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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少侠好功夫
作者：苏途
内容简介
 今天江湖正举行一场讨伐会，讨伐的居然是武！林！盟！主！ 什么鬼？ 想我风流倜傥人见人爱的英俊少侠，不仅年轻有为且家缠负贯！ 这些人爱我就爱我，何必动手呢是吧？我又不是不讲情理不解风情的人哎哎哎！大哥大哥！放下刀，我还钱我还钱！ 作为史上最年轻的武林盟主苏言尘因欠钱被整个武林讨伐，穷得叮当响的他只能跑路，却不想掉入了狼窝，落入了江湖第一黑商千重一手里。 听闻少侠好功夫。 哪里哪里，不过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侥幸做了武林盟主 嗯？我说的是，睡觉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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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逃武林盟主
今天武林召开了大会，而且没有叫上我这个武林盟主！
彼时我正坐在自家大宅院内翘着二郎腿磕瓜子，享受着美人们给我捏肩掐腿，可谓是逍遥快活。
谁知那不懂事的小宁子跌跌撞撞跑进来，把美人们吓得够呛，就连我家念爷都不高兴的喵了一声。
我磕瓜子的兴致顿时也没有了，很不开心的锤头看向摔在地上的小宁子：“你说，你这么慌慌张张的是做甚？”
小宁子哭丧着一张脸，艰难抬起头看向我：“盟主……今天……今天各大派掌门集聚了一群人，正在……在召开武林大会呢……”
他这说的是什么话？
武林大会？那不是没有我这个武林盟主开不了的吗？谁人不知道的事，他小宁子还不知道吗？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了。
小宁子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一身浅蓝的衣尽是灰尘，走到我跟前磕磕巴巴的说到：“盟主，盟主……他们此番，是为了让你还钱。”
我一惊，差点没从软榻上摔下来。
什么？！
还钱？！
坏了，坏了，得赶紧跑路才成！
“小宁子，快！收拾东西，走人！”
我慌张的翻身下软榻，吩咐小宁子收拾东西跑路。
也不能怪我这个武林盟主欠钱跑路，实在是我这人心太软，每每上秦楼楚馆看到那些歌女舞姬同我月下对酒，哭着说自己是多身不由己才入了这行，说得那是多么悲切，多么无可奈何。
我心里十分怜惜这些苦命的女人，便眼睛一闭，给她们赎了身，并附赠了一些银两叫她们自行讨生活去。
谁曾想这一来二去，我这武林盟主的家底就空了，我投的饭庄布庄又急需银两投资，没办法啊，缺钱啊，就只能找各大门派借点钱。
可还没等我把银两赚回来，这些人就急着上门要债了，实在是……实在是不讲武德啊！
现下我饭庄布庄的生意还没有回本，只能暂时先跑路！
我得再三申明一下哈，我，苏言尘，堂堂一个武林盟主绝对不是欠钱不还的人，我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而在这段时间里，为了我的小命安全，我先躲一段时间，再慢慢东山再起。
我就不信，堂堂一个武林盟主，江湖第一高手，没有还不起钱的时候。
我忙往包袱里收着金银细软，往背上一系，抓起念爷就要出门。
谁曾想，我还没有踏出门口，花影山庄的庄主花倾那魁梧的身躯已经拦在了我面前。
“那个，花庄主，好……好巧啊……”
我尴尬的笑了笑，下意识的握紧了我的包袱，吞了口口水。
花庄主充满阳刚气的脸不屑的笑了笑，问到：“盟主，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回到：“阿这……这……天气甚好，我打算出去散散步。”
花庄主盯着我的包袱，笑得意味深长：“怎么出去散个步，还带上包袱了，盟主这散步的方式，可真是特别。”
我再咽了口口水，眼尖的发现门外还未有别的人，彼时若是把他打晕我还来得及跑路。
就在我思忖着要如何动手才能一击让他晕倒的时候，花倾突然抓住我的手，慢慢摩挲着，抬头含情脉脉的看向我。
“言尘，他们还在山脚下，要不你从了我吧？我可以帮你的……”
我顿时鸡皮疙瘩是起了一层又一层，真想一掌把他打上天上变星星啊！这个死断袖！
对，没错，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是个断袖，而且还是喜欢在下面那种的断袖！
都怪我这个武林盟主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文质彬彬活泼可爱惹人爱，才会让他如此觊觎我。
只可惜我这手被他抓住了穴位，一旦运内力，我这左手的筋脉会断，从此成为废手了。
花影山庄独到的功夫，就是封穴。
唉~真是大意了大意了，居然让他离我这么近。
“喵~”
念爷抬头看向我喵了一声，清冷的眼睛在表示它很不满，我单手抱它有辱它猫生的尊严。
小宁子又在我身后小声提示：“盟主，再不走那些人可就要来了。”
我想到那些做起事来一个比一个损得可怕的江湖门派，抖了抖，心里一横，下定决心，老子要**！
于是我也学着他含情脉脉……不，应该是表面含情脉脉，其实早已咬牙切齿的看向他，眼睛眨了又眨，眨得我自己头皮发麻的对他说到：“好，阿倾，我跟你走。”
花倾大喜，用力把我拉进怀中，横抱起来，朝着那些门派来的方向走去。
他已经松开了我的手，好机会！
我把念爷往他脸上一凑，念爷很给力的喵一声给了他一抓子，他痛得松了手。
我一时屁股着地，疼得眼冒金星，也管不了那么多，把念爷往怀里一塞，爬起来踹了花倾一脚。
呸！长得那么丑还敢觊觎劳资，本盟主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文质彬彬活泼可爱，怎么可能是断袖？！
嗯？不对，我为什么要加上活泼可爱？！！
各大门派已经在街头处看得见了，我拉起小宁子疯狂跑路，速度之快，我仿佛看到脚底生了烟。
“快看！盟主要逃跑！”
身后一群人呼啦啦的追了过来。
各种暗器呼啦啦一阵甩上，躲得是我三十六招式都用出来了，还得带上小宁子这个累赘。
唉，我就不知道小宁子为什么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却一招半式都没学会，倒是女人做的洗衣做饭，他样样精通。
刚跑出一条街，就见路口被千剑阁的人堵住了。
该死，我记得我没跟千剑阁的人扯上关系啊！！！他们怎么来了！
我拉着小宁子转了一条街，结果又有一个门派堵在了路口。
再过一条街，还是！
我现在的心情只想骂娘，但我是有素养的人，从来不说荤话。
没办法，我只好拉着小宁子钻进一条小巷去，一直跑一直跑，哪里有路往哪里钻，直到跑不动了，前方又是死路的时候，我听到身后的人带着哭腔问我：“你特么是谁啊！干嘛拉着我跑？！”

第二章 落入魔掌
我一回头，楞了，我拉的不是小宁子，而是个满脸麻子，瘦得皮包骨的陌生男人。
该死！我居然拉错人了！
小宁子哪里去了？！该不会被那些人抓住了吧？！
“呜呜呜呜……”
我正焦头烂额，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小宁子的时候，无意中被我拉着来的男人竟哭了起来。
我真的是，我真的是……
“你一个大男人，你哭什么哭？！”
“呜呜呜……人家一个黄花大小伙子，被你这么拉着到无人之地，你……你……让人家今后如何是好？”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袖子都湿了。
我真的是……好像一榔头打爆他的脑袋瓜子，瞧瞧他脑袋里装都是什么东西，堂堂一个男子汉，竟然想着跟女子比清白。
我又不是故意的，若不是当时慌张得要命，我也不至于拉这么个……这么……不要脸的家伙。
看样子本盟主的美貌又迷到了一位断袖，之前的花庄主五大三粗一身糙汉味就算了，现在这个满脸麻子的又是什么鬼。
都怪本盟主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文质彬彬活泼可爱……啊呸！我为什么又加上活泼可爱？！
“喵～”
念爷又在我怀里叫了一声，眼神表示它很不满。
我看看它又看看那个满脸麻子的人。
“我不管，是你把人家拉来这儿的，你要对人家负责，呜呜呜……”
他还在那儿娇滴滴的哭娇滴滴的哭就算了，还伸手来拉我的衣袖。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瞬间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忍无可忍，一掌劈在他后颈，他两眼一闭，晕了过去，我将他小心放到地上，抬脚想踹他一脚，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他那么瘦弱，踹出问题来又赖着我可不得了。
至于小宁子，就先不管他了，反正那些人也不会为难他小小一个杂役。
挠了挠念爷的下巴安慰安慰它，然后往出口走，走到一半看见个岔口，就往岔口钻了进去，这么左钻右钻，来到了不知谁家的后院，正在生火做饭呢，香气扑鼻而来，夹杂着一股子鱼汤的清香。
我嗅到这个味道，心里大叫一个不妙，伸手去捂胸口。
结果晚了，念爷大叫一声，从我怀里挣脱出去，三下五除二爬上围墙，往人家院子里蹦去。
我嘞个乖乖！这个小祖宗啊，真是要害死它这个主人！
我也顾不得那么多，翻身跃上围墙，往里看了看，此处围墙正对人家厨房，念爷已经爬上人家灶台，去舔人家摆在灶台上刚出锅的鱼汤，结果被烫了舌头，疼得满屋子乱窜，叮叮当当碰落了好些东西。
灶里不知在炖着什么，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儿，四下里还没吸引到人，我心慌慌的跳下围墙，去抓念爷。
念爷闭着眼就是一顿乱挠，我这英俊潇洒的脸蛋被挠了一爪子，下手一点不留情，疼得我想扔下它不管，可谁让它是我祖宗。
我强行把它摁回怀里，它挣扎着咬了我一嘴，又挠了我一爪子，我疼得龇牙咧嘴。
转身准备跑路，却不想同人撞了满怀。
抬头一看，这次拦住本盟主的不是五大三粗的糙汉，也不是满脸麻子的小生，是个比我差上那么丢丢的英俊男人。
长长的发未束起，慵懒的披在身后，胸口垂着几缕，浅灰的衣腰带系得松散，露出些许好看的肌肉线条和锁骨。
我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这位私闯名宅的小哥，莫不是江湖鼎鼎有名的苏盟主？”
那人用他那双好看得不行的狐狸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问到。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大事不妙的预感。
忙往后退去，想找机会趁机开溜，谁曾想身后抵住了墙壁，我这下是逃无可逃了。
不过细想一下，他身后空无一人，我堂堂一个武林盟主，打十几个人都没问题，我就不信还单挑不过眼前这个不像是习武的人。
正欲动手的时候，念爷不晓得哪里不舒服，突然喵了一声，挣开我的怀抱，一溜烟跑没影了。
我心里一慌，条件反射去追我的喵祖宗，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机会，反手抓住我的手腕往我后背一绕，我被他整个都拦到了怀里。
等等等等！
这什么情况，为什么每次都有人要占本盟主的便宜？！难道当今社会世风日下到男人都喜欢断袖了吗？！
“你你你你！不要乱来啊！我要喊人了！”
眼看自己像个黄花大闺女就要被一个大老爷们给糟蹋了，虽然眼前这个人像本盟主一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可我是个真汉子啊！
只爱女人的真汉子！
这要是传出去了我还怎么混！
（已出戏的小宁子发出鄙夷：你早就没得混了！）
男人轻笑一声：“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废话，我当然不知道，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而且我又不愿意来这里！
见我不说话，男人又轻笑了一声：“这里是千宅，而我是这里的主人，千重一。”
千重一这三个字当真像晴天里的一个闷雷，炸得我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千重一啊，江湖鼎鼎大名，比我这武林盟主还出名，官府要让三分，百姓闻风丧胆的千重一……
我特么到底是多倒霉，才会闯进他的宅子里！
“那个那个千老板……小弟我小弟我……确实不是故意要闯进贵宅的……我……我……”
我实在是不想承认，我怕得直哆嗦，哆嗦得差点尿了裤子，如果不是有习武的最后一点忍耐力，我肯定要在这人前丢了天大的面子。
当即我结结巴巴的求饶，试图祈求他能不同我计较。
那人松开了我的手，往前靠了一步，单手撑住墙，将我锁在他的臂弯里，另一只手抓起我的手，在掌心细细揉搓着。
“终究是握剑的手不再细腻了。”
然后自言自语般说了这么句话。
我感觉我内心最后的防线就要塌了，他终归他终归……
“子轻，来了就别想走了。”他凑到我耳边，轻说了这么句。
我顿时抖如筛糠。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第三章 悠悠子轻
江湖有传闻，黑商千重一是个断袖，但凡他看上了谁，唤了他一声子轻，那么那个人就注定逃不出他的掌心。
现下他已经喊我子轻了，所以所以……
我注定是逃不走了！
天呐，谁来救救我！
我在心里呐喊着，虽然这毫无用处，且不说心中话语无人能听到，四下里连个人都没有，有也是他的人。
我真的是，真的是……好绝望。
“来人呐，把子轻带下去。”
他突然松开了我，转头去叫人，我心里大喜，是个好机会！转身欲使轻功逃走，谁知我突然使不出半点功力，反而觉得手脚软绵绵，人也十分困顿，就往地上摔了去。
靠，我就这样晕了！晕了！
也不知道他使的什么招数！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洗白白脱光光，裹在被子里。
老天，现下是盛夏五月，天气热得人想往身上灌几桶凉水，竟还让人给本盟主盖这么厚的被子，是要热死劳资吗？
我挣扎着想要掀开身上的被子，奈何身上被点了穴位，动惮不得，试着运了下内力，依旧半点使不上。
唉……
叹气，听天由命吧。
此时噔噔噔一阵脚步声传来，我瞪大唯一可以动惮的眼珠子，企图看清来人是谁，并打算记下名号，我将来好找人报仇。
来人一身清灰的长裳，腰带系得松松垮垮，披肩而下的长发还滴着水珠。
造孽啊，这人可以冲个凉，唯独我要在这里忍耐酷暑燥热，若我能动，定不让他好过，非得打爆他这猖狂的小脑袋不可。
来人低下头，微微笑到：“子轻，你热不热？”
听到那个声音，我原本的大汗淋漓，转变成冷汗涔涔。
废话，大酷暑的，外头日头那么高，映透了纸糊的窗，我能不热吗？能不热吗？他可以做个人吗？
我气得牙痒痒，可是对方是千重一，我再气得牙痒痒，我也得闷着。
于是我扬起一抹自我感觉完美无缺的笑容：“看到你就凉快了许多。”
千重一突然一把掀开我的被子，叫我光秃秃的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我顿时一抖，再次升起想揍他的冲动。
他掀完被子，俯身趴到我身上，与我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
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我给子轻降降温好了。”
然后低头，不顾我的反对，毅然决然啃上我的唇。
我能感觉到我的头发炸了起来，就像街头刘老汉炸的爆米花，身上的汗毛也根根竖起，像念爷被那些野猫子吓到的样子。
奈何本盟主皮肤太好，身上那些汗毛比较稀疏，不然我真怕把眼前的人扎得千穿百孔。
但是……一瞬间觉得他唇间有股香甜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我还回应他了又是怎么回事？？？
来人来啊！救命啊！我不想做断袖！我是真男人！
我在心里不停哀嚎怒骂，可我的身体却越来越酥，越来越不能自己。
他亲吻人的动作欲急又缓，带着试探和挑衅，叫人不知不觉着了他的道，沉沦进这欲拒还迎的风情中。
然后他轻轻一拉腰带，身上的衣裳不堪一击的滑下身子。
我突然发现我能动了，却早已被迷了心智，沉沦到爱意的温柔里。
外头日暮已沉，天边亮起了星子，我瞪大眼睛瞪着黄梨木造就的床顶发呆，床顶上扯着纱帐，是不常用的黑色，萌萌朦胧的隔绝着视线。
再歪头看到千重一沉沉睡去的脸，额间的发被汗濡湿，显得他有几分邋遢，可五官实在太优秀，可以直接忽略那些小缺点不记。
我突然想起，就在刚才，不，应是午时起，我光秃秃的躺在这张床上，被他吻住唇，迷了心，乱了神，疯狂又迫切的回应着他，然后……你来我往，忘我的一直折腾到现在。
我啪的捂住脸。
我当时好像……还哼了几声来着。
来人呐，给我把竹剑，我要抹脖子！
眼见千重一还睡着，抹脖子的事先放一放，先找找念爷，溜之大吉才是上上策。
轻轻拿开千重一的手，我翻身下了床，左右不见我自己的衣服，便拿落在地上，千重一的衣服鞋子穿上，轻手轻脚往外走。
别说，还挺合身。
却不想一开门，迎面撞见一群人老泪纵横的看着我。
我莫明奇妙站在门口，与他们大眼对小眼。
眼前这群人男的男，女的女，老的老，少的少，全部一起，说好的似的，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眼泪，然后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到地上。
“你们这是……”
一句话还没说，他们又呼啦啦的起身，拉着我就往外走。
“干嘛？你们这是干嘛？快放手，不然我要喊了……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抢劫啊……非礼啊……”
我心惊胆战的被他们一路拉到正厅中，摁在椅子上坐下，然后那群人又齐刷刷的在我面前跪倒一片。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这些人到底是在闹哪出？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用手捂住我的胸口，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我就是莫名奇妙这么捂上了，然后两眼飙泪的问这群人。
只见一个年纪很大，穿得比较庄严贵重的老仆一边摸眼泪一边哭诉到：“苏盟主，你行行好，你留下来吧。”
苍天可鉴，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大男人，被这个宅子的主人给毁了清白，我无处申冤无处泄愤，他们居然还要我留下来继续接受折磨。
还讲不讲道理了？
“叫我留下来？凭什么？”
老仆继续一边笑一边抹眼泪：“你没来之前我们家主……就没一天像这样睡过安稳觉了……”
“他睡没睡过安稳觉关劳资屁事啊！”我继续泪崩。
千重一果然脑子有问题，带的仆人也是脑子有问题。
谁会在自己被侮辱的时候继续留下来对施暴者生出怜悯之心啊……
这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可见那个老仆又继续说到：“苏盟主啊，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们家主了啊……”
我一惊，他说的什么话？我何时认得这个千重一了啊？打娘胎里我就没见过这个人好吗？
“胡说什么？我何时认得你们家主了？”
老仆呆了呆，将我仔仔细细的看了，然后笃定的回到：“苏盟主，我真没认错，你确实是当年那个人。”
当年那个人？当年什么人？
真是莫名其妙。

第四章 当年芳菲事
“苏盟主不记得了？没事，你且听老奴慢慢说来。”
这时我家念爷大摇大摆走了进来，看到这个心肝宝贝小祖宗，我哪里还有心思听他讲故事，当即打断他说：“说什么说，反正就是不认识他！”
说完起身去捉念爷，结果这个小白眼狼小后退一蹬，飞快跑走了，再飞快抓住柱子，两三下爬到房梁上。
我气得立在地上冲它喊：“臭小子，你给劳资下来！”
念爷悠闲的趴在房梁上，用一双深蓝的眼睛清冷的看着我，还很有脾气的低吟了一声，那意思好像在说：劳资不下来，你能耐劳资何？
好吧，谁让你是劳资的心肝宝贝小祖宗，劳资……劳资认了。
“小宝贝，你下来好不好？爹爹去给你弄鱼吃。”
我很没骨气，低声下气的求它下来。
它则喵了一声，把头一扭，看都不看我了。
我气得牙痒痒。
“快快快，拿梯子来，帮苏盟主捉猫。”
老仆倒是挺会看人脸色，唤人去端梯子。
“阿念，下来。”
结果梯子还没拿来，念爷就被身后那声慵懒的声音叫下来了。
我不可置信的回头，就见千重一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慵懒的叫了它一声。
念爷就这样，十分温柔的喵了一声，从房梁上跳下了来，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跑到千重一脚下蹭来蹭去的。
我真是气得牙痒痒，那可是我的喵！我好吃好喝的供着养着，它要往西我绝不会让它往东，它要吃鱼，我绝不喂它虾。
跟个祖宗似的伺候它两年了，它转眼就到别人跟前谄媚摇尾，把劳资的尊严放在何处？
而那个该死的千重一似笑非笑的看我一眼，蹲下身抱起叫得十分温柔的念爷，在怀里轻轻揉它的毛。
念爷的毛比一般的猫要长，体形也比一般的猫要大很多，平日里被我喂得太好，长得又胖又圆，抱在怀里是相当的沉，体力不太好的人抱一会儿手就会酸得抬不起来。
千重一抱得很轻松，而且念爷似乎很享受，眼睛都眯了起来，还发出一阵快乐的小呼噜。
我越看心里越是难受，毕竟是我的亲儿子，我花了钱还花了感情，它不待见我我也是毫无怨言的宠爱着他。
它却能如此不要脸的投怀送抱！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以千重一点我的穴道来看，此人的功力也不浅，还是我不知道的深，但怎么说我也是武林盟主，能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不是我吹，武功不高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很自信，我能抢到我的猫，然后逃离这座宅子。
于是我运了三层内力，凝神计算了下我同他之间的距离以及他家仆拉住我的可能及应对方法后，找准时间蓄势待发。
“子轻，这是你猫？”
千重一朝我走过来，嘴角的笑荡漾开，我似乎看到晴朗的天空碧蓝如洗，有悠悠白云漂浮其中，惬意，又让人喜欢。
不对！现下哪里是欣赏他笑容的时候！我要夺猫！
他家那位老仆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泪回到：“家主呀，这确实是苏盟主的猫……”
“为何不叫阿念？这样叫起来多顺口，叫什么念爷，难不成，还能让一只猫骑到你头上了？”
千重一再靠近了一些，嘴角的笑依然在，让我如沐春风般，差点让我又失去理智，还好他同我的距离够了，我趁机一把夺过猫，脚尖一点，绕着他转了一个圈，衣袂翻飞中，他下意识伸手来抓，我突然发现他的反应和常人一模一样，不像习武之人又快又稳。
我轻易就躲了过去，抱着念爷头也不回的跑路，念爷在我怀中很不高兴的喵喵喵，我全当没听见。
终于逃出了这个鬼地方，我心头大喜，步子都轻盈了许多。
千重一没有放过我，托了人来追，虽然他不会武功，倒是养了不少武功高强的家仆，我没跑出几步，就被他们追上，一顿奇奇怪怪的暗器绳子齐刷刷的飞，还好本盟主武功高强，一一躲过去了，随后跃上围墙，跳了出去，掩到浓稠的夜色中。
“啊哈哈哈哈！劳资终于逃出来了！劳资终于逃出千重一的魔掌了，哈哈哈哈……额？”
我正洋洋得意抱着念爷疯狂大笑的时候，突然一把刀，抵在了我脖颈上。
“苏盟主，可真是让我们好等。”
用刀抵住我的人，竟是江湖第一用毒高手的流霜派掌门！
天色很暗，原本我也看不清他的长相，不知道突然抓住我的人是谁，若不是他开口说话，声音嘶哑难听，像不懂乐律的人，拿着二胡胡乱拉扯，我都不敢认了。
说起这个，到是有件事不得不提一下，现任的这个流霜派掌门名唤江一凡，原本也是个风度翩翩，声线迷死大片勾栏女子的风云人物，却因为当初继任掌门时，误食了自己的毒药，差点一命呜呼，人虽然是救回来了，声音却是毁了，从此到哪儿，那些姑娘都会被他的声音吓晕过去。
因此他落下了女见愁的名号。
原本我也没向流霜派借过钱，但当初他吞下那瓶药也有我的一份责任。
流霜派在江湖的名声本就不好，我自当上武林盟主起，时常有人在我耳畔叨叨流霜派如何如何拿活人试毒，如何丧心病狂下毒杀人，但就是不见这些热爱以正义之名讨伐所有不公的江湖侠士，让我去剿灭这个帮派，还时常见他们往流霜派人手中买药。
我心生好奇，就偷偷潜进流霜派老巢查看，误打误撞进了江一凡的房间，就看到屋子里摆了好多瓶瓶罐罐，随意拿了几个看，上头贴着小纸条写着什么大力猛男丸，飘飘欲仙液，巫山汗如雨，玉女绕指柔，天明吟无休等等等奇奇怪怪的名字。
虽然字我是认得的，但要我作诗写文难如上天，那些风雅词句我自是不懂，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名字只是取得风雅而已，就挑了个大力猛男丸打开嗅了嗅，觉得味道还不错，想着应是些强身健体的药丸，就毫不犹豫吃了下去。
那是我生平做过最愚蠢的一件事。
身在一个用毒高手的门派中，竟然不会想到那些个瓶瓶罐罐里都是毒药，觉着好闻，就吃下去。
不带一点犹豫的那种。
每每让我想起那件事来，都恨不得找个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那天我刚把大力猛男丸吞进去，江一凡后脚就来了，看到我手中的东西，眉头一皱，颤抖着问：“你，你……你吃了那东西？”
我扭头瞧着江一凡白白净净的脸，一身白色的衣将他衬得飘然若仙，真真是美艳得不可方物，心里竟有些荡漾。
“是啊，怎么了？”
江一凡彻底炸了，居然没想着跑，到是把门闩上，翻箱倒柜找解药，想起来他这些药都没配制解药时，已经为时已晚了。
我看他慌乱的模样心里痒痒，扔下瓶子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问他：“你在做甚？”
江一凡说：“我在找解药。”
我又问：“找到了吗？”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我，眼里都是绝望：“那东西没有解……”
药字没有出口，就被我摁在了地上，他一愣，大惊失色，却被我死死摁着，动惮不得。
我已经不清楚自己的神智了，一心只想好好看着眼前的人：“一凡，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美？”
江一凡当然不会回答，他也不会回答。
我已经低头吻住了他，吻得他在我怀中不停挣扎，却让我更加的心痒痒。
我一手扣住他慌乱的手，一手轻解了他的衣带。
江一凡犹如触电一般浑身一颤，我担心他怕，就吻得更忘我，手也没闲着，一点一点伸到他的腰上去。
他的身子就软了，像一片云，叫人痴迷又眷恋，叫我贪婪的驰骋。

第五章 你就是子轻
一夜翻云覆雨，天明时已是大汗淋漓。
他生无可恋的躺在我怀里，我生无可恋的望天。
我们这都做了什么？该死的大力猛男丸，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
江一凡一个大男人，被男人如此这般，接受不了，闹自杀，掏了毒药灌了。
我堂堂一个武林盟主，吃错了药，污错了人，也闹自杀，也灌他的毒药。
可是他吃的是真毒药，我吃的是解药，我啥事都没有，他从此坏了嗓子。
如今他要跟着那些人找上门来，也只能怪我咎由自取。
唉，看来不仅仅是话不能乱说，连饭也不能乱吃，虽然我吃的是药。
“那个……江掌门……我们有话好好说……”
其实被刀划个口子流点血并没什么，只不过现下这个人是江一凡，江湖第一用毒门派的掌门，那刀我可以轻轻松松躲掉，可我不能避免它不划到我。
谁知道刀上会不会有比大力猛男丸还要可怕的毒药！
说起来也真是神伤，我原本是个正儿八经的正经人，热爱江山更爱美人，一不小心吃错了药霍霍了男人，成了人生一大污点。
现下又被男人给霍霍了，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当初犯的错，今后都是要还的。
只是我这个人呢，对什么都看得开，当初是我先把人家给办了，心里有些愧疚，也就不能明白为什么过去了那么久，江一凡始终对我怀恨在心。
直到今天，我被千重一霍霍了一回，我才彻底明白，靠，因为不是主掌主动权的那个！
若不然女子也不会在经历这些事后寻死觅活的了。
也难怪会被一直惦记着。
“苏盟主，你倒是给我时间说话啊……”
江一凡在我身后一字一顿到，刀刃更加逼近我的脖颈，我能感受到脖颈上不同寻常的火辣，完了完了，今日不会是要栽在这里了吧？
真是生不逢时，屋漏偏逢连夜雨，刚逃出一个狼窝，又进了一片荆棘丛。
不过他这没给他说话时间又是什么意思？我要不给他说话时间，他会有机会拿着刀抵着我的脖子？
“那个，江老弟，你是有什么怨言吗？”
我冲他呵呵傻笑。
“呵……”江一凡似乎冷笑了一声，鼻息喷在我耳朵上，让我又是一阵心痒痒：“你倒是可以如此若无其事的活，我呢……我可是为了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所以这是来报复了？
我咽了口口水。
“喵~”
怀里的念爷很合事宜的叫了声，江一凡的刀因此松了半寸，我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撇，他吃痛冷哼，手中的刀当啷落地，我再给了他一胳膊，逼退他的身子，三两步跑到一丈开外，再跃上了一个墙头，对着夜色里的江一凡挥了挥手：“江老弟，当年那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不过，苏某还想多活两日，就不……”
后面还有话想说，我突然感到四肢麻痹，头脑发晕，竟往身后倒了下去。
这该死的流霜派毒药！
我昏迷了。
又好像醒着。
因为我此刻变回了十四岁的模样，像置身雾里，缥缈虚幻，因此分不清醒了没有。
十四岁，距离我现如今的年龄不长不短，刚好一个轮回，可那年的事情我却多半不记得了，只有零星的一些记忆片段。
像此刻我拉着一个少年的手，在满片绿油油的稻田间跑得慌张的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天是那么蓝，有白云在荡漾，像远航的船。
稻田外围绕着连绵起伏的山，葱茏苍翠，挺拔俊秀。
我的心却是很慌，身后的小少年跑得精疲力尽，脸色苍白。
“子轻，我跑不动了。”
身后突然哗啦一声，那个小少年摔到了稻田里，滚了满身的泥和水，我跑过去抓住他嘴里喊着他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你走吧，子轻，不要管我。”
小少年仰起脸冲我笑，日光将他挂满汗珠的脸映照得如此漂亮，他眼里却没有光，只剩深深的绝望。
不远处有什么东西追来了，我看不清，只有一道道黑影，我对它们极是畏惧，只一眼就被吓得浑身哆嗦。
我看看拉着的少年，又看看那些人，一咬牙，对少年说了什么，然后松开了他的手，毅然决然朝那些黑影冲了过去。
“啊！”
我一声尖叫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处在一间格外熟悉的房间里。
“老爷老爷，苏盟主醒过来了！”
还有熟悉的声音！
该不会……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满目担忧的看着我：“子轻，你可算醒了。”
果然如此……
我惊诧的看着眼前人，心里三连问：
我怎么又回来了？我为什么又回来了？我的手为什么那么痛？
千重一看到我发愣，以为我傻了，伸手在我面前晃悠。
“子轻？”
“你……弄疼……我了……”
我咬牙切齿的对他道。
他这才反应过来，松开紧捏着的我的手。
我立刻抱着手甩来甩去，是哪个杀千刀的在劳资纤纤玉手上戳了十来个口子的？？？！！！
“那个……那个……”千重一的老仆咽了口口水，艰难的说到：“苏盟主，老奴不是故意要戳破你的指头，实在是……实在是流霜派的毒太难解了……老奴好不容易清了你的毒，你又……你又……老是抓着老奴的……老奴的衣襟不放，所以才……所以才……”
这么说他是在解毒的过程中，被我抓得太紧，以至于手指头被戳成蜂窝。
我不可思议的盯着我的手发会儿愣，再抬眼看向老仆。
老仆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哆哆嗦嗦的往千重一身后躲。
我严重怀疑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我一定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所以他才会有现在这种表情。
“子轻，你没事就好。”千重一又走过来，捧住我的手替我轻吹着。
温热的气息喷在指尖上，转瞬变凉，让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然后我又想起那个梦里，梦里的人一直在叫我子轻。
子轻，到底是谁？

第六章 被关小黑屋
为什么千重一对他如此执着？
心底的好奇一旦资生，就像一颗见了日光淋了露水的芽，疯狂且贪婪的生长着。
我抬头看向千重一，问到：“千老板，你说的子轻到底是谁呀？”
千重一愣了愣，随后温柔笑到：“子轻不就是你吗？你是不是被毒糊涂了？”
“喵~”
我觉得千重一在忽悠我，且又不肯告诉我所谓子轻到底是谁，还想继续问，那只没良心的念爷又跑来了，在千重一脚下蹭来蹭去。
我看它这般谄媚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至于那个子轻，管他是谁，肯定不是劳资就是了。
于是掀了被子翻身下床，抱住那只没良心的猫，想骂它一两句，却被它当脸一爪子！
我……
“阿念，不可胡闹！”
念爷被它呵斥，委委屈屈的钻到他怀里，又是一阵谄媚的蹭啊蹭。
我气极。
千重一到是个有良心的，把念爷放到床上，过来看我被挠的脸：“还好，没有挠到眼睛，也没有挠得太深，应该不会留疤，我去拿个药膏给你擦擦。”
他出去了，念爷也跟着出去了。
留我一人疼得龇牙咧嘴。
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千家大院，都不知道是何等的孽缘，让人甩也甩不掉。现如今我又无处可去，外头都是向我讨债的人，虽然他们不至于要了我的小命，可那些人一个比一个损，叫上了千剑阁就算了，还叫上了流霜派，落入他们手中，也不晓得要受何等的折磨。
天可怜见，我只是想做好我的武林盟主，安安稳稳的过活，可惜世态炎凉，多少女子委身勾栏，叫我痛心疾首，才有如今的下场。
这么来说我也是好心，怎么就成如今这局面了？
唉，都是些无知小儿。
我在心里感叹一番的时候，千重一回来了，手里拿着个药膏，身后跟着念爷，我忍无可忍，对着念爷怒斥：“小可爱，到爹爹这里来。”
念爷看了我一眼，蹲在地上不动，明显不想搭理我。
我气急。
千重一见了，噗嗤一笑，笑得那叫一个美，不比女子差，又不同于女子阴柔的美。
如果说女子的笑是花儿的绚烂，张扬又带羞涩的美，那男子的笑就像阳光般灿烂，或者像一块璞玉，浸在水中，透过波光，温润，是静态的美。
千重一属于后者，叫人特别特别的喜欢。
我已经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了。
“就这么喜欢阿念？”他问。
他的声音又是如此的温柔，带着低沉的磁性，让我熏熏然，全然忘却千重一的身份了。
他忽然又靠近我，认真又仔细地替我擦着药。
扑通扑通……该死的心跳个不停。
他优美的喉结尽显在我眼前，随着话音轻轻晃动，一下一下勾着我的欲望。
“我记得子轻你，曾说过最不喜欢这些阿猫阿狗了……”
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现在又想骂娘，我苏言尘一个真男人，竟对一个男人有了非分之想，且已无法自拔。
在他上完药，欲要撤开身去，我却拉住了他的手，勾起笑：“千老板，你勾住我了，怎么办？”
他一愣，手中的药瓶落到地面上，啪嗒一声，将念爷吓得跑出了房。
我将他压到床上，双目直视着他：“告诉我，子轻是谁，如何？”
千重一脸色泛红，似极了他种在外头粉嫩的蔷薇花。
“唔……子轻……真的是……”
我吻住他的唇，扒了他的衣裳，他眉头微蹙，是抗拒亦是享受。
“重一，你不说实话……”
“真的是你……”
一夜的折腾。
我始终只得到他说子轻就是我，只是我忘了，把子轻忘了，也把他忘了，且忘得干干净净。
子轻是我。
那我为什么会不知道自己是子轻？
心里存着疑惑，我决定好好问问千重一。
结果那天天一亮，千重一就被那位老仆急冲冲的叫出去了，说商会里的人又乱了起来，需要他去坐镇。
我被丢在偌大的一个宅子里，左右没个认识的人。
小宁子不知去向，念爷对我爱答不理，我呆得好生无趣。
宅子里的一干仆从又各自忙着，没人顾及我这个闲人。
我就在宅子里瞎转，见到有个小司正匆匆不知往何处去，我忙拉住他：“这位小哥。”
小司停下脚步，见到我先是一愣，随后很殷勤的冲我笑：“苏盟主，你有何吩咐？”
我看着他生得白嫩，眉目乖巧，是个讨喜的人，心生喜欢，嘴角的笑也温和了起来：“你可知你们老爷所谓的子轻是谁？”
说起自家老爷，小司来了兴致，拉着我往屋中走：“苏盟主，你若想知道关于老爷的事，你尽管问小的就是。”
说罢还不忘给我斟上茶，我甚是欢喜，觉得这小司是个懂事的人，脸上的笑又温和了几分。
小司理了理衣摆，突然对我一笑，笑得十分奇怪。
“子轻，你把我们害得好苦。”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我听得云里雾里，然而神智却不停晃荡，我脑壳子晕晕乎乎的，不一会儿人就没知觉了，意识模糊前看到自己直直栽倒在地。
那样摔下去了！
一定很疼！
靠，绝对要找那个人算账，打他二十拳再摔他二十次才解恨！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的捆在一个阴暗的屋子里，身子软得没有力气，喘口气都觉得自己累得慌。
绑我的人就坐在我的面前，换了一身绿色的长衫，到不像个小司了，更像是哪个世家公子。
头发披散着，水气未干，应是刚沐浴完的样子，浑身散发着花露的香气。
他手中拿了个折扇，在手中一下一下的把玩着，嘴角勾着浅笑。
“你是……谁？”
我憋了口气，艰难的问他。
那人伸手捏住我的脸颊，笑了笑：“你不晓得我也正常，子轻。”
我感觉到他纤细的指尖很用力，捏得我的脸颊骨都快碎了，疼得我眉头皱了起来。
过了片刻，他也许是怕把我的脸颊给捏碎了，松开了手，一双漂亮的眼眸将我上上下下的打量：“果然和画像里一模一样，只是如今的你长大了。”
说着，他用扇子抬起我的下巴：“子轻，记住了，我是毕之敬。”
说着他起身，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将门关上，吱嘎一声，外头的光和他令人暴躁的脸，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似乎没人发现这个地方。

第七章 解救
毕之敬是吧，好的，劳资这辈子会好好记得他的！
莫名其妙说我把他害得好苦，又莫名其妙把我绑在这里。
还有他说的画像又是怎么回事？
先是武林的讨伐大会，后是莫名其妙的子轻，再是现在被人关在屋子里不见天日。
我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呀！
我欲哭无泪……
偌大个千宅都没有人发现我这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文质彬彬活泼可爱的苏盟主不见了吗？
怎么都没人找上门来？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豆大的火苗显得异常渺小，昏暗的，叫人看不太清事物。
外头也不知几时了，我睡了醒，醒了又睡，终于感觉有些许力气的时候，饥饿感再次让我陷入毫无力气的状态。
我欲哭无泪的坐在凳子上干等着，屁股被硌得生疼，手也麻了，再没个人来，先不说别的不好听的，光我绑着的双手双脚都得废了不成。
这一刻我是多么的想看到千重一那张英俊的脸，再怎么说，人家虽然臭名昭著，可好歹对我是相当不错的。
只是现下也不知道他身在何处，回来了没有，我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以及明天的太阳。
倘若我还能再见到他的话，我一定不再跑路了，我会好好留在他身边，并且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他我真是爱死他了。
“啪……”
门突然开了，千重一也真的来了。
外头灰暗的，没有点灯，只有仆从一盏灯笼照亮些许他的身影。
我的眼眶立刻就热了。
苍天啊，总算有个人来拯救孤独无助的我了！
在我热切的注视下，他匆匆走来给我松绑，可我实在没有力气，手和脚麻得没有知觉，软绵绵的靠在椅子上，只能用一双眼睛看着他。
“子轻，你没事吧？”他捧住我的脸仔仔细细的看。
他的眼睛有漂亮的弧线，眸子亮如星辰，此番关切的看向我，让我打从心底都觉得暖。
我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的问题了，只能对他勉强勾起一抹笑。
他眉头微蹙，一把把我抱起，一路走回了房间。
屋子里是相当热闹，一群人立在房中瑟瑟发抖。还有一人笔直的跪在地上，目光追随着千重一。
是那个把我关起来的家伙！
我立刻瞪大了眼睛。
劳资跟他无冤无仇，平白无故把劳资关进小黑屋，此仇不报非君子！
“别慌，先养好身子，日后让你好生教训。”
千重一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在我耳畔轻声呢喃。
我心情顿时大好。
他把我抱至软榻上，边上立刻有仆人端上热茶和热粥，一口一口喂给我吃。
千重一坐在我身旁，目光冰冷的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阿敬，我说过了，不是重一的错，当初是我要离开的，你为何还要如此对他？”
？？？
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人还认得我？
跪在地上的毕之敬一脸仇恨的看着我，说话几乎咬牙切齿：“重一，你到底要被他骗多久？他当初骗我们逃走，如今又假装失意不记得我们，不就是怕我们防我们吗？如果不是因为他，你才不会……”
“够了！”
毕之敬还想说什么，千重一一声厉喝，打断了那人要说的话。
毕之敬不得已停下话头，一双看起来特别和气的眼睛此刻满满的都是愤恨与失望。
“哈哈哈……”
他突然一阵大笑：“也对，是我太蠢，子轻早已不是当初的子轻了，你千重一，也不是当初的子落了。”
“只有我，守在那段回忆里，怎么也走不出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我看到千重一眼里的情绪起了又落，明显被那人说动了。
然而他最终也没说什么，只叫人把他带了下去，然后站在他跪着的位置，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屋子里静极了，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我看着千重一的背影，竟觉得有些落寞。
脑海里隐约记起，曾经有个人，时常这样站在廊下，背影单薄，落寞，叫人看着心疼。
是谁呢？
曾经是谁这番模样在我身边？
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再努力回想时，脑袋一阵剧烈的痛，像要撕裂般。
痛得我不由得闷哼。
“子轻！”
千重一惊慌的转过身来，满脸担忧。
“子轻，你怎么了？”
头疼得很剧烈，一度让我浑身没力气，我努力调着丹田的气息，思绪去想做武林盟主时那些风光日子。
头痛总算慢慢缓了过来，我脱力的躺在床上，用力呼吸着。
“子轻……”千重一将我揽进怀，用袖子帮我擦额上的汗。
我有点懵，习武之人体质强壮，除非中毒受伤走火入魔，才会生病，可我活了二十六载，唯一中过的毒也只是流霜派的大力猛男丸罢了，怎么会染上如此厉害的头疾？
想起这个，我不有得皱皱眉头，看着一脸担忧的千重一：“重一，你可知道大力猛男丸是何药？”
此话一出，千重一神色一顿，冷了下来。
“呵……”他冷哼一声，放开抱我的手：“想不到堂堂武林盟主，竟还使如此下作的东西。”
说罢也不等我弄明白，就出去了。
我被砸到床上，又是一脸懵。
什么情况？他好像生气了？
不对，我刚才好像又叫他重一了，什么鬼，我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我实在是摸不清千重一的脾气，扭头看向一旁静候着的小司：“你们家主缘何要同我置气？”
小司一脸无辜：“回苏盟主，小的也不知。”
“喵～”
念爷跳上床，眯缝着一双湛蓝的眼睛，蓬松的尾巴不耐烦的晃啊晃。
它这是饿了的表示，唯有这种时候它才肯到我身边来。
看到这个小祖宗，我虽然心里有气，可还是忍不住伸手把它抱在怀里：“小祖宗啊，小乖宝，小心肝，你可算来找的爹爹了！”
一旁的小司忍不住抖了抖。
我无暇顾及他们，抱着我的小祖宗去厨房。
“盟主！”
有人在叫我，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吗哪里听过。
不过给念爷弄吃的要紧。
我没有理会叫我的人，直奔厨房去。
“盟主，你不要小宁子了吗？”
谁知，还没走到厨房去呢，就被人拦腰抱住。
我低头，看到年仅十六的小宁子一身千府的灰色家丁服，泪眼汪汪的看我。
“呀！小宁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第八章 债主上门
小宁子是我刚上任武林盟主，在武陵城游街时救下的一个小乞丐。初见他时，饿得面黄肌瘦，满脸浓疮，调理医治了大半年，才变成如今的模样，但是脸颊上女儿家长了会很可爱的雀斑着实影响了他的英俊，至此，十六岁还是雏儿一个，每每看到我和美人儿花前月下都会红透半边脸。
两天前，我被江湖各大门派讨伐还债，不幸与我走散，没想到竟被千重一给带回来了。
我是极高兴的，就是不知道这千重一到底为何要把他给带回来。
“小宁子啊！”无暇顾及如此之多，能见到小宁子我甚是开心，抱起他就往天上扔。
“有没有想本盟主啊！”
小宁子一脸懵，随后被吓得六神无主。
“啊啊啊啊！盟主你别碰我！我怕高！”
我高兴过头了，没注意听到他说话，开心的扔啊扔，直到他落回我怀里，两人翻白，差点魂归西天。
我觉得奇怪，戳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小宁子，你咋啦？”
“喵～”
念爷很不耐的叫了声，我低头看到它很不满的眯缝着眼审视我，心头一紧，扔掉小宁子：“啊呀，宝贝儿爹爹这就去给你顿鱼汤。”
被扔在地上的小宁子：……盟主你个猫奴！
“宝贝儿，你慢点吃。”
煮好鱼汤，我剃掉鱼刺，满脸心心眼的看着念爷风卷残云吃着鲜嫩的鱼肉，正在心里默念我家念爷真是跟我一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活泼可爱，就被人一把揪住衣领，提溜走了。
我一懵逼的被扔进大堂里，听到提溜的人淡淡说了句：“门主，人我带来了。”
说罢，作为武林盟主的我顷刻间竟感觉不到他气息了。
我摔得屁股疼，揉着屁股站起来，就见大堂里乌央乌央全是人全虎视眈眈的望着我，唯独主座上的千重一一脸淡定，似笑非笑。
看清来人，我一愣，差点吓出魂。
全是我欠钱不还的门派……
“苏盟主，你可舍得出来见人了。”
花影山庄的门主花倾率先开了口，目光灼灼，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
“哈哈哈……花门主说的什么话，这不是前两日才同本盟主见过？何来舍得一说？”我讪笑，手心全是汗。
素来直爽听不得弯弯绕绕的洪拳门门主之子洪泠嗤笑：“苏盟主，如今我们各大门派当家掌门都来齐聚于此想必苏盟主自是知道我们缘何而来，其他门派我自当不说，但苏盟主同我洪拳门借的三万两银子，何时还我门？如今按照契约，我洪拳门已宽限门主一年有余了。”
洪拳门的三万两银子……容我想想，欠钱太多，我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同他们借了如此之多的银两，又是为何本盟主要借这么大笔银两。
深想一翻，无果。
但人家开口，我自是肯定同人家借过银两的，便笑了笑：“洪少主说得是，我不是不还哈……我这不是在筹银子了……”
“那我万渊阁的两万两白银，苏盟主可筹够了？”一名浑身漆黑，蒙着同色面纱的女子站了出来，目光寒冷的盯着我。
我汗颜，我这都是做了什么孽，居然欠了这么多银两。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对于这个女子，我倒是知道，她并非是万渊阁门主，她姐姐才是。
万渊阁是个专收集信息的门派，天下大小事没有她们不知的，而她们门派素来勤俭抠门，一文钱都能和你斤斤计较老半天。
我之所以能借到这两万两，还得亏她们门主万素素。
万素素习得一身好无力，却素来不爱打打杀杀，一心只想周游天下，只可惜她们门规在此，她只能留在武陵，可她不爱掌管门里之事，一直是妹妹代为掌管，她乐得清闲做甩手掌柜。
我是在喝得微醺时拉着小宁子到湖里泛舟醒酒时遇到她的。
当时月色清幽，湖中白莲开得正盛，零星几点萤火散在湖面，星星点点，宛若星辰洒了碎屑。
“几时了？”我在一阵般着荷香的清凉水汽中苏醒，揉着胀痛的脑袋问小宁子。
“盟主，已经子时，鬼门关开了，我们可快些回去吧。”
小宁子见我醒来，激动得就差落泪，拉着我的衣袖瑟瑟发抖。
他素来怕黑，常在我房中就寝，夜里总要点一盏灯，若是起夜了，还得我这个武林盟主陪他。
我睁眼看到他怂哒哒的模样，坐起身来锤了一圈他脑袋：“大半夜的净胡说八道，你别没得都被你说出来了！”
这时扑通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水中，吓得小宁子喊了也喊不出来了，紧抓着我的衣服就差往我怀里钻。
我嫌弃的把他推开，好奇的往声音方向看去：“你离我远点。”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别的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风平浪静。
我好笑的勾住小宁子的脖颈，调侃他：“就你这胆小劲儿，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小宁子尴尬得脸色泛红，挣开我的手气急败坏：“盟主别老和小的说那些暧昧的话！”
水面又是哗啦一声响，小宁子再次向我靠近。
我忍不住笑，却也没再赶他，再次朝水声处望去。
荷花开得娇艳，荷叶自然也长得茂盛，我们的小船，都被荷叶遮了个七七八八，只见那层层叠叠的荷叶深处，探出一个脑袋来，借着月色看得模模糊糊。
小宁子见到这翻场景，这回真是往我怀里钻了。
“有鬼！”
我好笑的楼住他的腰，不自觉细细品味起来，小宁子虽然只是我的小司，奈何长得太过娇嫩，皮肤白如雪，五官精致得略有女相。人很瘦，瘦得腰身纤细让人不住飘飘然。
他顾着害怕，全然不觉趁机被我吃了豆腐。
可那时候我还是正儿八经的男子汉，啊呸，不，现在也是！
只是在心里微微感叹了一句：他若是女子多好！
这么想着的时候，水里游泳的人竟往我们这边靠了过来，她正面朝上，纤细的手臂轻轻往后划着水，透过荷叶望月亮，没有发现她身后有两个大男人。
朦朦胧胧中，我看到女子姣好的身躯若隐若现，随着月色散发晶莹的光泽。
我看清楚是个女子后，不由得慌了。

第九章 找我夫君要
虽说我常年万花丛中过，但也是个讲究你情我愿的人，从不趁人之危。
条件反射的蒙住小宁子的眼睛，把目光飘向远处。
待那女子一手臂砸到船头条件反射躲到水里，只探出个脑袋警惕看向小船时，尴尬的氛围已经无法缓解。
“是谁？！”
幽幽月色下，四目相对。
我顿感不妙，拉起小宁子纵身一跃，飞至半空中，就这么刹那间，小船被炸烈，还伴随着星星点点的冰屑。
这是万渊阁的独门武功飞霜流冰掌，一旦被打到，五脏六腑会被瞬间冻裂。
得亏我跑得快。
“姑娘莫怪，本少侠不是有意要冒犯你！”
我虽贵为一代武林盟主，但着实不爱打架，能跑绝对不多出一招，当即带着小宁子逃之夭夭。
谁知不过三日，万素素就找上了我的夜雪山庄，扔给我盟主令牌，我这才惊觉我竟把盟主令牌遗落在小船上了。
我暗道不妙，想把盟主令牌要回来，万素素巧笑嫣然，要我以娶她为代价。
想我风流倜傥放荡不羁，多少媒婆踏破了我夜雪山庄的门槛，我都没答应，这万素素美貌归美貌，我也没同她成亲的心思。
我好说歹说，一来二去，竟同她成了闺中好友，就有了后面两万两白银的欠债。
“苏盟主为何不说话？”万素素的妹妹万倩倩朝我走了过来，每走一步，眼中的杀意更添一分。
我回过神，看着那双清澈如月的眼睛，直觉得这姑娘估计也是位倾国倾城的样貌。
啊呸！都什么时候了我居然还有心思欣赏女子的美貌。
当即紧张的朝后退一步，讪笑：“万姑娘有话好好说……”
“苏盟主，我又何曾没好好说话了？”万倩倩不再逼迫我，敛去眼底寒意，退到人群中，似笑非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我来催盟主，过分了吗？”
“对！还钱！”
“你堂堂一个武林盟主，居然欠债不还！”
“可耻可耻！”
面对这些虎视眈眈的众门派代表人，我汗如雨下，不自主看向主坐上悠哉悠哉喝着茶，看戏似的千重一。
心里下了某个决定，一咬牙，挺直腰板对众门派说到：“你们要我还钱，可以！”
众门派代理人具是一愣，不可思议的看向我。
我伸手指向千重一：“找我夫君要！”
众人顿时一愣，一副见到有人吃翔似的，表情说不上来的震惊和难以接受。
反正是千重一先把我要了的，他必须负这个责，还钱？让千重一去还吧！
至于脸面，先把命保住再说吧！
我顶着巨大的尴尬一步一步走到千重一身边坐下，把头往他肩膀上枕，见他无动于衷，我很不客气把他胳膊架到我肩膀上：“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夫君！”
众人继续惊呆，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直至一声清脆的陶瓷碎裂声响起，众人纷纷把目光落向声响处。
小宁子正举着托盘送茶来，不知为何托盘落地，茶盏碎了，落在他脚边，沾湿了他的鞋面。
我瞬间绷不住了，眼看着小宁子一脸不可置信，随后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我尴尬得不行。
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我这是缓兵之计！
听我解释好吗？
小宁子瞥开目光蹲下身，顶着一众眼神，若无其事收走碎裂的茶盏：哇！盟主居然是男男！磕到了磕到了！
众人回过神，大眼瞪小眼。
始终不敢相信，天下第一巨商，竟和武林盟主断袖！饶是他们见过世面，也是无法承受如此雷人的消息的。
虽然，但是，哪怕……千重一好男色许久……
毕竟这关系到的是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呀，看起来不太靠谱，且到处欠债，但……盟主一身武功与谋略确实拔尖的，令人可望不可及的，他只是不适合经商。
众目睽睽之下，千重一轻轻一笑，把我拉到他腿上坐下，撩起我的下把毫不客气在我唇间啄了一口：“夫君？嗯？”
我一愣，瞬间尴尬不是，羞涩也不是，只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眼中水光潋滟，看得人痴了也醉了，一颗心缱绻若跌入梦中。
“叫声相公来听听。”
嗓音温柔，循循善诱。
我不自觉跟随他，轻轻唤了一声：“相……相公……”
“呵～”他满意的笑了笑，转而面向众门派代表人：“各位请回吧，我下个月成婚时，便是偿还苏盟主债务之日，届时，我会给各大门派发请柬。”
于是众门派代表人晕乎乎出了千家大宅。
面对突然安静如鸡的客堂，我在心里狂吼，我的节操，我的人格，通通……没有了……
果然，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突然感觉我的命好苦……
千重一似笑非笑，捧过我的脸：“再叫声相公，如何？”
“鬼才叫你相公！”
我立刻从他腿上起来，恼羞成怒往我厢房走。
刚踏出前厅大门，就看到小宁子鬼鬼祟祟，躲在柱子后面不知在偷看什么。
太阳明晃晃，却只洒在半根柱子上，他衣摆映在日光中，亮闪闪的蓝。
我走过去，揪住他的耳朵：“几日不见，胆子见长了啊，都晓得看主子笑话了！”
“我没有！”小宁子疼得龇牙咧嘴，却始终不肯承认。
我拿他没则，愤然拂袖，找我的念爷去。
小宁子跟在身后，笑得极不正经：“盟主，你是不是找念爷？我刚才看到它往千家主的房里去了。”
“盟主啊，你说，你是不是真的要同千家主成婚啊？那样，我们是不是就能留在千宅？”
我转过身去，怒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怎么？你想留在这千府？”
小宁子嘿嘿笑，一双明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儿：“唔，主要是……千家主确实对您挺不错……”
毕竟千宅豪华不豪华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吃盟主的瓜呀！
朗才朗貌！唔，怪天造地设！
我真是对这个小宁子恨得牙痒痒，满院子追着教训他，别看他擅长的是洗衣做饭，但跑起来跟峨眉山泼猴似的，逮他还真不容易。
盛夏的武陵天气炎热，闹这么一阵，浑身都是汗，这层层叠叠的衣衫穿得人心里不痛快，我回了厢房就命小司备凉水，我要去去暑。
小司闻言，谄媚的凑到我跟前，又是捏肩又是锤背：“苏盟主嫌热，在屋子里洗凉水澡多不痛快，刚好我们宅子围着山泉而建，老爷特地建了个池子供盛夏消暑，您可以去那边试试。”
我顿时来了兴致，问他具体位置。
“小的带您过去吧。”
“不必，我自己过去就行。”
“好吧，除了院子往东走，过几个回廊就到了。”
我便顺着他的指引往东去，只是……

第十章 偶遇美人
走出我住的小院，抬头望向烈日炎炎的天，嗯……东边是哪边？
头疼……
对于方向，我素来只辩前后左右，东西南北，根本是分不清的，我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何不让小司带路。
怪也怪在我沐浴时不喜有人跟在身侧，否则百般不自在，往日里小宁子都是在门外侯着，我沐浴完穿了里衣他才会进来伺候。
哪怕屋子里养了美人儿，我也绝不让她们下我的澡堂。
东拐西绕，我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觉步入的这处小院竹林丛丛，于盛夏里透出层层凉意，让人很舒适。
有流水声汩汩，我想着大概就是这处了，就往深处走去。
只见这院子好生奇怪，种那么多竹子，不见房屋，是建给何人住的？千重一癖好颇多，想不到他还有这种兴致。
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处潭水，竹林环绕中，只有它盛满日光。
看到水，如同看到了救星，我来不及多想，脱掉衣裳就往里蹦了进去。
“谁？！”
一声惊叫把我吓出了水面，只见一人颤巍巍的扶在岸边，一张小脸警惕的盯着我。
我愣住了。
眼前的人似男非女，一双本该长在女子身上的杏眼即便冷气涔涔，也止不住它透着一股子灵动气，下巴尖得刀削过似的，恰到好处让他那张脸完美无瑕，唇薄，略显苍白，若是点缀上胭脂，说是位倾城倾国的女子也没人不信。
小巧又挺拔的鼻尖上一颗小小的痣，让他尽显女子的妩媚。
我没想到这里还会有别人，惊得整个人迷瞪在那里。
直至他突然一改警惕，玩味的笑起来：“哦？原来是苏盟主，那个千家主苦苦寻觅的真子轻。”
“你认识我？”我惊了又惊。
他突然朝我走了过来，水没过他的胸膛，因此我只能看到他精致的双肩和锁骨。
我下意识的往后退去，退到岸边，退无可退，靠在岸边的石头上。
他立在我面前，嘴角玩味的笑意不减，伸手勾起我的下巴：“你可知，为何千剑阁的人会出现在阻拦你的路上？”
我原本续了内力在掌间，打算找个机会把人推开去。
没见过面，也没听说过的人，莫名知道我的身份，不得不让人提防。
奈何他这话引起了我心底的疑问，掌间力就这样退了：“莫非，少侠是千剑阁的人？”
“呵……”他嗤笑一声，凑近了我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都说苏现任盟主荒淫无度，愚蠢至极，看来，也没传说中那么糟糕。”
奶奶的，是谁在造老子的谣？
本盟主分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活泼可爱武功盖世聪明绝顶！
呸！不识货的家伙们！
“千剑阁一直隐居世外，从不参与武林纷争，这位少侠又是千剑阁的什么人？”我又开始在掌间续力了，毕竟是千剑阁的人，要防！死死的防！
千剑阁是隐居世外的门派，虽说从不参与武林纷争，但个个弟子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哪怕是我这个武林盟主，也未必能在他们之中最弱的弟子里讨得了便宜。
他松开我的下巴，一双始终让人感受不到凉意的杏眼水波流转的看着我：“千剑阁收徒要求太高，建立至今也就一百零八位弟子，苏盟主就能凑齐七位，实属不凡呢。”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突然想起了，如今千剑阁一共有八位弟子，这八位弟子中最后一位入门的小师弟武功最高，入门短短三年，就挑翻了门主，而后消失无踪。
如今千剑阁的七位弟子正在追杀这位小师弟。
至于原因嘛，是因为千剑阁入门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的门规：断情。
而这位小师弟，似乎破了这条门规。
至于爱的是何人，江湖没有流传。
我嘿嘿笑着，掌间力续得差不多，趁其不备，一掌呼了过去。
现学现卖的寒冰掌，不及万渊阁掌门的万分之一，一掌呼过去，只在飞溅的水花中飘洒几点霜花。
那人已经飞至对岸，借一枝竹叶撑力，悠然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垂，去握飘然而下，在日光中顷刻化成水的雪花。
他的指尖被日光映得通透，玉一般，甚美。
我看愣了那么会儿。
“呵。”
“万渊阁的飞霜流霜掌？苏盟主什么时候染上偷师学艺的嗜好了？”
我仰头看着只穿条裤衩的男子，一双修长的腿上光洁滑腻，看不到粗犷的腿毛，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唯一的缺点，脚背上长年累月习武，青筋多得影响美观。
唔，胸肌和腹肌，哪怕我自己也有，也是馋得人流口水。
“哎呀呀，本盟主哪里偷师学艺啦，只不过是浅试一下而已。”
我讪笑。
他也笑，笑得倾国倾城，比千重一还好看。
突然哗啦一声，他重新坠入水中，久久不出来。
我不知他这是为何，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缓缓朝这池子走来。
我好奇回头，看到层层树荫下，千重一冷着一张脸，周身气场压抑，心情似乎很不好。
他一双刚毅的剑眉微蹙，冷冽的瑞凤眼直视着我：“双人浴好玩吗？我未来的妻子？”
汗毛就这样随着他的话音炸了一遍，我坐在池子边抖了三抖。
毕竟有求于人家，我已经决定委身人家，惹人家不开心，自然心虚得不行，正准备上岸，脚踝被人一扯，我措不及防跌入水中，灌了好大一口水。
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突然一轻，整个人飞出水面，降落在千重一面前，头不自觉靠在了某人的胸口。
耳畔回响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以及池中人不急不缓的说话声：“哎呀，苏盟主，你怎如此不小心？呛到了没？”
千重一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他哪里呛得到？麻烦楼大侠把他扔回水里去！”
话音刚落，我就被扑通一声扔回水里。
“哎呀，不是说了叫人家浅浅就好了。”
“肉麻！”
“那叫阿浅，好不好嘛？”
这是什么不要脸的人？一个大男人撒什么娇？臊不臊啊！
我爬上岸，看着远去的两人，气得牙痒痒！
算了，难得清净，大爷我继续游泳消暑。
我回头钻到水里，一直泡到夕阳西下，这才上岸准备往我的院子走。

第十一章 对号入座
“玩够了？”
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千重一好端端坐在一把椅子上，边上还搭了小几，放着一盏空掉的紫陶杯。
悠哉悠哉的模样，很有在这里看了我很久的嫌疑。
我湿哒哒的走到他面前，游了半天着实渴得紧，从小司那里夺过茶壶，灌了一大口，心满意足的回到：“你这池子够大，也够深，我喜欢。”
“呵……”他突然杵着下把，歪头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和阿浅一个口胃，喜欢这个地方。”
千重一身后跟着好几个小司，其中也有说要带我去山泉泡澡的那位，只是不知为何他竟神色紧张，哆哆嗦嗦的直发抖。
我觉得奇怪，这池子建得极好，确实不像供人游泳的地，就算是我走错了，但也不至于将他吓成这样吧？
不禁回头一看，我被吓了得直接蹦到了千重一身上：“蛇！”
姥姥的！好大一条青蟒！悠悠自水中探出手掌大的脑袋，吐着发黑的信子，将金色的兽瞳对准着我们。
本盟主天不怕地不怕，但这么大的蛇从我游玩了半天的池子中窜出来，那感觉，直叫人毛骨悚然啊！不怕也被吓到了。
“该死的，这池子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大条蟒蛇！”
千重一不慌不忙，伸手搂住我的腰，将脸凑到我耳朵边：“等换了衣服，我在细细和你说。”
说罢，突然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个人，将我扛到肩上，咻一声踹出了老远，不一会儿就到了我小院。
那人把我扔到床上后，瞬间消失无踪。
我一脸懵，半天回不过神。
不一会儿一群人涌进来，拉扯着我上下比划，又拉扯着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再拉着我进了饭厅。
千重一已经坐在主位上了，见我来，拉着我坐到了他身侧。
“小一一，你都不让我坐你身旁。”
白日里遇见的男人楼风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楼住千重一的手臂，嘟嘴撒娇。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这这臭男人为什么撒起娇来让人不舒服就算了，怎么还能让人觉得想多看两眼
就离谱！
千重一嘴角挂了浅浅的笑，只是这么一点，似有若无，却似晴朗天空下，碧波荡漾的湖面上，盛开的莲，我不由得看呆了。
“阿浅，别闹，乖乖吃饭。”
他把人扯开，摁到椅子上坐好。
“今天有客人，你正经点。”
楼风浅闻言，端端正正的坐好，一秒变脸高冷贵公子。
啧啧，我在心里感叹这人变脸的速度。
不一会儿，小司带了人进来，竟是武陵的衙门老爷。
这位爷也是江湖的一大风云人物，传言，他本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府小公子季寒，年仅十六高中状元，却再入官的第三年，因顶撞天子而被贬官至此。
原本从京都贬官的官员还不够格在武陵为官，奈何人家是最得圣宠的皇家子孙，所谓贬官，不过是给一点点明面上的惩罚，不过几日便会寻个由头，将他再召回京都去。
然而，这位季寒却一而再压下了京都递来的召书，一呆，就是六年之久，并且常常会出现在各大武林盛会上，拨银不说，还对江湖门派提供官家庇佑，深得武林门派的喜欢，一时武林和官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缓和了不少。
不过身为武林盟主，我却是没见过几面这位大人，只瞥过几眼画像，只觉得这男人意气风发，到没有文绉绉的官家气派。
今日难得一见真人，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嗯，竟跟千重一分不出上下。
两人各有千秋，眼前的季寒着一身泼墨的衣，面料上的花纹看起来繁杂又自带规律，料子是上等的蚕丝，薄薄的一片，随着他一举一动，飘逸出尘。
那张精雕细琢般的脸，洋溢着江湖特有的少侠气质，张扬，无所畏惧，至真至诚。
千重一则是那种安静，内敛，心平气和时只是个不善言笑的冰冷贵公子，乍一看，心会为之颤动，但疯起来又让人恨得牙痒痒。
衙门老爷一进厅，便勾起浅笑，目光大方的落在千重一身上：“好久不见，千家主。”
千重一起身迎接：“的确，大人去苗疆好些时日了，难得回来一趟就肯应我的邀约。”
千重一真是难得的客气，面对武林众人时，他的神色总是不咸不淡的，甚至都不把那些人当人。
季寒似乎同千重一很相熟，他轻车熟路的走到楼风浅的身边坐下，然后在一众家丁奴仆的注视下，伸手拉住了楼风浅一双如玉般修长的手。
一众人，包括千重一都见怪不怪的模样，唯有我刚喝进口里的茶喷回了茶盏里，并且呛到了我。
我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厅中咳得震天响，一时间眼睛也睁不开，伸手胡乱的摸茶壶想重新倒一杯茶好压一下压，奈何胡乱摸了一通，什么也摸不到，倒是摸到一只手软的手。
我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千重一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子轻，你还好吗？”
子轻，你还好吗？
脑海里恍惚的响起一声相同的话，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人这样同我说话，可只是觉得熟悉，至于是谁，在何处，在何时说过的这句话，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调了下内息，终于把咳嗽止住，我侧过头，恍惚的应了句：“没事没事，只是呛了下。”
“没事就把嘴擦一下，别在大人面前丢人现眼。”
我还沉浸他关怀我的温柔里，就被一张帕子打得烟消云散。
从脸上扯下帕子，我咬牙切齿的擦嘴。
“呀，这不是苏盟主吗？何时住到千宅来了？”季寒握着楼风浅极力想要挣脱的手，似笑非笑的看向我，一双魅人的桃花眼里水光流转，言语却一字一句扎人心窝子：
“不过千家主，你确定要收留这只可怜虫吗？他现在可是被整个武林讨伐了呢。”
“谁是可怜虫了？”
我怒不可遏，都说这位大人是性情中人，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人讨厌至极。
“我也没说是谁呀，苏盟主你怎么对号入座了？”

第十二章 就喜欢半夜找我
他嘴角勾笑，云淡风轻，好似说人坏话给人听见是件风雅极致，可以到人前炫耀的美差。
我……真想把长这么好看的那张嘴脸揍个稀烂。
若是没有他背后的那些势力的话。
一定揍他！
我乃堂堂一介武林盟主，却也不是皇家的对手呀。
只能憋屈的别过脸，惹不起，我躲起来了可以了吧。
季寒显然不想放过我，正想说什么，直至楼风浅幽幽开口：“怎么？千家主的的真子轻就这么好看？”
季寒这才怂哒哒的望向身侧的人，把的手掌握得更紧了些：“哪里有你好看！我们家阿浅最好看。”
千重一立刻递过去一道阴寒的目光，季寒不由得抖了抖。
“秦叔，送客！”
我正准备看戏呢，千重一突然一扔筷子，起身往外走了出去，管事的秦叔立刻走了上来，恭恭敬敬把那两位甜甜蜜蜜的人请出了千宅。
哇，居然把小王爷扫地出门，千重一是不要命了？！
我哪里还敢坐在厅中吃山珍海味，寻着千重一的身影追了出去。
月色正好，将这精挑细琢的宅院映衬得格外优美，千重一在扑从的灯笼引路下，放慢了步子。
我追上的时候，他已经停下来了，立在一处回廊里，低头看着回廊下方的花丛。
我寻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点点萤火在花丛中飞舞，一簇不知名的白色花儿开得正好，花冠如盘，花瓣如蝉翼，嫩黄的花蕊竟散发着和萤火一样的光。
这花真真是奇怪，我从未见过，一时来了兴致，想凑近些去看，被千重一提溜了回来。
“不要命了？”
他声音清冷的在耳畔响起。
我觉得奇怪，不就是一朵花吗？还能置人于死地不成？
这么想着的时候，一抹细小的萤火朝着花朵飞了过去，将要靠近花朵就落了下去，之后再无萤火虫靠近。
我愣愣看着这神奇的花儿，意识到了危险，毛骨悚然的躲到千重一身后：“这是什么鬼东西？”
千重一回头看我一眼：“你不记得了？”
“我要记得什么？”我无语的抬头望他。
他眸光微寒，咬了咬唇，随后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
他好像生气了，且生气的原因莫名其妙。
“喂喂喂！你这人别总是莫名其妙的好不好？”
我再次追了上去。
可千重一依旧不搭理我。
往后的几天也是如此，甚至把我和小宁子关在院中，派了两名高手守在我门口。
这两高手要比一般武林世家都厉害，当然我作为武林盟主，自然不会打不过，只是打起来的话，千重一就会叫来一堆高手。
正所谓寡不敌众，我再怎么能打，也打不过成堆成堆的人，只得乖乖呆在屋子里，养伤。
对，我受伤了。
觉着不过两只区区看门狗，本盟主还是应付得了的，谁知一出门，那俩高手不讲武德，一声口哨喊来一堆人，把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本盟主打得鼻青眼肿。
气得我牙痒痒。
这也就算了，我本就疼得死去活来，夜里念爷还在我床上蹦来蹦去，我哪里疼，它就踩哪里，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一气之下让小宁子把它关起来思过，然后它就用它的公鸭嗓子嚎了一天一夜，我……真想把它宰了炖猫汤。
但是猫肉不好吃。
后来这只狼心狗肺的猫跟着千重一跑了，屋子里总算清净，本盟主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我开心的让小宁子守在屋外，谁来都不要打扰我。
然而结果……却并不让人那么快乐。
不知怎的，我又开始做梦了。
梦到自己身处漆黑之地，周遭冻得人浑身发抖，我缩成一团，哭喊着要出去，可声音落在黑暗中，如同石落深潭，什么回应都没有。
我又冷又饿，喊得累了就昏睡过去，再被冻醒，反复不知递几次，头上突然洒进一丝刺目的光，我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子轻！
子轻！
你还好吗？
我泪眼汪汪的抬起头，看到一个小脑袋探进洞口来，外头光线太强，导致他的脸颊很昏暗，看不清什么模样。
我似乎喊着他的名字，开口却没有任何声音，我听不到自己喊的是谁，也就不知道眼前的人叫什么名字，只是在见到他的瞬间，心里很踏实。
他伸来一只手，我伸手握住。
画面一转，就到了一处农田，身后的人扑通一声摔进绿油油的稻田里，泥水浸湿了他半边身子。
“子轻，你快走！”
“我太累了，我跑不动了，我不能连累你！”
不行！
我张口大喊，什么都喊不出来，焦急的拉住他，说什么也不愿意让他一个人在这里。
可是我也跑得好累，怎么也拉不动他明明看起来那么小的身躯。
稻田里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有黑色身影在顷刻间来到我们面前，一柄寒光闪闪的剑映入我们眼睑。
画面又是一转，眼前出现一处洞穴，阴森潮湿，有难闻的药味，还开着一些奇怪的白花，那些花盘子那么大，嫩黄的花蕊散发着萤火般的光。
“啊！！”
不远处的池子中，有道小小的身影，痛苦的挣扎着，边上还有人不断往他脑袋上扎着黑色的针。
原本就对这洞穴充满害怕，再听到少年痛苦的嘶喊，我吓得浑身颤抖不止。
耳畔在这时传来阴测测的笑声：“没有人能从这里活着出去，你若是不听话，我也让你变得和他一样！”
那少年挣扎出水面，浑身的血肉溃烂，一点一点从身上掉落，乌黑的淤血散发令人作呕的气息。
我不想去看那画面，可眼睛不听使唤，直盯着少年，直至他身身上的肉掉落完，露出森森的白骨，然后倒入池子中。
世界就此变得安静，只剩漆黑的池子冒出一连串的气泡。
我顿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息着，身子抖得厉害，汗水从额间落下，滑过耳畔和肩，融进枕头里。
一只冰凉柔软的手覆上我的额头，我便下意识的抓住那只如同救命稻草般的手，再寻着他的怀抱钻了进去。
“千重一……”
我叫着他的名字。
即便不用看，我都知道此时此刻在我身旁的人是他。
这感觉很莫名其妙，可当时的我，已经无法多想。
那个梦境，真实得好像我亲身经历过一般，带给我汹涌的恐惧。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往千重一怀里钻，这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经常这样做似的。
他身上有特质的熏香，味道很淡，问起来让人心安。
“子轻，你又做噩梦了。”
他轻轻梳理我被汗水濡湿的发，语气难得的温柔。
内心强烈的恐惧，在轻柔的动作和语气中慢慢平复，我不再颤抖，也理顺了呼吸，然后渐渐，变得内心复杂起来。
这都是什么鬼？做个噩梦还要人安慰！
躲人家怀里安慰那种！
真丢武林盟主的脸！
我快速起身，往床内侧靠去，抬头见就见小宁子站在一旁，手里磕着瓜子，边上的椅子上蹲着念爷，正啃着小鱼干。
一人一猫，就这样悠闲自得看着我，眼神意味不明。
千重一坐在我床侧，见状神色冷了下来：“醒了？醒了就滚回自己房间去。”
“欸？”
我一脸懵，我不就是在自己房间里的吗？我还能滚到哪里去？
仔细一看，这房间的装潢变了，死气沉沉的，根本就不是我住的留听阁。
“盟主！你忘了自己半夜起来说要找千家主的吗？！”
小宁子不冷不热的道了一句。
“我哪儿有！”
我立即反驳。
小宁子扬起意味不明的笑：“你仔细想想。”
我不由自主回想夜里我歇下，睡到半夜好像因为噩梦缘故，中途醒过一次，然后抱着枕头赤脚往屋外走。
当时半梦半醒，只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但仔细想来，似乎是有这么一会事。
然后小宁子睡眼惺忪的问我大半夜去哪儿。
我好像说了一句：我要去找千重一，呜呜…….
对，居然，还带着哭腔，有撒娇的意味儿。
回想起这个，我顿时脸上一阵热，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而此时此刻的千重一，一改冷冰冰的态度，玩味的笑起来，伸手勾住我的下巴：“你还是没变，就喜欢半夜找我呢。”
“谁找你了！”
我打开他的手，慌张的下床想逃开他的房间，脚下不知怎么拌了一下，整个人摔进了他怀里。
“喵～”
念爷叫了一声，往门外跑了出去，与此同时，小宁子也冲出房门，顺便将门带上。
啊喂！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我那个急！恨不得也逃离这里，奈何千重一搂住我的腰，似笑非笑，根本没有放我走的意思。
他一个不习武的人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我扔回床上躺好：“婚期定下了，在此之间我们两人本不能见面，更别说同床共枕了，今晚你好生歇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说着起身到边上的案几上坐下，拿了些账簿出来看着。
我抱着被子偷偷打量了他一阵，见他面容冷峻，眉头微蹙，专心致志，确实没有搭理我的意思。

第十三章 盟主有点不高兴
我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渐渐又睡着了，夜里没有再做梦。
醒来时窗外日光被隔绝得很好，我开门时眼睛还刺了一下，千重一早就不在了，不知道去了哪儿，倒是小宁子坐在回廊下，脑袋一点一点，在打着瞌睡，念爷毛厚又长，夏天是很热的，此时此刻正四肢摊开，趴在地板上纳凉。
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闪电般跑出老远，挑了个特别特别安全我根本抓不住它的位置重新纳凉。
我：……
有必要这样吗？
我不搭理它，走到小宁子身边，拧住他耳朵。
“啊！好痛！”
小宁子瞬间清醒，捂住疼痛的耳朵龇牙咧嘴，两只眼睛却还闭着，想来困得很实在。
我只好加大了力度。
小宁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盟主……你干什么呀……”
我满意的放开他通红的耳朵：“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快说，千重一上哪儿了？”
“千家主有事出门一趟，听秦叔说很急，要好些时候才回来！”
小宁子快速往后退去，结果脚下不稳，朝着身后倒去，眼看着就要跌进回廊下的池塘中。
我正准备伸手去拉，倒是有人先我一步将他拦腰扶住，彼时不知何处起了一阵风，将两人的衣袂与发吹动。
光影斑驳中，扶住他的人一侧脸像被镶了金边。
“小心了。”
那人声音欢快，好像永远都长不大的少年朗。
我眼睁睁看着小宁子瞪大一双眼睛，再慢慢红了脸，嘴角不自觉荡开笑容，突然就明白了，他那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双手环胸，目光灼灼，这种时刻真应该有半个西瓜，用勺子一勺一勺挖来吃，真是快哉。
来人一身飘逸的白衣，眉目如星辰，嘴角的笑阳光肆意。
他把小宁子扶稳，这才放开他的腰，理了理衣摆，将手中一柄折扇啪的甩开，蝴蝶翅膀似的不停扇着风。
“欸，这是哪儿来着？我记得好像是往这边走的啊，应该没走错才对。”
自顾自嘟囔着，也不管我和小宁子，径直往千重一房里去了。
好歹我在里头睡了一宿，怎么也算我的半个寝室了，突然有个陌生人进去，心里怎么也不舒坦，我侧身拦住了他：“这位少侠，你怎么往人家卧房里去啊？太失礼了吧？”
男子一愣，蹙眉眯眼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居然不叫我公子？！”
双眸突然一亮，他格外开心的笑了起来，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把我拉着往回廊的另一头走：“兄台，你居然叫我少侠，想必是江湖人士了，来来，快同我说说你们这些江湖人士都是什么样的，顺便给我比划比划你们的武功如何？”
这位不是少侠的少侠，你是不是太自来熟了？
我无语……
“喂喂喂！这位小兄台你先放开我！”
向来都是我勾别人家的脖子，还没人能勾我的，当即一弯腰，手一剪，将他一只胳膊掰到他后背，疼得他嗷嗷直叫。
“少侠松手松手！”
这人一身白衣，腰间环佩叮当，想来是位富家公子，年纪看着也不打，十六七岁的模样，都说千重一逢美男必认定是子轻，再将其拖回宅子那个啥，可眼前这个少年郎阳光明媚，不像是被拖回来的样子。
他到底是什么人？能在千宅出入自由。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如此无礼对待我家少爷！”
一群人风风火火从回廊尽头跑了过来，一把将我推开，去扶那个被我钳制的少年朗。
“少爷啊？你没事吧？”
为首的老仆像是这群下人的掌事，见自家少爷双手被捏得通红，眼里的神色更是怒了几分，他冲过来拧住我的衣襟，呵斥到：“大胆狂徒，你可知我家少爷是何人？你竟敢动手打他！”
我本就控制了力道，只是把他钳制住罢了，谁动手打他了？这人不分青红皂白，只管自家少爷金贵。
“这位老伯，你讲讲道理，谁动手打人了？”我堂堂武林盟主，岂是这些人能随便无礼对待的？
他不依不饶，拽着我的衣襟拉着我往回廊外走：“我这就将你交给千家主发落去。”
“欸？你这人还不讲道理了啊！”
那少年郎见状，慌忙拦住老仆：“六叔六叔，算了算了，是我冒犯了这位少侠，您不要怪罪他！”
“少爷，你看他举止轻浮，一看就是个浪徒，分明是他冒犯少爷才对。”
被叫作六叔的人依然不想轻易放过我。
我不由得皱眉，这人可真是绝了，护短护得如此理所当然，我不得不佩服一下他的勇气。
还说本盟主是浪徒，也不想想本盟主是什么身份，他日后是不想在江湖混了吗？
我擒住他的手，打算给他点颜色看看，一来本盟主没有欺负过任何人，二来本盟主也是有脾气的。
小宁子却先开了口：“这位老伯，你可知你抓住的这位是谁？就敢如此对他无礼！”
六叔轻蔑的笑了一声，反手就给了小宁子一巴掌，清脆的掌声响在晴朗的午后。
我眉头一挑，拉住小宁子的手，看向他的脸，他本就细腻白皙的脸顿时映出五根殷红的指印。
“你找死吗？”
我回头去看六叔，已是怒不可遏，心中有了杀意。
我的人，他也敢动！
话音落下，我以雷迅之势掐住六叔的脖颈，他瞪大一双眼睛，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吓得煞白。
当然，我也不是气血上头就杀人如麻的人，为了一条狗弄脏我的手不值当，随手把他扔向了池子里。
力道挺大，水面渐起了水花。
“六叔！”
其余奴仆惊慌失措下池子去捞他。
那老仆似乎不会水，在池子中起起伏伏，挣扎出片片水花。
我拉住小宁子，往千重一的房里去，关于那个少年朗，看着怪老实亲切的，是个好相处的人，偏偏养了这么个不中用的奴才。
“欸！少侠！”
他没有去管自己的奴仆，竟追上了我们，同我们一起进了千重一的房。
“你跟过来干嘛？”
我不高兴的质问。
“我的奴才冒犯了你，这不是来给你赔礼道歉嘛！”少年朗讪笑，眼眸中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还自来熟的在屋子里转悠起来。
“少侠是什么来历，竟如此深得千家主喜欢，这么多好物品。”

第十四章 天降小徒弟
千重一的房单调得很，就一张床加一张桌，桌上摆了一套茶具，另外就挂了一副画像，其余什么都没了，空空荡荡，又特别昏暗压抑，也不知道他所谓好物品来自哪里。
我让小宁子自个儿去拿冰块来消肿，今儿个说来也奇怪，千重一平日里都会派许多小司来伺候，今天除了小宁子，还有那只白眼狼猫，竟一个千宅的人都没有。
这是不打算好生伺候我了吗？
男人生起气来怎么跟个女人似的。
“哇！我还是第一次见百年的紫楠木啊！”
我无所事事的坐到桌边喝茶，刚端起茶杯，就见那少年郎双眼放光的过来摸桌面，一双白玉般的手仿佛在起舞。
“还有这瓷杯，竟是不怀亲手制作的！”
那一口茶还没能喝进去，就被他夺了过去。
我真想把他给扔出去。
“喂！你到底是谁啊？”
少年郎捧着茶杯爱不释手，听到我问他话，随口回到：“在下谢楠。”
谢楠？倒是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身边跟着一大群仆从，穿得又华贵，指定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哥。
我不想搭理他，见小宁子端着冰块进来了，抬手接过，用帕子包了冰替他敷脸。
“盟……盟主，我自己来……”
平日里都是他伺候人，突然被人伺候，似乎很不习惯，印了掌印的脸，更红了。
“还是我来吧。”
正要说没事，我来也行，手中的冰块却被谢楠抢了过去。
“是我家奴仆打的，应到让我来表示歉意才对。”
说着，握着冰块小心翼翼的敷上小宁子的脸颊。
小宁子做事一直很细心，拿了冰块的同时，还带过来了时鲜的瓜果，我捧着湃过的荔枝边吃边看谢楠认真看着小宁子的脸，而小宁子的脸通红一片，就快要盖过脸上的指印了。
嗯，这么仔细一看的话，这两人莫名有些般配。
只可惜了，一个世家公子怎可能看上我的贴身小司呢？
可惜了，可惜了，
许久过后，小宁子脸上的指印好了大半，谢楠把冰块贴到自己脸上，弯眉一笑：“应该不疼了吧。”
“谢谢公子！”
小宁子慌忙起身，拜了拜谢楠，灰溜溜的跑走了。
谢楠很懵，不晓得这小司为何如此慌张。
“他这是怎么了？”
谢楠回头问我。
我憋着笑，剥荔枝的手没有停：“谁知道呢。”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千宅的家仆来了一堆人，身后还跟着谢楠的管事，他已经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只是头发还湿着，松散的扎在脑后。
“就是他把我推下水的！”
一进门，他就气急败坏的指着我。
我：？？
谢楠：？？
千家副总管林鹏神色凝重的看看我，又看看六叔，慎重的问到：“六叔，你确定是这位公子？”
六叔立刻回到：“林副总管，我是没说明白还是没有指清楚？”
林鹏眉头皱了皱：“这位公子真的动手打小少爷和您？您确定？”
六叔急了，厉声道：“我难道还能污蔑他不成？”
林鹏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冲门外的侍卫喊到：“来人，把六叔拉下去关起来！等家主回来发落！”
一群侍卫冲进门，将气急败坏且无比震惊的六叔拖了出去。
接着林鹏一鞠躬，毕恭毕敬对我说到：“盟主大人，十分抱歉让个渣涝败坏您的心情。”
“另外家主离去前嘱咐盟主，让您到别院去住，小的刚刚收拾别院去了这才来得迟了些。”
“还请盟主随小的一同到别院去。”
别院？为何突然吩咐我住别院去？难不成是腻了我住这大院里？
见我满脸疑惑，林鹏解释到：“是这样的，盟主和家主的婚期将近，所以得让您住别院去，这才好走婚礼的流程。”
“盟主？难道你是武林盟主？”
谢楠突然兴奋的凑过来，打断了我和林鹏的谈话，他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尽是崇拜。
林鹏见状，笑到：“小少爷，这位确实是武林盟主呢。”
“哇！”谢楠捂住胸口，一副快不行了的模样：“我居然见到武林盟主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拉住我的手，扑通一声跪到我面前，满眼星光的冲我说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林鹏：！！
我：！！
什么？拜师？！
我惊得退出三丈外：“你干什么干什么？本盟主什么时候说要收徒了？！”
“师父～”谢楠不依不饶，铁定心要拜我为师的架势，朝我走过来。
林鹏见状无语扶额：“来人呐，把小少爷带回他的院子去。”
我这才得以松了口气，火速收了行李叫上小宁子风风火火的住到别院去。
收徒？说什么笑话，我自己这身功夫都被迫学的，本盟主最讨厌习武了，收徒？
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到了别院，甩掉谢楠我总算松了口气。
小宁子表示不解：“盟主，我们为什么突然住到别院来了？”
我伸手一拍他的脑袋：“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小宁子嫌弃的别过脸：“也不知道是谁当初在山庄里，成天拿个拨浪鼓开心的连隔壁小孩都嫌弃！”
我一咽，顿时尴尬得不行。
又往他脑袋上揍了一拳：“就你多嘴是不是？”
“唔……你就知道欺负我！”
小宁子顶着鼓包泪流满面。
我懒得管它，别院种了很多树，很凉快，是个避暑的好地方，我抱着念爷四仰八叉躺到榻上，打算睡个午觉，然后再计划偷溜出去。
成婚？
说什么笑话，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嫁给另外一个大男人？
不就是十几万两没还的银子？等本盟主逃到西州，再慢慢东山再起，我就不信还不清这些银子了。
原本在主宅里有千重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高手看护着，我压根儿没机会逃走，现在住在了别院，说什么都要逃出去。
天大地大，我堂堂一个武林盟主，绝对不能嫁给一个男人，还是为了还债！
我不要面子吗？
说出去我还怎么在江湖混啊！
小宁子是要带着去的，毕竟没有我，那家伙胆小得要命，谁愿意半夜给他点个灯，陪他起夜呢。

第十五章 逃跑计划
一觉睡得甚是舒服，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小宁子很识相，早早备好了洗漱用水，我就着盆里清澈凉爽的水胡乱抹了把脸。
“盟主您醒了。”
等我抹完脸，小宁子端着饭菜进来了，脚下跟着无限谄媚的念爷，看到它竖起尾巴一副讨好的模样我就一顿气。
什么时候它对本盟主这样过了？
随时随地都是一副我要吃了它的表情。
小宁子把饭食摆到小桌上，还不等开口叫我用饭，念爷已经跳上桌，叼走了上头煎得外焦里嫩的鱼。
我嫌弃的啐了它一口，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却在这时听到一声夺命般的声音。
“师父！”
我顿时不自主抖了三抖。
想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我习武这么多年，耳力眼力都非常好，根本不存在听错这种可能。
我不可置信且僵硬的转向声音传来处，就见那尚敞开的圆窗上趴着头顶一串草叶子的谢楠。
我顿觉自己石化了，实在不敢相信，我逃到别院来，他竟只用一个午后的时间，就找到了我的去处，且安然无恙趴进了我的窗。
谢楠见我没有反应，一点也不客气，两脚一蹬，就摔在了我的房里，然后笑嘻嘻的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走到我桌边坐下。
“师父啊，你怎么搬到这别院来了？还好徒儿曾同重一舅舅来过这处别院，不然还真找不到这儿来了。只不过以前都是光明正大的走进来，今儿个让我爬墙，可真辛苦死我了，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进来的。”
“师父在用饭吗？刚好我也好饿，一起吃吧！”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话不说，还夺了我的筷子不客气的抢了我的饭碗，哼哧哼哧，吃得狼吞虎咽，一点世家公子样都没有。
“你你你你……”我目瞪口呆，我语无伦次……
我……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莫名其妙叫我师父就算了，躲也躲不掉是怎么回事。
“你这个小孩儿能不能懂点理？本盟主可没说过要收你为徒！”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盟主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即一拍桌，提溜起他的后颈，要把他扔出门去。
“哎哎哎！师父师父师父，呜呜呜……”
还没能出门口，这家伙居然往地上一坐，哭了！
是真的哭，一点也不假的那种。
两只漂亮的眼里蕴着，倒映着小宁子点上的烛光，一闪一闪滑下脸颊，让人蓦地没了脾气，且心里生出些负罪感来。
“你哭什么！”
天可怜见，我最见不得人哭，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
女子是水做的，她们泪根子软，且在这时间有着难以言表且男人无法感同身受的哭，所以她总容易哭，哭起来让人心软。
男儿在这世间行走，是顶天立地的存在，总比女子过得快活些，所以男儿有泪不轻弹，一旦压过那些点，那泪也是压抑不住的，也叫人心软。
这人明显是被惯坏了，总喜欢哭闹解决事情，但……我就是狠不下心来真把人给丢出去了。
一时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喂，你哭什么……”我心里烦躁起来，脑海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些破碎的画面，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总有人这样向我哭闹，然后让我紧张又难过。
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来不及让我细想，就化成一片泡影，怎么也搜寻不到了，只留下一种空落落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惶恐的同时，又无尽的烦躁。
“我就是想拜你为师嘛！”
谢楠说了句，泪水流淌得更加汹涌了。
我烦躁得把头发挠得一团乱，丹田的真气也跟着乱窜起来，一股脑儿冲在胸口处。
小宁子见状，忙把谢楠从地上拉起来挪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我顺势呼出一掌，这厢房的门便瞬间四分五裂。
内里的真气这才慢慢平息下来，那股烦躁劲也顺势消散，我走到被吓傻，忘了再哭的谢楠前，一脸鄙夷的上下打量他。
随即摇摇头：“你自小娇生惯养，不适合习武。”
说罢有模有样的给他把了脉：“且筋骨羸弱，根本就不是习武的料，你死了这条心吧。”
谢楠眨巴着水汪汪的眼，愣愣的看着我几秒：“你不赶我走了？”
现在换做我发愣了，我在说他不适合习武呢，他在扯什么我不赶他走啊？
“对，我家盟主确实不赶你走了。”小宁子手胳膊肘都拐到门外去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两人：“你们有没有没在听我说话！”
“那我可以再吃点你刚刚做的排骨汤吗？”谢楠顿时双眼亮晶晶，直对小宁子，完全不当我存在了。
小宁子很符合，把点得哐哐响：“厨房里还有，我带你去！”
“啊！喂！”
我气得七窍生烟，然而两人视若无睹的手牵手一起走，只留给我被晚风吹起的蓝白色衣袂。
我：……
这可恶的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的小宁子啊！
我气鼓鼓的坐回榻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宁子眼里竟没有半分我了？
啊！想想都好气！
我一个人气呼呼的呆到半夜，中途小宁子和谢楠在我屋子外笑闹过一阵，随后进了西厢房睡去了。
四下里静得只剩虫鸣，我瞅了瞅天色，时候正好，圆月高照，是个好时机。
我换夜行衣，在背上从千重一那里顺来为我准备的嫁妆，翻过窗悄无声息的跃上屋顶，四下打量了下这坐两进一出的别院，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可惜了这绿意盎然的院子，很有浪迹天涯的派头，本盟主却只想要真的浪迹天涯。
然而一转头，撞了个结结实实的胸膛。
“苏盟主大半夜的要去哪儿？”
很雄厚又低沉的声音，若不是这身板儿比较纤细，且同我差不多高点儿，我都以为自己遇上了一头雄狮。
“啊哈哈，我赏月呢，赏月。”
“今夜的月色甚美～对吧？”
认出来对方是同我不相上下的高手，我立刻就怂了，这家伙在千宅时就以一种让我无法察觉的状态下时刻监守着我。
其实就他一个也罢了，打架分个胜负稍微吃点力而已，然而让人心烦的是这人从不跟我单打独斗，而是时刻带着七八个手下在身边，只要我一动手，那些同他一样的高手便会铺天盖地给我各种各样杀招。
根本让我无处还手。
我只能认命。
“苏盟主好雅致，赏个月还穿夜行衣？”
他淡淡看着我，似笑非笑，夜风吹动他黑色的发带和衣摆，发出一些细微的声音。
“啊哈……这不是夜行衣，这是本盟主的睡袍！”

第十六章 盟主大婚
我蹲坐在瓦脊上，伸手戳着那硬邦邦的琉璃瓦，不死心的回到。
“呵～”那人冷笑一声：“苏盟主的喜好果然非同凡响，不过在下还有一问。”
“那也不至于时刻把二十两黄金背在背上吧？”
我现在好想问候他祖宗，本盟主浅拿了几块黄金，他都能看到，什么眼睛？不去做监考官真是可惜了。
心里这么想着，手到反应很快，人家没什么动作，我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包袱护在我怀中。
“这可是我的嫁妆！我为什么不能拿？！”
那人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在月下莹莹生光。
然后他抬起一只脚，把我踹下了屋顶。
我摔得屁股生疼，好歹我也算是半个他的主人了，怎么还这么不识抬举！
逃跑计划失败，我灰溜溜的回了屋。
可我怎么能这么快就放弃，进了屋听到他施展轻功离开的声音，我暗叹声好，轻手轻脚重又开窗准备跳出去。
谁知刚把窗打开，就见两个凶悍的大汉站在窗台前，雄赳赳气昂昂的目视着我。
我讪笑了下，乖乖合上了窗。
这该死的千重一，是铁了心的要娶我。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真是没想到，我表现得那么乖，那么配合，千重一居然还能把他那些高手一并带来了别院。
这下想逃也逃不了，得乖乖同他成亲了。
我无奈的躺回床上，白日里睡那么久，漫漫长夜我该如何度过？
辗转反侧了一夜，我在脑海里制定了新的逃跑计划，恍恍惚惚在天光乍破时睡了过去。
醒来时又是黄昏时分，我安安分分吃了饭，等待着夜幕降临。
谢楠跑到别院来，被小宁子的厨艺吸引，竟也不缠着我拜师了，两人在别院里一起学做菜，一起玩儿，不亦乐乎。
甚至谢楠还教起了小宁子读书写字，关系好得，都胜过我这个五六年的主人了。
我心里有些不痛快，我也爱吃小宁子做的饭菜，但看这架势，小宁子我是带不走了。
唉～
我躺回到床上叹气。
将夜时分，刮起了狂风，不一会儿暴雨倾盆而下。
盛夏里的热浪被这雨兜头一浇，瞬间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湿热气来。
不过我却开心得紧，这么大的雨，他们总不至于还外头盯着我的屋子吧？
午夜时，我又换上夜行衣，打开窗，果然那两个大汉已经不在我窗边了，我开心的跃出窗，三两步跑到围墙边，纵身一跃，开心得往墙头飞。
谁知，刚看到外头屋顶，就被人兜脸一脚踹了回去，摔得浑身泥水。
“哎哟！”
“谁呀！”
我痛得龇牙咧嘴。
天色很暗，加上磅礴的雨，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只能依稀感受到有人细微的呼吸。
“苏盟主昨日夜里说赏月，今日夜里又是为何？听雨吗？”
听出又是剑羽那个家伙，我只能乖乖爬起来：“对，本盟主心血来潮，就出来听听雨声。”
“盟主好雅兴，下次还是打把伞的好。”
回到屋，我叫了声小宁子，才想起来近日他都歇在谢楠的屋里，只能自己脱下湿哒哒的屋，浴房洗了个凉水澡，不痛快的回了屋。
后来的几日，我想尽各种办法，都没能逃出剑羽的剑羽的五指山，每次都能被他抓回来。
日子便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过去，直至迎来我同千重一大婚的这日。
我为了逃走，黑白颠倒，好容易在天光熹微时睡下，就被一大群婆子破门而入，然后将我拉到镜前坐下，又是梳头，又是贴妆。
我像是个提线木偶，任由他们摆弄着，直至戴上凤冠，换上一身红装。
镜中的我一身红装倒也是侠气飘然的模样，唯独盖上红盖头时有了那么一点儿女子出嫁的模样。
看到这一副样子，我猛然回神，死皮赖脸不肯出去。
七大姑八大姨们拿我这个大男人没办法，直至剑羽出现在众人面前，二话不说把我提溜了出。
门外鞭炮声声，是千重一来接亲了。
我盖着红盖头，看不到他的模样，只能看到大红的衣摆。
他们说：“新娘子上花轿喽！”
剑羽手下有个擅长点穴的人，竟比花影山庄更胜一筹，我竟解不开。
原本我也不用这样死尸似的被人扛上千重一的背，都怪我早间闹的那一出，剑羽来的时候，就让人点了我穴，让我动惮不得，乖乖就范。
我生无可恋的任由千重一背着，透过盖头看到他乌黑的发丝。
天气甚是晴朗，酷暑天的热浪一阵又一阵，我额间发丝都是汗，更别提他了。
待上了花轿，又一阵鞭炮声响起，有人喊了句起轿，花轿在吹锣打鼓中一摇一摆向前行。
我定定坐在轿子里，生无可恋。
到了千宅，例行公事走完所有流程，我依旧是定定坐着，动也动不了，一身红装早已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直至夜深人静，外头酒宴声渐逝，我听到一阵脚步声，一轻一重，缓缓走向我所在的厢房。
随后哐当一声，门被打开，刚才还凌乱的脚步声顿时沉稳了。
他走到我面前来，久久也没动作，静默着不说一句话。
我已经难受得快要死了，这个人怎么那么扭扭捏捏，本盟主要热死了要热死了，啊啊啊啊！
本盟主一大早上被拖起来，到现在还没吃过一口东西，还被人点了穴道，动也动不得，这么热的天，这是要让人去死？
那倒是给我个痛快啊？现在这样算什么事儿呀！
我欲哭无泪。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我身侧坐下，也没有帮我解开穴到，更没有掀开我的盖头，只这么静静坐着，把头枕在我肩膀上。
许久，他轻叹一口气，叫了声：“子轻。”
没有了下文，真是快要把我急死了。
外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想来是下雨了，这会子我感觉自己明天一定会起出大片的疹子，叫人又痒又难受。
肩上的人似乎是睡着了，脑袋摇摇晃晃，下一刻往地面砸了下去，我心里一惊，伸出手把他稳稳接近怀里，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才发现自己居然能动了。
我看着怀里的人，他五官线条锐利又英俊，一身红衣，睡觉时眉头紧蹙，似乎总有太多解不开的愁绪。
我已经饿坏了，抱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小心翼翼把人挪到床里侧，我迫不及待的跑到桌边框塞了几块糕点。

第十七章 盟主饿了
可是点心噎得人难受，屋子里竟没有一壶茶，我只得拿酒往嘴里灌。
也不知道千重一买的是什么酒，入口酒香肆意，清甜得仿佛春日里竹林间的露水。
我不由多喝了两口，终于把点心咽了下去，但一桌子的点心，我就喜欢那么一两个，吃下去没有一点饱腹感，我挑挑拣拣了半天，愣是没有再放进嘴里的欲望。
这时一只手握住我的手腕，我好奇的抬头，看到千重一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饿了？”
他问。
他一身红衣的模样，说不出来有多俊俏，于昏黄的烛光里，映射着一身男子心怀妻子的温柔。
我的心啪嗒了一声，温暖的感觉便像山泉在胸口缓缓流淌开来。
我点点头，有些委屈：“一整天都没东西吃……”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在我唇间留下一个清浅的吻，极宠溺的说到：“为夫带你出去吃东西。”
然后拉起我的手，带我出了门，一路走到东正门，小宁子已经牵着马车等候在那儿，见到我们来，笑得很开心。
“家主，夫人！”
心间一直荡漾不去的幸福感就这么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四散开去，再滋生出密密麻麻的尴尬来。
我涨红着脸，走过去拧住他的耳朵：“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你再胡闹，我可要把你丢回武林去了。”千重一上了马车，浅笑着道了一句。
我对小宁子的火气顿时就没了，在他耳畔低低威胁了他一句：“再乱叫本盟主就割了你耳朵！”
这才上马车坐到千重一身旁，但或许我平日里太过娇纵他了，在我他踏入马车的那一刻，他居然笑嘻嘻的说到：“家主，夫人，你们坐稳喽！”
我想冲过去立刻割了他耳朵，奈何千重一在，我不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与我而言没有任何威胁的人面前，居然比狗还怂。
就像我面对念爷时，明明它只是一只猫，我动动手指头就可以捏死的存在，它居然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
唉，都怪本盟主英俊潇洒，善良可爱。
伴着哗哗的雨声，马车啪嗒啪嗒行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路七拐八绕，竟到一处幽深的小巷子里，黑漆漆的一条巷子，只有一家门檐上挂着灯笼。
血红血红的一只圆灯笼，没有题字，也没有坠流苏，殷红的光圈出方寸地，透漏着些许的诡异阴森。
“家主，是这里吗？”
小宁子撑着伞把我们送至屋檐下，在他的问话中，门吱嘎一声打开，有个年轻的小司走了出来，毕恭毕敬的作了礼：“千家主深夜到访，小的有失远迎。”
小宁子的问话得到回答，乖乖闭了嘴，抖干净伞面的水珠，站到我身侧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看起来阴沉沉的宅子。
“带路。”
千重一到没有跟那人客气，冷冷道了一句。
那人也没计较，躬身走在前头，手里一盏殷红的灯笼摇摇晃晃，真怕一不小心就浸了水灭了光。
好在回廊里四处都装有灯柱，昏黄的烛光次第排开。
隐隐约约瞧着这宅子很是气派，一花一木都是巧夺天工的手笔。
“嘿嘿～”
小宁子走在我身后，一直在笑着，我回头瞪他一眼，他就故作严肃，却怎么也压不下翘起来的嘴角。
我心里苦，但我又不能说。
一路上千重一都牵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只要我捎一用力，他就拽得更紧。
顶着小宁子的嘲笑，我们一路往前走着，这曲折的回廊里，左右对称着拱门，门上都书着雅致的名字。
前头的人领着我们一直走到回廊尽头，一间特别气派的厢房门前，雕花的红梨木门上，点着夜明珠，将那尚门照得异常明亮。
小司打开了门，恭敬的把我们迎了进去。
“千家主，里面请。”
千重一抬脚垮过门槛，亮堂堂的屋内齐刷刷站着一排人，见到千重一，齐刷刷的弓腰行礼：“千家主安。”
哪怕是我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接受众武林门派的参拜，恐怕也没有此时此刻气派。
我呆愣了一瞬，又听他们奇奇喊到：“千夫人安～”
我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噎死过去。
千重一却幸灾乐祸，低低嗤笑了声。
我想杀人。
但我又不敢。
我今后的江湖人生啊……
众人喊完，齐刷刷看着我们三一路走到主位上坐下，之前带路的小司立刻凑上来：“千家主，不知尊夫人可有忌口。”
我刚含进口里的茶一瞬间喷了出来，他不动声色的避了开去，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千重一再次嗤笑了一声，连带站在我身后的小宁子也跟着笑出了声。
我暗暗气得把手中一盏晶莹剔透的茶盏捏了个粉碎，那小司眼尖的发现，然后讪笑到：“夫人，那茶盏可是很贵的，出自千年冰川玉，世间仅存七只，您这一来就弄坏了一只……”
“无妨，日后叫你们家主到我府里来讨赔偿就是。”千重一不咸不淡的回了句，而后继续到：“他噬辣，不喜酸和苦。”
小司识相的应了声是，摆手示意后头的人。
顿时那群人走向我们后头十来步远的地方，生了火开始做饭。
我觉得纳闷，这装潢看起来同酒楼差不多，却不想开在如此慌败的地方，且看着来头不小，走过无数秦楼楚馆，酒楼梨园的本盟主，居然还未曾听闻过有此处如此有趣的地方。
大概是看出我心里的疑惑，千重一重新给我斟上茶，温声细语的说到：“这是我一位朋友开的酒楼，她这人性子孤烈，看不顺眼的客人从不接待，但厨艺了得，诸多达官贵人想吃上一口都得看她愿意不愿意。”
“这么厉害啊！”本盟主吃过不少美味珍馐，还真是没有见识过花钱也吃不到饭的酒楼。
“千家主可真是抬举奴家。”
这时一声玲珑清脆的桑音响在宽敞的室内，就见一位十六七岁的小丫头穿一身石榴花色的纱裙，背着个小背篓，走向我们身后的灶台处。

第十八章 被迫打架
我看着这小丫头片子，实在不敢想象她就是千重一口中那个不是食客挑店家，而是店家挑食客的主厨。
“小清姑娘，别来无恙。”
千重一淡漠的看她一眼，端起茶盏浅尝了一口。
小清放下背篓，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充满嫌弃：“大婚夜里不享受洞房花烛夜，上我这儿折腾我给你做吃的，我可要跟你提个醒，价钱翻倍。”
“无妨，我娘子饿得紧，麻烦小清姑娘快些。”
千重一平日里冷冽到让人心惊胆战的气息，对那姑娘好似没有任何用处，她麻溜的套上围裙撸起袖子，掏出一把亮闪闪的大菜刀往砧板上一顿。
那清脆的声音震得我一抖，若不是她那身板小得可怜，也没散发出什么真气，不然我还以为是哪个武林高手隐居闹事做杀人的买卖。
想想龙门客栈就胆寒，好在有千重一的地方，没人能歹毒得过他。
不过说起千重一的名声，都是以歹毒、黑商二字文明江湖，可相处这么些时日里来，我却未曾见过那些被他圈养起来的“子轻”，也没听闻过生意上有多苛刻。
是因为我总被他关在院子里的缘故吗？是时候去探探他的底细了。
毕竟也算是成了婚的人，族谱与婚书上都摁着我的手印，不了解清楚，日后吃亏了可怎么办呀！
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听一阵砰砰砰的声响。
我寻声望去，就见那小清姑娘面前的砧板上躺着只一月大的野猪仔，被她挂了毛去了内脏，正拍着葱姜蒜往猪仔肚子里塞。
“你倒是好运气，今儿个刚逮得一只满月猪仔，正好给你们做个炮豚。”
酱料都抹齐了，她把猪仔放到一旁腌制着，我看着这架势，估计一时半会儿根本吃不上，之前垫底儿的糕点清酒，此时已消化殆尽，肚子又在咕噜咕噜的叫，等吃到她这炮豚，估计我已饿死西去。
本盟主心里苦啊……
就这么想着的时候，又见小清拿出一只白玉碗儿，往里打了两个鸡蛋，拿了一双钳白玉的朱色长筷，快速搅拌着蛋液，随后往在已经烧好的锅边刷上薄薄一层油，再将鸡蛋液往锅边倒下，煎出薄薄一层蛋饼，捞至盘子中，放了黄瓜、生白菜叶以及一点点米饭，裹成两个指头打小的卷儿，让人端到我们面前。
一人三条，不多不少，够个三分饱。
我一口咬下去，别说，这味道口感，确实是外头的酒楼食肆无法比的。
我三两下吃掉自己那份小蛋卷，偷偷摸摸想夹走千重一碗里半天没动的那份，缺被一把亮闪闪的菜刀拦住了去路。
我心头一惊。
“本姑娘做的菜，给你多少你就吃多少。”
小清姑娘站在灶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不是，咋的，在千重一身边的人都这么凶？
本盟主的命好苦，泪奔……
第二道菜是一碗发汗的生姜牛肉汤，拌着爽辣的蘸料吃掉里头的几片牛肉，意犹未尽见，炮豚上桌了，个头极小，两人吃刚刚够。
小猪仔没多少瘦肉，都是纯纯的脂肪，但小清做得很焦香，伴一碗冰镇酸梅汤，到让人不觉得腻了。
一顿饭吃下来，只觉不枉人间走这一遭。
回去的路上，我惬意的伸长腿靠在马车的软塌上，由于腿太长，直伸到马车外。
小宁子很嫌弃用马鞭想把我的脚顶回来：“盟主，你怎么还能这么不修边幅的，你现在不仅是武林盟主，可还是千家的大夫人呢！”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直把我今夜里的好心情扫得干干净净，当即踹了他一脚，痛得他哎哟一声，马车都停下了。
“干什么呢你？”
不就是踹了他一脚？有必要停下马车不走吗？我平时揍他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脆弱。
好奇的收回了脚，掀开帘子往外看，就见小宁子高举着双手一动不动，边上几个大汉哭着亮闪闪的大刀，凶神恶煞盯着他以及，马车里的我。
嗯……一定是我掀开帘子的方式不对！
我退回了车厢内，把帘子摆摆整齐。
千重一用一种别有深意，且让我感觉他好像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我也回了个相同的眼神回去，再次打开帘子，外头依旧是小宁子高举着手一动不动，五六个彪形大汉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和我。
这下是真的有人来找茬，那么深的夜，那么大的雨，他不畏不惧，且精神抖擞，可敬可敬也。
于是我道：“几位兄台，劫财还是劫色？”
这样问好像不对，武陵是众多武林门派的安置点，敢在此造次，还真没几个人敢。
于是我又问：“几位兄台，你们找谁报仇。”
但是江湖有规矩，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旁人插不得手。
我只是想不通，本盟主即已同千家主成婚，按道理江湖门派不会再上门讨债才对，小宁子只是一个小小司，也得罪不了江湖人士。
哪儿来的仇？
莫非……
我转头回去看车里，被帘子遮了半边身体，隐在灰暗里的千重一。
“少废话，把千重一交出来，绕你们不死！”
彪形大汉中有人开了口。
果真是来找千重一的，今儿个才想着探他底细，就有人上门来讨债了，还是深更半夜的。
我很配合的让开身：“你们请。”
千重一到是不慌不忙，只淡淡看向我：“你确定？”
我确定？我能确定什么？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我帮把手怎么了？
轻咳一声，我放下帘子，拦在马车前，苦口婆心对那几个大汉说到：“几位大侠，咱们有话好好说，动刀动枪的，多危险是不？”
我是在跟你讲道理啊，你干嘛跟我挥刀！
我话音刚落，那几人眉头一横，目露凶光，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模样，劳资先砍你再说。
唉，本盟主不喜欢打架，奈何马车里的人好歹是我的丈夫，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守寡。
夺过小宁子的手中的鞭子，将他推进车厢里去，握着鞭子一个横扫过去，一阵丁零当啷中，将那些人的大刀挥落至地上。
只可惜了这马边，若是用那天山蚕丝，说不定就不用打手，直接一下子横切他们的大刀。

第十九章 屋顶是你掀的啊
正所谓一招致胜，说的就是本盟主，本盟主果然天下第一，哇咔咔！
作为刀客，甭管你是真功夫还是绣花枕头，刀落那一刻就说明你已经败了。
我握着马鞭得意洋洋的看着傻眼的大汉们，这哗啦啦的大雨里，也冲刷不掉他们身上的男人味，真不晓得他们的婆娘是怎么忍受下来同床共枕大半生的。
不过呢，看他们这么弱的样子，也该讨不到老婆吧。
我环视一圈这些草包，小腿一抖一抖，很拽的问：“快说，谁派你们来的？”
起先开头说话的那位大汉，顶着被雨点挂出帘子的斗笠，横着快连到太阳穴的粗眉，怒喝一声：“去地府问阎王爷吧！”
弯腰想捡地上的刀，我一挑眉，运了一层真气挥鞭扫向地上的刀，眨眼间，那些刀尽数碎成了片片，连带他伸出去的手掌也只剩了半截。
想着他们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好刀，一层真气足够了，不成想那大汉去捡的那把刀，依旧好端端躺在地上，只不过由于只有小宁子挂在马鞍上的两盏走马灯，看不太清它的模样，只依稀从鞭子传回来的声音中察觉它在那儿。
当下也顾不得大汉洪钟般响在夜雨里的惨叫声，我挥鞭卷起那把刀接在手里，在那些人冲过来的瞬间挥刀一斩，那些个大汉齐刷刷躺在了地上，雨水冲刷出难闻的血腥味。
“留个活口。”
千重一提醒我，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愣愣看着手中的刀，挥刀那一瞬间为了方便我跳出了马车的遮雨棚，此时正立在马鞍上，嗅着雨水里腥臭的血液味道，有一些记忆横冲在脑海里，却怎么也捕捉不到。
本盟主不爱打架，因为打起来闻到血腥味，我会控制不住想杀人，一旦杀了人，身体乃至心理都会异常亢奋。
哪怕我觉得那血腥味无比恶臭。
刚刚碎刀的那刻我没想到鞭子会斩断了他的手腕，暗道不妙的那一刻血腥味已经勾起了我心中的杀意，所以，挥到一瞬间我斩杀了他们。
待我回过神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已经杀人了。
“子轻？”
见我久久不回答，千重一掀开车帘想出来，我把手中的刀挥了过去，刀准确无误的插在他鞋尖前，他在往前一点点，他温润如玉的指头片刻便会被削下来。
“别过来！”
我压抑着身体里嗜血的兴奋，握马鞭的手太紧，已经没了知觉。
太臭了，这满街满巷的血腥味，可是我好喜欢，我想再多一点，多一点这味道，让世间的人都闻到它。
可是……马车里的那两人，我不想让你们闻到。
“子轻！”
千重一没有听从我的劝阻，绕开那把刀，走了出来。
我再抑制不住心里的杀意，嘶吼一声，狠狠抽了一鞭马儿，在马儿滚烫的血液喷向我全身的瞬间飞升在街边的屋顶上，再用最后一丝理智一路狂奔至遇见万素素的那个湖边，一头扎进湖里。
湖水灌顶的瞬间，我用七层的力在水中打出万渊阁的飞霜流冰掌。
谁知一股阴寒之气冲入五脏六腑，乱了我的真气，我在水中吐出一口血，便没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充满胭脂香气的房中，身上盖着粉色荷花被，床沿挂着藕色纱帐。
怎么看都是女子的厢房。
我有些震惊，一时思绪混乱起来，明明上一刻我还同千重一吃饭来着，这一刻却躺到女子闺房中，刚成完亲便如此浪荡，千重一不会杀了我吧？
啊！！
救命，这可如何是好！
“醒了？”
沉浸在千重一生气后果无法自拔时，有人在床外悠悠开了口。
那是我许久未见的万素素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跃起，又想到自己好像衣衫不整，又躲回了被窝里去。
“衣服都给你穿好了，躲什么躲？”万素素走到床边，对我嗤笑。
我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果然，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根本用不着躲。
只是……谁给我换的衣服？
万素素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又笑了起来：“放心吧，让阁里的小司换的。”
我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阁主。”
“二小姐来了。”
门外的丫鬟说到。
我由此皱了皱眉，感叹老天从不让人快活三刻。
这万倩倩也不知为何，对我意见老大了，我同万素素相见十回，她要杀过来八回。
搞得本盟主对她姐姐图谋不轨似的。
我忙从床上起来，不想让万倩倩再说本盟主耍流氓。
“身体好了就快滚出万渊阁，别老赖在我姐姐房里！”
万倩倩一进门，表情阴冷的开始赶人。
可她这话就不对了，是本盟主死乞白赖的不走吗？本盟主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里好伐！
“二小姐，本盟主作日刚成婚，莫名其妙就到你姐姐闺房中了，总得给我问个前因后果吧！”
我仓促的穿上鞋子反驳。
不成想，这话好像说得不太对，万倩倩更加恼火了，她本来就着一身黑色长裙，加上她阴冷的表情，犹如夜叉似的叫人害怕。
“你这话是说我姐姐把你拐来喽？！好你这个浪荡的登徒子！自己赖在别人房中不肯走就算了，还污女子的清白！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她抬手一掌劈向我。
欸？！我是那个意思吗？听我解释啊……
“你停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一个侧身躲开她的掌风，只见那床板顷刻间碎成了两半。
我的天，女人生起气来这么可怕的吗？
我只得往屋子外跑，最好是立刻就出万渊阁的门，不然我真怕这姑娘把我给碎尸万段喽。
本盟主年纪轻轻，可不想在墓志铭上刻着：英年早逝。四个字。
我一路跑，她一路追，掌中的真气四处炸裂开，本盟主的秀发都被炸落了好几缕。
唉，真是好不讲理的姑娘啊。
“给本姑娘站住！”
我毕竟没来过万渊阁，慌乱之中飞上某处围墙，万倩倩紧追不放，也跟着我越上围墙，一记掌风拍来，我不得已飞致一处屋檐上，结果那真气瞬间拍裂了屋顶，将里头沐浴的姑娘暴露在明晃晃的日光中。
匆匆一撇间，我还来不及看清眼那姑娘的模样，就听到姑娘绝望的尖叫了一声。
万倩倩瞬间怒火中烧，从罗刹变成了要人三更死，你绝对活不到五更的活阎罗。
“苏！言！尘！”
“本姑娘要杀了你！”
哎哎哎！别这么不讲理好嘛！
房顶是你掀的！你掀的啊！

第二十章 夫人好生迫不及待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盟主……你这是怎么了？”
“让你别笑了！”
“啊啊！疼疼疼！你轻点！”
回到千宅，千重一不在，我松了口气，只是我着实想不通，小宁子为何笑得如此开心。
我瞪他一眼，愤愤的拿过铜镜一照，那蜡黄的铜镜里，显示出我头发乱糟糟的，还卡着几朵女子粉色的珠花，左眼被揍得发黑，右脸三道长长的指甲划痕，连胸口上都没能幸免，正脸上还有只绣花鞋印，衣服也是乱糟糟了，蹭了一堆胭脂水粉。
难怪小宁子笑得合不拢嘴，为我上药的力道都不能控制。
我气得扔下铜镜，把那一身充满胭脂气的衣裳脱下来扔到一边，抢过小宁子手中的药瓶：“笑笑笑！就知道笑，还不赶紧给我去备水，本盟主要沐浴！”
“哈哈哈……哈哈哈……盟主……哈哈，我马上就去……”
小宁子笑着飞快跑出了屋。
我自己对着镜子擦了药，疼得龇牙咧嘴。
本盟主见过诸多温柔贤淑的女子，却没见过像万渊阁这般蛮横不讲理，特别是像万倩倩这样彪悍的女子。
屋顶明明是她自己掀的，鬼知道那里是她们的浴房啊，打我还打得那么凶，十层真气都用上了，我身后炸出那么多冰渣子，本盟主温柔善良，是个堂堂正人君子，从不动手打女子，几次三番忍让，她们到好，一个万倩倩不够，还要叫上一群姐妹花，对本盟主拳打脚踢，还喊本盟主流氓。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流氓，打人就打人，干嘛解本盟主的衣带？手在我胸口和小腹上摸来摸去的又是几个意思？若不是还有点点女子的矜持，我简直怀疑这些女人要往我二弟头上放肆了。
看来这女子若是流氓起来，也不比男人好到哪里去。
哎哎哎……这万渊阁，本盟主是再也不去了。
惹不起难不成还躲不起吗？
沐浴完，我披着湿哒哒的头发坐到小院里晒头发，白日里不见千重一，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但我们刚大婚不久，他夜里到底是要回来的，我这副脸孔，着实没法见他。
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听见屋子里当啷一声响，接着传来一声猫叫，想到我那只傲娇又气人的喵，我三两步奔进屋子里。
念爷听到脚步声，唰一下冲进了卧房里，偷偷露出半个脑袋看我，而我一进门就看到地上横躺着那天夜里我从一群彪形大汉手里夺来的刀。
那天夜里灯光灰暗，我又处在失控边缘，没看清它的面貌。
此刀刀身四指宽，刀尖处横切开来，刀身上有龙鳞纹，而它的名字叫囚龙。
能将龙囚困的刀，世间只此一把。
它曾经属于一个叫觞赤的人，他是我的师傅。
我师傅的刀，为何会在一群来找千重一算账的歹人手中。
我拿起那把刀，久久不能回神，亦如我那日站在马鞍上控制体内嗜血因子的模样。
关于我的师傅，提及他时，我说不上来有多欢喜，也说不上来有多难过。
世间诸多师徒如父子，而我们，总和常人不寻同。
师傅捡到我的那一年，我刚过十四岁，他曾说，那天的我手里握着一把早已砍钝的刀，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躺在竹林里，正是秋分时节，竹林里黄叶随风飘落，将我盖得严严实实。
他一脚踩在我身上，我下意识的挥出一刀。
那时候的我挣着一双眼，早已没了意识，脸色苍白得也可怕，可身体还本能的做出了自我保护。
师傅觉得有趣，这荒山野岭竹子林，他不过是接了委托寻竹林里的一位女子，没想到那女子早已故去，只留一个荒芜的坟头。
却不想能捡到一个这么有趣的少年朗。
后来师傅把我留在了身边，却无论我怎么问，也不肯再提及捡到我时的场景。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好像不再愿意使用武力，师傅也不逼迫我，天天带我逛酒楼，天天让骨瘦如柴的我背着醉醺醺的他回家。
他总是如此不靠谱，老让我背他回家就算，还会不明缘由的消失，消失的那段时间还得自己讨生活，若是在山野到好，我可以打猎捉兽摘野果，总归是饿不死的。
可他总把我一人丢在武陵，家里没半颗米粒，小孩子哪里扛得住饿？我便只能自己讨法子养活我自己。
师傅回来时，他总要在我眼前炫耀他的功夫，虽然我总能一眼学会，但怎么也不肯在他面前使，他也不生气，依旧该消失的消失，该炫耀功夫的炫耀功夫。
日子久了，我也学会了他花里胡哨却没人领情的泡妞本事，不过或许是本盟主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这些对他而言没用的招式，我到是用得风生水起。
日子久了，我慢慢忘了十四岁那些年的事，也快忘了这个老是不见踪影的师傅。
没曾想会在此等境遇下捡到他的刀。
不过那个老家伙总是一穷二白，又那么嗜酒，把这刀当了换酒钱也说不定。
毕竟他比世间任何人都不爱惜身体，却比任何人都怕死，我可是被他丢给仇家好几次了呢。
该死的老家伙。
千重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房里置了个刀架，漆黑的檀木，专用来摆这刀。
不就是我师傅的刀吗？他弄那么好做甚？
莫不是他认得我那老不死的师傅？
怪哉也。
把刀放到架子上，我左右看了，上头沾染的血迹早已被擦得干干净净了，剑身亮堂堂，都能倒映出我的模样。
正看得入神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慌得不知所措，在刀架转了一圈，想到这里是自己的厢房，忙往卧房里跑去，不曾想宽大的衣袖不小心勾到了架子，把那刀带得往我自己身上飞，我往后一躲，回手用指尖夹住刀尖，但手划了一下，竟不小心划破了自己的衣服，顿时右肩的衣服尽数落下了肩，而刚好来人垮进了门，看到我这狼狈模样。
千重一似笑非笑的倚靠在门上：“娘子，就如此迫不及待等为夫回来？”
我……
心里一万句不堪入耳的话像草船的箭，满天飞。

第二十一章 盟主有小情绪 盟主不开心
愣愣扔掉那把害人的刀，我欲哭无泪的冲进卧房躲进被窝里，死活不肯再出来。
千重一不慌不忙走进来，伸手扯被褥，没有扯动，他便坐在床边，伸手准确无误拍了一把我的屁股：“出来。”
我顿时涨红了脸，他怎么可以这么会？调情调得那么露骨，咋是男人跟男人，能含蓄点不？
“不出！”
男子汉大丈夫，说一不二，不出去就是不出去。
可是酷暑未过，片刻间我便满头大汗了，刚刚沐浴完的冷水澡消的暑气再度溢满全身，热得人浑身难受。
“那我带回来的冰荔枝，可要自己吃了。”
“你敢！”
我迅速翻开了被子，怒气冲冲的看着千重一这张线条锐利的脸：“做人不可以这么自私！有好东西要分享！”
千重一目光落在我脸上，下一刻，噗嗤笑出声：“你这脸……”
我……
满肚子不堪入耳的话再次乱飞。
我完全忘了我脸上的绣花鞋印了。
恼得我再度躲回了被窝里，本盟主有小情绪，本盟主不开心。
笑了许久，千重一伸手准确无误的隔着被子戳了戳我的脑壳：“你这脸……怎么弄的？”
“呵……”
“本盟主凭什么告诉你？”
我闷闷的回答。
被窝里好热也好闷，好想出去，可我这样子好丑好搞笑且好丢脸。
乃乃的，本盟主居然有点想哭。
他又隔着被子戳了戳我的脑袋：“里面热，出来。”
我再次拒绝：“不要！”
“带你去吃冰荔枝。”
“……有冰荔枝也不要。”
笑话，我这脸都丢光了，哪里还有吃荔枝的心情。
闷死在被窝里算了。
“小宁子，把荔枝放那就成。”
千重一对突然进门的小宁子说到。
“嘿嘿嘿……好的，哈哈哈……家主，我给您放这儿了，哈哈哈哈，小的先退下了，哈哈哈哈……”
小宁子在千重一面前也丝毫不压抑自己此刻开心的心情，
一串脚步声远了，我听到千重一剥荔枝的声音：“现下又没人，出来吃几个荔枝消消暑。”
那声音实在太诱惑人了，让人不禁想起软糯水润的荔枝肉在嘴里嚼开，冰冰凉凉又甜又香，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真的没人？”
“真的没有。”
“你发誓！”
“好，我发誓。”
“那你倒是发呀！”
“再给我闹我可自己吃了啊！”
我快速掀开被子一口咬掉千重一手中的荔枝，扭开头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再次剥开了荔枝喂到我嘴边：“听说你今早在万渊阁被阁主妹妹给揍了？”
他这人一下子对人如此温柔，一下子又哪壶不开提哪壶，叫人尴尬得不行。
“要不是因为她是女人，我哪会被揍得那么惨？”我愤愤的回到。
他今日穿得很正式，看来是刚刚处理事情回来：“也是，我们家子轻可是武林盟主，功夫自然过人。”
“对了，我昨日不是同你一起的吗？我怎么跑到万渊阁去了？”反正四下里也无人，这张惨兮兮的脸也被他瞅见了，尴尬也尴尬了，破罐子破摔吧，我自己抓了一把冰冰凉的荔枝剥起来，顺道问一问昨天夜里的事。
他正坐着看我不修边幅盘腿坐在床边，穿的还是那破破烂烂的衣裳，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神难得的温柔：“你自己飞檐走壁的跑走了，有你在我也没带我那些暗卫，追不上你就只回去了，然后就收到万阁主的书信，说在湖边偶遇了你，被寒冰掌伤了肺腑，只有她们阁里有法子医治，便也就没过去把你要回来了。”
原来如此。
不过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万素素会在湖边？又为什么我使出的寒冰掌反而力道不够且又伤到我自己？
都怪万倩倩，开口闭口没好话，搞得我没机会问问清楚，话不可以乱讲，功夫也不能乱学啊。
连吃了好几颗荔枝，仍只见千重一看着我吃，一颗也没动，想着他好歹也剥给过我，我便也剥了一颗递给他：“你怎么不吃？”
他微微蹙眉，叹了口气：“你连这都不记得了，我的子轻。”
他怎么还觉得我是子轻？
这子轻到底何许人也？同他有过怎样的过完？我得想办法弄清楚才行。
“还有，你为什么把觞九的刀带回来了？”我接着问。
他微蹙起眉头，反问：“觞九是谁？”
“我师傅，原名苏越，却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觞九。”我喊着荔枝回答他。
他目光微敛，神色复杂了看了看我：“你有师傅？”
我点头：“对呀，十四岁那年被他从荒山野岭捡回来了，逼迫我拜师的师傅苏越。”
“那把刀，不是叫什么苏越觞九的……”
“舅舅！师傅！你们在干嘛？”
突然一个明黄色的身影闯了进来，我没来得及就躲起来，已与那人对上了眼。
“噗哈哈哈哈……舅娘，你这脸～哈哈哈哈……”
我气极，开窗奔了出去，顺道抓了一把冰荔枝在怀里。
飞升到屋顶，我一个人闷闷吃荔枝，我被一堆女人揍了这件事，以及我脸上印着个鞋印的样子，小宁子和千重一知道就算了，为什么这个突然消失好几天，让我清净了些许的谢楠怎么也看见了？
本盟主的脸面啊，算是彻底没了……
人生真是无常……
我闷闷剥着荔枝，心里异常苦。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衣袂纷飞的声音，我戒备的迅速回头，剑羽施展着轻功落在了我身后。
想到我这张印着鞋印的脸，差点被一口荔枝卡得一命呜呼，跑也跑不走了。
剑羽一掌打在我后背，我便一口吐出了那口荔枝。
“今儿谢小公子说夫人挨女子揍了，就顺道过来看看，还当真是如此。”
剑羽眉目含笑，话语却是不急不缓。
我气得七窍生烟：“你是专程过来看我笑话的吗？！”
他立在我面前，背后是黄昏的天色，天空湛蓝，日光昏黄，映称出他的大侠风骨。
“正是。”
他点点头，一动不动盯着我脸看，笑弯了曜如星辰的眼。
我：……
你丫的谢楠劳资要杀了你！

第二十二章 吃花酒被抓啦
，我，堂堂一个武林盟主。
嫁给了一个大男人不说，还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夫家的笑柄，连个暗卫都敢上门取笑我了。
我生无可恋的回了屋，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谁也不愿见。
直至脸上的鞋印淡去，只留下还未愈合的抓伤，我换了一身飘逸的白衣，戴了个半遮脸的金色面具，夜黑风高之时，偷偷溜了出去。
为何溜出去还要穿白衣？
当然是为了在出水芙蓉一展本盟主的风采，奈何刚跃上屋顶，就碰见剑羽他们六人排排坐，目光奇奇的看向我。
我一把捂住脸，居然把他们六个负责看守我的事给忘了：“你们这是干嘛？”
今夜无月，到是空中的星子璀璨夺目，好似这夜也没那么黑了，他们六人并未着急回答我，而是看了我那么会儿，齐刷刷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这事儿都过去三天了，你们还能笑得那么开怀，有必要吗？
我握起拳头，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都要爆裂了：“啊！你们真是够了！”
他们六个，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独独剑羽长得眉清目秀，且武功高强，打起来真的很吃力。
眼看着其中那位最高最状头最秃的暗卫笑得直接从房顶摔了下去我顿时火冒三丈。
这些人，真是气死人了！
当即朝他们扔出一颗珠子，剑羽第一个反应过来，抽剑出来一挡，顿时彭的一声，五个人被炸成了黑炭，呆若木鸡的立在原处。
这下轮到我笑他们，顺便在他们没回过神时逃之夭夭。
回头瞥了一眼，便见那位刚爬回屋顶的大汉见到自己的兄弟被炸飞了头发，且浑身黑漆漆，又笑得掉下了屋顶。
哼，跟本盟主斗，本盟主手里可是有火珠子的人！
开心的溜出了千宅，我落至街道上，啪的打开一把上书“风流倜傥”的折扇，大摇大摆走在热闹的夜市街头。
渊国国风开放且没有宵禁，市民们想摆摊到什么时候就摆到什么时候。
因此整夜的夜市都是极热闹的，我一路从酱烧猪蹄吃到叫花鸡，这才一路走到武陵最大的秦楼出水芙蓉。
我摇着折扇，大摇大摆踏进出水芙蓉的大门，揽客的姑娘们蝴蝶似的拥过来：“这位公子，几位呀。”
我从怀里摸出一条黄金，在那群见钱眼开的姑娘面前转了一圈，又塞回怀里去，笑得格外灿烂：“叫你们嬷嬷，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都给本大爷叫来。”
平日里逛窑子喝花酒，我都少不得要带上小宁子，奈何小宁子自从见了谢楠，就不要我这个盟主了，无奈之下，只能自己一个人来享受。
至于我为何敢这样大摇大摆来逛秦楼，当然是千重一今夜有事在外，不回家，我乐得自在，不出来玩一玩怎对得起本盟主这潇洒的人生。
果然这招是奏效的，姑娘们扑着香喷喷的帕子，一个劲拉扯我的衣袖让我选她们。
千重一给我家的聘礼和嫁妆可不少，只不过他管得严，还是我偷偷藏了点黄金，才能有多余的闲钱来吃酒。
但她们几个儿实在太艳俗了，本盟主看不上，本盟主要这出水芙蓉的头牌，芊月姑娘。
不一会儿，嬷嬷过来了，笑嘻嘻的赶开那些个红黄蓝绿的姑娘，拉着我往楼上走：“敢问这位公子，相中我们哪位姑娘了？”
我将折扇啪的打开又合拢：“当然是你们芊月姑娘了。”
嬷嬷穿一身翠绿的外衫，内里一条齐胸的黄色长裙，披着同色的披帛，头簪一朵大红花，白白胖胖的身躯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好似一只吃得胖胖的青蟒蛇。
不过到底是武陵第一秦楼，皮肤保养得极好，若不是太胖了，现如今的年纪该也是风韵犹存的人儿。
听闻我要找芊月姑娘，哎哟了一声，惋惜到：“公子来得可巧又不巧。”
我疑惑，侧头看她：“嬷嬷这是什么话？”
嬷嬷为难的抿了抿红艳艳的唇：“这芊月姑娘刚被人给包了，今儿正陪着那人呢，且这芊月姑娘明日就得随这位客人出趟远门，少说也得一月才回。”
我来了兴致：“我倒要瞧瞧是什么人这么阔错。”说着掏出一小块金闪闪的黄金塞到嬷嬷手里：“嬷嬷带路，我就远远瞧上一眼就成。”
嬷嬷面色为难，手却很自觉手下那锭金子：“公子可说好了，远远看一眼就成。”
说完在前头带路，一路扰到了后二楼的后台上，正对着楼下一处水榭，水榭里坐着两个男人，有个女子在幽幽弹着琵琶。
琵琶弹得很好听，映衬着满天星河与池中幽幽盛开的莲花，是人间难得的一场美景。
我倚在栏杆上，远远听着琵琶声悠然的传来，心里很静。
只是待那其中一人抬头看向我的刹那，我内心却是再也静不下来了。
千重一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只好男色的吗？！
我转身往人堆里跑了去，奈何已经有人提溜住我的后劲，纵身飞至了水榭间。
我还忘了一件事，千宅不止有那六个高手，还有一个从不曾屑与我动手的顶尖高手。
“不在家呆着了？”千重一不咸不淡的喝着茶，与他同坐的人也很淡定，倒是芊月姑娘被吓得不轻，手中的琵琶弹错了一个音，身子抖了一抖。
我跌坐在地上，看着面前波澜不惊，实则眼神就快杀死我的千重一，真是悔不当初啊，干嘛那么冲动要找这芊月姑娘，来这出水芙蓉楼呢？
“重一……”
我叫着他的名字，想辩解，奈何千重一的眼神更冷了，我冒出一身冷汗，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但我还是下意识开口叫了一声：“夫君……”
千重一这才和颜悦色把我从地上拉起，对面前的人介绍到：“大人莫怪，在下之妻有些顽劣了。”
我红着脸坐到他身旁，百般不自在，面前的人到是爽朗，乐呵呵笑了声：“都说千家主迎娶了武林盟主，本官倒是有幸见识了。”

第二十三章 夫君生气了
“这位是此次来武陵的巡察使。”
千重一伸一只手在桌下，与我同握着，介绍眼前人时，还不忘看着我，亦如那日剥荔枝给我吃时的模样，眼神极淡，却溢着让我恍恍惚惚的温柔。
这温柔像晨起的朝阳，明媚，让我不敢抬眼正视，继而只能将目光落向眼前的人。
他穿一身亚麻色常服，腰间系一条钳翡翠的黑色腰带，眉目已是中年的沧桑，但一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唇间胡子恰到好处，显示了自己的年纪，又不让人觉得邋遢。
一双漆黑的粗眉在右尾长了一颗女子小指头那么大的痣，多少让他还算俊朗的五官显得有些怪异。
“苏谋见过巡察使大人。”
自古武林与官府不相交，奈何千重一对他恭敬了三分，我也不好搏人面子，再则我素来也不会在意这些条条框框，与人打交道，看的是自己喜欢不喜欢。
被千重一握着手，我不能抱拳以示尊重，他倒是不介意，将一双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隙，显得右眉尾那颗大痣更加的显眼了。
“无妨，无妨，武林能人异士颇多，本官一来就能见到号令武林的盟主，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巡查使客气了。”
盛夏洪涝灾害颇多，有巡察使实属正常，只不过我倒是不知为何千重一会再这等地方面见朝廷官员，不过环视一周水榭里的人员，也就释然了。
对面笙歌曼舞的秦楼，却是与此处遥遥相望，前来伺候的唯有芊月一人，其余人都是巡察使的侍卫和千重一带着的随从。
再有千重一的得力暗卫银竹，根本也不存在隔墙有耳。
“芊月姑娘，继续继续。”巡察使将眼睛一眯，笑着看向芊月，哪怕那双眼笑得只剩下一条缝隙，也隐藏不住他满腔的欲望。
我眉头蹙了蹙，若不是这芊月只卖艺不卖身，估计他已经按捺不住扑棱过去，把人抱在怀里啃了。
我向来不喜如此好色之徒，不然也不会在那些女子向我哭诉时如此心软了。
“家主，你特意吩咐小的去买的蛋黄酥。”
芊月拨弄起了琴弦，悦耳的琴声悠扬响在夜色里，小宁子在此时提着食盒走进了水榭，温声细语，毕恭毕敬的摆上桌。
转头看到我忍不住噗嗤一声，又快速压抑住，退到千重一身后随从的最末尾，任由嘴角上扬，只是不发出声音来。
我恨得牙痒痒，在官员面前又不好发作。
千重一松开我的手，给目光忍不住芊月身上瞟的巡察使夹了个蛋黄酥：“大人尝尝武陵一绝的春风晓蛋黄酥。”
“听闻武陵春风晓的吃食不仅仅是武陵一绝，更是天下无双，多少达官贵人慕名而来都未能吃上一口，难得老板能卖千家主一个脸面，讨得这么份点心，老夫何德何能啊……”巡察使看着面前色泽如同刚煎出来蛋黄，洒了几点黑芝麻做点缀的蛋黄酥，啧啧称赞。
待咬下那一口的时候，他更是赞不绝口，一口气吃了三个才停下来：“好吃！好吃！果然天下一绝。”
春风晓？
奇了怪了，合着上次千重一带我去的那家食肆，也未曾听闻过，我何时如此孤陋寡闻了？
怪哉怪哉。
千重一也给我夹了一个蛋黄酥，趁机在耳畔说到：“上次夜里带你去的那家，怎的就忘了？”
他温热的气息扑到我耳朵上，转瞬变凉过去，然而我却不淡定了，脸色迅速红了起来，二弟瞬间熊熊站起，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损话，捂住我的耳朵：“啊！我有些不适，先失陪一下！”
说罢起身往外跑得飞快，深怕认真弹琵琶的芊月姑娘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千重一那个罪魁祸首，笑得可幸灾乐祸了。
“救命啊！”
刚跑出水榭，被人撞了个措手不及，我扑通一声落到了水里去。
冰凉的池水灌满头顶的同时，我博然而起的二弟总算渐渐息了火气。
我探出水面，就见池水边千重一担忧的伸手来拉我。
我借着他的力爬上岸，心情很不好的抱怨了句：“谁啊，这么不长眼睛！”
却见两三个穿灰黑色奴衣的男子跑了过来，见到千重一，纷纷先行了礼：“见过千老板，见过这位爷，实在抱歉多有叨扰，楼里刚买来姑娘跑了出来，哥几个才如此冒昧。”
倒是个会说话的，此处定然让嬷嬷交代下去没有吩咐不得打扰，否则也不会如此安静。
我目光落向躲到千重一身后的姑娘，瘦瘦弱弱的一个，只到千重一的肩膀处，她可能是太害怕了，竟伸手拽住了千重一月白色的袖子。
千重一没有发现，而我也没有多说什么，此刻经那几个家丁的提醒，这才看向身旁多出的人，眉目一横，冷冷的冲那女子说到：“松开手。”
姑娘本就被那几个家丁吓坏了，见他神情如此冰冷，以为我们也是楼里一伙的，惊恐的往后腿去，脚下便踩空了，差点跌到池子里去。
是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刚买的姑娘？”看她吓得脸色苍白，手上有绳子捆绑的伤痕，显然又是被家里人逼迫着卖进青楼的，我那颗菩萨心肠又升起来了，伸手进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她卖给你们多少钱，本盟主给你们双倍的价。”
“这……”几个家丁一时间就懵了。
千重一本就为我救陌生女子有些生气，如今听闻我要将人买下，更是生气得整个气场都充满了杀气：“怎么？有本家主给你暖床还不够？”
一时脑热起来把自己是别人之妻的事给忘了，我顿时没了气焰，眼睛也不敢看他，四处飘。
千重一直视着我，似乎要质问我些什么，那女子见有人肯救他，扑通一下跪倒在我脚边，哭得满脸泪花，苍白的唇更加的憔悴了：“这位公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真的不想做青楼的女子，公子……”
千重一的话被打断，脸上带了杀意：“银竹，杀了她！”
我也没想到千重一会如此决绝，吓得我差点又跌进了水里。

第二十四章 过来
银竹接到命令，快如闪电的拔出腰间的匕首，直刺向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
姑娘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即将被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刀割喉，还跪在地上哭。
“住手！”
在那之前，我伸手握住了银竹的手腕，出于本能，他反手挑起匕首刺向我，好在我侧开头躲开了那一剑。
“没让你伤他。”
千重冰冷的声音喊停了银竹的匕首，他隔着我的脖子，腕了个银光闪闪的剑花，插回了腰间漆黑色嵌红宝石的剑柄中，捋了下额间的龙须，潇洒的飞进了夜色中。
至此，一句话也未曾说过。
姑娘这才反应过来，忘了哭了，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她穿一身褐色麻衣，已经缝缝补补，旧得不能再旧了，但也遮掩不住她水灵灵的一张脸上溢着山野间无纯灵的秀气，或许就是家中贫困到没有了退路，才被卖进了秦楼。
到底是可怜人，我实在无法看着她在这地方蹉跎了一生。
“小娘子即已被卖入这出水芙蓉，即是如此，你不认也得认，又有何德何能让别人救你？”巡察使蹲下身来，身边的随从立刻过来拉起他拖地的衣摆，以免落入廊下的水里去。
他伸出戴着粗粗大大翡翠扳指的手，捏住她巴掌大的脸，眯起一双眼睛笑嘻嘻的直盯着她：“我倒是愿意帮你一把，不过你性子如此贞烈，可不讨我喜欢。”
她又惊又怒，可又没有半分的力气去甩开这双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善意的手。
恍惚觉得自己是一片随风飘落的叶，来去天定或人定，从未有自己做主的片刻，注定在这世间腐烂发臭。
她眼里的愤怒，便也化成了决绝，打算咬舌自尽。
我出声提醒：“你别白费劲了，哪里学来咬舌自尽？咬舌只会徒增痛苦。”
奇怪，我未曾听人说过咬舌自尽的事，为何我如此清楚？
我愣了那么一瞬。
千重一看向我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他握紧了我湿哒哒的手，将我拉至身旁，认真的看向我：“一定要救她吗？”
我点点头。
我自然是要救的，我相信她我救下她，她一定会努力活下去。
能努力活下去的人，我为何不救？
“你可曾想过，若日后她回头咬你一口，你该当如何？”千重一再次问到。
这问题问得我一愣，从我开始这件事时，我就未曾想过若是有一天她们回头踩我一脚这事。
因为迄今为止，我都未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就不曾想到过。
“我去查过你那些产业，你可知你为何一直在亏损？为何你救下的那些青楼女子用你补给的钱，去养了小白脸，甚至还有更多，你不知道的事情，若是今**救下她，可能日后也会如此对你，你该当如何？”
“我……”我咽了口口水。
巡察使松开了姑娘的脸，意犹未尽的在袖子间摩擦了一下手：“拖下去好好教育，这姿色不错，日后说不定能同芊月姑娘一样出色呢。”
他一言定下了姑娘的去留。
也罢，这些事本就是官员们来说了算的。
人都有些欲望，而权利能让人随意满足自己的欲望。
“大……老爷说的对，长江后浪推前浪，芊月虽有几分姿色，但也逃不过岁月催人老，我也奉劝姑娘一句，拼死抵抗也就一个死字，倘若你努力一些，说不定能活得要比在家中长大成人嫁个无用相公好得多呢。”
芊月抱着琵琶，一身雪白长裙，如同月中仙子般袅袅婷婷站在巡察使身后，一双狭长的美丽凤眼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姑娘。
最上劝说着，眼里却是一点也不屑于同她比较的。
那姑娘再次瞪大眼睛将众人看了个遍，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是，你们什么都有了，所以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至于我，贱命一条罢了。”
说完她认命的朝那群家丁走了过去：“不用再拖了，我跟你们走就是。”
那几个家丁眼见终于能把人带回去，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等一下。”
就在我焦急的以为这姑娘从此要沦落为男人的玩物时，千重一突然开了口。
那几个家丁眼神不耐的转回身，语气却依旧很恭顺：“千家主还有何事吩咐？”
“出水芙蓉我即是不常管，也没有轮不到我说话的份吧？把你们嬷嬷叫过来。”说完转向巡察使：“老爷别因为一件小事败坏了兴致。”
巡察使勾起嘴角笑了笑：“时候不早了，日后还有芊月姑娘相伴呢，不急这一日，我这就先回去了。”
“老爷说得是。”
千重一没有多说什么，目送着巡察使离去，芊月姑娘拜了拜身，继续坐回去弹自己的琵琶。
我湿哒哒的站在走廊上，看着千重一独自走回座位前坐下，自顾自呼着茶。
气氛异常压抑，宛如暴雨来劲前，闷得人心慌。
我猜不透千重一想要做些什么，他似乎很厌烦我太过于关注别人，但他又不说他在意，只每每在这种时候冷着一张脸面对我。
本就是强求来的婚姻，两个男人如何成婚呢？哪怕先帝唯有一个男皇后，也未曾在律例上曾一条：男子同男子可成婚。
咱们的关系都是依仗衙门老爷给强行批上的，从一开始都是他一厢情愿，他有何缘由如此这般对待我？
而我又为何如此这般……害怕他不开心？
我看看他，又看看那个低垂着头默默等待自己命运被裁判的姑娘，她的发早已乱做一团，瘦得仿佛风里的残柳。
过了一会儿，嬷嬷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来到走廊前，理了理发，用帕子擦干净额头的汗，仪态端庄的走到凉亭里：“小的见过家主。”
“过来。”千重一头都不抬，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嬷嬷惊得张大一张嘴：“家……家主是在叫小的？”
千重一没有回答她，而是抬头直直看向我：“杵在那里干什么？衣裳都湿了，担心着凉。”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叫我，便乖乖朝他走了过去。

第二十五章 家主的怒火
刚到他身旁，银竹就将一套崭新的衣服扔到我身上，依旧是白色的，只是上头的纹饰与我穿的不同，且是要绑绣的，压根儿没有那套风流倜傥。
这水榭里有供人休憩的隔间，我走到隔间里换衣服，而外头的千重一终于肯正视嬷嬷，同她说话了。
“这姑娘因何故被卖到楼里来？”
千重一问。
嬷嬷回答到：“回家主，这姑娘是江家江大九的小女儿，刚满十六还未婚配，因他爹嗜赌成性，欠了不少赌债，这才把女儿卖到楼里来的。”
我脱掉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忽然嗅到一股别样的熏香，这熏香气势磅礴又内敛，不像是民间可拥有的熏香。
觉着奇怪，但我又实在不懂香，也懒得去探究了，换好衣服，小宁子很合时宜的进来，拿帕子帮我擦头发。
外面的话语还在继续。
“因何十六还未婚配？”
“回家主，就因江雪儿的爹爹嗜赌成性，家里的哥哥又是个好吃懒做的东西，原本有媒婆上门提亲，见此情形，人家也不敢娶了。”
“原来如此。”
话音停了，只剩芊月的琵琶声宝宝切切响在寂静的夜色里。
小宁子帮我梳顺了头发，捋了两缕到脑后用宫绦季上，打算帮我绑袖子。
这夏日炎炎，我着实不像搞得那么麻烦，就拒绝了他：“别了吧，这样也挺好。”
“盟主啊，你干嘛总是对这些个姑娘心生怜惜？你可知你就是因此才欠下了那么多债，还让你盟主的身份掉价掉得厉害，日后还怎么号令武林？”小宁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白他一眼：“你懂什么？”
“他确实不懂怎么给白眼狼提钱。”
我的话被千重一打断，小宁子闻声恭恭敬敬的退出隔间。
这隔间本身就拥挤，他高大的身躯往里一站，莫名给人一些压迫感，我往后腿去，脚弯子磕到软塌边，我顿时爹到了软塌上。
千重一走过来，双手拦在软塌边，将脸凑到我面前：“怎么？为夫不够你消遣？”
消遣？消什么遣？婚后的这几日，我可是被他折腾得不行，白天黑夜，辗转反侧，销魂入骨的，人都快虚脱了，若不是这几他忙了起来，很晚才归家，我都不知道自己快是谁了。
“我哪敢？”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别过脸去。
他便直接扑到我怀里，将我压躺在软塌上，使我不得不直面着他的眼睛。
那奇妙的熏香让人意乱情迷，我抢撑着意志，微弱的灯光中，他薄如樱粉的唇却那样的诱人，我吞了一口又一口的口水。
隔间外的琵琶依旧嘈嘈切切，如同急雨落在翠竹的叶，夹杂着一股股低沉的心绪。
千重一爬在我胸口上，伸一只手来抚摸我的唇，他定定看着我，眼里溢满哀切：“子轻，十二年了，我等可以这样肆意抱着你的日子，整整十二年了。”
“你何时才能想起我来。”
我的胸口莫名钝痛起来，我不想看他如此哀切的眼神，哪怕只是一丝丝，也让我心如刀割。
不由自主将他搂在怀里，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
“千一……”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此时此刻的心情，捧住他的脸：“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千一……我会心痛……”
话音落下，我看到他哀切的眼里溢满了泪水，晶莹剔透，像落水的琥珀。
“哪怕你永远不记得我，有你这句话，我也足够了。”
他俯下身来，与我吻在了一起。
燥热的天气中，彼此的呼吸交缠，此起彼伏，在夜色里充满了诱惑。
“千家主！”
门外却响起芊月姑娘焦急的呼唤声。
“芊月姑娘，请你留步！”
小宁子出声阻止，然而并未将她拦住。
两人争吵了两句，就听一阵脚步声往隔间里来了。
我心里暗道不妙，我此时此刻并不想做这些事，哪怕我还是很开心千重一将我搂在怀里的感觉。
可是太怪了，心里有莫名的冲动，精神也恍恍惚惚。
“啊！”
芊月姑娘尖叫了一声，随后传来一阵落水声。
随即隔间外乱了，嘈嘈杂杂，似乎是芊月落到了水里。
千重一抽离我的唇，走到软塌边一处小柜前，将上头的熏香甩至地上，抬脚狠狠踩了两下，随即走到我身旁，将我凌乱的衣裳整理好，牵着我往走去。
我运转了一**内的真气，这才将心底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经凉爽的夜风一吹，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千重一拉着我坐回到案几前，冷声到：“把芊月带过来。”
“哎哟，家主，这是怎么了啊！”
嬷嬷正吩咐着家丁把人给捞上，芊月这才在岸边站稳脚跟，就银竹提溜住后襟带到了他面前。
“小宁子，把里头的香灰拿出来。”
小宁子闻言，回到隔间里把那些踩得乱七八糟的香灰拿了出来，摆在千重一面前。
“看来你在这城中势力不小，连宫里的东西都能弄到。”
千重一垂目看向芊月，那目光带着浓烈的杀意，好似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
管她有多美。
芊月不愧是叫芊月，一身白裙飘飘渺渺，映称着她水嫩洁白的脸清纯又不失端庄的脸，叫人一眼见了，心生崇敬又万分喜欢。
即便现下浑身都湿透了，弄花脸上的妆容，却有了落魄的美感。
不过夏季的衣服面料轻薄透气，一沾水便恍若没穿一般，雪白的肌肤在人群面前展露得清清楚楚。
她惊诧的同时又羞愧难当，将自己缩成一团，堪堪遮住珠圆玉润的香酥。
“奴家不知家主在说什么。”
她朱红的唇回到。
千重一闻言嗤笑一声，将那碟香灰摔在她面前。
嬷嬷被吓了一跳后，陪笑着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到她身上：“家主，您有什么要事儿，也先让姑娘换身衣服再说吧，这大庭广众的，那么多男人看着……多不好……”
千重一冷冷扫了一眼嬷嬷：“你这么疼惜她，怎不同她一起落水？”
嬷嬷被怼得哑口无言，闭了嘴不敢再多话。

第二十六章 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我并不明白千重一为何如此生气，且生气起来竟如此可怕，眼里的杀意几乎是狂热的，丝毫不掩饰，若不是我也算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也要对这杀意退避三舍了。
实在是不明白小小的一尊香到底暗藏怎样的玄机，致使他变得不像自己。
“龙乘海。”
“这可是天子才敢用的熏香，她区区一个秦楼头牌，敢动用天子的东西，嬷嬷你说，我们这尊小庙，是不是太寒酸了她？”
我兀自猜测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时，就听千重一字一句将“天子”二字着重咬出。
众人都被这二字吓得齐刷刷跪倒一片，嬷嬷更是离得她远远的，深怕自己跟她有丝毫的牵扯。
听到这两字我也是十分震惊，哪怕我身在江湖一统武林，哪怕与官服不对付，可身在天子脚下的土地，没有理由不服从天子定下的规矩。
虽然这是束缚，是捆绑，是对民众的控制。
但有些事情就是如此，只有你足够强，才有资格去定规矩。
“那香是奴家从一个商贩手里买来的，奴家不知道那是宫里的东西……家主……”
芊月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再似之前那般娇弱与娇纵，跪着一步一步走到千重一脚下，试图得到他的原谅。
“商贩手里买来的东西？哪个商贩敢擅卖宫里的东西？我千重一都没这个单子。”
他一脚踢开就要抓住他衣摆的手，似看到什么恶心的脏东西般。
“嬷嬷，把人带下去，该怎么处理，不用我教你了吧？”
说完头也不抬，拉住我就离开了景色雅致的水榭：“走了，回家。”
“家主！奴家知道错了！”
“家主，你饶了奴家吧。”
我还在恍惚中，却被千重一牵着远离了水榭，只隐约听到芊月求饶的声音。
“莫不是这出水芙蓉也是你的产业？”
我后知后觉他是这里的大东家，完全没想到他连秦楼楚馆都又所沾染。
他微微笑了笑，侧头在我脸颊上落下一吻：“傻瓜，以后也是你的产业了。”
已走至人来人往的回廊中，他这一吻猝不及防，我脸颊顿时火辣辣的。
路过的客人姑娘们的眼神烧得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奈何天下没有如此之大的地缝，有也是吃人的裂缝。
好容易走出了出水芙蓉，我快速钻进刻有千家标志的马车，抱住上头的软枕掩饰自己的尴尬。
千重一微笑着走进来，这下丝毫不掩饰了，与我缠吻起来，比在水榭里放肆热烈，一度叫人意乱情迷。
“等一下！”
吻着吻着，他竟解开了我的衣带，若不是惊醒自己在马车上，恐怕意乱情迷的我就这样从了。
但我的话语似乎不起作用，他的手依旧乱走着，我不得已使了点内力这才按停他：“唔……就不能等回家？”
他喘着粗气把我压软塌上，嘴角勾笑：“即便不用那龙乘海，本家主还是对你一样无法控制。”
笑完他又在我唇间啄了一口。
我的脸又红了，心扑通扑通的跳，但我实在不想在这么逼仄的地方，做这种明日让大街小巷都传开的事。
我把他掰正做好，慌乱的整理衣裳。
他没在捣乱，只是坐在一边看着我的模样让我异常心慌。
“那龙乘海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你，如此……如此……”整理好衣裳，我同他拉开距离坐着，深怕他一言不合，又要把我给办了。
千重一笑得意味深长：“龙乘海本是御前使用的熏香，而它制它的香料，有一半是从我这里进的，哪怕我未去过那深宫，也闻过它的味道，自然是知道它的。”
“原本它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怪就怪在芊月起了不该有的心，在那香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这下我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了，芊月姑娘无非就是想爬上自家家主的床从此飞上指头变凤凰，只可惜她没用对招式。
好好一个一身清白的头牌姑娘，虽说籍契被分了三六九等，安安分分做事日后日子也照样可以顺顺遂遂的过下去。
惹上千重一，那真是倒霉大发了，不死都得掉层皮。
“那，你如何处置他？”
我听到马蹄声中隐隐错错跟着些脚步声，便挑开窗门的帘子往外看了看，马车又在热闹的夜市中，人来人往，人声嘈杂，那些声音如同幻影。
放下帘子时，感觉有人凑了过来，一回头，千重一紧挨在我身侧，我的脑袋磕在了他下巴上。
说来也让人愤恨，本盟主在人群中也算高的了，偏偏他还能高出我一个头来，弄得我总有一种小鸟依人的错觉。
“别问，让我抱抱你。”
说完不等我答应，就把我搂在怀中抱着，一路回了家。
甚至下了马车也不让我落地，直至把我扔到了床上，然后自己去了书房：“这几日就不折腾你了，我到书房去睡。”
我愣愣躺在房里，不明白这小子到底什么意思，在马车上才撩拨过人家，现下又把人家一个人丢在房里？
过不过分？
我在床上来回滚了一圈，脑海里都是见人擦枪走火的瞬间，二弟有些不听话的探起头。
该死！
我一把摔开枕头，直奔向书房。
可推开书房门，看到他抬起头看向我的时候，我又怂了。
心里方才势要折腾回来的决心，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被烧得通红的贴，被兜头灌了一桶凉水。
“娘子找我何事？”
他放下笔，双手撑着下巴，薄唇轻起，尽是玩味的笑意。
“额……那个……没事没事……”
算了算了，我还是溜吧，这种事情若是说出去，真的太丢人了。
我转身就要走，谁知银竹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的扣上了门。
呀！这些不要脸的狗奴才！
千重一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来，将我摁在门上：“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我：……
隔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书房里乱做一团，我躺在床上眨巴了下眼睛，回想起昨日夜里，快要被千重一折腾前。
我贱兮兮的仗着武力把千重一反压到臂弯里，狂拽酷冲他说：“本盟主从未甘于人下过，偏偏被你欺负了这么久，今日偏就要强你一回。”
那家伙却不按套路出牌，只淡淡笑到：“我那是为了你好。”
然后那夜，我从未想过一个大男人竟可以如此娇艳欲滴，如此让人欲罢不能。
我站在腰都是酸的。
“夫人，你可是醒了。”
门外传来小司的声音。
我原本不想应声，反正也没什么事需要我操心，再躺一会儿也无妨。
“家主说，若您醒了，就去处理一下昨日夜里带回来的那位姑娘。”
接着他下一句话让我不得不起床了。

第二十七章 念爷没了猫生
本应是小宁子唤我起床才对的，自从主进千宅后，他已经迷失了自己，分不清谁才是他的主子了。
这个混账奴才！
“你进来。”
我把门外的小司唤进了屋。
他恭恭敬敬的走到我面前来，低垂着脸：“夫人有何吩咐？”
原本大好的心情，被他一句夫人喊得我心口堵：“会不会说话？不知道我是当今武林盟主了吗？”
那小司淡定的站在那里，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骨子里却很倔强，不，应该也不算倔强，而是他们只听从千重一的命令。
至于我，只是门面上的家主夫人罢了。
“杵在那儿做什么？过来帮我更衣。”
见他站着不动，我喊了一声。
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过来，帮我把腰带系上。
我就纳闷了，衣服我都穿上了，让他系个腰带怎么就那么为难。
离得近了，我这才发现他面生得很，估摸是近些日子新进的随从。
“那姑娘现在何处？”
腰带系上后，我问他。
“夫人请随我来……”
他起先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自从我住进这院里，伺候的人都是从前便追随在千重一身边的老仆，也不知何时给我换上的。
“你叫什么名字？”
其余也没人随身伺候了，不说我是他夫人吗？怎的如此这番苛待于我？
小司只顾着低头走着，不回我的话。
今日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一阵又一阵的风吹得我衣摆袖子鼓鼓囊囊，怕是要下雨。
走到一处狭小的厢房前，门前守着两个我面熟的家丁，他们见了我笑嘻嘻的打了招呼，就在一旁守着。
那个我问了名字却装听不见的小司将门打开，昨日的姑娘就跪坐在屋子中间，小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想来是一宿都没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我也懒得去唤那个小司，自己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上下打量了她：“姑娘为何不吃不喝？”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尽是不屑：“要杀要剐请公子快些，将小女子关在此处算什么？”
我无语，什么叫要杀要剐？合着我救她出来是要将她吃了吗？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可现下我身无分文，偷藏的金子也被千重一收了去，只说日后要钱同他报备，这真是让我窘迫不已，身为一代绝世高手，竟沦落到向人要钱的地步。
我将手中一把折扇啪的打开，扇着无用的风，思忖着该如何安置她才好。
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去处，我掏了掏身上，便把今儿个随手挂在腰间的玉绝解了下来，递给她：“我虽然不懂玉，但也瞧着这玉值不少钱，你拿去典当了便回家去吧，本盟……本大爷救你就是不想你沦落风尘，没别的意思，你要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玉是给你了，你爱咋咋地，我出了千家大院的门，我可就管不着了。”
没想到她居然一巴掌甩开了我的手，那玉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她笑了，嘴唇扯动中撕裂开来，流出殷红的血液来：“你们这些自视甚高，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人，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正愣神这姑娘当真是油盐不进时，一抹身影冲了进来，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她摔到了地上，许久都没爬起来。
“你当我们家盟主缘何救你？那是他见不得女子被迫为娼，顶着同他夫君决裂的可能救下你，你却不知感恩，小小年纪就如此愤世嫉俗，你活着有何意义？”
竟是张嫂子，她胖胖一个人，穿一身绵麻的褐色长衫，双手叉腰整一个泼妇骂街的姿势。
千重一也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看着我笑得很懒洋洋：“就知道你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小宁子谄媚的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焉了吧唧的念爷。
我见它这幅模样，心里咯噔一声，从小宁子怀中小心翼翼的接过它来。
往日我一抱它，它就挣扎得好似我要当场宰了它似的，如今到好，吐着粉嫩的小舌头目光呆滞的躺在我怀里。
我紧张的抓住小宁子的衣袖来回摇晃：“我家念爷这是怎么了？你快说！你把它怎么了？！”
小宁子被我晃得差点去世。
千重一慢条斯理接过小司递来的茶，替小宁子回答了我的问题：“不怪小宁子，是阿念随了你，到处沾花惹草，被公猫追了一条街，打伤了一条腿，我就带它去医馆，将它给阉了。”
我震惊！
千重一居然把我家念爷给阉了！
他让我家念爷的脸面何在？
又让我的脸面何在？
我还等着我家念爷生一窝小猫仔喊我爷爷呢！（小宁子：你确定不做人？？）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泪奔。
千重一喝自己的茶，全然当作没看见伤心欲绝的我。
我抱着念爷回了房，小心翼翼把它放到特地给它搭的小窝里，看它还是没精打采的模样，心痛得在滴血。
这该死的千重一！
居然自作主张阉了我家念爷！
我才是它的主人，都不过问一下我的意见，还说什么相敬如宾白首偕老！
都是屁话！
呜呜呜呜……我的念爷啊……我的猫孙子……
夜里，千重一回来，我没搭理他，抱了枕头和念爷到别屋去睡。
醒来时本该躺在我身边的念爷不见踪影，千重一不知何时爬上了我的床。
我不搭理他，去喂念爷，但它依旧眼神呆滞的躺在小窝里，什么也不吃。
我急得想一刀砍了千重一，奈何我不敢。
第二天，我依旧带着念爷睡别的屋，等我醒来念爷依旧躺在自己的小窝里，我床边又多了个千重一。
我气得牙痒痒。
第三天，念爷含泪吃了两条鱼，我的心情总算好了些，但我也依然不想搭理他，趁他处理店铺事务的时候，我带着念爷和谢楠偷偷溜到了别院去。
这代价是必须收他为徒。
收徒就收徒吧，反正我也没打算要传承什么功夫，随意教他几招防防身够了，他一个世家公子，也不缺人保护，学不学武不重要，有钱人嘛，要的只是个情调罢了。

第二十八章 喜提怨种徒弟
“早啊师傅！快起来喝我的拜师茶！”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谢楠会如此兴奋，天微微亮我还在睡梦中，他啪一声将门推开，一蹦一跳奔到我床边。
我迷迷糊糊中都能听到托盘里的茶杯随着他的一蹦一跳也跟着啪嗒啪嗒一蹦一跳，茶水洒了满托盘。
我原本就被他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居然还把托盘往我桌上一放，啪的一声，我又被吓了一条。
这种睡梦中被惊醒的感觉太糟糕了，让人火大：“大早上的你干什么呀！”
我火气腾腾的质问他，他似乎缺了根筋，接受不到我怒火，自顾自端起茶杯，在我床边一撩衣摆：“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我：……
能不能让人睡醒先？
我压抑着胸腔里的怒火，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茶杯，如我听到的那样，里头空空如也，只剩几张茶叶子在里头。
我叹一口气，假装喝了一口，把茶杯还给他，继续躺回到床上：“茶我喝了你先绕着院子跑十圈，我再来。”
“师傅！我来之前已经跑过了，你看我，头发上的汗水都没干呢！”
谢楠继续拉我起床：“快点师傅，我也要像你一样做个仗剑走天涯的大侠！”
这家伙看着瘦弱，没想到力气挺大，竟生生将我从床上拖到地上，再一路拖着往外走。
原本想着让他去跑跑步，跑得累了他定然会去偷懒，偷懒了我就能睡个好觉，谁知，这家伙居然自己跑完了！
有人同他说过习武第一步是先跑步吗？
我突然有些后悔来别院了，特别是还带着谢楠。
苍天啊，大地啊，来道劈了我得了！
我在心里哀叹。
谁知突然一声巨大的噼啪声在蒙蒙亮的天空中炸开，将谢楠和我吓得一个哆嗦。
我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老天爷也太赏脸了吧？
“我就说昨夜里怎的如此闷热，原是要下暴雨，真是天不逢时啊师傅，你要是早些起就好了。”谢楠松开了我的手，转过身来看向我，见我躺在地上，惊了一下：“师傅，你怎么躺在地上。”
我欲哭无泪……
“你给过我起床的机会吗？！”
他抓住我就自顾自往前走，我还没反应过来呢，整个人就掉下了床，再被他一路拖到门口，现在手都快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僵硬的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被他扯得生疼的手腕，以及砸得老疼的腰。
门外又是噼啪一声巨响，豆大的雨点便接二连三的落了下来。
“看，不是师傅不教你，是这会儿下雨了，习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咱们明天再来，不急这一时。”我立正转身，一个箭步冲回床上。
奈何谢楠的手也快，一把抓住了我的后襟，把我扯了回来。
“没事的师傅，你别看这别院那么丁点儿，但该有的它都有，包括室内练武场。”谢楠边说着边拉着我往回廊里走。
我：……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收这么个徒儿？
我想骂娘，但骂娘不礼貌。
我焉焉的被谢楠一路拉到了练武场，再在他的随从强迫下换上了特意定制的练武衣。
被折腾完，我不由啧啧出声，这谢楠是有多向往江湖，竟热爱到这种地步。
衣服虽然简易，但面料丝滑透气，出汗也不会粘粘在皮肤上，这料子的衣服，一般人家可买不起。
我不由又对谢楠的身世起了好奇心，奈何我又不太喜欢过问别人的身世来历，许多相交的朋友，我大部分都知道个名字。
练武场内刀枪剑棍鞭……应有尽有，且分列摆放，每种兵器都摆满了一整个兵器架，谢楠兴奋的在兵器架旁挑挑拣拣，哪一把都想用。
我走到他身旁，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兵器，摇头：“这些兵器你都从哪儿弄来的？”
谢楠骄傲的扬起小脑袋：“这些都是我从兵器大师手中买来的呢！”
我嗤笑一声，从剑架上抽出一把被锈腐蚀得钝了的剑，抬到他面前：“这剑都钝了，你买回来做什么？”
谢楠一挑眉毛，从我手中抢过剑，心肝宝贝似的拿在怀里擦了又擦：“这可是天下第一剑客觞九的剑，世间独此一把，你可别把它弄坏了，我可是用来收藏的……”
觞九？他居然还知道觞九？
觞九不是我师傅吗？什么时候成天下第一剑客了？我师傅明明用的是刀。
“你花了多少钱买的？”看他宝贝成那样，我不禁担心这家伙想学武想走火入魔了，然后被人家给当韭菜割了。
“一百两。”谢楠回到。
我震惊！
觞九的名号值一百两？！
“我的天！一把破剑值一百两？！”
有钱人的世界我真不理解。
谢楠骄傲的摇头晃脑：“那当然啦！那可是觞九用过的剑哎！”
“那这把枪呢？”我拿过一把看起来被血渍浸染实际上是伪劣造假痕迹的红缨枪，抬到谢楠面前问他。
这个谢楠更加的宝贝了，尽可能的飞扑过来抢过我手里的红缨枪：“这个你别乱动，这可是先朝少年将军随世白用过的长枪。”
屋外一阵电闪雷鸣，正好映称我崩塌的心绪。
少年将军随世白，这个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他师傅是现任千剑阁掌门，是唯一个一个单挑100位弟子后上位、改掉历代门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强者。
千剑阁为什么叫千剑阁，因为他们的剑天下无双，每个弟子耍的都是剑，身为千剑阁的弟子，何时会用枪？
这位大少爷能不能有点江湖常识？
“那……这把枪你花了多少钱？”我不死心的问。
谢楠将我拉到一边，瞅了几眼边上的随从，这才小声的同我讲：“师傅啊，不瞒您说，我阿娘不喜欢我习武，只逼着我读书，这些兵器我就只得藏到舅舅的别院来了，当然他也是不知道的，你可千万别告诉他。”
“那这把枪，你到底花了多少钱买的？”我再问。
谢楠心绪的搅着手指：“不多，一百两……”
一百两买个假剑就算了，还买个假枪……这听得我心痛，不过一百两也还好，就当他买个教训吧。
“黄金……”
谁知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那半句话说出来后，我当场吐血身亡……

第二十九章 盟主的报复
不过话说回来，千剑阁历代门规已改，那那些人又是为何一路随着江湖门派来追杀我的呢？
想起这件事，我不禁脑袋一团乱，我都把千剑阁门规已改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若不是谢楠这把“随小将军”红缨枪我都忘了这茬子事了。
据说，千剑阁门规曾多达三千列，让原本仰慕千剑阁的天才少年望而却步，只有极少数人撑过了那些门规。
很显然，能撑得过三千门规的都不是人，因此这些人武功高得那叫一个离谱，好在这些人已经化成了大千世界的一抔黄土，再怎么出神入化也不过是话本里的谈资。
自有三千繁琐的门规，便有打破它的法子，创立千剑阁的那位非人曾定下一条规矩：凡可单挑众弟子者，皆可更改门规且接任掌门一位。
诸多门派继承掌门的条件唯有两点：世袭及长老认可。
唯独这个千剑阁如此变态，想要继承掌门一位，必须单挑门内所有弟子。
不知道是多少年前，有位被情人伤透心的弟子，在悲愤中战胜了门内弟子继承了掌门一位，并毁了那三千门规，只留一条：断情。
当时的千剑阁仅有那位掌门在内的三个弟子，而现今这位掌门，为了能光明正大迎娶自己的爱人，生生单挑了包括掌门在内的八位弟子，足足战了十天十夜，在赢过掌门的那瞬间，倒在暴雨里许多夜都没能醒来。
若问我是如何知道的，虽说千剑阁一直避世隐居，但有万渊阁在，天下就没有她们无法知道的事情。
这事还曾被写成了话本，风靡整个武陵城好长一段时间，那时我还跟着师傅到处逛楼子，便听到姑娘们叽叽喳喳议论起这件事。
眼见我的小徒弟成了那位掌门徒弟的头号粉丝，我不得不担忧没有常识的他会继续被人当作韭菜今天割完了明天再割，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到：“楠楠啊……可别听那些黑商胡说八道，这随小将军哪里使的是抢啊，他是千剑阁的弟子，用的是一把剑，名叫寒月。”
谢楠正摇头晃脑欣赏自己收藏的兵器，听到我这么一说，却怎么也不肯信：“你胡说！我花了这么多银子，他们怎么可能是懵我的？”
见他不信，我挥挥手把边上侯着的瘦弱小司叫了过来。
他穿一身水蓝色的圆领家丁服，低眉顺眼的小跑过来，在我面前行了礼问到：“夫人有何吩咐？”
我嘴角抽了抽，没忍住一圈揍在他脑瓜子上：“叫劳资盟主会死吗？”
小司表示很冤枉，都是千宅里叫出来的，又不关他的事……
“是，盟主……”
我满意的吹了吹拳头：“找个抹布沾点水和皂角汁来。”
小司答了声是，捂着脑袋快速跑走，又快速跑了回来，我拿过沾了皂角汁的抹布往谢楠的“随小将军红缨枪”抢杆上一抹，那抢杆上染血的地方立刻干净如新。
谢楠看得傻眼，不敢相信自己花了一百两黄金买下的红缨枪竟真是假的。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假，好歹用点朱砂墨混上漆水再来染色，也不至于一擦就掉。
“看吧，都说了是假的了。”
谢楠彻底崩了，直愣愣看着那柄掉色的红缨枪，怎么也不肯相信它是假的。
“还有……这把觞九剑，也是假的，我倒是不知道觞九是不是第一剑客，本盟主只知道这觞九是武陵出了名的无赖，为什么我会知道呢，因为觞九是我师傅，我师傅是用刀的，不是剑客。”
“啊，当然了，觞九是他闯荡武林时用的名号，他本名叫苏越，我的名字，便是他取的。”
我一本正经说介绍完我师傅，便见谢楠小朋友彻底石化了，长大着嘴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到他不复往日阳光帅气的少年样，心里顿时舒服了很多，叫他大清早的叫我起来练武。
石化过后，无法承受真相打击的他抱着那一抢一剑蹲到墙角画圈圈。
我神清气爽，把谢楠收藏的兵器都耍了个遍，扔到地上摇摇头：“唉，可惜喽，可惜喽。”
没一把能使的。
“不好了不好了！”
有人急匆匆跑进练武场，是千家的家丁。
我忙问到：“出了何事？”
那人在我面前停下，喘了几口粗气才回到：“回夫人，您养的猫跳桌子上吃鱼，没跳稳，又给摔了……”
哎呀我的小祖宗哟！
我心疼的快速往我房里赶，哪只，那猫哪里摔了，分明在千重一怀里睡得舒坦呢，还翻着圆鼓鼓的小肚皮，眼睛眯成一条缝。
存了心的气我！
我站在门口不肯进去，怒气冲冲的问慵慵懒懒靠在椅子上，一手枕着太阳穴，一手撸着猫，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想来是在此等我许久了。
“转眼都入秋了，天气竟还是如此燥热，却是吃沙鳅的好时候，春风晓的沙鳅烩可是鲜嫩可口得很呢。”
他不咸不淡丢出这么一句话。
我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上头，让我想也没想扑了过去：“呀！这么美味的吃食自然要带上我嘛！”
“你是谁？我凭何带你去？”他一挑眉，嘴角的笑肆意又张扬。
“你……”
这家伙，摆明了是来我面前耀武扬威的。
抢走了我的猫不说，还要抢走我的小宁子，现在又要让我臣服于他，想都别想，我可是要吃沙鳅烩的人！
有美食不吃天打雷劈！
“夫君……”
千重一听完我唤他夫君，开心得嘴角肆意的上扬，但仍嫌不够：“我听不见……”
“夫君！”
我憋红着脸加大音量又叫了一声
他这才满意的起身牵住我往外走，一路上都是偷笑的随从。
春风晓啊，别人想吃也吃不上的食肆，在千重一这里，我想吃几次都可以。
“小少爷呢？怎么不见他人？”
千重一看向我。
我耸了耸肩，想把今日遇到的事情都讲给他听，但碍于我答应了他不告诉别人兵器库的事，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便就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心里还有个小九九，让他坑了一早上，可不能这么白白让他折腾啊，我得报复回去，让他心里不舒坦，还要让他吃不到美食，我要一人独享。
便就开心的同千重一去往春风晓了。

第三十章 没你没安全感
然而我独享美食的计划并没有得逞，刚到门口就被两三个穿着比寻常人家得体的家丁拦住了去路。
那人四十岁左右的模样，身板要比我矮上一个头，入秋后的天气依旧是燥热的，他满头大汗，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依旧得体的行了礼后对千重一说到：“千老板，我们家老爷说如今时候正好，是时候启程了。”
我觉着奇怪，看向千重一，他可从未向我说起过他要出门办事，这不是存心糊弄我呢！
春风晓啊！那位奇奇怪怪的小姑娘做出来的美食啊，真是让我日思夜想，吃不到我可难过了。
千重一对那老朴神色淡淡的回了句：“你回去告诉你们老爷，让你你们老爷先走，我半个时辰就到。”
说完拉着我上了马车。
烈日炎炎，马车里热得像个蒸笼，好在千重一在里头放了冰，温度降了不少。
也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让人无端变得烦躁起来。
“你要去哪儿？”
我闷闷的问他。
千重一拿微撤开了些领口散热，听到我说话，侧过头来，垂眸看向我，领口露出的脖颈雪白诱人。
“担心我？”
“切！”我把头扭开：“我担心你干嘛？”
他真是喜欢逗弄于我，别人面前明明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在我面前整一个大色魔，那眼眸意味不明，无端让人想入非非。
我明明有些恼他不同我招呼一声就要出去，现下却心慌意乱起来，脸不知不觉就红了。
他伸一只手来拨开我特意留的龙须，看着我的眉眼：“嗯，我们家盟主好像有些生气。”
“我哪里敢。”我继续别过头。
他噗嗤笑一声：“你现在的样子好可爱。”
可爱？
靠，我一个大男人他说我可爱？！
可我怎么心情就好了？
心里这样想着，身体已经做了反应，我回身看着他，笑得有些小得意：“真的？”
他点点头，眼里水光潋滟。
我突然就好奇起我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同他有怎样的过往，以至于有了我之后，没有了那些子轻。
想到这里，又对那些个被他唤做子轻的人起了好奇心，在他身边待了许久，也未曾见过，唯一一个毕之敬也不知道被他放到哪儿去了，已经许久未曾见到了。
“那，你之前喊过的那些子轻呢？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问他。
原本最想问的是关于我和他，关于我过往的所有事情，但我总有些不愿意，每每想要试图去找寻那些过往记忆的时候，心总是又慌又痛，且害怕得令人颤抖。
我曾经也问过苏越，我十四岁前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一点也不想想起来。
苏越只说想不起来就别想，有些东西不到那个时间，怎么做都是无用功。
那是苏越唯一让我觉得有道理的话，于是我就不再去想，也不再刻意去寻找答案，浑浑噩噩又吊儿郎当的过着生活，稀里糊涂的当上了武林盟主。
现在遇到一个曾和我有关的人，那些答案近在咫尺，我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去问。
“过来，让我抱抱你。”
千重一对我说到。
车厢就那么大，我们彼此挨着，他一抬手就可以把我圈拦在怀中的，他还叫我过去。
我白他一眼，不愿意动。
他笑了笑，凑过来将我揽在怀中：“那些个假子轻，我已经将他们处理干净了，放心，不会影响我们的夫妻生活。”
“倒是你，在你的夜雪山庄美人如云，过得是那样快活。”
他说着话，眼睛却是透过我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像在看我，又好像在看他眼里的我。
他突然低下头，在我左眼角那块淡得我已经忽略好多年的伤疤上轻轻吻了一下，干净的，毫无杂念的吻。
我的心无端痛了起来，这画面，这动作，都太熟悉了，熟悉得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好像经历了前世今生，这熟悉感是前世留下的爱意。
当我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马车停了，门帘外传来春风晓那个小姑娘的玲珑清澈的桑音：“千老板，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给我找这么多麻烦？你倒是新婚燕尔逍遥快活了，考虑考虑我们这些要自力更生没人没人爱的孤寡好吗？”
这话像一阵风，将我心里的阴霾吹得干干净净，我忙从他怀里抽开身，端正坐好，却怎么也止不住脸滚烫起来。
千重一掀开门帘下那边，那姑娘就探着脑袋往我这里看，看完满意的点点头：“夜里看不真切，果然是举世无双的公子，千老板对皮囊好眼光，只可惜了这人憨傻得很，看着就是好欺负的主。”
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情全都没了，只剩对这家伙的愤怒。
说的是什么话？本盟主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活泼可爱，她居然说劳资憨傻！
她是女孩子……她还小……我不能动怒……
我忍得咬牙切齿。
千重一笑得很开心，接过那姑娘手里的食盒，转身上马车时笑弯了眼睛：“姑娘说得没错，我家子轻确实憨傻，不过我喜欢。”
说完若无其事的上了马车，合上门帘。
我气鼓鼓的扭头，不想搭理他，奈何那沙鳅实在鲜香诱人。
他打开食盒，盛了满满一碗，亲自喂我，小宁子却煞风景的掀开门帘，冲千重一说到：“家主，现下是不是去追巡察使大人的马车？”
千重一点了点头，小宁子看我一眼，笑得意味不明：“好嘞，那我先赶慢一些，夫人什么时候吃完小的什么时候再加快速度赶路。”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想揍他，奈何千重一的勺子又递过来了。
我含泪吃完了一整个沙鳅烩。
“你不是要出门吗？和上次那个巡察使大人一起？怎么还不把我放下来？”
吃完后我问他。
小宁子说要赶巡察使大人的马车，想来是同要同他一起出行。
不过说来也奇怪，巡察使不是要来巡查各州县的洪涝灾害的吗？怎的还要上千重一同行？
千重一收了碗筷，放到一边，侧头看向我，似笑非笑：“当然是出门做生意，没有你我可没安全感。”

第三十一章 徒儿来了
“夫人，巡察使大人虽然身边有许多护卫守着，但他还是请了家主护送。”
小宁子似乎是知道我们吃完东西了，边说着话边挥鞭赶马，原本悠哉行驶在路上的马车嗖一下往前拉扯，我同千重一撞了个满怀。
风声与马蹄声大了，小宁子的话语声淹没其中，或许他也没再说话，因此我心里的疑惑千重一来解答。
“巡察使大人此次下五洲查看各州县洪涝灾害旅途遥远，且时间过长，少说一两月才能回渊都，且此次太子随行其中，他心里担忧，才会雇了我一起同行。”
这让我更加疑惑了，他不是商人吗？商人不应该是开开酒楼卖卖布匹走走商货？什么时候干起镖局事业了？
千重一见我一脸懵的模样又笑了起来，伸出指尖在我鼻间点了点：“你可知这位巡察使要经过何地？”
我思忖了一下，从渊都出来，第一站便是武陵，渊都在北，而十四周中最易发生洪涝灾害的当数南方的沧州、枂州以及昭州的云川县。
云川县有八百里丛林围绕，一直是鬼怪神魔故事甚行的边疆州地带，那里汇集着苗人、夷人以及九黎人，是渊都最为牢固的“城墙”，因为从古至今，无人能横垮那八百里丛林，以至于八百里丛林外是怎样的地带，无人知晓。
那里曾经有着一个让整个武林都痴狂的门派——九幽门。
九幽派擅长以舞做武，他们的功法柔情似水，每一个舞步都魅惑横生，好似水中的莲，天上的月，哪怕步步杀招，你也只觉得美人如斯不可亵渎。
而让武林狂热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功法，还有他们那极致的美貌。
九幽派不仅以舞做武，还有独到的易容术，这种易容术并不是简单到只让你戴一层人皮面具，而是让你彻底改头换面。
因此门派里的人无论男女，都貌若天仙。
只可惜在二十多年前，那个门派在一夜之中被灭门，直到传遍整个武林时，九幽已化成修罗场，无一人生还。
至今也无人知道是什么人将那个门派灭了，武林众派曾向官府讨个说法，而官家把这件事撇得干干净净，只说会彻查此事。
“莫不是同云川的九幽案有关？”
我问他。
千重一弯起眸子笑了起来：“看起来也没那么傻嘛。”
我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我哪里傻了？！”
他不慌不忙的伸手揉揉我的脑袋，依旧笑得淡淡的，同他嘴角若有似无的酒窝一样：“哎呀，看把你气的，小呆毛都竖起来了。”
“你！”
他还有心思调侃我！气煞人也！
“你身为武林盟主，必然很关切武林门派的事，不过我事先给你打个招呼，可别气血上头说什么要给九幽报仇的话，关于九幽案，是与巡察使有关，可这当中，巡察使也不过是一枚棋子，九幽案，它牵扯太多，其中那股庞大的势力，是渊国也不可与之抗衡的。”
千重一而后的一些话，让我变得心事重重，想生气也气不起来，九幽这个门派，是江湖中最老门派之一，一夜间就可将其灭门，想来确实可怕。
若是官家想拿下九幽，必然要有名正言顺可说服民众的理由，就算想暗地里下手，也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吹草动。
只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能将一个百年的门派在一夜间悄无声息的灭掉？武林间竟一点风声都没有。
虽然我坐任武林盟主时，九幽已被灭门好些年，可我心里还是觉得很气愤，无论如何，都没有什么理由让无辜的人丧命。
此仇，我记下了。
千重一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伸手点我的脑壳：“看来我是真不应该把这些事情告诉你。”
“你似乎对九幽案很了解？”而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千重一会对九幽案如此了解，据我所知，就连万渊阁都不曾有一点消息，而云川县的居民们也未曾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九幽和千剑阁一样都是避世隐居的，他们虽然有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却很少对外使用，大部分易容术都用在入门弟子身上。
因此被灭门时，还是居民们总闻到一股臭味，寻着味道来到九幽门，才看见那个惨状。
千重一叹一口气，伸手把我的龙须绕在指头玩：“子轻，我真庆幸你把那些事都忘了，而我还要记着它们，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九幽案也与我有关吗？
他的话让我心中疑惑起来，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十四岁前的我……是一场很糟糕的岁月。
“曾经的子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抓住他的手，迫切的想知道答案，可是千重一再不肯开口说那些事情。
我还想再问，他便探头过来堵住我的唇：“子轻，别问，我更希望你永远是这个样子。”
我想抽开他的唇，可是他的手已经去往不该去的地方，我这该死的兴奋，叫人无地自容，又叫人快乐，如坠云端，无法再记起自我。
还好马车行得快，马蹄声声，将那些羞涩的声响掩盖得干干净净。
等我回过神来，马车停了，两人汗如雨下的软在小榻上。
我这才察觉这马车要比寻常的马车宽大了些，突然觉得，千重一可能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是不是故意的？”
我侧头问他。
而他似笑非笑，凑过来又是一吻：“你说什么？再来一次？”
我慌的快速穿上衣服：“你够了啊！人多事众的，你叫我如何才好？！”
他笑了，笑得幸灾乐祸，又那样快乐，眼里都是让人眷恋的光。
“家主，前面那个好像谢小少爷。”
小宁子停了马车，说到。
我一听，心头跳了两跳，他今儿个不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吗？怎的还出来了？
穿好衣服，我掀开帘子一看，就见车子停在一处驿站前，驿站边围满渊都官服的士兵，而驿站里头谢楠正穿一身耀眼的明黄色长衫同一个年轻的男子有说有笑。
我眼皮子一跳，直觉得这小家伙出门肯定没什么好事，便跳下车朝他走了去。

第三十二章 跟踪
进了厅中，谢楠看到了我，笑着朝我跑过来，拉住我到那位少年郎前：“这位少侠快看，这就是我师傅，当今武林盟主呢！”
我不禁满脸黑线，他倒是一点都不谦虚，该怎么炫耀我这个师傅就怎么炫耀。
我垂眸看向坐在桌边的少年朗，一身墨色长衫端庄华贵，举止谈吐间优雅从容，天生就带着贵气的，一眼就看出不是闯荡江湖的糙汉子，谢楠这个傻缺是怎么把人家认成江湖人士的？
看他平日里都一副世家公子的教养，没想到脑子里装的是一大堆浆糊。
而且门前停着巡察使的马车，想来这位少年郎就是随行而来的太子爷了。
我倒是未曾想过太子爷如此年轻，毕竟当今帝君已年过半百，虽说他立男子为后，可宫里那些老臣还是硬塞了许多妃子给他，现如今该有的孩子也该有了，没想到太子爷却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不愧是当今圣上的孩子，眉目俊朗，气宇轩昂。
我甚少面见朝廷人员，又是当今太子，多少有些局促了，不知该行什么礼才好。
“太子殿下，下官的朋友已经到了，咱们即刻启程吧。”
好在巡察使来了，缓解了我的尴尬，只是谢楠慌得傻眼，手足无措的望了望我，见我不为所动，憋红了一张脸。
太子殿下到是好脾气，对他微微笑了，还眨了一下眼睛。
随后他们先行上了马车，而我揪住谢楠的耳朵，亦如揪住小宁子时一样：“好你个谢楠，你不是呆在别院吗？怎么跑出城了？”
谢楠吃痛，俊脸皱成一团：“哎呀，师傅师傅，你松手，好痛啊！”
看他白似二月春雪的耳廓被我揪得通红，我不忍心，只得松开手：“快说，你出来做什么？”
谢楠捂住耳朵，委委屈屈：“我……我听闻云川县将于中秋公开拍卖九幽门的武器，所以就所以就……”
我扶额，这家伙还真是对这些东西不死心，我真是想揍他。
“夫人夫人，家主说我们也得启程啦！”小宁子跑过来催促我们上马。
在见到谢楠的时候，我明显看到他脸红了一下，声音也放缓了一些：“谢小公子也在啊。”
我觉着奇怪，明明是他先发现的谢楠，怎么现下还说谢公子也在？
谢楠见到小宁子，开心的握住他的手，拉着小宁子一溜烟飞奔上自己的马车：“小宁子你来啦，快快上我的车，我有好东西给你！”
完全忘了还有我这个师傅。
我恨的咬牙切齿。
回到马车上，千重一已经穿好衣服，懒洋洋躺在马车上，见我来了，给我递上一碗薄荷凉汤。
燥热的天气，喝一口这个，相当解暑。
“小楠又跑出来？”他浅笑着问。
我点点头，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
千重一又笑：“哎呀，收了他当徒弟，心里倒是会挂念人了，什么时候才会挂念挂念我呢。”
连我收谢楠为徒他都知道了，这天地下的事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还真是不容小觑的一个人啊。
马车不紧不慢，在管道上渐行渐远。
我素来爱骑快马，肆意洒脱，速度又快，可少重一不让，非得拉着我同他挤在马车中。
出了武陵二十里地后，就是荒山野岭了，车队寻了处空地安营扎寨。
我看着这一堆一堆的小帐篷，直觉得自己在行兵打战似的。
月光粼粼，我寻了个借口，往官道对面的树林走了进去，树影婆娑，接着微弱的月光探路，一路走到山涧里，我踢了一颗石子入水，扑通一声。
在虫鸣四起的林子里依旧清晰可闻。
“楼风浅，你要跟到我什么时候？”
这些时日，武林门派都没来找我麻烦了，想来千重一兑现了承诺，帮我还清了那些债务。
只是近些日子我身边还是萦绕着一些身影，是千剑阁的人，我不知道他们为何一直在我身周徘徊，故意露给我痕迹，又不曾找过我什么麻烦。
林子里很静，自那颗石头砸落入水的声响过后，虫鸣声也停了，只剩流水潺潺。
我静静等了片刻，就听哗啦一声响，山涧里传来楼风浅慵懒的声音：“天气燥热，苏盟主不如同我一起沐浴。”
“你真不要脸。”
我笑回他。
他也笑了，声音爽朗。
“为什么你们千剑阁一直跟着我。”
我走到山涧边，这一路来风尘仆仆，都没能好好洗个热水澡。
现下有个山涧，确实是个洗澡的好机会，可有个臭男人在，千重一会不开心。
忽然，几点水花朝我洒来，我猝不及防伸手去挡，手腕就被一只湿哒哒的手抓住。
我反手握住那手的手腕，楼风浅也在同一时刻握住我的手，两人彼此握着手腕，再彼此一云内力，瞬息被内力弹开，纷纷向后退去，又心照不宣的收敛了内力不做出太大的声响。
吸一口气的瞬时，楼风浅以树枝做见，踏着树干借力，朝我一剑挥来，我往后弯腰至地躲过一剑，他腕了个漂亮的剑花，仿佛手中不是树枝，是真的剑，又朝我挥来。
我解开腰间白色流苏宫绦作鞭，手一挥缠住树枝，注入内力的宫绦强韧起来，一下鞭挥裂了它手中的树枝。
只是这样我的衣服就散开了，松松垮垮，随风飞舞。
楼风浅又折了树枝同我缠斗到一起，千剑阁的独门招式七星映月又快又很，若不是他手中用的是树枝，我早已被剑反射出的光芒晃花了眼睛。
一连几招下来，我已经出了败相，唉，习武这种事情果然不能懒，不然容易退步。
从山涧打到树林，又从树林打到树枝上，我们已经不知道踩断了多少树枝，震碎了多少落叶，在他最后一招崭星过后，我被他强劲的剑气击飞到树上，砸得眼冒金星。
“不打了不打了！”
我立刻喊停。
千剑阁果真不是人，剑剑杀招，打得我差点把被一根树枝削成肉泥。
“苏盟主果然好功夫。”
楼风浅站在树下，映着一身月光，手中的树枝被他一挽，潇洒帅气尽显，看得我十分羡慕。
“倒是好久没有遇到对手了，唉……武功都要荒废了。”
他阴阳怪气的叹气，我听得吐血。

第三十三章 你严肃的样子好可爱
“现在可以告诉你们千剑阁近日为何一直跟着我了吧？”
我的本意本就不是同他过招，属实没想到他出手会如此之狠厉，虽然我没受伤，可最后一招确实砸得我胸口闷疼。
可咱打不过人家，痛也不能喊，真是苦不堪言啊。
楼风浅嫌弃的扔了手中的树枝，一跃而起，隐进了丛丛树荫里，再找寻不到了，只留了一句话给我。
“有人在追杀你，你好自为之吧。”
有人在追杀我？
莫名其妙。
我不过同江湖门派借了些银两，即已嫁给了千重一，他自会兑现承诺帮我还清那些债务，我就不信武林门派还有理由追杀我了。
除了这事，我想不起来还有哪个门派会派人追杀我，我也没惹什么事，更不像那些门派总喜欢打打杀杀弄一大堆仇人。
话说回来，这人不是同衙门老爷在一处吗？何时丢下他一路跟着我来了？
怀揣着这些问题，趁着楼风浅不在，我到山涧里洗了个痛快的凉水澡，这才慢悠悠的往回走去。
就见千重一立在我入林的路口，静静望着我带着一身的水汽从黑暗中走来。
“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回去休息？”
看到他如一株亭亭而立的竹，静默等待我的模样，使我不知所措，好似做错了什么事，让他牵袢挂念。
“你去了好久。”他说到，声音清冷，带着点点的不开心。
我的心缩了一下：“那个……刚好看到那边有山涧，就洗了个澡……这么热的天……不洗澡好难受……”
“很晚了，回去吧。”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我们的帐篷，我跟在他身后，楼风浅的话让我不自觉生了警惕心，细心聆听起周围的声音，寂静的夜色里，唯有我们两的脚步声，伴着虫鸣响在蜿蜒的道路上。
隔天早上，原班人马照常上路，没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
我暗暗松一口气，想着楼风浅肯定在危言耸听，不过他也不像是那种大老远追着我开玩笑的人，这事我不能掉以轻心。
又平安的走了些天的路，便到了一处驿站，这驿站是进沧州的转折点，到了这里，再继续沿官道走几里路便能进沧州的州城离幽。
一路的奔波，着实车劳人顿，便在驿站里歇下了。
马车上总让人睡得不够舒坦，一进厢房躺到柔软的大床上，总算感觉自己落到了人间。
千重一没有上来，似乎同巡察使商谈什么事去了，我没胃口吃饭，这马车摇摇晃晃颠簸得厉害，我浑身都在酸疼，躺在床上就不想动，迷迷糊糊中半睡半醒。
“啪嗒～”
“谁！”
不知道睡了多久，隐约听到一声声响，我猛然惊醒，弹起身子警惕的环顾四周。
屋子外的天色沉闷，要下雨的节奏，屋子内光线有些暗，但并不妨碍我看得清清楚楚，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多余一个人。
屋子也正常得很，想着自己大概是幻听的时候，一低头，看到我的盟主令牌掉在床边，我疑惑的捡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在我愣神的间隙，偷令牌的人早已逃之夭夭无迹可寻了，沉沉的天色下，驿站背后的林子青翠茂盛，是藏人的好地方。
我不知道什么人在这种时候来偷我的令牌，偷我的令牌又为的是什么，不过我确信楼风浅没有说假话。
只是让我头疼了，本盟主聪明绝顶，却属实想不起来谁会这么没眼力见，居然不喜欢玉树临风潇洒俊秀的本盟主，还想杀之而后快。
肚子有些饿了，我下楼去找千重一，一楼的大堂里，坐落着换守下来的侍卫，却不见千重一和小宁子。
我觉得奇怪，就到谢楠和太子那一桌，问他：“小徒弟，你舅舅呢？”
谢楠不知道在和太子谈论什么话题，笑得合不拢嘴，同我说话半天都说不完整一句。
“哈哈哈哈哈……师傅……哈哈哈哈……舅舅他……”
这时候小宁子从后门进来了，原本就一脸的疑惑，转而见到谢楠同太子，脸色更加不对劲了。
我懒得搭理这个没用的小徒弟，走到小宁子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的家主呢？”
“啊！夫人！疼疼疼！”
“嗯？”
我又扭了下他的耳朵，他痛得大叫：“盟主！盟主！撒手！”
趁千重一不在，我非教训教训这个小叛贼不可，居然手胳膊往外拐，跟着别人调侃他的主人，还如此理直气壮！
有靠山了不起啊！现在被我逮到机会了吧？
“哎哟，不是有千家主做靠山吗？现在你的靠山不在了吧？”
“盟主，我错了……”
他欲哭无泪，立刻求饶。
“说吧，你们家主哪里去了？”我满意的松开了他。
“我也在找呢。”
小宁子捂着耳朵，一脸的担忧：“进驿馆后，他就说自己出去一下，眼下都晚饭时间了，可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听完我一掌拍在他的后脑上：“你个缺心眼的东西，你不好好跟着他，你让他一个人出去！”
他比我矮了一个头，拍起他的脑袋是相当的顺手。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正忙着呢。”
看他这么没用，我也懒得继续追问了，兀自出了门，去问守在门口的侍卫，有了他大致的方向，我要了一匹马慢悠悠的往他走的方向去。
有银竹在，我倒是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只不过即已是夫妻，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会子眼看要下雨的节奏，他不要走太远的好，虽说此处离离幽城不远了，可依旧是山野间，猛兽总归还是有的。
一路上都不见人影，我有些疑惑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千重一只身一人往山野间走。
不一会儿，前方的道路上有个人影从路边的丛林里窜了出来，悠闲的抖了抖身上的灰尘，一手握着怀中树叶包裹着的东西。
那身形，那动作，一眼便让我看出是千重一了。
我骑马走到他面前，听到马蹄声，他抬头看向我，笑了笑：“你怎么过来了？”
我下了马，站在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怕你只身一人有危险。”
他再笑，明亮的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哎呀，娘子在担心我，我好开心。”
尽管听他这些情话已经好几遍，我还是会忍不住的脸红，以及……开心。
别过脸不去看他：“谁是你娘子了！”
“要下雨了，回去吧。”
他挽住我的手，同我一起上马。
“怀里藏的是什么？”
明明本盟主马术一流，我竟坐在前面，这样一来他怀里的东西我又不能看了。
“好东西。”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淡淡说了句，然后策马奔驰在道路上。
风中有一闪即逝的血腥味，还没来得及让我上头就消散了，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银竹内力深厚，平日里把自己的气息隐藏得及好，连我也很难察觉，因此不知他到底在还是不在。
回到驿馆，瓢泼大雨就打下来了。
不愧是洪涝易发的地带，如今入七月竟还能下如此大的雨。
千重一急急忙忙上了楼，都不等等我。
这很奇怪，平日里有机会他都要粘着我的，今儿个竟自己回房了。
我想跟上去，可是饿得慌，想着他也没吃东西，就到厨房去要了些吃食。
上楼后，我故意放慢了脚步，收敛气息，走到厢房里，果然，听到千重一在屋子里同人说话。
“你回了？”
“有没有受伤？”
“身上的血弄干净了吗？”
“子轻不能闻到血液的味道，那天他们来的时候我就该想到是他们的，都是我大意了。”
“快些回去休息吧，千万不要让子轻知道他们。”
话音落了，屋子里没了声音。
想来是银竹出去过，然后又回来了，身上还带着血迹，他们定然有什么事瞒着我，不想让我知道。
我推门走了进去，看到千重一坦然的坐在桌边，手里用帕子擦着什么，我走过去，把饭食放到他面前。
“你在做什么？”
桌上放着他先前用树叶包着的东西，一溜儿红艳艳的刺头儿，指头大小。
“这是金樱子，用来泡酒味道极好呢，你以前最爱喝了。”
他宠溺的笑。
我看他娴熟的动作，想到他以前，一定经常摘这个东西吧。
“刚刚是不是银竹在房里？”我目视着他，眼里带着严肃。
他抬头与我对视，眼里的光却总那么不正经：“哦，确实，我让他出去办点事，身上弄了些血迹，你不是怕血吗？我就让他先走了，去把身上的血迹弄干净。”
我不信，脸色依旧严肃。
他却在此时一口亲上来，我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啊！你又占我便宜！”
“没办法，我们家子轻严肃起来的时候太可爱了！”
我：……
我在认真的和你说话！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调情！
问话失败！
果然想从他嘴里探出点什么，除非他愿意，否则都是无稽之谈。
我愤愤的把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只可惜驿馆的饭食，是真的难吃！

第三十四章 遭遇山贼
暴雨下了一整夜，等天明时全世界都是水汪汪的，树叶翠绿得似被焯过水的菜叶，远远望去，有些惆怅的诗意。
只是这山路就不好走了，沧州多山，官道沿着山坡弯弯绕绕时上时下，晴天路干到没什么，一但下过雨就叫人头痛了，哪怕只剩一二十里地。
我起得晚些，被小宁子叫下楼时，一众人已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就等巡察使发话。
“大人，这下过雨路面湿滑，不如等天干些再赶路吧。”
驿馆的掌柜佝偻着他雄壮的背，小心翼翼的侯在巡察使大人身旁。
“出门办事，哪有挑天气走的道理？”太子爷发话了。
今日的他穿一身墨青色绸衣，丝滑的面料垂坠出优雅弧度，使他来自皇家的非凡气质尽显，再用一只白玉冠束了高马尾，使那锋芒的贵气平添了几分和气，看起来平易近人了不少。
他身边只带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小小的个子，话也不多，若不是今日他随行在太子身旁，我还真没有发现这么个人。
“舅舅舅舅，我看到你的马车特别大，可不可以让我跟你们一起坐？”
谢楠粘在千重一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千重面无表情，淡淡的回了一句：“不行。”
“舅舅……不要这么小气嘛，我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备马车……”谢楠不死心。
抬头看到我，千重一扯开谢楠的手，走到我身边来，拉住我就往外头走。
身为巡察使还没抬脚我们就先走了，多少有失官家的颜面，但千重一没有把这些世俗规则放在眼里，我同样也没有。
“谢公子，刚好我那里收藏了几分兵器册，你若不介意，上我的马车，我同你一起讨论讨论。”
谢楠被自家舅舅嫌弃，正惆怅失落着，却得到了太子殿下的邀约，很不客气的随太子上了那辆不比我们小，奢华内敛的马车里去。
小宁子握着马鞭，眼巴巴看着谢楠上了太子的马车，昨日的暴雨并未影响今日晴朗的上空，灼阳高悬，那刺目的日光晒在他小宁子的身上，让人无端觉得落寞。
他一步三回头，无数次看向那辆奢华的马车，却还是不得不往我们的马车过来，上车，勒绳，用马鞭抽着马儿亦步亦趋的跟在那车身后。
我看得啧啧惊奇，小宁子似乎是对谢楠动心了。
这家伙也真是的，我到底哪里比他差？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说，武功盖世，聪明绝顶，要模样有模样，要安全感有安全感，喜欢我不就是完美的丈夫吗？
可惜了，现在被千重一霸占去了，他没机会喽。
在湿哒哒的泥路上行走，马车又是一路的摇摇晃晃，走得异常颠簸。
我躺在软塌上一脸生无可恋，这样的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巡察使为确保太子的安全，带得人马多，赶起路来真叫一个慢，这二十里的路，愣是走了好几个时辰都走不进离幽城。
昏昏欲睡的时候，天空突然响过一记闷雷，咋然一声，吓得我猛然惊醒。
小宁子在外头说到：“家主，盟主，好像又要下暴雨了。”
这该死的天气，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又要下雨了？
我撩开小窗的帘子往外看，车队正蜿蜒上山上行驶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树木遮天蔽日，唯有官道上方才能勉强看到天空。
果然一大片乌云乌云压境，遮了半天的天空，正缓慢向那晴朗的碧天吞噬，因此分割出明显的交界线，到是个难得一见的场景。
我缩回头，叹一口气：“这沧州的天气真有够烦人的。”
“无妨。”千重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故意把呼吸喷洒在我颈窝上。
我立刻用手把他的脑袋拔开：“你可少折腾些我吧，这光天化日的，被人看见多不好。”
千重一不依不饶：“又不是第一次了，娘子还害臊呢？”
我：……
这人怎么也和楼风浅那家伙一样不知廉耻？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瞬间觉得我后半生就这样交代了。
正当他把手不怀好意伸到我衣领时，一声轰然巨响在寂静的山林里传，马车颠簸得很不正常，我慌忙搂住千重一的腰，运了三层的内力震碎马车车顶飞身跃上路边的树枝上。
我们的马车在这一瞬间被一颗巨石碾得稀烂，好在小宁子被受惊的马儿牵扯着往前飞奔了出去，才免受巨石的碾压。
我把千重一快速放好，立刻飞身下去把滚在地上，蹭花了脸，差点被马儿踩踏的小宁子拉了回去。
再回头看去时，巨石滚过，猝不及防的我们，损伤大半。
太子渊斯辰功夫也不错，甚至手里握了剑，能自保的情况下，还能救一救谢楠。
巡察使就更不用说了，他身边有宫里的高手，轻轻松松就躲开了这次危机。
只是那些随行的侍卫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被巨石滚了一遭，死的死，伤得伤。
我立刻拿了帕子捂住抠鼻，然后拉着千重一坐到树枝最高处，看着那些偷偷扔石头的山贼，从山坡上的树后头露出脸来，一个一个歪瓜裂枣，抬着大刀长剑，对着一群人虎视眈眈。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从此路过，嗯哼～留下买命钱。”
为首的人个头矮得像个冬瓜，头顶用红绳扎着个树桩似的揪揪，一身深褐色的衣更是将他衬得像个路边缺了口不用的土罐。
一开口，露出两颗又大又黄，还缺了的门牙。
总之，这领头的山贼，让我看着就想笑。
他话音落，那些个刀口舔血的贼人便大小着往我们残存的队伍冲了过来。
那些个险险避开巨石的侍卫还没来得及准备，就被一刀结果了。
我看得牙酸，长这么大，我还没看过这些血腥的场面呢，但我也不知为何，下意识伸手蒙住千重一的眼睛。
“别看。”
千重一愣了愣，没有拿开我的手。
原本我以为待在树上，那些山贼一时半会儿难以顾及我们，谁知那领头的留了人在山坡上，且都是些一等一的弓箭手。
我刚蒙上千重一的眼睛，那些个躲在树下草丛中的人，纷纷朝我们在的方向射出冷箭。
我迄今为止还没有一把随身使用的武器，便折了根顺手的树枝挡下那些箭。
一直隐在暗处的银竹冲了过来，很嫌弃的瞥了我一眼，然后把手里拧着的小宁子扔给我，趁我伸手去接小宁子的空挡，把千重一给夺走了。
他这一动作让我一连懵，但密急的箭雨让我没空去问他几个意思，竟公然抢我丈夫，实在过分！
我没有武器，挡那些个箭雨实在不利索，关键还要顾及小宁子的安危，很快被逼下了树。
落了地，那扑鼻的血腥味便躲无可躲，我顿觉一身血液沸腾起来，脑子渐渐不清晰。
在彻底失去自己走的时候，要结束这一切才行。
强忍着一丝理智，我捡起不知某个侍卫的红缨枪，施展轻工如浮生幻影般闪到那领头的面前。
他反应也快，抽出一把流星锤挡住我刺出的一枪，一枪一锤震出的余波吹动四周的树叶。
“哈哈哈哈……好久没有遇到对手了。”
这人笑声像野猪在叫，听得人耳膜刺痛。
我隐隐觉得这家伙不简单。
起初只觉得他的红绳小辫子特别搞笑，现下总觉得他有些面熟。
“哈哈哈，看我一锤打爆你的脑袋！”
“我要看看你们这些白面小生脑浆崩裂的样子。”
他说完，一双眯缝眼露出狠毒的光，左手一旋，将左锤锤向我的腰间，我将红缨枪横插在地上，利用红樱抢富有弹性的枪杆挡住它的一击。
奈何这红缨枪没啥用处，受不住重锤的一击，顷刻间便断裂了开来。
我只好向后退去，好拉开距离同躲避流星锤的攻击。
见我手里没有武器，他嘴角肆意的扬起，那模样相极了鬼怪志里的蛤蟆精。
紧接着他甩出右手的流星锤，想让我无处可避，而我身后正好有一群矮冬瓜目光凶狠的等着我。
我便也就不躲了，踩着树木借力侧身，再一脚踢向那流星锤，加大它的力道直冲向那群伺机埋伏我的山贼。
领头的红绳小辫子用力拉住另一只锤子，堪堪将锤子收了回去，依旧大笑着朝我奔来。
别看他个头小，长得滑稽，身形却异常敏捷，接着树林里丛生的草木灌丛，帮着他的小个头，再加上手下的围剿，真是让我进退两难。
然而……
在他的手下们袭向我的时候，我抓住其中一个，顺势挡住其余人的刀，再夺了他的刀一个横砍，一刀斩倒了五个人，待他们再上，我运着内力如鬼魅般身形快得只能让他们匆匆瞥见一个身形。
而再当他们瞥见我的身影时，已纷纷被我割破了喉咙，滚烫的血还没喷洒出来，他们已躺倒在了地上。
然后血液慢慢流淌，浸湿了大地。
噼啪一声过后，天空下起了雨。
“好你个白面小生，竟敢杀我如此多的兄弟！”
红绳小辫子，藏在草丛深处，痛恨的叫喊着。
而也就是这么一声，我找到了他位置，化作一道幻影，举刀直砍向矮小的他。
力道很大，他虽举着锤子挡下了我这一刀，脚跟却馅进土里一寸有余。
此刻，我只剩杀人的兴奋，嘴角不知觉上扬。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我纵身跃起，一连砍了十多刀，直至手中的断裂，他被强大的内力阵得口吐一口鲜血。
然后我飞身而起，一个后空翻将那飞出去的断刀刃踢了回来，一刀冠穿了他的胸膛。

第三十六章 深山吓人
他倒地前，嘴角竟是挂着笑的。
那霍了牙的大嘴，吐着鲜血笑着，血像一条长虫缓慢钻出地洞般流淌到地面，微微冒着热气的模样，让我有片刻的晃神，便将那副模样印在心底了去，只是当时的我神智恍恍惚惚，一心只想处理完这些人就离开，不想让千重一看见我这幅模样。
太难看，也太可怕了，会脏了他的眼。
也就没有理会那个慕名奇妙的笑。
我不再管地上这个死去且丑陋的人，捡起地上的断刀，以最快的速度，杀光了这些山贼，然后纵身往密林深处跑去，跑得越远越快的好。
“子轻！”
“盟主！”
身后千重一与小宁子的呼唤，消散在我扬起的风中。
一路不知跑了多远，听见山涧汩汩，恍恍惚惚的像是落水后见到了一只浮木，我一头扎了进去。
山涧清凉的流水冲刷着我身上的血迹，以及心头那股抓心挠肝杀人的冲动。
那嘈杂的流水声贯彻耳郭的瞬间，我终于松了口气，理智也随之回来了。
过了许久，我再憋不住，爬上了岸，整个人瞬间便没了力气，瘫倒在乱石间，也顾不上石头咯得人浑身疼。
“原来你会杀人。”
这茫茫山野间，竟还有人存在，我寻声努力偏了偏头，竟看到楼风浅一副幸灾乐祸的坐在树枝上，晃荡着一双黑色的靴子，嘴里吊儿郎当的咬着跟草心。
我现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也不回他的话，默默听着山间流水与鸟鸣。
此刻不知是何处，但显然少有人来，山脉连绵起伏的沧州，这样的蛮荒之地并不少。
“你那些招式，谁教你的？”
楼风浅跳下了树，走到我身边用嘴里的草心无耻的扒拉着我的鼻孔，我本就体力透支，再被他一顿骚扰，顿时气血上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然后人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完全黑了下来，我被扒个精光，只留有一张芭蕉叶盖住下半身，身旁烧着火堆，阵阵食物烧焦的味道扑鼻而来。
我浑身疼痛的从地上爬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被扒光的自己。
“哎呀呀，你总算醒了。”
身旁传来楼风浅婉转骚气的声音，我顿时头冒青筋，怒到：“大晚上的为什么扒光我的衣服？！”
他手里拿着一只毛都没拔干净，烤得黑糊糊的山禽，费力的咬着，目光却认认真真往不可描述的地方看：“唔，这么雄壮，难怪千重一会喜欢……”
“这种时候你还说什么风凉话！”我真是又气又羞，奈何我为抑制体内的嗜血因子，伤了肺腑，想揍他又揍不过。
好在他还算有良心，帮我把衣服晒在了树上，不过看那样子，根本就是随手扔上去的，若不是今日天气还算好，估计现在都在滴水。
“总不能让你穿湿衣服吧？那要是受了风寒，我可怎么？”
“别说的好像你把终身托付给了我似的！”
他这话真能让人误会。
衣服如我所料，只晒了半干，不舒服，但也能穿。我把衣服穿好，坐到他对面，从火堆里把那只烧焦的山禽拿出来，抢过他手里的匕首把山禽的皮整个儿割掉了，重新又烤上去。
这个完全没有生存能力的家伙，鸡毛拔不干净也就算了，竟把整个挤山禽放在明火里烤，不烧焦才怪。
他定定看着我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原来烤鸡是要去皮啊……”
我震惊，实在不清楚这家伙到底什么脑回路，分明是他把鸡皮烤焦了我把皮给扯了的。
“可惜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盐都没有。”
一瞬间又委屈了下来。
我到庆幸他清楚吃食里要加的是盐，而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过只有一只山禽，对于两个习武的大男人实在是不裹腹，好在我们还呆在山涧边上，山涧里甚少有大鱼，可是躲在石头缝里的小花鳅却也是时分美味的。
“你看好烤鸡，时不时翻个面，我再去捉几条鱼。”
那家伙却眨巴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十分困惑的看着我：“一只鸡不够你吃吗？”
“够你吃吗？”我反问，顺便给他一个白眼。
“那这个呢？”
他突然侧开身，将一头硕大的野猪展露到我眼前，我顿时就吓傻了：“不是……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大的野猪？”
他便伸手指向山涧边：“它过来喝水，我就逮它喽，毕竟我饿嘛。”
说着收回手杵着下巴，很委屈的叹气：“可是我实在是不会弄这东西，就顺便逮了只山禽。”
我无语的扶额，有这头野猪在，哪里还怕吃不饱饭，只是没有盐，这么大一头，两个人怎么说也吃不完。
不过我就奇怪了，野猪鼻子怪灵敏，一般嗅到人的气味是绝对不敢轻易靠近的，这家伙哪儿来的运气竟正好遇见它出来喝水。？
踩狗屎都怕没他这么走运。
得了，还捉什么小虾小鱼，吃它就够了。
我拿了匕首，开始给野猪开膛破肚，我们在野外，定然是要不了内脏的，除了心和肝。
我先把猪心和猪肝洗干净了，削了树枝串上，放到火边烤着，再来解猪肉。
楼风浅全程都在观望，一点都不肯帮忙，把我累得满头大汗，最后还要跟我抢吃的。
没有盐的食物真没有滋味，不过饿的时候有口吃的还是不错了，只不过剩下的猪肉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的好。
楼风浅看看我，又看看那只吃了一只脚的野猪，很痛心的说：“浪费食物可耻！”
我白他一眼：“你要是给我一些盐，它们也不至于浪费。”
“我弄得到盐就不止吃一只后脚了！”
山间的夜色尤为静谧，潺潺流水声中伴随几处虫鸣，溪边草丛里零星飘着几点萤火，别说，这精致我还甚少见过，这十二年间我在武陵浪荡，山野间还未曾踏足几次。
只是这幽静美好的景致，不多时就被一串说话声给打破了。
“不是让你看好陷阱的吗？那么大一头猪，够我们哥俩去青青楼找翠翠喝好几次酒了，你这个大猪头！”
“你才是大猪头！你说话就说话，你打我干嘛？！”
“你把我的喝酒钱都放跑了，我不打你打谁！”
“打鬼吗？！”
那两人的脚步声离得有些远，在听到的一瞬间我下意识用土掩埋了灼灼燃烧的火堆，然后拉着还在打饱嗝的楼风浅跳到了树上。
就见前方丛丛野草堆中，两个一身猎户装扮的矮个子男人举着火把朝我们所在的地方走来。
眼睛慢慢适应蓦然进入的黑暗中后，我隐约看到山涧对岸草丛有些不寻常，因是被人布下了兽爪，用来捕猎那头野猪用的。
只可惜他们来的太晚，被楼风浅这个踩了狗屎的人捡了个大便宜。
不过楼风浅说见到那头野猪来溪边喝水，才把它斩死，我确实也看到了剑痕，想来那两人着实倒霉，野猪经过了他们设下的陷阱，却只差一步之遥。
听到其中一人说到“不打你难道打鬼吗？”我的玩心大起，我悄声跃至另一颗树上，倒挂而下，慢条斯理的问到：“兄台，你看我像不像鬼？”
“哇啊啊！”
将兄弟顿时吓得团团抱在一起，张嘴嗷嗷惨叫，叫完腿肚子不停在打惨，连裤裆都湿了，一股子尿馊味在微醺的夜风里异常浓烈。
我嗤笑着看他们两个瘫软在地，从树跳下来：“你们两个，在荒山野岭之地做甚？”
“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啊你！”
两人吓得眼泪哗哗的流，声音都是颤抖着的，听得我直想笑。
“你说呢？”
毕竟大半夜的，荒山野岭吓人不太好，我已经打算收敛了，谁知楼风浅也玩上了，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两人身后，蓦然发问，两人又是大叫一声，然后……直挺挺倒在了草丛中。
我汗颜……
少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显然楼风浅没有这方面的认知，他慢条斯理蹲下身，用手中的匕首戳了两下那两人。
“哎呀，不会是给吓死了吧？”
大哥，大半夜的说这种话难道不晦气？
我顿时觉得有点头疼，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又把了把脉，没有被吓破胆，不过是一口气没吊上来。
正好他们腰上系着绳子，我取了下来，将两人五花大绑了起来，又从两人包袱搜出来干粮和盐，便又升了火重新烤了肉。
只可惜两人带的盐少，不足以用来做腊肉，只希望他们尽快醒来，不要让这野猪肉有了腐烂味才好。
虽说我不太挑食，可有腐烂味的东西，哪怕只有一丁点儿，无论是肉还是瓜果蔬菜，我都吃不下去。
想了想，实在是舍不得浪费这么好的野猪肉，我舀了水来生生将两人泼醒了。
奈何这两人不经吓，泼醒一次吓晕过去一次，泼醒一次吓晕过去一次，直到我也困顿了，只好放弃，寻个舒适地睡觉去。
静谧的夜，容易让人想起很多东西，比如千重一，比如我杀人的样子，比如那个人死前诡秘的笑。
隐约觉得有些熟悉的场景，却怎么也想起不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第三十七章 往我这边走好吗
虽然想不起来，但我总觉得那些想不起来，摸不清楚的熟悉感不是件好事，我甩甩脑袋阻止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继续缠着我，缓缓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时候，我被人左右不停摇摆，一瞬间心情就不好了：“谁他妈脑子有病啊不让人睡觉！”
接着哗啦一声，我瞬间就懵了，朦胧的视线清晰明了的印着楼风浅那张出尘绝艳，分不清是男是女，但一点都不娘里娘气的脸。
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未爬上山头，清晨的天光如纯净的流水，映满世间，他嘴角挂着笑，眼里竟是玩味：“哎呀，原来盟主大人的起床气这么厉害啊，早知道我就早点泼水了，省得还挨骂。”
“你！”
我气得牙痒痒，可大清早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着实让人冷静，我无奈的用手抹了一把脸，抬头望天：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跟这么个人困在荒山野岭里。
那两个猎户也被楼风浅再次用水泼醒了，睡了一夜总算清醒了许多，只不过一身尿骚味让人不想靠近。
我站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捏着鼻子，上下好好把两人打量了个遍：“你们两个什么人？”
两猎人一胖一壮，壮的像矮冬瓜，胖的像大冬瓜，反正就是像冬瓜，不过比起被我杀掉的那个小红辫子，这两个冬瓜稍微顺眼了些。
想来是看清楚我们是人了，矮东瓜的脸色好了不少，气势也上来了，转眼看到边上被切了一半的野猪，心底残余的恐惧也消散殆尽，溢满了满腔的愤怒：“好啊，原来是你们两个贼人抢了我们的野猪王！”
哎呀，原来还是只野猪王，看来楼风浅捡的便宜真不小，只可惜经过一夜，剩下的野猪肉已经有了些许腐臭味，再难下口。
我捏着鼻子，瓮声瓮气的回击他：“长眼睛了没？会看人吗？见过这么英俊潇洒的贼人吗？”
“我管你长什么样，劳资又不是断袖！那只野猪王我们蹲了一个多月才有它的踪迹，你们就这么杀了它还吃得那么浪费，你们不是贼人是什么！”
“这分明是我捡的。”
楼风浅面无表情且一本正经的解释：“我们确实是断袖。”
两个冬瓜震惊了，我也震惊了，这这这……虽然渊国民风开放，现任圣上宫中就有一位男皇后，但也不至于承认自己是断袖吧？还那么理直气壮。
空气瞬间安静，我甚至能好受到一丝尴尬之风在我们四人间刮过。
“啊啊啊！”
“你们两个死断袖，大半夜的来荒山野岭幽会，什么恶趣味啊！”
两冬瓜瞬间泪奔。
楼风浅却在此时退开远远的，面无表情的站定，然后上下将我打量一番：“苏盟主说的没错，这两人长得不行，眼睛更是不行。”
我刚要认可他的话，他又补充了一句：“谁会和你这种人断袖？人家名草有主。”
说完冲我吐了吐舌头，竟使着轻功逃走了。
我……气得牙痒痒。
“喂，你们两个哪里人啊？”
抓不到楼风浅，我只能拿这两个冬瓜撒气。
“凭什么告诉你啊！”
两个冬瓜自然是不肯配合的，刚好这溪边长着许多狗尾草，我伸手摘了一枝，阴恻恻的走到他们跟前：“当真不说？”
两个冬瓜：“凭什么告诉你啊！”
呵呵……敢不回答本盟主的话，那不是自寻死路？
我点了他们的穴道，让他们无法动弹，然后拿着狗尾草，在他们后颈以及脸上挠啊挠，痒得他们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两人笑是笑，却还是什么都不肯说，虽说入秋了，可沧州的气候要比武陵热上许多，杂草丛生中，各种各样的小虫络绎不绝，我用树枝从草丛中扒拉出两只毛虫来，奸笑着一步步逼近他们。
“你你你！！”
两个冬瓜大惊失色：“你你你你别别别别！我们说我们说！”
这就对了嘛，非要让我用毛毛虫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奇痒无比。
“我叫王大壮，他是我弟弟王大柱，我门是沧州齐县人！”
沧州齐县？
这个我知道，是沧州一个十分贫瘠又偏远的小县城，来回只有一条山道，有些偏远的村庄甚至只能靠一条索道通过。
但那个小小的县城，却渊国的重点矿长县之一，因此那里的人几乎都还算富庶，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为什么还要上山打猎。
“你们县不是矿产很丰富吗？怎么还落到上山打猎维持生活了？”
既然他们愿意好好说话了，我立即又离得他们远远的，捏住鼻子问话。
“这种事我无可奉告。”
两个冬瓜突然就不暴躁了，沉着脸，目光警惕的看着我。
这一看就是有猫腻，不过我着急去找千重一，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慌张得到处找我，甚至忤逆巡察使和太子爷。
不过要怎样让他们带路就让我犯难了，毕竟又不熟，还抢了人家的野猪王，杀了我的心都有了，哪里还有心情给我带路？
“那个那个……这位大侠，你能不能先放了我们，这肉……这肉实在是浪费了……”
那大冬瓜王大柱在我犯难的时候开了口。
我看了他们，再看看那只还算完整的野猪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蚊虫也粘上了肉，再不处理，就真的浪费了，于是心生一计：“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你们要带我去沧州的离城。”
“离城？”
两个冬瓜瞬间震惊。
“怎么？不行吗？”
“从这里去离城，得走好几十离路呢，一天一夜都未必能到！”
两人奇奇说到。
不会吧不会吧？我竟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跑了一天一夜？
按照那日我们的行程距离离城只剩二十里的路了，哪怕我们在途中受到袭击，我不过是找个地方避一避，不让千重一看到而已，不至于跑这么远吧？
哎呀呀，本盟主的功夫果然没有退步，可喜可贺。
（出戏的小宁子：你这么得意合理吗？）
“我们哥俩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
王大壮很不配合，脑袋一扭，表示说什么没有用。
我自然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没关系，反正挣不到钱的又不是我。”
“你！你！你还有理了！”
王大壮气得脸色通红，可眼看着太阳越来越毒辣，哪怕是晨间，已是满头冒汗的热度了，王大壮憋了又憋，眼看那些还算鲜嫩的肉变成蚊虫的口粮，他最终还是一咬牙：“好，带你苏，不过我们要先处理野猪王。”
再继续提要求就过分了，毕竟我也是个节约粮食的人，铺张浪费属实不好，便也就同意他们了，掏出楼风浅的匕首，割断了他们身上的绳子。
我也十分好奇这两人要怎么处理这只野猪王，但一想到楼风浅许久都没回来，不免有些担心他，叮嘱两人等我片刻，就寻他去了。
只是这怪石嶙峋的山坡上，要找一个人还真不容易。
楼风浅也真是的，那么大个人，玩闹归玩闹，也不晓得回来，我再怎么气，本盟主这么个心地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丢下他不管呢？
我寻着他离去的方向，一路找过去，却怎么也不见这个似女非女，又格外漂亮且让人又爱又恨的狗男人。
真不知道这荒山中他会不会迷路，反正我是快迷路了，若不是我每走一段路下意识砍一树木做标记的话。
我曾经好像没有这样走过山林……
唉，那个迷一样的十四岁之前的我啊……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呢。
不过楼风浅这个狗男人到底死哪儿去了啊！
我头疼。
太阳越升越高，天气也越来越热，我左顾右盼，离那两个猎人也越来越远，再走下去估计他们两人要逃之夭夭了。
“救命～”
突然听到隐隐的有人在呼喊着什么，我凝神听了听，那声音离得远，但也十分耳熟。
皱皱眉头我寻着声音走去，在一处巨上，看到了楼风浅的身影。
一棵苍天古树遮蔽出大片的阴影，巨石上的楼风浅片叶不沾身，坐得还十分端正优雅，连干救命的音量都把控得好好的，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地方需要喊：救命。
我站在他背后，一脸无语。
凭着习武人的直觉，他已经察觉到我了，转过身优雅从容的冲我笑：“哎呀，尘尘你总算来了。”
尘尘？
怎么突然给我改名了？不好好叫我苏盟主了？
尘尘什么尘尘？肉麻死了！
“你干嘛呢你？”
我满头黑线的问。
楼风浅继续笑：“哎呀，我这不是迷路了嘛。”
“你就不能在近一些的地方等等我吗？”我真是无语他妈上门无语到家了。
楼风浅那个够男人居然还笑得出来：“没办法啊，我这不是怕尘尘起床气太重，一剑结果了我嘛！”
“那也要我打得过你啊！”我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季寒是怎么瞅上这么一个烦人精的。
“走吧走吧，我还得去找千重一呢。”
“哦。”
楼风浅应了一声，跳下巨石，一扭头往着反方向走去。
“喂喂！你去那边干嘛？”他这行为彻底让我蒙圈了。
“你刚才不是往这边来的吗？”楼风回头反问。
我：……
大哥，我就站在这里没动过好吗？
我没动就说明要往我这边走好吗吗？
真是气煞我也！

第三十八章 阿落
顺着来时的路回到原先的地方后，两个冬瓜已经把野猪王肢解好了，巨大一张皮完好无损的折叠好，绑在了背上。
“你们能不能快点啊，再耽搁一下这肉就真吃不了。”
矮冬瓜对于我们的磨磨蹭蹭表示很不满，眉头皱成了一条深赫的川谷。
我折了一枝树叶来扇风：“催什么呀，这不是来了吗？”
“跟个娘们儿似的，一天到晚磨磨唧唧。”
矮冬瓜嘟囔了两句，背着肉快步往山下去。
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来到林子里的一处小屋前，矮冬瓜王大壮闷头不吭声就往里去了，大冬瓜王大柱到是客气，嘿嘿笑着说：“我大哥刚跟我说了，这肉处理起来废些时间，可能会耽搁你们赶路，就由我带你们去离城吧，我把东西放下就带你们去。”
“去吧去吧……”
我是不知道这沧州为何如此之热，树荫丛丛里也不见半分凉意，那折来的树叶子没扇两下就坏了。
我热得两眼冒金星，浑身都是汗，转眼看到楼风浅，好家伙，这个人竟只是薄薄出一层汗，头发丝都没湿。
再看看我，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你不热吗？”
我问他。
楼风浅勾起嘴角笑，凑近了我一些：“你看不出来吗？”
“喂喂喂！”我立刻退出了三步远：“咱明人不说暗话，你我都是有主的人，少凑这么近。”
“这个词好像不是这样用的吧？”楼风浅又笑，梨涡浅浅，有说不尽的风情。
我回给他一个白眼，这人是狐狸变的吧？动不动就魅惑人：“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你少自恋啦，我才没有一直跟着你，我只是恰巧路过，恰巧碰见你。”楼风浅把手往胸口一环，眼神万分嫌弃。
我才不信他说的鬼话。
王大柱收拾好从屋中出来了，我们俩的谈话结束，跟着憨厚又壮实的王大柱继续赶路。
山路崎岖，怪石颇多，走起来很不顺畅，加上天气热得人胸口憋着一股闷气，让人无精打采的。
这样就算了，刚走出广袤的森林，遥遥望见一处小村落，忽然一阵暴雨就打了下来。
噼里啪啦，密密麻麻，淋得人措手不及。
快步跑到小村子里避雨，进去的一瞬间，我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腔。
“停下！”
我拦住两人，奈何雨太大，两人没有听我的使唤，兜头跑进屋子里，就被里头的场景吓了一跳。
“啊啊啊！！！”
王大柱又跑了出来，躲在了我的身后：“天啊！里面有死人，有死人！好可怕！”
楼风浅定定站在门口半刻钟的时间，将敞开的门又关了起来，转过身来，面对着王大柱如春风拂柳般笑起来：“你面前的人才是比死人更恐怖的存在呢，我劝你，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不不不不行……那里有死人，我我我我害怕……”
王大柱被吓得说话也不利索了，躲在我伸手不停哆嗦。
经过雨水的冲刷，血液顺着水流晕开，染了满地。
随着积水里的血色越来越深，楼风浅，脸上的笑也消逝了，面色沉重的看向村子伸出。
水汽朦胧中，整个村庄安安静静，不见半个人影，唯有横七竖八的人躺在地上。
因着雨太大的缘故，三个人谁都没有注意有人躺在地上，不，确切的说，他们已经算不上人了，断手的断手，缺腿的缺腿，有的甚至只是零星的一块碎肉。
这些人死了。
被活生生的撕裂而死。
“啊啊啊！怎么那么多得死人？！”
王大柱大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而我，在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冲刷下，已经接近失控的边缘。
“啧啧，好惨烈的杀人手段。”
“你还好吗苏盟主？”
楼风浅见状，叹息一声看向我，面上又是一副玩味的笑意。
“你不说话会死？”
我颤抖着跪在地上，强烈的杀意让我的眼睛一片血红，看向楼风浅都是一千深深的红色，让人烦躁到想杀之而够快的红色。
“有人来了，我可拿不下哦，看你的了，苏盟主。”
他不知从哪儿顺来一把伞，优雅的走进雨中，从我身边走过，只留下一摸衣摆的残影。
而村子深处的死人堆中，有个人缓缓朝我走了过来，手中拖着个什么，像是麻袋，雨点密集，价值那东西被血染得通红，叫人看不出来模样。
“呵～”
“居然有上门来找死的。”
他站在距离我三尺开外，冷冷说着话，声音沉钝沙哑。
暴雨倾袭下，我依旧听见他说的话。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我控制着满腔的杀意，缓缓站起身，挡在了昏厥的王大柱身前。
“救……命……”
此时他手中拖着的东西艰难的抬起头来，冲我几不可闻的喊了一声。
我这才看出来，他手中拖着的是个人，十五六的少，雨点冲干净他脸上的血迹，露出一张稚嫩白皙的脸，五官小巧精致，是难得一见的清秀少年郎。
他被砍了去右手，失血过多让他脸色没有半分月色，瞳孔迷离，显然就快要因流血过多而死去了。
“哈哈哈哈……”
强烈的杀意让我看到活人的一瞬间，充满了兴奋，因此而狂笑了起来，我拔出手中的匕首，看向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一身黑色的衣，左手上套着狼爪手套，锋利的狼爪上正顺着雨点滴落着血迹。
“呵，不知死活的东西。”
似乎看到我让他产生莫大的兴趣，竟把手中的少年扔到了一边，深紫色的唇勾了起来：“让你尝尝被杀的滋味如何？”
说完他冲向了我，而我也大笑着冲向了他。
“哈哈，杀人了。”
我大笑着挥着匕首砍向他，而他用厚重的狼爪手套轻松挡下我的第一刀，在这一瞬间用他毫无武器可言的右手直击我的腹部。
我也快速收了刀侧身躲闪那一拳之即，闪到他后背想给他一刀，但他反应得够快，迅速转身用狼爪直扑抓向我的胸口。
我只好收刀去挡，他这一抓力道极大，我被直逼得往后退，直至撞上在一颗树上。
胸口一热，便吐了一口血出来，而这不仅不让我感觉疼痛或者不适，反而越来越让我兴奋的狂笑，笑得十分狰狞。
“哈哈，杀人了。”
我运了八层的内力，直阵向他，他瞬间感受到我雄厚的内力，没有与我硬抗，而是快速往后退，目光若有所思的看向我。
“你……”
他想说什么，却被我狂烈的笑声打断，紧接着我不再让他有还手的机会，一连串觞九教给我的刀法砍过去，奈何匕首太过轻巧，用起来很吃力，杀伤力也不大，几刀砍下来，不过是在他手套上留下叮叮当当几点火花。
“呵，刀法不错，却不过太过花哨了。”
他看着我，满脸的嘲讽。
“不过我最是喜欢你们这些小白脸了。”
“将你们生生撕裂的感觉，真叫大快人心。”
雨点密集里，他嘶哑低沉的声音令人作呕。
我笑了笑，再次冲过，既然刀法在匕首上不管用，那我就用能用的剑法。
我把匕首在手中一转，横在手腕上，飞跃而起，化作残影让他琢磨不出我的位置，每一道残影都向他切出一刀，刀刀直击他的要害。
虽然他挡下了几次我的刀，却始终抓不住我的身影，顷刻的时间，身上便多出了好几处伤痕。
他皱皱眉头：“就只会这种躲猫猫的大法吗？你让我想起了一个如你这帮不中用的人。”
说完，他握拳，运了八层的内力往地上一砸，雄厚的内力层水滴涟漪般以他为中心阵开出去，我被那股内力气流阵飞出去，砸在泥水里，又吐了一口血。
他一跃而起，朝着我握拳砸下，我立刻朝转神躲过他的一圈，而他速度也极快，一圈接着一拳，让我继续滚着，没机会爬起来。
直至地十拳，他有片刻的喘息，我这才得以有机会盘上他的身子，欲用匕首一刀结果了他。
奈何他用狼牙手套挡住了，并往后一倒，作势就要这样把我砸在地上。
下落的力道加上他的体重，想想都觉得可怕。
可我已经来不及反应，就这么硬生生被他砸向地上，哪怕我在一瞬间调动内力护住自己的心脉，被砸的这一瞬间也是相当不好受的。
落地后，我被砸得两眼昏花，松了手，他借机鲤鱼打挺跳起身来，握爪就要向我抓来，我在这一瞬睁开眼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再横刀刺进他的脖颈，他瞪大一双眼睛，喊了句：“碎影，真的是你。”
然后倒在我的身上。
我一脚把他蹬开，不知道他喊的所谓碎影，到底是谁。
“啊啊！杀人了！”
被雨水冲醒的王大柱看到我杀死了一个人，吓得又是一声尖叫，可能是雨点太密集了，所以没有再次昏厥。
而我拿着那把刚杀了人的匕首，正一步步朝他走去。
王大柱吓得腿软，半天也爬不起来。
我冲他笑了笑，对他说：“是哦，杀人了，你开心吗？”
“你你你……不要杀我……”
嘿嘿。
我笑了起来，然后举起匕首，一剑朝他砍下。
“阿轻，我在这里！”
突然听到有人在喊我，我的匕首就这样停在半空中。
血色的瞳仁里，有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朝我跑了过来，仿佛漆黑的夜色里落下一轮圆月，让人无故觉得安心。
我满意的闭上眼睛。
“阿落……”

第三十九章 盟主丢脸啦
呜呜呜呜……
梦里有人在哭。
一间乌漆嘛黑的小屋子里，看不到光，也没有几分暖意，即便是盛夏里，到算是避暑的好归处，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无法让人心情愉悦。
那个小孩儿如此聒噪，进来开始就哭闹不止，我已经饿了好几天，浑身都没力气了，只期望着能睡着，然后就不会感到饿，能让人舒服些。
可这个小孩儿，哭得撕心裂肺，怎么让人睡得着呢？
我用力摸索着朝他靠近，指尖碰到他的一瞬间，他吓了一跳：“你，你是谁？”
奶声奶气的娃娃音，八九岁的模样，好像同自己差不多大。
我再摸索过去，拉住他的手，柔软细腻的手，同自己相差那么大，该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吧？难怪哭得那么厉害。
原本想骂他两句的，但那柔软的手落在掌心的顷刻，我就狠不下心来。
“你别哭了。”我有气无力对他说。
“呜呜呜……可是我害怕。”
到底是小孩子，听到有个同自己差不多的人，没有了戒备心，依旧哭着，却没有之前那翻聒噪了。
“你不害怕吗？”
小男孩边哭边问我，抽抽搭搭，奶声奶气，叫人无故忘却这些日子来的难受与恐惧。
可这句话无端又勾起心底的苍凉，我无声的笑了：“好像害怕也不能改变什么，不是么？”
“阿轻……”
“阿轻……”
耳畔突然有人在叫我，我睁开眼睛看到千重一那张熟悉的令人怀念的脸。
“千重一？”
我有些不敢相信的叫了他一声，眨巴眨巴眼睛，又伸手捏捏他的脸。
真实的触感，白皙细腻如女子肌肤的脸，摸在手上十分舒服。
但我没能摸几下，就被千重一嫌弃的一巴掌拍开：“醒了就赶紧起来。”
“哦。”
我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起来，却被千重一反手一把推了回来，他按住我的手掌，爬在我身上与我面对着面，目光严肃且带着不可遏制的愤怒。
“洛子轻。”
他叫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对着我。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不明白他所谓的子轻，又或者是现在的洛子轻到底是谁。
“我不管你把我忘得多干净。”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不知用多大的力气强忍着内心深处的愤怒，以至于抓着我手掌的手，那样用力，却又在颤抖不停。
“我都告诉你，你不许离开我。”
“真的不要再离开我了。”
他俯身下来，将脸埋在我的颈窝，为了掩饰已经蕴在眼眶中的泪。
我无法想象我和他之间到底有怎样的过往，但现在这刻，看到他愤怒，看到他在哭，我的心就如刀割一样疼。
“千……重一……”
我轻声唤他的名字，想说什么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斟酌几许也不过是苍白无力的一句：“对不起……”
“哼～”
他呼又从我身上爬起来，朝房间外走去：“下次再这样莫名其妙消失，我打断你的狗腿。”
满满的杀气，吓得我一个哆嗦。
唉，谁说只有女人的心是海底的针？
我起身追了上去：“娘子，你别生气了嘛！”
“你？说？什？么？”
“啊啊啊啊！我知道错了，停手，别打脸！”
陪巡察使查五州的事不能耽搁，自那日我失踪后千重一一直在驿站馆里等我，谢楠同太子爷聊得开心，就一同先行了，因此现下我们得继续赶路，追上巡察使的脚步才成。
不过离得离城很近，不用太麻烦就能同巡察使一行人汇合，毕竟损伤那么大，巡察使等人一时半会儿也去不了下一州。
“哎呀，尘尘这是怎么了？大太阳的，就不怕热吗？”
千重一宽大的马车里多了一个妖艳**楼风浅。
这家伙一路跟着我们来，后来直接同我们一起乘马车了，脸皮之后，无人能敌。
“要你管。”
我闷闷的回了一句。
由于那句娘子，我被千重一胖揍了一顿，鼻青脸肿的根本见不了人，我便向驿站的人要了顶幔帽，别说这帽子多热了，戴上它我还不能靠椅子，得端端正正的坐着，不然帽子总要磕磕碰碰。
千重一倒不介意楼风浅来蹭车，反而同他一起嘲笑我来：“没办法嘛，有些人就是不听话。”
楼风浅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把折扇，啪的打开，优雅的扇风：“重一下回下手还是轻一些，不然这家伙还真是没用了。”
“武功武功不行，生意生意不会做，只剩一副皮囊还算看得过去。”
“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揍你！”
这家伙白吃白喝白蹭车就算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气煞人也。
“你打得过我再说。”他看向我，笑得肆意。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打不过，我闭嘴行了吧。
闷闷的住了嘴，打算一直都不搭理这两个烦人的人。
不过回想起那个村子的惨烈状况以及那个差点被我杀掉的王大柱，我又生了好奇心。
“对了，那个屠村的人是谁？”我抬头看向千重一。
他虽然是个商人，消息却怪灵通的，应该知道那人的底细。
千重一皱了皱眉头，表情有些严肃，看向我的目光有些复杂。
“那是江湖闻风丧胆的血罗汉，曾经是个佛门得意弟子，在一次化缘与醉汉起争执后失手杀了那名醉汉，从此弑杀成性，到处杀人，江湖中人就给了他血罗汉的称呼。”
千重一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楼风浅将手中的折扇一合，啪的一声敲在我的脑子上，抢了话头。
“他不仅是在江湖黑名单中，还是朝廷重点缉拿的凶徒，因他所过之处必定血流成河。按道理像他这般连你也打得过的人，应该很好捉拿才对，毕竟武陵有一个特别能破案的奇才，季寒，但他不知何时被刹天收入麾下，时常消失无踪，倒是你运气极好，居然就这么遇上了，还把他给杀了。”
“倒是为大渊人民做了个贡献，是值得夸赞一下哈。”
刹天……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心脏不由扑通一声，剧烈跳动起来，然后一股强烈的疼痛在胸腔蔓延开去。
我伸手捂住胸口，脸色瞬间苍白。
“阿轻！”
千重一伸手握住我的指尖，他的手掌还是那样细腻柔软，只有食指关节处因长年握笔书写而长了一层薄茧。
莫名的熟悉感，自从做了那个怪梦后，我越发觉得眼前的千重一熟悉。
是那种曾经相熟的熟悉。
“我没事。”
疼痛感渐渐逝去，我的掌心已起了一层薄汗，黏腻在彼此交握的掌间。
千重一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刹天是什么？我在江湖中怎会从未听闻过？”我再问。哪怕听到这个名字胸腔会疼痛，但我总觉得这个组织不是好东西，并且自己极有可能同它有关。
楼风浅收了扇子，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小宁子的说话给打断了：“家主，盟主，还有楼大侠，离城已经到了。”
楼风浅便就止住了话头，撩开门帘往外看了看。
马车放缓了速度，跟随着进城队伍排好队，在城门守卫兵的检查中，小宁子亮出巡察使给的令牌，轻松过了检，进入到城中。
离城虽说天色比较酷热，可因着物产丰富，因此十分富庶，一进城就被繁华热闹的街头迷去了眼神，之前谈话的阴霾消散得干干净净。
“啊！我要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我开心的掀开帘子跳下车，跑到一处小摊前，看他摊子上用半个巴掌不到的小陶碗盛着晶莹剔透却黑漆漆不知是何物，便问到：“店家，这是何物？”
“这是仙草水晶糕，我特意用冰镇过的，特别解暑，这位公子要不要尝尝？”憨厚的摊主甚是热情。
我不客气的拿了一碗，接过摊主递给的小木勺子舀着吃，一口入嘴，果然冰凉甘甜甚是解暑，只是稍稍有些苦了，我讨厌吃苦。
“噗哈哈……”
摊主不知怎的笑了起来，我莫名其妙的抬头，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往摊子上放了两三个铜板。
抬头看到千重一，他面色淡淡的看着我：“买东西都不带钱。”
“这不是有你嘛。”我嘿嘿笑了两声，想问问摊主笑什么，突然被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吸引，便放下吃空的小陶碗往那声响处去了。
离我几尺远的地方，摆着一个小摊，小摊上挂着一串串红绳串起的银铃手链，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声响。
摆摊的是为未施粉黛的小姑娘，梳着干净利落的发髻，想来是刚刚出阁，面对陌生男子脸上便泛起浅浅的红晕：“这位公子……噗哈哈……”
我才过去，她正要说话，突然掩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怪好看。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为了吃冰粉我把帷幔给掀了起来，露出我那鼻青脸肿的脸了。
难怪刚才的冰粉摊主憋不住笑呢。
我刚拿起一对手绳在看，被她这么一笑，顿时火大，却又不好对一个小娘子发作，拉上帷幔恨恨的往马车走：“烦死了，一点都不好玩。”
千重一跟在我身后，在小摊前停了片刻，便也随着我上了马车。
“哼！”
一见到他，我就来气，明明发现我忘了戴帷幔，却不提醒我，惹得被人嘲笑。

第四十章 情敌？
不想再理他了。
马车缓慢在路上驰行，人群往来中，阳光肆意的洒下，在人脚底圈出一圈圈的影子。
没多久便到了离城最大的客栈，燕来双。
我抬头看到这牌匾，不禁笑了起来，燕来双，多么俗气的名字，到不是千重一手下的客栈才好，不然真是丢死了。
而事实却……
“恭迎家主。”
门口一溜儿人齐刷刷在屋内排开两排，恭恭敬敬对着千重一鞠躬行礼。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那齐刷刷的两排人，实在不敢相信这真是千重一手下的客栈。
“不是吧……这这……”能不取这么俗气的名字吗？
我实在不敢相信。
小宁子见我呆若木鸡，不禁笑着小声在我耳边说到：“家主的产业遍布整个大渊，甚至还延伸到了别国，区区一个客栈不在话下啦。”
我惊的是他的产业吗？我明明惊的是这俗气的名字好吗？
还好戴着幔帽，别人看不清我震惊的神色，低头跟着千重一走进客栈。
掌柜的笑呵呵迎上，一身金灿灿的衣服豪不掩饰自己的壕气。
原本我还以为至少是个上了年纪的胖大叔，毕竟做生意的多半中年发福，挺着个圆鼓鼓的大肚子，满脸的商业气味。
没想到这间客栈的掌柜竟长得眉清目秀，一双瑞凤眼精明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像个贴心知己，那些个商人特有的狡诈气味他是一样都没有。
就是衣品不太行，浑身金灿灿，恨不得让自己钻进金堆里，沾染一身金气，好让人知道他的富贵。
我就挺纳闷，为人低调点不成吗？
显然不成，那掌柜的过来就亲昵的拉住千重一的手，众目睽睽之下豪不掩饰的对千重一亲热的叫到：“重一，你可算来看人家了。”
我目光复杂的看着千重一不动声色不拒不还，胸口就像赌了块石头，酸酸涩涩又叫人愤怒不已。
当即转身就往外走。
花了那么多心思把我娶回去，一次又一次告诫我不要离开他，却在众多人眼中对前来献殷勤的人不拒绝。
说到底我不过是他众多子轻中，最像子轻的那个人吧？
太阳明晃晃的洒下来，把衣服和幔帽晒得滚烫，却始终晒不干心头那些酸涩。
在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却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我在武陵呆了十二年，从未出过武陵城，哪怕只是在周边的山峰游玩，也都是极少数的事。
那些日子我都在做些什么呢？我好像每天都在用力的过活，应对觞九留下来的烂摊子，不听在不同的铺子做工人。
可天生什么事都做不好，除了会打架。
可一旦打架就会见血，见血我就想杀人，所以即便后来误打误撞做了武林盟主，我也甚少出手打架，都是利用盟主令牌解决那些我不想动脑子的事。
即便我用力的笑着，嘻嘻哈哈，在美人怀中调情说笑，可我的心却还是空空的，仿佛突然缺失了什么，只是不记得，也找不回来了。
浑浑噩噩呆在那个看起来生机勃勃，却对我毫无用处的城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继续让心空洞下去。
直到遇见千重一。
他的到来莫名其妙，让人措手不及，只是好像那块空缺的地方就这么填上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沮丧的在街道上晃荡了不知几时，被肚子一声咕噜噜的叫唤拉回神。
一模口袋，整个人又开始沮丧了，这一路来得仓促，东西都是千重一命人去收拾的，我身上半分银两都没有。
正所谓大丈夫行天下，无所不能，却始终败在一文钱上。
我无语的抬头望天，又回头望热闹的街道，各色各样的小吃摊上飘散着让人嘴馋的香气。
我咽咽口水，心里难过得紧。
想回去，可面子拉不下来。
吃东西吧，又身无分文。
左右不想回去，我到山野间去得了。
反正千重一身边跟着银竹，有我没我他的人身都是安全的。
枕边人嘛……好像也不缺我呢。
思忖了一翻，我一转身就往城门外走去了，却不知是谁扯了我的腰带，把我往肩上一扛，耳畔瞬间灌满风。
我想说话，一张嘴就被风灌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音节，只能乖乖的闭上嘴。
不多事，燕来双的大牌匾就映入了眼睑，那巍峨嚣张的建筑赫然立在最繁华的市中心，像是个霸道的地主老爷俯瞰自己的庄园。
啪的一声，窗户被人用内力阵开了，然后我被人扔萝卜似的从窗户里扔了进去。
安安稳稳的落在床上，没有伤着分毫，能做到此等，除了银竹再无他人了。
我把脸埋在被窝里，半天也不肯抬头，因为千重一肯定在那里等着看我笑话。
“到外面野够了？”
果然，千重一的声音响在了我身后。
我更加不想动了。
我这叫野吗？明明是他先在我面前同别人秀亲昵的。
是他野才对。
“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我闷在被子里，不肯动。
他等了许久，无奈的叹口气，走到我身边来，掰正我的脸。
幔帽早不知道飞到哪里旮旯角落里去了，我那张鼻青脸肿的脸，略带委屈与倔强的呈现在他面前。
他笑了笑，拿过一只纯白的小瓷瓶，倒出一些药膏在手上，然后轻轻揉搓到被他打青的地方。
我原本不想配合，奈何他沾染了药膏的指尖像极了玉枝头盛着清露，晶莹剔透，诱人生涎。
我便乖乖不动，任由他摆布了。
反正打也是他打的，上药也合该是他上。
“在生气？”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
我闷闷的，不想说话。
其实我觉得有些别扭，我也同别人如此亲昵过，枕边人也时常更替，没有那么专情，也没有特地留着清白给谁。
可是在那一瞬间，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错综复杂的思绪，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这不就是为情所困的女子争风吃醋时的模样吗？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想到这些，我的脸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千重一捏着我的下巴，眼里含着笑意，指尖在我脸上轻轻揉着，药膏便晕开一些凉意。
“阿意也是谢楠的舅舅，他平日里最是喜欢如此同我相处，是我疏忽了。”
“别生气了可好？”
舅舅？那岂不是他们是兄弟？
“你们是兄弟？”
我闷闷的问。
千重一笑了：“嗯，他叫千重意，阿楠的妈妈是我们姐姐，只不过呢，这其中关系有些复杂，待日后有机会我且慢慢细说给你听。”
“现在不就是有机会？”
我反问。
左右现下也就我们两个，再多也不过多个内力深厚的银竹罢了，他那个闷葫芦，又不像家里那五位，喜欢听墙角，还喜欢捉弄人。
千重一目视着片刻，一双漂亮的眼里潋滟着水光，温柔的，缱绻的，叫人心动。
然后他嗤笑着在我唇间小啄了一口：“你何时想起我是谁，我再何时说给你听。”
是了，他总说我们很久很久前就相识了，我却将他忘得一干二净，确实属我不该，可谢楠是他舅舅，我是谢楠的师傅，怎么也该将他的身世告诉我些许。
不过本盟主也不是个喜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既然他不肯说，咋也不强求。
至于我什么时候想起他是谁，管它什么时候想起来，反正现下抱着这么棵摇钱树，还长得如此养眼，到底吃亏的不是我，顶多唤他一声相公罢了。
嗯，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立刻躺倒在床上摆烂，左右不过是他同人亲密些，能忍，能忍，更何况那还是他的兄弟。
“我饿了。”
奔波了一路，还吃了一坛子醋，我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个不停了。
千重一无奈守起药膏：“好，早就给你准备好吃食了。”
话音落，门就被敲响了：“家主，您让我备的饭菜已经好了。”
“进来。”
小宁子应声开门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冰糖肘子、一只叫花鸡、一小蝶凉拌芹菜，以及一壶浓香的花茶。
他有条不紊的把饭在桌上布好，抬起头坏笑：“家主，夫人，请用饭。”
说完一溜烟跑走了，留下我恨得牙痒痒。
“你吃着，我还得去知州府一趟，可能会晚些时候回来，若是在屋子里太闷，就带着小宁子四处逛逛，离城的景致也是不错的，客栈里的人你也可以随意差遣，但是，不可太跋扈。”
他起身嘱咐了几句便出门，我原本想留他陪我一起吃个饭，不过生意人总要把生意放在第一位，我也不拦着他。
毕竟，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能够分享给他人？全部都要自己吃掉！
我开心的拿起筷子掰下一块猪肘肉塞进嘴，满口生香，真叫人快活。
只是总有那么一些快乐的时候要被人打扰，我还没来得及啃一口刚掰下来的鸡腿，门就被人应声打开了。
一身金灿灿的千重意大摇大摆的走进来，里里外外将我打量了一遍，然后笑如春风：“哎呀，到底是个让人喜欢的小哥，难怪重一都不相熟与我了。”
他那架势，活像要跟我抢人一样，我都在心里斟酌着措辞，好杀一杀他之前的威风，却突然来这么一句，叫我如何是好？

第四十一章 赌局
在我面前坐下了，他一手杵着脸颊，一手在桌边用指尖轻轻敲着桌边，金色的发冠只束了一半的发，剩下的发是一卷一卷的，如同西域人一样，连额前的龙须都是卷的。
他每扣动一下指尖，手上戴着的金手镯便颤动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双瑞凤眼微眯，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虽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姿色，但让人觉得亲切，没有疏离和压迫感。
但往往这种人，最是杀人于无形的。
本盟主如此聪明才智，都要败在他这样的笑容中。
“怎么办？真是越看越好看，在下都要动心同重一抢人了。”
他说。
哎呀呀，连夸人的嗓音都叫人如沐春风，我顿时心花怒放：“你快别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继续笑，伸手拉住我：“一个人吃饭多无趣啊，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就拉着我往门外跑了，我一脸懵，手中的筷子都来不及放下。
出门遇见小宁子，却似一阵风刮过从他面前消失无踪，只遥遥听到他在后面喊：“盟主，你这是要去哪儿？”
一路被他拉出了客栈，上了马车。
我一脸疑惑：“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别急，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着话的同时，马车已经开始朝前奔驰，速度快得让路过的行人连连尖叫。
没办法，就只能跟着他，看他到底要带我去怎样的地方。
过了许久，马车终于停下了，他拉着我下马车，入目便是人潮拥挤的……赌坊？
唉？赌坊？
他居然带我来这种地方？！
天知道，本盟主虽爱喝酒，却最厌赌，当初觞九带我在他身旁时，可让我见识到了赌坊是个多么让人不喜欢的地方。
我不由得皱起眉头：“千老板还是不要捉弄我了。”
说完我就要往回走，谁知他竟笑着拉住我：“别急呀重一的娘子，这里可跟别的赌坊不一样，去了你就知道了。”
不由分说拉住我就往里去了。
说起来这赌坊委实也太大了些，而且也奇特了些，厅中人满为患，却都围在一处台前，目光灼灼的盯着台上的人看。
千重一拉我进来的同时，就有人客客气气的迎上来：“哎呀，千老板来了呀，快，里面请。”
于是我们就被带到了二楼的一间雅座上，正对着那台面，正好可以穿越人群看到台上的光景。
那台上摆着一桌，桌上放着两副骰子，桌子的正上方吊着个铁笼子，铁笼子里……关着个人？！
“这是？”我瞬间就呆了，这赌坊……竟把人关在笼子里？
不会是把人当作赌注吧？
千重意见到我的神情，满意的笑了起来：“重一的娘子，你可来得真是时候，这坠云赌坊就是不走寻常路，若不然怎会有如此好得生意？能同我们千家比肩？你且莫急，仔细看吧。”
我便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再次将目光落在铁笼子上，而恰巧的是，铁笼子里的人，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也把目光向我投来。
那是一双与众不同且蔚蓝色如碧空般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美丽眼睛，四目相对间，他眼里带着委屈与恐惧，叫人心底无端生出愧疚与罪恶感。
我心虚的移开了目光，却仍记住了他的容貌，五官深邃，皮肤白得似天山那些化不开雪。
波浪一般浓密的发是从未见过的金色，看起来年龄并不是很大，但整个人都让人觉得极美。
此时当啷一声，有人敲响了铜锣，一个身着深褐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台上，笑呵呵的对众人说：“各位各位，感谢各位来陋舍捧场，今日这位美人儿，来得可不简单，他来自异常遥远的北之国，可比西域人更加难得啊，别的我就不多说了，老规矩，出价最高的两位可上台，赢的人带走他。”
是什么逻辑的赌坊？如此波折，不如直接搞个拍卖会拍价不就行了？还搞这弯弯绕绕来让人出价去赌，这么不划算的赌法，会出价的脑子大概都有病。
可世事总不按常理出牌，中年男子话音才刚落下，底下瞬间喧哗了起来，出价声是一声更比一声高，那高涨热烈的情绪让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我再次震惊。
“寻常的赌法，大家都玩腻了，不玩点新花样怎么能行呢你说是吧？”
千重意回过头，冲我眨眨眼睛：“重一的娘子？要不要上去赌一把？我帮你出价？”
“我吗？”拿人命做赌注，我可不兴玩这种的，眉头紧锁的摇头：“不用……”
奈何千重意才不管我愿意不愿意，高举起手中的牌子：“我出一千两，黄金。”
他一出声，底下瞬间就安静了，纷纷抬起头看向我们的方向。
那站在台上的中年男子笑得格外热情：“千老板果然出手阔绰。”
“那么我就宣布，此次出价最高者是离城燕来双客栈的千老板，以及不肯透漏身份的花公子，有请两位上台。”
说完就有一白衣男子戴着一顶狰狞的夜叉面具上了台，站在了一赌桌的一边，抬头看向我们所在的地方。
“重一的娘子，快上！”
不等我反应过来，我就被千重意提溜起后颈一把从围栏上甩了出去。
我只好施展轻功缓缓落到台上，同那白衣公子面对着面。
他比我矮了半个头，身子纤细得有些瘦弱，却是个不看脸也让人觉得风姿卓绝的人儿。
什么样的人会来赌坊赌一个遥远的北之国人呢？
“这位公子真是好功夫。”
中年男子客套了一句：“开始之前呢，我们还有一个小小的赌局，敢问这位好功夫的公子尊姓大名？”
没想到赌个钱还要上报大名，我自然是不愿意透漏出我苏言尘的大名的，谁不知道苏言尘是当今武林盟主。
思忖了片刻，我说：“在下觞九。”
“觞九？”
“不会是那个天下第一刀客觞九吧？”
“他不是在江湖消失许多年了吗？”
“觞九居然这么年轻，不会是假的？”
我听着底下的议论，没想到觞九的名声居然这么响亮，区区一个赌坊，都有这么多人认识他。
我不禁皱皱眉头，这些人若是不信，会不会让我使两招？可苏越交给我的刀法都很普通啊，要怎么证明才好呢？
“喂！你居然敢冒用觞九大侠的名字，找死！”
没想到第一个愤愤不平的人，居然是面前要同我赌局的人。
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却听中年男子乐呵呵的说到：“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无论此人是否真实觞九大侠，咱们还等赌完了再说，莫要坏了我坠云的规矩。”
说罢拍拍手，有两名小司抬上牌子来，左边赌我赢，右边赌花公子赢。
我顿时汗颜，居然台上台下都要赌。
“那么赌局开始，三局两胜，还是一局定输赢？”
待台下的赌注押得差不多，中年男子这才面朝我们，和善的问到。
我从未出来赌过，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为了省事，我选择了一局订输赢，左右花的不是我的钱，输了也怪不了我。
那位花公子欣然同意。
“那，赌局开始！”
花公子便利落的把骰盅往桌面一划，那五颗骰子便乖巧的滑进他的骰盅里，他开始摇晃起骰子来，速度快得人眼花缭乱。
而我只能干巴巴的抓起骰子放进骰盅里，慢慢的摇了摇，摇得很漫不经心，因为我知道自己赢不了。
待摇得差不多了，见他放下骰子，我也跟着放下。
中年男子见状，开嗓喊到：“开骰～”
两人同时把骰子打开，对方摇出全六的点，而我……一二三四五……
“觞九公子胜！”
“怎么会是他胜？！”
花公子急了。
中年男人好脾气的捋着下巴上的小胡子笑到：“这位公子，你怕是不知，我们坠云赌坊门口标有提示：不按常理来，点小为胜，这位公子没看规矩，怪不得在下了。”
我就这样赢了？
底下再次哗然，因为看到我摇骰子的模样，就知晓我从未赌过，因此大把的人买花公子赢，赔了个底朝天。
我赢了，可是我一点儿也不开心，这么大个人，我带回去作甚？
坐到了马车上，我与那位北国男子大眼瞪小眼。
他连个完整的衣服都没有，就一块简单的布披在身上，用一根麻绳随意系在腰间，挡住比较羞耻的部分罢了。
唇薄而粉，脸颊有淡淡的红晕，加上他碧蓝的眼睛，我见犹怜。
好看是好看了，可该怎么和千重一解释？我又不能丢下他不管。
一旁的千重意却是开心得不得了，他押了两千两黄金赌我赢，因此那一千两开台的黄金不紧赢回来了，还多赢了一千两。
“果然重一的娘子是个好运气的人，今儿个不仅赢回来一个大美人，还多赢了一千两。”
“下次一定要多带你去。”
“你可别了。”
回到客栈，那人一路拽着我的衣角跟我进了房间，他似乎不会讲渊国话，跟他说什么都是一副委屈巴巴的看着我，看得我不忍心呵斥他半句。

第四十二章 北国的小北
“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望向小宁子。
小宁子耸耸肩，表示他也无能为力且幸灾乐祸：“盟主自个儿看着办吧，反正小的觉得，待家主回来，你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我无奈扶额，这可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在带他出来的时候，赌坊的老板特地跟我说起了这个人的来历，说他被商队在层层叠起的冰原上遇见，同一群出门捕猎的雪狼。
他裹着雪狼的皮毛，匍匐在狼群当中，龇牙咧嘴，发出属于狼群低沉的嘶吼，湛蓝的美丽眼睛里竟都是将猎物撕碎的凶狠。
商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赶走狼群将他捕猎进铁笼子里，再穿越几万里路来到大渊的离城。
在此途中，商队试图教会他人的习性与语言，迄今为止也不过教会他直立行走罢了。
我围着他转了三两圈，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老实告诉千重一才好，便一把抓住想溜之大吉的小宁子：“日后他就交给你了吧。”
小宁子无法，哭丧着脸把人带了下去，但他似乎不太情愿，拉着我的衣角不放，让我头疼不已。
恰在此时，店小二上来送吃食，扑鼻的红烧猪蹄香气传来得瞬间，他眼睛一亮，扑棱过去，抢走了那碗本该属于我的红烧猪蹄。
见此，我立刻把吃的东西塞给小宁子，让他引诱着那少年郎出去了，屋子里总算清净了，我安心的沐浴换上里衣，等着千重一回来。
夜色渐渐深沉，桌边的白烛流出层层腊泪，而窗外的明月开始高悬，千重一这才踩着月色缓缓推开房门走进来。
这客栈的厢房安排得极有格调，开的窗正对天上明月，夜风清徐，若是无心入睡，往这窗边一坐，伴着月色读书写字，或是只安静的坐在那里赏月，都十分的惬意。
只可惜我坐在这儿等着千重一，等得无心赏月色，困顿得杵着脑袋摇摇晃晃，直至开门声幽幽响起，我惊醒过来。
看到千重一，那颗心总算踏实了，却不想起身，趴在桌上懒懒的向他说到：“你可算回来了。”
千重一轻轻一笑，走到我身旁，轻而易举将我横抱起来：“不是让你别等我了？”
我心虚且有些慌张的别过头去：“可我……”想等你回来啊……
“真好。”千重一淡淡应了句，把我放到床上躺着：“你先睡，我去沐浴。”
“好。”
我答了一句。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忖着该怎么把那个北国人的事情告诉他才算妥当。
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有效的法子，千重一却已沐浴完，头顶着一根半湿的帕子走进来，带着一身清淡的香气。
“今天去哪儿玩了？”
他坐到我身旁，笑问。
我抱着薄薄的蚕丝被，遮住半张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重一拿着帕子擦着头发，继续笑到：“我猜猜看，你今天是不是去赌坊了？跟着阿意一块儿去的？”
“然后运气非常好的赢回来了一个北国人，还帮阿意多赚了一千两黄金？”
我立刻惊到了：“你，你怎么知道了？”
千重一放下手中的帕子，伸一只手来戳了戳我的脸颊：“怎么？害怕我生气？不敢告诉我？”
我立刻红了脸，就连这些小心思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即是你赢回来的，你大可让他做个下人伺候在你身边就罢，我想阿轻自是有分寸的，我相信你。”
他在我身侧躺下，将我圈到怀中：“所以，不用害怕我生气。”
“尽管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就好。”
他的声音响在我耳畔，又轻又柔，似这晚风一般，让我的心博然跳动。
“盟主……求求你把你的人要回去吧……”
隔天，小宁子委屈巴巴的来到我房中，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金发碧眼的少年郎，他一头波浪般的长卷发被梳到脑后，用一根雪白的发带绑着一半，额前没有留发，只依稀垂下几根碎发，显得他那张脸慵懒又稚嫩。
年纪要比小宁子小上一些，个头却比小宁子高出一个头来，一身白衣勾勒出的飘逸俊秀的曲线，年纪明明小得很站在小宁子身旁到像个大人儿。
既然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他，我自是不会再要回来了，往日被他嘲笑了个遍，风水轮流转，可算是栽在我手里了：“嘿嘿，这么可爱一个人给你玩儿，你该好好珍惜。”
小宁子欲哭无泪。
我扶住他的肩往后一转：“走吧，我们去街上逛逛，老在这屋里实在是闷得慌。”
抬手间叮铃一串响，我把手腕伸到眼前一看，竟是一条细细编织过的红绳，上头坠着玉米粒那么大的银色铃铛，随着我手的动作，便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我惊了一下。
这是刚入离城时，那个小摊上我见到的红绳铃铛，千重一竟不知什么时候把它买了下来，又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绑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心里徒然一暖，甚是欢喜。
小宁子不情不愿陪我出了门，咱们三刚到客栈门口，就遇上刚从马车上下来的谢楠。
身后还跟着当今太子爷。
太子爷此次是微服私访，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我身为江湖人士，也就懒得跟他太过客气。
“师傅师傅！”
谢楠见了我，开心的跑到我身旁，将我上上下下的看了：“师傅，听说你从赌坊赢回来了一个北国人，快快快，给我看看。”
我无语的皱皱眉头，那么大个人就站在他旁边，他居然看不到。
小宁子原本还是一副委委屈屈不愿出门的样子，见到谢楠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见过小公子。”
谢楠这才注意到他，转过头看到小宁子身后，那个高高瘦瘦的北国人，眨巴着眼睛拉住小宁子的衣袖，警惕的目视着所有人，便立刻开心了起来，围着那个北国人转了两三圈。
“听说在很远很远的以北之地，有着金发碧眼的种族，看来这是真的了，这少年还真是漂亮。”
谢楠啧啧称赞。
我伸手在他脑壳上敲了一记：“还知道我是你师傅啊？来到离城多久了人影都见不到，功夫还想不想学了？”
谢楠捂着脑袋傻笑：“这不是陪着渊公子办事吗？所以就耽搁了些时日，师傅别生气了。”
我偷偷瞥了眼小宁子，他的眸光在听到“陪渊公子办事”后，渐渐暗淡了下去，低垂着头默默站在一旁。
“那说说看，你陪渊公子都做了些什么？”
“这待日后再慢慢细说与你，今日渊公子特地来邀你一起去玩儿。”
太子殿下这才走到我们面前，微微笑到：“苏盟主，正好这日手中无事，谢小公子成日说着想您，便想着邀你一起去镜湖走走，听说镜湖的风景极美。”
我们便上了马车一路前往离城的镜湖而去。
只可惜千重一太忙，都没有时间陪同。
好看的风景，以及好吃的食物，和心意的人分享最是美好的。
路上，谢楠叽叽喳喳的说着镜湖的风景。
“师傅师傅，你可曾听闻镜湖的美色了？听说镜湖在晴朗的天气下，平静得似一面蔚蓝色的镜子，能清楚倒映出人的影子，若是遇到烟雨天，便烟波浩渺，美得似仙境，因此来离城必定要到镜湖走一遭，不然就等于白来世上一趟了。”
“有这么夸张吗？”
似乎他说的这两样今天都没沾上，出门时天空是阴霾的，灰沉沉一层云，似要降下雨来，天气也格外闷热，太子殿下不得不在车厢置了冰壶。
到了镜湖，更是热闹了，街边琳琅满目的小摊，人群往来，吆喝声与谈话声嘈杂成嗡嗡的蚊吟。
下了马车，谢楠第一个冲在前面，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小宁子带着他的北国人走在最后，神色淡淡的，不是很开心。
遥遥看去，镜湖真的平静无波，像一面镜子平铺在地面上，大多数湖泊都是碧绿色，唯独离城的镜湖是湛蓝色，像那个北国人的眼睛。
小摊上有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引得北国人甚是好奇的东张西望，但手却紧紧拽着小宁子的衣袖。
路边正好有个烤鸡的摊子，我们刚路过，就听到小宁子大叫一声：“不可！”
待我回过头，却见那个北国人缩在小宁子身后，委屈的哼哼唧唧。
小宁子无奈的拿起他被烫红的双手：“你要吃什么同我说就好，我给你买，可莫要伸手去抓了，看，手都烫红了。”
好在摊主倒是个和气的人，拿过一个小瓷瓶递到小宁子面前：“这位小公子，拿这个药膏给他擦擦吧，莫要气泡了，若不然那滋味可难受了。”
小宁子欣然接**膏，替北国人擦了，不好意思的买了一只烤鸡，待找个休息的地方再给他吃。
“说起来，你这位北国人可有名字了？”
太子殿下问到。
“还尚未取名呢。”小宁子回到。
“小的才疏学浅，又是盟主赢回来的人儿，取名一事盟主不开口，小的也做不了主。”
“随便叫个名字就好啦，既然他是个北国人，就叫他小北就好啦，到时候跟我一个姓，苏北苏北，也是极好听的嘛。”
这种时候若是我不开口，那么太子殿下毕竟会说“若不嫌弃我来给他取名如何？”，笑话，即便我不要，也是我的人，没我允许别人碰都别想碰。

第四十三章 请盟主随意开价
“确实挺不错的名字。”
太子殿下微微笑着，笑若春风。
天空阴沉沉的，不见风来不见雨，空气中的燥热叫人心情烦闷，而他这一笑，却将这烦闷冲得干干净净。
“这天好像要下雨了，我们去那边走走吧，看有没有避雨的地方。”
一路顺着湖边的小道绕着镜湖走着，湖边一圈青石板小路，一路来都热闹非凡。
“你这个假觞九，看剑！”
突然一道剑光猝不及防的闯入视线中，我条件反射的一躲，那剑便扑了个空，却不想它没有停下的意思，一路跟随我的脚步来。
人太多，躲那柄剑的间隙将周围的人撞倒了好几个。
我索性就不躲了，在原地站定，往剑的主人看去，却见一张狰狞的夜叉面具戴在一身白衣的人脸上。
如此突兀的着装，让人一下就记住了。
他飘逸宽大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拂出丝滑俊秀的弧度来，好似被风微微掀起的湖面涟漪。
我看准时间在那剑尖距离我只有一寸的片刻，伸手夹住他的尖剑，再运内力一阵，那剑便在我手中节节断裂，落在他踩过来的脚下。
见他收不住力往我这边倒来，袖子与衣袂随风吹得股股的，又缓慢的落下去，像一片飘落的雀羽。
人到是没倒，被好心的太子殿下伸手扶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太子殿下眼里蕴着一池春水，波光潋滟。
那人的眼被面具阻挡，看不出眼里的神色，但待在太子的臂弯里，许久都没回神。
“这位公子，小心别摔着了。”
太子殿下冲他笑，他这才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乱了的衣摆：“多谢公子。”
说罢复又转过头来，透过面具上那两颗眼睛部位的洞看向我：“没想到会再这里遇见你，你这个假觞九！”
哦，原来是这位机缘巧合不小心输给我的花公子呀，还真是不服气的追到了我面前来。
“你何来的证据说我不是觞九？”
我反问。
一群人便疑惑的看着我俩，唯有苏北啃着烤鸡：吧唧吧唧……
花公子气愤的扔掉手中剑柄：“我曾见过觞九大侠，可不是你这副吊儿郎当又没甚用处的样子。”
咦？觞九还曾见过这样年轻的公子？
这可稀奇了，我眼中的觞九，空有一个响亮的名号，更多时候他其实只是个好吃懒**赌爱流连风月场所的苏越。
其实他说的没有错，我不是觞九，我也未曾见过觞九，再遇见他的那一天起，他就只是苏越，觞九好像是过去的一场梦，太美太梦幻，以至于连他自己都不敢去回忆的一场梦。
因此而关于觞九的故事，我至今也不过是知道一些部分吧，甚至还是当上武林盟主之后才知晓觞九的传说，不比千剑阁那位一剑斩断门规的掌门差，但从未有过一句差话。
这样风光整个武林的觞九，我是从未见过的。
一时便起了好奇心：“你到说说看，觞九是个怎样的人。”
说起觞九这个人，他眼里的光灼灼的，哪怕被那面具遮掩了光彩，也还是让我看到了：“觞九大侠风姿卓绝，武功高强，最好打抱不平，行侠仗义。”
“哦，原来他这么土的吗？”行侠仗义打抱不平，江湖人士多数最爱做的一件事，原来觞九同云云众侠客无甚区别。
“此地不宜聊天，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坐着说话吧，也好让这位公子解开误会。”
太子殿下适时开口打断了花公子的话头。
一群人便乘了马车回到热闹的城中心，进了一家酒楼，寻了个雅间坐下，那积压许久的暴雨就砸下来了。
谢楠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啧啧叹到：“还好渊公子提醒得快，不然我们几个就得淋雨了。”
太子殿下笑了笑，眼里都是宠溺。
啧啧，看来太子殿下是要跟我抢徒弟了，唉，某些人心里定然是愁坏了，也痛坏了，还得笑着面对。
看了一眼小宁子，他很娴熟得给几人斟上茶，而后立在一旁，苏北已经啃完了烤鸡，把骨头架子往地上一扔，陪小宁子站在一起然后舔着手指上的油渍。
小宁子见状，忙掏出帕子给他擦手：“小北，不可舔手指，也不可随意扔骨头。”
苏北睁着一双湛蓝的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小宁子帮他擦干净手，又把地上的骨头收拾干净，陪着苏北安安静静的立在角落里。
“小宁子，过来坐。”
小宁子虽然是我贴身的小司，可我们不是名门世家，没有主仆不可同桌的规矩，抬头唤他一起过来坐。
当然了，在天子脚下的土地生活，自然不能搏了天子的脸面，我笑嘻嘻的又对太子说到：“渊公子应该不会介意吧？我们江湖人士没那么规矩。”
太子殿下笑笑：“自然是不介意的。”
盛情难却，小宁子便拉着苏北坐了过来。
“既然外面下着雨，我们就一起用午饭吧。”太子殿下说到。
众人没有异议。
他转而对花公子说到：“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花公子抱了抱拳：“在下姓花，当名一个锦上添花的锦字。”
太子殿下继续笑：“在下姓渊，也是一个堇字，却是堇青石的堇，这位是谢楠，而你口中的假觞九确实是假的，他是现任武林盟主苏言尘，这位是他的贴身小司小宁子，这位呢是他刚赢回来的美人，苏北。”
太子殿下一一将我们介绍完，当花锦听到我的名字时，露出震惊的表情。
“那位传说中专找武林门派借钱喝花酒的武林盟主？”
一时间都忘了他所关注的觞九真假之事。
我不由得皱眉：“我哪里是借钱喝花酒了？”你们不懂不要胡说好吗？那可是我的凌云壮志，唉，你们不懂，你们不懂啦……
小宁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我们盟主的大名真是遗臭万年。”
我立刻拧住他的耳朵：“你会不会说话啊小宁子，不会说话本盟主教教你。”
“哎呀，人家开玩笑啦……”
他话没说完，苏北突然扑过来，一口咬住我的手，痛得我龇牙咧嘴：“啊啊啊啊！苏北你松口！”
“啊！小北你快松口！”
奈何我说的没用，小宁子说的话才管用，这个昨天还在黏在我身边的少年郎，如今却翻脸不认人了，还呲嘴低吼威胁我。
好好好，本盟主知道你们两个郎情妾意，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捂着手坐回座位上，他下口可真不松，深深的齿印印在我手腕上，若是换上真狼的压，估计都咬进骨头里去了。
“师傅，你没事吧？”谢楠冲过来看了看我手，又撇头去看苏北，目光中充满了嫌弃：“这北国人怎的还兴咬人？”
小宁子弱弱的说了句：“听说他自小在狼群中长大，还没学会忍的习性，小公子可不要怪罪他。”
“这位小公子到是喜欢得紧这北国人。”花锦目视着苏北和小宁子。
这倒是勾起我的兴趣了，本来他就是冲着这个北国人而来的，如今人却到了我这里，他目光依旧灼灼，看来对这北国人很上心。
“说起来，花锦小兄弟，你怎的特地来赌苏北？”我问。
花锦戴着夜叉面具的脸转向我。
“还有，能请你摘下面具吗？”
花锦摇摇头：“抱歉，这面具不能摘，因着我家少爷不方便透露身份，因此这面具不能摘。我本也不想为难苏盟主，只不过我家少爷对北国之人甚是喜爱，原本想着把他赌回去细细研究，没想到却意外输给了苏盟主。”
“头戴夜叉面具，手执银月长剑，莫不是洛城的钟离家？”
“钟离家隐世而居许久，没想到这位渊公子竟是知晓的。”花锦惊了下。
谢楠好奇道：“钟离家又是什么样的人家？竟是如此神神叨叨的。”
“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渊堇笑了起来，语气神秘，眼神却有些玩弄的意味，勾得谢楠好奇心大盛，雪白的小鼻子一抽一抽：“堇哥哥告诉我一下吧。”
“你真的不能知道。”
渊堇笑了起来。
“既然提起了这个北国人，那花锦就开门见山了，苏盟主，您出个价，把这个北国人卖与我吧。”
花锦又将面具转向我。
我刚抬了茶杯准备喝茶，花锦的一句话惊得我手抖了抖。
“什么？你居然要买苏北？”
“这不行！”
小宁子与我异口同声。
我错愕的看向他，心里的小九九看来没有活路可走了。
小宁子把举着茶杯上上下下好奇打量一番，然后喝了一口被烫了舌头，吐着舌头哈气的苏北拦在了身后：“小北是人，不是物品，怎可以将他作为买卖？”
花锦愣了愣，温吞的回到：“这位小哥说的话可就不对了，买卖人口无论是大渊还是别过，都是一直存在且上律法的，更何况这位小公子并非我国之人，即已进了赌坊被卖，那自然是有买卖的商谈余地的。”
“可是……”小宁子有些不甘心的看向我。
我在心里默念着别看我别看我，但他还是看过来了，我吞了吞口水，眼里有金灿灿的金子在闪光：“不知花锦小公子愿出多少价啊？”
“苏盟主可以随意开价。”

第四十四章 千万别接见盟主
我的眼睛亮亮的。
这世上居然还有比千重一还阔绰的人。
“盟主！”
小宁子见我这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我嘿嘿笑了两声，搓搓手掌：“哎呀，虽然花公子开的条件确实挺诱人的，但是钱嘛，本盟主现在不差钱了，谁不知道本盟主的娘子是大渊第一富豪，所以嘛，这北国人，你开多少价都是不卖的，毕竟我已经把他送给了我的随从，那就得听由他的意见嘛，你说是不？花公子。”
小宁子呆了呆，立刻换上了笑容。
花锦便将夜叉面具转向小宁子：“那小宁公子开个价？”
小宁子立刻将头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小北还是个孩子，不能卖来卖去的。”
“怎样的都不行吗？”
“怎样都不行。”
花锦买人无果，叹口气理了理衣服站起身来：“既然这比买卖谈不成，在下就先行告辞了，再会。”
说罢不等渊堇开口留人，就推门走了出去，只留一盏未碰过的茶冒着疼疼热气。
暴雨下了一阵，停歇下来时，我们也用完午饭准备回去，奈何积水深得没过了脚踝，叫人无从下脚。
正当我们在犹豫着如何上马车时，苏北蹲下身，拍了拍背示意小宁子。
小宁子犹豫了一下，左顾右看，脸都臊红了，忙摇头：“不不不，小北你起来我会自己走过去。”
苏北等不得他上来，走过去把人一把背上，踩着积水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好生甜蜜的一对人，是吧？”渊堇看向谢楠，眸中柔光细碎。
我却听着这话有别样的意思。
苏北似乎忘了咱们是坐马车一起来的，转眼间已经走远了。
我则轻身一跃便上了马车，回头看像两人还站在屋檐下，挑眉嘲笑起谢楠：“让你就知道玩，现在轻功都不会了吧？”
谢楠撇撇嘴，表示不服气：“明明是你没认真教过。”
哎呀，到把这件事给忘了，毕竟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收他为徒。
“你天天跟着渊公子吃香的喝辣的，哪里还需要我这个师傅教你功夫呀。”不行，哪怕收徒收得很无可奈何，咱师傅的气势还是不能输的。
甩锅，绝对要甩锅！
“师傅你在狡辩。”
这边谢楠还在和我斗着嘴，那边渊堇将人横抱起来，飞身一跃就跳到了马车上。
那灰暗的天空下，树木房屋被雨水点翠，通透好似重生一般，他们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富有阳光气，衣袂纷飞间，宛若两朵娇嫩的蔷薇。
好真是养眼。
啧啧，太子殿下这撩拨人的手段，竟不比千重一差，甚至还略略胜于了他。
唉，只是可惜了小宁子一片痴情。
后来的日子，一件几天都在暴雨，城中积水从原先的脚踝没过了膝盖，再后来直接淹过了腰身。
燕来双客栈的一楼直接被淹在充满腥臭味的浊水中，我甚至连楼都不想下。
那些往日热闹的街市，皆成狼藉。
谢楠原本同太子渊堇一道去了，结果当天夜里被千重一拽了回来，当时看着他焉焉的跟在千重一身后，眼里充满的怨怼，我就神清气爽。
但千重一还是忙的，他每日乘着小串早出晚归，一日比一日回来的晚，眼角都熬出了淡淡的黑印。
我心里挂怀着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他回来的时候竟可能让他睡得舒适一些。
而谢楠就不那么幸运了，既然他想习武，那怎么也得教他两招才是。
我便让来回的跑去看一楼的水位，每隔一刻钟测量一次，在到四楼来扎马步。
谢楠叫苦不迭，白皙的小皱成一团，充满怨怼又不敢开口。
苏北觉得他这样跑上跑下的特别好玩，便也跟着他跑上跑下，还学着他扎马步，但是苏北跑十圈下来也不过是略微喘些粗气，而谢楠就跑了两圈便就趴不起来了。
小宁子则在一旁为他们端茶倒水又扇风，谢楠每每都会对他灿烂一笑说：“谢谢。”
那两个字好似带着夏日阳光的气味，轻飘飘的飘过去，砸在小宁子雀斑点点的脸上，晕出一片红粉的花海。
这样又在离城里呆了七日，离城的水患稍有回缓，流离失所的难民也被安置在了城中各大客栈中，都是朝廷出的钱。
为了能在中秋时节赶回渊都，巡察使不得已提前赶往下个州府。
走的那日我们刚上了小船，千重意站在自家客栈的小船上，哀怨看着即将离去的千重一。
“重一何时再回来？”
千重一原本正和巡察使说着话，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去，对他浅浅笑了一下：“阿意，回见。”
简单的两个字，让千重意的哀怨更加浓厚了。
我得意洋洋的牵住千重一的手，朝他甩了甩，两人手上的同心铃传出一阵悦耳的声响。
千重意愤愤的瞪了我一眼，却没再开口挽留。
城中无法使太大的船，因此巡察使的一众人分了好几张小船，一路使向离城外的渡河，一排排小船整齐划一的在市中滑过，居民纷纷站在自家小楼上目送大人离去，别提有多壮观了。
到了渡河，就可坐商船离去了。
我不太适应船在水面摇摇晃晃的样子，没商船多久整个便开始头晕目眩还想吐。
也就没心情戏弄谢楠了，躺在自己的小隔间里，吐了一次又一次，黄疸水都要吐空了，连东西都吃不下。
“你堂堂一介习武之人，居然会晕船？”千重一还不忘在一旁取笑我。
我翻了个白眼给他，心想这人真是过分，人家这么难过的时候，他居然来取笑喷。
明明小宁子也像我似的，从未坐过船出远门，可他就不晕，连小北都在晕船。
一路上，我和苏北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呕吐的路上，千重一难得的有时间陪我了，他不是帮我抹一下脸，喂我喝止晕船的汤药外，他便在这摇摇晃晃的船舱里看书写字。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能在这样的环境写得一手好字。
这样一路浑浑噩噩的在船上呆得不知昼夜，这艘摇摇晃晃要去人半条命的船终于平稳的停在了一处河岸。
千重一扶着面色苍白的我我，小宁子扶着面色苍白的苏北，缓缓走下船去。
站在坚实的青石板地面上时，我仍觉得地面是摇晃的，踩上去如踩棉花，绵软得没有半分力气。
找了一间客栈休憩，我躺在床上，依旧是如此的难受。
在客栈里歇了一天一夜，终于踏实睡个好觉的时候，我听到一阵翅膀扑腾，以及咕咕的声音，我睁开眼睛，看到一只肥硕的鸽子栖在我的窗台上，歪头歪脑的看着我。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懵的同它大眼瞪小眼。
鸽子：咕？
我：这鸽子怎么有点呆？
鸽子：咕咕？
见我半天没有反应，他干脆张开翅膀飞到我床上来。
我奇怪的伸手去扯它的小翅膀，它也不躲不闪，我便将他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下，原来这是一只信鸽？！
我把它脚上的信筒拿了下来，放开它，它立刻飞回到窗台上，小绿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莫名其妙的打开信件，奇怪这种时候怎么会有人给我飞鸽传书，莫不是哪个美少女想念本盟主了给我寄来思念的信件？
怀揣着越界的快感与心虚，我打开信件一看，上头只简单写着一句话：苏盟主到枂州湘城了，千万别接见。
上头还印着一个小小的徽章，这是各大门派特有的印记，以便出门在外认得自己的同门师兄弟。
而我手里的这个印记是小小的一个桔梗花，这是除了万渊阁外江湖最后一个专收女弟子的门派：百花宫。
这谁的飞鸽传书？
竟误打误撞飞到我窗户里？
我一头雾水，回头看向那只胖鸽子。
“咕咕～”
它又叫了两声。
我：？
鸽子：咕咕？（确定不给我吃的吗？你这个吝啬的人类。）
我：这家伙在叫什么？
它似乎对我的行为很不满，扑腾起翅膀又叫了两声。
我实在不明白它这是什么意思，挠了挠头，把那封信塞回自己信筒里。
然后起身想要去抓那只胖鸽子。
突然啪嗒一声，隔壁的窗户被人打开：“我好像听到胖哥在叫。”
“仙子怕是听错了吧？”
“可能吧，但是好几天不见胖哥了，也许真的是它呢？”
是两个妙龄女子清脆的桑音，我原本想去看看，奈何那只鸽子突然安静了下来。
“胖哥～”
隔壁女子声音不大不小的喊了一声，那鸽子立刻愣了一下，扑腾起翅膀飞向隔壁去了。
我立刻傻眼了。
“哎呀，真的是胖哥！”
隔壁传来女子兴奋的声音。
我握着拿张纸条，心里五味杂陈，感情这只鸽子是走错房送错了信？而它的主人正好是隔壁的住客？
这百花宫跟我什么仇什么怨？我堂堂一个武林盟主到他们的地界，居然不肯接见我？
不行，既然机缘巧合如此，我说什么也要去会会这个百花宫，听闻百花宫的女弟子个个貌若天仙，且都以仙子自称，不去走上一遭，简直白来枂州一趟。

第四十五章 刁蛮百花宫
休息了一整天，我总算活了过来，生龙活虎的找来客栈的小司，封上一书本盟主的亲笔信，交给他让他送去百花宫。
千重一见我难得的下笔写字，特地过来瞧了瞧，一双狐狸眼里竟都是玩笑：“什么时候把字练得如此好了？”
我转头看他：“本盟主只是没有学问好吗？”
其实一开始我的字是极丑的，奈何上任武林盟主的那天，各派掌门都希望我题个字好给后辈做榜样。
我本是无心之举，谁知道就这样赢了呢，左右推脱不过，一闭眼随便写了几个字，结果当天都被武林笑了个遍。
那天起我就发誓本盟主可以没有学问，但绝对不能字丑！苦练了许久，虽说算不上行云流水，俊秀飘逸，好歹是看得过去了。
“怎么突然想到去百花宫了？”
千重一又问，眼里的光柔情似水，嘴上却似笑非笑。
我的心顿时一慌，总不能说我去看美人儿吧？可是说谎蛮对不起他的唉，算了，还是实话实说的好了。
“带你去看美人儿。”
我嘿嘿笑着。
千重一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哦？”
我心虚的不敢看他。
“可我近些日子太忙，没时间陪你去呢。”他眸光暗了暗。
“我也只是过去看看，毕竟担任武林盟主一位，也是要心系各大门派的状况的。”我继续心虚。
“嗯。”他应了一声：“那相公就先行出门了。”
相公两个字他咬得极重，似乎在告诫我什么，我嘿嘿干笑两句，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惹谁不好，要惹千重一这个奸商，近些日子，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我只能认命了啊认命。
但无论怎么说，百花宫定是要去一趟的。
拜贴送了出去，自是不用等她们回信的，否则定会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梳洗完，带上小宁子和苏北，以及那个不中用的徒弟谢楠。
原本谢楠要同太子渊堇一起出去，正好撞见了我，我直勾勾的看向他：“不练武了？”
他苦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同渊堇告了别。
我坏笑着带着他们三往外走去，却不想被一个粉色身影撞了个满怀，双双跌在大堂里。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砸得双眼冒金星，那人好端端的没甚事，起身拍拍一摆大骂一句：“好你个登徒子，居然敢拦本仙子的去路。”
异常耳熟的声音。
小宁子飞奔下来，将我从地上扶起，苏北也跟着跑下来，左右看了看，很不满的蹙起眉头。
我缓了会儿，抬眼去看那粉色的身影，却是个模样娇俏，唇红齿白的美丽姑娘，年纪到是不大，跟小北差不多，脾气到是不小。
身旁跟着个身着鹅黄色短衫的小丫头，跟她差不多大，扎着丫鬟的双髻，睁一双狭长的凤眼看着我们：“你们什么人？还不赶紧跟我们仙子道歉？”
“你好大的胆子……连……”
小宁子想说些什么，我慌忙拉住他的手示意他闭嘴，上上下下把那姑娘打量了一遍。
昨日那只胖鸽子此时正挺在她的肩膀上，肥肥圆圆，到像一只小雏鹰，只是红色的小喙暴露它的本体。
确实是昨日那只走错路的小胖鸽，我不由得笑了起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在下眼拙，不知这位姑娘是百花宫的仙子，还望仙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这一回。”
“绕你一回也不是不可以，跪下来好好磕个头跟我认错认错，本仙子就饶你不死。”
那小姑娘嚣张的双手环胸，抬起一双玲珑娇巧的杏眼看着我。
百花宫既然娇纵至此？
身为武林盟主，其实这一位置其实挺闲的，平日里大家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若非做得太过，都不会让我这个武林盟主出面主持大局，虽说我有号令武林的盟主令牌，却是迄今为止也未曾用到过，更别说那些小打小闹需要我解决的江湖恩怨了。
而我对武林世家也不甚在意，只记得我借过钱的那些门派罢了，至于百花宫，也不过是略略知道其中的女弟子貌若天仙，但离得武林实在太远，平日她们也不来拜会，便也就从那日武林大会上匆匆一撇，就忘却了。
谁给她们的胆子在本盟主面前嚣张？
虽然本盟主不爱打打杀杀，也从来不跟女人计较，但要我堂堂一个武林盟主给她下跪？
别的不说，就说这男儿膝下有黄金，岂是这样随随便便就可以下跪的？
“姑娘，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姑娘如此无力要求，是不是太过了？”
我拉住再次暴躁的小宁子，笑嘻嘻的看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但她还未说话，边上的人却纷纷开口来劝我：“这位兄台，你还是赶紧同这位百花宫的仙子道个歉吧？若不然你可是没好果子吃的。”
“哦？”我看向那个说话的人，一身的麻色长衫，人瘦得满脸蜡黄，一双小眼睛色眯眯的盯着那位姑娘看着。
“这位兄台，你们都瞧见了，我可是向她道过歉了，更何况，我在这楼梯上走得堂堂正正，分明是这位姑娘先撞的我，怎的我道歉不行，还得给她下跪呢？”我反问那个男人。
男子被咽住，不再说话，干巴巴的看着我，眼里确实幸灾乐祸的。
那姑娘不依不饶的朝我走近：“分明是你自己拦住我的去路，撞到了我，我让你下个跪道个歉，是看得起你了，你还不知好歹。”
也不知道是谁不知好歹，我顿时笑了起来：“我若不呢？你待我何？”
“那你就是找死。”说着出拳向我袭来，我轻松挡开她的拳，反手一剪握住她的手腕，再将她在手臂下绕了半圈，反手持住她：“就这边三脚猫功夫，别出来丢人现眼，不知好歹的小仙子。”
我把小仙子咬得极重，意在告诉她，无论她生得多貌美，该是凡人就得是凡人。
山外有山，人外更有人，身为凡人就好好做个人。
我一把把她推开了去，不再搭理她在伸手叽叽喳喳的叫嚣，直往门外走。
上了马车，我问小宁子：“这百花宫你了解吗？怎的如此嚣张？”
小宁子皱皱眉头，叹息一声：“盟主，你是不知道，这百花宫宫主武功了得，又有枂州知州撑腰，可谓是在这枂城里横着走了。”
“这百花宫宫主是嫁给了知州府大人吗？”
“确实如此，知州府大人不是刚升迁至此吗？就一眼相中了百花宫宫主，并出了好大一笔钱娶了她做摄妾室。”
小宁子回到。
“什么样的人？竟能让一个江湖儿女下嫁做妾室的？”
我惊了一下。
江湖儿女都是性情中人，即便嫁于朝廷的姑娘并不在少数，巴结朝廷的门派也并不少，可甘愿做妾室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看来这百花宫，还是值得走一趟的。
“在这种时候我们去百花宫真的好吗？”小宁子问。
我笑了笑：“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有本盟主在，你还不放心吗？”
小宁子给我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师傅，原本你不说这话我还不觉得什么，你一说这话我反而就不放心了。”
谢楠自动解释了他意味不明的眼神意思。
我就纳闷了，两人这心意相通得，谢楠是真的感受不到小宁子的心意吗？
我也学着小宁子意味不明看了他们一眼就不再说话。
反倒是谢楠当起了话痨来：“不过说起来，师傅你自己管辖着武林门派，怎么对着武林门派事宜是一点都不知道呢？”
我嘿嘿笑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啥事都管起来多累啊，反正他们有事自会来找我，没事那就各自逍遥，又不是皇帝老儿治理江山。”
谢楠也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不过他这眼神里我还是看出了一丝丝的嫌弃。
这么说着，小马车啪嗒啪嗒的走着，总算来到百花宫所在的位置。
这位置在的也是极好的，在枂城城边的一座小山上，不高不矮，刚好一览枂城的全貌。
小宁子先下了马车，敲响了百花宫的宫门。
开门的是位一身天青色小衫的女子，长得清纯秀丽，且年纪都不大。
“敢问这位公子来我百花宫有何事？”
我摸了摸怀里盟主令牌，举到小姑娘面前，那小姑娘立刻变了脸色，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不知盟主驾到，有失远迎，还请里面请。”
说罢我们就跟着她进了园中。
不愧是有知州府撑腰的门派，宅宇宽大宏伟，且种着许多知名的花花草草，一进院中，扑鼻的花香让人鼻头养养的想要打喷嚏。
百花宫平日里就做些胭脂水粉和花露出售，还别说，这东西还挺抢手，一发售，就被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哄抢一空，普通人家的姑娘还买不到呢。
一路嗅着那些花香，我们被带到了大厅中。
厅中整整齐齐规规矩矩立着她们一排排美丽的仙子们，似乎在探讨着什么事，一个个表情严肃，且不善的看向我们三。

第四十六章 百花宫一日游
早就被世人盯着看习惯了，被一堆美人儿看着也不奇怪，而且本盟主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不让她们看看也着实可惜了些。
“什么风把你这个甩手掌柜吹到百花宫来了？”
高高的主坐上是一张白玉软塌，上头雕刻着一朵朵通透的花儿，将轻轻倚靠在软塌上的人衬托在一片花海中，她紫色的长衫坠着亮晶晶的片，头戴一颗小指头大的紫水晶额饰。
原本秀丽端庄的脸，画着鲜艳浓丽的妆，威严是有了，却让她多了几分邪气。
且说话也丝毫不客气。
没有人要让座的意思，我耸耸肩，委屈到：“难不成各位仙子还不欢迎我这个武林盟主？”
她嗤笑一声，反驳得理直气壮：“当今江湖，谁欢迎你这个到处借钱吃花酒的登浪荡子，躲都来不及呢。”
底下一众仙子噗嗤笑出声，之前那严肃又沉重且充满杀意的气氛瞬间就冲散了。
“哎哎哎，咱们好好说话行不行？我不要面子的吗？”我无语了。
小宁子和谢楠则齐刷刷的捂脸，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苏北有些茫然他们两是在干嘛，犹豫了下也学着他们捂脸。
我：喂喂！好歹也是我把你带回来的，知恩图报会不会啊？
苏北：抱歉我不会。
“说吧，你来我百花宫做甚？借钱的话没有，找我帮忙也不帮忙。”她用一只手枕着白玉软塌的扶手，一手轻轻撩了下胸前的青丝，看向我的眼神有种“无事快走，有事憋回去”、独数天之骄子的嫌弃。
看来我这个武林盟主的名头在江湖还真是……不好用。
“宫主～”
这时候一声清丽婉转，稍显稚嫩与委屈的声音响在了我们身后，我们四个以及厅中的仙子们齐刷刷的回头，只见一身白衣的小姑娘如一只跳脱的小兔奔进大厅，又直扑到紫衣女子的脚边。
委屈的哭到：“宫主……我今儿……我今儿被人给欺负了。”
百花宫宫主眉目依旧威严森然，但眼里却藏不住浓浓的宠溺，她伸出葱段般修长纤细，涂着紫色蔻丹的手宠溺的揉了揉姑娘的脑袋：“什么人胆敢欺负你？”
“我也不知道他的来头，只记得他身边带着两个随从，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北国人。”
“宫主，你可千万要帮我报仇啊。”
百花宫宫主闻言微微蹙起眉头看向我，眼里闪过一摸杀意。
带着两个随从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北国人，说得岂不是我？
可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呀？
我在楼梯间走得好好的，她自己突然撞过来，把我撞倒了不说，还刁蛮任性要我下跪道歉，边上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非得我下跪磕头才行。
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颠倒黑白也不是这样颠倒的吧？
“我这小徒儿，说得莫非是你？盟主大人。”
百花宫宫主悠悠的开了口。
这可让我如何是好？
打吧，本盟主能做到字面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看了看小宁子和谢楠，苏北起码能跑，他们两个就是妥妥的废物，跑也跑不动，打更是打不过。
“宫主言重了，我堂堂一个男子汉，行得端坐得正，哪里会欺负一个弱女子呢？你说是吧。”我干笑。
不过我说得也没错啊，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你居然敢跑到我百花宫来！”
那小姑娘听到我的声音，立即站起身来，怒登一杏眼，气鼓鼓的鼓着腮帮子。
现在才看到我吗？
我存在感这么差的吗？
我揉揉攒竹穴，属实是有些头疼。
“宫主，就是他，就是他故意在楼梯间撞我，还抱我！你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不然我……”说着用手背捂住下把，微微翘几个指头挡住桃粉的唇：“不然我将来如何家人啊……那么多人看着……”
等等，她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是说我玷污了她的清白？
我吃惊。
“杏儿，不可无力……”百花宫宫主正要阻止她继续耍泼下去，谢楠却在这种时候出声打断她：“宫主，这位姑娘莫不是觉得我师傅轻薄了？要负个责吧？”
真是语出惊人。
小宁子也被惊呆了，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对他说：“小公子，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
谢楠笑了笑，压低了声回到：“嘿嘿，放心，绝对不会让师傅吃亏得啦。”
小宁子面露担忧，但也没再阻止，静静看他应对百花宫的人。
只见那位名叫杏儿的姑娘手指搅着衣袖，轻轻咬了咬樱粉的下嘴唇，面上泛起微微的红晕：“谁要他这种浪荡子负责了，就算……就算他长得如此俊秀……我也是不会……不会同意的……”
“既然姑娘不想让我师傅负责，又如此纠缠着我师傅，还只道是姑娘有什么心思耍在我师傅身上呢，看来是在下想多了，惭愧惭愧。”谢楠微微一笑，那笑容俊朗如日光洒在广袤的森林里，叫人舒心也叫人心生欢喜。
只是这说出的话指桑骂槐，咽得杏儿姑娘面色一路红到脖颈。
“你，你骂谁呢！谁愿意勾搭你家师傅了？！”
谢楠摊手，耸肩：“我这不是说误会了嘛。”
杏儿姑娘更气了，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
“杏儿姑娘还是收敛了些吧，日日这些把戏，我都看得乏了。”
有人幽幽的接过了话头，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傲慢。
我寻声望去，只见一排站立的姑娘中，有两位面对面的坐在檀木椅子上，而说话的那位着一身黑沙，闪闪亮亮的金粉坠在衣服面上，好似一片黑沙里洒了碎金片。
她画的眉眼也是极浓烈的，比宫主更大胆一些，用的黑色脂粉，将眼睛画得深邃而富有压迫感，整一个蛇蝎美人的气质。
她淡淡拨弄着手中的琉璃盏，笑看台上一身粉色长衫的姑娘。
“之前的公子哥儿都想着你是百花宫的人，不敢不顺从你的意思，如今遇到了这位，吃了憋，就要上宫主这里撒泼耍赖，都十六岁的人了，还耍这些小孩子把戏，也不嫌丢人。”
“青莲大护法，你怎的帮着外人说话？”
被自家人打脸，杏儿姑娘委屈极了，大眼睛憋得通红。
我觉得有趣，多看了眼这一身黑色纱衣的女子。
“不是我帮你，是你实在配不上这位。”
说完扭头看了我一眼，眨巴了一下眼睛，浅浅的冲我笑了一下，又冷下了脸面上软塌上的人：“宫主，你可莫要再宠着这丫头了，宫里本就不太平，这丫头还到处惹是生非，把百花宫的名声都丢尽了。”
百花宫宫主微微蹙了蹙眉，有些烦闷的揉揉太阳穴：“杏儿，你先回房去。”
杏儿姑娘立刻哭了起来：“宫主这是不为杏儿主持公道了吗？”
百花宫宫主眉目一凌：“让你下去你就下去！”
杏儿姑娘立刻被吓白了脸色，眼泪哗啦哗啦的流，却是不敢再多说什么，抽抽搭搭的带着自己的小丫鬟退下去了。
百花宫宫主这才不紧不慢的看向我：“盟主大人到是说说来我百花宫有何贵干？别再干看戏了，伤眼睛。”
这可难倒我了，本来到百花宫就没什么事，纯属那只胖鸽子送错了信让我哭笑不得。
这下要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呢，我左右也想不到，干笑了两声：“嗯哼，也没什么事，只是本盟主上任以来，从未过问江湖门派之事，即已到了你百花宫的地界，顺道过来看看。”
“盟主也看到了，百花宫忙得很，盟主大人哪里来就到哪里去罢，百花宫实在抽不出来人招待您。”
然后……我们就这样被请到了百花宫门口，嘭的一声，那宫门笨重的关了起来，把我们四个完完全全的隔绝在外。
我甚是迷茫。
是我说话的方式不对？还是我表明的身份不对？
“看吧，我就说师傅出马，顶没用。”谢楠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
小宁子眯弯起眼眸笑：“小公子说的是一点都没错。”
我忍无可忍，给两人各一个暴栗，然后我也被人敲了一记。
小宁子：盟主你打我干嘛？
谢楠：师傅你打我干嘛？
我：苏北你打我干嘛？
苏北握起拳头威胁我：滋滋……
小宁子和谢楠立刻笑得前仰后合。
我捂着脑袋泪流满面，宽面条那种泪。
“咕噜噜～”
这时候小北的肚子叫了起来，他捂住肚子委屈巴巴的看向小宁子。
谢楠无声的笑：“师傅咱们还是去吃饭吧，来百花宫那么久，连口茶都没吃上。”
我又敲了一记谢楠的脑袋，这次苏北没有打我。
谢楠捂住脑袋欲哭无泪：“你干嘛又打我。”
我转身朝前走：“想打就打，走吧，去吃饭，你买单。”
“师傅，你有全大渊最有钱的相公，为什么叫我买单？”
“啪！”
“让你买你就买！”
“我买就我买，你打我干啥？”
让你别多话的意思嘛。
我嘿嘿笑了笑，虽然在百花宫吃了憋，但有个多金徒弟请吃饭，我这师傅当得还真是爽歪歪，等哪天我要向觞九炫耀炫耀，我不收徒弟都比他捡来的徒弟有用多了。
（出戏的小宁子：盟主你确定不是在说你自己没用？）

第四十七章 斗殴
“这百花宫看起来也没那么刁蛮任性啊。”
回去的路上，马车儿一颠一颠，说起话来声音有着颤音。
“我也觉得。”
谢楠附和到。
“别说，我听到的还真同现在所看到的不一样，盟主你休息的时候，我特意向客栈里的店小二打听了百花宫的消息，一提起百花宫，店小二就直摇头，说什么抬价花露胭脂都是小事，时常在街道看谁不顺眼就杀了谁，弄得人心惶惶。”小宁子如此说到。
我觉得奇怪，他好端端的，去打听百花宫的消息作甚？
“你好端端的打听百花宫的消息干什么？”于是我问。
小宁子叹气到：“还不是家主说，你太懒也太不聪明了，便找来江湖门派的资料了让我看了，然后每到一个地方就打听一下那个地方的门派，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好帮着你处理，你说家主自己都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了，还要考虑你在江湖中的人，盟主啊，你什么才能有出息啊？”
我被他一咽，嘿嘿干笑两声，没在搭话。说起来我竟是不知道千重一如此细心，这样的事情都考虑上，我还为了看一眼美人儿想对他撒谎，一时间愧疚之心泛滥。
唉，带些好酒好菜回去同道个歉吧。
枂城的五福楼是越州顶尖的蟹黄汤包更是一绝，虽然比起渊都的醉花轩差了那么一点点，但出门在外，能吃上五福楼也是顶好的了。
不过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五福楼今日竟不开张，只有一个守门的老大爷抬着扫帚清扫着大雨过后留下的泥泞。
“大爷，为何今**们五福楼不开门做生意啊？”小宁子问。
那老头听到有人说话，直起身子来，用扫帚做拐杖，叹气到：“几位爷，实在是没办法，我们家小姐这几日病了，请了好多大夫来都没能治好，老爷夫人就这么个孩子，心疼得紧呢，自是无心做生意了。”
“看来我们来得真不是时候。”
我喃喃了句，本来想狠狠宰谢楠一顿的，毕竟蟹黄汤包价格可不便宜。
如今全泡汤了。
“师傅啊，你看，也不是我不想请你，实在是你没那个口福。”谢楠叫我吃瘪，顿时乐了
我可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这家不行，我去下一家还不成吗？那么大个枂城，总有一家能吃的店铺吧？
“我们去下一家。”说着就拉着他们三去往下一家了。
不过除了这五福楼，我还真不知道还有哪家的菜色不错了。
却不想没走多远，就见一群气势汹汹的人群同我们擦肩而过，去往百花宫的方向。
浩浩荡荡一群人，难得女的都有，有带些刀剑的，也有赤手空拳的，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百花宫你完了”的表情。
我立刻停下上马车的脚步，目视着那一群人：“这些人是要去百花宫吗？”
“看起来好像是。”
小宁子回到。
当即我也不想吃饭了：“走，跟上去看看。”
说着，原本折返的我们又赶着马车跟着那些队伍去往了百花宫。
到了百花宫门口，领头的男子着一身暗黄色，胸口绣有“洪”字长衣的男子起先敲响了百花宫的宫门。
啪啪啪的声音，震耳欲聋的响，那坚固的大门都在震颤。
“百花宫的人，快把门打开！”
“听到了吗？把门打开！”
我好奇的拉住队伍末位一个看起来武功就不怎么高的男子问到：“敢问兄台，你们上这百花宫来所谓何事啊？”
那人也极好说话，盯着一张纵欲过度的脸朝我嘿嘿笑到：“你所有不知啊，这位兄台，今日百花宫的花露脂粉突然向市井小民开放了，可谁知那些胭脂水粉竟是有毒的，姑娘们用了不仅烂脸不说，有的昏迷不醒甚至险些丧命。”
“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就连我那未婚妻都还在卧病不起了，今日一定要向百花宫的人讨个说法才行！”
说着又反问我：“这位兄台莫不是我来向百花宫讨个说法？”
我忙摇头：“那到没有，只是见你们这么热闹，我也上来凑个热闹，即是来讨公道的，我就不打扰公子了。”
我们把马车停在了一处树荫下，静静看戏。
门被敲响了许久，才见那宫门吱嘎一声，缓缓打开来，一身紫衣的百花宫宫主带着一群仙子站在门口，目光冷峻的看向门口的来人。
讨公道的队伍里的男子们在看到门里一众貌若天仙的仙子们，顿时愣住了神半天也说不出话，哈喇子流了一地。
特别是为首的洪拳门弟子。
“师兄，你在看什么？”
他身旁的女孩子抽了他一把，他才缓过神来。
别说，百花宫的仙子们可不像市井小民那样，大夏天的里三层外三层裹着，连脖颈都看不见。
这些个仙子内里一件小裹胸，外套轻飘飘的蚕丝纱衣，唯有裙子稍厚一些，却也是极飘逸的料子，可以看到她纤长白皙脖颈，丰满一些的还可隐约见诱人的峰峦。
习武的姑娘家风吹日晒，哪有这样的女子勾人摄魄？
一瞬间，队伍里的姑娘们都自卑了起来，只能在身边男人身上发泄自己的怒火。
“你们，你们百花宫的胭脂水粉有问题，让人用了生起怪病，我们今日，就是来向你们百花宫讨个说法的。”
洪拳门的弟子气势已经去了大半，说的话也仅仅在身旁的几位能听到吗若不是我耳力好一点，估计我也听不到他说什么。
“对，百花宫，还我们一个公道！”
到是他身旁的小师妹声音够洪亮，纷纷激起了队伍里头姑娘们愤慨的心。
一时间要百花宫给个说法的叫喊响彻整个小山头。
我看的是极津津有味。
真是一出好戏，一出好戏。
“师傅，你说这百花宫不会是真的卖了假的胭脂水粉吧？”
谢楠在我耳畔说到。
“谁知道呢，咱们只管坐山观虎斗就行。”
我嘿嘿笑了笑，认认真真看起眼前的大戏来。
“大家稍安勿躁。”
百花宫宫主清冷的一声吼，将那些此起彼伏的叫喊喊停了下来。
“百花宫素来不卖参加的胭脂水粉，一定是有人在用我百花宫的名义行不宜之事，待我把事情调查清楚，定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口说无情，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
“对，没错，更何况你们百花宫的东西都篆刻着你们百花宫桔梗花的印记，你们还说不是你们的胭脂水粉。”
洪拳门的那位女弟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到了百花宫宫主的脚上，那一瞬间百花宫宫主冷眸一凝，其中透露出的杀意让她颤了一颤。
但很快百花宫宫主便敛去了她眸中的杀意，亲自底下身去捡起脚上的小瓷瓶，拿到手里仔细看了，又闻了闻手中的胭脂，眉头皱得更深了。
“瓷瓶确实是我百花宫的，但这胭脂的配料却不是我百花宫的。”
“也就是说，你承认了？”
“我只认这瓷瓶。”
“你百花宫真是刁蛮惯了，竟如此不讲理，是你们的东西，你们竟是不认，大家都是江湖儿女，江湖儿女本该大义凛然，好奇直爽，而你们百花宫如此狠毒的事竟也做得出来。”
队伍里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寻声望去，只见那队伍里有个戴着面纱，个子矮矮小的姑娘，说得最是激烈。
在大家都在坦坦荡荡来讨说法的时候，她竟戴着厚重的面纱看不清面容。
我顿时觉得有趣极了，仔细看了她一眼。
“我说过，我自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说法。”
百花宫宫主说着，命人去关大门。
那小姑娘立刻就喊到：“百花宫要逃了！”
说着朝百花宫宫主扔去一枚暗器，扔得百花宫仙子们措手不及，直逼那个已经伸手关门的仙子脸上，她原本白皙滑嫩的脸顿时划开一条口子。
女子都极为注重容貌，这一道伤痕下来，容貌算是毁了，那位仙子顿时愤恨不已，飞身至人群中同他们打斗了起来：“你们好生欺人太甚。”
“百花宫杀人啦！”
那姑娘又喊。
于是人群中纷纷拔出了剑迎敌。
矛盾彻底被激化，两方打在了一起，那这个美丽的姑娘如纷飞的蝶在人群中来往。
一时间刀光剑影泛滥，渐渐有红色渗透出来。
小宁子立刻盟主我的眼睛：“盟主，我们快走。”
说着谢楠把我推回马车里，小宁子拉上缰绳，一路赶着马车离开了百花宫的小山。
回到客栈，小宁子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还好我们走得及时，不然盟主又要暴走了。”
而我一心想着那蒙面女子的所作所为，分明是有人想至百花宫为死地。
我身为武林盟主，没有那么多侠肝义胆，但着实也不想让一个门派就这样无缘无故被湮灭。
而且，在上任武林盟主之时，百花宫尚算和气，并非今日所见的嚣张跋扈。
“不行，小宁子，我们还是得去百花宫看一看。”
我拉着小宁子就要往百花宫去，可小宁子死活不肯。
“不行，盟主，家主不在，没人治得了你的暴走。”

第四十八章 灭门
“哟，这是在闹哪出？”
正在这个时候，消失了好几天的楼风浅突然出现了。
小宁子苦着一张脸：“楼大侠，你快拦拦我们家盟主，他死活要去百花宫看看，可是百花宫刚刚才打过架，他去的话又是要暴走了。”
“这样啊。”楼风浅眯了眯一双桃花眼：“不如我替你们去看看。”
小宁子瞬间惊喜：“那就太谢谢楼大侠了。”
楼风浅往街道中央一站，抬头看向远方：“可是这百花宫怎么走呢？”
“那边那边，直走遇到一个岔路然后往右走就有一条路去往百花宫了。”小宁子伸手指路。
“好的。”楼风浅应了声，大摇大摆的朝着小宁子指的方向去了。
然而我觉得楼风浅十分的不靠谱。
小宁子却因此松了口气：“有人替你去看了，所以盟主你且放心下来吧。”
“可是……”我亲自不去，哪里会知道详细的结果呢。
“我们且先回去等着吧，盟主。”
原本一个小宁子拦着我并不能怎么样，奈何他拉住我，苏北也跑过来拉住我，苏北看着小小一个，可力气可大了，我手腕都要被他给捏碎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答应了小宁子，回客栈等着。
结果同我预想的一样，一直等到日落天黑，千重一回了客栈，也不见楼风浅回来。
而百花宫门口的斗殴事件已经传到了官府耳里，听闻知州府亲自命人把百花宫宫主请进了大牢。
因为那场斗殴极为激烈，前去讨公道的人里只有洪拳门的师兄妹两人活了下来。
原本江湖门派打打杀杀朝廷是不会管的，只要不伤及普通老百姓就好。
哪怕是伤着了，官府基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草草了事。
而今知州府之所以会管这件事，而是因为前来枂城探亲的知州府原配妻子的妹妹也因用了百花宫脂粉而中毒昏迷，请了许多大夫也没治好。
原本知州府的夫人就对这位百花宫妾室不满，这回抓到了她的把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这些都是回来的千重一告诉我的，他消息可灵通了，所以让楼风浅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去看，还不如等千重一回来问他。
我摸了摸下巴，还是觉得事有蹊跷，我得去看看才行。
“重一，你有知州府的地形图吗？”
此时的千重一刚沐浴完，浑身都散发着潮湿又好闻的味道。
他正坐在桌边写着什么，听我这么问他，头也不回的问我：“你要知州府的地形图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去看看百花宫宫主被关在哪里。”我说。
“看还不够，还想英雄救美吗？”
千重一停下了手中的笔，转头看向我，似笑非笑。
我一下就紧张了：“不是不是……我只是想问问清楚事情的因果，毕竟百花宫一直以来都是比较平和的门派……”
他放下笔，走到我面前来，一路把我逼到床角：“你果然还是舍不得美人儿有难，你看看我，我还不够俊朗吗？”
“不是的……重一……”
他把我压到了床上，目光凌凌：“叫我什么？”
“重一……”
“再给你一次机会……”
“相公～我错了嘛～”
然后……
“师傅，你走路的样子好奇怪哦。”
刚在知州府房顶落定，谢楠就压低声音在我耳畔小声说到。
这家伙没什么功夫，去哪儿都得我带着，让我这个一代武林高手使个轻功都费劲。
好容易把他安置在屋顶，他却说道起我来了。
唉，说实在的也不能怪他，谁让我惹怒了千重一，被他折腾到半夜，他是呼呼大睡了，我腿都快断了，腰都不是我自己的了，能背着他在夜间行走已经不错了，还要我怎样嘛。
“别说废话。”
千重一到底是给了我地形图了，可上头的字……竟然是用东黎国文字，我能把大渊的文字学得通透已经不错了，还能懂什么东黎字，只好把谢楠一起带过来了。
这家伙武功不怎样，学识却是不错的，而且还那么有钱。
“好了我们现在怎么走？”歇了口气，我问他。
大渊的牢房建得还是比较人性化的，不是阴暗的地下室，也不是燥热的毛坯房。
规规矩矩的屋子，分割成一间又一间，然后用铁杆封成门，要进去还是挺容易的。
躲过一层巡逻的士兵，我带着谢楠悄然落在守门人身后，趁他们不备蒙住他们的口鼻将其迷晕。
还是用药比较好，大晕人这种事情太废力气，且比较伤人。
从他们身上掏了钥匙，顺利潜进了牢房内。
到了关押百花宫宫主的牢房，我们还没走近，她便从草床上坐了起来，静静等待我们的靠近。
抬眼看到我，她嗤笑了一声：“盟主大人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面见我了。”
她还穿着她一身高贵优雅的紫衣，盘腿坐在草床上，脊背挺得笔直。
我笑了笑，从谢楠身上的小包里掏出巴掌大的两坛子酒来：“武陵的百花酿，不知道枂城酿的够不够地道。”
“偷偷摸摸的就过来陪我喝酒吗？”百花宫公主问到。
“美酒自然要配美人喝才有趣不是？”
“也不怕你家那位吃醋。”
“既然我都喜欢男人了，女人还有什么可在意的。”
“也是。”
“一坛酒，换你一个故事，不过分吧？”
“盟主大人还有听故事的习惯？”
“一点小雅趣，不足挂齿。”
“我可没听说过听别人讲故事是个雅趣。”
“我说是不就是喽。”
“呵。”
百花宫宫主嗤笑了一声，仰头喝了三两口百花酿，面色又冷了下来：“盟主大人还真是找错了人，我从来都不喜欢讲故事。”
“好吧。”
我也喝了两口酒，百花酿有着花朵儿的清香，可是枂城的桂花味太重，没有武陵的清纯。
“还是武陵的好喝。”
“盟主对武陵还真是尤为喜爱。”
“呆惯了那个地方而已。”
“就像宫主你，也呆惯了枂城一样。”
“呵。”
她再笑一声，仰头将酒喝了下去。
此时牢房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声，我忙将谢楠藏在一间空的，且没有上锁的牢房床下，自己则跃到屋顶的房梁上，往下看着来人。
不一会儿，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在小司的灯笼引路下，缓缓走到百花宫宫主的面前。
他叹一口气：“烟儿，你怎会如此糊涂？”
“老爷这是愿意来见我了？”她不动声色的放下酒瓶子，用宽大的袖子笼住，面色缓和了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此时我也看到了他的脸，所谓的知州府大人。
一身白色的常服，勾勒出他出尘飘逸的气质，虽然面貌已覆岁月的痕迹，可依旧可看出他俊朗的面容和气质，这样一个男人，别说，老来的韵味也是极诱人的，难怪百花宫宫主会未必着迷。
“烟儿，你可知你犯下了怎样的醉？”知州大人痛心疾首的问百花宫宫主。
“老爷，你信我吗？”百花宫宫主只是淡笑着，问他这就话。
知州府大人沉痛的蹲下身，与百花宫宫主平视：“你叫我如何信你？”
“哈哈哈哈……”百花宫宫主笑了，眼神里有说不出来的快乐，这快乐又被泪水融化成浓浓的失望。
“大人即是不信，那任凭大人去处置吧，民女一张嘴巴，说不出来清白的。”
知州大人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而后百花宫宫主背对着我们，不肯再讲一句话，我和谢楠只得悻悻离开。
回到客栈，小宁子焦急等在客栈门口，见到我们迎上来对我说到：“盟主，你可算回来了，百花宫，百花宫被烧了……”
“什么？！”
我和谢楠同时震惊。
这太巧了，百花宫宫主刚被抓，转眼百花宫就被人烧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拉着谢楠上马车的间隙，问小宁子。
“据说是那些江湖门派为了给自家弟子撑腰，趁百花宫宫主不在的间隙，一气之下同百花宫的人打了起来，然后无意间就把百花宫给烧了。”
准备走得时候，一只手拉住了我。
我回头，看到千重一一身浅墨色的衣站在我身后：“我陪你去。”
于是四人行变成了五人行。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百花宫已经被烧成了一座废墟，里头的弟子以及百花宫的金银珠宝全都没有了。
这哪里是来讨公道？这分明是为了打劫百花宫。
“这事有蹊跷。”谢楠在一堆废墟里来来回回走了两遭后回到我身边，把一块没有被烧尽的布料放到千重一的手中。
我不明所以：“这有什么关系吗？”
“这布料上残有桐油味儿，一般来说，这种天气布料和书籍以及大多数东西都会返潮发霉，不怎么容易起火，若是无意识打翻火烛也烧得没那么快，若是有人故意提前洒上桐油，那可就说不定了。”谢楠回答，一向阳光爱笑的脸难得的严肃起来。
我突然发现这家伙好仔细哦，这么丁点儿的东西都能被他找到。
“看来这百花宫的灭门，是一场蓄意已久的阴谋呢。”千重一淡淡的说了句。

第四十九章 盟主掳姑娘了？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好，我只是觉得这事情太蹊跷了，那么巧合的遇上百花宫讨公道的人，又恰好看见他们打架，又在我入侵知州府大牢的时候收到百花宫灭门的消息。
一桩一件件，如此仓促又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是觉得蹊跷而已，怎么就成阴谋了呢？
千重一笑了笑，拉过我的手：“回去吧，这里味儿太重。”
“小楠，这里就交给你了。”遂又对谢楠说。
谢楠顿时眼睛亮亮的，点头如捣蒜：“知道了舅舅。”
我就这么被千重一拽回了客栈。
隔天一早，我还在睡梦中，房门就被谢楠敲得砰砰直响：“师傅师傅，快开门快开门。”
我迷迷糊糊的把门打开，心情很不爽的问他：“干什么啊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
谢楠立刻溜进我的房里，跑到桌边喝茶：“师傅，我发现特别好玩的一件事。”
我躺回床上，努力克制着我的起床气，不让自己暴躁起来揍他一顿。
谢楠在耳边叽叽喳喳说着他发现的事情：“我去查了一下百花宫的进账，你可知她们一年下来能盈利多少银子？”
我不情不愿的回答：“百花宫不是被烧得干干净净的了？你往哪里查的？”
“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百花宫里有一间密室，火是烧不到那儿的，我也是在跟你去看过百花宫宫主的时候顺道发现了那间密室的入口，里头就藏着许多金银珠宝和她们一些重要的账簿。”
“哦？”我来了几分精神，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谢楠继续喝茶：“你可不知道吧，那些账簿高得离谱，光一个月都是一二十万两的进账，但进账高出账也高。”
“她们的胭脂水粉不是挺多人的吗进账高也不是不无可能。”
“可是师傅，我特地去问了买胭脂的人，百花宫的胭脂花露最贵的也不过就是几十两银子，那些达官贵人也不是不长眼，再好的胭脂水粉也不能卖太贵是吧，更何况是百花宫每月就出几百盒胭脂花露，毕竟这胭脂花露越好，工艺越是繁复精细，做起来废时废力。”
“而这百花宫产得最多时也就八百盒，以最贵的六十六两为起步价，一月下来也就五万二千八百两银子，何来的一二十万？再合着那些出账，购买胭脂花露的材料都要出去一十万两的银子，什么样的材料能卖如此之贵？你再看看上头标记的无非就是些鲜花以及好一点的野生蜂蜡，一二十万两的银子，够买好几个月的备用料子了。”
谢楠说得兴致勃勃，我微微蹙眉听着，左耳进右耳出，还是会在他停顿的时候附和两句：“这又能证明什么？”
“证明她们在帮人洗黑钱啊师傅，难怪他们会被灭门。”
听到这里我立刻精神了起来，居然还有江湖门派洗黑钱一事？
我睁开眼睛，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拿过谢楠手中的账簿看。
上头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写得很是工整秀丽，果然这进账与出账都极为有问题。
“这么可观的？”
枂州是整个大渊最重要的运河枢纽区，汇集着各国而来得商人，因此贪污事件多少还是有的，只是没想到会有人拿江湖门派做掩护。
“你说，这是给谁做的呢？”我转头看向谢楠。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头土脸的小黑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搞成了这样？”
谢楠抬手抹了把脸，将那些碳灰抹得整张脸都是了：“嗐，别提了，这不是因为百花宫被烧了起来吗？所以才弄成这样。我觉得极有可能这是与知州大人有关，把账簿给我，我得交给舅舅让他看看。”
说着从我手中抢走账簿，就往门外走，刚好同前来叫我起床的小宁子撞了个满怀。
小宁子看到谢楠这副模样，同苏北一起忍不住笑了：“小公子，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谢楠尴尬极了：“嗐，别提了，为了弄清百花宫被灭门的原因，我一宿都没睡呢。”
小宁子眸子里立刻透出疼惜：“那小公子还是快些去休息罢。”
“好的，我就先走了，你照顾好师傅。”谢楠转身离去了，小宁子站在门口望着离去的谢楠久久不能回神，直到百无聊赖的苏北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又摸了摸肚子，表示自己饿了。
小宁子这才回过神来，冲苏北笑了一下：“小北是饿了吗？你等一下，我马上带你去吃饭。”
说着端着盆进来：“盟主，该洗漱了。”
“好嘞。”我就着盆里的凉水洗完了脸，又用茶水漱了口刷了牙。
不一会儿店小二就送来吃的了，苏北第一个冲上去，想要徒手抓，被小宁子呵止：“小北，不可用手抓！”
苏北委屈巴巴的捏起筷子去捞面。
今日早饭是爽辣的牛肉面，我吃得很开心，苏北和小宁子就不那么快乐了，被辣得满头大汗，伸长舌头哈气。
我忍不住笑了。
谢楠睡觉了，百花宫一事我也毫无头绪，就拉着小宁子吃茶去，顺道听听老百姓们对百花宫的看法。
刚出门，就远远看到楼风浅站在人群里，一脸茫然的看着人群往来的街道。
今日下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雨，他撑着一把纯色的油纸伞站在人群中，茫然的像个迷路的小孩，一身的白衣撑得他高挑纤细，越发的俊朗怡人。
路过的姑娘们无比把目光灼灼的投向他身上，甚至还大着胆子递上一张手帕。
我正要走过去质问他不是帮我打听百花宫的事了吗？缘何许久不曾来消息？又缘何站在此处无动于衷？
却在这时一摸粉色的身影跪在了我面前，正是那位刁蛮任性的百花宫姑娘杏儿。
“盟主大人。”
我惊了下，看向被雨点淋得湿透的姑娘，本就轻薄的衣裳，被雨水一浇，女子姣好的身躯若隐若现。
慌得我不敢去看，忙将身上的外衫脱下来，披到她身上，可这雨水不大不小，很快就把我的外衫淋了个透，然后……跟没披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可衣服都给出去了，也不好再要回来。
小宁子便将伞举到她头顶：“姑娘这是做甚？”
杏儿姑娘满脸都是水，也不知是雨淋的，还是哭的，眼眶红红，话音也哽咽：“盟主大人，昨**掳走了我，我百花宫就被灭门了，即已是你的人，还请盟主大人帮帮忙帮我救出宫主，再帮我百花宫讨一个公道。”
“等等，你说什么？”我惊诧了。
杏儿姑娘以为是自己的态度不到位，当即扑到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请盟主大人做主，帮我百花宫讨一个公道。”
“我问的上一句你说的话。”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能再问一遍。
“是，昨夜你掳走我吗？”杏儿姑娘试探的问了一句。
“我何时掳走过你？”我震惊了，实在不敢相信十五六岁的姑娘竟说出如此诽谤人的话语来。
天都知道我做夜和谢楠出去了一趟，回来百花宫就被烧了，何时去掳过百花宫的人？还是这么一位不谙世事刁蛮任性一点不讨人喜欢的姑娘？
哪怕她长得玲珑可爱，可姑娘的美貌我素来都是远观而不亵玩的。
如此诬赖我，我该怎么面对我家那位？
“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何时掳过你人了？”
杏儿姑娘的眼睛瞬间便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昨夜明明是你突然闯入我百花宫，将我掳了去，还将我……将我……的清白给毁去了，你作为一个大男人，堂堂一个武林盟主……你竟然敢做不敢认！”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穿透了雨声，引来行人驻足观望，连那个茫然四顾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楼风浅都抬着伞朝我走了过来。
一双又一双的眼睛，一张又一张的嘴巴，纷纷面向了我。
“这男人长得一表人才，却干出这种事情来。”
“再怎么说百花宫的仙子素来担得起仙子这个称谓，这姑娘长得如此玲珑可爱，怎就遇上了这种狠心的浪荡子。”
“啧啧，真是不堪入目。”
“你们少说两句吧，说不定是百花宫的人自己去勾引人家，又赖上了人家呢？”
“也对哦，这个杏儿姑娘调戏英俊好看的男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男的狠心，女的浪荡，真是一对狗男女。”
“你们……”受了委屈的杏儿姑娘听着人群里的话语竟渐渐充满了恶意，一激动，起身拔出手里的短匕首。
“我好好一个女儿家，被你这狠心的男人玷污不说，还要被世人诟病，即已报不了仇，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就要摸脖子，我平日里也总爱说我要摸脖子，但终归是用个木剑意思意思一下，哪成想这姑娘竟然来真的。
奈何我当时被她的话语震惊了，没反应过来去拦她，却有一双通透如玉一般的手准确无语的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再用力一捏，那匕首瞬间掉落，姑娘悲痛欲绝的看向救下她的人：“这位公子又何必多管闲事！”
楼风浅浅浅一笑：“姑娘有话好好说，莫要轻贱了自己。”

第五十章 疑是采花大盗
这画风，这桥段，不就是那茶馆里，戏楼里最爱上演的桥段吗？怎么就落到我身上来了？
我无奈的扶额。
“不是，这……？！”
我实在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了。
楼风浅一双好看的眉眼弯成月牙儿，一副看好戏的快乐，他将还在挣扎不休的杏儿姑娘一把敲晕了，然后一把扔到我怀里：“事情因你而起，你自己解决吧。”
“不是……这……”
我该如何是好？
“啊对了，上次你们指的路我还是没能找到百花宫，今天你们再指一次吧。”他站定，甩了甩手上的水，春风般气定神闲的问路。
我和小宁子具是一惊，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楼大侠居然还没去到百花宫？
百花宫都烧成灰烬了好吧，他去还有什么用。
我头疼的把人往苏北怀里塞：“小北，把她抗到客栈休息。”
苏北虽然木讷的不会说话，使唤起来到也好用，他听话的把人抱进了客栈。
“百花宫都被烧成灰了，你还没去到啊楼大侠？”我看向这个跟了我一路，让我后背总拔凉拔凉，仿佛下一秒就能让我脑袋分家的人。
他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这样啊，唉，我还真是把事情耽搁了，那回去休息吧。”
只好一路回了客栈。
我只想着同千重一出门，就当做是陪她游山玩水了，可谁知道这一路上是如此的不太平，先是遇到山匪，后是被莫名其妙的人追杀，现在又被人误会调戏良家妇女。
我头痛的揉揉太阳穴，我们一路来带的都是小司，没有女仆，这下帮杏儿姑娘换衣服的人都没有了。
“盟主，我去问问店家有没有女伙计。”
还好小宁子贴心，但账台处问了掌柜的，便寻来了一个在店里做洒扫的姑娘。
模样长的一般，年岁也大了，不过看着还算老实，便让她去帮杏儿姑娘换了衣裳，又让店家帮忙煮了姜汤。
虽说天气还是比较炎热的，但一场秋雨一场寒，淋了这么久，终究是受不住的，不喝点姜汤怕她病了，到时候我的罪名还没洗清，她就先噶了，我可太吃亏了。
天色尚早，谢楠应该还没有醒，他若是知道此事，肯定第一个笑翻吧。
“我才离开了一日，小尘尘就做了如此多的事，在下还真是佩服呢。”楼风浅跟进了我的房，笑得眉眼弯弯。
小宁子给他倒茶的时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很震惊，但是，这种事情发生在盟主身上，莫名让人想笑。”
苏北不知道两人在笑什么，便也跟着嘿嘿笑起来，活像个小傻子。
我揉揉太阳穴：“小宁子你是皮痒了是吧？”
小宁子乖乖闭上了嘴，但没忍住多久，嘴角又翘了起来。
“不过楼大侠可真厉害，走了一天都没有走到百花宫。”我反击回去。
原本想驳回一些面子，哪想到楼风浅云淡风轻的模样，活像一滩丢石头进去激不起浪花的泥。
“唉，季寒不在我老迷路，我也是没办法呀。”
顺带还秀一把恩爱。
说及此，我倒特别纳闷，他这一路上都在跟着我们，莫不是要一直跟着我下去？
“说起来，我怎么到哪儿都能看到你呢？”
这个一来就对着千重一亲亲我我的男人，还长这么好看，本盟主站在他旁边都要失半分风采，实在是讨人厌呐。
“哎呀，我本来就是一路跟着你们来的，不然早迷路在山野里了。”楼风浅回到。
“还有你说有人要刺杀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说到这里他敛了敛笑容，一脸严肃的蹙起眉头，靠近了我一些，把我细细的看了又看，看得我一脸懵，且紧张了起来。
“我跟你开玩笑的。”
然后他一本正经的说了这句话。
我：……
“你去死吧楼风浅！”我气得将手里的茶杯扔了过去。
楼风浅又笑了起来，微微偏头躲过那盏茶杯，又伸手过去稳稳当当的把茶杯接住。
“哎呀，小尘尘别生气嘛！”
“不要随便给别人起绰号！”
吃瓜群众苏北小宁子：唉？咋觉得这两人其实还蛮般配的？哎呀，可千万不能让家主知道！
谢楠醒的时候，刚好是晚饭时间了，千重一今日回来的也早，他眼底有淡淡的疲惫，坐下来时却还是笔直着脊背。
因着谢楠要给他看账簿的缘故，一群人都聚在我房里用饭。
连楼风浅也在。
“哎呀，重一你可算回来了。”
我才刚看到门口有人影，他就已经冲上去了。
亲昵的去挽千重一的手，而千重一也不拒绝，微微笑笑到：“阿浅也在。”
楼风浅用力点头，一副我好乖的表情：“是的是的，刚好我也来枂州城，就碰到你们啦。”
要是眼神可以杀人，楼风浅现在是不是就死在这儿了？
他回了我一个暧昧不清的眼神，挨着千重一坐下了。
如今千重一可是我的夫君了，他有季寒在身侧，缘何又粘着千重一不放？
我不服气的去拉千重一：“这是我相公，你回去找你自己的相公去！”
千重一眉头一弯，嘴角上扬出快乐的弧度，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楼风浅，笑得更开心了。
连着小宁子和谢楠都露出暧昧不明的笑容，苏北左右看到别人笑起来，也跟着笑起来。
我脸顿时一红，松开千重一的手，埋头吃饭。
“哎呀，我到是忘了，小一一是有娘子的人了，不能像从前与我相好了。”楼风浅阴阳怪气的开了口，把娘子两个字咬的极为清晰。
一群人憋着笑。
我脸烫得七窍生烟。
“给我闭嘴！”
千重一还不放过我，给我夹了一块梅菜扣肉：“这几日舟车劳顿，娘子多吃一些。”
谢楠苏北小宁子：哈哈哈哈……
啊喂！不带这样子嘲笑人的！
那一顿饭吃的是极不愉快。
夜里掌上灯后，一群人研究着百花宫的账簿，谢楠把自己找到的账簿详细经过以及百花宫无人知道的密室一一告诉了千重一。
至于楼风浅这个外人，千重一不避讳，我也无话可说，反正咱们又不是密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知道就知道了。
只是话题说着说着，竟又扯回到我身上了。
“还有，舅舅，你可是不知道，昨天夜里盟主大人还去掳人了呢。”谢楠笑前仰后合。
“还有这事？”千重一也觉得齐了。昨晚某人被他折腾到半夜确实是出去了，不过去哪里他比谁都清楚。
“客观，那位姑娘已经醒了。”
这时候我让一直守着杏儿姑娘的女子来通报了一声。
我将门打开，递给了她几两碎银：“杏儿姑娘还需人照顾，麻烦嫂嫂再帮我照看一晚。”
那女子倒是不客气，接下银子道了声是，然后让开身，将杏儿姑娘露了出来：“姑娘有话要对公子说，我就把人带过来了。”
一屋子的男人，杏儿姑娘在这种时候进来，又是夜里，属实不太好，可她强求，我也没办法，只能让那位嫂嫂一并也进来。
两人进了房内，小宁子手疾眼快的给二位姑娘斟上茶。
未施粉黛的杏儿姑娘显得很憔悴，阴郁着脸，无神的看了几位一眼，垂下头去：“盟主还是不肯承认昨夜掳走我一事吗？”
一听这话我脑袋就突突的：“姑娘，真不是我……”
一群人又在憋着笑，连千重一嘴角都浅浅弯了起来。
“关于这事，姑娘可能还真是误会苏盟主了。”好在他没有起玩闹心，耐心的跟杏儿姑娘解释：“姑娘可能不知道，昨日夜里，苏盟主可是同我一直在一起呢。”
听到有人作证，杏儿姑娘的不敢置信的搅着袖子，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盯着我和千重一看：“可是可是……昨日夜里，那来掳我的黑衣人，分明就是盟主大人的脸呢，我不会认错的……”
“真的是一模一样的脸。”
说完又垂下脑袋，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小宁子也不再笑了，毕竟一个姑娘家的清誉就这么被毁了，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姑娘这事，到与枂城中发生过的一件事挺像的。”
在我们几个大男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那个一直静静侯在一旁的嫂嫂突然开了口。
千重一回到：“嫂嫂请讲。”
那女子便说了起来：“就年初的时候吧，凤凰街的凤楼银器铺的李二小姐也被人掳了去，正是他心仪已久的张家裁缝铺的儿子，隔天李二小姐带人去讨个说法，结果张家小子说自己一整夜都在读书，虽然平日里有锻炼身子骨还算健朗也没那本事半夜悄悄把人掳走，可李二小姐一口认定就是他，没办法，李老爷没了压下民众的口风，给张家施了压，逼着张家小子娶了李二小姐，由于李家大小姐还未出嫁二小姐就先嫁人了，弄得满城皆知，现如今李大小姐都不敢出门，也没人上门求亲了呢。”
听到了相同事件的发生，我总算有了点希望，太阳穴都不那么疼了。
“这事还真稀奇。”千重一说到。
“莫不是九幽门复活，靠易容术来行采花大盗之事吧。”楼风浅笑了起来。

第五十一章 女装大佬苏盟主
近日枂城的雨虽然连绵不断，乃至运河的水泛滥至街角，也无法打消人们寻欢作乐的心情，戏楼子该唱戏的唱戏，茶馆子该说书的说书。
枂城最大的那家茶馆里，又到七天一次的秦公子说书时间了，这位秦公子本是位秀才，寒窗苦读二十载，却总在秀才之后再无递进，觉得自己江郎才尽，无心再苦读诗书，不过又不像别的读书人几次不中垂头丧气，反而做起了说书先生。
他也不喜欢别人叫他秦秀才便自称秦公子，虽是相貌平平略微发胖，可说书时总能逗人发笑，又说得绘声绘色，因此还引得不少姑娘喜欢的，每到他的说书日，茶楼的大厅和二楼的雅座都被定得满满当当。
今日同样也被订得满满当当了，一楼最接近台子的位置却在秦公子出台时，还空着一张三人小桌，他觉得惊奇，难得有一天他的场子会有人缺席。
响木一敲，扇子一啪一声打开，台下叽叽喳喳的声音立刻静了下来。
他把衣摆撩了撩，再把暗褐色坠着白色流苏的抹额甩了甩，拿着折扇摇头晃脑对台下的人说：“哎呀，我秦公子的说书日如此不受人待见了吗？竟空了三个座位。”
不知是哪个姑娘开了口接了话头：“也许人家没来呢。”
他满意的闭眼点点头：“也对也对，毕竟本少侠英俊潇洒，大家有目共睹的。”
台下瞬间哄笑一堂。
他今日虽然系着抹额，绑着护腕，但一身黑白的衣不像大侠，反而更像越狱出来的囚犯，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好笑。
“秦公子也太自恋了。”
台下的姑娘们笑完开始打趣他。
秦公子将折扇在手中转了一圈，没转稳，折扇啪嗒一下掉到地上，他低下头指着那扇子：“哟呵！这畜生今日也不识抬举了？！是对空着的座位十分不满意？”
底下的人再次哄笑。
说完他矮下身去捡扇子，抬起身来时，看到门口走进三位个子异常高挑的女子。
而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姑娘，她肤白胜雪，长长的金色卷发用白色玉兰花的发钗轻轻挽了部分，其余的发披在身后，有几缕落在胸前。
一身的白衣轻薄飘逸，从人群中走来时，衣摆轻轻舞动的样子，让人仿佛置身在春之大地，大片白桔梗漫山遍野盛开，她踏花海而来，仿佛花儿幻化的美丽妖物。
其余一蓝一鹅黄的两位姑娘，穿蓝色裙裳的似乎是位大家闺秀，只是人稍微长得壮硕了一些，不过脸面还是极为清秀的，五官对于女子来说稍深邃了些，可让她添了几分女王之气。
那鹅黄色短衫的姑娘梳着丫鬟的双髻，头戴桂花小发簪，小家碧玉玲珑可爱。
三人到那空着的小桌边坐下了，秦公子捡扇子的动作还定格在那里，仿佛被人使了定身术。
直到人群中有人开口：“秦公子莫不是看那三位姑娘看得痴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尴尬一笑，小圆脸不自主泛起红晕：“失态了失态了，原是这样貌若天仙似的姑娘定了这位置。”
他一拍响木，端正了姿态，开始说今日的故事：“知道今天我为何要如此打扮了吧？因为今天的故事跟江湖中人有关，且这个江湖中人，他还是江湖门派听其号令的武！林！盟！主！”
那滑稽的动作和表情，惹得人又是一阵发笑。
我皱了皱眉，本盟主英俊潇洒，怎是他这样一个小胖子模仿得来的？
没错，那空着的三个座位是我订的，那一蓝一白一鹅黄正是我和苏北以及小宁子。
都是千重一出的什么馊主意，说为了引那个喜欢戴人面具的采花大盗出来，就得弄两个天资卓绝的人来勾引。
然后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我倒是想看看阿落穿女装的样子。”
然后我就被按着试女装了。
这样的好事怎么能让我一人独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小宁子和苏北不能不快乐，我就拖着他们两一起穿了女装。
计划的第一步，自然是要抛头露面，不然谁会知道你长得美不美，所以就往人多又热闹的徐记茶馆来了。
别说这人山人海还真是座无虚席。
我不禁感叹：“枂城人都不用劳作的吗？”
小宁子没有搭话，倒是坐在一旁的小姑娘打趣到：“这位不知哪儿来的大小姐怕不是本地人吧，雨下成这样，河水漫成这样，哪里还有土地给你劳作？”
说来也是，我们过来的路上都是靠着马车和长凳子避免衣裳被浸透的。
这种天气出趟门可真不容易，不过要比离城好多了，至少不会被水漫得需要乘船出行。
“话说这个苏盟主，本也是无心之举，奈何误打误撞赢过了所有门派，众人问他师承何派，苏盟主一脸茫然，只说自己不知师承何处，而师他也只知道叫苏越，其余一概不知。”
我满意点点头，这说书先生对我还是蛮了解的，连这些他都知道。
我很有闲情雅趣的吃着徐记茶馆的水晶虾饺，听他慢慢讲下去。
“不过你们有所不知，这苏盟主相貌平平，甚至可说其貌不扬，五大三粗不说，鼻间一颗黑痣更是叫人不忍直视，偏偏喜欢流连风月之地，肯花大价钱提想从良的风月女子赎身，因此那些个姑娘也喜好围着他打转……”
我刚好吃完一只水晶虾饺，正想喝口茶来润润喉，突然听到他这么一串话叫我那口茶喷了出去。
台上的说书先生立刻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位姑娘有何见解呀？”
谁特么其貌不扬眉间一颗黑痣了？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就在你面前！
然而那些话被小宁子的一口芙蓉糕塞了回去，他幸灾乐祸的扬起嘴角：“小姐这是津津有味的听你说书呢，秦公子你继续。”
秦公子满意的转悠起脑袋继续说书，我一口吞完最里的芙蓉糕，在用一口清茶咽嘴里的残渣怒瞪小宁子：“你干嘛拦着我。”
小宁子伸手来给我顺气，脸上依旧是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凑到我二边压低声音：“盟主，在揪出采花大盗前你且先忍耐着吧，不然被说书人败坏了名声就算了，还要背上玷污良家妇女清白的名头，岂不是亏上加亏？”
我：……可以一巴掌呼死你不？
我咬牙切齿的将手里的茶杯捏成了粉末。
台上的说书先生继续说：“别说，这位苏盟主还是心怀天下的，据那勾栏女子所说，他希望世间再无勾栏，女子可以自由出行且能自由寻找自己的幸福。那些个勾栏女子都觉得他这想法可笑至极，这天下男人对那方面的需求的无穷无尽欲求不满，取了三四个老婆都不够，更别提那些娶不上老婆的人了，没了风月场，男人们到哪儿发泄去。”
我手中的杯子啪一声又碎了一个，台上的人还没有讲到笑话处，小宁子已经笑得了双眼，露出一楼净白的牙。
台上的秦公子目光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瞟，估计是看到我捏碎了杯子，表情有吃人的意味，他有些紧张的顿了一下，停下话头喝了口茶，再偷偷摸额间的汗。
“后来呢？秦公子你倒是继续说啊。”
有人在催促他。
秦公子再瞟了我一眼，发现我换了一盏茶，额间又开始冒汗，连手都有抖了。
这个坐在他面前只有几步远的姑娘到底什么来头？竟能空手捏碎茶杯，连男人都不一定有这样的力气。
又跟这位苏盟主什么关系？看了三次他，有两次捏碎了茶杯，有一次眼里充满了杀气，他坐在此处说书，察言观色多少也学会了，不说有直接关系，这姑娘必然是极崇敬那位武林盟主的。
悄悄翻开桌上的册本子看了一眼，确认“苏言尘”画像并没有看错，他实在是摸不清那姑娘对他的说书不满在那儿，要改也改不了。
可台下的人又催得紧，都巴巴的等着他说些笑话哄人开心，便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还别说，这苏盟主不光功夫了得，哄人的技术也是一流的，若不是外貌所至，可能早已觅得知音良配在册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了拯救青楼女子，同江湖门派借了不少银子。”
好吧，借钱这种事是事实，我可以不生气，可他为什么还要加上外貌？本盟主明明如此英俊潇洒！
看我只是咬了咬牙，敛了眼中杀气，秦公子壮着胆子继续说：“因为欠钱实在太多，又久久不见归还，武林众派觉得这行啊，一直任由他这么糟蹋下去，他们武林门派不得被他榨空？遂聚在一起商讨了一下，决定不要他这个武林盟主了，武林门派便自发举行了舞林大会。”
底下的人就问：“武林大会不是没有盟主令牌不得举行的吗？”
说到盛情处，秦公子已然将我忘却了，一拍折扇接过话头：“这位兄台可是说到点子上了。”

第五十二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想那盟主令牌是号令天下武林门派的物什，没有盟主令牌自然是无法召开武林大会的，可众门派也没办法啊，家底儿都要被盟主掏空了，再这样下去武林世家还怎么生活？所以他们斗胆在没有令牌的情况下多个掌门商谈合力讨伐苏盟主，且不说没有盟主令牌就举行武林大会一事。”
说完喝了口茶，看了我一眼，见我悠哉悠哉磕着瓜子，抹了把汗继续说到：
“你们是有所不知啊，这苏盟主被讨伐的当天，得了消息就要跑路，还没出他的夜雪山庄就被花影山庄的人拦住了去路。”
我默默在心里头记下了这个人，本盟主如此私密的事情他是如何知道的？当时可是天知地知，我知小宁子知。
我立马向小宁子投去质疑的目光，小宁子皱嘴又皱眉，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秦公子继续说：“知道为何花影山庄的人要拦住苏盟主的去路吗？哎嘿，这就是一件让人惊奇的事了，因为这五大三粗的花影山庄庄主，看上了同样五大……”
说到一半又向我投来眼神，而我正好喝着茶，手里的杯子再次捏碎，他吓了一跳，抹了把汗，话锋一转：“这花影山庄的庄主啊，竟是个喜好男色的人，竟不知怎的，一眼相中了这位苏盟主，要苏盟主下嫁给自己，便可为他还清所有债务。”
“你们猜，怎么着了？这苏盟主竟也好男色，于是这两人趁武林门派赶来之前，手牵手一起走掉了。”
我忍无可忍，说劳资五大三粗，其貌不扬也就算了，居然还污蔑劳资同花影山庄那个浑身男人味的丑八怪在一起，叔可忍，婶不可忍，我定要削了这胡说八道的东西不可。
小宁子见状，忙上前来捂住我住我的嘴巴，然后苏北拦腰保住我，慌张的撤出茶馆。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小姐？”
“哎呀不好意思我家小姐发病了还请各位让一让，让一让。”
走的间隙还不忘夹起嗓子有模有样的胡说八道。
我更加气了，奈何苏北的力气大得可以，无论如何我都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狗男人把惊木一拍，继续胡说八道。
出了茶馆，小宁子这才让苏北放开我：“小姐小姐，你别再生气了。”
“你放开我，我非要撕了那王八蛋的嘴不可，让他胡说八道！”我继续挣扎。
苏北拉住了我的一只手，不动如山，任由我这个武林高手如何都挣脱不开。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小姐您消消气，消消气。”小宁子依旧夹着桑音，在一旁哄劝我。
我气得七窍生烟，怎样都咽不下这口气，想我堂堂一个武林盟主，被描述得奇丑无比就算了，居然说我和花倾那个家伙有一腿，谁给他的胆子造谣。
“三位姑娘，买发簪吗？”
正在我还气愤不已的时候，一个走货郎胸口举着个小木板，弓着腰走到我们面前，张着一张霍了牙的嘴笑着朝我们贩卖他的银簪子。
正好我气头上呢，他来的不是时候，一把将他推了老远，那些精致好看的银簪子丁零当啷掉了满地，那人也摔在了地上，睁大一双无辜的又泛黄的眼睛看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伤了无辜的人，可又碍于火气正旺，看了他一眼，夹着嗓子学小宁子说话：“烦死人了，小宁子，给他些银子，把这些簪子收下了。”
小宁子蹲下身去捡那些银簪子，顺道拿了银子给他：“对不住了这位小哥，我家小姐被气着了，才会如此无礼，你莫要见怪，这些银簪子真漂亮，我都收下啦。”
说完对他温柔一笑，虽然雨还在细细密密的下着，可天光还是将她头上的蝴蝶发饰照得亮亮的，那晶莹剔透的蝴蝶翅膀随着她的动作扑闪扑闪，仿佛要从她的发上飞走，飞向人的心里去。
那人跌坐在地上，看得愣愣的。
小宁子收拾完银簪子，起身拍拍手，伸出人去拉他：“地上潮湿，你快些起来。”
那人便愣愣的擦了擦手，才把手伸进她细小柔软，略带薄茧的手上。
“那我就先走了。”
小宁子把人拉起来后，转身离开，我坐在马车上，远远看着那个男人呆愣痴傻的看着小宁子鹅黄身影躲在油纸伞下穿过细密的雨帘，然后消失在马车单调的门帘里。
这时候气已经消了，便有了心思打趣小宁子：“啧啧，你这一颦一笑可不输给我和小北，看把那货郎迷得，站在那里不会动呢。”
“有吗？”小宁子不信的撩开小窗的帘子去看，然而街道上早已不见货郎的身影，只剩浑浊的水在茶馆的台阶下流动着，街道上毫无人烟，唯有茶馆里哄笑声声。
“盟主你骗人，他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不信的撩开窗帘，皱了皱眉头，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再快的脚程也不至于人影都看不到。
“这人……”
“那人怎么了？”
小宁子转头看向我，将手里一支裹着颗圆润白珍珠的银簪子顺势插进我的发里。
“盟主大人男扮女装还是能看的，小的自是比不过。”
眉眼弯弯，露出一对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别提有多可爱了，可是这笑容分明不怀好意。
我冷哼一声：“回客栈去吧，这天气真是烦死人了。”
马车汲着水一步一步向着客栈方向走得极缓慢。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我刚到房里坐下，谢楠就来了，坐在桌边笑个不停。
“舅舅，你要笑死我了哈哈哈……”
我正气哄哄的把头上乱七八糟的珠花扯下来，女人的装束怎的如此麻烦无趣，还要往上头坠各种各样的发髻，我头发那么多，还不够他们使吗？
真是让人恨得牙痒。
“去门口给我站着！！”我忍无可忍。
狂笑不止的谢楠立刻欲哭无泪，求救的看向千重一：“舅舅……”
千重一放下手中的账本，微微笑了笑：“既然做了人家徒弟，就得听人家的。”
谢楠求救无效，跑到门口站着，头顶一缸水，手也没闲着，一手一小缸水，洒一滴都要加倍。
见我把头发扯得乱七八糟的，千重一笑得更胜，走过来接过我手里扯半天也没扯下来的珠花。
他纤细的手指把我的头发从珠花上一缕一缕顺开，再把珠花拿下来，随后把那些发叉子给拿掉，取下了发髻，再用梳子细细给我梳头。
“女装真好看，以后多穿一穿。”
他哄骗着我。
“我拒绝。”我想都没想一口回绝，日后再让我做女人，我跟他翻脸！
他笑了笑，没说话，把我的头发梳顺了，用一根纯白的，末尾绣着飞鹤的发带将我的头发束了部分。
我顿时觉得清爽多了，立刻把身上那乱七八糟的衣服都脱下了，换上我自己的衣。
门突然被啪的一声打开，苏北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他抹去了脸上的脂粉，换上自己的衣，看来小宁子把他照顾得很好。
“啊！啊！”
苏北咿咿呀呀叫着，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便问：“怎么了小北？”
苏北焦急的比划着，乱七八糟，一会儿比升天的姿势，一会儿在转圈圈找东西。
看得我是一脸茫然：“小北，你在干什么？”
小北见我们没有反应，跑到桌上拿了我从楼风浅那儿顺来的匕首，匆匆往门外跑。
“小北！那个东西可不是玩具！”
我欲哭无泪，真搞不懂这孩子是要干嘛。
慌忙追上去，就见苏北气冲冲的一路往客栈去了。
“小宁子，你怎么看你家小北的？！”
“师傅师傅，小宁子不在啦！”
我这才恍然明白，苏北突然跑进来所做的那些是动作以及他的咿咿呀呀代表着什么，八层是看到小宁子被人掳走了，而他空有一身蛮力，没能拦住那个或许能飞檐走壁的人。
好容易追上小北，我拉住他从他手里抢走了他的匕首：“小北，小宁子是不是被人掳走了？”
他见我抢走了他的东西，气得伸手来抢，我忙将拉住。
听到我问他，他用力点头，开始比划起掳走小宁子的人模样。
见他蒙住脸，又圈住眼睛，我大概知道了掳走小宁子的是个一身黑子蒙着面的人。.
光天化日之下，在有银竹看守的我的眼皮子底下掳走我的人，本事可真不小。
这时迎面吹来一阵风，那个刚刚被我在心里默念了名字的人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银竹手双手环胸抱着长剑，现在我面前冷峻着一家人：“家主，那人去往西街了。”
千重一点了点头。
我一脸茫然看他。
千重一这才淡淡的说到：“我让银竹不要暴露自己，只管让人来掳人就是，我原本想着那人掳的定是小北的，没想到掳的却是小宁子。”
我有些不开心的看向他，这种计划都不跟我说一声，万一小宁子受伤了怎么办？还有，为什么一定掳的就是小北，不是说我极美的吗？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好可恶！

第五十三章 两颗太阳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我问。
千重一只是揉揉我的脑袋，笑了：“我想我们心有灵犀，不用说你也是知道的。”
我知道个鬼，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我白他一眼。
“那我跟银竹去追。”
我说。
千重一依旧笑：“带上小楠。”
“带他这个累赘有什么用。”
“可你收人家为徒，就得好好教教人家。”
无法，只能带上谢楠一起去。
我们正准备走，我的衣摆却被苏北拉住，他渴求又着急着，想让我带上他一起。
千重一把他拉开，拍拍他的肩安慰：“在客栈好好等着他们回来。”
苏北只能乖乖松开了手。
去追人，自然是不能坐着马车大摇大摆去的，乘车只会暴露踪迹又拖延了时间，可要带上谢楠这个初学武功的人，又不乘车，别的方法都用不了，只能背。
我只好把他背到背上来，还好他才十六七岁，个子不算高，长得也瘦。
但要跟上银竹的脚步就有些困难了，他特意放慢了脚步，却也离得我远远的。
一路飞檐走壁来到枂城比较破财的街巷，这里的房屋简陋又破旧，仿佛是难民的聚所，离得河近，被淹没了大半，已经没多少人居住了，因此走了半天也不见个人影。
银竹在一处街巷中看起来比较富贵的一座楼前停了下来，我跟上去，把谢楠放下，已经累得开始喘粗气了。
银竹冷冷看我一眼，手中的油纸伞啪嗒往下滴着水，落在青石瓦上溅出细小的水花。
“真没用。”
我一愣，抹了把汗，很不服气的回怼过去：“你行，你来背个人飞这么远路。”
“没用就是没用，别找借口。”他别开冷俊的脸，面向楼下：“人在里面，具体几层，不清楚。”
“他应该也会功夫，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我们。”
我小声喃喃。
“你喘那么大的气，猪都能听到了。”银竹很不客气的吐槽。
我忍。
为了救小宁子，我不跟他吵，以免打草惊蛇。
银竹嫌弃完我，也没再继续说话，迈着极轻的步子，走到房顶边缘，一翻身，就从窗口翻进屋子里去了。
我拉着谢楠走到他走的位置，把谢楠扔进去，自己再来个倒挂金钩去看窗户的具体位置，然后稍一用力就跃进了窗户里，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缓解冲击力。
两人站在一旁，一个冷着脸，一个兴致勃勃的看着我。
这房子不愧是极为老旧了，阴暗且潮湿，窗户的光将黑暗稀释部分。
银竹起先往里走去，我和谢楠连忙跟上，谢楠便压低声音问我：“师傅，你什么时候才教我轻功？”
我给他一个别说话的手势，他连忙用手捂住嘴，不在说话了。
这屋子一共有四层，一间一间的隔开来，似乎是往外租的，房间脏且杂乱，像是荒废了许久，蜘蛛网密布。
我们进的这一间似乎是用来放杂物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处，长时间不打扫，脚踩过灰尘四溅，我刚换的浅青色长裳便被染了大片的灰尘。
怕拍衣服会引起太大的声音，只能强忍着让它脏下去。
一路走过阴暗潮湿的走廊，细细聆听过后也没听到人的声音以及感受到内力的波动，便继续往前走，一路往楼梯下去。
刚到楼梯便我和银竹双双停下脚步，唯独不清不楚的谢楠一脚先踏上了楼梯，吱嘎一声，木制的楼梯发出一阵声响。
年头太长，这楼梯已经摇摇欲坠得模样了。
谢楠被吓了一跳，那吱嘎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的刺耳，他顿时就不敢动了。
而就在这片刻，我和银竹纷纷感受到了微弱的内力波动，他直接跃过栏杆往楼下追了去，动作快且轻，只为衣袂被风吹动传出微弱的声响。
我拉住谢楠也朝他追了过去，可谢楠还没学会运转内力，我落在哪里，他的手脚就像失控一般磕得到处是声音。
那人已知道我们来了，索性无所谓了，我破罐子破摔了。
追上银竹的时候，那人已没有了踪影，而此时我们应该是追到二楼，可以闻到河水漫过楼房传出的腥臭味。
这里地势比较低，所以下一楼的梯子已经有一半被没在了水里。
而二楼有日间房，有三间房门半掩着，只有一间是上了锁的。
即已暴露踪迹，便无需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痕迹，银竹很不客气的一间间推开来看，没上锁的三间房都空荡荡的，一眼可望到尽头，什么人都看不见。
最后一间上了锁的房间，银竹直接抽出了剑，想一刀斩断。
“这里。”
谢楠在一旁朝我们挥手，我便朝着他的方向走去，而银竹收回了他的剑，也跟过来。
“你的武器呢？”这时候他却没头没脑问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愣了一顺，不在意的回到：“本盟主不爱打打杀杀，用不着武器，再说，任何东西在我手里，都是伤人的利器，何须特地弄一把。”
顺便不忘吹嘘一下自己，从腰间拿出一把折扇，啪的打开：“什么武器能比得过扇子的帅？”
银竹：“花里胡哨。”
谢楠：“师傅真自恋。”
谢楠叫我们来看的是一间伫立在楼梯间的小门，着楼梯贴着墙面，留出的一个拐角空隙，与黑暗融为一体，因此很难发现，倒是谢楠够仔细，这么隐蔽他都能看到。
“你怎么发现的？”可是里面如此之黑，我们进去哪里看得见？虽然习武者的听觉与触觉都很灵敏，可我到底还是觉得没有安全感。
谢楠在门上摸索了一下，微微笑到：“我四下里看了下，地面都是灰尘，被我们踩出好几处脚印，可唯独这边我们没来过却有脚印指向了这边，我就觉得好奇，过来看就看到这尚门啦。”
说着啪嗒一声，那尚隐蔽又紧锁着的门就打开了，我顺势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二楼走廊都没有窗，唯有敞开的房间里透出些微弱的光芒来。
滋啦一声，一簇小火苗在黑暗中燃起，一股淡淡的桐油味冲散了难闻的腥臭味。
我颇为震惊：“你居然带着火折子？！”
谢楠骄傲的拍拍自己腰间的小包：“那可不，我随身带着好多东西呢，都是日常用得到的东西。”
说着起先走进了门内。
火折子的光线虽然微弱，可在极度的灰暗里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我跟在谢楠身后，银竹负责断后，他极为不放心我的武功。
我分明只是不想打架，并不是我打不过他好吗？这人真是太看不起人了。
原本我以为这尚小门只是一间小小的杂物间，没想到它还挺长，一路笔直的穿过去，拐了一个弯后，又遇见了一尚门。
谢楠停下，我也跟着停下。
他摸索了下那个门，从包里掏出一只小钳子，在门上扒拉了一下，那门就开了。
我看着他那个明明不大的小包，竟装得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见他把钳子对折，然后变成小小的一个，放回了包里。
“我进去了。”
谢楠走了进去。
我也跟了进去。
一进了那道门，视野就变得宽阔了。
竟是一间布置得极雅致的屋子，桌木摆设都十分有意见，左面墙上挂着一副山水图，看那笔迹我似乎在那儿见过。
画下有一小个木台子，摆着文房四宝和一株刚采栽回来的秋荷，开得极娇艳，花尖上浅浅的粉像女子脸上的红晕。
右边是窗，正敞开着，可看到外头雨淅淅沥沥，打在碧翠的芭蕉叶上。
床边备了小桌，上头一套青绿色的茶具同墙上的画交辉相应，让我都想坐在那里，煮一壶热茶，看雨打芭蕉。
一个拱门过后，就是床铺了，小宁子真安睡上头，珠花发髻都解了去，长长的青丝被压在背下，不听话的有几缕落到了床边。
他衣裳半解，露出如雪般的肌肤，锁骨纤细流畅，让人想上去咬上一口。
而确实也有人咬上去了，红红的齿印象一朵雪地里盛开的梅花。
“嘘，别吵，美人儿在睡觉。”
身后突然响起说话声，在我和银竹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竟无声无息出现在了我的身旁。
“什么人？！”
我立刻转身，就见一个衣袂翩翩的男子立在那副山水图前，摆弄着那只采回来带着露水的秋荷。
明黄色的衣，扎着个高马尾，用一根银冠绑着明黄色的流梳宫绦。
“谢小公子，美人儿心系谢小公子，我圆他一个美梦而已。”
那人应声转过头来，面相着我们，一模一样谢楠的脸，只是比起谢楠稍显大了一些。
可的的确确是谢楠的脸。
“呀！好精巧的人皮面具！”谢楠不觉得奇怪，反而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那个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都是什么时候了还欣赏人皮面具！”我吐槽。
那人朝他笑笑，一模一样的阳光气，带着意气风发的自信。
“谢小公子好眼力，即能找到这儿来。”
“过奖过奖，只是这位公子真是有雅趣，竟连家父的拙作都能看上。”谢楠也同样笑了，我顿时觉得有两个太阳在眼前光芒万丈。

第五十四章 恭喜盟主英年早逝
话说回来，这画是谢楠她爹的画作？我有被惊到，难怪看着眼熟，我忽然就想起来了，千重一的书房里就有几副画风与笔迹十分相似的画作。
千重一也是个极有文采的人，只是他只爱写账本，其余什么诗歌画作是从来不碰的。
“你爹还会作画？”我看向谢楠。
谢楠转头看向我，惊讶到：“你不会连我爹是谁都不认识吧？”
“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爹？”我反问。
在去到千宅前，我连那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若不是千重一叫了我一声，我都不知道他是谁，在后来经历了这么多事，甚至嫁给了千重一，他都没有提及过他的家人，甚至连谢楠的身份都是家里随从随意说了句。
仔细想想，千重一对我来讲，除了名字和江湖中的身份，我一无所知。
若不是他认为我就是他所要找的那个子轻，可能我也跟那些子轻一样从此人间蒸发，不会被他的下一个子轻所知道。
谢楠给了我一个白眼：“我爹可是大名鼎鼎的归舟先生。”
归舟？
这人我有些耳熟，据说是渊都第一才子，尤其画作最受热捧，连渊帝都曾为求他一副画而特意赠了他一座山林让他了却归隐山林的愿望。
只可惜他体弱多病，年仅二十九便去世了，遗留下来的画作一直被他的妻子珍藏着，没有落到民间，因此他的画作虽然很多，可能买到的人却没有几个。
我想起千重一书房里就有三四副，若是拿到世面上卖的话，岂不是赚得盆满锅满？
我忍不住流了流口水。
“师傅你阴恻恻的笑什么？”谢楠一副“这人脑子抽了吧”的眼神看着我。
我收了笑容抹了口水：“没什么没什么？”
银竹似乎对这种风雅韵事不大感兴趣，只冷着一张脸淡淡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虽然布置得极风雅，但这里屋子里不仅仅有雅趣的画作茶具，还有几把用来做装饰的长镰。
目光落到那柄长镰上，微微蹙起眉头小声喃喃了句：“这难倒是地狱鬼王的长镰？”
“你们是当我不存在吗？”
见我们聊着聊着，关注点都到奇怪的地方上去了之后，假谢楠忍无可忍，对我们发起质问。
我和谢楠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是前来救人的，聊着聊着竟把这事给忘了。
“哦，对了，我们是来救人的，大胆淫贼，把我家小宁……丫头交出来！”呼～差点就暴露了小宁子是男儿身的事情。
假谢楠冷笑一声：“弄个男人来冒充姑娘，亏你们这些娘娘腔死断袖做得出来。”
“谁娘娘腔了？”
“断袖怎么了？”
我和谢楠同时怒吼。
而在这当口，银竹一剑砍过去，假谢楠反应不及，被银竹一剑横切成了两半。
噼里啪啦的一声响，假谢楠掉落在地，凌乱的衣服下露出几块木头。
“假人？！”我和谢楠具是一惊。
连银竹也被惊到了，他刚刚一间砍下去的时候只觉得这感觉不像是个人，反而是些坚硬的东西，若不是他防备着那个人反击，使了两层的内力，紧凭他的力道是砍不断它的。
我走过去把那木头反复看了，发现整个假人的身体都是木制的，唯有脑袋和脖子用特殊的材料制成，妆容也妥帖，难辨真假。
谢楠也蹲下身来查看，摸了摸下巴，眼睛又开始亮晶晶：“师傅啊师傅你真聪明，果然不是九幽门复活了呢，不过这个门派跟九幽门一样是个神奇的存在，因为他们极其善于做人偶，可是他们不应该出现在渊国才对，因为他们的国家与我们隔着一片悠远大海。”
非大渊王朝的门派？
我不解的看向谢楠，银竹又是一副嫌弃的眼神：“原来你不仅没用，还没见识。”
我顿时满脸的青筋暴起：“你好好说话会死？”
谢楠一副看好戏的脸：“哎呀，师傅，这个门派虽然小，不过在海上名声还是挺响亮的，那些出海经商的商队时常会遇到这个门派前来打劫，通常用人偶制作成美人诱惑那些商队，然后趁他们沉醉温柔乡之时将其财物洗劫一空。”
“师傅不会是没出过海吧？”谢楠说完不忘嘲讽我一顿。
我的胸口被狠狠插了一刀……
“说得好像你去过似的。”
谁不知道武陵距离海洋山高路远，可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谢楠笑了笑：“舅舅不会没跟你说过吧，我小时候可是经常跟着我母亲出海经商去呢，见过大海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又是一刀扎过来，我泪崩。
谢楠这个坏徒弟，欺负我们山里人……
“不过这个人偶操控它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操控师一定要在附近，不然不能发声的人偶就失去作用了，不过现在他可能已经走掉了。”
言归正传，谢楠走到人偶站定的位置，然后面对画像研究起那面墙了。
即已找不到真人，我先去看了眼小宁子，他睡得好沉，脸色泛着好晕，锁骨处的咬痕让人看着觉得心酸。
我拍了拍他的脸：“小宁子？”
“咯咯咯，没用的，他中了我的迷魂散，没有我的解药，根本不可能醒过来。”
一个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响在整个屋子里，一忽儿在西，一会儿在东，一会儿是女，一会儿又是男，叫人琢磨不出他的方位。
谢楠也走过来看了眼小宁子，他嘴角挂着笑，脸上的脂粉未退，唇色珠粉，眉峰如黛，脸颊白得细腻，微小的雀斑若隐若现在红晕中，可爱得叫人想捏一捏他的脸颊。
“迷魂散，听闻中了此毒的人会一直沉醉在美梦中，没有解药就醒不过来。”谢楠说完，伸手在他眉心出轻轻抚摸了一下。
继而又转回到那副画像处，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拿那只素白的长颈瓷瓶，结果没拿起来，他嘴角微微勾起，轻轻一转，只闻咔哒一声，那面墙竟缓缓朝一侧移开了去。
我觉得惊奇，突然发现谢楠还真是聪明，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原来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
我突然有些忧心，这徒弟恐怕根本不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
房间里的光线还是很充足的，不用打火折子，眼看两人就要进去了，我也极想跟过去看看，可是小宁子一个人在这里我又不放心。
“唉，你们两个都进去了，那小宁子怎么办？”
“你先带他回去呗。”银竹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进去了。
我无语的看着两人消失在那间暗室里，而那个门悠悠的自动关了起来。
我走到小宁子身旁，外头正下着雨呢，他醒不过来，我又得背着他飞檐走壁，可谢楠当时还能撑个伞，小宁子这副模样怎么说都得我自己撑伞。
我把他背了起来，四下里看了，才想起来我已经不值得哦把伞放到了哪里去。
自是不可能再走来时路的，我思忖着打算翻窗出去，再雇个马车把小宁子驮回家。
然而当我走到那张小桌时，桌还是原来的桌，窗却不见了，迎接我的是一堵厚实的墙面，之前那雨打芭蕉的景色早已不复存在。
我疑惑的看着那面墙，摸索了几下，也没能像谢楠那样找到某种开关，咔哒一下就能打开一面墙。
无头苍蝇般在屋子找了一瞬，也没找到可当作是窗的东西，也没有所谓的门，除了谢楠他们进去的那堵墙。
好像这个房间进来的唯一通道，就是那栋楼里，那尚隐在黑暗中的小门。
带着小宁子，根本没办法走那样的小的通道，而且一到那边，河水的腥臭味就弥漫在鼻间，我讨厌那样的味道。
思忖了片刻，我学着谢楠把那只瓶子轻轻一转，墙体卡啦一声缓缓打开，我走了进去，那尚门又缓缓关上。
还好里头有充足的光线，不需要火折子，我沿着通道一路走向更深处，直至看到谢楠和银竹。
暗室中的房间对着乱七八糟的人偶木头框架，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些甚至只做了一半，看着怪吓人。
“师傅，你怎么进来了？”
谢楠看到我，颇为惊讶。
我回到：“你说奇怪不，刚刚我们进来时分明有窗的，你们进来后那些窗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找遍了整个房间都没能找到出去的路，就想着过来跟你们汇合。”
谢楠听后叹气，摊手：“我的好师傅，现在好了，我们都不出去了。”
银竹再次投来嫌弃且怀疑的目光，嫌弃我没用，怀疑我是不是个智障。
我瞬间汗颜：“难不成那道门只能从外面开？”
谢楠点点头。
我：……
你们不知道我怎么知道那道门只能从外面开？
尴了个大尬，我现在没话可说了。
谢楠拍拍我的肩：“恭喜师傅，我们得在这里困死了，大概七天之后江湖上就会流传：武林盟主苏言尘被困密室被活活饿死，还连累了自己的小司和徒弟。”
我寻了个地把小宁子放下，瞥他一眼，在这种时候都能笑得出来，我不信谢楠没有法子出去：“你可别挖苦你师傅了，我相信你有法子出去的。”

第五十五章 别来碍事
谢楠皱眉，耸肩，摊手：“师傅，这屋子的格局，我真的看了，没有其余的暗门了。”
出不去吗？我不信。
我苏言尘什么都信，就是不信老天会把人逼死。
我环顾了一圈，没有谢楠的聪明才智，自然是看不出所谓有没有暗门的。
然后……没有然后了……
行吧行吧，我认命，刚刚那些都是胡说。
“那现在怎么办？”我看向谢楠和银竹。
两人齐刷刷投来“我怎么知道，你莫不是个智障吧”的眼神，看得我怀疑人生。
“啧啧啧。”谢楠摇摇头，在那些立着的人偶中细细看着那些人偶面相：“我父亲死得够早了，师傅你要害我十八岁生辰都过不了，就闷死在这暗室里吗？”
银竹幽幽补上一句：“早知道我就直接带你过来就好了，让他来做甚。”
谢楠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没能站稳，撞到身后的人偶上，随后手掌往后摸了摸：“哎呀，这个人偶做得更为逼真，竟有温度，暖暖的。”
说完转头去看人偶，却被一抹带着杀意的冰凉横亘在脖颈间，身后的人呼出一股热气扑到他面上，浓烈的口气让他瞬间干呕。
“呕～”
呕吐时身体会不自主弯曲，因此那把刀猝不及防的在他脖颈间隔开出一道口子，一抹鲜血顺势流淌了出来。
那人不得已把匕首收了收，不让匕首因此直接要了他的命。谢楠反应也快，从包里掏出棉布盖住了伤口的同时，手胳膊撞像擒住自己那人的手。
得以解脱，他快速跑到我身边：“师傅，有人！”
伤口处理得快准稳，血液尽数被吸在了棉布帕子里，一滴没露出来，也没有传出血腥味。
我看着一手捂着脖颈，一手往兜里翻找东西的谢楠：“在哪里？”
刚刚那一幕发生的太快，我也只看到一抹寒光闪过就不见了踪影。
想来打算擒住谢楠的人功夫了得，同这间看起来还算宽大，但并觉得空旷的房间中隐藏起自己的踪迹，不被我和银竹所察觉，确实是个了不得的高手。
“我没事，你离我远一点！”谢楠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退到距离我忒远的地方，背过身去，拿下棉布帕子，把那瓷瓶中的东西倒出来，抹到了伤口上。
一道剑风从人偶林立中直逼我的后脑勺，我敏锐的察觉到，顺势把头一低，躲过横刺过来的一剑，一瞬间觉得这个姿势好傻，就这么站着把头低下去，活像二傻子看到地上有块糖糕，欣喜若狂的样子。
便又趁那人隐到人偶中的间隙一个转身，就到一个人偶直面着我，手中一根锐利的长刺，距离我的眼睛只有一寸之远。
我被吓得不轻，我这双比楼风浅还漂亮的桃花眼，可不能在这里毁之一旦呀，慌张的往后退去，结果身后又是一道剑风，在不大明亮的暗室内闪过一道亮眼的寒光。
当啷一声，木头落地的声音，伴随着金属摩擦出的声音，我惊恐的往下望，就见一只人偶的手臂躺在地上，该是手掌处的地方竟别上了一把锋利的刀刃，我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若是被这一刀子砍下去，会是个什么惨状。
“当心了，废物。”
银竹在一旁说得冷冷冰冰。
我瞪他一眼，你才是废物，我不过是懒得打架罢了。
说话见，那些个人偶竟全都动了起来，大部分都没有脸，而有些套上脸面的没有五官，死气沉沉，阴森怪异，叫人看得心里发毛。
它们每动一下，木头结构的身子就卡啦卡啦的响，然后一步一步走得几位僵硬。
“不是吧不是吧，竟是可以一次性操控这么多人偶的吗？”
我往外退，一路退到谢楠身边，只有他这个位置脱离了人偶包围。
“呵。”银竹冷笑一声，抬起长剑将剑身在左手指头划过，然后只见一道洪猛有力的剑光如同大水扑来，一刹那间将那些人偶尽数斩成碎块。
噼里啪啦声中，谢楠惊讶的瞪大一双眼睛：“天呐，我突然想拜银竹为师了怎么办。”
我毫不客气的一拳打在谢楠的脑壳上：“你是对我有多不自信？”
谢楠捂着脑袋欲哭无泪：“师傅好好看看自己，不是被打就是在被打的路上。”
“我那是因为我不喜欢打架！”我再锤他一暴栗，让他见异思迁，让他嫌弃我。
“呜呜呜……”
“好痛……”
谢楠抱头，泪奔。
“各位还真是好心情。”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在说话，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轻蔑的不甘心。
我们三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一个人看一个方向，也每把那个人找出来。
“别找了，你们是找不到我的，哈哈。”
“哎哟，不是用了个传声筒嘛，也就你爱拿这种小玩意嘚瑟。”谢楠对着空气翻白眼。
随后伸手指向房梁的一侧：“师傅拿里！”
难得他叫我一次，可我没有武器啊……不过地上的木头也是够用的了，我立刻蹲下身去捡木头，然而当我抬起头的时候，一刀剑光扫了过去，趴的一声，有东西落了下来，连带一颗夜明珠也掉落在地。
谢楠走过去把夜明珠捡起来，那巴掌大的夜明珠，微微散发出浅蓝色的光芒。
“好大颗的夜明珠！”谢楠捧着手里拿颗夜明珠，眼里再次亮晶晶。
“区区一颗夜明珠都能把谢家继承人高兴成这样？也太丢谢归舟的脸了。”
那人又说话了，声音还是飘忽不定，但果然少了一个方位。
谢楠喜滋滋的把夜明珠装好，笑到：“银竹，那边。”
银竹便将剑气往他手指所指的方位扫去，又是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了，但这次并不是夜明珠，给我白高兴了一场。
谢楠继续指，银竹继续挥着剑气，我拿着那块木头，无所事事……
好吧，我现在可以承认我很没用了。
“应该可以了。”斩掉四五个方位后，谢楠指着一处暗角：“银竹，那里！”
银竹便握着剑使着轻功飞跃过去，排山倒海般的剑气横扫过去，轰的一声，在那处暗角炸裂开来。
“怎么说呢，谢小公子不愧是谢归舟最喜爱的儿子，同他一样聪明。”
可伴随着那阵炸裂过后，谢楠的脖颈再次被一把匕首横在了他脖颈间，刚刚才止住的血的伤口还是殷红的。
“信不信我让谢小公子的伤再次裂开，成为夺他一命的利刃？”那人也终于露出了他的样貌，奇丑无比，豁了口牙。
这不正是那天被我打翻了银簪子，然后让小宁子去买下来的货郎吗？
想起这样一个人匍匐在杏儿姑娘小家碧玉的身子上我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谢楠看了看我，似乎是回想到刚刚闻到他口气的瞬间，又想到他匍匐在杏儿姑娘的身上，也是一阵恶寒，想把头别过去不再闻他的口气，但是奈何那把匕首距离自己的咽喉太近，他动不了。
“所以你就是那个玷污了杏儿姑娘的采花大盗？”我不死心的问擒住谢楠的人。
他个子跟我差不多高，擒住谢楠真是轻而易举。
听到我说话，他得意的笑了起来：“没错，小姑娘的身体，真是如同将开未开的新鲜的花蕊，散发着令人着迷的芳香。”
他一边说，谢楠的脸色越来越绿：“这位大侠，不如你直接宰了我吧。”
他真的受不了，他想吐，还想哭。
“还好你是男儿身啊小宁子。”我故作松了口气的同小宁子说了句话。
那人知道小宁子中毒还未曾醒来，也知道他被我背进了这间暗室，但经历了刚刚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他的好奇心冒了出来，一时间分了神去看躺在地上的小宁子。
等发现自己中计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银竹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腕，在一把将谢楠扯开扔到我这边。
谢楠稳住身子的第一时间就是蹲在地上干呕，而那人被银竹逮住了机会，逃脱不掉只能同银竹对上。
一时间，两人打得难分难舍，像两团化不开的浓云。
我边拍着谢楠的背，边看着两人动东边打到西边，屋子里的木头块又被那人卷起来扔向银竹，银竹剑花闪过，那些木头尽数碎成了粉末。
为了不让小宁子受到伤害，我把拖过来，丢给谢楠：“你照顾好他。”
准备上去帮把手，银竹立刻递过来一抹冷眼：“别来碍事。”
“好嘞。”我灰溜溜回到了谢楠身边。
“师傅。”谢楠突然叫了一下我。
我回过头看他：“什么事？”
他眼睛亮亮的：“你不是不能见到血吗？”
说着从小包里拿出一黑漆漆的袋子，活像一条黑裤衩剪开来缝成口袋的模样：“把这个戴上，看不到血，也闻不到血腥味，一举两得！”
我若真是戴上，可能真的闻不到血腥味，但我觉得我很可能会闻到一股尿馊味和某种东西的咸腥味，脸色顿时一黑，恶狠狠的回了句：“滚！”
“好嘞！”谢楠麻利的又把那只不清不楚的黑色口袋放进小包里。

第五十六章 为师心里不爽
银竹用剑，货郎用匕首，两人打得难分难舍，不过因着银竹武器优势在前的缘故，目前银竹占的是上风，那个货郎用一把匕首接着银竹又长又重的剑接得很吃力，可也没有落多少下风。
我幽幽的看着银竹的剑法，同千剑阁的快准狠不同，银竹的一招一式都是肉眼可见的，靠的是蛮力压制，重剑自带的蛮力加上他厚重的内力，一剑一式都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压，货郎并不直迎剑风，利用自身敏捷的身法躲开银竹的剑。
可银竹的单手就可握剑，一剑砍过去的同时还能挥出一拳，因此货郎要集中注意力躲剑，还要应付他的拳头。
不过货郎也不是吃素的，同样的内力迸发出来，同银竹的撞击到一起内力相撞间，强大的气流将我和谢楠的头发衣袂吹得老高。
我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谢楠突然拿过一块纯白的帕子，捂住了我的嘴，然后麻利在我脑后打了个结。
帕子有些潮湿，呼吸间有些冰冰凉凉的香气，非常提神。
我回头看他，他嘿嘿笑着：“这是舅舅特意为你定制的提神药。”
所以刚才那个黑裤衩就是故意逗我玩的？我给了他一拳。
他抱头痛哭：“师傅你怎么又打我？”
我吹了吹拳头，冷酷到：“为师心里不爽。”
谢楠：……听我说谢谢您？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货郎被银竹捡到空隙，一拳狠狠打在了他脸上，他立刻吐了口鲜血，顺便又掉了一颗大黄牙。
货郎从半空中落了下来，直直咋在地上，银竹利用下坠的力道，将剑往下一刺，直逼他的胸口。
“别杀他！”谢楠立刻叫了一声。
银竹落地，手微微一偏，那剑便插进货郎的脸旁，就差一寸，便贯穿了他的整个脑袋。
怕他起来又作妖，银竹便点了他的穴道，让他动弹不了。
谢楠也拿了块帕子捂住口鼻，走到货郎身边。
银竹冷漠的拔出剑，默默走到距离我们极远的地方，然后一阵强烈的干呕声传来。
我不得不佩服这个货郎小哥的口气，一连逼得两个大男人干呕。
谢楠捡了一根长木头，戳了戳地上的货郎：“快说，这里怎么出去。”
货郎咯咯咯的笑起来，张着一张血糊糊的大嘴：“杀了我呀，这样你们就都出不去了。”
至此，我是真的相信谢楠没有办法出去了。
“这下怎么办？”我看像谢楠。
谢楠耸肩：“我也不知道啊。”
他扔了木棍，从包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吐完回来的银竹。
银竹的眉头皱得极深，快速把帕子捂住口鼻，离得货郎远远的。
谢楠忍不住笑了：“你到底是有多臭啊，熏得人都不敢靠近。”
想起那些被他玷污过的女子，我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不过谢楠这帕子但是挺管用的，我竟真的一点血腥味都闻不到，只有这冰冰凉凉的香气。
那货郎听到谢楠这样说，立刻狂躁了起来：“你才臭！你祖宗十八代都臭！”
“啧啧，还满口的黄牙，都不带刷牙漱口的吗？真恶心。”谢楠又说了句。
“你才恶心！你全家都恶心！”货郎气得满眼通红，竟强行挣开了银竹的穴道，我见势不妙，冲过去拉住谢楠退到一边。
货郎突然就陷入了狂躁，强大的内力尽数涌了出来，形成一道道气流的利刃，我挥出一掌，才勉强从中颇出一道口子。
而周围的事物瞬间爆裂。
银竹反应也快，用剑气缓冲了他的内力，保住了昏迷不醒的小宁子。
“我不臭！我一点都不臭！你们才臭！你们才是臭虫！我杀了你们！”货郎癫狂的怒吼了几声，然后又吐了一口鲜血，倒地不起了。
我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半点呼吸，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竟是一点跳动感都没有了。
“啧，他死了。”
谢楠不敢相信：“什么？！不会吧？”
我摊手：“确实死了，气急攻心，估计五脏六腑都被他紊乱的内力震碎了。”
谢楠捂脸：“天，这下我们怎么出去？”
而他刚说完话，咔啦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们三具是一惊，抬头看向通道。
“子轻。”
千重一的声音响在灰暗的通道里，我和谢楠眼睛顿时就亮了。
“重一！”
“舅舅！”
我一把扑进千重一的怀里，谢楠见了，恨恨的刹住车在一旁不甘心的看着。
银竹默默横抱着小宁子走了出来。
“你们没事吧？”千重一浅浅的笑。
我点头如捣蒜，扯掉脸上的帕子，把头埋到他发丝间，用力嗅着他身上清淡又令人安心的气味。
“你怎么了？千重一。”
我问。
“当然是让剑羽一直跟过来了。”
剑羽那家伙也跟来了？这么些日子我怎么都不知道？
立刻就不觉得千重一香了，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很不高兴的看看他，又看看门口笑得一脸灿烂的剑羽。
回到客栈，采花大盗一事已经了解，杏儿姑娘那里也有了交代，赶巧本盟主的人偶没有被破坏，一直完好无损放在别的屋子。
杏儿姑娘看到那个人偶时都不敢相信真的可以同真人那么相似。
再问到人偶操控师的时候，千重一淡淡的笑答了句：“他被银竹一剑砍成两半，太过血腥就直接扔到乱葬岗埋了。”
杏儿姑娘又问：“那他人长得怎么样？”
千重一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到：“虽然比不过我们家子轻，倒也是个极俊秀的人，只可惜不行善事。”
杏儿姑娘这才有了抹笑容，走了。
剩下小宁子的毒，请了枂城最好的大夫也没能解。
我守在小宁子的床前很是苦恼，他若是醒不过来，谁替我鞍前马后呢？
“师傅莫急。”谢楠见状拍拍我的肩：“这个人偶师也是个极爱写手札的人，待我看看他的手札上有没有解药。”
说着从他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一本册子来，打开了看，然后突然把册子合了起来。
脸色一变：“对不起师傅，这里没有记载！”
说完就要走，我立刻察觉了猫腻，拉住他的后襟把他拽了回来：“我好好问你，到底有没有？”
谢楠心虚的左顾右盼：“没有。”
“行，那我就告诉你舅舅，你偷偷在别院藏假武器的事！”
谢楠立马就怂了：“师傅，你别！”
“就是……”他的脸立刻红成了一个大番茄：“这个毒他，它……得和心爱之人……交……交……”
“交什么？”说得拖拖拉拉的让人心急。
“交……合……”谢楠声音弱弱的，脸红红的，说出那两个字的样子活像偷窥到男女行事的尴尬与羞涩。
我立刻就笑了，把他往小宁子床边踹：“去，小宁子的终身大事就交给你了！”
说完我把人全部赶了出来，留谢楠一人在房里，阴恻恻的叫来店小二把这门锁死，小宁子一天不行来，一天不让他出来。
“师傅，你不能这样，这样对小宁子不好。”谢楠欲哭无泪，拍门求放过。
我笑得极龌龊：“没事没事，小宁子是不会介意的。”
“师傅，我不行……我……我……我不会……”
我立刻掏出一本小册子扔了进去：“照着里头学哈。”
说完拉着千重一和苏北走了。
苏北很不情愿留下小宁子一人，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走。
由于我不让苏北进小宁子的屋，他跟我赌气，面对着墙角坐着，不吃也不喝，一头金色的发没有小宁子打理，乱糟糟的，也不让人碰。
我一个头两个大，看向千重一：“这孩子脾气好倔，怎么办才好？”
千重一浅浅的笑：“你自己收留来的孩子，你自己看着办。”
我叹气，我实在是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
当年小宁子遇见我的时候，比苏北还小一些，才十三岁，瘦瘦小小的一个，裹着不知道从哪儿捡来脏兮兮的棉衣，满脸脓疮的坐在街边祈祷，武陵的冬天雪比渊都下得还厚，他通红的指尖在洁白的雪花下犹如绽放的红梅，我给了他一枚铜板，和一个热馒头。
并不是我舍不得多给，而是周围乞丐太多，我多给他一些，必定要被抢。
他三两下吃完那个馒头，一路跟上了我。
我无语的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怯怯的站在我身后，声音小得几不可闻：“娘亲说，得了帮助就要报答别人，我……我……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所以想现在报答您。”
那时候我突然鼻头一酸，竟觉得十分难过，一瞬间的念头，我就把这个小孩儿带回了家。
再然后，他就跟着我好多好多年，从一个瘦弱的小乞丐，长成俊朗的少年朗了。
但是那时候的小宁子特别乖特别懂事，我让他坐，他觉不坐，乖乖站着，我说话大声一些，他心里委屈就偷偷躲在角落里哭。
我起床他会准备好热水，我饿了他哪怕被热油烫伤了手也要未我煮一晚热面，听话懂事得让人心疼。
反观苏北，虽然是买回来的，可同样是吃了不少苦的人，咋就脾气那么大，那么难哄呢？

第五十七章 小宁子篇：梦醒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我小小的曾经。
我叫小宁子，是当今武林盟主苏言尘的贴身小司。
其实在遇见苏言尘时，我还是个小乞丐，瑟缩在冰天雪地的街角，等着路过的行人给一块铜板或者一口冷馒头。
我好饿啊，又好冷啊，行人匆匆，却没有人能够看我一样。
我心里是没有怨怼的，只祈祷我能在温暖的环境里离开这个世界，冰天雪地冻得人太难受了。
在我所处的街角，其实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一个湖的，只是我当时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根本没有力气走过到那个面上微微结冰的湖，跳下去，在窒息与冰凉中告别这惨淡的人生。
也许是老天看在我还有一丝价值的缘故，所以让我苟延残喘，遇见那个人。
那天的天气也是冷得人受不了，我捡来别人扔掉不要的棉被裹在身上，上头的屎尿臭熏得人受不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天真的好冷好冷。
面前走过一身华贵衣裳的人，我下意识的伸出无力的手，他面无表情的从我面前走过，我有些失落，想着今日又要在这街角饿肚子了。
谁知他又折返了回来，把手头刚买的热馒头递给我，淡淡说了句：“本大爷都饿着肚子呢，看你这么可怜，给你吃好了。”
热馒头好香啊，可是我的手好脏，刚捧在手里就印了黑乎乎的五个手指印在雪白的馒头皮上。
但是太饿了，已经顾不得手脏不脏，三两下把馒头吃了，空虚乏力的身子终于有了些力气。
我起身追上那人的脚步，可是身上脏兮兮又臭烘烘的，实在不好意思靠得太近。
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走得我身体里那些力气又快用完了，那人才停下脚步，回过头，冷着一张脸问我：“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怯怯的站在他身后，努力的想把手擦干净，可是怎么擦，手都是黑漆漆的。
我失落的垂下头，小声说：“娘亲说，得了别人的恩惠，就要报答人家，我怕我活不过这个冬天了，所以想着现在报答您。”
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那人却听得清楚明白。
他突然就笑了，问我：“正好我身边缺了个小司，你可愿意来？”
我用力点头，恩人赐我一饭之恩，叫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他就带我回家，给我洗澡，给我穿暖和的衣住暖和的房子。
他明明穿的那样华丽，可他的房子好小啊，就两间房，一个小院子。
哦，对了，那时候他还没有当上武林盟主，也还没有开始养猫，不过他功夫好，给隔壁秦楼做打手，挣的钱不多，也够糊口了。
更何况他人长得俊俏，长年混迹秦楼楚馆，能说会道，时常逗得院子里的姑娘们眉开眼笑，便时不时会给他一些银子做补给，因此活得也是相当快活的。
我跟在他身边一年后，他误打误撞当上了武林盟主，又在同样一个寒冬救下了一只小奶猫。
他拧着那只叫得极凄惨的小奶猫笑到：“你看，像不像当初遇见的你。”
我笑着附和：“是挺像的。”
他把小奶猫摊在掌心，当时的念念真的好小啊，能平躺在他手心里，小小的爪子粉粉嫩嫩，像四月天里集市上贵得离谱的樱桃。
“当时你说，你娘亲教你要知恩图报，所以你是有家人的喽？你的家人呢？”
他看似问得漫不经心，可语气极轻柔，深怕我提及过往伤心难过。
那时候我们已经搬到夜雪山庄了，有武林门派捐赠的银子和随从，可谓是风光无限。
为了养活这只小奶猫，他不惜买来一只母羊，每天让人挤羊奶喂给小奶猫。
而那个负责挤奶喂猫的人就是我，彼时我正吹凉着煮过的羊奶，听到他这么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起来还是挺难过的，来到武陵之前，我和娘亲还是过得极好的，也有佣人仆从随身伺候。
只可惜命运多舛，家里有了变故，母亲带着我一路北上，还没能进武陵城便去世了。
那时候还没有入冬，山林里的树落着大片大片的黄叶，母亲雪白的衣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渍与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在我怀里轻飘飘的，就好似这满天的落叶。
她抚摸着我的脸，将她滚烫的血液残留在我身上，然后叫我别恨，也不要报仇，跑得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我，然后好好活下去。
我没能亲手葬下母亲，如今她身在何处我也记不住了，只记得她叫我心存善念，好人终归是会有好报的。
所以我才会在那个寒冬里遇见他的吧。
见我不说话，他也没有再问，把小奶猫塞到我手里：“好好喂养它，让它跟你作伴。”
再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他嫁给了别人，然后我遇见了人生中，第一个爱上的人。
当然，我也是极爱重他的，只不过对他的爱，像那只小奶猫，依赖对它好的人。
而那个人，喜欢穿一身明黄的衣，笑起来阳光灿烂，叫人心沐在这灿烂日光里，想就此溺死在里面。
无数次做梦都在想，他会不会也爱我呢？他待我那样好，牵我的手是那样纤细柔软，吃我做的饭时是那样满足快乐。
若是呆在他身边，一直牵他的手，一直看他这副模样，该有多好呢？
可是自从太子殿下出现以后，他不再看向我了，虽然还是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快乐，可他给太子殿下的眼神，像极了我给他的。
我的心便骤然被刺痛，我不想同别人分享那样的他，可是我又没有身份和资格。
他若是能回头看我一眼便好了，每天看我一眼便好，好让我漫长无尽的思念得到解脱。
我的祈祷似乎得到了回应，他真的来了，就在我们初见的千宅，在那片鱼儿戏荷的池塘边上，日光将他晒得那样明亮，好似下一刻就要化成五彩斑斓的泡沫，飘向遥远的天际。
他说：“小宁子。”
我答：“嗯。”
他说：“对不起。”
我说：“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走到我身边，漂亮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忧郁，他低头捏着他的衣摆，咬着唇似乎有话要说。
我的心怦怦，已经好几天不曾离他那样近了，近得可以问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许久后他犹豫着说：“我可以抱抱你吗？”
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早就恨不得与你相拥到天荒地老了，可你是谢家小公子，而我只是苏言尘身边的小司，我们之间横亘着等级差异，我永远都无法拥有你，我不配拥有你。
见我不说话，他紧张得红了脸：“就抱一抱，应该可以的吧。”
然后他轻轻的，将我揽进他怀中，然后他小声在我耳畔呢喃：“对不起。”
突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对不起，那天的相遇是上天的缘分，遇见你其实我也很开心。
对不起，对你的喜欢真的只是喜欢没有别的心思。
对不起，辜负你的心意我很愧疚但还奢望你能原谅我。
我的眼眶就那样湿了，我心里有他，他心里有着渊堇，而渊堇身为当今太子，我们都无法确定他的心意。
可是我知道，我那些满心的喜欢，都要在这里戛然而止了。
我睁开了眼睛。
原来那些都是梦境，可我还是觉得心好空好空。
突然察觉到手掌被人轻握着，我侧头，看到床边上趟着个人，是我日思夜想，是我梦里不断出现的那个人啊。
我的心再次怦怦，小心翼翼的拨开他凌乱的发，看到他卷翘密集的睫毛安静的投下小片的阴影，好似一根根抓心挠肺的小触角，让人冲动，想做些什么事来。
想亲一口，就一口，应该可以的吧？
我便缓缓朝他靠近了，直至感受到他轻轻的鼻息，我停下了动作，再往前一点点，就这么一点点，我就可以吻到他漂亮的唇了。
可是到这里，我却怎么都无法继续，哪怕心里生出贪念：就亲一下，就一下，就当了却这些日子的心意吧。
当我终究还是下不了口。
亲了怎么样？也改变不了要分开的结局不是吗？即命定的事，途留一段甜蜜的过往，也不过是徒增忧伤。
我抬起身子，轻轻下了床，将薄被盖在他身上，然后开门走了出去，一个人坐在坐在走廊上。
今日的天空很晴朗，有一轮圆月悬挂在天上，手中的酒不烈，有淡淡花香和果子的清甜，入口像是喝一碗甜汤，脸却自主滚烫了起来。
身旁突然多了一个身影，我侧头，看到小北坐在我身旁，眨巴着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定定看着我。
我笑了，摸摸他的脑袋：“小北怎么出来了？”
小北不说话，在看了我一会儿后，将我紧紧抱住，抱得太紧，勒得我喘不过气，手中的酒壶没能拿稳，掉到了楼下。
我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怎么感觉这家伙好久没见到我似的，竟将我抱得那样紧。
“小北……你松开……”我要窒息了啊……
小北听话的松了些力道，把头埋在我胸口，闷闷的呼吸。
我无奈的摸摸他的脑袋：“你怎么了？小北。”
“想……你……”
然后低低的，闷闷的，传来他说的第一句话。

第五十八章 知州府大人惨死
夜里我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原本熟睡的千重一也被我翻来覆去弄醒了。
他掰过我的身子，伸手捧住我的脸，将额头抵在我额头上：“怎么不睡觉？”
我叹了口气。
幽深的夜里看不见他的面容，但足以想象他俊美的脸庞上是怎样一个神情。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一件事。”
千重一用指尖抚摸着我的唇，声音淡淡的响在我面前：“是小楠的事？”
“嗯。”我应了声。
在关上那扇门之后，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小宁子心系谢楠没错，可是谢楠对待小宁子的好，我看得出来那是朋友的仗义，不参杂任何儿女私情，可我一厢情愿要谢楠去救人，从没有问过他愿意不愿意。
就好比让一个清白女子去救一个种了情毒的男子一样，即便只有这唯一的方法，即便那人会死，也没有理由理直气壮去要求那个女子去那样做。
谢楠会不会怨我先不说，关我这样做已是一种不道德，不仁义的行为。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小楠知道该怎么做，你不用担心。”
千重一安慰着我，但这安慰毫无用处，只会让我越来越愧疚。
索性就不睡了，起身来点了灯：“我去看看他们。”
“早些回来。”千重一应了声，侧过身子继续睡觉。
我简单披了件外衫，轻手轻脚开门出去，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小宁子的屋，却见房门虚掩着。
心想着我不是让人把门锁上了吗？为何开了？
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谢楠趴在床边睡得正沉，身上盖着薄被。
他突然动了下，似乎是手麻了，迷迷糊糊甩了下手，接着摸索着爬上床，登掉鞋子便又呼呼大睡起来。
我还担心他醒过来发现我，尴尬得想找个地方藏身，结果人家只是手麻了，睡得不舒服，找床呢。
我走近了过去，发现谢楠衣裳完好无损，而小宁子不知去向，心里顿时急了。
出门去寻他，可这大半夜的又不知该从何找起。
在走廊上来回走了圈，隐隐约约听到说话声，我便寻着声音去了，便看到回廊上小宁子和苏北正坐在栏杆上晃荡着双腿，看外头的明月喝着小酒。
“哟，这大半夜的喝酒呢。”
看到他醒了，我紧绷的神经总算得以松懈，朝二人走了过去，没曾想把他们两个吓了一跳。
“啊！盟主！你吓死人了！”
我嗤笑：“谁让你们两个我依你侬专注着打情骂俏呢？”
小宁子的脸微微泛红：“你别胡说！”
我一把搂住他的肩：“喝酒怎么能不叫我呢，我再去弄两壶来。”
说完我偷偷溜进掌柜的酒窖，偷了两缸子他一直舍不得卖的好酒回来，顺道去厨房顺了两个凉菜下酒。
好歹也是千家的产业，我拿两坛子酒掌柜的应该不会生气吧，管它呢，反正到时候把千重一搬出来，我不信他还能不给我面子。
我们三席地而坐，还好这木制的地板被打扫得极干净，坐不脏衣服。
小宁子看着我摆上大大两坛子酒，还有两三份凉菜，蹙眉看着我：“盟主，你这样不会被掌柜的毒打吗？”
“怎么可能，你看他像是打得过我的人吗？”我拿了三个碗，摆在我面前，打开酒坛子的封口，浓烈的酒香就在月光清幽的夜色里蔓延开去。
给他们两个都倒上了酒，我举起碗来：“庆祝咱们的小宁子渡过难关！”
苏北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喜悦，笑得有点傻，却真的开心，磕磕绊绊的说了句：“庆……祝……”
我惊了惊：“咦？苏北居然开口说话了？”
小宁子笑了笑：“我也是刚知道的。”
“还有，我不就是睡了一觉吗？怎么你们都像是我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似的。”
我一拍他的背：“干了，我再告诉你你到底怎么了。”
小宁子低头看着自己碗里满满一碗酒：“我可以不喝吗？”
“不可以！”我拒绝。
他欲哭无泪的同我碰杯，仰头把那碗酒尽数都喝了去，然后雪白的脸便泛起了红晕。
我将酒一饮而尽，畅快的吐了口气：“好酒！”
小北喝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很不客气的把碗朝楼下扔了下去，然后躲到小宁子身后，深怕我再给他喝这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看着那一大碗酒就这样被他扔掉了，心疼得要死，这可是掌柜的特意给千重一一小壶尝味口，然后死活不肯再给我点的珍酿，他说倒就倒，殊不知倒掉的可是好几几十两银子。
小宁子笑了起来：“哎哟，小北竟不会喝酒。”
“那我们两个喝，给他也是浪费。”我又把小宁子的酒碗倒满。
小宁子嘴上说着拒绝，手还是乖巧的把碗捧到面前。
（盟主你确定不是你强行拉着我吗？）
洁白圆润的白瓷碗相撞，发出细小的声响。
小宁子再喝了一碗，脸红得似早春的山茶，眼神也变得迷离，再见我想给他倒酒，忙将碗往身后藏：“盟主，我不能再喝了，真的不能再喝了。”
我去抢他的碗，苏北见状，直接把碗从小宁子手里拿走，潇洒的扔到楼下，然后拿了只泡凤爪塞到小宁子的手里，再递到他的嘴巴里。
泡凤爪放了清醋，确实是醒酒的好东西，小宁子举着那只凤爪，竟痴痴的笑了起来：“盟主盟主，你说谢小公子的手要是做成泡凤爪会不会好吃？”
我一惊，微醺的酒意都被他给吓没了：“欸？咱正经人，不吃人肉好吗？”
“是哦，咱们是人，呵呵呵……”他拿着那只泡凤爪，冲我傻笑了下，然后扑通一声倒进小北的怀里睡着了。
我觉得无趣，只剩我一人喝这好酒，不过月色极好的，一人独饮也是件极有韵味的事情。
“苏！言！尘！”
“师傅师傅！”
大清早的，我还睡得懵懵懂懂额的时候，两声尖叫将我吓得从床上弹起。
“怎么了怎么了？”
睡眼惺忪额的去看把我吵醒的两个人，一个是客栈的掌柜，一个是谢楠。
一人气得小胡子飞起，一人惊恐得脸色泛白。
见两人这表情，我的瞌睡一下就醒了。
“干嘛啊？你们两个。”但被吵醒，心情属实很糟糕。
“你！你！你还好意思问！”
“师傅师傅知州府大人被杀了！”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然后默契的转头对望，掌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一双眼睛看谢楠：“小公子，你，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知州大人，被百花宫宫主，杀了……”谢楠说到。
昨日还是月上晴空的好天气，今日又阴沉沉的闷下来。
谢楠的话就像一块巨石从天而降。
知州府大人，整个枂州的最高执行人，竟就这样被杀了？
“不仅仅是知州大人，连带他的家眷，无一幸免。”谢楠继续说。
这下我那点烦躁彻底也没了，快速起床穿了衣服就往知州府赶。
“苏言尘！”
掌柜的想什么，却也拦不住我，一人留在门口气得跺脚。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瓢泼大雨就下了起来，知州外头，已经围上了巡察使大人的侍卫。
府门大开着，一身紫衣的百花宫宫主被血液染红了半张雪白的脸，她捧着一颗鲜红的心脏，痴痴的笑着。
暴雨倾盆而下，瞬间将她的发浇得凌乱，衣服也紧贴在身上，紫色的布料变得透明，女子姣好的躯体若隐若现。
可现下里谁都没有心情去看那具躯体，雨水将血液冲刷出来，浓烈的血腥味随着水汽蔓延开去。
她跪坐在血水里，周身都是残肢断臂，活脱脱地狱里走来的修罗。
“萧朗，如今，肯把心给我了吧？”
她呢喃了句，仰头在雨中狂笑，早已不复当初高贵优雅的模样了。
血腥味让我的胸腔涌起杀意，就在我控制不住的时候一只手拽住了我，我回头，血色的视线里是千重一的面容。
“阿轻。”
他叫着我的名字。
脑海里突然回响起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阿轻，阿轻，你在吗？
我在的阿落。
阿轻我好害怕。
阿落，不要怕，害怕改变不了任何事。
好像在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段我缺失在十四岁前的记忆里，就曾有人叫我阿轻。
他就像一个梦魇，一出现就让我无法自拔的想要去回想。
可是在往深里想，我的头便剧烈的痛起来，越痛就越想，越想就越痛。
仿佛有人要生生扒开我的脑袋，去寻找那片过往的记忆。
我的眼睛不在血红，可开始变得黑暗，我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全身心只有剧烈的疼痛，疼得我浑身痉挛，疼得我控制不住体内的真气。
“啊！”
然后我惨叫一声，雄厚的内力迸发出去，推翻了好些人。
就在我想要再次释放体内混乱的真气时，有人一掌敲在我后颈上，随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百花宫宫主已经在那场暴雨里一掌劈死了自己，死前死死握着知州大人的心脏，像是握着无法割舍的珍宝。

第五十九章 步绯烟篇：知心而遇
在遇到李知遇时，我还是个不谙世事的无知少女。
不，应该说，在遇没遇到他时，我都是不谙世事的人。
那年秋分，稻田秋黄一片，放眼望去金色连绵至山脚，好似落日余晖眷恋在了此间。
我随宫主一道前往武陵城参加武林大会，经过这片稻田时停下休憩，就遇到了那个一身白衣，鲜衣怒马的县太爷李知遇。
他特意赶来看农家秋收，望见这金灿灿的一片稻田，不禁宽慰到：“真是个丰收的好年头，我可宽心了。”
县太爷从未习过武，可一点都不娇气，稳稳当当的下马，一丘稻田一丘稻田的看过去，还时不时伸手赶走前来啄食的稻雀。
明晃晃的日光将他照得煜煜生辉，一身靛蓝的官服被秋风吹得鼓鼓囊囊。
那时的我调皮，隔着三两丘稻田冲他喊：“前面那位是县太爷吗？”
他转过身，玉冠下没有箍紧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一张脸白若玉盘，明明该生在女子脸上的小鹿眼长在他脸上，不显违和，反而凭添几许幼态，叫人看不出来真实年龄。
他也不觉得冒犯，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小虎牙：“是呀，这位姑娘有何指教？”
我回到：“本姑娘是百花宫的小仙子步绯烟，可否告知本仙子大人的芳名？”
他再笑，小鹿眼弯成月牙儿：“芳名是用给姑娘的，男子可不这么用。”
我有些气，觉得这大人好生无趣，问个名字而已，爽快说出来不就得了？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让人痛快。
而这时对方又喊了一句：“步小仙子，在下李知遇，知了的知，遇见的遇。”
李知遇，我记下了他的名字，无端觉得欢喜。
那时我还不是百花宫的宫主，他也还不是知州府大人，身边更是尚未婚配。
我想，等我回来让宫主去芜县提个亲，把我嫁过去，总该来得及的。
我还想再同他说话，宫主却把我呵斥了回来：“阿烟，不可同官府的人胡闹。”
我吐吐舌头，乖巧的回到宫主身边不敢再造次。
没过多久我们歇息够了，继续赶路，我回头去看，只见李知遇牵着马儿行在满片金色中，一身蓝色的衣似极了晴朗的夜空，揽住璀璨星河。
他冲我灿烂的笑，眼睛一眨不眨，看得人脸烧得厉害。
从武陵回枂城的时候，秋收已经过了，金灿灿的稻田变得光秃秃，只剩稻草东一堆西一堆的摆着，以及那些用来呼稻雀的稻草人凄哀的伫立着。
我愣愣看着这片光秃秃的稻田，想起一个月遇见的那个县太爷，不知道他此刻怎样了，只想迫切的遇见他。
这么想着的时候，欢快的前往芜县，正好遇见一队娶亲对于，敲锣打鼓声中，我一抬头便看到李知遇穿一身大红的喜袍，戴着胸花，喜气洋洋的骑着白马走在队伍的前头。
我愣愣的看着他从我身边经过，他的笑依旧是阳光灿烂的，小鹿眼让人错觉还是个少年郎。
他似乎看到了我，对我微微一抱拳，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的心瞬间便被刺痛了，第一次知道短短的一个月也是会让人错失许多事情的。
“喂！李知遇！”不知怎的，我突然有些不甘心，落到最末尾处大声叫着他的名字。
喜乐震天响，他没有回头，应该是没有听见。
想着既然他听不见，那我多说几句总归没什么大碍的，便又冲他远去的背影喊：“李知遇，若是你的妻子不介意，纳我为妾吧！”
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只当是玩笑话，然后被师傅拉了回去胖揍了一顿。
“小姑娘家家，怎的想给人做妾？也不知道害臊！”
我躲着师傅的胖揍，吐了吐舌头：“我开玩笑的嘛。”
然后他在他的芜县，我回我的枂城，再无交集了。
而我也没有刻意去打听他的消息，即便给那样的人做妾我也是愿意的，只不过我百花宫有百花宫的骄傲，人家不主动问起，我总不能自己恬着脸过去。
宫主的病越来越严重了，百花宫要挑选新的宫主，虽说我是宫主的首席大弟子，也要按部就班参加宫里的比试。
那段时间昏天黑地的练功，读书，忙碌得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宫主去世那天，我成功当选了宫主，不再像平日里那么顽皮了，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我还是会想起那天晴朗的午后，金灿灿的稻田间那摸靛蓝色的身影。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想再见一见他，一个人偷偷跑到芜县的县太府去看他。
刚好太府后院有一颗巨大的树，我看他在前厅处理案件，在后厅批示公文，夜幕降临时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家里有位贤惠的妻子等着他归来，为他布菜，为他更衣，不是很美貌的女子，跟我比不上的女子，却能让他满目含情，心甘情愿。
我有些失落，回到宫里后越发沉默，只无端想念着他。
那一面之缘，不知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又过了一年，宫了出了许多事，我变得狠厉而威严，少女青涩的稚气早已不复存在。
又是一年的春分，我再次前往那片与他相遇的稻田，山没变，水没变，稻田也没变，变的是人心和天气。
冰凉的秋雨打在金色的稻穗上，让那些稻谷变得深沉起来。
我慢悠悠撑着扇走他走过的每一丘稻田，从未想过两年过去他在我记忆里依旧鲜活且清晰无比。
“这位仙子是来尝试人间烟火气的吗？”
耳畔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真切的与脑海里的模样重叠，我不敢相信的回头去看。
只见他撑一把素白描梅的伞，站在水汽氤氲间，还是一身靛蓝的衣，只是不是官服。
“李知遇？”我喊他的名字。
他笑起来，小鹿眼弯成月牙儿：“仙子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我的心顷刻间就乱了，脸颊也烫了起来。
“仙子怎的又来此处了？”
他问。
我别过脸去，山间起了雾，朦朦胧胧间到有几分仙境的感觉：“如你所说，来体验人间烟火气。”
李知遇笑了。
同他浅谈了几句，他邀我一同喝酒。
我没有拒绝，心里欢喜得紧。
芜县不算富庶，可胜在风景秀丽，大片大片的金色稻田预示着人们的勤劳。
酒楼里，李知遇同我对酌三两杯后，一手枕着脸颊看向我，小鹿眼亮晶晶，他半开玩笑道：“仙子曾说，纳你为妾也是愿意的，可还作数？”
我一口酒卡在喉咙里，差点喷了出来，原来那天心血来潮的话，竟隔着重重乐响，传到了他的耳里。
“大人～”大概是酒意上头，脸烧得厉害，声音又回到年少时的甜软。
他趁势拉住我的手，笑问：“姑娘可还作数？”
我紧张的抽回手，使着轻功飞到房檐上，回头冲他吐舌头：“大人莫要开玩笑了，我百花宫的人，可没那么好娶。”
说完灰溜溜的逃走了，秋雨清冷的落下，砸在身上冻醒了我冲动的脑子。
我怎么可以对有家室的人有非分之想呢？
回到枂城以后，我把自己关在宫里闭门思过，可李知遇的一颦一笑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练功岔了气，差点伤了肺腑。
又过了半年，我带着百花宫的仙子们举行比武招亲，这是百花宫的惯例了，每年都要举行一次，每次都有好些姑娘翘首以盼，想觅佳人，但百花宫的仙子们素来挑剔，一年到头嫁不出去几个。
这时候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从我们擂台经过，原是刚刚升迁的知州大人前来上任。
一群人拥簇着中间的三顶轿子，浩浩荡荡的拨开人群。
我有些烦躁，可又不能随意得罪人，便默默看着那人群人从擂台边经过，领头的轿子掀开了窗帘，李知遇那张俊美的脸便露出了一半，他看着擂台，笑了笑，又将帘子放了下去。
我不敢相信有朝一日还能在枂城见到他，慌张的站起身，追着那群队伍走了段距离，目视着他的轿子，脑海里他的笑像鸩毒，越想，心里越是难受。
“宫主，你这是怎么了？”身边的小仙子问我。
我自知失态，回到位置上坐好：“你们继续。”
擂台上的男儿们被打得落花流水，又是日渐西沉的时候，擂台上没有一个人坚持到最后，今年，我们百花宫的姑娘，一个都没能嫁出去。
总算挨到结束，我匆匆回了百花宫，鬼使神差的给知州大人递了帖子。
百花宫不仅有一年一度的比武招亲，还有一年一度的百花盛宴，届时，文雅雅士或者有名的江湖儿郎都会收到我们的邀请。
而这其中，从未邀请过官府的人。
知州府李知遇是百花宫创派以来，第一个。
当时宫里的长老们都极其反对，我偏偏一意孤行。
若是我知道将来因他的出现，以及我的冲动，是以百花宫百年的历史，以及几百口人的性命为代价，那我一定不会做出那样冲动的决定，也一定会打消自己那些莫须有的念头。
可是我无法知道未来的事，涌起的情绪我也控制不了，那些让人痛不欲生的悲剧也注定要发生。

第六十章 步绯烟篇：爱意东升西落
大渊仁三十三年秋分。
我嫁给了知州府大人李知遇为妾。
百花宫的长老们自然都是极其反对的，但，我们百花宫从来都是按武力说话的，哪怕我们都是女子。
成婚那天，妾室不得大办宴席，也不得从正门而入，为了能跟李知遇在一起，这些事情还是能忍的，毕竟我要的是他这个人，不是那些礼数。
只有婚房是有成亲的样子。
李知遇到我房间的时候，也不急着掀我的盖头，立在我面前，咯咯咯笑了好久。
“大人在笑什么？”我问他。
他这才轻轻掀开我的盖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包含爱意：“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听到他这句话，我的内心是欢喜的，脸颊不由滚烫起来。
他伸手捧住我的脸，轻轻在我唇间啄了一下：“日后就可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我开心的笑了，是呀，当年年少无知又蛮撞的步绯烟，一眼相中了县太爷李知遇。
这一眼，足以长达万年。
若是没有后来发生的事的话。
婚后我作为妾室去给他的妻子敬茶，他带着我一起去的，身为江湖儿女，心中有骨气在，他的妻子没有给我好脸色看，他怕我冲动之下闹得家宅不宁，因此陪着我去，给了他妻子礼数，也宽慰我作为妾室的心。
我同他妻子面上都相安无事。
原本我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大渊虽说民风开放，但到底还是男子为尊的国度，男人要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我哪怕心高气傲，即愿意下嫁为妾，自是安分守己。
我从不祈愿他心中有没有她人，只盼他偶尔想想我便已足够了，哪怕我没有看透这是是非非，也明白一个人心里没有你，你再如何都没用的。
只可惜他的妻子不明白这道理，隔三差五就拿家法伺候我，我自是不会任由她欺负的。
白日里我要处理百花宫的事务，夜里才回府中，她的家法我看都不看一眼，只给她警告，莫要惹恼了我，该给的礼数我会给，但不是她拿捏我的理由。
她也安分了些，不再同我闹腾了，只是李知遇来我房中的日子少了些。
我每天两头奔走，本就忙得昏天黑地，他来不来，我都是能适应的，哪怕夜里梦醒时会摸摸床边看他在不在。
十二月冬的时候，许久未曾来我房中的李知遇难得来了，卷裹着冬日的寒气，憔悴了脸。
“这是十二月的风把老爷吹来我房中取暖了吗？”
刚好百花宫里无事，我难得在家中闲下来，正烤着火取暖，碳盆上烤着红薯，已经熟得差不多了，稍裂开的皮下传出糯糯的香甜。
李知遇在我身旁坐下，把头枕在我腿上，叹了口气：“夫人有身孕了，脾气闹得厉害，我哄劝了好些天，她还是不开心。”
“毕竟怀的是你的骨肉，老爷用心些也是应该的，她十月怀胎都没说苦，老爷自当也不能说苦。”我抚摸着他的青丝，忽然发现他的小鹿眼周边有了细细的纹路。
到底是岁月不饶人，李知遇也未能幸免，我有些心疼。
“不过妾身还心疼老爷的，老爷近些日子都清减了许多。”
他拉过我的手，放在手心里轻轻揉搓，许久后才问到：“阿烟，我有件事，希望你能帮忙。”
“老爷的事，自是妾身的事，老爷只管说就好，妾身自是会去做的。”我笑了笑，轻轻捏了下他雪白的耳垂，那耳垂瞬时就红了，像雪地里绽放的一朵梅花。
他拉住我那只不安分的手，笑得意味深长：“阿烟，你在撩拨我。”
我笑着否认：“老爷，我没有。”
他不管，将我抱至房中，好一阵折腾才肯放过我。
我趴在他的胸口上，汲取他的体温：“老爷，什么事让你特意过来找我？”
李知遇踌躇了下，起身把衣服穿好：“这件事有些慎重，你起来再说。”
然后，他要我做的事，竟然是为他做假账。
枂城比邻着罗淮河，每到雨季河水泛滥，周边的农田和村庄乃至枂城都会被殃及，因此帝君每年都会拨很多款来赈灾。
而李知遇，把这笔赈灾的银子，吃了不少。
这干系到百姓的安危，我从没有想过那个拥有人畜无害小鹿眼的李知遇，是这样一个人。
我摔掉了手中的茶杯：“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
李知遇过来抱住我，小声呢喃，诉说自己的苦楚：“阿烟，我也不想，可是上头拨给我们的银两，只够一家人日常生活，哪里有多余的闲钱让你们过得快活一些啊。”
看，他真聪明，连贪污个钱都打着爱你的名义。
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在他连哭带崩溃的自我否定中，我答应了下来。
那些银子从我百花宫的胭脂水粉中进账，又从日常采购中流到他指定的钱庄里。
我想我一定是脑袋不想要了，才会想着帮他这些忙。
这样一来二去，就过了许多年，但也相安无事，那些银子，也有一部分进了我百花宫，只是我一直没有动那些银子，只想着哪一天那些钱还能为他赎点罪。
直到巡察使的到来，苏盟主的到访，他苦心经营的计谋，才一点一点展露出来。
原来的原来，喜欢我是假，利用我是真，从那天的相遇到后来的纳我为妾，都是看中我百花宫在枂城的威望而早早布下，等我一头钻进去的网。
有时候男人就是恶心，不仅要拔你的衣服，侵占你的身躯，还要叫你的精神因他而痴狂。
那些用了百花宫胭脂中毒的人，那场前来百花宫讨伐的争斗，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为的是让我百花宫从历史的长河中消失无迹，好让他的那些罪孽无人可知。
我被他亲手关进大牢的时候，他假惺惺的来质问我：“阿烟，你为何这么做？”
不明真相的我还在期盼他能无条件站在我身边，赌着最后一点爱意，我反问他：“老爷，你相信我吗？”
李知遇看着我的眼神，多么无望，多么痛不欲生：“阿烟，你到现在都还要欺盲我吗？”
我瞬间便笑了，原来他从未相信过我。
罢了，爱上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从此要走上万劫不复的道路，我只是没有想到我能承受的苦楚竟也只是那么一点。
我高估了我在他心里的位置，亦高估了我这场爱情的承受能力。
他要我背负那些罪名我就背负，要我死我就去死，横竖都是我造的孽，而百花宫，百花宫的仙子们各个都是要强的人，没有我，她们也能把百花宫经营下去。
世间向来都是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
直到，直到我的徒儿杏儿拖了苏盟主的关系，来到大佬中看望我，并告知我百花宫被灭门一事，我才知道，我才恍然明白，李知遇不是要我死，还是要百花宫的人陪我一起死。
我冲破了大佬，一路前往他的府邸，我要问他，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来到他面前时，他吓得脸色苍白，一双小鹿眼干净又委屈。
我站在他面前，问他：“李知遇，你爱我吗？”
李知遇，瘫在椅子上，颤抖着对我说：“阿烟，你别冲动，我正在想办法洗脱你的罪名呢，到时候你就可以和我一起回家了。”
我笑了，从来没有如此放肆又难过的笑。
“李知遇，你到现在都还要骗我吗？”
“要我做假账，要我背负害人的罪名，最后还要我百花宫几百条的性命陪葬。”
李知遇顿时慌张了：“我没有，阿烟，你不要听他们胡说。”
然后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了我的胸膛，只可惜他太害怕了，匕首没有刺中要害，除了疼，我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我笑着取下那把匕首，看着自己的血液心他被不断流出来，好似替我干涸的双眼掉眼泪。
“李知遇，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吗？”我一挥手，就阵倒了那些他派来捉拿我的人。
李知遇趁机逃走了，我满院子的找着他。
我在这世间本就孤苦无依，是师傅把我捡回了百花宫，细心教导我，让我有了如今的成就。
可如今师傅病逝，百花宫被灭门，我只剩你了李知遇，可你好好看看，李知遇，你究竟把我变成了什么。
我一路找着他，找不到他我见谁就杀谁，我已经疯魔了，可疯魔的我还是好爱李知遇。
找到他的时候，知州府已经血流成河。
倾盆的雨降下来，将那些滚烫的血液冲凉。
我拉住李知遇，目光灼灼的看向他：“李知遇，我好爱你，你知道吗？”
李知遇脸色啥菜，小鹿眼里都是惊恐，他大叫着推开我：“你是个恶魔，你这个恶魔，你离我远点。”
我对着他笑，脸上都是血迹：“可是李知遇，是和把我变成这样的啊。”
我伸手，一把刺进他的胸膛，看见那颗滚烫还在跳动的心脏，它是血红的。
都说万恶的人心脏是黑色的，可是李知遇你看，你的心脏一点都不黑啊，是血红色的模样，是我喜欢的模样呢。

第六十一章 盟主有毒
枂州知州府大人被江湖门派杀害，这件事事关重大，前往下一站行程就此搁置了下来，作为亲临现场的巡察使大人不得已审理起这件案子，这一查还真不得了，李知遇贪污了不少赈灾的银子，别看枂州城虽有水患，却在我们到来时一直相安无事，面上都是歌舞升平的，可自从得知知州府大人惨死一事后，大量的灾民像是看见一道希望纷纷往着枂城赶。
巡察使这才明白，枂城之所以一副国泰民安的模样，都是因为李知遇把那些灾民赶往了芜县境内，迫使芜县县太爷不得已自己解开裤腰带安置灾民，有些偏远的村庄和小镇，直接被拒在关卡处自生自灭。
由于灾民饥不果腹，又在野外艰难生存，因此爆发了瘟疫，芜县也不得不紧闭城门护住最后一点安全地。
知州府里堆积如山的都是瘟疫的折子，都被李知遇压了下来，这个面相如此温和好看的知州大人竟做出如此之多丧心病狂的事情，他死也是死得其所。
外头有瘟疫，我们就这样被困在了枂城里，而我，竟被千重一押在房里休息。
楼风浅也在，甚至太子渊堇这个大忙人都来了，我无语的看着这群人一脸认真的看着我，像看一只得了怪病的猴子，不由得浑身不舒服。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问。
千重一难得在我面前冷着脸：“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我一脸茫然。
边上还有个穿得规规矩矩的花白胡子老头，一脸凝重的把我的脉把了又把，又在我脑袋瓜子上按了又按。
若不是千重一拉着我的手，我真想给他一拳头，士可杀不可辱，头发不能乱摸，懂不懂？
一通弄完后，老头子叹口气：“家主，老夫自认比不得宫里的太医，可老夫行医数十年，多少还是有点把握的，夫人他确实身中奇毒，且脑袋里被人中了银针，因此忘却了前尘往事，只记得中针之后的事，而这毒奇就奇在，它与银针相辅相成，银针虽让夫人忘却了前尘往事，却抑制了这毒的毒性，而这银针也不是救命的，它也是一味毒药，若是这毒解了，银针就会贯穿的夫人的脑袋，让夫人立刻毙命，老夫对这种病症也实在无能为力，家主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不住摇头叹息：“若是不解这毒，夫人也会因为不停想起那些过往而头痛欲裂，直至自己逼死自己为止。”
他一口一个夫人，让我的神经一次又一次的断裂，心中已是怒火冲天。
但，千重一在，我又不敢发作，只茫然的看着众人，很想把憋笑要憋出内伤的谢楠小宁子楼风浅以及那个尊贵的太子殿下胖揍一顿。
他们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真是让人气得牙痒痒。
千重一听完老头子的话，一挥手，他一直带在身边的林总管便恭敬的端上一盘子白花花的银两。
“叶大夫辛苦了，这些银子，是给你的诊金。”
叶大夫瞪大一双眼，把头摇成拨浪鼓：“家主客气了客气了，老夫行医救世是职责所在，给应得的诊金就可，用不了这么多。”
千重一不咸不淡的回到：“叶大夫救治灾民还能抽出空来替我妻子看诊，实在是让我感激不尽，这些银子，就当做是救助灾民的一点绵薄之力吧，若是叶大夫日后还有需要，尽管放心去千家钱壮支银子，多少我们千家都出。”
叶大夫这才把银子收下，恭恭敬敬对千重一作了一揖：“能遇到心系天下民生的千家主，老夫真是三生有幸，这钱，老夫就替那些灾民先行谢过千家主了。”
说完拿着银子，带着小童匆匆离去。
事后我听小宁子说，这个叶大夫早先就得知了芜县有瘟疫的事，一路前往芜县清泉村开设了医堂，免费为灾民们救治，家底都要掏空了。
这次能回来枂城是因为家中妻子病重，不得已暂时把难民搁置回城，因此才会有空替我看诊。
我不禁在心里对他这个人给予肯定，这种悬壶救世的大夫已经很少见了。
那些事暂且按下不表，我现在最大的好奇心不是我的毒，而是太子渊堇为何会到我房中来。
于是抬头看向他：“渊公子此番前来有何事啊？”
渊堇温和的笑笑，目光落在谢楠身上：“来找盟主借你的徒弟一用。”
我啧啧了两声，调侃到：“你想要我的徒弟不是随时都能把他拐走的吗？什么时候要多此一举来过问我的意见了？”
他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毕竟来了都来了，顺道看你一眼说不定还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发生呢。”
我吐血，这人怎么如此不要脸，连看人笑话都如此光明正大的吗？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只猴了。
众人听闻太子殿下的话，具是一笑，很开怀，一点都不遮遮掩掩。
我放弃挣扎了，罢了罢了，都是我惹不起的主，想笑就笑吧。
“不过说起来，你这个银针，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楼风浅笑够了后说到。
众人纷纷把目光放到他身上，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楼风浅看了我一眼，将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悠悠扇着风：“万刺千针听说过吧苏盟主？”
然而他只言片语就把话题抛给了我。
我无言的看向他：“作为武林盟主，自然是听说过的。”
众人又把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只好接着说：“万刺千针是一位隐退江湖的高手，她的独门武功使的就是银针，这银针没有毒，却卷裹着内力一直在人的体内乱窜，直至刺穿那人的心脏或者脑袋为止。”
“所以你脑袋里的银针，不会是她的吧？”楼风浅笑到。
我连连摆手：“不可能，万刺千针已归隐江湖二十多年，至今江湖上都有她的消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脑袋里的银针按叶大夫来说顶多就是十二年前的事，怎么可能是万刺千针的。”
楼风浅摇着折扇若有所思，然后又将折扇啪的收起来：“那，还有谁有这功夫往你脑袋里扎银针？”
问题一出，我答不上话，众人也跟着沉默起来，不由自主去思忖着银针的来历。
按道理这世上以银针做武器的人并不少，只是万刺千针的银针使得出神入化且又狠毒，因此在江湖上名声大一些。
而除了她之外，确实没有人有实力把银针用在这么恰到好处的地方。
我不由自主的看向千重一，虽然他与江湖门派扯不上关系，但我就是不由自主想要看他两眼。
而此时他正沉着脸难得的神游天外一言不发，就在我以为他根本没有听我们在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到：“总之，我会找到方法的。”
众人看了看他，默契的认为他开口，定是能解决的事。
渊堇看够了我的笑话，起身辞行：“即如此，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苏盟主，你的徒弟我也一并带走了。”
谢楠便快乐的跟上渊堇的步伐：“师傅我走啦。”
“想来苏盟主也没甚好笑的事给在下笑了，重一，我先走啦。”楼风浅也走了出去，到了门口还不忘抛一个眉眼给千重一。
若不是他走得快，我恨不得给他一掌隔山打牛。
屋子里只剩下千重一小宁子苏北和我，我看着他们三，人都走了还把目光放到我身上。
“干嘛都看着我？”
小宁子最先忍不住噗嗤笑出来：“没什么啦，夫人。”
苏北也跟着笑：“夫……人……”
这就算了，还学着小宁子叫我夫人。
我顿时恨得牙痒痒。
“小北走我们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小宁子当机立断寻了个借口带着苏北走了。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我和千重一，同别人不一样，千重一看我的眼神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唉呀，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每当他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就会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做错了事让他伤心难过。
千重一看了我好一会儿，无奈叹着气，拉过我的手，低下头不让我看他的眼睛：“你个混蛋。”
然后说了这么句无厘头的话，就枕着我的手掌睡着了。
我无语的看着熟睡过去的他，不知道他这几天都在做什么，竟如此疲惫，倒下就睡了。
我把他抱到床上躺下，回想起他委屈吧啦的一句“你这个混蛋”就特别想笑。
在别人面前冷着一张脸，仿佛别人欠他几十万两银子，从来没有一句好话的千重一，
在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千重一，
在我面前时却是那样的温柔，甚至还会撒娇，表面上大男子主义，内心里总想我也可以让他倚靠一下。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的，相处了这么些时间，不知不觉我对他的情愫也说不清道不明了，只是总感觉，他在意的是那个子轻，有着同他纠缠不清往事的子轻。
而我，似乎只是那个最像子轻的人。
即便我隐隐约约觉得有些记忆同他有关系，可一但想起他真正在意的是子轻，不是苏言尘，我无端觉得有些落寞。
仿佛他在透过我，爱着别人。

第六十二章 枂城瘟疫
我睡的太久，现下里一点睡意都没有，城中又不易随意走动，便到房梁上吹风。
刚好撞见银竹默默站在房梁上，夜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烈烈作响，好容易晴朗下来的天空有一轮圆月挂在他身后，一眼望过去，圆月与侠客，别提有多帅气了。
但是见到他，我瞬间没了吹风的心情，转身就走，却听到扑通一声，银竹倒在了房顶上，正顺着倾斜的瓦片向下滑。
我转身拉住就快掉下房顶的银竹，入手滚烫成一片，仿佛握住了小火炉。
把银竹高大的身躯拉过来躺好，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果然烫得离谱。
他迷离的睁开眼睛，看到我，神色一凌，伸手把我推开：“别碰我！他们把瘟疫传播到城里了。”
他们是谁？
我满心好奇，而瘟疫又是怎么回事？
银竹习武之人，身体素质自然好得没话说，却在这种无伤的情况下倒下，难道……
等我反应过来他被染上了瘟疫时，已经来不及了，我早就碰过他了。
退出一步远的距离，我问他：“枂城也被传染了瘟疫吗？”
“是，你带着家主，快走。”
银竹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来说出这句话，然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把他丢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反正碰也碰过他了，瘟疫肯定也传染上了我，再把他抬回房间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银竹在男儿中算是很拔高的了，再加上他比较强壮，背起来十分艰难。
好容易回到房间里，刚好被小宁子撞见，他头一次见死猪一样的银竹，满脸好奇的往我这边走。
我立刻呵住他：“站住！别过来！”
小宁子跟随我这么多年，应该是头一次见我这么严厉，愣愣站在那里没有动。
我把银竹放上床：“退出去，看有没有人来。”
小宁子乖乖的从门边退开远远一段距离，然后冲我摇头，还好我们所有人的房间都是连在一起的，这一角都是自己人，我把门关上，隔着门对小宁子说：“去把林总管叫来。”
不一会儿林总管睡眼惺忪的走到门边：“夫人，找我什么事。”
我的眉头跳了跳，这些人不叫我夫人是会死吗？我皱皱眉头压下心中的不爽：“重一刚睡下，不要去打扰他，但记得跟掌柜的说关门歇业不要接待任何客人，还有，银竹现在染上了瘟疫，你去看看有没有大夫愿意过来诊治，若是实在没有，想办法去跟叶大夫要个药方过来，另外，记得通知渊公子和巡察使大人做好防范准备。”
“是，夫人。”林总管的瞌睡都吓醒了，屋子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小宁子留在门外焦急如焚：“盟主，这是怎么回事？银竹怎么会染上瘟疫的？”
我看了一眼银竹，叹气：“我也不清楚，但是银竹确认自己得了瘟疫，现下我同他有了接触，应该也是染上了，你带着小北去重一房里陪着他，顺道叫自己人最近都不要乱走动，好好呆在客栈里。”
隔天，枂城最大最豪华的天外来客客栈关门歇业，人们疑惑不已，而枂城的城门也突然间闭门不开，港口也宣布禁止运营，一时间人心慌慌。
而那些一无所知的商人们因着出门贸易被阻断，关城门闭港口又没有确切原因，大喊一声去了个腐败李知遇，又来一个巡察使。
知州府里更是乱成一团，巡察使秦毓一个头两个大，千重一派人来说瘟疫已经蔓延到枂城，要注意防范，因此他一大早派人把城门和港口关上，天才刚刚亮就有人来击鼓鸣冤，大骂他同李知遇一样混账。
现下城里还没有确诊的瘟疫病人，他一时之间找不出合理的理由给这些商人解释，更何况枂城一旦陷入瘟疫的漩涡，就无法向陛下汇报，早万一驿倌也携带瘟疫一路到了京都去，麻烦可大了。
再则李知遇遇害，需要重新调任官员来任职的折子才递出去，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人管理枂州事务，他只能把自己的任务搁置一边，抬手接下这个烂摊子。
可是李知遇这边的事情都没处理好，瘟疫就往城中蔓延了，城中的大夫他请了不少，可还没得及出对策呢。
不过为官这么多年，再乱，也只是一时半会儿的时间，他洗漱完换上官服走到审堂处时，那些气急败坏的商人已经聚集在大堂里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染上瘟疫，一夜过去，我并没有感觉哪里不适，而林总管请的大夫天亮了才来。
银竹夜里醒醒睡睡，身子滚烫得像个火炉，明明烫得要命，他却一会儿说冷一会儿说热，一会儿叫我盖被子，一会儿又把被子踢开，但他额间还是干燥的，一滴汗都不出。
不出汗，这就说明这病很厉害，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大夫叫人用石灰水把屋子里洒了一遍，这才戴着用黄酒浸湿过的面巾蒙住脸走了进来，手上都带着羊皮手套，深怕瘟疫传染到自己。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额头和眼睛是相当年轻的，他恭敬的向我揖了一礼：“见过千夫人，在下是叶大夫的门生。”
我的眉头跳了跳，我无语的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真是跟夫人这个称呼过不去了。
“不必那么拘礼，快看诊吧。”我立到一边让出位置。
他身边也带了个小童，一样的着装，进门后就把门关上锁死，不让人进来。
他走到银竹的床边，取下羊皮手套为银竹把了脉，又翻开眼皮看了他的瞳孔，又到处翻看了他的脖颈和下腋。
我一个外行自然是看不懂他这番操作的，只能默默看他检查完，然后把小童立刻拿出一瓶雄黄酒帮他洗手，洗完他立刻把手套戴上。
“千夫人，这位公子确实是芜县城的瘟疫，同老师看诊的那些病人一个症状，如今你同他在一处房中，一定要跟着一起吃药。”
他说着拿出纸笔，写**方的同时还拿了几副药放在了桌上。
这年头还有病未看就带药过来的大夫？
“林总管说是瘟疫，我就事先把药带过来了，另外你们的住处早晚都用石灰水洒扫一边，平日饭前用黄酒洗一洗手在吃，碗筷都水煮一边再用。”
“老师虽然还没研究出对症**的方子，但这样的确能减轻瘟疫的困扰，送药的人进出你们房间后一定要把衣服换下来用水煮一煮或者直接烧掉。”
他交代完，便带着小童走了：“带我们研究出诊治的方子，一定第一时间来替二位诊治，在此期间，一定要呆在房中隔绝。”
我点头示意，他们出了门，小宁子就塞给他沉甸甸一个钱袋子。
两位也不含糊，拿了钱就走。
小宁子作为我的贴身小司，平日里胆子肥大的要爬到我头上拉屎了，不过这会儿倒是挺能用的，听完了大夫的嘱咐，用黄酒浇了面巾蒙住脸走进来，小北要跟着来，被他拒之门外，可怜兮兮的睁着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看着我们。
他怕小北等着着急，拿了药就出去。
不一会儿千重一就过来敲门，我深怕他太挂念我，知道我得了瘟疫也要义无反顾的回到我身边，因此小宁子出门后我就将门给锁上，阻止他进到我房里。
“子轻，开门。”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我突然觉得四肢酸软得厉害。
我隔着门，感受着他拍门的动作，微微觉得有些心暖。
“重一，你不要进来。”
“你把门打开，我就看你一眼，我不进去。”他声音里有些许的焦急。
我笑了笑：“等我好了，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千重一不说话了，只是将身体贴在门上，而我在贴在门上，一个指头关节厚的门板，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像是隔空拥抱他。
“好，那我等你好起来。”
他说。
“那是，你可是我们的顶梁柱，你倒下了我可就要守寡了，我才不想守寡嘞。”
我开玩笑到。
千重一在门外不说话了，但我觉得他应该是在笑的。
“那你要好好吃药。”
“好。”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走远了。
我回到银竹的床边，他出不了汗，无法散热，只能用帕子沾了凉水敷在额头上降温，时不时还要把帕子拿下来洗。
又过了一会儿，小宁子送药和饭过来，我把东西接过，没有让他进来。
我抬着药和饭，走到银竹身边，看着躺在床上病恹恹还要维持一副冰山脸的银竹，啧啧摇头：“本盟主亲自伺候你，你是从哪儿修来的福气？”
他眉头微微皱了皱，似乎有听到我在说话。
我不管三七二一，把他的脑壳掰起来，直接把药灌进去，他喝得眉头拧成了一团。
我嘿嘿笑了，又给他灌了两口稀粥，虽然昏迷不醒，不过吃东西还是很乖的。
我满意的放下碗筷，把自己那份药也吃了，百无聊赖的躺到边上的软塌上。
唉，他能睡床，本盟主就能缩在狭小的软塌上，如此委屈本盟主，日后一定要叫他加倍奉还，去把掌柜的酒窖全搬来，让我在美酒里醉生梦死。

第六十三章 盟主的梦境
到了夜间，我也觉得自己浑身滚烫了，且口干舌燥得紧，一夜里都在不停喝茶，又不停上茅房，搞得我整个人都虚脱了，这种时候还要照顾床上的病人。
本盟主的命好苦啊……
好容易睡下了，模模糊糊听到银竹说自己冷，我起身去给他盖被子，没多会儿他又蹬被子，蹬完又喊冷。
我彻底崩溃了，把软塌搬到他床边去，听到他哼唧时就给他拉一下被子。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感觉浑身置身在火炉里，唯有额间上有一抹惬意的冰凉让我感觉自己尚在人间。
“醒了？”昏昏沉沉中，我听到千重一的声音，吓得我一个激灵弹起身，结果脑袋一震剧烈的痛让我差点当场去世。
千重一担忧的扶住我：“别起这么猛。”
“你怎么进来了？”我问。
明明嘱咐过他不要进来的，万一他也染上瘟疫我的金银珠宝，我的山珍海味该肿么办？
他微微蹙眉，叹息到：“他们照顾你我不放心。”
“……”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倒回床上躺着。
怎么总是他在照顾我呢？
我心塞。
千重一身上都是黄酒为，面巾规规矩矩的捂住口鼻，身上穿着宽大的罩衣，也许是罩衣太大得缘故，我总觉得他瘦了，衣服空空荡荡的。
他把药端过来，一勺一勺的喂给我，我无言的爬起身，接过药碗将那个苦涩的药一口闷了下去。
千重一诧异的看向我：“这样太苦了吧？”
我苦得眉头都皱成一团了，但看到他那双清冷的眼里尽是担忧，我有些不忍心，抬起头对他灿烂一笑：“我早好一些，你就少辛苦一点嘛！”
他深邃的眼眸动了动，有一湾春水潋滟晴芳。
我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怕瘟疫缠身的自己忍不住，掀开他的面巾亲吻他唇瓣。
千重一难得的脸色微红，把药碗放下，端来一碗清粥，我便把眉头皱成了川字。
好寡淡，完全让人没有胃口。
但，还是在他的注视中逼着自己喝下去了。
吃药喝粥，对如今的我来说简直是人间酷刑。
我躺回了床上，千重一遍拿药喂给昏迷不醒的银竹，也是个省心的人，虽然迷糊，虽然眉头紧皱，还是乖乖把药都喝了进去。
“你快出去吧。”
千重一摇头：“我再陪你一会儿。”
我不再说话了，这个人定下的事，说什么都要做到的。
不一会儿，小宁子带着小北，穿着黑色的罩衣，捂得严严实实的提着个小木桶进来了，小宁子对我灿烂的笑：“晚上好啊盟主。”
小北也跟着笑：“晚……好……”
笑完两人用葫芦瓢小点小点把木桶中的石灰水浇在地板上，房间里顷刻间传出一股子温热的硫磺味儿。
这东西闻多了会中毒，因此窗户敞开着，让风吹散这味道。
千重一新洗了帕子，拧干后敷在我额头上。
趁着我还有意识，问他：“现在城里怎么样了？”
千重一回到：“如银竹所说，瘟疫开始在城里蔓延了，还好你让林叔去通知秦大人他们，如今已经安置了隔离房，城中的大夫们都在极力寻找治疗方法。”
我松了口气，可我还是很担忧，万一瘟疫找不到治疗的办法，并且在城中不断扩散，会不会发生前朝那样的事？
见我不说话，千重一戴着羊皮手套的手轻轻握住我：“别担心，一定会有办法的。”
别人说这话的时候我只觉得是无能为力后的一点奢望，而从千重一口里说出来，就觉得一定会好。
我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他的手掌上，羊皮手套打磨得很光滑，有淡淡的腥味，但不妨碍我此时的心安。
其实在他身边极好的，只不过，没有子轻的话会更好。
他不说话了，只安静陪着我，很多时候他在我身边都是这样安静的，安静的我以为他已经不在了，但一回头就能看到他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股冷，不是寒，是月光洒下来的清幽，爱意淡薄得无法察觉，却又无处不在。
浑浑噩噩的我睡了过去，睡梦中我好像又梦到了十四岁前，面前有一簇篝火，将山洞里一张冰凉的石床照得明亮，并传来一丝温暖。
有个小小的人儿枕在我的腿上，他盖着薄薄的衣裳，伸手把玩落在我胸前的发，脸颊压在我腿上，肉嘟嘟的。
“阿轻，这样的生活要熬到什么时候？”
他问，语气轻轻的。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得厉害，应该是病了，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将他抱到一边躺好。
“生病了就好好躺着。”
“倒是要阿轻抱着才舒服啊。”
他眨巴着可怜巴巴的一双眼睛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头一软，又走到床边坐下，任由他靠过来。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我神色淡淡的说到，语气冰冷而强硬，怎么看都是个惹不起的主儿，那样太不苏盟主了，我甚至都有些怀疑那个人不是我。
接着咔啦啦一阵响，篝火外的铁门被人打开，一个人端来药和吃食，冷冷对我说了句：“时间到了，该去做你答应的事，不然，这家伙的病，别想好了。”
身上的人在他进来之后爬起了身，而我也顺势站了起来，从床边墙上取下挂着的长刀，冷着一张脸走到送饭人面前：“我回来他还没好的话，我就拿你的脑袋去向去见洞主。”
那人冷哼一声，领头走出了房间。
身后的人叫了我一声：“阿轻。”
我停下脚步，等他继续说话。
“你早点回来。”
我点点头，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给他一个拽酷的背影。
再后来我就醒了，盯着房梁发呆，那个梦境还清晰的印在脑海里，让我一时有些适应不了。
这么些年来，我每次做梦醒来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了，只依稀觉得自己夜里并没有睡好。
而现在，那个梦境的内容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直到千重一说：“子轻，该吃药了。”
我无端与一个我拿着药碗，叫人吃药的画面重叠起来。
“子轻？”
脑子又陷入宕机状态，直到千重一再次出声叫我，我回过神，艰难趴起身来，把药喝了，把粥吃了，又回床上躺着。
浑浑噩噩中又睡了过去，然后又开始做梦。
梦里我握着一把有点眼熟，却怎么也看不真切的刀，杀过一个又一个人，沐浴着滚烫的血液，眼睛也被染得血红。
直至人都死光了，我精疲力尽用刀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着目视着支离破碎的尸体，想确认是否还有活口。
直到身后传来一点声响，我毫不犹豫用刚刚续起来的一点点力气横刀斩了过去，直至那人大惊失色喊出我的名字：“阿轻！”
我的刀硬生生停在了他的面前，然后整个虚脱的倒在了血泊里。
“阿轻！阿轻！”
那人叫着我的名字，但我已经听不见了，我瞪大着双眼，意识早已模糊。
“阿轻！够了！真的够了。”
隐隐约约中，我听到有人在同我说话。
我睁开眼睛坐起身，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山洞里，身旁有个小小的身影，瑟缩着在哭泣。
我下意识走过去拉住他的手：“阿落，别哭。”
阿落泪眼婆娑的抬起脸看向我，然后一把扑进我的怀里，声音哭得沙哑：“阿轻，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呜呜……”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听到他哭心里好疼，伸手拍拍他的背安慰他：“别哭，我在呢。”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三天，这三天我怎么叫你都不答应，我还以为你死掉了。”
我笑了笑，声音柔软到不行：“我这不是好好在这里的吗？”
他擦掉眼泪，抬起头看我：“我们逃走好不好，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现在看到肉我都想吐，阿轻，你不要再杀人了。”
我的眸子因此暗了下来，伸手捂住他的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阿落，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对你我都不好。”
“可是……可是……”他还想再说什么，远远传来一阵声响，吓得他瑟缩在我身后。
原来是有人朝着洞中走了进来，我紧张得握起了刀，原来是洞主的人前来接他们了。
“少主，时候回去了。”
那人冷冷笑看着我。
“没有说不回去。”我起身，把刀扔给了那人，然后横抱起比我矮上一个头的小少年朝洞外走去。
他脸颊红了红，抓住我的衣襟小声说：“放我下来，你自己都有伤在身。”
我淡淡回了句：“外面都是血，脏。”
我对血腥味异常敏锐，但在小少年身边竟能如此平静。
我就这样抱着他，一步一步走走向那支离破碎的尸骸场，又一步一步踏着被染红的地面离开。
身后跟着的人不屑嗤笑到：“少主你把他惯得如此娇贵，怕是想让他在洞中活不下去。”
我抱着手里的人，却还是轻跃而起，一个旋身把他踢飞了出去。
他反应也极快，伸手来挡，但还是被我雄厚的内力震得吐了一口血，他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跪在地上，目光愤愤的看向我。
我冷冷目视着他：“若不是我有伤在身，你猜你能不能接下我这一脚？”
那人心中怨怼，却也不得不臣服：“是，属下知错。”

第六十四章 碎影少主
回到山洞的，我们的那间小房间，我才把怀里的人儿放在床上。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脸颊微红，似雪地里落下几片粉嫩的桃花。
然后画面又转，我同他坐在一条潺潺的河边，篝火上烤着鱼，我用喝水擦拭着刀身，他坐在一边把烤熟的鱼仔细挑干净刺，放在一张绿叶里，递给我。
笑容明媚，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快吃，阿轻。”
我愣了愣，伸手接过，说了句：“谢谢。”
然后话面再度一转，我站在一处小院里，面前是堆积如山的衣服，身后一个老妈子坐在长凳上，磕着瓜子催促着我快点洗。
我默默洗着衣服，手被水泡得泛白，起了褶皱，然后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痛。
“你这个窑子出生的小野种。”
“和你那死去的娘一样下贱。”
那些犀利的话语像一根根的银针往心上猛然的扎，疼得人抽搐，疼得人近乎失去自我。
虽然是梦境，我还是难过的蜷起身子，心口像是被淹没，就要让窒息过去。
然而梦境还没有结束，一个冬日的夜里，我仓惶奔跑在荒芜的山野间，野草割得手臂和脚又痒又疼。
脚是光着的，已经磨出泡了，可是巨大的恐惧驱使着我拼命的奔逃，可是一根细小的尖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被我一脚踩了下去，然后脚底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再让我无法往前一步。
身后蓦然出现一个鲜红的身影，他神色淡淡的看着我，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别跑了，你终究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在我身边留下来不好吗。”
我僵硬着看眼前的人，他鲜红的衣在夜风来回飘荡，似极了他杀人时，那些人的鲜血在地面流淌时的样子。
我最终还是被他抓了回去，关在小黑屋里，然后有个人在不停不停的哭啊哭，我实在受不了，伸手握住他的手掌。
“喂，别哭啦”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四周静悄悄的，有风从敞开的窗户里惯进来。
我一身汗黏黏的，抬起手臂一闻，强烈的汗馊味差点把我自己给熏吐。
房间里除了还在沉睡的银竹没有其他人了，千重一不在。
我因长时间躺在床上而觉得自己有虚，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现下已经没什么睡意了，也除了感觉自己有些虚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不适，也不知道自己是好了没有。
正准备去让小宁子给我备些水沐浴洗漱，突然一支飞镖从我身后袭来，我慌忙侧身避让开，就听到有人在我身后极其冷漠的叫了一声。
“碎影少主，别来无恙啊。”
我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眉头微皱，想起我梦境里曾有人也叫我少主。
那人穿一身黑色的衣，戴着一只黑色眼罩，剩下的一只眼睛寒光四射。
我问他：“你谁啊？”
他愣了愣，嗤笑：“你果然是把我们忘得干干净净啊碎影少主。”
“什么叫忘？我是压根儿不知道你是谁好吗？”我无语了。
“呵，那我就让你想起来。”他突然从身后拔出一对弯刀，不由分说就朝我冲了过来。
我身上没有武器，要直面他的弯刀别提有多难了。还好银竹的重剑就在他床边，我闪身躲过他的攻击，一个翻滚滚到银竹床边拔出他的剑。
“……”真踏马重的剑。
我实在是没想到银竹这把剑重得可以，握住手里的瞬间我还没来得及拔出剑就被这重量压得一个趔趄。
那黑衣人看到我，跟着愣了下，随后嘴角轻扬：“区区一把剑都握不动了吗？你使囚龙的时候，可还是个小娃子呢，长大了反而没力气了吗。”
“你话真多。”我无语的看着他，我不过是觉得这剑应该也就寻常的重量所以拿的时候是没有使力而已，谁曾想我看轻了它。
当即用了些力道把剑一拔，迎向那个嚣张的黑衣人。
重剑挥起来都是霸者之气，加之内力，光剑气就能让人望而却步。
不过这黑衣人能耐不小，双月弯刀神出鬼没，他又一身黑衣，总是无端隐在黑暗里找寻不到。
房间里只上了一盏小烛台，是千重一怕我起夜而留的小灯。
而这盏黑暗里唯一可以带来光明的小灯被我的剑气挥灭了，外头无星无月，房间里便瞬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在这样的黑暗里打架是极其艰难的，我一不留神撞在了桌子上，黑衣人得了控，上来就是唰唰几刀。
手臂结结实实挨了一刀，疼得我龇牙咧嘴。
血腥味会让我陷入癫狂，我快速撕下衣摆把伤口勒住止血，就感觉到他的内力波动朝我快速逼近
忙抬剑来挡，巨大的撞击发出锵的一声。
黑夜里格外明显的声音。
对方明显是把黑夜当作他游刃有余的屠宰场，而我这个从来只会在光明底下出手的人打起来就艰难许多了。
不过，本盟主的盟主之位可不是白来的，不弄视觉用听觉，用告知嘛，本盟主也不是不会。
我静下心来，细心聆听和感知着他的气息，顺便也把呼吸放得缓慢。
黑夜里静得只剩银竹均匀的呼吸。
黑衣人得目标明确的指向我，没有攻击性的银竹目前来看还算安全，可房间就那么大，放开来打的话我真怕我不小心手刃了他。
刚我就在桌边，伸手拿了桌上的茶盏，往身后一丢，趁他追向声响处的时候，快速往窗外跳了出去。
“子轻！”
然而就在这时，千重一举着灯笼出现在门口，我神色一惊，慌忙冲回屋子里，却已经来不及了，圆月弯刀架在了千重一纤长的脖颈上。
独眼黑衣人笑了起来：“你们两个，真是有够形影不离的，果然，蹲一个就够了。”
我对他说的话有些懵，虽然我确实跟千重一形影不离，但别人说让人觉得酸，他说，却充斥着强烈的杀意和嘲讽。
“蚩月。”千重一面对他的圆月弯刀并不慌张，脸上依旧是万年冰山的样子，他目光往我身上一瞥，这才落回到独眼黑衣人的刀上。
“你果然还是一样的没用，就连找我都花了这么长时间。”
然后他不怕别一刀封喉的说出如此嘲讽的话来。
独眼黑衣人果然被他激怒，刀的细刃直接顶在了他的脖颈上：“若不是你们两人一直阴险狡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我会找不到你？”
比起这些，其实我更在意的是他说我个千重一总是黏在一起，以及他与千重一的相识。
“原来你们认识啊，这是干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吗？那你上来就打我干啥？”于是我说。
独眼黑衣人被我说得一愣，脸上明显有些看白痴的情绪破绽：“仇人？我们何曾是仇人了？我同你们，明明是敌人。”
“真爷们儿不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手，你挟持他有什么意思，真男人就过来跟我打，难不成你比较虚？”我把银竹的剑杵在地上当拐杖。
原本是想把这把剑扛在肩上的，那样比较帅，也更能嘲讽他，但是剑是双开刃的武器，不像刀那样封着一刃。
不过看他气得发绿的脸，看来不用刷帅了。
并且还有千重一在一旁添油加醋：“子轻，只是你忘了而已，这个人曾经就喜欢招人群殴你，结果他们五六个人都打不过你。”
我顿时就笑了：“嗐，原来是个万年老四？”
“差不多吧。”千重一一本正经。
独眼黑衣人彻底被激怒了：“我今天势必要杀了你！”
说着把千重一推开，握着双刀直逼我而来，我抬剑就往窗外跑，他也顺势追了过来。
在房顶打架总该没关系了，结果出乎了我的意料，第一招两人的内力一拼，就掀翻一个人家的屋顶，活生生把熟睡的人吓个半死。
可这时候已经顾不了其他了，他用尽了全力势必要帮我斩杀在刀下。
他的招式速度快身法如鬼魅，时常躲进黑暗里找不到人，然后又突然出现乱刀砍你。
我拿重剑没那么灵活，挥剑挡住一招之后他已经转到我身后，我侧身拉开距离时他已经追过来，在我身后的位置，我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血腥味让我理智再次陷入崩溃，我直接不躲了，直接站在原地，细心聆听他的声音，在捕捉到那一丁点的气息时直接挥剑过去。
他反应也快，快速隐进黑暗里。
就这样你来我往打着打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瘟疫的医馆处。
他一直躲躲藏藏叫人找也找不到，但我觉得他肯定不知道屋顶是什么。
便站在屋顶上露出破绽，他见状直接飞扑过来，而我刚好一个转身，躲开他的攻击，然后旋身一跃踹了他一脚。
这事发生得太快他反应的机会都不没有，直接落向医馆处用来摧毁患者换下来不要的衣服堆里。
我站在屋顶俯瞰着他天真浪漫笑起来：“哎呀，不好意思忍不住踢了你一脚。”
那些衣服都是臭烘烘的，他被熏得眉头紧锁，再被我嘲讽，瞬间气得脸色苍白：“碎影，你死定了。”
“哎呀，今日就算我败给了你，告辞。”我同他抱了抱拳，飞快的溜了。

第六十五章 有关你的
回到的客栈的时候，我已经精疲力尽了，毕竟病了这么久，平日里都是喝些稀粥，一进了窗户，我直接瘫倒在地板上。
把刚进门的小宁子吓了一跳。
“哎哟盟主，你怎么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小木桶，想来是到洗地板的时间，微微一抬头，发现天光已经亮了。
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追过来，我有气无力的看向小宁子：“快，做饭去，老子饿了。”
小宁子弯眸笑道：“家主早就想到啦，你直接去他房里就行了。”
但是我好累我不想动。
无奈的爬起来，把剑放回到银竹床边。
不过我有瘟疫，不敢就这么去千重一的房里，加上酸酸臭臭的，哪里有脸见人呢。
便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戴上面巾这才去往千重一房里。
果然，满屋子瓢香的饭菜味儿勾得我直吞口水，我快步走到桌边，毫无形象的大快朵颐。
千重一在一旁看着我浅笑，虽然围着面巾，但一双眼眸温柔似水，有快乐的弧度。
说来也奇怪，近些日子他格外的爱笑。还记得当初进他的宅子时，他一张脸冰得恍若是北国的风雪。
对我也没几分好脸色，除了他叫我子轻，在床笫欢快的时候眉目有些许的温柔。
我不由的放下碗筷看向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
他见状，问：“看着我做甚？快吃。”
原本极饿的，在想到他如此反常反而让人不敢下口，可是狗命要紧，我还是慢吞吞的吃了起来，并斟酌着问他：“你，最近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千重一一脸疑惑：“怎么突然这样问？”
我也不想跟他打太极了，直接问：“你最近老爱笑，也老好说话了，搞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千重一无语的看着我：“对你好一点儿都不行了吗？就那么喜欢被虐？受虐狂？”
神他妈受虐狂，分明是你自个儿一开始就那副臭臭的样子，突然变了个样叫人如何接受得了。
而且，那些逐渐清晰的梦境里，千重一这张万年冰山脸始终无法与梦境中那个爱哭的少年重合，分明他们眉眼如此相似，但若说是同一个人，真叫人震惊，不敢相信。
梦里的千重一多么可爱，娇弱得同是少年的我轻而易举就可横抱起来，看看现在，个子比我高了那么些，看起来不是那么强壮但一撩开衣服，胸肌与腹肌以及手臂的弘二头肌是那样坚实，跟我都有得一拼了。
“好好吃你的饭。”
被我这么一说，他立即敛去眼中的笑意，冷声到：“吃你的饭。”
“得令！”我瞬间就畅快了，开心的继续吃饭。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从外头传来，是叶大夫匆匆进了千重一的房间。
“千夫人真的好了？”
叶大夫面上也围着面巾，一身黑色的罩一将他圆润的身边衬得似个球儿，他惊喜的四下打量我一番，脸上抑制不住的高兴。
我觉得自己又成了个猴儿。
叶大夫看够了，这才走过来替我把脉，我无语的蹙眉，看着粗粗的手指头握住我的手腕。
他沉吟了片刻，面上的高兴一点点化为乌有。
千重一也跟随着他的表情脸色也染上了一层冰：“叶大夫？”
叶大夫诊完脉，叹了口气：“唉～”
跟在他身边的门生柳溪清神色紧张的问他：“老师，为何这般神色？”
叶大夫无奈道：“千夫人得的并不是瘟疫，而是寻常的伤寒小病，只不过是因着体内的毒加重了他的伤寒而已。”
原来我得的不是瘟疫？可是银竹明明说他得了瘟疫，而且大夫也是有所诊断的，我即得的不是瘟疫，我又为何好好呆到现在？
众人都一副不可思议的看向叶大夫，叶大夫也是一脸的疑惑：“我也听溪清说起你是同得了瘟疫的侍卫同吃同住，因此给你也一起服药了，那位侍卫在何处？带老夫去看看。”
一群人带领着叶大夫去往了银竹的房，其余人都没有穿罩衣戴面巾，因此侯在门外，而我同银竹同吃同住已经练出了大胆子，毫无防护的就跟着进银竹的房间。
结果脚还没踏进去就被千重一一门关在了门外，我没有防备，直接迎面砸在门上，疼得鼻头麻木。
屋子里，叶大夫把万银竹的脉，翻看了他的眼皮又测试了他的体温，叹气到：“这位公子得确实是瘟疫不假。”
“那，为何千夫人同他住了这么久，却是只得个伤寒小病呢？”
柳溪清问自家老师。
叶大夫也十分困惑：“老夫也着实疑惑。”
不多会儿病房门被打开，我不高兴的捂着鼻子看向千重一，他一脸冷漠，给我的眼神在说我活该。
本盟主心里真是苦不堪言。
“肯否请千夫人到医馆处，让我等研究研究？”叶大夫突然目光灼灼的看向我。
我惊恐的往后退：“不不不，不行！”
“若是对枂城有所帮助，叶大夫只管把人带走就是。”千重一冷冷的替我答应了下来。
回来了，那个恶魔般的冰山男回来了，我突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作死，说他爱笑的样子叫人不适应？
于是乎，我就这样被小宁子和苏北五花大绑的绑去了医馆。
他们特地腾了一间房给我，看我的饮食起居，然后还带着我不停穿梭在那些人的病房里。
我看着染上瘟疫的男女老少一个个面色潮红，嘴唇干裂，活像被水给烫的那般，心里是一阵一阵的颤栗。
嘤嘤嘤，本盟主想回家了。
而在此期间，我也得知自己病了的这些日子，昏昏沉沉睡了有七日，这七日间，枂城已经有大半的人染了瘟疫，医馆已经人满为患，只得征用了一些客栈酒楼作病人的治疗处，而这场瘟疫更是让芜县的人差点死绝。
枂城里也有不少人在救治过程中不幸去世，即便死亡人数比不得芜县的一个零头，可死亡，怎么说都是件让人胆寒而无法评估损失的事。
研究了三日，医馆里又有死去的病人被抬了出去烧毁，叶大夫带领着枂城的大夫们讨论不出个什么结果。
突然有一天，叶大夫一脸沉重的走过来，问了我一句话：“千夫人，恕我冒昧，可否取一滴你的血液？”
我惊得护住自己的手指头：“你说什么话呢，平白无故怎的要取我的血？”
“老夫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研究研究你血液里的毒，好让我看看，是不是毒里的某些药材可以治疗瘟疫。”叶大夫老实憨厚的笑了起来。
我无语的看着他：“从我血里你用什么看出我的毒？”
“老夫……”
“叶大夫。”
叶大夫还想说什么，就被蹦蹦跳跳跑进来的小宁子苏北二人组打断了。
只见小宁子戴着面巾的双眼也止不住的扬起对我的幸灾乐祸，然后把一张单子递给了叶大夫：“叶大夫，这是我们家主让我转交给你的。”
叶大夫接过纸箱仔细阅读了上头的字，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这就是千夫人重的毒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说着捧着纸张就走了。
小宁子在他身后喊：“我们家夫人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可以，完全可以。”叶大夫头也不回。
等人走得没影了，我一拳敲在小宁子的脑袋上：“叫本大爷苏盟主！”
“呜呜，盟主你又打我！”小宁子痛哭流涕。
苏北见状伸手拦在小宁子面前：“不许打……他……”
“小北你最好少学他，不然我连你一起揍。”我举起拳头。
他立刻吓得钻到小宁子背后去了，小宁子无语，他好像养了个怂孩子，算了，他是个孩子，不跟他计较，不跟他计较。
在医馆呆得可算是无趣极了，我当即马不停蹄的收拾东西滚回了客栈。
回到房里时，千重一正好整以暇的坐在左边看书，听到我声音，头也不抬一下。
我恬着脸朝他走过去，把脸贴在他的书上，只露一双眼睛与他对望：“我回来了，想我了没？”
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放下手中的书本：“过来我看看。”
好几天没见，说实话我还挺想他的。我听话的走到他身边，他一把把我拉入怀，将一把抵在我肩膀上。
“医馆没有把你熏臭，可喜可贺。”然后他说到。
我原本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情话叫我听，害得我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连脸都烧了起来，结果他就这么一句调侃我的话？
我气恼的挣开他的怀抱，在一边的小凳上坐下来：“问你个事儿，碎影少主是谁？是怎样的一个人？”
千重一原本染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他目光微寒的看向我：“你想起来了？”
我不敢告诉他我今日都在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其中就有碎影少主这个人。
“唉，这不是那夜里的杀手这样叫我吗？所以我就问一下。”我立刻打哈哈。
他的眉目这才敛去几分寒意，沉吟了片刻：“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毕竟那些事情，都是有关你的，”

第六十六章 礼物
有关我的吗？
我反而不想听了，但已经开口了，总不能又让千重一打住话头，那样的话岂不是太不懂事了。
“刹天，你应该没有在江湖中听说过。”千重一冷峻着一张脸同我说到。
我点头。
若不是那天听到他和楼风浅提起过，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个门派的存在。
不禁问到：“刹天到底是什么门派？居然这么神秘，就连本盟主都不知道。”
千重一冷峻面容闪过一丝笑意：“那是因为他们只效命皇室，且从不以刹天的名义出现，若是他们现世，必然是哪个皇室寻到了他们。”
“那他们为何盯上了我们俩？”既然只效命皇室，又为何一直紧追着我和他不放？
千重一眉目一凌，随即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他们的碎影少主失踪了，且失踪了十二年之久。”
说着，目光包含深意的看向我，仿佛那个所谓的碎影少主就是我。
我纳闷的绞着手指玩，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碎影少主，是刹天最厉害的杀人机器，他年仅十三岁便刺杀了不少人，而这其中，包括千剑阁的前任掌门南寻止。”
“所以楼风浅才会知道刹天？”我惊奇。
千重一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当时我并不理解为何你……碎影少主会把自己来自刹天这件事告诉楼风浅，因为在刹天里第一要务，就是不能提起刹天，而一旦对人吐露刹天二字，那么知道刹天的外人都得死。”
“楼风浅还能活得好好的，大概是因为他武功好？运气也比较好？”我疑惑的看向千重一。
千重一清冷的看着我：“大概吧。”
他知道得那么清楚，那一定也是刹天里的人，可他一点功夫都没有，是怎么在那样严苛的门派里活下来的？
好奇的凑近了细细看他的脸，入目是他浓密卷翘的睫毛和白得有些过分而没有任何瑕疵的脸，原本要嘲讽他一番，结果被他雪白的肌肤气得话都没得说了。
跟他一比，我简直是爪哇国来黑不溜啾的小矮人。
所谓的人比人气死人，马比骡子驮不成。
“这么看着我干嘛？”千重一被我看得莫名其妙。
还别说，渊国明明以黑色为国色，却连男子都以白为美，不为别的，就为了穿黑色衣裳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别人衣是衣，人是人，而你却人衣合体，杵在那儿灯一灭，你人就不知去向了。
“你白得有些过分了。”我闷闷的回到。
“那我身上的毒又是怎么回事？”心塞完我继续把话题转为正事上。
千重一好不容易缓和的神色又清冷了起来：“那是因为你一进入刹天时，他们就喂你毒药，只要你生了离开的心就会浑身难受制止自己把自己折磨死。”
“当初你走以后我就在想，你身上的毒没有解，即便你强大的意志力能挨着那些毒药过日子，可顶多只能活三年。”
“我原本想着三年应该能够找到你了，可是三年又三年……”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到：“我始终没有你的消息，还以为你已经毒发身亡了呢。”
他看着我，眼里的清冷在渐渐崩溃，染红眼眶，湿润眼角，就快要溢满流出。
我起身将他楼进怀里，我现在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我不想见到他这副模样，哪怕他隔着我，隔着所谓的碎影少主去爱着陪他长大的子轻，我也还是不忍心看到他那双高高在上清冷得不染尘埃的美丽眼睛有任何的痛楚。
千重一把脸埋在我胸口，突然噗嗤笑了起来：“傻瓜。”
我顿时尴尬了，不是，大哥分明是你突然伤感，怎么又开始笑场了？让我斟酌措辞安慰你的人情何以堪？
我……瞬间崩溃……
“哎呀我去消消食去！”
随即松开他仓惶的往屋外跑去。
可是枂城染了瘟疫，哪怕我对这场瘟疫有所免疫但也不敢再随处跑，只好到客栈的后院里散散步看看莲池里的锦鲤。
天外来客不似别家爱养五彩斑斓的锦鲤，养的竟全是黑色的锦鲤，它们有的全黑，有的黑中带白，除了这两种颜色别的都没了。
荷花还没有开败，竟也是难得一见的墨莲，还真是奇了，据说这墨莲极其难培育，掌柜的是如何把满池墨莲培育得如此旺盛且又开得那么灿烂的？
我好奇的走过去，想摘一朵来瞧瞧，到底是怎样一种花儿，竟真是黑色的？
“住手！”
突然一声呵斥吓得我差点跌进池子中去，是我手臂扑棱得似要起飞般，保持着最后一丁点的平衡，然后被人提溜住后颈拉回回廊下，才不至于让我变成落汤鸡。
拉我的人是个一身墨色长衫的清秀小生，他长得白净，眉目柔和，一颗美人痣点在右眉尖，原本只是清秀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媚态。
他蹙着一双比较平，却浓密的眉看着我：“你可知这墨莲培育起来多不容易？且三年才开一次，你怎说摘就摘？”
我心虚的冲他笑笑：“抱歉抱歉，我就一时好奇，毕竟我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就没忍住……”
“还好你没摘下来。”他松一口气，不再与我多话，走到回廊边倚着柱子坐在栏杆上，往水里洒鱼食。
“这位公子是特意出来赏莲的？？”我也走到他身边坐下，现下里下着不大不小的雨，打在清澈的水面上泛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盛开的墨莲上凝结出了水珠，衬得黑色的花更加妩媚了。
今儿这个天气，是赏莲的好时候。
而那位公子只顾着洒鱼食，目光却透过那片池塘在看着不知名的远方，未曾回应我。
自讨没趣，我也闭了嘴巴，望着池面上的墨莲发呆。
叶大夫说我脑袋里的银针会让我的脑袋痛不欲生，其实这些年来我未曾体会过那种头痛。
在遇见觞九的时候，我就潜意识在排斥回忆我十四岁前的事，如今才发作两次就能让枂城第一大夫诊治出来了。
而这根银针衣叶大夫的推断应该是在遇见觞九的时候才被中下的，与我体内被刹天种下的毒相互压制，而让我平安活这么多年。
可是长此以往，我的身体必然招架不住的吧？会在什么时候？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二十年发作？
这些都是未知的，而一旦这病发作，我又要看着千重一清冷的眸子一点一点瓦解，然后涨红，溢满潮湿。
倘若是那样的话，我怎么忍心？又如何安心一走了之？
所以，我想活下来，很贪心的活得越久越好。
想到这里，是时候回去找觞九了，该让他告诉我，当年到底又是如何捡到我的，是否也知道刹天？
刹天又是怎样对待曾经的千重一？
“盟主，可算找到你了。”
小宁子突然出现的声音将我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我下意识侧头，身边喂鱼的墨衣公子早已不知去向，徒留我一人坐在栏杆上，被风吹来的雨点打湿黑色的靴子。
“找我干嘛？”我抖抖鞋子上的积水，脚一抬转回到回廊里，看向小宁子。
小北难得的没有一路跟过来。
“家主说他要出去一趟，让你回去守着银竹，他怕昨日夜里的那个黑衣人找过来。”
小宁子如是说到。
千重一身边伺候的人其实个个身手不凡，只不过是为了伪装才假扮什么都不会，要守一个银竹轻而易举，哪里用得着我守。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千重一为什么出去？出去为什么不带上我？
银竹不在，剑羽他们几个也被调去了巡察使那边，他不应该是最危险的那一个吗？
“闹瘟疫呢，他在这节骨眼儿出去干嘛？”我起身快步往房间走去。
小宁子跟在身后：“我也不知道啦，他现在已经出去啦，你回去也追不上了。”
我无奈的揉揉太阳穴，这家伙真是让人不省心。
回到房间后，我看着还在沉睡的银竹，叹气。
长时间卧病在床醒不来，他已经明显的消瘦了些，脸颊的轮廓线条更加的锐利，一双薄唇苍白如纸。
“银竹啊，银竹你倒是快些醒吧。”
卧病同照顾病人都让人苦不堪言好吗。
黄昏时分，千重一总算回来了，手中抱着个长长的木头匣子。
那匣子打着腊，纹理流畅，光滑，微微折射着灯光，锁扣是金色的，雕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是个贵重的物件。
他出去那么久，害我担心了老半天，结果就是为了去买东西吗？
买东西怎么不叫叫我？这天天关在客栈里，人都快憋疯了。
他走到我身边，将木匣子摆到我面前，眉目含笑：“给你的。”
哇，原来特意出去，是给我买东西的吗？
我的心情瞬间好了：“这是什么？”
千重一淡淡道：“打开看看。”
我将木匣子打开，便看到一把连柄都是通体漆黑色的长刀安静躺在木匣子里。
我的眼睛顿时亮了，拿出长刀拔开了看，黑色的刀身浑身漆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不比梦里的囚龙宽大，可回起来十分的顺手。
“哪儿来这么一把好刀？”我开心的问他。
他杵着脸颊看我抑制不住的开心，淡淡道：“看你一直不带武器，就特意找人打造的。”
本盟主不带武器是因为无论去到哪里，随后捻来的物件都可做我得力的武器，加之嫌带武器太麻烦，便也就不带。
但，既然是他送的，那我无论如何都要带在身边。

第六十七章 胖哥带信
而我，也是在此刻下定决心要想起来，想起来他口中我与他的过往，想起那个他挚爱的子轻是什么样的人。
虽然病里所做的梦多少是那段时间的记忆，但断断续续叫人无法完整链接起来。
收下了他赠的刀，我别到腰间喜滋滋的往外走，虽然客栈不少人都退房回去了，但留下来的租客还是挺多的，特别这一层除了之前那个杏儿姑娘在我隔壁住过之外，剩下都是我们的人了。
刚好撞见林总管忙完手中的账本正往我们房里来，交给千重一过目，我拦住他的去路，故作无意的对他说：“林总管又来交帐目啦。”
林总管抬头看我一眼，笑到：“是的夫人。”
我眉头跳了跳，心想我有事没事来他面前嘚瑟个什么劲儿，一声夫人叫得我心情都没了。
无趣的让开身，不再挡他的去路，他却突然站在原地，目光惊叹的盯着我腰间的长刀：“哎呀，夫人这刀好生帅气。”
我低落谷底的心情瞬间又开心了起来，扬起脑袋得意忘形：“那可不，这可是你们家主亲自给我挑的。”
林总管围着我转了好几圈，很给面子的乐呵呵称赞：“我就说家主一大清早出去干嘛，原是去给夫人取刀了，这刀之前夫人还未嫁过来时就预订了，如今才打好，果然是蒙飞老头儿打的刀，够帅气。”
蒙飞这人我知道，大渊第一武器师，江湖中知名的武器有一半出自他的手，而蒙飞又是个极难相处的人，同武陵的春风晓阿清姑娘一样，是个挑人的技师。
我不由得更加佩服起千重一来，不仅能走春风晓的后门，还能让蒙老头亲手打一把刀。
突然觉得本盟主的命真好，竟嫁得如此厉害的夫婿，一时间林总管的那声夫人都让人能接受了。
接受够他的表扬，我继续往楼里走，带来的人儿们都在忙碌着，我便来到小宁子同小北的房中，竟看到小宁子手把手的在教苏北读书写字。
我凑到他们桌边，故意将长刀拍了下小宁子的手臂，原本就写得极难看的字被我这么一弄，划拉出一条大墨印，小宁子抬起幽怨的眼神看向我：“盟主你怎么能够打扰我教小北写字？我好容易才把他逮过来。”
小北率先看到我腰间别的刀，眼睛亮亮的伸手过来抚摸我的刀柄，小宁子因此而也看到我的刀了，瞪大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睛不可思议的上下把我打量了：“盟主你不是最不喜佩戴武器的吗？怎么这会儿佩刀了？”
我得意的把刀从腰间拿了下来：“这可是千重一送我的刀，你说帅不帅？”
小宁子疯狂点头：“嗯嗯嗯！果然是家主的眼光，帅炸了！”
得到肯定的表扬，我心花怒放，收起长刀出门：“你们好好练字，我到后院去走走。”
小宁子看穿了我心思，不由哭笑不得：“盟主你就这么怕人不知道家主送了你一把刀吗？”
我丢给他一个暧昧的眼神：“我巴不得整个大渊，甚至整个九国都知道我夫君送了我刀。”
“咦，盟主你承认了家主是你夫君啦？”小宁子却捕捉了某些重点。
我不由得老脸一红，快速开溜。
真是得意得有些忘形了，既然不知不觉承认了千重一夫君的身份，呸呸呸，才不是，我才是夫君，他才娘子，我绝对不承认！
心情愉悦的来到后院，连绵的雨下下停停，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气味，也就不远懒得走动了，后院里又是只有那个墨衣公子在喂鱼食，他一边洒着雨食，一边发着呆，抢食的锦鲤在水面扑棱起水花来。
我在墨衣公子的身侧坐下，同他一起看雨中的墨莲，此时天色已经暗了，池中的墨莲在暖橘的烛光映衬下又有一番别样的韵味。
即已是入夜十分，也不知道这公子为何如此执着的在喂鱼，也不怕那些个同墨莲交辉相应的锦鲤撑死过去，都是一样娇贵的东西，过多伺候不得，过少伺候也不得。
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鱼料碟子：“公子啊，你再喂，这些小生命可就要被你活活撑死了。”
墨衣公子这才回过神来，讷讷的看向我，眉头微蹙，明显很不高兴。
“你抢我鱼食做甚？”
“你再喂，那些鱼儿就撑死啦！”
我无语的说到。
池中的鱼儿已经吃得极饱了，半浮或沉在水底一动不动，除非人的动作惊吓到了它们。
“是我大意了……”墨衣公子如梦初醒般，目光呆滞的看向池中的墨莲。
“你好像每天都在这里看莲花。”
我靠着柱子，伸长一双腿。
他愣愣看着那莲花，沉默着不说话，我就这么陪他坐着，一会儿看鱼池里的锦鲤有没有动，一会儿脚尖点着地玩儿。
直到一只白鸽悠悠飞过来，停在我肩膀上，歪头打量着我，仿佛在确认我是不是它要送信的那个人。
我把它抓下来，取走它脚上的信件。
这鸽子胖胖的，莫名觉得眼熟，我细细的看了，才想起来这不是杏儿姑娘的胖哥吗？什么时候跑到万渊阁当差了？
它似乎被我看得不自在，挣扎了几下，我顺势放开它，它也不走，歪头打量起边上的墨衣公子。
我觉得奇怪的看着它，它看了会儿便扑棱起翅膀飞到墨衣公子的怀里，低头啄里头的鱼食。
一开始还只是试探的小啄一下，见那墨衣公子也不理它，便疯狂啄食，咯咯咯的几下，那半碟子的鱼食在我的震惊中被它火速啄完。
然后它满意的抖了抖灰绿的翅膀，起身飞向鱼中。
只可惜，吃得太撑了，它扑棱了两下翅膀，就精疲力尽的掉下来，被墨衣公子眼疾手快的接在手里。
“噗哈哈哈哈哈……”
我没忍住，捧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墨衣公子一脸懵的看着手里的鸽子，鸽子尴尬的把脑袋缩在翅膀里。
“哈哈哈，这位公子，这鸽子跟你属实有缘。”
墨衣公子无语，把鸽子放到一边，但那鸽子飞不起来了，挨着他不肯走。
墨衣公子看了它一眼，它已经把头缩在翅膀里睡着了。
我忍不住又是一阵笑。
突然墨衣公子扭头看向我，面色有些为难的说：“那个，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我敛了笑意，一脸好奇的看向他：“难得你主动同我说话，说吧，看看我能不能帮。”
墨衣公子叹气：“说来也怪，这墨莲性子娇贵，只能在这枂城天外来客的池中生长，我栽种了大半生，也只能在此处种出来。”
“这东西有这么难培育吗我？”我实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来种这墨莲。
墨莲虽然稀罕，可也不是种不出来的东西。
墨衣公子惊到：“莫非公子见过别处有墨莲？”
我点头。
他眼里立刻升起了亮光：“何处还能种出？”
我想了想，脑袋突然一阵剧烈的痛，痛的我差点昏厥，我强撑着意志去想别的事，这疼痛才总算有所缓解。
“抱歉，我想不起来了……”什么地方见过的墨莲？为什么我一想起来就开始头痛，难道是我那边忘却的记忆里？
为了不让自己深陷记忆的漩涡，我忙将胖哥送来的信打开看。
青莲巷口第二间。
简短的一句话。
带力气恢复，我起身同墨衣公子告别：“看来公子的忙我是帮不上了，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
在走之前，我得先帮千重一扫除一些障碍，比如那天夜里的独眼黑衣人。
毕竟银竹还未醒来，而剑羽六兄弟又不在，那人对手无寸铁的千重一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
披了一件蓑衣，我在夜雨的房顶奔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青莲巷。
第二间是一家独立的宅院，不是很大，但看起来也是相当不错的了。
我落在房顶上，雨下的大了，虽然可以掩盖一些声音，可也让我无法捕捉里头的动静，我翻身挂在房檐里，透过敞开的窗看里头的动静。
正好，来的是他卧房的窗。
“你说你怎么那么不小心？竟也染上了瘟疫？”
屋子里顿时飘出浓浓的石灰水和药味儿，果然如我所料，他染上了瘟疫。
“还不是你出什么馊主意把瘟疫染到枂城来。”
“这怎么能怪我呢？你们自己也说过瘟疫可以让你们行动快一些啊。”
独眼黑衣人顿时不说话了。
窗子隔床远，我看不见里头两个人谁是谁，原来银竹口里的他们，指的就是这些人。
所以，银竹这些日子来，不少跟刹天的人交手。
看来银竹的实力还真是深不可测。
“谁？”
我的行踪就这么被暴露了？我连声音都还没发出呢。
一并飞刀带着劲风直逼我的脑门，我一抬头躲过，跳进了屋子里。
两个人嘛，一个得重病，我还是能应付的，毕竟我有夫君，啊呸，是我娘子赠的刀。
而且我还不怕瘟疫。
杀两个人绰绰有余，只可惜我失控时没人帮来拉住我。
那两人见到我来，一脸震惊。
“碎影少主？”
另一人先开了口。

第六十八章 逃生
我把目光落在说话的人身上，那是个身着靛蓝色苗装的人，黑色的褂子绣着红红绿绿的花饰，头发同帽子盘到一起，皮肤是苗人独特的浅酱色，随身背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也不知道装些什么。
总感觉这人面熟得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我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而他也是一副饶有兴味，目光炯炯，仿佛在看一个了不得的试验品。
“呵，万渊阁那帮臭娘们儿早该像九幽门一样在这世间消失了。”那染了瘟疫的独眼黑衣人见我和苗人对望来对望去，半天也不说话，直接取下一对圆月弯刀，横进我们的视线里。
“碎影少主，离开天窟这么多年，让我看看你的功夫有没有退步。”
那独眼人唇色泛白，脸上有不正经的潮红，明显病得厉害，却要硬撑着同我打架。
说起来这瘟疫是不是没传说中的那么厉害？银竹那么好的身体都能在一夜之间高烧不退，而这个人两天不见竟还能活泼乱跳的。
不过听他们刚才的谈话，想必是这个苗人医术不简单，或者根本他们就有彻底治疗的方法，才敢嚣张的向民间播撒瘟疫。
我抽出了腰间的刀，今天就拿这两人的项上狗头来祭刀。
独眼人嗤笑一声，半蹲下腰身作，弯刀刀背正好别在手臂上，进入备战状态的样子似极了用绿叶做掩护暗藏杀机等待捕食的螳螂。
再加上这独眼人本身头尖身子大，说他像螳螂一点也不为过。
“碎影少主，这次你可别再逃了。”独眼人嘴角勾笑说不尽的嘲讽意味。
我不由得嗤笑一声，都成病秧子了居然还能口出狂言。
话音落，两人心照不宣发起攻击，第一招只是寻常挥砍，平凡而快准狠，锵一声，铁器碰撞擦出几点火星子，再由刀身反射出银亮光痕。
而其中夹杂着强大内力，对撞产生的气流直接震碎了边上的桌椅。
“啊！海煞！碎影少主就交给你了！记得给我留个全尸，如果他真的是碎影少主的话！”苗人也被震退出好几步，直接退出了房间，离得远远的观望我们打架。
海煞……
这个名字传到耳里的时候，脑海里传来一些模糊的画面……
漆黑石头铸就的房间里，一身蓝衣的少年被人按在铺得随意的石床上，衣服被扯开了大半，露出消瘦而洁白的脊背。
摁住他的人穿一身黑色的衣，圆月弯刀别在后背上舍不得卸去。
听到开门声他邪恶的回过头，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记得他说：“哟，你回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而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极为愤怒，却又因着某种原因强压着自己不举起手中的刀挥过去。
那愤怒岌岌可危，强烈得我浑身都在颤抖。
或许他也像我一样因着某种原因，极不情愿还是克制住自己，松开了蓝衣的少年，系好裤带，慢慢从我身边走过。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我抬刀一挥，将他挥向我的一支飞刀弹了回去，力道迅猛，他避之不及，飞刀直刺入他的右眼。
他惨叫之于，我淡淡说了句：“海煞，你最好不要再触怒于我。”
这回忆涌现的瞬间，我耳朵嗡一声响，强烈的剧痛在脑袋上蔓延。
我无力地趴在地上，努力回想着一些同千重一的事，那股不依不饶的剧痛忍没有半分褪去的意思。
海煞……
原来眼前的人是被我刺瞎的眼睛。
“碎影少主，看来，你已不是当年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少年了。”
海煞趁人之危挥刀砍来，虽然脑袋痛得人就要疯癫，可好在他趁机让我转移了注意力，我就势一滚躲过他的影杀第一招。
影杀是海煞的刀法，一共十二招，第一招名为影刺，是最为简单也最为直接的杀招，伴着他的独特轻功，如魅如影。
而第二招是千影。
这一招的他会幻化成多个影子，并不是说他有分身术，而是速度太快让你还来不及看清他彼方的身影他已经去到了那方，你在去捕捉那方的身影时他又去到另一方，而他的弯刀会在你急于寻找他的时候，从四面八方割向你，道道刀光如同漫天飞落的叶片。
虽然他的刀很快，可再快他的目标终究是我，而我也不用费力去寻找他的身影，刹那间就将手中的刀划了一个圈，长刀卷裹着内力，划出一刀明亮的刀光，将化为流影的海煞震飞至黄花梨造就的床上，生生将那床板震成了两半。
海煞不由得的吐了口血，虽然快速爬了起来，也没有立刻进攻的力气。
仓促间，再加上头痛欲裂，我也没注意自己使了几层的内力，只觉这瞬间有些虚脱，杵着刀跪在地上喘息。
不过有件好事，注意力集中在与他的对招上，使我忘却了有关他的记忆，脑袋的疼痛也就减弱了几分。
“哎呀，你苦练这么多年，两招就被打趴下了，你不行啊海煞。”
那个躲在远处观望的苗人郎中对着海煞冷嘲热讽，不由得让我有些想笑。
“虽然我确实不知道你们所谓的碎影少主到底是谁，不过你说得没错，这个海煞小伙子的功夫，确实不怎么样。”
打铁要趁热，哪怕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该嘲讽还是得嘲讽一下的，毕竟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嘛。
“阿图，你闭嘴！”海煞气急败坏的擦掉嘴角的血迹，眼泛红光，明显怒火中烧。
我突然理解了小宁子他们对我落井下石的快感，看他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确实让人很快乐。
“我说的是事实嘛，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不过你发誓要自己亲自打败碎影少主的，所以我就不插手了，可你这样子……”那个阿图的苗人郎中还在边上喋喋不休，怒火中烧的海煞忍无可忍，朝着阿图扔去一柄飞刀。
“给老子闭嘴！”
阿图骂骂咧咧的飞到房梁上不再说话了。
彼时的我们内力都用得差不多了，得花些时间恢复，海煞自然是没用多少内力的，他之所以那么狼狈全靠瘟疫在他身上发作得厉害。
被苗人阿图这么一刺激，他明天是不想再等了，举刀冲过来，一个竖切，在我举刀去挡的时候，身子轻轻一跃，仿佛绿叶上弹跳的螳螂，往我胸口看似轻盈实则极为劲道的一脚踢过来。
我横过手肘挡住他的一脚，可还是被他的力道踢退三步远。
不过呢，我好歹是个武林盟主，哪里有那么好欺负？哪怕没有内力的加持，拳脚功夫也不在话下的，当即趁势一点脚尖，侧过身去用手肘砸向他的后背，在他躲开的瞬间又挥出一刀来。
他转身用弯刀挡住我的一刀，我趁势也踹出一脚，在他躲闪之际旋身又是一斩。
我不像他有固定的招式，身体本能记住的招式加上苏越教导的招式，想到什么就用什么，因此一会儿砍一会儿刺一会儿拳脚相向，打得他措手不及。
我脑袋的痛也在血脉喷张中逐渐褪去，而海煞被瘟疫缠身逐渐露出败相，在吃了我一拳掉了颗牙后倒在地上没能起得来。
身为武者他不允许自己狼狈的倒下，因此用刀撑住身体，哪怕浑身抖如筛糠还是要跪坐在地上。
他摸了把嘴角的血，咯咯笑了起来：“呵，趁人之危。”
我用肩扛住明显比囚龙小得多的长刀，嘚瑟的笑了起来：“我趁人之危？是你自己要上门招惹晦气，怪不得人。”
随即也不犹豫，一刀刺向他的胸膛，他也没有躲闪，也再没力气躲闪，倒是很坦然看着我的刀逼近他的身体。
就在这么刹那的时候，一柄剑带着雄厚的内力，拦下了我的刀，那剑长而微弯，是光渗透血液的红色，耀眼剑杀意暗潮涌动。
也是在看见那柄剑的瞬间，我的脑袋又痛了起来，带着如潮的记忆和仿佛沉浸黑暗深渊的恐惧。
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记忆里有个模糊的红色身影藏在黑暗中，只有一柄剑尖微弯的红色长剑鲜明得仿佛在发光。
“从此以后你就叫碎影。”
“来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一抹红色的身影伴随着那柄剑的出现，也款款落在了我身前，仿佛一只从地狱幽冥之火中飘飞而来的蝶，闪耀着如火如荼的磷光，翩飞中锁人性命。
“碎影，许久，不见。”
他轻轻开口，而我的身体早已因剧烈的恐惧蜷缩成一团，尽可能的距离那人远一些再远一些。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要看清他的脸，可脑袋脖颈都异常僵硬，仿佛眼前的人是恶魔，只一眼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呵，不过是我豢养的一条狗罢了。”
他轻笑一声，带着高高在上贵为主人的蔑视，而我窝囊得不敢抗拒半分。
“你该回家了，碎影了。”
他的声音清冷的传在我二中，仿佛一把又一把冰冷的小刀铺天盖地刹在我身上。
“快走！”
不知是谁拉过我的，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将我带出了房间，可那人轻轻一挥刀，暗红色的剑气紧随其后，但凡追了上来，不要他的命，都要我的命。
因此那人不得不回头用内力接下剑气，轰的一声，强大的内力震散，我和他纷纷坠地。

第六十九章 一夜之间回武陵
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一辆马车里了，摇摇晃晃的马车厢，让我疼痛难忍的脑袋加上了眩晕。
“我救了苏盟主一命呢，所以我的忙，你不帮也得忙了呀。”
正难受得紧呢，车厢里的另一个人开口说话了，声音清冷如瓷，带着几分玩笑意味。
我脑袋痛得虚脱，加上这眩晕感，整个人都很不好，根本不想说话。
只是好在我对那红衣人的恐惧没有被他看出来，我也就不觉得尴尬了，便不想搭理他。
不过也属实是意外，救我的人居然是那个整日沉浸在雨中墨莲的墨衣公子。
“把这个吃了。”
见我不说话，他突然把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往我嘴里塞，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东西就含着一股力往我肚子里奔了，我甚至还没尝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一股清凉感在那东西落肚的瞬间流向全身，我脑袋竟不那么痛了，身上也渐渐恢复了些力气。
“你到底是谁？”
一开始我就没有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内力，甚至他救我的时候，乃至现在，我也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他体内的内力，而他却能在红衣人手中救下我，并硬生生接下红衣人的剑气。
这样厉害的人物，竟会缩在小小一个天外来客客栈中，整日研究如何种一株墨莲。
墨衣公子清冷的笑了笑，他的冷同千重一不同，千重一是万年雪山上的寒冰，只偶尔露出一丝融化的温度，而他则是山野间叮咚脆响的山泉，是令人舒适的凉爽。
“在下不过是一个小小读书人罢了，苏盟主不必大惊小怪。”
“不过在下的这个忙还是望苏盟主帮我一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忙，就是拜托你帮我把这几朵墨莲送往武陵城的春风晓，并告知春风晓的主人，寒露节的白露宴我去不了。”他自顾自的说完，随后拍了拍车厢角落里的一个盒子，然后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他隐进尘埃里时传来两句话：“车夫会把你带到武陵，尽可放心。”
“喂！”我追过去看，可是马车外的天昏昏暗暗，只有一轮圆月挂在天际，照耀着官道两边的树木张牙舞爪，他的身影无迹可寻。
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躺回车厢里去，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样把内力隐藏得如此之好的，哪怕是像我这样厉害的人，都不可能在催动内力的时候还能阻止内力外泄。
然而现在他人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这马车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在千重一送的刀陪伴在我身侧，足以慰藉我现在孤独的心灵。
想到他，思念之情一发不可收拾，也不知道现下他怎么样了，海煞我没有杀到，还多了这么厉害的一个红衣人，不知道他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了。
可我又不能不走，继续留在他身边，我不过是他的负累。
渐渐的，我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梦中在过去与现在的记忆中胡乱穿行，等我被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叫醒时，那些梦境顷刻间四散去，什么都没让我记住。
“公子，武陵城到了。”
我睁开眼睛，寻声掀开车帘，这马车的是从后上的，我下了车绕到马车前头想要向车夫道谢，落地瞬间看到天上斜斜挂着一轮圆月，仿佛只是睁眼闭眼的瞬间，我就到了武陵城。
我不由得感到诧异，加快了脚步走到马车前，可是车夫的位置上空空如也，什么人也没有，只留有一根马鞭安静蜷在椅子上。
我不寒而栗，直觉得自己撞了鬼，当即吓得就要跑，可又想起那个诡异的墨衣公子交代我的事。
江湖儿郎，最讲义气，哪怕那个人不是人……是某种奇妙的超自然现象，我即已答应了人家，就得把事情做到。
回到马车上拧了那个乌漆嘛黑的木盒子就往春风晓跑去：“鬼啊！”
一路奔到春风晓所在的偏僻街角，竟看到他们家的大门依旧敞开着，灯火通明，仿佛还在做着买卖。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刚进门，就差点与春风晓那位小女老板撞上，我急急忙忙刹住脚，大口喘息着停在他面前：“小清小清，我撞鬼了我撞鬼了！”
想起自己来春风晓的目的，我话风又一转：“那个鬼还托我给你带来了一样东西。”
“什么？”小清姑娘见我冒冒失失的样子，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慢条斯理的接过我手中的盒子，也不急着打开，只是凝视着盒子良久。
“你说我睡一觉起来就从枂城到了武陵，你说我不是撞鬼了是怎么做到的？我去枂城的时候可是花了小半个月呢，哪里如此之快就能回来，走的还是陆路！”我继续说着我的撞鬼之遇，小清姑娘却抱着盒子往屋子里走去：“来福，送客。”
然后一个家丁打扮的人就把我拧着往外走。
我惊到：“小清姑娘你什么意思啊，那个人还说了句什么白露宴他来不了了！”
目光里小清姑娘青色的身影顿了顿，然后就消失在了紧闭上的大门里。
我被扔在黑漆漆的大街上，顶着一丝不怎么亮敞的月光。
今天真是奇怪到家了。
我爬起来拍拍摔疼的屁股，怀揣着对今夜遭遇无处诉说的澎湃心情，往着小玉儿楼去。
那是唯一能找到苏越的地方，自从我上任武林盟主以后，苏越常常不在武陵，只偶尔会在小玉儿楼听闻他一星半点的消息。
我偷偷回来的，自然不好回到千宅去，可是走得急，我身上正好没带钱儿，这下可难为我了。
又经历过一场大站，衣服早已被割得破破烂烂的了，这幅样子，恐怕是小玉儿楼都要把我当做叫花子了。
无奈之下，我走过一条又一条狭窄而偏僻的街道，来到苏越曾经带我住下的宅子里。
那是他唯一的家当了，他不常住，我自做了武林盟主后也再没回来过，记忆里它的位置都模糊了些，差点要认不出这个小宅子了。
凭着记忆里放钥匙的地方，我摸出沾满灰尘的钥匙，打开了房门，灰尘随着木门的颤动扑欶欶落下来，我伸手挥了挥。
我走了那么几年，苏越居然没有回来过？
走到屋子里，摸黑找出火折子和蜡烛，点燃了一盏灯，果然看到满屋子的灰尘。
举着小灯迫不及待的走到苏越的房间，就见我留给他的一封信和一个钱袋子还安静躺在他的枕头底下。
信件已经回潮泛黄，拿在手里柔软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化，钱袋子摸上去也是凉凉的，里头的银子居然还在。
心里不禁泛起一股子失落感，苏越好像抛弃了这个宅子，也抛弃了我。
即便当时在他身边一年见不着几面，可我还是会在见到他的时刻，激动而高兴的。
我叹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落感，翻出他还算干净的一身衣服换上，就往小玉儿楼去了。
来到小玉儿楼前，看着灯火通明处的温香软玉，我不禁感慨，即便这里没有出水芙蓉楼气派，却也有一股子小家碧玉的味儿。
我背着千重一送的刀，气宇轩昂的走进小玉儿楼，顿时一个个姑娘涌了上来，都是些面生的姑娘。
不过我也许久未曾来小玉儿楼了，也不清楚这里的姑娘们换了几拨，还有没有人识得我的身份。
“这位爷儿真是俊俏，快快，里边请。”
美人当前，什么撞鬼不撞鬼的事儿都抛之脑后了。
但一想到千重一那张万年冰山脸，我就无法认真看眼前这些美丽的姑娘们，躲开她们的拥簇，直接奔向我熟悉的二楼：“玉老板可在？”
“哎哟，爷儿是来找玉老板的啊，她正在接待客人呢，爷可千万别进去。”
有个眼力见儿的姑娘说到。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接待什么样的人儿，竟要她亲自出马。”
“自然是觞九大侠啦。”
觞九。
听到这个名字，我不禁笑了起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说罢大步流星走向二楼，一路奔向走廊尽头的房间，啪嗒推开门：“苏越！你给我出来！”
正哄骗玉老板的苏越不禁抖了抖，手中一根玉镯子生生碎成了两半，他直起腰身直直看我一眼，转身欲跑，我已拦在了他的身前。
“好你个苏越，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苏越看着我，嘿嘿干笑两声：“哎呀哎呀，多年不见我徒儿越发英俊了。”
“少废话。”我拧着他的衣襟，回头面向玉老板时，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温柔和乖巧：“琼姨，我有点事儿找这老头，过会儿再还你。”
玉老板是苏越的情人，虽然我很不明白玉老板哪根筋答错了竟瞧得上我这邋遢师傅，但这位准师娘还是深得我喜欢的，苏越不在的那些日子，便是她收留我照顾我，让我吃饱饭穿暖衣，因此对她甚是喜欢。
苏越求救的看向玉老板，玉老板则很配合的冲他一挑眉，笑得媚态横生：“哎呀，难得你们师徒见上一面，你是得好好同人家说两句话才成。”

第七十章 师傅有往事
送走玉老板，我把门一关。
嘭的一声，苏越被吓得跳了两跳。
“你你你，你这小子，到底要干嘛？”
他缩在桌子一脚瑟瑟发抖。
我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认真的看向胡子拉碴，穿得随意而显得破破烂烂的苏越。
“你的刀呢？”
那把被千重一细心收起来的曾经属于他的刀，我很想知道身为一个武者的必备品，他是如何卖了换酒钱的？人在刀在，刀无人亡，他难道会不懂？
果然，他眼神飘忽，神态异常。
“这不……在家放着呢……”
我眉头一皱，恨铁不成钢的揪住他的耳朵：“好你个苏越，你到现在还不说实话，这些年你总是玩失踪就算了，好好一把刀你居然说卖就卖了！”
苏越痛得龇牙咧嘴，恼羞成怒的怒吼：“苏言尘你放手！别以为你当了武林盟主就可以欺师灭祖了！”
我被他气笑了：“苏越你没事的时候多看看书吧，我还没有杀人灭口呢怎么就成了欺师灭祖了？”
苏越捂着耳朵泪奔：“你个不孝徒孙！”
“想要我遵守孝道，也得是你有师长模样才行吧。”我白他一眼：“别废话了，我是来找你说事儿的。”
“被你折腾得我这把老骨头都要碎了，你先给我拿几坛好酒才行。”他瘫在椅子上倚老卖老，四仰八叉的模样，像极了拷刑架上任人宰割的死囚犯。
要是杀人不偿命的话我觉得用这个死乞白赖的家伙祭个刀还是挺不错的，无法，我只好去找玉老板要酒。
玉老板也很贴心，派了丫头在一旁侯着，我让丫头去拿酒，绝对不能我自己去，不然等我回来苏越肯定又跑得无影无踪了。
不一会儿，丫头拿了酒回来，还捎带了几份下酒菜，苏越见了酒，瞬间来了精神，仿佛几日不进食的饿狼般扑过来，抬起酒猛灌了一大口。
畅快的吐了口气，那张年老色衰显得蜡黄的脸上立即泛起了几朵红晕，他眯缝着一双迷离的眼睛看向我：“小徒儿，你找师傅何事啊？快说快说。”
我目视着他，表情异常认真：“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苏越咦了一声，突然间瞪大了眼睛：“好你个苏言尘，你居然怀疑你师傅对你做了非分之事，真是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
我无语的揉揉太阳穴，几年不见，苏越的脑回路怎的如此奇葩了？
痛揍他一拳，我怒瞪他：“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事儿？我是问你，你在我脑袋里注万刺千针做甚？？”
苏越一愣，鄙夷了我一眼：“林春迟那疯婆娘早八百年前就死了，谁给你种她的针？”
“你说不说？”
我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苏越这个人贱兮兮的，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总不认真同你说话，就像糯米不锤几下它不成糍粑，多少有点受虐的嗜好。
“呀……”他脸色一转，十分谄媚的用手捏住我的刀刃，恬笑着想把刀挪开，但，我的刀纹丝未动。
“我的好徒儿，咱们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动刀动枪的是不？”
我懒得跟他废话，把刀逼近了他一些：“快说。”
苏越无奈的叹气：“我说不就是了……”
“其实，那把刀不是我的，是你的……”
当年在竹林捡到我的时候，我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手里握紧了刀，正是后来苏越常常使用的刀。
苏越说，他不知道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我看起来那样年轻，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身上却有着极大的杀气，是那种长年杀伐后留下的气息，叫他这个行走江湖数年，见过不少穷凶极恶的人都未曾见过的沉重杀气。
但，那沉重的杀气里又带着隐隐一丝倔强的清明。
因此他把我带回了家。
当时他同林春迟有一场你死我活的对决，却因着我的出现，那场对决无疾而终。
而我因身上中了毒，醒来时浑身痉挛，头痛欲裂，他们便只好想了这个法子封住我体内的毒。
“你和林春迟到底什么关系？”
我虽然没有见过林春迟，不过她的事迹一直被老一辈的江湖人士津津乐道，也曾听闻过几句。
都说林春迟出自杀人不眨眼的夕华派，样貌奇丑无比，为了觅得一位好夫婿，常常会把英俊的美男子们捉回师门，但由于她长得太丑，没人愿意屈尊娶她，那些被她抓回去的男子，在她的强迫下一个个了却了自己的性命。
我还真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会和苏越这个老东西扯上关系。
苏越瞟我一眼，嘿嘿贱笑起来：“当然是因为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师傅被她看上了，非要我娶她呀。”
我不由得给他了个白眼，鬼才信他说的话嘞，看看他这副样子，头发乱七八糟，股子也不剃，衣服旧得仿佛同乞丐抢的，一脸的蜡黄，也只有玉老板这朵鲜花愿意往他身上插。
言归正传，我担忧着千重一，脑袋里的那根针，必须要取掉。
“不说废话了，既然你们能往我脑袋里扎针，那能不能帮我取出来？”
苏越闻言吓了一跳，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我的好徒儿，取了那根针，你会没命的！”
“怎么个没命法？”我反问他。
“这……”他不说话了。
看来我身上的事，他知道的并不少，不过我也懒得再问了，枂城的叶大夫已经帮我看过诊，多少我还是清楚自己的状况的。
我收回我的刀，插进刀鞘里：“取我脑袋这根针需要连我体内的毒一起解，在这期间你最好给我乖乖呆在武陵哪里也别去，否则，我会拿你的脑袋祭刀。”
说完我出了门，眼下我身上的毒普通的大夫是解不了的，但……江湖中不是有个用毒门派流霜派吗？正所谓治病得找大夫，解毒就得找流霜派嘛。
“言尘。”
刚出门就被玉老板叫住。
看到这个曾经对我极好的人我立马变乖巧：“哎呀，琼姨，您找我呀？”
她温柔一笑：“许久不见你，你随我来一下。”
我点点头同她一起往着楼上走。
小玉儿楼一共三层，一楼客人吃茶闲坐的地方，二楼嘛……我就不多说了，三楼是玉老板和楼里头牌们的闺阁。
我随她一路进了她的房，她边走边说到：“你别看你师傅老这副模样，其实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在往里我就不合适进去，便只在外间的桌边坐下：“其实我也挺好奇琼姨是怎么看上我师傅的。”
玉老板笑了笑，走到里间拿出一叠衣服出来：“我和你师傅认识许多年了，当年若不是他，我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做个三教流的姑娘呢，这是我给特意给你做的衣裳，你看看合不合身。”
我有些哭笑不得的任由她拿着衣服往我身上比：“唉，不过说来也惋惜，当年若是我先遇到的他，或许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她这话引起了我的好奇：“琼姨，此话怎讲？”
琼姨慈爱的将衣服叠好：“当年你师傅看中了一位青楼女子，与那姑娘私定了终身，但，当时你师傅的门派惨遭歹人屠杀，他不得已赶回师门，只是为时已晚，他既不能为师门报仇，再回武陵却没了心爱女子的下落，整个人便颓丧了，可是他依旧坚持不懈的寻找着那个姑娘的下落，一找，竟是二十六年呢。”
“虽然后来我遇见了他，他偶尔也会在我身边停歇片刻，可迄今为止，他心里住着的，扔是那个姑娘。”
这……
与我印象中有些疯癫，邋遢，不可理喻的苏越有所不同，原来那家伙竟是如此痴情的模样吗？虽然现在我应该感慨一番，但脑海里一浮现起苏越的种种过往，我忍不住的想笑。
完全就是两个人，根本没法重合。
我收下了玉老板送的衣服，别提，还蛮合身，也很对我胃口，尽显了本盟主的风流气质。
苏越到底是怎样的人，以及他的过往又是怎样一番风景，与我而言都没那么重要，毕竟我认识他是十二年前，拜他为师也是十二年前，我见到他的那一刻，那就是他的全部，其余无关紧要。
在小玉儿楼歇了一夜，我确定苏越好好呆在楼里，便出发前往武陵南山处的流霜派。
我离开了些时日，也不知道江一凡在不在，来到南山时，天气格外的不给面子，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什么人来我流霜派？”刚到门口，就被人一声呵斥。
我看着守门弟子一个个高大威猛的样子，抖抖衣袖：“快去禀告你们掌门，本盟主大驾光临。”
守门弟子斜斜看我一眼：“哪里来的啊猫啊狗？竟敢自称武林盟主！”
嗐，现在的人怎么磨磨唧唧的，让传个话都那么啰嗦，我一捋衣袖，将那五大三粗的汉子揍得屁滚尿流。
“我去传话就是了，干嘛打人家……嘤嘤嘤……”
我抖了三抖，江一凡都是什么狗屁品味？这种人也肯收入门下？

第七十一章 解毒思路
“苏言尘，你还敢来我流霜派？”
不多时，江一凡出现在了大门口，身边带着一众地子，个个凶神恶煞不怀好意，眼里的凶光恨不得一口把我吞到肚子里。
特别是江一凡，他有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明明愠怒的看着你，扔是一副温柔如波的模样。
美人当前，该好好欣赏。
我忽略掉他身后的一众人，目光炯炯的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对上他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
“哎呀，小凡凡，有没有想我呀？”
他眉头一凌，抽出了手中的刀：“给我杀了他。”
“喂喂喂！你们这些狂徒，见到本盟主不参拜就算了，干嘛还要打我？！”
我泪奔。
我不过是来找他帮个忙，有必要那么记仇吗？
当年是他自己想不开要自杀的，又不是我逼迫的，还有干嘛在房间里放那些奇奇怪怪的药呢，还标些模棱两可的字，让人看不懂。
这是我的错吗？
是他的错好吧！
堂堂一个武林盟主，就这样被一个江湖门派追着满南山的跑。
直至跑到南山悬崖侧，我逃无可逃，挥手止停了那些人。
“停！别追了！”
虽说习武者身体都倍儿棒，可是这满山坡的跑着实让人吃不消，我累得要断气，加上下雨，我的新衣服溅得到处是泥。
“江……江一凡……咱们有话好好说，成不？”
江一凡站在人群前，对我似笑非笑：“可以，来人，把苏盟主请回去。”
一群人涌上来，七手八脚把我抬着往他们门派里走。
进了庄子，我被扔进了澡堂子：“洗干净了再来跟我说话。”
我无语凝噎，他当自己是天朝圣子吗？见他一面还得沐浴更衣，要不要人再熏些香？
沐浴完，我披散着半干的头发，被人带领着七拐八拐走到他们的会客堂里。
江一凡站在一面墙前，看着一副画发呆。
门被关上，吱嘎一声仿佛冗长的叹息。
我站在他身后，打量着身上暗灰色的衣，料子丝滑，握在手里很柔软，样式也很飘逸，十分让本盟主喜欢。
“怎么？不是跟你夫君下五州去了吗？”
江一凡转过身来同我说话，而我正好看到他面对的画是一副侧影，一人在雨中挥刀，刚猛挺拔的身姿有悬崖俊松的气魄，只是脸没有露出来，被长发遮住大半，只露出线条流畅俊秀的下巴。
画的是什么人？竟让他看得如此吃醉？
“嗐，这不是有事找你，所以回来了吗？”我随口到。
便见他美丽的眼睛颤了颤睫毛，一些刚要涌动的神情被他快速隐退下去。
“那你找我，所谓何事？”
他走到椅子边，懒洋洋的坐下来，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看向我。
若不是那嘶哑的声音让人惋惜，真真是个勾人摄魄的人儿。
不由自主想起那夜，他在我怀中喘息的声音，是沉而诱惑的，叫人想要清醒又止不住沉沦下去，想将此占为己有，并遁入永恒再不醒来。
“苏言尘，你在想什么？”
他腾的站了起来，拉住我的衣袖，一双美丽的眼睛里是愤怒是不甘是悲痛欲绝后的失落。
我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将诸多情绪喷发，然后一拳挥向我，我倒在地上，耳里嗡一声，剧烈的疼痛蔓延直全身。
我不由得将身子蜷缩起来，面对着的明明是江一凡，但那双神色复杂的眼睛却让我不断想起曾经有个人也有这样一双眼睛，这样的看着我。
是谁呢？
是千重一吗？
不，不是的，那个人不叫千重一，他也不叫我苏言尘，或者子轻。
他叫我……
“阿轻！阿轻！”
“喂！苏言尘，你怎么回事？”
江一凡被我这番模样给吓到了，他紧张的蹲下身来，拿过我的手腕给我把脉。
流霜派不是只会下毒吗？什么时候会把脉看病了？
“你……”
他欲言又止，可我头疼得厉害，痛得我嘶声怒吼，以为以此能缓解我的疼痛，然而，那些痛密密麻麻，根本摆脱不掉分毫。
江一凡因此而沉下脸，他突然从袖口抽出一根针，插进我脖颈里，然后我便昏厥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脑袋依旧是痛的，不过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
窗外雷电交加，白日里的绵绵细雨竟转变成了瓢泼大雨，风呼啸着刮在窗外。
屋子里没有掌灯，昏暗得只能勉强视物。
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江一凡走了进来：“醒了？”
我还没说话，他就已经知道我醒过来了，不由得佩服起他的感知。
“你身上的毒，太难清了，得花些时间才行。”我正要说些什么，他便又接上话头：“而且你脑袋里有万刺千针，啧啧，苏言尘，你到底是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了？不是被下毒就是被下针。”
“几个月不见，江掌门话是越发的多了起来了。”我勾唇玩笑，即便我现在虚弱得厉害，我盟主的气势还是不能输的。
“呵。”江一凡冷笑，把一碗药啪的顿在桌上：“不是求我帮忙吗？这是求人的语气？”
我一噎，立马认怂：“好嘞，江掌门求求你啦……”
他恶寒的搓搓手臂退出三步远：“说人话！”
“难道你听得懂禽兽语？”
“你……”
停止玩笑话，我把他放在桌上的药汤一饮而尽：“唉，没想你们流霜派居然还会治病救人。”
江一凡冷哼：“我说那是药了吗？你就吃？”
“我……”手一抖，药碗差点掉了下去，我这该死的记性啊，怎么就忘了这里是流霜派，又怎么忘了当初自己胡乱吃药的下场……
“还是一如既往死性不改。”江一凡嘴角却勾起了若有似无的笑意，我一个大男人，不知怎的对这些细微的肢体动作有些强烈的感官。
尴尬的放**碗：“这难道不会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吧？
江一凡嘴角的笑肆意了起来：“放心，这确实是给你吃的药。”
“言归正传，你身上的毒哪里来的？”那笑容像是雪山上绽放的脸，有着冰清玉洁的无双之美，却又像黄昏尽头的霞光，转眼间沉没进了山谷。
我饶有兴味的捕捉他一言一行，希望能再见到那样的盛景，可惜，江一凡不苟言笑惯了，我把我的遭遇都同他说了一遍，也没能让他再笑一回。
“居然还有我们流霜派不能解的毒。”听完我的话，江一凡陷入沉思。
“你们流霜派不是只会下毒杀人吗？”我不禁问到。
“谁说的？”江一凡抬起眼，冷峻的看向我：“你以为为何流霜派下毒杀人仍能至今屹立不倒？若只是下毒杀人，那些打着正义旗帜的江湖门派早就上来把我们灭了。”
“所以你们不仅会下毒还会解毒，甚至还会行医？”
“不然你以为呢？”
我震惊，原来流霜派是这样的门派啊。
“你身上的毒我倒是可以一试，不过你脑袋里的银针，我未必能取。”
江一凡继续说到。
我来的目的不就是让他试着解我体内的毒吗？取银针的事情不用他麻烦的：“我来就是请你帮我解毒的，至于我脑袋里的银针，自会有人帮我取。”
“谁帮你取银针？”江一凡生了好奇心。
“当然是我师傅喽。”
“不过，苏言尘，你知道我们流霜派，从不做吃亏的买卖，你要我帮你……”他向来温和的眼睛突然散出一丝寒光，看得我头皮发麻。
“你想怎么样？”
他走过来，低下头靠近我，淡粉的唇不是纤薄的，而是拥有诱人的厚度，在这不太明亮的天光里，叫人按捺不住。
随后他说的话，让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确定？”我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江一凡得意的笑了起来：“苏盟主还怕了不成？”
对，我确实怕了。
我无言掀开被子下床：“有劳江掌门了，我还是另寻高明吧。”
我怎么可能答应他那荒诞的要求？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要些银子，银子而已，大不了我去千家支就是了，可他……
现在我只想邦邦给自己两拳，当初怎么就那么傻，造那样的孽？
灰溜溜回到小玉儿楼的时候，玉停了，外头风平浪静。
苏越在一众姑娘中间开心的吃酒，玉老板便在边上含笑看着，也不知道是怎样宽容的心态，竟能容忍心上人浪荡。
我无奈的叹气，我只是想起来，想起刹天，想起我丢失的过往，好好保护千重一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出来还有谁能为我解上的毒了，虽然江湖中明医不少，可真正的神医总是云游四海，见他只能靠缘分，可我……等不及那种缘分了。
不过……既然我是在刹天中的毒，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直接去刹天找解药会更快？
虽然刹天高手如云，我也不是打不过的，只不过……刹天一直是个很隐秘的门派，比起打架，找他们似乎更难一些。
我突然想起了我那小徒儿，找东西可谓一绝，有他在，事半功倍，只是……唉，我还是回枂城一趟吧。

第七十二章 白露宴之邀
自然是不能光明正大回去的，当然得是悄**的，不然被千重一知道，我岂不是得被他大卸八块不成？
我不禁打了个恶寒，慌忙起身收衣服。
啪嗒一声，房门被苏越打开，我停下手中动作疑惑的看向他：“你过来做什么？”
苏越臭屁的把手背在身后，穿着暗金色的新衣大摇大摆走到我桌边坐下来，并自行倒了一杯茶老神在在的喝起来。
我懒得管这个神经病一般的师傅，继续收我的衣服。
盘缠还是我从老宅子里收出来的几十两，衣服是玉老板新做给我的，没有那个奇怪的墨衣公子，我不能一夜之间赶回枂城，不过可以去千宅偷一匹骏马，快马加鞭，要比之前同太子爷一起走快得多。
“你收东西做什么？”
苏越喝完茶，看到我慌慌张张的样子维持不住自己为人师长的排场了，侧头打量着我：“你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吧？还是说又找江湖门派借钱了？”
我白他一眼：“流霜派的江掌门不肯帮我解毒，我只能直接去找给我下毒的人了，这事儿得越快越好。”
“那这个东西我就替你去了？”苏越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烫金的帖子来。
我好奇的停下手中动作，走到他面前细细的看，那是一张邀请函，用上等的丝帛贴在硬纸上，并用烫金题字。
“白露宴之邀？”
我问他。
苏越老神在在的点头：“你没听说过白露宴吧？这白露宴是寒露那天手艺们举行宴会的日子，听说十年才一次，可是热闹得很纳。”
“即是手艺人的宴会，怎么会邀请到你这江湖人士？”
这世间多的是手艺，有制香的，研墨的，画糖的，打铁的等等……甚至还包括着百家戏，可谓是包罗万象，甚至习武者也可算在其中，只不过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定义，我虽也听说过这白露宴，却还是头一次见江湖人士受到邀约，还是苏越这个邋里邋遢百无一用的浪荡子。
“谁说是邀请我的？这分明是给你的，既然你不愿意去，那为师就替你去了。”还不等我问个明白，他就喜滋滋的把帖子往怀里揣，我眼疾手快的从他手中抢过帖子，拿过来细看了，才发现上头用鎏金的墨题了我的名字，是大名，没有附上我的名号。
啧啧，我堂堂一个武林盟主，竟不配她题个字的。
“对了，送帖子来的小姑娘还说，让你去春风晓一趟。”苏越见我饶有兴味，不禁露出鄙夷的眼神，小声嘀咕：“真是便宜这个小子了。”
寒露节，是在秋末的九月，现在才七月初，时间还早呢，足够我跑一趟枂城去解毒了。
我把邀请函揣进怀里，既然是春风晓递来的帖子，那我必须得去，谁人不知小清姑娘的菜肴千金难求呢，能免费吃到她的菜，真不知道是怎样的快乐。
“你可不许动我的东西，我去去就来。”
我开心往外头崩，虽然不知道小清姑娘这个时候叫我去春风晓有什么事，可能喝上她的一壶茶也是极好的。
只是苏越怎么也跟着过来了？
“你跟着我干嘛？”
我问。
苏越老气横秋的背手走在我前面：“人家又没说只邀请了你一个人去。”
切，这老头儿，说了让我们两一起去就一起去，还卖什么关子。
我白他一眼，跟在他身后往春风晓走去。
看在他年老的份上，我暂时尊下老爱下幼。
到了春风晓，迎接我们的不再是我和千重一初次来时的那个小司，而是扎着双鬟，翠衣如碧的小姑娘，十二三岁的稚嫩脸颊，一双上挑的凤眼让她略带几分妖异，却又十分的玲珑可爱。
她微微一欠身，脆生生的说到：“二位贵客快里面请，我家掌柜已经等候多时。”
我们在她的带领下，走过上次我同千重一走过的曲折回廊，一直走到那间镶嵌着夜明珠的房前。
“里面请。”
丫鬟停在门口处，只做请的姿势，好像不打算进去，我和苏越并肩走了进去。
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不光有小清姑娘，居然还有流霜派的江一凡。
“江一凡怎么会在这？”
我好奇的看向席面上静坐的小清。
小清穿一身桃粉的裙，头戴月色般的珠钗，可谓是清秀淡丽，端庄优雅。
她微微寇尔：“这不是需要江掌门帮个忙吗？所以特地把他请过来了。”
“咦？”原来是有求于人。
江一凡身边刚好有个空位，我和他是老相识了，自然是挨着他坐的，苏越则坐在我边上，虽然流连烟花之地许多年，可还算有些人性，没有见到女人就往上凑，因此而小清姑娘的身侧便空了一个位置。
“又见面了，一凡。”我客气同江一凡打招呼。
他则冷哼一声，把脸别过去，眼神厌厌，看来我这个武林盟主很不讨他喜欢。
好在我心眼大，不是那种一定要讨别人欢心才不觉得别扭的人，大大方方的把丫鬟倒的茶一饮而尽。
虽说饮茶得慢慢品，可我实在是有些渴了，再则，我一介武夫，也不懂这些风雅事，觉得好喝，就想多喝些。
喝得畅快了，这才看向小清姑娘：“那把我叫来，也是找我帮忙喽？”
小清姑娘点点头：“确实如苏盟主所说。”
我们三个便齐齐把目光放在了小清姑娘的身上，她清澈的眼珠子微微一转，笑到：“既然三位都好奇，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此番把三位叫来，一为苏盟主，二为刹天？”
“为我？”
“刹天？”
我和江一凡一口同声，我惊诧于她居然知道刹天，江一凡惊诧于她说的为我，真是相当有默契啊。
我不由对江一凡笑了笑，他则很臭屁的给我甩了一个脸色。
我无言，只好继续听小清姑娘说。
“是的。想必苏盟主知道刹天了，那我就长话短说，三位都应该知道我们手艺人每隔十年都会举办一次白露宴，刚好今年就是白露宴之期，春风晓作为这次白露宴的主办方，却独独缺了一个人，没有这个人在，我春风晓无法举办白露宴，而这个人，我寻了多年，才找到他的踪迹，他，被刹天关在了某个地方，并打算以此要挟我把白露宴举办的位置透露出去，而此番把三人邀请过来，是希望江掌门配合我帮苏盟主解毒，好让他想起来刹天的事，帮我救人。”
江一凡听完它的话，眉头一蹙：“小清姑娘是如何得知我能解苏言尘的毒的？”
小清姑娘微微笑道：“流霜派精通制毒之术，自然也精通解毒之术，有我的协助，外加觞九大人在此，自然是能解了苏盟主的毒的。”
江一凡又是一惊，不可思议的上上下下把苏越打量了个遍：“不是，你别告诉我，这个家伙就是觞九！”
我不由得随着他一起看向苏越，别说他，哪怕是我也不，敢相信如今的苏越就是大名鼎鼎的觞九大侠。
难不成江一凡也把觞九当作英雄来向往？啧啧啧，我突然有些同情他，人人都有一个江湖大侠梦，这个梦若是自己不能实现的话，能有一个完美无瑕的人去实现也是不错的。
只是，一旦心中的向往便得和自己还不如的模样，别提有多打击人了。
唉，可是谁又明白，岁月不饶人，人生经历是会把一个人摩梭得面目全非的，如果没有那些过往，如果岁月不曾变迁，谁又不想做那个鲜衣怒马，勇闯天涯的少年郎。
小清点点头：“江掌门似乎有点失望呀。”
说完眼神意味不明，嘴角幸灾乐祸，哪怕用茶杯遮掩，还是被我看到了。
我原本还挺同情江一凡，看到她这番模样，不禁也跟着幸灾乐祸起来。
江一凡无奈的揉揉太阳穴，始终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抬起酒杯解苦。
小清喝完茶，放下茶杯：“当然啦，你们若是肯帮我，我自然是有重谢的，不知江门主可对我的条件满意？”
江一凡，看了看小清，又看看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答应小清姑娘就是。”
我解毒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我觉得不可思议。
那夜过后，江一凡和小清姑娘就筹备为我解毒的事情去了，而我作为被解毒人，没什么可做的事，只等着他们叫我过去就成。
可街道上多的是千家的眼线，我也不好出门乱走，只能呆在小玉儿楼，吃了睡睡了吃，实在无聊时就到楼下看姑娘们跳舞。
时不时有姑娘想为我解解闷，可我哪里敢呢，万一这事儿传到千重一耳里，我怎么死都不知道。
不过他们筹备得可真慢，我苦等了好些天，等得我都快要被千家的人发现了，他们才再次再夜里把我邀请到春风晓去。
来接我的人是江一凡，原本我让他帮我解毒的时候，他一百万个不愿意，还提了个我无法完成的要求，如今却肯巴巴为我解毒了，真不知道小清姑娘到底开了什么条件肯让他放弃。
于是我好奇问他：“江一凡，小清姑娘到底开了怎样的条件让你答应给我解毒的？”
“驾……”
回答我的是一句喝马声。

第七十三章 解毒成功
这个比千重一还臭屁的用毒人，算了，咱懒不惹他。
我在马车里坐好，听着嘚嘚的马蹄与车轮声，却是不由自主想到那天我让江一凡给我解毒，而他向我提出的要求。
当时他贴近我的脸颊，用珍茗淑过口后清新的气息喷洒在我脸颊上，好看的唇角微微上翘，眼里是认真也是戏谑：“同千重一隔离，嫁给我，我就帮你解毒。”
他的美貌随不及千重一，可还难得一见的俊美的，特别是那张透粉的唇，让人无法忽视。
然而他的这句话却让心猿意马的我啪一下跌回现实里，我不可思议抬头，唇间便与他轻轻擦过，带着让我惦念的柔软与丝滑，激起我内心压抑的澎湃。
“你胡说什么！这根本不可能！”
嫁给千重一是无奈之举，而今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怎么能因为过往的一次欢愉，因为他的俊美，因为这身奇毒，就放弃掉千重一呢？
我做不到的，更不能去做的一件事。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让人后怕，当时的我已经快把持不住了，得亏他那句话。
不过……本盟主魅力那么大吗？竟又掰弯了一个人，罪过啊罪过……
这么想着的时候，春风晓到了，马车停下，江一凡不紧不慢的放下鞭子，也不同我说话，兀自进了院内。
我跳下马车，上次那位侍女正站在门口处，用一双奇特的丹凤眼看着我们。
“二位公子里面请。”
一路来到那间厢房内，小清姑娘已经等候在那儿，屋子中间没有摆桌椅，而是正摆着一只大木桶，汩汩冒着白烟。
小清姑娘正往里头洒着奇奇怪怪的东西，而苏越则在一旁悠闲喝茶。
我走过去，看到木桶里的水黑漆漆的，小清姑娘往里加东西的时候，还不忘用一根大木勺子不停往里搅拌着，一些蛇头，蛤蟆脚，还有一些蜈蚣虫子之类的东西随着她的搅拌浮出黑漆漆的水面，我不由得连连后退：“小清姑娘，你不会是要我泡在里面吧？”
小清对我蔻尔一笑：“没想到苏盟主还是挺聪明的。”
聪明？难道本盟主很傻吗？不对，你好端端的骂人做甚？
还有，谁会泡这黑漆漆的药水浴啊！看起来就好恶心，狗都不泡好吗？！
可我刚打算逃，就被苏越和江一凡抓住，硬生生把我拔了个精光，只留了一个裤衩子。
“你你你你你你们！”
“放放放放放放手！”
“我不要进去！”
“哦！天啊，救命啊！！！”
我挣扎着，惨叫着，最终还是被扔进了那桶黑漆漆的水里，浓浓的药味之下是蛇虫鼠蚁的腥臭味。
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久远的事，又或许是我梦中的事。
在那个昏暗的洞穴内，有人被扔进黑漆漆的池水里，池水像是咬人的猛兽，落入水中的人肌肤立刻滋滋的冒出黑烟，惨叫声充斥着整个洞穴，凄烈，悲惨，然后身体慢慢腐烂，直至化为一股白骨。
“啊！”
我立刻惨叫一声，冲出水面，把那三人溅了一身水花，心有余悸的回过神来，看到狼狈的苏越和江一凡。
小清姑娘则用一把青色的伞优雅躲过我溅出来的水花。
看到她，我还在狂跳的心又加剧，并非因她清纯可人，而是因为这房子里居然还有女孩子，我一个大老爷们光着膀子泡药浴，这搁谁谁不尴尬？
“针已经拔掉了，毒也解得差不多了，只用再吃几副药清清余毒就好了。”
小清姑娘放下伞，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满意的点点头。
“？？？”
“这么快？”
我有点不敢相信，我好像刚被扔进木桶里啊，才露出头来就结束了？
江一凡则在一旁对着火烛细细的看一根与平常绣花针大不了多少，但雕刻着细密花纹的针细细看着。
那针通体五黑，只烛光下微微反射一星半点的金属光泽。
没有搭理我的意思。
我郁闷的看向小清姑娘：“所以我不用继续泡了？”
小清擦了擦手，淡笑到：“苏盟主若是喜欢，大可继续泡，反正这毒水对你也没啥伤害。”
居然是毒水？！
啊！这些丧心病狂的人啊！
我满腔幽怨的跳出木桶，用丫鬟准备好的帕子抹干净身上的水渍，把衣服穿上。
有女子在场，弄得我真尴尬。
但这解毒取针的过程实在太快，叫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虽说没有什么感觉再好不过了，毕竟有些人在解毒治病的过程中要经历一些脱胎换骨般的痛苦，但这样简单干脆实在是太……太没有成就感了。
我便带着一身药味与腥臭味凑到苏越面前，只苏越用两三块帕子捂住了口鼻，我靠近一步他倒退三步，惊恐的阻止我继续前进：“你你你别过来！臭死人了。”
从木桶出来的瞬间我也差点被一股巨大的臭味熏晕，只是当时着急穿衣服没去管那味道，现在抬手一闻，那味道……苦涩的中药味间夹杂着蛇虫鼠蚁的腥臭味同时，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刺鼻味道，本盟主差点当场去世。
因此也顾不得那么多前因后果了，急匆匆乘了马车回到小玉儿楼，来回洗了三遍澡，熏了不少熏香，才终于冲淡了身上难闻的味道。
彼时天也亮了，折腾了一晚的我，没等头发干，便沉睡了过去。
也许是毒解了的缘故，又或许脑袋里的针把出来的原因，我做了一场史无前例，完整的梦。
梦里是年幼的我，住在出水芙蓉的小圆子里，洗着大堆大堆的衣服，寒冬的雪飘进衣服盆子里，冻红了我的双手。
一直到深夜，那成堆的衣服终于洗完了，有人偷偷溜进我的小屋中，小声唤着我的名字。
“阿轻啊，真是苦了你了，小小年纪要承受这些。”
劳累了一天，我太困倦了，无法回答同她说话，只隐约感觉到冰冷胀痛的双手传来一阵清凉，然后被捂进严严实实又温暖的被我中。
等我醒来，四周还是黑暗中，我正纳闷，天怎么还没亮，我都醒着了，等肚子饿得咕噜噜叫起来，才想起我已经被人贩子抓进了小黑屋，每天只给一顿饭，一顿一个冷得硬邦邦的馒头，吃不饱，没力气逃窜，却……对这样的日子毫无怨言，因为除了饿，我再也不用承受别的痛苦。
直到有一天，屋子里多了个人，他被吓得一直在哭，一直在哭，哭得我心烦意乱，却又不忍心苛责他。
毕竟不是每个小孩子都生活在痛苦里，并对这样的处境习以为常。
于是我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小小的一只手，很嫩很柔软，只有中指小骨节上有一层茧，这是刻苦读书之人才会有茧。
想来这位小孩儿是个锦衣玉食，一心只用读圣贤书的富家少爷呢，难怪一进来就只会哭。
他似乎是被吓到了，哽咽着问我：“你是谁？”
我明明没什么力气，却还是面对着无法看到我的他微微一笑：“和你一样被拐来的小孩子呗。”
他突然就不哭了，反握住我的手，仿佛拉住了一片救命的稻草：“那你不害怕吗？”
我笑：“害怕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
他不说话了，或许是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又或许仅仅是哭累了，总之，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也没力气再多说半句话了，强烈的饥饿感让消耗着我的精力。
直到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说到声：“你还在吗？”
我不由得又笑，不是一直抓着我的手吗？还问这样没用的问题：“我在。”
“你被抓紧来多久了？”
“很久了，都不记得具体是多久了。”
“那我们会怎么样？”
“大概会卖到离自己家乡很远的地方吧。”
“你好像对这种事情很了解。”
“楼里人总这样吓唬我，我都听腻了。”
“楼里是哪里？你的家吗？”
“楼里是男人消遣的地方，不是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的。”
“你好可怜啊……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洛子轻。”
“我们的名字好像哦，你叫洛子轻，我叫书子洛，只是姓氏不同呢，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你觉得怎么样？”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称兄道弟？”
“不是你说害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吗？那我们做兄弟，以后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不就是吗？”
烛火幽微时，我睁开了眼睛，那些同千重一的种种过往都涌现在我脑海里，原来，我和他是这样认识的，原来我真的是他的子轻。
“醒了？”
苏越坐在我房里，看着我坐在床上发愣。
那些久远的记忆让我一时间回不过身来。
“你毒也解了，针也拔了，是时候去做你该做的事情了吧？”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嫌弃的看向我。
我该做的事我自然要去做，不过我现在更想去出水芙蓉打听一个人。
翻身下床，我郑重其事的看向胡吃海喝的苏越。
看得他一脸紧张：“你干嘛？”
“你常年流连在烟花之地，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苏越顿时松一口气：“原来是打听人啊，吓死人了你，我还以为遇到什么事儿了呢。”
看他这表情，分明是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还是不能告诉我的那种。
“你知道梅音吗？”我问。
他蹙眉苦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印象。”
我鄙夷的起身，继续收拾我为收完的行李，临走前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搜了一遍他的神。
“哎哎哎？你这小子干嘛呢？”
在他的反抗声中，我成功收出几锭银子，以及我的白露宴邀请函，这才潇洒离去。
呵，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他这些把戏我天天看着，还想瞒过我的眼睛？

第七十四章 乖乖听话
去往枂城之前，我先去了一趟万渊阁，毕竟千重一应该知道我不在了，那么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我，如今还在不在枂城都说不定呢。
当然了，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去，毕竟我在武陵还是有些名声的，大摇大摆走在大街上，那不是给千重一抓个现行吗？
月黑风高，是约会……啊呸，找人的好时候。
我越过武陵重重熟悉的墙头，来到万渊阁的屋顶上。
轻车熟路的找到万素素的屋子。
她屋子的灯居然还亮着，糊纸的窗面上映出橘光里的剪影。
我倒挂到窗前，轻扣了窗，万素素应声打拉开窗，看到我的脸吓了一跳。
“苏言尘？”
居然不是万素素，而是她的妹妹万倩倩。
我有被惊到，转头就跑，万倩倩的飞霜流冰掌紧随起后。
这大半夜的打架终归是不好的，万一惊醒了阁里的人岂不是要让我暴露出去。
于是跑出十几步远的我，又折返了回来，快速出掌握住万倩倩纤细的手腕，掐灭了她掌中的续力。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回头，收不住往外奔的力，直直往下掉去。
我只好接机搂住她的腰，阻止她下坠，可同时不得已把她揽进了怀中。
飞进万素素的房中，这才松开她，而她却因此恼怒起来，续了内力又想打我。
“倩倩，停手。”
还好被万素素喝止了。
我总算送了口气。
“这人夜半三更闯女子的闺阁，成何体统。”万倩倩眉目结霜，明显对我有着莫大的敌意。
我立刻举手投降：“倩倩姑娘可千万别生气，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如此冒犯的。”
“登徒浪荡子就会狡辩。”万倩倩收了手中的内力，可还是没有给我脸色看。
还好我女子好友万素素是了解我的，抱歉的对我一笑：“不知苏盟主深夜前来，有何事？”
万倩倩只是冷眼看着我，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我这才松了口气说到：“想向万阁主打听一下千家主现在的动向。”
万素素不由得抬起一双月牙般的眼睛：“咦？你们不是一直形影不离吗？”
我叹了口气，摊手：“遇到了一些事，如今不好同他一起。”
万素素来了兴趣：“什么事竟能让苏盟主不得不同自己心爱之人分开？”
心爱之人？万素素这话说得我老脸一红：“这……实在是不能同万阁主说，你只要告诉我他此番在何地便行。”
万素素却凝重了眼眸，同万倩倩对望了一眼，原本就没什么好脸色的万倩倩神色凭添了几分沉重。
她却不肯同我多说几句，依旧只冷着脸看着我。
万素素只好继续说到：“今日倩倩到我房中，便是为了此事。”
“咦？”我不解，难不成万渊阁还时常关注着千重一的动向不成？
万素素继续说到：“整个大渊的大人物动向我们万渊阁都时刻关注着，其中就包括你和千家主，只是自从前些日子，也就是七天前，我万渊阁关于千家主和你，以及谢小少爷和太子殿下的消息就彻底中断了，甚至可以说，我万渊在枂城的分据点，已经同我万渊阁失联了。”
“而且我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我和倩倩这么晚没睡，就是在商量着如何处理这件事。”
“这……”我大惊失色，虽然千重一身边有不少高手护着，可他接了太子殿下的委托，一路都在保护着太子殿下，这个家伙不说别的，一旦做了生意，那便是钱在第一位，他自己的安危，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又在那种种回忆的充斥下，才惊觉刹天在布一张巨大的网。
而我在这种时候离开他，无疑是在给刹天可乘之机。
我惊恐转身就出了万渊阁。
我虽猜不透刹天掐断枂城与万武陵的联系用意何在，可在那些记忆勇猛的攻击下，我很后悔我们分别十二年，好不容易相聚那么些日子，我却在这种时候离开他。
记得被带到刹天的天窟时，我和千重一一起和被他们捉来的孩子被关在石武里，关押我们的黑衣人居高临下的站在我们面前，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白馒头。
他问我们：“想吃吗？”
已经被饿得有气无力的孩子们一个个双眼直盯着黑衣人手里的馒头默默咽着口水，却都不敢说话。
不知道这些人抓我们来的用意，而他古怪的行头让人觉得害怕，一身黑色的衣，苍白的，空洞的面具，简单又随意的着装，却透出一股让人发寒的阴森之气。
那时候小小的千重一惊恐的紧拽着我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
阴森的面具下，那双空洞的眼睛一一扫过所有人的脸，然后咯咯的笑起来，朝我们面前扔了几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刀在这里了，今天谁杀的人多，谁有热馒头吃。”
孩子们被他这句话吓得哭叫起来，那黑衣人一鞭子便将离他最近也哭得最凶的孩子劈成了两半。
我看着那孩子活生生死在我面前，血液喷洒在离他最近的孩子身上，所有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再次哭闹成团。
黑衣人似乎很不喜欢孩子的哭闹，他呵斥了一声：“你们再哭，下场就和他一样，想死就继续哭。”
剧烈的惊吓和饥饿下，无助的孩子们不敢发声。
黑衣人满意的坐在仆从端来的椅子上，饶有兴味的打量一群本该天真无邪的孩子。
“哭，会死，闹会死，不哭不闹没饭吃也会死，如今，怎样都会死，我给你们生路，你们不选，就怪不得我了。”
他的声音沙哑，撕裂，仿佛冬日临窗的寒风。
千重一把脸埋在我的颈窝，不敢去看血淋淋的孩童尸体。
“啊！”
不知过了多久，静默冰冷的石屋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一个身穿黑色麻衣的小男孩，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刺向了他身旁的小男孩，一刀入心，直取了他的性命。
脑孩在震惊中瞪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身体里血液流淌出来，染红了他的眼睛。
“我要活下去，我没有办法，你们不要怪我……”
黑衣小男孩握匕首的手是颤抖的，眼里流出恐惧与自责的泪水，可转头，匕首还是刺向了另外的人。
阵阵尖叫声中，有人逃窜，有人吓得腿软，也有人再次捡起了匕首。
混乱中，我也捡了一把匕首，可我并不想杀人。
然而，此番情景已经由不得我杀不杀人，那些陷入恐惧与无奈的孩子，只剩下自保的情绪，他们争先恐后，迫不及待，像极了一个个初生的恶魔。
“子轻，你不会杀我的对不对？”
我和千重一躲在角落里，他害怕极了，整个人都颤抖，额头和手心都是冷汗，他紧紧抓住我的手掌问我这个问题。
我当然不会，我也好害怕，我从未想过我困苦的生活里，竟还有这样血腥残忍的事情发生。
那时候我心里千转百回，不停质问上苍，为何要带走我的娘亲？为何要弱小的我如此困苦？又为何让我经历如此残忍的事情？
我那个神秘的爹，又为何丢下我不管？
我恨啊，我恨上苍，更恨这惨无人道的人间，可我的良知却告诉我不能去杀人。
“子轻，如果非得杀人才能活下去，那还是你把我杀了吧，倘若你活下来，还有机会回到武陵的话，一定要去武陵的青梅巷书家帮我看看爹娘。”
千重一在我身旁这样说着。
我回头看了看他，他的脸色苍白，身体瘦小，眼里的坚定我却从未见过。
谁能想到那样胆小无助，习惯依赖人的小娃娃，后来会长成冰冷如雪，能用他的智慧与魄力，护得一人一方平安的郎儿。
我反握住小千重一的手，笑了笑：“对不起子落，我无法不杀人，但我不会杀你。”
上苍从不怜人，我也不能耐上苍何，如今的局面，我唯有杀出一条血路，让自己活下去，为了书子落，为了有朝一日找到我狠心的爹，想问问他，为何不管我娘亲，也不管我。
因此在那些乱窜的孩子扑过来时，我没有再害怕，也不曾手软，一个又一个，把他们打趴下，而小千重一被窝护在身后，那双用来读书写字的手，从未沾到一星半点的血迹。
打到最后，我们一百来个孩子当中，只有五个活了下来，而其中黑衣男孩是杀的人最多的，我和千重一排在最后一名。
若不是他们三个受的受伤，精疲力尽的精疲力尽，估计我和小千重一都无法活下来。
黑衣人不由得拍拍手掌，很是欣赏的大笑：“精彩，精彩。”
他边说着，边朝着我和千重一走过来，一路走到我面前，狠狠掐住我的脖颈：“你很想保护他啊？”
他语气淡淡，但凌冽的杀气还是透过面具空洞的眼睛传到我眼里，我不寒而栗，在他手中犹如一只待宰的鸡崽。
千重一惊慌的跪在那人面前：“你放开他，要杀就杀我好了。”
黑衣人低头看了眼千重一，竟一脚把他踢到石墙上，千重一连叫都叫不出来，便昏厥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匕首朝他刺了过去，速度很快，哪怕还是被他伸手挡住了。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回过头：“临死之前还能杀人，有意思。”
虽然我便莫名其妙被放了下来，并得到两个白馒头：“想活下去，就乖乖听我的话。”

第七十五章 过往
然后他伸手一一指过我们五个，给我取了名字，直至指到黑衣男孩时，他被叫做了海煞。
那便是我同海煞的首次相遇，也见证了他的暴戾和不择手段。
之后我们被分到了不同的石房里，而我和千重一被迫分开。
随后每天都要吃黑漆漆的药，以及做非人的训练，习武只是其中一部分。
而千重一是我们五个之中最没有习武天分的，一个简单的招式他来回十几遍也学不会，每次都要被黑衣打。
“你们不要打他！”第一次被打的时候我想冲过去替他挡鞭子，可被黑衣人们死死拦着，眼睁睁看着鞭子在他洁白的肌肤上划出长长的血痕。
千重一没有挨住那一鞭子，当场昏死过去，至此，黑衣人没有再拦我。
我走到他身边，想把他扶起来，身上的血痕却让我不敢轻易下手。
“天窟不收没用的东西，把他扔去鳄鱼池。”
领头人冷漠发号施令。
我拦住前来抓他的黑衣人，憋住恐惧的颤抖和即将夺眶的泪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他不会习武，不代表他没有用了！”
领头人的穿着并不一样，别人穿黑衣，而他穿一身白衣，带暗红色夜叉面具，黑衣人们都喊他白夜大人。
他似乎对我说的话饶有兴味，挥停了黑衣人：“我到想知道，他有些什么能耐。”
我心下一紧，其实我对千重一知之甚少，我们也不过认识了几天而已，但此刻我却不能有半分迟疑，张口道：“他是读书人，对书本过目不忘，我不信天窟里只需要打架杀人的人。”
“呵……”白夜冷笑一声：“天窟里确实需要一个读书人，让他试试也不成。”
千重一总算不用再习武，而他也没有让我失望，仅仅一月的时间，就读完了天窟偌大的书库，白夜不禁感到欣喜，并开始让他学习大渊之外的六国语言，还在高兴之余许诺，一月内学习完六国语言便让我和他住回到一起。
千重一不负所望，真的在一月内学习了各国语言，虽说起来有些生涩但能与白夜对答如流。
白夜便不再对他发难，只把各国难懂又十分机迷的书籍带回来让他读，并进行翻译注解，好让其余人都能懂。
我就不那么幸运了，每天早出晚归，带回一身的伤，还要承受毒药发作是的痛苦。
刹天把每个拐来的人都喂**，阻止有人试图逃跑，这药不仅苦涩难吃，每天夜里都是会发作一次，浑身疼痛无比，仿佛千万只蚂蚁在身上噬啃。
想要让自己过得舒坦一些，就得乖乖听他们的话，他们高兴了，就会给你一颗暂时让你不那么难受的解药。
好在有千重一在，为我涂伤药，揉脑袋，日子也就不那么煎熬了。
时间渐渐过去，我们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谁也不提当初那场杀戮，直至新一批的孩子再次出现天窟之中，我们被带来一处有着巨大药池，并散发着恶臭的石洞里，白夜把人赶在池子边，冷笑看着我们：“让你们习，便是为我所用，为我所用者，便是我最得力的刀，即是刀，就得杀人。”
说着他把手中一把刻有龙鳞图案的大刀插在脚边：“这把囚龙，杀人多者得。”
我握着手中一把简陋，没什么特别的刀，没想过那场我们闭口不谈，甚至以为不会再发生的杀戮，会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再度呈现出来。
那一张张鲜活的脸，惊恐，愤怒，无助，绝望……通通闪现在我脑海里，从一张张仿佛水墨画般的脸，到印有鲜红血液的模样，冲击着我的神经。
“你们怎么可以……”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些惊恐无助，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们，仿佛看到自己就在其中，想逃，却无能为力。
要么坐以待毙，早死早超生。
要么……带着一生悔恨的内疚情绪提起屠刀，渐渐麻木。
再次第一个冲出去的海煞，他比当初更果断坚决，甚至待上了残忍的快感。
“海煞，不可以！”
我追过去，一刀拦住他。
他吃惊的看向我：“你在做什么？碎影。”
“不可以……”我拦着他，说不出个所以然。
海煞冷笑一声：“若你真的心怀慈悲，当初怎么不直接去死？还不是踩着尸体走到这番地步，如今习了两天功夫，就妄图称英雄救人了？”
“我……”他说的没有错，我若真的够善良，在那时应该竭尽全力去想救人的对策，又或者大义慷慨的赴死，终究还是踩着同龄人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不是吗？
我有什么资格去劝阻批评别人。
其余的人也冲了上来，像追赶我们的饿狼一般，我一一拦下，五个人扭打在了一团。
“阿轻！”
突然一声尖叫，叫停了我手中的刀。
寻声望去，千重一被押在池子边，惊恐的看向我。
白夜走了过来，提溜起一个小孩，走到池子边，冷眼看向我：“碎影，你若是再拦着他们，我让无霜进这药池去。”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着白夜将手中的男孩子丢进了药池中。
药池并不深，男孩却惨烈的尖叫起来，然后在众多人的目睹下，他从水中冒出来，浑身冒着黑色的烟雾，皮肤像是被灼烧般溃烂，露出鲜红的肌肉，再是内脏，直至变成一堆白骨，落入水中徒留几个气泡。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直至千重一又一声尖叫，我不得挥刀斩向那群无辜的孩子们。
那场杀戮中，囚龙被我所有。
而杀戮，才刚刚开始。
联系一年后，我们被派往不同的地方执行任务，每一次，都是提皇室杀掉他们想要除掉的人。
而我，因此变得暴戾嗜血，血腥味像是让人上瘾的药，一嗅到它我克制不住的想杀人，唯有千重一在身边，我才得意平息这股血性。
因此每次出任务，他都陪在我身边。
我们每一天，都想着怎么逃出去，在一次我被派往千剑阁时，强大的千剑阁掌门斩杀了白夜，我总算有机会可以逃走，但是那人擒住了躲在暗处的千重一，逼问我来自何处，因此而错过了逃跑时间。
我不得不交代我们必行的目的，且听谁派遣。
其余人赶到，我不得已斩杀了那位武艺高强，我拼了半条命与白夜一条命才杀死的人。
白夜一死，他的位置空缺了出来。
我虽然没有逃走，却因此顶替了他的位置，并终于面见了洞主。
那个浑身散发着凌冽气息，无法让人摸清他想法的，叫人不寒而栗的人。
从此以后，人人都称我一声碎影少主。
我杀的人也越来越多，我表情也越来越冰冷。
“阿轻，我不想在继续下去了。”
一天夜里，我杀了离国国君后，受了很重的伤，带着千重一躲避离国军队的搜寻。
天空下着暴雨，我藏身在一处洞穴内，千重一帮我缝好伤口，看着满身的血迹，即便是我的血迹，他也惊恐而嫌弃一遍一遍用雨水冲洗手掌。
手上的血迹，即便不洗，也是会慢慢干涸，再被皮肤排斥干净。
唯有它印在脑海里记忆，是恒古长留，唯有死亡它才会彻底消灭。
我拉住他的衣摆，他便趴到我胸口痛哭：“阿轻，我们逃走好不好？我们不要再杀人了，我不想再看你杀人了！”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崩溃，刹天用一个又一个的孩童来刺痛人的神经，叫人要么疯癫，要么为他所用。
我们一路走来，在良心的谴责下，已经接近疯癫的边缘。
我凭拍他的背，无声叹息：“阿落，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逃出去的。”
直到十四岁那年，我彻底取得了赤火的信任，趁他把挑选孩童的事交给我的间隙，杀光了洞中的守卫，带着那些孩子逃了出去。
但还是被人发现了，一路追着我们来。
天窟在的位置很偏僻，周着设置着各种各样的机关迷阵，想走出那些机关和迷正，不是件易事。
那些孩子，被杀死的杀死，被抓回去的抓回去。
我只能带着千重一杀出一条血路，直至精疲力尽，晕倒在一片陌生的竹林中。
早已经同千重一分开了，他的死活，我无法知道了。
等我醒来，面对的是一间简陋的小屋，和苏越那张尚且年轻却极度猥琐的脸。
而千重一……我找不到他的下落，心里只当他死在了刹天的手下。
我便不再愿意动用武力，我如今的自由，是用他的命换来，可我一开始，就只是想让他活下去的。
杀那些孩子，帮刹天做事，通通都只是有朝一日，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
如今只剩我一人活下来，还有苏越这个不靠谱的师傅照顾着，却是让人生不如死的。
那些孩童惊惧的脸一遍在夜里浮进我的梦中，大声哭喊着要我陪他们的命。
我的精神彻底崩溃，拿起了囚龙，打算将直接一刀斩去。
却被苏越拦住。
然后，我便被种了万刺千针，从此变成苏言尘，快乐无忧的回到了故土，把书子落忘得一干二净。

第七十六章 丰功伟绩
秋雨欶欶。
盛夏的余热终究被冲散了，青山开始借着雨点晕染出橘子般的黄。
我牵着马儿在一处破旧的茅草屋中避雨，生了一簇小篝火烤淋湿的衣服，再往前二十里地就是枂城了，这一路来倒也顺畅。
之所以不去驿馆，是因为我半路上截了一辆马车，马车里用笼子关着个人儿。
一开始遇见这辆马车的时，刚入枂州境内，我走得急，没注意看丛丛树荫遮拦的另一条小路口冲出一辆马车来，还好千重一的马儿都是罕见有灵性的马，自个儿一提前蹄，打了个转在路边停下，吃了一嘴马车溅起来的泥水，很不高兴的直喷鼻息。
马车似乎没看到我们一人一马，自顾自往前狂奔着，掀起的车帘却让我看到一个大铁笼子在车厢内，里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与我对视了刹那。
这让我不禁想起了当初被刹天拐走的场景，虽然记忆被封闭得太久，如同铁杆生了锈，模糊得只剩一个大概的轮廓，却还是让我的心荡漾了起来。
我立即跟了上去。
两匹马儿拉车，速度再快也没有我一人一马灵活，没费多大力我就追上了那马车，一踏马背飞身过去降在车顶，看到车夫一身黑衣戴着白色面具。
竟真的是刹天的人。
区区一个黑衣人，对如今的我来说如同一只待宰的鱼，轻轻松松解决了他，把马车停下，放走了那两匹马儿，救出了里头的小男孩。
只不过他还没有从惊恐中回过神，即便我救了他，他还是一副害怕的模样，我们在破屋中避雨，他就缩在角落里，睁一双眼睛警惕的看着我。
来得匆忙，我带了换洗的衣服和银子，唯独忘了带蓑衣和伞。
那辆马车里更是除了他啥也没有。
眼看着这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估计我又得继续淋雨赶路。
我掏出一块半路上买的饼递给他，他睁大眼睛看着，疯狂咽口水，就是不接。
我无语的把饼收回来：“爱吃不吃，我可是饿着呢。”
他这才拿走饼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我看着他的样子，感叹如今大渊分明如此繁荣平和，却还是有人在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看他吃完了，我再递给他一壶水，这次他没有拒绝，拿过去猛灌了几口，眼巴巴的看向我。
我摊手：“没想到半路会遇见你，就只有这一块，等会儿去了枂城再给你买别的吧。”
他失望的垂下头，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看着篝火发呆。
“你是哪里人啊？”
“父母还在吗？在的话我托人把你送回去。”
他不说话，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叹口气，没有跟小孩子打交道的基础，无法得知如何才能哄得他开心。
也懒得再同他说话了，反正到了枂城，我就把他交给官府去，这么个烫手山芋，我可不想一直捧着。
把衣服翻个面继续烤着，枂城就快到了，也不着急那么几个时辰。
“那是你的刀吗？”
就在这时候他说话了。
我狐疑的看向他：“是啊，有问题吗？”
进来的时候我随后手把刀到立在墙边，毕竟一直背着也不舒服。
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很快沉寂到深潭里：“你会武功吗？”
接着又问一句明知故问的话，我不会武功，我怎么救的他？
我都不想说话了。
他也不等我回答，自顾自的说下去：“我也会就好了，这样阿白就不会被他杀死了。”
“阿白？”这种称呼我到还没有听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看他的穿着是渊国的打扮没错了。
“它有名字吗？”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是盯着我的刀。
有人喜欢我的刀，是我莫大的骄傲，嘴角不自主上扬了起来：“它当然有名字，叫做重言。”
“重言……好奇怪的名字……”小男孩嘟囔了两句，又沉默了下来。
我原本是个多话的人，不过现下里心头有事，没有只想着时间过得快一些，让我早些到枂城去。
临近傍晚，我的衣服终于烘干了，我把衣服换上，带着小男孩再次淋雨冲往了枂城。
但……枂城的城门禁闭着，高高的城墙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平日里城墙上可是有人值守着的。
我不禁蹙起了眉头，枂城之前禁闭城门是因为瘟疫的散播，我走前已经研究出治疗瘟疫的药了，即便我一夜之间回了武陵很离谱，可我左右也在武陵呆了十来日了，不至于如今枂城还闭城与外界断开联系。
“善闯枂城者，给我杀。”突然城墙上出现一个人，戴着黑色的眼罩，撑一把枫叶绘图的散，居高临下的看向我。
是海煞。
赤火洞主的到来，救下他一条命，甚至还医治好了他吗？
思忖间，密密麻麻的箭雨冲我扫来，我横刀一卷，挡下那些箭，赶马进了路边的树林里去。
“他们……是要杀我们吗？”
小男孩颤抖的问。
我痞痞的笑了一下：“有我这个天下第一武林高手在，你怕什么。”
我赶马在林子中狂奔着，在找另一尚门进城。
突然一只鸽子朝我飞了过来，手忙脚乱的砸在了我怀中小男孩的脸上。
“咕咕……”它竟还委屈的叫了起来。
小男孩被砸得措手不及，吃痛的捂脸。
后面的箭还没停呢，我没时间去管它，直到一路跑得看不见枂城了，我才停下来，让马儿喘口气。
拧了那只鸽子过来，又是信儿姑娘的胖哥，这鸽子把自己吃得膘肥体壮的，居然还能从枂城中飞出来。
它眨巴了下眼睛：“咕……”
我笑了笑，拿过它脚上的信筒，把鸽子塞进小男孩的怀中。
信上用飘逸俊秀的字写着：“来西门左角。”
我把信筒扔到地上，西门左角……是什么人知道我来了？又是什么人在指引着我？
我第一时间排除了千重一的可能性，他知道我走，未必知道我会回来，按现在海煞大摇大摆立在城门上的样子看，赤火估计已经抓到他了。
那么，按照他对我的珍视度，他很庆幸我走了。
马儿歇够了，我带上小男孩和胖哥，绕开海煞往西门走。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怀中的人。
此番到枂城必定凶多吉少，我不问他的名字，日后如和将他的尸骨送回家乡？
“大家都叫我……阿飞。”
绕到西门，我按照字条走到左角，居然有一尚小得不能再小的门。
我无语的看着这尚小门，这不是叫我堂堂武林盟主钻狗洞吗？
但……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心爱的人处在危险处，老鼠洞我都要钻进去。
于是……我很没形象的蹲下身，极其艰难的穿过了那尚门。
“又见面了，苏盟主。”
门口撞见有人撑伞站在雨中，撑一盏微弱的灯，他左右望了下：“快一些，待会儿他们来了。”
听声音竟是天外来客的墨衣公子。
说罢转身快步往前走着，我拉着阿飞跟上去。
“枂城这是什么情况？”
我不禁好奇的问。
他将指尖竖在唇间：“嘘……”
此时天已经黑了，因着下雨的缘故，在加上城中竟没有灯火照明，四周黑漆漆的，唯有我们此处亮一点微光。
他把灯用袖子遮住，禁声放缓了呼吸声。
而我也听到了，有脚步声朝我们靠近，一步一步，在寂静的街道里很明显。
只有一个人，但浓烈的杀气四散开来。
“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你们跟我来。”
待那人从我们身边走过后，墨衣公子拉着我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却在此时一道强烈的劲风逼近，我立刻拔刀旋身一跃，利用进攻的方式挡住他的一击，锵的一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果然是你，碎影少主。”
唉，都怪我，恢复记忆后，下意识的就用了碎影少主的招式。
我淡笑一声：“看来本盟主在你们刹天影响力还真不小，什么阿猫阿狗都知道本盟主。”
“呵，你还是如此的狂妄自大。”
那人说完，挥着手中笨重的斧头砍向我。
力道很大，加上内力直接把四周木制结构的物品架子挥得粉碎。
也因此弄出很大的动静，越来越多的人朝着我们这边走了来。
墨衣公子突然把灯灭了，一把抓住正要再同他打斗的我进了一尚门内，然后只听外头一声怒吼，却是怎么也找不到我们。
一簇火折子亮起：“哎呀，都说了让盟主不要打架嘛。”
墨衣公子举着火折子继续往前走着，我只好收了刀跟在他身后：“嗐，我也不想，可我更怕你们没了。”
“这娃儿是谁？”他突然转头看向阿飞。
“他叫阿飞，我半路从刹天手里救下的小男孩。”
墨衣公子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堂堂一个碎影少主，居然还有慈悲之心救人。”
他居然知道我是碎影少主？听语气对我还挺熟的样子，我心下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碎影少主？”
他清风云淡的回到：“你天刹天里的名声可是无人能及的呢，但凡在刹天里的人，没有人不知道你的丰功伟绩。”

第七十七章 渺渺沉尘
我震惊。
难道这墨衣公子也是刹天里的人？
但不给我发问，他就停了下来。
我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地下，黑漆漆一片，只有他手里的火折子亮出的微光。
原本走得好好的，突然停下来我还以为是我们被发现了，我下意识的握紧了刀柄，准备迎战。
他站在前头，左摸摸，右摸摸，松了口气到：“唉，还好，没有走错方向。”
我：……
我默默收了刀。
还好我走在最后，他们两个看不到看不到。
一路七拐八拐，又爬了长长一条阶梯，我们总算看到了火折子以外的光。
墨衣公子打开一扇门，将我们带了进去。
我看着这还算宽敞的房间，被书籍占了一半，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
“唉，可累死我了，两位随便坐，可千万不要嫌弃我的房间乱。”
赶了那么久的路，我也确实累了，找了个地方坐下，我转头看向阿飞，想问问他饿了没有，没成想他已经枕着书籍睡着了。
这速度，可够快的。
墨衣公子歇了口气，把人抱到床上躺着。
现下应该是安全了，我不禁想起那日我被一夜之间送回武陵的事，便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衣公子还是当初我见他的那身衣，没有变过，甚至连答应都是一模一样的，梳了一半的发，用一根漆黑的簪子挽着。
我清冷的坐在桌边，我为沏上一壶茶：“苏盟主对我这么有兴趣？”
我白他一眼，说得好像我要求娶他一样：“一夜之间被你送回武陵，又在我没有走漏任何风声下被你发现，是个人都应该会好奇你是人是鬼的吧？”
墨衣公子淡淡了笑了笑：“唔……原来只是那么点小事，你就被吓到了？那怕是白露宴，你不得魂飞魄散？”
“你居然还知道我被邀请参加白露宴？？？”我震惊。
他收回笑容，恢复一副清冷的模样：“在下奉劝你一句，最好别去参加白露宴。”
“我关心的是这个吗？我现在是在问你是谁！”我暴跳如雷。
他淡淡的拿出一本书，自灯下默默地翻了起来：“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刹天控制了枂城，他们似乎在寻找消失多年的少主。”
装什么神秘！
真是气煞人也。
问不出个所以然，我也懒得再问了，靠着他那些凌乱的书籍睡觉。
等天光从窗楞洒进来，我起身时只见阿飞坐在桌边吃小笼包，身上已经换了身衣裳了，墨衣公子不知去向，我凑到桌边扒拉了两**代阿飞：“你好好呆在这里，我出去一趟。”
“还回来吗？”他抬头问我。
我点头：“当然回来啊，说过了会托人把你送回去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了看外头的街道，平日里热闹的街边现如今一个人影都没有，家家禁闭着门窗，深怕一开门，迎来的就是杀戮。
我关上窗，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躲躲藏藏素来不是我的风格，以前还是碎影少主的时候，每次出任务都是千重一打探好虚实，我过去直接就杀人。
也并不是我不擅长隐藏踪迹和伪装，毕竟这些东西刹天都会交给你，只是有他在我得以清闲一些。
枂城我还没有摸熟，但想必千重一等人还在天外来客客栈里，毕竟对于刹天，最大的两个叛徒和威胁就是我和千重一了。
一个谋略天才，一个是顶尖的杀手。
世间无人能及。
不过让我疑惑的一点，便是赤火从不亲自出现，他在七国之间游走着，极为神秘，唯有天窟中没有人主持大局时，他才会出现片刻。
平时只有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手下来传达他的命令，那么这次他为何会亲临枂城？
若是因为我和千重一，未免我佛的面子太大了些。
溜到天外来客附近的一茶楼内，偷偷观察了眼，发现无论是屋檐还是门口，遍布着都是刹天的死士，黑夜叉。
这些黑夜叉便是出门拐骗孩子的黑衣人面具人。
武功与刹天内的杀手比起来是逊色了些，却是一般的江湖人士无法可比的，而且数量极大，不好对付。
我寻思着白日里肯定是进不去天外来客的，却是确定了赤火确实在里头。
千重一我不担心，赤火会留着他来钓我这条鱼，至于小北和小宁子，以及谢楠，我到很忧心。
想到谢楠，我这才醒悟，临走前他是同太子渊堇在一块的，刹天为诸过皇室效力，自不会动一根太子殿下寒毛，那么谢楠是我们当中最安全的一个。
我立刻调头走向知州府。
秋雨没有停歇，这次我带了伞。
没走多远，我就停了下来，一道剑气不由分说朝我袭来，我虽侧开身躲过了，却割坏了我手中的青竹伞。
怪可惜的，我可是极喜欢这把墨衣公子的伞。
天气已经有了凉意，远山与亭台楼阁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海煞一袭黑色的衣也被遮得朦朦胧胧，竟有几分诗意了。
我依旧抬着那把坏掉的伞，叹息：“海煞，这么多人过去，你还是放不下我。”
哪怕看得不清晰，我也知道他不悦的皱起了眉头：“碎影，看来是你想起来了。”
“这么阴魂不散，又一直同我作对 看来是念着无霜，又中意着我，如此朝思暮想，可不是件好事。”我淡笑着道。
他的杀气更加的浓烈了，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般。
圆月弯刀闪着寒光直逼向我。
我不由得想起我们终于可以出天窟的那天，是前往离国的都城千机，那时候海煞的双眼中难以掩饰的兴奋。
当年离国与九黎国频繁征战，最终离国站在，割了城池让给九黎，还被迫将太子送往九黎做质子。
离国国库空虚，不得不听从九黎的要求，为了确保太子离心的安全，国君不得已找上刹天，护送并暗中保护太子，直到他可以归国的那天。
我和千重一以及海煞便是此次护送太子离心前往九黎的人，另外那些被派往何处我们并不知晓。
直到经过一离国割让给九黎的赤金城，海煞跳下马车：“你们先走，我后头追上你们。”
我冷看他一眼：“海煞，月天说过，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海煞也不客气，回怼我道：“说过了，我会跟上来的。”
我还想说什么，千重一拦住我：“那我们在客栈里等你。”
说着，海煞便自行走了。
而我带着离心和千重一一起跟了上去。
或许是海煞心里藏着事，失了警觉，这才没有发现我们跟过来了。
他似乎对赤金城很熟，一路七拐八拐扰到一条偏僻的胡同，进了一座小小的宅院。
只听他颤抖着唤了一声：“阿娘，阿姐，我回来了……”
千重一在我耳畔小声的道：“之前就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原来他真的是离国人。”
随后便听到屋子里一阵喜极而泣的哭喊：“我的儿！真的是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他们说的是离国话，我听不懂，全程都在靠千重一翻译。
然而，他们没有高兴得太早，月天便出现了。
海煞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惊住，他不敢相信他掩饰得如此之好还是被他发现了。
“月天大人……”
月天淡淡一笑：“家人团聚，真是可喜可贺啊。”
海煞惊恐的把娘亲和他的姐姐拦在身后：“月天大人，求求你，放过他们，我现在就走，我再也不会回来的，求求你了！”
月天依旧笑着，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他一挥手，几个黑夜叉出现在他面前，两个拦住他，一个当着他的面刺死了他的母亲，另一个抓住她十五岁待嫁，年轻美丽的姐姐撕了她的衣裳，当着他的面，轮方上阵，一直那少女愤恨的死在男人身下。
海煞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月天轻飘飘的说了句：“碎影，无霜，你们可看到了，这就是忤逆刹天的下场。”
我们只好拖着不知是气愤还是吓得脸色苍白的离心太子从暗处走了出来，神色都有些复杂。
从此以后，海煞变得沉默寡言，杀人不眨眼，并一心渴求着力量。
尽管他很努力，仍是难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世道。
我挥刀与他缠斗到一起，没有那些万刺千针，没有了那些毒素，我的刀便得轻而快了起来。
碎影少主的刀法，天下无双。
嗜血，暴戾。
一刀斩血，一刀弑龙，海煞难敌，被狠狠砸在房顶上，震碎了砖瓦。
他吐一口血，笑了：“原来我这么努力，还是要败在你手下吗？”
“罢了，这么些年，我也累了。”
待他说完，我一刀刺进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彻底闭上了眼睛。
其实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若不是没有经历那些过往，没有遇到刹天，哪怕我们过得不顺遂，不如心，也是极平凡的。
收了刀，我掏出帕子擦干净血迹，其实我有点可怜他的，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娘亲被杀，又亲眼看着自己的姐姐被侮辱，这些他懊悔，也愤怒，愤怒自己无能为力，也懊悔自己要回家。
若是他一辈子都不回去，那么姐姐或许能嫁个好人家。
不过现在，一切都化成尘埃了。

第七十八章 小孩子别问
海煞的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被赤火知道，加之我同他打斗得这样厉害，哪怕赤火带来的人不多，也应该发现我了。
我快速离开了这里，扔掉了那把破碎的伞，再次被秋雨淋湿。
知州府也被安排了刹天的人，即便他没有露面，我也察觉到了他的气息，这是出自多年与刹天接触后的直觉。
我没有贸然进去，在一处离知州府最近的拐角，默默等待着，等待那人的离去。
他似乎心如磐石，竟一动不动藏在附近，只渗漏着他的气息，却不见人影。
不知过了多久，我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气息消失了。
我忙抓紧时机翻过围墙，一路找到了谢楠所在的位置，翻窗进入他房间时，他被吓了一跳，手中刚得一柄白玉折扇啪的落地，碎了一支扇骨。
在他失声尖叫时蒙上他的嘴巴：“是我。”
谢楠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问：“师傅，你怎么来了？！”
“回来救你舅舅。”我松开他，从地上拿起那柄断了根骨的折扇：“你哪儿得来的玉扇？”
他慌忙从我手中抢走玉扇，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捧着一个娇嫩的婴儿：“是离国的使臣送的，那人长得好生俊俏，竟是要把太子殿下都给比下去了。”
我白他一眼：“你这么说话，就不怕太子日后不搭理你？”
“他才不会呢。”谢楠把玉扇仔细看了，可惜得连连摇头，面向我唉声叹气：“都怪你，把它弄坏了，都没有收藏价值了。”
我敲了一记他的脑门：“好啊，你师傅不值那把扇子是不是？”
谢楠泪奔：“我哪有～”
“我来是要问你，你舅舅现在怎么样了？”我白他一眼，顺便放下刀，从橱子里翻出一身他的衣服换上。
“他啊，他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被关在天外来客了，而且这几日枂城的瘟疫更加严重了，连巡察使大人都被感染了，外头的医馆都住不下病人了，现在大部分病人都被运去了天外来客。”
“我们一起来时带的士兵也感染了大半，现在控制枂城的瘟疫就只能把有风寒发热症状的病人都拉去隔离治疗，太子殿下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不过你说巧不巧，就在前几日离国的使臣突然来访枂城说是要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如今这枂城的街头，总感觉气氛怪怪的。”
“啊！师傅你怎么穿人家的衣服！”他吧啦吧啦说一大堆，回过头看到我穿他一身明黄色的长裳更是震惊得哇哇乱叫。
因着他个头比我矮的缘故，衣摆没到我的脚踝，看起来极为别扭，但我又实在不想穿潮湿的衣服。
“这枂城街头不怪才怪了，刹天的人都来了。”
我说到。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一身红色衣服，喜画媚妆的男人？”随后又问。
“近日里没有见过这样穿着的人，师傅，那人怎么了吗？”谢楠好奇。
大渊盛行男风，但男人不喜上妆，到是离国男子涂脂抹粉是常有的事，而赤火，就有这喜好，他每次出现，脸上都瞄着媚妆，可谓是风姿卓绝间又带着几分妖气，加上身上那股强烈的森然气息，几乎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嘲笑他的妆容。
然而在大渊男儿眼里，男子上妆是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太子殿下现在在哪里？”
而且赤火不太喜欢现世，一旦他出现在人前，那必定有他相见，或者要杀的人，谢楠没撞见他最好不过了。
谢楠回到：“他应该在前厅处理公务，如今瘟疫闹得厉害，他正和大夫们商谈对策呢。”
“对了师傅，你刚才说到的刹天，是怎么回事？”他又问。
他桌上有些点心，我随意拿了一块填肚子，早上出门时才啃了两个小笼包，现在正饿得慌呢。
“你去给我弄些吃的，顺便看看，能不能让太子殿下抽个空过来一下。”
“你找太子干嘛？”谢楠有些不乐意。
“当然是为了你舅舅。”我再次白他一眼，难道我是会平白无故回来这里自投罗网吗？
“好吧……不过，师傅你说的刹天是什么东西？”
“小孩子别探究大人的事。”
“你才是小孩子呢，中秋一刀我就十八了！”
“唔，渊国成年礼是二十周岁。”
“你！”
谢楠气哄哄的走了。
我一直很纳闷有太子殿下坐镇枂城为何刹天还会如此嚣张，甚至占了城门守卫，原来是离国的人来了。
那么，又是什么风把离国人吹来了枂城？
这让我十分好奇。
刹天虽然是个极其残忍，且利益为上的神秘阻止，但他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不动任何国家的皇室，除非，他们想灭了这个国家，又或者，某个王爷皇子顾了他们手刃兄弟。
如今渊国只有太子殿下一个皇子以及一个刚满一岁的公主，而其余能够对渊国江山具有威胁的王爷，早被前任丞相清理干净了，如今渊国的局面是相当稳定的，那么刹天大量聚集枂城，一是为了我，二，定是为了离国的使者。
事情真是发展得越来越有趣了。
在我等待渊堇间隙，没见渊堇过来，到是谢楠慌慌张张跑回房中。
“不好了不好了，师傅！”
“怎么了这是？”我不慌不忙的喝着茶问他。
他急匆匆过来拉我：“你还有功夫吃茶，太子殿下被离国使者刁难了，你快去帮帮他！”
我不紧不慢的掰开他的手：“你咋那么笨呢，我即是偷偷进来的，哪里能光明正大的出去？”
“我是哦………”谢楠恍然，恍然了片刻，又开始急起来：“可是可是……太子他……”
“别慌。”我拿上刀，跟他出门：“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看他们说什么。”
来到前院阁着的房间，我坐在一边静静聆听着隔壁的动静。
只听噼里啪啦雨打扇面声中，有个独具特色的年轻嗓音说到：“太子殿下，在下乃离国使臣轻倾沐，此番兴师动众的前来，是有一事想向太子殿下讨个公道。”
“竟是离国顶顶有名的奇才少年倾沐啊。”年仅十九的渊堇处理事情到是不慌不忙，同倾沐你来我往的客套着。
“你说要向本太子讨个公道，是何公道？”客套完切入正题也是不拖泥带水的。
倾沐也是不慌不慌回到：“在下远道而来原本是为了求见渊国国君，奈何听闻枂城瘟疫肆虐，打着两国友好交往的态度，前来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却不想我随身跟随的侍卫却惨遭毒手，横批在大街上，若不是我发现他许久未归，派人出去找，恐怕人都被雨水泡肿了。”
“哦？”渊堇若有所思的咦了声：“即是你的贴身侍卫，那么出门必定是要向你请示的，倾沐大人又为何许久才发现自己的侍卫不见了？”
我听着频频点头，不错不错，这太子殿下能处。
倾沐继续说到：“我自是有事让他出去的，若不然怎知他许久未归呢？”
“倾沐大人远道而来，本殿下却是闻所未闻，可有向我国要过通关文牒，又可曾向我国君主请示过？如今我虽远在这枂城，也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倾沐大人招呼都不打擅闯别人的地盘，现在死了个随从就上门向本太子讨公道，我又该去何处给你讨公道呢？”
“通关文牒自然是有的，请太子殿下过目。”
“既然大人的手续都全了，那我总得知道大人的侍卫是去做何事才导致丧命的？毕竟即是能一路护送大人到枂城，身手定然不凡，且如今枂城瘟疫肆意，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即如此，我不得不怀疑，倾沐大人的用心呢。”
你一言我一句，句句都说自己有理，前面听得还蛮斗志昂扬，后面便无趣了，我有些昏昏欲睡了。
“师傅师傅！”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谢楠摇醒。
睁开眼，就看到太子殿下略显疲惫的坐在我面前。
“啧，醒了？”
我打了个哈欠直起腰来：“你可算来了。”
“我们还纳闷你这些天都去了哪儿呢，怎么突然跑回来了？”渊堇问。
我微微蹙没：“我当然是来见千重一的。”
“那你直接去见他就好了，为何跑到我这里来？”渊堇双手环胸，一双清冷的眸子饶有兴味的看向我。
“不知太子殿下可曾听说过，刹天。”我缓缓道。
他眉目一横，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怎么知道刹天？”
“因为此时此刻，把千重一锁在天外来客的不是瘟疫，而是刹天。”
两人都不在说话，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一无所知的谢楠看看我又看看渊堇，十分好奇的问：“刹天到底是什么？”
“小孩子别问。”
渊堇竟和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谢楠嘴巴一撇：“你！你也欺负我！”
气鼓鼓的走掉了。
“看来，太子殿下是知道的。”我说到。
渊堇回到：“苏盟主也知道，莫不是同刹天有关系？”
我笑了笑：“看来是瞒不过太子呢，你说的没错，我和千重一，都曾是刹天的人。”

第七十九章 杀出重围
“让谢楠请你过来，是想问一下，这天外来客如今的情况。”我说着。
就算知州府的兵力大半都感染上了瘟疫，但这样出色的太子，一定有办法知道天外来客的状况的。
“告诉你也无妨，但……我可不做亏本的买卖。”他双眸一勾，眼里野心勃勃。
一看就是在打谢楠的注意，可好歹我就这么一个徒弟，想白嫖，根本不可能。
“谢楠借给你用这么多天，我都没有向你讨要过好处，太子殿下虽尊贵无比，也不能这样剥削子民吧？”我双手环胸。
“那我们打个赌，看他跟谁走。”渊堇眼里光芒更盛了，一副“谢楠我势在必得”的模样。
“成交。”我含笑歪头，冲门口喊：“小楠，想不想学师傅的刀法？”
“什么什么？！”谢楠立刻颠颠的跑了进来，活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狗。
“师傅你真的教我刀法吗？”冲到我面前，双眼放光的直盯着我看，若是屁股上插个尾巴，估计摇得比什么都欢。
我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不过不等我说话，渊堇就开口了：“楠楠，使刀多粗鲁啊一点都不文雅，我教你剑法如何，中看又中用。”
“剑法吗？”我嘴角一横，抽出渊堇腰间的佩剑使出几招刚猛有力但极度帅气的剑法：“十八班武艺没有本大侠不会的，我只是比较喜欢用刀而已。”
使完剑往空中一抛，翻身一蹬，漂亮的旋身过后，那剑准确无误的插回了渊堇的剑鞘里去。
“师傅好帅～”谢楠捧着脸，双眼冒星星。
渊堇毫不示弱：“日后我带你去皇家兵器库，任你挑选。”
谢楠的星星眼立刻转向了臭不要脸的渊堇身上，我的危机感顿时就来了，毕竟谢楠痴迷的东西就这两样，我十八班武艺都展示给他了，他居然抗拒不了兵器库，可我堂堂武林盟主怎能认输！
看来只能使出我的杀手锏了：“我带你去见觞九大侠！”
反正他不知道昔日的觞九如今年老色衰、猥琐下流的模样，名号足够吸引他了。
果然，谢楠的星星眼立刻爆棚，我甚至都看到满天星河了。
“啊！师傅，我真的是爱死你了！”他开心的一把把我抱在怀里，想蹭我的脸，奈何矮只到我肩头，够不着。
渊堇的神色突然变得黯然神伤，他站起身，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溢满委屈与伤心：“原来你爱的是你师傅，并不是我……”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我总算赢了，心里美滋滋。
可仔细琢磨起他说的话怎么都觉得奇怪，那酸溜溜的劲儿……好像在什么地方尝试过……
“欸？？”见渊堇走了，谢楠慌忙松开了我，不等我高兴会儿，就追了出去：“太子殿下，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走到门口的渊堇突然回过头，冲我得意眨眼。
所以……
我白高兴了。
果然我这把老骨头干不过这些年轻的后生，我无奈往谢楠房中走去，看来日后要回我的小徒弟是不可能的喽。
有些人早就把自己的一颗心交了出去。
夜里，天外来客门口悠悠停下了一辆马车，门口守着的黑夜叉拦住车夫冰冷质问：“什么人？”
车夫着一身太子护卫的衣，腰间佩戴长刀，脊背挺拔，威严肃穆，俨然一副军人之资。
他不卑不亢的回到：“我乃大渊太子身边近身护卫，送几位瘟疫感染者过来治疗，尔等有什么问题吗？”
黑夜叉也不惧这大渊太子之威，只把语气放缓几分：“没有，只是按照命令需要查看病人的状况。”
“那你们快点儿，我们还要回去交差呢。”护卫没再阻拦，只是紧蹙眉头，表现得很不耐烦。
其中一名黑夜叉到马车里把病人一一看就，这才放人下车，带到客栈里去。
“在渊国的土地上如此嚣张跋扈，若不是太子殿下仁义，劳资早把这几个人宰了。”护卫们嘟囔了几句，赶着马车往来时方向走去。
两名夜叉眼里，顿时溢满杀意。
一群病人有气无力的随着眼里饱含杀意的黑夜叉往客栈里走着，其中一个佝偻着背也在人群中显得异常高大，穿得破破烂烂活像路边乞丐的人，就是本盟主我。
我原本想着，他怎么也是把我装做护卫带着过来，没曾想那个该死的渊堇居然让我易容成病人随着瘟疫感染者进天外来客。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绘妆的人，楞是用那些胭脂水粉把我画成了个乞丐，还别说，这姑娘有点东西，用的胭脂水粉比皇宫里的还要好（这是渊堇说的），水泼不掉，手擦不乱，稳妥妥的贴在我脸上，而她不过是如同在我脸上作画而已。
顺利进入天外来客，然后他们把我们带到了后院，用来给店中打杂小生住的破旧房屋中关中。
说来也奇怪，从一进门开始，哪怕这屋子里很干净，我却能嗅到一丝丝血腥气。
明明说是治疗瘟疫的地方，却没有一丝药味，反而让我嗅到血腥气，看来刹天只是收病人只是个幌子。
这些人中，确实是感染瘟疫的人，唯独我是乔装打扮的，来的时候杵着根拐杖，走得颤颤巍巍，看起来比他们都脆弱。
门被锁上的那一刻，瘟疫感染着们察觉到了不对劲，哪有治病被锁在屋子中的？哪怕他们的病会传播别人，可这里不都是病人吗？
有人冲到门口喊：“喂！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把我们锁起来！”
我不动生色的看着他们闹，直到他们精疲力尽了，我掏出怀里的迷香点燃，看他们蜷缩在没有被褥的床上沉沉睡去，我拔出藏在拐杖里的刀，破了门，悄悄往着千重一住房里走去。
天外来客里到处是黑夜叉在巡逻，遇到一个，我便杀一个，悄无声息中，已经来到千重一所在的楼层，远远看见他的房门口伫立着一个高大强壮如同一棵大柱子的人。
是个生面孔，估计是这些年刹天新培育出来的杀手。
已经走到这一步，无论惊不惊动别的杀手，又或者再次引来赤火，我也要再见他一面。
于是我走到走廊的灯火间，那人察觉到我，凶悍的脸上立刻散发出杀意：“碎影？”
“咦？怎么？你们都认识碎影少主吗？看来他名头还真不小。”我笑了起来。
他手里握一把硕大无比的锤子，看起来就很重，挥起来岂不是撼天震地？这一锤子下来，人都要成肉饼，更何况我已经够高了，他居然比我还高，跳一跳就能顶到房顶的高度。
我突然替自己捏了一把汗，这样的人加上内力，那岂不是天下无敌之姿？
我一挥重言，眼里也染上了杀意，把我的千重一囚禁那么久，多少是个该死的人。
他一挥锤子，重重朝我砸来，一跃而起使着轻功绕到他的背后，挥刀砍向他的后颈。
他没有躲，也没有避让，反而硬生生接下我挥出的一刀。
锵一声，刀砍在了一块金属片下。
光线不太好，我竟没看出他穿的一身铠甲竟是严丝合缝的保住了他所有命门。
我微微蹙眉，落到地上。
他也不着急攻击，反而高兴得大笑：“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穿的铠甲很坚硬。”
“呵～”我冷笑一声，再坚硬的铠甲也是有缝隙的。
我朝他冲了过去，这次没有下意识用碎影的刀法，而是用昔日苏越教导的刀法，一刀一刀刚猛有力，且快准狠。
连连的攻击下，他躲闪不及，被我一脚踹下了楼，我的刀紧随其后，冲着他的眼球，我亲眼看到他大惊失色，喊了声不。
两人同时落地，他砸出一个大洞，而我的刀贯穿他半个脸颊。
黑夜叉被引了过来，我一刀一砍，并用他们借力冲回到千重一房门前，看到他打开了门，迎面对上我的眼睛。
他看了我片刻，然后毫不犹豫的喊出了我的名字：“阿轻！”
我一下落进了他怀里。
分别半月，短短的半月，我没日没夜都忍受着思念他的煎熬。
落进他怀中的瞬间，我把他一转，长刀刺进冲来的黑衣夜叉胸口。
然而这些人就像蚂蚁，密密麻麻源源不断，杀不尽屠不完。
我拉着他退回到他房中：“小北和小宁子呢？”
“一直被关在他们房中，不过放心，有剑羽陪着。”千重一回到。
“那银竹呢？”
嗤的一声响，我们身后冒出的夜叉被斩杀，银竹淡淡说了句：“找我何事？”
看到他恢复了，我笑一声：“不错啊，恢复了。”
银竹拔出剑臭屁的冷哼：“我又不是你，病秧子一个。”
“哎哎哎，打架怎么不叫我呢？”
门被人啪一声震碎，剑羽握着剑，带着自小宁子与苏北出现在门口。
于是我们几人雄赳赳，气昂昂往着客栈大门走去，佛挡杀佛，神挡杀神，一路杀回了知州府。
太子渊堇和谢楠见到我们，总算松了口气。
谢楠更是冲了过来，拉着小宁子左左右右的看了，确认没事才放心下来：“太好了，你没事。”

第八十章 盟主不配摸头杀
小宁子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
一群人高高兴兴的进了知州府，期间千重一紧紧拉住我的手不肯放，这让我不禁想起我们在小黑屋中遇见时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更是记得有一次我出任务，赤火不让他跟着我一起去，等我回来时，他就这么拉着我，我去哪儿他去哪儿，深怕我又走了，不肯把他带在身边。
而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那一次海煞趁我不在，偷偷溜进我们的小石屋，把挑灯夜读的千重一吓了一跳。
千重一对天窟里的每个人都充满恐惧，唯有在我身边才能安心，因此他本能的起身后退，掏出我赠于他的小匕首，对着海煞颤抖着质问：“你要干什么？”
“难得见你落单啊无霜。”海煞翻过那本晦涩难懂的书籍，抬头细细打量着他，随后走到他跟前，在千重一刺出匕首的刹那，轻松握住他的手腕。
纤细如皓月的手腕，光滑无比，如同一段上好的丝段。
“这比女子还胜一筹的肌肤和眉眼，难怪碎影那个家伙要死守着你。”海煞斜斜一笑，凑近千重一，眼神冰冷刺骨。
“同样在这该死的地方，凭什么你们要过得比我好？”他一字一顿的质问着千重一。
“你们看着我的娘亲被打死，看着我的姐姐被玷污，你们是不是心里好快活？”
字字狠厉，句句诛心。
千重一想起那个无辜惨死的少女，心里的愧疚如狂风呼啸，眼泪不禁从他美丽的眼睛中落下来：“你别说了……”
海煞从他手中拿着匕首，把他摔到了床上，扯开他的衣服，在他雪白的颈窝上落下一吻：“我想，碎影那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破孩，还不知道女人滋味如何，男人的滋味又如何。”
“你！你放开我！”千重一挣扎着怒吼着，泪水打湿脸颊，然而并不能挣脱开他的钳制。
这个时候我来了，我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有千重一的房间，却看到海煞欺身压在千重一身上，他的衣服被扯开了大半，露出纤薄洁白的脊背，那身疲惫便瞬间被愤怒吞噬。
“你做什么？海煞！”
海煞松开了千重一，千重一慌忙把凌乱的衣服拉起来，可太慌又太惊恐了，衣服怎么也拉不好。
我大步走过去，帮他拉好衣服，他便缩在我身后，默默地哭。
我怒瞪着海煞，很想亲手宰了他，但，刹天的威压在这里，我还不能对他动手。
比我大四岁的海煞俨然是少年的模样，带着点点成熟的韵味，夹杂着青涩气息，犹如一棵半熟的果子。站在我面前是那样的高大，显得我活像一个喜爱假扮大人的小破孩。
因此他极为轻蔑的对我邪邪一笑：“碎影，无霜总有一天是我的，我会把他撕碎，蹂躏，让你们也尝一次被男人羞辱的滋味。”
他似乎把母亲的惨死和姐姐的被羞辱记在了我们头上，仿佛月天的出现是我们的安排，可他本该清楚，即便是我们两个，月天也会做出同样的事的。
说罢转身离去，却在刹那间朝我扔出一枚飞镖，我眼疾手挥刀一挡，飞镖被弹了回去，直茶入他的左眼。
若不是我当时疲惫至极，那把飞刀就不仅仅是刺瞎他眼睛那么简单。
海煞惨叫中被医师带走后，我转回身问千重一：“你没事吧？”
他一把扑在我怀里哭得泪眼婆娑，我伸手揉揉他的脑袋，想安慰他，眼前一黑，便倒在了他怀里。
没有他在，我为了控制自己不杀多余的人，往身上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一路又在快马加鞭赶回来，人已经虚脱得不行了。
醒来的时候，千重一红着眼睛，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我半步。
进了我们的房间，我往椅子上一坐，淡淡笑了笑，朝他伸出手：“阿落，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他愣住。
曾经形影不离的我们，即便后来用那样的方式相见，相处了这么些时间，可恢复记忆的我好像回到了刚刚分开的刹那，我彷徨无措寻找他的日子。
竟是恍如隔世般。
“阿……轻？”
他不可思议的把掌心放到我手中，我便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坐下。
其实我有些心虚的，哪怕曾经都是他躲在我身后，看我面无表情的杀人，对他仿佛是可靠的大叔。
但是这十二年来造就的性格更为牢固一些，我就赌一下他的表情，还好还好，还有几分当初的样子，趁这个时候我能做相公一刻就要把握好机会。
他脸颊微红。
当初我们牵手，拥抱，都是纯粹的，宛如大叔生出枝蔓保护小树，再见面，是互相喜欢。
相濡以沫，白头到老的喜欢。
我细细摩梭着他的指尖，还是和当初一样纤细滑腻，修长漂亮。
自始至终的漂亮，仿佛时光都舍不得把他变老，只让他成熟了一些。
“你，都想起来了？”
他迟疑着问。
做太久挡风的山，已经忘了躲在人后的那份孩子气了。
我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是啊，我不在的这些年，辛苦你了。”
千重一淡淡笑了笑，眼底的温柔转瞬就变了：“确实辛苦呢，我亲爱的碎影少主。”
我反应过来，这家伙已经起身，提溜着我后劲把我甩到床上。
我震惊，这家伙怎么说变就变？都不给我快活几下：“哎哎哎……好阿落你怎么突然生气了？”
他扬起灿烂的笑，活动着手腕，朝我步步逼近：“生气？谁会无聊得跟你置气？你爱上哪儿玩上哪儿，爱怎么消失就怎么消失……”
“啊啊啊啊！我错了阿落！”
“你轻点！轻点！”
“啊啊啊啊！救命……”
隔天，小宁子叫了我三次，让我起床吃饭，我躺在被窝里装死。
出去吃饭？
我这模样是能出去的吗？
我抬起手看了我满手腕的牙印，以及满脖颈的粉色的咬痕，已经无法动弹的双腿，简直生无可恋。
直到千重一亲手端着早饭进来，似笑非笑的走到床边：“起床吃饭。”
我把自己裹在被窝里不肯出去：“不要。”
这幅样子别说见别人了，见他我都觉得尴尬。
“不出来吃饭，那晚上再来一次。”他也不着急，不咸不淡威胁着我。
而这威胁相当有用，我立刻从被窝里窜出头来泪奔乞求：“大哥你放过我吧。”
“叫夫君。”他邪邪一笑，拉过我的手，看我手背上被他咬破的伤口，拿出药酒轻轻擦拭着。
早饭是馒头和清粥，如今枂城局势紧张，连堂堂大渊第一富商都只能吃馒头白粥了。
“这味儿，绝对是小宁子做的。”咬下一口，软糯甘甜的味道，是小宁子的手艺。
千重一淡笑：“伤口不痛吗？”
说着还不忘用力摁了摁。
我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的，并不忘给他一个白眼：“区区一个小伤不足挂齿。”
“也不知道是谁昨晚叫得最厉害。”他放缓了力道，一手轻轻摩梭我的手掌，一手撑着下巴抬头看我。
我的脸瞬间涨红。
这些闺中事宜就别说出来嘛，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赶紧又往嘴里塞了口馒头，瓮声瓮气的说正事：“你被刹天囚禁的日子，有没有看到赤火？”
见我说正事，他也收回了玩味心思，深邃的眼睛变得清冷起来：“他有来吗？我正觉得奇怪刹天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在枂城，可我并未见到他。”
“连你也没见到吗？”我觉得奇怪。
千重一看向我的眼睛，眼里有危险意味：“你见到他了？”
我尴尬又心虚：“就是走的那晚……我……杀海煞，结果被他……阻拦了……”
“呵～接着说。”他冷笑一声。
昨晚太激烈，一时间忘了交代这些事情了，咽了咽口水，我继续说着：“我当时想着他被我诱骗到医馆，沾染了瘟疫的病气，就趁着这个时候帮你把他杀了，毕竟银竹不在，剑羽不是他的对手。”
“然后呢？”他眼里的危险气息更重了。
我再次咽了咽口水，已经能够感受到重言架在我脖子上的森然感了：“然后……我就被救了一把，顺便那人把我送回了武陵，我就去找师傅，帮我把毒解了……”
“所以，救你的人是谁？是男是女？”
“男的……”
“呵，什么人能从赤火手里救你？好洛子轻，你居然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我……”
要看他眼里的怒火在燃烧，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才啃了一半的馒头吓得掉在了地上。
“阿言阿言！”
小北突然闯了进来，开心的跑到我面前，往我怀里蹭了蹭，又到千重一怀里蹭了蹭，得到千重一温柔的摸摸头。
他的突然出现，让我逃过一劫。
我总算松了口气。
在千重一怀里享受够了摸摸头，又蹭到我面前来，满脸期待的看着我。
我便伸手摸了摸他金色的发顶：“哎呀小北怎么变得这样乖了，居然还会叫我的名字了。”
却不想他居然一把打掉我手，十分生气的怒瞪我，甚至还向我龇牙。
我一脸无助的看向千重一，而他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第八十一章 昭颜
隔天，刹天突然悄无声息的撤离了，我早早起来想再探天外来客的时候，发现偌大的客栈里空空如也，连带着那些病人也不见了踪影。
我回到知州府，把这件事告诉了渊堇，渊堇也觉得奇怪，问我：“那离国的使者们呢？”
我摇头：“也不见了。”
渊堇蹙眉深思，不过他这边忙得焦头烂额，而离国使者倾沐突然造访说帮忙，他虽没有表明，可枂城守城军有一半换成了他的人，什么时候偷偷跑掉都不知道。
自家城门换别国守卫军本是大忌，但渊堇这头人手不足也是情非得已。
此番摸不清他来的目的，也摸不清他走的原因，枂城的瘟疫才是首要事情。
天外来客本就是千家的产业，掌柜遇害，如今楼里在没有人，他便亲手接管了客栈。
客栈不再对外住客，只接纳病人。
没有刹天和离国使者的阻挠，枂城的瘟疫很快控制下来，一月后，枂城不再锁城，恢复了贸易。
经此一事，知州府与太子无法再继续查五州的任务，便折返回渊都，我们不再同行，待天外来客的事情处理完，我们也会回武陵去。
在此期间，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事，到底忘了什么，又实在想不起来。
直到我在天外来客的墨莲池子里，再没看到盛开的墨恋，突然才想起来，春风晓的小清姑娘托我找一个人，可即不给我画像也不告诉我名字，只叫我去找那位把墨莲带给她的人。
今日没有下雨，那雨中墨莲盛开的美景可处可看了，唯有清澈的池水波光粼粼，锦鲤在里头来回游荡。
我不知道他住的几号房，不见墨莲，如同不见他一般，而这池子边确实也不见他人。
我晃悠了好久，直到天色渐暗，我才看见一袭墨衣的他手捧鱼食悠哉悠哉的走过来，身边还跟着小孩儿。
我好奇的细看良久，才恍然想起，那不是我半道救下来的孩子吗？到是被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阿飞！”我叫了他一声。
阿飞冷冷看我一眼，接过墨衣公子的鱼食，自顾自喂鱼去了。
我心虚的讪笑：“抱歉抱歉，最近太忙了，把他给忙忘了。”
墨衣公子双手环胸，表示怀疑：“苏大侠怕是温香软玉情难自控，早就把我们抛到九霄云外了吧？”
我汗颜，这家伙居然轻而易举洞悉我的心思，更加尴尬了。
“那个，感谢你帮我照顾阿飞，放心，本大侠自是不会亏待你的。”我拍胸脯保证，并迅速切入正题：“对了，我还有一事相求。”
墨衣公子挑挑眉：“你们江湖大侠也会有求于人的时候？”
“人无完人，更何况一文难倒英雄汉的事情层出不穷，而我的事，小清姑娘让我来找你。”
“哦？”他疑惑沉吟：“莫非，她是让你去找昭颜了？”
昭颜？
原来是叫这样的名字。
我松了口气：“不知这位昭颜是何许人也？”
“自然是个出色的武术家了，他的太极八卦掌可是天下无双呢。”他说到。
我不禁奇到：“这太极八卦掌我也有所耳闻，但如今江湖中能把这功法练得炉火纯青的，唯有无知山的掌门张远，可从未听闻过还有一个昭颜。”
墨衣公子摇头晃脑，表示我如井底之蛙见识短浅：“不是张远功法炉火纯青，只是这一功法聚形意而聚气难，多数人穷极一生不过是利用身体的柔韧度打出力道与钳制，无法与体内真气合二为一，张远确实是少数能把真气与拳法打在一起的人，但，这功法容易破气，一旦破气，则真气反噬，轻则受些内伤，重则当场自爆，想将其合二为一，可比登天还难，而昭颜就是这天下第一人。”
我有点不敢相信，毕竟我是见识过太极八卦掌的，那个明明很年轻却总是老气横秋的张远总看我不顺眼，甚至不拿我这个武林盟主当回事，基本我不听我的号令，哪怕迄今为止我都没有号令过武林。
不过一想到他被人比下去，气得吹鼻子瞪眼的模样，我突然就很对这个昭颜感兴趣了。
“既然他是太极八卦掌的传人，又怎么和白露宴扯上关系了？”我记得小清姑娘说没有这个人，她的白露宴就办不了。
墨衣公子走到阿飞身边，看着他把鱼食喂得所剩无几，那水中的锦鲤吃得膘肥体圆，沉在水底不再动弹不禁摇头：“可不能再喂了，再喂就撑死啦。”
“喂！”我要气疯了，这人怎么能说话说到一半就不理人。
“想听他的故事啊，那可以，你请我吃饭。”他突然回过头，朝我狡诈一笑。
我犹豫再三，为了得到更多情报，我请了，一顿饭而已，我还是请得起的。
结果这家伙居然要吃千运楼的佛手珠，那东西可精贵了，当今圣上都吃不上几回。
我咬咬牙，认命的跑去找千重一要钱，一听我这出口就是几百两银子，不由蹙眉：“你要这么多钱做甚？”
我心虚的回答：“就是……我想吃千运楼的佛手珠。”
他握着笔杆眉目微抬，对我的说充满了不信任：“你什么这么有品味了又这么奢侈了？”
回想起我不告而别被他折腾的过往我抖了抖身子，如实招供：“就是……小清姑娘帮我解了毒，然后要我帮她寻一个人，我如今不知道那人身在何处，她就让我到天外来客找一个总是穿墨衣的公子，就能得知那人的下落，人我是找到了，可是人家要我请吃饭才肯告知，所以……”
千重一噗嗤一声笑：“行，知道了，你尽管去，记在‘千家夫人’名下，林叔自会去结账的。”
我身子一抖，欲哭无泪，这是把我“夫人”的身份坐死，永无翻身之日啊。
我只好乖乖的去了，走前听到千重一在我身后补上一句：“哦对了，你若是还想买别的东西，尽可记这个名字哦，夫人。”
那声夫人又苏又麻，我腿都软了。
两人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依旧一身墨衣，背手立于人群中，风姿绰绝，如那雨中墨莲。
阿飞长得黑不溜秋，立在他身旁如同绿叶衬着鲜花。
看到我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不禁笑问：“苏大侠这是怎么了？”
我厌厌的回答：“别提了，走吧。”
乘了马车一路来到千运楼，我走到账台上，把我的盟主令牌一放：“掌柜的，咱们要吃佛手珠，记在武林盟主的账上。”
掌柜是个白白嫩嫩的胖墩儿，嘴角一颗大痣，喜欢眯着眼睛，笑起来到挺有福态的。
而他脾气也极好，乐呵呵的摇摇头：“不好意思哈，苏盟主臭……芳名远播，我们这店小，没身份给盟主赊账。”
我：……
墨衣公子：噗……
阿飞：……
“那……记在觞九大侠账上。”我继续挣扎，真的不想不用“千家夫人”的名号。
掌柜的眯缝着眼，明显带着杀气了：“三位若是没钱付账，还是另寻别处吧。”
“觞九大侠的名号如此响亮也不成吗？”我绝望了。
掌柜的笑了起来：“觞九大侠消失了那么久，谁知道他是死是活，你们别妨碍我做生意，一边去。”
我欲哭无泪，弱弱的说到：“那千家夫人呢？这都不可以吗？”
掌柜的眼睛一睁，把我细看，又从抽屉里拿了画像对比了番，这才热情的招呼着，带着我们三进雅间：“哎呀，夫人你早说嘛，小得怠慢了，还请见谅。”
阿飞：妈的智障。
墨衣公子：噗哈哈哈哈……
我：……
若我还是当初的碎影少主，他已经死在我刀下一万次了。
进了雅间，他恭敬的给我们倒上茶：“夫人请先喝茶稍等片刻，你们来得真是时候，这个季节正是吃佛手珠的时候，咱们店里刚进了一批货，正准备拍卖呢，既然夫人来了，那就留给夫人了。”
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听得我耳朵要生茧，我寻了个理由把他支走。
墨衣公子便抱着肚皮笑的没有了翩翩佳公子的形象了，连带阿飞都笑个不停。
我有气不敢撒，只能硬着头皮看他们笑话我。
“行了，别笑了，我们是来谈正事的。”
许久后，我忍无可忍。
墨衣公子正色起来，拿过店家送的电心，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忍不住笑。
我：……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
待他们两个笑够了，菜也上齐了，而他指明要吃的佛手珠，竟只是四颗金灿灿的小肉丸，炖在一锅汤里头。
至于用了什么高明的食材我是不知道，但盛它的汤碗竟是真金打造的，我不得不佩服，千家果然财大气粗。
“唉，果然还是小清姑娘做的佛手珠才美味。”吃完佛手珠后，墨衣公子不由叹气。
我打断他：“别叹气了，快说正事。”
墨衣公子便说到：“苏盟主那么着急，那我就说吧，话说小清姑娘为何必须得让昭颜回来，那是没有他的太极八卦掌，她无法独自完成一道菜，名叫千秋。”
“那道菜是小清师门的独门秘方，只能两个人同时完成，而有太极八卦掌的昭颜，能把这道菜做得更完美。”

第八十二章 回我们家
昭颜是在十二岁时遇见的太极八卦掌师傅，那个老头儿腰间挂一个酒葫芦，穿得破破烂烂，摇一把陈旧的蒲扇，在街头巷尾骗吃骗喝。
昭颜隔着墙，都能听到他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别追了别追了，不就抢了点儿你们的酒和肉吗？至于吗？”
然后一边不停打酒嗝。
那样的闹剧，每天都要在他高高的围墙之外上演一遍。
昭颜很好奇，为什么那个老头儿能一边喝酒一边打嗝儿再一边不停逃跑，而一次，都没有被人抓住过。
他垫着脚尖不停往上够着，可是十二岁的昭颜，还不足一个八岁孩童高，别说够着围墙顶上，就连边上一棵延展着茂盛枝叶的大树，他都爬不上去。
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狗叫声，老头儿吓得哇哇乱叫：“啊啊啊啊！你们不讲武德啊！哪里有放狗咬人的事儿啊！”
紧接着咻一声，那棵他怎么也爬不上去的大树上，多出了一个老头儿。
他蜡黄的脸颊上晕开两片酒红，笑起来时能看到整齐洁白的牙，笼在树叶里，低头打量着自己上树的是什么地方，正好对上昭颜的眼睛。
“哟，老头儿好像闯了不得了的地方。”他咧嘴一笑，对昭颜说到：“小兄弟，借你的大树躲一躲。”
昭颜看了他好久，不曾想这世间竟还有比如今的他穿得还要破烂的人，原来还有人，过得比他苦吗？
“看着老头儿做甚，老头儿又不是外面涂脂抹粉的姑娘儿。”被看了许久，老头儿有些不自在了，开口打趣他。
外头的狗似乎是得了主人的命令，吠叫着怎么也不肯离去，昭颜听着那声声犬吠，很想知道它们长的是什么样，会不会跟自己死去的小白狗一般。
于是昭颜就问他：“外面的狗很大吗？”
老头儿被他问得一愣，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是挺大的。”
昭颜伸出还在很小的手，笔画了下：“有这么大吗？”
老头儿看了他的手势不禁笑了：“可比这个大多了。”
“哦，它们有多大呢？”昭颜有些惊讶，又问到。
老头儿挠了挠脑袋，实在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去捉来给你看看。”
不一会儿老头儿把狗捉了过来，用一条绳子栓着，拉到他面前：“喏，给你玩。”
昭颜看着那只明明凶神恶煞的大狗，此时蜷缩着身子哼哼唧唧的哀嚎，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震惊的，原来狗狗可以长这么大，大到它站起来都要比自己高。
“原来它可以长这么大啊……”
老头儿看着这小娃子，又看看周围的景致，大抵明白了他的处境，便摸摸他的脑袋：“小娃儿，要不要学功夫啊？”
昭颜抬起脑袋，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的问他：“学功夫做什么？”
老头儿摇头晃脑，得意的说：“学会了功夫，你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昭颜便跟着老头儿学起了太极八卦掌。
我听着墨衣公子讲昭颜的事情，思路清晰，内容详细，仿佛在说自己的故事。
“那位昭颜，莫不是公子你自己吧？”我好奇问到。
墨衣公子耸肩，摊手：“你看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像是会功夫的人吗？”
“那上次，你又是如何救我的？”想起他上次从赤火手中救下我，没有催动一丝一毫的内力就接下赤火强劲的剑气，说他不会武功，鬼才会相信呢。
“那是个意外。”他耸肩，坚决不承认。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懒得去深究，正所谓水到渠成，慢慢的什么都会浮出水面的。
“那这昭颜又是怎么和小清姑娘扯上关系的？”我又问。
墨衣公子笑了笑，喝了一杯茶：“那是他学成太极八卦掌后逃出囚禁他的地方，躲避追捕他的人时，被小清师徒所救，昭颜索性就败在了小清姑娘的师门下，是小清的师弟。”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聊了那么久，满桌的菜吃得差不多了，阿飞更是，瘫在椅子上就快睡着了。
我连忙问及昭颜的长相，墨衣公子却是摇摇头：“我和他只有一面之缘，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只隐约记得，他和我一样都爱穿墨色的衣裳。”
只有一面之缘吗？
我总觉得不太信。
墨衣公子便道：“如果真的就是我，小清姑娘又何必让你去找呢？”
我就姑且信信吧。
昭颜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阿飞了，我戳了戳快要睡着的他：“阿飞，你呢？家在何处？如今枂城瘟疫控制了下来，我能派人把你送回去。”
阿飞一个激灵坐直身子，眨巴着眼睛看我，他五官轮廓还未长开，古铜色的皮肤衬得他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我……可以不回去吗？”他思考了许久，才弱弱说了句。
“你不回家，你父母会担心的。”我皱皱眉，人家被拐卖的孩童都巴不得赶紧回家去，怎么就这娃儿不肯走了？莫不是这一个月里，墨衣公子把他照顾舒坦了？
阿飞睁着大眼睛，滴溜溜的看向墨衣公子：“我想拜他为师。”
我：！？
墨衣公子：！！
“你……我……我只是一介读书人，教不了你什么的。”墨衣公子头疼得揉揉太阳穴。
我倒是有些幸灾乐祸，一直以来都是别人看我笑话，现在终于轮到我了。
本来救这娃儿是我一时冲动，如何安顿他一直是个难题，更何况如今他连家都不想回。
看我在笑，他眼珠子一转，伸手指向我：“他可是堂堂武林盟主，跟着他你可以学很多功夫。”
阿飞把脸一撇，十分嫌弃：“堂堂一个武林盟主，吃个饭还要赊账，我跟着他岂不是要饿死？”
“噗……”我一口茶喷了出去：“你！我有这么差劲吗？”
墨衣公子乐了：“哈哈哈，阿飞，你可别看不起他，如今他可是大渊第一富商的夫人，随随便便给你一家商铺都够你吃一辈子了。”
“我，不，要。”阿飞依旧嫌弃。
墨衣公子懵了：“跟着我很苦的。”
阿飞小声嘀咕：“还能有多苦？比我以前的日子还苦吗？”
我和墨衣公子同时都不说话，我是因为想起同他这么大的时候，在刹天里举起屠刀，屠杀了一个又一个，这样大的孩子。
血腥又残暴，可又没有办法。
墨衣公子，他又想起了什么？
良久：“行吧，既然你愿意，跟着我也无妨，可我只会读书写字和种花，读书呢，十年寒窗，还不一定功成名就，种花呢，也未必养得活自己，你可想好了？”
阿飞点头如捣蒜。
好吧，既然这样，我也算做了个顺手人情。
“那现在，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我看向墨衣公子，四次见面，他帮了我两次，却始终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如今徒儿收了，我饭也请了，知道个名字不算过分吧？
他淡淡一笑：“名字，一个代号而已，何足挂齿。”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快，说！”
“好吧，好吧，在下君墨。”
一顿饭吃到黄昏尽，我们踏着满城通明的灯火回到天外来客，在一楼大堂里分别。
我回了楼上的厢房，偷偷往里瞅了一眼，发现千重一不在，松了口气，跑到浴房洗了澡，推开窗看楼下许久未热闹的街道。
一副国泰民安的景象。
“回来了？”
身后响起千重一的声音，我回头，看到他穿一身玄色的衣，有银色的花边沿着袖口暗暗闪着浅钱的光泽，头发梳得规规矩矩想来是去会客了，难怪今天没有吵着要同我一起去。
我起身走到他身边，抓过他的袖子看了看：“这不会是银线吧？”
“你喜欢？明日我让人也给你做一套。”他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正好今日商队从西域进了一批上等的布料。”
我松开他的衣袖：“不急不急，弄那么多衣服，我都快穿不过来了，再说，中秋快到了，我们回武陵吗？”
他微微一抬头，嘴角含笑：“你想回去。”
我点点头：“嗯。”
往年任何节日，我们都在那冰冷的洞穴里，吃冰冷坚硬的月饼，喝一壶劣质的酒，看不见中秋的圆月，也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后来我跟在苏越身边，吃过许多月饼，看了许多明亮的月，却还是觉得心里缺失了什么，时常会拿着月饼发呆，好像这月饼不应该我一个人吃，也不应该是我和苏越吃。
那会是谁呢？
十二年里，我反复想过这个问题，直到如今，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个依赖着我，没有我活不下去的书子落，在那十二年间，没有我的日子，是怎么挨过来的？
他清楚记着我，记着我们被迫杀戮，记着我们在石洞中相互取暖，记着失去我的那一刻。
他拉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腿上坐着。
在渊国这个普遍不到七尺的国度，我已经够高了，为什么他比我还要高？
“那我们就回去。”他贴在我耳畔小声呢喃。
“回我们的家。”

第八十三章 圣上赐婚
枂城的事情告一段落，距离寒露还有些时间，让我回家过个中秋错错有余。
只是我没有告诉千重一，我要找的人在曾经囚禁我们的洞穴，而我又一次不能与他同行。
离开天窟也有好些年，记忆里回去的路已经淡薄得只剩隐隐一根线，让人看不清楚。
不过有谢楠在，找到天窟，也不是件难事。
难在，我要怎么说服谢楠帮我而又不让他向千重一告状。
秋风渐起，路上的树叶泛黄了许多，与蓬勃的青色交缠在漫山遍野，仿佛生与死的边缘。
回去的路上十分顺畅，即便我们晚了几日出发，渊堇刚到渊都，我们也到了武陵。
而距离中秋也没几日，千宅在我们回来后陷入准备中秋的忙碌中，一堆堆的文书和邀请函递进千重一书房里。
我随意翻看了几本，便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疼，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真是比万刺千针的针法让人觉得恐怖。
我放下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翻看起邀请函，抛开那些华丽的词藻，直接看邀请人的名字。
千重一也不休息，回来第一时间就处理那些文书，而他又不让我出去玩儿，拉着我在书房陪他。
无事可做的我，在看不下去那些文书后便握了刀在书房门口练了会儿刀法。
练了两三招又觉得无趣，回到书房吃吃点心喝喝茶，期间千重一全神贯注沉浸在文书里，手中的笔迅速刚猛，一笔一画写得很是潇洒俊逸。
我看得眼花缭乱，在他身侧打起了哈欠，脑袋一点一点，迷迷糊糊就要睡着时，一阵脚步声传进耳里，我一个激灵醒过来，看到林叔小跑着进书房，压低身子对千重一小声说到：“家主，小姐过来。”
小姐？
被林叔称作小姐的人……
不就是谢楠的娘亲吗？这个神秘的女子，与千重一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我嫁进千家的时候，都未曾有幸见过一面。
不多时，便见一身白衣如雪的女子迈着得体的步伐，不紧不慢走进书房来。
孕育了谢楠这么大的孩子，原以为会是个老态龙钟的女子，却不想她竟如此年轻，梳一头雍容华贵的发髻，环珮金钗优雅大方。
人更是长得漂亮，红唇点缀，眉似远山，一双眼睛乌黑如闪闪发光的曜石。
她静静站在那里，如同千重一沉默不言时的模样，无端让人感到紧张，特别是她斜斜扫我一眼，那眼神清冷寡淡，带着一点点的审视。
弄得我如坐针毡，好似等待被审讯的犯人。
“姐姐怎么来了？”千重一这才堪堪放下笔。
林叔眼快，在她进来的瞬间便让人端了椅子过来，她款款落座，目光还是放在我身上不肯挪开。
我原本挨得千重一极紧，她这一眼让我不由自主往旁边挪了挪。
许久，她收回视线，将手中一卷金帛喻诏扔到千重一面前：“看看你做的好事！”
语气中带着愠怒，看样子是千重一惹到她了。
只不过这人胆子可真大，居然敢如此丢圣上的诏书，还有，为什么惹她生气的是千重一，却把气撒在我身上？
千重一看都不看那诏书一眼，面上也没甚表情，目光淡淡的：“圣上下诏赐婚了？太子殿下可真够等不及的。”
“嘭！”
“千重一，你居然还不咸不淡的！你让楠儿日后可如何是好！”
谢夫人突然一拍桌面，那上等的檀木案几硬生生裂了条缝，把我吓得不轻，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有那么深厚的功力。
我瑟瑟发抖。
凶悍的女子不可怕，会武功又凶悍的女子才是真的可怕。
千重一依旧面无表情：“这事怎么能怪我？是渊堇要娶小楠，又不是我要娶。”
“你！”谢夫人气得额间青筋暴起：“你断袖就算了你怎么还拉着楠儿断袖？男人跟男人又不可孕育子嗣，你莫不是想让谢家的香火就此断在我手里了？”
“你这舅舅真是当的好啊！”
千重一眼里有了一丝的无语：“姐姐说的哪里话，我和阿轻自小生活在一起，娶阿轻是我早已决定的事，谢楠的感情又岂是我能左右的，是他心里也装着渊堇，若不然你以为，渊堇缘何敢向圣上讨这份赐婚诏书？再说，当今圣上不也立了男王后？百姓都没反对，姐姐又何必如此抗拒？”
“我谢家的男儿，怎么能嫁人！”谢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再一拍桌面，在桌子轰然断裂的瞬间，愤然离去：“我不管，反正你得想办法帮我取消了这门亲事。”
圣上赐婚，哪里是平民百姓说退就退？
我不禁在心里犯嘀咕，这太子还真是对谢楠有想法，一回渊都就求圣旨，深怕晚了谢楠就嫁给了别人。
我拿过诏书看了看，果然，上头写的便是将谢楠赐给太子，成为太子妃一事。
男子与男子成亲，在大渊再正常不过，许多成亲的男子夫妻，若是想要子嗣的，他们都会去育善堂领养孤儿，又或者纳一两名女子为妾，孕育孩子。
谢楠的娘亲，缘何如此大的反应？
千重一拉过我，将我圈在怀中：“吓到你了？”
我放下诏书，点头如捣蒜：“没想到谢楠的娘亲如此彪悍……”
他在我脸上小啄了一口：“乖乖呆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说着放开我，继续处理他的事情。
我摸了摸脸颊，抬头看到林叔杵在那里，憋笑憋出一脸内伤，脸便腾的红了。
眼看他放下水果点心准备离去，我忙追了上去：“林叔林叔。”
林叔在门口停下：“夫人有何事？”
我回头看了千重一一眼，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能让他看到，才问林叔：“你们家家主不让我走，我甚是无趣，如今又特别想知道谢楠娘亲的事，你同我说说呗。”
林叔斟酌了几下，说到：“谢楠的娘亲本不是这般彪悍的，我自年轻时就呆在千家，是看着他们姐弟长大的，当年夫人身体不太好，生下大小姐后大夫就说日后都不能生养孩子，可宝贝着大小姐了，可大小姐六岁时，夫人竟又怀了一胎，好不容易又得一子，夫人老爷自是高兴得很。”
在百般艰难中，千夫人险险生下了千重一，一家人乃至大小姐千重雪都爱极了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弟弟，奈何造化弄人，千重雪成亲的当天，千重一说要给姐姐送嫁，不顾家里人反对，说什么也要自己骑一匹小马陪在姐姐身后。
千夫人无法，只得同意，谁知第二天，哪里也找不到千家小少爷，身体一度不不好的千夫人，在得知自己的孩子找不回来后一病不起，而千家的当家家主也在夫人去世后不久被一场莫名升起的大火吞噬进了火海中。
千家就此没落，而千重雪在承受这样巨大打击时，曾一度崩溃绝望得想死，可是有谢归舟温柔的陪伴，以及突然而来的身孕，才让她走出了阴影。
千家可谓是命运多舛，千重雪好容易嫁给一个体贴温柔的丈夫，孩子出生没多久，他也病逝了，千重雪以一己之力撑起了谢家。
后来无意中遇到从刹天逃出来的千重一，才会有了后来的千家。
我不禁好奇到：“可是重一之前不是叫的好像不是这个名字。”
林叔笑了笑：“那是因为夫人姓千，当初夫人嫁进书家后便与老爷说过，生了女儿要随她姓，因此大小姐姓千，少爷是自己要改名的。”
原来如此。
“聊得差不多了，夫人，我先退下了。”
送走了林叔，我又蹭到千重一身边，拉过他一只手在掌间摩梭，记得那时候遇见他，他手掌软软的，像热乎乎的糯米糍粑，只有一小点茧在骨节上。
如今他的手厚实了些，仍旧有小茧在骨节上。
同我的掌心相比，仿佛一个贵公子，一个村夫。
“和林叔聊完了？”
他头也不抬问我。
我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无聊透了，才不管他忙不忙。
他突然放下笔，侧头看我一眼：“那咱们干点正事。”
我一惊，松开他的手想逃，他已经一把抓住我把我拉了回去，摁在地上，期间不小心撞到了案几，上头的文书散落了一地。
“啊！不行！门都没关！”
我躺在地上，试图反抗。
千重一邪邪一笑：“放心，我已经让林叔说过，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说着驾轻就熟的解开我的腰带，拨开我的衣裳，低头吻向我的胸膛，我闷哼一声，放弃挣扎。
我不禁想起当初在天窟，我们一群还未长开的少年，被带到小楼里看活春宫，看得人一阵脸红心跳。
白夜嗤笑着看着我们一群人问：“有没有人想尝尝这滋味？”
当时我和千重一年龄最小，对这种东西自是无法体会的。
后来回到我们冰冷的石洞，两个人都极尴尬，那张曾经并肩入眠的石床，好像旖旎着春色让人不敢靠近。
直至许久，千重一伸手握住我的指尖，弱弱的问：“阿轻，等我们长大了，我们也可以……那样吗？”

第八十四章 一人行
自那日千重雪来过后，谢楠被逮回家中关禁闭，千宅没了他到显得毫无生气。
不过好在有小宁子和小北，到也不是那么无趣，中秋夜也到了，街道上甚为热闹，千重一推掉各大商家以及府尹大人的邀请，在家中陪我过中秋。
月饼是热乎的，刚从炉子里端出来，我拿了个一口咬下，香甜的莲蓉和咸蛋黄交缠在唇齿间，比起往年在天窟中吃的月饼，说不出来的好吃。
配上一壶紫苏酒，到叫人不艳羡那远在天边的仙境了。
酒足饭饱，小北闹着要出去看杂耍，千重一遍带着我们三来到街头。
明亮的圆月挂在天际，仿佛垫一垫脚就能够着。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人群往来中，时不时传出阵阵喝彩来。
小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兴奋的凑凑，西望望，高挑的个在人群中尤为明显，因此无论他跑到哪里去，都能让人一眼瞧见他。
小宁子跟在他身后，像个带着小孩出来的头疼长辈，一边苦口婆心喊着：“你慢点儿，刚吃完饭不能跑这么快！”
千重一牵着我的手，慢慢在人群中走着，时不时会有少男少女投来艳羡的眼光。
小北在一处杂耍前挤进人群中里头，看一个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光着膀子，踩刀山，下火炭，也好奇的把鞋脱了想踩一踩人家的火坛子，结果被烫得龇牙咧嘴嗷嗷叫着躲到小宁子身后，泪眼婆娑的说：“好痛……”
如今的他会说好多话了，也认得了好些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不情不愿。
小宁子看着他那么大个缩在自己身后，可怜他的同时又觉得很好笑：“让我看看。”
他就抬起被烫那只脚，努力想抬到他眼前，小宁子看他这滑稽的动作，又忍不住笑起来。
低头看了他的脚掌，被烫伤了好大一片，不由皱眉到：“看来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于是刚出来没走几步的我们又找了个茶楼坐下了，小宁子去买来了烫伤膏药，小心帮小北擦完，帮他套上新的袜子，再把鞋穿上：“以后可不许胡闹了。”
小北疯狂点头的同时，不住把身子窗外探着，好看清街道上还来不及去看的杂耍。
今日的咋耍可多了，除了那个刀山火海，还有跳舞的，叠罗汉的，蒙眼扔飞镖的，舞狮的，等等，数不胜数，看得小北眼花缭乱。
我寻了个上茅房的借口，从茶楼里出来，看了眼千重一他们在的位置，悄悄溜进了暗处的小巷。
刚刚同千重一散步的时候，有人撞了我下，把什么东西塞到了我手里。
到茶楼时我悄悄打开看了，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柳巷口见。
我好奇会是谁约我，一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柳口巷，四处看了，却不见任何人，不禁觉得奇怪，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费周章要见我，来了又没人。
又看了看，确定周围都没有人，怕耽搁太久不好跟千重一解释，便打算回去了。
“苏盟主。”
突然有人叫了一声。
我听出声音是太子渊堇，便停下脚步，不一会儿从巷子深处走来一人，穿玄色的以，难怪找半天找不到。
我蹙蹙眉，不明白他的意思：“太子殿下大费周章找我来？有什么事啊？”
渊堇浅浅一笑，说到：“想问一问，阿楠他有没有在盟主府上。”
我这才知道原来是太子相思之切，特地过来见思念之人，只可惜谢楠被关在了谢府，连我都难得见上一面。
我只好耸肩：“太子殿下都向圣上求赐婚了，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渊堇依旧淡淡笑着，被拆穿了小心思也丝毫不影响他皇家的仪态：“如此佳节，不见他一面属实可惜。”
“太子殿下找错人了，他被关在谢府，并未与我们同行。”我说到。
渊堇点点头：“那谢过苏盟主了。”
“客气。”跟太子客套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他说到：“既然太子殿下大老远跑来了武陵，不如请太子殿下帮我一个忙如何？”
说着我往回赶，还以为会是哪个隐秘高手要找我单挑呢，来了才知道竟然是太子找情郎找到我这里来了。
回去的路上，有人放起了烟花，大朵大朵，炫丽的响在月色交缠的天上。
“你来得正好，有烟花可看呢。”千重一见我回来，拉住我的手一同在窗边看烟花。
温馨而烂漫的中秋夜，是时隔十二年间，我们携手同行的第一次，我立在他身侧，陪他看那些烟火升上空中，炸出短暂的绝美。
他低下头轻声问我：“今年的中秋开心吗？”
我笑了笑：“开心。”
以后的每一个节日，我们都要一起过。
他看我，即便不说话，我也从他璀璨如星河的眼中看到这样的愿望，比起当年，他把孩子气都藏在眼中，还好，我能看到。
以后不只是节日，每一天每一刻，我都要陪着你，直到我老了，眼花了，走不动路了，也搀着拐杖牵你的手。
可是在那之前，我一定要把刹天，彻底毁灭，让它只能在我们的记忆中漂流。
深夜，我轻手轻脚从千重一身边翻身下床，好像我经常干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已经是心无波澜了。
轻轻出了房间，越上房顶，果然就被剑羽拦住了去路。
“哎呀，中秋佳节的月还没赏够吗？夫人。”
我看了他一眼，嬉笑到：“哎呀，这不是来看看你在不在？”
剑羽挑挑眉：“不用看我会一直在。”
“嗐，我想也是，看来我自作多情了。”我耸肩。
剑羽不再跟我啰嗦，问到：“盟主这是要去哪儿？”
“我说我要去寻我的诗与远方你信吗？”我回到。
剑羽耸耸肩：“家主有令，没他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能去。”
“可我必须走。”我眸光一凌，神情严肃了起来，不等他反应踏步飞了过去。
剑羽见状，出掌拦我：“你对家主来说多重要你不知道吗？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不回应他的话，因为，这次，我不一定能回来，若是回不来，有他们六个在我大可安心，若是能回来，那我一定，不会再走了。
过了几招，剑羽依旧没有放弃阻拦我的意思，我抬掌续力道了一声得罪，狠狠打了过去。
剑羽回掌迎我，但依旧被我震出了内伤，再无力气追我。
他震惊的跌在房顶上：“你这家伙，居然深藏不露啊。”
我没接他的话，被另外无人纷纷打趴下，一路出了宅子，而我要去的路前方，又有一道人影拦着。
不用问也知道是银竹了。
他背着重剑，双手环胸，站在月色下凝视着我。
“你非去不可吗？”银竹问。
似乎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是。”我回：“你也要拦我吗？”
银竹默默看了我一眼：“如今的你，比往日强多了。”
我不说话，默默朝前走着，随时准备着迎战，但他并没有拦我，只是在擦肩而过时，低声对我说：“要平安回来，不能让家主难过。”
我没有回话，因为我不清楚自己到底能不能回来。
上了我藏好的马，一路赶到城门口，之前让太子帮的忙，便是让他帮我开城门，若不然我就要冒着打晕侍卫的风险出城了。
来到城门口，两位士兵厉声喝到：“可是武林苏盟主？”
我回：“正是。”
那人便大喝一声：“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开至我能出去的缝隙，然后又缓缓合上。
我策马走在黑夜中，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以及从太子殿下那里讨来的地图，朝着刹天所在的位置走去。
如今刹天的据点已不在天窟，而是在大渊西域荒芜的大漠里。
我也是真是服了这些人，在山清水秀的大渊不好吗？非要跑去大漠吃风沙，还是在据说有吃人族的乌兰国附近。
这样奔走了大半个月，我总算来到通往西域的邵阳关。
首次见到了荒芜的大漠，还真是颇为震撼。
最近尘暴四起，邵阳成内风沙漫天，我无法在继续前进，找了家客栈住下，连窗都不敢开。
风沙进口鼻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喉咙又干又痒。
我没去过大漠，这样贸然进去肯定是不行的，便向送饭来的店小二打探消息。
“客观是要进大漠啊？你这第一次去大漠的话，还是跟着商队走比较好，虽然商队行程慢一些，可比较安全，毕竟沙漠里会有尘暴，还会有流沙，一不注意就是有命去没命回来呢。”小二笑嘻嘻的说着。
我从怀里掏出力颗碎银，赏他：“我不想跟商队同行，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人可以陪同我一起去的，价钱好商量。”
小二笑得一口黄牙都要生花了，他把钱小心塞到荷包里去，乐呵呵的道：“客官若是不想与商队同行，那您是问对人喽，这邵阳城内就有一人专接这种活，你去街角打铁铺里寻他便可。”
傍晚，尘暴散去，空气中残留着风沙，我用帕子蒙住口鼻，一路来到小二说的打铁铺。
“这位爷想买点什么？”店主倒是热情。
“听说你们这里有人接去大漠的活。”我直接了当开口。

第八十五章 黄沙中的据点
打铁的壮汉一听有生意上门，乐呵呵的笑起来：“客官你稍等一下。”
“臭小子，你快出来，有活了！”
不一会儿，有个懒洋洋的少年出现现在我面前，黑瘦黑瘦的，个子也不高，估计就到我胸口左右。
“什么人啊这个时候要进大漠？”他眯缝着一双眼睛，语气很不耐烦，显然是还没睡醒就被叫起来心情很不好。
我定定看着他：“是我。”
他一愣，停下伸懒腰的东西，睁开眼看向我：“哟，这位爷去大漠做什么？”
“这事你别问，钱自会少不了你。”我淡淡说到。
刹天那么危险的地方，怎么可以让他知道？
那少年眉头蹙起来，摆摆手很不乐意：“本大爷不接不清不楚的活，你另寻高明吧。”
说完打着哈欠，准备往屋子里走，我从怀中掏出一百两的银票拍在他们的小货架上：“巧了，本大爷这事儿还就是不能告诉你，但本大爷有的是钱，你接，还是不接？”
少年人只当我没说话，倒是一旁的壮汉眼睛一亮，快速把银票拿起来仔细看，确定是一百两，确定是真的后，把银票揣进怀里，飞奔进屋，把准备外继续睡觉的少年逮了出来：“这位爷，我们接您这个活！”
“臭小子，把爷安全送到，不然你别想回来拿一分钱！”
“喂！老铁头你不带这样坑我的吧！”少年想回去找壮汉理论，被我身后提溜住衣襟拉了回来。
我邪邪一笑：“你家老铁头可是收了我的银子了，你得把活干完。”
少年挣扎着：“我不干！钱是他收的，又不是我！你要去找他去！”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我继续提溜着他，让他无论如何挣扎就是挣不脱我的钳制。
回了客栈，我把他扔进我的房间，整理了下我行李，打算现在就启程，可刚打开窗就见外头飞沙漫天，我不由得叹气，把窗关好。
“这该死的尘暴，什么时候是个头。”
“哼，本来这个季节就是尘暴四起的时候，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进大漠，不是寻死是干嘛。”少年郎似乎认命了自己被我拖来的事实，表情臭臭的，对着我的一桌子菜大快朵颐。
我不禁笑了起来，扔给他一坛子酒：“喝完酒就出发。”
刚喝了一口酒的少年被呛得死去活来：“你！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我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放心，没有我同意，你可出不了这尚门。”
“你！”他一顿，然后又开始大口吃肉大口喝起酒来。
两个时辰后，尘暴总算褪去，我和少年一人一匹骆驼进了大漠。
虽说已是深秋时节，可大漠里的天气依旧热得人难受，我换了轻薄的料子做衣，还是难以抵抗着酷热，还得用帕子把脸捂严实了，不然强烈的太阳光线晒得人脸颊生疼。
少年在前头带路，我在后头慢悠悠跟着。
他试图逃跑过几次，都被我逮了回来，后来他累了认命了，不再胡闹，我拿出地图指明了我要去的地方后，他摆着张臭臭的脸不情不愿的问我：“你去那个食人部落干什么？”
我眺望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心里默念起一句曾经千重一带我读过的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那样的景象，我如今亲眼见到了，确实很壮观。
“自然有我的原因，你不必知道，还有，到时候你不用陪我一起进那个部落，你指路给我，我自己会去。”我说着。
又走了一段路，天彻底黑了下来，少年喊累了，便找了个停下来休息。
为了防止他逃脱，我拿出了一对手环，这手环连接着一条铁线，这铁线坚硬无比，一般的刀枪都砍不断。
拷上他，我这才安心的睡觉，才不管他愿意不暖意。
“喂，你有意思吗你，我要上茅房的时候你让我怎么去？”
我搭理他。
赶了一天路，他确实也累了，折腾了一会儿也靠着石头睡觉了。
夜里，我听到一些奚奚梭梭的声音，立刻惊醒起来，原本以为是那个小子打算逃跑，侧头看他，他却睡得极沉，呼吸均匀，表情戴着笑，似乎做着香甜的美梦。
有脚步声朝我靠近，我立刻闭上眼睛，假装扔在沉睡，直至一只手伸向我的胸口，被我一把抓住，然后反手一剪，将他甩到地上，另外两人想牵着骆驼跑，被我一杯刀柄，一个刀背砸得当场昏厥。
我钳住靠近我身的人，蹙眉问到：“你们想干什么？”
他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完全听不懂。
“他们是土克曼人，专打劫过路人的。”少年朗醒了过来，不咸不淡解释到。
我把人摔了出去：“滚，下次再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那人哇哇叫着，也不管两个同伴，独自跑走了。
我走到昏厥的两人身边，捡回我的刀和刀鞘。
少年朗眼睛亮亮的看向我：“原来你会功夫呀？”
我白他一眼：“不然我背着把刀干嘛？”
“我以为你只是用作装饰的嘛，哦对了，我们快走吧，土克曼人最难缠，他们一旦打劫不成功，就会成群结队的过来骚扰你，不给钱就骚扰得你在大漠寸步难行。”
说着独自上了骆驼。
上手的环随着距离的拉远，铁线也跟着拉长，他因此好奇的打量起手腕上的环：“咦？这东西居然可以拉这么长？”
我得意的笑：“它不仅能拉长，还能自己回收呢。”
“切。”他不屑的冷哼一声，走在前头。
又走了几日，满眼里只剩下了黄沙与风声，不见绿洲也不见人影，只剩一座座沙丘隔绝着希望。
炎热的天气让少年郎和我的精神都不太好。
可好在除了那群土克曼人外我们一路来到还算顺畅，有少年郎在，大漠里的毒蝎毒蛇都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一只都没有咬到过我。
直到不知又走了多久，走到我看着漫天的黄沙，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就这么被抽离干净了般。
少年郎停了下来，指着前方一处高高低低的山丘对我说：“再往前，翻过那座山，就是你要去的食人族部落了，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一百两银子很多，但我还不想因此丧命。”
刹天之所以会选在这种地方做据点，那么说明所谓的食人族部落早就被他们歼灭了。
不过，刹天可比食人族危险多了，自然不能再让他同行。
我把骆驼交给他，拿出钥匙解开了手上的环：“你走吧。”
少年走了几步，回头望我一眼：“你真的要去啊？”
我一挑眉，戏谑到：“你想陪我吗？”
“切！”少年冷哼一声：“谁要陪你去那种鬼地方。”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独自走向那个山丘。
回头望了一眼，少年已经远去，只剩黄沙中一个渺小的点。
我继续往前走着，巨大的仙人掌出现在视线里，围着高高低低参差不齐的前锋长着。
我拿出地图看了看，他们似乎对地下有些某种眷恋，这次的据点依旧是健在山体里。
我向着山丘跳了下去，便看到一条狭长的山谷，有路蜿蜒向前。
我顺着路正要往前走着，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与驼铃声。
我忙躲进了边上土包身后，不多时一群商队拉着一群骆驼朝着我在的方向走来，贴着我在的土包，继续上前。
我探出半个脑袋，打量走远的商队。
这么荒芜的地方居然会有商队，果然不正常。
但在这只偶有几个土包的峡谷跟过去定然会暴露行踪，我看了看地图，找了条小路绕回到山谷上，停在山谷尽头，便看到商队停了在一座巨大的石门面前，守卫的黑夜叉开启石门，让他们走了进去。
这地方没有窗，没有漏洞，我想悄无声息溜进去，怎么看都不可能。
只能安静观察着，直到其中一人跟另一人交谈了两句，然后离开了石门，我立马跟了上去。
那人是出来小解的，大概是想着这样荒芜的地方不会有人来偷袭，方便完就看到一个小土包边打起了盹。
我默念一句这人可心真大，悄声上前，一把拧断了他的脖子，换上了他的衣服。
可，他个头比我矮，衣服穿上去短了半截。
我突然很气恼我这令大渊子民们羡慕的身高，让我去到哪儿穿衣服都短个半截。
走到石门前，另一人不悦的问起我：“怎么去那么久。”
这下我又犯难了，我没听过那人说话的声音，突然开口说话肯定容易暴露。
这时门咔啦啦的响了起来，另一群商队从石门中走了出来，驼铃声声响在空寂的山谷里。
跟着出来的，还有另外两个前来换班的黑夜叉。
那个问我话的人，一时也忘了同我继续说话，得以换班，高兴得不得了，也不管我，大踏步朝石门走了进去。
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七拐八拐，走到土屋中。
我看到一条长长的床围着墙壁延伸开去，一床床被子整齐叠在床上，用它们小小的体积分割出位置。
“愣在那里干嘛？还不想去吃饭？”
那人换下了身上的黑衣与面具，露出一张奇丑无比的脸来。
我不说话，只在他出门的瞬间，用同样的方法拧断了他的脖子。
谢天谢地，他们说的是渊国话，又谢天谢地这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人。

第八十六章 七日笑
我在他出门的顷刻间拧断了他的脖子，然后把他他放到床位上，假装他在睡觉。
虽然床上标有名字，哪里是谁的位置，一清二楚，但我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能随意把他放上去了。
好在掌握着一些刹天的习性和情报，加上太子殿下附赠的内部结构图，做起事来就简单多了。
我翻出一件合身的衣服换上，出了门，左右没看到人，松了口气。
刹天直接把山体凿空来做据点，那么大的工程，靠人一锄头一锄头的挖掘是不可能的，为了方便快捷，他们一定用了不少黑火药，而黑火药是极其珍贵的东西，一般情况下都是皇室用在矿山开采和军队上，刹天弄一些来开山并不在话下。
不过按照刹天的贪婪性子，肯定搞了不少储存了起来，只要找到黑火药的存放地点，那么铲除它在大渊的根须，轻而易举。
沙漠的地形最是多样化的，一旦炸毁了这里，势必要引起流沙，这里头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记下路线，我偷偷摸摸的往着黑火药之处走去，但……这建在山体里的房子，如同迷宫一般，走过两三条岔道，我就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
从前有千重一的时候，无论是出门闲逛，还是出任务，都是他负责带路，我就负责东张西望在胡思乱想，久而久之，辨别方向，留意路标，探查路线什么的，我都没有学会。
正准备打开地图看，突然走来两个人，我不得以把地图塞回胸口，痛恨自己空空如也的脑袋，难怪那些读书人看不起习武的人，整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废物。
对，形容我最贴切不过了。
呸，不对，分明是那些人羡慕本盟主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才对。
胡思乱想间，我毕恭毕敬迎上走来的两个白夜叉。
在刹天里，是按等级来划分的，最低等级的便是随处可见的黑夜叉，而白夜叉高一等级，负责管辖黑夜叉的人，曾经的白夜也是白夜叉中的一员。
再往上，便是罗刹，罗刹则是刹天的杀人机器，他们武艺高强且身怀绝技，不过他们只听命于月天，并不管辖任何人，只管杀人。
罗刹之上便是月天，月天听命于洞主，我之所以会被叫做碎影少主，那是赤火亲自为我设立的身份，是除赤火外，身份最高的人。
白夜叉见到我立即停下脚步，黑色的面具下，看不见表情，但语气犀利严肃，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好大的胆子，谁让你来罗刹宫的？”
罗刹宫？
好家伙，合着刹天要自立为王了？
“属下不知，属下被派来拿东西，谁知不小心走错了地方。”我毕恭毕敬对两个白夜叉行了礼，还好我还记得刹天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礼数。
其中一人笑着拍拍另一人的肩：“他要在这罗刹宫中送死，就由着他去，你管这么多干嘛？”
喝住我的人便道：“最近的白夜叉越来越难管束了，这样堂而皇之的闯进来，日后那些罗刹动不动就找我们麻烦，我可受不了。”
“你，过来领罚。”
说着两人就往前走了。
领罚？
也不知道本盟主是来做什么的？让我领罚就领罚？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默默的跟了上去，想用同样的方式解决他们两个，奈何白夜叉要比之前的人警觉多，停下来回头看向我。
我不得已掏出匕首趁他不备直接插进了他的胸口，另一人见状，掏出手中铃铛准备摇晃，我反手一切，直接切断了他的手腕，他尖叫着想逃，我一个箭步上去直接隔断了他的喉咙。
既然他们说这里是罗刹宫，那么肯定住着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罗刹，我杀完人，立刻跃上柱子，藏身其中，收敛自己的气息。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人走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流影，他冷漠的看了眼地上两个白夜叉，然后一抬脚，从他们身上走了过去，随后进了其中一间厢房。
那人尚且年轻，是没见过的面孔，想来是刹天新培养出的人。
话说他们还挺会挑人，当初的人里，有不少天生带有戾气的，也有武学天赋卓绝的，其中就包括我一个。
如今的罗刹，不知是怎样的人，打起来会不会太棘手。
不过，这洞穴里，除了赤火，我还真没怕过谁。
不一会儿又走进来一人，竟是难得一见的女子，她在两个死去的白夜叉跟前停了下来，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们看。
长得还算漂亮，跟万渊阁的姑娘们比起来却差得远了，特别是一身具有大漠特色的古铜色皮肤，尽管五官生得再好，也让人惊艳不起来。
不过她穿得可真凉快，头戴白色纱巾，只单单遮住丰韵胸膛的纱衣，露出纤细而有明显肌肉线条的腰身，下身一条宽松的长裤，金色的腰带配金色的脚环。
竟是赤着脚的。
那双脚看起来如此细嫩，若不是刹天这地板铺着上好的石砖，打磨得光滑，那双小脚，岂不是要磨破了。
“又是哪个不闲地脏的狂徒乱杀人？”她皱皱眉头，让跟进来一纵黑夜叉把人拖出去，然后独自回了自己的寝殿。
我不得不佩服这个姑娘，当初我在刹天的八年间，也曾见过被拐进来的姑娘，通常在第一关里就没能活下来。
刹天里的人可不懂得怜香惜玉，即便有姑娘活下来，终究也活不出男人的胯下，因此，没人杀她们，她们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摧残。
这个女子却能做成罗刹，想来是个不简单的人，我得躲着才行，毕竟打女人可是很不厚道的。
没多久，那两个白夜叉被收拾干净，而刹天依旧是风平浪静的，突然死了两个人，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影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周亮起了火烛，我看应该没什么人了，正饿得慌呢，悄声从楼顶下来，往着饭堂走去。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还能不能凑到一口热乎饭吃，我突然对那些慷慨激昂的武侠话本感到疑惑，里头讲了不少厉害人物的故事，独独不讲他们的吃喝拉撒问题。
难道话本里的大侠们都不会饿吗？反正本大侠是挺饿的。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这个时辰，是黑夜叉巡逻的时候，我贸然出去，定要与他们撞个满怀，因此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找到饭堂所在地。
索性这里没有人值夜，就是门上了锁。
无论什么锁，都难不倒本盟主。
别说，也得感谢刹天，教了我不少开锁技能。
不过本盟主最喜欢的，还是用蛮力，把内力汇聚在手上，然后握住锁，轻轻一拽，那锁就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我开门走了进去，还好蒸笼里有些凉馒头和烙饼，我用帕子包了几块烙饼藏在怀里，又狂啃了几个馒头。
可惜，在危险的地方，吃个饭都不得安生，刚啃了两三个馒头，找水喝呢，就听到身后有人喝了一声：“谁又来偷吃？”
我回头看了一眼，赶紧把水喝了，在这刹那间，我思忖着是该杀了他还是配合一下继续潜伏在刹天里。
毕竟这据点看起来挺大的，若是我此时弄出太大动静，招来人，这人生地不熟，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不是进了笼子的大绿蝇，无处可逃吗？
最终我还是选择了继续龟缩，泰然自若的迎上去：“大哥莫生气，小弟这不是饿了，大哥通融通融呗。”
我佝偻着背，让自己看上去十分谦卑。
没蹭想那人竟是如此矮小，我哪怕半蹲，都要低头才能看见他。
“呵！我要上报你们白夜刹，这事可没什么好商量的！”他粗粗短短的手一插腰上，扬起脑袋趾高气扬看着我，完全不好商量。
本大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当即眉头一皱，横手劈在他肩颈上，直接把他劈晕。
杀了不少人了，又不缺你一个，看在本大侠吃饱喝足心情好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
吃饱容易犯困，我从他身上摸索出钥匙来，再拧着他的衣襟，拖着他找到了他的房间，锁上门，把他五花大绑捂住嘴，等我睡够了，再计划下一步。
天微亮时，房门被人拍得直响：“喂，矮子厨，你怎么还不出来做饭？”
我猛然睁开眼，看向小矮子的位置，他居然趴在地上，像条菜青虫，一弓一缩，努力往着门口爬着。
我翻身下床，走到他身边，亮出匕首架在他的脖颈上：“好好配合我，不然我的匕首可不长眼睛。”
他拼命点头，眼角夹着泪花。
我笑了笑说：“自己想办法解决不做饭的事。”
说着解开他嘴巴上的布，稳稳当当的架着匕首。
“今天轮到隔壁那家伙做早饭，关老子什么事？”
那人就去敲了隔壁的门，隔壁到没有多说什么，骂骂咧咧的出去了。
我袖口的小兜里掏出一个指头大点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来，塞进那人的嘴里，逼着他咽进去。
随后我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给你吃的东西可是七日笑，你若不听话，把我高发出去，你也别想活。”

第八十七章 被选中了
“你你你！不讲武德！”
小矮子气得眼泪汪汪。
我笑了笑：“七日笑，可是你们刹天自己搞出来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那鬼东西了，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他问。
我不急着回答他，慢条斯理擦着手上的刀，那长刀通体漆黑，却有暗红色的花纹镶嵌其中，在日光下时可以看到通透的红色光线，仿佛蜿蜒着一湾血渍。
“我要毁了刹天。”
许久后我淡淡开口。
知道他会大叫，我忙用帕子把他的声音堵了回去，此刻外头可是有很多人呢，万一他的叫声引来其他的人注意，必要给我招来麻烦。
他呜咽了两声，缓过激动的情绪，我这才把帕子拿开：“不是，你到底是谁？又为何要毁了刹天？”
“想活命吗？”我瞥他一眼。
用当初碎影少主看人的眼神，充满暴戾与杀气，却又平静得似一湖潜藏着寒冰的水。
他不自觉抖了一下：“想……想……”
“想就乖乖听我的，我会留你一条命。现在想办法，带我去库房，拿黑火药。”
然后，我就成了一个打杂的小徒弟，穿一身朴素的小司衣，屈着背谦卑的跟在他身后。
刹天管得极严，每个进来的人都有身份编号，这小矮子到还真有点本事，赶巧碰在近期有新人被运来，他买通了管理此事的白夜刹，给我做了个身份编号。
这样我就能堂而皇之混迹在刹天里了。
但是……刹天里还是有人认得我的，比如十二年后的我还没来得及再见的月天，以及赤火，还有那个苗医阿图。
另外还有哪些人，我不得而知，不过就论那天我在天外来客遇见的大块头，是我没见过的生面孔，想来应该是见过我画像的了。
那么很有可能我成了刹天头号关注对象，不说全部，一半以上的人，都可能认得碎影少主。
因此我不得不用黄姜水把自己脸颊和手臂涂成蜡黄色，把眉毛加粗，鼻梁点上雀斑，大致看不出来碎影少主的模样。
就是个头在这群人里还是太凸出了，搞得我立在人群里好似浮在水面，一眼望去都是脑袋的汪洋。
难得使唤我，小矮子厨子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使唤我挑水，使唤我劈柴，使唤我把火烧大又拉小。
想我堂堂一个碎影少主，除了练武哪里会有这种操劳的体力活，做武林盟主的那些年更是，基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怎么舒坦怎么过。
若不是最近老是打架，重新拿起了刀，掌心再度磨出一层茧来，我这手怕是挨不住几下劈柴斧头。
待夜里，我准备入睡，他偷偷提了好酒好菜，前来赔罪：“这位大侠可勿要同我置气，都是为了看在你不暴露的份上。”
我不动声色的看向他，他则殷勤的把饭菜摆上，陪笑着道：“这是给你准备的，喝一口？”
“要干正事，不能喝酒。”我一口回绝。
哪怕我平日里嗜酒如命，如今紧要关头不能出差错，不然我无法找到黑火药的库房，不能完成我如今的目的。
“不急，你不是要毁了刹天吗？可刹天不止这一处，你灭了这里，灭不了其中的根，它总还会回来的。”小矮子不依不饶。
他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刹天只为皇室效力，且在六国中游走，我灭了这个据点，就像坎了壁虎的尾巴，它总还会长出来，恢复原来的样貌。
因此，我不仅要灭了刹天，还要杀了赤火，宛如斩掉一只刽子手的手，让他失去部分威胁。
我翻身坐到他对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往碗中倒了进去，再把他拿来的所有碗筷沾了一遍，再把菜包括酒都倒进去，看不出异样来，才放心与他对饮。
小矮子无语的看完我做的一切：“你……是有多不信任我？”
我冷笑：“刹天诡计多端且卑鄙无耻，世人皆知。”
小矮子顿时无言以对，但好像我说的也没错，他不再说话了，继续给我倒酒。
趁他倒酒的间隙，我试探着问：“你可曾听闻碎影少主？”
他顿时一个激灵，抬起头质问：“你不会是来帮他报仇的吧？”
我疑惑，他怎么会这么问？问得我有点不知所措了。
便小心翼翼的问：“怎么？”
他立刻放下酒坛子，压低声音说：“听说这个碎影少主厉害得很，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逃出刹天的人，并且还是带着他的心上人的。”
“不过听说他最终没能和他的心上人在一起，他的心上人好像被刹天逮回去处死了，然后这个碎影养精蓄锐十二年，要来找刹天报仇。”
我一口酒顿时喷了出去，喷了他一脸。
谁给他编的这么个牛马故事？老子的心上人活得好好的，还想方设法把我娶回家了呢。
“谁告诉你的？”我不禁问。
他回到：“大家都这么说。”
换我无言以对了。
“那你怎么会觉得我是来帮他报仇的？”我好奇的问他。
他打开门看了看外头，确定没有人会听到我们的谈话后，又回来压低声音对我说：“碎影少主那么厉害的人，肯定不会直接亲自出马，一定会先派人来打探情况的，毕竟大家都认得他，他直截了当闯进来，不就自投罗网吗？”
我点点头，你可说的太有道理了。
我不禁感叹起这人的思维。
接着又问：“那你们洞主，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微微蹙眉：“你找洞主干嘛？莫非你的目标是他？”
咦？这人突然变得聪明了？我真是感动啊……
我正要点头说是的时候，他突然话风一转：“你惦记我们洞主的容貌？！”
我又是一口酒喷了出去：“你说什么？！”
他这下乐呵了起来，笑得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霍着风：“别说虽然大家都怕洞主，可洞主确实生得极俊俏，连我们这些男儿见了某喜欢。”
我不禁感到恶寒，涂脂抹粉的玩意儿，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也叫俊俏？你们到底什么审美？
一会儿说我是来报仇的，一会儿又说我看上了他家洞主？我是名花有主的人好吗？！
我忍不住白他一眼，心想这人的脑回路可真是神奇。
“谁会对你家洞主有兴趣？快说，他最近什么时候会回来？”我打断他神奇的思路。
他终于不再想入非非：“那你可来得真不巧，洞主他才出去，再次回到洞中，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唉，我可是还想看一看，难得见这么英俊的人。”
我再次抖了抖，实在不敢相信他会对那样一个人充满好感。
刹天的存在，就是扭曲人性，又或者说是把人的本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谈话间，酒坛子见底，小矮子唠唠叨叨说些什么让人听不清，最后直接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我把他扔上地铺，自己到床上睡觉。
隔天一早，跟随他把早饭做了，等人散尽，他便带着我一路在洞里乱逛，告诉我哪里是哪里，哪里他们可以去，哪里他们不可以去，而库房是刹天重地，有专人值守，一般人是去不了的。
来到我看着有点熟悉的地方时，他扯扯我的衣摆让我不要乱看，并压低声音告诉我这是罗刹宫，刹天杀手们的居所，平常人都不敢上这儿来，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们，一个不高兴就拿自己人练手，死的可是一个赛一个的恐怖。
我这才恍然想起，我曾在这里杀了两个白夜叉，而那两个白夜刹也说过这里是罗刹宫，却被我忘得干干净净。
正打算继续往前走时，竟被人拦住了去路。
“站住。”
我和小矮子纷纷停下脚步来，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竟是那个穿得很凉爽的女杀手，那身纤细的腰身仿佛一场罪恶的深渊，叫人挪不开眼睛。
若不是脑海里突然冒出个小千重一气急败坏的说他的腰也可以很细，恐怕我也要沉沦下去了。
特别是一双难得一见，同小北相似湛蓝的眼睛，更是魅惑得人魂都快没了。
“这位罗刹大人，有何吩咐？”小矮子颤颤巍巍的问。
那姑娘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来，竟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大高个？”
小矮子忙回到：“回罗刹大人，这位是小的特地要过来给小的打杂的，罗刹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到那小矮子抖得男头是汗，眼里都是惊恐。
她虽然有一双魅惑人的眼睛，奈何肌肤不够白，因此到底还是差点味道。
“我喜欢，日后就让他来伺候我了。”我勾唇笑笑。
我知道那笑容意味着什么，就像我曾去秦楼楚馆看到那些人挑选姑娘时的眼神。
“罗刹大人，他……”
小矮子擦了擦汗，试图想要回我，但姑娘眼睛一凌，抽出手中匕首就刺了过，我一把扑向小矮子，就地一滚，让姑娘的匕首扑了空。
“罗刹大人请住手！”我立刻起身匍匐在地上，显示出自己的谦卑：“我随罗刹大人去便是，还请罗刹大人饶了他一条命。”

第八十八章 强迫
这女人果然没有再为难他，勾勾手指头让我随她进去，我目送小矮子匆匆远去，心里直叹气，这女人的一双眼睛让我想起了小北，本不想对她干嘛，奈何她不要命，看上了本大侠。
这罗刹宫一共有五间房，环绕成半圆状，最中间的门最气派，也最高最大，应该是如同当初的碎影少主般存在的人居住的地方。
她带我进入的是左手边中间那间，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戴着半边金边面具的男人，神着一身大漠子民的金色贴身的衣裳，恭敬鞠躬迎接她的到来，并伸一只手给她做扶手。
期间他抬眼瞥了我一眼，眸光中带着冰冷的审视。
我回望过去，坦然自若，丝毫不对他的眼神有所畏惧，他不再多看，神色有几分复杂。
“凯莎大人，这位是？”
他直截了当的问女罗刹。
趁他们说话的间隙，我环视着房间的布局，地板是磨得光滑的敞亮是砖，足够她赤脚走在上头而不会弄脏她的双脚。
有很多白色的帷幔，以及白色的装饰物。
刹天甚少给予人奖励，多半就给些出任务用的银子，房间也是简单的给些常用的物什，不过是品质的好坏有别罢了，若是想要多余的装饰品，就在出任务的时候买一些或者顺一些回来。
毕竟提皇室办事，佣金可是很丰富的，而且这其中参杂了贪官污吏，搜刮起财物来直叫人心里乐开花。
这女人的房间里充斥着各种各样，以及各个国家风格的奇珍异宝与装饰品，琳琅满目，叫人仿佛置身在仙境中。
看来是收刮了不少官府的财物，才得以将这个房间装潢得如此漂亮。
女罗刹似乎心情极好，她水波流转的看了一眼男人，伸手在他古铜色的下颚线轻浮的一挑拨：“自然是我要回来的新宠。”
男人眼神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隐没下去，仿佛一点流星在不经意间滑过天际。
“凯莎真好，又给我添玩伴。”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全然将我忘却。
而我把目光赤裸裸的放在他们身上，我不禁又感叹了一翻，这女人可真荒淫，她自己穿得奔放也就算了，连这男人的穿拌也弄得极其奔放。
上身简单一个小褂子，轻薄的料，只用两三根系带松松系着，线条流畅的胸肌和腹肌展露出来，裤子也是轻薄的料子，用了两三层，松松的在脚踝处帮了系带，肌肉凸出的双腿在金色的衣料间若隐若现，以及双腿间那个我身为男人也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去看的二弟。
我在心里直呼辣眼，那女人到很喜欢他这身装扮，也不顾还有个我，已经从不同角落走出来，五颜六色的男奴们，撩拨完他的下把，将手一路从男人结实的胸膛抚到不描述的地方，然后那男人不动声色把她横抱起来，走进了房间里去，不一会儿禁闭着房门的房间里，传来阵阵让人脸颊滚烫的交缠声。
我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是尴尬？是震惊？也许是一种莫大的羞耻。
那些个五颜六色的男奴们则一脸渴望的张望着那间房，仿佛那里是他们为之向往的极乐之地。
短暂的呆滞过后，我寻思着趁这个时候逃出去，走到门边宫殿门边，竟发现这钥匙在女人身上，我根本打不开它。
这罗刹宫看起来不大，未曾想门内竟是别有洞天，一道门后竟是一座宅院。
既然出不去，只能令想办法。
这男人战斗力还真不错，我都在外头快与那些男奴熟识了，那扇门才悠悠打开。
女罗刹神清气爽，披散着头发，穿薄薄的衣坐在床上，抽一杆玉做的烟杆：“把今日新来的两位带进来。”
便有两个黑夜叉拖着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同时对我说到：“大人在叫你呢，还不快进去。”
我只好走进了那间屋中，正思忖着这个女人要干啥，猝不及防被人踢了一下膝盖，顺势跪在了地上，距离她极近，近到她一抬脚就可把脚怼在我脸上了。
另一人穿一身蓝衣，半束着冠，身子瘦弱，一张脸嫩得如同早春新抽的嫩芽。
看样子年纪并不大，面相又生得幼小，身子骨娇弱，又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
比起我，女罗刹似乎对那张我见犹怜的脸更感兴趣些，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笑得极贪婪：“承欢，跟我在身边不好吗？”
那个名叫承欢的男人咬咬泛白的嘴唇，试图从摆脱她的钳制：“你个淫女！休得玷污我！”
倒是个有骨气的男儿，我不禁多看了他两眼，果然这种带有病气的男人最是娇美，他一出场，满屋子的男奴都黯然失色了。
女罗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很开心的笑了起来：“把他带下去，让啊图好好给他调理调理身子。”
“是。”他便被黑夜叉带了下去。
我得以被女罗刹青睐，区别于刚才的病娇男子，她对于动脚不动手。
我嫌弃的看着她抬起我下巴的脚一眼，迅速把那些情绪都藏了回去。
“这脸差是差了些，不过，身材我喜欢。”女罗刹邪邪的笑，像打量一直宠物儿：“那么今晚就你来侍寝吧。”
我不禁想翻个白眼儿，若是我告诉她，我可是你们刹天人人畏惧的碎影少主，她还敢不敢再用这样的方式对待我？
我不动声色的跪在那里，并不悲怆也不害怕，却很谦恭。
她十分满意，把我同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男人关在了一起。
“你们何德何能，将我关之于此？！”
“快放我出去！”
“咳咳咳……”
我悠闲的靠在床榻上，边吃着时鲜的果子，边看他骂一句咳半天，缓过劲来又骂一句，咳半天，直到累，骂不动了，他虚弱的瘫在椅子上喘气。
我将一对果皮核子扔到篓子里，走到桌边给他倒了一杯茶：“我说兄弟，你这又是何必呢？有道是既来之则安之，你不过是被女人豢养了起来，又何必如此气愤？”
没曾想他一惊，被茶水呛得差点当场去世，只伸手指向某处，一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
我慌了，明显这人患有病的，我慌忙看向他指的方向，从边上一排柜子上拿出一个标有字帖的小瓶子，倒出一粒丸药来，喂他吃下了，他这才慢慢缓过气来，再次虚脱的瘫在椅子上。
我见他本就白的脸颊更是没有了半分血色，有点心虚的在一旁等着他恢复。
过了会儿，他总算恢复了点儿，弱弱对我说着：“公子不知，在下……在下……可是有心上人的，怎能被这个女**毁了清白。”
好一个痴情儿郎。
我不住对他赞叹。
“原来兄台是有心上的人啊，可是你此方不保住自己的性命，日后又怎么再见她？”我苦口婆心的继续劝。
那人沉默了半饷才问：“公子贵姓？”
“在下苏言尘。”我回到。
他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可是当今武林盟主苏言尘？”
我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他立刻激动了起来，差点又是一口气没提上来，得亏我拍了他的背，嘱咐他莫要激动：“在下是洪拳门的二子，洪意，由于自幼带有哮喘病，因此没能习武，我爹整日把我关在家中读书认字，没曾想我只是偶然间同心上人出门游玩了番，就被这个女**给逮来了。”
这下轮到我吃惊了，竟然是洪拳门的公子，这下让我犯难了，我本就是孤身前来炸毁刹天据点的，遇到了门派中的小公子我若是不救，这武林盟主的头衔岂不是要遗臭万年？
我如此一筹莫展，他那边眼睛亮亮的盯着我：“是不是我爹让你来救我的？既然你来了，武林各大门派是不是也来了？”
我一脸尴尬的看向他：“那个……实不相瞒，我也是一不小心……被抓进来了的……所以……所以……”
眼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下去，换上失望的表情，我不禁又尴尬了几分。
“那就是说，我是彻底出不去了……”
我点头如捣蒜。
他失落的瘫回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夜色慢慢降临，我被一群不由分说的黑夜叉拖进澡房，我一下就慌了，这要是让我洗澡，我脸上的泥灰不就洗掉了？我真实面貌不就展露了出来？！
“等等等一下！”我立即喝停那群人：“你们这是要干嘛？”
“凯莎大人要你侍寝，自然是要让你洗干净了。”
黑夜叉冷冷的说着。
我立刻说到：“本大爷洗澡从不让人看，你们都给我出去，不然我不洗。”
那群人面面相觑了会儿，坚定的说：“凯莎大人在等着呢，快点。”
我抓们，死活都不肯松手：“你们不出去，我坚决不洗！”
没办法，为了不耽搁我侍寝的时间，他们只好出去了：“你最好快点，不要耽搁我们的时间。”
见他们都出去了，我快速把门堵死，在澡房间转来转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八十九章 运气有点儿好
我原本的计划是，趁我给那个女罗刹侍寝的间隙，悄无声息杀了她，因此在观望她的屋子时，悄悄藏了一把红珊瑚做鞘的匕首。
怕自己身份暴露，我的刀藏在了小矮子的屋子里，没有一同带过来，好在这女人喜好收藏华丽的东西，而这把红珊瑚匕首，估计不知为何如此贵重却还是只被她简单摆在柜子上，给我捡了个便宜，用起来不趁手，杀她却绰绰有余。
但我实在没想到我会被拉来洗澡。
我在澡房里转悠了两三圈也没想到任何办法，如今只有走一条险路了，那便是把这里的人通通杀光。
这样势必会引起轰动，到时候我可能什么都做不了就葬身此地，那样我来此处不就是在做无用功了吗？
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事不可行。
在我一筹莫展，心急如焚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你有什么事？”
是黑夜叉的声音。
“我不允许他去侍寝！我要杀了他！”一个陌生的声音如此说着。
今夜要侍寝的人是我，他不允许侍寝的人是我，也就是说有人要来杀我了！
莫非是哪个争风吃醋的男奴？
争风吃醋的事儿我见过不少，头一次遇到发生在我身上，而我……却是无比的高兴。
当即乐呵呵的打开，突然觉得我这么高兴似乎不太合适，我干笑了一下，换上担惊受怕的表情：“你们怎么回？洗个澡都不让人安心！”
说要杀我的人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穿一身晶粉的衣，但是挺正常，没有那个金衣男子的辣眼睛。
不过……一个男人穿粉色……也是够骚的了。
那人却能把那身粉色穿出一股清冷感来，若不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也算得上是个一等一的美男子了。
我上下把他打量一遍，脸是长得不错，身子骨却不行，就他这柔弱的身子，别说杀我，连我的身他都近不了。
但现下保命要紧，怎么也得让自己看起来弱一些才行。
听到我说话，他不管不顾冲了过来，我假装害怕的往后退，并大喊：“救命啊～”
也许是我这声救命喊得太认真，让他鼓足了勇气，挥剑挥得格外用力。
“哎哟～”我故意摔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剑刺向我的胸膛。
至此，那两个黑夜叉不得不上前阻拦，抽刀拦下那个男人的剑。
“你闹够了没？我们还等着给凯莎大人交差呢！”黑夜叉明显有些不悦了，在罗刹宫生存本就艰难，他这样闹腾全然是不给他们活路走。
他们不知道的是，不仅那个吃醋男不给他们活路，我这个偷跑进来的卧底，也不给他们活路。
为了给自己创造机会，我开始添油加醋：“你不能这样！凯莎大人他喜欢我，又不是我的错，你看你小胳膊小腿的，凯莎大人喜欢我强壮的身体，也是情有可原的，你凭什么要对我置气！”
“你！”吃醋男气得眼睛都在喷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来黑夜叉的钳制，提着剑追着我满屋子跑。
我一边喊着救命一边不停添油加醋：“救命啊……你你你……实在是过分！凯莎大人如此美貌，英姿飒爽，你却在这里争风吃醋，小肚鸡肠，有辱凯莎大人的威严！”
啪一声，他的剑卡在了木桶上，用了好些力都没能拔出来。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差点给我憋出内伤。
“为何如此喧闹？”一声厉喝，让他们三立刻朝门口跪下，动作快准狠，仿佛跪下的不是膝盖，只是两根木桩，咚咚三声，我听着都想揉揉我的膝盖。
是女罗刹来了，我不得已也缓缓跪下，然后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诉苦：“凯莎大人，这人不知为何提着剑就要来杀我！”
凯莎穿一身我见到她时的着装，赤着脚，脸上甚是不悦，她听我的说完话，手指头轻轻挥了一下，便有一根银针刹那间洞穿了粉衣男子的额头。
速度快得我有些错愕。
“拖下去，别脏了我的地。”她冷酷得眼神满是杀机，轻瞥我一眼，冷声道：“日后好好呆在宫里，别给我添乱，否则，他就是你的下场。”
说罢转身走了。
看来是有任务不得不出去，真是天助我也。
目送着他离去，我不用洗澡了，匆匆跑回我的房间，就见她正和洪意告别，眼里全然不是面对我时的模样，反而像是一个温柔的母亲。
同样是美男子，为何如此区别对待！本盟主不爽！
待她走了，我走到洪意身旁，笑嘻嘻的看他不停用湿帕子擦被她拉过和亲过的地方。
“哎呀，美人之吻是不是和很香？”
洪意白我一眼，恨恨说到：“你觉得香，你让她亲你去。”
“兄台莫生气嘛。”我拍拍他的肩，在他身旁坐下：“好歹有几日美人来犯你了是不。”
“到也是。”他点点头，突然又后退了几步，不停扇着鼻子：“话说你几日没洗澡了，臭死了。”
我抬起胳膊左右闻了闻，顿时被自己身上一股酸臭熏得差点背过气去，这些日子我都在马不停蹄的赶路，大漠缺水，客栈里顶多也就供一些洗脸洗脚的水，想洗澡，门都没有。
又在这里头埋伏了几天，更是捂出一身汗味来。
既然凯莎不在，那桶水不洗也浪费了，我当即拿了套他的衣服，跑到澡房洗了个畅快的澡，一开门，四五个大汉立在门口虎视眈眈的看着我。
还好我没有把脸洗干净，至于手的话，藏在袖子里应该发现不了吧。
我愣愣看他们一眼，弱弱的问了句：“几位大哥……你们这是要干啥？”
眼看着他们手里居然还拿着武器，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真是来者不善啊。
还以为凯莎不在，我能安稳的收刮有用的东西，谁曾想，洗个畅快澡的间隙，就被人给盯上了。
“新来的。”其中一个比较强壮一点的男人开了口：“你最好安分点。”
我满脸疑惑，什么叫安分点？我一向很安分的好吗？
我突然发现，这个罗刹女抓来的男奴个个都文弱得紧，就那天当场演示活春宫的男人比较魁梧一些，剩下便是我了。
明显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和贵公子，哪里满足得了她无底洞般的欲望嘛！难怪还要抓我来填充后宫。
啧啧，真是个会享受的女人。
思绪飘到九千里外的我，面上是乐呵呵的谦卑：“几位大哥有事好说嘛！我很安分的。”
也不知道凯莎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为这样一个女人争风吃醋，也不学学洪意，不卑不亢，绝不屈服。
“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安分的人，我们还是动手吧，让他永远不能给凯莎大人侍寝。”另一人突然说。
几个人眼里的光更加危险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几个人不由分说的拉住我的手臂就往外走。
“你们要干什么？松开！”
我挣扎着，没使太大力气，怕我用力他们几个立刻就骨折了。
“少废话！”
看来这安生日子没法过了。
左右这里已经没了黑夜叉，我动用一点无力应该没问题，连内力都不需要。
我捏拳一抖，挣开他们的钳制，随即一人一个巴掌把他们扇懵在地。
身子骨弱的，已经流出了鼻血。
“一个个弱不禁风的还学别人持强凌弱，也看看本……大爷是谁。”
“你！”四五个大男人捂着脸，震惊不已。
“下次再惹我，我可就不只是扇脸了。”那个穿金衣的男人没有出现，总觉得他能第一时间接待凯莎应该不简单，便没有把事情闹大，简单教训完我回了屋中。
洪意已经睡着了，贴心的为我留了一盏灯。
我看了看他，睡着时的洪意像个满足的孩子，哪怕身处这样的险地也丝毫没有参杂担忧与烦恼。
有些人真的是天生好命，生来有人疼有人爱。
我不禁回想起八岁的日子，在秦楼里洗大堆的碗，大队的衣裳，手指在寒冬中冻出刺痒红肿的疮。
心里便像是生出莫大的黑洞，又冰又冷。
大漠里酷热，我没有给他添被，只是轻轻为他擦去额间的细汗，灭了灯躺在地铺上，有些睡不着。
那种情绪一旦升起来，如同溺水，怎么也挣扎不开去。
迷迷糊糊中，我被洪意叫醒，我睡眼惺忪，心情很不佳的问他：“有什么事？”
“听说你把凯莎大人的爱奴们给打了。”
入耳是成熟沙哑的声线，与洪意年轻俏皮的声音格格不入，我立刻清醒了过来。
是那个金色男人。
凯莎不在，他终于穿上了正常的衣裳，虽还是金色的，不过比之前的顺眼多了。
我从地铺上趴起来，对他嘿嘿笑到：“我总不能任他们欺负吧……”
他淡淡看着我，目光沉稳：“伸手不错嘛。”
这是在试探我吗？
我嘿嘿笑到：“这不能怪我，毕竟我生在乡野，满山坡跑来跑去，哪像他们只用在家读书写字啊，都不用出蛮力养活自己。”
本盟主也没那么傻吗？不然当初也做不成让你们人人畏惧的少主是不？

第九十章 拿开你的狗手
金衣男子意味不明的看我一眼，那眼光饱含怀疑和深意，又带着探究和好奇，最后都湮灭成灰烬般的不屑。
他喝退众人：“都各自回房去，不知道凯莎大人最不喜欢争风吃醋？”
报复不成的男奴们各自散去了，一步三回头，似乎仍旧对我初来乍到就获得侍寝资格的我很不甘心。
我总算得以安稳回到我的小屋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打开房门，洪意一本正经坐在桌边看书，脊背崩得笔直，神情很不自然。
这种怪怪的气氛让我第一时间想到他是因为我被欺负没有出来帮忙，怕我报复他所以尴尬。
我啧啧笑了两声：“渊大公子真是好雅兴。”
“那……那是当然。”他不自在的翻了一页书，终于察觉不对劲，快速将书反铺在桌面上，脸颊迅速泛红，一路到了耳根下。
我倒了被茶幸灾乐祸走到他的身边，通过蛮力从他手底下抽出书本，坏笑到：“果然是怀春儿郎，晓得看春宫图了。”
我随意翻了翻，大多数春宫图画得简洁明了，看得出来他们在做什么，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他这本倒是不错的，笔锋细腻，色彩柔和，会把人体器官都画出来，但又很意境，让人脸红心跳的同时又不觉得俗气，以及太过刺目。
特别是其中一副烟雨中欢爱的场景叫人觉得悲怆与绝望，那热烈澎湃的爱意与磅礴的雨交织在一起，叫人爱意浓稠间又对无法逾越的鸿沟无能为力。
竟是有故事性的，不仅仅是为了体现春宫的春宫图。
我不由好奇翻看了两页，每页都配有一些小字，字迹灵动俊秀，诉说着两个少年捷越的爱情。
“我……我……就是觉得这人画画得不错，甚至堪比谢归舟先生……”洪意面红耳赤解释着。
我合上书，敲了敲他的脑袋：“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写字，竟看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没收。”
随后堂而皇之的把画册收进了我的衣袋里：“对了，你来的时间比我长，那你知不知道凯莎不在的时候，我们可不可以出去走走？”
洪意当即耸肩摆手：“我天天被锁在这个屋子里头，你来之后我才得以出去半步，所以……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出去。”
看他那副样子，想想也是。
“要你何用！”我轻锤了下他的脑袋，然后到我的地铺上趟好：“熄灯睡觉。”
他揣着手，在我旁边站着不肯离去，我郁闷的睁眼看向他：“有事？”
他的脸又唰一下红到耳根子去：“把……把……册子还我。”
“不行！没收了！”
我把头一扭，不算再还给他，他无奈的熄了灯到床上躺下。
时间尚早，其实我是睡不着的，回想起书中的内容，故事情节隐晦又让人心里生出一股酸涩来。
我不由想到同千重一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他此时此刻会做些什么。
翻了个身，我把对千重一的思念压了下去，想着如何出女罗刹的宫，省的我的计划总不能实施，而小矮子厨子估计也急了，我可是给他吃了七日笑。
待床上之人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我翻身起来，点一盏微弱的烛灯，慢慢走出我的屋子。
偌大的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响在禁闭的房间内。
我走到门口，看到并未有人守着门，只见女罗刹进来时在门口的机关处摁了下，并未见她出去时用的钥匙是什么模样，这样我若是要去偷钥匙，也无从下手。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开门声，我赶紧熄了灯。
洞穴中屋子熄灯后是绝对的黑暗，一瞬间什么也看不见了，我藏在柜子后面，听见那扇门又轻轻关了起来，接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一盏豆大的油灯亮在不远处，一步一步朝我在的方向靠近。
我放弱了呼吸声，防止这屋子里也有习武的人，而察觉到我的存在。
紧接着，那盏油灯在我处的柜子处立了会儿，转了个方向，朝着我和洪意所在的方向去了。
那小子细皮嫩肉，大渊又是盛行男风的国度，被人瞧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轻手轻脚的跟了上去，刚才被柜子挡了一下，我没看到那人是谁，如今又是正常的着装，光是背影实在认不出来。
果然，他立在门口，轻轻将门推开来。
真是好大的胆子，不知道本盟主武功天下第一吗？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进入我寝屋，是有多肆无忌惮？
他是真的胆大，连门都不关，我就藏在门外，靠着那豆大的微光，看到他直接跨过我地铺，也不看我在不在，就走到洪意的床边，看着洪意熟睡的容颜，伸手轻轻抚摸了下他的脸颊。
距离有些远，我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只听见他轻声对着洪意说：“阿意，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跟着我不好吗？”
我不禁感到恶寒。
这下我知道是谁了，是那个着装辣眼睛的金衣男人。
没想到这个人喜欢女人就算了，连男人都不放过，而且洪意才十六七岁。
还是个孩子呢。
他的话音突然落了下来，猛然转头看向我睡的地铺，终于发现上头空空如也，我不知去向。
这时候我又把烛灯点上，假装睡眼惺忪的回来：“唉，这该死的大漠上个茅房都不方便。”
他默默看着我走进来，我惊了一下，立刻清醒了：“呀，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若无其事的起身：“洪公子身子骨不好，我自是来看望他夜里睡得可好。”
“你大半夜的为何不睡觉？”他冷眼质问着我，仿佛做奇怪事情的不是是他，是我。
我毫不示弱，丢个白眼过去：“怎么？还不许人起夜上茅房吗？”
他将信将疑，但也没说太多：“明天一早，啊图会过来给洪公子看诊，你可要小心着些，别让洪公子病发了。”
说罢转身出去了。
我啧啧两声，没再说什么。
阿图要过来给洪意看诊。
难得他有心情对一个罗刹的男奴病情有心情，曾经的他，银子不到位，赤火不开口，就说什么也不肯治病的人。
除非是他没见过的疑难杂症。
说起来，我和他的渊源，还真是不浅。
既然出不去，那我就安心待在这里，说不定阿图就是我出去的契机。
隔天一早，金衣男子所说的阿图并未如约到来，不过他素来如此，他的习性我了如指掌，不按约定走，就是他莫大的乐趣，他喜欢看人焦急如焚的样子，享受他们面对死亡的绝望。
更何况是洪意这种，不发病一切如常，发起病来不及时给药才会危机生命的病症。
虽然我知道，但有些人不知道啊。
我和洪意都不太急，该干啥就干啥。
这女罗刹的男奴都挺忙的，练歌的练歌，练舞的练舞，唯独我和洪意最是自在，仗着女罗刹的喜爱和专宠，他看书我看书。
只不过他看一本正经的书，我看看那本令人脸红心跳的小人书。
只言片语的小人书，很快就看完了，末尾还留了一句“欲知后事，请看下回”。
我无趣的凑到洪意身边，拱拱他的肩，笑问：“你这画册，哪儿来的？”
他的脸又不自主红了起来：“这个我……”
“快说，不然我就把你丢在这里。”我继续笑。
他把脸埋在书里，支支吾吾的说到：“这册子很火的，是一个名叫思尘的先生的作品，半年才出一册，每册刚在书斋上市，就被哄抢一空，若不是我与清隽斋的老板属实，他没回都给我留一册，我也……我也……抢不到的。”
“清隽斋？”真是个无良商家，我记下了，日后若能回去，一定要敲破他的脑袋告诉他，不允许向未及冠的孩子出售小人书，否则叫他一次打一次。
“对呀，你现在看的这一册是最近一期的，我刚拿到手，就被捉来这里了。”他弱弱的看着我，一双水灵的，女子般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惹得人特别想揉他的脑袋。
难怪女罗刹如此痴迷他。
就在这是，金衣男子来了。
“金阿伦！”洪意小声惊呼了他的名字。
我这才得知，原来他是这样叫的，一听就是大漠子民的名字。
我慢条斯理的把画册收起来，看他想干嘛。
“阿图还没来吗？”他一进来，看到我们两个挨得极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们同时摇头。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面上毫无表情，内心却乐开了花，看这人一副不爽的模样，真叫人开心。
“都午时了，怎还不来。”他嘀咕了一句，转身出去了。
我估摸他是要派人去催了。
洪意在我身旁嘀咕了句：“渊都的大夫都治不好我的病，只能靠药物维持着，我就不信一个魔窟中出生的大夫，能治得了。”
我终究还是对他的脑袋下了手：“别灰心啊小洪意，那个大夫真有这能耐，你不就可以放飞自我了。”
他嫌弃的打掉我的手：“士可欺不可辱，请拿开你的狗手。”

第九十一章 得到钥匙
我讪讪的收回手，向屋子外头走去，洪意立刻跟了上来：“你去哪儿？”
“天天憋在那间房里，你不闷吗？我可闷得慌。”我说着，抓了一把瓜子，坐在厅中看那群男奴在厅中练舞。
跳舞这种事要么天赋出众，要么从小抓起，一把年纪再来学习，筋骨变硬，扭起来僵硬违和，会跳的跳得妖娆，不会的像是小儿麻痹，笑死个人。
我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小声笑着，这可不是暗无天日中的乐趣吗？
跟出来的洪意见着场景，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些人，对那女魔头可真上心。”
“喂喂喂，你们谁要看病啊。”身后传来啊图略带生涩的嗓音，我一顿，不敢往后看，摸了摸脸确定自己的脸上还涂着一层泥浆水，才放心转过头去。
此间，那些跳舞的男奴停下来，一窝蜂的涌到阿图身边，把真正要看病的洪意拦在了外头。
我继续磕着瓜子，洪意也好奇的打量着被围住的阿图，想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阿图穿一身靛青色的衣，头戴小帽，身上的银饰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叮咚碰撞。
突然被人围起来，他皱皱眉头有些不悦：“这么多人看病。”
男奴一号立即开口：“阿图大人，我近日来总是口干舌燥，浑身不适，睡不着好觉，你看看我到底是怎么了？”
男奴二号也跟着道：“阿图大人你快帮我看看，我长了颗痘痘，这要是留疤了凯莎大人指定不喜欢我了！”
男奴三号：“阿图大人，我这腿上的毛总是长出来，你有没有办法让它不再长？”
男奴四号：“阿图大人，我……我……好像被凯莎大人嫌弃那个不行了，你帮我看看……还有救不。”
男奴五号：“你们别抢，明明是我先来的！”
“我先的！”
“我先！”
“是我先！”
阿图听着他们七嘴八舌，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甚至还伸手把啊图扯过来扯过去。
我幸灾乐祸看着这些人，铁定要遭殃。
“停！”
果然，愤怒的阿图叫停了他们的叽叽喳喳：“急什么，一个一个来。”
那些男奴总算乖乖听话了，阿图打开药箱，分别个给他们一瓶药：“睡不着那位多降降火，长痘那位睡前涂一次，长退毛那位把药涂到退上再挂掉，保证它不再长，床事不行那位，不行房时别吃……”
一群人顿时开心的散开去了，阿图不紧不慢收起自己的药箱，走到我们面前，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想来真有病的是这位兄台了，把手伸出来。”
我无言的看着他，在心里怒骂，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倒是洪意比较自觉，高傲的冲他说：“果然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好大夫，到底谁有病没病都看不出来。”
阿图的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不挪开，看得我有些心烦，甚至有些心虚被他看出我的身份。
“我说有病的就是你。”他终于把脸转向了洪意。
洪意听这句话像只被惹毛的刺猬，瞬间炸了起来：“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唔，居然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阿图笑了起来，快速的伸出手，准确地抓住洪意的手腕，掐住他的脉搏，一时间捏得洪意动也动不了。
“拿开你的脏手！”洪意顿时又炸毛了，他若是真有刺，此时此刻阿图铁定被刺了满身，可能连我都要遭殃。
阿图不搭理他，兀自把着他的埋向，又把他拉近了身，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啧啧，出生就带有哮喘，叫我治这样的病，莫不是把我当天上的神仙了？”
洪意还想继续挣扎，恰在此时阿图松开了手，他用力过猛，尖叫着朝后倒去，亏我手快，把他稳稳接住。
阿图打开药箱，翻出几个黑漆漆的药瓶子，递给洪意：“每次发病的时候吃一粒，如过你想死的话，可以不吃。”
说完快速把手伸向我，还好我早有防备，没有躲闪。
他一把掐住我的手腕，有些惊讶我居然没有躲闪，仔细把起我的脉来。
“哇，你这人，有病的你不看，没病的你要看，你什么意思啊你！”我夹着嗓音尽量不让他认出我来，因此惹得洪意一脸疑惑的看向我。
阿图没把出什么毛病来，邪邪笑了笑，松开我的手：“最近洞里死了不少人，我在怀疑是不是有奸细，毕竟凯莎这女人总喜欢带男人回来。”
“那你现在是怀疑我喽！”我问。
他冷哼一声：“脉象这么弱，你也杀不了人啊。”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我和洪意，总算松了口气，他正要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随后我们两个回了我们的房间，我看了四周没有人，这才对他说：“记得帮我保密，不然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儿了。”
洪意焕然大悟：“原来你夹着嗓子说话是……”
我又一个眼神把他的话压了回去。
洪意闭上嘴，捣鼓起那几瓶黑漆漆的药瓶子：“你说这玩意儿能吃吗？”
我白他一眼：“能吃不能吃，你不也得吃？你之前的药还剩几颗。”
洪意苦着一张脸：“万一是毒药呢？”
我立即笑了起来：“放心，你的不会是毒药，你可不要小瞧了阿图的医术，他只不过是不爱治病救人而已。”
洪意立即无辜的看向我：“那还不是要让我死喽？”
我笑了笑：“我说你的药没事就是没事。”
“好吧……”洪意将信将疑的把药收起来。
我们这边刚停下话头，屋子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阿图很不愉快的敲响了我们的房门：“有没有人啊？那个女人搞的什么机关，居然从里面打不开！”
我示意洪意去开门，洪意乖乖把门打开，阿图蹙眉看着他：“怎么出去？”
洪意乖巧摇头：“不知道哦，我们从来没出去过。”
“你们金阿伦呢？”他又问。
洪意再次乖巧摇头。
“金阿伦出去找您了呀，阿图大人，现在还没回来呢。”上次那个嫉妒得快要杀了我的男奴站在阿图身后，不咸不淡的开口。
这次穿的也是极为骚气，把浅粉色换成了浅玫色，描着同是玫色的唇，不得不说好看，但在一个男人身上此番打扮直叫人……无法接受。
我惊得差点破了音。
阿图眉头皱成一片川谷：“赶紧的，我还有别的事情呢。”
男奴笑了笑，带着一点讥诮和谦卑：“我可出不去，没法催他。”
于是一群人就这么干等着金阿伦回来。
此地又看不见太阳，只用水一水时计来测量大概得时尘，不知过去了多久，阿图暴躁得差点宰了男奴们，金阿伦这才姗姗来迟。
“阿图大人可来了？”
阿图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拧起他的衣襟怒吼：“赶紧给老子开门，我还要去给月天大人看诊，若是他老人家怪罪下来，我定要血洗你们白银宫！”
金阿伦吓得面色苍白，慌忙从扯下身上的金色吊坠，带领着阿图来到石门前，把吊坠嵌进墙上的凹槽里，咔嚓一声，那门应声缓缓打开。
阿图急冲冲的冲了出去，留下一群目送他的男奴。
很好，我终于知道钥匙的模样了，原来就是他成日当作饰品坠在腰间的玩意儿。
送走了阿图，他又把门应声关上，取下墙上的钥匙挂回腰间，走到洪意身边。
“阿图大人可为你看过病没？”
面对他的担忧与急切，洪意直接用一个白眼回给他，扯了我的衣袖：“阿尘，我们回去。”
我看他得意扬着小脑袋，莫名想到那个拥有一头金色长发的小北，总是这样一副表情，惹得人总想揉他的脑袋。
于是伸手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再次被他嫌弃的打掉。
夜里，白银宫中灯火全灭，我再次趁着洪意睡着的时候，换上轻便的衣服，走到他床边看他一眼，走了出去。
昨夜被我抓了个正着，不知道金阿伦还会不会来探望洪意，但我现在已经摸清了这些男奴的房间，找到金阿伦，轻而易举。
悄无声息摸到金阿伦的房间，透过窗，看到他屋子里还亮着灯，他还没有睡下。
进来的时候身上都被搜了个干净，其余的物品又都在小矮子身上，只能守株待兔等他出来。
而他也没有让我等太久，很快便起身走了出来，并未熄灯。
我就藏在门边，用极快的轻功化作一道流影，轻松偷走了他身上的钥匙藏好，然后又以极快的轻功回到房里躺下。
由于运用那样的轻功很耗费体力，加之大漠炎热，我出了一身汗，我用里衣随意抹了把汗水，等着金阿伦上门。
这次他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在门口停下，然后用一根细细的竹筒，往里吹了一阵迷烟。
这东西我早就见识过，现下已经对它有所免疫，因此对我来说并没什么用，倒是洪意，睡得更沉了。
我假装被迷倒，四仰八叉躺在地铺上。
没多久，金阿伦走了进来，在我身旁停留了片刻，张着洪意的床去了。

第九十二章 还有谁想走
小小一盏油灯摆在床边的小桌上，微弱的圈出方寸之地，我侧过身微眯着眼睛看金阿伦。
昏黄的灯光在无风的洞穴里静默照亮着他的侧脸，将他的脸颊勾勒出鲜明的明暗对比，大漠子民深邃的轮廓带着肉眼可见的锋利气息，他的眼神却是温柔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他轻轻的拉过洪意的手，诉说着自己的钟情：“阿意，你可知，我第一次见你是怎样的场景。”
“仿佛黑暗中开出一多耀眼的莲，散发着令人向往的光芒。”
“阿意，我好爱你。”
我忍不住抖了下，实在是听得肉麻，却是被他察觉到了，猛的侧头来看我。
我本就微眯着眼睛，又隐在黑暗里，他本就对着灯光，猛然侧头过来根本看不清我的表情，因此我不慌不忙闭上眼，假装梦呓嘟囔了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仍旧不安心，起身走到我身边，想试探一下我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
我想着他应该只是轻手轻脚过来查看一下，没想到竟一脚踢在我的身上，踢得我一个激灵，不得不假装惊醒：“啊！怎么了怎么了！”
金阿伦趁机一把掐住我的脖颈，把我摁在地上，并迅速侧头看了一眼洪意是否睡得深沉，这才又看向我。
“好啊，居然连天窟的迷药都对你没有用。”他面无表情，语气冰冷锋利，卷裹着浓浓的杀意。
我被他掐得喉咙生痒，又憋着气，说不上话来。
这个时候我还不能做出反抗，否则一旦惊动其他人，很难对抗，就装作什么都不懂，使劲把眼睛往上翻，假装自己就要死去。
他这才松开了手，冷眼看着我。
我立刻蜷缩成一团不停咳嗽，突然灌进口鼻的空气叫人有些不适应。
即便如此，床上的洪意扔睡得香甜，没有半分被吵到的样子。
若不是他中了迷香，我都要记恨起这个不中用的少年了。
待我缓过气来，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横在我脖颈上了，我真是欲哭无泪。
“大哥，你大半夜跑到别人房间里，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怎么还能怪上我了？”
他冷冷问到：“你为什么没有中迷香？”
这问题问的，我总不能告诉你我对刹天的***具有抵抗力吧？
我突然灵机一动，无辜的说到：“你居然对我们用迷香？！你知不知道洪意身子骨弱，对他用迷香可是会要了他的命的！他平时连熏香都不肯点！”
此话一出，他扔掉匕首扑到洪意床边，果然看到洪意眉头皱了起来，脸色变得不自然的潮红，呼吸没有之前的匀称，甚至可以说出气多进气少。
金阿伦焦急的捧着他的脸摇晃，不停唤着他的名字：“阿意！阿意！”
“你再晃他可真的没命了！”我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去洪意专用的柜子里拿出阿图给他的药，抖出一颗出来在碗中，加了点清水，等我端到他面前，那药丸竟都融到水里去了。
我忙将药水胃到他嘴里，洪意下意识吞咽了下，一口气总算提了上来，只是人还没有醒，但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
但因为长年患病，肌肤又白的缘故，让他看起来脸色苍白，虚弱无比。
金阿伦全然忘却了我，满脸自责的紧抓着洪意的手不肯松开：“我明明把药量控制到最小了，怎么会……”
我在一旁煽风点火：“你也不看看他什么身体，经得住你这么折腾吗？”
金阿伦没有反驳，后怕的把脸贴在洪意的手上：“都怪我……都怪我……”
“呵，你们成日把他关在这黑漆漆的地宫里就算了，还如此折腾他，说什么喜欢，谈什么爱，从来不估计他愿不愿意，能不能承受，如此折磨一个少年朗，倒不如让他死个痛快！”我继续刺激着他。
金阿伦顿时恼怒的站起身来：“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一定不会！”
我假装被他的反应给惊到，愣了片刻，畏畏缩缩的往后退了一步：“那你们把他关在这里，他也不会爱上你不是吗？更何况，他是凯莎的男宠……你又如何从凯莎的手里抢走他呢？”
他沉默了，转身看向沉睡的少年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我追了出去，看到他进了自己的房，随后那房里传来绝望与愤怒的吼声，伴随着物品被砸落的嘈杂。
那些已经睡下的人纷纷掌灯出门，围在金阿伦房间里，我快速穿上衣服，带上那把红珊瑚的匕首，看了眼还在沉睡着的洪意一眼，为了毁灭这个害人的天窟，只能暂时让他再呆在这里一段时间。
转身出了门。
金阿伦还在砸着东西泄气，呯呯砰砰声中，无人察觉石门打开的声音，我快速逃了出去，一路逃回小矮子的房中。
矮子厨子被惊醒，大叫一声：“谁！”
我立刻上前捂住他的嘴巴，竖起一根手指头在唇间做了禁声动作：“别说话，是我，现在立刻，跟我走。”
他一个激灵，翻身下床，压低声音问我：“我们去哪儿？”
“去库房。”我回到。
我从柜子里拿出我的刀背上，带着他往外头走去。
两人大气也不敢出的往外走着，躲过一波又一波的巡逻，终于来到守卫森严的库房前。
且不说库房的房门石板造就，没有钥匙打不开，就连守卫都是白夜叉，别小看这些白夜叉，没点真材实料的功夫，在天窟很难活下去，能爬在白夜叉的位置，在武林中也是中上级别的佼佼者。
一个两个对付起来并不困难，但是……十来个白夜刹，还真难对付。
“好多白夜刹，怎么办啊？”矮子厨子压低声音问我。
我思忖了片刻，这地宫其实很庞大的，我就不信他们每个角落都能有人把手。
于是压低声音问矮子厨子：“你对地宫熟悉吗？”
矮子厨子皱起了眉头：“我每天除了做饭就是回屋，根本没有在地宫随意走动的权利。”
我也皱起了眉头：“那地图会看吗？”
“会一点……”他踌躇的回答到。
我：……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当即把地图撑开，摆在他面前，靠着微弱的油灯，把几个大概能藏身的地方画给他，并让他先记住几个比较近的藏身地点后，把地图塞在了他怀里，然后捡起一块石头扔出去的同时，把他踹了出去：“快跑！”
“谁人胆敢擅闯库房重地！”立刻有人朝着矮子厨子的位置追了过去。
“啊啊啊，你太过分了！”
矮子厨子一边哭喊着一边朝我标给他可以藏身的地方跑去。
追出去的只有两人，剩下的纹丝不动站在原地。
看他们这副模样，估计总会有人纹丝不动守在原地的，那就好办了。
我再扔一颗石子，他们朝声响处看了一眼，随即离得最近的那位朝声音处走了过去，我也悄无声息的走过去，用的是海煞轻功，暗杀之影。
别说，还挺好用，他的轻功轻而无声无息，如同影子不觉间将人笼罩。
就是我头一次用有点费力，不过还是未被察觉的来到那人身后，当即一刀毙命，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我伸手搂住他倒下的躯体，慢慢放在地上，四周一下又进入安静中，仿佛那些声响将所有声音都吞灭了下去。
我找了个藏身之处躲好，又扔一颗石子。
但没有动静，似乎是因为他们出来了一个人。
我也不慌张，静静等着，许久后不见出来查看的人回去，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朝着他来的方向走来。
我再次一刀将之封喉，把他叠罗汉一般叠在另一人的身体上，静静等待着下一个目标。
之前点了一下人数，追着矮子厨子出去了两个，被我杀了两个，如今还剩八个。
八个，我当初带着千重一刺杀别过王子的时候，都能带着他从重重包围的禁军中脱身，又何惧区区八个在刹天上不得台面的白夜刹。
我当即把刀往肩上一抗，大喇喇的走到那八人面前。
这里是刹天重地，一般人都不能来，只有这十二个白夜刹守着，即便我们打得翻天覆地，也惊不来其他人。
那八人看到我，领头的一声大喝：“何人擅闯库房重地！”
“我，你们刹天寻找十二年的碎影少主！”
“什么！”
他们不敢置信，纷纷掏出刀来迎敌。
“快通知洞主！”
有人喝到。
我邪邪的笑了下：“碎影少主来了，你们还走得了吗？”
当即运了内力使上暗杀之影轻功，二次用已经很熟练了，追上那个往出口走去的白夜刹，一拽他的脚后跟，往地上砸去，随即一甩重言，把另一个想跑的人一刀穿心，并挂在了石墙上。
被我砸在地上的人五脏六腑具碎，没有死也是奄奄一息。
沉睡了十二年的碎影少主，那颗弑杀的心在血液的浸染下熊熊燃烧起来。
剩下的六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他们能亲自领教传说中如正真罗刹般强悍的碎影少主。
“还有谁想走？”
我走到石墙边，顶着满脸鲜血，嗤笑着看向已经惊呆了六人。

第九十三章 红绳约定
无处可逃的六个人，只好拔刀冲向我。
我便看着那六人一跃而起，身上的白衣猎猎作响，仿佛六个在夜空中飞行的风筝。
我抬刀续力，别人的功夫虽然学会了，但用起格外生涩，还是碎影少主刚猛招式让人酣畅淋漓。
在那六八刀靠近我只有一步之遥时，我横刀一斩，碎影少主的名斩——破山河。
带着雄厚内力的一斩，只见一刀银亮的刀光迸发，那六人顿时被拦腰切中，醒目的一大跳口子，血液飞溅。
连带着石上都挂出一道深深的刀痕。
这破山河强则强，就是太费内力，一招要我八层的内力现如今顿觉丹田空虚得我腿肚子打颤。
歇了口气，我从那些再没爬起来的白夜叉身上掏出钥匙。
感染血杀之气的我胸腔没滚动着潮水般的杀意，克制得我手在不停的抖。
好在周围没有人，矮子厨子也不在，若不然我的刀定会第一时间指向他。
开了库房的门，我强撑着一丝意志走了进去。
因着里头存放的都是黑火药，因此不能点火，不过我从罗刹白银宫中出来时，顺带顺走了一颗夜明珠，用来照路根本没问题。
往事先准备好的包袱里塞满了黑火药，我顺便往各个角落里丢了一些。
还好，叫矮子厨子不要乱跑，不然回来，不被我杀死，也要被这黑火药炸成肉泥。
扔满了黑火药后，我走到比较安全的地方，掏出火折子点燃，扔了过去。
没跑多远，强烈的爆炸声在这地宫中轰然炸裂，耳朵差点聋掉，发出一阵轰鸣，我也被震得摔在地上。
好在距离够，没有把我身上的黑火药给点着了，不然我也要变成渣渣。
这剧烈的爆炸声引起了整个刹天的注意，我朝着矮子厨子的位置跑出。
没有了血腥味的吸引，我体内的弑杀之气弱了些，能很的控制自己了。
找到矮子厨子的时候，他正躲在一个坛子底下，动也不敢动，若不是我感知能力较强，我也快找不到他了。
“你没事吧？”眼看四周没人，我在他身旁坐下。
矮子厨子从坛子底下爬出来，抖掉一身的土：“我没事，但你好像不太好。”
他躲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面对我血红的眼睛十分惶恐。
强忍着杀意会让我脑袋痛，不过好在脑袋里没了银针，没有以前那么痛，但还是让人有些难受。
“我现在确实不好，这附近哪里有水？”我紧紧捏着刀柄，让自己不失控。
矮子厨子又退了一步：“这个我知道，我是厨子嘛，难免要自己挑水的时候，可是……那里有很多黑夜叉。”
“不打紧，你带我去，。”
“好。”矮子厨子起身，带着我往外走着。
我边走，边丢下黑火药。
他又被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我边点着数量，边开始点引线：“当然是炸毁这个地宫。”
点完，我拉住他快速逃离这个地方，迎面撞见巡察的黑夜叉，直接从他们头顶飞过，随后轰然一声巨响，地面震了两震，飞沙走石间，这个地宫已经坍塌了三分之一，再继续炸下去，这里头的人都要被掩埋进去。
这个时候再去找水，已经来不及了，我们不赶紧撤离，也会一起掩埋在黄沙中。
虽然我带着必死的心，可我现下有两个要救的人。
脚步一转，躲过黑夜叉们，来到罗刹宫附近，左右看了，没有发现人，安顿好小矮子，我朝着白银宫走去：“我先去接一个人，你等我片刻。”
“你一定要回来啊！”矮子厨眼巴巴的看着我离去，像个怕被大人丢弃的小孩般。
我打开石门，没有人来看我一眼，便径直走向洪意的房间。
他还没醒，估计迷香把他抢得不轻，桌边有药碗，是新的，应该是让阿图看过了，那么他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他和谢楠差不多高，但比谢楠要瘦很多，帮他穿好衣服后，我把他的药好生装好，横抱起他向外头走去。
刚好撞见从外头回来的金阿伦，看见我愣了一下：“苏尘！！”
我将洪意扛在肩上，拔出了刀：“我要带他走，你要拦我吗？”
金阿伦眉头紧蹙，眼神冰冷：“所以，那两处地宫是你炸的？”
我冷笑一声，不置可否：“是我。”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
这人可真是话多，知不知道自古英雄死于话多？
我不再废话：“拦我者死。”
他身后的黑夜叉们便一窝蜂的冲向了我。
我把黑火药交给了矮子厨保管，身上又带着个一病不起的洪意，打起这么多人来实在为难，不过他们一窝蜂的来，刚好方便我一个破山河一起剿灭，只是破山河要用八层内力，若不能一招制敌，很可能被反杀。
我抽刀一横，不管不顾使出了破山河。
金阿伦反应到快，用剑挡了一下我的内力，却还是被震飞到墙上，受了点内伤，其余人尽数被斩于这招下。
“破山河？”金阿伦吃惊的看向我。
我也有些惊讶：“呀，原来还有人记得这招式。”
金阿伦站了起来，默默擦掉唇上的血迹：“呵，原来你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碎影少主，少年杀人魔。”
我回以他一个冷酷的笑：“我劝你快点走，不然我可控制不住我的刀。”
眼睛再次染上血红，他在我眼里狰狞得好似一只丑陋的妖怪。
他淡淡的看向我，不紧不慢的说到：“破山河要用八层内力，碎影少主，你确定你稀薄的内力阻挡得了我杀你吗？”
我抬刀指向他：“你大可试试。”
他突然侧开身，笑了：“你走吧，把阿意带出去，他还是个干净的孩子，莫要让这里，玷污了他。”
我没有客气，直接走了过去。
哪怕我只有两层的内力，他依然不会是我的对手，毕竟，我还有一个矮子厨呢，一个黑火药过来，保准他吃不了兜着走。
“碎影少主。”
就要走到矮子厨身边时，又听到金阿伦叫了我一声。
我回头，看到石门慢慢关上：“他成婚的时候，一定要帮我祝福他。”
说着有什么东西朝我飞来，我把刀快速插回刀鞘，再伸手去接，竟是一块寒冰玉，镌刻着如意二字。
我不禁笑了一下，倒是个痴情的男子。
有人朝着我们的方向来，我带着矮子厨快速逃离下一个地点。
好容易找到水源，杀光了看守的黑夜叉，把洪意交给了矮子厨，我把整个脸都埋进水里。
这是一处地下河流，不大，却汩汩流淌，有着欢快悦耳的声音。
矮子厨望着昏迷不醒的洪意，急得抓狂：“我说苏尘，你到底怎么想的？刹天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还要带着个病秧子，这样子我们怎么出得去？”
快要窒息时，胸腔中的杀意终于完全褪去，我从水中探出头来，躺在岸边虚脱的喘息着。
“你答应过我的，你会把我安全送出去的，还答应过我会给我找个谋生之所，现在你带着个昏迷不醒的人让我怎么出去？”
“你倒是说话呀！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你要是不能把我送出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谁说出不去的？”我终于忍无可忍的开了口。
克制着杀意可是很消耗我的精神的好吗？休息一下他都要在我耳边聒噪，真是想让我走火入魔。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了起来，指着河流的方向：“你可曾见过刹天有人来这里？”
“这不是废话吗？这里可是地宫唯一的水源，都赶着往这里取水呢。”他不耐烦的回到。
“那你有没有见过这里有人进来，却没有出去过？”我看着空荡荡的洞穴，显然这里是天然行成而非人为开凿的地方。
矮子厨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两三次见到有人……”
话到一半突然激动的站起来：“莫非，这里可以出去？！”
我欣慰的往天：“提示的我可真累。”
“可是……”厨子没高兴多久又垮下脸来：“这水可深了，总不能让我们走着出去吧？”
“跟我来。”我举着夜明珠，顺着河岸往下游方向走着。
他背起洪意跟了过来。
没走多远，我们就看到两三天竹筏停靠在岸边，矮子厨见了激动不已。
“哎呀呀，你可真行啊苏尘。”
他开心的把洪意放了下去。
“顺着河流往一直走，见了光就把这个东西给岸边等着的黑瘦少年。”我把一条红绳从手腕上取下，系到了矮子厨的手腕上。
那是我曾经看中而没来得及买，却被千重一买下，系到我手腕间的红绳，原本有银铃系在上头，可为了不被人发现我把铃铛取掉了，只留了绳子。
“你不一起走吗？”矮子厨疑惑的看向我。
我笑了笑，把竹筏推到了水里，看着他们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喂！苏尘！你也一起走啊。”矮子厨大叫了一声。
我没有回应？
刹天这个害人的东西没有除掉，我怎么能走呢？
原本这条后路是留给我自己的，当初让阿克勒带我进大漠，本想就此放过他，但又想到若是有命活着出来呢？于是又把他逮了回来，把我带出来的银票一股脑儿都给了他后，让他带我熟悉了地形，就看到刹天所在的山体是有一条河横穿过来的，只是经过刹天地宫时流入了地下，在距离它一里外就可看到河流又从地下冒了出来，而也有人从那里乘船出入。
我便让阿克勒在那里等我七天，七天后看到手上有红绳的人就把他救起来，若是救到了我或者捡到了我的尸体，就凭借那根红绳去千机商会找总舵主要一百两黄金。
虽然他也知道大漠危险，可还是没能忍住金钱的诱惑，答应我在那里等着。
他曾经还很疑惑，这样普通的一根绳子，谁会花一百两黄金。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第九十四章 可不要轻敌
阿克勒不知道，这根绳子对于千重一来说，一千两黄金都嫌太少了。
洪意会被阿克勒安全送回家，矮子厨有夜明珠在手，哪怕没有我，那颗夜明珠也足够他换一间小商铺安身立命了。
这下可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我又自嘲笑了一下，摸了摸没有红绳的手腕，想到千重一知道我会来找刹天算账，会不会气得把我挫骨扬灰？
想想都觉得可怕，这世上的人，谁都不可怕，唯独千重一这个壕无人性的家伙，是让我慌之又怕的唯一存在。
检查了下剩下的黑火药，都没有被水弄湿，我把它们都系好，背在身后，再去炸两个地方，这座大漠里混杂着巨石的山体就会坍塌，届时，刹天这帮作恶多端的禽兽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此时的地宫已经塌了一部分，摇摇欲坠，支撑不了多久，我动作那么大，估计有不少人要从这条河里逃走。
果然，我刚准备进去，就看到几个人鬼鬼祟祟朝我这地方跑了过来。
我抽出刀，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发，笑问：“各位兄台。这是要去哪儿？”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立即拔出了刀。
“碎影，果然是你。”
其中一人举着火把站了出来，是银饰叮当的苗衣阿图。
我看向他那张在火光中明明灭灭的脸：“呀，还以为我的伪装足够好呢。”
“那天在白银宫就觉得你不对劲，若不是凯莎那个臭女人搞来一堆男宠烦人，怕我早已经察觉出你了。”
“现在知道了，你又当如何呢？鬼医阿图。”
我笑了笑，轻轻挥动了刀。
他取下腰间的刺骨鞭，扔掉了火把：“自然是杀了你。”
“你觉得，可能吗？”我一点脚，用上了我的轻功踏风追影，朝他冲去。
他往后跃去，挥掌把那几个黑夜叉推出来挡刀。
人数太多，而破山河又太耗损内力，我再没有一刀制群敌的招式。
但……当年可挡千军的碎影少主，又岂是区区一群黑夜叉能拦住的。
当即使着踏风追云，左手抓住一人砸向地面，雄厚的内力裹在拳头上，哪怕只使了一层，也将他砸得口吐血沫，再爬不起来，而握刀的右手直接把刀扔了出去，串蚂蚱似的一刀贯穿三个人的胸躺。
落地的瞬间侧身躲过一人的剑，再旋身一脚踢飞他，随后拳头如雨点般砸去，那十多个人片刻便死得精光。
我走到那三只蚂蚱身边，把我的重言拔了出来，狰狞的看向阿图：“不是要杀我吗？你在怕什么？”
抬起指尖，原本想浅尝一下血的滋味，可是阿图曾经说过，诸多血液是带有病气的，比如肺痨，比如花柳。
因此靠着一丝理智，我抽开了沾满鲜血的手。
“你果然是个只会杀人的疯子。”阿图皱皱眉头，显然是被我这副模样吓到了。
我不由笑了起来：“我变成这个样子，可不是拜你们所赐？”
他握着刺骨鞭，朝我挥了过来，鞭子是世上极为灵活的武器之一，但它又是最难练的武器，练好了杀人，练不好就杀自己。
阿图到是练得一手好鞭，一挥鞭间带着气吞山河的架势。
我使着踏风追影轻松躲开第一遍，可阿图挥鞭的速度也快，我跑到哪里，他的鞭子就挥到哪里，愣是阻拦着我靠近。
看我近不了他的身，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仿佛我这张狰狞的脸，只是叫嚣得可怕的狗，没什么威胁性。
“碎影少主，离开刹天后，你就只有这点本事了吗？”
我勾着笑，笑得邪魅与狰狞。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高端得猎手都是以猎物来撒网的，我只是在向他示弱而已，毕竟刺骨鞭，用的可是一条百年蚺骨所制，带着尖锐的刺鞭，一鞭下去人就成了两半。
虽说阿图武功在刹天算不上什么，但这刺骨鞭在手，连赤火都要让他三分。
见我拉开了距离喘息，他也收了鞭，默默看着我，脸上泛起得意的神色。
“碎影，今天就死在这里吧。”
说着他运了内力，将长鞭高举起来，用力朝我一挥。
长鞭挥出一道锋利的鞭影，直朝我来，就在此时，我运了内力，大喝一声：“破！山！河！”
横刀一砍，强大的剑气吞噬他的会鞭，将他直至砸在了墙上。
我看着他成了两截尸体，从墙上掉了下来，血液飞溅，染红了他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
我走到他死不瞑目的尸体旁，将那双染血的眼睛一脚踩碎。
那些我不在的日子里，海煞试图夺走千重一的身体，而阿图，喂千重一吃下迷药，让他站位桌子上一边跳舞一边脱掉衣裳。
我的阿落，他本该是生活在象牙塔中单纯少年却要承受被践踏人形的苦楚。
这些践踏了他的人，怎么能死得体面？
如今的刹天，一共有五个罗刹，凯莎那个妖女不在，倒是便宜了他，另外四个……
就在我思忖着如何对付那四个罗刹的时候，有人从黑暗中走扔出一支流光溢彩的箭飞了过来，好在我察觉得快，飞身往后退，飞箭插进黑火药中，溅出几点火星子，轰然一声炸毁了石强，巨石落下，我趁机借力躲避着落下的石块，一边躲闪着他不停飞来的箭矢。
打量了下位置后，就地一个翻滚，脱离了坍塌的范围，与此同时也看到了那个背后放冷箭的家伙。
是五大罗刹之一的，天狐。
一把玄铁长弓百发百中。
“呵～又一个喜欢来暗的刹天走狗。”我冷哼一声。
那人也不示弱，轻笑回到：“强弩之末的碎影少主，还如此猖狂。”
我不接话，拧笑起来朝他追了过去。
弓箭手需要拉开距离，近站比较吃力，哪怕是刹天的罗刹也逃不脱这个定理，因此他并没有正面同我硬刚，但他的箭极快，又极稳，即便没有光线，且一边拉开距离一边射箭的过程中，也能准确无误的射向我的方位。
我不得不佩服这箭术，毕竟当初，刹天可还没培育出这样的箭术高手。
我一边追着他，一边挥刀砍断那些箭。
强烈的杀意让我几近癫狂，可我依旧没有忘却我的目的，不知不觉中，来到我要炸毁的最后一个地方。
我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追那个罗刹，强忍着杀人冲动，我走到角落里，把黑火药放好，掏出了火折子。
但一支箭，擦着我的火折子，射进了边上的墙里。
天狐冷冷说到：“碎影，你为了毁掉刹天，连命都不要了吗？”
我转过身面向他的方向：“当初你们怎么毁的我们，如今我就怎么讨回来？”
天狐疑惑：“你们？”
“你难道不知道，碎影少主身边有个形影不离的情郎吗？”
“是呀，为了他，碎影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哎哟哟，全刹天都知道的事，就你这个疯子不知道，成天钻研那些弓弓箭箭有什么用。”
“很好，刹天五罗刹来了四个。”我扔掉被射熄的火折子，看向四处过来的人。
刹天如今的五罗刹，天狐，水妖，银镰，阎冥，金狮，唯独水妖没来外，该来的都来了。
这五罗刹中，只有水妖是女子。
很好，本大侠从来不打女人。
“同样身为罗刹，碎影少主，可想好了与我们为敌？”银镰扛着长长的镰刀，站在坍塌的石头上，冷眼看着我。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金狮比划着兰花指，啧啧摇头：“不如我去同洞主说说情，让他免你一死，只要你再回刹天。”
“老妖精，让这玩意儿回来作甚？杀夜叉玩儿吗？”如同石头一般的大块头阎冥双手环胸，眼里都是玩味。
“聒噪。”我掏掏耳朵，嫌弃的冷哼一声，握刀冲了过去，如同一道流影，首当其冲便是那个要我再回刹天的人妖。
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最是碍眼。
“哟哟哟……我说碎影少主你这又是何必？”他反手一挡，内力相撞间，两个人同时被弹开。
天狐顿时拉弓，往我的位置处射了一箭，我迅速侧身躲开，而阎冥趁机挥舞着硕大无比，戴着金手套节的拳头砸向我。
我横刀去挡他的拳头，天狐趁机又是一箭，我躲不开，只能微微挪动位置不让那一箭刺中要害。
可这一箭力道极猛，横横插进我的左肩。
不愧是刹天罗刹，曾经的我一可挡千军，面对这些杀手竟有些吃力。
银镰趁机又是一刀，我抽刀去挡的间隙，被震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顿时烟尘四起，四个人站在远处目视着浓厚的烟尘。
金狮轻蔑的笑起来：“不是说碎影少主一人可挡千军？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
天狐站在最外层，随时保持着距离，友善的提醒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妖：“金狮，可不要轻敌。”
金狮轻蔑一笑：“我们都不曾见过他，又何必如此畏惧一些道听途说的传……”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吐来，他快速后退，用手中一根金色的长笛来挡突然射来的箭。
我已经闪身到他面前了，笑得极为狰狞：“是吗？那要再试试吗？”
这人对我极其不屑，手中控制蛊虫的长笛自始至终都没有吹响过，如今想再吹，已是没有机会了。
我一刀插进了他毫无防备的胸腔：“天狐说得没错，不要轻敌。”
他瞪大一双眼睛，倒在了地上。

第九十五章 大漠中的医女
滚烫的血液喷洒在我脸，让我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消散殆尽，我满眼只剩下杀戮，视野里只剩一片血红色，看人都只是浓浓的血色堆积成暗色的人影，这些暗色的人影，带着一股莫大的吸引力，让我想撕毁，想咬碎。
“呵，还有谁呢？”
我用手麻干净刀上的血液，看着那些面容冷峻的人。
三个，还剩三个。
不，应该是还有五个，水妖凯莎和洞主赤火。
可惜了，我来的不是时候，他们既然不在。
天狐见状立马拉满弓：“一人可敌千军的碎影少主，果真不容小觑，银镰，阎冥，你们可要当心些。”
“哼，不是亲眼所见的话，谁会相信那些传闻。”阎冥依然对我不屑，可眼里的忌惮却出卖了他。
银镰挥舞着长镰，同阎冥一起发起进攻，我不紧不慢的捡起地上的金笛子，在他们拳头和刀落下的时候，滚起得烟尘里空空如也。
而我已经闪身到天狐的身后，他反应也快，立刻使着轻功躲闪开，而我依旧不慌不慌，将金狮的银笛擦了干净，凑到嘴边，再挥刀挡下天狐的一箭。
一阵急促的笛声响在空旷的地宫里，刺耳尖锐，他们三人顿时捂住了耳朵。
阎冥终于警惕了起来：“他居然会吹金狮的蛊笛！”
天狐依旧落在高高的石堆上，冷眼看着我：“不然你以为，年仅12岁的碎影，他是怎么能够当上少主杀那么多人呢，他可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任何武功，他一眼就能学会。”
银镰不由得大惊：“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因为他，曾和碎影少主一起被抓来的刹天。”我停下了笛声，拧笑着开口。
笛声响起的瞬间，躲藏在地下的蛇虫鼠蚁纷纷钻了出来，把银镰和阎冥团团包围住。
天狐眉目一凌，用一只箭矢插死了爬到脚下的毒蛇：“居然被你发现了吗？苏盟主。”
“呵呵呵……我原本以为那个把我关进小黑屋的人早已经被千重一处理掉了，没曾想原来他放了你一马，让你滚回了这个把你打造杀人机器的鬼地方？怎么样？刹天刮骨换形的滋味不好受吧，毕之敬。”我扔掉了那支金笛，蛊乐其实没那么难学，毕竟金狮还没在我面前吹过曲子，我会的，只不过是当初在苗国听过一次而已。
天狐还没来得及拉弓，我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他不得已用玄铁长弓跟我射箭。
原本我也不觉得他会是我的熟人，可如此了解我，又时刻跟我拉开距离，对我的招式一清二楚，不由得让我想起了那个从千宅消失的人。
他曾说过，他再也不是曾经的子轻了。
再之后他就消失了，消失没多久，刹天就找上门来，千重一能在武陵安然呆了十二年，说明这十二年间他和我一样，从刹天的眼中彻底消失，找不到一点痕迹。
原来是滚回了刹天，做那个只会杀人的怪物。
如同现在的我一样。
即便他受了刮骨换形，吃了不少刹天研究出来可以提升人公里但吃一口就少十年寿命的药，他仍旧不是我的对手。
勉强挡了我三招之后，他被打趴在地上，手中的弓被我一脚踩住手腕，掉在了地上。
我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以及他惨烈的惨叫：“啊！碎影，我要杀了你！”
我一把掐住他的脖颈，看着他因吃了提升功力的药而爆满血丝的眼睛：“阿落已经放了你一马，你非要来我面前戳我眼，这么给脸不要脸，那就去死吧哈哈哈哈……”
我一用力，刹天五罗刹的天狐，就这样被我捏爆了脑袋，血液与脑浆迸裂的样子，叫人无比兴奋。
我转头，拧笑着看向那两人。
他们见状，不想再纠缠，想走，我立刻追了上去。
银镰眼尖的看到墙角边有黑火药，便迅速掏出火折子朝黑火药扔了过去。
“别！”阎冥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然一声，黑火药爆炸，我虽然反应得及时，快速拉开了距离，可这里是最后一个点，炸完这里，地宫就会被整个坍塌的山体掩埋。
我刚拉开距离，挥刀挡开一块飞来的石头，便见巨大的石块从头顶落了下来，而银镰和阎冥，已经彻底被掩埋了。
我本不想躲，毕竟那么大的石块，躲也是无济于事，但，血液燃起得杀戮，让我生出强烈的叛逆之心。
老天想让我死，我偏不想死！
抽刀顿时续出十层的内力，一招破山河横刀砍出，果然直直批开了那块石块，同时石块落地的后，震得我脚下一空，我朝着更深的洞穴里落了进去。
似乎是落进了水里，又被水流冲刷卷裹着，冰，且冷，冻得我直哆嗦，可十层的内力抽空了我所有力气，加上肩膀上的伤口没有得到处理不停流着血，我没挣扎便陷入了昏厥。
“他是活的吗？”
“可能已经死掉了吧？”
“啊？！那我们要不要把他扔河里去？。”
“扔河里会被母神阿鲁达怪罪的！”
头痛欲裂中，我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人在说话，甚至感觉到我额头上有只冰凉的手轻轻抚摸着，很舒适，我便下意识的喊了下：“阿落……我难受……”
“呀！”那只手收了回去，随后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阿姐，阿姐，他说话了！他没有死！”
“阿落……我渴……”我又说了句，不多会儿嘴里就清甜的水喂进来，我满足的不再动了。
耳边又响起了：“阿姐，他好像是活的。”
“我知道了，你去把车拉过来，我们把他带回去，但不能让村里人知道。”
“哦……”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无力的身体左右摇晃了许久，在某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在之后等我恢复意识，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睁开眼看到破破烂烂的屋顶，以及身上一条散发着酸臭味的薄被，我立刻嫌弃的把那条被子扔掉：“什么鬼东西啊，臭死人了！”
“呵！就这么一条被子，为了给你治病我们都给你了，你居然还嫌弃。”
我扭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小姑娘，被晒得脸颊通红，穿一身大漠子民的衣裳说的确实地道的渊国话。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不动的时候感觉不到痛，因此我下意识的抬起手对这个没大没小的小姑娘说到：“你这娃娃怎么说话的……哎哟！痛痛痛……”
小姑娘双手叉腰，得意的笑起来：“筋骨都伤透了，你还敢乱动，活该痛死你！”
我这才想起来我在刹天经受了一战，上了一边肩膀。
“若不是我姐姐医术高明，可不就看你死掉了？”
小姑娘继续说着。.
此时外头走来一个小巧玲珑的姑娘，手里捧着一只碗：“阿香，病人醒了怎么不同我说？”
小姑娘立刻跑到女子身边告状：“阿姐阿姐，你救的这只白眼狼，把给他的被子扔掉了，我好生气！”
姑娘也被晒得脸颊红红，语气却是极为恭敬的：“大漠资源短缺，这被子确实许久未洗，有了些味道，公子不要嫌弃。”
我缓过劲来，笑了笑：“不好意思，以前娇奢惯了，所以才……”
姑娘但是不生气，把碗放在小凳子上：“这是你的药先喝了吧，大漠里药难采，还好公子身体强壮，恢复得还不错。”
边说着，边把被子捡起来，拍了拍上头的灰尘。
我边喝着药，边在心里感激他们救了自己，若不是有他们，可能我再也没机会见到千重一了吧。
“敢问姑娘，这又是大漠的何处？”
“这里是金国的边境，我和妹妹本是渊国子民，因为我父亲外出采药进入大漠一直未归，我就同妹妹一起来找，谁知却被祁国人捉来做了军医，如今想回去也回不去，不知道公子又是为何来这大漠中？”
竟是两个苦命的小姑娘。
我被药苦得舌头都麻了：“我是来报仇的，江湖人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既然被姑娘救下了，又是大渊的子民，那就一起想办法回去吧。”
她见我苦得直吐舌头，忍不住笑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递给了我一颗。
我忙把蜜饯放进嘴里，压下那些苦味。
小姑娘阿香不乐意了，双手叉腰，气得脸颊鼓鼓：“阿姐，你居然把我蜜饯给生人！”
姑娘忙拿了一颗后把剩下的包起来藏进胸口的衣兜里，讨好的递给阿香：“这不是人家病了吗？再说了，他答应帮助我们回去，一颗蜜饯你都舍不得！”
阿香拿了蜜饯，还是不高兴，哼了一声出去了。
我看着一个闹一个哄的姑娘，仿佛看到曾经千重一在我身边时，他懂事，从不跟我闹别扭，我也美学会怎么哄人，只是有一日作为皇家侍卫潜藏在离国太子身边的时候，看到他为了哄在身边服侍的小太监，变着花样做吃的，弄小玩意儿，还偷偷摘御花园的花。
我问他：“你做这些，还是会臭一张脸，干嘛如此费劲。”
离国太子笑了起来：“那是因为，你没看到他眼里的高兴。”
有一次我们随他在宫殿在的街头乱逛，千重一走过一家包子铺时又挺了下来，站着不动。
我问他：“阿落，你怎么不走了。”
他看了看我，笑了笑：“没什么。”
离国太子便扯了扯我的衣袖，悄悄在我耳边耳语：“人家想要那个小猪馒头，你看不出来吗？”
我恍然大悟，把整屉小猪馒头买了下来递给千重一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晴朗的天，洁白的云，是我在那段日子里见过最无瑕最漂亮的笑容：“你傻了吗？我哪里吃得完。”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有时候被骂了也是一种被在乎的方式。
我们唯一没有走过的是大漠，黄沙漫天的风景，我曾以为要被我埋葬在死亡里了呢。

第九十六章 在下丢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有时候做人果然是得脚踏实地的，比如说，不要说大话。
在我终于捣毁了刹天的据点后，可真是幸运得不能再幸运得掉在了地宫底下的暗河中，然后阴差阳错被一对医女姐妹救了下来。
于是在她们救命之恩的熏陶下，我大言不惭的说会带她们回渊国去，没曾想第二天一大清早，我还在睡梦中，就被突然出现在我床头的七八把长枪吓得连起床气都没有了。
我看着一个个戴着尖尖的毡帽，穿着狼皮厚重军装的士兵，惊吓之余忍不住想问，几位哥儿不会热的吗？
然而他们并没有给我发问的机会，森严的气息压迫着人的意志，根本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更别提说话了。
有人站在他们外头，傲慢的说着蹩脚的渊国话：“林小姐，你可曾听说过，给脸不要脸？”
医女姑娘原来姓林，我兀自走神着，那些士兵的长枪便向我压近了几分，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们这又是何必？我现在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伤者啊！
医女林姑娘和她的妹妹阿香站在那人面前，似乎是被这阵仗吓得不轻，特别是平日里在我面前嚣张跋扈的阿香，直接躲在姐姐身后大气不敢出。
而透过那些逼得我不敢说话的士兵，我看到那位似乎是军官，且职位还不小的男人，正毫不掩饰的用禽兽般的眼神看着尚且发育全面的少女阿香。
我眉头不由得挑了挑，感觉这人实在是让人厌恶。
林姑娘神色紧张的将妹妹藏在身后：“这位只是我无意救下的人，大人何必为难他。”
“无意？呵，明知我大祁驻军在这大金边境，就是为了灭大金杀我朝太子之仇，你救一个不明来历的人，分明是想引细作来我军中。”他男人不由分说的，就把细作一词用在我身上。
我大渊作为四海八荒第一大国，何需成天想着怎么找你们茬？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恰好被那军官看到，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在我面前一站，仍显得矮了，若不是他四肢比我强壮了许多，穿得也多，才有大块头的样子，不然我都想叫他一声小布丁。
“把他给我拷上来！”他被我的这个白眼彻底惹怒，挥手叫这些一身汗臭味的男人把我带过去。
本就受着伤，被他们一押，肩膀疼得我龇牙咧嘴。
“轻点轻点！不知道本大爷受伤了吗？”
我在心里记下了这笔仇，如今你让我多痛，日后我就要百倍的讨回来。
“啪！”
我还沉浸在肩膀伤口的疼痛中，就被他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耳朵嗡一声响，差点以为自己聋了。
好歹我也是能够号令武林的武林盟主，就算你是一国将士我得礼让三分，也不至于这么对待我吧？
缓过神的我笑了起来，眼神却是冷得极致，充满了杀意：“你最好能祈祷你这只手能完好无损。”
本盟主可记仇了。
他又是一巴掌扇了过来，扯动到了我肩膀的伤口，白色的纱布里顿时流出血液来，浸染了我穿的薄衫。
男人冷笑着搓了搓手：“本大人面前，也有你说话的份？”
我的刀不知道去哪儿了，破山河自然是使不出来了，若是强行云内力，左肩的伤口难免又阵开。
但是……男儿膝下有黄金，换做是谁都无法忍下一口气。
我正要强运内力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时，突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报！尉迟大人，金国大军突然杀过来了！”
“什么？”刚才还极度嚣张的人神色慌张了起来：“不是才烧了他们粮草，又杀了他们的莫水将军吗？怎还有气势再战？”
“小的……小的……”前来报信的士兵还来不及说完话，就被一支利箭贯穿了胸膛。
男人愣了一下，但还没从报信士兵的死中回过神来，一颗人头卷裹着鲜血，落在了他的脚下。
“将军！”他大惊失色，痛不欲生的跪坐在地上，看着那颗还带着头盔的人头。
“里面的人听着，缴械投降者，本军不杀。”
我听着那声音，不由得好奇着走了出去，随后愣住了。
大漠炎热的风卷裹着黄沙吹过不远处的千军万马，其中一只枣红马上的男子，青丝飞舞，白衣浮动，芳华绝代。
“过来。”
他轻声唤了一声，我便不由自主的朝他走了过去，他伸手给我，风把他宽大的袖子吹得仿佛湖面的波浪。
我拉住他的手，他用力一扯之下，坐在了他跟前，时候那几个士兵被人拉了出来。
白衣男子一手拉着缰绳，一手轻抚我受伤的肩膀：“啧啧，天下第一的武林盟主，竟被伤成这样。”
“我才没那么弱，都是他们在以多欺少啊！”我想要辩解，那人却松开了缰绳，把一条戴得褪了色的红绳重新栓在了我手上。
我顿时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转过来。”
那人说到。
我只好一蹬马腿，漂亮的打了个空翻，转到他面前去，他捧着我的脸，嫌弃到：“怎么哭了？”
我立刻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胸口，疯狂飙泪：“呜呜呜，重一，那个混蛋他打我！”
千重一忍不住笑了起来，捧住我的脸看了，果然在大漠中被晒得黑黢黢的脸上有两道鲜明的五指印：“哎哟，打得可不轻呢。”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可是此时此刻的我，我的眼睛，像个不听话的调皮孩子，不停往外丢着水球，害得我喉咙哽咽鼻尖酸涩，哭得稀里哗啦：“呜呜呜，你要帮我教训他，嗷呜呜，痛死了。”
众人：……
“咳～”一旁的金国将军忍不住轻咳了一下。
而不等他发话，千重一冷冷的说了句：“银竹，给我剁了他的手。”
没听到有人回答，只听到千重一话音落下，一声凄烈的惨叫便响在了黄沙中。
“我的手！我的手！”
我泪眼婆娑的回头看了眼打我的人，只见他双掌落地，痛得在地上打滚。
我终于解气了，又回头埋在千重一怀里继续哭。
这眼泪就像决堤的大坝怎么止也止不住，曾经都是他躲在我怀里哭，现在怎么成我在他怀里哭？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已经没脸见人了。
“你把我的衣服蹭脏了……好贵的蚕丝呢……”他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我哭得更凶了：“死千重一，你到大漠里找人家，是为了数落人家的吗？”
“那么大的人，还哭……”
“我哭一下怎么了？你以前抱着我哭的时候，我说过你半句没有？拿衣服给你擦眼泪鼻涕了没有？现在我哭一下你就嫌弃我了？那你跑到大漠里找人家干什么？你干脆别来了你！”
“谁说我是来找你的？”
“你……”
“嗷呜呜……我死了算了……”
我艰辛万苦跑到这大漠，死里逃生好不容易终于见到他了，他还这样气我，气得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一口鲜血喷在他胸间的衣服上，鲜红的血晃得我眼花，然后我眼前一黑，软趴趴的躺在了他怀里。
朦朦胧胧醒来时，嗅着一股熟悉的熏香，淡而清的香味，是我惯常爱闻的。
实不相瞒，我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却喜欢寡淡的东西，比如不吃辣，不吃重油的食物，以及气味重的任何东西都不喜欢。
这让人舒适安心的熏香，通常只有千重一会为我点，我正要高兴的起来看他，却又想到见他时的场景，顿时又气了，转个身缩成一团，不管不问自己如今身在何方。
而那人正和别人说着话，全然没察觉我已经醒来了。
“这次多谢千老板相助，让我军得以大败祁国大军，特别是他们在这个尉迟使，官职不算太大，本事到不小，还有恋童癖，可把我国的少年小孩害得不轻，我国莫水将军，便是为了救他抓走的孩子，才中了他们的埋伏，如今将他擒住，算是给我莫水将军一个交代了。”
“连将军不必言谢，只望将军大人答应我的事，越快越好。”
“本将军定会信守承诺，今日来就是向千老板此行的，若是日后你来我国行商，有需要到我的地方，尽可使唤。”
“在下就谢过将军了。”
两人寒暄完，一个脚步声远去，一个脚步声朝我走近，我假装自己还在睡着。
一只手拍上我的背：“我的好夫人，还在生气呢。”
“哼，鬼才是你夫人！”
“唉，可惜了，本来特意让厨子给我夫人做了藕酿鸡呢，既然我没有夫人，我就自个儿吃了。”他在一旁威逼利诱。
我的心伤透了，再好吃的饭菜也治不好那种，想用食物收买我，今天不行！
“哼。”我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他便在我身侧躺了下来，我不愿碰他，往里挪了挪，他也跟着贴上来。
我再挪，他再贴，直至我挨着墙，无处可去，腾的坐起来，气得要死：“我说这位千老板，你能不能换张床去躺？实在不行，我换也行！”
千重一噗嗤一声笑起来，笑得春风灿烂，桃花满天开。
我：……妈的干嘛笑这么好看！
见我还在气，他起身把我圈进怀里，下把阁在我头顶上：“好了，别生气了，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我还要发作，却看感受到他浑身都在抖个不停，亦如当初我不在他身边，他被人欺负，见到我使的模样，整个脆弱又无助的抖着身子，我再有千般气恼，万般无奈，也止不住心疼。
“你个傻瓜。”
他似乎在笑，可是语气里夹杂着哽咽。
“你这个傻瓜，下次再丢下我，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第九十七章 忘了重要的事怎么办
我没有想过千重一突然抖了起来，愣了一下，慌张便趁这空隙蔓延整个胸腔：“你……你……”
想问他怎么了，想说一句不要害怕，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满满的恐慌和愧疚让我无法张口说出半个字，怕任何一句话都给他带来伤害。
一颗一颗的眼泪落入我的发间，他强忍着哽咽说：“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亦如当年我瞒着他独自出任务，回来后他泪流满面坐在房间里不肯搭理我，我用亲手编织的一只竹蜻蜓逗了半天仍不见他开心，转身要走，想换个方法逗他的时候，他颤抖着拉住我的手质问我：“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那时候我的心情，就像现在一样，愧疚，慌张，手足无措，可当年的我们还小，那些情愫升起来又被灭下去，那双手想撑一个温暖的怀抱又局促的溃散，而如今，我们终于得以光明正大又勇敢的相拥。
我转身把他抱在怀里，他长大了，也长高了，看起来比我还要强壮的人，在别人面前永远高高在上的人，依旧会在我面前哭。
嗯哼，风水轮流转，昨天是谁嘲讽我来着，但看在年少时你吃了那么多苦，我就不嘲讽你了。
哭起来的千重一，不软萌也不可爱，可是有一种令人心疼的破碎感，我捧住他泪流满面的脸颊，将唇贴了下去，他一边哽咽一边回应着我，几次三番想把我压在身下，可因为哭得太过伤心没了力气。
我顺势扯开他的衣服，抚摸过他线条流畅的胸肌，手指触碰到的地方都是厚实又滑腻的触感，仿佛在触摸凝脂。
曾经的他是个瘦弱得连抬盆水都费力的人，如今强壮了许多，并不是五大三粗的那种强壮，而是恰到好处的壮士，看起来消瘦，摸起来有肉，全都长在我的审美上了。
摸够了，我轻咬他的耳垂，看他满是泪水的脸颊泛起红晕，并发出令人痴恋的喘息，我再也按捺不住，终于轮到我折腾了他一夜。
等我休息够，已是夜上三竿，千重一已经不见踪影，反而是医女林姑娘坐在外间桌上看一本医书。
我慌了一下，以为自己没穿衣服，掀开被子看了一下，还好还好，我穿着里衣，又心虚的环顾四周一圈，还好还好，床铺什么的都收拾过了。
昨晚那种激烈的状态，床铺已经是不堪入目的了，没想到千重一趁我睡着的时候都整理好了，那么林姑娘进来，定然也是他受意的了。
“千夫人醒了？”
在我兀自思忖的时候，林姑娘开了口。
这声千夫人叫得我措手不及，但已经不那么排斥了，愣了一会儿，我回到：“林姑娘过来有事吗？”
林姑娘起身走到我身边：“千老板让我过来给你看看你的伤口。”
我这才想起，为了做一回主，我都不管身上有伤了，被她这么一说才觉得疼了起来。
我便解开上衣给她看，但毕竟男女有别我有些不自在，她似乎也是，脸颊不自觉在烧。
我不由得咳了一声，她愣了会儿，局促的走到我身边，解开千重一为我绑上的纱布：“纱布绑得很不错，看来千老板经常受伤啊……”
我明白她在掩饰尴尬，便附和到：“总是受伤的并不是他，而是我……”
“哦……”林姑娘了然的应了声，仔细查看起伤口来，又摸了摸伤口周围：“伤口又裂开了，而且我才给你做了筋道接纫的手术，你这么大的动作，也不知道筋道有没有裂开，若是裂开，你这手可要废了，日后使不上武功了哦。”
动作一字让我不自觉想起千重一被我摁在身下的娇弱模样，脸颊一热，顿时不自觉起来。
林姑娘见我突然脸红，脸色也跟着红了起来，轻咳一声：“握下手掌试试。”
我别过头，汗颜的握了握手，只是简单的动作都让肩膀的伤口扯得疼。
林姑娘满意的点点头：“有知觉，能动，说明筋道没有被扯开，以后记得多休息，不要再把伤口弄裂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保证听话。”
“对了。”想起她们来到大漠是寻父亲的，便问：“可否告知你父亲的名字，我托人帮你问一问。”
林姑娘笑了笑，回到：“您的相公千老板已经帮我去打听了，他还特意嘱咐我提醒你，不用担心别的事，安心养伤就好。”
也是，千重一那样细致的人，定然是什么事都安排妥当了，只是不知我们现下在何处，林姑娘走后我起身想出去走走，可惜穿一身里衣出去实在不妥，一只手把衣服拉来扯去，就是穿不好。
这时候就痛恨他怎么不给我找个侍从来，我懊恼的把衣服一扯，那上等的丝绸面料就这样碎了，我躺回床上，侧头看外头蓝得干净的天，心想着千重一在外头都干些什么。
这时候一只手牵住了我的手掌，耳畔响起了千重一的声音：“这么贵重的面料你说撕就撕？铺张浪费可不是好习惯。”
“谁让你连个侍从都不给我。”我冷哼了一声。
他把我拉起来，把新的衣服拿来，替我穿上，在我耳畔小声嘀咕了句：“早知道就把小宁子带着来了。”
我正要问他此话怎讲，他已经替我穿好了衣服，倒是刚刚进门的林叔恭敬到：“家主，马车已经备好了。”
“那个侍女处理得怎么样了？”他边帮我系着腰带边问。
林叔答到：“回家主，已经处理干净了。”
我一惊，问到：“你也学会杀人了？”
系好腰带，千重一在男侍从端着的配饰间挑着禁步。
林叔替他回答：“夫人莫惊，家主他没有杀人，只是之前给您吩咐的侍女，被老奴发现试图趴上夫人的床，所以被老奴卖给了人牙子。”
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难道我睡得太沉了？
我投去疑惑的眼神，林叔回以我慈祥的笑：“好歹夫人也是万里挑一的俊朗男子，侍女们见色起意也是寻常事。”
这话我爱听，我开心的笑起来。
“备马车又是要去哪里？”穿好衣服，我问千重一。
他从容答到：“当然是回武陵。”
回武陵吗？我好像有什么事给忘了，我来大漠好像不仅仅是为了灭刹天，还有别的事来着，是什么呢？
思忖的片刻，仍旧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别的事，回武陵的喜悦已经两我的头脑冲昏。
我开心的准备去收拾东西：“那我去收拾收拾。”
“还收拾什么，老奴已经替夫人打点好了。”林叔见状不由笑了起来。
我只好快乐的牵着千重一出门。
走时，并没有人相送，唯有城墙上的将军久久眺望着我们的马车。
“林姑娘他们呢？一同回去吗？”马车里，我问千重一。
千重一揉揉现在的脑袋，微微笑到：“已经找到了，他在邵阳城等着他的两个女儿。”
“那挺好。”
经过几天的赶路，那些我曾看到的黄沙漫天，如今一一同千重一看了个遍，我们心里念想的东西，都在一一实现着。
回到了邵阳城，黄沙绿洲明明晃晃的分割线在冬日暖阳里映进眸中，千重一千着我进了客栈。
四处客栈里还挺安静的，我们一进去就热闹了起来，小宁子和苏北首当其冲冲到我们面前，开心的给了我一个熊扑，千重一立刻拦下他：“言尘受伤了，你别弄疼他。”
小宁子一惊：“伤哪儿了我看看！”
千重一不由得笑了：“没事儿，已经让大夫给他看过了。”
谈话间，我被他叫进了房里。
我躺到床上，坐马车赶路是真的颠得慌，我感觉自己都快散架了。
而也就这时，我看到墙面上撰写的年历，才恍然想起，我此次去刹天，还有一件事，找到昭颜。
那可是小清姑娘特地交代的，我却只救了个洪拳门的病秧子。
可谓是让我垂死病中惊坐起的一件大事，这下可完了，我能赶上白露宴，可是我没带回来昭颜，这不是给小清姑娘添堵吗？
一想起她小小的身板拿得动硕大一把亮闪闪的菜刀，我不禁一抖，整个人都麻了。
地宫已经被我炸毁了，就算他有九条命，也逃不脱那样的地方吧，除非他能像我这么好运，也跌入了暗河中，不然的话……
我实在不敢再想下去。
千重一处理完手头的事情，看到我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好奇问：“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苦恼的趴在床上，闷闷回到：“我答应小清姑娘要把昭颜公子带回来，但是我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的了……”
“所以昭颜被你埋进刹天的地宫了是吗？”千重一笑了。
我爬起来可怜兮兮的看向他：“你说，这我怎么办？小清姑娘会不会用她的菜刀把我片成片下锅煮了吃？”
千重一一本正经的点头：“我觉得很有可能。”
完了……连千重一都这么说，我这下是真的完了……
我躺回到床上：“比起小清姑娘的菜刀，我还是找个豆腐撞死得了……”

第九十八章 居然是那小子
“难道你也知道昭颜？”他此番表情让我觉得他似乎有事情瞒着我，却只见他一脸真诚的看着我：“不知道哦。”
不知道哦？
不知道就不知道，加个哦这么可爱干什么？
我顿时被他这声哦迷得五迷三道，星星眼都冒出来了。
他见状噗嗤一声笑着揉揉我脑袋：“别怕，这不是有我吗。”
虽然我是个大男人，虽然此番让人觉得自己像条狗，但……摸头杀真的让人支棱不起来，我享受的闭上眼睛，直到他伸手挠了下我的下巴，我才惊觉他是真的把我当成狗了。
“抱歉，一下没忍住……”连掩饰都那么敷衍。
“鬼才信你呢！死千重一，你把老子当狗吗？！”我彻底炸毛了。
房间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直到我扯到伤口，哎哟一声才消停。
千重一见状，忙过来扯开我的衣服看我的伤口是否裂开，气氛到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境地，他的唇到近不近，说远不远，我微微抬下头就碰到了，恰在这暧昧极致之刻，有人推门进来：“家主，夫人，有个人……”
来人正是小宁子，手中握着我给阿克勒的红绳，见到我们这副模样，顿时脸颊涨得通红：“说他来领一百两黄金……”
我和千重一顿时尴尬的拉开距离，我扯好衣服，走过去从小宁子手中夺过那根红绳，再把他推了出去关上门。
而这根红绳恰巧被千重一看到了，顿时背后传来一股强烈的杀气。
我僵硬的转身：“你听我说……”
事情的最后，阿克勒得到了我承诺的一百两黄金，喜滋滋的回了他的铁匠铺，林姑娘和他的父亲也团聚了，随同我们一起回武陵。
而我就惨了，被千重一从他华丽的马车里赶了出来，扔进一辆破旧的马车里，成日受着颠簸之苦。
红绳也被他收了回去。
我试图偷溜进他的马车好几次，都被银竹提溜回了我的马车，连饭菜都是清汤寡水的，肉都看不见，回到武陵后，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而且这还不算，他竟然把我丢进了别院，一个仆人都没有，小宁子和小北也不允许跟过来，我只能自己生火做饭，可是当初北伺候得太好，我早就忘了生火做饭这个功能，每次进厨房都被呛着出来。
终于我再承受不住，找到剑羽诉苦：“好兄弟，你跟重一求求情吧，我知道错了。”
剑羽盘腿坐在床上，撑着脑袋戏谑的看着我：“求什么情，家主说了让你在这里好好养伤。”
说着还不忘拿出热腾腾的肉包子啃起来，馋得我直流口水，可是有伤在身，我打也打不过，抢也抢不到，只能愤愤的吞口水。
“太欺负人了！”
捏了捏拳头，哭着跑走了。
最终在饥饿的驱使下，我还是不得不走进厨房，那着吹火筒奋力往灶里吹着火的时候，身后突然一声巨响，剑羽砸破了厨房的门从未外头飞了进来，落地的瞬间吐了一口血。
我眼疾手快把衣服拉开，差点被溅了一星半点的血沫子，可这血腥气传进我鼻腔的瞬间，心中那股沉睡的杀意瞬间翻涌起来。
与此同时，那个没被掩埋进地宫的罗刹水妖，从溅起的粉尘中走进这间不大不小的厨房。
“洞主说得没错，你这个人留着是个祸害。”她依旧一身白衣，只卷裹着**，头上的才怕纱绢连着手腕上的金色镯子，线条优美肚脐眼展露出来，白色的裤子下古铜色的大腿若隐若现。
虽然此番容颜已经是极美的了，但由于肌肤不够白的缘故，这种美太过内敛，需要慢慢发觉。
我压着胸腔弥漫的杀意，看向那个仿佛雪山里来冰雪之女，淡淡的问：“啧啧，居然被你找过来了。”
“呵，你居然就这样混进了刹天，如今杀了我刹天如此之多的人，碎影少主，拿命来吧。”说着她转了一下手中金色长枪，向我刺过来。
我没有打算迎敌，毕竟我现在可是受着伤呢，区区一个女罗刹，交给银竹对付就好了。
何曾想，剑羽这个杀千刀的，居然在我要跑之即，一把拉住我，把手中的剑塞到我手中，然后把我往前一推，自个儿跑了！
“我去叫银竹，你挺住！”
我不得已举剑挡下这一枪。
“你个杀千刀的给我回来！”
我冲他怒吼一声，但他已经跑得没影了。
我知道刹天在六国中都有据点，他们的眼线遍布天下所有皇室，可一个国家只有一个据点，一旦这个据点毁了，基本在这个国家掀不起风浪，而他们若是想要请增援，也得耗费很多时间，毕竟如今六国间相互不对付，想入境，哪怕有皇室撑腰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因此水妖，应是只身一人前来。
那么赤火呢？
我不信在摧毁了他的地宫后，他还能放过我，那可是他长达数十年的心血。
他没出现，一定是拿水妖来试探我，自己躲在暗处，默默计划着怎么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碎影少主掀不起多大的浪，但加上刹天第一军师的无霜，那可就不容小觑了。
思忖着，水妖的抢法蛇舞，划着冰冷的弧度试图把我戳成筛糠。
左手使不上劲，也不能有太大动作，我只能艰难躲避着他的进攻，这样打着的时候，我们翻出了围墙，到了接上，一路上的人被吓得仓皇逃窜。
而我也没有打算跟她硬刚，一边挡着她的各种暗器，一边避开人群不伤到他们，一边往着千家主宅跑去。
可我嘀咕了水妖，她居然在出任务的时候带着十几个白夜叉一起去的，在我闪进一条僻静小道的时候，被一群白夜叉团团围住，中间那人手上还拉着个做人质，逼迫着我停下来。
我只好停下，注视着被威胁的人，满脸的麻子，吓得哭哭啼啼，脚软得站不稳，不过这人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如今已经是深冬了，武陵纷纷扬扬的飘着细雪，已经在街角房檐堆了一层雪白。
“是你！”麻子脸突然惊呼一声：“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眼看着他泪眼汪汪的模样，不让人觉得可怜，倒是让人很倒胃口。
大概是天冷的缘故，他哭着哭着喷出一大串鼻涕，吓得那人一把将他扔到地上，再一脸踹飞。
看到那种场面，我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角狂吐黄疸水。
本就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胃里更是空空如也，这该死的，倒胃口的人。
“你们下次抓人质，能不能抓个正常点的人啊！这种人换谁都不想救好吗？”
吐完的我愤愤的看向那群看起来很严肃，实则智障的白夜刹。
“死到临头还有心思在这里抱怨。”
这个女人是真的不怕冷，大雪天穿得凉快，还赤脚踩在雪地里。
我震惊的看着那双黢黑又完好无损的脚，很想摸一摸看看到底会不会冷，毕竟我之前养在夜雪山庄的美人们一到冬季，那个脚冷得像是往裤兜里塞了一把雪，可愁死我了。
“往哪儿看呢！”她一记长枪收回了我的思绪与视线，我伸手挡住，再一个跳跃，踩着墙壁往上飞着，怎知墙上也埋伏了人，一脚把我踹回了地上。
我吃痛的用剑从地上撑起来，林姑娘一再嘱咐过我，就连千重一也对我说过，不要使用武力，可现在小命都快保不住了，我无瑕再估计我的左手会不会废掉。
“你不是挺喜欢男人看你的吗？不然养那么多男人做什么？”我戏谑的笑起来，可眼里都是杀意。
她不由得一愣，却依旧对我充满不屑：“你要是愿意臣服于我，我到可以给你看个够。”
“看来本大爷确实足够有魅力，连你一心都想把我收入囊中，只可惜，你这种货色，除了强取豪夺，怕是无人敢接近了吧？”我回击。
小样儿，曾经的碎影少主只会杀人，如今的苏盟主可是杀人且诛心。
她彻底被我的话给激怒，举着长枪朝我攻来，我不再去管伤势，一记破山河出其不意的使出来，她毫无防备，直直与我的剑气对上，不过到底是罗刹，被击飞出去仍旧稳稳落在地上，只是受了点内伤吐了点血。
“破山河是吗？给我拿下，他现在内力掏空，又有伤在身，杀他轻而易举！”她随即冷笑一声冲那些白夜刹发出命令。
那些夜叉便一窝蜂朝我使来。
我头痛的看着那些朝我飞过来的身影，有些懊恼把破山河使在那个女人身上，这下这么多人，不能一招制敌，我只能任人宰割了。
突然一道身影朝我奔了过来，手中续着内力，手法柔软又有硬度，宽大的袖子随着内力纷飞中将那群人震飞出去。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那人穿一身狐裘大衣立在月中，仿佛一只落入雪中梨花，带着几分诗意。
“阿意！”水妖见到他，不由惊呼一声。
居然正是那个被我用一根红绳救下的洪意。
“你居然，会太极八卦掌！”
而我却更震惊这小子居然会功夫，还是那个内力难以与拳法融合的太极八卦掌！

第九十九章 让我保护你一次
我一脸震惊的看向这个病恹恹，但站在雪里有股沉静且娇弱美感的男人，心里想的却是，那衣服里的人换成千重一的话，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也就一个来月不见，苏盟主变得那么弱了。”他弹了弹衣服上的雪，撑开了手中的一柄绘着水墨山河的油纸伞，淡笑着看向我。
我回过神来，面对他一张臭显摆的脸，翻了个白眼：“你把我骗得好苦，亏我在地宫费儿八劲的护着你。”
“哎呀，我那不是病发作了嘛。”他恬不知耻的继续笑。
“一月不见，阿意出落得越发俊俏了。”被我们忽略掉的女罗刹勾起邪魅的笑插入我们的话题。
我和洪意齐刷刷的看向她，默契的觉得这女人真是碍事。
我：“你好烦呐。”
洪意：“你好丑啊。”
女罗刹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洪意直翻白眼：“我才不要吃你的酒，肯定像你一样难吃！”
“你！”女罗刹彻底怒了，握着长枪一顿猛攻，抢抢直指要害。
我立即闪身躲避，看洪意和她对打。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才休息了一个月，手胳膊还没劲呢，打架这种事交给年轻才稳妥。
我躲到一处屋檐下，从怀中掏出逃跑时顺来的香瓜子磕了起来。
只见女罗刹一记长风穿云快准狠直逼洪意的胸膛，而洪意身姿柔软的使了个旋掌，缓冲了她的气势，再趁机抓住她的长枪，横掌劈向她的胸口。
女罗刹反应也快，一个下腰躲过他的掌风，顺势松开长枪来个后空翻，修长的腿在起身时不忘踢向洪意，洪意伸掌一当，内力相撞，波及了我，将我的发震得飞起，顺便还把雪星子溅到了我脸上。
而罗刹并未就此放任他不管，直接绕到身后伸手去剁枪，顺便将洪意圈在怀中，然后出其不意的，伸出舌头舔了下洪意被冻得通红的耳垂。
洪身子骨一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奋力震开她后跳出老远，嫌弃的把长枪扔到了地上：“你个荡妇，属实不要脸！”
我看着他被调戏得面红耳赤，不禁笑了起来，日后有调侃他的事儿了，看他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耍帅。
女罗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瓣，笑得意味深长：“你不还是个处儿吧？”
洪意脸色更加的红了，恼羞成怒：“关你这个荡妇什么事！”
“好啊苏言尘！我好心好意帮你，你却在这里看我笑话！你自己解决吧！”转眼看到我在一旁看戏，一甩袖子，居然丢下我走了！
“唉！洪意！”我想去追，可人家使着轻功跑得无影无踪了。
而那些被他打趴下，却没死成的人也缓过了劲，从地上爬起来，虎视眈眈的看着我。
女罗刹不紧不慢的捡起长枪，嘴上笑怎么也散不去：“小东西真叫人喜欢，不过先把你这个碍眼的家伙解决了再去把绑回来也不迟。”
说着抬眼看向，瞳孔中尽是疯狂的兴奋。
我咽了咽口水，在心里默默骂了句洪意：你大爷的！
既然到了这个份上，姑且同她打一打吧。
“给我杀了他！”女罗刹一声令下，那些机器一般的白夜叉蜂拥而至。
我拿着剑羽的剑，艰难对抗着一把又一把不要钱似的疯狂砍向我的刀，伤口被扯动，疼得我龇牙咧嘴。
这时候突然一把大剑带着刚猛的剑气，将从身后攻击我的白夜叉串葫芦似的贯穿胸膛，再直直插进了墙壁中。
一道黑色身影落在我身旁，把剩下几个白夜叉一掌震飞开去，倒在地上没能再起来。
我看着这个姗姗来迟的黑衣男人，无力跌坐在地上：“好家伙，本大爷的手快废了你才来！”
他大爷的，本盟主如今光抵挡这些虾兵蟹将都如此费力了，天狐的一箭，真是让我受尽折磨。
来人冷哼一声：“这点小伤都能让你如此狼狈？”
这冷冰冰的语气，这嘲讽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除了银竹也真是没谁了。
我没力气起来，只能给他翻个白眼。
那家伙嗤笑一声，提溜起我的衣襟，然后把我甩了出去。
“喂！你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我就落进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耳畔也传来了久违的熟悉的声音。
“嗯？天上掉下个武林盟主？”
我还没来得及窃喜，又听到他说：“不过还真是好弱啊，堂堂武林盟主竟然连十几个人都打不过。”
我原本被血液染起了杀意，在他温声细语的话语中逐渐平息下来，抬头看向这个似笑非笑调侃我的人。
“放我下来！”我怒道。
千重一把我抬高了些，凑到我耳边：“我要是不放呢？”
我立即面红耳赤：“你……”
“撒个娇，我就放你来。”
由于左手在里侧，被压得有些疼，但为了面子，这点疼算得了什么，我一扭头冷哼：“休想！”
而此时银竹碾压似的共计，将她重重砸进了雪地里，水妖当即嘴角渗血，捂着胸口好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家主。”银竹见状，冷眼瞥了她一眼，回头看向我们的方向：“要留活口吗？”
千重一收回一脸的戏谑，神色冷峻：“杀了她。”
说罢瞬间恢复戏谑神色看向我：“哎呀，这种血腥场面小孩子不能看。”
我立即翻了个白眼，妈的智障，劳资刀尖上舔血的人，还怕这种场面不成？更何况，老子马上二十有八了还小孩子！
就在这一刹那间，一柄剑冲着我们的方向飞了过来，原本要一剑取下水妖项上狗头的银竹不得不把自己的重剑甩向我们位置，但已经来不及了，那把剑与银竹的剑擦肩而过，直逼向我们。
而我和千重一在嬉笑打闹中并未注意，直至银竹大喝：“家主！”
在我回神时，一股滚烫的血液喷洒到了我的脸上，银竹的剑插进了我们左边的墙面，而那柄原本足以贯穿我和千重一的剑，竟直直插在了那个满脸麻子，被我嫌弃得要死的男子胸口中。
我震惊的看着这一切。
从未想过，这个软弱又让人看不上眼的家伙居然用他的命，换了我一命。
千重一放下了我，我奔到那人面前，眼看着血液从他胸口喷泉般涌出来，强烈的血腥味刺透冰雪的严寒，将我胸腔内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杀意惊动。
我努力克制着，看着奄奄一息的人：“喂！你怎么……”
他眼角都泪，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来想拉住我的手，我忙伸手握住他：“你……”
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微微笑了一下：“不要……自责……为了你……我……我心甘情愿……”
话音落下，他微笑着闭上了眼睛，雪花纷纷扬扬，融进他滚烫的血液里。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是心虚，是愧疚，更多的愤怒。
我起身，阴冷的看向水妖，然而她已经安然无恙躺在一身红衣的赤火怀中。
一身红装的赤火，立在血水与白雪交织的杂乱巷子，面上的胭脂水粉是那样的鲜明。
他看向我，淡淡一笑，狭长妖媚的双眼里尽是嘲弄：“碎影，多年不见，果然长本事了。”
银竹见状，一圈打了过去，然而只顷刻间，赤火如同一道火光，飞至高高的墙头，消失不见。
我想要追过去，却被千重一抓住，我的双眼已经蒙上一层血红，理智在失控的边缘：“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阿轻！冷静点！”
我挣扎着，想要去追赤火，却被银竹一掌打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千宅，那个烧着暖炭，点着暗香的房间里。
“醒了？”千重一坐在床边，淡淡的问我。
我起身坐起，杀意暴涨过后，我会长时间的头痛，这并不是脑袋里有银针的缘故，而是曾经在刹天时就有的症状，是他们给我服毒留下的后遗症。
“我没事，那个人他……”
想起为我们挡刀的那个人，我想知道千重一是怎么处理的。
他轻轻拨开我凌乱的额发，温声细语的回到：“我找人打探了，那人也是个可怜人，父母被人陷害打死，唯一的妹妹被卖进了秦楼，孤身一身的他还被人下毒，弄得满脸麻子……但人不坏，常帮街坊邻居做事……”
“他叫什么名字？”我问。
千重一叹一口气：“他叫秦施。”
“下葬了吗？”
“我给他买了块墓地，也把他妹妹从秦楼赎出来了。”
千重一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他会这样做，也在我能想到的范围内，只是他什么都做了，而我却只能躺在这里，不能为他报仇，更不能亲手为他下葬，心里竟生出落差感来。
“赤火，我会让他付出代价，阿轻，你不要再一个人独自前行了，我不是曾经的书子落，我也是有能力保护你的。”千重一碰住我的脸，神色严肃的看向我眼睛：“你也要相信我，我们可是要共度一生的人，同**，共患难，这些，都是我愿意且要去做的事，让我保护你一次好不好。”
我心头一暖，在他春间轻啄了一下。
他说的没错，虽然他不会武功，可他如今坐在天下第一富豪的位置上，自有他的能力，正如他所说那般，我们是要同**，共患难，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的人，我是不是也应该，站在他背后一次？

第一百章 似是故人来
抬手间，手中叮咚脆响，我有些愣愣的看向手腕，竟发现上头多了一条红绳，缠裹着金色的丝，坠着小金铃。
又讷讷抬头询问他何时给我戴上的，千重一也抬起手腕，并在我腕间：“我找了上次那个姑娘重新定制了一对同心铃，缠了金丝进去，应该不那么容易掉了。”
说着又他压低声音凑近我耳朵：“我给你打了死结，下次再随意把这根绳子取下来，我就斩断你的手。”
我不由得一个激灵，冷汗涔涔点头应下。
千重一满意的笑，如沐春风。
我却倍感头皮发麻，这家伙，竟是还没原谅我呢。
“还在生气呢？”我弱弱问了句。
他笑着凑近我，拉过我的手贴近胸膛，一换那温柔笑靥，眼里竟是黯然神伤：“你不提这事我还忘了呢，因为你的突然离开，我的心仿佛被人割裂，疼得无法呼吸。”
这三分真诚，四分演戏，两分伪装，一分难过的模样与语气，瞬间让我方寸大乱。
“我我我……我知道错了，我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他眉目一暗，眼眶渐渐湿了起来：“竟是还有下次的？”
“我……”曾经就受不了他哭了，如今更是慌乱，我感觉自己要炸了，心虚到了极点：“那……你要怎样才不难过？无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什么黯然神伤，什么潸然泪下，统统都不见了，仿佛一页纸张，轻飘飘的翻了过去，千重一满意的笑起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这个人见人恨的奸商，是真的很狗。
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给我撒个娇就原谅你。”
紧接着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让我垂死病中惊坐起的一句话。
我僵硬的抬头：“这……这……”
“你自己答应我的。”见我犹豫，他顷刻间眼含杀意。
我又一惊，咽了咽口水：“可是……我不会……”
他冷冷到：“在夜雪山庄的时候，不是有很多美人儿对你撒娇耍泼的吗？”
这……他都知道，我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快说，不然我把你丢进池子里喂蛇。”他冷眼威胁。
我：……
能怎么办呢，自己找的丈夫，哭着也要爱下去。
“重一……哥哥……你不要生气嘛……原谅人家好不好……”
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我只能勉强撒起娇。
他戏谑的笑了一下：“声音那么小，动作也不可爱，重来……”
我：……
咽了咽口水，我只好伸出一只手，滚烫着脸学着那些个美人拉住他的袖子，摇了摇：“重一哥哥……求求你啦，你不要生……气啦……”
“舅舅舅舅，师傅师傅！”一声欢快的叫喊打破我们之间的气愤，话音未落间，谢楠推开门欢快蹦跶进来，刚好撞见我拉着千重一的袖子左右摇晃，刚好听见我抬高音量的话语。
他瞬间石化，我也瞬间石化。
这么羞涩难为情的场面，怎么能让别人看见，当即我一把搂住千重一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怀中：“啊啊啊啊！千重一，都怪你，尴尬死我了！”
千重一正享受着呢，被谢楠这么打断，顿时起了杀心，冷冷望向准备嘲笑我的谢楠。
他吓得赔着笑脸，点头哈腰的往门外退去：“哎呀，舅舅今天天气真好啊我是来找小宁子和小北的，一不小就走错房间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房门被关上了，但我依旧感觉得到谢楠此时此刻正贴着门在偷听我们说话。
在徒弟面前丢了师傅的脸面，我已经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
“好了，起来去吃饭。”千重一到是没再为难我，拍了拍我的背要我起来。
可我现在哪里有脸出去，不肯松开他纤细却有力的腰：“呜……谢楠还在门口趴着呢，我才不出去。”
“乖。”千重一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又是摸头杀。
我立刻支棱起来，打开他的手：“我不是狗！”
“我也没说你是狗啊。”千重一一本正经。
我的脸颊一红，其实是很享受他揉我脑袋的，那种被人宠爱着的感觉天知道有多美妙，可我是一个人，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以被人摸头！
“那你摸我头干嘛？”
“额……有点忍不住……”
“……”
在千重一威逼利诱下，我不得已出了门，而之所以他要让我出门，是因为谢楠与太子的婚礼走完了三书六聘，明天就是大婚的日子，千重雪让他过去吃饭，顺便帮忙打点送亲的各项事宜。
虽说大渊民风开放，可对于婚姻一事还是有些苛刻的，成了亲的两个人，是不能随意分开的，就拿千重雪来说，谢归舟去世，若是谢家人不同意放她走，那么她就得一辈子呆在谢家守寡，照顾谢家一家老小。
不过谢家老爷子到是开明，没有强留千重雪的意思，更何况有千重一这么疯批的弟弟在，他们想不放人都难，但，千重雪深爱着谢归舟，为了他，她宁愿在谢家守一辈子的活寡，如今谢家老爷子也去了，独留一个幼子谢归鹤也出家做道士去了，偌大一个谢家全靠一个千重雪撑着。
因着这事是以谢家的名义去的，婚嫁一事就只能在谢宅办了。
开门的瞬间，果然看到谢楠还站在门外。
外头的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新种的梅树抽了红芽，在灯笼的映射下如同一滴滴血珠子，红得尤为分明。
谢楠换了一身浅青的衣，束着发，依旧是那个明晃晃，不谙世事的少年郎。
见我们出来，笑嘻嘻拉住千重一的袖子：“哎呀舅舅，你们可谈完话了，早些过去吧，娘亲催得可紧了。”
千重一伸手敲了一记他的脑袋：“要出嫁的人了，还到处乱跑。”
谢楠脸色微红，反驳到：“那是对姑娘家的要求，我又不是姑娘，而且我好想小宁子和小北，我要找他们玩儿去。”
说着松开千重一的袖子，欢快的跑走了。
千重一拉着我的手，为我撑一把红梅映雪的伞，缓缓朝门口的马车走去。
我看着院子里那些多出的梅树，不禁感叹，初来他院子的时候，除了砖瓦，看不到任何绿意，更别提有花，房间布局也是单调得可怕，死气沉沉的。
后来为我摆了个刀架，又把我胡乱塞进来的小玩意儿和那些花花草草都精心种了下来，特别是这两个梅树，是我们大漠回来时，无意间瞥到松香寺的梅花开得正旺，感叹了一句，然后今天，我就在他的放门口看到了两棵新植的梅树。
瞥了几眼梅树，我调侃到：“你不是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吗？”
我可记得，林叔曾跟我说过，他不喜欢绿植，曾经就有一个小侍女为了勾引他，在他房里摆了一盆娇艳的牡丹，当天就被他摔在了侍女的面前，并让她进了出水芙蓉楼成最下等的风尘女子，从此以后，宅子里的侍女罚的被罚，跑路的跑路，最终只剩些老婆子留到了最后。
千重一对我的调侃不以为然，只淡淡回到：“是不喜欢，那是因为你没来。”
听到他这么说，我戏谑的心顿时生出罪恶感来，同时也开心，但更多的是羞涩，两个大男人，讲那么矫情的话……怎么说都觉得违和。
到了门口，谢楠已经带着小宁子和小北等在哪里了。
这次回来，直接被丢进了别院体验了一把惨淡的生活，都没能好好看看这三儿小破孩，总感觉谢楠和小北都长了个子，唯独小宁子还是原来的模样，站在我身侧，脑袋瓜子只到我肩膀，而谢楠和小北已经快到我的耳朵根了。
“哎呀，我亲爱的小宁子，见到本盟主，开不开心啊。”走到小宁子面前，伸手捏住他这张可同白雪比拟的脸蛋，笑得不怀好意。
被千重一蹂&#183;躏了一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我可不能放过他。
小宁子被我捏得欲哭无泪：“盟主……你轻点儿……”
小北见状，一把扯开我的手，把小宁子护在身后：“不可以，欺负他！”
一个多月不见，这小家伙说话是越来越利索了，脾气也见长了。
“好啊，你个小北，当初可是我救的你！不过是让你跟在他身边，你就忘恩负义了是不？”
“别忘了我可还是你师傅呢！尊师重道懂不懂？小屁孩儿！”
“我不管！你就是不能欺负他！”小北依旧不卑不亢把人护在身后，小宁子因此得意洋洋的探出半个脑袋冲我做鬼脸。
气得我撸起袖子准备教他做人：“反了你两了是不是？”
谢楠见状，笑着把我们推上马车：“别闹了师傅，等会儿菜都凉了。”
得，去谢宅要紧，放他一码。
我悻悻然上了马车，而此刻也有马车从我们对面使过，马车里有人探出脸来打量着四周。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苍老的脸，银发盘得一丝不苟，没被夜灯吹起半分。
撞见我看向他，和蔼的冲我笑了一下，而我在这刹那间，想起了小时候，在秦楼照顾我的那个嬷嬷，想追上去看个清楚，可惜马车已经走远了。
见我愣在原地，千重一问：“怎么了？”
我笑了笑，上了马车：“刚才过去的那辆马车上的老太太，像极了儿时照顾我的嬷嬷，大概是我看错了吧。”

第一百零一章 送亲
“儿时的你，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吗？”千重一疑惑的看向我。
我笑了笑：“我们是八岁那年才认识的啊。”
千重一恍然点头：“我还以为你一直都在那里。”
“那这样说的话，师傅你不会是地地道道的武陵人吧？”谢楠插了一句，马车里的人齐刷刷的看向我。
我无言的耸肩：“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我住在一家秦楼杂乱的后院，有个好心的嬷嬷一直在照顾我，后来我就被刹天抓了去，太久了，已经记不清那家秦楼叫什么名字，也只依稀记得嬷嬷姓蔡，她的样子也记不清了，刚刚那位嬷嬷想起来的样子，让我无端想到了她。”
谢楠闻言，顿时双目放光：“这么说师傅的身世还是个迷呀。”说到一半，笑嘻嘻的拍拍我的肩膀：“这件事就交给我啦，我去帮你查清楚。”
千重一再次出手，敲了一记他的脑袋：“好好成你的亲去，别瞎折腾。”
谢楠抱着脑袋，疼得泪流满面：“你舅舅好过分。”
小宁子在一旁宽慰：“你就快是太子妃了，可不能出什么乱子，这种事情交给家主就是了，他也擅长的嘛。”
小北也跟着点头附和：“对的对的。”
我忍不住把手伸向小北金灿灿的头发，开心的乱揉一通：“哎呀。我们家小北居然会说话了，真是了不起。”
小北立刻嫌弃的打掉我的手：你好烦，别弄我……头发！”
我不死心，依旧伸出我的魔爪，直到又被他一拳打得我伤口痛。
肩膀的伤还未好全，又被水妖那个荡妇打出了内伤，所以这一拳真是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我眼毛金星瘫倒在千重一怀里：“哎哟好痛……”
“我看看。”千重一很配合的伸手帮我揉着打痛的地方。
我得意瞥向另外三人，他们也很配合的丢来鄙夷的眼神，并齐刷刷：切～
不多会儿多了谢宅。
我可是第一次来谢宅，当我看到那气派的门扉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千宅规模大归大，可千家终归是商人，宅子的修葺有些东西是不允许用的，比如说单单是门口的石狮，只有官府人员的府邸才可用，而这石狮浑身油亮，显然有些年岁了，牌匾题的是金字，上书“定国公府”。
我瞬间震惊，难怪谢楠花钱不眨眼，原来他不仅仅有个天下第一富豪的舅舅，还有国公府的少爷。
四处我只当他是个达官贵人家的公子，没想到贵得如此离谱。
“这这这……”我属实有被吓到，虽说是号令武林的盟主，可身份跟国公府小少爷比起来可谓山鸡比凤凰不值一提，我收人家为徒，不仅不好好教导，还一个人苛责人家，这要是他哪天想找我算账了，岂不是像捏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不由得往千重一身边靠了靠，小声冲他嘀咕：“你怎么不告诉我他是国公府的小少爷？”
千重一看到我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你也未曾问过我。”
谢楠已经拉着小宁子欢快的往宅子里跑了，我跟在千重身旁紧张得不行。
如今虽说谢府由着千重雪掌管，可国公爷的爵位是落在谢楠头上的，毕竟谢老爷子去世了，谢楠的父亲谢归舟也离世了，只剩个小叔还出家，这国公的位置堂而皇之的落在了谢楠身上，可是堂堂一国公爷，是王爷之下最尊贵的存在，诶呀呀，我真是压力山大呀。
“好了，别紧张，这位国公爷可是你徒弟。”千重一把我的手握了握紧，无效安慰。
我苦着一张脸，认命的跟了进去。
其实谢楠的性子不会让人如此紧张，让我紧张的真实原因是千重一的姐姐千重雪，那女人功夫了得就算了，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一股让我倍感压制，说不上来的感觉，看到她就怕。
“其实吧，我怕的是姐姐……”我最终还是把心里的话头说了出来，千重一狐疑的看向我：“她有何可怕的？”
“总之……我也说不上来。”
我无奈摊手。
战战兢兢的随千重一路进了厢房，千重雪已经早早坐在席面上等着了，左手边有一位养着山羊胡，一身正气飘然的道袍男子，右手边的位置是空着的，不知给谁坐，而谢楠已经入座在了道袍男子身侧，由于小宁子一直都是以侍从的身份呆在我身边，因此并未能进门规森严的谢府席面，门外也不在，不知道被安排到了什么地方。
千重一拉着我坐到了千重雪右边的空位上，虽然隔着千重一，我还是察觉了千重雪强大的气场，自己她投过来审视的目光。
“阿娘，为何不让小宁子和小北同我坐一起？”谢楠见我们终于来了，委屈巴巴的把目光放在千重一身上求救。
千重雪冷冷瞥她一眼：“自己什么身份了不知道吗？再这么没规矩，是不是想圣上把我们谢家给灭了？”
谢楠被母亲一针见血，顿时没了气焰，除了撇嘴，只能撇嘴。
其实这话说得也不错，毕竟他就快要成为太子妃了，平日里的家规不遵守无伤大雅，但宫里的规矩只会比国公府的多，不好好循规蹈矩，牵连的可不止他一人，而是整个谢家。
话说回来，这兄妹俩果真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气场强大，性格冰冷，走到哪里都会给人一种压迫感。
我突然怀念起儿时的千重一了，软软糯糯，甚是可爱。
“都到齐了，那用饭吧。”千重雪不再搭理自家儿子，起先动了筷。
不过偌大一个谢家，不会就这么几个人吧？
我抬头环视一圈席面，除了我们几个，竟没有别人了，婚姻这种大事，怎么说商量的人越多越好不是吗？难道千重雪连个闺中密友也没有？
可在他的威压下，我不敢问。
而正好与我面对的谢归鹤正一双犀利的吊稍眼看着。
本盟主可是除了千重雪和千重一谁都不怕，便回以疑惑的目光，想知道他此番用意何在。
他冷哼一声，把鄙夷的别开脸，看向千重雪：“嫂嫂，我卜了一卦，楠楠和太子殿下的生辰八字不太合，你不如向圣上提议提议，取消这门婚事吧。”
“二弟，这事我向圣上提议过了，你也知道，如今的圣上可不太重视天监司，玄学一说勿要再提，以免触怒龙颜。”千重雪回到。
随即谢归鹤小声喃喃了两句，没再说话，他声音极小，我却听得清清楚楚：“断袖之好，伤风败俗，真是有辱家门。”
原来这位道教学者歧视龙阳之好，难怪我和千重一一进来，就没给过一个好脸色，还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但又不敢看千重一，是觉得我比较好欺负吗？
这年头真是谁都想在我头上拉屎。
昏厥了一天，我已经饿坏了，反正婚姻大事我做不了主，低头苦吃，国公府的饭菜不仅色香味俱全，还做得特别好看，虽然不及春风晓，可也不比千宅差，我吃得很开心。
接下来就是婚礼的一打事宜的讨论，送亲队伍的人选，陪嫁丫鬟和侍从的安排，以及送出门的各项礼仪，我听得云里雾里，原来婚礼需要做这么多事，想当初我嫁给千重一时只顾着睡觉，睡醒了就上花轿，上了花轿就在婚房里偷吃，什么礼节礼节的，可从未听千重一向我提过半句。
我不由看了一眼千重一，很感激他对我的包容。
反观谢楠，叫苦不迭，弱弱的向母亲抗议：“我可以不嫁吗？真的好可怕……”
千重雪一记眼神过去，他乖乖闭上嘴认命。
一直讨论了许久，菜也上完了，我也吃不动了，和谢楠一起，生无可恋的等待他们商讨结束。
好容易挨到他们谈完，我终于得以出门走走，由着我插不上话，又特无聊，把侍女奉上的瓜果点心吃了个精光，此时此刻撑得慌。
我们作为谢楠的送亲人员之一，就留宿在了谢府，丫鬟正领着我们往着厢房而去。
我长吐一口气：“可撑死我了。”
千重一忍不住笑：“谢府的饭菜就那么好吃？”
我无言：“还不是因为我插不上话，只能吃东西解闷喽。”
说完他一把将我横抱起：“那就让我好好给你消食。”
这下我慌了：“这可是别人家里啊！”
一旁引路的侍女被我们的虎狼之词臊得面红耳赤，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那又何妨呢？”
于是就这样被折腾了一夜，隔天的送亲仪式差点没赶上。
“哎呀，苏盟主这是被折腾了一晚上呀。”刚到队伍里，就遇上了楼风浅，一脸戏谑的看向我。
我一愣，没想到楼风浅和季寒也在，顿时脸色一红：“你胡说什么。”
搂风浅抽出一把折扇，啪的打开，遮住半张脸，眯起眼睛笑得意味深长：“眼神低迷，双腿打颤，这么明显，苏盟主可是要好好锻炼锻炼身体了啊。”
我吐血。
这是我不锻炼的缘故吗？是千重一太过刚猛，本盟主有些招架不住啊。

第一百零二章 遇故人
说起来，为什么季寒和楼风浅会出现在国公府？
正当我一脸疑惑的时候，千重一拨开人群，走到我身旁来，牵住我的手，目光淡淡瞥向一脸震惊的季寒：“府尹大人这是带着自家妻子来欺负我家夫人了？”
季寒闻言，先是震惊，然后无言望天，最后才换上鄙夷的神色：“这就来为自家那撑腰了？我这还没欺负上呢。”
说完把楼风浅往怀里一揽，挺直了腰板，作势要比千重一高一头，奈何我俩的身高在大渊是出类拔萃的，季寒想在努力一些也还是比我们矮上了一茬。
千重一淡笑与他肩碰肩：“再怎么努力，我终究更胜一筹。”
季寒气得低声骂了一句娘。
我震惊的看向这个平日里严肃得仿佛冰山似的男人，今儿个在自己小侄子婚礼上像个孩子般争强好胜，一时震惊得合不拢嘴。
楼风浅也是一脸震惊，半天回不过神。
而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一阵敲锣打鼓鹅鹅鹅声音。
“来了来了！”
众人纷纷朝着响声处望去，只见一队接亲人马浩浩荡荡朝着谢府走来，领头的太子渊堇一身红衣，骑着高头白骏马，甚是俊朗，将一路围观的百姓看得如痴如醉，特别是那些未出阁的姑娘。
“哎呀，太子殿下好生俊俏！”
“是呀，要是我能嫁给他就好了，这么俊俏的儿郎，给他做牛做马我都是愿意的。”
“你少痴人说梦了，太子殿下何等尊贵，岂是你这样的市井小民配得上的？”
“不允许我嫁给他，还不允许我做个梦了？你少管我。”
“切～”
“不过这送亲里的四位儿郎也好生俊俏啊，若是梦嫁与他们的也顶不错的。”
“那可是府尹大人和千家家主，以及他们的妻子，你这不识货的农妇别打人家主意了。”
“啊～他们都是男男为伴侣的吗？真是让人打开眼界啊！还别说，真不是一般的般配！”
“阿喂，你的关注点怎么突然变了？”
“你少管我！反正他们四个在一起，可比太子殿下还抢眼啊。”
“快看快看！他们牵着手了哎！”
人群中，三五成群的姑娘在各种犯花痴，可那讨论的点却越来越奇怪，原本在欣赏着太子殿下的盛世美颜，话锋一转，竟似说的我们。
我好奇的看向说话的姑娘，只见对方十五六岁的模样，着一身浅粉小袄，头戴粉色珠花，浅涂脂粉，虽不是很出众，但那张圆圆的小脸蛋一副犯花痴的模样竟像枝头挂上的红柿，活泼又可爱。
见我看过去，也不觉得害怕，反而双眼放光，竟亮得有些刺眼。
“在看什么？新郎到了哦。”
千重一在我耳畔小声低语。
我回过神来，正要答他的话，却听那姑娘兴奋的摇着身旁好友：“快看！快看！他们凑得好近，在耳鬓厮磨唉！不行了，我气血上涌，就要喷鼻血了！”
“喂！你冷静点！可不要在太子殿下面前失礼啊！”
“可是他们真的……好涩涩啊……”
我莫名一阵脸红。
新朗接新娘是没有那么容易的，我们这些送亲队伍在这种时候起了作用。
原本新郎来接亲必须要下马，但碍于对方是太子，就免了这一习俗，但该有的过场还是要有的。
只见谢府的掌事嬷嬷正要开口为难一下太子殿下，就被季寒抢先一步上前：“敢问这位公子前来所谓何事啊？”
太子殿下在日光种暖洋洋的笑到：“在下来接鄙人的新娘子。”
季寒不嫌事大的继续说到：“接新娘啊，人家好好一个新娘子，怎的就要被你平白无故的接走了？”
渊堇会意，看向身边的公公，公公便上前来，将一摞一摞沉甸甸的红包分别颁发给了众人，顺便还向围观的群众们抛洒了一些小红包。
红包再怎么沉甸甸，对于我们以及季寒来说，都是些小钱，但这是婚礼的礼数，因此我们都没有嫌弃和拒绝。
比起这些，为难起新郎官到是成了我们……不，季寒和楼风浅的趣事。
收完红包，楼风将折扇啪的合拢，摇头晃脑对渊堇说到：“太子殿出生尊贵，德才兼备，可谓是天子骄子，可我们的新娘也是掌中宝心头肉，太子殿下这高头骏马的，让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如何上去啊？”
渊堇了然，笑着指了指楼风浅和季寒，翻身下马来，温和问到：“看来今儿个不拿出点诚意来，我的新娘子可是接不走了？”
楼风浅一本正经的点头：“那可不。”
渊堇故作捋捋袖子：“放马过来！”
众人见状哄然大笑，心想这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切不摆架子，到是异常亲民。
众人在门口哄闹了一翻，时辰差不多了，新娘子被人从屋子里背了出来。
原本这事儿是嬷嬷来做的，但碍于谢楠是男儿身，不方便与嬷嬷贴身接触，就换了谢府的侍卫领头把谢楠背了出来。
到渊堇跟前，又把谢楠换到他背上。
渊堇毫无压力的把谢楠背到了背上，再送入轿子中，并偷偷往谢楠袖子里塞了东西。
看到这里，我想起入轿时千重一也往我怀里塞了东西，不由得抬头看向他：“莫不是你教他的？”
千重一故作没听懂，反问：“你说什么？”
知道他是故意的，我没再问，反倒是他悄无声息的在我额间落下一个吻：“走啦，送谢楠去渊都。”
说罢拉着我上了马。
路过人群时，只见那个小姑娘看向我的方向，喷了一脸鼻血，然后晕倒在好友的怀中。
我不由得脸红到了耳根，嗔怒到：“人那么多，你居然当众亲我！”
千重一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我管他呢。”
到底是顾及太子的颜面，他没有与我同乘一匹马，而是另上一匹马跟在我身后。
从武陵到渊都并不远，早上出发，入夜时分就能到，但碍于接亲的一些事宜，并订在隔天早上入宫。
一群队伍浩浩荡荡的去了，我也看到了所谓的十里红妆。
最前头是接亲队伍，吹锣打鼓的，放鞭炮的，中间是太子的骏马和花轿，末尾就是我们这些送亲人，以及谢楠的嫁妆，嫁妆后面是护送队伍的国公府卫兵。毕竟太子殿下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好在一路上都很顺畅，没出什么幺蛾子。
顺利进了皇城，吃了婚宴，千重一早早拉着我开溜，而季寒作为皇室子孙，又是渊堇的酒保，自然没能脱身。
这是我平身第一次来渊都，原本以为与武陵比起来，应该严肃刻板一些，谁知渊都比武陵热闹，通宵的夜市都摆到皇宫门口来，出门走不了几步，就有各色吃食与物品摊位。
我好奇的东张西望，千重一却拉着我左拐右拐，来到一处爱并不大的宅院前。
“你带来这里做甚？”不能逛夜市，让我很不甘心。
千重一却不回答我，伸手敲响了宅子的房门。
只听吱嘎一声，宅院的门被打开，从里头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来。
“敢问二位找谁？”
千重一从容说到：“在下是接了字画买卖的千重一，还请禀告一下你们老夫人。”
老人立即换了客气的笑容：“是千老板呀，老夫人说过了，您来了直接带您进去就成。”
于是我们被带进了宅子，一一位老夫人已在厅中侯着了，而当我见到那人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
竟是那天夜里，擦肩而过的老妇人！
老妇人似乎不记得我了，目光只放在千重一身上：“千老板怎么这么晚过来？这事不用如此着急，明儿再来也不迟。”
千重一在他对面落座，我想出口叫她一声，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千重一便拉着我坐下，浅尝了一口茶，眉目温和的道：“这么晚来，到底是想看看林老先生的遗事名作，毕竟这么好的东西，得不到可是我千重一莫大的遗憾。”
老妇人笑了笑，目光轻瞥我一眼：“想必这位就是千老板的夫人了吧。”
千重一回到：“正是。”
老妇人连连点头：“是个好孩子。”
千重一笑了笑，提醒他：“老夫人有没有觉得他特别眼熟？像不像您曾经在秦楼里照顾的小孩？”
老妇人一惊，直起了身子，目光定定的看向我。
此时我心砰砰砰乱跳，激动万分，吞吞吐吐的叫出了她的名字：“蔡嬷嬷……”
蔡嬷嬷不可置信的走向我，拉住我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你是……你是……子轻对不对？”
“蔡嬷嬷……是我……”
时隔20年，我终于见到了这微曾经无微不至照顾的老太太，她老了，头发都白了，原本漂亮的杏眼只剩一条勉强张开的缝隙，可她依旧记得我，记得那个听话又懂事的洛子轻。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不来看嬷嬷，嬷嬷……嬷嬷还以为你……”嬷嬷伸手拍打着我的手背，哭得泣不成声。
我的嗓子哽咽着，半天也说不上话来。
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是我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第一百零三章 往昔
那一夜里，蔡嬷嬷都没让我走，她拉着我的手讲了许多往事，讲到我小时候在秦楼的生活，讲到我我们相依为命，又讲到我走丢的那天。
她说我走丢的那天，武陵下了一场大雪，一眼望去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她一个人走街串巷，就是找不到我的踪迹。
她是个平凡人家的姑娘，十六岁那年被父亲嫁给了五十岁的员外老爷冲喜，生下一个儿子却不幸要折，后来老爷去世，她被正房卖进了秦楼做杂役，机缘巧合下便与洛玲相识，而洛玲，就是我母亲。
而那家秦楼，便是如今的出水芙蓉。
当年的洛玲一曲琴音名贯大渊，为了听她一支曲，文人雅士乃至达官贵人络绎不绝的为她一掷千金，可洛玲的芳心，从未被人打动过。
直至二十七年前的春日，洛玲带着蔡嬷嬷去城外的妙法寺祈福，穿过丛丛盛开的蓝楹花，遇见了此生让她怦然心动的男人。
那男人一身白衣，俊秀非凡，只是脚尖轻轻一点，长袖飞舞间接下了一只从巢穴中落下的小鸟儿，他的眼神是那样清澈，以至于那只幼小的青雀在他掌间不曾害怕过。
“小家伙，可别把自己摔坏了。”他温柔的笑了笑，又是脚尖一点，飞身上树，把小青雀放回了巢穴中。
日光透过盛开的蓝楹花斑驳洒在他身上，光斑摇晃间，男子的衣袂发丝都是那样温柔。
落地间，男子转头看见身后的绝美女子，畅快一笑：“让你见笑了姑娘。”
说罢没有再多看她一身，与她擦肩而过，春风拂过，他的发丝轻舞。
那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相遇，却在她心中置放了一场仲夏夜的幻梦，从此挥之不去，忘之不净。
从那天起，她的琴音变得缠绵，又充满苦涩，在那之前她的琴音清冷，又锐利，充满熊熊野心。
蔡嬷嬷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上两三岁的人儿，变得多愁善感，却也只是坐在房里弹琴解闷，有些心疼，也有些怜悯，秦楼女子，一旦动情，没有一个好下场，洛玲也没有逃过。
后来她上街的次数多了，为的是能够再遇见那个人儿。
而她也没有失望，夏至十分，她又遇到了那位男子，他背一把长剑，抬手间就打退了调戏女子的地痞流氓。
洛玲现在人群中看着，男子的眼里都是潇洒畅快，仿佛这世间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夏至的雨浇头他的衣裳，也没能让他的狼狈一分。
洛玲不由自主的撑伞走了过去，她在出水芙蓉的女子中，是出类拔萃的高，尽管如此，给他撑伞还是得把手举起来，抬头仰望他。
“公子，你都湿透了，不妨随我到楼里坐坐吧。”
男子愣了一下，傻笑起来：“姑娘想必是民贯大渊的琴仙子洛玲吧，我一介莽夫，又是这模样，可不敢脏了姑娘的地儿。”
“不会，公子如此侠肝义胆，小女子能与公子结识，是奴家的福分。”
男子拗不过她，随她进了出水芙蓉，沐浴更衣过后，洛玲为他奏了一曲后：“敢问公子名号。”
男子笑着摇摇头，直道：“市井小民不值一提，今日多谢姑娘借衣，更谢姑娘千金一曲赠在下，在下还有要事就先行告退了。”
“若是公子还想听曲，尽管来就是。”洛玲追上去说到。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男子都没有再出现过，直道寒冬的一个深夜，夜不能寐的洛玲正挑灯研读琴谱，却听窗户吱嘎一声打开，一身是血的男子闯了进来，吓得洛玲一个激灵，打翻了烛台，差点烧毁了琴谱。
是男子一把将琴谱抽走，又抬脚踩灭烛台，才导致一场大火的发生。
“洛姑娘，是我。”
黑暗中，传来男子久违的声音。
洛玲紧悬的心才落了下来，她摸索着牵住男子的手，关切的问：“好强烈的血腥味，你是不是受伤了。”
男子得意的笑：“放心，我没事，那都是别人的血，不过要委屈一下洛玲姑娘帮帮忙，让我避一避了，放心，明天一早我就走。”
“你先把衣服脱下来，若不然明天我不好向妈妈交代。”
洛玲又重新点了灯，让蔡嬷嬷去找身干净的衣服来，脱下衣服后才知道他在说谎，胸口上兀长一条口子，血不停往外渗，吓得洛玲手忙脚乱帮他缝合伤口，又给他上药。
当天夜里，她就听见街道上乱糟糟一团，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当时正逢王朝更替，新王朝刚建立，许多律例都不完整，整个大渊乱糟糟一片，江湖上的恩怨情仇数不胜数，哪怕距离渊都最近的武陵，成日打打杀杀的事也不在少数。
洛玲心里也很怀疑，但一想到那日他为一只小青雀笑得那样温柔，她就无法把他从坏了想。
隔天，有人在出水芙蓉大赤赤的找着人，也不管不顾姑娘们在接客。
男子原本天亮就要走，可天才蒙蒙亮，他们就找上门了。
房门被踹开的瞬间，洛玲被惊醒，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用被子盖住躺在身侧的人，却忘了自己只穿一件单薄的里衣。
蔡嬷嬷见状，忙拿来披风为她披上。
闯进来的人，是前朝最大的武林帮派，白龙帮，因着前朝君主信奉白龙的缘故。
当时武林也是一团乱，武林盟主为了两朝战役，已为年轻的宰相碧藻轩慷慨赴死。
因此白龙帮这才猖狂起来。
“哟，这不是琴仙洛玲姑娘吗？不是说自个儿卖艺不卖身吗？怎的还往房里藏男人了？”
来人一脸凶悍样，对着洛玲一顿冷嘲热讽。
洛玲心里有点慌，但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强装镇定反驳他：“你也知道我是谁，莫不是想引得官府和江湖众大门派都找你麻烦吧？”
来人嚣张的笑了起来，抬起手中闪着寒光的长刀抬起洛玲的下巴：“啧啧，若是我把你这张小脸蛋毁了，你看他们还买不买你的账？”
洛玲心头一慌，正不知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前些日子南家小公子赠与自己的一把折扇，正放在边上的案几上，心里升起一个注意，当即一咬牙，说到：“看到我桌上的折扇了吗？”
几个大老爷们瞥了一眼，笑了笑：“看那玩意儿干啥？我们要看你床上的男人是谁，只要不是我们要找的，我们也觉得不为难姑娘的。”
说着就派人要去搜洛玲的床，蔡嬷嬷会意洛玲的意思，连忙把人拦住，大声喊到：“那折扇可是渊都南家，南折月公子的物什，他此刻正在房里休息呢，你们若是胆敢闯进去，就不怕千剑阁的人找上门来，南家也不放过你们？！”
众所周知，南家小少爷南折月是千剑阁的弟子，亦是千剑阁掌门的妻子。
而无论改朝换代几许，千剑阁都是江湖的噩梦。
千剑阁是出了名的剑法第一，以及护短，一旦门下弟子遇难，千剑阁的人绝不善罢甘休。
这江湖门派打是打不过，暗中的势力敌也敌不过，因此听见千剑阁三个字，不是拉关系就是绕着走。
而这南折月背后的势力更是不容小觑，他父亲不仅是当今圣上的挚友，母亲更是一国公主，而姑姑则嫁与九黎，是九黎国最得圣宠的皇后，再加上千剑阁弟子的身份，听到他的名字不绕道走，就是自寻死路。
“谁不知道南折月有龙阳之好，他呆你屋里休息，谁会信？”
来人并不信邪，依旧要搜房，蔡嬷嬷再次把人拦住：“你若不信，自己看看那扇子上的玉佩，可是千剑阁的信物。”
来人迟疑了，毕竟洛玲在武陵名声太旺，无论是哪门的关系，她都能搭上一把，虽是秦楼女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得罪的。
说罢便让手下的人去把折扇拿来，来人仔细一看，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
洛玲顺势补上一句：“南折月公子虽已嫁与千剑阁掌门，但南折月公子甚是喜爱听琴，昨日夜里同夫君吵架才上我这儿听曲解闷，因喝多了才上在我屋里休息，你别忘了，我可是头牌，这出水芙蓉最大的厢房就我这间，你以为我的床就只有一张？我虽仰慕南公子，可也不做感情的第三人。”
来人脸色铁青，却也没再多说什么，不甘心的带着手下离开了洛玲的房间。
人一走，蔡嬷嬷连忙把门关上，两个女子这才被吓得软在地上，男子不好意的走出来：“洛姑娘，真是对不住了，让你一个弱女子去挡真刀真枪。”
洛玲忍不住调侃一句：“那公子不如以身相许吧。”
男子一惊，脸色微红：“姑娘家哪里能说这样的话，快快起来，地上凉。”
洛玲把手递进他掌间，依旧笑到：“我可是认真的。”
男子的脸更加红了。
此后男子便留在房里疗伤，洛玲出去弹曲，他就躲在暗处听，洛玲回来，他就躺在房梁上听她絮絮叨叨说一些家常。
直到冬去，又一个春日的到来，洛玲为他的伤口拆开纱布，他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掌：“姑娘说的以身相许，可还作数？”
洛玲一惊，换她脸红了一回。
那一天他们把彼此纯真的自己相互交付，度过一个又一个缠绵悱恻的夜晚。
但是突然有一天，男子说他要走了，让洛玲等他回来，为她赎身，与她成亲。
于是洛玲就等啊等，等到发现自己有身孕，等到肚子溅大，她从一个头牌跌落成下贱的婢女，只配住在柴房里，寒冬中生下那个可怜的孩子，也没能等来她的心上人把她娶回家。

第一百零四章 猛男撒娇
“我爹可真狠得下心。”
激动的情绪在蔡嬷嬷絮絮叨叨说起往昔间已经平复下来，我拉住蔡嬷嬷的手淡淡说出这句话。
曾经蔡嬷嬷不愿提及我母亲的事，害怕我难过，也害怕自己难过，因此我不知道自己母亲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是一名卑微的秦楼女子。
如今我知道了她的名字，知道她曾经是那样好的姑娘，心里空缺的地方在慢慢被填满。
“子轻啊……”蔡嬷嬷摩梭着我的手掌，叹息到：“只可惜当时那位公子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而我也老了，已经不记得他的模样了，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只是苦了你这孩子，没爹没娘，还被人贩子拐走……一想到是我的疏忽，我这心里头啊……就……”
我忙拉住她轻声安慰：“嬷嬷，莫要在伤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是是，嬷嬷不伤心，说起来，你和你娘亲长得真像，特别是这双眼睛。”她伸手摸着我的脸颊，将我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你娘在天之灵，一定倍感欣慰。”
“好啦，陪老婆子唠嗑许久，你们也累了吧，今夜就在嬷嬷这里住下吧，让嬷嬷好好看你。”
这让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我不太喜欢外宿，便侧头看向千重一，他微微笑着对嬷嬷说到：“嬷嬷费心了，不过我们来时已找好了住处，近些天都会呆在渊都，我们会多多过来陪你的。”
“那可说好了。”蔡嬷嬷有些不舍得，可还是碍于十六年未见，终归是有些生分的，她不再阻拦，任由我们离去。
告别蔡嬷嬷，又坐上马车拐过几条街，在一处宽敞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这是？”我看着这院子，与武陵的别院差不多大，不由得好奇，以为他又拉着我深夜拜访人家。
千重一笑了笑：“这是给你的宅子。”
“给我的？！”我不由得震惊。
渊都啊，这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想拥有好地段的好宅子，光有钱都是没用的，毕竟这里是渊都，达官贵人聚集地，上好的宅子都是优先给官家人。
不过一想到那位国公爷小侄子，也就不那么奇怪千重一能在渊都置办宅子了，只不过他说给我，才是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千重一摸摸我的脑袋，拉着我往里走：“傻楞着干嘛？进去吧，已经很晚了。”
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随他进屋，并十分好奇的左瞧瞧右瞧瞧，发现这一砖一瓦都是按照我的喜好来的。
“这真是给我的吗？”我亮着一双星星眼，兴奋的看着千重一。
自从我被讨债以后，夜雪山庄就被武林门派给拍卖了，如今也不知道落入了谁的手里，从那一刻起我就是个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的人了，直到现在，千重一说这套宅子是我的，让我有了家，而且还是在渊都，想想都让人兴奋。
千重一勾起一抹浅笑：“那你要怎么感谢我？”
这下我懵了，说起来他送过我不少东西，可我还没送过他什么呢，现下他问我如何感谢他，让我犯了难：“唉，你这让我很愁啊，我现在是吃你的用你的……要怎么感谢才能让你觉得我有诚意？”
他半底下头，与我对视，然后勾起嘴角说到：“很简单，撒个娇就好了。”
我立即双手环胸，丢给他一记大白眼：“你能不能不要有这些恶趣味？”
千重一邪魅一笑：“你确定不要？”
我把下巴一抬，坚决不从：“我可是爷们，纯爷们，那种娇滴滴的事情我才不干！”
话音落下，千重一竟将我拦腰扛起：“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说罢大踏步向房间走去。
预感不妙，我挣扎着要下来，可怎么也挣不脱他的魔爪，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放到林叔身上。
林叔立即转身，吩咐带过来的下人：“你们看什么看，还不下去！”
我：……
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绝望的被千重一扔上了床，还来不及逃，他就已经把我衣服扯开，将我摁住，随后低头在我脖颈上咬了一口。
柔软的唇贴上来，凉凉的一小片，却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丧失了力气，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变得紧张又敏感，加上牙齿带来的痛感，顿时让人如坠云间，迷失自我。
“阿落……”我的脸颊早已烧红一片。
“现在撒娇还来得及。”他在我耳畔低声呢喃。
我想起身把他反压在身下，可他的手已经伸进我的胸口，用力一握的瞬间，我再也支棱不起来了，只能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的反抗：“不可能？”
那双手便滑向我的腰间，我整个人瞬间都不好了。
“还死犟是吗？”他笑着又在我耳畔问。
我抓住床单忍耐着：“绝不！”
于是身后传来一震剧痛，我顿时认命了：“你轻点啊……啊……！千重一，我认输我认输……”
后面的力道缓了下来，他凑到我耳边，笑得得意洋洋：“摁，你来，我听着。”
我抓住机会想反扑，他却早已预判了我的预判，再次把我压倒：“还反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罢身后的疼痛又传来，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间，仿佛追入云端又跌入地底，可谓是死去活来。
可我咬着牙死扛着，待他松懈将他反压过来折腾一翻，又被他反扑，于是你来我往间，我们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上滚到床下，又滚回床里，我已经精疲力，腿软得在打颤，而千重一依旧精神勃勃，终究输得还是我。
咬咬牙我撑开他的胸膛，阻止他继续折腾我：“阿落，我认输我认输，天亮都快亮了消停一会儿吧。”
千重一笑得极其邪魅，低头看我，屋子里早就熄灯了，唯有敞开的窗落进清幽的月光，不是那么明亮的光线，却能让我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俊美容颜，完美的下颚线和流畅的喉结，随着他瞬间上下颤动：“行，再骗我，你知道后果。”
我却一时开不了口，目视着他认真的眼睛，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可……可我也不会啊……”
“天天让那些姑娘向你撒娇，你还说不会？”他轻哼一声，再次提及我曾经那些美人儿的事来，语调平常却带着浓烈的酸味。
好家伙，这人居然在吃八百年前的醋！我都没提过他曾经那些子轻呢！
可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我只能唯唯诺诺听他指挥，谁让我活没人家好。
思忖了片刻，我回想了会儿那些美人为博得我欢心的模样，我吞吞吐吐开了口：“阿落哥哥～”
“不要……啦～”
但终究不似姑娘的话语软糯娇憨，只是寻常语气，微微上调了尾音，但其中意味十足。
千重一笑了，轻啄我一口侧身躺了下来，很满意的把我圈在怀中：“再叫一声。”
“适可而止好嘛！”我身子侧到一边去，把脸埋在被子中，这男人真的过分，居然让我一个男人撒娇，真的真的好丢脸！
“洛子轻，你在玩火！”
没想这话彻底激怒了千重一，他把我拉了回去，愣是把我折腾到晨光熹微才消停，差点让我魂归西天。
等我起床时，感觉自己散架了，浑身都在痛，反观千重一，他完好无损的坐在一旁看书，看的居然还是诗集。
“都怪你……”费了力气才起来的我又躺了回去，算了算了，让我在床上躺到天荒地老吧。
千重一嘴角勾笑，神色却是淡淡的：“是你自己在玩火。”
我欲哭无泪，给他摔了个枕头，他单手稳稳接住，放下诗集抱着枕头走到我身边：“快起来，我们答应嬷嬷要多陪陪她，顺便随她去参加一个宴席，帮她孙女物色个好人家。”
“你什么时候变成媒婆了？”我调笑到。
他将枕头放下，坐到我床边：“只是物色一下而已，又不是说媒，行了，快起来吧，饭要凉了。”
我不想起床，还想在躺一下，脑海里却莫名其妙想到我往日起床时，美人儿都会赖在床上，伸手冲我撒娇，要抱抱才肯起床，鬼使神差地，想过这件事的瞬间，我突然把手伸向千重一：“要抱抱，才起。”
语气没有女子那般娇嗲，但撒娇的意味不言而喻，我看到千重一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嘴角上扬。
反应过来的尴尬得要死，脸一下就红了，而这时候千重一已经把我抱进怀里，极其宠溺的说了一声：“好～”
“你们，在干什么？”
“小北！别看别看！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门口居然站着小北和小宁子。
我瞬间石化了：“他们怎么来了？”
千重一嘴角依旧上扬着：“来好一会儿了。”
不是说他们在宫里陪谢楠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在我房里呆了这么久？！
所以，刚才我们的谈话，以及我撒娇的事情都被他们听见看见，完完整整了？
我：……
天哪，好丢人。
我把脸埋进千重一的胸膛，企图就此死在他怀里。

第一百零五章 清风阁
“明天就是白露宴了哦。”
去往蔡嬷嬷所说的茶话会时，我正在马车上闭目眼神，忽听千重一提及此事，惊得差点在马车里摔了个跟头。
小清姑娘举着一把黝黑锃亮的大菜刀，黑着脸杀气腾腾走向我的画面不停在脑海中闪现。
“完了完了！完全不知道昭颜的下落啊，怎么办？”
千重一在一旁默默看着我，嘴角上扬的弧度看着就让人想揍他的冲动，但这个男人就是有一种魔力让我下不去手。
“你还笑……”我欲哭无泪。
“听说这个茶话会有醉花轩的茶点赞助哦，醉花轩可是渊都第一楼，酒水点心都十分好吃，不比春风晓差。”
“是吗？”他成功转移了我的注意力，我双眼放光的看向千重一，迎来小宁子和小北统一的鄙视。
“盟主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怎么现在跟打了血的鸡似的？”
我伸手搂住两人的肩：“啊哈哈，天下大事，美食为上，吃饱了才有力气面对重重困难，是吧？”
齐刷刷的两个白眼毫不留情的飞向我，我才不管嘞，探头出去让车夫把马赶得快一些。
这所谓的茶话会居然不是官家夫人举办的，而是处在渊都的一个武林门派，这门派在渊都并不算大，却不在我盟主所管辖的名单内，不禁有些好奇的抬头看着上头的牌匾：清风阁。
“这门派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我突然对自己的盟主之位有些怀疑起来。
“盟主，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门派是刚建立起来的，才一个多月呢，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小宁子在我身旁说到。
我习惯性的伸手打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小子消息挺灵通啊。”
话音刚落，脑袋上立即挨了一拳，我诧异回头，就见小北双手叉腰，义愤填膺看着我：“不许欺负阿宁！”
我伸手反打了他一记：“那我连你也一起欺负。”
谁曾想他突然嘴角一撇，泪眼婆娑的看向小宁子：“唔……他欺负我……”
我惊呆了，小宁子立刻上前拍了拍小北的背：“好啦，咱们不跟他玩。”
说着拉着人往清风门去了。
我无语望天，这两个手胳膊往外拐的小畜，生。
“走吧。”千重一伸手牵住我，拉着我向着清风门走了去。
门口有两位身着碧衣的姑娘迎客，蔡嬷嬷早已等在门口，直到见到我，这才迎了过来。
“轻儿，你们可算来了。”蔡嬷嬷伸手拉住我的手，慈祥的笑着：“咱们进去吧。”
说罢拉着我们走进去，两位碧衣女子恭敬的行了迎客礼：“蔡夫人里面请。”
说话间还不忘把目光落在我们身上，顿时双眼冒出星星来：“呀！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他们！”
这话让我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她慌张的转过身去，迎接别的客人，可我还是看清了，那两姑娘就是在太子迎亲时疯狂吃我们瓜的姑娘吗？怎么跑到渊都，还成清风门的弟子？？
我正疑惑间，一只鸽子竟然向我迎面撞了过来，我手疾眼快把他握在手里，没用多大力，却让它害怕得使劲扑棱起翅膀。
这鸽子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眼熟：“这是……胖哥儿？”
“胖哥！”
我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那个久违的杏儿姑娘着一身贵气的水蓝色长裳朝我们走了过来。
我看着她一身珠光宝气，不禁疑惑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富有？
“杏儿姑娘？”我叫出她的名字。
杏儿姑娘是那种玲珑可爱的小姑娘，戴太多精美的珠宝和穿成熟的衣裳太过违和。
她从我手里躲走胖哥儿，冲我笑到：“许久不见，苏盟主，欢迎来我清风阁。”
“这是你创的门派？”我不敢相信才经历了灭门惨案的杏儿姑娘会有这么大的财力，在炫富创办自己的门派，更何况她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也不足以传承一脉。
杏儿姑娘笑得得意洋洋：“那可不，苏盟主你可别小瞧我了，先不客套了，里面坐吧。”
席面办在一处秋菊盛开的院子中，已经有不少人聚集了，有吟诗作对的，有喝茶闲聊的，见我们一群人来，纷纷把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见杏儿姑娘已经走远了，我不由好奇看向蔡嬷嬷：“嬷嬷，不是说要给您孙女物色一个好人家吗？为何不见她人？”
蔡嬷嬷和蔼的笑指着前方吟诗的人：“那位就是。”
我寻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人群中一个小姑娘穿一身白色长裙的姑娘现在人群中与文弱的公子哥儿对着对子。
这些之乎者也一出，听得是我一个头两个大，不过人我还是看清了，是那位在大漠里救下我的姑娘。
“居然是她？”
“轻儿认得我家嫣儿？”
千重一接过话头：“是的，上月你孙女在大漠中救了轻儿一面。”
蔡嬷嬷闻言感叹道：“看来，我们母子俩有命定的缘分。”
我们谈话间，似乎对子对完了，一众人拍手叫好：“林姑娘不仅医术高明，连才学也不输男子，令人佩服啊。”
林嫣笑了笑，拨开人群朝我们走了过来：“姥姥。”
蔡嬷嬷拉住孙女的手：“虽然你们已经见过面了，但姥姥还是要介绍一下，嫣儿，这是我姥姥故友的孩子，子轻。”
“轻儿，这是嬷嬷的孙女，林嫣，日后你们可要相互照应。”
“姥姥，你光介绍姐姐，不介绍我的吗？”林嫣的妹妹林芙不开心的抬起小脑袋看向自家姥姥。
蔡嬷嬷嗔怪的捏了捏林芙的小鼻子：“怎么会少了我们芙儿，来，快叫子轻哥哥。”
“哼～”林芙一扭头，显然并不想搭理我。
“小屁孩，脾气不要这么臭。”可我就是有个坏毛病，越是不想搭理我的人，我越是想触她的霉头。
我蹲下身不客气的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脾气太丑，长大可是会变丑！”
她生气的打开我的手：“你才丑！你全世界最丑！”
众人被她逗笑，她则生气的拉着林嫣走了。
“姥姥，我先过去一下。”
蔡嬷嬷没有阻拦，目送她们离去，我们挑了位置坐下，看到小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我立刻伸手去拿一块块金黄色，刻着花纹的糕点，却又另一只手抢先拿走整碟，气得我牙痒痒，居然又是小北那个小混蛋，居然跟师傅抢起了东西，还不忘哼我一声，把糕点递给小宁子。
“重一！我徒弟欺负我！”我气愤的拉住千重一的袖子，不自觉间语气带上了撒娇意味，但气头上的我并没有察觉。
蔡嬷嬷一时间表情奇怪了起来，而千重一则嘴角上扬，很开心的模样。
他从容的端起其他的点心：“这个桂花糕应该也不错，你尝尝？”
我只能勉强用桂花糕解馋，眼神幽怨的落在小北身上。
“林老夫人。”
有人立在我们面前，恭敬冲蔡嬷嬷行了礼，我寻声望去，这人着一身褐色的衣，眉目清秀，彬彬有礼。
蔡嬷嬷见到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岩儿，你也来了。”
男子含笑回到：“是的嬷嬷，听说嫣儿妹妹和芙儿妹妹都在，怎么不见她们？”
蔡嬷嬷回到：“你也知道她们大大咧咧惯了，此时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要不你陪嬷嬷说说话，等她们回来。”
男子又恭敬道：“夫人身边有客人，岩儿就不多打扰了，我去找一找两位妹妹。”
说罢转身离去。
我意犹未尽的放下点心碟子，醉花轩果然名不虚传，这是桂花糕软糯香甜却不腻口粘牙，实在不要太美妙，再给我来十碟我都能吃下。
但点心就这么点，我和小北一人端走一碟，剩下一碟实在不好意思动，毕竟让蔡嬷嬷干坐着总归不好。
便侧身问嬷嬷：“嬷嬷，那人是谁啊？”
蔡嬷嬷回到：“那是我们隔壁白家的孩子，叫做白岩，两家走得近，孩子们常在一起玩，关系特别好。”
“看来这白岩就是嬷嬷眼中孙女的如意郎君了。”千重一开口到。
蔡嬷嬷无奈点头：“是呀，可是嫣儿似乎对他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她说她有心上人了，可怎么也不肯带来给我见见，这次茶话会，是她闹着要参加的，说她的心上人也会在。”
“哦？”千重一来兴致：“那我到要看看，被林姑娘瞧上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此时杏儿姑娘婷婷入场，走向主坐，秋日的太阳不滚烫，反而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杏儿姑娘身上的珠宝配饰在日光中闪着耀眼光，她站在台面上，面对底下热闹的人群，从容说到：“各位，非常感谢你们能应邀参与这次茶话会。”
“这是我清风阁成立来的第一个月，今日办这个茶话会，意在各位多多关照我清风阁，另外希望天下女子都能独立自主，闯出一翻天地！”
“好！”
底下一群人立刻拍手叫好，唯有我和千重一淡定坐着，带着质疑的目光看着高台上的人。
杏儿姑娘只是淡淡瞥我一眼，便宣布宴席开始。

第一百零六章 相公吃醋
随即千重一叫来了一直跟随在身旁的林叔，两人悄声低语了几句，耐我挥动内力放大听觉也没能听清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
说完话，千重一淡淡瞥我一眼，将拨好的橘子递给我，我伸手接住那颗金灿灿，被剥得像朵莲花的橘子，晶莹剔透，上头的白瓤被剃得干干净净。
我不由得惊叹，千重一真是足够心细，胜过了小宁子。
我掰开一瓣塞进嘴里，吃得很满足。
吩咐完林叔，他和蔡嬷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也不知道杏儿姑娘有什么能耐，邀来参加茶话会的人中，不是渊都商行大家，就是六七品的官家夫人，只不过这些人家的小姐少爷长得平平无奇，因此我们两往蔡嬷嬷这里一坐，就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此时杏儿姑娘正主持着对诗，彩头有很多奇珍异宝，其中一样东西最是吸引人瞩目，竟然是本武功秘籍。
这不由得让我有些好奇起来，身为江湖门派，邀的是官妇商人，彩头却是一本武功秘籍。
我抬头看向杏儿姑娘，听她介绍起那本武功秘籍来：“今儿个用这本武功秘籍作为彩头，各位夫人莫要觉得唐突，因这武功秘籍是与别的武功秘籍不一样的，这本名为《流霜飞月》的武功秘籍不仅能让一个凡夫俗子三天内入门内力调练，七天可小有所成，一月就可成为普通武者中的佼佼者，我想在在座的各位夫人都十分宠爱自己的孩子，但谁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自保的能力？”
口齿伶俐，在座的夫人都没什么意义，出奇的和谐。
我眉头挑了挑，繁复的菊花开在杏儿姑娘的脚边，秋日的暖阳将它们的花瓣晒得通透。
我是知道这本《流霜飞月》的，它来自前朝白龙帮，当初的白龙帮帮主就是靠着这本秘籍一路冲上武林第一，拒绝与武林同盟，并不断欺压着各大武林。
而这本秘籍，原本是被我扔掉的了，不知怎么会在杏儿姑娘的手里？
而关于这本秘籍为何会被我扔掉，因为我曾见过修炼这本秘籍的人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当时我带着千重一去出任务，暗杀前朝余孽慕云飞，修的就是这本《流霜飞月》。
功力大增之后，人会的五脏六腑会迅速衰老，而外貌会出奇的年轻，修炼的层次越高，五脏六腑就衰败得越快，活生生的透支生命。
最终慕云飞没有被我杀死，而是在运内力的时候，活生生的把自己耗死了。
那时候的千重一特别自卑，想偷学这个武功，被我及时发现，然后把那本秘籍随手扔在了树林里。
我不信有人那么好运气捡到那本书，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流霜飞月不只有一本，而是被白龙帮慕了好几本，至于放在什么地方，就只有当初剿灭白龙帮的碧丞相知道了。
而如今碧丞相早已退位，带着自己的妻子游山玩水去了，白龙帮事迹也只剩了一个传说。
千重一也在看着那本秘籍，眼神深邃，思绪偏远，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却还不忘又剥了橘子放到我手里。
我顿时喜滋滋，抬手向小北炫耀：“看，有人帮我剥橘子，你有吗？”
小北顿时来气了，抓起一个苹果，再掏出一柄小刀，快速的削起来，并雕成了莲花形状，花瓣爆满通透，可以轻轻扯下来。
递给小宁子的间隙，还不忘朝我递来鄙视的眼神，似乎在说：小样，就凭你？
而认真看诗文比赛的小宁子接过苹果后欣喜的揉了揉小北的脑袋。
我顿时气得把嘴里的橘子咬得嘎嘣响，并气鼓鼓的看向千重一，眼神气愤又委屈。
但对方不仅没摸我的头，甚至都不看我一眼。
我只能继续气愤的咬橘子。
诗文擂台上，此刻立着个一身灰色长裳的男子，负手而立，竟让我只有一句话来形容他：腹有诗书气自华。
想来这就是文人的风采了。
他优雅的念了一首诗，等人来对。
我觉得奇怪，来这里已经有好一会儿了，我怎么从未见过这个男人？他好像是刷一下踹出来似的。
正疑惑间，一只手将一碟子塞在了我手里，低头一看，居然是金子做的碟子，还有金子做的果签，碟子里则拼着各色水果，甚至还有雕花。
我顿时眼睛亮亮看向千重一并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拉过他的手亲了一口，他依旧是专注看擂台的模样，嘴角却抑制不住的扬了起来。
我把金碟子凑到小北面前，并特意用金果插插了一瓣橘子冲小北炫耀，小北顿时气得冷哼一声，不再同我说话。
我开心的吃着果盘，台上的对诗让我抛在九霄云外，毕竟我只是个识字的武夫，没有诗书的风雅。
台上的男子对走了十来个男子，就快一战封神，对到最后没有人再愿意上台。
一时冷场了许久，直到杏儿姑娘准备宣布他的获胜，林嫣匆匆跑了过来，在回廊里整理了下衣摆，才走上台去。
我看到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她竟紧张得身子笔直，手在发抖，冲男人行李时都差点摔倒了，脸也是红成一片：“小女子林嫣……向言公子讨教。”
如此看来，这位公子就是林嫣的心上人了。
吃完了果盘，千重一又塞给我一碟子的果仁瓜子，我津津有味的磕着，而他趁机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撩拨着我的脖颈。
我被他弄得有些焦躁，转头向他瞪了一眼，他不为所动，我只能忍耐，再忍耐。
两人在台上一来二去，句子对得台下之人连连叫好，几十回合后，林嫣似乎败下阵来，欠了欠身对言公子说到：“小女不才，感谢公子赐教。”
这人似乎有些名望，我好奇的问蔡嬷嬷：“嬷嬷，台上的人是谁？”
蔡嬷嬷含笑回到：“台上之人乃是言小公子言欢，在渊都十大才子中排行第三。”
“渊都十大才子？他居然只排第三？”我是不懂止损这也诗词佳句的，但听得出来他才学是顶呱呱的好。
蔡嬷嬷笑了笑：“就连太子殿下渊堇都只能排第二，他排第三，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第一是谁？”我来了兴致。
蔡嬷嬷接着道：“这第一，当然得是前丞相了，他即便退位，可才学仍旧无人能敌，因此他一直位居才子之首。”
我不由得看向千重一，他也是博古通今，只是只露了商人的身份，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自己的才学，也不知道可否跟碧丞相有得一拼。
见我看他，他伸手掐了一下我的脖颈，顿时让我面红耳赤：“别闹！”
他淡淡笑着，对蔡嬷嬷说到：“是个难得的人才，林姑娘却要错付情终了。”
蔡嬷嬷便蹙眉看向自家孙女：“原来是这小子，也难怪嫣儿眼里再入不得他人。”
“长得这么出众，又富有才学，若换做是我，自然也会仰慕这样的人。”我闻言随口夸赞了句，毕竟言欢是我们四人之外算得上出众的人物了，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哪个姑娘会不喜欢。
只是不知为何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抬目四股，也不见杀气，手中的瓜子磕着都没那么香了。
入夜时分，茶话会结束了，我们没有参加接下来的宴席，而是回了我的小宅子。
一路上都沉默不言，气氛有些怪，但因为头天被千重一折腾了一夜没睡好，我有些昏昏欲睡没注意马车内的气氛。
直到回了宅子，千重一大踏步往里走着，都不等我一下。
“重一，你等等我呀。”我加快步子追上去，他似乎没有听见我叫他，直直进了房门。
“重一？”我奇怪的跟进去，一进门就被他按在墙上，低头就往我唇上狠狠咬了我一口。
疼得我抓紧了他的衣服，还不等我质问他这是做甚，他却舔了下我的伤口，然后霸道的撬开我的唇齿，柔软的舌与我交缠到一起。
我差点被他疯狂的亲吻弄得窒息，直至他宣泄够了，才松开我的唇，捏住我的下巴冷声质问：“换做是你，你也会喜欢？嗯？喜欢言欢？”
我惊愕，原来他吃醋了，吃了我随意讲的一句话。
“不是的……”我一下子就慌了。
他听我解释，一把抱起我，丢到床上，然后撩开我的衣服咬住我的锁骨：“长得帅？”
“有才华？”
“嗯？”
我欲哭无泪：“你听我解……”
“啊……”
又是一夜的折腾，这次的千重一心中满是怒火，带着宣泄的意味，一点也不留情，能使多力就使多大力，甚至在我锁骨上留了好几排牙印，等隔天我起床，差点魂归西天。
而他一大早就出去了，早饭都没给我留。
我痛苦的起身对着铜镜查看了下身子，膝盖肩膀和背到处是淤青，锁骨上的牙印红肿一片。
我欲哭无泪，老公吃起醋来真可怕……
可怜兮兮的我不仅没有早饭吃，还得自己上药去淤青，自己准备夜里的白露宴。
想想没有昭颜的白露宴，不知小清姑娘要怎么找我算账了。
唉，生活真是苦不堪言啊。

第一百零七章 盟主画乌龟
提心吊胆的上完药，我收拾妥当，准备去参加白露宴，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好像只知道有这个白露宴，却不知道白露宴到底在哪里举办。
“小宁子，重一回来了吗？”生无可恋的我只好求助千重一，这一家子人就数他和小清姑娘关系好。
小宁子正给小北梳头，他还未及冠，因此头发只能用绳子来扎，小宁子正纠结是用红绳还是蓝色绳子。
听到我说话，他头也不回，在一众头绳中挑挑拣拣，终于挑出一根满意的才回答我：“嗯，来了，在前厅与客人闲聊呢。”
“来了你不早告诉我。”
我拍了一记他的脑袋，在小北反抗之前快速溜出屋，朝前厅跑去。
千重一果然在那里，还有一个老熟人君墨。
我有些踌躇的走了过去，君墨看到了我，只是抬抬头轻瞥一眼，继续与千重一说话。
我不知他突然登门拜访所谓何事，但千重一的表情是平常的没有温度，这说明君墨的到来是很他并不反感。
我轻咳了一声，尴尬笑着同君墨打招呼：“呀，既然是君墨公子呀，好久不见。”
君墨没有搭理，反而起身对边上的阿飞说到：“阿飞，同千老板打声招呼，我们回去了。”
阿飞起身，恭恭敬敬作了一揖：“千老板，我和师傅就先行告退了。”
“二位慢走。”千重一淡淡答了一句。
因此我不得已同千重一共独处一事，可他居然起身也要走了，我不得已拉住他的衣袖，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重一……”
他转过头，甩开我的手：“哦呀，你叫错人了，我不是言欢。”
好家伙，这人居然还在吃醋？一夜的折磨还不够他宣泄的吗？.
可一想到小清姑娘的屠刀我不得已败下阵来：“我错了嘛，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言公子哪里比得上你，你最帅最好了！”
说音一落，我自个儿都抖了三抖，什么时候起，我居然撒娇撒得那么嗲那么自然了？
千重一倒是很受用，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哦？是吗？”
“当然是啦！”一不做二不休，为了讨相公开心，我豁出去了，趁势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当然啦，相公最帅！”
“千老板……”此时君墨师徒二人居然去而复返，听到他不急不缓的声音，我立刻石化了，我去，这种时刻被小宁子撞见就算了，为什么君墨和阿飞也撞见？
不想活了，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我僵硬的扭头，看到君墨笑得意味深长，而阿飞依旧抛来嫌弃的眼神。
“君墨公子还有何事？”
我松开千重一想逃，奈何被千重一死死摁在怀里。
“听说你们也要去参加白露宴，不如一起同行如何？”
“可行。”
随后，马车里多了一个君墨和阿飞，两人都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我，并强忍着笑意。
我尴尬的坐着，脸色涨红一片，只期盼着赶紧到目的地，这对师徒赶紧走。
白露宴在渊都的飞云街举行，刚到街口，这条街是一条死胡同般的街道，很长的一条，尽头被一坐高大的楼房挡住，一排排的商铺连成一体，除了北方的入口，没有其他路可进去。
街道上扯了很多灯笼，五彩斑斓，将街道映得明亮，而各家商铺都在卖力的吆喝着，人群往来间，竟是每一个人都不平凡。
“好热闹啊。”
空气中有食物的甜香气，我不由得双目放光，一扫之前的尴尬，跳下车，就直奔食物去了。
而食物的香气来自于街道中心的流水席长桌，长桌布置得很精致，绿与黄的拼接，犹如置身竹林般让人倍感舒心。
而长桌边围绕的人并不多，人们不过是在逛街的时候时不时拿上一小碟品尝。
“不亏是春风晓，这味道一生尝不到几次啊。”
有人发出感叹。
我从没想过流水席这种席面居然可以开在街边，且这桌摆得也真是够长，竟有一眼望不到头之势。
我大为震惊。
捞上一碟子晶莹剔透还坠着冰块不知何物的吃食，我那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冰冰凉凉滑腻脆口，陪着有些冲鼻的酱料，竟是意味的好吃。
“这个好好吃，你快尝尝！”我立即递给千重一一块，而他也很自然的张了嘴，眉头都没皱一下。
“想必这是海蜇皮了。”君墨在一旁看着，竟说出了这道菜的名字。
我不由得好奇：“海蜇是什么？”
阿飞嫌弃的瞥我一眼：“一种生活在海里的动物，晶莹剔透，沉在水里不容易被发现，但是被它的触须碰一下可会让人苦不堪言。”
原来是海里的东西，难怪味道如此特别，渊都离海岸甚远，海中的食物连宫里都未必能吃上几回。
这时谁里又飘来一些红白相间的鱼片，同样洒着有些冲鼻的酱料，我捞了一碟子，夹一块放进口里，同样是滑腻爽口，不过这个口感更像吃三线肉，却没有三线肉那么腻口。
喂了一口千重一，我又捞了好几盘边走边吃着。
边上有很多奇特的商铺，但吃得东西就只有中间这排流水席。
“那里有制伞人！”
小宁子突然惊呼了一声，拉着小北过去了，而我们也跟了过去。
只见一位眉清目秀，不染尘埃的俊美男子站在摊位里，娴熟的穿针引线，把那些繁复的伞骨用五彩斑斓的线固定好。
而摊位上摆着好几把制好却未上色的伞，正好奇那些伞是做什么用的，边上的一个长得可可爱爱的少年扬起笑容招呼到：“几位客观，想自己亲手绘伞吗？”
“原来这些伞是可以自己绘图的呀！”小宁子兴奋得摩拳擦掌。
少年人微笑着点头，递上笔砚：“是的呢，客官试一下吗？”
小宁子接过笔砚，挑了一把伞撑开，三下五除二绘了一支红梅，小北见状也学着他拿过笔，撑开伞有模有样的学着画画，但小宁子画出的是红梅，他画出歪歪扭扭的草，还沾了鸟屎。
我不由得笑起来：“你连子都写不好，还想画画，笑死本大爷了！”
小北眉头一皱，把笔递给我：“有本事，你来！”
这下我尴尬了，所谓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我尴尬的把笔推开：“本盟主不跟你一个小屁孩见识！”
“听闻千老板不止行商有一套手法，就连才学也是博古通今，苏盟主自小跟在他身边，写字作画应该不在话下。”君墨这个外人居然不嫌事大的说起风凉话。
而阿飞也递来“果然不行”的鄙夷眼神，一下挑起了我的斗志：“不就是作画吗？谁不会了！”
于是我剁过小北手中的笔，有模有样的沾了墨，撑开一柄伞，龙飞凤舞的画出了一只……大王八。
少年见状忍不住噗了一声：“客官果然……一副好画。”
君墨一本正经点评：“确实不错，将龟的长寿之征表现的淋漓尽致。”
小北和小宁子早已笑得前仰后合。
我强装正定的把伞收好：“本大爷画的可是一手好寿龟！”
少年见状，立刻给我们把伞用步袋装好：“客官，一共五十两银子，请收好您的伞。”
“三把伞五十两？！”我震惊，这别家的伞都是买十几文一把，他们家的伞三把就要五十两，坑钱也不至于这么坑的吧？
而千重一从口袋里摸出一锭银子给了对方。
小宁子和小北当即开心的跑向了下一家，我还在为这种血亏的买卖不甘心时，被千重一提溜起后劲来到了流水席的第二段。
上头飘下的是烤过淋上酱汁的肉，一碟一块，半个掌心那么大，诱人的香，我顿时就把五十两的事给忘了。
一口咬下，没熟透的牛肉在嘴里爆汁，鲜嫩得让人永生难忘。
我从未吃过这样的烤牛肉，这一下捞了好多盘，差点把人家吃得底朝天，直到少重一继续提溜我的后劲，往前继续走：“少吃一些，前面还有呢。”
我只好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碟子。
前方的铺子却是一间打铁铺，铺面空旷，唯有炉子里烧着旺火，连站在外头的我们都能感受到一股子暖意，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忙碌着，黢黑的皮肤上都是汗。
“他们这是作甚？”我好奇的看着他们把烧的滚烫的铁水装到土罐里，然后抽出了一根铁鞭。
人群纷纷让开了一圈，我也被千重一提溜着后领子往后推开了一些，只听那三五个大汉呀了一声，将铁鞭沾了铁水，重重挥打在墙壁上，漫天的火花飞溅开来，如同炸响在空中的烟花。
我惊叹的看着这一幕：“哇！还挺好看！”
“这是火树银花，平日里很难看到的。”君墨又在一旁展示自己的博学。
果然是手艺人。
我由衷得给了赞叹。
但这种壮举终究还是抵不过美食的诱惑，我跑到流水席前，此时的席面流淌下来的是煮食，有三鲜汤，有佛跳墙，甚至还有佛手珠。
我一样拿了一份，吃得没滋滋。
春风晓的手艺，我今天一定要吃个够。
小宁子见我这副八百年没吃过饭的模样不禁摇头：“盟主啊，你这样会让别人以为，家主不给你饭吃。”
我白他一眼：“一边儿去，阿落才不会嫌弃我呢，对吧？”
说完还不望抬起眼冲千重一眨眨眼睛，民以食为天，美食面前一切都是凡夫俗子！

第一百零八章 白露宴
人群往来中，我们继续往前走着，一路吃吃喝喝，一路看各种手艺人表演，直至走到街尽头，看到了忙碌中的小清姑娘，还有那个病弱的清秀男子洪意。
我不由得一惊，走到洪意面前：“呀，你怎么会在这？”
想起当初他帮我挡下一众白夜叉又气愤离去，就没有见过面，好歹我救了他一命，却不曾听到洪拳门上来致谢的，若不是我这人对这些人情世故没太大心力，想来早就记仇把他们记死了。
洪意嘿嘿笑了两下：“哎呀，苏盟主居然来了，还有……”转头看向君墨，一惊，迎了来：“殿……”
一句话没说完，君墨冲他眨了下眼睛，对小清姑娘作了一揖：“小清姑娘，许久不见。”
小清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啊颜，去把面和了。”
“哦。”洪意恹恹的跑过去和面了。
我震惊，跟了过去：“好家伙，原来你就是昭颜，我还以为我没救到人呢，害我害……内疚了好几天！”
洪意边往面里参和着水，边叹气：“没办法呀，当时刹天一直在追杀昭颜，我只能谎称自己是洪家的孩子喽。”
我气急，但还是依着碎影少主敏锐的洞察力，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但也没有过度去问。
顺了红得通透的果子，想一口咬下去的时候，被小清姑娘一把抢走：“这果子可是有毒的，也不怕吃坏了脑袋。”
我：……
“你们先一边儿去，千秋可没那么快做好。”
正好我也走得累了，对千重一说到：“我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千重一拉着我到桌边坐下：“也好，喝点茶消食，你吃得太多了。”
我嘿嘿傻笑。
“唉，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当上武林盟主的？一副傻里傻气的模样。”边上传来阿飞质疑的话语声。
“阿飞，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有这么说恩人的吗？”我伸手揪住他的发尾，气得他伸手来打我。
“我不叫阿飞了！我现在叫君斐！”
“那还不是和飞没什么区别！”
“啊！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莽人！”
小屁孩气急了，起身对我拳打脚踢。
一把将扛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才放下来，他被我转得一阵晕头转向，彻底老实了。
我耳畔终于消停了下来，抬头去看小宁子和小北，这会儿他们应该过来补刀才对。
可君墨身边没有，千重一身边也没有。
“小宁子和小北呢？”
他们这才发现小宁子和小北居然不见了。
由于赤火和水妖还没有除去，其实这些日子我过得并没有那么安心，时时刻刻都观察着身边人的动向，我并不担心千重一，毕竟他身边时刻有银竹暗中保护，只要他不愿意出现，基本没人能发现他。
小宁子和小北自然成了我首要保护的对象，毕竟他们跟在我身边，陪伴了我这么些日子，已经和家人没什么区别了。
千重一见状，伸手抚慰我：“他们去玩儿了，不用担心。”
我这才放下心来。
“千夫人如此紧张作甚？”君墨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嘿嘿一笑，没有作答。
没多会儿，桌边围满了人，小宁子和小北也回来了，挨着我们坐下。
而我竟然看到言欢带着个小斯坐在了我们对面，我觉得挺有意思，听闻白露宴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到邀请的，那他又是因何身份被请来了呢。
席面上又开始流淌下来新的食物，是一些开胃的凉菜，有腌渍萝卜、酱梅菜，还有一些别的我叫不上来名字的东西。
每一样都特别好吃。
而席面上的人都没有动筷，似乎都在等着什么，唯有我吃得嘎嘣响，好在人们都在闲聊着，随说都往我这里看着，可并不影响我吃东西。
千重一给我递上一杯热茶：“你还能吃吗？”
我停下筷子，接过差，得意洋洋：“那肯定。”
“猪变的吧？”君斐在一旁鄙夷，小北立刻附和：“肯定是！”
呵，这仇我记下了，人多势众，先不跟你们一般计较。
这时人群中一阵惊呼，我立即抬头去看，只见洪意将面和成了一条缎带，在掌间飞舞着。
而我敏锐的耳朵却听到有人在咳嗽，我寻声望去，只见君墨用帕子捂嘴咳嗽，而他边上坐着小宁子和小北，两人挺直腰板时刚好把他挡了起来，洪意和小清姑娘都看不到他。
他咳了一会儿，那帕子隐约有了血色，空气中的血腥味被食物的香气掩盖着，却还是被我的鼻子捕捉到了。
而他似乎不想被人发现，在收帕子的时候我把视线移开，落在昭颜与小清身上。
我猜不透三人的关系，但这其中肯定不简单，而君墨似乎病了，病得很严重的样子。
回想起初见他时，就觉得他皮肤白得过分，还穿一身墨色的衣，与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其实我一直都对他存在莫大的好奇，奈何这阵子发生太多事都没机会好好去打听打听他，如今看他这副模样，不禁又升起了好奇心。
君墨已经收拾好他的狼狈，端庄坐好，也抬头去看小清和昭颜。
只见那面和成薄薄一片，在被切成大小一致的面片，而小清姑娘刀功卓绝，切菜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随即那些面片在昭颜手中飞舞。
一时间竟让人沉浸在看一场华丽的雪中起舞的画面中，直到一面片将所有菜都包起来，放进了蒸笼里，上锅蒸上，众人才回过神来。
又等了片刻之后，蒸笼一屉一屉的放入流水席中，慢慢漂向来客，人们看它一直流到末尾的桌，这才伸手去抬蒸笼。
小蒸笼盖着盖子，不像其他的菜肴直面众人。
“各位，这千秋一份一份，不可多拿哦。”
众人似乎都知道这个规矩，唯独我不知道，而我刚好准备拿第二笼，小清姑娘似乎说的就是我，我只好尴尬的收回了手。
我打开小蒸笼，顿时只感金光四溢，晃得我睁不开眼，终于看清里头的东西，竟是一只包子。
这千秋居然是一个包子？？
我震惊，但看这包子却又与其他的包子不同。
它皮薄略而晶透，内力暗黑的料衬托下，仿佛一座被血覆盖的山般。
我疑惑的拿起晶莹剔透的包子咬了一口，汤汁四溢中竟有种傲雪凌霜的感觉，再嚼两口，又有秋风萧瑟而果香满满，再接着是酷暑炎夏，最后是绿柳拂酥的春日气息。
一口下去好像领略了四季，又回忆了往昔，让人心中倍感温暖时又充满遗憾。
原来这就是千秋。
餐桌上有人哭有人笑，却是对这道菜大为赞赏。
宴席在一众人悲喜感叹中画上句号，我们离去时，君墨和君斐已经不知去向了，小宁子和小北在马车上睡着了。
我拉着千重一的手，许久都没能回过神，心里好像空缺了什么，又好像被人填得满满当当。
“在想什么呢？”见我一直发愣，千重一小声问。
我回过神来，冲他一笑，正要说什么，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敢问可是苏盟主的马车？”
难得有人找我是以苏盟主的身份，小宁子睡着，赶车的人就成了剑雨，他嚣张的对来人说到：“苏盟主什么的我们可不认识！”
气得我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谁不认识本盟主啊！”
剑雨丝毫不紧张，淡笑：“哟，夫人原来是武林盟主啊！”
顿时就被他给气炸了，却又没话反驳他，面向找我的人，居然是言欢。
“言公子找本盟主有何事呀？”
言欢站在马车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礼貌的笑到：“听闻蔡夫人一直在帮苏盟主找亲生父亲，林嫣姑娘不想蔡夫人如此劳累，因此托在下帮忙，在下查了几日，还真有些眉目，因此想告知一下苏盟主，不知盟主可否一听？”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家伙和林嫣走得如此近，想来和她的关系已经比蔡嬷嬷看到的还深。
可我面对这个得体有礼，好得无法挑剔的人总是没有好感。
“哦？是吗？”我可不信。
他继续笑，一脸坦然。
“若是苏盟主不信的话，可以找林姑娘对峙。”
不过这人来头有些蹊跷，我原本想着井水不犯河水，但他偏偏要找上门来，那我到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天色已晚，言公子若是不忙的话，抽个时间给我递上拜贴，我再来听也不迟。”
说完我回了车厢内，临走时还不忘给了剑雨一拳，我有千重一撑腰，他不能奈我何，只能恨得牙痒痒。
“这个言欢，我觉得有问题。”
回到千重一身旁我说到，
千重一点点头：“之前都没有听说过他，是近些日子突然在渊都一举成名的，紧接着清风阁就出现了。”
“会不会是赤火在暗中帮助他们，就为了对付我们两？”我问。
千重一沉思了一会儿：“应该不可能，毕竟言欢是在你去刹天之前就出名了，你去刹天的时候清风阁也出现了，若是为了对付我们两，大可不必如此，而且我也吩咐人去查过了，如今赤火和水妖不在渊都，虽然具体位置不清楚。”

第一百零九章 有你在啊
隔天，一张拜贴在我将醒未醒的时候递进了我的小院，因着这几日被千重一折腾得够呛，我死皮赖脸不让他去忙他的事，陪着我一起睡懒觉。
由于我没清醒，只听到小宁子在门外提了一句，我转身摸了把千重一，发现他还在，满意的往他怀里拱了拱。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该起床了。”
十多年来他为了整个家主，每日天微亮时起，从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因此看到日光映亮整个房间还要陪着我睡觉，实在有些不习惯，感觉身子骨都要睡散架了。
听到他酥酥麻麻的嗓音我已经清醒了一半，依旧赖着不肯起床。
“不要，再睡会儿。”我撒娇。
反正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我已经不感到尴尬了，反而很得心应手。
“可是天都亮了。”
千重一哄着。
我又往他身上拱了拱。
他总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味道，总之让人很着迷。
“啪！”
突然一阵开门声吓得我一个激灵，正疑惑的时候谢楠开心的跑了进来：“师傅！舅舅！我来看你们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谢楠已经到了床边，见我们还躺在床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而后被紧随而来的太子渊堇蒙住了眼睛：“少儿不宜的东西，别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刚适应了撒娇的尴尬，又碰上谢楠这么一出，无言的爬起来，小宁子捧了洗漱用品慌忙走进来，见到太子和谢楠，先行跟他们问安：“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渊堇眼喊笑意，拉着谢楠先出去了。
我用眼神刀着小宁子：“太子来了你为什么不禀报？”
小宁子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啊，刚刚准备了洗漱的东西，就看到一大堆人站在前厅里，还不等我反应，太子妃就匆匆跑过来了。”
千重一黑着一张脸，显然是谢楠把他气到了，洗漱完大踏步走了出去，我也跟了出去。
来到前厅，太子渊堇和谢楠正坐着喝茶，林叔把二人伺候得妥妥帖帖，而他们身后一众太监宫女侍卫并排而立，夸张得我这小院子都挤不下了。
“身为太子妃，还这么没规矩，去抄四书，我明日来查。”刚一坐下，千重一就罚了谢楠，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渊堇。
还不等谢楠说话，边上的太监起先开了口：“放肆，太子妃岂是你想罚就能罚的？”
千重一递过去一抹杀人的眼神，吓得那位公公一愣，硬着头皮撑自己场子。
渊堇见状，笑得合不拢嘴，是半分都没帮谢楠，也没帮公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倒是谢楠哭着一张脸：“舅舅……我知道错了……”
“太子殿下可要做好监工，否则连你也一起罚。”
哪怕是我坐在他身边，也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千重一生起气来是真的可怕，连渊堇都被吓了一跳，毕竟无论再怎么尊贵，千重一到底是谢楠的长辈，不过这么发脾气不顾皇室威严我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
“好的舅舅，我一定做到。”没想到渊堇却是十分配合的应了下来。
但明显千重一还没有消气，冷声问：“你们回完门了？”
太监见自己被晾在一边，插不上话，黑着一张脸四处打量着，却没有再出声。
“是呀，刚回到渊都就过来看你们了，听说你们去参加白露宴了，怎么样好玩吗？我们没能去，实在可惜得紧……”谢楠一扫被罚的不快乐，开心的接过话头。
然而千重一不买他的账：“林叔，把太子妃带下去抄书。”
林叔便上前来把谢楠带了下去，老太监见状气得也跟了去：“你们怎么能如此对待太子妃？太不像话了！”
渊堇乐呵呵的看着一群人追着谢楠走远了，这才浅笑着叹气：“这孩子，果然只有你能拿得住，光是回门路上就闹了许久的脾气。”
“都是太子殿下太惯着他了。”千重一冷声回到。
渊堇耸肩，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眼：“没办法，谁让咱们都是宠妻狂魔呢。”
这话让千重一缓和了神色，脸嘴角都染了笑意。
宠妻狂魔吗？我瞟了一眼千重一，好吧，我承认，他确实很宠我。
“回门好玩吗？”我问。
不问还好，一问渊堇又是锤头又是叹气：“本来这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奈何楠楠半路耍赖了两三次，回去得晚了些，加上舅舅不在，娘亲可把我训斥了好一顿。”
说来也是，我们属于谢楠的娘家人，却没有在回门宴上露面，千重雪不说教他两句才怪了。
没有丈夫，也没有闺中密友，儿子三天两头不着家，说起来总会感觉孤寂的。
又听渊堇唠唠叨叨了许久，一家人在小院中吃完饭，总算送走了渊堇一群人，而谢楠被罚抄了书确实老实了许多。
……
“盟主，言欢公子又递了帖子过来。”
隔天，许久没有练武的我，在院子里陪着小北练基本功，小宁子拿着一张帖子走了过来。
听到是言欢，我眉头都不皱一下，拍了拍小北松懈的马步，被小北鄙夷了一眼。
我冲他一抬眉，笑得没心没肺：“是你自己要拜我为师的，想学功夫，就得听我的。”
“别管他，不想搭理。”
回头冲小宁子答了一句，我就继续陪着小北扎马步。
直至日暮十分，小北累瘫倒在地上，满头的汗珠，秋日不算太毒辣的太阳将他露在外面的肌肤晒得通红蜕皮。
小宁子又走了过来：“盟主，言欢公子亲自登门拜访了。”
他可真会挑时候，厨房已经在备饭了，直登千重一回来就吃饭。
“我收拾一下就来。”
我回房简单洗漱完，换了身衣服来到前厅，就看到言欢好整以暇的坐在桌边喝茶，挺直着脊背，举止优雅大方。
穿一身白衣的样子，温润如玉，看着让人十分舒心。
我走到主坐上坐下，他从容起身揖了一礼：“苏盟主。”
我不客气的翘着二郎腿，问他：“找本盟主有什么事？”
“在下是为苏盟主亲生父亲而来。”
“你为何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我再次皱眉。
对于我爹的事我一直都是随缘而处的，我不想刻意去寻他，有他的消息就听一下，没有就罢，若是有幸得以遇他，那边皆大欢喜，若是遇不到他，我自是安生过我的日子。
但总有人自以为是。
“因为我想请苏盟主帮我一个忙。”
言欢从容的坐着，眼里有一丝慌乱和谦卑，但依旧挺直脊背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那你倒是说说看，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我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异常清高的公子哥儿，听闻他父亲官不大，并且唯唯诺诺总被别的官员排挤，找我帮忙，不会是要借着我攀上太子爷吧？
“在下想掰苏盟主为师。”
结果一句话，把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
此时小北正好过来给他换茶，听到他这么说，眼神幽怨的看着我，好像在宣告我只能有他这么一个徒弟。
可他还有一个师兄谢楠啊，怎么不见他如此排斥谢楠？
只听言欢接着道：“在下虽有满腹诗书，却是手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有幸得以在渊都见到苏盟主，还往苏盟主收在下为徒。”
说着竟在地上跪了下来。
我看着这个把自身傲骨踩进尘埃里的人，顿时有些心软，就要一楼应承下来了。
而恰巧千重一回来，他大踏步走到我身边，低头看向地上跪着的言欢：“我家阿尘只有两位弟子，不会再有第三位，再说言公子不是有一本《流霜飞月》吗？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言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知道那本武功秘籍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了，所以才会委曲求全拜在我名下？
只不过我很疑惑，满渊都大小武馆多得是，他想学武，自去学习便是，为何非要找上我呢？
“言公子请回吧，至于我家阿尘的亲爹，我有的是办法帮他查到。”
千重一下了逐客令。
言欢吃了闭门羹，起身走了出去。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看向千重一，他拖着一身的疲惫，却在看到我时眼神格外的温柔：“那是因为他的娘亲被他父亲的同僚看上，并将其凌辱后逼死，他父亲太窝囊，亲眼看见自己的妻子被凌辱而无所作为，他气不过，想习武，杀了那个人。”
“可是他不是渊都十大才子之一吗？考取功名一步一步往上爬，总有机会找到那个人的马脚的吧？习武靠得是天赋，他这个年纪才来习武，能有什么成就？再说了，我的功夫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还不是一拳一脚练出来的呢。”
“他想得太多了，走吧，我饿了，咱们去吃饭。”说完，他牵着我往小厅走去。
“还有，我去查了一下你母亲，可是时间过去得太久了，找起那些人不太容易，估计言欢知道的也并不多。”
他同我说到。
我笑了笑，摇头到：“无所谓的，对于他，能不能找到我并不在意，毕竟如今，有你在我身边啊。”

第一百一十章 噩梦
“救……救命……”
深夜的巷子口，浓烈的血腥味在落霜的深秋中刺激着人的鼻官。
张旭瘫倒在地上，深深的恐惧让他无力再去逃跑，只能眼睁睁望着面前的人握一把湛蓝的长刀，长刀上正往下滴着鲜血。
虽然这巷子没有任何光线，可太静了，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那滴落的雪珠砸在冰冷地面响在寂静的夜色。
张旭想往后挪一挪，可怎么也挪不动，直到那柄长刀直直刺穿他的胸膛。
……
从噩梦中惊醒时，还在是深夜，我满头大汗的睁着眼睛直视着幽深的夜色。
千重一睡觉并不是很沉，察觉到我的动作，便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问了我一句：“怎么了？”
我不想汗珠弄脏他的衣裳，在他碰到我的时候我起身下床：“我有些渴了，你先睡。”
他没有拦我，我批了件披风走到外间，让守夜的下人点了一盏小灯，并端热水来给我擦身上的汗。
坐在桌边喝茶的时候，我不由想到那场噩梦。
我似乎走在一条望不尽头的胡同里，手里握着丢失的重言，一步一步踩着夜色的霜意，将那条巷子用血腥气填得满满当当。
最后还有一个人吓得瘫倒在地上，不断乞求着我，可我还是对他下了杀手。
那样真实的梦境，我甚至觉得那些血液正滚烫的流过我的掌心。
不一会儿下人端来热水，我不喜欢别人提我擦，将下人遣开，独自在擦拭着身子。
突然，一直手接过了我手中的帕子，千重一的声音响在了我身后：“怎么？睡不着？”
我松开手，任由他把抹布贴在我肌肤上。
“我做了一个梦，有点吓人……”
我将我的梦境讲给了听，等我说完，身子也擦完了，他把我抱在怀里：“有我在，安心睡吧。”
他总是拥有这样的魔力，让人心安，我躺在他怀里，安然睡去。
…
“听说了吗，清风阁的新弟子也不死你”
“好像是叫张旭吧？”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她母亲为了能让他有自保能力，特地把他送进了清风阁，然而好端端的人就这么死了。”
我们打算在渊都多呆些日子，因此自渊堇和谢楠回宫后，千重一便带着我四处游玩，领略渊都的风情。
钰翎街银杏真树正是落叶的时候，金灿灿的叶片像一柄柄敞开的小折扇，随风落下，纷纷扬扬，甚是好看，奈何今日下了一场薄雪，天气极愣，我被冻得畏畏缩缩，一路的景致到没心情看了。
我拉着千重一进了路边一家狭小却人满为患的食肆，找到空位坐下来。
“几位客官吃羊肉还是驴肉？”店里虽忙，小儿还是抽空过来擦桌添茶，顺便把桌上炉子点着。
原是一家烤肉的食肆，正好，边吃边烤火，我点了羊排肉，好整以暇的喝着茶烤着火。
边上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们喝得很尽兴，大着舌头聊城里近日发生的事情。
他们说到空明街的乌子巷出了一场命案，死了一个秀才名叫张旭，因生得文弱而被送进清风阁，奈何才进去的第三天就人发现惨死在乌子巷里。
我的手一顿，有些狐疑起来，这和我梦中的场景有些相似。
“怎么挑这种小地方吃饭？”千重一问。
我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不适，笑到：“吃东西，当然店铺越小越好，铺子钱省下来，用心做吃的。”
“哦？”千重一将信将疑。
等了许久后，店小二端着蘸料和羊排肉过来了，我又跟他点了羊肚薄荷汤后，在炉子上涂了油开始烤肉。
羊排都是腌渍入味的了，直接上火烤，小宁子控制着火候，小北在一旁打下手，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两个了，这种烤肉会冒很多的烟，头正好我们坐的位置敞亮通风，烟子很快被风吹散。
隔壁桌兴致勃勃的继续聊家常，从起初张旭的死，聊到了张旭的背景，我侧耳听着。
据说这个张旭长得不咋滴，文采在人才辈出的渊都都拉不上台面，可他母亲却是个刁钻刻薄的女人，刚考上秀才的张旭就被她满大街的炫耀，连张旭的老相好都被她硬生生拆散了，并说他们家张旭哪怕是公主都配得上，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还想沾光。
因此张旭及冠后仍旧没有娶亲，谁见了他们母子俩都头痛，有一次张旭母亲太过蛮横霸道，这才使得张旭被人打了一顿，张旭母亲为了不让儿子日后受委屈，不情不愿把人送进了清风阁。
话题到了这里，又转向聊清风阁的姑娘们，言辞污秽难听，我这个情场老手都没有他们会整活。
肉烤好了，小宁子把肉夹到了我碗里，我开心的拿过羊排，吹了两口气就啃了起来。
反而给千重一，用剪刀把肉一块一块剪好，才递给他。
我看着他们如此优雅的吃法，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南蛮来的饿死鬼。
而身后的那桌醉醺醺的男人聊起女人来异常兴奋，声音逐渐大起来。
连我这个外人都听不下去了，而这就算了，话题突然一转，竟说起了我来。
“你们可曾听说过当今武林盟主的事？”
“他怎么了？快说来听听。”
“据说这位武林盟主长得俊俏非凡，许多姑娘都寻思嫁给他，可牟足劲了，可惜这个武林盟主那个不行……”
“哪个？”
“那个啊！”
“哦……哈哈哈哈……”
这话听得我一阵火气上来，转身要认真打量起那几个人。
而他们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所以啊，他被渊都第一富商强娶后，竟是一点都没反应，而据说这个千重一不仅长得奇丑无比，还有些奇怪的癖好，比如……喜欢那个……”
“哈哈哈哈……”
是可忍孰不可忍，说老子老子忍不了，说老子的男人，老子更加忍不了了。
而千重一却是拉住我，让我吃完饭，我觉得奇怪，可看到他就快结冰的眼神就明白这些人日后都不好过喽。
吃完饭回了家，我竟觉得有些累了，天刚刚黑就躺下睡觉。
我原本以为张旭的死，与我的梦境只是巧合，可今天夜里，我又做梦了。
梦见了一间宅子里，烛火昏黄，一个男人惊恐的盯着我，这次他没有像张旭那样毫无力气，而是在见到我手中的刀时，惊慌的跑走。
可我只是轻轻一跃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刀砍下他的手，鲜血喷洒出来，强烈的疼痛让他脸色苍白，然而求生的欲望十分强烈，他继续逃着。
我继续追着，每抓到他一次我就捅他一刀，直至他血液流干，无力躺倒在地上。
我看着鲜红血液在地上流淌，贪婪的嗅着血腥气，竟觉得十分满足与快乐。
我立即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小院里，身边依旧有钱重一。
惊恐的梦境让我觉得浑身无力，我躺在床上仍觉得疲惫。
天亮后，我想打探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而从外头回来的小宁子则告诉了我答案。
“盟主盟主！”
我压住心中的慌乱问他：“什么事？”
小宁子面色凝重的对我说到：“我刚刚去集里买菜的时候，听说西街的李家儿子被人砍掉了手脚，活生生血流而死。”
我手一抖，没有握稳茶杯，啪的一下碎在了地上。
小宁子奇怪的看着我：“盟主，你这是怎么了？”
我惊得脸色苍白，却还是摇摇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没事，你先去忙吧，今日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出去了。”
说完我回了房，仔细寻思着自己最近有哪里不对。
毕竟我身上的毒解了，可我嗅到血腥味就有杀人冲动的性子没有医治好。
而刹天的毒千奇百怪，我什么时候失控都不知道。
然而最近我都和千重一在一起，不至于我出了什么状况都少重一不会发现不了。
想了想只觉得自己在吓自己，也许梦境只是巧合。
思忖了一翻，我没有把今日梦境的事告诉千重一，上床躺下了。
今天的千重一有事出去了下，我知道他是去收拾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了。
他回来时正好赶上晚饭时间，我觉得自己浑身不适，没什么力气，也没有胃口吃饭，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就回房睡觉了。
千重一觉得我这副模样很奇怪，特意给我请了大夫，大夫诊完脉，有些意味深长的对千重一说到：“千夫人这模样是纵欲过度呀，亏虚了，千家主日后还是注意一点。”
我和千重一顿时都红了脸，他轻咳一声：“我知道了。”
送走了大夫，千重一摸摸我的脑袋：“好了，那就放过你几天，好好养身体。”
我无语望天，侧身闭眼睡觉不搭理他。
而他也说到做到，没再折腾我。
时间还早，他没有睡意，拿了几本书看了，陪在我身边。
我刚闭上眼，困意就上来了，没多会儿就睡了过去。
没多会儿，我又做梦了，这次是在人群往来的街边，明晃晃的灯光下，我的重言滴着血迹。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中蛊
是那条种满银杏树的钰翎街，只不过今日的银杏掉光了树叶，只有零星几片挂在枯槁的枝头，可并不影响人群往来。
原本是平静而热闹的街道，可突然有人一身是血的冲过来，冲散了人群，而他身后不紧不慢跟着一个人。
那人手里握一把湛蓝的刀，刀尖有鲜血在往下滴着。
人群被吓得四处逃窜，也有人提着胆子围在路边，看执刀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紧不慢的走着，一身洁白的衣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似极了盛开的妖异红梅，更似染红的飞雪。
他一步一步走着，昏黄的烛灯将他俊朗邪魅的脸映得明明灭灭，浑身的戾气叫人不敢靠近。
“救命！”
“快救救我！”
奔跑的人穿一身浅灰的衣，跌跌撞撞拉住路边的人，想请求那人救救自己，可那人看到他染血的指尖和脸，惊恐的推开他，慌乱的跑走了。
眼见四周无人肯靠近他，他跑得已经没多少力气了，飘雪天路面湿滑，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身上的血再次汩汩流淌出来。
而抬刀的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
我从噩梦中惊醒，却顿觉头晕目眩，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仿佛置身在虚空中。
“重一……”
下意识伸手摸向身边的人，却摸到了一些湿热的东西，我惊恐的看着双手，那些潮湿滚烫的东西红得十分刺眼。
我慌忙在身上擦了擦手，可怎么也擦那不掉那些湿热的东西。
“阿尘……”
千重一的声音响在我耳侧，我却不敢看他，慌忙用被子捂住自己。
“你别看我！我身上都是血！”
千重没有掀开被子，而是隔着被子把我圈在怀中：“阿轻，你先出来，让我看看。”
“不行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全身都是血，我会失控，会伤害你的，你开走。”
鲜血的刺激下，我内心涌起杀人的冲动，被子隔绝他的温度，却让我感受到他的力度，让我安心了些许。
“你不会有事的，阿轻，有我在呢。”
在他温声劝导下，他慢慢恢复了理智，千重一捧住我的脸，温柔笑道：“我说怎么了，你不就是出了点汗吗？没事的。”
我再抬手看了看，果然上头沾染着的不过是我出的汗，我虚脱的倒在他怀里，浑身的力气仿佛都透支干净了。
千重一抚摸着我的脑袋，陷入了沉思。
而我感觉太累了，一夜的噩梦让我精神与身体都陷入了困境，渐渐又睡了过去。
……
“怎么样了大夫？”
房间内，千重一看着从宫中请来的御医程舟。
程舟拂了拂下巴上的胡须，凝眉思索了下，斟酌了好一下才开口道：“千家主，您夫人好似被人下了南疆的蛊毒。”
“南疆的蛊毒？”千重一听到这个回答，有些迟疑。
渊朝建立后，南疆各大蛮国都被渊帝覆灭，蛊毒之术更被灭了七七八八，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又是什么样的人，能有如此手段用上蛊毒之术陷害了苏言尘？
“程太医您确定吗？”千重一慎重的问了一遍。
程舟点点头：“只是老夫所见蛊毒不多，猜不出这是什么蛊毒，老夫只能用以往的方式治疗，结果如何，老夫也没有太大的把我。”
千重一却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即是蛊毒的话，我到有些土法子，就不牢程太医担心，就是麻烦程太医您仔细说说，他现下的身体如何了？”
程太医捋着胡子说到：“尊夫人如今的状况，噩梦不断，心里压力过大，导致他气虚体乏，气血亏损，五脏在不断耗损，这样下去，情况十分不妙啊。”
千重一若有所思：“那，他的功夫会受到影响吗？”
程舟表情凝重了起来：“我刚才替尊夫人把脉时感觉到他脉搏十分紊乱，体内的真气似乎在与什么东西撕搏，若是他的真气败了，那功夫必然就废了。”
“我知道了。”
“有劳程太医。”
把程太医送走，千重一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床上的人，不知在想着什么。
直到小北走了进来，给他递上一杯茶，这才开口到：“小宁子，你跟着剑雨回一趟武陵去。”
“家主……”
……
近日，我又被千重一带着四处游玩，已是入冬时分，渊都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机言塔脚据千重一所说，信徒极多，因此热闹非凡，奈何自钰翎街杀人事件发生后，闹得人心惶惶，因此往日热闹的机言塔空旷得有些冷寂，除了几个信仰颇深的信徒还来参拜外，见不到什么人。
到显得覆雪的机言塔有股子寂静美感，到让我刚加舒心了。
千重一不知从哪儿弄了个烤红薯，我握到手里的时候还格外滚烫，我在手中颠来丢去弄了好久才冷了些。
我掰开红薯扭头埋怨他：“你可是要将我烫死？好找别人去？”
千重一宠溺的摸摸我脑袋，嘴角有浅浅的笑意：“看你这模样，我觉得好可爱。”
说完低头在我猝不及防间落了一吻在我脸间，我顿时羞红了脸，噘嘴嗔怒。
“你讨厌！”
此时迎面走来一个女子，一身湛蓝的衣，绣着精致的花纹，一领狐裘毛茸茸围在脖颈间，加上她浓密又成熟的发髻，使得她脸颊小的同意，违和感满满。
正是清风阁的那位阁主，杏儿姑娘。
她身后跟着一大群侍女仆从，排场都要赶太子渊堇了。
迎面捧着，道路又窄小，双方都停了下来，我好奇的打量他。
今日只有我和千重一出门，他最得力的助手林叔和我的小徒弟，随从小宁子都没来，只有我们两个，在他们庞大的队伍中，活像两个过路人。
奈何千重一气场实在太庞大，他往路中间一立，就让人觉得异常高大。
雪花纷纷扬扬，在杏儿姑娘的伞面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淡淡开口：“这不是千家主吗？是来机言塔祈福吗？”
我吧唧吧唧啃着红薯，看到她身边为她撑伞的姑娘有些眼熟，正双眼放光的看着我。
我觉得奇怪，便直盯着她看，想知道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在见到我的时候如此兴奋。
“清风阁主原来是机言塔的信徒啊？我只不过是带我家夫人过来转转，毕竟难得机言塔如此安静。”千重一一反往常多起话来了。
平日里他可是连多余的一个字都不愿意说的，除非是和同我说话。
我心中来气，嗔怪到：“今儿居然同别人多说了三句话。”
千重一笑了笑，伸手揉我的脑袋：“待会儿有的时间去和你说。”
清风阁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眼神在隐忍着什么：“千家主可是真是个疼老婆的好男子。”
“麻烦清风阁主让让路。”千重一感受到我的不快，终于不再和她废话，牵着我直直往前走，杏儿姑娘不想让路，就拉着我挨着栏杆走了过去。
“苏盟主近来可好？”
突然她对我说到。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那人是个白痴吧？我不好我能吃得下东西？又能来这里散步？
而她的眼神冰冷，好似要将我活剥生吞。
“我好不好关姑娘什么事？”于是我白她一眼，把最后一口烤红薯咬进嘴里。
随后我们渐行渐远，也就不清楚她接下来的反应了。
到了极言塔顶，便可看见半个渊都，天空灰蒙蒙的，但白雪纷纷，银装素裹中，渊都显得分外妖娆。
还好塔顶僧人在，他给我们煨了一壶好茶，我们便坐在栏杆边看外头的雪景。
“深院卷帘看，应怜江上寒。”
千重一淡淡吟了一句诗，因是应此情此景，我在心里头称赞，算是对这句诗的认可了。
不过我随虽不太懂诗，可也听得出此诗充满了悲情，不明白他为何同我在一起，还如此悲情。
为我们沏茶的老僧含笑到：“刚才有位姑娘和公子吟了相同的诗呢。”
“是吗？”千重一淡淡回应着，眼神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星辰大海，闪闪亮亮。
天气冷得紧，我们没呆多会儿就离开了机言塔。
刚下楼，就看到一个小姑娘在雪地里蹦蹦跳跳，边上的小姑娘撑着扇不情不愿的看着她不断在雪地里踩出胶印，又踩着脚印回来。
待我们走近了，姑娘没有踩稳，直直撞到我身上，我到没什么事，小姑娘自己撞到在地，摔了个脚朝天。
“哎呀！”
“噗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姑娘尴尬的从地上爬起，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撑伞的姑娘无奈走过来，把伞遮在她头顶：“见过千家主，见过苏盟主。”
“大雪天的，怎么不回去？”我问。
“在下秋燕，这是我的朋友小未，我们奉命在此，等候二位。”
特地等我们？
我正奇怪呢，千重一先开口问到：“等我们？”
秋燕成熟稳重的点点头，：“是的，我们阁主邀请二位参加迎雪宴。”
“我若是不去呢？”千重一冷声到。
正把帖子递出来的秋燕有些懵了，迟疑了片刻，她抬头望了一眼千重一的表情，顿时扑通一下跪了下来：“你们若是不去，我就不起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迎雪宴与鸿门宴
虽说渊都的雪没有那么雄厚，只在地面和屋顶结上薄薄一层，可终归还是冷得够呛，一个小女娃子就这么跪在雪地里，哪里受得了，我忙将人扶起来。
“姑娘何必如此。”
小未也跑过来，啪一下也跟着跪下：“苏盟主，这是我们阁主叮嘱过我们一定要把二位请过去的，你们就去吧，求求啦。”
我看着小未圆圆的脸睁一双水光潋滟，月牙般的眸子看着我，让我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那好吧。”
千重一看我一眼，我有些尴尬的笑起来：“没办法呀，她们两个看起来好可怜。”
小未已经开心的把秋燕拽起来，拍干净身上的雪渍，带头往前跑着。
“那我们快走吧，我来带……哎哟！”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又啪一下摔在了草地上，秋燕见状无奈扶额，叹气：“你小心一点！”
小未爬起来，再次把身上的雪排干净，乐呵呵笑着：“哎呀，又不小心摔了。”
我觉得这姑娘可爱得紧，嘴角抑制不住泛起笑意。
秋燕到不那么着急，撑着伞与我们一路走到马车边，上了车后，小未也不闲着，这里摸摸，那里瞧瞧，一双眼亮亮的，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哇！这个镶的是真金吗？”突然摸到椅子靠垫上的金色小饰品，不由得惊叹起来。
我噗嗤一笑，点了点头：“是的哦。”
小未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这次没再看马车里的配饰，而是火热的盯着我们看。
这热切的眼神，仿佛我脸上长了枝丫开了花，吓得我摸了摸脸：“干嘛这样看着我？”
小未确实睁大着眼睛直摇头，也不说是什么原因，反正就是要这么看着你。
秋燕无奈叹气：“她这是……看到你们那么亲密，所以就比较兴奋。”
我脸颊顿时有些热，毕竟此时的我正被千重一牵着手，十指相扣，在两个女孩子面前着时有些过了。
我忙将手从千重一手里抽开，马车却在这时颠簸了下，我立即往他怀里摔了过去，并不小心扯开了他的领子，而脸颊好死不死的贴在了他露出来的锁骨上。
小未突然大吸一口，鼻冒两骨血，鼻眼昏厥了过去：“实在是太……好嗑了……”
我听不懂她这话什么意思，可这暧昧的事情被小姑娘撞见实在尴尬，我忙挣脱千重一的怀抱，端正坐好。
“小未姑娘怎么突然晕倒了？”
秋燕无语扶额：“她就是……太兴奋，所以晕倒了。”
我汗颜。
而在此时，马车外传来说话声：“家主，夫人，我们已经到了。”
“千家主，苏盟主，我就先带小未下去了，会有别人带你们去前厅。”
秋燕毫无压力的把小未抱起来，下了马车，随后便有人等在车旁，帮我们掀着帘子。
这清风阁，居然蛮懂道理的，但又是为何为了邀请我们来参加宴会都要下跪呢？
秋燕和小未姑娘仿佛对清风阁主充满忌惮，可明明我看到他们站在杏儿姑娘身边时，是那样的从容淡定。
这什么迎雪宴，更是诡谲不堪，其中到底有什么东西呢？
我从容的下了车，千重一则在追上，拉住我的手，蹙眉轻怪我：“怎么也不等我？”
我白他一眼，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粘人了？
已经不见小未和秋燕姑娘，迎接我们的，是一个穿一身翠色夹袄的双髻小姑娘，比起小未两人年纪更小一些，十四五岁的模样。
小姑娘恭恭敬敬的带着我们一路左拐右拐，走进一间厢房中。
“宴会还未开始，二位爷请稍等片刻。”
我满脸疑惑，可也不好说些什么。
千重一到是从容得紧，拉着我到桌边坐下。
姑娘走到门口，同另一位小姑娘说着什么，门口的小姑娘便离开了，不一会儿，那姑娘折回屋中，手中多了一只小炉和一罐封得严严实实的茶叶。
她把小炉放到桌上点燃，用一只紫砂壶装了水烧在上头，随后开始打开那罐子茶叶。
“这不会是云雾深吧？”
我看了一眼，不禁惊呼起那茶叶。
姑娘甜甜一笑：“公子好眼力，正是云雾深呢。”
说完拆开了茶叶，舀了一些放到茶蛊里去，等了片刻，水开后把导入茶蛊中，涮掉第一道水，这才重新泡了一蛊，倒给了我们。
茶香顿时在屋子中漂开，浅尝一口，苦而回甘的茶一路暖进了心胃。
“好茶。”千重一淡淡称赞了一句。
可我对这茶似乎不怎么耐受，没喝多久，特别想上茅房，只能让小姑娘带我去了。
一路七拐八拐，总算到了茅房。
等我出来时，天色暗了几分，清风阁里的灯笼亮了起来，本该等在外头的姑娘不知去向，道路上覆着爆雪，空寂一片。
“姑娘？”
我喊了一句，然而并没有人应答我。
我现在路中央，不知如何是好。
这路延伸向一条红柱围栏的回廊里，而回廊有左有右，我早已不记得我们是从左边过来还是右边过来的。
头疼的在岔路口踌躇了片刻，我往左边走了过去，曲折的回廊，亮着悠悠的灯笼，映得雪花十分惨白。
不知我左拐右拐走了多久，空气中突然飘来一阵血腥味，而我在雪地中看到了一把染血的湛蓝长刀。
我怀揣着好奇的心，走到雪地里，把长刀捡了起来。
仔细看了，居然是我丢掉的重言，那么大的一条暗河，居然没有把它埋没进大漠的淤泥中，反而完好无缺的出现在清风阁里？
“啊！”
我正奇怪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尖叫，一盏灯笼摔落进雪地里，烛火瞬间点燃了纸面，踹出更高的火焰来，同时照亮了雪地里一只染血的手臂。
火焰很快被雪花浇灭，黑暗笼罩过来。
是的，由于我在宅子里迷路了，此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而清风阁在这处的灯笼是如此灰暗，以至于我现在才看到面前有具尸体。
“姑娘……”
那小姑娘显然是被吓坏了，坐在地上惨白着一张脸。
我朝他走过去，想解释人不是我杀的，可手中的刀上都是暗红的血渍。
“不要……杀我！”
姑娘靠着墙壁，拼命的摇头。
“住手！”
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我回过头去看，影影绰绰的红灯笼下立着一个魁梧的人。
我的眼睛还是顶好的，灯笼的光不强，可还是能看清楚那人是谁，不正是一直以来与我不对付的洪拳门掌门洪钱来吗？
我皱皱眉，正要说话，却只听他大喊一声：“二弟！”
我一听，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打量地上的人，洪拳门的掌门我是认识，可地上死去的人居然是他二弟？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他悲怆的走到尸体旁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愤怒与悲恸，在确认地上的人已经死透，如同雪花一般冰凉，他这才扭头看向我，一双眼睛如铜铃般瞪得及大，且布满了血丝，仿佛房檐下摇曳的红灯笼飘进了眼中。
“苏盟主！你可曾见到是谁杀了我家二弟？！”
边上的小侍女与我奇奇一愣，他居然不谴责我杀人，反而是问是否看见杀人凶手。
我想笑，却还是压抑住嘴角的笑意，反而露出慌张的表情摇摇头，而那个侍女脸色微微变了变，爬起来往小院外跑去，边跑边凄烈的喊。
“杀人了！”
“杀人了！”
与此同时，不少脚步声踩着积雪慌慌忙忙朝我们的方向赶来，随着人群越来越密集，灯光也越来越亮，我抬头环顾了下四周，灯光的到来，照亮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从他们枯槁的面容得以看出，是一个个熟悉的武林人士。
小气候惊慌失措，跌跌撞撞的跑到清风阁主杏儿姑娘的身边，哭着指向我：“阁主……阁主……我亲眼看到，他杀人了，他杀人了！”
而我手中还握着那把，早已被我丢失在大漠里的重言。
我立即丢下我的刀，三两步跑到千重一身后躲起来：“我才没有！我就是上个茅房迷路了，走到这里，看到了我那把丢掉的刀，杀人什么的，本盟主怎么可能会杀人！”
千重一反手拉住我，并没有开口说话，小姑娘却依旧不依不饶：“就是他！就是他！我亲眼看见的！”
这次的迎雪宴，清风阁主可真厉害，居然把武林各大门派的重要人物请来了大半，除却那个一直喜好隐信埋名的太极八卦掌传人，以及神秘莫测的千剑阁外，该来不该来的人都来了。
我委屈巴巴的躲在千重一身后，原本是看在两个小女孩的盛情邀请下才来赴的约，没想到却是场鸿门宴。
我啥都没干，却被一个小小的侍女栽赃嫁祸我杀人。
这是哪门子的杀人？本盟主早就金盆洗手不杀人了，还栽赃嫁祸！
众目睽睽之下，千重一目视着那个侍女，淡淡开口：“就你一人出来指认，如何让众人信服？万一是你栽赃嫁祸呢？”
一众人又纷纷将目光投向小侍女，小侍女被咽得说不出话，只能可怜兮兮的求助自家阁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冥冥中自有定数
“秋燕，小未，你们可曾看见了？”
正待我以为清风阁人无话可说的时候，把我们盛情邀来的秋燕和小未唯唯诺诺的出现在人群中，两个年仅十五六的小姑娘看了我们一眼后愧疚的低下头，许久不肯答话。
“耳朵聋了吗？你们两个。”杏儿姑娘今日一身白衣，点缀着银色发饰，衣服上的绣花隐隐约约闪着银光，想是花了大价钱，参入了银线，若是不看脸的话，这一身行头到给人不少威慑力，因此那声质问显得威严起来。
秋燕渴求的看向她，无辜的杏眼微微发红，将要落下泪，却被杏儿姑娘狠毒的目光生生压了下去。
小未在此时把秋燕拉到身后，对众人说：“就是他杀的，我和秋燕都看到了。”
众人具是一惊，正所谓三人成虎，清风阁大大小小的女弟子不多不少三百余人，此等诬陷之言一出，就算众武林门派不信，也有三分疑虑了，因此纷纷转头看向我。
清风阁这么缱绻优雅的名字，却安置着红如血液的灯笼，在风雪中飘飘摇摇，将一众人的嘴脸映照得阴森可怖。
我故作惶恐的躲到千重一身后，小声呢喃：“不是我就不是我！”
“世人皆知，武林盟主苏言尘的武器是一把爱人所赠的湛蓝长刀名唤重言，如今长刀在你手，我清风阁平白无故多出那么多尸体，又有我清风阁人作证，你还想抵赖！”杏儿姑娘不依不饶，言辞犀利的鼓动着众人。
“对，就是，肯定是他杀的！”
“如今渊都频频出现命案，每起命案都被人看到是位手持湛蓝长刀的人，虽蒙着面，可那等身手，是常人无法比拟的！”
“我也听说了，难怪现在渊闹得人心惶惶，都是这家伙害的！”
“杀了他，为民除害！”
从人群的角落中，此起彼伏响起迎合清风阁主的声音，我一一看向那些人，他们躲在人后，只如一只趋炎附势的疯狗般叫嚣，却是面都不敢露一下。
我看了眼角落里的秋燕和小未，对方木讷的站在角落，却是不敢多看一眼我们。
最近渊都命案连连，凶手确实手执重言，我可是一直粘着千重一呢，我杀不杀人他最是清楚，只是众口铄金，他一人言辞太过微小了，根本无人可信。
众门派已经被那四起的附和带动了疑心，目光纷纷落在我身上，质疑与愤恨，竟是那样的清晰。
“你们……却是不信我的？”
心里有些慌张，更多的是失望，虽说坐上武林盟主之位仅仅几载光阴，也无甚作为，可我为人如何，他们又不是不知道，竟是连这点信任都不曾给的。
“武林盟主苏言尘，手执盟主令却无甚作为，且出生于刹天，能做出那等事，也再正常不过。”
杏儿姑娘再度出声，将我的身份公之于众。
刹天可是只服务于皇室的门派，江湖上鲜有人知，她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比起刹天，武林中最毒辣且人人见而都想诛之的，是专注于杀人的刺客组织，浮戮门。
只要出得起价，浮戮门都能给你满意的结果。
“哎呀呀，说的真是比唱的好呀。”
人群里传来一股清冷的声音，众人纷纷侧目，正是武林第一美人之称的万素素，她一身朱红狐裘立于风学之中，如同一枝凌寒独放的红梅。
“杏儿姑娘可谓好口才，不做说书先生可惜了。”
“你……”
杏儿姑娘见了她，眼里闪过一抹惊诧。
万素素笑盈盈走到我身边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对我抛了个媚眼：“若不是有人飞鸽传书叫我渊都一叙，我恐怕要错过这场好戏了，杏儿姑娘，你也太小瞧我万渊阁了，居然传武林盟主已死的假消息给我，害我孤身直赴枂城，差点感染瘟疫死在枂城中，又趁我不在，袭击我万渊阁，倘若不是我留下妹妹在阁中，我那些个姐妹，杏儿姑娘可该怎么向我交代？”
“你胡说！”杏儿姑娘眉目一凌，不再有丝毫畏惧。
而就在这时，有人在人群中说到：“一个救我于危难中的人，又岂会做屠戮武林的事？”
正是那个我从刹天救出来的人，洪意。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有人为我正声：
“就是，谁不知道武林盟主是个大草包。”
“对啊，他除了沉迷酒色，到处借钱，哪有伤天害理的本事。”
“而且他欠我们山庄不少钱呢。”
我：……
说得很好不用再说了。
“杏儿姑娘，你且好好看看我们是谁。”千重一淡淡开口。
随即往脸上一拨，漏出一张完全不属于千重一，而属于季寒的脸来。
有人惊呼：“既然是九王爷！”
…………
“已经找你很久了。”
我坐在栏杆上，低头俯瞰着清风阁发生的一切，而赤火，正悠闲喝着茶。
手都没抖一下。
他的指尖纤长，翘起兰花指的模样很美，但他的脸阳刚之气太重，即便涂脂抹粉也掩盖不住他是男人的事实。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轻功果然又进了一步，我现在都后悔，把你教得那么好了呢。”
茶香袅袅，清，且雅，是个好茶
人却不是个好人。
“可我的师傅只有一个。”
我下了栏杆。
清风阁里，杏儿姑娘的计谋早已被拆穿，季寒与楼风浅把持着局面。
而赤火，也是通过千重一抽丝剥茧找出来的。
谁曾想，他竟躲在这个禁地。
此处是秦贵妃逝世之地，当初陛下年幼时，曾与秦贵妃青梅竹马，只可惜青梅有意，竹马无心，秦贵妃满腔爱意却得不到回应就罢，还成为了皇权争夺的牺牲品，爱不得恨不得，守在深宫中看自己心爱的人与他人夜夜笙歌，还不得已为之诞下皇子，伤心欲绝之下，一把火点燃了儿时同陛下嬉戏游玩的青鸢楼，将自己烧死在了其中。
陛下感念她，将此封闭，不得再翻新重建，是留在自己心中的疤，也是警醒自己的刺。
“呵，如此隐秘之地，也能被你们猜中，不愧是培养出来的人，是吧，无霜？”
千重一缓缓走上楼，他似笑非笑：“洞主，我们的帐是该好好算算了。”
“呵。”赤火冷笑一声。
挥掌击向千重一。
我自然不会让他得逞的，挥刀挡了上去。
这把真正的重言，被他用来给杏儿姑娘诬陷我的重言，我要用他，亲自斩下他的脑袋。
没错，最近武林各大门派被秘密集结来渊都，再让我一个个杀掉，都是他和杏儿姑娘的阴谋，他们想把刹天公之于众，想让皇室再得不到刹天的庇佑，想让我从武林盟主的宝座上跌下来，想让我成为武林的公敌。
因此请来了苗疆蛊毒师，将我种下蛊毒，诱发我的杀气。
可是他们错了，因为我沉迷酒色无心正业，在武林中一直无所作为，各大门派又不傻，怎会察觉不出其中的阴谋诡计？
若是这都察觉不到，那么这些门派也存活不长久。
再则，有千重一在，我心中的那些杀意根本无法泛起，他忘了，他曾经把无霜修炼成了拴住我的绳，唯有他，能安抚失控的我。
而千重一也布了局，这局便是让季寒和楼风浅伪装成我们招摇过市，再入杏儿姑娘的局。
而我们，负责把他揪出来。
“洞主，无霜就交给我吧！”水妖握着长枪刺向千重一，而我一点也不担心，这里不只有我，还有剑羽五兄弟，以及银竹。
这青鸢楼里兵刃相见，楼外却热闹非凡，正是一年腊八节，人们正在筹备年货，夜市也打开，叫卖的、讨教还价的、闲聊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愧是赤火，曾经教导我的人。
百来招过去，他重了我几招，吐了几口血，依旧还没倒下。
而我已经有些乏力了。
我喘着粗气，应对着他的一招一式。
突然他越到围墙上，堪堪避开了我的破山河，肩膀被割出一个口子，血汩汩冒出，他却不觉得疼似的，咯咯咯的笑：“你应该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吧？”
“一个在妓院长大的，没人疼的孩子。”
“父亲明明就在身边，却没有机会相认。”
“你说什么？！”
他说完那句话，纵身跳到了围墙外。
我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我们过了好几招，双方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他比我伤得更重，那一刀砍到肩膀之前，我已一掌内力震碎了他的稻田，如今的他油尽灯枯，没多少功力了。
却在这时话里有话，难道，他是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远远的，我看到苏越正在从一辆那车上接下一位老妇人，两人眼角都有笑意，想必是故人久别重逢。
然而，赤火握着长剑，出其不意的刺向老妇人，等苏越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出于本能，他将老妇人挡在了身后，那一剑，直直没入苏越的胸口。
而我的刀砍下赤火脑袋的同时，苏越的脸色已经失去了血色。
老妇人惊恐的喊：“阿轻！他就是你父亲！”
我的脑袋嗡一声，回忆起同苏越的岁岁年年，总觉得苏越这人懒散无度，毫无上进之心，而在他丢下我的时候，我也学成了他的模样。
懒散傲慢，不思进取。沉迷酒色。
原来，冥冥之中，我们早已在彼此身上体现出了血脉的特点。
只是我现在才发现。
【正文完】

第一百十四章 番外一 深藏功与名
最近武林又闹腾了。
他们要求重新选举武林盟主。
虽然我这个武林盟主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武功也是无人能及的状态，但……我无所作为的状态苦煞了各大门派。
毕竟……他们在向我提议各大门派的优缺点和发展方向的时候，我甩了一张大写“自求多福”的白纸给了他们，气得各大门派牙齿痒痒，奈何又碍于盟约在此，对我是打不得骂不得，因此才有了这个要求。
可是……我本来就没有运筹帷幄的能力，有千重一在我又不愁吃穿，费那劳什子心力作甚？
于是我寻思着，我或许该退位了，毕竟千重一最近正打算带着我南巡，去枂州以外的地方看看。
并且，念爷也老了，老是睡觉，动也懒得动，在它晚年间，我还是想多陪陪他的。
眼下，我就两个徒弟，一个加入皇宫成了太子妃，一个武功到是快要与我持平了，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根本也做不到各大门派要求的那样，呜呼哀哉，可真是苦煞我了。
我竟也体会到了武林门派的烦恼。
为何我要在我两个徒弟们手中挑人呢？都怪这些推三阻四的门派们。
重新选举武林盟主，就要向全国各地的门派下帖参加武林大会，居然要召开武林大会，那么总要选个场地吧？场地总不会平白让给你吧？得交个租金吧？
场地选好了，得布置一下吧？装饰品、桌子椅子……零零统统也得不少了。
这些都安排妥当了，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过来吧？得弄些吃食招待吧？随随便便的东西本盟主是吃不下去的，所以厨子得是中上水平……这些算下来，得花不少钱。
我虽然有钱，可我拿那么大笔钱，千重一死活不肯松口，我说我向各大门派借他们也不愿意借，让他们直接选人又说败坏了规矩……淦！暴躁如我！这武林盟主要不要也罢！
正兀自烦恼的时候。
恰巧小徒弟和太子上门来了，很低调的过来，没有搞皇家的调调，因此谢楠是一路蹦蹦跳跳直奔我所在的地方来的。
见我郁郁寡欢的不停往水池里扔老母鸡，他直翻白眼：“师傅舅妈，你再往里头扔鸡，阿玉都被你撑死了。”
阿玉是那条巨蟒的名字，当初为了救我一命，他的蛇胆被取了出来，奇得是，这家伙居然还没有死，还好好的活在这水潭中，只是整天虎视眈眈的盯着我看，唯有喂它老母鸡才肯消停。
眼见池子里漂浮着两三只老母鸡尸体，而阿玉则在边上露出一双看智障的眼睛。
扔了这么多了吗？
下次得让千重一搞几只山鸡去。
我跳下石头，揉了揉谢楠的脑袋，许久不见，他长了些个子，人也俊郎了许多，反观太子，满脸的疲惫。
陛下有退位的意思，最近可安排了不少任务给他，能腾出时间陪谢楠过来，估计加班加点了不少天呢。
“你们怎么过来了？”
“吃过午饭没？”
谢楠乖巧的点头：“在宫里用过膳才过来的，听说师父在筹备武林大会的事，资金紧张，我和阿堇商量过了，我们借钱给你。”
？！
本盟主属实震惊，可……天下不会掉馅饼……
我不由得看向亭子里端正坐好的太子渊堇，他朝我意味深长的看一眼，柔声呼唤着谢楠：“楠楠，外面天热，你过来喝杯茶。”
“好嘞！”谢楠开心的跑了过去。
有意思，他们肯出资，自然是要让武林归顺皇室，省得届时各家门派占山为王，得动刀动抢才肯臣服，多麻烦。
能不见血的招安子民，太子算是位仁义的储君了。
话说回来，归顺皇室与否，于诸多门派都没太大区别，毕竟武者也是百姓，需要吃饱饭，只要能维持生活，不磨灭他们的信仰，不过多限制他们的自由，都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这件事我应了，只不过，我不知道太子中意的人选是谁。
直到谢楠同他腻歪够了，跑去找小北和小宁子玩儿，太子才开口：“唉，本殿下真不明白楠楠到底喜欢你什么，成日把你挂在嘴上，可你明明那么懒散，且胸无大志，唯独武功不错，你说说你还有什么值得人看的地方？”
本盟主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这都看不出来吗？
我怒瞪他。
他笑笑，很得体，有几分君王之资。
“不过，你们都一样傻，他能喜欢你，也不错的了。”
夸得很好下次别夸了。
“可他就是想仗剑走天涯，身为本太子的太子妃，只能委屈自己磨灭他的梦想，而我又不舍得他不开心，所以想让他坐上盟主之位，一来让他开心，二来嘛，我不说你也懂，但是呢，你也看到了，楠楠武功不怎么样，估计，过不了关。”
“那殿下有什么法子呢？”
“你过来，我且说给你听。”
……
一月后，武林大会召开，
比武环节持续了三天，比文环节持续了三天。
谢楠善文不善武，小北善武不能文。
前三天没人能赢小北，后三天无人能赢谢楠，于此，各大门派犯了难，这盟主之位，谁来担任？
叽叽喳喳争论不休的时候，轮到我出场了。
我站在主宾席上振振有词：“这还不简单？让他们两位同时担任盟主一职呗。”
众门派哗然，却也没法不接受。
如此，本盟主就能深藏功与名，同千重一甜甜蜜蜜了。

第一百十五章 番外二 本爷的猫生
我想我大概要死了。
初见这个小家伙的时候，我们都还是孤独的一份子，他坐在门前等不靠谱的师傅回家，我偷溜进他的厨房偷鸡腿。
实在是太饿了，没有办法的事，方圆百米，就小家伙的家安全些，没有棍棒招呼。
奈何……我饿得腿软，没跳上灶台去，他听见了动静，走进了厨房。
小命要紧，我顾不得腿软，转身钻进灶灰里去。
他走过来，默默站了会儿，把鸡腿放在灶门口，转身走了出去。
我等了好一会儿，他没再回来，我才敢出去吃掉那只香喷喷的鸡腿。
彼时的我也才两个月大，我的母亲被隔壁楚馆的人打死了，从此我断了奶水，不得不独自出来找吃食。
这小孩算得心善，我再来的时候，他依旧坐在门口望着街角发呆，厨房里有鱼香，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地上有只碗，碗里有条煮好的鱼。
我吃得很开心，也记住了这个心善的少年。
等我第三次来的时候，他终于不再坐在门口，他守在厨房里，递给我一块熏好的腊肉：“我都喂你这么多次了，就留下来吧，我也多个伴。”
我觉着也没差，有人投食，我用不着风餐露宿，到时候抓抓老鼠算是报答他了。
于是乎，我成了这个小孩的主人，我要吃腊肉，他就给我腊肉，我要吃鱼他就给我鱼，我累了不想动了，就能趴在他怀里打呼噜，还能让他帮我顺顺毛。
只不过，人类社会真麻烦，捕猎居然不能徒手抓，得用钱这种东西。
他需要钱，就不得不出入各种地方，我也得跟着去，趴在他肩头看他皮笑肉不笑的跟人打架，偶尔把我甩飞时会把我吓得喵喵乱叫。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他突然拥有了一个大房子，身边多的是鸳鸳燕燕，我的生活起居，成了一个叫小宁子的人来照顾。
为此，我觉得很生气，故意在他调戏姑娘的时候跑出来吓姑娘一跳，故意不让他抱，不让他顺毛。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越来越放纵他自己。
我对他失望透顶，好几次离家出走（我不承认我去找小母猫，真的是在离家出走！）都被小宁子找了回来。
小宁子也是个好人儿。
有一次我离家出走，赶上了下大雨，我躲进了一只小母猫的家里避雨，顺便同它做了场繁衍生息的事时，听到小宁子的声音：“念爷，原来你在这里啊，可吓坏我了。”
我抬头，看到他一张黑白灰的脸上，沾染着泥土、杂草与水的气息，隐隐还有血腥味，心想，大概这家伙是找我找得心切了，吃了不少雨天的苦。
仿佛初见那个小孩的日子，他也会满世界的找吓坏了躲起来的我，也是这样让人心疼的表情。
那就回去吧，小孩或许是因为长大了，开始叛逆了，作为他的主人和半个猫妈妈，我是该原谅一下他的叛逆的。
我们又在一起过了一段时光，他依旧颓废，我依旧用我冷漠的态度教他觉醒，奈何，他从不把我当回事。
我生气，因此，在遇见千重一时，我千方百计的向千重一谄媚，为的就是告诉他，再这样下去，我可就是别人的主人了。
千重一很上道，把他治理得服服帖帖，我也终于不用再去操心他了。
只是近日，我发现自己老了，偶尔他叫我的时候，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声音，我也越来越不想动，曾经能在院子里爬树翻假山，一蹦几个时辰的我，现在走两步都觉得累。
小孩似乎发现了我的状态，开始知道关心我了，亲自喂我喝水，亲自喂我吃挑过刺的鱼。
俗话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可是，看在我们相依为命的份上，原谅他吧，我是个大度的主人。
他说他要带我南下，去看南方的水墨丹青，烟雨缠绵，可我走不动路了，眼睛也不好使了，那些东西看不清了呢。
他摸摸我的脑袋，轻声安慰我：“没事的有我在。”
行吧，反正趴在他身上软乎乎的怪舒服，那就不为难你了。
我们开始南下，果然有他说的水墨丹青，烟雨缠绵，可惜，我们猫眼的世界只有黑白灰，我也看不懂那些诗意，他开心，那我就开心，这是作为主人的乐趣。
再往南，天气开始热起来，我睡不好觉，他自己困得要死，还要给我扇风，我心疼他，做人很累的，本爷也过了不少舒坦的日子，用不着他再为我徒增疲惫，抬起尾巴想打掉他的扇子。
奈何，年岁大了，没多少力气，尾巴轻飘飘的，像那天我们初遇的晨雾轻触过他的手臂。
他醒过来，扇得更卖力了。
罢了，还挺舒服的。
不知走了多久，我大部分时间都是睡着的，他就陪在我身边，同千重一讲起我们的过往，我模模糊糊的听着，偶尔抬头对他说：“不对不对，明明我才是你主人。”
他突然冲我笑，笑得那样灿烂，好像回到儿时的时光，他蹲在厨房门口递给我腊肉块，少年的手明明那么瘦，那么小，却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
“你听，念爷，是海浪的声音。”
马车停下来了，他在冲我说话，可我已经听不清了，也看不见他的脸了，脑袋晕乎乎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阿轻。”
我叫他的名字。
他把脸贴在我的胸口，无声地呜咽。
我叹口气。
“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阿轻，不要哭。”
“我只是困了，我要睡觉了。”
算了，我们相处这么多年，他还是不太懂我。
不过我原谅你了。
我可是个大度的主人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