直关系和睦，兄友弟恭，何来的什么兄弟相残？母后必定是听到那些乱嚼舌根之人的胡言乱语，多思多想了罢，儿臣这就命人将那些人赶出宫去，免得扰了母后的清净。”秦铭晟道。
语气淡然，且不乏些许的傲气。
这话说的是劝慰的话，却因为这语气的缘故，只让人觉得不是在劝说，反而是在给下马威一般。
太后面色一怔，随即又是一冷，只掩面哭泣。
一声高一声低的，哀伤无比，只哭了好一阵子，后又道：“他到底是你的亲弟弟，你是做兄长的，总得包容了弟弟才好，更何况珗儿现如今也知道了错处，又是身子不好，若是到了那不毛之地，这命岂能保得住？”
“算是哀家求你还不成？你便让珗儿回来可好，往后兄弟和睦，岂非乃是一桩美谈？”
秦铭晟神色未动，只淡淡道：“此事既是已经定下，君无戏言，岂有再出尔反尔之理？若是如此，往后儿臣这一国之君之言，只怕是旁人也不当回事了。”
“秦铭珗所做的事情，朕都一一知晓，朕感念他是儿臣的亲弟弟，暂且保留王爷的位置，更留下他的性命，督造皇陵也只是让他反思一二罢了，若是他能改过自新，往后儿臣自然能够保证他荣华富贵一生。”
“凡事，都治看他的所作所为了。”
秦铭晟接着道：“母后不必多做劝说。”
从前秦铭晟温和孝顺，她所说的话，所提的要求，大都满足，可现在她可以说是哭求了许久，秦铭晟都没有半分松口的意思，更是有和她辩驳的架势。
这让太后顿时觉得十分不妙，心中顿时一紧，随之而来的，是对秦铭晟的厌恶。
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有了几分的不满。
但这眼神自是不能表露出来，太后垂了眼眸，拿帕子去擦眼角的泪：“哀家年老，往后只怕是没有几年的活头了，你和珗儿都是哀家的儿子，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哀家都是心疼无比。”
“既是你觉得出尔反尔不好，这前去督造皇陵一事，不如就走个过场，在哪里呆上一两个月的，也就是了，到时候便以哀家身子不适为由，再传召了他回京都来，可好？”
“如此皇帝你的名声保全，更能让珗儿知晓你这个兄长的仁心宽容，必定会对你感恩戴德，对你也越发的尊重忠心。”
“你若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只罚了他俸禄也好，或者捐些家产入国库，救济穷苦百姓也罢，哪怕不再给他任何差事，只当个闲散的富贵王爷，都是好的……”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现如今只要能将秦铭珗先弄回京都来，其余的事都好说。
太后打的这个主意，这话语上也就退而求其次，且说完话之后，又是抹着眼泪的去瞧秦铭晟。
秦铭晟微微耷拉了眼皮，摩挲着手中的羊脂白玉把件，半晌后开口道：“此事儿臣有安排，母后身子不好，许多事情不必过多操心，还是安心养病为好。”
“说起来，现如今天气炎热，母后的病也一直不好，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暑气过重对养病不宜，西郊行宫山水俱佳，更是避暑圣地，不妨母后去哪里养病，待病好了再回宫中，如何？”
太后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心中积攒已久的怒火也是蹭蹭的冒了起来：“你这意思，是要将哀家也赶出宫去？”
“儿臣不敢，儿臣不过是事事为母后着想罢了。”秦铭晟抬了眼皮，只看着太后，道：“母后身子不适，的确不能过多操心，静养为宜。”
“且秦铭珗之事，说的是家事，实则乃是国事，太后也着实不宜插手，如若一个不小心，背上千古骂名，只怕是对母后着实无益。”
秦铭晟抬手道：“来人，夜深了，太后身子不好需早些歇息，送太后回宫。”
“是。”一旁有人应了，但也只是站在太后的身边，并不敢伸手去扶了她起来。
但这副模样，却也足够让太后怒气冲冲，暴跳如雷了。
她可是太后，是皇帝的母亲，是比皇帝地位还要尊贵，还要高的人，她所说的话，秦铭晟就该悉数照办才对！
可秦铭晟不但根本不听，处处反驳，竟是还要威胁她不许多管此事，否则便要给她好看。
这也就罢了，竟是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硬生生的将她从尚阳宫赶了出去。
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岂非成了后宫之中的笑柄？
她这张脸还能往哪里搁，往后岂非宫内上下都见风使舵，不再将她这个太后放在眼中？
那她往后还如何能够再替秦铭珗打点一切，拉拢关系？
太后越想越觉得气愤，脸色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的，最终是涨成了猪肝色，只伸了手指向秦铭晟，颤着音喝道：“皇帝，皇帝，你当真是一个好皇帝！”
“儿臣不过是恪守儿臣职责，尽了儿臣的本分而已，母后谬赞了。”
秦铭晟站起身来，从旁边的人手中接过斗篷，给太后亲手披上：“夜深露重，母后回宫路上小心，也免得着凉，儿臣还有几本奏折要批，便不送母后了，母后请吧。”
话说完之后，秦铭晟便抬脚往里，进了内殿。
只留下太后一个人在原处，恨得咬牙切齿。
这个秦铭晟，当真是和他那个死去的爹一般，简直不可理喻！
太后愤愤不平，伸手从一旁的桌上拿了一个青瓷花瓶来，猛地摔在了地上。
花瓶粉碎，碎片顿时四散开来，一片白花花的，应着那烛光的照耀，越发显得寒意十足。
一旁的下人们一声不吭，赶紧去收拾。

第1292章 反了！
而方才应下声来，要送太后出去的太监，此时走到了太后跟前，道：“太后，夜深了，早些回宫吧，奴送太后出去。”
太后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更是喝道：“多嘴！”
那太监不再吭声，人却是站在她的身边，并不挪动半步。
太后心中一沉，怒气更盛。
秦铭晟拂袖而去，她的脸面丢了一地，拾也拾不起来，若是继续在这里呆着，不过是让那些个下人看她的笑话罢了。
“回宫！”太后从牙缝中挤出这么一句话来，站起身来，抬脚便往外头走。
一旁的人，急忙跟上。
“恭送太后。”门口的太监和宫女们，皆是行礼道。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行礼之词，但在此时的太后听来，只觉得是轰她走的意思，满满都是讽刺之感，只恨不得将这些卑贱的奴婢们全都坑杀了才解气。
但这些奴婢们能够这般的有恃无恐，却是因为秦铭晟的缘故。
都是因为他这样对待他的母亲，所以才让那些低贱的下人们也瞧不起他。
都是秦铭晟，都是他，他就不应该坐在这个皇位上，皇位原本就是该属于她的珗儿的！
太后越想越愤怒，火气从心中几乎是窜到了脑门处，随时都要迸发出来。
“臣妾参见母后。”
突如其来的请安声，顿时打断了她的思绪。
太后抬眼，瞧见了正在廊下的皇后俞氏。
“起来吧。”太后瞥了那俞氏一眼，只道：“皇后这个时候怎么来这里了？”
“回母后的话，臣妾听闻皇上这两日食欲不振，臣妾放心不下，特地前来看望。”皇后俞氏恭敬答道。
“哦？”太后张望，瞧见了俞氏身边宫女手中捧着的碗盅，显然是俞氏特地给秦铭晟炖的汤品。
秦铭珗病重却还要前去督造皇陵，福王妃连随行都不准，别说能喝上滋补的汤饮了，也不晓得路上能不能按时服了药去。
她所偏疼的小儿子现如今风餐露宿的，可那个讨厌的秦铭晟却能妻妾围绕，享受齐人之福，当真是不公平！
太后心中越发的恼怒，只斜眼瞪向俞氏：“皇后当真是有心了，只是皇后为人妻子，更是为人儿媳，哀家这段时日身子不见好，时常缠绵病榻，倒也不见皇后在哀家身边侍奉，更别说照顾饮食了。”
“到底是哀家有福气，竟是得了这样好的一个儿媳妇，如此的贤惠孝顺，哪怕哀家不愿意，也要主动的想将哀家往那棺材板里头送。”
太后这话，有着明显发难的意思。
众位奴仆心中皆是一慌。
反倒是俞氏，颇为淡然，只笑道：“母后这是哪里的话，臣妾自然是挂念母后的身子的，只是臣妾看母后面色红润，更是能够来往各宫苑，且听着声音中气十足，显然母后的身子应该也是大好了的。”
“看母后这幅模样，应该是很快便能痊愈了，不过说来也是的，昨儿个臣妾刚刚询问太医母后的病情如何，太医说母后的病依旧很重，需得静养上好一阵子为好，这段时日更是要卧床静养，不要过于操心才好。”
“可母后现如今便能下床走路，且瞧着气色极好，这病到当真是好的快，莫不是听闻了什么高兴的事，因而人逢喜事精神爽？”
俞氏笑道。
太后脸色顿时一白，接着是黑如锅底的阴沉。
她如何不知道自己自己要卧床静养，可秦铭珗被送去皇陵，她却是几日之后才晓得此事，随后便要唤了秦铭晟过去，质问此事。
可秦铭晟却一直推脱政务繁忙，说什么也不肯去她那里，而她自然也就无奈之下只好来了尚阳宫。
而俞氏此时说她病好的极快，这么快便能下床走路，来回走动，更说什么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不是在暗地里讥讽她么？
这个皇后俞氏，虽说从前并不让她十分满意，也不是个随意拿捏的性子，可到底也是面上过的去的，更是端着一副贤淑孝顺的架子，平日里她对俞氏磋磨一番，也都没有任何的怨言，到是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可现在，却是明着和她争吵，更是挖苦她，揭她的伤疤。
反了，都反了！
太后对俞氏怒目而视，恶狠狠的瞪着她：“皇后现如今当真是伶牙俐齿，从前到是小瞧了你，往后日子还长，咱们走着瞧！”
俞氏却是端端正正的冲太后行了个礼，起身道：“母后从殿内出来，想必是要回宫了吧，母后走好，臣妾恭送母后。”
这声恭送，到是越发让太后想到方才被秦铭晟从殿内硬生生的撵了出来时遭受的羞辱，此时只想将俞氏那张利嘴给撕个稀巴烂才肯罢休。
可现在许多双眼睛瞧着，俞氏指桑骂槐，面上却是勤谨恭敬，她若是此时发难，只怕是会被人越发的耻笑她为老不尊。
这口气暂时只能硬生生的压下去，不能做任何的发作。
但不能张口骂人，不能伸手打人，却是有的是法子来治她！
太后心思微动，只转了话题，皮笑肉不笑道：“说起来，大皇子的婚事已定，不日即将大婚，这也算是成家了，正所谓成家立业，这成家后便得立了业才好，可现如今皇上却始终也不曾提立太子之事，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此事乃是国事，皇上自然心中有定夺，太后便不必操心，也不适宜操心，如若不然，只怕是要传出来不好的话出来了。”俞氏笑道：“且皇上已是允许大皇子时常进入尚阳宫听政，许多事情也交于他去做，大皇子现如今当真是长大了，能够替父分忧了。”
想要拿此事来让她伤心，只怕还不够呢。
俞氏斜眼，瞥了太后一眼。
太后却是并无任何的不悦，只笑道：“这事情总归是分个表面和内情，许多事情面上瞧着如此，内里头又是另外一幅的光景，谁又能说的准呢？”
“就说这大皇子吧，既是这样被委以重任，却始终也没有个名分，到底不是那么回事，这说起来是说大皇子年纪不足，但若是仔细论起来的话，谁又能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

第1293章 威胁
说起来，慧贵妃所出的六皇子，到是颇受皇上宠爱呢，往后这究竟是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呢，还是忙碌一番，竹篮打水一场空，给旁人做了嫁衣的，可就不知道了。”
太后说罢，只认真的看了俞氏一眼。
这样的挑拨之言，从前早已听过许多。
先前俞氏还听得进去，觉得那慧贵妃对她而言当真是个威胁，但后来越来越察觉到太后的心思，知道了她的居心叵测，加上慧贵妃的表态，俞氏自是也越发不将这些挑拨之言放在心上了。
而且还带了十足的厌恶与不屑。
“母后如此挂心大皇子，着实是大皇子的福气，臣妾身为大皇子的生母，替大皇子谢过母后的挂心，这一番慈心，臣妾稍等必定会告知皇上，让他知晓母后的深情厚谊，让皇上明白母后的良苦用心为好。”俞氏笑道，这笑容之中多了一丝冷笑。
秦铭晟此时已经恼怒了太后的过多干涉他所做的决定，让秦铭晟颇为忌惮，现如今若是让他知晓太后这般关心太子之事，心中必定更加恼怒。
太后既是挑拨离间，那她不妨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出言挑衅，原本是想打压俞氏，让她难堪，这最后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落了下风不说，还被俞氏给奚落了一番。
俞氏的盈盈笑意，在太后的眼中越发显得刺眼无比，也让她心中越发的恼怒异常。
“往后时日还长，咱们走着瞧！”
太后瞪了那俞氏一眼，接着拂袖而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尚阳宫出去。
待所有人都走远，皇后俞氏方才脸上的微笑顿时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嗤笑。
一旁的贴身宫女翠珠道：“娘娘，太后方才拂袖而去，必定是动了极大的火气，往后娘娘还是要谨慎一些为好。”
“怕她做什么？”俞氏不以为然：“这段时日因为福王之事，太后与皇上起了龃龉，皇上不将她这个为老不尊的母亲放在心上，本宫自然要夫唱妇随。”
“且瞧着她方才怒气冲冲的模样，显然是在皇上这里吃了瘪，皇上必定对她也是心有恼怒，失了皇上这个百依百顺的儿子，福王又远在天边，她还有什么资本倨傲？”
“往后只面上过的去就好，凡事不必非得尽心尽力就好。”俞氏道。
“是。”翠珠应下声来，随后却又感慨道：“娘娘话说的不错，太后没了皇上和福王爷的仰仗，自然及不过娘娘身为正宫，膝下更有皇子，一辈子的仰仗。”
“只是这福王从前地位这样的高，现如今却是说失势便失势了，婢子更是听说这其中，可不乏卢大人的功劳。”
俞氏闻言，眼神微动：“此事本宫也有所耳闻，皇上似乎十分信任卢大人的样子。”
“岂止是信任，可以说是心腹之臣，婢子听说，这卢大人入宫面圣那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情，且婢子还听说，这卢大人又要升官了呢，卢大人年纪轻轻，仕途上却是平步青云，当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呢。”翠珠笑道。
“的确如此。”皇后俞氏点头，心中却是微微有些异样。
她是皇后，身份尊贵，可她的哥哥所任的不过是个闲职，空有名头，实际上却是什么权势也没有，更是捞不到什么油水，即便是她的侄儿现如今入了户部，职位却也并不算高，想要再往上升迁，只怕还要有段路要走。
可卢泽惠，不过只是个贵妃而已，可她的侄儿卢少业却是能够屡次升迁，更被皇上委以重任，处处优待。
这让俞氏心中，怎么也不是个滋味。
尤其是听到方才太后所说的那句为旁人做嫁衣的话，俞氏自是认为她在挑拨离间，但若是仔细想想，却也得防人之心不可无。
秦铭晟看重卢少业，焉知不是看重卢泽惠乃至六皇子的缘故？倘若这么精心栽培卢少业，是为了往后给六皇子栽培人手的缘故的话，那往后岂非不好说了？
看来这个卢泽惠和那六皇子，对于她和她的大皇子来说，终究还是个威胁。
只是卢泽惠态度谦卑，事事以她为重，更是直言往后只想让六皇子做一个富贵王爷，且这样的话，更是不止一次在秦铭晟跟前透露过。
卢泽惠这样说，且也是这样做的，对于六皇子的教导上，更不甚用心，只每天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俨然没有从小悉心教导之感。
而若是贸然下手对付卢泽惠等人的话，说不准会失去了左膀右臂，到时候倒叫其他皇子坐收渔翁之利，而若是被卢泽惠等人发觉，与其反目，到时候反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多了一个仇家。
且太后说这话，明显有挑拨之意，说不准也是在想着往后坐山观虎斗，她在一旁看笑话。
因此，这要对付卢泽惠和六皇子心思，还是要打住为好。
但事情，却不能随意的放置不管。
俞氏低头思索了片刻，再抬起头来时，眼神飘忽不定：“说起来，这卢大人比大皇子的年岁要大上一些。”
“正是，娘娘好记性，卢大人今年只怕有二十一二了呢。”翠珠答道。
“这样大了？”俞氏扬起了眉梢。
“嗯。”翠珠点头：“娘娘有事？”
“无事，不过随口问问罢了。”俞氏轻笑，抬起了脚：“快些随本宫进去吧，这燕窝待会儿怕是要凉了。”
“是。”翠珠仔细端好手中的东西，跟着俞氏进了殿内。
日子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七月。
七月流火，盛暑的天还热着，比着六月反而暑热多了几分的黏腻之感，闷闷的让人觉得难受。
去青梅书院读书的章弘钰与铁蛋，在七月初之时，归家了一次。
时隔一个月不见，两个人到是明显长高了一些，瞧着也比从前更壮了一些。
“先前还担心你们在书院里头吃住的不好，现在瞧着你们两个人的模样，长高也长壮的，到是足以说明这青梅书院的饭食不错。”沈香苗笑着打趣道。

第1294章 解馋
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章弘钰撇撇嘴道：“书院里头的饭食，种类虽多，可滋味上顶多就是能吃，和不错两个字是断然沾不上边的。”
“至于我们瞧着长壮了一些的缘由嘛……”
铁蛋接过话来：“这个到是因为书院里头除了每天读书上课，我们还需做些力气活，砍柴挑水一类的，更是每天要绕着书院跑上一圈，这活动量大，自然也就吃的变多了，自然也就壮了些嘛。”
“是呢。”章弘钰点头：“几乎没有一日是闲着的。”
沈香苗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常言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说的便是读书之人，成天里只知道读书写字，旁的一概不管不顾的，别的什么都不会，也起不到什么用处，而成日里在家读书，也不适当活动一下，身子自然也就比寻常人更加弱一些。
如此一来的话，丧失了基本的生活能力不说，长此以往的，这身子更是会越来越弱，对身体着实的不太好。
这青梅书院必定是想到这一层，特地让所有的学生增加体力劳动，为的便是有基本生活技能，更是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如此也能走的更加长远。
能够闻名天下，这青梅书院当真是有自己的秘诀与优势。
沈香苗越发对这青梅书院钦佩不已，同时更是看着自己这两个弟弟，道：“忙起来到是也不错，收获颇多。”
“且瞧着你们两个在书院到是极为适应，也没什么不妥之处，如此我们也能放心些许了。”沈香苗笑道。
“这适应到是适应，一切都好。”章弘钰点头，随即却又话锋一转：“只是唯有一件事情太不好。”
“哦？是什么？”沈香苗诧异道。
就连一旁的铁蛋，都投向询问的眼神，好奇这所谓的不好事情究竟是什么，怎的他并不知晓。
“就是唯独不能带了香苗姐姐做的吃食去，当真是遗憾无比，这想念香苗姐姐的手艺时，也不能解解馋，实在是不好。”章弘钰懊恼不已。
青梅书院你不许带除正常笔墨和生活用品以外的其他东西，礼品吃食这些，都不允许往里头带，为的是让所有学子有被一视同仁之感，更要避免有些人有歪门邪道的心思。
章弘钰虽说能够理解这其中的用意，但真的是经历起来，总是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难受的很，尤其是青梅书院的吃食虽说入口还成，可离美味二字却是差的甚远，根本满足不了肚子里头的馋虫，这可当真是愁坏了章弘钰。
“还只当你说什么事儿呢，原来竟是说的这个。”沈香苗只将一旁拿盖子扣着的盘子端了出来，当着他们二人的面儿打了开来：“知道你们两个小馋猫必定惦记着吃食，一早就给你们准备下来。”
“既是不能带到书院里头去，这会子在家就只管吃个够，好好解解馋去。”
沈香苗笑着，将这盘子放在桌子上头。
“就知道姐姐最是疼我们了。”
铁蛋和章弘钰两个人可以说是欢喜雀跃，只赶紧去看那盘中的吃食。
大大的深口盘子，里头放得是满满的吃食，且并非只有一种吃食，而是许多种做成的拼盘。
小米锅巴，甜味和咸味的都有，酥香无比，嚼起来酥脆酥脆，满口都是那焦香和小米的清香滋味。
糖霜花生，和那糖霜红果的做法相同，只将那炸好的花生仁放在化了糖的锅中翻炒的裹满了糖霜为止，吃起来表皮甘甜，内里酥香，且带了微微的咸味，与外皮的甜混合成别有一番风味的甜咸滋味，别有一番的风味。
奶香味的炸薯条，比着从前的炸薯条，更多了几分的奶香滋味，且这次并未沾番茄酱，也并未像从前一般撒了盐巴，而是撒了一些白砂糖，吃起来是又脆又香又甜的，十分好吃。
南瓜小麻球，南瓜泥和糯米粉混合和成的面，内里包上豆沙馅，包裹成圆圆的小球，再均匀的沾上芝麻，入锅里头炸成表皮金黄为之做出来的，外皮酥脆，咬一口软糯无比，内里的豆沙馅更是甘甜可口，这样浓香十足的南瓜小麻球，简直可以吃出来幸福的味道。
还有那好吃美味，酥香甘甜的琥珀核桃，咬一口满口都是十足的酥香甜蜜，一旦吃了起来，几乎就是根本停不下来，只不停的往口中塞才好。
栗子糕，用了那煮熟压成泥的栗子，与那牛奶，白砂糖混合后放在锅中翻炒至栗子泥抱成了团，再搁在模具之中压成梅花状就好，吃起来是香甜无比，奶香十足，更有着栗子独有的清香滋味，可谓是好吃无比。
这样许多种美味无比的吃食都混在一起，且各个都是铁蛋和章弘钰喜欢吃的，两个人一看到这些几乎是双目放光，接着便是迫不及待的开吃。
每一样都美味无比，几乎是两个人同时犹豫了片刻该从哪里吃起，最终都是从那清香可口的栗子糕开始吃起，接着便是对着其他的吃食开始围剿扫荡起来。
两个人许久不曾吃到沈香苗所做的这样美味的吃食，肚子里头的馋虫可谓是憋了许久，这会子是敞开了胃口吃，两个人的腮帮子可谓都是塞的鼓鼓的，像极了那贪吃的小松鼠一般，既让人觉得可爱，又让人觉得忍俊不禁。
“慢些吃，还有的吃，莫要噎着了。”沈香苗一边劝道，一边招呼春元来，给两个人一人递上了一杯水果茶来，好让他们吃腻的时候压一压。
瞧着两个人吃的正开心，秋雁快步走了过来，只在沈香苗耳边道：“姑娘，铺子里头来了伙计，请您赶快过去一趟，说是一品锅那边有些事情。”
“哦？是何事？”
她这段时日一直在一品锅忙碌，今日晌午后才从那边回来，更是和杨绛关等人说过是因为铁蛋和章弘钰从书院回来的缘故。
他们二人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沈香苗更是难得陪他们一会儿，这会子却是要来请她，必定是极为要紧之事了。
这让沈香苗拧起了眉头。

第1295章 讥讽
旁的没说，只说来的是个姓白的。”秋雁答道：“还说姑娘您听了，也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的确，这姓白的，沈香苗至始至终，打过交道的，也就那么一个了。
苏承业的母亲，白氏。
因为先前的事情，沈香苗对她可没有什么好感，且觉得白氏也是这样的心思，且上次白氏出手不成，据说还被打了板子，必定是心有不甘的，这会子又来，必定是又想着出幺蛾子了。
一品锅上下对白氏必定也是十分不满，见了之后冷眼相对，只想将白氏撵了出去，可还要顾忌到白氏究竟是苏承业的母亲，总得顾忌到他的心思和脸面，所以一时拿不准主意，便来请了沈香苗。
“你且去回话，让他先回去，我这就去。”
见秋雁去回话，沈香苗只冲铁蛋和章弘钰道：“成了，你们两个人在这里歇一会儿，我这会子要到铺子里头去忙，晚饭时候弘钰若是愿意在这里用饭到是也可以，不过晚上需得回了章府去睡，可晓得了？”
他们这次歇息，满共也就两日的功夫，路上紧赶慢赶的，就得小半日的功夫，眼下更在这里玩闹了许久，若是好容易放假一次却不回章府去，只怕章筠庭和那孙氏心中也是不是滋味。
“姐姐先去忙就是，我晓得了，晚上吃了晚饭就回去。”章弘钰笑呵呵的应了，却也没忘记从那放满了吃食的盘子里头，拿了一块栗子糕慢慢来吃。
甘甜清香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只让章弘钰觉得美妙的眯起了眼睛，一边冲沈香苗挥手：“姐姐路上慢些，忙完了早些回来，我和铁蛋还有许多书院里头的趣事要和姐姐你说呢。”
“好。”沈香苗笑眯了眼睛，随后抬脚出了门。
一路到了一品锅门口。
沈文韬一直在门口张望着，看到沈香苗急忙迎了过来：“姐姐你可算是来了。”
“白氏人呢？”沈香苗问询道。
“在二楼雅间。”沈文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点了些东西，说要吃饭，这也就罢了，还说什么两边雅间若是有人，乱糟糟的只会扰了她的清净，不许旁人房间有人。”
“我自然是不行的，只说咱们一品锅开门做生意，岂能只招待了她这一个客人？断然不许她如何，可她却不依不饶的，非要如此。”
“更是甩了银子出来在地上，说什么她有的是钱，大不了将旁边的雅间一并出了钱，算是包了下来。”
“姐姐，你瞧瞧这种人，趾高气昂的，真当自己是回事了，不就是有些银子么，咱们一品锅缺了那些银子不成，当真是笑话。”
沈文韬话说的愤愤不平，可见他此时内心的愤怒。
不过这也是难免之事，寻常人遇到这种拿眼皮子夹人，还要炫富一波的，饶是谁都看着心里头不爽，也因此而气愤不已。
沈文韬自是如此。
只是看这模样，白氏显然是特地来寻衅滋事的了，待会儿更是不晓得要做什么。
沈香苗微微扬了扬眉梢，却并未就白氏之事说什么，只询问道：“承业呢？”
苏承业不喜白氏，甚至可以说是恨。
但这恨若是恨的是不相干的人，这心里头顶多就是厌恶罢了，可那白氏，总归是他的母亲，这恨起来，多了几分酸涩和哀伤，只让心中难受无比。
沈香苗担忧，白氏这样几次三番的来捣乱，苏承业心中会越发的难过。
“姐姐放心就是，伙计一看到白氏，便赶紧禀告给了杨管事，杨管事便也就寻了个由头，让承业哥先去东篱下那边了，承业哥这会子不在这里，估摸着也还不知道此事。”沈文韬道。
“嗯。”沈香苗对杨管事这样稳妥的做法心生赞扬，点头道：“白氏现如今何处，我去瞧瞧。”
“就在二楼的兰草厅，我带姐姐过去。”沈文韬急忙在前头带路，引着沈香苗去寻白氏。
两个人一同上了楼，到了那兰草厅门口。
寻常雅间一般门是关着的，毕竟要到雅间去，为的就是寻个安静，不被外面人打扰，而此时的兰草厅却是大开着门，直接便能瞧见里头坐着的白氏。
除此以外，还有人来来往往的不停的往里头送着各种食材。
而白氏面前的火锅在咕嘟咕嘟的冒泡，却不见她往里放任何的东西，只在那偶尔吃上两口的水果捞。
而那白氏，看到沈香苗，扬眉笑了起来，睨了沈香苗一眼：“沈掌柜当真是难等的很，来了这么许久的功夫，这才能看到沈掌柜一面，当真是不容易。”
沈香苗微微一笑：“这麻辣的火锅，虽然美味，但到底是有些上火的，若是身上有伤的话，最是不合适吃了，这锅底不如给换成菊花口味的？既是好吃，又是清凉解暑，对伤口也有好处，你确定不用试上一试？”
白氏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这话，总觉得是隐约提及了她上次被那章筠庭打了板子的事情。
可话又不曾明说，若是她翻了脸，她沈香苗必定再讥讽她的多心，到时候口舌之争，必定又是落了下风。
白氏心中恼怒，却也知道争辩起来结果如何，只冷哼一声道：“不必了，想吃什么口味的火锅，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必沈掌柜操心了。”
“自然如此。”沈香苗依旧保持方才的微笑，更是道：“那你且慢慢吃就是，告辞。”
对方阴阳怪气，却是始终也不说明来意，显然是蓄力准备大招发作，这会子沈香苗若是贸然出口询问，对方必定也就能够讥讽一番，压上一头。
与其到时候拌起嘴来，占了下风，到是不如现在一副对她的到来什么兴趣都没有的样子，反而会让对方按捺不住，先找你来说事。
毕竟既是来砸场子，岂能让你全身而退了去？
可若是这样的话，先开口的白氏，首先便输了一招。
到时候摸清了白氏的心思，想要对付她的话，自然也就轻易而举了。

第1296章 自夸
沈香苗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走的时候更是干脆利索，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一副俨然不想搭理白氏分毫的模样。
白氏见状，顿时急了，急忙站了起来喊住沈香苗：“你做什么去？”
看一切果然如她所料想的那般，沈香苗心中越发的有了底气，回头看向白氏，笑道：“自然是要去忙了，身为一个掌柜的，自然得事事都得操心才对。”
“那你也不问问，我今日来做什么？”白氏看沈香苗说东说西的，偏生不说她的事情，索性也不管那么多的弯弯绕，直接切入了正题。
“你今天来能做什么？来一品锅自然是吃饭的，你且慢慢吃着就是。”沈香苗笑道。
俨然一副根本不理会她的模样，这让白氏顿时咬牙切齿，只喝道：“你眼瞎不成？不曾看到我这身穿戴，比从前要华贵许多？”
的确，白氏今天的穿戴，比先前所见，要华贵许多。
赤金红宝石的头面，可谓雍容华贵，一身的苏绣，更是价值不菲，就连手上那对玉镯，也是晶莹剔透，价值不菲。
也因此的，沈香苗心里头顿时有了主意，眼珠子转了转之后，只嗤笑道：“这样的东西，倒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一些小玩意儿罢了，竟是也值得拿出来显摆？”
“小玩意儿？”白氏顿时觉得沈香苗的话里头有了些许的酸意，立刻来了精神：“瞧你头上戴的那发簪，不过就是个乌檀木，磨得发旧都不舍得换，想必也只有这样首饰了吧？”
“啧啧，原本意味着身为一品锅的掌柜的，一品锅的生意又这样的好，不说你是家财万贯，也该是家境富足之人，不曾想竟是这样的寒酸，我到是瞧着这一品锅的生意不过也就是个笑话，瞧着红火，实则根本不值几个钱，更赚不到什么钱呢。”
“倒也不是我自夸，就以我现在手中的银钱，想要买下你这个铺子，那也是绰绰有余呢。”
白氏只斜眼瞥了沈香苗一眼，一脸的洋洋得意。
“哦？”沈香苗冷笑起来：“这年头，有人说大话根本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去，当真是好笑的很。”
“我说大话？”白氏看沈香苗不信，顿时有些急：“我这一身穿戴，只怕换了你这个一品锅都可以。”
“暂且不说你这满身的穿戴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世人皆爱面子，有些人瞧着表面光鲜，背地里不晓得是怎样的穷苦落魄，这些只做表面功夫的，哪里能信的过？”
“这拿的出来银子，拿不出来银子，那才是主要的。”
沈香苗笑着，只伸手端起旁边的一盘手切羊肉来：“就比这手切羊肉来说，选用的乃是西域的羔羊，比咱们自家养的，肉质更为鲜美，价格更是不菲，一盘羊肉便要二两的银子，可不是人人都能吃得起的。”
说着睨了白氏一眼：“我到是瞧着，不往大了说，这羊肉只怕你都吃不起几盘，竟是还在我这里耀武扬威的，可笑至极。”
沈香苗这些话，让白氏顿时气得不轻，只喝道：“你这是嘲笑我没有钱？”
“一直过得都是穷日子，这会子突然就说有钱了，当旁人是傻子，你说便信了不成？我瞧着啊，你不过就是前段时日在我跟前失了脸面，所以这会子想着来找场子罢了，我劝你最好别在这里打肿脸充胖子的，免得待会儿让人笑话。”
沈香苗说着，张口唤了旁边的伙计，道：“你们赶紧将这桌的菜钱算算，暂且先收了钱，免得待会儿吃饱喝足了，这个人付不起饭钱跑了，咱们可没地方去要钱去了……”
这些话，让白氏越发恼怒，只觉得怒气直接从心里头直冒出来，往头顶上钻，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沓的银票出来，只拍在了桌子上头：“什么好吃好喝的，尽管给我上，这是一百两的银票，还付不起这些钱不成？”
“我只当这么大阵仗，说话这样的有底气，还以为会拿出来多少银子呢，不过是区区一百两的银子，不过就是正常人来吃饭，一顿饭多点两个菜罢了。”沈香苗嗤笑道，更是甩给白氏一个白眼。
“这便是你所说的有钱？当真是笑死人了，这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用来打发下人呢。”
“就这点子钱竟是还想着连带着将隔壁雅间一并包了下来，当时是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以为我这一品锅是什么了？”
沈香苗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自是让白氏越发不甘心，只将那荷包里头所有的银票“砰”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头：“这些足足有一千两银子，这下子，足够了吧！”
沈香苗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在白氏看来，这必定是被她如此大手笔的动作给吓到，以至于震惊的久久回不过神来，这让白氏颇为得意。
到底是做生意的，一看到这银子，以至于连神儿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白氏眼底的得意里头，多了几分的嘲讽之色，将那叠银票扔到了沈香苗的跟前：“一千两的银票，吃顿饭到是够了吧，只照着一千两银子上菜，到是不知道你们一品锅有没有备上这么多的东西，别到时候闹出来还需要到旁出借菜的笑话就好。”
“你……”沈文韬瞧着那散落满地的银票，顿时觉得备受侮辱，气的握紧了拳头，牙齿更是咬的咯嘣咯嘣响。
这个白氏，以为自个儿有些银钱就了不得了么，只不将旁人放在了眼中，当真是欺人太甚！
沈文韬想上前去寻白氏理论一番，沈香苗却是先拦住了他，只蹲下身去，将那些银票尽数都收了起来，查看银票的确为真，也的确是有整整一千两，便将那银票一张一张的整齐放在手上。
将这银票只好好的收好，沈香苗只站起身来，看着白氏笑道：“既是出了一千两的银票，那自然得吃上极好的东西才行了，文韬，你且去将咱们一品锅的镇店之宝端了上来，供客人品尝。”

第1297章 吃亏
先前被沈香苗拦下来，沈文韬已是极为不解。
毕竟沈香苗性子刚烈，是那吃不得亏的，旁人若是惹了她，轻则骂了回去，重了动刀子的事情都有，总之断然是哪种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且更甚之的。
原本以为今日白氏前来寻衅滋事，依沈香苗的性子必定会撕烂了她的嘴，痛打一顿才会罢休，可沈香苗不但不曾有丝毫的反应，反而是低声下气的将那些银票尽数都捡了起来，更要给白氏上菜。
这让沈文韬十分不明白，只满腹疑惑，且急急的说道：“姐姐，你这……”
“让你去拿，你便去拿就好。”沈香苗只给了沈文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接着在他耳边低声言语了一番。
沈文韬听罢，顿时眉开眼笑，只兴冲冲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快去快回。”沈香苗笑道。
沈文韬“嗯”了一声，接着便快步跑下了楼去，再上来时，手中多了一个端菜所用的托盘。
而那托盘的正中央，则是放着一个青白瓷淡雅黄色花的磁盘，上头更是扣着一个盖子。
“按照姐姐说的，将这镇店之宝拿来了。”沈文韬笑道，一边冲沈香苗挤眉弄眼的。
沈香苗抿嘴笑了笑：“那便端了过去吧，请客人尝一尝这镇店之宝的鲜美滋味。”
“是。”沈文韬应了，将那带盖的盘子，端端正正的放在了白氏的跟前，随后退了几步，站在了门口处。
“尝尝看吧。”沈香苗笑了笑，一边更是道：“这镇店之宝，世间少有，且刚出锅的最是好吃，得趁着那个热乎劲儿，一口气的吞了下去，不必细嚼，需得入肚之后再细细的回味方才的滋味，才越发觉得滋味绵远，悠长……”
“快些吃吧。”沈香苗催促道。
这样的殷勤，赔笑，让白氏心里头是十分的受用，嘴角几乎要扬到了天上去。
这人就是贱皮子，在银子跟前，什么都是无用的，就跟那看着肉骨头的狗一样，为了那口吃的，就什么都做的出来。
白氏看沈香苗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鄙夷与不屑，得意满满之时，到是对那所谓的镇店之宝颇为有兴趣了。
一品锅在这青阳府城口碑极好，每天来往客人络绎不绝，就连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高门大户，对这一品锅的滋味都赞不绝口，可见这一品锅的确是有些手段，能做出来不错的吃食。
且方才所尝的吃食，这滋味的确十分不错，这寻常所卖的吃食味道便这样的好，若是镇店之宝的话，那该是何等的世间美味？
白氏想着，伸手将那盘子上头扣着的盖子给拿了开来。
待看清楚那盘子里头的东西时，顿时一愣。
那盘子里头，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哪里有什么美味的吃食？
“这吃食呢？”白氏纳闷的话脱口而出。
“这不是在这里摆着的么，怎么，你瞧不见？”沈香苗反问了一句。
白氏再次仔细的看了看盘子，更是不甘心的伸手去摸了摸，确定那盘子里头的确是空无一物，只肯定道：“这分明什么都没有才对，哪里来的吃食？”
“这么大的东西，竟然瞧不见？当真是可笑。”沈香苗嗤笑道。
“胡说，这里分明什么都没有。”白氏有些不耐烦起来：“倘若真是有，你且说说看，究竟是什么？”
“自然是亏啊，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看不出来？”沈香苗说着，脸上满满都是嘲弄之色。
而那白氏，却是一脸的茫然：“亏？什么亏？”
而一直在门口等着看好戏，且心中暗暗好笑，却又不得不强忍了笑意，只憋得肚子一阵阵的抽抽疼的沈文韬，这会子再也按捺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随后则是哈哈大笑，只扶着门边直不起身来。
沈香苗更是满脸深意笑容的看着白氏。
白氏顿时恍然大悟。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镇店之宝，沈香苗也没有对她恭敬有礼，先前的讥讽之言不过也就是激将法，为的就是让她平白无故的出上一千两的银票，吃个大亏！
方才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时有多得意，此时白氏觉得自己的脸就有多疼。
白氏顿时怒不可遏，腾的站了起来，指着沈香苗便质问起来：“你竟然敢算计我！”
“要不然呢？你今天来一品锅，不就是想寻些事端么，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沈香苗笑道。
“姓沈的！”白氏忽的尖叫一声，只喝道：“你今天做了这样的事情，往后必定有你后悔的时候！”
“以后后悔不后悔那是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我只晓得今天我让你吃了亏，心中十分高兴就好。”沈香苗只笑的眉眼弯弯。
竟是被这个小丫头片子耍的团团转，当真是可恶至极！
白氏是越发气的七窍生烟，只觉得气血上涌，紧紧攥着的手，甚至将那指甲都掰断了半个去。
但转念一想，白氏却又重新露出了笑容：“你得了一千两的银票能如何？且不说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于此时的我来说也不过是小钱罢了，你若是知道我今儿个来的目的，便必定不会如此高兴了，更会追悔莫及才对。”
“哦？那你到是说说看，我如何会后悔，你来这里又是要做什么？”沈香苗只歪着头问道。
看着沈香苗脸上的得意神色，白氏心中忽的腾起了一阵的快意。
你且得意就是，你这会子有多得意，待会儿你的脸便有多疼！
白氏顿时有种报仇雪恨的痛快之感，顿时挺直了腰板，更是清了清嗓子，瞥了沈香苗一眼道：“实话告诉你，我现如今已经入住洛家，不日之后便能成为正经的洛夫人，往后洛家的家产，可都是我说了算！”
“你只当从中阻拦我领了承业回去认祖归宗，便能阻断了我的路不成？简直是痴心妄想！”
“从前你百般阻挠，只想着从中牟利，能得了些许的银钱，你这算盘当真是打错了，我今日来，就是为了要让你瞧瞧，你从前做了多大的蠢事，给自己寻了一个怎样的仇家。”

第1298章 你怎么知道
“我也要让苏承业那个兔崽子瞧一瞧，没有他，我一样可以成为洛夫人，一样可以拥有洛家的家产，让他看看，究竟是去洛家享福好，还是在这里吃苦受累的好！”
“沈掌柜，眼瞧着现如今的状况，你是不是懊悔不已，觉得当时该帮一帮我，说不定还能得了些许的好处去呢？”
“这会子，想必更是懊恼方才坑我之举，将我得罪的这样深，往后必定是没有好日子过了吧。”
白氏看沈香苗一言不发，只当她此时心中后悔，越发得意，只哈哈的笑出声来。
“怎样，是不是这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为好？只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你的这些所作所为，必定会让你……”
而沈香苗只看着早已得意忘形的白氏，却是歪着头道：“洛家到是心大，当真是傻的，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即便是个相貌相似的孩子，竟然也不去验一验真假？”
“此事你便不必操心，我有办法，此事早已验过，现在洛家上下都相信，那就是洛家的孩子……”
白氏话说了一半，突然脸色一变，惊恐无比的看向沈香苗：“此事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情，可以说除了那个配合她演戏的那个孩子，还有那个帮着她在滴血验亲一事上弄虚作假的郎中以外，再没有了旁人。
且白氏一直以为此事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足够瞒天过海骗过所有人，从此以后高枕无忧，只需要好好计划着如何享福就好。
可现如今沈香苗却是知晓此事，她是如何知道的？
她若是知道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此事还有旁人知晓，她可曾告诉了旁人去，且沈香苗一直是仇敌，若是她知道此事，还不得觉得手中握住了证据，兴风作浪起来？
白氏胡思乱想的，只觉得脑子嗡嗡的直响，冷汗更是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张着嘴，死死的盯着沈香苗。
那眼神之中，有惊恐，有不安，还有许多的愤恨。
看白氏这个模样，沈香苗心中顿时沉了一沉。
看来她所想不错，这白氏果真是如此做的，到旁出去寻了个孩子，冒充苏承业，前去洛家认亲，以此进入了洛家。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对于沈香苗而言，也是无关紧要之事，且因为白氏达到目的，往后必定会不再来寻苏承业的麻烦，苏承业也能免去了许多的烦恼，反而觉得是一件好事。
可这白氏大约是闲的无事可做，便作了起来，竟是想着到这一品锅来耀武扬威，十分明显的是向她沈香苗示威，向苏承业来炫耀。
她也就罢了，白氏对她而言也好，她对于白氏而言也好，不过就是个见面之后互相嫌弃的普通仇人罢了，更何况白氏在她面前接连吃瘪，想要找回颜面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对于苏承业而言，自小受到的各种漠视，折磨，甚至来自于白氏的打骂不休，还要背负着身世不清的名声，可谓本就是可怜至极，而现在好不容易能够过上几天的安生日子，却还要被白氏这样纠缠不休，哪怕白氏已经进入洛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却是依旧不放过他，甚至要将他视作仇敌一般的，去伤他的心。
一个母亲，竟是做到这个份上，可谓是人神共愤了。
沈香苗自然也就不再手软，先是直接坑上了她一千两的银子，再来就是奚落她的蠢笨无知，连这样的事情竟然都上了当。
“此事我是如何知晓的，你自然不必晓得。”沈香苗只笑道：“你只晓得，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凡事侥幸得了好便安生上一段时日也就是了，别到处惹是生非，唯恐旁人不晓得你那些腌臜事。”
“到时候你抛头露面，只让洛家起了疑，只查出来你那些手段，你下场会将如何，只怕不必我说你也应该知晓才对了。”
“我只警告了你，我既是知晓你这些事，自然手中也有你的把柄，往后你若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可若是一味的再来这里寻衅滋事，将我的耐心耗尽，一怒之下我可不知道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这些话，你可听清楚了？”
沈香苗的话，自是如同那铁锤一般，重重的砸在了白氏的心头，只让她觉得不但硬生生的疼，更是觉得胆战心惊。
她自然是惧怕洛家知晓这些事情的，更是害怕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最后又一无所有，再去过从前那些苦日子去。
“听，听清楚了。”白氏慌乱的回了话。
这心里头，是越发的多了些畏惧，看沈香苗的眼神中，更多了慌乱和质疑。
这个沈香苗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更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她手中现如今有了此事的把柄，说的是只要不来闹事便不会如何，可此事谁又能说的准，会不会做出来什么呢？
人被逼迫到一定地步时，必定会做出什么不合常规之事来，就如同她白氏，万般无奈之下还不是寻了旁人来顶替她的儿子，冒充洛家的子孙，她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沈香苗？
白氏可不觉得，世界上有那么多信守承诺到不顾及银钱利益之人。
也因此的，白氏越发觉得沈香苗所说的话不可信，这个人更是靠不住。
那既是靠不住的话，若是沈香苗这个人没了的话……
听说沈香苗并非是青阳府的本地人，老家远在他处，在这里必定是什么亲眷的，且她一个姑娘家的在这里做生意，生意还这样的红火，若说没有记恨她的人，可以说不可能。
到时候只寻了机会，待她一个人之时，喊人将沈香苗悄悄的了结了的话……
死人自然无法开口说话，而这件事情，也只能烂在了肚子里头。
到时候再将此事推到那些个同样开酒楼饭庄的人头上去，此事也就天衣无缝了。
白氏如此想着，脸上掠过一丝的阴狠之色。
这抹神情虽说一闪而过，但还在落在了沈香苗的眼中。

第1299章 哑巴吃黄连
沈香苗自然也就猜想出来她想做什么，只瞥了她一眼，随后慢条斯理道：“我到是劝你暂且收了你此时的心思为好。”
“到是实话和你说了，你所做的事情，用了何种手段，买通了什么人，我早已记录了下来，放在旁处着人保管，更是说定了若是我这里有什么不测，只让他将这些东西，一份送与洛家，一份送与官府。”
“到时候哪怕你想了结了我的性命，但事迹败露，只怕你的下场，比我还要惨，更何况不见得你能一举便得手，若是惹怒了我，你照样会如此。”
“到时候得不偿失，倒也别怪我此时没有奉劝过你。”
“凡事，你可得想好了为好。”
沈香苗轻声细语道。
但被说中了心思，白氏只觉得心此时像被针扎一般，脸色更是煞白了一片。
且仔细想想，沈香苗所说之言的确句句属实，与其到时候得不偿失的，到是不如现如今赌一把沈香苗的相安无事。
只是如此的话，白氏总归是觉得心里头有些闷闷的，颇为不甘心。
一时之间的抑郁，让白氏心中十分的复杂，只紧紧的咬了下唇，半晌的不说任何一句话。
“时候不早，你若是在这里吃饭，那便吃，只是你点了这样多的菜，菜钱可得再付了才成。”
沈香苗笑道：“至于方才这一千两银票，是买了镇店之宝所用，与这些菜式无关，你且知道为好。”
“恕不奉陪。”
沈香苗撂下这么一句话来，随后带着沈文韬扬长而去。
留下白氏在那雅间里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更觉得心中闷闷的不痛快。
可眼下沈香苗手中握有她的证据，她又哪里敢在这里继续撒野，更是觉得往后只怕连一品锅也不能再来，苏承业不能再见为好，以免惹了沈香苗不痛快，到时候抖落出来她的事情，让她事迹败露。
想到这里，白氏哪里还有心思再接着吃这满桌子的菜肴，只能将这满肚子的不愉快和不甘心尽数咽到了肚子里头，接着结了账，急匆匆的去了。
瞧着那白氏落荒而逃，沈文韬是乐的拍起了巴掌，只笑道：“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个白氏当真是自讨没趣。”
“何止是自讨没趣，还损了这么大一笔的银子，往后只怕再也不敢寻麻烦来了呢。”
沈文韬自己感慨了一番，更是冲沈香苗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姐姐有办法，能治得了这样的无赖泼妇，还让她彻底的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呢。”
“可你方才，却还不相信我？”沈香苗笑着打趣道。
“这个嘛……”沈文韬顿时想起了方才对沈香苗的一番质疑，只不好意思的挠起了头皮：“方才那个架势，姐姐事先也没和我说过，事发突然，我也是有些担忧……”
说完之后，则是十分羞愧的低下了头：“说来说去，还是我急躁了些，往后还是得好好沉稳下来，不这么毛毛躁躁的才行……”
“这就是了。”沈香苗只点头道：“你现如今年岁越大，这几年来一直在铺子里头历练，活络有余，却是沉稳不够，此事你得上些心，多改改这急躁的毛病，往后才能担的起大任。”
“杨管事与李管事皆是十分沉稳之人，尤其是杨管事，年岁更长，资历更老，处置事情起来有条不紊，没有半分急躁之心，你多向他们两个人仔细学上一学，往后才能独当一面。”
沈香苗显然对他颇有期望，更是处处为他着想，为的便是希望他往后能够做出一番成就来。
沈香苗的良苦用心，沈文韬自然是能够明白的。
“嗯，姐姐放心，我记下了。”沈文韬点了点头，道：“往后我必定好生的克制自己，多学多练，不辜负姐姐期望。”
“如此甚好。”沈香苗笑道：“好了，快些让人将楼上收拾一下，那些只端过来不曾用过的菜，全都撤了下去，收拾一下可以让伙计们当了晌午饭来吃，可记得叮嘱了大家伙，别和其他桌所用的菜弄混了。”
上过桌的菜，哪怕是一筷子不曾动过的，也不能再送去了旁的桌子，这是一品锅一直以来的规矩，也是沈香苗十分强调的事情，为的就是保证这菜的新鲜和干净，保证一品锅的声誉。
沈文韬明白，点头道：“我这就去安排。”
“待会儿去喊了承业回来，白氏来过之事，若是他不问及，也不要主动说。”沈香苗交代道。
白氏来耀武扬威，更想让苏承业后悔他当时的选择，显然丝毫没有将苏承业的感受放在眼中，俨然只当做了仇敌来看，此事若是告知了苏承业，他必定心中难过。
但他却也有知情权，倘若他非要知道，也得告诉了他才行。
沈文韬点头：“嗯，姐姐放心，我知晓该如何做。”
“成，你们且在这里忙着，铁蛋和弘钰还在家里头，我回去瞧瞧去。”沈香苗抬说着，抬脚便往楼梯那走。
“铁蛋和弘钰是许久不曾回来，姐姐该回去好好陪陪才行。”沈文韬说着，忽的想起来了什么来，只冲沈香苗道：“姐姐你先等一等……”
说话的功夫，沈文韬跑到了后院里头，接着很快又跑了回来，手中拿着拿那竹篾子编成的蜻蜓和蝈蝈，递给了沈香苗：“上回我爹托姐姐带来的玩意儿，我惦记着铁蛋和弘钰喜欢这个，带给他们两个玩吧。”
“那我就替他俩谢谢你这个做哥哥的。”沈香苗将东西接了过来，只交代沈文韬好好做活，随后便往家里头走去。
家里头铁蛋和弘钰吃完了点心，各自午睡去了。
午睡后两个人和天狼玩闹了一番，却也没忘记温书背书，这一晃的，便是到了晚上。
两个人从书房里头出来，去一旁洗手。
“你猜，姐姐待会儿会做什么好吃的？”章弘钰一边仔细的将不小心沾在手上的墨渍洗干净，一边问铁蛋。
“这个嘛……”铁蛋甩甩手上的水珠，再用巾子擦干净手，歪着头道：“完全猜不到。”

第1300章 炸鲜奶
是猜不到，每次姐姐总有新吃食，让咱们大开眼界。”章弘钰附和道。
“是大开眼界，还是大开胃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两个人身后的沈香苗，笑着问道。
“自然是两者皆有了。”章弘钰嘻嘻笑道：“姐姐衣裳都换了，是不是已经做好饭了？”
“嗯。”沈香苗点头：“洗完手便赶紧去吃吧。”
“是什么好吃的？”铁蛋迫不及待的问道。
“去看了，不就知道了么？急在这一时不成？”沈香苗揉了揉铁蛋的脑袋，一左一右的拉着章弘钰和铁蛋两个人，进了屋。
桌子上头，早已摆满了碗盘，只是那菜此时都拿盖子扣着，看不清里头是怎样的菜式。
三人落座，章弘钰和铁蛋早已是迫不及待的去打开了盖子，里头的吃食也一一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一碟里头是一寸宽的长条，像是炸出来的什么东西，这样方方正正的摆放在盘中，橙黄的色泽，倒是颇为有人。
一碟里头嫩绿的蚕豆，上头带着淡淡的金黄颗粒状东西，这蚕豆炒了来吃并不奇怪，但是上头金黄色的东西又是什么，这会子到是不知道。
而另外一碟里头是一个一个的小孩子掌心大小的圆饼，白白的，但因为又带了些许的透明，能隐约瞧得到里头泛着的带了暗红色的馅儿，估摸着应该是豆沙饼一类的东西。
而最后一碟，哦不，确切来说是最后一盆，是泛着鲜亮通红的颜色，里头冒出来许多的白玉菇和看着嫩嫩的肉片出来，这样的色泽和里头的东西，乍一看上去像是水煮肉片，但仔细一瞧，却发觉这红并非是辣椒的红，而是番茄的红，更是冒出来了阵阵的番茄微酸的味道，让人闻了便觉得口中冒了酸水出来。
既是好吃的在眼前，哪里能在这里干等着，干看着的道理？
章弘钰和铁蛋早已是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筷子，待沈香苗动了第一筷子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开始去夹了美食往口中送。
既是这番茄肉片正冒着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且忙碌一下午，这会子也都饿了，本着想吃“硬菜”的想法，两个人的筷子是不约而同的夹向了那番茄肉片，往口中送。
沈香苗见状，抿嘴一笑。
这番茄肉片，用的是最嫩的猪里脊肉，切了薄片，加了淀粉、盐和料酒腌制后入了熬得浓郁的番茄汤锅里头，连带着那切成小段的白玉菇，加盐调味后加了香菜点缀即可。
做法十分简单，但番茄本身色泽鲜亮，且带着开胃的酸甜滋味，配上清香的白玉菇和那嫩嫩的里脊肉片，可谓是口味极佳，最是适合这盛暑天气中不佳的胃口了。
可以说是一道做法简单，但味道却上乘的汤菜。
而若说这做法简单的话，那道蛋黄焗蚕豆，同样是十分的简单。
咸蛋黄蒸熟压碎，放到油锅中小火翻炒到起了泡沫之后，放入焯水后的蚕豆，只让那蚕豆全都均匀的沾满了咸蛋黄即可。
这样简单且失误率几乎是零的菜，但吃起来的话却是美味无比。
蛋黄的咸香和蚕豆原本的清香以及豆类独有的醇厚，可谓是完美融合，连她这个平日里做了许多各种各样吃食的大厨来说，对于这种基础类却不乏美味的菜肴都十分喜欢。
沈香苗沉浸在蛋黄焗蚕豆的美味中，那边铁蛋和章弘钰，却已经将那番茄蘑菇肉片给扫荡了大半。
大约是觉得肚子里头有了肉，这会子不像先前那般腹中空空，便也有了慢慢品尝这菜的功夫，便去尝那一条一条炸的橙黄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肉条么？”章弘钰伸筷子的时候，一边问了一句。
“大约是吧。”铁蛋也随声附和：“我记得从前姐姐做过炸鸡柳，便是这样一条一条的，不过说起来，似乎没这么宽条的样子……”
“是么？”章弘钰将筷子夹着的东西仔仔细细的瞧了一瞧，却也瞧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便直接往口中塞，一边塞一边更是道：“且不管是什么，肯定是好吃的无疑了，先吃了再说……”
章弘钰说着，便将那东西塞入口中，大咬大嚼起来，只是这一咬，先是愣了一下。
这橙黄色的条哪里是肉，而是……
章弘钰舔了舔因为刚才咬的大口，从嘴角溢出来的些许的汁液，顿时失声道：“这里头的，是奶？”
“嗯。”沈香苗点头，将口中咀嚼的足够碎的蚕豆给咽了下去，道：“这道菜，便是炸鲜奶了。”
闻言的章弘钰与铁蛋两个人，顿时面面相觑。
鲜奶，自然也就是新鲜的牛奶的意思，这个他们两个到是能明白，只是这牛奶是喝的，像水似的，又不是馒头片肉条的，有个形状，牛奶是没有形状的，如何能入了那油锅里头炸，还炸的这样的方方正正？
两个人顿时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张口询问：“这牛奶，如何能炸？”
“法子到是不难，只将那牛奶烧热了加了白糖，淀粉的做成奶糊，将那奶糊搁到冰窖里头冻上一动成了型儿，便能随意切条切块，等炸的时候，只趁着还是冰冷成块的时候，沾上一层的鸡蛋液，再裹上了那细糠放锅里头炸的表皮橙黄色就好。”
“如此一来，这原本是喝的牛奶，便能成了这中规中矩的条状，也就成了这炸鲜奶了。”沈香苗笑道。
“原来如此。”两个人顿时恍然大悟，一边更是感慨沈香苗这奇思妙想，竟是能想到这样的法子。
沈香苗笑而不语，只将他们两个到现在都还不曾动筷子的小圆饼，分别给他们两个夹了一个。
虽说知道沈香苗所做的吃食必定不会差，但比着这满桌子的其他菜式来说，这瞧着像是糯米豆沙的饼，到底是有些逊色，两个人的兴致自然也就不太高，并不主动去吃，眼下沈香苗亲自给他们夹了菜，他们自然也就尝了尝。
这刚咬下去，只觉得是糯米的软嫩，到是也尝不出来什么，待到吃到里头的馅儿时，顿时让人觉得一怔。

第1301章 香满天
不是豆沙那种单调的既木且硬生生的甜口感，而是酸酸甜甜，带了十足的清新香气的滋味。
“这不是豆沙？”章弘钰仔细的瞧着里头那暗红色的馅儿，百般的狐疑。
“好像的确不是哎。”铁蛋一边嚼着，接着只啃了一下里头的那馅儿，在口中仔细的尝了尝滋味，随后笑道：“弘钰哥，这不是豆沙馅儿，而是桑葚馅儿的呢。”
“桑葚？那是什么？”章弘钰只歪着头道。
“这东西一般只在桑树上头长着，是桑树的果子，这会子正是熟的时候，桑葚红红紫紫，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弘钰哥从前只在章园里头，甚少去田间地头的，自然不认得了。”铁蛋笑道。
章弘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嗯，原来是这样，这什么桑葚的，到是好吃，酸甜可口的呢。”
说着，又吃了一口手中的饼，越发觉得滋味美妙。
沈香苗只抿嘴笑了起来。
原本糯米做成的病，软糯有余，但吃起来总归是觉得有些黏腻，尤其为了让这吃食好吃，糯米必定是要加了白糖的，这滋味也就越容易甜腻，若是吃上一两个到是觉得香甜，可若是吃的多了，只怕会觉得腻味。
也基于此考虑，沈香苗并未在这糯米饼里头放更容易让人觉得腻的豆沙馅，而是用了这酸甜可口的桑葚，刚好能够解一解甜腻之感。
且酸口最是刺激食欲，也能让人有了胃口来吃。
眼下，两个人在尝了之后，便是各自再去尝，一转眼的功夫便吃下去了大半，足以说明她这次尝试是何等的成功。
一顿饭吃的两个人是饱嗝连连，消了食儿后章弘钰便往章园去了。
沈家宅院各自收拾歇下，不必细说。
两个人又各自在家呆了一日的，便又往书院里头去了。
而沈香苗这边，也开始忙了起来。
打算开的烤肉铺子，已经筹备妥当，打算开张了。
烤肉铺子由沈香苗取名，叫做香满天，而开张的日子，便定在了七月二十六，大吉大利的黄道吉日。
这日很快到来，开张当天，香满天可谓张灯结彩，更是请来了些杂耍舞狮等，十分的热闹。
这些不过是寻常的事情，毕竟旁的铺子开张，但凡掌柜的有些底子的，都会如此来做，以求拉一拉人气，博个好彩头。
别出心裁的，是这香满天的门口，直接放了一个烤肉的桌子，由专门在这儿当着所有人的面烤肉、烤菜等，烤出来的吃食，便切碎了放在盘子里头，搁在旁边的长条桌子上头，上头扎着许多的牙签，供来往之人免费品尝。
除此以外的，沈香苗更是让人做了两件旁的事情。
其一是但凡在一品锅吃饭的，都送上一道香满天的烤五花肉，且只限于堂食，不得带走，若是一品锅的常客，再送上一个香满天专用的牌子，但凡去香满天吃饭，亮出来这个牌子，便可以打了九折。
其二则是让人到青阳府东城这边的主要街道上，发了刻有香满天的竹简，但凡拿了此竹简的，便可以到香满天这里，免费的换上一碗凉虾来吃。
一品锅声名在外，滋味美妙可以说整个青阳府人尽皆知，眼下得知这香满天乃是和一品锅同一个掌柜的，滋味必定是差不了的，众人自然也就跃跃欲试，想尝尝这新鲜吃食的美妙滋味。
且因为门口的免费试吃，加上拿了竹简便能免费吃凉虾，那些个喜欢凑热闹或者贪了小便宜的，自然也就愿意来上一趟。
一时之间，这香满天可谓是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
那些个试吃了烤肉滋味，觉得美妙异常的，径直呼朋唤友的进了香满天那，好好坐下来尝一尝这烤肉的美味。
而那些想吃烤肉，却是囊中羞涩的，只试吃了之后觉得美妙，却是不敢进去大吃大喝，却又觉得一直在这吃免费的，实在是有些丢脸，索性在一旁看着，馋的只流口水。
沈文韬见有些人只在那干看着，不敢来拿，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这烤肉的炉子，便寻了个凳子站在上头，清了清嗓子，道：
“诸位试吃的，不必觉得难为情，我们掌柜的发了话，既是让大家免费试吃，那便是让大家好好的吃，这菜和肉我们备的的是足足的，大家尽管吃就是。”
“只是唯有一点，大家不要争不要抢，领了一小份后便到那边长凳那坐着吃，吃完了咱们接着再排队，如此人人有份，谁也少不了呢。”
“咱们这烤炉子歇人不歇炉，这三日从早晨到晚上一直在这里烤着，不必担心没有吃的，诸位尽管放心就是！”
沈文韬话音落地，那些个在那围观看热闹，想吃烤肉又不敢来的那些人之中，顿时爆出了响亮的喝彩声，众人心中也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便按照沈文韬的话，只好好在那排队，等着领到免费的烤肉。
“这香满天的掌柜的当真是大手笔，看旁的铺子开张，不过就是撒个铜钱，请些戏班子，或者打个折什么的，可羊毛出在羊身上，那得去买了东西才行，这里却是完全免费，当真是厉害的很。”
“要不说呢，那撒上一把铜钱能用几个钱，这香满天用的可是实打实的东西，这一天下来，只怕要不少钱呢。”
“我从晨起就在这里了，瞧得真真的，这菜都去了好几娄了，那肉更不必说，没数，这才是实打实的，说免费就免费，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这沈掌柜是个实在人呢，既是这做人实在，这做生意必定也是实在的很，再不怕下馆子吃饭还要防着被宰，待我这几日发了工钱，必定也要来这里吃顿烤肉才成呢。”
“谁说不是呢。”
一群人在这感慨香满天的大手笔，一边更是赞赏沈香苗的为人老实。
如此，头一天在这凑过热闹的人，回去将此事告知了亲朋好友，如此反复，这几日的试吃，香满天始终是人满为患，门口更是接连排起了长龙，甚至这排的队伍，直接到了街上，还拐了好几个弯。  ：。：

第1302章 恨意
这人买东西总是有个习惯，也几乎是都认定越是热闹的店，越是人满为患的铺子，这必定是因为物有所值所以人声鼎沸。
而那些门可罗雀的，必定也是因为东西不行，所以生意不好。
如此，便十分容易陷入一个良性循环或者恶性循环。
此时的香满天，便是旁人眼中的好铺子，那些来青阳府城的客商，看到香满天如此热闹，自然也都愿意来尝尝滋味。
而一旦来尝了滋味，自然也就对其赞不绝口，甚至哪怕离开了青阳府，也会念念不忘。
香满天的生意，也就从刚开始的异常火爆，到后续的持续红火。
八月的天，虽然还不曾有秋季的寒，但早晚之时，已是有了几分的凉，少了几分的燥热。
京都比青阳府更偏北，也更加偏西，自然也就比青阳府更早一些入秋，凉意也是更加的明显。
尤其早晚之间，畏寒之人，已是多添了件衣裳。
这天儿虽说是凉了，可后宫之中却是热闹的很。
因为福王的缘故，太后屡次寻秦铭晟闹腾了好几次，尤其是丰州皇陵那边有人传话回来，说是秦铭珗病重前往，原本身子就不好，丰州不毛之地，天寒地冷的，又感染了风寒，状况越发的不好。
如此，太后自然是又气又恼，闹腾秦铭晟不成，甚至不顾及脸面去求了秦铭晟两回，可秦铭晟却始终都没有松口，这让太后是越发的恼怒，一气之下的，又病了。
这次病，的确是真的病了。
心情抑郁寡欢，成日里是又急又气的，加上天气变冷，便感染了风寒。
发热了好几天，太医们又是施针又是用药的，这热才退了下去，但依旧是咳嗽不断，整个人精神不济，成日的在床上躺着。
到底是自己的母亲，从前胡乱的闹腾，恼怒也就恼了，脸子甩了也就甩了，可现如今真的病了，做儿子的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秦铭晟思前想后，顾及到名声，更是因为心中的担忧，便前去看望了一番。
只是刚刚到宫门口之时，却被太后身边一直侍奉的老人，胡嬷嬷给拦了下来。
“老奴在此恭候皇上大驾，老奴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胡嬷嬷叩头行礼。
“平身吧。”秦铭晟道：“母后如何了，身子可好了一些？”
“回皇上的话，太后的病来势汹汹，这两日更是咳的厉害，这会子刚服了药睡下了。”那胡嬷嬷并不起身，只还跪在地上，道：“老奴斗胆，替太后带了话给皇上。”
“说。”秦铭晟神色顿显不悦。
“太后说，皇上忙于朝政，日夜辛劳，太后的病并不重，皇上不必前来看望，只安心忙了朝政就好。”胡嬷嬷低头道。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说什么只让他忙于朝政就好，而实质上，还不是因为先前被他拒之门外，所以现在故意给了他难堪，更让旁人觉得他明明是一国之君，却是这样的凉薄不孝。
秦铭晟心中顿时腾起了一阵的怨怒之气，但更多的却是感慨与伤感。
果然都是母后所生，这待遇却是全然不同。
秦铭珗无论做了什么，太后都一心一意的替他着想，甚至不惜和他这个皇帝翻脸，也要为秦铭珗求情，而他不过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却被太后如此针对。
当真是……
秦铭晟心中长长一声叹息，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他此时心中的感想。
但既是太后不许，那他不看也就是了，免得见了面之后又是一阵的冷嘲热讽，闹得十分不愉快，让那些下人们看了笑话去。
秦铭晟背在身后的手握紧成了拳头，半晌后才松了开来，道：“既是如此，那便请母后好好歇息就是。”
“是，老奴们必定竭尽全力，照顾好太后。”胡嬷嬷垂首道。
话音刚落，屋子里头，便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胡嬷嬷，燕窝可熬好了？”
听到这声音，秦铭晟眉头一拧，接着，便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福王妃，顿时眯了眯眼睛道：“福王妃进宫了？”
“参见皇上，皇上万福。”福王妃强压下心头的恨意，向秦铭晟行了个礼，不等秦铭晟示意她起身，便站了起身，道：“母后身子不适，心中烦闷，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臣妾担忧母后，便进宫陪伴几日，照顾母后，陪母后说说话。”
果然呢，这枕头风吹得，太后连见他这个皇帝都不见了。
且瞧着福王妃那脖子一梗，对他怒目而视，恨不得食其肉的模样，也足以可见福王妃此时对她的怨恨。
一抹寒意从秦铭晟心头掠过，但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道：“既是如此，便在宫中多呆上一段时日，多陪陪母后吧。”
“是，臣妾遵命。”
必定好好陪着太后，好好住在宫里头！
福王妃咬牙切齿，那声“恭送皇上”里头，只恨不得现如今送的不是秦铭晟本人，而是他的灵柩。
有满腔的怒火，无论怎样，或多或少的都会在言语上也好，神情上也好表露出来些许，而此时的福王妃便是如此。
就瞧着她的恨意，便大概晓得她想做什么，会挑唆什么。
福王妃尚且如此，那福王呢？
秦铭晟心中顿时沉了一沉，上了轿撵，往尚阳宫去了。
而刚到尚阳宫门口，便有人前来禀告，说是皇后俞氏在殿内等候许久了。
皇后俞氏，乃是结发夫妻，更是情投意合才成的亲，这么多年琴瑟和鸣，感情和睦，尤其俞氏诞下大皇子和公主，在后宫之中更是难得的贤良识大体，与几个得宠的妃嫔更是十分和睦，全然没有所闻的后宫妻妾相争的各种事端，这让秦铭晟十分满意，也是越发欢喜俞氏的贤淑。
尤其现如今到底人到中年，对妻子越发的有了疼惜之感，和俞氏的感情比先前更浓了几分。
听闻俞氏在殿内等候许久，秦铭晟先是一喜俞氏的特地过来，再来便是呵斥下人：“怎的不早些前去禀告于朕？”

第1303章 婚事
“是奴的不是，请皇上恕罪，只是皇后娘娘说皇上前去探望太后，乃是尽孝道，她不能侍奉在太后身旁已是罪过，如何还能打扰了皇上去陪太后？因此皇后娘娘特地命奴们不许去禀告皇上。”跪在地上的小太监道。
这话面上是说不去叨扰皇上，但那一句不能侍奉在太后身旁，到是让秦铭晟心中一紧。
之所以不能侍奉在旁，自然不是皇后偷懒懈怠步向前去，必定是因为太后怨恨他，所以连带着一并冷落了皇后。
不让皇后在身边，却专门传召了福王妃入宫，这样的厚此薄彼，虽说秦铭晟已经习惯，但涉及到皇后，秦铭晟心中却多了几分的不满，更对皇后俞氏更是多了几分的怜惜。
不去管那回话的小太监，秦铭晟大步踏入了殿内。
皇后俞氏看到秦铭晟进来，急忙起身：“参见皇上……”
这礼还不曾行完，秦铭晟却已经伸手扶住了她，只道：“你与朕乃是夫妻，何须行这些虚礼？”
说话间，牵了俞氏的手，到一旁处坐了下来。
皇后俞氏对此十分欢喜，笑道：“臣妾既是皇上的妻子，与皇上有夫妻的情分，却也有君臣之分，哪里能够不守这些礼节呢？”
“天气炎热，臣妾特地炖了莲子羹来，消暑是最好的了，皇上尝尝？”俞氏一边说着，一边从翠珠手中拿过那汤盅来，打开盖子，放在了秦铭晟的面前。
俞氏厨艺不错，且对秦铭晟的饮食颇为上心，夏日里头无论是秦铭晟吃的新鲜莲子，还是喝的莲子羹，几乎都是俞氏亲手剥来，亲手烹制的。
滋味不错，更重要的是心意难得，贵为中宫还能尽了妻子的本分。
这样的心意让秦铭晟心中越发的欣慰，只拿了勺子吃了起来，一边更是道：“剥莲子最是伤指甲，往后你还是不必亲自动手，只教给下人来做就是，免得伤了指甲，朕心疼。”
“是。”俞氏满心欢喜的应道，一边在秦铭晟旁边坐下，笑道：“其实今日臣妾来，还有一事想和皇上商量。”
“哦？是什么事？”秦铭晟头也没抬的问道。
“是有关臣妾娘家侄女，清柔的。”俞氏笑答。
“朕记得，清柔是德元的同胞妹妹，去年刚及笄，今年十六了？”秦铭晟抬了眼，看向一脸笑容的俞氏。
“正是，皇上有记性。”俞氏脸上笑容更盛。
“皇后是想给清柔赐婚，在朝中寻个如意郎君？”
平白无故的提及这个侄女，且年芳十六，正当妙龄，更是谈婚论嫁的好年纪，俞氏这么说，必定是要给她寻个合适的夫家了。
“皇上英明，只是皇上却只说对了一半。”俞氏掩口笑道：“臣妾来找皇上，的确是想让皇上为清柔赐婚，只是不必寻如意郎君，清柔已是看上了一位，只等着皇上下旨了。”
“哦？是哪家的公子，竟是有这样好的福气？”秦铭晟笑了起来。
俞清柔是俞氏的亲侄女，有姑母是当今皇后的名头在，往后无论她夫君是谁，满朝上下都会颇为给颜面，即便他这个做皇帝的，也会另眼相看。
更何况，俞清柔本人秦铭晟从前也是见过的，当时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年纪，跟着母亲入宫探望俞氏，当时小小年纪已是生的清秀可人，俨然一个美人坯子，更是被人说是侄女像姑母，继承了俞氏的美貌。
现如今过了几年，只怕是越发长得亭亭玉立，温婉可人了。
这样家世极高，才貌双全的俞清柔，可以说是朝中官宦之家争相求娶之人，可俞清柔已经看上了其中一个，那那个被看上的，可不是好福气么。
俞氏笑答：“此人皇上也十分熟悉，乃是当今的吏部侍郎，卢少业，卢大人。”
“是他？”秦铭晟闻言，顿时一怔。
“正是。”俞氏点头：“卢家世代清誉，卢侍郎本人也是生的一表人才，听闻更是文官清廉，人品端正，想来是个好的。”
“且臣妾听闻，卢侍郎已然大龄，却不曾婚配，想来是因为家中高堂不在，无人能够操心的缘故，前段时日慧贵妃有意打听京都之中官宦人家的适龄千金，想来也是有些着急卢侍郎的婚事。”
“皇上以为如何？”
俞氏说罢，笑盈盈的看向秦铭晟。
秦铭晟则是微微拧了眉头，声音低沉：“此事说的突然，卢侍郎的婚事一事，从前慧贵妃也曾与朕提过，让朕留心一二，为卢侍郎择一位稳重贤惠之人，为他说亲。”
“这不是赶巧了么，清柔呢，模样出众，从小也是悉心调教，针织女红出众，更有管事之才，琴棋书画也都略有涉猎，往后必定是贤妻良母，能够一旁红袖添香的贤妻，倒也不辱没了卢侍郎。”
“两个人男才女貌的，且一个是臣妾的侄女，另外一个乃是慧贵妃的侄儿，必定也会成为一段佳话呢。”
俞氏笑道：“清柔那孩子，慧贵妃也见过，从前还夸赞清柔温柔懂事，端庄沉稳，想必也是喜欢的。”
“此事……”秦铭晟顿了一顿。
“皇上这意思，是不同意这婚事么？”俞氏脸上的笑淡了三分。
“慧贵妃唯有这一个侄儿，视若己出一般的疼爱，婚嫁这样的大事，朕以为还是需要和慧贵妃商议一番为好。”秦铭晟颇为犹豫道。
“臣妾也只有这一个侄女而已。”俞氏脸上露出些许的委屈：“皇上，难免太偏心了一些。”
“倒也不全然因为此事，从前卢侍郎到是隐约提过，说是自己已有了心仪女子，若是这个时候赐婚的话，只怕卢侍郎他……”秦铭晟依旧是颇为犹豫。
俞氏心中顿时一沉，面上的委屈更浓，眼中的水光都浮了一层，更是抽了一下鼻子，道：“皇上……”
“臣妾此来，其实也是颇为无奈，清柔那孩子看着温柔，凡事更是识大体，可不曾想这内里却是个刚强的，尤其是在这婚事上头，也是越发的执拗。”  。

第1304章 夜长梦多
“先前一次偶然，清柔见到了卢侍郎，可以说是一见倾心，眼中再放不下旁人，连臣妾为其挑选的合适夫家，都一概不看，只一心一意的想嫁给卢侍郎。”
“臣妾原本也是有些不同意，可清柔却是倔脾气上来，索性成日的不吃不喝，以泪洗面，臣妾唯有这一个侄女，如何能够看着她如此，所以特地来求了皇上。”
“皇上若是不允的话，只怕是当真要了清柔那孩子的命了。”
俞氏说着，拿帕子掩面，哀哀的哭了起来。
俞氏向来刚强，甚少有伤心落泪的时候，此时这样的痛哭，可见她也是十分的难办。
秦铭晟心中顿时一软，只低声细语的哄道：“莫要哭了，此事朕又不曾说了断然不行，你且容朕和慧贵妃与卢侍郎商议一下。”
“皇上……”俞氏抽抽噎噎的，只道：“臣妾僭越，说些不该说的话，这些也是臣妾担忧之事，并非想干涉什么，先请皇上恕罪。”
“无妨，你说了便是，朕只当是和你夫妻之间说说闲话而已。”秦铭晟道。
俞氏闻言，便开了口：“既是皇上允准，臣妾便斗胆一回，和皇上说道说道一些事情，皇上权当做听闲话般听听就好。”
“臣妾是这样考虑的，暂且不说清柔的心意，就拿咱们后宫之中和前朝来说，臣妾有大皇子，慧贵妃有六皇子，卢侍郎年轻有为，往后必定前途无量，是皇上的心腹大臣，说句不妥当的话，他辅佐皇上，往后更要辅佐太子，可卢侍郎却是六皇子的亲舅舅……”
俞氏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臣妾与慧贵妃一向和睦，彼此互相尊重，大皇子和六皇子彼此兄弟感情也深，臣妾不想往后再因立太子之事引得后宫不宁，朝政不安。”
“若是卢侍郎与慧贵妃应下这桩婚事，那便足以说明卢侍郎与慧贵妃的心意，往后朝政平稳，后宫祥和，不会再重蹈覆辙了去。”
“且卢侍郎身为臣，皇上为君，臣子忠心是否十分重要，卢侍郎平步青云，且年岁还是有些轻，许多事情不知道是否稳当，更不知道往后是否还能如此忠心。”
“皇上不妨也拿此事试探一二，若是卢侍郎对皇上赐婚绝无异议，到是足以表明他的忠心，往后皇上也咳放心大胆继续用人，不在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可若是不应下此事的话，若说卢侍郎是已有了心上人，为情不得已，可这人活在世上，若是想去做，哪里有做不到的事情？估摸着只是不想被人强压一头罢了。”
“过刚易折，这臣子，有才能是好事情，可有才能便往往主意大，倘若往后他若是有了自己的心思和主意的话，皇上以为他会如何？”
皇后俞氏说完这些话，看向秦铭晟。
秦铭晟低头思索，许久都不说话。
皇后俞氏所说的这些话，也是有些道理的，也是他所担忧的地方。
卢少业的确颇具才干，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成为朝堂之上群臣之守，若是忠心耿耿，是有益于朝政，能够辅佐太子的。
可若是不忠心的话，那说不定也会成为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人。
而如何看一个人忠心是否，便只能用一些方法来试探一二，看看他是否能够凡事听从他这个皇帝的话。
以清柔的婚事来试探卢少业，不失为一个方法。
而卢少业与俞清柔成婚，便也是将卢少业与大皇子绑在了一起，间接成为了大皇子的亲信，往后再辅佐大皇子，必定会不遗余力。
且慧贵妃膝下有六皇子，若是卢家心大，想要辅佐六皇子上位的话，到时候岂不是兄弟之间将会有上一场的厮杀？
有了秦铭珗在前，秦铭晟是再也不想看到兄弟之间的争夺与反目。
如此，试探一番，若是卢少业与卢泽惠皆是答应，自是说明二人不曾有这方面的心思，往后便是放心大胆的继续重用。
而若是他们不肯，便只能说明他们有异样的心思，不说这个时候便料理了，却也得未雨绸缪，早些做了打算为好。
看秦铭晟低头沉思，俞氏知晓他是听进去了她的话，心中顿时一轻，道：“臣妾多言了，皇上不要往心里头去。”
“臣妾虽说考虑的有些多，想了些不该想的事，只是这样既是家事，又是国事的事情，只怕有些朝臣也不方便说，更是不敢说，只能臣妾斗胆，和皇上说上一说，还请皇上恕罪。”
俞氏说着，便行了个礼。
秦铭晟回过神来，伸手将俞氏扶了起来，只道：“你所说的都是实话，也确确实实的为朝政打算，为江山稳固着想，又哪里有了错去。”
“你方才所言，言之有理，清柔和卢侍郎的确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朕瞧着也是极好的，且一个是你中宫皇后的侄女，一个是慧贵妃的侄儿，亲上加亲，可谓一段佳话。”
“此事朕也十分赞同，朕允了这门婚事，待合适的时候，下了旨意就是。”秦铭晟道。
秦铭晟不说有关朝政利弊，只说两个人成婚十分合适。
这是一个男人，更是身为一个君王的自尊与自傲。
俞氏明白，自是不戳破这一层，只笑道：“清柔若是知晓，必定心中欢喜，臣妾替清柔谢过皇上。”
“论起来朕是清柔的姑父，为侄女筹划婚事，还不是应该的？”秦铭晟笑道。
“此事乃是大喜事，臣妾这就先告诉了家人，也好让兄长和长嫂心安，免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那，慧贵妃那边……”俞氏略顿了一顿道：“就由臣妾去说吧。”
“也好，这样的事情，到底是你们女人之间说着合适一些。”秦铭晟点头道。
“既是如此，事不宜迟，臣妾现在就去。”
俞氏说着，站起身来。
夜长梦多，今日她来皇上这求情，一番的哭哭啼啼，更是分析利弊，秦铭晟便点头答应了，可若是他日慧贵妃在秦铭晟跟前求情，不见得秦铭晟不会心软。  ：。：

第1305章 不妥
索性这会子趁热打铁的，把此事定了下来，往后也就再也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瞧你急的，凡事也不急在这一时，何必今日非要去，明日再去，也是可以的。”秦铭晟笑道。
“皇上哪里晓得臣妾的苦衷，这事情一日不定下来，清柔这心里头便一日不安稳，茶不思饭不想的，若是再有个什么好歹来，臣妾哪里担当的起？”
“索性这是喜事，喜事哪里有拖着的道理？臣妾得赶紧去寻了慧贵妃，说一说此事，也好让慧贵妃同臣妾一同乐一乐。”
俞氏说着，便抬脚往外头走。
秦铭晟也就没拦着，只由着他去了。
而俞氏则是一路到了卢泽惠的宫中。
听闻俞氏前来，卢泽惠也是颇为意外，急忙跪地迎接，稍后请了俞氏到正殿落座。
招呼莺儿上了茶水，卢泽惠开口询问：“皇后娘娘若是有事，只派人来唤了臣妾过去就好，何须亲自到臣妾宫中来，倒显得臣妾失礼了。”
“这是哪里的话，本宫与慧贵妃情同姐妹，这来妹妹宫中坐坐而已，哪里需要这么多尊卑礼数了，若是这般说，到是不欢迎本宫前来了。”俞氏笑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岂敢，皇后娘娘肯来臣妾宫中，是臣妾的福分，求之不得呢。”
卢泽惠满脸笑容，心底里却是泛起了嘀咕。
因为她对俞氏忠心的缘故，俞氏与她现如今算的上十分和睦，俞氏待她也比对其他妃嫔宽厚许多，但个中缘由两个人也是心知肚明，讳莫如深，所谓情同姐妹，到底只是面上做给旁人看的罢了。
可俞氏这样说，且瞧着如沐春风一般的得意，让卢泽惠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一般。
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事。
这让卢泽惠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俞氏脸上笑容不减，道：“说起来，这几日卢侍郎不曾来看望妹妹你呢，可是政务繁忙的缘故？”
“正是，虽说皇上允许业儿时常进宫探望，可业儿平日繁忙，一个月也不来一次，说起来，已是几近一个月不曾来了。”卢泽惠一边应答，一边更是对俞氏突然问及卢少业颇为讶异。
“这男子以事业为重，应该的，如此到更能说明卢侍郎尽忠职守，没有丝毫懈怠，为皇上竭尽全力。”俞氏话锋一转，道：“说起来，卢侍郎年岁不小了吧，且先前一直听闻，卢侍郎并未婚配，更不曾定下人家？”
“正是呢，提及此事臣妾便头痛，业儿当真是老大不小了，与他同龄之人，孩子现如今都开蒙了，可他却是连个人家还不曾定下，臣妾有心想为他相看合适的人家，可他倒好，说什么也不肯，臣妾为此甚是苦恼呢。”
卢泽惠看了俞氏一眼，笑了起来：“不过业儿也说，他在外头已是有了意中人，待到了时候，便让臣妾瞧瞧看，这孩子主意大，臣妾也做不得他的主呢。”
俞氏这会子突然询问起卢少业的婚嫁情况，这司马昭之心足以显见。
卢泽惠索性直接将卢少业从前在她跟前提过的事情说了出来，再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卢少业的头上去，好堵住俞氏的口，免得她到时候乱点鸳鸯谱。
虽说卢泽惠现如今对俞氏没什么敌意，可到底是以利相聚之人，俞氏又不像她一般是卢少业的亲姑母，卢泽惠可不认为她能像自己一样能够全心全意的为他着想的。
“这年轻人，气血方刚的，都爱由着自个儿的性儿来，咱们都是过来人，更是晓得这婚姻大事的，不能全凭了一腔子热情就可以的，慧贵妃得空还得说道说道卢侍郎，莫要到时候走了偏路去。”
俞氏笑道：“瞧着慧贵妃的模样，想必也是对卢侍郎婚事十分担忧在意的，估摸着也是担忧卢侍郎自个儿由着性子去寻个不合心意的，今儿个本宫来，也正是为此事来，让慧贵妃安心的。”
卢泽惠闻言，心中顿时一沉，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
俞氏看在眼中，却是并不在意，只笑着道：“方才本宫从皇上处过来，皇上与本宫提及一桩事，说是卢侍郎现如今不曾婚配，却又年岁不小，成日的为国尽忠，为皇上效力的，着实是辛苦，身边应当有个能照顾他起居之人。”
“皇上想着本宫的侄女清柔，端庄纯孝，知书达理，与卢侍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便打算当一回月老，给两个人赐了婚，圣旨不日便到卢府，更是叫本宫前来，先给慧贵妃你报个喜。”
俞氏说罢，笑盈盈的看向卢泽惠。
卢泽惠闻言，脸上顿时阴沉一片。
方才在听到俞氏提及卢少业婚事之时，她便隐约有些不安，只怕是打了卢少业婚事的主意，更是想到俞氏娘家有个待嫁的外甥女，更觉得不妥。
但俞氏不曾点明此事时，卢泽惠到是觉得自己也不能往这上头想，更是不能轻易开口，免得调入了有备而来的俞氏所设下的圈套中，索性打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主意。
可最终，竟是和她猜想的一样，果真是想将那俞清柔许配给卢少业。
若那俞清柔当真如同俞氏所说的一般，是个貌美无双，端庄贤惠的也就罢了，可卢泽惠却是听说，俞清柔从小便被人夸貌美动人，可这长着长着，却是及不上从前了，模样顶多算的上五官端正的，只能说中人以上之姿，是断断不能和貌美二字挂上边儿的。
卢泽惠更是听说，这俞清柔因为生下来是体弱多病，所以娇生惯养，现如今身子虽然好了，却是因为过于溺爱的缘故，养成了骄纵的性子。
俞家虽说出了一个皇后，往后富贵到是能保证，可当朝讲究防止外戚专权，中宫的母家一向官职不高，如此俞清柔不过就是四品官员之女，只地位着实不算高，与世代为官，家底颇厚的卢家来说，也有些门不当户不对。
再来俞清柔到底是俞氏的侄女，卢泽惠虽说和俞氏关系还算融洽，但往后时日还长，谁又能知晓两个人之间有没有旁的冲突，卢泽惠可不想这么快便将两家的利益彻底绑在一起。  ：。：

第1306章 欺人太甚
总之，卢少业与俞清柔十分不合适，卢泽惠更是看不好这婚事。
见卢泽惠始终不曾发话，脸上更是没有丝毫的笑意，俞氏自觉脸上无光，笑容淡了几分：“怎么？莫不是慧贵妃觉得，这并非是大喜之事，所以连笑容也不曾有半个？”
卢泽惠回过神来，笑道：“皇后娘娘哪里的话，只是事出突然，臣妾有些意外罢了。”
“皇上操心业儿的婚事，更是有意想赐婚，这原本是大喜的事情，是卢家的荣耀，更是业儿的脸面，只是此事的话……”
卢泽惠看着俞氏笑了一笑，满脸歉意道：“只是臣妾从前不曾向皇后娘娘与皇上提及，业儿他其实已经订下婚事了的，不日就要成亲了。”
“这若是再赐婚的话，只怕是不太妥当了。”
“若是退了先前的婚事，再娶了俞姑娘的话，这外头说道起来，说业儿嫌贫爱富也就罢了，可若是说皇上不近人情，坏了皇上的名声的话，只怕是就不好了。”
“可若是不退先前的婚事，那先前定下来的自然就是妻，再订下来的嘛……”卢泽惠眼珠转了一转，略带了些许的歉意：“即便到时候不顾及名声，不顾及礼数，硬生生的将人姑娘压成妾，这正妻还不曾过门便有了妾室的话，只怕俞姑娘心中也是不悦，于卢家名声，俞家名声，只怕都不好。”
“此事，还望皇上和皇后娘娘三思。”
卢泽惠行礼致歉：“原本的确是喜事，可这事情着实是不凑巧，本宫也是无奈，还望皇后娘娘见谅。”
俞氏顿时满脸不悦：“慧贵妃此言差异，此事原本便是皇上的旨意，慧贵妃若是让三思，也得请皇上三思，这见谅也得皇上见谅为好，对本宫说这些，本宫又能如何？”
“且方才慧贵妃还说卢侍郎不过是有了中意的女子而已，怎的这会儿就成了已经订下婚事？难不成是因为慧贵妃不满这桩婚事，所以脱口而出的婉拒之言？”
“且此事，乃是皇上的旨意，皇上的旨意既是已经出口，岂能再有收回的道理？”俞氏道。
“岂敢，此事的确是真的，业儿早已订婚，只是此事业儿与臣妾都思量乃是私事，不想张扬，因此并未向外透露分毫，只等着成婚之时再向众人报喜，不曾想有了赐婚这种事，臣妾自然也就不能瞒着了。”
“皇后娘娘若是不信的话，到是可以去寻了业儿问上一问，看看是否当真如此。”
卢泽惠道：“且此事既然是皇上的意思，皇后娘娘也是听了皇上的话而已，那臣妾便向皇上禀明个中缘由，为皇上解释一番也就是了。”
“慧贵妃！”俞氏顿时有些恼怒：“皇上的旨意，你竟是也敢违抗不成？”
“臣妾不敢，自是此事虽说是皇上的旨意，但此举或将有损皇上声誉，臣妾不得不告知皇上，以免引发事端，臣妾不过是尽了本分罢了。”卢泽惠不卑不亢，只徐徐答道。
原本知晓卢泽惠对此事会不太乐意，也会有推脱之言，不曾想竟是这样的和她顶撞，这让俞氏心中顿时恼怒：“慧贵妃，此事任凭你如何说，皇上断然不能出尔反尔，你若是依了此事到是太平无事，若是不应……”
“本宫到是不妨与你说了实话。”俞氏压低了声音，道：“皇上此举，更多的是想试探你与卢侍郎的心意，看你们姑侄二人是否能够尽忠职守，你若是一意孤行，到时候当真莫要怪本宫不曾提醒过你。”
见卢泽惠神色大变，俞氏知晓她必定为此事十分的担忧，满意的直起了身：“本宫来，断断不是与你商议此事，而是告知你此事，既是话已经带到，本宫到是无需多言了。”
“唯有一点，慧贵妃你得牢记心中了，这往后性命如何，全然取决你此时如何去做了。”俞氏说罢后，站起身来，一手搭在了身边翠珠的手上：“得了，本宫跑上这一遭也是有些累了，便回宫了，慧贵妃仔细想想就是。”
随后，便是扬长而去。
而卢泽惠则是恼怒的咬了下唇，连送都不曾去送了一下，只坐在方才的凳子上头，恼怒的握紧了拳头，指甲刺进肉中都浑然不觉。
“娘娘。”莺儿有些担忧的问询道：“皇后娘娘拂袖而去，只怕是往后要对娘娘不利呢。”
“不利？哼，她何曾对我有利过，从前的种种示好，不过是因为本宫委曲求全，她也觉得本宫能够帮的上她，所以面上做够了功夫罢了，眼下解了太后那边的困局，后宫又一片祥和，便想着出了幺蛾子，打起了业儿的主意，当真是可恶。”
“这不是欺人太甚是什么？”卢泽惠愤愤不平，只喝道。
“话是这么说，可这到底也是皇上的意思，只怕娘娘……”莺儿不安道。
卢泽惠冷哼一声：“皇上的主意？只怕是皇后的意思，皇上耐不住她去求罢了，如若不然，这高门官宦家适龄女子多了去了，怎的就偏偏想到了那个俞清柔去，若说其中没有她皇后的主意，我是断断不肯信的。”
“必定是皇后瞧着业儿平步青云，备受皇上信赖，而她的侄儿却不过是个闲职，心中不甘，索性直接将本宫的侄儿变成她的侄女婿，沾一沾光去。”
“此事若是应了，那往后岂不是任由她拿捏，揉扁了搓圆了的，此事一开先河，她必定认定本宫是那好磋磨的，往后对本宫处处欺压也就罢了，可若是到时候拿本宫一双儿女说事的话，断断不行。”
“总之，此事断然不能轻易同意。”
卢泽惠一边说着，一边拧着眉想了半晌，末了道：“此事既是皇上已经同意，本宫即便要去恳求皇上改了旨意，皇上必定会在皇后与本宫的情面上权衡，皇后到底是皇后，是正妻，皇上自然不敢落下一个宠妾灭妻的罪名，估摸着也会偏向了他去，咱们就得想了旁的法子才成。”

第1307章 三思
“娘娘的意思是……”莺儿试探性的询问。
“嗯。”卢泽惠点头：“既然从前业儿说过他有看上的姑娘，那便抢先一步，只暂且将那姑娘娶进门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的，皇后即便有心，到时候也是无能为力了。”
“娘娘主意到是不错。”莺儿点头，随后却是道：“只是卢大人中意的那姑娘，娘娘不曾见过，这般贸然的就娶了进门来，若是往后不是个端庄稳重的大家闺秀，可如何是好？”
“再不济也比那个俞清柔强，更何况是业儿看上的人，业儿眼光一向不错，不会差的。退一万步不讲，即便是个骄纵的，好歹也是业儿喜欢，总好过被人胁迫娶了那个俞清柔，更何况往后时日还长，慢慢调教也就是了。”
总之，现在先应付了皇后这边再说，其余的，慢慢来就是了。
卢泽惠对此，颇不以为然。
让她担忧的，则是皇后所说的，皇上有心试探她与卢少业的事情。
倘若皇上当真是对她与卢少业颇为忌惮，想以此来试探他们姑侄二人的心意，想看看他们两个人会不会有二心的话，这个到是不太好办了。
卢泽惠只拧了眉头道：“总之，你且先去请了业儿入宫，将事情大致说与他听，更要叮嘱，无论如何都要咬死已与那姑娘订婚之事，旁的往后再说。”
“娘娘所言极是。”莺儿点头：“婢子这就去办。”
莺儿拿了卢泽惠的腰牌，领了人便是急匆匆而去。
而卢泽惠这边，则是一颗心悬在半空中，始终也安定不下来，只在宫殿中坐立不安，就连皇子公主二人想要她陪着玩耍，卢泽惠也只是面上应了，实际上却是时常走神，心思完全不在这个上头。
莺儿去而复返，且应该是一路小跑的缘故，上气不接下气的。
看莺儿只身一人，并不曾看到卢少业，卢泽惠这眉头拧的越发紧：“怎的只有你一个人，业儿人呢，那些话可曾带到？”
“娘娘。”莺儿气喘吁吁：“婢子出宫便直往卢府去了，可到了那里，门房却说婢子到之前，卢大人刚走，说是被皇上传召入宫，商议要事。”
“婢子自然是前去追人，可紧赶慢赶的，却是不曾追上，到了宫里头，婢子也特地打听过，得知卢大人的确正在尚阳宫与皇上说话，原本婢子是自作主张，想着假借娘娘的意思，看能不能请了卢大人过来说话。”
“可门口的人拦着，说是皇上发话，谁也不许前去打扰，婢子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的功夫，见卢大人还不曾出来，索性先回来给娘娘回话。”
莺儿说罢这些话，气息总算平稳了些许。
而听完这些话，卢泽惠则是越发的坐立不安：“皇后前脚出了宫，我后脚便让你去请人，可偏偏还是迟了一步，看这模样，皇后应该是早已料到如此，所以索性直接早咱们一步将业儿带到宫里头来。”
“皇上此时问询业儿是否婚嫁，业儿性子忠厚老实，必定会说了实话去，如此一来，只怕是给了皇后可趁之机，业儿这桩婚事，只怕是……”
不得不被人拿捏在手中了。
卢泽惠一想到这里，心中顿时一片的怅然。
从前哥哥去世之时，她曾经可是在兄嫂的坟墓前立下誓言，许诺要照顾卢少业一生一世，好好护得卢少业的周全，不让旁人欺负了他去。
可现如今，事关到卢少业一辈子的婚事，她现在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瞧着被旁人算计，让她往后如何再面对兄嫂？
卢泽惠颓然的瘫坐在了软塌上，一张脸更是面若死灰。
“娘娘……”莺儿伸手扶住了她：“娘娘莫要难过，当心身子。”
“若是业儿的婚事如此，本宫还要这身子做什么？”卢泽惠咬牙切齿道，片刻后腾的站了起来：“随本宫去尚阳宫！”
去尚阳宫，自然是要去寻皇上，恳求卢少业的婚事了。
“娘娘，去不得。”莺儿急忙去拦：“倘若此事是由皇后所提的也就罢了，倘若当真是皇上自己的主意，皇上又先娘娘一步传召了卢大人，想必就是猜想到娘娘会不满意此事，必定也是有些迁怒娘娘的，娘娘这会子再去，必定不会有了好脸色。”
“且娘娘本就叫婢子去传话不成，这会子卢大人在尚阳宫，只怕该说的话也已经说了，娘娘此时再去，只怕连求情的理由都没有，到是不如娘娘此时并不发作，只佯装应下此事，只哄得皇上高兴，觉得娘娘贤良淑德，待寻了机会，再与皇上说起此事到是也不迟……”
“总之，娘娘若是此时和皇上闹起来，失了恩宠的话，往后岂不是再也没有给卢大人说情之人了？”
“娘娘三思！”莺儿跪在卢泽惠的跟前，只语重心长道。
卢泽惠脚步顿时一顿，但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却是重新抬了起来：“往后寻了机会，哪里还轮到咱们打算往后？此事若是此时再不去周旋，只怕圣旨一下，回天乏术，此时无论如何，为了业儿，也得去试上一试，这恩宠，不要又能如何？”
卢泽惠说罢，大步流星的去了。
莺儿从地上爬起来，只急匆匆的在后头跟上。
这边尚阳宫中，秦铭晟与皇后俞氏皆在，且两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俞氏，嘴角虽说带了笑容，却也有微微的寒意，看卢少业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的不满。
到是秦铭晟，此时表情十分尴尬，许久之后才清了清嗓子，道：“卢侍郎是说，你早已有了婚约？订下了婚事？从前朕到是从未听你提起过。”
“回皇上的话，微臣从前曾将皇上提及一次，说微臣已有了心仪的女子，不过当时商议政事，微臣也只是一句话带过，皇上心系国事，大约也不曾听清，不曾向皇上既是禀告此事，此事是微臣的不是。”卢少业道。
说起这个，秦铭晟到是突然想了起来。  ：。：

第1308章 意外
是了，从前卢少业的确是提及过的，只说那女子身份普通，年岁更是不大，只等往后成年后再订下婚事，当时卢少业还说往后若是慧贵妃反对此事，他这个做皇帝的能从中劝说为好。
只是这事，当时秦铭晟便只当做闲话来听，本就觉得可信度不高，毕竟门第悬殊，只怕不能结为夫妻，只不过当时这样的小事，他这个做皇帝的也不好说，因此也就不曾多说什么。
而后的一段时日中，卢少业再未提及此事，以至于秦铭晟都以为卢少业不过是公子风流，留了一段情而已，早已成为陈年旧事了，甚至到这会子说起俞清柔与卢少业的婚事，秦铭晟都已经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来。
而现在再旧事重提，而他当初是个知情人，现下却是要给他赐婚，不能说不行，可仔细论起来到底是有些不太大气，损了他这个皇帝的颜面。
无论个中缘由是什么，为朝政后宫平和也好，为往后江山社稷稳固也罢，终究是有拆散旁人姻缘之嫌疑。
这让秦铭晟脸上有些挂不住，只看向皇后俞氏。
俞氏来求他赐婚的时候，说过卢少业未曾婚配。
毕竟这样的大事，尤其关系到下圣旨之事，不说事先必须要征求到对方的同意，至少也得打探清楚了这事，免得到时候圣旨下达后，出了旁的岔子。
也因此，秦铭晟觉得皇后在开口之时，必定也是询问仔细，知道卢少业必定是不曾婚配，所以才来找了他下圣旨的。
可现在，也已经允诺了皇后俞氏赐婚，更是将卢少业叫来说道此事，不曾想到了最后，卢少业却说他已经订下婚事了。
这样尴尬无比之事，着实让秦铭晟觉得下不来台。
而俞氏，这个时候顿时满脸的阴沉，看卢少业的目光都带了几分的怨恨。
原本卢泽惠那边看出来有了对此事不太乐意，俞氏担忧这姑侄二人联合起来，到时候说辞一致，皇上这边便不好说了，更是考虑到卢泽惠必定在她离开之后赶紧去寻卢少业想对策，所以在前去寻卢泽惠之前，俞氏便率先派人去唤了卢少业入宫，为的就是防止两个人联合起来说些什么。
可现在，两个人不曾碰面，可两个人的说辞却是完全一致。
不得不说，这姑侄二人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俞氏心中暗暗的冷哼了一声，只对秦铭晟歉意一笑：“皇上，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容臣妾再仔细询问一番。”
秦铭晟默不作声，目光挪到了一旁去。
俞氏略略点头，看向站的笔直，瞧着英姿飒爽的卢少业。
生的是仪表堂堂，气宇不凡，配她家的清柔，面相到是不错，只是可惜有些轴，不知道变通。
当真是不知道如何想的，他姑母是贵妃，若是娶了俞清柔，那便是又多了一个皇后姑母，往后再多一个皇帝表亲，这样尊贵无比的身份，往后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仕途上只怕也要少奋斗几十年，这样好的人家，竟是不立刻答应，而是要谎称自己有亲事拒绝，当真是蠢不可及！
俞氏心中恼怒，面上却是不露出分毫，只清了清嗓子，道：“卢侍郎所说订亲之事，可是真事？从前本宫从未听说过。”
“且并非只是本宫不曾听说，本宫询问过许多人，都不曾知道卢侍郎已经订婚，卢侍郎这婚，订的到是十分突然。”
突然到赐婚时才说，谁又能知晓是真订婚还是不过为了拒绝这门赐婚而随口胡诌的呢？
“回皇后娘娘的话，此事自然是真的，婚姻大事岂能随口乱说？只是此事微臣不想过多张扬，只等着完婚之时再向众人报喜，皇上与皇后娘娘不知晓此事也在情理之中。”卢少业不卑不亢，只缓声答道。
“哦？那倒是说说看，与卢侍郎订婚的，是哪家小姐？其父亲官居几何？亦或是哪位世家的千金？”皇后俞氏不依不饶。
“与微臣订婚的，是一位姓沈的姑娘，并非是京都人士，并非是官家小姐，更非世家之女，而是出自普通人家而已。”卢少业答道，目光炯炯有神。
“并非官家小姐，而是普通人？”
俞氏顿时觉得颇为讶异。
婚嫁之事可谓是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向来讲究门第之说，门当户对十分重要，而即便是有些高门大户娶妻不太讲究对方门第的，至少也会娶正儿八经的大家之女，或者清门之后，以求未来妻子贤良淑德，妻子的娘家也明事理，懂分寸，以求未来夫妻之间琴瑟和鸣，夫家与妻家相处和睦。
而卢少业，竟然是娶了一位十分普通的人家，也就是普通农家女或者商户之女。
这着实让人十分意外。
而意外之余，俞氏更多的是愤怒。
她的侄女俞清柔，竟是比不过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她堂堂皇后拉下脸皮求皇上赐的婚，这样荣耀无比之事，莫不是还比不过一个农家女或者商户之女不成？
俞氏强忍下咬牙切齿之感，只道：“平民人家的姑娘？卢侍郎此言当真？这高门大宅订婚十分繁琐，平民则是十分简单，本宫听闻有些地方订亲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十分简单，这可信度，会不会不太高？”
言外之意就是说卢少业为了不想被赐婚，随便找了个由头来说，而到时候也随便寻来一个人，便说是与他订亲之人。
俞氏说完这话时，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看向秦铭晟。
秦铭晟的眉梢都拧了起来：“卢侍郎，此事……”
“你且解释解释。”
“回皇上与皇后娘娘的话，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微臣的确与一位平民之家的姑娘订婚，订婚之事的确非常简单，也略显仓促，但订婚之时，微臣将家传的一块玉璧送给了沈姑娘，算作订亲的信物。”
“此外，微臣与沈姑娘订婚之时，当时在青阳府，青阳府知府章筠庭知晓此时，可为微臣作证，皇上到时候只去查证一番，便可知晓微臣所说的话是真的。”卢少业答道。

第1309章 回天乏术
答话的时候可谓是不卑不亢，所说的话更是十分有条理，可以说是有理有据，不容旁人质疑。
这副模样，显然他并非在说谎。
且卢少业平日里十分耿直，刚正不阿，平日里旁人所出的纰漏，无论是哪个王公大臣，卢少业都直言不讳，没有丝毫的避讳可言。
这样的卢少业，倘若真的是不满这个婚事，也是可以直言他的想法，不必拐弯抹角的编出来一个随时可能被拆穿的蹩脚理由。
更何况是当着他这个九五之尊的面撒谎，岂非是不想要项上人头了？
也因此，秦铭晟觉得，卢少业所言应该是真的，并非在说谎。
如此一来到是不好办了。
首先此事却事关皇后俞氏，毕竟一个堂堂皇后，低三下四的来求他赐婚，最终是这样的结果已是让她这个皇后失了极大的颜面，若是单纯一味的说相信了卢少业之言，只怕皇后这里实在丢了面子。
其次便是先前皇后所说的那些，以这次赐婚来试探卢少业的忠心，可现在卢少业拒绝了赐婚，并非是因为不愿意，而是因为有婚约在身。
如此一来，他的心思也就付诸东流了。
但既是卢少业此时有了婚约，旁的再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毕竟若是赐婚，便要毁掉之前的婚约，对于卢少业来说名声有损事小，对于他这个皇帝来说，要臣子强娶，则是坏了他这个皇帝的贤德名声。
福王秦铭珗之事，虽说现下那些众说纷纭的流言压下去了一些，但到底对他此时仍旧有些不利，若是再传出这样的事情的话……
秦铭晟思忖许久，抬头道：“卢侍郎，皇后侄女俞清柔对你一片倾心，本来朕对此婚事也十分赞同，想着成全一段良缘，不曾想卢侍郎到是有了婚约。”
“既是有婚约在前，此事朕到是不好勉强，但朕也感念俞清柔的一片痴情，不忍就此不管，既是此事有争议，那朕便着人将你这未婚妻接到京都来。”
“倘若是个端庄贤淑的，卢侍郎更是与其有婚约，此事朕便不再说什么，只择了良辰吉日你们成婚就是，但若是卢侍郎所言并非如此，那卢侍郎与俞清柔的婚事便就此说定，如何？”
此事，也算是公平公允，更是皇上最大的让步了。
卢少业明白，只道：“微臣一切听从皇上所言。”
秦铭晟冲其点头，随后看向俞氏：“皇后呢？”
此时的皇后俞氏，正在恼怒不已。
前后忙活了许久，又是游说秦铭晟又是求情，甚至连朝堂之事都拿出来说了，好不容易让秦铭晟应下了这件事情要赐婚，偏生卢少业这里，冒出来一个什么未婚妻出来。
这也就罢了，若是秦铭晟强硬一些，直接以一句圣意不可违，便可以让卢少业退了亲事，娶了俞清柔也就是了。
可秦铭晟却因为顾及颜面的缘故，却要来这么一出来，要将那个什么农女接到京都来。
若是这般的话，回头此事闹得人尽皆知的，人人的目光都盯在这件事情上头，只怕是到时候连强来也没有法子了。
俞氏气得几乎要七窍生烟，但此时当着皇上的面子却不能发作，只得道：“是，皇上所言极是，虽说卢侍郎与清柔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但既是卢侍郎有婚姻在前，此事只能往后搁置了，一切便如皇上所言，先将卢侍郎口中的沈姑娘接了过来为好，若是个好的，自然得成全了卢侍郎为好。”
“是。”看皇后如此的宽容大度，秦铭晟心中颇感欣慰，只道：“既是如此，此事便这样说定了，公平起见，由朕亲自派人前去，任何人不得率先通风报信，否则，便按朕的意思来。”
“是，微臣明白。”卢少业答道。
秦铭晟此话，颇有警告意味。
自然是警告卢少业不得事先派人前去串通一气，没有未婚妻却要偏偏要说有未婚妻欺上瞒下。
这话让俞氏心中略有安慰，觉得若是卢少业有未婚妻是假的，到时候势必被拆穿重罚，与俞清柔的婚事也能定了下来。
可若是此事是真的话，若是卢少业当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提前与人串通好了的话……
俞氏咬了咬牙，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可片刻后却又豁然开朗。
卢少业能抢先一步去布局的话，她如何不能呢？
想到此处，俞氏顿时心中释然了些许，脸上的神情也更是轻松了许多，站起身来冲秦铭晟行礼：“此事既是说定，臣妾想起臣妾宫中还有事情，便不在此久留了，臣妾先行告退。”
“嗯。”秦铭晟点头，道：“你且先回去，晚上朕去皇后宫中用膳。”
到底赐婚不成，皇后也受了些许的委屈，且此事不成，俞家不敢面上流露出俞氏办事不利的埋怨，只怕背地里也会议论堂堂一个中宫皇后却连侄女的婚事都定不下来。
此事有损俞氏颜面，秦铭晟自然要安抚一番。
俞氏明白这样的补偿，自是点头：“是，臣妾着人准备皇上爱吃的菜。”
随后则是满脸略带了娇羞的笑容，从殿内往外走。
到了宫门口，便看到了急匆匆而来的卢泽惠。
卢泽惠自然是一番的行礼问安，而俞氏满脸微笑：“慧贵妃这样急匆匆而来，可是为了卢侍郎的婚事？”
“不过慧贵妃还是来晚了一些，皇上对此事已经有了定夺，也下了旨意，自然是不能往回收了。”
俞氏语气傲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卢泽惠心中顿时一紧。
莫不是这会子已经回天乏术了不成？
可即便是回天乏术，她也要再去试一试为好，以免因为后宫争斗，因为她的缘故，误了卢少业一生的幸福。
卢泽惠连话也不说，只咬了牙从俞氏身边绕过去，便往里走。
俞氏则是特地往旁边走了走，挡住了她的去路，更是道：“本宫奉劝你，还是静观其变为好，免得闯了进去，惹了皇上不高兴。”
“皇后的心意，臣妾心领了，皇后既是从尚阳宫出来，想必是要回宫去吧。”卢泽惠行礼道：“恭送皇后娘娘。”

第1310章 失了规矩
这样赶人的话，若是寻常时候，只怕俞氏早已脸色阴沉，发起火来了。
可今天非但没有任何的怒意，脸上的笑容更是不减反增，一手慵懒的搭在了身边翠珠的手上：“也是，本宫在这儿陪皇上说了许久的话，也是有些累了，本宫便走了，只是慧贵妃，待会儿惹怒了皇上，别怪本宫不曾提醒你。”
说罢之后，便是抬脚离去。
留下卢泽惠一人在宫门口，咬牙切齿。
“娘娘，咱们还去见皇上么？”莺儿担忧道。
“见，必须要见。”卢泽惠从牙缝中挤出话来，接着大步往里头走。
到了殿门口，门口的太监们向其行礼问安：“贵妃娘娘，皇上在里头与卢侍郎说这话呢，只说谁都不见，您且稍等片刻，容奴前去通禀一声。”
“本宫有急事要见皇上，不必劳烦公公通禀，本宫直接进去就是。”卢泽惠说罢，根本不顾那太监的阻拦，而是径直推开了殿门，走了进去。
那太监一惊，急忙上前阻拦：“贵妃娘娘，皇上有令，莫要叫奴们为难……”
说话间，卢泽惠已是闯了进去。
秦铭晟看到卢泽惠未曾通禀便到了殿内，目光微沉：“慧贵妃，你怎么来了。”
目光从卢泽惠的身上，落到了旁边的小太监身上。
吓得那小太监心中一惊，“噗通”跪在了地上：“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是奴的错……”
卢泽惠向来凡事敢作敢当，自是不会让旁人因为她而受罚，只道：“皇上莫要怪责旁人，是臣妾的错，是臣妾硬闯了进来，他们不敢拦着，并非是他们的错处。”
“哦。”秦铭晟只点头，更是目光如炬：“那慧贵妃擅闯尚阳宫，所为何事？”
“皇上。”卢泽惠说着跪在地上，冲秦铭晟磕头道：“臣妾前来，是来求皇上收回成命的，请皇上应允。”
秦铭晟闻言，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
他原本是要赐婚的，结果因为这里头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也算是咬牙退而求其次，只看卢少业是否所言属实，更是要将落了面子的俞氏安抚一番，可谓是为此事劳累不已。
但也算是此事有了应对之策，秦铭晟倒也觉得即便是有些忙碌，但好歹顾全到了他身为一个皇帝的颜面，也算是亡羊补牢。
可现在卢泽惠却是闯入殿中，只让他收回成命。
这已经说定，如何收回？
倘若收回，又该如何？
好不容易理清的事情，眼瞧着又要变成一堆的乱麻，秦铭晟只觉得十分烦躁，语气更是十分不满：“覆水难收，更何况是圣意？朕意已决，慧贵妃不必多言！”
“皇上！”卢泽惠顿时焦急无比，张口便想再次求情。
方才一直沉默的卢少业，目光微沉，只拱手道：“皇上息怒，慧贵妃想必是有所误会，这才有此言。”
说着转向卢泽惠：“贵妃娘娘，皇上已知微臣先前有过婚约，不忍拆散微臣的姻缘，更是不忍微臣落得被人唾弃之名，已经应允，将微臣的未婚妻接来，证实微臣并非在说话，便应允微臣与其完婚。”
“当真？”卢泽惠顿时诧异万分，更是有了些许的怀疑。
方才皇后从尚阳宫中出去之时，分明是趾高气昂，更是胸有成竹，满脸欢喜的模样，那分明是目的达成后才有的神情，卢泽惠也就是因为此，越发肯定皇上已经赐婚卢少业与俞清柔，因此急不可耐的赶了过来，甚至不顾阻拦，闯入殿内。
而此时，卢少业却告诉他事情并非如此，秦铭晟已经应允了他和其未婚妻成亲，这……
卢泽惠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
“自然，皇上金口玉言，岂能儿戏？”卢少业刻意将这句话咬的极重。
卢泽惠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他在提醒她莫要在皇上面前过于放肆，要顾及皇上的颜面以及自己的位份。
“请皇上恕罪。”卢泽惠立刻跪拜赔罪：“是臣妾一时情急，失了规矩，请皇上责罚。”
秦铭晟脸上阴沉不减，心中更是盘算着该如何责罚。
这已经不是单单擅闯宫殿这样简单了，卢少业和卢泽惠对此婚事这样抗拒，或许也不单单是因为有了婚约的缘故，说不准还有了旁的心思……
秦铭晟正思索间，外头有人过来，见殿内气氛不大对，只战战兢兢道：“启禀皇上，慧贵妃娘娘宫内的侍女来报，只说六皇子午睡醒来，不见贵妃娘娘，啼哭不止，请贵妃娘娘赶快回去。”
双生子，一位公主，一位皇子，公主是先出生的，刚生下来的个头也更大一些，相反六皇子却是小一些，体质也更弱一些，甚至百天内的吐奶也更厉害，到现在也比公主身子瞧着要弱，也因为此，慧贵妃平日里看顾六皇子更多一些，而六皇子也更加粘着慧贵妃，若是一时半会儿的不见，便啼哭不已，尤其是饭前睡后，尤其厉害，且一哭起来便止不住，非要瞧见慧贵妃才行。
秦铭晟知道六皇子这个毛病，更知道六皇子一旦哭起来，甚至有晕厥的可能，顿时心疼不已，对卢泽惠的责罚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当爹的急，这当娘的自然更急，卢泽惠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只连声道：“请皇上恕罪，臣妾需得先回宫中，今日的罪责，往后再来领取。”
“你先去瞧瞧六皇子吧。”秦铭晟只道。
“是，臣妾告退。”卢泽惠说罢，急匆匆而去。
“皇上息怒，慧贵妃娘娘知道臣有婚约，担忧皇上此举有碍皇上声誉，所以着急前来，为的上保全皇上名声，还请皇上莫要怪责。”
“此外，贵妃娘娘唯有微臣这一个侄儿，从小更是骄纵惯了的，凡事都生怕微臣不如心意，此次只怕也是有些护短心切了。”
“皇后娘娘明理，贵妃娘娘慈心，皇上后宫祥和，当真是皇上的英明。”
卢少业朗声道。
这样恳切谦卑的言辞，让秦铭晟心中顿时十分的舒畅。
尤其是那句皇后明理，贵妃慈心的话，不正是说身为中宫，未来太子母后的俞氏颇有见地与眼界，当得起这个位置。

第1311章 机灵
而慧贵妃呢，则是慈心一片，能疼爱皇子，却又没有太多的其他心思，更容易意气用事，这样的贵妃，不怕她，她也不敢生出什么事端来，所教出来的孩子，也没有太大的野心。
如此往后，当真是后宫祥和，底下诸位皇子也可以做到真正的兄友弟恭。
倘若慧贵妃当真是胸有谋略，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气定神闲，背地里头却是谋划得当，那反而是需要小心注意，防止她有了旁的心思。
如此一来，到是当真如同卢少业所说的，的确是他的福气了。
秦铭晟顿时心情大好，方才因为卢泽惠失了礼数的恼怒，几乎是一扫而空，只笑道：“卢侍郎所言有理。”
“皇上英明睿智，这样的道理自然是懂得的，微臣不过说的是皇上的心里话罢了。”卢少业恭敬有礼。
这样的表现让秦铭晟越发欢喜，只抬手道：“你近日忙于吏部之事，说起来许久不曾入宫拜见慧贵妃了，刚好你此时入宫，便去慧贵妃处坐一坐吧。”
“微臣多谢皇上。”
“微臣告退。”
卢少业礼毕，躬身退了出去，便抬脚往卢泽惠宫中走。
而比他早离开尚阳宫回宫的卢泽惠，这会子更缓步前行。
卢泽惠感慨不已，对莺儿道：“方才你做事到是十分机灵，如若不然，不晓得该如何了呢。”
秦铭晟在气头上，又觉得她不分青红皂白，没有弄清楚里头的事情便去胡闹，若是让他出口责罚，必定罚的不轻。
而六皇子这个时候适时的哭了起来，秦铭晟必定心软，她便也能脱身，至于那责罚只能回头再说。
而回头……那便是再没有了影儿的事了。
总之，这件事情，可以说被莺儿的机智直接给化解掉了。
“娘娘谬赞，婢子瞧着里头不对，便找了这个由头来，将手上的镯子给了那门口的小太监，让他前去传话。”
莺儿只道：“娘娘这会子是回宫？”
“不急，方才业儿对本宫使了眼色，估摸着他待会儿会来寻本宫，咱们且等他片刻。”卢泽惠说着，便看到了急匆匆往这边来的卢少业，急忙迎了上去：“如何？皇上可曾为难了你？”
“皇上到是不曾为难我，反而让我来探望姑母你，想必应该没有大碍。”卢少业道：“姑母放心就是。”
“这就好，这就好。”卢泽惠顿时一颗心放了下去，只感慨道：“方才我还一直担忧皇上会不会因为方才本宫的出格举动而迁怒于你，现下看来倒是无妨。”
说罢之后，忿忿道：“都怪那个皇后，明明请皇上赐婚不成，却要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故意激怒本宫，让本宫丢脸，这笔账本宫暂且先记了下来，往后慢慢来算！”
卢泽惠心中怨怒，这声音自然也就高了几分。
卢少业见状，做了一个示意她低声的动作，更是提醒道：“姑母，小心隔墙有耳，咱们且回宫再说。”
的确，后宫之中耳目众多，瞧着这空无一人的御花园，可暗地里不晓得藏了多少的耳目，倘若让皇后的人听到也就罢了，毕竟俞氏整出来了这么一出，已然与她关系起了裂痕，关系再恶劣一些也再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这样的话，却是断然不能让皇上的人听到，不然到时候又是一场的风波。
卢泽惠明白其中的厉害，只点头道：“是，咱们暂且先回宫，再慢慢细说。”
一行人快步到了宫中，莺儿只奉上茶水，便寻了由头将其余人都打发到了外头去，只留下卢泽惠与卢少业两个人在说话。
“还好你也机灵，到是与本宫说了一样的话出来，只说自己已经订婚，堵住了皇后的嘴。”卢泽惠感慨道：“如此一来，她只怕也是无计可施。”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咱们得赶紧寻个合适的人，只当做是你的未婚妻为好，也得先把这说辞给订下来为好。”
“姑母觉得，我所说的有了未婚妻之事，只是为了避免被赐婚么？”卢少业顿时哭笑不得：“难不成姑母就不信我当真已经订下亲事？”
“当真是已经订下来了？”卢泽惠顿感惊讶，略想了想之后，道：“莫不是就是上回你带了腌菜回来时提到的那位，厨艺极好的那个？”
“正是。”卢少业笑着点头道。
“你个混小子，这样大的事情竟是也不和姑母说一声？就这样草率的定了下来？姑母可是连那姑娘的面都不曾见过呢，是哪家的姑娘，模样如何，家世可清白？”卢泽惠先是埋怨一句，接着急不可耐的问询道。
“姓沈，模样长得好，人更是好，待到时候姑母见了不也就知道了？”卢少业笑道。
卢泽惠白了卢少业一眼：“倘若姑母不中意呢？”
“那只怕是无法了，看来我也只能去娶那个俞清柔了？”卢少业摊摊手，颇为无奈。
“也罢也罢，这到底是你娶妻，是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你喜欢了便好，只要家世清白，是个明事理贤惠的，姑母便也就答应了。”
既是非要从这二者里头选一个的话，卢泽惠自是初心不改，只求遂了卢少业的愿也就是了。
“多谢姑母成全。”卢少业含笑行礼，满脸都是喜悦的笑容。
“瞧瞧你，这提及沈姑娘了，脸上的笑几乎要挤出蜜来。”卢泽惠再次甩给卢少业一记白眼，可内心里头到是颇为欣慰。
毕竟能喝喜欢的女子成亲，对于卢少业来说，应该也是一大乐事了。
至于那些旁的，家世什么的，都不主要，卢家不需要凭借妻家的权势上位，更无需妻族的富贵银钱，一切，全凭卢少业喜爱就是。
但这事说定了，皇后那边……
想起此事，卢泽惠脸色阴沉：“皇后这次怎的好端端的，便想起来赐婚了呢，咱们可谓对她言听计从，她又何须走这样的一步，莫不是不曾想过若是咱们心中不悦，往后岂非要与她为敌，她岂非在后宫之中，少了一位盟友，多了一个敌人？”

第1312章 护短
“此事方才在尚阳宫中时，我便想过。”
卢少业低声道：“咱们虽说对皇后一再表述忠心，可在外人看来也好，在皇后本人看来也罢，不过就是因为当时咱们与皇后共同对抗太后与福王的盟友罢了，现如今福王与太后显然已经落败，皇后自然也就有了闲工夫思考往后的事情。”
“皇后觉得她是如此，自然也就觉得咱们亦是如此，要为往后谋划，到底姑母是有六皇子的，论家世论地位，都足以与她抗衡，对于她来说，自然是一种威胁。”
“此次赐婚，想必也是皇后想若是能成，她便彻底摸清楚了咱们对她的态度，对咱们彻底放心，更是多了我这样一个往后辅佐大皇子之人，而若是不成，便觉得咱们是有了二心，往后便也就会想了法子对付咱们。”
“对于皇后而言，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对她总是有利的，眼下咱们拒绝此婚事，只怕皇后心中有了计较，往后姑母还是得小心应对为好了。”卢少业道。
卢泽惠的眉头顿时便拧了起来：“本宫无心争权夺宠，更不想让小六去争什么皇位，这么久的勤谨奉上，莫不是还不成么？”
“姑母这样想，只是旁人不会这样想，总之姑母还是得小心应对为好，尤其是今日之事，皇上既是答应赐婚，焉能知晓不是存了与皇后一样的心思？眼下咱们拒绝，再加上姑母方才的贸然举动，只怕这段时日皇上对姑母也会略有冷淡，姑母需得仔细小心为好。”卢少业提醒道。
“这倒是不难，本宫自请禁足半月，表明了态度也就是了。”卢泽惠道：“往后也小心谨慎一些也就是了。”
“只是小心谨慎只怕还是不够。”卢少业沉声道：“疑心便如同是一根刺，只要看到，碰到便会痛，尤其是时日长了，反而会痛的更加厉害，姑母无论怎样谨慎，只怕随着六皇子一日日的长大，皇后的疑虑便会一日日的更甚。”
“与其让皇后成日在这里忧心此事，处处想着与姑母你作对，到是不如直接断了六皇子继位之可能，便能消除了皇后与皇上的疑虑，也能护得六皇子平安成长。”
“你是说……”卢泽惠欲言又止。
“六皇子自小体弱，现在虽说越长越大，这身子也越发的好转，但若是说身子不曾痊愈，有了娘胎里头的弱症，往后势必也会时常身子不好，时常犯病，旁人只怕也会相信……”
卢少业的话，让卢泽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的确，能继承大统之人，除文韬武略，才德兼备以外，更重要的是，需要有一个十分健康的身体，更要往后能开枝散叶，如此才能保证江山稳固。
也自然不会选一个成日里汤药不离口，身子柔柔弱弱的人当储君。
也因此，只要六皇子身子一直不大好的话，自然也就和皇位无缘，自然也就不会成为皇后的劲敌了。
更何况，年轻的妃嫔众多，往后身怀有孕的也只会更多，谁又能保证不出一两个有了野心的人呢，更何况，除皇后的大皇子以及慧贵妃的六皇子以外，其余四位皇子，可各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到时候势必会出现一些旁的事端来，皇后自然也就没有闲工夫再来理会一个病恹恹的，对她毫无威胁的皇子了。
“你这主意不错，太医院的张太医速来老练稳重，在太医院也是颇有威望，且忠心于本宫，先前叶婕妤之事更是做的甚好，若是张太医出面说小六的身子比常人弱的话，旁人想必不会质疑，更何况小六从前身子便有些弱，自然也会让人更加信服。”
“稍等本宫便派人前去传话，唤了张太医前来。”卢泽惠道：“只是沈姑娘那边……虽说皇上亲自派人接到京都里头来，可到底是奉命去行事的，只怕也容易自视甚高，容易失了礼数不说，许多事情只怕也思量不到，别到时候一路上让沈姑娘受了委屈。”
“你还是着人一同前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卢泽惠道。
这还不曾见了面，便已经是开始心疼起来。
卢少业心中一暖，只道：“多谢姑母疼惜，只是若是我若明目张胆的派了人去，只怕要被皇后大做文章，说我居心不良，这事情必有内幕，势必又是一场的风波。”
“姑母也不必担忧，沈姑娘身边一直有我的几位暗卫，到时候势必会护得她的周全，不会叫她受了半分的委屈。”
“如此就好。”卢泽惠点头，却又抬头道：“既是皇上派人去接人，这一来一去的，估摸着也就是半个月，二十来天的功夫，这人若是接到了京都里头来，住在哪里为好？”
“若是住在卢家本宅，只怕是不太妥当，到底是还不曾过门，此事又是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这样堂而皇之的住在卢家宅院里头，只怕是惹人非议……”
“对了，本宫记得，先前本宫在京都有一处宅子，离卢家本家不远，原本是自小时你祖父留给本宫的陪嫁，虽说不如卢家本宅宽敞，却是十分干净，小花园更是收拾的十分雅致，不如到时候便暂且让沈姑娘住在那里吧。”
不等卢少业答话，卢泽惠又接着道：“不过这宅院已是许久不曾有人居住了，虽说时常有人打理，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可里头所用的家具什么的，也都有些陈旧，不时兴了，只怕沈姑娘也不大喜欢。”
“这段时日你辛苦一些，着人再好好收拾一番，务必重新布置布置。”
“莺儿，你从库房里头寻些年轻姑娘喜好的娇艳些颜色的料子，让业儿带回去，重新着人将宅院好好布置一些。”
“除了料子，再瞧瞧看库房里头的摆设，瓷瓶，玉器什么的……”
“哦对，首饰，衣裳，胭脂水粉什么的，皇上派人前去接人，只怕是也仓促，沈姑娘必定不会带太多的衣裳首饰，这些东西都得备上为好。”  ：。：

第1313章 有也没有
更重要的是，卢少业说过她不过是平民之女，若是如此的话，到了京都这样繁华之地，势必能瞧的出来穿戴不同，若是因此而被人轻视的话，那可不成。
她卢家未来的侄媳妇，哪里容得旁人的肆意瞧不起？
因此，这些东西，那可都是必备的，必须样样准备妥当为好！
卢泽惠兴致勃勃的在这列起了单子，只让莺儿一一准备妥当。
能从她宫内库房里头出的，都从这里出，若是实在不能带出宫去，不适宜非宫内人所用的，卢泽惠索性给卢少业定了地儿，让他去外头订做去。
总之，样样仔细，绝对不落分毫。
卢少业是既觉得有些无奈，又因为卢泽惠对沈香苗的上心而欣喜不已。
这边是欢天喜地，那边皇后则是面色阴沉。
“先前便觉得这慧贵妃并不安分，偏生面上却是装作一副对本宫恭敬的模样，连皇上都时常夸赞慧贵妃对本宫尽心服侍，现在看来，这一切不过都是装的罢了，本宫略加试探，便揭穿了她的狐狸面目！”俞氏忿忿不平。
“娘娘息怒，现在知道，为时不晚，索性往后时日还长，娘娘想对付她还不简单么？”翠珠说着，将刚泡好的茶水递给俞氏：“说起来，还是娘娘英明无比，此事当真是进可攻退可守，总归是娘娘胜了此局呢。”
“且方才婢子听人说，慧贵妃擅闯尚阳宫，惹得皇上不高兴，慧贵妃自知理亏，自罚闭门思过半个月，这半个月时间，娘娘刚好可以好好和皇上说说话。”
说说慧贵妃和六皇子的坏话。
翠珠顿了一顿，笑道：“慧贵妃平日里瞧着颇有能耐，实则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娘娘只三言两语便料理了她，让她吃了一个大闷亏，往后只怕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是这卢侍郎……”
翠珠颇为不解：“娘娘既是已经瞧出来这慧贵妃和那卢侍郎心思不忠，往后要对付一二，又何必非要想着赐婚清柔小姐和卢侍郎呢？”
“这你便不懂了。”俞氏抿了一口茶，拿巾子拭了拭嘴角后，笑了起来：“这人，忠与不忠的，可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翠珠越发摸不着头脑，只道：“娘娘这话，婢子越发听不懂了。”
“你自然是不懂的，你只想想看，若是慧贵妃身边的莺儿打了你一巴掌，和与你交好的红螺打了你一巴掌，你觉得她们两个人谁会被骂的更狠一些？”俞氏反问道。
翠珠低头想了一会儿，顿时恍然大悟：“婢子明白了，自然是红螺会被骂的更狠一些，因为红螺与婢子交好，在旁人眼中她便是婢子的好友，而莺儿不过是泛交，仔细论起来还算是对头，这若是被好友打了一下，自然被人唾弃是背信忘意，背叛好友，而若是莺儿，不过就是说有热闹看了而已。”
“就如同娘娘筹划的一般，卢侍郎若是能与清柔小姐成婚，便是俞家的女婿，是娘娘您的侄女婿，这样的身份，让他不得不对娘娘对大皇子忠心，且若是有朝一日他当真有了异心的话，也是被万人唾弃，而后即便六皇子想争，只怕早已失尽了人心。”
“娘娘这计谋，当真是好！”翠珠忍不住想给俞氏鼓起掌来。
“这哪里是好计谋，不过就是一点心思罢了。”俞氏笑了起来：“更主要的是，清柔她的确早已对卢侍郎芳心暗许，如若不然，本宫如何看的上他？说起来到底不过是顾及清柔罢了。”
“是，娘娘慈心，清柔小心必定也晓得娘娘的心意，往后必定会孝顺娘娘的。”翠珠笑道，替俞氏轻轻的揉捏起小腿来，一边更是提醒道：“只是那卢侍郎说有了未婚妻，这若是信口胡诌的倒也罢了，若是寻了人来串通一气也有迹可循，可倘若当真是有了未婚妻，娘娘的一番心意岂非就白费了？”
“这有何难？有也好，无也好，真也好，假也罢，本宫说没有，自然就是没有的。”
有也没有！
俞氏冷笑了一声，道：“你待会儿拿了本宫的腰牌出宫，将本宫的手谕交给哥哥，让她按照本宫的意思行事就好，只保到时候高枕无忧。”
翠珠立刻会意，点头笑道：“是。”
“成了，你且退下吧，本宫也乏了，先小憩一会儿，你且先去忙吧。”俞氏抬手吩咐道：“交代小厨房做些精致可口的饭菜，皇上晚上要过来。”
“是。”翠珠应声推下，按照俞氏的吩咐去忙。
皇后这边，慧贵妃这边，卢少业这边，乃至秦铭晟这边，可谓都在各自按照自己的心思忙碌起来。
而此时的沈香苗也可以说十分的忙碌。
一是因为香满天与一品锅的生意红火，她这个做掌柜的，自是不能只当了甩手掌柜其他一概不管，除此以外的，是因为东篱下，因为吴大勺的缘故。
吴大勺提出来，要和沈香苗比拼手艺。
“苗丫头，你的手艺我是晓得的，也敬仰的很，咱不是说非得比拼比试的，就是切磋切磋，我这么大岁数了，从十来岁就开始拿菜刀拿锅铲的，拿到现在几十年了，不说自己是厨艺超群吧，也算是颇有造诣，让人吃了也是竖大拇指的，我这心里头也算是得意的很。”
“可现在有了苗丫头你这手艺，我这就显得不堪一提了，就算我晓得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可到底年岁和经验在这里摆着，我这心里头到底是觉得有些疑惑，怎的就不如你这样年轻一位姑娘了。”
“从前咱们在月满楼时算是比试过，只是当时我心里头带着气儿，看你也是百般的不顺眼，没能好好比划，现在想着咱们就平心静气的，好好的来一场比试。”
“所做的菜从最初的挑选清洗到最后上桌都不假旁人之手，需得咱们亲力亲为，且不能偷奸耍滑，都得拿出来真本事来，请了东篱下和一品锅、香满天的伙计们前来品尝，到时候愿赌服输。”

第1314章 谁能赢
“我若是输了，那便当真是技不如人，我这也心服口服，心里头也算是了了一桩的心事，再没有任何的遗憾了。”
“这段时间苗丫头一直忙碌，人瞧着都瘦了一圈，按说我不该寻这个时候再来叨扰，让你百上加斤，可这日子一天天的过，我是一天天的年老，往后能拎得动炒勺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少，而你这边，也已经与卢大人那定下了婚事，大婚也是近在眼前。”
“这瞧着往后时候长，可中间杂七杂八的，日子说过也就过去了，没有多少工夫让我再在这里蹉跎，就想着尽快一些来个比试。”
“苗丫头可愿意答应了这事？”
吴大勺说的是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人总是心中会有执念，有着一两件想要追求的东西。
当代人的追星也好，爱好也罢，亦或者喜欢的东西，便成为心中的目标，时刻的想着，并为之而奋斗。
就如同沈香苗总是在钻研厨艺一样，吴大勺也是如此。
这是他心中的执念与追求，倘若不曾去尝试过，当真是遗憾满满。
沈香苗能够理解，出于对吴大勺这个长辈的尊重，且这件事情仔细论起来，不过就是做上几道菜的事情，既是在哪里都是做，那和吴大勺比试自然也就不是事儿了。
沈香苗也就答应了这件事情。
而比试地点就在一品锅后院里头。
一品锅提供所有的菜蔬、肉类、调料以及灶火、厨具等。
而两个人所比试的内容总共三场，分三天举行，第一天是凉菜，荤素各一道，第二天是热菜，仍旧是荤素各一道，第三天则是汤菜与主食，不分荤素，所用何种烹饪方法不限，用何种食材，但凡后院里头有的也都统统不限。
每道菜所用的时间，以一个半时辰为限，由两个人做好了，分别装在同样的盘或盆中，由人端上桌，在众人不知道哪道菜是谁做的情况下，分别品尝，随后对两个人的厨艺进行评价。
将手中的竹签分别投入到写有不同菜名的的竹筒里头，等当天比试结束后清点竹签数量，而三天全部完成一样，清点总数量，最终数量高的，算是获胜。
而三天之中若是其中一天单量超过对方的，算是这道菜获胜。
规矩定了下来，在今日的下午，也就开始了头一天的比试。
头一天比试的内容，是凉菜，荤素各一道。
这凉菜，也就是凉拌菜，寻常情况下，一桌宴席，首先上的是凉菜，因为凉菜许多步骤都提前做好，原材料可以事先准备完毕，到时候只调味就好，或者全都做好了越腌越有滋味，或者需要放凉一些更好吃。
总之，凉菜是可以放置，而且能够快速上桌的，不让客人久等就能快速下筷的菜式，更因为凉菜爽口的缘故，也成为常见的下酒菜，以及吃腻时候的调剂菜。
凉菜种类颇多，菜蔬，肉食，各种各样，均是可以做凉拌菜，可选择的食材很多，做法更是多样。
此时的沈香苗和吴大勺，便在后厨里头那琳琅满目的食材之中，开始找寻自己所需的食材。
两个人低头深思，只仔细的查看每一样东西，最终开始挑选自己所用的食材。
为避免通过食材判断出来所做的是怎样的菜，沈香苗与吴大勺径直进了灶房里头，只让人出来来挑选食材。
而那伙计，只拿了五花肉，香干，芹菜，花生米，黄瓜，芝麻，香菜，葱，姜，蒜以及其他一些调味料，便端着箩筐进灶房去了。
紧接着，厨房里头便传来了窸窸窣窣，似乎是择菜洗菜，以及当当当的切菜的声响。
里头已经忙碌开了，外头的人却是翘首以盼，甚至窃窃私语的讨论起来。
“你们说今儿个这比试，谁能赢？”有伙计问道。
“这还用说，肯定是掌柜的赢。”沈文韬在那吃着一品锅里头最近新出的糖霜花生，一边满不在乎道：“说实话，跟在掌柜的身边这么多年，这厨艺上头，我可没见掌柜的输过。”
“掌柜的厨艺是好，可吴叔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多年的老厨子了，也是有些拿手的菜和绝活的，这回更是铆足了劲儿的想和咱们掌柜的比拼一次，必定是有备而来的，只怕到时候说不准呢。”先前发问的那个伙计对沈文韬的话颇为不在意。
“话是这么说，可掌柜的虽说年轻，却是十分有天赋，什么样的菜都能做的出来，我觉得掌柜的应该会赢。”另外一个伙计，插话过来。
对此，沈文韬颇为赞同，只忍不住的点了点头。
而对于认为吴大勺能赢的，沈文韬到是也不反驳。
毕竟这会子在这争论这个毫无意义，一切都只能看最后的结果如何了。
沈文韬吃完了手中的糖霜花生，只拍拍手掌上头沾染着的糖粉，道：“到时候就能知晓结果了，咱们现在说这个也是无用，我到是更期待的是掌柜的和吴叔能做出什么样的菜来，待会儿便能一饱口福了呢。”
“是呢。”一旁的几个伙计，纷纷点头称是，接着便是开始火热朝天的讨论起来待会儿做出来的菜。
“我瞧着拿了鸡腿，还拿了香干，这是要做什么？鸡腿做炖鸡腿，香干做大煮干丝？”
“你是不是傻，今天比的是凉菜，你且说说看，你说的那两样，哪里和凉菜沾上半分干系了？”
“是哦，对，我到是看着还拿了芹菜，估摸着做芹菜拌香干的居多，这菜清淡可口，颇有家常滋味，虽说比着旁的菜显得简单一些，也瞧着不像酒楼里头的菜，却是胜在滋味清淡可口又不乏醇香，最是耐吃，可以说是无功无过的一道菜了，为求保险，做这道菜可能性极大呢。”
“看模样是的，不过我到是还看到拿了五花肉，还有花生米，黄瓜只拿了一根，做道菜都不够，难不成要做黄瓜拌花生米？这菜会不会太普通了些……”
“谁知道呢，眼下什么也说不准，只能等着瞧了。”

第1315章 蒜泥白肉
“也是，咱们只等着待会儿尝菜就好。”
“是呢，且等着为好，趁着这会儿的功夫，先吃些零嘴打发打发时间为好。”沈文韬将准备好的香脆无比的小米锅巴，挨个给人分发了一些，更是倒上了些酸梅汤来，供众人解暑。
“文韬是好意，只是这会子怕吃饱了，待会儿就没有食欲尝菜了，还是空着肚子，待会儿饿的时候来尝菜，最好。”有个伙计提议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尝菜，不是吃菜，是要尝出来滋味，品出来好坏的，就得肚子不饿的时候来尝才好，你想想看，你若是肚子饿的狠了，待会儿看到这好吃的菜式，肚子饿的咕咕叫，恨不得一口吞下一头牛去，给你一盘菜你必定是迫不及待的先吞下去填饱肚子，哪里还尝的出来这滋味？”
“还是得这会子吃饱了，不饿了，最起码也得吃个半饱才行，这样的话到时候才能有闲心仔细的去品尝那美食，吃饱了不想吃的时候，吃起来还觉得好吃的菜，那才是真正好吃的菜不是？”沈文韬笑道。
“此言有理。”众人对沈文韬所言十分赞同，便纷纷拿了那零嘴来填饱肚子，好让自己待会儿不那么饥肠辘辘。
外头火热朝天的讨论着，里头的忙碌也不曾停歇。
“哐哐”响的菜刀声，风扇吹着火苗时的呼呼声，还有那不知道在炒制什么的“兹拉”声，各种声音融在一起，只觉得像是一首别具风格的曲谱一般。
再来，便是隐约闻到了些许的气息。
尤其是那大大的窗户那飘出的浓浓的白烟时，众人皆是抽了抽鼻子，开始猛嗅那里头的阵阵香气。
一个半时辰，可谓是十分难熬。
众人的糖霜花生和小米锅巴不知道吃了多少盘，酸梅汤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更是不知道说了多少闲话，唠了多少嗑，终于是看到有人从厨房里头出来。
陆陆续续的端了四个极大的盘子出来，放在桌子上头。
“时辰到。”主持这次比试的，是杨绛关，看着时辰大声道：“现在开始品菜。”
话音落地，杨绛关只将那盘子上头扣着的盖子一一打开，将筷子各自分发到众人的手中，接着道：“四样菜，分别是蒜泥白肉，口水香干，葱油鸡，老醋花生，共计两荤两素，现在每个人都可以尝一尝，每人手中共有两个竹简，绿色的竹简，投票喜欢的素凉菜，蓝色的竹简，可以选喜欢的荤凉菜。”
“大家待会儿尝菜，不要慌，不许乱，不许争抢，更不许出现意见相左而吵闹的情况，竹简颜色投错地方的，便作废处理。”
“大家可都明白了？”
杨绛关大声询问之后，伙计们便异口同声的答了一句“明白了。”
“好，接下来，便开始尝菜。”杨绛关一声令下，尝菜算是正式开始。
伙计们则是以此往桌边去，去瞧，去看，去尝那桌子上的菜。
桌子上的盘子极大，分量也是极大，一个盘子几乎占了半个桌子的地方，而那盘子里头，则是方才杨绛关分别所说的四样凉菜，两荤两素。
首先是这蒜泥白肉，肥瘦事宜，层次分明的五花肉，切得是厚薄均匀，大小合适，一片一片的铺在那盘子上头，堆的如同那小山坡一般，而那五花肉堆起的小山顶部，是香葱和香菜堆积而成的翠绿，花生碎、芝麻、辣椒面、蒜泥加了热油泼成的辣椒油，再配上生抽、香醋、糖、盐等做成的调味料。
熟的五花肉原本是白与浅棕色相间，整体泛着月牙白色，这模样瞧上去俨然如同雪山一般，而上头的翠绿则是像郁郁葱葱的丛林，颇有雪顶含翠之感，再加上那火红无比，让人颇有食欲的顺着那五花肉间隙中流出来的丝丝红油，越发衬托的这道菜颜色鲜亮，秀色可餐。
而尝上一口，五花肉肥瘦事宜，整块经过炖煮又放凉切片之后，口感嫩滑无比，肉质软烂却没有任何的肥腻之感，配上那浓郁无比的蒜泥辣椒酱料，只让那原本只有单调肉香的肉片顿时多了浓郁的滋味，吃起来只能是发出无比享受的“嗯……”的声音。
而吃上一片肉，再来一口作为整个五花肉山坡支撑的黄瓜丝，顿时觉得爽口无比，也越发的让方才的蒜泥白肉有回味无穷之感，让人想再去吃上一口那蒜泥白肉。
只可惜这菜分量虽大，可伙计们的人数却也不少，为了保证每个人都能吃上，且还要再仔细做对比的缘故，第一轮尝菜不能吃的太多，因此在吃上两口之后，不得不放下筷子，去尝另外一道菜。
方才吃了肉，这会子自然也就来尝尝素菜了。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放到了那口水香干和老醋花生上头。
而最终的筷子，也大都伸向了那老醋花生。
既是叫老醋花生，自然也就是有醋，有花生了。
花生米各个瞧着鲜亮，均匀的浮在那深口的盘子里头的老醋上头，散发着阵阵的花生米酥香以及醋所发出的酸味，只勾的人口中阵阵口水四溢。
夹起一粒花生米，再将那花生米在那老醋之中蘸上一蘸，充分且均匀的裹上一层老醋汁，再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这老醋，是用醋加了生抽与白糖小火熬制糖化有粘稠感所做成的，因为既有醋的酸，又有了糖的甜，更多了生抽的鲜，这一入口，便觉得酸甜鲜香，滋味十分的美妙，而这番鲜美之后，便是炸的酥脆的花生米的酥香浓郁，两者的结合，让这道菜少了些酥香的腻，多了些酸甜的爽口，只让人是回味无穷，欲罢不能。
花生米数量够多，到是让众人能够多尝上几筷子，但也不能尝的太多，只能将那目光转向下一道挨着老醋花生极近的菜，口水香干上头。
只见那盘子里头的切成半寸见宽，一寸见长的香干，以扇形的形状铺成两个内小外大的圆圈，上头则是十分规整的撒了一圈香芹碎末及花生碎，更是浇了一层混了芝麻的辣椒油。

第1316章 结果
香干红棕色，香芹翠绿，花生碎的米黄，辣椒油的红彤彤……
哪一个颜色，都是诱发食欲，让人食欲大增的色泽，而且那香干原本就是五香的滋味，配上那喷喷香的辣椒油，只觉得那美妙的气味往鼻孔里头钻。
而夹起一块香干，往口中送，尝上一尝的话……
香干原本就是压的十分紧实的豆腐干卤制而成，滋味浓郁，筋道无比，而因为有了浓郁的辣椒油作为调味料，只觉得这滋味是越发的浓郁，爽口开胃，十分好吃。
而最后一道，则是这葱油鸡了。
鸡用的不是整只鸡，而是只选用了鸡腿，横着剁成均匀且厚薄示意的段，整齐的，依旧组成鸡腿的模样摆在盘中，上头扑着青椒与红椒的细丝，底下盘子里头是红棕色的料汁，整体是色泽鲜亮，喷香扑鼻。
吃上一口，只觉得这鸡肉连皮带肉，都软烂无比，入口即化，没有丝毫鸡肉应该有的单调乏味的木感，反而是觉得鲜嫩无比，配上那用酱油，麻油以及菜籽油组成的酱汁，只觉得是清香可口，爽口美味，恨不得将嘴角留下来的酱汁都吃干净才罢休。
着四道凉菜，可谓都是十分美味的菜，作为宴席菜也好，家常菜也好，下酒菜也罢，都是极佳的菜式。
只是要从这四道菜里头选出自己所喜欢的一荤一素出来，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毕竟这四道菜，哪一道都十分好吃，无论是滋味还是菜式摆盘来说，都是极好的，真要让自己从这里头非得选出来滋味最好的，还真是有些难。
众人在那犹豫不决，更是互相商量着到底该选哪一个为好。
“我觉得蒜泥白肉真好，蒜香十足，鲜香可口，带了微辣的口感却不会觉得呛口，入口舒适，吃起来当真是解馋的很，这竹简，我得投蒜泥白肉。”
“葱油鸡滋味也好，清香十足，软烂可口，百吃不腻，这鸡也是饭桌上必点的菜，讲究大吉大利，我得支持这葱油鸡。”
“口水香干滋味美妙，也是好吃的很。”
“怎的，你忘记了老醋花生不成？”
一群人在这为自己所喜欢的菜争执不已，众说纷纭的为自己认为好吃的菜夸赞起来。
“论起来这几样菜都好吃的好，当真是不知道该投哪个了……”
还有一些，因为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
“投这个，口水香干。”
“哪里的话，自然是占老醋花生了，酸甜可口……”
“你们站素菜，我来站荤菜，葱油鸡，支持的快些来投竹简了……”
“蒜泥白肉的来这边……”
这边，到是还有人在这扯嗓子吆喝，拉人气的。
沈香苗和吴大勺瞧着这样的一幕，到是都呵呵笑了起来。
杨绛关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更是冲沈香苗与吴大勺说笑道：“瞧着这争执的厉害，到是也足以说明你们二位做的菜是真好吃，这会子你们两个心里可有了底儿，觉得谁能胜出？”
“只看最后结果了，这会子只怕当真说不准。”沈香苗笑道。
倒不是自谦，吴大勺虽说是本土人士，所知道的菜式有限，不如沈香苗这个当代人所见所闻多，更是不如沈香苗所知道菜式齐全，但到底是自小就开始学厨艺，十几岁便做了大厨，即便在菜式创新上头不及一些新晋的后辈，但基本功却是稳扎稳打，不是那些花拳绣腿可比的。
再加上现在吴大勺心态沉稳，一门心思扑在这厨艺上头，这次比试更是铆足了劲儿的，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沈香苗对自己的厨艺十分了解，更是属于有自知之明之人，因此对于这次比试，以公平公正的角度来说，当真不太好判断。
看沈香苗如此，吴大勺反而是笑了起来：“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到是没有了不成？”
“那可不是，在吴叔面前，还敢班门弄斧不成？”沈香苗吐了吐舌头，调皮笑道。
“班门弄斧到是说不上，只是这次我可是颇有把握的。”吴大勺挺了挺胸膛，胸有成竹。
沈香苗抿嘴笑了起来。
那边的伙计们，在一番的争论和商量之下，最后到是基本上都已经放到了竹筒里头。
杨绛关喊了人去清点竹筒里头的竹简数量。
先前竹筒做的很深，上头更是盖了一层留了缝隙的布，因此根本看不到每个竹筒里头究竟有多少个竹简，现在开始清点时，众人都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头，等着瞧结果。
尤其是在那瞧着伙计在那数竹简数量时，众人都是伸着头看，尤其是苏承业和沈文韬，往前伸长了脖子的瞧，更是捏了把汗。
竹简到是很快统计出来了数量。
一品锅，香满天加上东篱下，满共是一百零三个伙计，也就是一共有一百零三个荤菜竹简以及同等数量的素菜竹简。
酱油鸡得到的数量是四十六支，蒜泥白肉得到的数量是五十七支，而素菜这边，口水香干五十八支，老醋花生的数量是四十五支。
数量公布出来，伙计们顿时炸开了锅。
炸开锅的缘由是因为想知晓究竟哪个菜是沈香苗做的，哪个菜是吴大勺做的，好知道究竟是谁赢了。
杨绛关却是笑着道：“诸位不必着急，索性还有两天的比试，到了最后一并揭晓为好，若是这会子公布出来的话，岂非诸位伙计心里头都有些计较，明天尝菜的时候若是带了心思来尝，来投竹简的话，岂非是对沈掌柜和吴大勺二人的不公？”
“这会子也差不多该回去准备一番，开始忙晚上的活了，诸位都散了吧。”
说罢之后，杨绛关更是补充道：“至于今儿个的菜，估摸着各位伙计都还没有吃够，改天了掌柜的和吴大勺再多做一些来，让大家好好解解馋。”
杨绛关所说有理，加上一听到往后还能一饱口福，诸位伙计这会也就不再纠结今天究竟是谁输谁赢了，都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后院里头，方才站的熙熙攘攘的人，这会儿都撤了个差不多，只剩下几个在这收拾盘子和桌椅的人。

第1317章 成效颇丰
沈香苗倒了一杯水来，递给吴大勺：“吴叔坐下来歇一会儿，待会儿又得去东篱下那忙活了。”
“哪里还有歇的时候，这会子还是赶紧就去忙吧，待会儿开始上人了，就忙不过来，后厨里头那些小毛孩子办什么事儿都还不稳当，这会子也不知道配料准备的怎么样了。”吴大勺接过沈香苗递过来来的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擦擦嘴角后站了起来。
“得了，你也赶紧忙着，也想想明天做什么菜。”吴大勺笑呵呵的，背了手从后院的门走了出去，往东篱下去了。
沈香苗送他到门口，又目送他走远了，才折返回来，坐在凳子上歇口气。
“姐姐，到底你们两个，谁赢了？”看四下无人，沈文韬凑了过来，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
“不是说等三天比试结束就知道了，这会子急什么？”沈香苗笑道。
“哎呀，好姐姐，你便和我说了嘛，不然一直不知道个结果，这心里头没着没落的，你和我们说一说到底谁赢了，姐姐放心，我这嘴严的很，保准不和旁人说半个字。”沈文韬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身边的苏承业：“是吧，承业哥。”
苏承业正忙着，没注意听沈文韬说话，这会儿被他一拍，只觉得莫名其妙，只一脸茫然，略反应过来之后，连连点头：“是呢，文韬嘴严的很，姐姐放心就是了。”
沈文韬性子活泼，有时候做事略有些欠稳当，但却是最是知道原则性事情的，这嘴也是十分的严，不该说的，断然不会说半个字去。
“知道你不是出去乱说的，只是这结果说了等到三天比试完你就知道了，不必非得这会儿心急着要知道。”沈香苗笑着拍了拍沈文韬的肩膀：“好了，去忙吧，我去前堂瞧一瞧去。”
说着，便抬脚走了。
留下沈文韬颇为有些不甘心的挠了挠耳朵。
“承业哥，你说究竟谁赢了？”沈文韬依旧是不死心，本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坚持不懈的要知道最终的结果。
“这个啊，我是不晓得，但是大概能猜的出来，按说，你也猜得出来才对。”苏承业笑道，一边将那些筷子收整齐后放到木盆里头，往里头舀了一大瓢的水。
“我能猜得出来？”沈文韬再次抓了抓耳朵，仔细的想了想，片刻后猛地拍了一下额头：“瞧我这猪脑子，平时看着精明的很，这会子到是变傻了。”
这次比试是吴大勺提出来的，虽说比试要公平对待，到时候输赢也都得认了，可对于沈香苗来说，吴大勺到底是长辈，且对此事一直有着执念，若是吴大勺赢了，沈香苗大约是不会顾及自己所谓的颜面，而是十分坦然的将此事说了出来。
能这样不告诉他们的，必定是因为吴大勺稍有逊色，所以不愿意与旁人提及而已。
沈文韬只因为知晓了最终的结果而欢喜不已，更是因为沈香苗的为旁人着想而心生敬佩，这满脸的笑是止也止不住的。
苏承业一边麻利的将筷子和碗盘洗刷干净，一边提醒道：“文韬你且将脸上的笑收一收，你平日里最是向着姐姐，对此事也是最关注的一个，此时你满脸欢笑的，旁人还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什么缘由了？”
“此事杨管事和姐姐都不想声张，为的是不影响吴叔明天比试的心情，免得发挥不好，可谓是用心良苦了，可你若是太过于张扬，让其他人传了出去的，对吴叔指指点点的事小，若是让有心人说起来的话，只怕是觉得姐姐这是刻意的大度，只博了个为旁人着想的名儿，若是这样的话传出来，那便不好了。”
“你说我的话可在理儿？”苏承业道。
沈文韬点点头：“是这么回事儿，到底是承业哥想的周到，我记下了。”
说着，便将自个儿脸上的笑都收了起来，又怕这心里头高兴脸上忍不住的漏笑容，索性去洗了把脸，又赶紧去前堂忙碌，好让自个儿忘记了这事儿。
到底是快成人了，平时做事也算稳当，忙起来到是很快将这些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只专心做起活来。
沈香苗只在一品锅和香满天忙到天擦黑，这才往家去。
到家里头时，水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沈香苗回来，急忙迎了上来：“姑娘。”
“怎么了？”
能在门口等着，必定是有急事的。
“京都那边来了信儿过来，提了几件事情，公子让婢子转告姑娘。”水苏一边说，一边迎了沈香苗往里头走。
“说来听听。”沈香苗侧了侧脸。
“一件事是有关福王之事，公子只说福王已经被派遣前去修黄陵，皇上也已经隐隐有了杀意，这段时日公子在京都清理福王党羽，想必很快便能平息京都之事，让姑娘不必担忧。”水苏道。
“嗯。”沈香苗点头。
先前卢少业入京之时，便已经将京都的情形大致讲给了他听，说是福王之事很快便会有了着落，待事情平息，必定会接了她入京。
沈香苗对此事虽说早已有了期盼，心中也是暗暗希望此事能够尽快解决，只是朝政之事，变幻莫测，阴晴不定，一不留心便会万劫不复，因此沈香苗更希望的是卢少业徐徐图之，稳扎稳打，以自身为重，不做冒险之事。
也因此，沈香苗觉得，这京都之事，少说三个月，多则半年才能有个像样的结果。
不曾想，这么快福王便已经被发落，卢少业就已经开始清理京都一众党羽，而且看这样子，成效颇丰。
如此看来，事情应该很快就能彻底平息了。
到时候不单单是终于可以两个人不再分离，最重要的是卢少业能够彻底心安，了了一桩的心事了。
沈香苗不由得扬了扬唇角：“那第二件事情呢？”
“是有关顾家之事。”水苏顿了一顿，道：“顾家二公子顾长凌，据说旧疾复发，加上近日来郁郁寡欢，重病在床许久，现在已经去世了。”
顾长凌死了？

第1318章 老来丧子
这个消息，到是让沈香苗颇为意外。
先前因为崇州之案的缘故，当时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加上证据不足，无法确定顾长凌的罪行，加上世家影响力的缘故，卢少业在处理此案时，明面上不曾再追究顾长凌的责任，而背地里却是告诉了在崇州之案中，侄子被害的魏国公。
魏国公心疼侄儿，更是因为不曾保住弟弟家唯一的血脉而自责不已，将全部的愤怒都撒到了这顾家上头。
一时之间，顾家生意，颇受重创，顾家的产业在短时间之内大幅缩水，损失了大笔银子。
而引发此事的顾长凌，自然也就成为众矢之的，被顾家上下指责不已，而随后，便是传出来顾长凌与顾家脱离关系，出去自立门户的事情。
此举，很明显的是要撇清自己与顾家的干系，让魏国公即便找寻麻烦，只找他一个人的麻烦，不要去寻顾家其他不想干人的麻烦。
这样的举动和用意，但凡是心思明亮的便能看的出来，魏国公自然也看的出来，但并不感念顾长凌的自我牺牲，也不为他一心为顾家其他人着想的心思所触动，反而觉得这是顾家的诡计，将顾长凌推了出来，好保全整个顾家。
因此，魏国公只觉得是被人算计，心中越发恼怒，而顾家的生意，更是接连受创，生意大幅度缩水，短短时间内，规模几乎便只有了原来的三分之二。
顾家心急如焚，但因为顾家不问仕途，在朝堂之上没有人可以仰仗，便以生意往来的利益，游说其他世家帮忙说情。
世家八大家，各个都是经商之余让子孙后代在仕途上一展拳脚的，因此其余七家有不少和朝堂有错综复杂的干系，这个时候看魏国公雷霆之威，心狠手辣，而皇上那边对此事却是完全不过问，也猜得出来皇上对此事的态度。
这做事向来是讲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是做了之后对世家反而不利之事？
再者，顾家这几十年来闷头做事，不问世事，看似没有任何的成就，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赚了许多的银钱，据说顾家的家产已经超越其他世家成为第一商户。
从前不过是历经朝代更迭，残破不堪的破落户世家，现在竟然能够超越其他的世家成为最有钱的哪一个，其他世家哪里能咽的下来这口气？
这会子，自然也就不闻不问的，只任由顾家自生自灭去。
也因此，顾家孤立无援，只能备受欺凌，而顾长凌，更是几次三番的前去魏国公府求情，最终却是无果，据说自此之后，顾长凌便病倒了。
一蹶不振，卧病在床。
顾长凌身子弱，自小便是养在内宅，这样的事情可谓是人尽皆知，现在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病倒了也实属寻常。
因此，众人到是都不以为然。
但这病似乎来势汹汹，只不过许久的功夫，顾长凌便去世了。
这心病最厉害，果然是真的。
人去世，离开这个世界，往后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了，从前的筹谋规划，皆是化为泡影，一切的处心积虑，不过都是徒劳罢了。
这本该是一件让人唏嘘不已，甚至为之惋惜的事情，尤其对于心善的沈香苗而言，更是应该感慨一番，惋惜一阵。
但顾长凌从前的所作所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伤害到她和她的家人，生出了那么多的事端，更是沦落为福王的走狗，不惜使用蛊虫坑害了许多无辜之人，而若是崇州之案查不出来，福王在京都不曾事败，往后更是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人神共愤之事。
也因此，沈香苗对顾长凌之死没有任何的惋惜与怅然，反而是多了几分的欣慰。
欣慰这样危险至极的人总算是结束了生命，不再继续做一些阴谋诡计之事。
只是，这事，当真如此么？
沈香苗对所有的消息，总是带了些许的怀疑态度，尤其是顾长凌这样的阴险狡诈，不知道还有没有旁的事情在后头等着。
“此事果真？莫不是金蝉脱壳？”沈香苗询问道。
既是有先前的壮士断腕，此时金蝉脱壳，也不是不可能。
“此事公子在信中提及，只说着人前去查看，所入殓的棺椁之中的确是顾长凌的尸首，断然不会有错，而顾家也举办了丧礼，顾家家主守灵几度晕厥，顾长凌的三第顾长风因此重病，哭昏了几次。”
“顾家家主一向沉稳，若是他做戏，到是说的过去，但顾长风却是天真烂漫之人，凡事随性，如此表现，此事应该不会假。”
“姑娘放心，顾长凌的确是已经死了。”水苏道。
“嗯。”沈香苗点头。
此时已经到了花厅里头，春元奉上来了茶水，接着让人摆饭过来。
水苏在一旁跟着，许久不曾言语。
沈香苗抬头：“剩下的事，是不是不好说出口？”
若是事情禀报完，水苏必定会提及一句，或者直接退下，这样站在一旁并不离去，却又迟迟不敢开口，只能是后面还有旁的事情，只是此事比较麻烦了。
“是。”水苏十分迟疑的开了口：“公子信中还说，苏修远死了。”
“死了？”沈香苗心中顿时一沉。
苏修远这个人，迂腐固执，更是因为对她有意，几次三番的纠缠，着实的惹人厌烦，对于苏修远，沈香苗可以说是讨厌。
现如今竟然又做出来了投靠福王，污蔑卢少业之事，也让沈香苗对他越发的厌恶。
自然，这厌恶也好，憎恨也罢，苏修远大约是罪不至死的，现下却是死了，总让人略感唏嘘。
尤其是，苏修远是苏文清的亲侄子，更是门下学生，自小是当做亲生儿子来养的，情谊深厚，苏修远去世之事，只怕对苏家的打击不小。
苏文清和姚氏已经上了年纪，老来丧子……
随后的事情，沈香苗几乎是不敢想。
沈香苗心中略有触动，许久之后才道：“如何死的？”
“因为先前福王陷害公子一事不成，苏修远污蔑公子清誉，因此事被逮捕入狱，随后在狱中过世。”

第1319章 扛不住
“这个事情有段时日了，只是公子忙着料理福王之事，许多细微之处无暇顾及，当时只知案子审理完，并不曾过问，这段时日腾出来空闲，查看苏修远被判了何罪，却是发现他早已死在了狱中。”
“这事公子原本不太想提及，只是顾念到姑娘与苏家关系匪浅，只怕到时候姑娘回头前往京都或者公子回来时，苏家会让打探苏修远的下落，知而不告，担忧那些人对姑娘非议，说其中另有隐情，惹得姑娘烦心。”
“公子还说，此事姑娘知晓便好，至于通知苏家人的事情，公子已经着人告知了章知府，让章知府以官府身份告知，前因后果一并说明，免去一些麻烦事。”水苏道。
的确，以官府名义告知，一是可信度更高。
再来，此事到底事关卢少业，虽说苏承业是因为作恶而下了狱，但到底是因为一些事端而死，沈香苗也不想苏家因此嫉恨卢少业，给他招了黑。
卢少业心思细腻，连这些细微之处也都思虑到，更是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让沈香苗心中顿时一暖。
而说起来，原本今天下午开始的比试，东篱下那边所有的伙计都到了，为吴大勺加油助威，而平日里极为喜欢热闹的苏嫣宁却并不曾来。
林钧哲只让人带话过来，说是苏嫣宁身子不太舒坦，不能出门，而林钧哲为了照顾她，也不能前来，特地赔了不是。
想来，此事可能并非是苏嫣宁身子不适，估摸着是晓得苏修远已经去世之事，所以伤心难耐，因而不能出门吧。
这个时候，林钧哲自然是在家中劝慰开导，不能来参与这样的事情。
“嗯。”沈香苗点头：“我晓得了，还有旁的吗？”
今天的意外，真的是足够的多了，沈香苗想知道，究竟还有什么样意料之外的事情，让她惊掉下巴。
“旁的没有了。”水苏见饭菜都已经送了过来，道：“姑娘用晚饭吧，婢子告退。”
“嗯。”沈香苗拿起了筷子。
清粥小菜，十分符合沈香苗偏好清淡的口味，加上忙碌了一晚上的确也有些饿，这会子开始大口的吃饭。
吃罢饭后，略歇息了一阵之后，便早早的上床歇息。
主人早睡，其余的奴仆们，除了当值和还有事情还不曾做完的，其余大部分也都歇息，沈家的宅院，烛火顿时熄了大半。
而此时的林家宅院之中，却是灯火通明。
苏嫣宁正在屋中，低声的哭泣，一双眼睛肿成了杏子一般，脸上也满是泪痕。
一旁的林钧哲，则是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人死不能复生，你且节哀，好歹顾及一下自己的身子，你从晌午到现在水米不进，如何是好？倘若真是病倒了，孩子们该怎么办？”
“且此事还不曾告知爹娘，你此时就已经是伤心欲绝，如何再去安慰爹娘？”
林钧哲说着，试了试手中碗里的白米粥，觉得还算温热，便舀了一勺递到苏嫣宁的嘴边。
“我如何吃的下东西？”苏嫣宁抽抽噎噎：“修远虽说论起来是我的堂弟，可叔叔婶婶早逝，修远可以说从小在我家，与我一起长大，和亲弟弟没有两样，这人说没便没了，你让我如何能看的开？”
“虽说章知府已经说得清楚，更是将卷宗拿给咱们看，修远竟是做了这样令人不齿之事，理该受罚，但到底罪不当死，人却是没了，怎么也很有遗憾。”
“即便修远当真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可到底是我的弟弟，我可以认同他有错受罚，但依旧会为修远的死心伤难耐……”
林钧哲闻言，心中顿时一紧，只觉得抽抽的难受。
可不是么，无论是怎样的十恶不赦，哪怕生前觉得他罪该万死，甚至想掐死了以平心中愤怒，但现如今人死了，先前所有的事情便都顾不得计较，只留下了伤心与无奈。
也早已忘记了从前种种的不是，留下的唯有对亲人的怀念与惋惜。
总之，现在必定是伤心无比的时候，无论旁人如何安慰，此时只怕都无法走出悲痛。
“我明白，我都明白。”林钧哲只将苏嫣宁搂在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给与安慰：“有我在，你放心，都没事的……”
这种时候最是心中脆弱无比的时候，但此时又一个十分宽厚且温暖的肩膀做她的后盾，只让苏嫣宁觉得有了依靠，所有的委屈，伤心，此时都一股脑的全迸发了出来。
原本的抽泣，此时也已经变成了嚎啕大哭，声泪俱下，呜呜咽咽。
林钧哲也是心中难过不已，为苏修远，更为此时苏嫣宁的心中伤痛，一双眼睛变得通红无比。
这样的哭泣，一直持续到半夜，苏嫣宁着实没有了再哭的力气，才停了下来。
但因为哭的时间太长，抽噎始终也停不下。
“还是吃些东西吧，不吃着实扛不住，这段时日小宝原本就有点咳嗽，若是你再病倒了……”
“伤心归伤心，饭还是得吃的。”林钧哲坚持不懈的劝说，将那碗又特地去热过的粥递到了苏嫣宁的嘴边。
苏嫣宁没有丝毫的胃口，吃是吃不下去的，但林钧哲所说有理，他好歹还得惦记着自己家人。
死去的人，再如何伤心，也不过是寄托哀思，再如何伤心，也不可能再活过来了，而活着的人还得顾及活着的人。
苏嫣宁“嗯”了一声，吃了一口林钧哲送到嘴边的粥，随后接了勺子，自己吃了起来。
但到底是没有任何的胃口，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勺子。
林钧哲也不勉强，只好接过碗来：“说起来，爹娘那边如何说？”
“前两天爹娘也送信儿过来，问询修远之事，说是许久都不曾接到修远的书信，问修远是否寄信给咱们这边。”
“若是迟迟都没有信儿的话，只怕爹娘也是坐立不安，到时候只怕也会托人打听，到时候问询到修远已经不在人世的话，怕是两位老人吃不消。”

第1320章 金山满福
“我寻思着，不如说修远平日忙碌，只送信到咱们这里来，说是一切安好，让爹娘暂且不必挂心就是，此事往后再说。”
“至于修远尸骨，章大人不是说看是否能够找寻得到，若是找寻的到，便暂且先寻一处合适的地方下葬，待咱们有了机会到京都，将墓迁回老家这里，落叶归根，你觉得如何？”
林钧哲可谓是将所有的事情，都考虑的十分周全了，甚至连苏嫣宁不曾想到的，也都考虑的十分周全妥当。
到了关键时刻，有贴心可靠的丈夫在身边，可谓是一桩令人心中宽慰无比之事。
苏嫣宁颇为感激的看了林钧哲一眼。
林钧哲则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我夫妻，凡事自然应该同心同德，有什么事情，也该是为夫的来扛着。”
“时辰不早了，快些去歇息吧。”林钧哲拉着苏嫣宁往屋子里头走。
“嗯。”苏嫣宁点头，被林钧哲扶着，脚步踉跄的往里头去。
第二天下午，比试再次开始。
这次要比的是热菜，同样是一荤一素，而同样的采取昨天的判定方法来决定哪道菜胜出。
轻车熟路，由伙计们帮着拿了他们所需的菜蔬和肉食，沈香苗与吴大勺两个人再次进厨房忙碌，而其余的人依旧在外头等着。
等的时候，依旧是没忘记先寻些零嘴什么的垫吧一下，免得试菜的时候因为过于饥饿而只顾着狼吞虎咽，却不能好好尝菜。
和昨天用了差不多的时间，菜再次被端上了桌。
伙计们再次有秩序的前去尝菜。
桌子上的，一共是四样热菜，两荤两素，分别是干锅圆白菜，香菇油菜，豆腐衣包肉以及红烧羊排。
首先是这圆白菜。白中带绿的圆白菜，配上红艳艳的新鲜辣椒段，瞧着就是好看无比，闻着更是喷喷香，吃上一口，圆白菜的脆爽感便在口中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圆白菜微甜的口感以及清爽的菜香。
但除了这些滋味之外，还吃到了浓郁的口感，那种醇厚且香浓的滋味，更是绵远悠长，似乎并非是普通的花生油能够带来的。
苏承业一边吃的时候一边拧眉，想去细细的品味，知道这里头到底是放了怎样的东西，可如何去绞尽脑汁的想，却也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
到是一旁的沈文韬，先是同样的百思不得其解，随后顿时恍然大悟：“炒圆白菜时，必定是先煸炒了五花肉的，将那五花肉的油和醇厚先炒出来，捞出去之后，再炒了圆白菜的，如此一来，这滋味也就醇厚美味，多了几分单纯素菜没有的美味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如此好吃。”苏承业感叹道，将属于自己最后一口的份儿塞入口中，只细细的品味，许久都不曾咽下。
吃完干锅圆白菜，众人直接选了一旁的香菇油菜。
毕竟刚吃完素菜，就得去尝素菜，如此才能有了可比性，心中也能掂量一下究竟哪个更加好吃，不至于受喜好吃素还是喜好吃肉这个偏好所影响。
只见大大的白瓷盘中，油菜整整齐齐的，一分为二对半剖开的切法，根茎朝外，叶子朝内，摆成大大的圆圈，而在内里的菜叶上头，则是堆放着一些大小适中，圆圆的香菇，且每个香菇上头，都用小刀刻出了花纹。
瞧着是十分精致，且油菜翠绿中透着那红棕色的上头，映衬着上头那棕中透白色的精致香菇，整道菜看着是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而吃起来的话，整体是清爽口感，油菜选用的是大小合适，香嫩可口的，炒之前更是在放了油和盐的开水中焯过，保留了油菜翠绿的色泽，以及爽脆的口感，清新的口味，搭配上葱、姜、蒜、辣椒以及人工耗油和香菇炒香的酱汁，越发凸显的这菜清爽可口。
而那香菇，原本就有着清新滋味和菌类应有的醇香，又用耗油炒过，滋味越发醇厚美味。
一个醇厚，一个清香，两个配合起来一浓一淡，相得益彰，十分好吃。
众人对这两道同样滋味美妙的素材赞不绝口，甚至尝完之后有人便开始投放手中的竹简。
苏承业和沈文韬两个人，同样去放手中的竹简，只是两个人选择完全不同，前者选了圆白菜，后者选了香菇油菜。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喜欢的菜不一样，可以说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两个人互相看一眼，相视一笑，接着便去尝那荤菜。
首先是红烧羊排。
和红烧排骨看起来模样十分的像，但羊排比猪的排骨看起来外形更纤细一些，尤其羊肉独有的鲜香滋味，只让人垂涎欲滴，且在红烧之时，加了淡黄色的土豆，还有那红萝卜进去，瞧起来也是令人十分有食欲。
而吃起来的话，先炒了糖色，后加酱油、料酒、葱姜干辣椒、香叶、小茴香、香叶、花椒、山楂片等各种调料又进行小火炖煮的羊排，口感软烂，滋味浓郁，有着微微的辣，更有了些微的甜……
尤其这羊排比着猪排来说，肉质更为细腻，也更带了许多的鲜美滋味，吃起来当真是软烂鲜嫩，百吃不腻。
总之是滋味美妙，好吃无比，拿着那羊排啃完了之后，甚至还要再嘬一嘬手指头，将那所有的美味完全吞进肚子里头，不留分毫才肯罢休。
吃上两块这浓郁无比，滋味醇厚，回味无穷的羊排，这目光只能投向最后一道菜，豆腐衣包肉上头来。
豆腐衣包肉，菜如其名，用豆腐衣当了表皮，内里是包着肉糜，包裹成大拇指大小长短的条状，放入锅中先煎后炖，加盐、料酒、蚝油调味，再加了水，炖煮之后，大火烧干了汤汁即可出锅。
此菜以表皮色泽金黄，滋味醇厚，外焦里嫩而出名，又因为金灿灿的色泽，还有一个十分吉利讨彩的别名，叫做金山满福。
而眼前的这道金山满福，可以说做此菜的人手艺极佳，豆腐衣十分完整，没有丝毫的破损，且每个豆腐衣包裹出来的形状大小几乎相同，且有棱有角，俨然入那金块一般，整整齐齐的码在盘中。  ：。：

第1321章 香辣黄骨鱼
而上头一小搓的香菜，在这满盘的金黄中，越发显得翠绿，一旁边角处用了胡萝卜和白萝卜雕刻的小花做装饰，只越发的衬托这道菜金碧辉煌，大气磅礴。
而这道菜卖相极佳，吃起来的话，更是美味。
原本鲜、嫩、薄、滑的豆腐衣，在经过油脂的小火慢煎，带了微微的焦脆，更多了几分的韧性，里头的肉糜，因为加了料酒的缘故，没有丝毫的肉腥味，因为加了鸡蛋的缘故，肉糜多了几分的鲜嫩，更因为加了小香葱，多了几分的清香滋味，少了几分肉糜的油腻。
总之，这豆腐衣包肉，外焦里嫩，醇厚香浓，十分美味。
“这道菜滋味不错呢。”苏承业赞道。
“的确，滋味醇厚，回味悠长，断然不像是从前所吃的那种，吃时觉得香浓，咽了之后便忘了滋味。且这香浓感，也比先前所吃到的更多一些呢。”沈文韬也连连低头。
“自然如此了，先前吃到的那些，在炖煮之时，加的都是水，而咱们吃的这道菜里头，却是加了骨汤，骨汤清淡且不乏醇厚之感，豆腐衣包肉用这骨汤炖煮之后，越发的有了滋味，吃起来也就更加好吃了。”苏承业解释了一番。
“原来如此。”沈文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笑道：“竟是不知道，承业哥还知道这些？当真是厉害。”
“哪里是我厉害，不过是在后厨待的时间长了，因而也知晓了一些罢了。”苏承业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皮：“且不说这个，咱们赶紧去将手中竹简子投了去。”
“嗯。”沈文韬点点头，与苏承业一起将手中的荤菜竹简，放到那豆腐衣包肉的竹筒里头。
如昨天一般，各自都投了竹简之后，开始统计数量。
因为有了昨天的经验，轻车熟路，伙计们又是手脚麻利的，到是很快出了结果。
干锅圆白菜，五十三只竹简，香菇油菜五十只竹简，而荤菜这边，红烧羊排四十七支竹简，豆腐衣包肉则是五十六只竹简。
又如昨天一般，虽然只是统计出来数量，却并未对外透露出来究竟是谁做的哪样菜，究竟是谁赢了。
有了昨天的规矩，今天的伙计倒也不执著于去询问究竟是谁输谁赢，就各自去忙碌自己的事情去了。
而吴大勺，依旧是在一品锅的后厨略歇息了片刻，喝了杯茶水，这才站起身来：“明天的汤菜和主食，苗丫头需得好生准备，莫要偷偷放水，刻意让我这个老头子是。”
“吴叔放心了就是，我待会儿就开始好好想想究竟要做什么，吴叔只等着明天看我做的菜吧。”沈香苗笑道。
“好好好，我且看看明天你会做什么菜，如此一来，我这个老头子也不能偷懒懈怠了，这会子就赶快回去琢磨琢磨才行。”吴大勺说这话，就站了起来，和沈香苗告辞之后，往东篱下走了。
沈香苗在一品锅忙碌到天擦黑，才回家去。
第二天下午，依旧是同样的时间，开始了比试，又在大概同样的时间，将所做好的吃食，端上了桌。
这炖菜一共两个，不分荤素，而桌上头摆着的两道，一道是香辣黄骨鱼，一道是三汁焖锅。
黄骨鱼，又名黄角鱼，黄辣丁，是体型长约七寸，腹面平直，头大且平，通体黄棕色的鱼，肉质鲜嫩，且整只鱼刺少易吃。
这个大大的盆中，炖了数十条黄骨鱼，鱼身与鱼头在鲜亮无比的红汤中若隐若现，大块的豆腐已经没有了原本的雪白，而是同样染成了红色，还微微的冒着热气，令人瞧着是垂涎欲滴。
而咬上一口，黄骨鱼独有的鲜、嫩在口中顿时迸发，而分量够足的酸和辣更是蜂拥而至，让这原本该属于淡且鲜口感的鱼，顿时多了些酣畅淋漓，无比干脆果断的滋味，只觉得这本属于江南美人的鱼，顿时有了些北方壮汉的魁梧之感。
且这道菜不过只放了豆瓣酱炒汤底，用了姜片去腥，之后也不过拿了盐来调味，因为调料的简单，只让这鱼肉并不曾被其他滋味所掩盖，反而因为这简单的调料越发凸显了鱼肉的鲜美滋味。
总之，滋味来的气势汹汹，让人在尝了一口之后，便被这浓郁无比，又香又辣又鲜的滋味彻底震撼、蛰伏，而咽下去之后，那绵远悠长的回味，更是让人多了几分的意犹未尽。
鱼肉美味，那豆腐也不例外，鲜嫩可口，带着微微的烫，更是带着足够浓郁的滋味，只让人觉得吃起来痛快无比。
千滚豆腐万滚鱼，这两样越炖煮越有滋味的食材，可谓最是适合做炖菜、汤菜的，更是因为他们本身滋味寡淡，极易吸收其他食材或者调味的滋味，属于十分百搭且不喧宾夺主的食材，这两样食材搭配在一起，可谓相辅相成，互相不夺味，却又互相衬托，将各自本来的滋味体现到淋漓尽致。
总之，这道香辣黄骨鱼，可谓十分的好吃。
舔一舔嘴角残留的滋味，将最后一份的鲜美吞入肚中，接着再尝那三汁焖锅。
焖锅只是一种做法，食材可以多样，排骨、鱼、鸡腿、羊肉等，可谓是多种多样，眼前这焖锅，选用的是鸡翅，尤其选用的是翅中。
从前吃鸡，只觉得鸡胸肉是最好吃的，没有半分的骨头，肉质干净，紧实，能够做成多种多样的菜来，因为一整只鸡，鸡胸肉被定成了极佳的部位，家中若是买了烧鸡的，鸡胸肉必定是最先孝敬长辈的。
而现下，越来越多的人知晓这鸡翅肉，到是比鸡胸肉更加美味，鸡翅比着肉质紧实的鸡胸肉更易吸收调味料的滋味，且比着肉质过于紧实导致口感柴的鸡胸肉来说，鸡翅更多了几分的鲜嫩爽滑，吃起来也更加美味。
尤其这鸡翅在长时间的闷煮之后，软烂无比，吃起来是更加鲜嫩，几乎是放在口中那么一吸，就可以将骨头完整的拿了出来，只留下嫩爽无比的鸡翅在口中，释放着美妙滋味。  ：。：

第1322章 结束
可谓是美味无比，难以形容。
吃够了炖菜，接下来便只剩下了主食。
一道是饼，一道是炒饭。
饼是千层肉饼，一层一层的饼，每两层中间都夹着一层细腻的肉馅，且每层饼都薄若纸张，且金黄焦脆，配上这喷喷香的猪肉馅来，咬上一口只觉得满口都是无比的酥香，那混着猪肉香气的油脂，几乎要顺着嘴角留下来，得赶紧擦上一擦，将这份无比的美味都留在口中，绝对不不让它悄悄跑掉为好。
这样酥香可口的千层肉饼，无论是在家中自己吃，还是放在饭庄之中，都是无比的美味，受人欢迎，尤其是在酒足之后，想着吃上一些主食来充饥，这样酥香可口，吃起来无比带劲儿的肉饼，可谓十分舒畅。
而最后剩下来的，也就是炒饭了。
黄金炒饭。
炒饭的每一颗米似乎都粒粒分明，且每一颗米粒都包裹了一层金黄色的蛋液，看起来宛若是金灿灿的黄金粒儿一般，且那一片的金黄中还掺杂着红色的火腿粒以及碧绿的葱花，颜色瞧起来是极为漂亮。
而吃起来的话，米粒的筋道配合着外皮一层鸡蛋液的鲜嫩，火腿的醇厚，葱花的辛香滋味……
多重的滋味在口中融合，迸发，可谓是绝佳的美味。
这两种主食，可谓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加上先前的炖菜，也都是十分好吃，在选择投竹简之时，再次让众人颇为犹豫。
但到底时间有限，不容众人过多的迟疑，在杨绛关等人的催促人，众人慌忙将手中的竹简放到相应的竹筒里头。
经过一番的统计，结果很快出来。
香辣黄骨鱼，共计五十一支竹简，三汁焖锅，共计五十二支竹简，千层肉饼五十支竹简，黄金炒饭五十三支竹简。
而得知今天的结果后，因为今天是最后一次的比试，也意味着比试已经结束，需要公布哪道菜是谁所做的，共计得了多少支竹简。
因此，众人翘首以盼，只等着杨绛关在那公布最后的结果。
沈香苗声名在外，吴大勺的厨艺更是十分的深厚，两个人在一品锅与东篱下都是德高望重，厨艺精湛之人，这两个人最终比试结果如何，可谓牵动了众人的心。
到是没有用太多的功夫，杨绛关到是很快就与人一同得出了总数，最终公布了结果。
这三天以来，由吴大勺所做的菜分别是五十七支竹简的蒜泥白肉、四十五支的老醋花生、五十三支的干锅圆白菜，四十七支的红烧羊排，以及今天所做的五十一支的香辣黄骨鱼，五十支的千层肉饼，而剩下的酱油鸡，口水香干，豆腐衣包肉，香菇油菜，三汁焖锅以及黄金炒饭，则是出自沈香苗之手。
如此一来，吴大勺共计得到竹简数量共计三百零三支，沈香苗得到的数量则是三百一十五支竹简。
也就是说，这场比试，最终的得胜者，是沈香苗。
对于这样的结果，有些人是认为意料之中的事情，脸上露出来的俨然一副早已猜想如此的神情。
毕竟沈香苗的厨艺，众人是有目共睹，更是创造出来了许多新鲜的菜式与小吃来，许多更是不曾见过，不曾听过的。
这样的人，必定是能赢的。
而更多的人，则是惋惜吴大勺输掉了比试。
毕竟一个资格老练的厨子，有着多年的底子，尤其这次做出来的蒜泥白肉和干锅圆白菜等菜，比沈香苗做的更受人欢迎。
且到底平时沈香苗样样厨艺都是好的，众人也总想瞧一瞧不符合常理的意外，结果沈香苗依旧是最终的获胜者。
再加上有些同情失利者的心态，众人此时，到是大都为吴大勺加油鼓劲儿，希望吴大勺往后能做出来更多的美味佳肴。
吴大勺自然是笑呵呵的应了，更是满口答应往后要做出更多更好的菜来。
一番的加油鼓劲儿之后，时候不早，诸位伙计便也就各自回去忙自个儿的事儿去了。
“看起来，还是我老头子及不上你这后起之秀，我老头子服输。”吴大勺冲沈香苗道。
“吴叔……”沈香苗张口。
可安慰之言还不曾说出口，吴大勺却是先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说这话，可是肺腑之言，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你且放心，我说这话可没有半分的不满和恼怒，当真是心服口服而已，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老头子心服的。”
“往后苗丫头你可不能因为能胜过我老头子就沾沾自喜，你还是得再接再厉，多做出来更好更美味的菜来，等再过一两年的，我老头子再和你切磋切磋。”
“到时候可不一定是谁赢谁输呢，你说是不？”吴大勺笑呵呵道。
看这模样，显然是没有半分挫败感与沮丧感，反而是斗志满满，已经想着以后的比试了，沈香苗对此到是颇为放心了。
“这是自然。”沈香苗也笑着应了下来。
“这事儿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愿，也算是心里头踏实多了，这段时日我就好好的再去琢磨一番，看看能不能给东篱下这边再做几道新菜出来。”吴大勺站起身来：“成了，你也赶紧忙吧，我就先走了。”
“嗯。”沈香苗站起身来，送吴大勺到后院的门口，又说了几句话之后，目送吴大勺走远了后才准备回后院里头去。
又是一番忙碌，如往常一般，直到天黑的时候，才回到了沈家的宅院。
又亦如往常一般，晚上早早的上床睡觉去了。
只不过，因为晚上蚊子有些多，而放在枕头边的药香囊并不太管用的样子，沈香苗不得不起来又让水苏拿了干的艾叶，将礃子里头熏上一熏，确保没有蚊子之后，这才重新去睡觉。
也因此，第二天清晨之时，沈香苗比往常醒的要晚一些。
起床之时，春元与秋雁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的东西，放在门口了。
洗漱，梳妆，吃早饭。
嫩嫩的葱花鸡蛋饼，熬得软糯可口的莲子粥，配上新鲜的凉拌脆黄瓜以及爽口的凉拌木耳，可谓是清淡爽口，营养又充足。

第1323章 口谕
尤其是清晨时分，没有晌午时的炎热，在这四周放满了花草，且有着过堂风的花厅里头，清凉之余，带了阵阵的花香草香，在这样的地方只觉得心中舒畅无比，再吃着清淡爽口的清粥小菜，可谓是绝佳的享受。
只可惜，这惬意无比的早餐，只吃了一半，春元便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
“姑娘，外头突然来了一些人，说是皇上派来的，喊姑娘前去接旨。”春元的声音，既急促又紧张，甚至带了些许的颤音。
虽说她从前是在卢府的下人，却是不曾在卢家本宅中做活，而是在一些庄子里头，平日里接触到的不过就是寻常人，达官贵人不曾见过多少，更不必说是皇上派来的人了，且又是带着皇上旨意来的……
这样的阵仗春元从未见过，此时难免有些由心而起的畏惧之感。
“哦？”沈香苗却是气定神闲，只将口中的凉拌木耳嚼碎了之后咽下去，道：“可说是为何事而来？”
“来人并不曾说。”大约是被自己的主子这样的镇定有所影响，春元也平稳了些许的气息，缓缓道：“只说带来了圣上的口谕，让姑娘前去接旨。”
“你且去告诉他们，我立刻就到。”沈香苗抬手。
“是。”春元急匆匆而去。
沈香苗将最后一口莲子粥喝进口中，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仪表，这才看了一眼旁边的水苏，抬起了脚步。
水苏低头，在后头跟上。
主仆两个人到了厅堂处，果真见了三四个身着官服的年轻人在那里。
身姿挺拔，站的更是笔直，各个人都握着腰间的佩刀，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看这个样子，似乎是宫中侍卫的模样。
而为首那个，比其他几个越发有了些许气势，且年纪略长一些，看到沈香苗前来，越发站的笔直：“可是沈香苗，沈姑娘？”
“正是。”沈香苗点头应答。
“敢问你可是卢侍郎卢大人的未婚妻？”对方再次询问。
“正是。”沈香苗再次点头。
“既是如此，沈姑娘便接旨罢。”那人声音，立刻提升了些许，手中更是拿了一块令牌出来。
令牌通体金黄，显然是用黄金铸造，而上头雕刻龙纹，中央更是刻着一个大大的“御”字，瞧着那模样，到像是皇家之物。
但沈香苗却还是看了看水苏。
毕竟皇上突然派人来，可谓十分意外，而来人身份是否真实，有待考证。
水苏冲她，微微的点了点头，意思就是此物的确是御用令牌。
沈香苗见状，往后退了半步，行跪拜之礼：“民女沈香苗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礼之后，依旧是跪在地上，但略直了直腰，却也并未挺直，保持着一副躬身倾听旨意的模样。
一副动作行云流水，却又是落落大方，举止适宜，没有半分失礼之处，也并未有丝毫畏惧之意，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确切来说，即便是大家闺秀，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遇事不惊，尤其又是面对皇上的口谕，许多官员更是畏惧到战战兢兢，以至于跪在地上时浑身发抖，更何况一些闺阁千金？
寻常大家闺秀，遇到这样的情况，早已是惊的脸色发白，失了仪态，而眼前的沈香苗，却是没有半分不妥当之处，人更是款款大方，没有半分的慌乱。
的确十分不错，也不愧是卢侍郎的未婚妻，看似一介平民女，却是比那些闺阁千金，乃是世家之女更有几分风范。
那人心思一动，却是不曾表露分毫，只清了清嗓子，道：“皇上有旨，宣沈姑娘即刻进京，钦此。”
“民女沈香苗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香苗再次跪拜谢恩，随后站了起来，冲为首那位，道了一个万福：“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卑职乃是禁军校尉，姓郭名正诚，皇上传召沈姑娘入京，便由卑职全程护送。”郭正诚十分谦逊有礼。
“郭校尉万福。”沈香苗再次道了一个万福：“民女有一事想请教郭校尉，不知皇上传召民女，所谓何事？”
“此事卑职不明，卑职也是奉命做事，皇上只下旨让卑职接沈姑娘入京，其余的，皇上并未明示，卑职也并不知晓。”郭正诚道。
“既是如此，民女便不多问了。”沈香苗微微一笑，道：“只是皇上突然传召，事发突然，民女家母远在乡下，还需向家人辞行为好。”
“皇上有令，沈姑娘接到旨意需即刻动身启程，不容有误。”郭正诚先是义正言辞道，接着声音和缓了些许：“皇上有令，卑职不能违抗，望沈姑娘见谅。”
“卑职见沈姑娘家中奴仆不少，可遣人前往老家给夫人送信儿，说明情况即可，沈姑娘现在可去收拾一些随身衣物，卑职在此等候。”
这话，几乎是不给沈香苗任何反驳的余地。
沈香苗微微一笑。
郭正诚是奉命行事，凡事大约是他无法做主的，沈香苗到是也不苛求，只道：“那便劳烦郭校尉稍候片刻。”
说罢冲春元招手：“给郭校尉及几位上茶。”
“是。”春元将已经备好的茶水端了过来，一一放在茶几之上。
郭正诚对沈香苗微微一笑，算作是感谢她的热情款待，而沈香苗同样是微微一笑，随后带了水苏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一主一仆一言不发，只将随身的衣物以及必须携带的东西，收拾进一个个头适中的箱子之中，又拿了一些银钱来，一部分放入箱子，一部分交于水苏随身携带。
此去京都，即便能够再回来，只怕也需要一段时日，更何况不知状况如何，沈香苗沉下眼皮，更是将需要带走的，连带着卢少业送她的许多首饰以及其他一些喜欢的个人物品，统统都放入了随身空间之中，方便携带。
“姑娘，是否需要带些糕点吃食？”水苏终于开了口。
“只挑些容易保存的来带，零嘴类的小吃到是可以多多带一些。”沈香苗看了水苏一眼。

第1324章 启程
水苏会意，只道：“婢子明白。”
接着便去准备一应的吃食去了。
而沈香苗则是将春元与秋燕唤来，交代将她要去京都之事，知会一些需要知会之人。
首先便是章筠庭那边，且托付他在她前去京都之时，照顾在青梅书院读书，一个月回来一次的铁蛋。
而对于铁蛋来说，虽说她不在身边会有些担忧和记挂，甚至有孩童的孤独，但有章弘钰这个大孩子在一旁开导，又有虎子时常陪伴，还有沈文韬等人，以及章筠庭的照拂，再加上在青梅书院这种封闭式的书院读书，独立性应该也增强了许多，应该还是能够适应眼前的状况的。
再来便是一品锅，香满天和东篱下那边，现如今这几个铺子已经步入正轨，该做的吃食和配菜，铺子里头的那些厨子也已经做得得心应手，而杨绛关与李泽归也是十分老练的管事，加上沈文韬和苏承业这些后起之秀，即便她不在一旁盯着，这铺子到是也能够正常的做生意，且说不定比她在的时候，更能多一些可发挥的空间。
而月满楼，火锅店以及蜀香阁这边，撒手了许久，生意也是一直蒸蒸日上，想来即便是她要离开前往京都的话，也无大碍。
最重要的是老家那边。
吕氏，沈顺通，杨氏，沈福海和张氏，这些都是她的亲人，也是时常关心她，记挂她的的亲人，现在虽说她在府城，也不时常回家，但对于家人而言，府城不过是大半天的路程，若是想见，随时可以来府城或者回去，离得近一些，家人心中自然也就安稳许多，没有太多的牵挂。
可若是去京都，那便不同了，距离的遥远，会让这些记挂变的更浓，担忧变得更深，也让最初的心理坦然，最后变成了挂念和忧心忡忡。
沈香苗想了许久，最终开口：“此事让人与我母亲和家人说，这段时日在府城繁忙，更是要到周边收罗一些调味料，最近不会回老家看望，家人也不必前来看望我，待过段时间事情平稳了，再捎信儿过去。”
通知众人说要出发，和到了地方之后再报平安，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感触。
前者是对未知的，遥远的路程充满恐惧，对忧心不已，想东想西，而后者则是事成之后的报平安，木已成舟，更是平安到达，总归会让人心中有些安定，即便埋怨一二，担忧几分，却也不如前者那样的忧虑不已了。
因此，沈香苗决定先斩后奏，暂且先去了京都之后，再和吕氏等人说此事。
而春元明白沈香苗的用意，立刻点了点头：“婢子明白，必定将姑娘的意思转告清楚，让夫人不起疑心。”
“嗯。”沈香苗点头，打发春元走了之后，继续收拾东西。
一干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而沈香苗仔细想了之后，将从前柳老夫人留下的遗物，放入了随身厨房里头的储物间里头。
柳老夫人之事，始终都没有任何的消息，卢少业几次着人打听，都再没有找到柳老夫人的小女儿，最终只能作罢。
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沈香苗虽然觉得此行可能没有太大的希望，但既是受人之托，此事沈香苗也想尽力而为，看看此去京都或者沿途之中，能不能有些许的线索。
东西收拾妥当，水苏那边也已经将吃食都打包完，搬到马车上头。
郭正诚等人，也已经在门口骑上马等候了。
“此次前去京都，路途遥远，除车夫以外，沈姑娘可带上几名奴仆，方便起居照顾。”郭正诚提议道。
到底顶着卢少业未婚妻的名头，倘若是真的，往后那便是卢少业的夫人，身份尊贵。
也因此，此时的沈香苗是断然不能得罪，不能过于苛刻，要以礼相待为好。
沈香苗微微一笑：“多谢郭校尉费心，民女素来省事，有水苏一人在身边照顾，已是足够了，且如郭校尉所说，此去京都，路途遥远，若是人多，尤其侍女多，反而赶路不便，拖延路途。”
“沈姑娘所言甚是。”郭正诚略略点头，接着翻身上马：“既是如此，那便出发吧，趁现在赶路，到夜晚之时，能够到北边的罗洪县留宿。”
沈香苗点头，在水苏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而水苏紧接着也是上了马车。
郭正诚一勒缰绳，马匹嘶鸣，接着是迈开了步伐。
而高高大大，身形壮实的车夫同样是甩了马鞭，赶着马车慢慢的往前走。
如此，便是启程了。
车轴轱辘轱辘的转，轮子吱呀吱呀的响，马车十分平稳的往前走。
这个已经快晌午的时候，因为有了大太阳的缘故，街上没什么太多的行人，也因此马车走的十分顺畅，很快也就出了城门，往城外头走。
沿着官道往北方向走，而越往北，这路上两边的树木也越多，郁郁葱葱的，只遮的路上树荫片片，加上随之而来的阵阵清风，倒也不算炎热。
尤其沈香苗在随身厨房里头的储物间里头的冷冻库里头，放了许多的冰块，趁着这个时候，偷偷的拿一些出来降温，因为车厢里头，到是十分的凉爽。
而外头，郭正诚一些人，骑着马顶着日晒，加上禁军的衣裳一向比较厚重，也因此各个人已经挥汗如雨，衣裳湿透了一层。
但这些人却是没有丝毫的抱怨，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满脸的汗顺着下巴低落，却是都不伸手去擦一下，更是坐在马背上挺的身子笔直，俨然训练有素，严格遵守纪律。
在窗口处看到这一幕的沈香苗，不由得感慨禁军果然是禁军。
又这样走了许久的路，郭正诚这才抬起了右手：“停。”
马匹和马车应声停下后，郭正诚从马背上下来，冲沈香苗道：“此时稍作歇息，卑职们需要喂马匹些水，沈姑娘可下来活动些许，免得长时间赶路，腿脚酸痛。”
“多谢郭校尉。”沈香苗从马车上头下来，略活动了一下腿脚。

第1325章 问题
长时间赶路，一直这样坐着，的确是容易小腿和脚发涨，尤其现在夏季，是最容易水肿的时候，而这样的活动些许，的确能够让身体舒服很多。
活动，歇息，喝水，然后就是此时已经正午，该吃晌午饭了。
不过此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自然没有地方去吃饭，唯有随身携带的干粮来充饥了。
郭正诚等人已经坐在一边，开始分食随身携带的干粮，喝水囊中的水。
沈香苗和水苏自然也是开始吃起了东西。
水苏按照沈香苗的吩咐，收拾了不少的吃食，带在马车里头，这个时候来吃，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营养丰富，口感酥脆，且百吃不厌的蛋黄饼干，只用了蛋黄、面粉、鸡蛋、白糖为原料，直接烘烤而成，吃起来是酥香可口，齿颊留香，美味无比。
绿豆糕，用绿豆煮熟之后做成的泥包裹了豆沙泥做成，用模具压成十分好看的牡丹花形状的圆饼，口感清爽十足，更是带了微微的甜，在这样的盛暑天里头，尤其是在赶路之时，来上一块消暑的绿豆糕来，简直就是美味。
而最值得一提的，当属这猪肉脯了。
里脊肉剁碎成泥，加盐、白糖、黑胡椒粉、好友、料酒、生抽、老抽、鱼露等搅拌上劲儿后做成细碎无比的肉泥来，摊开擀的薄薄的，分成两次分别在两面刷上蜂蜜水撒上白芝麻，放在烤炉之中烤熟烤焦即可。
薄薄的肉脯，已经几乎烤干了水分，在这样炎热，食物容易腐烂的季节里头，却是十分容易保存，除平日里当零嘴以外，最是适合赶路的时候携带了。
且这肉脯吃起来，口感焦且十分有嚼劲，又因为调味料的丰富，吃起来只觉得十分有滋味，后味的微甜和胡椒粉的微辣，更是让这肉脯回味无穷，越嚼越香。
沈香苗与水苏可谓吃的十分香甜。
而这份香甜，难免往旁人的鼻孔里头钻。
那些个在那吃着没滋没味干粮的郭正诚等人，往沈香苗这边瞥了几眼，但到底是训练有素之人，也仅限于瞥了两眼而已，旁的却是没有任何的动作。
沈香苗喝了口水囊之中的酸梅汤，看了水苏一眼。
水苏会意，放下手中的东西，到马车上头，取了两样东西过来。
一个是包的整齐的肉脯，一个是模样和沈香苗手中一样的水囊，递给郭正诚：“郭校尉，这是我家姑娘送给你们的。”
郭正诚立刻站了起来，冲沈香苗道：“沈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有带干粮，不能贪嘴沈姑娘的吃食。”
“这水，我们也带了许多的。”郭正诚一边说，一边拍了拍马匹上头挂着的水囊。
“郭校尉一路护送，实属辛苦，这干粮虽然能过果腹，却是并不抗饿，到底都是人高马大的爷们，只吃些干饼如何能行？这肉脯是民女自家所做，干净好吃，吃上一些来，也不必总是因为肚子饿而烦恼。”
“这水囊里头的，说是水，却是加了盐和冰糖的水，喝起来滋味会有些咸，但这样的烈日赶路，出汗出的太多，只喝寻常的水无济于事，依旧觉得口干舌燥，浑身更是觉得没有精神和气力，但若是喝些这糖盐水，便会好上许多。”
沈香苗莞尔一笑，道：“到是说句私心的话，这一路前往京都，路途遥远，需要烦劳诸位一路尽心尽力，可诸位若是因为吃食的缘故导致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话，岂非是对我自己不利？”
“在者郭校尉身负重任，必定也是竭尽所能要办好这件差事的，如此也算是对自己有利，不必为这些小事情担忧。”
“如此，两全其美，各取所需，岂非最好？”
沈香苗这话，语气柔和，让人听着如沐春风，心中十分的舒坦。
尤其是将个中利弊解释的清楚，更是给郭正诚等人了充足的台阶可以下。
尤其是，这淡盐水，的确是他们现如今所需要的东西。
只不过，淡盐水比平常的水更让人解渴，也更容易补充体力，
郭正诚心思顿时动了动，微微一笑，冲沈香苗拱手：“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卑职等厚颜收下了，多谢沈姑娘。”
道谢之后，郭正诚将手中的肉脯和那淡盐水，分给了其余等人。
肉脯香甜，淡盐水解渴补充体力，吃完之后一行人几乎都比方才更有了些力气，而看沈香苗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的友善。
一番修整之后，众人接着上路。
过了最热的晌午之后，这西边刮起了一丝的凉风，天气带了几分的凉爽，这赶路的速度也比先前快了许多。
赶路难免舟车劳顿，寻常人都扛不住，尤其沈香苗，难免觉得有些劳累乏味，索性闭目养神起来，耳边那吱吱呀呀的车轴声，也成了安眠曲。
沈香苗这边再马不停蹄的赶路，这边卢少业几乎也是没有闲着。
趁着秦铭珗不在京都，清理他的一众党羽。
这是他的意思，同时也是秦铭晟的意思。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这秦铭珗已经查出来了有谋反之心？
清理掉秦铭珗的爪牙，待到秦铭珗再从皇陵处归来之时，京都也已经变了天，而他也再回天乏术，最终只能做一个闲散亲王罢了。
只是，忙归忙的，卢少业很快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就是态度问题。
皇上到是也罢了，虽说有试探他的意思，但也想看一看最终的结果，想看看卢少业究竟是有意反抗，还是此事只是巧合，因此秦铭晟对他亦如往常。
到是俞氏最近的态度让人颇为奇怪。
因为赐婚的事情，卢泽惠与卢少业态度皆是十分强硬，对于皇后而言，这是一件极为落面子的事情，按道理来说，即便面上不说，可这心里头到底是有些不满的。
可皇后，似乎对这些颇不在意，对卢泽惠也是越发的好。
赏赐如流水一般的送入卢泽惠的宫中，更是时常劝慰皇上多去看望卢泽惠，更是为她求情，只说上次之事，不过就是卢泽惠一时失了仪态，而初心也是为了皇上颜面着想，让皇上不要因此而怪责卢泽惠。

第1326章 不孝子
俞氏的这番作为，顿时让卢泽惠身边的莺儿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皇后，葫芦里头究竟卖的什么药？这个时候她原本该对娘娘恨之入骨才对，偏生对娘娘这样的好，是为了什么？”
“如此一来的话，将皇上往娘娘您这边推，岂非是会让皇上与娘娘更加亲密，皇后不怕皇上听了娘娘的枕边风，对她不利？”
莺儿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头又大又新鲜，瞧着紫彤彤的葡萄剥去了皮，放在水晶碗中，递给了卢泽惠。
卢泽惠接了过来，拿了那水果叉，叉上一个送入口中。
吃完了之后，勾了勾唇道：“这便是皇后的老道之处了。”
“从前他与本宫关系亲密，此时若是突然与本宫关系冷淡的话，只怕旁人要说她是因此赐婚之事恼羞成怒，到时候必定会被旁人诟病心眼狭小，没有母仪天下的宽容大度。”
“因此她此时便对本宫比往常更甚，让别人知道她并非是小人心性之人，以维护自己的名声罢了。”
“至于皇上那边，也是如此。”卢泽惠冷笑道：“让皇上知晓她身为中宫有着应有的贤良大度，更是能够替皇上安抚后宫妃嫔，后宫祥和，让皇上心中放心。”
“如此，皇上自然惦记着她的贤惠大度，甚至觉得对皇后有所亏欠，这心自然也就偏向了她去，往后无论再有什么事情闹了出来，皇上也会毫无疑问的想起来从前皇后的隐忍，觉得过错在旁人的身上。”
“如此一来，皇后这样做便不是对她不利了，而是对她十分的有利。”卢泽惠只又送了一颗葡萄入口，道：“皇后这么多年，年岁已经不小，却还能保证宠眷不衰，可不单单是因为皇上顾念旧情的缘故了。”
和俞氏的手段，可是分不开的。
莺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顿时恍然大悟，但随后却又十分担忧：“可如此的话，对娘娘可是十分不利，此次赐婚，想必皇后也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再来一次，娘娘岂非是处于劣势，到时候只怕事情不好掌控。”
“自然是不好掌控的，不过也得看皇后娘娘，能不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件事情上为好。”卢泽惠笑了起来，一边却是慢条斯理道：“这葡萄滋味甚好，皇后宫中的东西，果然与旁人不同呢。”
“这样好的葡萄，若是本宫一个人吃，岂非有些浪费？送些去太后宫中吧，太后这段时间身子不适，只怕是需要多吃些新鲜的瓜果，身子才能好的更快一些。”
“送去的时候记得仔细说了清楚这葡萄的由来。”卢泽惠道。
太后因为秦铭珗的事情，对秦铭晟十分不满，现如今福王妃又是长住宫中，想必又是一番的哭诉，而太后对秦铭珗的怨怒只怕是有增无减。
自然了，既是怨恨秦铭晟，对俞氏也会十分不满，更何况先前皇后和太后再尚阳宫门口也是起了争执，皇后丝毫不给太后脸面，让太后受了好大的委屈，只怕这些帐到现在都还没算呢。
让太后去对付皇后，皇后自然要应对一番，人的精力有限，皇后如果要应对太后那边，自然也就没太多精力来对付她了。
况且，虽说太后和皇上闹矛盾，人尽皆知，许多人对太后唯恐避之不及，生怕皇上因此迁怒一二，但卢泽惠却是晓得，皇上虽然对太后不满，也不愿前去探望，但身为皇上，孝义之名不能丢，既是皇上不能去做，只能由妃嫔来做，因此皇后也好，她也好，是需要时常去送一些东西前往，探望一番的，算是堵住悠悠众口，为皇上挽回颜面。
也因此，皇后和卢泽惠往太后宫中送东西，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众人也都习以为常，不会多说什么。
莺儿顿时明白了个大概，方才满脸的担忧，此时换做了笑容满面：“是，婢子这就去。”
说着，莺儿选了那葡萄里头最大最水灵的两串来，拿了装进食盒里头，交代了一个小宫女，送往太后宫中。
而太后此时，正在心烦气躁的斜倚在软塌之上，甚至瞧着旁边打扇的小侍女不顺眼，只将手边的一个蜜桔，“砰”的扔了过去，直直的扔在那侍女的脑门上头，顿时红肿一片。
小侍女也不敢吭声，只忍着疼痛接着给太后打扇。
而太后脾气不减，只喝道：“没半分眼力见儿的贱蹄子，蜜桔掉在地上也不知道捡？哀家养了你们废物做什么？”
“太后息怒。”那侍女强忍着疼痛，眼泪只在眼眶中打转儿，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赶紧将那摔得不像样子的蜜桔收拾了起来。
福王妃走了过来，看到太后，先是心中一沉，接着道：“母后莫要生气，不过是些贱皮子，若是看不顺眼，只打发了就是，这样动了肝火的，若是伤了身子，可不值得了。”
“母后既是不想吃蜜柚，便尝尝这新鲜的葡萄吧。”福王妃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葡萄递到了太后旁边。
剥好的葡萄，晶莹剔透的，瞧着十分美味，太后尝了一口，更觉得酸甜可口，只满口夸赞：“还是你细心，惦记着哀家喜欢吃这个。”
“伺候母后，是儿媳的本分，只是这葡萄，来的到是不容易。”福王妃笑道，嘴角泛起一阵的冷意。
“怎么说？”太后问道。
“这葡萄，是皇后送过来的，只说皇后宫中的葡萄多的吃不完，特地来送给母后，可儿媳上午时惦记母后爱吃葡萄，特地让人去取，却说没有葡萄，母后乃是皇上的生母，都吃不到葡萄，皇后那边却是多的不得了，皇后这个时候特地送葡萄过来，焉知没有借机想奚落母后您的意思？”
福王妃脸上寒意更浓，更是道：“皇后敢如此，必定是因为皇上有此授意，所以皇后才敢如此。”
说罢之后，福王妃看了太后一眼。
“哼，就知道是那个不孝子的主意！”太后闻言，顿时怒不可遏：“将哀家软禁起来，这岂是常人做的出来的事情？”

第1327章 混账话
“当真是养出来了一个不孝的白眼狼！”太后气得重重的锤了一下。
座下是松软的垫子，这一锤自然是没有任何的伤痛。
但福王妃却是赶紧握住了太后的手：“母后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母后，皇上这样对待您，更是这样对王爷，您对他还有半分的容忍不成？”福王妃咬了咬牙。
“容忍？”太后冷冷一笑：“哀家自始至终可都没想过，要扶植他当皇帝，若不是当时先帝当着诸位朝臣的面立了他，哀家早就扶持珗儿坐上龙椅了！”
“眼下秦铭晟对兄弟不义，对哀家不孝，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上皇帝，俞氏也根本不配当皇后！”
俞氏见太后现在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中顿时释然，目光微山：“母后，那我们怎么办？”
“自然是要先出手了。”太后往后靠了靠，将那软枕放在后头，神态慵懒：“哀家让你做的事情，你可都办妥当了？”
“母后放心，儿媳早已准备妥当，今晚就将人偷偷的带了进来，现如今儿媳频繁出入宫内外，众人也都习以为常，带两个侍女出去，再带两个侍女进来，旁人断然不会起疑的。”
“只是……”福王妃顿了一顿，看向太后：“先前叶婕妤之事便不太顺利，这次只怕皇后与皇上皆有防备，若是故技重施的话，只怕不太容易再能如愿了。”
“哀家何时说过要对秦铭晟下手了？”太后嗤笑道。
“那母后您的意思是……”
福王微微一怔，片刻之后顿时恍然大悟，更是笑容满面：“儿媳明白。”
“明白就好，你呆在本宫身边，就得多看多学，往后执掌中宫，这些可都是常用的招数。”太后拍了拍福王妃的手背。
“是，儿媳谨遵母后教诲。”福王妃微微一笑。
当天傍晚，福王妃出了宫，而在宫门下钥之前，又重新回到了宫里头去，回来的时候，拿了不少的药材一类的东西，直奔太后宫中去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秦铭晟和俞氏的耳中。
而两个人，同样的都不以为然，毕竟福王妃为了能够让秦铭晟所遭受的骂名更多一些，时常从宫外带东西进宫，日用吃食，药材布匹等，为的就是让旁人觉得太后在宫中被受委屈，秦铭晟这个皇帝不孝不义。
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两个人早已习以为常，根本不在心上，对于前来禀告此事的人也不过是一句“知道了”而已。
而后过了几天，所发生的一件事情，让秦铭晟和俞氏越发多的顾不得太后这边。
那就是，大皇子，秦叡泓突然上奏秦铭晟要娶亲。
秦叡泓已经弱冠，且俞氏提议尽早为其成婚，眼下已经在京都之中寻了京都之中魏翰林千金，魏诗姗。
大婚之日就定在了明年的二月份，龙抬头之后。
可现在秦叡泓却是突然提及要尽快娶亲之事，更是信誓旦旦的在秦铭晟和俞氏都在的时候，这样郑重其事的说明，这这让秦铭晟与俞氏皆是十分诧异。
尤其是俞氏，对此是既疑惑又担忧。
疑惑地是秦叡泓明明知晓距离成婚不过就是七八个月的时间，现如今为何突然要尽早成婚。
担忧的是秦叡泓这样着急成婚，只怕在秦铭晟眼中会认为他是年轻气盛，心急好色，所以才这样的急切娶亲。
“泓儿，你且与母后说说，究竟为何要这样着急娶亲？”俞氏急忙询问：“可是其中有什么隐情，可是周围服侍你的奴婢们服侍的不妥当？”
到了这个年纪，难免都是有些气血方刚的，俞氏自然能够理解，也在秦叡泓的身边安排了颇有姿色的侍女，为的就是让秦叡泓课业紧张之余，有所放松。
因此，俞氏这般询问，更是道：“若是服侍你的人不妥当，母后这两天再帮你挑选稳重机灵的，放到你宫中，可好？”
“这皇子大婚，早已看好了时日，可不是能随意更改的，你身为诸皇子之首，需得懂礼，知进退才好，给其余的弟弟妹妹们做一个榜样为好。”
俞氏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就为了能让秦叡泓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要生出来任何事端才好。
“母后，儿臣并非说的是要尽早成婚，儿臣是想现在成婚。”秦叡泓朗盛道。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这尽早成婚和现在成婚不是一个意思么，母后怎么有点听不明白？”俞氏顿时被秦叡泓这弯弯绕的话给闹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母后怎的还不明白？”秦叡泓有些厌烦俞氏此时的糊涂，语气也有些不耐烦：“儿臣的意思是现在要成婚，又不是要与哪个魏诗姗成婚，儿臣想娶旁人。”
想娶旁人？
俞氏顿时一怔，接着便是恼怒：“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容你随意更改？更何况你这亲事，现如今已经满朝皆知，若是此时悔婚，岂非让皇家成为天下的笑话？”
更何况，女子名节大于天，订婚后若是被人悔婚，名声大为受损，往后只怕连婆家都再也找不到了，最后的下场，要么老死深闺，要么青灯古佛。
更何况是翰林之女，想必家教极严，更是饱读诗书，深知女子德行的，当初也是因为此，秦铭晟与俞氏千挑万选才选了魏翰林之女。
这样的魏诗姗，倘若真被退亲的话，只怕是觉得倍受侮辱，到时候连自尽之事都做的出来的话，岂非当真成了笑话，让皇家成为众矢之的？
而到时候，因为造成皇家颜面尽失的秦叡泓，只怕是也会因此被秦铭晟大加训斥，若是往后失了圣心，立贤不立长，那皇位岂非拱手送人？
俞氏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顿时十分着急，更是恼怒秦叡泓的不懂事和肆意妄为，只喝道：“住口，休要再说什么混账话，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你未婚妻是魏诗姗，你且安心等着明年大婚就是，至于旁的，想都不要想。”
“母后不许，儿臣便去求父皇。”秦叡泓说着，要绕开俞氏，冲秦铭晟走去。

第1328章 闭门思过
俞氏心中焦急万分，伸手将秦叡泓拉了回来，只低声道：“我的儿，怎的就这么不明白呢？你且听从了母后与你父皇的意思，等着大婚即可，至于旁的，无论你看上哪家的女子还是身边的侍女，待成婚之后，都收入房中便好，哪怕是侧妃，也不是不可以。”
“泓儿，你一向最是明事理，也最是懂事的，到了现下这个节骨眼上，你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你听母后一言，此事莫要再说了。”
“你私底下与母后说一说你究竟看上的是什么女子，母后私下替你安排，可好？”
这个时候，最要紧的就是暂且将此事压下来，拦住秦叡泓，不让他生出事端来，什么事情都答应下来，先安抚住了，往后再说旁的。
俞氏这会儿急的，汗珠子已是从额头上掉了下来，心中更是百般的祈求上苍，让秦叡泓最好能够尽快醒悟，不再做这傻事。
可那秦叡泓却是完全不做理会，更对俞氏的焦急与苦口婆心的劝慰，只扬了扬头，一脸的满不在乎：“母后莫要说了，什么安排，都是无用，儿臣要光明正大的娶了她当儿臣的妻子，做名副其实的王妃。”
“你……”俞氏急的只想跺脚，甚至恨不得给秦叡泓一巴掌，好让他清醒清醒，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傻事。
可根本不等气急败坏的俞氏张口，秦叡泓却是径直饶过了他，向秦铭晟道：“父皇，儿臣有事……”
“没有！”俞氏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急急的开口。
这急切且根本不给秦叡泓说话机会，且声嘶力竭的模样，顿时让秦铭晟吓了一跳，更是觉得有些不满。
毕竟未来的储君，堂堂大皇子，也是要有颜面，有自己的想法，所做的事情，所有的想法，无论对错，首先具备的，是一国之君该有的威严与决断，也就是无论什么事情，都暂且先听了他说完再说。
这般根本不给秦叡泓半分机会，还这样的专断，这如何能好好培养一个未来的储君？
秦铭晟脸色不悦：“且让泓儿将话说完，也让朕听一听，到底是什么事儿。”
“皇上，当真是没什么事，不过就是泓儿小孩子心性，说些不相干的话罢了，皇上不听也罢，不听也罢。”俞氏急急辩解。
“朕说，让他把话说完！”秦铭晟语气不善，带了几分的怒气。
俞氏见秦铭晟俨然有发怒的意思，吓得不轻，顿时讪讪的住了口。
而那秦叡泓趁机往前走了一步，只向秦铭晟行礼，随后站起身来，朗声道：“启禀父皇，儿臣年岁大了，许多事情又自己的想法，凡事儿臣希望能够自己做主，就譬如这婚事，儿臣不想娶魏诗姗为妻，儿臣现在已经看上了一位女子，想娶她为妻，希望父皇成全。”
秦铭晟闻言，心中亦是一惊，随后一怒，但还是将这不悦压了下去，面上不露分毫：“你且说说看，你想娶谁做王妃？”
“启禀父皇，儿臣宫中的侍女，采春，温柔贤淑，十分懂事，模样更是生的十分周正，儿臣喜欢她，想娶她做儿臣的王妃。”
秦叡泓再次行礼：“请父皇成全！”
俞氏闻言，险些晕了过去。
眼下既是秦叡泓非要不娶魏诗姗的话，倘若当真是再看上一位大家闺秀，名门之后，此事还尚且能够说上一说，即便秦铭晟不悦，最终说不定也能随了他的心愿去，毕竟当初秦铭晟也是拒绝了太后的安排，执意娶了她为皇后。
待此事过去，时日一长，事情也就忘的差不多了，自然也就无事了。
可偏偏秦叡泓看上的并非是什么大家闺秀，而是宫中一个地位卑贱的侍女，这样一个奴籍身份的女子，如何能当堂堂王妃，如何能够当未来皇后？
俞氏许久之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伸手就去拽秦叡泓：“说的什么混账话，你方才所说的一定不是真话，你如何能看上一个卑贱的婢女？”
“皇上，皇上。”俞氏更是急切的向秦铭晟解释：“泓儿毕竟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了，这些都并非是他心中所想，不过是一派胡言罢了，皇上……”
俞氏苦苦哀求，秦叡泓却是朗声道：“父皇，儿臣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更是儿臣所愿，儿臣不为其他，只求能娶了采春为妻子，儿臣可以不要皇子身份，更不要这所谓储君的身份，儿臣只愿和采春在一起，望父皇，母后成全！”
说罢，跪拜在地，重重的磕了个头。
俞氏再次觉得头重脚轻，甚至一度觉得呼吸不上来，而更多的，现在是愤怒秦叡泓此时的冥顽不灵。
从前好端端的一个人，最是知进退，明事理，凡事更是能够思虑得当，文韬武略可谓样样出众，秦叡泓可谓是个实打实未来皇帝的料子，此时为何突然就性情大变，竟是为了一个卑微的婢子，成了这幅模样。
当真是气死她了！
俞氏不由分说，上前去，伸手给了秦叡泓一个响亮的耳光：“孽障，你可知晓你现在说的什么糊涂话！”
秦叡泓捂着脸，低头不语，口中却是坚定无比：“无论母后如何反对，儿臣心意已决，母后无需多言。”
“还望父皇……”
“滚回去，闭门思过！”秦铭晟突然喝了一声：“非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你！”秦铭晟伸手指向俞氏：“将你的儿子带回去，好好管教！”
这一声声的怒吼，且声音一次比一次高，显然足以证明秦铭晟此时心中的愤怒。
俞氏从方才的气愤，顿时变成了此事的惊恐，连声道：“皇上息怒，这都是泓儿一时猪油蒙了心而已，并非是他的本意，皇上且容臣妾解释……”
“方才朕的耳朵不曾聋，也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你无需多说，将人带走，好好管教，什么时候管教好了，再出门！”秦铭晟气愤不已，此时也懒得和俞氏与秦叡泓多说话，只甩了袖子，冷哼而去。

第1329章 耳光
说罢，跪拜在地，重重的磕了个头。
俞氏再次觉得头重脚轻，甚至一度觉得呼吸不上来，而更多的，现在是愤怒秦叡泓此时的冥顽不灵。
从前好端端的一个人，最是知进退，明事理，凡事更是能够思虑得当，文韬武略可谓样样出众，秦叡泓可谓是个实打实未来皇帝的料子，此时为何突然就性情大变，竟是为了一个卑微的婢子，成了这幅模样。
当真是气死她了！
俞氏不由分说，上前去，伸手给了秦叡泓一个响亮的耳光：“孽障，你可知晓你现在说的什么糊涂话！”
秦叡泓捂着脸，低头不语，口中却是坚定无比：“无论母后如何反对，儿臣心意已决，母后无需多言。”
“还望父皇……”
“滚回去，闭门思过！”秦铭晟突然喝了一声：“非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你！”秦铭晟伸手指向俞氏：“将你的儿子带回去，好好管教！”
这一声声的怒吼，且声音一次比一次高，显然足以证明秦铭晟此时心中的愤怒。
俞氏从方才的气愤，顿时变成了此事的惊恐，连声道：“皇上息怒，这都是泓儿一时猪油蒙了心而已，并非是他的本意，皇上且容臣妾解释……”
“方才朕的耳朵不曾聋，也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你无需多说，将人带走，好好管教，什么时候管教好了，再出门！”秦铭晟气愤不已，此时也懒得和俞氏与秦叡泓多说话，只甩了袖子，冷哼而去。
现下，秦铭晟当真是生了大气了，连她的求情都不肯听了。
俞氏心中惊恐无比，面对秦铭晟拂袖而去的背影，也只能是唯唯诺诺应道：“是，臣妾必定好生管教泓儿……”
说着，这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
秦叡泓不争气，秦铭晟又这样的震怒，这往后可如何是好？
俞氏可谓是心急如焚，惶恐不安。
而秦叡泓此时走了过来：“母后，父皇竟然不应允此事，望母后往后在父皇面前多多求情，了了儿臣一桩心愿吧。”
俞氏咬牙，一记耳光顿时甩了出去。
且这一打，可以说用了十足的力气，只震得俞氏手掌都有些发麻发疼。
而那秦叡泓的脸颊，顿时也肿了起来。
俞氏见状，心中顿时又惊又怕，更多的是无比的心疼。
俞氏对秦叡泓寄予级厚的期望，从小可谓是悉心教导，不容出了半分的差错，因此从小管教极为严格，但无论如何严格，罚也好，骂也好，拿了戒尺打手心也罢，却并不曾像现在一般，硬生生的甩了一个耳光出去。
尤其是这一记耳光，甩的是那样的重，那种的疼。
俞氏心中心疼不已，赶紧上前查看：“泓儿，疼不疼，母后并非是故意下手这样重的，你现在觉得如何，可觉得疼……”
更是呵斥一旁的侍女：“你们还杵着作甚，快些去拿消肿的膏药来，再拿一些冰块来，给泓儿敷一敷，免得留下什么疤痕。”
秦叡泓对此却是完全不领情，只将俞氏硬生生的推开：“母后不必如此，既是母后对此事也不应允，那儿臣便不求母后了，凡事由儿臣自己来就是。”
说着，就要往外走。
俞氏担忧秦叡泓再去寻秦铭晟说此事，再将原本就恼怒的秦铭晟气出个好歹，断送了他未来的路。
更是气愤秦叡泓此时的执迷不悟，只喝道：“来人，去将大皇子拦住，送回雎云居去！”
一旁有人应了，只赶紧走上前去，将秦叡泓拦住。
秦叡泓自是不肯这般回去，而那些人则是索性一左一右的，架住了秦叡泓，只往雎云居方向去。
“你们放开，本王能走！”说罢，挣脱两边人的束缚，只大步的往前走。
而旁边跟着的人，见他去的方向是雎云居，心中到是略略放松了些许，只跟着秦叡泓往雎云居去了。
而那俞氏，气急败坏的在那发了好一通的脾气。
殿中的茶杯，放瓜果的盘子，乃至装饰所用的花瓶等，都被砸了个稀巴烂，留下一大堆的碎瓷片。
“娘娘。”一旁的翠珠小心翼翼的劝慰：“当心身子。”
“去，将那采春给本宫带过来，本宫到是要瞧瞧看，这贱婢什么时候竟是如此大胆，竟然觊觎王妃之位！”
始作俑者，俞氏自然不肯放过。
翠珠也不敢假手旁人，只亲自去将那采春带了过来。
圆圆的鹅蛋脸，五官小巧端正，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似能说话一般，十八岁的年纪，正是身姿窈窕的时候，一身宽大的衣裳也遮掩不住她的好身段。
采春走到俞氏的跟前，款款行礼：“婢子见过皇后娘娘。”
声音柔软，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模样可人，让人心生好感，这声音更是挠的人心里头酥酥痒痒的，可不是个勾引男人的狐狸精么！
俞氏一看到采春如此，心中就怒火中烧，尤其是后悔当初为何竟是不查，用了这样一个居心叵测之人。
越想越生气，俞氏连话都不说，只伸手将方才侍女刚收拾好的一个青瓷花瓶伸手甩了出去。
花瓶不大，但因为是瓷质的，十分沉重，加上俞氏因为心中恼怒，此时用了十足的力气，因此那花瓶飞快的嗖的一下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采春的额头上头。
顿时红肿一片，甚至因为撞击，已是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受了这样重的伤，采春却是不敢出声，甚至连疼都不曾喊一声，只低着头，强忍了疼痛：“皇后娘娘息怒，不知是否是婢子做了什么错事，竟是惹得皇后娘娘这样生气，还请皇后娘娘告知，婢子往后绝不再犯。”
“不再犯？”俞氏越发怒火中烧：“这样的事情，这一次还不够么？”
“皇后娘娘息怒，婢子不知道究竟犯了何错……”
“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和本宫打哑谜不成么，这事情你敢做，竟是不敢当了？”俞氏冷笑，接着拍案而起：“贱人好大的胆子，竟是敢勾引泓儿，唆使泓儿为你要退婚魏家！”

第1330章 发落
“还敢鼓动泓儿为了你放弃什么皇位，不要皇子的身份，只娶了你为正妻……”
俞氏咬牙切齿：“从前到是不曾知晓，你小小贱婢竟是有这样大的野心，有这样大的能耐，哄得泓儿团团转！”
俞氏怒不可遏的嘶吼了一通，采春却是十分惊恐的抬起头来：“皇后娘娘您说什么？这些事情，您是从哪里听来的？婢子可从未让大皇子做过这些……”
“泓儿亲口告诉本宫，更是当着皇上的面恳求此事，连脸面都不顾了，若不是你这个贱人在旁边挑唆，泓儿如何会做出这等糊涂事儿！”
“皇后娘娘，当真不是婢子，婢子从未有此僭越之心，更不曾对大皇子说过这些，这些断然不是婢子所谓……”
采春先是惊慌失措的瞪大了眼睛，接着是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最后磕头如捣蒜一般的求饶：“请皇后娘娘明察，婢子不曾做过这些，婢子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侍奉大皇子更是尽心尽力，恪守本分，从未有过任何有失分寸之事。”
“请皇后娘娘明察，婢子一片忠心啊。”
采春磕头磕的咚咚响，原本就被花瓶砸伤的额头，这会儿是越发的严重，鲜血顺着额头，鼻子，低落到下巴，乃至地上，瞧着触目惊心。
俞氏可没有心情和功夫在这儿心疼一个罪魁祸首，反而觉得采春这样的不说实话，又是张口认错，不过就是苦肉计而已，顿饭的怒不可遏：“明察？本宫还用明察什么，你若安分守己，泓儿如何会这般模样？到这个时候，竟是还敢嘴硬，欺瞒本宫？”
“婢子也不知大皇子为何如此，婢子不知，婢子不知啊……”采春这个时候，已经是胆战心惊，更是痛哭流涕。
一阵磕头之后，顿时想到了一层，急忙往前跪走了几步，伏在俞氏的脚下：“皇后娘娘，婢子所言句句属实，婢子不敢欺瞒皇后娘娘，婢子当真不知大皇子为何如此。”
“如若不然，婢子回去之后劝一劝大皇子，好让大皇子回心转意……”
这样的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之后，俞氏是越发的怒火中烧，一双眼睛更是瞪的如同杏子一般：“方才你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此事与你无关，为何此事却又要说劝大皇子回心转意？你若不是觉得你在泓儿心中有分量，如何敢开这个口？”
“你这会子带着伤回去，明面上是劝泓儿，焉能知晓不是特地玩了苦肉计，在泓儿跟前哭哭啼啼的，挑拨离间本宫与泓儿之间的关系，往后你的奸计也能得逞？”
“区区贱婢，竟是打的这样好的算盘？以为整个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不成？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是也敢肖想王妃之位！”
俞氏愤怒异常，拍案而起。
方才还以为有一线生机的采春，此时知晓弄巧成拙，呆愣之余，后悔不已：“皇后娘娘，并非如此，婢子当真没有这样的心思，婢子是无辜的，婢子是清白的……”
到了这个时候，采春竟是还执迷不悟，没有任何的悔过之心不说，竟是还想着以退为进，继续图谋。
俞氏已是愤怒到了极致，再想起秦叡泓这次的事情，会惹得秦铭晟十分不悦，心中更是窝火，这会儿看到采春那张脸便厌烦不已，只抬手喝道：“来人，将这贱婢，乱棍打死，尸体扔到河中喂鱼！”
乱棍打死，是比毒酒、白绫甚至斩立决都要让人痛苦不堪的了结生命的方式，而尸首扔到河中喂鱼，更是连个肉身都保不住，往后必定是无**回投胎。
这样的刑罚，在这个时候可谓是极其严重的。
尤其女子，要忍受被那粗壮的木棒打的血肉模糊，筋骨尽断，疼痛难忍之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当真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采春先是一惊，接着便是疯狂的求情：“皇后娘娘，婢子是清白的，请您相信婢子……”
“带下去！”俞氏又是一声的厉喝。
一旁的人，急忙将采春带了下去。
采春起初自然是又哭又闹的，很快有人过来，直接一记闷棍打了上去，采春顿时成了软面条，被人拖了出去。
翠珠有些担忧的看着俞氏：“娘娘，采春死不足惜，只是您这个时候发落了她，大皇子又是正执拗着，若是因此和您彻底置了气，那该如何？”
“都已经成这般模样了，本宫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他若置气便置，本宫还怕了他不成？”俞氏余怒未消。
“娘娘是大皇子的母后，自是不怕，婢子只是担心大皇子既是被这贱婢迷了心智，这会子骤然失了采春，若是想不开的话……”
极有可能做出一些出格之事。
譬如大吵大闹，譬如茶饭不思，譬如生场大病，譬如走上极端……
无论哪一种，后果可谓都不堪设想。
俞氏心中顿时一沉，但随后紧锁的眉头却又舒展开来：“若是这事儿便想不开，那便不配当本宫的孩儿了！”
自然是不陪了，如果当真是为了采春之死就寻死腻活，或者放弃了皇位的，即便采春不死，想必也是想着与她远走高飞。
与其这样，那倒是不如一了百了，直接彻底断了秦叡泓的念头，让他知道永不可能。
人只要死了，时间一长，还能被人记得多少，到时候新人入怀，哪里还记得当年的海誓山盟？
更何况这最是薄情的帝王之家。
俞氏绝对认为，采春必须要发落。
翠珠也点头，表示赞同俞氏所言。
但俞氏话音落地，只见有宫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到俞氏跟前向她行礼：“奴见过皇后娘娘。”
见眼前此人，是在雎云居当差，秦叡泓身边侍奉的太监，又是这样急匆匆的，俞氏难免皱了眉：“何事如此惊慌？”
“请皇后娘娘前往雎云居一趟，大皇子，大皇子他……”那太监大约是急的，也是害怕的，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
莫不是当真出了什么岔子，秦叡泓当真寻死腻活？
俞氏顿时眼前一黑，身形更是不稳。

第1331章 请太医
翠珠急忙扶住俞氏，一边怒斥那小太监：“有话且慢慢说，说仔细些，莫要吓到了娘娘。”
“是。”那小太监急忙点头，稳了稳心神道：“请皇后娘娘前往雎云居一趟，大皇子那有些不妥当。”
“如何不妥当？”俞氏回过神来，只急忙问道。
“可是要寻自尽？”
“不是。”那小太监摇摇头：“大皇子一切安好，只是有些不太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娘娘还是亲自去看一看吧。”
俞氏本就心急如焚，这会子听到如此说，自然是急不可耐的往雎云居赶去。
而到了雎云居那，大老远的便听到了秦叡泓的怒吼声：“本王为何不能出去，你们这些贱婢，都在诓骗本王，该当何罪？”
俞氏越发拧了眉头，只赶紧推门而入，看到一脸怒气的秦叡泓时，只道：“泓儿你又在做什么？”
“母后。”秦叡泓看到俞氏前来，只赶紧迎了过来，更是喜出望外：“您可算来了，母后你且与儿臣说上一说，为何儿臣会被禁足？”
什么？
俞氏顿时一怔：“你说什么？”
“母后，为何儿臣会被禁足？儿臣方才想去给父皇母后请安，可宫人门偏生拦着不肯让儿臣出门，只说父皇有令，不许儿臣出宫门一步，可儿臣不记得最近有犯什么错，究竟为何父皇会如此罚了儿臣？”秦叡泓一脸的诧异。
而俞氏，由方才的微怔，此时变成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只抓住了秦叡泓的手道：“你是说，你不知道你究竟为何被禁足？”
“自然如此。”秦叡泓点头。
俞氏此时越发的疑惑，尤其是瞧到秦叡泓此时一脸茫然不可置信的模样，心底里顿时腾起来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
但还是尽量克制了自己此时的惊恐，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平和之下，甚至还十分费力的挤出来了一个微笑：“泓儿，你且莫要管这些，你和母亲说上一说，你方才，哦，是从午膳之后都在做什么？”
“母后怎的突然问这个？”秦叡泓颇为纳闷。
“你且不要管太多，先说了这个！”俞氏心中惊恐，此时说话的声音也是又尖又细，声嘶力竭：“你先说说看，午膳之后你都在做什么？”
秦叡泓虽说疑惑，但看到俞氏言辞激烈，情绪激动，倒也只顺从回话：“倒也不曾去做什么，今日适逢先生休沐，不必去上课，但留了许多的课业，儿臣午膳之后便到御花园中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想着背一背书，但后来大约是困得太厉害了，也就睡了一会儿，醒来之后发觉就在宫中了，只以为是睡的时间太长，底下人将儿臣送回来了，也就不曾当回事。”
“醒来之后看天色已晚，便想着去给父皇与母后请安，可这些人便不让儿臣出门了。”秦叡泓只答道。
一旁的翠珠，听到这样的话，顿时一怔，下意识的看向俞氏。
而俞氏的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脸色更是十分难看，只呆愣了许久，失神道：“你方才所言，可都是真的，可有旁人陪同，能证明你所说的话？”
“儿臣身边，一直有人跟从的。”秦叡泓伸手，招了旁边的小太监过来：“你且与母后说一说，下午是否就是如此。”
“必定得说了实话才行。”俞氏强调了一番。
那小太监依言走了过来回话，只是脸色十分古怪，迟疑了许久之后，才开口道：“晌午过后，的确是由奴一直陪着大皇子的，跟着大皇子一直到了御花园，到御花园之后大皇子嫌奴一直跟着吵了他读书，便让奴远远的候着。”
“起初里头还有了读书声，随后便听不到声音了，奴起先并不在意，可随后放心不下大皇子一个人，便偷偷去瞧了瞧，可大皇子早已不见了踪影，桌子上头唯有一卷书，奴便四处去寻大皇子，却怎么也不见大皇子的踪影。”
“奴当时便急了，急忙唤人与奴一同寻找，只一路打听，得知大皇子去了皇后宫中，这才松了口气，赶往皇后娘娘宫中，随后的事情，皇后娘娘便知道了……”
“大皇子回来之后，进屋之后便说困了要睡觉，奴便服侍大皇子睡下，在屋外头候着，可待大皇子醒来了之后，便成了这副模样……”
小太监的话刚落，秦叡泓顿时急了：“胡说八道，本王哪里有不在，本王当时伏在桌上睡着了，什么时候去了母后宫中，定是你在说谎！”
“奴不敢。”那小太监急忙跪在地上求情：“奴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分欺瞒。”
秦叡泓却是不以为然，只喝道：“一派胡言，哪里是句句属实，而是字字都是假的，本王分明是睡到了现在……”
“够了！”俞氏突然怒吼了一声。
众人皆是一惊，急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出声。
而秦叡泓更是被俞氏这样的怒吼吓得不轻：“母后……”
俞氏并不理会秦叡泓，而是十分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气愤，抑或是因为绝望的缘故，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随后抬手：“去请太医……”
“请太医？”卢泽惠在宫中，一边拿着手中的拨浪鼓，逗着怀中的六皇子玩耍，一边又时不时的哄公主笑，顺便扬起眉梢询问：“大皇子不是一向康泰，为何突然请了太医？”
“这个婢子不知道，只听说大皇子突然感染了风寒，起了高热，卧床不起，所以请了太医过来。”莺儿笑道，一边加快了打扇的速度。
“起了高热？”卢泽惠“噗嗤”笑出声来：“皇后示弱的手段当真是越来越高明了，自己示弱不成，这会子竟是连大皇子也一起拉上，走上这条路子了呢。”
“也是，哪里能不示弱呢，大皇子这么一闹的话，成了满皇宫的笑柄，皇上震怒，只怕是对她母子两个没有半分的好感，皇后只怕也是没有了法子，只能以大皇子身子不适，以求让皇上心疼，所以特地出了这么一招吧。”

第1332章 非比寻常
“且大皇子被皇上禁足，不得外出，此事的前因后果若是传了出去，大皇子当真是丢的半分颜面也没有了，若是不以得了风寒为由，如何堵住后宫这悠悠众口呢？”
“皇后当真是皇后，到了这个时候，如此不利的情况下，竟是还能想出来这等两全其美的策略，当真是难为她了。”
卢泽惠轻笑着感慨。
“娘娘所言极是。”莺儿附和道。
卢泽惠脸上笑容更甚，目光从身边孩子的身上，最后移到了在一旁逗着公主玩小老虎布偶的卢少业身上：“平日里你最是花多，今儿个怎的这样安静？”
“敢情我在姑母眼中，竟是这样话多之人？”卢少业笑着抬起头来。
“你这小子，竟是和姑母开起玩笑来？”卢泽惠笑道：“此事，你如何看，觉得往后会将如何？”
“此事……”
卢少业略顿了一顿，片刻后才道：“只怕是非比寻常。”
“哦？”卢泽惠顿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你且说来听听。”
“大皇子不说是英明神武，难得的人才，却也是德才兼备，明事理有谋略之人，更是十分自律克制之人，这样的大皇子竟是要舍弃自己原本的婚事，改娶旁人，还是身边一个侍女为王妃，姑母不觉得此事有些不寻常？”卢少业说道。
“的确如此。”卢泽惠若有所思。
“再者，即便是大皇子一时猪油蒙了心，做下这等蠢事，害的皇上因此震怒责罚于他，对于这种事情而言，现如今最好的应对之策是暂时压下了此事，好生管教大皇子，使其安分守己，让皇上的怒意暂且平息下来，随后再做打算。”
“而不是像现如今这样，随后便去请了太医，说大皇子生病吧。”卢少业抬头看向卢泽惠。
卢泽惠略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的确如此，皇上虽说舐犊情深，却也是个严父，从前教大皇子练功时，哪怕大皇子起了高热，依旧让其坚持，不让落下一天，以这样的方式来求得皇上心软，只怕不成。”
“且皇上多疑，只怕还要认为是皇后故意为之，反而对皇后与大皇子更生嫌隙，此举的确是得不偿失。”
“此事咱们想的到，皇后如此精明，未必就想不到，可她偏偏去请了太医来，还并不刻意隐瞒大皇子风寒之事，此举着实不合常理。”
“所以我才说，此事非比寻常。”
卢少业低了地声音：“且此事，发生在姑母假借皇后之手送葡萄到太后宫中之后的一天，且事发前一天晚上，福王妃曾出宫一趟，此事怎么说来，都十分巧合。”
“你是说，大皇子突然行事不端，与太后有关？”卢泽惠顿时一惊，随后却又摇了摇头：“不对，大皇子与太后不说水火不容，却也关系不算和睦，大皇子是断然不会听从了太后之言的，此事……”
卢泽惠想了许久之后，再次轻轻的摇了摇头：“也不对，此事如何想都觉得想不通，大皇子这突然就跟中了邪一样……”
“中邪？”卢泽惠自言自语的念叨了好几遍这个词，瞪大了眼睛看向卢少业：“本宫闻言，能有人懂那巫术，使用布料干草等扎成人的模样，再将此人的生辰八字以及头发等类的东西放上，再施以咒语，便能操控了此人的行为。”
“你说大皇子这次十分怪异的行动，会不会有人使用了巫术操控，所以大皇子才会不受控制，做出这等糊涂事？”
“此事，不太好说，巫术只是传说，迄今也不曾有谁真的看到过，此事不见得是真，我只是觉得此事倘若并非天灾，那便只能是人祸，而若说人祸，现如今不想让皇后娘娘舒心，不想让大皇子安稳，乃至想让皇上头疼的，恐怕也只有太后宫中的两个人了。”
“而此事若是当真是他们所为的话，姑母到是要谨慎小心为好，太后与福王两个人可谓是母子一脉，性子十分的相似，做事皆是不择手段且心思阴狠、细腻之人，若是当真是她在背后操控，又想撇清干系的话，只怕到时候会将事情推到姑母的头上。”
“且此外，倘若太后的目的是对付诸位皇子的话，大皇子首当其冲，其他年岁渐长的皇子其次，六皇子现如今虽说年幼，并不构成威胁，但只怕太后因为怨怼咱们卢家，也会将六皇子视若眼中钉。”
“总之，姑母需得小心谨慎，务必不能让太后得逞为好。”卢少业提醒道。
“你放心就好。”卢泽惠对此颇为不以为然：“因为先前擅闯尚阳宫之事，皇上余怒未消，本宫这段时日一直闭门不出，许多事情想往本宫头上栽，只怕有些难。”
“往后本宫自然也会谨慎万分，宫内的奴仆们更是仔细看管，避免出现吃里扒外之之人，确保万无一失。”卢泽惠郑重其事道。
卢少业微微点头。
卢泽惠更是笑了起来：“且不说本宫之事，外头的事情如何了？算起日子来，沈姑娘应该没有几日就该到京都了吧。”
“嗯。”卢少业点头：“算算时间，估摸着还有十来天的功夫，她们赶路只在白天赶路，马车行进更是缓慢，速度自是慢一些。”
“如此到是辛苦沈姑娘了。”卢少业脸上掠过一丝的心疼：“到了京都之后，可得好好休养一番才能调整的过来。”
“说起来，让你收拾宅子的事情，可办的如何了，可都收拾妥当了？”卢泽惠问完之后，又觉得不妥，只拧着眉：“也罢，你一个大老爷们的，只怕也是个粗心大意的，这样精细的小事情只怕让你来做也是为难你，这两日姑母给你寻个稳妥的，帮着收拾宅院。”
“莺儿。”卢泽惠一边说着，一边唤了莺儿过来。
莺儿却是嘻嘻笑了起来：“娘娘说这话可是冤枉卢大人了，婢子听说卢大人这段时日除了忙正事，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到了那宅子里头，一个幔帐不满意，都是拆了挂，挂了又拆的，可仔细着呢。”
味香

第1333章 投宿
“是么。”卢泽惠也是笑了起来：“到是不曾看出来，你小子是个疼媳妇儿的。”
“姑母这话说的，难不成我从前瞧着，就是个无情的？”卢少业嬉皮笑脸着往卢泽惠身边凑了一凑：“说起来，前几日我听说姑母库房有几匹云锦，颜色清淡，姑母却一直搁着，既是如此便给了我吧。”
至于给了他后，他拿了这云锦来做什么，只怕用脚指头也能想的出来了。
“本宫还说呢，今天有些人怎的这样好心来陪本宫说话，敢情哪里是来陪本宫呢，是来寻本宫要东西呢。”卢泽惠轻笑，更是丢给卢少业一记白眼。
“哪里的话，来陪姑母是主因，拿东西不过是顺便而已。”卢少业笑道：“索性这样好的云锦，姑母只白白放着也是浪费，索性给了未来侄媳妇就是，也算是姑母的一番心意嘛，侄媳妇自然也就会念及姑母的厚爱，对姑母必定孝顺无比呢。”
说起这不曾见面的侄媳妇，卢泽惠这脸上便浮现出一层如何也掩盖不下去的笑容，只摆手道：“也罢也罢，你口齿伶俐，本宫也说不过你，莺儿，去陪卢大人拿了东西去，本宫记得库房里头还有几匹苏绣的锦缎，一并拿了回去吧，本宫不曾见过沈姑娘，也不知道她喜好什么，你若是看到什么合眼或者觉得她喜欢的，一并带了回去罢。”
论起疼侄子，卢泽惠若是称第一，当真是没有人能再称第二了。
卢少业笑嘻嘻的点头：“多谢姑母。”
随后便跟着莺儿去拿东西去了。
而此时，被两个人念叨着的沈香苗，这会子正在路上赶路。
确切来说，是停在了半路，正准备赶路。
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的从天上落下来，砸在树叶子上头，噼里啪啦的响。
而那叶子上的水滴，也汇集成一条条的小溪，重新落在地上。
沈香苗等人在树下躲雨，只想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能够赶快过去，好重新赶路。
可这场雨，却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反而是越下越大，甚至仅仅在树下躲雨已经不行，不得不撑起伞来，连那马车的顶棚上头，都不得不放了防雨的油毡来，防止车子里头进了水。
郭正诚等人，将那雨伞连了起来，固定在书枝周围，总算是腾出来一些没有雨的地方，供人和马匹在里头躲雨。
避免身上淋雨和受凉可谓不是问题，眼下的问题是天色渐暗，而现如今这雨也是越下越大，道路泥泞完全不能赶路，赶不到前面的镇子上头的话，只怕晚上要露宿在此了。
而露宿的话，马匹得不到休息和充足的草料，便会耽误了明天赶路，而这样荒郊野岭的，他们倒是无所谓，而那沈姑娘和身边的侍女……
两个姑娘家的只怕受不得这个，若是再有什么不好的话传了出去的，只怕是对名声也不妥当。
郭正诚可以说十分的头疼。
而沈香苗，也是拧着眉看着这时而停歇，时而下紧的雨，微微叹息。
郭正诚走了过来：“沈姑娘，这雨只怕一时半会儿难以停歇，而此时天色已暗，一味在这里躲雨，到了夜晚只怕寸步难行，也担忧这荒郊野外的有猛兽出没。”
“卑职打算派了人出去找寻一下，看看周遭有没有人家，或者能够真正避雨之地，也好解一解燃眉之急。”
沈香苗点头：“眼下，只能如此了。”
说罢，郭正诚便从一行人中挑选了四个人出来：“你们四人，分别两两结伴同行，沿着道路找寻一下看是否有人家，且半个时辰后无论是否能找寻到，都务必回来。”
话音刚落，忽的一旁传来了“哞”的声音。
引得众人急忙回头去看，便看到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牵着一头牛的人缓缓的走了过来。
有人，有牛，且牛身上还带着许多的竹篓一类的东西，显然是要归家去，也就是说，附近应该有村庄或者人家。
方才想着让人去找寻，且担忧着是否能找得到，现在便有人送上门来，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郭正诚顿时喜出望外，只赶紧走上去，抱拳行礼：“劳驾，请问附近是否有村庄或者人家？”
那戴着斗笠赶路的人，听到人声，看到人影，便用手扶了扶被雨浇的有些下垂的斗笠，看到一身显然官服的郭正诚，以及周围其余众人时，顿时一怔：“你们是……”
“我们原本要去京都，途径此处巧遇大雨，无法再前行，碰巧碰到老哥您，便想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庄子或者人家，能否让我们借宿一晚。”
郭正诚十分恭敬的说道，末了更是补充了一句：“必有重谢。”
那汉子闻言呵呵的笑了起来：“谢不谢的到是不打紧，这出门在外的，谁能不碰着个难事儿呢，这相互之间帮帮忙，那是应该的。”
“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村子到是没有，到是我因为在这里偷中草药，又要照顾寡母，所以在前面有间房子，地方不大，也破旧，不过若是挤挤的话，到是也能凑合凑合，若是不嫌弃的话，便到我家去吧。”
“我家就在前头，离这儿不远，也就是走上一刻钟的功夫，也就到了。”那汉子笑道。
郭正诚再次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之感，也是越发的欣喜，对那汉子连声道谢：“如此到是多谢老哥了。”
“谢字不敢当，方才不是说了么，出门在外的，谁能不遇着个难事儿呢，得了，也不说这么多无用的话，你们赶紧拾掇拾掇，跟我走吧。”那汉子说着，将身上的蓑衣紧了紧，斗笠更是戴的更正一些。
“多谢，多谢。”郭正诚心中顿时一暖，只赶紧吩咐众人收拾东西，牵着马匹，赶着马车，只跟着那汉子往他家中走。
路上，郭正诚与那汉子寒暄了一番。
知晓此人名叫高大富，现年已是有三十岁了，是个鳏夫，现在家中只有一位卧病在床的老母，目前在这里采种草药为生。
味香

第1334章 委屈
高大富生的高大黝黑，俨然是常年做活之人，人瞧着更是憨厚老实，说话时脸上挂着笑，瞧着十分亲切。
一番闲谈，众人对这位心地善良且待人热情的高大富甚为有好感。
而与此同时，众人也跟着高大富，缓慢的到了高大富的家。
“家里破旧，唯有两间瓦房和几间草房，你们莫要嫌弃。”高大富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那简单且破旧的，只用几根树枝绑成的篱笆门。
“高大哥这话客气了，能有落脚的地方，我们已是极为满足了。”郭正诚笑道，将所有的马匹以及马车都缓慢的赶到院落中去，按照高大富的提议，将那马匹都赶到院子里头那个草棚那里去。
“这个草棚，原本是平日里晾晒草药时，撑个阴凉地儿，下雨了也防止草药放在屋子里头捂了，今儿个我刚去城里把草药都卖了，这儿也腾出来空地儿了，到是刚好派上用场。”
高大富说着，从那茅草屋里头，搬了些草料出来：“这是我平日里头喂牛的，估摸着没马吃的好，凑合着用一下吧。”
“后头有个水井，若是要打水，直接去打了就是，这儿有水桶。”
“你们且歇息片刻，我回屋去看看老娘，再去生火做饭去，你们出门在外只怕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晚上没吃吧，赶巧我今儿个去镇上买了几斤猪肉回来，待会儿给大家伙炖个大锅菜，配着贴饼子，暖和，管饱儿。”
高大富笑呵呵的说道。
“当真是劳烦高大哥了。”郭正诚连声道谢，一边开始帮着众人打点他们自己的东西。
沈香苗也是在盘点自个儿的一些东西。
毕竟这一行里头，唯有她所带的东西最多，方才大雨，虽说顶上头有防水的油毡，却也不保准从四周泼雨水进去，现在需要看一看许多东西需要不需要拿出来晾一晾。
“姑娘，湿的东西不多，不过就是些衣裳，待会儿婢子晾一下就可以了。”水苏说道。
“这个不急。”沈香苗环顾了一下四周，尤其是看到禁军的人在那打水清洗鞋底的泥泞，将马匹清洗干净时，心思一动：“你先去四处看上一看吧。”
水苏顿时放下了手中东西：“姑娘的意思是……”
“小心为上吧。”沈香苗目光炯炯。
“是。”水苏领命而去，而沈香苗则是自己独自收拾衣裳等类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时，便到一旁稍作些许。
郭正诚乃是禁军校尉，又是这次护送的领头，自然凡事由他张罗。
安排人收拾屋子，派人前去帮高大富的忙一起做晚饭，更是亲自前往，探望了一下高大富卧病在床的母亲，向其问好。
一切基本都忙完，郭正诚略略松了一口气，刚想略作些许片刻，但看到沈香苗审视左右的目光时，笑道：“这里简陋，委屈沈姑娘了。”
沈香苗立刻明白郭正诚是误会她对这里的简陋而不满，所以才这样口出讥讽之言。
她上辈子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这辈子更是出身贫寒农家，什么样的事情不曾经历过，又是怎样的苦没有吃过，怎会觉得这个地方简陋？
她现在，不过是在四处查看一番，有没有不妥之处而已。
不曾想，这样的举动，竟是在郭正诚这引发了误会。
沈香苗微微一笑，并没有主动解释，只笑道：“这个屋子的确是破败不堪了，不知道郭校尉可曾发觉，那门栓上头，都十分破旧了呢。”
门栓？
郭正诚抬眼望去，果然看到那木门后头的门栓，十分的破旧，木头已经泛黑，显得又破又旧，甚至在抽。。动的时候，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这处房子看起来已经颇有年头，破旧也属正常，且寻常农家忙于生计，每天只想着填饱肚子，只怕也没有太多的功夫和金钱来修缮房屋吧。”郭正诚道。
“郭校尉所言有理。”沈香苗微笑点头，只看向那边十分简陋的，以简单木棚来充当的灶房，道：“已是闻到了香味，估摸着饭菜也已经做好了吧。”
“嗯，大概是的。”郭正诚应道。
沈香苗见状，若有所思的看了郭正诚一眼，接着往外头走：“这会子瞧着雨越来越小，估摸着待会儿也会停了，我去将马车里头的东西收拾一下。”
“沈姑娘请便。”郭正诚微笑目送沈香苗去那边忙碌，眼眸略沉了沉，随后则是朗声喝道：“来人。”
“校尉。”有人赶紧走了过来。
“咱们临时投宿，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已是十分打扰人家，如何还能让旁人这样费心的做了饭菜来招待咱们，你们赶紧去帮帮忙去。”郭正诚吩咐道。
随后招了为首那人到自己近前，低声叮嘱了几句。
“是。”为首那人应了，便带着其余两个人，赶紧去灶房去了。
不多会儿的功夫以后，那人走了回来，只低声给郭正诚回话。
“哦？”郭正诚的眉梢，顿时扬了起来：“一切无恙？”
“是，属下仔细查验，的确没有半分异常。”那人朗声答道。
“好，我知道了，你且接着去帮忙吧。”郭正诚：“莫要让人看出来不自然。”
既是对方并没有任何的问题，若是让人察觉出来他们方才所想所做的话，岂非让这心地善良之人心中寒了心去？
“是。”那人又返了回去。
又是片刻的功夫，晚饭做好了。
炖的大锅菜，五花肉煎炒之后，混合了土豆、蒜苗、豆腐、萝卜丸子、茄子等各种菜蔬炖在一起的菜肴，各种菜蔬都有，炖的烂乎乎香喷喷的，瞧着十分的有食欲，尤其是对于基本上一天也不曾好好吃饭的一行人来说，这样乱炖在一起的菜，远比那些酒楼饭庄里头精致无比的菜肴要耿介美味。
“乡下里，没什么可招待各位的，各位只凑合着吃上一口吧，胜在管饱，热乎。”高大富一边笑呵呵的，一边用了那大铁勺，将大铁锅里头炖的香喷喷的菜舀到碗中，挨个分发给所有人。

第1335章 多虑
待菜分得每人一碗，高大富又将那热腾腾的贴饼子也端了出来，依次分给大家。
“菜和饼子若是不够吃的话还有，管饱儿，大家慢慢吃就是。”高大富说着，端起一碗菜，拿了半个贴饼子，站起身来：“各位且慢慢吃，我先去里头喂了老娘吃饭，待会儿再回来，和大家一起吃。”
家中虽说并不富裕，却是热情好客到不遗余力，连方才郭正诚要给的酬谢更是拒绝掉，现在做好了饭，分给众人后，要先顾及到自己的母亲，最后再轮到自己。
这样热心肠且孝顺无比的人，当真是世间少有。
一时之间，众人对这高大富都心生钦佩，看他的目光，都多了几分的赞赏。
而沈香苗，端着手中的碗，看向高大富微微一笑：“高大哥一直与伯母单独住在这里，家中也没有人能够替你分担一二，着实是辛苦的很了。”
“谈不上辛苦，伺候母亲尽孝，还不都是应该的？”高大富呵呵笑道：“诸位先吃吧，我随后就来。”
沈香苗微微点头，更是笑了笑，目送高大富往里屋走去。
而待高大富消失在那帘子后头，同样捧着碗的郭正诚，仔细端详了许久碗中东西，低声询问：“沈姑娘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样样都不妥。”沈香苗吐露了实话。
“可我已派人仔细查看，暂且不说做饭途中，并不曾看到有任何异常的动作，且早已拿了银针试毒，并未发觉任何不妥，保险起见，甚至派人将这菜蔬，偷偷喂了一些给外头的牛来吃，也都一切妥当，并无任何问题。”
“沈姑娘，兴许是多虑了？”郭正诚道。
“大约如此吧。”沈香苗微微一笑，仔细看手中的碗：“这家的碗不错。”
郭正诚也仔细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碗，和沈香苗手中的碗花色不尽相同，却是白瓷淡蓝色花纹的大碗，瞧着是淡雅质朴。
也是，穷苦人家多用粗瓷碗，而用细瓷碗的人家，一般都是家境优厚之人。
但倘若只以这一点便来判定此人就有问题的话，依郭正诚看来，到底是有些武断了。
“高大富种植贩卖草药，且家中人少，赚得多，花销少，想必还是有些家底的，有些人财不外露，瞧着房子破破烂烂，但吃穿却是舒适为上，高大富既是卖草药，想必也是懂得一些药理，知晓一些养生的，愿意在吃上头安逸一些，倒也不是不可能。”郭正诚道。
“的确，郭校尉所言及时。”沈香苗笑了一笑，只提升了几分的音调：“既是如此，那我便也就开始吃饭了，这一路走来，当真是饿得很了，一路上又冷又湿的，现下总算是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说着，便拿起了筷子。
而其余之人，在郭正诚的命令之下，也开始吃饭。
碗筷的触碰声，吃饭时发出的呼噜声，因为人多的缘故，显得尤其热闹。
而这样的声音更是持续了许久，甚至还有人因为没有吃饱，再去添了菜，拿了贴饼子来，一直吃到滚肚溜圆，才放下了碗筷。
而高大富，许久之后从里屋出来，手中拿了一个几乎见底的空碗，以及仅剩一口的贴饼子。
将那贴饼子塞入口中，又直接添了一碗菜到自己碗中，和大家一起，狼吞虎咽起来。
和大家同饮同食，丝毫没有任何的异样，可以说更是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地方。
郭正诚心中的担忧，此时略得了些许的安定，更是看了沈香苗一眼。
而沈香苗，只低头细嚼慢咽的吃东西，尤其又刻意到了角落处，旁人不察觉的地方去，背着众人来吃，时不时的，更是拿宽大的衣袖遮掩一番。
姑娘家的，躲在一旁去吃饭，不让旁人看到吃饭时的模样，可以说是身为闺阁姑娘的矜持。
也可以理解为，是因为方才盘算失误时的羞愧难当。
郭正诚目光微闪，不再去看。
而一大锅的乱炖菜，最终是吃了个干干净净，连那掺了棒子面的二和面贴饼子，都几乎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饭，帮着收拾一番，便是准备睡觉了。
郭正诚带着禁军们，到那茅草屋中凑合一宿，而沈香苗和水苏是姑娘家的，十分不便，便暂且睡在高大富另外一间的瓦房之中，拿了一块床板，暂且当做木门。
经历了一天的赶路，加上傍晚下雨的那一番折腾，此时可谓都是精疲力竭，这个时候可谓困顿不已，几乎是沾着墙边便靠着睡着了。
夜渐渐深了，雨早已停歇，乌云散去，月亮悄悄的爬了出来，到了那枝头上去，而因为下了这么大的一场雨，此时雾气尚存，团团笼罩着月亮，让月亮的光看起来昏暗了许多，朦朦胧胧的。
此时的小院中，已经是安静的一片，隐约可以听到从各屋之中传来的呼噜声。
而就在此时此刻，高大富及他母亲所睡的那个东屋，帘子微微晃动了些许，有几个人影从里头走了出来。
“都睡了吧。”为首的那个悄声问道。
“放心吧大哥，我方才去瞧过，各个睡得和那死猪一样，这会儿别说吵不醒了，就算了解了性命，只怕也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一旁的人，殷勤答道。
“那就好。”为首之人只感慨道：“得亏你小子机灵，竟是想到这种方法，若是听老三的往那饭菜里头下蒙汗药，只怕是要露馅儿了呢。”
“这帮人出门在外的都谨慎，尤其瞧着那姓沈的，就是个人精，一眼就瞧出来咱们这房子不太对了，我就想要瞒过她去，还真是难，我那会儿也是灵机一动想到的，用咱们上回花大价钱的新药，先把这无色无味无毒的药放到这饭菜里头，再往那灯油里头撒另外一种药，这两种药这么一催，还怕他们睡不着不成？”那人咯咯的笑道，一边将那蒙脸的黑巾往脸上罩了罩。
一边更是提醒：“大哥，你可得蒙好了，你晚上也吃了饭，只怕着不住，别到时候药劲儿上来睡过去了。”  ：。：

第1336章 得手
“你这小子说什么糊涂话，这事儿还得大哥动手不成？”一旁的人，拿手中的刀背敲了敲他：“就那两个小娘们，咱们几个就解决了，还轮得到大哥去见血？”
“倒不单单是这个……”被打了一下那人，嘿嘿笑道：“那个个儿高的瞧不上，关键那个姓沈的，瞧着细皮嫩肉的，模样可人，反正都是要去见阎王的，索性让大哥尝个鲜儿……”
“这不是也不枉大哥费心一番不是？”
“还是你小子有孝心。”为首那个，只呵呵直笑，将那巾子蒙在脸上系好，晃了晃手中的钢刀：“弟兄们，给我上！”
“是。”一旁的几个人，均是蒙好了巾子，只跟着他，往另外一间瓦房去了。
门口的门板当门在那挡着，只小心的挪开，轻手轻脚的，几乎不曾发出任何一个声响。
紧接着，便往那床上瞧。
床上两个人影，一个长的，一个短的。
用脚指头也知道外头那个长的必定是那个长得像男人一般的丫鬟。
既是个碍事的，那便先解决了这个为好。
为首那人的钢刀，双手举起，便往哪个人影的脖颈处劈去！
手起刀落，下一秒眼看着便是血光四溅。
可待那钢刀眼瞧着就要落到脖子处之时，只听到“锵”的一声，寒光乍现，那人只觉得手中一麻，虎口处似乎已经有开裂的迹象。
而不等他回过神来，床上之人却是“唰”的掀开了身上盖着的被子，“腾”的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在那人的面前。
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只吓得那些人一怔，接着是后退了两步。
紧接着，油灯忽的一下燃起，原本昏暗无比，只能依靠朦胧的月光辨识状况的屋子，瞬间充满了光亮，恍如白昼。
白晃晃的，只刺那些手持钢刀之人下意识的拿手去遮了眼睛，片刻之后才从指缝中勉强看清楚，眼前站着的，哪里是看起来长相粗犷的丫鬟，而是为首的那个姓郭的！
里头躺着的，也不是文文弱弱，娇滴滴的沈姑娘，而是和那姓郭的一般，是个大老爷们！
而那郭正诚，却是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们，嘴角处更是掠过一抹的不屑：“看来今天，当真是要让你们失望了！”
“怎么会？”那些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明白这是上了对方的当，中了计，接着急忙要从这狭小的屋子里头往外退。
但此时，这个房间已被团团围住，他们根本就是插翅难逃，想跑也跑不出去了。
既是如此的话，那便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以走了。
为首之人忽的从腰间摸出一枚圆圆的东西来，猛地往地上一摔。
顿时烟雾缭绕，刺鼻的气味蔓延开来，根本看不清眼前的状况，更是觉得吸入这些烟之后，口鼻难受，睁不开眼，咳嗽个不停。
趁着这个功夫，那些人自是要赶紧逃窜，纷纷从那窗户跳了出去。
但与此同时，窗户外头也是陆陆续续的响起了惨叫声。
紧接着是接连几声“噗通”的声音，好像是什么重物被猛摔在地上的声音，再来便是杀猪一般的哀嚎之声。
看起来，是外头得手了。
郭正诚心中一松，领着屋子里头的人走了出去，果然瞧见外头的水苏，正领着几个人，将那几个身着黑衣，手持钢刀之人，挨个打翻在地，再用那麻绳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扔在墙根那里。
而郭正诚，走过去，伸手将显然为首那人脸上蒙着的黑巾，猛地一下拽掉。
一张皮肤黝黑，瞧着憨厚老实的面孔露了出来。
“高大哥。”郭正诚颇为玩味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微斜：“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眼前之人，正是先前看起来十分老实，热情好客，又孝顺母亲的高大富。
现在看这样的装扮，整个事情已是很明白了。
高大富假装好心，将所有的人都主动引到家中来，为的就是要谋害人命。
郭正诚对这样的事情自然十分愤怒，尤其是他最初还是认定高大富是个好人，甚至反驳了沈香苗的，现在却被眼前的事实重重的打了耳光，也越发的让让郭正诚心中恼怒不已，只“唰”的一声，抽出长剑来，指在那高大富的脖子处。
“说，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对我们下手？”郭正诚一声怒喝。
而那高大富，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呵呵笑了一笑：“比起这个来，郭校尉到是可以说说看，你们是如何察觉不对的？”
分明当时这些人都已经毫无顾忌的将那些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甚至用油灯时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甚至在沈香苗提出异议时，郭正诚还反驳一二，最终众人不再有任何的疑心才对。
他们也明明看到这些人睡如死猪，没有任何动静，该由他们肆意宰割才对。
可现在，为何这些人一副早已料到如此的模样，莫不是一刚开始，不过就是在他面前演戏，故意让他们以为对方已经上钩？
高大富想不明白。
“这个，有必要告诉你么？”郭正诚这个时候，根本不想喝这样的阴险之人说半句话。
“郭校尉自然可以不告诉我，只是郭校尉自然也想知道我们的本意，这样吧，郭校尉给我们说个清楚，让我们做一个明白鬼，我们也将我们是什么人告诉郭校尉，如何？”高大富看向郭正诚，十分有底气。
“如此到是不必了，总之了结了你们的性命就是，何须如此麻烦？”郭正诚十分不屑。
高大富自是十分慌乱，但片刻后却是稳了心神，道：“了结我们的性命自是十分简单，可郭校尉当真不想知道我们为何会对你们下手，往后的路上还有没有我们这些人？”
“郭校尉若是真是丝毫不在乎这个的话，那倒是不必考虑太多，只将我们立刻处置了就是。”
高大富的话，让郭正诚沉默了片刻。
他所言的确有些道理。
了解内情，防患于未然，这都是他此时需要做的事情。
郭正诚看向了沈香苗。

第1337章 杀了
他打算向这高大富解释清楚，只是这个解释不该由他来说，毕竟这些最初都是由沈香苗最先发现的，若是解释，也该由沈香苗解释才对。
一直被水苏护着，防止有任何意外的沈香苗，这个时候走了出来。
“你这房子十分破旧，倒像是普通农家的房子，只是那门栓虽然破旧，却是暗淡无光，倘若真的是一直住在这里，门栓已经磨的光亮才对，断然不会像这样看起来破旧无比，似许久不曾用过一般。”
“再来，你既是说一直和母亲两个人在这里独居，那突然来了这么多的人，按道理说这碗筷必定是不够用的，可你这里碗筷却备的那么多，家中的锅也那么大，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许多人会来你们家中一样。”
“且你母亲既是长期卧病在床，行动不便，那必定一些事情都是由你代劳，可我查看院落所有，并未发现尿桶类的东西。”
“你说是以种植和贩卖草药为生，又住的这样偏远，必定是因为考虑到要守着药田，好方便看护管理，你家中也应该有些存货草药才对，可你这方圆几里，都不曾看到什么药田，而你的家中更是半分草药味道都没有……”
“如此种种，都足以说明这里头不同寻常，而你也必定是在撒谎。”
沈香苗看向高大富，道：“而一个人处心积虑非要撒谎的话，自然也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了，自然也就需要小心防范为好。”
“可我们这么多人，又是身着官服，你们想要拿下我们，只怕是不太能得手，而想要尽快答到目的的话，只能是用旁门左道了，可郭校尉并没有查看出任何的不妥之处，你又毫无避讳一起吃了，只能说明这饭菜没有问题。”
“也或者是这饭菜里配上另外一些东西，才能激发其中的药性，而吃完饭之后接触到的，又能将这药挥发出来的，唯有这里头的柴草和那燃着的油灯了。”
“所以我们不但用催吐之药将方才吃到的所有的饭菜全都吐了出来，更是偷偷将煤油换掉，将柴草泼上混了一些清醒的药粉的水，好保证我们时刻清醒。”
“随后，就是偷梁换柱，布好陷阱，只等着你们自投罗网了。”
沈香苗说着，笑盈盈的看向高大富。
而那高大富听完沈香苗说完这一切之后，先是微微的一怔，接着便是哈哈大笑起来：“老子混迹江湖数十年，干过多少大案子，手上不晓得有过多少条的人命，更是从未失手过，到是不曾想，今天会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上，当真是可笑，可笑啊……”
“现在既是个明白鬼了，那便说出你该说的！”郭正诚，将手中的长剑，让那高大富的脖子上更用了几分的力气。
夏天穿的单薄，这稍微用的几分力气，立刻让高大富的脖颈处出了血，吧嗒吧嗒的顺着衣服滴落了下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可那高大富，对此却是不为所动，只瞪向郭正诚：“郭校尉说的，我有点听不明白，什么叫做该说的，我有必要和郭校尉说些什么吗？”
“你是仗着自我不敢杀你不成？”郭正诚立刻怒喝了一声。
“岂敢。”高大富嗤笑：“我不过是觉得，如果没说，大概是死路一条，可若是说了呢，估摸着也没有什么活路，既是横竖都是一死的话，那倒是不如临死前给郭校尉找个麻烦，让郭校尉遗憾满满，如何？”
高大富看郭正诚的目光中，满满都是幸灾乐祸。
郭正诚此时心中可谓愤怒无比。
整个晚上，可以说他都在诓骗中度过，而到了此时，竟是还继续被高大富所蒙骗，郭正诚心中的愤怒可谓已经到了极致。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不成？”郭正诚咬牙切齿，一双眼睛可谓几乎要喷出火来。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高大富此时，到是颇有大义凛然之感。
郭正诚，几乎是被气了个七窍生烟，但手中的长剑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刺了出去。
而高大富，只看着郭正诚，此时显然有恃无恐。
郭正诚的牙则是已经咬的咯嘣咯嘣响。
沈香苗此时站了出来，只笑盈盈的看向高大富：“既是如此，直接杀了就是。”
说罢之后，沈香苗看了一眼旁边的水苏。
而水苏可谓是十分快速，几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快步闪到了高大富的身边，手中的短匕已经越过郭正诚的长剑，搁在了高大富的脖子上头。
而这次的水苏，比郭正诚的犹犹豫豫，显然更多了几分的干脆果断，而那匕首的锋利程度，显然也是随时可以划破高大富的喉管。
这让高大富顿时一惊，颇为惊慌失措：“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要治你于死地么？”
“这个当然要知道，只是不必你说，我也知道。”沈香苗只微微一笑道。
“你胡说！”高大富自然不认为这样的事情沈香苗能够知道，而是觉得她此时这样说不过就是虚张声势，为了吓唬他而已。
“我胡说？”沈香苗嗤笑道：“随行之人乃是禁军，穿的都是官服，郭校尉更是话里话外透露乃是有要职在身，既是如此，还敢对我们下手的，就断然不是等闲之辈了。”
“若是寻常抢匪到为官之人，只怕是早已吓得落荒而逃，生怕出了岔子被端了老窝去，可你们却是迎难而上，知道郭校尉等人的身份却还要动手，这就有点让人起疑了。”
“而再细细说起来，你们的目的也是十分的明确，不为钱财，为的是要我的性命，这就更有些意思了。”
“能要我性命的人，还敢跟禁军叫板之人……”沈香苗冷笑道：“我自然知晓都是谁了，所以你说与不说的，只怕都不重要。”
“更何况，只怕你也不敢说。”沈香苗睨了那高大富一眼。
眼神冷冽，令人不寒而栗。
连杀人如麻的高大富，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心中更是迟疑些许，不知该如何是好。  ：。：

第1338章 指使
可沈香苗并不给他分毫的反应时间，只冲水苏道：“动手。”
“是。”
水苏手起刀落，那鲜血从喉管之处喷涌而出，地上很快便鲜红一片。
而那高大富，也是根本来不及叫喊，只挣扎了两下，片刻之间就没了气息，如面条一般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但一双眼睛却是瞪了老大，如何都闭不上，露出里头满满的惊恐。
而那身体，似乎因为流血和疼痛的原因，或者是因为神经反应的缘故，还在抽搐不已。
总之，十分骇人。
禁军守护皇城安危，可以说是身手矫捷，但平时皇城安稳，即便有些事情，刀光剑影的到是能看到，但这样干脆利索的了结人，见得却是不多。
尤其是看到一个年轻姑娘，面不改色的将一个壮汉这样快速的了结掉，更是觉得令人生惧。
其余的那些跟着高大富的人，这会子早已是吓得脸色苍白，尤其是看到高大富已经没了气息，觉得那匕首下一刻就要搁到自个儿的脖子上头去，是越发的后脊梁发凉，胆战心惊的，只拼命的磕头求饶。
可这个时候，沈香苗和水苏却是全然没有要留活口的意思，尤其是水苏，干脆利落，将剩下一些人，各个都解决的干干净净。
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小院里头，已经是横尸一片，瞧起来触目惊心了。
“这会子，怕是要劳烦郭校尉帮忙收拾一下这里了。”沈香苗冲郭正诚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郭正诚闻言，心中顿时一沉。
再抬眼看沈香苗时，多了几分的难以置信，以及丝丝的畏惧之意。
眼前的沈香苗，依旧是哪个看起来柔弱温柔的姑娘，瞧着端庄大方，温柔贤淑，可若是遇到事情之时，却是敏锐无比，做事更是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的优柔寡断。
这点，就算他这个禁军之中最是年轻的校尉，都对其刮目相看，心生敬畏了。
郭正诚收了审视的目光，对沈香苗拱手：“应该的，此时深更半夜，外头虽说雨停，却是道路泥泞，不宜行走，后半夜只怕还得再这里凑合一下，这样重的血腥气，着实不妥。”
说着，招呼身边之人：“将这些尸首寻个地方扔了就是，不必掩埋。”
这么几个人，要挖几个坑出来，着实是要费上不少的气力，大家伙都是刚忙碌不已，劳累一番的，再添这样的活儿，也是累人。
且这些人做了这样的事情，让郭正诚恼怒不已，哪里还给他们什么入土为安，随便寻个地方扔了，让野外的野兽们啃咬他们的尸体，曝尸荒野，也算是一种惩罚，出一出心头的恶气。
底下人应下去忙碌。
水苏则是不慌不忙的将方才那了结了几个人性命的匕首，不动声色的擦拭干净，仔细收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郭正诚眼中，到是越发的让他握了握拳头，向前走了一步到沈香苗身边：“沈姑娘，借一步说话。”
沈香苗微微一笑应了，跟随郭正诚往无人处走了几步：“郭校尉寻我，大约是有事要问我，所问之事，我猜想应该是有关方才我所说的，始作俑者之事吧。”
“沈姑娘睿智。”郭正诚心中感慨，眉头却是拧起，眼中更添几分慌乱：“沈姑娘方才所言，依卑职看来，应该只是为了吓唬那些人而已吧。”
“郭校尉若是当真如此以为，便不会特地来寻我证实真相了吧。”沈香苗轻笑，睨了郭正诚一眼。
郭正诚目光微敛：“可若是如此的话，那背后指使之人……”
有关为何要请沈香苗入京之时，郭正诚虽说在沈香苗面前说的是他只是奉命行事，其余的一概不知，但他到底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知道沈香苗入京是因为皇后请求皇上赐婚娘家侄女与卢侍郎之事而引发，自然也就猜想的出来，其中有两个人对此事不满，想除掉沈香苗。
皇后自不必说，请旨被驳，颜面尽失，且据说皇后娘家侄女对卢侍郎倾心不已，若是没有了沈香苗，赐婚自然也就再能被重新提及。
因为若说这些人是皇后指使的，可以说完全解释的通。
但若是这样的话，到是还罢了，郭正诚也就不必如此惊慌了，毕竟他是禁军校尉，需要忠心耿耿的，唯有皇上一人，不必理会其他任何人的旨意，旁人也没有权利革除他的职位，要了他的命。
可怕就怕，那人不是皇后，而是皇上。
赐婚已经应下，半路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饶是一般人都会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心中有些不悦，更何况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只怕皇上心中也是有些不满中途有了变故的吧。
更何况，皇上和皇后一向感情和睦，皇上对卢侍郎十分宠信，想来个亲上加亲，或者完全把控住这个朝臣，都是未可知的事情……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那就不妥了。
倘若是皇上派出来的人要了结沈香苗的性命，那他这个身负护送任务的禁军校尉该如何自处？
若是保住了沈香苗的性命，算是完成了任务，但是只怕是忤逆了皇上的意思，这若是回去的话，还如何有好果子吃？
可若是保不住的话，皇上心中到是高兴了，可卢侍郎如何善罢甘休？此事也得堵住悠悠众口，面上要查一查，而无论查的出结果还是查不出结果，他只怕都会以玩忽职守的罪责被发落，最终成了替罪羔羊。
可以说，无论如何，他的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郭正诚想通了这一层时，顿时慌乱无比，脑门上头的汗，一层一层的冒了出来。
沈香苗则是轻声笑了起来：“看郭校尉如此，想必也是猜想出来了其中的关键，只是这个时候全然不是慌乱之时，为今之计，是该想想该如何做才好。”
“只不过，若我是郭校尉的话，此时到是也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只会一心一意的做好该做的事情而已。”
做好该做的事情，也就是说，竭尽全力保护沈香苗的安危？
可是，若是如此……
郭正诚犹豫不决。  ：。：

第1339章 表态
“方才郭校尉所听，不过是我一介农女的猜想，而郭校尉所担忧，也不过是自己的推断，一切都不作数罢了，郭校尉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毕竟那些人的确也是什么都没说。”
“既然如此，郭校尉大可以当做什么事都不知道，什么话都没有听到过，只当做是寻常谋财害命的劫匪，咱们了结了就是，若是回京复命，郭校尉自是也有话可以说，腰杆子更是也挺的硬。”
“无论这背后之人是谁，既是做了这样的事，使了这样的手段，此事断然就是见不得光，面上说不过去的，那自然也就不会当面提起此事，更不会质问郭校尉，也不能明面上动手。”
“而到时候，我没有被除掉，木已成舟，那人的心思，只怕也都在对付我身上了，如何还顾得上郭校尉呢？过了一段时日早已忘记了郭校尉做过这件差事也说不定。”
“可若是郭校尉不尽心尽力的话，那下场，我便不必过分强调了，自作聪明最终只会落得一个替罪羔羊的地步，到时候必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此事，郭校尉可以仔细的想一想，看看究竟哪个更划算一些。”
沈香苗抿嘴轻笑：“不过有几句话到是得提醒郭校尉一番，我身边的侍女，郭校尉想必也是看到其手段其身手了，大概知晓她的本事，实不相瞒，我身边之人，断然不止水苏一个人。”
“即便到时候郭校尉心生退意，就依我身边之人的能力，将我护送京都，不说易如反掌，也不是难事，郭校尉觉得，若是我只身平安抵达京都，郭校尉会被置身何处？”
“说这些话，自然不是想威吓郭校尉，只是想提醒郭校尉，凡事心中有个掂量，知道该做什么事情，路要走的对才行。”
“如此，咱们算是各取所需，也相安无事，到最后也少了许多的麻烦事，更是极有可能互相帮扶，郭校尉以为如何？”
沈香苗说罢，笑盈盈的看向郭正诚。
一双眼睛水灵灵的，似能说话一般。
这让郭正诚顿时有些心虚的垂了垂眼皮，仔细的回想着方才沈香苗所说的一番话。
的确，如她所说，他现在的确也没有额外的路可以再走，也正如沈香苗所说，他现在能做的，只怕也是恪尽职守，做好此趟的护送之事。
“沈姑娘所言极是，卑职必定竭尽全力，护得沈姑娘周全。”
郭正诚抱拳，话说的铿锵有力。
如此，算是表了态度了。
沈香苗看郭正诚也算是个明事理、拎得清的，心中到是十分宽慰，笑道：“此去京都，能得郭校尉护送左右，当真是民女之福了。”
“不过此事既是有第一次，就难保不会有第二次，也只怕下一次的时候，会更加凶险一些，郭校尉得小心应对为上。”
“禁军所着衣裳鲜亮，颜色明快，瞧着威风凛凛，能吓退一些山贼地痞，只怕也容易招惹上不少的事端，郭校尉是否考虑换一下身上的衣裳，只装作普通家丁，如此赶路，估摸着也少了几分的麻烦。”
“的确如此。”郭正诚点头。
普通打家劫舍的那些毛贼，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即便被误以为平民想动手，料理那些自然不在话下，即便没有这身官服也无所谓。
而若是没有官服的话，那些个以他们为目标的居心不良之人，到是不太好找寻他们，的确是少了许多的麻烦事。
“只是，此法虽说管用，但一行之人众多，想要换上便服，只怕也是数量不少，需得寻了一个大些的县城，看看能不能一下子买到这么多的成衣才好。”郭正诚迟疑道。
“如此到是不必郭校尉费心。”沈香苗笑道：“马车上的箱子里头，早已备上了不少，待会儿分发给众人即可，只是大约尺寸略有偏差，还得请郭校尉及其余人多多担待一二。”
郭正诚闻言，微微一怔。
原先看到沈香苗带了几个足够大的箱子，还在想，不过是去京都，至于带上这么许多的东西么。
且不过是一介商女罢了，能有多少好东西，更何况再好的东西只怕也比不过京都那边，待到了京都，还怕卢家没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起初，郭正诚心中还略有嗤笑，觉得沈香苗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许久不出趟门，一出门到是什么都不肯落下，都要带了上来才肯罢休。
不曾想，那里头装着的，并非是郭正诚所想的那些东西，而是早已给他们预备上的衣裳。
也就是说，沈香苗早已明白其中的复杂情形，料到有人在途中算计，知道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情，所以早早做了准备。
知道前方艰难险阻，却没有丝毫的退避之意，镇定自若，当机立断……
此时的沈香苗，当真是有几分运筹帷幄的谋士之感了。
郭正诚顿时对沈香苗心生钦佩之感，不自觉的向沈香苗再次拱手：“有劳沈姑娘费心操持。”
“哪里的话，以后还得费心郭校尉多多照拂。”沈香苗微微一笑回应。
随后则是各自忙着处置后续的事情。
小院已经清理干净，恢复了平静。
天上的薄云散去，露出皎洁明亮的月亮，月光倾泻一地，将整个院落和房屋都包裹起来，处处透露着宁静与祥和，这样的小院到是有了几分普通农家小院该有的平静。
经历了一番的折腾，众人此时都累了，加上此时已经没有了威胁，心中也少了几分的担忧，此时除了被郭校尉安排在外头轮班巡逻以保证安全的人，其余人都已经再次倒在柴草上头，呼呼大睡起来。
沈香苗与水苏，则是依旧安置在那间瓦房之中，床板再次当做了门。
一切妥当，按道理来说，此时该安心入睡了才对。
可沈香苗却是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桌上油灯里头的火苗，突突的跳。
“姑娘安心睡吧。”水苏道：“郭校尉安排了人在外头巡视，婢子更是在门口及窗户处系上了绳子，绳子末端连着铜铃，一有动静便会发作。”

第1340章 恪尽职守
“若是姑娘还不放心，婢子便在一旁守着姑娘，姑娘且安心睡下便是。”
水苏一边说着，一边将床铺平整一些，好让沈香苗睡得更舒服一些。
瞧着水苏做事十分周到，沈香苗露出欣慰笑容：“到不是因为不放心，这一番的折腾，到是过了困劲儿，反而有些睡不着了。”
也是，即便如何的性子沉稳坚强，可沈香苗到底是一个姑娘家，一个年岁尚小的姑娘家，今天遇到的又是这样生死相关，刀光血影之事，只怕是任何人都不会心中毫无异动。
沈香苗能做到不慌不乱，已是实属难得，哪里能做到没有丝毫波动呢？
水苏能理解，便提议道：“既是姑娘睡不着，不如吃些宵夜？晚上姑娘也不曾吃什么东西。”
“倒也不饿。”沈香苗摇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姑娘在想什么？”水苏道：“婢子兴许不能为姑娘解忧，却是可以听上一听，姑娘既是在这里费心思索的，必定是难事，说出来之后，心中估摸着也好受一些。”
“嗯。”沈香苗微微一笑，拉了拉水苏的手，示意她坐在床边。
水苏依言坐下，只是毕竟身份有别，水苏即便坐下，这身子依旧是崩的很直，俨然随时待命的模样。
沈香苗知晓这是她的习惯，便也不多加劝阻，只笑道：“我只是在想，这还不曾入京，便是这么多的风波周折，京都那两位主儿也不是好惹的，各个都是颇有手段之人，用心狠手辣来形容也不为过。”
“我远在千里之外，便险些惨遭毒手了，当真是不知晓少业平日里是如何过的。”
沈香苗说罢，微微叹息。
是需要叹息的，她此时所接触的，不过就是皮毛而已，甚至在旁人的眼中不过就是一只随时可以被践踏碾灭的蝼蚁而已，所用的手段也是十分简单粗暴的手法。
但这样的手法已是让人胆战心惊，而若是对付卢少业这些，慧贵妃这些，只怕是要甚于十倍百倍。
从前的福王如此，此时的皇上与皇后更是如此，卢少业当真是要过的小心谨慎，如履薄冰方能安稳度日。
沈香苗一想到此处，便唏嘘不已，替卢少业无比的担忧。
水苏知晓她的忧虑，轻声安慰：“公子是姑娘的未来夫君，姑娘担忧是人之常情，只是公子运筹帷幄，凡事早已洞若观火，且小心谨慎，断然不会以身涉险，姑娘放宽心就是。”
“且在公子心中，姑娘的安慰和心情才是公子最为担忧之事，只要姑娘好好的，其他的事情，都不在话下。”
水苏平日里做事一板一眼，更是不苟言笑，这会子替卢少业说起话来，这柔情四溢的模样，和她此时一本正经的表情着实是有些不搭，只惹得沈香苗先是一愣，接着是咯咯笑了起来。
水苏看沈香苗脸上笑意甚浓，心中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笑了好，笑了心中的紧张就会消散，担忧也能淡上许多。
“得了。”沈香苗索性从床上下来，穿上了鞋子：“和你说会儿话，到是越发精神了，与其在这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你陪我出去找些东西吧。”
水苏快速的站了起来，一边帮着沈香苗披上一件外衣，一边纳闷：“姑娘找什么东西，若是要找东西，让婢子一人去就行了。”
“此事还就得咱们两个人才行，若是唯有你一个人，只怕是不妥的。”沈香苗笑嘻嘻的，帮着水苏将那门上系着的红绳解开。
“那是要找什么？”水苏越发纳闷。
手下却是毫不含糊，只将那厚重的床板，一手给拎到了一边去。
“这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香苗神秘一笑，快步走了出去。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从屋子里走出来，经过小院，往那边的小山坡去了。
而这边，立刻就有人将此事汇报给了郭正诚：“头儿，要不要派人跟着？”
“不必。”郭正诚想都没想，便回了话：“只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其余的，不必过多插手。”
从今晚的事情，郭正诚是看出来了，沈香苗并非等闲之辈，且卢少业只怕早已将人手安排妥当，一干事情，几乎不用他们这些人操心，他们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沈香苗的安危罢了，其余事关沈香苗私事的，他们不必过问。
问多了，没有半分的好处，兴许还会丢了脑袋。
但为表他的心意，即便知道沈香苗身边高手如云，他该做的面上功夫还是要做才行，至少也看的出来他的确是尽心尽力，恪尽职守。
郭正诚想了想，接着说道：“带上几个人跟着，但只是跟着，远远的看着就好，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问的不要问，只确保沈姑娘安全，其余的一概不要管。”
这样再三叮嘱不要过多生事，那人自然明白了此事的重要性，只连忙点头：“是，属下明白。”
随后，按着郭正诚的吩咐，去做事了。
郭正诚则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勉强睡上一会儿。
夏季的时候，天亮的早，而人总是在天亮的时候下意识的醒来，训练有素，作息规律的禁军更是如此。
因此尽管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又是这样的休息环境，众人可以说是疲惫不堪，但到这个时候却也是都醒了。
只是醒来之后，更多的皱起了眉。
一是因为哈欠连天的困倦，再来便是因为腹中的饥肠辘辘。
昨晚所吃的东西，保险起见，都催吐了出来，而吐过之后，胃自然是十分的难受，尽管有些微干粮的垫吧，依旧是难受不已。
而再一想到今天晨起只怕依旧是这些坚硬无比的干饼做早饭，众人嘴上不说，心中却是叫苦连天了。
也因此，看似平静的小院中，有种难以言明的压抑且让人烦躁的情绪。
郭正诚也是如此。
但身为这队禁军的首领，他不能表现的过于烦躁，更有心想训斥情绪不佳之人，但一想到近期发生的事情，众人的身心疲惫，过多呵斥反而容易起到反作用，又只能将这份烦躁压了下去。  。

第1341章 芋头炖鸡
如此，到是越发让人觉得心中憋屈，烦闷。
而就在这个时候，隐约间的，似乎飘来了阵阵的气味。
香气，饭菜的香气。
这种气味缓缓的，柔柔的，弥漫在空气中，却又是往鼻孔里头钻，让人觉得鼻子痒痒的，心中更是痒痒的。
但对于闻到这样的气味，众人的第一反应是苦笑。
大约是饿的狠了，所以出现了幻觉，不知道什么气味，就觉得是饭菜的香味了。
苦笑之余，更多的是人是恨不得勒一勒自己的裤腰带。
“你们闻，好像是有饭香味。”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这下子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是呢，我也闻到了。”
“嗯嗯，我也是……”
“这会子，哪里来的饭菜香味，该不会闻错了吧。”
“哪里有错，我这鼻子是出了名的狗鼻子，断然不会错的，你们看，灶房那冒烟的，估摸着是有人做饭……”
而一说做饭，众人又是不约而同的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
正在众人在那满心纠结时，水苏却是走了过来，到郭正诚跟前：“我家姑娘已经做好了早饭，郭校尉带上几个人进屋，将饭食分发一下吧。”
沈姑娘做好了早饭？
众人都是微微一怔，就连郭正诚也是呆愣了片刻，这才道：“我们这就去。”
说着，招呼了几个人，跟着水苏往灶房去。
灶房里头，雾气氤氲，大灶上头的大锅里头，更咕嘟咕嘟的往外冒泡，散发着阵阵的清香滋味。
而再往里头瞧，只见那大锅里头是炖着一大锅的菜，能大致瞧得出来，似乎有肉块，又有白白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块状东西。
而在那铁锅的边缘，则是贴着一圈的贴饼子，而那贴饼子的颜色，似乎与普通白面也有些不同，而是白中带黄的颜色。
“这些是……”郭正诚发问。
沈香苗正将铁锅中的炖菜，用了那大铁勺往碗中挨个分上一分，见郭正诚发问，便笑答道：“这锅里头的是芋头炖鸡块，铁锅上贴着的，是芋头和棒子面做成的贴饼子。”
“原本我想着大家伙劳累一晚上，若是不好好吃上一顿饭，只怕是熬不住，便想下厨做顿正儿八经的饭菜来，只可惜这房子里头没有什么吃的，唯有一些棒子面和白面来，旁的一概没有，估摸着也是当初为了引咱们入局时特地拉到这里做吃食用剩下的。”
“可若是晨起只吃上些二和面的主食也是不够，昨晚便趁着夜色到那山坡上头挖了些野芋头来，又让水苏打了两只山鸡来，做了这芋头炖鸡来。”
“刚好这大铁锅和多备下来的碗筷，这会子到是派上用场了，也是不错。”
沈香苗微微一笑，接着道：“这野生的芋头有益气补血，滋阴润肺的功效，野山鸡更是滋五脏，养气血，两者炖在一起，相辅相成，既充饥又养身，是极为不错的。”
“这炖菜原本该做的更有滋味一些，吃起来也更好，只是思量着晨起吃饭不易滋味过重，免得途中觉得口干舌燥，便只用了清淡的炖法，吃起来也是入口舒服，滋味清淡，应该是不错的。”
沈香苗介绍完，一边将手中的碗递给郭正诚。
郭正诚十分恭敬的接了过来，对沈香苗更是郑重其事道：“多谢沈姑娘忙碌费心。”
且不说这滋味好坏，东西优劣，单凭这样的心思，考虑的这样周到，更是亲自下厨为他们这么多人做一顿饭，这些都足以证明沈香苗的心思。
昨夜之事，原本只觉得沈香苗并不简单，只觉得从前轻视了她，因而现如今看沈香苗时是多了几分的敬畏之心。
而现如今，除了敬畏之心以外，更多了几分的亲和与感激之心。
怪不得，从前号称冷面阎罗，现如今平步青云，备受众人瞩目，且成为不少达官贵人之女的深闺梦里人的卢少业，放着那么多的世家贵女，高官千金看不上眼，偏偏看上了这么一个家世普通的农家之女。
这沈香苗当真是有她的与众不同之处，是那些平庸之人不可及的。
郭正诚感慨不已，只觉得沈香苗当真是非比寻常。
沈香苗对于郭正诚的道谢只抿嘴笑道：“郭校尉言重了，既是你我同行，这一路自然坎坷不断，互相扶持自然是应该的。”
“郭校尉不必说过多客套之言，赶紧招呼众人吃饭吧，这芋头炖鸡，得趁热了吃，若是放凉了，这滋味只怕也要差许多。”
听了沈香苗的劝阻，郭正诚也不多做推辞，更不过多说太多感激之言，只十分感激的看了沈香苗一眼，点了点头后，与其他人一起，端着碗到院落中同众人一起开始吃饭。
野山鸡肉质比家养的鸡更加紧实，因此吃起来十分筋道，没有寻常鸡肉的柴感，且更多了几分家养鸡没有的清香滋味，而那野芋头更是面中微甜，清香可口，将这鸡肉的滋味凸显的越发美味。
且除这两样之外，更是混了些许采摘的野生蘑菇来，菌类的清香浓郁滋味，更是将这一碗炖菜显得是清淡可口，美味异常。
那贴饼子更不必说，棒子面混上白面，似乎还混了些许的芋头进去，清香十足中带着芋头独有的甜香滋味，只觉得是越吃后味越甘甜，也越好吃。
总是就是，好吃无比，只想将这所有的东西都吞下肚中才肯罢休。
众人一边吃，是一边的赞不绝口，只连胜夸赞沈香苗手艺超群，这芋头炖鸡美味无比。
“得亏昨天那些贼人没有沈姑娘这样好的手艺，如若不然，昨晚要让我将那吃进肚中的饭菜吐出来的话，只怕我都舍不得呢。”
“说实话，若是能成天吃上这样好吃吃的炖鸡肉，里头当真是放上些许的毒药，只怕我也心甘情愿的吃下去呢。”
“想什么美事儿呢，这机会赶上一回也就罢了，人家沈姑娘还能成天给你做饭不成？”
“哎，真是可惜的很，若是沈姑娘这厨艺，在京都开上一桩酒楼该多好，必定是宾客满足，财源滚滚呢……”

第1342章 癔症
“又说胡话，人家是卢侍郎未过门的妻子，卢家家大业大，如何肯让沈姑娘做这些事情劳心劳力的？”
“也是，看来这往后，当真是吃不到这美味的菜肴了……”
众人一想到此处，可谓是垂头丧气，顿时没有了半分的精神。
而一旁的郭正诚，脸色顿时阴沉无比。
堂堂禁军，天子脚下当值，可谓荣耀无比，本该骄傲无比，对什么事情都不放在眼中的，不曾想竟是因为这一碗的芋头炖鸡，便都各个如同像丢了魂儿一般的。
当真是丢脸！
郭正诚心中郁闷无比，只低头喝了一口碗中的汤水，砸了咂嘴。
这芋头炖鸡，当真是好吃啊……
吃饱喝足，重新上路。
一场雨，太阳出来一晒，这路面顿时干爽了许多，已经可以行了马车，而更是因为昨天的雨，今天的天气显得也凉爽许多，因而赶起路来，也轻松了些许。
而郭正诚有意加快赶路的速度，好早一些赶到京都，免得夜长梦多，因此也连连催促众人及时赶路。
这行走的速度，自然也就比平常快了一些。
这边是急急忙忙的赶路，此时的皇宫，也是十分的不平静。
首先便是皇后俞氏的宫中。
短短几日，俞氏似比从前苍老了十岁一般，神色黯淡，面容枯黄，甚至连那鬓角处都多添了几分的白发。
而此时的俞氏，更是双眸昏暗无光，整个人更是毫无气力一般，只拿手勉强撑住了头，靠在椅子的软枕上头。
“娘娘……”翠珠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茶盏递过去：“娘娘喝杯参茶吧。”
见俞氏并不接，翠珠只得将那参茶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头，再低声劝慰：“娘娘这几日茶饭不思，总得顾及自己的身子才行，若是娘娘实在没有胃口，不如让婢子去请了太医过来，给娘娘好好瞧瞧……”
俞氏突然抬起头来，却也并不去看那参茶，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翠珠：“太医最近怎么说，泓儿的病如何了？”
一提起这个，翠珠的脸色也顿时难看起来，迟疑道：“太医，太医们说，此症十分难治，即便是治好了，也不知道往后会不会再复发……”
“不过娘娘放心，大皇子吉人天相，往后必定是好起来的。”翠珠劝慰道。
“往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复发……”俞氏不听翠珠的劝慰，只是低声喃喃，满脸的阴沉也是越来越凝重，而后整张脸渐渐开始扭曲起来。
最后满张脸的悲愤顿时化成了眼泪，从那红彤彤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俞氏可谓是哭的呜呜咽咽，一双手最终捂住脸颊，再也看不出她脸上此时的悲伤与无奈，可从指缝之中不断涌出的眼泪足以看的出来她此时的伤心与难过。
的确是难过的，亲生的儿子，堂堂的大皇子，未来的储君，此时竟是得了癔症，突然就做出来一些莫名其妙之事，事后竟是对所有的事情根本就不记得，还信誓旦旦的说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情。
而不曾犯病时，好端端的如正常人一般，若是犯病起来，却是六亲不认，所做之事更是不合常理，让人匪夷所思。
这样的秦叡泓，可谓连个正常人都不能称上，如何能说往后能够成为一个皇帝？
只怕，这样的秦叡泓，要从皇上立储君的名列中剔除了。
从前众望所归的未来天子，往后只能成为一个疯疯癫癫的闲散王爷，这样的事情只怕无论落在谁的身上，都让人难以忍受。
俞氏此时伤心难耐，既是因为担忧自己儿子的身子，更是因为他往后再无前途可言，所以痛心不已。
身为人母，必为之计深远，如今看到自己儿子前途尽毁，如何能够不伤心难过？
翠珠自小跟在俞氏身边，现在看俞氏这样的伤心难过，心中自然也是伤心不已，眼泪也是扑簌扑簌的往下落，却也是一手抹了眼泪，劝慰道：“娘娘莫要伤心难过了，此时大皇子已是这般，娘娘您若是再伤心的伤了身子，往后谁还能再去照顾大皇子去？”
“大皇子可就您这一个母后，往后可全然指望着您呢，您这会子万不可倒下来了。”翠珠连声劝慰。
俞氏原本是伤心不能自已，可听到翠珠的话时，顿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拿了一旁的帕子去擦脸上的泪：“是，你说的对，本宫不能倒下，泓儿还要仰仗本宫，本宫还得护着泓儿，本宫要好好的，要好好的……”
往后若是秦叡泓能治好，这争夺太子之位，她这个做母后的还得大力支持，才能帮他夺得应该属于他的。
而倘若往后真的是一直也治不好这个病了，往后只能成为一个闲散王爷的话……
不，这个不会，她家泓儿，一定会治好的！
她现在需要做的，是要好好养着身子，每天照着太医的叮嘱，好生照顾了他才行。
俞氏想通了这一层，只赶紧伸手：“将那参茶拿过来。”
“是。”翠珠见俞氏想通，只赶紧将参茶端过来：“这参茶还是温热的，这会子喝刚刚好。”
“说起来，这参还是慧贵妃特地让人送来的，说是几百年的野山参，知晓皇后娘娘你最近身子不好，特地送过来让娘娘补身用的。”
俞氏闻言，顿时扬眉，杯中那喝了一半的参茶也有些喝不下去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罢了后不满道：“她如何好心？不过是看现如今本宫这日子难过，所以趁机来讥讽一番吧，再来便是在皇上跟前装个贤良大度的名儿。”
毕竟自之前赐婚起，俞氏和卢泽惠之间的关系早已不似从前，已经处于表面和睦，实则撕破脸的状况，这个时候卢泽惠对她如此关切，俞氏可不认为是发自内心。
“说起来，泓儿这会子状况不好，她还不晓得心里头多高兴，只怕只以为她的六皇子往后也有机会了呢。”
都是膝下有子的，俞氏可不觉得卢泽惠没有那份心思。

第1343章 请求
“此事到是不好说。”
翠珠压低了声音：“婢子听说，六皇子最近不大好，太医们更是成天的在那守着。”
“哦？如何不好？”俞氏顿时来了兴趣。
“婢子听说，六皇子身子一直不如寻常孩童见状，近日似乎又时常起高热，太医们说六皇子似乎有心疾。”
“更说此症十分凶险，若是不发作便好，若是发作起来，随时便有可能丢了性命，因此往后要仔细养着，万不可劳累，更不能轻易动怒，否则对身子十分不妥。”翠珠道。
“竟有这样的事情？”俞氏先是十分意外，随即心中一喜：“六皇子也出了事情？”
但随后却又神色一暗：“卢泽惠素来诡计多端，六皇子早不查出来有病，晚不查出来不妥，偏生这个时候查出来有心疾，莫不是是担忧皇上与本宫心中生疑，猜想泓儿此次生病，与她慧贵妃有关？”
“此事婢子到是觉得不大可能。”翠珠低声道：“若是慧贵妃说六皇子得了风寒也好，起了高热也罢，甚至可以谎称出了水痘，这些病症瞧着来势汹汹，可都是能够治愈的，到是这心疾，乃是不治之症，往后更是随时会没了性命。”
“六皇子有心疾，身子这样的不妥，皇上再如何宠爱慧贵妃，再如何喜爱六皇子，如何能让一个随时有性命之忧的皇子做未来的储君？”
“若是慧贵妃使诡计，断然不会以这种断了六皇子未来前途的方式来撇清干系，这不是给自己挖坑么？”
“娘娘以为如何？”
听完翠珠的话，俞氏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如此便是彻底让六皇子与皇位无缘，慧贵妃应该不至蠢笨至此，想来此事到是的确是凑巧了。”
“不过无论凑巧也好，不凑巧也罢，既是六皇子得了心疾，必定是需要好好诊治的，自然也就需要一些补身的药材，待会儿你去库房里头，拣些补品来，派人送去慧贵妃宫中吧。”
礼尚往来，礼数是断然不能少的，更是不能让旁人觉得她与慧贵妃之间有了嫌隙，不让皇上觉得因为赐婚之事，恼怒了她。
只是想起来这赐婚一事……
当初秦铭晟下旨，接卢少业所谓的未婚妻入京，查清卢少业所言是否属实，此时那位所谓的姓沈的姑娘，想必也早已在路上。
而俞氏，自然不会让这位所谓的未婚妻能平安抵达京都，早已通知家中的兄长，安排下去，无论如何，也要让那位沈姑娘在路上出了意外为好。
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想必这个时候也已经有了消息才对。
俞氏想到此事，便张口询问：“上回让你特地出宫托付兄长之事，这会子可有消息回来了？”
翠珠明白俞氏指的是什么事情，但就是因为明白，神色顿时变了一变，更是迟疑了片刻后才小心的张口：“此事，的确有消息传回来了，只说派出去的人下落不明……而俞大人也早已派出人查看缘由，也并不知晓，只在沿途发现一些尸骨，不知是那些杀手的，还是姓沈的那一行人的……”
说是不知道，其实基本可以肯定，必定是那些酒囊饭袋的。
如若不然，事成之后如何会舍得了那些还不曾给的黄白银钱？
“一群废物，连这些事儿都做不好？”俞氏顿时怒不可遏，只“砰”的拍了一下旁边的茶几。
“娘娘息怒。”翠珠顿时惶恐不安，急忙跪在了地上。
“不够就是区区农女，一个丫头片子罢了，还料理不掉？”俞氏可谓是怒气冲冲，心中更是烦闷不已。
最近的事情，当真是没有一件顺心的，处处都是岔子，如何不生气？
“娘娘当心身子。”翠珠连声劝慰：“那小丫头片子好料理，可随行之人，却是皇上特地下旨派出的禁军，想必是千挑万选，身手过人的，寻常人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话是如此，可不能因为此，此事就办不成了！”俞氏余怒未消，只喝道：“你且传话出去，无论如何，务必让人将那一行人全都处理掉！”
“是。”翠珠急忙应了下来。
尚阳宫，秦铭晟坐在龙椅之上，伸手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福王这些时日如何？”
秦铭珗已经被发配修皇陵有些时日了，先前只频频传消息回来，只说他病的越发厉害，以至于流言不断，说秦铭晟刻薄寡恩，苛待兄弟。
加上太后更是哭啼不休，几次三番的寻了事端，让秦铭晟十分的头疼，索性发话交代了底下人，更不许给秦铭珗更多的优待。
既是你们说朕苛待兄弟，罪名已经落实，那朕也就索性苛待一番，免得一番仁心还要被人说三道四。
秦铭晟如此想，如此来做，但到底是亲生兄弟，自幼一起长大，情谊颇深，从前形影不离，此时却是要落得这样的地步，秦铭晟心中唏嘘，更是有些不忍。
因此，自然也想打听一下这个弟弟的现状，看看秦铭珗现下如何，病可曾好一些了。
站在下面的卢少业朗声答道：“据人来报，说福王现如今身子依旧不大好，病症更是反反复复，成日的汤药不离口。”
“哦。”秦铭晟应了一声，再不说话。
卢少业微微垂了垂眼皮，倒也不曾再多说什么。
兄弟情义难以割舍，且这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又是分隔两地的，秦铭晟心中的怒火下去，对秦铭珗的记忆中那些恼怒之意只会渐渐变淡，往后随时会诏回了秦铭珗也不是不可能。
虽说此时福王党羽已经清理的差不多，许多人见福王失势更是纷纷撇清干系，福王即便能够回来，也不可与往日而语了。
但到底是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福王一但能够回来，事情只怕也是说不准，更何况，京都之中有没有他们所不知道的党羽，也未可知。
卢少业低头思索片刻，随后拱手：“皇上，臣有一事想请求皇上，还请皇上应允。”

第1344章 请缨
“但说无妨。”秦铭晟放下了揉着太阳穴的手，只看向卢少业。
“臣听闻近日大皇子身子状况不好，微臣想近日入宫为大皇子诊治，看看是否能够有所助益。”卢少业朗声道。
“哦？”秦铭晟顿时颇为惊奇。
而惊奇的原因，一是因为方才提及秦铭珗之事，他以为卢少业与秦铭珗之间恩怨颇深，卢少业总归会说一说此事，说一些对秦铭珗不利之言，可卢少业却并没有。
其二是惊奇卢少业要入宫为秦叡泓诊治之事。
秦铭晟笑了起来：“可朕记得，你医术并不精湛的。”
“皇上这话当真是给足了微臣脸面，微臣何止是医术不精湛，甚至连皮毛都不曾懂。”卢少业目光微转，笑道：“只是皇上，微臣以为，有些病，并不一定非得用医术才能够治好。”
卢少业说罢，看向秦铭晟，目光炯炯，颇有深意。
“你是说，泓儿的病症，里头颇有蹊跷，是有人蓄意为之？”秦铭晟顿时挺直了身子，脸上浮现一抹的不可置信。
“微臣只是怀疑内有不妥，但此时微臣还不敢断言，只能先去查上一查。”卢少业拱手：“此事，还是得查过之后，还能定论。”
“那你可有怀疑的人？”
卢少业既是说了这样的话，那自然也就是察觉出来了不妥，以及有嫌疑之人，所以才会出言请求去查个清楚。
“微臣不敢断言，此事还是得查清楚之后，才能定论。”卢少业答道。
看起来，此时的确是只是觉得有些不妥，暂且还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若是按照寻常秦铭晟的性子，这种几乎全靠猜测的事情，他是断然不会信的，但此时事关国本立嗣之事，且眼下的状况，几乎是没有旁的法子，唯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为好了。
秦铭晟略思索了片刻，便点了头：“朕便依你的意思，让你最近一段时日居住在雎云居中，查清所有事情。”
“多谢皇上。”卢少业道：“只是微臣还要向皇上提议，微臣前去查清此事，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自然不会藏着掖着，届时还望皇上莫要怪责。”
“只要你查清楚事情原委，一切都依了你就是。”秦铭晟发话。
“多谢皇上。”卢少业低头谢恩，嘴角却是浮现了一抹笑容。
“业儿，倒不是姑母怪责你，只是雎云居之事，跟咱们并无干系，何苦去趟这一趟浑水？”卢泽惠见了卢少业，便是一通的埋怨。
“若是皇上发话要你去查看的也就罢了，偏生又是你自动请缨，若是此案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话，到时候皇上岂非因此事迁怒于你？”
“更何况皇后一向多疑，咱们与皇后又是不睦，大皇子之事咱们现在唯恐避之不及，你却要硬生生的贴上去，岂非让皇后觉得咱们必定是有所求所以才这般殷勤？”
“姑母放心。”卢少业笑了笑，解释道：“此事我既是张口，便是有了踪迹可寻，更是有了人可怀疑，只需查清个中细节，人赃并获即可，姑母不必过于担忧。”
“哦？你的意思是，大皇子的病，的确是有人故意为之？”卢泽惠一惊，压低了声音：“是谁？”
“姑母试想，这后宫之中，能与皇后有仇，和皇上有冤，更是要置大皇子于不利，让他与皇位无缘的，会是何人？”卢少业反问道。
卢泽惠低头思索了片刻：“你是说……”
后半句卢泽惠并没有说，只是咽了下去。
但卢少业也知道她不曾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必定是了。”卢少业微微笑道：“我着人查过，大皇子头一次犯病之前，那边曾有些许动静，更是听闻那段时日暴躁异常，但自大皇子出事之后，便一直对外称病。”
“此事自然可以说是巧合，可世间如何能有这样多的巧合来？因此我猜想，此事断然是那人为之了。”
卢泽惠轻轻点头：“的确，她们对皇上颇为恼怒，对皇后更有怨言，既是不能公然的对付他们两个的话，只能从大皇子身上下手了。”
“说起来这招当真是狠毒无比，大皇子身患癔症，往后必定是不能胜任太子一位了，这无异于是将大皇子的前途硬生生给毁了去！”
“不但如此。”卢少业拧眉：“她们的目的，可不单单如此。”
“倘若此事查出来是有人为之，除了她们以外，因为赐婚之事，和皇后关系不睦的姑母也会被人怀疑，且姑母有六皇子，也必定会让人认为是为了让自己儿子有希望当太子，所以才做出这等狠毒之事。”
卢泽惠神色施施然，漠然叹了口气：“所以先前你突然命人送信入宫，让本宫对外宣称小六患有心疾，如此到是有对外宣称小六身子不适合做未来太子，因此本宫断然不会因为太子之位而去谋害大皇子。”
“正是。”卢少业点头。
“她们当真是心思歹毒，这种一箭双雕之事，当真也只有那些人能做的出来！”卢泽惠顿时恼怒不已：“既能打压皇后，顺便还将咱们拉下水，报了从前福王的恩仇。”
“并非如此。”卢少业眉头不舒，更添几分的阴沉：“她们如此，只怕是也想让皇上子嗣凋零，往后没有合适之人可以继承大统，大皇子此事，不过只是刚刚开始罢了，而往后必定是挨个的来，如此，福王也就有了机会。”
“如此，岂非谋朝篡位，大逆不道？”卢泽惠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只觉得太后偏袒福王，连带着看皇上不顺眼罢了，使些小计谋刁难几分，添一添堵，让皇上心中不痛快而已，不曾想，太后的心思竟是这样的大，这偏心也竟是如此严重。
“这太后，当真是心眼偏到胳肢窝去了……”卢泽惠唏嘘不已。
“偏心也好，歹毒也罢，总归有一点咱们心中是知晓的，便是太后如此的心思，还有她的计划，只是现如今我还不晓得她们究竟是用了何种方法使大皇子至此，是用巫术还是用药，还得去仔细的查一查为好。”卢少业道。  。

第1345章 流言
“的确需要查上一查。”卢泽惠点头：“皇上在，你我的荣耀便在，但若是朝政易主，你我自是没有再立足之地，身首异处也不是不可能。”
“此时的确不是顾及与皇后私人恩怨之时了。”卢泽惠长长叹息了一声：“这段时日你要小住雎云居，凡事还是得小心为上。”
“姑母放心，我心中自有定夺。”卢少业应道。
目光灼灼，神采奕奕。
俨然是胸有成竹，有几分把握的模样。
卢泽惠见状，到是多了些许的心安。
卢少业小住雎云居之事，并没有刻意隐瞒，相反卢少业更是十分坦然大方的承认，也因此，此事在后宫中很快传开，众人一时之间是议论纷纷。
而议论的内容，自然是卢少业小住雎云居的理由。
有人说，是因为大皇子的癔症，需要对与外人接触，以疏散心结，而卢少业比大皇子年岁大不了几岁，能谈的来，又备受皇帝宠信，自然成为最适合的陪伴大皇子的人选。
但这样的说辞，很快被另外一种说法给压了下去。
说卢少业并非单单是为了陪伴大皇子而已，而是为了医治大皇子的癔症。
如此一来，众人的议论声也就越发的大了起来。
从前从未听说卢少业擅长医术，而同时卢少业却是擅长侦查案件，揪出凶手。
如此一来，特地让卢少业小住雎云居的缘由，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也因此，大皇子的癔症可能并非天灾，而是人祸的说法，顿时十分盛行，而既然是人祸，自然也就有罪魁祸首，这罪魁祸首依旧是谁，自然也就成为人们津津乐道之事。
一时之间，后宫可谓流言纷纷，众说纷纭。
皇后执掌后宫，有管理后宫之责，按说后宫如此，理应训斥宫人，平息流言，以求后宫祥和才对，可俞氏，却是没有丝毫的动作。
卢少业得知此状，可谓是会心一笑。
皇后果然是够精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
现如今流言四起，对于皇后和大皇子来说，可谓是极为有利之事，毕竟对于秦叡泓而言，这种事情属于天灾还是属于人祸，却是有着完全不同的命运了。
而皇后这样的默认流言，任由其发酵、传播，对于卢少业来说，可谓是十分有利之事，毕竟现如今的风头越大，有些人的心里，才会越慌乱。
接下来，只需要对方按捺不住，这招敲山震虎，自然也就初见成效了。
而等待对方有所动作之时，雎云居里，自然也需要不少的调查才行。
首先便是需要调查当事人，秦叡泓。
此时的秦叡泓，现如今正坐在案前，手执书卷，细细默读，时不时的，执笔在一旁的纸上写上一些东西，工整干净的蝇头小楷，瞧起来可谓赏心悦目。
只是，也能瞧的出来，这字工整之余，力道不足，显得软绵绵的，已经不像是男子写出来的字了。
这也难怪，自秦叡泓查出来有癔症之日起，这每天的汤药便是不离口了，且每天需要施针，也不能踏出这雎云居半步。
更是因为秦叡泓的癔症发作，往往是睡着以后，秦叡泓知晓此事之后，便尽可能的保证自己清醒，减少睡觉的时间。
如此一来，秦叡泓的精神很快便垮了下来，整个人瞧起来没有丝毫的生气，身形消瘦，面容更是憔悴不堪，手上自然也就没有了往日写字的力气，这字自然也就写的没有了力道。
甚至连此时正在读书的秦叡泓，此时的身形都有些坐立不稳，手更是微微颤抖。
“大皇子若是觉得累，不如歇息片刻为好。”卢少业见状，劝慰道。
“这段时日身子不好，每天不能上学堂，已是落下了不少的课业，若是私底下再不好好读书，只怕往后是越发跟不上了。”
秦叡泓看着卢少业，脸上露出些许的苦笑，这苦笑之中更是有些许的恼怒：“莫不是卢大人也觉得本王得了癔症，往后能保得性命已是万幸，如何还需再费了气力做这些无用之事？”
卢少业知晓秦叡泓是误会了他的意思，勾唇一笑：“若是如此的话，微臣又何须到这雎云居来？”
秦叡泓顿时微微一怔。
有关卢少业来“医治”他癔症之事，秦叡泓心中也是有所猜测，略略知晓一些其中的蹊跷，但卢少业没有明说，他此时也不敢肯定。
“卢大人。”
秦叡泓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炯炯的盯着卢少业，郑重其事道：“卢大人是父皇的股肱之臣，本王也十分欣赏卢大人的能力，自然也相信大人能够将此事查个清清楚楚，此事当真是要仰仗大人尽心尽力为好。&#183;”
“此时说句大逆不道之言，倘若此事大人能够尽心竭力做好，查个水落石出，让本王无虞，若他日本王能够登基，必定保全六弟一生一世的荣华富贵。”
秦叡泓想了想，又补充道：“除此以外，本王自是会劝阻母后，不再提赐婚之事。”
卢少业自动请缨，自是已经表明卢家乃是卢泽惠往后没有争抢皇位之心，既是没有这份心思，自然也就想的是一生的平安度日。
而对于卢少业来说，似乎高官厚职，他都并不在乎，反而十分重情重义，卢泽惠曾是他最在意的亲人，现如今有了未婚妻，自然也是十分看重对方的。
在秦叡泓看来，保全了这两样，自然也就能够稳住卢少业的心思。
卢少业闻言，则是微微一笑：“大皇子颇受皇上重视，微臣为皇上尽忠，此事自然会尽心尽力，不容丝毫马虎。”
“只是大皇子既是如此深情厚谊，微臣心中自是领会，大皇子放心就是，微臣断然不会让大皇子失望。”
如此就是表了态度，示了忠心。
秦叡泓心中顿时一轻：“本王当真是要全权托付给卢大人了。”
“微臣明白。”卢少业拱手：“只是既然大皇子将自身托付给微臣，凡事自然得听微臣安排，无论大皇子觉得合理与否，都需听了微臣，不容有任何异议，凡事能够解释的，微臣自会解释，若是事发突然，微臣只希望大皇子能够唯命是从为好。”  。

第1346章 苦口婆心
“卢大人放心，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本王明白此道理，更是知晓卢大人乃是正人君子，断然不会做出两面三刀之事，本王必定会按照卢大人所言去做。”
秦叡泓点头：“凡事，卢大人尽管吩咐就是。”
“多谢大皇子信任。”卢少业微微欠身。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头突然有小太监走了过来：“大皇子，该吃药了。”
“端进来，先放在这里吧，大皇子正在看书，看完这一页便会喝了。”卢少业抢先答道。
那小太监微微一怔，看了秦叡泓一眼。
秦叡泓瞥了那小太监一眼，喝道：“怎么？卢大人方才所说，莫不是不曾听到？”
“大皇子息怒。”那小太监知道自己闯了祸，顿时战战兢兢，急忙赔罪。
“既是知道错了，自己出去掌嘴十下，算作惩罚，再通传下去，卢大人小住雎云居期间，雎云居一应事宜，都由卢大人说了算。”秦叡泓发话，更是看了卢少业一眼。
用人不疑这话，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实打实的。
卢少业微微一笑。
“是。”那小太监应了下去，急忙先将药端了进来，随后则是将秦叡泓的话通传雎云居上下。
而那药，放在桌上，眼瞧着已经不烫了，秦叡泓便寻思着喝药的事情，只是这药喝起来着实苦涩，且一天更是好几碗的灌下去，饶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秦叡泓这心中，到底是生出了几分的畏惧之意，也因此犹豫不决。
卢少业却是趁这个时候，将那碗药先端了起来。
“此等小事，如何劳烦卢大人动手。”秦叡泓笑着伸手。
“这药……”卢少业微微一笑，却并未将药碗递给秦叡泓，反而是将这药尽数都倒进了书房一旁的那一盆海棠花里头。
秦叡泓脸上的笑，顿时一怔：“卢大人这是？”
“这药，大皇子暂时停服一段时日，每日的施针也是。”卢少业道：“除此以外，大皇子每日按时吃饭睡觉，读书习字的时间，也要减少，闲暇之时，微臣更会督促大皇子练功。”
“且最近一段时日，微臣会与大皇子同吃同住，大皇子还得莫要见怪为好。”
“一切，便照卢大人所言。”秦叡泓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迟疑，只点了点头。
而卢少业见状，神色轻松无比。
随后的几天，雎云居上下，按照秦叡泓下令，无论大事小事，一应听了卢少业的安排。
饮食起居一应都按照卢少业的吩咐来做，就连雎云居上下的侍女太监，甚是都按照卢少业的意思，重新做了分工。
这样的事情，大张旗鼓的，很快自然也就传了出去。
首先得知此事的，自然是皇后俞氏了。
而皇后，自然也就赶到了雎云居，寻到了秦叡泓，更是特地将卢少业支开到门口处，只拉着秦叡泓低声道：“泓儿，你可莫要犯了糊涂才好。”
“母后之言，儿臣不太明白。”秦叡泓看着俞氏道。
面色淡然，倒不像是完全糊涂不知，反而像是明明知晓，却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俞氏自然也就越发有些着急：“虽说这卢少业不知道因为什么缘由，忽的要帮泓儿你治病，这算的是帮咱们一把，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如何能给了他如此大的权力？若是他趁机在你的身边安插眼线也好，伺机使坏也罢，往后可如何是好？”
“母后知晓你最是心地善良之人，不忍将人想的如此险恶，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凡事还是要有所防备为好。”
俞氏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母后。”秦叡泓却是不以为然：“儿臣如此，自有儿臣的道理。”
“自动请缨前来为儿臣诊治之事，对于儿臣来说，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若是治好，是儿臣之幸，而若是治不好，倒也是时也命也，终究不算什么，可对于卢大人来说，治好了是他主动请缨，勉强算的上是不辱名声，可若是治不好，贻笑大方，更添罪名，可谓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若非是真心实意，大可不必如此。”
“更何况，卢大人若是想针对儿臣的话，儿臣现如今已是这般，根本无需动手，只需束手旁观，任由儿臣的病情发展下去，儿臣前途尽毁也就是了，如何需要多此一举惹得一身的麻烦和怀疑？”
“卢大人在朝中名声在外，对父皇对朝廷都是忠心耿耿，儿臣相信他的人品，也认为卢大人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对于秦叡泓的话，俞氏可谓是又惊讶同时又着急，连劝说之言的音量都高了几分：“泓儿，你还年轻，不懂世间险恶，许多时候，这事情并非是你所看到的的那般简单，尤其宫中与前朝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千丝万缕的，玩不可大意。”
“此事，你还是得小心谨慎为好。”俞氏说罢，更是拍一拍秦叡泓的肩膀，只希望这些话他能够听的进去。
可秦叡泓却是摇了摇头：“儿臣知晓母后所说所做都是为了儿臣着想，儿臣感念母后的心意，只是此事儿臣以为需得全心全意待了卢大人为好，如若不然，只怕卢大人不尽心尽力的话，咱们一头雾水，也是束手无策。”
“泓儿……”俞氏自然不认同秦叡泓所言，还想再劝慰一番。
“母后，儿臣已经长大，许多事情有自己的决断，还请母后信任儿臣一回。”秦叡泓低声道：“更何况，此事是父皇亲口答应卢大人来陪伴儿臣，自然是对卢大人完全信任，儿臣全心信任卢大人，父皇自然也就认定儿臣是对父皇忠心信任。”
“可若是对卢大人不信任，百般防范的话，让父皇觉得儿臣对父皇也有防范之心，往后对儿臣也不信任的话，岂非更加不妥？”
“这……”
秦叡泓此言有理，更是说到了俞氏最顾及的地方，让她顿时犹豫不已。
“母后你且放心，儿臣不再年幼，母后更是对儿臣寄予厚望，儿臣若是连这些决断都没有，往后可如何担得起大任？”
味香

第1347章 装傻
这话说的是郑重其事，更有斩钉截铁之意，颇有几分身为皇子该有的威严与决断。
这让俞氏心中颇为安慰，觉得秦叡泓不愧是她的儿子，更不愧是她悉心培养出来的，年岁不大已是有了这样的眼界与主意。
“也罢，既是你有主意，母后便也不过多啰嗦了。”俞氏默然的叹了口气，只道：“但你也晓得，母后这一片苦心啊。”
“母后之心，儿臣自然明白，所以才也不敢辜负了母后心意。”
秦叡泓说着，则是勾唇笑起来：“说起来，母后不觉得，儿臣这几日瞧着气色好了许多？”
说起这个来，俞氏这才顾得上去瞧秦叡泓的面容。
原本几乎要塌陷下去的眼窝，此时的乌青似乎少了些许，且从前蜡黄无神采的面容，这会儿瞧起来到是有了些许红润，更重要的人，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全不如前段时日的颓废无比，无精打采。
身为母亲，看到自己儿子这幅模样，心中自然十分欣慰，只急忙点头：“见你如此，母后心中到是也心安些许。”
“这些论起来，也都是卢大人的功劳，见儿臣如此，母后也能彻底放心了？”秦叡泓笑道。
俞氏目光流转，嘴角的神情转瞬即逝，只浮起一抹的笑容：“放心，放心，你都如此说了，母后焉能有不放心之理？此事，母后不再说了就是。”
“多谢母后体谅。”秦叡泓站起身来，冲着俞氏深做一揖：“说起来，儿臣还有一事想恳求母后。”
“有话说了就是，母子之间，哪里还用恳求二字，岂非显得咱们母子二人生疏了？”俞氏笑道。
见俞氏如此爽快，秦叡泓倒也不再遮掩：“儿臣已答应卢大人，若是卢大人能够查清楚儿臣癔症之事，治好儿臣的病，儿臣便恳求母后不再提给卢大人赐婚之事。”
“此举也算是给卢大人示好，让他尽心为儿臣做事。还请母后应允。”
俞氏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僵，但随后思索片刻后，却也张口道：“此事你既是已经应下，母后若是不允，岂非让你这个皇子脸上无光，背上出尔反尔之名？方才母后说了，既是你有自己的决断，母后便依了你就是。”
“多谢母后！”秦叡泓拜谢一番。
“瞧你这孩子，都说母子之间，何须言谢？”俞氏拍了拍秦叡泓的手道：“只要你好好的，母后自然可以做任何事情。”
这样的话，让秦叡泓心中是暖了一暖，若不是因为自己已经成年，只怕早已滚到俞氏怀中撒娇一番了。
母子之间又说了好一阵的话，秦叡泓这才张了口：“母后来瞧了瞧儿臣，现下只怕也是放心了，眼瞧着时辰也到了儿臣与卢大人练功之时，母后这段时日气色不佳，也得好好歇息为好，母后还是赶快回宫歇息去吧。”
“好吧。”俞氏站起身来，被秦叡泓送出了这雎云居。
一路往自己宫中而去，俞氏坐在轿辇上头，一张脸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的喜怒来。
“大皇子身子似有好转迹象，这是喜事，怎的婢子看娘娘似乎不大高兴？”翠珠看俞氏如此，低声询问。
“泓儿身子好转，精神更是好了许多，本宫如何会不高兴？”俞氏嘴上说着高兴，可语气上却并未有半分高兴的意思。
翠珠立刻会意：“只是大皇子这次，着实专断，娘娘心中未免担忧吧。”
“正是。”被说到了心坎上头，俞氏微微叹息一声：“泓儿越发长大了，自己有了主意，这主也越发做到本宫头上来了。”
翠珠明白，俞氏说的是有关卢少业与俞清柔婚事，秦叡泓答应了卢少业不再提及此事，以换得卢少业的尽心竭力。
“此事大皇子也是有所思量，不过只是这一次而已，事发突然，事从权宜，娘娘莫要往心里头去。”翠珠劝道。
“若是仅这一次到还罢了，怕的是这才只是个开始，往后这样的时日还多了去了。”俞氏叹息之余，这怒火却也是悄然之间燃了起来：“这个卢少业，当真是不知道给泓儿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是让泓儿对他如此唯命是从，实在过分！”
“娘娘莫要生气。”翠珠依旧是劝说：“无论是缘于什么，此时大皇子和那卢侍郎关系亲厚，娘娘心中不满也就是了，断然不能在面上表露分毫，更不能寻大皇子争辩此事，如若不然娘娘和大皇子关系不睦，到是随了那卢侍郎的愿去。”
“娘娘这会儿按下不提，平日里也莫要劝说什么，当着大皇子的面尤其要对卢侍郎好，大皇子方觉得娘娘着实是一心一意为了他着想，回头时日还长，娘娘再慢慢寻机会说一说卢侍郎的坏处，大皇子一向睿智，自然也瞧的出来卢侍郎的真面目了。”
“眼下，只怕只能如此了。”俞氏叹息一声，原本就阴晴不定的神情，也是越发的复杂。
“那娘娘，大皇子既是和娘娘说不再干涉卢侍郎的婚事，而娘娘也应下了大皇子，外头托付给俞大人之事……”
要不要即刻收手。
“托付给俞大人之事？托付给他什么事情了？怎么本宫并不记得了。”俞氏摆弄着打磨的光滑整洁的指甲，反问道。
索性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到时候沈香苗死了，卢少业便也就成了没有未婚妻之人，那自然而然的，皇上必定就得履行了他的承诺，赐婚俞清柔和卢少业。
而届时，也大可以说这是从前皇上所言，君无戏言，不得出尔反尔，和她是断然没有半分干系的，她也并不想如此。
可以说，关系撇的干干净净，却又能将此事达成，一举两得。
这个时候，最适合的，自然就是装傻充愣了。
翠珠立刻笑了起来：“是，婢子也记得，没有什么事情。”
主仆两个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而此时的沈香苗，已是不知道历经了多少次的追赶与杀戮，此时甚至连官道都无法正常行走，只能专门挑了小路来走。  。

第1248章 计谋
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杀手，当真是如同蝗虫一般，一茬又一茬的到来，解决了这批，还有另外一批。
而那些杀手，似乎都知晓和禁军正面起冲突没有丝毫的益处，只能乔装改扮，伺机行事。
而乔装改扮的类型，可谓五花八门。
赶路时不幸车马落入坑中，损失惨重，四处高价寻求人帮助的过路客商；沿街乞讨，衣衫褴褛，儿女病重的逃荒者；骑着毛驴去投奔亲戚，但是路上却走错了路，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小媳妇儿；瞧着十分正常，甚至人来人往，瞧着瘦瘦弱弱，在官道上开茶棚供来往行人喝茶解暑的老夫妇……
而此时，刚刚解决掉的，是自称前往京都的几名书生，人瞧着文文弱弱，实则狠毒无比，身后背着的书箱之中装的也不是书，而是夺命的毒蛇以及锋利无比的大刀，几个人是识破之后，更是往沈香苗等人身上疯狂的扔毒蛇，以求能够了结了沈香苗的性命。
只可惜最终依旧是被郭正诚等人了结的彻彻底底。
四处查看，并无任何一个活口，郭正诚如往常一般，让人将尸首都处理掉。
“郭校尉。”沈香苗缓步走了过来。
“沈姑娘，这里血腥，还是往这边走一走吧。”郭正诚劝阻道，一边让人加快速度。
“不妨事，我原本就是厨子，杀鸡宰羊，什么血腥都见过，这些不算什么。”沈香苗不以为然：“只是咱们一路小心谨慎，对方却是穷追不舍，甚至屡次出招，当真是防不胜防。”
“的确如此。”提及此事，郭正诚也十分的头疼，他们掩人耳目，一行人都不敢招摇，只装作是寻常大户人家的家丁，就连沈香苗也换上了一袭男装，装作富贵人家的公子而已，不曾想还是被这些人屡次寻上，当真是无奈。
且由于不能走官道，只能从小路绕路往京都走，这原本不过五六日的路程，走上了许久之后，竟是还得十数日才能到。
这十数日之中，当真是不知道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在等着他们。
郭正诚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如此一直防备，我到是寻思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直接来个干脆的为好。”沈香苗道。
“沈姑娘有法子？”郭正诚眉梢之间，顿时有了些许的喜色。
“嗯。”沈香苗缓声道：“既是他们穷追不舍，那是因为知晓他们不曾得手，所以不能善罢甘休，但若是他们已经得手的话，自然也就收手了。”
“沈姑娘的意思是……”郭正诚声音低沉。
“正是。”沈香苗点头：“这些尸首，只选其中一些身形高大的，毁去面容或者斩下头颅，换上禁军衣服，装作咱们损失惨状即可，马车咱们也就此不用，只破坏一番，丢在此处就好。”
“除此以外，更是派上两个人打了先头，只穿上禁军衣裳，装作负伤模样，一路大张旗鼓，沿途通报各里、各县、各府，只说禁军奉命护送沈香苗进京，途中遭遇劫匪，禁军伤亡惨重，沈香苗下落不明，请求帮忙找寻。”
“如此一来，对方自然也就以为他们已经得手，也就不会再派人来了。”
“此言有理。”
郭正诚微微点头，但随即却是拧眉：“虽然这样虚张声势，会让对方迟疑一些，心中有此猜想，但他们派出去多少人手，自然是晓得的，那些人若是没有回去报信儿，他们如何会信？”
“人为财死，若是看到禁军这样费心费力的寻找我的下落，自然也就认定我是下落不明，在不曾找到我之前，自然是可以当做我死了，先去领赏，有人冒领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人生在世，无论人如何良善，与周围人如何交好，总有几个仇敌，若是有另外的人想要我的性命，早早的了结了我，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这从青阳府到京都，路途遥遥几千里，难保不碰上几个亡命之徒，有人藐视皇权，和朝廷作对，抢夺财物，草菅人命也不是不可能。”
“且除了所安排的让人四处宣扬，一路前往京都报信儿之时，其余之人，也不必如此凑堆，只分成两路，走了两条不同的路线，郭校尉可与我一同，装扮成寻常投奔亲戚之人，兄弟相称，带上几个人往京都去也就是了。”沈香苗解释道。
“眼下并无旁的更好计谋，只能如此了。”郭正诚点头。
随后便召集了所有下属，按照沈香苗的意思，吩咐了下去。
而此时所在的地方，正是离罗云县不远之处，晚上需得在罗云县投宿，便也就暂且先赶往罗云县。
当夜，沈香苗与郭正诚等人，开始着人准备一切事宜。
一切安排妥当，只等着第二天各自照计划行事。
待事情都安排好，郭正诚是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又十分忐忑。
此时，这已经是极好的计策，也只能如此，再无旁的更好的办法。
但局势凶险，所带出来的那些人既是他的属下，更是他的兄弟，平时日夜跟在他身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反而觉得心中安稳，若是这样单独派出去做事，又后怕不知道会不会此次一别，便是再也不见。
郭正诚越想，是越觉得心中不安，也因此这辗转反侧的，到底也休息不踏实，索性从所住的客房中走了出来，到了外头廊下溜达一番。
待路过沈香苗所住的房间时，顿了一顿脚步。
这个时候，沈香苗应该是已经睡下了才是，而且他甚为男子，晚上去寻一个姑娘家的，尤其还是卢侍郎的未婚妻，怎么都觉得不太合乎礼数。
但此时他心中不安，沈香苗足智多谋，又颇有见地，更是临危不惧，这份谋略，这份胸襟气度，可不是寻常人可比拟的，连他这个堂堂禁军校尉都心悦诚服，和这样的沈香苗说上几句话，他只觉得心中都能安定一些。
因此，郭正诚此时，只想再与沈香苗商议一下随后几日赶路的路线，也希望沈香苗的从容不迫能够感染他几分，让他心安些许。  ：。：

第1349章 乌龙
郭正诚犹豫了许久，想了又想，最终还是伸手去敲门。
“笃笃笃”的声音，十分有节奏的响起，可回应他的却是一份沉寂。
“沈姑娘，是我。”郭正诚以为沈香苗凡事谨慎小心，若是陌生人敲门必定不应，索性张口询问。
可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沈姑娘是歇下了么？”郭正诚询问，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随后更是越发急切的拍门询问：“沈姑娘？沈姑娘？”
在长时间不曾回应之后，郭正诚的眉头更是拧了起来，索性心中一沉，站直了身子：“沈姑娘，在下无礼了。”
说着，伸手将那门猛地一下给推了开来，大步走了进去。
客房里头，此时空无一人，床更是铺的整洁，似乎根本没有动过的意思，而一旁桌子上头的茶壶还在微微的冒着热气，甚至一旁的茶碗里头，还有半杯不曾喝完的茶水。
一切都足以说明，沈香苗先前是在这屋子里头，但突然之间又消失了的。
难不成……
是觉得下午之时遭受袭击之后，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人前来，所以大意了，让对方有机可趁，在眼皮子底下带走了沈香苗？
甚至此时已经了结了她的性命？
郭正诚心中顿时一沉，对自己大意的恼怒，还有对不曾完成任务的不甘心，甚至还有对如何回京都复命后可能面临的各种惩罚的惊恐……
这些情绪顿时汇集成一起，让郭正诚只觉得脑子乱哄哄的，也顾不得其他，只赶紧从屋中冲了出来，随后召集其余禁军。
“头儿。”其余之人，十分快速的集合到了一起，等候郭正诚下指令。
“方才我发现……”郭正诚顿了一顿之后，这才张了口：“发现沈姑娘……”
“郭校尉。”水苏突然走上了楼梯，看到一行人正在郭校尉的房中，且各个表情凝重，略有诧异：“你们这是怎么了？”
“水苏姑娘？”郭正诚看到水苏时，先是一惊，更是一喜：“那既是你在这里，是否表示你家姑娘也平安无虞？”
“正是。”水苏点头：“郭校尉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些话？”
“哦，方才我本想寻沈姑娘商议一些事情，便前去敲门，许久不应，又担忧沈姑娘安危，便无礼闯入，结果发现你与沈姑娘并不在房中，以为出了什么岔子，所以正想召集所有人前去找寻。”
“不曾想，这竟是一场误会，是我一时不察，闹了好大一个笑话。”郭正诚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皮：“既是沈姑娘无恙，那她此时在何处？”
虽说水苏是沈香苗身边之人，身手不凡，更是忠心耿耿，她所说的话自然是可信，只是这么多天经历了这样多的尔虞我诈，郭正诚已经有了凡事再三确认的习惯。
“多谢郭校尉记挂，我家姑娘此时正借用了客栈之中的厨房，要为大家做些吃食，说是旅途劳累，大家又是忧心忡忡的，晚饭吃的都不多，所以特地犒劳一下大家。”
水苏道：“原本我还要来寻郭校尉，通知一下大家伙，不曾想阴错阳差的，郭校尉到是先将众人都寻了来，那倒是不必再麻烦了，便随我一同去客栈后院里头吧。”
“多谢沈姑娘。”郭正诚连声道谢，随后便唤了众人，一起跟水苏往客栈后院里头走。
而众人，此时可谓欢喜雀跃。
沈香苗的厨艺，上次他们是见识过的，不过是野生芋头，野山鸡这样简单的食材，拿了那大铁锅一顿，便是清香扑鼻，美味无比，吃完之后令人念念不忘，众人更是期待着什么时候能再尝尝她的手艺，但到底张不开口，现下沈香苗竟然主动给众人做了菜，岂有不高兴之礼。
一行人直接到了客栈的后院里头，而沈香苗正在里头忙碌着，一口放在火炉子上头的铁锅，正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
而一旁的桌子上头，放着许多的盘子，盘子上头更是放着各种的菜蔬，土豆、莲藕、青菜、腐竹、木耳一类的东西。
而在定眼一瞧，这些东西，都还是生的。
说的是要叫他们来吃东西，结果闹了半天，这菜都还没做好呢。
众人心中顿时十分泄气，但看到沈香苗正拿着大铁勺在搅着那往外头冒着热气且咕嘟咕嘟响多的铁锅，顿时觉得这大概是沈香苗也是正要做菜，心中又觉得略略有些安稳。
到底是待会儿能吃到美味佳肴的，再多等一会儿也是无妨。
沈香苗看到众人过来，便拿起了一旁已经准备好的碗筷递过去，更是喊了水苏来一起帮着分发碗筷：“你们倒是来的快，今儿个这菜叶不分什么礼数，只拿了碗筷，寻了凳子坐在这里，开始吃吧。”
众人各自拿了碗筷，搬了凳子按照沈香苗的意思，在一旁挨个坐好。
随后沈香苗便将那盘中的各式菜蔬都往前端了端。
这下子，众人顿时愣了。
“沈姑娘，咱们吃这个？”突然有人瞧着自个儿面前那水灵灵的，择成小块的木耳片，满脸的苦笑不得。
“对。”沈香苗点头。
随后看到那人整张脸都扭曲成了一团，顿时笑了起来：“不过不是吃生的，只是准备这么多，谁愿意吃什么，搁在这锅里头烫熟了，再捞出吃就可以。”
沈香苗一边说着，一边给大家演示了一番，接着道：“这锅里头，原本也是顿了几只鸡的，鸡肉量也足，若是觉得饿，先吃肉，再往里烫了菜。”
众人看沈香苗示范，大概知晓了这吃法，接下来自然也就是开吃了。
大铁锅里头，是瞧着红彤彤，颜色十分鲜亮的汤，如小山一般露出来的鸡肉块更是瞧着色泽好看，加上那冒出来的阵阵香气，只让人觉得垂涎欲滴。
众人吞了吞口水，同时又担忧这样鲜亮，且上头偶尔漂浮着的辣椒段的汤头是辣到人喷火的那种滋味，迟迟不敢下口，但耐不住这阵阵往鼻孔之中钻的香气，索性心一横，将那鸡肉块送入口中。

第1350章 救命
出乎众人意料，这瞧着像是十分辣的鸡肉块，却并不像外表一样辣到人受不了，反而只是有微微的，充分刺激人味蕾的辣，更多的是那滋味饱满的香浓，且肉至软烂，吃起来可谓十分过瘾。
而那滋味越发浓郁的汤，将那各种菜蔬煮了之后，浓郁的滋味将菜蔬完全包裹、浸透，让那原本本滋味寡淡的菜蔬，多了香浓的滋味，吃起来也是越发美味。
“这，真是好吃呢……”
“是啊，原本觉得把那么多菜放到这一个锅里头煮，还觉得会串了滋味，反而会不好吃，不曾想竟是这样好吃。”
“这肉香，都融到这汤里头去了，肉烂汤浓的，这肉也一点不柴，当真美味。”
“你们也别快说话了，再在这里感慨的话，只怕这一锅的美味都让别人吃走了，看看待会儿你们吃什么。”
众人纷纷感慨美味之余，突然有人来了这么一句话，众人顿时醒悟过来，觉得断然不能因为在这儿说话而少吃了任何一块美味的菜蔬和肉，便赶紧都住了口，专心去吃那美味佳肴。
郭正诚此时也是沉浸在这美味之中无法自拔，只吃的腹中已经微微饱了一些，才略放缓了一些吃饭的速度，更是感慨道：“沈姑娘的手艺当真是天下无双，这瞧着普通无比的涮菜也是这样好吃，当真是厉害的很。”
“就是不知道这样好吃的东西，叫做什么名字？”郭正诚询问道。
“原本我在青阳府城开了一家叫做一品锅的饭庄，主要卖的就是这种煮汤来涮菜、肉来吃的这种吃食，名字叫做火锅。”
“原本也是想着直接熬上几个滋味的锅底，让大家好好尝一尝火锅的滋味，可眼下这客栈里头没有专门用的锅，且大家人多，若是干等着这各种东西熟了只怕也是心急，我便改良了一下，将那鸡肉连带着火锅的汤头一并炖了起来，等肉炖烂了之后，再拿着味美浓郁的汤来煮了菜来吃，到是也不错。”
“至于名字，到是也没有特别好听的，只能折中一些，暂且叫它火锅鸡，意思就是拿了这鸡肉做火锅底来做的。”
“不过向来君子远庖厨，郭校尉往后必定也会娶一个贤惠的妻子来，这样的事情只怕郭校尉听不懂，也做不明白，既是如此的话，索性郭校尉只管着享受美味也就是了。”
沈香苗答道。
郭正诚闻言，挠了挠耳朵：“沈姑娘所言极是，索性美食在前，不能辜负，得好好的享受这美味才是呢。”
郭正诚这样说，更是这样想，只忙着用筷子去捞那些已经煮熟，而且滋味美味的各种菜蔬，肉块。
而其余众人，也都是在争先恐后的吃着眼前的美味佳肴。
沈香苗眉眼含笑，只瞧着众人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嘴角的笑容也是越发的浓。
只是这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打了一个转儿之后，最终将目光落在一个至始至终都不说话，只在那默默吃东西，细嚼慢咽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生的高瘦，脸颊更是微微有些凹陷，一瞧便是像饱经风霜，历经了许多事情之人，沉默寡言的模样，以及看人时内敛无比的眼神，显得极其沉稳，给人一种忠厚老实的模样。
“菜的味道还可以？”沈香苗笑眯眯的问道。
“嗯？”那人这才察觉到沈香苗是在问他，颇为“受宠若惊”，手中筷子里夹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该放回到碗里，还是该放到口中，只愣在半空中了许久，更是慌张的看着沈香苗，有些惊慌失措：“嗯，那个，非常好吃。”
“多谢沈姑娘不辞辛苦，竟是给我们做出来这样美味的吃食。”
“多谢沈姑娘。”那人只连声道谢，接着去捞不小心掉入碗中的那块鸡肉，惊慌失措的模样，瞧起来是既觉得窘迫，又觉得十分好笑。
那人对自己的行为似乎觉得颇为尴尬，只呵呵的笑了笑，接着赶紧低头吃东西了。
沈香苗微微一笑，并不接着再说什么，接着忙着去做旁的事情去了。
一顿火锅鸡，让大家是大饱口福，吃的十分过瘾，可谓是心满意足的各自歇息去了。
而沈香苗与水苏，也是各自收拾一番，到房中歇息。
郭正诚是最后一个进自己房间的，甚至又再次出门，将客栈周围更是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确保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这才回房歇息。
待东方的天空露出来鱼肚白时，郭正诚醒了。
而惊醒的原因是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打斗声。
为了能够保护沈香苗的安全，郭正诚，以及几个身手不错的，分别住在沈香苗房间的两边，以方便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而此时，郭正诚听到这样的动静，顿时惊的坐了起来，随后一把拿起旁边多的佩刀，直冲到隔壁沈香苗房间中。
屋子里头，水苏正在与两位黑衣蒙面之人交手，打斗十分激烈，且因为一对多的缘故，水苏已是隐隐占了下风。
郭正诚见状，不由分说的拔了手中的刀，便冲了上去，缠住了其中一个，好让水苏暂时轻松一些。
而趁着打斗的间隙，郭正诚更是往房中张望，突然发觉这房中全然不见沈香苗的人影，顿时心中一惊：“沈姑娘呢？”
水苏一边躲避了对方狠狠刺过来的一剑，一边气喘吁吁的答道：“方才贼人来袭，姑娘在此太过于危险，我已让姑娘暂且下楼去躲上一躲，幸亏郭校尉赶到，这里交给我，郭校尉快些派人前去保护姑娘，以免还有贼人趁虚而入。”
水苏一边说着，一把峨眉刺就伸了过来，只拦住郭正诚对面那黑衣人，郭正诚顿时得了空，立刻抽出身来，一边叮嘱水苏一定要小心，一边则是大声唤了其余的禁军出来，一些帮助水苏，一些则是跟着他去寻沈香苗的踪迹。
“沈姑娘！”郭正诚大声的喊道，一边快速的找寻沈香苗，可整个客栈之中却是遍寻无果，最终却听到后院处似传来大声的呼喊声。
“快来人，救命！”  。

第1351章 是谁？
声音响亮无比，且又十分的熟悉。
听声音像是沈香苗的！
郭正诚听到动静，急忙带人赶到了后院处，果然看到了沈香苗。
但此时的沈香苗似乎已经被打晕了过去，软绵绵如面条一般，被人一手拎着，接着是被人带着，一跃而起，从后院的墙头上翻了出去，逃之夭夭了。
沈香苗备歹人劫持，带走了！
而且还是在他的面前，这样堂而皇之的带走了人！
郭正诚既有眼睁睁看着沈香苗备带走而无能为力时的羞愧，更有这些人明目张胆，光天化日之下做此恶行的恼怒，满心的怒火腾的一下蹿到了脑门，气得满脸都通红起来，更是厉声喝道：“给我追！”
“是！”一行人领命而去，分散着去追那歹人，而郭正诚更是不曾闲着，也一并追了过去。
但，歹人前脚跑掉，他们后脚就去追，可待翻过了墙头落在地上，想看看那些歹人去了何处时，却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那些人，似乎突然就带着沈香苗人间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一般。
郭正诚震惊之余，是越发恼怒，只让其余人赶紧去找寻，而他则是赶紧折返回客栈，去寻和水苏打斗的那两个人，以求能够从那两个人口中得到沈香苗的下落。
可待他到了客栈时，却已经是静悄悄的一片，早已没有了声音，而他快步上楼，跑到方才那房中时，却是看到水苏已经倒在了地上，浑身的血污，动弹不得，一张脸更是惨白无比，只微微有出气的力气。
“水苏姑娘。”郭正诚见状，急忙伸手去扶水苏：“那些人呢？”
“跑，跑了……”水苏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句，更是急切的询问：“姑娘呢？”
“被人带走了。”郭正诚不甘心且有些恼怒的答道。
“什么？”水苏顿时瞪大了双眼，整个人更是一惊，可因为太过于震怒的缘故，以至于整个人顿时昏了过去。
“快来人，去寻大夫来！”郭正诚大声喊道。
这一上午的时间，郭正诚几乎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度过的，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炸开一般。
沈香苗下落不明，那些黑衣人更是没有任何的踪迹可寻，无论他派出去了多少人，如何去打探，都没有任何的线索，甚至找寻了县令以及熟知县城状况的衙役们帮着找寻，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那些人连同沈香苗，似乎人间蒸发了一般。
而沈香苗身边的水苏，此时是深受重伤，失血过多，一直昏迷不醒。
郭正诚此时，当真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头儿，咱们怎么办？”
尽管看郭正诚神色阴沉，似随时要发狂一般的怒气满面，但这样一直待在这里，究竟不是个办法，事情总得去解决。
尤其是此事牵涉到他们的仕途，乃至性命，需得尽早想出来解决办法。
“还能如何？”
只等着回京都之后，向皇上复命，最终落得一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郭正诚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这句话更是想着脱口而出，但一看到底下人那疲累无比的双目中，透着惊恐与不安时，这句垂头丧气的话便不忍心说出口了。
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经历了这么多次的暗害和阴谋，可谓是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存活了下来，本以为按照沈香苗的计谋，便能够平安的到达京都复命，不说加官进爵，却也能够保得平安。
不曾想，突如其来的变故，可以说犹如一桶冷水兜头浇下，让人措手不及，更是惶恐不安，也越发的让郭正诚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
只是眼下，到底也没有旁的法子能够挽救。
郭正诚叹息了许久，最终张口：“在此地呆上两日，到处找寻一番，两日之后无论是否能够找寻得到人，都启程回京。”
复命是必须要做的，大不了到时候皇上雷霆之怒之下，他站出来承担一切责任，哪怕是粉身碎骨，到时候恳求皇上饶恕其余之人，也算是对的起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郭正诚打定了主意，便也就吩咐下去如此做。
其余之人，也就按照郭正诚的命令去做事，只是因为这样的变故，众人脸色均是有些不好，郁郁寡欢的。
而两日之后，安置好伤势颇重的水苏在县城中养伤，郭正诚便带领着越发垂头丧气的其余人等，踏上了前往京都的路途。
众人心绪不佳，精气神也不如往常，郭正诚呵斥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却又咽了下去，只能是默默的在心中叹息一番，接着催促胯下的马匹走的更快一些。
不必护送沈香苗，加上也再也没有杀手的烦扰，加上任务失败，需要尽快回去复命，告知皇上实情，郭正诚几乎是要求日夜赶路，因此赶路的速度也比以前快了不少。
原本需要六七日的路程，现下，三日的功夫，郭正诚便到了京都的城门处。
只是眼下，已经快天黑了。
天黑之后，皇宫的宫门，会下钥。
若是他们再加紧一些，赶在下钥之前赶到皇宫也是来的及，但郭正诚想了想的，下令所有人暂时寻了一处地方暂且住下，待明日再进宫复命。
明天一进宫，等待他们的极有可能是天人两隔的结果，既是如此的话，索性推迟一天，也算是争取到最后一晚大家相处、活命的机会。
但这样悲伤无比的话，郭正诚却是说不出口的，只是默默的让人准备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让大家酒足饭饱，随后好好的休息。
几乎是看着所有人都入睡，郭正诚这才准备自己去睡觉。
但上床之后许久，辗转反侧，始终也不能入睡，最终还是起了身，再次去看看那些明天太阳升起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的兄弟们。
但一推开自己的门，郭正诚便瞧见廊下有个黑影迎面而来。
“是谁？”郭校尉下意识的握住了但凡起身，绝对不离身的佩刀。
“头儿，是我。”高瘦的人，叫做石金的，憨厚一笑：“怎么头儿还没睡？”  。

第1352章 怎么回事
“睡不着，起来走走。”郭正诚看着那高瘦的人影儿，眉头微皱：“你呢，大半夜的不睡觉，去做什么？”
石金抓了抓耳朵：“晚上酒喝多了，又吃了许多的肉，这会子肚子觉得不舒坦，打算去趟茅房。”
“哦。”郭正诚抓着佩刀的手，松开了一些。
“头儿你先忙，我去去就回。”石金一边说着，一边更是捂着肚子，皱着眉头，似乎十分难受的模样。
“嗯。”郭正诚侧过身，让石金从自己面前走过，待他经过走远了两步后，郭正诚却是突然开口：“慢着。”
“怎么了头儿？”石金诧异的问道。
郭正诚慢慢的走了过去，站在石金的面前，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又转：“闹肚子？”
“嗯啊。”石金点头：“我这肚子一向是不争气的，吃糠咽菜的时候到是挺好，从不闹腾，一吃点好的，油水大的就开始找事儿，这不晚上多吃了几口肉，多喝了两盅酒就成这样了，当真是头疼的很……”
“头儿，我也不和你说了，这肚子啊，实在顶不住了。”
石金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肚子的喊疼起来，龇牙咧嘴的，似乎真的是疼的厉害，一边更是歉意的看着郭正诚，打算绕过他往一边走。
郭正诚却是手持佩刀，伸手将石金拦了下来。
“头儿，这是怎么了？”石金问道。
“怎么了？”郭正诚冷哼一声：“我记得没错的话，茅房应该在那边，你好像走错方向了。”
“走错方向了？”石金先是一怔，接着呵呵笑了笑：“还真是，光顾着闹肚子，没注意看，我往这边走……”
石金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但刚抬起脚步来的时候，却是目光一寒，唰的一下从袖子里头抽出一节软鞭来，直冲郭正诚的面门上而去。
郭正诚一惊，顿时后退几步，接着拔出手中的佩刀去挡，两个人顿时交起手来。
石金伸手不弱，但郭正诚显然技高一筹，如此几招之后，石金显然占了下风，尤其郭正诚右手一招虚晃，突然腾空而起，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在了那石金的胸口上头。
石金吃痛，后退两步，踉跄倒地。
郭正诚的佩刀，立刻就搭在了石金的脖颈上头：“说，为什么要逃？”
到了这个时候，明天等来的结果，极有可能是所有人人头落地，郭正诚知晓这个可能，他心痛，愧疚，甚至想用自己的性命去换的别人的平安。
但禁军就是禁军，身为军人，那便是天生要服从命令，君让死，自然是不得不死，临阵脱逃，大逆不道，是不配存活在世上的。
“为什么要逃？”石金呵呵一笑，一双通红的眼睛瞧着郭正诚：“你说为什么要逃？若是不逃的话，岂非等死？”
“头儿只怕还是不知吧，我家中妻子，身怀六甲，不日即将生产，难不成我要眼睁睁看着我的妻子成为寡妇，孩子一生下来就看不到父亲，让爹娘从此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一生无所成，已是不孝，如何还能这般不孝，让爹娘伤心，让妻子难过？”
“索性这一遭路上已是死了好几个弟兄，再加上我一个又如何？头儿只当我在路上已经被那些贼人杀害，就此放过我一条性命可好？”
石金说的痛哭流涕，更是不停的冲着地上磕头起来。
这让原本态度坚决的郭正诚顿时动容，原本恼怒的目光，此时也带了些许的犹豫，手中刀的刀刃，不知不觉之间离石金的脖颈也远了些许。
而石金见状，目光一闪，阴狠之色从脸上掠过，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枚东西来，“砰”的一下砸在了地上，顷刻之间一道闪光随后便是浓浓的白烟腾起。
郭正诚顿时被呛的咳嗽不停，更是担心那厌恶有毒，不得不后退几步，伸手捂住口鼻，以防不测。
待那烟雾散去，那石金却也是逃之夭夭，无影无踪了。
该死，竟是让他逃了！
郭正诚懊恼不已，接着四处查看，去找寻石金的踪迹，但一番找寻之后最终却是无果，就在他烦闷不已之时，却是突然听到“砰砰”的声响，接着是“啊”的一声惨叫，随后则是“噗通”一声，什么重物摔倒在地的声音。
来不及郭正诚去思考这些声音究竟来自哪里，因为何而发出来，远远的，他便看到有人影从不远处向他走来。
“谁？”
就着朦胧无比的月光，郭正诚看不清来人的面容，但隐约能感受的到来人身上似乎带了些许的杀气，一颗心越发提了起来，紧紧握住手中的佩刀准备应对随时可能的危险。
“郭校尉，不过几日不见，莫非就不记得我们了不成？”
幽幽传来的声音之中，温柔之中带着淡淡的威严之感，云淡风轻之中却又嗲了些许的戏谑之意，且这样的声音似乎从哪里听到过。
这让郭正诚越发是心中一沉。
但片刻之后，是随之而来的窒息之感，更是让他紧紧的拧起了眉头。
待来人走得越来越近，直到可以看到对方的面容时，那张端庄清秀，处事不惊的面容出现在他的面前，让郭正诚一直提着的那口气，险些差点忘记吐了出来。
“怎么？郭校尉当真是忘了我们？莫不是已经不认识小女子了？”沈香苗笑盈盈的说道。
“沈姑娘，当真是你？”郭正诚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满脸的惊诧。
“不是，你不是被贼人带走，下落不明？我可是亲眼看着你被人带走的，怎的现在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
“难不成是因为卢侍郎的人暗中救了沈姑娘你么？”郭正诚猜想着：“现在想想，只能如此了……”
“可是，若是解释虽说能够解释的通，可水苏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水苏当时可是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即便后来醒了，但浑身的重伤已是让她无法再继续赶路，以至于当时郭正诚不得已将水苏留在当地养伤，他们赶往京都。  。

第1353章 不太对
身受重伤的水苏，已经不能赶路，又如何在短短几日之内赶到京都，而且现在瞧着似乎身体完全康复了。
非但如此，水苏一手拎着那石金，显然是方才由她制服了石金，这样矫捷的身手，哪里像是受过伤的模样？
郭正诚顿时觉得自己脑子好像有点不够用了，整张脸上都写满了疑问。
诧异的目光更是在沈香苗与水苏的两个人身上来回的打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郭正诚疑惑的问道。
“这个问题，只怕得问问这个人了。”沈香苗冷冷的瞥了一旁的石金一眼。
有关石金？
莫不是他，不单单当了逃兵，还有旁的事情？
可，究竟又会有什么事情……
郭正诚想不通，看了石金好大一会儿之后，这诧异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沈香苗的身上。
看对方显然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键，沈香苗微微一笑：“郭校尉，在我们来京都的路上，可以说大大小小，历经数次伏击，对方的目的显然是为了要我的性命，郭校尉觉得，缘由是何？”
缘由还能有何，不过是因为各自的一些目的，有人不想让沈香苗出现在京都而已，自高大富等人的第一波伏击之后，郭正诚便晓得必定还会有更多的伏击。
“此事，卑职与沈姑娘已经探讨过，不想再说了。”郭正诚道。
要沈香苗性命的不是当今皇上，便极有可能是当今皇后，无论是谁，都是不好招惹之人，对他都不是什么好事情，郭正诚当时知晓了个中缘由，心中已是有了计较，但也不想再去想这些让人糟心的事情。
“我所说的，并非如此。”
沈香苗摇摇头，接着道：“郭校尉可曾想过，自高大富等人之事后，我已是提议众人乔装改扮，装作是寻常富贵人家出行而已，这样的装扮放在人堆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过于惹人注目，也不会被那些贼人轻易发觉。”
“更何况，咱们所行走的路线更是飘忽不定，时而走官道，时而走小路，为的就是不让对方推算出咱们的行进速度，推断咱们的落脚之处。”
“可无论咱们如何乔装改扮，如何的改变行走路线，都不曾甩掉那些歹人，反而那些人想找到咱们也变得越发容易，郭校尉不觉得其中不太对么？”
沈香苗的话，顿时让郭正诚心中一惊，思索了片刻后，只盯着看那石金了许久，声音颤抖：“你是说，他给人通风报信？”
“正是。”沈香苗点头：“起初我只是猜想咱们其中有了内奸，但因为此事并未完全确定，且所怀疑的又是禁军之人，是和郭校尉出生入死的兄弟，因此并未和郭校尉你过多说此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但自那天我与郭校尉商议了新的对策，打算以此行事时，发现此人行踪诡异，似乎正偷偷的往外送信儿，便知道此人必定就是内奸。”
“本想将此事告知郭校尉，但考虑到若是内奸不止一人，打草惊蛇之下若是引来更大的阴谋，只怕你我性命堪忧，再来也是思量着若是郭校尉不知内情的话，反应更加真实，也越发让对方认定此事为真，所以不再派人前来，如此也能保住了郭校尉乃至禁军一众兄弟的周全。”
“也因此，瞒着郭校尉，我与水苏连其余人合伙演了一出戏，假装我已被不明来路的人所带走，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而郭校尉等人更是心急如焚，我身边的侍女也是身受重伤，郁郁寡欢，以种种迹象误导对方以为我可能已经没了命，就此收手。”
“如此，郭校尉能够带领一众人平安且快速的抵达京都，而我也由其他人护送，安全抵达京都，避免了一番的干扰。”
“此事可以说一举两得，周全了你我两边，只是此事事发突然，不曾与郭校尉商议，让郭校尉吃了不少的苦头，当真是对不住了。”
沈香苗解释完这一切，更是冲郭正诚十分郑重的致歉。
郭正诚此时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则是顿时松了一口气：“卑职此番的任务便是护送沈姑娘平安抵达京都，若是沈姑娘出了什么意外，卑职定然是性命不保，沈姑娘此举虽说有些意外，但也是为了大局考虑，免去了许多的麻烦，更是护得沈姑娘的周全，也让卑职能保住了性命。”
“卑职还得感谢沈姑娘关键时刻能够想到如此的计谋应对紧急状况，哪里还敢当的起沈姑娘的致歉？若说致歉，还是得卑职向沈姑娘致歉才对。”
郭正诚站直了身子，冲着沈香苗深做一揖：“卑职无能，不能保护沈姑娘安全，让沈姑娘不得不出此下策才能保护自身周全，请沈姑娘恕罪。”
直起身来之后，郭正诚再次弯下腰去：“这次，是拜谢沈姑娘，若不是沈姑娘如此睿智，只怕明日便是卑职与一众兄弟的断头之日，卑职要替一众兄弟感谢沈姑娘的救命之恩！”
郭正诚的这番感谢可谓是由心而起，真心实意，不曾有半分的参假，一番话说的言辞恳切，一双眼睛，甚至带了微微的红。
堂堂男儿，道谢之言说的这样恳切，未免让人动容。
沈香苗心中触动，只急忙道：“郭校尉严重了，我从前便说过，互相帮扶，这次说到底，我也只是想保护自身安全罢了，郭校尉实在不必这样道谢。”
“且事情尘埃未定，此时还不是道谢之时。”
沈香苗笑道，看向一旁的石金：“此人向对方通风报信，我还想询问一下背后指使之人，还得向郭校尉借了这个人呢，还望郭校尉应允。”
“沈姑娘这话就是客气了，既是沈姑娘觉得有用，只带走了就是，任凭沈姑娘处置。”郭正诚十分大方道。
原本被揍得奄奄一息的石金，此时听到郭正诚这般便将他推给了沈香苗，顿时慌乱无比：“头儿，救我，这人阴狠无比，我若是落到她的手上，还有活命的机会？”  ：。：

第1354章 撒娇
“头儿，你且看在咱们兄弟多年，追随你出生入死的份上，救救我吧，救救我……”
石金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头磕的咚咚直响，更是连声道：“我不过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做下了这糊涂事儿罢了，往后再不敢如此，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的，若是我这个时候没了性命，家里当真是不能过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头儿，你只当做行善积德，只留下我这一条姓名吧……”
石金的话说的是言辞恳切，堂堂七尺男儿，跪地求饶，更是声泪俱下，难免让人动容。
只可惜，在场诸人，并未有半分怜悯之意，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尤其是郭正诚，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平添了几分的怒意，更是飞起一脚直踹在了他的胸口处。
石金吃痛，满身的伤痛让他如何也直不起身子来，只蜷缩在地上哼哼的喊疼。
而郭正诚，则是啐了一口，喝道：“你这会子想着留自己的命，那那些因为你吃里扒外，白白没了性命的兄弟们的命，莫不是就不是命？”
“你这一举动害死了兄弟们，让他们的家人如何接着生活？论及此事的话，就你的恶行，只怕是千刀万剐也不够，还妄想着饶了你的性命？你也配？”
“若不是沈姑娘拿你还有些许的用处，此时你早已命丧刀下！”
郭正诚的声声怒喝，可谓是将他此时的愤怒与不满都统统喊了出来，吼完之后，更是大口的喘了气，对那石金更是怒目而视。
而那石金在地上哼哼许久，见郭正诚没有要救他的任何打算，顿时呵呵笑了起来，笑声中更是带着浓浓的鄙夷与不甘，吐了一个血沫子，随后破口大骂：“姓郭的，你当真是没半分的良心，像你这种冷血无情之人，更是无德无才，竟是能爬的上校尉的位置，还不是因为使了大把银子的缘故，便成日里对我们耀武扬威？”
“我告诉你，这校尉之位原本就该是我的，若不是你家境颇丰，四处奔走，这位置哪里轮得到你？我当真是后悔，就应该多引来一些杀手，让你早早的做那刀下亡魂，那些在你身边溜须拍马之人，也都该死！”
“都该死，统统都该死！”
石金一声比一声高的大喊着，只喊得原本受伤便疼痛无比的胸口越发的难受，猛地咳嗽几声，再次吐了一口血沫子。
水苏拧眉，伸手重重的劈在了石金的脖颈后面，石金顿时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此人当真是聒噪的很。”水苏一边说着，一边一手拎起了那石金：“婢子这就将人带下去审问一番。”
水苏说着，如拎小鸡子一般的，将那石金拎起来，往一边拖去。
而沈香苗更是微微欠身：“既是内奸已经找到，郭校尉也能安稳些许，时间不早，我也就不打扰郭校尉歇息了，明日晨起，再来寻郭校尉，一并入宫，向皇上复命。”
“是。”郭正诚拱手，目送沈香苗离去，这才又折返回屋去休息。
而沈香苗，走出院落，走到了一辆马车前面。
马车旁早已等候着的人，看到沈香苗过来，急忙迎了上去，伸手捉住了她的手，放在手中摩挲，更是连声道：“怎的去了这么久的时间，害得我都担心死了。”
语气中，满满都是焦虑，担忧，甚至还有着浓浓撒娇的意思。
沈香苗看着卢少业如此，不由得笑出声来：“方才不过是和郭校尉说了几句话而已，并不曾用太久的时间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短短一盏茶功夫，仿佛是过了一年的时间呢。”
更何况，还是跟一个男子在那说话，虽然说得是正事儿，但足以让卢少业此时酸水直冒，心里头非常不舒服了。
不过好在现在好了，沈香苗平安的抵达了京都，顺利的到了他的身边，其余的事情，可以不必计较太多了。
卢少业这样想，微微一笑，扶了沈香苗上马车坐好。
“一路奔波劳累，着实是辛苦你了。”卢少业瞧着沈香苗因为赶路，渐显消瘦的脸颊，无法心疼。
“赶路到是不累，就是成日的坐着马车，终究是有些无趣罢了，不过一路精彩，到是也说不上过于无趣。”
沈香苗抿嘴一笑：“说到底还是你提前送了信儿过来，早早做了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
“可一路上还是风波不断。”卢少业温柔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冷意：“原本派人一路跟着，是有备无患，不曾想皇后不但真派了人来捣乱，还派了这样多的人，当真是不得手不罢休了，当真是心思歹毒。”
“不过还好你聪慧，竟是一场苦肉计，让他们以为的确你已经惨遭毒手，才轻易罢手，也让你平安抵达京都。”
“你呀，当真是聪明无比，无人能及了。”卢少业伸手，刮了刮沈香苗小巧精致的鼻子。
沈香苗佯装吃痛，伸手揉搓，更是笑道：“既是心思歹毒，自然会自尝恶果，你打算让她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个嘛，就看明日了。”卢少业呵呵笑了起来。
这一幅故作神秘，且又胸有成竹的模样，是沈香苗最熟悉不过的，知道明天必定是有好戏来看了，便不再多问。
反而是笑问旁的：“我记得来人说你最近一段时日在宫中陪伴大皇子，为大皇子诊治癔症，一应吃住全在宫中的雎云居，平日里连慧贵妃宫中都不得空闲去，今天晚上出宫来陪我，当真可以么？”
“岂非容易让贼人有机可趁？”沈香苗颇为诧异。
“你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卢少业轻笑：“我在雎云居已呆了一段时日，可谓所查无果，想必是因为我在宫中时刻陪伴大皇子，所以对方十分警惕，不敢轻易下手。”
“索性让他们束手无策的，到是不如给他们点时间和时机，我也能乐的清闲，不必在宫中拘束无比。”
“合着你今天出宫也是颇有目的，并不全然是因为我啊。”沈香苗撅起了嘴，佯装瞪了卢少业一眼。

第1355章 你很好，我很喜欢
卢少业不免有些苦笑。
这女人啊，你说全心为了她，她却担忧你是否耽误了正事儿，可你说也是为了正事儿，她却要怪你她在你的心中分量不够重了。
当真是难哄的很。
不过既是他心爱的女人，再如何难哄，也得哄，而且是打心眼里，心甘情愿的哄。
卢少业笑着又去刮沈香苗的鼻子：“你啊。”
说着，只将沈香苗搂在怀中，紧紧的抱住，只让沈香苗离他噗通噗通跳的心更近一些，让她知道他此时火热无比的心意。
“我怎么了？”沈香苗窝在他的怀抱中，如小猫一般，蹭了蹭卢少业的胸口，声音更是如同小奶猫一般的软糯温柔。
这样的撒娇，只让卢少业觉得心都融化了，只将沈香苗紧紧搂住：“你很好啊，我很喜欢。”
说完之后，便是在额头上轻轻的啄了一口。
怀中的小猫顿时安稳下来，只安安静静的蜷缩在那里。
周围气氛，既安静又温情，让人心中似有甘泉流过，既觉得舒适，又觉得无比的甜蜜。
两个人此时都贪恋这种感觉，沉浸其中而无法自拔。
突然“咕噜”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无比，只听得到车轱辘吱呀吱呀声响的马车里头，尤为刺耳。
沈香苗顿时满脸通红，挣扎着从卢少业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
到是卢少业摸着鼻子笑了笑：“肚子饿了？”
“嗯。”沈香苗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自晌午过后便没有再吃过东西了，这会儿当真是觉得饿了。”
“饿了没事，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卢少业挽住沈香苗的手，笑道：“说罢，想吃什么？”
“这会子虽说是饿，却也不知道究竟想吃什么了，你且瞧着让人做就是。”
寻常厨子做的菜，自然比不过她的手艺，顶多就是能入口罢了，只是这会儿沈香苗一路的舟车劳顿，着实有些累，不想再亲自下厨做饭，既然如此，只能是随意了。
“那好。”卢少业点头，催促车夫快些赶路。
此时的时辰已经是几近子时，白天里繁华无比的街道，此时也是颇为冷清，唯有一些匆匆回家的路人，以及刚送走最后一波食客的酒庄，正在忙碌着要收拾铺面。
因此，路上到不怎么显得热闹，也因此，沈香苗到是有兴致透过窗口去瞧外头的景致。
街道两边的建筑，鳞次栉比，均匀错落的分布，且整体建筑风格大气恢宏，更是修整的干净漂亮，门口的铺子更是装饰着各种的灯笼等，夜晚之下璀璨生辉，十分好看。
“果然是京都，十分繁华。”沈香苗感慨道，更是询问：“咱们这会儿是要你去家吗？”
说起来，这是第一次去卢少业家，尽管知道卢少业家中并没有旁人，但沈香苗的心中也是颇为兴奋与激动。
“算起来，是卢家的一处庄子。”
卢少业担忧沈香苗误会，急忙解释道：“原本是打算接了你到家里头，方便照顾你，可思量到咱们两个不曾成婚，颇为不便，京都又是闲人长舌妇多的，不晓得会如何编排一番，姑母便将她的一处庄子给了我，让我收拾一番，暂且让你住在那里。”
“那里干净整洁，比卢府更是要大上一些，亭台水榭一应俱全，风景俱佳，更是因为远离闹市，十分清净，到是适合住人。”
“姑母的意思也是你住在那里，往后这庄子便给了你，当做你的娘家，回头接了母亲和铁蛋来住，往后你在京都便有了娘家，也就没有了远嫁之人易有的悲凉感，等回头成婚，便从那里出嫁，可谓是多全其美。”
“你未必想的这样周全，这必定是姑母的意思了。”沈香苗闻言甜甜一笑：“姑母不曾见过我，便待我这样好，这如何敢当？”
“倘若往后见了我，对我若是不满意，那该怎么办……”
“说的是哪里话，姑母如何会不满意？你且放心就是，姑母对你喜欢的很呢。”卢少业笑道，伸手将沈香苗嘟起的嘴，轻轻的抚平。
“还不曾见了我便说对我喜欢的很，你这不是骗我是什么？”沈香苗扬起了头。
卢少业趁机就在她的樱桃小口上头轻啄了一下，笑道：“我喜欢的女子这样好，岂有不招人喜欢之理？”
“油嘴滑舌。”沈香苗笑嗔，心中却是明白慧贵妃不过是爱屋及乌，因为疼爱卢少业，所以连带着喜欢了她。
不过人非银钱，不能做到人人都喜欢不说，仔细论起来她和慧贵妃可是没有半分血缘和交情的，如何能奢求对方就一定喜欢她？
如同当代的婆媳关系一般，到底不能保持亲生母女一般的关系，能够做到因为儿子喜欢而喜欢儿媳妇的，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沈香苗明白这些道理，更不矫情，对此时的状态更是已经十分满足。
两个人说话间，已是到了庄子这里。
下了马车，卢少业领着沈香苗往里走。
庄子极大，五进五出的大宅院，连带着一个面积不小的花园，饶是此时正是晚上，沈香苗也能瞧得出来这庄子的气派与精致。
“这庄子从前是祖父母给姑母陪嫁之用，可姑母入宫为妃，这嫁妆也就没太大的用处了，但姑母喜爱这个院落，一直让人精心打理，可以说一花一草皆是景，今天天色已晚，你也累了，待明日晨起，我带你到院落中仔细瞧瞧看这院子。”卢少业一边在前头引路，一边说着，暂时将沈香苗领到精心给她准备的房间之中。
“这里是你的房间，你暂且先歇息一会儿，喝口茶水，我让人给你准备吃的。”卢少业说着招呼身边的人上茶，接着是急匆匆而去。
沈香苗也是有些累了，坐在软塌上，斜斜的倚在那软枕上头，松上一口气。
看模样乖巧稳重的侍女，走上前来，将茶杯递了过来：“姑娘请用茶。”
沈香苗“嗯”了一声接过来，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无比，同时带了微微的柑橘类的独有香气。  。

第1356章 抱
“这茶……”沈香苗再喝了一口，果然越发肯定，这杯中的茶水，可以说与她从前特地煮的青柑普洱，滋味十分相同。
“回姑娘的话，这茶是公子特地交代，让底下人仔细研制，说是姑娘喜欢茶水中带几分果香，因为底下人研制了许久，才做出来了这茶，不知合不合姑娘的口味。”那侍女低声答道。
竟是卢少业特地让人做的，到是有心了。
沈香苗心中一暖，这脸上不由自主的也就带了些许的笑容。
而那侍女见沈香苗似乎十分高兴，便趁热打铁，接着道：“除此之外，因为庄子里头的树木年代已久不能更换，里头的摆放的各式花草都按照公子的吩咐，随姑娘的喜好布置，房中之物，也都按姑娘的喜好来摆放。”
“除此以外，更是特地收拾着其余的房间，以方便随时接夫人和文忠少爷来居住，房中也早已给姑娘做好了一批新衣，用的都是当下时兴的花色和款式，许多料子更是从宫中拿出来的，姑娘可以试一试，是否合适。”
当真是什么都替她想的周全，连这些细枝末节，也都做的妥妥当当。
沈香苗脸上笑意更浓：“衣裳明日再试吧，这会子到是也累了。”
“是，那婢子这就去帮姑娘准备热水，待会儿姑娘用完饭，便可以沐浴了。”那侍女低声道。
“嗯。”沈香苗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丫头聪明伶俐，话说的好听，事情也是做的妥当有条理，这不由的让沈香苗心生好感。
“婢子贱名采绿，往后便是贴身伺候姑娘的，除婢子以外，还有采莲、采云、采雪等，皆是伺候姑娘起居的，其余的粗使丫鬟、婆子、小厮，以及老管家董管家，思量到姑娘今天累了，不便打扰，都会待明日晨起来拜见姑娘。”采绿答道。
“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大家只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索性这院子里头暂且只有我一个人住着，也无什么人情往来，我也素日来喜欢清静，你们只按照往常做事就好。”
“寻常事情，只你与董管家拿主意就好，若有拿不准主意的，再来问我就是。”沈香苗笑道。
若是新妇入门，寻常都是要大张旗鼓让下人叩拜，一是为了让下人们认主，其次呢主要也是为了树立主子应有的威信，让下人们不得造次。
但这仅限于入了旁人家的新妇，防止婆家的下人们欺软怕硬，不将新妇放在眼中。
而这个宅院就是她的，这些下人往后也是只听她一人的吩咐，自然也就不存在树威信这样多此一举之事，更何况，卢少业将她放在心中，所有的布置都一应按照她的喜好来，足以向所有人展示了她在卢少业心中的分量，下人们自然心中也有掂量。
“是。”采绿只觉得沈香苗当真是温柔贤惠，善待下人之人，心中对沈香苗也是颇为欢喜。
“那个，你家公子呢？”沈香苗问道。
方才卢少业说是吩咐旁人给准备饭食，可这也应该一句话的事情，卢少业竟是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让沈香苗十分纳闷。
“公子方才去厨房了，说是要给姑娘做饭。”采绿笑道。
“给我做饭？”沈香苗错愕之余，顿时想起来从前卢少业给她做的那碗滋味十分独特的蒸蛋羹来，不由的扶额笑了起来：“看起来今天晚上，怕是吃不到像样的饭菜了。”
“姑娘此言差矣。”采绿劝道：“公子平日公务繁忙，但婢子听说，公子得了闲暇时，都会去厨房跟着厨娘们学做菜，说是往后要给姑娘做饭吃，婢子还听说，公子现如今的厨艺，也是十分能拿的出手了的。”
“那好吧，我便等上一等吧。”听采绿这么一说，沈香苗到是对晚上的饭有了几分的期待。
采绿看沈香苗似乎十分欢喜的模样，心中也是十分欢喜，便悄然退了下去，帮沈香苗去准备待会儿的洗澡水了。
而沈香苗只百无聊赖的在屋子里头待着，走到内室去瞧屋子里头的布置。
是他喜欢的清爽淡绿的色调，各处的装饰也以淡雅风格为主，而最惹人注目的是那梳妆台上的妆奁。
里头各式的胭脂，雪花膏，香粉都是一应俱全，各种的发饰，手饰，耳饰等也是琳琅满目，许多东西瞧着更是制作精美，一瞧便是大师作品，显然是宫中之物。
就连梳头所用的桂花油，都闻起来淡雅清香，不是俗物。
当真是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不用她操心分毫，俨然是拎包入住的标准。
沈香苗突然觉得，有人能细心周到的安排好一切，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用专心享受这一切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伸上一个大大的懒腰，后仰躺在软软的床上，伸出一个大大的“大”字，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放松了下来，舒坦无比。
更重要的是，现下到了京都，有了卢少业在身边，心中也是没有了路上的谨慎小心，胆战心惊，只像是有了靠山一般的，心中安稳。
这也是沈香苗觉得心情放松，浑身舒适的缘由之一，甚至是惬意的闭上了双眼，感受此时的宁静与祥和。
只是，突然之间，她觉得双唇上头，忽的一热。
软糯之中，更带了些许温润之感。
再来便是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累了？”
“有点。”沈香苗并不睁眼，只是点点头：“饭做好了？”
“嗯，过去吃吧。”卢少业从趴在沈香苗的旁边，坐了起来，伸手去拉沈香苗。
沈香苗并不起身，却是冲卢少业伸出双手：“抱。”
“好。”卢少业微微一笑，伸手过去，将沈香苗抱在怀里头，一直抱到那边的圆桌前，将她放到了凳子上头，又替他摆好碗，递上了筷子。
“尝尝看？”卢少业笑道。
沈香苗拿起筷子，看着桌子上头的菜。
四样小菜，葱花油饼，以及熬得糯糯的，散发着阵阵甜香滋味的冰糖荷叶粥。  。

第1357章 机会
且瞧那四样小菜，两荤两素，荤的是凉拌鸡丝，青椒炒肉，素的是酸辣土豆丝，凉拌木耳，单单是瞧这几样菜，看起来到是卖相十足。
“这些，是谁做的？”沈香苗笑问道。
“暂且不必管这样的小事，你先尝尝看，看好不好吃？”卢少业迫不及待的给沈香苗的碗里，加了一块肉片。
沈香苗这会儿也是饿了，先喝了一口软糯甘甜的冰糖荷叶粥，又吃了一口油饼，这才将卢少业夹过来的肉片放入口中，尝了一尝。
肉片在口中咀嚼了许久，这才咽了下去，随后发出轻微的“咦”的一声。
随后，又尝了尝那凉拌鸡丝，接着是那土豆丝和木耳，可以说是将所有的菜都尝了尝，沈香苗这才砸了咂嘴，停了手中的筷子。
“怎么样？”卢少业迫不及待的询问，满脸更是期待无比。
“滋味，不错。”沈香苗接着喝了口粥，笑道。
“果真？”卢少业顿时喜出望外，得到沈香苗肯定的眼神后，则是洋洋得意：“这些菜你猜是谁做的？”
“你既是这么问，岂非这些菜是你做的？”沈香苗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笑道。
“正是。”卢少业肯定的点了点头：“滋味还不错吧，我练了许久呢，就想着能给你做几道菜来尝尝。”
卢少业一边说，一边也拿了碗筷过来，让人又端了一碗粥过来，陪着沈香苗一起吃，更是先给沈香苗夹了不少的菜后，这才欢欢喜喜的自己吃了起来。
只是将那特地撕的细细的鸡肉丝放入口中，嚼了两下之后，顿时皱起眉头来，口中的肉丝不知道是该咽下去还是该吐出来。
最终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这个盐好像放的有点多了，失误失误。”
艰难的咽下口中的鸡肉丝，卢少业有些不甘心的赶紧去尝下一道菜，青椒肉丝。
“这个好像太淡了……”
“土豆丝好像醋放多了，这个木耳，好像又不够好吃，还说不上来哪点不好吃……”
总之，除了厨娘所做的葱油饼和冰糖荷叶粥吃起来十分美味以外，他所做的四样菜，可谓都十分的失败，别说根本不能和沈香苗的厨艺比了，更不能和厨娘所做的饭菜比，确切来说的话，甚至都难以下口。
可偏生沈香苗好像吃的十分香甜的模样，什么菜都吃的津津有味。
这让卢少业好奇万分：“这些菜吃起来不觉得滋味有点怪怪的么？”
“没有啊，我觉得很好吃。”沈香苗停了停手中的筷子，看着卢少业明显失落的神情，笑道：“因为，是你做的。”
以为是喜欢的人做的，所以吃起来格外的好吃，哪怕是很难吃。
卢少业顿时明白了这个道理，方才的失落也是一扫而空，只是十分温柔的看向沈香苗，呵呵笑了起来。
那模样，笑的和二傻子一般。
沈香苗被卢少业的模样惹得花枝乱颤，只拿手中的饭碗挡住此时丝毫没有形象的脸，笑了许久之后才拿筷子碰了碰卢少业的碗：“好了，快些吃吧。”
“好。”卢少业笑眯眯的重新端起了碗。
这原本滋味并不好吃的一顿饭，大约因为有了爱情这个调味料，也开始变得美味可口起来。
这边的小情侣是甜甜蜜蜜，吃的十分开心，而宫里头，此时却并不安稳。
尤其是太后宫中，此时的太后和福王妃，起了争执。
“母后，今晚是难得的时机，断然不能错过为好。”福王妃急急的说道：“若是今晚不下手，往后卢少业一直在雎云居待着，只怕是再没有任何可能了。”
“可平日里卢少业在雎云居待着时，秦叡泓一直无事，偏生他今天不在宫中，秦叡泓便犯了病，如此岂非是让旁人知晓这秦叡泓癔症之事乃是人为？”太后对此显然并不赞同，直接否定了福王妃的提议。
“可即便咱们不下手，直等到众人觉得秦叡泓许久不发病已是病好了，卢少业离开雎云居时再下手的话，不是同样会被人认为此事乃是人为？”福王妃反驳了一番。
太后闻言，微微点头，显然觉得福王妃所言也是有几分的道理，随即感慨道：“若是能够在卢少业的眼皮子底下做成，是最好不过了。”
“只可恨那卢少业盯得紧，不敢轻举妄动，若是被当场抓住，只怕是得不偿失。”福王妃趁热打铁道：“现下刚好有这么一个时机，咱们还是得好好把握一番为好，如若不然的话，往后更是再无机会，一但众人认定秦叡泓的病已好，往后咱们再来这么一招的话，只怕可信度也大大的降低，先前种种努力，岂非前功尽弃？”
“这……”
太后对此颇为迟疑。
“母后，趁热打铁，这次来一次，卢少业必定慌张，到时候咱们趁着他心中不安，再寻了一个合适的时间再多来几次，到时候皇上必定怪责他没有医治秦叡泓的能力，反而夸下海口，必定也会问罪于他。”
“而秦叡泓癔症之疾也是坐实，六皇子也被诊治出来有心疾，一下子便少了两位皇子，其余四位，再找了旁的法子一一料理，这秦铭晟的子嗣便再无任何的仰仗，如此一来，可谓是大功告成，只需寻了合适时间迎了王爷回来就是。”
“这时间紧迫，秦铭晟又是个心狠手辣的，若是那天冷血起来，要对咱们赶尽杀绝，岂非咱们再无回天之力？”
“母后，你可得谨慎考虑，如若不然，过了今晚，只怕没有旁的机会了。”福王妃不停的劝说道。
太后低头，思索了许久的时间，才抬起头来：“便依你所言吧，只是需得小心谨慎，万不可被人看出来什么。”
“是。”福王妃喜出望外，急忙应答：“儿媳这就吩咐下去。”
“母后放心就是，此事做了许多次，那些人一向小心，断然不会有任何差错的。”
说罢之后，福王妃便退了出去，只去吩咐一干人去做事。
而这边，沈香苗和卢少业，将那几道少滋没味的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尤其沈香苗，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

第1358章 犯病
虽然自己知道自己所做的菜并不尽如人意，但沈香苗愿意吃，又吃的这样香甜，卢少业自然是心里头乐开了花。
吃完饭，陪着沈香苗在院子里头走了走，算是消食。
院子里头有几处小花圃，更是摆着各种各样的花盆，紫薇，栀子，茉莉……皆是小巧精致，但香气宜人的种类，尤其在这微凉的夜晚，越发的让人觉得沁人心脾，十分舒适。
而沈香苗，十分有兴致的摆弄着那些花草。
“卢家在城外也有不少的庄子，也有不少的田地，菜蔬粮食一应俱全，若是回头想着亲自采摘一些菜蔬瓜果的，我带你去。”卢少业笑道。
“好啊。”沈香苗应答，语笑嫣然。
而卢少业则是看着笑靥如花的沈湘，不由得想起来他们两个往后在庄子里头，宛若寻常农夫农妇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悠闲惬意，在夕阳下携手归家，看那光辉灿烂的晚霞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这样的场景，单是想想，就已经觉得令人心旷神怡了。
只可惜，并容不得她多想，友安快步跑了过来：“公子，有动静了。”
卢少业立刻明白友安所说的是哪里的事情，只勾了唇角冷笑：“果然是按捺不住了，你且让人仔细盯着，一切照计划行事。”
“是。”友安领命而去。
卢少业也是站了起来，俯身揉了揉沈香苗的头顶，浓密的头发乌黑油亮，更是顺滑无比，让人觉得十分的舒服。
“怎么了，是不是宫中有异动？”沈香苗一边将采摘下来的栀子花的花瓣小心仔细的择下来，一边笑问。
“没有。”卢少业摇头，脸上笑意不减：“你困不困？”
“嗯。”沈香苗点头，一边十分配合的打了个哈欠。
“那去睡觉吧。”卢少业说着，也不等沈香苗点头，伸手便将沈香苗抱了起来。
沈香苗猝不及防，只觉得身子一轻，人便腾空而起，尖叫一声后，下意识的伸手搂住了卢少业的脖子。
“娘子，为夫抱你上床睡觉？”卢少业笑着，大步往屋子里头走。
“油嘴滑舌。”沈香苗白了卢少业一眼，可搂紧他脖子的胳膊并没有松开，而是任由卢少业抱进了屋子里头。
卢少业将沈香苗轻轻的放在床边做好，接着便是帮她铺被。
沈香苗顿时笑了起来：“赶了一路，还不曾沐浴，如何能睡？”
“方才采绿说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我去洗了澡再睡。”沈香苗站起身来，将鞋子穿好，一边道：“待会儿洗完澡便要睡了，你且先去忙，忙完再回来就好。”
所以刚才他骗她说宫中无事，所以她根本就不曾相信的。
果然是知夫莫若妻了。
卢少业拾起沈香苗的手，在手背上轻啄了一口：“那你等我，我去去就回。”
“嗯。”沈香苗点头，接着是搂过卢少业的脖子过来，在他的双唇上头轻轻啄了一下。
论起来，这好像是沈香苗第一次主动亲他，这让卢少业欣喜之余，更是觉得心中一动，伸了头过去。
沈香苗却是伸手拦住了他：“快去快回，一切小心。”
“好。”卢少业点头，却还是趁着沈香苗不注意之时，只啄了一下，这才站起身来：“那你待会儿早些睡，我会赶在天亮之前回来。”
说着，卢少业是依依不舍的将沈香苗的手搁在手中摩挲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放下，快步走了出去。
采绿适时的走了过来，手中拿着干净整洁的巾子：“姑娘，热水准备好了。”
“好。”沈香苗坐定，将别头发的发簪取了下来放在一旁，这才跟着采绿去洗了澡。
玫瑰汁子兑进去的洗澡水，可以说是又香又滑，水温更是恰到好处，泡在里头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一身的疲惫更是消散的无影无踪。
洗去一身的劳累，沈香苗换上了干净崭新的中衣，上床睡觉。
当真是累的狠了，几乎是头挨着枕头的时候，便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采绿见沈香苗睡着，将外头的烛火，又熄掉了两盏，自己则是斜倚在外头的软塌上，打个盹儿。
此时，可谓是夜深人静，寻常人家也好，达官贵人也罢，乃至皇宫里头大部分的地方已经熄掉了烛火油灯，仅留下一些值守之人。
而此时的雎云居，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大皇子，您赶快下来，上头危险。”
“大皇子，小心脚下……”
“大皇子，快下来，快下来！”
一堆侍女太监，一脸焦急的呼喊着，更是命人去抬了梯子，拿了软垫过来备用，慌乱成一团。
被不断提醒要小心的秦叡泓，此时却是不以为然，在那屋顶上头站了起来，大喝喝道：“吵什么，本王正和仙姑聊天喝酒，你们在这里聒噪什么？还不速速退下？”
说罢，秦叡泓更是呵呵一笑，伸手作揖：“底下人不懂事，仙姑莫要怪责，我这就赶了他们走，免得扰了仙姑的清净。”
“对，方才仙姑说想喝桂花酒，我这就让人送了来。”
秦叡泓呵呵一笑，对着眼前的空气做了一个揖，接着呵斥道：“去，准备两坛桂花酒，再准备一些下酒小菜来，今晚本王与仙姑，不醉不归。”
而底下人，是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的，不知道究竟该做什么为好。
接着是唉声叹气起来：“这大皇子好了几天，还以为这病已经好了，可癔症怎么又犯了，”
“谁知道呢，方才还好好的在里头睡觉，突然之间就成了这幅模样，衣裳也不好好穿，披头散发的，只说什么仙姑从天上来了，邀他一同喝酒赏月，这不，谁拦也不听，非要往房顶上头上，还要什么桂花酒……”
“这下半月这个点儿，哪来的月亮，哪里来的仙姑，大皇子这……哎，估摸着是治不好了。”
“哎，那咱们是去拿酒，还是不去拿？”
“拿，怎么不拿，若是不拿，待会儿发起狂来，伤了人怎么办，保住小命要紧啊。”
“是，是，我这就去……”

第1369章 怨怒
有几个小太监，急忙前去拿酒备菜去了，而其余的人，身手好的这会子已是上了屋顶，想着将秦叡泓带下来，只是因为秦叡泓不许他们靠近，他们不敢强行将他带下来，免得他发起狂来伤了自己，只能远远的看着，护着。
而也有人，已经通知了皇后，秦叡泓犯病之事，俞氏此时可以说顾不得梳妆打扮，只穿了外衣，不施粉黛的急匆匆赶来，看到这幅模样，顿时心急如焚。
“泓儿，你快下来。”俞氏在底下几乎急的要跳起脚来。
“母后？”秦叡泓笑嘻嘻道：“刚好母后来了，快些随我一起上来，拜见仙姑吧。”
“仙姑？哪里来的仙姑？”俞氏诧异的问道，待看到秦叡泓旁边一个人也没有，顿时反应过来他是癔症犯了的缘故，也不敢呵斥他，只道：“好，母后晓得了，只是既是仙姑前来，需得盛宴款待为好，母后这就让人准备一桌饭菜来，泓儿请了仙姑下来享用可好？”
无论如何，现在得先让秦叡泓下来，确保他安全为好。
“母后说笑了，仙姑乃是天上来的，如何能够落地，岂非沾染了凡尘的俗气？儿臣与仙姑一起在此饮酒赏月，稍等片刻就下去，母后先等上一等吧。”
说罢之后，秦叡泓便是又对着眼前的空无一人开始作揖说笑了。
在俞氏劝说几次，始终都不能将秦叡泓劝说下来之后，顿时急的大吼了起来：“你们，赶快上去将大皇子带下来！”
“娘娘，不可。”翠珠急忙劝阻：“大皇子此时病犯，还是由着他为好，太医不是说，此症如同梦中行走一般，若是惊醒或者惹怒，都会让大皇子病情加重，甚至危及性命，索性大皇子每次犯病都是过段时间就好，依婢子看，娘娘不如此时稍安勿躁，只等着大皇子这阵过去了，清醒了，再将大皇子接下来吧。”
依眼下的状况，可以说只能如此，再无旁的办法了。
但瞧着秦叡泓在那滑溜溜的屋顶之上，瞧着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俞氏是心急如焚，无论如何也等不下去的，只急的在底下团团转。
在看了周遭一遍后，俞氏顿时拧起了眉头：“卢侍郎的，他不是奉命为泓儿治疗癔症之疾，怎的现下卢侍郎却不见了踪迹？”
“回娘娘的话，卢侍郎今天身子不适，所以特地告假一晚回府歇息，因此此时病不在宫中。”雎云居的一个小太监答话道。
俞氏闻言，顿时怒不可遏：“身子不适？既是身子不适也应该在宫中才对，宫中太医众多，各个医术高明，莫不是还不能给他诊治不成？”
“若是论歇息，莫不是在雎云居就不能歇息了不成？这平日里泓儿好好的，他成天在这里无所事事，偏生今天泓儿犯病他便不在宫中，岂非是纯心偷懒懈怠？”
“从前还说泓儿癔症极有可能是人为，可偏生他不在宫中时泓儿癔症发作，难不成他便是幕后主使，所以特地撇清了嫌疑？”
俞氏情绪激动，说话更是十分响亮，只让周围的侍女、太监们纷纷一惊，但也不敢多说话，只赶紧低下头去做事，只当做方才不曾听到这些事。
但后宫最值人多眼杂，长舌妇多如牛毛之地，俞氏方才那些话，底下人听见了，这会子安分守己，不见得出去之后就不会乱说。
而卢少业呢，又是奉皇上旨意前来陪伴大皇子，替大皇子诊治癔症之疾的，皇后却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这若是传了出去，不仅六宫非议，只怕是连皇上也会因此而迁怒于她。
翠珠明白其中的利害，只赶紧劝道：“娘娘……”
但她劝慰的话还不曾说出口，幽幽的声音却是已经从一旁响起。
“倘若当真是微臣所为，微臣理应不离雎云居半步，方能摆脱嫌疑，并不应该离开宫中，如此岂非让众人怀疑？”
俞氏一惊，转身看到了一旁面带微笑的卢少业。
背后说人坏话，尤其还这样被人当面戳穿，俞氏心中到底有些隐隐不安，但一想到身份有别，她乃皇后，卢少业乃臣子，她说卢少业几句，还不是应该的？
“泓儿病发，你却不在宫中，事情如此凑巧，本宫还不改怀疑一下吗？”俞氏大声喝道。
“皇后娘娘所言有理，只是烦请皇后娘娘想上一想，微臣在雎云居这么久的时间，大皇子一向平安无事，不曾病发，偏偏微臣今天告假回家，大皇子便病发，皇后娘娘不觉得十分蹊跷？”卢少业道。
俞氏闻言，顿时一怔，也立刻明白卢少业的意思，是说有人趁他不在，所以趁机下手的意思。
“到是本宫错怪卢侍郎了。”俞氏态度顿时转变，对卢少业分外和善：“只是现下大概猜得出来有人趁机下手，可大皇子现下这般，卢侍郎以为该如何应对？”
“皇后娘娘放心，微臣这就带大皇子下来。”卢少业说着，往前走了两步。
卢少业从前是大理寺少卿，此时为吏部侍郎，虽说只是文官，但朝中之人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从前武家的卢家一向对练功不放松，卢少业的伸手更是十分了得，比禁军侍卫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连先前皇上在宴席之上，被福王府假扮舞女的杀手刺杀时，卢少业当时也救其于危难之中，足以显见他的伸手了得。
而此时是卢少业显然要亲自上去带秦叡泓下来，俞氏顿时心安，更是颇为礼貌：“那便有劳卢侍郎了。”
“此乃微臣本分，待会儿皇后娘娘可得仔仔细细的看清楚为好。”卢少业说罢之后，微微一笑，用力一跺脚，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只往那房顶而去，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秦叡泓的面前。
“大皇子。”卢少业拱手行礼，随后直起身子，目光炯炯的看向秦叡泓。
“卢侍郎？”秦叡泓看到卢少业，似乎十分不耐烦，只连连摆手：“你来做什么，快些下去，莫要耽误本王与仙姑饮酒。”  ：。：

第1360章 自寻死路
“微臣就是看大皇子在此饮酒赏月十分惬意，特地来讨一杯酒喝。”卢侍郎到是毫不客气，直接蹲了下来。
“也罢，就赏你一杯。”秦叡泓似乎是被卢少业缠的有些无奈，只倒了一杯递过去：“赶紧喝完酒赶紧下去，莫要扰了本王的兴致。”
“谢大皇子赐酒。”卢少业恭恭敬敬的将酒杯接了过来，审视的目光却是在落在秦叡泓的手腕上，笑道：“大皇子平日里手腕上一向带着一条红绳的，乃是皇后娘娘亲自求来，放在佛前开过光的，说是最近一段时日不太平，大皇子戴上这个能够保平安，怎的大皇子今日到是不曾戴上？”
秦叡泓闻言，顿时微微一怔，随后却是发了怒：“戴与不戴的，乃是本王之事，你在这里聒噪什么，本王之事，何时轮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了？”
“是，的确是大皇子之事，是微臣多嘴了。”卢少业面对这样的呵斥，并没有任何的恼怒或者惧意，反而是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说起来，这段时日宫中不太平，大皇子患癔症之疾也有段时日了，皇上对此十分挂心，更是觉得大皇子癔症之疾应该是时气所致，更是因为宫中有人属相与大皇子想冲，又逢星宿不利所致。”
“因此皇上思量之下，决定暂且将对大皇子星宿不利的太后及福王妃二人，暂且挪出宫去，到天宝寺（虚构，请勿与现实比较）去住上一段时日，不知大皇子意下如何？”
卢少业说完，更是看了秦叡泓一眼。
秦叡泓方才对卢少业不屑的神情顿时僵了一僵，转而是增添了几分的恼怒感，大声喝道：“父皇当真是越发老糊涂了，也越发的相信那些虚无鬼神之说，闹得这般沸沸扬扬的作甚？”
“更何况本王哪里得了癔症，本王现如今不是好端端的，一切如常？”秦叡泓喝道：“你且与父皇说上一说，别做那些无用之事，免得惹得合宫笑话，群臣不满。”
“是，大皇子为皇上考虑，微臣明白，微臣必定将大皇子的意思，转达给皇上。”卢少业站起身来，冲秦叡泓道：“既是如此，那微臣便不再叨扰，微臣告退。”
“去吧去吧。”秦叡泓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而卢少业微微一笑，再次躬身。
只是并不像寻常臣子告退那样，慢步退了出去，而是突然之间“唰”得将腰间的软剑抽了出来，直指秦叡泓的胸口而去。
在底下一直盯着卢少业与秦叡泓的众人，尤其是皇后俞氏，看到卢少业手持利刃，更是挥向秦叡泓时，顿时尖叫起来。
“卢少业，你在做什么！”俞氏此时吓得脸色惨白，全身颤抖的几乎要站不稳：“莫不是要行刺大皇子！”
随后则是赶紧冲人招手：“快些喊人过来，侍卫呢，快些上前阻止他！”
而此时“快住手”的声音也是不绝于耳。
侍卫闻讯见状更是纷纷打算上屋顶营救秦叡泓。
可卢少业却是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反而是手中的利剑快速划向秦叡泓的胸口，顷刻之间，秦叡泓胸口处的衣裳便破烂成了碎片，露出里头的中衣来。
而中衣更是有了裂痕，隐约能看得到里头的胸膛。
但此时秦叡泓的胸膛显然与平常并不一样，并没有如正常一般露出皮肉来，反而是露出来了类似于白布一类的东西，在身上裹着一样。
卢少业见状，扬起了眉梢：“若是微臣记得不错的话，大皇子可并不曾受伤，这身上的布条从何而来，为何好端端的却要缠上这些？且大皇子所穿的衣裳……”
“似乎也与微臣走时并不一样，说起来着实有些奇怪。”卢少业说罢，长剑一挥，直指对方脖颈之处，大喝道：“说，你是谁？”
“卢侍郎，本王乃是秦叡泓，堂堂大皇子，你竟是敢质疑本王？”秦叡泓冲着卢少业喝道。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声音中，多了些许的异样，似乎是有点尖细的声音。
“微臣奉命替大皇子诊治癔症，自然是有天大的胆子了。”卢少业说话之间，手中的利剑更是在不停在秦叡泓身边挥舞，待他手中利剑停下时，秦叡泓的身上的衣裳，已是布满了裂痕，破碎不堪。
秦叡泓绷紧了脸，只恶狠狠的瞪向卢少业：“你当真是自寻死路。”
“那你便将这条死路亮出来给微臣看才行，如若不然的话，微臣便将这死路明明白白的只给大皇子你看。”卢少业此时已经全然没有了方才说笑的意思，而是郑重其事，目光如炬一般的看向秦叡泓，似乎要将他浑身上下刺透了才肯罢休。
手中的长剑，再次架在了秦叡泓的脖子上头，而卢少业呵斥的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几分：“说，你究竟是谁？”
秦叡泓紧咬了牙关，慌乱不已。
而此时的俞氏，在底下早已是心急如焚，看那些侍卫们畏首畏尾的也不敢上前，索性从那侍卫手中夺了一把钢刀过来，更是冲卢少业喝道：“卢少业，你若是再敢对泓儿无礼，本宫便将你碎尸万段，尸体丢入山中喂狼！”
卢少业闻言不为所动，而秦叡泓却是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目光微闪之间更是有了主意，突然便一脸惊恐，冲着俞氏哭喊道：“母后救我，母后救我……”
“卢侍郎他要杀我，还说儿臣与母后皆是他的眼中钉，早已想除去了，母后快救我。”秦叡泓哭喊不休，随后更是故意往卢少业的剑刃上头撞，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往外流，趁着众人惊恐发愣之时，更是装作脚滑了一下的模样，想从房顶上滚下去，离开卢少业这个季度危险的人物。
只可惜，当他躺下来，妄想以此方法逃脱之时，卢少业却是眼疾手快，一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更是“唰”的一声将身上的衣衫尽数都撕扯掉。
如此也就完全露出了里头的模样，而这幅模样，也是足以让包括俞氏在内的所有人顿时一怔。  ：。：

第1361章 败露
秦叡泓的身形在普通人之中算是高大的，身形魁梧，尤其因为秦铭晟对皇子们要求颇严，每天都坚持习武，因此也十分强壮。
可此时众人眼前的秦叡泓，虽然足够的高，却是明显不够状，且身上不知道是穿了许多衣服还是衣裳里头塞了什么的缘故，显得臃肿不堪。
在这样初秋但暑气未尽的初秋，无论是穿上这么多层的衣服，还是刻意往衣裳里头塞东西的举动，在此时来看，都十分的不正常。
更何况这身形，与秦叡泓有极大的差异，原本穿着外衣到是不曾看出来太多，可现在没有了外衣，十分清楚的能发觉这一点了。
“娘娘，这……”翠珠诧异的看向俞氏。
而俞氏，满脸惊愕的盯着秦叡泓看了许久，最终木然的摇头，更是喃喃自语：“不是，不是，这不是泓儿，这不是泓儿……”
俞氏的话，越发让众人一惊，那些原本要去阻止卢少业，营救秦叡泓的侍卫们，此时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而那“秦叡泓”发觉事迹败露，恼怒不已，心中更是发狠，一双手从头发上唰的抽出来几枚银针来，冲着卢少业的面门便扎了过去。
而卢少业则是转身躲闪，原本抓紧“秦叡泓”手腕的手，也不自觉间松了开来。
见自己已经挣脱卢少业的钳制，“秦叡泓”的心中一喜，面上更是一冷，狠狠的瞪了卢少业一眼：“卢侍郎，看起来你要给我的死路，并不那么死。”
说罢之后，“秦叡泓”便是腾空而起，逃之夭夭。
“是么？”卢少业同样冷冷一笑，接着将手中原本从他身上剥下来的衣裳，冲“秦叡泓”甩去，精准无比的缠住了他的脚踝，继而用力猛地一拉。
“秦叡泓”立刻像一个沙袋一般，重重的落在了屋顶上头。
而卢少业伸脚重重的踩在了他的胸口，只踩的“秦叡泓”吐了一口血沫子，更是伸手在“秦叡泓”的脸上那么一撕。
“唰”的一声，一张人皮面具从秦叡泓的脸上剥落，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容，是一个长相消瘦的男子。
“果然是易容术。”卢少业冷哼一声，手中的利剑在对方的腿部“唰唰”两剑，在对方疼的鬼哭狼嚎之时，一脚更是将他踹了下去。
落在地上之后，侍卫们快速的围了过去，将人捆了起来。
而皇后俞氏，快步走了上前，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失声道：“果真不是泓儿，那本宫的泓儿在哪里？”
“快些老实交代，本宫的泓儿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皇后娘娘。”那人阴恻恻一笑，道：“大皇子此时已经被我藏了起来，你若是想知道大皇子现在在哪里，就将我放了，我便将大皇子送还回来，如若不然，你一辈子也见不到你的泓儿了。”
“你……”俞氏被气得浑身颤抖，但咬牙切齿之余，却是不知道此时究竟该怎么办了，是放还是不放。
若是不放，秦叡泓的性命堪忧，若是放了的话，对方却又不肯放了秦叡泓，那该如何是好？
一时之间，俞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到是卢少业，从那屋顶上头，轻飘飘且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将手中沾染了对方血的长剑拿帕子擦拭干净，慢条斯理道：“就凭你，还敢与我们谈了筹码？”
“如何不敢？就凭我手中有秦叡泓的性命，别说你们，就算皇帝老儿来了，我照样敢谈，非但要放了我走，还要给我准备快马，金银珠宝，否则你们便等着给秦叡泓收尸吧！”那人咬牙切齿的喝道。
俞氏一听到“收尸”二字，顿时身形站立不稳，险些晕了过去，好在翠珠在一旁急忙扶住。
那人见俞氏如此，越发嚣张：“快些去准备快马，如若不然……”
“卢侍郎……”秦叡泓从一旁走了过来，低声唤道：“母后。”
听到秦叡泓的声音，俞氏顿时惊醒，再看到秦叡泓的真面容时，顿时喜出望外，只迫不及待的扑了过来，而看到秦叡泓似乎十分虚弱，脸色更显苍白，需得旁人扶着才能行走时，更是急切的询问：“泓儿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母后，儿臣无事。”秦叡泓轻轻的摇摇头，但因为此时实在是太过于虚弱，随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靠在扶住他的侍从身上，大口的喘气。
“这是怎么了，快些坐下来歇息片刻。”俞氏一边扶着秦叡泓，一边则是急忙道：“快些去传太医。”
有人得令，急忙去传太医，而俞氏，则是紧紧的抓住秦叡泓的手，生怕一松开便看不到秦叡泓了，更是不断询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叡泓没有力气答话，只看向卢少业：“卢侍郎……”
“皇后娘娘放心，大皇子不过是因为吃下了蒙汗药的缘故，此时药劲儿不曾过去，待会儿也就好了。”卢少业解释道。
俞氏闻言，心中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泓儿无事就好。”
而其余众人，看到秦叡泓似乎的确是无事的模样，俱是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而地上躺着的那人，却是挣扎的爬了起来，恶狠狠的看向秦叡泓，继而看向卢少业：“你怎么找到他的？”
“怎么找到他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已经被一网打尽了。”卢少业睨了他一眼，继而拍了拍手掌。
友安领人将几个太监和宫女依次压了过来，各个都是捆的结结实实，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话也不敢说。
“如何？”卢少业嗤笑的看了那人一眼。
那些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宫女太监，俱是安插在雎云居，配合他制造秦叡泓身患癔症假象的帮手，现如今竟是一个不落的全都被抓了起来，足以说明事情完全败露了。
那人顿时面如死灰，双眼之中满满都是绝望的神情，但片刻之后却是又来了精神，只斜眼瞥向卢少业：“莫不是你就不想知晓这幕后指使之人么？”
“留了我的性命，我便告诉你，我们是被何人指使。”那人阴险笑道。  ：。：

第1362章 阴损
果真是阴险狡诈之徒，到了这个时候并非是想着鱼死网破，而是想着谈了条件，以求自己的生路。
这样的人，当真是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话说回来了，既是阴险狡诈，一门心思想着活命的，毕竟不是那些受尽酷刑还不开口的骨气之人，到是反而有了可以拿捏之处。
这让卢少业微微一笑。
“此事你便不必担心了。”
卢少业慢条斯理的说道，继而慢慢的走向那些宫女太监的身边，道：“说罢，你们是如何被收买的，又是如何做的事，都一字不落的一一说来。”
那些被捆的像粽子一般的宫女、太监们，俱是满面惊恐，抖若筛糠，但此时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任何一个人说半句话出来。
“如何，卢侍郎？”那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的高瘦男子，自觉看了卢少业的笑话，嗤笑不已。
气得友安满脸愤怒，伸脚踹了那人一下：“老实些。”
“恼羞成怒？”那人呵呵直笑，更是挑衅的看了卢少业一眼。
友安越发恼怒，更想再教训那人一番，卢少业却是慢悠悠的伸手拦住，轻飘飘的看了那人一眼，继而走到了那些“粽子”跟前，慢慢的来回踱步。
待审视的目光化作千金重的重物，将那些人压的直不起身子来时，这才开口道：“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不开口，莫不是觉得嘴硬还有活命的希望？”
“只可惜，本官并非是良善之人，也时常不按规矩做事，今天你们自是缄口不言，我呢，到是也不会以极刑对待了你们，不过也就是将你们即刻问斩罢了。”
“自然了，这问斩的人里头，自然也就包括你们的兄弟姐妹，父母亲眷，乃至整个族人，往后你们的名字，自然也会被你们族人的后代记住，不过，只可能是骂名罢了。”
“本官到是不晓得你们到底都收了多少银钱，可你们现如今只怕也都没命花了，只怕只能带到阎王殿里头，看不着，莫不着了。”
“可你们若是说了实话，自然了，本官也给你们说实话，是保不住的，但本官到是可以向皇上开口，一人犯错不必牵连家人、族人，也算给你们的亲人一个活命的机会。”
“现在你们开口还是不开口，便自己掂量一下吧。”卢少业道。
语气轻描淡写，说话更是慢条斯理，似乎在说一件类似于“今天天气不错”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这样的话，却是重若千金，重重的砸在那些人的心头上，原本就惊恐无比的那些人，此时更是越发恐慌，乱成了一团。
卢少业再次开口：“谁说的多，谁说的有用，自然活命的人就越多，你们自己可掂量清楚了。”
卢少业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圆脸的小太监急忙道：“我说，我们是被一个老嬷嬷指使的，那人给了奴不少的金银，只说让奴帮其做事，说是将一些药物放入大皇子日常的饮食之中，更说此药无色无味，不会被轻易察觉，奴必定不会发现的。”
见有人开口，其余人自然也就纷纷说了起来。
“此药会让大皇子神思倦怠，昏昏欲睡，除了这药以外，更是给了我们蒙汗药，让我们见机行事，待得了信儿，便用蒙汗药让大皇子睡着。”
“待大皇子睡着以后，便将大皇子的衣裳剥下来，送到那人的手中，再将大皇子藏在我们下人住的地方即可，待得了信儿后，再将大皇子的衣裳穿好，放回大皇子的床上，将他叫醒即可。”
“如此，就制造出大皇子得了癔症的假象，而到时候太医诊治不出来问题，大皇子又时常犯癔症，那些药更是让大皇子神思倦怠，假以时日，大皇子身子便渐渐垮掉……”
虽然整个事情大概和他所猜想的是差不多的，但在没有确切的人证物证时，他所想的不过仅仅是猜测而已，现下从这些人口中听到事实真相，卢少业心中自是有种踏实之感。
“那嬷嬷是何人？”卢少业再次开口问询。
“那个老嬷嬷……”一个人开口，却是迟疑了片刻。
另外一个人见状急忙争抢道：“婢子知晓，那嬷嬷，是太后宫中之人，那嬷嬷许诺婢子等，若是事成之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对于幕后主使乃是太后，卢少业是早已有猜测，因而在听到这句话时，不过是猜想印证后的释然。
而俞氏听闻此事乃是太后所为，顿时怒目圆睁。
“是太后所为？”
俞氏咬牙切齿：“好啊，那个老虔婆，平日里对皇上便是百般刁难，处处给皇上难堪，处心积虑的让皇上左右为难，这也就罢了，现在竟是盯上了泓儿，下此毒手！”
的确是可以用毒手来形容，毕竟这癔症一疾并非是寻常的病，往后必定是与皇位无缘，不过是做一个闲散王爷罢了，而这里头更是加了其他的药，让秦叡泓神思倦怠，身子必定大受影响，往后危及性命也是极有可能之事。
而秦叡泓原本就是众望所归的未来太子，若是最后落得这般模样，心中必定是极为失落伤悲，这比身体上的伤痛只怕来的要更猛烈一些。
这样的手法，当真是可以用阴损至极来形容。
这也就是为何俞氏现在几乎是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立刻将太后大卸八块才能解一下心头的愤怒。
但此时太后不在她的面前，且即便在了，也不能真的以这个方法来泄愤，只能是满腔的怒火冲着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们喝道：“你们都是本宫亲自挑选给泓儿，伺候泓儿起居的，都是他身边亲近之人，本宫与泓儿平日里待你们更是不薄，你们竟是背信弃义，做出来这等吃里扒外之事？”
“皇后娘娘饶命，奴们知道错了。”一众人纷纷叩头求饶，只将头磕的咚咚响，连额头已经磕破了都不肯停下来。
一边磕头求饶，一边更是哭诉起来。  ：。：

第1363章 睿智
“此等背信弃义之事，奴们原本是不肯做的，只是那个老嬷嬷说，若是做了此事，往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给奴们一大笔银钱，让奴们早早的出宫过日子，到是还罢了。可若是不做此事的话，便是死无葬身之处，就连奴们的家人，也不会幸免。”
“她还说，还说……还说，若是我们不做，自是有旁人做，此事必定是会做成的，而到时候大皇子失势，我们这些做为奴为婢的，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那嬷嬷更是强迫我们吃下了一味毒药，说是好好按照她的吩咐做事，便每十天给我们一次解药，若是途中我们有了二心，便不再给我们解药，让我们毒发身亡……”
“皇后娘娘，我们也是无可奈何，逼不得已，请皇后娘娘恕罪，恕罪啊。”
说罢之后，那些人又是磕头如捣蒜一般。
俞氏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人的辩驳和求饶的话，只认定了他们就是伙同太后，谋害秦叡泓之人，只气的七窍生烟，更是不耐烦的摆手：“将这些油嘴滑舌的贱婢带下去，等候发落。”
有人便将那些宫女太监们带了下去，而看到那个易容成秦叡泓的男子，此时还躺在地上，便冲卢少业询问：“卢大人，此人如何处置？”
“一并带了下去，严加看管。”卢少业发话，更是瞥了那此时已面如死灰的男子一眼，冷笑道：“如何？”
那男子知晓卢少业是在讥讽他方才嘲笑卢少业问不出实情之事，顿时对卢少业怒目而视，咬牙切齿。
卢少业不以为然，只轻笑道：“当真以为旁人都是硬骨头不成，你想活命，旁人自然也想活命，你这个人有些小聪明，却是不足以成了大事，若是识相，便安分一些，兴许还有些用处，可若是不识相的话，就别怪本官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卢少业轻飘飘的说完，瞥了那男子一眼。
目光阴寒，犹如三九天的寒冰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那男子再不敢看卢少业，只低下头去，被友安等人给拖走了。
“皇后娘娘，此事现已水落石出，大皇子并不曾得了癔症，一切不过是这些人故意为之罢了，皇后娘娘与大皇子往后不必再为此事担忧了。”卢少业道。
“此事，当真是多亏了卢大人，本王当真是感激不尽。”秦叡泓歇息了片刻，精神略好了一些，拱手向卢少业道谢。
此事，当真是救了他一命，乃至是救了他一辈子，秦叡泓对卢少业的感激之情，可谓是由心而起，忠心的感谢。
“此事乃是微臣的本分，大皇子不必如此客气。”卢少业笑道，更是冲皇后俞氏道：“皇后娘娘，此事既是已经水落石出，微臣便不在雎云居过多叨扰，就此告辞，大皇子这段时日并未服用太医所开之药，想来身子应该无碍，但保险起见，还是请太医前来诊治一番，精心调养一番时日。”
“至于整件事情始末，微臣明日晨起，自会向皇上禀明。”卢少业道。
“此事事关重大，卢侍郎向皇上禀告自然是应当的，但此事事关国本，事关大皇子，且本宫今晚也是见证人之一，需得也向皇上说明为好。”俞氏抬头道。
卢少业对秦铭晟说明整件事情，太后和福王妃自然是跑不掉，只是卢少业到底是臣子，许多的话说出来分量不如她这个皇后所说的足。
多年的夫妻情谊，她所说的话，秦铭晟自然也就肯听得进去，到时候声泪俱下，将事情说的更严重一些，秦铭晟舐犊情深，自然也就更加恼怒，也就会下重手处置了太后与福王妃这两个贱人。
卢少业自然明白了俞氏的用意，微微一笑：“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明日晨起，需得辛苦皇后娘娘去一趟尚阳宫，同微臣一起，将事情说个清楚，大皇子不妨同去。”
多一个人，秦铭晟的恼怒自然也就更多上一分，这杀意也就越发浓重一分。
原本还在苦苦找寻能够置福王于死地的由头，现在看来，到是大可不必，有人自作孽，到是怪不得旁人，更是省了他的一番麻烦。
“只是，皇后娘娘与大皇子一起去见皇上，所要说的话，可曾想好了？”卢少业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大皇子此番所受的苦楚，是自不必说的，可旁的，皇后娘娘是否也需提点皇上一番为好？”
“卢侍郎的意思是……”俞氏目光微闪。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身为后宫之主，大皇子是您的孩儿，其他皇子俱是皇后娘娘的孩儿，皇后娘娘慈母之心，必定也心疼其他皇子，忧心其他皇子也一并遭此祸端。”卢少业拱手道。
对于卢少业这样隐晦的说辞，俞氏颇为有些一知半解，懵懂之中不晓得他究竟要表露些什么。
到是秦叡泓张口道：“卢侍郎所言甚是，明日奏明父皇此事时，本王必定向皇上说个清楚，卢侍郎放心就是。”
“大皇子英明睿智，实乃国之幸，万民之幸。”卢少业笑着拱手，随后躬身：“时辰不早，大皇子身子虚弱，需得好生休息为好，微臣告辞。”
“卢侍郎慢走。”秦叡泓抬手，吩咐旁边人：“送卢侍郎出宫。”
一旁人，早已有人跟了上去，送卢少业出去。
而秦叡泓这边，俞氏担忧外头夜深露重，他又是身子虚弱的，急忙唤人将他搀扶进寝殿躺下，又唤人去请太医过来，仔细诊治。
“竟是不曾想太后和那福王妃心思如此歹毒，竟是也不曾想连母后为你亲自挑选的人之中竟是也有这等见钱眼开，吃里扒外之人。”俞氏感慨此事，心中愤然：“这次你身边之人母后会重新都给你换掉，免得再有这等人。”
“说起身边伺候的人，儿臣到是想了起来，先前在儿臣身边伺候的春儿，一直温柔贤惠，又忠心耿耿，是最适合待在儿臣身边伺候之人了。”  ：。：

第1364章 母子争执
“说起来，最早之时，那些贼人假装儿臣发癔症时，旁的大逆不道的话不说，反而是要说什么不要未婚妻，要娶了她为正妻的混账话，只怕就是为了惹母后大怒，借母后之手除掉儿臣身边忠心之人，往后他们便更好下手。”
“偏生母后却是不曾察觉，也不问一问儿臣，便将春儿给擅自发落，自那之后，只怕那些贼人更是欢喜无比，下手也是越发肆无忌惮了。”秦叡泓说着，看了俞氏一眼。
俞氏顿时羞愧无比，脸红了又红。
她此时焉能不知当初不曾思量，下手过于急切了一些？
若是仔细论起来，能到今日的局面，她当时也是有些过错的，她此时也是后悔万分，只道：“当初母后的确是过于急切，不曾问个清楚，只是当时事发突然，母后心急如焚，更是一心为你考虑，哪里想得了那么多？”
“论起来，母后也是想着你身边竟是有这样误你的狐媚子，断断是不能留了，母后也只是过于担忧你，这才一不留神，中了那些贼人的圈套罢了……”
“母后一番心意，儿臣自是明白。”秦叡泓目光微敛：“只是由此一事之后，母后还是得长了教训，往后断然不能再如此莽撞行事，这次幸亏有卢侍郎发觉不妥之处，抽丝剥茧，最终真相大白，如若不然，当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是，母后知道了，泓儿放心就是。”
俞氏嘴上答应着，可心中却是颇为不爽快。
她所做所为，可都是样样为了秦叡泓的，可谓是一片慈母之心，日月可鉴，可秦叡泓并不曾十分感激，反而是有些事后埋怨的意思，这让俞氏心中颇为不满。
但面上，当着这么许多人的面，为了顾及秦叡泓的颜面，俞氏却并未表露出来，只满口答应下来，更是转了话题：“母后从方才便一直在想方才那卢侍郎所说的话，他那话里外的，是想让咱们好好告一告这太后和福王妃的状？”
“这次你被她们两个如此算计，险些断了前程，没了性命，咱们自然是应该说道说道此事，只是母后觉得，你虽然面上应了这卢侍郎，可在你父皇跟前说话还是掂量一些为好。”
“福王妃也就罢了，太后这边，皇上虽然因为太后做事时常有失公允，惹得皇上心中颇为不满，但到底太后是你父皇的母后，亲生母子之间，一些小矛盾到是常有，自己念叨念叨也就罢了，可若是旁人在一旁提及的话，未免会让你父皇心生护短之意，心中不满。”
“尤其此事两个人背后和福王有撇不清的干系，他更是你父皇的亲弟弟，从前也是感情深厚，你若是说话说得重的，难免有僭越之嫌，若是回头惹得你父皇心中不悦，岂非是得不偿失？”俞氏语重心长道。
“那母后的意思是？”秦叡泓不曾抬了眼皮，连语气也变得略有了些许的疏离之感。
只是俞氏不曾察觉出来，只接着道：“依母后的意思是，有些话，不当说则是不说，免得惹怒了你父皇，卢侍郎从前与福王针锋相对，两个人不睦已久，此时他自己不去向皇上进谏此事，偏生让咱们二人去说，岂非有拿咱们当刀子使？”
“母后知晓泓儿因为卢侍郎查清楚癔症之事，对卢侍郎十分感激，但说到底，他是臣，你是未来的君王，臣子为君王做事尽心尽力，这都是理所应当的，你心中感激，赏些金银珠宝的，再在你父皇面前美言几句也就是了，无需这样去自找麻烦。”
“母后。”秦叡泓终于抬起了眼皮，认真的盯着俞氏，看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后，才张口说话。
“卢侍郎尽心尽力的确应该，但礼贤下士，为的是让底下人心中感激，而不是因此而觉得心寒，若是如此，卢侍郎往后如何能够尽心竭力？”
“更何况，福王虽说是卢侍郎的仇敌，但此时也早已成为了儿臣的死敌，儿臣自然需得将死敌除掉，才能保得自己的安稳。”
“父皇一向睿智，许多事情洞若观火，凡事倘若明说到是罢了，可若是心底里头藏得小心思，到是叫父皇觉得儿臣没有担当，没有手腕，往后如何放心儿臣治理国家？”
“母后所言，虽说有些道理，但太过于拘泥小节，儿臣不应如此，明日面见父皇，儿臣会依卢侍郎所言，好好说道一下福王之事，届时，还望母后能从旁协助一二为好。”
秦叡泓的话说的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不容任何人有反驳之意。
俞氏顿时微微一怔。
颇为愕然秦叡泓对她此时的强硬态度，更是有些诧异不过短短几日，从前对卢少业并无太多好感的秦叡泓，竟是此时处处为他说话。
更恼怒的是，这秦叡泓，根本就没有领会她的好意，反而说她拘泥于小节。
拘泥于小节，不就是说她头发长见识短，小家子气？
俞氏心中顿时来了气，对秦叡泓的话，索性也不接话。
而秦叡泓并不理会此时一言不发，显然有了些许怒火的俞氏，而是接着说道：“说起来，母后，儿臣听说，昨晚表妹入宫了，儿臣还听说表妹走的时候十分开心，口中更是说母后的好，她的婚事果然还是得靠母后才行。”
“母后该不会还是紧抓着卢侍郎未婚妻之事不放手吧？”
“此外，儿臣还听说了父皇与母后以及卢侍郎之间的约定，父皇更是派人去接了卢侍郎的未婚妻入京，但预计不过就是半个月、二十天的行程，此时可以说过了许久还不曾见这些人到京都来，莫非其中有人故意阻拦？”
秦叡泓目光如炬，盯着俞氏看，只看得俞氏心中是既觉得有些心虚，又觉得有些恼怒。
“兴许是路途遥远，其中遇到了什么事情也不一定，如何就将此事给母后扣了帽子？亦或者卢侍郎根本就不曾有未婚妻，所以前去的人迟迟不知道该如何回来复命？”
味香
味香

第1365章 嫌隙
“至于你表妹之事，清柔昨晚的确来宫中了，说的也是她的婚事，可并非是说卢侍郎之事，母后只许诺往后再给清柔寻一个品学兼优，家室才貌样样出众的给她指了婚罢了，因而清柔才如此高兴。”
“这满朝文武，好男儿多的是，如何就单单看上他卢少业了？”俞氏十分不满的看了秦叡泓一眼：“你这越发长大到是越发出息了，竟是什么事情都往母后身上推，让母后背黑锅不成？”
“儿臣不敢。”秦叡泓低下头去，只道：“儿臣只是担忧罢了，毕竟先前儿臣已经答应卢侍郎保全其婚事，若是到时候食言，只怕是着实不妥。”
“的确如此，伤了你大皇子的颜面，那便是不妥当了。”
俞氏的言语之中，怒意明显。
秦叡泓顿时笑了起来：“母后这是哪里的话，儿臣的颜面，可不就是母后的颜面，母子之间，哪里分得清这样多？”
“儿臣此举，也是为往后着想，儿臣身为大皇子，众望所托，更是母后的希望，儿臣不敢也不能轻易出了任何的纰漏，有儿臣的荣耀，自然就有母后的荣耀，即便是为了母后的荣耀，儿臣也不得不处处谋划，早做防备。”
“母后可不要因为这些跟儿臣置气了，可好？”
秦叡泓说着，只嬉皮笑脸的逗俞氏。
俞氏闻言，心中触动，方才对秦叡泓的不满，顿时散了大半，只拍着秦叡泓的手背：“母后知道你最是懂事的，母后明白，哪里和你置气？”
“成了，天都快亮了，你且赶紧歇息一会儿，待你父皇下了早朝，母后便与你一同去见你父皇。”俞氏起身，将被子给秦叡泓好好盖上。
“母后也回宫歇息片刻。”秦叡泓道：“儿臣恭送母后。”
俞氏替秦叡泓掖了掖被角，这才走出寝殿，到外头时，更是将雎云居上下的奴仆们都叫到了跟前训话。
“今晚的阵仗你们也是瞧见了，大皇子无事，并无什么癔症，依旧是大皇子，是本宫与皇上的长子，你们往后该如何做事，心里头应该都有数了。”
这话，自然是指往后秦叡泓依旧是未来的太子，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好好做事，自然也跟着一同有了前程，可若是不仔细些，不好好干活，下场自然不会好。
在场的都是多年为奴为婢之人，在宫中生活多年，自然明白俞氏的意思，纷纷跪倒在地：“皇后娘娘放心，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大皇子，不敢疏漏分毫。”
“如此甚好。”俞氏睨了众人一眼：“本宫向来奖罚分明，做事做的好的，本宫向来不吝赏赐，但若是做的不好，有那吃里扒外心思的，也别管本宫不客气！”
俞氏治理后宫多年，其手段如何，众人心中自是知晓的，此时俱是战战兢兢的应了声：“是，奴/婢遵命。”
俞氏训话完毕，缓步离去。
“恭送皇后娘娘。”一干人直到俞氏走远，这才从地上起来，各自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
秦叡泓躺在床上，虽说疲惫，但此时却是睡不着，只瞪了眼睛看上头青蓝色的幔帐，仔细的想着一些事情。
而俞氏，从雎云居出来之后，乘着轿撵往自己的宫苑走，一路上已是有些哈欠连天。
“娘娘暂且忍耐片刻，很快就到了。”翠珠在一旁说着。
“快不快的到是无妨，本宫虽说困，只怕就算躺下，也是睡不着的。”俞氏只感慨道。
“娘娘何出此言？”翠珠十分不解：“大皇子无事，整件事情水落石出，到时候更是能给太后和福王迎头痛击，大皇子往后之路越发平坦，娘娘此时应该高兴，心中的一颗石头落了地才对，怎的会睡不着呢？”
“这些到还是其次，苍天有眼，断然不会让泓儿无辜被人陷害，因此本宫对此事虽然忧心，但也知道吉人自有天相，泓儿是不会有事的，比起这个来，本宫到是更担忧泓儿此时的为人处世……”
虽说知道秦叡泓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往后铺路，且秦叡泓是她的儿子，唯有秦叡泓前途光明，她这个做母亲的往后才有荣耀可言，可秦叡泓这样丝毫不给她面子，凡事都自己拿主意，让俞氏心中有些不满。
尤其是事关卢少业的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根本都不曾与她商量，便擅自做了决定，岂非以后她这个做母亲的，要完全听了儿子的话，唯命是从？
“大皇子现如今，到是有了些自己的主意。”翠珠见俞氏心绪不佳，只劝慰道：“大皇子是未来的太子，更是往后的天子，自然是要有些谋略，有自己的主意。”
“从前大皇子年幼，往后年纪渐长，又要成家立业的，总会有自己的担当，婢子说句不中听的话，儿大不由娘，这当娘的自是越发做不得孩子的主了，娘娘且由着大皇子去，索性最后享福的不还是娘娘您么？”
“您那，且等着明年大皇子成婚后，好好教导太子妃，再等着大皇子有了孩子，含饴弄孙就是。”
翠珠这话，算是说到了俞氏心里头去，让她脸上的神色顿时和缓，只叹息道：“话是这么说，只是本宫总觉得有些不妥，若是泓儿旁的事情拿主意，本宫估摸着也不会如此不满，只是事关卢少业之事，加上前段时间卢少业在雎云居一直呆着，本宫只怕他给泓儿灌迷魂汤，往后让泓儿对他唯命是从……”
“这慧贵妃不是善茬，卢少业也不是个好惹的，本宫就怕这卢少业不安好心，到时候岂非是留下一个祸端？”
“那娘娘的意思是……”翠珠小心猜测：“卢侍郎之事，并不打算收手？”
“收手？”俞氏顿时笑了起来：“此事早已得手，木已成舟的，如何还能去收手呢？”
“是，婢子愚钝，那姓沈的，此时早已不在人世了，而到时候皇上见不到卢侍郎的未婚妻，自然也就会赐婚卢侍郎与俞小姐，不过是有些仇人伺机要了那姓沈的性命，自然是和娘娘无干了。”  。

第1366章 小憩
“岂止是无干，原本就没有什么关系，这卢少业从前与福王便是不睦，太后和福王妃对卢少业也是十分不满，谁又能知晓这是不是太后和福王妃这对婆媳做出来的好事呢？”
俞氏不以为然的笑道。
“是。”翠珠满脸欢喜的笑答：“到时候太后和福王妃罪名又加一条，这次断然是跑不掉了。”
“只等着天亮之后看了好戏就好。”俞氏笑道，满脸的笑容几乎要溢了出来。
“是。”翠珠点头。
“得了空你且去挑选一些老实稳重，且能拿捏的奴们来，本宫亲自一一挑选，送到泓儿的雎云居去，这次断然不能出现一丝的纰漏。”
“且安排下去，对于卢少业，要仔细的盯着，若是有什么异动，即刻来报。”
俞氏吩咐道。
“是。”翠珠应下。
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雄鸡打鸣，这各家各户的，渐渐开始有了动静。
大户人家的奴仆们开始起床做活，清扫收拾，准备主人需要的一应东西，而寻常人家同样是起床忙碌，开始干活，或者准备早饭。
也因此，原本经过一夜寂静的京都，此时变得开始热闹起来。
卢少业，就是在这样一天最早热闹时辰中，一路策马奔腾，赶到庄子的。
到了庄子的时候，将手中的马鞭递给一旁的小厮，卢少业便往里头走：“姑娘呢？”
“内宅还不曾有动静，大约是还在睡觉吧。”董管家快步跟在卢少业的后面，一边又快走几步帮他打开门。
“你们不必跟着了，我去瞧一瞧。”卢少业独自进了内宅，也不曾惊动所有人，便直接进了沈香苗的房间。
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生怕吵醒了沈香苗，甚至连呼吸都屏住，生怕弄出来一丁点的动静，只是当他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掀开幔帐，想瞧一瞧沈香苗睡梦之中柔美的容颜。
可当他掀开之后，看到却是空空如也的床铺，并不曾看到沈香苗的半个人影。
笑容顿时僵了一僵，卢少业继而是心中一沉，快步冲了出去。
“公子。”采绿刚要进来，看到卢少业，急忙往后退了两步，冲卢少业行礼：“您回来了。”
“姑娘呢？”卢少业急忙追问。
“姑娘她……”采绿微微一笑：“姑娘交代，若是公子回来，不必向公子交代姑娘的去向，只让公子安心在花厅这里等着就好。”
“哦？这是为何？”卢少业尽管满脸纳闷，但还是随着采绿到一旁花厅等候着。
“姑娘只说，让公子稍等片刻就好。”采绿说着，只去倒了一杯热茶来，放在卢少业的跟前，随后也不与卢少业多说话，便退了出去。
卢少业看着采绿快步离去，是微微一怔。
若是他不曾记错的话，这庄子乃是卢家的庄子，这奴仆原本也是卢家的奴仆，这虽说连庄子带人的一并要送给了沈香苗，可现在新主人刚来一个，哦不，是半个晚上，这些人的态度转遍的便这样快么？
卢少业怅然的端起了那放在桌子上的茶杯，大有一副人走茶凉，被人抛弃的失落之感。
好在这茶杯里头的茶水，乃是青柑普洱，是他十分喜欢喝，又是从沈香苗那雪来的记忆，总算让原本冰凉无比的心，多了一丝丝的暖意。
心中略略感到些许的安慰，加上经过昨晚的一番折腾，一桩事情也总算水落石出，太后与福王之事，想必会有个了断，也让卢少业心中顿时轻松些许，原本绷着的一根弦儿，此时也顿时放松了下来。
只是这一放松，困意便袭了上来，加上花厅处放了许多的花草，更有那开的正好，凝神静气，助眠安神的丁香与茉莉。
清香宜人的花朵，散发出来的阵阵幽香，沁人心脾，但也让人越发来了困意，即便杯中有着浓浓的青柑普洱，但也无法缓解他此时的困倦。
卢少业不由得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皮也已经开始打架，难舍难分了。
但沈香苗既是要让他这样等着，必定是有事情的，而且不会用上很久的时间，既是如此的话，那他就得好好等着，不能睡着才行。
卢少业揉着太阳穴，努力的让自己保持清醒，但做一番挣扎之后，最终还是胳膊放在桌上，撑住了沉重无比的脑袋。
略略眯上一会儿的功夫，等到沈香苗来的时候，立刻醒来也就是了。
卢少业最终只能采取这样的折中办法，撑起了脑袋小憩。
而此时的沈香苗，正往花厅走来，身后跟着的采绿等人，手中均是端着一个小小的托盘，托盘之中各自放着盖了盖子的盘子。
远远的看到在花厅那坐着的卢少业，沈香苗顿时满脸欢笑，快步走了过去，轻手轻脚的，将手伸了过去，想去蒙卢少业的眼睛。
可走近之后，听到卢少业平稳无比且悠长的呼吸声时，沈香苗顿时察觉到了什么，再看到卢少业紧闭的双眼时，顿时明白他此时已经睡熟了。
“嘘。”沈香苗示意采绿等人轻声一些，一边吩咐道：“你们且先将东西放下，再去拿件外衣过来。”
“是。”采绿等人将手中的盘子轻轻放下，依次有秩序的退了下去，稍后拿了件衣裳过来递给沈香苗：“婢子们在外头候着，若是有事姑娘传唤婢子们就是。”
随后，悄声退了下去。
沈香苗拿着外衣，轻轻的给卢少业披了上去。
披上外衣，卢少业似乎并没有被打扰的迹象，反而是睡得越发的熟，这让沈香苗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是心疼无比。
此时睡得这样熟，想必昨天晚上，是趁了她睡着之后，星夜入宫，一夜不曾合眼，所以此时疲惫不已，连手撑着头都能睡着，还睡得这样香。
沈香苗心疼不已，但也不敢惊动他，更怕叫醒了他让他去床上睡觉的话，反而会让卢少业睡不着，索性也不唤他，只这样趴在桌边，默默的看着卢少业睡觉。
鼻梁高挺，浓眉大眼，即便睡着比着眼睛时，也能看到那略长的睫毛，微抿的薄唇，唇角更是微微扬起。  。

第1367章 为何
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呢？
沈香苗盯着卢少业，脸上几乎是笑开了花，甚至想伸手去碰一碰，那略长的睫毛，去摸一摸那看起来英俊十足的脸颊。
甚至还想去挠一挠卢少业的胳肢窝，让他好好的痒上一痒。
但一想到这样的举动极有可能会吵醒了卢少业，害得他睡不好觉，沈香苗也只好作罢，将原本伸出去的手，怪怪伸了回来，重新放在桌子上，盯着看卢少业的脸。
就这样趴在桌上，面带微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卢少业，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沈香苗也打了一个哈欠来。
昨晚她也是睡得极晚的，后半夜才睡，但因为从前的生物钟的缘故，无论前一天晚上多晚睡得，晨起到了那个时候，必定会准时醒来，也因此沈香苗晨起很早便醒了来，去准备给卢少业的小惊喜。
忙活到这个时候，沈香苗也是有些累，且因为昨天睡眠不足的困倦这个时候也渐渐袭来，让沈香苗泛起困来。
索性盯着看也是看，陪着睡也是陪着睡，沈香苗索性上半个身子全都趴在了桌子上头，闭上了眼睛。
原本不过是喝茶歇息所用的花厅，此时竟是成了睡觉的地方，两个人都趴在桌子上头，呼呼大睡。
而采绿等人在外头候着，随时等候差遣，在许久也不曾听到动静时，到底有些不放心，便悄悄的往那边瞧了一瞧，再看到两个人皆是趴在桌子上头睡觉时，顿时哭笑不得。
几个婢子们，互相看了一眼，是颇为无奈，继续在外头等候。
不晓得是过了多久，沈香苗突然觉得身子一轻，似要掉了下去一般，惊叫一声，下意识的伸手去抓东西，好让自己不掉落下去，可一伸手的，便发觉抱住了卢少业的脖子。
原来，她觉得身子一轻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睡熟了没有知觉，要从凳子上头掉下去，而是因为被卢少业抱了起来。
“你醒了？”看到怀中的人一脸惊恐，卢少业顿时满脸愧疚：“是不是我吵醒你了？你说你呀，既是困就回房去好好睡觉就是，在这里趴着睡，醒了之后只怕是要觉得浑身难受，手麻脚麻的。”
“你还说我，你还不是趴在这里睡着了？”沈香苗不满的噘着嘴，只从卢少业的怀抱中挣扎着下来。
“我身子壮，你能和我比么？”卢少业只笑道：“既是觉得困，我送你回去睡觉？”
“在这里趴了一会儿，到是也已经睡得差不多了。”沈香苗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只笑着：“先不说这个，宫中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吧。”
“你如何知晓，我可不曾和任何人提及过的。”卢少业笑盈盈的看着沈香苗。
“看你神色轻松，更是能够在花厅这坐着睡着，便知晓你必定是因为事情解决，心中安定，这才睡得着的。”沈香苗扬起下巴，一双眸子晶晶亮。
卢少业伸手刮了刮沈香苗的鼻子：“什么都瞒不过你，昨晚太后和福王妃出手，结果被发觉，一干人等已经拿下，只等着今日皇上下了早朝之后禀告此事，由皇上发落。”
“谋害皇嗣，罪名不小，且此举更是为了那远在千里之外的福王，只怕是皇上必定因此勃然大怒，这福王想必性命不保。”沈香苗接着说道。
“正是。”卢少业点头。
“那如此的话，是不是郭校尉入宫复命之事，再往后拖上一拖，免得耽误了此事？”
以此来打压心狠手辣的皇后，的确是十分必要之事，但相对于要了福王性命之事来说，此事也就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沈香苗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而丧失了好不容易等来的了结福王性命的机会。
且秦叡泓刚刚遭人如此暗算，这段时日皇后可谓是辛苦照料，此时又是刚刚事情水落石出之时，皇上必定对秦叡泓与皇后心疼不已，怜悯心之下，只怕此时皇后如何犯错，都会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总之，在沈香苗看来，此时并非是将此事拿来说的时候。
卢少业却是抬手，笑了起来：“不必非得避开这个时候，相反，还就得这个时候才行。”
“这是为何？”沈香苗颇为不解。
“昨夜你们赶到京都，你这边是悄无声息的到来，且旁人并不认识你，因此也并不知晓你的到来，到是无事。”
“可郭校尉那边，一直在皇宫之中当差，一行人这样入了京都，必定会有人看到他们，若是今日不去面见皇上的话，必定会被质疑其中的缘由，细细追查之下，非但不占上风，反而会解释不清缘由，被人诟病其中有鬼。”
“皇上本性多疑，也最是忌讳旁人在他面前玩阴谋诡计，将他蒙在鼓中，到时候若是再被皇后抓住这一点，泼上一盆的脏水的话，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了。”
卢少业笑着解释道：“因此，无论如何，今天都必须面见皇上，说清楚此事，哪怕此时病不算一个良机。”
“那这个时候，也只能是赌一赌咱们的运气了？”沈香苗对卢少业的观点十分赞同，嘻嘻笑道。
“嗯，只能赌一赌皇上此时的心情了。”卢少业笑道：“不过秦叡泓先前已经答应过我，务必劝说皇后放弃赐婚之事，可现在皇后明显不曾收手，即便皇上对此事不追究，只怕秦叡泓心中也会不舒坦，对皇后有所怨怼。”
“母子之间有了嫌隙，自然会让皇后不满，心中不悦，也算是给皇后那边添一添堵。”
“也就是说，进可攻，退可守，断然不会吃亏了。”沈香苗笑道，一边坐了下来：“既是要进宫面见皇上，那就赶快吃饭吧，晨起时我便特地去小厨房给你做了些吃食……”
沈香苗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桌子，顿时一怔：“那些吃食呢？”
“方才姑娘睡着时，婢子怕这桌子上头的吃食有些凉，便拿到小厨房里头温着。”采绿说着，领着其余奴仆，将那些带着盖子的盘子，重新放回到桌子上头，随后又悄声退了下去。
味香
味香

第1368章 撒娇
而沈香苗，一边对采绿的贴心周到赶到欣慰而满意，同时又十分警惕的看向卢少业：“所以，方才你打开看了对不对？”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卢少业顿时满脸的委屈，更是颇为无奈的摊了摊手：“方才我可是一点也没有碰到这盘子分毫。”
“果真？”沈香苗对此将信将疑，狡黠的目光看向卢少业：“为何我觉得你断断不是这样安分之人？”
“那还有假？”卢少业声音越发苦涩，一边摸了摸鼻子：“原本我到是想瞧一瞧里头的吃食的，只是采绿他们死活不让我看，只能作罢。”
“我到是发现了，这墙头草当真是倒的飞快，风都还没来了，就已经全部倒戈了，连我这个旧主都忘了个彻彻底底，当真是令人心寒。”
“现在这心里头可谓是冷若三九寒冰，需得有些人给暖一暖才行。”卢少业委屈之余，索性撒起娇来。
“好好好。”沈香苗觉得好笑不已，一边偷偷往外头瞧，趁着采绿等人不注意之时，快速的再卢少业脸颊上蜻蜓点水一下，末了更是吃吃笑道：“如此可好？可以吃东西了吧。”
脸上的温热感尚存，卢少业心中更是微微一动，小鸡啄米般点头：“可以可以。”
说着，就去和沈香苗一起，打开那盘子以及那大大的海碗上头扣着的盖子。
首先是那盘子，其中一个盘子盖子打开之后，大大的盘子上头，是整齐且均匀的摆放着许多小小的碟子，而那碟子上头，则是放着各种各样的配菜。
几段切的整齐，瞧着颜色碧绿，鲜嫩无比的韭菜，码的整齐，且切的薄薄的，几乎是透明的里脊肉片，三四个小小的，打碎了蛋壳后保存完整，像是鹌鹑蛋的蛋液，几片同样翠绿，瞧着新鲜晶莹的菜叶，一碟金黄色的玉米豆，一碟切的细细的，千张丝，一碟同样切的细细的海带丝。
除此以外，一旁还有韭花酱以及喷香无比的辣椒油，一大盘清洗的干净，晶莹剔透的绿豆芽，以及一盘同样看起来晶莹剔透，像是面条一样的长条东西。
而面前的那个大海碗中，是一大碗瞧着清清亮亮，隐约飘着些许油花的，暂且看不出来是什么所做的汤。
“火锅？”卢少业看到这样多的配菜，第一反应便是如此，可仔细看看这桌子，再弯腰看了看这桌子底下：“可是并没有炭火，这要怎么吃？”
看卢少业满脸诧异，沈香苗笑着拿起其中的肉片碟子：“你跟着我做就好。”
“哦。”卢少业学着沈香苗的模样，拿起了那肉碟子，将肉片一片一片的放到面前海碗的汤中。
那汤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烫，因为并没有寻常那种滚烫的汤该有的冒热气，但那里脊肉放到汤里头时，顿时变了色，甚至迅速的卷曲起来。
“咦？”
卢少业颇为讶异，只是不给他太多诧异的时间，便要快速的跟着沈香苗一起将鹌鹑蛋液放了进去，紧接着是那像面条一样的东西，豆芽菜，各种配菜等。
等将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放入那海碗之中后，再将那放了豆芽的大盘子，扣在海碗上头，盖的严严实实。
再等着一小会儿的功夫，沈香苗揭开了上头盖着的盘子，递给卢少业一双筷子和那一碟辣椒油：“可以吃了，你喜欢吃辣的，放些辣椒油进去，会更好吃一些。”
卢少业接了过来，照着沈香苗的样子打开上头充当了盖子的盘子。
一揭开盖子，香气便扑鼻而来。
原本的肉片、鹌鹑蛋、菜和那“面条”此时似乎都已经被这滚烫的汤给烫熟，已经变色、变软，有了熟食的色泽与卖相。
依照沈香苗所说，倒了些许辣椒油进去，搅拌均匀，准备开吃。
里脊肉片足够的薄，因而十分容易被烫熟，且因为是被烫熟没有经历过长时间的炖煮，肉质滑嫩不老，吃起来鲜嫩无比。
而那鹌鹑蛋，此时也已经烫熟，宛若正常鸡蛋的荷包蛋一般，蛋清雪白，蛋黄金黄且里头微微有些汤汁，典型的溏心蛋，吃起来可谓是又嫩又爽口。
豆芽，因为烫熟的，既已经去除掉了生豆芽的豆腥滋味，且已经断生，但又保留了豆芽原本的爽脆口感，吃起来咯吱咯吱的响，这样的声音让原本口感清淡爽口的豆芽变得越发美味。
而那豆皮和海带自不必说，本身具备的鲜和极具融合性的特征，让这这样东西无论搭配哪样东西来吃，都觉得十分合适且十分美味。
韭花酱和韭菜的独有辛香滋味，也越发让这汤和菜多了几分独特的滋味。
最后，且最值得一提的当属那“面条”了，爽、嫩、弹、滑，多种感觉融合在一起，既筋道又有几分清香滋味，极有面条的感觉，但又吃起来不像面条，只觉得是十分好吃。
尤其是搭配这么多的配菜，还有那原本就清淡无比，像是骨头汤的汤头，配合此时微微烫口的热度，再加上这香辣无比的辣椒油，只觉得满口的美味不停的迸发、融合，再迸发，再融合……
卢少业啧啧声不断，感慨这吃食美味之时，更是将那碗中的“面条”和菜全部塞入口中，大口的吞咽下去。
沈香苗见状，唤了采绿又重新端上来了一份，亲手将所有的配菜都放了进去，焖熟了之后，放了些辣椒油，放到卢少业的跟前：“慢些吃，还多的很。”
卢少业刚好将碗中的东西吃了个干净，推到一旁让采绿等人收拾了，再将那个新的海碗搂在自己面前，继续狼吞虎咽。
只是因为刚才一大碗的吃食入了肚，肚子不似先前一般饥肠辘辘，这会子吃东西的速度自然也就放慢了些许，能够细细品尝这些吃食的美味。
只是这细细品尝之后，越发觉得其中滋味丰富多样，醇厚香浓，让人越吃越想吃，欲罢不能。
“这究竟是什么吃食？”卢少业终于腾出来些许的功夫，挑起里头面条一样的东西，问起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
味香
味香

第1369章 过桥米线
“米线。”沈香苗笑答：“用粘米粉、澄粉和淀粉混合所做，挤压成面条一样的条状，吃起来更有几分面条的口感，但更加筋道，也更加爽滑可口。”
“至于这道吃食呢，有一个名字，叫做过桥米线。”
“过桥米线？可有什么说法？”卢少业觉得这个名字着实有些奇怪。
这面条状的东西叫米线到是可以理解，毕竟这里头有粘米粉，做成的又是面条一般，线装的吃食，叫做米线到是合情合理。
只是这过桥二字，卢少业表示完全不能想明白。
“这个名字，起源于一个故事。”
沈香苗莞尔一笑，道：“相传从前有一位书生，为了考取功名便每天离家到湖中的湖心亭读书，妻子则是每天到湖心亭给书生送饭，但每天书生废寝忘食，送去的饭时常搁置一旁顾不得吃，或者想起来吃的时候饭菜早已凉掉便勉强吃两口，长此以往，书生的身体每况愈下。”
“妻子看到书生这样辛苦，心中十分心疼，便将家中的老母鸡杀了，炖成鸡汤，拿砂锅罐装了送去给书生，书生如往常一般读书忘记吃饭，待想起来吃时觉得又该吃冷饭冷菜，但打开来发现鸡汤竟然是热的，上头更是飘了一层浓重的黄色鸡油。”
“妻子发觉这样可以使饭菜保温，便时常使用砂锅罐子装饭菜，更是用这鸡汤烫熟了青菜、肉、米线等，让书生一并吃下强身健体，也因此，米线这道吃食便渐渐流传开了。”
“更因为妻子每天前去给书生送饭菜时，要经过一座桥才能到达湖心岛，也因此这道米线就有了一个名字叫做过桥米线了。”
“故事极好。”卢少业点头，满脸的笑容几乎要溢了出来。
当真是极好的故事，与从前沈香苗所做的沙琪玛那个，妻子与将军的故事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同样都是夫妻之间恩爱和顺的故事，犹如他与沈香苗之间真挚的感情一般。
卢少业觉得，这道过桥米线，当真是十分适合他此时此刻来吃，也只有他能够吃到沈香苗所做的过桥米线。
因为这个故事，卢少业也越发觉得这过桥米线吃起来美味无比，越发的大快朵颐。
而沈香苗，看卢少业吃的如此香甜，也是将碗中的米线往自己口中来送。
吃完这美味无比的过桥米线，便开始筹备进宫事宜。
沈香苗自然是不合适与卢少业一起进宫的，卢少业自然也就只能将沈香苗暂且送到郭正诚那边，随他一同入宫。
同时，更是交代了郭正诚见了皇上之后该如何答话。
郭正诚原本就在担忧若是来谋害沈香苗之人若是皇上的话，他这次安全护送沈香苗到京都会不会被迁怒或者责罚，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时，这时卢少业前来出谋划策，且隐约透露出来，此事似乎并非是皇上所为，顿时喜出望外，更是对卢少业所说言听计从。
一切都安排妥当，卢少业率先入宫，同秦叡泓一起向皇上禀告昨晚之事。
对于昨晚之事，秦铭晟虽说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一大早的，有人来报，说是秦叡泓癔症已好，其中的确另有内情，让秦铭晟是惊喜之下，又十分愤怒。
惊喜自然是因为他寄予厚望，这么多年更是悉心栽培的大皇子果真是没有任何的问题，让他心中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而愤怒，自然也就是因为这其中另有内情，自然也就是有人在背后使坏，这使坏之人自然是其心可诛。
在听完卢少业与秦叡泓将昨晚之事，一字不落的全部说了个清清楚楚后，秦铭晟满脸的阴沉几乎可以同暴风雨前的阴天一样，一双眼睛之中的愤怒更是要喷出火来。
“此事微臣已经着人调查清楚，的确乃是太后与福王妃所指示，传话那位嬷嬷已经被抓了起来，对这些事供认不讳。”
“且微臣查清，福王妃在大皇子首次癔症犯病之时，特地出宫了一趟，走的时候带了两个宫女出去，回来的时候又带了回来，起初对于福王妃要带宫人出宫之事，城门守卫颇为不解，更是询问了一番，但福王妃却以要给太后拿一些补品，人手不够为由搪塞了过去，侍卫便不好再拦。”
“且侍卫看到出去的宫女与进来时的宫女模样一样，便也就不再多想，此事当时也就没有旁人再重视。”
“只是微臣觉得，这易容术竟然能够如此可怕，既能让一个男子易容成女子，模样不差分毫，又能将自己易容成大皇子的模样，令众人难以分辨，这样的邪术，着实是令人畏惧。”卢少业恭恭敬敬道。
秦铭晟的拳头紧紧的攥在了一起，低声道：“这等邪术，的确是伤天害理，此人断断不能留。”
今日易容的是宫女，秦叡泓，若是他日易容成了他这个九五之尊，岂非是连江山都要被悄无声息的夺了去？
秦铭晟愤怒之余，隐约觉得后怕。
“除去易容之人并不难，只是要紧的是，指使之人。”秦叡泓适时的接了话过来，道：“父皇，儿臣此次一番，可谓是饱受折磨。”
“原本没有做过的事情，偏生要被旁人说做过，原本整个人十分康健，却要偏生被旁人说得了身患重疾，儿臣当真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楚，只能默默忍受，甚至到了最后，自己都要认为自己是不是当真得了病。”
“那种痛苦，懊恼，不甘还有每天担忧自己随时犯病的忧虑之感，每天都在脑中相互膨胀，儿臣只觉得活在这世上每一分每一秒都痛苦无比，想要随时结束自己的性命，好换得往后的轻松。”
“父皇，儿臣……”秦叡泓眼睛泛红，一度哽咽。
秦铭晟顿时心中一紧，如同被什么揪起来了一般，难受不已，尤其看到秦叡泓如此，越发觉得自己的大儿子遭受了许多的苦难与折磨，越发的心疼不已。
一旁的俞氏，更是适时的呜咽起来，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哀哀道：“臣妾每日看着泓儿生不如死，也是抓心挠肝，只恨不得能替他受了这份罪去。”

第1370章 发落
俞氏的哭诉，让秦铭晟越发的心疼不已，看秦叡泓和俞氏的目光中更增添了几分的怜爱。
秦铭晟叹息了一声，拍了一下身边俞氏的手背，以示安慰：“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泓儿这段时日的辛苦，朕都看在眼中，朕明白，这段时日泓儿先得好好养一养身体，待养好之后再读书练武。”
“是。”秦叡泓也是抽了一下鼻子，接着道：“多谢父皇关爱。”
“儿臣此次受屈，好在有卢侍郎在，能够及时看出来其中端倪，免去了一场风波，儿臣当真是松了一口气，也对卢侍郎感激不已。”
“的确，卢侍郎此次，功不可没。”秦铭晟因为此事对卢少业也是十分赞赏。
谁说卢少业位居高官，会有异心，还要防着他，岂非是多此一举？
倘若卢少业当真是对他不忠，心有异心，更是往后有自己的小心思，想着到时候扶持六皇子的话，有关秦叡泓之事，他即便看了出来其中不妥，不必做什么事情，只眼瞧着秦叡泓这般下去就好。
可他偏生是主动请缨，调查此事，一心想着揪出来这幕后黑手，还了大皇子的清白和前程，这样坦坦荡荡，忠心为国，忠心为君的臣子，着实是难能可贵。
秦铭晟先前因为赐婚不成之事对卢少业的些许顾虑，此时可谓是消散的干干净净，更多了几分的信赖与倚重。
“皇上谬赞，微臣愧不敢当，此事乃是微臣分内之事，着实不敢当此夸赞。”卢少业躬身谢恩：“此次大皇子无恙，微臣能够将此事调查水落石出，也是微臣的造化。”
这样谦逊有礼，且不讨任何的封赏，让秦铭晟自然越发心生欢喜。
秦叡泓则是接着道：“此事父皇想要奖赏卢侍郎，往后也有的是时候，但是不必着急，只是此事儿臣虽说有惊无险，但仔细想想，着实是后怕不已。”
“此次也就是儿臣原本身强体健，又是成人，能够承受的了这样的苦楚，倘若若是换成其他弟弟们遭受这样的祸端，当真不晓得会是怎样的光影。”
“儿臣的几位弟弟，平日里都是活泼可爱，聪敏好学之人，儿臣对几位弟弟一向十分喜爱，只要一想到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如儿臣一般遭此横祸，儿臣心中便忐忑不安，夜不能寐……”
“儿臣僭越，恳请父皇，为儿臣及一众弟弟们及国本着想，务必要严惩此次的始作俑者，以平众怒，也防患于未然。”
“请父皇应允。”
秦叡泓努力平复自己此时的哽咽，眼睛红红的看着秦铭晟。
而秦铭晟心中，也是生生的一紧。
他说的不错，这次是秦叡泓，下次不知道又是他的哪个孩儿，若是各个都被人算计，闹得他子嗣凋零，这往后皇位，岂非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你平日待弟弟们极好，自是会心疼弟弟们，父皇明白。”
秦铭晟漠然叹息了一声：“古往今来，兄友弟恭，最是令世人称赞之事，但许多的事情，只怕是兄友，不见得弟恭。”
“你底下弟弟们一向是极有分寸，往后估摸着到是不必有父皇一般的烦恼。”秦铭晟伸手拍了拍秦叡泓的肩膀，接着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传旨下去，母后近年来，身体不适，宫中嘈杂，不宜养病，即日起送往福王府养病，福王妃一向恭敬孝顺，便由福王妃在身边伺候。”
“福王府年久，福王及福王妃平日更是平易近人，府内下人极少，往后太后与福王妃在福王府养病必须保证安全为好，派禁军严加保护，再派得力的宫人在身边伺候。”
“福王……”秦铭晟顿了一顿之后，接着道：“即刻押解回京，回京之后另行发落。”
“此事，便交于卢侍郎前去督办。”
“是，微臣领命。”卢少业朗声应答。
嘴角更是微微扬起，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
而秦叡泓与皇后，皆是心中一轻。
秦铭晟说的是要太后前往福王府养病，派一干侍卫前去保护，实则是将你他们婆媳二人软禁起来，再无任何兴风作浪的本事。
而福王被押解回京之后，被发落的可能，要么便是终身监禁，要么便是命丧黄泉，总之无论哪个，这次都不容他再有任何作恶的可能了。
事情，暂且有了一个定论，接下来的事情，也就是照着皇上的命令去做，将一众人都处置好即可。
众人心中皆是一轻。
就连秦铭晟，从前纠结不已，一直不敢下这样的结论，此时当真说出口之后，反而也是觉得一块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好不容易落了地。
“此事便如此论处，卢侍郎还要再辛苦一番。”秦铭晟道。
“为皇上尽忠，实乃微臣本分。”卢少业再次谢恩。
而话音落地，外头突然有人来报：“皇上，前去接卢侍郎未婚妻的禁军校尉郭正诚已回京都，现在殿外求见皇上。”
秦铭晟略略有些迟疑是宣还是不宣。
卢少业刚刚立了大功，此时是该好好嘉奖一番的时候，赏赐都显得俗套，加官进爵方显为君的贤德，可赐婚之事，终究是不太光彩，尽管最后有了一个折中的方法来解决，就是若是卢少业当真就未婚妻，就为其与未婚妻赐婚，倘若没有的话，便要赐婚卢少业和俞清柔。
而此时，郭正诚前去接人，一路上没有消息回传回来，因此秦铭晟此时也不知道卢少业究竟有没有未婚妻。
若是有倒也罢了，若是没有的话，岂非要当场赐婚卢少业与俞清柔。
更何况此时皇后在场，凡事想偏袒卢少业一番只怕也是十分的难……
因此秦铭晟略有犹豫，只看向卢少业，想看看卢少业的意思，是此时宣郭正诚上殿，还是回头再细说。
而不等秦铭晟发话，皇后俞氏却是率先抢了话：“既是郭校尉已经归来，便宣上殿来吧，本宫也着实想看一看能做卢侍郎未婚妻的，究竟是怎样的姑娘呢。”  。

第1371章 不像
俞氏面上笑语晏晏，看起来十分开心，十分期待的样子，而实际上，内心却是掠过一丝的冷意。
这沈香苗已经了结，现下郭正诚回来复命，必定是不曾完成使命，前来请罪的。
而到时候大可以说卢少业与郭正诚联手欺瞒皇上，未婚妻并不存在，顺势撮合了卢少业与俞清柔的婚事，更是能打击一下卢少业此时的嚣张气焰，也让秦叡泓看清楚，卢少业并非是什么良善之辈，以免她的泓儿往后再被卢少业蛊惑与她争执。
可谓是一举多得。
因此，俞氏这会儿，是迫不及待的要让郭正诚上殿来。
而秦铭晟正犹豫不决，更去征求卢少业的意思，还未得到回复时，便听到俞氏这样的话，先是一怔，继而十分无奈。
即便对俞氏的多嘴表示不满，但此时俞氏已经说出口，不得不给皇后这个颜面。
更何况秦叡泓和俞氏最近一段时日因为“癔症”之事的确受了不少的委屈，让秦铭晟也心疼不已，就算是给秦叡泓一个面子，也不便计较此事。
事已至此，也不必再去看卢少业，秦铭晟抬手，冲来人道：“宣郭校尉上殿。”
“是。”来人领命而去，片刻功夫后，领了郭正诚上殿。
“卑职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郭正诚跪拜在地，冲秦铭晟行了大礼，随后更是一一向俞氏及秦叡泓行礼。
“郭校尉平身。”秦铭晟有些慵懒的一手撑在案上，道：“郭校尉此行辛苦了，一切可还顺利？”
“回禀皇上，卑职此次前去迎接卢侍郎未婚妻沈姑娘入京，一番辛劳到是其次，好在卑职不辱使命，总算顺利将沈姑娘护送入京，此时沈姑娘正在殿外等候。”郭正诚拱手，朗声回答。
“哦？”秦铭晟颇为意外，但仔细一想，又觉得算是在情理之中。
毕竟卢少业一向忠心，从未有过任何私心杂念的时候，自然所说的一切都是实话，不曾有半分的谎话。
“带上殿来。”秦铭晟发话，语气中有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感。
“是。”一旁又有人急忙去了。
秦铭晟欢喜不减，看着卢少业打趣道：“你一直在京都忙碌，只怕是许久不曾见对方，这会子再见到未婚妻，只怕是欢喜的不已吧。”
“皇上莫要打趣微臣了。”卢少业话如此说，脸上的笑却是不由自主的露了出来。
眼前的卢少业可是被人称为冷面阎罗，十分不爱笑之人，竟是笑的如同花朵一般，当真是难得的很。
这副模样，自然是惹得秦铭晟越发觉得好笑，心中也是感慨无比。
果真是喜欢的人就是不同，先前说要赐婚他与俞清柔时，卢少业脸色阴沉，慌乱不已，现如今听到未婚妻前来，不曾见面便先露笑颜，与先前可谓是形成极大的反差。
秦铭晟在这好笑感慨，俞氏却是顿时冷了脸，心中更是一慌，话也是脱口而出：“卢侍郎的未婚妻，当真已经接到京都？郭校尉不会在撒谎吧。”
“皇后娘娘说笑了。”郭正诚拱手：“此事非同小可，卑职不敢说谎，且沈姑娘此时正在殿外，稍后便到，皇后娘娘稍后便知卑职所言属实了。”
“如此，本宫到是要看一看了。”俞氏冷哼了一声之后，心中也是越发一凉。
沈香苗分明已经被处置，此事断断不会有假，可现在郭正诚却说将沈香苗平安护送至京都，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郭正诚担忧因为不曾将沈香苗安全送达而被皇上问罪，所以随便寻了一位姑娘来充数？
好，既是你敢如此，那本宫待会儿便揭穿你，顺便将卢少业也拉下水去。
俞氏略想了想之后，到是也安心下来，只等着待会儿当面戳穿他们的把戏。
而看俞氏如此的秦铭晟，微微有些不满，但也只看了俞氏一眼，暂且并未发作。
卢少业则是始终都笑盈盈的，只满心欢喜的看向殿门口，等候着沈香苗的到来，同时心中也是略略有些担忧。
虽说沈香苗平日里最是端庄稳重，又是极其不畏惧任何人、任何事，能在任何场合保持镇定之人，但到底是面见皇上，连官员都无一不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只怕沈香苗也比较难保持平静吧。
御前失仪到是小事情，不过就是皇上不满罢了，不过皇上不满也是无用，媳妇又不是他的，关键是怕沈香苗心生害怕，吓到了她，就不妥当。
因此，可以说是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卢少业眼巴巴的看向殿门口，等候着沈香苗的到来。
片刻之后，沈香苗在太监的带领下，出现在了殿门口，在看了卢少业一眼，微微一笑，一双晶亮的双眸中带着如星星一般璀璨且镇定的光芒。
这幅模样，显然是说她此时感觉很好，不必担忧。
卢少业心中安稳，冲沈香苗点头微笑。
细微且短暂的小动作过后，沈香苗低眉垂眼，跟着领路的人款步走入殿内，随后向秦铭晟行礼：“民女沈香苗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民女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金安，民女见过大皇子，见过卢大人。”一番行礼之后，沈香苗规规矩矩的跪拜在地。
一番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仪态端庄，言语流畅，俨然是极具礼节，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
秦铭晟见状，龙颜大悦：“快快请起。”
“谢皇上。”沈香苗道谢，起身后，往一旁退了两步，走到距离卢少业旁边，但刻意距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合乎礼节。
这样的小细节，最是体现一位女子仪态及教养的地方，秦铭晟处处都看的仔细，心中是越发欢喜，只道：“你便是卢侍郎的未婚妻，沈氏？”
“正是。”沈香苗施礼回答。
“果真如此？”皇后俞氏突然开口：“可本宫瞧着，到是有些不太像。”
“皇后娘娘何出此言？”卢少业接了话：“是否是未婚夫妻，这相貌上也能看的出来？微臣到是头一次听说。”

第1372章 是谁
“先前卢侍郎说过，沈姑娘并非官家千金，更非世家贵女，而是一介农女，可今日一见，并非如卢侍郎所说的是农女出身。”俞氏目光微山，言语更是带了讥讽之意：“本宫到是瞧着，更像是那位大家的千金小姐。”
“皇后娘娘谬赞了，香苗乃是地地道道的农女，从小跟随爹娘田中做活，现如今也是每日围着铺子和田地打转，不知道为何皇后娘娘会说民女不像是农家之女呢？”
沈香苗轻笑：“莫不是皇后娘娘觉得民女仪态端庄，并非农家所有？”
“这是自然。”俞氏点头：“寻常闺阁千金入宫都战战兢兢，岂有你这区区农女这般镇定自若？”
“皇后娘娘说笑了。”沈香苗莞尔一笑道：“皇后娘娘这是在夸赞民女举止有礼，民女明白，也断然不会觉得皇后娘娘是在讥讽农家之人野蛮无礼，没见过世面。”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必定也对天下人一视同仁，断然不会以貌取人，也断然不会以身份断人德行举止，皇后娘娘断然不是这种人，对吧。”
沈香苗笑盈盈道。
此言一出，顿时令皇后脸色一白，颇为不安看了秦铭晟一眼。
尽管举国上下等级森严，民自是不能与官而相提并论，那些身份低微卑贱之人也更不可能与皇家之人相比，可这种事情，心知肚明就好，断然是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说。
毕竟对于帝王来说，民便是天，要处处以民为先，面上也要尊民敬民，方能彰显帝王的贤德亲民。
也因此，这是秦铭晟最注重的地方，瞧不起农户也是秦铭晟的一大忌讳。
而方才沈香苗，话里话外都在讥讽她这个皇后看不起农户，这让俞氏顿时十分慌乱，面色讪讪：“自然如此，本宫自然不会如此，只不过头一次见到沈姑娘，见沈姑娘这样端庄贤淑，颇为意外罢了。”
那岂非是对方御前失仪，慌乱无比，才算是十分正常？
对于这样越描越黑的，且完全无法彰显皇后这位后宫之主气度，反而显得堂堂皇后刻意刁难一位年轻姑娘的话，秦铭晟是十分不满，不由得看了俞氏一眼。
俞氏察觉到这样带了怒意的目光，心中顿时一凉。
秦叡泓对俞氏如此刁难沈香苗，如此公开得罪卢少业，且惹得秦铭晟不满的言行颇为不满，只急忙打圆场：“沈姑娘生的花容月貌，又是这样端庄大方，卢侍郎当真是好福气。”
好在自己儿子是个明事理，分得清场合和轻重的，秦铭晟心中略略有些安慰：“从青阳府到京都千里迢迢，这一路想必十分辛苦吧。”
“路途遥远，赶路到是还行，不算辛苦，只是日夜赶路难免单调，好在沿途遇到了不少人，也算是解了乏闷。”沈香苗答道。
“此话怎讲？”秦铭晟扬起眉梢：“莫非还有人敢刁难堂堂禁军？”
“回皇上的话，卑职一路护送沈姑娘，路途之中遇到数次伏击，卑职所率领的禁军，拼死抵抗，才得以逃脱，更有几名弟兄因此牺牲。”
“这等伏击，历经数次，卑职等人改头换面，甚至乔装改扮均不能避免，而途中被擒的那些歹人，却也是抵死不张口，不肯说出伏击缘由，卑职无奈，只得求助地方官员，从中调查一二，但最终依旧没有任何的结果。”
“卑职无奈，只得谨慎小心，拼尽全力保护沈姑娘安全，步履维艰的往京都走，行踪上更是越发小心谨慎，但依旧是如先前一般，不停的遇到各种歹人，而最终，也是无济于事，起不到半分的作用。”
“最终，卑职只能按照沈姑娘的计策，演了一出戏，明面上沈香苗备被歹人带走，实际上由另外一些人，秘密带了沈姑娘回京都，而卑职则是率领禁军，也往京都走。”
“说来也怪，自实施了这个计策以后，卑职接下来再不曾遇到任何前来阻拦之人，也不曾再遇到任何伏击，如此平安抵达京都。”
“那听你如此说来，是有人在路上伏击，想要沈姑娘的性命？”秦铭晟拧着眉道。
“照此看来，卑职以为如皇上所猜测，的确是有人想要沈姑娘的性命，不想让她抵达京都，如若不然，无法解释为何沈姑娘在时，伏击不断，而佯装沈姑娘出事之后，便风平浪静，卑职等人也能安然无恙的抵达京都。”郭正诚答道。
“是谁，竟是有如此大的胆子？”秦铭晟脸上怒意渐增。
沈香苗乃是卢少业的未婚妻，未来便是名副其实的官家夫人，如此想要她的性命，岂非是不将官员放在眼中？
更何况，沈香苗一路上由禁军护送，也就是奉了他这个做皇帝的命令而去的，去伏击沈香苗，那便是根本不将禁军放在眼中，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中？
今天是要取沈香苗的性命，那往后岂非是要取他这个皇帝的性命？
一想到此处，原本就因为太后和福王妃算计秦叡泓之事无比恼怒的秦铭晟，自然也就越发生气了。
“卑职因为担忧沈姑娘计谋泄露，因此不曾告诉底下人，也因此，底下人认为沈姑娘已经惨遭不测，各个都十分担忧回京复命会受惩罚，而其中一人，便在回到京都之时，想要偷偷溜走，卑职严格审问之下发现，此人被人买通，泄露禁军踪迹。”
“这就是为何，无论卑职一行人如何的乔装改扮，如何的小心谨慎隐藏踪迹，为何还会被那些歹人知晓，提前准备好一切伏击卑职等人。”
“而就在卑职严审那位叫石金之人，也问出来了背后指使人究竟是谁。”郭正诚朗声道。
“是谁？”秦铭晟此时也十分想知道究竟是谁，竟然有这样大的胆子。
“是……”郭正诚张口，却是十分迟疑，顿了一顿，迟迟不敢开口。
而此时，俞氏脸上的冷汗，几乎要落了下来，脸色更是苍白如纸一般，没有半分的血色。  。

第1373章 不知
原来，她不过是空欢喜了一场罢了。
原本母家那边派人传了消息过来，说是沈香苗这个心腹大患已经解决掉，这让她心安无比，觉得此事已经处置妥当，只等着郭正诚回京复命之后，到时候只可以顺理成章的污蔑卢少业，原本并无沈香苗这个人，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随便寻了个人来演戏，再想了个办法让这个人消失罢了。
而她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撮合卢少业与俞清柔的婚事了。
可现在，沈香苗竟然没有死，没有死！
先前的一切，不过是他们在演戏，骗了那些派出去的杀手，骗了她这个皇后而已。
而非但如此，现在郭正诚已经寻得了禁军之中的内奸，也已经得知背后指使之人的身份了，那她和俞家，岂非是已经身份暴露？
到时候，秦铭晟必定会勃然大怒，这桩婚事也会泡汤，那她该怎么办？
皇后越想，越觉得十分慌张，密密麻麻的冷汗，不单单是脸上有，更是已经密布全身，浑身如同是从水里头捞出来的一般，湿漉漉的。
“母后，你怎么了。”秦叡泓突然开口询问。
这话的突然响起，让俞氏顿时觉得似乎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只顺势扶住了头，倚在了秦叡泓的身上：“本宫突然觉得头疼的厉害，嘶，好疼，好疼。”
“莫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儿臣的汤药中一直被人做了手脚，而母后喂儿臣吃药时，都亲口尝过的缘故？”秦叡泓无比关切道。
“大约是吧。”俞氏含糊点头。
果然儿子究竟是儿子，母子一脉，关键时刻，还是他这个儿子为她说话，替她开脱。
俞氏心中不禁一阵欣慰。
“若是母后身子不适，那不如回宫歇息去吧。”秦叡泓提议。
“那……”俞氏刚要顺口答应，接着准备顺理成章的回宫去歇息。
如此即便郭正诚说出来了俞家之事，她这个皇后病着，又是因为秦叡泓之事病的，秦铭晟多少都会顾及情面，不忍苛责，此事自然也就大事化了了。
可即便俞氏的小算盘打的十分精明，不等她开口，秦铭晟却是缓声道：“方才看皇后气色还是不错，这会子虽说头疼，但若是不妨事的话，便再等一下回宫吧，倘若当真是疼的厉害的话。”
“去，传太医过来，给皇后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因为喝了药的缘故，还是因为心悸受惊的缘故。”
这话若有所指，分明是说俞氏因为郭正诚要说出背后指使之人，担忧说的是自己，所以心生畏惧，因而病倒。
而说这话，显然是因为秦铭晟对她颇为不满了。
“皇上……”俞氏张口，想要辩解一番。
“不必说了，便再次稍等片刻吧。”秦铭晟直接抬手，让俞氏不必再说话，随后看向郭正诚：“你接着说。”
“但说无妨，无论是谁，朕都不会轻纵。”
“是。”得了一个定心丸，郭正诚的神色好了许多，只接着道：“卑职严审之后，那石金老实交代，说是指使他的人，乃是俞大人。”
“俞大人？”秦铭晟挑眉：“俞嵩林？”
“正是。”郭正诚点头：“正是俞嵩林，俞大人。”
果然……
还是出自皇后手笔么？
怪不得呢，怪不得原本还担忧皇后会因为俞清柔之事会几次三番的来求情，可不曾想最终却是不声不响，秦铭晟还以为皇后贤惠大度，已经不再盯着这件事。
不曾想，到是背后早就有了打算？
母仪天下的皇后，竟是想出来这等阴险计谋，为一己私利，便想着辱没了忠贤之士，这样的做法当真是令人气愤！
秦铭晟心中一沉，脸上的怒气更是增添了不少，更是冷冷的看了俞氏一眼。
俞氏原本就诚惶诚恐，生怕秦铭晟因此大发雷霆，小心翼翼的去瞄秦铭晟，忽的对上那凌厉无比的目光，心中一惊，急忙移开。
秦铭晟冷哼一声，并未立刻发作，只先转向郭正诚：“此事朕知道了，此次一番，你着实辛苦，能平安将沈姑娘送到，也是尽心尽力，朕赐你白银千两，算作犒赏。其余诸人，赐银百两，以示嘉奖。”
“底下人既是有所牺牲，你既是禁军校尉，需得好生安抚其家人，敛葬之费皆由禁军所出，此事交由你去办。”
“是，卑职遵命。”郭正诚跪拜谢恩：“卑职替一干人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去吧。”
“是。”郭正诚阔步退了下去。
而出殿之后，郭正诚原本绷的直直的后背，顿时松了下来，更是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虽然他所说的话，都是实话，也是不得不说的话，但事关俞家及皇后，谁又能知晓皇上会不会因此勃然大怒，而迁怒于他呢？
因此，郭正诚面上十分镇定，但实际上却是十分慌张，也因此冷汗渗出，生生浸透了整个后背。
现下皇上没有迁怒于他，更是赏赐白银给他与一众兄弟，还让他好生敛葬已故之人，可谓是十分荣耀。
而至于皇上随后要怎么发落皇后和俞氏，这个不干他的事情，更不是他能做主之事，他也不必去关心，只需晓得他这一番的辛劳没有半分的白费。
郭正诚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随后大步去了。
殿内，自郭正诚离去之后，气氛随着秦铭晟脸色的逐渐阴沉，变得越发冰冷，众人尤其是皇后连大气都不敢说，只不安的揪着手中的帕子，指甲都掰断了半个。
秦铭晟眉头紧锁，盯向俞氏，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张了口：“皇后，这是怎么回事？”
“这……”俞氏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紧张的更是话都说不出来，半晌之后，才低头小声应答：“臣妾不知。”
“不知？”秦铭晟顿时勃然大怒：“我瞧你清楚的很！”
“先前朕已与你们说的清楚，若是卢侍郎当真有未婚妻，便赐婚卢侍郎与其未婚妻，早日完婚，而若是没有，便赐婚卢侍郎与俞清柔。”  。

第1374章 核对
“你必定是担忧卢侍郎未婚妻之事属实，俞清柔婚事泡汤，便直接痛下杀手，为的便是让沈姑娘这个人就此消失，好污蔑卢侍郎所言乃是撒谎，也就好趁机拿下这桩婚事！”
“朕所说的可对？”
九五之尊，勃然大怒之下，威势不可阻挡，即便是久伴圣驾的中宫皇后，此时也是心生畏惧之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臣妾不知，臣妾不知。”
此时哪里还敢承认此事，只能是一口咬定就是不知道此事，无论对方如何有人证来指认，都只能是白费心思。
“若是你不知的话，那朕便传唤一下俞嵩林？”秦铭晟此时，可以说对俞氏颇为失望，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失落之感。
同样失望的，还有秦叡泓。
先前俞氏可是信誓旦旦的答应过他，为了他以及往后的事情，是不会再打卢少业婚事的主意，就此收手，不曾想明面上答应了，背地里却是依旧执迷不悟。
这样的举动，岂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叡泓不满俞氏的自作主张与自作聪明，但此时这个局面，俞氏与他乃是母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俞氏就此被罚。
目光微闪，秦叡泓开口：“父皇，母后身在深宫，出入皆为十分不便，想要之事杀手前去刺杀，只怕是稍有不慎，便会被人发觉，且先前母后曾诏表妹入宫，安抚表妹，更说要为其另寻一门亲事，此事母后也同儿臣提及，在场许多宫人也听到了。”
“至于舅舅那边，舅舅一向为人谨慎小心，对表妹也并非是十分宠溺，只怕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儿臣此时到不是为母后及舅舅求情，若是此事当真，父皇只罚了相干人就是，但此事蹊跷，儿臣担忧此事会不会如先前儿臣所经历的事情一般，乃是有人刻意为之？”
“若是有人蓄意如此，为的是挑拨母后与父皇关系，为的是给母后抹黑，让俞家与卢家不睦，好坐收渔翁之力，那就实在不妥了。”
“此事，还是需明察为好。”秦叡泓恳切道。
“皇上，臣妾当真冤枉，臣妾对此事一无所知。”俞氏适时哽咽，更是拿出帕子擦拭眼角的泪水，俨然是一副被冤屈的模样。
且满眼含泪，瞧着是好不可怜。
秦铭晟见状，都略顿了一顿。
一旁的沈香苗和卢少业见状，互相看了一眼。
眼波流转之间，互相明白了各自的意思。
卢少业向前走了两步：“皇上，大皇子所言有理，此事虽说事情指向俞大人与皇后娘娘，但也并不一定能肯定便是两位所为。”
“有些人诡计多端，只怕是不但想着宫中生事，还想着趁机挑拨离间，坐山观虎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不动声色之间，竟是将这事情，甩给了福王那边。
“正是。”秦叡泓见卢少业这般说，心中松一口气之时，对卢少业也越发生了几分的钦佩。
“卢侍郎所言有理。”秦铭晟神色和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细细查看一番为好。”
“皇上英明。”卢侍郎拱手，接着道：“只是微臣婚事及未婚妻之事，搁置已久，虽说此时已经将沈姑娘接到京都，但到底不被人相信，微臣提议，不如皇上可以派人单独询问微臣与沈姑娘一番，若是说辞一致，自然也就可以相信微臣与沈姑娘的确是未婚夫妻，如此也就为微臣正名，也好令众人信服。”
“提议不错。”秦铭晟点头，一边抬手：“且照卢侍郎的话去做，派几个人请沈姑娘到偏殿，仔细询问一些事情。”
“询问完之后，书写成卷，呈给朕。”
“是。”一旁有人应了，领着沈香苗往一旁偏殿去了。
而这边，其余众人在这里等候。
等候时间不会太短，秦铭晟着人给卢少业赐座看茶，聊起了旁的事情。
而秦叡泓与俞氏，在一旁作陪。
秦叡泓面带微笑，时而与他们一起聊天，谈笑风生，十分自得。
到是俞氏，面上强颜欢笑，此时内心紧张无比，只希望着两个人的说辞最好对不上，能够让她扳回一局。
可仔细想想，此事乃是卢少业提议的，要么已经早有应对之策，要么这姓沈的的确是卢少业的未婚妻，所以才这样有恃无恐。
如此想，俞氏越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半分的胜算，只能是如坐针毡的，等候待会儿的结果以及皇上的雷霆之怒。
片刻的功夫后，偏殿有人过来，递了两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递给秦铭晟，秦铭晟略看了一看，随后看了卢少业一眼，笑道：“那边已是问的差不多，朕便问你几个问题。”
“皇上请讲，微臣洗耳恭听。”卢少业拱手道。
“沈姑娘家中，可有什么人？”
“回皇上，沈姑娘幼年丧父，现如今家中只有寡母张氏，及幼弟沈文忠，乳名铁蛋，除此以外还有祖父祖母，先前的大伯一家因为无视法纪纲常服了劳役，而三叔一家沈福才及其妻张氏，更有一对双生子儿子分别是沈文韬、沈文武，幼女沈巧慧，微臣听闻，沈姑娘三叔家近日有添丁。”卢少业朗声答道。
“不错。”秦铭晟微微点头：“那卢侍郎可记得初次见面之时，卢侍郎在哪里见到的沈姑娘？”
“微臣当时奉命查办绑架勒索之案，假借富商之子陆泽轩之名，引诱贼人上钩，第一次见到沈姑娘，乃是在清水镇的一家名为月满楼的酒楼里头。”
“沈姑娘厨艺精湛，微臣当时趁机借饭菜之事生事，财富外漏，更彰显随身不曾带有保护的人，好让那些贼人上当，还引发了一场事端，说来也是惭愧的很。”
“说起来，月满楼的掌柜的姓方，随后还见过几次，沈姑娘更是和方掌柜合伙开了一家火锅店，就在月满楼不远处的地方。”
见卢少业对答如流，且所说的话更是和纸上头记得几乎相同，秦铭晟微微点头：“朕再来问你，沈姑娘提及幼弟在读书，你可知他教书先生是谁，现下在哪里读书？”

第1375章 禁足
“文忠聪颖好学，从前在邻村一个秀才那里读书，先生姓苏，也算是博学广闻，其女与女婿在青阳府城做生意，与沈姑娘也颇有交情，后来文忠考取青梅书院，与青阳知府的独子章弘钰一并在青梅书院读书。”卢少业答道。
“如此，便不会有错了。”秦铭晟放下了手中的纸，就连随后有人再送来的那些字也都没有再看。
若是串通的说辞，临时之间总会十分仓促，且总能发现漏洞，但这些事情却是十分完整的连在一起，两人说辞又是这般的一致，并非是临时编造的，而是事实的确如此。
且沈香苗身上也的确有卢少业所给的定情信物，此事应该不会是假的。
“是，也算是为微臣与沈姑娘正名，往后也再无人对此事怀疑分毫。”卢少业笑道：“既是微臣有未婚妻之事属实，皇上是否为微臣及沈姑娘赐婚？”
原本就已经订婚，只等良辰吉日完婚就是，可偏生卢少业却还要提及赐婚之事。
无外乎就是觉得沈香苗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寻常农家之女，担忧她往后在京都行走之时被人诟病身份地位之事，所以特地请旨赐婚，给足沈香苗荣耀，往后再不敢有人非议此事，说道沈香苗的身份问题了。
“从前只知道卢侍郎是冷面阎罗，到是不曾想卢侍郎到是个宠妻护妻的，既是你开了这个口，近日又因泓儿之事立下了大功，朕也寻思着该赏你些什么，那便除了金银以外，便赐婚沈姑娘与你吧。”
“朕随后着人给你们挑个好日子，待泓儿之事完全处理完毕，圣旨便送至卢家，可好？”
“微臣多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卢少业与沈香苗跪拜谢恩，二人均是满脸的笑容，几乎要溢了出来。
秦铭晟见状，便晓得自己此事做对了。
金银珠宝的不过都是身外之物，尤其卢家也是世代官家，家境殷实，不过是领受了皇恩，实在是派不上太大用场，卢少业心中只怕也不会有太多感触。
但这赐婚之事，到是让卢少业这样心生欢喜，往后必定也对他这个皇帝感恩戴德，越发忠心做事。
秦铭晟对自己赏赐到了正点上而十分得意。
秦叡泓更是朗声笑道：“恭喜卢侍郎，恭喜沈姑娘。”
“父皇，此次卢侍郎十分辛苦，为儿臣之事更是尽心尽力，儿臣心生感激，一心想着送些什么给卢侍郎，却不晓得该送什么为好，又适逢父皇赐婚这样的大喜事，卢侍郎又是这样疼爱沈姑娘的，那儿臣便送一处庄子给沈姑娘，当做沈姑娘的出嫁之时的嫁妆，父皇以为如何？”
“这些都是小事，你且瞧着做主就好。”秦铭晟道。
秦叡泓笑道：“是，那便这样定了。”
说着更是看向沈香苗：“那处庄子不算很大，却是胜在幽静，更连带了一些田产，傍身之用到是也不差。”
“民女多谢大皇子。”
“微臣多谢大皇子。”
沈香苗与卢少业两人，跪拜谢恩。
两个人此时并排跪在殿上，瞧起来是金童玉女，颇为相配，越发让秦铭晟心生欢喜，笑着抬手：“起来吧，沈姑娘千里迢迢来到京都，一路劳累无比，又是初次来京都的，卢侍郎先带沈姑娘安顿下来，好好歇息，再在京都中走上一走，看一看京都的民土风情。”
“对了，你们两个得了空再去慧贵妃那里拜见一番，贵妃最是记挂你的婚事，见了沈姑娘，知道你的婚事算是彻底有了着落，估摸着也能安心些许。”
“至于前去带福王回京都之事……”秦铭晟顿了一顿。
“多谢皇上费心操持，福王之事，微臣必定办好此差事，请皇上放心。”卢少业抢话道。
秦铭珗阴险狡诈，若是让旁人前去，卢少业十分不放心。
需得亲自前去，将秦铭珗带了回来才好，非但如此，他也想见一见秦铭珗，好说道说道一些事情。
原本秦铭晟想着既是沈香苗入京，卢少业必定心中记挂，索性此事派给谁去做都无妨，便想成人之美，可现下见卢少业一心记挂正事，倒也觉得并非是那种为女人便不顾一切之人，心中欣慰：“也好，那便两日之后启程吧。”
“是，微臣遵旨。”卢少业应道：“微臣告退。”
“去吧。”秦铭晟抬手。
卢少业领着沈香苗退了下去。
秦铭晟目送两个人离殿，目光便落在了一直在一旁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的皇后俞氏身上。
俞氏心中一惊，急忙站起身来跪了下去：“皇上，臣妾冤枉。”
“你冤枉不冤枉的，朕心中有数。”秦铭晟目光微敛：“此事到底是家丑，朕不想外扬，也不着人审理，但此事个中缘由为何，皇后心中也是心知肚明。”
“俞嵩林，无视法纪，滥杀无辜，罚俸一年，以儆效尤，至于皇后你，前段时日照顾泓儿着实辛苦，想必也是极累的，这段时日便好生在宫中修养，不必到处走动了。”
面上说的是要她修养，但又不许她到处走动，也就是说，要将俞氏禁足。
寻常妃嫔，犯错被罚禁足，是常有的事情，但俞氏身为中宫皇后，却是从未有过，传了出去，岂非是令人笑话？
且秦铭晟并未明确说明禁足多长时间，也就是无诏不得外出，那时间上就有了完全的不确定性，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接触了。
不过就是想成全俞清柔与卢少业的婚事罢了，她堂堂皇后，岂能没有这点权利？
为人臣子，一生一世不就是为国、为君尽忠，且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更何况这区区赐婚。
秦铭晟不站在她这一边，反而还要给足卢少业的面子，照顾他的感受，这如何让她能够接受？
俞氏闻言，心中是又羞又恼，登时扬头：“皇上，臣妾……”
“儿臣替母后谢过父皇。”秦叡泓急忙抢了话过来：“方才母后便说头疼，儿臣先带母后回宫休息。”
“嗯。”秦铭晟有些不耐烦的抬手。
味香
味香

第1376章 宣泄
“儿臣告退。”秦叡泓说罢，不由分说的拉着俞氏往外走，不管俞氏的挣扎。
而俞氏，在被秦叡泓连推带拉的带了出去之后，猛的将秦叡泓的胳膊甩开：“你这是做什么？”
“母后，您这又是做什么？”秦叡泓颇为无奈道：“父皇此时雷霆之怒，母后且应了下来，往后再想了办法让父皇消气就行，此时与父皇吵闹起来，母后被罚到是小事，若是舅舅那边被重则，降了官职，该如何？”
母家兄长与侄子的官职皆是不高，这一直是俞氏的心病，更是十分在意，好在侄子去年开始调入户部，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若是因为这件事情，被牵连到降了官职，往后再想升官，只怕是难上加难了。
俞氏听到秦叡泓提及俞嵩林之事，顿时便冷静了下来。
但怒气却是没有降低分毫：“你父皇当真是十足的偏心，不过就是区区臣子，养在身边忠实的狗罢了，何须这样的给了他颜面，处处顾及他？这哪里还有半分做皇帝的样子？”
“母后此言差矣。”秦叡泓叹息一声，解释道：“父皇此举，并非单单是偏袒卢侍郎，也并非是没有皇帝应有的威严，只是要借此事做给众位朝臣看的而已。”
“尽心尽力，有功之臣，备受奖赏，而与这些正直且忠心耿耿臣子作对之人，都不能容忍，哪怕是皇后也不例外，如此让朝臣觉得一视同仁，能够安心做事，更对皇上如此心意感激不已，往后越发尽心竭力。”
“这也就是为何，父皇会如此大发雷霆，且刻意当着卢侍郎的面问责母后的原因，但父皇也说了，此事不去追查，只是罚俸而已，已然是大事化了，处处想着母后您了。”
“处处想着，怎的不曾看了出来？”俞氏此时只有满心的怒气与怨恨，忿忿道：“哪里需要这么多的大费周章？你父皇乃是皇帝，该赏赐的也已经赏赐了，已是足够，这些不过就是无用的东西，你父皇必定是因为卢少业的缘故想到了慧贵妃，所以才处处看本宫不顺眼……”
秦叡泓听俞氏这般说，顿时也是十分无语。
他是自小被俞氏教导长大的，从小看到的也是俞氏的手段和谋略，只觉得钦佩的很，可现在不知道是年岁渐长还是如何，俞氏到是越发的显得小家子气了，连最基本的格局与眼界都已经没有了。
和她谈论这些，到是让他有种对牛弹琴之感了。
秦叡泓顿时不耐烦起来：“母后既是这样想，儿臣也是无话可说。”
“母后既是身子不舒服，还是早些回宫歇息了，儿臣昨夜几乎一宿不曾合眼，此时也是又困又累，身子不舒坦，便先行回宫歇息，不送母后了。”
“儿臣告辞。”
几乎是没有给俞氏任何反应与说话的时间，秦叡泓便转身带了人扬长而去。
而俞氏，准备和秦叡泓唠叨抱怨的话还不曾说出口，见秦叡泓如此，顿时愕然：“泓儿，泓儿……”
两声呼喊，换来的是秦叡泓越发快的步伐，和越来越远去的背影。
这让原本就怒气冲天的俞氏，此时越发不满：“泓儿也越发放肆了，连本宫这个做母后的竟是也不放在眼中？”
“都不将本宫放在眼里，都看不起本宫，都看不起本宫！”
俞氏声嘶力竭，喊得声音都沙哑了。
这番尖叫，更是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其中不乏尚阳宫的宫人。
翠珠急忙劝慰道：“娘娘，人多眼杂，若是让人瞧见，再在皇上面前说三道四的，只怕对娘娘不利。”
“怕什么？”俞氏怒喝道：“本宫已是如此，还能怎样，若是要罚便尽管来罚了本宫就是！”
俞氏吼着，这眼泪就落了下来。
随后喃喃低语：“本宫入宫快二十年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谨慎小心，在皇上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在后宫之中更是百般小心，将各处都打理的妥妥当当，生怕出了半分的错处。”
“太后刁钻，后宫之中的妃嫔更是各个不是省油的灯，本宫可谓是应付完这个应付那个，还得处处操心不能被旁人生吞活剥了去。”
“旁人入宫为妃，都能以恩宠为母家谋利，让母家享尊荣，可本宫堂堂中宫皇后，母家却要屈居人下，享微薄俸禄，在外更谨小慎微，不敢丝毫造次不说，还要备受人冷眼。”
“眼瞧着这么多年，本宫地位稳固，泓儿前程更是确定，就连太后此时都要因为恶行被罚，本宫只觉得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来了，总算能够在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够让母家同旁人一样不说只手遮天，却也能够要雨得雨了，可现在，现在呢？”
“不过就是因为一个区区小臣的婚事，不能直接做主，需要大费周章不说，最后竟是还要被自己的夫君这样呵斥怨怒，本宫这个皇后，当得是何其的窝囊？”
说到最后，俞氏声音哽咽，眼泪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的往下落。
似乎那满腹的委屈，此时都化成了眼泪，从心中蜂拥而出一般。
翠珠看俞氏如此，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
的确，皇后当年与皇上成婚，是皇上的意思，且太后并不赞同，也因此，备受太后刁难，而后宫之中的其他妃嫔，自然也就见风使舵，尤其那些家世不低的，更想取而代之，平日自然也就不恭不敬，处处针对。
而后宫之中，三千佳丽，皇后不但得各个容下来，还得彰显正妻贤惠大度，各个都得照顾的妥妥当当。
眼瞧着旁人分享丈夫，在她面前炫耀恩宠，更是视她与孩子为死敌，伺机待发，心中自然是恼怒不已。
但这些恼怒不能表露分毫，还要全部咽下去，换成满脸的微笑，善待诸人……
这些委屈，长时间的积攒在一起，也难免俞氏此时勃然大怒。
翠珠多年来服侍俞氏，知晓她是如何在这后宫之中生存下来的，更是知晓她的苦楚与艰辛，此时听到她这样的表露心底中的情感，只能是感慨之余，湿了眼角。  ：。：

第1377章 不够
但也没有忘记扶着俞氏道：“娘娘，这里风大，还是回宫吧。”
方才的咆哮，可以说是说出了心底的话，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此时不停的呜呜咽咽的哭，更是让俞氏觉得疲累无比，只站起身来，在翠珠的搀扶下，回宫去了。
而这边，卢少业带着沈香苗已是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往庄子走去。
“方才，没有被吓到吧。”身边没有了宫人在侧，卢少业倒也敢放心大胆的说话，激萌关切的询问沈香苗。
“还好。”沈香苗坐好之后，将自己的衣裳裙摆整理好，冲卢少业笑道：“我到是无事，不过瞧那个阵势，皇后应该被吓到了才对。”
“自作孽，当然不可好。”对于皇后如此，卢少业可以说早在意料之中，俨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继而又笑了起来，道：“方才我为皇后开脱，只说有人从中作梗，你不会怨我吧。”
“怎会？”沈香苗看了卢少业一眼，莞尔一笑：“此事论起来，也是无奈之举。”
“皇后此次做这等事来，皇上心中到底也是会着急生意，皇后究竟是后宫之主，皇上的结发夫妻，是皇上的枕边人，皇上生气是皇上的事情，无论皇上如何生气，如何迁怒皇后，都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旁人若是在一旁说三道四，申诉皇后的不是，皇上面上听着，心中却是极为不满，更极有可能心生护短心思，对皇后多了几分维护，对那痛斥之人心生不满，哪怕此时咱们两个是受害者也是一样。”
“与其在那不依不饶，反而让皇上心生护短，对咱们不悦，到是不如将此事按下不提，给个足够的台阶让皇上下，皇上反而认为你身为臣子进退有度，懂得审时度势，十分妥当。”
“而既是这边皇后不能说太重的话，此事自然不能不了了之，顺势顺着大皇子的话，将这些事情都推到福王头上，也好让皇上往后重惩福王，也算是不浪费了这么一个时机。”
“再者，皇后此举到底惹怒了皇上，更连带着让大皇子心中也十分不满，往后皇后在宫中只怕是夫妻离心，母子之间颇有嫌隙，往后的日子更是越发不好过了。”
“此事看着是咱们不予追究，放过了皇后一马，但实质论起来的话，却是以退为进，让皇后吃足了亏，让咱们得足了利。”
沈香苗将这些娓娓道来之后，眯着眼看了卢少业一眼，狡黠一笑：“我所说的，可对？”
“分毫不差。”卢少业伸手刮了沈香苗的鼻子一下：“我的香苗当真是厉害的很，凡事洞若观火，看得是透彻清晰。”
“那，有什么奖励我的？”沈香苗嘻嘻笑道。
“自然是有的。”卢少业微微一笑，径直就侧过身去，将沈香苗搂在宽厚且温暖的怀抱中，轻轻的啄了一下。
“这个如何？”卢少业笑道：“若是不够，再多来几次？”
“不够……”沈香苗伸手勾住了卢少业的脖子，撒起脚来。
这样软糯更是带了几分魅意的撒娇声，只让卢少业觉得整颗心几乎都融化，一颗心几乎是砰砰跳的厉害，只将怀中的人抱的越发紧。
初秋的天气，原本是该带些凉意的，可七月流火，八月未央，这个时候的天气，几近晌午时分，与盛暑天下里依旧是不分上下，炎热无比，只恨不得将人都给烤化了去。
这原本就热的够呛的天，本就让人心浮气躁的，而马车里头暧昧无比的气氛，更是让人觉得炎热无比，汗流浃背不说，连这脸颊都红扑扑的。
尤其是沈香苗，在下马车时，几乎是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更是尽力的抿着自己的双唇，好让那已经被某些人害的发红泛肿的嘴唇看起来更加自然一些。
而且因为方才的事情，沈香苗总感觉在马车里发出来了些许的声音，有让车夫听到，也因此，下车之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的往里头走，连等也不等卢少业片刻。
卢少业见状，颇为无奈的在后头跟上。
“这会子，怕是已经饿了吧。”卢少业看着已经几乎要升到正当空的日头：“厨房里头应该已经备好了吃的，去瞧瞧看准备的什么吧。”
“好吧。”沈香苗点头，放缓了脚步，对于卢少业伸过来要牵她的手，到是也没有拒绝。
而卢少业发觉沈香苗并没有拒绝，原本试探性的手，直接紧紧抓住了那纤细滑嫩的手指，细细摩挲，感受那让人心动的感觉。
但这种幸福感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在看到采绿过来时，沈香苗直接挣脱了手，更是刻意往一旁走了半步，保持距离。
看来以后，首先得让沈香苗习惯在下人面前熟视无睹，再来，也是最重要的，是让下人们有些眼力见，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不能出现。
嗯，得让董管家好好的教导一番众人为好。
卢少业几乎是拿定了这个主意，随后开口道：“午饭可准备好了？”
“已经准备好了。”采绿恭敬道：“担忧姑娘初次来到京都这边，不习惯这边的菜式，加上沈姑娘喜好清淡，公子喜好滋味浓重的偏好，厨房那边准备了火锅。”
“锅底的调味料，均是从水苏姐姐那拿到的，滋味应该还是如姑娘所做的一样，且这些配菜婢子们均能准备，既可以让姑娘和公子吃的舒坦，又不必劳累姑娘亲自动手。”
“除寻常所用的一些配菜，婢子们更是准备了一些海鱼、海虾一类的吃食，不知道是否合姑娘的口味。”
采绿躬身道：“一切都准备好了，请姑娘和公子前往花厅用饭吧。”
“好。”沈香苗点头，与卢少业一起跟随采绿到了花厅那边。
各种配菜乃至火锅的锅已经准备好，配菜自不必说，只洗干净，切了摆盘就好，而那火锅的锅，虽不说如同沈香苗所开的火锅店中一般的那样精密的桌子与炭火一体的那种，却也是个十分合格的鸳鸯锅，放在炭火上头煮着。  。

第1378章 热闹
锅中的汤，已经开始冒了热气，微微冒起了咕嘟咕嘟的泡。
一旁有人已经将一些类似于白玉菇、肉丸、海虾一类的吃食，先放入锅中开始慢慢的煮。
煮出来之后，捞在一旁的盘子之中，供沈香苗与卢少业享用。
海虾远比河虾来的肥美，鲜嫩，且这个时候的海虾，是生活在干净、纯净、不受任何污染的海域，因而吃起来是越发的鲜香。
只将那虾放在那清汤锅中煮上一煮的话，不需要任何的蘸料，吃起来便是鲜美无比，清香十足，虾肉微微的咸和本身淡淡的甜，已是足以让口中的舌头鲜活起来，觉得十分美味。
墨鱼仔，白白圆圆的，加上小小短短的触须，看起来个头不小，但放在锅中烫煮之后，尤其是放在辣锅之中煮过后，原本体积变小了许多，而原本看起来软软的身体，也变得十分有嚼劲，更是因为外表沾附了足够多的香辣汤汁，吃起来没有任何海鲜的腥味，独独留下足够的鲜活滋味与麻辣鲜香，百吃不厌。
海带，切成宽宽的条，放在红油锅中煮一下，口感肥嫩，却又不失鲜美。
蛏子，比花蛤等类的贝类更添几分的爽嫩口感，吃起来也是越发的鲜美无比。
大黄鱼，肉多刺少，肉质细嫩鲜美，片成薄薄的片，不必在锅中煮上太久的时间，只需烫上一烫，肉便已经完全熟了，吃起来既嫩又不柴，入口即化，十分美味。
鲍鱼，选用个头小小的，花刀切的纹，放在锅中煮熟之后，吃起来是一口一个，吃起来十分的满足。
总之，今天的配菜，几乎是以海鲜为主，配合这鸳鸯锅来吃，可谓是别有一番的滋味，
且这海鲜在现代十分常见，在这个时候渔业和物流都不太发达的这个时代来说，只怕也只有京都的达官贵人能够吃到这么丰富的海产品。
这让久久不曾吃到这些吃食的沈香苗，可以说是吃了个过瘾。
而那边的卢少业，对这些海鲜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但因为是久违且难得吃到的沈香苗所做的火锅底料烫煮的火锅，只让他觉得这些原本吃起来不甚美味的鱼、贝类顿时变得如此美味，也让他大快朵颐，吃的是狼吞虎咽。
一顿饭吃的酒足饭饱，稍作歇息之后，待那暑气渐渐降下来之后，卢少业带着沈香苗出了门。
初次来京都，总是要熟悉一下京都的环境。
且最重要的是，卢少业想带了沈香苗去买东西。
虽说他已经命人为沈香苗准备了所有的东西，从首饰，胭脂水粉，衣裳鞋子，乃至梳头所用的梳子、桂花油等，可谓是事无巨细，但凡他能想到的，但凡从下人口中问出来的，都准备的妥妥当当。
且所准备的许多东西里，更是各个都千挑万选，从京都极好的铺子里头选出来，甚至有一些是宫中所出，可谓各个皆是精品。
但是，到底是旁人为她准备的，不知道合不合沈香苗的心意，所以卢少业还是愿意带了沈香苗亲自去选购一些她喜欢的东西。
而沈香苗呢，历经了这么长时间的赶路以及忧心忡忡，此时平安抵达京都，到了卢少业的身边，且整件事情也算是暂且了结，心中十分轻松，此时也有了出去闲逛的心思和心情，便与卢少业一同乘了马车出门。
一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街道两旁铺子酒楼林立，各色的店招，或固定在墙上，或随风飘扬，瞧起来是颜色各异，五彩缤纷。
总之，是十分的热闹。
沈香苗透过马车上的窗口，撩了帘子去瞧外头的场景，兴致勃勃的去瞧京都的风土人情，脸上的笑容更是多的要溢了出来，甚至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对着外头指指点点，一边更是冲卢少业兴奋的说了起来。
“这家酒楼竟然有五层楼高？你瞧这个招牌，做的到是十分端庄大气，这是京都里最好的酒楼么？”
而不等卢少业答话，沈香苗便已经抢了话过去：“那边有个铺子门口人好多，是卖什么的？吃的么？”
“果然是京都，西域的商队也不少，连骆驼都能看得到呢。”
“这些茶业便是这般摆放着随意卖的么，到是十分特别。”
“快看那个，似乎是卖古玩一类的东西……”
沈香苗此时，宛若是第一次出来游玩的孩童一般，兴高采烈，看什么似乎都是新鲜的。
卢少业见此是觉得颇为有些意外，但看到沈香苗如此兴奋，却又十分高兴，更是觉得带沈香苗出来实在是最正确的决定。
尤其是看到沈香苗这掩不住的笑颜，那宛若明月一般的眼睛，当真是好看无比。
卢少业看着看着，不由得就看痴了。
而沈香苗在那兴致勃勃的看外头，兴高采烈之余，却也是感觉到侧面一道灼热的目光始终盯着她，扭头过来发觉是目不转睛的卢少业时，顿时扭捏：“怎么的这么盯着我看？”
“我只是好奇，一向端庄沉稳，遇到任何事情，断然不会流露太多表情的你，今天怎么突然就像小孩子一般，这样兴奋不已的。”卢少业笑道。
“有吗？”沈香苗歪歪脑袋。
“当然。”卢少业用力的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兴奋，颇为与往常不同。”
这让沈香苗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
对此，她自己也是有所察觉，但她也是有些无奈。
虽然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三年的时间，对这古人装束和古代建筑按说是早已习惯，但对于京都，她还是属于好奇无比的地方。
毕竟是这个时代举国上下最大的都市，更是一个国际性的都市，在这种多元文化充分融合，且处处透着她所不曾见过，甚至不曾听说的一些特点的地方，沈香苗新奇不已，自然也就兴致勃勃。
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身边的人是卢少业。
一个往后可以依赖，且能相互扶持，牵手共度一生之人，在他的面前，不必刻意的保持端庄稳重，只需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表露出来就可以。  。

第1379章 败家
“被你发现了？”沈香苗狡黠一笑，接着正襟危坐，一脸郑重，更是叹了口气道：“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就和你坦白好了，其实我是……”
天山童姥的话还没说出口，沈香苗只觉得双唇上顿时温热且湿糯的一下。
“活泼可爱，惹人喜欢。”卢少业捧着她的脸，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一直在马车上头只怕也只能看到外头铺子的门面招牌什么的，不如咱们下去走走，逛上一逛？”
“也好。”沈香苗点头。
但也没忘记给了卢少业一记回礼，随后才率先下了马车。
而卢少业，摸了摸余温尚存的上唇，微微一笑，也跟着沈香苗下了车，两个人并排着在路边往前走。
而马车，则是在一旁慢慢的跟上。
这购物原本是一件十分轻松惬意，信步前行，看到各种铺子及各种东西，随意的看一看，看看款式、质地什么的，再来看需要不需要买。
这原本是正常购物会有的步骤和状况，可今天到了卢少业这里，沈香苗却发现，事情好像完全不同。
“这个料子的花色不错……”沈香苗看着一匹烟青色的锦缎，低声道。
“是。”一旁的卢少业点头，招呼店小二：“包起来。”
“这个步摇上的蝴蝶，做的当真是精致。”
“不错，买了。”
“这个似乎和你从前送到家中的首饰十分相似……”
言外之意，那就不必卖了吧。
卢少业凑过来瞧了一瞧：“的确如此，多少钱？”
沈香苗：“……”
于是乎，在卢少业的陪同下，沈香苗可以说是感受了完全不一样的购物画风，也因此，但凡她经过的店铺，几乎是没有空手而归的。
胭脂水粉的铺子，选上几盒茉莉粉，葵花粉，琼脂膏，玉露霜什么的，绸缎庄选上几匹云锦，苏绣，首饰铺再来上一些步摇，发簪，手镯，耳饰……
瞧着马车里头似乎已经堆了不少的东西，沈香苗趁机开口：“不必再买什么了，车子都要装不下了。”
“无妨，这里的铺子，给了银钱，他们都给送到家中，不必担忧此事。”卢少业安慰道。
“……”
我担忧的是这个事情么？
沈香苗颇为无奈，索性把话挑明：“家中样样皆是不缺，出来闲逛而已，许多东西我只是看看罢了，不必都买回去的。”
“是担忧花钱太多么？”卢少业笑道：“这个你自是不必担忧，卢家家产颇丰，各处庄园，铺子数量皆是不少，加上每年皇上的赏赐，姑母的贴补，越发花不完了，这些东西不过是小玩意儿罢了，只要你喜欢就好。”
这满满的霸道总裁范儿，让沈香苗简直是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说为好。
既是如此，只能这样吧。
沈香苗放弃了挣扎，索性叹了口气，接着往前走。
果然是娶妻当娶贤，像沈香苗这样处处为他着想，甚至不想让他花太多银钱的绝世好姑娘，当真是世间难求。
卢少业也是感慨万分，觉得这样勤俭持家的姑娘，应该越发的好好疼惜才好，于是在沈香苗的目光在一个花瓶上多停留了片刻时，卢少业直接将大小差不多，风格差不多的花瓶全部买了下来。
当真是还不如不说方才的话。
沈香苗对于如此“败家”的卢少业，当真也是无话可说，甚至此时觉得也不必再说了，以免说多了，反而让卢少业越发的购物狂起来，将铺子搬空了去。
长长的叹了口气，沈香苗佯装摸了摸肚子：“天色不早了，肚子有些饿了，带我去吃好吃的如何？”
若是去酒楼的话，毕竟是不能存放的东西，即便是有喜欢的饭菜，估摸着卢少业也不可能全都买下来。
而且，走了这么久的路，沈香苗的确是觉得腹中空空，也想尝尝看京都这边饭庄的手艺。
但沈香苗很快发觉，自己失算了。
在小半个时辰，坐在京都最大最出名的酒楼状元楼吃东西时，她不过是感慨这清汤燕菜选用的燕窝质地够好，且做的汤清菜白，口味鲜醇，沁人心脾时，卢少业索性寻了掌柜的发话，让铺子每天炖上这一盅清汤燕菜来送到沈香苗住的庄子里头去。
沈香苗越发有些无奈，而卢少业却是颇为不以为然，只顾着给沈香苗夹菜：“尝尝看这个好不好吃，据说也是状元楼的招牌菜，叫什么五元神仙鸡。”
“还有这个，奶汤蒲菜，滋味也是不错。”
“四色烧麦，尝尝看？”
“龙井虾仁，口感清淡，你应该喜欢的。”
“对对，还有这个西湖醋鱼……”
最终，沈香苗几乎是被卢少业喂的是滚肚溜圆，饱嗝连连，最后甚至还打包带走了好几样的吃食才从状元楼出去。
一下午加上一晚上的购物经历，可谓是让沈香苗觉得是既舒心又觉得无奈，之余又觉得暖心十足，又不由自主的想笑。
总之，可以说是十分圆满。
除了回到家之后，因为吃的太饱，晚上不得不去小花园散步消食，而到了晚上睡觉之时，依旧是有些腹胀的睡不着觉。
第二天，卢少业几乎是天不亮就出了门，晌午过后，才回了庄子里头来，而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要带沈香苗入宫。
而入宫的原因，自然也就是为了去见一见对沈香苗心心念念的慧贵妃。
“晨起不曾听你提及，以为这两日不过入宫，给贵妃娘娘的见面礼都还不曾准备好。”对于这件事情，沈香苗颇为意外。
“无妨，我方才进门之时已经让管家去库房挑选，这会子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卢少业道。
“董管家所选的，必定是库房之中拿的出手的，自然也就是顶好的东西，这些如何是我能拿出来的？”沈香苗只笑道：“到时候只怕贵妃娘娘也会觉得我十分敷衍，对其不尊重。”
“姑母不会在意这些……”
“在意不在意是贵妃娘娘的事情，可礼貌不礼貌便是我的问题。”沈香苗大约估摸了一下时间：“等我一个时辰的时间，可来的及？”  。

第1380章 见面礼
“应该不会耽误你的正事吧。”沈香苗脸上笑意更浓。
“正事？”卢少业先是一怔，随即笑道：“你如何猜到的？”
“原本你并未向我提及入宫之事，现下突然提及，想必你应该是有事要面见皇上，所以顺便去宫中见了贵妃娘娘，免得等明日你出发去皇陵时，我一个人再孤孤单单的去皇宫。”
沈香苗歪了歪头，满脸都是狡黠的笑容：“我说的可对？”
“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机灵鬼。”卢少业招牌动作捏了捏沈香苗的鼻子：“那你快去吧，一个时辰，来的及。”
“好，那你稍等我片刻。”沈香苗说罢后，带了采绿等人往厨房走了。
卢少业则是在饮茶室那里，一边喝茶，一边看了会儿书。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沈香苗折返了回来，同行的采绿等人手中，多了几个盖得严严实实的食盒。
“里面是什么好吃的？”卢少业好奇的发问，更是伸手要去打开盖子。
“秘密。”沈香苗将卢少业伸出去的手给拽了回来，挽在手中便往外头走：“走吧，不要耽误了时辰。”
显然是不想拿给他看，卢少业索性也就不再去好奇心旺盛，应了一声之后，乖乖的跟着沈香苗上了马车，往皇宫去。
一路到了宫门口处，又换成了撵轿，到慧贵妃的宫苑。
莺儿等人，早已在宫门口翘首期盼，一看到卢少业带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过来，立刻笑盈盈的迎了上去：“婢子是娘娘身边的莺儿，见过卢大人，沈姑娘。”
“娘娘在宫中盼了许久了，快些随婢子进去吧。”说罢，莺儿命人接过随行之人手中所拿的各种东西，自己在前头带路，引领沈香苗与卢少业往里头走。
此时的卢泽惠，正在正殿，听到外头的动静时，已是有些急不可耐的站了起来，到殿门口迎接。
“微臣见过慧贵妃，娘娘千岁。”
“民女见过慧贵妃，娘娘千岁。”
卢少业与沈香苗一起，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大礼。
“快起来，快起来。”卢泽惠急忙伸手，将沈香苗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咱们是一家人，何须这些虚礼？”
“快些过来坐下。”卢泽惠拉着沈香苗到桌前坐下，更是招呼莺儿：“上茶。”
“记得还有我这份的茶水。”卢少业在一旁补充道。
“卢大人说笑呢，婢子如何不记得给卢大人上茶水？”莺儿既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十分好笑。
“我瞧着姑母只顾着和香苗说话，连我都不肯多看上一眼，还以为只当是看我不存在呢。”卢少业扁扁嘴，俨然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
“这话说的，越发是像个小孩子了，姑母哪里眼中没有你了，快些坐下。”卢泽惠也是哭笑不得，只赶紧招呼卢少业也坐在旁边。
“听业儿说你叫香苗，那往后姑母也唤你一声香苗吧，免得叫姑娘叫的生分了。”卢泽惠只拉着沈香苗亲亲热热的说话。
“姑母只这般叫我就好，在家中，母亲也是如此叫我。”沈香苗笑答。
这句话，便是改了口叫姑母，而不是叫慧贵妃，更是与家中母亲相提并论，立刻便彰显出了此时对卢泽惠的敬重。
卢泽惠心中越发欢喜：“当真是好孩子。”
“香苗头一回见姑母，晚辈拜见长辈的，自然需得带些见面礼来，香苗便也准备了一些来。”沈香苗冲一旁人招手，将东西一应的拿过来：“少业帮我挑选了一些礼品来，还望姑母莫要嫌弃。”
“还有。”沈香苗将那食盒一一打开来，放在桌上：“这些都是我亲手所做的一些糕点。”
“这是蜂蜜软糕，入口松软，里头更是裹了些奶油来，吃起来香甜可口，是特地做给姑母的。”
“铜锣烧，红豆馅儿的，我不曾放那么多冰糖进去，而是混了些许的梅子干儿进去，吃起来酸甜可口，绝对不腻。”
“这溶豆和这饼干是特地给六皇子与公主的，入口即化，但绝对不会太干，最是适合皇子与公主这个时候吃了。”
听着沈香苗介绍，卢泽惠是跟着去瞧。
蜂蜜软糕，是圆滚滚的长条状，瞧着变色松软无比，透着浓浓甜香的，而那有着奇怪名字的铜锣烧，则是有了红棕色的外皮，里头是黄棕色看起来软糯无比的糕点，再里头便是红色的馅料，而如沈香苗所说，能闻得到梅子的酸甜滋味，让人垂涎欲滴。
而那溶豆，十足的金黄色，且颗颗都如同大拇指大小，还有那饼干，也是如同成人食指长短，闻着喷香扑鼻，很是适合小孩子来吃。
尤其是此时的六皇子与公主，不过周岁而已，牙齿没长几颗，许多东西不能吃，只能吃各种羹，连瓜果都只能吃泥，许多糕点太干的更是怕噎着不敢多吃，这瞧着酥香无比，入口即化的东西，的确是最是适合他们此时吃的。
沈香苗准备这些东西，足以显见她的用心。
卢泽惠心中高兴，拍了拍沈香苗手掌，亲昵道：“到底是你细心，这些事情都想的这样周到，早就听业儿提及你厨艺精湛，先前更是尝过你做的酱菜，滋味便是甚好，只可惜业儿小气，说什么也不肯多给我一些，索性等到了这个时候，能够一饱口福了。”
原来，从前让卢少业带回来的酱菜，竟是被他当做宝贝一般，连卢泽惠这边，都不肯多给上一些来吃。
沈香苗看了卢少业一眼，不由得笑了笑：“若是姑母喜欢，往后我便时常做上一些吃食，给姑母送来。”
“还是香苗最贴心了。”卢泽惠一边夸赞沈香苗，一边从莺儿手中拿出来一个描的十分精致的盒子过来，当着沈香苗的面打开，露出里头的东西。
是一对玉镯，和田玉中的青白玉，看起来是光滑细腻，温润无比，颜色淡青，瞧起来是质地上乘，颜色清淡。
“白玉虽说质地更好，若是做成玉佩到是罢了，可做成镯子，难免老气，青玉颜色足够，但颜色过深，显得颇为沉闷，我便特地寻了一块颜色淡雅的青白玉来，制成一副镯子来，今日便送给你，算是见面礼。”

第1381章 好事
“说起来，也是这里的规矩，婆家给未来新妇的订婚礼，旁的不说，必得有副镯子才行，寓意是往后就得套牢，不许跑了。”
卢泽惠笑道，一边更是看向莺儿身后诸人手中所拿的一应东西：“旁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只给你备了些首饰、布料、补品类的，待会儿你带了回去，若是往后有什么缺的，尽管问姑母开口就好。”
“那往后要多叨扰姑母，姑母到时候可别舍不得才行。”沈香苗笑道。
玩笑话之中多了几分调皮和撒娇的滋味，全然没有半分的拘礼，客套和扭捏，反倒是初次见面就已经是亲密无间的姑侄了一般。
这自然是让卢泽惠心中越发欢喜，看沈香苗更是多了几分的喜爱。
“这你可放宽心就好，姑母旁的怕是不行，这大方可是出了名的。”卢泽惠亲昵笑道：“只要你别不好意思就成。”
“说起来，听业儿说，你家中还有母亲和弟弟，你现在只身来京都的话，家中想必也是记挂的很，估摸着你和业儿也已经送信儿回去报平安了，只是这样怕是也不够，儿行千里母担忧，又觉得报喜不报忧的，心中还是十分担忧。”
“不如我专程派人去一趟，一来给亲家送些见面礼，二来呢也说一说赐婚之事，三来呢，也足以显示卢家的诚意及对你的看重，也好让你家人彻底放心。”
“你觉得如何？”卢泽惠笑问道。
“一切全凭姑母做主。”
卢泽惠可以说安排的十分妥当，连细小之处也考虑的周全，几乎是全心全意为沈香苗着想，她焉能有不从之理？自然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那姑母便安排下去了。”卢泽惠笑着，站起身来：“在这里一直喝茶的也是无趣，后头的饮绿轩旁花草茂盛，更是养了几缸的鱼，咱们到那里去，一边赏花看鱼，一边再说些旁的。”
“是。”沈香苗十分乖巧的站起身来。
而卢少业一直在那慢悠悠的喝着茶水，瞧着卢泽惠和沈香苗两个人聊得投机又开心，心里头可谓是比三伏天喝了冰蜜水还要舒坦。
此时看两个人要换地方去，卢少业索性开口：“姑母，香苗，那你们先聊着，我先去趟尚阳宫。”
“你且先忙你的正事，这儿有姑母，你放心就是。”卢泽惠亲昵的将沈香苗的胳膊挽了起来，冲卢少业道：“保准把你媳妇儿给照顾好，不让她受丁点的委屈。”
“不过这话可是得提前说好了才行，你早去早回，若是回来晚了，香苗可就归我了。”
卢泽惠嘻嘻笑道，拉着沈香苗便往里头走。
而沈香苗则是回头，冲卢少业挤眉弄眼的扮了个鬼脸。
卢少业以此回应，同时是努了努嘴。
一旁跟随的莺儿等人，不经意间将这些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却是也装作不曾看到的样子，只偷偷的笑了笑，随后快步跟上卢泽惠与沈香苗等人。
而卢少业这边，则是快步到了尚阳宫。
秦铭晟正在批阅奏折，得知卢少业到来，宣他上殿，一边继续批阅奏折，一边听卢少业禀告。
待听完之后，秦铭晟顿时脸色阴沉，手中的笔更是捏的紧紧的。
“当真？”
秦铭晟发问，话音落地瞬间，“啪”的一声，手中的笔被硬生生折断。
“千真万确。”卢少业应答：“微臣派去清理福王府的人，发现了一间密室，密室之中，发现了龙袍以及许多的兵器，且上头积灰颇厚，像是已经预备了许久的样子。”
“微臣已经命人将东西全部运了出来，交由刑部处置。”
听罢，秦铭晟眉头紧拧，手中原本折断的笔“砰”的扔在了地上，只大吼道：“连龙袍都早已备下了，这秦铭，是要造反，打算取而代之吗？”
“此事微臣不敢断言。”卢少业接话道：“但最先有左王为皇的流言，随后便有子母蛊之案，又有绵里针蛊虫之案，随后便是宫中潜伏许久的杀手宴席之上刺杀皇上，而现如今，太后与福王妃更是寻了能够做到惟妙惟肖的易容之人……”
“这些事情，结合前后看起来，的确并不简单，只怕是福王早已有所准备，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皇上需得谨慎考虑为好。”
“还需怎样考虑？事实早已摆在眼前，倘若不是你谨慎小心，早早发现这些阴谋，只怕朕此时早已成为亡魂，这江山早已易主了！”
秦铭晟红着眼睛一通的咆哮，此时宛若是一只发怒的狮子一般，让人心生畏惧。
而片刻之后，秦铭晟则是颇为无奈的闭上了眼睛，许久之后才缓慢睁开，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既是他这般大逆不道，不顾兄弟情义，那朕也只能不留任何的情面了。”
“传令下去，即刻带秦铭回京都，削去王爷爵位，终身幽禁，无诏不得任何人探视！”
秦铭到底是他的兄弟，即便是大逆不道，蓄意谋反，秦铭晟都颇为不忍心了结他的性命，更何况身为皇帝，若是下旨处决了一母同胞的兄弟，必定会惹得众人非议，认为他生性暴戾，不顾亲情，屠杀手足。
秦铭晟不想因为此，落得这样一个罪名。
而削爵圈禁这样的处罚，对于秦铭来说，虽说保住了一条性命，但同废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行尸走肉一般罢了。
如此，和杀他了没有什么区别。
对，这对于一心想要谋得皇位秦铭来说，再无任何翻身余地，只怕是比杀了他更让他难过万分。
对于这样的结果，卢少业也是心中欣慰，十分满意，只朗声应答：“是，微臣遵旨。”
但话音刚落，外头有人急匆匆的跑进殿内，跪在地上道：“皇上，皇陵那边有人前来报信儿，说福王爷他，他……”
莫不是，佣兵造反？
秦铭晟和卢少业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了同一件事情，心中皆是一沉。
但心中却又是猛地一轻。
倘若当真明目张胆的造反，到不失是一件好事情。

第1382章 节哀
毕竟他们手中虽说有福王谋逆的许多证据，但也只能口头传达，不能让全天下人亲眼看到。
到时候发落福王的旨意下来，毕竟福王先前一直以贤德闻名天下，说不准便有不明真相，受人蛊惑之人，说他是不顾及手足之情，眼中容不下旁人。
但若是秦铭珗造反的话，此事便不同了。
到底秦铭晟是君，秦铭珗是臣，君可以有错，可臣子却不能因此而背信弃义。
如此，发落秦铭珗可谓是名正言顺，再无任何的不妥。
“有话，且慢慢说。”
想到秦铭珗可能会谋逆造反的秦铭晟，此时的心情没有半分的不安，反而是如释重负。
“回皇上的话。”那人偷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战战兢兢的回话：“福王爷他，他突发高热，大夫们束手无措，王爷他薨了……”
什么？
秦铭晟顿时坐直了身子。
连卢少业都目光微敛。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秦铭晟的声音，顿显沙哑。
“两日前的晚上，王爷突然高热，随后便不好了。”那人接着回话：“到半夜时便没有了气息，底下人便即刻派人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禀告皇上，请皇上定夺，福王爷的遗体该如何处置？”
而秦铭晟，听到这样的问话，没有半分的反应。
他在愣愣的出神，出神的原因，自然是因为秦铭珗的突然去世。
他发落赐死是一回事，但若是秦铭珗因病去世，又是另外一回事，更何况这消息来得这样突然，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让人无比的意外。
意外，震惊，甚至还有对于手足兄弟突然去世时的叹息，秦铭晟此时可谓是内心复杂，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那来禀告的人，见秦铭晟不说话，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是雷霆之怒而下，项上人头不保。
卢少业挥手示意那人下去，随后开口：“皇上。”
秦铭晟顿时回过神来：“方才你说什么？”
“皇上，节哀，人死不能复生，皇上顾及兄弟情义，更要当心自己的身子才行。”卢少业劝慰，更是询问：“那福王爷那边，微臣请旨，是否要将福王爷遗体接回？”
“圣旨不曾下，他还是王爷，自然不能停在外头，将他的遗体接回，择日下葬，礼制按王爷之仪即可。”
“是。”卢少业应答：“此事，还是微臣亲自前往吧。”
“自然。”秦铭晟点头：“以显敬重，再来，你需帮朕仔细瞧一瞧，秦铭珗的死因。”
这话，显然对此事颇有怀疑。
卢少业扬眉：“皇上的意思是，觉得其中不妥？”
“自是有些不妥的，太后与福王妃这边刚刚出事，秦铭珗那边就暴毙，这未免赶的太凑巧了一些。”秦铭晟道：“此事朕不过是有些疑心罢了，毕竟秦铭珗阴险狡诈，不容轻视，凡事谨慎一些为好。”
“微臣定当办好此差事，请皇上放心。”
卢少业的话说的是斩钉截铁，眼神之中却又是晦暗不明。
这种晦涩的眼神，直到他回到卢泽惠宫中，看到相谈甚欢，在那兴致勃勃谈论着各种吃食的卢泽惠与沈香苗时，顿时消散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欢喜神情。
“这蜂蜜软糕的做法不难，但主要是凭借经验，初次尝试的话，很难做好，其实姑母喜欢的话，我时常做了给姑母送到宫里来就是，不必这般麻烦。”沈香苗笑道。
乖巧孝顺，当真是捡到了一个宝贝。
卢泽惠几乎是笑的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的夸赞沈香苗懂事孝顺，却又道：“这样你岂非太过于劳累了些？别说姑母瞧着心疼不舍得你这样忙碌，只怕是连业儿也不舍得……”
话音刚落，便看到跟着莺儿进来的卢少业，卢泽惠笑的越发狠：“这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莫不是你有千里眼顺风耳，知道我们在谈论你，你就这样急火火的赶了回来？”
“可不是么，一听到姑母和香苗念叨我，就知道你们必定是想念我了，可不得赶紧回来了么？”卢少业落座，吃上一口茶：“你们在聊些什么，这样高兴？”
“还能说些什么，不过就是说你抠门小气，连东西都不舍得让姑母吃上一口，天天拦着护着的？”卢泽惠促狭的打趣起两个人来。
“姑母……”沈香苗顿时微红了脸。
到是卢少业十分坦然，更是一本正经：“这叫做宠妻。”
“得得得，你如何说都有理，反正有一点姑母可是和你说明白了，香苗啊是个好姑娘，往后可不许欺负她半分，更不许薄待了她分毫。”
“倘若有一点不妥，姑母可是不依。”卢泽惠故作嗔怒的瞪了卢少业一眼，继而拍着沈香苗手背宠溺道：“往后若是业儿敢欺负你，你便寻了姑母，姑母给你做主。”
“姑母当真是有了侄媳妇儿便不要侄儿了，我这心里头啊，心酸的很……”卢少业佯装捂了胸口：“这下子我病了，需要回家歇息去了。”
卢少业说着，伸手便去拉了沈香苗。
“你走你的，香苗留下来再陪我一会儿。”卢泽惠这会子是不舍得放了沈香苗走的。
“这可不行，我们好容易如此团聚，姑母舍得我们分隔两地？”卢少业不管不顾，只拉起沈香苗，嬉皮笑脸：“索性往后都是侄媳妇了，必定得住在京都了，还怕没有时间陪姑母不成？”
“也罢也罢，那今天你们便早些走吧，待回头了，我在接了香苗入宫陪我说话。”卢泽惠原本也只是为了打趣卢少业，佯装拦一下，这会子自然不会动真格，只顺势道：“这段时日，姑母也不能出宫，你且仔细照顾好香苗。”
“姑母放心就是，我绝对照顾好香苗。”卢少业说这话的时候，看向沈香苗的目光中，满满都是宠溺。
这话，估摸着不说，卢少业必定是能做得到的。
而沈香苗，同样是微微笑着看向卢少业，那目光中，满满都是柔情。

第1383章 放心
这样两情相悦的模样，卢泽惠只在初入宫时，在自己与秦铭晟两个人的身上看到过。
但少女情怀总是短暂，那些柔情早已在深宫之中的恩宠争夺之中，变得越来越不纯粹，越来越多了一些刻意和不可靠。
论起来，当时也只有在兄长和长嫂两个人身上，才看到了纯粹且彻底的真挚感情。
莫名想起早早故去的兄长，卢泽惠心中是感慨万千，有心酸，也有欣慰。
大哥大嫂，若是你们在天有灵，看到少业即将成家，且立业的模样，想必也宽心了吧。
卢泽惠一想到这里，不免鼻子犯酸，抓着沈香苗的手也越发不舍得放开。
“等姑母得了空，我再来陪姑母说话。”
沈香苗只当她是不舍得自己所以神态异样，急忙出言宽慰一番。
“好孩子。”卢泽惠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情绪不好，只抽了抽鼻子，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成了，天色不早，你们早些出宫吧，免得天色黑了回去不好赶路。”
“嗯。”卢少业与沈香苗异口同声的应答。
依依不舍的送走了卢少业和沈香苗，卢泽惠返回道殿内斜倚在软塌上，一边喝了口蜜羹，一边笑道：“本宫当真是上了年纪，不过是和香苗多说会儿话，这会子竟是觉得有些乏累了。”
“这段时日事情太多，娘娘日夜忧心，这身子着实有些吃不消，眼下一切太平，卢大人和沈姑娘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娘娘总算能够彻底安心，好好调养一番身子，也能恢复如初了。”
莺儿将手中已经剥好皮的葡萄递过去：“沈姑娘不是还特地给了婢子几个做药膳的法子，婢子晚上就让小厨房炖上来，想必也是好过那些苦的反胃的苦药汤子。”
“是呢。”卢泽惠点头：“要说，香苗这孩子当真是好，瞧起来是乖巧孝顺，模样清秀可人，招人喜欢。”
“这也就罢了，难得的是举止端庄大方，进退有度，俨然是大家闺秀的做派，起初娘娘还担忧这沈姑娘乃是一介农女，会不会因此过于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婢子还听说，昨天皇上召见时，沈姑娘也是丝毫没有惧意，不卑不亢，端庄稳重，皇上更是龙颜大悦，连大皇子都觉得卢大人与沈姑娘十分般配，现下，娘娘可是彻底放心了？”
莺儿笑着看向卢泽惠。
被提及此事，卢泽惠也是笑的更狠：“是呢，这家境到还是其次，毕竟对于卢家来说，完全不需要姑娘家的门第来锦上添花，更无需姑娘家所谓的财力，关键在于姑娘人品举止，香苗当真是极好的，样样出挑，全然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本宫当真是极为放心了。”
“更难得的是，业儿与香苗两个人，当真是互相喜欢，这往后才能夫妻和顺，家庭和睦。”
卢泽惠感慨道，更是吩咐莺儿：“我记得前几天，皇上赏赐了许多的宫花与珠帐，挑上几个好的，明天了给香苗送过去。”
方才卢少业与沈香苗两个人几乎是带了一马车回去的，现在又要给送东西去，自家娘娘当真是疼惜这个未来的侄媳妇。
莺儿笑嘻嘻的应了，继而吩咐人给卢泽惠做药膳去了。
这边卢少业与沈香苗出宫往回走。
马车里头，除了两个人以外，更多的是大大小小的锦盒，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沈香苗打开这个看看，打开那个看看，只觉得看的是也是有些眼花，只无奈道：“姑母当真是太客气了，送这么多东西来。”
“所以我说姑母疼爱你，你还不信，现下算是信了吧？”卢少业笑道。
沈香苗扬了扬唇角，只将那放着翡翠步摇的盒子盖好，心中几乎是甜如蜜糖一般，只是抬眼再看卢少业时，微微抿唇：“方才去见过皇上之后，你心情似乎便不大好，是不是福王那边有了什么变故？”
对于沈香苗能够猜出来他心思的事情，卢少业已经是颇为习惯，只攥了沈香苗的手：“秦铭珗死了。”
“死了？”沈香苗也颇为意外，柳叶细眉高高扬起：“这个时候死，颇为蹊跷啊。”
“可不是颇为蹊跷么，太后和福王妃这边刚刚出事，皇上刚要下令要对他削爵圈禁，这边就传来了他的死讯，怎么都觉得不正常。”
“实在太凑巧了。”卢少业始终都在重复这句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以卢少业的性子来说，面对事情时，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应对之策。
“我向皇上请旨，前去皇陵迎了秦铭珗的灵柩回京都。”卢少业道：“明日晨起出发，索性先前也是要去皇陵押了他回来，这次不过是活人死人的区别罢了。”
“嗯，要亲眼看过之后才能定论。”沈香苗点头：“只是秦铭珗诡计多端，为防有诈，你得万般小心才好。”
“你放心。”卢少业伸手将沈香苗揽入怀中：“你夫君我，可是老谋深算，断断不会让旁人算计上的。”
“哪里有说自己是狐狸的？”沈香苗白了卢少业一眼，伸手握住他宽大的手掌，摩挲着手掌上头薄薄的茧。
“我是什么都成，只要是你夫君就行。”卢少业坏坏一笑，侧脸过去，咬了咬一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惹得他垂涎欲滴的耳垂。
突如其来的温热感，顿时吓了沈香苗一跳，下意识往一旁缩了缩，随即白了卢少业一眼：“登徒子。”
“总是这样说……”卢少业先是颇为无奈，接着却是双目冒光，只盯着沈香苗嬉皮笑脸：“索性这登徒子的罪名我已经落下了，索性直接登徒子一回，如何？”
完全不给沈香苗任何反应的时间，卢少业便已经捧着脸，亲了上去。
“唔……”
沈香苗已是说不出话来，握紧的小拳头在卢少业的胸口砸了好几下。
随后拳头张开，纤细白嫩的手，抱上了宽厚结实的后背。
再后来，你来我往。
马车慢悠悠的往家中走，车夫在外头，老僧入定，俨然两耳不闻窗外……哦不，是车中事，连手中的鞭子也不肯甩上一个，只由着马匹的性子，步子缓慢的前行。

第1384章 不腻
翌日，卢少业出发，前往皇陵。
临走时，依依不舍。
这也难怪，毕竟刚刚聚首，却又要分隔几日，饶是谁心中都无法接受，但任务在身，却又不得不遵。
也因此，卢少业从出发前的大早上开始，就开始向沈香苗索要离别的香吻，直到离上马的前一刻，依旧是舍不得将自己的手从沈香苗的手上松开。
“好啦。”
被许多人瞧着，尽管他们已经眼观鼻鼻观心的佯装完全看不到，沈湘也觉得尴尬无比，只将手从卢少业那里挣脱开来。
“不好吧。”卢少业索性耍起了无赖，将沈香苗拉到一旁花厅里头，在众多的花草遮掩下，再也不必担忧那些下人们的异样目光，也因此，卢少业心满意足，且肆无忌惮的在樱桃小口上索取了一番，这才站起身来：“这样才算好了。”
嘴唇已经有了些微的肿意，以至于晨起时并未擦拭胭脂，此时却也是晶莹欲滴，红润润的，到是越发带了几分秀色可餐的模样。
也以至于，卢少业贪恋无比，又俯身过来。
“好了。”沈香苗灵巧的躲了开来，只勾着卢少业的脖子，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时辰不早了，要让外头这么多人等着你不成？到时候只怕是有人要说堂堂卢侍郎声色犬马，渎职懈怠了。”
“无妨，索性有了你，要这名声做什么？”卢少业亦如往常一般的无赖，脸皮依旧是厚的如同城墙的拐角。
沈香苗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索性也不再多说，只变戏法式的从背后伸出来一个食盒出来，递给卢少业：“喏，给你的。”
“嗯？”卢少业怔然。
方才他抱着沈香苗的时候，不曾见这样大的食盒，从哪儿出来的？
沈香苗嘻嘻笑了起来：“怎么，一看到吃的就愣神了不成？方才藏在这里许久，就想给你个惊喜。”
估摸着不过是他一心一意的想着“占便宜”，没注意到看着花厅里头吧。
卢少业勾唇一笑：“这里头是什么？”
沈香苗打开了盒子，只拿出其中一片圆圆有厚度，且上头压了方格花纹的小饼出来给卢少业看：“芝麻山药糕饼。”
“你这前往皇陵，只怕是昼夜兼程，不分白天黑夜的赶路，吃饭自然不能按时按点的吃，这山药碾碎混合了面粉、鸡蛋、芝麻，烤熟的糕饼，入口酥香，又能果腹，更宜存放，出门携带，最好不过。”
“且这山药健脾胃，又不会放太多的糖，吃起来也不腻，路上吃最是好了。”
沈香苗笑道：“晨起的时候，特地给你做的。”
卢少业低头，看到那金黄色的小饼，喷香无比，上头星星点点的黑芝麻粒，越发是让人有食欲，即便是方才已经吃过了早饭，卢少业还是有些忍不住想吃上一块。
索性食盒里这芝麻山药糕饼看着数量不少，卢少业也不再顾及，直接丢了一块入口，酥香的口感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
果然沈香苗所做的糕点，样样好吃，且各有千秋，如何吃都不腻。
就像人一样。
“谢谢我家娘子。”卢少业满心欢心的接下那食盒，依旧是没忘记在沈香苗的额头上轻啄了一口，随后一手轻抚了她的脸颊：“我很快就回来，这两日你便在家中就好，我已经交代了水苏等人，好好守着你，你放心，在京都，没人敢欺负你。”
“我晓得。”沈香苗狡黠一笑：“像我的模样，岂是那种容易让人欺负的？你且放心就是了。”
这话说的不假，沈香苗眼中揉不得沙子，更是吃不得任何亏的人，旁人若是对她不恭，欺负了她，她必定是双倍乃至多倍的返还给旁人。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带刺的花儿，瞧着艳丽，更是花香怡人，却是完全不能轻易采摘。
这点，卢少业完全相信，沈香苗绝对能够保护自己周全，不让自己受一丁点的委屈。
“嗯。”卢少业看沈香苗如此笃定，又是额头上轻啄了一口，随后站址了身子，将沈香苗一些碎发，轻轻的拢在耳朵后头。
“我走了。”卢少业转身，大步的往外头走。
连头都不敢回。
沈香苗，自是没有上前去追，也没有出门去送。
只听到外头那哒哒的马蹄声响了起来，觉得已经走了，沈香苗才缓步走了出来，在门口张望了一番，目送卢少业的背影彻底的远去。
直到完全看不到，沈香苗这才吸了一口气，打算回去。
还不等她转身，已是有一辆看起来十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帘子掀开，有人从里头走了下来，看到沈香苗顿时欢喜：“沈姑娘。”
“莺儿？”沈香苗看来人正是卢泽惠身边的莺儿，顿时笑了起来：“可是姑母有什么事吩咐吗？”
“昨天卢大人和姑娘走的急，娘娘一时也没想起来，待晚饭时想起来刚得的一些实行宫花与珠帐，不曾让沈姑娘带了回来，因此特地吩咐婢子今日给姑娘送来。”
莺儿说着，招呼人将东西从马车上搬下来。
采绿等人急忙小心谨慎的接过。
昨天刚送了一些东西，今天又送了这样多，慧贵妃当真是疼爱她这个侄媳妇。
沈香苗心中欢喜满满：“姑母厚爱，我便厚颜收下来了，烦劳莺儿姑娘替我谢过姑母，待改日再向姑母谢恩。”
“姑娘说话客气了，娘娘说了，都是一家人，娘娘所做都是应该的。”莺儿笑嘻嘻的道：“这两日大人不在府上，若是姑娘觉得寂寞，大可直接入宫陪娘娘说话。”
“姑母平日繁忙，现如今更要协理六宫，皇子与公主更要姑母照顾，后宫人多事杂，我着实不便打扰姑母，加之我也是刚到京都，一路奔波，也需好好歇息几天，待过上几日，必定去宫中陪姑母说话。”
慧贵妃现如今在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同副后，尤其现如今皇后俞氏禁足，慧贵妃更是大权独揽，自是风头更胜。
只是越是树大越易招风，她到底不过是一个侄媳妇，如此轻易出入皇宫，在旁人眼中，也极易认定卢泽惠是恃宠生娇，对其无益。

第1385章 吐槽
因此，沈香苗也就婉拒了。
莺儿见沈香苗婉拒，且暗示原因是担忧卢泽惠那边多有不便，而不是因为初来京都便想牢牢攀着慧贵妃这棵大树来张扬炫耀，越发对沈香苗好感十足，笑道：“婢子会将姑娘的话带给娘娘。”
“大热天，劳烦莺儿姑娘跑一趟，今儿个晨起时少业出发时我特地做了些芝麻山药糕饼，还有一些原本打算托人送给姑母的，可巧莺儿来了，便一同带回去吧。”
沈香苗说罢，吩咐采绿去拿。
“娘娘昨天还夸赞姑娘手艺好，巴巴的惦记着，这会子便带了新吃食回去，娘娘必定欢喜的很。”
接过来食盒的莺儿，只冲沈香苗行礼：“既是东西已送到，宫里头还有差事，婢子便补多停留了。”
“慢走。”
沈香苗目送莺儿乘坐马车离开，随后折返回了房间。
晨起天不曾亮便起床给卢少业做吃食，眼下忙碌了许久，这会子到是有些困了，索性也就回房歇息了片刻。
待醒来之后，再去吃晌午饭。
下午天气炎热，在花厅纳凉，花园凉亭中赏花看鱼，到是也十分惬意。
采绿等人乖巧安静，进退有度，凡事伺候的十分周到，也不必沈香苗操心许多的事情。
日子可谓是过的清净而悠闲。
这让平日里觉得忙碌无比的沈香苗，突然觉得惬意无比，只安安心心的享受着这悠闲且宁静的生活，静静感受岁月静好的美妙。
不过，到底是忙碌惯了的人，以至于闲下来之后，刚开始觉得十分的好，可过上两天之后，便觉得闲的发慌。
沈香苗此时，就处于发慌的阶段。
院子里头每天的逛，花儿每天的看，鱼儿每天的喂，从最初的欣喜好玩，道现在成了了无乐趣，恹恹的没个精神。
就如同此时的沈香苗一样，百无聊赖的坐在凉亭里头，逗一直鹦鹉，却是一点精神都打不起来。
“姑娘从前成日劳作，这会子突然闲了下来，只怕是有些不适应？”水苏看沈香苗如此，关切的问道，一边将手中盛装着已经去了皮，切成小块的桃子递了过去。
黄桃，最是酸甜可口，吃起来别有一番的滋味。
沈香苗吃上一口，只觉得甘甜酸爽的滋味在口中蔓延，随后默默的点点头：“是有那么一点无趣。”
“不如……”沈香苗笑道：“如在青阳府一般，开个铺子，打发一下时光？”
“姑娘想开铺子？”一旁打扇的采绿，顿时两眼放光：“卢家有胭脂水粉铺子两家，绸缎布匹铺子四家，米面粮铺一家，玉器古董铺子两家，茶叶铺子三家，金银首饰铺子两家。”
“且各个位置好，铺子大，生意红火，姑娘想经营哪家打发时日，婢子这就让董管家将账簿送过来，再唤了那些掌柜的前来，让顾家示下。”
“若是姑娘不喜欢打理铺面，庄子也是可以，去庄子上头巡视一下田产，看看田园风光，也是不错，咱们庄子，水田……”
沈香苗：“……”
采绿在那滔滔不绝，沈香苗则是满头的黑线。
为什么自从到了京都之后，就越发觉得这卢家当真是家底颇厚，大有不差钱之感，无论她想做什么，直接就给她大笔的东西让她去败。
所以，她只需要安心的当个米虫，每天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好？
可这些，不附和她的性格，更不符合她的人生观。
沈香苗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思来想去的，却也不知道此时该做什么为好，到底是京都，城市规模大，京都之中达官贵人更是颇多，凡事还得谨慎小心才行。
如此的话，那便趁着这个时候，好好熟悉一下环境，再利用一下京都食材更加丰富的优势，这段时日再研究一下厨艺？
沈香苗打定了主意，站起身来：“这个时候，外头的暑气也是落了，水苏，陪我出去走走吧。”
想了想，又补充道：“采绿你便留在家中，帮我做一些虾仁馄饨吧，上回你亲手做的，十分好吃呢。”
沈香苗的厨艺，她们虽然亲眼见识的不多，但平日里总是听友安等人夸赞不已，可以说是久仰大名，现如今厨艺精湛的沈香苗竟是夸赞她做的虾仁馄饨好吃，采绿顿时受宠若惊，兴冲冲点头：“是！”
沈香苗眯着眼睛笑了笑，带着水苏出了门。
“姑娘方才，是要特地留下采绿？”路上，水苏笑问。
“是啊。”沈香苗长长的叹了口气：“若是她跟上，只怕要如同卢少业一般，要买下大量的东西了，如此岂非没有了闲逛的乐趣？”
水苏见沈香苗如此，脸上笑意更浓：“姑娘对公子这点似乎十分无奈。”
“岂止是无奈，简直是觉得不可理喻，哪里有看到的东西，不管看上看不上统统买回家的？这不是败家是什么？”沈香苗想起上次的购物经历，可谓是怨念无比，此时只想一通的吐槽。
水苏越发笑的狠了：“是，公子的确是这个性子，不过往后姑娘慢慢习惯了，兴许也就好了。”
“……”
不是要让卢少业改掉这个毛病，而是要她慢慢习惯？
平日里卢少业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卢家上下怎的各个财大气粗，脸不红心不跳。
沈香苗决定，不再吐槽，只默默的带着水苏闲逛。
珠宝首饰，胭脂水粉，字画古玩……
这些沈香苗全然不感兴趣，也不想再去逛，身为一个厨子，自然得去逛该逛的地方，问水苏：“这里哪里有卖厨具的，带我去瞧瞧。”
“这个得去铁匠铺子。”水苏答道：“西城那边铁匠铺子居多，因此卖刀具一类的都在那些地方，菜刀铁锅的到有一两家是卖这些的，婢子带您去看看，不过那边相对偏僻，需得走上一段时间才好。”
“无妨，先去瞧一瞧。”沈香苗对这些毫不在意。
水苏便命令车夫赶车往那边走。
到了水苏知晓的卖厨具的铁匠铺子，沈香苗便也就仔细的看了起来。

第1386章 撞车
手工打造的铁锅，经过反复敲打与锻造，手感沉重，却又打磨的十分凭证光滑，手感也是极佳，沈香苗看着尺寸和喜好，选上了两个锅。
菜刀这边，沈香苗也是仔细的瞧。
尽管随身厨房之中有着成套的刀具，但现代机械制造出来的刀具，俨然没有千锤百炼出来的传统刀具更有质感和怀旧感。
对于此时的刀具，沈香苗可谓是既感兴趣，又颇为敬重。
相比较欧洲各种不同刀具的不同用途，古往今来的传统刀具相对样式要少，厚重无比，且能够打磨锋利的砍骨刀，寻常切菜片花的通用菜刀，更小巧一些的小刀，再来便是更加小巧一些的雕刻刀，用来雕刻或者制作更加小巧的菜式所用。
沈香苗挑选了许久，选中了一把手感沉重的砍骨刀，以及一把小巧精致，瞧起来十分锋利的雕刻刀。
“这两把刀，一个厚重一个小巧，姑娘喜欢是难免的，可若是姑娘想买，不如选这把刀。”一旁的掌柜的，殷勤的赔笑，更是从那边拿了一把把手瞧起来十分华丽的刀过来：“这刀是咱们这资格最老练的师傅精心打造的，手感轻便，却是锋利无比，吹毛立断，是把极好的刀，姑娘若是要的话，我还可以给姑娘个好价钱。”
沈香苗瞧了瞧那把刀暗淡无光，却是特地装了十分华丽的把手，纯粹是糊弄一些只图好看之人。
“所以就放在了这里，落了这样多的灰也卖不出去？”沈香苗目不斜视，莞尔一笑：“更何况这刀，厚度不足，敲打时间不够，刀刃更是不直，瞧起来十分的虚浮，如何能够用的长久？”
那掌柜的顿时讪讪。
原本来选锅选菜刀的，那都是一般人家的人来，或者大户人家的厨子来买的，哪里能瞧见这样娇滴滴且穿戴不俗的姑娘家？
一看便是家境殷实之人，却又做下人才做的事情，想必一定是闺阁姑娘待嫁，不得不学些厨艺到时候再公婆跟前大显孝道。
如此一来，必定是对厨艺十分不懂的人，自然也就可以糊弄，将那瞧着华而不实的刀推了出来，以求凭借这瞧着不错的外表，卖个高价出去。
可眼前这姑娘显然并非是什么都不懂之人，反而是对此十分精通之人，顿时让那掌柜的暗叫不好，觉得光脚踢上了一块石头。
“姑娘所言极是。”京都之中非富即贵之人甚多，他又是开门做生意的，既是意图被无情拆穿，自然也不敢过多造次，不再提推荐菜刀之事，而是连连作揖赔笑：“是我造次了。”
“掌柜的开门做生意，做生意嘛，难免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此人也没有胡搅蛮缠之意，沈香苗也就不过多追究，只道：“将这些，包了起来吧，搬到马车上头吧。”
“是。”那掌柜的急忙命伙计将人搬东西，一边赶紧把钱数算了出来。
因为方才沈香苗威势，他也不敢造次，价钱更是给的合理公正，沈香苗看了一眼，便命水苏付了钱。
主仆两个便往外走。
结果刚走到门槛处，外头忽的传来“咚”的一声响。
两个人抬眼瞧去，只见一辆马车从她们所停着的马车跟前经过，她们的马车便是剧烈的晃动了一下，若不是车夫及时安抚了马匹，稳住车身，只怕是马车此时都要翻到在地了。
很明显，是那辆马车行走的时候，车夫赶车不稳，以至于这辆马车撞到了她们的马车。
她们的车停在那里许久了，对方却撞了上来，这过错，自然也就在对方了。
沈香苗站直抿唇，双目盯着那辆看起来似乎十分华贵的马车，只等着对方的人出面，给个说法或者赔礼道歉。
马车帘子晃动，里头的确是下来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姑娘。
不过看那打扮，似乎只是个侍女。
而那侍女，下了马车后，并不曾去瞧沈香苗等人，更不曾去看她们的马车被撞成什么模样，而是先下车去查看自己的马车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拧着眉的喝道：“这是谁家的马车，这样的不长眼？”
没有致歉，没有赔不是，而是埋怨马车停的不对，这样厚颜无耻之人，沈香苗到是第一次看到。
小暴脾气顿时便腾了起来，沈香苗往前走了两步，朗声回应：“这马车，是我家的。”
“你家的马车？”那侍女上下打量了沈香苗一眼，撇撇嘴，满眼的嗤笑与不屑：“一看就是小门小户里头的，没有半分的规矩，这马车也不好好停一下，瞧瞧看将我家姑娘的马车撞成什么模样了？”
“快些，去给我家姑娘赔礼道歉，再拿了银子出来赔钱！如若不然的话，便将你扭送去了见官！”
小侍女声音尖细，说话的时候又是刻意提高了音量，因此显得是尤为刺耳，让人忍不住想捂住耳朵。
对于这种声音，尤其是因为说话的内容，沈香苗也是越发拧起了眉头，瞥了那侍女一眼：“马车中坐的可是你家姑娘？劳烦你，请你家姑娘下来。”
沈香苗语气自然透着不悦，更是将那个“请”字，咬的极重。
“我到是要瞧瞧看，究竟是哪家的闺阁小姐，竟是这样蛮横不讲道理，撞了旁人的马车，竟是要旁人给她赔礼道歉，莫不是这天底下，没有王法了不成？”
小侍女见沈香苗这样并不畏惧，越发恼怒，张口喝道：“我家姑娘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也不瞧瞧看自己什么身份！”
“不拘什么身份，这天底下，讲究的到底是个理字，即便眼前站着的是王宫贵胄，那也得先过了理这一关。”沈香苗睨了那侍女一眼，淡淡的说道：“更何况闺阁千金，必定都是通情达理之人，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对方一通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你！”小侍女怒不可遏，一手指着沈香苗喝道：“你别有眼不识泰山，马车里头坐着的，可是俞大人家的千金，当今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女！”

第1387章 何许人也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帮着沈香苗往马车上头搬东西的人，顿时吓了一怔。
手更是如同碰到了炮烙一般的，赶紧收回了手去，手中的东西，更是随意的放在了地上。
就连那掌柜的都小声的在沈香苗跟前道：“这位姑娘，瞧着你也是个精明的，不过就是马车被撞了一下，回去自个儿拾掇拾掇也就是了，这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可不是你能招惹的起的，最好还是息事宁人好了。”
“索性拾掇马车也用不到几个钱，至于这赔礼道歉嘛，面子这种东西最是无用了，也不会少块肉的，是吧……”
“聒噪。”沈香苗瞥了那掌柜的一眼。
身边的水苏，顿时将那掌柜，如拎小鸡子一般的，拎到了一旁去。
敢情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那掌柜的被惊得目瞪口呆，索性也不敢再吭声，只躲在门里头，探着脑袋往外头瞧上一瞧。
心中更是不停的念叨，你们两个神仙姑奶奶打架，可莫要伤及我们这些凡人才好……
而沈香苗，听到对方是俞家小姐，更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时，脸上顿时阴沉了些许。
若是她没记错的，这俞家小姐叫俞清柔，是原先皇后千方百计，想着塞给卢少业的那个。
自家的丈夫被人惦记，这可是令所有人心中都不爽快的事情。
这下子，新仇旧恨，到是越发让沈香苗不满了。
沈香苗看马车的目光中，自是多了一些寒意。
而那侍女见沈香苗不曾吭声，只当她是被自己家姑娘的身份给吓到了，不免洋洋得意：“怎么样，怕了吧，既是知道我家姑娘身份，这会子下跪认错，再赔了银钱，便饶了你去。”
“哦？”
沈香苗扬了扬眉梢：“我只当是谁，原来是俞小姐，当真是赶巧了。”
“不过俞家小姐的马车撞了我的马车，却要问我要银钱，暂且不说这合理不合理，到是这张口银钱，闭口银钱的，若是不知道的，只当俞家穷苦到了这个份上，到处碰瓷讹人赚银钱呢！”
“你……”那侍女喝道：“我俞家家大业大，哪里会做这等不齿之事？莫不是你想耍赖，索性给我家姑娘随意的安了罪名？小心我将此事禀告给了皇后娘娘，看你往后如何在京都立足！”
“若是能见皇后娘娘，那你便去见就好了，只怕是皇后娘娘不会见了你们。”沈香苗嗤笑道：“皇后娘娘禁足宫中，任何人不能见，就连大皇子要去请安，都得每天固定时间去，且不可过多停留，像俞小姐的话，只怕也是见不得皇后娘娘面的吧。”
“且素闻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治理后宫十数年一向以公正服人，想必必定是做事公允，讲究奖罚分明的，若是此事当真到皇后娘娘跟前的话，俞小姐以为此事皇后娘娘会如何处置？”
沈香苗只缓声说道，语气轻描淡写，且又带了十足的威吓之意。
尤其是说话的内容，似乎对什么事都十分了解。
莫不是，这其貌不扬，穿着并不出众的小丫头片子，当真是什么身份极其贵重之人？
那侍女咬了咬下唇，狐疑的目光从沈香苗身上掠过，最终停留在面前的马车上头，更是低声询问：“姑娘……”
而马车里头的俞清柔，更是愣了一下。
皇后被禁足之事，为顾及皇后颜面，皇上也只是下令说皇后娘娘身子不适需要养病，其余诸人不得打扰，也因此后宫之中知道皇后被禁足的人，并不多。
就连她，也是在今天入宫之时，才从翠珠的口中得知了此事，可这位姑娘似乎对此事了如指掌，甚至连表哥请安时间受限之事都知道的这样清清楚楚……
俞清柔心中顿时恼怒不已。
赐婚不成，眼瞧着心心念念的卢少业迎了自己的未婚夫入京都，往后只能看着那谪仙一般的人儿和旁的女人夫妻恩爱，俞清柔原本就是怒气冲冲，觉得皇后答应她的事情并未做到，因此要入宫质问一番。
可入宫连皇后的面都不曾见着不说，反倒是被那个翠珠给教训了一通，长篇大论的说了许多话，且话里话外都是在埋怨她不知道体谅皇后，更是告诫她往后不许到处惹是生非，以免眼下非常时期，再给皇后惹了什么事端。
俞清柔平日里在家中被骄纵惯了的，在外头因为有皇后嫡亲侄女的名头，更是被旁人吹捧赞美，就连公主、郡主的都破给她颜面，早已习惯了众星拱月，要什么便有什么的俞清柔，何曾吃过瘪，尝试过求而不得的滋味？
原本不能嫁卢少业已是让她伤心恼怒，偏生皇后也不体谅她心中难过，只这样随意的打发了她，还要让她听一个婢子教训，如何让她心中咽的下这口气？
也因此，原本就是怒气冲冲的俞清柔，从宫中出来之时，是越发的恼怒不已，连家都不想回，只打算赌气前往京西的庄子上头住两天，还逼迫自己的爹娘帮着她想法子，好将这门婚事夺回来。
可这还没出城呢，就遇到这样不顺心的事儿，俞清柔自是是心中不爽快，同时也觉得有人不长眼的送上门来，索性这没地方发的怒火，找个出气筒到是也不错。
但不曾想，这出气筒好像并不一般。
瞧着围观之人越来越多，有人对她的马车窃窃私语，俞清柔有些恼怒杏儿方才的张狂，竟然将她的名号给报了出去，现在当真是不好收场了。
俞清柔想了想，索性咬了咬牙，掀开窗边的帘子，去瞧这个根本不畏惧她俞小姐身份的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大而闪，似天上的星一般璀璨，整体五官可谓小巧精致，更是组合的恰到好处，乍看不是特别美艳，却是瞧着清秀可人，温婉大方。
这样的女子，让俞清柔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同时心中更是颇为不爽，觉得此人竟是比她长得更加好看。
但此时，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毕竟大庭广众的，倘若当真是出了什么事端的话，当真是对她名誉有损。

第1388章 鄙夷
俞清柔虽说跋扈，但身为女子，没有不爱惜名声的，一想到这一点，便也只能将这怒气略压了下去一些，先是训斥杏儿：“区区一介婢女，竟是如此嚣张跋扈，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不成？”
“是，婢子错了。”杏儿答话，往一旁退了两步。
却也没忘记斜眼瞥了沈香苗一眼，满脸的忿忿。
这面上是在申斥，但实际上却没有说半句重话，就连那叫做杏儿的婢女，显然都瞧了出来，因此态度十分嚣张，全然没有要认错的意思。
沈香苗瞧在眼里，心中一沉。
而俞清柔朝向沈香苗：“婢子无礼，是我管教无方，让姑娘见笑了，敢问这位姑娘，是哪家小姐？”
知道对方的身份，才能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
“此时，似乎并不是在意身份的时候，无论我是谁，达官贵人也好，平民百姓也罢，俞小姐的马车撞到我的马车，身边的侍女更是颠倒黑白，俞小姐都应该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为好。”沈香苗朗盛道。
该死，竟是不肯透露分毫。
但这下子的话，到是让俞清柔颇为心中颇为没有底气，不知道是该笑脸相迎，还是该趾高气昂了。
俞清柔顿时不爽，却也不能表露太多，只给一旁的杏儿使了个眼色。
而一旁的杏儿，顿时会意，扯了嘴角冷笑：“这位姑娘对自己身份如此躲躲闪闪，莫不是门第过低，所以不好意思说出口？”
“多嘴。”俞清柔适时的开口，再次看着沈香苗笑道：“婢子无礼，又让姑娘见笑了。”
“自然是见笑的，有什么话自己不说，偏生要通过旁人的嘴说，说完之后还要自己做好人，这样的双簧，可不是让人觉得可笑么？”沈香苗嗤笑道。
这种原本不过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一下子被人当面戳穿，顿时让俞清柔脸上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
索性话都已经挑明，到了这一步，俞清柔索性直接挑明：“所以，姑娘究竟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姐，莫不是当真说不出口不成？”
沈香苗微微一笑，瞥了俞清柔一眼：“我姓沈，家中并无人有官职，实乃一介民女。”
一介民女？
俞清柔先是一怔，继而心中泛起一抹的得意，以及浓浓的鄙夷。
合着方才说了那么多，又是不让在意身份什么的，只说在一个理字，不过就是为了她的平民身份辩解罢了。
当真是惹人发笑，一个平头百姓的，还在这里和她一个官家小姐讲什么道理，莫不是她不知道，这世间的所有道理，都是由身份地位来决定的吗？
不过既是你送上门来，也别管本小姐对你不客气了。
俞清柔扬了扬下巴，满脸的嘲弄意味：“本小姐只当是哪家的千金，和本小姐这样的说话，原来不过就是个平民之女，这世道当真是变了，连平民之女都能和官家小姐这样直面说话了？”
“哦，原来在俞小姐的眼中，平民皆是低贱之人，所以不配和俞小姐说话？”沈香苗反问道。
“这是自然。”俞清柔越发的趾高气昂：“如若不然，尊卑有别之说如何来的，你不过区区贱民，竟是敢和本小姐这样耀武扬威？”
“方才俞小姐所说的话，大家应该听清楚了吧。”沈香苗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围观看热闹的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俞家可是皇后娘娘的母家，这俞小姐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按说应该知书达理之人，不曾想竟是这样的不懂道理。”
“的确，这天下乃是万民的，衣食住行，皆是万民赋税所出，为官之人，更是要治理好一方百姓，体察民生疾苦，这俞小姐竟是这般看不起百姓，啧啧。”
“俞小姐一介姑娘家的，平日养在深闺，平日里能见到的想必只有爹娘了，所看生所想，她既是这样想，必定也是因为俞大人时常说这样的话，所以这俞小姐耳濡目染，打心眼里的看不起平民百姓了。”
“皇后娘娘贤良之名声名远扬，不曾想这兄长和侄女，竟是这般的目中无人，不知道皇后娘娘听闻该是何种心情。”
“这有何难，皇上以仁政治天下，礼贤下士，善待百姓，最是亲和，只需将这些话一字不落的与那御史说上一说，且看皇上如何也就是了。”
“……”
周遭人议论纷纷，这些话，自然也就飘到了俞清柔的耳中，让她面红耳赤的咬了咬下唇。
对于先前要求皇上赐婚她与卢少业之事，不知皇上为何恼上了她父亲，更是下旨罚了一年的俸禄，俞嵩林对此既生气却又十分震惊，在家发了好大一通的火，更是告诫俞清柔近日要安分守己。
今天偷偷跑出来去寻姑母皇后，俞嵩林若是知道此事必定会十分生气了，若是知晓她在外头的言行，又被御史弹劾的话，不晓得又会怎样责骂她了。
若是姑母知晓此事，因此恼上了她，不再帮她争取与卢少业的婚事，那该如何？
俞清柔越想越担忧，同时对于套她话的这个姓沈的姑娘越发恼怒，觉得这平民之女当真是阴险狡诈，惹人厌烦。
尤其是那张看起来清秀无比的脸时，越发怒意大增，只想将那脸挠花了。
“俞小姐，这话说着说着便是说的有些多了，咱们不说旁的，只说这马车之事，我的马车好好停在这里，更是靠在了路边，马路这样宽敞，俞小姐的马车不走别的地方，却偏偏要走旁边，非要撞上我的马车。”
“这也就算了，撞上马车之后非但没有致歉，反而纵容侍女下来大吵大闹，让我赔钱给俞小姐，这等讹诈之行，俞小姐今日总归得给我一个说法才行。”
沈香苗目不斜视，盯着俞清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只是这样的表情在俞清柔看来，似笑非笑，更是带着浓浓的讥讽，也越发让俞清柔心中怒火大增。
恼怒之下，俞清柔几乎咬碎了一口的银牙，双目几乎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既是沈姑娘想要一个说法，那本小姐便给了沈姑娘一个说法。”

第1389章 送礼
说罢，俞清柔往前走了两步，到了沈香苗的跟前，看着沈香苗那双晶亮的双眸时，怒火几乎喷了出来：“沈姑娘想要的说法，本小姐给了你就是。”
说着胳膊便高高的扬起。
那架势，显然是要给沈香苗一个耳光，而且是用了十足力气的那种。
索性事情已经如此，与其到时候什么也没做就没人说道，到是不如现在直接做了此事，更何况这个姓沈的，的确是该打。
就把你的这张利嘴给打个稀巴烂如何，看你以后还如何的能说会道！
俞清柔咬牙，这力道用的是越发的大。
但不等那巴掌落下去，俞清柔便突然觉得手上的动作硬生生的停止，接着是手腕上头传来的酸楚与疼痛感。
看到大力钳制着她手腕，让她不能动弹分毫，且疼痛无比的水苏，俞清柔甩了另外一个胳膊过去。
只是这个胳膊，再次被水苏大力的钳制住，随后更是大力这么一抬。
于是，俞清柔两个胳膊都被水苏给高高的抬了起来，一时之间像是被吊了起来一样，这让她既觉得疼痛不已，又觉得恼羞成怒。
“放开我，你这贱婢，居然敢对本小姐无礼！”俞清柔大喊大叫，甚至因为手腕的疼痛感不断传来，索性抬脚向水苏踢去。
水苏欠了欠身，冷哼一声，手上越发用力。
只疼的俞清柔是哇哇大叫，见自己挣扎无用之后，冲杏儿大喊大叫起来：“你这贱婢是死人不成，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杏儿早已呆愣在了远处，这会子被俞清柔一喝，才回过神来，赶紧走过来。
而水苏此时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俞清柔松了开来，更是大力的往前推了一推。
俞清柔原本就在不停的挣扎，突然没有了束缚，又是被这样一推，顿时失去了重心，整个人便向杏儿跌了过去。
于是乎，两个人齐刷刷的倒在了地上，如同大麻袋一般，沉重的摔在了地上。
周围瞧热闹的，顿时“哄”的笑了起来。
“原本就是有错处的，非但没有任何要道歉的打算，反而还想当众打人，这等刁蛮之人就是应该给些教训才好。”
“可不是么，简直是丢了京都名门贵女的脸面！”
“活该……”
这样的字眼不绝于耳，也越发让俞清柔又羞又恼，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还躺在地上装什么死，还不赶紧起来，扶本小姐起来！”俞清柔对杏儿又是一通的喝骂，甚至因为满肚子的火气没有地方撒，伸手便去拧杏儿。
杏儿原本就被俞清柔当了肉垫，被压的浑身像散架了一般，这会子被人又掐又拧的，顿时吃痛不已，尖叫声顿时脱口而出，但在俞清柔的狠狠瞪了一下之后，立刻将那尖叫声硬生生憋了回去，只留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看这副模样的杏儿，俞清柔是越发的恼怒，这怒气，自然也就想往始作俑者，那个姓沈的上头撒。
可她身边那个长相颇为难看的侍女似乎十分厉害的模样，想要出气只怕也是十分困难。
尤其水苏更是瞥了她们一眼：“俞小姐，请你自重，否则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说罢之后，更是将手指捏的咯嘣咯嘣响，更是挑衅的看向俞清柔等人。
这样明显的威吓，让俞清柔越发的心生畏惧，也越发的恼羞成怒。
堂堂俞家千金，皇后娘娘的亲侄女，竟是被一个平民之女给恐吓至此，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
俞清柔冲杏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回去叫人。
杏儿会意，急忙抬脚想走，可水苏却是伸手拦住了她：“你往哪里去？”
继而转向俞清柔：“俞小姐，在没有说清楚事情之前，希望你和你的侍女，哪里也不要去，否则我依旧不知道该做什么事情。”
“现在，就请俞小姐向我家姑娘致歉，赔了马车损坏的银钱吧。”
水苏说话，句句和缓，但句句带了浓重的威胁之意，让人不寒而栗。
这可怎么办……
俞清柔顿时如同热锅上头的蚂蚁，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了。
就在她急的团团转时，忽的听到那边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接着马匹嘶鸣的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抬头，瞧见几位身着禁军衣裳的人，骑着马正往这边而来，且由着那渐渐放缓的速度明显能看的出来是直往这边而来的。
俞清柔见状，顿时喜出望外。
可算是来了救兵了，这些禁军来了之后，看到她这个皇后侄女被一个平民之女欺负成这个样子，必定会直接将她带走，送入大牢的。
俞清柔顿时来了精神，脸上的慌乱与畏惧也一扫而空，指着沈香苗喝道：“你给我等着瞧！”
话音落地，一声“吁”的喊声，几匹马稳稳的停在了她们面前，马匹上的人更是纷纷翻身下马，向她们走来。
“你们来的正好……”俞清柔迫不及待的往前走了两步。
可为首那人，却是似乎并未瞧见她一般，越过她径直走到沈香苗跟前，冲沈香苗行礼：“沈姑娘，可算是找到你了。”
“郭校尉？”沈香苗看到郭正诚，可谓十分意外：“听郭校尉的意思是，有事找我？”
“正是。”郭正诚从一旁人身上带着的包袱中，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锦盒来，递给沈香苗：“大皇子特地派我前来，给沈姑娘送东西来，说是上次尚阳宫时答应送沈姑娘的东西，请沈姑娘收下。”
的确，先前尚阳宫面圣，秦叡泓要以恭贺卢少业与沈香苗的理由，要赠送她一处庄子及附带的田产，那想必这锦盒里头装着的，应该就是田契、地契一类的东西了。
而秦叡泓并不曾派了身边的人来送，反而是派了郭正诚前来，想必也是想以此来表示，他对郭正诚十分看重，而有关先前在沈香苗入京途中派出杀手之事，与他无关，他也并不赞同俞氏的所作所为。
秦叡泓，当真是一个十分懂得用人，且有远见，有谋虑，知道如何笼络人心的人。
这点，到是十分遗传了秦铭晟了。
味香
味香

第1390章 内荏
“先前属下前往沈姑娘所在的宅院，底下人禀告沈姑娘出来闲逛，卑职便想着沈姑娘不好衣衫首饰香粉类姑娘家所用的东西，唯独对这厨艺十分喜好，便寻思着必定会来城西来寻厨具，因此便过来瞧一瞧，到是当真让卑职寻到了你。”郭正诚对于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因此显得颇为兴奋。
沈香苗将锦盒接了过来，微微一笑：“有劳郭校尉特地跑上一遭，麻烦郭校尉帮我转告大皇子，表达我的谢意，待往后有时间入宫时，再亲自向大皇子致谢。”
“是，卑职一定转达。”郭正诚点头。
这边两个人相谈甚欢。
而俞清柔此时的脸色顿时煞白一片，就连杏儿此时，也是战战兢兢的低声询问：“小姐，这人，究竟是谁？不是说是平民之女么，怎的连禁军校尉都对其颇为有礼，连大皇子都送东西给她？”
“你问我，我如何知晓？”俞清柔颇为不耐烦。
“该不会装腔作势，所谓的大皇子送东西过来，都是做个样子给咱们看的吧。”杏儿又补充道。
“不会。”俞清柔立刻摇头：“那锦盒上头的花纹，唯有皇室可用，断然不会错的，而且禁军平日里趾高气昂，对非皇室宗亲之人都是淡淡的，看那个叫什么郭校尉的人对那姓沈的这样恭敬，想必对方身份必定不凡。”
好你个姓沈的，明明身份不凡，却要偏生装平头老百姓，更是穿着的这样素净，摆明了就是让她出糗，当真可恶！
“身份不凡？那她究竟是谁……”杏儿越发疑惑。
“这个……”俞清柔快速的在脑海中想着京都之中所有姓沈的官员。
工部侍郎沈大人没有嫡女，唯有几个庶女，若是她的女儿，必定不可能这样嚣张，也不能和宫中甚至大皇子有任何的干系。
国子监祭酒沈大人的女儿，好像已经成家，眼前这位姑娘，俨然未出阁姑娘的模样，应当不是。
其余那些他可能都不知道是不是姓沈的官员，都是官位不高之人，想必肯定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能力。
思来想去，俞清柔到是想不起来究竟是谁了。
“小姐，小姐。”杏儿顿时兴奋不已。
“乱叫什么！”俞清柔颇为不耐烦。
“小姐恕罪，杏儿只是突然想到，刑部尚书沈大人，似乎有个孙女，但是因为身子不好的缘故，一直都养在深闺，甚少外出，因此京都之中似乎很少有人见过，甚至有人早已不记得沈大人有这么一个孙女了。”
“小姐你说，这位沈姓的姑娘，会不会就是沈大人的孙女？”
杏儿接着道：“婢子还听闻，沈大人对这位孙女十分疼爱，且沈小姐天资聪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据说还曾陪伴公主读书，连皇上都颇为赞赏，对其评价很高。”
“婢子猜想，这极有可能是沈家小姐，所以才这样的有底气，敢和小姐您叫板呢。”
“你这么一说，到是提醒我了，沈大人德高望重，皇上都礼让几分，表哥对其自然也是十分敬重的，因此送其孙女些东西也是极有可能的。”
俞清柔顿时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如此一来，凡事到是也就说的通了。”
只是这样一赖的话，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家的家世门第，岂是她俞家可比的？即便闹了起来之后，只怕也是俞嵩林带了她登门致歉，到时候丢脸必定是丢的更狠了。
俞清柔越想，越慌乱。
而这边，沈香苗与郭正诚已经聊完，郭正诚已是冲她告辞。
“郭校尉，慢走。”
“沈姑娘，留步。”郭正诚点头示意，随后便率领其他人，策马而去。
送走了郭正诚，沈香苗与水苏的目光顿时落在了俞清柔的身上。
“俞小姐。”沈香苗开口：“时辰不早了，此事也是该有个了断的时候了吧，咱们也不过多废话，如何？”
“是……”俞清柔顿时也是怂了，连看沈香苗的眼睛都不敢看，只低着头，十分不安的拽着手中的帕子，眼中的泪更是险些掉了下来。
也罢也罢，既是这场致歉避免不了，那咬咬牙也就做了。
从前韩信胯下之辱，她现如今也可以备受屈辱，往后做了那人上人，再来找回场面也就是了。
俞清柔牙一咬，心一横，冲沈香苗拱手：“是清柔有眼不识泰山，今日冲撞了沈小姐，当真是对不住，这马车的钱，清柔付给你。”
说罢，示意身边的杏儿拿了荷包出来，递给沈香苗：“这些算是付的银钱，还请沈小姐收下。”
沈香苗的眉梢，顿时扬了扬。
色厉内荏，且是趋炎附势，典型的前鞠而后恭，着实让人不屑。
沈香苗对俞清柔自然是越发的看不上。
但既是对方道歉也道了，这银钱也出了，沈香苗自然也就没有再继续追责的理由，示意水苏将银钱收下，继而对俞清柔道：“俞小姐既是知道了错，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下次俞小姐赶路还是要看清楚为好，莫要再撞了旁人去。”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于她摆出的诚心诚意致歉的模样，无论如何都会表面上客套虚礼一番，断然不会像眼前这人这般再挖苦一番的。
但此时此刻，俞清柔即便是恼怒，却也不敢发怒，只将所有的火气都压了下来，只等着往后有了时间和机会再找回颜面。
“沈小姐所言极是。”俞清柔的面部表情，几乎完全扭曲，更是不想在这里多呆任何一秒，只草草冲沈香苗道：“时辰也不早了，我还得赶快回家去，先告辞了。”
说罢，也不用杏儿搀扶，直接就上了马车，继而命令车夫赶马车，快马而去。
这模样，显然是落荒而逃。
“这等人，姑娘不必与她一般计较。”水苏只安慰沈香苗道。
沈香苗微微一笑：“我与她计较的缘故，你自然是知晓的。”
可不是知晓么，若单单是因为被撞了马车，沈香苗何须这么大的火气？还不是因为眼前那人是俞清柔觊觎卢少业的缘故。

第1391章 不信了！
水苏顿时会心一笑：“俞清柔轻浮，这下也算是给她个教训了，看她往后还敢不敢狗眼看人低。”
“她的性子改不改我到是不晓得，我只晓得这俞清柔，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你且等着瞧，等过段时日她明白过来，必定会再来寻我，好出一口恶气的。”沈香苗笑道。
“姑娘所言……”水苏摇摇头，有些不太明白。
“俞清柔目中无人，又嚣张跋扈，更是仗着自己姑母是皇后，越发不将其他人放在眼中，这样一个倨傲之人，态度能够转变这样的快，且在不曾到底弄清楚之前便这样恭恭敬敬。”
“只能说明她因为看到郭校尉前来，更是听到大皇子要赠东西与我，所以误以为我是朝中哪位沈氏高官家的小姐，所以才决定忍辱负重，向我道歉。”
听到沈香苗这样解释，水苏脸上的诧异更甚：“姑娘的意思说，那姓俞的，并不是因为得知姑娘你是我家姑娘的未婚妻？”
“倘若她当真知道我和少业的关系，以她的性子，还能甘心向我道歉？只怕是什么都要不管不顾的，也要和我吵闹一番，甚至还要想尽办法好好让我丢一次脸才会罢休。”
“而现如今她不吵不闹，咬牙致歉，只能说明她担忧得罪京都权贵，被父母责骂，这才服软，这一切也才解释的通。”沈香苗笑道。
“的确。”水苏点头：“姑娘所言极是。”
“这论起来的话，朝中官职够高，让俞清柔能够畏惧几分，不敢招惹，且姓沈的，向来也只有刑部尚书，沈大人了，且婢子听闻沈大人唯一的嫡亲孙女，天资聪颖，曾是公主伴读，性情温和，不喜张扬，备受皇上称赞，俞清柔误认的，想必就是这个身份了。”
“如此，到是叫我借了人家沈小姐的光了。”沈香苗只抿嘴笑道：“所以我也才说，待俞清柔发觉我并非是沈尚书孙女，而是如我坦白所言的平民之女的话，只怕会立刻杀上门来，只等着找回她应有的颜面了。”
“那若是如此的话，只怕到时候俞清柔根本找不回所谓的颜面，反而会丢的满京都是了。”水苏笑道。
“既是如此，那便好好准备一下，等俞小姐上门之时，好好招待一番吧。”
沈香苗的笑容里面，满满都是嘲弄神色。
暗杀之仇，由皇后俞氏与俞嵩林指使而致，更是因俞清柔而起，这笔账还不曾算完，既是此时拿皇后与俞嵩林无奈，只能略施薄惩，那便从俞清柔这里好好的算一算账。
更何况，惦记她男人的人，岂能轻饶？
水苏见沈香苗的眼眸之中掠过浓浓的寒意，大概猜想出来其中的缘由，只郑重的应道：“是。”
随后，便开始盘算起来，这待客之道。
而沈香苗在往家走的路上时，俞清柔等人的马车也是在缓慢前行。
“小姐，咱们还往庄子里去么？”
俞清柔怒气冲冲的，杏儿本不敢去招惹，但此时如此，她身为侍女，此事必须得询问清楚，对此杏儿是既郁闷无比，又小心翼翼，生怕俞清柔愤怒之下，又拿了她这个无关的人出气。
“你是傻子不成，本小姐所说的话，何时曾经收回过？”
俞清柔对杏儿的发问十分的不满，这呵斥的话脱口而出，吓得杏儿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而这个小动作落在俞清柔眼中，让她越发恼怒。
旁人家的侍女，凡事不卑不亢，更是身手了得，甚至敢对她动手，只为给自家小姐撑腰长脸，怎的她养了这么多年的侍女，就是这样的胆小怕事，半分骨气都没有，小家子气十足，上不得半分的台面。
当真不知道，跟着她这个身份尊贵的小姐，是如何养成这幅模样的，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俞清柔越想越觉得生气，也越发觉得杏儿不中用，伸手便掐了两把。
杏儿吃痛，双目含泪，却也不敢哭出来半声，只能噙着满眼的眼泪，低声道：“是，婢子知罪了。”
当真是三棍子也打不出个屁来，俞清柔已经是没有半分兴致再和杏儿置气，只气呼呼的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但也没忘记交代杏儿：“到了庄子那别忙着让人回去给爹娘报信儿说我到了这里，只让爹娘以为我不晓得去了哪里，急上两天，待急够了了再让人回去报平安。”
“是。”
“我就不信了，这回不逼的爹娘去卢家提亲，将那卢大人拿下，我便不姓了这俞！”
俞清柔愤愤，几乎是咬碎了一口的银牙。
而杏儿，此时只敢低着头，满口的应答。
到庄子门口时，沈香苗下了马车，抬眼一瞧顿时笑了：“这上头的牌子，何时换了？”
“公子说，这庄子既是姑母送给姑娘，自然就不能再以卢家命名了，因此特地换上了沈宅的牌子。”水苏答道，跟着满脸欢笑的沈香苗走了进去。
里头，采绿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看到沈香苗时，急忙迎了过去：“姑娘回来了，婢子已经着人准备好了晚饭，姑娘净了手，便可以用晚饭了。”
“嗯。”
沈香苗应答，从一旁侍女端过来的兑入了玫瑰花汁的水中清洗了一下双手，随后坐在餐桌前，拿起了筷子来看桌子上的菜。
“状元楼送来的燕窝，婢子已经着人温着，待晚上姑娘看书看得乏了当夜宵来吃，也好助眠。”
“虾仁馄饨，用的是将虾去皮去线后剁成虾泥与猪肉泥混在一起，再配上新鲜的芥菜来做的，汤头选用的鸡骨与猪骨炖成的骨汤，整体口感清淡之余不乏些许浓香。”
“而其余的菜，婢子听闻姑娘喜好口感清淡的，因此就配了凉拌青笋片，清蒸鳕鱼，豆腐如意卷，木耳清炒山药来，不知道是否合姑娘的口味，若是姑娘不喜欢，婢子便让厨房再按姑娘的吩咐再去做几道菜来。”
“你菜式搭配的好，到是都符合我的口味。”
沈香苗一句简单的夸赞之后，拿起了筷子，开始吃饭。

第1392章 她来做什么
凉拌青笋片，用的是莴笋，去皮切半指粗细的条状，与枸杞入开水汆烫熟以后，加了白醋、香油、盐拌匀做成的，莴笋清脆爽口，微微的酸和枸杞本身独有的微甜滋味，配着这青笋，可谓别有一番滋味，更重要的是莴笋条的清爽和那枸杞的红，鲜艳的颜色碰撞，让人瞧着便是食欲大振。
清蒸鳕鱼，大片且厚实的鳕鱼片，和姜片、蒜片一起入锅蒸熟，出锅后淋上豉油，撒上葱花，是道十分容易上手，操作简单的快手菜，只是沈香苗吃的出来，这鳕鱼蒸的时间把控极好，鱼肉熟且不老，因而吃起来口感十分的鲜嫩，且入锅蒸时放的也并非是料酒而是米酒，因而这鱼肉没了腥味之余，更增添几分清香口感，吃起来是绝对的鲜美滋味，仿佛那鱼块在口中活过来了一般。
豆腐如意卷，和从前沈香苗所做的用豆皮卷上各种菜蔬丝做成的如意卷有着明显的不同，里头所卷的东西，是肉。肉馅儿配上面粉、鸡蛋及各种调味料办好，涂抹在豆皮上头，卷成卷状之后，切了厚片，上蒸锅蒸熟后，再放在锅中慢慢煎熟。如此，原本就吃起来韧性十足的豆皮，变得是焦脆香浓，配着里头的肉馅儿吃，肉美汤浓，十分的解馋。
木耳炒山药，一道十分爽口的菜，木耳的口感原本就是脆爽十足，又百吃不腻的，配合本就是脆爽的脆山药一起炒，将这份脆爽感可谓是发挥到了极致，感觉每咬一口，可谓都是咯吱咯吱的响，让人觉得爽口无比。
这四样菜，可谓两荤两素，搭配得意，配合那原本就清香十足的虾仁馄饨来吃，可谓是绝佳享受。
加上下午逛了一下午，又和旁人发生了些许的冲突，体力消耗许多，这个时候早已是腹中空空，这些菜又十分符合她的胃口，几乎是敞开了胃口来吃，只吃的肚子都撑了，才放下筷子。
看沈香苗能吃的这么多，对这些菜更是赞扬无比，采绿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可谓总算安定了下来，更是欢喜不已，只欢欢喜喜的收起了盘子。
接下来的几日，沈香苗几乎都在逛街中度过。
选厨具，选餐具，去寻找想要的调味料，可谓是忙的不亦乐乎。
自然了，除了选购这些东西以外，沈香苗更是在等待着俞清柔气急败坏的找上门来。
毕竟那天的不愉快，俞清柔更是误会了她的身份，以她的个性，发觉自己误解之后，必定会十分恼怒，自然会来寻麻烦。
只可惜，在几天等候之后，却并没有等到俞清柔，反而是等到了另外一个人。
这天，沈香苗正在花园里头乘凉看书，一边享受着这个季节有的新鲜莲子以及口感脆爽，酸甜可口的苹果片，却是看到采绿快步走了过来。
且一脸的焦急与纠结，更是站在沈香苗的旁边，许久之后也没有吭声，显然是纠结无比，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
“出了什么事？”
能让平日里八面玲珑，家中一切事情都打理妥妥当当的采绿都这样纠结不已的，看这样子，的确是十分棘手的事情了。
沈香苗不由的微微皱了皱眉。
“此事本不该打扰姑娘的，但是婢子想着，姑娘应该知道这事儿才对。”采绿颇为纠结，又迟疑了一会儿后，才张口道：“孔氏来了，在门口那，闹开了。”
孔氏？
沈香苗听卢少业说过，他的祖母去的早，而卢太爷丧妻之后被人惦记，以至于被下了迷药，谎称生米煮成熟饭，最后不得不娶了阴险无比的孔氏进门。
孔氏进门之后，卢老太爷并未与她有过任何夫妻之实，更是躲得远远的，整个卢府上下自然也对这位来路不正，算计自家主子的孔氏不满，也并不尊重。
也因此，孔氏觉得自己没有脸面，更想树立自己的威严，于是处处在卢家耍威风，甚至连当时年幼的卢泽昊与卢泽惠也都以管教为名，百般刁难，更在卢老太爷不幸去世之后，觉得时机到来，想独揽卢家大权。
而卢泽昊与卢泽惠两个人，便也就从旧的卢府搬了出来，入住新的卢府，而京都之中，世人皆知其中缘由，自然也就认可卢泽昊与卢泽惠所在的卢家乃是真卢家，而孔氏所在的仅有空院子的卢家，为伪卢家。
也因此，见了孔氏之后，甚少有人称她为卢老夫人，采绿这些正儿八经的卢家下人自然如此，只会称呼他为一声孔氏而已。
而且还是满满的鄙夷与不屑。
沈香苗知道这位孔氏的身份，更知晓孔氏被卢少业的厌恶程度，自然对孔氏也没有什么好态度，但对于孔氏此时突然来找她，她到是颇为奇怪。
“她来做什么？”
沈香苗挑了挑眉梢。
“婢子不知。”采绿摇摇头：“她只在外头大吵大闹，吵吵闹闹的要见姑娘你，旁的便不曾说了。”
“这孔氏，最擅长的便是撒泼耍无赖，姑娘若是不想见，婢子这就让人把她打发走。”采绿道。
“无妨。”沈香苗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往口中丢了一个新鲜的莲子，细嚼慢咽：“索性这两天在这里也是无趣的很，索性见上一见，也算是解闷吧。”
“姑娘若是觉得无聊，婢子可以寻些歌舞杂耍的或者出去闲逛，孔氏她……当真不是个善茬，说话更是口无遮拦了，姑娘不必因为这个去受了委屈。”采绿依旧是忧心不已。
“我若是不出面，只怕她会成天的来这里闹腾一番呢。”
沈香苗笑道：“与其让她觉得我是个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到是不如让她晓得我是个冻柿子，冻死她的那种。”
一劳永逸，是个不错的法子。
更何况，闲着也是闲着，遛遛极品，也是不错的。
“去吧，在花厅见她。”沈香苗发话。
见沈香苗已然决定，采绿也不再劝阻，只应了一声，便去往大门处了。
这边，沈香苗将剩下所有的青苹果全部吃了个干干净净，这才站起身来，冲水苏道：“走吧，去会一会？”

第1393章 孔姑娘
“是。”水苏应了一声，在沈香苗后头，笑眯眯的跟上。
两个人慢悠悠的往花厅去，大老远的，就听到里头传来了尖锐无比的咆哮声。
“这样劣质的茶竟是也敢拿给我喝？你们姑娘便是这样的待客之道？怪不得是穷门小户来的农家女，当真是上不得台面。”声音尖锐，更是带了些许的沙哑，让人听着十分的不舒服。
水苏顿时拧起了眉头，刚要开口，却是被沈香苗抬手阻拦。
“嘴长在人身上，说什么还不是人决定了算？”沈香苗笑眯眯的说道。
的确，嘴长在人身上，说什么都是人决定的，孔氏可以在这里咆哮谩骂，沈香苗自然是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是，姑娘睿智。”水苏点头，挑了前头的珠帘，迎沈香苗进去。
沈香苗款步走了过去，看到了孔氏的真面目。
此时的孔氏，已经年近五旬，算是年岁极大的了，虽说比着家中的奶奶杨氏来说，保养的算是好了，但比着沈香苗在府城以及京都所见到的贵妇来说，却又远远不及。
皮肤松弛，皱纹密布，但努力想做出一副保养得宜的样子，脸上扑了很厚的脂粉，但如此一来却是适得其反，越发显得皮肤有些干巴巴的，饶是那精致的妆容也无法挽救，反而越发显得有些扮嫩的意思。
而且，孔氏五官并不端正，蒜头鼻，单眼皮，下巴极短，眼睛距离更是颇长，颧骨更是有些高，看起来十分尖酸刻薄。
而孔氏特地穿金戴银，更是一袭华贵的衣裳，却也难掩她身上那看起来善妒且小家子的气质。
整体来说，孔氏当真是属于那种无相貌无气质，且一眼看上去算计心极重，且处处透着嚣张和小家子气那种的人。
这是沈香苗在看到孔氏之后的第一印象。
尤其是听到方才她在大骂这茶水不好时，这个不喜的感觉也是更加强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什么客人来，自然得上什么样的茶水，身份尊贵，自然得上了好茶，身份低微的只能上些一般的茶水，免得尝不出来滋味，惹了笑话，你说是不是？”沈香苗脱口说道。
而沈香苗在打量孔氏的时候，孔氏也在看沈香苗，只是不由得微微怔了一怔。
原本觉得，这个听闻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女，必定是生的村气十足，没有半分气质可言，皮肤黝黑，长相貌不惊人，不过是凭借着不要脸的手段，爬上了卢少业的床，才能踏进卢家的门。
不曾想，眼前的沈香苗，生的白白净净，模样更是端庄清秀，且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几分大家闺秀之感，倘若是不知道她是个农家女，当真要以为她是和京都的贵女千金是一模一样的。
但这个感慨，在孔氏的心中不过是一闪而过。
到底是个农家女，模样长得好又能如何，身份低贱，其他的一切都是虚有其表而已，哪里能及的上她这个地地道道的名门千金呢。
如此想，孔氏心中顿时宽慰，尤其是方才沈香苗所说的那些明显嘲讽她地位不高的话，让她看沈香苗越发有些不屑与鄙夷，更是身子往后靠了靠，一副傲慢无比的模样，更是睨了沈香苗一眼：“哪里来的没教养的野丫头，见了祖母，竟是连行礼问安都不会？在家里你爹娘不曾教过你应有的规矩么，竟是这般的没家教。”
沈香苗看也不看孔氏一眼，只径直走了过去，在主座坐下，轻挑了眉梢：“在家里，我娘时常教导我，这出门做客来，最是得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做什么贻笑大方的事情。”
“说起来，我若是不曾记错的话，我与少业的祖母姓洛，似乎并不姓孔，不知这位姑娘为何要胡乱攀亲，硬要说是旁人的祖母，当真有趣了。”
“也是了，听闻这位姑娘膝下无儿无女的，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瞧着旁人含饴弄孙，乐享天伦，自个儿却是孤苦伶仃的，这心里头到是也不是个滋味，所以也就想着去攀亲了。”
“说起来，到是足够可怜，哎……”
这一声叹息，沈香苗是拖长了足够的尾音，以至于听起来满满都是嘲讽的意味。
孔氏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她嫁到卢家之后数年一直保持着处子之身，哪怕是新婚之夜，也不曾被碰过分毫，尽管她当时拿了鸡血来染红元帕，妄图让旁人觉得她已经是卢家的妇人，但无论是卢家上下还是其他人，似乎都坚信她依旧是完璧。
这对于孔氏来说，是个莫大的耻辱，也是最不愿意提及的事情。
现如今沈香苗话里话外的都在嘲讽她最引以为耻的事情，而且满满都是嘲讽之感，更是张口闭口的称呼她为姑娘，显然就是故意讥讽她到现在还是个老姑娘。
这让孔氏觉得是怒气满满。
“你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孔氏指着沈香苗怒吼道。
“要不然呢？”沈香苗瞥了孔氏一眼，漫不经心的笑了一笑：“是觉得还不够？”
“哦，是了，毕竟老了嘛，这身边没个儿孙的，着实寂寞的很，好不容易碰着个愿意搭理你两句的，只觉得听不够是么？”
“无妨无妨，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如何？”
“孔姑娘。”
沈香苗再次重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孔氏此时，可谓是气到七窍生烟，整个人几乎都颤抖起来。
因为独守了一个空的卢家本宅，且名下并无任何卢家的产业，生活拮据，且她几乎使尽半辈子的力气也不曾得到的荣誉称呼始终不曾获得手中，因此孔氏可谓处心积虑，只想着威吓卢家后代，让她这个卢家老夫人的名号实至名归。
只可惜从前卢泽昊与卢泽惠冥顽不灵，始终无果，好不容易等到卢泽昊早死，卢泽惠入宫为妃，留下年少的卢少业时，她是窃喜不已，频繁的上门去连哄带骗甚至想恐吓，以希望能达成目的。
可不曾想卢少业比卢泽昊手段更加心狠，根本不理会她，次次拒之门外，或者直接让人将她撵走，这让孔氏恼怒不已之余却也无计可施。

第1394章 见面礼
直到孔氏听闻，卢少业所谓的未婚妻被接到了京都，就住在这边的宅子里头。
尤其是当孔氏听闻，这沈香苗家世普通，不过是一介平民时，越发让她觉得等了半辈子的机会，终于来了。
新妇，尤其是还不曾进门，对于婆家自然是畏惧的，尤其是身份地位如此悬殊的沈香苗来说，对卢家的所有人都应该下意识的有些害怕，尤其是她这个卢老夫人，见了面之后必定是诚惶诚恐。
且身为旁人家媳妇，最讲究的就是礼仪孝道，否则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她这个外来的农家女，声名狼藉，越发在京都无法站住脚了。
因此，孔氏盘算着，亲自上门来，先是拿身份压一压，让沈香苗心生畏惧之意，趁她慌乱之时，大提特提这孝道之事，再痛斥一下卢少业对她的不敬不孝，以及外头的议论纷纷，对其名声有害。
紧接着，便是要让沈香苗认下她这个卢家老夫人，随后虚情假意的拉拢一番，让她当说话前去说服卢少业，如此就能将卢少业屈服，拿下她处心积虑、梦寐以求的卢家老夫人身份。
即便是这沈香苗在卢少业心中分量不够重，说服不了这卢少业，也要将沈香苗彻底的攥在手中，因此来膈应卢少业，给他添上许多的烦恼，也好出一出从前受到的各种气。
孔氏可以说是想的十分周全，因此盛装出门，按照既定的打算，到了这里之后便是一通的谩骂与叫嚣，为的就是给沈香苗个下马威，让她心生惧意。
不曾想，这刚刚起了步，凡事却不按她的想法来，这沈香苗根本就不是个好拿捏的主儿，更不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女，对她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是多了许多的敌意，更重要的是牙尖嘴利，句句直戳她的痛处。
这让孔氏气愤之余，心中更是暗叫不好。
沈香苗不好对付，如何能对付得了卢少业？
兴许，这沈香苗是个农家女，脾气倔如牛一般，越是说她不是，她的倔脾气也就越发容易上来，那不妨，先顺一顺她的毛再说。
孔氏想到这里，垂了垂眼眸，将满心和满眼的愤怒暂且压了下去，还做了一副善且慈爱的模样来，甚至还刻意扬唇笑了笑。
孔氏自以为自己此时是个地地道道的慈爱老人的模样。
只可惜，面由心生，孔氏内心早已被愤怒和愤恨占据，此时的强颜欢笑没有半分的慈爱可言，反而是五官扭曲，满脸的皱纹更是以不协调的方式密布在脸上，看起来越发的狰狞恐怖。
孔氏看不到自己的表情，自以为是的将笑越发多挤了一些出来，更是压低了声音，故作温柔：“方才那些话，都别往心里头去，祖母啊，不过就是试探试探你而已。”
“你也晓得，这少业在京都为官，官职显赫，这每天来来往往的权贵着实不少，而你呢，又是初来京都，只怕也容易被京都的权贵们给吓到。可往后身为少业的未婚妻，待人接物，需得不卑不亢，有自身的气势才行。”
“祖母从前不曾见过你，也不晓得你能不能胜任，因此特地故意刁难你，就想看看你能不能应对的来，方才祖母瞧着你，伶牙俐齿，颇有气势，就晓得你往后必定能做好卢家的大妇。”
孔氏笑呵呵的说道。
这亲切无比的模样，这温柔的语气，饶是谁都会觉得孔氏是一位十分慈爱且贴心的老人。
只可惜沈香苗知晓太多有关孔氏的所作所为，更是坚信这狗改不了吃屎，断然不会相信孔氏会如此好心。
不过无利不起早，孔氏这样阴险无比的人，竟然能够压的下方才的愤怒，此时和声和气，甚至是带了些许讨好的意思，下了这么大的本儿，那她的目的显而易见。
既是如此的话，那便陪着你玩上一玩吧。
沈香苗瞥了孔氏一眼，脸上带了几分玩味的笑容：“是么？这么说的话，你就是单纯来做客的？”
“这是自然。”孔氏笑容不减反增。
“既是如此的话，去旁人家做客自然得带了礼物才对，不知你今天带来的是什么呢？”沈香苗看着孔氏还有身边之人的两手空空，越发嗤笑：“这来做客不带任何的东西来，着实难以让人相信呢。”
“今天来的匆忙，忘带了，待改天了，给你补上一份大礼。”孔氏笑容一僵，却也继续和声和气的说道。
“既是如此的话，那便请回吧，没有诚意的人，我不爱见。”沈香苗站起身来，就打算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更是吩咐采绿：“送客。”
“是。”采绿点头，按照沈香苗的吩咐走到孔氏跟前：“请吧。”
又是这样丝毫不留半分的情面！
孔氏眼中掠过一抹恨意，险些掰断了半根指甲，这不满的话更是脱口而出：“没有见面礼，便要将人撵走，这样不合乎待客之道吧，更何况卢家又不缺这些，若是如此，岂非让旁人觉得你身为卢家未来大妇，见钱眼开？”
“待客之道？”沈香苗微微一笑：“那得看对方是不是正儿八经的来做客，是不是客人才对，很显然，你这番作为，这幅态度，明显不是。”
“至于这名声嘛，是什么，好吃吗？”
沈香苗吃吃的笑了起来。
而孔氏，被沈香苗这般无赖行为顿时惊了一下，也越发觉得她当真的厚脸皮。
这样无知粗俗的农家女，当真是不知道如何入了卢少业的眼！
孔氏咒骂之余，却也是无可奈何，最后牙一咬道：“其实也是带了的。”
说着，将手上的镯子给褪了下来，冲沈香苗晃了一下：“这个绞丝金镯是我从前的陪嫁，一直视若珍宝，平日里不舍得戴，今天特地带过来，就是给你做见面礼的。”
“哦？是么？”沈香苗眼皮抬了一抬，让身边的采绿去接了过来，更是看了一眼，确认这的确是一个做工不算差的金镯子，这才冲孔氏微微一笑：“看样子，价值不菲。”

第1395章 吃一堑，长一智
“这是自然，给你带的见面礼，自然得精挑细选才成。”
孔氏眼瞧着自己最喜欢的一副镯子此时落入旁人之手，心中可谓是痛到滴血，但一看到沈香苗收下镯子似乎十分欢喜，这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有些许眉目，顿时又觉得这镯子送出去的值。
“如此，多谢了。”沈香苗冲孔氏微微一笑。
“这自然是应该的，无需多礼……”
孔氏的话说到一半时，便瞧见沈香苗抬脚往外头走，顿时一愣，站起来赶紧去追：“你这是做什么去？”
“嗯？”沈香苗颇为不解：“你还有事吗？”
“既是来送见面礼的，送完了之后便走吧，我这里还有些事情，便不奉陪了。”
沈香苗微微一笑的，接着大步流星的往外头走。
留下孔氏目瞪口呆的瞧着她大步流星而去。
而在走了几步之后，沈香苗又折返了回来，对着孔氏时，脸上笑意更浓。
孔氏只当她是回心转意，原本恼怒且绝望的心顿时又提了上来，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
而沈香苗嘴角的寒意却是越来越浓，只看着孔氏嗤笑道：“往后呢，不要总是自作聪明，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让旁人掉入你的阴谋诡计之中，不然的话，最是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吃一堑长一智，奉劝孔姑娘你往后就不要再来了。”
沈香苗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那只金镯子，扬长而去。
留下孔氏呆若木鸡在原地，片刻之后，则是暴跳如雷。
这个沈香苗，原来根本就是知道她来的目的，所以对她的示好并没有分毫的意外，甚至顺坡下驴，趁机从她这里讨要走了一只金镯子，最后再无情的戳穿了她，让她丢尽脸面。
当真是欺人太甚！
孔氏恼怒不已，一张脸几乎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更是气得捶胸顿足，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拉拢什么算计，只指着沈香苗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起来：“蛇蝎小娼妇，阴险狡诈，连这样骗人钱财的阴损招数都想的出来，厚颜无耻……”
孔氏气得狠了，只觉得单纯在这里谩骂根本不解气，索性快步往前走，想要抓住沈香苗，指着他的鼻子，好好的骂上一通，将桌子再夺了回来才行。
可她刚走上两步，一直在花厅外头等候的水苏，伸手拦住了她：“孔姑娘，你想到哪里去？”
原本就是气急败坏，此时又被人狠狠的戳心窝子，孔氏气得脸色都白了，看到水苏只是个侍女打扮时，倒也不顾及很多，甩手就冲水苏脸上打去。
只可惜，这手刚刚抬了起来，便被水苏狠狠的握住了手腕，更是在大力钳制之下，孔氏只觉得疼痛阵阵传来，让人难以忍受。
“你这个贱婢，放开我！”孔氏顿时咆哮起来，更是不停的挣扎。
“放开你？好啊。”
水苏呵呵笑着，将孔氏连拖带拽的直到了宅院的门口，从那台阶上头，将挣扎不断的孔氏送了开来。
而孔氏原本就因为水苏的控制而挣扎不已，此时被突然松了开来，顿时失去了平衡，像一个沉重无比的麻袋，噗通落在了地上。
接着因为高高台阶的缘故，接连滚了下去，直到路面才稳住了身形，只是浑身早已沾满了灰尘，且浑身酸疼无比，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哎哎呀呀的喊疼。
“是你让我放开你的。”水苏不怀好意的坏笑了一番，只斜眼瞥向一旁早已吓得目瞪口呆的那些侍女：“怎么，你们也想让我放开你们？”
见识了水苏手段的那些人，顿时吓得拼命摇头，接着赶紧从门口跑了下去，去扶倒在地上的孔氏。
水苏冷哼了一声，对底下那些人也不理会，只吩咐人关门，更是大声喝道：“往后你们可得记住了，咱们的门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往后都擦亮了眼睛，不能再放了疯狗进来。”
这样的话，混合着关大门时吱吱呀呀的声音，越发让孔氏觉得脸上无光，丢尽了颜面，更是心疼那个被沈香苗诓骗去的金镯子。
她一个堂堂老夫人，今天竟然马失前蹄，栽到了一个丫头片子的手上。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不过好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往后在京都的日子还长，更何况你不过是一个依附卢家，完全仰仗着卢少业的一时兴起罢了，既是你今天如此羞辱我，那我改天便狠狠的打了你的脸才好！
孔氏双眸微沉，脸上更是掠过一抹阴险之光。
但浑身的疼痛，却并不能允许她想太多，只能龇牙咧嘴，任由身边的人将她扶着上了马车，去寻大夫看伤去了。
而此时的宅院里头，采绿捧着那个金镯子，兴高采烈。
“姑娘当真是厉害，三两下将那老虔婆给治的服服帖帖，还让她出了这么大的血，姑娘是没看到那老虔婆的脸色呢，啧啧，精彩的很那。”
采绿自方才从花厅出来时便一直滔滔不绝，可见她的确很兴奋，也足以显见这卢家上下的确是对孔氏厌恶至极。
“姑娘威武，女中豪杰！”采绿对沈香苗竖起了大拇指。
面对这样的夸奖，沈香苗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笑了，颇为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
而采绿并没有任何的察觉，依旧是满脸兴冲冲的，更是询问：“姑娘，这镯子如何处置？”
“她的东西，搁在这里也是碍眼，只怕大家伙谁看到谁看到谁觉得别扭，去将这金镯子寻个地方变卖了，换得的钱，便分给大家伙，买些吃食什么的，也算是炎炎夏季，犒赏大家伙了。”
物尽其用，总归不浪费了去，更何况大家伙知晓这是从孔氏手中抢夺来的金镯子换的银钱，必定也会十分的开心。
“是。”采绿兴冲冲的应了，就去张罗这个事情去了。
看着采绿兴高采烈的，沈香苗整个人的心情也是大好。
让极品吃瘪，打发了一个颇为无趣的下午，只觉得原本慵懒无比，浑身骨头都僵硬的身体，此时都灵活了起来。
那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瞧着那花园里头养着的大片大片的荷叶，此时已经莲蓬采摘完毕，仅存的一些荷叶到是还翠绿清新。
既是如此的话……

第1396章 荷叶宴
沈香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就这样来吧！
沈香苗欢欢喜喜的去采摘那些翠绿的荷叶去了。
晚饭的时候，采绿帮着沈香苗将饭菜都端上了桌。
看着那一碟一碟里头，都带有荷叶的菜肴时，简直是觉得大开眼界：“从前只晓得这荷叶可以入菜，可平时晓得的，不过就是荷叶鸡，冰糖荷叶粥罢了，这样多荷叶所做的菜式，婢子当真是头一次见呢。”
“这些，都有什么名字？”
问完了之后，采绿大约是觉得自己有些花朵，急忙掩口：“婢子多言了。”
“无妨，索性这些菜做的分量又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们一起来吃？”沈香苗招呼采绿与水苏一起坐下。
采绿顿时惶恐：“婢子身份低微，如何能和姑娘同桌用餐？”
“无妨，我从前便是没规矩惯了的，你且问了水苏便晓得。”沈香苗笑着将那些原本用荷叶包裹的菜肴一一打开。
而水苏此时已经坐了下来，拿起了面前的筷子。
看水苏似乎已经习惯了，采绿才知道沈香苗所言不虚，这才算是坐了下来，只不过头一回和沈香苗同桌吃饭，依旧是胆战心惊，身子绷的直直的。
沈香苗见状笑了起来：“往后你且习惯了就好，快些尝尝我做的吃食。”
水苏和采绿，拿了筷子，按照沈香苗的介绍，一一开始吃。
首先是看起来青翠无比，鲜嫩爽口，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新鲜荷叶，如小山一般堆放在盘子里头，盘子的一侧分别是芝麻酱和用耗油调制的酱汁。
荷叶入水焯过，但这并不影响荷叶原本的爽嫩口感，反而是去除了荷叶带有的青气，只留下了清香口感，与那浓郁的芝麻酱和耗油搭配起来，双重滋味触碰到一起，配合这鲜嫩可口的荷叶，只觉得清香与浓郁在口中迸发，别有一番美妙滋味。
“好吃！”采绿赞不绝口：“不曾想这荷叶直接当凉菜吃，也这样的好吃呢。”
“那你且尝尝这个荷叶鸡。”沈香苗夹了一块鸡肉过去。
“是。”被沈香苗夹菜，采绿是越发的惶恐，赶紧接了过来，去品尝滋味。
荷叶鸡，顾名思义，荷叶和鸡肉一起做出来的菜肴，一般的做法，将整鸡或者鸡腿洗干净腌制后，用荷叶包裹起来上锅蒸熟，而沈香苗的做法是将鸡清洗之后放在锅中油炸至表皮金黄，再加了桂皮、香叶、八角、花椒、葱、姜、生抽、花雕酒、白砂糖和水放在砂锅中炖熟收干，再用荷叶包起来之后放在烤炉中烤上小半个时辰。
如此做出来的荷叶鸡，不但肉烂到轻轻一碰就脱骨，而且鸡皮金黄酥香，更是因为长时间的炖煮，所有调味料的滋味都完全浸入到肉中，吃起来滋味浓郁，又经过长时间的火烤，让鸡肉里头的油脂完全渗出，吃起来可谓是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百吃不厌。
比那些单单蒸熟或者烤熟的荷叶鸡可谓是多了多层的滋味，吃起来更是越吃越想吃。
于是乎，整整一只的荷叶鸡，在对这鸡肉美妙滋味的感慨下，不停的往口中塞，不知不觉已是吃了大半。
而吃完这荷叶鸡，再吃旁边的荷叶糯米排骨时，采绿忽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水苏有些诧异。
“原本以为方才吃荷叶鸡已是吃了半饱的，这会子再吃肉的话，难免会觉得有些肥腻才对，可现在吃这排骨，丝毫不觉得腻，反而越发觉得清香爽口，十分好吃。”采绿一边咀嚼那排骨，一边感慨。
“这便是姑娘厨艺高明的地方了，只磕意会感慨。”水苏眨了眨眼睛，模样俏皮。
沈香苗闻言，则是微微一笑。
其实采绿感慨这个也是有缘由的，毕竟这荷叶糯米排骨，选用的是最鲜嫩的小肋排，剁成合适的段，腌制好之后配上泡好的糯米用荷叶包好，再放在笼屉上头蒸上足足一个时辰。
如此做出来的糯米排骨，肉烂脱骨，且长时间的蒸让排骨本身的油腻去除了许多，反而让糯米吸饱了油脂，如此吃起来排骨并没有丝毫的肥腻之感，反而是入口即化，而那原本滋味寡淡的糯米，反而是吃起来香浓可口，无比美味。
最后的，当属那紫薯莲子塔了。
紫薯蒸熟足够软烂，撵成碎碎的泥，配上白砂糖搅拌均匀后再次蒸熟，让白砂糖的糖粉充分的融合到那紫薯泥中，放入铺了慢慢一层莲子的碗中，倒扣入盘子里头，淋上蜂蜜与果汁混合的酸甜汁儿。
莲子口感清脆且带了微微的清苦滋味，但底下的紫薯泥却是软糯甜蜜，两者的滋味可谓十分不同且颇有冲击感，但两者真正搭配在一起吃时，反而有种难以言明的合适感。
而滋味美妙，这摆盘的造型更是十分的美观，白瓷盘中铺着翠绿翠绿的荷叶，紫薯泥的紫色和莲子的米白色搭配的恰到好处。
可以说，这道菜不单单是滋味美妙无比，样子瞧起来更是赏心悦目。
而那软糯甘甜，喝起来入口舒适的冰糖莲叶粥，也是选取上好的粳米和荷叶熬制而成，配上葡萄干、枸杞以及红枣来吃，吃起来也是美味无比。
这顿饭，可谓是滋味美妙，且是一桌地地道道的荷叶宴，更重要的是，能对着姑娘这样长相清秀，气质如莲花般清尘脱俗的美人一起吃饭，越发觉得这心中滋味美妙。
采绿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家公子对沈香苗如此的痴迷喜爱。
模样好，气质佳，举止端庄大方，进退有度，聪明伶俐，更是有这么一手绝佳的厨艺，只怕是个男人都会对她痴迷不已。
所以卢少业需得早早的下手，将沈香苗早早的拐带到家里头来，才不会给旁人任何的可趁之机。
哎呀呀，自家公子当真是英明睿智！
采绿在心理感慨了一番卢少业的手段高明，更是感慨了一番卢少业当真是有福气的，随后更多的是沉浸在这顿晚饭所有美妙食物的美味之中。

第1397章 了结
这边沈香苗的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且不乏精彩，那边卢少业相对来说便是显得仓促而紧张。
从京都启程之后，直奔皇陵而去，几乎是昼夜不停，一来为的是早些将秦铭珗的遗体迎往京都，将此事做个了结，二来卢少业也想早些赶到，如此便能有充分的时间去确认，秦铭珗去世之事，到底是否属实。
也因此，卢少业自赶到皇陵之后，没有任何的歇息，便直接先去查看了秦铭珗的状况。
此时的秦铭珗，被安置在棺内，在这样还不算彻底凉爽的初秋时节，棺内外皆是放了许多冰窖里头起出来的冰块，来保证遗体的完好。
也因为这精心的防护措施，秦铭珗此时的遗体可以说保持的完好，没有任何的腐坏。
卢少业仔仔细细查看了秦铭珗的遗体。
因为放置在冰块密布的棺内，整个身体可以说冰冷无比，也没有寻常死去了这么多天后应有的柔软之感，显得有些僵硬，整个人的身体，因为血液不再流动的关系，全身上下的皮肤都显得十分苍白。
且无论是鼻息也好，心跳也好，脉搏也罢，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看这个样子，秦铭珗当真是已经死去了。
而因为有过先前宫内易容者能够假扮成本人模样，且惟妙惟肖，肉眼难辨的先例，卢少业甚至仔细查看脖颈和脸部，看看是否有做工十分精细的人品面具来假扮易容。
可一番检查之后，都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棺中躺着的人，的确就是秦铭珗，而他也确实已经死了。
卢少业心中压着的石头不轻反重，更是拧起了眉头，将负责修建皇陵的大小官员，尽数都叫了过来，询问秦铭珗自到达这里之后，以及生前的一些事情。
“回卢大人的话，福王爷自到了这里之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每天汤药不离口，整个人看起来也是病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
“正是，且福王爷胃口一直不好，吃饭也吃不多，这里偏僻荒凉，饮食自然不如福王府内精细，且并未给福王爷开过任何的小灶，福王爷所吃的饭也越来越少。”
“而所喝的汤药却是越来越多，可福王爷的病非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厉害，后来更是咳嗽不断，听贴身伺候的人说，王爷夜半时时常咳血……”
“估摸着应该是身子早就不大好了，福王爷去的那天，已是卧床不起，且起了高热，大夫虽然一直诊治救助，却束手无措，最终只能看着福王爷咳嗽的厉害，一口气不曾提上来便去了……”
一番的审问之后，得到的答复，几乎都是这些。
自到皇陵之后便郁郁寡欢，身子不适，饮食不佳，最终起了高热，不治而亡。
事情可以说是十分符合常理和逻辑。
而正常来说，这样长此以往的，的确是十分容易拖垮一个人的身体，且秦铭珗虽然面上温和，内心却是极为争强好胜，更是妄图想将秦铭晟取而代之，当初被秦铭晟发落到来督造皇陵，内心毕竟是十分的不爽快，抑郁无比。
郁郁不得志，烦闷无比，加上当初秦铭珗为了能够留在京都时刻意服用一些药物，好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有恙，而到了这里之后，却又没有那么多上好名贵的药材来调养身子，这体内的病症，自然是一拖再拖，最终伤了身子。
身体不适，又是这样的抑郁无比，时间一长，自然也就吃不消。
在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后，最终越来越绝望而身亡，如此一来到是基本上也解释的通。
加上眼前的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因此，尽管卢少业觉得此事过于巧合，甚至不相信狡猾无比的秦铭珗就这样轻易的死去，但眼前的事实，却也让他不得不相信，秦铭珗的确是死了。
而且死的透透的。
卢少业心中的石头终于轻了一些，舒展的眉头也总算是舒展了开来。
甚至整个人，有些颓然的靠在了椅背上头。
似乎是整个人的力气被抽空了一般，卢少业此时，只觉得浑身都是软绵绵的，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自从他知晓父母身亡的始作俑者并非是秦铭晟而是秦铭珗，自从他重生归来，他便开始一步一步的为报仇而行动，以秦铭珗为眼中钉，立志必须要除掉他为父母报仇，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现在，他的确步步为营，逐步破坏了秦铭珗的计划，让他不再像前世一般心想事成，更是让秦铭晟越发厌恶他，有了杀心。
眼看着就能将秦铭珗彻底的了结。
而且是亲手了结。
可现在，秦铭珗死了。
死在他动手之前。
尽管这并非是他想要的完美结果，但到底，也算是了了一桩他的心愿和执念。
如此一来，先前的愤怒与执念，此时都随着秦铭珗的死掉而完全消散，让他有种处心积虑完成应有的目标后的疲惫之感。
不过，疲惫归疲惫，事情，总算是了结了。
父亲，母亲，你们，看到了吗？
儿子，替你们报仇了。
卢少业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晶亮的光芒，片刻之后闭上了眼睛。
护送秦铭珗棺椁回京都的行程，第二日的晨起便出发了。
路途遥远，且需得赶在吉时下葬，卢少业等人几乎是马不停蹄，昼夜无休的往京都赶，很快便回到了京都。
确认秦铭珗的确去世，福王病薨之事告知天下，接着便是隆重却又简单的丧事。
之所以说是隆重，是因为以亲王之仪办丧事，规矩繁多，需得一一遵照，陪葬品更是繁多。
而之所以说简单，是因为福王死前，图谋不轨之事已经传遍朝野，而随后福王妃与太后联手对付大皇子之事更是在京都被人广为知晓，这样可谓声名狼藉的秦铭珗，在众人心中他早已被秦铭晟厌弃，自然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敢前去吊唁。
加上福王府层层禁军把守，一干人等绝对不能轻易进出，即便是那些秦铭珗的忠实党羽，此时也无法前去瞻仰遗体，因此在福王府中守灵痛哭的，唯有太后与福王妃以及福王府上下的一干奴仆。

第1398章 哀求
秦铭晟，至始至终的也不曾前去福王府。
直到遗体出城下葬之时，秦铭晟才等上了观城台上，看那浩浩荡荡的长队，井然有序的往城外走。
而那其中醒目的是，白色布花包裹着的棺椁。
秦铭晟瞧着那一个白点，渐行渐远，直到城门口时，原本一直站的笔直的身体，此时突然略颤了颤，锤在身边的手，更是微微抬了抬。
可有些东西，失去了便是失去了，你想要抓是无论如何也抓不到的。
凡事，只能是命数如此了。
秦铭晟微微叹息，抬起的手最终落了下去，紧紧抓住了观城台旁边的扶手上头。
眼睛眨了又眨，到底是将眼中的雾气给逼了回去。
卢少业站在一旁，轻声宽慰：“皇上，节哀。”
到底是亲兄弟，如今天人两隔，生前再如何的作恶，都是生前的事情，现如今人已死，一切都不值得再追究，留下的只有对不能再相见时的遗憾与伤感。
卢少业大约能体会得到秦铭晟的感受。
“人死不能复生，除了节哀，自然也是没有了旁的法子。”秦铭晟抬眼，微微一笑。
到底是君王，喜怒不能让旁人太容易辩的出来，此时的秦铭晟，方才的哀伤已经一扫而空，恢复了从前的帝王威严感。
“这段时日，卢侍郎辛苦了。”秦铭晟和声道。
“为皇上做事，微臣自然尽心尽力。”卢少业朗声回应。
“你与沈姑娘赐婚之事，朕着人寻了个好日子，便定在明年的三月初四，如何？”秦铭晟笑道：“黄道吉日，且在泓儿大婚之后，如此也算是好事成双，且距离婚期还有几近半年的光景，也算有充分的时间来准备嫁妆了。”
不抢皇家风头，且小事情更是思虑周全，此举可谓十分妥当，且很为卢少业着想。
“一切，由皇上定夺。”卢少业满脸的喜悦。
“那好，圣旨便三日后送达卢府，昭告天下，你往后便安心的等着当一个新郎官就好了。”秦铭晟伸手拍了拍卢少业的肩膀：“我也不再这里占用你了，沈姑娘只怕已经在贵妃那里早就等的心急了，你快去吧。”
“是，微臣告退。”卢少业拱手，告辞之后，快步离开。
角落里头，一个小侍从，看到卢少业离开后，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而秦铭晟又在观城台上伫立许久，看着这沐浴在金色余晖下的整个京都，面色略显阴沉。
“姑母，此事你可得帮帮清柔才行。”
俞清柔说着，抽了抽鼻子，更是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呜呜咽咽的模样，一张脸上布满了泪痕，更是因为这段时日似乎茶不思饭不想的样子，脸颊已经有些凹陷，瞧着好不可怜。
“清柔，这世间的好男儿多的是，京都之中更是不乏青年才俊，论家世，论才貌，都不输给那卢少业，你又何须非要在这棵树上吊死？”皇后俞氏瞧着俞清柔如此，也是十分的心疼，只将她搂在怀中，轻声安慰。
“姑母召清柔入宫，清柔还以为姑母是要给清柔做主，不曾想清柔还是和爹娘一样，只知道说教清柔，既是如此的话，清柔还是告辞吧。”俞清柔说着，便要站起身来。
而俞氏，顿时有些慌。
先前是她满口答应了哥嫂，俞清柔的婚事必定轻易而举，现如今成了这幅模样，哥嫂面上不说，埋怨的意思却是十分明显。
而俞清柔，得知皇上已经为卢少业与沈香苗赐婚，且入宫求见她这个皇后不得时，竟是气冲冲的离家出走，到了庄子里头住着，每天不吃不喝，更是扬言，此事若是不允，便再也不回俞家，绝食一了百了。
俞嵩林顿时吓的不轻，只好入宫求了俞氏，期望她能够帮一帮侄女，不能眼睁睁的瞧着侄女走上绝路。
而俞氏，原本因为此事颇为愧疚，此时见俞清柔如此，便也心软起来，向皇上求情，说是自己身子不适，想见一见娘家侄女，希望俞清柔能够入宫陪伴她两天。
到底是夫妻多年，秦铭晟虽然生气俞氏的拎不清，但这样的事情到底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自然也就应允了。
于是，俞氏也就派人接了俞清柔入宫，打算劝说她一番，让她放弃卢少业这个人，再帮着她寻上一个如意郎君，此事便也就过去了。
可此时，俞清柔似乎并不听她的劝，这让俞氏自然有些慌乱，急忙拦住俞清柔：“说是又是哪里的气话，到了姑母这里，便是要住上两天的，怎的就这样走了？”
“再说了，你若是这样走了，岂非又要去庄子里头住着，平白让你爹娘伤心？”
“姑母说笑了，我这次回去断然是不会回庄子里头住着的。”俞清柔哀哀的答道。
“是了，这么大的姑娘了，莫要总是让爹娘为你担忧，还是姑母说的那句话，这天底下的好男儿多的是，姑母必定会给你寻一个让你满意的……”
俞氏话不曾说完，俞清柔的眼泪便噼里啪啦的往下落，更是哀哀的道：“不能嫁给心爱之人，清柔心灰意冷，往后自认为无心活在世上，干脆斩去青丝，从此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好了。”
这意思就是，心灰意冷，往后要去出家？
俞嵩林就一儿一女，儿子早已成家立业，不用操心，眼下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往后出家了的话，哥嫂只怕是伤心欲绝。
更何况，堂堂皇后的亲侄女，若是出家为尼，往后岂非是令世人嗤笑吗？
俞氏自然是不允许此时发生，但看俞清柔哭哭啼啼，似乎当真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中可谓十分担忧。
毕竟血气方刚之下，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倘若当真是出家为尼的话，岂非回天乏术？
俞氏担忧无比，赶紧将俞清柔拽了回来，只搂在怀中，拿了帕子给她擦拭眼泪：“又说胡话，出家之事，岂是能随意开口说的？”
“那又能怎么办？”俞清柔哭的呜呜咽咽，上气不接下气：“若是不能嫁给卢侍郎，我宁愿青灯古佛一生……”

第1399章 御花园
“要么，便也只能让爹娘给的这幅躯体，早些还给爹娘了。”
俞清柔说罢，便是嚎啕大哭起来。
高高低低的哭喊声，加上方才所说的那些个绝望的话，只让俞氏觉得心都快碎了，只拍着俞清柔的后背，低声道：“别说这些傻话，你放心，有姑母在呢。”
“那姑母，可愿为清柔争取一下？”俞清柔抽抽噎噎的询问道。
“这……”俞氏顿时犹豫。
赐婚之事，秦铭晟已经应下，此时卢少业也已经办完福王的丧事，想必这两天赐婚的圣旨就要到卢家了，这会子若是再说此事的话，只怕根本不可能。
看俞氏犹豫不决，俞清柔再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姑母是不愿意帮清柔，那清柔也只能是出家了……”
“你先别哭。”俞氏见状，急忙道：“姑母给你想想办法。”
“当真？姑母愿意给清柔想想办法？”俞清柔见俞氏松口，顿时喜出望外。
“嗯。”俞氏虽然犹豫不决，但还是点了点头：“姑母会给你想想办法的，你且不要着急就是了。”
“嗯。”俞清柔兴冲冲的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俞氏肯为她想办法，总归是好的，毕竟是后宫之主，中宫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能力还是有的。
看俞清柔破涕为笑，俞氏顿感欣慰，但一想到要去处置这件事情，俞氏又觉得一阵阵的头疼，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而那边，一个侍从快步走了过来，在俞氏的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
俞氏脸上阴沉的神色顿时消散了大半，只对俞清柔道：“你看看你，哭了这么许久，妆也花了，瞧着都不好看了，赶快去梳洗打扮一番，换件衣裳来吧。”
“这会子，御花园里头的金桂和菊花开的正好，你年纪轻轻的，哪里能成天在姑母跟前呆着，岂非人都呆了老气了起来？不如去御花园赏赏花如何？”
俞清柔目光微闪，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抽噎道：“姑母好意，清柔明白，只是清柔还是愿意陪在姑母身边，陪姑母解解闷。”
她可不愿意这会子离开这里，俞氏前脚刚答应了她这件事情，后脚却要找个由头支她出去，谁知道这说的话算不算数。
更何况，自从先前皇后俞氏恳求皇上赐婚她与卢少业不成，她已经成为了满皇宫的笑柄，这个时候出去闲逛，岂非让旁人指指点点，说她笑话？
总之，俞清柔断断是不想出去的。
而俞氏，反而是笑了起来：“姑母晓得你的孝心，只是这秋高气爽，风光正好，这花团锦簇最是映衬美人，说不定能碰到什么人，什么事呢？”
“姑母的意思是……”俞清柔越发有些不解。
俞氏便在俞清柔的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随后笑着直起身来，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姑母的意思，你可懂了？”
“是，清柔明白。”俞清柔欢天喜地的应了下来，更是搂着俞氏的脖子撒娇：“还是姑母最疼清柔了。”
“你呀。”看俞清柔已经从最初入宫时的哭哭啼啼，恢复了现如今天真活泼的少女模样，让俞氏也是心中欢喜无比，只连声催促：“事不宜迟，你赶快去吧，我让翠珠陪了你去，免得你对御花园不熟悉，走不对路。”
翠珠是俞氏身边最得力的侍女，沉稳妥当，特地让她陪伴，自然是要保证此事能够顺利进行。
此举，可谓是俞氏用心良苦了。
俞清柔会心一笑：“是。”
接着，便跟着身边的侍女，急匆匆去换衣服去了。
卢少业此时，正带了友安，往卢泽惠的宫中而去。
而前往卢泽惠的宫殿，就必定得经过了御花园，穿过御花园是最便捷，也是最容易的路。
御花园花木众多，景致各异，且为了配合四季能够观赏，可谓各种季节能开的花都错落分布，均有栽种，如此一来，无论什么季节来御花园，总能看到艳丽夺目的花朵，闻到宜人的花香。
而此时的秋季，开的正好的金桂，菊花，秋海棠，正争芳斗艳，美不胜收。
若是寻常人来御花园，必定会被眼前的景致吸引，在御花园逛上一逛，而从前入宫时的沈香苗，也时常会闲逛一阵。
但此时的他，因为惦记着在卢泽惠宫中的沈香苗，更是因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心切，只想着两三步就到达目的地，哪里有心思在这里闲逛，只脚下生风，快步的往前走。
而突然，身后传来声响。
“卢侍郎，留步。”
听着阵阵的呼喊，卢少业放慢了脚步，转身看到一个小太监正慌慌张张的朝他跑来。
“何事？”卢侍郎看着那个明显脸生的小太监这样着急忙慌的来寻他，略感诧异。
“奴奉皇上之命，请卢侍郎在御花园中的八宝亭稍等片刻，皇上即刻就到，说是有事要和卢侍郎商议。”那太监气喘吁吁，只扶着膝盖喘息，连头都抬不起来。
看这个样子，像是一路狂奔而来，也足以能想到，秦铭晟寻他，的确应该是有十分紧急的事情。
卢少业的神色顿时严肃，点点头：“是，劳烦转告皇上，微臣在此等候。”
“那便劳烦卢侍郎在此稍等片刻，奴先去回话。”
说罢，便是急匆匆而去。
卢少业与友安一起，到了八角亭中等候。
御花园中侍奉的宫人们，奉上了茶水，又各自退去。
卢少业便在此，喝茶等候。
可等了一会儿的功夫，却并未看到皇上的身影。
友安等的有些不耐烦：“皇上这会子还不曾到，该不是已经忘记公子在此等候了吧。”
“皇上日理万机，临时有事也是难免的，想必待会儿便过来了。”卢少业朗声道，接着低声叮嘱友安：“御花园人多眼杂，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都不要说，隔墙有耳，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就刚刚友安所说的话，若是有心人听去了，便要说卢少业与友安是恃宠而骄，没有半分规矩，已经可以治罪责罚了。

第1400章 太丑
友安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低头认错：“是，公子，小的知错了。”
“只是公子一直在这里等着，小的怕姑娘在那边等的有些心急，因此有些担忧而已。”友安低声解释道。
这倒是。
卢少业低头沉思片刻，点了点头：“的确。”
“这样，你且先去姑母宫中传话，只说我稍等片刻便过去，让香苗不必心急。”
“可这样的话，公子岂非一个人在御花园？”友安觉得有些不妥当。
“无妨，索性我对这里的路也熟悉的很，且看着这模样，皇上应该还得一段时间才会过来，你速去速回。”卢少业道。
“是。”友安应下，抬脚去了。
卢少业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
脚边放了几盆菊花，颜色各异，金龙凌云，阳春白雪，紫气东来……
各个都开的十分茂盛，看起来十分好看。
这样好的菊花，当真是只有御花园里头的花匠能够培育出来了，不过说起来，卢泽惠也十分喜欢菊花，想必宫中也会有许多开的正好的菊花才对。
既是如此的话，那便待会儿的时候问姑母讨要几盆，带回去让香苗在家观赏也就是了……
卢少业正想着，突然一个东西从他的眼前落了下来。
回过神来，定眼去瞧，发现那是一个纸鸢，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的面前。
在御花园放纸鸢？
卢少业略扬了扬眉梢。
不容他多想，旁边有人影走了过来，伸手捡起那纸鸢来，看到八宝亭这里坐着的卢少业时，便行了行礼：“是卢侍郎，好巧，卢侍郎万福。”
卢少业抬眼，瞧见眼前的人不是旁人，而正是皇后俞氏的侄女，俞清柔时，眼皮顿时耷拉了下来：“这位姑娘，有礼了。”
“卢侍郎不记得我了么？我是俞清柔，你叫我清柔就好。”
俞清柔柔声说道，声音娇滴滴的几乎要淌出蜜糖来，一双眼睛更是眨了又眨，俨然一副天真活泼少女的模样。
“哦，俞小姐。”卢少业依旧眼皮不抬，连看都不看俞清柔一眼，语气更是清冷疏远，显然并不想多言。
这种明面上的冷淡，但凡识趣一些的，都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可俞清柔自然不甘心就此离去，反而是笑盈盈的又往前走了一步：“卢侍郎在此喝茶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应该十分无趣吧，不如清柔陪你一起喝茶如何？”
“这样，不太好吧。”卢少业依旧是冷淡无比的态度。
俞清柔反而是十分的高兴：“怎会？一旁有人随行，你我又是光明正大，断然不会让人说三道四的。”
“莫不是卢侍郎畏惧未婚妻吃醋？不过这应该不会吧，身为妇人，最重要的贤惠大度，若是善妒的话，岂非坏了女子的德行？”
“那倒不是，只是这原本好好的茶水，周围好好的花香，反倒是因为俞小姐的到来变臭了，实在令人难以容忍。”卢少业眼皮不抬，慢条斯理的说道。
俞清柔顿感尴尬，但还是强忍了下来：“卢侍郎当真会说笑。”
“我说的是实话，且本官向来有冷面阎罗之称，如何会说笑？”卢少业依旧不动声色：“劳烦俞小姐离开这里，皇上约了本官在此谈事，俞小姐在这里并不合适。”
“无妨。”俞清柔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失优雅：“索性有段时日不曾向皇上请安，若是待会儿看到皇上，刚好能请安。”
“看来俞小姐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卢少业放下手中的茶杯：“待本官见到皇上，必定向皇上禀告俞小姐的心思，让皇上知晓俞小姐也是心中有乾坤之人，断然不能轻易辱没了如此大的心思。”
话里话外，几乎都在讥讽俞清柔想要听取朝政上的事情。
这让俞清柔越发尴尬，甚至也觉得卢少业当真是不近人情，处处不给她颜面。
但，就是这样的男子，才更有意思不是？
若是那种寻常俗物，看到她是皇后侄女便忙不迭的贴上来的，又有什么的意思？
俞清柔自然不会被卢少业的冷淡而吓退，反而是温柔的看了卢少业一眼，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可谓是哀怨无比，带着浓浓的惆怅。
随着这声叹息一起的，是眼睛中逐步腾起的雾气，俞清柔眨了眨眼睛，越发使得眼中的眼泪欲落未落，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模样。
而俞清柔更是抽了抽鼻子，低声道：“卢侍郎，你当真看不出来我对你有意么？你当真如此绝情，要这样对我？”
“我对俞小姐无意，自然可以随意了。”卢少业道。
“卢侍郎就这般的讨厌清柔？”俞清柔咬了咬下唇，依旧不死心。
“是的，非常讨厌。”
卢少业吐出这句话时，抬眼看了俞清柔一眼，接着又垂下眼皮，吐出一句话来：“太丑了。”
容貌，向来都是身为女子最在意的东西。
模样端庄清秀的，自然会认定自己花容月貌，而即便长得一般的，也会觉得自己五官端正。
而当真是长得十分丑陋的，自己心中知晓也就是了，旁人若是说出口来，心中必定是恼怒万分。
尤其是俞清柔自认为自己不说倾国倾城，却是模样清秀可人，惹人怜爱，却被旁人说模样长得丑，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更何况还是她心心念念的心爱之人，这样不留任何情面的说她生的面容丑陋，这让俞清柔顿时觉得如坠冰窟，心中难过不已。
“卢侍郎，这身为女子，可不是光看相貌的，贤良淑德，才是最主要的。”俞清柔强忍了心中的难过，同时也越发的泪眼婆娑，显得越发柔弱可怜。
“可这些，你又没有。”卢侍郎只淡淡的吐出来这么一句话来，接着便是有些不耐：“俞小姐还不打算走？”
“既是如此的话，那我走就是了，免得在这里时间长了，晚饭便吃不下了。”
卢少业站起身来，抬脚就走。
俞清柔自是有些慌乱，急忙追上。
“卢侍郎……”
卢少业人高腿长，这走起路来更是带风，俞清柔自是追不上的，只能小跑起来。
尤其是看到远远的过来几个人之时，跑的越发快了。

第1401章 恶心
“少业，你且等等我。”俞清柔张口唤道。
卢少业家中唯一的长辈卢泽惠，平日里总是习惯称呼他为业儿，其余奴仆皆是公子、大人相称，而朝中同僚自然也会习惯性以姓冠以职位称呼他。
论起来，能称呼他为少业的人，也唯有沈香苗了。
可现如今，这俞清柔竟是这般的唤他，让他犹如吞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无比。
脚下的步子，瞬间也快了许多。
“卢侍郎。”翠珠快步走上前，拦住了卢少业的去路：“俞小姐乃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卢侍郎如此挖苦讥讽，着实不太妥当吧。”
“那你便去向皇后娘娘告了本官一状，如何？”卢少业冷眼瞥了翠珠一眼。
这般的无所畏惧，且这样的嚣张，让翠珠的神色都不免一僵。
而那俞清柔，见争执之间，卢少业停了步子，顿时觉得机会来了，只快走了几步，走到卢少业的跟前，接着故意左脚绊右脚的，往卢少业身上摔去。
脸上更是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你卢少业与我有了肌肤之亲，到时候必定得给了我一个说法才行。
更何况，是当着那两个人的面。
俞清柔这般想着，更是用力的朝卢少业撞去。
毕竟大力之下，有人扑倒自己身边，身为男子，应该是下意识的扶住她，或者抱住了她，如此便越发说不清了。
卢少业，你终究会是我的……
而那边，卢泽惠拉着沈香苗，正往前走。
“这业儿当真不知道又搞什么鬼，什么话不能等到回宫了再说，偏生要派人将你我请到这御花园里头，兴师动众的，不晓得要做什么。”卢泽惠全是抱怨的言语，但语气却是浓浓宠溺，更是看了沈香苗一眼。
“这个当真是不晓得了。”沈香苗摇摇头，表示对此并不知情。
一旁随行的莺儿却是咯咯笑了起来：“娘娘和姑娘不知，婢子却是知道，卢大人最是喜欢做些惊喜的，只怕是在御花园弄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特地邀了娘娘和姑娘去瞧呢。”
“你瞧，卢大人不是在那里么？”
眼尖的莺儿，远远的看到卢少业，便急忙指给卢泽惠与沈香苗看。
可这话刚吐出口，莺儿顿时后悔了。
因为她瞧见，卢少业并非是一个人，身边更是有位女子，且那位女子并不是宫中的侍女，而是俞清柔！
旁人到是也罢了，偏偏是俞清柔，而且这前来御花园，还是卢少业特地寻人去唤他们来的，莫不是卢少业本来就是想让她们看到这一幕？
莺儿心中顿时慌乱无比，只巴不得卢泽惠与沈香苗并未看到这一幕，只可惜现在已经迟了，两个人此时，正往那边去瞧。
瞧见卢少业与俞清柔两个人站的极近，且明显俞清柔要往卢少业身上靠去这一幕的卢泽惠，先是一愣，接着是一恼，随后则是开口斥道：“这个业儿在做什么！”
“香苗你别着急，这其中必定有误会，待会儿姑母唤了他过来，询问一番，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倘若业儿当真是胡来，姑母断然不会轻饶了他。”
卢泽惠此时当真是气的很了，脸色都有些发白，声音更是怒气十足。
这也难怪，先前因为皇后要撮合俞清柔与卢少业，闹出来了这么大的风波，赐婚卢少业与沈香苗的圣旨，不日也要到卢府去了，这个时候卢少业偏生和俞清柔不清不楚的，若是传了出去，岂非是让人嗤笑，让皇上震怒？
沈香苗却是眨了眨眼睛，抿嘴笑了起来：“姑母莫要这般生气，咱们且慢慢看就是。”
卢泽惠只以为沈香苗是被气的够呛，因而这个时候说出讥讽的话来。
可片刻之后，却是看到那俞清柔正要往卢少业身上靠时，卢少业却是身子十分灵巧的闪到了一旁去。
如此，俞清柔顿时像一个麻袋一般，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
只摔的她眼冒金星，浑身疼痛不已。
“俞小姐。”卢少业冷眼旁观：“这好端端的走路，都能摔倒，看来不但是人长得丑，这腿脚也不好，有这个在这里处心积虑的功夫，到是不如去请了太医好好的瞧瞧，是不是这脑子不好使。”
“是了。”
卢泽惠强忍着笑意，从一旁走了过来，看着被摔成七荤八素的俞清柔，更是讥讽道：“只不过依本宫看来，不单单是要瞧瞧这些，更是该让俞大人从宫中请个老嬷嬷，好好教教俞小姐女子该守的规矩才好。”
“如若不然，这看到男人就往上扑，如此厚颜无耻，败坏女子德行之事，传了出去，岂非是连累俞家名声？”
“只怕是到时候连带着众人都要轻视皇后娘娘几分了。”
卢泽惠瞥了一眼神色有些慌张，手脚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去的翠珠：“本宫说的可对？”
“贵妃娘娘，所言极是。”翠珠行了礼，随后站起身来，挺直了身板，朗声道：“只是，方才……”
翠珠话不曾说完，只听到摔在地上的俞清柔“哇”一声大哭了起来。
自然是要大哭的，饶是谁，受到这样的羞辱，只怕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更何况是信心满满，只认为能将卢少业顺利拿下，甚至要狠狠的打了卢泽惠以及卢少业那个未婚妻的脸，可现在，事情根本没有如她所愿。
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麻袋一样被无情的摔在了地上，卢少业显然没有半分的心疼，更是讥讽她一番，而卢泽惠这个时候，更是一番更加难听的奚落。
到底是个不曾出阁的姑娘，面对这样的情景，如何都觉得面子挂不住，只觉得委屈无比，因此嚎啕大哭。
而哭了之后，发觉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她的身上，越发觉得丢脸无比，一张脸涨得通红，也不顾得浑身的酸疼，只挣扎着爬了起来，哭着跑走了。
翠珠一怔，心中暗自骂了声不好，抬脚就要跟上。
“且慢。”卢泽惠叫住了她。
“贵妃娘娘还有何吩咐。”翠珠脸色略显苍白。

第1402章 善罢甘休
卢泽惠睨了翠珠一眼，悠悠开口：“回去且和皇后娘娘说清楚了，这种事情，一次倒还罢了，若是还有下次，本宫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婢子告退。”翠珠咬了咬牙，快步离去了。
一时之间，碍眼的人都离去了，卢泽惠仍是忿忿：“当真是厚颜无耻，没有半分女子应有的矜持，竟是主动贴上来了，脸面都不要了。”
“姑母息怒。”卢少业见卢泽惠十分恼怒，急忙劝慰。
这一张口还好，一张口，便被卢泽惠甩了一记冷刀子过来，接着便听到一阵呵斥声。
“还没说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和这俞清柔碰上了？这好在是这俞清柔啊，方才昏了头，跑了，此事也就无妨了，事后再来追究，都可以说是蓄意抹黑。”
“若是方才俞清柔但凡清醒一些，只说你方才与她举止亲密，见了人后才将她推开，这身边一个能替你说话的人也没有，岂非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了？”
“回了皇上的话便赶紧去姑母宫中不好么，非要在御花园闹这一通的幺蛾子出来，让这俞清柔有可趁之机，你呀，往后可得注意一些，莫要着了皇后的道儿。”
卢泽惠一通的尊尊教诲，又急又气之下，这话里话外都满满是责备之意。
“姑母放心，往后不会了。”卢少业有些无奈的低下头去，虚心认错。
此时气喘吁吁赶过来的友安，急忙解释：“贵妃娘娘错怪公子了，原本小的陪同公子正要去贵妃娘娘那里，可来了个小太监，说要公子在此等候片刻，皇上待会儿要过来寻公子商议正事。”
“公子这才在御花园等候，而公子又担忧沈姑娘在娘娘宫中等急了，因此特地让小的去和娘娘与姑娘说一声，片刻后公子就回来。”
“不曾想小的到了宫中，发觉娘娘与姑娘并不在，又听说两位来了御花园，便急忙过来了。”
卢泽惠听闻了友安的解释之后，顿时一惊：“也就是说，业儿你并不曾派人去让我与香苗来御花园中？”
“这是自然。”卢少业点头。
“可是……”
“可是偏生有人这么做了，显而易见，是特地去请了姑母与香苗过来，想着上演一出好戏呢。”卢少业拧着眉头道：“只怕是并非如此，仔细想想，我刚刚才和皇上说完话出来，走了不过几步而已，若是皇上又有事寻我，只唤了我回去就好，何必又需得让我在御花园等着，又好巧不巧的，碰到了姓俞的？”
“你是说……”卢泽惠想通这一层之后，顿时怒不可遏：“皇后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假传口谕，当真是罪无可恕！”
“此事，断断不能就此罢了，需得禀告了皇上，让皇上知晓才行，否则只怕有了这一次之后，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防不胜防。”
“假传口谕之事，旁人不敢妄为，皇上只怕是不会相信皇后竟是有这样大的胆子，再来传话的太监当时始终低头说话，不曾看清容貌，即便我与友安指认，只怕也认不出来究竟是谁来传的口谕。”
“若是仔细的追究起来，只怕皇后反咬一口，说咱们的肆意污蔑，让她有了可趁之机便不好了。”
“且此事，仔细说起来也是家事，皇上粉饰天平，自然不愿此事传了出去，伤了皇后的颜面，让大皇子无光，只会觉得咱们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知深浅。”
“此事思来想去的，只能暂且按下不提。”卢少业道。
“可此事这样白白放过，岂非便宜了皇后？”
对于一而再，再而三算计卢少业的俞氏，卢泽惠当真是没有半分的好感，从前联手的情谊此时早已消散干净，唯独留下满满的愤恨与不满。
“如何能算便宜？”卢少业冷哼了一声：“姓俞的诡计不成颜面尽失，哭着喊着跑了出去，到是叫翠珠原本盘算好的说辞，没有派上半分用场，皇后必定会因此认定俞清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往后哪里还敢轻易给俞清柔出头？”
“俞清柔断然不是那种轻易善罢甘休之人，又如何能让皇后清闲？姑侄两个到时候必定闹得不可开交，有的是好戏可以看。”
“更何况此时将此事按下不提，不意味着往后也不理不睬，往后时日还长，机会更是多的很，不愁找不到机会对付皇后。”
“是这个道理。”
卢泽惠微微点头。
卢少业凡事思虑妥当，对于仇敌也断然是以牙还牙之人，必定往后会将这些事情，一一都讨了回来，卢泽惠对此，到是十分放心。
“成了成了，别只顾得说这个，不管是皇后的诡计也好，是什么也罢，可你方才到底是与那俞清柔在一起呆了片刻，还让香苗都看在眼中，香苗心中必定难受，你赶快去哄一哄。”
沈香苗站在一旁，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的，若说她心中没有恼怒，只怕是任谁都不信的。
“是。”卢少业应了一声，往前走，站在了沈香苗的旁边。
而沈香苗，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什么事情都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得，看起来应该是真生气了。
这也是难怪，不管因为什么，谁能乐意看到自己的丈夫和旁人看起来拉拉扯扯，又如何能够容忍旁人觊觎自己丈夫呢？
卢泽惠完全能够明白沈香苗此时的心情。
轻咳了一声，卢泽惠唤一旁的莺儿到身边来，道：“本宫今儿个也是乏了，天色瞧着也不早，不如你们就早些回去吧，让你们带的东西，待会儿我让人送到庄子上头。”
在宫中到底拘谨，有话也不能敞开了说，索性还是早些回去，能够倾诉衷肠，把话挑明，该哭闹哭闹，也能早些把这个别扭给过去了。
“是。”卢少业目送卢泽惠一行人离去，伸手过来牵沈香苗的手：“咱们走吧。”
“嗯。”沈香苗答应，可手却是揣在袖中，并不曾伸过去，更是不理会卢少业，抬脚往前走。

第1403章 迁怒
卢少业收回尴尬无比的手掌，颇为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在后头跟上。
友安是越发无奈的，走在了最后。
一路上，两个人可谓是默默无言，时而一前一后，时而并排走着，但绝对是没有半句话就是了。
这下子，到是急坏了友安。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沈香苗不理了卢少业到是无妨，可卢少业因此心中烦闷，到时候看他们都不顺眼，岂非让他们要吃尽苦头？
友安一想到此处，便觉得烦闷不已，急忙走到前头去，帮着沈香苗引路。
“姑娘你瞧，这沿途开的花儿甚好，那朵并蒂的，可不是极好的兆头么？”
“这已是秋天，柳枝却也不曾黄了，瞧着里头那鸟雀这样叽叽喳喳，这般热闹，说不准是在给姑娘唱曲儿呢。”
“姑娘瞧天上那云，白得跟棉花似的，姑娘说，那云彩会不会当真和那棉花一样的软和？”
“……”
友安喋喋不休的，几乎都没有停过。
而沈香苗，却是不动声色，唯一的回应不过是那个丝毫没有任何感彩的“嗯”字。
这让友安顿时有些气馁，最后也不再殷勤的说话，只垂头丧气的放慢了步子，最终落在了最后头。
“公子……”友安一脸的无奈，向卢少业求助。
“别那般的聒噪。”卢少业丢下这么一句话，足下生风的去了。
友安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合着我帮你哄媳妇儿，你在这里说风凉话，得，这事儿我也不管了，你愿意怎样便怎样。
且等着瞧你待会儿灰头土脸吧。
友安心中嘀咕着，心中却是极为不放心，只快步跟上去。
这边氛围冷冷的，皇后宫中更是冷成了冰窖一般。
翠珠已是将方才发生的事情，都给俞氏说了完整，末了更是道：“婢子当时已经拦住了慧贵妃等人，刚要开口说卢侍郎方才对俞小姐非分举动之事，只等着姑娘哭诉一番，卢侍郎非礼小姐之事，没有也能坐实了。”
“可小姐此时却突然哭着跑了出去，婢子一个人在那已经不能再过多言语，更担忧咱们势单力薄，小姐又不为婢子说话，让慧贵妃抓了小辫子说咱们肆意污蔑，便只好作罢。”
“婢子办事无能，请娘娘责罚。”
“本宫知道了。”俞氏拧着眉听了翠珠之言，对翠珠的自请责罚并不理会，只抬手道：“你先下去吧。”
“是。”见俞氏并不曾打算责罚她，翠珠顿时松了口气，快步退下了。
而这边，俞清柔哭哭啼啼，因为心中委屈的缘故，这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脸上的妆早已花了个彻底，一双眼睛更是肿的如同杏儿一般。
若是方才，俞氏看到哭成这幅模样的侄女，必定是心疼无比，只拉到怀中好生安慰一番，可有了方才的事情，到是觉得俞清柔有些成事不足。
凡事都安排的如此周全妥当，甚至冒了欺君之罪，派人假传口谕，为的就是给俞清柔与卢少业独处的机会，生米做成熟饭，让卢侍郎百口莫辩。
可现在，这样的计谋和机会，俞清柔完全不能把握，反而让卢泽惠抓住了她的小辫子，这往后，只怕是日子都要不好过了。
一想到这里，俞氏心中烦躁，连去劝说俞清柔的心情都没有了。
俞清柔在这里哀哀的哭了半晌，一边拿帕子擦眼泪，一边偷偷的去俞氏，见俞氏一直没有任何的反应，更没有要过来抚慰她的模样，顿时让俞清柔心中一沉。
尤其是听到方才翠珠对俞氏所说的话时，越发明白自己方才似乎做错了一件事情，白白让这样好的机会溜走，此时可以说是又气恼，又心虚，又害怕俞氏大发雷霆。
又哭了好一阵，见俞氏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俞清柔索性咬咬牙，往俞氏这边走过来，伏在她的膝上：“姑母……”
“清柔无用，白白辜负了姑母了一番心思，只因当时清柔跌在地上，又当着慧贵妃和卢侍郎未婚妻的面子，清柔着实觉得没有脸面在那呆着，一时慌乱之下，这才，这才……”
“是清柔错了，姑母莫要生清柔的气了。”
俞清柔一边道歉，一边依旧是哭的呜呜咽咽。
瞧着俞清柔这幅模样，俞氏也不忍过于苛责，只叹息道：“你且起来吧，莫要哭了，先回家里头去，这段时日好好养养身体，姑母此事行动不便，今日之事又要被慧贵妃盯上，最近这段时日断然是不可以轻举妄动了。”
“此事，往后再说吧。”
俞氏说这话，让俞清柔顿时心中一沉。
也就是说，皇后不想着帮她了？
俞清柔心中自是十分的不满，张口就想再撒娇求上一求，可一抬头就看到俞氏凌厉无比的目光，顿时让她心中咯噔一下，将方才冒出来的念头压了下去。
也罢，索性过段时日，等俞氏气消了，再来求她也是可以。
赐婚的圣旨下了又如何，也可以收回，订婚又如何，又不是没有悔婚的，哪怕娶进门来，还能休妻呢，往后的日子，可以慢慢说。
此时即便是皇上不允，大不了待表哥成了太子，去求一求表哥来，总之，还有的是法子就是。
俞清柔打定了主意，只好暂时将此时的失落收了起来，低头抹眼泪，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清柔知道了，姑母这段时间暂且先好好养了身体，待过段时日，清柔再来看您，姑母平日里偶有咳嗽，清柔吩咐了翠珠平日里多给姑母炖些川贝白梨来，也会好些。”
听到俞清柔惦记着她的身子，俞氏心中略显宽慰：“嗯，难为你惦记，本宫桌上有串珍珠项链，瞧着你喜欢，待会儿拿走了吧，花儿一样的年纪，最是适合打扮的时候。”
到底还是记挂着她的，俞清柔顿时喜出望外：“多谢姑母。”
“这段时日安分一些，莫要擅自出手，姑母会给你再想想办法，你只等着就好。”俞氏拍了拍俞清柔的手背，抬起头来：“翠珠，送清柔出宫。”

第1404章 阴阳怪气
“是。”翠珠走了进来，帮着俞清柔收拾东西。
片刻之后，领了俞清柔，往宫外走。
一路上，翠珠在前头带路，俞清柔在后头跟着，时不时的瞥了翠珠一眼，几次如此之后，开了口：“翠珠姑姑在姑母身边服侍了有段年头了吧。”
“是，婢子打小就伺候娘娘，已是有三十多个年头了。”翠珠如实答道。
“既然是姑母身边的老人，自然就应该知道姑母的心意，今日之事姑母既是想帮我，你也应该按着姑母的意思来做就是，可你偏偏事前并没有和我说清楚究竟需要做什么，事后却又要向姑母埋怨功败垂成皆是因本小姐，此举翠珠姑姑觉得可算妥当？”
“翠珠姑姑此举已是忤逆了姑母的意思，只是这其中缘由本小姐却是不知道了，是因为你看不起本小姐呢，还是吃里扒外，想着借慧贵妃之手，打压姑母呢？”
对于方才的事情，俞清柔是恼怒翠珠的。
毕竟若是翠珠事先细无巨细的告诉了她该如何来做的话，那她当时就算是无地自容，也会厚着脸皮留在那里不走。
偏生翠珠缄口不言，最后还要倒打一耙，说都是她的缘故，这自然让俞清柔有理由怀疑这翠珠从中坏事。
而翠珠，则是心中一沉。
此事她焉能不想与俞清柔说，在梳妆打扮之时，翠珠便几次三番想说，可话刚一出口，却被俞清柔打断，只说她知晓了，且满腹的心思都在挑选珠宝首饰上头，根本没有要听她话的意思。
翠珠见状，也只能作罢，只当俞清柔当真是已经胸有成竹，对此事十拿九稳了。
不曾想，烂泥扶不上墙，最后还要怪她。
原本俞氏此次要出手时，翠珠便觉得俞氏不必以身涉险，事实证明她预想不错，俞清柔不可信任，翠珠原本还要恼怒俞清柔连带了皇后俞氏，可她还没开口呢，这俞清柔反倒是先倒打一耙了。
翠珠心中，自是颇有怒火。
但归根结底，她是奴，俞清柔是主，即便恼怒却也不能过于表露，只强压了心中不满：“婢子只是按皇后娘娘的吩咐做事，至于旁的，婢子并不想多言。”
“俞小姐若是有疑问，大可以找娘娘问询，是不必非得在婢子面前，阴阳怪气的。”
原本不过是想说教两句疏解一下方才心中的憋屈，可这会子这翠珠身为下人，却敢对她在这讥讽不已，这让俞清柔自是越发气愤。
“翠珠姑姑在宫中多年，我只当姑姑是极为遵规守矩之人，不曾想这会子竟是尊卑颠倒，没有半分的礼数可言。”
“是，俞小姐所言极是，婢子身份低微，本不配伺候小姐，剩下的路不长了，俞小姐请便。”翠珠说完这句话，向俞清柔微微欠身行礼，接着便转身大步去了。
这让俞清柔微微一怔，继而勃然大怒。
“贱皮子，竟是敢和本小姐甩脸子，当真是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了，你且等着，待我回头向姑母好好告上一状，你且知道我的厉害！”
俞清柔大吼大叫了一番，见翠珠置之不理，反而越走越快，越发的怒气冲冲，恨不得跺碎脚下的砖石。
翠珠已经走远，她在这里乱发火也是无用，且附近来去匆匆的宫人门瞧见她在此处大吼大叫的，均是纷纷侧目。
这让俞清柔想起方才的种种羞辱，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冲着身边的杏儿吼了一句：“作死呢，没半分眼力见，快些跟上！”
“是。”杏儿早已习惯了俞清柔的暴躁，低眉顺眼的跟了上去。
主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的极快，很快便到了内宫门口处。
俞家的马车已经在那等候许久，看到俞清柔过来，急忙放下脚凳，掀起了帘子，等候俞清柔上马车。
而旁边呢，也停了另外一辆马车，车夫亦是这样的动作，而不远处，并排走过来两个人，向那辆马车走去。
俞清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来的那两个人中，其中一个是年轻男子，不是旁人，正是方才才见过的卢少业。
而旁边那位年轻姑娘……
是前几天在街上起过争执的沈小姐？
看两个人走在一起，俞清柔顿时一愣，接着自言自语：“这沈小姐和卢侍郎如何会在一起？”
说话间，那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马车旁，卢少业站在一旁，一手搭在那姑娘的头顶不远去，另外一只手则是冲她伸了过去。
这动作，分明是要扶她上马车，又担忧她碰到马车的顶棚，可谓是细心周倒。
而那沈小姐，却并没有做任何的理会，对卢少业伸出的手也是视而不见，径直踩了脚蹬，轻快上了马车。
卢少业有些无奈，却是不曾有任何的不耐烦，只是微微的笑了笑，接着也上了马车。
车夫放下车帘，甩了鞭子，赶着马车缓缓去了。
俞清柔震惊半晌，完全无法回过神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小姐，为何会和卢少业在一起，从前从未听说两个人有过任何亲戚关系，且孤男寡女，同乘一辆马车，传出去不怕有损声誉？
沈小姐，沈……
她姓沈？
是了，记得从前听说过的，卢少业的那个地位低下，身为农家女的未婚妻，不也是姓沈么？
而且，那天在街上，那位沈小姐也说是什么平民之女。
而方才在御花园中摔倒在地时，无意中瞥见卢泽惠身边的那位姑娘，身上所穿的衣裙花色，似乎也和方才上马车的那人一样……
也就是说，方才和卢少业同乘一辆马车离开的，便是他的未婚妻，沈香苗！
而那天在街上让她颜面大损，又让她出了一笔银钱的，也是这个沈香苗！
俞清柔想通了这一层，顿时怒不可遏。
可恶，这个沈香苗，先前在街上分明就是故意找茬，还谎称是什么沈尚书的孙女，让她吃了这样大的亏。
更可恶的是，这个沈香苗，身为女子，竟然没有半分的贤德，对卢少业如此冷淡不理会，大庭广众的让他如此落面子！

第1405章 我宠着
一想到对她冷若冰霜的卢少业，对沈香苗如此的温婉疼惜，连上马车这样的小事情都生怕她磕了碰了，甚至在落了颜面之后，没有半分的怒气，俞清柔就觉得心里如针扎一般。
一是心疼卢少业如此被欺辱。
二是对沈香苗占据了卢少业所有的宠爱而嫉妒的心中发狂。
凭什么，凭什么对她置之不理的卢少业，就可以对沈香苗这样的百般呵护，而沈香苗那个贱人，又凭什么敢对卢少业如此冷淡？
求都求不来的东西，被别人当做毫无用处的东西，随手扔掉，俞清柔只觉得浑身都要冒起火来了。
“追上前面那辆马车，要快！”
俞清柔上了马车，冲车夫喝道。
车夫不明所以，但看俞清柔说的这样急切，且看她似乎怒气冲冲的样子，急忙应了一声，挥鞭赶车急忙去追。
马车跑的飞快，到是很快就追上了卢少业与沈香苗所乘坐的马车。
“小姐，接下来怎么办？要小的喊住他们么？”车夫低声询问。
喊停？
只怕一看到是俞家的马车，卢少业根本不做丝毫理会，既是如此的话……
俞清柔张口喝道：“赶到前头去，别停这辆马车。”
马车行走途中突然停下，车到是无事，可这马匹却是容易受惊，若是一时掌控不住，只怕十分容易出了事情。
但俞清柔满脸怒气，车夫也只能将这担忧给咽了下去，应了一声之后便赶了马车，往卢家马车的前头赶去。
快速的赶到前头去，接着突然喊停了马车。
而赶着卢家马车的车夫见状，急忙喊了声：“吁……”
事发突然，车夫手中的缰绳拽的极紧，原本就受惊的马，此时越发是嘶鸣了一声，许久后才将高高抬起的前蹄落下。
如此，马车猛地被震了一下，原本坐在里头的沈香苗猝不及防，顿时朝前扑去。
卢少业眼疾手快的将沈香苗伸手揽入怀中，才算避免了一场危险，但看着惊慌失措，头上的步摇都歪了的沈香苗，卢少业自是十分不满，大手掀开了帘子喝道：“这车是如何赶的？”
“公子……”车夫胆战心惊，话都说不利索了。
到是旁边的友安拱手道：“公子，此事不能怪车夫，是因为有人的马车故意逼停了咱们的马车，这才致使马匹受惊。”
“是，小的无能，让公子姑娘受惊了。”车夫这才战战兢兢的赔不是。
“谁人的马车，如此大胆？”卢少业怒意不减。
“是……”友安垂了垂眼皮：“是俞家的马车。”
话音落地，俞清柔已是从俞家马车上头走了下来，气呼呼的往这边来了。
这个俞清柔，当真是阴魂不散，方才还因为她的缘故，惹得他家沈香苗不高兴了，这会子又来这里作妖，当真可恶。
“正所谓，好狗不挡道，俞小姐站在我家马车前头，所谓何意？”卢少业面若冰霜，双目中更是寒意十足。
“卢侍郎莫要见怪，事从权宜，清柔也是别无他法。”俞清柔说话间瞥了马车里头一眼，正好瞧见卢少业将沈香苗揽在怀中，但沈香苗却是一副甩脸子的模样，顿时越发怒不可遏，只朗声道：“沈小姐，好久不见。”
见沈香苗并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俞清柔也不发怒，只朗声道：“只是沈小姐既是平民之女，却要冒充高官之家的千金，这等行为，当真令人不齿。”
“俞小姐说笑了。”
沈香苗立刻明白俞清柔此时恼怒当时认错沈香苗身份之事，微微一笑，道：“不过说起来有些奇怪，当天我只说过我乃平民之女，俞小姐这冒充之举，我可是万万不敢当的。”
俞清柔顿时一愣。
是了，当时沈香苗的确说过，她是平民之女，家中并无官职，而所谓的沈尚书的孙女，不过是她因为看到郭正诚来送秦叡泓的礼物时的一番猜测罢了。
沈香苗可是至始至终都不曾说过，她就是沈尚书的孙女。
看俞清柔又羞又恼，沈香苗笑容不减：“俞小姐千方百计的逼停了我家马车，为的就是询问我这件事情？奉劝俞小姐还是收敛一些为好，免得又撞坏了我家马车，又要拿一笔银子出来帮我们修马车了。”
见沈香苗又提及上次丢脸之事，俞清柔是越发恨得咬牙切齿，只喝道：“自然并非如此，还有旁的事情。”
沈香苗微微侧脸，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身份低微，能做卢侍郎的未婚妻，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该感恩戴德才对，可你方才却对卢侍郎如此冷淡，让卢侍郎如此丢脸，是何缘故？”
“你这样的人，如何配做卢侍郎的未婚妻？”
看俞清柔如此情绪激动，沈香苗哑然失笑之余，更是淡淡的瞥了俞清柔一眼：“我如何对待我的未婚夫，和俞小姐有何关系？俞小姐与卢家非亲非故，为何如此指手画脚，当真可笑。”
“是了，我未婚妻如何对待我，那是我们的事情，俞小姐一个外人，横加指责，是何道理？”卢少业对于俞清柔对沈香苗的如此贬低和呵斥，自是心存不满，张口呵斥。
“卢侍郎。”俞清柔声音压低了一些，努力让自己说话语气中带上几分温柔：“此女着实蛮横，没有半分女子应有的贤良淑德，如何能成为你的妻子？”
“若是清柔的未婚夫，清柔必定会事事以未婚夫为重，断断不会做出任何有损未婚夫颜面之事。”
俞清柔说罢，楚楚可怜的看向卢少业，以求他能分辨的出来，究竟谁才是适合他，能当得起卢家大妇重任的人。
不曾想，卢少业对俞清柔的言论嗤笑不已，连看都不看俞清柔一眼，只冷冷喝道：“我喜欢，我宠着，俞小姐若是看不惯，那就请绕路走。”
这话，顿时让俞清柔脸色煞白，心中更是像针扎一般。
她求而不得的卢少业，却对旁的女人这样宠爱，甚至连最起码的底线都没有，对她却是如此冷淡不耐烦，当真可恶。

第1406章 不甘心
嫉妒在心中疯狂的生长，只让俞清柔越发的恼怒，整张脸因此都变得扭曲而狰狞。
“沈小姐！”
俞清柔咬牙切齿道：“既是沈小姐与我皆是喜欢卢侍郎，如此便公平起见，比试比试，无论谁赢了，便能嫁给卢侍郎，如何？”
“我拒绝。”沈香苗的话脱口而出。
“沈小姐拒绝的这样干脆，莫不是怕了？是觉得未必能够胜过我？”俞清柔觉得自己总算是找回了些许颜面，又觉得这沈香苗必定是觉得样样都比不过她的，所以不敢比试，因此越发的得意洋洋，连腰板都挺直了些许。
沈香苗瞥了俞清柔一眼，嗤笑不已：“俞小姐这话说的当真是有意思，我与少业成婚在即，赐婚圣旨不日即将抵达卢府，又何须给你打这个赌？”
“我拒绝是因为，不值当。”沈香苗的目光中越发带了些俾睨天下的意味，接着一字一顿道：“不值当因为一些不想干的人，耽误了筹备婚事。”
“换言之，俞小姐要和我比，只怕你不配。”
当真是不配的，一个闺阁千金，却在知晓旁人已经订婚之时，百般纠缠，甚至厚颜无耻的贴上去，半分女子该有的矜持与礼义廉耻都不曾有，这样的人，如何配和旁人比？
沈香苗的话，句句像刀子一样，扎在俞清柔的心上，让她痛的脸色发白，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
而卢少业更是冷冷的看向俞清柔：“我家香苗所说的话，俞小姐可听清了，若是不曾听清，那我便再说一遍，俞小姐请自重，不要在纠缠我的未婚妻，若是俞小姐这些话听不进去，看来我只能告知俞大人，问问她是如何管教自家女儿的！”
若说方才沈香苗的话像刀子，给人的是那种十分明显又能够言明的疼痛，而此时卢少业所说的话，就像是到口中的毒药，毒发之时浑身都在隐隐作痛，让人难以言明，却是痛不欲生。
俞清柔看着卢少业的冷若冰霜，这心里头是一阵阵的越发难受，泪眼婆娑的看向卢少业，哭的梨花带雨，似乎只想让卢少业对她多上几分的怜悯。
可卢少业对于俞清柔厌恶至极，根本不想看到半分，只狠狠的将掀起的帘子甩了下来：“走！”
“是。”友安奉命，吩咐车夫赶车，丝毫不顾及就站在马车旁边的俞清柔。
马匹嘶鸣抬脚，马车快速往前，俞清柔被带的一个踉跄，站立不稳，“噗通”摔倒在了地上。
眼睁睁的看着那马车绝尘而去，对她没有丝毫留恋的模样，这让俞清柔心中难受不已，“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村姑竟然就敢这样的嚣张狂妄，对她这样不恭不敬。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卢少业会对一个村姑这样百般袒护，对她这样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却是不闻不问……
我不甘心！
俞清柔越想，哭的越发大声。
声响响亮尖锐，尤其在这样没有半分遮挡的路上，传的是越发远。
以至于即便卢少业乘坐的马车已经走远，却隐约依旧能够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喊声，这让卢少业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友安。”
“公子。”友安将帘子略掀开一条缝，将身子侧了过来，仔细听卢少业的吩咐。
“俞嵩林最近当真是太忙了些，连女儿都顾不上管教，给俞嵩林放放假，让他好好管教一下女儿。还有那个俞清柔，成天聒噪着实烦人，瞧着那张狂的模样，想必也是身子太好了，寻个机会，让她好好在家呆着！”卢少业颇为不耐道。
这急促的语气，显然是生了大气的缘故。
这也难怪，被俞清柔这样的人纠缠，甚至还因此让沈香苗颇为不悦，别说是卢少业了，连他友安此时都十分的不爽，恨不得想给俞清柔两巴掌，让她知道轻重。
眼下卢少业发了话，友安自是会意知道如何去做，立刻应了下来：“是，小的明白。”
随后便坐直了身子，盘算着该如何交代下去。
而卢少业，吩咐完事情之后，原本怒气略减了些许，余光看到沈香苗的侧颜时，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了个干净，转而换上一副笑脸：“还生气呢？”
沈香苗不做任何的理会，只将卢少业原本搂着她的胳膊往外推。
脸上虽面无表情，可卢少业自然是能感觉到她的冷冰冰，索性越发用力，只将沈香苗完全的搂在怀中：“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若是气坏了身子，那该如何是好？”卢少业轻声细语的安慰：“岂非是想让我心疼死？”
可这样的柔声细语，似乎并没有消除半分沈香苗的怒火，反而是让她越发生气，只拼尽了全力的，将卢少业往外推：“放开我！”
“听到没有，放开我！”
怒喝之后，是一番的挣扎，在发觉自己力气太小，没有任何的作用时，索性拳打脚踢起来，到最后，更是扑在了卢少业的肩膀上，张口咬了上去！
这一下，似乎是下口极重的。
卢少业只觉得肩膀刺痛传来，只让他拧眉，却是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反而是轻声道：“你莫要用太大的力气了，我这身上肉这样瓷实，你待会儿必定赛两腮会酸……”
“若是当真是想打我，回去了之后备上两块板子，只由着你打就好，只要你别生气，怎样都行。”
这样的话，如春风细雨，丝丝的飘落到沈香苗的心田，只让她心中一动，顿时松了口，继而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当真是嚎啕大哭，哭的是呜呜咽咽，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扑簌的往下落。
身上的衣裳，顿时打湿了一片。
而卢少业看到沈香苗突然大哭，顿时吓了一跳，慌得手足无措，只一边笨手笨脚的帮沈香苗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更是道：“快别哭啊，莫不是因为方才我不让你咬我的缘故？”
“那你还接着咬？”卢少业翻一番衣袖，只将手腕露了出来：“咬这里？不必隔着衣裳，也不会太累，咬的还更疼一些，更解气，可好？”

第1407章 都怪我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后沈香苗哭的越发厉害，眼泪也比方才更加汹涌。
卢少业也就越发的慌张，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了，只小心翼翼的看着沈香苗，那模样，像极了犯错后不敢说话的孩子一般。
沈香苗看着卢少业这般，只扑在了卢少业的怀中，靠在了他肩膀上头。
哭声虽然不曾停止，但沈香苗愿意伏在他怀中哭，这让卢少业心中略略有些安稳，只轻轻拍着沈香苗的肩膀：“好了，不哭了，乖。”
“都怪你，都怪你……”
沈香苗一边哭，一边拿了拳头狠狠的捶在了卢少业的胸口上。
“是，都怪我，都怪我。”卢少业答应着，伸手捉住了沈香苗紧攥的拳头：“快别打了，仔细手疼。”
“都怪你……”
沈香苗任由卢少业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掌，口中的埋怨声却是不断，更是呜呜咽咽道：“都怪你，若你生的难看一些，无能一些，不位居高官，蠢笨不堪，岂非就不曾有人总是惦记你了？”
“都怪你，这样招蜂引蝶，引来这么多的麻烦……”
沈香苗哭的伤心，这话显然就是心底里头的实话。
而听到这些话的卢少业，心中却也是刺刺的疼，只低头吻干了沈香苗脸上的泪水：“你且放心，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这俞清柔也已经被我打发了，你且放心就是了。”
“现在有俞清柔，往后岂非还有张清柔，李清柔，我莫不是往后成天的被这些人纠缠不成？”沈香苗抽了抽鼻子，满腹委屈：“都怪你……”
“是，都怪我。”卢少业点头，只将沈香苗越发搂在怀中，紧紧的抱住，可心里头却如何都不是个滋味。
沈香苗不是个怕事之人，从前在老家也好，随后在青阳府城也罢，面对寻衅滋事，针对她的人，总是能够从容应对，且料理的干干净净。
可这对面对着俞清柔，沈香苗却是失了方寸，连心都变的脆弱不堪。
是了，从前那些，不过是因为利益，因为银钱，都是一些身外之物，而这次，是因为他，她心中分量极重的他。
对于他来说，身份，地位，名利不过都是身外之物，有她足以，而对于沈香苗来说，也是如此。
但不同的是，到底身份悬殊，提及他与她的感情与婚事，旁人会说他是真性情，有男子应有的担当，但说起沈香苗的话，却大多是好福气，摊上这样好的婚事，飞上枝头当凤凰……
这些话听得多了，再坚强的心也会有坑坑洼洼，乃至丝丝裂痕，如若遇到一件事情时，便极有可能决堤。
眼下，沈香苗的状况大致如此。
卢少业明白，这是沈香苗心中不安，有着极重的危机感，所以心中烦闷，委屈，可这些话，却处于说出来矫情，不说憋屈之间。
如此，沈香苗心中必定烦闷无比。
而这种烦闷，必定是从得知皇上要接她入京都之时便一直积攒在了心中，直到今日俞清柔的百般纠缠之下，这些情感顿时如同洪水绝提一般，再也控制不住，所以才有了今天如小孩子一般的痛哭。
真的是都怪他，他不曾想太多，只以为接了沈香苗入京都之后，赐婚，成亲，一切水到渠成，沈香苗必定是欢喜的很。
可他却忘记了，再舒坦的时候，如果旁边有一个随时会叮咬人，且一直在旁边嗡嗡叫的蚊虫时，饶是谁都觉得心中十分不爽。
“是，都是我的错，是我思虑不周。”卢少业轻声安慰：“你放心，往后不会有人再这样烦你，你也不会再为这些事情烦心。”
沈香苗也并不应答，但哭声，却是小了许多，显然是听了进去。
“乖乖的，不要哭了。”卢少业伸手，将沈香苗眼角的些许湿润，尽数都给擦了去。
而沈香苗，只顺势抱住了卢少业的胳膊，放在自己怀中，紧紧的抱住。
如小猫一般，在卢少业的胳膊上蹭了蹭脸颊，随后十分安稳的窝在卢少业的怀抱中，再不挣扎，也不哭泣。
怀中的人儿总算是安稳下来，让卢少业略略的松了口气，心中的那份紧张与心痛感，总算是淡了许多，剩下的，只有对沈香苗满满的怜惜之感。
伸手抚着沈香苗乌黑的发丝，在滑落到她的后背，再轻轻的拍上一拍，这样的动作，卢少业是尽可能保持着清柔，生怕自己的一个动作便会弄的沈香苗不舒服。
而怀中的人，似乎对这样的动作感觉十分舒适，原本还有些大哭之后的抽泣，此时也已经是完全平稳下来，到了最后，只剩下了均匀无比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卢少业低头查看，发觉怀中之人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俨然是已经睡了过去。
只是饶是睡着的时候，沈香苗依旧是眉头微蹙，睫毛更是微微抖动，更是紧紧的抱着卢少业的胳膊，似乎生怕他会突然抽身。
“小傻瓜，你放心，我一直都是你的，只会是你的。”
卢少业轻轻的刮了刮沈香苗的小鼻子，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再抬起身子时，伸手拾起帘子：“马车再赶的慢一些，莫要惊扰了姑娘休息。”
“是。”友安吩咐车夫照卢少业吩咐做事。
如此，马匹自然也就走的越发缓慢，更是尽量的寻一些安静的小路来走，以避开街道的喧嚣和繁杂。
只是，如此一来的话，回去所用的时间难免长了一些，但这些对于卢少业来说自然是不必在意的事情。
毕竟能和沈香苗在一起的任何时间，无论怎样，都是开心的。
卢少业微微一笑，将怀中的人搂的越发紧了。
沈香苗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似乎是睡着了，更是觉得自己做了梦，但迷迷糊糊的，却是什么都不太记得，只知道自己是突然惊醒的。
而惊醒的时候，只觉得四周是漆黑的一片。
什么时辰了，现在，是在哪里？
沈香苗下意识的要直起身来。
卢少业察觉到怀中的异动：“醒了？”
味香
味香

第1408章 秋海棠
“嗯。”方才宣泄完了心中的不满与怨怒，此时的沈香苗，情绪平静了许多：“现在是在哪里……”
话一出口，沈香苗便感觉出来这微微的晃动，以及车轱辘的吱呀吱呀声响，立刻明白现在依旧是在马车上头。
“什么时辰了，还没有到家么？”沈香苗打了个哈欠，甚至伸了个懒腰。
“已经是戌时的正时了。”卢少业笑答：“看你睡得熟，不敢吵你，只这样慢慢的走着，你这会子醒了，肚子一定饿了吧，想吃些什么，我带你去吃。”
“海鲜粥。”沈香苗说完这话，顺势又躺在卢少业的怀中，甚至是蹭了又蹭，只找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来，如同小猫一样重新窝好了。
“好，带你去吃。”卢少业宠溺一笑，吩咐友安：“去鲜珍阁。”
鲜珍阁，是仅次于状元楼的第二家最有名的酒楼，规模比状元楼还要大，且以海鲜，河鲜为主，制作方法巧妙，东西新鲜，滋味美妙，深受达官贵人，富商们的喜爱。
且因许多食材来自海中，市面上许多酒楼并不常见，也因此物以稀为贵，让人觉得这东西上的了台面，因此不乏一掷千金，只为请人吃顿极有面子的饭。
但也因为饭菜价格不菲，许多人并不能承受，因此来往之人，并不如状元楼多，且许多人担忧过于张扬，许多大户人家不过是派了下人来这带了菜走，因此越发显得这鲜珍阁有些冷清。
但这并不影响鲜珍阁的生意，更是因为来往人不多，但每一桌的菜钱都不少，掌柜的索性将鲜珍阁好好休整一番，尽是做了雅间来，即便是一楼的大堂，也是尽数用绿植、屏风隔开做成了卡座类，因此越发显得地方幽静，环境极佳。
而那雅间里头，字画屏风，瓷器古玩，更是有花房里特地培育出来的鲜花装点，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心情极佳。
原本就是一通的哭闹，沈香苗此时可谓是疏散了些许心结，但心绪却是一直不太高，现在看到这环境极好的雅间，到是十分感兴趣，尤其是看着那开的正好的秋海棠，越发是来了兴致。
“秋海棠一般七月份开花居多，这会子到了九月份了，竟是还能开的这样漂亮，当真是难得。”沈香苗只笑道：“似乎比园子里头的，开的还要好。”
“的确。”卢少业看了一眼那花盆里头的争芳斗艳：“比咱们院子里的好看，那就……”
卢少业想了想，后半句话终究是咽了下去。
而此时，刚好店里头的伙计端菜上来，卢少业急忙招呼沈香苗：“方才不是就说肚子饿了么，快些来尝尝，他们这里的菜。”
“嗯。”听到有吃的，原本就已经响起来小鼓的肚子，此时越发的唱起了空城计，尤其是闻到那饭桌上头飘来的真真香气，此时也顾不得看那海棠花了，只赶紧过去，坐在了桌边。
而卢少业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那海棠花一眼，随后认真的陪着沈香苗用饭。
餐桌上头的菜，有红烧鲍鱼，蒜蓉蒸扇贝，丝瓜凤尾虾，韭菜炒鱿鱼须，以及沈香苗特地要的海鲜粥。
红烧鲍鱼，鲍鱼处理完清净干净后，面上改刀切了花纹，入锅焯水后放入熬了糖色的锅中，入葱姜末，生抽、醋等翻炒，均匀裹上了颜色即可装盘。
乳白色没有任何花纹的盘子，铺上嫩绿嫩绿的菜叶，放上泛着红棕色，且带着花纹的整只鲍鱼，一旁再放上点缀的紫红色鲜花，从摆盘及色彩上来看，十分鲜亮，秀色可餐。
而吃起来时，鲍鱼原本的弹爽口感，吃起来筋道且带了脆爽之感，且肉质肥嫩，入口十分舒适，而眼下这盘鲍鱼，显然焯水的时间把控的十分好，口感恰到好处，原本就鲜嫩可口的鲍鱼肉，加上那滋味恰好的酱汁，整体可谓十分好吃。
蒜蓉蒸扇贝，扇贝处理干净入锅蒸熟，出锅后只去了盖子，浇上用热油熬的香喷喷的蒜蓉酱，便是可以直接开吃。
海鲜本来就具备丰富的氨基酸及矿物质，因为最简单的蒸煮方法，便有极为美妙的鲜美滋味，扇贝便是如此，而再加上那香喷喷，滋味浓郁的蒜蓉酱来说，可以说是清淡口感与浓郁滋味的完美融合，可谓百吃不厌。
丝瓜凤尾虾，丝瓜切段掏空，塞入剁碎后加了生抽、料酒、盐等调味料的鸡肉泥和虾肉泥，再将虾尾插在肉中，如此上锅蒸熟，再浇上耗油、盐、糖、淀粉、水等构成的薄芡，菜便做好了。
丝瓜蒸出来，并不接触铁器，因此并不容易氧化，保留了原本的翠绿和霜嫩之感，鸡肉熟后变白，虾肉则是变粉，两者混合的肉泥，泛着淡淡的粉色，加上那高高耸立的红色虾尾，配着这丝瓜的嫩绿感，十分好看。
而吃起来的话，鸡肉清香，虾肉鲜美，配上丝瓜淡淡的菜蔬清香滋味，加上那滋味同样清淡的汤汁，整道菜清爽可口，刚好与旁人那滋味浓郁的蒜蓉扇贝形成鲜明对比，又清了口中的浓郁之感，只让人百吃不腻。
韭菜鱿鱼须，鱿鱼须切段焯水，入锅与韭菜同翻炒，加盐、料酒、生抽、孜然粉等，翻炒熟了便可以出锅。
这道菜可谓是简单易做，色泽更是白粉、翠绿分明，吃起来滋味更是十分丰富。鱿鱼须筋道咸香，不腥不腻，韭菜属于入口十分舒适的辛香料，去除鱿鱼须腥味的同时，更增添鱿鱼须的浓郁口感，这样的菜无论是下饭也好，下酒也罢，都是极为合适的菜肴。
海鲜粥，用的是上好的粳米，配了鱿鱼圈，去头的鲜虾，鲍鱼肉等，盐、胡椒粉等，大火烧开，小火慢炖，到出锅前放入青菜依靠粥的温度烫熟，这海鲜粥便也就做好了。
料用的足，火候炖的够，滋味鲜美，十分爽口。
就连卢少业都感慨道：“你当真是会点菜，这海鲜粥是这鲜珍阁最是招牌的菜了，旁的地方虽说也有这粥，却是颜色远不及这个鲜亮，滋味也不如这个好吃，不知为何。”

第1409章 流言
“那是因为，鲜珍阁里有他的绝招。”沈香苗拿着手中的勺子，搅动碗中的粥，只舀了上头扶着的橙黄色的汤汁拿给卢少业来看：“你瞧上头这颜色，这便是其中的关键了。”
“这是什么？”
看沈香苗一提及这做菜方法时，脸上便多了几分的笑颜，双目中更是多了几分的光彩，顿时让卢少业觉得，带她来这里吃饭，当真是来对了地方。
“这是虾油。”沈香苗解释道：“这海鲜粥里头只有虾肉，并没有虾头，虾头在清洗虾时已经全部择了下来，放在炒锅中炒出了橙红油亮的虾油来，待回头倒入这海鲜粥中，滋味自然是多了几分的香浓和醇厚，让这海鲜的鲜味越发明显。”
“这虾油寻常人不注意到，更是有人不做这些，想必旁的酒楼中再费力气炒虾油的也不多，所以这鲜珍阁的海鲜粥，比旁的酒楼的更加好吃一些。”
“原来如此。”卢少业恍然大悟，一边舀了勺海鲜粥送到沈香苗的嘴边。
而沈香苗，到是没有丝毫的扭捏，张口吃了下去。
也就是说，应该不再因为俞清柔的事情而恼怒他了。
卢少业心中顿时轻松些许，只安心的吃饭，更是忙不迭的帮着沈香苗夹菜。
一顿饭吃的是滚肚溜圆，饱嗝连连，就连对吃食要求极高的沈香苗，此时也是吃的十分舒心。
酒足饭饱，吩咐友安给了钱，卢少业便带了沈香苗离开。
刚到楼下，沈香苗便瞧见这鲜珍阁的伙计在往马车上头搬东西。
定眼一瞧，搬得不是旁的，正是那开的极盛，十分好看的秋海棠。
“这是……”沈香苗看向卢少业。
“不知道。”卢少业摇摇头，抬手将友安唤了过来：“这些是怎么回事。”
“回公子的话，方才鲜珍阁的伙计说，公子您是这里的常客，今儿个带了姑娘来用饭，是给了鲜珍阁的脸面，掌柜的有心想送些什么，又怕讨不到姑娘喜欢，恰好伙计听到姑娘夸赞雅间中的海棠花好看，便搬了几盆送给姑娘。”
友安笑道：“小的看也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便代为收下了，这会子，正让伙计们搬上马车，带到庄子里头，好生养着。”
“这鲜珍阁的掌柜的，当真是奇思妙想。”沈香苗笑道：“如此细心周倒，实在难得的很。”
“能够在京都权贵之中生意蒸蒸日上的，自然有他的几分本事，索性你方才也喜欢这海棠花，到是恰好了。”卢少业说着冲沈香苗伸了手，要扶她上马车。
“嗯。”沈香苗微微一笑，将手搭了上去，上了马车。
卢少业紧随其后。
友安吩咐伙计将花都整理好，一边从袖子里头摸了把银子塞给那小伙计：“辛苦几位了。”
“爷客气了，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爷放心，无论是谁问起来，小的们都知道如何说，爷放心就是。”那小伙计收下了银子，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友安微微点头，只跳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车往回走。
一路上瞧着身边那几盆秋海棠，却是感慨不已。
这花钱也有花钱的苦恼，不敢明目张胆的花，只能偷偷摸摸的送，到底还是沈姑娘勤俭持家，不由着他家公子胡来。
嗯，真好！
友安笑嘻嘻的，又担心那花盆就那样摆在那里路上颠簸不已的摔碎了，索性抱在怀里头，一边一盆的，也能护得周全。
两日后，赐婚的圣旨，便到了卢府以及沈香苗现在居住的沈宅。
一模一样的圣旨，一模一样的说辞，只不过不同的是，送到沈香苗所居住的沈宅的，更多了一些旁的上次。
金银玉器的首饰，各色的绸缎布匹，以及一些古玩摆件等。
这些东西，原本不过是赏赐给卢少业，但此时却是赏赐给了沈香苗。
两个人本就要成婚，东西给谁都没什么区别，但卢家家底颇厚，给了卢少业却是看不出什么好来，可给了沈香苗，却是思虑到沈香苗的是农家女的缘故，家底子薄，这些东西，随后便能当了嫁妆来用。
如此，原本就是无上荣耀的赐婚之事，更多添了几分的荣宠。
一时之间，卢少业被赐婚之事，顿时在京都传了开来，而对此事，众人也是众说纷纭，但更多的是感慨无比。
一是感慨这号称冷面阎罗，但深为皇上信任，又是玉树临风，即便看着不近人情，却依旧是许多闺阁少女的春闺梦里人的卢少业，终于要成婚了。
而成婚的对象，更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女子，而这赐婚之事，更是卢少业请了皇上赐下的，明显有抬举对方的意思，这样的深情厚谊，实属难得。
一时间，这冷面阎罗，顿时再不被人提及，但凡再提及卢少业这三个字时，说的更多的都是卢少业的重情重义。
而感慨的另外一件事情，便是秦铭晟的仁德。
天子给朝臣赐婚，并不寻常，即便是有，也不过就是一道圣旨，象征性的赏赐对东西，讨个好彩头也就是了。
可这次给卢少业赐婚，不单是赐婚，却连姑娘家的嫁妆都准备的妥当，足以说明在天子心中，对朝臣的重视与关心程度，也越发让人觉得，秦铭晟体恤朝臣，关怀备至。
而感慨的最多的一件事情，自然也就是这沈香苗了。
不过是一位寻常人家的姑娘，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倾城之名，却偏偏入了卢少业的眼，更是能够让卢少业对她关怀备至，疼爱有加，当真是厉害。
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走了狗屎运这样的话不绝于耳，但更多的是感慨沈香苗绝对是个有手段的姑娘，才能将卢少业牢牢的握在手中。
也因此，更传出来了许多的流言。
有人说，沈香苗平日出门都是故意扮丑，实际上生的是天人之姿，凡人难及。
也有人说，沈香苗看似平民之女，但实际上背景显赫，家中势力庞大，只不过为人处世十分低调，更是不想露富，所以对外并不提及家中之势，只说自己是农家女。

第1410章 哑巴亏
更有人说，沈家与卢家是世交，沈香苗与卢少业从小便已经定了娃娃亲，此时不过是遵循父母遗命，不得已罢了。
听闻此消息的俞清柔，眼前顿时亮了起来，迫不及待的便去寻了俞嵩林，拽着他的袖子道：“爹，爹，你听说了么，卢侍郎与那姓沈的成亲，不过是父母之命不可违罢了，卢侍郎根本不喜欢那沈姑娘，爹你再去和姑姑说说，让姑姑求了姑丈，撤了这赐婚，改为赐婚女儿与卢侍郎。”
听到这话的俞清柔，顿时怒不可遏，猛地甩开了俞清柔的手：“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天子赐婚，岂是能够随意更改的？你且死了这条心，莫要再因此生事！”
“爹不疼清柔了，从前万事都随着清柔，这次竟是处处管着约束着，难不成觉得女儿配不上那卢侍郎不成？”俞清柔看俞嵩林态度如此，顿时委屈的大哭起来。
若是从前，俞清柔这样的哭诉，俞嵩林必定是因为宝贝女儿的伤心忧虑不已，和声和气的哄着，可此时俞清柔这样的哭闹，只让俞嵩林觉得心中烦闷不已。
自前几天开始，俞嵩林便觉得差事十分的清闲，几乎没有新的差事吩咐下来，就连原本自己的差事，也被分了出去，让旁人来做。
起初对于这样的事情，俞嵩林只觉得到是也无妨，毕竟他是皇后娘娘兄长，有些人巴结一番，好让他清闲些许，也是有的。
但几日之后，俞嵩林便觉得不太妥当。
皇后现如今因为出手要沈香苗性命之事正在被禁足，足以说明皇上此时怒气未消，而他此时成天到任上不过就是喝茶赏花闲聊，这若是传了出去的话，岂非让人抓住了错处，只说他仗着皇后娘娘的势，成天游手好闲，玩忽懈怠？
且这典仪虽说是闲职，可其中的油水与门道也是不少，若是只闲着，看着旁人干活，他掌控一切也就罢了，可现如今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旁人在做，他几乎是插不上手。
长此以往的，岂非被完全架空？那往后岂非连个闲职也没有，就是个领俸禄的闲人了？
俞嵩林察觉到此事十分不妥当，自然也就寻了上封去讨要自己的差事。
可得到的消息却是知道他这段时间家事繁忙，体恤一二，暂且将家中的事情料理完了，再来忙正事。
这让俞嵩林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家中一切安好，且琐事一直有其妻打理，几乎不必他操心分毫，可对方却说让他先料理家中之事，这让他如何都想不明白。
直到回家之后，听到下人们说，在外头听到了些许有关俞清柔的流言。
人人都说俞清柔身上得了烂疮，这疮十分顽固，终生治不好，日晒风吹只会更加厉害，会从身上往脸上及手脚上头长，待长满全身时，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这也就罢了，倘若不过是无法医治，到时候不过就是惋惜年纪轻轻的姑娘，竟然得了这样的怪病，感慨一番而已，可据说这种烂疮却是逢人便传染，无法防备。
这下子，许多人便恐慌了起来，尤其是这几日接触过俞清柔的人，均是吓得不轻，几乎要将医馆的门踩破了，确保自身并不曾被传染上这怪病。
而当天还受到俞清柔邀约等人，均是拒绝了俞清柔的邀请，其家人更是纷纷派人到了俞家送信儿，甚至还有寻了俞嵩林当面说道，一番拐弯抹角之言，可话里话外都是说，让他好好管教女儿，莫要让俞清柔再出去闲逛，免得到时候害了旁人。
俞嵩林对此恼怒不已，拼命解释俞清柔并不曾得了这样的怪病，可旁人却是丝毫不信，更是安慰一番，只说体谅为人父亲的辛苦，更是俞嵩林也是无奈，但看俞嵩林的目光却是多了几分惋惜，更多了几分不满。
你疼惜女儿是你的事情，可现如今你的女儿已是危及了旁人家的性命，此时想的不是将女儿约束在家，防止旁人惹了祸端，却是对此熟视无睹，当真是不通情理，没有半分的大局观。
也因此，旁人不与俞嵩林再说道此事，但是从此便是唯恐避之不及。
这让俞嵩林颇为郁闷，对于传出这样流言之人更是恼怒万分，毕竟此事事关俞清柔的声誉，身子若是不好，弱一些到是无妨，偏生说什么能够传染的病，对俞清柔名声有损，往后岂非没人敢娶？
且流言只说烂疮生在身上，即便俞嵩林想为俞清柔辩解，可也总不能脱了俞清柔的衣裳，让旁人看个仔细吧。
这等无法解释，最终只能吃个哑巴亏的阴损招数，当真可恶。
但恼怒归恼怒的，俞嵩林对此却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这好端端的，怎的就突然有人恶意中伤俞清柔了呢。
思来想去，又是四处打听，俞嵩林总算是大概知道了些许缘由。
俞清柔此前纠缠卢少业不成，惹得对方勃然大怒，显然这样的流言，就是先因为俞清柔的不检点而起。
原本对于先前俞清柔倾心卢少业之事，想让皇后赐婚之事，俞嵩林原本也是乐见其成，毕竟俞家虽说出了一个皇后，但俞家到底是小户，哪里比的过卢家这样的世家名门，卢少业又是备受皇上信任，若是俞清柔能嫁到卢家，往后即便皇后百年，俞家也能继续发扬光大。
也因此，俞嵩林对此事也是推波助澜，但现如今赐婚已下，木已成舟，俞嵩林便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准备在朝中寻其他品学才貌皆优之人，为俞清柔安排婚事，可俞清柔却是这般的不知好歹，此时还不收手。
以至于到了现在，到是把卢少业给彻底得罪了，更是激怒卢少业，使其如此出手对付俞家。
想必他这段时日如此清闲，也是卢少业的手笔。
俞嵩林想清了这一层，便下令将俞清柔关在家中不得出门，更是令其妻子快些寻个合适人家，早些让俞清柔成婚。
女儿家家的，闺阁时期嬉闹一番也就是了，待嫁了人，自然也就能安生下来了。

第1411章 管教
原本俞嵩林觉得这次下了狠心，对俞清柔更是严加责备，她便能收一收心，可现在看来，依旧是不死心，因此对俞清柔十分的不满。
“我已经让你母亲为你择几位合适之人，这段时日我与你姑母商议过后，便给你定下婚事，你只安心待在家中，等待出嫁就是，至于旁的事情，便不要多想了！”
俞嵩林的话一出口，俞清柔顿时哭的越发狠了，只拼命摇头：“不，我不同意，我就是要嫁给卢侍郎，断断不会嫁给旁人！”
“爹爹若是非要让我嫁给别人，那我，那我……”
俞清柔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我便不活了！”
“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曾见你孝顺恭敬，到是反过来还要威胁老子，要你这个女儿有什么用！”俞嵩林也是气得不轻，抬手招呼旁边的人：“将小姐带下去，关在房中，不许她出房门半步！”
“若是胡闹，便由着她胡闹，若是寻死腻活的，都由着她去，死了到是好了，一了百了，往后也不必总是被人耻笑，就当我俞嵩林从未养过这样的不孝女！”
俞嵩林气得七窍生烟，巴掌更是落在了一旁的茶几上头，只震的上头的茶杯“哐当”的落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从未见过俞嵩林发过这样大的活，俞清柔自己也是吓了一跳，连哭都忘记哭了。
待回过神来之后，却是哭着从房中跑了出去，只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俞嵩林余怒未消，只大声喝道：“好好看住她，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吼完之后，似乎犹觉不足，更是忿忿：“怎的就养出来这样一个不知道轻重的女儿，到处惹是生非，让人笑话！”
“老爷，你这又是何苦要对柔儿发这样大的火？”俞嵩林的妻子孟氏，看着俞清柔这般，心疼不已，急忙劝慰俞嵩林：“柔儿不过是年岁太小，不谙世事，你且与她好好讲道理就是，这般强来，如何使得？”
“柔儿倾心卢侍郎许久，现如今卢侍郎被赐婚，柔儿一番心意付诸东流，原本就是伤心难耐，老爷你又如此这般，岂非雪上加霜？”
“卢侍郎既是已经赐婚，她便该看得清楚形势，知道退让，这般纠缠不已，岂非让人说俞家毫无家教，女儿厚颜无耻？”
俞嵩林看孟氏这般为俞清柔说话，降下去的怒气又腾了起来：“都是你平日里惯的，这般无法无天。”
“老爷何苦又怪起我来了，这柔儿不过是性子刚烈，咽不下这口气罢了。”孟氏撇嘴：“且此事本就是他卢侍郎不知好歹，这样好的婚事，还推三阻四，竟是去娶一个平民女，岂非就是为了让咱们俞家没有脸面？”
“且外头那些流言，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出自卢侍郎的手笔，这样恶意中伤，就该与他算算账，老爷不去寻他的麻烦，却要在这里责备柔儿，是何道理？”
“若非清柔百般纠缠，卢侍郎又如何会有此举动，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清柔鲁莽无知，自己种下的苦果，自然还是得自己吃了。”俞嵩林道：“这件事你便不要再说了，只安心给清柔寻个合适人家，早些将婚事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的，清柔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你这段时日也多教教她针线功夫，好好收收心。”
孟氏对于俞嵩林这样的话，心中颇为有些不满，但还是应下声来：“是，只是到底我人微言轻的，认识的妇人也是有限，也怕旁人不给我颜面，到是不如老爷进宫与皇后娘娘说上一说，由皇后娘娘出面，必定能挑选个好人家。”
“且从前因为卢家之事，纠葛许久，现如今卢家皇上亲旨赐婚，风光无限，若是咱们俞家悄无声息的，岂非让人笑话咱们俞家？”
“订下人家之后，也让皇后娘娘为清柔求一求赐婚之事，也算是保全了颜面，老爷脸上也有光，老爷觉得，妾身所言可对？”
孟氏说罢，伸手在俞嵩林的肩膀上头，轻轻揉捏起来。
俞嵩林肩膀时有病痛，孟氏时常帮其揉捏，缓解疼痛，此举让俞嵩林顿时响起孟氏嫁入俞家多年后受的种种委屈，更是觉得孟氏所言着实在理，便点头：“的确如此，这几日，我寻了时机便入宫，与皇后娘娘说一说此事。”
“清柔这段时日生事不少，皇后娘娘也是不胜其烦，这段时日皇上也颇有怒意，万不可再给皇后娘娘添了烦恼，你且仔细劝说清柔，务必让她安心在家静养，不许出门惹是生非。”
见俞嵩林已经应下了她所说的话，孟氏心中舒坦，便也不再多说，只点头答应：“老爷且放心便是。”
略略松一口气的同时，俞嵩林则是快速的盘算起来，如何讨要回来自己差事的事情。
自此后的一段时日，俞家可谓是安分守己，俞清柔更是被关在家中，再没有机会出门来兴风作浪，这让卢少业十分满意。
而这段时日，除了平日里头的公务，卢少业几乎不曾在卢家住着，反而是天天回沈宅这里，只为能够与沈香苗朝夕相对。
偶尔的，也带沈香苗入宫，见一见卢泽惠，说上一阵的话，待上半日的功夫，再回去。
日子可以说是过的悠闲而自得。
尤其是对于卢少业而言，大仇得报，往后余生再没有丝毫的仇恨，只剩下了与沈香苗携手的幸福，心中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了阵阵的笑意。
这笑意，自然是不由自主的爬上了脸庞，成天的在脸上挂着。
这心中欢喜，脸上带笑，说话自然也就比从前多了几分的柔和，这让卢家上下，乃至吏部上下，都欣喜若狂。
从前冷面阎罗，虽说不是稍有差池便痛斥一番，但必定是严格把控，断断不允许的，因此许多人尊敬卢少业认真勤恳之余，这心中到底是有些畏惧之意的，因此平日里面对卢少业时，难免战战兢兢。
现如今见卢少业如此，各自心中都轻松了些许，甚至觉得不如从前劳累了。

第1412章 宠妻无度
但仔细论起来的话，卢少业这样的变化，都是因为卢少业定下了婚事的缘故，想来那沈姑娘是何等人物，竟是让这冷面阎罗转了性儿。
众人感慨之余，更多的是感激。
毕竟从前谨慎小心，一天下来，身体倒是不怎么劳累，重要的是心累，而如今，即便忙碌一整天，却是觉得心中轻松，觉得舒畅的很。
而这功劳，都在卢少业的未婚妻，沈香苗上来。
因此的，无论是卢家上下的奴仆，还是吏部的同僚，几乎都在商议着要不要给沈香苗送份贺礼，以表示感激之情。
索性到时候这位沈姑娘就是正儿八经的卢夫人，这会子早些讨好一些，往后有什么事情了，还能帮着在卢少业跟前吹吹枕头风不是？
有了这想法，自然也就有所行动，因此的，这些时日，沈香苗居住的沈宅，几乎是车马不断。
道贺的，送礼的，提前走动一下关系的，甚至不乏有好奇之下，想看看能将冷面阎罗调教多的如此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也因此，沈宅顿时热闹无比。
卢少业见状，顿时黑了脸，对于这些人的好事以至于叨扰了沈香苗的清净十分不满，只想将这些人全部都回绝了，再让他们往后莫要随意的上门，惹人厌烦。
可他是无所谓，沈香苗往后成为卢家大妇，总归是少不得在圈子里走动，若是这样的直接回绝，往后有人记恨在心，背地里给沈香苗使了绊子，那便不好了。
在此忧虑之下，卢少业只能是派了友安过去，应对所有来往之人，而对外，则是宣称沈香苗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一时间，友安顿时忙碌不已。
而前来送礼恭贺之人，看到时友安代为打点一切，焉能不知卢少业的意思？
也因此，许多人便也就不强求，只留下东西，便也就告辞。
而京都之中，越发有了新的传言，几乎是各个都在感慨卢少业的用情至深，宠妻无度。
只不过这些话，卢少业大抵是听不到的，毕竟除了平日里繁忙的公务以外，她都陪在小娇妻的身边，甜蜜的过二人世界。
过了九月，入了十月。
自十月起，这天气便冷了起来。
北风呼呼的吹了起来，晨起的霜也是越发的浓重，而这几天尤为的清冷，就连那天儿都阴了起来，待到晌午的时候，这天上便开始飘起来了零星小雪。
“今年的雪，到是比去年来的早的太多。”沈香苗看着那零星小雪，渐渐变成大片大片的雪花，感慨起来。
“去年你还在老家，比京都更靠南一些，入冬自然也就更晚一些，京都冬季长，这雪来的也更早，其实相比较去年而言，这雪已是迟了几日。”卢少业递给沈香苗一个手炉来，让她暖手，自己则是瞧了瞧窗外：“不过虽然迟了些许，却是一场大雪。”
“我看未必。”沈香苗瞧了瞧外头那似乎透着些许光亮的天空，只笑道：“这天阴的不重，只怕是过不了多久就晴了，雪是不会厚的。”
“我瞧着必定会雪没了脚背去。”卢少业顿时来了兴致，只捉了沈香苗的手：“不如咱们来打个赌，看看这雪是如你一般所说的下的不大，还是如我所说，是场大雪？”
“好啊。”看卢少业如此，沈香苗顿时也起了玩闹的心思：“你说吧，赌什么？”
“就赌……”卢少业眼睛转了一转，却是大喘气之后，笑道：“此时我也没想好，不如就谁输了，便答应对方任何一个要求，如何？”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到时候你要答应我什么事情为好了。”沈香苗咯咯笑了起来。
“那可未必。”卢少业只坐了下来：“我们且等着瞧一瞧吧。”
采绿等人十分有眼力见的奉上了热茶与各种果子小吃的，顺便更是将那棋盘摆了过来，让两个人打发时间。
这棋盘有了，自然是要下棋的，只是沈香苗不会下围棋，索性要求卢少业下五子棋。
起初对于这五子棋，卢少业是不明白如何玩的，但与沈香苗玩了两次之后，到是也知道了其中窍门，再下之时，便是局局能够赢了沈香苗。
这一直让沈香苗颇为不服气，也一直想找个机会赢上卢少业一次，现在看到棋盘，立刻过去先抢占了白子：“我先来。”
“那便你先来。”卢少业不以为然：“索性最后赢的都是我。”
“那可未必。”沈香苗自信满满，已经先落下了一子。
两个人兴致勃勃的下五子棋，这一旁的茶点自然是不能少的。
花生小酥，加了油、盐以及糖的花生碎与面粉混成团成的小球，经过烤炉里头的烘烤，酥香无比，且是甜咸口味，吃起来没有半分的过甜过腻之感，反而是多了几分的咸香滋味。
紫米芋头团子，煮熟且用葱油炒过的芋头你，外头包裹一层蒸熟的紫米与糯米粉的混合物，再蒸上一蒸，筋道的紫米外皮，加上被油脂完全浸透，吃起来又软又糯，香甜无比的芋头泥，十分好吃，且个头小小的，一口一个，吃完再下意识的丢入口中一个，可谓是最适合闲暇之余，打发时间的零食茶点。
萝卜糕，腊肠、虾米、萝卜丝、粘米粉以及各种调味料混合而成，上锅蒸熟后切块入油锅煎的双面金黄，咸香可口，滋味浓郁，属于为数不多的咸口糕点之中十分具有代表性的一个，配上一壶清茶来，可谓百吃不腻。
再加上沈香苗教会的奶油爆米花，鱼皮花生以及小米锅巴等，配上此时从南方千里迢迢运到京都的蜜桔与柚子，一边更是在下着五子棋，可谓是惬意无比。
也因此，两个人玩笑之间，便已是到了傍晚。
原本就是阴沉的天，到了傍晚时，越发比平时更暗了一些，因此屋子里头，也就早早的掌起了灯。
也因此，两个人混不知觉，一直在那兴致勃勃的下棋，直到采绿过来询问，要不要传了晚饭，二人才意识了天色已是这样晚了。

第1413章 芝麻开花
而此时看向窗外，外头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而天上鹅毛一般的雪花，依旧不停的纷纷落下，似乎没有半分停歇或者减少的意思。
此时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背，若是在这样一直下，只怕待停歇之时，只是有七八寸厚，足以将院子里头的树枝都压断了。
沈香苗见状，撅了嘴将手中的棋子扔进盒中：“又输了，当真是够了，五子棋能输，连这鬼天气也不给半分面子，也让我输。”
“愿赌服输嘛。”卢少业捏了捏沈香苗的小鼻子：“这下你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了。”
沈香苗因为输了一下午而心中烦闷不已，但既是输了，此时便也只能大义凛然：“说罢，什么要求。”
“这个嘛……”卢少业摸了摸下巴，上上下下的将沈香苗的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那目光，炙热，且满满都是不怀好意。
沈香苗不由得瞥了卢少业一眼：“若不是什么好事，便不要说了。”
卢少业“噗嗤”笑出声来：“你如何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看你的眼神和神情，但凡不瞎的就能瞧得出来。”沈香苗又是一记的白眼。
“那既是你这么说了的话……”卢少业只摸了摸鼻子，笑了起来：“那我若是所说的话在你意料之中的话，岂非太失了面子？那这个要求我便暂且先留着，等着往后了再说？”
“随你便。”沈香苗的白眼，这会子到是像刀子一般，嗖嗖的丢向卢少业。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快些吃晚饭吧。”卢少业只笑着扶沈香苗往暖阁去，吩咐采绿来摆饭。
沈香苗原本的怒目而视，此时到是被卢少业的温柔细语给逗得笑出声来，乖乖的跟着他去了。
甜蜜的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便是到了腊月。
一入腊月，距离过年便近了许多，且一到了腊月，几乎什么活都不必做上太多，只等着过年就好，也因此，基本上进了腊月，过了腊八，便是各家各户都开始准备年货，准备着过年了。
河西村的沈家二房与三房，也是如此。
早早的，沈福海与家中的小厮等人，去准备一些过年用的炭火，米面等类的东西，更是预定了猪羊鱼肉等各种肉类，菜蔬等东西。
吕氏与张氏，更是早早的给大家预备下了过年的衣裳，鞋子等类的，更是给年岁不大的沈巧慧扎了时兴的段子花，给沈文成做了暖暖和和的虎头帽。
一切可以说早已经打点的妥妥当当的，只等着一家团聚，热热闹闹的过大年了。
杨氏瞧着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这满脸的皱纹，可谓笑成了一朵金丝菊，只笑道：“咱们家这日子，过的是一年比一年好，当真应了那句，芝麻开花节节高呢。”
“可不是么。”张氏一边逗着坐在木马上头摇摇晃晃的沈文成，一边笑着附和：“现如今，不说这几个孩子各个都有所成，也是都有出息了呢，香苗过了年也要成婚，这喜事当真是一桩接着一桩。”
提及沈香苗的婚事，众人这脸上的笑容是更浓了几分。
尤其是吕氏脸上，满满的笑意，多的都要溢了出来。
儿女成婚，乃是人生大事，便是意味着从此往后人生有了归宿，彻底安定了下来，也让为人母亲之人，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轻松些许。
对于吕氏来说，便是如此。
更重要的是，比着寻常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对方十分不了解的那种成婚不同，沈香苗对卢少业颇有了解，且两个人两情相悦。
而这也就罢了，卢少业更是家世显赫，位高权重，最关键的是，卢少业对沈香苗倾心，就连卢少业的姑母慧贵妃，对沈香苗也是颇为看重，千里迢迢的命人前来报信儿，说沈香苗已被平安接到京都，更是带来了许多的礼品，只说亲家原本该坐在一起好好的说说话，可因为着实出门不便，只能暂且派人前来探望，只待吕氏往后入京之后，再好好的叙旧。
态度谦卑和善，远没有权贵之人的倨傲与不可一世，这些细节，都足以证实卢家上下对沈香苗的看重，也足以让吕氏相信，沈香苗往后必定不会被人瞧不起或者欺负。
这也让吕氏彻底的放下心来，剩下的除了高兴，也只有高兴。
眼下看张氏特地提及她这欢喜事，吕氏到是也不甘示弱，只笑道：“弟妹只说我呢，文韬现如今小小年纪便是半个掌柜的，在府城那管事管的是有模有样，文武这边就更不用说了，和杜大夫学了那么久的医术，据说现在头疼脑热的，也能自己单独看诊了呢，你啊，只等着往后给这两个小子一人寻一个好人家，只等着当了婆婆，往后抱孙子就是了。”
“更不必说这身边还有乖巧听话的巧慧，还有这活泼的文成，往后当真是儿孙满堂，只等着享清福了呢。”
“得，这一大家子，只怕只等着闹腾吧，还享清福呢，只怕是得天天张罗这个，张罗那个才成，累都得累死了。”张氏打趣道。
“这话说的，我老婆子养了福海他们三个，现如今底下又有了这么多的孙子孙女，还不是照样享清福？”杨氏在一旁笑道：“这儿孙自有儿孙福，得看他们如何来过日子呢。”
“你瞧瞧看香苗，别说往后家里各个都如她一般，只要有一个这般能干的，这日子可不是过的红红火火的了？”
“娘这话说的极是。”张氏笑道。
“不过说起来，香苗这丫头，此时在京都，只怕是过年不回来了吧，这过完年没多久就办婚事了，这嫁妆预备的如何了？”杨氏关切询问：“咱们虽说是农户，嫁妆估摸着不如人家商户或者官家的，可该预备的还得预备，且不能瞧着卢家家大业大，咱们就想着省了这份钱去，不然最是让人瞧不起了。”
“娘放心吧。”
吕氏答道：“前几天京都那边来了信儿的，说是京都冬日大雪颇多，过年便不往家赶了，只等着过了年咱们去京都那，看两个孩子成婚就是。”

第1414章 战事
“至于这嫁妆的，娘也放心就是，慧贵妃心疼香苗，已是预备下了不少的庄子田产，都给香苗做嫁妆，少业前段时日立功，皇上赐婚之时也是趁机赏赐了香苗不少东西，回头也都是当做嫁妆的，这面子上断然不会落了。”
“咱们该准备的，自然样样都不会少，这压箱底的钱，我已经预备好了，虽说不多，也是我这当娘的一片心意，额外的我和弟妹也是抽空绣上不少的绣品来，都算是咱们长辈的心意，如此也算是面子上过的去，情义上更是也足。”
见吕氏这样答，杨氏心中宽慰，顿时点头：“嗯，此举到是妥当，只是年后去京都之事，我是想着，我老婆子年岁太大，老三家的手边还有个孩子，只怕都是出不得远门的，索性你且带着两个人往京都跑上一遭好了。”
“索性香苗不是说，待成婚之后，便要再回娘家一趟，到时候再在村子里头摆个宴席，热闹热闹，也是一样的。”
“这……”吕氏颇为犹豫。
沈香苗大婚，按道理来说，长辈应该都在，方显的隆重。
但话又说回来，也的确如同杨氏所言，前往京都，千里迢迢，一路上舟车劳顿，十分辛苦，沈顺通与杨氏已经年老，只怕是受不得这样的折腾，而张氏与沈福海两个人，还要顾虑着家中生计，身边还有两个小孩子要看管，出行也是十分的不便。
而自己家中，铁蛋在青梅书院读书，那里又是何其的规矩森严，只怕是也不能前往京都看沈香苗大婚。
如此一来，只怕是到时候前往京都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想到此处的吕氏，心中难免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但转念又想到杨氏方才所说的话，也觉得有些在理，大婚之后，沈香苗与卢少业也要回门来，到时候在村中宴请，也算不失了礼数。
看吕氏半晌没说话，张氏只以为她是因为只身前去参加沈香苗的婚礼而有些伤感，只赶紧劝说：“二嫂，这也着实没办法，一来一往的，这劳累到是其次，爹娘这样的岁数，若是碰到水土不服之事，只怕是不妥当，只待香苗回门之时，若是卢大人得空，在家中多住上一段时日吧。”
“嗯，是这个道理。”吕氏点头：“两家离的太远，着实也是没办法。”
“索性也不是就这一次见面，往后也有的是时日，最关键的是能够一家人团团圆圆，高高兴兴的才是关键。”
“是这个理儿。”杨氏也笑着点头。
正说着话呢，沈福海撩了帘子进屋。
一身的寒意，让原本暖和的屋子冷了些许。
张氏急忙拿了铁钎子拨了一下铜盆中的炭火，让火烧的更旺一些，一边赶紧拿了个暖手的小炉子来给沈福海：“快些烤烤火，暖和一下。”
“这屋子里头真是暖和，外头可是冻坏人了。”沈福海次哈次哈的哈着气，让自己尽量快速的暖和起来。
“数九寒冬，可不是冷么。”杨氏看着现如今唯一还在身边的小儿子，满脸的宠溺：“该算的钱，可都给人算完了？”
沈福海给各家饭庄，酒楼供些竹签子，一些竹篾编的盘子等各种装饰品，品质好，卖相佳，加上沈福海现如今也是受沈香苗影响，越发的多了奇思妙想，许多的东西也是做得越发惟妙惟肖，什么带蓬的小船，用来装瓜果类的东西，什么带了鹅头的小筐，放些瓜果什么的，既是好看又实用。
也因此，沈福海的手艺也是备受肯定，这生意也是越做越好，除了发动村中的人帮他做一些散活外，沈福海还找了几个伙计帮着做一些细致的活。
现如今入了腊月，快到年关，便是要给各家各户结算工钱的时候，因此沈福海特地早些结算各家各户的钱。
“算完了。”沈福海笑答：“原本早早就算完了，只是回来的路上碰到了祥禄叔，听到他在那说什么边关的事儿，就好奇听了两句。”
“祥禄叔几个子侄都当兵戍守边关呢，估摸着对此事到是十分在意，这边关又出什么事了？”吕氏也是十分好奇。
“听说和咱们相邻的，有个叫什么突夏国的，以游牧为生，自秋季开始便是频繁受灾，自冬日开始时又是时常大雪，百姓们都吃不饱饭了，瞧着咱们这边富足，便打起了抢夺的主意，时常在边关生事儿，据说还占了好些个村子呢，烧杀抢掠的……”
“听着是让人胆战心惊的。”沈福海唏嘘不已，更是感慨起来：“也不知道往后会不会打起仗来。”
国内太平无战事，已是有上百年了，国泰民安，众人早已习惯了太平盛世，但这并不代表众人对战争没有任何的恐惧感。
老一辈的口口相传，战火连天之时，民不聊生，即便战火不能到了国内腹地，但边关战事吃紧的话，国内便是会接连征兵，赋税增加，百姓的日子自然也不会好过。
也因此，民众对于战事，向来都是谈战色变。
沈福海的话一出口，吕氏和张氏的脸都是白了一白。
“应该不会吧，这都多少年不曾打仗了。”吕氏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应该就和那小偷小摸的似的，手里头没钱了，就想着打家劫舍而已，不妨事的。”张氏安慰道。
“这事情听天由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想再多也是无用，咱们国泰民安这么多年了，哪里就轻易打仗了呢。”
“即便天塌下来了，有个头高的顶着呢，咱们也是不必怕的，咱们不过就是平头老百姓，安安分分过日子就是了。”一直不吭声的沈顺通，突然开口道。
“爹的话说的有道理，怎么着都得过日子，想那么多也是无用，这打仗也不是轻易能打起来，就算打起来，和咱们也是无关，想多了反而自寻烦恼了。”
沈福海笑道：“说起来，方掌柜约我明天去县城，看看蜀香阁最近的生意，也让我将这段时日蜀香阁的分红给二嫂家带回来，许久不去县城了，你们想要什么，我给你们捎带回来。”

第1415章 震慑
一听到沈福海在那说要去县城，在一旁兴致勃勃玩着羊拐骨的沈巧慧就凑了过来：“爹要去县城？我想要时兴的头花来戴。”
女孩子到底是女孩子，爱娇爱美的，即便是张氏与吕氏给做了不少的头花来，还是天欢喜地的想要新的。
“成。”沈福海刮了刮她的鼻子，满脸宠溺的笑容，更是答应的十分干脆。
他就这一个女儿，自然得娇惯着养才成。
“再给你带些梨条果脯干的，可好？”沈福海笑道。
“好，谢谢爹。”沈巧慧欢欢喜喜的道了谢，片刻后却又歪了歪脑袋：“爹去县城里头，记得给娘和二伯娘带些猪油膏来，我瞧着娘和二伯娘成天做针线活，手都粗了呢。”
“好好好，你这个鬼灵精。”沈福海是越发的爱怜，答应的更是越发干脆。
“都说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这话当真是一点不错，小小年纪就知道惦记着孝顺娘亲了呢。”吕氏夸赞沈巧慧起来。
“不光孝顺娘，还孝顺大伯娘呢。”张氏转头对沈福海道：“回来路上的时候路过镇上，记得去药铺子里头给娘将那贴腿的膏药带回来，这两天就要用完了，多带上一些，免得过年不好出门去拿。”
“嗯，我记得，放心吧。”沈福海点头。
“你们两个都有贴心小棉袄，我呢到是比你们有福气，有两个贴心小棉袄呢。”杨氏看向吕氏与张氏这两个既贴心又孝顺，挑不出半分错处的儿媳妇，那满脸的笑容，溢出来了大半。
众人闻言，皆是会心一笑。
一家子顿时其乐融融的转头开始聊旁的事情，早已将方才对于战争的恐惧，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也是难免的，毕竟对于寻常农户来了，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不过都是虚话罢了，过好眼前的小日子，保证温饱，保证整个家庭过的和和美美的，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但此时的秦铭晟可不是如此想。
突夏频频骚扰，占据边关村庄，拉长战线，大有蚕食领土的意思，若是这样听之任之，往后必定酿成大祸，现如今边关已经开始小范围的发动了战争，但因为长年太平，戍守边关的将士不多，若是大范围开战，对方穷凶极恶，必定是一场恶战，且并无太多胜算。
且战争之下，劳民伤财，对于整个国家而言，可以说不是一件好事情，更何况是一场事关大国威严的战争。
秦铭晟因此，频频召见朝中重臣，商议此事。
卢少业便在被召见的其中。
而其余之人，不是重臣便是老臣，与卢少业同在殿上，讨论此事时，可谓是口沫横飞。
其实说来说去，无外乎就是打还是和的问题。
若是打，自然彰显大国威严，眼中揉不得半分的沙子，往后其他小国及部族，在有此心时必定掂量一番，不敢轻易来犯。
而打的缺点，便是秦铭晟担忧的那般，劳民伤财。毕竟泱泱大国，原本是平安富足，打起来必定是民不聊生，而对于突夏来说，年年受灾，无论是打了还是败了，都不会比受灾更惨，但只要打起来的话，便能掠夺钱财，保持生计，面对穷凶极恶之徒，只怕是不能保证一定能胜。
而若是不打的话，给突夏一些钱粮救济，安抚了事，对于大国来说，不曾有多少的损失，但若是这样一来，其他小国小部的纷纷效仿，往后岂非是无法安生，都将这里当成了一块大肥肉？
现如今众人分析现状如此，可谓是打与不打的，各有利弊，也因为如此，争执不休。
且支持打仗的与支持谈和直接分成两派，两方互不相让，在这尚阳宫的大殿上头，吵闹不已。
这让秦铭晟头疼不已，只拿手揉太阳穴。
召集群臣，无外乎就是要拿出来一个主意，最终决定是打还是和，可这下倒好，争执不下，反倒是越说越多，也越发让人拿不下主意。
头疼许久的秦铭晟，看卢少业只站在那里，既不与旁人讨论，也不上奏意见，就这样默默的站在那里，顿时来了兴致：“卢侍郎，对此事，你有何见解。”
“回皇上。”卢少业拱手：“微臣不懂边事，本不该妄议，只是微臣从前外出查案之时，曾经看到过两个村子，因为开垦荒地的问题，引起争议，两个村子因此争斗不断。”
“而其中一个村子，因为年轻后生较少，总担忧失了架势，索性从镇长其他不相干的村子里头请来了不少人，为自己村子壮势，以免被对方藐视。”
“卢侍郎的意思是……”秦铭晟微微低头。
“打与不打，边关距离京都遥遥千里，哪怕驿站快马加鞭送了战报回来，只怕也是两三天之后，皇上再给与批复，又是几日，一来一往，便是六七日的功夫，如此只怕延误战况。”
“到是不如，此时向边关增兵，输送粮草，以备不时之需，更起威慑之意，便是让突夏那帮乌合之众瞧上一瞧，咱们并不畏惧打仗，更是随时可以打仗，如此突夏但凡做事，必定会心中掂量些许。”
“若是突夏前来和谈，那咱们便是拥有了谈价钱的筹码，于名声上更无任何损失，反而会威名远扬，震慑其余边疆部族，而若是突夏执意如此，那便是足以说明其狼子野心，那咱们到是也到了非打不可的地步，到时候真是打上一仗，也是势在必行。”
秦铭晟闻言点头：“卢侍郎所言有理，调兵遣将，的确是一步要走的棋。”
说这话的时候，秦铭晟更是扫了一眼底下群臣。
争执了半天，就是打与不打，连个相应的对策都不能拿了出来，其中更是不乏懂边事，领兵之人，到是不如一个掌管吏部事务的卢少业。
而其余之人，自知不曾起上什么作用，此时惭愧不已，均是低下头去。
秦铭晟冷哼了一声，随后朗声道：“忠武王何在。”
“臣在。”吴广兴拱手。
吴广兴，乃是现如今吴家的当家人。

第1416章 吃醋
吴家世代良臣猛将，从前是为开国皇帝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吴家当时乃是为数不多，开国皇帝所封的异姓王之一，忠武王，彰显吴家忠贞为国，英勇神武。
这个爵位便这样传了下来，直到如今吴广兴这里。
现如今战事在即，一直沉寂多年，不过是平常巡视，戍守的吴家子弟，此时便又要派上了用场。
平静富庶的日子，若是对于其他官员及后代来说，可以说是十分享受这样的日子，但对于骨子里留着吴氏血液，且每天都不忘记操练的吴家子弟来说，这个时候，才算是激发了沉寂许久的斗志，让人血液沸腾。
此时的吴广兴，也是如此。
从小受到的便是马革裹尸还的教育，此时终究有了精忠报国的时机，自然让他心中激动不已。
“朕命你，率领十万大军，即刻赶往前线，即日启程，不得有误，所需将领，自己随意挑选，不必与朕禀告，到达之后，负责一切军务，但凡战事可随机应变，自行定夺，若有重大变故，再随时禀告。”秦铭晟道。
此举可谓是给了吴广兴极大的权利，足以显见对其的信任。
“是，臣领旨！”吴广兴对秦铭晟的信赖感恩不已，话回的可谓是铿锵有力：“臣必定不辱使命。”
对于吴广兴的豪言，秦铭晟也是十分满意，但眉宇之间，依旧是掠过一丝的阴霾。
毕竟边疆之事，并非小事，瞬息万变，稍有不慎，便是影响江山稳固的大事，任何一任皇帝，在自己的统治之下，都不想出现任何的民不聊生之事。
秦铭晟微微的叹了口气。
卢少业的脸色同样有了些许阴沉，只是这份阴沉，在回到沈宅之时，便已经消散的干干净净，唯独剩下了满脸的微笑，尤其看到了沈香苗时，更是满心的欢喜：“今天在家如何，都做了些什么事，可还高兴？”
“倒也没做什么。”沈香苗答道。
“没做什么，是在做什么？”沈香苗显然含糊其辞，似乎是在掩饰什么，卢少业自是要刨根问到底，看看她在隐瞒什么。
沈香苗撅起嘴来：“没做什么就是没做什么嘛。暂且不说我这个，我到是瞧着你似乎一脸轻松，可是边疆之事，有了定论？”
“此事你也知晓？”奔着不想让沈香苗有半分忧虑的做法，但凡与自己无关的，任何闲事，杂事，卢少业到了家中是向来不会和沈香苗说道的。
“此事京都传的沸沸扬扬，众人争执不休，只怕是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沈香苗笑道：“得知此事，便回想起来这几日你神态疲惫，显然是因为此事忧虑，可这会儿又瞧着你这会儿神态轻松，便猜想着应该是有应对之策了。”
“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去。”卢少业亲昵的捏了捏沈香苗的鼻子：“我提议皇上向边疆增兵，威慑突夏，更应对不时之需，皇上已经采纳，派了忠武王吴广兴前往，估计今日，吴广兴便会率领吴家一众将领，赶往边疆了。”
“吴家……”沈香苗顿了一顿，道：“如此一来，岂非吴知府也要前往？”
“吴家家大人多，单单旁支就不乏少数，且各个都是英勇无比，吴知府虽说也是吴家人，但未必就一定会派了他前往。”卢少业说罢，这脸上顿时掠过不满的神色。
毕竟沈香苗当着她的面提了旁的男人，还颇为担忧，这自是让卢少业心中不悦：“小丫头，不许惦记旁人。”
“什么？”沈香苗起初没太明白卢少业的意思，在看到他满脸的纠结时，这才看出来眼前的人吃吃醋了，顿时笑了起来：“你这醋坛子是不是太容易翻了些？”
“吴知府从前对我照顾颇多，只是想起来了，问一问而已，更何况一直不过将吴知府当了大哥来看，看吴知府的模样也是如此，这你都要吃上一次醋？”
这次，轮到沈香苗去捏卢少业的鼻子了。
“不管，总之往后不许惦记旁人。”卢少业顺势将沈香苗的手攥到手里来，更是强势霸道的宣称自己的主权：“你往后可是卢夫人呢。”
“是是是，卢大人。”沈香苗对卢少业如此是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暖心的。
这样郎情妾意的模样，着实让人羡慕，又不忍让人打扰。
以至于友安犹豫了好一阵子，才走了过来，迟疑张口：“公子，姑娘，孔氏方才来了。”
“她来做什么？”卢少业的眉梢顿时扬了起来：“我不是吩咐过，这样的闲杂人等，不许放进来叨扰姑娘清净么？”
“公子放心，小的已经将人打发走了，只是那孔氏倚老卖老的，着实让人头疼，且先前姑娘整治了她几次，她似乎对姑娘颇为怨恨，因此但凡有了空闲，总是想来寻一寻事端，但每次来都没有好果子吃，还总是吃上闷亏。”友安如实回答。
譬如头一次沈香苗从她手中坑走的那只金镯子，再譬如后来孔氏因为被坑心中不满，再来寻衅滋事时，想着以卢老夫人的身份压上沈香苗一压，结果最终被沈香苗给奚落的无地自容。
这些事情，卢少业有所耳闻，虽然觉得沈香苗并不会吃上半分的亏，但还是觉得长此这般的，到底是让人烦心，索性直接下了令，让底下人直接将再来的孔氏等人直接拒之门外。
本想着让孔氏这般丢人现眼的，孔氏应该有所收敛，不曾想孔氏竟是还这般的不知道天高地厚，自讨没趣。
“这孔氏莫不是太闲了些？她的那些侄子外甥的，这段时日不曾去拜访拜访她？”卢少业冷哼道。
“那些人原本聚在孔氏身边，天天吹捧，不过就是以为那孔氏当真能够坐稳了老夫人的位置，想着捞一捞卢家的财产罢了，最后发觉孔氏丝毫没有地位，所谓的家产不过就是一个空宅，连房契地契都不在她手中，便知道一番辛苦最终什么都得不到，以利而聚，最终自然也就因利而散了。”友安嗤笑道。

第1417章 夫君
“眼下已是到年关了，各家各户都过的苦，这孔氏也是着实不容易，准备些东西，送到那边的院子里头吧。”
“记得。”卢少业抬手：必得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晓，尤其是孔家那边的人。”
友安顿时会意：“小的明白，小的知道如何去做，公子便瞧好吧。”
说罢，便是兴冲冲的往外头跑去了。
沈香苗若有所思的看着卢少业，嘴角高高扬起，满脸都是狡黠的笑容：“你这个人啊，表面瞧着是个好人，这背地里做的，到全是阴损的招数呢。”
“世间哪里有人这样说自个儿的丈夫？”卢少业笑了起来：“若是论起来，咱们岂非是彼此彼此？”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坑了人家一个金镯子罢了，卢大人方才的举动，是要让那孔氏不得安宁呢。”沈香苗阴恻恻的笑了笑。
“大张旗鼓的让人送东西过去，可谓是世人皆知卢侍郎你心地善良，不忍孔氏过年凄凉，博了一个好名声，可实际上送去的东西，却都是不当用的东西，或者不值钱的，孔氏若是因此勃然大怒，四处说卢侍郎的不好，却是无人相信，孔氏只能吃上一个哑巴亏。”
“而孔家那边得知了这个信儿，觉得孔氏平日里的哭穷都是说谎，必定会寻上门来想着捞一把油水，孔氏如此，孔家的人必定甚之，必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必得捞点东西才肯罢休。”
“如此一来，孔氏当真是吃上一个十足的亏，却又是无处申诉，如此让人吃闷亏的方法，卢侍郎还说自己做的不是阴损的招数？”
“好，我承认。”卢少业见自己的计划已经被看的清清楚楚，便点了点头，随即阴恻恻笑一笑：“不过既是有人说我阴损的话，那……”
卢少业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接着便是张牙舞爪的扑向了沈香苗。
而沈香苗发觉周围有了危险气息时，便慌慌张张的想躲，只可惜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逃跑，便已是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是在卢少业的臂弯里头，被打横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沈香苗下意识便挣扎，尤其是看到采绿等人急忙低头准备退下时，越发觉得羞红了脸颊，挣扎的便是越发狠了。
“我不。”卢少业熟视无睹，反而是索性抱起来往里走，口中更是布满道：“索性你说我阴损，那我便阴损一次如何？”
说着，便将沈香苗放在了床上。
外头，立刻便响起了关门的声音，于此同时，是落在脸上，唇上，以及脖颈上头的细细密密的吻。
对于这种事情，身为一个现代人，既是不抵触，但心中多少是颇为犹豫和不安的。
沈香苗在回应的同时，双手几乎是紧紧攥住了卢少业背后的衣衫，整个人更是紧张绷直了身体，四肢更是微微发凉。
“害怕了？”卢少业停了下来，在沈香苗的眼角处轻轻吻了一下：“你放心吧，我哪里舍得强迫你，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在洞房花烛夜了。”
卢少业翻身，顺势躺在了沈香苗的身边。
而沈香苗，则是顺势窝在了他的怀中，重重的喘了口气，接着便是一记拳头砸在了卢少业的胸口：“讨厌，就知道戏弄我。”
“谁让有些人说自己夫君阴损？若是不小惩大诫，往后不得翻天了去？”卢少业满脸宠溺笑容，没忘记将沈香苗方才因为挣扎散落下来的发丝给拢上去。
自然了，也是没忘记捏一捏沈香苗的小巧的鼻子。
“讨厌。”沈香苗伸手去揉被捏的有些发胀的鼻子：“就知道欺负我。”
“那你来欺负我？”卢少业索性抬起了手，大字的躺好，双手更是枕在脑后：“我不反抗，如何？”
“既然卢侍郎这样慷慨，那……”沈香苗微微一笑：“我就不客气了！”
随后便是灵巧的如一只猫一般，快速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接着便是双手在卢少业的腋下与腰间，一阵的鼓捣。
可一番的折腾之后，沈香苗发觉卢少业根本就是无动于衷，没有半分的反应，依旧是笑盈盈的，面色淡然的看着她，似乎方才那一通的挠痒痒，对他没有任何的作用。
这让沈香苗顿时挫败感十足：“什么嘛，忘了有些人根本没有痒痒肉的，根本没有用……”
“好了，你不客气完了，便是轮到我了？”卢少业坐了起来，笑盈盈的看着沈香苗，那笑容里头的不怀好意更是越来越浓烈。
“没有，不行，绝对不可以。”沈香苗自认为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痒痒肉，断然是不能被卢少业这样恶作剧的，否则当真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难受无比。
“那不行，自古礼尚往来，到我这里如何能失了礼数？”卢少业说着话，便是往这边挪了过来。
这步步紧逼，让沈香苗是越发心生畏惧，只能慢慢缩到床的角落里，抬了头，一脸可怜巴巴的卖惨：“卢大人，人家知道错了，饶了人家可好？”
“不成……”卢少业一脸大灰狼笑容：“除非……”
“除非什么？”沈香苗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丝希望，甚至觉得只要是不太过分的要求，她都可以答应。
“除非，你唤我一声夫君。”卢少业摸了摸鼻子，看向沈香苗。
“好。”
要求不高，沈香苗可以说是答应的十分干脆。
“那好，我听着。”卢少业对于沈香苗答应的这样爽快，也是有些意外，但既然沈香苗答应了，他自然也就喜闻乐见。
说话的功夫，卢少业已经是端端正正的坐在了那里，更是微微侧了侧脸，显然洗耳恭听的模样。
而沈香苗这边呢，方才答应的是豪情壮志，眼下真要说出口的时候，反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稳了稳情绪，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张了口。
“夫君……”
沈香苗的声音，细如蚊呐。
“没听清……”卢少业将手放在耳边。
“夫君……”
第一声说出口去，第二声自然也就觉得顺口了许多，少去了几分的羞涩感，声音甚至也大了些许。

第1418章 英明
“什么呀，没听清呢，夫人不能大点声音么？”卢少业依旧是搔了搔耳朵。
“夫君夫君夫君夫君！”沈香苗一连喊了数声，声音是一声比一声高，最后更是没好气的道：“可听清楚了？”
“夫人唤为夫，为夫自然听到了。”卢少业笑眯眯道：“不知夫人唤为夫所谓何事呢？”
“快些别闹了，我肚子饿了，要吃饭。”沈香苗看卢少业那玩闹的模样，自己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只伸手去拍卢少业。
“好，既是夫人饿了，那便吃饭去。”卢少业顺势握住了沈香苗的手，只摩挲了一阵之后，才站起身来。
自然了，也没有忘记在她的额头上，蜻蜓点水一下。
沈香苗顿时羞红了脸，撅起嘴表示不满，不曾想，下一个便是嘴唇。
“我不是……”沈香苗顿时抗议。
“哦，我知道了。”卢少业拾起她的手，在手背上又是一下。
沈香苗：“……”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同样忿忿不平说出这话的，还有怒气冲冲，满脸怒气都写在脸上的孔氏。
一想到最近一段时日，前去沈宅与卢府都没有任何的结果，不但连卢少业和沈香苗的面都没见到，反而是被下人们给三推四阻的轰了出来，孔氏便觉得满肚子都是怒火。
“一个卢少业，一个沈香苗，两个卢家后辈，竟是不将我这个堂堂老夫人放在眼中，实在可恶，可恶！”
发起牢骚的孔氏，越想越觉得气愤，伸手就想手边的茶杯掷在了地上，但余光瞥到这细瓷的茶杯上头描着淡雅的青花，这手便立刻停了下来。
现在的“卢府”，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空宅了。
她先前带进来的那些虚的可以嫁妆，早已被自己这么多年挥霍的差不多，眼下的日子已经过的是捉襟见肘，这样质地不错的茶杯，只怕也是不剩多少个，若是摔碎一个，那自然也就少了一个了。
也因此，孔氏只将那茶杯重新放回到了茶几上头，转而是伸手“砰”的一声拍在了茶几上。
只不过，在看到茶几晃动了几下，似乎随时有粉身碎骨的危险时，先是一惊，接着仔细去查看那茶几和那晃动了好几下的杯子，发觉并无异样时，顿时松了口气。
但又觉得这样小心谨慎的举动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又赶紧板了脸，喝道：“这卢家的家教当真是可以，若是从前得知卢家竟是如此，求我也不会进这卢家的大门！”
“当真是气死我了！”
孔氏在这骂骂咧咧，更是因为气得胸口起伏，气都几乎喘不上来。
而一旁随身伺候的老仆周婆子，给孔氏添上了半杯茶水：“老夫人暂且消消气，两个小毛孩子罢了，往后时日还长，还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说的倒是轻巧，对于她们两个人来说那是往后时日还长，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折腾多久？这两个人又是油盐不进的，更是连脸面都撕到地上不管不顾的，去哪里能制得了他们？”
“我只冷眼瞧着，那些言官御史的，只眼下瞧着卢少业在皇上跟前得脸，也都是趋炎附势的，连这不孝之举都不敢出来管管，当真是天下乌鸦一般的黑。”孔氏瞥了那周婆子一眼，对其完全没有用的言辞显然十分不满。
“老夫人，他们是时日颇长，可纵使时日再长，可有些事儿终究也就一次。”周婆子对孔氏的厉声喝骂也不恼怒，只慢条斯理道。
“什么事儿？”孔氏再次瞥了那周婆子一眼：“既是说话，这话便最好说的明明白白一些，说一半留一半的，意欲何为？”
连番被指责，周婆子这心里头多少也是有些委屈，可到底身份有别，该尽心尽力的事情必须得去做，周婆子稳了稳情绪：“这过了年后，开了春，到了三月份的时候，不是就到了卢侍郎大婚的日子了么？”
“这大喜的日子里，必定是前来恭贺之人甚多，而老夫人你既是卢家的老夫人，这大喜的日子里必定也就得出了面才成，这可不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周婆子挤眉弄眼道。
孔氏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更是将身子坐直了些许。
周婆子的话的确说的不错，大婚之时，大喜的日子里头，讲究的就是喜庆，不能有任何的变故和不愉快的事情，那她自然也就可以专门挑这一天，去哭哭穷，要些该得的东西。
这会子卢少业与沈香苗敢将她撵出来，对她熟视无睹，不过就是看着旁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到时候众人在场，连慧贵妃应该都会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自然不愿意担上一个不孝的名头，自然也就是拿东西打发了她也就是了。
如此得手一次，自然也就开了先例，往后再做这样的事情，自然也就轻车熟路了。
这不过还是成亲，往后生了孩子还有洗三礼，百天宴，周岁礼……
总之，可谓是机会多多。
孔氏一想到这里，双目中顿时有了晶亮的光芒，先前颓废此时也是一扫而空，换成了满心欢喜：“是，你说的这些十分有道理。”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时已是年下，不在乎再多等上几个月，此时忍辱负重，到时候必定会让他们好看！”
孔氏这样咬牙切齿，嘴角更是掠过一抹阴狠之色。
“老夫人英明。”周婆子笑的一脸狗腿，伸手帮着孔氏捏起腿来。
孔氏端起茶杯喝起茶来，只觉得是心情舒畅，惬意无比。
忽的有小丫鬟来报：“老夫人，外头有人来，赶了一辆车，车上带了满满一车的东西，说是卢侍郎身边的人，来送年货给老夫人的。”
“哦？”孔氏闻言十分惊诧，原本放在矮凳上的腿立刻收了回来：“卢少业送年货过来？”
“正是。”小丫鬟乖巧点头：“来人自称叫友安，是卢侍郎身边的小厮，应该不会错的。”
友安，孔氏自然是知晓的，来人既是自称友安，那这东西自然也就是卢少业送来的了。

第1419章 奇耻大辱
可是，卢少业不是根本瞧不上她，处处刁难针对，此时如何又好心送东西过来？
孔氏对此十分不解，低头沉思了片刻后，抬头道：“你且唤人将人都撵了出去，先前百般折辱，此时却又想着来握手言和，岂是那般容易的事情？我就是要让他们尝尝这被撵出去的耻辱！”
这些话几乎是从孔氏口中咆哮而出，小丫鬟顿时吓得不轻，只连连答应：“是，婢子这就去。”
“慢着。”周婆子先拦住了小丫鬟，继而对孔氏道：“夫人，不可啊。”
“为何不可，他们既是敢厚颜无耻，还不许我不给他们颜面？”孔氏颇为不满道。
“老夫人想争口气到是没错，只是说不定因此就中了他们的圈套了。”周婆子提醒了一番，见孔氏面露疑惑，解释道：“这段时日卢侍郎对老夫人您实在是无礼，旁人都是看在眼中的，面上不说，背地里自然也是会议论一二，卢侍郎自然也是知晓的。”
“时下到了年关，卢侍郎自然也会忧心此事会不会被皇上呵斥，也想挽回名声，因此特地派人送些东西过来，也好在众人面前博一博孝顺的名声。”
“既是如此，那岂能让他得逞？若是收了下来，岂非随了他们的愿，让他们挽回了声誉去？”孔氏不解道。
“话是这么说，可卢侍郎必定是想着依老夫人的脾气性子必定是不愿意收下这些东西的，如此，他们东西明面上是送了，名声已经传了出来，而老夫人你不收是老夫人的事情，如此一来到是倒打一耙，说老夫人是不近人情，还省下了一大堆的东西。”
“这可谓是既博了名声，又顺手坑害了一把老夫人呢。依老奴来看，到是不如不顾那些虚无的脸面，只将这东西收了下来，卢侍郎必定是措手不及，却也只能吃个闷亏，如此不是皆大欢喜？”周婆子语重心长道。
孔氏听闻，连连点头：“所言有理，这卢少业阴险狡诈，说不定就是笃定我不会收下这东西，他们刚好乐的省了一些东西呢。”
“嗯，去将东西收下来。”孔氏慢条斯理的捻着手中的帕子：“人就不必带进来了。”
她也要学一学那沈香苗，让对方吃了亏还有苦说不出。
“是。”那小丫鬟急忙跑去安排了。
孔氏转而吩咐周婆子：“你且去将东西都盘点一番，待会儿入了库房，将清单拿了过来给我瞧上一瞧。”
“是。”周婆子也是满面笑容的去了。
这收了卢少业送来的东西，除了能让孔氏出口气以外，最重要的是这眼下年关，府内的确是日子过得清苦，这一大车的年货，这年能过得富足，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能松泛一些不是？
周婆子想着，这走路的速度不自觉的快了许多。
而此时的孔氏也是欢欢喜喜的坐着喝茶，只等着待会儿周婆子等人盘点了东西后，瞧瞧看都是什么，好好筹划着过个好年。
既是一车的东西，且按照卢家的这个底子来说，自然是东西不会差的，估摸着直接送金银到是不会，补品什么的，应该居多，如此一来，拿出去换个好价钱，添置些旁的东西，也就是了。
正在她筹划之时，周婆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老夫人……”
“东西都收下来了？”孔氏眼皮都不曾抬。
“收是收下来了，只是那东西……”周婆子将手中的一个锦盒打开来，递给孔氏：“老夫人自个儿瞧瞧看吧。”
莫不是东西不值钱？
孔氏心中一沉，接了那锦盒过来。
方方正正的锦盒，掂量着有些分量，而打开来看，里头也是装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只是再仔细一瞧呢，里头装的，不是什么补品年货的，而是满满都是一些细碎的，像是粉末，却又像是颗粒的东西。
“这是什么？”孔氏不认得那东西。
“老夫人，这是麸皮。”周婆子答话并解释：“也就是麦子磨面粉时剩下来的皮，就是平日里喂猪，喂牛吃的东西……”
什么？！
孔氏顿时气的七窍生烟，将手中的盒子用力扔在了地上：“喂猪的东西送到我这里来，还说什么是年货，这个卢少业，是欺人太甚！”
“不成，这等奇耻大辱，必须得讨个说法才行。”孔氏气得站了起来，拾了一旁的拐杖便往外头走：“随我去，将那东西给带上，再寻上几个人来，沿途宣扬这卢少业的恶行！”
“我到是要瞧瞧，他这个卢侍郎，还能再坐几天！”
孔氏气呼呼的便要往外头走，可还不曾出门，却是发现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几个人已经走了进来。
“姑母这是哪里去？”为首的孔坚安笑呵呵的问道。
孔氏抬眼，瞧见是自己的几个侄子来了，顿时眼前一亮：“你们几个来的正好，快些随我一起去卢家，寻那卢少业要个说法。”
“姑母好端端的，去卢家干啥？”孔坚文摸了摸鼻子：“依我看来，这会儿天色不早了，姑母年岁大了出门不便，还是先坐下来歇上一会儿，咱们说说话，聊会儿天。”
“是呢，是呢，姑母快些坐下。”孔坚树去扶了孔氏，就往回走。
“你们若是闲的没事聊天便回去聊去，我这里没工夫与你们说话，当真是从前白照顾了你们几个，到了这个时候，竟是连忙也帮不上半个。”孔氏只当他们几个是不愿意去得罪卢少业，没好气的喝道。
“姑母消消气，那几个不会说话，别理他们。”孔坚成笑道，一边手勤的帮孔氏捶起了肩：“有段时日不曾来瞧姑母了，姑母这段时日过的可好，身子可还舒坦？”
“是呢，姑母的确有段时间没回家里头了，我爹这几日还念叨呢，说是想念姑母了，还说让我们得空接了姑母回去住上几天。”孔坚安附和道。
“住不住的也是不打紧，关键是一家子能够其乐融融的在一起说说话，比什么都强。”说话的又是孔坚成。
“是。”其余几个人又是连连点头。
孔氏瞧着殷勤无比的几个侄子，这眉头紧锁了起来。
味香
味香

第1420章 瞒天过海
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眼下这几个早已长年不上门来的侄子突然就同时上门来，又是这样的百般示好，必然是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说罢，你们几个，今儿个来这里，所为何事？”孔氏重新做回到椅子上，目光从眼前几个人的身上一一扫过。
她可不相信这几个人来，就是为了来嘘寒问暖，想请她回娘家去小住的。
“姑母这话说的，我们来能有什么事情，不过就是看看姑母罢了。”孔坚文笑道，一边更是抬手对其余人招手：“你们说是吧。”
“这是自然，这不是快过年了么，过来看看姑母，看看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其余人在一旁附和道。
“怎的我瞧着，到是不太像？”孔氏眯了眯眼睛，只冷哼了一声，更是慢条斯理的重新拿了拐杖过来，站起身：“你们若是不说了实话，这也就请回吧。”
说罢之后，冷眼瞥了他们一眼，更是将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敲了一敲，发出“咚”的一声。
孔氏的态度显然坚定且不满，对他们没有任何友善可言。
孔氏兄弟等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将目光都落在了老大，孔坚文的身上。
毕竟是大哥，又是他提议来的，这开口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孔坚文见状，也是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开口了。
“瞧瞧姑母这浑身带刺儿的，跟刺猬似的，说什么到是都不成了。”孔坚文呵呵笑了起来：“其实我们来也没有旁的意思，这不是快到年下了么，几个侄儿们现如今日子过得实在是苦，就想着姑母仁厚，必定不忍侄儿们过得如此清苦。”
孔氏原本就细长的眼睛，眯的越发的狭长：“敢情说了半天，你们是想着来打秋风的？”
“打秋风这话说的太难听了些吧，姑母，所谓姑母姑母的，便是占了一个母字，侄儿们的母亲早些年便去了，姑母自然也就如同母亲一样需得照顾侄儿们才成，现如今侄儿们过的这样清苦，姑母心里头自然也是过意不去的吧。”孔坚文依旧嬉皮笑脸的，只是那目光之中，带了十足的贪婪。
这满脸堆笑以及冠冕堂皇的话，让孔氏拧起了眉头，看着几个人的目光之中也是越发多了几分的寒意：“你们几个，必定是听说这卢少业送了东西过来，所以就赶忙跑了过来？你们几个的消息到是够快，莫不是平日里成天都盯着我家门口不成？”
“侄儿们的确听说了卢侍郎给姑母送东西的事情。”孔坚文笑道：“姑母年迈，卢侍郎到是仁心，处处想着孝敬姑母呢，这看起来，姑母平日所说的和卢侍郎关系势同水火，都是骗人的，不过就是怕我们来让姑母照顾一二，所以特地编出来的谎言吧。”
“你若是不信的话，看看地上就知道。”孔氏指了指地上，侍女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那锦盒以及撒了一地的麸皮道：“那卢少业大张旗鼓送来的东西，不过就是一些看着平整的盒子里头，装的全部都是喂牲口的麸皮！”
“卢少业这是摆明了要侮辱我，所以才这样行事，为的就是让我既明面上收了他的东西，让他博了仁厚孝道的名声，背地里让我吃了暗亏。”
“我这会子，正打算去寻了那卢少业说个清楚呢。”孔氏站起身来，道：“说起来，你们倘若真的要打了秋风的话，到是不如与我一同去寻了那卢少业，说不定还能捞了些许的好处。”
“姑母这话，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孔坚文呵呵笑了笑：“卢侍郎家大业大，又是声名在外的，现如今又是被皇上亲自赐婚，风头正盛，姑母在京都闹了这么多年都没闹出半分的风波了，只怕是卢侍郎早已就不将姑母放在眼中了，又如何这样大费周章？”
“别说卢侍郎根本就不必这样麻烦，就算他名声有损，谁又能说了他什么去？他能送了姑母这些东西，只能以卢侍郎心存仁厚来解释，旁的心思断断不会有的。”
“反倒是姑母所说，博了仁厚的名儿，实际上送的却是麸皮，反倒是有些奇怪，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岂非是十分轻易便被识破了？”
“我到是觉得，卢侍郎送来的东西必定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而姑母呢，得知我们要来，生怕我们站了半分的便宜，所以才谎称所送来的东西里头装满了麸皮，好打发了我们走。”
“甚至还要鼓动我们随你一同去寻卢侍郎的麻烦，为的便是让我们吃够了瘪，往后再不敢来找了姑母要些好处吧。”
“姑母，我说的可对？”孔坚文往前凑了凑，一如往常的嬉皮笑脸中，透出了些许的阴狠之色来：“只不过呢，姑母，侄儿们都不是那三岁的孩童，怎会上了你的当去？”
“只是姑母这样处心积虑的，就想着对付侄儿们，岂非是早已将这血浓于水的亲情给抛诸脑后了不成？姑母既是这般的不仁不义，那侄儿们到是也不必这般的恭敬有礼，我们也将话都挑开来了说，今儿个姑母若是不分些东西出来给侄儿们好生过个年的话，侄儿们也就不走了！”
孔坚文说着，顺势拉了凳子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上头。
而其余的几个兄弟，也都是纷纷点头，坐了下来，那模样俨然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拿到好处，根本不走的架势。
这让原本就被卢少业给戏耍，愤怒不已的孔氏越发的怒气冲冲，只抬了拐杖冲着他们喝道：“你们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莫不是连姑母的话都不信了不成？”
“你们若是不信卢少业送来的东西都是麸皮的话，那便是大可去后院里头瞧瞧，送过来的东西都还放在那里，你们去看看，也就知晓我到底有没有在说谎了。”
“姑母既是如此说，那我们自然也就不必去瞧了。”这次说话的，是孔坚成：“姑母偷梁换柱，自是认定能够瞒天过海了去，我们再去瞧的话，瞧见的自然也就是只有麸皮而已了。”

第1421章 意料之中
“姑母这招当真是厉害，既能让咱们无功而返，还能顺便再让卢侍郎背上一次黑锅，啧啧，这最毒妇人心的话，当真是不假。”
“可不是么，姑母掌管卢府多年，从前一直便说手中拮据，我瞧着看呢，说不定也是假的，毕竟如此才能多次哭穷，寻些由头从卢侍郎那里要些东西罢了。”
“最关键的是，能堵住咱们的口，让咱们莫要生出来打秋风的心思，姑母这主意，当真是一箭双雕。”
“可不是呢，侄儿们当真是佩服姑母了呢……”
几个孔氏兄弟，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几乎是说个不停，而句句都在嘲讽孔氏的所作所为，阴阳怪气的模样，更是让孔氏气了个七窍生烟。
从前百般善待的侄儿们，此时没有什么好脸色不好，更是对她所说的话一字不信，百般的讥讽，这让孔氏心里自然不是个滋味。
“你们若是不信，不信就是了，我老婆今儿个也将话撂在这里，卢少业送来的东西，就是麸皮而已，你们若是想拿东西，尽管拿了去就是！”孔氏大声喝道。
“姑母这话，是不打算接济侄儿们一些了？”孔坚文反唇相讥。
“你们瞧瞧这偌大的府里头，哪里还有什么能够接济你们的地方？”孔氏冷冷道。
“我到是瞧着，姑母这回当真是铁了心不肯让咱们过个好年了，我瞧着到是也不必和姑母废话，索性咱们今儿个来，也是来拿东西的，那便拿了东西走就是了，你们说呢？”为首的孔坚文道。
“嗯，大哥说的对。”其余之人纷纷点头，接着互相看了一眼后，各自站了起来，便往外头走。
“你们，做什么去？”孔氏看他们往外头走，并非是要出去，反而转身就往旁的房间走，而接连更是传来一些奴仆们的尖叫与阻拦声，顿时慌慌张张的拿了拐杖往外头。
到外头时，便看到了孔坚文等人，正从各个房间里，不停的往外头拉东西。
瓷器的摆件，红木的桌椅，就连那稍微值些钱的珠帘，都被孔氏兄弟等人，一一拉了出来，准备搬走。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要当那打家劫舍的抢匪？”
看孔氏几兄弟明目张胆的开始抢夺家中的东西，孔氏几乎是气得七窍生烟，更是喊得声嘶力竭，见他们根本不为所动，索性喝道：“若是再不停手的话，小心我报官去，抓了你们强盗！”
“姑母若是觉得报官有用，那便尽管去报，姑母这几年都不曾照顾娘家分毫，已经实属不妥，看看那些人会不会理会了姑母去？”孔坚成讥笑道。
“你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再不赶紧拿你的东西，这值钱的东西可是都让大哥他们拿走了，到时候你可别悔的肠子青！”
听到身边人提醒的孔坚成，顿时回过神来，急忙去拉东西去了，再不去理会孔氏半句。
而孔氏看威胁恐吓并没有半分的用处，便也只能喊了府内的奴仆们前去阻拦，可孔氏为了缩减府内的用度，留下来的大都是体弱的婢女和上了岁数的粗使婆子，根本没有身强力壮的家丁，如何能够拦得住孔氏兄弟几个？
在又哭又喊，又打又踹，甚至是苦苦阻拦之下，却也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孔氏几兄弟满载而走，扬长而去。
留下孔氏，看着府内的一片狼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作孽啊，老天爷不公，怎的就这样对待我？苍天不公，苍天不公啊！”孔氏可谓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伏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是要伤心的，自孔氏“嫁”到了卢府以来，从未能够拥有过卢家的任何钱财与家产，她所拥有的，不过就是一个面上看着得脸的卢家空宅罢了。
孔氏又最是好面子的，最是怕旁人看不起，加上当年进入卢府的手段并不光彩，外人并不看好这件事情，也越发让好面子的孔氏觉得无论如何也要维持她身为卢家大妇的颜面，因此平日里大手大脚的，花的都是嫁妆与体己钱。
孔家原本就早已败落，孔氏的嫁妆与体己钱也是少的可怜，这么多年几乎是花了个干净，现如今孔氏手中的银钱，不过就是能够基本温饱，勉强度日，连新衣裳都不敢做上几件，免得家中又多上几个当票。
而现如今，家中好不容易还有些能够装门面所用的摆件，家具等东西，现如今却被孔氏几兄弟都给搬走了，那她往后，还能仰仗什么生活？
孔氏一想到这里，便觉得心一阵阵的发疼，
周婆子因为阻拦孔氏兄弟几个人，此时已是闹得灰头土脸的，这个时候赶紧拍了拍身上的土去扶孔氏：“老夫人，快些起来吧，这深秋里头，夜里头冷，地上凉，若是伤了身子可不好了。”
“都成这幅光景了，我要了这身子还做什么？那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竟是这样对待他们的姑母，一定会遭报应的！”孔氏骂骂咧咧，看着地上那散落了一地的麸皮时，越发恼怒不已。
“都是这个卢少业给害得，倘若不是他想了这阴损招数来坑害我，那几个白眼狼如何能够闻风而来，最后抢走了这样多的东西去？”
“说来说去，都怪那个卢少业！”
孔氏在这里愤愤不平的，骂了好几句之后，突然愣了一下。
莫不是，这原本就是卢少业的主意？
一边是让她吃了哑巴吃黄连的闷亏，一边更是通知了孔氏兄弟几个人，让他们再来捣乱一番，彻底的让她没半分的办法。
好你个卢少业，当真是心肠歹毒！
孔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越发坚定了要去寻卢少业说道说道此事的念头，到是一旁的周婆子，急忙拉住了她：“老夫人你这是哪里去？”
“吃了这样大的亏，自然是要寻了那始作俑者，讨回公道去！”孔氏大声喝道。
“老夫人息怒，此事如此，老夫人心中恼怒，情理之中的事情，也是人之常情，可老夫人可曾想过，这说不准也是在那卢侍郎的意料之中？”

第1422章 除夕夜宴
“你是说这都是卢少业的诡计？”孔氏闻言，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正是。”周婆子点头：“卢侍郎既是想打压老夫人，这事儿做的更是环环相扣，步步都是算计到的，从送东西到老夫人肯收下东西，再到孔氏兄弟上门抢夺，几乎是步步都在他的计划之内，说不准老夫人此去，也是如此。”
“倘若果真如此的话，老夫人此番前去，必定会落入卢侍郎的圈套之中，此时等着老夫人的，还不知晓究竟是怎样的龙潭虎穴，老夫人若是去了，岂非自投罗网？”
周婆子的话，顿时提醒了孔氏。
的确如此，卢少业阴险狡诈，他身边的沈香苗更是诡计多端，两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指不定想了什么诡计在等着她呢，她这会子去，当真是自投罗网。
“可若是不去，岂非这样白白放过了他们？”
吃了这样大的亏，孔氏心里头可是憋着一团气，不想就这样简单便放了手，便宜了卢少业。
“老夫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周婆子苦口婆心道：“这会子算是忍辱负重，等到了时候，再狠狠的打了脸，也算是出了心头的一口恶气了。”
一听到这话，孔氏顿时觉得十分有道理。
也罢也罢，与其这个时候去自投罗网，面对着极有可能出现的陷阱，到是不如暂且先忍耐下来，待到时候一并发作为好。
“扶我起来。”孔氏想通了这一层，顿时从方才烦躁不已的模样，恢复了卢家老夫人该有的矜持，扶着周婆子的手站了起来，更是掸落掉身上的灰尘，道：“天色不早了，快些传饭吧。”
“是。”周婆子应了，照着话去做。
之后的几天，孔氏所在的卢府，依旧是不太平。
孔氏兄弟回去之后，一直觉得心中不甘心，更是各自觉得自己所拿的东西最少，索性再次去了卢府，问孔氏讨价还价，甚至又是一番的巧取豪夺。
如此几次三番的，叨扰是一回事，看到家里头为数不多的值钱东西被一一的搬走，孔氏这心里头心疼的几乎要滴出血来，也因此的，孔氏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当场昏了过去。
而传唤了大夫来诊治，总算是救醒了，但孔氏却是得了一场病，卧床不起。
这个事情，自然很快被友安告诉给了卢少业。
“公子，孔氏此时卧病在床，正是最好的时机，公子要不要……”
无声无息的了结了她。
毕竟人生病在床，总是要喝药的，这哪样药多了，哪样药少了，寻常人是看不出来的，且孔氏年迈，一场重病，又是被从前关系和睦的侄子们气的不轻，即便是不治而亡的话，也是十分寻常的事情，只会被认定是气结于心，年迈不治罢了。
这个时候，了结了孔氏，可谓是极佳的时候了。
也因此，友安提出了这个建议。
卢少业却是抬手：“不必，既是你所说的，她的病情往后想要再如此精神也是不太可能之事，既是如此的话，便让她瘫痪在床，苟延残喘就是。”
毕竟对于孔氏而言，一辈子的心高气傲，更是将能够拿下卢家为最终目的，而过了这么多年，孔氏终究都无法得偿所愿，现如今让她眼睁睁的看着卢家越来越兴旺，而她却无能无力，可以说是让孔氏比死了还难受的事情。
“是。”友安明白卢少业的意思，立刻笑着应了下来，照着卢少业的意思去做事。
天气一天渐一天的冷，很快便到了过年的时候。
除夕，新年，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自然是要隆重以待。
京都乃至皇宫，可谓都是张灯结彩，鞭炮烟火声更是持续不断，处处都透露着热闹且祥和的气氛。
除夕夜宴，秦铭晟可谓是邀请王公贵胄，以及亲信宠臣们入宫。
卢少业在受邀之列，同样的，沈香苗也在其中。
按道理来说，沈香苗并未嫁到卢家，算不得卢家大妇，是不在受邀之列，而秦铭晟也是不曾如此做，但慧贵妃却是邀请了沈香苗作陪，也因此沈香苗便出现在了宴席之上，座位更是在慧贵妃身后。
能够出席除夕夜宴，更是靠近慧贵妃之座，如此殊荣，可谓是羡煞旁人，让许多人嫉妒的眼红。
尤其是皇后俞氏。
俞氏原本尚在禁足，而秦铭晟也不曾下令解除了她的禁足，只是除夕夜宴这样隆重的场合，身为一国之母的中宫皇后若是不出席的话，只怕引发非议，因此秦铭晟特地下令让俞氏出面。
而俞氏对此，可谓是喜出望外。
被禁足，最怕的就是被遗忘，一但许久的不见面，想不起来从前的情分，身边又不停的被新宠环绕，便极有可能将她这个中宫皇后抛之脑后了。
到时候，即便是到时候因为一些事情解了她的禁足，但对她的情分也是不如往常，可现如今除夕夜宴能够让她出门来，在皇上面前露一露脸，如此便能让皇上记起从前的情分来，好忘记了对她的不满。
因此，俞氏今天，可谓是精心打扮，却又打扮的是恰到好处。
略施脂粉，看起来既精致却又并不算妖艳，只突出原本该有的温婉与大方，且薄薄的脂粉，并不能掩盖她脸上本有的淡淡愁容，让人瞧着既端庄，又有几分我见犹怜之感。
如此，便能让秦铭晟能够知晓她此时的惆怅与辛酸。
而事实上，秦铭晟宴席之上的关切以及频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足以证明俞氏这些小心机取得了成功。
对此，俞氏自然是十分欢喜，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
只是，在看到卢泽惠与她身后的沈香苗相谈甚欢时，笑容顿时淡了许多。
可恶，始作俑者，竟然如此得意，而她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却也只能是得了半分的垂帘罢了。
“这个沈香苗，不曾嫁入卢家，便已是有如此恩宠，只怕是宴席之上出够了风头。”俞氏越发愤愤不平：“今晚，当真是该带清柔出席的。”

第1423章 关怀
“娘娘。”翠珠低声道：“这也是为了娘娘考虑。”
“不过是一次宴席而已，俞小姐不曾出席到是无妨，对其依旧没有任何影响，但若是俞小姐来了，皇上看到她，必定会想起先前的不愉快来，必定又会恼怒了娘娘。”
“且俞小姐性子难免有些急躁，此时若是瞧见卢侍郎与其未婚妻，不晓得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到时候龙颜大怒之下，只怕又要因此迁怒了娘娘。”
“娘娘此时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先博得皇上的信赖，稳固地位再谈其他为好。”
俞氏闻言点头：“的确如此，只是如此一来，总是觉得不能帮衬家里太多，实在是……”
说罢，便是微微叹息。
翠珠心中顿时一紧。
不能过多的帮衬母家，这一直都是俞氏心中最在意的事情，也是因为此，俞家那些人啊，总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让皇后娘娘为难。
翠珠攥了攥手指，俯身低声说话：“娘娘莫要过于自责，俞大人虽说闲职，却是能够远离朝堂纷争，娘娘的侄子也算是年轻有为，这都是得益于娘娘的功劳。”
“且俞家不是已经让娘娘帮清柔小姐寻了合适的夫家么，娘娘到时候选上一个才貌双全，家境不错之人，为清柔小姐完婚，也算是尽了力的。”
“嗯。”俞氏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说起来，今天来赴宴的，就有不少朝中重臣的家眷，家中也有不少适婚人选，待会儿席末，你便去寻上几位夫人来，陪本宫说说话，试探一下心意。”
“是。”翠珠点头，目光便在席间来回的扫了几圈，为的就是暂且先选上几个合适的，待会儿好直接张口邀请。
与沈香苗亲亲蜜蜜说话的卢泽惠，正为了防止沈香苗待会儿不认识朝中王宫贵胄，正在低声为其一一解释，便看到翠珠正在来回的看，顿时笑了笑：“看起来，皇后娘娘出门之后，忙的很呢。”
“俞小姐终身大事不能定下，皇后娘娘必定是担忧的很，所以想要早些为俞小姐定下婚事吧。”沈香苗莞尔一笑，回应。
“是呢。”卢泽惠对于这个乖巧却又十分聪慧的侄媳妇，当真是喜欢的不得了，只笑道：“只不过，这俞小姐身患顽疾，俞家眼光却是高的很，不晓得皇后娘娘这次能不能得偿所愿呢。”
卢泽惠对俞氏是越发的厌烦，从前还能因为双方利益之事做到礼尚往来，现如今也只能是勉强维持面上不撕破脸罢了，背地里是巴不得看到俞氏吃瘪难堪。
“那姑母不如待会儿等着看好戏如何？”沈香苗抿嘴笑了笑，一边将桌子上头的糕点塞入口中。
宫中的糕点的确是不错，应该是所用原料并非凡品的缘故，连平日里的荷花酥，到了宫中都越发多了几分的美味。
而这奶香白玉糕，一寸大小的方块，使用椰浆、牛奶、白砂糖以及淀粉等做成的，瞧起来是白如雪，上头更是沾了薄薄的一层椰蓉，瞧起来当真是如同白雪一般，十分好看。
而吃起来，更是入口即化，奶香、椰香十足，十分的好吃。
这种需要使用南方材质才能制作出来的糕点，对于大部分生长在位于北方的京都来说，平日里是难得吃的到，自然别有一番的滋味。
沈香苗前世之中时常做的到，吃得到这奶香白玉糕的，但到了这个时代却是难得能找得到这样的食材，因此也不曾吃到，现在再一次吃到时，只觉得是幸福感爆棚。
这不知不觉间的，自然也就多吃了两块。
一旁的卢少业看到，索性将自己桌子上头的奶香白玉糕一并都拿了过来，让沈香苗吃个够。
“你且吃你的，我已是吩咐了下去，让人去御膳房去拿了一些来，待会儿只让人给香苗包了回去慢慢吃。”卢泽惠笑道。
这样的细枝末节，卢泽惠都看的这样仔细，更是让人安排的妥当，足以显见对沈香苗的确是疼爱有加。
卢少业是微微扬起了嘴唇。
而沈香苗则是觉得心中暖意融融的一片，只道：“谢谢姑母。”
“你这孩子，跟姑母说什么客气话？”卢泽惠笑道，亲昵的拍了拍沈香苗的手背：“你们两个，只好好的，这段时日只安心准备婚事，待成婚之后，只快些给卢家添丁就好。”
“是，姑母。”卢少业是答应的十分干脆：“姑母放心，我们是会好好努力的。”
沈香苗：“……”
什么叫好好努力，婚都还不曾成呢，就惦记着生孩子的事情了？
这样大庭广众的说了这样的话出来，只让沈香苗羞红了整张脸。
卢泽惠听到卢少业这话，笑的是越发狠，更是看到沈香苗的局促不安时，急忙笑道：“快别说了，待会儿香苗只怕是要羞的待不下去了，你只赶快坐了回去，莫要这样的让人觉得你没规没矩的。”
“是。”卢少业点头，乖乖回自己桌前坐好，但是也没忘记冲沈香苗笑了一笑。
沈香苗回以笑容，更是冲卢少业点头，安心的继续吃桌子上头的各式菜肴与糕点。
宴席之间，歌舞声起，丝竹阵阵，此时自然也就是最适合各自在底下说悄悄话的时候。
也因此，几乎三三两两，在宴席之上，都在低声的说话。
气氛自然也就因此而变得活跃了些许，没有了方才的严肃与凝重，秦铭晟看在眼中，脸上反而多了些许的笑容。
朝堂和睦，后宫祥和，这便是他想看到的事情。
旁人都在闲聊，其中自然也有不少的人来寻卢泽惠说话，后宫妃嫔，朝中诰命，前来拜贺的不乏少数。
毕竟在后宫之中，卢泽惠仅次于皇后的地位，方才既是已经掰拜了皇后，此时自然也就需要来见一见慧贵妃，也因此，卢泽惠应对这些人，几乎是没有了时间来照顾沈香苗。
一时之间，沈香苗难免有些孤单了，即便也有人前来问候，但到底都是不熟悉，不过就是笑上一笑，说上几句客套话罢了。

第1424章 恕罪
如此，到是越发显得有些疲惫。
卢少业端了酒杯过来，只将沈香苗身边的人都打发走：“累不累，不如我带你去御花园走上一走？”
对于这些人情往来，卢少业是知道沈香苗一向对这些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所以如此说，是想带了她出去散散心，好少了这些纷扰。
“也好。”沈香苗点头，跟随卢少业一同，待了几个侍女，往旁边的御花园去了。
御花园此时，火红的寒梅盛开，映衬着前几日还不曾消融的白雪，只觉得白中透红，十分好看。
尤其是为了能够更好的观赏红梅，秦铭晟特地让人在这里添了灯，月色灯前，越发映衬的这景致朦胧美幻，美不胜收。
也因此，在沈香苗与卢少业慢步在这如云霞一般的火红簇簇红梅之间时，已是遇到了好几拨人在此赏花。
这也难怪，都是难得进一次宫的，难得见一次御花园的美景，而御花园中的梅花更是出了名的，当然不容错过来赏梅的大好时机。
大家都是同样的目的，自然也就不会过多闲谈，不过是点头示好，又各自走开，去寻找自己认定的美景了。
如此，到是不怎么被打扰，能够好好的欣赏这美不胜收的景致。
也因此，沈香苗专心致志的看那红霞一般的花，而卢少业呢，则是专心致志的看身边独一无二的娇花。
两个人到是各司其职，互不打扰。
只是这样并排行走，在旁人看来，却又是一副绝佳的金童玉女，男才女貌的美景，尤其是在这样美妙的梅花景致下，越发显得是美感十足。
“快瞧呢，是卢侍郎和他的未婚妻，沈姑娘。”
有人因此驻足，甚至窃窃私语。
“是呢，瞧起来两个人到是般配的很呢。”
“这也就罢了，最关键是卢侍郎心意难得，据说婚事在即，卢侍郎这段时日都亲自盯着人布置房屋，甚至更是时不时的送些珍奇古玩到沈姑娘那里，要讨沈姑娘欢心呢。”
“这哪里是讨沈姑娘欢心，是因为沈姑娘家境一般，送些贵重东西过去，回头好让沈姑娘充当嫁妆用的，这样体贴入微，当真是世间少有。”
“所以旁人才说，冷面阎罗此时早已是宠妻狂魔，看来这点当真是一点也不差了，当真是羡慕沈姑娘，能够遇到这样好的卢侍郎呢。”
“可不是么，当真是羡煞旁人呢，不过如此的话，不知道京都多少闺阁千金要偷偷伤心了呢。”
“哎，我听说啊，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女，就因此……”
一个人刚想在这长舌妇的说一通，旁边的人赶紧碰了碰她的胳膊：“今晚这夜色当真是好啊，这花也是开的漂亮，你说是不是啊？”
方才刚想大说特说一同有关俞清柔之事的诰命夫人，此时听到不相干的话，顿时有些诧异，待看到旁边脸色略显阴沉的俞氏走了过来时，顿时吓了一跳，急忙行礼：“妾身见过皇后娘娘，方才不曾看到娘娘大驾光临，实在是失礼，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还望皇后娘娘恕罪。”其余一同同行的几位夫人，也是急忙行礼。
毕竟背后胡乱议论，议论的还是皇后娘娘的侄女，而且还是不光彩的事情，只怕是皇后不发火都难。
一行人，均是诚惶诚恐，生怕俞氏此时雷霆之怒而下，她们没有好果子吃。
而皇后俞氏，此时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里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不是因为她的大度，而是因为身为皇后，必须得有身为皇后该有的宽容，更何况此事到底是让俞家丢脸，这样的事情吵吵嚷嚷起来，只会让更多人知道俞清柔被卢少业看不上的事，岂非是更丢脸？
“无妨无妨，除夕夜宴，原本让诸位入宫，为的是君臣和睦，皇上也交代凡事不必如此拘束，况且本宫也是刚刚过来，你们不曾看到也是正常。”
“本宫方才，可不曾听到了什么，你们是在议论什么吗？”俞氏笑道，不过目光之中却是掠过了一抹寒意。
这让诸位夫人心中皆是一惊，但也很快听明白了俞氏的意思。
刻意提及不曾听到什么话，明摆着就是她方才什么都听到了，只是不愿意追究罢了，所以才这样的说。
“方才妾身也不曾说什么，只是说这御花园中的花极美。”方才张口提及俞清柔之事的那位夫人，急忙说道，更是冲旁人说道：“是吧。”
“正是，正是。”其余人急忙附和。
“这花是开的美。”俞氏笑道：“你们也快些起身吧，冰天雪地的，动不动就跪，容易伤了身子。”
“翠珠，给各位夫人赐座，吩咐人铺上鹅羽软垫，免得着凉了。”
对于俞氏这样的厚待，几个人可谓是受宠若惊，急忙谢恩：“多谢皇后娘娘。”
“何须言谢，这都是应该的。”俞氏笑道：“你们的夫君、儿子为国尽忠效力，这其中不乏你们主内的功劳，皇上礼贤下士，厚待群臣，本宫身为中宫之主，自然也得秉承皇上的旨意，厚待各位夫人。”
“是。”听到皇后俞氏这般说，几个人顿时觉得脸上有光，这身子都不自主的挺直了些许。
“说起来，平日里也该请几位夫人入宫多坐坐的，只是本宫前段时日身子不适，一直静养，只能等着今日夜宴，才请了夫人过来说话。”
“既是聊家常，你们也不必拘束，有什么便说什么就好。”
俞氏笑着，转身看向其中一位：“孙夫人，本宫记得，你膝下是有四位公子的，当真是多子多福，有福之人呢。”
孙夫人点名被夸赞，顿时受宠若惊：“皇后娘娘谬赞了，说起福气，皇后娘娘福泽深厚，才是最有福气之人呢，公主知书达理，又是貌美无双，大皇子自不必说，必定是能够担得起大任之人。”
“孙夫人几位公子也是各个出挑，尤其是四公子，据说文韬武略，样样不差，模样更是生的端正，不知道可曾婚配了？”俞氏笑道。
孙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

第1425章 自荐
其余几位夫人，也是一怔。
俞氏的目的可谓十分明显了，打探是否婚配，且在座的几位夫人膝下都是有不曾婚配的儿子，很明显是想从中牵线。
而能让皇后娘娘如此费心费力的人，想必也只有皇后娘娘的侄女，俞清柔了。
这个俞清柔，倘若当真是长相一般，性情一般，到是也罢了，只精心养在家里头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能攀上皇后娘娘这根线，更是与往后的太子扯上关系，这往后前程不可估量。
可这个俞清柔，显然是并非只有这些缺点。
俞清柔倾心卢少业，纠缠不清，此事可谓是闹得尽人皆知，这样心中想着别的男子，如此不守妇道的女子，若是娶进门来的话，谁又晓得会闹出什么让家门蒙羞的事情？
更何况，俞清柔被传身患烂疮，已是不适合传宗接代，这样的女子让自己儿子娶了，如何对得起辛苦养大的儿子？
因此，即便是能够搭的上皇后娘娘这艘大船，这些人心底里头依旧是不情愿的。
所以在发觉皇后俞氏有这意思时，顿时都暗叫不好。
其余人到还好，看天看地看鞋子，不搭这个话，但是被点名的孙夫人，此时却没有任何逃避的可能，只尴尬的笑了笑：“皇后娘娘是说妾身的小儿子，孙稠州？当真是难得，那混小子平日里不学无术，最是偷懒耍滑，平日里又最是爱遛鸟的，竟是入了皇后娘娘的眼，让皇后娘娘如此青眼有加。”
说人品不好，又是玩物丧志的，想必也就能让俞氏打消这个年头了吧。
孙夫人是这么想的。
“孙夫人当真是谦虚。”俞氏的笑容中多了几分淡淡的寒意：“本宫是听说，令郎温和有礼，文武双全，又相貌堂堂，生的是一表人才，是最像从前孙大人的了，如此年轻有为，实在是难得。”
“不瞒孙夫人说，本宫娘家侄女，闺名清柔，生的是花容月貌，知书达理，年岁与令郎也是十分般配，不知道孙夫人意下如何？”
暗示不成，索性直接说明了来意。
堂堂中宫皇后，现在对一位臣子的妻子说出要做红娘的意思，对方是不可能不答应下来的。
孙夫人脸上的表情也是越发的尴尬与无奈。
“皇后娘娘恕罪。”孙氏咬牙，行了礼：“此时说这样的话实在无礼，但此事事关婚姻大事，门户尊严，妾身却也不得不说……”
“犬子能入皇后娘娘了眼，实乃犬子乃至妾身家族之幸，只是犬子虽说到了适婚之龄，对外也不曾宣称定下婚事，但犬子与其表妹青梅竹马，两家早已订婚，已是交换了庚帖，只等着彩礼下聘了。”
“此事，还望皇后娘娘恕罪。”孙氏说话间，又是一拜。
皇后俞氏脸上的表情，顿时阴晴不定，红一阵白一阵的，难看的很。
一口银牙，险些咬了个粉碎。
可恶，区区一个臣子之妻，竟是敢拒绝她这个做皇后的好意，且所谓的缘由，又是与先前卢少业的理由一模一样。
这样的耻辱，竟然让她遇到了两次！
俞氏心中的怒火阵阵翻腾了起来，但此时此刻却不容她这样发火，只能强压了愤怒：“孙夫人不必如此，快些起来吧，毕竟这种事情讲究的是缘分，既是两个人没有缘分，自然就不必强求了。”
“到是本宫唐突，问的有些冒失，不曾打听清楚个中缘由，冒犯孙夫人了。”
话是致歉的话，但是俞氏说话的语气却没有半分的柔和可言，反而是带了几分冷冰冰的感觉，只让人觉得这并非是致歉，只是在间接的敲打孙夫人而已。
孙夫人越发惊恐，后背的汗几乎浸湿了衣裳：“皇后娘娘恕罪。”
“哎呀，本宫都说无妨了，快些起来吧，若是让旁人看到，若是以为本宫故意刁难孙夫人，到是不妥当了。”俞氏说话的语气依旧是没有太多的温柔。
而孙夫人闻言，只能赶快起了身：“是，是妾身思虑不周，皇后娘娘宽宏大量，妾身拜谢。”
而俞氏，并不再理会孙氏，只看向同坐的几位夫人，略扬了扬唇角：“方才本宫也是说了的，本宫的侄女，温柔贤淑，待字闺中，本宫有意想为侄女寻一门合心意的婚事，回头请了皇上赐婚，只是本宫久居深宫，对外头的许多事到底不太了解，不如几位夫人平日里来回走动。”
“几位夫人也是朝中重臣的妻子，想必家中也好，结识的也罢，必定有相貌堂堂，品行端正之人，还望几位夫人多加留意，帮本宫寻一个不错的侄女婿。”
“本宫膝下子嗣不多，除了大皇子与公主外，与本宫最亲近的便只有母家的侄子与侄女了，侄子自不必说，现已成家立业的，到是这侄女，平日里总是入宫与本宫说话，本宫也是十分喜爱。”
“因此侄女的婚事，本宫十分的上心，便特地寻了几位夫人来帮忙找寻一番。”
“自然了，若是寻到合心意的，本宫自然重赏。”俞氏说着，脸上的笑容到是比先前柔和了许多。
而在坐的几位，除了方才已经回绝了的孙夫人以外，其余几位夫人顿感轻松些许，心中更是蠢蠢欲动。
俞氏的话说的十分清楚明了，她对这个侄女宠爱，往后谁若是娶了俞清柔，自然少不了好处，不但有皇上赐婚，说不定还有其他更多的好处。
也是了，俞氏膝下的大皇子，成家之后便要立为太子，俞清柔身为太子的表妹，这往后便是有了一辈子的仰仗了。
“皇后娘娘吩咐，妾身们必定竭尽全力。”其中一位何夫人笑道：“说起来，妾身膝下儿女虽都已经成家，但妾身有一位侄子，生的是一表人才，更是才高八斗……”
“妾身外甥，也是如此，文武双全……”
“妾身的三子，虽说不才，却是胜在乖巧听话，人品端正……”
看着几位夫人七嘴八舌，甚至还有其余的人问询赶来，毛遂自荐。

第1426章 得意
俞氏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吩咐翠珠：“且将几位夫人所提及之人都记录在册，整理之后，本宫再仔细查看。”
所谓整理，便是要翠珠打听一番，看看是否如她们所说的这般好，更要看看人品背景，平日里的行径如何。
翠珠会意，应了一声，随后将这些夫人们领到一旁去，仔细询问、记录。
俞氏则是在一旁，悠闲的喝起了茶水。
泡茶的水，用的是梅花上的雪水，因此烹出来的茶水上有一股梅花淡淡的香，喝起来是沁人心脾，十分美味。
好喝的茶水，连带着看到这么多人踊跃的自荐，俞氏的心情顿时好的不能再好。
她可是中宫皇后，利益之下，莫不是还有人看不清楚究竟该如何选择不成？
俞氏想着，这唇角便弯了上去。
那边赏花赏的时间有些长，此时有些疲累的沈香苗与卢少业，便在附近的一处凉亭歇了下来。
御花园服侍的宫女们，奉上了茶水与点心。
梅花香饼，实打实的用了梅花的花瓣入料，吃起来香酥可口之余，带了浓浓的梅花香味，且饼的外形也是特地选用了梅花的形状，吃起来可谓是相得益彰。
而配合点心的茶水，亦是用了梅花入味，也是有梅花的清香感。
整体来说，梅花茶点，别有一番的风味。
沈香苗乐在其中，吃的是不亦乐乎，不过饶是她沉迷于梅花茶点之中，但那边的热闹也是让她不由的侧目去瞧。
“看起来，皇后娘娘怕是要颇有收获了呢。”沈香苗一边说着，一边没忘记将一块梅花饼塞入口中。
卢少业闻言轻声笑了一笑：“以利而聚，必定是以利而散，俞小姐现如今声名在外，只怕许多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能够忍下这些毫不在意的依旧考虑这桩婚事的，必定是野心十足之人了。”
“当真是希望皇后娘娘能够帮着俞小姐寻找到一位如意郎君呢。”卢少业的笑容中，有着浓浓的讥讽意味。
可不是么，能够容忍了俞清柔一切的，必定是表里不一，心计极深之人，这种人若是将俞清柔娶了回去，还不知道会如何对待俞清柔呢。
沈香苗也是微微一笑。
“别动。”卢少业忽的轻声道。
沈香苗顿时一怔：“怎么了？”
“先别动。”卢少业说着，朝沈香苗的脸颊伸手。
沈香苗便顿了一顿。
只见卢少业伸手将她嘴角处，似乎是吃梅花香饼残留下来的碎渣捡了下来，却并未随意的丢弃，反而是放入了自己口中。
那些实在细碎的，便拿了帕子，仔细的擦拭干净。
“你看看你，倒是像小孩子一般，吃的满脸都是了。”卢少业轻声笑道。
这样亲昵的动作，只让沈香苗脸发红，发烫，伸手将那帕子夺了过来，自己胡乱的擦拭了一番：“哪里像小孩子了。”
“莫不是卢侍郎觉得小女子我小孩子心性，所以后悔了？”沈香苗歪着脑袋，狡黠的如同一只狐狸。
“哪里舍得？”卢少业呵呵一笑，将沈香苗的手攥在自己手中：“自然是要这辈子，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只要活着，必定是要找寻到你，将你娶回家的。”
这番话，声音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却是足以让沈香苗听清楚的同时，让不远处的侍女们也听了个清清楚楚，各个都是相视一笑。
大庭广众之下便说出这样肉麻的话，让沈香苗始料未及，尤其是看到周围人的反应时，越发的羞红了脸。
登徒子，竟是这样不害臊。
沈香苗胀红了脸，腾的站了起来：“这梅花景致虽好，看的久了却是觉得眼晕，冰天雪地的也是冷得很，不如还是回了席间，暖和暖和好了。”
说着，抬脚就往外头走。
“也好。”卢少业同样站了起来，跟随沈香苗往回走。
快走几步，由原来的一前一后变成两个人并排走，卢少业甚至伸手再次捉住了沈香苗软糯的手掌。
沈香苗微微一顿，却并没有反对。
而卢少业则是扬起了唇角，微微一笑。
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到底容易吸引旁人的目光，那些闲聊的官员女眷等，看到此景，到是都不由自主的讨论一番。
这窃窃私语，自然也就传到了俞氏的耳中。
俞氏的目光，不由得瞥了过去，看到卢少业与沈香苗时，神色一凛。
你们两个且得意几天吧，只当此事便能让我俞家蒙羞了不成？你们且等着瞧就是，待过上几日后，便给清柔寻上一门比卢少业还要合适的人家，到是叫你们瞧瞧，究竟谁更加丢脸一些。
俞氏想着，脸上的神色不由的越发得意。
只是这种得意，在几天之后，顿时消散的干干净净，转而换成了满脸的愤怒。
“娘娘息怒。”翠珠轻声劝慰，只将一杯参茶递到了俞氏的手中。
俞氏接了过来，却是一口没喝，颇为有些不耐的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头：“本宫如何能够息怒？那些个后宅妇人，平日里只会说长道短的说些有的没的，待到正经事上头，却也是这样口无遮拦。”
“只当本宫的侄女是那样容易娶到手的不成？竟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也敢夸大其词，说什么青年才俊？”
那些个那天在那夸夸其谈，说自己的子侄如何如何好，被翠珠记录在册的那些人，随后俞氏都让翠珠前去打听了一番。
但打听出来的结果却是，那些所谓才高八斗的，其实不学无术，号称仪表堂堂的，却是生的大腹便便，五短三粗，所谓忠厚老实的，却是流连烟花之地，夜夜笙歌……
总之，可以说没有一个是名副其实的。
俞氏越想越生气，咚的一声捶在了桌上。
以至于大力晃动之下，桌上的那杯参茶，倒了。
茶水横流，茶杯更是掉落，只不过因为地上铺了地毯的缘故，茶杯并没有摔碎，但茶水淌的到处都是，地上一片狼藉。
翠珠已经派人过来收拾，一边安慰道：“娘娘息怒，这世上最不少的便是趋炎附势之人，她们如此，也是因为想着借此攀附皇后娘娘与大皇子。娘娘不必为这些人生气，也不必放在心上。”

第1427章 订亲
俞氏顿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不放在心上，说的倒是十分容易，但被这些人如此欺骗，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更何况，如此一来，岂非是找不到能比得过卢少业的适婚人选，到时候只怕是会被慧贵妃以及卢少业所嘲笑。
俞氏心中自然是不悦的。
“当真就没有任何一个好的？”俞氏颇为不满。
“说起来，到是有一个。”翠珠仔细的想了想，道：“郭翰林的独子，郭永宁，今年十七岁，生的到是模样周正，且待人和善，婢子也打听说，十分有学识，去年春闱取得的名次也不错，现如今已经在翰林院任职。”
“据说翰林院上下，对这位郭永宁赞赏有加，说是恪尽职守，是一位难得的青年才俊。”
“哦？”俞氏抬了眼皮：“这位郭永宁，还不曾婚配？”
“正是，婢子打听的清楚，不曾婚配，且郭永宁似乎洁身自好，从不出入任何烟花之地，只会约上三五好友，品茶聊天而已。”
“且这位郭永宁似乎是重情重义之人，对自己的朋友极好，时常邀入府内小住，即便是家境不佳之人，也不会因此而轻视他。”
“总之，是一位无可挑剔之人。”
翠珠道。
“那就他了。”俞氏听完翠珠的话，神色略略和缓：“这几日便拿了本宫的手谕出宫，去寻了郭夫人，确认一下是否有这个意思，若是有的话，便回去和兄长说上一说，这事尽快定下来。”
“娘娘。”翠珠脸色迟疑：“此事婢子觉得，还是要再从长计议，再仔细的查看一番为好吧。”
“这是为何，是觉得有哪里不妥么，还是查出来什么这个郭永宁不太妥当的事情？”俞氏问道。
“那倒没有。”翠珠摇摇头，道：“郭永宁可谓是一切皆好，没有半分的不妥，正是如此，婢子才觉得有些不妥，毕竟如此青年才俊，到了这个年岁还不曾议亲，总觉得有些不太合乎情理。”
且翰林一般家风清正，更是有读书人应有的气节，不会因为这事皇后娘娘的侄女便如此攀附，更何况俞清柔更不是郭家能够看得上的姑娘。
这样好的人家，早该被踏破了门槛的，即便不是如此，翠珠也是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该轮到俞清柔才对。
“本宫到是觉得十分合理，许多好儿郎不都是迟迟不婚，就是因为不曾遇到心仪之人么，这次郭夫人这样主动，想必也是因为郭永宁对清柔有意，这才如此的。”俞氏对此，可谓满不在乎。
“可是，娘娘……”翠珠依旧劝阻。
“成了，不必多言，本宫心中有数，你且照做了就是。”俞氏道：“本宫到底是中宫皇后，本宫的侄女，便是皇上的侄女，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哪里来的胆量敢诓骗本宫？”
“且既是如你所说，这郭永宁的确是青年才俊，势必也被其他人盯着，事不宜迟，还是早些做了打算为好。”
毕竟像卢少业那样的事情，断然不能再出现第二次了。
“是。”见俞氏如此，翠珠便不再坚持，只照着她的吩咐去做事。
与郭家商议婚事的事情，似乎进行的十分顺利。
郭家对此十分赞成，而俞嵩林对此也很满意，更是寻了一个机会来，带了郭永宁入宫，面见了俞氏。
模样周正，进退有度，看起来是文质彬彬，俨然是一位风度翩翩且饱读诗书的公子。
俞氏对此也是十分满意，婚事便如此订了下来。
而俞氏，也是趁着年后要准备大皇子婚事的缘故，解了禁足，更是趁着皇上心情不错的缘故，向皇上恳请，赐婚郭永宁与俞清柔。
毕竟俞清柔与卢少业之事的风波已经过去了许久，皇后俞氏已经禁足反省许久，这段时日更是安分守己，没有任何逾越的事情。
到底是皇后开口，又是事关皇后娘家的颜面，且俞清柔能够早日成婚，也算是免去了一场的风波，所有的事情也就可以彻底了结了。
秦铭晟对此，也就十分爽快的应了下来。
赐婚的旨意，很快到了俞家以及郭家，一时之间，这京都权贵之中议论纷纷的有关卢少业与沈香苗成婚的话题，顺便变为了郭家与俞家联姻之事。
俞家到底是出了一位皇后，而郭翰林平日人缘也是不差，也因此两家近日都收到了许多人家的恭贺道喜，一时之间，门庭若市，络绎不绝。
俞嵩林的脸上的笑，几乎都没有断过，而俞氏脸上的笑，也是越发的浓。
俞清柔的婚事定了下来，接下来不日之后便是秦叡泓大婚的日子，大婚之后，便是可以由大皇子这个称呼正式成为太子，这些都是十足的大喜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俞氏自然也就不例外了。
自然了，这喜悦之余，更多的是忙碌，毕竟秦叡泓大婚，她这个做母后的，必定得好好准备一番。
因此，这段时日，俞氏几乎是奔波忙碌，其余后宫琐事几乎都无暇顾及。
而后宫之中的所有嫔妃，却也是极为有眼力见之人，此时俞氏风头正盛，谁人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任何的不痛快，都是安分守己，不敢造次，非但如此，更是主动前去围绕在俞氏身边，恭贺之余，更是帮着做一些琐事。
一时之间，俞氏也就越发的春风得意。
皇后风头正盛，卢泽惠自然也就不会与之较劲，又担忧俞氏会趁着这个时候找寻了她的麻烦，索性直接声称六皇子身子不适，在宫中闭门不出，只专心照顾六皇子的身子。
如此一来，俞氏到是找寻不到任何有关卢泽惠的错处，但此时相比较挑刺卢泽惠而言，秦叡泓的婚事更加重要，因此俞氏也就暂且不做理会。
而这边，因为沈香苗与卢少业的婚事也逐步提上议程的缘故，吕氏这边，也在卢少业与卢泽惠派来的人的接应下，前往京都。
随行的，有夏冰与冬青两个侍女，方便照看日常起居。
日子一天天的过，很快，秦叡泓大婚之日便到了。

第1428章 要紧事儿
皇家的婚事，又是秦铭晟继位之后，办的第一桩，更是被寄予厚望的大皇子的婚事，自然是隆重无比，声势浩大。
特地因为秦叡泓大婚宴请宾客而给他修整的府邸也是大气恢宏。宽敞华丽。
成婚当日，当真是普天同庆，宴请京都权贵，热闹非凡。
卢少业与沈香苗受邀之列，自然也就前去赴宴。
只是，宴席之间，通常是男女不同席，卢少业与同僚一起同桌，沈香苗自然是与其他的夫人等人同坐一席。
沈香苗先前参与除夕夜宴，若说是因为慧贵妃的缘故，可这次秦叡泓大婚却也同样特地邀请了沈香苗，足见沈香苗往后的地位，因此同桌而坐的人，皆是对其十分客气，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饶是如此，毕竟都是点头之交的人，面上更是要客套一番，和陌生人这样强颜欢笑的，到底是有些疲累。
且一桌的佳肴在前，却也因为要维持女子该有的端庄优雅，均是不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坐在那里闲聊。
最是见不得美食在前却不能动分毫，让美食白白浪费掉的沈香苗心中是期盼着这场宴席能够早些结束。
就在她百无聊赖之余，身边带着的采绿却是低声道：“姑娘，方才友安过来，说是公子在外头等候您，请您出去一下。”
“哦？”这个时候，卢少业来寻她，应该是有什么事情了。
沈香苗站起身来，与其他人道了声“失陪”，随后便跟着采绿往外头走，直到厅外头，看到了似乎已经等候已久的卢少业。
“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情？”沈香苗走过去询问。
“这个时候唤你出来，自然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卢少业笑着牵起了沈香苗的手：“走，回家。”
“嗯？”沈香苗略略一怔，随后是抿嘴笑了起来：“敢情你说的要紧事儿，便是要回家去？”
“这是自然，毕竟在这里实在是无聊的很，我瞧着你也是局促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卢少业笑道：“所以我特地唤你出来，早些回去，歇息一会儿。”
“主意到是不错。”
对于能够光明正大离开这个无聊之地，沈香苗到是乐见其成，甚至是拍手赞同，只是……
“只是这样中途离席的话，会不会不太妥当？”
到底是秦叡泓大婚，身为臣子若是中途离席的话，只怕要被人诟病。
“无妨，我放在席间已是对旁人提及，今日身子不适，头疼的厉害，旁人不会起疑的。”卢少业笑道：“人吃五谷杂粮，难免会生病，人自然会理解，且今天前来恭贺之人如此多，哪里能够顾得了谁在谁不在的，所以你放心就是了。”
“也是。”沈香苗最后的一丝担忧也顿时消散了干净：“那我们快走吧。”
“好。”卢少业带了沈香苗，一路往外头走。
大门口处，依旧是十分的热闹，迎来往往，络绎不绝。
京都权贵颇多，世家名门，文武百官，但并非是所有的人都有资格前来赴宴，但这些人自然也得表示一番，因此不乏亲自或者派了家中管事之人前来送贺礼之人。
门口的车马几乎是排起了长龙，卢家的马车更是不能赶到这里，只能走上一段路，到路口那才可以。
卢少业携了沈香苗的手，慢慢的往外走。
友安与采绿，便在后头跟上。
“公子，你看。”友安突然，唤住了卢少业。
“怎么？”卢少业略停了停脚步，顺着友安所指的方向看去，便看到门口处，手执锦盒的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子。
“是邹管家？”卢少业低声询问。
“是的。”友安点头。
沈香苗侧过了身：“是你从前说的颇有疑点的穆王府的那个管家？”
“嗯。”卢少业点头表示确定。
“今天大皇子大婚，福王府自然也是要前来恭贺一番的吧。”沈香苗轻声道：“我记得你从前说过，穆王妃自穆王爷与一双儿女先后去世之后，大受打击，因此身子不适，更是深居简出，素不出门，想必今天便是派管家来送贺礼的吧。”
“大约是的。”卢少业轻声应答，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先前自杜仲大夫提及先前穆王府十几年前之事颇有疑点，卢少业便查看过当时的所有的东西，却是除了疑点以外并未发现更多的东西，就连先前似乎想要透露更多信息的邹管家，最后也是缄口不言，更是一副不许过多询问的态度。
可以说，有心追查，却是无从下手。
而后的一段时间，卢少业忙于应对福王之后的一些事情，也是再无暇顾及此事。
再后来，便是福王的接连败退，送往督造皇陵，随后便是福王的死讯。
而卢少业也早已经将穆王府的案子，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毕竟先前想要追查穆王府的案子，为的就是能够借此揪出福王的一些罪行，好借此扳倒福王，可现如今，福王却已经在自作孽不可活的道路上成功的作死了自己，这件事情也就派不上了用场。
因此这桩原本就尘封多年，贸然翻查出来，可能会查到一些不该查到的东西，在卢少业的深思熟虑之下，也就搁置在了那里。
尤其自沈香苗入京之后，卢少业更是无暇顾及这些，几乎是忘了个干干净净，现在看到那位邹管家时，到是想起了这些事情。
面对这位显然隐瞒了些什么的邹管家，大理寺少卿出身，凡事想弄个水落石出的卢少业，一时之间，心中到底是有所触动。
犹豫片刻之后，卢少业还是往回走了两步，走到了邹管家的跟前。
“邹管家。”卢少业开口：“今日来，是替穆王妃给大皇子道喜的？”
“小的见过卢侍郎。”邹管家亦如往常一般彬彬有礼，言语柔和：“回卢侍郎的话，正是，小的今日来，就是特地来送贺礼的。”
“哦，这样。”卢少业脸上浮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今天大皇子大婚，普天同庆之日，我还以为如此重要的时候，穆王妃会亲自前来的。”

第1429章 意义
“穆王妃近日身子不适，卧床养病，不宜出门，大皇子大婚，穆王妃不能亲自前来，也是十分遗憾，因此特地吩咐小的来送上一份厚礼。”
说话时，邹管家抬眼看了卢少业一眼，顿了一顿，才朗声道：“不曾想在这里碰到了卢侍郎，实在是巧。”
“的确是巧的。”卢少业微微点头：“邹管家的贺礼既是已经送到，想必邹管家应该也是无事吧，不如借一步到卢府坐坐？”
“邹管家平日做事稳妥，更是有条有理，偌大的一个穆王府都打理的如此妥当，比卢府的管家不晓得要好上多少，本官想请邹管家移步卢府，教一教管家如何管事，不知邹管家可肯赏脸？”
“卢侍郎言重了。”邹管家深深作了一揖，目光闪烁：“卢侍郎诚邀，小的本不该推辞，扪心自问，小的也十分想与卢侍郎家的管家探讨一二，但小的身为穆王府的管家，府内万事都需操心，且王妃规矩严，小的不能在外多加停留，还望卢侍郎见谅。”
“待往后若是有了机会，小的再登门向卢侍郎致歉。”
这样的话，可谓十分的平常，不过就是一番客套的推辞之言。
而卢少业却是听了出来，这位姓邹的管家，想要表达的意思。
穆王妃不许他对外透露太多，他此时也是逼不得已。
如此，便没有旁的办法，只能往后再说。
卢少业打定了主意，便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到是不能强求了，致歉之事，邹管家到是不必放在心上，毕竟此事并非是邹管家的过错。”
“邹管家既是忙碌，那本宫倒也不再过多打扰了，邹管家请便。”
卢少业温润有礼，邹管家自是同样回礼：“多谢卢侍郎海涵，小的听闻卢侍郎婚事已定，婚期也就是在下个月的时候，届时小的必定登门道贺。”
说话间，邹管家余光注意到一位身着翠色衣衫的身影走到了卢少业的跟前，与其并肩而立，立刻行礼：“这位姑娘，想必便是卢侍郎的未婚妻了吧，小的见过沈姑娘。”
“邹管家不必多礼。”沈香苗柔声回应。
“多谢沈姑娘。”邹管家直起身来，抬眼去瞧沈香苗。
因为卢少业婚事的缘故，沈香苗可谓是声名在外，邹管家也是十分想见识一下这位能拿下冷面阎罗的农家姑娘究竟是怎样的人。
但到底是年轻姑娘，他又是下人，看人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看，只能是偷偷的打量两眼。
只是这一打量，顿时让他呆愣在了原地。
这幅模样，瓜子脸，鼻子挺而小巧，一双杏目眼波微转，尤其是那双并不像现在当下的姑娘留的柳叶细眉，而是带了些许锋芒感的，那种带了些许英气的眉毛。
这样得五官，这样得神态，尤其是嘴角带着淡淡微笑时的模样，当真是有了当初她的几分神韵……
邹管家，不知不觉间便是呆愣在了原处。
直到一旁的友安，碰了碰他：“邹管家。”
他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卢侍郎恕罪，沈姑娘恕罪，小的方才突然想起来府内的一桩事，所以走了神，是小的的过错。”
“无妨。”沈香苗将眼底的诧异掩了下去，目光却在邹管家的身上停留了些许。
“告辞。”卢少业抬脚，带了沈香苗离去。
邹管家在后头目送两个人走远，眉头却依旧是紧紧锁在了一起，犹豫片刻后，还是追了上去：“沈姑娘，留步。”
“邹管家？”卢少业颇感诧异：“邹管家还有什么事吗？”
“卢侍郎见谅，小的看到沈姑娘，有几句话想冒昧问一下。”邹管家虽然与卢少业说话，但目光却是停留在了沈香苗的身上，不肯挪开半分：“沈姑娘，不知是否方便……”
“邹管家有话直说。”沈香苗捏了捏袖子中的手指。
“小的冒昧问一下，有关沈姑娘父母，冒昧问一下，沈姑娘的父母是哪里人……”邹管家的话，说的既迟疑，语气却又十分的急促。
显然，邹管家对此事十分的在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其中的内情。
这让沈香苗心中顿时一沉，目光微敛，连嘴角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是小的冒昧了。”看沈香苗如此，邹管家既觉得有些局促，又觉得十分尴尬，讪笑道：“这些是沈姑娘的私事，小的着实不该过问，沈姑娘便当小的不曾问过这话吧。”
邹管家眼中方才泛起的光芒，此时渐渐的暗淡了下去，留下的唯有满脸的歉意：“还望沈姑娘见谅。”
是了，这么多年了，年岁上也是不对的，更何况，哪里来的这么凑巧的事情。
且事世间这么多人，总有相貌看起来类似之人，从前不也就见到过看起来有些相似，但仔细追查之下，却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眼下已经成了这般，再去追究那些，还有什么用呢，现在更重要的，是应该陪着她过完最后的时日不多才对。
如果当真是那个人的话，是断然不会回到了这样的伤心地才对。
而退一万步不讲，若是眼前的沈姑娘当真是与那个人有关系，且此时并不知情的话，那她就最好永远不知情的这样生活下去，不是更好么？
索性，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而不该死的人，也快要死了。
在为数不多的时日里，再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邹管家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更是微微的摇了摇头，只是如此一来，脸上的愧疚似乎更浓重了几分，冲沈香苗作揖：“当真是对不住。”
“无妨。”沈香苗的嘴角微微扬起：“这些事情，到是也并非不能对旁人说，只是此时人多口杂的，实在不方便告知。”
“不如往后邹管家若是得空的话，不如到沈家宅院里来，到是可以详谈告知。”
既是方才卢少业相邀邹管家，必定是有话想问的，而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请了邹管家到家中去，仔细询问是再好不过的了。

第1430章 战事
“沈姑娘好意，小的心领了，不过小的方才之言已是十分冒昧，哪里还敢再去叨扰沈姑娘呢，沈姑娘只当方才小的不曾问过这些话就是了。”
邹管家再次致歉：“叨扰卢侍郎与沈姑娘，当真是过意不去，小的便先告退了。”
说着，邹管家作揖之后，便退步离去。
“喂……”友安满脸诧异的想拦住了他。
要问的人是他，可最后要告诉时，要跑掉的人还是他，这反反复复，阴晴不定的人，当真是可恶。
“不必理会他。”卢少业抬手：“他既是不想说，你拦住了他也是无用，索性此事对于我们而言并没有任何的妨碍，不理会也就罢了。”
“大约当他想说的时候，应该就会说的了。”
“嗯。”沈香苗点头：“的确如此。”
“只是邹管家这犹犹豫豫的态度，还当真是让人觉得好奇。”
确切来说，并非单单是让人好奇，是足以让人起疑了才对，毕竟这样前后反复的，一般都是隐瞒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才对。
“是啊，先前几次，一直如此。”卢少业叹气道：“所以原本想查看一番有关穆王府的事情，因此也被搁置了。”
“如此，不是反而会让你更你更加有了好奇心才对么？”沈香苗歪着脑袋笑道。
“的确如此。”卢少业点头笑道。
越是这样闷着不说话，自然也就越让人觉得好奇无比，想一探究竟。
“不过索性福王的事情有了彻底的了结，穆王府之事也就没有了太大的必要，且由着他去就是了。”卢少业笑着，重新牵了沈香苗的手起来：“好了，咱们快些走吧，回家去。”
“好。”沈香苗点头，跟着卢少业走了。
而那邹管家，快步离去，直到街道的拐角处才停了下来。
因为方才走的太急，此时有些气喘，扶着墙壁大口的喘着气，许久之后才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些许，随后则是偷偷的趴在墙边，去瞧已经走远的卢少业与沈香苗。
三缄其口，应该是对的吧。
毕竟即便开了口将事实真相公布于世又能如何，到时候无济于事，只会让穆王府蒙羞，也只会让她原本就不多的时日变的更少。
一些事情，该带入土内的，不妨就带进去吧。
待她去了的那日时，随着自己的了结生命，一切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
也就彻底结束了这场噩梦。
眼眶不知道变得鲜红无比，眼中的浑浊也是越发浓重，许久之后，才猛地甩了甩头，将满眼的晦涩统统都掩了下去，这才又回走。
跌跌撞撞，步履蹒跚。
二月的时候，正是春回大地的时候，翠绿的树木嫩芽，从土地钻出来的嫩绿嫩绿的草牙，以及那树木枝头上点点盛开的一些花苞。
可谓是春景无限好的时候。
这个时候，按道理来说，最是适合踏春游玩的时候了，而卢少业自然也是想带了沈香苗外出游玩，踏青出游。
但基本上没有任何的机会给他，这段时日，秦铭晟几乎是每天都召了重臣在尚阳宫中商议对策。
商议有关边疆战事的对策。
自年前调兵遣将，派了忠武王率领十万大军前往边关，以求能够震慑突夏国，不让他们轻举妄动。
而事实上，也的确达到了震慑的效果，在十万大军压境之日起，突夏国便暂时停止了对周边村庄以及城池的攻击。
而此时呢，突夏国更是派了使臣前来议和。
既然是议和，还是对方所提出来的，身为此时负责此次所有事情的忠武王，自然是心中有了底气，胸有成竹的前去议和，只等着突夏国俯首称臣。
可突夏国却是提出来异常苛刻的条件。
迎娶嫡亲公主嫁于此时的突夏国可汗为王妃。
突夏国已占据的村庄及一座城池，归突夏国所有，其边缘的六座城池送与突夏国作为公主和亲的嫁妆。
大秦国更是每年给突夏国白银十万两，黄金一万两，布匹粮食若干。
突夏国派使臣前往京都，需享以亲王之荣。
秦铭晟需派一子前往突夏国，成为突夏国的质子。
……
如此等等，可谓是详细清楚的列了二十余条，条条都是极为不公正，大秦国单方面给与补偿的条款。
明明是突夏国看到边境的十万大军，以及源源不断过来的援军而停战议和，原本以为突夏国不过是投降，让大秦国不必追究其挑起战事的责任，不曾想竟是提出了这样强盗似的要求。
别说答应这些要求，即便是稍微犹豫片刻，都有损大国之威，忠武王觉得根本就不必传信回去与秦铭晟禀告此事，便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些议和的要求。
而突夏国的使臣，也是拂袖而去。
如此，议和之事算是谈崩了。
谈崩之后，平静了大概十多天的功夫，伴随着夜半之时的一声巨大的“轰隆”声，突夏国向忠武王所驻扎的城池投掷了火器，至此战争便拉开了帷幕。
突夏国，属于边疆部族，所拥有的的疆土不过只有大秦国的三分之一，且又是因为处于西北不毛之地，气候相对恶劣，因为生活的人数却只有大秦国的四分之一。
这样的一个小国，能够召集起来将士，按道理来说，远不如大秦国才对。
但正是因为边疆部族，游牧为生，气候优势十分恶劣，以至于这里的人都生的粗犷强壮，更是擅长骑射，打起仗来，可以说十分强悍，不说以一敌十，却是能够以一敌二或者三。
除此以外，突夏国独尊巫术，更是养了一大批的巫师，利用巫术以及制毒之术，更是牵扯了很大一批的兵力。
且突夏国残暴不堪，甚至不顾及城池之中百姓的性命，派奸细偷偷潜入城池之中，往水井之中下毒，因此城中过半百姓几乎全部中毒，就连戍守的将士也都不能幸免。
甚至，夜半之时，用点燃了火的羽箭设向城内房屋之上，引得一片火海……
这种手法层出不穷，以至于忠武王虽然率领了十万大军，却是在突夏国的三万部众之下，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甚至连城池又丢上了几座。

第1431章 不利
忠武王自然是不肯善罢甘休，且认为既是防守不成，那便只能主动袭击了。
于是，忠武王，吩咐一名将领，率领三千轻骑，夜袭突夏前行大军，而伏击的地点，更是选在了他们安营扎寨的山谷之中，其余部众则是等候命令，随时支援。
当夜，袭击十分成功，大营火光冲天，厮杀声不断，几乎是将对方全军覆没，随后忠武王则是率领其余大军前去清扫，查看俘虏，是否擒获了突夏的将领。
在当忠武王率领部众刚刚走下山谷时，四周的山头却是出现了更多的火光与厮杀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切原来不过就是突夏国设下的圈套与计谋，以一干人为诱饵，设下埋伏，为的就是引诱忠武王前来，再以山谷的优势，居高临下，坑杀大秦国的将士。
如此一来，忠武王搜率领的部众，可谓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本就是惊慌失措，顿时乱了阵脚，且在山谷之中，更是地形十分恶劣，难以与山坡上头的突夏国打斗。
而突夏国居高临下，占据绝对优势，又是有备而来，利用弓箭、火攻、乃至坡道上滚石的方法，将十万部众团团围住，肆意屠杀。
十万大军，几乎是全军覆没，而忠武王在身边衷心守卫的守卫下，总算是逃了出来，但也因此，腹部中箭，深受重伤。
因为此时，前线兵力不足，且一次大败仗更让让士气低沉，以至于在接下来的突夏国袭击中，几乎是毫无招架还手之力。
城池，又是接二连三的丢失。
即便快速的增兵十万人到前线，依旧是无法挽回颓败的局势，且在接下来的战争之中，依旧并不占据上风。
整体来说，前线局势十分不利。
而除了前线战事不利的事情以外，在民间，最近更是流传了一种奇怪的说法。
说是突夏国才是原本大秦国的领主，天命所归的天子，而大秦国不过是谋朝篡位之人，窃取了旁人的皇位与领土，现如今，突夏国不过就是取回原本的皇位罢了。
正是因为天命所归，因此战事才如此顺利，势如破竹，不可阻挡。
这样的流言，顿时闹得是人心惶惶。
这百姓到是还是其次，毕竟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即便并非是外敌入侵，而是改朝换代，不过就是换个年号，皇帝老儿换个人罢了，并不影响他们平日里的侍弄田地，穿衣吃饭。
而那些为官之人，却是顿时心中没了底。
江山易主，改朝换代，官员势必要换上一换，铁饭碗不保到是其次，最关键的是极有可能有性命之忧。
眼前现状，可谓是处处皆不利，秦铭晟对此，既是忧愁万分，更是暴怒异常。
尚阳宫中的茶杯，最近一段时日不晓得摔碎了多少个。
就在刚刚，又被人收拾出去了一堆的碎瓷片。
“皇上息怒。”大殿之上站着的群臣，顿时诚惶诚恐。
“朕的江山，被旁人觊觎，更是被肆意污蔑，朕如何不怒？”秦铭晟大声喝道。
“皇上息怒，突夏令人散布这些流言，其心可诛，但我们必定不能上了这个当。”兵部尚书朗声道。
“外敌来袭，举国上下必定同仇敌忾，共同抵御，突夏国正是担忧百姓反抗，因此才说什么他们才是所谓的帝王之身，为的就是让民众不生出反抗之意。”
“再来，更有动摇边疆战士的目的，使得军心涣散，无心应敌。”
“除此以外，更是为了让皇上勃然大怒，生出要在举国上下，抓出突夏国奸细的心思，倘若皇上下旨，底下众人必定会矫枉过正，宁肯错杀不可遗漏，势必闹得人心惶惶，对皇上怨怼。”
“如此，便是中了那突夏国的奸计，因此皇上此时需沉着冷静，从长计议。”
兵部尚书的一番话，原本是安抚秦铭晟，使其不再如此焦躁，但听完这些话，秦铭晟却是越发的烦躁。
他又不是蠢不可及之人，如何能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可现如今哪里是在这里分析这些的时候，眼下所需要做的，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
“眼下民心不稳，外敌堪忧，战事吃紧，冯尚书以为，眼下该如何应对？”秦铭晟扫了他一眼。
冯尚书略略一怔，随后拱手：“微臣以为，眼下需向边关增兵，打败突夏国。”
“先前已经增兵十万，依旧不是敌手，现如今若是再增兵的话，只怕需要抽调北向与东向的边关柱兵，如此一来，北面与东面岂非门户大开，若是北部的胡国与东部的江安国趁机侵犯我国，又该如何？”秦铭晟睨了冯尚书一眼。
冯尚书顿时语塞。
而其余的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是秦铭晟对增兵并不十分赞同的话，那就应该……
“皇上。”这次说话的是户部的洛尚书：“微臣以为，不如暂且先等上一等为好。”
“突夏国到底国度小，所拥有的民众也少，如今占据了不少城池，所有的城池必定都得留守驻兵把手，加上战事损耗，现如今能够出动的兵力必定是少之又少，必定也是不能再继续攻略城池。”
“如此一来，到是不必急于收复失地，反倒是可以休养生息，从民间征兵，在筹集兵力与粮草，派往边关，待今年秋季，再想办法收复失地。”
“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
“嗯，洛尚书所言有理。”秦铭晟对于他的话，微微的点了点头。
洛尚书顿时松了口气，站直了身子。
“卢侍郎，你以为如何。”秦铭晟看向卢少业。
被点了名，低头沉思的卢少业，最终抬起了头开口：“微臣以为，洛尚书所言极是。”
“虽说，我们调兵遣将之时，突夏国也能够休养生息，但眼下已是没有了旁的办法，只能如此了。”
“只是……”卢少业略顿了一顿后，道：“只是微臣以为，在此期间，我们也得有些动作才行。”
“一味等待，直到秋季的话，只会让民众不安，对外更是有损国威。”

第1432章 猜猜我是谁
“卢侍郎以为此时该如何？”秦铭晟见卢少业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样，越发的来了兴致。
“此时不妨向突夏国传话，同意和谈。”卢少业答道。
秦铭晟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而方才沉默的其他臣子，也是一片哗然。
其中一位更是十分不满的道：“卢侍郎，突夏国提出条件极为苛刻，难不成咱们都要一一答应了不成？”
“正是，突夏国狼子野心，若是和谈，必定让对方以为我大秦无能，岂非让人耻笑？其余诸国如何看待我大秦，岂非都敢来咬上一口肥肉？”
“卢侍郎此言甚为不妥，坚决不能与突夏国和谈。”
“是，卢侍郎平日只懂断案，想必也是不懂边事，此事着实是不太妥当，皇上万万不可听了卢侍郎所言。”
“皇上万万不可……”
秦铭晟一向宠信卢少业，对卢少业所提出来的言论，几乎无一不信，无一不听的，群臣十分害怕卢少业此次提出来的不妥当言论，也被秦铭晟所采纳。
就在群臣为此争论不休，七嘴八舌几乎都指责卢少业的不妥当时，秦铭晟顿时拍了一下桌子。
“咚”的一声，吓得群臣顿时噤声，不敢再出声，甚至低下头来，不敢去瞧秦铭晟。
“你们。”秦铭晟抬手：“且听卢侍郎把话说完。”
“是。”群臣皆是应了一声，一边斜眼去撇卢少业。
有不解，有嘲讽，有不满，还有嗤笑……
但无论是什么态度，此时对卢少业到是也都颇为好奇，想知晓卢少业究竟为何要提出和谈的说法来，于是在各种复杂的目光中，更多的是好奇与询问。
就在众人注目之下，卢少业朗声开口道：“是，和谈，这件事情可以即刻通知突夏国，表示我大秦愿意和谈。”
“且两国和谈必定是十分隆重之事，需要谨慎对待，边关战乱，不毛之地，且将领更是凡事不能做主，如何能够完成此等大事，因此需要突夏国派了使臣，前来京都，与皇上见面，再与朝中重臣和谈为好。”
“以此，彰显我大秦国待客之道，也显示我大秦对此次事情的重视，而如此一来，和谈期间，对方自然可以松懈戒备，而我大秦国也是可以趁机能够调兵遣将，届时不妨再给突夏国一个突然袭击。”
“所谓兵不厌诈，突夏国既是可以如此阴险狡诈，我们自然也得礼尚往来才好。”卢少业道。
“卢侍郎所言极是。”秦铭晟点头：“如此到是不失是一个计谋。”
说罢抬眼睨了群臣一眼：“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方才还在吵吵嚷嚷的诸位大臣，现下听完卢少业所言，顿时都恍然大悟，纷纷点头：“卢侍郎此计甚好。”
“突夏国蛮夷之国，是得好好给个教训才好，如此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是，不失是一个好计谋。”
而众人吹捧之余，却也有人甚有疑虑：“虽说此计甚好，但京都距离突夏国，千里迢迢，只怕突夏国不会答应让使臣前来。”
“突夏一番征战，加上一个严寒冬日，也是十分疲惫，他们此时只怕也想寻个时机和谈，咱们此时提出来和谈，只怕是正中下怀。”
“此外，微臣以为，突夏只怕是十分愿意前来京都呢。”卢少业微微一笑。
“此话怎样？”秦铭晟十分好奇。
卢少业笑了起来：“突夏远在西北，千里迢迢，生在不毛之地却有极大的野心想要吞下我大秦国，既是想占为己有的话，不会想来瞧一瞧，繁华无比的京都是什么样子的么？”
“且只怕在突夏看来，和谈期间，说不定也能趁这个机会，策反一下朝中重臣，摸清京都情形呢。”
“更何况，突夏国发动战事，必定也想着鼓动军心，我大秦国如此诚心相邀，必定也让突夏国以为长了十足的脸面，自然觉得无上荣耀。”
“因此，微臣以为，突夏应该十分乐意前往京都。”
“可若是如此的话，岂非是让京都暴露在突夏的眼线之下？岂非是让我大秦国越发危险？”方才的洛尚书十分不解。
“若是突夏国有心，只怕这会儿眼线就已经在京都了。”卢少业笑了起来：“更何况，使臣来是来了，至于能不能回去，那就不一定了。”
人既是来了，那命自然也就是他们说了算了。
秦铭晟对卢少业此言十分欣慰，难得的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的确如此，那便按照卢侍郎所言，传信到边关，邀突夏国使臣入京，进行和谈。”
“是。”有人立刻按照秦铭晟的吩咐前去做事。
秦铭晟为此，顿时心头一轻。
而卢少业的眉头，却是紧紧的拧了起来，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踏入沈宅的院门时，这才放松了下来，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友安见状，挑了挑眉梢。
卢少业是一贯如此，外头的烦恼与担忧，是向来不会在沈香苗面前表现出来分毫的。
非但如此，在见到沈香苗之后，卢少业的脸上甚至是堆满了笑容，从身后蹑手蹑脚的，伸手蒙住了沈香苗的双眼：“猜猜我是谁。”
“……”
不等沈香苗有所反应，友安率先觉得十分无语。
这样的招数，卢少业几乎每两三天便要用上一次，他们当真是看都看烦了，偏生卢少业却是乐此不疲，每每都兴高采烈的这么来上一出。
待会儿看看吧，姑娘必定觉得厌烦，要埋怨公子了呢。
友安心里头腹诽不已，更是揣了手在袖中，斜眼瞅着卢少业，只等着待会儿来看上一场的好戏。
而在那里正在张罗着摆了饭菜的沈香苗，忽的被人蒙住了双眼，便站直了身子，只微微笑道：“既是如此，便让我来猜一猜？”
“嗯……”沈香苗拖长了尾音，手指更是在蒙着自己眼睛双手的手背上戳了一戳，道：“看这模样，似乎皮糙肉厚的，看起来只能是大老爷们了，若是我猜的不错，可是卢侍郎？”
声音轻柔，语气中更是带着浓浓的笑意，如何看着都不像是不耐烦的模样，反而是十分高兴。

第1433章 料事如神
这让友安惊得眼珠子几乎都掉了下来，心中更是啧啧不已。
他家姑娘的脾气性子当真是好，也是足够的给了公子颜面，连这样的无聊举动都这样的配合，当真是好啊。
友安顿时感慨万千。
“卢夫人果然聪明，没有猜错的时候呢。”卢少业呵呵笑道，拿开了双手，顺势搭在了沈香苗的肩上。
这能猜错么？
能这样和姑娘开玩笑的，又身为男子的，除了公子你，难不成还有旁人？
友安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默默的嚼了嚼被强行塞了满嘴的糖，又默默的叹了口气，再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顺势偷偷的给了这两个如何看来都像小孩子一样的主子一个鄙视的眼神。
“今天前去尚阳宫，似乎结果不错？”沈香苗笑道。
卢少业顿时也笑了起来：“如何说？”
“你的脚步，比平常听起来轻了些许，所以我猜想大约是有了什么眉目，所以让你心中轻松些许？”沈香苗说话的功夫，却也没停手中的动作，只将拿碗筷麻利的给摆好。
“当真是鬼灵精。”卢少业伸手捏了捏沈香苗的鼻子。
透过脚步能猜想的出来他心情轻松，聪慧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足以说明沈香苗平时对他记挂无比，所以连脚步轻重这样的小事竟是也能看的这样透彻，分辨的这样清楚。
这让卢少业是乐开了花，伸手接过沈香苗手中的碗筷，帮着摆了起来：“今天殿上我提议以议和之名，暂且停战，伺机修整再战，皇上应允，已经着人去办。”
“战事怕是暂且会停止，也算是能暂且松上一口气，如若不然的话，边关战事吃紧，举国上下只怕也是人心惶惶，最近一段时日我已听说，各地有不少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之人，趁机兴风作浪，抢夺钱财。”
“若是长此以往的，只怕容易外忧内患，朝政不稳，一旦再有什么变故的话，只怕当真难以招架。”
“的确如此。”沈香苗点头，思忖片刻后，道：“只是我到是一直十分好奇那突夏国，听说突夏国从前也有在边关兴风作浪之事，但很快便被镇压，突夏国也一直畏惧我大秦武力，从不敢有过多举动，怎的这次便一反常态，如此大胆？”
“且以突夏国的兵力与能力来说，却也不能与戍守边关的兵力相提并论，更何况忠武王又率领十万精兵强将，无论如何都觉得颇为诡异。”
“这一点，许多人都注意到了，也是颇为纳闷，连皇上也都百思不得其解。”卢少业接着说道：“因此皇上特地传了口谕过去，询问个中缘由，而忠武王也回信解释了一番。”
“总的来说，这缘由大概有三。其一是因为突夏国擅长骑射，且体型高大壮硕，而大秦国的士兵却是相对个头矮小许多，遇到近身作战，十分不利。”
“其二，西北边陲，严寒之地，尤其是冬日时，几乎是越发寒冷，风多沙大，戍守边关的将士到是早已习惯，而调兵过去的十万将士，在这样的地方几乎是睁不开眼，十分不利。”
“其三……”
卢少业顿了一顿，道：“忠武王说，突夏国似乎对他用兵之术十分了解，但凡他排兵布阵，设下陷阱也好，诱敌深入也罢，几乎是没有任何一样能够成功，反倒是他们对突夏国的战术并不了解，为此可谓吃了不少的亏。”
“前两个缘由只怕不过是捎带着说上一说，这最后的只怕才是真正的缘由。”沈香苗目光微闪：“只是这样一来到是十分奇怪，突夏国与大秦国可以说连言语都不通，为何会对大秦的用兵十分了解，这个中缘由只怕是显而易见了。”
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突夏国能对大秦国这样了解，只能说明在忠武王的身边，出现了吃里扒外的奸细。
“这便是最奇怪的地方了。”卢少业看了沈香苗一眼：“忠武王在回信中也提出了这样的疑问，只是在他身边能够知晓战术与布兵之人，皆是十分值得信任之人，忠武王更是为保险起见，将身边所有的人都查了一通，并未查出任何的问题。”
“且即便是有奸细，且忠武王不曾查了出来，战场上战事瞬息万变，牵一发而动全身，许多时候更是临时起意，这奸细想要传信出去，只怕也不可能那么的快，而对方却依旧能够猜的出来动向。”
“如此，当真是稀奇了，未卜先知，料事如神，实乃奇迹。”
沈香苗诧异之余，呵呵的笑了起来：“听闻那突夏国信奉巫术，难不成是因为巫师们法力无边，能够将所有的事情都占卜出来，所以才能够料事如神？”
“倘若当真如此，突夏国又何须等到近日才开始动兵？”卢少业笑道，伸手揉了揉眼前“小傻瓜”的脑袋。
“这些事情终究都是由皇上定夺，你我到是也不必想上太多，实在是过于劳心劳神。”卢少业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晚饭做了什么？”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沈香苗索性卖起了关子，将面前的盘子，往卢少业跟前推了推。
而卢少业低头，看着自己眼前这空空如也的盘子，无奈抓了抓耳朵：“所以晚上是没有饭吃了？”
“敢情今儿个热晚上，夫人是打算让为夫饿了肚子呢。”
卢少业顿时一脸的委屈。
沈香苗顿时笑了起来：“你且等上一等，不就好了，这般心急做什么？”
说罢，冲采绿道：“且将东西都拿上来吧，按我方才说的顺序，依次上菜。”
“是。”采绿应了下来，快步离去，不多会儿的功夫又折返了回来，回来的时候，自己与身边的侍女手中都拿着大大的，上头均是盖着盖子的圆盘。
采绿与那侍女，将手中的盘子往桌上放，只是并不像往常一般，将菜放在桌子的正中央，而是各自放在了沈香苗与卢少业的面前。
接着，打开了上头的盖子。
“这是……”
卢少业顿时一怔。

第1434章 蠢哭了
大大的盘子里头，唯有中间一小团的吃食，而空白的地方都是拿了绿色的叶子以及红色的像是腌渍的樱桃类的东西当点缀。
总体来说，属于盘子大而空，吃食的分量却不多的那种。
按寻常情况来说，倘若这样大片空着的这种摆盘方式，必定会让人觉得怪异且看着不舒服，可偏生眼前的这盘却并没有让人有这种感情。
天水碧色的大大的圆磁盘，中央那一团似雪一般的吃食，上头零星可见的透亮红棕色的火腿粒以及碧绿的豌豆一类的东西，配上旁边的绿叶、红果等类的点缀，宛若一副淡雅十足的花鸟画一般，用色得宜。
只是，若是仔细的去瞧着盘中的吃食，那团雪白似乎是粉末状带了些颗粒的感觉，像是煮烂煮糯的米饭一般，
总之，除了颜色清新可人以外，着实看不出来任何出彩之处了。
按道理来说，但凡出自沈香苗之手的饭菜，没有一样是不好吃的，眼下这份必定也是如此，就是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滋味呢。
卢少业拿了盘子旁已经备好的勺子，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这吃食瞧起来就是软糯可口的样子，而入口之时，也几乎是验证了人的这种下意识猜想，几乎是入口即化，而那清香淡雅的滋味更是一瞬间盈满了口腔，让人觉得入口舒适无比。
入口即化，不用咀嚼，宛若是喝粥一般的，几乎是可以直接咽了下去，这样的口感虽说稀奇，但若是一直如此，却也难免觉得单调乏味，其中筋道且有了嚼劲的火腿粒还有那脆脆爽爽的豌豆粒，正好让这有些单调的口感中多了几分的特别之处，不会觉得无趣。
而那滋味……
火腿肉丁浓郁中不乏清香，豌豆更是清爽脆口，到是那雪白的吃食，清香十足，却又滋味十分的丰富，若是仔细尝来，其中有鸡肉的清香感，高汤的浓郁，鸡蛋的醇厚滋味……
且这些滋味，更是在猪油的浓郁滋味中越发明显的凸显出来，配上那胡椒粉的微微辣的口感，只让这菜更加滋味醇厚悠长，后味十足。
总的来说，就是好吃。
卢少业细细品味加上感慨这道菜美味之时，几乎就已经是不知不觉间去了大半盘，尤其是在剩下些许时，冲一旁的采绿挥手，示意她将下一道菜送上来。
采绿见状，赶紧与旁的侍女一起，将手中的盘子端过来，可还不曾上桌，却被沈香苗拦了下来。
“你先猜猜看，方才这道菜是用什么做的，若是猜对了，才能吃下一道菜。”沈香苗狡黠笑道。
卢少业轻笑着放下手中的勺子，摸了摸鼻子：“看来想吃夫人做的菜，也得有些本事才行了，那便让为夫猜上一猜，方才那道菜都是什么做的吧。”
卢少业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思索，更是将那道菜又重新舀了一些入口，仔细品尝，稍后则是开口道：“吃到了鸡肉的清香滋味和鸡蛋的醇厚，这两样应该是有的，而且份额最多。”
“那是哪样最多？”沈香苗索性刨根问到底。
“嗯……”卢少业再次想了想：“鸡肉。”
“那你再猜，还有什么，只要再说出一样来，便算你说对了。”沈香苗晃了晃手中的勺子，歪着头笑道。
“不必我猜一样，我可以猜出两样来。”卢少业笑了起来：“火腿，豌豆，若是不够，还有樱桃……”
沈香苗顿时略感诧异，更是微微称奇：“果真是厉害了，这些都能猜得出来了。”
“这是自然。”卢少业是满脸的得意洋洋。
一旁的采绿与友安等人，是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不知道到底是该笑还是不该笑了。
姑娘，大概真的是傻掉了，这样的话竟然也说的出口。
而看着看着的，却是一时也没忍住，只“噗嗤”笑出声来。
“怎么了。”沈香苗备笑的有些莫名其妙，直到卢少业也是满脸的笑意，且那目光却是频频往盘子上头瞧时，顿时愕然。
盘子里头残留的火腿粒与豌豆粒正赫然躺在那里，红绿相间，惹人注目。
“……”
她是不是傻，这么明显的东西，不傻的都看的清清楚楚，卢少业何须用猜的，自然是能够十分明确地说出来了。
偏生她还以为卢少业是功力见长，能够光凭味道就能清楚的辨别出来个中滋味与食材呢。
沈香苗简直要被自己蠢哭了，只能是轻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急忙冲采绿招手：“嗯，那个，把菜端上来吧。”
“是。”采绿急忙将盘子端了上来，撤掉先前的空盘。
趁着换菜的功夫，卢少业一直保持微微笑的表情，而沈香苗却是早已将脸埋在了盘子后头，直到卢少业张口：“方才那道菜十分好吃，是叫什么名字？”
“雪花鸡淖。”沈香苗答道：“鸡肉剁碎为茸，配上高汤，炒制的时候加了蛋液，不停是的推散，要保持松散不结块，因此做了出来这菜雪白松散，形如雪花一般，便有了这个名字。”
沈香苗依旧沉浸在方才火腿粒与豌豆粒的窘迫之中，说完之后也不等采绿去打开盘子上头的盖子，索性亲自伸手替卢少业打开：“好了，快尝尝这道菜？”
“好。”卢少业勾唇一笑后，低头看到盘子里头的吃食：“这是排骨？”
“嗯。”沈香苗点头：“快尝尝看吧。”
卢少业依言先吃了起来。
小块的猪肋排，大小是恰当好处，且并非是寻常酱烧或者炖煮的做法，到是像是烤制的一般。
如此油脂外渗，肉质紧实焦香，更是沾着一层薄薄的，滋味醇厚的酱料，以及些许的芝麻粒，吃起来越发是外皮焦香，内里肉质鲜嫩，且肉质鲜嫩，肉汁丰富，总的来说，是美味无比。
炭烤的香酥排骨吃完，基本上已是大半饱了，接下来再上的，便不是盘子，而是一个碗盅了。
碗盅之中，是一个比成年男子拳头略大上一些的完整南瓜。

第1435章 哭闹
那看起来的话，这道菜想必是点心，南瓜糕了。
卢少业下意识的拿了筷子，准备夹一块南瓜下来，可刚刚一碰，那南瓜上头的顶盖便自己掉了下来，露出来里头同样是橙黄色的汤来。
果然是物不可貌相，内有大乾坤呢。
卢少业索性拿了汤勺起来，去尝里头的汤。
若是橙黄色的汤，必定也就是同样是以南瓜做的，好和外头那来充当汤盅的南瓜相称，因此卢少业只等着南瓜的清香甘甜滋味的到来。
但入口之后，卢少业却是愣了一愣。
清香甘甜的确是有的，且是南瓜独有的那种滋味，甜且不腻，口感更是顺滑无比，但这里头，更多的到还有些醇厚香浓的口感，似乎是加了牛乳进去的缘故。
想必便是牛乳南瓜汤了，醇厚香浓，不乏清香淡雅。
当真是菜如其人，像极了沈香苗表面的清新可人，却又是多才多艺，足智多谋之人。
卢少业一边瞧着面前的人，一边津津有味的喝起眼前这牛乳南瓜汤来。
菜本身的滋味是无可挑剔，美味无比，有了美人下菜，这顿饭自然更是吃的无比舒心，只让卢少业觉得是宛若神仙一般的生活。
满心的甜蜜，总是不小心就容易溢了出来。
就如同卢少业此时满脸挂着笑，只笑着笑着，便笑出声来了。
“笑什么？”沈香苗狐疑之余，只以为卢少业必定是嘲笑她方才让她猜火腿与豌豆的事情，顿感窘迫，甚至带了些许的恼羞成怒。
“没有，就是看着你，想笑。”卢少业说着，伸手捏了捏沈香苗的脸颊：“以后啊，你可得让我天天看着你。”
“这样我就可以每天都笑了。”卢少业轻声说道，脸上笑意更浓。
采绿与友安同时抖了抖身上再次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顺便又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免得糖吃太多了，牙疼。
沈香苗先是脸微微一红，有些羞涩的去看卢少业，尤其是看到他那双满是柔情的双目时，只觉得那像是一个富有魔力的漩涡，只瞬间将她吸了进去。
果然，这就是爱情的滋味，甜蜜，且不可自拔。
“嗯。”沈香苗是不自觉间就点了点头的。
卢少业是无比爱恋的伸手捏了捏沈香苗的鼻子，更是接了一旁端过来的漱口的茶水，亲手递给沈香苗。
情意相合，总是分外美好，惬意，让人舒心无比。
按道理来说，除了陷入爱情的人，待嫁之人也是应该觉得欣喜的，更是带了对往后丈夫的期待，以及成婚之后日子的想象，可以说是应该是既兴奋又带了些许的忐忑，更是带着几分的欣喜。
可以说是既有惴惴不安，更有满心的期待，这样矛盾且又十分容易害羞的时期，最是招人喜欢与怜爱的。
寻常待嫁女子，几乎全都如此。
只可惜俞清柔并非这样。
自从赐婚的旨意到了俞府，她便没有消停过。
哭哭啼啼，吵闹不休，更是扬言要自寻短见，可以说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几乎是用了个遍。
俞嵩林对此，自然十分生气。
毕竟俞清柔已经订婚，成了待嫁之女，现如今应该是安分守己的待在家中绣嫁妆，也好给了对方一个品德贤淑，能干持家的印象。
可俞清柔此时，却是根本不顾及这些，只在这里撒泼胡闹，这若是传了出去，岂非是让旁人背后议论俞清柔蛮横泼妇？
这也就罢了，可俞清柔哭闹是因为未能嫁入卢家，而是嫁入郭家之事，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不但是与俞家名声有损，只怕是郭家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肆意嘲笑。
有了皇上赐婚，郭家自然是不敢退婚的，但若是因此恼羞成怒，记恨在心的话，只怕面上和善，待俞清柔嫁到郭家之后，不晓得会如何的刁难拿捏。
总之，俞清柔的这般哭闹，可谓是没有任何的益处。
俞嵩林对俞清柔可谓是十分厌烦，刚开始到是还管教一番，可在发觉根本说不通，俞清柔根本不做理会，依旧是如同往常一般的，只哭闹不已，索性也不做任何的理会，只由着她去。
而俞清柔见状，自然也就哭闹的越发凶了，只急的孟氏团团转，不知道是如何是好。
“柔儿你这又是何苦呢，卢侍郎下个月便要成婚，你到六月份也要嫁人，此时木已成舟，便是回天也是乏术了，你便认了命可好？”
“且那郭家公子，可谓是年少有为，模样更是周正，上次帮你不是也偷偷见过，当真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娘可是给你打听过了的，这郭家公子可是被许多人都惦记上了的，就连从前那个洪大人的女儿也有意于他，不过这郭家公子并不曾看上呢，足以显见郭家公子也是专情之人。”
洪大人的女儿，洪婉瑜，从前与俞清柔并不融洽，两个人可谓是看谁都不顺眼，孟氏正是知道这一层，因此刻意提及，好让俞清柔心里舒坦一些。
可俞清柔却是冷哼了一声：“哪里好看了，不过就是小白脸一个，半分男子气概也没有，比着卢侍郎来说，当真是差的太远了！”
“清柔。”孟氏对此头疼的只揉太阳穴：“卢侍郎即便再好，那也不是你的，退一万步不讲，即便此时不给你订婚，你也依旧嫁不到卢家去。”
“那不一样，若是不订婚，我便是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往后总是有机会能得了卢侍郎的青眼，可眼下我往后成了郭家大妇，如何还能再站在卢侍郎跟前？”
俞清柔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娘，你说你好端端的，给我订亲做什么，你且去和爹爹说一说，只将这门亲事退了吧。”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如此儿戏？更何况这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岂是能够随意出尔反尔？”孟氏耐心的劝说道：“柔儿你年岁不小，也得懂事才成，此事可不是你父亲能够左右的。”
“既是爹爹不能，那便去求了姑母。姑母身为皇后，定是能够做这个主的。”

第1436章 为何
“娘，你便入宫帮我去求一求姑母吧，成婚乃是人生大事，倘若当真是嫁到郭家去，女儿必定是生不如死，娘当真忍心瞧着女儿从此郁郁寡欢，往后生不如死？”
俞清柔说的是声泪俱下，哽咽不已。
“娘若是不答应这件事情，即便女儿要嫁到郭家去，到时候必定也不会让郭家安宁，爹不是觉得此时退婚丢脸么，到时候女儿闹起来，看看到时候爹丢得起丢不起这个脸面！”
俞清柔见孟氏始终也不松口，索性威胁起来。
这让孟氏顿时纠结不已。
俞清柔说的话可是没错的，此时还未成婚，俞清柔尚在俞家，她可以成天看着，管着，约束着，可以保证俞清柔不出什么乱子，算是勉强维持了此时的名声。
可待俞清柔成婚之后到了郭家，她是郭家大妇，自然是能够随意走动，到时候若是要做什么傻事的话，旁人如何能拦得住？
跟在身边的婆子丫鬟，即便能够安排几个稳重妥当牢牢跟在俞清柔的身边，可到底是下人们，不敢做逾越身份的事情，倘若如此的话，到时候……
简直是不堪设想。
孟氏顿时十分头疼，不禁扶额。
可即便到时候可能会出现什么不妥当的事情来，此时却也根本不可能真的要与郭家退婚，再随了俞清柔的愿，让她去寻什么卢侍郎去。
“娘……”俞清柔见孟氏始终也不吭声，索性不耐烦起来，只拽着孟氏的胳膊摇晃起来：“你且答应了我吧。”
“柔儿。”孟氏伸手将俞清柔脸上的眼泪给擦去，低声道：“此事，你容娘想想，到底非同小可，岂能是一句话两句话便能说清楚，便能做了决定的？”
“娘的意思是，答应我了？”俞清柔顿时喜出望外：“就知道娘最是疼我了。”
“此事暂且不能给你打了包票，只是娘去探探口风，看有无可能。”孟氏解释了一番。
俞清柔破涕为笑的笑容不减反增，毕竟孟氏肯去试试，那便是有了松口的迹象，往后再说道此事也是容易一些。
因此俞清柔心底里几乎是乐开了花，但面上却依旧是哭哭啼啼：“娘肯尽心尽力的帮女儿，女儿便心中安慰了。”
“时候不早了，娘也早些去歇息吧，女儿也累了。”目的达成，俞清柔便不想与孟氏多废话，只寻了由头的让她赶紧走。
“你哭闹了一天，的确是累了，早些歇息吧，凡事不要多想，你这段时日且安分守己一些，莫要再生事了。”孟氏依旧有些不放心的百般叮嘱。
“女儿知道了，娘放心就是。”俞清柔面上十分恭顺的答应，心中却是十分的不耐烦，只赶紧扶着孟氏往外头走。
孟氏到是不疑有他，只跟着出去之后，吩咐杏儿好生的照顾俞清柔。
杏儿应了下来，送孟氏出门后，关上了门：“姑娘这会儿要洗澡么，婢子去准备洗澡水。”
“聒噪。”俞清柔看了杏儿一眼，坐在椅子上头：“你且偷偷的去厨房，寻些糕点吃食来，饿了一天，肚皮都打鼓了。”
“是。”杏儿对此，可谓习以为常了。
俞清柔面上绝食，水米不进的，以此来吓唬俞嵩林与孟氏，摆出一副轻声的念头，只为让他们能够乖乖就范。
而实际上，俞清柔如何会委屈自己？待没人之时，总会让杏儿去找些吃食来，填饱了肚子，等明天便有了力气继续和家里头人闹。
杏儿早已习惯，便也就按照俞清柔的吩咐，去厨房里头拿吃的。
而俞清柔则是在房中等着。
许久之后，杏儿才回来，手中拿着几样糕点吃食，放在了俞清柔的面前。
“去了这么久，才拿了这么点东西来？”俞清柔因为等的时候有点长了，十分的不耐烦，瞥了一眼那吃食的种类时，更是越发的不耐烦：“怎的又是这些，还是凉的？”
“糯米卷，豆沙糕，要么便是那些甜的发腻的绿豆饼，这如何吃的下去？你且去让厨房，煮些虾仁馄饨来吃。”俞清柔只吩咐道。
“姑娘。”被俞清柔劈头盖脸一通指责的杏儿，顿时委屈无比：“婢子也是没了办法，去拿吃食不敢惊动了旁人，让旁人知晓姑娘吃东西，只能拿些这个，说是婢子们要吃的，而那虾仁馄饨，婢子如何吃的，连个要来的由头都没有，若是说了实话，只怕是耽误了姑娘的正事。”
“得得得，就你理由足，话又多。”俞清柔不耐烦的摆了手，肚子里却也是饿的狠了，也不顾及那些糕点凉不凉，甜不甜的，只往肚子里头塞，更是吩咐杏儿去给自己倒些茶水来。
杏儿急忙去做，将茶杯递了过来：“姑娘要茶水到是让婢子想起来了，方才婢子去厨房拿东西时，听人提及过，似乎今天有人来寻姑娘，但是被夫人给挡了回去。”
“什么人？”俞清柔嚼着口中的吃食，话说的含糊不清。
“据说是卢府老夫人身边的周妈妈。”杏儿答道。
“卢老夫人？”俞清柔先是一怔，接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她派人来寻我，是要做什么？”
“这个，婢子便不知道了，来人被挡了回去，只怕也是没人知道。”杏儿答道：“说起来也是奇怪，姑娘素日和这卢老夫人是没有往来的，好端端的，卢老夫人如何会派人来见姑娘，夫人也是有些奇怪，来者便是客，如何就给挡了回去呢。”
“还能因为什么？”
俞清柔的眼珠子转了几转，脸上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这卢老夫人德高望重的，既是还要派身边的人来寻我，这要说的事情势必是与卢侍郎有关了，说不准呢，卢老夫人打心眼里看不上那乡下野丫头，反倒是觉得我知书达理，是卢侍郎的良配。”
“所以，夫人这才将人给挡了下来，找了个由头给打发走？”杏儿顿时恍然大悟。
这个时候了，已是和郭家订婚，婚嫁之日更是近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卢府派人来，岂非是越发说不清了，孟氏自然是不愿意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第1437章 命好
“自然如此。”俞清柔点头，低头将剩下的那些糕点，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而杏儿一边收了盘子，一边问询：“姑娘，那此事……”
“你且得了空，出趟府，去卢府一趟，问问那卢老夫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来找我。”俞清柔说完之后，低头沉思了半晌，只道：“算了，只怕让你去，你也办不稳妥，待寻个时间，我亲自出府，去一趟卢府，拜访一下卢老夫人，问个清楚为好。”
杏儿自认自己的确不是什么能干之人，却也是尽心尽力的服侍俞清柔，但凡她交代的事情，必定是按照她所说的话，不敢差了分毫去。
可现如今俞清柔如此直白的就说她办事不稳妥，信不过她，这让杏儿顿时十分委屈。
但主子就是主子，她不过是个婢女，俞清柔如此说，她自然也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话，只应了下来，却也是有些不安：“只是，姑娘现如今被夫人与老爷关着，别说出府了，连院子都不能出，如何能够出府去？”
“这个，你便不必担忧了。”俞清柔微微一笑，拿了帕子擦拭嘴角，只抬眼道：“你现下便去厨房去，只说我要吃虾仁馄饨，让厨房多做一些，再配上几个小菜来，做晚饭就是。”
“姑娘，若是这般大张旗鼓的话，岂非被夫人发现了？”杏儿觉得十分不妥。
俞清柔见状顿时不满：“让你去做，你便去做，聒噪个什么劲儿，这做什么事儿我心里都有数，你不必多说话。”
“是。”杏儿将眼底的水光给掩了下去，照着俞清柔的吩咐，又去了厨房。
瞧着杏儿快步跑去的模样，俞清柔却是冷哼了一声：“当真是愚笨的很，回头还是得与娘说上一说，给我寻几个聪明伶俐的侍女来，这样蠢笨之人，实在不适合留在身边。”
发完牢骚之后，俞清柔也顾不得去想杏儿的事情，反而是仔细的想有关卢家老夫人的事情。
这卢老夫人便是卢家最德高望重的长辈，身份贵重，她前去拜访，又是晚辈的，必定需要带上些许礼物才好的。
俞清柔想到此处，便让人去寻了自己库房的册子来，去查看有什么东西适合送了过去。
而这边，俞清柔吩咐厨房做馄饨和小菜来吃的事情，很快就被人说与了俞嵩林与孟氏来听。
孟氏听闻，顿时笑眯了眼：“老爷，你快瞧呢，方才你还嫌我如此轻易的就松了口，这前头松了口，清柔便好好吃饭了呢。”
“此事木已成舟，断然不会更改，你如此贸然应了她，岂非是诓骗于她，往后发觉并非如此，岂非是越发给你闹腾？”俞嵩林对此嗤之以鼻，并不认可孟氏之事。
“老爷，此言差矣。”孟氏对俞嵩林的不认可到是也并不在意，只伸手帮俞嵩林捏着肩膀，道：“清柔现如今不过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你越是说不许，她偏生就扭着劲儿的与你反着来，长此以往的，岂非到了最后酿成大祸？”
“古人治水讲究堵不如疏，此时也是这个道理，一直压着反而容易出事儿，到是不如暂且由着她的性子来，暂且安抚一番，一边更是说会帮着想想办法，一边让清柔乖乖听话，顺利成婚，往后假以时日，嫁了人，成了郭家的媳妇儿，再有了孩子，这心思自然而然的也就渐渐收了，自然能够安分守己，尽心尽力的相夫教子了。”
俞嵩林紧抿了双唇，仔细的思索着孟氏的话，只觉得算是有些道理，却也不能完全赞同，只道：“你且瞎折腾吧，由着清柔胡闹，往后若是惹了祸端来，别怪我不曾提醒了你。”
“老爷且等着瞧就行。”孟氏对此颇为有信心，也知道俞嵩林对此事断然是不会完全同意的，索性也不再劝说，只丢下了这么一句话来。
俞嵩林依旧是冷哼了一声。
而随后的一段时间，俞清柔可谓是安分守己，无比听话。
每天给爹娘请安，按时吃饭，更是听了孟记的话，拿起了绣花针，学起了女工，连平日里懒得拿起来的账本，都有模有样的跟着孟氏来瞧。
可谓是整个人比从前也越发的听话，懂事，连说话都比从前嘴甜了，完全挑不出半个错来。
这让孟氏洋洋得意，只向俞嵩林面前变着法儿的夸赞自个儿这法子管用。
而俞嵩林呢，依旧不以为然，但看到俞清柔如此，让他原本的头疼减轻了许多，心中宽慰无比，索性也不再说什么抨击的话，只由着孟氏去。
而孟氏，是越发的洋洋得意，且平日里觉得俞清柔也是越发听话，至少能听得进去她的劝说之词，也让她满心的欣慰。
这样的事情，倒是很快传到了宫里头去，皇后俞氏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个侄女，平日里是她十分疼爱，但最近也是十分头疼的，现如今能够安分守己，且听了孟氏的话，乖乖待嫁，自然也是让俞氏心中欣慰无比。
是了，那个卢少业哪里好了，哪里配的上她的好侄女，偏生俞清柔还猪油蒙了心的，被迷的五迷三道的，现如今可算是好了，俞清柔乖巧听话，现如今又寻到了郭家这个好婚事，往后必定是小日子幸福美满，过的极好的。
现如今当真是好事情一个接一个了，秦叡泓大婚，已是顺利封了太子，太子妃也是知书达理，对她这个婆婆恭恭敬敬，她呢，只等着往后抱了孙子就好。
再往后呢，便是等着秦叡泓继承大统，成了这九五之尊。
到底是她命好，这无上的荣耀，旁人是一个都求不来，而她却是应有尽有，要什么便有什么。
俞氏是越想越高兴，索性又赏赐了许多的东西来，着翠珠送到俞府去。
“是。”翠珠应了下来，盘算着待会儿去库房挑选怎样的东西合适。
而不等她出门，俞氏则是唤住了她：“打发人去尚阳宫瞧一瞧，请皇上晚上回来用晚饭。”
“娘娘。”翠珠顿了一顿，道：“方才婢子便去打发人去问过，说是皇上已经传令，晚上去慧贵妃那里用晚饭。”
味香
味香

第1438章 相聚
“怎的去了那里？”俞氏顿时不悦。
她现如今与卢泽惠关系越发不好，加上卢少业的缘故，也连带着怨怼上了卢泽惠，现如今想要皇上前来用饭，也被卢泽惠抢先，心中越发不满。
“说是六皇子近日里思念皇上，请皇上过去瞧瞧，皇上便也就要去那里用晚饭了。”翠珠如实回答。
“六皇子思念皇上？哼，到底是谁想着皇上，上赶着的来请皇上，这心里头自个儿清楚！”俞氏颇为不耐的说道：“且早不思念，晚不思念的，偏生要等到半下午了才思念，这不是变着法儿的寻皇上过去用晚饭？只怕是用完晚饭后，再软言软语的求一求，皇上便在她宫中歇下了？”
“这六皇子患有心疾，往后也是不堪大用，不过就是锦衣玉食的养着，无半分的长处，这到是叫她得了由头，隔三差五的便请皇上过去，莫不是还想着再生下个皇子，巩固地位不成？”
“这当真是打了一副好算盘，妄想着与本宫争个高地了。”
俞氏絮絮叨叨的，越说到是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侄子不是个好的，做姑母的也不是个善茬，只由着她这般的算计，往后当真是不晓得要出什么幺蛾子来，得好好想想法子，早些让她学个乖。”
瞧着俞氏忿忿不平的，翠珠只觉得是眼皮子跳了好几跳。
日子到了二月的下旬，卢府是越发的热闹起来。
张灯结彩的布置，几乎已经有了些许的模样，且为了能让沈香苗往后在卢府住的舒服，卢少业索性将沈宅此时的许多布置，一应照搬过来，好让沈香苗适应的更快一些。
而与此同时，赶路月余的吕氏，抵达了京都，到了沈宅里头。
“娘。”许久不见吕氏的沈香苗，好容易看到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上头走下来，那原本觉得已经收拾的十分妥当的情绪，此时突然决堤，声音更是越发有些哽咽，只慌忙拉住了吕氏的手：“你可算是来了，一路上可还妥当，累不累？”
“放心吧，一路上许多人仔细照顾着，不累。”吕氏一边答着话，一边从马车上下来，握住沈香苗的手紧了又紧。
爱怜的目光将沈香苗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了又打量，确定眼前站着的的确是自己闺女，这眼中顿时便觉得有些模糊：“这许久不见，快让娘瞧瞧看。”
在一番的再次仔细打量之后，吕氏的声音越发有些哽咽：“瞧着又瘦了一些。”
“哪里是瘦了，最近一段时日，到是长胖了许多呢。”沈香苗嘻嘻笑道。
这话说的可不假，从前无论是在老家也好，府城也罢，每天都要忙着看管铺子，即便得了空闲，也是想着做些新的吃食来，都是十分繁忙的。
而现如今到了京都之后，不必操心这些，每天可谓空闲大把，只需安心的研制吃食就好，这心轻了许多，也不必劳心劳力的，自然也就长了些许肉。
“是瘦了。”吕氏依旧肯定自己的看法，毕竟在当娘的眼中，无论如何，都是瘦了，都是不够胖的。
“好，瘦了，那往后娘在这里，刚好能吃到娘做的菜，也就能够长胖一些了？”沈香苗笑嘻嘻的撒起娇来。
“好。”吕氏被她此时俏皮可爱的模样逗的是满心欢喜，方才乍见的伤感顿时消散的干干净净，只拉着沈香苗的手，爱恋的将沈香苗的发丝拢好。
“岂有在这里站着说话的道理，我已着人备好了茶水，香苗还是快带娘进去，喝些茶水，歇息片刻吧。”一旁的卢少业提醒道。
“看到娘太高兴，只顾着说话，到是忘了这茬，娘快些进去，歇歇脚。”沈香苗挽着吕氏，一边吩咐同样从马车上下来的夏冰与冬青：“你们也快进来。”
“采绿，带了夏冰与冬青进去歇息，收拾好房间，安置好东西，夏冰和冬青都是从前在家中服侍我的。”
沈香苗特地交代了这一句话，显然是十分看重。
这让冬青与夏冰顿时心中一暖，俱是十分感激：“谢姑娘关怀。”
而采绿心中也是有数，知道两个人在沈香苗心中的分量，只道：“我叫采绿，两位姐姐跟我来吧。”
说着，伸手便去拿她们手中的包裹，更是安排人帮着搬马车上头的行礼。
“走吧，娘。”沈香苗见一切已经妥当，便拉着吕氏往里走：“我前几天就着人收拾好了房间，娘快些瞧瞧看合适不合适。”
“这自然是要去瞧的，不过，得你先见了一样东西才成。”吕氏笑道。
“哦？”沈香苗狐疑的扭过头来：“是什么？”
“待会儿你瞧了就晓得了。”吕氏笑盈盈的看着她所乘坐的马车后头的那辆拉东西所用的马车，笑容更浓了几分：“都到了地方，你便赶快下来吧。”
话音落地，却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吕氏笑的越发狠：“你若是不下来，那我便着人将你重新送了回去，看你该如何。”
这次的话显然说到了点子上，马车晃动了些许，显然是有人在里头走动的关系，而片刻之后，便从里头窜出来了一个高大，且毛茸茸的身影来。
而那身影从马车上跳下来之后，几乎是径直向沈香苗扑了过来，不管不顾的绕着沈香苗，又是叫又是跳的，俨然是在疯狂撒娇。
“天狼？”沈香苗顿时喜出望外，伸手去抚摸它那毛茸茸的脑袋，更是示意它安静下来，随后冲吕氏笑道：“娘怎的想起来带了它来，是怕路上不太平，带上天狼心里头安稳？”
“哪儿那，原本是不想带天狼的，这一路上千里迢迢的，天狼到底不是人，若是跑丢了，若是病了，都不妥当，便打算将它留在府城里头的。”
“只是来京都之前，我先去了趟府城，见了见章知府，答谢这段时日对铁蛋的照拂，也托付他这段时日多多费心，天色晚了在府城宅院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晨起出的门，当时也没注意，到了半路上才发现天狼不知道何时上了马车，当时离府城已远，也没了办法再送回去，索性便一路带着，到了这里。”  ：。：

第1439章 水晶冬瓜卷
沈香苗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从前天狼便是用了这个法子从老家到了府城，现如今又故技重施到了京都，当真是成精了。
“你啊。”沈香苗对天狼当真是无可奈何，只好拍了拍它的脑袋：“当真是调皮的很。”
大约是察觉到沈香苗是在责备它，原本兴高采烈的天狼，顿时蔫了，两只耳朵耷拉了下来，垂在脑袋边上，更是低声呜呜的，俨然一副犯错等待责罚的模样。
“到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卢少业看到天狼，也是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可不是么。”沈香苗拍了拍天狼：“得了，既是到了这里，还能赶了你走不成，你且安心在这里呆着，只不过得乖乖听话才行。”
“汪汪。”天狼叫了两声，算作回应。
这乖巧的模样，到是逗得人哈哈大笑。
“成了，你且先跟着冬青与夏冰去，我先陪了娘，待会儿再和你玩。”
沈香苗话音落地，天狼便乖巧的跟着冬青与夏冰往里头走了，只是走的时候，似乎是恋恋不舍的看了沈香苗一眼，见沈香苗对它发笑，这才又连蹦带跳的跟着她们去了。
“这个天狼，当真是成精了。”沈香苗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则是扶着吕氏欢欢喜喜的往院子里头去了。
母女许久不见，自然是有许多的体己话要说，有了旁人在场反而不自在，卢少业索性也就不在一旁打扰，寒暄几句之后便随意寻了个由头离开。
而对于沈香苗与吕氏而言，自然也就是越发自在，母女两个人只亲亲蜜蜜的说着话。
“爷爷奶奶在家中可还好，三叔三婶呢，巧慧和文成在家中乖巧么？”沈香苗可谓是一张口就是一连串的发问。
“好，都好，家里头都记挂你的很，只是这千里迢迢的，都不能跟着来亲眼瞧着你成婚，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遗憾，便让我带了许多东西来给你。”
吕氏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沈香苗去了库房里头，将方才新搬进来的东西拿给沈香苗看。
“这是你奶奶特地晒的地瓜干，都是用了那红心儿红薯晒的，甜滋滋软糯糯的，好吃的很那。”
“这是你三婶晒的杏儿干，惦记着你喜欢吃，也特地给你留的。”
“你三叔说自个儿也没什么东西好给你准备的，索性自个儿拿竹篾子编了些竹球，做了些竹蜻蜓什么的，说是往后了给孩子玩。”
“还有这是你爷爷给你的，说是家里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镯子是家里头世代传下来的，便给你做添妆，算是个念想。”
“这个木马是方掌柜送的，这些布料是黄越送的，还有这些，是冯掌柜送的……”
“对，这个药膏，是文武给的，说是特地调出来，抹在身上，夏天防蚊虫最好，绝对不会被蚊子叮着，且药味不浓，闻着也舒服。”
“这些，是章知府送的，还有文韬，李管事与杨管事的……”
吕氏将带来的东西，仔仔细细都给沈香苗介绍了个清楚。
沈香苗是看看这个，拿拿那个，各个都爱不释手，更是笑着冲吕氏道：“得亏娘的记性好，样样都记得这么清楚。”
“都是大家伙的心意，如何能记不清楚？”吕氏笑道：“我这是身负重任，不敢有丝毫马虎，就怕露了谁的，忘了谁的。”
“可不是么，夫人一路上，时常惦记着这个，就怕有任何的纰漏，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得挨个去检查一下才放心。”一旁帮着整理东西的冬青笑道。
“你们也是，一路上只怕是辛苦了，待会儿吃了晌饭，先让采绿带你们好好歇息会儿，今儿个也给你们放个假，待明天了再好好做事。”沈香苗道。
用的是放假这个说辞，而不是说让她们不必做，这顿时让原本有些忐忑的夏冰与冬青心里有了些许的底儿。
即便到了这里，她们还是姑娘与夫人的婢女，不会因为有了采绿等人，便将她们冷落了。
“是。”冬青与夏冰兴冲冲的应了，但也没有立刻便离开，只将带来的东西，都分类收拾好，该送厨房的送厨房，该收起来的收起来，都收拾妥当了，这才跟着采绿回去。
而这边，沈香苗领着吕氏，稍微歇息之后，便去用晌午饭。
为了能好好陪着吕氏，这饭菜大都是厨娘做的，只是母女好不容易见面，沈香苗自然也就亲自下厨，做上了两道简单易做，用时不长的菜来让吕氏尝鲜。
因此，除了肉酿香菇，白灼虾，糟鹅和几样清淡可口的素菜以外，沈香苗则是额外准备了两样菜，一样糖醋豆腐，一样水晶冬瓜卷。
老豆腐切两指宽长条煎的两面金黄，表皮发硬，在用料酒、酱油、白糖、醋、清水混合成的糖醋汁儿烧的入味，最后勾了薄芡，使得糖醋汁浓稠便可以出了锅。
糖醋口味的菜入口最是舒适，且又酸又甜十分开胃，加上这豆腐原本又是外焦里嫩，且经过炖煮后十分入味的菜，吃起来只觉得每咬上一口，里头丰富且美味的汤汁便渗透到每一个牙缝之中，让人觉得满足感十足。
而那水晶冬瓜卷，更是一道让人眼前一亮的菜。
若说这糖醋豆腐属于样貌平淡无奇，但滋味超出人想象的十足的家常菜，那这一道水晶冬瓜卷的卖相，却是足以在任何一场宴席上崭露头角。
冬瓜片包裹着馅料，卷成一个个的小卷，只这样均匀的铺在盘子上头，冬瓜似薄如蝉翼，透亮无比，能够清晰的看到里头或红或绿或白的馅料，俨然就像是透明的水晶一般。
这样一道晶莹剔透的菜，在现如今越发发暖的天气里，只觉得少去了几分春天里头的燥热感，多了一丝丝的清凉之意。
而咬上一口，冬瓜的软糯清香口感首先在口中蔓延开来，稍后是馅料始终木耳的清香，胡萝卜的爽脆，肉馅的浓郁滋味以及偶尔点缀的香葱的辛香……
多重的滋味相互之间碰撞，最后却又完全融合在一起，没有任何的违和感，而咽下去之后，冬瓜末尾的清香滋味，在最后浇上的耗油汁的衬托下，越发的回味悠长。

第1440章 冷落
可以说，以冬瓜清香滋味开始，又以此清香的口味结束，可谓前后呼应，相得益彰。
而且滋味清淡的口感，只让人百吃不厌，根本停不下来筷子。
卢少业自不必说，因为沈香苗的厨艺，更是因为人的缘故，对沈香苗做出来的吃食，向来是喜欢的不得了，不吃到撑的话，是绝对不会停筷子的。
而吕氏，许久不曾吃到沈香苗所做的吃食，现在再吃时，几乎是赞不绝口：“香苗的手艺到是越发精进了，这菜是做的越发的好吃。”
“娘若是喜欢的话，那我便每天都做给娘吃。”沈香苗笑道。
“那岂非太累了些。”吕氏满眼爱怜的看着沈香苗：“到是娘从家里带了许多干豆角来，不如明天晌午给你做些焖面条来吃。”
焖面条，蒸笼面，这些在从前都是沈香苗十分喜欢的家乡菜，听到吕氏这般说，自然是兴冲冲的点了点头：“嗯。”
“如此，我到是跟着一起有了口福？”卢少业在一旁笑道。
话音落地，有小丫鬟快步跑了过来，看到沈香苗等人急忙行礼：“夫人，姑娘，公子。”
“何事？”沈香苗抬了头。
“慧贵妃娘娘身边的莺儿姑娘来了，说是知道夫人远道而来，理应前来团聚，只是贵妃娘娘出宫着实不便，便差了莺儿姑娘前来，向夫人问安。”那小丫鬟缓声答道。
“快些请进来。”沈香苗发了话，待那小丫鬟应下快步而去后，则是招呼采绿去厨房里头包些水晶马蹄糕以及马蹄蜜饯来。
这两样都是前两日沈香苗亲自做的。
马蹄粉连带着马蹄剁成的颗粒做成的水晶马蹄糕，吃起来是又嫩又弹又筋道，配上偶尔吃起来咯吱咯吱脆的马蹄粒，加上放了冰糖的微微甜，十分的好吃。
而那马蹄蜜饯，则是用整个马蹄切成片，用白砂糖腌了之后，放到冰糖水中慢慢的熬煮，只熬的马蹄片挂满糖霜且变干了才好，如此做出来的马蹄蜜饯，比着寻常的那些果子蜜饯，多了几分马蹄的微脆口感，更是因为本身糖份不浓的缘故，即便挂满了糖霜，吃起来也绝对不会觉得腻口。
这两样都是以当下新鲜的马蹄制作而成，美味易保存，又是当下最合适吃的，用来让莺儿带到宫中给了慧贵妃，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沈香苗忙着安排这些，吕氏则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向女儿：“贵妃娘娘着实是太客气了，还要派人特地来看我，实在是太客气了。”
吕氏重复着客气这两个字，一双手更是十分不安的绞着手中的衣裳，显然十分的局促不安。
这也是难免的，在这个时代，等级制度森严，平头百姓看到官吏尚且战战兢兢，更何况是皇权贵族？
只怕在吕氏的眼中，莺儿便如同是慧贵妃亲自前来一般，让她心中不安，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姑母从前经常说，若是她不在宫中的话，按照寻常礼制，两家自然是得时常走动走动的，只是现在有宫中的规矩拘着，不能一一照做，如若不然，只怕这会儿姑母早就在这里长住不走，两个亲家好好说说话呢。”卢少业道。
言外之意就是说，让吕氏不必如此紧张，只当做是寻常亲家的正常走动就是了。
而卢泽惠也只是按照寻常的礼制来罢了，让吕氏放轻松一些。
“正是呢。”沈香苗笑道：“姑母的确为人随和，也是个热情的，等过段时日得了机会见了姑母，娘便晓得了？”
见卢少业与沈香苗均是如此说，吕氏这才略微的安定一些，只点头：“听你们这么一说，到叫我安心一些。”
说着话的，莺儿已经在采绿等人的引领下到了跟前，看到吕氏时，急忙笑着行礼：“这位必定就是夫人了吧，婢子莺儿，见过夫人，夫人万福。”
说是不局促，这会子见了莺儿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吕氏这会子还是十分紧张，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直到沈香苗偷偷的与她说话时，才回过神来，道：“姑娘快些起来，当真是折煞我了……”
“夫人客气了。”莺儿直起身来：“我家娘娘听闻夫人到了这里，特地命婢子送些东西来。”
“娘娘这般好意，让我如何敢当？”瞧着莺儿后头的人各个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锦盒，且各个瞧着都十分精致，显然价值不菲，越发让吕氏有些受宠若惊。
“夫人辛苦教导出来沈姑娘这样知书达理的女儿，娘娘感激不已呢，还说往后这辛苦教导出来的女儿，要给她做侄媳妇儿去了，是娘娘占了莫大的便宜，只感激夫人还来不及呢，这些可都是夫人应该的，娘娘尤嫌不足，只说待过上几日，再亲自来见一见夫人。”莺儿笑道：“夫人可莫要因此客气，应当收下。”
“是，娘娘深情厚谊，我到是厚颜收下了。”
莺儿本就是圆脸亲和感十足，现在说话更是柔和无比，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到是让吕氏心中顿时安定了许多，说话也越发的轻松自然。
寒暄片刻，莺儿便起身告辞。
沈香苗便让人将已经包好的水晶马蹄糕以及马蹄蜜饯来让莺儿带走。
莺儿自然是欢天喜地的收了，夸赞沈香苗想的周全，更对沈香苗的手艺赞不绝口。
送走了莺儿，吕氏脸上露出些许的疲惫之色。
舟车劳顿了许久，到了这里是分别许久的母女重逢，只顾着说话，几乎没有任何的歇息，自然是困倦不已了，沈香苗也就安置吕氏歇息下来。
随后的几天，待吕氏完全修整过来，沈香苗便带着吕氏到处走走。
看一看京都繁华的街道，逛一逛各式的铺子，挑选一些合适的布料等类的东西。
自然了，这几日，都是不带卢少业的。
如此，到是免去了从前卢少业看到什么便要给她买什么的苦恼，而是母女两个人亲亲蜜蜜的逛着街，可谓分外愉快。
这让卢少业顿时苦了脸。

第1441章 置气
从前他和沈香苗是朝夕相对，现如今丈母娘一来，沈香苗便直接抛弃了他，这让卢少业从头到脚，从内而外的感到失落。
无比的失落。
甚至还想厚颜无耻的主动要求一路陪着，做些搬搬抬抬的活，只可惜他的这个提议，几乎是一出口便被沈香苗完全否决，直言有了水苏就好，随后便是带了水苏扬长而去。
这让卢少业是越发的失落，尤其是看到水苏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甚至还带了些许同情的目光时，只觉得整个京都的醋，全都打翻了。
只灌的他酸涩无比，还没有地方可以诉苦，只能在花园里头，闷头喝茶。
天气暖和，花园里头许多的花已经开了，争芳斗艳，十分好看。
而天狼，在花园里头撒花打滚儿，时不时的去嗅一嗅那喷喷香的花朵，打上一个大大的喷嚏，接着再去嗅，如此周而复始，似乎是一件十分好玩的事情。
卢少业原本就阴沉的脸色，顿时越发不好看，只看着天狼道：“当真是没心没肺的，只知道成天高兴。”
天狼瞥了他一眼，更是“汪汪”叫了两声，显然对他所说的话很是不以为然，更是一副鄙视他的模样。
卢少业的脸顿时黑如锅底，索性躬了身道：“这话你可别不信，这会儿你在香苗心中的地位，可不比我高呢，现如今我都被冷落在这宅院里头，你觉得你往后还能如何？”
“汪？”天狼顿时站直了身子，也不去玩嗅花朵了，只半蹲在卢少业的面前，俨然洗耳恭听。
“所以说，现如今我们得想想办法才行……”卢少业语重心长，更是长吁短叹，絮絮叨叨的和天狼说了起来。
友安见卢少业茶水凉了，便打算过来换一换温热的茶水，刚走到花园附近的，便看到卢少业正对天狼聊得火热，这心中顿时泛起阵阵的酸涩。
现如今公子已经沦落到只能和天狼互诉衷肠了，当真是可怜啊。
那这会儿到是也别去打扰公子了，免得公子觉得尴尬。
友安想了想，端着手中的茶杯往回走了，没走几步，便遇到了董管家。
“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董管家看友安神色不对，十分关切的询问。
友安心中满都是伤感，正觉得心中堵得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现在看到慈祥无比的董管家，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将方才看到的一幕给董管家说了一说。
末了更是感慨：“公子当真可怜，现如今只能跟天狼在一起说话了，这还是沈夫人来了，若是往后成婚有了孩子的，岂非越发没有公子的地儿了，我只瞧着，这往后只怕是连天狼也比不过了呢。”
“嗯，是呢。”董管家连连点头，这脸上也是蒙上了一层落寞神色。
“得，我也是碎嘴几句，董叔也别往心里头去，也别给旁人说，我那还有事儿要做，我先去忙了。”友安说着，抬脚就走。
董管家“哎”了一声后，到是仍旧在原处伤身。
“董叔这是怎么了？”一个丫鬟看他唉声叹气的便过来询问：“可是哪里不舒服？”
“倒不是因为我，只是方才听友安提及，说是看到公子与天狼，便担忧往后公子比不过天狼……”
“哦？”那丫鬟眨了眨眼睛。
随后，又来了一个丫鬟，再后来，来了一个粗使婆子……
这话，便渐渐的传开了。
“听说了么，听说公子往后在家中没地位，怕是比不过天狼呢。”
“嗯，你知道么，公子虽说生的英俊潇洒，却是不如天狼看起来威风凛凛，十分可爱呢。”
“是呢……”
于是，卢少业不如天狼讨人喜欢的话，便在整个宅院里头传开了。
待卢少业听到这话时，整张脸几乎是乌青的，再看到天狼时，顿时冷若冰霜：“你且说说看，你到底哪点讨人喜欢了，哪里就比我强了？”
天狼对卢少业的话几乎是置之不理，只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说：“这说的不是事实么？”
“得，往后我也不与你做什么难兄难弟，你且自己去想了办法。”卢少业索性拂袖而去，只留下天狼一只狗在花园里头，接着蹦蹦跳跳。
瞧着那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卢少业索性是越发的心中不爽快，只吩咐了采绿：“往后天狼的吃食，减少一半的肉骨头。”
“嗯？”采绿顿时诧异无比，刚想问个清楚，可看到的却是卢少业已经远去的背影。
这……
公子是在和天狼置气？
采绿哭笑不得，可给天狼减少吃食的事情，她是不敢做的，却也不敢违抗卢少业的命令，思来想去的，只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沈香苗。
“好端端的，怎么要减了天狼的吃食？”正在陪吕氏喝茶的沈香苗，也是差异无比。
“这事，只怕是说来话长了……”采绿无奈，也只能将这几天院子里头的“风言风语”说与沈香苗听：“大致就是如此，婢子也不是特别明白，只能将此事与姑娘说一说了。”
沈香苗听完这些话，也是哭笑不得，只道：“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天狼一切照旧，其余的事，你便不必管了。”
“是。”得了沈香苗的发话，采绿顿时松了口气，照着她的吩咐去做事了。
待采绿走后，吕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天狼犯了什么错？”
“这倒不是，只是有些人啊……”沈香苗扬起了眉梢。
醋坛子翻了。
看着女儿欲言又止，且满脸狡黠笑容的模样，吕氏是越发的狐疑，但小两口的事情，她这个做长辈的自是不能多言，索性也就没有再问，只说起了旁的事情。
吃过了晚饭，沈香苗去寻了醋坛子。
这会儿的醋坛子正在书房里头看书，只是整个人看样子是坐在那里的，只是完全没有平日里头的认真，反而是一副恹恹的模样，目光更显呆滞，与从前可谓是判若两人。
这让沈香苗顿时心中一紧。
看来，这段时日当真是过于忽略了他。

第1442章 为伊消得人憔悴
沈香苗心里顿时不是个滋味，原本要踏进去的脚步，此时却是收了回来。
在门口思索许久的，却也始终没有进门去。
给卢少业来送红豆汤圆做夜宵的友安，到了门口看到站在那里的沈香苗，顿时喜出望外：“姑……”
“嘘。”沈香苗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低声一些。
而友安顿时会意噤声，探头往里头瞧了瞧卢少业这会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便赶紧往一旁走了两步：“姑娘怎的不进去？”
他家公子这几天可是十足的怨妇了呢，沈香苗好不容易主动的来瞧一次，却好像没有要进门去的打算，这可愁怀了友安。
“你帮我一个忙？”沈香苗犹豫片刻，开了口。
“姑娘你说话就是。”
友安顿时挺起了胸膛。
但凡他能做到的，自然是万死不辞。
“你这样……”沈香苗低声在友安耳边说了一通，末了抬起头：“去吧。”
“是。”友安点头，眉开眼笑的，端着手中的汤圆往里头走，放在了卢少业书桌的手边：“公子这灯都有些暗了，只怕是看书伤眼睛，小的给你换盏新的来？”
“无妨。”卢少业往后靠了靠在椅背上，伸手捏了捏眼睛的内角，只道：“姑娘呢，还在陪夫人说话？”
“说起姑娘来，方才小的去厨房拿汤圆，看到姑娘在小花园呢。”友安笑道：“公子要不要也去瞧瞧？这会儿的迎春花，开的极好呢。”
开前月下，按道理来说，最是良辰美景，也最让人心旷神怡。
卢少业双目之中顿时掠过一道的亮光，但这道亮光可以说转瞬即逝，很快恢复了方才的模样。
“是不是在陪夫人赏花？”卢少业问道。
说话，有气无力的。
“好像是一个人，这几天夫人有些受凉，晚上吃了些药，这会子只怕已经睡下了。”友安道：“姑娘这会儿一个人在呢，公子快去看看去？”
友安说罢后便扬了扬眉梢。
毕竟只要说出这样的话来的话，卢少业必要会欢天喜地的去的。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卢少业却是并没有丝毫的动作，反而是呆愣在那里，许久都不曾说话，一双眸子里头，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光彩。
完了，公子这只怕是暗自伤神时间长了，魔障了！
“公子。”友安急忙晃了晃卢少业的胳膊。
卢少业这才回过神来：“嗯？”
“公子不去瞧瞧姑娘去？”友安颇为纳闷道。
“夜深了，只怕姑娘也不过是在那里呆上一小会儿功夫便要去歇息了，我这会子去，只怕人也走了，不去也罢。”卢少业说道。
只是说完之后，似乎便有些后悔，站起身来：“也罢，去瞧一眼吧，若是去歇息了，回来就是。”
说着，便抬起了脚，往外头走。
友安目送卢少业离去，将那碗已经凉掉的红豆汤圆重新端了起来，打算送到小厨房去再热热，或者干脆吩咐人做一碗新的。
“友安哥，我瞧着公子往花园去了，友安哥不在一旁伺候着？这样不太妥当吧。”在门口随时等候差遣的小厮，善意的提醒道。
“这会子啊，是不伺候着为好呢。”友安笑道。
“哦？这是为何？”那小厮满脸狐疑。
“这啊……”友安刚想解释一番，却是瞥见好几个小厮都围了上来，只等着来听他究竟要说些什么，这让友安顿时想起来先前因为随意感慨，而导致这些话传来传去的，传成了卢少业不如天狼的话，导致卢少业因此而郁闷无比的事情来了。
这让友安顿时清醒过来，只冲那些人摆手：“去去去，说了你们也不明白，都赶紧好好做事去，往后再做什么长舌妇，仔细你们的皮。”
那些人都是先前知道自己传话不妥当的人，听到友安如此说，顿时都缩了缩脖子，赶紧应了下来，不再多心打听这些。
友安见状，略松了口气，端着那碗汤圆快步去了。
而这边，卢少业则是缓步到了花园里头，径直往那里的凉亭而去。
按照友安所言，沈香苗应该是在这里的。
卢少业心中一紧，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一些，几乎是三步并做两步走的，踏进了凉亭里头，更是满心欢喜的准备看沈香苗的盈盈笑意。
只可惜，待他到了凉亭之时，看到的却是空空如也的凉亭，并没有半个人影。
凳子上头空无一人，到是那桌子上头，放着两只茶杯，还有些许的茶点，茶杯中的茶水还微微的冒着热气，触手温热，显然是方才还有人在，这会子人已经走了。
卢少业顿时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有些无力的坐了下来。
这段时日的冷落，他是应该理解，吕氏在这里，难得来一回，往后成婚之后，看那意思，吕氏还是要回去的，因此对于沈香苗而言，现如今多陪一天，便是一天，往后便是少了一天。
且吕氏是地地道道的农妇，从前从未来过这里，心底里头更是有着些许的畏惧与不安，沈香苗陪着，也能让吕氏心安一些。
这些道理，卢少业自然是明白的，也觉得理应如此，倘若是他的话，也是会如此做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如此一来的话，沈香苗成日陪着吕氏，这般的冷淡他，他心中总是觉得心中不是个滋味，只觉得满腹的酸意，一层一层的往上涌着，这让卢少业是难受无比。
卢少业顿时叹了口气，忽的想了起来从前与沈香苗分隔千里的时候。
从前总是短暂的相聚，随后便是长时间的别离，而分别之时的沈香苗想必也是这样的感慨伤身，心中难过吧。
这也就是为何，平日里的沈香苗总是忙碌，总是清瘦的，以前总是与他说，不过是闲不下来，不过是吃不胖罢了。
而现如今在京都住的这段时日，沈香苗是能够闲的下来，更是圆润了些许，足以显见从前那些不过都是说辞，不过就是为了打发时间，不让自己多想罢了。
为伊消得人憔悴，这番滋味，他当真是能够完全体会了。  ：。：

第1443章 我也要
卢少业想到这里，顿时心中越发的紧，只觉得闷闷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顺手将手边那还算温热的茶水拿了起来，便往口中送，好缓一缓喉头的那抹苦涩之意。
可茶杯刚到了唇边，忽的便觉得额头一凉。
似是一双青葱玉手，攀了上来，从额头处滑落，将他的眼睛给蒙了起来。
眼前顿时一黑，便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听到那软糯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猜猜，我是谁？”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声音，用脚指头猜都知道是谁。
卢少业忽的心中一紧，喉头的艰涩感也是越发明显，只觉得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放下茶杯，手攀在了那蒙在自己双眼上头的纤纤玉指，只道：“手怎的这样凉，可是穿少了，这两天晚上还冷着，若是贪凉，回头若是吃药了，可别哭。”
“我从前吃药时，哪里哭过？”沈香苗跺跺脚：“不许说这些有的没的，先猜猜看，我是谁？”
“那……”卢少业勾唇笑了笑：“我便猜一猜，可是我家香苗？”
“猜对了。”沈香苗嘻嘻笑着，便要松开手。
“哎。”卢少业伸手，捉住了沈香苗微凉的手指，重新放回了原处，维持了方才的动作，只是这次，多了卢少业的手敷在上头。
这样微凉的触感，只让他觉得心安无比，更是不舍得离开片刻。
“怎么了？”沈香苗看卢少业这般动作，索性抽出了手来，只不过也不曾离开了卢少业，反而是双手落下，环住了卢少业的脖子，将下巴放在卢少业肩上。
“没有。”卢少业的声音，带了些许的沙哑。
这样亲昵的动作，当真是许久都不曾有了，此时再有，颇有几分久违之感，也越发让他心中的涓涓细流，化作了滔滔大江一般，涌涌澎湃。
卢少业的手，始终也不肯松开，只将沈香苗的手攥入手中，仔细摩挲：“这手还是这样的凉？”
“方才在这里等的时间长了，这里有点凉，大约手便有些凉了吧。”沈香苗笑道。
“你这是怪我来的迟了？”听着沈香苗这说话之时笑意中带了些许埋怨的语气，卢少业笑着问道。
“可不是么，我让友安去唤你过来，自己便在这里等着，可左等右等的，始终也看不到你人来，可不是怪你来的晚了么？”沈香苗索性撅起了嘴，俨然一副委屈无比的模样。
“你且说罢，为何要我等了这么许久？”
这样的质问，顿时让卢少业是哭笑不得，只伸手点了她的额头：“你呀，若是叫我，只让友安明说便好，何须这样拐弯抹角的？”
“女孩子家家的脸皮薄，这般主动的话如何说得出口去？”沈香苗娇嗔道：“再者说了，我这不是也想瞧瞧看，到底我在你心中分量如何？看看若是我的这里，你来不来瞧瞧看？”
这的确是小女子的心思，让人既觉得好笑，又觉得俏皮可爱。
这让卢少业原本的烦闷和醋意，顿时消散了个干净，只伸手刮了沈香苗的鼻子：“你呀。”
看着卢少业脸上十足的笑意，沈香苗顿时轻松了些许，放开环绕着卢少业的胳膊，拉了凳子过来，坐在他的身边，却也没忘记把自己的手塞到卢少业手中：“不生气了吧。”
“不生气啊。”卢少业歪了歪脑袋：“你哪里看出来我生气了？”
“看你心绪不佳，猜想你应该是生我气了，所以逗逗你，现在看你不生气，我也就安心些许了。”沈香苗笑道。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也知道我心绪不佳？”卢少业顿时满脸委屈，俨然一副你怎么现在才知道的模样。
“自然知道了，这几日陪着娘，冷落了你嘛。”沈香苗撅噘嘴：“这个事情，我知晓了。”
“光知晓就完了？”卢少业拧起了眉头。
“要不然呢？”沈香苗歪了歪头，随后道：“嗯，我知道了，往后必定注意，保准不让你觉得备受冷落，这样可好？”
“不好。”卢少业摇摇头。
“那还要怎样？”沈香苗已是扬起了眉梢。
“自然是要……”卢少业轻声说着话的，忽的双手用力，猛地拉一下沈香苗的双手。
沈香苗正要听卢少业所说的话，忽的便觉得被大力拽了过去，一下子坐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便扑入了卢少业的怀中。
而卢少业顺势，紧紧的抱住了她。
真的是紧抱，用了十足的力气，甚至带了些许贪婪的意味，更是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嗅着久违且熟悉的味道。
沈香苗起初是下意识挣扎，但卢少业的怀抱却让她十分的安心，索性冷静下来，只伸手也将卢少业抱住。
“你往后，可不许这样冷落我了，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乱。”卢少业低声喃喃，语气委屈，像极了小孩子在述说着委屈。
从前，沈香苗可是从未见到过卢少业如此，到是也足以看的出来，这次的确是对卢少业影响很大。
沈香苗心中顿时一紧，只伸手攀上了他的脖子，双目注视着他。
“快点答应下来。”卢少业见沈香苗久久不回应，顿时有些焦急。
而沈香苗，微微一笑，先是看着卢少业的双眼，重重的点点头，接着呢，却是凑了上去，在卢少业的双唇上，蜻蜓点水了一下。
“这个回答，可满意了？”沈香苗笑了起来。
“自然。”卢少业的眉梢再次扬了起来。
“好了，快些放我下来了，人来人往的，只怕看到也不太好。”沈香苗挣扎起来。
“哪里有人嘛……”卢少业轻笑，却是并不松手。
而一旁，忽的响起“汪汪”叫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天狼，不停的叫了起来，更是在两个人旁边跳来跳去，前爪更是时不时的扒一扒卢少业的衣裳。
亲亲抱抱举高高，我也要！
沈香苗见状忍俊不禁：“看起来天狼到是也吃醋了呢。”
卢少业顿时满脸黑线，看天狼的目光中可谓愤愤不平，这好端端的，非要过来打扰他们两个，当真过分。

第1444章 重要
“你去那里玩，待会儿了给你拿肉骨头吃。”卢少业有些不耐的打发它。
可那天狼显然并不听，只是汪汪叫着往卢少业的身上扑。
如此庞然大物，倒也不是抱不起来，只是卢少业一想到这个从前总是与他争宠夺爱的模样，卢少业自然不想如此。
于是，天狼越是央求，卢少业越是往一处躲。
如此，一人一犬到是在花园里头闹腾了起来，你追我躲的，十分热闹。
而只能够置身事外的沈香苗，此时瞧着他们两个在那胡闹，笑的是前仰后合，最后索性坐下来，悠闲的吃着桌子上头的五香蚕豆，一边是笑着瞧他们两个胡闹。
岁月静好，平凡之中却也不乏许多的乐趣，说的便是此时此景吧。
沈香苗微微一笑。
进了三月，这天边越发的暖和起来，冬日里头厚厚的棉衣已经被脱了下来，换上了薄薄的夹衣，甚至有些怕热贪凉的，已是穿上了单衣。
而那些厚重的棉衣与棉被，趁着这个时候的大太阳与暖和劲儿，都是拆洗晾晒一番，缝好之后再收起来。
药铺子里头的沈文武与水生，这会儿正在做这个事儿。
拿着剪刀，将棉被上的线剪断，一条一条的抽出来，拆掉被子里与被子面，露出里头已经有些发暗的棉絮。
拆完之后，抖落一下里与面，上头沾染的棉絮碎屑，顿时漫天飞舞，呛的水生咳嗽不断。
“水生哥不如别忙活了，咱们这小院子着实太小，不如我回去的时候把被子带了回去，在家里拆洗拆洗，等我娘缝好了，再带回来，省的在这里麻烦。”沈文武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拆下来的里和面都先叠整齐。
“你家里头也一大家子呢，只怕婶子也忙不过来，咱们先把这拆好，洗干净了，只用婶子缝上就行，也算是省了些事儿，不必让婶子那么累。”水生说着，冲沈文武道：“你去把师傅那屋子里头的被子也拿过来，趁着这会儿铺子里头不忙，咱们赶紧把这个忙完了，免得忙起来顾不上。”
“哎。”沈文武应了一声，便去了。
杜仲大夫这会子，正在前堂那翻看着医术，看着沈文武在那跑来跑去的拿棉被，棉衣裳的，知道他这两天要将这些都带回去，便道：“文武，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把你二伯娘的药贴带了回去，虽说这春日里头天气暖和，腰痛的毛病不会犯，可若是碰着个阴天下雨的话，只怕乍暖还寒，还是容易犯，趁着这个时候贴一贴药贴的话，看能不能除了根儿去。”
“师傅，只怕是不能。”沈文武笑着应答。
“这是为何，这两日你不是要回去一趟？”杜仲大夫对此颇为不解。
“是要回去，只是二伯娘她不在家里头。”沈文武笑道：“师傅忘了，香苗姐要在京都成婚，二伯娘去京都了。”
杜仲大夫闻言，顿时一惊，手中的书险些落了下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的我不知道？”
“先前我和师傅说过的啊，就是月余前的事儿，那天回去给二伯娘送药贴，知道了这事儿，回来还和师傅提过一句呢。”沈文武捻着手中已经拆掉的半根棉线，道：“我记得那天师傅正在给米面铺子的宋掌柜在看身上起的疹子，师傅当时还应了一句呢。”
“莫不是师傅忘了？”沈文武微微侧了侧身子。
杜仲大夫顿时一愣，仔细回想沈文武的话，顿时想了起来。
是了，那天沈文武的确是回家了一趟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似乎和他说了什么话，只是他那天好像专心看诊，并不甚注意，只随口应了一句，后来想起来这事儿想问问他究竟说了什么时，沈文武去做饭去了，也就没去问。
又想着沈文武没有特地寻了他来再次说道此事，应该是不打紧的事情，索性也就没放在心上，而后也就忘了个干干净净。
不曾想，那天沈文武说的事情，竟然是如此重要之事。
“月余前的事情，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京都了吧。”杜仲大夫脸上的阴沉越发的浓重。
沈文武并不察觉，只笑道：“应该是的，估摸着日子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不过二伯娘思女心切的，只怕路上只会连连催促赶路，估摸着已经到一段时日了呢。”
沈文武越说，杜仲大夫的眉头便拧的越紧，许久之后才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哦。”沈文武隐约觉得杜仲大夫说话的语气与神色有些不对，却也找不出来缘由，只觉得大约是自己多心了，便也就没想太多，抬脚往里头走。
“对了，你把水生叫过来，就说我在屋子里头等着他，有话要与他说。”杜仲大夫道。
“好，我这就去。”沈文武应了，快步离去。
而杜仲大夫将手中的医书攥了又攥，连那书卷纸张都变皱了都不曾发觉。
随后的几天，收拾完了三人的冬衣棉被的，浆洗干净，晒干了后，沈文武拿了大被单包了，鼓了牛车往家里头送。
“慢些吃，瞧你，吃的狼吞虎咽，也不怕噎着，谁能给你抢了不成？且慢一些吃。”张氏无比爱恋的看着自个儿的二儿子，一边倒了杯茶水过来：“给，拿茶水压一压，吃的这样快，只怕要噎着了。”
“得赶紧点吃才行，吃完了我还得赶紧回铺子里头去。”沈文武囫囵吞枣的将口中的吃食咽了下去，一边又喝了口茶水。
“这样着急回去？”张氏有些诧异：“先前回来，不都在家住一个晚上么，莫不是这回铺子里头太忙了？”
“忙倒是还行，这段时日倒是不怎么忙，只是师父与水生哥要出趟门，我得回去盯着，万一有人来问诊，铺子里头不能没人。”沈文武解释道：“这棉被衣裳，娘你得了空弄就好，也不着急用，弄好了回头爹顺路给我捎过去就行，我怕师父与水生哥短时间不回来，我没空回来拿。”

第1445章 遗物
“成，回头我和你爹说一声，你不必操心这事儿了。”
“只是……”张氏顿了一顿，道：“这杜大夫怎的好端端的要出远门，听你这意思短时间内还回不过来，是做什么去了，你可知道？”
“杜大夫应该也有自己的事情，出趟门什么的，也是寻常不过的事情吧。”杨氏插了句话进来，更是看了张氏一眼。
旁人的事情，当说不当说的，打听太多，显得长舌妇事情多。
张氏顿时明白自己婆婆的意思，急忙解释道：“倒不是我多事儿，只是杜大夫寻常不出门，此时突然出门的，铺子里头只留下文武一个人，若是寻常头疼脑热的，到是无妨，若是来个得了急症重病的，只担忧着文武一个人撑不起这个摊子，所以就打听打听杜大夫做什么去了，何时回来，若是离得近，回来的快，咱们心里头也能安心些许不是？”
“的确如此。”杨氏知道错怪了张氏，赔笑道：“到是我方才想多了。”
说着，这问询的目光向沈文武看去。
沈文武还在狼吞虎咽的吃着张氏特地给他炖的粉皮靠肉，含糊不清道：“师父说是要去拜访一位老友，切磋一下医术，再帮我们拿些医书回来，师父一个人来往不方便，便带了水生哥同去，那位老友似乎远在西南，一来一回的只怕得几个月了。”
“那如此的话，这段时日，到是得辛苦你一个人了。”张氏叹息道：“若是你忙不过来，让你爹平日里多给你帮帮忙去。”
“还成，我一个人在那闲暇时便多整理一下药材，该切片的切片，该磨粉的磨粉，待用的时候也不必手忙脚乱的，师父不在，唯有我一人的话，只怕那些疑难杂症的，也去县城寻大夫去了，我想去瞧，只怕也不敢让我去。”
“平日里吃饭什么的，大有哥说只在月满楼吃就成，不过是甜双筷子的事儿，到是也省去了做饭的麻烦，我现如今已经是大人了，爷爷、奶奶和娘放心就是了。”沈文武道。
“放心到是放心，只是你水生哥跟在你师父身边时日长，这医术也比你要高深许多，你师父这回带了他去也是正常，你且安心看守铺子，不能偷懒懈怠，让你师父不放心。”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顺通，突然张了口。
两个徒弟，要做到一碗水真的端平，原本就是极难的事情，更何况两个人又是有先来后到，这感情哪个深哪个浅，也该有自知之明，不能因为此事心怀怨恨，不好好做事情。
沈顺通担忧沈文武钻牛角尖，急忙提醒一番。
沈文武点了点头：“爷爷的话，我明白，爷爷放心就是，我没有对此不满，我虽然已经学了两年多的医术，可我也知晓比着水生哥来说还是差的远，且水生哥跟在师父身边久，许多习性都清楚，照顾师父也是最合适的人，而我离家里头近，一旁也有人帮衬着，一个人看守铺子也不会孤单。”
“是了，这样想是最好了。”沈顺通见自己的孙子这样的明事理，心中也是十分欣慰，语重心长道：“往后你且记得一件要紧事，凡事都不是该的，旁人给那是情分，你得知道感激人家，即便不给，那也是本分，你不能挑错。”
“爷爷这话，到是和从前香苗姐说的一模一样呢，我都记得呢。”沈文武一边笑着，一边点头，到是顾不得吃碗中的肉了。
“成了，老头子话一直说个不停，文武这饭都不能好好吃了，还是赶紧让文武吃饭，待会儿让福海送文武一趟，这个天儿有些热，来回跑一趟，太累了些。”杨氏劝阻道。
“哎。”沈顺通笑眯眯的应了下来。
离成婚之日，眼瞅着，不过就是四五日的功夫。
这段时日，秦铭晟体恤卢少业，特地早早给他放了假，让他安心筹备婚事。
而所谓的筹备婚事，其实也早已由卢泽惠全权负责，甚至派了莺儿前来盯着，以防有任何的纰漏，而卢少业几乎是乐的清闲，只成天的陪着沈香苗以及吕氏，日子可谓过的轻松惬意。
直到友安拧着眉寻到了他来：“公子，卢府孔氏那边派人过来了。”
孔氏自年前之时被卢少业给“教训”了一通后，可谓气得七窍生烟，一气之下身子熬不住，可以说是一病不起，这段时日一直都在家中卧病在床，成天的汤药不离口。
可以说，孔氏几乎是半死不活，对卢少业与沈香苗再勾不成半分的威胁，也翻不起任何的风浪，卢少业乐见其成，只等着看孔氏郁郁寡欢，最终了结生命。
可现如今，孔氏那边派人过来……
大约应该是看他即将大婚，所以心有不甘，想着寻些事端吧。
卢少业的嘴角掠过一抹嘲弄：“她派人来，做什么？”
“孔氏派人来，说是请公子您，务必过去一趟。”友安面色迟疑：“说是有先前老太爷和老爷的遗物，让您去拿。”
“哦？”卢少业神色微动。
在卢少业的父亲卢泽昊与姑姑卢泽惠年幼之时，还是住在现如今孔氏所住的老宅的，虽然后来两个人搬了出去，另起了一座卢府，但自小生活过的地方，即便是搬家搬得再如何干净，也总归可能有遗漏的东西在。
卢泽昊英年早逝，卢少业自记事起，对于其的印象便不多，许多的念想，只能透过现如今府内的所有东西上来回想一番。
而现如今，孔氏却说有祖父以及卢泽昊的遗物，这难免让卢少业想去瞧一瞧，是什么东西。
“那你且跟着人去，将东西取了回来。”卢少业吩咐道。
友安闻言，神色顿时纠结无比：“小的方才便是如此回话，可来人说，孔氏只让公子前去，更说需得在半个时辰内到卢府去拿，不然的话，这些东西便全部都处理掉，公子想看，只怕也不能再看，也不能再去拿了。”
“哦？”卢少业轻笑：“如此，那我到是得必须去一趟了。”

第1446章 水到渠成
喜出望外，但还是略压制了一下心中的喜悦，尽量神色如常：“老奴见过卢侍郎，想必卢侍郎此时也是知晓了有关老太爷遗物之事，此时可是要去取了来？”
“孔姑娘大费周折，本官自然得去上一趟。”卢少业语气疏离：“前头带路。”
“是。”周婆子欢欢喜喜，上了一辆瞧着寒酸破旧的马车，在前头带路。
卢少业所乘坐的马车，在后头缓缓跟上。
这一前一后的从沈宅的门口出发，很快在街角处消失了身影，有小厮从沈宅的门口处跑了出来，快步出门，往别处去了。
很快便到了“卢府”的门口，卢少业与友安下了马车。
卢少业自小便是在新卢府长大的，从未在这旧卢府生活过，自然也就没什么感情，此时看到这旧卢府，到是没有任何的心思异样。
只不过这旧卢府位置极佳，周边皆是达官贵人的府宅，旁人的府宅皆是时常修缮，崭新明亮，而这旧卢府却是年久失修，连门口的朱漆大门都已经斑驳不已，露出里头棕色甚至变了黑色的木头底，大门上头装饰的铜钉更是暗淡无光，显得十分破旧。
整体来说，处处都显露着衰败与颓然之感。
这幅模样，当真是像极了孔氏现如今的无可奈何。
卢少业嘴角微扬，跟着周婆子往里头走。
“老夫人久病在床，不能在正堂待客，待会儿劳烦卢侍郎到内室见老夫人了。”周婆子先领着卢少业与友安到了花厅：“卢侍郎在此稍后片刻，容老奴前去禀告一声。”
“请便。”卢少业坐了下来。
“多谢卢侍郎体恤。”周婆子微微一笑，招呼一旁的侍女：“给周侍郎看茶。”
“是。”一旁的侍女，将早已准备好的茶水，端了过来。
周婆子见卢少业端起了茶杯，收回了探寻的目光，往里头去了。
而卢少业，则是在这里，喝起了茶水。
友安是颇为不安的来回观望，左顾右盼，满脸的踌躇：“偌大的一个宅邸，竟是连几个正经下人都没有。”
“宅邸虽大，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做事的人，可不是看你宅院大，就愿意给你白做活的。”卢少业轻声笑道。
言外之意也就是嘲笑孔氏现如今落魄的连侍女都用不起了。
友安闻言，也是嘻嘻笑了笑。
周婆子进屋，孔氏正躺在床上，喝完了一碗的药。
药汁浓稠乌黑，喝起来是苦涩无比，喝完之后整个人都皱起了眉头：“这药好苦，喝的人舌头都发木了，快些拿个蜜饯来给我含着。”
“老夫人，府里头没有蜜饯了，老夫人若是觉得苦，便多喝些茶水吧。”另外一个婆子一边说话一边将茶杯递了过去。
孔氏闻言，顿时怒目而视：“胡说八道，我卢府家大业大，我乃是卢府的老夫人，怎可能连个蜜饯都买不起，定是你们这些刁奴平日里贪嘴偷吃，将我的吃食都吃光了！”
孔氏破口大骂，甚至随手抄起床边踩脚的小凳，唰的冲那婆子扔了过去。
那婆子躲闪不及，被砸到腿上，顿时疼的龇牙咧嘴，去也不敢出声，只默默的将那凳子收好。
“还不快滚出去，摆出这一副哭丧脸来，给谁看呢，我还没死那！”孔氏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断。
而那婆子，眼中噙着泪的往外头走。
到外头看到周婆子进来，眼圈则是越发的红：“周姐姐，老夫人的药已经喝了，只是老夫人方才因为没有蜜饯的事儿发了好大的脾气，周姐姐还是小心些伺候，免得遭了罪。”
周婆子见她衣裳下摆上头一片的灰尘，又是哭丧着脸，手中更是拿着小凳子，大约便猜了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安慰道：“老夫人久病在床，难免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头去，咱们做下人的，难免也受些气，你也别太难过了。”
“还好有周姐姐体谅。”那婆子几乎是要哭出声来，满腹的委屈让她说话带了些许哽咽：“周姐姐先进去吧，我去将老夫人的衣裳洗出来。”
“嗯。”周婆子应了声，目送那婆子离去后，便进了屋。
见周婆子进来，原本因为方才的事情气的不轻，倚在枕头上半躺着的孔氏立刻便坐起身来：“如何，人来了没有？”
“来了，正在花厅坐着喝茶。”周婆子应道。
“来了？那可太好了。”孔氏顿时兴奋不已，整张脸都有些泛红，了的几乎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许久之后才道：“那你快些从角门那出去，唤了俞小姐进来，按先前所说的，再将卢少业领了过去。”
“是。”周婆子应了，转身准备走。
“你且等上一等。”孔氏在后头张口唤了一声。
“老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周婆子欠了欠身子。
孔氏在枕头旁边摸索了好一阵子，这才从那软枕里头摸出一把小小的钥匙出来：“你去将库房里头上头刻着牡丹花图案的陪嫁箱子打开，将里头的东西拿过来。”
“这是？”按照孔氏吩咐取了东西回来的周婆子，看着手中的白瓷瓶，有些不明所以。
“这可是好东西，待会儿你往卢少业所喝的茶杯里头放上一些，他与俞小姐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孔氏呵呵的笑了笑。
周婆子顿时明白了这白瓷瓶里头，究竟是什么了。

第1447章 见证
从前孔氏便是用了这种方法将卢老太爷握在了手中，顺利嫁入卢府，成为了当时的卢夫人。
而此时，显然也要用这种方法，让俞清柔成功的嫁给卢少业了。
这种方法，看起来让人不齿，但也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方法，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是发生了什么的话，卢少业那便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必须得娶了俞清柔了。
而俞清柔，又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自然也就不可能为人做妾，只能是做了正妻，也就能够顺利的挤走了沈香苗了。
“老夫人，这法子是好法子，只是到底是事关女子声誉，此事传了出去，到底是名声上不好听，俞小姐她……”周婆子说着话的，忽的就觉得身上一冷。
是了，当初孔氏就是用了这种方法的，你这会子说这法子对声誉不好，岂非就是在嘲讽孔氏当年不知廉耻，行为卑劣？
周婆子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不妥当时顿时讪讪的住了口，更是急忙道：“老奴只是担忧，这俞小姐不肯，并无旁的意思。”
孔氏方才的确是有些生气的，只是这周婆子到底是跟在她身边时日长了的，主仆情分在，孔氏到底是压制了内心的怒火，只冷哼道：“她？”
“真当俞家出来的都是什么名门闺秀不成？这个法子可是她俞清柔想出来的，只要能嫁给卢少业，她可是什么都不在乎，只怕着小浪蹄子，这会子已经按捺不住了。”
孔氏阴恻恻笑了笑：“既是如此的话，待会儿便也成全了俞小姐，给她的茶水里头也放一些吧。”
“是。”周婆子应了下来。
“待会儿你出去便唤人去喊了那沈香苗来一趟，这样的一出好戏，若是没有了人来看，岂非是不好？”孔氏笑道。
沈香苗从前坑她了那么多次，这次便让她连本带利的统统都还了回来！
“是。”周婆子再次点头。
“老夫人。”方才说去洗衣裳的婆子，这会子又走了回来：“孔二爷来了，说是来找您，您见不见？”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不见！”孔氏对这几个侄子，此时可谓是厌恶至极，愤愤道：“你且对了他说，我睡下了，不见人。”
“可这会儿，孔二爷已经闯到了花厅，这会子正和卢侍郎说话呢。”那婆子战战兢兢的回道。
“看这模样，估摸着是听说卢侍郎来府里头了，所以觉得有油水可捞，所以跑了过来吧。”周婆子猜道。
“必定是因为此了，先前捞油水捞成了习惯，只等我这里是块肥肉，时不时的想咬上两口！”孔氏道：“这会子到是像那狗皮膏药一样，扯也扯不掉，当真是头痛的很。”
更何况是偏生这个节骨眼上头来，可不是捣乱么！
孔氏越想越觉得烦躁不已。
“老夫人。”周婆子眼珠子转了一转，道：“这会子孔二爷在这里，只怕是撵不走了，索性这会子老夫人还担忧着没什么能做见证的人，孔二爷在这里，不就是个见证么，回头卢侍郎想要赖账也是不能了。”
“也是了。”孔氏听周婆子这般说，心里头才略微好受了些许，道：“如此到是可行，暂且先留了他在这里看戏，待会儿再寻个由头打发了他走。”
“是。”周婆子应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去吧，我先躺会儿，待会儿有了动静便来唤我。”
待会儿的好戏，孔氏可不想错过，哪怕行动不便，也得去瞧上一瞧为好。
卢少业在外头，正和那孔坚成说话。
“卢侍郎青年才俊，更受圣上信赖，往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孔坚成笑的一脸狗腿，满嘴更是阿谀奉承的话。
“哪里哪里，不过是皇上赏识罢了。”卢少业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一边往里头瞧：“怎的过了许久，还不曾有人回话，这孔氏是见人还是不见人，总归该给个说法才好，这般晾着，是何体统？”
“卢侍郎所言甚是。”孔坚成连连点头：“我这姑母现如今上了年纪，人也是越发的糊涂起来，竟是让卢侍郎在这里白等，我这就去瞧瞧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妨无妨，既是人不曾来，必定是有事缠身，若是这般去质问，岂非让人觉得无理？到底是来做客的，不必闹得如此难堪。”卢少业抬手拦住了他。
“正是，卢侍郎所言极是。”孔坚成附和一番，更是拱手夸赞：“卢侍郎如此宽仁，令人佩服。”
这样明晃晃拍马屁的话，却又说的这般的脸不红心不跳，当真也是少有。
这孔家的人，当真也是厉害的紧了。
友安在一旁是连连撇嘴，尽可能的不让自己因为恶心而吐出来。
正说着话的，周婆子走了过来：“有劳卢侍郎久候，方才老夫人在喝药，因此耽搁了些功夫，卢侍郎必定是口渴了吧，先喝杯茶水，再去见老夫人吧。”
说着周婆子从一旁侍女所端着的托盘上头，先拿了一杯，放在卢少业的跟前，随后又给孔坚成上茶：“孔二爷请用茶。”
卢少业面色如常，到是孔坚成，颇为不满：“姑母也是忒不像话，竟然让卢侍郎在此等了许久，倘若不是我在这里陪卢侍郎说话，必定要闷坏人了的。”
“是，孔二爷所言极是。”周婆子道：“老夫人对此也是十分愧疚，只说等卢侍郎喝了茶后，便请卢侍郎过去呢。”
“方才是奴们的疏忽，连茶水都忘记给卢侍郎添新的来，卢侍郎必定口渴了，快些喝了茶水，赶紧随老奴去吧。”
周婆子见卢少业并不动手边的茶水，便连声催促。
“那好。”卢少业点头，端起手中的茶杯，喝了半盏，随后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周婆子见状，顿时放下心来，满脸堆笑：“卢侍郎便跟老奴走吧。”
“嗯。”卢少业点头。
而那边的孔坚成，自来到这里之后便没人给他上过一杯的茶水，又陪着卢少业说了这么久的话，这会子也是口渴了，咕咚咕咚的将杯子里的茶水喝了个干干净净。
味香
味香

第1448章 坐实
喝完之后一抹嘴：“卢侍郎，我随你同去吧。”
孔氏方才便晾了卢少业许久，平日里头关系更是交恶，这待会儿见了面的，还指不定如何刁难了卢侍郎呢，若是一怒之下惹恼了这卢侍郎，孔氏往后可有好果子吃，那他如何还能从孔氏这里捞些好处？
“也好。”卢少业点头。
孔坚成见状，只觉得自己是十分的有眼力见，越发的洋洋得意，急忙快走了两步，做出一副“请”的姿势。
而卢少业，也是抬脚跟上。
如此，到是叫那周婆子吓的不轻，只急忙道：“孔二爷便在此处稍等片刻为好，待老夫人与卢侍郎说完了话，在来请孔二爷过去吧，孔二爷见谅。”
这话一出口，卢少业顿时拧了眉：“这事儿论起来也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情，旁人也是听得的，如何不能去？”
“莫不是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所以不能示人？”卢少业一记凌厉的目光甩了过去，目光之中满满都是质问以及责备。
周婆子原本就是心虚，现如今被卢侍郎这样一问，越发慌忙，说话之时更是有些语无伦次：“老奴并非是这个意思，不过就是进去与老夫人说话，哪里有什么见不得的事情？自然是没有了，卢侍郎可莫要多心……”
“那就是了，既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那我跟着卢侍郎也没什么不妥，便这样说定了，赶紧前头带路。”孔坚成有些不耐烦的催促周婆子。
这可是能够亲眼看到孔氏从卢少业手中要东西的好时候，如此才能知道这孔氏家底如何，又捞了多少，他也才能掂量着能让孔氏松口多少，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可不能这般白白的浪费了去。
见卢少业与孔坚成如此，周婆子心里头也是颇为无奈，尤其是看到卢少业已是起了些许的疑心，只觉得这个时候是越发的不能阻止孔坚成。
思来想去的，周婆子倒也有了主意。
暂且只将卢少业与孔坚成一并都带了过去，只先带了老夫人那里去说话，席间再装作一副粗手笨脚，不小心打翻茶杯，泼湿了卢少业的衣裳，如此也就有了足够的理由带卢少业单独离开了。
周婆子想到这里，心中也安稳许多，只点头道：“如此，卢侍郎与孔二爷便一并与我来吧。”
说着，前头带了路，暂且领了两个人往孔氏那去了。
而这边，俞清柔连带着杏儿，从角门那里，偷偷的进了卢府。
按着这周婆子的话，她进了厢房，且在这里喝着茶水，静静的等待。
只是，俞清柔心里头，到底是激动不已，且忐忑不安的。
一想到待会儿卢少业便要与她共处一室，而且是不能自制，从此她便顺理成章的成为卢少业的女人，且往后也就名正言顺的有了名分，能够成功嫁入卢家了。
越想这个事情，俞清柔是越觉得兴奋，一张脸甚至泛起了阵阵的红晕，更是有些不耐烦：“怎的不过三月，这天儿便这样热了。”
“小姐若是觉得热，那婢子给小姐打扇？”杏儿环顾左右的去寻团扇。
俞清柔见状，便白了杏儿一眼。
这丫头，说她笨也当真是笨的可以，简直是不开窍！
“你。”俞清柔站了起来：“替我将衣服脱了。”
俞清柔说这话时，脸是越发有些红了，声音更是带了些许的颤音。
“小姐……”杏儿猜出来俞清柔要做什么，顿时吓了一跳：“这样，不大好吧。”
想要坐实这罪名，两个人只需共处一室也就是了，这样的话，岂非当真是失了清白去？
“让你做事你便做事，何须饶舌废话？”俞清柔张口骂了杏儿一通，索性也不管杏儿，只自己伸手去解了衣裳去。
杏儿见状，也没了法子，只好按照俞清柔所言，将床铺上的被子打开，扶俞清柔躺了进去。
“你待会儿便在这儿，待卢侍郎来了之后，将他的衣裳抱走。”俞清柔吩咐道，想了想之后，道：“也将我的衣裳一起拿走。”
如此，便是没有任何让卢少业逃走的机会。
“是。”杏儿应了下来，只觉得眼皮子突突跳的厉害。
怎么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似的。
可眼下，事情已经安排妥当，按道理来说是没有任何纰漏可言，可她总是觉得有些不安。
只是杏儿，到底也没敢将心中的担忧说出口，只默默的站在一旁，等着按照俞清柔的吩咐做事。
俞清柔躺在被窝里，只安心等着，一颗心也是噗通噗通的跳的厉害，更是担忧这孔氏会不会办事不利，无法将卢侍郎带过来……
在这满满的不安与惶恐之中，俞清柔听到外头忽的有了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其中一个似乎便是卢少业。
而接下来，便是门被打开的哐当声。
来了！
俞清柔只觉得心咚的沉了下去，片刻后才有提上来，连看也不敢看的，只紧闭了双眼，狠狠的咬着嘴唇。
最后想了想，将胳膊露了出去……
似乎，有人靠近了。
俞清柔的心跳的越发厉害。
阳春三月，外头日头甚好，白花花的有些晃眼，只是这样好的日头，却是照的那红花绿叶，十分的美艳。
沈香苗和吕氏，上了马车，正要回府。
有人却是迎了过来：“敢问可是卢侍郎未婚妻，沈姑娘。”
看来人是个模样瞧着十分普通，穿衣打扮像是寻常府宅的丫鬟，沈香苗与吕氏是微微一怔。
“正是。”水苏率先答道，接着询问：“你是何人，寻我家姑娘何事？”
“婢子乃是卢府的侍女，卢侍郎到府中吃酒吃多了有些醉酒，老夫人便吩咐婢子来知会沈姑娘，让沈姑娘去接了卢侍郎回家。”那丫鬟低着头小声说道。
沈香苗闻言，微微眯了眯眼睛，更是看了水苏一眼。
水苏会意，冷眼看了那小丫鬟，道：“你说的老夫人，可是孔氏？”
“正是，我家老夫人的确姓孔。”那丫鬟点头道。
这样的回答，到是叫沈香苗用力捏了捏手指。

第1449章 一出好戏
“这到是有些奇怪了，我家公子素来与孔氏不睦，为何要去那里吃酒，这满京都只怕都晓得，卢府唯有卢侍郎的府邸，哪里来的什么旁的卢府，卢老夫人更是数年前便去世了，又哪里来的什么老夫人？”
“你若是在这里扯谎骗人，别说要给你些教训，理应带了你去见官！”
水苏原本就生的粗犷，此时大声呵斥之下，威严尽显，只吓的那丫鬟几乎哭了出来，只连连摇头：“婢子不知，老夫人如此吩咐，婢子便赶紧过来了，且婢子也是的确去了，身边还带着平日里的小厮，似乎叫友安的，除此以外，连老夫人的侄儿，孔二爷也一并去了的。”
“对了，老夫人还说，若是沈姑娘不信不想去也是无妨，索性她也邀了俞小姐来园中赏花，应当也是可以照顾酒醉的卢侍郎的……”
这……
水苏顿时一惊。
她是久经沙场之人，了结个旁人的性命，那是宛若家常便饭一般的寻常，可眼下这事……
卢少业酒醉在了那个伪卢府，而且俞清柔此时也在，这若是真的，到时候事情传了出去的，岂非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楚了？
而这名声说起来的倒也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沈香苗……
她知道了此事，必定十分生气吧。
不说沈香苗一怒之下解除婚约，只怕是一场纷争是避免不了了。
水苏想着，这探寻的目光便去瞧沈香苗。
而沈香苗此时的脸上，却是没有半朵乌云，依旧是方才的晴空万里，更是带了许多云淡风轻的笑容。
“你这话，说的到不像是撒谎的模样，这身为男子，卢侍郎在外头吃醉酒也是寻常的事情，既是需要我去接，那便去接一下也好，只是家母随行颇为不便，我暂且只能先回了宅院去。”
“你且回去回话，只说待会儿我便去了。”沈香苗说着话，已是上了马车。
“是。”那小丫鬟见自己的话已经带到，顿时松了口气，急急忙忙的回去了。
而水苏顿时一脸的忐忑不安看向沈香苗：“姑娘，此事……婢子瞧着，只怕是并不简单”
“孔氏先前被姑娘整治多次，此时必定怀恨在心，这会子又特地来让人传这样的话出来，只怕是其中大有文章，姑娘还是不必去的好吧。”
水苏可不希望自己方才最担忧的事情成为现实，索性只认定这一切乃是孔氏的阴谋诡计。
“此事，只怕是由不得我如何呢。”
沈香苗轻笑：“若是少业并不曾前去卢府，此事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不必放在心上了。可若是少业当真如她所说，此时身在卢府，只怕是龙潭虎穴，也得去瞧一瞧究竟有哪些阴谋诡计了。”
所以沈香苗才说先要回家，为的就是确定一下这些事情。
水苏点头：“的确如此。”
随后便让车夫赶车，往家里头走。
一直沉默不言语的吕氏，有些不安：“没事吧。”
“娘。”沈香苗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个惹人烦的苍蝇，待会儿我且去瞧瞧看罢了，娘不必担忧，待会儿只在家中等我就是。”
无论是女儿沈香苗也好，也是女婿卢少业也好，都是做事极有分寸，断断不会让她操心的人，且京都之事，她也不熟，若是随意参与，只怕容易添乱，且看着沈香苗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吕氏也就点了点头：“那好吧，你且万事小心，多带些人在身边。”
“我会的，娘放心就是。”沈香苗笑着点头应下。
而嘴角处却是泛起了些许的寒意，随后更是快速的盘算起来，待会儿该如何应对。
到了沈宅，沈香苗询问其卢少业的去向。
采绿也就如实汇报：“此事婢子也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姑娘与夫人出门之后，那边便有人来请公子，说是要公子去取什么老太爷与从前老爷的遗物，公子便去了。”
“眼下去了许久，这会子到是还不曾回来，至于公子这会子还在那边还是已经离开了，婢子便补清楚了。”
“我知道了。”沈香苗轻轻的叩了叩旁边的茶几，抬眼看向水苏：“看起来当真是要去一趟了。”
“嗯。”水苏点头，满脸的沉重以及警惕：“婢子随姑娘前去吧。”
至于旁人，便不要去了，毕竟这种事情，人多口杂的，到时候若是谁不留神说出来了，声名有损，对卢少业与沈香苗两个人的和睦更是不利。
“嗯，你随我去。”沈香苗站起身来：“除此以外的，再多带上几个丫鬟，家丁的，一起去，嗯……就带上十来个人吧，大约也是够了。”
这样多的人？
大约是担心孔氏那边有什么事情，人多了，不至于出了什么事，人手不够用。
水苏应了下来，去唤人了。
一行人，如此浩浩荡荡的往伪卢府而去。
而沈香苗到了门口的消息，到是很快到了孔氏的耳中。
“可算是来了，如若不然，这一出好戏没人看，岂不是太亏了？”孔氏乐的是红光满脸，一边更是道：“那边如何了，可曾消停了？”
“老夫人这东西厉害，这会子还有动静呢。”周婆子笑嘻嘻的，但也有些脸红道。
“年轻人，气血方刚，也是难免的，只怕也是从前没有过，这会子食髓知味，正乐不思蜀呢。”孔氏阴恻恻笑道：“这到是更好了，来的时候抓个现形，沈香苗这心里头，只怕也是更难受了，哈哈哈……”
孔氏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哈哈大笑起来，满脸的得意神色，多的溢了出来。
拆散了卢少业与沈香苗，让这两个贱人不能得偿所愿，颜面扫地之余更是悲痛万分，想想当真是痛快的很。
孔氏笑眯了眼睛，道：“既是如此的话，便不要让沈姑娘干等着了，早些请了进来吧。”
“是。”周婆子笑眯眯的应了，接着去迎接去了。
留下孔氏倚在软枕上头，笑呵呵的喝茶。
尤其是隐约听到动静时，越发的喜笑颜开。
而片刻的功夫后，周婆子回来了，慌慌张张，上气不接下气的。
味香
味香

第1450章 坏事
“老夫人，老夫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得太快了，周婆子说话时，带了些许的颤音。
“怎么了？”孔氏瞥了她一眼：“莫不是那沈香苗气不过，大吵大闹起来，招架不住？我不是与你们说过了么，她气得越狠，闹得越凶，这不是越解气么，不必慌张。”
“老夫人，并非如此，沈姑娘她，她……”周婆子急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脸色更是苍白一片。
“莫不是寻短见了？”孔氏也是坐直了身子。
毕竟大婚在即，发现未婚夫与旁的女子厮混，对方还是从前想赐婚于卢少业，背后更是靠着皇后这棵大树的俞清柔，往后婚事更是无望。
从前如何被人艳羡福气好，现如今就又多脸疼，往后必定被人奚落一番，说她这种麻雀无论如何也是当不得凤凰的。
这样落差之下，只怕觉得往后无望，自我了结也是有可能的。
如此一来的话，这卢府里头，岂非有了死人，当真是晦气的很。
不过宅院这样的大，哪里就没有死过人呢，更何况沈香苗若是死了，卢少业心中必定也是有些愧疚，往后才会痛不欲生不是么？
孔氏想想，又觉得十分痛快，咧了嘴角道：“如此，便……”
一句心想事成还不曾说出口，孔氏便瞧见有个人影进了屋。
定眼一瞧，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她沈香苗。
没死啊。
孔氏顿时有些失落，但随后到是也打起了精神来。
没死就没死吧，索性待会儿也得被气个半死，无妨，无妨。
孔氏眼珠子转了转，刚要说话，却发觉沈香苗旁边还跟了一个人进门，而仔细一瞧时，顿时吓得一愣。
“你，你，你……”
孔氏颤抖的手指着站在沈香苗旁边，衣着整齐端正，且带着淡淡笑意的卢少业，顿时如同一幅见了鬼的神情。
怎么可能，卢少业怎么在这里？
那现在那个屋子里头的是谁……
孔氏不可置信的住了口，更是屏气凝神的再仔细听了一会儿，那声音依旧隐约的传入口中时，脸色更是苍白无比。
里头还有人啊，然而不是卢少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周婆子亲眼瞧着卢少业进了那屋，还亲手将那门从外头锁上，更是戳破了窗户上的纸，瞄见了里头的事儿，确定万无一失的么？
怎的卢少业现如今还好端端的站在她们的跟前！
最关键的是，屋子里头的人，现在是谁？
孔氏突然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孔姑娘这是怎么了，怎的看到本官如同看到鬼了一般？”卢少业勾唇轻笑，满脸的笑意，意味深长。
“哪里哪里……”孔氏回过神，努力让自己此时震惊无比的心情平复下来：“我只是好奇，先前卢侍郎不是在府上么，这会子怎的又和沈姑娘一起了？”
“方才有些事便告辞了，此事我方才不是和孔二爷说了么，怎的，他不曾告诉了你？”卢少业笑道。
孔坚成？
是了，孔坚成呢，先前周婆子来报，不是说走的是孔坚成，留下来的是卢少业么，怎的这会子倒变成走的是卢少业了？
如此，留下来的岂非就是孔坚成了……
原来如此。
孔氏顿时恍然大悟，但片刻后顿时惊呼了一声。
等等，若是留下的是孔坚成的话，那此时在房中与俞清柔一起的……
是孔坚成！
孔氏顿时觉得天晕地转，一口气几乎要提不上来，两只眼睛瞪的像是铜铃一般大，随后则是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周婆子顿时吓得不轻：“老夫人，老夫人……”
摇晃了半晌之后，孔氏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周婆子越发惊恐，颤巍巍的伸了手，将手指放在孔氏的鼻子底下，最终感受到那轻微的温热气流时，这才松了口气。
没死，只是昏过去了。
“将大夫带上来。”卢少业抬手，一边更是对周婆子道：“本官知晓孔氏身子不适，担忧突发不测，特地带了大夫来，给孔氏诊治。”
说话间，大夫已经被领了进来，一个上了年纪，但瞧着满面慈祥，同时又精神矍铄的老者，看到孔氏之后，让身边的药童打开了药箱子，取了里头的银针来。
找准位置，施针，那大夫可谓是手脚麻利，动作敏捷，片刻的功夫后，只见原本进气少，出气多的孔氏，这个时候猛地咳嗽了两声，紧接着便是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老夫人。”周婆子见状，急忙扶住了孔氏，心中更是欢喜不已，但随即又是愁容满面，孔氏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当真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而孔氏，慢悠悠的醒来之后，一双眸子浑浊无比，没有半分的精神可言，似乎还不曾从昏厥之中完全醒来。
“看样子，孔氏应该无事。”卢少业笑道，顺手拉了一个凳子坐下来，笑道：“说起来，这来的人，也该来了。”
话音落地，外头忽的响起了吵吵嚷嚷的声音，而一个小侍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圆脸瘦小，正是先前去给沈香苗报信儿的那个。
不过她此时也顾不得去瞧沈香苗，只慌慌张张的去寻孔氏与周婆子：“老夫人，周妈妈，不好了，孔大爷，三爷、四爷、五爷来了，骂骂咧咧的来寻孔二爷，还说什么二爷当真是不厚道，撇下了他们兄弟几人……”
“这会子，几个人正在那闹腾的到处找人呢。”
孔氏此时已经清醒了大半，听到小侍女的话，一张脸顿时苍白：“快些去拦住了他们，只赶了出去！”
眼下孔坚成已经坏了事，现在唯求趁着俞清柔还不甚清醒之时，将此事压了下去，当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了，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可若是这几个人一闹，只怕是尽人皆知了。
孔坚成做了这样的事情，俞清柔清白不保，只怕与郭家的婚事也保不住，从此往后不是青灯古佛，便是成为一个老姑娘，要么便是以死明志了，自家的掌上明珠成了如此，俞家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只怕皇后也是雷霆之怒。

第1451章 极是
到时候，只怕孔氏一族，只怕是因此而遭殃，而她这个从中牵线搭桥的，事情又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自然是逃脱不掉。
孔氏知道其中的厉害，自然不会轻易让这些人进来胡闹。
“是。”那小侍女应下，急忙去了。
只是很显然，单凭院中几个侍女与婆子，根本无法阻拦孔坚安等几个兄弟的气势汹汹。
尤其是孔坚文，更是骂骂咧咧：“二哥当时是有一套，一个人独自来姑母这里讨好，竟然撇下咱们兄弟几个人吃独食，待会儿找到了二哥，断然不会饶了他。”
“这还用你说？”孔坚安瞥了他一眼，吩咐带来了几个小厮：“你们几个，且挨个屋子给我找，我就不信，老二能入地三尺，上了天去？”
孔坚安话音落地，孔坚文贼眉鼠眼的看了周围一遍，更是侧耳听了听动静，指着其中一个道：“大哥，这个屋子里头有动静。”
“进去看看。”孔坚安哼了一声。
小厮在前头领路开门，孔坚安等人则是在后头跟上。
门是从外头锁着的，只不过那锁直接被小厮用了石头砸开，“咚”的打开了门。
“老二，你……”孔坚安满肚子的怒气，只等着看到孔坚成全部撒到他的身上，但在门开之后看到门里头的模样时，顿时一怔。
屋子里头，一片狼藉，孔坚成不著寸缕，正与一位与他一般光景的年轻姑娘纠缠在一起。
那两个人，此时却是对旁人视若无睹一般，此时依旧是我行我素，令人瞠目结舌。
而在屋子的角落里头，正有一个面色苍白，抱着一团衣裳的丫鬟，在那里抖若筛糠。
这是什么情况？
兄弟几个顿时面面相觑。
不是说这孔坚成来孔氏这里捞好处来了么，怎的这会子在干这事儿？
莫不是，所谓的好处，便是这个？
不过说起来，这个姑娘瞧着模样还算周正，关键是年轻水灵，且没有寻常那种丫鬟侍女的胆小懦弱，反而有几分贵气。且地上那扔了一地的中衣上头沾染的斑斑血迹，也证实这是个黄花大闺女。
这样凌乱且不堪入目的情景，按道理来说，都觉得羞恼无比，回避一下。
可到底在场兄弟几个都是男的，又是人到中年，对这些事也都是习以为常，觉得没什么，更是因为孔坚成此时依旧是毫不避讳的没有停了动作，几个人便也是觉得此事颇为有趣。
“这个老二，当真是艳福不浅呢。”孔坚安舔了舔嘴唇，嘻嘻笑道：“这姑娘，模样不错，看来老二府里头要进新人了，你们几个回头可是得准备好贺礼呢。”
“可是，大哥……”孔坚文有些不安道：“这个姑娘，似乎是俞大人的千金呢。”
“俞大人，哪个俞大人？”孔坚安不以为然。
“当今皇后娘娘的兄长，俞嵩林。”孔坚文越发不安的再去看了几眼，随后则是越发肯定的点头：“不会错的，先前大皇子大婚之时，俞大人曾携女前去赴宴，我记得清楚，就是她。”
“当真？”孔坚安顿时慌了神。
“错不了，我这记性，大哥你还不知道？”孔坚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倘若我记错了，就把这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那看来，的确是那俞大人的千金，俞清柔了。
可是，为何会和孔坚成……
孔坚安顿时脸色苍白，张口呵斥：“你们几个是傻子不成，还不赶紧去把二爷给拉开……”
“大哥。”孔坚文拉住了他：“大哥这是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这俞小姐岂是老二能招惹的起的，眼下还是赶紧息事宁人的好，要不然等着俞家找上门来么？”孔坚安喝道。
“大哥，依我看此事不能息事宁人，还得宣扬的所有人都知道为好。”孔坚文转了转眼珠。
“这是为何？”孔坚安颇为不解。
“大哥你想。”孔坚文往孔坚安旁边靠了靠，低声道：“俞家除了小俞大人，满共就这一个宝贝女儿了，那可是视若掌上明珠，金贵的很呢，皇后娘娘也是时常的照拂，可现如今这俞小姐却是和二哥上了床……”
孔坚文嘿嘿一笑，接着说道：“女子贞洁大于天，既是交给了二哥，那便也只能嫁给二哥了，二哥往后便是俞家的女婿，是皇上与皇后娘娘的侄女婿，这地位是一下子上去了啊。”
“这样，能成么……”孔坚安忐忑不安：“暂且不说此事俞小姐是否愿意，老二这年纪，都要与俞大人差不多大了，更是有家室的，如何能娶得了俞小姐去，更何况即便娶进了门，只怕俞家和皇后娘娘也是看老二百般不顺眼吧。”
“大哥。”孔坚文对孔坚安的小家子气颇为不满，只喝道：“你且瞧瞧去，俞小姐那模样，像是不情不愿么，都这会子了，还恨不得把自个儿揉到老二身子里头去呢。”
“你且放宽心了吧，大哥，这年纪哪里是问题了，那些个老夫少妻的不是有的是，多少个中年丧妻，不都是续弦娶了年轻小姑娘？二哥现如今是有了妻室不假，休妻不久完了么，多大点事儿？”
“至于看不惯二哥的事儿，大哥你便越发不必担忧了，即便再不满的，那也是女婿，侄女婿，多少也得顾及俞小姐的情分，更何况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时日长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大哥你说，我说的可在理儿？”孔坚文呵呵笑道。
孔坚安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也不失是个好主意，若是老二能得了俞家和皇后娘娘帮着，咱们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你们几个，去俞家一趟，报个信儿去。”孔坚安道。
吩咐了这事儿之后，孔坚安是拿手遮了遮眼：“成了，你们也别贼眉鼠眼的瞧了，往后都是你们二嫂了，这事儿只当不曾看着，也不许随意的说，免得回头你们二嫂不好做人。”
“大哥说的极是。”孔坚文嘿嘿笑了笑，但那目光却还是在屋子里头两个人的身上打了个转儿，这才收了回来。

第1452章 后怕
孔坚成与俞清柔的事情，在孔氏兄弟的推波助澜之下，可谓是很快闹得人尽皆知了。
外头，很快就凑满了看热闹的人，乱哄哄的，逼得卢府不得不大门紧闭，谢绝见客。
孔氏此时，气得可谓是浑身颤抖。
孔氏这几个兄弟，当真是糊涂啊，怎的能将这事儿广而告之呢，这不是寻思么？
可眼下已经如此，当真是回天乏术，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而且，原本是算计卢少业，现在进入瓮中的却是孔坚成，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孔氏焉能不气？
随后卢少业更是与沈香苗一同来，俨然是奚落嘲笑她的模样，足以显见卢少业原本就猜出来了其中的事情，将计就计，最后彻底的将她完全带入了这个局。
若是如此的话，那是不是孔坚成突然到访，便也是卢少业的手笔？
孔氏想通这一层，顿时恍然大悟，这心中怨恨更甚。
“原来孔姑娘千方百计的请了我来，又是说卢侍郎醉酒，又是说什么的，可谓是用尽所有的手段，我只当是什么事儿呢，不曾想竟是要让我来看戏的。”
沈香苗微微一笑，道：“那我当真是多谢孔姑娘了，今儿的这出戏，当真是精彩纷呈，热闹无比呢。”
这伤口上撒盐的话，让原本就气愤的孔氏，越发是气得脸色苍白，几乎又要晕过去，只是身上扎着针，却是不容她轻易昏厥，只是恶狠狠的瞪向沈香苗。
“你休要得意嚣张，咱们往后走着瞧！”
“往后？”卢少业摸了摸鼻子：“我们到是有往后，只是孔姑娘你……”
自这件事情后，只怕是没有往后了。
孔氏闻言，脸色顿时一白，脸上蒙了一层浓浓的惊恐。
但惊恐之后，却又是满腔的怒火瞪向卢少业。
此事都是怪卢少业，若不是他使了阴谋诡计的，最后如何能落得这幅模样？
都是这卢少业与沈湘，害得她这般模样！
孔氏越想越气，张口便要破口大骂起来。
而卢少业却是站起身来，并不瞧此时怒气冲冲的孔氏，而是冲沈香苗伸手：“看了这么许久的戏，热闹归热闹，却也是无趣的很，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吃完饭吧。”
“也好。”沈香苗将手递给卢少业站了起来，冲孔氏：“孔姑娘，告辞。”
说罢，两个人便是携手离去，根本不给怒气冲冲的孔氏半分张口的机会。
这满肚子谩骂的话已是到了嘴边，可因为卢少业与沈香苗的离去，却也不得不生生咽了下去，只憋得胸口一阵一阵的发疼，气得捶胸顿足。
而那大夫这会子却是道：“劳烦将出诊的银钱给算一下，施针加上药方，一共是十两银子。”
“哪里有银子给你，快些滚。”孔氏声嘶力竭。
大夫闻言，顿时吹胡子瞪眼起来：“这偌大一个府邸，难不成连十两的银子都付不起了，当真是可笑，也罢，你若是不给我，我也有旁的法子。”
“待改天了，我便去寻俞大人要银子去，索性往后这俞家与孔家结亲，你们便是亲家，这付十两银子的医药费，想必俞府还是肯给的。”
说着，大夫便收拾了东西，拎着药箱，带着药童扬长而去。
只气得孔氏是越发七窍生烟，尤其是听着外头孔氏兄弟几个人吵吵闹闹着商议往后如何办孔坚成的婚事时，是越发觉得头一阵阵的发蒙。
又是一阵天晕地转，孔氏再次倒在了床上。
“老夫人！”周婆子又是一声的惊呼。
伪卢府，顿时又乱做了一团。
不过此时，与卢少业与沈香苗并无半分的干系，两个人从角门处走出来，乘了马车离开。
路上，瞧着不动声色的卢少业，沈香苗微微一笑：“你这回到是机灵？”
“你夫君何时不机灵了？”卢少业笑道。
这说的可是实话，无论何时，但凡遇到事情，卢少业没有一次不迎刃而解的。
就在先前，沈香苗到底是忐忑不安的往这伪卢府走的时候，见到卢少业上了马车时，也是一怔，随后才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去。
这一切，当真是归功于卢少业的机敏了。
“不过说起来，此事到底说是有些侥幸，倘若当时孔坚成不曾去这里的话，只怕你也要无可奈何了。”
沈香苗到底还是有些后怕。
到底是敌在暗他在明，用的就是这种卑劣的手段，可以说稍有不慎，便极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余地。
“此事说来说去还是因你踏足这里而去，若是你人在沈宅，又如何能让旁人如此算计？”沈香苗拧着眉头道。
卢少业看沈香苗满脸担忧，笑了笑，伸手将沈香苗的眉头给抚平：“谁又与你说，这孔坚成是碰巧去的呢。”
“你的意思是……”沈香苗眼前一亮。
这孔坚成是卢少业特地叫了去的。
“正是。”卢少业点头：“我前脚出了家门，后脚便让小厮去请那孔坚成去了。”
“这孔氏算计我，法子多的很，地方也多的很，可偏生却以种种理由非要让我去府中，那便只能说明此事必须得在那里才可行。”
“寻常千方百计的请人去，无外乎便是痛打一顿或者绑架威胁，亦或者栽赃等类的事情，可这些事情都是孔氏做不到且对我毫无威胁的，思来想去，能够让我吃瘪不痛快，还顺带着得让你心中不高兴的，只怕也只有安排个女人，再让你捉奸在床的事情了。”
“你我大婚在即，若是闹出来这么一出不光彩的事情来，可谓是颜面尽损，更会让你我不睦，她孔氏想必才觉得心中痛快。”
“想到这一层，我心里头便也有了底儿，自然知道此事如何来办了。”
卢少业轻声笑道：“而到了这里，端起那杯周婆子给我倒的茶水时，也就越发肯定此事了，因此我便将计就计，偷偷调换了我与孔坚成的茶水，随后让盯着我的人嗅了些许的迷魂香来，让她精神恍惚，便只以为进了屋子的孔坚成是我，此事便也就大功告成了。”

第1453章 看热闹
随后，便是从伪卢府溜了出来，只寻到沈香苗，与她一起再次进入伪卢府，尽情的看了好戏了。
沈香苗听了卢少业的一番解释，顿时恍然大悟。
没有任何所谓的侥幸与运气的成分，纯粹就是卢少业早已有先见之明，早已有了准备，才能迎刃而解。
顺便，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这下子，只怕是俞家与孔氏一族，都有的忙了。”沈香苗轻笑：“俞家得了这样一个好女婿，不知道心情如何，郭家，只怕也会退婚了吧。”
“俞家必定是会睡不着觉，只不过郭家……”卢少业轻笑：“只怕是天大的事儿，只要俞清柔活着，必定也是要娶回来的，俞清柔此时名声不堪，到是对他们更为有利了。”
“哦？这如何说？”
沈香苗眨了眨眼睛，随后到是想通了这一层，笑道：“这郭家最早愿意与俞家联姻，只怕也是图了其中的利益，其他的自然也就并不在意了。而此时俞清柔名声不堪，郭家姿态依旧放低求娶的话，俞家与皇后必定感激不已，认为郭家深明大义，夸赞之余更是觉得心中有愧，自然也就会越发的对郭家好，想法设法的给了郭家好处。”
“如此，郭家最初的目的自然也就达成了。”
“的确如此。”卢少业点头，更是笑着摸了摸鼻子道：“只是，不过说中了其中十之八九而已。”
“那剩下的十之一二？”沈香苗歪了歪脑袋。
“等往后，你便知晓了？”卢少业轻点了沈香苗的额头。
“嘶，好痛！”沈香苗撅起了嘴：“不说便不说吧，还这般的神神秘秘，你不说，我到是不稀罕知道呢。”
“好好好，那我便告诉了你……”
眼前心爱的人在这里撒娇，卢少业如何能抵挡的了，只俯身到沈香苗的耳边，低声细语了一番。
听完卢少业话的沈香苗，表情顿时复杂起来：“竟然还有这事儿……”
“此事并非秘密，许多人皆是知晓，只不过皇后娘娘有意赐婚，谁敢说了实话去，更何况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只怕谁也不想去做那个恶人了。”卢少业笑道。
“只怕即便有人想去说道，也担忧若是其回心转意，或者有意隐瞒，皇后与俞家听不进去这话，反倒他里外不是人，还要被说道是因嫉妒生事，便将此念头打消了吧。”沈香苗也笑了起来。
“正是如此，官场之人，各个都是人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事不关己，何须去做那自讨没趣的事儿？”
“你且等着往后，好好看了热闹罢。”卢少业伸手刮了刮沈香苗的鼻翼。
当真是好好看了热闹，这出戏，方才在伪卢府不过只是开始罢了，精彩纷呈只怕还在往后，指不定这狗血之事，是一桩接着一桩了的。
沈香苗忍不住掩口轻笑起来。
“肚子饿了……”卢少业摸了摸有些瘪掉的肚皮。
“怎的你晌午不曾吃饭？”这个点儿，不过是日头西沉，连西边的晚霞还都还不曾升了起来，还不算到了饭点的，卢少业便是饿成了这幅模样，是有些奇怪的。
“晌午你与娘出去吃饭，唯独留我一人在宅院中，我思妻心切，自然是食不下咽，也就吃不饱饭了，自然这个时候便也就饿了。”
卢少业可怜巴巴的模样，让沈香苗是哭笑不得，只伸手捏了捏卢少业的下巴。
待晚饭时候，卢少业便吃上了沈香苗所做的美味佳肴。
色泽鲜亮的毛血旺，吃起来是麻辣鲜香，毛肚脆爽，鸭血鲜嫩，黄喉嚼劲十足，豆芽清香，豆皮香浓，莲藕更是爽口无比，各种食材混合了那口味醇厚且香浓的红油汤，吃起来简直是麻辣爽口，后味十足。
卢少业原本就是喜欢吃口味重且麻辣的吃食，现如今又是饿了，这盆毛血旺简直最是适合卢少业此时的胃口，吃的是香甜无比，只恨不得将这连汤带菜的全都吞进口中才肯罢休。
香酥鸡排，选用的是整块的鸡胸肉，腌制入味后裹满了鸡蛋液、生粉、白面做的细慷待油温七分热的时候入锅炸熟至表皮焦脆金黄的，控油撒上孜然以及胡椒粉来，切成宽宽的条就好。
而吃起来时，入口的焦脆，鸡肉的浓香，完全是相称了香酥这两个字，且用油炸熟，表皮被焦皮包裹，内里的肉汁完全被包裹其中，吃起来那流淌的肉汁在口中肆意蔓延，越发让那鲜嫩的鸡肉显得是美味可口，百吃不厌。
清蒸豆腐丸子，用豆腐、粉丝、胡萝卜、炒熟的大米花，加了调味料，搅碎拌匀，搓成圆圆的丸子，入锅蒸了就好。
各种食材皆是爽口清香的口感，鲜嫩可口，与这口感浓重的两样荤菜搭配，越发显得是清淡可口，相得益彰。
蒜薹入开水锅中焯熟，冷水散热，再泼上爆香蒜瓣和辣椒段，加了盐、生抽和白糖的调味汁，如此做出来的凉拌蒜薹，清脆可口。
牛奶、椰浆、糖、淀粉加上蜜红豆做成的椰汁蜜豆糕，白嫩之中偶见一点红，吃起来软糯香甜，作为饭后的甜点，吃起来也是香甜可口。
而除此以外，桌子上头，还有最后一盘菜。
被切成段的，牙白颜色，形状细长的菜，且仔细瞧那一条条上头似乎还有一像竹节一样的节。
这道菜，从前卢少业不曾见过，而且这道菜显然没有经过什么复杂的烹饪手法，只是简单的红油凉拌了而已，其貌不扬，貌似不是什么知名的菜。
如此，到是叫卢少业来了兴致，将口中脆爽的毛肚咽了下去：“这是什么菜？从前从未见过。”
“你尝尝看，不就晓得了？”沈香苗一边说，一边将那菜夹到了自己碗中，更是入口了一些，仔细咀嚼起来。
看沈香苗吃的香甜，且咀嚼声音十分脆爽的模样，卢少业便也就伸了筷子过去，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塞入了口中，大咬大嚼起来。

第1454章 不堪
但嚼了两下之后，卢少业顿时怔了一怔，这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表情，更是微微有些扭曲。
是的，扭曲，也是不得不扭曲。
这菜入口时，因为是用了红油凉拌的缘故，尝出来的是香辣的滋味，但嚼了之后，却是麻、脆、腥、咸、辛……
卢少业觉得，几乎他能想得到的滋味，几乎是一股脑都涌了上来，混合在一起，最终成为一股难以复杂的滋味在口中许久不散，更是从口腔内直冲了鼻子，甚至连咽了下去后，这满口的难以言明的滋味，依旧在口中萦绕，挥之不去。
总之，这道菜，十分……
不，沈香苗做的菜，断断是不能用难吃来形容的，只能说，嗯，特别，十分特别。
“怎样，好吃吗？”沈香苗笑问。
“嗯，好吃，好吃。”卢少业含糊不清的答道，为了证明自己的确认为这菜好吃，索性又加了两筷子入口，只不过因为畏惧这菜的滋味，几乎是憋着气的胡乱嚼了两口，便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
末了更是咧嘴笑了起来：“这菜当真不错，滋味独特。”
“是吧。”沈香苗闻言，眼前顿时一亮：“我便说这菜吃起来清香十足，滋味甚好，可娘却说滋味古怪的很，不肯吃，我原本也担忧你或许也如此认为，现在看来倒是你与我一般，觉得这菜好吃。”
沈香苗显然对卢少业认定这菜十分可口之举十分欢喜，只笑道：“这菜原本也是一种中药，叫做鱼腥草，有清热解毒之效，更是可以治疗许多病症，民间更有传说鱼腥草有包治百病之效，且无任何其余旁的对身子不利的副作用，时常吃一吃，对身子十分有益。”
“眼下春天干燥，人最是容易上火，吃些鱼腥草是最好不过了，鱼腥草虽说性寒，但我用了辣椒相配，以辣椒的热中和一下鱼腥草的寒，如此吃起来也就没有太多顾忌了。”
“这鱼腥草原本生长在西南地区，这里甚少见到，今儿个出去闲逛时，看到药铺子里头竟然有这些，说是在温室里头养出来的，我便买了一些回来。”
“这鱼腥草虽说是种宝贝，只是喜欢的人觉得好吃无比，不喜欢的只觉得滋味十分的怪异，只觉得难以入口，就如同我吃着好吃，娘吃着不好吃一样。”
“到是你也觉得好吃，那当真是太好了。”沈香苗一边说，一边将那鱼腥草又夹了一些到卢少业的碗中：“你多吃一些。”
“好。”卢少业点了点头，努力挤出来一个微笑。
犹豫片刻之后，将筷子深入碗中，夹起那鱼腥草，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又从盘子里头夹了许多来，尽数放入口中。
“滋味不错。”卢少业勾唇一笑。
而口中那难以言明的怪异滋味，此时早已是冲上了脑门，只让卢少业觉得是难过不已，只觉得比吃到怎样的毒药都要难受。
但，为了哄沈香苗高兴，这些不过是小事而已。
卢少业垂下去的左手，狠狠的捏在了一起，甚至在觉得不管用时，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好让自己更加清醒些许。
“嗯，好吃。”卢少业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俞清柔与孔坚成的事，几乎在一夜之间，传的是沸沸扬扬，众人可谓是议论纷纷。
有人唏嘘，有人好奇，但更多的是，抱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态，只等着看接下来的状况如何。
而这其中，总是不免有些喜欢议论旁人之人，将道听途说的话，添油加醋的说了出去。
什么小小年纪便不知自重，看到男人便扑上去。
什么因为无法嫁给卢侍郎，所以心怀怨恨，所以便随意寻了一个老男人，为的就是让卢侍郎后悔。
什么俞清柔自小喜欢年长男子，骨子里更是轻浮之人，早早看上了孔坚成……
总之，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这让俞嵩林在家，气得是七窍生烟，伸手拾了手边的杯子，掷了出去。
“砰”的一声，杯子顿时粉身碎骨。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扔的第几个杯子了，孟氏见状，皱紧了眉头：“老爷”
“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这便是你说的她现如今乖巧听话，已经愿意嫁到郭家去了？你也是大意的很，这偷偷从府中溜了出去，你竟是也不知道，你这个娘是如何做的？”俞嵩林张口便是大声的责骂。
孟氏顿时委屈不已。
俞清柔是她的女儿不假，却也是俞嵩林的女儿啊，这管教儿女的事情，莫不是全然是她一个人的错？
更何况，先前俞清柔百般顺从，连俞嵩林不也是对其夸赞有加，成天宝贝女儿的唤着，宠着？
再者说了，先前俞清柔已经单独出去过几次，皆是十分乖巧，并未出过任何的问题，谁又能想到这回出了这样子的事情？
孟氏心中怨怼，面上却不曾表露分毫，只拿了帕子擦拭眼角的眼泪，道：“老爷这会子埋怨也是无用，眼下还是得想想看，如何应对才是，清柔现如今失了清白，名声大损，若是郭家来退婚，清柔往后只怕是嫁不出去了……”
“我又如何不知道此事？”俞嵩林原本就烦躁不已，现下听到孟氏在这里哭诉，越发的不耐烦：“眼下事情成了这般，清柔和那个孔坚成弄到了一起去，现下孔家还厚颜无耻的要来提亲，郭家颜面尽失，焉能咽下这口气去？”
“只怕，待明日，郭家便要来人说退亲一事了，到时候只怕咱们拦也拦不住了。”俞嵩林顿时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皇上赐婚，郭家怎能忤逆了皇上的旨意？”孟氏呜咽道。
“咱们理亏，即便皇上赐婚，又能如何？郭家提了此事，皇上只怕也不会怪罪了，郭家也不是个傻的，断然不会因此被人戳上一辈子的脊梁骨去。”俞嵩林这话越说，越是透着浓浓的凄凉。
孟氏见俞嵩林这样说，哭声越发大了一些。
许久，才呜咽道：“如若不然，便将整件事情解释清楚，只说是因为卢少业诡计多端，这才害了清柔，与咱们清柔无关……”

第1455章 万万不可
“你……糊涂啊！”俞嵩林见孟氏说话如此不着调，瞪了她一眼：“你要怎么将此事说出口去，难不成要说咱们清柔垂涎卢侍郎，特地要在卢侍郎大婚之前，用了迷药让卢侍郎娶了她去，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让旁人占了便宜？”
“若是如此的话，那便不单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说道清柔不检点，那便是要出门被唾沫星子淹死，要说咱们俞家家风不正了！”
“现如今还能说清柔是被孔氏一族陷害，将这所有的错处都推到孔家去，咱们清柔不过只是被其算计，勉强还能保住最后的一丝名声，倘若当真是将此事抖落出去，岂非是名声尽毁，哪里还有什么回旋余地？”
俞嵩林一番痛斥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心虚，闭了眼睛后许久才睁开：“此事，眼下只能如此了。”
“我已命人前去问罪孔家，清柔这边，你这段时日多陪一陪，疏导一下心结，免得钻了牛角尖去，至于郭家那边……”
“与其等着郭家气势汹汹的来质问退婚，到是不如明日我便去一趟郭家，自求退婚，也算最后保了一丝的颜面去。”
“老爷。”孟氏闻言，急忙拽住了俞嵩林的袖子：“此事万万不可。”
“若是咱们自行请求退婚，岂非遂了郭家的愿，如此清柔岂非更是无法嫁了出去，从此做那老姑娘，老死家中？”
“依我的意思是，老爷暂且不必去，只入宫去求了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给郭家些赏赐，一来让郭家心生畏惧，不敢有所动作，二来也让郭家知道，往后有皇后娘娘的扶持，好处必定少不了，让郭家莫要动这样的心思。”
“那郭家也不是傻的，必定明白这里头的用意，自然也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可是，如此……”
能行么？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脑袋上绿油油的？
更何况连门都还没过的……
但孟氏说的也十分在理，若是退了婚，哪里有什么正经人家来娶俞清柔，到时候无外乎就是等过两年风声过了，在外头寻个家世低些的，草草出嫁也就是了。
如此，必定是要选一个离京都极远，不晓得京都这些风言风语的地方，而这般的话，往后只怕是多年也见不到女儿一次，到时候也无法帮衬女儿，若是被婆家欺负了该怎么办？
要么，便是当那老死家中的老姑娘，或者送到哪个寺庙之中，青灯古佛一生。
而无论怎样，这些可谓都不是什么好下场。
无论如何的胡闹，出了怎样的事情，俞清柔到底是他的女儿，他自然也是十分的疼惜，不愿受任何的委屈。
可是，郭家若是执意退婚的话……
俞嵩林顿时十分的头疼，只伸手去揉突突跳的太阳穴。
“老爷。”见俞嵩林十分犹豫，孟氏接着说道：“这便是最后的机会了，老爷可要三思啊，那郭家先前攀亲，自然也是因为皇后娘娘的缘故，想着攀附上这棵大树，往后子孙好乘凉，现如今若是皇后娘娘示好的话，郭家必定也不甘心就此罢了。”
“索性只说咱们清柔是中了贼人的奸计，也是无可奈何之事，郭家想必也是能够谅解的，至于外头那些流言，都不过是那些好事之徒的闲言碎语，回头皇后娘娘发怒，谁还能如此闹事，过上两年，这流言也就消了。”
俞嵩林思忖片刻后点头：“的确如此。”
“我入宫不方便，你明天一大早便入宫去求见皇后娘娘，将此事给皇后娘娘说清楚，求了她务必如此行事，保了清柔的婚事。”
“是。”孟氏见俞嵩林应了此事，顿时松了口气，急忙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明天我就入宫，此事我来做，老爷放心就是。”
“嗯。”俞嵩林有气无力的坐了下来：“你先去瞧瞧清柔吧。”
“是。”孟氏应下，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刚要抬脚出门，却是听到丫鬟来报。
“老爷，夫人，郭大人带着郭公子来了。”
“来的这么快？”俞嵩林颇为意外。
孟氏也是紧张的咬了咬下唇：“这父子两个，该不会是来退婚的吧。”
“不成，断断不能让他们来退婚，你们且出去回话，只说老爷与我不在府上，让他们改天再来。”
如此拖到明天晨起，待她去了宫中，皇后娘娘赏赐上来，郭家便也就改了主意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俞嵩林叹息了一声，抬手吩咐丫鬟：“且将两个人请进来，我在正堂见他们。”
“是。”小丫鬟快步去了。
孟氏顿时哭出声来：“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我方才不是说了么，是福不是祸，你在这里多想也是无用，你这会子哭哭啼啼的只怕也是无法见客，且先去照看清柔吧。”
原本已经订下来的事情，现如今突然起了变故，俞嵩林原本安定下去的心也是烦躁起来，对孟氏也是颇为不耐烦。
尤其是看到孟氏这样的哭，越发的烦躁：“还不快去。”
孟氏抽抽噎噎的走了，只是无论如何却也是不敢走远的，只躲在一旁看郭家父子过来，究竟要说些什么。
倘若有退婚的意思，那她便赶紧出来劝阻一番，无论如何得压下来这件事情，保住了清柔的婚事才好。
而这边，俞嵩林整理了一下衣装，坐在原处等候。
也已是有人将郭翰林与郭永宁一并领了进来。
“俞大人好。”
“郭大人好。”俞嵩林换上了一幅笑颜，与郭氏父子寒暄一番，邀请其入座，吩咐人上茶。
“郭大人今日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俞嵩林笑道。
“今日来叨扰俞大人，是有事而来。”郭翰林也是呵呵笑道。
俞嵩林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但面上却是不露分毫，依旧笑道：“哦？不知郭大人所谓何事？”
“是有关犬子与令千金的婚事。”郭翰林道。
该来的，到底还是要来了。
俞嵩林目光微沉，笑容僵在了脸上。
躲在一旁的孟氏，更是咬紧了嘴唇。

第1456章 保全
轻声咳了一下以缓解尴尬，俞嵩林沙哑了声音道：“郭翰林有话便说吧。”
“此事，还得永宁来说为好。”郭翰林给一旁的郭永宁使了个眼色。
“是。”郭永宁站起身来，先是恭顺的冲俞嵩林行了个礼。
这个动作，顿时让俞嵩林心酸不已。
无论是家世也好，模样也好，还是这谦逊有礼，进退有度的举止，都是十分的讨人喜欢，也都是女婿的不二人选。
只可惜……
哎！
俞嵩林心中是感慨万千，也越发的觉得俞清柔实在是不知道轻重，成天只知道胡闹，惹出这么多的事端来。
俞嵩林在这里伤神，郭永宁却是微微一笑，朗声道：“俞大人，哦，不，岳父大人，小婿有个不情之请，想更改成婚的日子，想早些迎娶俞小姐，请岳父大人应允。”
“什么？”俞嵩林只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你方才说，要早些迎娶清柔？”
“你们，不是来退婚的？”
俞嵩林诧异且震惊的目光，在郭翰林与郭永宁的身上，来回打了个转儿。
“岳父大人说笑了，小婿怎会是来退婚的呢？俞小姐温柔贤淑，小婿先前便是一见倾心，此生非俞小姐不娶，现如今俞小姐更是被旁人诬陷，外头更是流言如沸，让俞小姐无法自证自身清白，小婿身为俞家女婿，身为俞小姐的夫婿，如何能够坐视不理？”
“小婿已着人将孔氏一族那些个造谣生事，败坏俞小姐名声，意图想求取俞小姐之人扭送见官，有此例子，往后便不敢有人再敢胡言乱语。”
“早些迎娶俞小姐，这些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不必担忧再对俞小姐有任何困扰了。”
“此事小婿再三思量，更是与家父商议许久，觉得此举是最合适的办法，但又怕岳父大人这边并不应允，因此今日特地造访，希望岳父大人应允。”
郭永宁缓声道。
这话，话里话外都在说，俞清柔并非失了清白之身，而是被人诬陷而已。
如此一来，意思到是十分明显了。
孔坚成等人说的如此信誓旦旦，俞清柔更是承认了此事，这事情显然是真的，可郭永宁却是张口只说被人诬陷了名声，显然他们是早已知晓此事，并不愿意承认此事。
也是了，索性不想退下这婚事的话，对外只说孔氏兄弟造谣生事，自然是比说俞清柔失了清白，名声好听的多。
到时候不过就是严惩了孔氏兄弟，让她们改了口，郭永宁再与俞清柔成婚，如此流言不攻自破，再不会有任何的麻烦。
郭家的算盘，也是打的极好。
不过无论郭家目的为何，因为皇后娘娘的事情有所图也好，担忧郭家颜面尽损也罢，总归现在不退婚，还要提前办了婚事的话，对俞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甚至可以说是，解了此时的燃眉之急。
俞嵩林心中宽慰，觉得这郭家当真是深明大义，也越发看着郭永宁心生欢喜，只点头笑道：“得永宁这般好的女婿，当真乃俞家之幸啊。”
“岳父大人的意思是，此事应允了？”郭永宁面露喜色，嘴角的笑容顿时漾了起来。
这模样，像是打心眼里头的高兴。
俞嵩林心中越发舒坦，笑道：“永宁既是开口，此事我焉有不应之礼？”
“多谢岳父大人。”郭永宁又是深深的一拜。
而郭翰林也是呵呵笑道：“永宁在家中时，可谓是忐忑不安，生怕俞大人不许此事，急的如同是热锅上的蚂蚁，我当时便宽慰他，说俞大人最是通情达理之人，必定会应允，他这才安稳了些许。”
“如何？是不是为父所说的那般，俞大人应下了此事？”郭翰林转向郭永宁。
“是。”郭永宁有些难为情的搓了搓手，笑道：“让父亲和岳父大人见笑了。”
“何来见笑之说，你能如此，当真是让我高兴的很。”俞嵩林此事是十分欢喜，道：“不过这婚期更改也是常事，只是要改到何时为好，是个大事。”
“此事小婿已经着人看过，本月二十八便是好日子，宜婚嫁，不如就改到这个时候如何？”郭永宁道。
“如此，便剩下十来天的时间了。”俞嵩林声音低沉：“时间来的及么？”
“此事，岳父放心就是，自年后小婿便早已让人将宅院东西等收拾妥当，别说还剩几日，即便是明日办喜事，也是可以的。”郭永宁笑道。
如此可见，郭家对于郭永宁与俞清柔的婚事，当真是十分看好。
“如此，那便再无任何的不妥，便定在这个时候吧。”俞嵩林满口答应了下来。
到底是嫁女，所有的嫁妆从前就究竟准备好，不过是府宅内部各种装饰一下，时日虽短，但若是让人赶着些，也不是不可以。
剩下的便是通知亲朋好友婚宴的时日了，也不过是多派几个人去，自己再和一些好友同僚说道说道罢了。
相比较俞清柔的婚事能够保全，这些不过都是小事罢了，俞嵩林对此，根本不在意，心中满满都是欢喜。
又寒暄几句，郭家父子告辞，俞嵩林特地送出了中门。
返回之时，孟氏一脸欢喜的迎了上去：“这郭家父子到是识趣，知道该做些什么。”
俞嵩林正高兴，也不去计较孟氏在一旁的偷听，笑道：“到底是为官世家，知道轻重，更晓得哪些对其有利。”
“那我明日，便不必进宫了。”孟氏笑道：“既是婚期提前，我还得在家好好给清柔准备一下才好。”
“你明日还是得进宫一趟。”俞嵩林思忖道：“一来是跟皇后娘娘说上一说改了婚期的事情，二来呢，便是去给郭家讨一讨赏赐。”
“郭家急不可耐的要下这门婚事，自然也有自己的私心，皇后娘娘此时施以恩惠，到是稳住了郭家的心，郭家自然也救越发的为俞家效力了。”
“是。”孟氏满口答应。
眼下婚事保住，让她做什么事情，她现在都是心甘情愿，而且满心欢喜的。

第1457章 死了算了
“这下子，到是能宽些心了。”
俞嵩林的脸上笑意越发多了一些。
“是呢。”孟氏脸上的笑，不比俞嵩林的少。
外头丫鬟走了过来，跌跌撞撞的：“老爷，夫人。”
“怎么了。”孟氏看到来人是杏儿，神色便变了一变。
“小姐哭着喊着要找夫人……”杏儿声音极低，到最后几乎是细如蚊蚋。
“不知道又在闹腾什么，你且去瞧一瞧，好好管教管教，莫要再生出任何事端，倘若再出什么幺蛾子，便送到那寺庙里头当姑子去，俞家没有这样丢人现眼的女人！”
一听到俞清柔哭闹，俞嵩林便是满满的不耐烦。
“老爷莫要生气，我先去瞧一瞧。”孟氏说罢，便随着杏儿去了。
到了俞清柔的院子，还不曾进门便听到俞清柔高高低低的哭喊声，哭的是声嘶力竭，撕心裂肺。
孟氏听到，只觉得心中的血滴了一地，快步走了进去，只将哭闹不已的俞清柔搂在怀里头：“我的儿，有什么事便说，哭成这个样子，若是哭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娘，现如今外头流言纷纷，我这名声尽毁，往后卢侍郎便越发看不上我了，这该如何是好，过两日便是卢侍郎成婚的日子，我该怎么办才好？”
“娘，帮我想想办法，怎样才能不让卢侍郎退了婚事，只要他不成婚，我自然也就还有机会……”
“实在不行的话，娘便与姑母商量商量，不行将我赐给卢侍郎做妾如何？虽说做妾名声不太好听，也低人一等，可到底也是能到了卢侍郎身边去，便是他的人了，也就有了情分。”
“沈香苗不过就是一介农女，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迷惑了卢侍郎罢了，婚后必定便凸显农门小户的小家子气，日积月累的，卢侍郎必定会厌弃她，到时候我也就名正言顺的成了卢夫人了。”
“娘，你可得帮帮我，就算是我求你了。”
俞清柔伏在孟氏的怀中，呜呜咽咽，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孟氏不曾打断俞清柔的话，只听了个完全，顿时拧起眉头，叹了口气，心中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卢侍郎卢侍郎，又是这个卢侍郎！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俞清柔竟是还满心记挂着卢侍郎，还一心想嫁给他去。
这个卢少业，到底给清柔灌了什么汤，竟是让她这般死心塌地的，只认他一个人。
孟氏心底里将卢少业骂了许多遍，随后低声安慰：“我的儿，莫要再哭闹了，你现如今被旁人占了便宜，可都是卢少业害得，你现如今，竟是还惦记这他？”
“这种人，实在应该千刀万剐才成，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孟氏咒骂几句之后，又笑道：“清柔，其实你该将眼光放宽一些，这世上可不是只有卢少业这一个男子，好儿郎还多的很呢。”
“就譬如说这郭永宁吧，仪表堂堂，气度模样也是样样不输给卢少业的，更难的是对你一片痴情呢。”
“方才郭永宁可是来过了的，特地要求提早迎娶了你过门，现如今你声名有损，郭永宁非但没有退婚的念头，反而一心为你着想，说早日成婚便早些平息外头流言。”
“如此心意，实属难得啊，往后必定心疼你，爱护你，是一个体贴入微的夫君，你往后必定也能享了福去。”
“娘！”俞清柔打断了孟氏的话：“你这是在帮郭家说话，让我认了命？”
“清柔。”孟氏的语气也不似方才温柔：“这郭家，本就是极好的婚事，当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了，你又有何不满足的？”
“他不是卢侍郎，如何能娶了我去，即便他娶，我也不嫁，娘若是非要让我嫁，那我，那我便……”
俞清柔抽抽噎噎，四顾打量了一番，最终抬了头：“我便在这房梁上头上吊死了就是。”
“怎的这般年纪了，还由着性子胡闹，吃了这样大的亏，还不知道收敛些不成？你父亲已是答应，二十八便举办了婚事，你这段时日便安心呆在房中待嫁。”
孟氏的语气冷冰冰的，让俞清柔不禁瞪大了眼睛。
孟氏可是平日里最疼惜她的，现如今竟是也说了这样的话出来，往后莫不是再也不会听她的，替她去求皇后了？
到底谁都是靠不住的，皇后如此，连她母亲也是如此，当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如何想的，都不将她当了人看！
俞清柔“哇”的一声哭出来：“娘不疼我了，清柔怎的这样命苦，姑母说变脸便变脸，连娘现如今也对外这般冷冰冰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俞清柔哭的凄厉，可因为她这般的哭闹不休，孟氏再如何有耐心，这会子也是有些头疼，将突突跳的太阳穴揉了又揉，索性站起身来：“你们几个且仔细看着小姐，这段时日，不可让小姐出门半步，若是有丝毫的差池，便仔细自己的皮！”
“是。”
包括杏儿在内的小丫鬟们，皆是战战兢兢的应了。
俞清柔顿时一愣，连哭都忘记哭了。
“你这段时日便安分守己的待着，你父亲发了话，若是再闹腾，那便连郭家也不必嫁了，只送出去当姑子去，你自己心里头也掂量着点！”
说罢，便是拂袖而去。
门应声关了起来，屋内许久的沉寂之后，接着是俞清柔越发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声。
“这郭家，当真是不曾退婚，还将婚期提前了？”
得了这个消息的沈香苗，吃吃笑了起来：“倒真如同你所说的一般了。”
“郭翰林面上儒雅，更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老书生模样，满嘴更是礼仪伦孝，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十足见利忘义之人，凡事更是不择手段，郭永宁便更是如此，能为利益之事，什么都不管不顾，眼下得了一个攀附皇恩的时机，如何能够轻易撒手？”
“原本猜想不过是不退婚便是了，不曾想现如今竟是要提前了婚期，如此一来俞家感恩戴德，皇后必定也会因此而心生赞扬，如此一举当真是博了极好的名声，当真是精明的很。”

第1458章 等我
卢少业喝了一口茶水，也笑了笑。
公子之笑，温润无双。
原本就是俊朗的面容，带了浅浅的笑容，越发显得是俊朗无比，只让沈香苗看着看着，便有些痴了。
卢少业正吃茶，只觉得两道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抬头便瞧见了双目里头无限的温柔以及盈盈笑意。
“看什么呢。”卢少业捏了捏沈香苗小巧的鼻子。
“看我家夫君怎么这么好看。”沈香苗嘻嘻的笑了笑。
这满满都是撒娇以及甜蜜的话，只让卢少业觉得三伏天里头喝了冰凉的蜜水一般，浑身都舒坦的不得了。
但还是戏谑道：“夸一个男子好看，岂非不太合适？”
“如何不合适？古往今来，便有美男子这个说法，若说不能夸赞男子长得好看长得美，那这个称呼又是从何而来？”沈香苗十分不服气的辩驳道。
“是是是，我家夫人所说必定都是对的。”卢少业连连点头。
外头采绿过来，询问要不要传饭。
“竟是这个点儿了？”沈香苗看了看外头，天已经擦了黑，再转而看向卢少业：“都这个点了，你还不打算回去？”
“吃了晚饭再走也不迟。”卢少业嬉皮笑脸。
“旁人皆说，成婚之日的前一日过了午后，双方便不能再见面，你这倒好，死皮赖脸的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的时间。”
沈香苗埋怨道。
这让卢少业颇为尴尬。
的确如沈香苗所说，有这么一个规矩。
只不过大部分男女，无论是订下婚事前还是订下婚事后，几乎都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许多人甚至不过是一两面之缘，便随后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了婚，因此这条规矩基本上不会触碰，大部分人也都基本忘了。
可他们两个人不同，几乎是不顾及那些繁琐的规矩，更是朝夕相对，现如今竟是连这个也都不遵守，到当真是说不过去了。
“这不是想多瞧瞧你么？”卢少业努力的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一个充分的理由。
“明天便是要成婚，还怕往后没有看的机会了不成？”沈香苗丢给他了一记白眼。
“这话说的在理，那……”
卢少业站起身来：“那我吃完晚饭，早些回去也就是了。”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是的，最大的。
这斯厚颜无耻，着实是令旁人汗颜啊。
沈香苗颇为无奈，却也知晓卢少业这脸皮厚的本事，索性也不撵他走，只唤了采绿请了吕氏过来一起吃饭。
吕氏看到卢少业还不曾走时，也是怔了一怔，随后却是颇为释然。
这两个人，索性也不曾如旁人一般，素未谋面便订下婚事，若是论起规矩来，两个人时常见面在一起的，已是不遵守了规矩，现如今也不必非得在这个事情上较真了。
吕氏也就不再提此事，便笑呵呵的与他们两个人一起用饭。
都是寻常的家常菜，皆是宅院之中的厨娘所做，滋味清淡可口，十分符合沈香苗的胃口，而其中两样，到是出奇的美味。
脆皮烧鹅，取了半只鹅以姜丝、蒜、盐、蜂蜜、生抽、老抽、料酒、白砂糖、芝麻香油等腌制一个时辰，再放入炉火中慢烤，期间不断的拿了蜂蜜水来反复刷了鹅的表面，直到那鹅烤的外皮酥脆，内里熟烂为好。
如此慢火炙烤而做出来的烤鹅，棕红色的外皮泛着浓浓的蜂蜜甜香，吃起来更是焦脆中带着甜味，却是并不腻口，反而多了几分因为蜂蜜的鲜美之感。
外皮焦脆，内里鲜嫩熟烂，吃上一口，当真是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百吃不腻了。
水晶虾饺，澄粉与淀粉混合和面而成的饺子皮，蒸出来是透明Q弹，能看得到里面分红的虾仁以及橙红的红萝卜、碧绿的青豆等，如此的透明饺子，摆放在碧绿的盘中，只觉得是赏心悦目，好看的紧。
吃上一口，是外皮紧致弹牙，内里是鲜嫩无比的虾仁馅料，无论怎么吃，便都是鲜美可口，恨不得连舌头都一并吞了下去才肯罢休。
卢少业吃罢了晚饭，又在这里磨蹭了一会儿，直到沈香苗连声催促了，卢少业这才依依不舍的要离去。
离去之时，却是缠着沈香苗，非要让她送他到垂花门处，才肯罢休。
沈香苗也是无奈，只好依言送行。
“说罢，专门叫我到这里，可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沈香苗笑道。
平日里卢少业虽说总是厚颜无耻的纠缠许久，却也是最知道分寸的，更是不会轻易劳动她来回走动的，现如今却是非要如此，必定是因为有话要说了。
“那倒没有，不过是觉得那边人多眼杂的，不好和你相处一会儿罢了，所以特地把你叫到此处，好单独与你呆上一会儿。”卢少业嘻嘻笑道，已是将沈香苗的手捉到了自己手中。
手指纤细且修长，更是细腻白嫩，只让他舍不得松开。
“又没个正形儿了，也不怕旁人瞧见了笑话你。”沈香苗嗔笑道。
“索性被笑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哪里差了这一次去？”卢少业越发的得寸进尺，只拾起沈香苗的手，蜻蜓点水了一下。
“好了好了，时辰当真是不早了，明日晨起还要起的极早，莫不是想让我明天顶着两个熊猫眼不成？”沈香苗笑道。
这个时候婚嫁，上妆，穿衣，都远比现代时期的结婚要麻烦许多，必定是要早早就要起床的，今天晚上自然也就得早睡，好保证明天的神采奕奕。
卢少业明白这一层，只好打消了想继续赖在这里一会儿的念头，点了点头：“好吧。”
“那你且等着我。”卢少业笑道，更在其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着我来娶你回家，做了我的夫人。
这是最简短不过，且没有过多华丽辞藻的话，却是有着浓浓的情谊，让人心中温暖，甚至火热。
“嗯。”沈香苗轻声点头。
也是最简单，却是最坚定的回复。
卢少业依依不舍的摩挲了许久沈香苗的手掌，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了。

第1459章 白发齐眉
而沈香苗，也是直到卢少业彻底走远了，听着出了大门后，这才折返回去，回了自己的屋子。
洗漱沐浴，沈香苗便也就上了床。
到底明天是要成婚的日子，且对于沈香苗而言，更是两辈子头一次步入婚礼的殿堂，总归是既觉得兴奋，又觉得有着些许的紧张。
如此一来，平日里沾枕头就着的沈香苗，到是头一次体会到了失眠的滋味，翻来覆去的，如何也睡不着了。
“姑娘。”冬青走了进来，拉起了床上的幔帐。
“怎么了。”沈香苗坐了起来。
“公子临走时，吩咐婢子给姑娘熬上一剂安神汤来，说是晚上能睡的舒服一些。”冬青笑道：“原本婢子还说姑娘向来是睡的极快的，这东西必定是用不上的，便只放在碳炉上头做着。”
“这会子见姑娘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便端了过来给姑娘喝，这会子刚刚温，不会烫，喝着正好。”
到底是卢少业，当真是什么事情都想的如此周到，也是什么情况也都预料的到。
“也好。”沈香苗接过冬青手中的汤碗。
虽说平日里对于安神汤一类的东西沈香苗一向是并不认同，只觉得最好的办法是调节心情，增强锻炼，便可治疗这所谓的失眠症状，只是此时情况特殊，与其在这里继续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还是喝上一碗，好让自己快些入睡。
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又漱了漱口，将碗还给了冬青，沈香苗再次躺了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胃里头有了东西，所以容易有困倦之感，还是太晚实在是太困了些，还是那安神汤起了效果，总之，在不多久的功夫后，沈香苗的呼吸声，已是变得均匀且悠长。
冬青查看了一番，见沈香苗的确是已经熟睡，顿时安下心来。
公子不愧是公子，想的周到不说，法子也是极好的，姑娘此时熟睡，自然也就不用担心明天的时候没有精神了。
而此时此刻，被接连夸赞的卢少业，却是有些无奈的坐在床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安神汤是喝了一碗又一碗，却是没有丝毫的困意，无奈之下，卢少业甚至去寻了几个家丁来练了一番身手，好让自己太累了就能睡着，甚至最后还让友安去温了一壶酒来……
可什么都试过了，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困意，反而是越来越精神了。
这让卢少业是苦恼无比，最后只能是强迫了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躺在床上去睡觉，可最终无外乎是接着躺床上翻来覆去而已。
直到三更天的时候，卢少业这才有了丝丝的倦意……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安神汤的缘故，沈香苗第二天晨起的时候，并没有像往常一般早早的醒来，反而是被冬青与夏冰唤醒的。
“怎么了？”沈香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站在自己床边的两个人：“时辰好像还早，你们怎的这么早便起来了？”
“已经不早了，来给姑娘梳头的嬷嬷，已经到了呢。”冬青笑道：“姑娘便快些起来吧，待会儿若是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看沈香苗似乎还一副迷迷糊糊，懵懂不知的模样，夏冰则是拧了眉头：“姑娘该不会是忘了今儿个是大喜之日吧？”
“啊？”
“哦……”
沈香苗顿时回过神来，是了，今天是她成婚的日子呢，是大喜之日，昨晚睡得踏实，刚刚被唤醒，到是一时之间忘了这极为重要的事情了。
“姑娘当真是忘了？”冬青也想知道。
“哪里，这样大的事情，我如何会不记得，只是这梳头的嬷嬷……”
沈香苗自然不好意思承认这般尴尬的事情，只转了话题。
“姑娘忘了？夫人说过，这出嫁之时给新娘梳头的人需得是全福之人才好，可咱们在京都时日短，自然也不认识这样的全福之人，因此慧贵妃娘娘特地请了福寿双全的嬷嬷来，给姑娘梳头。”夏冰答道。
“是了，先前是提过，有这么一回事。”沈香苗想起这件事情，急忙坐起身来：“如此，那便赶紧起来，别让嬷嬷等着了。”
“是。”夏冰与冬青急忙服侍沈香苗起床。
洗漱，更衣，随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
来梳头的嬷嬷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个有福气之人，看到沈香苗时，满脸的欢喜，越发显得她慈祥。
拿了那雕刻了合欢花图样的桃木梳来，嬷嬷仔细的给沈香苗梳起头发来，一边说一边更是念叨。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这讲述的，当真乃是女子最为期盼的生活，只让原本便是带了些许娇羞，且满脸欢喜神态的沈香苗，越发的满脸笑容。
梳头，挽发髻，而这边，吕氏则是特地端来了一碟糕点来。
“多少吃上一些，不然得到晌午后了。”吕氏道：“吃完了这些，只少喝两口汤水，嗓子不干也就是了。”
新娘子出嫁当日，若是上厕所则是视为十分不吉利的事情，因此许多新娘子从晨起之时便开始不吃不喝，但也要考虑到成婚乃是费精神费力气的事情，一点东西都不吃的话着实扛不住，便也只能吃稍微吃上一些东西，尽量少喝些水。
沈香苗依言，吃了一些东西，随后便开始上妆。
原本就是皮肤白皙，面色红润，现如今略施了薄薄的一层粉，便显得是白里透红，十分好看。
“新娘子当真是标志，老奴给这么多人梳头上妆，姑娘当真是最漂亮的一个。”那老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拿了银簪子只挑了一丁点的胭脂在手中，仔细搓开了之后，轻轻的抹在沈香苗的唇上。
原本就是红润的双唇，现如今是越发的晶莹红润有色泽。
这所谓樱桃小口，当真是并非只说形状，更重要的是这红润的色彩，晶莹欲滴，十分好看。
“是呢，我家姑娘真是漂亮。”夏冰等人，也在一旁附和道。
沈香苗则是嗔笑道：“你们两个，到是王婆卖瓜？也不怕嬷嬷笑话。”

第1460章 大喜
“婢子们说的可是实话，姑娘若是不信，只瞧瞧镜子里头就是？”采绿将那桌子上头的镜子，重新摆了摆，好让沈香苗能看的更真切一些。
沈香苗自然也就抬眼去瞧，只是这梳妆几乎是用了几近一个时辰，加上这满头的珠翠头面着实沉重，只让她觉得脖子与后背酸疼无比，只好略揉了揉脖子，去仔细的瞧镜子。
镜子里头的人儿，皮肤白皙细嫩，几乎看不出来丝毫的毛孔，眉如黛，目若星，一抹点绛唇画龙点睛，只显得整个人是美丽动人，温婉大方。
再配上今日这华贵且隆重的凤冠霞帔，当真是美艳无双。
这当真是自己么？
沈香苗不可置信，便多看了几眼，甚至仔细看了许久的功夫。
“看吧，婢子们所言不虚，姑娘自己都看呆了呢。”采绿在一旁抿嘴直笑。
“贫嘴。”沈香苗嗔笑道，将目光移了开来：“说起来，今日怎的不见水苏？”
平日里贴身服侍之人，除了夏冰、冬青和采绿以外，便是唯有水苏一人了，今日沈香苗大婚，一干贴身侍女皆在身旁，却是唯独不见水苏。
“姑娘是在寻婢子么？”
沈香苗话音刚落，便幽幽的想起了说话声，声音低沉，粗犷，俨然是男子的声音，只是若是细细回味去听，大约是能察觉的出来，这似乎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粗着嗓子说话的。
而随着说话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道颀长的男子身影。
后宅，小厮甚少能够进入，更别说是沈香苗的闺房了，断断是不可能有男子进入，且还是陌生男子的。
沈香苗诧异之下去瞧，便看到了水苏满脸的笑意。
“水苏？”沈香苗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水苏后，哑然失笑：“好端端的，怎的一副男子装扮？”
“这出嫁之时，按规矩需有新娘的兄长将新娘子背上娇子才好，可你没有亲生兄长，在京都之中也找不到什么族亲，无奈之下只好寻了水苏来，女扮男装，充当兄长了。”吕氏笑道。
“娘到是想的周到。”沈香苗笑道。
“这哪里是我的主意，是少业想的周全罢了。”吕氏笑道。
沈香苗眨了眨眼睛，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说起来，水苏原本就长得高，现如今穿上这男子的衣服，到是十分合身，颇有些风流倜傥之感了呢。”
“是呢，我瞧着水苏姐姐帅气的紧，不如往后姑娘便给我俩指了婚，我也不必因为后半辈子之事担忧了。”夏冰在一旁嘻嘻笑道。
众人闻言，顿时笑成了一片。
这样古灵精怪的主意，当真是只有夏冰这个机灵鬼才想的出来这样的主意了。
“那可不成。”水苏连连的摇头。
“这是为何？”夏冰的脸顿时成了苦瓜：“莫不是水苏姐姐嫌弃我长相丑陋，所以不肯与我成亲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可不想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就抢了有些人的好事不是？”水苏嘻嘻笑道，更是冲夏冰挤眉弄眼起来。
夏冰顿时明白了水苏的意思，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熟悉但也逐渐有些模糊的身影出来，让她顿时羞红了脸。
“嗯？这脸怎么红了，莫不是水苏姐姐方才所言当真？你当真是已经有了意中人？”一向稳妥且老实，不爱开玩笑的冬青，在看到夏冰这幅模样时，按住不住内心的好奇，询问一番。
“哪里有，你们可不要胡说……”夏冰急忙辩解，可不知道是因为焦急的缘故，还是因为被说中了心思，这脸到是越发的有些红。
“若是胡说的话，你为何脸红？”采绿现如今与夏冰关系颇好，这个时候也是打趣起来。
“这……”七嘴八舌的议论，顿时让夏冰是越发的面红耳赤，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最后索性看向沈香苗：“姑娘，您到是管管，她们这般的欺负我……”
“那成，此事我便做一做主吧。”沈香苗看着夏冰笑道。
“还是姑娘最好了，知道心疼婢子……”
夏冰话音刚落，沈香苗轻咳了一声后，眯起了眼睛：“如此，你便老实交代，意中人到底是谁，我也好为你做了主，往后指了婚不是？”
盼了许久竟是这个话，夏冰顿时越发苦了脸：“姑娘，可不带这样戏弄婢子的。”
这幅模样，顿时再次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外头，忽的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接着便是那唢呐锣鼓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响起，切实由远及近，越发的清晰。
“看这模样，似乎是迎亲的人来了，你们且去照看着，莫要闹了。”吕氏笑道。
“是。”几个人急忙收了方才的玩闹之心，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而吕氏则是拿了盖头过来，握住了沈香苗的手：“你这嫁过去，上头没有公婆，说你过去孝敬公婆那便是虚话了，且少爷待你也是极好，你嫁过去必定也不会受上任何的委屈，只是娘还是要叮嘱几句，往后要与少爷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吕氏的话说着说着，便是有了些许的哽咽。
出嫁之日的情景，吕氏自从沈香苗与卢少业订婚之时，便已经设想了千百遍，甚至也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只是当这日到来之时，吕氏心中还是有着莫名的难过。
女儿出嫁，往后归家的时候变是屈指可数，且要从一个从前家中被人疼爱的女儿，到另外一个家去，当家做主，成为家中实打实的顶梁柱，经受人世间的风霜，往后再有自己的儿女……
吕氏想到这些，难免怅然。
“娘。”沈香苗大约能感受的到吕氏的不安，只将她的手攥入手中，道：“你放心，女儿必定会好好的。”
“是呢，夫人。”一旁的采绿轻声劝道：“公子待姑娘如此，当真是世间少有，往后也断断不会有半分的委屈可言，夫人尽管放心就是了。”
“是。”吕氏点头：“大喜的日子，应该高兴才是。”
吕氏拿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将手中的红盖头撑开：“快些盖上盖头，待会儿只怕新郎官要来了。”

第1461章 成婚
话音落地，沈香苗便觉得眼前一暗，能看到的便只有一片喜庆的红色了。
这让沈香苗顿时心中一紧，下意识的便抬了手去够吕氏。
“你且在这里好好等着就好，你放心，娘在你旁边呢。”吕氏轻声安慰。
沈香苗原本不安的心，这才略略安稳下来，只是一颗心依旧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整个人更是局促不安。
而外头，敲锣打鼓的声音，越发的响亮，显然是迎亲之人，已经进了门。
迎亲之人进门，按道理来说，沈香苗是要先通过迎亲之人的考验才能前去迎娶新娘。
只是沈香苗并无其余家人，尤其是男子在这里，索性也就免了这一遭，径直到了沈香苗的房中，也不顾是否合乎礼节，便伸手去握住了沈香苗的手。
原本静坐在床边等候，沈香苗蒙着盖头看不到外头的动静，只觉得蹭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到了身边，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是感受到了那双大手带来的温暖与坚定感。
“我来了。”卢少业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样的声音，以及手掌心中传来的温暖，让原本因为等待略感焦急和不安的沈香苗，顿时安定下来，更有着盼来如意郎君的欣喜之感。
“嗯。”沈香苗点头，动作轻柔。
卢少业的嘴角，顿时扬了起来，紧紧的攥着沈香苗的手，始终也不肯松开，似乎一旦松开之后，沈香苗便会丢失了一般。
而接下来是要拜新娘子的爹娘，沈香苗唯有吕氏这一个母亲，此时便是拜别吕氏。
瞧着女儿女婿，双双跪拜在自己的面前，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让人如何都看不够去，尽管吕氏心中对于沈香苗出嫁满满都是不舍，更是如同旁人一般有嫁女时的心酸，但一想到有如此好的女婿，往后沈香苗必定是能过上极好的日子，这心中也是释然，也多了几分的欢喜。
按照规矩的说了一些吉祥与叮嘱的话，随后卢少业与沈香苗一起，拜离了吕氏，沈香苗随后由水苏背着上了轿子。
轿子离地，唢呐锣鼓声起，这迎亲的人，连带着沈宅这边送亲的人，便往卢府去了。
一路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引得路人是纷纷驻足围观，得知是卢少业大婚之时，皆是恭贺不断，因此但凡途径之路，可谓都热闹无比。
沈宅与卢府的距离并不算长，即便迎亲队伍走的极慢，却也并没有用太多的时间便抵达了卢府。
此时的卢府，张灯结彩，处处都透露着浓浓的喜气，而因为卢少业官职颇高，颇受皇上宠信，而此次成婚更是皇上赐婚，慧贵妃更是特地出宫来，因此前来恭贺道喜之人可谓是络绎不绝。
也因此，卢府此时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待那迎亲之人到了门口，鞭炮声起，卢少业与沈香苗便在前来道喜之人的簇拥之下，径直到了正堂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卢少业自幼父母去世，但卢泽惠却是将卢少业抚养长大，如同母亲一般，此时也就与卢泽昊及妻子的牌子一起，接受卢少业与沈香苗的叩拜。
“好，好。”
这样简单且寻常的动作，几乎是让卢泽惠热泪盈眶。
从前那个只知道哇哇哭，托着鼻涕的小毛孩子，现如今也是要成婚，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家庭，往后更是也会有自己的儿女。
卢泽惠是既觉得欣慰，又激动，又高兴，心中也自认能够对得起早逝的兄长与嫂子，这满眼的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淌。
大喜的日子里，自然是不能哭的，卢泽惠偷偷的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花，瞧着眼前的卢少业与沈香苗夫妻对拜，再拜前来恭贺道喜的宾朋，随后则是送了沈香苗入洞房。
卢少业则是在外头，招呼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们。
到了洞房，坐在那床边，沈香苗总算是松了口气，下意识便是掀了盖头好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天气已经渐暖，身上穿着样式繁杂的嫁衣，头上戴着华贵的配饰，且每一处都得严格按照规矩，几乎是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心翼翼，着实是让沈香苗后背乃至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因此，沈香苗现在只想放松的好好凉快一下，这手上的动作更是很大，想将盖头整个都掀下来。
“姑娘。”采绿急忙按下了沈香苗的手：“如此不合规矩，新娘子的盖头，需得新郎拿了喜秤当众挑开才成，新娘子可是断断不能自己掀开盖头的。”
沈香苗：“……”
这成婚的规矩当真是多，也罢，索性也就这一次罢了，暂且忍耐忍耐也就是了。
“那好吧。”沈香苗只好停了手中的动作，接着安安分分的坐好。
只是有时候坐着，也是一件累人的事情。
尤其是此时的沈香苗，从早上几乎就顶着沉重的凤冠霞帔到现在，早已是腰酸背痛的，此时再如此端端正正的坐在这里，只她觉得度日如年。
“采绿，什么时候来掀盖头？”沈香苗觉得自己脖子都酸了。
“大概快了吧。”采绿答道，更是十分关切道：“姑娘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何止是哪里不舒服，可谓是浑身上下全都不舒服才对。
“还成，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只是一直这般等着，实在无趣的很。”沈香苗颇为无奈道。
“姑娘暂且忍耐一下吧，应该快了。”采绿也是有些无奈：“婢子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情，着实不知晓大约什么时候，不过新郎官来掀盖头时，必定是有一群人围着，只想瞅一瞅新娘子的，到时候必定热闹的很，所以姑娘这会子不如不必坐的这样端正，待婢子听着动静了，知会姑娘一声，姑娘再好好坐着。”
“也好。”沈香苗点头，只将挺得笔直的后背略弓了弓，好让自己舒坦些许，更是让采绿拿了一个矮凳来，让自己脱了鞋踩在上头，好缓解一下她有些肿胀的双腿。
“姑娘，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吧。”采绿从身上拿出一方帕子，层层打开，将里头的花生酥递给沈香苗。

第1462章 掀盖头
为防止沈香苗吃东西时弄花了妆容，采绿更是贴心的将那花生酥掰成一口一个的小块来给她。
距离吃饭的时间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沈香苗晨起不过是吃了些许的糕点，眼下早已是饿的狠了的，见有东西吃，自然也就接了过来，小心的塞入口中，仔细咀嚼。
“你到是消遣的很。”
声音忽的响了起来，且听着声音像是卢少业的。
那应该就是卢少业要来掀盖头了，同行的必定还有旁人。
若是这幅不羁的模样让旁人看到，她到是无妨，只怕旁人要议论卢少业，只说他娶了一个毫无规矩的妻子了。
沈香苗下意识慌慌张的坐好，将脚从矮凳上头放了下来，也觉得这会子怕是也来不及让采绿帮她穿鞋子，只索性将衣裙扯了一下，暂且将脚给盖上。
头上盖着盖头，沈香苗行动也是不便，这原本该是一瞬间就完成的动作，现如今却是显得慌慌张张，手忙脚乱的。
“好了好了，不必这般慌张，只有我一个人来，你放心就是了。”卢少业看沈香苗这般，强忍了笑意，坐在了沈香苗的身边来。
“呼，吓了我一跳。”沈香苗顿时松了口气，索性将脚重新伸了回去：“方才听采绿说，要有人过来瞧新娘，闹洞房的，只当是来了许多人呢。”
“原本是有人要跟着一起来的，只不过……”卢少业歪着头呵呵的笑了笑：“只不过让我给挡了回去。”
“我的新娘子，我还不曾看呢，如何能让她们都瞧了去？就算我看了，旁人也是不许瞧得。”
说这话时候的卢少业，嘴角是微微扬起，满都是得意与霸道。
沈香苗：“……”
也罢，索性没有了旁人，她也自在一些，这些细节不必过于关注。
更何况，卢少业原本就是一个时常不遵守规矩之人，想必旁人也就不甚在意这些事情，顶多是在旁边酸一句小气也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不必像动物一样的待在那里供旁人观看，也让沈香苗松了口气。
“既是没人了，那你还不赶紧掀了盖头？”沈香苗着实是闷坏了，只嘟囔道：“你若是不掀，那我便自个儿掀开了。”
“别别……”卢少业急忙拦住了她。
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这才从采绿手中接了喜秤过来，拿了秤杆将沈香苗的盖头轻轻的撩开。
手指微微颤抖，以至于秤杆上的铁器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响，手中的秤杆更是险些滑脱了手去。
好在卢少业另一只手眼疾手快的抓住，这才避免了尴尬。
盖头被掀开，里头的面容自然也就完全的露了出来。
皮肤白皙，肤若凝脂，柳眉凤眼，淡扫蛾眉，微点绛唇……
从前的沈香苗，向来是素面朝天，只觉得清新秀丽，温婉动人，而此时施了脂粉，画了妆容，却没有浓妆艳抹的庸俗，反更显美艳。
艳而不妖，美却不俗。
卢少业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自己此时看到的沈香苗的容貌，只觉得是姣若秋月，如出尘仙子一般，美若芳物，只让他看痴了去。
而沈香苗，则是因为掀去了盖头，顿时觉得呼吸都变得通畅了起来，大口的吸了两口新鲜空气，道：“可累死我了，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戌时了，外头宾客已经渐渐散去了。”卢少业这才回过神来，答话道。
“这么晚了，怪不得……”怪不得肚子这么饿了。
沈香苗偷偷的揉了揉小腹。
“是不是饿了？”卢少业关切询问，手已经是不老实的攀上了沈香苗的腰间，将人楼了过来。
沈香苗在这里久坐了一天的功夫，这会子也是累的很，便靠在卢少业的肩膀上，好让自己歇息片刻。
“累吧。”卢少业伸手，轻轻的给她揉捏着酸疼的腰。
“到是比先前成天在铺子里头忙还要累一些，而且是又累又饿。”沈香苗嘟囔着撒娇。
“既是饿了，我便喊人传饭。”卢少业轻轻捏了捏沈香苗的脸颊，吩咐一旁的采绿去唤人传饭过来。
而沈香苗，则是继续慵懒的靠在卢少业的身上好多歇息一会儿。
卢少业则是继续轻轻的帮着沈香苗揉捏发酸的后背和腰肢。
片刻后，采绿等人，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了过来。
清粥小菜，简单，却又是色香味俱全，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加上沈香苗饿了几乎一整天，此时腹中空空，几乎是这些菜一上桌后便拿起了筷子来。
夹起一根新鲜翠绿的蒜薹菜往口中放时，沈香苗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只好默默放下了筷子。
头上的首饰实在是太重了，稍微低头后，越发觉得脖子负担的重量增大，而且头上的首饰有晃动的迹象，根本没办法正常吃饭。
“我帮姑娘将头饰拿下来吧。”采绿见状，走上前来。
索性卢少业已经拦下来了其他宾客来闹洞房，这会子必定也不会有旁人了，将发髻放下来，也唯有卢少业能够看到，也是无妨。
沈香苗点头，坐在了一旁的梳妆台前。
繁杂的头饰和妆容，清理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采绿小心翼翼的一个一个往下摘，怕弄坏了收拾，更是怕弄疼了沈香苗。
刚摘下两个发钗，卢少业突然抬起了手：“让我来吧。”
“你可以？”
从前卢少业连洗个碗都是笨手笨脚，沈香苗可不相信他能够将这些繁杂的头饰给拿下来。
“试试看？”
卢少业微微一笑，从采绿的手中接过梳子，开始一边梳头发一边取下沈香苗头发上的各种朱钗发饰。
如此闺房之乐，如何能让旁人打扰了去。
采绿微微一笑，也不出声告退，只悄声退了出去，更是仔细的关上了门，待在门外候着。
小心仔细，生怕弄疼了沈香苗，卢少业甚至连发丝都不肯弄乱分毫，屏气凝神，只将那朱钗一个个的拿了下来。
如此，沈香苗乌黑油亮的发丝垂在身后，就如同瀑布倾泻一般，柔然且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宛若缎子一般，美不胜收。

第1463章
卢少业用手中的梳子，仔仔细细的将那原本就如同缎子一般的发丝梳的越发顺畅。
“给我一个发簪？”卢少业伸了手过去。
而沈香苗从那妆奁上头，拿了一个发簪出来，是那根黑檀木所做，且是卢少业第一次送给她礼物，也是沈香苗最喜欢的发簪出来，递给了卢少业。
卢少业的唇角扬的越发的高，伸手接了过来，十分熟练的将沈香苗满头的青丝挽起了一半出来，拿那发簪灵巧的挽了一个发髻出来，剩下的那些，则是十分自然的披在肩上。
如此，简单，清爽，带了几分的英气，更有着女子的柔美与端庄之感。
总之，卢少业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
就连沈香苗，也是对着镜子左顾右盼，看了又看。
头发梳的十分的好，几乎没有一根杂乱的发丝，发髻更是靠着发簪将头发灵巧的挽起，最后固定的也是极好，可谓是十分完美。
“如何？”
卢少业扬了扬下巴，俨然一副等待表扬的模样。
“是很不错……”沈香苗转过身来，仔细的盯着卢少业了半晌，一脸严肃道：“那你且老实交代，拿谁练了手去，竟是这般熟练。”
卢少业顿时哑然失笑，伸手捏了捏沈香苗的鼻子：“你呀。”
说罢后到是也不张口解释，只将自己的头发上的冠取了下来，又顺手从妆奁里头取了一个青玉材质，雕刻着祥云图案的发簪，拾起自己的头发，熟练的挽了一个和沈香苗一模一样的发髻来。
如此，便褪去了束冠时的凌厉气势，如同这青玉发簪一般，带了几分温润之感，尽显温柔之意。
“我可是练习了许久呢。”卢少业扬起了眉梢，眉宇之间，满满都是得意之感。
他可是练习许久，为的就是能够在这窗前，伴着朝霞也好，夕阳余晖也罢，能体会到那小轩窗，正梳妆的岁月静好。
这下子，当真是轮到沈香苗心服口服，心中更是为此暖意流淌。
“咳咳，吃饭吧……”
方才冤枉了卢少业，沈香苗此时尴尬不已，兔子一般的就蹦跶到了桌子前面，捧着那碗，拿了筷子便开始对桌上的食物进行围剿、扫荡。
卢少业则是摸了摸鼻子。
若是往常，这样的被沈香苗冤枉，他可是不成的，必定要讨要些好处来才好，此时却是只字不提。
至于个中缘由嘛……
长夜漫漫，想要讨要补偿，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微微一笑，卢少业同样坐了下来同沈香苗一起吃饭，只不过这目光，几乎是没有在眼前的饭菜上头，而是始终落在沈香苗的脸上。
沈香苗腹中空空，此时风卷残云，到是丝毫不顾及这些，只专注的吃饭。
红枣百合桂圆莲子粥，里头还放了一些花生粒，吃起来是软糯香甜可口，而其中的食材，几乎都是取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寓意，显然是为了图个好意头，煮了这样种类齐全的粥来。
芹菜百合，口感清脆爽口的香芹，同样爽脆却又不乏醇厚感的百合，两者皆是清淡，入口十分的舒适，百吃不腻，是下饭极好的菜肴。
四喜蒸饺，饺子皮捏成田字形的形状，香菇肉馅儿铺地，分别放了蛋白、蛋黄、菠菜、火腿粒，白、黄、绿、红四种鲜明的颜色凑在一起，可谓是十分好看，而起来，则是鲜、香、浓、醇……十分美味。
板栗烧乳鸽，用的是五花肉炒香了锅底再烧的乳鸽，更是配以板栗红枣及辣椒等其他佐料等，如此原本无油清香的鸽子肉，多了五花肉的浓香醇厚，吃起来这滋味也是越发的回味悠长，配以板栗的清香，红枣的清甜，淡化了辣椒的辛辣口味，让这原本滋味醇厚浓重的菜变得入口舒适，且更显美味。
荷塘三宝，藕带，莲子以及新鲜的莲叶，清炒出锅，配以枸杞点缀，颜色清新，口感爽脆清淡，且三样食材皆有去火去燥的功效，在这样的春日里头，最是适合吃上一些这样的菜，去火降燥。
所有的菜，基本都是偏清淡的口味，十分符合沈香苗的口味，加上也是饿了，足足吃了两碗粥，直打起嗝来，这手中的筷子才放了下来。
拿帕子满意的擦了擦嘴，沈香苗这才注意到卢少业碗中的粥不过只去了一半。
是了，方才吃饭之时，似乎卢少业也没怎么动筷子，吃的可比她少多了。
“怎的今天吃的这样少，可是方才在外头陪客人喝多了酒，所以吃不下了？”沈香苗关切道：“让人准备一些醒酒的汤药来？”
“方才不过是小酌两杯罢了，并没有喝多。”卢少业一边命人将桌子上头的碗盘都撤了下去，一边笑道：“至于我还不吃东西的原因嘛……”
“来，我告诉你。”卢少业说着，低了低头，似要在沈香苗耳边低声诉说。
“嗯？”沈香苗洗耳恭听。
只是，根本还不曾听到卢少业说半个字，却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被卢少业打横抱了起来。
沈香苗顿时惊呼一声，伸手下意识的搂住了卢少业的脖子：“你这是做什么？”
说完这话时，沈香苗的脸顿时红了一红。
此时，还能做什么。
自然是做该做的事情了……
沈香苗越想越觉得羞涩不已，一张脸红成了苹果，埋在卢少业的臂弯里头。
“看来夫人是明白了？”卢少业微微一笑，目光灼灼的看向沈香苗。
那模样，像极了猎人看待猎物时的模样。
沈香苗只越发不敢抬头，只伸手将挂着幔帐的铜钩给放了下来。
大红色的幔帐，被外头的烛火映照，越发显得是喜庆无比。
芙蓉帐暖，龙凤花烛燃到天明。
第二日，日上三竿。
采绿等人等候在门口，随时等候差遣。
盆中准备的热水，凉了之后，便去换成热的，如此换了三次之后，依旧没听到里头有任何的动静。
采绿抬手想敲门询问一番，但转念一想，只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依旧安心的在外头等着。

第1464章 情理之中
而此时的屋子里头，两个人此时还在熟睡。
尤其是沈香苗，呼吸平稳而均匀，头枕着卢少业的胳膊，一只手则是随意的搭在他的腰间，如此动作，让刚刚睁开眼睛的卢少业，微微扬了扬唇角。
尤其是看到那枕头上散落的他与沈香苗的发丝混合在一起时，越发的让卢少业心中欢喜。
结发夫妻，便是如此。
卢少业心中一暖，想低头蜻蜓点水，可刚有动作，却发觉怀中的人皱了皱眉，似乎睡的不安稳的模样，这让卢少业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老老实实的躺好。
昨夜的一番折腾，沈香苗这个时候是累坏了的，自然是得让她好好歇息一下，不能打扰了她才成。
卢少业这般想着，不敢动弹分毫，生怕惊醒了沈香苗。
如此僵硬的躺在床上，直到几近晌午时，沈香苗才悠悠的醒了来，拿手去揉惺忪的睡眼。
“醒了？”卢少业半坐起身来，顺手将软枕垫在了沈香苗的脑后。
躺的高一些，沈香苗也觉得舒服一些，只是这胳膊依旧是缠在卢少业的身上，不肯松开，一双眼睛更是重新闭了上去，也不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看你这模样，哪里像是睡醒了，分明是还不曾睡醒才对，若是困再睡一会儿？”卢少业轻声道。
“睡是还想睡，只是饿醒了……”沈香苗撒起娇来。
“那，我着人摆饭。”卢少业站起身来，着了中衣：“想吃什么？”
“鸡丝面。”沈香苗将脑袋缩到了被窝里头。
“好。”卢少业爱恋的替她掖了掖被角，伸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刮，接着将屋子里头简单的收拾一下，这才唤了采绿端了热水进来。
起床，洗漱，吃饭。
吃饱了的沈香苗，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卢少业自然是陪着的，以至于这回笼觉让沈香苗越睡越觉得有些累。
如此两天，如胶似漆，恩爱非常。
而在这两天里头，卢少业与沈香苗两个人的名字，几乎是再次传遍了京都的各个角落去。
而缘由，便是因为成婚当天，许多人等着目睹新娘子的绝世容貌，却直接被撵走了的缘故。
旁人成亲，这闹洞房看新娘的，热热闹闹，图个喜庆吉利，可这个卢少业倒是好，直接压根不让见，不让见也就罢了，卢少业本人也不好好在外头款待宾客，只陪了众人一会儿，便自个儿溜进去陪新娘子了。
果然是护妻加宠妻，什么规矩，什么名声的，统统都不要紧！
最关键的是旁人不能去闹腾，甚至小气到连新娘子都不许旁人看，只能让他一个人瞧。
如此，众人越发的感慨卢少业，更感慨这沈香苗究竟是何须人也，是怎样的天仙模样，竟是引得卢少业如此。
好奇无比，自然想一睹尊容，男子也就罢了，到底是有夫之妇的，随意看旁人的容貌着实不妥，可那些夫人小姐的，也是好奇无比，于是乎便仗着身份方便，索性直接往卢府递了拜帖。
以各种缘由和名头邀请沈香苗参与各种宴席，只期盼着能够一睹沈香苗的尊荣。
只可惜，这拜帖递了过去，得到的回复却是十分统一。
沈香苗身子不适，近日不宜出门，所以根本不能前去赴宴。
如此，到是给推辞了个干干净净。
对于这样的答复，众人是既觉得失望，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毕竟卢少业是一个连大婚当日都不让众位道喜之人目睹新娘子的风姿，又如何舍得新婚后的几天就让妻子抛头露面了去？
想要见一见这卢夫人，当真是要再等上一段时日了呢。
众人一边唏嘘，一边也只能是让自己耐心下来，想着往后再来一睹这卢夫人的绝世容貌。
大部分已经放弃，可总有一些性子执拗，只想着达成目的的，却是根本不罢休，一心想知道这卢夫人究竟生的什么模样，可既是卢少业不放人，也进不去卢府，思来想去的，便也只能有一个办法了。
那便是去沈宅拜访，见一见卢夫人的母亲，自然也就知晓这卢夫人大致的容貌如何了。、
更何况，卢夫人是往后卢府的大妇，这沈家的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更成为慧贵妃的亲家，去拜访一下沈夫人，也算是间接走动一下这方面的关系。
因此，最近沈宅门口，车水马龙，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这到是叫吕氏吓了一跳。
到底自认自己是乡野妇人，而京都这边全都是名门贵妇的，若是让她招待这些人，着实让她觉得心里头紧张不已，更害怕万一哪些做得不对了，再给女儿、女婿丢了脸面，那就不妥了。
不过这个烦恼，到是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便被粉碎了个干净。
一是因为董管家出面，逐一谢客，婉拒了所有拜访和邀约，二来是因为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被旁的事情吸引了去。
而吸引众人注意力的事情则是有两桩。
一呢，是因为俞清柔与郭永宁的婚事。
俞清柔从前爱慕卢少业的事情闹得可谓是沸沸扬扬，众人皆知，其次又与孔坚成的事情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谈，接连两桩的事情，郭家不曾悔婚，竟然还提前了婚期，于今天成婚，这着实是会让人议论不已。
议论这郭家的心思，议论俞家的脸面。
但无论如何的议论，大喜的日子，没必要给旁人添堵了去，尤其是俞家到底是皇后娘娘的母家，俞清柔又备受皇后宠爱，这个时候没有所谓的议论，只有满口的道喜。
俞家嫁女，郭家娶媳，两个虽然不算世家大家，却也是再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前往恭贺之人自然不乏少数，婚礼当天也是热闹非凡。
尤其是拜堂之时，更是人群簇拥，争相去看。
一来是沾沾喜气，二来是看热闹。
看看这爱慕卢少业到根本不顾及脸面，声名狼藉，据说在成婚前一晚上还大吵大闹，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嫁给卢少业的俞清柔，今日会不会疯妇一般，大闹一场。

第1465章 瞒天过海
只可惜，这拜堂可谓是十分顺利，新娘子举止可谓是端庄安静，什么事都按了规矩来颇为顺从，几乎是挑不出半个错处来。
倘若真要说的话，便是俞清柔的动作略显僵硬，且微微颤抖，似乎颇为紧张的模样。
这也是难免的，到底是成婚的大日子，又有这么多宾朋在坐，心中略有畏惧也是常有的事情，这些细微末节，可以忽略不计。
总之，拜堂过程可谓十分顺利，让众人是颇为讶异。
但若是仔细想想的话，木已成舟，凡事早已成了定数，可谓回天乏术，死了心，认了命也不是不可能，到底关乎两家颜面，这么大的人了，心里头还是有些掂量，知道轻重的。
如此，众人心中也就释然，席间落座，直到天色傍晚时，都吵吵闹闹的去闹洞房，看新娘子。
而这些人，却是都被郭永宁拦了下来。
缘由是，俞清柔胆小怕生，今天又身子不适，众人最好不要前去打扰为好。
这样的说辞，可谓与卢少业成婚当天的说辞如出一辙，说东说西的，就是死活不让人进。
主家发了话，众人闹洞房不过是图个热闹，沾个喜气罢了，自然是不愿意撕破脸，到是也都听从劝说，纷纷离开了。
只是这心里头对这郭永宁的评价，越发高了些。
模样生的俊朗，待人接物又是礼貌有加，现如今更是十分袒护这俞清柔，疼爱异常，如此好儿郎，当今是世间少有了。
众人是一通的夸赞，郭永宁是微笑应答，依旧在外头招呼宾客，进退有度，让人越发好感连连。
郭家的宴席，一直持续到天黑，宾客才渐渐散去，而这个时候，也该是新郎入洞房，掀盖头的时候了。
一旁的小厮也是提醒着，恐过了吉时。
“啰嗦。”郭永宁白天里头满脸的温润如玉可谓消散的干净，这个时候是满脸的不耐烦。
一旁的小厮顿时禁了声，垂下了头。
郭永宁瞥了那小厮一眼，只道：“去打扫了厢房，文昌兄今日喝多了，在这里留宿一晚，吩咐人熬些醒酒的汤药来，给文昌兄送去。”
“是。”那小厮应下，急忙去了。
而郭永宁立刻换上了一副笑颜，只招呼着几个朋友接着在这里喝酒。
此时的婚房之中，一片的喜庆，场面布置，几乎与先前沈香苗成婚是雷同，不同的是，一身红色华贵嫁衣的新娘，早已自己掀了盖头，这会子正将发髻上的发饰一一取了下来，而后仔细的装在妆奁里头。
脸上的脂粉擦拭的一干二净，衣裳更是小心翼翼的脱了下来，叠放整齐，重新换上了先前自己平日里所穿的半旧不新的衣裳来。
如此，杏儿才算是松了口气。
是的，今日身着嫁衣，与郭永宁拜堂的并非是俞清柔，而是杏儿。
这个算是俞家的主意，毕竟俞清柔昨晚还在吵吵闹闹，险些拿了剪刀刺了自己的手腕去，在家便是如此，若是今日成婚的话，不晓得要闹出怎样的乱子来。
于是，俞嵩林与孟氏商议之后，便告知郭家决定偷梁换柱，先将吃了蒙汗药，昏睡过去的俞清柔送到郭家来，随后让杏儿假冒俞清柔与郭永宁拜堂成亲，待拜了堂后，再伺候俞清柔与郭永宁圆房，如此也就大功告成了。
事情也如俞家盘算的一般十分顺利，拜堂不曾有任何的差池，而郭永宁也拦住了所有要来闹洞房，看新娘子的那些宾客，如此瞒天过海，无任何的不妥。
唯一没有算到的，是俞清柔吃下去的蒙汗药并没有让她睡上一整天的功夫，从方才杏儿刚换上衣裳时，这俞清柔便醒了，而且醒了之后便开始大吼大叫了起来。
“你这贱婢，枉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这会儿竟是敢吃里扒外，听了我爹娘的话给我吃蒙汗药？”俞清柔醒来后看到周遭的模样，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继而对杏儿咆哮，更是觉得单单骂并不起任何作用，索性抬手，对着杏儿便打了几下。
杏儿吃痛，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也不敢落下来，只劝慰道：“姑娘息怒，容婢子说上一句。”
“此事无论姑娘如何，成婚是势在必行，不可更改的，到了这个时候，姑娘还是收收心，只安心等着姑爷来洞房吧。”
杏儿将孟氏交代她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与俞清柔听。
而俞清柔见杏儿如此说话，越发的气恼，指着杏儿婢子谩骂起来：“你这贱婢竟是敢如此与我说话？你说成婚便是成婚，你说洞房便是洞房？不过就是低贱的奴婢，竟是还敢踩了主子说话不成？”
伸手又是几下，俞清柔气急败坏：“你们越是如此，我便越不让你们如愿，索性今日拜堂成亲的也不是我，说出去我根本也不是郭家的媳妇儿，我还是俞家小姐，待嫁之身，与俞家无关！”
俞清柔说着便往外头走。
杏儿急忙伸手去拦，可俞清柔力气甚大，她根本拦不住，还被俞清柔推了一个跄踉，摔在了地上。
头磕在了圆凳上头，顿时鼓起了一个大包，甚至冒出来些许殷红血迹。
俞清柔可没心思管这些，她现在只想着离开这里，如此才能保证了自己的清白之身，除此以外，便是对俞嵩林和孟氏的骂骂咧咧。
枉为人父，枉为人母，两个混蛋竟是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当真是天理难容！
俞清柔气愤不已，快步走到门口处，伸手便去拉门。
门纹丝不动，显然从外头锁住了。
俞清柔气急败坏的拍起门来，更是骂骂咧咧：“你们这些混蛋，快些将门打开，放本小姐出去！”
“少夫人，您是饿了吗？若是饿了，小的给你传饭。”外头有小厮应答。
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且并不答俞清柔的话，显然是并不想给她开门。
这自然是让俞清柔越发恼怒，音量更是高了些许：“快些放我出去，否则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少夫人，您若是渴了，小的让人给你送茶水来。”小厮依旧是这些毫不相干的话。

第1466章 人面兽心
气得俞清柔是七窍生烟，只哐当哐当的拍门，见丝毫没有任何结果时，索性拿脚踹了起来。
木头门，上头更是挂着锁，被俞清柔这样的大力蹬踹之下，越发是哐当、叮当的响，声音响亮，几乎是传遍整个郭家。
外头的小厮却是没有任何的动静，也不再出言询问，甚至任凭俞清柔在这里骂骂咧咧，大骂郭家和郭永宁，也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对俞清柔不闻不问。
俞清柔自然也就越发恼怒，手脚上也越发的用力气，险些将这门给踹个稀巴烂，直到她实在是累的慌了，这才停了下来。
昏睡了一日，几乎是水米不进，方才又是一通的闹腾，俞清柔只觉得是有些头昏，坐在凳子上头大口的喘息。
杏儿见状，倒了杯已经凉掉的茶水来，递给俞清柔。
俞清柔又渴又累，也不顾其他，仰起头来喝了个干干净净。
正在这时，外头响起了脚步声，接着便是响起了郭永宁的声音：“把门开开。”
“是。”小厮应声。
窸窸窣窣，叮当的声音后，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随后郭永宁便走了进来，而那门，叮当一声，再次被关上。
眼瞧着生的高大，且浑身带了酒气的郭永宁一步一步的走近自己，这让俞清柔略显紧张，只慌忙跑去床边坐着，继而冲郭永宁大吼：“姓郭的，你休想占我半分的便宜！”
“我且警告了你，我不想与你成婚，也不认可你是我丈夫，你不可碰我分毫，如若不然我便让姑母砍了你的狗头！”
“占便宜？”郭永宁寻了个旁边的凳子坐下来，跷了二郎腿，一脸玩味的表情将俞清柔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嗤笑道：“这个俞小姐且放了心就是，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此言一出，俞清柔先是心中一安，接着则是怒气腾起。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这个郭永宁却是一副嫌弃无比的模样，还说没有要占便宜的意思，是瞧不上她？
她瞧不上的郭永宁，哪里有了资格瞧不上她？
“如俞小姐所闻，就是这个意思。”郭永宁冷笑道：“我晓得俞小姐一直瞧不上郭家，瞧不上我，不过也是凑巧的很，我也瞧不上俞小姐这种不守妇道的残花败柳，倘若不是因为皇后娘娘的缘故，俞小姐还想入我们郭家的门？只怕也是个笑话！”
被郭永宁这样的讥讽嘲笑谩骂，俞清柔自然也是气不过：“果然你平日里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我爹娘是上了你的当，我要回去告诉我爹娘，休了你！”
说着，俞清柔便又要往外闯。
但待走到郭永宁身边时，却忽的被郭永宁抓住了胳膊。
“放开我！”俞清柔吃痛，挥手往郭永宁身上招呼。
郭永宁本就身形高大，俞清柔一个弱女子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只大力的推搡之下，便将俞清柔推到在了桌子上头。
俞清柔撞到了桌子，又缓缓滑落在地上，握着后背喊痛：“你这混蛋竟然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入了郭家的门，便是郭家的人，要打要杀的，自然是我这个郭家主人说了算。”郭永宁说着，伸脚便又踹了俞清柔一下，更是满脸的鄙夷：“看到你这幅模样，便让人恶心！”
随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方才俞清柔抓过他的胳膊处，似乎十分嫌弃她，更是喝道：“若是安分守己在这里待着，便保了你活命，若是不行的话……”
“方才不过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随后转向在一旁几乎吓傻，瑟瑟发抖的杏儿：“在我郭家当差，这嘴巴得严点才成，好好管了自己的嘴，在旁人跟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才成，如若不然的话……”
“这人吃五谷杂粮，更有旦夕祸福，可不能保证能不能瞧得到明天的日头了。”
说罢，这郭永宁便上下打量了一番俞清柔以及杏儿。
那目光中满满都是警告以及恶毒，就好像是一头随时会伤人的野兽一般，让人畏惧。
杏儿早已是胆战心惊的应了，就连方才气焰嚣张的俞清柔，也是心生胆怯，连看也不敢看郭永宁，只低着头默默的垂了眼泪。
都怪爹娘，都怪姑母，就应该让他嫁给了卢少业才对，此时她必定会像沈香苗一般的被卢少业捧在手心里头，而不是现如今被郭永宁这个人面兽心的在这里毒打！
都是她们害得！
俞清柔心中越发的恼怒和恨意更浓。
“仔细看好她们两个，一日三餐的也只送些粗茶淡饭就好，什么时候安分下来了，什么时候再给好点的饭菜！”郭永宁喝道。
“是。”小厮低头应了。
“公子。”有小厮跑了过来：“文公子正到处找您呢。”
“我这就来。”郭永宁换上了一副笑颜，更是上下瞧了瞧，发觉自己衣裳并不乱，这才快步去了。
郭永宁宠爱妻子的名声，在京都可谓是流传开来，成为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之事。
而除了此事以外，另外一件事也是备受关注，便是先前所说的，吸引人的其二之事。
那便是突夏国的使臣，这两日便要抵达京都，商议和谈之事。
相比较众人对俞清柔和郭永宁的婚事津津乐道，众人更关注的是这样一件国家大事。
毕竟两国和谈，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事关国家兴衰，百姓是否安乐。
尤其是因为突夏国现如今占尽了优势不说，更是气焰嚣张，开出十分苛刻的条件，如此也越发的让人担忧。
于是乎，众人对和谈之事，可谓是百般猜测。
一时之间，京都可谓是十分热闹，众说纷纭，且争执不休。
但即便是众人关心，这些国家大事，到底是普通百姓不能左右之事，文人墨客因此争执不休，但普通百姓却还是依旧如往常一般，正常过着日子，吕氏便是如同其余的寻常百姓一般如此。
尤其是见到董管家将前来拜访和邀约之人都一一婉拒时，吕氏也是越发松了口气的，趁着天儿好晴朗，在花园里头，一边看着天狼在那乱跑胡闹，一边绣着手中的东西。

第1467章 故人
绣的是一个小孩子的肚兜。
既是成婚，那往后必定会很早就有孩子的，如此的话，就得早早的准备了一些孩子的衣服才好。
趁着这会子不忙，这里的东西也全乎，更是能买到好的料子，也趁着自己年岁还不算大，就赶紧多做一些，往后也能让出声的外孙子能够穿的舒服。
吕氏这样想着，这嘴角便是不由自主的扬起了一个弧度。
在一旁理着丝线，也在一旁做着活的冬青见吕氏如此，也是笑了笑：“夫人这针线功夫当真是好，你瞧这上头的老虎绣的，当真是活灵活现呢。”
“哪里就活灵活现了，不过就是比着样子绣，模样差不多像也就是了。”吕氏笑道，手中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变慢。
董管家走了过来：“夫人，外头有人说是要见夫人。”
“是谁？”吕氏闻言，手中的动作顿时僵了一僵，神情更是有些紧张：“如此说虽说有些不礼貌，但董管家还是帮我回绝了吧。”
若是要见什么京中权贵家的夫人小姐的，她可是不成的。
“若是寻常人，老奴必定就替夫人拦下来了，只是来人只说他是清水镇的，与夫人是故交，对了，来人只说自己姓杜。”董管家答道：“老奴见他如此说，想着兴许是夫人的同乡，从前是认识的，便来询问夫人一番。”
“姓杜？”吕氏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到是端了茶水和果子过来的夏冰，顿时眼前一亮：“姓杜？该不会是杜大夫吧。”
“不应该吧，家里离这里千里迢迢的，杜大夫怎会来了京都这里？”吕氏连连摆手，表示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夏冰笑道：“记得杜大夫从前不是说过么，在京都有故交，想必从前也是来过京都的，现下再来，也不是不可能。”
“索性是不是的，去瞧一瞧看也就是了，我去瞧瞧看，若是是了就领了进来，若是不是的话，寻个由头打发也就是了，夫人以为如何？”
“也好，你且去瞧瞧看吧。”
索性如夏冰所说的，是与不是的，瞧瞧看才晓得，便也就应了此事。
“哎。”夏冰应下了，随董管家一并往外头走。
不多会儿的功夫，折返了回来，身后还领着两个人。
吕氏和冬青抬眼，果然是瞧见了面带微笑的杜仲大夫以及身后肤色显得越发黝黑的水生。
“当真是杜大夫？”吕氏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来去迎：“起初说来人姓杜，夏冰便猜想着是不是杜大夫，我还在那狐疑说这千里迢迢的，如何会到京都来，不曾想当真是杜大夫来了的。”
“夏冰，快去倒杯茶水过来，再拿些果子来，请杜大夫和水生来吃。”
吕氏一边说着，一边招呼杜仲大夫在石桌旁坐下来。
“来京都也算是凑巧。”杜仲大夫笑了笑道：“原本是要去拜访一位故友，从他那里拿些医书什么的，结果家人说故友前来京都，我也就只能到京都这里来寻他。”
“结果寻来寻去的，偌大一个京都，到是不知道究竟住在哪里，眼瞧着这手中的盘缠都用的差不多了，想回去又舍不得那些医书，更觉得不曾见到故友也是十分遗憾，便想到夫人应该已经到了京都，我便四处打听，找到了这里。”
“论起来，也算是来打秋风来的啦。”杜仲呵呵笑道。
“如何叫打秋风，杜大夫来那可是求之不得呢，你们也瞧见了这个宅院看着不小，房屋也是充足，你们只安心住下就是。”吕氏笑道：“索性香苗与少业成了婚，这宅院里头也唯有我一个人住着，下人们虽说，可大约是平日里都被这大户里头规矩给约束习惯了，除了夏冰和冬青以外，也没个说话的人，到底是冷清了一下。”
“杜大夫和水生来，刚好能热闹一些，且到底是在异乡外地的，杜大夫有个能立足的地儿，往后再去找人也能方便一些，也和少业知会一声，多少也能帮着你找一找，也比你自己一个人来找更容易一些。”
“夫人所言极是。”杜仲拱手道：“如此，便叨扰几天了。”
“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杜大夫如此便是客气了。”吕氏笑道，吩咐身边的冬青：“着人收拾两间屋子出来，安置杜大夫和水生住下，再派人去趟卢府和香苗与少业说上一声，只说杜大夫来了，让两个人回来一趟吧。”
“是。”冬青应下去忙了。
而杜仲急忙摆手：“不必去告知香苗和卢大人了吧，方才听你说两个人刚成婚，必定也是有许多的事情要忙，我就是来这里借住几天，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
“说起来也是惭愧，没有赶上两个人成婚当天，也来不及给道声喜。”
“待会儿人来了，再道喜也不迟。”吕氏道：“你也别觉得愧疚，香苗和少业如今住在卢府，我一个人也是有些孤单，总想着叫了两个孩子时常回来，可也没什么好的缘由，也怕惹人厌烦，杜大夫来了后，到是有个极好的缘由。”
此言不管是真是假的，总归吕氏这般说了，杜仲哪里还有推辞的理由，只笑道：“那便全凭夫人安排。”
“这才是了。”吕氏脸上笑容更甚，扭头接着吩咐了底下人赶紧去备饭，准备茶点等。
杜仲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先前一直在清水镇，一直觉得吕氏与她的确是十分相似，尤其眉眼神情的，几乎是一模一样，但到底身份有别，一个雍容华贵，气度不凡，而吕氏到底只是寻常农妇，即便平日里看着面善祥和，却也少了几分贵气。
这也让杜仲清醒过来，知道吕氏不可能是她，更何况自己是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了自己怀中，怎又可能复生？
因此，杜仲知晓，吕氏不过是碰巧与她有些相像而已，他更是不敢奢求其他，只是希望能够多看一眼与她相似的容颜，这才时常帮着吕氏瞧病罢了。

第1468章 缘由
而方才，吕氏坐在那里时，一身华服时的满面笑容，大有几分贵妇之感，而吩咐下人做事时的从容，更是让杜仲顿时晃了神，乍以为便是看到了从前的她一般，一时之间，心情复杂万分。
那些沉甸甸的往事压在心头，只让他喘不过气来。
以至于，杜仲愣神了许久，直到夏冰端了茶水过来，这才回过神接了茶水过来，递到嘴边喝了两口好掩饰方才的尴尬。
“夫人在京都，已是住了一段时日了吧。”杜仲突然开了口。
“嗯，算起来，可有段时日了呢。”吕氏笑呵呵的应答。
“卢大人官位颇高，又是慧贵妃的亲侄儿，在京都之中必定炙手可热，适逢卢大人大婚，夫人身为卢大人的岳母，住在京都，想必来往恭贺之人不乏少数吧。”杜仲试探性的询问道。
“原本到是有许多人又是上门又是邀我去赴宴的，不过都让管家拦了下来，只说我身子不适，不宜见客。”吕氏提及此事，总觉得略有些尴尬与难为情：“到底是京都，都是世家名门的妇人小姐的，也不熟，见了面也不知晓说什么，索性也就全推了去。”
“若是仔细论起来的话，到是连个外人都不曾见到，就连香苗与少业成婚当日，都没让人进来，只让人都去卢府喝喜酒去了。”
见吕氏如此说，杜仲顿时松了口气。
到底不会因为吕氏和她长得像的缘故，生出什么事端来，如此他到是也放心了。
“这样也好，免得来来往往的不过都是些虚礼，也没什么大意思。”杜仲脸色和缓许多，和吕氏继续聊起天来。
沈香苗与卢少业，这会子正腻在一起。
倚在卢少业的怀中，吃着卢少业亲手帮她剥的瓜子仁儿。
五香的瓜子，炒的喷喷香的，剥的完整，一口塞上好几个，嚼起来可谓是又脆又香，好吃的很。
时不时的，再喝上一口清冽十足的龙井茶水，只觉得是惬意无比。
沈香苗觉得享受十足，卢少业这会子到是也甘之如饴，只将手中的瓜子剥的干干净净，甚至仔细的吹了上头容易粘的薄皮，这才送到沈香苗的口中。
这样体贴宠爱的行为，当真是羡煞了旁人，以至于要前来通禀的友安，不知道是该进来，还是不该进来，只能是试探性的看了一眼在门口等候的采绿。
“今儿个天气不错。”采绿笑盈盈的，抬眼只瞧院子里头那开的正好的花儿，笑道：“看，还有蝴蝶呢。”
这分明是不想给他任何建议的举动，顿时让友安无奈，索性拉了采绿的袖子道：“你这到是撇的干净，若是不成，你进去通禀。”
“这话说的，友安哥既是有话，进去说给公子和姑娘说就是，怎的要将此事指派给我来做？”采绿笑道：“友安哥快去进去吧。”
“你这话也是说的轻巧，这……”友安往里努努嘴：“我如何能进去？”
“公子宠爱姑娘，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莫不是还不习惯不成？这往后只怕是更加宠爱，难不成你一直如此？”采绿没好气道。
这让友安顿时拍了拍脑袋，觉得采绿所言，十分有道理。
是了，往后日子还长呢，此事还能不习惯不成？
友安这般想着，便抬脚走了进去：“公子，少夫人。沈夫人那边派人过来，说是杜大夫到了京都这里来，请公子和少夫人回去吃晌饭。”
“杜大夫来了？”沈香苗颇为意外，立刻坐直了身子：“先着人回话，说我和少业略收拾一下便回。”
“是。”友安去给来报信儿的人回话。
沈香苗则是喝了口茶水润嗓子，一边笑道：“清水镇距离京都，千里迢迢，杜大夫竟是来了京都，着实让人意外。”
对于杜仲大夫，医术高明不说，更是医者仁心，沈香苗对其颇为尊重，加上平日里彼此关系不错，又是沈文武的师父，沈香苗对其是越发觉得如亲人一般。
眼下听到杜仲大夫来了京都，是既意外，又觉得高兴。
“是啊。”卢少业附和，眼睛却是眨了眨：“就是不知道杜大夫为何突然来了京都，千里迢迢的，赶路也不是一桩易事。”
千里路途，一路上所需的银钱和时日都不是小数目，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的话，寻常人是不会有如此大的决心来京都的。
更何况，从前卢少业便怀疑杜仲大夫与穆王府的关系，也想从杜仲大夫这边寻求一些突破，只是后来穆王府之事没有任何思路，加上邹管家对他可谓拒之千里，但凡有些许想打听的意思，便立刻说起旁的事情，可谓绝口不提。
终究是福王已经死了，穆王府之事都是陈年旧事，卢少业便也就无心再去查，现如今杜仲的再次出现，而且还是来到了京都，到是叫卢少业想到了这一层。
甚至是有些好奇杜仲大夫来京都的缘由。
“可能有他的事情吧。”沈香苗到是没有想太多，只笑道：“索性待会儿见了杜大夫问上一问，也就知道了。”
“也是。”卢少业点头。
问上一问，大概也就知道了。
“既是如此，也别让杜大夫多等着了，赶紧收拾一下吧。”沈香苗说着，站起身来往内室走：“我去换身衣服。”
“那我来服侍夫人。”卢少业说着话，低头就跟了进去。
许久的功夫后，两个人这才换好了衣服，着人备了马车，往沈宅去。
到了沈宅之后，彼此寒暄，得知杜仲大夫带了水生前来的目的，沈香苗便笑道：“那杜大夫可算来对地方了，只安心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慢慢找人，家中的家丁小厮平日里也是闲着无事，喊了他们与你一起找。”
“正是，我也帮着杜大夫打听打听，看看杜大夫的那位故人，现在究竟住在什么地方。”卢少业在一帮道。
“此事原本不是什么大事，竟是还要叨扰卢大人，如何使得？”杜仲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第1469章 师徒
“怎能算叨扰，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这京都如此之大，仅凭一人之力要找个人只怕也是大海捞针，人多一些，也总好找一些。”卢少业笑道。
“待会儿杜大夫不妨就将要找寻之人的姓名，年纪写下来，若是杜大夫还记得容貌是最好，画张像出来，如此到是更加好找，也避免了有同名同姓之人。”
“卢大人所言极是。”杜仲笑道：“待会儿我便将名字和年纪写下来，就是这画像……到是难办了，这一来我并不会作画，再者我也是十多年没见故友了，这么多年，只怕容貌早已改变，反倒是容易误导人。”
“仔细想来，京都虽然大，可同名同姓，年纪又相同的，想必也是没有如此凑巧之事，倘若真的是有的话，那真该让故友和他皆为兄弟才成呢。”
杜仲打趣的言语，惹得众人是忍俊不禁，卢少业也是眨了眨眼睛。
对答如流，神态自然，不像是编造了谎言的话，更不像是搪塞之词。
大约当真是来寻从前的故友吧。
卢少业审视的目光从杜仲大夫身上移开，最后到是落在了旁边的水生身上。
说起来，水生到是比从前，看起来高了许多，黑了许多，胖了许多，大约是因为胖了的缘故，眼睛被挤的越发有些显小了。
如此一来，到是和从前有些不太像了。
不过这同一个人，年岁渐长也好，胖瘦不同也罢，容貌终究是变化的，这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到是也不奇怪。
卢少业想着，这目光便挪开了去。
水生原本在一旁默默的吃茶，突然觉得有人在盯着他看，抬头看到是卢少业，顿时笑了起来：“卢大哥这样瞧着我看，必定是好奇我为何胖了吧。”
“的确是胖了一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胖一些也是难免的。”卢少业笑道：“这到是足以证明你师父待你亲厚，竟是将你养的这样的胖呢。”
“这个的确是师父的错了，在外头吃饭，买的吃食极多，若是吃不完自然也就浪费了，我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浪费了粮食去？只好强吃硬吃的给吃完了，这一路上天天撑的不行，如何能不胖了去？”
水生在那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一旁的杜仲大夫顿时吹胡子瞪眼起来，更是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子：“你这小子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成天的喊着饿，吃了晌午看到卖烧饼的就要买烧饼，吃完烧饼还想吃包子，饶是晚上吃了饭，晚上睡觉前还要再去外头买碗馄饨当宵夜。”
“照你这个吃法，如何能不胖了去？为师还不曾埋怨你吃的多，你倒好，到是要诬陷为师让你吃的多了，既是如此的话，这段时日便罚你，每顿饭的量减半！”
这顿时让水生苦了脸，哀求起来：“每顿饭减半，岂非是要了我的命？师父，可不许这样。”
“如何不能？你这般的胖，到是也可以趁机去一去身上的肥肉，如此才能身子更好一些。”杜仲大夫却并不理会他，只别了脸过去，俨然一副还十分生气的模样。
水生也是颇为无奈，只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肚子就是会饿，无论如何也忍不住，师父，您也是名医，便想了法子来，配副药什么的，让我不容易饿，如何？”
“不容易饿的，便是要伤胃，长此以往的只怕是不妥当，水生哥你到是不妨每餐吃饭时，暂且少吃了五分之一，期间若是饿了便不要吃东西，等过上一段适应了，再减一些，如此长此以往的，便也就能够渐渐吃的少一些，慢慢能瘦下来了。”
“平日里也多吃一些五谷的粗粮，时常的打打拳什么的，也能让身体好一些。”沈香苗笑道。
“还是沈家妹子的主意更好一些，到是比师父要尽人情的多了。”水生吐了吐舌头，低声冲沈香苗说道。
偏生这句话，又让一旁的杜仲大夫给听了去，伸手又给了水生一下：“你这混小子，又在编排我了，若是如此，那你往后便莫要跟着我了，只一个人回老家去吧。”
水生立刻便蔫吧了个脸，可怜巴巴的看着杜仲，立刻哀求了杜仲：“师父，徒儿错了，再不敢不听师父话了，往后我便听从了师父的话，每餐减半，可好？”
说罢，水生挠了挠头皮道：“但是得等从这里走了之后再减半，师父您看行不行？”
“这是为何？”杜仲大夫瞥了他一眼。
“有沈家妹子在的地方，必定就有好吃的，从前就是总也吃不够的，现在好不容易能再见得到沈家妹子，可不能因为节食的缘故再浪费了这么一个好机会不是？”水生挠头皮，看着杜仲，呵呵的笑道。
杜仲不吭声，只阴沉着脸的抬手又给了水生一个爆栗子。
只痛的水生是捂着头的嗷嗷直叫。
这师徒两个人在这里闹得不可开交的模样，到是越发引得众人是忍俊不禁，笑的前仰后合，直到夏冰和冬青过来，说是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众人这才一同前去吃饭。
先前吕氏特地交代饭菜务必要丰盛一些，更是要考虑到卢少业与杜仲的口味，因此这桌子上头，便是满满当当的摆满了各种菜式，琳琅满目，令人垂涎欲滴。
芦笋炒口蘑，一个碧绿，一个嫩白，前者是爽脆，后者是口感醇厚，吃起来像是在吃肉一般，却是完全没有肉的肥腻感，满口都是口蘑的清香滋味，与原本清香十足的芦笋搭配起来，是越发的清香十足，鲜美无比。
香辣鸡尖，用鲜嫩的鸡翅尖，焯水去腥，入爆香了生姜、大蒜、青红辣椒的锅中，再加酱油、耗油、白砂糖、盐等调味，翻炒均匀了即可。翅尖肉质鲜嫩，十分容易熟，如此爆炒炒熟，肉质越发的不柴不老，鲜嫩无比，只轻轻一嘬，那肉便下来了，而放了十足的辣椒，香辣的口感越发让这翅尖的滋味香浓，越吃越想吃。

第1470章 来使
酸汤鱼片，选用的是刺少鲜嫩的清江鱼，片薄片，去腥除味，放酸汤中煮熟捞出，最后再泼上辣椒段烧的热油，闻起来是香气扑鼻，吃起来是酸爽无比，其中微微的辣，让这酸不再单调，且更加开胃，配上米饭来吃，只得吃上三大碗的米饭才肯罢休。
而其他的菜式同样是滋味美妙，令人百吃不厌。
也因此的，水生可谓是大呼好吃，从开饭后便是不停的大快朵颐，米饭接连吃了五碗都不舍得放下筷子来。
只吃的是杜仲在那接连叹息，旁人在那是忍俊不禁。
午饭之后，安排水生与杜仲大夫暂且歇息下来，稍后便是商量着帮杜仲大夫找人的事情。
杜仲大夫要寻的人叫做苏木，今年论起来有三十五六岁，个头不高，最是擅长正骨之术，为人内向，沉默寡言，不喜抛头露面，极有可能并未在京都开了医馆。
这样的信息，相对模糊，找起来的确是不太好找，更何况，苏木到了京都也是家人如此说，到了京都之后似乎也不曾送了书信回家，究竟现如今还在京都还是说去了旁的地方，暂时也未可知。
总的来说便是，人不太好找。
但不好找，总归还是得找，若是找来找去的，着实是找不到的话，那便着实是没了办法。
抱着这样的心态，卢少业与沈香苗安排了一干人帮着杜仲找寻这苏木。
又在沈宅待了一下午闲聊，直到用了晚饭，卢少业与沈香苗这才往卢府走。
而还不曾走到卢府门口的，便有人拦住了他们的马车。
“车上的可是卢侍郎。”
“正是。”卢少业掀帘子，看到车旁一个为首的太监，领着后头几个侍卫：“不知何事？”
“皇上传话，请卢侍郎明日晨起，尚阳宫议事。”那太监满脸堆笑道：“皇上还说，原本卢侍郎新婚燕尔，原不好打扰，只是现如今事发突然，还是得请卢侍郎暂且将家事放一放。”
“国事自然是重于家事。”卢少业微微一笑：“劳烦公公回禀皇上，我明日一早便去。”
“是。”那太监脸上笑容更浓。
“这已是快到了家中，公公不妨进去喝杯茶水吧。”卢少业笑道。
“岂敢，岂敢，奴还得尽快回宫复命，只能推辞卢侍郎好意了。”
这太监只觉得卢少业所说的话让他面上有光，越发是笑的狠了，拱手道：“奴先告辞。”
“公公好走。”卢少业目送那一行人走远，这才放下了车帘。
也这才将身子坐正，好好的抱着沈香苗。
只可惜，怀中因为困倦已经睡去的沈香苗，还是被惊醒了，只揉着眼睛道：“怎的好端端的，要去你议事，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段时日的大事，说来说去，只有议和使团到京之事了。”卢少业道：“议和使团入京，论起来也是大事，按道理来说，负责接待的得是朝中老臣、重臣，彰显对使团的尊重与礼貌，但昨天我听闻突夏国似乎在不曾告知我朝的情况下，派了他国的太子前来，如此一来，我朝自然也得太子相迎，方才不失礼数。”
“如此一来，就得安排几个年轻得力的朝臣在一旁，一来凸显太子威严，二来也能说明我朝虽说有忠厚可靠的老臣，却也有年轻有为的臣子。”
“所谓明日所谓的议事，也只能是此事了吧。”
“此事，那就得必须要去了。”沈香苗打了一个哈欠，在卢少业的臂弯里十分娴熟的寻找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来，接着闭上眼睛。
“是啊。”卢少业伸手捏了捏沈香苗的小鼻子，道：“这段时日只怕是要忙一段时日，你在家中可得乖乖的等我回来才好。”
怀中之人没有任何的动静，似乎已经睡去的模样。
“睡着了？”卢少业低声询问，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卢少业低头，在怀中人的额头上蜻蜓点水了一下，随后则是紧紧的抱住了她，而脑中则是思索着明天之事。
第二次晨起，卢少业便准时到了尚阳宫去。
一同前来议事的，自然也有许多资历颇老，忠心稳重的臣子，也有与他年岁大致，虽然并无太多建树，但也颇为崭露头角的几个年轻臣子。
而所商议的大事，也的确如同卢少业猜想的，乃是有关突夏使团明日入京且入宫朝拜之事，要求在场的所有臣子，随太子秦叡泓一起，接见相迎。
一番商议，敲定个中细节，而突夏使团也在第二日下午之时，到了京都。
使团入住来宾馆，当夜，秦叡泓率领诸位臣子，设宴款待。
丝竹管乐，珍馐满桌，十分隆重，而席间，两国的太子也好，臣子也罢，也算是相谈甚欢。
突夏国的太子，年纪约莫不二十五六的夏征烨模样周正，比着突夏国应有的粗犷和野蛮，到是多了几分大秦国的儒雅书生的味道，行动举止更是颇为规矩，但眉宇之间却彰显着身为突夏人的凌厉与张扬之感。
“秦太子年少有为，令人佩服，大秦国繁荣富贵，令人羡慕。”夏征烨举杯笑道。
秦叡泓回以微笑：“夏太子同不逊色，且突夏国也是威名远扬，令人敬仰。”
互相恭维，尤其是这种原本就是如仇敌一般的两方互相恭维，难免是让人反胃尴尬，但相比较一上来便剑拔弩张而言，如此也算是比较好了。
“大秦国的朝臣也是年轻有为，令人称赞呢。”夏征烨的目光，便落在了秦叡泓一旁坐着的卢少业身上。
秦叡泓笑着介绍：“夏太子眼光极佳，卢侍郎，年轻有为，实乃国之栋梁。”
“如此，本王到需颇为敬仰了，不知卢侍郎，全名如何称呼？”夏征烨道。
“微臣卢少业。”卢少业颇为恭敬回答，更是瞥了那夏征烨一眼。
夏征烨依旧是如方才一般的面带笑意，只是那笑意之中，总是有了几分令人难以察觉的寒意。
这让卢少业垂下了眼皮。
“少业，年少有为，建功立业，的确是极好的名字。”夏征烨笑道。

第1471章 条件
卢少业只依旧垂头拱手：“夏太子谬赞了。”
“论起来，我的名字之中，也是带了烨这个字，与卢侍郎的业字正是同音的。”夏征烨目光闪烁，笑容也淡了几分：“本王记得，这大秦国，似乎颇为讲究避名讳，晚辈不可与长辈同音同字，臣子不可与君王同音同字，倘若犯了名讳，就得削官降职，改名方可。”
“如此一来，卢侍郎此时应该就算是犯了本王名讳了吧，也应如此才成，秦太子以为如何？”
秦叡泓的脸色顿时一变，而方才的融洽和睦的宴会氛围，顿时冷了下来，有了几分剑拔弩张之感。
怪不得，从前只听前线说突夏使者目中无人，十分跋扈，自接待以来，见突夏国诸人，尤其是夏征烨十分谦逊有礼，只当传闻不足为信，也只当夏征烨等人到了京都被大秦国威所震慑，因此不敢造次。
不曾想，先前的友善不过都是装的，现如今才刚刚挑起了敌意。
秦叡泓面色微沉：“夏太子此言差矣，我大秦国从前是有名讳一说，只是现如今却并非如此，重名同音之字十分常见。”
“哦？秦太子所言果真？依本王所看，不过是秦太子为袒护这卢侍郎特地所言吧。”夏征烨眯了眯眼睛。
秦叡泓面色越发不好看。
“秦太子。”卢少业不等秦叡泓说话，率先开口道：“暂且不说如我朝太子殿下所言，大秦此时并不曾有犯名讳之说，即便是有，微臣身为大秦的臣子，遵守的是不犯大秦君王名讳，突夏国不过是邻国，夏太子也不过是来我秦国的使者，并未微臣的君王，如何能管的了微臣名字之事？”
“恕微臣多言，秦太子此言，未免有些寻衅滋事之嫌。”
“正是，若是秦太子执意如此，并非有和谈之心，反而是敌意满满，是否已经偏离了最初议和之心？”秦叡泓十分严肃道，所说之言，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乃是太子，此时若是不硬气起来，自然要被人嘲笑大秦太子没有骨气与威严，更不能护得自己的臣子。
面对秦叡泓与卢少业两个人的冷面呵斥，夏征烨却是微笑不减，道：“秦太子与卢侍郎何须这样疾言厉色？本王不过是好奇大秦国的规矩，说一两句也就是了，如此扯上旁的，到是显得大秦国如此小气，连这些玩笑都开不得了。”
“既是玩笑，往后便不必再说了，这等不招人喜欢的玩笑，到是不说也罢，夏太子以为如何？”秦叡泓面色略微和缓。
“秦太子所言极是。”夏征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是那目光，依旧是从卢少业的身上扫过。
随后的宴席，依旧是聊些无关痛痒的风土民情，到是十分和睦，似乎又恢复了方才融洽的气氛。
只是有了方才对卢少业的刁难，众人脸上挂着的笑，多少有了些许的尴尬与勉强。
翌日，夏征烨便率领使臣，入宫拜见秦铭晟。
与昨晚的接风宴席上头不谈国事不同，此时见了秦铭晟，自然也就提及了正经事。
夏征烨朗声道：“我突夏国一向最是喜爱平和之人，民众更是敦厚老实，不喜征战，此次与大秦国起了摩擦，也是因为突夏接连受灾，大秦边境城池却是落井下石，哄抬物价，以至于突夏国雪上加霜，至此突夏国也是没有旁的法子，只能教训一下居心叵测之人。”
“此时我突夏国已是占据城池数十座，皆是牺牲数千名将士所换来的，自然不能无偿归还大秦国，可大秦国自然也是不许自身疆土被占，如此，小王到是有一法子解决此事。”
“夏太子请讲。”秦铭晟神色坦然，抬了抬手。
“既是双方征战，自然也就只能取了折中的法子，眼下我突夏国所占据的城池若是想让归还大秦，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一座城池，有多少民众，便要大秦以两倍的银两相换，不知秦国意下如何？”夏征烨朗声道。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皆是有些惊讶。
尤其是卢少业，审视的目光更是在夏征烨身上打了一个转儿。
先前和谈，突夏可谓是咄咄逼人，提出来的条件更是极为苛刻，大有强盗之感，现如今突夏使团入京，大秦可谓是已做好突夏提出来更加苛刻条件的准备，可现在突夏却只是要求只以银两交换即可。
边境的城池数量虽多，但规模却都比不过中原腹地，一座城池不过就是区区一两万的人口，有些兴许只有几千人而已，如此一来，不过就是三、四十万两白银，即可将城池赎回，的确是一桩极为划算的买卖了。
这让秦铭晟都颇为心动了，毕竟行兵打仗所耗费的银钱，可是要比这个要多的多。
但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不能过快的做了决定，更不能表露太多的情绪。
秦叡泓此时站了出来：“夏太子的话，应该还不曾说完吧。”
夏征烨笑道：“的确还不曾说完，我突夏国还有另外两个条件。”
果然，还有后话。
众人一副早已意料之中的模样，只注视着夏征烨，等候他说出剩下两个让人无法接受的条件。
秦叡泓道：“夏太子有话不妨直说。”
在众人瞩目之中，夏征烨清了清嗓子，道：“其余的两个条件，其一，是我突夏国只能归还一半城池，其余城池，归我突夏国所有。”
“还有呢？”秦叡泓拧起了眉头。
“还有，请秦太子移步突夏国，做大秦到我突夏国的质子，而本王也可留在大秦，如此，以示两国邦交，往后和平相处，再无任何战事。”
夏征烨道：“秦太子以为如何？”
秦叡泓顿时握了握手指。
突夏只归还一半城池是否可行，他自然是做不得决定的，更何况此事又事关他，他此时自然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片刻后，只能是看向秦铭晟了。
而秦铭晟思忖片刻后，道：“兹事体大，需得商议之后再做定夺，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第1472章 不敢当
“秦皇帝所言既是，此事的确需得商议，只是小王奉父皇之命前来，自当不能辱了使命，质子之事，乃是父皇所提，为往后两国和平相处所着想，秦皇帝不妨仔细考虑。”夏征烨笑道。
“夏太子初到京都，一路舟车劳顿，这两日更是马不停蹄入宫朝拜，可谓十分辛苦，不妨暂且先歇息几日为好。”秦铭晟并不直接回答夏征烨之言。
只是这言外之意却也十分明显，就是暂且让夏征烨安心在京都里呆上一段时日。
而夏征烨却也并不着急问秦铭晟要答复，不过是微微一笑，道：“也好，索性小王头一次来京都，也想领略一下秦国的风土人情，这段时日便在京都随意的逛上一逛。”
“只是小王对京都不熟，言语有时更是不通，只怕在京都即便想逛，也是十分不便，不知……”
“此事秦太子尽管放心就是，本王已派人平日当做向导，为夏太子指引道路，为夏太子介绍一二。”秦叡泓道。
夏征烨拱手：“有劳秦太子费心，只是寻常人的话，小王只怕难当大任，也并不一定能与小王合得来，不如……”
“不如便有劳卢侍郎这段时日辛苦一番，为小王带路，陪小王游览一番，如何？”夏征烨瞥向卢少业。
卢少业目不斜视，并不看他，只是等候秦铭晟的话。
而秦铭晟，先是看了卢少业一眼，再次看了秦叡泓一眼。
父子两个，均是有些迟疑。
昨晚之事，秦叡泓是连夜禀告给秦铭晟的，因此秦铭晟也知晓夏征烨为难卢少业之事，而此时夏征烨却是指名道姓的要求卢少业给他引路，这其中难免不会再度出现刁难之事。
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是不能容忍自己的臣子被旁人欺负，尤其是敌对之国。
但若是不许的话……
秦铭晟和秦叡泓两个人皆是思忖许久，继而，却又同时微微的点了点头。
动作不约而同，父子两个先是一怔，继而一笑。
果然是父子连心，这样的事情都能想到一处去。
秦叡泓勾唇微微一笑，而秦铭晟脸上笑意更浓，但也只是将这笑意很快掩了下去，只对夏征烨道：“既是夏太子开口，自然是无妨，卢侍郎年少有为，自小在京都长大，对京都也是再熟悉不过了，到是也担的此任。”
“多谢秦皇帝应允。”夏征烨笑着看向卢少业：“卢侍郎，这段时日，便有劳卢侍郎了。”
卢少业依旧是至始至终淡淡的神情，对夏征烨拱手：“夏太子严重了。”
除此，旁的话，便不再多说分毫。
夏征烨笑容不减，颇有深意的目光在卢少业身上停留颇久，而后才挪了开来：“如此，便不叨扰秦皇帝，小王告辞。”
吩咐人送夏征烨出宫，秦铭晟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卢侍郎，朕知晓这夏太子对你颇有敌意，按说此事朕也本可以拒绝，只是此番何谈，突夏国表现颇为奇怪，着实让朕疑惑，你若时常能跟着那夏太子，说不准也能探听得到一些事情。”秦铭晟解释道：“除了你，派旁人去，朕着实不放心。”
“微臣明白。”卢少业道：“实不相瞒，微臣对此，也是颇为疑惑，同样也想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突夏国何谈的怪异举动，也对这夏征烨对他显然的敌意满满。
“的确如此，原本儿臣也以为突夏国必定会狮子大开口，此次竟然并不像先前所要求的那般荒唐，唯有最后一条质子之事……”
秦叡泓突然跪拜在地，道：“儿臣此时不敢妄言此事最终该如何定夺，只是儿臣只告诉父皇，若大秦国需要儿臣做些什么的话，儿臣必定万死不辞，为国尽忠。”
意思也就是说，倘若秦铭晟要拿他当了质子送往突夏国，他绝对毫无怨言。
卢少业心思一动，看秦叡泓的目光，多了几分的赞赏。
暂且不说这秦叡泓所说的话里面有几分的可信度，更不说将来秦铭晟会不会将他作为质子去送往突夏国，但凭秦叡泓这一番慷慨激昂，且适时的言论，就足以树立起他十分有担当的形象来。
如此，秦铭晟必定会对其大加赞赏，更是认定这秦叡泓不辜负他平日里的期望与管教，往后必定能够成为一国明君，如此，秦叡泓的地位可谓是越发的毫无动摇。
秦叡泓当真是能够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情。
从前是，现在也是。
而秦铭晟听闻秦叡泓如此说，也是十分动容，满脸的欣慰：“泓儿你快快起来，你的心思，朕自然是知晓的，只是此事暂且不曾有定论，且那夏征烨更是乍然提及此事，不知道突夏国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为好。”
更何况，这个突夏国的太子，夏征烨，还不知道身份是真还是假。
毕竟古往今来的和亲之举，对外宣称的都是公主，而实际上不过是选宗室女也好，宫中颇有才干和美貌的侍女也罢，几乎是没有哪一朝的皇帝舍得将嫡亲公主嫁到偏远之地的。
突夏国这次的举动，也不排除这个嫌疑。
从长计议，势在必行。
“儿臣晓得父皇的意思。”秦叡泓站起身来，再次冲秦铭晟拱手：“儿臣只是想说，倘若有用得到儿臣的地方，儿臣不顾及其他，也希望父皇大局为重。”
“好，好，当真是不愧是朕亲自选的太子。”秦铭晟越发的对秦叡泓大为赞赏。
而卢少业也在一旁附和：“太子一心为国，当真是贤德。”
“太子贤德，卢侍郎更是尽忠职守，朕得此子，得此良臣，当真是朕的福气了。”秦铭晟笑道。
“儿臣愧不敢当。”
“微臣愧不敢当。”
“如何不敢当，朕说的是实话。”秦铭晟笑道：“只是卢侍郎这段时日跟在夏征烨的身边，务必要仔细查看，看是否有迹可循。”
“泓儿，你这边也要加紧与前线通信，询问那边状况如何，再着人打探着夏征烨的状况。”

第1473章 哭闹
查看究竟是不是突夏国的太子本人。
“是，儿臣谨遵父皇之命，必定办好此事。”秦叡泓停止了腰杆，朗声回道。
秦铭晟春秋鼎盛，即便是年后秦叡泓大婚后立为太子，但所做之事不过皆是礼仪所需，实质上并没有参与任何的国事。
虽说皇上尚在，太子自然不能越权，更是不可私自结交大臣等，秦叡泓知晓此般模样也是寻常事，但到底有些满身才华无处施展的憋屈感，此时秦铭晟肯将这样大的事情交于他去做，摆明了便是想让他多多参与政事，这如何让秦叡泓不高兴？
果然方才表忠心之举，着实甚好。
秦叡泓心中不免得意了几分。
而卢少业，低眉垂眼的，却是将秦叡泓一丝一毫的神态全部都尽收眼底，却也只是勾了勾唇，微微一笑。
突夏国前来议和所提的条件，可谓不是秘密，很快便传了出去。
而秦铭晟，也是有意想将此事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好看一看众人对于此事态度如何，也好作为往后做决定的依据，因而在推波助澜之下，到是很快传遍朝野，传遍了后宫。
皇后俞氏，几乎是后宫第一个得知此事的人。
当场惊的手中的茶碗打翻在地，在宫中焦急了转了三个圈后，索性直接带人去了雎云居，去寻秦叡泓去了。
时值晌午，日头已是有些毒了。
见皇后俞氏前来，秦叡泓颇为意外：“母后怎的这个时候来了，这样大的日头，只怕容易晒着，若是母后有事，只着人来唤了儿臣就好。”
若是平时，俞氏必定是心中暖意融融，更是要夸赞秦叡泓孝顺懂事，可此时她哪里顾得上这些，都顾不得遣散身边的下人，便怒气冲冲道：“泓儿，你糊涂啊。”
“母后何出此言？”秦叡泓大约是猜得到俞氏想说什么，便给她使了眼色，更是道：“都是那些个爱嚼舌根的人在那胡说八道罢了，母后切莫要动怒，且听儿臣细细给母后讲来。”
说着，秦叡泓便要拉着俞氏往内室走，示意她莫要高声喧哗，更是屏退了身边所有的下人。
可俞氏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注意到秦叡泓的这些小动作，更没有理解他所说的意思，只当秦叡泓是有意想要瞒着她，越发有些急切道：“你莫要再瞒母后，母后什么都听说了，说是突夏国谈议和，要以你为质子送往突夏国去，且你还答应了？”
“正是。”秦叡泓知道此事不得不说，索性也就答应下来，随后急忙解释道：“只是此事也是事出有因，母后且听儿臣给你解释一二……”
“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泓儿，你答应此事便是犯了糊涂，现如今瞒着母后更是糊涂，又要替自己辩解，更是糊涂上的糊涂了！”
“所谓质子，说的是被当做贵客，以礼相待，但身在他国，如何能做到这些？只怕是被十足的苛待，更有性命之忧，与他牢狱之中的囚犯可谓无二，更何况这交换质子并无任何期限，倘若一去不复返，这大好的江山，不就拱手让给了旁人？”
“泓儿，此事万万不可答应的如此之痛快，若是答应下来，回头便是再无任何回旋余地，运气不好，便当真是万劫不复了……”
俞氏越说情绪越激动，声音更是有些哽咽。
而秦叡泓，对俞氏的如此哭闹，顿时十分头疼。
从前他的母后也算的上是明事理有手段的，后宫之事料理的十分妥当，更是将所有有异心的妃嫔处理的干干净净，按道理来说有此等手段之人，必定也是能够明白且理解他此番作为，可现在却是哭闹不休，更是说些根本不着边际的话……
母后，当真是自先前的事情之后，这心思便大不如从前一般通透了。
秦叡泓略感失望，脸上的耐心也淡了些许，只道：“母后莫要如此哭哭啼啼的，若是被人传到父皇耳中，只怕是会让父皇觉得母后不识大体，不顾大局。”
“我连儿子都要保不住了，还要这大局做什么？”俞氏声音越发有些沙哑：“你父皇若是责备的话，那是更好，本宫到是要问问你父皇，这样多的儿子，为何不选了旁人去，偏生要选了你去做什么质子，莫不是就是因为厌弃本宫，所以恨屋及乌，连带着连你也不喜，所以要眼不见心为净？”
“母后！”秦叡泓看俞氏说话越发的不像话，索性提高了几分音量，打断了她的话。
继而更是朗声道：“母后说这话，便是冤枉了父皇，冤枉了儿臣！”
“母后若是想听儿臣细说一下其中缘由，便请母后稍安勿躁，喝杯茶水，仔细听儿臣给母后细细道来，母后若是不想听，儿臣便只能恭送母后了。”
秦叡泓显然是有些生气，而俞氏更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寻了个凳子坐下来，道：“你且说罢。”
俞氏愿意听，那倒是也说明还有的救。
秦叡泓吩咐人送了茶水上来，自己则是坐在了俞氏的身边，道：“母后，这所谓质子，不过是突夏国提出来的而已，答应与不答应，此事暂时都还没订，儿臣自愿请求，不过只是在父皇面前表一表忠心，让父皇知道儿臣的心思，往后信任儿臣而已。”
“突夏国原本就是边疆部族，眼下议和，不过也是缓兵之计，前线战事也是瞬息万变，若是我军能够反败为胜，自然也就有了本钱与傲气，和突夏国讨价还价，自然不会应下此事。”
“更何况，大秦泱泱大国，凡事也得讲究体面，父皇也是极其注重尊严之人，如何能够让堂堂大秦太子前往突夏国做质子这种奇耻大辱之事发生？此事可谓几乎不会发生。”
“儿臣便是料定此事，知道自身极难会有所威胁，因而这才趁机自请，父皇因为此事对儿臣十分赞扬，更是交于了儿臣重任，可见父皇是有多高兴。”
“儿臣如此说，母后可明白了？”秦叡泓去瞧俞氏的脸色。

第1474章 不孝
而俞氏，在听完秦叡泓的解释后，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秦叡泓见说得通，到是也松了口气：“儿臣行事一向稳妥，母后应该放心才是。”
“你做事向来稳妥，母后也一向放心，只是……”
俞氏眉头并不完全舒展，反而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拉着秦叡泓的手道：“这话也是如你所说的，有你的打算，可这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前线吃紧，不得不交换质子，你先前说过的话，岂非就非你不可了？再者，你父皇所谓的现在对你委以重任，焉知不是因为愧疚的补偿？”
“此事说来说去的，总归不够妥当，到底是个隐患，依母后的意思，还是不能应下了此事为好。”
俞氏絮絮叨叨，而秦叡泓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十分不悦：“那母后且说，现如今我已经应下了此事，如何能够出尔反尔了去？”
“这有何难？”俞氏只当秦叡泓是听进去了她的话，觉得此事的确是十分不妥，只语重心长道：“此事母后去求了你父皇就是，晓以利害，你父皇必定也是听得进去的。”
“着实不成的话，你也大可以称病，只说身体不适就好，母后再吩咐太医院的太医给你证实，只说你这病一时半会儿的治不好，既是得了病，自然不能派了一个病恹恹的太子去做质子。”
“这法子有的是，泓儿且放心了就是，母后必定将此事给拦下来，必定不让泓儿因此深涉险境。”
俞氏说着话的，扬了扬下巴。
身为母亲，身为皇后，她当真算的上是尽心尽力了。
而秦叡泓则是越发的不耐与不满，更觉得俞氏所言，当真是荒唐无比。
什么叫做晓以利害，莫不是掌管整个大秦国的父皇，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不成？难不成父皇不知道此事依旧如何来做才是最合适的？
还要称病，当真更是可笑至极，暂且不说好端端的突然得了病，十分不合乎常理不说，若是仔细计较起来，你一个身子虚弱无比的太子，往后能否继承大统，父皇心中只怕还得掂量掂量了。
更何况，他刚刚表露了忠心，才让父皇龙心大悦，更是对他委以重任，现如今俞氏便要前去劝说，使尽手段。
这心思通透的，明白是俞氏的一厢情愿，顶多就是说俞氏不过是护子心切，并非是他的意思，但如此也要说俞氏身为后宫之主，全然看不清形势，没有半分大局为重的心思。
而若是不知道的，跟着起哄的，只怕会觉得是他两面三刀，表面上表忠心博好感，实际上却是明哲保身，是那极其虚伪之人，让他威望尽失，在秦铭晟心中的好感只怕也要被影响了个彻底。
他的这个母后，当真是越发拎不清了。
秦叡泓颇为无奈的摇头，张口便想辩驳一二，但看到俞氏那张脸，还有方才所说的话时，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先前卢少业婚事的事情在先，无论他是如何劝阻，俞氏依旧一意孤行，根本不听他半个字去。
现如今，只怕他磨烂了嘴皮子，俞氏也是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怎样都觉得他所说、所做都是错的。
秦叡泓微微叹气，也不再说什么，只对俞氏道：“母后，儿臣奉父皇之命要去处置一些事情，只怕是不能陪母后说话了。”
“儿臣先行告退。”
不等俞氏说话，秦叡泓便是已经抬脚走了出去。
只留下俞氏在身后，唤了两声“泓儿”无果后，颇为气恼的跺了跺脚。
这个泓儿，当真是翅膀硬了，连她这个母亲的话都不放在心上分毫了。
她可是一心一意的为他着想，最后竟是落了一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下场？
俞氏越想越觉得心中气恼，只忿忿不平的喝了一声：“回宫。”
随后便是愤愤离去。
“娘娘息怒，此事兴许太子也是有自己的主意和决断，看太子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向来此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娘娘便莫要过于担忧了。”翠珠奉上了一杯龙井茶水，轻声劝慰道。
“能有什么决断，不过就是年岁越长越大，便越发觉得我在后头是个累赘了，觉得厌烦罢了，此事本宫也都知道，你不必劝慰。”俞氏说道，语气可谓是冷若冰霜，没有半分的温度。
翠珠见俞氏这是生气加失望的，越发满脸堆笑道：“娘娘这便是说气话了，太子对娘娘的孝顺，这可是有目共睹的，只是婢子想着，此事事关朝政，许多事情总归是后宫难以理解的，兴许太子也是有着难言之隐，着实是不方便告知娘娘您罢了。”
“只怕，这也不是真的。”俞氏冷哼道。
“娘娘……”
翠竹还想劝慰，却被俞氏打断。
“好了，本宫知晓你跟在本宫身边多年，一心为本宫着想，不想太子与本宫有了嫌隙，只是这母子之间关系如何，无论旁人说的再如何的多，还是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本宫之道太子现如今对本宫的不耐烦，也看的出来太子现如今的疏远。”
“但太子的孝顺，本宫也是看在眼中的，知道太子的心中也是有本宫这个娘亲的，这母子之间便是如此了，有亲也有疏，但无论亲也好，疏也罢，孝顺也好，不孝顺也罢，当娘的就是当娘的，这该给孩子谋划的，是一点也不能少。”
“无论泓儿出于何种缘由答应了要去做这质子之事，这到底都是一桩极为不好的差事，此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泓儿的头上为好。”
“此事，本宫需得仔细想了法子才好……”
俞氏说着便低下了头。
而翠珠，抿了唇许久之后，最终却是欲言又止，将俞氏旁边的龙井茶，换了一杯温热一些的来。
卢少业是在尚阳宫又待了一段时日，直到晌午才出宫的，但出宫后，却是看到了一行人的车轿。
风格独特，颇有异域风情，显然这些是突夏国人所用的东西。

第1475章 辛苦
而看这十分气派的模样，想来应该是夏征烨的马车了。
只是夏征烨甚早便被送出了宫，这个时候已经回去休息了才对，却是不曾想，这会子还在宫门外头。
就在卢少业思索间，有突夏国的侍从走近，行了礼道：“卢侍郎，太子殿下请您过去说话。”
果然，是特地在等他？
卢少业心中微微一沉，但面上却是不漏分毫，如平日一般面色沉着，随那侍从走到华丽无比的马车前。
有人掀开了帘子，能看到夏征烨正端坐在马车里头，正同样是审视的目光看向卢少业。
“夏太子。”卢少业拱手：“不知夏太子寻微臣何事，若是想要微臣为夏太子引路游览京都的话，还是得等到明日为好，今日微臣需得交代一下任上的一些琐事，简单安排一下才成。”
“卢侍郎新婚燕尔，近日都告假在家，想来应该早已安排了其他人帮卢侍郎处置公务，怎的非要今日再去交代了旁人？”夏征烨道：“莫不是卢侍郎是不想陪本王，所以才如此推脱。”
“秦太子说笑了，若是不愿陪秦太子的话，微臣大可以称病，不必非得应下却又出尔反尔，自毁名声。”
“正是因为这段时日一直告假，任上许多的事情都交于了旁人来做，以至于微臣还是担忧事情有没有做好，原本过上两日是要仔细查看一番的，不曾想又有了新的差事，自然也得提前做此事的。”
“说起来夏太子不过刚刚到京都而已，便已是知晓微臣刚刚成婚，而且一直告假的事情，夏太子还当真是消息灵通啊。”卢少业瞥了夏征烨一眼。
“灵通到是谈不上，不过就是昨晚宴席之上，对卢侍郎一见如故，更是对卢侍郎这样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十分欣赏，因此格外留意而已。”夏征烨笑答。
卢少业目光微转：“微臣并非是说夏太子为何会关注微臣，而是想知道，夏太子您初到京都，即便能够打探，如何能这样快便打听的到微臣的一些些微之事？”
夏征烨脸上神色无任何变化，反而是多了几分看起来坦然十足的笑意：“卢侍郎威名远扬，婚事似乎更是风光无比，在京都之中几乎是民众茶余饭后最为津津乐道之事，本王略微一问，便问出了许多有关卢侍郎之事。”
“原来如此。”卢少业略直起身来：“到是微臣多虑了。”
“卢侍郎既然说多虑，那本王到是多言问上一句，卢侍郎的忧虑因何而起？莫不是担忧本王在你京都之中安插了眼线？”夏征烨笑的拍了一下膝盖。
“那倒不是。”卢少业笑道：“微臣只是担忧，夏太子一直都待在京都罢了。”
话音刚落，夏征烨的神情微滞，就连方才拍打在膝盖上的双手也是不自然的停留下来，只是这些神情动作，不过都是转瞬即逝，令人不易察觉。
卢少业呵呵笑道：“不过也是不可能之事，夏太子身为突夏国太子，身份贵重，自然是应在突夏国养尊处优才对，如何能到这京都来？”
“微臣方才说笑，夏太子见谅。”
尊了规矩且没有半分额外奉承之意的端正行礼，卢少业不等夏征烨回应便直起了身子。
“本王如何不知晓卢侍郎是在说笑而已？”夏征烨收回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摩挲起放在一旁的羊脂玉摆件：“本王在此等候卢侍郎，到是也没有旁的意思，不过就是想和卢侍郎闲聊几句罢了，此时天色不早，本王便不打扰卢侍郎了，告辞。”
一旁的人放下马车上头的帘子，车轱辘转动，马车缓缓离去。
“恭送夏太子。”卢少业站的笔直，十分敷衍的拱了拱手，随后便是上了自己乘坐的马车，往家中走去。
到了家中，却并不曾看到寻常这个时候倚在美人榻上看书的沈香苗，问了采绿才知晓，沈香苗去了厨房。
“这个时候，少夫人怎么去了厨房，还没有吃晌午饭吗？”卢少业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询问，语气中更是带了些许的不耐：“你们倒是也不提醒着少夫人吃饭。”
“公子这便是错怪婢子们了。”采绿颇为无奈的答道：“少夫人已经吃过饭了，只是听到公子你回来，少夫人便要下厨给公子做饭，婢子们自然不好拦着了。”
果然还是心疼他，处处惦记着他，知道这个点儿还不曾吃饭，便也不顾着休息便要去给他做饭吃。
卢少业心中暖意十足，往厨房去的步子，迈的更快了一些。
雾气氤氲之中，卢少业看到了沈香苗俏丽的侧脸。
此时的沈香苗，着了一身家常的衣服，罩了围裙，正在专心的揉面团。
雪白柔软的面团，只在沈香苗的手下变得越发柔韧且有光泽，且犹如变戏法一般的，在沈香苗的手中变成越来越细的长条，随后对折了再将手中变短的条再拉成细细的长条，再次对折……
如此往复之后，原本那一整块的面团，已然变成了纤细无比且根根分明的，瞧着韧性十足的细面来，抓了起来，犹如是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根根银丝，十分好看。
入沸水之中，那面条便四散开来，也并不粘黏，煮上片刻的功夫后，从锅中捞了出来，放到一旁去，快速的过了一下凉水，晾了起来。
更起了炒锅，爆香葱花，炒香了切成片的腊肉，加了骨汤、木耳等煮沸煮开后，舀出这浓郁的汤头，泼到放了醋、盐、生抽、胡椒粉、红椒、葱末、芝麻油的碗中，随后将那面条放了进去，再放上早已汆烫熟，切了四瓣的油菜，以及对半剖成两半的鸡蛋，这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也就放在了卢少业的跟前。
“快吃吧。”沈香苗解下身上的围裙，陪卢少业到了花厅里头用饭。
“嗯，辛苦夫人了。”卢少业拿起了筷子，开始品尝这份喷香扑鼻且饱含了深情与暖意的面条。
因为放了足够的醋，在烹炒汤头的过程中放了辣椒，这主口感是是又酸又辣，且因为放了骨汤的缘故，这酸辣滋味是既猛烈又醇厚。

第1476章 岁月静好
而最关键的莫过于是这面条，因为是经过沈香苗不停的双手拉伸和摔打，变的是韧性十足，嚼劲十足，十分的弹爽，让这碗酸汤面变得富有了灵魂。
而那清脆爽口的油菜，自不必说，鲜嫩的菜叶，为这浓郁的酸汤面多了些清新的色彩与滋味，如此吃起来便不会乏味。
上头的鸡蛋，用的是茶叶蛋，不会像白水煮鸡蛋一样没有半分的滋味，内里缓缓渗透出来的微咸滋味和淡淡的茶叶清香，只让这酸汤园多了些独特的滋味。
总之，这碗酸汤面，因为本身的美妙滋味，让卢少业是大为赞赏，更是因为这碗面是沈香苗特地给他做的，越发觉得是宛若天庭盛宴，只风卷残云一般的，便将这面条吃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幸福的打了一个饱嗝。
卢少业吃的过瘾，沈香苗自然也就开心，只唤采绿等人过来送上了漱口水，随后送了些新鲜的果子来，压一压因为吃酸汤面，口中残留的浓重滋味。
酸甜可口的樱桃，这个时候便被送了过来，各个是饱满圆润，硕大红润，上头沾着因为清洗而残留的水珠，越发显得是晶莹欲滴。
摘下一颗来放口中，那酸甜的滋味便是顿时在口中蔓延开来，让沈香苗忍不住“嗯”了一声，甚至十分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这可爱无比的模样，到是叫卢少业觉得是爱不释手，伸手便捏了捏沈香苗的鼻子。
这招牌的亲昵动作，沈香苗到是已经十分习惯，也不喊疼，只伸出手来，同样捏了捏卢少业的鼻子。
嗯，光滑细腻，手感极好。
沈香苗十分满足的接着吃樱桃，看着卢少业笑道：“今日尚阳宫情形如何，那突夏国莫不是还如从前一般，不知收敛？”
“此次突夏国到是一改常态，态度十分谦和有礼。”卢少业便是将今日大殿上的事情，给沈香苗说了一说。
“这番到是有些奇怪。”沈香苗扬了扬眉梢。
“的确是奇怪的，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况突夏国这样都已经不能说是一反常态了，可以用天壤之别来形容。”卢少业同样感慨无比，但也同时想不出来这其中的问题所在。
“比起这个来，我到是更在意这质子之事。”沈香苗道：“两国交换质子，虽说也不是没有的事情，只是到底是许久之前才有的事情，且为国本江山考虑，一般送出去的，大都是皇上膝下并不额外出彩，但也并非是十分厌弃的皇子，像突夏国这种张口便以太子相换的，实属独一个吧。”
“正是。”卢少业点头：“所以才说，十分奇怪，突夏国此举必定有其用意，但到底用意为何，暂且到是不能想了明白。”
“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以太子来做质子，这突夏国的心思，显然不正。”
卢少业说这话的时候，似在给沈香苗说，又似在给沈香苗说。
且说话之时，这双眸中的光忽明忽暗，似乎在想些什么。
卢少业此时的确是在思考，不过他思考的并非是质子之事，而是夏征烨对他的另眼相看。
特地在宫外等候许久，为的应该就是要和他说些什么吧，不过似乎又因为他针锋相对的回应，让夏征烨打消了那个念头。
除此以外，还让他在意的，是夏征烨当时的反应。
他当时说了一句玩笑话，仔细论起来不过就是一时兴起罢了，而正常人顶多就是一笑而过，而夏征烨当时却是神情呆愣且带了些许的慌张，似乎他所说的，是实情一般。
可任谁也能知道，突夏国太子，如何能够在京都长久居住？只能以突夏国大约是在京都安插了眼线来解释了。
不过，这其中，也可能有旁的事情……
卢少业苦思冥想，暂且都想不透其中的缘由，这眉头到是越发拧的老高。
见卢少业专心的想事情，沈香苗便也不再提及此事，只是将那酸甜可口的樱桃，往自己口中送。
真好吃。
沈香苗眯了眯眼睛，沉醉在这美味可口的吃食之中，心里头甚至是盘算起来，如何将这樱桃，做些吃食出来。
毕竟樱桃虽然好吃无比，此时也正当时令，做些樱桃馅饼什么的，也是不错，但到底也不过只能吃上这么短短一段时间而已，若是能够长久保存的话，还得想了旁的法子才行。
用白酒、冰糖配上樱桃，泡成酸甜可口滋味美妙的樱桃酒，或者将这樱桃去核熬煮，做成酸甜可口的樱桃酱来，到是都能储存许久，随时随地品尝这樱桃的滋味，而且别具风格，更加好吃呢。
沈香苗想着想着，不由的拿起那樱桃出神起来，且嘴角更是带了层淡淡的笑意。
而卢少业看到沈香苗这乖巧安静的模样，心中顿时又是一暖，脸上也是同样蒙了一层淡淡的笑意。
春风和煦，如此岁月静好，当真是世间难得，什么烦恼忧愁，此时当真是可以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卢少业不由得再次勾了勾唇。
第二日，卢少业便按照安排陪同夏征烨游览京都。
而夏征烨，似乎也是对京都颇为感兴趣的模样，听卢少业介绍一番京都的布局以及主要街道后，便让卢少业建议了几个颇为热闹，且独具人文风情的地方，由卢少业带着，前去查看。
首先去的，便是京都之中十分出名的牡丹园。
牡丹园位于京都城东的区域，原本是前朝遗留下来的皇家别院，平日里只供皇室宗亲闲逛，因大秦开国皇帝不喜奢靡，更认为前朝乃是因为骄奢淫逸才导致灭国，便冷落了这牡丹园，甚至想将这牡丹园给拆了。
但牡丹园规模极大，其中牡丹种类繁多，花开之时犹如花海一般，可谓是京都一大奇景，更是许多文人墨客十分喜爱的地方，这样大的园子，若是拆了到底可惜，更何况其中许多的牡丹更是历经百年，已是不能以银钱来估量，毁掉到底可惜。
思来想去，便决定保留了这牡丹园，更是请了人精心照料其中的牡丹花草，但同时也对外开放，只做成了一个平民可以游览闲逛的园子。

第1477章 试探
天家恩德，与民同乐，从前王公贵族才能观赏的牡丹，才能逛的园子，现如今寻常平头百姓也能随意的进出，民众自然是高兴无比，感恩戴德。
如此，这牡丹园的名声也就越发的响亮，几乎成为京都的一大观赏之处，但凡来京都的外商或者文人墨客，都要去一趟这牡丹园，方才不虚此行。
而此时，牡丹园正是盛开之时，姹紫嫣红，争芳斗艳，也正是游览的好时候，且因为这些年牡丹园名声大噪，更是因为此乃皇家以示与民同乐，因此许多达官贵人，为彰显自身也为巴结皇上，便将自家所精心培育的牡丹花草，在盛开之时拿到牡丹园供人观赏。
这个时候去牡丹园，可谓是极佳的时候了。
而为不张扬，卢少业与夏征烨等人，皆是换了常服，前去观赏。
卢少业到是也罢了，自小生活在京都，这牡丹园每年都逛，到底是没什么稀奇的，无外乎就是今年哪家又送来了新奇的种类，能让他微微提了兴趣。
而突夏乃是边陲之地，是不适宜种植和养育牡丹的地方，因此突夏人几乎是头一次见到牡丹，都格外的新奇，左顾右盼，仔细的盯着看。
那夏征烨，对这牡丹似乎也十分的感兴趣，十分认真的观赏。
卢少业在一旁陪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时不时的给众人解释一番这牡丹的种类以及名称。
梨花雪，中秋月，蓝海碧波，昆山夜光，状元红，玉楼春……
名称繁多，模样不一，颜色更是多彩。
听着卢少业介绍，一旁有人笑了起来：“这名字倒是颇为别致，不过大秦倒是有些意思，不过就是红的黄白的，颜色不一的花，却是取了这样奇怪的名字来，要是依我说，这白得就叫白雪，绿的就叫翠绿，反而是十分简单，更是有记。”
“以颜色命名自然也不是不可以，就譬如这是大棕紫，这是豆绿，这是夜光白，但到底是过于直白，无半分美意，不如加以旁的名字来，更显花朵的娇艳妩媚。”
卢少业笑道：“就譬如这紫色之中带了些许银红的，便是叫做美人红，以花比作美人，亦是以美人来形容花，如此，一提此名这花朵的娇艳模样便在脑中浮现，更显贴切，也更生动形象。”
此言一出，突夏之人便住了口，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毕竟这话，到底是有些暗指突夏肚子里头没有半分的墨水，对花也只能直白相称，而想不出来旁的词。
而于此同时，一旁赏花之人，有几个人则是看了卢少业一眼，偷偷嗤笑，更是对卢少业指指点点。
“这人，当真是有意思，花儿都不认得，还好意思在这显摆呢。”
“可不是么，这紫色之中带了些许银红的，叫做飞燕红霜，才不是什么美人红呢，那边那几盆红若旭日东升的，才叫做没人红呢。”
“从前听闻有人不懂装懂，还在那炫耀显摆，我还纳闷怎的会有这等愚笨之人，不曾想今儿个还真看着了，啧啧，看着到是像个读书人，这行事作风竟是如此不堪。”
“得了，这也是旁人的事情，他们同行的人不嫌弃他，不拆穿他也就是了，咱们又何须多管？”
“也是，咱们还是且看咱们的吧……”
一行人笑完之后扬长而去的，临走前也没忘记给了卢少业一记嘲弄的眼神。
而卢少业隐约听到，却是当做全然不曾听到，只笑盈盈的去看夏征烨的神情。
夏征烨却是全然并无反应一般，只仔细查看方才卢少业所介绍的花朵：“这便是美人红？果然，如美人一般，娇艳夺目，十分好看呢。”
所以，是根本没有听懂，还是说惯会演戏的？
卢少业的目光收紧了一些，但瞬间后便是恢复了常态，只笑道：“正是如此。”
随后抬手：“夏太子，不如再去瞧瞧那边？”
“也好。”夏征烨点头，朝着卢少业所指的方向走去。
而卢少业，抬了步子跟了上去。
随后的几天，依旧是如此的闲逛，夏征烨就宛若是一个初到京都的游客一般，饶有兴趣的四处观赏，游玩，兴致勃勃。
且期间，夏征烨虽与卢少业一起闲聊，却也不曾聊起来所谓的边关战事，更是不曾提及两国如何，只是单纯的谈京都的风土民情，说这花好，景美，菜好吃。
卢少业全程都是淡笑陪同。
自然了，每天，卢少业从夏征烨那离开之后，都会入宫，将当天所去的地方，所说的话，一五一十，一字不落的全都给秦铭晟禀告一番。
秦铭晟起初倒也是饶有兴致的听上一听，如此几天之后，到是多了几分的不耐：“这夏征烨，究竟是要做什么。”
“此事，微臣也并不知晓。”卢少业答道：“微臣跟在他的身边，也并未见他有任何异动，就连说话也是谨慎小心，连半分把柄都不曾给微臣留下。”
“微臣无能，不能探听分毫内情，望皇上责罚。”卢少业行礼跪拜。
“此事夏征烨有意隐瞒，又如何能够让你轻易打探到什么了去，自然是不能怪在你的头上了。”秦铭晟轻轻叩了叩手下的龙椅扶手：“到是朕想问问卢侍郎，有关前几天夏征烨所说的和谈事项，你可有何看法。”
卢少业心中微微一沉，沉思半晌后，才道：“微臣不敢妄言。”
“这，倒不像是你卢侍郎了，平日你可是最有主意的。”秦铭晟笑道。
“皇上抬举微臣了，微臣不过是有些小聪明而已，小小不然的事情上到是还有些主意，此等大事，微臣也是六神无主。”卢少业拱手。
此事，即便是有主意，那也是不能说的。
毕竟是战还是和，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几乎都面临着令人犹豫不决的抉择。
战，彰显大国天威，同时便是劳民伤财，胜败难定。
和，省时省力，同时却是国家屈辱，割地损财。
且无论是选了哪一样，都会有人来反对，而无论是选了哪一个，都会觉得兴许另一个更好。

第1478章 家事
这就好像走到了岔路口一样，两条道路，走其中一条，途中遭受坎坷，就会想另一条兴许更加好走一些，风景也更好一些，但已经再没有机会到另一条路上，也就越发的报以期望，觉得如自己所想。
而也就会因此迁怒，迁怒先前建议他走了这一条路的人。
此时便是如此，而且到时候得到的埋怨，不单单是来自皇上，而是来自黎民百姓，如此便会恶名遗臭万年。
因此，卢少业不敢做决定，更不能做决定。
更何况，到了此时，他也不知道究竟那条路是对的，哪条路是错的。
此时的决定，究竟是对与错，都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知晓和证明的，他没有这个能耐，更没有这个权利。
秦铭晟脸上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看卢少业的目光中也带了些许的不满。
而卢少业，也是很快察觉到这一点。
能成为帝王者，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更何况秦铭晟年长太多，阅历自是比他丰富，自然也能猜得出来他的顾虑，知晓他的心思。
卢少业思索片刻，拱手道：“此事无论如何抉择，到底是利弊皆存，微臣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凡事，还得看皇上的意思，看百姓的意思为好。”
言外之意，此事皇上做主，但是可以听一下百姓的建议。
若是百姓群情激昂，那战自然也就是势在必行，而百姓们若是对边疆那区区几个小城并不在意，只想安居乐业的话，这和也就可以理所应当。
总之，顺应民意，断然不会有错，也不会因此而失了民心。
更何况，所谓民意，所谓民心，不过都是些成天里为生活为银钱奔波劳碌之人，又懂得什么边关大事，又懂得什么长久之计，不过就是旁人说什么便是什么罢了。
秦铭晟顿时明白了卢少业的意思，也知晓往后该如何来做，这脸上的神情到是也自然些许。
“正是，百姓乃国之根本，自然是顺百姓心意才能昌盛，卢侍郎所言，深合朕的心意。”秦铭晟抬手：“卢侍郎今日忙碌了一整天，想必也是累了，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谢皇上，微臣告退。”卢少业微微松了口气，退出了尚阳宫。
秦铭晟则是盯着自己案上堆得厚厚的折子，沉思了许久的功夫。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的功夫，一旁响起了脚步声，有人由远及近的走到了他的跟前，这才让秦铭晟回过神来。
抬头看到是俞氏，秦铭晟放下手中墨早已干涸的毛笔，伸手揉起了太阳穴：“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正是因为夜深了，臣妾听闻皇上还不曾休息，担忧皇上过于劳累，特地让人炖了百合莲子羹来，给皇上享用。”俞氏笑道，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拿了汤盅过来，亲手放在了秦铭晟的案上。
“皇后有心了。”秦铭晟神色和悦。
多年夫妻，尽管先前有些事情做得不妥当，但到底也都过去了，更何况现如今俞氏也是知道了错处，勤勉于后宫管治，秦叡泓也是越发的懂事能干，都是俞氏的功劳。
这个时候，也不好好歇息，还想着给他送夜宵来，越发的让秦铭晟这心中暖意融融，只伸手攥了俞氏的手，许久之后才放了开来。
这让俞氏脸颊微红，心中到也是越发的有了底气，不由得挺直了身体，关切询问：“臣妾看皇上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方才臣妾来时，听闻皇上刚与卢侍郎说完话，莫不是商议事情过久，让皇上劳神了？”
“国事烦忧，千头万绪，总是会令人伤神的。”秦铭晟伸手捏了捏眼睛内侧。
也就是说，方才的确是与卢少业说话有些累了，也的确如同尚阳宫这边的宫人所说的，皇上因此有些迁怒了卢少业。
“国事烦忧，皇上实在辛苦，只是这家事……”俞氏欲言又止：“不过话说回来了，家事如何能与国事相比，更何况臣妾也都打理妥当了，皇上不必再费心担忧这些。”
见俞氏如此说，秦铭晟扬眉：“朕这段时日事务繁忙，都不曾进了后宫，这后宫可是出了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六皇子的身子一直不大好，臣妾担忧，便着太医询问了一番，太医只说这是娘胎里带的弱症，往后若是仔细将养着倒是应该还无妨，只是也得看六皇子的造化，尽量不要得了风寒，发了高热什么的……”
“这样小的孩子，成日的便是要喝一些苦药汤子，臣妾瞧着也是心中难过的紧，便让太医仔细照看，又着人送了几颗上好的野山参给六皇子。”俞氏道。
提及六皇子，秦铭晟也是叹了口气：“小六的确是个苦命孩子，表面上瞧着也是活泼好动的性子，与正常孩子无二，背地里却要遭这样的罪，哎……”
“往后皇后多费心，帮着多多照看一番。”
“臣妾主理后宫诸事，这些事自然是臣妾分内之事，皇上不必操心就是了，臣妾必定竭尽全力，照顾好六皇子。”
俞氏笑道，话锋一转：“不过这话说起来了，六皇子的病臣妾与皇上都是知道的，可这段时日到是许多的皇子，都是多少有些身子不适，二皇子这两日犯了咳疾，三皇子一直喊腿痛，四皇子不小心摔倒，碰到了额头，五皇子因为贪玩，到御花园的湖中看鱼，不小心落水得了风寒……”
“竟是有这等事？怎的没有人来告诉朕？”秦铭晟拧了眉头。
“是臣妾不让人来告诉皇上的，皇上国事繁忙，不应打扰，但皇上放心，臣妾都一一前去探望过，也仔细询问过太医，均无大碍，只吃些汤药，过几日也就好了。”
俞氏道：“这人吃五谷杂粮，自然有身子骨不舒坦的时候，而四皇子，五皇子也不过就是小孩子心性，贪玩了些，也是难免的。”
“皇后所言极是。”秦铭晟拍了拍俞氏的手背：“这些事也都处置的极好，有皇后在，朕便是少操了许多的心。”

第1479章 私心
“皇上又和臣妾客气了，这都是臣妾分内之事，只是诸位皇子平日里也是有身子不适的时候，但到底也都不会如此凑巧偏生在同一时间内都身子不适，臣妾觉得，着实是有些蹊跷。”俞氏试探性的说道。
“皇后是觉得哪里不妥？”听俞氏这样说，秦铭晟的神情也暗了些许。
“突夏国前来何谈，提及质子一事，此事泓儿是愿意为国尽忠，毫无怨言的，而旁的皇子就……”俞氏的话并不说完，只是看向秦铭晟。
秦铭晟嘴唇微抿：“这个节骨眼上头，纷纷称病的，只怕是都担忧会被称为质子人选吧，皇子皆都年幼，只怕这主意也不是他们自己出的，和他们的生母必定撇不开干系！”
“后宫的妃嫔，平日里是争相献魅，话更是说的好听，到了这种节骨眼上头，竟是连是非轻重都拎不清了！”
秦铭晟的语气中，满满都是怒意。
自然是要生气的，有秦叡泓自动请缨，愿为国尽忠的事例在先，更有现如今俞氏的通情达理在后，那些个皇子以及妃嫔的举动，自然也就显得全然拎不清了。
“皇上莫要生气，这到底也是人之常情。”俞氏急忙劝道：“亲生骨肉，皆是十月怀胎，一朝临产辛苦生下，个中滋味旁人不能知晓，这母子情深起来，自然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皇上也不能全然怪责妃嫔们不懂事。”
“就拿臣妾来说，泓儿即便自请要做质子，臣妾的心中也是难过的，毕竟倘若此事当真，那往后便是千里之隔，生死不知了，臣妾自然也是受不了的。”
“皇上要理解一二才好。”
俞氏轻声柔语的，倒像是是一阵柔和的春风，从秦铭晟的心头刮过，让他觉得心中宽慰，更是暖意十足。
“皇后深明大义，是朕之幸。”秦铭晟感慨无比。
“皇上切莫这么说，臣妾愧不敢当。”俞氏见时机成熟，便开口道：“不过说起来这质子之事，臣妾身为皇后，自知不能干政，但臣妾身为泓儿的母亲，是否能问一问皇上，皇上当真要送泓儿前去当质子？”
俞氏这话，顿时让秦铭晟心情复杂。
的确，俞氏身为皇后的确是不能干政，但她同时也是秦叡泓的母亲，担忧儿子往后的前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秦铭晟伸手拍了拍俞氏的手背：“此事暂且不曾下了定论，你暂且不必担忧。”
“既是暂时，那往后呢？”俞氏见秦铭晟不曾给一个十分明确的答复，顿时有些着急。
“往后的事情，自然是往后才能定下来了。”秦铭晟如实答道。
这样的回答，让俞氏越发的失望，更是觉得秦铭晟在敷衍她，心中隐隐不悦。
费尽周折，又是示好又是铺垫，为的就是在问及此事时，显得不那么突兀，不会引来秦铭晟的反感，不曾想到了最后，竟是什么话都不曾问出来。
俞氏顿时十分的不甘心，心中更是有些委屈，这会子，便将这心里头的委屈，全然都堆在脸上，长长的叹了口气，更是佯装眼角有了泪水，伸手去擦：“皇上也莫要怪臣妾妇人之见，不识大体，亲生骨肉，自是不能割舍，臣妾膝下儿女不多，唯有大皇子与公主，公主平日里性子沉静，不喜人多，身子骨也是不好，唯有泓儿还能时常尽孝身旁。”
“倘若当真要送泓儿当质子，臣妾这心中只怕是比被刀割还要难受。”俞氏哽咽道：“不过，说起这送质子之事，臣妾到是有一言进于皇上。”
“你说。”秦铭晟看着俞氏哭哭啼啼，心中也是十分不忍。
“突夏国不过就是边陲小国，即便他们送来的也是太子，如何能够与咱们的泓儿相提并论？说不准这便是突夏国的计谋，随便立了个太子，便想将咱们的泓儿换走，为的是动摇大秦的江山。”
“依臣妾之见，倘若交换质子，不妨从诸位皇子之中挑选一个资质平庸，但地位却也说的过去的，也就是了，如此到是也算名正言顺。”俞氏道。
“那依皇后之见，该送谁去？”秦铭晟开口问道，语气淡淡。
“几位皇子，年岁不一，资质更是良莠不齐，若说合适的人，臣妾以为，还得六皇子为好。”
俞氏接着说道：“其余几位皇子，年岁都已大了些，更是都出过天花，身强体壮，即便现如今有些不适，不过也都是暂时性的而已，过上一段时日便也就好了。”
“唯独这六皇子，是娘胎里头的弱症，心疾之症一辈子也是治不好的，运气好了自然是能多活几年，运气不好便不好说了，如此送去当质子，倒也不会让突夏国占去了便宜。”
“且六皇子的生母乃是慧贵妃，备受皇上宠爱，位同副后，子凭母贵，六皇子的地位也是极高的，也承担的起如此重要的责任。”
“皇上以为如何？”
听完俞氏的话，秦铭晟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反问道：“突夏国以太子想换，要的便是太子，六皇子不过只是皇子而已，只怕突夏国不会点头。”
“这有何难，只暂且立了六皇子为太子也就是了，待事后再重新立了泓儿就是，如此也算是再无任何可挑剔之处了。”俞氏笑道。
“皇后所言……”秦铭晟眯了眯眼睛，瞥了俞氏一眼。
“皇上是否也觉得十分在理？”俞氏见秦铭晟发话，颇为喜出望外。
而秦铭晟却是冷冷的扫了她一眼，道：“皇后所言，当真不失是一个好计策呢！朕从前到是不曾发觉，皇后竟是如此的聪慧，有着这么多的手段。”
话是夸奖的话，可语气，无论如何都不像是夸赞的语气，反而像是谩骂与埋怨之言。
“皇上，臣妾……”俞氏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顿时慌了手脚。
“够了！”秦铭晟怒喝道：“朕只当你当真是个贤德的皇后，现如今看来，到是全然并非如此，你信誓旦旦所说的话，无外乎就是一己私心罢了！”

第1480章 禁足
秦铭晟的怒吼之言，让俞氏是越发胆战心惊，只觉得秦铭晟必定是有了要送秦叡泓到突夏国做质子的心思，所以才这般恼怒。
俞氏一咬牙，索性噗通跪在了地上：“皇上，臣妾唯有泓儿这一个儿子了，他更是大秦太子，万万不可送去突夏国做了质子去，算是臣妾求您，留下泓儿吧。”
“皇上，臣妾求您了！”
俞氏跪在地上，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而秦铭晟，看着俞氏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又哭又喊的模样，心中是十分的不耐烦，只喝道：“皇后这段时日，当真是操劳的太累，那便歇息一段时间吧。”
“来人，送皇后回宫，这段时日，在宫中好好歇息，非诏不得外出！”
秦铭晟一声怒喝，俞氏顿时脸色苍白。
如此，便又是将她禁足了。
上次便是不明不白要关她的禁足，今天又是。
她不过就是做了天底下母亲都会做的事情，秦铭晟即便身为帝王，同样也为人夫，为人父，这种事情，理应为妻儿考虑，即便是因为国事的缘故，不得不做了这样的抉择，那在她的苦苦哀求之下，最起码也该给了些许的安慰才行。
可现如今，却是要关了她的禁足。
堂堂后宫皇后，母仪天下，身份尊贵，现如今短短的几个月内却是接连被关了禁足，让旁人如何想，让后宫妃嫔如何想，让天下百姓如何想。
往后她这个皇后的威严，要置身何地？
更重要的是，因为她提议要将六皇子当质子的缘故。
原来，她这个结发夫妻，堂堂皇后，在皇上的心中，到底是比不过一介嫔妃，她的泓儿，竟是比不过那个病恹恹的六皇子。
还是说，秦铭晟早早就起了废太子，改立六皇子为太子的心思，所以这个时候便趁机将秦叡泓送往突夏国，也就名正言顺的立了六皇子为太子了。
俞氏越想，越觉得心中恼怒，也越发觉得不甘心，只在地上连续磕了好几个头，道：“皇上，臣妾恳请您收回成命，不要让泓儿前去突夏国当质子，只要您同意，臣妾的皇后之位，可以拱手让人，让给慧贵妃，请皇上成全！”
“皇后的话，当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如何又说上慧贵妃了！”秦铭晟脸上恼怒越发明显，只喝道：“你们站在这里是死人不成，带皇后回宫！”
“是。”一旁人战战兢兢的应了，将俞氏往外拖。
而俞氏，依旧是大喊道：“皇上，请皇上三思，泓儿他可是您的亲儿子……”
“如此聒噪，成何体统！”秦铭晟恼怒不已：“让人告诉皇后，若是想让我生气，便尽管的哭喊就是了。”
“是。”一旁有人应了，急忙去了。
而秦铭晟，依旧是余怒未平，尤其是看到俞氏送回来的那碗百合莲子羹时，越发的烦躁不已，伸手将那碗从案上推了下去。
“砰”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连带着碗中的汤羹，也是洒的到处都是，原本干净的毯子上头，顿时一片狼藉。
曹康顺命人将那东西都收拾了起来，更是倒了一杯茶水来，送到案上：“皇上喝杯茶吧，消消气。”
面对着自小就伺候自己的曹康顺，秦铭晟原本恼怒的神情略微消散了一些，颇为颓的坐在椅子上头：“皇后，当真是太不像话了。”
“皇后娘娘身为人母，大约也是担忧大皇子罢了，一时情急情绪激动，皇上别往心里去。”曹康顺劝慰道：“到底是中宫皇后，皇上此举，只怕也会让皇后娘娘心中难过……”
这样的劝说，让秦铭晟越发的拧了眉：“正是因为她是中宫皇后，竟是做出此番举动，才让朕觉得寒心。”
“朕对泓儿可谓是抱有极大的希望，而泓儿也是不辜负朕的期望，凡事都做的妥妥当当，即便是突夏国提出来要以太子作为两国交换的质子，泓儿也十分识大体，知道该说什么话，如此也能谋些民望，朕百年之后也能安心让太子继位。”
“如此一个大好的时机，泓儿到是明白，也如此做了，按道理来说皇后也该如此，表现的识大体，如此才能有了好名声。”
“可她，竟是如此胡闹，更是在这里吵吵嚷嚷说要送六皇子去突夏国，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岂非要说她这个皇后，自私凉薄，说皇后不顾大局，分不清局势？说朕厚此薄彼，如此后宫岂非人心惶惶，朝政更是不稳？”
“这皇后，当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上次是，这次也是。
从前俞氏的温柔体贴，明事理懂进退，可谓让秦铭晟十分喜爱，更是颇为尊重，原本以为年岁渐长，俞氏即便容貌不复从前，也应该多了些平和与从容才对，断然不应该像现在一一般，分不清局势，辨不明事情，犹如泼妇一般。
秦铭晟深深的叹了口气，满脸的失望，怎么都掩盖不住。
而一旁的曹康顺，也是不再劝说了。
这个节骨眼上，俞氏做的着实是不太妥当，直接托了秦叡泓的后腿，更是被后宫其他嫔妃诟病，往后只怕是连朝臣都要议论纷纷了。
俞氏来尚阳宫的事情，尽管秦铭晟交代过不许有人对外透露半个字，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后宫许多人的，还是隐约知晓了此事。
对于此事，众人则是有些看戏的态度。
皇后摆明了要针对慧贵妃，这两个，一个是中宫皇后，另外一个，是宠眷不衰的贵妃，这两个斗起来，最后必定是两败俱伤，得益的是她们。
但同时，自然也是有些惶恐不安。
虽说秦铭晟因此怒气冲冲，将俞氏关了禁足，可到底结发夫妻，再如何盛的怒火，不过也就是暂时而已，且这质子之事，既是俞氏提了出来，说不准皇上也会让心里去，若是不让秦叡泓去，自然也就是其余的诸位皇子。
慧贵妃虽说被俞氏针对，可到底是皇上宠爱的妃子，子凭母贵的，到底也不一定就舍得送出去，而其余的皇子，便不一定了。

第1481章 治病
尤其皇后被关了禁足，不正是说明皇上偏宠慧贵妃与六皇子，那被送去做质子的，自然极有可能是其余的皇子了。
如此，其余有皇子的妃嫔均是战战兢兢的，这两日也是越发的说自己所生养的皇子这疼那痛的。
太医院顿时忙的不可开交。
妃嫔心思各异，更是私底下小动作不断，到是卢泽惠这边，风平浪静的，只如寻常一般，似从未听说这事儿一般。
自然了，这不过是面上的模样，私底下，卢泽惠早已派人送信儿出去给了卢少业，提及俞氏请求皇上更换质子人选，更是指明要换六皇子。
得了此信儿的卢少业，这眉头拧的老高：“先前到是还纳闷突夏国为何偏生提及质子之事，现在到是知道缘由了。”
“以质子之事，引发宫中内乱，让朝政不稳。”沈香苗眼珠子转了转，答了一句。
“正是。”卢少业点头：“抛出来一个事情，即便往后如何决定还未可知，但人总会未雨绸缪，不想让此事有可能发生，如此，后宫之中，必定会争斗不断。”
“而后宫与前朝，又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自然也会引发前朝争执相斗，这看起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到是要引发许多的事端来，这突夏当真也是不容小觑。”
“皇后有意针对姑母，往后只怕是姑母在宫中日子也不会好过，只是还好皇上还惦记与姑母之间的情谊，想来应该也是会护着姑母与六皇子的。”沈香苗道。
“话是这么说，只是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个道理我明白，姑母更明白，倘若姑母全心全意的相信皇上会偏宠她与六皇子的话，也不会特地派人专门送信儿给咱们了。”卢少业道。
这话，让沈香苗低头思忖了许久，抬头道：“你的意思是……”
“嗯。”卢少业点头：“皇上处罚皇后，关了皇后的禁足，并不一定就是偏宠姑母的缘故。”
“突夏提议交换质子，太子当场便恳求皇上大局当前，莫要因为疼惜他这个儿子而影响国家大事，可谓是博得群臣好感与尊重，皇上因此龙颜大悦。”
“可皇后此时却提出要更换质子人选，更指明要六皇子去，面上瞧着是皇后一人的意思，可私底下，旁人说不准要说这可能是太子与皇后两人所为，面上大义凛然，为国尽忠，私底下却是毫无担当，算计旁人，如此对太子的名声可谓是大大有损。”
“皇上自然会因此觉得皇后拎不清，因而有了怒气。且仔细说起来，皇上也未尝没有打过六皇子以及其余皇子的主意，毕竟到底是一国太子，更是皇上十分赞赏肯定的大皇子，不会将他送到突夏这种未来生死不定的地方，只是现如今若是订下来质子人选，必定又是一场的轩然大波，到是不如趁着太子表态的时候，按下不提。”
“所以此时，六皇子，并不一定安全。”
卢少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都蒙了一层淡淡的愁容。
沈香苗也顿时沉默。
的确如此，六皇子患有心疾，在几个皇子之中，以外人的看法来说，就是最为无用的一个，不能为国尽忠，为社稷出力，是最适合送出去的人选了。
而卢少业，更是捏了捏手指，片刻后松开来，道：“说起来，我到是突然想了起来，先前崇州府那个蛊虫案子里，似乎有个十分厉害的蛊医，叫做吴高毅的？”
“嗯，此人十分擅长巫蛊之术，且为人颇为忠厚老实，更是因为吴家对其有救命之恩，因而对吴家感恩戴德，十分忠诚，因此将自己的名字改了姓吴。”
沈香苗笑道：“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这个人来了？”
“我是在想六皇子心疾之症，既是太医束手无策，到是不如想想旁的法子，将这蛊医请来，为六皇子看诊一番，看看是否能够治好了这病症。”卢少业道。
若是能够治好了这六皇子的病症，那六皇子自然也就多了一个不会送往突夏国的筹码，到底卢家德高望重，只要六皇子身强体健，其余皇子自然也就比不过了六皇子去。
虽说这个节骨眼上有任何的异动都会让皇上心中生疑，觉得在算计什么，但这个时候给六皇子看诊，倒也可以说明慧贵妃对此事并不知情，仔细说起来了，也可以说慧贵妃不像其余妃嫔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只是这巫蛊之术，到底是一个不太符合寻常医理的手法，更何况这六皇子所患的是心疾，用现代的话来说，便是心脏病，只怕不是巫蛊之术能够医好的。
但事无绝对，更何况到了这个地步时，哪怕有一丝的希望都不能轻言放弃。
沈香苗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丧气话，心底里也是盼着能够将六皇子的心疾之症给治好，便道：“如此，便派人给吴知府送信儿，务必请了吴高毅来京都一趟吧。”
“嗯。”卢少业急忙补充了一句：“此事，我来办就好。”
沈香苗先是一怔，随后却是偷笑了两声。
合着这醋，到了这会儿还在吃？
卢少业察觉到沈香苗的偷笑，只摸了摸鼻子：“这两日我这里也是忙着带那夏征烨到处闲逛，也顾不得你这边，这两日在家一定十分无趣吧。”
说着话的，这手已经是不安分的攀到了沈香苗的手掌上头，仔细摩挲那细腻光滑的手掌。
“倒也还好，看一下书，做一下菜，研究一下食谱什么的，或者回沈宅去，陪一下娘，和杜大夫说上几句话。”沈香苗笑答。
“提及这杜大夫。”卢少业笑问：“杜大夫要找的人，可曾有了消息？”
“没有。”沈香苗摇头：“暂时还没有任何的音信，不过这京都如此之大，想要找一个人，尤其还极有可能是深居简出之人，也不是什么易事，只能是慢慢找吧。”
“嗯。”卢少业点头：“索性也没什么事，杜大夫在这里的话，也能陪母亲说说话，免得母亲一个人孤单。”

第1482章 鄙夷
“正是。”沈香苗笑着点了点头。
卢少业脸上的笑也是越发浓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日，卢少业一切如旧，陪同夏征烨四处闲逛。
逛完了景，看完了园子，赏遍了山，甚至连闹市里头有些名头的铺子都挨个逛了逛，随行的突夏国随从都是有些百无聊赖，尤其是逛到那些瓷器文玩，书本笔墨等类的铺子，更是意兴阑珊，到是夏征烨十分的感兴趣。
而卢少业，自然也就细心介绍讲解，也按照秦铭晟的意思，有些东西，一并买下来，送了许多给夏征烨。
夏征烨因此，十分高兴的模样。
而沈香苗，这段时日也是颇为忙碌，陪吕氏，陪杜大夫，一边也是帮着杜仲大夫找寻他的故友。
同样忙碌的，还有秦叡泓。
俞氏的一番折腾哭闹，让秦叡泓头痛不已，只觉得俞氏当真是个拎不清的，这个时候竟是还分不清形势，不知道究竟该做些什么，这心中可谓是怨气满满。
但埋怨归埋怨的，到底是他的母亲，从小呵护疼爱他长大的生身母亲，不能由着这般的被冷落，被贬损下去。
秦叡泓看望的俞氏几次，更是劝说了秦铭晟几句。
自然，所谓劝说，自然是不能单纯的让秦铭晟消气原谅，只能是一边替俞氏认错，一边默默的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好让秦铭晟知道，俞氏纵使有错，但好在还是教出来他这么一个处处得力的儿子来。
秦铭晟的态度，因此和缓了一些，下旨将俞氏的禁足，只到月底即可。
虽说现如今才刚刚月初，还有几近一个月的时间，但有了时限，总比遥遥无期要好的多。
秦叡泓因此而松了口气，心底里头更是期待着，俞氏最好能够因此涨些记性，莫要再到处惹是生非，给他找太多的麻烦。
但这口气并没有松太久的时间，前线不停的传来了消息。
一是有关夏征烨的事情，经过一番打探，得出来的结果是，夏征烨乃是突夏国皇上与皇后所出的大皇子，自小天资聪颖，更是文武双全，仪表堂堂，乃是突夏国皇帝最为信赖与喜爱的皇子，十岁之时便定了太子之位。
随之而来的还有夏征烨的一副画像，画上人的模样，可谓是和这段时日在京都的夏征烨可谓没有任何的分别，正是他本人。
而第二个消息，是有关前线战事。
大秦邀突夏和谈，原本目的也是趁和谈之时，调兵遣将，打突夏一个措手不及，好将已经被占领的城池夺回，可突夏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一点。
城池城墙之上，寻常都会由士兵把手，可突夏却是将所占领城池的所有百姓全都赶到城墙上，组成了人肉一般的你护盾。
如此，倘若大秦将士攻城，就势必要将羽箭和长枪的对准百姓，杀光了这些百姓，才能伤到突夏国的士兵。
十几个城池，皆是如此，可谓根本无从下手。
前线没了办法，只能往京都送信儿，只说再仔细勘察，寻求旁的办法，不可操之过急。
听闻这些事的秦铭晟，气得红了眼，拳头重重的捶在了案几上头：“这个突夏国，简直是丧尽天良！”
“两国交战，百姓难免受灾，但堂而皇之将百姓当做人肉城墙的，当真唯有突夏国这等蛮夷才做的出来。”
秦叡泓也是怒不可遏：“士兵看到大秦百姓，自然是无法下手，而将领倘若强行要求士兵攻城，只会让将领乃至大秦落下一个冷血无情，不顾百姓的罪名，往后再有战事，只怕也会军心浮动。”
“即便都没有这些顾虑，即便是攻下了城，到手里的也不过是一个空城，往后只怕也只能是一个空城了。”
“突夏的这个做法，当真是其心可诛！”
父子俩一通的谩骂，随即都是拧上了眉头。
怪不得突夏当时占尽优势时，还答应了大秦的和谈邀约，更是肯将夏征烨这个突夏国的太子前来和谈，看来这手中当真是有了足够的筹码，更是早已预料到了大秦的手段，早早就做了应对。
但生气归生气，发牢骚归发牢骚的，这事情到底还是得想了办法应对为好。
“眼下，看来只能让前线再寻时机，看有没有旁的法子了。”秦铭晟道。
“父皇所言极是。”秦叡泓也只能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和谈之事的消息眼下已经散了出去，民间反应如何？”秦铭晟问询道。
是战是和的，到底得做个决定出来，而究竟该做怎样的决定，秦铭晟到是觉得卢少业所言极是，得看看百姓如何想，他也好如何去做。
听秦铭晟问及此事，秦叡泓眨了眨眼睛，道：“外头议论纷纷，战也好，和也罢到是都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但依儿臣所见所闻来说，似乎更赞同和。”
自然是要赞同和的，不过就是给些银两，便能将城池给换回来，而不必打仗，赋税减少，更不必征兵，这日子自然也不必过的那般辛苦了。
至于不能还回来的城池，和这些平民百姓也没什么关系，他们大约也是不想管的。
而有关送质子之事，他们便是越发的不会在意，太子而已，皇上那么多的皇子，再立一个也就是了，反正送的也不是他们的儿子。
秦铭晟知道这一层，心底里头腾起一层的鄙夷。
到底是平头老百姓，这眼界也好，心眼也罢，都是那么的窄，只顾得上眼前的蝇头小利而已了。
不过这样也是无妨，既是百姓愿意如此，那他自然也不会背上了骂名。
“这段时日，将前线战事，往外头散一些出去，突夏国残暴不仁，前线将士们浴血奋战，死伤无数，百姓们应该知道此事，知道将士们的辛苦。”秦铭晟交代道。
宣扬战事艰辛，自然是为了让百姓们惧怕战争。
尤其是那些伤残的事情，说的越多，百姓们自然越发胆战心惊，担忧自家人被送上前线去，自然也就越发愿意和谈。
秦铭晟说这样的话，秦叡泓便知晓了其中的意思，点头道：“是，儿臣遵命。”

第1483章 人选
但既是愿意和，那自然得想了送质子的人选，此事秦叡泓知道他八成是不会被送出去的，但秦铭晟一天没有发话确定质子人选，秦叡泓的心便始终不能安定下来。
这般想着，秦叡泓便有些失神。
而秦铭晟审视秦叡泓许久，开口道：“泓儿。”
“儿臣在。”秦叡泓回过神来。
“你怕不怕死。”秦铭晟眯了眯眼睛。
秦叡泓心中发紧，但面上却是一脸坦然，正是停止了腰杆，冲秦铭晟行礼道：“若是死的冤枉，死的无名，儿臣怕死，但若是为了大秦，为了父皇，儿臣不怕，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四个字，说的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秦叡泓原本就是模样端正，有儒士的书生气，更有铁血男儿的豪气，现如今说的这般大义凛然，越发显得是铁骨铮铮。
“好，好！”
秦铭晟连续说了两个“好”字，脸上对秦叡泓的赞赏不言而喻，更是索性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秦叡泓的肩膀：“当真不愧是朕的儿子。”
“父皇夸赞，儿臣愧不敢当。”秦叡泓自谦道，但心中越是越发有些紧张。
这份紧张，直到秦铭晟开口道：“依你看，该派哪个皇子前去突夏充当质子？”
“父皇。”
秦叡泓郑重其事：“突夏蛮夷之国，根本不配与大秦国交换质子，但倘若真要交换质子的话，儿臣愿意前往。”
“泓儿，你往后肩上的任务会更重，这等小事，让旁人去也就是了。”秦铭晟道。
如此，也就是说，他安全了。
秦叡泓送了一口气，但面上却依旧是焦急无比：“可是父皇，突夏说要太子相换，儿臣……”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朕岂能如此轻易答应了突夏所说的条件？”秦铭晟道：“此事朕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泓儿，朕知道你一向宅心仁厚，更是不舍得让弟弟们受苦，宁愿自己替他们承受，但你也要知晓，既是身为皇子，自然不是光锦衣玉食的享受，也得担得起皇子应有的责任才成。”
“此时，朕也并非是皇上，不过就是一个寻常父亲，与你这个儿子说说话，你便说一说你的想法，朕听一听。”
秦叡泓此时也就彻底的放下心来，只拱手朗声道：“父皇，若是非要从几个皇子之中选上一个的话，儿臣暂且没有主意，只是微臣以为，无论选了谁，请父皇不要选六皇子。”
“你且说说缘由。”秦铭晟道，嘴角掠过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秦叡泓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说对了，越发有了底气：“六皇子最为年幼，身子更是不好，如何能受得了突夏那地方的严寒酷暑和长距离的舟车劳顿？”
“更何况，六皇子患有心疾，时常犯病，突夏探得此事，必定会要求大秦换人，否则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到时候又生出许多风波来，不如一开始便避免这些。”
“儿臣提议至此，望父皇允准，而其余的，还望父皇定夺。”
秦叡泓说罢后，便闭了口。
自然了，原因并非只有这些。
因为先前俞氏之事，闹得后宫不宁，而众人的眼睛也都盯在这个事情上头，倘若当真送了六皇子前去，只怕先前秦铭晟所做的功夫，皆是白费，皇后往后也是名声尽损。
且卢家往后，必定也会与他为仇，少了卢少业这么一个股肱之臣的话，秦叡泓到底是觉得有些可惜。
索性后宫皇子多的是，不乏其生母身份低微，外祖家不会闹事的皇子，为何不趁着这个时候，送出去一个往后享清福，顺便卖给卢家一个人情，让卢少业死心塌地的为他卖命呢？
“言之有理。”秦铭晟点头，看秦叡泓的目光中越发的多了几分的赞许。
不愧是他的儿子，到底是胸中有谋略的。
“这两日，我听慧贵妃说，要寻一个外头的大夫给六皇子看诊，说是那人最是擅长疑难杂症，兴许能治好六皇子的心疾。”秦铭晟道。
“如此，到是越发说明慧贵妃为人坦荡，心中并无私念，如此母亲必定能教导出品行端正的皇子。”秦叡泓趁机夸赞道。
秦铭晟点头：“正是如此，比着其他妃嫔的小心思，慧贵妃此举当真是坦坦荡荡，如此，这质子人选，便从其余四位之中来选吧。”
“一切，由父皇定夺。”秦叡泓行了一礼，嘴角微微上扬。
秦铭晟此时并未明说，但他也是大约猜得出来会送谁了。
三皇子，其生母不过只是宫中的一位歌姬，因为年轻貌美，当时秦铭晟酒后起了色心便宠幸了，就那一夜便让这歌姬怀有身孕，生下了三皇子。
而这歌姬呢，到底是婢女出身，没什么见识，更是性子浅薄，以至于教出来的三皇子，也是性子鲁莽，不喜读书，只晓得成天的吃喝玩乐。
这样的人，即便长大，兴许也只是一个成天花天酒地的闲散王爷，兴许还要为皇家惹出许多事端来，到是不如送到突夏去，也好送走一个麻烦。
能让他为大秦尽忠，留下些许英明，已算是天大的恩赐了。
秦叡泓心底里暗笑。
秦铭晟和秦叡泓在尚阳宫的谈话，第二日，卢少业便知道了个清楚。
对此，卢少业也是些许的松了口气。
到底这父子两个也不是糊涂的，知道该如何来做。
与此同时，一起传来消息的，是有关蛊医，吴高毅的事情。
吴高毅已经联系上，现如今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不日便能抵达京都，如此六皇子的病症也就越发有了希望了。
卢少业将所有的消息纸条尽数处理掉，这才出了书房，去寻沈香苗。
寻了半晌，最后才在后花园里头寻到了她。
此时的沈香苗，正手里拿着小小的铲子，不知道在挖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卢少业走到她的旁边，问了一句。
“嗯？”沈香苗显然方才专心致志的，突然被卢少业这么背后一说话，顿时惊了一下，手中的小铲子顿时滑了手，眼瞧着往脚上掉去。

第1484章 受伤
卢少业眼疾手快的去捞。
小铲子是捞到了手，只不过是大约是过于心急，以至于方寸大乱，他的手紧紧握住了那小铲子的刃上，顿时割破了手指，血流如注。
“流血了！”沈香苗也顾不上旁的，急忙将手上的灰尘在衣裳上拍了拍，更是快速的从随身厨房里拿了一个小刀出来，将衣裙上头切了一个口子，“刺啦”一声扯了一块布下来，先去止血。
“快些去拿了止血的药粉来。”沈香苗喊道。
友安方才也是慌了神，经沈香苗提醒后这才急忙小跑去寻了药粉以及干净的棉布过来。
采绿则是端了一盆温水过来。
沈香苗仔细的将方才摁着止血的布条拿开，用棉絮蘸了温水，仔细的将伤口的血污给清洗干净，将那药粉轻轻的撒在伤口上头，见血不再流了出来，这才用那棉布条，将伤口仔细给包好。
包好之后，沈香苗这才松了口气，但看着被端走的盆中那血水，再看看卢少业已经被包成熊掌一般的手，心中顿时心疼无比。
“我脚上穿着鞋子，这铲子也不重，即便掉了下去，顶多就是割到鞋子，不见得就会受伤的。”沈香苗拧着眉，一脸凝重的看着卢少业的伤势。
“不见得也就是不保准，不确定的事情，自然不能让它发生。”卢少业晃了晃被包成粽子的手掌：“这个也无妨，小伤而已，两日就能好，平时练功身上的伤也不乏少数，你不必在意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可总归是伤口，到底还是会疼的。”卢少业看卢少业满不在乎的模样，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还是太大意了些，往后不许了。”
“谨听夫人教诲。”卢少业嬉皮笑脸的，更是扮了个鬼脸。
沈香苗原本是颇有埋怨，此时竟是被卢少业这幅模样给逗得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卢少业看沈香苗展开了笑颜，也是满脸欢喜，将沈香苗搂在怀中，以腿为凳，让她坐下。
一旁的友安与采绿，颇有眼力见的退了下去。
“你方才究竟是在做什么？”卢少业看着被翻了一小片的土地，还有旁边一个小小竹篓，十分好奇。
“闲来无事，想着这个时候也是正好，便想在花园里头种些花生来，如此秋季的时候便能吃上新鲜的花生了。”沈香苗笑道。
“想吃花生的话，着人去庄子里头拿了回来就是，无须你这般的忙碌辛劳。”卢少业摩挲着沈香苗的双手，颇为心疼。
沈香苗努了努嘴：“旁人种的是旁人种的，吃着是现成，更是精挑细选的，到底少了几分的乐趣，不如自己动手，只是有一点，往后这花园里头只怕要被我折腾一番了，还得问你依不依呢。”
“这话说的，你是卢家的女主人，这花园自然就是你的花园，你做什么自然都是可以的了，一切，全凭夫人做主就好。”
卢少业说着，看了看那被翻起的地：“说起来，我也是不曾种过这些的，是要将这花生埋进土中即可？待会儿你教教我，我和你一起来种。”
一起种花生，嗯，花生，生……
卢少业觉得意头是极好，说不准等到这种下去的花生长出来新鲜水灵的花生时，他应该也能有所收获了呢。
卢少业想着想着的，这目光便在沈香苗的身上打了个转儿，尤其是她此时平坦无比的小腹。
而沈香苗，是察觉到卢少业的目光，却也并没有想太多，只突然问道：“说起来，你这会儿怎么还在家中，不必去陪夏太子么？”
“这段时日，几乎是没有停歇的时候，几乎是将京都给完全转了个遍，到底是有些乏味，更是有些劳累，所以夏太子说这两日要歇息片刻，所以我也就闲下来了。”
卢少业捏了捏沈香苗的鼻子：“刚好可以陪陪你。”
“说罢，今天是什么打算？要将这一片全都种上花生？”卢少业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哪里就能全都种上花生了，倘若都种上，岂非这花园当真成了菜园子了？只有这一小片的地方而已，一会子的功夫大约也是忙完了，晌午的时候，便去娘那吃饭吧，这段时日忙碌，你也一段时日没有去看看娘了。”沈香苗笑道。
“嗯，听你的。”卢少业又想伸手去捏沈香苗的鼻子，但手伸了出去之后，却停了下来，而是凑了脸过去。
啪嗒一声，沈香苗猝不及防，顿时微红了脸，只从那“腿凳”上站了起来：“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待会儿怕是越来越热，还是赶紧将这些弄完。”
“我来帮你。”卢少业也站了起来。
于是乎，夫妻两个人，一个用铲子在地上挖出一个小小的坑来，另外一个呢则是将那特地挑了出来，饱满粒大的花生丢入坑中，再将挖出来的土重新填了回去，压实埋好。
两个人配合的可谓十分默契，到当真有些农夫和农妇之感了。
如此岁月静好，到是让人分外觉得心中舒坦。
“往后若是能够隐居田园，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卢少业突然开口道。
“卢侍郎竟然也说出这种话？”沈香苗笑道。
有揶揄，也有惊诧。
卢少业一向十分勤勉，在所有人的眼中几乎是上进的典范，就连沈香苗都觉得卢少业是十分的上进，不是为了功名，而是想做一番事业，有所成就而已。
再则，到底是身处这个位置，宫中有身为贵妃的姑母，更有年幼的外甥，后宫前朝颇有牵连，他在前朝多多出力，也才能让慧贵妃的地位。
因此，在沈香苗看来，卢少业应该是不会有这种归隐田园的想法的。
卢少业扬头冲沈香苗挤眉弄眼：“当然会了，久居官场，自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沈香苗心中释然。
这便是围城心理了，久居官场的富贵人，总想着远离尔虞我诈，羡慕那淡然恬静的田园生活，而真正每天需要再农田里劳作之人，却是巴不得自己甚至子孙能够飞黄腾达，扬眉吐气。

第1485章 无关
卢少业此时，想必也是如此吧。
沈香苗微微一笑，不再提及此事，只笑道：“你这坑到是越挖越大了，且小一些就可以，若是埋得太深了，只怕不容易出土生芽。”
“好。”卢少业应下来，只按照沈香苗的要求，将土又放了回去一些。
尤其是看沈香苗对此事不再放在心上之时，心中一轻。
说起来，他一直都是羡慕田园的淡然生活的。
只是他有自己的重任在肩上，重生归来，自然不能只图的享受而已，只是现如今大仇得报，往后只待慧贵妃身份安定，便也可以筹划这个事情了。
到时候，种田织布，再养一群胖娃娃……
嗯，可谓是极好的事情。
卢少业不由得嘴角上扬。
花生很快便种好了，只将方才种过花生的土地平整一下，交代了底下人傍晚时分不要浇水，待明日晨起再来浇水，沈香苗便和卢少业去洗了手，换了衣服，乘坐马车出门往沈宅去了。
一路上，街道上颇为热闹，以至于马车行驶的极为缓慢。
“原本以为这会子天已经热了，街上人应该少了一些才是，可不曾想还是这么多的人？”沈香苗掀了帘子，是瞧外头的人来人往。
尤其是看到路上许多的人手中拿着糕点的油纸包，像是走亲，又像是买回去自己吃的。
这幅模样，怎么看着都像是什么节日。
“今儿个是什么节令？”沈香苗问道。
“少夫人，今儿个是六月初六，姑姑节呢。”友安在马车前头，听到沈香苗的话，应了一句。
“可有什么说头？”沈香苗道：“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名字。”
“姑姑节，相传是从前有一户人家的女婿因为岳丈指责了父亲，导致父亲最终病死而记恨岳丈一家，要为父报仇，但这个消息却被岳丈一家知道，并于六月初六的时候请女婿前往家中赴宴。”
“女婿自然是惶恐不安，生怕这是鸿门宴，有去无回，可与妻子一同回了岳丈家发现岳父与岳母大摆宴席，以礼相待，更对从前之事致歉，如此岳丈与女婿便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长此以往的，便也就将这六月初六，成为姑姑节，在这一日要请了出嫁的姑奶奶和姑爷回去，款待一番。”
“不过这个姑姑节也有地方叫做晒经节，相传三藏法师前往西天拜佛求经，途中经书被水浸湿，只能放在日头底下翻晒，久而久之的，便也就有了这个说法，民间晒衣物，晒谷粮，书人晒书本，寺庙晒经书。”
听完友安这样解释，沈香苗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个说法，那今日到是巧了，咱们原本就是回娘家去，倒也不必娘特地请咱们一遭了。”
清水镇那里并没有这个说法，吕氏自然也是不知道的，所以没有来请他们两个回去，这次当真是赶巧了。
“正是。”卢少业点头，瞧着外头这熙熙攘攘的人群，眉梢微扬：“只是这街上人来人往的，也是不好走。”
“友安，在前头往小路上走，如此也能快些。”
“是。”得了吩咐的友安，转身吩咐车夫从前头胡同里转了进去，避开这热闹非凡的大街。
小胡同，虽说叫做小胡同，但因为大多是民宅官邸的，却也是十分宽敞平整，走起来十分的顺畅，当真是比在大街上走要快的多。
且胡同幽静，树荫又多，更是十分的凉爽，尤其是那从高高的院墙里头伸出来的树枝上头盛开的合欢花，更是美不胜收。
沈香苗兴致勃勃的去瞧那像毛绒团一样，颜色嫣红的合欢花，甚至有那么一两朵从枝头落下，随着风从马车旁边飘落，十分的好看。
看沈香苗在这儿看花看的高兴，卢少业也就索性让车夫赶车赶的慢一些，好让沈香苗看的更过瘾一些。
而心底里头却也是偷偷的盘算了起来。
说起来，卢府的花园里头，什么样的花都有，似乎唯独没有合欢这样的花，不曾想，沈香苗竟是这般的喜欢这合欢花。
这到是也不难，往后只种上几棵来，待花开之时，只让沈香苗看个够，更何况，合欢花，这意头也是极好的。
卢少业打定了主意，想着待会儿下了车，便交代友安去栽种花木之事。
而沈香苗，专心的看花，却也是发现，街角处，有两个人正在那说话。
而其中一个人，却是十分的眼熟。
“杜大夫？”沈香苗颇为诧异。
“嗯？”卢少业坐直了身子。
“你瞧，那个是不是杜大夫？”沈香苗指给卢少业看，随后又重重点头：“是杜大夫，不会错的，旁边那个人是谁，看着似乎也十分眼熟的模样……”
卢少业收回了目光，若有所思：“那人，是穆王府的管家，邹管家。”
“邹管家？”沈香苗想了想后点头：“经你这么一说，我到是想起来了，先前太子大婚，在府外见过那个管家。”
沈香苗记人的容貌并不快，只是因为那日在太子府外之时，那个邹管家看她的目光颇为古怪，因此让沈香苗印象深刻。
“不过，杜大夫怎么和邹管家在一起，两个人认识吗？”沈香苗眨了眨眼睛，看向卢少业：“我记得从前杜大夫似乎便与穆王府有所牵连的样子。”
“嗯，只是现如今，穆王府这里头的事儿不明不白，此时也不敢说杜大夫与邹管家的关系……”卢少业沉思片刻，道：“此事暂且不必提，且看往后如何吧。”
无论杜大夫和穆王府有何牵连，无论他和邹管家关系如何，说些什么，仔细论起来，卢家与穆王府没有任何的牵连和恩怨，这些事也就只是他们个人的私事，与旁人无关。
他们不必也不好前去过多打听。
沈香苗明白这个道理，不再多说什么，只轻轻点头应答：“嗯。”
两个人也就没有去打断杜大夫和邹管家的意思，只让马车快些赶路，一路往沈宅去了。
而这边，杜仲大夫和邹管家正拧着眉头说话。

第1486章 五指山
“曲大夫，此事你得想想法子才好，王府之中这些大夫医术不佳，所拿的药吃下去也是无用，如此下去的，只怕……”邹管家的眼圈，顿时红了又红。
“不能把脉，自然不可对症下药，只一味的拿些大补之药，不对病症不说，极有可能会加重病情……”
杜仲神色阴沉，道：“暂且只能给你拿些温补的丸药，且慢慢服用，缓缓而治，看看是否能够有所缓和。”
“此事，归根结底的，到底还是心病，只怕是寻常汤药不能治的。”邹管家尝尝的叹息了一声：“倘若从前不曾发生了那事……”
说完之后，邹管家都觉得自己着实多嘴。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说那么多的话，又有什么用处，没有所谓的早知当初，更没有那么多的倘若，唯有此时的眼下而已。
“此时京都情形早已大变，邹管家不必瞻前顾后，应该处置了那些恶人才行。”杜仲大夫道。
“曲大夫此话说的容易，我又如何不知？可那地方和地牢没有任何的分别，任何风吹草动，只能惹得那些人杀人灭口，反而是得不偿失。”
“更何况即便能够保了性命，倘若请求皇上出手此事，陈年往事再被翻了出来，也是皇室的奇耻大辱，只怕也不会让她存活在世了。”
邹管家叹息道：“眼下，只能是多活一段时日，便多活一段时日了，只是瞧现如今的光景，只怕是也不过半年光景了……”
这些话，顿时让杜仲大夫脸色阴沉，低头想了许久。
“兴许，她见了女儿，心中有了指望，便能活下去了？”杜仲大夫抬起了眼皮。
“曲大夫这话便是说笑了，郡主早已去世多年……”邹管家一脸的苦笑：“倘若是说那个外孙的话……也罢也罢，此乃一桩心病，见了之后只怕是越发会让她想起陈年往事，只怕也会更加伤心了。”
“此事……”杜仲大夫在邹管家的耳边，耳语了一番。
“果真？”邹管家顿时喜出望外。
“正是，起初我也十分惊奇，只恍然以为她活了过来，但想想也知道，并不可能。”杜仲大夫的嘴角泛起一抹的苦笑：“既然如此凑巧，想来也是上天有意垂怜，大可以一试。”
“如此，那我便回去试上一试，待有了眉目，我便着人告诉你一声。”邹管家道。
“嗯。”杜仲大夫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几句，各自告别，邹管家便匆匆的回穆王府去了。
回了穆王妃，便先去求见了穆王妃。
“何事？”穆王妃只斜倚在美人靠上，一手轻拈了一颗葡萄入口，去擦拭的时候，手指轻佻的在一旁眉清目秀的小厮手上划过。
“老奴想请个大夫入王府，还望王妃允准。”邹管家跪在地上，低头道。
“说说缘由。”穆王妃瞥了邹管家一眼。
“王……”邹管家顿了一顿，急忙改口道：“她现如今病的越来越厉害，王府之中的大夫查不出来病症，若是如此下去，只怕熬不了多久了。”
“晦气。”穆王妃满脸的嫌弃，看着邹管家道：“从外头请了大夫来是假，实则是想叫了人入王府，好将人救了出去？”
“老奴不敢。”邹管家磕了几个头：“王妃明鉴，眼下已是到了这幅田地，出去也好，在王府也罢，已是没有任何分别，更何况即便老奴说了，只怕旁人也不会信，只当老奴是疯了，胡言乱语。”
“老奴在王府多年，早已是没有了旁的期盼，只想着能给她送了终，这事儿便也算完了，并没有任何旁的想法了。”
“到是知道个轻重。”穆王妃坐直了身子：“对外只能说府内的奴仆生了病，着人进来瞧瞧。”
“谢王妃恩准。”邹管家对此可谓是喜出望外，只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只是有一点你别忘了，万不可耍什么花招，否则的话……”
剩下的半句话不曾说出口，但是大家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邹管家急忙点头：“王妃放心，老奴知道，老奴知道。”
“知道就好。”王妃言语冰冷，瞥向邹管家的目光更是如同刀子一般，片刻后才有了些许和缓：“既是如此，那你便早些安排，免得病的太狠。”
“是，多谢王妃，多谢王妃。”邹管家又是一通的叩头，而后才告辞。
待走出这屋子时，邹管家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次答应的十分干脆，原本他还在寻思着倘若这王妃不应此事的话，该如何是好，原本更是想了一大通的劝说之词，眼下看来，到是全然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还好，一切顺利，既是如此的话，那事不宜迟，赶紧安排了曲大夫早些入府诊病为好，免得这病拖了下去有了什么不测。
邹管家这样想着，便打算赶紧去寻了那曲大夫安排入王府的时候。
而穆王妃这边，一旁那眉清目秀的小厮，看着邹管家走远了，这才关了门，重新回到穆王妃的身边，将那剥好的葡萄递了过去。
只不过，那葡萄轻佻的从那穆王妃的嘴边划过，半晌了才肯送入她口中。
“你这厮当真是坏的很。”穆王妃勾唇一笑，一双眼中满满都是柔情与妩媚。
“奴哪里及的上王妃您呢。”那小厮同样是呵呵一笑，只伸手到穆王妃的小腿处，轻轻的捶打起来，一边更是道：“这邹管家近几日不安分的很，王妃何必应了他此事，到时候节外生枝的话，主子只怕是要怪罪下来了。”
“山高皇帝远，哪里管得到这么多，这里，自然还是我说了算。”穆王妃微微一笑，但还是解释道：“那老虔婆这会子的命主子还想要，自然还是得留着为好，请个个把大夫进王府看诊，也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那姓邹的想不想耍什么花招……”
穆王妃目光流转：“那也得看看他能不能翻的出这五指山了。”
摊开的手掌，慢慢的握在一起，伴以嘴角浮起的冷笑，只让人不寒而栗。

第1487章 素五花肉
卢少业与沈香苗到了沈宅时，吕氏可谓颇为意外，尤其是看到近日一向繁忙的卢少业时，越发惊讶。
在得知卢少业今日无事，陪沈香苗特地来看望她，而今天碰巧又是姑姑节时，急忙吩咐夏冰和冬青，让厨房做些两个人喜欢吃的饭菜来。
而吕氏自己，更是亲自下厨，给沈香苗做喜欢吃的菜。
论起来沈香苗喜欢吃的，莫过于吕氏亲手所做的蒸笼面，而这种面，讲究的是面细，蒸面时所用的菜要注意色泽与盐味的把控。
黄豆芽配上上好的五花肉所做的面条卤子，在细细的面条入蒸笼蒸熟了以后，与面条搅拌均匀，再上锅蒸上一蒸，好保证能够足够的入味，足够的上色。
随后，便是可以大快朵颐，尽情享受这面、菜、肉俱全，兼备主食和菜肴，劲道与柔软并存，美味无比的吃食了。
而除此以外的，沈香苗也是极爱吃吕氏所做的素回锅肉。
寻常的回锅肉，是用上好的五花肉煮熟后切片，再入锅爆炒，如此做出来的回锅肉，外焦里嫩，肥而不腻，百吃不厌，更是浓香扑鼻，十分解馋，是许多人下饭和下酒必选的菜式之一。
而这素回锅肉，所用的自然也就不是肉了，而是冬瓜。
将那冬瓜切了薄薄的片，以盐腌制片刻后，晾干冬瓜表面的水分，裹上一层薄薄的干淀粉后，入油锅炸的表皮金黄，捞出来控油。
炸过的冬瓜片，早已没有了冬瓜的淡青和白的颜色，而是微微焦黄，更是有了软烂的冬瓜没有的韧性，油汪汪的看上去，十分像是在锅中煎过的五花肉片一般。
随后，豆瓣酱炒红油，放冬瓜，白糖，酱油，蒜苗等，只用炝炒回锅肉的方法将这炸好的冬瓜片一并快速的翻炒均匀，便可以出锅了。
红油鲜亮，冬瓜片油汪汪香喷喷，乍看上去时，与真的五花肉几乎是毫无任何分别，任何色泽更为鲜亮，而吃起来时，炸过的冬瓜片，外皮有微微的焦脆感，内里属于冬瓜的软烂感宛若是那香喷喷的猪肥肉一般，只让人觉得是入口即化，鲜香无比。
且冬瓜有着独有的鲜和微甜滋味，豆瓣酱炒出来的红油原本就是醇厚浓重的感觉，吃多了难免会有些腻，有了冬瓜的清香滋味，立刻中和了这红油的油腻滋味，越发让这道菜白吃不腻，只比真正的五花肉更为好吃。
从前沈家贫穷，不能时常吃肉，便只能以这冬瓜为原料，做出这素五花肉来让孩子们偶尔的解解馋，因此这道冬瓜所做的素五花肉，几乎成为了沈香苗从前难得的美好记忆之一。
大约是这记忆过于美好，以至于此时的沈香苗穿越到此时，本身的身体对这素五花肉依旧念念不忘，让她也喜欢上了这道菜。
更有趣的是，这道菜沈香苗也试过做了多次，且按照她的做菜水准和对火候、滋味的把控来说，应该会做的十分好吃，且比吕氏做的更加好吃才对。
但无论沈香苗如何来做，这道菜便总是做不好，且滋味吃起来远不如吕氏做的好吃。
是了，无论是怎样一个优秀的厨师，无论她能做出来多少的美味佳肴来，但依旧是抵不过天底下做的最好的菜——母亲所做的菜。
沈香苗吃起这蒸笼面和这苏五花肉时，可谓是感慨颇多，更是觉得滋味美妙无比，这不知不觉之间吃下去的量，到是比平时吃的饭要多上许多。
看的一旁的卢少业，几乎是目瞪口呆。
但他大约也是知晓沈香苗今日胃口这样好的缘由，加上这些饭菜滋味也是十分的合口味，因而卢少业也是吃了个滚肚溜圆。
吃完饭后，又陪着吕氏说话聊天，直到傍晚的时候，沈香苗才和卢少业一起回了卢府。
“天色已晚，杜大夫还不曾回去。”
路上沈香苗突然开口道。
“嗯。”卢少业点头，道：“大约是还在找人吧。”
“也许吧。”沈香苗心中略过些许的复杂，却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为好，思来想去的，转了话题：“今儿个陪娘说话时，娘再次提及想早些回老家的事情，只是此事杜大夫来京都寻故友前来投靠，若是此时回去，有些要赶杜大夫走的意思，娘的意思是，待杜大夫的事情有了眉目，便想回老家去了。”
“嗯，待到时候订下了日子，我陪你和娘一起回去。”卢少业点头，伸手揉了揉沈香苗头顶的发丝。
“嗯。”沈香苗点点头，窝在卢少业的臂弯里，笑了起来：“这次回去，便是能够看到铁蛋，弘钰，文韬，文武，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他们了……”
“这么久的时间不见，孩子们必定长高了许多，爷爷奶奶的身子必定也还十分硬朗，叔叔婶婶家必定也还十分的和睦，巧慧肯定是越长越漂亮，只怕是小文成也长大了许多呢。”
沈香苗说着话，这脸上的期盼，欣喜，乃至欢喜雀跃可谓溢于言表。
“自然如此的。”卢少业看沈香苗这般的高兴，笑道：“到时候，陪你在家多住一段时日。”
这让沈香苗越发的欢喜，只兴冲冲的点了点头。
卢少业见状，心中自然也是十分欢喜。
回到卢府之中，两个人已是吃过了晚饭，略作歇息后，沈香苗前去沐浴，而卢少业则是在房中看书等待，趁着这个空档，唤了友安到身边来。
“公子。”友安拱手。
“传话给乌统领，这两日盯一盯杜大夫。”卢少业开口道。
“是。”友安应了下来，随后询问：“此事，需要让少夫人知晓吗？”
卢少业思索片刻，抬了手：“不必。”
末了又补充道：“只盯着即可，若无事的话不必前来禀报，倘若与沈家有关，速速来报。”
对于杜仲大夫前来京都之事，即便他一直表现的十分自然，所说之事也是合情合理，更是看不出任何的破绽，但卢少业总觉得这件事，杜仲大夫并不曾说了实话。

第1488章 禽兽不如
而今日又偶然看到杜仲大夫与穆王府的邹管家说话，尽管穆王府之事按理与他无关，但结合先前的事情来看，卢少业便总觉得杜仲大夫此次，总想将穆王府与沈家联系起来。
或者，将穆王府与卢家联系起来。
毕竟若是杜仲当真是奔着穆王府而来的话，大可以悄悄的，可却又大张旗鼓的投靠了沈家，却又并不请求他卢少业从中帮忙。
可若是单纯的来找故友，今日却又和穆王府的邹管家在一起说话，若说是打听故友碰巧打听到了邹管家这里，只怕是太凑巧了些。
总的来说，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事情。
杜仲大夫不肯说的事情。
这事情若是他不肯说，与旁人无关到是也罢了，最担心的是，他在谋划了什么，而且是想从沈家人身上。
卢少业对此，可谓是极其的不放心，甚至根本不想让杜仲大夫再出现在京都，以绝后患。
但到底，杜仲大夫平日里与沈家的关系匪浅，倘若当真是没有任何旁的坏心眼，不过就是因为各人的私事不便对外人说而隐瞒了众人的话，此举只怕是有些不妥，更是容易让沈香苗与吕氏的不满。
因此，卢少业谨慎考虑之下，决定还是暂且先让人盯着杜仲，防止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是，公子。”友安将此事应了下来，随后便去寻乌统领去了。
而那边，沈香苗沐浴完进屋。
“方才我看友安出去之时急匆匆的，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沈香苗一边说话，一边拿了巾子去擦依旧湿漉漉的头发。
“没什么，让他去寻乌统领，交代一些事情。”卢少业伸手从沈香苗的手中接过巾子，让沈香苗坐下来，仔细的帮她绞干她的头发。
既然是交代给乌统领的事情，必定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且极有可能是机密之事，看卢少业没有要说的意思，沈香苗也就没有再去追问。
而卢少业，则是专心致志的帮沈香苗擦起了头发。
沈香苗的头发，乌黑且浓密，如此又长又黑的发丝垂在脑后，宛若是瀑布一般，更是因为在放了许多花瓣的浴桶之中泡过，散发着淡淡的花香，闻起来清香宜人。
但，头发多，看起来好看，闻起来味道更是很好，但想要擦干却并不是一件易事。
卢少业足足更换了六张巾子，这才将沈香苗的头发绞了个半干，随后只用那桂花油倒在手上，双手摩擦均匀，才轻轻的涂到那乌黑的发丝上头，稍后用梳子轻轻的梳通，再拿了扇子来扇些风，好让头发干的快一些。
手法娴熟无比，足以显见平日里是做了多少这样的事情。
在外头候着的采绿是感慨无比，同时更是对自家的主子两个的感情羡慕不已。
这边是小轩窗，正梳妆的美好景象，而此时此刻在郭家，可谓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场景。
屋子里头，是乒铃乓啷的一通声响，满屋子的碎瓷片，几乎是没有地方站脚，而此时怒气冲冲的俞清柔，气的是七窍生烟，牙齿更是咬的咯嘣咯嘣的响。
“郭永宁，你当真是禽兽不如！”俞清柔大吼大叫，气的浑身颤抖，眼眶中的眼泪更是来回打转。
“这如何说？”郭永宁丝毫不在意的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手在一旁扯了一件衣裳披在衣裳，随后更是将被子给床上的那位与他一般浑身光溜溜的文公子给盖上。
是的，文公子，那个总是在郭府出现，与郭永宁称兄道弟，时常便与郭永宁喝个酩酊大醉，夜宿郭府之人。
“还如何说？你做出这等丢人现眼之事，还用我来说？”看着郭永宁那恬不知耻的模样，俞清柔的肺几乎都要被气炸了：“你素日里阴险狡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骗了我爹娘，骗了我姑母，我只当你不过是心思阴狠之人，不曾想竟还有好男风的怪癖，当真是丢人现眼！”
俞清柔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几乎都要被气晕了过去。
先前和郭永宁成婚，她是不满的，是带了怨气的，乃至是恨得牙根痒痒的，只恨为何自己这样命苦，不能嫁给心爱之人，很爹娘棒打鸳鸯，恨姑母的有眼无珠，竟是给她挑选了郭永宁这个人面兽心之人。
俞清柔起初，是十足闹腾过的，撒泼打滚儿，摔盘子摔碗，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想着能将郭家的婚事给退了。
可那郭永宁却也是个狠的，她闹腾一日，便关了她一日，粗茶淡饭，一言不合的更是拳脚相向。
时日长了，俞清柔怕是有些怕了，更是学精了。
不再骂骂咧咧，不再气势汹汹，每天规规矩矩，俨然认命的模样。
俞清柔如此，郭家自然是认定她已经知道了厉害轻重，知道该如何去做，这自然也就不关了俞清柔，放了出来，每天好吃好喝的待着，与寻常人家的少夫人无二。
而俞清柔见状，便也就觉得时机来临，只哄着郭永宁要回趟娘家，而郭永宁也就应下了此事，陪她回了俞家。
到了俞家，俞清柔自是哭哭啼啼的大诉苦水，痛斥郭永宁的种种不堪，以求能够脱离郭家的苦海。
不曾想，郭永宁对此早有准备。
面对俞清柔的大加指责，郭永宁却是没有任何的反驳，反而全然一副，俞清柔说什么便是什么的态度，期间更是挽起袖子，让俞嵩林与孟氏看他胳膊上头的种种伤痕。
一边是俞清柔的高声叫嚣，拼命的嘶喊，而另外一边是郭永宁的沉默寡言，唯命是从，甚至将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如此对比，加上俞清柔的种种做派和郭永宁的贴心举动，还有对俞清柔心思的心知肚明，俞嵩林和孟氏几乎是完全肯定，俞清柔在郭家过的不错，至少这段时日看起来都胖了一些，而她所说的话，不过就是因为不认同这门婚事，心里头还想着卢少业的缘故，所以才这样的闹腾。
如此想，自然对俞清柔的抱怨以及要求和离且搬回娘家住的要求视若无睹，甚至还语重心长的劝说了一番，让俞清柔莫要再惹是生非。

第1489章 怪癖
随后，又是安慰了郭永宁一番，细数了俞清柔的不是，最后将俞清柔与郭永宁送回到了郭府去。
全然无视俞清柔的哭喊不休和拼命挣扎。
送走俞清柔和郭永宁的俞嵩林和孟氏，一边感慨郭永宁的包容大度，宠爱俞清柔，一边更是对俞清柔到现如今的执迷不悟而恼怒不已。
而对于俞清柔来说，再次被送往郭府，几乎就是噩梦的存在。
因为有了这个伎俩，郭永宁十分的生气，当晚回去之后，便是一通的拳打脚踢，让她在床上躺了好几日的功夫才下得了床。
而后的好一段时日，可谓都是粗茶淡饭以及下人们的恶语相向。
也因此这次的经历，加上随后几次偷偷的向俞家求助均不曾得到任何的回复，反而被斥责不安分，也让俞清柔感到彻底的绝望。
这辈子，大约是逃不过郭家儿媳妇的这个身份了。
俞清柔仔细思索之后，镇定思痛，觉得既是如此的话，到是不如规规矩矩的做郭家的少夫人。
索性郭永宁如此待她，不都是因为她心中有了旁人，让倾慕她已久的郭永宁心中难受，脸上无光这才恼羞成怒，对她这般的冷淡心狠。
若是她改过自新的话，好好对待郭永宁，好好做郭家少夫人的话，郭永宁必定也就会好好的对待了她。
毕竟从前发生了那样不堪之事，她不是完璧之身，郭永宁却也舍不得退了这门婚事，而是要提前娶了她进门。
越是这样想，俞清柔越是觉得是这种状况。
郭永宁是倾心她的，只不过因为她的种种行径，让郭永宁寒了心而已，而她只要稍稍的给以好脸色，郭永宁必定也就巴狗儿似的迎在她身旁了。
更何况，这郭永宁仔细看看的话，模样似乎到是也不差，虽然比不得卢少业，倒也算看的过去，勉勉强强也是可以的。
打定了主意，俞清柔便改了态度，不再撒泼胡闹，只守规守距的，尽一个媳妇以及儿媳的本分，对郭永宁也不再冷言冷语，恶语相向，而是温柔相对。
俞清柔原本盘算着她这般低三下四的，郭永宁必定会对她越发殷勤，可不曾想，郭永宁却是依旧那般的不将她放在眼中。
成婚这么久的时日，根本不与她同房，不碰她分毫不说，甚至每每看到她时，鄙夷与嫌弃可谓毫不掩饰，明晃晃的堆了满脸，哪怕当着下人和公婆的面，也是如此。
这让俞清柔心中挫败感十足，更是十分恼怒，索性前来质问睡在书房的郭永宁，到底是想要怎样。
却不曾想，竟是看到了郭永宁与他的好友，文公子在一起的情景。
眼前的事实明晃晃的摆在眼前，顿时让俞清柔明白，这个郭永宁，是不喜女子的，而是有那龙阳断袖的怪癖。
怪不得这么久的时间，对她不闻不问，对她的殷勤更是视若无睹，连她有时候刻意的接触都嫌弃无比，一副恶心不已的模样。
原来，竟是因为郭永宁这根本见不得人的癖好！
俞清柔顿时怒不可遏，只觉得这郭永宁娶她并非是因为倾慕于她，而根本就是因为看上了俞家的势力，看上了她在宫中有个做皇后的姑母，更是想掩盖一下他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再想起自成婚前以及成婚后的种种遭遇，俞清柔心中的怒气和恨意更是越发的涌上心头，便也有了方才怒骂郭永宁的一幕。
“这话说的可不对。”郭永宁坐在凳子上头，满不在乎的看着俞清柔：“我做事向来可是坦坦荡荡，从未有过半分的隐瞒，到是你们俞家，想着将残花败柳往旁人家中塞，当真是好做派。”
提及残花败柳这几个字，便让俞清柔羞愤不已，但又觉得此事并非是她一个人的错处，还不是因为家人反对她与卢少业的婚事，所以最后才有了这么多的波折。
更何况，现如今是在说这郭永宁见不得的事情，断断与她从前之事是没有关系的。
俞清柔稳了稳心神，只指着郭永宁的鼻子骂道：“现下说的是你的事情，别说一些有的没的。”
“你，还有你们郭家，当真是打的如意算盘，想着拉了我们俞家来当挡箭牌，掩盖你们郭家的腌臜事，甚至欺瞒皇上皇后，实则欺君罔上，罪大恶极！”
“我现在就入宫去和姑母说了此事，让你和你们郭家名誉扫地，也让旁人看看你郭永宁阴险的嘴脸！”
俞清柔气愤不已，咬着牙的往外跑。
而郭永宁却是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拦住了她。
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推到了墙角，一只手，便一下子钳制住了她的脖子。
用力十足，以至于俞清柔觉得喘不上来气，险些翻了白眼。
“想坏了郭家的名声？那得你的名声清白才能让旁人信你所说的话，可若是你名声不清白的话……”
郭永宁笑了笑，满脸都是阴狠神色。
这样的神色，让俞清柔心生畏惧，满眼的愤怒顿时变成了惊恐：“你，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待会儿你便知道了。”郭永宁阴恻恻的笑了笑：“索性你这段时日上蹿下跳，献媚讨好，无外乎就是心痒难耐罢了，既是夫人有这个诉求，身为夫君，岂能不满足？”
说着，郭永宁伸手招了小厮过来：“除了你们几个，再去外院里头寻几个身强体健的，这段时日好好伺候少夫人。”
郭永宁言语轻佻，更是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小厮顿时明白郭永宁的意思，立刻便过来要带俞清柔走。
俞清柔也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事情，顿时惊慌不已：“郭永宁，你敢！”
“这是郭家，我有何不敢？到是夫人，待会儿你可要好好享用一下为夫的心意为好。”郭永宁笑道，冲那些小厮使了个眼色。
而那些小厮，立刻便连拖带推的，将俞清柔带走了。
俞清柔自是不肯，连哭带闹的，小厮们索性堵了嘴，抬着走了。
片刻之后，这院子里头的某处屋子里头，便传来了连哭带喊的叫声，凄厉无比，令人不寒而栗。

第1490章 冒充
而那郭永宁，却是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只对一旁人道：“少夫人这段时日辛苦，吩咐小厨房多做些滋补的药膳来，伺候少夫人服用。”
“是。”一旁人应了。
而躺在床上，看戏许久的文公子，一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郭永宁：“这样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你到是舍得。”
“为了你，如何舍不得？”郭永宁伸手捏了捏那文公子白皙秀气的下巴，伸手放下了旁边的幔帐。
今天晚上的郭家，春光无限，久久不曾停息。
而此时，吕氏也是忙碌了一天，送走了沈香苗与卢少业，收拾洗漱一番，到是准备要歇下了。
还不曾回了屋，夏冰便走了进来：“夫人，杜大夫回来了，说要找您，有事商量。”
“哦？”吕氏带着疑惑，到了正堂，看到了脸色颇为焦急的杜仲大夫，急忙询问：“杜大夫，是什么事这样着急？”
“此事……”杜仲大夫显然有些犹豫。
“杜大夫有话便说，倘若遇到了什么事，多一个人知道也能多帮个忙。”吕氏道。
同是在他乡，遇到同乡之人，自然是能帮就帮，更何况这个同乡还是关系十分亲近，且对她家颇为照顾之人，自然是尽可能帮忙了。
“既是夫人这样说，那我也便厚颜开了这个口。”
杜仲大夫长长叹了口气后，道：“此事说来惭愧，今日外出寻人之时，适逢有人看诊，我便为其诊治，到那里发现，对方是位年近六旬的妇人，几乎是只掉着最后一口气了。”
“我为其诊了脉之后发觉，这妇人并不曾得了什么急症，不过就是因为从前自家女儿离家出走，多年不曾归家，以至于心中郁结已久，郁郁寡欢之下，加上近来年的身子虚弱，日积月累的才成了这副模样。”
“这说来说去的，是个心病，而这心病，总归得需心药来医，家人与我变寻思着若是能寻个与她女儿年纪相仿的人来，和她说上几句话，兴许往后这心结便也就解开了，也能好好治病，身子也就能好起来了。”
“说来也是凑巧，这寻来寻去的，到是没谁能与她女儿的容貌相似，而我到是瞧着你的眉眼与其十分的相似，所以我就寻思着来求了你，看看你愿意不愿意随我一同前去，见一见那老妇，和她说几句话，劝一劝她。”
杜仲大夫十分诚恳道。
这让吕氏思忖片刻，道：“这是救人的事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按道理来说我不该推辞，只是即便眉眼相似，可这做娘的如何认不出来自己的女儿，到时候若是被那老妇察觉的话，会不会得不偿失？”
“你担忧也是情理之中，只是那老妇已经病入膏肓，这个时候早已神志不太清醒，而，索性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容貌改变，记忆衰退，糊弄几句过去，也是可以装一装的，应该不妨事。”
杜仲大夫接着说道：“这会子几乎已经是要等死了，若是不试一试的话，只怕也活不了多久，索性死马当作活马医的，若是能救了人，也算是一桩功德无量之事。”
“嗯，杜大夫所言有理。”听闻杜仲大夫如此说，吕氏原本的担忧此时也消散的干净，便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去一趟吧。”
“多谢夫人出手相助。”杜仲大夫顿时松了口气，接着道：“事不宜迟，那咱们此时便走吧。”
“这会子去？”吕氏颇为意外。
这会子到底是夜深了，吕氏原本以为是要明天一早才要去的。
“性命攸关，倘若这般的拖延下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得过明日了，尽早去，尽早解了这心结，说不准还能有救。”杜仲大夫拱手道：“这么晚劳烦夫人一遭，当真是对不住了。”
“杜大夫客气了，那我略收拾一番，这就随杜大夫一起去。”吕氏暂且告辞，回屋子里头去，添了件衣裳，随后跟着杜仲大夫一起出了门。
早已有马车在门口等候，看到杜仲大夫与吕氏出来时，邹管家急忙迎了出来。
“曲……杜大夫，沈夫人……”
邹管家话说到一半时，顿时怔在了原地。
满眼的震惊于讶异，瞬间化作那腾腾的雾气，在眼中快速的凝结成了水珠，险些从眼中落下，嘴唇更是颤抖不已，只盯着吕氏喃喃自语：“像，真像……”
“邹管家。”杜仲大夫道：“时候不早的，早些去看病人吧。”
“是，是。”邹管家这才回过神来，偷偷的拿袖子擦拭了一下眼角，只急忙拿了凳子过来：“快些上车吧。”
杜仲大夫与吕氏一同上了马车，邹管家放下帘子，甩了手中的鞭子，往穆王府而去。
马车从小胡同穿过去，七拐八绕的，甚至在绕了一段路之后，这才停在了穆王府的后门处，扶了杜仲大夫和吕氏下马车。
后门早已有人等候，见一行人来，打开了门，请了几个人进去。
一路跟着邹管家和杜仲大夫往里头走，吕氏的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安。
头回在京都之中，没有沈香苗的陪同下独自出门，而且还是这样晚的时候，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宅院似乎很大，但稀稀落落的却没有点上几盏灯，周围的下人很多跟着，可瞧着却是冷冰冰，虎视眈眈的，这都让吕氏心生了些许畏惧，不由自主的紧紧地跟着杜仲大夫。
“这宅院似乎很大。”吕氏低声的冲杜仲大夫说道。
“嗯，宅院是不小，不过很快就到了，不必担心。”杜仲大夫轻声安慰道，也往吕氏那边靠近了些许。
有这样的低声宽慰之言，吕氏心中略有了些许安稳，索性只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跟着邹管家和杜仲大夫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个屋子前头，跟随两个人走了进来，便是瞧见内室里头昏暗的烛火旁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没有旁人伺候在身边，唯有邹管家走了进去，拿了桌子上的茶杯，倒了杯水给床上的人喝下。

第1491章 瑶儿
但床上的人，显然是病的厉害，这茶水几乎没有进肚，大多数是顺着嘴角淌了下来，邹管家急忙拿了帕子去擦拭。
吕氏见状，心中十分不忍，不自觉的打量起那老妇人来。
听杜仲大夫说这老妇人几近六旬，可眼瞧着这枯瘦蜡黄的容貌，到是比家中成天操劳做活的杨氏还要苍老几分。
但即便是满脸的皱纹，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丝毫的生气，但吕氏自己都瞧得出来，这位老妇人从前之时，必定是位美人，而且，和她十分的像。
眉眼之处，还有鼻子，皆是相似。
怪不得杜仲大夫说可以以假乱真，现下看来，几乎都不必刻意掩饰，全然冒充对方的女儿，只怕她都看不出来丝毫的破绽。
吕氏在这里晃神儿的功夫，那边杜仲则是为其搭脉，屏气凝神的，片刻后收了回来，拧着眉头在那拿笔写起了方子。
而邹管家则是低声唤道：“王……您醒醒，醒醒，快看看，谁来看您了。”
在邹管家的接连低唤声下，那老妇人勉强的睁开了眼睛。
吕氏则是颇有眼力见的往前走了走，凑到了那老妇人的跟前，更是不由自主的身手握住了那老妇人的手。
那老妇人，定眼看了吕氏许久，接着几乎从床上坐了起来：“瑶儿，是你吗，瑶儿。”
握着吕氏的手用劲儿极大，俨然不像是一个久病之人的力气，但这也足以说明对方是如何思念自己的女儿了。
同为母亲，吕氏十分能够理解那老妇人的心思与此时激动的缘由，这心中顿时一酸，眼泪几乎要落了下来。
在暗自长吸了两口气后，吕氏才将自己的心思略稳了下来，只握着那老妇人的手道：“嗯，我回来了。”
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吕氏有些艰难的开口：“娘。”
这声低低的唤声，让那老妇人几乎是老泪纵横，只不停的摩挲着吕氏的手：“我就知道娘能再看见你，能再看见你，不过娘知道，这是梦，都是梦，等梦醒了，你也就走了……”
“这不是梦，娘，你摸摸看，不是梦。”吕氏看那老妇人伤心难耐，索性也就劝说起来：“瑶儿回来了，回来看看娘，娘身子不好，瑶儿真担心。”
“娘的身子娘知道，活不了几天了，能再看到瑶儿，娘当真是死也算值了……”那老妇人叹息着，眼泪却是扑簌扑簌的往下落。
“莫要说这死不死的，娘得活着，好好活着才行，只有等娘身子好了，往后才能时常看到我不是？”吕氏咧嘴笑道：“娘得答应了我，好好的让大夫看诊，好好的吃药，让身子快些好起来才行，如若不然，我便生气，再不回来看娘了。”
“别别……”那老妇人听吕氏这么一说，顿时急了：“娘应了你，好好吃药，好好养了身子，你莫要生气了……”
“我不生气，只要娘好好的，我便不生气。”吕氏握紧了那老妇人的手。
而杜仲大夫和邹管家，看到这“母女”两个人话说的热络，而那老妇人，更是像是病完全好了一般，心中的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也越发认定今日所做的事当真是对的。
外头，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邹管家原本有了些许喜色的脸，顿时一沉，却也不敢发作，只低声道：“劳烦稍等，很快便好了。”
可外头却是根本不在意他的推托之词，这“咚咚”的敲门声却是越发重了。
邹管家拧眉之余，却也只能是微微的叹了口气，转而对吕氏和杜仲大夫道：“府内还有些事情，不能多留两位了。”
吕氏顿时微怔，有些好奇为何在病人面前竟是还要催促不能多做停留，但仔细看看，眼前这老妇人，穿戴十分普通，不像是主子，反而只是像是个有些地位的奴仆。
想来不过就是个在这高门大宅之中有些脸面地位的奴仆，所以才能请得起大夫，但归根结底的，却也得按了规矩不能越了自己的本分去。
吕氏这样想，便也就有些释然，只将那老妇的手放了下来，替她掖了掖被子，轻声笑道：“娘且好好养了身子，我改天再来看您。”
“哎。”那老妇点头答应，但对于吕氏渐渐松开的手却又一把抓住，恋恋不舍道：“瑶儿一定要来看娘。”
“娘放心吧，你且好好歇着。”
吕氏站了一起，一步三回头的，跟着杜仲大夫往外走。
邹管家安顿了那床上的老妇，然后急忙送吕氏与杜仲大夫出门。
到了外头，邹管家开口道：“我便不送你们回去了，这是小三子，做事稳妥，他送你们回去。”
“嗯，你且先忙你的，这药只按了方子来抓药，一日三顿，饭后服用，如此服用五日之后，我再来诊脉，看要不要换了方子。”杜仲大夫交代道。
“杜大夫放心。”邹管家拱手，送两个人上了马车，目送马车往沈家宅院而去，这才在门口人的催促之下，回了穆王府。
待回到先前那屋子里头之时，床上的老妇人却是挣扎着，自己已经坐了起来。
“您怎么起来了。”邹管家急忙跑了过去，仔细扶住了她，更是往她的身后垫了个软枕：“是觉得哪里不舒坦么？”
“瑶儿，瑶儿……”老妇人喃喃自语。
“您放心，她会再来看您的，只要您养好了身子，往后必定能够时常看到她。”邹管家劝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要养好了身子为好啊。”
而听闻邹管家如此劝说的老妇人，此时却是已经泪流满面，一双嘴唇颤抖不已，半晌才哽咽道：“我知道，瑶儿已经去了，是被我害死的，是被我害死的，方才不过都是梦，都是梦……”
“如何能是梦呢，她当真不曾死，被曲大夫救活了，曲大夫医术高明，您是知道的。”邹管家一通的劝说，见老妇人依旧是面若死灰，只道：“你也放心，她躲得极好，该死的人也都死了，不会有人再威胁到她了。”

第1492章 灭口
“眼下，您要做的是好好养了身子，老奴再寻了机会，救了您出去，往后便也就能脱离了这个苦海，能和她一起团聚了。”
索性骗一次是骗，骗多次也是骗。
若是能骗一辈子，那也不失是一件好事。
邹管家这样想，便是苦口婆心的劝说那老妇。
而那老妇双目空洞无神的盯着邹管家，许久之后这眼中才有了些许的身材，冲邹管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养病……”
“这就是了。”邹管家顿时欢喜无比，只赶紧拿着杜仲大夫带来的方子，去抓药煎药去了。
这边，杜仲大夫和吕氏，在马车上头坐着，往沈家赶。
一路上，吕氏都在回想方才那个可怜的老妇，不免一阵的唏嘘。
而杜仲大夫也是神色明暗不定，只愣愣的出神想着事情。
马车的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
起初吕氏与杜仲大夫并不在意，只当是马匹倦了，亦或者是路窄了不好走，但渐渐的，这马车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小三子，这是怎么了？”杜仲大夫问询道：“马车怎么停下来了？”
可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而且那马车，却是突然又动了起来，而且速度极快，几乎是要狂奔一般，以至于马车来回的晃动，随时都有翻车的危险，这让杜仲大夫和吕氏不得不牢牢的抓住窗框处，免得摔倒。
“这究竟是怎么了？”吕氏被吓得脸色有些发白。
杜仲大夫也是颇为紧张：“只怕是状况不对。”
而不对的缘由，只怕就是穆王府的那些人，想着杀人灭口了。
而他若是死了到是还无妨，但是连累了吕氏丧了一条性命，着实是罪过。
杜仲大夫此时可谓心中烦闷无比，更是撩了那帘子，去瞧外头的动静，看看是否有让吕氏逃脱出去的机会。
在马车外头赶车的，早已不是什么小三子，而是一个黑衣人，周围更是有几个骑马之人围在一旁，这副模样，只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杜仲心中一惊，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这飞奔的马车被那赶车人勒了一下缰绳，马匹嘶鸣一声止了步子，马车更是应声停下。
如此突然停下，让杜仲大夫和吕氏措手不及，猛地往前摔了出去。
而那些黑衣人看到两个人从马车上摔了出来后均是冷笑一声，快速的堵了口，随后套上了麻袋，只捆的结结实实的，重新准备装到马车上头。
可搬运两个人的人刚抬了手，忽的觉得手背上一阵的刺痛，仔细去瞧时便看到手背上头扎了一个柳叶形状的飞镖，早已是血流如注。
“谁！”为首那个黑衣人见状，高喝了一声。
随行的几个黑衣人更是应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背靠背的围在了一起，仔细去瞧周围的状况，看看究竟是谁在偷袭他们。
但根本看不到周围有任何的人影，只看到那在月光之下泛着寒光的飞镖嗖嗖的往这边飞来。
而那些飞镖，更是看得到，躲不掉，且各个都极为精准的往面部，咽喉以及胸口处飞来。
柳叶飞镖，原本就是又薄又利，且这飞镖显然是以精钢打制，打磨的十分光滑锋利，一但刺在身上，几乎是镖镖见血，可露肉骨。
那些黑衣人，很快在这一阵柳叶飞镖雨中纷纷倒地，唯一一个还能站在原地的，便是为首那位，但身上也是受了好几处的伤，只让她觉得疼痛难忍，勉强靠手中的钢刀扎在地上站立。
而迎面飘来的一个黑影，落在那黑衣人的面前，几乎是以雷霆之势，一脚便踢在了他的胸口处，他手中的钢刀也是应声飞了出去，整个人如麻袋一般噗通倒在了地上。
而那个黑影更是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处，招呼旁人前去解救马车上头的吕氏。
是的，只有吕氏。
将麻袋解开，松绑，仔细了扶下了马车。
“你们是……”吕氏瞧着脚下这血腥无比的场面，心中早已是惊恐不已，说话的声音都微微颤抖。
“夫人不必惊慌。”踩着黑衣人那人，冲吕氏拱手：“属下乃是……”
不等乌统领的话说完，那边沈香苗便跑了过来，急忙握住了吕氏的手：“娘，你没事吧。”
见沈香苗过来，身后跟着的是卢少业，而那些人见这两个人时皆是拱手行礼，吕氏大约明白，这应该是卢少业手下的人，顿时松了口气：“无事，不过一场虚惊而已。”
而沈香苗虽然听吕氏如此说，却还是十分不放心的上上下下仔细将吕氏打量了一个遍，发现的确并无任何大碍，唯有手腕处有被捆绑时的泪痕，额头上有些许的擦伤而已。
沈香苗这才放下心来：“没事就好，我先带娘回家去擦些药吧。”
“嗯。”吕氏点头，却又回头看到杜仲大夫还在马车上头，道：“快些给杜仲大夫松绑吧，只怕杜仲大夫也受伤了。”
“我先带娘回去，杜大夫这边……”沈香苗顿了一顿：“少业在这里，娘放心就是。”
“这……”吕氏颇为犹豫。
两个人同时被绑，但卢少业和沈香苗却并没有要给杜仲大夫松绑的意思，而且瞧着这模样，似乎也颇有怨言。
这让吕氏叹了口气，劝道：“杜大夫也是医者仁心，想着帮了人家，这才请我前去帮上一帮，倒也不曾想回来的路上竟是遇到这种事情，此时，倒也全然不能怪杜大夫，只能说运气不好。”
所以才遇到了这半路上的歹徒。
“嗯，娘所言极是，少业心中也有分寸。”沈香苗笑道：“不过就是少业有些事情想和杜大夫说一说罢了，并没有旁的事情。”
“娘且放心，我只是想和杜大夫说几句话，待会儿便送了回去。”卢少业在一旁附和。
见女儿与女婿皆是如此说，吕氏便也就放下心来，“嗯”了一声之后，跟着沈香苗上了旁边的一辆马车，往沈宅去了。
而卢少业，面带微笑的望着母女两个人离去后，随即转过身来。
脸上的笑容此时消散殆尽，剩下的唯有冷若冰霜。

第1493章 猜想
“带他过来。”卢少业道。
一旁有人将麻袋扯开，将捆的五花大绑的杜仲大夫带了下来，也不松绑，只这样丢在了卢少业的脚下。
而杜仲大夫，方才在麻袋之中虽看不到外头的情景，却也是听了个大概，此时看到卢少业时，到是也没有片刻的惊慌，只是讪讪的笑了笑。
“如此拜见卢侍郎，着实是有些不合乎礼制，还望卢侍郎见谅。”
“杜大夫。”卢少业并不瞧他，只是冷冷道：“此番，还得请杜大夫给解释一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事，小民不知。”杜仲大夫道：“小民到京都寻故友，并未结仇结怨，着实也是想不到究竟是何人想要害小民。”
“因此更是牵连了沈夫人，当真是罪过了。”
“杜大夫既是不知道为何有人要害你，那倒是足以使活命杜大夫记性不好，那本官到是不妨帮杜大夫回想一番吧。”
卢少业睨了杜仲大夫一眼：“杜大夫且说一说，既是来京都寻故友而已，为何要星夜前往穆王府去，还要带了沈夫人同去？”
“此事说来惭愧，小民这两日在途中碰到有人看诊，只说是家中有一老妇人病的极重，小民大略看过之后发觉此妇人不过是因为从前丧女，所以心中抑郁，而碰巧此妇人的女儿与沈夫人长得有些相似，小民便寻思了让沈夫人谎称是那老妇人的女儿，以此来宽慰老妇人，让其好生养病。”
杜仲答道。
“哦？那本官到是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病人，到是要让杜大夫肯费上如此大的周折？”卢少业扬起了眉梢。
杜仲伏在地上，声音低沉：“不过就是一位老妇而已，听闻是在穆王府为奴多年，有些脸面而已。”
“无亲无故的，杜大夫到讲真是医者仁心了。”卢少业嗤笑道。
“为人医者，自是如此。”杜仲大夫已久语气不变。
卢少业眼底掠过一抹的不耐。
乌统领走了过来，在卢少业的耳边低声道：“公子，那人招了，只说是穆王府的人，王妃派他们前来，了结了这两个人，还要做成被强盗抢劫杀人的模样，至于缘由，他们也并不知晓。”
“嗯。”卢少业抬手示意乌统领退下，一边则是瞥了杜仲大夫一眼：“杜大夫想必也是听得清楚了，追杀你和本官岳母的，是穆王府之人。”
杜仲大夫并不回应，但能看得出来，脸上神色一沉。
“刚去了穆王府便是有人要追杀你们，这杀人灭口行径可谓不言而喻，可见杜大夫前去看诊，并不得到穆王府认可。”
“而方才杜大夫说，病人不过就是个老奴而已，而追杀你们的乃是穆王妃，可见穆王妃并不能容得下这位奴仆，而此时此刻，前来暗杀你的人并不曾回去，杜大夫以为，穆王妃接下来会如何？”
卢少业的这些话，让杜仲大夫心中一紧。
是了，穆王妃派人来灭口，足以说明并不想任何人接触到她，知道她的存在，而现如今，追扎不成，他和沈夫人逃过一劫。
倘若不知道沈夫人的身份倒还罢了，只当是为保命逃出京城而已，但若是知道沈夫人的身份，知道有卢少业这么一个女婿的话，必定会担忧后患无穷。
而到时候唯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如此，便是死无对证，再没有任何能够翻出那些陈年往事的可能，而最重要的是，她就会这样死不瞑目。
若是如此的话，那从前她临死之前交代给他的那些话，他应下来的那些事，岂非是全然一个都做不到了？
杜仲大夫心中顿时悲痛不已。
“杜大夫，此事该如何来做，到是全凭你自己了。”卢少业脸色阴沉，手指更是不自觉间捏在了一起。
此事，他原本是不该管的，也不想管，毕竟不关他和沈家之事。
但是这个时候，却有了穆王府暗杀之事，此次不成，往后必定也不会放过吕氏这个突然与其有牵连之人。
既是如此，那只能是先发制人，才能保得周全。
再来，方才杜仲大夫所言，他前去看诊的是位老妇，而吕氏又与其女儿长得相像。
想起从前杜仲大夫对穆王府之事的暗示，再联合起来杜仲大夫与邹管家私底下的碰面，穆王妃的非比寻常，以及穆王府的种种过往……
这让卢少业心中顿时有了一个自认为有些荒唐，却也自认为极有可能的猜想。
若是如此的话，此事当真是不得不出手了。
卢少业因此，等杜仲大夫回答时，甚至有些隐隐的不耐。
而杜仲大夫在短暂的思考之后，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卢少业便是磕了几个头：“卢侍郎，卢大人，请你救救人，救救王妃……”
救救，王妃？
卢少业心中一紧，眉头紧锁：“你是说……”
“正是，小民前去看望的病人，正是穆王妃没错，而此时穆王府中所谓的穆王妃，不过是有人鸠占鹊巢！”杜仲大夫红着眼睛，声嘶力竭。
果真，如他猜想吗？
卢少业的眉头，拧的越发的紧。
“如卢侍郎所言，这假穆王妃派人追杀我，必定就是不想有人知晓真正的穆王妃还活着，怕我走漏了风声，而现如今，杀害我的人不曾回去，假穆王妃必定怕事迹败露，会将穆王妃灭口一了百了，此时，需得尽快派人，将王妃救了出来，若是迟了，只怕王妃性命堪忧。”
杜仲大夫几度哽咽：“小民答应卢侍郎，待救出穆王妃之后，小民必定以实情相告，绝不隐瞒！”
卢少业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冲乌统领招了招手：“来人。”
“属下在。”乌统领冲卢少业拱手。
天空晴朗，月明星稀。
皎洁的月光落在地上，几乎是恍若白昼一般的光明。
各家各户几乎都是已经熄了烛火，正熟睡在梦乡中，而此时穆王妃的房中，却还染着几株蜡烛。
烛火跳跃，将那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拉的老长，落在墙上，窗上。
房中，甚至有微微的喘息声音。

第1494章 夜袭
这样的声音，在穆王府的奴仆眼中看来十分寻常。
寻常的就如同每天看到日头从东方升起一般。
也因此的，除了那些已经睡去的奴仆，其余当值之人，此时都在躲懒偷闲，甚至聚在一起闲聊，时不时的还要调侃一下穆王妃之事。
“这成天都是这种声音，当真是听也听腻了。”廊下一个小厮，只伸手挖了挖耳朵，似乎恨不得将那些喘息声全都挖了出去。
“这样在底下编排主子，小心被人听着了，便是一顿的板子，只怕若是一个不走运，怕是连小命都没有了呢。”旁边的另外一个人，撇了撇嘴，只示意他低声一些。
先前发话那个人，对此似乎颇为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索性底下人都议论，咱们说上两句，也不是什么事……”
“哎哟！”
正说着话的，他突然发出这样的声音，只吓得旁边的人一愣：“怎么了这是？”
那人摸了摸脖子，只嘟囔道：“似乎被蚊子咬了，疼的很。”
“盛暑天气，蚊子最是多，你这倒是越发的矫情了，大老爷们的，被蚊子咬一下竟是这样大呼小叫，也不怕人笑话。”
“当真是痛的很，这蚊子只怕是不一般，寻常被蚊子咬了，也没这么的疼。”
旁边人急忙道：“我来瞧瞧，别是牛蝇咬的，若是被那东西咬上一口，只怕要肿起来，得将那脓水挤了出去才成。”
说着，那人便过来帮他看脖颈后头被咬的地方，可刚有动作，自己也是“哎哟”了一声：“我好像也被咬了。”
“这东西，还真会挑时候挑地方的，当真是可恶的很，来我先帮你将那脓水挤了去……”说着话的，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舌头变得不利索起来，眼前更是一阵阵的发黑，这手下意识的便想去抓了眼前的东西，可根本不等他用上任何的力气，便如软面条一般的瘫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了，困成这副模样？”一旁的人刚想笑话他说睡着就睡着，可话刚说完，自己也是没了意识，倒在了那人的身上。
与此同时，不单单是穆王妃寝殿房门口的小厮，连带着所有当值的人，都在被“牛蝇”咬后，瘫倒在了地上。
而看那些人都已经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时，屋顶上头的一行黑衣人，在为首之人的一声令下，皆是身形如燕一般，从屋顶上头轻盈的落在地上，接着，便按照指示分头行动。
穆王府很大，府内的小厮奴仆数量也不算少，林林总总几十个人，却是很快被十几个黑衣人所制服，皆是五花大绑的扔到一间库房里头去，命人看管着。
其余之人，兵分多路，分别前去查看是否有任何的遗漏之处与遗漏之人。
而领头的两位黑衣人，则是落在了穆王妃所在的寝室门口。
此时的穆王妃，正怒气冲冲。
一番折腾，满身的汗水，更是觉得口渴难耐，屋子里头的茶壶却是空空如也，张口唤人，外头却是始终无人应答。
“这些个懒骨头只怕是皮痒了，竟是不好好当值，待会儿得让这些个懒骨头挨了板子，才能让他们知道些厉害。”穆王妃骂骂咧咧的，随意往身上披了件衣裳，便准备出门瞧瞧，那些个耍懒骨头的人究竟都做什么去了。
可刚穿上鞋子，还不曾到门口呢，却是只听到“砰”的一声，门被人推开，几个人便走了进来。
一身的夜行衣，脸上更是蒙了黑色的巾子。
来者不善。
穆王妃眯了眯眼睛，大声喝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歹人，竟是敢夜闯穆王府！”
“穆王妃，许久不见。”为首的那位黑衣人，在一旁人搬来的凳子上落座，拉下了脸上蒙面的巾子，扬着眉梢看穆王妃。
穆王妃脸色顿时一凛，看着眼前带了微微笑意，却是又带了浓浓寒意的卢少业，顿时心中一沉。
“卢侍郎，你竟敢夜闯穆王府，该当何罪？”穆王妃厉声喝道。
“本官今日来，自然有来的道理。”卢少业瞥了穆王妃一眼，玩味笑道：“说起来，先前本官也是见过穆王妃的，这一段时日不见，穆王妃到是年轻了许多。”
的确是年轻，本该年近六旬，不说老态龙钟，也该是颇有老态的穆王妃，此时却是一张脸光鲜亮丽，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的皱纹，俨然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女子模样。
就连那露出来的双手，同样是皮肤紧致，手指嫌隙，整个人的身形也是曼妙窈窕，能清楚的看得到女人应有的曲线。
总的来说，眼前之人，不过就是个年轻女子，断然不是年近六旬老妇该有的模样。
“本王妃驻颜有术，岂是卢侍郎恶意揣测的那般？”穆王妃咬牙切齿道。
“哦？那你且说说看，我们是如何揣测的？”卢少业轻蔑笑道：“揣测你是冒名顶替，而真正的穆王妃正在被你软禁在王府之中？”
“胡说八道，本王妃乃是穆王妃，岂能有假？”穆王妃怒喝道，一边冲外面喊道：“来人，快来人！”
一番叫喊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这让穆王妃是又怒气冲冲却又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外头的，都是死人不成？”穆王妃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卢少业则是揉了揉耳朵，笑道：“倒不是死人，不过此时和死人到是也差不多了，不瞒穆王妃说，此时的穆王府已经被拿下，只怕穆王妃此时喊破了喉咙也是无用。”
穆王妃闻言，脸色顿时一片的苍白，浑身更是颤抖不已，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一袭黑衣且寒气十足的卢少业，脸上惊慌十足：“不知卢侍郎，今夜突然到王府来所谓何事？”
“卢侍郎当真不怕本王妃禀告皇上皇后，治了卢侍郎一个夜闯王府，图谋不轨，以下犯上的罪名！”穆王妃强装了镇定，厉声喝道。
“要见皇上？”卢少业点了点头：“那倒是正好，便面见了皇上说清楚其中的事情，也好恳求皇上查一查当年事情的真相，为真正的穆王妃平反了冤屈，如何？”

第1495章 灭口
穆王妃脸色苍白，咬紧了牙关：“哪里来的真正的穆王妃，我便是穆王妃，若是不信问了这王府上下，皆是能替我作证！”
“这作证之人，也就是包括了王府所有人？”卢少业轻笑。
穆王妃感觉卢少业若有所指，神色慌张，片刻后急忙解释：“邹管家素来因为自身行为不检点，被本王妃责罚过，对本王妃十分怨恨，他所说的话，自然不能信，除了邹管家以外，其余诸人说话皆是可信。”
“哦？你又是如何知晓本官要问有关邹管家之事？莫不是穆王妃做贼心虚，本官还不曾问，便已是不打自招了？”
卢少业嗤笑道：“穆王妃，明人不说暗话，既是本官今夜敢夜闯王府，自然有十足的把握，眼下真正的穆王妃已是被我救出安置在厢房之中，你若是执迷不悟，还想着装傻充愣，到是不如将你送到大理寺中，看看对着那么多的刑罚，你的嘴是不是还是这般的硬！”
“穆王妃”闻言，脸色越发的惨白，心中更是惊恐不已。
在原地想了许久之后，才低声道：“卢侍郎既是知道其中内情，那倒是也不必我多说，此事既是丑闻，自然没有捅出去的道理，卢侍郎若是想护得那老妇周全而已，倒是不妨咱们谈一谈。”
见卢少业并不曾反驳，“穆王妃”接着说道：“这穆王府珍宝不计其数，银钱更是数不胜数，我便将穆王府的珍宝银钱，分了一半给卢侍郎，更向皇上与皇后禀告今夜穆王府遭遇歹徒，好在卢侍郎出手相救的，求皇上与皇后嘉奖卢侍郎。”
“而穆王妃可安置在别院之内，每天锦衣玉食，安度晚年，而我呢，同样享受应有的荣华富贵，如此可谓是两全其美，卢侍郎以为如何？”
“穆王妃”说罢，挺了挺身子，看着陷入沉思的卢少业，只觉得此事大约还是有些希望。
而卢少业，抬起头来，满脸寒意：“你是受何人指使？”
“穆王妃”顿时身子一僵，半晌才缓了过来：“卢侍郎这是哪里的话，不过就是鸠占鹊巢，尽享荣华，哪里来的人指使？”
“既是不说实话……”卢少业抬头招手：“来人，将她待下去，严加审问，直到吐出来实话为止。”
卢少业面上寒意十足，说出来的话也是如同石锤一般砸到地上，只震的那“穆王妃”心惊胆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眼睛一横，却还是冲卢少业喝道：“穆王府突遭此等变故，到时候看你如何和皇上皇后交代，这件事你圆不过去，看你如何收场，到时候雷霆之怒而下……”
“穆王府，发生了什么事吗？”卢少业摸了摸鼻子：“怎么，我不知道？”
“穆王妃”脸色顿时一白。
是了，旁人如何知晓呢。
今晚的变故可谓神不知鬼不觉，将她的人全部清理个干干净净，让真正的穆王妃归了原位，明天日头升了起来，穆王府还是穆王府，而穆王妃，成天深居简出，素日并不出门，又有谁能知道，这穆王妃换了人做？
从前，她们不就是因为这个，成功的鸠占鹊巢了这么十几年么？
“穆王妃”想通了这一层，顿时慌张无比，一脸惊恐的看着卢少业：“卢侍郎，万事好商量，卢侍郎……”
但，嘴已经被堵了上去，被乌统领等人带走了。
“仔细关押，务必问出来实话。”卢少业喝道。
“是。”乌统领应了下来，跟着那些人亲自将人带下去。
可带着这“穆王妃”刚走到门槛处时，与她一同要被带下去的那个暖床的小厮，突然发了力气，挣脱了一旁钳制住他的暗卫，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从暗卫手中抽出了利剑，重重的向“穆王妃”刺去。
长剑直冲她的胸口而去，重力之下，长剑几乎没入了半截去，鲜血顿时如注流下，触目惊心。
而那“穆王妃”，显然始料未及，双目顿时瞪成了铜铃一般，而顷刻之间，便是没了气息。
整件事情可谓发生的极快，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就连身边的暗卫，方才都是始料未及，待反应过来之后，伸脚将那小厮踢倒在地，而后钳制住了他。
而那小厮，对所有人怒目而视，尤其是恶狠狠地瞪着卢少业：“卢侍郎，想从我们口中问话，你还抬痴心妄想了些。”
乌统领顿时怒不可遏，伸脚想再给这小厮些许教训。
却是不等他有所动作，那小厮却是已经软绵绵的瘫倒在了地上。
试探一番，发觉早已没了鼻息。
乌统领心中一沉，这脸上满都是惭愧：“公子，属下无能，人死了，毒囊藏在口中，咬破自尽。”
“看起来，这幕后之人，到是在此人旁边安插了个死士，关键时刻杀人灭口，永绝后患。”卢少业冷哼道：“此人到是筹划的周全。”
“是属下一时疏忽。”乌统领再次低下了头。
“对其余诸人严加看管，一一问询，务必问出来些什么。”卢少业吩咐道，不等乌统领回复，便大步走了出去。
因为属下的疏忽和反应过慢，以至于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乌统领内心十分自责惭愧，只吩咐底下人小心谨慎，前去将那些贼人分批带走审讯。
而这边，卢少业则是到了一旁的厢房去。
真正的穆王妃，此时已是安顿好，躺在了床上，邹管家与杜仲大夫在一旁照料。
见卢少业走了进来，邹管家和杜仲大夫急忙跪地叩拜：“多谢卢大人。”
尤其是邹管家，冲地上狠狠的磕了几个头：“老奴拜谢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卢大人出手相救，救出来了王妃，老奴谢过卢大人，老奴向卢大人赔罪。”
谢是因为今晚卢少业歹人的行动，将那些歹人全都处置，还了穆王妃的自由身。
而赔罪，是因为邹管家觉得自己从前都是错的。
从前总以为，苟且偷生，让穆王妃了此残生也就是了，即便生出来了求助卢少业出手相助的心思，却也是瞻前顾后，觉得打草惊蛇之后，反而是害了穆王妃的性命。

第1496章 内情
因此，在他有意透露穆王府之事后便是后悔不已，甚至在卢少业有意想探究穆王府之事时，邹管家还在推三阻四，觉得卢少业着实多事，更是担忧卢少业的擅自行动会危及穆王妃的安危。
且在他看来，卢侍郎即便是年轻有为，即便曾经任大理寺少卿断案如神，但到底不过就是个不曾见过大风大浪的年轻人，不见得能稳妥做好这件事情，更不见得能有得力的人手办好这件事情。
而眼下，根本没有他所顾虑的那么多，卢少业手底下的人，各个伸手了得且训练有素，几乎顷刻之间便是将穆王府收拾的干干净净，将原本属于穆王妃的所有东西，全部都还了回来。
因而，邹管家是既惭愧，又羞愧。
羞愧自己当真成了那被栓在树上的牛，起初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脖子的缰绳，无法逃脱绳子的束缚，而时间长了之后，即便已经没有了绳子束缚，却是因为害怕挣脱绳子时产生的疼痛，索性就放弃了去挣脱。
此时此刻，邹管家只觉得自己和这旁人口中蠢笨的牛可谓没有任何的分别，甚至还曾经一度以为这样苟且偷生的想法是全然为了穆王妃好。
全然不知晓，自己曾经错过了多少次的机会，以至于此事拖了这么久的功夫，让穆王妃几乎病入膏肓。
邹管家自责不已，只冲着卢少业是接连赔罪：“老奴从前，当真是冥顽不灵，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卢侍郎的好意，以至于拖到眼下的地步，老奴向卢侍郎赔罪，请卢侍郎责罚。”
“邹管家历经苦楚，心中更是顾念穆王妃的安危，谨慎小心也是应该的。”卢少业抬手，示意邹管家起身：“只是这其中的事情，还请邹管家给讲述清楚，早些揪出这幕后主使，真正还了穆王妃乃至穆王府一个公道为好。”
“是。”邹管家忙不迭的应下，站起身来，稳了稳情绪，道：“此事，得从十几年前说起了，大约是十五六年前了，那时……”
“卢侍郎。”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的穆王妃，挣扎着坐了起来。
“王妃，您得好好休息才成。”邹管家顾不得和卢少业说话，急忙帮穆王妃将软珍往上抬了抬，让穆王妃能够靠的更舒服一些。
“卢侍郎深夜劳累，这会子穆王府也是个空壳，只怕小厨房也没什么人，不能做什么夜宵来招待卢侍郎，你且先去泡杯茶来吧。”
穆王妃接着说道：“至于这些事情……”
顿了一顿之后，才又道：“还是我亲自和卢侍郎来说吧。”
邹管家微微叹了口气。
这些陈年往事，到底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是压在穆王妃心头已久，一些让人难过的事情。
与其让旁人在她的面前讨论这些事情，到是不如让她自己亲口说出来更让心中觉得舒坦一些吧。
邹管家能够理解穆王妃的心情，便应了下来，更是冲杜仲大夫道：“索性你也来帮我一起泡茶吧。”
杜仲大夫点头，跟随邹管家一起，出了门。
临走之时，将门给轻轻的合上。
见屋子里头唯有她与卢少业之后，穆王妃才略带歉意的看向卢少业：“多谢卢侍郎的出手相救。”
“穆王妃客气了。”卢少业回以微笑：“方才微臣所问的事情，还请王妃悉数告知微臣，也好尽快揪出了幕后主使。”
“此事，说来惭愧。”穆王妃轻轻咳了两声，平稳了气息道：“十几年前，王爷遭遇不测，世子病逝，郡主失踪，这些一连串的变故，可谓让人觉得天似乎都塌下来了一般。”
“当时我便病倒了，卧床养了许久的病，那段时日，也算是深居简出，不与外人有任何的来往了。”
“而就在那段时日，有一天晚上，便突然有了一群蒙面人夜闯了穆王府，将王府所有的人都控制住，将我囚禁在房屋之中，有一人装扮成我的模样，冒名穆王妃鸠占鹊巢，更是将穆王府一干奴仆全部都赶了出去，令换了一批奴仆来。”
“这些事情来得突然，更可谓是一夜之间换了天日，在外人看来穆王府依旧是穆王妃，而穆王妃也尚在，不过就是因为重病的缘故，不再出门，即便有外人来造访，那个假王妃也对外宣称是因病损了容貌。”
“到底这样的事情，大约是匪夷所思，寻常人根本不会想到会有这样偷天换日之事，再加上假冒我的人，时不时更是问询我一些穆王府之事，好让她在应对外人时不至于出了纰漏，为了能将此事做的更加真实一些，更是留下了邹管家这个一向打理穆王府与旁人人情往来之事……”
“如此，也就越发的没人怀疑这些事情，更无人知晓穆王府其中的事情，而我也就被囚禁在此十几年的功夫。”
穆王妃说这些话时，眼圈通红，几度哽咽，随后更是深吸了几口气后才平复了一些情绪：“事情大约便是如此了，我一时失态，让卢侍郎见笑了。”
卢少业微微点头，表示对此深为理解：“也就是说，这些贼人，究竟是何身份，囚禁王妃您，霸占王府的目的究竟为何，王妃并不知道？”
穆王妃长长的叹了口气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些人自进了穆王府之后，并未有过任何其他怪异的举动，也并非逼迫我做过任何事情，所打听的事，我听来听去也不过就是应对旁人造访而已，平日里邹管家也说，并未打着穆王府的名头，做过旁的事情。”
“说起这个来，我到是想了起来，邹管家说过，这些人自进了王府之后，府内许多价值连城的珍宝，少了不少，平日里那些人的花销，也是十分的大手大脚。”
“王妃的意思是，那些人不过就是为了钱财，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所以才会如此？”卢少业反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穆王妃微微叹气：“只是除此以外，我也着实想不到旁的缘由了。”

第1497章 感激
“不过说起来，这些不过也是我的猜测，至于这些人要做什么的，也是不知道的，估摸着还得劳烦卢侍郎查看一番了。”
卢少业眨了眨眼睛：“既是微臣已经伸手管这个事情，自然是要好好查看一番的。”
“不过王妃方才说，郡主失踪，此事微臣也是有所耳闻，不知后来如何，是否找寻到了郡主的下落。”
“找到了……”穆王妃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更是微微抬了抬头。
“那郡主现下何处？”卢少业心里沉了一沉。
“死了。”杜仲大夫将茶水放在卢少业的身边，继而解释道：“我当时姓曲，在穆王府之中做大夫，自先前穆王府之事后，当时便被打发了出去。”
“我本是个下人，又畏惧若是打草惊蛇只怕是会连累王妃的性命，因而不敢向旁人求救，只能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便是去寻找下落不明的郡主。”
“苦寻良久，最终在别处的一处庄子那里找寻到了郡主，而当时的郡主已是病的极重，回天乏术，最终不治而终，可谓是眼睁睁的看着郡主死在了我的面前。”
杜仲大夫提及此事，脸色阴沉，双目更是微红。
也就是说，穆王爷也好，世子也罢，就连郡主最终都时不治而亡，偌大的一个穆王府，当真是只剩下了穆王妃一人。
卢少业眉头紧拧，也是颇为唏嘘不已。
都说人生之悲痛，莫过于幼年丧父母，中年丧夫，晚年丧子，这三件事情，穆王妃便是占了其中两件，的确也算的上命苦之人了。
只是……
卢少业将目光从杜仲大夫的身上收了回来：“原来如此。”
“此事随后我也是偷偷的带信儿想送往穆王府给王妃，却也是同时被穆王府那些歹人盯上，而后逼不得已，只得远走他乡，以求保了性命。”
“直到今年，觉得自己着实是年岁已大，更是担忧穆王府之事，总归是放心不下，所以这才来了京都，而后的事情，卢侍郎也是知晓了。”
杜仲大夫冲卢少业行礼，道：“先前小民所说有关沈夫人之事，也是属实，此事将沈夫人牵扯进来，虽说有惊无险，但到底也是我擅作主张，此事小民请卢侍郎责罚。”
“既是此事事关岳母，自然是由岳母来定夺了。”卢少业对杜仲大夫的一番作为十分恼怒，只想给上一番的教训，只是杜仲大夫与沈氏可谓颇有交情，他反而不太好发作，只能是看沈氏与沈香苗的意思为好。
“是。”杜仲大夫拱手：“卢侍郎所言极是，明日我便向沈夫人请罪。”
“说起这沈夫人。”穆王妃的眼中掠过一抹光彩，随即便幻化成了一抹苦涩：“便是你口中所说的，被救起的瑶儿吧。”
邹管家见自己先前在穆王妃面前所编的谎言被戳穿，顿时面色讪讪：“是，是老奴担忧王妃您精神不振，所以编了一个幌子，只说郡主不曾死，请王妃恕罪。”
“你所说的话，我焉能不知是谎话？”穆王妃嘴角的苦笑越发的浓厚：“从前曲大夫早已传信儿回来，自然就是实情了，依曲大夫的性子，有一便是说一，有二便是说二，断然不会前后说辞不一的。”
“见你如此用心良苦，我也不忍戳穿，再者就是，那位沈夫人当真是像极了瑶儿，我也情愿是当了她是瑶儿。”
穆王妃抬头看向卢少业：“这位沈夫人似乎是卢侍郎岳母的样子，不知道卢侍郎可否应允，我往后时常请了沈夫人来府中坐坐？”
“王妃深情厚谊，微臣本不该拒绝，只是微臣岳母来京都也是因为微臣与内人的婚事，平日里并不喜与旁人过多来往，此事微臣不好替岳母应下。”
言外之意便是，还得问一问吕氏的意思，他卢少业不过只是个女婿，做不得主。
“既是如此的话，那我便改天去请了沈夫人，看看沈夫人是否愿意了。”穆王妃笑道。
卢少业微微一笑。
不反驳，便也就是默认了。
穆王妃心中顿时宽了一宽。
今晚出了这样多的事情，皆是让人心惊胆战之事，且穆王府被夺回，穆王妃心中也是一轻。
久崩的弦儿突然松了下来，让人感到的是无尽的疲惫之感。
加上穆王妃也的确是病了许久，精神不比常人，如此一番与卢少业交谈之后，便是感觉有些气喘吁吁，更是忍不住一直咳嗽。
“夜色已深，穆王府突遭变故，王妃必定也是累了，王妃便好好歇息，微臣告退。”卢少业站起身很来。
“今晚之事，多谢卢侍郎出手相助，此等救命之恩，可谓无以为报，我眼下也没有旁的东西，唯有一个穆王府，只能以金银俗物赠送卢侍郎以表谢意，还望卢侍郎千万不要推辞。”穆王妃感激不已。
“如此，微臣便是厚颜收下了。”卢少业到是没有推辞：“只是还有两件事情，望穆王妃允准。”
“卢侍郎客气了，但讲无妨。”穆王妃道。
“穆王府之事，既是此事说不清道不明，暂时查不出来那些歹人的用意，而外人对此也并不知晓分毫，多说了反而无益，到是不如装作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只当穆王妃这些年的确是病了而已，如此也能免去了许多的风波。”卢少业道。
家丑不可外扬，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对穆王府并没有太多的好处，反而是议论纷纷，惹出许多的事端来。
更何况，此事越过秦铭晟，私底下解决，到是有些僭越之嫌，而乌统领这些暗卫，一直是卢府私自养的一批死士，这些事情卢少业并不想对外暴露分毫，让秦铭晟起疑。
“这是自然。”穆王妃点头：“眼下穆王府已是没有旁人了，剩下我们几个自是守口如瓶，这段时日再添置些下人奴仆的，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也就是了。”
“这第二件事情呢，便是有关穆王府歹人之事，此事暂且不能确定其来自何处，更不能确定其目的为何，只怕还需一段时日仔细查看，若有不明之处，微臣会再来向王妃或者邹管家等人问询一番，还望王妃能够如实相告。”

第1498章 不简单
卢少业说话是，重重咬了最后四个字。
穆王妃神色无恙，只道：“这是一定。”
“如此，微臣告辞。”卢少业退了两步。
“邹管家，去送送卢侍郎。”穆王妃吩咐道。
邹管家应了一声，送卢少业等人往外走。
一路上，邹管家几乎都在表述自己的感激之情。
是要感激的，救命之恩大于天，更何况这救得不单单是他的性命，自然是让邹管家感恩戴德。
“这两日老奴要暂且打理一下穆王府的繁琐之事，待忙完这两日，老奴便带谢礼前去拜见卢大人。”邹管家恭敬道。
“谢礼到是不急，这段时候穆王府重新打理，千头万绪的，邹管家也得处处操心，还是暂且先将穆王府之事打理妥当为好。”
卢少业转而道：“只是，打理王府之事时，得了空最好还是规劝一下王妃，这病症若是不被病人说出口的话，只怕再高明的大夫，也瞧不出来内里的病痛，若想药到病除，还是得有了诊治之心为好。”
邹管家闻言，心中顿时一沉，神色更是一僵。
半晌后，抬头冲卢少业笑道：“卢大人所言，老奴记下了。”
“如此甚好。”卢少业出了垂花门，外头乌统领等人已是在外头等候。
“公子，一干人已是清理干净，属下带人仔细查看王府上下，并无任何遗漏之人，也无任何遗漏之处，没有漏网之鱼。”
“相关人等，属下已吩咐人尽数押送别处，仔细审问，保险起见，属下这几日已着人暗中观察穆王府四周，防止其他异动，直到穆王府家丁齐备。”
“嗯。”卢少业应下，随后与邹管家告辞，带了人离开了穆王府。
送了卢少业等人出门，邹管家关上大门，在原地待了许久的功夫后，这才去见了穆王妃。
此时的穆王妃，已是闭上了眼睛，一幅熟睡的模样。
邹管家见状，便也就将满腹的话咽了下去，只将屋子里头的灯，又熄了两盏去。
刚要离去，穆王妃却是开口道：“你是不是想问，为何方才我不说了实话？”
“王妃必定是有自己的打算，老奴明白。”邹管家语气低沉，亦是带了些许的苦涩之感。
“你明白是最好，既是该死的人都死了，此事再说出来，便无法再为整个穆王府讨回任何的公道，又何必将那些事情抖落出来，污蔑了整个穆王府的名声？”
穆王妃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的时日不多了，即便仔细将养着，不过也就是多活几年而已，等我死了，尘归尘土归土的，一切也都有了了断了。”
听着这些毫无生气的话，邹管家的心中顿时不是个滋味。
是了，曾经遇到那样的事情，无论是搁在谁的身上，此时只怕是经受不住，也不愿意再去将那些事情重新刨出来，展露在世人的面前。
邹管家有些哽咽：“是，老奴明白。”
穆王妃微微点了点头。
半晌后，道：“那位沈夫人……”
“明日老奴便前去沈宅一趟，去问候一下沈夫人，看沈夫人是否得空来见王妃您。”邹管家道：“之事历经今晚之事，似乎沈夫人也被波及，据说也受了些皮外伤，兴许要养上几日才肯出门，王妃还是暂且等上一段时日吧。”
郡主已经不在人世了，若是有个和郡主一模一样，时不时陪着王妃说话，解一解她思女之苦，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嗯，不着急。”穆王妃闭上了眼睛：“索性，往后时日还长。”
“是。”邹管家应下，见穆王妃似要睡去，便替她整理好被子，随后前去看杜仲大夫煎药去了。
这边，卢少业从穆王府出来之后，马不停蹄的便赶往了沈宅。
而到了沈宅之后，却被告知，沈香苗与吕氏并不在沈宅，而是去了卢府，卢少业便折返回了卢府。
沈香苗，此时正在花厅等他，见卢少业一脸倦色的回来，急忙迎了过去：“一切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你放心。”卢少业握住了沈香苗的手，满脸都是温柔的笑。
“那就好。”沈香苗舒了口气，拉着卢少业坐下。
“娘呢？”卢少业将采绿送上来的茶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方才我去了沈宅，才知道你们回家来了。”
“今晚的事，虽说有惊无险，但到底令人后怕，娘如何见过这样的阵仗？我怕她害怕睡不安稳，便带着来了这里，陪娘说了说话，见她睡下了，才放心出来。”
沈香苗抬头：“穆王府那边，眼下如何？”
“穆王妃已经无恙，安全救出……”卢少业便将今晚在穆王府之事，尽数说与沈香苗听。
“如此，也就是说，娘和穆王府并没有什么关系？”沈香苗在听完卢少业的话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显然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并无牵连，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此就能做了普通人，不愁吃喝的过完这辈子，也不用理会一些复杂的事情。
尤其穆王府看起来，并不太平。
“眼下是这般，只是……”卢少业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总是觉得，此事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为首的女子，被身旁的小厮杀人灭口，此事可谓颇为蹊跷。倘若当真是如穆王妃所言，为了穆王府钱财的贼人，这个时候即便鱼死网破，也该拼命抵抗，而并非是灭口冒名顶替穆王妃之人。”
“能如此来做的，只能说明，有人在此人身边安插了一个死士，为的便是遇到今日突发状况时，保证守口如瓶，不泄露分毫。”
“既然如此，幕后主使是谁，目的为何，穆王妃又是因何会三缄其口，不愿说了说话，只能说明这背后还有一件不能公诸于世的大事情。”
“我仔细猜想之下，总觉得穆王妃如此表现，兴许与当初穆王爷之死，有很大关联，只是穆王妃不肯实情相告，其余也查不出来任何线索，因此暂时还未可知。”
“总之，此事还不曾彻底了结，往后还得仔细查看为好。”

第1499章 云吞面
听完卢少业的分析，沈香苗也是点了点头：“娘和郡主长相相似这一点，也是十分可疑，且论起来，娘的年岁和郡主似乎也差不多，只是郡主失踪之时，娘当时已经和我爹成亲，不像是强抱婴儿，能够互换了身份，因此我娘不可能与郡主有任何牵连。”
“正是，且穆王妃唯有一儿一女，再无所出。”卢少业道：“且杜大夫已是证实，郡主已经过世，穆王妃也亲口承认。”
“娘和已故郡主容貌相似这一点，也只能用凑巧来说了，不是有人说，这天下之大，容貌与自己相似的，世间便有三个人，兴许便是这种巧合了。”
“眼下也只能如此解释了。”沈香苗抿了抿嘴唇。
话是这么说，也只能相信这样的解释，但眼前的状况来说，却是又有着种种疑点，让人生疑，让人不安。
夫妻两个人，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卢少业，用力握了握沈香苗的手：“你且放心，无论怎样的疑点，最终会查个水落石出，只让你安心，也定会护得娘的周全。”
穆王府之事，原本和卢少业并无任何牵连，本是可以不必理会之事，但卢少业出手，更是尽心查看，为的便是要弄清楚对沈家，对吕氏是否有任何的威胁。
有这样的夫君，实乃是人生一大幸事。
“嗯。”沈香苗点点头，微微一笑。
随后则是转身招呼采绿，将东西拿上来。
“忙了一晚上，惦记着你应该也是饿了，方才趁着空闲，便去做了些吃食来给你当宵夜，快吃吧。”沈香苗说着，将勺子塞到卢少业的手中。
而原本不觉得怎样的卢少业，在触碰到手中的勺子，看到自己面前这冒着热气的吃食时，顿时觉得腹中空空。
“往后不必这样的辛苦。”卢少业不急着去吃东西，反而是握着沈香苗的手，满脸的柔情。
是辛苦的。
虽说他在外头忙碌算的上是辛苦，而呆在家中，要坐立不安胆战心惊，还要顾及着吕氏的感受，只宽慰说无事，甚至还要操心给他做吃的。
他所想的不过就是一件事情而已，所做的也不过是要将眼前的事情做好，而沈香苗却是要考虑太多，方方面面，一处都不错漏。
是比他还要辛苦更多的。
这让卢少业心中是既因为沈香苗亲自给他做吃食而心中暖意十足，同时又因此此事而心疼沈香苗，心中愧疚不安。
沈香苗察觉到卢少业细微的情绪，只拍了拍他的手背，微笑道：“快些趁热吃吧。”
“嗯。”卢少业这才去注意眼前的吃食。
面前放着的，是一碗云吞面。
清清亮亮的汤，里头有几株鲜嫩翠绿的青菜，一些细细的，泛着米黄色色泽的面条，外加一个个，泛着淡橙粉色小云吞，正在里头游啊游的，像极了一个个吃的太饱而东倒西歪的小鸭子一般，十分可爱。
而吃上一口，云吞的皮，吹弹可破，软糯无比，入口即化，而里头的馅料，是整个的虾仁，一口一个，只觉得满口都是虾仁的清香滋味。
而那些虾仁，更是因为用鸡蛋、盐、胡椒粉等腌制过，能够轻易的裹上调味料的滋味，清香之余不乏丰富的滋味。
虾仁云吞，是鲜美可口，只恨不得让人将舌头都吞了下去，而更让人觉得惊艳无比的，是碗中那些面条。
面，叫做鸡蛋面，而之所以叫做鸡蛋面，是因为用鸡蛋和面粉糅合而成，经过充分的揉压，质地紧实，吃起来筋道无比，更是带了浓浓的鸡蛋香气，美味十足。
这样由鲜虾云吞和鸡蛋面煮成的一碗云吞面，可谓是清淡之余，滋味美妙，时而来上一口青菜爽口，可谓搭配的是恰到好处，最后再喝上几口这清香十足的汤……
当真是天上才有的美食了！
尤其是此时疲惫不堪，饥饿难耐，来上一碗热乎乎的云吞面来，入口舒适，清淡不油腻，吃下去之后，只觉得浑身都舒坦无比。
卢少业将这一碗的云吞面可谓是吃了个干干净净，满足的打上了一个饱嗝。
刚吃饱了饭，沈香苗也不敢让他直接便去睡去，只拉着他在花园里头走上了一圈，消了食后，这才与卢少业一起回房歇息。
第二天，杜仲大夫登门造访。
而造访的原因，是向吕氏赔罪。
吕氏得闻杜仲大夫前来，表情顿时十分复杂。
晨起之时，她便从沈香苗的口中得知了穆王府昨晚之事，以及前后所有事情的原委，因而也知道杜仲大夫请她前往穆王府的真正缘由。
甚至也明白，从前杜仲大夫对她颇为照顾，大约也是因为她与郡主，也就是杜仲大夫从前的主子模样相似的缘故。
只是从前不知道到是也无事，现如今知晓了这件事情，吕氏到是松了口气。
只不过同时也是有点莫名的烦闷。
见吕氏如此，沈香苗便道：“便回了杜大夫，只说我娘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不必。”吕氏张口拦住了沈香苗：“今天不见，总归也是要见的，杜大夫也算是个忠仆，值得让人尊重。”
“况且，从前杜大夫对咱们家也是照顾颇多，此次也算是顾及从前的交情了。”
吕氏是温柔善良之人，沈香苗知晓她的性格，明白她的用意，便点了点头：“便依娘所说。”
“去请杜大夫进来吧。”
底下人便依照沈香苗的吩咐，领着杜仲大夫到了花厅处。
杜仲大夫一看到沈香苗与吕氏，便是拱手道：“沈夫人，卢夫人，我今天来，是特地向二位赔罪来的。”
沈香苗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不应声。
吕氏则是心中略叹了叹气，道：“此事，杜大夫也是事出有因，我也能理解一二，此事杜大夫不必再多说。”
“多谢沈夫人。”杜仲大夫直起身子：“此次之事，的确也是因为我一己之私，让夫人卷入此事，受了许多的惊吓，心中着实是愧疚不已，现下夫人这样宽容，到是叫我越发惭愧了。”

第1500章 条款
“只是此事已经如此，夫人也受了许多惊吓，此时再说什么惭愧的话，到底也是起不得半分的作用。”
杜仲大夫讪讪的笑了笑：“此次来拜访夫人，一来也是致歉，二来也是道谢。”
“这段时日在京都，借住在沈宅，夫人处处照顾，更是处处帮忙，着实是感谢夫人，我在京都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与夫人，便只用穆王府中上好的药材，给夫人配上了一些膏药，平日里阴天下雨的时候，往腰处贴一贴，能够舒缓一些，让腰痛不再犯。”
“这段时日叨扰沈夫人已久，往后不敢再烦扰夫人，待会儿我便去沈宅接了水生去，还望夫人莫要见怪。”
“杜大夫既是有所打算，我这里自然不说什么，这歉意不歉意的，愧疚不愧疚，杜大夫与沈家也算是颇有交情，此事往后便不必再说了。”
吕氏微微叹了口气，道：“杜大夫喝口茶吧。”
有关穆王府这事，到底是闹得不太愉快，无论各方是事出有因也好，还是一己私心也罢，眼下已是如此，且到底有惊无险，吕氏颇有不想计较的意思，而杜大夫因此也没有从前的自在与随意。
总之，两个人始终都是相对淡淡的。
该道歉的道歉完，该送的东西也送完，杜大夫便也就离去了。
而吕氏随后便对沈香苗道：“说起来，我来京都也有段时日了，对家里头也是思念的近，盘算着要不要这就回了老家去。”
这让沈香苗下意识的拽住了吕氏的胳膊：“近些时日不太平，也是让娘受惊了，突夏议和之事，这几日应当便有了眉目，待将议和使团送走，我和少业便送娘回去。”
与其让吕氏在这里胆战心惊的过日子，到是不如到老家去，那山清水秀，惬意田园的生活，安度晚年。
吕氏是有心即刻便启程的，但是沈香苗既是这样说，想想应该也不差几日，便索性点了头：“嗯，那便等上几日。”
“嗯。”沈香苗兴冲冲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夏征烨接连几次入宫求见秦铭晟。
而所说的内容，无外乎便是有关议和之事，应与不应的，要求秦铭晟即刻有个答复，如若不然的话，便是边关大乱。
对此，秦铭晟自然又召集重臣，商议了一番。
而商议一番的结果便是，群臣又是一番的争论。
但大约是此事拖得时间有些长，边关太平之时，群臣也松泛许多，此次同意议和之事，群臣赞同之人，显然比从前多的多。
即便有几个极力主张战的，很快也是被劝说与反对之言压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京都之中乃是临近京都的几个府城，皆是有以书生为首，引发的万民请愿之举。
而请愿的内容，便是以和为贵，国安民富，天下太平。
议和，似乎是一时之间民心所向之事，而秦铭晟也就顺遂民意，同意了突夏的议和条件。
这议和的条件，很快也订了下来。
赠突夏国白银二十万两，美女百名，锦缎布匹千匹，瓷器玩物千余种，另送大秦国三皇子为质子，前往突夏国，以示两国邦交，议和之心。
而突夏国，归还大秦国城池七座，牛羊百匹，另送突夏国太子夏征烨入大秦国为质子，以示议和的诚意。
双方订立盟约，并于十日后，突夏使团启程回突夏。
与此同时，为显示大秦大国天威，更显大国礼仪与好客之风，秦铭晟下旨，封夏征烨为安国候，享大秦国侯爵尊荣，赐安国侯府，供夏征烨居住。
议和之事，可谓雷厉风行，瞬间便订了下来。
平和无战事，一时之间成为举国欢庆之事，百姓们顿时心安，而朝廷上下，也是皆是松了口气，只等着时日之后，派人护送议和使团回突夏，而边关也只等着使团回去之后，接手归还的城池。
这些事情，几乎皆是秦叡泓主持操办，期间事必躬亲，礼贤下士，办事十分稳妥，朝廷上下，对这个大秦太子可谓评价颇高。
吏部对这些事情参与颇少，但卢少业备受秦铭晟与秦叡泓的信任，加上卢少业先前引领夏征烨游览京都，颇受其信任欣赏，许多事情便交由卢少业来办，因此卢少业在这段时日也是颇为忙碌。
忙碌至于，这边，吴高毅抵达了京都。
吴高毅是特地请了来，诊治六皇子心疾之症，而这段时日六皇子心疾之症时常病发，事不宜迟，便赶快送了吴高毅入宫，为六皇子诊治病情。
对于吴高毅入宫给六皇子看病之事，慧贵妃十分重视，而秦铭晟当天，也是到了慧贵妃宫中看望。
一来他也的确是担忧六皇子的病情，想看看究竟六皇子还有没有救治的可能性。
其二，秦铭晟也想看看，是不是天底下当真有这样神医，能比宫中的太医还要厉害，倘若真的是此能人的话……
总之，秦铭晟是来了，与卢泽惠一起，看着吴高毅给六皇子诊脉。
一岁多，将近两岁的孩子，这个时候，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即便是身上有疾，此时依旧是爱笑爱闹，更是不认生，瞧着吴高毅这个陌生人，只乐的咯咯之笑。
坐在乳母的怀中，此时也扭糖儿似的扭来扭去的，让吴高毅无法安心的诊脉，以至于话费了许久的功夫。
吴高毅拧着眉，搭脉用的许久的功夫，片刻之后，更是仔细查看了六皇子此时的神色，眼睛，甚至解开衣裳，看了看胸口，摸了摸肚子。
许久之后，这才收了手。
而卢泽惠，已是迫不及待的询问：“吴大夫，六皇子如何？”
“回皇上，贵妃娘娘的话，六皇子先天不足，患有心疾，此症病发之时，时常会让六皇子脸色苍白，冷汗直冒，更是啼哭不止，严重之时，呼吸困难，脸部青紫，随时有性命之忧。”吴高毅答道。
这些话，到是和太医从前说的一样，也就是说，这吴高毅不说比太医高明，至少也是差不多的。

第1501章 治病
秦铭晟顿时来了兴致：“吴大夫且说一说，六皇子有无治愈的可能？”
“回皇上，此时小民不敢断言能一定治好，但也有法子可治。”吴高毅答道。
这话，顿时让卢泽惠喜出望外：“吴大夫此言当真？宫中太医皆说，六皇子之病症，唯有缓和余地，断然没有治好的可能，吴大夫所说的治愈，可是根治？”
别到时候只是缓解一二，并不能完全治好，便是空欢喜一场了。
秦铭晟也是问询：“吴大夫所言，可是能够除了根儿去？”
“正是。”吴高毅点头：“小民所说，正是根除病根儿，只是此事小民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是试上一试。”
“那你且说一说，有几成把握，若是治不好，可会让病情加重？”秦铭晟问道。
“七成。”吴高毅接着道：“若是治不好，倒也不会让病情加重，不过也就是如此而已，而小民所用的法子，皆是温补之术，不会伤到六皇子的身子，即便不能根治，也会让六皇子病情略有缓解。”
“只是……”
“吴大夫有话，不妨直说。”卢泽惠道。
“只是，小民从前生活在边疆，所用的法子只怕与寻常大夫所用法子不同，而所用的药材也与宫中太医所用药材不同，届时，还望皇上，贵妃娘娘莫要心存疑虑，对小民质疑。”吴高毅低头道。
“这……”秦铭晟对此有些疑虑，看了一旁的卢少业一眼，更是对卢泽惠低声道：“如此，可否妥当？”
到底是民间的游医，医术是否高明，着实也是未可知，而对方心地如何，是否能够尽心竭力的为六皇子治病，会不会心存不忠之心，也都不能完全确保。
秦铭晟到底是不敢拿了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来试验。
卢泽惠则是道：“皇上，此事臣妾心中也是颇有疑虑，只是小六如此，若是不治的话，只怕往后一直如此，甚至极有可能夭折，若是这般的话，到是不如试上一试，总归也了了一桩的心事。”
说句直白的话便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皇上，此人因为被吴家救了性命，因此对大秦对吴家都忠心耿耿，先前崇州案之中，也是颇有功劳，人品端正，应该可用。”卢少业在一旁道。
“保险起见，不如先试上一试，暂且看看功效，所开的方子，也可让太医院拿去先仔细查看一番，看看有无什么不妥。”
若是不妥的话，这是皇宫，自然是秦铭晟与卢泽惠说了算的。
更何况，吴高毅也没这个胆量敢造次。
“如此，那便试上一试吧。”见卢泽惠与卢少业皆是如此说，秦铭晟便也就点了点头。
“是，多谢皇上信任。”吴高毅谢了恩，便到一旁去写了方子，随后跟着莺儿去太医院去拿药材。
接下来，吩咐人为六皇子熬药，吴高毅则是给六皇子用其他的方法诊治。
将上衣褪去，抹上吴高毅所配制的药油来，将手掌，脚底，胳膊，乃至胸口处的穴位一一进行按压，尤其是心口处，一直揉搓到皮肤发红、发热为止。
一套手法下来，六皇子不知道是疲倦还是因为按摩穴位的缘故，随后是沉沉睡去，而睡醒之后，便是嚷嚷着喊饿。
这让卢泽惠与秦铭晟皆是十分意外。
六皇子一向病弱，加上平日里汤药喝的极多，因此六皇子脾胃一样不好，饮食不佳，速来饭菜进的不香，一直是卢泽惠头痛之事。
平日里正常吃饭，塞都塞不到口中的，今日却说肚子饿，且饭量比寻常大了一些，足以说明与从前的不同。
不过是喝了一顿的汤药，让这吴高毅给按摩了一次，便是有这样大的功效，若是坚持让吴高毅给治病，必定是能够根治了六皇子的病症。
卢泽惠喜出望外，对吴高毅再无任何的不信任。
而秦铭晟，也是略微放下心来，只同意让吴高毅出入宫闱，给六皇子诊治病情。
皇后俞氏这段时日，心情起伏不定。
在得知突夏国连连催促大秦国订下议和条件时，她是惶恐不安，只担忧秦叡泓会被送去做质子，那她所有的辛苦与打算便会付之一炬，因此让俞氏几乎是愁白了头。
而在得知即将被送去做质子的并非是秦叡泓而是三皇子时，俞氏顿时十分欣喜，只是片刻之后却又遗憾满满。
送走的是三皇子，而不是六皇子，不是她眼中钉慧贵妃的儿子，着实是让俞氏觉得反气愤不已，懊悔没有趁机除掉六皇子。
尤其是这两日得知卢泽惠从外头请了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六皇子的心疾之症有可能被治好。
如此一来，俞氏便是越发的忧心。
毕竟六皇子从前有心疾，即便有秦铭晟的关怀和宠爱，到底是个病秧子，不可能被委以重任，可现如今六皇子若是治好了病，成为一个健康孩子的话……
秦铭晟春秋鼎盛，往后的时日还长的很，六皇子也有的是时间长大，这许多的事情便是不太好说了。
俞氏越想越觉得心中焦急不安，但此时她尚在禁足之中，也没有旁的法子可想，思来想去的，只好派人去请秦叡泓来，好商议一下对策。
为防止秦叡泓不来，俞氏便谎称自己身子不适，让翠珠更是说的十分严重。
秦叡泓是个孝子，在得知俞氏身子不适时，几乎是放下了手头的事务，更让人炖了燕窝来，去瞧俞氏。
但到了俞氏宫中，却是瞧见俞氏坐在正殿内，且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全然没有半分像是身子不适的模样，大约猜的到是什么事情。
“母后若是有事寻儿臣，只着人传了儿臣来就是。”
不必这样寻了身子不适的由头来，闹得人心惶惶，更是耽误他做正事。
这明显话里有话，略显埋怨的语气，俞氏并不以为然，只笑道：“母后今儿个叫你来，是有一件极其要紧的事儿和你说。”
“母后请讲。”秦叡泓压制了心中的不满，恭敬问询。

第1502章 未雨绸缪
“母后听说，慧贵妃请了大夫入宫，给六皇子诊病，六皇子的心疾之症，兴许能被治愈？”
“是。”秦叡泓道：“此事儿臣也有所耳闻。”
“那你对此，可有什么想法？”俞氏问道。
“六弟患有心疾，慧贵妃与父皇对此一直忧心不已，倘若六弟能够治好了此症，自然是皆大欢喜，慧贵妃与父皇心安，儿臣也为之高兴。”秦叡泓答了一句，刻意看了俞氏一眼。
俞氏看秦叡泓如此说，顿时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刚想发火，仔细想了想便也就压了下去，只语重心长道：“泓儿你宅心仁厚，自然觉得六皇子病好了是桩好事。”
“难不成母后觉得不是件好事？”秦叡泓瞥了俞氏一眼。
“自然不是好事。”俞氏先是慌忙的答了一句，接着道：“泓儿你想，慧贵妃先前备受你父皇宠爱，这子凭母贵，六皇子也受你父皇喜爱，只是碍于六皇子心疾，这心思自然也就收了一收，可若是这六皇子病好了的话，你想想，你父皇还不得一门心思的扑了上去的？”
“若是你父皇这心思在六皇子的身上越来越重，往后一发而不可收拾的，这六皇子的恩宠岂非越过了你这个太子了去？”
“母后知道你一向宅心仁厚，速来不喜与诸位弟弟之间争宠邀功，可这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也得想一想，万一当真如此的话，该如何应对才好。”
“那母后以为，此事如何应对为好？”秦叡泓的语气渐渐带了些寒意。
俞氏不曾察觉，只以为秦叡泓在问她主意，越发的来了精神：“此事，自然是得想了法子为好。”
“眼下这法子，无外乎就是两个，一个呢便是想了办法将那吴大夫给撵出去，不让他接着给六皇子看病，如此一来，六皇子心疾治不好，即便得了你父皇再多的宠爱，也不会对你有分毫的威胁。”
“而第二个法子，便是想方设法的，扳倒了这慧贵妃，正所谓子凭母贵，慧贵妃失势，六皇子自然也就不会被你父皇宠爱，自然也就没有了任何的底气，如此也不会翻起涛浪来。”
“只是母后想着，第二个法子只怕是需得缓缓图之，不晓得要到何年何月去，期间更有可能意外不断，难以把控，稍不留心便极有可能被慧贵妃反扑，反倒是让自己被动，不如用了第一个法子。”
“只要六皇子身子始终不好，无论慧贵妃得势也好，失势也罢，六皇子始终都无法上位，若是幸运的话，扳倒了慧贵妃后，还能将这眼中钉彻底除了去，如此也就一了百了了。”
俞氏在这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计谋，而秦叡泓脸上的寒意却是越来越浓。
他的母后，当真是越发的不知道轻重，也越发的自作聪明了。
从前还想着此次禁足之后，俞氏应该会有所收敛，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不曾想这些不过就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
秦叡泓摇摇头，腾的站了起来。
而俞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有些晃神的看着他：“泓儿，这是怎么了？”
“母后这段时日一直在养病，原本以为这病应该是大好了，不曾想母后依旧是身子不大好，既是如此的话，儿臣便不叨扰母后养病，儿臣告退。”
秦叡泓说着，便往外头走。
而俞氏，先是一怔，继而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半晌了才开口道：“泓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赞同母后的说法？”
“母后。”秦叡泓冲俞氏道：“母后可知，儿臣是谁？”
“你是母后的儿子。”俞氏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回了一句，见秦叡泓略微摇了摇头，只改口道：“你是秦叡泓。”
“还有呢？”秦叡泓微微叹了口气：“儿臣的身份是什么？”
“这个……”俞氏略思忖片刻，随后扬了扬眉梢，挺直身板道：“你是大秦的太子，是你父皇最尊贵，最得意的大皇子。”
“母后既是知晓儿臣乃是太子，也应该知道，本朝并无废太子的先例，儿臣此时是太子，便一直都是太子，说句大不敬的话，往后待父皇仙逝之后，儿臣便是往后的天子，是皇帝。”
“儿臣往后的路，几乎是能看得到，也是断然不会改的，这一点，儿臣想母后应该知道此事。”
秦叡泓看向俞氏，而俞氏也是点了头：“这是自然，这一点毋庸置疑。”
“既是母后知道此事，知道儿臣要走的路断然是不会改的，那为何又要去想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去做一些没必要的事情？”
“母后莫要说什么未雨绸缪，凡事哪里有那么多的未雨绸缪，不过就是不信任之下对旁人的百般猜忌罢了，此时我未雨绸缪，在旁人心中如何想？不过是觉得我这个太子善妒难容人，心量狭小，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容不下，是无情残暴之人，往后岂非对我议论纷纷？”
“即便往后有那个弟弟对我有不臣之心，岂非也要被旁人说这是儿臣的报应？是因为儿臣心思不正，逼得旁人走投无路，所以只能谋反才能保命？”
“届时，儿臣还有什么可以反驳，不过就是恶名遗臭万年罢了，更何况说不准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父皇也会觉得儿臣这个做兄长做太子的，气量狭窄难当大任，对儿臣有了不满之心？”
“母后信誓旦旦的说什么防患于未然，那母后可曾想过，儿臣所说的这些，如何能够防患于未然？”
秦叡泓只一口气的将所有的话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随后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母后，儿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母后不防仔细想想。”
被儿子这般的说道，俞氏执觉得脸上挂不住，一张脸涨得通红，也不应秦叡泓的话，只低声嘀咕：“此事，即便你父皇知道又如何，身为天子，如何能没有些手段呢，你父皇自然是会理解一二的。”
“更何况，你父皇当年……”

第1503章 有孕
“母后！”秦叡泓见俞氏有些口不择言，只抢先一步道：“父皇当年对诸位皇叔，可谓都是十分照顾，即便不是一母同袍，也是视若亲兄弟一般，”
“此事满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都是有目共睹，父皇行的端做得正，不容任何人有半分的猜忌。”
俞氏又被抢了话，这心中是越发有些恼怒，只瞥了秦叡泓一眼：“太子到是越发的长进了，现如今连母后都能教诲了。”
“并非是儿臣要教诲母后，只是母后执迷不悟，儿臣有些话不得不说。”秦叡泓脸上的失望越来越重。
方才抢话，也是有些迫不得已。
到底事关秦铭晟的声誉，这旁人说了也就说了，可说的乃是后宫皇后，可谓极其容易让人抓了把柄去。
原本俞氏便是禁足未解，不过是他求了皇上待过上两日便到了期限。
到时候再闹出这么一桩事情来的话，必定会惹得秦铭晟大怒，自然也就因此再生了俞氏的气，即便不会因此在此禁了俞氏的足，只怕也是会对她态度淡淡的。
身为太子，秦叡泓也是一个寻常的儿子，只希望父亲母亲和顺恩爱，举案齐眉，断断是不想因为旁的事情，引的鸡犬不宁。
只可惜，秦叡泓的这良苦用心，显然并没有让俞氏所理解，反而是惹怒了她去。
秦叡泓并不想再去辩解，只是道：“母后，天气炎热，动了肝火只怕容易伤了身子，陪母后说了许久的话，想必母后也是倦了，儿臣宫中还有事情，便不陪母后了。”
“儿臣告辞。”
这次说完话的秦叡泓，没有再做丝毫的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而俞氏，在后头唤了半天的“泓儿”最终却没有将秦叡泓喊回来，只是生气的跺了跺脚：“这个泓儿，当真是越发的冥顽不灵了！”
“娘娘。”一旁的翠珠劝慰道：“太子大约也是有太子的思量，到底现如今太子殿下风头正盛，皇上将许多的事务都交给了太子殿下，说不准也是为了考验一番，这个时候若是六皇子那边有了事情，难保不会让人觉得与太子殿下有关，到时候岂非是得不偿失？”
见俞氏的脸色不悦，翠珠又道：“娘娘未雨绸缪，自然是为了太子殿下好，身为一个母亲用心良苦，婢子也为之动容，只是大约此时并非是最适宜的时候，不如娘娘将此事往后稍微搁置一番，往后再做打算？”
俞氏闻言，这神色略有了些许的和缓，但始终却也是脸色略显阴沉，并不答话。
“娘娘，说起来，今天余夫人托人送信入宫，说是清柔姑娘怀有身孕了，婢子一直也没顾得上和娘娘说，这可是个大喜事呢。”
见劝说之词不管用，翠珠索性转了旁的话题。
俞氏除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以外，最疼爱的便是这俞清柔了，先前俞清柔大婚之时，俞氏便是十分欢喜，现下俞清柔身怀有孕，必定是会让俞氏高兴。
而俞氏听闻翠珠如此说，果然神色和缓了许多：“当真？”
“这还能有假？刚发现的身孕，不过月份不大，似乎还不到一个月的样子，俞夫人担忧一个大夫诊治不准，请了许多位大夫看诊，更是私底下请了太医去诊脉，千真万确，错不了的。”翠珠笑道。
“说起来，清柔姑娘当真是有福气，这成婚不过短短数月，便是已经有了身孕，婢子还听闻，郭大人对清柔姑娘百依百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呢，这往后清柔姑娘再生几个孩子，当真是直等着享清福了呢。”
“可不是么，本宫的侄女，自然是有福气的。”
俞氏的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了扬，但随后却是嗤笑道：“不过有些人有眼无珠的，却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宝，什么是草，放着有福气的不要，偏生去寻那些没福气的，卢府那边，好像可没什么消息传出来呢。”
“是呢，娘娘，不曾听说什么，不过卢府那边不对外宣扬，也是有的。”
毕竟这身怀有孕的话，头三个月最是主要，也因此的许多人头三个月并不对外张扬，只待胎像稳固之后才对亲朋好友报喜。
“倘若真是怀有怀孕，慧贵妃那边必定是赏赐如流水一般的送到卢府那里去，可这会子没有丝毫的动静，只能说根本没有任何的动静。”
“也是，哪里能有什么动静，那个什么民间女本宫也是见过的，一看面相便是福薄的，往后说不准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孩子呢。”
俞氏呵呵的笑了起来：“哪里能比的过清柔，福泽深厚呢？”
“娘娘所言极是。”见俞氏喜笑颜开，翠珠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清柔怀有身孕，得好好将养着，你去库房里头挑选些补品来，着人给郭家送去，只说是送给清柔的，也让郭家知道些轻重，好生的伺候清柔。”俞氏吩咐道。
“是。”翠珠笑眯眯的应了。
赏赐第二天便送到了郭府去，俞清柔叩头谢恩。
亲自前去的翠珠，见俞清柔珠圆玉润，气色极好，心底里也是放了心，随后寒暄几句之后，便也就和俞清柔告辞，回宫复命去了。
俞清柔眉开眼笑的送了翠珠出去，只是从垂花门处回来时，尤其是看到了面带微笑的郭永宁时，顿时讥笑道：“这样多的赏赐，郭大人必定是眼红心热的很，只想着尽数收入囊中吧。”
“夫人说笑了，不过……”郭永宁转了转眼珠，笑道：“为夫知道夫人这两日身子不适，寻常的汤药已是不能治了夫人的病，所以特地又给夫人寻了一位新药来，估摸着正对夫人的病症。”
“哦？”俞清柔顿时兴致满满，甚至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只瞥了郭永宁道：“你到是有心了。”
“这是哪里的话，夫人这段时日安分守己，这是应当的。”郭永宁阴恻恻的笑了笑，道：“只要夫人往后一直能够如此，为夫自然不会亏待了夫人，必定是夫人想要怎样的药，为夫都尽数给夫人寻来。”

第1504章 见笑
“不过，若是夫人还有旁的小心思的话……”郭永宁笑道：“夫人喜欢的那几样药，我都可以尽数将其变成药渣了去，且夫人这些枫//流//韵事，自会传到俞府，传到宫中，到时候夫人会如何，我会如何，夫人应该心知肚明。”
俞清柔顿时脸色一白。
这些事情传了出去，以郭永宁平日里在外头道貌岸然的模样，必定会一片倒的指责了她不守妇道，到时候势必又是一番的遭受呵斥。
而郭永宁，又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可怜模样，让旁人同情怜悯。
俞清柔心里腾起了一阵的恨意。
自那日发觉了郭永宁的龙阳断袖癖好时，俞清柔当天，便被恼羞成怒的郭永宁叫来了几个小厮，好生伺候了一番。
俞清柔起初到是抗拒无比，可那几个小厮，却也是眉清目秀，惹人喜欢的，更何况那功夫也是不错，只让俞清柔觉得浑身舒坦。
既是这事情不可抗拒，那便好好享受享受，也不妨事。
索性郭永宁和旁的男人纠缠不清，对不起她，那她给郭永宁戴几顶绿帽子，倒也是十分公平之事。
于是，俞清柔对此事不再反感推诿，反而是十分受用，甚至哪怕郭永宁没有安排，她私底下也拿了些许的私房来，自个儿去找了人来解闷。
尤其是这般如此一段时日后，见郭永宁并没有任何反对，更是主动给他从外头找寻些好的来，隔三差五的换了新人，让她新鲜感十足。
这让俞清柔心中越发的得意，只觉得如此两边不耽误的，也不失是一桩好事。
于是乎，俞清柔不去理会郭永宁与旁人之事，郭永宁也不理会俞清柔之事，两个人到是相安无事。
直到，这俞清柔突然月信不曾来，叫了大夫来看，被告知是怀了身孕。
起初俞清柔到是也颇为惊慌，毕竟这些事情，享受也就享受了，胡闹也就胡闹了，回头不认账也就是了，且高门大院里头这些事情也不是没有，自然也就没有人会特地来追究她的责任。
可这身怀有孕的话，便是不同了，毕竟不是郭家的骨肉，说来说去便是野孩子，到时候到底会多惹出是非来。
而郭永宁即便好男风，却也到底是个男人，能够接受两个人各自不相干涉，可未必就能够容忍生下来旁人的孩子。
但随后俞清柔发现郭永宁对此并没有任何的异议，反而是派人好生照看着俞清柔，俨然一副对其十分关心，并不反对俞清柔腹中孩子的模样。
如此，俞清柔便也是放下心来，只觉得郭永宁行为不堪，郭家这个模样也是没了什么后人，既是她现在怀有身孕，这对外便就是郭家的孩子，同时更重要的是俞家的外孙，身份依旧是贵重无比。
以俞家此时的风光得意，郭家往后又是绝了后的，她能给郭家一个孩子，已是无上的尊荣，郭家该感恩戴德了才是。
更何况，她生下的孩子，往后便是郭家的孩子，是要继承郭家家业的，如此，也算是让郭家蒙羞，吃了暗亏，也算是弥补了她因为郭家没有嫁给卢少业的恨意。
俞清柔如此想着，越发也就想着好生的养好了这一胎去。
而眼下，被郭永宁这样的威胁，俞清柔只觉得是恨意满满，只觉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将那郭永宁大卸八块了去。
但仔细想想此时腹中的骨肉，再想想郭家不过也就是使些小手段来博得些许的赏赐，说到底不过就是依附皇恩贱奴而已。
待到时候她搜罗了证据，只证明郭永宁是个阴险无比的小人去，便叫他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再不济，让生父乃是旁人的孩子，继承了郭家的家产，让真正的郭家绝了后，也算是给郭家最大的报复了。
如此想着，俞清柔这满腔的怒火顿时消散了大半，索性什么话都懒得和郭永宁辩解，只斜眼瞥了郭永宁一眼后，便大步流星的去了。
郭永宁也不甚在意俞清柔此时的态度，只在后头慢慢的走，一边更是吩咐身边的人：“吩咐人备好马车，去趟济世堂。”
“公子若是要什么药材的话，小的去帮公子取就行。”一旁的小厮殷勤道。
“有些事，还是得亲自去办才好。”郭永宁冷冷一笑。
若是他不亲自去挑选药材的话，如何能显得他护妻、宠妻，疼爱妻儿呢？
接下来的几天，吴高毅日日都入宫，为六皇子诊治，而六皇子的病情，也是肉眼可见的颇有见效。
饭量增大，比从前精神更加的好，且再没有犯过心口疼的毛病。
慧贵妃为此，可谓是十分的欣喜，只给了吴高毅许多的赏赐，就连秦铭晟，脸上的笑颜也多了几分。
笑颜增多的缘由，同时也因为突夏议和使团要离去的缘故。
一切安顿妥当，三天后便要出发启程了。
如此，这件事情也有暂时了结，从此天下太平，国泰民安。
总之，所有的事情都十分的如意，除了三皇子得知自己要被送往突夏国，成天的有些不高兴，而三皇子的桂昭仪，也是哭哭啼啼，甚至几次三番的来求秦铭晟，希望他能改了主意。
秦铭晟对此，颇为的不满。
堂堂皇子，是他这个一国之君的亲生儿子，脑中想的不是为国尽忠尽力，却成天想着享乐，当真是心思狭窄。
而那个桂昭仪更不必说，也是完全拎不清的，圣意已下达，更是已经和突夏国商量好，如何能轻易更改了去？
可桂昭仪全然不顾这些不说，如此吵吵嚷嚷，让旁人看了笑话不说，还让人以为他这个做皇帝的不仁，岂非是抹黑了他的名声去？
到底不过是地位卑微之人，全然没有半分大局的观念可言。
秦铭晟因此心中不满，也被桂昭仪和三皇子的怨言颇重闹得有些头疼，索性一气之下发话，说三皇子年幼，只身前去突夏国做质子颇有不妥，因此便派了桂昭仪一同前往，以方便照顾三皇子的饮食起居。

第1505章 死了
如此口谕一下，桂昭仪顿时心如死灰，却也明白这是因为她的胡闹而落到了此等田地，于是再不敢哭闹，只将满腹的委屈往肚子里头咽，抹着眼泪的收拾行装。
雷霆之威而下，后宫再无人敢对秦铭晟的圣意有任何的质疑和揣测，更是不敢再对此事多有谈论。
于是，后宫顿时一片祥和。
但这片祥和，不过也就是持续了短短两日的功夫而已，很快便发生了一桩令人错愕无比之事。
三皇子死了。
夜晚没得，死的悄无声息，直到晨起宫人门唤三皇子起床时，三皇子没有任何应答，掀了幔帐起来查看，才发现人没了。
双目紧闭，身上也没有任何的伤痕，宛若是睡死过去了一般。
而宫中太医前来查看，只说这三皇子是因为中毒而死。
这毒药吃下去，只会让人沉沉睡去，并无任何其他症状，而在睡梦之中却可以悄无声息的死去，且这毒药即便服用下去会被发现，却也回天乏术，任何法子都无法将人救了回来。
此消息一传出，众人哗然。
尤其是秦铭晟，惊诧之余，怒意满满。
三皇子是送往突夏国的质子，此时突然死去，这知道的是知道这是一场意外而已，可若是传到突夏国那边，必定认为这是大秦不想送质子前往，又是一场的风波。
而三皇子死去的缘由，是服用了不知不觉死去的毒药，三皇子在宫中居住，还能造人如此暗算，那岂非皇宫早已不是所谓的固若金汤，下一个被毒死的，谁知又是不是他这个皇帝呢？
秦铭晟怒气冲冲，命人仔细查看究竟是何人敢如此胆大妄为，在皇宫之中谋害皇子性命。
龙颜大怒，侍卫和太医都战战兢兢，而被吩咐务必要查清此事的卢少业，也是拧起了眉头。
是否是突夏之人意图挑起争端，还是说其他意欲朝政不稳之人，此时都还说不清楚，但毫无疑问的是，下毒之人必定是有所图谋。
带着这样的疑问，卢少业带着人暂且顺着饮食以及太医院所掌管的药材之中，看能不能查到些许的蛛丝马迹。
而很快，到是查出来了些许端倪。
三皇子所服用的毒药，其实也并非是完全是毒药，确切来说是安神药，若是药量合适，便是用于治失眠多梦之症，但若是药量增大，便是有伤人之效。
很显然，此时三皇子所服用的便是药量增大的药。
而此种安神药，太医院为防止有人不小心弄错，服用过多，安神药每天只供应少量，且各宫都有极为严格的分量限制，且所来领用的，都需登记在册。
而这段时日，来领过这些安神药的，分量都是没有什么差别，但若是从前没有领过，最近却突然领取，且持续时日长，量又大的，便是慧贵妃宫中了。
而领用的缘由，是吴高毅为治疗三皇子的心疾所用，是所服用的药物的药引子。
其余宫中，再无能够凑起来让三皇子致命的分量了。
如此一来，这矛头便是指向了慧贵妃。
卢少业将所查证的东西，如实禀告给了秦铭晟。
而秦铭晟闻言，放下手中的奏折：“卢侍郎，此案你如何看？”
“眼下慧贵妃宫中有嫌疑，微臣又是慧贵妃的亲侄儿，论理不该再继续查案，也不应参与此案。”卢少业拱手道。
“朕只问此案如何，又并非问你是否是慧贵妃的侄儿，你且如实回了就是。”秦铭晟抬手道。
卢少业挺了挺身子：“微臣以为，此事颇有蹊跷，慧贵妃应该不是凶手，此事应该是旁人栽赃嫁祸，缘由有三。”
“第一，慧贵妃与桂昭仪也好，三皇子也罢，并无任何恩怨，微臣斗胆说句难听的话，无论桂昭仪也好，三皇子也罢，皆是无法取代了慧贵妃与六皇子的地位。”
“其二，即便慧贵妃与桂昭仪有恩怨，此时桂昭仪与三皇子要远去突夏国，为国尽忠出力，要离去这么久，往后再见不晓得要多久才能再看到他们母子二人，不必非要在宫中动手伤人，惹得众人瞩目。”
“其三，倘若慧贵妃想要动手除去三皇子的话，这除去一个人的法子极多，不必非得使用安神类这种六皇子治病所必需的药引来害人，如此岂非是留下了一个把柄给旁人？”
“因此，微臣以为，慧贵妃并非是害人主谋，反而是被人陷害。”
听卢少业说完，秦铭晟微微点头：“嗯。”
随后，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秦叡泓身上。
秦叡泓见状开口道：“父皇，儿臣以为卢侍郎言之有理，此事其中必有内情，这安神药太医院许多宫苑都去领取，若是有人想要杀害三弟，图谋已久的话，说不定早早便开始积攒这些药，只看着近期六弟用这些药，便意图嫁祸给了慧贵妃。”
“更何况，此时紧要关头，在此时毒杀三皇子的，必定是意欲朝政不稳或挑起大秦与突夏国争端之人，此人必定是居心叵测之人。”
“嗯。”秦铭晟再次点头，目光重新回到了卢少业的身上：“此事，你再细细查看，务必找出来是何人指使！”
“是。”卢少业应下。
而秦铭晟更是道：“眼下，还得想想，如何应对突夏国这边。”
要送去的质子，不明不白的死了，若是换人的话，其余几位皇子，生母位份皆是不低，外祖家业都是有功之臣，无论是谁再被送出去的话，都不是十分妥当，必定会使一部分人心中不满。
可若是不换人的话，必定又会让突夏国觉得大秦是找了由头不送质子前往。
“父皇。”秦叡泓道：“儿臣有一提议。”
“讲。”秦铭晟抬手。
“三弟骤然离世，这质子却还是要送，但若是再送去旁的皇子，只怕都不太妥当，依儿臣之见，不如寻上一位和三弟容貌体型相似，且熟悉宫中事物之人，只当做是三弟也就是了。”
毕竟三皇子如其他皇子一般养在宫中，不像秦叡泓一般成天要忙于处理事务抛头露面，知道三皇子容貌的并不多，只让这些人守口如瓶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1506章 问罪
至于桂昭仪的，只一同前往，到时候她这个做娘的尚且说此乃三皇子，旁人自然也不会胡乱猜测。
总的来说，这不失是一个极好的法子。
更何况，肯与突夏国议和，已是给了突夏国极大的颜面，赏赐了那样多的东西，这派去的质子是不是真的皇子，自然不是什么要紧事儿了。
“嗯。”秦铭晟点头：“事从权宜，此事交于你去办。”
“是，父皇放心，儿臣必定处置妥当。”秦叡泓答道。
话音落地，曹康顺快步走了过来：“启禀皇上，慧贵妃身边的莺儿姑姑过来说皇后娘娘前往慧贵妃宫中闹开了。”
“为何而闹？”秦铭晟拧起了眉头。
“说是皇后娘娘得知三皇子之死，慧贵妃宫中嫌疑最大，便去问罪慧贵妃娘娘，扬言要以宫规处置慧贵妃娘娘。”曹康顺小心翼翼的看了秦铭晟一眼。
“胡闹！”秦铭晟顿时怒气冲冲。
这个俞氏，不过是昨天刚刚解了禁足，今天便是按捺不住性子要去寻了慧贵妃的麻烦，当真也是够了。
身为后宫之主，不想着如何好好管理后宫，为夫分忧，却成天里想着嫉妒这个，打压那个的，处处给他寻上这样多的麻烦。
而秦叡泓顿时心中一沉，暗叫不好，心中也是颇为埋怨。
他的这个母亲，当真是越发的拎不清了。
三皇子被杀，此事已经并非单单的后宫之事了，乃是关系到前朝的大事，此事应有皇上发话过问，断断不是俞氏这个皇后能去兴师问罪了。
而俞氏这个时候去问罪，不过只会叫人议论纷纷，说皇后公报私仇了。
俞氏这个皇后的名声，只怕也是会越发的惹人非议。
就在秦叡泓思索和感慨之间，秦铭晟已是大步流星的，往外头走了。
秦叡泓苦笑一声，在后头跟上。
卢少业也是抿紧了双唇，低头走路。
而此事慧贵妃的宫中，正殿之上，俞氏端坐在正座上，睨了跪在底下的慧贵妃一眼。
“此事早已证据确凿，慧贵妃还想抵赖不成？”俞氏冷哼道：“本宫只当慧贵妃膝下有子，应当是个温柔的，不曾想竟是如此狠毒，残害皇嗣！”
“皇后娘娘，臣妾并未做过也不曾指使旁人做过任何谋害皇嗣之事，三皇子之事，与臣妾无关。”慧贵妃低头应答，身子挺的笔直。
“从未做过？”俞氏嗤笑：“倘若当真从未做过，为何至死三皇子的安神药，会在你宫中发现？”
“此事臣妾不知。”慧贵妃亦如方才一般，声音柔和，却是态度坚定。
“不知？那本宫到是不必与你这么多废话。”俞氏冷笑道：“来人，将慧贵妃宫中的下人们，全部都抓了起来，严刑拷问！”
“本宫到是不信了，没有刑具撬不开的嘴！”
俞氏气势汹汹之余，更是看卢泽惠此时慌张模样时颇为得意，这扬起的嘴角处更是冷意满满。
慧贵妃，这段时日本宫禁足，你也算是占尽了风头，只可惜这风头也就到此为止了！
俞氏阴阴的笑了笑，只怒喝身边的人：“还不快些动手！”
俞氏带来的人，应了一声之后，便要动手。
卢泽惠阴沉着脸从地上站了起来：“谁敢动手！”
“怎么？慧贵妃莫不是要违抗本宫的旨意不成？”俞氏睨了卢泽惠一眼：“来人，慧贵妃目无尊长，一并带了下去！”
卢泽惠顿时咬了咬牙。
“皇上驾到。”
话音还不曾落地，秦铭晟一行人便是浩浩荡荡的进了正殿。
俞氏见状，顿显慌张，只急忙从椅子上头下来，端端正正的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秦铭晟阴沉着脸从俞氏身边经过，也不喊她起身，只越过她去，伸手将卢泽惠扶了起来。
“多谢皇上。”卢泽惠站起身来，看了秦铭晟一眼。
眼圈微红，眼泪欲落未落，俨然受了极大的委屈，但是却强忍着并没有吭声，只往一旁退了两步，站到了一旁去。
秦铭晟心中顿时一沉，脸上阴沉越发浓重。
而此时脸色难看的还有皇后俞氏。
殿上站了这么许多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秦铭晟越过她去，扶了卢泽惠起身，却并没有理会她，甚至连起身都不曾叫他起身，这样岂非是让她这个皇后颜面无存？
俞氏咬了咬牙，斜眼瞥慧贵妃的目光中满满都是怨恨。
而这一幕，全都落在了秦铭晟的眼中，让他有些不耐的拍了拍手边的椅子：“皇后怎的到这里来了？”
“回皇上的话，臣妾前来审问慧贵妃有关三皇子被害一事。”俞氏回道，咬牙切齿。
“哦？朕记得此案朕交于了卢侍郎前查办，不曾交给皇后此事。”秦铭晟言语淡然，看不出喜怒来。
但任是谁都听得出来，这言外之意是怪责俞氏手伸的太长，管的太宽。
俞氏脸色一沉，只道：“皇上，臣妾如此，也是公允起见。”
“眼下所有的证据指向慧贵妃，而这卢侍郎乃是慧贵妃的亲侄儿，如此难免有袒护之嫌，臣妾以为卢侍郎应当避嫌，不应再插手此事为好。”
“皇后的意思，也就是朕做事不够公允，妄图徇私偏袒？”秦铭晟挑了挑眉梢。
俞氏顿时一怔，随后脸色一白：“臣妾不敢。”
“朕到是瞧着，你没什么不敢！”秦铭晟怒喝道：“卢侍郎查清所有线索便如实禀告于朕，公正严明，并无半分不妥，更以自己身份为由，让朕另选他人。到是皇后你，听风是雨，在得知慧贵妃有些许嫌疑之后，便前来兴师问罪，丝毫不顾及其中有无半分的隐情。”
“皇后说卢侍郎徇私，朕到是看着皇后你，才是真正的公报私仇，想着借此来整治慧贵妃，以泄私愤！”
见秦铭晟怒气冲冲至此，俞氏心中越发惊慌，只连连道：“皇上息怒，臣妾绝无此意，臣妾只是见三皇子被害，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后宫之中人心惶惶，更会因此耽误议和之事，因此才想替皇上分忧。”

第1507章 指使
“臣妾也是为了皇上，为了后宫平和着想，皇上可以怪臣妾做事鲁莽，万不可怪责臣妾居心不良。”
“请皇上明鉴。”
秦铭晟看不停请罪的俞氏，脸上更多了几分的不耐。
明鉴，还用怎样明鉴，早已是明晃晃的摆在了眼前，这些所谓的辩驳之言，可谓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秦铭晟不满道：“这谁的心思如何，朕心中知道，此事由卢侍郎继续查办，皇后不必操心了。”
“皇后大病初愈，如此劳心劳力着实不妥，还是好好回宫歇息去吧。”
“皇上，此事即便不让臣妾插手，也应当换了旁人来查，不应让卢侍郎经手，否则便是难以服众，请皇上三思！”俞氏不依不饶，只连声恳求。
原本此事秦铭晟也是想含糊过去，到底是皇后，他的结发妻子，又是刚刚解了禁足，适当的冷落的一些，也就是了。
可给出去的台阶，却完全没有得到预想的结果，反而是被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拿此事说事，这让秦铭晟越发不满。
以至于这原本不想揭穿她的话，也是脱口而出。
“皇后，朕也不过是刚刚得知慧贵妃有些许嫌疑，皇后便是已经到了这里来兴师问罪，皇后莫不是一直盯着慧贵妃，只等着抓了错处？”
“还是说，这其中，还有旁的？”
秦铭晟看了俞氏一眼。
俞氏顿时脸色发白，只连声道：“皇上，臣妾断然没有陷害慧贵妃。”
秦铭晟面对着俞氏的辩解，可谓面无表情。
一旁的秦叡泓，却是吓得同样脸色发白。
先前俞氏便在他耳边一直说未雨绸缪之事，要尽早对付了慧贵妃和六皇子，此事被他拒绝，当时俞氏的脸色便不大好。
短短几日之后，三皇子被毒死，慧贵妃颇有嫌疑，俞氏此时兴师问罪……
这其中，也是有可能是俞氏的手笔，设下了一个局，为的就是搬倒慧贵妃和六皇子。
倘若当真如此的话……
秦叡泓顿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只急忙道：“父皇，母后断断不会如此，此事事情还未水落石出，还不能轻易下了结论。”
俞氏不堪，但生下来养育大的秦叡泓却是极好，至少看在秦叡泓的面子上，也不能让俞氏这样的难堪。
更何况，秦叡泓身为太子，俞氏若是名声不好，对他也是颇有影响的。
秦铭晟只能将这些怒火，硬生生的压了下去，点了点道：“的确如此。”
“卢侍郎，你便严查此事，务必找到真凶，朕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胆敢在宫中行凶，找到此人，朕必定严惩不贷！”
“是。”卢少业朗声应答，心中却是沉了一沉。
探寻的目光，在俞氏的身上打了个转儿，很快便收了回来。
而秦铭晟的这一声怒喝，只让殿上所有的人都胆战心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而其中一个人，更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惊慌失措，只连连叩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请皇上饶了婢子的性命，请皇上饶了婢子的性命……”
这突然的求饶，自然是引来了众人的注意。
秦铭晟也是如此，只拧着眉道：“你何罪之有？如实招来！”
“婢子，婢子……”那侍女只慌忙的连磕了好几个头，只额头上隐约见血才略停了些许：“此事乃是婢子所为，是婢子在三皇子的饮食中下了安神药。”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就连卢少业，都眯了眯眼睛。
没有想到下毒之人竟然就在这殿中，没有想到下毒的竟然只是一介婢女，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婢女竟然这样轻易便承认了。
“是你下的安神药？你为何要谋害三皇子，从实招来！”秦铭晟喝道。
那侍女打了个寒颤，只磕头道：“此事婢子并不知情，婢子只是受人指使，在三皇子的饮食中放了些安神药，为的只是让三皇子嗜睡有恙，并没有想着要毒死三皇子的，婢子当真不想害人，请皇上明察。”
“受人指使，你且说说看，是受何人指使？”秦铭晟再次问询。
“这……”
那侍女顿时犹豫，但片刻后却是咬了咬牙道：“事到如此，婢子也不敢隐瞒，是皇后娘娘指使婢子，是皇后娘娘。”
众人顿时再次哗然，诧异无比。
就连卢泽惠与卢少业都是讶异的看向了俞氏。
俞氏前来问罪，他们两个自然是认定俞氏不怀好意，但依照此时的情景看来，觉得应该不过就是俞氏一心想找寻卢泽惠的麻烦，但是一直苦无机会，眼下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自然不肯放过，所以才这样快的便赶了来。
不曾想，这件事情，竟然是俞氏指使人所为。
所以，这些事情不过就是俞氏让人毒死三皇子，然后蓄意嫁祸给慧贵妃，如此便能将慧贵妃给除了去？
卢泽惠和卢少业当下想到这一层，互相望了一眼。
尤其是卢泽惠，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此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毕竟若是真的，皇后必定会被重则，即便勉强保住了后位，只怕与住在冷宫之中的妃嫔也没有任何的区别了，如此一来，慧贵妃便是后宫之中众妃之首，往后在后宫之中，再无人敢蓄意为难她了，那她的日子，自然也就会好过许多。
卢少业则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卢泽惠稍安勿躁，静观其变为好。
卢泽惠这才从震惊和方才下意识的欣喜中清醒过来，立刻低下了头去，更是将满腹的心思都收好。
是了，俞氏此时遇到困境，她若是表现的十分欣喜，必定会惹得秦铭晟不喜，甚至还会让人怀疑，其中会不会有她所做的手脚。
想到这里，卢泽惠便换上了一副讶异，难以置信的神情。
而此时最难以置信的，要属秦铭晟了。
毕竟他方才的那些话，不过就是想要提醒皇后安分守己，不要多事，不曾想一语成谶，最后这个事情，竟然是皇后主使。
秦铭晟的脸上的神情，从诧异无比化作了满脸阴沉，只睨了那侍女一眼：“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诬陷皇后！”

第1508章 愚蠢
“婢子没有，婢子没有，婢子对天发誓，所说的话句句属实，请皇上明鉴。”那侍女磕头如捣蒜一般，连声道：“的确是皇后娘娘吩咐婢子所做。”
“皇后娘娘说，慧贵妃一直有不臣之心，六皇子若是病愈，慧贵妃必定会越发嚣张，索性先下手为强，抢先一步搬到了慧贵妃为好。”
“皇后娘娘听太医院说六皇子治病需要以安神药为药引子，便命婢子在三皇子的饮食之中放入安神药，嫁祸给慧贵妃。”
“婢子原以为这安神药的药量不会大，三皇子也不过是显得神思倦怠罢了，不曾想皇后娘娘骗了婢子，给婢子的药量极大，竟是将三皇子给害死了。”
“婢子见事态严峻，也不敢再替皇后娘娘隐瞒，只能向皇上坦白，请皇上明察，婢子也是被皇后娘娘所骗，并非是婢子知晓内情而不报。”
“请皇上恕罪。”
那侍女冲秦铭晟磕头之后，随后更是向俞氏一阵的磕头：“皇后娘娘，婢子并非是对皇后娘娘您不忠，只是婢子知晓，此事事关重大，婢子当真无法再替皇后娘娘隐瞒，请皇后恕罪，不要为难婢子的家人。”
而此时的俞氏，早已是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更是指着那侍女喝道：“你胡说，本宫何时指使你做过这等龌龊之事？”
“皇后娘娘。”那侍女痛哭流涕：“分明是你当日屏退左右，特地交代了我此事，更是许诺，此事若是能成，便将婢子的哥哥保荐为官，往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皇后娘娘莫不是忘了不成？”
“满嘴胡言乱语！”俞氏见越发的恼怒：“本宫没有做过的事情，如何能记得？到是你，一口咬定是本宫指使你，是何居心？”
“来人啊，将这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免得胡言乱语，扰乱人心！”
“皇后娘娘意欲杀人灭口不成？”那侍女脸上流露出些许惶恐与绝望，只冲秦铭晟磕头：“皇上救救婢子，婢子所言，句句属实，皇上明鉴。”
“皇后娘娘，举头三尺有神明，天上的神灵都看着您呢，你残害皇嗣，往后必定会遭报应的。”
那侍女又冲秦铭晟磕头道：“皇上，婢子不畏死，只是眼下明白断断不能纵容了皇后此等恶行，以免更多的妃嫔皇子死在皇后娘娘的手中。”
而俞氏，见秦铭晟的脸色阴沉，那怒火更是一触即发，急忙道：“皇上，这贱婢满嘴胡话，她所言断断不是真的，请皇上明察。”
秦铭晟闭了闭眼睛，随后则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冲俞氏道：“皇后。”
这不急不缓，语气更是听不出来息怒，说完这两个字后，更是半晌无言，这让俞氏心惊肉跳的，只急忙跪地：“是，臣妾在。”
“皇后现行回宫，无诏不得外出，此次案子由卢侍郎仔细审理，待有了结果之后，再行定夺。”
秦铭晟道。
俞氏脸色顿时惨白如纸，惶恐之余，却也是满脸苦涩：“皇上是认定臣妾当真做了此事？”
“朕方才说了，待卢侍郎查清案子，再行定夺，皇后先回宫吧。”秦铭晟的语气中，多了些许的不耐。
“皇上不听臣妾辩驳，更是让卢少业查这个案子，可不是想置臣妾于死地么？”俞氏苦笑道，笑声也是越发的响亮。
只是笑着笑着，这泪便落了下来，顺着脸颊，落在嘴角处。
苦，十分的苦。
就如同她此时的心境与生活一般，苦涩不堪。
俞氏抬头，泪眼婆娑的看向秦铭晟：“皇上，臣妾在你的眼中，便是如此不堪么，莫不是就当真以为臣妾是一个是非不分之人？”
秦铭晟越发的有些不耐烦。
有人指正俞氏，此事无论是真是假，当着这样多人的面，都不能有任何偏袒俞氏的行为与话，因此只能是暂且压了下去，一干人都散了之后，再细细说起此事。
到时候，能处置的便处置了，即便此事是真的，回头也可以寻个旁的由头发作，断然不能这样大张旗鼓的处置了俞氏去，需得顾及了皇上的颜面以及秦叡泓的体面。
而此事若是假的，那刚好细细查后，刚好可以还了俞氏一个清白去，也好过此时事发突然，群情激奋，有失公允。
且更是以卢少业来查此案，查出来清白，也是更加令人信服。
此事秦铭晟已经为俞氏打算好了，更是觉得没有半分的不妥之处，偏生这俞氏，却是如同猪油蒙了心一般的，竟是看不出来他的良苦用心，反而觉得他是在偏心慧贵妃。
这让秦铭晟觉得心中十分的不满，更觉得俞氏蠢不可及。
“朕方才说了，皇后暂且回宫，此事查明之后，朕自有定夺！”秦铭晟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在场之人皆是一颤，被天子之怒惊的几乎要跪在地上。
唯有俞氏，满脸只有不甘心与恼怒，只那样斜眼瞪着秦铭晟瞧。
眼神如剪刀一般，恨不得将秦铭晟剜上几个窟窿一般。
秦铭晟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
秦叡泓也是百般无奈，只拱手冲秦铭晟道：“父皇，事发突然，母后想必也是受惊不小，儿臣暂且先送母后回去，只待事情查证清楚，还了母后清白为好。”
说着，秦叡泓便去拽了拽俞氏的袖子：“母后，儿臣送您。”
俞氏满腹的冤屈，此时只想大哭一场，更是不想与这个负心汉多说半句话，只抹着眼泪，快步的去了。
秦叡泓冲秦铭晟等人告辞，急忙追了上去。
连撵轿都没有坐，俞氏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宫中的，进门之后便是到了寝殿，伏在床上大哭起来。
眼泪，只将锦被都哭湿了一大片。
周围的人，包括翠珠在内，都不敢上前劝说，只能是冲秦叡泓道：“太子，您劝一劝娘娘，这般哭下去，只怕是容易伤了身子。”
秦叡泓叹息，看了眼依旧哭的厉害的俞氏，冲翠珠道：“你们先下去吧，待会儿备上一些煮鸡蛋来。”

第1509章 委屈
哭完之后，必定是眼睛浮肿，俞氏又是最在意容貌之人，而这鸡蛋又是消肿极好的东西，待会儿必定是用的上的。
而最主要的是，秦叡泓明显有屏退左右的意思。
翠珠应了一声之后，领着人出去了。
而秦叡泓，一直在一旁等着，并没有劝说俞氏分毫，直到俞氏哭的累了，哭声也渐渐小了，这才开口道：“母后莫要再哭了，当心身子。”
“你父皇如此对我，本宫还要这身子做什么？”俞氏抽抽噎噎，却是止不住满腹的牢骚：“你父皇现如今当真是被慧贵妃给迷了眼睛，这般的袒护她不说，还要冤枉了母后去，泓儿，母亲说什么来的，就说这慧贵妃和六皇子是个心腹大患，现如今便是如此，往后必定会取而代之！”
秦叡泓一听到这话便十分头疼，原本想解释一番秦铭晟用意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只道：“母后，儿臣且问一问你，三皇子这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俞氏先是一怔，继而是恼怒异常，看秦叡泓的目光中都多了许多的怨怒：“泓儿你这话是何意，莫不是连母后也不信了不成？”
“母后，儿臣并不是不信你，只是问上一问而已。”秦叡泓耐着性子解释。
“若是信了母后，必定是不会问的，只相信本宫是无辜清白的才对，可你既是问了，便是足以证明你心中有了疑虑，怀疑是本宫所做。”俞氏怒道。
秦叡泓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有先前俞氏对他耳提面命扳倒慧贵妃和六皇子的事情，不过几日便出了这样的事情，任是谁只怕都觉得颇有嫌疑，这问上一问，也是确认一番，好决定如何解了此时的困局。
可俞氏，显然并没有这个心思，反而是胡搅蛮缠，只抓着一些丝毫无用的东西不放。
这让秦叡泓是既无奈，又觉得心中烦闷：“母后，你若是如此的话，此事便无法应对了。”
“无法应对便无法应对。”俞氏这会子正在气头上，说起话来也是口无遮拦，只气呼呼道：“本宫到是要看看，你父皇会如何处置此事，会不会废了我这个皇后去！”
如此，秦叡泓越发觉得自己没有再来问话的必要了，只站起身来：“母后好生歇息吧，儿臣告退。”
说罢，便是不等俞氏答话，便大步流星的去了。
而俞氏，看着秦叡泓远去，这心中的委屈越发的浓，哭着喝道：“走吧，都走吧，你们就是越发的看不起本宫，想着看本宫的笑话去！”
“都走，都走……”
俞氏吼着吼着，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门外头，吩咐其他人去准备煮鸡蛋的翠珠见状，也是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而这边，俞氏与秦叡泓离去之后，秦铭晟便一通的安慰：“此次让你受委屈了，皇后鲁莽，着实不妥当。”
“臣妾不委屈。”卢泽惠红着眼睛，抽了抽婢子：“皇后娘娘也是一时情急罢了，臣妾能够明白，毕竟这样大的事情，任是谁都想着急忙抓出凶手来。”
“说起来，皇上来这里了这么久，连茶水都还没有喝上一口，到了这个点儿，只怕皇上也是有些饿了，臣妾让小厨房做些点心来给皇上吃吧。”
“刚好，皇上趁着喝茶和吃点心的功夫，也好看看臣妾昨天新画的画，看是不是有所精进？”
没有哭着让他替她做主，只说理解，更是忙不迭的转了旁的话题去，为的便是不让他这样的劳神费心，只让他得到寻常夫君想得及应得的温情。
相比较俞氏的不知轻重，胡搅蛮缠，秦铭晟自是越发觉得卢泽惠贤惠体贴，善解人意。
这下意识的便伸手拍了拍卢泽惠的手背：“好。”
一番的说话闲谈，这不知不觉就是到了傍晚时分，这晚饭，自然也就顺势留下来用了。
吃饭期间，六皇子和五公主又笑又闹的，越发让秦铭晟觉得心情舒坦，索性晚上也就没有再回尚阳宫，只留在了卢泽惠这里。
此事传到俞氏的耳中，只让俞氏又气得哭了一场，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后宫之中，因为此事，议论纷纷，但到底此事秦铭晟雷霆之威，更是叮嘱不许多言半句，否则便是被送往浣衣局去，因此旁人也不敢过多言论，只偷偷的说上两句而已。
也因此，这后宫还算平和，至少面上风平浪静，并没有些许的风波来。
与此同时，突夏国的使团要回突夏，要带质子一并回去。
三皇子既是没了，秦铭晟便是按照秦叡泓的建议，从宫中选了一位模样体型和三皇子相似的侍卫，冒充三皇子前往，同去的还有三皇子的生母。
突夏国到底是没有见过三皇子的，那侍卫也是看起来颇有威严，举手投足之间也十分有气势，突夏国也就信以为真，只认定是真的三皇子，便带了此人，回突夏去了。
送走了突夏使团，所有人也就松了口气，这目光便也就盯在了三皇子被害案子凶手上头，想知道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后宫行凶，也想知道究竟是不是皇后所为。
秦铭晟对此，也是接连催促。
卢少业自然也就抓紧时间的审问那天承认一切罪行的侍女。
几天的接连审问，那侍女说辞并没有丝毫的改变，依旧是一口咬定是皇后俞氏指使，什么时候取的药，如何取的药，什么时候下的药，如何下的，也是交代的清清楚楚。
卢少业按照侍女的说辞，将所述说的时间仔细盘查相关人，发觉的确是如这侍女所说，没有丝毫的差别。
如此，也就是证实此事的确是此侍女所为。
只是到底是不是俞氏指使她的，此时还不曾确定。
但接下来的一桩事情，顿时引发了轩然大波。
便是这位供出皇后俞氏乃是母后主使的侍女，死了。
人就死在暂且关押的房中，是中毒而死的，口鼻处皆是流出了许多的黑血，面部狰狞，十分的可怕。

第1510章 烦心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毕竟这是供出俞氏的证人，此时骤然死去，说不准便是皇后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于是，俞氏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秦铭晟闻言，龙颜大怒，只催促卢少业要先将这毒死侍女的凶手给找出来。
卢少业自然也就按照吩咐急忙前去调查。
这个侍女是被单独关押的，门口、窗户皆是有侍卫把手，可谓密不透风，连苍蝇都很难飞进去一只，如此隐蔽之下能下了毒的，只能是明目张胆进去的人。
顺着给侍女送吃食以及接触过侍女的人这条线索来查，顺藤摸瓜很快便有了眉目。
致死的正是侍女所吃的馒头，而接触过这馒头，并将毒药下进去的，严查之下发现是一位太监。
这位太监，在前来给侍女送饭之人必经的路上撒上了清油，让人滑到，自己则是装作恰巧路过的模样，帮忙将人扶起来，趁着帮忙拾东西的时候，偷偷换上了有毒的馒头，如此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侍女毒死。
而这些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太监，在被找到抓住之后，稍加用刑，便招了个干干净净。
他只说，指使他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翠珠，给了他一大笔的银钱，让他做这件事情，更是威胁他若是不做的话，家人便死无葬身之地，因此他不得不答应了翠珠，并按照她所说的方法，将那侍女毒死。
且按照这太监所说的翠珠找寻他的时间和地点，卢少业更是找寻到当时看到翠珠和他在一起的人。
那些人更是说，看到翠珠和他说话许久，更是塞了什么东西给那个太监。
而在那太监所住的地方，更是搜出来了，还不曾用完的砒霜，那包砒霜所用的油纸，外头更是包了一个帕子，而那帕子，经查也的确是翠珠所有。
尽管翠珠对此事矢口否认，更是解释说那天之所以和那个太监见面说话，也是因为在路上不小心打翻了那太监要送去宫中的吃食，十分不好意思，这才将自己的耳环摘下来，算是补偿送给了他而已。
但不管翠珠如何辩解，此时人证物证俱全，便是完全可以证实，的确是翠珠找寻到了这个太监，指使他杀人灭口。
既是皇后娘娘身边最信任的宫女翠珠指使人做的，而究竟是谁指使翠珠做的此事，可谓不言而喻。
众人对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而更多的是等候看秦铭晟会如何发落这件事情。
后宫之主残害皇嗣，这可是一个极大的热闹可看了，众人几乎是伸长了脖子，只等着看最后的结果。
而此时的秦铭晟，可谓愁眉不展。
他的妻子，他的皇后，他一向认为十分温柔体贴，又可靠的枕边人。
现如今却是心量狭窄，善妒无知，残害皇嗣的无知妇人。
这让秦铭晟难以接受，也不能接受。
更重要的是，现如今所有人的眼都盯着他和俞氏，只等着他下了旨意，处置俞氏这件事情。
秦铭晟思索许久之后，才发了话。
皇后俞氏，罚俸一年，禁足宫中三年，无诏不得外出，后宫诸事，皆交于慧贵妃打理。
身边的侍女翠珠，出手下毒的那位太监，皆处以杖杀。
这样的旨意一出，众人是各有心思。
俞氏自不必说，哭喊着闹腾了许久，但所说之言都并非是辩解自己清白，而是埋怨秦铭晟不念夫妻之情，大骂慧贵妃狐媚惑主。
这些言论，让秦铭晟越发有些烦躁，只让人看好俞氏。
而卢泽惠这边，俞氏被关，说是三年，回头皇上顾及夫妻情分，到时候提前解了禁足也是有的，仔细论起来的话估摸着也就是一年的功夫，不过哪怕是一年，也足以让她清净一年了，自然是让她十分高兴。
只是面上自然不表露分毫，只是交代人好生的待俞氏，吃食日用更是精挑细选后着人送去，不敢有分毫的怠慢，只让秦铭晟觉得她并未恃宠而骄，而是依旧安分守己，敬重皇后。
秦叡泓这里，唏嘘之余，也算是松了口气。
没有废后，没有打入冷宫，只不过是禁足而已，虽然时间有些长，但至少是保住了皇后这个位份，那便是足以说明皇上依旧念及旧情，那对他的影响也就不大，且往后便是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秦叡泓恼怒俞氏的不知轻重，一意孤行，但到底也是亲娘，还是命人时不时的送些太子妃亲手所做的汤羹去，更是时不时的前去探望一番，劝说俞氏好好改过自新。
至于俞氏听得进去还是听不进去的，那便是后话了。
而卢少业这边，查清了三皇子被害这桩案子的原委，也算是了了一桩事，顿时轻松些许。
只是……
这件案子里，总归还是有些十分奇怪的地方。
以至于卢少业脸上的神色依旧是带了些许的愁容，眉头也并未完全舒展。
“可是有烦心事儿？”
沈香苗看着卢少业虽说手拿着书卷，可双目却早已空洞无神，显然已经走神，顿时笑了起来，再看到卢少业那拧起的眉头时，便抿了抿唇，伸手去抚那明显的沟壑。
“还好。”卢少业放下手中的书卷，只伸手捉住那双温柔的手：“在想皇后的这桩案子。”
“此事不是已经水落石出？”沈香苗颇为诧异。
“是已经查了清楚。”卢少业勾了勾唇：“至少，面上如此。”
“那看起来你是觉得内有隐情了吧。”沈香苗笑了笑，将书桌上头的茶杯端起来，递给卢少业。
“是啊。”
卢少业抿了口茶水后叹了口气，片刻之后开口道：“皇后一直试姑母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这点倒是毋庸置疑，只是皇后有这个想法是寻常，但以三皇子之死来嫁祸姑母的话，总归有些不妥当。”
“皇后俞氏虽然有事做事欠妥当，但三皇子却是要送去做质子的，这一个不留神便有可能是影响两国邦交，后果不堪设想，皇后应该没这个胆量偏偏去挑了三皇子下手。”

第1511章 胡闹
“且皇后当时尚在禁足之中，想布了这么多局并非易事，且查清此事时，皇后便迫不及待的前去兴师问罪，恰好是在解了禁足之后，这些总归过于张扬，反而引人注目。”
“再来便是那个前去杀害三皇子的宫女，这样轻易招供，总归是有些说不过去。”
“我思来想去的，总觉得这其中，兴许并非是面上所查的那般。”
卢少业道：“这其中必定还有其他隐情。”
“兴许……”
沈香苗顿了一顿道：“兴许，这原本就是一桩计中计？”
“不无可能。”卢少业低声道：“兴许原本就有人想扳倒皇后，所以一开始便是栽赃嫁祸给皇后，只接连用人，让人以为是皇后嫁祸慧贵妃不成，自取灭亡。”
“那倘若如此的话，这幕后之人，会是谁？”沈香苗问道。
“这个便不好说了……”
卢少业微微叹气：“有这样心思的人，后宫之中应该是有的，只是这样大手笔还做的滴水不漏的，当真想不出来是谁。”
“最关键的是，此次案子之后，皇后被禁足，六宫之权落在了慧贵妃的身上，这无论如何来说，都是慧贵妃捡了极大的便宜，对方处心积虑，应该不会做这给旁人做嫁衣之事才是。”
“总之，疑点重重。”
卢少业说完，抬头便瞧见托着下巴，拧着眉头苦思冥想的沈香苗。
显然，她正在思考他方才所说的话。
这些事情，原本是他该处置的事情，如何能让沈香苗为其烦忧？
卢少业伸手揉了揉沈香苗的眉心：“好了，你不必多想了。”
“都说这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的，我虽然愚笨，不擅长断案查案的，但说不定会因为此察觉到你这个从前大理寺少卿难以察觉之事，对案子有所助益呢。”沈香苗笑道。
“这些不过也都是我的猜测罢了，并无任何的证据可以证实，背后的确另有旁人操控。”
卢少业道：“毕竟我还听说，前段时日皇后对于六皇子治病之事颇有微词，更是寻了太子，告诫他要未雨绸缪，早做打算，爱子心切，想为儿子除去所有的障碍，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这寻了三皇子下手的事情，也许正是因为三皇子身份特殊，是要送往突夏国的质子，非常时期，皇上更加容易动怒，陷害慧贵妃也更容易一些。”
“只是最后皇后没有想到所用的人并不可靠，以至于功亏一篑罢了。”
“总之，眼下事实如此，旁的猜测也是无用，只能待到时候有了眉目才能再行重新调查一番为好了。”
听到卢少业这样说，沈香苗吃吃的笑了起来：“合着这什么话都让你说完了。”
“那倒不是，还有些话没说完。”卢少业笑道，抬手点了点沈香苗的鼻子。
“什么话？”沈香苗问道。
“这个自然是……”卢少业欲言又止，示意沈香苗凑近一些。
“嗯？”沈香苗也就乖巧的凑了过去，只听拿了手遮挡些许的卢少业给她说个清楚。
可她并没有听到任何的话，却只觉得耳垂突然一热，再来便是一阵温暖无比的风，只从耳边吹过，只挠的心里头痒痒的。
“胡闹。”沈香苗脸颊一红，娇嗔道，更是瞪了卢少业一眼，最后索性站起身来，离卢少业远一些。
“夫人脸皮还是这样的薄。”卢少业摸着鼻子笑了一笑。
“成了，别闹了，赶紧早些歇息，明天刚好你有了空，陪我一起去看一看娘。”沈香苗连声催促。
“夫人方才还说为夫胡闹，哪里知道夫人却又迫不及待了，如此前后矛盾……”卢少业只笑道：“也罢也罢，为夫听了夫人的就是。”
卢少业笑着，便伸手将沈香苗揽在了怀中，继而是打横抱了起来。
沈香苗顿时羞红了脸。
夜色渐浓，红烛高照，如往常的夜晚一般再寻常不过。
如此，直到了半夜，两个人才有些疲累的沉沉睡去，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的转醒过来。
时辰不早也就没有再多耽搁，只简单吃了些许的早饭，便拿上给吕氏特地准备的糕点，往沈宅去了。
只是，到了沈宅之后，吕氏却并未在家。
“娘去了哪里？”沈香苗问询道：“还有冬青，也不在家中？”
“夫人她……”夏冰犹犹豫豫的，半晌后才打定了主意，低声答道：“夫人她去了穆王府。”
“娘真的去了那里？”
沈香苗不由得拧起了眉梢。
“昨儿个下午的时候，穆王府的邹管家来，送了好些东西给夫人，只说穆王妃想见一见夫人，请夫人今天去穆王府一趟。”
夏冰小声解释了一番，随后偷偷去瞧沈香苗的脸色。
上次穆王府的事情牵连到吕氏，虽说有惊无险，但沈香苗心中还是十分不悦，连带着连杜大夫也恼上了，一向不喜欢穆王府再生什么事端，可吕氏今天偏生又去了穆王府，沈香苗必定该不高兴了。
夏冰因此忐忑不安，只是在看到沈香苗的脸上十分平静，并未有任何不悦时，悄悄松了口气。
“派人去趟穆王府和娘说一声，就说我和少业来了，娘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便早些回来吧。”
“是。”
夏冰应了之后，便飞奔出去，吩咐人去办了。
卢少业握住了沈香苗的手：“莫要生气。”
“生气到是不至于，按道理来说穆王妃也是苦命人，接连这样多的变故，在看到与自己女儿长得像的人，自然是想多见几次，疏散心结。”
“只是……”
沈香苗叹了口气：“娘本是寻常人，这权贵之间总是有些事情说不清道不明，要去趟了这趟浑水实在不妥。”
尤其穆王妃也是做得十分不妥，分明有事隐瞒，分明当年之事卢少业查都未曾查清，内有隐形，兴许哪怕此时都还有许多隐忧，穆王妃却只为自己的一己私利，丝毫不顾虑旁人的安危。
这让沈香苗始终难以接受。
更无法理解这种自私之人的想法。

第1512章 归家
“稍安勿躁。”
卢少业摸了摸沈香苗的发丝，笑道：“索性三皇子案子已结，议和使团也已经回突夏，太平无事，我便向皇上告假，陪娘回家如何？”
吕氏回了老家，自然也就远离了这些纷扰纠缠，也就能继续过平静且太平的日子了。
“嗯。”沈香苗重重的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近日忙碌，索性我和皇上多告上一段时日的假，一路上游山玩水，也在家中多住些日子，好好歇息一段时日。”
先前见沈香苗在园中种花生时，卢少业便有此念头，现下刚好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享受一下惬意的田园生活。
“好。”
沈香苗扬了下巴，脸上全都是明媚的笑容。
一时之间，卢少业只觉得这灿烂的阳光都不及她脸上的笑颜。
两个人在沈宅等了许久的功夫。
喝茶，闲聊，吃茶点。
鹅黄色的马拉糕切成的片，颜色淡雅，吃起来是松软如棉花一般，滋味甜而不腻，更有着鸡蛋的浓香，里头点缀的核桃仁和葡萄干，偶尔的酥脆浓香和酸甜可口，让着马拉糕吃起来是越发的滋味美妙，妙不可言。
紫薯一口酥，金黄色香酥无比的外皮，上头星星点点的芝麻越发多了几分香浓，内里是软糯可口的紫薯，没有放太多的糖，吃起来并不觉得腻，反而是觉得紫薯的香甜满口，吃完之后只觉得是齿颊留香。
这两样吃食，都是近段时间沈香苗做出来，又教会家中厨子的吃食，这厨子到是心思细巧，学了个八九分像，吃起来也是十分美味。
待这茶点吃的差不多时，吕氏便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略微有些尴尬。
“等了许久的功夫了吧，也是昨儿个邹管家过来，说穆王妃想与我说话，问询我是不是有空能去一趟，原本我也是不想去的，不过就是想着这穆王妃着实是可怜，我也是当娘的人，这心里头总归有些不忍，便也就去了一趟……”
这有些谨慎小心的模样，也让沈香苗心中不是个滋味。
她的性子是干脆利索，又是极其护短的人，可吕氏却是一个心地善良又有些容易心软的人，这样的性子，注定了她面对这样的情况不会坐视不管，也不会拒绝。
骨子里头的性子，是难以改变的，且此事她觉得不妥，吕氏也只会觉得尚且无事。
索性要带了吕氏回老家，往后不会再与穆王府有任何的纠葛，索性这个时候便不再纠结这桩小事了。
“无妨。”
沈香苗勾唇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娘一个人在家也是有些冷清无聊，原本也不想去打扰娘的，只是我今天和少业来，和娘商量着回老家的事情，所以特地叫了娘回来。”
“要回老家了吗？”
吕氏说话的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欢喜。
离家有段时日了，她着实是想念在家的日子，更何况家中还有家人，自沈香苗婚事之后，便是归心似箭，只是碍于卢少业忙的不可开交，所以不好提出来。
现下听到沈香苗提及此事，吕氏自然是喜笑颜开。
“是啊。”
见吕氏对此事十分欢喜，沈香苗心中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笑道：“少业忙完了事情，打算和皇上告假，我和少业一起陪娘回家，在家住上一段时日。”
“这段时日少业忙碌，也是想着好好歇上几天，静静心。”
也就是说，能回家多住几日。
吕氏越发的欢喜，接连点头：“好，好。”
事情说定，待在沈宅这边吃了晌午饭之后，卢少业便入宫面见秦铭晟，提出告假之事。
秦铭晟十分爽快的准了。
而准的缘由，一是因为近些时日事物繁忙，卢少业的确是劳心劳力，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的确是辛苦的很。
其二呢，秦铭晟到是心中轻了些许。
三皇子之事，最终是查到了皇后这里，秦铭晟虽说不保证俞氏的清白，但到底也是有些疑虑，加上慧贵妃是此次最大的受益者，难免让多疑的秦铭晟觉得这其中会不会有慧贵妃和卢少业作梗。
而此时慧贵妃掌管六宫，卢少业并未趁机揽权拢人，而是索性告假一段时日，显然无心这些，这倒是也可以间接说明卢少业和慧贵妃应该与此事无关。
贤良之才，没有不臣之心，自然是让他高兴的。
秦铭晟心中愉悦，只说卢少业不必着急赶路，可多歇息些日子，更是赏赐了一些东西，让卢少业带回去，送给沈香苗的家人。
卢少业自然是一番的谢恩，随后便告退了。
这回家的行程定下来，一番收拾，在第三天的时候，便启程了。
随同他们一起回去的，除吕氏带来的夏冰、冬青，沈香苗带上了采绿和水苏，卢少业带了友安和几个小厮以方便赶路，除此以外还吩咐暗卫一路同行。
也因此，三辆马车，几匹马，十几个人，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沈香苗老家的方向去了。
第一个目标，自然是青阳府了。
打算看望一下这段时日辛苦照顾铁蛋的章筠庭夫妇，也看看能不能赶对了时间，见到铁蛋和章弘钰去。
于是，一路便往南去了。
吕氏思乡情切，此时难免归心似箭，这脸上的笑意几乎是没有断过，这话也是比寻常多了许多。
而对于沈香苗来说，吕氏心情愉悦，她也跟着高兴，再加上，在京都居住时的日子虽然清闲，但到底是有些乏味，现如今能够远行，心中也是轻快许多，和吕氏欢快的聊着天。
而其余人，对于如此轻松惬意的出门，类似于游玩一般的赶路也是十分兴奋，看着此时夏末的景致，低声且愉快的交谈着。
就连友安，都显得十分兴奋。
毕竟从前出门，大都是急匆匆赶路，成天的颠簸心中更是十分的焦急，满脑子都想着如何能够快些赶路，晚上宿在哪里更方便一些，而现如今走哪里算哪里，简直是轻松无比，完全不必操心。
这让友安觉得心里头是轻松无比，兴致勃勃的看外头的景致。

第1513章 一件事
“公子你瞧，外头有荷花呢，这个时候竟然还是有荷花，当真是难得。”
“公子快看，大雁，大雁呢。”
“公子……”
友安喋喋不休，更是欢喜雀跃，俨然没有注意到卢少业此时在车内，可谓无精打采，脸上更是布着淡淡的愁容。
时不时的，更是颇为哀怨的瞧一瞧前头那辆马车，尤其是隐约听到前头马车里的笑声时，越发的微微叹了口气。
三人行，总有人多余，他就是多余的那个。
哎！
原本这样长时间的旅途，他应该怀中拥着沈香苗，慢慢欣赏此时夏末秋初时那云淡风轻，秋高气爽，看看外头的鸟雀南飞，蜂蝶热闹。
至少，断断不会像现在这样，孤苦无依的靠在马车上，犹如怨妇一般的望眼欲穿。
哎……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卢少业的脸上越发的蒙了阴霾。
而一旁的友安，在喋喋不休后并未得到任何的回应，便颇为诧异的来看卢少业，再看到他满脸哀怨阴沉后，颇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公子真可怜。
哎，真是可怜。
友安啧啧了一番，更是摇了摇头。
不过，这个事情，到底与他无关不是么，更何况这样的心结到底还得让对症的药来解才行，他也无能为力不是么？
友安觉得事实就是如此，索性接着欢天喜地的接着看外头的美妙景致了。
留下卢少业一个人，继续在那唉声叹气起来。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两三天，卢少业的脸也是越发的带了苦意，远远看上一眼的话，只觉得他这张脸完全就像苦瓜一般了。
几乎是随时都可以滴下来苦汁的那种。
这种情况在第五天的时候，终于有所改善，因为沈香苗这天，并没有和吕氏同乘一辆马车，而是和卢少业一起坐了同一辆马车。
这让卢少业的满脸阴霾顿时散去了大半，连眼神都温柔无比，那满心的欢喜更是几乎要藏不住，从嘴角处偷偷露了些许出来。
只是这嘴还是颇为倔强：“今天不用去陪娘么？”
“娘说昨晚没有睡好，今天想在车上睡一会儿，只怕也没有我坐的地方，索性让我过来了。”沈香苗如实答道。
敢情根本就不是因为觉得撇下他一个人有些愧意，更非是思念他的缘故……
这让卢少业颇为沮丧，不过沮丧很快也就消散了个干净。
毕竟无论是因为什么缘由，能陪他，那便是好的，便足以让他高兴了。
所以卢少业满脸的笑容几乎要溢了出来，只揽着沈香苗道：“既是如此的话，那便让娘好好睡上一会儿吧。”
不过说起来就是，吕氏昨天没有休息好么，晨起的时候，看她似乎精神极好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极有可能……
是吕氏刻意给他创造一个时机，让沈香苗过来多陪陪他。
虽是岳母，却是胜过亲娘，处处都对他着想。
卢少业心中颇为欢喜，只对吕氏是感激万分。
“嗯。”沈香苗点点头，却是揉了揉眼睛，张口打了个哈欠。
“困了？”卢少业手指不停的拨弄着沈香苗发髻上那只有着流苏的步摇，宠溺的在沈香苗额上落下了一个吻。
沈香苗轻轻的点了点头：“嗯，有点困了，这两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睡不醒似的。”
“春困秋乏，大约是这天眼瞧着入秋，你总是觉得身上乏，这段时日虽说不必着急赶路，可到底也基本都在路上，颠簸也难免劳累，你睡觉又是认床的，换了地方总会睡不踏实。”
“可能是因为这些缘故，即便每天睡了很久，也还是觉得困，索性这会儿也是没事，你便睡会儿吧……”
卢少业笑着说道，待低头看到沈香苗时，却是发觉她已经窝在他的怀中，香香甜甜的睡去了。
呼吸均匀，且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显然是睡得十分舒坦。
这么快便睡着了？
卢少业哑然失笑，却是满脸宠溺的看着她，在她额头上再次吻了一下，随后则是端端正正的坐好，让沈香苗睡得更舒服一些。
马车吱呀吱呀的往前走，继续南行。
此时的穆王府，穆王妃正躺在床上，将那碗中苦涩的药汁喝下去。
“王妃的气色看起来比先前好了许多，现如今有杜大夫的医术在，想来不日王妃的身子便是能好全了。”邹管家道。
穆王妃一口气喝完了碗中的药，拧着眉头将最后一口艰难的咽了下去，将碗递了过去：“成天喝这些苦药汤子，身子即便不好，瞧着气色也是好的，也是无用……”
“更何况即便这身子好了又如何，我已是这样大的岁数，还能再活上几年的功夫，早晚都得去见了阎王爷。”
这些显然颓废无比的话，让邹管家觉得有些心酸，急忙劝慰道：“王妃不能如此想，至少也得想想王爷他们的心意……”
他们必然是希望穆王妃能够好好的活下去，活的越久越好。
提及穆王爷，穆王妃的神色顿时和缓了许多，眼中也多了些许的光彩，片刻后，开口道：“你去沈家一趟，看看沈夫人明天是否有空，看能不能来王府一趟。”
“王妃……”邹管家语气迟疑：“沈夫人她，不在京都了。”
“这是怎么回事？”
“老奴昨天便去了沈家，想着送些礼品给沈夫人，可到了沈家，那边的奴仆说，沈夫人已经于数日前跟着卢大人与卢夫人一起，回老家了。”邹管家如实答道。
“原来如此。”
穆王妃微微叹息，半晌后道：“邹管家，去寻几个可靠的人，跑上一趟腿，替我去做一件事情。”
“王妃请讲。”邹管家微微挺直了身子，仔细的听穆王妃所吩咐的一切。
月儿升高，夜色渐浓，连虫儿的低鸣声都渐渐弱了许多，世间万物，几乎都陷入了沉睡。
一只鸽子，雪白的鸽子，从空中扑棱棱的飞了过来，落在了安国侯府院内的一个石桌上。
有人讲那鸽子捉住，解下脚上所绑着的铜管，恭恭敬敬的交给身边的华服男子。

第1514章 小产
小小的纸条从铜管之内倒出，铺开来，上头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的字。
仔细看完字条的内容，夏征烨微微一笑，伸手将那纸条放在一旁烛火上引燃。
火苗跳动，很快贪婪吞噬了整张纸条，原本的纸也好，字也罢，全都融入那一团火焰之中，化作一片灰烬，随着微风的吹动，四散飘落。
不留分毫的痕迹，似乎从未发生过什么，从未有过这样的纸条一般。
夏征烨拾起手边的茶杯饮了一口茶水，片刻后抬手。
身边的人恭恭敬敬的立在了旁边，随时等候差遣。
“传下去，照计划行事。”夏征烨低声道。
“是。”身边的人，点头应下。
六皇子的病，一天天的见好了，现如今几乎是已经好了大半，接下来的时间，不用吴高毅再每日入宫按摩，只需照着方子调养就好。
此次六皇子病愈之后，来诊平安脉的太医都颇为惊奇，只说这吴高毅当真是华佗转世，连这样的病症都能治得好。
慧贵妃高兴不已，秦铭晟也是满心欢喜，给了吴高毅许多的奖赏，更是有透露其是否有愿意留在太医院任职之事。
毕竟连这样天生的心疾都能治好，必定也是能够治好其他的疑难杂症，这样的人留在身边，自然是益处多多了。
吴高毅对此，却是直言拒绝。
只说自己本是草野莽夫，平日里也是没规矩惯了的，平日里使用的诊治方法和药材与寻常人都不同，更是喜欢尝试些新的诊治方法，是断断不能留在后宫之中的。
吴高毅太太决绝，又是当着许多人的面，秦铭晟也不好当众勉强，以免落一个独断的名声，且也是思虑到这样的人的确性子不稳，且并无任何的家人，又是苗人出身，往后若是一个不小心被旁人买通，也是不堪设想，自然是不及这些想着高官厚禄，且家人性命都在京都的太医们的忠诚可比的。
如此一想，秦铭晟也就觉得没了这样一个太医，也不算什么太可惜的事情，索性便由着吴高毅去了。
吴高毅离开了皇宫，便离开了京都，四处游历去了。
这些不过是小事，并无任何人放在心上，只是欢天喜地的恭贺六皇子病愈之事。
而接下来，京都又出了一桩令人瞠目结舌之事。
那便是，郭家的儿媳妇，郭永宁的夫人，皇后娘娘的侄女，俞清柔小产了。
小产按道理来说不过是寻常事，这女人小产也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毕竟每天养尊处优的，身子也都弱，尤其是头一胎，不知道个轻重的不乏少数，一个不小心也就没了。
可俞清柔的小产，却是非比寻常，并非是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或者不小心磕磕碰碰的，而是因为与所养的面首花天酒地时，孩子被硬生生的流了下来。
这后宅之中的妇人们，有些人养面首，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有些人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只是这些，要么便是长年守寡之人，要么便是丈夫妻妾成群，对正妻十分的冷落，这些大妇长年一人独守空房，偶尔的排遣一下寂寞，更是私底下悄悄的，众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都过去了。
偏生这个俞清柔，并非守寡更非丈夫对她不好，面对着郭永宁如此的迁就宠爱，事无巨细的照顾，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只这样纵情声色，甚至连怀孕之时都没有片刻的安分，当真是极其不守妇道水性杨花之人，令人唾弃厌恶。
再结合先前俞清柔的种种做派，还有婚前失贞的事情，众人是越发的对这俞清柔厌弃不已。
此事情传了出去之后，众人哗然，自然也就是对俞清柔指指点点，对这样不守妇道之人更是谩骂不已。
有些性子执拗的文人，甚至到了俞府门口，书写长卷，述说女子应守的妇道与规矩。
这一下子，让整个俞府颜面扫地，俞嵩林可谓是气急败坏，只觉得几代祖宗的脸都要被丢尽了，一气之下，便病了。
一边是女儿的行为不端被人谩骂，一边是丈夫病倒，孟氏也是又急又气的哭了好几场，只哭的眼睛肿成了桃子。
只是这哭归哭的，日子还得过。
俞嵩林病着，孟氏也只能让儿子俞德元出面，想方设法的为俞清柔的名声辩驳一二，自己呢，则是带着丰厚的礼品，甚至连家里头最值钱的一副古画都带了上，登了郭家的门赔罪。
毕竟女儿出了这样的丑事，郭家休妻那也是理所应当的，挑不出半分的错处，可对于俞家来说，那便当真是丢脸到家了。
因此孟氏这才想着能不能以赔罪劝说亲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孟氏到了郭家时，却是并未见到郭大人和郭夫人的面，甚至连郭永宁也没见着，只是去看了看这个时候在坐小月的俞清柔。
俞清柔对此满不在乎，只痛骂外头那些人小题大做，败坏人的名声。
孟氏见状，自然是狠狠的数落了俞清柔一通，只让她收敛一些，好好的和郭永宁过日子也就是了，莫要再生出什么旁的事端来。
而俞清柔自然是十分的不耐烦：“娘这个时候只数落我，也是忒不公平了，当初若不是娘和爹极力反对，此时我早已嫁给了卢侍郎，哪里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说来说去，这些都是娘和爹害的，我本就是无辜受牵连，这会子却还要被娘数落，这算什么事？”
“姑母也是，自己眼光不好，给我挑了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夫君，堂堂一宫皇后，也没半分的魄力，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听说现如今又被罚了？我瞧着外头那些人，不过就是看姑母一时失势，这会子便都想着跳出来作践我，娘到是好，听了外头的风言风语便过来指责女人行为不端，这是何道理？”
孟氏原本是想数落教导俞清柔一番，好让她知道些轻重，往后知道究竟该如何过日子，可这俞清柔却是不由分说的埋怨了孟氏一通，让孟氏心中顿时气愤不已。

第1515章 赔罪
因为俞清柔的事情，俞嵩林病倒，俞德元也因为妹妹名声不好，连带着时不时被人讥讽，而她登亲家的门，却是连人也看不到半个，俞家的人现如今是各个都被人踩上一脚，过的是何等没脸面没地位。
偏生俞清柔根本就执迷不悟，只觉得自己没有丝毫的错处不说，还要提及当初之事，句句都是埋怨的语气，这让孟氏是又急又气。
这接下来的话，因为生气的缘故，自然也就不顾及什么，只越发恨得将俞清柔数落了一大通。
而俞清柔自然是听不进去的，只和孟氏大吵了一架，
母女两个人不欢而散，孟氏也就离开了郭家。
但既然来了，这带来的东西也不能就这样拿走，孟氏寻思着要不要将那值钱的古画带走，但最后想了想，还是咬牙留了下来，以表诚意。
这次登门对方不见，显然这是带着怨气的，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有休妻的念头。
孟氏想到这一层的，回去之后这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着，第二日便又去郭家，依旧是带了好些个好东西去。
如此，只在第三次的时候，见到了郭大人夫妇。
孟氏自然是一通的赔罪，而郭大人夫妇自然也是有些冷言冷语，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孟氏一介妇人，还得顾及到俞家的地位与荣耀，也没有说太刻薄的话。
孟氏见状，便也知道此事尚且有戏，一通的长篇大论来说服二人。
但说来说去的，无外乎也就是那些话。
俞清柔年轻不懂事，不知道珍惜眼前人，郭家大人有大量，德高望重的，若是做出休妻之事，只怕是不妥当，皇后若是知道此事的话，只怕会不高兴的。
皇后在后宫之中虽说一时被罚，但到底还是皇后，太子之位已是定了下来，这往后必定也就是新君，俞家地位俨然稳固。
俞德元在户部任职顺风顺水，往后对郭永宁也是有所助益的。
总之就是赔罪，哄，威胁，更是将一些真金白银的东西拿了出来，算是赔罪的东西。
其中包括各种字画，文玩，以及京都外头附近的两处庄子，这也算是极大的手笔了。
如此，郭家便也放了话，只说郭永宁并不会休妻，只是这往后小两口感情如何，却也不能保证。
郭永宁不休妻已是给了极大的颜面，哪里还敢奢求太多？
更何况，这只要是夫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大的冤仇，往后也都能渐渐消除，也算是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了。
孟氏对此，也算是心满意足，满心欢喜的回家去了。
待孟氏离去，这郭翰林夫妇顿时的松了口气，仔细的查看孟氏送来的各种东西，见到郭永宁进来时，冲他招手：“宁儿快来瞧瞧，这幅画，是你最喜欢的，你便拿了去吧。”
“嗯，的确不错。”郭永宁仔细瞧了瞧之后，吩咐人暂且收了下去。
“宁儿的这法子到是不错，说起来俞家这家底也当真是丰厚，这些东西也是价值千金，却是送的这样丝毫不眨眼，也是出手阔绰。”郭翰林感慨道，目光在那一个青花瓷瓶上头移不开眼。
“俞家家底厚是自然的，俞家出了个皇后，巴结之人岂能少了去？更何况那俞嵩林又并非两袖清风之人，这么多年的搜罗，只怕不比亲王贫多少。”郭夫人笑道。
“富又如何，这俞家的往后便是咱们郭家的，现在权当是帮咱们郭家管着钱，往后一点点的拿过来也就是了。”郭永宁笑道。
“宁儿所言极是。”郭夫人笑道：“只是这段时日，俞清柔小产，你也得好好的去照看照看才成。”
“这是自然，再如何说，也得做足了颜面才成。”郭永宁笑道：“只不过，只怕她现如今只觉得我在一旁碍手碍脚，耽误了她的静养呢。”
此言一出，一家三口相视一笑，讳莫如深。
“说起来，爹这段时日得帮着我做件事才成。”郭永宁道。
“父子之间，岂有帮这个字，你且说了就是。”
“爹这段时日，只先从宗族里头瞧瞧，看看有没有两三岁的男童，要活泼可爱，爱笑爱闹，最好爹娘地位不高的，若是有合适的，就先记下来，回头问问愿意不愿意过继过来给咱们家当了孙子。”郭永宁拱手道。
“能给咱们家做孙儿，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岂能有不愿意的？我这几日便去找寻找寻，尽快给你答复就是。”郭翰林捋了捋胡须，笑道。
“不必那么着急，只先看看就是，有合适的鲜记下来，即便是要用人，最快也是半年之后了，我只是担心临时寻不到合适的人时，多有不便。”郭永宁道。
到是一旁的郭夫人，拧着眉看父子两个人说话，有些纳闷：“为何要过继了旁人的孩子来，宁儿，你若是不喜欢那清柔，不愿意和那贱蹄子生孩子，有看得上的，抬进房中就是。”
毕竟俞清柔出了这样的事情，郭永宁要纳妾，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俞家不能有丝毫的怨言，即便皇后娘娘知晓，只怕也不好意思从中阻拦。
“此事我往后自有安排，娘不必再问就是了。”郭永宁道。
郭夫人还是有些诧异，郭翰林却是抢先道：“既是宁儿说了游泳，那便听了宁儿的就是，你就别问那么多了。”
问那么多也是无用，索性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安心的等着收钱也就是了。
郭夫人明白其中的意思，到是也不再多嘴。
郭永宁到是微微一笑，随后离去了。
卢少业、沈香苗与吕氏一行人，在二十多日慢悠悠的赶路之后，总算是到了青阳府城。
到了府城内的沈家宅院，春元和秋雁欢喜的几乎是嘴都合不上，只赶紧的帮着收拾东西，收拾屋子。
即使家中无人，各个房间平日里也都打扫的一尘不染，东西摆设也都亦如从前沈香苗还在时一般，不曾动了分毫，也因此不必浪费太多的气力。
在家中歇息了片刻后，沈香苗和卢少业便一起先去了章府去拜访章筠庭夫妇。

第1516章 归来
到了章府，得知章弘钰与铁蛋前几日刚刚又回到了书院去，沈香苗的脸上的喜悦顿时淡了些许。
“索性青梅书院，一个月便能回来一次，既是前几日已是往书院里头去了，那便是不过二十多天也就回来了，那刚好咱们在老家住上几日，在来府城来看望铁蛋，也是可以的。”卢少业见沈香苗情绪不高，便安慰道。
索性这次在家打算多呆些时日，必定是有时间能看得到铁蛋的，不在乎是早几日还是晚几日。
沈香苗如此想，心中顿时宽慰些许。
而虽说章弘钰与铁蛋不在家，十分凑巧的是章筠庭今天休沐在家，听闻沈香苗与卢少业前来，十分欣喜，急忙携了夫人孙氏前来迎接。
已是大半年不曾见，再次相见，自然是心中高兴，情绪激动。
章筠庭本是没有太多的变化，亦如先前离开时一般模样，到是孙氏此时变化颇大。
岁月变迁，身为人妇，多了些女子的温柔沉静，比先前看起来更多了几分的韵味，而变化最大的，当属是孙氏的身形。
腹部已经隆起，看这模样，显然已经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
沈香苗与卢少业自是一番的恭喜，更是一番的感谢。
感谢章筠庭与孙氏这段时日对铁蛋的照顾。
孙氏闻言，顿时笑了笑：“卢侍郎与卢夫人这话便是客气了，文忠乖巧懂事，几乎不必操心，平日里还帮着弘钰温书习字的，这哪里是我们照顾文忠，简直就是文忠照顾弘钰，照顾了我们呢。”
“可不是么，文忠比弘钰小上几岁，却是比他还要稳重老成，招人喜欢的紧。”章筠庭附和点头。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这倒是也放心了，不然还真是担心他顽皮捣乱，只让人不放心呢。”沈香苗笑道。
“你这担忧便是实打实的多余了，往后可别总是说这客气话，咱们两家哪里这样生疏了？我和老爷可是只拿了文忠当亲侄儿般的呢，往后还指望着文忠若是飞黄腾达了，记得我们这叔叔婶婶就是了。”
孙氏这为的让沈香苗不必这样客气的玩笑话，只引得众人是忍俊不禁。
沈香苗笑着点头：“定然是如此了，若是往后忘了，我这做姐姐的可是断断不依的，你们那且将心放回肚子里头去就成。”
这样的话，只让众人又是一番的笑声。
一番闲聊，见孙氏身怀有孕，体力不支的，加上也是刚刚到府城，一路赶路也是有些乏累，沈香苗便也就告辞回家了。
章筠庭与孙氏只送了两个人到门口，又回了些礼，目送两个人走远，这才回去。
而卢少业与沈香苗回到沈宅，收拾一番，用了晚饭后便歇息去了。
第二日时，卢少业便陪着沈香苗去了一品锅和香满天。
一来看看现如今生意如何，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是和铺子里头的伙计们见一见，看望一下许久不见的大家伙。
得知前往京都许久，现如今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卢夫人的掌柜的回来，伙计们顿时是喜出望外，连自个儿手中的活也都顾不得做，只赶紧过来瞧一瞧掌柜的。
若是从前，因为掌柜的过来，伙计们便乱了阵脚的，沈文韬必定是要说道他们一通的，可现如今沈香苗实在是太久不曾回来，伙计们着实是惦记的很，这会子的欣喜也是难得一次，沈文韬与杨绛关等人也就不刻意说道大家，只让伙计们依次给沈香苗问了好，这才安排伙计们去忙自个儿该忙的。
“当真是许久不见香苗姐了。”到楼上寻了个地方坐，又赶紧招呼人送来茶水点心的，沈文韬也是兴奋不已的拉着沈香苗说话。
当然，也没忘记一旁的卢少业，只响亮的喊了声“姐夫。”
不是疏远的卢大人或者卢侍郎，而是姐夫，只唤的卢少业心中舒坦无比，拍着沈文韬的肩膀道：“一段时日不见，当真是长高了不少呢。”
眼前的沈文韬，和去年见的时候又有了许多不同，高了许多，更是壮了许多，完全遗传了沈福海高高大大的身形，加上长时间的劳作历练，脸上有着与本身年纪并不相符的沉稳成熟，虽说十四岁的年纪，可看着就如同十七八一般，俨然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成人了。
“可不是么。”沈香苗也笑的眉眼弯弯，只上下打量了沈文韬一番道：“现如今当真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管事了，方才听杨管事说，你现在将香满天管的极好？”
“哪里有，不过就是在杨叔和李叔的教导下能够勉强维持也就是了。”沈文韬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只摸了摸后脑勺，难为情道。
“好便是好，这大小伙子的，难不成不经夸了不成？现如今的确是做事好，这夸你是当的的，莫要觉得难为情了。”
沈香苗笑道：“且说说看，这段时日铺子里头如何，可都一切顺利？”
被沈香苗这么一说，沈文韬便也就少了几分拘泥，只呵呵的笑了笑后，向她答话：“自是一切顺利呢，一品锅生意一如往常，香满天也是经久不衰，现如今咱们一品锅和香满天可是青阳府城里头响当当的招牌，八仙楼和五谷丰登现如今和咱们比也是稍微有些逊色了。”
“后厨里头的几个人也是争气，用香苗姐你先前留下来的食谱做出来了许多的吃食，咱们两个铺子时常推陈出新，大受欢迎呢。”
“这来往青阳府城的客商，许多都是听闻了咱们的名头，想着来尝尝新鲜呢，其他府城里头，也有不少大酒楼的掌柜的想着来寻咱们看能不能一起开了火锅店或者烤肉店的，这件事情我和杨叔、李叔也不敢做主，只都一应都推了。”
“说起来，咱们铺子里头，也不乏许多高官将领一尝新鲜呢，可见咱们一品锅和香满天的名头现如今是当真响亮了……”
见沈文韬这说话时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模样，便知晓现如今这铺子里头的生意是的确的好。

第1517章 洛家
沈香苗也是十分高兴，满脸的笑意道：“方才我瞧着伙计们倒都不曾换，只不过多添了几个新人，到是足以显见你们平日里管的也是极好，没人觉得这里不舒坦。”
“香苗姐从前便说过，这伙计们稳定做事，安心做事，才能让这生意锦上添花，我和杨叔、李叔可都一刻不敢忘了，这工钱比旁的地方多不说，逢年过节的东西也不少，过年期间伙计们回不了家里头团聚，去年过年时，我和杨叔商量了，索性将伙计们的家人都接到府城里头，吃了个大团圆饭，还让伙计们带着家人在府城转转的，伙计们可是开心的不得了呢。”
沈文韬眉飞色舞道。
“这个法子到是不错。”沈香苗眼中满满都是赞许之意：“多亏的你们想的出来。”
沈文韬再次被夸，又略微有些难为情起来。
而沈香苗环顾四周之后，只笑问：“说起来，到是不曾看到承业呢，他今儿个是有事告假了？”
对于苏承业不在铺子里头，沈香苗多少有些担忧。
先前苏承业的母亲白氏三番四次的来寻衅滋事，本就给苏承业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好在最后白氏落败，落荒而逃，可她也并非是省油的灯，不知道会不会又生出许多的事端来。
“嗯，承业哥告假了，今天去洛家了。”沈文韬答道。
“洛家？”沈香苗拧眉。
苏承业的亲生父亲，便是姓洛。
原本白氏劝苏承业认祖归宗，好霸占洛家家产，被苏承业严词拒绝之后，便去外头寻了个和苏承业容貌相似的人顶替苏承业，带着去洛家认祖归宗去了，至此，白氏心愿达成，便也就再没有来寻苏承业的麻烦。
苏承业也是不想和洛家沾染上半分干系的，这会子，竟是去了洛家。
“香苗姐刚回来，这里头的事只怕是还不知道，容我慢慢喝你说了来。”
沈文韬清了清嗓子，将整件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白氏先前带了人假冒苏承业认祖归宗，住进了洛家，但那洛茂勋的正妻洪氏却一直看白氏为眼中钉，处处针对，对白氏带过去的假苏承业也是处处刁难。
而白氏，原本就觉得自己受尽了委屈，现如今回到洛家，只想着补偿多年的艰辛，更是觉得身边有儿傍身，自视甚高，只与洪氏接连叫板，妄图抢夺洛家后宅的掌家之权，于是自是不会就此安分守己，和洪氏针锋相对。
洪氏自小也是锦衣玉食，小心教导出来的大家闺秀，这大宅院里头的门道可谓是熟烂于胸，对付白氏这种平日里只知道嚣张跋扈却并没有太多心眼心计之人可谓易如反掌，只三两下便将白氏收拾的服服帖帖，让她有苦说不出。
白氏在洪氏的手中可谓是受尽了委屈，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只想着反败为胜，总是带着假苏承业到哪洛茂勋的面前哭哭啼啼，百般的诉苦。
白氏现如今已是半老徐娘，即便是风韵犹存，却到底是年岁不小，再加上这性子刻薄，在洛茂勋跟前也总是百般抱怨，闹得是家宅不宁，因此洛茂勋对白氏也是十分不耐烦。
而那假苏承业，模样瞧着和苏承业眉眼有些相似，年岁体形也算相当，可性子与温厚善良的苏承业却是完全不听，假苏承业成天不读书不做功课，只想着吃喝玩乐不说，更是在洛家时间长了，自个儿都觉得自己是真正的洛少爷了，成天的在外头玩乐，更是到处惹是生非，因此也惹得洛茂勋对其颇为不满。
自己和那假苏承业都不能得了洛茂勋的喜欢，洛家的人自然是看主子脸色行事的，捧高踩低的，自然对白氏和假苏承业也不尊重，加上洪氏的有意暗示明示，以至于白氏母子两个人，在洛家的日子越发不好过。
白氏自然是不肯咽下这口气的，越发的恨起了洪氏，只恨得牙根痒痒，索性在一次受罚之后，恼羞成怒之下，从外头买了砒霜回来，将洪氏的独生女，罗若芳给毒死了。
洪氏自是悲痛万分，更是报了官，可白氏此事做的隐蔽，即便怀疑，却是苦无证据，无法定了白氏的罪，洪氏对此自然是恨意满满。
洪氏派人调查白氏，发觉了在洛家的苏承业并非是洛家子孙，接着，又查了出来白氏买砒霜的证据，如此便是定了白氏的罪名，将白氏送入了大牢之中，白氏因杀人，欺骗等罪名，判了死罪，秋后问斩。
此事暂且是告了一段落，但洛家却也没有因此平静。
洪氏没有了女儿，终日以泪洗面，心中抑郁，很快便卧床不起，不久之后便病逝了。
这偌大的洛家，转眼的功夫，只生下了洛茂勋这么一个正经主子。
接连丧了女儿和发妻，原本以为寻回来的儿子，竟然也是旁人冒充的，整个洛家剩下他一个人，更是没有了生育的能力，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
这样的变故以及满腹的心酸与忧愁，几乎是让洛茂勋很快白了头，原本不过是中年人，却是老态龙钟，如同耄耋之年的老人一般了。
洛茂勋在仔细思索之后，又是一番打听，最后寻到了苏承业。
现如今，苏承业是洛茂勋唯一的亲人，这让洛茂勋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顿时看到了希望。
自然是百般劝说苏承业认祖归宗，更是许诺让其继承庞大的家业，苏承业对此却是不为所动，只说自己姓苏，并非是洛家人，更让洛茂勋莫要胡乱认亲。
洛茂勋被拒自然是心中越发郁闷，但大约是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这人沉稳了许多，更是看开了许多，也不再纠缠苏承业，而是每天都来一品锅或者香满天来吃饭，为的就是能看看苏承业，但绝对不多打扰半分，苏承业不理会他，他也不恼，只这样每次到了饭点时，便来了，坐在那里，或是吃饭，或者喝茶。
偶尔的，也会给一品锅或者香满天的活计们带上些稀罕的吃食和玩意儿，却也并不声张，不炫耀功劳。

第1518章 和好
洛茂勋更是将从前在崇州府与苏承业一起生活过得人一一找寻到，给了不少的金银，让其以后傍身之用，更是专门腾出来了一个宅院，供众人逢年过年时聚一聚所用。
除此以外，洛茂勋更是将所拥有的庄子腾出来，给青阳府城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居住，派了专人来照料，教他们读书认字，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这些举动，让苏承业心中有些许的触动，且到底是血缘父子，苏承业看洛茂勋也不如从前敌视，只将他当做普通长辈来，礼貌相待。
洛茂勋对此，可谓十分欣喜，也越发觉得正是因为他做了这么多的善事，所以才有了好报，索性便越发大力的做这些好事。
收养的孤儿，也是越来越多，甚至连周边一些府城里头，觉得活不下去的孤儿，慕名前来投奔。
洛茂勋从前是生意人，最是懂得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更是十分会用人，收养的孤儿，也并非就这样白白养着，只让人悉心教导，教给他们一技之长，如此往后即便没有了洛家的救助，那些孤儿也能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洛茂勋为此，被人尊重无比，更是被章筠庭褒奖了一一番，成为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而苏承业也是知晓，洛茂勋此举，也是为了让他回心转意。
以前对洛家的讨厌与厌烦，几乎都是源于白氏的一番折腾，而现如今洛茂勋此时的一番作为，也让苏承业好感十足，和这洛茂勋的关系便没有从前那般僵。
再加上，洛茂勋最近病了，得了风寒，高热起了好几天，迟迟退不下去，苏承业心中记挂，因此前去探望一番。
听完沈文韬说这些，沈香苗心中到是颇为感慨。
从前苏承业也算是受尽了苦楚，现如今白氏已经罪有应得，苏承业能够体会到些许父爱，也不失是一桩好事。
如此，从前的心结能够渐渐解开，这心情畅快，自然也是好上许多。
“这也不失是一桩好事。”沈香苗感慨万千。
“可不是么，总归还有个心疼自个儿的亲人在，承业哥心中必定也是高兴的。”沈文韬只笑的眉眼弯弯：“这段时日我看承业哥脸上的笑都比从前多了许多呢，必定是因为这些事情的缘故。”
“嗯。”沈香苗点头，继而问道：“现如今东篱下如何？我寻思着要不要去一趟，看看吴叔去。”
沈香苗离开青阳府时，吴大勺在东篱下做掌勺大厨做的极好，东篱下的生意也是十分红火，铺面和名头虽说不及八仙楼与五谷丰登响亮，却也是颇有口碑的饭庄了。
“吴叔还是那样，身子十分硬朗，偶尔也来这里逛逛，时不时便念叨香苗姐你，说你这一去京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什么时候才能和他再切磋切磋厨艺，还说什么他可是想了好几道菜，等着和香苗姐你一较高下呢。”
沈文韬说的带了些无可奈何，沈香苗则是听得忍俊不禁，更是摇头：“吴叔这性子，当真是改不掉了。”
“只怕是往后都改不掉了呢。”沈文韬笑道：“不过说起来吴叔了，年后开了春儿的，方掌柜来府城了一趟的。”
“是来瞧吴叔的么？”
方怀仁与吴大勺之间，与其说是有恩怨，不如说是纠葛，偏生吴大勺又是个性子高傲，不愿意拉下脸的，从前又是做过错事，越发的不想见方怀仁。
既是方怀仁来瞧吴大勺，沈香苗是当真想知道结果如何，两个人是否已经和好了。
“方掌柜说不是，只说是来府城买些调味料，更说是许久不见我了，顺路过来瞧瞧我，可却是塞给我了许多的东西，让我转交给吴叔，还说什么莫要说是他送的。”
沈文韬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方掌柜这显然是要看吴叔来的，却是偏生不说实话，拐弯抹角的，也是有点意思的，然后我当时就想拒绝了去，想让方掌柜亲自去送，也好让他和吴叔能够和好，不曾想方掌柜说什么也不肯，只说若是我不去这东西便带回去了……”
“我也是没法子，只好接下来这个活了，本来还在想着寻什么由头去送为好，结果就看到吴叔从拐角那走了出来。”
“原来，吴叔老早就到了后院，结果看到方掌柜和我说话，便没有走上前，结果好巧不巧的，就把我和方掌柜的话全都听完了，最后是听不下去，只跳出来，气冲冲的骂了方掌柜一通。”
“吴叔他骂了方掌柜？”沈香苗顿时错愕。
“可当真是骂的，吴叔当时气得满脸通红的，指着方掌柜的鼻子便破口大骂起来，只说方掌柜这么大岁数人了，这脸皮到是和大姑娘一样薄，什么话不自己张口说，竟是想让旁人帮忙，他是洪水猛兽不成，吓得方掌柜连见都不敢见他……”
“总之，是狠狠的数落了方掌柜一通呢，吴叔那脾气你也晓得，没事到是还好，若是惹急了，这话说出来是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似的，我当时听得脸上都挂不住，好在方掌柜好性子，没说什么，只笑呵呵的陪着笑脸。”
“后来，前头有事叫我，我便也就忙去了，等忙完的时候，方掌柜和吴叔都不在后院里头了，也不晓得两个人究竟有没有和好……”
沈文韬抓了抓耳朵。
“不过，后来我听人说，方掌柜走的时候，到是眉开眼笑的。”
沈香苗则是笑出声来：“这自是不用说了，必定是和好如初了。”
吴大勺原本就是对方怀仁是愧疚多的，但因为是极其要强又爱面子的，赔礼道歉，让他先开口示好这样的话，他自然是说不出口的，现如今能张口骂方怀仁，便是足以说明没了心结，愿意和方怀仁和好了。
“果真？”沈文韬还有些许的不可置信。
“自然是真的了，吴叔性子高傲，若是他记仇不想理会，只怕是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可是既然张口数落方掌柜，那必定是因为想着搭理，只是面子上拉不下这才如此。”

第1519章 脆皮烤肉
“你若不信，且瞧了往后就是。”沈香苗笑道。
“听香苗姐这么说，到是也是这个理儿，只是我原本以为若是和好了的话，吴叔必定是会跟着方掌柜回月满楼的，现如今吴叔并不曾走，还在东篱下，我还以为两个人还赌着气呢。”沈文韬笑呵呵道。
“和好不见得就必须得回了月满楼去。”沈香苗笑道：“吴叔已经离开月满楼三年的光景了，这会子即便是和方掌柜和好了，也不见得就愿意拉下了脸面对其他人去。”
“更何况，现如今张春山也是技艺精进，早已成为了月满楼的掌勺大厨，吴叔这个时候回去，反而是十分尴尬，与其到时候因为这些小事闹得大家心中不愉快，到是不如各自做好自己眼前的事儿，也算是各自安好了。”
索性心结已经打开，往后两个人也是感情和睦，在不在一起共事的，都不是什么要紧事了的。
沈文韬想明白这件事情，随后重重的点了点头：“香苗姐说的，是这个道理。”
说罢后挠了挠头皮：“在这儿到是光顾着和香苗姐说话了呢，到是忘记让香苗姐尝一尝香满天这里新做的吃食呢。”
招呼人将吃食端了过来，沈文韬笑呵呵的分发给沈香苗与卢少业：“香苗姐，姐夫，快些尝尝看，看看滋味如何？”
“好。”两人应下，去瞧眼前的吃食。
眼前盘子里头放着的，是一片片切的半指厚的肉片，五花肉片。
看起来像是烤过得肉片，表皮泛着一层金黄色，上头带着的一层油脂感，只让人觉得这肉必定是香喷喷的滋味。
而吃上一口的话，原本以为那会入口有些肥腻的肥肉，却是没有半分油腻之感，反而是表皮焦脆且口感紧实弹爽，而内里呢，却是鲜嫩多汁，只感觉在咬破肉的时候，肉汁一下子迸发出来了一般。
这样的五花肉，吃起来是浓香无比，却没有太多的肥腻感，只让人感受到了浓浓的美味，吃上再多，只怕也不觉得腻的慌。
“这，便是脆皮烤肉了吧。”沈香苗放下手中的筷子，只看向沈文韬。
“是呢。”沈文韬已是笑的眉眼弯弯：“这便是吴叔想出来，又让咱们香满天的厨子改良了许久，才做出来的烤肉呢。”
“将这方块的五花肉先入锅与姜片、料酒等煮开，随后捞出来了再慢慢炙烤，只烤的表皮金黄，内里熟透为止。”
沈香苗一边说着，一边夹了一块肉起来，指了指上头酥脆金黄的表皮：“在烤的时候，表皮扎了许多的孔洞，如此能够让水分和油脂快速渗出，这表皮也就能变得更加酥脆了，这便是脆皮烤肉的精髓了。”
“还有，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肉在烤之前，只怕还抹了盐之后放在冰库里头冷藏了一晚上吧，如此才能让肉质更加鲜嫩，表皮也更加紧实，等烤熟了以后放凉了再切，肉也能更加紧实，吃起来越发多了几分的筋道感。”
沈文韬听罢之后，便给沈香苗竖起了大拇指：“香苗姐果然厉害，细节竟是一个不落的全都猜出来了呢。”
“这脆皮烤肉自在咱们香满天开始卖了以后，便是大受欢迎呢，几乎来咱们香满天吃饭的，都必会尝尝这脆皮烤肉呢。”
“是得尝尝，滋味好，自然是好卖的很呢。”
沈香苗微微的笑了笑，又将那脆皮烤肉塞到口中了一块。
这脆皮烤肉的确是滋味不错，比着直接切来炙烤的五花肉片烤肉来说，这脆皮烤肉保留香浓的同时，可谓是少了几分的肥腻感，普通人吃起来不会觉得滋味寡淡，而吃腻了肥肉的富人，也不会觉得油腻，的确是贫富皆宜，老少皆宜的烤肉。
且这脆皮烤肉的滋味的确也做的不错，且即便是她来做的话，估摸着也不过是如此程度，顶多比这个滋味要好那么一点而已了。
见沈香苗和卢少业都将眼前的脆皮烤肉吃了个干净，沈文韬到是乐开了花。
这实质的行动，自然是胜过千言万语的夸奖，证明这脆皮烤肉的确是十分美味。
吃完了这脆皮烤肉，沈香苗与卢少业又在铺子里头待了会儿，随后又去东篱下了一趟。
林钧哲和苏嫣宁夫妇两个人都是铺子里头，连带着在东篱下的吴大勺，看到沈香苗与卢少业时，皆是喜出望外，只拉着他们两个人热络的说起话来。
吴大勺更是拉着沈香苗品尝他这段时日所做出来的新菜。
总之，在这里待到了几近傍晚的时候，沈香苗和卢少业得以回家去。
又在青阳府城歇息了一天之后，一行人才往清水镇河西村赶。
几乎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到达家门口。
家中的人看到沈香苗等人回来，几乎是激动的热泪盈眶。
尤其是杨氏和张氏，皆是欢喜的几乎要落下泪后，只拉着沈香苗的手嘘寒问暖，久久都不撒开。
“你们也真是的，只顾着说话，还是赶紧会屋子里坐会儿吧。”沈文武一边说，一边搬起了板凳。
“是呢，是呢，快些进屋来吧。”杨氏和张氏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拉着沈香苗与吕氏，迎了卢少业进屋，泡了茶水端过来。
一番的寒暄回应，沈香苗瞧着同样长得高高大大的沈文武，笑道：“回来路上还在想着，该先拐去镇上瞧一瞧你的，不曾想你到是在家呢。”
“苏先生这几日身子不大好，我过来瞧瞧，就想着回家吃了晚饭再回呢。”沈文武笑答。
提及苏先生，沈香苗心中略略有些发紧。
苏文清是铁蛋的开蒙导师，又是德高望重的，女儿女婿到是还一切顺遂，日子过得舒心，只可惜那个侄儿苏修远……
一生不堪，最后也算是惨死了。
从前林钧哲和苏嫣宁瞒着苏文清苏修远死去的消息，不知道现如今是否已经告知，苏文清身子不适，不晓得和此事有没有干系。
沈香苗想到此处，便下意识的问道：“苏先生他，没事吧。”

第1520章 有孕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老毛病，脾胃失调，胃口不好，因而身子有些弱，我给开了些健脾开胃的药，调养一段时日，应该就会大好了。”沈文武笑答。
看他神色轻松，沈香苗猜想应该是并没有太大的事情，便也就暗暗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不过今天倒是回来的是时候呢。”
“是呢，这样到是赶巧了，刚好香苗姐回来了。”沈文武扮了个鬼脸。
“可不是赶巧了么？”杨氏笑呵呵的：“若是文韬也在家，今儿个便是团圆了。”
“往后还怕没有团圆的时候不成？回来路上我特地去看了看文韬，现如今长高也长壮了，人更是比从前利索许多，有几分管事的模样，爷爷奶奶，叔叔婶婶放心了就是。”沈香苗知道大家伙也都惦记沈文韬，便安慰了一番，更是让采绿将东西拿过来：“这是文韬交代让我带回来给你们的，说是孝敬你们的。”
“原本我说我带回来的东西也不少，不必如此麻烦，让文韬自己攒些体己，可他偏生不肯，只说我的是我的心意，他的孝心是他的，断断不能少，也不能混了去。”
“文韬这孩子，也是孝顺。”沈顺通笑呵呵的答了句。
众人在这里闲聊，沈文武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认真的听着众人说话，这目光更是来回的打转，最后落在了沈香苗的脸上。
随后，这目光便不挪开来了，只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盯着沈香苗看，那目光和表情中更是带了些许的凝重。
沈香苗察觉到这目光，只笑道：“怎的一直盯着我看？难不成我这脸上有花了不成？”
“倒是没有花……”沈文武抓了抓耳朵笑道：“只是我想问问香苗姐，最近是不是食欲不大好，成天的爱睡觉？”
“这倒是神了。”沈香苗笑了起来：“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一路上我便是感觉食欲不振的，觉也比平常睡得多。”
“可其他的也没有什么异样，兴许不过是路上舟车劳顿的，没有什么胃口，至于睡觉的，也可能是一路上马车颠簸昏昏欲睡，以至于如何也睡不醒了，估计到家几天也就没事了。”
沈文武听着沈香苗的话，片刻后道：“还是让我给香苗姐把把脉吧，我这会也说不准，只能把了脉之后才晓得究竟如何了。”
“成。”沈香苗伸了胳膊过来：“便让咱们的沈大夫给把把脉吧。”
沈文武便去寻了自己的药箱过来，拿了药枕过来给沈香苗垫上，接着仔细的把起脉来，片刻后，便是“咦”了一声。
卢少业顿时满脸紧张：“可是有什么不妥？”
可他也是略有医术之人，起初见沈香苗如此时，也是为她搭过脉的，却是并未看出来什么不妥，因此只当沈香苗不过就是路上劳累罢了，等到了家中好好调养段时日，兴许也就好了。
可现在看到学医几年的沈文武此时煞有介事的模样，心中是十分的不安。
“应该不会有事吧……”吕氏的脸也是白了白。
其余之人，皆是有些紧张起来。
而沈文武此时，收回了手，只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到是桩大事。”
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都说这成大事的人，若是命硬能压住的话那便是无事，可若是命格不够硬，八字又弱的，只怕压不住自己的福气。
而沈香苗年少有为的，又是遇到了卢少业这样极好的夫君，日子可谓过得是羡煞旁人，难不成这样大的福气，压不住了，要遇到些大坎儿？
吕氏身形都晃了晃，连开口追问的勇气都没有。
卢少业面色凝重的握住了沈香苗的手掌，只低声道：“你且放心，无论怎样，我都陪着你。”
沈香苗神色复杂，点了点头：“嗯。”
屋子里头的气氛顿时低沉无比，几乎要结了冰去。
而沈文武收拾好了药箱，看到众人这满脸阴沉的模样，顿时惊了一惊：“你们这是怎么了，不是应该高兴么？”
“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何会高兴。”张氏的声音中带了十足的苦涩。
“为何会不高兴？”沈文武越发有些丈二的和尚：“香苗姐姐身怀有孕，不是件让人高兴的大喜事吗？”
身怀……有孕？
众人再次一愣，继而是欣喜若狂。
尤其是卢少业：“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虽说我学医时间不长，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大概有几近两个月的身孕了。”沈文武笑道：“若是姐夫担忧不准，不如改天再请个资历老的大夫瞧一瞧。”
“既然如此的话，那应该不会错了。”卢少业顿时十分兴奋，伸手便将沈香苗抱了起来，更是在原地转起圈来，口中更是道：“我要当爹了？”
“还不快些放我下来？”大庭广众之下的，还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这样亲密的举动，着实是不太妥当，沈香苗顿时脸颊一红，只赶紧拍了卢少业的肩膀。
卢少业这才从兴奋回过神来，急忙“嗯”了一声后，将沈香苗小心的放了下来，但还是紧紧地攥着沈香苗的手，小心仔细的护着她，俨然一副小心无比的模样。
沈香苗为此，是颇为好笑，但内心却也是非常的高兴。
怀孕了，她怀孕了。
两世为人，是第一次身怀有孕。
她肚子里头，此时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而她在未来，将会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这简直是一个十分奇妙的感受。
沈香苗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小腹。
此时还平坦无比，瞧不出来半分的痕迹。
沈香苗欣喜之余到底是还有些不可置信：“这个，应该是真的吧。”
“这段时日你贪睡胃口不好的，再加上文武诊脉，应该是错不了的。”吕氏满脸的笑容几乎要溢了出来：“我来问你，你这个月的月信，可来了？”
说起这个，沈香苗便是摇了摇头：“说起来已是推迟许久了，连我自己都记不得日子了，我起先只当是路途劳累，一路上水土不服的缘故，也就不甚在意。”

第1521章 心疼
“这八成是准了的。”张氏也点了点头，一边到是拍了沈文武一下：“你说说你，这样大的一个喜事，到是被人说的吓人嚯嚯的，就不能一句话给说清楚了么，把我们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呢。”
沈文武这会子到是也明白方才众人是想歪了，知道自己方才想卖个关子结果将众人吓了一跳，此时也有些难为情：“原本想着这样大的喜事，可不是得慢慢的说，不曾想你们到是都不约而同的往坏处想了，这当真是我的过错了。”
“哪里就是你的错了，你也是想让大家高兴高兴而已，千万别放在心上。”吕氏笑道。
“是了。”杨氏点头：“大家伙也快别站着说话了，既是香苗身怀有孕，月份还小，千万得当心要仔细养胎才好，我瞧着也别让香苗累着了，不如先让香苗回家去躺着先休息一下为好。”
“是了是了，先回去躺着养胎，只过了头三月稳当了才好，若是想说话的，不如过几天去床边坐着赔了香苗为好。”张氏也随声附和。
看着大家立刻一副把她捧在手心里都怕碎了的小心翼翼模样，沈香苗顿时哑然失笑，只连连摆手：“哪里就这么娇弱了……”
从前三婶怀孕时，还不是成天还忙着做活的，她也是身强体健的，即便要注意些许，也不至于得头三个月都要躺在床上吧。
只可惜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的，卢少业却是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奶奶和三婶言之有理，香苗我看你还是先回去躺着好好歇息一下为好。”卢少业不由分说的便冲其余人告辞，要带沈香苗回家去了。
沈香苗也是颇为无奈，只好告辞后同卢少业和吕氏回家去。
而刚走出门槛的，卢少业却是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香苗看了他一眼。
卢少业表情严肃的看了过来：“方才奶奶和三婶说头三个月最是要当心，不能磕着碰着，最好要好生的躺着养胎，既是如此，这走路也就太危险了，还是我抱你回去。”
说罢，卢少业便是不由分说的身手将沈香苗打横抱了起来，便大步的往回走了。
沈香苗是惊了一下，只是卢少业如此她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将脑袋埋进卢少业的怀中。
我是鸵鸟，我是鸵鸟，你们看不到，你们看不到……
而其他人，早已对卢少业如此疼爱沈香苗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索性根本没有任何异样的想法。
到家之后，卢少业是径直将沈香苗放上了床，随后便是跑前跑后的帮着端茶送水，送饭送菜，这一番的折腾直到晚上的时候了。
好不容易卢少业也上床睡觉，沈香苗总算是松了口气，觉得卢少业总算能够消停片刻，不必这般的紧张了。
可卢少业却并没有躺下睡觉，反而是一手撑着脑袋，一手饶有兴致的在沈香苗平坦的小腹上来回摩挲了几次，嘴角的笑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爹爹。”卢少业凑近了些许，低声笑道。
这样颇为幼稚的话，让沈香苗忍不住笑出声来：“才不过一个多月大而已，手和脚都还不曾长出来，如何能听得到你说话？”
“哦，这样啊。”卢少业脸上笑容并不减少分毫，却是越发的来了兴致：“那要多久才能听得到我说话呢？”
“要听到声音而且有反应的话，怎么也得五六个月了，要出生的话，孩子要九个多月才能出生呢。”沈香苗笑答。
“要这么久啊。”卢少业顿时有些失望。
“怎么？觉得等不及了？”沈香苗扬起了眉梢。
“这个倒不是，即便对孩子十分期待，可我听说这后面月份大了，肚子也会慢慢变大，这样的话，你必定会辛苦的紧了。”卢少业脸上蒙了层淡淡的黯然。
从前他也见过一些怀有身孕的妇人，尤其是肚子很大时，看起来十分辛苦，步履蹒跚，更是气喘吁吁，一想到沈香苗这纤细的身子往后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卢少业便是十分的心疼。
“女人生孩子，不都是如此么？”沈香苗心中顿时腾起一阵的暖意，笑道。
“旁人是旁人，你是你，如何能受了旁人受的苦去？”
卢少业一脸认真，随后是一脸凝重的思索了许久，接着猛地拍了一下手：“是了，明日我便命人去寻一位医术超群的大夫来，只在身边随时伺候着安胎，一应饮食都遵循大夫的嘱咐，如此应该会更好一些。”
“这个主意不错，明天我便派人去寻了大夫去。”卢少业笑道：“你觉得呢？”
“不必这样麻烦吧，哪里就这样金贵了，平日里荤素搭配即可，不必这样麻烦。”沈香苗摆手婉拒。
“这哪能行，你这段时日便是食欲不振的，若是长此以往必定不行，这件事你便听了我的就是，这些事你都不必操心，我来操持，你且安心养胎就好。”
“还有还有，往后必定是不许再下厨做饭了，即便要做，也得我陪着你，帮你打了下手，你只坐着指挥就好。”
“嗯，这最好也不要到处走动，且好好躺着。”
“总之就是好好养胎为好。”
“是是是。”沈香苗连连点头，只往下缩了缩：“卢侍郎，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当然。”卢少业将沈香苗的头发往一边拢了拢，又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快睡吧。”
“嗯。”沈香苗应了一声后，又缩了缩，整个人蜷缩进卢少业的怀抱中，接着闭上了眼睛。
很快，便香香甜甜的睡了过去。
卢少业一直在一旁轻轻的拍着沈香苗的后背，见她睡着了，这才完全躺了下来，准备睡觉。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沈香苗都在悠闲中度过。
与其说是悠闲，到是不如说是无趣。
这个时候，正是刚有了些许凉意的初秋，气温合适，天气也是极佳，按道理来说出去走一走，是最合适不过的事情了，可还没走出门槛，却被采绿拦了下来，只拼命摇头的不让出门。

第1522章 长生不老
外头的花生豆子长得极好，菜地里头的茄子秋豆角也是正水灵，绿豆的荚已经变黑，都是刚刚好想去采摘的时候，沈香苗是多想去采摘一些来，可想要去拿篮子时，却是已经被冬青抢了先。
“姑娘想要什么，婢子去给你摘了去，你只在这里待着就是了。”说完之后便是一溜烟的就跑了，片刻后便是将所有的东西每样都摘了些许回来。
既是不让出门的话，那就只能呆在家里头了，既是如此的话，那做点吃食便也就好了吧。
可还不等沈香苗拿起菜刀呢，一旁的夏冰便是尖叫一声菜刀夺了过来，一脸紧张兮兮：“姑娘要做什么，我给你打了下手就是。”
有人打下手虽说要轻松许多，但到底是想法不同，所想的说出来之后，对方理解的更是有些许偏差，如此做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不尽如人意。
这自然让沈香苗颇为郁闷，最后思来想去的，只能将目光放在了吕氏的身上了。
吕氏这段时日，都在做针线活，为沈香苗，也为以后的孩子。
这怀了孕的，肚子会日渐变大，身上也会多一些肉，长胖一些，这衣裳自然很快就不能穿了，得准备些宽大一些的衣服才行。
而以后孩子出生，自然需要些小衣裳小肚兜小鞋子，还有小垫子等类的东西。
这些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可是要费不少功夫呢。
尽管冬青和采绿都可以做针线活，往后回到了京都后，自然也可以让绣娘给准备，可身为人母，往后又是要当外婆的，吕氏自然是愿意自己亲自动手做上一些来，也算是尽些心意。
因而，吕氏这段时日，都是拿着针线的。
而沈香苗见状便也就凑了过来，也想着拿针线打发一下时间。
可很快，便被吕氏给拉了起来，赶回到房间去了。
理由是沈香苗女工着实不过关，什么都不曾做好不好，反而是一双手给扎成了筛子，而且这样一直坐着，对肚子不好，只让沈香苗回去躺着。
沈香苗叹了口气的，只好回房间里头去了。
此时房间里头窸窸窣窣的，卢少业正在那拿了蒲扇，拼命的赶蚊子。
初秋的蚊子，正是最厉害的时候，只要落在身上，便是极其容易一个包，从前尚且可以熏了采药，用了药香囊等驱赶蚊虫，可现如今沈香苗身怀有孕之后，这鼻子便是变得极其怪异，最是闻不得这药味，一闻到便是恶心呕吐。
如此，这蚊虫便只能用赶的，可小蚊虫总是无孔不入，可能藏在任何地方，十分难以察觉，尤其是外头天气早晚有些凉意，这些文小东西最是容易藏在屋子里的各种角落之中。
于是，卢少业也就仔细的翻查各种角落，不容有任何一丝的遗漏。
“你且先等一会儿再进来，应该还剩最后一个蚊子，待我捉住了，你再进来。”卢少业一边说着，一边灵敏的伸手一挥。
那只原本停留在幔帐上头的蚊子，顿时落入了卢少业的手中。
亲眼瞧着那小东西已经不能动弹，卢少业这才松了口气，扶着沈香苗在软塌上坐下，又亲手去倒了一杯白水来，递给他。
沈香苗喝了两口水，长长的舒了口气：“成天这般，当真都觉得自己是瓷娃娃了，什么都做不得了。”
“可不就是瓷娃娃么，现在的你啊，最是金贵了。”卢少业只笑着刮了刮沈香苗的鼻子。
“金贵是金贵，总归是太无趣了些。”沈香苗嘟囔着：“成天这里也不许去，那里也不许去，是有多无聊，原本还以为回家来住一段时日能随意一些，不曾想着实烦闷。”
沈香苗说这话的时候，便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卢少业看着沈香苗愁眉不展的模样，心里头顿时心疼不已，只摩挲了沈香苗的手掌心道：“那……”
“关键是前三个月着实是关键的很。”
“即便再如何关键，不过也就是怀孕了而已，寻常妇人，尤其是农妇，怀孕还做农活的比比皆是，成天这样精细养着的话，反倒是不好，往后一步三喘，哪里有了力气生产？”
“到是不如正常吃饭，每天出去散散步的，强身健体，心情愉悦，多消耗些力气的，这胃口也能好一些，若是成天躺着，昏昏沉沉，吃饭的胃口都没有，岂非得不偿失？”
沈香苗反问道。
卢少业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夫人所说十分有理。”
“那我是不是可以去田间地头走上一走了？”沈香苗欣喜若狂。
“可以是可以。”卢少业补充道：“但是，必须得由我陪着才行。”
若是不跟在身边的话，卢少业可是不能放心的。
“成交！”沈香苗顿时喜出望外，伸手拍了卢少业的手掌，兴奋的像是一个三岁的孩童一般。
卢少业见状，心中也是颇为欣慰。
什么事都不如他的香苗高兴更重要，且香苗说的话必定是对的，至于他心中担忧的问题……
索性他跟在身边，自然也就不会允许任何的意外发生。
“公子。”友安立在门口唤了一声，得到应允之后，这才走了进来：“京都那边传来的消息。”
京都时局变化瞬息万变，了解京都局势，是自保必备的一项，因此即便卢少业不在京都，也是定期命令乌统领将京都的消息一一传来。
卢少业伸手接过信封，打开来看了看，神色略略沉了沉。
沈香苗察觉到这一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姑母那边，没事吧。”
能让卢少业神色阴沉且觉得有些不安的，在沈香苗看来唯有卢泽惠母子三人了。
“姑母那边无恙，自皇后被罚之后，姑母掌管六宫，恩威并施，加上皇上宠爱，后宫到是平和无事，到是皇上这边……”
略顿了一顿后，卢少业接着说道：“乌统领传信过来，说皇上这段时日沉迷炼寻求长生不老之术，四处寻求灵丹妙药不说，更是寻了一个道士来，为其炼制仙丹，供其服用。”

第1523章 酸梅
“古往今来，但凡帝王，九五之尊，早已习惯了号令天下，更是贪恋这样的权利，想要长生不老也是常事，只可惜最后没有一个成功的也就是了。”
沈香苗坐直了身子，将茶杯放回到了桌上。
“话是这么说，想要长生不老的确也是古往今来帝王无一不追求的，若是只不过心血来潮想着尝试一番也就罢了，最怕的就是……”
最怕的是沉迷其中，生灵涂炭。
许多宣扬能够炼制长生不老丹药的，不过就是满口胡说之人，披了一身道服便自觉自己便成了半仙，说是为成就有缘人，不过就是趁机敛财，甚至不乏结党营私，谋权之人。
先前早已覆亡的朝代，便是几位想着长生不老的皇帝，对满口胡说八道的道士言听计从，无心政事，搜刮了大量民脂民膏，大兴土木不说，更是为了炼制所谓长生不老的丹药，抓取大量童男童女，取血做药，连妇人腹中成形的胎儿都不放过。
因此而民怨四起，最终也是被四方起义的诸侯和百姓所灭亡。
即便不能保证秦铭晟就一定会成为如此昏懦无比的帝王，只是这人但凡想着追求长生不老，便是足以证明其心生贪念，对这权势有着足够的贪恋和独断，长此以往，必定性子会越来越偏执，会做出难以用常理解释，却不听人劝阻的事情来。
若是这样的话，那便不妥了。
沈香苗能够明白卢少业的担忧，一双柔嫩白皙的手，攀上了他的胳膊。
这让原本因为忧虑而紧张的卢少业，顿时放松了些许。
“正如你所说的，古往今来追求长生不老的帝王不乏少数，但最后却也是没有一个成功的，江湖术士敛财骗钱而已，待皇上发觉这是骗局之后，也就无妨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许多的事情，众人总是想着防患于未然，但所有的事情却又是瞬息万变，不能让人能够完全预料的到。
与其在这里担忧不已，却又无法阻挡，到是不如走一步看一步的，再根据具体情况，寻求应对之策。
“总之，你不必担忧。”
卢少业轻轻的抚了抚沈香苗的额头，笑道：“好了，这会子日头也快下去了，不如去瞧瞧看夕阳如何？”
日落西山漫天云霞，在这样的农家里，可谓是可以毫无阻挡的一览日薄西山的美好景致，是一种绝佳的体验。
沈香苗兴冲冲的点了点头，随后便挽着卢少业的手往外走。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因为卢少业答应了沈香苗，且帮着他说服其他人的缘故，沈香苗的日子顿时好过了许多。
能够清晨傍晚的去外头走走，顺便采摘一些十分新鲜的蔬菜和果子，白天也能跟着吕氏做上一会儿针线活，甚至也能进一进厨房了。
能够拿起久违且颇为思念的菜刀和锅铲，沈香苗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了，这嘴角的笑意几乎都没有断过。
心情愉悦，日子过得充实，以至于沈香苗的胃口都比寻常好些，这让卢少业时看在眼里，乐在了心上。
唯一让他揪心的，便是沈香苗的孕吐了。
沈香苗的孕吐情况，按道理是并不太严重的，并非每顿饭后都要吐，唯有晨起起床后，便干呕上一阵，偶尔会吐一些酸水出来，持续的时间也不太长。
只是，每次想吐的，沈香苗都是表情扭曲，甚至能看到胃在抽动时的模样，抽动一次还不完，时常便是抽空好几下，以至于她根本不能站立，只能扶着卢少业，难受的弓着腰，妄图将胃中的东西吐出来。
时常如此几下之后，沈香苗难受的泪眼婆娑的，眼泪更是顺着脸颊往下淌。
卢少业看到这些，只觉得心里头似被剪刀剜过一般，硬生生的疼，一双拳头更是攥的紧紧的，只不满道：“待这个孩子出来，必定得打了她屁股才成，问问她究竟为何这般的不省心，让你遭这样大的罪。”
沈香苗顿时哑然失笑，颇为无奈的又往口中塞了一个酸梅。
是的，酸梅，沈香苗这段时日，就特别馋酸的，尤其是每次孕吐难受时，必得吃上一颗酸梅子，这才觉得舒服一些。
而这酸梅子，是取了青梅，配上粗盐一起腌制的，放在瓦罐之中拿蜡封了保存，能够保存许久，吃起来也是脆脆爽爽的，十分解馋。
寻常人腌酸梅，为了降低一些青梅的酸度，吃起来更加好吃，入口舒适一些，一般都会加了冰糖来，如此吃起来酸甜可口，入口也更舒适一些，可因为沈香苗特别喜欢吃酸，更觉得这种酸甜的吃着不过瘾，只让人腌制的时候不要放白糖，而是放了白醋进去，如此腌制出来的酸梅，是纯粹的酸，酸的让人恨不得退避三舍了去。
偏生沈香苗却是吃的不亦乐乎，每天都要吃上数个才肯罢休，而自己吃还不够，甚至还要拉着卢少业一起吃。
而卢少业，是十分畏惧吃极酸的东西，现在吃这些酸梅，简直要将他酸的抓心挠肝，只不过为了陪沈香苗，依旧是面不改色的吞了下去，还要云淡风轻的说十分好吃。
只不过，事后的时候，尝尝去喝上好几碗的蜜水，让自己不要难受罢了。
在家里头的日子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十月份。
十月份，已是深秋，且有了些许初冬的寒意。
沈香苗的身孕，也是四个多月了，小腹微微隆起，已是有了些许显怀。
只不过沈香苗保养的极好，加上原本就是偏瘦的体型，虽说孕味十足，小腹隆起，但四肢却还是十分纤细，并不像寻常有孕妇人一般，全身都胖，整个人精神和体力也是极好。
月份渐大，孕吐的迹象也有所好转，胃口更是大开，一日三餐已是无法满足，硬生生的又加了晚上的一份宵夜。
随着西北风起，沈香苗与卢少业商议着，该启程回京都了。
虽说秦铭晟允准可以卢少业可以多歇息一段时日，但若是加上回去的时间，已是有了五个多月的时间，算是足够长了。

第1524章 启程
若是再长，只怕也会让秦铭晟觉得卢少业是有恃无恐，不将他这个皇上放在眼中。
朝政瞬息万变，即便此时京都那边日日都有消息传来，但到底个人理解不同，他们看到后所传达的信息，也会根据自己下意识的判断来书写自己所理解，因此传达的信息，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失真的。
且长久的不在朝堂的话，久而久之，总归会被取而代之，失了手中的权势。
卢少业并非贪恋权势之人，卢家的家底也不必在乎这些皇家赏赐，而是后宫之宠和母家之荣息息相关，若是他成为一介布衣或者官职变低，对卢泽惠的影响颇大。
唯一的亲人，自然不能弃之不顾。
而既是早晚都要回京都的话，那便不如早些回去。
趁着沈香苗四个多月身孕，胎像稳固且身强体健，一路上只慢慢的赶路，只做游山玩水一般，待到了京都之时，也刚好入了冬，如此便能在京都安心养胎，只等着开春待产也就是了。
更何况，在家中的这段时日，也是将所有该见的，该聚的，都见了面，好好的说了话。
铁蛋和章弘钰自不必说，在知道二人休假的时间，沈香苗，卢少业与吕氏三人便去了一趟青阳府城待了两天，好好的聚了聚。
两个小家伙许久不见，长高长大了许多，更有了几分书卷气，已是有了几分书生的模样了。
且两个人渐渐长大，行为举止皆是有了大人的模样，让人觉得是欣慰又高兴。
而在家时，更是见了许多的故人，方怀仁，乔大有，孟维生，黄越等人。
方掌柜一如往常，几乎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斯斯文文的模样，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的笑容，连容貌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而乔大有等三人，大约是为人夫，为人父的缘故，都褪去了从前的年轻气爽，多了几分沉稳之感。
乔大有的妻子胡初翠已经生产，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和孟维生的妻子冯梨花以及黄越的妻子红玉，都生了小子。
而现如今呢，这生了小子的两家盘算着亲上加亲的事情，想着定上个娃娃亲，这也就不约而同的盯上了乔大有的小姑娘了。
到是乔大有，板着脸将两家都撵了出去，只说他家宝贝闺女是断断不会轻易嫁人去的，如此这三家之间到是趣事不断，惹人发笑。
而县城那边的蜀香阁，沈香苗抽空也是特地去看了看，生意亦如从前红火，闫世先打理的妥妥当当，每个季度的分红，都照了数量，一文不少的按时让底下活计马聚财送到沈家来。
可谓，一切都好，除了八斤依旧杳无音信。
一时糊涂，做下了极大的错事，即便闫世先当时有心挽留，但八斤还是远走他行。
且自上次沈巧慧被绑架，八斤出手相救，再从沈家离开之后，再也没有了任何的音信。
到底是救过沈巧慧的，是沈家多的恩人，沈香苗在听到八斤依旧没有回来之后，到底是略有失落。
但无论如何说，这却也是八斤自己的决定，旁人无法干涉，只能什么时候等八斤想通了，也就无事了。
就如同吴大勺与方怀仁和好那般。
家里的事情都已经妥当，结合了所有的情况，沈香苗与卢少业斟酌再三，一番准备之后，在这天阳光明媚的清晨，准备出发了。
沈家所有人，今天都来送行，依依不舍的说着一路顺风，仔细照顾自己等类叮嘱的话。
沈香苗一一与他们告别，带着所有人的祝福以及准备的丰厚的一些礼品，在众人的瞩目之下，被卢少业扶着上了马车，开始往京都赶路了。
送走了远远离去的马车，吕氏这才偷偷的抹了抹眼泪，轻轻的叹了口气。
“二嫂。”张氏轻声安慰：“香苗不是说，待生产后再回来么？如此顶多也就是一年的时间罢了，很快也就过去了。”
“话是这么说。”吕氏叹息：“可生产之后，便是要带了小娃娃，那么小的孩子，如何能经受的住长途跋涉不成？若是水土不服的，那如何了得，只怕还得再过上好几年才成了。”
不过说到底，原本卢少业与沈香苗也是提议她一起到京都去的，再过上几年，得了机会接了铁蛋到国子监读书，如此一来的话便是一家团聚，阖家欢乐了。
是她不愿意离开这个曾经拥有过太多美好回忆，以及埋葬着她从前深爱着的丈夫的尸骨的地方，无论如何她都是不舍得的。
是她愿意留下来，此时却又因为卢少业和沈香苗的离开而伤感不已，到底是她太过于矫情了。
“这些事儿往后日子还长，待往后再说吧。”吕氏挤了一个笑容出来，让张氏放心。
张氏回了一个肯定且安慰的眼神，继而交代身边的沈文武：“成了，也送了你香苗姐了，你便赶紧回镇上去吧，现如今唯有你这一个大夫，若是你不在，着实不方便。”
头疼脑热，磕伤摔伤的，只怕都没有人能管了。
“嗯。”沈文武重重的点了点头。
吕氏顿时眼神暗了一暗。
杜大夫终究还是没能再回来，大约认了从前的主人，往后应该就留在穆王府里头做事了吧。
杜大夫医术高明，在穆王府做大夫，在京都给达官贵人看诊，应该是好过在这样的穷乡僻壤之中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郎中吧。
吕氏微微叹了口气，不过很快收了心思，和杨氏以及张氏说起话来。
十月的天，京都的天要格外冷一些，尤其今天没有太阳，西北的风吹了起来，只让人觉得越发的多了几分的寒意。
穆王妃最是畏寒，因为穆王府的地龙早早的烧了起来，此时的屋子里头，暖意融融多的，与外头的寒风瑟瑟，截然是两种不同的世界。
在邹管家的打理下，穆王府现如今早已正常，新买来的奴仆，也都勤勉做事，因为穆王妃的喜好，花房更是雇来了几个得力的花匠来，为穆王妃养育花草。

第1525章 惊吓
此时摆在穆王妃旁边茶几上头，开的极好的水仙，便是出自那些花匠之手了。
能够在并不开花的季节将水仙培育的开了花，的确是好手艺了。
叶子茁壮，花枝高耸，米白色的花瓣，中央是鹅黄色的叠层与花蕊，两种颜色互相映衬凸显，十分的好看。
玉台金盏，便是因为这两样颜色而来的名字，意味白玉一般的花瓣为台，鹅黄色的花蕊为盏。
这样名贵的名字和花种，也唯有在穆王府这样的地方才能看到了。
而此时的穆王妃，身子也好了许多，能够斜倚在塌上，看手中的书卷，时而欣赏一下这美丽且优雅的花。
旁边的烛火发出明亮的光芒，越发显得此时的屋子静谧、祥和。
门突然被人打开，发出轻微的吱吱呀呀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而来，有人影站在了穆王妃的旁边。
穆王妃顿时拧起了眉头。
她平时在看书的时候，最是不喜人打扰，而且她方才交代过，没有她的吩咐，不让人进来，有事，门外禀告就是，此时却是有人进来了。
而能够不守规矩的，可能也只有邹管家一个人了吧。
穆王妃微微叹气：“可是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有了眉目？”
“不知道穆王妃要打听什么事情？不妨说出来，让本王也听上一听，如何？”
幽幽响起来的说话声，声音低沉却是十分温和，听起来让人觉得十分的舒适。
但就是这样的声音，让穆王妃顿时一惊，继而脸色煞白，原本拿着书卷的手也是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以至于书“啪”的一声摔落在了地上。
而她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眸子瞪的老大：“你，你，你不是……”
“穆王妃既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难道还不明白，亲眼看到的未必都是真的，这句话吗？”那人看了穆王妃一眼，幽幽的说道，接着是十分随意的坐在了椅子上，眯着眼睛看穆王妃。
目光中，带着浓浓的狠意，如刀子一般，似乎恨不得要将穆王妃身上的肉给割了下来。
这让穆王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尤其是想到此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便意味着整个穆王府再次落入了此人的掌控之中，顿时让穆王妃回想起从前历经的种种磨难，只越发的感觉到绝望。
颓然的坐在塌上，穆王妃面如死灰，许久之后才抬起有些浑暗的眸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自然是要找到我要找的人为止。”那人回答，语气亦如方才一般的平和与低沉。
完全没有丝毫杀气与冷意的语气，却是让穆王妃再次打了个寒颤，只厉声道：“我说过了，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倘若当真是活着的话，你已是找寻了这么多年，早就应该找到了才对！”
“眼见不一定为实，更何况耳听？”那人显然不以为然：“更何况，人死也是能够复生的，穆王妃，你说呢？”
穆王妃的疾言厉色，顿时消失殆尽，唯留下最终的无奈表情：“她，真的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既是她已经不在人世的话，那你苦苦支撑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穆王妃，你到是说说看呢？”那人冷笑道。
穆王妃不由得再次颤抖了一下，但最后却还是抬起眼皮，瞥了对方一眼：“那你到是说说看，你活着是为了什么？你这样的人，早就应该天打雷劈，被下了十八层地狱才对！”
那人听到穆王妃这样的回答，并没有任何的恼怒，反而是呵呵笑了笑，睨了穆王妃一眼：“此事，得等到阎王爷收本王的时候，再说了。”
“不过，本王好奇的是，穆王妃方才所说的，那件事有了眉目，不知穆王妃所说的有眉目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此事你想知道？”穆王妃冷冷笑道：“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绝对，不会！
“真是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穆王妃还是这样的冥顽不灵。”那人嗤笑道：“也还是这么天真。”
“穆王妃当真以为你不说，本王便查不到么？嗯？”
此言一出，穆王妃脸色再次惨白如纸。
是了，现如今穆王妃都能落入他的鼓掌之中，那便是足以说明他的阴谋，早已开始，整个京都兴许都有他的眼线。
既是如此的话，她派了什么人出去，打听了什么事情的话，他自然也就清清楚楚了。
那他，自然也就知道她了。
穆王妃顿感绝望，只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的，整个人更是呼吸不上来，倒在了塌上。
那人看着穆王妃如此，颇为不以为然，只是冲外头挥了挥手。
立刻有人走了过来：“主人。”
“看好穆王妃，以及整个穆王府。”那人幽幽的吐出一句话来。
“是。”
外头的月儿，悄然攀上了枝头，鸟儿扑棱着翅膀，绕着树飞了好几圈之后，这才落在了那树枝上头，收拢了羽毛。
沈香苗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旁小桌上头的烛火还在燃着，而再看看外头，似乎依旧是漆黑的一片。
看这个模样，应该还是深夜。
那便再睡一会儿吧。
沈香苗这样想着，打算翻个身。
几近五个月的身孕，肚子显怀，即便沈香苗身强体健，四肢纤瘦，行动并不笨拙，但究竟要顾及自己的肚子，行动难免有些困难。
“醒了？”卢少业伸手扶住了沈香苗，也不让沈香苗来动，只抱着她，让她换了换面。
沈香苗侧转了身，只将一条腿放在软枕上头，好让自己躺的更加舒服一些：“是不是我刚才吵醒你了？”
“没有，我比你醒的早。”卢少业温柔的伸手，将沈香苗因为翻身而散落在额上的发丝，温柔的拢到了耳后。
“怎么了，是睡不着吗？”沈香苗有点担心。
不知道是因为错觉还是真的，她总觉得，从晌午之后，卢少业的心绪便有些不佳，一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沈香苗总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1526章 想不明白
“还好，大约是因为赶路的缘故吧，这段时日又是忽冷忽热的，总感觉身子不太舒坦，大约过几天就好了。”卢少业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摸了摸鼻子：“说来惭愧，同样赶路，你身怀有孕到是无妨，我这个平日里身子健壮的反而是百般不适了。”
“人吃五谷杂粮，自然有身子骨不舒服的时候，这几天好好歇息就是了，许多事情让底下人做就好，不必非得亲力亲为。”沈香苗笑道。
自沈香苗怀孕之后，卢少业忙前忙后不说，许多事情更是不假手旁人，只亲手来做才会放心，这样每天神经紧绷的，自然是熬不住了。
“好，听你的。”卢少业给沈香苗盖了盖被子，更是用手臂将她圈在臂弯之中：“你快睡吧，我也有些困了。”
“嗯。”沈香苗点点头，小猫一般的缩在卢少业的臂弯之中，闭上了眼睛。
孕妇嗜睡，沈香苗尤其明显，即便刚才也是十分的清醒，但现在却也是很快进入了梦想，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卢少业看沈香苗确实已经睡着，才放心躺平了身子，只是这一双眼睛，却是无论如何也闭不上的。
是的，自晌午过后，打开了从京都传来的书信时，卢少业便一直处于担忧之中。
书信上提及，秦铭晟这段时日，越来越痴迷于练就长生不老丹药之事，更是相信了长生不老不仅要靠丹药，更要自己修行才能达到效果，因此在尚阳宫中每天身着道服，采日月精华修行，早朝的数量日益减少，时而大臣觐见也时常见不到面。
而现如今，毕竟太子秦叡泓现如今监国，许多朝政之事，秦叡泓已经能够处置的得心应手，即使秦铭晟不理朝政，即便秦叡泓刚开始十分不熟练，但假以时日必定也能够独当一面，再加上秦叡泓也是十分明事理之人，往后到是也可以成为一代明君。
只是，秦叡泓非但不理政事，更是听闻了什么采阴补阳之说，采用什么双修之法，取七月份所生的处子初夜时的心头血，作为长生不老丹药的药引子。
除此，更是命人找寻一千名的童男童女，亦是取了其心头血来，作为丹药中十分重要的一味药材。
这样的举动，自然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问政事，不进后宫，每天夜夜笙歌，随后那些被掳进宫中的良家女子也好，宫中的宫女也罢，便会命丧尚阳宫中。
如此，更是人心惶惶，既让人觉得愤怒，又让人觉得害怕，生怕这样丧命的事情，随时会落在她们的身上。
随之而来的，是积攒越来越多的民怨以及臣怒。
许多大臣上谏秦铭晟，奏请他将祸国殃民，居心不良的道士给赶出去，还大秦一个安宁，而有一些资历老的御史言臣，更是怒斥秦铭晟昏庸，希望其能清醒些许。
只可惜，这些的上谏之言，并不能让秦铭晟清醒分毫，反而惹得他勃然大怒，寻了些由头要将这些人问了罪去，好在秦叡泓拦着，并没有殃及性命，也并未革除官职，只是罚了俸禄这样的处罚。
但即便罚的不重，这样的行径，自然还是让众位朝臣寒心不已，如此很多人也就选择了明哲保身，不再直言上谏，更不敢多说半句话了。
而秦叡泓也是几次劝说了秦铭晟几次，换来的也是频繁的呵斥，只说秦叡泓身为儿子，竟是不顾及父亲，不想让父亲长命百岁，不过就是想早早的盼着他死了，好早些继承了皇位去。
更是扬言，倘若秦叡泓在这般不仁不孝，便废了他这个太子之位，秦叡泓见状，也只能暂时住了口，不再直面劝说秦铭晟，只是竭尽自己所能，安抚朝臣，处理朝政，除此以外，更是减免些许税赋，趁着冬日开粥棚，放粮仓，如此广施恩德，以拉拢民众的心，消除些秦铭晟的胡作非为所带来的民怨。
有秦叡泓在，暂时还算是上下有序，朝政稳固。
但这究竟不是长久之计，尤其秦铭晟短短数月便是成了这副模样，往后更是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更加出人意料，丧心病狂的事情来，这是让众人最为担忧的事情。
更让卢少业意外的是，这段时日有关安国候的事情。
身为突夏国太子，被送往大秦国充当质子的夏征烨，这段时日频频上谏，指责秦铭晟不务朝政，更是在尚阳宫外，长跪三日，恳求秦铭晟惩治妖道，以免祸国殃民。
虽然按名义上来说，夏征烨既是大秦的安国候，那便是大秦的臣子，是可以被责罚的，但到底是突夏的皇子，加上秦叡泓的劝说，秦铭晟并不曾下旨责罚。
此事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但众人对这位安国候，却是高看了几分。
毕竟原本也是敌对之国，眼下秦铭晟昏庸不堪，突夏应该乐见其成才对，如此往后才有趁虚而入的机会，可眼下安国候却并非推波助澜或者闷声不言，反而是直言上谏，如此大公无私，如此忠君爱国，着实令人称赞。
可是，为什么呢，夏征烨此举，究竟目的为何？
卢少业感觉，他有些想不明白。
但他更担忧的是，此时卢泽惠在宫中的处境。
秦铭晟如此这般，卢泽惠必定也是日夜焦急忧心，且身为此时后宫妃嫔之首，自然不能一直坐视不理，可若是多加劝说，必定是要惹怒了秦铭晟，可若是明哲保身，又要被人说无德无能，没有贤妃的举动，要被朝臣唾弃，可谓是进退两难。
不过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原本太平无事的大秦，怎的现如今就成了这副模样？
卢少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
满腹的心思，以至于卢少业根本就是睡意全无，直到外头的天有些蒙蒙亮的时候，卢少业才闭上了酸涩无比的眼睛，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
卢少业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意识的去抱沈香苗。
可伸出手去，却是扑了个空。

第1527章 胎动
一下子彻底惊醒，卢少业坐起来，看着身边的空空如也，接着是拧着眉头便要下床穿鞋。
“快些躺下？”刚好进门来的沈香苗看到卢少业起身，赶紧走过来，扶助了他。
“你什么时候起身的，怎得我都不知道，当真是睡过头了。”卢少业顿感奇怪。
他素来敏锐，无论睡得多熟，身边丝毫的异动都足以让他立刻惊醒，更别说此时还在赶往京都的途中，沈香苗又怀有身孕的时候了。
可沈香苗起身，他没有丝毫的察觉，还睡得这样的熟，着实是不应该的。
“你呀，当真也是马虎的很。”沈香苗颇为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连自己起了高热都不知道不成？”
他，起了高热？
卢少业顿时不可思议，在他的认知里面，早已不知道风寒，高热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了，即便是偶尔身子不舒坦的，但他身体强壮，却也从来不放在心上，更没有丝毫的异样感。
此时，也只是觉得头有些沉，并没有其他任何不适感。
“这好端端的，怎得就起了高热？”卢少业有些不解，随后便又哑然失笑。
是了，大约是因为昨晚和沈香苗说话时，扯了谎说自己身子不舒坦，这会子便应验了，可见这话倒是不能随便说。
往后即便时要说，也要说一些吉利的话来。
什么他和沈香苗能够和和美美，白头偕老啦，诸如此类的话，倒是可以多说一些为好。
见卢少业不可置信的模样，沈香苗只坐了下来：“这人吃五谷杂粮的，岂有不生病的道理？我估摸着大约是最近一段时日你每天要照顾我，成天的休息不好，太过于劳神的缘故，从晨起我醒了之后，便觉得你烫的厉害，让友安拿了些丸药来，让你服下，又取了水来给你降温。”
说着话的功夫，沈香苗伸手试了试卢少业的额头：“这会子摸着倒是不太烫了，瞧着精神倒是也好，应该一会儿就好了。”
一旁的采绿端了碗过来，沈香苗伸手接过，吹了吹上头的热气，拿筷子挑了几根面条，递到卢少业的嘴边。
“我刚才去客栈后院里头瞧了瞧，没看到什么好东西，只炖了鸡汤，就着鸡汤下了一碗面来，清淡可口，你尝尝看。”
卢少业张口便将那面条吞进了口中。
面条滑嫩爽弹，鸡汤更是清淡无比，带了些鸡肉、鸡骨长时间炖煮后独有的微甜口感，且很明显是炖煮的时候将炖出来的鸡油仔细撇干净，因而只留下鸡汤的清冽鲜美，没有半分的油腻之感，混着那面条里头的几颗青菜，还有那撕得细细得鸡肉丝，越发显得是这碗鸡丝汤面美味十足。
卢少业大约是高热退了之后，身子舒坦许多，胃口也是大开，也不让沈香苗喂，只自己接过碗来，对着那碗面围剿、扫荡，一口气是吃了个干干净净。
瞧着卢少业吃的香甜，吃完饭后额头上甚至微微冒了汗，沈香苗松了口气，拿帕子帮他把汗擦拭干净：“胃口不错，应该大好了。”
“放心就好了，我这身子一向康健，断然不会出错得。”卢少业笑道，手攀上了沈香苗得腰肢：“倒是辛苦了你，身子这样不方便，还得照顾了我，还要给我做面吃。”
“面倒是无妨，都是采绿来做，我在一旁教她如何来做得，至于照顾你的，身为妻子，岂有不照顾夫君得道理？更何况，素来都是你照顾我，现如今换了我来照顾你一次，还不成么？”
沈香苗笑道：“既是身子不舒坦，这两日便携在这里，过两天再赶路吧，也好稳固稳固，防止身子再不舒坦了。”
“晨起和这边客栈得掌柜的闲聊，听掌柜的说这里菊花开的极好，更是有几家颇为美味得小吃店，索性这段时日赶路也是无趣，倒是不如在这里呆上几日，也好悠闲几日。”
只怕是后头这些想赏花，想吃小吃得，不过都是说辞罢了，为得就是不要让卢少业觉得是因为他得缘故没有赶路。
如此美意，卢少业自然是没有要辜负得道理，索性距离京都最多不过也就是几日得功夫了，在这里多呆几日，也是无妨。
毕竟朝中如此情形，一旦回了京都必定是一番得忙碌，只怕没有太多得时间来陪沈香苗，只趁着这个时间，陪着沈香苗赏花吃美食，也算是一桩美事。
卢少业点头，更是伸手捏了捏沈香苗得鼻子：“好，都听你的。”
沈香苗顿时喜笑颜开，靠在了卢少业得臂弯之中。
而卢少业也是伸手将沈香苗搂得更紧了一些。
突然，怀中得沈香苗却是“哎哟”了一声，继而整个人弓起了后背，手下意识得敷在了隆起得小腹上头。
“怎么了？”卢少业顿时吓得脸色一变，急忙去扶：“可是觉得不舒服，肚子疼？我这就着人去唤大夫过来！”
卢少业早已着人寻了一个擅长妇科得女医来，平日里一直随行，更是为了方便照顾和传唤，就住在隔壁得客房中。
“不必，不必。”沈香苗连连摆手，只直起身子来。
“都这样疼了，还说没事？”卢少业怎么都觉得不像是没事得模样。
“真的没事。”沈香苗笑道：“我方才之所以喊了一声，是因为……”
顿了一顿之后，沈香苗这才看着卢少业，笑盈盈道：“因为肚子里得这个调皮鬼，他动了。”
“当真？”卢少业也是颇为意外。
“嗯。”沈香苗兴冲冲得点了点头：“方才似乎踹了一脚得模样，力气还真不小呢。”
随后又长长得叹了口气：“先前肚子一直没动静，即便大夫日日把脉都说平安无事，可旁人四个多月就有胎动，我现如今五个多月了竟是还没有动静，到底是害怕得很，生怕出了什么差池，现如今倒是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若是在现代社会，科技发达，医疗器械齐全，各种筛查，超声波检查等能看的是清清楚楚，她也能放心些许。

第1528章 警告
可现如今在这个时代，这些都不齐备，唯有把脉来判断腹中得胎儿是否康健，沈香苗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尤其这样大得月份还感觉不到胎动，便是越发担忧。
现在肚子里得小家伙动起来了，倒是打消了她些许的顾虑，觉得轻松一些。
沈香苗高兴，卢少业更是兴奋不已。
从前也只是听旁人说过这腹中的胎儿到了一定的月份便会在肚子里头动来动去，甚至在外面清晰可见，他却从未见过，现下听到沈香苗这么说，顿时让卢少业颇为有兴趣。
只欢天喜地的凑了过来，仔仔细细的盯着沈香苗的肚皮看，期待着小家伙的下一次动作。
可等了半天的，却是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了。
卢少业顿感失望，却也并不怎么气馁，只伸手敷在了沈香苗的肚皮上头：“嗯，我是爹爹。”
可这一番的问候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沈香苗的肚子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这让卢少业顿时懊恼：“看来我这个做爹爹的注定是不受待见了。”
沈香苗被卢少业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估摸着就是累了，这才刚开始，往后胎动的厉害了，折腾的厉害呢，还怕没得看不成？”
“是么。”卢少业顿时又欢喜起来，却又满满疑问：“你说折腾？”
“可是他动起来的时候，会觉得不舒服么？”
“这是自然了。”沈香苗点头：“待七八月的时候，手脚长全，个头又大的，若是再肚子里头动起来，可谓翻江倒海的，隔着肚皮都能清晰可见呢。”
卢少业顿时愣了一愣。
也就是说，到时候动起来的话，必定是让沈香苗觉得十分难受。
嗯，必定是难受的。
毕竟旁人在肚子外头打你一下你都会觉得十分的不舒服，更何况这小家伙在肚子里头？
到时候必定会觉得难受的很，只让沈香苗叫苦不迭呢。
这可不行。
卢少业拼命的摇了摇头：“这可不成，到时候又有的罪受了。”
说着，卢少业便仔细的摸着沈香苗的肚子，只郑重其事道：“你可是给我听好了，往后必须得好好的在你娘的肚子里头呆着，不能动弹分毫，你可知晓了？”
沈香苗顿时哑然失笑。
这一会儿盼着动，一会儿不盼着动的，当你的孩子，还真是为难死了。
无奈的瞥了卢少业一眼，沈香苗娇嗔道：“这肚子里头的孩子动，那正是说明孩子健康，你倒好，反倒是不让人家动了，这段时日他没动静，我便成天心惊胆战的，若是往后还安安静静，岂非是愁死我了？”
“这……”卢少业在为难半天，想了又想后，又开始对着沈香苗的肚子语重心长道：“这样吧，爹也不为难你，既是你娘说你多动动你娘开心，对你也好，那你往后到是可以动一动，只是唯有一点你得记住了，你娘想让你动的时候，你便可以动动，但是也得适可而止，轻手轻脚即可，哄你娘高兴也就是了，万不可得了鸡毛当令箭，不知道个分寸，不知收敛，否则你娘不说话，爹也不能饶了你去。”
“可若是你娘觉得身子不舒坦，觉得累的时候，你就必须得乖乖的，不能让你娘累着半分，为你烦恼半分，你可知道了？”
沈香苗：“……”
她的夫君，真不知道这智商到底正常不正常……
随后的几天，便一直在这里呆着，赏花品美食，惬意而自在。
而卢少业，随后几天一直不曾起了高热，也不曾头痛，身子不再有恙，因而也就再次往京都去了。
又过了几天，卢少业与沈香苗踏进了卢府的大门。
而此时，京都的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
灰蒙蒙的天，星星点点，纷纷扬扬的从天上落下，从最初小米粒一般的雪到最后是整片的鹅毛大雪，大片大片，层层叠叠，地上很快便是一层的白。
京都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也是一场大雪。
瑞雪兆丰年，这样的天气，值得人高兴。
沈香苗脸上也是挂了浅浅的笑，捧着手中的暖炉，瞧外头那银装素裹的美景：“到是赶巧，得亏今天晌午前到的家，如若不然的话，只怕要迟上好几天才能回来了。”
雪天路滑，她身怀有孕自然是不能行走的，而待雪化了之后，又是一路到的泥泞，还得再等上几日路干了才能行了马车，如此只怕得耽误上十来日的功夫。
现如今京都朝政局势不稳，卢少业对此一直忧心，若是再耽搁上几日的功夫，这心里头必定又是一通的担忧。
“是。”卢少业答着话，接过了友安拿过来的披风。
沈香苗看了卢少业一眼：“这会子就要进宫？”
他们才刚刚到家，外头风大雪大，路上必定是行走不便的，这让沈香苗不免心疼担忧。
但若是仔细想想的话，眼下局势卢少业必定是在家中待不住的，早些去瞧瞧，也不失是个应对之策。
因而沈香苗也就收回了劝阻的心思，只仔细叮嘱：“路上小心，仔细路滑。”
说话的功夫，更是站起身来，要送卢少业到门口去。
“你快歇着，别站起来了，这段时日赶路，路上已是劳累，待会儿睡上一会儿，等我回来吃晚饭。”卢少业在沈香苗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更是摩挲了她许久的手掌之后，这才站起身来，大步往外头去了。
友安在后头跟上，撑上了油纸伞。
一主一仆的身影，从门口消失，映入窗中，随后消失在雪景中。
沈香苗目送卢少业远去，又在窗边看了许久的雪景，觉得有些乏了，便在采绿的伺候下，上床去睡了。
“业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卢泽惠看到卢少业，眼圈一红，声音便是带了几分的哽咽。
眼圈里头的眼泪，更是打了好几个转，最终也是忍了忍，没让它落下来，更是抽了抽鼻子，强颜欢笑：“这段日子，一切可都好？听说香苗有了身孕，胎像可还安稳？”
“姑母放心，一切都好，香苗胎像稳固，身子也都康健。”卢少业如实答道。

第1529章 怀疑
“那就好。”卢泽惠长长的叹了口气：“总算是有件能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这句话，几乎是带着十足的辛酸，这声叹息，更是让人伤感十足，可见这段时日卢泽惠在宫中的确是忐忑不已，过的十分艰难。
“姑母尽管放宽心，再如何苦难的日子总归会过去，再愁人的事情也有应对之策，姑母暂且还是说说现如今的宫中形势如何吧，皇上他……”
卢少业眉头紧锁。
听卢少业问及这个，卢泽惠便又是一声的叹息：“宫中情形如何，只怕你也都知道了，想必你来宫中时，首先去的便是尚阳宫吧，你近日的遭遇如何，平日里众人所受的，便是如此，甚至更甚。”
是的，他方才入宫便是先到尚阳宫求见秦铭晟的，只可惜并未见了面。
而缘由是秦铭晟事务繁忙，无暇见卢少业，若是有事，只上了折子就好，旁的事情，让他请便就好。
求见秦铭晟不得，卢少业对这段时日宫中的有关消息心中有了底，这才来寻了卢泽惠。
“后宫倒还平静？”卢少业问询。
“皇上性子大变，不进后宫，却是到处找寻处子之身的年轻姑娘，取血……”卢泽惠提及这些事，便拧起眉头来：“这些事你也知晓，不说也罢，皇上如此，后宫也是十分畏惧，恨不得避的远上一些，免得在皇上跟前凑的近了，让皇上想起来她们母家那些年轻的后辈来，害的她们失了性命，这争宠之事到是少了不少。”
“总之就是，人人自危，人人想着自保，争风吃醋的事情极少，到是一切太平无事，并未有什么不妥。”
“不过就是本宫身为现如今妃嫔之首，朝臣们难免议论一二。”
卢泽惠提及此事，便是满腹的辛酸。
现如今她成了丢入油锅之中的夹心馅饼，两面煎熬，旁人也看不到她内心的苦楚。
“那些大臣们不过就是面上的慷慨激昂，指责旁人无作为，若是让他们出面上谏劝说皇上，只怕各个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各个恨不得称病躲起来。”
“这种总是严于律人之人，姑母不必理会就是。”卢少业劝说道。
“嗯，此言极是。”卢泽惠点头：“现如今，也没旁的法子，只能如此了。”
姑侄两个说着话的，莺儿走了进来：“娘娘，卢大人，太子身边的人来请卢大人过去说话，更是叮嘱事关重大，请卢大人不要耽搁。”
“太子请你过去，必定是要商议正事，事不宜迟，你赶快过去吧，若是能够商议出来让皇上清醒的方法，是再好不过了。”卢泽惠道。
“是。”卢少业站起身来，冲卢泽惠告辞，跟着人往雎云居去了。
一路到了雎云居的正殿，卢少业看到许久不见的秦泓。
短短半年，秦泓看起来比从前已是老练稳重了许多，可见这些时日的变故，对他也是一种历练。
一时之间，卢少业不知道是该唏嘘，还是该感慨，但当他看到秦泓旁边的人模样时，这些心思顿时都掩了下去。
夏征烨正坐在秦泓的身边，看到卢少业时，点了点头，更是微微的笑了笑。
卢少业目不斜视，端正行礼：“微臣见过太子，见过安国候。”
“卢侍郎快快起身。”秦泓以示对卢少业的尊重，往前探了探身子：“赐座。”
“微臣谢太子。”卢少业站起身来，坐在了夏征烨的对面。
“卢侍郎刚刚回来，本宫便传唤了卢侍郎过来，也实属是事出有因，现如今朝中情形以及父皇现如今的状况，只怕你也已经有所耳闻，朝臣惶恐，百姓不安，需得想了对策才成，不知道卢侍郎现如今有何提议。”
秦泓并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他这样的问询，并不让卢少业意外，毕竟现如今秦泓也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急需有人能为他出谋划策。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当着夏征烨的面。
原本夏征烨这个突夏国派来的质子能够在秦泓的宫中便是意外，而商议这样的事情，却是丝毫不避讳夏征烨，这让卢少业颇为诧异。
“太子殿下，微臣斗胆，回答太子殿下问题之前，有两句话想问一下安国候。”卢少业的目光，移到了夏征烨的身上。
“准。”秦泓抬了抬眼眸。
而卢少业抿唇，便是盯了夏征烨许久，却也迟迟不曾开口。
到是夏征烨，不以为然的微微笑了笑：“若是小王猜的不错，卢侍郎是想问小王为何在此吧。”
“夏太子英明。”
不知不觉间，卢少业口中对夏征烨的称呼从最初的安国候，变成了夏太子，足以说明他此时毫不掩饰的质疑。
自然是要质疑的，毕竟是从前敌对之国的质子而已，大秦不安定，对于突夏而言，应该是一桩好事，有着突夏太子身份的夏征烨，自然不是大秦的盟友。
夏征烨脸上不以为然的笑容不减分毫，只道：“此时，小王与你们一样，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蚂蚱。”
“可大秦内乱，朝政不稳，对于突夏而言，可是一桩好事才对，微臣并不认同夏太子方才所言。”卢少业微眯了眼睛。
夏征烨再次笑了笑，依旧是方才不以为然的模样。
半晌之后，才收敛了笑容，一脸的严肃认真：“突夏的确一向视大秦为肥肉，更想寻了合适时机吞了下来，但也容小王说句实话，以突夏此时的国力，却是根本不可能完成此举，这也是为何当时我们同意和谈，且所开条件并不高的原因。”
“与大秦结盟，有了大秦这个强有力的后盾，边疆其他部族便不敢对我突夏有所异动，但若是大秦内乱，其他部族必定认为大秦无暇顾及突夏之事，便会对我突夏虎视眈眈。”
“除此以外，大秦北部的北国等几个部族必定也会想趁机占大秦些便宜，以让自己更加强大，一旦如此，突夏被吞并也是迟早之事，眼下突夏既是靠了大秦这个大船，自然不希望大秦这艘大船有任何的异样，让我突夏因此被卷入狂风巨浪之中。”

第1530章 谋逆
“这也就是小王为何极力劝谏皇上的缘由，也是极力想让大秦平静的原因。”
有心吃肉，此时却没有这个实力，更是不想被旁人吃了下去，想保护好未来的这份猎物，也算的是说的过去的理由。
只是……
以利而聚，最终都会以利而散，到底身份有别，立场不同，可以共事，却不能同谋。
因此，卢少业并不完全认可夏征烨此时所给的解释。
所以他也并没有答话。
但秦泓却是先开了口：“好了，卢侍郎，不必这般紧张，本宫知晓你也是谨慎起见，但是安国候是能够信任之人，你且放心就是。”
卢少业片刻后答话：“是，微臣明白。”
秦泓是太子，未来的君主，他既是如此说的话，卢少业并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卢侍郎不相信小王也是理所应当之事，毕竟此时小王无法拿出来让卢侍郎信服的东西出来，不过日久见人心，往后卢侍郎便能明白小王了。”夏征烨道。
“但愿如此。”卢少业的态度依旧是淡淡的。
秦泓笑了起来：“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些都是往后能够证实的，两位现如今都不必争执此事，眼下要紧的是此时的困境，究竟该如何解决为好。”
卢少业点头：“是。”
“现如今既是有居心叵测的道士蛊惑皇上练就什么长生不老的法术，那便是将这两位道士处置了便是。”
“此事本宫自然想过，只是自父皇开始炼丹修炼法术之后，这两位道士便被父皇接到了尚阳宫中，吃住一应在那里，就连炼丹的仙炉都放在了那里，想要处置那两位道士，只怕并非易事。”秦泓颇为无奈道。
“若是如此的话，便是只能让皇上明白这世上并无长生不老之术才好。”卢少业道。
“父皇痴迷其中，此事也怕是难，且那两个道士说的神乎其神，更是能够呼风唤雨之术，令人称奇，我们贸然解释，只怕会适得其反，反而让父皇对我们越发敌对不信任，只越发信任那两位道士。”秦泓越说，这叹息声也就越重。
“微臣……”卢少业也叹息了一声：“便无旁的法子了。”
说罢之后，便是垂了眼皮，眼观鼻，鼻观心的。
“连你也没有法子了吗？”秦泓显然十分的失落。
原本听闻卢少业回来之后，秦泓是欣喜若狂，只认定卢少业必定有应对之策，眼前的困境便能够迎刃而解了。
可不曾想，卢少业也是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这让秦泓顿时十分失望。
“微臣无能。”卢少业赔罪道。
“无妨。”秦泓有气无力的抬了抬手：“朝臣数月都不能有应对之策，卢侍郎刚刚回来，还不甚清楚朝中局势，这段时日你再仔细查看，想上一想吧。”
“是，微臣遵命。”卢少业拱手应答。
而一直面带微笑，始终不以为然模样的夏征烨，这个时候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只笑道：“卢侍郎当真没有旁的办法了吗？”
“微臣无能。”卢少业抬了眼皮，笑了一笑：“但是微臣看夏太子似乎胸有成竹，颇有主意的模样，想必是已经有了办法吧。”
“一切都瞒不过卢侍郎的双眼。”夏征烨笑道。
而秦泓则是喜出望外：“安国候有什么说法，快说来听上一听？”
“说来惭愧，此举乃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之举，若是成便是一劳永逸，太子殿下永无后顾之忧，可若是败，便是万劫不复，太子殿下当真想听这样的法子？”夏征烨笑道。
那么，他说的这个法子，莫不是……
卢少业暗地里捏紧了拳头。
而秦泓却是越发来了兴致：“你且说来听听。”
“小王斗胆，请太子殿下先恕罪。”夏征烨道。
“无妨。”夏征烨越是这样说，秦泓便越是想知道夏征烨所说的法子，究竟是什么了：“但讲无妨，本宫恕你无罪。”
“是。”夏征烨坐直了身子，朗声道：“既是现如今皇上痴迷长生不老之法，又残暴不仁，无法继续处置国事，反而是惹得民怨颇深的话，那倒是不如……”
顿了一顿，夏征烨这才开口道：“取而代之。”
此言一出，秦泓与卢少业皆是一怔。
尤其卢少业，心里更是沉了一沉。
果然和他猜想的差不多，是要秦泓谋取皇位。
而秦泓震惊之余，嗓音顿显沙哑：“这乃是谋逆之事，只怕不妥。”
“小王自然知晓此言必定会让太子殿下十分意外，更觉得不可行，只是容小王说上两句为好。”
“太子殿下已是归为太子，大秦储君，此时监国处理政事，往后便是龙椅之上的一国之君，这论起来都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是早一时与晚一时的区别罢了。”
“皇上此时昏庸，民怨四起，而太子殿下却是众望所归，太子继承皇位，也是名正言顺之举，不会有分毫异声，反而更是大家争相庆贺之事。”
“至于皇上那边，既是想要长生不老的话，那便为皇上寻一个山清水秀，仙气十足的地方，做一个悠哉的太上皇，岂不美哉。”
“而若是皇上不肯的话，也只是好吃好喝的待着也就是了，而对外也可称做身子有恙，毕竟这追求长生不老，且服食丹药等类的历代君王，皆是暴毙而亡，如此天下众人也不会有所怀疑。”
“总之就是，太子殿下登基，众望所归，更能处置一番此时皇上留下的声名狼藉之事，让大秦朝政稳固，以免内忧外患。”
“请太子殿下务必仔细思虑一番为好。”夏征烨此时脸上的笑颜早已淡了许多，反而是一脸的郑重其事。
秦泓和卢少业的也是一脸凝重。
不得不说，夏征烨所说，不失是一个办法。
而秦泓继位，也不失是一位明君，至少比现如今沉迷于长生不老之法的秦铭晟要好上太多。
只是，秦铭晟未曾驾崩，更不曾下诏自请退位做太上皇，如此一来，此举到底属于谋逆，一旦事发或者不顺利的话，那便是万劫不复。

第1531章 圆滑
说白了便是，做得好，一了百了，做不好，那便是一辈子就完了。
即便是做的天衣无缝，这样的举动终究会落下一个谋逆的名声，被人诟病。
卢少业认为此举并非是一个绝佳的主意。
尤其是这个主意并非是从秦叡泓口中说出，而是从夏征烨这个暂时还说不准是敌还是友的人口中说出，便更为这件事增添了几分危险。
卢少业拧眉，探寻的目光落在了秦叡泓的身上。
而秦叡泓同样是拧眉沉思了许久，最终抬头：“安国候此举，太过于大胆。”
“太子殿下。”夏征烨拱手：“事从权宜，凡事不能过于遵循纲常，一味循规蹈矩，否则天下大乱，大秦倘若因此内乱，外患接连时，陷入万劫不复时，太子殿下也是大秦的罪人，此时力挽狂澜，才能使大秦转危为安。”
这……
秦叡泓略带了些许犹豫，只看向卢少业：“卢侍郎以为如何。”
“微臣不敢妄言。”卢少业心中沉了又沉，只道：“微臣只提醒太子殿下，此举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太子殿下需得三思而后行。”
“再说句不自谦的话，微臣自诩自己是个忠臣，忠于大秦，忠于天下。”
言外之意十分明显，并不完全赞同秦叡泓此举，但若是秦叡泓执意如此，他倒也不阻拦，若是秦叡泓登基为帝，他也是会不遗余力的辅佐秦叡泓。
“本宫知道了。”秦叡泓脸上并无太多表情，此时看不出来他此时的心思。
卢少业的拳头是握了又握。
“卢侍郎今天刚刚回京都，也是有些累了，暂且先回去歇息一番，再来也费些心力，想想看眼下局势该如何破解。”秦叡泓开口道。
“是，微臣告退。”卢少业后退两步，转身走出了这雎云居。
随后，便一路往宫外，疾步而去。
雎云居中，顿时只留下秦叡泓和夏征烨两个人。
秦叡泓久久沉默，夏征烨却是笑了起来：“这卢侍郎，原本以为是个忠厚尽心的，到是不曾想是个圆滑世故的。”
“太子殿下若是此举不成，那他便是与此事无关，安心的做着他的侍郎，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可若是太子殿下此举能成，便是要来锦上添花，依旧是高官厚禄，屹立不倒。”
“当真是进可攻退可守了，可卢侍郎只怕是忘了，锦上添花怕是无人惦记，要紧的是雪中送炭。”
夏征烨郑重的看了秦叡泓一眼。
而秦叡泓此时此刻，要的哪里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夏征烨此言，为的就是让秦叡泓明白，卢少业并不可靠。
秦叡泓声音低沉：“卢侍郎身为臣子，君为臣纲，卢侍郎心中生畏，也是应当的。”
毕竟这算起来是谋逆之事，卢少业不肯立刻表忠心，也是情有可原的。
“怕只怕，这卢侍郎并非是心中生畏，而是另有所谋。”夏征烨道。
“如何来说？”
“太子殿下试想，若是太子殿下坐上龙椅，那您便是皇上，其余皇子自然再无继位可能，更是担忧往后被皇上苛待，可若是太子殿下失败，那太子殿下自然是会被责罚，其余的皇子，自然也就有了继位可能。”
听完夏征烨所言，秦叡泓顿时握紧了拳头。
是了，六皇子，是卢泽惠所出，即便往后做个闲散富贵王爷，能保得住一生的荣华富贵，慧贵妃也将贵为贵太妃，可论起来，王爷哪里有皇上这个位置好，谁又不想号令天下呢？
更何况，六皇子的心疾之症已经完全治好。
若是从前说六皇子没有这个心还尚且说的过去，可现如今六皇子病愈，这事便也就说不准了。
而卢少业方才并未十分表明态度，焉知不是内藏私心，妄图等待他出手之时，在背后狠捅一刀，最后再向秦铭晟邀一下功呢？
卢少业是有能力的，也是有主意的，但是就是因为太有能力，太有主意的，只怕往后驾驭起来，便有些困难了。
如此一想，秦叡泓的心中，到底有些不安。
但对于卢少业此时会不会传出去闲话的事，秦叡泓到是也没有太多的担忧，毕竟口说无凭，稍有不慎便能给他扣上一个污蔑太子名声的罪名，卢少业不会也不敢这么做。
如此的话，往后倘若真的走到逼宫那一步的时候，是断断不能让卢少业参与的，非但如此，这样圆滑世故之人，往后也是不能重用的。
毕竟能够对他不拥护不反对，若是他日有旁人谋朝篡位，那卢少业必定也会如此，以保自己的荣华富贵。
越想，秦叡泓的心中便越是唏嘘不已，只觉得需要疏远卢少业，但也觉得如此到底是有些可惜了卢少业的才能。
秦叡泓沉默许久，夏征烨在一旁也是默不作声，只低着头。
半晌，秦叡泓这才抬了头：“兹事体大，容后再议，此事万不可说出去半个字去，否则你我便是万劫不复。”
“小王知道，太子殿下放心就是。”夏征烨拱手。
天已经是擦黑了。
雪还不曾停歇，但势头却是小了许多，零零散散的几片雪花，时而飘落，地上已经是厚厚的一层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房中的地龙烧的极暖，犹如春天一般的暖意融融，只熏的人昏昏欲睡，沈香苗此时依旧是打起了哈欠，手中的书索性合了起来，闭上了眼睛。
“既是困了，便上床去躺着吧，又在这里强撑。”卢少业伸手将她手中的书给拿了下来，伸手试了试她怀中的手炉，发觉变冷了之后，伸手给拿了过来：“这手炉都冷了。”
“睡了一下午了，却还是觉得困，怕一直这么睡下去的，晚上睡不着难受，便起来醒醒神，顺便等你回来吃晚饭。”
沈香苗不睁开眼睛，任由卢少业将他揽在怀中，伸手更是攀上了卢少业的胳膊。
虽然已经褪去了外头的斗篷，但她还是感觉到卢少业身上带着浓浓的寒气，足见外头冰天雪地的是何等的冷。

第1532章 为难
“身上这样冷，快些去烤烤火。”沈香苗嘟囔道。
“刚回来，身上带了些许寒气。”卢少业怕身上的凉意冰到了沈香苗，急忙松开了她，吩咐人拿了暖炉过来，让自己的身上暖和一些。
采绿等人，端了晚饭过来。
小炒肉，糖醋鱼，醋溜藕片，还有卢少业因为无辣不欢十分喜爱的毛血旺，制作方法当然是沈香苗在一旁口述的，虽然不及沈香苗所做的美味，但也算色香味俱全，香辣可口。
平日里，就这样一小盆的毛血旺，卢少业能配上两碗米饭，吃个干干净净。
可今日，卢少业却是吃的慢条斯理，显然意兴阑珊。
沈香苗津津有味的吃着比寻常做法放了更多醋的藕片，看着卢少业有些失神的模样，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可是入宫觐见，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不见，我便和姑母说了一会儿话，也就回来了，到是没有什么事，只是眼下时局不稳，我到底有些担忧。”
“不过你不必放在心上就是了，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无法解决，也无法下定论。”
卢少业握了握沈香苗的手，对秦叡泓召见他之事，只字不提。
若是以前，卢少业是很想将这件事和沈香苗说一说，好听一听总是有与旁人不同见地的沈香苗会有何高见，但此时沈香苗身怀有孕已是十分辛苦，若是再因为这些事情劳心费神，着实是他的不对。
沈香苗能够明白卢少业此时的担忧，只点了点头：“嗯，既是局势不稳，凡事你也便得小心为上。”
“你放心。”卢少业笑道，伸筷子给沈香苗夹了藕片放入她碗中：“快些吃饭吧。”
“嗯。”沈香苗接着吃起了饭。
看沈香苗吃的香甜，卢少业舒口气的同时，努力让自己脸上挂了层笑颜，和沈香苗说起旁的事情来。
一顿饭吃完，又陪着沈香苗在廊下看了会儿雪景，直到这雪彻底停了，沈香苗打起了哈欠，卢少业便陪她上床歇息。
待沈香苗睡熟睡稳了之后，卢少业起身，给她掖了掖被角，又在她额头上轻轻的落下一印，这才披了外衣，蹑手蹑脚的从房中出来，进了书房。
书房之中，乌统领早已等候多时，见卢少业进来，拱手行礼：“公子。”
“事情可都查清楚了？”卢少业坐了下来。
乌统领朗声应答：“公子离京这段时日，安国候一直安分守己，不曾有任何的异动，起初和太子殿下的关系也是淡淡的，不过就是面上的一些往来而已，而待皇上开始信奉长生不老之术后，安国候频繁入宫上谏，和太子也就渐渐熟络起来。”
“接下来更是关系越发亲密，太子时常召见安国候，但至于两个人为何现如今关系这般的亲密，两个人又会说些什么事，属下无能，无从打探，请公子恕罪。”
“即便你再如何能干，到底是皇宫禁地，你也是无法进去打探，此事你已经尽心了。”卢少业抬手：“下去吧。”
“是。”乌统领拱手告辞。
留下卢少业坐在书案后头，愁眉不展。
秦叡泓和夏征烨无话不谈，今日又提及取而代之的事情……
卢少业的眉头顿时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虽然秦叡泓已是太子，但皇位一天不传到他的手中，他到底是不放心的，从外头找寻了两个道士来欺骗秦铭晟，蛊惑他研制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继而让秦铭晟声名狼藉，秦叡泓再以此收买人心，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
莫非，这秦叡泓，打的是这个主意不成么？
所以，他志在必得，夏征烨才敢肆无忌惮的说了这话……
卢少业想到此处时，脸顿时阴沉的如同锅底一般。
可是，如此一来的话，又说不通。
夏征烨提及谋反一事时，秦叡泓显然十分意外，那满脸的惊讶，显然是对此事颇为意外，不像是早有预谋。
秦铭晟之事，应当和秦叡泓无关，并非是他有意为之。
只是，现如今，夏征烨与秦叡泓关系密切，无论因为什么两个人能如此关系亲厚，但今日夏征烨提议让秦叡泓取而代之，秦叡泓并未当场反驳，足以显见他心中也是有这个意思的。
而今天特地当着他的面说这件事情，想必就是为了看一看他的心意。
而他则是给了秦叡泓一个比较折中的答复。
为的是无论秦叡泓反也好，不反也好，不为有功，但求无过，以保证他的沈香苗，以及慧贵妃母子不受牵连。
虽然此举，会让他在秦叡泓的一旦成功之后，坐上许久的冷板凳罢了。
不过这些，到底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若是秦叡泓取而代之的为皇帝的话，不免便会疑神疑鬼，其余的弟弟们，都会被视为眼中钉，六皇子也不例外。
现在惟愿的是，即便秦叡泓要取而代之，谋求皇位后，不说优待慧贵妃母子，但求不苛待他们母子三个就好。
只是不知道，这个几率有多大。
毕竟他没有当面应下秦叡泓此事，当众表了万死不辞的忠心，便是足以让秦叡泓心中不满了。
只是，事出突然，并不能保证这夏征烨是否存心试探，而后抓了他把柄，更不能保证秦叡泓此事便成，如若不成，他便是背负一个谋反的罪名，慧贵妃母子依旧是万劫不复。
如此两面为难，折中应对，算是最好的回答，其余的只能往后再表忠心为好。
卢少业长长的叹了口气，心中惆怅不已。
当初假装治好六皇子的病，当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的，假装治好。
只是这个假装治好，并非是六皇子还患有心疾，对外却宣称已经痊愈，而是说六皇子从未患有心疾。
起初因为秦叡泓被人假冒，陷害身患癔症，皇上与皇后疑心重重，卢少业与慧贵妃商议许久，防止旁人觉得此事与她们母子有关，这才谎称六皇子患有心疾，摆脱嫌疑。
而后，又因为与突夏和谈之事，又不得不让六皇子痊愈，甚至掩人耳目，着人请了吴高毅来，以求名正言顺，为的是不成为质子人选。

第1533章 天花
而现在，只怕现如今健康的六皇子，将再次成为旁人的眼中钉……
卢少业心中发紧，只觉得头一阵一阵的痛，不自觉的伸手去揉太阳穴。
“既是觉得头痛，便用些薄荷脑油吧。”一双纤纤玉指伸了过来，手指尖上头托着一个乳白色的白瓷瓶来。
卢少业抬头，看到了沈香苗温柔无比的笑颜。
这样的笑，顿时让卢少业觉得心中一暖，更是觉得这抹笑简直就像是灿烂无比的阳光，顿时扫清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
“你怎么过来了？”卢少业站起来，急忙扶住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那到没有。”沈香苗摇了摇头，笑答：“现如今月份大了，晚上起夜次数多了起来，今天晚上贪嘴多喝了一碗酸梅汤，结果方才就醒了，结果发现你没在，瞧着书房的灯亮着，我便过来瞧了一瞧。”
“你这样头疼，必定是因为担忧姑母母子三人吧，你今天入宫，必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你却想着瞒我，你却也不想想，你是我的枕边人，无论情绪掩盖的如何好，却是始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沈香苗嗔怒的瞥了卢少业一眼：“快些老实交代，兴许我一时心软，到是可以暂且饶了你去。”
这样俏皮诙谐的话，顿时让卢少业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更是伸手捏了捏沈香苗的鼻子：“你呀，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既是知道瞒不过我，那便都说于我听，免得我东想西想的，反而比你与我说了实话还要更担心几分，岂非是越发不利于养胎了？”沈香苗扬起了下巴。
一双美眸之中，似泛起了点点的星光一般，璀璨生辉。
“是，夫人所说的，自然都是对的。”卢少业强忍了要低头索取一番的冲动，只将沈香苗的手攥紧手中，仔细摩挲了一番，也只将自己方才所头痛的事情，大致说给沈香苗听。
“眼下情况，可谓十分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当真是惆怅的很。”卢少业叹息：“即便知道眼下之举，显然有贪心之举，但也是无可奈何，不得不如此。”
沈香苗听完所有，眨了眨眼睛：“的确，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
“若是太子失败，没有了储君，又是一番的争斗，姑母眼下位份最高，执掌六宫，极易成为众矢之的，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若是太子得手继位皇上，即便太子殿下不计较，只怕是到时候成为太皇太后的皇后，只怕都不会放过姑母母子三人。”
俞氏从前便十分厌恶卢泽惠，更是对卢少业颇为不满，若是秦叡泓惜才，加上后宫不得干政，到是对卢少业并没有太多影响，但后宫便不同了。
到时候俞氏必定会处处为难，直到往后六皇子成年封王，移居王府只怕才能好，只是如此的话，便是需要十多年的时间，不晓得会经受怎样的磨难。
“是啊。”卢少业点头：“这便是我最担忧的地方，无论太子殿下成也好，败也好，对于卢家和卢泽惠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眼下既是担忧姑母母子三人的状况，其实到是也不是没有旁的法子。”沈香苗笑道：“只是得先问问姑母，对于六皇子究竟是如何打算的才好。”
“若是想要谋求一番权势，此法自然不妥，可若是只想一生富贵平安，暂且就可以如此，以解一时之忧。”
“姑母当初入宫，便也不是十分欢喜的，不过是皇上下旨，别无她法，现如今有了六皇子也不过是想着能够安身立命而已，平日里在宫中稳固地位，不过也就是为一双儿女考虑，想着不被欺辱罢了，旁的自是没有想那么多的。”卢少业道：“这点，我便是十分肯定，即便是问了姑母，姑母也是如此回答。”
“既是如此，那便好说了。”沈香苗眨眨眼睛，伏在卢少业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随后直起身来：“如此，可还行？”
“到是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只是这样三番几次的都用同一个法子的话……”
前有心疾之症，现如今再用这个办法的话，只怕容易惹人怀疑。
“兵不厌诈，旁人只怕也觉得不会再故技重施，更何况，唯有这个办法能够蒙混过关，且掩人耳目，回头更是有说辞可解释。”
“小孩子家家的，这个事情，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即便沈香苗如此说，卢少业还是有些不安：“眼下情况特殊，夏太子刚提及太子殿下逼宫，六皇子这边便有了事，只怕太子殿下那边会多想，只觉得这是有意避开。”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想必太子殿下并不介意你和姑母会如何，只会在意，身边有没有阻碍。”沈香苗笑道。
的确如此，此事一但做成，六皇子便是永离朝堂，无论太子是想安稳等待秦铭晟驾崩也好，还是尽早发动宫变也罢，都会觉得少了一个潜在的危险，心中自然高兴。
即便知道此事乃是人为，也只能是知晓卢家心思，明白卢泽惠的用意，根本不想也不跟和他争，自然也就不能太过于赶尽杀绝了去。
卢少业想通了这一层，顿时恍然大悟，原本不自觉耷拉下去的嘴角，此时是扬了起来，重新挂起了笑容：“的确如此。”
“能为夫解忧者，唯有夫人一人。”卢少业刮了刮沈香苗的鼻子。
“如此，夫君是否能回屋歇息了？”沈香苗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自然。”卢少业微微一笑，伸手将沈香苗揽在怀中，继而打横抱了起来：“路途劳累，为夫抱夫人回去吧。”
沈香苗点了点头，蜷缩在卢少业怀中，由他如此抱了回去。
不过两日的功夫，后宫里头，几乎是忙成了一团。
而忙成一团的缘由，是因为六皇子病了。
出了天花。
高热不退，浑身起了红疹，继而是成片的脓疱，六皇子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了一块好地，可谓来势汹汹。

第1534章 龙袍
天花传染性极强，一人得病必定染及一室，一室得病，极易染及一宫，且天花死亡率极高，十个里头七八个都救不回来，如此一时之间，后宫人心惶惶，对慧贵妃宫苑及其宫人，唯恐避之不及。
尤其是还不曾出过天花之人，以及那些皇子、公主以及身边伺候的人，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危及自身。
不得已之下，慧贵妃只得下令暂时封锁了她所居住的宫苑，一应饮食均由宫中小厨房提供，太医日夜在一旁照料，不得离开此处。
而慧贵妃因为心疼自己儿子，也是日日照料在侧。
旁人感慨为人母不易，感慨慧贵妃的舐犊情深，但感慨归感慨的，却是谁也不敢前去看望，顶多就是挑些补品的，着人送到宫门口也就是了。
这送来的补品里头，便包括了来自太子府以及安国候府的。
“六皇子这病，来的当真是快，也是时候。”夏征烨笑道。
秦叡泓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六皇子之病不是天灾，乃是人为？”
“太子以为呢？”夏征烨笑容不减，但里面夹杂了丝丝寒意：“前脚刚和卢侍郎提及有关太子是否取而代之的事情，后脚六皇子便得了天花，岂非过于巧合？”
“太子殿下不以为，这是卢少业串通慧贵妃，以求自保之举？”
秦叡泓不以为然：“兴许有这个意思，只是得看六皇子这病，能病到何种程度。”
“倘若不过是得了天花，过上几日病情痊愈，脸上不过是落下几个坑坑洼洼的疤而已的话，那便是卢家乃是慧贵妃想着见风使舵，此人便是用不得，更是留不得。”
“可若是六皇子病死了，那卢家乃是慧贵妃，倒也构不成威胁。”
若是病死了，无论是真死还是假死，这世上便没有了六皇子，也就永远和皇帝之位没有了任何的关系，如此便是足以说明这卢少业与慧贵妃没有谋求皇位的心思。
若是如此，留下他们，也不是不可以，倘若卢少业往后能尽心竭力辅佐他的话，倒是也可以给了慧贵妃母子一生富贵。
秦叡泓这般说，夏征烨却是目光微敛：“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是小王多虑了。”
“安国候也是为本宫考虑，无妨。”秦叡泓抬手。
“只是先前小王向太子殿下所提及之事，不知太子殿下何时动手。”夏征烨道：“一应事情，需早早打点，确保万无一失为好。”
“此事……”秦叡泓略顿了一顿：“兹事体大，容后再议。”
也就是说，暂时并不想动手。
“是。”夏征烨微微耷拉了一下眼皮。
六皇子天花之症，似乎越来越严重，身上的脓疱也是越来越多，整个人可谓气若游丝，没有什么气力，所吃下去的东西，更是大半都吐了出来，人日渐消瘦。
连太医都是摇了摇头，只说是回天乏术。
慧贵妃因此每天茶不思饭不想，终日以泪洗面。
卢少业也因此时常入宫探望，次数越多越多，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只让人觉得这其中状况不好。
而秦铭晟，似乎对此没有任何的表示，不曾前来探望，更不曾吩咐人送任何东西过来，似乎从未有过这个儿子一般。
反而是带入尚阳宫的年轻姑娘越来越多，外头传言更是四起，说被杀害取腹中胎儿心头血的有孕妇人数量也越发的增多。
宫内外此时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的阴霾，只让人喘不过来气，只让这漫长的冬日里头，越发的寒冷，阴沉。
上一次大雪所留下的积雪还不曾完全消融，这天上，又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
今年的雪似乎特别的多，都说瑞雪兆丰年，但雪这样的多，这样的大，便是让这冬日比往常更加寒冷，对于许多穷困百姓来说更加难熬。
各地雪灾和冻伤、冻死人的折子，如雪花一般的，送往京都，只让秦叡泓对此头疼不已。
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不过都是短暂应对之策，为保证国库，还不得不变相增加一些别的赋税，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尤其是以这些想粉饰太平，掩盖秦铭晟的那些罪行，是无法长久的。
秦叡泓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吩咐人给您送了东西过来，更是交代请太子殿下务必亲观。”有人禀告，手中拿着一个极大的锦盒。
秦叡泓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让人放在了桌上。
这段时日不太平，皇后这边反倒是十分平静，平日里不过就是着人送些汤饮补品的送过来，到是让秦叡泓颇为欣慰，更是感念自己母亲对自己的关怀。
现如今送了东西过来，秦叡泓也是有些好奇皇后究竟会送什么。
而打开锦盒，看清里头的东西时，秦叡泓顿时一怔。
送来的不是旁的，而是一件龙袍。
正黄色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越发的光耀，但也让他觉得刺眼，上头那绣着的九条五爪龙纹，活灵活现，似乎随时都要腾飞起来了一般。
这样的龙袍，看的人事热血沸腾，更是看的秦叡泓胆战心惊，只觉得喉头艰涩，颇为困难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待回过神来时，秦叡泓手忙脚乱的将那龙袍收到了锦盒之中，只有些声音沙哑：“你是说这东西，是母后让人送过来的？”
“正是，皇后娘娘亲手交到奴的手中，让奴送过来的，更是叮嘱，此物十分重要，务必请太子殿下好生保管。”来人朗声答道。
“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秦叡泓尽力压制了内心的复杂，只待那人走后，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头。
目光在那锦盒上头来回打转，双手更是不知道究竟该放在哪里，翻翻奏折，又提起毛笔，最终都还是放了下来，只去摩挲那从锦盒露出来的龙袍一角。
俞氏特地让人送龙袍过来，寓意明显，便是鼓动他要发动宫变，逼迫秦铭晟去做太上皇，让他继位成为新帝。
那么，他此时，该怎么做？
秦叡泓心情复杂，激动中更带着些许的不安与犹豫，半晌之后，抬手唤人：“来人。”

第1535章 病逝
“殿下。”
“去，请了安国候入宫。”秦叡泓声音沙哑道。
“是。”
夜色渐浓，这雪是渐渐停了，积雪已是有了半尺，踩上去便是留下深深的脚印。
乌统领健步如飞，身轻如燕，在雪上并不留下些许印记，快步到了廊下，看到友安时拱手：“公子他……”
“嘘。”友安示意他低声，又到窗前仔细看了看里头的烛火，见里头烛火似乎都已经熄了大半，却也不敢有太大动静，只悄然退步回来。
“少夫人还没有歇下吗？”乌统领低声询问。
“估摸着是歇下了，只是现如今少夫人怀孕月份越大，这觉便是睡得越发不安稳，因此即便少夫人睡下了，公子也不放心，会多待上一会儿再出来的。”友安答道。
乌统领顿时笑了笑：“公子当真是疼爱少夫人，可谓是羡煞旁人。”
“可不是么。”友安扬了扬眉梢，整张脸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往乌统领这里凑了凑，神神秘秘道：“我和你说啊……”
“你要和乌统领说什么？”卢少业冷不防的说了一声，接着讲那门轻轻的关上，甚至不放心的又仔细听了听里头的动静，确保没有任何声音，这才放下心来。
“没有没有，不过就是闲来无事，随意的说上几句罢了。”友安急忙打着哈哈笑道：“公子，乌统领来了，小的这就去泡茶。”
接着便是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远了。
卢少业也不理会他，只转身去了书房。
乌统领在后头跟上：“公子，属下有事回禀。”
“讲。”卢少业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能让乌统领雪夜前来，神色匆匆的，必定是宫中有异动。
“皇后娘娘命人送了一件衣裳给太子。”乌统领略顿了顿。
“是什么？”
“是一件龙袍。”乌统领道：“太子殿下已经命人传唤安国候入宫了。”
“哦？”卢少业用力的握住了椅子的扶手：“看样子，太子殿下是要动手了。”
俞氏送龙袍给秦叡泓，便是授意他要发动宫变，而秦叡泓传唤夏征烨入宫，必定是为了商议此事。
看起来，许多事情，迫在眉睫，便是这一两日的功夫了。
“公子。”乌统领拱手：“太子一向对皇后命令并不听从，近日一向没有任何动静，太子殿下兴许并不会有此糊涂的心思。”
“龙袍在雎云居，太子殿下已是骑虎难下，若是不反的话，只怕时日一长，却要被人揭发有谋反之心，与其到时候坐以待毙，到是不如眼下便坐实了这桩事情，一了百了。”
更何况，秦叡泓心中，多少也是有点这个心思的，不过就是缺一个逼他一把的动机，现如今有了这样的事情，秦叡泓自然也就要动手了。
“既是如此，公子有何吩咐？”乌统领拱手道。
既是秦叡泓要逼宫，卢少业不能就此看着，听之任之，尤其是宫中还有慧贵妃等人，断然不能坐以待毙。
“着人给姑母传话。”卢少业抬起了眼皮，一双深邃的眼睛肿，透出凌厉的光芒。
翌日，太阳升起。
和煦的阳光洒满大地，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晴天。
不到晌午时，那屋顶上头厚厚的积雪，已是有了融化的迹象，雪水从屋檐上头滴答滴答的落下来，到傍晚时，便在屋檐上头形成长长的，如锥子一般的冰挂，在夕阳的照耀底下，显得闪闪发亮。
为防止这冰挂不小心从屋檐上头掉落砸到人，许多宫女和太监正仔细的拿了竹竿，将那些屋檐上头的冰挂小心的敲下来。
冬日的夜来的极早，这灯自然也就掌起来的早，宫门口的侍卫们，已是拿起来了灯笼，仔细的来回巡逻。
一辆一辆的马车从宫外，不停的往宫里头走，赶车之人，步子匆忙。
瞧着那十几辆的马车驶进来，几个侍卫在那唉声叹气。
平日里不过也就是两三辆，预示着将有两三个年轻姑娘将丢了性命，可今天却是一下子来了一二十辆，便是要这么多的姑娘死去。
当真是造孽啊。
尤其是隐约还能听到那马车里头似传来女子的低低哭泣声，越发是让人觉得揪心无比，难受的很。
只可惜，唏嘘归唏嘘的，侍卫也只能是背地里感慨一番而已，谁也不能出手，更是不敢出手去救了这些人，只能是做好自己的差事而已。
到了后半夜时，慧贵妃的宫苑里头，灯火通明，更是哭声四起。
待天亮时分，六皇子病逝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
得了天花，十之八九是活不下来的，许多人觉得并不意外，但此时听闻六皇子过世时，难免也是一阵的唏嘘与感慨。
自然了，也有嫉妒慧贵妃与六皇子恩宠，因此而幸灾乐祸之人，只是慧贵妃现如今执掌六宫的，也不敢明面上表露出来。
皇子未成年夭折，需按照皇子之礼下葬，论起来也是一桩大事。
许多相关的人前来吊唁，卢少业这两日更是在慧贵妃宫中，直到下钥时才离去。
秦铭晟依旧是不曾出面，只派了人来协助卢泽惠筹办六皇子的丧事。
这两日，夜晚入皇宫的马车数量，也是越来越多。
侍卫们见状，是越发感慨，也越发觉得心寒。
儿子都死了，当爹的去看上一眼都不看，却是还成天的声色犬马，想着长生不老，这世间，当真是有如此薄情冷血的父亲。
但这样的感慨，并没有持续多久，后宫之中，顿时出了一桩惊天大事。
秦叡泓想要逼宫造反不成，被禁军拿下。
在雎云居藏匿的上百名太子府侍卫被拿，更是搜出来了兵器，龙袍等物。
可谓人证物证俱全，秦叡泓谋反罪名成立，几乎就是同一晚上，秦铭晟怒不可遏，下令废除秦叡泓太子之位，打入天牢，终身囚禁。
此事一出，满朝文武，几乎惊掉了下巴。
秦叡泓这段时日打理朝政，能力有目共睹，诸位朝臣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是希望秦叡泓能够早早继承皇位，也好终止了这场闹剧。

第1536章 蹊跷
而在听闻秦叡泓宫变夺权时，众人也是并不阻拦，更是心中期盼着秦叡泓能够成功，取而代之。
只可惜，秦叡泓失败了，拜了个彻彻底底。
打入天牢，终身囚禁，和死几乎是没有了什么区别。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谁还能再如同太子一般，处理国事，只怕接下来，当真是要天下大乱了。
而卢少业听闻此事时，心中是沉了一沉，这满脸的阴霾，久久都不能散去。
秦叡泓动手的那晚的细节，乌统领早已前来禀告过。
原本，秦叡泓瞒天过海，偷偷从太子府上运往宫中上百名的侍卫，且各个都是精挑细选，身手更在禁军之上。
当夜，秦叡泓前去求见秦铭晟，身边也是带了两位高手，送去的参汤之中，更是放了蒙汗药，侍卫也早已将尚阳宫悄悄的团团围住。
按道理来说，秦叡泓及手下人控制住了秦铭晟，拿其玉玺盖了传位的圣旨，尚阳宫顷刻之间便能在掌控之中，秦叡泓继位也是名正言顺，不会有任何人质疑分毫。
可是，秦叡泓并没有得手，并非是他期间出了纰漏，而是在他到了尚阳宫将参汤献给秦铭晟时，秦铭晟并没有喝下。
而后，尚阳宫中便是冲出大量禁军，将秦叡泓及太子府的侍卫团团围住，顷刻之间便将秦叡泓等人拿下了。
很显然，秦铭晟早已准备，也足以说明，秦叡泓谋反之事，秦铭晟早已知晓。
是有人告密，还是秦铭晟机警，早已有了预感？
这些，暂时都无从得知。
卢少业想到这些时，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此时的后宫，也是十分不平静。
秦叡泓乃是太子，现如今太子被废，国不可无储君，自然就得从旁的皇子里头再选了储君出来。
现如今，大皇子秦叡泓被废，下了天牢，六皇子得了天花病死，而三皇子也已经不在，现如今还存活的便只有二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了。
三个人之中，必定是要选上一个立为太子的。
如此一来，三位皇子便是各怀心思，各自打起了小算盘。
二皇子这段时日，频繁出入尚阳宫，据说是在秦铭晟跟前百般讨好，甚至帮着秦铭晟为其找寻炼制长生不老丹药的各种药材。
四皇子则是竭尽全力的结交大臣，尽可能的了解政事。
到是这五皇子，在这个时候得了风寒病倒了，召了太医看诊，成天汤药不离口。
总之，没有一个清闲的。
到是此时的俞氏，在宫中悲痛万分，终日的以泪洗面，时而更是嚎啕大哭：“泓儿，本宫的泓儿，竟是这样的苦命……”
“这皇位迟早都是你的，你如何就这样的想不开，等不及，非要动什么手？”
“泓儿，泓儿……”
俞氏哭的悲切，几乎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只是现如今秦叡泓被废，俞氏虽然并未被废后，往后却是明显没了什么前程可言，外头伺候的宫人们到是也都漫不经心，并不去劝慰。
“泓儿，泓儿，你当真是糊涂啊……”
俞氏的哭声，悲悲切切，只萦绕在后宫上头，许久不散。
六皇子丧事办完，成日哭泣的慧贵妃便病倒了，卧床不起。
这也难免，六皇子病逝，失了幼子的母亲，心中自然是难过不已，病了也是人之常情。
且这事相比较现如今太子之位会落在哪个皇子头上而言，究竟是小事，众人自然不甚在意，一双双眼睛只盯着其余的三位皇子，心中掂量着分量的悄悄站起了队伍。
其中，自然不乏有人拉拢卢少业，尤其是四皇子，似乎对卢少业颇为看重，多次派人送了东西给他，卢少业谢恩，对东西是收了下来，却也回了同样价值的礼回去。
面上不伤和气，但实际论起来的话，也算是两不相欠。
四皇子到是也不曾恼怒，只依旧如往常一般，照旧该送东西送东西。
这天儿一天天的过，眼瞧着便是到了年底。
今年的除夕，因为朝中局势不稳的缘故，京都之中都过得胆战心惊，小心翼翼，虽说也依旧是喜气洋洋，但比着从前，少了几分的坦然。
宫中，也不曾设了除夕夜宴，比从前冷清许多，慧贵妃久病，没有精力打理后宫适宜，这后宫中的年味也淡了许多。
总之，都是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的年，为避嫌疑，尽量不来回走动，这年到底是过得冷清无比。
不过沈家到是颇为热闹。
过年的几天，一家团圆，热闹无比。
在镇上的沈文武，在青梅书院读书的铁蛋，以及去年没有回来过年的沈文韬，此时都在家中，大人谈天说地，小孩子们嬉笑玩闹，好不热闹。
有马车停到沈家的宅院门口，为首之人，敲了本就是开着的大门。
“尊驾是何人，可是有事？”夏冰放下手中的竹球前来应门，看到来人衣着不凡，不像是普通人家，越发的谨慎起来。
“这位便是夏冰姑娘吧。”来人拱手笑道。
“正是。”见对方显然对这里了若指掌，夏冰越发疑惑：“您是……”
“小的叫来福，是慧贵妃娘娘派来，接夫人前去京都的。”来福解释道：“少夫人月份已大，过上不久就要临盆，慧贵妃娘娘在宫中不便外出，惦记着少夫人临盆辛苦，身边若是一个长辈都没有，难免有些凄凉难过，便特地让小的来请沈夫人前去京都，陪伴少夫人，不知沈夫人是否能够前往。”
“原来是慧贵妃娘娘身边的人，您且先进来喝杯茶，夫人正在三婶家说话，婢子这也就去请她回来。”夏冰笑着将人往屋子里头迎。
“小的身份低微，哪里能在厅堂喝茶呢，小的就在这里候着，姑娘且去寻夫人吧。”
来福谦逊有礼，自是让夏冰好感十足，便让其他人暂且招呼一番，自己则是快步跑去沈福海家中，去寻吕氏。
得知慧贵妃派来的人，请她前去陪伴沈香苗，吕氏便也就急忙回来了。
一番商讨，外加思来想去之后，吕氏便也就答应了此事。

第1537章 元宵
原本也是担忧沈香苗的，过年时更是十分思念女儿，担忧沈香苗生产之期将至，不知现状如何，现下慧贵妃来请她，刚好也是顺了她的心意。
且慧贵妃这样的厚待沈香苗，对其百般疼爱，连这些细枝末节都考虑的如此周全，吕氏自然也不可能拒绝。
如此，在应下这事儿之后，吕氏便也就打算着将铁蛋送到章府去，早些前往京都去陪伴沈香苗了。
来福此时开了口：“沈夫人，不妨就带了沈少爷一同入京吧，一来可以解了少夫人对家人的思念，二来，慧贵妃也有心安排沈少爷入京都国子监读书，更有可能成为皇子陪读，如此到是比在外头的那些书院要有前程的多。”
“这……”吕氏笑道：“我也是农家妇人，并不懂这个，只是铁蛋到底不是三岁小孩子，凡事还得问一问他的意思为好。”
而铁蛋则是眨了眨眼睛，笑道：“劳烦替我多谢贵妃娘娘的美意，只是现如今我在青梅书院一切都好，入了京都只怕是有些不适应，待我学业有成，自当前去寻了姐姐团聚，届时再向贵妃娘娘问好。”
言外之意便是，待到他能够前去参加会试，有所成就，扬眉吐气时，再去相见，现如今不过就是前去攀附皇恩，到底是有些伤了气节。
来福见状，便也就不再劝阻，只道：“既是如此，那便如沈少爷所言，小的到时候禀告贵妃娘娘也就是了。”
“多谢。”铁蛋笑的眉眼弯弯。
“沈少爷客气了。”来福拱手笑答，只是这嘴角的弧度里，略有了几分的不耐烦，但转瞬即逝，不易被人察觉。
“既是如此，那夫人和少爷便尽早启程吧，免得路上耽误了时候。”来福的话里到是多了几分催促的语气。
而吕氏和铁蛋只当他要回去复命，倒也不曾多想，只收拾了东西，跟着来福出发了。
转眼便是元宵。
同除夕一样，元宵也是个大节，普天同庆，吃元宵，闹花灯，猜灯谜，逛庙会，各地习俗不同，却是同样颇为热闹。
沈香苗原本是最喜欢这些有风俗民情的事情，也最是喜欢去寻些新奇的玩意儿来赏玩。
若是往年，沈香苗只怕早早的带着人出门，去瞧街上那各式各样的花灯，去瞧那各种新奇的灯谜，看那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趁着这个时候希望寻得另一半的青年才俊和闺阁千金。
只可惜，沈香苗现如今已是有了约七个月的身孕，肚子已是十分大了，连走路都得小心翼翼，自然是不敢出门去的。
如此，卢少业便从外头搜罗了各式的花灯，挂在院中，更是着人写了许多的灯谜来，供沈香苗解闷。
此时的沈香苗，正兴致勃勃的赏着花灯，猜着灯谜，更是吃着采绿他们亲手包的元宵。
红豆馅的元宵，红豆磨成的细细的红豆泥，包在糯米面团之中，吃起来软软糯糯，更是因为没有放太多冰糖的缘故，吃起来是微甜不腻，十分好吃。
而花灯，是同样的有趣，什么兔子灯，孔雀灯，莲花灯，八角宫灯，还有那一点了蜡烛，上头的剪纸便跟着转的灯，映在地上就宛若如同皮影戏一般，好看的紧。
灯谜更不必说，十分有趣。
什么两只黄鹂鸣翠柳，什么少有天赋老必有为，什么牛郎织女相望……
各式各样，种类齐全。
采绿等人，陪着沈香苗与卢少业在院子里头玩耍嬉闹，可谓十分热闹。
友安快步走了过来：“公子，方才宫里头来人了。”
“何事？”眼下宫中事情颇多，局势更是瞬息万变，惊人的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卢少业一听到宫里头来人，便是忍不住绷紧了神经。
“尚阳宫的人传话，说是三日后上早朝，知会公子一声。”友安答道。
“好，我知道了。”卢少业略略的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坏消息。
“皇上已经半年不曾早朝，现如今怎的突然就要上早朝了？”沈香苗拿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可爱的兔子灯，笑道。
“现如今前朝后宫皆是不稳，皇上即便再如何醉心长生不老之事，却也应该是关心天下事的，自然也得管上一管。”
“只是不知道这次早朝，是皇上要开始勤于政事了，还是说要立新的太子，若是立太子，到是不知道会从这三位皇子里头，选了哪一位。”
卢少业道，又从旁边的树上摘了一个莲花灯下来，和那兔子灯放在了一起，到是出奇的十分搭。
“到时候，便是知道了。”沈香苗笑道，伸手揉了揉旁边妇人手中抱着的男童：“瑾儿快些看看，这个兔子灯喜欢不喜欢？”
“喜欢。”瑾儿奶声奶气的应声，抱住了沈香苗递过来的兔子灯，左看右看了许久，脸上的笑容足以证明他对这兔子灯的喜爱。
可看完了之后却是将那兔子灯放到了一边去，只冲沈香苗伸出手来。
“这可不成，你嫂子现如今可是身怀有孕的，若是想抱的话，哥哥来抱你。”卢少业伸手要将瑾儿抱起来。
瑾儿到是并不挣扎，只任凭卢少业将他抱了起来，可双眼却是眼巴巴的盯着沈香苗，小手依旧是往沈香苗这里够。
“瑾儿是有话要和我说吗？”沈香苗问道，见瑾儿点了点头之后，便往他那凑了一凑：“你说吧，我听着。”
见沈香苗凑近，瑾儿却是伸手搂住了沈香苗的脖子，小脸贴向了沈香苗。
啪嗒，亲了沈香苗一口。
接着是笑眯眯的看着沈香苗，一双眼睛早已弯成了月儿。
沈香苗猝不及防的觉得脸颊上湿糯的一下，再看到瑾儿笑的这样开心，顿时觉得心都融化了，只伸手揉了揉瑾儿的脑袋。
而瑾儿是笑的越发开心。
到是卢少业，顿时黑了脸。
先是伸手拿了帕子过来，将沈香苗的脸颊擦了又擦，确保上面再无瑾儿的口水印记才停了手，继而是将瑾儿抱到旁边石桌上头，让其站好，严肃的指着他道：“瑾儿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以后不许胡乱亲了旁人去。”

第1538章 愁云
“尤其你你嫂子，她是我的夫人，即使你是小孩子，也要懂得避嫌才成，你可懂得了？”
这样的话，对于一个也就两岁的娃娃来说，自然是不懂的。
瑾儿茫然的看着卢少业，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着卢少业严肃的表情，也知道他必定是在发火的，一双眼中顿时多了许多的惊恐，局促不安的看看卢少业，再无助的瞧瞧沈香苗，这眼泪瞬间就在眼眶中打转，小嘴更是一扁一扁的，几乎要哭了出来。
看瑾儿这个模样，卢少业顿时心软，但一想到这瑾儿方才亲了沈香苗，这气便是消不下去了，只看着瑾儿，完全没有哄他的样子。
到是沈香苗看不下去，只伸手将瑾儿揽在怀中：“瑾儿不过就是个孩子而已，什么都还不懂，无外乎就是喜欢谁，觉得谁疼他了，便是如此罢了，你倒好，这么大个人了，和孩子一般计较，也不害臊。”
瑾儿见自己有了靠山，心理自然也就有了底气，只抱着沈香苗的胳膊，抽了抽鼻子，一边更是警惕的瞧着卢少业。
一旁的采绿将瑾儿抱了下来，又将那兔子灯拿过来，哄瑾儿玩。
到底是小孩子，玩开了方才的不愉快便抛之脑后，咯咯的笑开了。
沈香苗被这活泼可爱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一边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一边抿嘴笑道：“往后若是咱们的孩儿能像瑾儿一般活泼可爱，那便好了。”
卢少业一听，拼命的摇了摇头：“那可不成。”
“这是为何？”沈香苗顿时讶异：“难不成要孩子老气横秋，从小跟小大人一般的才成？”
一边说着，沈香苗便是瞥了卢少业一眼：“若是如此，孩子岂非太可怜了些。”
见自己被误会，卢少业急忙解释：“夫人这倒是误会我了，我哪里是要咱们的孩子老气横秋，只是往后一定要生个女儿为好，断然不能像瑾儿一般，是男孩子。”
一想到往后有个臭小子在沈香苗的身边黏着，他还打不得骂不得赶不得，卢少业便觉得心里头是一阵的憋屈。
想要霸占他媳妇的人，任谁都是不成！
看卢少业这郑重其事的模样，沈香苗也是无可奈何的翻了个白眼。
“我瞧着，便是过几天后，便将瑾儿送到庄子上头去。”卢少业开口道。
“为了这些小事，竟是也记上仇了？”沈香苗再次白了卢少业一眼：“瑾儿这样小，若是送到庄子里头去，只怕旁人照顾不好，姑母在宫中只怕也会担忧。”
再次被误会的卢少业，脸都急的白了些许：“哪里是因为这个，送到庄子上头，也是有旁的打算。”
“现如今朝政不稳，几个皇子之间又暗中较劲，我与姑母无法置身事外，瑾儿若在卢府，着实是容易被发觉，到时候一个欺君罪名下来，谁也担当不起。”
“送到庄子上头去，引人注目，避开争端，乌统领等人也能暗中更好的保护瑾儿，反倒是更加安全一些。”
沈香苗听罢后点头：“的确如此。”
毕竟瑾儿六皇子的身份已经完全消失，他现如今不过就是个寻常人，但若是一直在卢府的话，十分惹人注目，且根本无从解释瑾儿的由来，送到外头庄子上仔细的养着，反倒是能够保护了他。
“只是如此一来，姑母到底是有些忧心的。”沈香苗叹气。
同样是养在外头，即便照顾其饮食起居的都是乳母和侍女们，但有卢少业和沈香苗在身边，便会觉得瑾儿有了依靠一般的心中安心，可若是两个人不在身边，到底是会觉得不安。
“无妨，索性……”卢少业幽幽的笑了笑，在沈香苗的耳边低声嘀咕了一番，最后攥起了沈香苗的手：“其实，这也是姑母的主意，只不过要等些时候而已。”
“既是你们都有所安排，自然也就都妥当无妨了。”沈香苗微微一笑。
心里头却是叹了叹气。
瑾儿在卢府，待了一段时日的。
活泼，爱笑爱闹，对沈香苗更是十分喜爱的模样，连睡觉时，都喜欢她在旁边陪着，抱着她的胳膊睡。
原本对肚子里头孩子期盼无比的沈香苗，此时突然体会到了带娃的美好感觉，只觉得是妙不可言，对这瑾儿到是越发的喜爱了。
现如今要送瑾儿去庄子，不在身边，一时之间，沈香苗到是有些怅然若失之感。
但沈香苗也晓得自己这些不过就是妇人的优柔寡断，便也就没有表露出来分毫，只是趁着现如今还有时间，便去逗瑾儿玩耍去了。
院子里头，沈香苗和瑾儿的欢笑声可谓接连不断。
卢少业强忍着满心的醋意，只在一旁当起了树枝，高高的举着那各式各样的灯笼，供这一大一小在这里玩闹。
卢府是欢欢喜喜，此时的俞府却是愁云密布。
太子秦叡泓被下了天牢，俞氏现如今虽然还并未被废后，却是名存实亡，降位、打入冷宫，那都是迟早的事情。
没有了皇后和太子这个靠山，俞嵩林与其子俞德元在官场上头自然是四处碰壁，被完全架空不说，所有的油水也都被断了个彻底。
虽然还不曾降职或者革职，但俞嵩林自己也是清楚的很，无外乎就是现如今上头不想落得一个墙倒众人推的坏名声，多给他父子两个人留上几日职务，也碍于皇后位份尚在，保不得东山再起。
在俞氏彻底被废之后，俞家也就彻底失势，官职不保了。
一想到这里，俞嵩林便觉得头疼无比，太阳穴突突的跳。
一旁的孟氏也是唉声叹气的，只在那抹眼泪：“最近的事儿，当真是一桩接着一桩的，让人不得安生，老爷现如今还要处处看人脸色，着实也是不好过。”
“不如这段时日，老爷四处走动走动，到郭翰林家还有德元的岳丈家多走动走动，看看两位亲家能不能想着出谋划策。”
俞嵩林闻言顿时叹气：“德元的岳丈官职不高，说了想必也是帮不上忙，当初也是，凡事都依着德元的性子来，竟是娶了一个门第这样低的媳妇，关键时刻竟是连个忙也帮不上。”

第1539章 天塌了
“郭翰林到是还能说得上几句话，只是清柔在郭家一向不安分，郭家只怕也是早已心存不满，只怕也不肯帮这个忙。”
提及俞清柔，孟氏也是连连叹息了两声。
婚前身为姑娘时便失了贞洁，婚后不安分，养面首，更是为此小产失了孩子，随后变本加厉，不将郭永宁放在眼中，此番已经算让郭家极为颜面扫地了。
也是俞家好说歹说，赔礼致歉，又同意了郭家从族亲中过继了一个三岁的孩童当郭永宁的嫡长子，此时也算是压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的，只怕郭家对俞家也是颇有怨言，不会想着帮俞家的。
俞嵩林和孟氏正唉声叹气的，外头突然有小厮跑了进来：“老爷，夫人，不好了……”
夫妇两个人正心中烦闷，这小厮又是这般的惊慌失措，大惊小怪的，只让俞嵩林十分不满：“什么事这般的惊慌，即便是天塌下来，你现如今也好好说话，别吓着了人。”
“是。”那小厮唯唯诺诺的应了，平复了一下喘息，这才道：“方才郭家的来人，请老爷和夫人去一趟，只说，只说……”
“只说小姐在郭家和姑爷拌嘴，一怒之下将郭小少爷扔进了水井之中，郭小少爷捞上来便没了气息，郭家现如今不依不饶，只说小姐杀人偿命，已是派人去了大理寺，这会子，请老爷和夫人前去郭家，处置此事。”
什么？
俞嵩林听这小厮说罢，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站立不稳了。
俞清柔竟是做出来这等事情，杀人偿命，更何况现如今俞家根本无法摆平这样的事情，到时候一场牢狱之灾必定是少不掉的。
弑子的恶妇，郭家必定会休妻，而他和俞德元的官职，便是可以以教女无方的罪名，随时都可以撤下来。
“这天，到底还是塌了……”
俞嵩林话都还不曾说完，整个人便如软面条一般的，倒了下去。
“老爷！”孟氏顿时惊呼了一声。
不出两日的时间，俞清柔残忍杀害郭家小少爷之事便传遍了整个京都，几乎是众人皆知，而俞清柔更是下了大狱。
俞嵩林和俞德元两个人均是被除了官职，赋闲在家。
俞家从前仗着皇后俞氏的缘故，也是不少作威作福，现如今落得了这个下场，众人不说拍手称快，到是也都幸灾乐祸的瞧热闹。
而瞧热闹归瞧热闹的，众人对这郭家到是也百般的同情。
摊上这样一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媳妇，最后落得没有亲生儿子，连过继来的养子都保不住的悲惨局面。
而饶是如此，郭永宁竟是还没有休妻的意思，更是宣称，一日夫妻百日恩，既是夫妻，妻做了错事，做夫君的自然也有过错，他也应该承担罪责才是。
如此，情深义重四个字，便成了众人看到郭永宁时的第一印象。
三日后，尚阳宫上早朝。
卢少业很快发现，文武百官皆是到了，大有每月初一上大朝之感，如此来说，秦铭晟必定是有重大事情要宣布的。
心中略沉了一沉，卢少业跟随着其他官员一同，叩首参拜。
“众爱卿平身。”秦铭晟朗声道。
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到是不像从前听来的那些修道之人最终精神不济的模样。
卢少业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秦铭晟的脸色瞧起来，到是面色红润，神采奕奕，身形比从前看着略瘦了一些，可这副模样，到是有了几分修道之人的清瘦模样，带了些仙风道骨之感。
可卢少业却也是瞧的出来，秦铭晟眼圈底下带着些许的浮肿，显然是外表看上去颇为康健，这内里却可能是早已虚弱不堪。
这样的秦铭晟，不知道还能熬上多久。
而今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谢皇上。”卢少业同其他朝臣一起拜谢秦铭晟，随后起身，各自站好。
各个都是目不斜视，但却也是余光往一旁的瞥，看周遭的动静。
许久的不上朝，加上期间朝政局势有变，这次前来面圣的人，多少是有些变化的，但站在前面两排的都是朝中重臣、老臣，是没有任何变化的。
“今日召集朝臣，是朕有一桩事情要向诸位宣告。”秦铭晟朗声道。
随后清了清嗓子，接着道：“秦叡泓谋逆，现已伏诛，其罪大恶极，现如今也是罪有应得，只是现如今朕一心向道，对政事难免疏忽，因而现如今需得一位颇具才干之人，处置政事。”
“朕思来想去的，这最合适的人莫过于一个人了。”
秦铭晟话音落地，在场的众人顿时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脸上更是带了些许早已料到如此的神情。
只不过，能担当得起此重任的，不知道是哪位皇子了。
五皇子风寒未愈，今日不在殿上，在场的二皇子与四皇子，则是互相望了一眼，目光中虽然满满都是兄友弟恭的仁和，却也透着浓浓的敌意和蔑视。
殿上暗潮涌动，秦铭晟却并不看在眼中，只朗声接着道：“朕斟酌许久，决定暂且将国事，交于……”
“交于福王处置。”
秦铭晟话音落地，众人哗然，惊愕的互相看了又看，只险些将下巴惊掉了地上。
位高且胆大的，拱手询问：“皇上所言的福王，不知是哪位王爷？”
“福王便是福王，怎的诸位到是忘了不成？”秦铭晟笑道。
“皇上所说的福王，可是福王爷？”又有人问。
而紧接着，便有人道：“福王去年便已仙逝，现如今咱们大秦国哪里还有什么福王。”
“可皇上却是两次强调便是福王，难不成你们耳朵有毛病？”
“可这福王，明明都已经下葬了，这人死，岂能复生？”
“是啊，若是复生，岂非便是活见鬼了？”
“……”
尚阳宫的正殿上头，群臣议论，顿时吵吵嚷嚷，热闹无比。
这争论的人之中，自然是不包括卢少业的。
在听到秦铭晟提及福王之时，卢少业顿时心中一沉，双手在宽大的袖中不自觉的紧紧捏在了一起。

第1540章 复生
福王是死了的，他亲自查看过，入棺下葬时，更是他全程在一旁看着，断然是不会有半分疏漏的，他可以完全肯定，秦铭珗的确是死了的。
可现如今秦铭晟点名要让福王处置政事，那他口中的福王，究竟是谁？
卢少业咬了咬牙。
秦铭晟见众人争论不休，呵呵笑了起来：“朕先前便说了，朕一提及你的名字，必定是要吓众人一跳的，你还不信，现在可信了？”
“皇兄睿智，臣弟自愧不如。”站在毫不起眼的角落中，穿着普通的秦铭珗，走了出来，走到了秦铭晟的跟前。
期间，便是经过了卢少业的面前。
卢少业顿时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呆愣在了原地，只愣愣的看着秦铭珗从远处走近。
直到秦铭珗经过他面前，且远离时，卢少业才清醒了些许。
那脸上惯有的温润如玉一般谦谦君子的笑容，那素来瞧不出心思的淡然表情，还有那看起来礼贤下士，毫无半分架子的模样……
是了，不会错的，方才经过的人，的确是秦铭珗本人，断断不会是旁人伪装出来的。
毕竟相貌可以效仿，神态和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模仿不来。
这些，都是秦铭珗独有，旁人是万万模仿不来的。
也就是说，这的确是秦铭珗本人了。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秦铭珗明明已经死去下葬，现如今如何能够死而复生，站在众人的面前？
卢少业的拳头越握越紧，一双眼睛盯在了秦铭珗的身上，不肯挪开分毫。
这样带了十足仇视，且带了腾腾杀意的目光，按道理来说十分的扎眼，但此时秦铭珗这个原本应该死去的人此时活生生的站在自己跟前，众人皆是诧异无比的目光，倒也显不出来卢少业的与众不同了。
所有的人都在对着秦铭珗指指点点，均是诧异无比，可到底没人敢询问这其中到底缘由为何。
到是二皇子，按捺不住，只道：“皇叔竟是能够死而复生，这当真是足够神奇之事，皇叔不防说说，这其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是啊，皇叔还是讲个清楚为好，最好也能让众人信服，如若不然，旁人只当皇叔现如今并非是皇叔，不过是无法投胎转世的鬼魂，那便不妥了。”四皇子附和道。
两个人原本都是志在必得，而最坏的打算不过也就是自己失败，对方得手，可现如今此事和他们两个人都没任何关系，反而是落在了福王秦铭珗的头上去。
那是不是说，往后这皇位，秦铭晟也是无心给他们两个，而是想传给福王秦铭珗不成？
两个人自然是十分的不服气，对这抢了他们东西的秦铭珗，自然也就十分的看不顺眼了。
“二皇子，四皇子。”秦铭珗微微一笑道：“两位皇子心中有疑惑也实属应当。”
秦铭珗继而看向殿上的其他人，目光微转，朗声道：“想必不仅是两位皇子，在场的诸位想必对本王死而复生之事，也是十分好奇，本王在此便解释一番，也好打消了诸位心中的疑虑。”
“此事说来也是话长，本王当初病重，奄奄一息，整个人都已经是糊里糊涂的，只朦朦胧胧的觉得有人在唤自己，而本王便跟着那声音，轻飘飘的站了起来，接着轻飘飘的往前走。”
“这越往前走，发觉周围的人也就越多，本王原本想问一问路的，问一问究竟是何人在唤我们，前方又是通往何处，可本王一张口却发觉，张口之后，却是根本无法出声，而后头，却是有身着白衣的人不停的催促的往前走。”
“这跟着众人走啊走的，不知道是走了多久，只知道一个接着一个的经过山，走过河，只走到了一个大殿里头，上头坐着青面黑眼的判官来，执笔看生死簿，在看到本王时，那判官却是神色大变，只说本王实属阳寿未尽，误被抓了来，便赔礼致歉了一番，又命身边的牛头马面送了本王回来。”
“本王还不曾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事，却觉得是身上一沉，继而睁开了眼睛，而这一睁开眼睛，本王这才发觉自己在棺材里头，而那棺椁出奇的沉重，本王根本无法推开。”
“本王自然是怨气满满，心中更是咒骂那些疏忽大意的勾魂无常，好端端的竟是害了本王一条性命，现如今即便送本王回来，却还是在这棺材里头，所谓的阳寿未尽，难不成只差了这一两个时辰而已？”
“正在本王气愤之时，却是眼前忽的闪起了一道亮光，刺的本王睁不开眼睛，继而便只听到巨大声响，再睁开眼睛时，便看到棺椁被打开，陵墓更是出现了一个通道，本王便从里头走了出来……”
“本王出来，自然吓到了守陵人，一通的解释，又见本王的确乃是人，众人这才相信本王死而复生，而本王出来之后不敢声张，又怕死而复生的吓到旁人，又是在陵墓里头呆过，怕寓意不佳，只在那里呆了许久的时日，思来想去的，这才回到京都中来，向皇上禀明一切。”
秦铭珗将事情原委解释了个清楚。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继而纷纷感慨福王秦铭珗吉人天相。
毕竟秦铭晟都已经宣称往后由福王秦铭珗掌管政事，秦铭晟又是沉迷于修炼长生不老丹药的，也就是说往后秦铭珗便犹如半个皇帝一般，这个时候自然得奉承巴结一番为好。
而秦铭晟笑道：“福王自然是吉人天相，历经劫难，往后必定是福气满满，亦如现如今大秦一般，历经了种种风与磨难，往后必定是国运昌荣。”
“福王，朕便暂且先将这事交于你，凡事你且酌情处置便好，实在拿不准的，再禀告于朕。”
“是，臣弟遵旨。”秦铭珗恭敬应答。
“诸位大臣务必要尽心竭力，为大秦效力，凡事都以福王意思，做好自己分内之事。”秦铭晟朗声道。
“是，微臣遵命。”众人齐声答话。
其中便包括了卢少业，只是险些咬碎了牙。

第1541章 有话直说
“朕还有事，便先走了，你们有事，只寻福王禀告就是。”秦铭晟丢下这句话后，便是急匆匆而去。
而剩下的臣子们，应声之后，便是寻秦铭珗去了。
自然了，说的并非是什么要紧的政事，要事，更多的都巴结奉承和恭维的话，以求能在秦铭珗跟前落得一个好印象。
尤其是先前乃是秦铭珗一党，后来因为秦铭晟冷落秦铭珗时做了那墙头草的，现如今更是诚惶诚恐，只巴不得赶紧消除了从前的坏印象，只上赶着讨好。
七嘴八舌的，难免是吵杂，让寻常人听得是头痛。
到是秦铭珗，一向是性子温和的，此时也不曾厌烦分毫，只笑着劝说众人若是有事便说正事，若是无事便是可以离开了。
如此，便有哪些不想惹得秦铭珗厌烦的人便识趣的相继离开，还有一些对秦铭珗至始至终都并不看好的人，也是客套着说了告辞的话。
唯独是卢少业，一句话都不曾说，只垂了眼皮离开，在这众人之中显得是尤其明显。
而秦铭珗，自然是一眼便瞧到了如此的卢少业，更是朗声道：“卢侍郎，请留步，本王待会儿还有事想和卢侍郎商议。”
被点了名，卢少业自然也没有离开的理由，只淡淡的应了声“是”，随后便站到了一旁去，依旧不往秦铭珗跟前凑。
其余站在秦铭珗周遭的人，皆是面面相觑。
从前卢少业和秦铭珗不太对付，这可是众人皆知之事，而后来秦铭珗接连被罚，卢少业步步高升，备受秦铭晟的信赖，可谓炙手可热，可现如今秦铭晟不理朝政，成为那昏君，秦铭珗却是此时归来，备受皇恩，而卢少业此时却是有些做冷板凳的意思。
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真说的一点也不差。
尤其是两个关系不睦之人，眼下局势对调，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热闹可看了。
众人唏嘘之余，更多的是好奇万分。
只是这好奇归好奇的，却是不敢在这里过多的停留。
神仙打架，他们可不想做那遭殃的凡人，于是也都各自寻些由头的离去，即便是真正有事情禀告的，思索片刻之后，觉得这事情可以暂且缓一缓的，便也就暂且决定随后再来向秦铭珗回禀。
而秦铭珗也是有意遣散众人，一时间这尚阳宫的正殿上头，便是几乎没有了旁人，唯独剩下秦铭珗与卢少业两个人。
秦铭珗看着眼前的卢少业，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卢侍郎。”
“微臣在。”卢少业迎上秦铭珗的目光，不卑，不亢。
“外头的风雨早已过去了好几日，现如今艳阳高照，冰雪融化，不如卢侍郎陪本王到御花园走走？”秦铭珗说着话，不等卢侍郎说话，便是已经抬脚往外头走。
卢少业脸色沉了一沉，在后头跟上。
一前一后，连带着跟随伺候的人，一行十来个人浩浩荡荡的入了御花园。
冬日里百花杀尽，但御花园为了这冬日不单调，到是也种植了不少红梅、白梅、腊梅等，红、白、黄色交相辉映，到是别有一番的景致。
“说起来，这百花之中，唯有这梅花实属最神奇，瞧着是没有一片的叶子，树干更是干巴巴的，初冬之时乍眼看过去，宛若枯木死树一般，却是不曾想，这在深冬之时却是能够开花似锦，美不胜收。”
秦铭珗侧了侧脸：“卢侍郎以为呢？”
“微臣不懂花，更不经常赏花，只是王爷提及这枯木死树的，到是让微臣想起来那香炉了。”卢少业答道。
“哦？”秦铭珗微微一笑：“那卢侍郎且说一说这香炉之事？”
“微臣平日里见那香炉之中焚香，香料在里头烧着，眼瞧着已经灭了，可若是吹一吹的，或者添些新的香料进入，便又重新燃了起来。”
卢少业勾了勾唇：“想必，这便是死灰复燃的由来吧。”
这话，明显的是说秦铭珗现如今这光景，便是和死灰复燃并没有两样。
秦铭珗自然听得明白，只笑道：“看卢侍郎这模样，显然是对本王再次归来十分有成见。”
“微臣不敢。”卢少业道：“微臣并不曾如此说，一切都是王爷的揣测罢了。”
这话，没有半分的拐弯抹角，已是对秦铭珗有了些许的不恭敬。
很显然，卢少业对他的怨怒和恨意不减，连面上应有的客套都不想再继续维持。
秦铭珗目光微闪，停了脚步，随后抬手，屏退左右。
卢少业再次弯了弯唇角：“王爷有话便直说吧。”
“卢侍郎当真是如从前一般，锋芒毕露，只是本王想劝一劝卢侍郎，凡事年轻气盛，终究是容易吃亏。”秦铭珗笑道。
“多谢王爷提醒，只是微臣以为，锋芒毕露到是还好，毕竟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旁人一眼便也就看的明白了，总比那柳条也好上许多，瞧起来是柔弱无比，微风都能随意的吹动，可发起狠来，却是比那刀剑更容易伤人。”
卢少业道：“王爷觉得呢？”
言外之意，便是说着秦铭珗是表里不一，暗地里伤人，内心更是图谋不轨。
秦铭珗依旧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锋芒毕露也好，柳条柔弱也罢，只是从前的都已经是从前的事情，到底是已经过去了，好在，本王现如今已经回来了。”
“本王向来是念情念旧之人，滴水之恩向来也都喜爱涌泉相报，从前卢侍郎对本王也算是颇为照顾，一件件一桩桩的本王也都记得是清清楚楚，来日必定加倍报答了卢侍郎。”
“多谢王爷，微臣记下了。”卢少业拱手应答：“只是微臣的性子，想必王爷也是知道的，王爷既是说微臣是锋芒外露，微臣自然是要担得起这几个字的。”
也就是说，无论秦铭珗如何，他自然是不会退缩分毫，而且还要加之，甚之。
秦铭珗显然是早已预料到卢少业会如此回答，只是呵呵的笑了笑，更是瞥了卢少业一眼：“卢侍郎，到底不愧是卢家人。”

第1542章 头痛
“这是自然，父子一脉，微臣自然是像微臣的父亲一般，断然不会轻易妥协。”卢少业扬了扬眉梢。
这话，显然是戳到了秦铭珗的痛处，让他顿时脸色微沉，更是有了些许不耐的神情。
但也是很显然的，秦铭珗有意压制了心中的不悦，连看卢少业那阴狠的目光，一瞬间也是变得随和了些许。
接着，伸出手去拍了拍卢少业的肩膀。
“本王说了，过去的事情终究都是过去了，往后，还是得看往后为好。”
“卢侍郎乃是国之栋梁，往后需得尽心竭力，为大秦尽忠效力，不辜负皇上乃至本王的期望为好。”
说罢，秦铭晟更是盯了卢少业一眼。
“本王的话便先说到这里，卢侍郎便请回吧。”
“微臣告退。”卢少业话还未说完便转过身去。
“卢侍郎。”秦铭珗在后头突然再次叫住了他。
“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卢少业语气中有了些许的不耐。
“本王听说卢侍郎的内人现如今身怀六月，已是几近七个月了。”秦铭珗道。
此言一出，卢少业这脸上顿时一片凝重：“王爷的消息到是颇为灵通，连这样的小事都知道的这般清楚。”
“卢侍郎之事，本王自然事事关注。”秦铭珗笑道，再次看了卢少业一眼：“既是卢夫人身怀有孕，月份又是这样大了，卢侍郎务必得照顾好卢夫人为好，本王新得了上好的野山参和阿胶，待会儿便着人送到卢侍郎府上去。”
“多谢王爷好意，只是这些是微臣的私事，微臣自然是会照顾好内人，王爷不必如此操心。”卢少业拱手：“王爷刚刚回来，自然诸事繁忙，微臣不便打扰，微臣暂且告退。”
说罢，便是转身而去。
瞧着卢少业远去的背景，秦铭珗微微眯了眯眼睛。
目光复杂，但不难看出，其中有着些许的平和，但很快这平和消失殆尽，转而换上了些许寒意。
秦铭珗目光收敛，只抬脚往雎云居而去。
卢少业整个下午，都不能前往吏部，而是待在家中，关在书房里头。
沈香苗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盘栗子糕，放在了卢少业的跟前：“福王归京摄政，这段时日应该最是繁忙的时候，你这个吏部侍郎到是好，在这里躲懒偷闲。”
卢少业眨了眨有些发红发涩的眼睛，伸手将沈香苗的手攥入手中：“你都知道了？”
“如此大的事情，京都早已传开，我虽然在卢府不出门，但也是已经有所耳闻。”沈香苗目光微敛：“只是这秦铭珗死而复生，到是颇为蹊跷。”
“蹊跷大约是谈不上的。”卢少业微微叹息：“秦铭珗死时，我是仔细查看过不止一次，确保他的确是死了的，现如今死而复生，能够解释的就是，当时秦铭珗并非真正死去，而是假死。”
“但当时我有仔细查看，死去的秦铭珗不是旁人乔装改扮的，的确是他本人，只能说当初应该是秦铭珗用了极为高明的手段，譬如服用了什么药物，让旁人探不出来他的脉搏，甚至呼吸也可以暂时屏住……”
“总之，现在能确定的是，秦铭珗的确是活着的，不曾死去。”
说完这句话，卢少业便用另外一只手扶了扶额。
他此时是头痛的。
原本以为杀父仇人已经死去，大仇得报，卢少业心头压着的石头总算是没了，只觉得身心无比轻松，可现如今，这块石头重新回来了。
而且是重重的砸了上来，只砸的他喘不过气来之时，更是疼的难以忍受。
沈香苗伸手，轻轻的给卢少业揉起了脸颊两侧的太阳穴处。
这样温柔的举动，顿时让卢少业心中一暖，伸手将她的双手捧在手心之中，接着轻轻的落下一吻：“我没事，你放心。”
“纵使我有些懊恼当时为何不曾发觉秦铭珗假死之事，但眼下事情已是如此，自然是没有自怨自艾的时间，只能是要打起精神来，应对眼前局势。”
“且相对于秦铭珗的死而复生，眼下我更讶异的是皇上对秦铭珗的态度，为何能转变至如此。”
卢少业此言，让沈香苗也是目光微转。
是了，从前秦铭珗司马昭之心，秦铭晟对此是颇为恼怒，即便是一母同袍的亲兄弟，到了最后也是起了杀心，甚至将偏爱秦铭珗的太后都软禁在福王府之中，可见当时秦铭晟对秦铭珗，不说视若仇敌，至少也是如同路人一般了。
如此，即便秦铭珗死而复生，秦铭晟因为秦铭珗死去一次心中顾及兄弟情义，顶多不过就是给了其锦衣玉食的生活罢了，可现如今却是对秦铭珗委以重任，甚至越过了亲生的几个皇子，此举着实是奇怪的很。
且现如今让秦铭珗摄政，往后兴许也是有传位之可能，从反目成仇到现如今的委以重任，究竟是什么能让秦铭晟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着实是让人无从理解。
“现如今皇上沉迷长生不老之术，行事作风已是异于常人，兴许秦铭珗投其所好，找寻到了什么灵丹妙药，所以皇上龙颜大悦？”
“也许吧。”卢少业点头。
心中高兴，那便是什么都有可能。
权势也好，金银也罢，哪怕是女人，可能就是说赏也就赏了，从前也不是没有皇帝如此过，秦铭珗如此，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其中究竟是不是如此，还是要查上一查为好。
“这些到是还是其次，到底是已经事发，再去探究缘由罢了，到是现如今秦铭珗既是大权在握，你万事得小心为好。”沈香苗有些不安的提醒了一番。
两个人不睦，甚至视若仇敌，从前两个人便是彼此争斗，现如今秦铭珗归来之后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
“你放心，我自有法子应对。”卢少业笑道：“从前能扳倒了他去，往后自然还有第二次。”
只是卢少业话说的如此胸有成竹，这心中到底是没有太足的底气。
毕竟事情不明朗，许多事情只能用猜，可谓他在明，秦铭珗在暗，想要反击可谓难上加难。

第1543章 圈套
且更让卢少业担忧的，是秦铭珗此时的态度。
按道理来说，秦铭晟已是不问朝政，卢少业已是没有了仰仗多的靠山，秦铭珗又是大权在握，要料理了他可谓顷刻之间的事情。
可秦铭珗并没有，反而是交代吏部尚书，凡事要和卢少业商议再做定夺，且更要以卢少业意见为主。
下午时，秦铭珗更是派人送来了许多的东西，除了如他所说的野山参和阿胶以外，更是有其余的各种补品，布匹以及赏玩之物，林林总总的，几乎是满满一马车，送到了卢府。
而送东西的名头是，卢夫人身怀有孕，这些东西都是送给卢夫人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铭珗如此，卢少业自然是有理由认为秦铭晟不过就是想要警告他一番，务必让他安分守己一些，否则便是妻子性命不保。
只是，今天在宫中之时，秦铭珗所说的那些话，始终都不曾撕破脸，哪怕身边没有任何人时，也是如此。
这一层，让卢少业有些想不通。
尤其是拍他肩膀，以及最后频繁的盯着他看时的眼神。
似乎并没有什么怨恨和敌视，反而是有了些许的期望一般。
是因为他往后想着谋求帝王之位，所以想着摆出一副礼贤下士，不记私仇的形象，好笼络人心？
还是说，这些不过都是秦铭珗先礼后兵之举，不过是不动声色的警告一番，为的便是往后能够彻底的将他给收拾了个彻彻底底。
那如此一来的话……
自己的家人，岂非是不太安全了么，是否要如同将瑾儿送出去那般，好将沈香苗暂且安置到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去？
卢少业陷入沉思，一旁的沈香苗却是伸手在卢少业跟前晃了又晃，见卢少业没有丝毫反应时，索性推了推他。
“在想什么，这样出神。”
卢少业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满脸盈盈笑意的沈香苗，勾了勾唇：“不过是在思索如何对付秦铭珗而已，这一想便是有些出神了。”
“秦铭珗既是再次归京，必定也是有备而来，想要有所动作，只怕也是有些难，到是不如从长计议。”
沈香苗笑道：“索性从前卢家与秦铭珗不睦乃至敌对之事，也算是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如此一双双眼睛到是紧盯了秦铭珗与卢家，到是让秦铭珗也不敢用过于阴损的手段来，反倒是也束缚了他去。”
“依我看，秦铭珗若是要图谋皇位的话，此时原本也是死而复生，且皇上也并非没有子嗣可传皇位，许多事情也不敢操之过急了去，更不敢惹犯众怒，只能拉拢朝臣，安抚民心，此时必定也不敢对咱们卢家如何，往后到是还有不少的时间慢慢筹谋。”
“我到是觉得要紧的是要查上一查太子当初谋反之事来。”
沈香苗看向卢少业。
“哦？”卢少业扬起了眉梢：“太子谋反之事，可谓板上钉钉，再查只怕也是无用，难以翻案了。”
“自然不是祈求能翻案让太子复位，和秦铭珗抗衡，只是太子前脚谋反被废，后脚秦铭珗便归京，更是手握大权，如此，时间上难免过于凑巧了一些。”沈香苗道。
卢少业顿时耷拉了下去眼皮。
是了，若是秦叡泓不被废除太子之位，秦叡泓乃是众望所归的储君，即便秦铭珗归来，即便从前也是颇有民望，但是难以和秦叡泓相比，若是强来，只怕反而是一时激起千层浪，惹得朝臣和百姓怨怒。
而即便是秦叡泓被废除了太子之位，时间过长的话，秦铭晟不理会朝政，必定也会在其余的皇子之中找寻一位何事的管理政事，而此时秦铭珗却是适时出现，足以可见他对所有的局势了若指掌。
换一种方式来说，便是极有可能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说不准，秦叡泓身边，便极有可能有秦铭珗所安排的人，平日里时不时的提及此事，明示暗示的，让秦叡泓觉得除了这条路以外，再也没有了旁的路可以走，而待秦叡泓动手之时，秦铭珗却是提前告知秦铭晟，当场拿住了秦叡泓。
如此一来的话，秦叡泓便是插翅难飞，罪名更是难以洗脱掉，除了被废囚禁，再也没有旁的下场了。
而能让秦叡泓下定谋反之心的，有两个关键的事情。
一是夏太子夏征烨在一旁的劝说，再来便是皇后俞氏当时送到雎云居的那一件龙袍。
自秦叡泓谋反失败之后，秦铭晟并不曾追究和秦叡泓来往过密的夏征烨的责任，而这段时日夏征烨也是称病在府，不曾出门，这很明显便是有避风头的意思了。
但究竟是避哪种风头，那就不得而知。
而皇后当时送过去的那件龙袍……
卢少业心中顿时一沉，张口唤道：“友安。”
“公子。”在一旁候着的友安，快步走到了屋中。
“吩咐乌统领，看一看这段时日安国候的动作，打探一下太子谋反之事前后，安国候是否有所异动，再来，再查上一查，太子谋反之前，皇后送往雎云居的那件龙袍，是否当真是皇后所为。”
只要这两桩事情查清楚的话，自然也就能清楚，秦叡泓是不是跳入了旁人的圈套之中，最终落得这个下场了。
“是。”友安得令，便是急匆匆而去。
卢少业则是伸手攥住了沈香苗的手，笑了起来：“你呀，从来都是我的福星，总是能看到我所看不到的东西，想到我想不到的地方，总是能够帮得上我。”
这话便是引得沈香苗咯咯笑了起来：“这些都是次要的，最关键的是，总是知道你到什么时候，该要什么。”
说着，沈香苗端起了案上的盘子，往卢少业面前送了一送：“这会子你必定是肚子饿了，尝尝这栗子糕吧？”
“知我者，夫人也。”卢少业满脸宠溺之笑的看着沈香苗了许久，这才去看那栗子糕去。
圆圆的小团子一样的形状，看上去到是像个圆润十足的大栗子一般，更是散发着阵阵的栗子的清香滋味。

第1544章 异样
而咬上一口，因为加了糯米粉的缘故，口感并非是哪种粉状，而是十分的软糯，接着栗子的清香滋味是颊齿之间萦绕，久久不散，慢嚼之下，更能体会到里头淡淡的桂花香气，显然是里头是放了些许桂花糖的缘故。
但分量放的不多，因而吃起来并不会觉得特别甜腻，只觉得香甜，微微的甜，因而吃起来只会觉得香，哪怕将这一盘子的栗子糕全都吞入肚中，也不会觉得有丝毫的腻感。
所以一不留神的，卢少业便是吃了个干干净净了去。
接下来几天，乌统领那边陆续有了消息传来。
安国候这边，夏征烨在太子谋反之前，频繁出入雎云居，与秦叡泓来往十分密切，然而在秦叡泓谋反当晚，夏征烨却并未入宫，随后秦叡泓事发，夏征烨更是闭门不出，称病谢客，如此关系可谓撇了个干干净净。
这点，与从前查得的消息到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现如今多了一层秦铭晟之事，现在想来，一切也就不像从前那般简单了。
其次，是皇后俞氏给秦叡泓送龙袍之事。
乌统领查得的消息是，在秦叡泓谋反之前，皇后俞氏从未向秦叡泓送过任何的东西，而且在秦叡泓事发之时，俞氏在宫中痛哭流涕，只大骂秦叡泓为何要走这样糊涂的一步。
显而易见，是有旁人送来了这件龙袍，假借俞氏之名。
俞氏往常便时不时的提醒秦叡泓要大权独揽，扫清身边可能存在的任何障碍，对于俞氏的这些话，秦叡泓可谓是早已了然于胸，而现如今即便是有人假冒俞氏的名字送了龙袍过来，秦叡泓也觉得在情理之中，不会再去核实此事，更不敢前去质问，以免俞氏再生出事端来。
也就是这样的缘故，让有些人钻了空子去，将秦叡泓彻底的推进了圈套之中。
而这个人，现在看来，的确是秦铭珗无疑了。
当真是有备而来，凡事做的这般的滴水不漏。
只是，即便查清楚了秦叡泓之事，有关秦铭晟对秦铭珗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的缘由，卢少业还是不得而知。
“吴大夫，还有几日才能抵达京都？”卢少业拧着眉询问友安。
友安想了想回道：“吴大夫是六日前启的程，估摸着也就是这两日便能抵达京都了。”
“务必催促，越早越好。”卢少业道。
“是。”友安应答，接着小声道：“说起这个来，杜大夫来找寻公子之事，要不要让少夫人知晓？若是杜大夫再去找寻少夫人的话，又该如何？”
“不必。”卢少业抬手：“你且告诉了他去，若是杜大夫再去寻少夫人的话，少夫人也会是这样的话。”
“是。”友安应下，随即撇嘴道：“容小的多嘴，这杜大夫也真是的，咱们帮了他多少次，他不感恩也就罢了，还置夫人于险地，夫人和少夫人大人大量不计较，他反而是蹬鼻子上脸起来了。”
“他从前的主子现如今厌弃了他，不愿意让他进了王府的门，那和咱们又有什么干系，还妄想着让公子与少夫人出面帮他说话，这脸也忒大了些。”
“脸大到还是其次，我最怕的是苦肉计。”卢少业低声道。
从前那穆王妃为了一解自己思女之苦，便是想方设法的接触了吕氏去，哪怕明知此举会将吕氏牵连进来，依旧是我行我素，甚至不惜大诉苦水，以打动心地善良，替旁人着想的吕氏。
这好不容易吕氏送回了老家去，穆王府因此也能消停些许，可杜大夫却是找上门来。
说什么他前去拜见穆王妃被拒之门外，穆王府现如今只觉得怪怪的，只让卢少业再去查看一番为好。
可暗卫来报，穆王府可谓一切如常，并未有任何的不妥，穆王妃也没有任何的异样，不过就是这段时日春寒料峭，这两日偶感风寒，略有些咳嗽罢了。
杜大夫如此，唯有一个可能，便是又想骗了他们。
莫不是想着，即便没有吕氏在，和吕氏十分相像的沈香苗，也能让穆王妃心中好受一些？
对于这种自私自利之人，卢少业是完全不想理会，甚至颇为厌恶。
如若不是看在从前杜大夫和沈家交情颇深，不想此事会让沈香苗与吕氏心中别扭，如若不然，卢少业当真是早就想处置了杜大夫去。
友安察觉出来卢少业的怒气，也不敢多说话，只应下声来。
而卢少业在思索片刻之后，只道：“此外，还有一桩事情要办。”
“但凭公子吩咐。”友安说着，往前凑了凑。
接下来的几日，京都可谓是比从前平静了许多。
秦铭珗这边独揽大权，处置所有政务。
到底是年岁要长上许多，秦铭珗比秦叡泓手段要高明许多，做事也更多了许多沉稳，将一些老狐狸收拾的妥妥当当，满朝文武，再不敢有过多的小心思，也都是尽职尽责。
一时之间，对秦铭珗的评价颇高，秦铭珗的英明睿智，也是渐渐在朝中和百姓之中流传开来。
民间，更是渐渐传起了有关秦铭珗体恤臣下，为天下黎民着想的许多事情，且越传越多。
这很显然，秦铭珗在为自己往后谋求皇位做准备了。
而这一点，卢少业并不担忧。
毕竟有人会比他更着急，会更早一步的找寻各种方法来对付秦铭珗。
二皇子，四皇子两个人从前虎视眈眈的谋求太子之位，眼下一番心血落了空，心中自然不甘心，自然也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碍秦铭珗。
果不其然，不多久的功夫，便是流言四起，什么死而复生乃是不祥之兆，往后必定是祸国殃民的贼怪。
更有人传言，真正的秦铭珗早已死去，此时众人所看到的秦铭珗，不过就是只有秦铭珗的躯壳罢了，灵魂早已不在，此时在秦铭珗身体里的，不过就是附身的鬼怪，被突夏国的巫医操控，为的就是要覆灭大秦，突夏要吞下大秦的疆土。
这些，也是引得民心慌慌。
不过卢少业并不在意这些事情，吴高毅此时已经抵达了京都。

第1545章 失踪
吴高毅抵达京都之后，卢少业第一时间便将吴高毅送到了宫中。
缘由是公主最近身子不适，想请个外头的大夫来瞧一瞧。
而公主则是诊断出来，娘胎里带的弱症，以至于脾胃失调，身子虚弱，需要好好调理一番，而吴高毅也想和宫中太医院的诸位太医们切磋一下医术，这段时日便也就在太医院暂时安顿了下来，好好为公主调养身子。
事情安排了妥当，卢少业接着忙吏部这段时日的事情。
吏部诸人，乃至吏部尚书等，对卢少业可谓是十分恭敬客气，事事皆是要问过卢少业的意思，几乎就差将卢少业给供起来了。
这背后的缘由，自然便是秦铭珗之前交代过吏部所有人要以卢少业的意思为重。
而除此以外，几乎每隔一日，便有送往卢府的东西。
从最初的各种滋补药材，赏玩之物，各式布匹等，到最后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吃食，零嘴，乃至炖的那种补品汤药等，几乎是源源不断的送来。
问及缘由，则是因为卢少业乃是国之栋梁，卢夫人怀有身孕，自然得好好安胎。
如此，满朝文武，对卢少业是感慨不已。
从前秦铭晟在时，便是对卢少业百般信任，羡煞旁人，就连当时身为太子的秦叡泓也是另眼相看，对卢少业乃至沈香苗都颇为尊重。
现如今秦铭珗归来，掌管大权，旁人必定以为这从前与秦铭珗有过各种过节的卢少业必定是要四处碰壁，坐冷板凳去。
从前羡慕嫉妒卢少业的人，这会子可谓只等着好好看看热闹，看看卢家是如何高楼起，又如何高楼崩塌的。
可现在，卢少业地位没有丝毫动摇，反而蒸蒸日上，秦铭珗待他比先前秦铭晟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连带着关心到卢夫人有孕，安排人送滋补品这些细枝末节都安排的这样妥当详细，足以可见对卢少业的关怀备至。
卢少业的地位可谓比先前秦铭晟还在时，越发的炙手可热。
那些预备看热闹之人，可谓是感慨不已。
感慨卢少业究竟是有如何的手段，能够惹得这么多的人对其垂青有加，也是越发的羡慕嫉妒到眼红，只是也不能宣之于口，只是默默的在心里嫉妒一番，面上却还要巴结一番，已备往后卢少业飞黄腾达之时，不被忽视掉。
旁人羡慕，恨不得能够取而代之，有这样的好运气，而卢少业却是因此而愁眉不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秦铭珗如此，必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分毫，唯有将秦铭珗扳倒之时，才能确保整个卢家的平安。
只是，能不能扳的倒秦铭珗，暂且还不太好说。
卢少业为此有些头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但很快，又有更让他头痛的事情发生了。
暗卫有人传消息回来，说是夫人已经抵达京都附近，这两日便要平安到达，请卢少业和沈香苗放心。
卢少业闻言起初是并不曾放在心上，只当时沈香苗派人接了吕氏前来，以求在生产之时心中能够安稳一些。
也可能是慧贵妃心疼沈香苗，派人前去接了吕氏而已。
可卢少业很快发现，无论是沈香苗也好，卢泽惠也罢，根本不曾派人前去接了吕氏来京都。
如此，卢少业顿时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
暗卫报告的是夫人已经被接来，也就是说并非是吕氏自己主动要求来的，但是前去接了吕氏的并非是卢家的人，那么会是谁？
卢少业心中暗叫不妥，随后立刻让人前去接应平日里跟随吕氏左右保护其安全的暗卫，同时尽快找寻到吕氏，确保其安全。
派出去的人很快到是回来复命。
随行保护吕氏的暗卫们的尸首在京郊被发现，无一活口。
而根据暗卫所禀报的吕氏应该入京的时日里，也并未发现吕氏的踪迹。
可以十分肯定，吕氏失踪了，而且是有人刻意为之。
但是，这个人会是谁？
是劫持人口勒索钱财，还是因为仇恨，还是因为……
但这段时日，卢家更没有收到任何索要钱物的信件，也就是说应该是第一种情况无关，那么便是接下来的两种情况了。
卢少业不敢也不愿意去想第二种，而是急匆匆的来到了穆王府的门前。
能认识吕氏，且身在京都之人，且十分想见到吕氏的，穆王妃是其中一个。
且卢少业与沈香苗对于穆王妃颇为自私的举动十分不满，更是将吕氏送到了老家去，这必定会让穆王妃觉得十分不满，甚至有些恼怒。
为一解思女之苦，假借卢家的人接了吕氏入京，而后又在卢少业即将发现之时，将身旁的暗卫给解决掉，如此便能神不知鬼不觉了。
穆王府是有动机，也有能力做出这等事的人。
卢少业因此迫不及待的来穆王府，想要向穆王妃求证，是否如此。
但到了穆王府的门口，却是被人拦了下来，只说穆王妃身子不适，不见任何人。
而卢少业见状，也不怎么坚持，只说待他日再来拜见，随后便离开了穆王府的门口。
到了偏僻之处，卢少业便将穆王府周遭的暗卫们，全都召集出来，询问穆王府最近的状况。
暗卫们的答复是最近一段时日，穆王府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的异样，而且没有任何可疑人出入，而且这段时日穆王府十分谨慎，即便是送到王府的吃食用物，皆是仔细检查过，才可以从后门进入。
这些暗卫都看得清清楚楚，基本可疑确定这段时日吕氏是不可能被偷偷送到穆王府去了。
也就是说，吕氏应该不是穆王妃派人接来的。
如此来说的话，也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便是福王秦铭珗了。
这段时日，便是他声东击西，只在京都一番的折腾，让卢少业以为秦铭珗的目标是他和沈香苗，结果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早早的派人劫持了吕氏去，以此来要挟他，作为从前冤仇的报复。
那如此一来的话……

第1546章 往事
卢少业心中沉了又沉，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无尽的担忧以及束手无策的无助感，顿时让卢少业觉得颇为烦躁，不自觉间手中的马鞭甩的更加狠了一些。
胯下的马匹跑的越发的快，只在宽阔的街道上狂奔。
路上的人见状纷纷躲避，生怕会因此被磕碰到。
可偏偏有一个人却是并没有丝毫的躲闪，反而是应着卢少业便冲了过来。
“吁！”
卢少业勒紧了缰绳，马匹顿时嘶鸣一声，高高的扬起了前蹄。
但好在也是停了下来。
而那人非但不曾离去，见卢少业停下来，反而是扑上来，抓住了卢少业的缰绳，死死的不松开。
“你这是做什么？”卢少业大喝了一声，随后定眼一看，发觉拦住自己死活不松手的人是杜仲大夫时，更是越发有些不耐：“请你让开。”
“卢侍郎，我要要紧的事要和你讲，劳烦给上些许时间。”杜仲大夫沙哑着声音，冲卢少业道。
“我方才说了，请杜大夫让开，否则便别怪我不客气了。”对于杜仲的纠缠，卢少业是十分恼怒。
且说着，便是要甩开杜仲，准备往宫门口赶去。
可杜仲却依旧是死命的抓着缰绳，直甚至连手上勒出了血痕也丝毫的不在意，只急急道：“是有关沈夫人之事……”
卢少业顿时怔了一怔，原本扬起要赶马的鞭子，顿时放了下来，只盯着杜仲，咬牙切齿：“只希望杜大夫能说一些我想听的事情。”
而杜仲大夫，则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稍后不久，卢少业与杜仲大夫便是到了沈宅那里。
避人耳目，能够静下心来，仔细商谈事情的，也只有这个地方了。
而杜仲大夫显然也是心神不宁，只在喝了两杯热茶之后这才稳下来了心神，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杜大夫，请讲吧。”卢少业握了握拳头。
“此事说来话长……”杜大夫哀哀的叹了口气：“此事原本穆王妃也是不想再提及，只想深埋心里头，往后再无人知晓也就是了，只是现如今，现如今……”
“他回来了，死而复生，穆王府往后，便是要再次被这个恶魔掌控，此事便无法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所谓的他，自然也就是指现如今死而复生的秦铭珗了。
果然，穆王府之事还是和秦铭珗有脱不开的干系。
卢少业握了握拳头：“你是说，先前穆王府被人控制，是秦铭珗所为？”
“正是。”杜大夫又是一声的叹息：“将穆王妃囚禁起来，彻底控制了穆王府的，就是那个卑鄙小人，从十几年前，直到现在。”
“秦铭珗为何要和穆王府为敌？”卢少业对此，十分不解。
论起来，穆王爷秦筇慕是秦铭珗的亲叔叔，先不说原本就有血亲关系，而秦铭珗一向以谋求皇位为最终目的，他要针对的始终都是秦铭晟，甚至可以说是先帝，这样一个与皇位没有什么关系的王爷，不应该在他所为敌的对象。
尤其是秦筇慕已经死去，能够继承爵位的世子也已经过世，郡主失踪，偌大的穆王府只留下穆王妃一个人，秦铭珗按道理来说更没有针对一个沈宅妇人才对。
可为何，却要控制穆王府，囚禁穆王妃？
卢少业不解的目光落在了杜仲大夫的身上。
而杜仲大夫，握着茶杯的手又紧了紧，许久之后，才颤抖着双唇道：“此事，得从穆王爷还不曾出事之前说起了。”
“卢侍郎从前应该调查过当年之事，应该也是知道些许事情，譬如穆王爷在前去剿匪之前，曾经面圣，而后气冲冲的离开了宫中，还有穆王爷死去时并未穿上天蚕丝所制的盔甲吧。”
“正是。”卢少业点头。
“而当时，穆王爷之所以急匆匆的入宫面圣，便是因为秦铭珗的缘故，因为，因为……”
杜仲大夫在顿了许久之后，这才红了眼睛，哽咽道：“因为秦铭珗那个畜生玷污了郡主了清白！”
什么？
卢少业顿时心中一惊，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衣裳的下摆。
秦铭珗和瑶郡主，论起来是堂兄妹才对，而秦铭珗却做出这等不堪之事。
卢少业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而杜仲大夫在大口的喘了粗气后，声音越发的沙哑：“当时是因为我替郡主诊脉，发觉了郡主怀有月余身孕，而穆王爷和王妃知晓此事后，自然是万分震惊，只问询郡主个中缘由，郡主只如实交代，是因为中秋夜宴，郡主与穆王妃一同入宫赴宴，席间觉得闷便去御花园闲逛，遇到了平日里便对她纠缠不已的秦铭珗，而秦铭珗当时便强行将郡主带往偏殿，便……”
说到这里时，杜仲大夫停顿许久，这才接着说下去：“穆王爷得知此事之后，便质问秦铭珗，秦铭珗对此却是不以为然，只说对郡主爱慕已久，往后更是可以娶了郡主为妃，还让王爷和王妃成全。”
“穆王爷自然是对秦铭珗如此厚颜无耻行径十分不满，便入宫讨要说法，可得到的答复却是，并无人看到，且秦铭珗和郡主乃是堂兄妹，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郡主必定是因为犯了错无法交代这才拖了秦铭珗下水，说来说去便是根本不理会王爷，十分袒护秦铭珗。”
“王爷因此十分恼怒，因此拂袖而去，随后便是要打算自己处置这件事情，要问秦铭珗讨要说法，但不等王爷动手，王爷却是被派去鲁地剿匪，随后便是遭遇伏击，丧了命。”
“起初我们只以为这的确是一桩意外，毕竟府内有这样的事情，王爷必定心中有怨气，因而心生恍惚也是有可能的，直到随后王爷身边的一位副将登门造访。”
“那位副将坦白，当时军中有人想要置王爷于死地，先是王爷的天蚕丝软甲被偷，继而有消息泄露出去给那些匪徒，且直到最后王爷被团团围住之时，也是可以杀出重围保住性命的，但身边之人却是先刺杀了王爷，以至于他深受重伤，难以逃脱。”

第1547章 八九不离十
“那副将原本也是被人暗算，已经昏死过去，因为被许多尸首掩盖，因而侥幸保住了一条性命，随后也是隐藏行踪，乔装改扮这才来穆王府告知了王妃真相。”
“因为有先前的事情在先，王妃认定此举必定和秦铭珗脱不开干系，打算上奏先帝查明真相，可就在王妃要出发入宫的第二天，那位副官的尸首便被送到了王府之中。”
“如此一来，便是死无对证，一切不过都是口说无凭了，王妃对此十分无奈，更是气愤不堪，而此时秦铭珗那个畜生却是上门来求娶郡主，更说什么，对外只宣称是王氏之女，是王妃的侄女，也就名正言顺了。”
“王妃自然不肯应下此事，将秦铭珗谩骂了一通后赶了出去，王妃和世子自然是立志为穆王爷报仇，决定韬光养晦，待找准时机将秦铭珗除去。”
“可随后不久，世子在王府中被人下毒而死，王妃知道必定又是秦铭珗所为，接连丧夫、丧子，王妃便下定决心，哪怕鱼死网破也要将秦铭珗的恶名公诸于世。”
“有了先前的惨痛经历，王妃这次便让我带了郡主偷偷离开王府，以免秦铭珗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就在我带了郡主前脚离开王府后，秦铭珗发现郡主失踪，恼怒之下便将王妃囚禁，将王府控制起来。”
“郡主现如今是王府唯一的血脉，我铭记王妃的叮嘱，也不敢再在京都做任何逗留，只乔装改扮，带了郡主离开了京都，一路南下，四处躲藏。”
“郡主怀有身孕，加上平日里奔波，身子状况不好，到了临盆之时，郡主产时出血，生下婴孩之后，便撒手人寰了……”
“你所说的那个婴孩。”卢少业突然开口道：“是不是便是水生？”
杜仲大夫既然受命带郡主逃离京都，而半路上郡主却是撒手人寰，留下一个婴孩，杜仲又身为穆王府从前的奴仆，必定会继续照顾这个婴孩，而现如今杜仲大夫身边，便唯有一个年岁和时间上相符的水生了。
“是。”杜仲大夫有些沉闷的点了点头，随后接着说道：“郡主离世，我只能依照郡主的叮嘱，将郡主遗体火化，带上骨灰后，带着水生一路奔波。”
“郡主不在身边，我便仿佛是一个带了孩子的父亲一般，不容易引人注目，一路上到是没有再遇到任何追查我们的人，随后到了清水镇落脚，将水生抚养长大，对外便只说水生是我所收的徒弟。”
“平日里治病救人，贩卖草药，时间长了，旁人便也只当我就是清水镇里头的人，不再有任何的疑心，这慢慢也就安定了下来。”
“对于穆王府之事，我在这么多年里头到是也时常的打听一番，但穆王府始终都在秦铭珗的掌控之中，我也是束手无策，直到当时看到了你，且得知你与秦铭珗关系不睦时，便想借你之手看看能不能查清当初的事情。”
“只是又怕秦铭珗察觉后会对王妃下了狠手去，更不想让此时早已入土为安的郡主再被翻出来后，名声大损，人既是都死了，若是再留下这样一个狼狈的名声，只怕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如此我也是犹豫不决，既想透露些许事情给卢侍郎，却也是不敢透露太多。”
“以至于后来，得知秦铭珗已经病逝，我也是松了口气，觉得王爷和郡主、世子的大仇得报，而后又知晓和郡主模样长得十分相似的沈夫人去往京都，我便有了来京都的想法。”
“一来是看看多年不见的穆王妃现如今如何了，二来沈夫人与郡主模样相似，担忧沈夫人出现在京都的话，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猜测。”
“因此，当时我便赶往京都来，以要找人之名借住在沈宅，为的就是能够拖住了沈夫人，不要让其和旁人过多接触，引发事端。”
“而后，在我看到穆王府依旧在被人控制之中，也是束手无策，又看到穆王妃病重，便想了一个法子来，就是寻由头让沈夫人去了一趟穆王府，见一见穆王妃，如此穆王妃能够舒展些许心结，而且沈夫人如此，卢侍郎必定不会坐视不管，也会出手相助。”
“随后，一切顺遂，穆王妃终于恢复了自由，再后来的事情，卢侍郎便也就都知道了。只是从前段时日时，我便再次发现穆王府隐隐有些不对，穆王妃对外称病不见人，甚至连我的面也不见，连邹管家也是不再露面，这根本就不对劲。”
“而后，我听闻秦铭珗死而复生，我猜想必定是秦铭珗回来之后见穆王府恢复自由，又没有找寻到他想找的郡主，所以一怒之下便再次将穆王府控制了起来。”
“且因为沈夫人来过穆王府，必定也是有旁人见过她的，秦铭珗必定会误认为沈夫人便是瑶公主，必定会对沈夫人不利，我这才千方百计的来寻卢侍郎，务必要尽早保护沈夫人的安全。”
杜仲大夫说完之后，卢少业的眉头拧的越发狠了。
一双微红的眼睛更是盯着眼前的茶杯，久久都不移开目光。
杜仲大夫见状，顿时急了：“卢侍郎，此时可不是发呆的时候，眼下得尽快派人保护沈夫人安全，解救穆王妃为好。”
“岳母已经在两天前失踪了。”卢少业抬头，声音低沉：“我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秦铭珗假借姑母之名，接了岳母入京，在快到京都之时，将我派出去平时保护岳母安全的暗卫全都给解决掉了。”
什么？
杜仲大夫顿时惊在了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秦铭珗如此，必定是将沈夫人当做了瑶郡主。”
“此时看来，八九不离十。”
卢少业眉头不舒，脸色也是越发阴沉。
秦铭珗必定是将吕氏当做的郡主，而将沈香苗当做了他和瑶郡主的女儿，因而这段时日才会对他另眼相看，才会每天的往卢府送东西去，如此关心沈香苗。

第1548章 愧疚
而吕氏，现如今必定也是被秦铭珗给接走了。
若是秦铭珗并不曾发觉吕氏不是瑶郡主，后果不堪设想，但若是发觉吕氏并非瑶郡主，后果依旧不堪设想。
眼下，需得尽快将吕氏救了出来为好！
卢少业沉着脸，腾的站了起来，抬脚就往外走。
而杜仲大夫也是急忙站起身来：“卢侍郎哪里去？若是去救沈夫人，我随你一同去。”
“你且在此候命。”卢少业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便是急匆匆，往福王府而去。
而此时此刻的福王府，早已是与从前有所不同。
自秦铭珗归来之后，从前被圈禁在此的太后和福王妃早已不在，太后重归后宫，而福王妃重新恢复了从前的身份。
只可惜，虽然有了面上的光鲜，实际上却依旧在秦铭珗的掌控之中，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头活动，其余地方不允许她踏入半步。
而就在其中一处福王妃所不能踏入的院子之中，吕氏就在其中。
不安的蜷缩在软塌的一角，吕氏整个人有些微微发抖。
尽管已经在这里呆了两三天的时间，而且在这个期间，那些下人们可谓是对她尊敬有加，伺候的周到，每天锦衣玉食的待着，但因为有那个奇怪男人的存在，以及始终都被关在这里，吕氏总是惊恐不已，心生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周围的究竟都是什么人，甚至不知道哪个奇怪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有一点吕氏到是可以肯定，就是对方显然是认错了什么人，将她当做了旁人。
吕氏发觉这一点，几乎是拼命的解释自己并非是旁人，可无论她如何解释，对方显然并不相信。
这么下去的话，该如何是好？
香苗和少业会知道她被人劫持了吗？
若是少业知道的话，估摸着到是无妨，着急担忧到是影响也不大，但若是沈香苗知晓的话，她现如今怀有身孕，若是担忧过度的话……
一想到这里，吕氏是既着急又愧疚。
外头，突然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还有门口侍女的低声问候，接下来便是门口轻轻的开门声。
那个人，又来了。
吕氏回过神来，紧紧的攥住了原本就握在手中的衣袖，越发的蜷缩到了角落中。
脚步由远及近，秦铭珗快步走到了吕氏的面前，脸上满满都是难掩的喜悦，低声道：“瑶儿。”
“你，你认错人了。”吕氏快速的瞥了秦铭珗一眼，接着又是将头埋起来：“我不是什么瑶儿。”
“瑶儿。”秦铭珗又是低低的一声，接着是面带微笑的往吕氏那边挪了些许，想去抓吕氏的手。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相思，期盼，等候，终于再次见到了他的瑶儿。
十几年了，瑶儿还是那样的美貌，亦如多年以前看到她的那般，美艳动人，更是因为年岁渐长，多了几分韵味。
这让秦铭珗是激动不已，现在只想将他的瑶儿揽在怀中，告诉她这么多年他是如何的想她，念她，心中有着她。
秦铭珗是带着这样的期盼，想着和他的瑶儿好好说说话，往后能够重归旧好，一起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可不等他伸出的手触碰到吕氏时，吕氏便是尖叫一声，整个人越发的往后缩，直到缩到角落里头再也无法后退时，才停了下来，整个人瑟瑟发抖，更是尖叫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秦铭珗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心中更是复杂不已。
这个尖叫声，这副惊恐畏惧的模样，显然像极了那晚中秋夜宴之时所看到的那副模样，这让秦铭珗有些懊悔。
当初饮了酒，有些不能自已，事后也是颇为懊恼，懊恼自己怎会用如此粗鲁的方式对待了他的瑶儿，而现如今再看到眼前的人这副模样时，让秦铭珗那原本藏在心底的懊悔，一时间再次腾了起来。
“你别怕，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绝对不会，我保证。”秦铭珗有些惊慌失措的安慰，可他越是靠近，吕氏的叫喊声却越是大声。
这让秦铭珗无奈之余，往后退了好几步，离得吕氏远远的，才又低声道：“你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勉强你，我这次来，也是听闻你晌午饭用的并不多，所以特地带了些点心给你送来。”
吕氏害怕的瑟瑟发抖，但见秦铭珗退后了许多，说话也是和声和气的，便也就鼓起勇气道：“你，你且放在那里罢，旁的没事，请你出去吧。”
只要这个人不在身边的话，吕氏至少会觉得自己安全很多。
“好，我待会儿就走。”秦铭珗点头，只是目光却是始终不曾从吕氏身上移开，只温柔且带了些许贪婪的盯着吕氏。
半晌后，低声细语：“我知道，你还在因为从前的事情恨我，怨我，恼我，说起来从前我也是有些年轻气盛，一些事做的不够妥当，往后你且放心，我往后必定不会如此了。”
“从前我对你的承诺种种，必定都会一一实现，我会娶你为正妻，让你做这世上最尊贵无比的女人，也不会再做任何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可好？”
听起来，是深情无比的情话，且平日里对所有女人都淡淡的秦铭珗，能够对一个女人这样软言细语，百般讨好的模样，只怕是要人感动不已。
只是惊恐无比的吕氏，根本顾不得听这些，只想尽快让他离开，只颤抖着声音道：“你先出去吧……”
“瑶儿……”秦铭珗显然并不想离开。
安和快步跑了过来，先是给秦铭珗行了礼后，随后道：“王爷，卢侍郎来了。”
“他来做什么？”秦铭珗有些不耐。
他好不容易尽快忙完了宫中的所有事情，为的就是早早的回来陪一陪他的瑶儿，弥补一下这么多年对她的亏欠，自然不想任何人打扰，哪怕来的人是卢少业。
安和便在秦铭珗的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
秦铭珗拧着眉头听完，随后则是舒了口气：“我知道了，你且先让他在正堂等候，我稍后就来。”

第1549章 劝说
“是。”安和快步去了。
而秦铭珗则是立刻换了一副笑颜来：“瑶儿，你且先歇息一会儿，尝一尝给你备的糕点，我去去就来。”
而吕氏并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是依旧在角落之中惊恐不已。
秦铭珗略感失落，在看了吕氏几眼之后，这才转身走了出去，交代旁边的人：“你们务必要好生伺候，不许有半分的疏漏，瑶儿今天胃口不好，知会小厨房，做些精致可口的菜肴来。”
“是。”一旁的侍女应下来，轻轻的将门关上。
而秦铭珗，则是快步往正堂而去。
见秦铭珗离去，门也重新关上，吕氏顿时松了口气，心中的惊恐也少了些许，只慢慢的从角落中挪出来，拿袖子去擦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
而此时的卢少业正在正堂，端坐在椅子上头。
尽管内心愤怒，担忧，不安，但表面上却还是气定神闲的品着侍女送来的茶水，在看到秦铭珗进来时，也是亦如往常一般的恭敬行礼：“微臣见过王爷。”
“卢侍郎。”秦铭珗大步走到了卢少业跟前：“卢侍郎怎么到本王府上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吗？”
“微臣听闻微臣的岳母此时正在府上做客，恐岳母在此多有打扰，特地来接岳母回家。”卢少业一边朗声道，一边则是盯着秦铭珗看。
秦铭珗呵呵笑了笑：“卢侍郎此言何意，本王怎么有些听不懂呢，本王从来不曾知道卢侍郎的岳母是何人，而卢侍郎的岳母又如何会在本王府上？”
“王爷。”卢少业目光如炬：“明人不说暗话，王爷既是假借慧贵妃之名请了岳母到京都来，又有何不敢承认呢？王爷只当十几年前的事情，当真是再无人知晓了不成？”
言外之意也就是说，他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让秦铭珗不必要在这里打任何的哑谜。
秦铭晟顿时目光微沉，瞥了卢少业一眼：“既是如此，那卢侍郎更不该出现在这里了才对。”
“王爷一意孤行，却是要害上许多人。”卢少业的音量顿时提升了几分：“旁的不说，岳母必定惊恐不安，夜不能寐，食不下咽，而此时微臣内人更是担忧无比，若是因此而伤及了二人的身子，只怕着实不太妥当。”
“王爷此时的心情，微臣可以体会，只是王爷应该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不应该如此才对，如此只会适得其反，得不偿失。”
“王爷不妨让微臣暂且先接了岳母回家，其余的从长计议。”
说完这些话，卢少业不由得咬了咬牙。
秦铭珗低头沉思了片刻。
的确，卢少业所说的有些道理，此时他的瑶儿，的确是对他十分抗拒，甚至一看到他出现，便是惊恐不已，显然十分畏惧，每天所吃的东西也是少之又少。
长此以往的话，她的身子的确是扛不住。
而此时沈香苗怀有身孕，若是知道她的娘亲此时在福王府的话，只怕也是会因为从前的事情心生担忧，若是因此而动了胎气的话。
他们之间的父女感情只怕因此大受影响，而瑶儿必定也会因此对他更加怨怼，恨上他一辈子去的。
他从前便是冲动之下，让瑶儿经受了种种不堪，现如今，难道还要让她伤心吗？
秦铭珗不想如此。
见秦铭珗迟疑片刻，卢少业心中略沉了沉，只握紧了拳头，背地里咬了咬牙。
最后索性心一沉，道：“王爷此番归来，有着怎样的心思，微臣也是有所揣测，既是现如今已是如此，天命所归，微臣等人自然是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只是现如今王爷骤然如此，岳母只怕也是心有抵触，到是不如让微臣内人这段时日在一旁开导一般，疏散了心结，想必倒也是能够想的开了。”
“待到功成那日，王爷再风风光光的接了岳母归来，岂非更显隆重，也越发名正言顺，如此，想必岳母也能够感受到王爷这么多年为其隐忍多年的心意，自然也会心生感动。”
“王爷以为如何？”
卢少业强忍着内心的愤怒与恶心，耐了极大的性子，勉强的说完这些话。
末了，为避免秦铭珗仍旧犹豫不决，只微微叹息道：“若是王爷并不同意的话，那微臣也是没有旁的法子，只能回去告知内人，岳母此时已经到了京都，却并不能与其团聚了。”
说着，卢少业便要抬脚离去。
“且慢。”秦铭珗抬手，只拦住了卢少业。
卢少业所说，着实是有些道理的，欲速则不达。
这么多年，瑶儿在外头颠沛流离，甚至委身普通农夫，只为能够活命下去，更是听说瑶儿更是受了许多的苦楚才将女儿抚养长大。
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又隔了这么多年，他现在骤然站在瑶儿的面前，瑶儿自然也是难以接受的。
一味的逼迫了她，不知道最后她会不会亦如从前一般的，逃出他的视线之内。
而若是暂且缓缓，只先让她回去和女儿团聚，如卢少业所说的，假以时日，也是可以疏散了心结的。
这不失是一个好办法。
而且看卢少业这个模样，对他也没有任何的敌意可言了。
毕竟往后便是一家人了，又何须计较那么多呢？
他只等着时机成熟，夺得皇位后，共享天伦之乐也就是了。
秦铭珗的心思，顿时动了动。
只是，他还是略有些担忧的。
当年，便是他一时疏忽之下，少了些许的防备之心，以至于瑶儿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让他苦苦找寻了十几年无果。
现如今若是这样将瑶儿送了回去的话，岂非要让她故技重施，那他岂非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王爷。”卢少业拱手：“微臣内人现如今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不日即将临盆，还得劳烦王爷安排几位得力的医女在一旁照看，还请王爷应允。”
秦铭珗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是了，沈香苗身怀有孕，行动不便，无论如何是不能经受路途颠簸的，她们必定不会冒这个险去。

第1550章 多虑
而卢少业所说的让他派几个医术高明的医女过去，照顾自己女儿以及即将出生的小外孙，外孙女，他自然是义不容辞。
而既是派了医女前往，自然也就派了其他人去，暗中盯着卢府，不容有丝毫的疏漏。
如此也就百密而无一疏了。
秦铭珗心中略略松了口气去。
许久之后，才默默的点了点头：“自然如此，既是卢侍郎坚持，那便如此吧。”
见秦铭珗松了口，卢少业原本提到胸口处的一口气，这才渐渐的疏散了些许，随后则是换上了一副笑颜：“王爷英明。”
“如此，微臣便先带岳母回去。”
卢少业拱手道。
秦铭珗抬手，吩咐人暂且先带了卢少业去接人。
而他则是始终在一旁跟着，颇为依依不舍的看他的瑶儿，要和他有暂时的分别。
在屋中惶恐不安的吕氏，在听到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时，心中顿时惊得一跳，生怕那个奇怪而且令人畏惧的人再来。
但当她看到跟在侍女后面的人是卢少业时，顿时是又惊又喜，眼泪险些要落下来：“少业？”
“母亲。”卢少业也是颇为急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吕氏，见吕氏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样子，这才放心些许：“母亲无恙，那我也就放心了。”
至少回去后，也能和沈香苗有所交代。
“无事，你放心就是。”吕氏擦拭了一下眼角的眼泪，随即却又颇为担忧：“你怎么在这里，难不成你也被人劫持了不成？”
“母亲放心，我是来接母亲回去的。”卢少业答道，随即刻意压低了声音：“待会儿无论我说什么话，母亲都暂且不要讶异，只暂且默不作声就好。”
很明显眼下是非常时刻，而卢少业现在是为了解救她脱身而来，那她只需听他的就好。
吕氏急忙点头：“我知道了。”
两个人说完话，在外面等候的秦铭珗已是有些耐不住性子走了进来。
一进来之后，这目光便落在吕氏的身上，久久的不肯离去。
而吕氏，顿时觉得心惊肉跳的，只将自己藏在卢少业的身后，低着头，看也不去看秦铭珗一眼。
这让秦铭珗颇为失望，但同时也是越发觉得卢少业所言的确是颇为有道理。
眼下他的瑶儿，的确是对他十分畏惧的。
秦铭珗有些暗自神伤，但也是打起精神道：“瑶儿，你暂且先和卢侍郎回去，待改天，我再去看你。”
吕氏并不回答，只是躲在卢少业身后瑟瑟发抖。
而卢少业则是抢先一步道：“自然是恭候王爷大驾，不过届时王爷还是提早告知微臣，微臣也好早做准备。”
“这是自然。”
这次贸然行事，便是让他的瑶儿这般惊恐，若是他下次突然出现在卢府，吓到了瑶儿和香苗，也是不太妥当。
秦铭珗自然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王爷放心，微臣回府必定会和内人好好说上一说，也会按照王爷的意思好好劝说一下岳母，王爷只静候佳音为好。”
卢少业拱手：“天色不早了，微臣先告辞了，内人想必也是等急了。”
“安和，送卢侍郎出去。”
秦铭珗吩咐道，继而又补充道：“随后再从库房里头挑选一些补品来，送到卢府去。”
“微臣告退。”卢少业恭敬向秦铭珗行了一礼，随后便带着吕氏离开了福王府。
秦铭珗目送二人到了垂花门处，这才依依不舍的看着他的瑶儿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直到连脚步声都听不到，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看不到时，才折返回去，端起了桌子上头早已凉掉的茶水。
“王爷。”安和送走了卢少业和吕氏，给秦铭珗添上新的茶水。
“有话便说。”秦铭珗看安和显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瞥了他一眼。
“小的多嘴，只觉得这卢侍郎阴险狡诈，应该小心堤防为好。”
安和道：“从前这卢侍郎便对王爷百般针对，大有一副恨之入骨之感，说不定是早已知道了从前卢大人之死的缘由，既是要报杀父之仇的人，此时竟是肯对王爷俯首称臣，小的只怕这是卢侍郎的缓兵之计。”
“你担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秦铭珗对此却是不以为然：“只是即便有杀父之仇如何，他知道又如何？这人活在世上，若是没有了活命的机会，哪里还在乎什么仇恨？”
“卢少业此时对本王俯首称臣兴许并非是心甘情愿的，但本王往后便是皇帝，他的性命便是握在本王手中，他还能如何反抗，如何去报仇了去？”
“更何况，本王是香苗的父亲，他既是对香苗深情厚谊，自然也得顾及香苗的感受，总归不能因为他的仇恨，让香苗活在仇恨之中。”
“回头，只随意的找上几个替罪羊，将当年的事情，随意解释一番的，糊弄过去，如此也就能让他打开了心结，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如此也就无事了。”
如此解释，安和却依旧是一副怀疑满满的模样。
秦铭珗见状，笑了起来：“你且放心了就是，卢侍郎从前既然能够因为仇恨无惧于本王，那便是足以说明他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既是如此的话，他自然是不会舍得让亲人受半分伤害的。”
譬如，宫中的慧贵妃以及公主，还有那个诈死逃出宫的六皇子。
卢少业需要牵挂的东西太多了，正是如此，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他的手掌心的。
可以说，卢少业没有任何可以选择的余地，只能俯首称臣，尽心全力的为他做事。
卢少业想必也是这个道理，所以能屈能伸。
秦铭珗看了安和一眼。
而安和则是低头应道：“是，王爷英明，是小的多虑了。”
“多虑自然是好的，你替本王做事，这也是应该的。”
“挑选补品送到卢府去，再找寻几位医女给香苗安胎所用，其余的，便是挑选些能干的，务必牢牢的盯住了卢府，不容许有丝毫的错漏。”
秦铭珗吩咐道。
“是，王爷放心。”
此时，马车渐渐前行，透过两边窗户，能看得到从前见过的熟悉的街道和铺面。

第1551章 打算
吕氏知道此时是在往卢府走了，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是稍稍安定了下来，长长的松了口气。
“让母亲受惊了，是我的不是。”卢少业满心愧疚。
“事发突然，自然谁都无法预料到的，且这些人来的时候，只自称是慧贵妃所派来的人，且对家中颇为熟悉，一路上更是没有丝毫异样，我也是少了提防之心，才会如此。”吕氏叹息道。
“香苗，她知道此事吗？”
“母亲放心，香苗暂时还不知道。”卢少业道。
“不知道就好。”吕氏再次松了口气：“既是不知道，便也就不要告诉她了，只说是我担忧她临近生产，所以这才来京都的，免得她担惊受怕，伤了身子。”
凡事，至少等到他平安生产之后，再说不迟。
“是。”卢少业点头。
见卢少业应下，吕氏也是松了口气，随后低头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所说的瑶儿，是不是穆王妃的女儿，瑶郡主，我记得，我和她长得非常像。”
“此事……”
卢少业略顿了一顿后，将杜仲大夫告诉他的话，大致和吕氏说了一说。
“方才我也是情急之下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唯有暂且稳住了秦铭珗的心，才说了那些话，还望母亲谅解，至于往后他来卢府之事，我会应对一二，不会让母亲和香苗被其打扰了去。”
卢少业道：“母亲也放心就是，我也会尽快想办法，不让此事成为往后的威胁。”
“你做事一向稳妥，我自是放心。”吕氏点头。
对于有这样稳重的女婿，吕氏也是倍感欣慰。
而卢少业则是低头沉思起来，脑中快速的思考起来接下来事情的安排。
马车前行，很快到了卢府。
对于吕氏的到来，沈香苗可谓是又惊又喜，只挽着吕氏的胳膊道：“娘怎么来了？”
“还不是惦记着你即将临盆，我这心里头放心不下嘛，在家里坐立不安的，索性让人把我送来了，想着等到你生产完了，我见过小外孙了，再回去。”
吕氏尽量将这两天所发生的令人不安的事情忘记，只尽量控制了情绪，勉强挤出了一副笑颜来，不让沈香苗看出什么异样来。
“是吗？”沈香苗眨了眨眼睛。
“自然是了。”吕氏脸上笑意更浓：“怎的，我突然来了，你不高兴不成？”
“娘这话说的，怎会不高兴呢？”沈香苗笑着拉过吕氏的手：“娘来了，我最高兴了。”
说话间，已是倚在了吕氏的肩头处，撒起娇来。
而吕氏则是十分慈爱的看着沈香苗，亲昵的抚着她的后背，随后则是轻轻的抚摸起沈香苗的肚子：“你这肚子到是大，比我怀你的时候都要大上许多呢。”
“大夫说大约是孩子个头大的缘故，所以肚子额外大上一些。”沈香苗笑着，拉着吕氏说起孩子的事情。
一番母女叙旧，那边采绿摆了饭来，久违相聚的一家人，围着桌子，其乐融融的吃起饭来。
饭后，沈香苗陪了吕氏一会儿，随后各自安歇。
卢少业照例总是陪着沈香苗，先哄了她睡觉，再去忙别的。
刚扶了沈香苗躺下后，沈香苗却是先开口道：“宫中，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卢少业略略一怔，随后摇头：“暂时还没有，只怕还要等些时日。”
“凡事不能一蹴而就，自然是得花费些功夫的，不够也是无妨，你只专心应对宫中之事即可，这段时日有关福王府之事，我能应付的来，只交给我便是，如此你也能专心一些。”沈香苗笑道。
“你……”卢少业略拧了拧眉，随后苦笑：“原本是要瞒着你的，看起来，究竟还是没瞒住。”
“不过，你是如何知道的？”
但凡知情之人，卢少业都已经交代务必守口如瓶，尤其是随行的友安，卢少业更是交代过许多次。
“娘来的时候，我便是觉得有些不对了。”
沈香苗笑了笑，解释道：“娘一向胆小，又十分谨慎，暂且不说娘根本不知道如何走这千里迢迢的路途，也不说来京都前不曾知会一声，身边却没有夏冰和冬青陪同，这着实是奇怪的很。”
“而我问询下人时，皆是吞吞吐吐，眼神躲闪，显然是有什么事情隐瞒，我便也就四处打听，得知了杜仲大夫此时在沈宅，自然也就问出来了前因后果了。”
“此事……”沈香苗顿了一顿，十分认真的看向卢少业：“你不该瞒着你。”
卢少业脸上顿时腾起了一层愧疚之意。
是了，沈香苗这样的聪慧，凡事洞若观火，岂是他刻意隐瞒能够瞒得住的？
这样的细微之处，她必定是看在眼中，也记在心上的。
伸手将沈香苗额上的发丝抚好，卢少业颇为歉意道：“此事原本娘和我商议着是瞒了你的，记挂着你此时是双身子的人，怕你多想多思，越发难受。”
“到是忽视了你心细如发，这些事情是瞒不住你的，是我的错。”
“往后，我再也不如此了。”
卢少业低头，在沈香苗的额上落下了一吻。
沈香苗勾唇笑了笑，只撒娇一般道：“既是你诚心实意的道歉，这次便原谅你了，可不能再有了下次，你可记住了？”
“夫人发话，为夫自然谨遵。”卢少业只应了下来。
这郑重其事的模样，颇是让人忍俊不禁。
惹得沈香苗咯咯笑了好一会儿。
随后才又眨了眼睛问询：“此事，接下来有何打算？”
“暂且，我是这般想的……”卢少业在沈香苗的耳边低声说了一番。
吕氏这段时日在卢府住了下来。
期间，秦铭珗到是没怎么来卢府，但该送的东西却是每天如流水一般的，送往卢府，可谓是引人侧目。
但这到底不过是小事，至少，没有另外一桩事情大。
就是皇上秦铭晟，病了。
病来的势如山倒，秦铭晟病的十分厉害，前去看过的大臣们，皆说秦铭晟看起来脸色蜡黄，面容枯槁，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俨然时日不长的模样。

第1552章 死因
对此，秦铭珗先是十分忧心，派了太医为其诊治。
在得知皇上如此的缘由是因为秦铭晟许久以来，沉迷于所谓的长生不老之术，长时不按时饮食，只服用丹药，内里早已被掏空，而又因为服用丹药的缘故，看起来外表却是颇为有精神，并无异样。
长此以往的，秦铭晟自然是气弱体虚，这段时日偶感了风寒，以至于所有病症全都积累爆发，以至于现如今病入膏肓的缘故。
秦铭珗知道此事之后，顿时勃然大怒，只将那几个道士抓来，细细询问。
严刑审问之下，道士倒是招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原本不过就是到处骗些钱财的江湖郎中，仗着自己懂些医术，到处坑蒙拐骗，更是披上一件道士的衣裳故弄玄虚，以长生不老之术诓骗旁人。
不曾想，他们的这些小伎俩到是糊弄住了许多的人，以至于有人将他们几个视为半仙，对其十分恭敬。
名声越来越大，以至于最后皇上寻到了他们。
起初他们也是颇为害怕，担忧事迹败露之后便人头落地，想着逃之夭夭为好，但又担忧此时逃走，引来皇上的勃然大怒，也是死路一条，尤其又看到皇上赏赐那么多的金银财物，顿时贪念四起，便装模作样的入了宫，给皇上讲述什么长生不老之术。
每日锦衣玉食，更是被皇上这般恭敬对待，这些人自然也就有些飘飘然，更是十分迷恋这样的生活，索性便打算多骗一些时日，待攒够了银钱，便金蝉脱壳，溜之大吉。
可不曾想，秦铭晟到底是有些年岁，且长年的勤劳政事，身子原本就比寻常人要弱上许多，以至于比他们意料之中的身子垮的更快一些。
查清了其中的缘由，秦铭珗自然是气愤之下，将这几个假冒的道士处以极刑，并且昭告天下，首级悬挂在城门口处一个月，警示众人，不得再故弄玄虚，坑蒙拐骗。
此事一出，众人也都是拍手称快。
毕竟都是被这几个江湖术士蛊惑，秦铭晟才会做下那么多的糊涂事，才会让那么多人都搭上了性命，惹得人心惶惶，民怨四起。
而现如今罪魁祸首被处置，自然也就天下太平了。
百姓们为此欢喜雀跃，甚至是奔走相告，恨不得敲锣打鼓的庆贺。
而除此以外的，众人更是纷纷称赞秦铭珗的果断与决绝，更是称赞他这段时日的仁政善行。
卢少业闻言，眯了眯眼睛。
秦铭珗当真是好计策。
先是利用长生不老之术，让秦铭晟声名狼藉，而后他在一旁做足了好人，再适时的让秦铭晟暴病，再处置那些江湖术士，如此一来，接下来便是秦铭晟驾崩之前传位给他，如此名正言顺，众望所归。
自然，是不能让他得逞了。
卢少业暗暗握紧了拳头。
而秦铭珗这段时日，可谓是得意的很。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可谓有条不紊，再没有半分的意外可言，往后尚阳宫的那张龙椅，便是属于他了。
秦铭珗只要一想到这里，脸上便满满都是得意的笑容。
既是这些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自然就得想想其余的事情。
譬如卢府那边。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吧。”秦铭珗抿了一口茶水。
“王爷放心。”友安朗声应答。
既是如此，那接下来，只需坐享其成了。
秦铭珗的脸上，更多了几分的得意笑容。
“你是说，当年我父亲之死，是因为此事？”卢少业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赵大人，一脸惊愕。
赵大人，是从前兵部尚书，与从前身为兵部侍郎的卢泽昊关系颇为密切。
现如今的赵大人，已是白发苍苍，因为年老的缘故，请辞了官职，一直在家中安享晚年。
而今天，却是找寻到了卢少业，讲述了一些从前的陈年旧事。
其中，就包括了卢少业的父亲，卢泽昊身亡的原因。
“是啊。”赵大人点了点头：“此事知晓的人不多，后来大多数人也都逐渐去世，知道这件事情，现如今还活在这世上的，只怕也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当年我与你父亲一同在兵部任职，当时皇上还不曾继承皇位，你父亲也是刚刚任职兵部侍郎一职，在检查库中军械时，发现与账簿所记数字大有出入，便向先皇禀告此事，并彻查此事。”
“查来查去，发现当时军械数目变少的缘故是因为当时身为太子的皇上，私底下挪用军械，养了私军，为谋求皇位做准备。”
“而当今皇上在得知你父亲查清此事之后，威逼利诱，只想将此事压下，可你父亲为人正直，断然不允许自己接受这样的事情，而皇上便觉得你父亲是极大的威胁，便找寻了一个由头，上谏你父亲中饱私囊，盗卖军械。”
“先皇为此，勃然大怒，但先皇惜才爱才，对你父亲并未重罚，只罚了些许银子，连官职都不曾降了分毫，皇上自然不肯善罢甘休，索性派人暗中将你父亲暗杀，对外则是做成乘坐马车时，不小心翻到坠崖，以至于深受重伤，最终撒手人寰……”
赵大人说着，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此事我之所以知晓，是因为你父亲在事发之前曾经与我提及，说只觉得最近一段时日似乎有人跟着他，我当时还说他是过于劳累罢了，你父亲还说若是他当真被贼人暗算的话，那当真是无公道可言了。”
“我当时还不曾当一回事，待到你父亲去世，我联合前后才知道凶手是谁，只是当时皇上已经继位，我哪里还敢再提及此事，只能将此事压在了心里头。”
“现如今仔细想想，我也是懦弱之人，关键时刻竟是不曾为好友出头，没有为其伸冤，更是害得他白白丢了性命。”
“现如今我已经年老，已是一只脚踏入棺材里头的人了，到是什么也都不在乎了，皇上现如今也没有了太长时间，我觉得无论如何，哪怕是我死前了一桩心事也好，总算是告诉了你真相。”

第1553章 赴宴
赵大人说罢，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而卢少业，在听完这些话后，沉默了许久，又低头了许久，半晌抬起头来。
红着眼睛，沙哑着声音，苦笑道：“多谢赵大人将实情告知了我，不然这么多年，我到是做了一个糊涂人，还一直以为杀父仇人另有其人，竟是还报错了仇去。”
“无妨无妨，趁往后时日还长，还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再弥补挽回。”赵大人说着站起身来：“我今日来，便是要告诉你这些，既是说完了，那我也就告辞了。”
“此事，你也且仔细想想，往后莫要再做了糊涂事去。”
“赵大人放心，我知道了。”卢少业站起身来，送了赵大人出去，随后才又折返回来，重新坐回到案后的椅子上。
“公子。”友安端了茶水过来，递到卢少业的手边：“方才的事……”
“既是送了这么大的礼给我，我自然也得回敬一番才好了。”卢少业微微笑了笑，但双目之中却是带着浓浓的寒意，扭头吩咐友安道：“你去一趟福王府，送话过去，说明日晚上，卢府设宴向福王赔罪，请王爷务必前来。”
“是。”友安郑重的点了点头，便是没有片刻停歇，只往福王府去了。
得了信儿的秦铭珗，可以用欢喜雀跃来形容。
几乎是从晨起时，便开始让安和准备他晚上前往卢府时所要穿的衣服。
“这样，应该可以吧。”秦铭珗在巨大的且打磨的十分光滑的铜镜面前仔细看了又看，又整理了一下衣袖和衣襟，这才觉得满意了些许。
“王爷气宇不凡，这身衣服倒是越发显得王爷年轻了些许。”安和在一旁附和道。
秦铭珗高兴，他这个做奴仆的自然是跟着高兴。
听完安和如此说，秦铭珗越发的高兴，松了口气时，更是感慨道：“本王所预料的，都丝毫不差，你说呢？”
秦铭晟时日不多，他即将坐上龙椅，而卢府这边，卢少业听信了赵大人所言，只当他是无辜的，所以这才请他前去，向他赔罪。
彻底拉拢了卢少业，往后无论沈香苗也好，他的瑶儿也好，自然也就会在平日里卢少业的劝说之下也会解了心结，和他重归旧好。
只要一想到此处，秦铭珗就觉得心情十分的畅快。
“是，王爷睿智。”安和在一旁附和，迟疑了片刻后，道：“王爷，从昨天王妃便一直要找您，说是您得空了去她那里一趟。”
“你且和她说，本王没空。”秦铭珗顿时十分的不耐烦。
这个女人当真是的，做了福王妃这么多年，霸占了瑶儿这么多年的位置，还不满足，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这占用了他不成？
也不想想，当初他是因为觉得太后能帮了他的缘故，这才忍辱负重，娶了这个女人为妻，现如今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夺回来的，太后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自然也就没有再要看太后脸色，顾及这个女人心思的必要了。
只等着他登基为帝，将这个女人打发走，只迎娶瑶儿为后。
“是。”安和默默的应了下来。
秦铭珗则是接着查看自己的行头，更是仔细查看前去卢府时，需要带的礼品。
第一次去卢府，去见自己的女儿和瑶儿，自然得认真对待为好。
到了傍晚的时候，秦铭珗的马车便到了卢府的门口。
而卢少业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秦铭珗的马车过来，快步迎了过来，伸手帮秦铭珗掀起了马车前面的帘子。
“恭候王爷多时。”卢少业笑道，伸手搭在马车最上头的顶下。
这般防止他碰头的细心举动，让秦铭珗十分感动，看卢少业的目光中都更多了几分的慈爱。
到底是香苗挑选的丈夫，他的女婿，只要站在了他的这一面来，当真是挑不出半分的错处。
“有劳卢侍郎久候。”秦铭珗下了马车，呵呵一笑。
“王爷言重了，等候王爷原本就是微臣的本分，更何况对于长辈，自然更应如此。”卢少业走在前头引路，侧身道：“里头已经准备好了，王爷请吧。”
所谓长辈，也就是说，十分认可他这个岳父了。
“嗯。”秦铭珗满脸笑容的点了点头，跟在卢少业的后面，一路往里头走。
“你岳母这几日如何？香苗身子可还好？”路上，秦铭珗询问道。
“承蒙王爷关心，一切都好。”卢少业道：“里头已经备好了酒菜，王爷请。”
秦铭珗跟了过去，看到厅中的桌上，果然已经准备了许多的菜肴，且各个精美，琳琅满目。
“王爷请坐。”卢少业请了秦铭珗入座之后，自己则是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随即招呼人将秦铭珗面前的酒杯满上，自己也端起了满满的酒杯：“微臣先敬王爷。”
卢少业言语恭敬，秦铭珗自然心中愉悦，端起了自己面前的杯子。
“王爷。”安和在一旁低低唤了一声。
秦铭珗明白，暂且将被子放回到了桌子上。
而安和，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是筷子和酒杯，替换掉了方才秦铭珗所用的东西，放在了他的面前。
“王爷平日里用不惯旁的东西，只习惯了平日所用的，还望卢侍郎见谅。”安和致歉道。
“理应如此。”卢少业笑了笑，尤其是看到那些餐具瞧起来是玉石材质，但实质上酒杯的内侧，汤勺的内侧，以及筷子的末端，全都有一层镀银时，嘴角的笑越发的讳莫如深。
“微臣，敬王爷，敬王爷今日光临寒舍。”卢少业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秦铭珗来卢府赴宴，心中高兴，自然也就一口干了。
“这杯，微臣再敬王爷，为从前的种种错事，给王爷赔个不是，望王爷念在我年轻不懂事，饶恕微臣。”卢少业说罢，又是一饮而尽。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既是过去的事情，自然不必过于记在心上。”秦铭珗笑着端起酒杯。
“微臣，再敬王爷。”卢少业这次索性站了起来：“这次是微臣执晚辈之礼，敬王爷一杯。”

第1554章 请求
“好！”秦铭珗脸上笑容更浓，再次将杯中之酒饮尽。
三杯下肚，这胃中便暖了起来，与此同时暖起来的，还有周围的气氛和话语。
“王爷请用，尝尝这些菜式，看合不合胃口。”卢少业挥手着人前来布菜。
而秦铭珗先前脸上的笑，顿时淡了些许，甚至左顾右盼了一番：“你岳母和香苗，不一同来吃饭吗？”
“嗯。”卢少业点头：“岳母似乎还不曾打开心结的模样，而香苗现如今身子也是越发的不方便入席，且每天到了这个时候，香苗都时常犯困，这会子正在歇息。”
“不过香苗听说王爷今晚会来，到是特地下厨做了一道菜，王爷不妨尝尝看。”
尽管听说了特地给他做了菜，稍稍弥补了些许他内心的遗憾，但得知他的瑶儿和香苗并不能同他一起用饭时，脸上满满都是难以掩饰的失落：“这样。”
“正是。”卢少业压低了声音：“不过王爷暂且放心就是，假以时日，必定会冰释前嫌。”
“这两日，微臣一直在一旁劝说，想必岳母心中也是有所触动，只不过到底从前有些不愉快，不会这么快就疏散心结的。”
“王爷且耐心等上一等吧。”卢少业笑道：“至少今天岳母听闻王爷你登门赴宴时，便没有反对，这便是足以说明岳母心中对王爷有所改观了。”
“当真？”这让秦铭珗顿时喜出望外。
“微臣不敢说谎，自是如此。”卢少业十分肯定道。
这让秦铭珗心中越发的高兴：“既是如此，那便依你所言，再等段时日也就是了。”
届时，应该刚好是他登上皇位之时，如此好事成双，岂不美哉。
如此想来，秦铭珗心中也就舒坦了许多，只将目光去瞧桌上的菜肴：“从前就听说了香苗厨艺精湛，她所做的菜必定是极好的，依我看来，应该就是这道吧。”
秦铭珗指着那满桌美味佳肴中的一道万福肉道。
“王爷英明，所猜的丝毫不差，正是这道万福肉。”卢少业笑道，命人为秦铭珗布菜。
万福肉，是用五花肉制作而成的，将一块见方的五花肉，由边缘开始，满满切开成一个长条，随后再卷回原状，如此看上去的话，就如同是一朵牡丹花一般。
而烹饪过程中，使用了八角、桂皮、甜面酱等，让五花肉着色成鲜亮的红棕色，越发让这朵肉花看起来鲜艳欲滴，引人食欲。
而吃起来的话，经过长时间煨炖的五花肉，入口即化，且完全没有肥腻之感，只有满口的肉香滋味，而一旁装饰搭配所用的板栗、枣子、莲子以及翠绿的青菜，越发将这万福肉吃起来好吃无比。
秦铭珗尝了一口，满口夸赞：“不错，比宫中的御厨手艺还要高上几分，不愧是香苗所做的万福肉，当真是好吃。”
夸赞之余，秦铭珗便是将这块万福肉尽数吞入了肚中。
“王爷既是觉得好吃，往后便让香苗时常多做几次，王爷也时常来府上用饭就好。”卢少业笑道，亲手又给秦铭珗倒上了一杯酒。
“此事虽然是好，只是香苗现如今怀有身孕辛苦的很，怎能让她如此劳累？”秦铭珗道：“待往后再说吧。”
“是。”卢少业应下声来，举起了手中的杯子：“王爷，请。”
待秦铭珗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时，卢少业再次开口：“实不相瞒，今天请王爷来府中做客来，一来是想让王爷尝尝香苗的手艺，再来是位从前之事向王爷赔罪，三来呢，是想有事求一求王爷，还望王爷应允。”
“你与本王说话，何须如此客气了？有话，直说就是。”秦铭珗道。
但凡他能做到的事情，自然……
哦不，现如今，还有他办不到的事情吗？
刚好趁了这个时候，再卖给卢少业一个人情，从此往后卢少业便只能心甘情愿的为其效力了。
“多谢王爷。”卢少业道：“微臣想请求，这段时日能够时常出入尚阳宫。”
“哦？这是为何，说来听听。”秦铭珗颇为好奇。
“说来惭愧，对于家父无辜被害之事，微臣自小便铭记在心，更是在父母坟前发誓，要找出杀害父母的凶手，亲手了结了对方，现如今既是弄清楚了杀害微臣父母的凶手乃是那个昏君，微臣想在尚阳宫，亲眼看到他断气，如此才对得起父母，才不会愧对微臣发过的誓言。”
卢少业冲秦铭珗恭敬行了一礼：“望王爷应允此事，微臣感激不尽。”
听完卢少业所言，秦铭珗几乎是想都没想，便点了头：“本王便如你所愿，这段时日，你便可以随意出入尚阳宫中就是了。”
“多谢王爷。”卢少业一副喜出望外，感激不已的模样：“微臣谢过王爷。”
“方才本王便说了，一家人，无需这般客气。”秦铭珗笑道。
“是，王爷所言极是。”卢少业笑道：“王爷不妨尝尝这道松鼠鱼，这是香苗极为喜欢吃的，也是府内厨子最为擅长的菜肴。”
“好。”秦铭珗笑呵呵的举起了筷子，满面的笑容，足以证明他此时愉悦的心情。
卢少业则是端起了酒杯，自己喝了一杯。
接下来的几天，卢少业便频繁出入尚阳宫，与此同时的是，秦铭晟的身子，也是日渐虚弱。
趁着现如今秦铭晟还算清醒，大臣们几乎是纷纷上奏，期望秦铭晟趁现在清醒的时候，尽早下诏传位何人。
而秦铭晟，尽管身子虚弱，人到是十分清醒，面对众位大臣的提议，也是答应了下来，只说三日之后，当着满朝文武之面，传位给新君。
此消息一传出来，满朝文武，悲痛秦铭晟即将驾崩之余，也是十分期盼新帝继位。
至于新帝的人选，众人也是讳莫如深。
大皇子也就是原太子已经被下了天牢，据说这段时日暴躁异常，成天的破口大骂，以至于急火攻心，身子不大好了。
三皇子自不必说，送去做了质子，自然是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第1555章 不甘心
好一个卢少业，当真是阴险狡诈。六皇子病逝，五皇子也一直久病不好，二皇子与四皇子到是还有几分的可能，只是这段时日福王秦铭珗监国，二皇子与四皇子对此颇为不满，四处寻衅滋事，或者纵情声色，夜夜笙歌，这些举动都被众人看在眼中，因而对其十分不满。
相比较这两个不成器的皇子而言，他们自然希望沉稳老练，得民心有民望的秦铭珗继承皇位。
一时之间，秦铭珗继承皇位的呼声极高，可谓是众望所归。
福王府，可谓喜气洋洋。
毕竟自家的主子往后要成为帝王，那他们的地位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尤其是福王妃，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的喜色。
福王多年来对她冷淡，从前对她更是百般利用，让她十分的伤心，可她现如今到底也是熬出头来了，往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宫之主，母仪天下，尊贵无比。
如此，也算是对她些许的一些补偿了。
和福王妃一样高兴的，还有太后。
除去了眼中钉，让自己喜欢的小儿子继承皇位，往后她便是太皇太后，依旧是满族荣耀，往后依旧能够延续母家的荣耀。
依旧可以保证她余生锦衣玉食，挥霍无度的生活。
只是整个后宫之中，除了太后这边，便再无人高兴了。
毕竟皇上所剩时日不多，皇上在的时候，后宫妃嫔多少也是有些指望，且地位还在，可若是皇上不在的话，那她们的荣耀便是荡然无存。
若是皇子继承皇位，她们如何来说都是皇子的庶母，顾及颜面，更顾及自己母妃从前的关系，多少都会给她们些许颜面，至少能保证了锦衣玉食。
可现如今看这模样，似乎是秦铭珗，这个昔日皇上的弟弟继承皇位，如此一来的话，与她们这些后宫妃嫔自然没有所谓的情面可言，往后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尤其是皇后这种从前还曾与秦铭珗为敌之人，自然是越发的担忧，担忧往后秦铭珗若是继承皇位的话，会如何对待了她去。
而担忧之余，俞氏更多的是难过。
她的夫君，从前恩爱无比的夫君将他禁足，伤足了她的心，这也就罢了，关键是现如今她的夫君，命在旦夕，随时都会撒手人寰。
那个承载着她太多情感的夫君，很快就要与她阴阳两隔，她的心可以说是沉甸甸的，只觉得眼泪只在眼眶中打转。
而她的儿子，寄托着她所有希望的大皇子，从前荣耀无比的太子，现如今却成为了阶下囚，待秦铭珗继位之后，说不定她的儿子可能就无法存活在人世了。
他的兄长和侄子，被革除了官职，现如今只能在家中无所事事，让人瞧不起。
俞嵩林因为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现如今也是躺在床上，终日的汤药不离口，而侄子俞德元，则是因为被奚落受尽了冷遇的关系，每天借酒消愁，十分颓废。
最关键的是她的侄女俞清柔。
也不知道怎么了，为何会对一个三岁的孩童痛下杀手，将其溺死在井中，郭家因此报了官，俞清柔此时也是被关在大牢之中，下场如何还不得而知。
可谓她的亲人，此时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甚至，还包括她自己。
俞氏一想到这些，便觉得凄凉无比，心里头更是刺刺的疼，难过的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生气难过之余，她却是十分的不甘心。
不甘心她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和从前身为太子的秦铭晟成了婚，成为了太子妃，而后成为了皇后，执掌后宫，母仪天下，谨慎小心了许多年，只等着往后安度晚年，再看着自己的儿子成为九五之尊，如此也就圆满至极了。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从前的期望，从前的一切辛劳几乎都化作了泡影，让她如何能够咽的下去这口气？
无论如何，临死之前，应该得做些什么吧。
“娘娘，喝杯茶吧。”翠柳端了茶水递到俞氏的手边。
这才回过神来的俞氏，颇为木然的接过翠绿递过来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自翠珠被处死之后，俞氏身边服侍，且能够让她信任的，也唯有翠柳一个人了，虽说人也是十分伶俐，做事也是稳妥，可相比较从前的翠珠而言，到底还是差了那么一截。
就譬如这茶水，烹的时候并不够，而且晾的时间有些长，这茶香淡了许多不说，喝起来更是略微有些苦涩的味道，让俞氏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可现如今，这中宫早已不是从前的中宫，也没有什么好的茶叶可以给她喝，即便她因为恼怒大闹之下，也不会给她更换。
如此，只能暂且忍受下来。
但是她愿意忍这一时，可并不代表，她能忍了一世去。
俞氏心中怨怒，这握着茶杯的手，甚至有些发抖，以至于茶杯顿时脱了手，“砰”的落在了地上。
“娘娘小心。”翠绿低头收拾茶杯。
俞氏有些心烦的瞥了翠绿一眼，立刻看到了翠绿那惊恐的神色。
“外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俞氏问道。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翠绿低着头，小声道：“婢子只是听说，这两日，卢侍郎一直待在尚阳宫中。”
“他在那里做什么？”俞氏一听到卢少业的名字，便是十分的不满。
从前她便与卢少业不睦，甚至想要除掉卢少业，本以为若是秦铭珗回来，和卢少业有仇的他必定会将卢少业除掉，也算是间接让她心中舒坦些许。
可现如今秦铭珗非但没有这么做，可这段时日却似乎和卢少业冰释前嫌，且这段时日频繁出入卢府，和卢少业十分亲密的样子。
几乎是可以猜的出来，这卢少业必定是看秦铭珗得势，索性做了那墙头草，投靠了秦铭珗去，这段时日既是在尚阳宫，必定就是要盯着皇上，好宣布了秦铭珗去继承皇位。
如此，卢少业便又可以自称立了一功，往后必定又能在秦铭珗面前得了脸，也就继续平步青云了去。

第1556章 怎么一回事
俞氏之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将卢少业碎尸万段了去。
“皇后娘娘息怒。”翠柳在一旁劝说道。
“你……”俞氏顿了一顿，接着道：“这段时日盯一盯尚阳宫，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回来禀告。”
“是，娘娘。”翠柳应答。
三日的时间很快便到了，这日，尚阳宫的大殿上，几乎是站满了文武大臣。
秦铭晟坐在了大殿的龙椅之上。
是被人抬上去的，即便是坐在龙椅上，但整个人显然已经病的厉害，整张脸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一双眸子更是黯淡无光，斜靠在龙椅上，更是要人扶着，才能勉强坐立，但仍旧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瞧着这模样，当真是病的十分厉害，随时都有可能驾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礼参拜之后，众位朝臣便是等候着秦铭晟派人宣读圣旨，看即将继位的新君，究竟是谁。
自然了，是谁众人心中都有数，只等着最后宣读，名正言顺了。
因此，众人可谓翘首以盼，秉着呼吸的等待着这个时刻。
尤其是秦铭珗，站在众位大臣最前面的地方，一双眼睛中透露着兴奋的光。
虽然他已经看过了那道圣旨，仔细确认过上面的内容，甚至将自己的名字看了又看的，这才放心的将圣旨放在锦匣之内，上了那把铜锁。
但看过那个圣旨是一回事，现如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圣旨，他成为名正言顺的新君，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此，秦铭珗对宣读圣旨也是十分的期盼。
与此同时，卢少业正面带微笑，侧着脸的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夏征烨。
“安国候前段时日身子不适，就连本官前往，安国候也都以病重推辞，现如今瞧着安国候似乎身子康健的很。”卢少业笑道。
“看过大夫，仔细调养之后，倒是大好了，多谢卢侍郎关心了。”夏征烨答道，面无表情，只淡淡的瞥了卢少业一眼，随后便是别过脸去。
“安国候的声音，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卢少业脸上笑意不减。
“大约是并未完全痊愈的缘故吧，也许是喝的汤药过多，伤了嗓子。”夏征烨答道。
“哦？”卢少业呵呵笑了笑：“是这样吗？”
“自然如此。”安国候有些不耐的往一旁挪了挪，似乎并不想和卢少业再说半句话。
卢少业依旧是微微一笑，并不再去寻他说话，而是挺直了身体，向大殿上头看去。
大殿上的曹康顺，正缓缓的将那锦匣的铜锁打开，取出里头的圣旨，仔细的打开来，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之后，朗声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年事已高……”
絮絮叨叨的话，满篇文绉绉的话，让秦铭珗颇为有些不耐烦，只等着听最后他的名字。
“特将皇位传于……”
秦铭珗顿时挺了挺腰杆，准备跪地谢恩。
“将皇位传于大皇子，秦叡泓，钦此！”
“谢……”秦铭珗的一声谢恩还未说出口时，顿时怔在了原地。
为何，为何不是他，而是秦叡泓？
而正在他震惊，恍惚和愣神中，不知道从何处走出来的秦叡泓，端端正正的向秦铭晟跪拜行礼：“儿臣领旨谢恩，儿臣谢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站起身来，双手将那圣旨恭恭敬敬接了过来。
而后，颇为讶异的诸位大臣，皆是跪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唯独秦铭珗，仍旧站在原地，显得尤为显眼。
“皇叔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秦叡泓睨了秦铭珗一眼。
秦铭珗微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看向了秦叡泓，随后又落在此时在龙椅之上的秦铭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圣旨他可是仔细看过，断然不应该有半分的纰漏才对，怎的为何曹康顺读出来的却是秦叡泓的名字？
而秦叡泓，此时不是应该在天牢之中，而且此时已经背解决掉了才对，为何此时却出现在了这里？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铭珗咬了牙，径直走到了秦叡泓的面前，劈手便要去夺他手中的圣旨。
到是秦叡泓眼疾手快的躲闪到了一边去，更是对秦铭珗冷冷一笑：“皇叔是担忧这圣旨不是真的？”
“你从前意图谋反，早已被废除太子之位，打入天牢，皇上为何会传位给你？”秦铭珗的牙咬的咯嘣咯嘣响。
“这自然是因为……”秦叡泓冷笑道。
“这自然是因为当初所谓的谋反，不过是泓儿误入了旁人的圈套而已。”龙椅上的秦铭晟，突然张口道。
声音虽然并不洪亮，甚至听起来有些虚弱，却也是咬字十分清晰，总之全然不像是病的这般厉害的秦铭晟能够发出的声音。
众人诧异之余，却是看到坐着还需要被人扶着的秦铭晟，却是做得端端正正，脸上的神色更是恢复了自然，只朗声道：“泓儿被人陷害，才会如此，此事朕以着人查清，一切不过都是有人蓄意为之，想要除掉泓儿的圈套。”
“至于这个人的身份。”秦铭晟颇为威严的目光，落在了一脸错愕不已的秦铭珗的身上：“福王，此事你来说说看吧。”
秦铭珗这才从震惊和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只冷冷的看向秦铭晟，袖子里头的拳头紧紧的握在一起，关节甚至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铭晟不是已经只有一口气存在了么，而且秦铭晟这个时候，应该对他唯命是从，他说什么便是什么才对。
怎的这个时候却是这般的清醒，显然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可是顾长凌不是保证过，这蛊断然不会有人能够解除的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铭珗强压着内心的愤怒，道：“皇兄此言，臣弟到是不懂了，臣弟归来之时，已是听闻太子被打入大牢，对此臣弟还颇为讶异，怎么会和此事有所牵连呢？”
“皇上方才，似乎并非说过福王与太子被诬陷谋反之事有所牵连，福王何必如此紧张呢？”卢少业缓步走到了跟前，笑盈盈的看向秦铭珗。

第1557章 指证
看到卢少业，秦铭珗的震惊越发多了一层，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少业，你这是在做什么？”秦铭珗低声呵斥道。
“微臣自然是要做该做之事。”卢少业冷冷一笑：“微臣到是提醒福王爷，凡事最好是王爷主动招认为好，如若不然，待拿出来证据之时，只怕是王爷罪责难逃。”
看卢少业这个样子，显然是现如今根本就是与他站在了完全的对立面去了。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曾和他站在一起过。
从前的示好，所谓的劝说，根本就是做戏给他看，为了让他放松了警惕吗？
秦铭珗恼怒不已，看卢少业的目光中满满都是怒意：“本王做了什么，怎的本王不知，需要卢侍郎前来提醒？”
“福王。”秦叡泓冷哼道：“本宫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着，抬了手：“把人带上来！”
一旁的人显然早已准备妥当，见秦叡泓发话，便将一行几人全都带了上来。
而其中，便包括了那两个早已被处死的道士。
他们，竟然没有死？
秦铭珗只觉得瞳孔瞬间缩小成了黑豆，整个人更是面色惨白，没有半分的血色可言。
莫不是，他们早就知道了吗？
正在秦铭珗胡思乱想之时，秦叡泓只愣愣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睨了一眼脚下跪的几个人，最后指向那道士：“你先说吧。”
“是。”那道士战战兢兢的，只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随后道：“小民原本不过就是给旁人算命，勉强糊口的算命先生，有时候蒙的倒是也对，旁人便也给了个神算子的诨名，结果有一天有人找上了我，只说让我帮着做件事情，装个道士，走走过场就好，便给小民五百两银子。”
“小民家中贫寒，一年到头也赚不到十两银子，这五百两银子那也是见都没见过的，有了这银子，那当真是一辈子衣食无忧了，便忙不迭的应了下来，随后便跟这人一起来到了京都。”
“小民随后便发现这过场可不是普通的过场，要见的人也不是普通人，是当今皇上，小民自然是吓得不轻，怕这满嘴胡说八道被皇上知道了的话，小命不保，便直说这事做不来，将钱退回去，只放了小民回家就好。”
“可对方却是并不答应，更是威胁小民，这事儿若是不做的话，别说没有银子，照样没有性命，且全家都没有姓名，就连族人也会因此受牵连，可若是做了，则是能保证小民一辈子衣食无忧，家人过得富足。”
“对方还说，此时皇上说什么便信什么，我只随意的说了就是，皇上必定会信的，也不会迁怒于小民，到了这个地步，小民想要活命，只能听从那人所言，装作颇有修为的道士，信口胡诌了一通。”
“说来也是奇怪，皇上的确是说什么便信什么，没有半分起疑，我也就渐渐安下心来，暂且在宫中待下，可后来，那人却是要我以给皇上炼制长生不老仙丹为由，让皇上去寻什么处子之身的少女心头血，什么有孕妇人腹中胎儿的心头血等……”
“小民心中惶恐不安，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按照那人所说去做，以至于这双手可谓沾满罪孽，心中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小民自知为了小民性命而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实乃小民的罪过，只是相比较小民而言，幕后指使小民做这些恶事的人才是罪魁祸首，不能逍遥法外，因此小民东躲西藏，乔装改扮成宫中的太监，躲了起来，只等着揭发此人罪行。”
“那你且说说看，指使你之人，可在这殿上。”秦叡泓问道。
“在。”那人跪拜答话，伸手指了秦铭珗：“那人与我多次说话，我记得清楚，便是这个人。”
“且到了最后，此人更是想杀人灭口，想要杀害小民，此等恶行，简直是人神共愤，猪狗不如！”
“胡说八道，本王何时见过你这等刁民？”秦铭珗怒喝道。
“小民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分的虚假，且那日他与小民说话时，曾饮茶时不小心茶水打翻，沾湿了衣袖，他翻起衣袖时，小民看见他的右手腕上，有个一寸来长的疤痕。”那人答道。
话音落地，秦叡泓伸手抓住了秦铭珗的右手，将那袖子翻了起来，露出手腕之上那依旧十分明显的疤痕。
“看来，此人所言不虚，倘若不曾见过福王的，如何能够知晓福王手腕之上这道疤痕呢？”秦叡泓喝道。
“必定是此人从旁人那里听说此事，便要栽赃陷害本王！”秦铭珗怒喝道。
“福王果然是嘴硬。”秦叡泓冲一旁的另外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回禀皇上，太子。”那宫女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婢子有罪，收了旁人的银钱，只将一盏并非是来自尚阳宫茶水端给皇上来喝。”
“本以为不过就是谁想巴结讨好皇上，并未放在心上，可皇上喝下茶水之后，便是性情大变，不是闷头不语，双目无神，便是自言自语，喋喋不休，且说话的模样，似乎一直在答应什么，就像是旁人在和他说话一般。”
“婢子害怕不已，想尽快禀告给太子与贵妃娘娘，可婢子前脚出门，后脚便有人追杀婢子，婢子只得逃到冷宫去，假扮那些被打入冷宫的疯癫宫人，这才逃过一劫。”
“嗯。”秦叡泓又指了指另外一个人：“你接着说。”
那人同样是抖若筛糠：“奴原本也不知道内情，也是偶然得知，我端给宫女的那杯茶水之中，被下了药。”
“被下了什么药？”秦叡泓喝道。
“说是药，其实是蛊。”那人声音颤抖：“据说是一种能够操控人心的蛊，有人吃了下去之后，便会神志不清，被人控制，对操控之人唯命是从，没有丁点反抗，且时日长了之后，蛊虫啃噬人体，会气血亏损，暴毙而亡。”
“而这种蛊虫的厉害之处，便是大夫根本诊治不出来任何的原因，也无法发觉蛊虫所在，只以为是身体虚弱而致。”

第1558章 鹿死谁手
“这，莫非就是从前令人畏惧的子母蛊？”满殿的朝臣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众人顿时面色一白，接着是纷纷看向秦铭珗。
是了，被人操控，而且方才那道士说了，取有孕妇人腹中胎儿的心头血，还有少女的心头血，这都是从前卢少业所查办的那桩蛊虫案所用的东西一模一样。
当时这桩案子，便有风声说是秦铭珗所为，有意图谋朝篡位之心，只是后来秦铭晟顾及兄弟情谊，这件事情被压了下来，众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现如今子母蛊再出现，就是用在了秦铭晟的身上，且根据这些人的证词，很明显此事就是秦铭珗所为了。
“大胆福王，竟是敢对当今圣上使用巫蛊之术！”有人喝了一声。
此言一出，众人自然是对秦铭珗怒目而视。
“福王当真是好精细的打算，只用子母蛊控制了圣上，对外更是找寻这些养蛊的东西，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却用了这道士做幌子，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当今圣上身上，旁人只当是圣上残暴不仁，自然是怨言颇多，而福王此时却一副心系天下的模样出现，将民心尽数收揽，当真是好计策！”一位对福王速来不太喜爱的户部尚书，只喝道。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在脑中细细思索了片刻。
结合这事情前后，可谓就是如此了。
秦铭晟从前也是一代明君，心系百姓，礼贤下士，突然就成了这般，着实匪夷所思，撇开自己的几位皇子，只让秦铭珗监国，必定是秦铭珗在背后搞鬼。
秦铭珗这招，的确是用的极为高明，险些将满朝文武，将天下百姓都玩弄于股掌之中，当真是可恶至极。
“事情还并非如此呢。”秦叡泓冷笑道：“本宫所谓的谋反之事，也是福王一手策划。”
“福王在宫中贿赂宫人，往本宫的雎云居送去了一件龙袍，随后更是假借本宫手谕，从宫外往宫中运送侍卫，又将本宫骗到尚阳宫中，如此可谓将本宫谋反之事坐实，让本宫无法再翻身。”
“于是，福王少了本宫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便是再没有任何的阻碍可言，他再来监国，也就理所应当了。”
想通这一层，所有人看秦铭珗的目光中，满满都是不屑与愤怒。
“皇上，秦铭珗欺上瞒下，意图谋反，此等罪行，凌迟处死都不为过，请皇上下旨，革除秦铭珗爵位，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秦铭珗之罪，罄竹难书，若不处置，不足以平天下之怒。”
“皇上，即刻下旨，处死秦铭珗！”
一时之间，群臣激愤，恨不得立刻将秦铭珗碎尸万段，看秦铭珗的目光，也是满满都是憎恶与恨意。
秦铭珗，在这如同锐利刀子一般的目光以及潮水一般的谩骂和谴责声中，瞧了瞧秦铭晟、秦叡泓以及同样看他寒意十足的卢少业时，是冷冷的笑了笑。
从前，当真是小瞧了这三个人。
本以为所有的事情尽在计划之中，谋取皇位犹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易得。
不曾想，关键时刻却是功亏一篑。
但凡他曾经指使过做事的人，下蛊之人也好，那些道士也好，他都是下令全部处死，一个活口都不留，为的便是死无对证。
而他更是一一检查，防止有任何的纰漏。
他想的是没人能够指正他，便也就平安无事，却是忘了，有的时候这证人真不真无妨，证据有没有更是无妨，最关键的是，有人说他是真的，有人信这是真的，便是够了。
就如同此时，秦铭晟等人只靠猜想，便将所谓的证人一一找寻来，指证他的种种证据，即便证人是假的，但只需手腕上的疤痕便可以让旁人觉得所言都是真的。
尤其是秦叡泓谋反之事，即便他秦铭珗下了一个圈套给秦叡泓，但秦叡泓谋反是板上钉钉之事，论起来到底也是要受到责罚，被人声讨的。
可秦叡泓却是十分聪明，避重就轻，只着重说他下蛊篡位之事，最后只是略略说上一说，不引人注目不说，且那个时候众人愤慨，根本不去细想其中是否合乎常理，只将这笔账也叠加到他的头上去。
他这个时候，可谓是人人得而诛之了。
秦铭珗苦笑了一声。
但也就是此时此刻，外头，隐隐传来了叫喊声。
由远及近，由弱到响，声音越来越大，且也能清楚的听得出来，是厮杀声。
众人顿时怔了怔，接着猜想到了什么，顿时慌神，颇为惊恐的看向秦铭珗。
是了，秦铭珗既是要谋朝篡位，自然不会单单是控制了秦铭晟这般的简单，自然是要控制了戍守皇宫的禁军，防止有其他的变故。
现如今，便是他的人，在外头厮杀，说不定下一刻便要将殿上之人，层层包围住了。
见众人惶恐不安，秦铭珗则是略略停止了腰杆，双目之中方才满满的颓然，此时也荡然无存，只留下森森的冷意，瞥了一眼秦铭晟，秦叡泓和卢少业三人，冷冷的笑了笑：“看起来，这场棋局还不曾结束，究竟鹿死谁手，此时还未可知了。”
秦铭晟和秦叡泓皆是脸色阴沉，对秦铭珗怒目而视。
到是卢少业，颇为淡然的笑了笑：“福王，看来你当真是自作聪明的很，到了这个时候，竟是依旧刚愎自用，不知道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见卢少业俨然胸有成竹的模样，秦铭珗略微一怔，却也只是冷哼了一声：“这话，先等到卢侍郎赢了再说。”
“那便是再等上一等吧，看看究竟最后鹿死谁手。”卢少业微微一笑。
外头的厮杀声越发的明显，刀光剑影的锵锵声，厮杀之时的喊叫以及受伤或者死亡时的惨叫声，接着是血腥气渐渐的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尚阳宫。
在场之人，皆是战战兢兢，担忧不已，却是谁也不敢此事去看个究竟，唯有默默的向天祈求，能够保住自身的一条命。
甚至有那胆子小的，此时已是瘫坐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第1559章 败寇
秦铭晟和秦叡泓皆是拧紧了眉头，面色阴沉。
卢少业和秦铭珗，反倒是气定神闲。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声音，才渐渐的降低了些许，而后则是完全没有了动静。
外头，如何了？
这只此事所有人心中的困惑，只是任凭是谁，此事却不敢往外看上一看，生怕若是看的不对了，惹来杀身之祸。
毕竟此时鹿死谁手未可知，任何一个动作此时都会引发胜利者的厌弃。
因此，一时之间大殿之上所有人都是大气不敢喘上一个，只是胆战心惊的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此时，大殿之上静的可谓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自然也就能够听到有些人因为紧张不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
“嘭”的一声，尚阳宫的殿门被打开来。
一个身上带了斑斑血迹，且杀气十足，身着黑衣之人，走了进来。
来了。
秦铭珗微微一笑，只瞥了秦铭晟父子以及卢少业一眼，幽幽道：“看起来，是本王胜了。”
也是，他的人，全都是个人好手，即便是面对禁军，也能做到以一敌五，包围一个尚阳宫，自然是不在话下。
且这种逐鹿之后的胜利，要比水到渠成的得手，果然是更要让人兴奋无比。
秦铭珗春风得意，只等着前来的将领向他禀告。
可在看到那人的长相时，秦铭珗却是一怔。
而郭正诚也是快步走了过去，径直越过秦铭珗，向秦铭晟叩首：“启禀皇上，属下已按照卢侍郎的吩咐，在尚阳宫外埋伏多时，此时已将乱党贼子全部拿下，尚阳宫此时已经安全，请皇上放心。”
“做的好。”秦铭晟对于这种事态反转的局面甚是欣慰，对卢少业以及郭正诚也是投以夸赞无比的目光，随后神色一凛，只喝道：“秦铭珗，眼下你谋反之事可谓昭然若揭，你还有何话要说？”
对于秦铭晟的严厉质问，秦铭珗到是不为所动，只是瞥了他一眼，继而笑了笑：“成王败寇，本王自然是没有什么想说的。”
“不过皇兄，本王到是要奉劝你一句，即便你侥幸压制住了你体内的蛊虫，只怕还是不能完全驱除，你的时日可是不多了。”
“到时候，本王在黄泉之路上，依旧是有皇兄作伴，路上也是不寂寞，皇兄疼爱本王多年，到了这个时候还要陪一陪本王，当真是兄弟情深啊。”
“皇兄啊皇兄，本王到是也为皇兄觉得悲哀的很，这大好的江山，皇兄也不能再多看看了，这是何苦呢……”
秦铭珗笑的张狂，看起来是在讥讽秦铭晟，可任谁都能看的出来他此时通红的双目，以及声嘶力竭的声音，足以证明他此时的愤慨无比。
“将秦铭珗待下去，打入天牢！”秦叡泓只冲郭正诚喝道：“务必严加看管，不容有丝毫闪失。”
“是。”郭正诚伸手招了几位侍卫过来，将秦铭珗待下去。
没有挣扎，没有叫喊，没有任何的反抗。
秦铭珗可谓是镇定无比，甚至保持着十分儒雅的行为，只道：“头前带路。”
随后，则是跟着侍卫，缓步走去。
只是在快走出这大殿的时候，却是突然停了脚步，转身回来冲秦铭晟阴阴笑了笑：“皇兄，臣弟还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只等着你日后慢慢享用，臣弟觉得，你必定会十分喜欢的。”
说罢之后，秦铭珗便是哈哈大笑，接着扬长而去。
秦铭晟见状，顿时阴沉了脸，更是满脸的气愤，想要张口呵斥一番，只是一开口后便是一通的咳嗽，只咳嗽的直不起腰来。
而捂着口的帕子上头，更是有了些许的丝丝血迹。
“父皇。”秦叡泓顿时十分忧心的扶住了秦铭晟，更是劝慰道：“父皇不必气愤担忧，他不过就是心中不甘心，故弄玄虚，想着气一气父皇罢了。”
秦铭晟摆手：“无妨，只是朕觉得体力不支，想要歇息些许。”
“儿臣送父皇去内殿。”秦叡泓只赶紧扶住秦铭晟往里头走。
片刻之后，曹康顺出来传话，只让诸位大臣暂且回去，只待新帝继位，再行传召。
经历了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早朝，众人也是觉得大起大落，此时也是觉得身心疲累的很，满脑子都是嗡嗡的，只想赶紧回家去冷静歇息一下，眼下听闻暂且让他们回去，各自也都是松了口气，只赶紧离开出宫去。
卢少业淡然的瞧着众人不是伸手擦汗，便是唏嘘不已，要么便是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时，嘴角微微上扬，快步走过去，伸手拦住了在人群中步履匆匆的夏征烨。
“安国候，请留步。”卢少业径直站在了夏征烨的面前。
“卢侍郎有事吗？”夏征烨停了下来，看着卢少业，满脸的警惕。
“既是特地来寻了安国候，自然是有事的。”卢少业笑了起来：“本官想问一问安国候，这段时日，顾家，可还一切安好？”
夏征烨顿时僵了一僵，随后则是挤了一丝笑容出来：“小王不知卢侍郎所说的什么意思，什么顾家，小王并不认识顾家之人。”
“安国候说笑了。”卢少业顿时神色一凛：“确切来说，本官应该称呼你一声，顾二公子才对。”
“卢侍郎。”夏征烨神色严肃，目光炯炯：“若是卢侍郎拦下小王，只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的话，那本王恕不奉陪。”
说罢，夏征烨便要绕过卢少业，抬脚走人。
而卢少业，却是伸手径直拦住了他，接着手却是飞快的钳制住夏征烨的肩膀，另外一只手则是快速的从脸上一揭。
从夏征烨的脸上，十分轻易的揭下来了一张轻巧而精致的人皮面具来，底下则是露出夏征烨原本的面目来。
长相清冷，面色苍白，俨然是顾长凌，顾家二公子的长相。
此时被看穿，且整张脸暴露在卢少业面前，只让顾长凌顿时惶恐不安，伸手下意识的去捂自己的脸，许久之后，才恶狠狠的看向卢少业：“你怎么知道的。”

第1560章 尽力
“我不但知道此时的夏征烨是你，还知道自秦铭珗以真面目示人之前，夏征烨是秦铭珗所扮。”
卢少业只接着道：“自夏征烨出现在大秦国之时，本官便十分好奇这夏征烨来此的缘由。”
“既是身为突夏国太子，却是这般深涉险境，还要以此来交换质子，如何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若是将先前突夏国与大秦交战时的状况结合起来想一想的话，到是能够明白一二了。”
“夏征烨，是大秦之人假扮的，因而能够熟悉大秦边事，更是熟悉大秦将帅的行军打仗策略及习惯，了若指掌，自然能够轻易应对。”
“且在大获全胜时还要提出来议和，还提出这等十分轻易的条件来，一来是突夏的确没有实力吃下大秦，再来便是要借此留在大秦，且能够随意的出入宫禁。”
“而后，再结合起来秦铭珗的死而复生，且对所有的事情都洞若观火之感来看，秦铭珗冒充夏征烨，以为突夏谋得几座城池和赏赐为条件，唆使突夏为其出兵，随后以突夏质子身份来到大秦。”
“而后，控制皇上，亲近太子，再给太子下了圈套，扳倒太子，如此便顺理成章的退出安国候的身份来，让你取而代之。”
“而你呢，自诈死之后，一直追随秦铭珗，甚至秦铭珗在突夏游说之时，一直给与大笔的银钱资助，也让突夏国心甘情愿的愿意做这件事情。”
“而暗中帮着秦铭珗做完这些事情之后，顺利的接手了安国候这个身份，从此便能够光明正大的行走在这人世间，更是妄想等待秦铭珗谋朝篡位成功之后，能够仰仗自己的功劳，飞黄腾达。”
“如若我还没有猜错的话，方才秦铭珗所得意的给皇上留下来的大礼，想必应该就是你了，暗中破坏，联络突夏等其余等国，对大秦不利。”
卢少业说完之后，瞥了夏征烨一眼：“我说的，应该不错吧。”
已经被识破，且此时被侍卫团团围住，顾长凌可以说插翅都难飞，更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被卢少业识破，以至于内心颓然，脸色也是苍白无比。
“果然了，什么事都瞒不过卢侍郎。”顾长凌一脸颓然的看了卢少业一眼，满脸都是浓浓的惋惜：“当初，若是我运气再好一些，能够成功拉拢到卢侍郎的话，今天想必又是另外一种局面了。”
卢少业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只微微勾了勾唇角：“这你大约便是想错了，本官断然不会与你这种人为伍，你所谓的图谋不轨，自然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世事难料，凡事，到底是有所不同了。”顾长凌声音亦如从前一般的清冷，末了向卢少业行了大礼：“卢侍郎，我有个不情之请，此次之事，都是我一人所谓，与顾家根本没有任何的关系，望卢侍郎能够在皇上面前劝说一番，以免无辜之人备受牵连。”
“此事，本官无能为力。”卢少业直言拒绝。
顾长凌神色顿时一僵，继而愤愤不平：“不曾想卢侍郎竟是这种冷血无情之人，乃至这件小事都不想出手相帮。”
“顾二公子这话，到是让人发笑。”卢少业笑道：“顾二公子做这些事的时候，都不曾想到若是自己失败的话，家人会替自己承担怎样的后果，会受到怎样的处罚，既是连你自己都不顾及自己家人的死活与安危，竟然要求旁人来做这件事，还要说旁人冷血无情，本官到是觉得，冷血无情这个词，应该送还给顾二公子才对。”
顾长凌闻言，顿时一怔。
是了，是了，这些不过都是他犯下来的错误，以至于往后家人被累，最终要害了整个顾家。
可是，为什么呢。
他已经重活了一世，可谓占尽了先机，凡事应该能够全然都在掌控之中，让他呼风唤雨才对。
可现如今，他依旧是落得了一个即将成为阶下囚的下场。
而他想着守护的顾家，最终还是无能为力吗？
顾长凌苦笑了两声，看了卢少业一眼，在侍卫的催促声中，托着沉重的步子去了。
而卢少业，则是入了内殿。
此时的内殿之中，秦铭晟已是躺在了床上，秦叡泓在一旁服侍，而吴高毅则是在替秦铭晟看诊。
黑乎乎的，看不清是汤药还是什么的东西，一勺一勺的喂入秦铭晟的口中，大约是因为太过于苦涩，让秦铭晟不得不皱起了眉头。
而吴高毅，则是屏气凝神的，从手中的瓷瓶手中，倒出一些药水来，浸泡了手中的银针，在秦铭晟的手腕处仔细的施针。
末了，见秦铭晟的神色恢复了些许自然，吴高毅这才轻轻的松了口气，将银针尽数都取了回来。
“吴大夫，眼下如何了？”秦叡泓迫不及待的问道。
“草民已经竭尽全力，现如今却也只能利用其它的蛊虫，压制住现如今暴戾的子母蛊，但因为子母蛊一但被施蛊，即便找得到母蛊，将所有的蛊虫都驱除的话，皇上已是被子母蛊侵蚀已久，只怕所剩时日也不多了。”吴高毅如实答道。
也就是说，秦铭晟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随时都有可能过世。
“当真没有旁的办法了吗？”秦叡泓眼圈顿时通红，声音更是沙哑无比。
吴高毅摇了摇头：“除此，再无旁的办法了，眼下只能暂且压制，看看能够持续多久了。”
“怎么会……”秦叡泓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他的父皇，从小疼爱他，教导他，既是对他要求十分严格的严父，却也是对他十分关心的慈父，眼下一听到秦铭晟随时都有可能会离世，秦叡泓便觉得心如刀割，难受无比。
“泓儿。”此时恢复了些许力气的秦铭晟，冲秦叡泓抬了抬手。
“父皇，儿臣在。”秦叡泓急忙跪在了秦铭晟的床前。
而秦铭晟，看到秦叡泓时，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的笑容，但看到他脸上的悲伤时，却是拧了眉头，用了十足的力气，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试图将他拧起的眉头抚平。

第1561章 平南王
这样亲昵的动作，让秦叡泓心中是越发的一酸：“父皇。”
“一眨眼，泓儿都这么大了，娶妻成家，也要做皇帝了。”秦铭晟咧嘴笑道：“只是这性子到是越发的像小孩子一般，动不动就落了眼泪去？”
“这掉眼泪，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应有的做派，你且将眼泪收上一收。”
“是，儿臣谨遵。”秦叡泓只揉了揉眼角，将那满眼的通红给揉了出去：“父皇这段时日只安心的养病就好，儿臣竭尽全力，也必定会找出来让父皇痊愈的法子，父皇不必担忧。”
“傻孩子。”秦铭晟欣慰一笑：“父皇又不是三岁小孩，岂是能轻易被骗了去的。”
“这段时日，父皇的身子的如何，父皇自己心中清楚的很，即便驱除了体内的蛊虫，只怕也是日薄西山，时日不长了。”
“父皇知道，父皇也看得开，并不会因为此事伤心难过，也不会觉得不甘心，这点你到是完全放心了去，也不必因此难过。”
“今日在尚阳宫时，朕已是让人宣读了圣旨，那泓儿你便是从此以后是大秦的新君了。”
“往后处置政事的担子便落在你身上了，朝中局势复杂，你也得谨慎小心应对为好，朝中老臣，也都是能靠得住的臣子，你可以用，但凡事也得留下些许的心眼，自己拿了主意为好。”
“后宫之事，你母后从前也是贤良淑德之人，能够将后宫之事处置妥当，可现如今大约是年岁大了，耳根子也是越发软，这心里头也总是想些奇怪的事情，往后后宫之事，你只尽管交给你的皇后处置就好，若是皇后年轻，着实是忙不过来，慧贵妃也是协助处置后宫琐事多年，她也应该很愿意协助一二，你可让慧贵妃帮帮忙。”
“至于旁的事情……泓儿你已经是大人了，凡事只按照自己所想放手去做就好……”
秦铭晟说道。
“是，父皇，儿臣记下了。”
秦铭晟的这番话，在秦叡泓听来，怎么都有点像交代临终遗言的感觉，让他心中是酸楚不已，这眼圈更是红了又红的，只是不想在秦铭晟的跟前表现的太过于明显，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卢侍郎。”秦铭晟冲卢少业抬了手。
“微臣在。”卢少业走过去，跪在了秦铭晟的跟前：“皇上请讲，微臣在听。”
“今日能够逆转局势，保全了朕与泓儿，满朝文武，乃至天下黎明百姓，都是卢侍郎的功劳，多亏了卢侍郎早早部署，卢侍郎功不可没。”秦铭晟道。
卢少业再次叩拜：“此乃微臣份内之事，皇上谬赞了，微臣愧不敢当。”
“此事卢侍郎便不必谦虚了，朕也是发自肺腑之言，卢侍郎乃是秦家乃至天下的大功臣，应该嘉奖才对。”秦铭晟说着，只看向秦叡泓：“此事必定得重重嘉奖了卢侍郎才对，但寻常的赏赐究竟是有些过于平常罢了，朕思来想去的，不如便奖赏了卢侍郎一个爵位为好。”
“便封做平南王，世袭封号，永享富贵，泓儿以为如何？”
“父皇所言极是，儿臣正有此意，想不到父子同心，到是和父皇想到了一同去。”秦叡泓笑道：“如此，待会儿儿臣便命人拟道旨来，待父皇看了之后，便昭告天下。”
“此等殊荣，微臣愧不敢当。”卢少业叩拜道。
“父皇既是说你当的，那便是当得的，卢侍郎便不必推辞了，哦，不，是平南王便莫要再推辞了。”秦叡泓道。
“既是如此，微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卢少业叩拜谢恩：“微臣多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才是了。”秦铭晟笑了笑。
“是。”卢少业依旧是谦卑有礼的模样。
而秦铭晟在沉思了片刻之后，冲卢少业开口道：“此外，朕还有一事想和卢侍郎相商。”
“皇上请讲。”卢少业道。
“此事……”秦铭晟顿了一顿，看了秦叡泓一眼，目光又再次落在卢少业的身上：“朕的时日不多了，在此期间，朕只想像寻常老人一般，享受儿孙绕膝之乐。”
“你能不能得了空，将瑾儿接到宫中来，让朕见一见他。”
秦铭晟的声音低而沉，更是带了些许祈求的语气，此时的他似乎并非是从前坐在龙椅上头，指点江山的霸气帝王，而是一个慈爱无比，只想见一见儿子的父亲。
是了，秦铭晟从前对慧贵妃喜爱，对瑾儿这个孩子自然也就十分的疼爱，加上是幼子的关系，这疼惜自然又多了几分。
他临终之前想见一见瑾儿，也是合乎常理与人情之事。
只是……
此事到底还是众人猜得到了，当初六皇子的天花，不过就是瞒天过海罢了。
卢少业颇为歉意：“此事，说起来也是微臣的过错，当时局势凶险，微臣为一己私利，只想保护六皇子的安危，此事还望皇上恕罪。”
“平南王言重了，当时平南王也是为了朝政稳固着想，毕竟当时父皇被控制，神志不清，满朝文武可谓各有心思，多一个皇子，便让那些有心人多了一些恶意的揣测，平南王如此，到是打消了那些宵小之辈的念头，让后宫乃是前朝平稳。”
秦叡泓劝慰道。
自然了，当时卢少业自然是有让六皇子退出皇位争夺的纷争，这点心思秦叡泓十分的明白，只是当时他也是被人蛊惑，意图谋反，这桩事，秦叡泓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索性只给了卢少业一个极好的说辞。
卢少业自然也明白秦叡泓的意思，只道：“多谢太子殿下理解，当时情况，微臣也是没有旁的办法。”
“此事已经过去，平南王便不必多说了，眼下，朕只是想见一见瑾儿。”秦铭晟看向卢少业，目光中有些哀哀的祈求。
“皇上放心，微臣这就安排，送瑾儿入宫和皇上相见。”卢少业道：“只是六皇子在所有人眼中都已经死去，微臣斗胆，不想再将此事公诸于世，往后只让瑾儿做了一个富贵闲人就是。”

第1562章 担忧
听闻这话，秦铭晟心中到是颇为唏嘘。
是了，身为皇上的亲弟弟，到时候难免会被怀疑有不臣之心，到时候必定又是一场的纷争。
兄弟之间若是再如此的话，难免又是一场的灾难。
“此事朕知道了。”秦铭晟点头：“往后瑾儿必定会荣华富贵一生。”
而秦叡泓也是急忙点头：“儿臣必定会疼爱六弟，断然不会让六弟受半分的委屈。”
此言，算是表明了他此时的态度。
秦铭晟心中宽慰，而卢少业也是些许心安。
“那这两日便有劳平南王费心安排。”秦铭晟道：“朕还有些事情要和泓儿交代，平南王跪安吧。”
秦铭晟所剩时日不多，这个时候自然是想多和秦叡泓多待一会儿，毕竟许多事情，尤其是朝政之事，要交代一番。
“是，微臣告退。”卢少业退了出去。
走出尚阳宫时，卢少业松了口气。
所有的事情终于暂时有了了结了，剩下的不过就是一些扫尾的事情了。
事情断断续续，已是历经几个月，这段时日的战战兢兢，谨慎小心，总算是结束了。
卢少业顿时觉得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下来，先前的担忧、忐忑、不安，此时顿时消散的干干净净。
拨开云雾见月明，此时便是如此了。
正如过了这几天阴沉沉的天气后，今天这灿烂无比的日光洒满大地的晴天一般。
卢少业伸手遮了遮那晒人的日光，微微笑了笑。
但这个时候，不是他在宫中感慨这个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得赶紧回家才是。
尽管友安早已在秦铭珗被擒之时，已经回去向沈香苗报平安，以求沈香苗能够安心，但他没有回去之时，沈香苗到底是不放心的。
他现在，得尽快回去，好好陪一陪他的小娇妻才好。
卢少业这般想着，步履匆匆，到了宫外之时，更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的往卢府赶。
到了门口之时，甚至也没有减慢了些许速度，只一路小跑的跑到了沈香苗的跟前。
而此时的沈香苗，正靠在窗前的软塌上，静静的看外头那桃树上头已经开的正好的桃花，看到气喘吁吁回来的卢少业时，顿时笑了起来：“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卢少业微微一笑：“平安无虞的回来了。”
话音落地之后，这脸上的笑便是更浓了几分。
公子无双，温润如玉。
此时卢少业脸上的笑，便是如同一层淡淡的光芒，让他原本俊秀无比的脸，显得越发的俊朗。
这让沈香苗看着看着，便是有些痴了。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卢少业走到沈香苗的跟前，伸手攥住了她的手，更是将她顺势搂在了怀中：“难不成是因为我脸上有早上吃饭时留下来的饭粒？”
“那倒不是，只是感觉，似乎许久不曾见你这样轻松的笑了。”沈香苗吃吃笑道。
伸手去摸了摸卢少业那高高扬起的嘴角。
这样上扬的唇角，十分的好看，更是让她爱不释手，更让她觉得心中欢喜。
是了，这么多天，他几乎都在忙碌，担忧还有各种猜测以及思索应对之策中度过，可谓是心力交瘁，这心中更是如同放了一块石头一般，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虽然说平时为了让沈香苗安心，他平时也是从来不在她的面前表露出来忧愁的模样，总是笑颜相对，尽量不表露分毫。
但是连卢少业自己都知道，笑容这种东西，强颜欢笑的笑和发自内心的展露笑颜，完全不是一回事，给人的感觉自然也就是完全不同的。
此时的他，心中轻松，露出的笑颜自然是让沈香苗觉得十分舒心，但沈香苗说这笑容十分久违，也就是说他从前自作聪明时挤出来的笑容，到底还是不让沈香苗安心，反而是让她越发的担忧了。
卢少业如此想来，这心里头越发是觉得愧对沈香苗，只在她额头上轻轻的落下一个吻，更是揉搓了她的肩膀：“对不起，从前让你担惊受怕，往后，必定不会了。”
沈香苗在卢少业的怀中缩了缩，如小猫一般的，撒起娇来：“那我到是拭目以待了。”
“这是自然。”卢少业又是落下一吻。
而此时，沈香苗的肚子，突然动了一动。
即便此时春寒料峭，沈香苗此时还穿着棉衣，但隔着这样厚的衣服，依旧能看得到那鼓起的小包。
显然此时沈香苗肚子里头的孩子，并不安分。
“这个小家伙，到是越发活泼爱动了。”卢少业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沈香苗的肚子。
“再有月余，便是要出生了，这个时候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沈香苗笑着，看着自己的肚子，颇为担忧。
虽然两世为人，不曾经历过生儿育女之事，但是她也是见过许多的，即便是有孕之时身子笨拙，吃的比较胖的，这肚子也不如她此时的大。
这样大的肚子，腹中的胎儿必定也是个头不小的，如此的话，出生之时必定是十分的艰难，而此时更是没有剖腹产等类的手术，一旦出现难产或者胎儿头过大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里，沈香苗到底是有些担忧。
而卢少业看沈香苗神色黯然，只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只是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沈香苗只笑道。
“这个点已是晌午，自是有些饿了。”卢少业笑道：“别说你，我现在肚子也是有些饿了的，我这就让人传饭过来，在这里吃罢。”
“嗯。”沈香苗点了点头，吩咐人去将吕氏请来，和她们两个人一起用饭。
接下来的几日，秦铭晟的状况依旧是时好时坏，秦叡泓心生悲痛之余，却也得强打起精神来，处置朝政琐事。
雷厉风行，可谓将福王在短暂时期内试图经营起来的势力，给清除了个干干净净。
秦叡泓原本就是监国许久，现如今许多的事情处置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并无任何的错漏之处，诸位朝臣对秦叡泓自然也是既恭敬，又钦佩。

第1563章 郭家
福王被下了天牢，此等谋逆的重罪，被判处五马分尸之刑，十日后行刑。
福王妃及福王的几个孩子，贬为庶人，发配边疆。
至于从前作梗，一直不安分的太后，则是被软禁起来，关在了一座小庙里头，青灯古佛，让他苟延残喘。
这桩事，可谓就此有了一个定论。
这让俞氏可谓是欣喜无比。
福王伏诛，他的儿子也已经被下诏继承皇位，她此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往后自然也是尊贵无比的太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而俞家，自然也因此再次崛起，俞嵩林和俞德元官复原职，皆大欢喜。
唯一不太满意的，便也就是俞清柔了，因为谋害了郭家养子的缘故，被下了大狱，在狱中得了重病，不治而亡。
为此，俞氏可谓是颇为不满，只问罪一干当时关押审问俞清柔的一干人等，更是因此，恼怒了郭家。
一个养子罢了，说白了就是过继来的孩子，往后要享受郭家和俞家的富贵荣华，原本就是不配的，死了也就死了，无声无息的处置了也就是了，只当做小孩子贪玩失足掉入井中也就是了，偏生郭家却完全不顾及这些，非要将这桩事情给闹大，结果将俞清柔给害死了。
狡辩说什么也是因为丧子之痛一时难过，其实说白了就是看她这个皇后当时失势，所以便不将俞家放在眼中，只想着落井下石罢了。
俞氏自然因此恼怒不已，更因为失去了侄女心中难过，只将这所有的火气全都撒到了郭家身上。
尤其是在无意中得知了这郭永宁与身边的几位朋友，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时，到是越发气愤不已。
一想到这郭永宁有短袖之癖，平日里必定是对俞清柔十分冷淡，所谓的温柔和痴情不过都是装出来哄骗俞家的，如此俞清柔必定是受尽了委屈和折磨，最后才想着同归于尽的。
所以那些所谓俞清柔名声不好之事，也必定是郭永宁透露出去的，以此来掩盖他短袖的坏名声，也让俞家对此十分愧疚，自然也对郭家颇为照顾。
竟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与计谋来换取俞家的各种利益，当真是可恶至极。
俞氏气愤之下，自然也就不想轻易放过郭家。
几乎是一夜之间，短袖之癖广为人知，先前俞清柔的种种事情，也不过是郭永宁一手捏在，郭永宁声名狼藉，人人唾弃。
郭翰林和郭永宁父子俩的官职不保，有关养子溺死之事，也被大理寺重新审理，为俞清柔洗刷冤屈。
父子两个人双双入狱，被严厉拷问，更是因为俞氏曾经关照过所有人的缘故，父子两个人受的磨难也更多一些，以至于遍体鳞伤，将所有的事情招了个干干净净。
如此，郭家的罪行可谓人人皆知，郭家也是从此一蹶不振。
此事可谓雷厉风行的解决掉，俞氏可谓是暗暗的松了口气。
只是一想到此时宫内的情形，俞氏却又高兴不起来。
即便是秦叡泓继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未来也是尊贵无比的皇太后，但是此时秦铭晟病重，所剩时日不多，这个时候，她身为妻子应该是侍奉在床前，让旁人看到她们夫妻两个人深厚感情的时候。
可是，她前去尚阳宫侍奉汤药时，秦铭晟却是总说自己劳累，更是以要和秦叡泓商讨国事为由，时常赶了她走。
若是对于后宫所有的人都如此的话，俞氏心中倒还没有太多的的不满，可秦铭晟不愿意见她，却是时常召见慧贵妃到尚阳宫，让其服侍在身边。
俞氏对慧贵妃迷惑圣上之事自然是恼怒不已，觉得秦铭晟此举，只让她丢尽了脸面，让后宫所有人觉得她这个皇后毫无地位可言，可谓是恨得咬牙切齿。
尤其是，在她听到另外两件事时，越发的气愤异常。
一桩是卢少业被封为平南王之事。
异姓王，在大秦，那可是有大功于大秦，有功于江山社稷的人才可以封的，地位尊贵无比，有被封为异姓王的侄子在，慧贵妃自然是越发得意了，往后自然也就难免会恃宠而骄了。
而卢少业，又是何德何能，能成为异姓王？
从前对秦叡泓是百般讨好，惹得秦叡泓对他都颇为袒护，而在秦铭珗归来时，有墙头草的倒向了秦铭珗，来往过密，更是频繁邀请其入卢府做客，待到现如今秦铭珗伏诛后，又火速的将秦铭珗扔到一旁不管不顾，接着讨好起皇上和秦叡泓来，甚至更是哄来了异姓王这样荣耀无比之事，当真是好手段。
这样的人，如何能够称王流芳百世，又如何当的起这样的荣耀？
更何况，卢家，更是间接害死她侄女，俞清柔的凶手。
如若不是当初卢少业不肯娶了清柔，如若不是卢泽惠从中作梗的话，俞清柔必定是嫁到了卢家去，做一个享尽夫君疼爱的妻子，现如今也是尊贵无比的平南王妃。
如果当初顺利的嫁到卢家，她便不会给清柔去安排婚事，自然也就不会选到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的郭家，也就不会落得一个人孤苦伶仃在狱中死去的下场。
俞清柔之所以落得这样一个凄惨的下场，都是卢家人害得！
俞氏想到这里，便是一通的咬牙切齿。
而第二个让她气愤无比的事情，便是她听闻卢少业送了秦睿瑾到了尚阳宫中。
秦睿瑾，也就是六皇子，原本一个得了天花应该死去的人，现如今死而复生，已是让人瞠目结舌，更重要的是，现在竟是在尚阳宫中。
若说当初秦睿瑾诈死，是为了逃避当时宫中各皇子的纷争，无心皇位的争夺的话，那他现在也应该一直保持死去的状态，却是偏偏挑选这个时候再次回到宫中，而且是前往尚阳宫，说白了还是为了皇位而来。
趁着现在没有秦铭珗在一旁作祟，所以便想着趁现在插上一杠，从秦叡泓的手中夺走了皇位？
当真是个好计策！

第1564章 汤羹
俞氏为此恼怒，更是担忧。
担忧阴险狡诈的卢泽惠与卢少业会利用秦睿瑾取代秦叡泓即将到手的皇位。
但更多的是气愤。
气愤她在对秦铭晟以及秦叡泓百般劝说，要提防一二，更是劝说要早日将六皇子处置掉，非但没有得到两个人的支持，反而是得到了呵斥和冷遇。
秦铭晟也就罢了，因为宠爱慧贵妃的缘故，难免会偏袒他们母子两个人。
可秦叡泓，却是埋怨她多思多想，说什么前朝之事秦铭晟和他自有定夺，让她不必操心，还说什么她身子一直不好，最好是多多歇息，这些事情不必劳心劳神，免得影响修养……
这些话，在俞氏看来，不过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罢了，实际上就是嫌弃她多管闲事，让她不要插手。
这个卢少业究竟给她的泓儿灌了什么迷魂汤药，竟是让泓儿对他这般的维护他！
俞氏怒气冲冲，伸手打翻了好几个茶盏。
一旁的翠柳等人，吓得是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半晌之后，俞氏似乎才平复了心情，只抬手道：“吩咐小厨房做上一碗银耳马蹄羹来，本宫要送往尚阳宫。”
“是。”见俞氏说话和缓，翠柳等人些微的舒了口气，便去安排去了。
不多会儿的功夫，银耳马蹄羹做好，放在了青瓷的汤盅里头，又拿食盒装好。
“娘娘，已经准备妥当了。”翠柳提上食盒，提醒俞氏。
俞氏这会儿也已经收拾妥当，站起身来：“走吧。”
说罢，便抬脚往尚阳宫而去，翠绿在后面跟上。
到了尚阳宫，并不让人通禀，俞氏便让翠柳先回去，自己拿了食盒往里头走了。
还不曾踏入殿内，俞氏便听到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俞氏心中一沉，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探头的看了看。
内殿中，秦铭晟正靠着软枕半坐着躺在床上，一旁的卢泽惠拿了汤匙，仔细的喂他吃药，再旁边则是秦睿瑾，坐在床边，手中拿着竹球，在那乐呵呵的笑着。
“父皇你看，竹球是儿臣编的，好不好看。”秦睿瑾胖乎乎的，笑起来脸颊两侧各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十分可爱。
“好看。”秦铭晟笑道：“瑾儿的手真巧，有了瑾儿在父皇面前玩耍，父皇只觉得这药都不苦了呢。”
“皇上又说笑了，方才臣妾还见你直皱眉头呢。”卢泽惠嘻嘻的笑道。
“这都被你看穿了？”秦铭晟挤眉弄眼的做了个鬼脸。
这副模样，俨然不像是威严的帝王，而是一个慈爱无比的父亲和温柔无比的夫君。
眼前的这情景，也俨然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在旁人看来，只会是颇为欣慰，外加略有羡慕。
而俞氏看到此状，只恨得牙根痒痒。
这些，她这个皇后都不曾得到过，凭什么一个区区贵妃和他的孩子，就能轻易得到？
俞氏只觉得恨意十足，几乎咬碎了一口的银牙，更是紧紧捏住了手中的食盒。
“皇后娘娘？”卢泽惠发觉俞氏在门口，放下了手中已经喝空的药碗，向俞氏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嫁到，望恕罪。”
秦睿瑾也跟着卢泽惠跪下行礼：“参见母后。”
“无妨，我也是没让人通禀，便自己进来了。”俞氏挤出了一丝笑容：“慧贵妃和六皇子快起来吧。”
“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秦铭晟看到俞氏，这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许：“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
不过是寻常的一句问询，在俞氏的耳中听起来却是十分的刺耳。
这是说她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团聚？所以看她额外的不顺眼？
俞氏强忍着内心的恼怒与不满，面上却到是不露分毫，只笑道：“臣妾想来看看皇上，且听闻六皇子来看望皇上，臣妾想着许久不见六皇子，心中也是挂念的很，所以特地来看一看。”
“臣妾知道六皇子最是喜欢吃甜食，特地让小厨房做了银耳马蹄羹来，给六皇子享用。”俞氏说着，将那汤盅从食盒之中取了出来：“这会子温温的，到是正好可以吃，小孩子最是容易饿，待会儿慧贵妃便喂了六皇子吃吧。”
“皇后有心了。”秦铭晟见俞氏如此贤惠体贴，脸上到是难得露出了笑容。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卢泽惠行礼谢恩。
“本宫也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慧贵妃客气了。”俞氏笑道，转而向秦铭晟道：“看皇上气色不错，臣妾也就放心了，臣妾宫中还有些事，现行告退。”
“嗯。”秦铭晟点头。
“恭送皇后娘娘。”卢泽惠直到俞氏走远了这才站起身来，去瞧那碗汤羹。
若说无事献殷勤，必定是非奸即盗，她可是不相信俞氏能够如此好心，特地送汤羹来给秦睿瑾。
这盏汤羹，应该是有问题的。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投毒什么的，不至于这般明晃晃的，而且自己亲自送来，如此一下子便查的到是她，实在过于得不偿失了些，想必不过就是想在皇上面前搏一搏贤良的名儿，故作委屈罢了。
如此，卢泽惠便也就没有多想，便去端了汤羹起来，手背试了试温度，舀了一勺招呼秦睿瑾来吃。
而秦睿瑾摇了摇小脑袋，道：“瑾儿不饿。”
“乖，过来吃上一些，你午饭便用的不多。”卢泽惠笑着来哄秦睿瑾：“若是不好好吃饭的话，等你嫂嫂肚子里的小娃娃出来的话，只怕要笑话你这个叔叔，觉得瑾儿不好好吃饭羞羞呢。”
可秦睿瑾还是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不嘛不嘛，瑾儿当真不饿。”
卢泽惠刚想再劝说的时候，秦铭晟却是抬手道：“既是瑾儿不想吃，便莫要勉强他了，朕到是有些饿了，这羹朕便吃了吧。”
“那瑾儿来喂父皇。”秦睿瑾爬到床上，拿了汤匙，舀了一勺往秦铭晟的口边送。
屏气凝神，一双眼睛只盯着手中的汤匙，生怕里面的汤羹撒下来，直到挨着秦铭晟的嘴唇时，才轻轻的吐了口气。

第1565章 毒杀
那模样，像是完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时的如释重负。
这模样着实是乖巧可爱，只惹得秦铭晟的呵呵直笑：“好好好，今儿个父皇便让瑾儿来喂。”
说罢，张口将秦睿瑾送过来的汤羹，一口喝下。
俞氏回宫之后，端起了茶水，随后则是让人拿了丝线来，来绣她从前还不曾绣完的牡丹花。
俞氏的绣工极好，那绢上的牡丹花虽然只绣了半朵，却也是活灵活现，仿佛一看到便能闻得到香味。
俞氏心情极好的，接着绣那牡丹花。
大红色的牡丹花，看着是鲜艳夺目，十分的显眼。
红色，正室所用的颜色，牡丹花，中宫皇后才能用的花朵。
这些，可都是她这个皇后才能够拥有的东西，旁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抢走的，也没有那个本事。
俞氏在这里绣花，一直到了傍晚，天擦黑的时候。
翠柳在她的旁边，又添上了一盏灯。
“娘娘歇息片刻吧，仔细害眼，时辰不早了，婢子帮您传饭吧。”
“也好。”俞氏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抬头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是啊，天擦黑了，已是过了这么久的功夫，既是如此的话，那么，那桩事情应该也差不多该有动静了。
刚这么想，外头突然便传来了一阵响动声，继而便是有人唤道：“太子殿下。”
紧接着，便是由远及近，且越发大的脚步声，很快，俞氏便看到了秦叡泓那张满是怒气的脸。
来了。
俞氏微微一笑，看向秦叡泓：“泓儿，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
“母后，我且来问你，下午之时，母后是否送过一碗汤羹到尚阳宫，要给六皇子吃？”秦叡泓满脸寒意，语气更是冰冷十足。
“正是。”俞氏点头，嘴角的笑容更加浓了几分。
看这个样子，此时的六皇子应该已经毒发身亡了，而慧贵妃身为六皇子的母妃，在喂孩子吃饭前，必定会先尝上一尝滋味，那碗汤羹分量不少，六皇子是吃不完的，但因为是她这个皇后亲自送去的，卢泽惠必定也不好剩下，必定会将剩下的吃完，此时必定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想到这里，俞氏不免越发得意，只看向秦叡泓：“泓儿，母后知晓你宅心仁厚，凡事都不想将人想的那样的坏，更是不想凡事赶尽杀绝了去。”
“只是六皇子死而复生，又被你父皇如此宠爱，卢少业成了平南王，身份也是水涨船高，慧贵妃的宠眷更是经久不衰，他们心里头也未必没有要将泓儿你取而代之的心思，母后此举也是为了你着想，如此一了百了，也能永绝后患。”
“虽说慧贵妃和六皇子暴毙，难免会有人非议，但是你父皇时日不多，届时便说慧贵妃和六皇子因为不忍你父皇孤独一人，因此愿追随你父皇而去，也就名正言顺了……”
看着俞氏不以为然，且是得意洋洋的模样，秦叡泓的脸越发的阴沉，一双拳头更是紧紧的握了起来。
“母后的意思也就是说，往那盅银耳马蹄羹中下了毒的，就是母后本人？”
“自然如此。”俞氏毫不避讳，点头应下。
“既是母后承认了。”秦叡泓紧攥着的手抬了起来：“来人，将皇后娘娘拿下。”
跟随秦叡泓而来的侍卫，一听到他说要将拿下俞氏，顿时怔了一怔。
“你们没有听到本宫所说的话吗，将皇后拿下，关到天牢！”秦叡泓大声喝道。
一旁的侍卫见秦叡泓有些发怒的意思，立刻回过神来，去拿下俞氏。
待那些侍卫的手碰到自己衣袖时，俞氏也才从震惊中醒来，只不可置信，且有些恼怒的看着秦叡泓：“泓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因为慧贵妃母子俩，要对你的母后大不敬？”
“母后？倘若当真是我的母后，就不会做出来，毒杀父皇之事来！”
面对秦叡泓的吼叫咆哮，俞氏也是一怔，半晌后才木然的抬起了眼皮，满脸慌张：“你说什么？你是说，你父皇他，他……”
“是，母后送往尚阳宫的那碗汤羹，那碗想要毒死慧贵妃以及六皇子的汤羹，他们母子两个人根本没有喝，反倒是父皇，喝下去了不少。”
秦叡泓只冲着俞氏喝道：“你往汤羹之中下毒，只一心想着毒死慧贵妃母子，母后你可曾想到过就在身边的父皇，会不会尝上一口？”
“还是说，母后想着父皇现如今时日不长，所以索性都是要驾崩，早一天晚一天的，也没有什么区别呢？”
面对秦叡泓的质问，再一想到秦铭晟吃下去了她下的毒，顿时既崩溃又沮丧，更是慌忙辩解：“不，不是的，我只是想着除掉慧贵妃母子……”
“只是？自古杀人偿命，活生生的人便要除掉他们，母后便是这般的狠毒？且母后可曾想过，母后这般大摇大摆的送了汤羹进去，慧贵妃母子俱亡，任谁都会想到是你这个皇后所为，往后母后便要背负一个戕害嫔妃，毒杀皇子的罪名，往后还如何自处？”
“平南王乃是有功之臣，刚刚立了封号，现如今慧贵妃和六皇子便惨死，让旁人如何想了父皇，想了儿臣，岂非是觉得父皇与儿臣是居心不良，容不下功臣，是那善妒心窄的帝王？”
“母后啊母后，你平日里刚愎自用，历经这么多事，竟是还如此执迷不悟，儿臣当真是失望至极……”
秦叡泓一通的怒喝之后，满脸颓然，有气无力的耷拉了头，只冲一旁的侍卫道：“将母后带下去，严加看管，来日再做论处。”
“是。”侍卫得令，便去拉俞氏。
俞氏这次，倒没有了方才的反抗，只是木然的跟着侍卫往外走，在经过秦叡泓身边时，突然想了起来：“你父皇呢，你父皇现在如何了，可有大碍？”
“索性父皇现在久病，胃口不佳，只吃了几口，且一旁一直有吴大夫照料，发现不妥之后立刻开始医治，才保住了性命，只是……”
秦叡泓深吸了一口气，半晌后道：“且等父皇醒来之后再说吧。”
“哦……”俞氏木然的抬了脚。  ：。：

第1566章 奇怪
春寒料峭了几日，天儿是越发暖和了起来。
外头那桃花开得正艳，迎着春天的温暖日光，绚烂夺目。
一旁的迎春花也已经吐了花苞出来，金黄灿烂，其余的花更是悄然将花苞立在了枝头，等着一展风采。
总的来说，是盎然春景，美不胜收。
这个时候，最是适合赏光踏青之时，让窝了一冬日的人，总是心生想要出去走走的想法，此时的沈香苗也是如此。
她是多想出去走动走动，看看外头这美妙无比的春日美景，只可惜大着个肚子，无论如何是走不出去的，也只能在这卢府的小花园里头，看看枝头的桃花，听听卢少业特地为她做建立的假山流水的叮咚声响。
顺便，和今天休沐在家的卢少业，品一品茗，吃一些茶点。
香酥可口的花生酥，吃起来酥香美味，好吃无比。
自然了，最重要的是，有沈香苗最爱吃的梅子干，和梅子汤。
酸甜可口，只让沈香苗觉得是十分过瘾。
“皇后，被囚禁在了太子府？”沈香苗听到卢少业说完这几日宫中之事后，扬起了眉梢。
“正是。”卢少业点头：“皇后投毒，意图想害了瑾儿和姑母，最终却是被皇上吃了下去，虽说吃的不多，皇上到是没有当场毒发身亡，可到底是因此而影响病症，听吴大夫说皇上因此大受影响，只怕也就这几日了。”
“就此举而言，皇后便是犯了重罪，打入冷宫也不为过，太子将皇后囚禁在太子府旧邸，已算是额外开恩了，只是不知道这是否只是暂时的，要等到皇上龙驭宾天之后，再做处置。”
“如此，往后皇后到是无法再兴风作浪了。”沈香苗眨了眨眼睛：“虽然说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显得颇为刻薄无情，但皇后此举，反倒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作茧自缚了。”
“俞氏刚愎自用，尤其是这几年，越发觉得所有的事情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加上这皇后的位置坐的时间长了，自然无法忍受这种地位下滑的失落感，做出这些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卢少业接着道：“只是，相比较皇后的此番作为，我到是越发有些奇怪皇上的举动。”
“哦？怎么说？”沈香苗又拿了一颗酸梅放入口中。
酸甜的滋味顿时在口中蔓延，让她有些忍不住的眯了眯眼睛，觉得实在是舒坦。
“据我所知。”
卢少业顿了一顿，接着道：“皇上是不太喜欢甜食的，尤其是甜味的汤羹，素来是能不碰便不碰，所以皇后之所以准备甜味的银耳马蹄羹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觉得如此皇上便不会碰触到那碗汤羹，更不会喝下去，也就不会伤及皇上了。”
“可我问询姑母那天尚阳宫的情形时，姑母却说，当天，是皇上主动索要汤羹来喝，起初姑母也是颇为讶异，但想到皇上身中蛊虫，兴许可能是这段时日苦药汤子喝多了，想吃上一些甜的东西润一润嗓子，便也就没太多想，让瑾儿喂了皇上吃。”
“所以我在思索，会不会皇上一早便猜想到这汤羹有问题，所以才会主要要喝？”
沈香苗闻言，顿时沉默。
卢少业所说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俞氏是个十分难处理的事情，她不像秦铭珗一般坏的那般明显，可以直接处置，且又是秦叡泓的生母，需得顾及皇家及秦叡泓的颜面。
只是如此一来，往后后宫必定不得安宁。
俞氏眼中容不得旁人，从前容不下慧贵妃等人，更见不得卢家受恩宠，往后成为太后时，必定也会频繁干预后宫之事，干预朝政，到处惹是生非。
而秦叡泓，因为顾及孝道，却又不能手段过于强硬，毕竟若是一个不孝的帽子扣下来，秦叡泓的名声便是大大受损。
而对于秦铭晟来说的话，他自知时日不长，且现如今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已经尽数交代给了秦叡泓，自知自己已是没有了什么用处，早死一天，晚死一天的，秦铭晟觉得可能也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他便索性主动吃下了那猜测有毒的汤羹，为的就是替所有人将俞氏赶出去，处置掉，如此便能天下太平了。
秦铭晟此举，只怕也是想弥补一下从前不防备之下被秦铭珗控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许多不堪之事的过错。
可以说，他为了秦叡泓，也为了大局。
这让沈香苗顿时觉得颇为唏嘘，轻轻的叹了口气。
卢少业也是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开口道：“后日，便是要处置秦铭珗与顾长凌了。”
“其余的相干人等，大理寺已经都审理完毕，将所有相关之人，统统抓了起来，按照你各自罪行的轻重，分别处置。”
所有的事情，总算是有个结果了。
卢少业扬了扬唇角，心中也是轻松了些许。
“王爷。”友安走了过来。
分封平南王之事，前天已经进行了加封大典，现如今的卢少业，已经是实打实的平南王，卢府也成了平南王府。
底下人为卢少业的称呼，也就从公子，变成了王爷。
“何事？”卢少业将手中的水晶马蹄糕，送了一块到沈香苗口中。
香甜的水晶马蹄糕，吃起来是弹弹的，十分的爽口，也是甜甜的，只是因为做起来的时候，并没有放桂花蜜糖，而是放了碎碎的酸梅粒儿，所以吃起来是酸甜口味，十分合沈香苗的胃口。
“天牢那边传话说，秦铭珗在狱中吵闹不已，嚷着要见王爷您。”友安道：“就连顾长凌，也提出了此要求来，那边人让小的询问一下王爷，看看王爷是否愿意去，若是不愿去也是无妨。”
“既是他这样极力想见本王，本王便去瞧上一瞧，索性，本王也有些事想问个清楚。”
卢少业拍了拍沈香苗的手背：“我去去就回，等我回来吃晚饭。”
“好。”沈香苗脆甜甜一笑，歪着头道：“回来的时候，去状元楼帮我带酸豆角回来，想吃了。”
“好。”卢少业宠溺的刮了刮沈香苗的鼻子。

第1567章 内情
天牢，阴暗潮湿，甚至能闻得到阵阵发霉和臭味。
区别于地牢而言，天牢原本是关押皇亲国戚的监牢，但随后，因为天牢守卫更加森严，许多重型要犯，也都关在这里，方便看管。
因而，此时的秦铭珗与顾长凌皆关在此处。
只是为了防止两个人在一起闹事，分别关押在了两处，隔了开来。
厚厚的石壁，坚硬的铁栅栏，想进入需要开五道铁门，且钥匙都分别保管，各有不同，每两个时辰，随机交换一次。
且但凡关押在这里的人，双手和双脚都会锁上厚重的镣铐，行动十分不便。
这样的关押方式，可谓是令人插翅难逃，谁也别想从天牢之中逃离。
卢少业穿过重重的铁门关卡，看到了秦铭珗。
此时的秦铭珗，与先前那位尊贵无比的福王爷可谓天壤之别，此时的他一身锦服早已是破破烂烂，连头发也都胡乱的飞散，夹杂着青石板上的稻草。
蓬头垢面，是秦铭珗此时最好的形容。
“你来了。”
听到脚步声的秦铭珗，抬起头来，看到卢少业，笑了笑：“卢侍郎，哦不，是平南王大驾光临，寒舍简陋，实在失理。”
“有话，不妨直说。”卢少业道。
“是了，平南王刚刚成了王爷，来往恭贺之人必定十分多，必定是十分繁忙的，本王特地请了平南王来这里，实在是打扰平南王了。”秦铭珗道。
“若是你千方百计的让人叫本王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学一些妇人说一些酸话的话，那本王便不奉陪了。”卢少业说着，抬起了脚步。
“且慢。”秦铭珗见卢少业如此，顿时急了，拖着沉重的镣铐便往卢少业这边扑。
但还未起身，却已是被狱卒给摁住了，只能红着眼睛挣扎，喘着气的看向卢少业：“你这个阴险小人，毁了本王的一切，这个时候还想逃之夭夭不成？”
“本王是尊贵无比的福王爷，不出意外更是能成为九五之尊，都是你，都是你卢少业，你毁了本王，毁了本王一生，你实在是罪大恶极！”
秦铭珗咆哮怒喝，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发怒的野兽一般。
只可惜，此时的秦铭珗，充其量只能是被囚禁的野兽，完全没有任何能够伤害卢少业的能力，只能是红着眼睛，对卢少业怒目而视。
“罪大恶极？”卢少业瞥了秦铭珗一眼，冷笑起来：“本王自问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之事，到是福王，为了一己私利，做下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本王所做，不过就是揭发你所有的罪行而已。”
“说的冠冕堂皇罢了，你必定是因为一己私欲，怀恨在心，所以对本王挟私报复！”秦铭珗怒喝道。
“本王自然承认，本王对于福王曾经陷害本王父母，甚至不惜杀害本王父母之事怀恨在心，要为父母报仇，可福王却是别忘了，你所做的一桩桩的事，可并非是本王陷害，全都是你亲手所为，本王所做，不过是公诸于世，让人看清你的险恶用心罢了。”
卢少业说着，便抬起了脚：“本王只当福王千方百计请了本王来，是要说什么要紧的事情，原来不过就是心中怨怒，想要发一发牢骚而已。”
“福王从前也算城府极深之人，此时竟然连成王败寇之事都想不明白，着实可笑。”
说罢，卢少业便往外头走。
而秦铭珗却是不停挣扎，只冲着卢少业喊道：“原来平南王标榜的所爱宠妻护妻，皆是世间传闻，完全不可信！”
卢少业的脚步，并没有因为秦铭珗的怒喝停止分毫。
秦铭珗见状，恼怒之余是十分的慌张，只急切道：“你为了报你父母之仇，杀了你妻子的亲生父亲，以后香苗必定对你恨之入骨，你一辈子都不得安生！你便是她的杀父仇人！”
“所以。”卢少业停了脚步你，转身过来对秦铭珗道：“在你看来，本王需得网开一面，放了你一条生路，往后更是保得你衣食无忧，才能让家中和睦。”
“这是自然。”秦铭珗沙哑着声音道。
“果然了，本王就在想，你千辛万苦将我请来此处，断然是不会只向本王发发牢骚这般简单，原来是想着仰仗此事以求保住自己的性命。”
卢少业冷笑：“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再怎么说，本王都是她的亲生父亲，你难道想让她往后继续没了父亲，让她记恨你一辈子？”秦铭珗继而红着眼睛哈哈大笑起来。
“本王知道，你对我恨之入骨，根本不想留我，只是有一点你别忘了，即便香苗不喜本王，甚至不认本王，但本王终究都是她的亲生父亲，她就会时常想到她的父亲是被自己的夫君所杀，心中就必定十分的不舒坦。”
“待往后时日长了，平南王以为，究竟会怎样？”
“所以本王还是劝诫平南王，凡事不要做得如此绝情，以免以后后患无穷。”
“平南王以为如何？”
秦铭珗被狱卒摁着，整张脸都贴在了潮湿的青石板上头，但一双眼睛却是满恶毒，像极了一个潜伏在黑夜中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都要咬上旁人一口。
卢少业看着秦铭珗，先是满脸寒意，继而是呵呵笑了起来：“看起来，你此时还是不明白其中的内情。”
内情？
秦铭珗顿时一怔。
“此事到是不妨和你说上一说，也算是了了你临死前的一桩心事，让你了无遗憾的去赴了黄泉为好。”
卢少业开口道：“是了，先前瑶郡主离开京都，是被府内的人乔装改扮带走，为的便是躲避当时丧心病狂的你，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但是，逃离京都和穆王府的瑶郡主，因为身怀有孕的缘故，一路上体力不支，以至于临产之时血崩难产，母子俱亡，此事曾经在穆王府的大夫，也是带着瑶郡主逃离京都之人可以作证，此事穆王妃也是知晓的。”
“可以说，瑶郡主，早在十几年前，已经香消玉殒，不在这个世上了。”  ：。：

第1568章 死过一次
不可能！”秦铭珗再次咆哮起来：“倘若瑶儿早已离世，为何那个老虔婆还委曲求全，挣扎着最后一口气，家人都已经死去，她哪里还有心思活在世上？”
“本王听闻，那个老虔婆可是暗中还在找寻她的女儿，那不就是在找本王的瑶儿？更何况，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秦铭珗一通怒喝之后，看着卢少业那一脸的阴沉后，仰天长笑起来：“本王知道了，你必定是觉得自己身上要担上一个杀害自己妻子父亲的罪名，所以这才强行狡辩，以求撇清干系！”
“关于这一点，福王爷，你也是极为聪明之人，应该能猜得到才对。”
卢少业满脸都是嘲弄的笑容：“穆王妃是要找女儿，可不见得，她找的就是瑶郡主。”
“找女儿，但是并非是找瑶郡主？”
秦铭珗笑了起来：“你这话，只怕是哄骗三岁小孩都不成，当年可是满京都的人都知道，穆王妃产下龙凤胎，誉为龙凤呈祥之意，颇受世人瞩目，算起来穆王妃自然只有瑶郡主一个女儿，哪来的别的……”
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连话也卡在嗓子眼里，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秦铭晟满脸惊慌。
“福王所猜不错。”
卢少业道：“穆王妃怀有身孕时，腹中的是一对女婴，而非龙凤胎。”
“穆王妃怀有身孕时对穆王爷疑神疑鬼，只担忧穆王爷对她宠爱不在，更担忧若是难以产下世子的话，王妃地位不稳，便早早做了准备，若是双生男孩或者龙凤胎都无妨，若是产下双生女婴的话，便将其中一个暗中偷换成男婴，稳固了自己的定位后，以后再生了男婴，处置掉这个冒牌货也就是了。”
“因而，当年留下了瑶郡主，将另外一个女婴送了出去，更为了避免此事暴露，送到了极为偏远的地方，而送走的那个女婴，便是本王的岳母。”
“所以，穆王妃苟延残喘，为的就是有生之年能再见一见自己对其满怀愧疚的女儿，也一直在找寻自己的女儿，而这也就是为何本王的岳母和瑶郡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不，这不可能……”秦铭珗根本听不进卢少业的半个字，只声嘶力竭的呐喊：“本王的瑶儿没有死，没有死，你在骗本王，你在骗本王！”
“实情便是如此，信不信，在你。”
“只是唯有一点你需得清楚的很，先不说瑶郡主之死，便是你害得，即便瑶郡主此时还活在人世间，你可别忘了，你便是瑶郡主的杀父仇人，你觉得瑶郡主会对你如何？”
卢少业冷哼了一声，随后大步流星的去了。
铁门一道一道的关上，狱卒也将秦铭珗松开，丢在了那阴冷潮湿的青石板上头。
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流了些许血出来。
但是秦铭珗此时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内心的疼此时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他的瑶儿，死了。
卢少业说，是他害得。
不，这不对！
他如何舍得害瑶儿，他又如何舍得让瑶儿受一丁点的伤害，瑶儿会死，都是因为她当初执意要逃离他，逃离京都……
这都要怪穆王和王妃，若不是他们两个人从中阻拦，他便娶了瑶儿，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而不会是逼得他处心积虑的要毁掉整个穆王府，也不会让瑶儿因此对他产生了畏惧，瑶儿也就不会逃离京都，自然也就不会死了……
所以，这都是他们害得，都是他们害得！
“啊！”
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几乎是响彻整个天牢。
惊得狱卒都吓了一跳，急忙去呵斥秦铭珗老实一些，莫要再鬼吼鬼叫的打扰旁人。
而卢少业，听到这凄惨的叫喊声，并没有放慢脚步，而是径直到了顾长凌这里。
如秦铭珗一般，此时的顾长凌也是蓬头垢面，显得十分狼狈。
只是和秦铭珗那故作冷静和阴阳怪气不同，顾长凌此时端坐在牢中，一副似乎与世隔绝，超尘脱俗的模样。
看到卢少业进来，顾长凌只挣扎着站起来，随后又跪了下去：“见过平南王。”
恭敬，谦卑，俨然一副甘心臣服的样子。
卢少业紧了紧拳头：“听人说你无论如何要见本王，不知究竟有何事。”
“倘若是为顾家求情之事，那你不必再说，本王不落井下石，但也绝不袒护讲情，全凭皇上定夺。”
“此事小民知晓，且不敢劳烦平南王。”顾长凌说话中带了许多的苦涩与无奈感，随后道：“只是，这几日在狱中，小民将所有的事情仔细想来，有一桩事实在想不明白，所以想请教平南王。”
“讲。”卢少业将手背在了身后。
“小民想问……”顾长凌踌躇了许久，抬起眼看向卢少业，又盯着卢少业看了又看的，才道：“小民想问，平南王你……是不是和长凌一样……”
“死过一次了？”
顾长凌的话，让卢少业顿时怔了一怔，继而却又恍然大悟。
是了，怪不得，怪不得秦铭晟对顾家并没有苛待，可顾长凌却对秦铭晟恨之入骨，甚至当初要处心积虑的来接近他，想要和他联手。
想必，必定是因为顾长凌和他一般，是死过一次后，重生到从前了。
因此，顾长凌担忧曾经顾家如从前一般再次经历灭门的惨剧，所以想着先发制人，将秦铭晟置于死地，如此便能保证了顾家无虞。
也就是为什么，顾长凌为何要迫不及待的拉拢他，因为上一世，便是他误信了福王之言，只当秦铭晟杀害了他的父母，亲手杀死了秦铭晟。
死去的顾长凌，必定是游荡在人世间的时候，看到了这些，所以认定他是手刃秦铭晟的利器，因此要拉拢，利用。
只是……
卢少业抬起双眸，重重的点了点头：“正是。”
得到这样的答复时，顾长凌像是长期的猜想得到了印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即苦笑道：“果真如此，怪不得你不像是上一世一般了，我当时便猜想你会不会像我一样重生了，现在看来，果然是如此。”

第1569章 驾崩
“只是，你转变了目标，不再与秦铭晟为敌，反而是处处针对秦铭珗，想必也是因为临死前知晓他才是杀害你父母的凶手了。”
“如此前后也就解释的通了。”
顾长凌笑了笑：“我当真是羡慕平南王，重生一世，手刃仇人，快意恩仇，可谓心愿达成，倒不像是我，处心积虑，最终还是不曾让顾家免遭厄运。”
笑容苦涩，让卢少业心中微微一沉。
“此事……”卢少业顿了一顿，道：“即使是你重活了一世，倒也是白活了，顾家的仇人，从来都不是当今皇上。”
“你说什么？”顾长凌顿时呆愣在了原处，不可置信的看向卢少业：“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年将顾家灭门的，并非是当今皇上，而是秦铭珗。”卢少业道。
什么？
顾长凌的瞳孔顿时缩小成了小米粒一般。
“上一世之时，顾家之所以会惨遭灭门，是因为秦铭珗当时养私兵且拉拢群臣，更要在民间大兴仁善之事，以求博得民心，如此便需要大笔的银钱，秦铭珗便将算盘打在了世家的身上。”
“只是其他世家皆是与朝政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且与秦铭珗为伍，即便事成也不见得能得到比此时更多的利益，因而纷纷拒绝，秦铭珗便将目光放在了只做生意，不问朝政的顾家身上。”
“顾家家主顾长云当时并不答应此事，秦铭珗一怒之下，便将顾家灭门，接手所有顾家名下产业，银钱，生意，以为往后谋反做准备。”
“此事，前世之时，在本王被秦铭珗纳入麾下之时，亲口所说，应当不会错的。”
卢少业道。
“所以，也就是说，我至始至终，报仇都找错了人，甚至还为有着血海深仇之人鞍前马后，最终却是连累了顾家走了上辈子同样的路？”
是了，若是他这辈子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安安稳稳的只做顾家的二公子，顶多就是帮着他大哥打理一下生意的话，秦铭珗此世被卢少业处处针对，无暇对付顾家，顾家便平安无虞。
而他也就不必处心积虑的去帮秦铭珗，浪费了顾家大笔的家产，更是连累了顾家至此……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他重活了一世，处心积虑，最终的结果是找错了人，报错了仇？
顾长凌苦笑，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角处落了下来，让原本就沾满灰尘的脸变得越发满是污垢。
“平南王既是早就知道此事，为何并不告知小民？”顾长凌瞥向卢少业。
“告知你？”
卢少业嗤笑：“暂且不说，你起初所做之事，皆是处处伤及本王及家人之事，本王不了结了你便是手下留情。”
“你是否重生一次，是否知道真正的仇人是谁，是否要报仇雪恨，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旁人无关，旁人并不知晓，也没有任何必须要告诉你的必要。”
“更何况，你重活一次也好，本王重活一次也好，世事变化无常，今生今世自是与上一世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能够披荆斩棘走到最后的，可不仅仅只靠着比旁人多了些许记忆的优势，便妄图想着掌控一切。”
说白了就是，他过于刚愎自用，只以为凭借着曾经的些许记忆，便想着报仇雪恨，实在是过于天真了些。
凡事，最终还是靠了自己。
若是一败涂地，只能说你依旧是无能，别说是重活一世，哪怕是重活两世，三世……
只要有些许的变动，便依旧是难以成功。
顾长凌顿时怔在了原地。
一双眼睛空洞无神的盯着自己眼前那潮湿冰冷的青石地板，整个人是瘫坐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所以说，这一切，无外乎就是他无能，他无能。
他无能！
顾长凌内心的复杂，一阵一阵的涌了上来，只让他觉得胸口闷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卢少业不再说话，只站起身来，往外头走了。
留下顾长凌手扶着胸口，靠在那厚厚的石壁上头，大口的喘着粗气。
两日之后，秦铭珗被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双手双脚乃至头颅，均是被粗壮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连在五匹健壮的马匹上头，随着行刑官一声令下，刽子手甩动手中的鞭子，马匹嘶鸣而去。
紧接着便是秦铭珗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再来，几乎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只听“刺啦”的声响，原本一个完整的身躯，顿时被活生生的撕裂成了数块。
鲜血四溅，惨不忍睹，令人不敢去看。
卢少业冷眼瞧着最终命丧黄泉的秦铭珗，脸上的寒意减弱了些许。
而接下来的，是顾长凌。
因为是顾家二公子的缘故，前来观望看热闹的人不乏少数，不过因为斩立决的缘故，刽子手手起刀落，头颅落地，便结束了行刑。
两个贼首伏法，其他相关人也一应得到了应有的处罚。
秦铭珗造反之事，总算是有了一个彻底的了结。
众人不免松了口气。
只是还不曾轻松几日，宫中传来了另外一个消息。
秦铭晟，驾崩了。
对于这个消息，卢少业并不意外。
原本饱受蛊虫折磨，秦铭晟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现如今又服用了有毒的汤羹，可谓雪上加霜，吴高毅也说，不过也就是两三日的功夫。
能支撑了这么几日的时间，已经算是极为难得了。
秦铭晟从前也是一位公正严明，为国为民的明君，即便曾经有段时间做了许多残暴之事，却也是因为是被秦铭珗所控，并非是他本意，因而依旧是百姓心中极好的皇帝。
此时龙驭宾天，自然是万民悲伤，举国服丧，为其哀悼。
而紧接着，便是另外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
皇后俞氏，因为皇上驾崩之事，极为悲伤难过，以至于暴病而亡。
至于当真是伤心过度而亡，还是有旁的缘由，卢少业便是不清楚了。
只是因为此事，世人感慨秦铭晟与皇后俞氏之间的夫妻情谊，纷纷夸赞，甚至不少文人墨客为其赋诗做词，以示夸赞。

第1570章 生产
秦铭晟与俞氏一同葬入皇陵之后，紧接着便是秦叡泓继承皇位的登基大典。
秦叡泓原本民望极高，眼下登基也是众望所归，加上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减少劳役，更是对有罪之人酌情减免刑罚，可谓普天同庆。
而秦叡泓登基之后，除政事之外，对后宫琐事到是下了几道旨。
除立后封妃这些事情之外，主要的是对先前秦铭晟所有妃嫔的处置。
秦铭晟在位期间，妃嫔不少，按照往常惯例，有子嗣的便留在宫中，只待儿子成年封王封侯时，便可以跟随儿子出宫居住。
而没有子女的妃嫔，则是送往寺庙修行，为国祈福。
至于只有公主，没有皇子的，则是住在宫中，哪怕公主出嫁，也不能跟随公主，唯有老死宫中这一条路。
卢泽惠，慧贵妃，在面上，是没有了皇子的妃嫔，哪怕身为贵妃，也应该遵从这样的规矩。
但秦叡泓却是下旨，追封六皇子为晋王，惠贵太妃出宫居住，同时，因会贵太妃的堂侄秦少瑾平复秦铭珗叛乱有功，特地封为荣瑾侯，侍奉惠贵太妃膝下，一解其思子之痛。
如此，算是给了卢泽惠也好，秦睿瑾也罢，极好的安排。
也能看得出来，秦叡泓对于卢家，的确是格外优待了。
卢少业对此感恩戴德，与卢泽惠一同，向秦叡泓谢了恩。
如此，晋王府与平南王府一墙之隔，慧贵妃便成天带着瑾儿以及公主茵儿和沈香苗一同说话闲聊，看着这一双儿女在那嬉笑玩闹。
两个人两岁多，更是处于爱笑爱玩爱闹的时候，扔沙包，骑木马，乐呵呵的和底下人一起玩躲猫猫，可谓不亦乐乎。
沈香苗和吕氏两个人，瞧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这般的玩，只觉得心都要融化了。
尤其是沈香苗，临盆在即，因而对孩子有着额外的期盼感，此时看着瑾儿和茵儿，只恨不得目光都不挪开分毫。
“喏。”吕氏递了帕子过去。
“怎么了？”沈香苗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吕氏递过来的帕子，颇为讶异。
“擦一擦嘴角的口水，我瞧着你看着瑾儿和茵儿，这口水都快落到脚背上了呢。”吕氏打趣起来。
“娘……”沈香苗顿时跺了跺脚。
被逗得忍俊不禁的卢泽惠，也是呵呵直笑：“你呀，只怕便是这一两日的功夫了，到时候小娃娃一出生，还怕没有看奶娃娃的时候？”
“娘和姑母就知道取笑我……”沈香苗撅起嘴来。
但片刻之后，却是突然脸色一僵，整个人更是呆愣的坐在那里，连动也不敢动上一下了。
“怎么了这是？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吕氏看到沈香苗的异样，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底下，好像什么东西流出来了……”沈香苗神色不安：“肚子也有些痛。”
“那这八成便是要来阵儿了，要生了。”
卢泽惠赶紧站起身来，招呼身边的莺儿以及采绿：“快些去，扶王妃进产房，叫医女和稳婆来准备接生。”
“还有，赶快去准备热水，再将那野山参拿出来，一半炖汤，一半切了小片，待生产的时候提力气用。”
“快去，快去……”
在卢泽惠的连声催促中，莺儿与采绿等人，赶紧七手八脚的忙活了起来。
采绿更是问询道：“要不要派人将王爷请回来。”
卢少业对沈香苗如此宠爱，此时沈香苗要生产，采绿觉得卢少业自然是得在一旁陪同为好。
“这是自然，快些派人去，将少业叫回来，什么事儿都先放一放，待香苗平安生产了再说。”卢泽惠急切道。
“是。”采绿扭头就要吩咐人去唤卢少业回来。
“等一等……”沈香苗捂着肚子，只喊住了采绿：“暂且不用喊王爷回来，索性傍晚时，王爷便会回来，我这一时半会儿也生不了，回来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是手忙脚乱的，也是无用。”
最重要的是，若是卢少业不在她的身边，她兴许还能想着咬牙坚强，可若是卢少业在，她便肯定自己必定会成为那撒娇的小猫了。
“这……”采绿顿时犹豫。
“便先听香苗的。”卢泽惠发话：“这会子也别说旁的了，先扶了香苗进产房吧。”
产房老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且因为此时还不足夏日，还有些寒冷的缘故，特地烧着地龙，以保证生产的时候暖暖和和的，不让沈香苗受冻。
而屋子，也是干净敞亮，没有半分沉闷之感。
沈香苗被人扶着到了产房，着人查看一番，方知道已是见了红，而稳婆查看之后，发现已是开了二指。
显然，已是要生产了。
换上心的衣裤，更着人准备了些许吃食来，好让沈香苗吃了之后能多些气力，保证接下来可能长时间的疼痛。
只是，吃食端上来时，沈香苗便觉得腹中的阵痛便明显起来，有规律且疼痛感十足的疼痛一阵阵的袭来，只让沈香苗觉得难受无比，自然也就没有了胃口吃东西，只喝了半碗的梗米粥，便放下了碗。
随后，即便是疼痛难忍的，沈香苗还是扶着采绿的手，在产房之内来回的走动。
“王妃还是躺床上等着吧，婢子听稳婆说，这生孩子要疼上许久，疼上十来个时辰的都十分常见，王妃若是这样来回走动实在是太费力气了些，待会儿只怕生产时要没力气了。”采绿看沈香苗行走时步履蹒跚，气喘吁吁的，只无比担忧的提醒道。
“无妨。”沈香苗只抬了手，十分不以为然：“待会儿若是没力气，只吃些东西就是，只是我的肚子这样大，胎儿的个头毕竟小不了，若是不这样来回的活动走一下，只怕是不好生……”
话音落地，沈香苗只觉得腹中一阵疼痛。
此番疼痛，比先前的都要更加猛烈，只让沈香苗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便要跌坐在地上。
“王妃……”采绿一个人，根本扶不住沈香苗，顿时惊恐大叫。
就连沈香苗都觉得心中一沉。

第1571章 平安
这样摔一下，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只在她胡思乱想，心中焦急之时，只觉得身后便有人将她稳稳扶住，熟悉的呼吸以及温暖感，顿时让沈香苗觉得心中安稳许多。
回头看，果然是看到了卢少业那张既急，又心疼的脸。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入宫议事，要晚上才回来？”这一阵疼痛过去，沈香苗的神色恢复了些许自然。
“原本如此，只是我在宫中心烦意乱的，只草草说了几句便告退了。”卢少业扶着沈香苗坐了下来，话语中多了些许埋怨：“怎的这样大的事，还不唤人叫我回来。”
“这生孩子是一个人的事情，旁边围的人再多，也是帮不上半分的忙，便想着你在与不在的，也是一样……”
沈香苗说着话的，有一阵疼痛从小腹中腾起，只痛的沈香苗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卢少业的手掌。
这一握，用力是极大的。
卢少业感受到这样的力度，顿时拧起了眉。
握的这样的紧，只怕她是极痛的。
“这样，还得痛上多久？”卢少业抬头询问一旁的医女。
“回王爷的话，临盆疼痛，因人而异，有些人可能片刻即可生产，而有些人可能要痛上一日的功夫，婢子现在不能断言王妃这次要疼上多久。”一旁的医女如实答道。
“不能用些药，让王妃少些疼痛吗？”卢少业紧接着质问道。
“但凡止痛之药，都担心对王妃和胎儿有损伤，王妃现如今已经见红，婢子已让王妃服用了催产药物，应该不会用太久的功夫，王爷稍安勿躁。”
“无能。”卢少业冷冷道，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拿了帕子帮沈香苗去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这平南王宠爱王妃，视若珍宝之事，可谓是人尽皆知，此时临盆生产，阵痛难忍，平南王必定是担忧无比，心中烦乱。
如此之下，必定十分容易迁怒于旁人。
因此医女是胆战心惊的，生怕卢少业回因此责罚她们，但看到卢少业并没有此意思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阵痛似乎来得更加频繁，且力度也比先前更加猛烈。
这种痛，是内里的痛，与身上明面上的刀伤、擦伤等火辣辣，来得炽烈且明显的痛有着明显的区别，是那种幽幽的且猛烈，来自内里的隐痛，只觉得摸不着，碰不到，且无法形容。
总的来说，这种痛让人十分的难受。
沈香苗紧皱眉头，咬紧了牙关，忍受这阵阵的疼痛，额头上的汗，顿时又冒了细密的一层出来，更是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卢少业的手。
怀中的人，几乎是蜷缩在一起，忍着那一阵阵的疼痛，因为疼痛冒起的冷汗，一层又一层的，后背更是因为疼痛有些拱起，且有些发抖……
卢少业只觉得心像被刀刺一般，一下一下的，生生的疼，心中更是多了些许对自己的埋怨。
从前他是怎么想的，只盼着有了孩子，一家几口其乐融融的，早知道生孩子是这样的受罪，当时说什么也不应该要什么孩子。
卢少业心中对自己怨恨不已，但他也清楚的很，此时并不是埋怨的时候，只是轻声低语的安慰怀中的人儿，用帕子，帮她擦擦汗。
一阵阵的疼痛来的越发紧密，底下再次见了红。
医女为其查看了状况，向卢少业禀告：“王爷，王妃已开了四指，看着这个模样，应该会比较快生产，请王爷暂且回避一下。”
“为何要回避？”
卢少业半蹲在床边，轻轻的握着沈香苗的手，轻轻的为她擦汗。
这个时候，他的香苗正在这里经受临产之苦，他却要在外面清闲的等候，怎么可能？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产房血腥气重，男子避让也是常事。”吕氏在一旁道，想要劝说卢少业一番。
卢泽惠却是拦住了她：“业儿的性子一向如此，他不计较这些，又是最疼惜香苗的，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走的，便由着他去吧。”
吕氏见状，只好放弃了劝说的念头，交代采绿等人去熬煮参汤，煮桂圆红糖鸡蛋来，好让沈香苗没有力气的时候，吃上一些。
稳婆和医女只在那紧盯着，只仔细查看此时的状况，时不时的帮着沈香苗推一下肚子，好让胎儿尽早的产出。
热水一盆一盆的送进来，又一盆一盆的端出去。
整个平南王府，此时可谓忙碌不堪。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此时的院子里头，灯火通明，照的恍若白昼。
沈香苗已是阵痛了三个多时辰，此时的她，脸色苍白，整个人几乎是被汗水浸湿，如同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嘴唇早已因为疼痛时，下意识的咬住，加上因为大量出汗导致嘴唇干燥，以至于此时有些渗血，干裂起皮。
卢少业拿了勺子，一点点的往沈香苗的口中喂参汤，期间十分细心的将不小心留到嘴角的汤汁擦拭干净，更是低声细语道：“别怕，我一直在身边，你放心……”
沈香苗此时力气已是极小，只将手无力的搭在卢少业的手腕上，看着那温润的脸上带着极为焦急的表情时，嘴角微微的扬起。
重生，原本就是她的幸运，能遇到卢少业，是她幸运之中的幸运。
为他心爱的人生孩子，无论如何，也得坚持了下去。
这样的心思在心中腾起，紧接着便是又一阵疼痛袭来。
一直咬牙坚挺的沈香苗，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叫了一声……
“哇哇……”
响亮的哭声，嘹亮无比。
医女和稳婆接了孩子，拿消过毒的剪刀剪掉脐带，一人先抱着给孩子包起来，另外一个人则是拽着脐带，准备拿出胎盘。
见孩子平安生产后，沈香苗并无大碍，卢少业顿时松了口气，只赶紧握住了沈香苗的双手：“总算是生了，夫人辛苦了。”
卢少业说完，在沈香苗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而沈香苗，听到孩子的哭声时，也是松了口气，可腹中的疼痛，却是又一阵传来，隐约中似乎还能感受到肚子里还有动静。

第1572章 双生子
“肚子里……”
沈香苗声音沙哑：“好像还有一个！”
什么？
卢少业顿时怔在了原地。
而医女闻言也是赶紧去看，果然又看到露出了一个圆圆的头，急忙招呼人再次接生。
产房之中的人，顿时忙成了一团。
一直等到月上枝头时，产房才算是平静了下来。
沈香苗已经用了温热的湿毛巾，将全身擦洗干净，挪到了自己的寝室去，而那一对双胞胎，也已经交给乳母们照料。
吕氏和卢泽惠两个人，一个人帮着照看沈香苗，一个人则是去交代乳母们照料孩子。
而卢少业，至始至终都守在沈香苗身边。
因为产下双生子后极为疲惫，在挪进寝室后，便是疲惫不堪的闭上了眼睛，直到足足睡了两个半个时辰后，才幽幽的转醒。
看到沈香苗睁开眼睛，卢少业赶紧握住了她的手：“你醒了，现下觉得如何？饿不饿，渴不渴，身上可还觉得难受？”
“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了。”沈香苗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很明显精神好了许多，尤其还能说出这样的玩笑话来，显然是应该没有大碍了。
卢少业顿时放下心来，只轻轻的将沈香苗额头上的发丝拢到一旁。
而吕氏，则是交代采绿等人，拿一些红糖水鸡蛋，还有软烂可口的事物来。
沈香苗满脸微笑的看着卢少业，接着左顾右盼了一番：“孩子呢？”
“乳母抱去喂奶了。”吕氏笑道：“我这就去喊人报过来给你瞧瞧。”
见吕氏起身，沈香苗便问卢少业：“孩子是男是女？还是龙凤胎？”
“这个……”
卢少业有些难为情的摸了摸鼻子。
沈香苗看到他这般，顿时一怔：“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难不成孩子有些不妥？”
“王妃放心，孩子们都好的很，只是自从王妃生产到现在，王爷都一直陪在您身边，细心照顾，根本都还没来的及去看上孩子一眼，也无心问孩子半句。”一旁的采绿笑道。
原本她看卢少业对孩子有着十足的期盼，是十分喜欢孩子的样子，她便以为孩子一出生，卢少业必定是欢天喜地，迫不及待的去看孩子了。
原来，竟是连孩子都顾不得看一眼，直守在她的身边，直到她醒来为止。
果然是在卢少业的眼中，她是头等的大事，超过任何人。
沈香苗顿时觉得心头一暖，伸手抚了抚卢少业的脸颊。
一夜未睡的缘故，卢少业下巴的胡须有些冒出来了，刺刺的扎手，眼睑下更是有着一片乌青，一双眼睛也是泛着红色的血丝。
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而感受到沈香苗浓浓柔情的卢少业，只用脸颊和肩膀，夹住了她的手掌，微微蹭了一蹭。
如此温情的举止，只让人不忍心打扰。
可眼下沈香苗睡了这么久，俨然已经饿了，采绿想了想，却还是将手中的托盘端了过去，将手中的阿胶红枣粥拿了过来：“王妃先吃上两口，补气血最好了。”
刚刚生产完，身体虚弱，体力消耗极大，需得吃上点东西恢复一下，这种温热软糯又补气血的阿胶红枣粥，最是适合产后吃了。
可沈香苗此时，却并没有胃口，有些抗拒的往后缩了缩头。
卢少业见状，接了碗和勺子过来，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微微冒起的热气，自己试了试温度合适，送到了沈香苗嘴边：“乖，快喝一口，你喝一口，我就喝一口，如何？”
这俨然像哄小孩子的模样，只让沈香苗忍俊不禁，到是乖乖的张开了嘴，吃起了粥。
但到底是胃口不太好，只吃了小半碗。
吕氏已经让乳母抱了两个孩子过来，给沈香苗来看。
两个一模一样，看着有些皱巴巴，且皮肤泛红的小娃娃，此时已经被包被包好，正舒舒服服的窝在里头睡觉，看着十分的可爱。
沈香苗忍不住拿手指抚摸了一下小孩子细嫩的脸蛋。
睡梦中的小娃娃大约感受到不舒服了，只皱了皱眉，但可能是感觉到自己母亲这熟悉的气味，撇撇嘴后，又呼呼的睡去了。
这便是她的孩儿，她和卢少业的孩子。
沈香苗嘴角泛起慈爱的笑容：“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两个男孩。”卢泽惠笑答。
“男孩啊。”卢少业感叹了一声，这语气之中有着难免的失望感。
沈香苗顿时眨了眨眼睛。
是了，从前卢少业似乎感慨过，若是女孩的话，必定是会和她长得一样，那也就是说他必定是更加喜欢女孩多一些的。
“这倒是不难，等过上两年，再生一个就是。”沈香苗笑道。
“不成不成。”卢少业连连摆手，慌忙的拒绝：“你这次生产便已是历经磨难，往后可不能再遭一次罪了。”
“以后说什么也不许生了，有这两个毛小子已经够了。”
看卢少业这护妻如命的模样，众人是既讳莫如深，又心底里头偷笑。
双生子平安生产，可以说是卢家自先前卢少业与沈香苗成婚之后，又一大喜事，且卢少业刚更受封平南王，这洗三礼和满月酒可谓是办的热热闹闹，宾朋满座。
自然了，热闹归热闹的，众人凑热闹去也好，想着巴结一番也罢，去了之后却是始终都没有见到平南王妃和两个小世子。
大家对此，到是习以为常。
办这些事情，最是疲累，卢少业宠妻如命，自然不肯让妻子抛头露面的，应对这些琐事，以至于劳累。
现在有了一双儿子，自然更是如此。
有了先前卢少业大婚之时的例子在前，众人对此也就十分习惯，不追究这些了，反而是对卢少业宠爱的印象，又刷新了一层。
春去秋来，太平盛世，如此便是一年又一年的过去。
秋风习习，这树叶便是有些枯黄了，风一吹，叶子便纷纷的落了下来。
两个小娃娃，这会子正在小山坡上头。
一个手里拿着竹竿，在敲打着什么，另外一个则是在底下仰着头，眼巴巴的瞧着。
“哥哥，这样会不会太慢了些，要不咱们两个爬上树去摘？”其中一个娃娃，问询道。

第1573章 静好
“这可不成，若是衣裳扯坏了，娘必定知道咱们两个爬树了，必定要训斥咱们两个淘气，娘一训咱们两个，爹便要骂咱们两个，说咱们两个淘气，惹得娘不高兴了。”哥哥仰着头，用竹竿用力的一敲，将那树枝上头的柿子用力的敲掉了一个，欢天喜地的捡了起来：“只这样打下来，去捡，回去娘必定也就不会生气了。”
“可是这样着实也是太麻烦了些……”弟弟撅起了嘴。
“麻烦归麻烦，不过想想看娘亲手做的柿子饼的话……”哥哥嘿嘿的笑了笑。
“哥哥，我来帮你！”弟弟顿时精神了起来，伸出来肉呼呼的小手，帮着哥哥一起打柿子。
等那打下来的柿子，将地上那小小的竹筐子装的差不多了，兄弟两个人这才一边一个，抬起那小竹筐，往家里头。
“爹，娘。我们回来了。”
刚一进门，两个小家伙便喊了起来。
“你们两个。”卢少业走了过来，看到两个人的小猫脸，再看看筐子里头满满的柿子，顿时冷了脸：“准时又跑出去顽皮了。”
“哪里有，就是去后山上摘了些柿子而已。”为首的哥哥，摸着鼻子难为情道。
“是啊是啊，因为想吃娘……”弟弟也附和。
“胡说的，我们只是看柿子长得极好，便想着摘下来带回来，孝敬娘亲。”哥哥急忙捂住了弟弟的嘴，笑嘻嘻道。
弟弟心领神会，只赶紧点头：“是呢，爹，我们就是想孝敬一下您和娘。”
“哦，原来如此啊。”卢少业摸了摸下巴：“既是如此的话，那你们两个便将柿子洗干净，放在那里吧，回头晒了柿子饼来吃。”
“这……”兄弟两个人，顿时蔫吧的像是霜打的茄子。
他们想吃的柿子饼可不是晒干了吃起来腻腻的柿子饼，而是那种剁成了泥，混合了面粉、糯米粉的，里头包了豆沙馅，煎的金黄酥香，吃起来香甜无比，但是完全不会腻的柿子饼呢。
两个耷拉着头，垂头丧气的。
卢少业见状，伸手在一人头上敲了一下：“你们两个，嘴馋便说嘴馋，还要扯这么多的谎来，实在过分。”
“可表哥你平时不也是为了吃到表嫂做的吃食，成天的耍足了小心机？”秦少瑾走了过来，笑呵呵道。
“有吗？”卢少业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随即问道：“怎的你今天也过来了？不必去学堂吗？”
现如今已经十二岁的秦少瑾，个头已经不低，更是器宇轩昂，成了风度翩翩的少年。
“今日先生身子不适，所以学堂不必去了，在家里头索性无事，也就来看看表哥和表嫂，以及文忠哥哥。”秦少瑾道，一边抬手，让身旁人将东西带过去：“最近新得了些鲍鱼，便拿过来让表哥尝尝鲜。”
“瑾儿？你怎么在这里？”卢泽惠一踏进们，看到在这里的秦少瑾，顿时讶异：“不是说今天要和同窗一起出游，早早就出了门，这会子怎么在这里？”
“这个……”秦少瑾顿时语塞，看着卢泽惠到是转了转眼珠：“母妃怎的在这里，不是说庄子里头要来人，母妃要看一下账目，所以一整天都不得空闲？”
“母妃带来的这些，不是之前皇上赏赐的那些鲜菜么？”
这一番质问，顿时让卢泽惠也颇为尴尬，顿时微红了脸。
卢少业顿时看出来了端倪。
合着这母子两个，根本就是想来这里蹭饭吃，但是又想互相瞒着对方，结果却是两个人却是不谋而合，结果在这里碰面了。
当真是有些尴尬呢。
不过……
为了些吃食，一个堂堂惠贵太妃，一个尊为侯爷，却是这般的千方百计的，也是够了！
卢少业顿时脸色阴沉，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评价自己的姑母和自己的表弟。
那边暂时被忽略的兄弟两个人，见状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哥哥，你看，大人和咱们也是一样嘛。”弟弟拽了拽哥哥的袖子。
“是呢，我看没什么区别，爹还怪咱们两个人耍小心思，我到是瞧着啊，谁都一样的。”哥哥答道。
“嗯，哥哥说的对，从前爹爹想吃娘做的沙琪玛，还到处明示暗示的，看的我都头疼呢，这会子到是说咱们两个人来了，真是过分……”弟弟点头道。
兄弟两个人在这里聊得正起劲，几乎是完全已经忽略到一旁看向他们两个的目光变得越发冷意十足。
“你们两个人，在说些什么？”卢少业冷哼道。
“没说什么，没说什么……”兄弟两个人，慌忙的摆手摇头，动作一模一样，且频率也是几乎相同，难免惹人发笑。
“成了，表哥，你这样独断专行的确是不妥当，不能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成？”秦少瑾瞥了卢少业一眼。
“就是，就是。”兄弟两个，再次附和起来。
“你们两个又在说什么？”卢少业已是阴沉了脸，只看向这一对双生子。
而那对兄弟，看到卢少业发火，却是吓得不轻，看到沈文忠过来时，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急忙扑了过去：“舅舅快些救救我们，爹爹要打我们兄弟两个人……”
“旁的不会，到是学会恶人先告状了，看来今天倒是必须得教训一下你们兄弟两个人了。”卢少业俨然一副更加发怒的样子，接着去追那兄弟两个人。
兄弟俩自然是往沈文忠身后藏，一时间，到是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分外的热闹。
而卢泽惠和秦少瑾母子两个，却是在互相指责对方的自私自利。
吕氏则是听闻动静后走了出来，来回的劝说着这闹得不可开交的众人。
沈香苗刚在厨房做完吃食出来，看到院子里头众人闹成一团，嬉笑声和嗔怒声，热闹非凡，心中到是腾起了一阵的暖意，让她会心一笑。
阳光温淡，岁月静好，便是说的这般吧。
往后余生，最终是在这样的美好之中度过了。
明媚的阳光倾泻下来，洒在沈香苗那微微弯起的唇角上，让这微笑看起来明媚且灿烂。

完结感言
2019年9月30日，就在这一天，《味香》的正文部分便在这里结束了。
自2017年7月26日起至今，可以说是历经了两个多年头。
非常感谢大家对茶暖和《味香》的支持，非常感谢各位小可爱的各种形式的支持，非常感谢大家一直鼓励茶暖。
《味香》虽然并不能称之为一部佳作，但对于茶暖来说，却也是创下了N多的记录：
第一次写长达三百多万字的长篇小说；
第一次收获这么多的粉丝量；
第一次改编有声，能用听的来欣赏自己的小说；
第一次连载794天无断更记录；
第一次让我收获到了这么多的写作经验……
总的来说，尽管和其他红文以及名家大作相比，《味香》要差了很多，甚至其中有着不少的缺点和需提升之处，但茶暖对于能通过《味香》收获了这么多，可以说成就感满满。
在往后的日子里，茶暖会再接再励，努力创作佳作供大家欣赏。
正文部分完结，番外会再接下来陆续推出，同时也希望大家回头继续关注茶暖的新作。
温馨提示：番外有彩蛋哦，哇咔咔
再次拜谢各位对茶暖和《味香》的支持，谢谢大家。

第1574章 番外-秦铭珗
被粗壮的绳子绑着的时候，秦铭珗几乎是腾空的。
手脚以及脖子处，已是有了阵阵的疼痛感传来，尤其是在听到那响亮的鞭子声，以及马匹嘶鸣声时，越发的觉得这疼痛感阵阵袭来。
而眼睛所看到之处，再没有那秀丽的江山美景，唯有那刺眼无比的日光。
和他在十岁的时候看到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大的，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的日头，他也是这样的无力的这样看着这大日头，觉得自己头晕目眩，浑身都在痛。
从小，他可以说样样都是强的，和秦铭晟相比，他自认为自己哪点都不输给他。
读书，骑射，乃至待人接物，他都是挑不出任何的错处来，甚至在他看来，比秦铭晟还要更略胜一筹。
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像秦铭晟得到过的一样的，来自父皇的嘉奖。
同样的事情，秦铭晟来做，他的父皇便是一通的褒扬夸赞，更是立为表率，让众人以此为榜样。
可若是他做的，却只是简单的一句，哦，甚好。
除此以外，便再没有了下文。
他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他这般的努力，这般的费心，最终却是什么都换不回来。
直到有一天，他好像觉得他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便是那个大太阳的午时，他新做了一首诗，被先生极为赞赏，他便欢天喜地的想拿着去给父皇看，到到了那里被告知父皇正在午睡，他便转而到了母后的宫中去，只等着待会儿父皇醒来后，他能够最早去见了父皇，让他看看他做的这首诗。
可到了母后的宫中，他并没有看到什么伺候的人，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母后在午睡，便也就自行进了寝殿。
而当他进入寝殿之后，看到的景象，却是令他震惊无比。
他看到他母后，正和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缠绵在床上。
他的父亲，可是九五之尊的皇上，他的母后，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竟然做出这种背叛他的父皇，做出这等无耻下流之事。
他刚想走上前去，呵斥母后，阻止母后往后再如此不顾廉耻。
可他还不曾上前，却是听到那个男子和他母后的谈话。
“珗儿这段时日是越发的长高长大了。”
“可不是么，也越来越像你。”
“儿子自然是像父亲了，这点自然毋庸质疑，到是你，珗儿已是这么大了，你也该再给我添上个一男半女的才对。”
“你可真坏，还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你有了珗儿不就够了么？”
“怕什么，你已经给那皇帝生了一个皇长子了，地位稳固，还怕什么？”
“到是我，膝下寂寞，得再给我生个才成……”
其余的情话，秦铭珗听不下去，只觉得整个人像从冰窖之中走出来的一般，浑身上下冰冷无比。
他，是他的母后和旁人私通生下的孩子，也就是说，根本不是父皇的孩子，也不是名正言顺上的皇子。
是了，怪不得呢。
怪不得父皇从来不夸赞他，怪不得父皇眼里从来都没有他，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父皇的儿子！
说不定就是因为早就知道此事才会如此，才会如此冷待他。
原来他不过是一个人人唾弃的私生子，是皇族的耻辱！
他是恨的，恨为何他不是父皇的儿子，恨他为何有这样一个无耻放荡的母亲。
而后的很久，他都在这怨恨和自卑之中度过，这恨意随着时日渐长，可谓越发浓烈。
尤其是在得知秦铭晟成为太子之时，他满脑子的恨意几乎全然迸发了出来。
他不是皇子又如何，并非皇室血脉又如何，他从小生养在皇宫之内，叫了父皇那么多年，他就是皇子，就应该有争夺太子之位之权。
既是所有的人都不将他放在眼中，那他便将这些人都踩在脚下，让他们好好看上一眼，他是如何的厉害！
谋权，夺皇位，他努力无比，小心谨慎，处心积虑……
一步步的，走到今天的地步。
走到今天被五马分尸的地步。
他的一生，大概是可悲的吧。
只是，做了这么多事，他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毕竟，这些都是他被逼无奈，才会如此。
他现在唯一恨的，是那个女人。
为什么，要将他生出来。
为什么，他不是真正的皇子。
为什么……
为什么……

第1575章 番外－顾长凌
睁开眼睛的时候，顾长凌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灵活的，能够随意活动的双手。
他明明死了，甚至眼睁睁的先看着大哥顾长云和三弟顾长风都死在自己面前的，可现在他是活生生的还存活着，甚至还看到了自己面前活生生的大哥和三弟。
在诧异，震惊和惊奇之余，顾长凌到是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大约是上天看他家门惨死，实在是太可怜了，所以这才再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让他好好弥补了他的遗憾，趁着那些灾祸都还没有来临之时，避免了再次被灭门的惨剧。
既是如此的话，那他必定得好好把握了这次机会，必定要手刃了曾经害了他全家的罪魁祸首，为大哥和三弟报仇。
既是在他死后，魂游人间之时，看到的是卢少业亲手宰杀了秦铭晟，那卢少业便一定是秦铭晟的克星，那只要找到了卢少业，必定就找到了一把利刃。
四处打听，辗转反侧，上天有眼，总算让他找寻到了卢少业，他便是迫不及待的向其示好，妄图拉拢了他。
可卢少业，却是那样的不近人情，几乎不将他放在眼中，大有疏远他的意思，甚至还带了浓浓的戒备之心。
是了，这样的事情，到底不能放在明面上说，且他贸然接近，难免对方有所提防。
既是直路走不通，那便是可以尝试一下走其他的路，哪怕绕远，但说不定会更快一些达到目的。
他思来想去，最后将目光放在了沈香苗的身上。
可如何能得到沈香苗的注意，而且为他说话，这自然是一个难题。
在听说从前卢少业为沈香苗解围，以至于沈香苗对其暗生情愫之事后，他便越发有了注意。
救人于危难之中，总是会让人感激雪中送炭之情的。
可是，沈香苗似乎并没有任何让她为难之事。
性格果敢，又有着一手的好厨艺，生意更是做的风生水起，几乎没有任何让她觉得难过的坎儿。
既是没有为难之事，那便制造一些事端吧。
他找寻了人，无中生有，想要看着沈香苗一筹莫展之计，再出手相助，好让沈香苗对他满腹感激。
此外，更是提出合作生意，以求将沈香苗的利益牢牢的和顾家绑在一起，如此卢少业便也就不得不出手帮他了。
只可惜，沈香苗显然并非是等闲之辈，只将他的一切打算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斥责他一番。
而卢少业，在得知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之时，更是因此恼怒异常，不但对他视若仇敌，更是出手对付了顾家。
一时之间，顾家受挫，兄长顾长云也对他十分不满。
和兄长一番争执，他和顾长云也就不欢而散。
误会，质问，责骂……
至始至终都跟着他，让他觉得心中难过，颇为受挫，可是只要一想到从前眼睁睁看着整个顾家被灭门的惨状，便觉得他此时所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值得的，是能够挽救整个顾家的英勇举动。
这让他彻底鼓起勇气，再去找寻其他的出路。
可卢少业对其十分不满，俨然已经没有了再能接近和拉拢的可能。
走投无路之后，在看到秦铭珗之时，他顿时觉得找寻到了新的出路。
屈居兄长之下，才华横溢，更是有着谋求皇位的野心，既是如此的话，那自然也就能除掉秦铭晟，尤其他魂游之时，看到的最终也是秦铭珗取而代之，登上了龙椅。
既是如此，那便用尽全力辅佐福王即可。
对方有权，而他有钱，自然是能做一些事的。
于是，他在得到秦铭珗的青睐之后，几乎将自己所掌控的所有家产，尽数拿了出来，全心的辅佐福王，替他办任何的事情。
期间有过起色，却也有过没落，甚至还要不惜诈死来掩人耳目，以求往后的行动。
又在历经远走西夏，发动战争，一番的苦心筹谋之下，他，终于回来了。
回到了大秦，回到了京都，带着眼看就要得胜的曙光。
秦铭珗摄政，圣旨已经拟好，眼看着便要登基为帝，而他则是能够以面具伪装，做一个地位高贵的安国候。
如此，大仇得报，身份尊贵，往后在秦铭珗的帮助之下，更是能够将整个顾家发扬壮大。
顾家，从此以后，必定扬眉吐气，再不是那任人宰割的案上鱼肉。
只可惜……
功败垂成。
他在尚阳宫看到的，并非是秦铭珗坐上龙椅的满脸喜悦，而是被抓之时的满面惊慌与不甘。
而他，也在意图逃走之时，被卢少业识破了真面目，随后被打入了天牢。
他不甘心，尤其在得知卢少业也是重生之时，越发的懊恼。
在得知自己甚至找错了报仇之人时，是更加的震惊、无奈、不甘、气愤……
尤其是在想到顾家依旧不能善终之时，是恨得咬牙切齿。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旁人重生，可以随心所欲，可他却是一事无成，最终依旧无法让顾家摆脱这样的命运。
凭什么……
难道，就真的如同卢少业所说的那样，是他太过于蠢笨，所以即便是有上天垂怜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他依旧无法挽救顾家。
只是，他没有多少时间去思考这些了。
身边的刽子手，已经将泛着寒光的刀举了起来，而就在顷刻之下，只听到“咔嚓”的一声，他便没有了任何的知觉。
视线模糊，眼睛却是合不上的，隐约间，似乎还看到了自己的脖子正在汩汩的往外流血。
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吧。
带着悔恨，以及不甘。
大约，就这么的，历经了这一世的痛苦，再次要去阴间报道了。
他只觉得恍恍惚惚的，随后便再没有了知觉。
周围，是混混沌沌的一片，分不清天与地，分不清周围究竟是什么，更是不知道过了多久。
“长凌。”
“二哥”
好像，大哥和三弟在叫他。
是因为他参与秦铭珗谋反之事，所以秦叡泓大怒之下将顾长云与顾长风处死，所以他们在阴间相遇了吗？
果然，还是这样的结局。
顾长凌苦笑，却觉得胸口一阵阵的发闷，接着猛烈的咳嗽了两声，整个人也是顿时睁开了双眼。
眼前，顾长云和顾长凌的面容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还是他房子里面熟悉的布置以及熟悉的那些下人。
难道？
顾长凌愣神之后，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触感真实，有着微微的疼痛感。
是的，他是人，活生生的人。
所以，他活过来了，活在亲人都还在的时候。
那这次，他该怎么办……

第1576章 番外－水生
和旁人一样，他就站在人群里。
看着那个人被五马分尸，了结了性命。
和旁人爱看热闹又有些恐惧，在看到这样血腥的一幕时，均是尖叫了一声不同，水生始终都是神色淡淡的，波澜不惊。
他自己也是颇为惊奇为何自己能够如此淡然。
虽然这个人十恶不赦，对他的母亲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但是仔细论起来，都是他的亲生父亲。
身为人子，看到自己的父亲如此，多多少少，都应该有些悲伤才对。
可是他并没有，就如同看到一个陌生人一般。
大约是因为自小就认定了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即便自己查到了这些事情，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到底也还是打心里不认同这样的事情。
也因此，所以才对这个所谓的父亲，没有任何的情感可言。
转身离去，他看到了同样站在人群之中的师父。
师父的脸上，到底是有些憎恨的。
是了，对他心爱之人做出那样的事情，任是谁都不可能做到谅解，做到不计前嫌。
而他，却是一个耻辱的结果。
师父能够抚养他长大，甚至疼爱有加，甚至不惜找寻各种极为贵重的草药，配置改变容貌的药方，为的就是能够更好地保全他。
他的师父，当真是爱他的母亲的，所以能够爱屋及乌，对他如此疼爱。
只是……
这种疼爱，以后还有吗？
他有些犹豫，想着要不要去和师父打招呼。
就在他迟疑之间，他的师父便已经是走到了他的跟前。
“走吧。”如平常一般，语气带着浓浓的暖意。
“去哪里。”他低头问，随即抬起头，笑呵呵道：“可是要去吃那滋味极好的鹅肝卷？”
“成天就知道吃，若是将回去的盘缠吃完了，看还如何回去，到时候一路上吃馒头咸菜的，看你怎么办！”对方便是一通的埋怨。
他越发笑的厉害：“不怕不怕，大不了一路上给人看诊，赚些诊金也就是了。”
“就你鬼点子多，也罢，既是你想吃，等下去吃了就是，只是可不许点两份，否则我可是不会给你付钱的。”
“知道了，知道了。”他吐了吐舌头，冲对方扮了个鬼脸。
只是，在看到对方那饱含深意的双目时，顿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该是师父憎恨厌恶的人，不应该被如此疼爱才对。
“师父……”他嗫喏道。
“怎么了？”
“师父，你知道我是谁的……”
他顿时满脸伤悲，连看都不敢看师父一眼。
“这是自然，你是水生啊，我徒弟，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只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你快些走吧，若是脚步慢了，这鹅肝卷我可能就后悔不买了。”
“别介别介……”
他慌忙的晃了晃脑袋，接着欢天喜地的跟上。
是了，他是水生，师父半路捡回来的没人要的孩子。
他是个孤儿，他只有师父。
这个始终都不会变的。
始终，都不会变的……
他忍不住扬起了的唇角上，满都是灿烂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