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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皇长孙！
作者：执笔见春秋
内容简介
 洪武二十五年，朱英来大明第十年，于西域创下偌大基业。 燕王府中，朱英和后世永乐大帝朱棣相谈正欢。 时日四月二十五，大明太子朱标薨。 朱英随朱棣南下京师吊唁。 朱棣：可恶至极！没想到竟是本王亲手送他上位。 朱元璋：老四是个好孩子，把大孙给咱送来了。 朱英：日月光辉之下，皆我大明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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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八百里加急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北平，燕王府，晴。
朱英看着面前的朱棣，一时间不由有些唏嘘。
来到这大明初已然有十年之久，谁能想到他竟然可以坐在永乐大帝的面前侃侃而谈。
“和本王合作了这么久，本王当然信得过你，其中的细节问题，你便和三宝商量着来吧。”
朱棣看着朱英，面带笑意的说道，神情上看上去比较温和。
“谢过燕王殿下，那我便先告退了。”朱英笑着说道，即使面对朱棣，他也依然不卑不亢。
朱英起身后，像朱棣，还有在朱棣旁边道衍大师姚广孝示意后离开。
朱棣所说的三宝，便是后来的郑和，现在还未被赐‘郑’姓，本名马和。
三宝随之跟上，向朱棣微微躬身后，便和朱英一同离开，商量交易的细节。
见两人身影消失不见后，朱棣这才对着姚广孝感叹道：“便是见了多次，本王每次见着都感觉极为不可思议。”
“这天底下竟是有如此般相象的二人。”
“若不是本王明知大哥未曾在外有任何风流事，都会认为这必然是我大哥在外的私生子。”
姚广孝闻言，也有些感慨：“贫僧当时第一回见着，便是惊为天人，后来仔细查探，这才确定此子与太子殿下毫无半点干系。”
朱棣听到这话，有些沉默，片刻后才沉声说道：“这件事情，必须得再三确认。”
“此子年岁，与我那早夭的侄儿相近，大师可要仔细清楚了。”
朱棣自然也派人仔细查探过，得到消息和姚广孝一般无二。
只是他心中总有一种不安，主要是朱英不仅是模样上有七分相似，更为主要是，便是那儒雅的气质，都和大哥朱标极为类似。
而朱英此人，不过一小小商贾，这读书人的气质可不是一个商人可以有的。
这任谁见了朱标和朱英，说这两人毫无关系，自己都不可能相信。
“殿下放心，此事虽比较久远，但经过贫僧数月查探，足可确保此子底细清楚。”
“此子洪武五年生，比之殿下侄儿要早上两岁，其父母虽已过世多年，但村中老家对他人人皆知。”
“那些个乡野村夫，还没这个能力编造出如此谎言。”
姚广孝说完后，又接着感叹道：“却是此子生不逢时，如此聪慧伶俐，却投生于一商人之家。”
“若非如此，想必中个举人绝非难事，假若有幸能进殿试，被陛下瞧见，便是凭借着这脸蛋，状元定是不在话下。”
“便是太子殿下，也会对此子喜爱有加。”
朱棣听完后，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这才开口说道：“想尽一切办法，不能让此子离开北平。”
“更是不能让此子前往京师，若是京师来人，不能被其瞧见。”
朱棣的声音极为平淡，但姚广孝却能感受到其中隐藏的信息。
面对燕王这个态度，姚广孝很是欣慰。
三月前，他于访市中初见朱英，便是想方设法与之交好，而后联络燕王朱棣。
以贸易之名，和朱英进行大肆合作，将其拖延在北平地界。
“此子日后，当有大用。”
姚广孝平静的说道。
朱棣轻轻点头予以认可。
……
“朱公子尽管放心，你这雪花盐如此晶莹，毫无涩味，现在又得殿下支持，在这北平必然畅通无阻。”
马三宝客气的对朱英说道。
对于朱英，马三宝也是很有好感，他只是一个阉人，少不得受到一些异样的眼光。
而在朱英的眼里，他却感受到了一种平等对待的尊重。
那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表面上的奉承，是实实在在把他当个真正的男人看待。
“我只不过是个牵线搭桥的罢了，和那些番外商人打交道久了，也算是得其信任。”朱英笑着说道。
盐铁都是官方专卖，朱英再强也是不可能把雪花盐拿出来自己卖。
唯一的办法便是通过进口的模式，以番商的名义卖给大明官府，获取利益。
“倒是这量，委实有些少了，还请朱公子告知那些番商，看在份额上面，能不能多供给点。”
“我北平如此多人，这点雪花盐，殿下都不知如何分配。”
“如果朱公子能办成此事，价格上面的事情，好商量。”
马三宝说道，这雪花盐一经出世，便是遭北平各勋贵疯抢，而朱英每次带来的量，不过区区百余斤。
这百余斤雪花盐，若是只供燕王府完全绰绰有余，但是供给真个北平的达官贵人，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这雪花盐分配的事情，只能燕王府安排，而马三宝便是主要负责人。
每次面对那些吵吵嚷嚷的贵人仆从，马三宝就感觉自己头疼不已。
这其中的一些细节，可是关乎到燕王殿下的名声。
在不影响燕王府的供给后，剩下的哪家多，哪家少，其中的门道，可是大有讲究。
“我尽量吧，只是这雪花盐精贵，产量稀少，加之边塞盗匪横行，能有百余斤送达北平，已然是件不易之事了。”
朱英面带唏嘘感叹，眼神中闪烁着回忆，似乎想起这其中的运盐的艰辛往事。
然后实际上，这雪花盐本就是朱英根据后世之法制成，要多少有多少。
只是在工艺处理上的手法不同，把井盐经过二次加工，便能得来这雪花盐。
不过大明管制私盐，朱英研究一番后，便是搞了一批番商作为手下，制盐地区也搞在大明境外。
这般一来，只能算是进口，哪怕大明官商再是眼红，也拿他没有办法。
只不过这贩盐中的血雨腥风，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好吧，那就多多劳烦朱公子了。”
马三宝无奈的说道。
燕王当然派人去查探过这雪花盐的源头，只是那股番商行踪十分隐秘，且似乎有一股极强的暗中势力保护此事。
派去的多股探子，有不少都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上。
打听不到来源，便是大军出动都毫无办法。
正是此事，街道尽头传来马蹄奔腾声。
只见远处有一人骑马狂奔于主道中央，同时口中暴喝：
“八百里加急，挡我者死！！！”

第二章：姚广孝狂喜
“朱公子，我先走了。”马三宝看这方向，正是朝燕王府而去，显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说完后，也不等朱英回应，直接大步离开。
“会是什么事情呢，不会是……”
朱英心中，隐约有一种猜测，洪武二十五年，原历史能够发生的大事，也就只有这件了。
“倒是有些可惜了。”朱英感叹道。
朱英往回走着没多久，便有一位身材魁梧的老汉走了过来，老汉的面容有着饱经风霜的感觉。
咋一看有些老态，约莫五十多岁的年岁，实则朱英知道，只有四十多。
“东家，雪花盐那边，已经全部交付了。”老汉沉声说道，只是在语调上，和汉话有些差异。
“张伯你做事，我放心，待会去打听一下，看能不能知道八百里加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朱英点点头，随口说道。
猜测归猜测，总归还是确认比较好。
“是，东家。”
张伯说完，便紧紧跟随在朱英身后。
其一米八出头的身高，加上这魁梧的身材，让旁人见之，都有却而避开。
张伯看似和大明人区别不大，实则却是女真人。
只是跟后世的满清，目前来说并无太大的关系，算是金国遗民。
蒙元统治中原的时候，女真人的日子可不好过，直到朱元璋建立大明，无种族区分后，这才能够勉强度日。
现如今的女真一族，主要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东海女真三大部。
张伯便是东海女真，俗称野人女真。
朱英穿越之初，附带签到系统。
第一次签到便是一包卫生纸，这也不错。
签到十年，一些体质，力量，敏捷的加成还是不少。
甚至还有瓜子花生这等零食解馋，真是贴心。
只是他最想要的火器图纸，火药配方这些，却是一无所获。
不过他能够震慑手下这些杀才，便是因为有着强大的个人武力。
在西域边境及草原地带行走，遇到的可没有什么良善，能够建立偌大基业。
掌控雪花盐这等利益杀器，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定的。
张伯身后连带着的一批女真部族，是朱英能够行走各地的关键。
当然朱英手下，也不仅仅是东海女真这一部分，还有蒙人，色目人，大明人，高丽人等等。
一些活不下去，或者被朱英征服的小型势力，形成如今的大杂烩。
在朱英这里，不分种族，人人平等，只有一个身份，群英商会麾下成员。
“我的路引，还没有办下来么。”走了几步，朱英皱眉问道。
他在这里已经一个月了，商会车队所附带的货物，基本上都销售完毕。
雪花盐这块，也在姚广孝的介绍下，和燕王朱棣搭上线，日后销路不愁。
本来朱英早改离开，可是这北平府衙，却是卡着他的路引不放，迟迟不给办理。
询问了数次，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也就是他的，其他手下的都没问题。
“东家，那府衙里官员最近连面都不露，真是该死，拿了咱们这么多好处，现在办个这事都不能成。”
张伯说完，微微迟疑下又说道：“东家，我感觉这件事情，定是有幕后之人操纵。”
朱英闻言，面无表情的说道：“行了，我知道了，此事你还需每天去那府衙跟上，我倒是看他能拖延多久。”
“是，东家。”
朱英转头看了一眼燕王府方向，他当然能猜出能够压制北平府衙的人，除了燕王便无他人。
只是这燕王强行把他留在北平城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便是眼热自己手中的雪花盐，更应该放自己离开，而后派人跟踪才是。
这让朱英感觉到有些奇怪。
“不管你有何目的，若是想动我，也不是这般简单的。”
朱英可不惧怕燕王朱棣，以他的个人武力，趁着夜色，冲出这城门不难，而后手下接应。
只需离了这北平城，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到了草原上，朱棣想要抓到他，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只是最近朱棣隔三差五就约他到府上吃宴，态度热情。
从情感上来说，除了不让他离开，却是没有其他的动作，这才让朱英极为疑惑。
没有强行离开，也是朱英不想背上冲击城门，被通缉的罪名。
虽说大明商人地位地下，但在这大明边疆，天高皇帝远的，可没这么多讲究，他还是活得很是滋润。
与此同时，
燕王府内。
“什么！！！我大哥薨了？你安敢欺本王！”
燕王朱棣，一把抓住之前报信驿卒胸襟，犹如一头发怒的狂狮，厉声喝问道。
“小人不敢欺瞒燕王殿下，太子殿下于三日前病逝，陛下发八百里加急，召诸位殿下回京吊唁。”
那被抓住的驿卒，本来就气喘吁吁，又被燕王朱棣这么一吓，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燕王朱棣确认后，松开驿卒，悲从中来，泪如泉涌，深色哀痛，不由嚎啕大哭：
“大哥啊！我的大哥，你怎么就抛下弟弟们，这般就去了呢。”
声色之悲切，旁人听到都有一种极为伤感的情绪。
这倒不是朱棣在演戏，而是朱标的去世对朱棣的打击确实很大。
朱棣的童年充满阴影，因为早产的缘故导致身体特别虚弱，刚生下来的朱棣，也不受到朱元璋的待见。
因为朱元璋忙于征战，一直到七岁前，朱棣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朱元璋也几乎从不见他，哪怕见到，也当其不存在。
他童年唯一的寄托，或许就是自己的大哥朱标了。
朱标仁慈宽厚，性格纯良，对于弟弟们都疼爱有加，这也是朱棣童年唯一美好的记忆了。
哪怕长大后，朱元璋训斥诸王的时候，朱标也会帮衬着。
或许最早的时候，朱棣对大哥朱标独享父亲的宠爱，还有一些怨言，到了后面，却是真心实意的佩服大哥了。
在整个皇宫诸多兄弟见，唯有大哥朱标在朱棣心中的地位最重，便是连一同长大的胞弟朱橚，也比不过。
一旁的姚广孝，听到这个消息，只是低着头。
看似悲伤，实则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狂喜。

第三章：朱棣暗子
朱棣想当皇帝，梦里。
他也是人，自然也渴望过那个位置。
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大哥在，这丝妄想只能掩埋在心底里。
也就偶尔做个梦这样子。
只是哪怕他隐藏得再深，也被有心人看了出来，此人便是现在的庆寿寺主持，姚广孝。
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病逝，朱元璋从民间挑选高僧随侍诸王，诵经祈福。
当时，姚广孝得到僧录司左善世宗泐的举荐，成功陪侍朱棣。
“你为何要特意找本王？”朱棣当时有些好奇的问道。
“贫僧有大礼相送。”姚广孝平静的回道。
“你一个僧人有什么能送给本王的。”朱棣笑着说道，并未太过在意，金银财宝他不缺，作为燕王，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殿下若选我，来日贫僧愿送一顶白帽子给殿下。”姚广孝幽幽的说道。
朱棣闻言，心神惊骇，面色大变，就欲发怒。
然而对上姚广孝要深邃的眸子，所有的话似乎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后只是低声道：“随我一同吧。”
朱棣虽然读书少，但王上加白是什么个意思，还是很清楚的。
哪怕知道姚广孝能说出这等话来，绝对不是个正经和尚，朱棣依旧将他带回了北平，封为庆寿寺的主持。
到底怎么想的，或许也只有朱棣自己才能知道了。
“通知世子，随我去京师吊唁。”
驿卒走后，朱棣过了许久才缓过来，而后就下令道。
太子薨这等大事，自然是耽搁不得，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大早，朱棣就要出发。
“是，殿下。”马三宝闻言，立即去寻找世子朱高炽。
待旁人走开后，姚广孝见朱棣神色恢复，便走到朱棣面前附耳道：
“殿下，这是天赐良机啊。”
朱棣闻言，皱眉看向姚广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姚广孝也不怕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直接挑明道：
“太子薨去，陛下自然要从诸多皇子皇孙中再挑选一人继承大位。”
“贫僧看来，以陛下的脾性，从皇孙中挑选的可能性最大。”
“以朱英此子的长相气质，若是出现在京师城里，或是被陛下看见。定会被认为是早夭的长孙。”
“如此一来，殿下就有了机会。”
姚广孝的话，意思非常明确，便是想趁此机会，把朱英带到京师里，甚至安排一场和朱元璋的偶遇。
一旦朱英被认定为曾经的皇长孙朱雄英，那么极有可能被定下继承人。
朱英的身份，朱棣和姚广孝自然是知道的。
朱元璋的年岁也有六十多，在大明这个年代，都属于高寿了。
当然，到时候若真是能把朱英推上皇位，必然也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这些，姚广孝在乎吗？
他在乎的，只是局势能不能更加混乱罢了。
唯有混乱的局势，他才有发挥出抱负的可能。
“为何你认为，父皇不会选我。”
朱棣有些自傲的说道，同时眼底深处散发出一股凶戾气息。
显然皇帝位让他有些暴躁了，毕竟这是他日思夜想的可能。
如今终于看到梦想成真的希望，姚广孝却来打破，朱棣忍不住就有股暴虐感。
他为燕王，从小自战乱军营中长大，幼时就表现出了优异的军事天赋。
洪武三年，朱棣十岁，受封燕王。
洪武九年，朱棣迎娶大明第一功臣，位列开国‘六王’之首，名将徐达之女徐氏为妻。
洪武十三年，虚岁二十一的朱棣就藩燕京北平。
洪武二十三年，朱元璋以故元丞相咬住、太尉乃儿不花、知院阿鲁帖木儿等屡为边患，命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分兵两路，再次对北元进攻作战。
此次出征一颍国公傅友德为征虏前将军，南雄侯赵庸、怀远侯曹兴为左右副将军，定远侯王弼、全宁侯孙恪为左右参将，督兵从征。
敕王弼率山西兵听晋王节制，其余均听燕王朱棣节制。
三十岁的朱棣，成为大军主帅。
朱棣被封藩地北平，乃是前朝大都，朱棣作为朱元璋第四子，信任是不用说的。
十年北平，名将傅友德、冯胜、蓝玉都曾经以北平为出发点，征伐北元。
对于朱棣来说，这些名将，就是他心中的崇拜者，每次的战役，朱棣都向他们虚心学习，面对燕王的请教，诸多名将也是倾囊相授。
这次远征，最难的不是击溃敌人，而是找到敌人。
大明兵力雄厚，有碾压之势，可蒙古腹地气候恶劣，又极为广阔，若是贸然进去，久而久之，便有大危。
朱棣咬牙冒险进入，他知道这次对他而言极为重要，只能放手一搏。
如同曾经的蓝玉捕鱼儿海般，朱棣经过一番磨难后，终于找到北元残军。
而后燕王朱棣不费一兵一卒，招降了乃儿不花。
而晋王朱棡，打仗凶猛，却怕损失过大，不敢深入蒙古腹地。
如此一来，更加显得朱棣的战功卓越。
就现在的情况，在朱棣看来，只要父皇公平选择，他的竞争力就是最强的。
朱允熥，朱允炆，不过是两个乳臭未干小屁孩。
朱棣纵观所有兄弟，二哥朱樉荒淫无度，三哥晋王朱棡就更不用说了，前两年才被自己被比下去，早就成了陪衬。
五弟周定王朱橚，是朱棣的胞弟，能力不说，按位置算也轮不到他。
如此看来，这皇帝位，舍我其谁！
姚广孝看着朱棣极为自信的面容，也没必要去泼上一盆冷水，自讨不快。
便说道：“殿下目前优势极大，可陛下的心思，谁也猜不透，以贫僧看，不若将朱英置于京师，也算是一枚暗子。”
“一切顺利自然极好，若有什么差池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朱棣闻言，眼中的戾气消散，闪过深思神色。
对于姚广孝此话，他觉得还是很有道理。
便如狡兔三窟，父皇怎么想的，他也不敢确定。
皇帝位太大了，留下一手暗子极为必要。
想到这里，朱棣便唤来侍卫。
“传本王令，着商人朱英备好行囊，于明日清晨随本王一同出发，南下京师吊唁。”

第四章：眼力
侍卫领命而去，姚广孝却露出深思的神色。
“怎么，难道你认为他会拒绝？”燕王朱棣见此，不由问道。
姚广孝微微沉吟片刻后，说道：“此子看似温和儒雅，实则能够将如此之多的野人女真镇压得服服帖帖，可见并非柔弱书生。”
“在草原上讨生活的，只有狼和雄鹰，绵羊只是他们的猎物。”
“朱英在贫僧看来，便是披着羊皮的狼。”
姚广孝没有直接回答燕王朱棣的话，反而说的似乎和朱棣的问题有些不相干。
朱棣并没有因此发怒，他听懂了姚广孝话中的意思。
以朱英的凶性，如若真的不肯一同去京师，非得逃跑的话，自然是得不偿失的。
想了下，朱棣说道：“这北平由本王大军镇压，如若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他已经没有机会可以逃出去了。”
对于朱英手下那几十人，朱棣当然清楚，大半都是野人女真，凶猛悍勇，毫无畏死之心。
如果半夜出逃的话，城门口的士兵，还真不见得能挡住他们。
但是现在有了防备，那自然一切都不相同了。
“可是殿下，这只是下策，如若想要朱英为我们所用，强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以他的聪慧，如若产生恶意。”
“对于日后的布局，反而却是不妙。”姚广孝分析说道，在看人这块，他足可以说是大师级别，本就是靠这个本事吃饭。
像朱英这样的人，他这辈子见过的不超过五个，不管身处何种身份地位，都是人中龙凤，沙土不能掩盖其闪耀的光辉。
“那你说如何做，才能让他自愿跟我们去京师，早前本王拖延他的路引，想必已经被他察觉。”
“现在又带他去京师，我怕此子想法甚多。这小子性格谨慎，简直不像个二十岁的娃，一点贪婪之心都没有，纯粹的见好就收。”
“哪怕有一丁点不对，都是想着迅速远离，本王之前只是派人试探，他竟是连带来的雪花盐都不想要了。”
说道这里，燕王朱棣都有些无奈，在朱英刚刚出现的时候，带着几十个手下，尤为惹眼，他便暗中派人试探过。
想到朱英次日就去找北平府衙开路引，想要趁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开溜。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有事在北平府衙撞上了，恐怕这小子丢下百余斤雪花盐，直接就消失，再也不过来了。
对于朱英，朱棣感觉就像个刺猬一样不好下手，稍稍一些风吹草动，朱英都异常的敏觉。
“我看不若让大王子前去。”犹豫了一下，姚广孝还是说道。
“他？为什么让他去？”
听到这话，朱棣反问了一句。
姚广孝所说的大王子，自然就是朱高炽了，不过现在的朱高炽还只有十五岁，虽是嫡长子，但目前来说并不得朱棣宠爱。
首先是肥胖，年仅十四岁的朱高炽，现在已然是个大胖子了。整个人胖得都有些厉害。
也不是因为懒或食量大，这些在朱棣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作为一个在军营中长大的燕王，自然不可能让儿子如此。
只不过朱棣也很无奈，他这个长子，真就是连喝水都胖。
曾经有段时间，朱棣让其控制饮食，一段时间后发现，并没有任何用处，还是在缓慢的长胖。
而且由于吃食过少，还导致身体异常的虚弱，哪怕京师太医院对此也没丝毫办法，只能长期吃药抑制。
所谓虎父犬子，自己是头老虎，生出来的儿子却是个病猫，这让朱棣怎么喜欢。
相比较下，下了两岁的嫡次子，此刻就已经有了勇武的体现，很是得朱棣的喜爱。
“大王子喜静不喜动，酷爱读书，性格柔和。早前贫僧曾见朱英与大王子很是投机，想必大王子前去的话，可能更加容易说服朱英。”
姚广孝说道，现在的朱高炽十五岁，没有极冠，在朱元璋没有赐封前，并不能被称为世子。
听到喜静不喜动这句，朱棣有些不愉，那意思很是明显，他还能动咋样？
不过现在能去的，也就只有老大了，老二的性格朱棣了解，少许有些莽撞，很容易办坏事。
“那便让老大去试试吧，本王另行安排人手对暗中严管，必不可让其逃离。”
燕王的语气有些无奈，不过到了后面说道朱英的时候，就有些凛然了。
朱英的存在，可是关乎到皇位的争夺，由不得半点意外。
……
“安排人手，收拾细软，我等今日连夜出城。”某院屋子里，朱英对着数位手下吩咐道。
“东家，这般以来，咱们非但没得赚，甚至可能会亏呢。”有一名高丽手下对着朱英说道。
“我听东家的，东家既然安排了，就说明肯定有事情。”另一名蒙古族手下，马上附和道。
“这不是跟你们商量，是命令，现在立即回去，把人都通知好了，三更天的时候，聚众强离。”
朱英沉声说道，眼神微微眯起看向众人，声音中带着一股字森然。
早前说话的高丽人，嘴唇紧闭，再是不敢开口了。
这个时候的东家，最是让人害怕。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屋外门敲响。
朱英微微皱眉，道：“进来。”
一名护卫进来后立即低声说道：“东家，门外来了个自称燕王府侍卫的人，说是有燕王口信带给东家。”
朱英闻言后，却是轻轻叹息：“果然是瞒不过这姚广孝。”
这才不到两个时辰，朱棣的侍卫就过来了，朱英敢打赌，这人觉得是姚广孝暗中撺掇，朱棣可没这么快的反应速度。
朱英走到院子里，一名身穿燕王府，侍卫服饰的人已经是在院中等候。
看到朱英过来，连忙走上来说道：“朱公子，殿下传来口信，让你早些收拾行囊，一同南下京师吊唁。”
听到这话，朱英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感谢燕王殿下能给予我这等机会，便是请带信回去，明日清晨我必准备到达。”
那侍卫点点头，便回去复命去了。
“东家，你这可真是神了，刚说完燕王就派人传信来。”
“便是如此也无须纠结什么，召集小的们，直接破城而出便是。”
“他们必然没有防备。我等以逸待劳，想要出城简单至极。”
早前说话的蒙古汉子开口说道。
“不用多想，出不去了。燕王都派人来传信，便是现在我们已经被暗中监管了。”朱英肯定的说道。

第五章：京师之行
朱英知道，这等手段，必然是姚广孝的安排。
只是朱英实在是想不出，为何朱棣和姚广孝要这么针对自己。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手中除了雪花盐，能有什么？
怎么就一直死盯着自己不放呢。
又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恶意，这就让朱英有些看不透了，根本无法分析出其中的目的。
“东家，是不是燕王看上你了。”早前的蒙古汉子，翁声说道。
朱英一愣，随即狠狠的瞪了一眼这蒙古汉子：“不会说话就少说，没人拿你当哑巴。”
他当然明白蒙古汉子话中的意思，这种可能也是朱英想过的一方面。
作为后世传颂的永乐大帝，对于贤才这块，肯定是比较重视的。
朱英从来不会妄自菲薄自己，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或者说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朱英此人，当是天纵其才。
不过十岁的年纪，仅仅十年，就创下偌大规模的商会，哪怕朱英的底细只是被朱棣发现了冰山一角，那也是极为骇人了。
这等人才，以朱棣的目光来看，自然是想收归己用，况且朱英主要游荡在西域和草原地带。
熟悉各部族，还有其他小国的情况，这对朱棣来说，更为重要。
一旦收服朱英，朱棣对于征战草原上的各部族，将会有难以想象的收货。
如果早几年，哪怕早个三年遇到朱棣，朱英或许就会考虑跟随了。
但是现在，完全不可能。
想到这里，朱英心中开始筹算，如何离开北平城。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虽说难度比较大，但若是真想要走，还是有办法的。
不过为了避免过大的损失，朱英必须仔细谋划一下，且时间不等人，今夜必须行动。
就在朱英深思的片刻，有手下进来通报，燕王大王子朱高炽来了。
“他来干什么？”
朱英有些疑惑，直接出去迎接。
院子里，一个年岁不大的胖子，正在等候。
现在的朱高炽虽然胖，但就目前看来，还是正常人的模样，没胖到以后那么夸张的程度。
毕竟他才十五岁。
朱英看到朱高炽，感觉有些可惜。
这很明显是一种病症，这等病症在后世都很难解决，更不用说现在的大明了。
“英哥儿。”朱高炽看到朱英很是开心，虽然和朱英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却把朱英当做知心的朋友。
“大王子怎么来了，莫不是想我了。”朱英笑着调侃到，对于朱高炽这个小胖子，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朱高炽好读儒书，但却不像常人那般死读书，对于其他学问，也有很大的兴趣。
朱英作为后世人，可能专业深度没有，但是侃大山这块，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朱高炽很快就发现朱英似乎天文地理，各家学问，好像都知道一些，虽说有些杂，但这极为广泛的见识面，让其心生向往。
在朱英刻意的接触下，两人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我当然想你啦，不过今天过来，主要还是父王的意思，明日你就要随同我们一起去南京了。”
“父王让我过来看看，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朱高炽随口说道，也不客气，在堂屋里找了个椅子坐上。
主要站久了，他容易累。
朱英摆摆手让仆从去准备茶水，坐到朱高炽的旁边，像是不经意间问道：
“哦，燕王的安排，燕王有什么吩咐嘛。”
“也没说啥，可能是怕你有些不开心吧，所以让我来安慰一下。”
朱高炽直接说道，话语中没有任何的忌讳。
朱英无语，他心中已经决定要离开了，作为商人，他知道大明如今商人的地位。
这要是到了大明京师南京城，随便来个人都可以鄙夷他。
他现在日子过得潇洒，犯得着去京师干嘛。
“听说京师很是热闹，这次便也有机会去看看了。”朱英敷衍着说道。
朱高炽听到这话，精神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说道：
“热闹哪里都热闹，关键是我大明火器的根源，就是在京师的兵仗局啊，到时候我跟父王说说。”
“看咱们能不能有机会去里面看看，想来京师那边的火器，款式定然要多上很多。”
朱英听到这话，眼中顿时一亮。
对于大明火器，他可是垂涎已久了，现在就全世界来说，大明目前的火器便是第一。
后世记载，朱棣对于火器极为重视。
但是朱英接触后，却发现朱棣虽然也重视，却没有达到深入研究的地步，或者说重视程度和他想象中有很大的差别。
很大程度上，朱棣更在重视个人武力，或者兵法谋略。
火器在朱棣的眼中，只是比较好用的武器。
不过现在的火器，确实还没达到很强的概念。
大明火器，主要发展比较快的方向，还是以大炮为主。
毕竟现在的火药还是粉末状，没有形成颗粒，在杀伤这块，短支的杀伤力没那般恐怖。
然而在和朱高炽交流后，朱英才发现，原来整个燕王府邸中，对火器最感兴趣的，便是他了。
两人最大的共同话题，便是关于火器。
听到这话，朱英心中心思流转，突然对去京师感觉不是那般抗拒了。
以朱英目前的情况，想要对火器进行高度的研发，太难了。
除了一硫二硝三木炭这个说法，朱英记得，至于其他的，就没啥感觉了。
至于这火药的使用，唐宋时期就比较广泛了，根本没有意义。
再说了，后世大部分人，谁会去研究这个玩意啊。
除了知道一个大概的发展方向，朱英也就真的只是略懂而已，不过忽悠朱高炽，自是没半点问题。
心中琢磨一番，朱英认定，这趟京师之行还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能去兵仗局观摩一番，甚至拐上几个火器工匠，那就更完美了。
和朱高炽闲聊一番将去送走后。
张伯问道：“东家，今晚怎么安排。”
朱英思索了片刻说道：“张伯你带上十来个汉话说得不错的，明日随我去京师，其他人便直接回西域。”
“是，东家。”

第六章：身世之谜
江南多富庶，就现在的大明江南，在全世界，也是最为繁华的地方。
可朱英并不喜欢。
三年前，朱英在西域草原这边的基本盘稳定后，就曾经让商队过去。
不过因为勋贵宗族太多，碰了一鼻子的灰回来。
在朱英看来，还是大明边疆这些地带比较舒服，足可以肆意妄为。
天高皇帝远的，除了不要招惹大明的大军，其他方面，朱英可以嚣张的说，这里就是我的地盘。
有雪花盐这等利器开路，不管是大明边疆的官员，还是诸多小国大臣，王室。
包括草原上诸多部族，西域诸多势力，都跟朱英有很深的往来。
对外宣称雪花盐的来源于海外番商，经过早期的原始积累，朱英以代理人制度，建立出一个庞大的利益体系。
当得到的越多，人便会越是贪婪，朱英当然不能免俗。
就现在的大明，造反是不可能造反的，所以很早，他就有了海外开国的想法。
现在的朱英已经有一个小规模的火器研究基地了，只不过进度太让人无语。
两年还没造出一个能用的，顶多算是烟花。
毕竟火器工匠，几乎全部掌控在大明官府手中。
那些研究人员的基础太差，光是基础培养，都要花费很大的心思和时间。
即便有着后世的眼光，但朱英估计，想到达到目前大明火器的程度，至少都是十年打底了。
兵仗局那边要是能搞几个老工匠来，随便都能抵得上好几年的研究了。
如此看来，京师便是非去不可了。
“通知商会的各个负责人，立即化整为零，向江南地区出发，不要怕花银子，也不要怕亏损。”
“安排数百人过去，随时等候我的命令。”
思索良久，朱英对张伯再次吩咐道。
现在不见得能拐到，但说不准真拐到了，后续的撤退，必须先计划起来。
“是，东家，我这就去安排。”
张伯对于东家的意思虽然不理解，但东家运筹帷幄，只需听从命令就行。
安排好一切，吃过晚饭，天黑朱英便回房休息。
这年头晚上可没什么娱乐活动，或许江南有，但北平天黑后，街道上便是清清静静，除了少数一些青楼还亮着灯火。
其他地方，早就是一片漆黑了。
对于女人，现在的朱英暂时兴趣不大，刀口舔血，流浪的日子多了。
成家目前对于朱英来说，却是一种奢望。
定下的三个五年计划，目前朱英已经达到两个了。
第一个五年，建立自己的势力：完成。
第二个五年，稳固基本盘，扩大影响力：完成。
第三个五年，发展工业，制造火器，海外开国：进行中。
“想来这次的京师之行后，应该可以找个地方稳定发育了。”
坐在书桌前的朱英，此刻也不免有些得意。
不是每个后世人过来，在这大明初期，都能达到这般成就的。
“可惜这一切，父亲你看不到了。”
短暂的得意过后，朱英又有些感慨。
对于南京，朱英并不陌生。
十年前，当朱英醒来的时候，变成了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
朱英所说的父亲，便是当时收养他的养父。
养父是一名行商，朱姓，长年四处奔波，于南京城外，长江边上捡到他。
养父先辈是元末流民，大明建国初期，便在淮安某乡定居，干起了商人的买卖。
养父妻子难产而死，诞下一子，在和养父的颠沛流离的生活中，感染风寒不治而亡。
当时的朱英大概八九岁的模样，并没有原身的记忆，只好假装失忆。
养父见朱英年岁跟逝去的儿子差不多，认定这是老天爷送给他的儿子。
便将朱英收养。
因为早前养父亲子是在路途中病逝，养父带着朱英行商几年后，回家便声称朱英便是早前自己的亲子。
养父常年行商，甚少回家，所以村里人也没多在乎。
朱英这个名字，是因为当时养父捡到朱英的时候，浑身几乎赤裸，有些破烂的布条在身上。
布条残缺，不过某区域断裂处，依稀能看到有个金丝绣成的英字。
养父的儿子也没大名，只有个狗蛋的小名，便干脆取名朱英。
那块布，至今还被朱英保留着，放置在西域的地盘里。
布是蜀锦，极为华贵。
显然前身的身世应当不错。
只是被沉了江，估摸着要么就是家族倾覆，要么就是族中相残所致。
朱英也懒得去理会。
这又不是后世，仅凭一块破布去找，难如登天不说，还不见得是个什么情况。
往事如风散去，过好自己就行。
……
次日清晨，燕王府门外人马聚集。
其中比较惹眼的是一辆马车，这显然是为朱高炽准备的。
朱棣并不想带这个大儿子过去，但是没有办法，礼法如此。
太子薨，朱棣要是带个次子前去吊唁，指不定会被言官喷成啥样。
那可是连他父皇朱元璋，都敢对喷的存在。
惹不起。
燕王府内，有侍卫像朱棣汇报。
“殿下，昨日夜里朱英所处并无任何异象，刚才已然带着行李前来王府，不久后便会抵达。”
燕王朱棣闻言，笑道：“此子倒也还算识相，通知下去，立即准备出发。”
“是，殿下。”
侍卫前脚离开，后脚姚广孝就来了。
“道衍大师，也准备一同去京师？”看着姚广孝的背囊，朱棣不由问道。
“京师有些老朋友许久没见了，这次去联络一番。顺便也帮殿下看着朱英，免得误了大事。”姚广孝解释道。
朱棣点点头，姚广孝在京师的人脉圈子还是很不错的，道儒释三家领袖都和他关系莫逆。
在某些方面或许能有不少帮助。
“届时大师便和犬子，朱英，共乘一车吧。”
朱棣贴心说道，现在的姚广孝年纪也不小了，骑马奔波过于劳累，马车上虽有些颠簸，却怎么都比骑马好。
“多谢殿下。”姚广孝躬身感谢道。
此时燕王府门外，朱英带着十多名手下，已然达到。
朱高炽在门口翘首以盼多时，此刻见到朱英便亲密的迎了上去。

第七章：孤独的朱重八
这还是朱英第一次通过驿站赶路。
相对比以前，驿站的感觉，就是类似于后世高铁和绿皮火车的区别。
大明驿站是官方直营，禁止民间私用。
驿站总结便是跟后世的快递物流差不多一个道理，朱元璋还没打下元都呢，就开始恢复重建大明各处驿站了。
早前有个驸马，因为私自用驿站拉了四车货物，就被朱元璋给赐死了。
足可见朱元璋对于驿站的重视程度和严苛。
现在大明的驿站，主要靠的还是接力的办法。
二十里地设一驿。
譬如早前的八百里加急，便是从京师开始，设置驿站的顺序，驿卒拿着谕旨，骑马奔腾至下一个驿站交付。
便是如此，不断传递接力，达到日行八百里的速度。
南京到北平，直线九百公里，折合一千八百里地。
算上绕道这些，约莫两千出头里地了。
八百里加急，三天就到了，在如今的大明，不可谓不快。
当然，朱棣等人自北平出发，当然不可能用这等方式，日行能有两百里就不错了。
且也不能昼夜赶路，天黑便会在驿站休息。
驿站对于所有使用的官员，都是免费的，吃食住宿都是，燕王返京这等大事。
每过一驿，便会换马保持马力，速度飞快。
不过即便如此，至十一天，这才达到南京城中。
头三天，朱高炽，姚广孝还能聊得津津有味，到了后面，基本上上车就趴了。
熬了一天的颠簸后，到了驿站闷头就睡。
一个胖子，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这等长途跋涉，真就是扛不住。
南京城下车后，唯有朱英还是精神奕奕，其他的早已疲惫不堪了。
“英哥儿，你初来京师，想必也没落脚的地，带着护卫跟我们一同休息去吧。”
朱高炽说话都有些艰难了。他此刻只想快点到府邸上睡觉。
“那便谢过大王子了。”
朱英点头应道。
一行人中，唯有朱棣的精神状态和朱英相同，这或许跟他对自身抱着很大的希望才是如此。
作为藩王，朱棣在京师内城自然有自己的宅院，当然一般情况下都是陛下赏赐。
内城这边一堆的亲王府，郡王府。
还有镇国将军府，辅国将军府，奉国将军府。
到奉国将军这里，就是曾孙敕封了。
后面还没出来的四世孙便是镇国中尉，五世孙辅国中尉，六世孙以下皆奉国中尉。
这些后世子孙的事情，朱元璋在皇明祖训里基本上都已经安排好了。
朱棣从北平到南京，两千多里地，用了十一天，这已经算是很快了。
有些近的藩王，基本上到了，还是距离比较远，尤其是蜀王那边，可能就要延迟几日。
毕竟蜀道艰难，行程要慢很多。
距离朱元璋定下的吊唁日，还有七天的时间。
南京的各街道，商铺，已经挂上了白布。
并且南京的夜，已然是实行了宵禁，热闹的秦淮河也是一片漆黑。
京师的燕王府还是很大的，即便燕王没有住在这里，也有仆从婢女打扫。
朱英带着十多人住进来，并不会觉得拥挤。
一直到了次日清晨，多数人的奔波劳累才得以恢复。
朱高炽便迫不及待的拉着朱英去逛这南京城。
太子朱标对于朱高炽来说是大伯，接触得不算多，自然也不是说有些太多的悲伤，顶多有些感慨。
朱英却是犹豫了一下说道：“如今太子殿下薨，大王子你作为燕王嫡长子，将来必定受封世子。”
“若是在这个时候，出去游玩的事情被传了出去，我怕日后恐有些波折。”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就反应过来，看向朱英的目光带着感激。
他如何不知道自家父亲不待见自己，若是真的被抓到了把柄。
可能第一个把自己世子身份废了的，恐怕就是父王了。
“多谢英哥儿。”
想到这里，朱高炽对朱英深深鞠躬作揖。
“大王子莫要如此。”朱英连忙搀扶住。
两人便只能在这院子里好生待着，等吊唁之日到来。
两人在院子里闲聊的功夫，朱英也不避讳，让张管家带几个人去京师里转转，看看有什么铺子值得入手。
虽说燕王府这边环境不错，但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太子朱标薨，诸王吊唁。
最快也得将近两月的时光。
朱英总不可能两个月都住在燕王府吧，他秘密众多，显然极为不变，容易暴露。
听着朱英想购置一间铺子，朱高炽思考了会说道：“我家在这京师秦淮边上，好像有间茶楼。”
“待我跟父王说上一声，便送于英哥儿吧。”
燕王朱棣在京师还是有些产业的，不过基本上也没怎么管。
父王对于朱英的重视，朱高炽当然心知肚明。不然他对朱英也不会这般客气了。
真以为身为燕王府王长子，对谁都这么好说话呢。换个人都不见得会搭理。
朱英闻言，眸光闪动，而后也不客气的直接说道：“那便麻烦大王子了。”
……
大明皇宫，仁智殿，殡宫所在。
朱元璋站在朱标的灵柩面前，身形有些佝偻，眼神中带着一股死寂。
不同于马皇后驾崩时，朱标薨后，他并没有嚎啕大哭，整个人就像一块安静的木头。
然而周围的侍卫，太监，宫女，都已经匍匐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了。
仁智殿后殿，以前伺候太子朱标的数十宫女太监，都已经被处死殉葬了。
在灵柩的旁边，年仅十五岁的朱允炆，跪在地面蒲团上，一袭白服，发出嘶哑的抽泣声。
朱元璋的目光，只有转到朱允炆身上时候，才会有淡淡的生气浮现。
他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但太监侍卫们，却不敢劝说一句。
上次劝说的，现在已经在后殿躺着，准备随伺太子去了。
良久，朱元璋的背渐渐挺直。
没有叹息，只有默默的转身离去。
咱妹子走了，咱大孙也走了，现在儿子也走了。
只剩下朱重八了。
即是如此。
此后年月，便再没有朱重八，唯有大明皇帝，朱元璋！！！

第八章：太孙之位当允炆殿下莫属
太子朱标的灵柩存放在仁智殿，按照礼法惯例，自吊唁之日起，由诸多高僧诵经七七四十九天后，才会下葬。
当然防腐的问题不用担心，古代的防腐技术还是很强的，尤其是在皇室这一块。
哪怕到了后世，古代的防腐技术对于后世也有着很大的启示，甚至一些流传下去的手法，自朱英穿越前，还在沿用。
大明中后期皇帝尸身，甚至能放三个月而不腐。
太子是七七四十九天，皇帝则是九九八十一天。
这其中也是有着按照礼法的严苛规定。
至于为什么要存放这么久的时间。
主要便是通传天下，尤其古代信息传播缓慢的因素，可能皇帝驾崩，或者太子薨去后。
至少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在整个大明传播开来。
如果像普通百姓一样，七天就下葬，一则众多皇室子孙赶不及吊唁。
二则大明臣民，或者一些偏远地区的官府，连大明的储君都薨了还不知道。
岂不是要闹出笑话来。
皇帝亦是如此。
礼法中间的很多规定，虽然看似有些繁琐和严苛，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当时的社会结构所影响的。
在空冷冰寂的殡宫里，朱允炆双目哀伤，整个人似乎六神无主一般。
当然，这是真的，并不是说他在演戏，而是对于父亲朱标的死，的确很是伤心。
朱标有两任妻子。
第一任为常氏，常遇春长女。
大明讲究个门当户对，太子的正妻自然家室也要显贵才行。
不过常氏在生完朱允熥后，便因为难产后遗症，病薨。
吕氏，早前是太子次妃，小族出身。
作为小族出身的吕氏，之所以能够被选为太子次妃，自然是因为长相极为貌美。
在和吕氏对比起来，常氏在长相上，显然就要差上许多了。
朱标对于正妻，自然是相敬如宾，对于次妃吕氏，则是宠爱有加。
常氏病薨后，朱标便请求父皇朱元璋，直接定吕氏为继妻。
子以母贵，本来是庶子的朱允炆，自然也是成了嫡子。
嫡不降庶，因此常氏所生及吕氏所生，皆为嫡子。
嫡长孙朱雄英薨后，朱允炆便成了嫡孙之长。
至于朱允熥，日子却是不太好过。
生下来母妃就病薨，打小就没了亲娘，由吕氏代为抚养。太子朱标对其也是比较简单，谈不上厌恶，也谈不上喜爱。
至于嫡长孙朱雄英薨前，则是一直由马皇后和朱元璋亲自抚养，哪怕太子朱标和太子妃常氏，都是只能过去看看。
自断奶后，便是一直和马皇后，朱元璋共同居住长大。
朱标性格相对于偏儒家，讲究仁慈宽厚，这也跟朱元璋的教导有关，因为他知道国虽大好战必亡。
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儿子不像他一般，当个马上皇帝，而是安心治理国家。
朱允炆在这一方面，和父亲朱标极为想象，且朱允炆的长相和母亲吕氏极为相像，很是得朱标喜欢。
如此一来，朱允熥的情况，就很是尴尬了。
身为皇孙，只不过缺了些宠爱罢了，锦衣玉食自不会少。
不过这等环境，尤其是在嫡长孙朱雄英薨后，朱允炆为长孙的情况下，唯一能够威胁朱允炆日后位置的，便只有朱允熥了。
因为在法理上，朱允熥作为早前嫡子，哪怕朱允炆扶为嫡子后，两人对于皇位的继承权，是没有先后区分的。
吕氏在照顾朱允熥的时候，难免就要多些心思。
把一个孩子培养成栋梁之材很难，养成废物却是极为容易。
虽然不是很彻底，但已然不被朱元璋所喜爱了。
现在太子薨，似乎吕氏，便成了笑到最后的赢家。
……
“道衍兄，你这假和尚，倒是几年不见，胖了不少，想必跟着燕王的日子过得舒坦。”
某庭院，在姚广孝的对面，一位儒家打扮的中年，笑着对其说道。
“我哪里比得上子澄老弟，终究只是空门中虚度光阴罢了。”
姚广孝笑着回道，对于黄子澄，也不自称贫僧了。
姚广孝年轻时在苏州妙智庵出家为僧，精通三教，与儒释道各家学术领袖都有不错的关系。
其中曾跟随过黄子澄之师宋濂学习过一段时间，虽未入儒家，却也是执弟子礼，和黄子澄勉强算是同门。
黄子澄为瀚林学士，伴读东宫，一直便是朱允炆的老师，关系莫逆。
微微一番寒暄过后，姚广孝却是起身作揖道：“看来我要祝子澄老弟平步青云了。”
黄子澄微微一惊，顿时说道：“道衍兄这是何意。”
姚广孝佯怒道：“好呀，子澄老弟这点事情都要瞒着我。”
说完后，又悄悄的看了一下四周，附耳低声道：“太子薨去，国不可一日无储君，据说允炆殿下甚是得陛下喜爱，我看不日便会立为太孙。”
黄子澄听闻后，不由得退后一步，低声道：“道衍兄，此话可不能乱说，当心祸从口出。”
姚广孝一脸不在意的说道：“我大明律，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
“允炆殿下也算不得年幼了，现又常日陪伴陛下身边，不立允炆殿下为太孙，还能立谁。”
黄子澄微微停顿后，脸上却是绽放出笑意，有些得意的说道：“果然还是道衍兄看得透彻，只是如今陛下尚未定夺，一切都还未可知呢。”
“早晚的事情，目前看来，也没谁能和允炆殿下相比了。”姚广孝肯定的说道。
黄子澄闻言，也没有再次回答，不过对于姚广孝的话，显然很是认可，也比较自信。
目前陛下的选择，只有两种，要么就是从皇子里选，要么就是从皇孙里选。
皇子，按继承顺序，自然是二子秦王朱樉。
皇孙，则是朱允熥和朱允炆两人。
秦王朱樉基本上不可能，自去年被召回京师，没被废掉藩王的位置就算不错了，陛下如何都不会定他。
当然也能以德行不符废了秦王，改立晋王朱棡。
不过朱棡虽然打仗是一把好手，却是过于残暴，名声不佳。
虽得朱元璋的喜爱，却不是立为太子的优秀人选。
朱棣倒是不错，名声军功皆有。
只不过排得太靠后了。
前面还有两个哥哥在呢，怎么算都轮不到朱棣继位，虽然朱棣对于自己感觉很有竞争力。
所以这般算下来，其实朱元璋根本没有什么选择可言。
太孙之位，当朱允炆莫属。

第九章：朱棣不安
姚广孝名声不显，却是日后朱棣靖难之役的第一功臣。
可以说要是没有姚广孝，朱棣在暗中很多方面，要吃大亏，其中纵横权谋之道，皆是姚广孝之功。
后世著名的黑衣宰相，可并非浪得虚名。
自跟随朱棣抵达京师后，姚广孝便是清晨出门，晚间才归，八面玲珑的他，忙得不可开交。
而黄子澄，便是姚广孝主要的攻克目标。
黄子澄作为朱允炆的心腹老师，姚广孝一早就开始对其逐渐产生影响了。
后来朱允炆成建文帝后，执意选用黄子澄先削弱藩，再战强藩的方案。
这其中是否受到了姚广孝的影响，也就无人知晓了。
姚广孝这等润物细无声的手段，一般人被其利用了，还犹未可知。
哪怕有所猜测，也只有一点蛛丝马迹，事后都无法确认。
这边是姚广孝的高明之处。
……
秦淮河畔。
朱英和朱高炽正站在一家茶楼前。
这里便是朱棣所属茶楼，朱高炽在征得父亲朱棣的同意后，拿着地契，便是今日将其送给朱英。
朱高炽看似忠厚老实，实则心中城府不浅，毕竟他曾经可是常常见到大伯朱标。
对于朱英的长相当然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相似。
可是朱高炽什么都没问父王，只是和朱英交好。
连自家在京师的产业，还未得父王朱棣同意，就开口要送给朱英。
“倒真是一个好位置。”朱英有些感慨的说道。
在两人面前是一个两层的小茶楼，面积约莫有半亩左右，便是后世三百平的规格。
在京师这等寸金寸土的地方，可不是说有钱就能买到的。
旁边便是秦淮河畔，从二楼窗口可以清晰的看到秦淮景色。
现在大明初年的秦淮河，可不是后世那二三十米的宽度，而是足足有一百多米宽。
这里所说的秦淮河，是内秦淮河，不是外秦淮河。
在唐朝晚期以前，秦淮河都是在主城外面，没有内外秦淮河之分。
后来，当时南京的最高行政长官修新城，才把秦淮河围到了主城里面，并在城外开了一条护城河，这条护城河就是现在的外秦淮河。
大明初，定南京为京师，这秦淮两岸便随之繁荣起来。
两岸的手工业、茶楼、青楼、商铺极多。
甚至还有不少河房，便是延伸到河内的房子。像朱英即将到手的茶楼，也是河房之一。
河房不断增加，河面被侵占得越来越厉害，这便是后世的秦淮河只有二三十米宽的主要原因。
十里秦淮是南京繁华所在，明末清初的秦淮八艳也是在此出名。
在茶楼对面，一畔便是史上极为出名的江南贡院。
而朱英茶楼这一畔则有南部教坊名伎聚集之地，著名的有旧院、珠市。
以朱英的耳力，还能隐约听见一些莺莺燕燕之声传来。
偶尔风起，还能闻到胭脂香味。
而这茶楼，便是在街道居中的地方，位置极佳，已然是无法用银两来衡量了，更多代表的是一个地位。
“这，会不会有些太过于贵重了。”便是朱英身价不菲，面对如此茶楼，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茶楼哪怕只是租赁出去，一年恐怕都得有上百白银入账。
洪武七年朱元璋颁布‘钞法’，设宝钞提举司，次年发行大明宝钞。
只是到现在而言，大明宝钞已然有衰败的迹象了。
此时纸质较差，大明宝钞难以耐久。
且大明纸币只发不收，既不分界，也不回收旧钞，发行数量又无限制。
致使市场上流通的纸币越来越多，泛滥成灾，发行当年就通货膨胀，贬值极快。
早前也发行过洪武通宝，不过铜钱形制滥恶、使用不便，且大明又缺铜。
加上宝钞贬值严重，白银不可遏止地成为公私交易的主要通货。
碎银通货的便捷，使得前期由于币制混乱造成的通货膨胀得到抑制，货币经济得以发展。
“这茶楼在我父王手中，也没啥用，你看这四处热闹非凡，可这茶楼却是门可罗雀。”
“还是你莫要嫌弃这茶楼才是。”
朱高炽笑着说道，不过他说的也是事实。
很多这样的好位置，一般都在各藩王手下。
收到朱元璋的影响，藩王们没人喜欢去经商，基本上店铺丢给下面就没管了，大多数也就吃个租聘费，还没几亩藩田的收入高。
“那便多谢大王子了。”
朱英并没有提地契的事，朱高炽好像也是忘了一般。
能够在后来监国不出乱子，顺利拿到皇位，朱高炽的城府，可是要比那两个莽夫弟弟强太多了。
若不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朱高炽也无须像现在这般谨慎小心。
永乐时期，朱棣好战，在内政方面一直都是由朱高炽把持，便是那两个弟弟，眼里只有兵权，何曾关注过民生。
转眼间便是五日过去。
这五日的时光，朱英也迎来了茶楼即将开业的日子。
茶楼取名平安茶楼。
说是茶楼，其实跟早点铺子没多大的区别。
大明时期的茶楼，经营的项目比较繁多。
一般是早上卖早点，下午喝茶、听书。
大明时期最流行的便是说书人，所谓唐诗、宋词、元曲、明小说便是这般由来。
朱英让张伯寻了个说书人便没再管了，经过后世的熏陶，现在的这些说书看个新鲜就没多大意思。
朱英也没心思去搞点什么小说故事来，志不在此罢了。
张伯是个不错的掌柜兼厨子。
这些年朱英对于吃的方面比较挑剔，又不想自己动手做，基本上教着张伯做。
胡辣汤，烤饼，灌汤包，鸡蛋生煎包，水晶虾仁，稀饭，粥，豆浆等等。
虽说百姓大部分一日两餐，但是在繁华的南京，多数人已经开始习惯一日三餐了。
像一些勋贵，甚至一日四餐也不少见。
而朱英对于这些早点的定价，却是要比其他茶楼高上一倍有余。
他的目标定位，本就是那些勋贵阶层。
……
“宫里传来消息，本王那侄子独自为大哥守灵。”
燕王的面色有些阴沉，作为皇子得到一些皇宫里的消息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毕竟那是他长大的地方，总有几个小太监关系不错。
而父皇让朱允炆守灵的行为，让朱棣感觉到有些不安。
姚广孝闻言面色淡然，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殿下莫急，待明日吊唁后，陛下自会定下一切。”

第十章：姚广孝的安排
次日清晨，仁智殿外。
诸多皇子，皇孙，文武百官，一袭白服，披麻戴孝，依次列排站立。
待司礼监太监开启宫门后，徐徐而入。
当然，进入的是只有诸皇子皇孙，文武百官除了极少部分，是没有资格进入仁智殿哭丧的。
哭丧源自于周礼，在太子薨逝期间，还有诸多复杂繁琐的条例。
如百日内禁止嫁娶，祭祀，礼乐。
这是针对整个大明国内，所以太子薨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昭告天下。
包括一些死刑犯的斩首，都会被推迟。
假如是运气不好，正好是嫁娶的时候遇到。
不好意思，新娘可以直接回去了。
若是已经到了洞房花烛。
那也不好意思，有请新娘回家，一个月后再定时辰走一遍流程吧。
这样的情况是肯定会遇到的，毕竟大明如此广阔，除了一些不是太好的日子，基本上可以说每天都有人嫁娶。
最有意思的是。
如太子朱标薨是四月二十五，但由于信息的传递，可能有些地方到了五月初才能收到消息。
可能就有人在四月二十六日，便是收到消息之前，就已经拜堂成亲入洞房，结束了整个仪式。
那这怎么办呢。
很简单，推倒重来。
新娘回家等着，计算一下时间，七七四十九天后，再走一次程序。
如若不然，还强行留在家里。
一旦有人举报，便是大不敬之罪。
本来是红喜事，很快就可以变成白喜事了。
在大明这个时期，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而是真真切切如此。
事关皇室尊严，任何一点细节都容不得半点亵渎。
此刻，仁智殿内，一众皇子皇孙，哭得撕心裂肺。
长兄如父，这个事情哪怕心里不悲伤者，演都要演得逼真，哪怕干嚎都行。
对于大部分的皇子来说，还是相当真心的。
毕竟大哥朱标，确实是个极好的人，庇护他们多年。
对于诸多皇孙，或者年纪比较小的皇子来说，可能就是做个样子了。
不过朱元璋冷冷的站在灵柩的旁边看着，换谁都能哭得出来。
尤其是如六部尚书等一系列高官大臣们，哭得甚至比皇子皇孙还要来得肝肠寸断一些。
那完全就是一个真情流露，其中夹杂着朱元璋目光的压迫。
或许还有因为朱标本身对于文官也比较亲近，这般病逝后，也不知道将来如何。
即使是朱棣，看到父皇朱元璋的模样，整个人都忍不住哆嗦两下。
众所周知，能够压制住朱元璋的，只有两个人。
一是马皇后，二是太子朱标。
朱元璋的性格，到了晚年后猜忌多疑，性格也是越发嗜杀。
现在两个人都走了，站在灵柩旁边的朱元璋，眼神里透露出极为明显的癫狂和痛苦。
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一人敢于招惹。
朱棣目光低垂，看到朱元璋的下首位，朱允炆并未向其他皇孙一般，而是单独列于旁边跪拜。
亲眼见到这一幕的朱棣，心中的冰冷一下子压制了大哥薨去的悲伤。
这一幕也被很多人见到，这显然是个非常明显的讯息。
代表着朱元璋心中的选择。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现在已然有些老态龙钟了。
安静的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目光深邃。
但每个人都能看到陛下的哀伤。
……
“咱大孙走了，大妹子舍不得跟着去了，如今咱儿子也走了，你说老天为什么要如此待咱，是咱做得不够好吗。”
丰天殿附近的某庭院，朱元璋和汤和对立而坐，也只有在这等老年朋友面前，他才可以尽情的说出心中所想。
汤和是明初少有的几个能善终的老臣，跟朱元璋一同长大，算是发小。
甚至于朱元璋的发迹，很大意义上汤和有大功劳。
朱元璋能够加入红巾军，是因为汤和的写信邀请，在朱元璋一无所有投奔汤和的时候，汤和已经是红巾军千户了。
然而当时的汤和，哪怕朱元璋寸功为立，都将朱元璋捧在很高的地位，
甚至于在朱元璋得到郭子兴赏识后，汤和不仅没有半分妒忌，还甘愿忠心耿耿的追随。
不过还能够坐在朱元璋面前，汤和本身也是谨慎小心，淡泊名利，才能躲过劫难。
听着朱元璋的感叹，汤和很是聪慧，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一声重重的叹息，随后为朱元璋倒满杯中酒。
朱元璋一口喝完，看着日落的夕阳，听着远处的哭丧和颂经声，不知不觉中早已经老泪纵横。
汤和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搭在朱元璋的手背上，予以安慰。
……
夜，京师燕王府。
此时的朱棣，脸上的悲伤早已消散，从小就在战争军营中长大的他，对于生死司空见惯，自然不会过多悲伤。
现在的他，脸上完全是一片阴霾，瞎子都能看出此刻燕王的心情极为不佳。
正常人都会以为，这是太子的缘故。
只有姚广孝知道，这是因为皇位。
屏退四周后，朱棣沉声说道：“父皇看来已然是下了决心，要立朱允炆那小子为太孙了。”
姚广孝道：“殿下，看来关于朱英的事情，已然是刻不容缓了。”
听到这话，朱棣反而有些犹豫的问道：“父皇的锦衣卫侦查能力极强，你确定能瞒过去？”
“若是被发现，恐怕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听到这话，姚广孝却是有些自信的说道：“朱英此子的身世，在贫僧看来，是完全有地方可以值得发挥。”
“贫僧了解到，朱英不过五岁时，便是已经随其父出门行商，在回去时已然是五年后了。”
“这其中自有文章可做，陛下察觉朱英后，定会派人调查，贫僧已然安排人散播一些言论。”
“以陛下多疑的性子，肯定会所有怀疑，想要完全捏造自然不可，不过便是这般真真假假，才最为容易让人相信。”
燕王朱棣微微点头，涉及到锦衣卫，这些事情朱棣自然不能派自己的手下前去，因为太过于惹眼。
很容易就能被调查出来。
这等事情一旦扯上关系，以朱元璋的性格，极有可能会直接把朱棣召回京师，便是跟现在的秦王朱樉一般。
那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而姚广孝去处理这些事情，便是最好不过。
微微思索一番后，朱棣神色平静的说道：
“看来得想个法子，让朱英被父皇发现。”
“如此一来，本王才有机会可言。”
姚广孝回道：“殿下放心，这等事情便是让贫僧来安排吧。”

第十一章：轰动京师
转眼间便是三天过去。
现在的吊唁基本上都结束了，除了一些日常进行的仪式，很多大臣也不必天天去吊唁了。
毕竟整个大明都还需要运转，大部分的文武百官，都是在下班后去祭奠一番便可。
别说太子薨，哪怕是皇帝驾崩，也不可能耽搁太久的时间。
……
“东家，这都快过去半个时辰了，都没一个客人来买早点，咱们是不是把价格定得太高了。”
张伯看着门外看热闹，却没有任何客人进来购买的情况，脸色比较着急。
经过一番修整，今天终于到了茶楼开业。
大概是因为茶楼卖得早点比较贵的缘故，自清晨开门，看热闹的不少，真正来买，品尝味道的却是一个都没。
其中最主要的，张伯感觉是价格的问题。
别人家的馒头，也就一文钱一个，这是南京的行情价，不管去哪都是。
但自家茶楼的馒头，东家定价却是三文钱一个，足足比别人贵了三倍。
至于其他的如烤饼，肉包等，更是贵上数倍有于。
关键东家还命人把价格写上，贴在门口。
便是造成了如今这等场景，不少茶楼的同行，甚至都跑来看笑话。
“急什么，外面那些个人，也不是我们的目标客人，现在时间还早，让客人飞一会儿。”
茶楼二楼，这里视线极佳，能看到楼下街道的场景。
朱英面色从容，没有丝毫着急，随口说道。对于目前的情况显然有着成竹在胸的把握。
听着这话，张伯神色急切，却也只能强行按捺住性子。
茶楼门口也越发的热闹，聚集的人群开始多了起来，各种议论纷纷声，楼上都能听到。
“三文钱一个的馒头，我呸，这是什么黑心商贩。”
“真就是想钱想疯了，馒头都敢卖三文。”
“这还不止呢，你看看那个胡辣汤是什么玩意儿，二十文一碗，这里面放的啥，人参嘛。”
“我看这茶楼，今天就得闭门谢客了。”
“这是哪家的败家子，整出个这事来，这么好的位置，崽卖爷田不心疼。”
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张伯顿时就脸红脖子粗，顿时说道：“东家，我找人把他们给赶了去。”
朱英无语，开门做买卖，哪有赶人的道理，这里还是京师呢，只能说女真人是真的莽。
“不必，待会等着看就好了，时辰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朱英看了看天色，镇定的说道。
这个时间点，那些大户人家，勋贵家族的买菜丫头，仆人，管家之流的，也该到点出来了。
朱英从来就没打算做普通百姓的生意。
本来他开这个茶楼，也不过是临时之计，等这边朱高炽联系上兵仗局，太子的事情过去后，他就离开。
茶楼外的热闹，很快就吸引了更多人的围观。
一个约莫是勋贵家族的管家打扮的人，直接走到了茶楼门口。
“我倒要试试，你们这三文钱一个的馒头，和其他馒头到底有什么区别。”
说完后，那管家掏出三个铜板递了过来。
小厮也赶忙拿了个雪白馒头过来。
‘好白，好软。’
管家扑一入手，就发现这馒头当真是有些东西，色泽白嫩，明显是精面制成。
入手后更是极为柔软，完全不似其他的馒头那般干硬。
这管家也不迟疑，对着这馒头一口就咬了下去。
才一入口，管家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味道，简直出乎他的意料，一股淡淡的清香，犹如少女体香般。
且那一抹柔软，更是让他从未听闻。
管家细嚼慢咽，仔细的感受这与众不同的大白馒头，更是尝到了一丝淡淡的甘甜。
没有丝毫的涩味和坚硬。
下一刻，管家再也忍不住，一连几口就把手中的大白馒头给吃了下肚。
这大白馒头看似不小，然后真正吃起来几口就没了。
这等精细化的馒头，是管家从未感受过的，不需要费力咀嚼，就像是入口即化。
他做到管家这个位置，如今也有五十多的岁数了，牙齿掉了很多，吃东西的时候极为不便。
每次就食，对他来说都是一场折磨。
但是这雪白光泽的大白馒头，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吃食所带来的快乐。
“你们这馒头还有多少个，我全要了。”
管家吃完后，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只是一个馒头，这种味道就让他再也无法忘怀。
这等食物的出现，是对整个大明的所有吃食，带来降维打击。
贩卖的小厮有些纠结的说道：“还有五百个，你确定全部都要嘛。”
“呃……”
管家的话，一下子就卡住了。五百个馒头，一个三文钱，便是一千五百文。
折合白银一点五两，若是用大明宝钞，则需要三贯钞。
哪怕他是京师某个勋贵人家的管家，一年也不过十几贯钞，三贯钞相当于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那便先给我来十个吧。”
“好嘞。”
眼看着这管家拿着十个馒头匆匆离去，周边观看的人群顿时就沸腾起来。
“这怕不是茶楼的托儿吧，这也太假了。”
“演也得找个好点的，拿了这走，根本就是和茶楼一伙的。”
“我看也是，这是看没得生意，找了捧角的吧。”
诸多围观的见到这一幕，还是不信，总觉得就是个骗人的买卖。
不过刚才那管家，在这京师里的平民圈子，也算是有些名气，大户人家的一些仆从婢女管家，也是面熟相识。
‘倒也不像是假的。’
顿时，又有几人过去试探。
只是一口下去，味觉顿时就被俘虏了，他们立即明白为什么那管家拿着馒头就走了。
这是给家里的大人们献食去了。
这下子试探的几人也毫不犹豫的买了一批，立即就走。
围观的人群们这就发现了不对劲。
刚才的管家认识的不多，新去的这一批可是认识的不少。
一下子，人就越发多了起来，马上味道就传播了开来。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差别，当味道被某人说了出来后。
茶楼门口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排队，排队，店里量足，都给排好队了。”立即四五个小厮上前招呼秩序。还有四五个小厮在尽力满足客人们的购买需求。
这十几个小厮，都是朱英早就准备好的。
“东家，发了，发了啊，这至少有上百人吧，也不知道咱们准备的数目够不够。”
张伯面色激动的说道。
“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行了，你下去搭把手吧，莫让人群把规矩给坏了。”朱英平静的说道。
自之前的门可罗雀，到现在的宾客如云，朱英没有丝毫意外，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街道远方，一名穿着鹅帽锦衣的锦衣卫头子，看到这热闹的场景，不由得走过来查看。
这京师的大小事情，明里暗里都被锦衣卫掌控清晰。
如今出了这人群聚集的事情，自然要弄清楚缘由。
若是有什么大事，上头问了起来，这边自己管辖的区域却不知道，那可就是失职了。
这年头的锦衣卫可不像大明中后期那般肆意妄为，做起事来还是比较负责的。

第十二章：霸气朱元璋
“你们对咱这个安排，是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奉天殿，朱元璋从金台上方换换走了下来，哪怕白发苍苍，精神上有些萎靡，但是气势依旧气吞如虎。
在大殿前方的是诸多藩王，包括已经成年及冠，被封为秦王的皇子。
后面则是一众文武大臣。
就在刚才，朱元璋宣布，立朱允炆为皇太孙，经由钦天监定册封时日。
此言一出，朝廷众臣顿时沸腾，前面几个藩王更是一脸阴沉。
自古以来，皇位继承这一块，便是受到朝野上下的高度重视。
因为这关系到一个帝国的兴衰。
嫡长子继承制，是封建帝国的核心宗旨。
所谓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这就是嫡长继承制。
一夫一妻制的实行，便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基础。
该制度起于商末，定于周初，数千年以来，一直被诸多贵族，皇室定为核心。
包括一些乡绅，地主，大户人家，也是以次为基准。
至于后面的延续，便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
正妻生的儿子，便属于嫡子，如果都死光了，那就从庶长子里面挑。
如果没有子孙后代，就从兄弟里面挑继承人。
从法理上来说，目前最有竞争资格的便是老二秦王朱樉以及嫡孙朱允炆。
现在朱允炆站在金台旁，身穿衮服，显然是得到了朱元璋的认可。
此刻，众多皇子面色各异。
秦王朱樉面色寻常，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如若不是大哥朱标在其中周旋，自己老爹说不定已经把他藩王的身份都给废了。
虽然他也妄想过皇帝位，理智告诉他除非老爹疯了，才会把皇位传给他。
至于老三朱（木冈），面色上有些不愉，他认为自己还是很有机会得皇帝位的。
朱棡修目美髯，顾盻有威，多智而残暴。
洪武十一年就藩山西太原后，因为厨子的事情，和老爹朱元璋起了冲突，差点被废了王爵，也是因大哥朱标周旋，得以幸免。
不过朱棡认为这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自己也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现在得皇帝位也是可以的。
只是看到朱允炆，微微犹豫后，朱棡最后并没有说话。
“禀父皇，儿臣认为侄儿允炆，如今年龄尚幼，且还未及冠。”
“如今我大明看似平稳，实则北有蒙元残余，沿海有倭寇骚扰不断，西域诸国更是蠢蠢欲动。”
“以侄儿如此年岁，何以能担当如此大任，儿臣恳求父皇三思而行。”
看着朱元璋走了过来，此刻的朱棣再也忍不住的上前一步，作揖说道。
虽然早就猜到了父皇的心意，但当真正听到的时候，朱棣感觉自己还是不能接受。
自嫡子而算，二哥朱樉，三哥朱棡，曾经都差点被父皇废除王爵，说明德行有失，不配继皇帝位。
大哥薨，二哥三哥都不行，那么他这个老四，就是名正言顺的有了继承权。
况且这些年来，在德行等各方面来说，他都从未让父皇失望过。
前年即洪武二十三年，不费一兵一卒招降乃儿不花，更是轰动大明，立下不世功勋。
侄儿朱允炆，不过一乳臭未干的小儿，久居深宫，连这南京城都未曾出去过。
不曾参与朝野诸事，读了一些儒书，有什么能力，凭什么能够成为这大明日后的天下共主。
金台上的朱允炆，此刻目光紧紧的放在四叔朱棣身上。
所有的藩王，文武大臣们都没有反对，唯独这个四叔站出来反对。
这让本来就对四叔朱棣看不过来的朱允炆，一下子就记恨上了。
同时，他的心中也有些许紧张，毕竟四叔朱棣说的这些话，听上去也是很有道理。
包括一些大臣也是微微点头，对于朱棣的这个言论比较赞同。
不过当朱允炆看到莫不作声的皇爷爷的时候，心中的紧张一下子就消散了。
陪伴多年，朱允炆对于皇爷爷的性格很是了解，这番模样，显然皇爷爷要发怒了。
果不其然，就在朱棣面有得色的时候。
朱元璋的幽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老四你的意思是，北边的蒙元残余，你这个当叔叔的，是没办法给自家侄儿摆平。”
“还是说，你们这些镇守边疆的诸王们，是没有能力抵抗为自家侄儿，为这大明，挡下那些贪婪的豺狼吗？”
到第二句话的时候，朱元璋几乎是咆哮着对着一众藩王呵斥。
声音在整个大殿内回荡，九大塞王首当其冲，一个个吓得浑身颤抖，连忙躬身道：“儿臣不敢。”
诸多大臣，周边宫女太监，值守侍卫，更是立即跪倒匍匐在地。
圣上雷霆震怒，他们要是还站着，那便是蔑视帝王威严。
朱棣被这一句话，震动哆嗦了一下，感受到父皇压迫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退后一步，有些不甘的说道：
“儿臣自当为侄儿永镇边疆，为我大明，护卫山河。”
这个时候的朱棣，已然对刚才的话极为后悔。气愤之下，已然是当个出头鸟。
现在的他已经不想着什么皇帝位了，若是一个不好，保不准父皇就削了他的王爵，收了他的藩地，召回京师养老。
若是这般，那可就凉凉了。
知子莫若父，朱元璋看着老四朱棣，心中的确在思索，是否要将老四的藩地收回来。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老四心中的不甘。
老四很能打，这个朱元璋心中是非常清楚的，众多儿子中，在性格上最像自己的，就是老四朱棣了。
长大后的老四，朱元璋对其很是喜爱。除了老大朱标外，其他皇子中，也就是老四朱棣表现得最为优异了。
把皇位给老四，其实朱元璋心中并非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是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想要让老四继位，首先做的就是以德行有亏，废除老二和老三的王爵。
老四这才能名正言顺的即位。
只有这般才能保证整个大明的皇位更替，可以平稳过渡。
但这对于老二和老三来说，就太不公平了，也同样会埋下隐患，这是朱元璋不想看到的。
再者，现在的大明也不需要好战的皇帝，哪怕才华平庸些，能够守住他留下的基业就可以了。
朱允炆纯孝，时常陪伴在他的身边，和诸多文臣的关系很是不错。
要治理天下，终究还是只能靠着这些拿着笔杆子的文臣。
这便是朱元璋思虑再三选择朱允炆的原因。
一顿纠结过后，朱元璋终究还是没有收回朱棣的藩地。
这是因为他看到了旁边嘴角微翘，幸灾乐祸的老三朱棡。
老三和老四的矛盾不睦朱元璋当然心知肚明。
朱元璋见朱棣臣服，冷哼一声后便转身走回金台上。
不过同时心中也在思索。
老三朱棡怕是压制不住老四朱棣。
便是去年老十六朱权被封宁王，藩地大宁，当是要多给些兵马才是。
且藩王只掌握一部分兵马，还不能干涉地方行政，钱粮都由地方官府给予，可以说限制的死死的。
朱元璋心中思索过后，这才放过朱棣。
此刻的朱棣，重重的缓了口气，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第十三章：北镇抚司小旗官
朝堂上的发生着影响大明帝国未来的事。
朝堂下南京城里却浑然不觉。
陈知，任锦衣卫小旗官，负责秦淮附近区域。
对于自己这个职位，陈知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只是从七品的小官，但在京师，锦衣卫的威慑力很大。
即便是朝中大臣，也不会轻易得罪。
而且就陈知这个位置，即便是洪武二十三年，曾经的都指挥使毛骧被赐死，也跟他这小官干系不大。
现在蒋瓛继任，也是需要人手，他的位置依旧坐得稳稳的。
且京官大一级，他这个从七品的小旗官，放在京师外，也相当于正七品的总旗了。
“这南京城里难得热闹一回，我倒要看看是咋回事。”
自语间，手一挥，身边数个属下跟上，陈知大摇大摆的朝着平安茶楼过去。
“谁呀，挤什么，不知道排队吗。”
作为锦衣卫小旗官，怎么可能去排队。刚刚过来就看到竟是上百人似乎在排队购买早点。
这就让陈知有些好奇，便是直接插队上前。
前方太过拥挤，陈知便让属下前去清出一条道来。
前方的排队的人，感受到背后的推搡，下意识的就呵斥了一句。
待转过头来，看到是锦衣卫，整个人都吓懵逼了。
锦衣卫的名头在整个京师可是响亮无比，此人一个哆嗦，直接就把道理让了出来。
前面的人听到后面的喧闹，转过来一看，也是纷纷让位。
陈知便是直接走了上去。
待到了茶楼门前，看到那价目表，不由轻喝一声：“好家伙，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岂不是扰乱行情。”
“你们这茶楼，不怕五城兵马司的查处嘛。”
陈知口中的五城兵马司，便是如同后世的城管，消防，公安，物价局等等一系列综合职能的部门。
五城兵马司是个统称，即中、东、西、南、北五城兵马指挥司，是五个衙门。
伶俐的小厮见此，连忙赔笑着说道：“这位爷，咱们这早点，可比其他茶楼的早点用料贵上许多，定价也是常理之中。”
“爷请看，如此多的客人，也是因为咱们茶楼的味道堪称一绝，不然也不会生意如此红火了。”
小厮说完，立即奉上数个馒头，肉包过来，请陈知及下属品尝。
陈知一入手，那馒头的柔软让他不由想起万花楼的翠儿，便是一口下去，顿时震惊不已。
“没想到一个馒头，竟有如此味道。”
想到这里，陈知目光闪动，掏出一张五贯钞来，便要买上十多个馒头肉包。
很快掌柜就出来了，立即示意这些馒头肉包都是赠送，半推半就下，陈知也就接受了。
他当然没打算付钱，只不过现在京师风声紧，样子还是得做一个，不然传出去名声不好。
“我看你们这茶楼，不错，很不错。”
“还请爷日后多多关照。”
“好嘞，兄弟们，走吧，咱们就别在这耽误人家做生意了。”
陈知带着锦衣卫的兄弟们离开，临走前每个锦衣卫都得了馒头肉包，自是喜气洋洋。
陈知吃上几个后，感受到还热乎的肉包，连忙朝着锦衣卫衙门走去。
由于地位高贵，锦衣卫衙门不像其他衙门那样散落在京城的坊巷中，而是靠近皇城的正门承天门。
毗邻五军都督府，与东侧的六部隔街相望，直属皇帝管辖。
锦衣卫主要分为南，北镇抚司。
其中南镇抚司负责锦衣卫内部的法纪，军纪，负责对内监督。
较为出名的便是北镇抚司，拥有诏狱，可以自行逮捕、侦讯、行刑、处决，不必经过一般司法机构。
陈知便是属于北镇抚司小旗官。
大明如今军制为卫和所。每卫辖正规军士约五千人，其下设所，分为千户所和百户所。
小旗，总旗，试百户在锦衣卫衙门都没有自己独立办公处所，只有百户才有。
陈知进了衙门后，直奔百户所在。
“头儿，这是小的刚从秦淮河畔新开的茶楼，那里买的早点，您尝尝。”
“你这娃，倒是有些孝心。”
百户也没多想，随手拿过一个馒头，就准备吃上一口意思下。
然而只是入手就感受到不同，而后其中味道更是被震惊到了。
“好个小子，你还能寻到这等好东西。”
本来半躺着的百户，一下子直起身子，几口把馒头吃完，便看向陈知手中剩余的馒头肉包。
陈知当然是孝敬了过去。
百户接过，就准备吃第二个，只是手还未碰到，就突然停顿住了。
“在这候着，说不准有你的好处。”
百户提着馒头肉包，直接出门而去。
看这形势，显然是拿着剩余的馒头肉包，孝敬千户去了。
不管是哪个年头，当官一定要有悟性。
千户尝了一个后，便是提着剩余的直奔北镇抚使而去。
镇抚使，从四品。但却是实权官员，比头上的佥事，同知，权力都要更大一些，直属锦衣卫都指挥使管辖。
北镇抚使如今的官员，便是宋忠。
锦衣卫前都指挥使毛骧在胡惟庸案后被赐死，现在是蒋瓛担任。
蒋瓛便是前任的北镇抚使。
原大明史上，蓝玉案后，蒋瓛被赐死，便是由宋忠担任。
不过宋忠也没干两年，至洪武二十八年六月，朱元璋废除黥、刺、非刂、劓、阉割等刑罚后。
同时将锦衣卫制度取消，直到朱棣靖难，又再次恢复。
宋忠后来在建文帝下，担任都督在开平屯兵，与徐凯屯兵的临清，耿瓛屯兵的山海关互为犄角。
最后是在靖难中，于黄河兵败，诸将校为燕王所俘者百余人，皆不肯降，处死。
“普普通通的一个馒头，竟是有这般美味，简直绝了。”
宋忠本身也算是个吃货，喜爱美食，尝到这埋头的味道赞不绝口。
吃了肉包后满嘴流油越发舒坦，而后问道：“这等美食从何而来。”
千户闻言有些尴尬，只好述说由百户而来。
随机百户便被召来。
百户也很尴尬，讲明这是麾下一小旗官孝敬。
随即，立即唤北镇服司小旗官陈知前来。
陈知看着身穿斗牛服的北镇抚使宋忠，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羡慕。
而后禀告道：“这秦淮河畔有一新开茶楼，今日开业便是人满为患，属下好奇前去探寻，一尝便惊为天人，特意买来孝敬。”
“其中早点数目繁多，许多名目甚至未曾听闻，属下便是买了这寻常的馒头肉包先尝尝味。”
宋忠听闻，面带惊喜之色，起身道：“即是如此，那我便去瞧瞧，究竟是何人，竟是能制出如此美食。”

第十四章：朱元璋的思念
在锦衣卫北镇抚使宋忠，带着数个手下赶来的时候。
秦淮河畔，平安茶楼。
“东家，这简直不可思议，咱们准备的所有早点，全部都卖光了，一点剩余的都不剩下。”
“昨日东家你说让多准备点，我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果然还是东家料事如神。”
张伯激动的说道，现在茶楼的下面，差点已经不提供了。
但是茶楼大厅，却是虚无坐席。
张伯无奈，只好让人早点把说书先生请来镇台。
对比起火热的早点生意，说书喝茶这块，就显得平淡了许多，不过茶楼热度在。
所以很多人对这个新开业的茶楼有很大的好奇心，便也有带着这样的心思留了下来。
“账房那边统计出今天的收入没。”朱英问道。
“还没有，主要是现在楼下还有很多订餐的，这般看来，我们现在的小厮可能有些不够。”
“目前账房那边，还在登记住所，且现在越来越多的勋贵家，都开始安排人过来订早点了，东家，我有些担心怕配送不过来。”
张伯说着说着，就有些忧虑的说道。
外卖这个玩意，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不过这都是大户人家的专享。
配送费在价格上，可要比后世高上许多。
甚至一些跑腿的小厮，偶尔碰到主人家心情好，还能收获一波打赏。
“人不够就招，不要怕人多，咱们品类多，到时候让厨子们搞几个搭配的套餐出来，价格上给点优惠。”
“那些勋贵家好的就是个面子，把脸面给足了，自然不会有什么过错。”
朱英详细的嘱咐道。
所谓民以食为天，华夏的美食文化，自文明之火的初期，就已经开始蓬勃发展了。
可不要小看吃食这块，若是朱英或者下面的厨子想要到皇宫去混个官做。
靠着美食去光禄寺干个头目，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放在后世，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公务员了，运气好让皇帝吃开心了，赏赐个爵位都有可能。
“是，东家。”
张伯闻言后，喜气洋洋的安排去了。
在张伯的感受中，这银子来得真是快多了，不过两个时辰，茶楼今天的收入，估摸着十两银子左右了。
感觉比在草原，西域那边，拼死拼活来得银子要快得多。
这一刻，张伯，包括跟随朱英的那些个手下，顿时就爱上了大明京师这个地方。
……
大明皇宫，华盖殿。
华盖殿便是在奉天殿的后方，谨身殿的前方。
相对于其他两大殿来说，这里要小上许多。
其作用相当于朱元璋的御书房。
通常在早朝后，朱元璋还是要继续工作的，和诸多重要的大臣，包括殿阁学士一同商讨政事。
此刻，华盖殿中，唯有朱元璋和朱允炆两人所在，四周宫女太监皆被屏退。
“跟爷爷说说，适才在大殿上，听到你四叔的话，你是如何作想的。”
朱元璋温和的说道。
对于自己这个孙儿允炆，目前来说朱元璋还是比较满意，其中最打动他的就是孝顺。
朱允炆和朱标很相似，生性宽厚。在太子朱标病重期间，朱允炆数月不离左右地守候榻前，日渐消瘦，孝心感人。
其实在朱标薨去的第二天，朱元璋也曾在东阁门召集过诸多重臣，商讨关于储君的位置。
当时他便提出来：“老四朱棣跟咱很像，你们觉得立老四如何。”
对此立储大事，大家谁都不敢多言，这话若是说好了没事，说错了指定赐死。
唯有刘三吾站了出来说道：“皇孙年富，世嫡之子，子殁孙承，适统礼也。即立燕王，置秦晋二王何地？”
刘三吾为瀚林学士，更是个言官，这是连朱元璋都敢怼的人，并且两袖清风，毫无劣迹可言。
朱元璋虽有嗜杀之名，但却不是乱杀，只是因为贪官杀得多了，被很多文人抹黑罢了。
大多数文人的终极目标就是当官，当官嘛，多少都要贪一下。
朱元璋杀贪官杀得这么厉害，自然很多人都看不过去。
其实朱允炆虽然没有参与朝政，但是却得到了很多文臣重臣的拥戴。
毕竟朱棣很刚，性格上跟朱元璋极为相像，在藩地杀贪官也很是出名。
大臣们怕朱元璋走后，又来个朱元璋第二，那这好日子都盼不到头了。
现在朱元璋问话朱允炆，就是担心自己去世后，朱允炆在威望上，镇不住那些手握重兵的叔叔。
然后闹出一番内战的戏码。
朱允炆闻言后，微微沉吟片刻说道：
“回禀皇爷爷，孙儿当先以德争取其心，以礼约束其行，若还无效就削其藩，异其地，最后实在不行的话，便只能大军镇压了。”
听到这充满仁义的话，朱元璋心中比较欣慰，不过在欣慰的同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为不可查的遗憾。
在上句话中，他自称爷爷，其中意思便是想让孙儿朱允炆像普通人家一般，称呼爷爷就好。
对于亲情，平民出身的朱元璋最为重视。
只是带上这个‘皇’字，顿时就让朱元璋感觉到有些距离感。
终究不是自己带大的，若是雄英大孙还在的话，一定会亲切的叫咱爷爷吧。
朱元璋顿时有些失神，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已然去世十年的大孙。
“皇爷爷，皇爷爷。”朱允炆看到朱元璋的目光有些呆愣，连忙喊道。
朱元璋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人老了，不中用啦，总是不小心就陷入回忆里去了。”
朱允炆闻言这才放心。
若是刚刚宣布定位皇太孙，还未册封皇爷爷这边就出了异常，后面的路可不是很好走。
不过也是因为朱元璋的失神，所以他并未发现孙儿朱允炆在谈到众多叔叔时，眼底里闪过的那一丝记恨。
事实证明，在朱元璋驾崩后，朱允炆继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削藩。
且要是那种直接要命的削藩。
“今天先到这把，明日你早些起来，和咱一同处理政事。”朱元璋说道。
朱允炆点头离去。
朱元璋独留在华盖殿里，神情唏嘘。
“最近咱这是怎么了，为何总是想起大孙呢。”
“总感觉大孙好像就在咱旁边似的。”
“真的老了，或许是大孙想念咱了吧，呼唤着咱过去陪他。”
“雄英呀，莫要着急，待爷爷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会下来陪你和奶奶了。”
“到时候，爷爷就一直陪着你。”

第十五章：这，绝不可能
秦淮街道。
十多名锦衣卫行走在道路中央，周围行人见之急忙避开。
稍微懂点的都能看出，为首的锦衣卫头领，那一身斗牛服威慑无双。
大明初，洪武年间，锦衣卫是朱元璋的侍卫亲军和仪仗队。
由于具有仪仗队的职能，所以锦衣卫的服饰异常华美。
其中顶尖的锦衣卫，便会被赏赐飞鱼服，斗牛服。
大明中后期，甚至能被赏赐蟒服。
“卑职便是从这茶楼买来的早点。”
一行人由陈知领路，很快就到了平安茶楼这里，陈知连忙说道。
当宋忠等人走到茶楼门口的时候，迎客小厮连忙过来说道：“几位爷，真是抱歉，今日的早点已然卖光了。”
小厮有些紧张，他没想到早点的事，连锦衣卫都惊动了。
在京师，锦衣卫的名头极为凶残，尤其受到胡惟庸案的影响，动辄抄家灭族。
“废什么话，这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宋忠宋大人，还不赶紧让你东家出来迎接。”
跟随而来的千户，直接开口喝道。
他们来的目的，可不仅仅因为这单纯的早点，更多的是制作这个早点的人。
小厮被吓得一抖，连忙转身小跑进去汇报。
茶楼大堂里的诸多品茶的客人，见到锦衣卫上门，心中胆颤，一个个迅速离开。
不过短短十多个呼吸，整个茶楼就清清静静。
这等情况，就连围观热闹的人群都没有。
只有一些按耐不住心中好奇的人，远远的躲着观看。
楼上，朱英很快就知道了楼下发生的事情。
“锦衣卫来我茶楼干嘛？难不成是有人想找事？”
朱英眉头微皱，思索后便对张伯说道：“你先下去应付他们，看看是何情况。”
张伯点点头，直接下楼去。
朱英耳朵微动，这等木质结构隔音极差，在楼上他也能听到下面的动静。
此刻锦衣卫一行人已然是坐在大堂，掌柜也招呼小厮们迅速送上茶水，然后就在一旁陪着笑脸。
张伯径直走了下来，笑着问道：“诸位大人光顾本茶楼，真是让茶楼蓬荜生辉呀。”
“不知道诸位大人是来喝茶的，还是想尝下早点。”
说完后，张伯对着小厮们训斥道：“你们还愣着作甚，赶忙去安排厨子里，立即再赶制早点出来。”
听到张伯的吩咐，数个小厮急忙朝着后厨去传递消息。
宋忠看着张伯，笑着问道：“你便是这茶楼的东家？”
“正是小民，不知大人可有什么吩咐，小人必然全力以赴，不敢让大人失望。”张伯堆着笑脸说道。
宋忠却是没有回答，本来面带笑容的脸庞瞬间阴沉，更是冷哼一声说道：
“你当本使是瞎子不成，什么时候女真族还会做我汉族早点。”
宋忠的声音很冷，任谁都能听出他话语中的怒气。
他其实并没有生气，只是对面前的张伯有些怀疑，咋上一咋。
如果这女真人正是这茶楼掌柜，宋忠也认为，这背后的厨子绝对是汉人。
张伯顿时有些尴尬，他没想到竟然不认他。
只是这锦衣卫在南京城里权势滔天，一下子张伯不知道怎么应付了。
不过没等张伯烦恼多久，很快楼梯那边就传来了脚步声。
朱英直接下来了，他知道这等情况下，张伯已然是搞不定了。
虽说是锦衣卫，但朱英也没什么很担心。
不说茶楼生意对他不算太重要，且这茶楼目前还在燕王朱棣名下。
“倒是让诸位笑话了。”
朱英的身影还未完全的出现，声音就已经传了下来。
其中语气不卑不亢，镇定自若，仿佛这等被揭穿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这次的宋忠，却是真的有些不愉了。
这是真的不把锦衣卫放在眼里啊。
欺瞒锦衣卫这等事情，是一个卑贱的商贾敢做的？
他锦衣卫衙门，哪怕一个小小的校尉出去，常人见之都要毕恭毕敬。
他宋忠是谁？
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从四品官，掌诏狱，有巡察缉捕之权。
陛下直属衙门，别说有罪，便是没罪都能给你弄出罪来。
哪怕是六部尚书，勋贵功臣见了，都得小心对待着。
一个商人，还是个坐商。
是谁给他的底气？
不过宋忠为人，小心谨慎。
现在早点的事情，已然是被他忘却了。
他倒是想搞清楚，这商人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安敢如此轻视锦衣卫。
宋忠不说话，可不代表旁人的千户，百户不说。
“好个小子，真就这般猖狂，连我等锦衣卫衙门都不放在眼中。”
“你可知道，故意欺瞒锦衣卫，可是犯了何等罪行嘛。”
“一介商贾，见之官员轻视，少说都是不敬之罪。”
宋忠旁边，厉喝者，训斥者，阴阳怪气者皆有。
也并不是要给朱英什么压力。
作为锦衣卫，像这般小小的商人，便是手下一个校尉，都能给治得死死的，还轮不到他们这些上官来出面。
说这等话，只是因为零头上司在这，充当前锋的角色，只能自己上了。
宋忠面色冷漠，只是冷冷的看着朱英从楼下走下来。
只是随着朱英的面容渐渐出现在宋忠的眼前。
他的冷漠瞬间退去，在那眼底的深处，一抹骇然顿时浮现。
“这，这，这，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当看到朱英的侧脸，宋忠整个人都开始懵了，甚至于，有点慌。
作为锦衣卫北镇抚使，可不是天天待在衙门里，或者说只在京师里兜兜转转。
朱元璋对于太监及其不信任，唯有少数一两个在身边伺候着。
就连传旨的事情，也是由锦衣卫上官负责。
如锦衣卫同知，佥事，分别为从三品，正四品的官员。
其中贴身侍卫，更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
大部分时间，锦衣卫衙门里，只有南，北镇抚使两人镇守。
其中锦衣卫明面上共有五千人，两千多人便是在皇宫守候陛下安危。
皇宫里有什么大事，如祭祀之类的，便是宋忠也须带人前去。
所以宋忠对于太子朱标，可不算陌生。
也是少数有资格能贴身守卫太子殿下的人。
虽还未见到朱英正脸，单单这极度相似的侧脸，就已经足够让宋忠惊骇了。

第十六章：朱英画像
“你这小子，见到……”
啪！
待朱英下楼后，宋忠旁边站立的一名百户，手指朱英，就准备再度训斥一番。
这时候的宋忠，已然是回过神来。
当他听到旁边的声音，站起来转身就是一巴掌过去。
那名百户，整个人都傻了，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宋镇抚使会打他。
但是作为属下，他不敢有任何多话，只是默默的站着。
旁边的锦衣卫上官见此，顿时一下子就熄了火，安静的待着。
“这位公子，不知道如何称呼，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宋忠，这番过来，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未等朱英说话，宋忠立刻热情的说道。
这话一出，顿时场内的气氛就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锦衣卫，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了。
朱英微微一愣，这和他设想的完全不同，本来还准备拿出朱棣当挡箭牌，没想到这锦衣卫头子一下子就变了味道。
难不成，他都知道了？
朱英转念一想，顿时对京师的锦衣卫感受有些悚然。
自己到京师不过短短八天时间，初步的底细就已经被锦衣卫查到了。
明初的锦衣卫，果然名不虚传。
“宋镇抚使过奖了，在下姓朱，单名一个英字，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宋镇抚使见谅。”
听到朱英姓朱，宋忠的眸子微微闪动一下，便笑着说道：“某兄弟到朱公子这买了早点，这味道简直绝了。”
“宋某只是尝了一口，就已经无法忘记，这才特别过来想要多买上一些。”
“只是可惜已然卖光了，倒是白跑一趟了。”
朱英闻言笑着说道：“这倒不是问题，在下立刻让厨子们再做上一份，只需稍等片刻即可。”
宋忠连连摆手道：“这怎么能行，茶楼自有茶楼的规矩，若是因为我等坏了规矩，这日后的生意自然就不好做了。”
“便是这般唐突过来，多有打扰，宋某这边也是公务缠身，便就不多留了。”
宋忠说完，也不等朱英说几句挽留的话，竟就是这般直接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剩下的锦衣卫相互对视一眼，立即跟上。
朱英看着宋忠离开，也未过多挽留。
只是等锦衣卫都不见后，这才对张伯感叹道：“京师锦衣卫，果真是厉害，连我等刚入城的行踪，就已经掌控得如此清晰。”
张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
“头儿，那朱公子什么来头，怎就这般离开了。”一名宋忠的心腹手下，不由问道。
周边一共行走的锦衣卫们，都不由竖起耳朵倾听。
“不该你们知道的，就不要多问，小心肩膀上的家伙换了地。”宋忠冷声训斥道，顿时让众人不敢说话。
回了锦衣卫衙门，宋忠对刚才被打到千户说道：“张千户，随本官过来。”
被点名的张千户后背一凉，顿时感觉不妙，连忙跟上。
到了屋里，宋忠示意张千户关上门，而后说道：“本官记得，张千户精通丹青之术，没错吧。”
张千户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忙道：“卑职对丹青却是颇为喜爱，苦研多年。”
这话倒不是他吹，能够坐上这千户的位置，这手丹青帮了大忙。
凡是他见过之人，都能直接绘画出来。
便是如此，立下不少功劳，这才被提为锦衣卫千户。
宋忠点点头，而后说道：“刚才茶楼东家朱公子，你可是能现在绘画出来。”
“自然可以。”张千户自信的说道，
而后又听到即便回了衙门，宋忠都客气的称呼刚才的东家为朱公子，有些奇怪的多问了一句：
“那朱公子到底是何来历，让头儿如此重视。”
宋忠闻言，眼睛一瞪，呵斥道：“你是把本官刚才的话当成耳边风了？本官警告你，若是这外面传出任何风言风语，便是拿你是问。”
“若是想保上尔项上人头，对于朱公子的事，就当从未听过。尔可明白？”
听到这般训斥，张千户忙道：“卑职明白。”
“好了，让人准备笔墨，立即将朱公子的画像画出，在本官这里画。”宋忠吩咐道。
“卑职领命。”
张千户不敢耽搁，迅速准备好笔墨后，便是在房里快速画了起来。
旁边宋忠就一直看着。
这张千户果然还是有几分本领，不过是寥寥几笔，就将朱公子的神态跃于纸上。
随着后续的不断完善，很快整张画像就全部完成。
“不错，很不错。”
宋忠仔细观察画像，果真是有九分相似。
而后对张千户叮嘱道：“本官先前说的话，记在心里。莫等到后面出了事，那就后悔莫及了。”
“卑职明白。”
张千户小心的离开，心中犹自后怕不已。
待张千户离开后，宋忠看着墨迹未干的画像，整个人都有些震撼。
‘这朱英到底是谁，怎会太子殿下如此相像。’
‘莫不是太子殿下早年在外的私生子？’
宋忠看了看天色，心中思索：
‘蒋指挥使差不多就要回来了，这等大事只能由蒋指挥使定夺方可。’
……
奉天门外，蒋瓛身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大步先前，身后数十属下跟随，威风八面，气势如潮。
路上朝中大臣见之，或是停下让其先走，或是避开脚步放缓，没有人愿意和他有任何交际。
甚至有不少大臣，看到蒋瓛都有些惊惧。
蒋瓛对此早就习惯，他是陛下的刀，自然不能和任何党派有所往来。
只是上一任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的死，让现在的蒋瓛依旧心有余悸。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步入毛骧的后尘。
为此他大力改革锦衣卫，严格约束法纪，有任何违法者严惩不贷。
就近些时日来，锦衣卫在外的风气好了很多，甚至得到了陛下的奖赏。
虽是陛下的贴身侍卫，但蒋瓛也不可能时刻守候在陛下身边。
他主要还是负责白班。
和大臣们下班的时间差不多，只是蒋瓛这个时候还要去锦衣卫衙门，了解今天的情报。
都指挥使可不是这么好当的，每天大量的情报都要熟记于心，一旦陛下有什么想问的人和事，一定要能对答如流才行。
过了端门，千步廊西侧便是锦衣卫衙门所在。
蒋瓛看了眼对面的吏、户、礼、兵、工五部，便直接转身走入自己的地盘中。
刚刚进入，蒋瓛便看到宋忠迎来。
“蒋指挥使，卑职有要事禀告！事关重大，还请指挥使随卑职进屋详谈。”

第十七章：朱棣密谋
洪武二十五年，即今年，朱元璋在承天门与端门的城台之上各修建了五间城楼建筑。
承天门前广场修建了左右千步廊。
广场东侧为吏、户、礼、兵、工五部，西侧为五军都督府，锦衣卫衙门。
至于刑部则在皇城之北的太平门外。
现如今的锦衣卫衙门，便是数月过去，还能闻道一股淡淡的漆味。
现在的大明，对于这些，当然没什么太大的讲究。
蒋瓛本来应该直接入内，而后便是南，北镇抚使汇报今日京师诸多情报。
但见宋忠的模样，显然有极为私密之事。
他摆摆手，后方跟随的锦衣卫麾下们立即散去，而后蒋瓛便随同宋忠入了屋内。
“有什么事情，还要单独汇报。”
蒋瓛直接问道，宋忠的行为让他有些迷惑，锦衣卫里秘密很多，但一般来说两镇抚使都属于他的心腹，不必刻意隐瞒。
“蒋指挥使请看。”宋忠也不迟疑，立即将背对墙壁的画像转了过来。
蒋瓛看去，只是一眼就觉得画像上的人极为熟悉。
定睛一看，顿时就认了出来。
而后转头呵斥道：“宋忠，你好大的胆子，敢私底下摹刻太子殿下画像，你可知这是杀头之罪。”
天子，太子，及诸多皇子皇孙，甚至于勋贵大臣们的画像。
在未经得同意前，私自摹刻，便是犯有不敬之罪。
这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侵犯肖像权了。
古代随便画他人的头像，可不是一件好事，有侮辱的成分意思。
常规的画像只有两种，要么就是留作传承，供后人祭奠思念。
要么就是通缉犯的海捕文书了。
显然张千户画的这个头像，按照他以往的工作习惯，咋一眼看上去便是跟通缉犯头像一般无二。
这便是蒋瓛怒声训斥的原因。
“蒋指挥使息怒，卑职自然清楚这等忌讳，可关键是，画上此人，并非太子殿下啊。”宋忠连忙解释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蒋瓛微微皱眉问道。
“这画像上的人，是早前卑职在秦淮河畔一茶楼遇见，乃是那茶楼东家。”
“卑职当时一见，顿时是惊为天人，此子年岁不大，约莫二十左右，却和太殿下，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极为相像。”
“卑职心中惶恐，所幸当时衙门内的张千户也在。”
“张千户精通丹青，卑职便是让张千户将此子相貌描绘出来。”
“便是这了。”
宋忠条理清楚的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对于这个事情，他目前也不知道该是如何处理。
“果真？”
“果真。”
蒋瓛二次确定后，眉头紧锁，走到画像面前仔细观摩。
这般细看之下，果然画像上的人儿和太子殿下很是有一些不同。
张千户的丹青造诣显然不低，便是这画中人的气质都表现了出来。
只不过蒋瓛越看越是心惊。
这般两人实在是太过于相像了。
要说这画中人跟太子殿下没有任何关系，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
“此人姓朱，名英。卑职目前不敢私自调查，便是等蒋指挥使回来后定夺。”
宋忠在一旁小心的说道。
这便是他能够做到如今位置的聪明之处。
像这等和皇家有所干系的事，一个不好，便是陷入漩涡之中。
在锦衣卫衙门这等地方混生活，明哲保身是基础之道。
蒋瓛微微点头说道：“不可妄自调查，便是随你同去之人也得吩咐仔细了。”
“这等事情干系太大，尤其是如今太子薨去。陛下早朝定下太孙即位。”
“现在又突然冒出一个这般人儿来。”
“若是有何等阴谋险恶，你我便是坠入万丈深渊无法挣脱。”
听到蒋瓛的话，宋忠深以为然，如今外面风声鹤唳，虽然蒋瓛没有明说，但宋忠也心中明白。
陛下日益暴躁，情绪不稳，极其容易癫狂。
假若真是有人借此机会，设下惊天阴谋，那事情可不容小觑了。
甚至有可能干系到整个大明帝国的安稳。
“派人去查一下，这茶楼地契目前在谁名下，其他的就不要过多探究了。”
“即是卖早点的，明日清晨，本官先随你一同去见见此人，而后再交由圣上裁定。”
蒋瓛沉吟一番说道。
“卑职明白。”宋忠应声道。
……
南京城内燕王府。
“大师你果然说得没错，父皇他终究是选择了本王那年幼的侄儿。”
朱棣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
在他看来，自己才是皇位的最佳人选。怎么就能选择朱允炆那小子呢。
“便是陛下想要选择殿下，也会受到群臣的阻扰。”姚广孝开口说道。
“此话何意？”
朱棣一口喝完杯中酒，对姚广孝问道。
“前两日贫僧从好友那里得知，陛下于太子薨后，曾召集一批重臣于东阁门商讨储君之事。”
“当时陛下就提出立燕王殿下为储，可却遭到刘三吾的强烈反对。”
姚广孝缓缓说道，话到这里，便是微微一顿。
“这个刘三吾，为什么要反对本王，凭什么反对本王。”朱棣恨声喝道。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父皇心中是想过立自己为太子的。
只是被这些该死的文臣，给阻挡了下来。
“殿下重武轻文，他们自然是要反对殿下。”姚广孝简单的述说道。
朱棣神色狠辣，冷声道：“这些个文臣，巧舌如簧，搬弄是非，挑拨本王与父皇之间，日后若有机会，本王必将他们全都处死！”
姚广孝闻言，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燕王朱棣在北平杀的官员可不少，其中有些确实犯了罪过，也有一小部分，是朱棣清除异己所为。
便是如此，整个北平才被朱棣经营得铁通一块。
半晌后，朱棣怒气平复，这才问道：“朱英那小子最近如何。”
“殿下所送茶楼，今日清晨已然开业，据说生意极为火爆，只是大半天的时间，便已然是轰动南京。”姚广孝笑着说道。
他不关心茶楼利润，茶楼的火爆生意，更加方便他的安排。
“这小子竟是还有这等本事。”朱棣说道。
“朱英此子确实本事不小，不过其中操纵起来，也更加方便呢。”姚广孝轻笑一声说道。
“此事要尽快安排，越快越好。”
“必须在本王那侄儿被册封前，将此事办妥。”朱棣沉声说道。
“正当如此。”姚广孝附和道。

第十八章：车船店脚牙
次日清晨，朱英从燕王府出来，到茶楼安排一番，便准备去找朱高炽。
在京师买个院子，若是没有关系帮忙，他一个商贾，连资格都没有。
看似朱高炽并非很起眼，但实际上在京师的面子可不小。
作为燕王朱棣的王长子，及冠便是世子，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孙身份。
茶楼门口早就被排队的人群围堵了个水泄不通，旁边预留的小道，还有跑路的小厮。
他们手里提着食盒，不断进出，这便是给各个勋贵家送外卖。
朱英巡查了一下茶楼的情况，便直接转身离去了。
他没发现的是，在茶楼的斜对面，两名男子伪装坐在小摊上吃着阳春面。
“蒋爷，刚才那人，便是朱英。”
坐在蒋瓛对面的宋忠，低着头小声的介绍的。
只是对面的蒋瓛，加面的筷子都掉桌面上了，虽是有些距离，但以他的目力，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像，太像了，便是这气质，都有种如出一辙的感受。”
“即使真是亲生父子，也难得有这般相象。”
“真让人难以置信。”
蒋瓛目光落在朱英的背影上，喃喃说道。便是连背影都有数分相似。
半晌后，蒋瓛才回过神来，问道：“大致的情况，都已经调查出来了吧。”
宋忠点头道：“昨夜卑职派人去户部查询，朱英此子为商籍，最近的路引是从北平到京师。”
“卑职让人查了这茶楼的地契，便是在燕王名下。”
“其中路引所记载的时间，便是和燕王同一天抵达京师。”
蒋瓛闻言眉头深锁，燕王作为皇室成员，自然不存在路引记载。
但一介行商，自北平出发到京师，最快也需要月余的时间。
这般能很轻易的猜出，朱英必然是跟随燕王通过驿站快速过来。
只是这长相气质酷似太子殿下的朱英，为何会和燕王搅合在一起。
对于蒋瓛来说，这个问题就相当重要了。
身为四皇子的燕王，绝不可能察觉不到朱英的长相。
想起近些日子，关于立储的风波。
蒋瓛就感觉到一股惊天阴谋铺面而来。
“蒋爷，咱们这是暗中先调查，还是先请示陛下再作决定。”宋忠迟疑了下，便向蒋瓛询问道。
“去衙门带上画卷，本官即刻面见圣上。”
蒋瓛沉声说完，起身就走。
对于皇室成员的调查，锦衣卫可是没有资格，必须要经过陛下的同意。
尤其还涉及到燕王朱棣。
燕王如今的名头，于整个大明可谓是风头正盛，牵扯到燕王的身上，蒋瓛可没这个胆子去独自调查。
不管查出来是什么结果，这等事情都不是蒋瓛能够兜得住的。
锦衣卫衙门和入宫同一条路上，便是不用绕路。
到衙门拿了朱英的画像，蒋瓛便直接朝大内而去。
只是此刻，朱元璋还在早朝时分。
蒋瓛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正三品的官员，当然也是有上朝的资格。
不过这等事情，怎能拿到朝会上去说。
这点轻重，蒋瓛当然还是明白的。
无奈下，蒋瓛便只能等候着早朝的结束，而后再向陛下私下里汇报。
……
“英哥儿，是府里住不习惯嘛，还特意来买个院子。”
“要是府里有什么仆从不长眼，惹恼了英哥儿，直管说出来，我定要狠狠的教训一番。”
朱高炽大包大揽的说道，似乎对于朱英要搬出去住的行为，有些错误的意会。
“大王子误会了，府里好着呢，只是我这般茶楼生意如此红火，来来去去总是有些不方便。”
“所以才寻思着在外面买个院子，不敢过多的打扰燕王殿下。”
“只不过我一介商贾，想要买个院子，怕是没这般能力。所以才拉着大王子出来陪同。”
“这个忙，大王子可一定要帮我。”
朱英笑着说道，对于朱高炽的言下之意，他自然能听出来。
听着似乎是热情挽留，实则只是礼节上的客气。
朱高炽闻言，立即拍着胸脯表示，在京师这个地界，他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便是只要朱英看上了哪家院子，都能帮忙搞定。
哪怕是院子有了主，他都能周旋一下，给朱英腾出来。
朱高炽作为皇孙，虽不是嫡孙系列，但也是亲孙。
皇孙的气度还是有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大明，就是他家的。
一个院子而已，哪怕是某个叔伯家的，他朱高炽出面，还担心求不到么。
如若是重臣勋贵家，想点办法，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至于普通的大户人家。
不搬？呵呵……
听到这话，朱英笑着作揖感谢后，便带着朱高炽一同往牙行走去。
牙人，便是后世的中介。
大明有官牙和私牙的区分。
正经的牙行便是属于官牙。
按大明律，便是私牙，也必须持有官府颁发的牙贴，才能从事这门生意。
不过私牙门槛低，赚取的利润比较黑。
便是很多官牙，持贴私牙，也会暗地里玩一手手脚，那些无贴私牙就更不用多说了。
尤其是在人贩子这块，一般都是私牙从事。
对于人贩子，大明律严惩不贷，但凡抓到，证据确凿之下，无论年岁大小，都是死罪。
罪轻者择日杀头，罪重着凌迟处死。
大明京师的牙行很大，也很热闹。
牙行可不仅仅只做房屋买卖，从后世的角度上来看，大明的牙行，更像是个中介综合所兼人才市场。
这里买卖房屋，租凭店铺，地契的登记和更换。
还有那些找活干的，招人的。
如商铺里的店小二，大户人家的婢女，管家，账房，仆从。
甚至包括护卫，车马买卖，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是在这里办成。
穷苦人家也不存在请人搞个画像什么的。
想要找活干，就得在这等着。
哪个大户人家缺人使唤了，便是经过牙人的介绍，直接跟随牙人现场挑选。
由于供求关系的不同，找口饭吃的显然要比缺人的更多。
现在的牙人对于这些有需求的平民，可是如同大人般的存在。
没有牙人的介绍，想找份工作，可就太难了。
其中的一些猫腻事，便是多了去了。
一些黑心牙人，甚至把人直接贩卖的也有不少。
便是那句。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虽说其中也有好人，但恶人更多，能够传到后世，显然有一定的道理所在。
朱高炽作为皇孙，日后的燕王世子，出门自当有侍卫随同。
刚到牙行大门前，便马上有官吏上来迎接。
走大门直入，到牙行里办理相关事宜。
这个时候，大明皇宫奉天殿里。
随着司礼监太监的一声悠长的：“退朝！”
早朝也终于结束了。
蒋瓛立即就从侧门，往奉天殿后的华盖殿而去。
朱元璋下朝后，一般还要在华盖殿和一些重臣共同处理一些政务。
蒋瓛要做的，便是在陛下自奉天殿到华盖殿这段路上。
向陛下汇报朱英的事。

第十九章：蒋瓛的坚持
朱元璋的心情不是太好。
刚刚在早朝上，他便让朱允炆接触处理政务。
这算是朱允炆第一次参政。
所谓文武百官，这是一个虚指，并不仅仅真的只有百来个人。
金銮殿下，便是有着六百多的官员。
这么多的官员参加例行的朝会，当然要得益于朱元璋的政策。
在他的规定下，凡是在京师的官员，有品级在身者，都必须参加早朝。
所以南京城里，上午的各个衙门中，主官都是上朝去了。
哪怕是外地官员回京师述职，也是必须参加早朝。
迟到者廷仗十五，未到者廷仗三十。
三十大板，足可以打得屁股开花了。
即便如此，第二天你还得来。
按朱元璋的意思便是，咱身为皇帝都这么勤奋了，你一个官员有什么资格懒惰。
既然是懒惰，肯定就是尸位素餐，那必须要狠狠治下。
便是这般原因，朱元璋在位期间的早朝，每次都是少则五六百，多则七八百。
至于为什么有这般大的变化。
原因很简单。
贪污的官吏，基本上都被朱元璋处死了。
京官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地方官员了。
同样就是连坐死一片。
长期能出现一个衙门的主官，都被判处了死刑。
毕竟贪污这种事情，很少只有一个会贪，大伙抬头不见低头见，贪就一起贪，死也就一起死了。
朱元璋反贪几乎把官员都杀光了，官府里没人办事了怎么办？
为了维持地方官府的运转，朱元璋只能发明出戴死罪，徒流罪。
有些贪污大案，牵扯的地方官员达数百之多，直接被朱元璋一口气全部判了死刑，一个都不放过。
其中包括一些候补的官员，副官也在其中。
一次性全杀了，那整个地方都没官员了。
那就死刑，流放都延迟。
镣铐照带，案件照办，等后面的官员来赴任接替了，便也该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了。
下班后也不是回家，而是回到大牢里待着。
也别想着死前我疯狂走一波，案子乱办。
要是查出来乱搞，呵，这就是想多了。
轻则满门抄斩，重则诛连九族。
就看你敢不敢对着干了。
香火都给断了。
在古代，香火传承，那是比身家性命都要重要。
许多犯了戴死罪、徒流罪的官员，在这个时候办案，反而比之前更加用心了。
就是怕牵扯到家族。
总的来说，在朱元璋洪武年间当官，可不是个好差事。
尤其最近朱元璋还死了儿子，心情就更差了。
朱允炆如今，终究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突然被立为太孙，跟随上朝。
面对数百官员，难免有些紧张。
这一紧张，自然就是脑海里一片空白，往日学的治国言论，好像一下子全都忘记了般。
喉咙滚动半晌，也说不出个囫囵吞枣的话来。
朱元璋难免有些失望，但还是安慰着朱允炆说道：
“这等场面，日后多来几次，便是习惯了就好。”
朱允炆心中此刻有些后悔，为刚才早朝的表现不佳而愧疚，面对朱元璋的安慰，说道：
“孙儿无用，让皇爷爷失望了。日后定当努力学习，争取早日肩负起大明的重任。”
听到这番话，朱元璋有了少许欣慰，道：“好，咱身子骨还能撑上几年，有这几年的时间，想必孙儿也能习惯了。”
“皇爷爷莫要这般说，在孙儿看来，皇爷爷必定能长命百岁呢。”朱允炆认真的说道。
“长命百岁就不用了，咱身子咱自己知道，能活几年，便是几年吧。”
朱元璋坦然一笑，对于死亡这等事情毫不避讳。
只是他心中念叨：咱大妹子和大孙，还有咱儿子，还等着咱下去团聚呢。
可也不能让他们等久了，尤其是大孙和大妹子。
都等了十年了。
想必都有些不耐烦了。
朱元璋的眼里，说不出的洒脱神色。
朱允炆见到，便是认为最自己的肯定，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让皇爷爷失望。
便是这个时候，走廊的尽头，蒋瓛等候多时。
“禀告陛下，臣有要事向陛下汇报。”蒋瓛单膝跪地说道。
明朝的礼节中，一般只需作揖鞠躬。
叩拜只有在祭祀期间才会有。
而蒋瓛以军中礼仪拦路汇报，显然事情不一般。
朱元璋眉头微皱，道：“起来吧，跟咱去华盖殿里说去。”
然而，听到这话的蒋瓛，并未抬头起身，而是目光微微转向朱允炆，然后头颅低得更深了。
朱元璋见此，并未发怒，只是眉头紧锁。
蒋瓛能够作为朱元璋的贴身侍卫，便也是朱元璋的心腹，一些极为机密的事情，便是蒋瓛去处理探查。
蒋瓛的意思，朱元璋当然能够知道，沉思一番后，便对朱允炆说道：
“孙儿先去周边玩玩，咱先处理一些事情。”
“是，皇爷爷。”
朱允炆脆声应道，语气自然，只是临走看向蒋瓛的眼神中，带着诸多不满。
朱元璋也不多话，大步朝着华盖殿进入。
蒋瓛也起身跟随。
入殿后，诸多宫女太监退下，在蒋瓛的示意下，门口也有锦衣卫把守，禁止任何人靠近。
站在大殿中的朱元璋冷声道：“说吧，什么事情连咱的孙儿都不能听了，咱倒要看看你所为何事。”
很显然，本来现在脾性就不好的朱元璋，已然心中不爽。
这等事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蒋瓛坏了规矩。
不是说私密汇报不准，而是当着朱允炆的面这般行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然是对朱允炆储君的颜面有些影响。
若是蒋瓛不说出个什么值得如此的大事来，想来朱元璋对蒋瓛也不会轻饶。
蒋瓛对于这些当然清楚，不过在他看来，燕王朱棣和朱英的事情，显然极为重要。
其中涉及到太孙殿下，蒋瓛行此举也是迫于无奈。
当陛下问起，蒋瓛便从怀中小心拿出画卷，双手奉上。
“陛下，请看此人。”
朱元璋淡淡的看了一眼蒋瓛，接过画卷打开查看。
只是一眼，朱元璋便是神色惊变。
随后细看之下，更是透露出震撼，骇然之色。
下一刻，朱元璋勃然大怒，一把抓住蒋瓛衣襟，厉声质问道：
“说，这画像从何而来！！！”

第二十章：激动的朱元璋
后世史记：《明太祖实录》：
洪武七年冬十月己未，皇嫡长孙雄英生。
洪武十五年五月己酉朔，皇嫡长孙雄英薨。上感悼辍朝，葬钟山，侍臣皆素服，徒步送葬，追封虞王，谥曰怀。
或许他人看到画像，第一感觉就是和太子朱标很像。
但朱元璋不是。
嫡长孙朱雄英出生，因为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第一个大孙子。
这种隔代亲的溺爱无与伦比。
哪怕是生母常氏和亲子朱雄英之间共睡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皇宫自有奶娘，此事大明已建国七年，趋于稳定，朱标也已然成长起来，可独当一面。
朱元璋和马皇后的日子相对来说要清闲一点。
便是过上了天天带娃的生活。
每天朱雄英睡觉，便是夹在朱元璋和马皇后的中间。
甚至于朱元璋睡觉打呼噜，吵到了大孙朱雄英，半夜起来哇哇直叫。
被马皇后直接轰出寝宫不知多少次。
然而朱元璋依旧乐此不疲。
唯有带过娃的人，才能体会到这其中的快乐。
为了怕朱雄英被朱元璋睡觉的时候压到，每天都有数个宫女太监侍寝。
作为嫡长孙的朱雄英，从小不是挂在朱元璋身上，便是在马皇后怀里。
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朱标长相类母，朱雄英类父。
或许是谁带大像谁的缘故，朱雄英似乎更像马皇后。
便到了四五岁的时候，有小国使臣来访朝贡。
见到朱雄英和马皇后，还以为是马皇后的亲子。
这可把马皇后乐得喜笑颜开。
太子朱标出生的时候，恰逢战火连天，便是当时的朱元璋也是局势不稳。
虽是喜欢，但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所以对于朱标之间的亲近要少了许多。
但朱雄英就完全不一样了，朱元璋每天都会花大量的时间陪伴。
自洪武七年到洪武十五年这八年的时间。
可以说是朱元璋这一生中，最为幸福的日子。
老婆，孩子，孙子都在身边，家国稳定，逢战必胜，大明帝国蒸蒸日上。
好像这一切都向着美好而去。
而洪武十五年三月初，朱雄英突然病重。
太医院诸多大医，御医会诊，然无济于事。
马皇后日日以泪洗面，悲痛不已，越发憔悴。
自四月初，马皇后悲伤忧郁过度，病重在床。
五月初，皇嫡长孙雄英薨。
马皇后于病床上，悲痛欲绝，日夜思念。
是以心病药石无用，于八月份，马皇后驾崩。
恰逢此时，空印案爆发。
而这个时候，正是朱元璋最为癫狂之际。
于是他下令将各地执印主事全部处死，副手杖刑一百，充军流放，受此案牵连之人一时间多达数百人。
看似数百人不多，实则要明白，这数百人可都是执印主官，相当于地方长官级别。
显然空印案是一桩彻彻底底的冤案，毕竟无论是杀头的官员还是流放的官员，他们其实都没有贪污受贿。
后来朱元璋也反应过来，但并没有解除。
很少有人知道，这其中牵扯到一桩宫廷秘闻。
《明史》卷一百三十九《郑士利传》记载：“会星变求言。士利曰‘可矣’”。
后世著名明史学家吴晗的《朱元璋传》第 七 章一：“朱元璋假托有星变，应杀大臣应灾。”
其中内容不是重点，重点是星变。
通过这两处可以得知，在大明洪武十五年，发生过星变之事。
星变，便是星辰移位。这在古代，尤其是帝王看来，可不是小事，相当重视。
只不过，很少有人知道。
星变这一天的时间，是发生在洪武十五年，五月初二夜。
这一夜，便是嫡长孙朱雄英下葬次夜。
而当时，更是发生了一件不记录于世的秘闻。
这一天的夜里，钟山孝陵地龙翻滚，嫡长孙陵寝塌陷地底。
又恰逢星变，朱元璋唤来钦天监监正询问。
钦天监不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
更是掌调壶漏，测中星，相阴阳，以卜营建。
对风水神鬼之说，多有研究。
其中钦天监成员不对外招募，家族传世。
朱元璋的规定：钦天监永世不许迁动，子孙只习学天文历算，不许习他业，其不习学者南海充军。
钦天监监正面对此刻朱元璋的询问，沉默良久后方才说道：
“臣恐是长孙殿下早夭，心有不甘，怨气上涌，冲天致以星辰移位，不甘致以地龙翻滚。”
监正的意思，朱元璋听得明白。
正常来说，大孙朱雄英是天定的皇位继承人，却早夭身死，所以怨气极大。
朱元璋泪水如泉，想起此刻马皇后病重在床，哽咽问道：“该当如何，方可令吾孙安息。”
监正跪地，伏身长拜道：“唯有以祭祀之。”
朱元璋默然良久，遂下令，查孝陵卫守卫陵寝失责，赐一千五百精锐甲士殉葬，以安长孙怨气。
而后更如记载所言，以星变为由，杀大臣以应灾。
孝陵卫，可是他从最信任的老家，周、李两个家族中，亲自挑选的五千六百名精锐皇家卫兵组成。
每一个都是绝对的精锐，其中战力犹在锦衣卫之上，也是大明最为神秘强大的卫队。
按钦天监监正的意思，只有这等勇士祭祀，才能安抚长孙怨气，安息长眠。
当然，殉葬不仅这些人，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宫女太监，基本上也一并去了。
包括提出祭祀的钦天监监正，以及知晓其中细节的部分钦天监主官，无一幸免，尽皆殉葬。
一转眼，这件事便是过去了十年。
便是认为这件事再也不会有人提起的时候。
他没想到，蒋瓛竟是献上一张画像。
带娃八年，朱元璋一下子就认出来，画像上的人，便是自己的嫡长孙朱雄英。
他惶恐，不安，惊骇，抓着蒋瓛衣襟厉声质问。
不等蒋瓛回答，朱元璋又瘫软在座椅上。
嘴里喃喃的念道：“大孙，是你回来了吗，你是不是怪爷爷没有照顾好你，所以现在要来带爷爷走吗。”
说着说着，朱元璋失声痛哭起来。
蒋瓛心中大震。
这怕是陛下因为思念太子殿下，所以精神有些错乱，胡言乱语起来。
蒋瓛自去年，毛骧被赐死后才就任锦衣卫都指挥使。
对于十年前的宫廷秘闻自然不清楚。
见陛下如此，蒋瓛连忙说道：“陛下，画像中人此刻正在京师。”
“臣见其长相酷似太子殿下，特此上报。”
哭声戛然而止。
朱元璋转过身来幽幽问道：“你是说，画像上的人还活着，而且就在京师之中？”
“臣不敢欺瞒陛下，便是今日清晨，臣亲眼所见。”
听闻此言，朱元璋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或是兴奋，或是不安。
片刻后语气有些急切的说道：“立即带咱过去相见！”
“臣遵旨！”
蒋瓛话音刚落，朱元璋就已经推开门大步离去。
蒋瓛来不及多说，只能连忙跟上。

第二十一章：爷孙俩的第一次见面
从大内出发自秦淮河畔，哪怕是马车也需两炷香的时间。
“蒋瓛，你给咱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在经过最初的激动后，朱元璋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他有些疑惑，当时那么多太医都确定过了，自己也验证过了。
怎么突然就活了过来呢。
况且便是真的活了过来，一个八岁的孩子，有怎么可能从棺椁里出来。
大明皇室的殡葬，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棺材下葬就完事了。
尸身经过擦拭处理后，先是放置在一个珍贵木料所制成的小棺材里面。
这是木棺，完全封闭间隙后。
在木棺的外层，还有石椁。
统称棺椁。
石椁的外层缝隙，也同样会进行密封处理，而后更是打上镇棺钉。
别说一个小孩，哪怕是成年人，甚至于勇士，都不可能从里面爬出来。
再者说了，即便是能爬出来。
当年地龙翻滚，陵寝塌陷，早就被深埋地底了。
朱元璋当然安排人进行过挖掘，可惜陷入太深，根本见不到尽头，这才停止。
此刻正在路上的朱元璋，心情却是极为复杂。
蒋瓛听到陛下的问话，说道：“早先是被镇抚使宋忠发现，大为震惊，便暗中留下画像。”
“臣见之不敢定论，今日清晨特意到茶楼证实，果真如此。”
“这才像陛下汇报。”
微微停顿了会后，蒋瓛迟疑了下，接着说道：“臣简单调查，发现此子是和燕王殿下一同入京。”
“老四？你是说他是和老四一起来的京师？”朱元璋立即问道。
“臣不敢妄议，在其路引上，确实是从北平出发，而后和燕王殿下同一天抵达京师。”
“此子乃是商籍，自北平到京师，所用不过十一天抵达，想来便是通过驿站。”
蒋瓛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件事情涉及到燕王朱棣和太子朱标，他在说话用词上尤为小心。
这等皇家之事，但凡卷入进去，一般来说都没什么好下场。
但是蒋瓛若是隐瞒不报，哪天被陛下发现，只能是死得更惨。
朱元璋闻言，便是沉默没有回答，脸色有些阴沉。
很快，马车便来到了秦淮河畔。
下车后，蒋瓛让众多手下避开，独自带领陛下到平安茶楼。
在路上马车里，朱元璋换了常服，一身简单平民装扮。
“陛下，便是这里。”蒋瓛指着平安茶楼说道。
随后解释道：“早上臣在此观察时，此子已然出门，此时不知是否回来。”
“没事，咱等着便是。”朱元璋说完，便直接朝着茶楼过去。
茶楼口颇为热闹，便是这个时候，显然茶楼的早点已经是卖光了。
在茶楼的大厅里，不少客人喝茶聊天，台上还有说书人说书。
“两位是要喝茶听书吗，早点已经卖完了。”
蒋瓛和朱元璋进门后，立即就有迎客小厮上来客气的说道。
“你们东家在哪里。我家爷有事找他。”蒋瓛转头看了眼四处展望并未说话的陛下，懂趣的问道。
“我们东家早上便出门去了，这时还未回来。”迎客小厮恭敬的说道，能够直接说要见东家的，显然在这京师里都是了不得的存在。
一旁的掌柜见此，连忙小步过来接话道：“两位客官不知找东家有什么事情，假若东家回家，我便帮忙转达。”
“不必了，安排个位置，我和爷等你们东家回来。”蒋瓛说道，他也明白陛下见不到朱英，是不可能回去的。
同时心中也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派人跟踪朱英。
不过现在私自调查这等事情，没有陛下的首肯，他也不敢。
蒋瓛为人谨慎，但凡和皇室扯上关系的事物，他都会第一时间汇报陛下。
“这……”掌柜闻言有些犹豫，他仔细看了看两人，一老年，一中年。
似乎也不像是有恩怨的，貌似也不像是盯着早点而来。
微微迟疑片刻，早就注视到这里的张伯走了过来说道：“两位客人，楼下吵闹，不若去楼上雅间等候。”
张伯虽是野人女真，但在汉文化上钻研颇深，只是通过内衬的衣裳，他便知道这两人的来历恐怕不简单。
不管来人是好是坏，怠慢了总归不是件好事。
朱元璋点点头，便随着上楼雅间等候。
便是今日，他一定要看到那画像上，和他大孙几乎完全一样的人。
……
“今日的事情，多谢大王子了。”
牙行门口，朱英抱拳说道。
能够直接把院子定下，而且似乎价格还非常不错，显然官牙这边就是卖了朱高炽的面子。
“英哥儿哪里话，这点小忙算不得什么。”
朱高炽连忙摆手说道。
说完后，有悄声道：“只是那兵仗局的事情，可能要晚上几天了。”
朱英面带疑惑道：“难不成大王子也无法进去？”
朱英的疑惑表情很明显，显然是想激发朱高炽说出其中缘由。
“倒也不是，只是最近父王的心情不好，好像是在朝廷上被皇爷爷训斥了。”
“兵仗局，尤其是火药司那等地方，没有手令便是我也无法进去。”
朱高炽苦笑着说道。
来之前，对于这个事情，朱高炽还是比较乐观。
只是进去看看，作为皇孙，这大明天下都是他家的，哪个地方还不能去？
结果一接触，发现这兵仗局还有办法可想，但驻地在南京城外的火药司，没有手令，确是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里戒备森严不说，便是父王燕王朱棣想要入内，都得要皇爷爷的批准才行。
朱英点点头，对此等情况并不意外。
火药司里存放着大量火药，稍不注意就是一场大爆炸。
朱高炽不能入内，倒不是当今陛下防着自家人，而是怕这些年幼的皇子皇孙瞎搞，一不小心把火药司给炸了。
“这真是有些可惜了。”朱英脸上的失落神色，极为明显，似乎对朱高炽不能带他一起进入的事情，非常的意外。
朱高炽似乎被激发了好胜心，毕竟十几岁的孩子，还是皇孙，最好颜面。
“英哥儿你放心，等几日父王心情好了，我便亲自去求。”
“如若……如若父王不肯，我便直接去求皇爷爷。”
说道后面，朱高炽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坚定的说道。
“我相信大王子肯定能成，若是能看到，我想其中的奥妙，足以让你我探讨很久了。”
朱英语气对朱高炽极其相信，似乎对此没有任何怀疑。
感受到这股信任，朱高炽显然更加坚定了。
简单聊几句后，两人便是在路口分开。
朱英独自回了茶楼，他要招呼手下们安排搬迁事宜。
刚进茶楼，张伯立即上来汇报道：
“东家，有两位贵客找你，正在楼上雅间等候。”
朱英有些惊讶，谁会来找自己？
这京师他也没啥熟人啊。
莫不是之前的锦衣卫？
没过多犹豫，便直接上了楼梯。
茶楼的二楼，被朱英分割了成两个区域。
一边是对于身份地位比较高的客人设置的雅间。
另一半则是朱英独享的类似于后世的办公室架构。
雅间并非完全的封闭，是半开放的形式，不过也可以拉上布帘遮挡。
朱英一上楼，就看到最近的雅间，一位老爷子安静的坐在那里。
旁边一位精悍的中年人站立守护，显然是护卫一流。
似乎感应到了朱英的目光，那位老爷子原本看向窗外双眼，顿时转了过来。
正好和朱英对视。

第二十二章：朱元璋不信
朱元璋坐在雅间的窗边，等了很久。
对现在的他来说，在这里的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好几次转头看向楼梯，都是空荡荡的。
有些失落。
同时也有些害怕。
怕看到的，不是他想的那样。
理智告诉他，大孙绝对不可能复活。
但那张画像，给了他无限的希望。
终于，楼梯那边传来了脚步声，他再次转头看去。
已然六十多岁的朱元璋，视力上有些模糊了，看得不是很清晰。
便是那模糊的面容和身形，让他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止住了。
随着那人越来越近，视野也越来越清晰，他整个人的身子，都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朱英走上楼，看到雅间的两人，有些奇怪过来找自己的原因。
走过去正准备询问，突然间，那老人家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朱英的旁边，一把拉住，声音哽咽的说道：
“大孙，真的是你，爷爷等了你好久，你终于回来了。”
朱英一脸懵逼，也不好扯开老人家，只好安慰道：“这位老爷子，你看是不是认错人了。”
“咱怎么可能认错，你就是咱的大孙呐，咱亲手把你带大。”
朱元璋激动的说道，而后又有些惶恐：“大孙，你怎么了，你怎么连爷爷都不认识了，是不是有人逼着你。”
朱英眉头微皱，本来他苏醒的时候，就是在这南京城外，很多现象足可以证明，他应该就是南京城里的某个富贵人家子孙。
难不成，这老爷子，还真是自己的爷爷？
“老爷子，你先别激动，咱们坐下来慢慢聊可好。”
朱英性格谨慎，当然不会因为这两句话就给暴露自己的情况，而是安慰着老爷子情绪。
同时朱英把视线转向老爷子旁边的护卫，也就是蒋瓛。
示意他劝一下有些激动疯癫的老爷子。
蒋瓛感受到朱英的目光，却没有任何动静。
蒋瓛心中腹诽：疯了吧，要我去了劝陛下。
就这情况，回宫估摸着直接处死都算是轻的。
一个不好，指不定诛个三族九族啥的。
别说陛下现在只是激动，倘若便是真的疯了，我也得陪着他一起疯。
看到一点动静都没有，目不斜视的护卫。
朱英也是无奈，只好搀扶着这情绪有些失控的老爷子，在雅间的座位上做好。
“大孙，你怎么忘记爷爷了，咱是爷爷呀，你仔细看看，有印象没。”
朱元璋当然没疯，他这是激动过头了。
什么鬼理智，滚一边去。
只是一眼，朱元璋就认为，这绝对就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大孙。
别说是过了十年，哪怕是化成灰了，他也认得。
唯一让朱元璋有些惶恐的是，为什么大孙看见自己，却不认识了。
当年大孙离开的时候，可是八岁了呀。
已然是到了懂事记事的年纪。
“老爷子，你先别急，深呼吸，咱们可以慢慢聊。”
朱英没有去扯开老爷子的手，因为他觉得，这老爷子说不准，还真就是自己爷爷。
毕竟这情绪作态，也不像是假的，若说是演的，只能给个奥斯卡。
而且看这护卫的样子，想必来头也不小。
虽说老爷子身上穿着的衣服并不显得很是华贵，四处还有不少的补丁。
好像并不是富裕的家庭。
但离得近了，朱英能够发现，老爷子的外套虽然很一般，但里面的以上，绝对是绸缎所制。
这可不是普通人家买得起的。
绫罗绸缎，没一个便宜的。
朱元璋紧紧抓住大孙的衣袖，怎么说也不放开。
这种手上衣裳所带来的真实感，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并非在做梦。
半晌，朱元璋的情绪，终于是渐渐的稳定下来。
朱英见此，率先说道：“老爷子，不知道你孙儿是个什么情况，能跟我说说吗，他是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吗。”
“大概是多大的年纪失踪的呢。”
朱英试探着问道，这一刻他已然认为，自己是老爷子孙儿的可能性，很大。
从老爷子的话语中，朱英不难猜到自己和老爷子的大孙很像。
而且听这意思，似乎也是失踪了很多年。
和自己的情况，基本上是非常符合的。
长得又这般像，假若也是在差不多年纪失踪的话，大概就不会错了。
然而朱元璋听到这句话，朱元璋一下子就顿住了。
喉咙动了动，半晌都没出声。
就在朱英有些奇怪的时候，老爷子这才说道：“咱的大孙，便是在十年前早夭了。”
咦？
这情况好些有些不对劲。
朱英微微皱眉，又问道：“那早夭后，是不是尸身失踪了，或是被人偷了还是如何？”
朱元璋看了眼朱英，微微摇头道：“这倒是没有，七日后，便安葬了。”
在古代有种说法，早夭的孩子怨气大，是不能入帝陵的。
便是朱元璋和马皇后太过于喜爱大孙了，强行安葬在钟山孝陵。
所以后面星变，地龙翻滚。当钦天监监正说大孙怨气不甘的时候，朱元璋才会痛下杀手，至孝陵卫精锐活人祭祀以殉葬。
朱英听完，微微沉默。
若是他从墓里爬出来的，那便是不用说了。
可他却是养父从江边捡到的，明显便是被人给沉江了。
片刻后，朱英还是问道：“不知道老爷子所葬孙儿是在何地呢。”
朱元璋微微犹豫了下，便说道：“灵谷寺附近。”
朱英闻言微微一顿。
这灵谷寺位于紫金山东南坡下，离大明皇室的陵寝，不过数里之遥。
便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
能够将孙儿安葬在附近，这说明老爷子的身份地位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只是这个时候，朱英的心中，或是有股淡淡的失落。
自灵谷寺到他被捡起的江边，少数也是数十里路程。
这委实是相差太远了。
微微迟疑了下，朱英还是问道：“恕晚辈不敬，试问老爷子的大孙墓地，是否被人挖开过？”
“谁敢！！！”朱元璋闻言，便是一声大喝。
朱英心中微微唏嘘，看来自己和这老爷子，大概便不是爷孙了。
只是为何又和老爷子的孙儿，长得这般相像呢？
唯一的可能，便是自己确实和老爷子有着某种血缘关系，只是亲爷孙的可能性没了。
便是后代中，远方堂兄弟长得相似，也是正常。
想到这里，朱英便说道：“晚辈洪武五年生人，不知老爷子孙儿却是生辰几何。”
“这，这怎么可能，大孙你是不是记错了，你怎么可能是洪武五年出生。”
朱元璋面色急切的问道。
要知道，朱雄英可是洪武七年生。
这里面，可是足足相差了两年。
不管长相再是如何相似，两年的相差，自然不管如何说，都不可能是同一人。
然而，朱元璋却是看向朱英。
不管朱英如何述说，他的直觉告诉他。
在他面前的，就是他的大孙，如假包换，确凿无疑。

第二十三章：朱元璋的智慧
朱元璋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从开局一个碗，成长到如今大明帝国皇帝。
朱元璋明锐的直觉，相当的重要。
自始皇后，纵观古今五百多位帝王，唯一能够和朱元璋媲美的，也就是汉高祖刘邦了。
如果非要深究一下，刘邦当时还是大秦的亭长。
而朱元璋却是连父母都会被饿死，吃不上饭的黔首。
后世有称：自古以来得位最正的皇帝。
哪怕是六十多岁的年纪了，但朱元璋没有丝毫老人的呆愣，思维依旧敏捷。
只是微微沉思，朱元璋就立即发现了刚才朱英问题中的不对劲。
“晚辈朱英，敢问老爷子如何称呼。”
朱元璋沉思间，朱英的声音响起。
朱元璋迟疑一下，便坦然笑道：“咱也姓朱，朱国瑞。”
朱国瑞这个名字，知道的人不多，但却真就是朱元璋的曾用名。
只不过比起朱重八和朱元璋这两个名字来，只在小范围内传播。
朱重八算不得大名，只是小名。
在朱元璋小有成就的时候，就给自己起了个朱兴宗，字国瑞的名字。
不过这个名字并没有多久，知道的人也不多。
尤其是朱元璋的一些老朋友，要么就是称呼其当时的职位名称。
亲近的也是喊着重八兄弟。
朱兴宗，字国瑞这个称呼，没过多久。他就没用了。
便是直接取名朱元璋。
在现在的大明，说朱国瑞的这个称呼，哪怕是朱元璋的皇子们，大臣们。
也都是陌生的很。
唯有胡惟庸，李善长，周德兴，刘伯温，汤和，徐达，常遇春等等这些老年兄弟有所耳闻。
不过大部分都去世了，剩下的也不多。
何况对陛下称呼曾用名，也是属于一种大不敬的行为。
这个曾用名之所以流传到后世，还是因为朱元璋自己编撰的一些文献中记载。
这才流传下来。
不过即便如此，在后世朱兴宗，朱国瑞这等称呼。
听到后自然是无法联系到朱元璋的身上的。
至于‘咱’这个自称。
那就更不用说了。
朱元璋安徽凤阳人，‘咱’是属于淮西方言。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现在的南京城里，不少富户都是朱元璋从淮西那边移民过来的老乡。
便是整个淮西武将集团，也是拖家带口的在这里。
若是听到自称‘咱’的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就认为是朱元璋的话。
那么白日里去南京城街道上走一走。
便是能够认下五百个朱元璋出来。
大量淮西人士在南京，还地位高贵，不是勋贵就是大户人家。
甚至于很多其他地方的人，都会下意识的模仿淮西方言说话。
尤其是朱元璋，哪怕在早朝的时候，也是一口浓烈的淮西话。
下方的淮西官员，也是用淮西话跟陛下交流。
这便导致对大明现在来说，淮西话某种意义上，便是官话。
不懂几句官话没问题，自称‘咱’总会吧。
十多天前，朱英刚到来南京城的时候，就自然是发现了这个事情。
路上咱来咱去的，还有各种淮西方言。
所以对面的老爷子自称咱，朱英也不可能产生很丰富的联想。
朱元璋当了皇帝后，就目前而言，对于老乡都还是很不错的。
即是姓朱，又自称咱。
朱英自然猜道，在自己面前的老爷子，身份地位就整个南京城而言，恐怕都不会过低。
“老爷子，看来咱们也算是一家人。”
朱英客气的说道，倒不是说什么攀附权贵。
若真是想攀上老爷子这条线，他还是有很多办法可想的。
哪怕将自己身份来个不清不楚，恐怕都能得到不少的好处。
只是就现在而言，对朱英来说却是没这个必要。
他自己的基业，已然算得上一个庞然大物，虽然在大明地界不咋行。
但是出了大明疆域，说是个土皇帝也不为过。
到时候搞一下工艺改革，海外建国。
以后世眼光提升商贸。
日后他的国度，绝不会比这南京城会差，只可能更加繁荣。
“是一家人，本来便是一家人。”朱元璋肯定的说道。
经过一番深思后，朱元璋心中已然可以九成确定，面前的朱英就是自己大孙的。
至于为何能够达到九成。
这便是朱英自己的问话告诉他的。
在朱英的问话中，并不是强烈的强调自己不是大孙。
而是在仔细询问大孙的情况。
比如一开始就问，大孙是不是失踪了。
而后续问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看似正常，实则不然。
当然仅凭这里，还不够。
后面听到早夭后，第一反应便是尸体失踪。
然后又问安葬的具体位置。
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深思下，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从一个角度上看，朱英除了一开始说认错了。
到后面的询问中，却是对大孙情况的好奇，而不是自信的强烈反驳。
朱元璋虽然有些老花眼了，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看得清晰。
在听到安葬位置的时候，大孙眼底里那一抹淡淡的失落，被朱元璋捕捉到了。
直觉告诉朱元璋，朱英的身世，绝对是有问题的。
而朱元璋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直觉。
太多次战役的胜利，便是朱元璋的直觉。
直觉这种事情，听上去有些虚无缥缈，可朱元璋很是坚信，从未怀疑。
加上朱英的长相，气质。
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商人可以有的。
只能说明在八岁时，气质就已经定型了。
现在的朱元璋，便是跳过过程，直接把结果定下。
朱英就是自己的大孙。
虽然这过程肯定是非常的离奇，但他朱元璋，有的是时间进行详细的调查。
随着朱元璋的情绪稳定下来。
朱英也开始述说自己的身世。
什么母亲难产而死，父亲自小带自己行商，而后如何云云。
朱元璋听着，却是面上有些唏嘘。
自己的大孙，贵为皇室贵胄，却是这般过得不容易。
朱英的讲述，听上去都是他的亲身经历。
但是朱元璋很快就发现，朱英所讲述的经历，似乎都是十岁之后的事情。
至于十岁之前，尤其是儿时的玩伴这些，却是闭口不谈。
是真的不说，还是说不知道？
朱元璋深深的看了一眼朱英，并未吹毛求疵的去计较。
作为大明帝国的皇帝，他会进行详细的调查的。
“老爷子，若是无聊便多来坐坐，可惜今日晚了些，下次什么时候过来，可先差人通知一声，我为老爷子准备茶楼的特色早点。”
朱英客气的说道。
在朱英的眼里，面前的老爷子，说不准就是自己的二大爷，三大爷之类的。
便也身份地位足够。
多多结交却是没有坏处。
朱元璋听到，便是点头肯定道：“那自然是要常来的。”
若不是朝廷里还有诸多国事，朱元璋甚至就想天天呆来这茶楼，和大孙在一起了。
离开茶楼后，朱元璋对着旁边的蒋瓛命令道：“传老四过来，让他立即到宫里见咱。”
“臣遵旨！”

第二十四章：调查，暗手
老爷子走后，朱英深思一番，唤来张伯。
“去想办法查一查，这个老爷子是什么来头。”
迟疑了下，朱英继续嘱咐道：“朱国瑞这个名字可能是个假名字。”
“不过朱姓应该是真的，跟随当今陛下来的南京，身份地位如此高，六十岁左右的年纪，应当不难查。”
“查清楚后，尽量把老爷子的家庭成员也调查清楚。包括子孙，哪怕是一件死去的子孙，也全部统计起来。”
听到东家的吩咐，张伯点头称是，不过犹豫了下说道：“东家，我们在京师的人手不是很够，恐怕……”
“不要怕花银子，不过你也要小心点，京师这边不比西域，当今陛下最恨贪官污吏，怕是银子也不是那么好使。”
朱英微微沉思后，便继续道：“换成绸缎之类的物品，看情况做得隐蔽些，别把自己人给搭进去了。”
“是，东家。”张伯领命离开。
京师不比西域，那边天高皇帝远，相对来说朱英使点银子，关系网比较方便布局。
但是京师这边，天子脚下不说，尤其是锦衣卫。
据说一些大臣，连晚饭吃了什么，夜里聊了什么，都被锦衣卫监视着。
因为贪污受贿死的大臣特别多，人人都战战兢兢的，上朝都要留个遗书啥的。
便是银子摆在面前，都不见得有胆子收。
一个不好，说不准直接举报了。
行贿罪，也是大罪，就目前来说，一旦确定行贿，处死的几率大概是百分百。
朱英虽然认为老爷子和自己并不是亲爷孙。
不过既然是相貌如此接近，可能血缘关系也不远。
查出老爷子的身份后，想必自己的身世也就浮出水面了。
之前是查起来太难，现在既然有线索，顺藤摸瓜问题却也不大了。
……
“殿下，喜事，大喜事啊。”
南京燕王府中，燕王朱棣正在浇花，陶怡情操。
姚广孝直接推门而去，大声说道。
“什么喜事，说来听听。”朱棣笑着说道，同时挥挥手，四周的侍卫仆从躬身退下。
这里是京师，和北平不同。
虽说锦衣卫从不监视皇室子孙，但还是小心一点好。
姚广孝的性子，朱棣十分了解。
张口闭口就是一些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人听了去，一旦传开。
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刻。
让父皇乱想，可就不妙了。
朱棣能够明显的感觉到现在的父皇，精神上有些疯狂。
真把自己的藩王给收回去，那可就凉凉了。
虽然自己现在的位置，也非常的关键。
但指不定父皇脑子一热。
姚广孝见人都走后，这才走到燕王朱棣旁边，小声说道：
“监视茶楼的人，今天看到锦衣卫都指挥室，很一位老爷子，一同去了茶楼。”
“没过多久，朱英就回去了。”
短短两句，却是让朱棣浇花的手，顿时就停了下来。
立即问道：“你确定那是蒋瓛？”
“确定，在进去后，我又另外使人过去看了，况且当时四周多了一些陌生人盯着茶楼，必然是锦衣卫暗卫。”
姚广孝肯定的说道。
两人的聊天中，并未涉及那位老爷子。
因为他们知道，蒋瓛作为锦衣卫都指挥室，同时也是陛下的贴身侍卫。
只要确定了他的身份，那老爷子必然就是陛下。
“真是天助我也，这等事情，没想到父皇自己发现了。”朱棣笑道。
随后询问姚广孝：“那边的事情，是否已经安排妥当了，这个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若真是被父皇发现，毫无半点干系，对本王来说，可就没有丝毫意义了。”
姚广孝回道：“殿下放心，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算，应当我的人已然是到了那边。”
“这等事情，不必太过刻意，以陛下的性子，肯定会让锦衣卫彻查。”
“那么我们的安排，就有用了。”
“便是九分真，一分假就足够了，插入太多，反而不美。”
“只需给陛下一个念想，那么事情便是大有可为。”
燕王朱棣点点头，在这个方面的暗手，他和姚广孝反复确定过。
知子莫若父，反过来说，作为儿子的朱棣也很了解父皇的性格。
尤其是现在，猜忌，多疑非常的明显。
就在朱棣和姚广孝详谈的时候，门外有侍卫禀告。
“殿下，有锦衣卫来传陛下口令。”
朱棣和姚广孝对视一眼，随后说道：“让他进来。”
锦衣卫进门传道：“陛下口谕，令燕王即刻入宫面圣。”
“儿臣遵旨。”
朱棣微微躬身后，向姚广孝轻轻点头，便随同锦衣卫一同朝皇宫过去。
此时，朱元璋已然和蒋瓛过了奉天门。
走在奉天殿的广场上。
正常的召见和处理事物，朱元璋一般都是在华盖殿，便是奉天殿后。
“关于朱英的事情，一定要彻查，查得仔仔细细，不能有半点疏漏，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遗漏。”
朱元璋沉声对蒋瓛嘱咐道。
蒋瓛躬身道：“臣明白，方才已然查出，朱英户籍淮西，臣已然派出百名校尉，将对朱英公子那边，仔细探查。”
一次性出动上百锦衣卫，显然蒋瓛也是知道其中的重要性。
其实现在调查一个人，对朝廷来说并不算很复杂。
因为户籍限制地的缘故，农民都是不准四处走动。
一些人甚至一辈子都没出过村口三十里路。
哪怕是行商，四处走动也有路引记录，个人的踪迹相当好查询。
只要是在大明疆域。
朱英包括其父亲的行商路线，某年某月某日到达了哪里，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直接调卷宗就可以了。
这便是为什么在古代，哪怕通缉犯的头像完全不像，下了海捕文书也能抓到人的缘故。
很容易就可以把搜查的范围缩小，因为人口流动很低。
除非自己一个人住在野外，不与外界沟通，那就另当别论。
便是在朱元璋和蒋瓛聊天的时候。
南京城，神策门所在。
上百锦衣卫骑着骏马，呼啸而去。
他们的目标，便是朱英的老家所在，淮安。

第二十五章：风中凌乱朱允炆
春和殿，东宫所在。
先前这里便是太子朱标的住所。
比如现在的太子妃吕氏，朱允炆，朱允熥，包括另外两个弟弟。
都是在这里出生长大。
当然，曾经的朱雄英不是。
他睡乾清宫，皇帝寝宫，从出生到早夭，一直都是睡那里。
现在太子薨，早前服饰太子的宫女太监也殉葬了。
朱允炆被定位太孙。
便是由他主持东宫。
春和殿共有大量殿，正殿和后殿。
前面是处死政务，学习的地方。
后面便是就寝的居所。
此刻，黄子澄和朱允炆正在交谈。
作为翰林学士，伴读东宫，黄子澄有资格进入，不过也仅仅是在正殿。
若是敢去后殿，家里就可以吃席了。
“黄先生，那蒋瓛真是可恶至极，有何等事情，是我没有资格知晓的，还让皇爷爷将我屏退。”
朱允炆越想越气，定为太孙的他，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但那蒋瓛这般不给面子，就让他很不开心了。
皇爷爷朝政奏章的事，还让他共同批阅呢。
朱允炆作为太孙，本是可以自称本宫。
不过面对作为自己老师的黄子澄，他用‘我’的称呼，更加显得亲密。
“那等人，殿下不必和他一般见识，或许是有什么肮脏事吧。”
显然黄子澄对于蒋瓛这等人，和其他大臣的看法相同，极为厌恶。
不过黄子澄在言行上，还是比较小心。
毕竟现在太孙还没即位，真要被蒋瓛盯上，也是一件麻烦事。
锦衣卫的名头，尤其在上一任毛骧都指挥使手里，臭名远扬。
被屈打成招，栽赃陷害的大臣可不在少数。
哪怕现在锦衣卫风气有所改善，但这形象已然是根深蒂固。
眼见朱允炆还在生闷气，黄子澄只好安慰道：“殿下，这等小人，足可无视，待殿下登上大宝，自然可随意处置。”
朱允炆闻言，这才心里好受些。不过蒋瓛的名字，显然被他牢记于心了。
这时，有太监过来汇报。
陛下已然回宫，正在华盖殿里。
“殿下过去吧，想必这个时候，陛下应当是忙完了事情。”黄子澄说道。
朱允炆点点头，最近这段时间，皇爷爷曾经交代过，让他随侍朝堂。
早些熟悉处理国事，免得日后手忙脚乱。
黄子澄伴随着朱允炆，一同朝华盖殿的方向过去。
春和殿距离华盖殿不远，便是一炷香的时间，自后左门过，就能到达。
或许是冤家路窄，恰逢此时。
燕王朱棣在受到传召后，自奉天门过来，行至奉天殿中左门。
对门正是后左门。
两门在差不多的时间打开。
朱允炆和朱棣两两对视。
朱允炆本来有些高兴的神色，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朱棣见到前面这个夺走了自己皇位的侄儿，先是眼睛微眯，而后大笑一声坦然的走了过去。
对于朱允炆，朱棣心中也比较复杂。
在朱允炆被定位太孙前，其实朱棣对着大哥的这个儿子，自己的亲侄儿，还算是不错的。
毕竟大哥对他的好，他一直铭记于心，也算是爱屋及乌吧。
只是皇位没了，这就让朱棣有些不开心了。
虽说如果大哥不薨，日后继位的大概也是这个侄儿。
可是先前朱棣已然是有了希望，希望破灭后，心态当然会发生变化了。
而朱允炆，对自己这个四叔，就从未喜欢过。
或者说凡是武夫一流的叔叔们，朱允炆就没一个喜欢的。
深受儒家文焕熏陶的朱允炆，更喜欢和文成们亲近。
朱允炆此时暗道晦气，只是碍于礼数见到皇叔，自然不得避开。
虽说他现在被朱元璋宣布为太孙，但终究还是未正式册封。
大明以孝治天下。
再怎么说，朱棣都是朱允炆的长辈。
“侄儿见过皇叔。”行进约数米开外，朱允炆便不想再靠近了。微微躬身作揖行礼道。
朱棣爽朗一笑，毫不顾忌的直接走了过去，直接搂着朱允炆的肩膀，道：
“皇叔日后可就要仰望皇侄多多照顾了。”
朱棣身材高大威猛，现在的朱允炆不过十五岁的少年，还未完全发育。
因为长期学习儒家文化，更是有一种柔弱书生的感觉。
这般在朱棣的肩膀下，更是对比极为强烈。
在被搂住的那一刻，更是下意识的哆嗦了下。
朱棣的这种行为，在民间算是叔侄亲近。
但放在皇室中，尤其是朱允炆已然被宣布为太孙，日后大明帝国皇位继承人的情况下。
可谓是大不敬。
朱允炆也没有想到朱棣居然敢如此放肆，一时不知所措，有些慌乱，竟是任由朱棣这般搂着，朝着华盖殿一同过去。
黄子澄见此，连忙喝道：“燕王殿下，这与礼不合啊！”
眼见黄先生帮忙，朱允炆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然而朱棣却是直接呵斥道：“你这酸儒，咱叔侄的事，与尔何干？你莫不是想挑拨本王和侄儿的关系不成。”
对于黄子澄，朱棣自然不放在眼里，直接就是训斥起来。
黄子澄这等书生，一下子就被朱棣的气势给镇住了。
毕竟现在的朱棣，手握重兵，勘称边疆塞王之首，远不是黄子澄这等文弱书生能够抵抗的。
眼见黄子澄都无能为力，朱允炆被朱棣紧紧搂住，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四，你放肆，还不给咱松开。”
蓦然，一声大喝声想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朱棣连忙松手。
转头看去。
华盖殿门口，正是父皇朱元璋。
朱元璋见老四朱棣，如此欺负孙儿，大步过来，逮着朱棣一顿训斥。
朱棣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老爹朱元璋。
见老爹勃然大怒，连忙低头不敢反驳。
然而此时朱允炆的反应却十分耐人寻味。
他不但没有向朱元璋告状，反而帮朱棣说话：“皇爷爷息怒，四叔刚才正是和孙儿亲近呢。”
“四叔远在北平，咱叔侄难得见上一面，这般只是如同普通人家一般，算不得什么大碍。”
听到孙儿的话，朱元璋转头看去。
只见朱允炆眼神真诚，语气自然，面色上也没有丝毫委屈的样子。
此事便也作罢。
只是微微沉思后，却是说道：“允炆你先回宫好好读书，咱有点事要跟你四叔说说。”
说完后，便对着朱棣呵斥道：“逆子，还不赶紧随咱进来。”
话落，便转身朝华盖殿进去，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询问朱棣关于朱英的事情了。
便是孙儿朱允炆，此刻就无法顾得上了。
“儿臣遵旨。”
朱棣紧随其后，跟随途中，微微转头得意的看了一眼朱允炆。
朱允炆有些尴尬，他没想到皇爷爷竟是让他先回宫。
在宫殿门口，他还看到了蒋瓛也在。
这一刻，他独自在风中凌乱。

第二十六章：朱英身世的漏洞
“逆子，还不给咱跪下。”
华盖殿内，朱元璋进门后，朝后挥挥手。
蒋瓛便直接关门，只留朱元璋和朱棣在里面。
还未带朱棣说话，朱元璋便是一口暴喝。
古代的隔音很差，声音直接传了出去。
外面守候在门口的蒋瓛，吓得一哆嗦，双腿一软，差点就给跪了。
周边的几个司礼监的太监，更是毫不犹豫，匍匐在地。
守护的数个锦衣卫侍卫，直接单膝跪地。
蒋瓛摆摆手，在所有人都散开，直接也远离门口十米开外。
皇家的事，听不得。
门内，朱棣一颤，顿时就是双膝跪地。
他如此年纪，三十出头，哪怕沙场搏命，生死相斗都不会皱眉丝毫。
但是面对老爹，他就好像还是曾经那个孩子一般。
“爹，刚刚侄儿也是说了，我那是跟他闹着玩呢。”
朱棣聪慧，此刻只有两人，他连父皇都不叫了，按民间的喊法叫爹。
果然，本来勃然大怒的朱元璋，在听到这等‘爹’后。
一下子就顿住了。
或许是激发了他曾经的回忆，一番良久的沉默后，朱元璋叹息的说道：
“起来吧。”
“谢谢爹。”
朱棣见有效，连忙打蛇随棍上，再次喊了一声，站了起来。
朱元璋转身训斥道：“咱生气，并非你们刚才叔侄间的那点事情。”
“咱问你，朱英那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若不是锦衣卫汇报，咱都不知道大孙回来了。”
“还是说，你连你大侄子都不认识？又或者，你想暗地里搞些什么肮脏事出来？”
面对这一连串的质问，朱棣微微低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而后抬头苦笑道：“爹，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大侄子呢，那可是我们大家的心肝儿啊。”
听到这话，朱元璋面色的情绪才稍稍缓和。
朱棣继续说道：“上月在北平，只是一眼，儿臣看到朱英的第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跟大侄子，完全就是一模一样啊。”
“可是儿臣知道，大侄子已然是安葬，当时下葬的时候，儿臣也是守候在旁边的，那是眼睁睁的看着下棺，盖椁。”
听到这里，朱元璋点点头。
大孙作为整个大明的嫡长孙，必然是大明帝国继承人。
哪怕民间流传，早夭的孩子不得入帝陵，朱元璋也一力反驳，强行下葬孝陵。
更是把大孙喜爱的所有玩意，玉雕翡翠，黄金珠宝等等，全部陪葬。
便是大孙完全下葬后，朱元璋都是停留了数个时辰才回宫。
在大孙的陵寝，更是有上千的孝陵卫守护。
从任何方面看，哪怕是真的假死，都没有活过来的希望。
“他的身份，你可调查仔细了。跟咱说说。”朱元璋冷静的问道。
虽然一切看似不可能，但只要他回想起朱英，直觉就在告诉他，那就是大孙。
“儿臣自然第一时间派人仔细查探了。通过路引安排手下进行翻查。”
“但是得来的消息，却是大失所望。”
“朱英之父，确实是个行商，他为洪武五年出生，比大侄子还要大上两岁。”
“其母在生育朱英后便难产而死，而后其父带着，一直在外行商。倒是没有其他的遗漏。”
听朱棣说完后，朱元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当然相信老四绝不敢欺瞒自己，毕竟锦衣卫已然出动，要不了多久的时间，更加详细的情报也会过来。
只是这般听上去，朱英跟大孙子，完全是风马牛丝毫不相及。
早出生了两年不说，朱英从小就跟着父亲行商，这个是很好查的，路引上面，都会有证明。
卷宗上，全部都能调查出来。
便是洪武七年到洪武十五年这个时间段。
大孙生活在皇宫中。
朱英却是四处行商。
这般一看，却是完全对不上。
朱元璋眉头皱得更厉害了，隐约间心中有一股子烦躁。
他看着朱英那模样，自己带大的大孙，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包括那眼神，气质，也不属于一个行商有的。
此时，朱棣的面上，浮现出迟疑的神色。
朱元璋眼尖，立即道：“老四，还有什么是瞒着咱的，快说。”
朱棣的迟疑，当然是给父皇看的，听到这话，好似有些犹豫的说道：
“虽然儿臣查到的信息，和大侄子完全不一样，但是朱英此子，却是让人震撼。”
朱元璋有些好奇的问道：“此话如何？”
“朱英的父亲，在洪武十七年就去逝了，那个时候，朱英不过十二岁的年纪。”
“但就是这般，朱英却是在西域，草原上混得如鱼得水，手下还聚集了一批野人女真部落，以及其他诸国强人，形成一股在我大明边疆的小型势力。”
“前几年，更是从海外番商那里，拿到了雪花盐的路子，想必赚得不少。”
朱棣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震撼。
这般听上去，实在是太过于传奇了。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父亲死后，却是让一批野人女真甘心投效。
其中的艰辛难以想象。
“你是说，雪花盐是咱大孙弄来的？”朱元璋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雪花盐他当然知道。
这东西自三年前就在整个大明流行起来。
价格极高不谈，便是如同雪花一般晶莹剔透，更是没有丝毫涩味。
当时雪花盐刚送到大明皇宫的时候，朱元璋吃菜都更香了。
随便什么菜，完全在味道上提升了一个档次。
此刻的朱棣，听着朱元璋还在称呼着大孙，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他明白自家父皇的性格，一旦认定，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需要一点点的疑点，就能让整件事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错，雪花盐的渠道，便是一直掌控在朱英手中，我初次见他，便也是因为此事。”朱棣说道。
微微走动沉思，朱元璋停下脚步，又质问道：“这等事情，为何老四你进京不第一时间告诉咱吗，还要等咱自己发现？”
朱棣叫苦道：“爹，当时大哥薨，这个时候这等事情，儿臣实在不敢说啊。”
“若不是知道大哥的脾性，儿臣还以为朱英是大哥在外的私生子呢。”
朱元璋点点头，对于大儿子朱标，他很清楚。
为人仁慈宽厚，敢作敢当。
若是在外有其他女人，只会直接带回来，而不会放任在外，更别说有孩子了。
朱元璋也多次想给大儿子朱标多找个妃子，都被朱标拒绝。
所以私生子是完全不可能。
朱棣见父皇眉头深锁，深思的模样，小声说道：“爹，其实关于朱英，儿臣在调查的时候，还听到一种说法。”
“嗯？”朱元璋转头看向朱棣。
朱棣沉声说道：“据朱英老家村里人说，约莫是洪武十六年，朱英随父回家祭祖，入宗谱的时候。”
“有相熟的老人说，早前的朱英偏黑，类母。”
“而那次回来，变白了不说，长相更是发生很大的变化，他们甚至一下子没认出来。”
“只是当时，朱英与其父已然是五六年没回去了。”
“虽有些奇怪，但少年人变化大，便也没多想。”
朱元璋听到这话，本来刚刚坐下的身子，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朱棣面前，质问道：“你这话，可为真！”
朱棣躬身低头道：“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第二十七章：姚广孝的安排
新院子里。
朱英正在四处观看，看哪些地方需要改动一下。
张伯正在到处指挥仆从下属进行调整，清扫。
这个院子，据说早前是朝廷大员居所。
不过很可惜，因为贪污的罪行，被陛下处死了。
这个院子的地段很好，距离秦淮河畔不过几百步路，还是个五进的大院子。
离茶楼也算是比较近。
要是没有朱高炽的帮忙，以朱英商贾的身份，连院子都看不到。
“张伯，你先在这里忙着，我去趟燕王府，总得跟燕王知会一声。”
“东家放心，这里有我，等你回来，都能清扫干净了。”
和张伯交代一声，朱英便独自离开。
在西域，草原的日子。
朱英身边从来都是数十号人随同，并非是为了排场，而是那等地方，时不时就能来一场血腥搏杀。
不过这里是京师，天子脚下的治安，尤其是朱元璋在位期间，那还是相当不错的。
约莫小半个时辰，朱英就来到了燕王府门口。
在数个时辰前，朱英就是从这里离开。
手下们的行李也不多，离开倒是很方便。
只是当时燕王朱棣被召进宫里去了，现在天色已晚，想必该回来了，便是过来感谢朱棣近段时间的收留。
“英公子，你来得正好，适才殿下回府呢。”
王府门口仆从见到朱英，便是笑着说道。
朱英多少还是有着后世人的特质，从不会小看任何一个仆从或者谁。
虽然不会刻意的讨好，但王府里的仆从对于这个暂住的英公子，都很热情。
“多谢了，回头请你喝茶。”
“英公子客气。”
由于燕王一家都姓朱，在京师这边，显然称呼上更为讲究，便是以名代姓的称呼。
进了院子，没走几步，朱英便看到前方正是一身黑衣的姚广孝。
“道衍大师，稍等。”
朱英喊了一声，姚广孝闻言转过身来，看到朱英，便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怎么，在王府待不习惯，搬出去了。”
姚广孝看样子也是回来没多久，不过对于姚广孝的早出晚归，朱英已然是习惯了。
“手下粗手粗脚的，我生怕哪天坏了王府的规矩，到时候难做，还是搬出去安心些。”
朱英随口解释道。
姚广孝也没多问，寒暄几句，便带着朱英一同去王府大堂。
大堂上，朱棣正坐着喝茶，显然是在等待姚广孝。
看到朱英，有些微微惊讶，而后笑道：“若是在外遇到什么事情，尽管跟本王说，这京师本王还是有几分颜面的。”
“多谢燕王殿下，在下这般过来，便是特意感谢燕王。不知燕王今日可有空闲，在下备了酒菜，以谢燕王。”
朱英客气的说道，作为商人，他当然知道燕王是一条大腿。
燕王的名头，不单单北平，在整个大明都极为好使。
现在他的商队，估摸着不久也要到达京师了。
到时候做些买卖，有着燕王这一层关系在，自然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事。
至于燕王为什么对他这般念念不忘，他也懒得想了。
反正目前看来，算不得坏事。
朱棣没想到朱英会请他赴宴，不过稍一犹豫后，他还是拒绝了：
“本王自宫中还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处理，你的心意本王领了，便是改日本王再回请过来吧。”
朱英闻言，微微一愣。
朱棣拒绝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这番客气话，可不像是一个藩王对商贾的感觉。
便是早前在北平，也没见燕王如此客气。
心中虽是有些奇怪，却也不可能多问。
眼看姚广孝在一旁，显然有事要聊，朱英客气两句，便告辞离开了。
这一趟过来，看上去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首先便是礼法和态度的问题。
所谓礼多人不怪。
在西域，草原那等混乱野蛮的地方，朱英能混得开。
在大明京师这等文明之地，他更加的如鱼得水。
或者说，他对于这种文明的交流，要比野蛮来的熟悉习惯得多。
姚广孝和朱棣沉默的看着朱英离开后。
朱棣示意周围的侍卫仆从关门退开。
而后才等姚广孝说道：“你说的这个法子，今日本王已然跟父皇说了出来，但是在这其中，你可要把握好。”
“京师的锦衣卫，本王想你也是明白，任何一点点的异常，都容易被他们捕捉到。”
姚广孝微微躬身道：“殿下只管放心，贫僧的安排，绝对是锦衣卫不能查出丝毫的异样。”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姚广孝说完前段，便念了一首唐代贺知章的诗，而后继续道：
“别说五六载，便是两三年不见，都会换了模样，更何况朱英离家不过几岁的年纪。”
“又是自小走南闯北，乡音都有莫大变化，便是这般，谁能说得清楚。”
“只需把这点告诉陛下，以陛下多疑的性子，自然会深信不疑。”
姚广孝换换说道，言语中极为自信。
朱棣见此，很是满意的点头。
当初在和姚广孝商量，如何给朱英的身份制造疑点的时候。
便是姚广孝提出，借用朱英在外行商，极少回家的事情上做文章。
而且此等手法，非常的自然，符合人生长的自然规律。
只需要稍稍加以引导，便能给朱英的身份，制造迷雾疑云。
最主要的是，看不出暗手影子。
对别人没用，但对父皇，朱棣深深明白，极为奏效。
到时候真真假假，父皇就只能凭借自己心中的感受来选择了。
朱棣非常清楚父皇对于曾经嫡长孙朱雄英是多么的溺爱。
那是连大哥朱标都比拟不上。
如果父皇真的……那么……
想到这里，朱棣转头问姚广孝：“关于后续的事情，现在可有回信，是否安排妥当了。”
“后续的这一切，可是关键中的关键，不可有丝毫马虎。”
姚广孝闻言，郑重的说道：“殿下放心，说好也巧，贫僧仔细查看路引卷宗，洪武十五年，朱英其父曾经自汉中出发，来京师行商。”
“朱英小名狗蛋，贫僧已然在汉中郊外，设下一小墓地，找了年岁差不多的小孩尸骸，埋了过去。”
说到小孩尸骸，和尚兼职道士的姚广孝语气自然。
朱棣点头，随后嘱咐道：“汉中墓地的事情，弄好后就不要再去插手，以锦衣卫的能力，查出不难。”
说完后，朱棣有些迟疑的问道：“你那几个徒弟……”
“殿下尽管放心，贫僧自会安排他们去西域传道。”听到这话，姚广孝快速的说道。
朱棣微微犹豫，喉咙滚动，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理论上来说，自然是要灭口最佳。
不过显然姚广孝还是在乎那几个徒弟的。
姚广孝作为朱棣军师级人物，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留下不愉快的地方。
便也作罢。

第二十八章：怎么就当真了呢
两日后，清晨。
茶楼的生意持续火爆中，朱英也因此赚了不少。
“东家，这京师的生意也太好做了，这来的银子，可真的快。”
张伯有些激动的拿着账房先生的账簿说道。
朱英只是微微的翻看了一下，便就放在身边了。
张伯虽然一直跟随自己，但终究只是在草原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没见过多少你银子。
野人女真在算术这一块，显然也是弱项。
就茶楼这点银子，实际上对于朱英来说，还真就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别说西域诸国，远销海外的雪花盐了。
但就倒腾茶马那些利润，都足以是茶楼利润的百倍。
只不过朱英从来不让自己麾下的诸多势力相交。
张伯这一部，主要负责的是草原上的买卖。
哪怕对于雪花盐，也只是护送为主，对于其中的利益不甚了解。
而草原上的买卖，多数都是以物换物为主，银子这块，见识太少。
“京师这边的网铺得如何了。”朱英好似随口问道。
张伯闻言，却是有些尴尬，近短时间，他包括一起来的护卫们，都沉醉在银子的欢乐中。
对于朱英早前交代的事情，显然相对来说并没那么卖力。
“东家，这京师的关系，实在是太难打通了，咱们的人，根本渗透不进去，四处碰壁。”张伯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也是最大的因素。
朱英点点头，这番情况基本上在他的意料之中。
现在的大明，尤其是洪武二十五年的大明，着实是太过于稳健了。
南直隶外，他还是能翻起一点小浪花的，但是到了京师，也太难了。
这里的官员，真的很清明。
京师的街道上，根本不可能看见什么强抢民女，或者官欺百姓之类的事情。
哪怕是某个人家丢了鸡鸭，五城兵马司都会费力的帮忙寻找。
至于小偷小盗的，就目前朱英来的这段时间里，还真的就没听过。
由于大明政策是实行，能够到南京城里定居的，基本上家里条件都不错。
不说个个都满腹经纶，但识字的人，却是不在少数。
而且对于大明律的了解，在整个京师，还是非常的彻底。
生活在现在的南京城里，这给朱英一种错觉，很有后世的那种安全感。
当然他知道，这是在朱元璋的强压下，才会形成这样的情况。
“可惜，在这京师，我们也待不了太长的时间。”朱英有些感叹的说道。
“东家，这是为何，我感觉这南京城里挺好的呀，咱做的是正经生意，又这般火爆，离开作甚。”
张伯有些不解的问道，在他看来，这里的日子，可是比草原上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朱英眉头微皱，看了眼张伯说道：“若是喜欢你这里，日后便留守京师吧。”
张伯闻言，神情惶恐，单膝跪地道：“誓死守卫东家。”
或是觉得这般不够正式。
张伯双膝跪地，两掌贴地朝上，额头触地道：“属下曾经在先祖面前，萨满见证发下誓言，永生永世追随主人。”
“起来吧，我并未怀疑你的忠诚。还有，这里是大明，不要搞你女真部落那一套。”
朱英见此，神色平静淡淡的说道。
一股上位者的气势油然而生，这一刻的朱英，才是那个草原上的霸主，西域的主宰。
而不是一个大明地位低下的商贾。
“谢主人。”张伯额头再次触地后，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去查一下，我们的商队，还有多久到达京师。”
“是，东家。”
张伯此刻再无废话，领命离去。
张伯离开后，朱英独自一人在二楼沉思。
二楼虽然有一半是作为雅间设计，但实际上并没有对外开放。
这是以后朱英为了一些私密安排，或者单独的接待准备的。
哪怕进一楼大厅，不仔细查找，都看不到楼梯的所在。
“朱棣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此刻的朱英，想起两天前和朱棣最后的见面，总觉得有股子阴谋的味道。
别说现在的大明，哪怕是后世，从来都只有无缘无故的恨，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朱棣的行为，朱英做过太多的设想，却探查不到其真实的目的。
尤其是这两天，朱英已然发现，茶楼附近监视自己的人，都已经完全撤离了。
自从茶楼开业的那天起，朱英就察觉到了有人监视。
拼杀多年，白手起家，这点警惕朱英还是有的。
也不难猜出是朱棣的手下。
只是两日前见面后，那些人就全部消失了。
就像是朱棣突然就放开了。
对于后来朱棣和朱允炆中产生的靖难之役，朱英也没插手的心思。
对于帮助朱允炆这块，朱英从未考虑过。
主要是朱允炆的性格，他并不是很喜欢。
其次朱允炆的身份，也不会让他去真正的相信一个商人。
造反的话，目前大明也没造反的土壤。
海外开国，对于朱英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目前朱英的势力，主要是在大漠，草原上，西域诸国缝隙间。
但其实朱英的主要目标，却是安南。
不管是从位置，还是各个角度去考虑，安南都是一个极佳的选择。
安南地处中南半岛的连接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近可制占城、暹罗、真腊诸国，远可控满刺加及半岛附近的苏门答刺、旧港、瓜哇、泞泥等国。
对于朱英的大航海计划，有着很是重要的意义。
只是这般一来，日后朱棣靖难后，待郑和下西洋的时候，难免要与之对上。
只是朱英会怕嘛？
首先不谈朱棣的重心在于草原上的瓦剌部族。
现在洪武二十五年，至史上朱棣靖难成功后，于永乐四年才安排张辅率军深入安南大胜。
距今还有十四年。
十四年的时间，朱英要是还不能发育起来，那就找块豆腐撞死算了，免得丢后世人的颜面。
不过迫于诸多因素的影响，目前安南他并没有插手进去，只是安排暗手收集情报。
虽说安南陈朝，是在建文元年，才由胡季牦废少帝自立为王，建立胡朝。
但现在的安南政权，已然是一片混乱。
最初的计划，朱英便是准备离开北平后，就进发安南。
只是没想到被朱棣给裹挟到京师来了。
当然打动朱英的关键，还是朱高炽关于火器的事情。
就在朱英考虑，如何想办法刺激朱高炽趁早拿到手令，到兵仗局甚至火药司去上一趟的时候。
楼下管家上来汇报：“东家，前几天的老爷子，今日又过来了。”
朱英无语。
上次离开的时候，朱英就对老爷子说过，可以常来坐坐。
只是，
我就是个客气话，他怎么就当真了呢。

第二十九章：朱英的防备
“老爷子，早点吃了没。”
朱英笑着对老爷子问道。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这不是等着吃你家的早点，特意赶过来的。”
朱英无奈道：“老爷子你看这都什么时候了，早点早就卖光了。”
“上次不是说过来的时候，提前安排人通知一声，我好预留呀。”
“要是你喜欢，留个住址也成，我让人给你赶早送去。”
朱元璋闻言，辩解道：“这早点，自然是刚出炉热乎的才好吃，等你的人送过去，都凉了还有什么味道可言。”
朱英微微一顿。
好家伙，
现在就已经有对外卖的认知的么。
随即吩咐管家道：“安排厨子，再去做几样早点来。”
“是，东家。”
朱英交代完后，便对老爷子说道：“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
“没事，咱不急，慢慢等着就好。”
朱元璋的心思，哪里是在这早点。
身为皇帝，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这次过来，完全就是想见见大孙子。自从知道大孙出现后，朱元璋哪怕在夜里就寝的时候，都在念叨着。
若不是因为早前太子病逝，一段时间没上朝，政务堆积。
朱元璋也不需要等两天处理完紧急事务才过来。
现在只是看到大孙，朱元璋就感觉自己浑身的疲惫全部消失，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净。
“老爷子，我看你也挺忙的，估摸着是刚上完早朝出来吧。”
“不知道老爷子在皇宫里，当的是哪个差事呢。”
朱英问道。
在大明，询问他人的官职，并非唐突，而是一种尊敬。
称谓是最基础的礼数，直呼姓名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朱英了解到朱元璋自称朱国瑞。
那么尊称的话，便是朱老爷子。
亲切一点，便是直接称老爷子。
若是喊一声老头。
那便是相当于后世的骂人了。
哪怕是平民老人，也会客气的喊一声老人家才是。
若是有官职爵位在身，便是以官职爵位的称呼。
比如伴读东宫的黄子澄为翰林学士，同僚便称呼为黄翰林，以示尊敬客气。
听到大孙的问话，朱元璋也不含糊，直接说道：“咱就是个小官，蒙陛下恩典，给了咱一个殿阁大学士的名头。”
听到这话，朱英肃然起敬。
殿阁大学士，正五品的官员，这个品级在京师来说，真不算啥。
但其中的职位内容，可是相当于皇帝的秘书，帮助皇帝处理政务，地位尊崇。
除了正二品的六部尚书，其他的官员可不是天天能够面见陛下的。
而且殿阁大学士，一般都是从翰林院挑选才华阅历足够的翰林学士担任。
目前在洪武年间，还算是被朱元璋压着，权力不大。
但是在明中后期，朱棣发展成内阁后，几乎就相当于宰相了，可谓是只手遮天。
“倒是晚辈失礼了。”朱英起身，微微躬身作揖道。
朱元璋摆摆手：“咱爷俩没那么多讲究，你这般却是让咱感到有些见外了。”
“好，听老爷子的。”朱英笑着说道，此刻他也感受到老爷子对他的亲近。
虽然可能是因为自己跟他孙儿长得像的缘故。
“咱听说你老家是淮安的？”朱元璋试着问道。
朱英有些警惕起来，他并没有淮西的口音，能这般问，必然是对他的身份做过调查。
“没错，老家淮西人士，只是我从小便随父行商，甚少回家。”
听到朱英的话，朱元璋敏锐的感觉到朱英的敏感。
便是爽朗一笑，直接说道：“你这娃儿，也太过警惕了些，咱确实去衙门调查了一番。”
“便是你跟咱早夭的大孙，委实在过于相像了。”
朱英没想到老爷子这般大气，这等事情也不藏着，当场就说了出来。
本来有些间隙的朱英一下子释然开来，对老爷子的好感度高了不少。
“老爷子请勿见怪，我长期在草原那等野蛮之地生活，刚到京师没多久，性子上可能一下子没改过来。”
朱英坦然说道，既然已经被调查了。关于草原上的事情，肯定是会被知道的。
而且他茶楼里还有女真人。
虽然都是说着汉话，穿着汉衣，甚至入了大明户籍。
但有心人，也很容易察觉出来。
听到这里，朱元璋有些唏嘘。
自己的大孙，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头，才在那草原上拼杀出一番基业。
能够到今天和自己见面，其中的艰辛，难以被外人理解。
朱元璋自己也是苦日子过来的，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其中的困难和苦楚。
尤其还是在豺狼满地的草原上。
草原可不讲究大明的礼义廉耻，完全就是弱肉强食那一套，对此朱元璋深有体会。
“倒是苦了你这孩子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由有些泪目的说道。
在他看来，本该是天生贵胄的大孙，流落在外不说，还过得这般苦，想起大孙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回忆，朱元璋的语气都有些哽咽。
朱英听到这话，却是微微皱眉。
他感受到老爷子现在已然是把他当成了大孙子来看待。
然而他却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像是在欺骗老爷子一般。
只是看到老爷子的状态，朱英又感觉到有些不忍。
虽然朱英心中有想借助老爷子的想法，但以欺骗情感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却是为他所不耻。
今生朱英做过很多前世没有做过的事情。
能够成长到如今一方枭雄的程度，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迄今为止，他还一直坚守着，自己做人的底线和原则。
感受到朱英的沉默，朱元璋也反应了过来。
他的心中有一些失落，现在的朱元璋急需的爷孙亲近的感觉。
但他却感受到了朱英的防备。
“人老了，总是喜欢回忆过去，可莫要嫌弃咱这老人家。”朱元璋感慨的说道。
“老爷子哪里话，我只是怕老爷子会失望。”朱英回道。
朱元璋何等聪慧，一下子就明白了朱英的意思。
还想说上几句缓解一下。
便是在这个时候，楼下的小厮，正端着早点上来了。
“什么东西，竟是这般香。”
朱元璋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一直忽略了，锦衣卫能找到朱英，最早便是因为这早点的美味。

第三十章：我命休矣
民以食为天，自古以来，对于吃这方面，上至帝王，下至百姓，都是极为重视。
朱元璋较为出名的‘四菜一汤’是对于勤俭的一个态度。
而不是真的每餐都只有四菜一汤。
实际上朱元璋的膳食，还是相当丰盛的。
早膳：羊肉炒，煎烂拖磼鹅，猪肉炒黄菜，素蒿插清汁，蒸猪蹄肚，筭子面，香米饭，豆汤，泡茶。
午膳：胡椒醋鲜虾、烧鹅、燌羊头蹄、鹅肉巴子、咸鼓芥末羊肚盘、蒜醋白血汤、五味蒸鸡、元汁羊骨头、糊辣醋腰子、蒸鲜鱼、五味蒸面觔、羊肉水晶角儿、丝鹅粉汤、三鲜汤、菉豆棋子面、椒末羊肉、香米饭、蒜酪、豆汤、泡茶。
晚膳的话，就要相对来说简单很多，几个菜就搞定了。
菜很多，当然不是朱元璋一个人吃。
一般就膳的时候，朱元璋多是在处理政务，六部尚书及其他在场的官员，都会一起吃。
不过从食谱上可以看出，朱元璋是特别喜欢吃肉的。
对于饮食，吃多了好的，胃口自然会变得极为挑剔。
当朱英茶楼早点的香味传来的时候，朱元璋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同。
“怎么可能这么香。”
看着摆在面前六样早点，朱元璋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些早点，也不是什么难得一见。
馒头，肉包，烤饼，蒸饺。
还有朱元璋未曾见过的胡辣汤，鸡蛋生煎包。
其中的香味，主要来自于烤饼，胡辣汤，还有鸡蛋生煎包。
朱元璋忍不住先吃了一个生煎包，这种独特的味道，一下子就把他给吸引住了。
而后馒头的柔软，肉包的汤汁，胡辣汤的美味，更是让朱元璋根本停不下来。
古代自然也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但精细化食物的制作，也就是在宋朝发展得比较好。
后面蒙元讲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到现在的明初，饮食文化比起宋朝来，显然是在退步。
朱英长年在西域游荡，其中掌控可以用来制作调味品的很多。
虽然达不到后世那般程度，但对比大明现在来说，基本上就相当于降维打击了。
当然，作为食物大杀器的味精，朱英也制作了不少。
真要开个饭馆，那在整个大明，都能掀起一场食物变革了。
“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从未吃过这等美味，舒坦！”
没有多久，桌面上的早点，就被朱元璋一扫而空，待最后一口胡辣汤喝下。
朱元璋打了个饱嗝吗，舒适的躺在椅子上。
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两次来早点都卖光了。
这等美味，试问谁能拒绝。
再美味的早点，也要看跟谁一起吃。
看着大孙的面容，朱元璋心中极为感慨。
他从未想过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自己的大孙。
如今的大孙，已然不是那个抱在怀里的孩子。
俊秀的面容，跟马皇后非常的想象。
“这么些年，苦了你了。”
终究，朱元璋还是感叹的说道。
说完后，朱元璋也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他能够感受到大孙的戒备心，这让他有点失落，但他并没有灰心。
他坚信，锦衣卫一定能证实大孙的身份。
假若，不能的话。
大孙，依旧是他的大孙。
身为皇帝，哪里需要向被人证明。
“谁敢质疑咱，咱就送他去下面问大妹子去。”
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朱英送老爷子下楼。
楼梯间，蒋瓛正在守候着。
看着老爷子走远，这次朱英没有再多说话。
他实在是不忍心让一位老人家，欢喜过后又是悲伤。
也不想依靠老爷子去得到什么。
……
“蒋瓛，你说咱大孙怎么就把咱给忘记了呢，没道理啊。”
半个时辰后，过了奉天门，行走在皇宫的朱元璋，不由向蒋瓛问道。
蒋瓛微微停顿，便回道：“陛下，可能是朱公子，小时候遭遇了很大的变故。”
“臣在军中的时候，也曾见过有袍泽如此，那是被伤了头部，醒来后所有人都不认识了，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
失忆的情况，在大军中也是有的。
战场之中，头部受伤失忆这等事情，不算常见，但也是有过的。
朱元璋点点头。
他认为，在大孙被埋葬后，尤其是地龙翻滚，斗转星移的那天，必然是出现了什么难以知晓的大变故。
朱元璋本身也是迷信，或许古人对于神鬼之说，都有敬畏之心。
想到这里，朱元璋便对蒋瓛问道：“刘日新，他最近到哪里去了。”
“游玩了这么多年，也该是玩够了吧，召他入京，咱有事要问他。”
蒋瓛道：“刘先生的行踪，在各地皆有备案，臣立即着手调查。”
元朝末年，在凤阳有一个算命先生，名叫刘日新，人送外号“半仙”。
半仙刘日新在当地名气非常大，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巨商富贾，都喜欢找他算命，而且算的非常准，这就引起了当时朱元璋的注意。
当时朱元璋还在陈友谅逐鹿天下，甚至一度处于下风，前途未卜。听说刘日新看相算卦非常准，于是便让人找来刘日新，让他给自己看相。
刘日新仔细查看朱元璋样貌，又时不时掐指一算，很快得出结论“将军当极富极贵”，意思是觉得朱元璋会当皇帝。
随后又给朱元璋手下将士看相，说有的能封公，有的能封侯，朱元璋极为高兴。
大明建国四年后，朱元璋找来刘日新，要赏赐他，并请他做钦天监监正。
但刘日新什么都不要，只求能够在大明疆域内可四处行走，不受关卡限制。
朱元璋便给了他一把扇子，题诗：
“江南一老叟，腹内罗星斗。许朕作君王，果应神仙口。赐官官不要，赐金金不受。持此一握扇，横行天下走。”
以此为凭证，可以任意通行。
不过朱元璋怕他被奸人所用，命令刘日新不得再给任何人在算命。
此刻便是想到了大孙自地龙翻滚，斗转星移后，又死而复生的情况。
就想找刘日新询问。
就在朱元璋对蒋瓛下达命令后。
大明某地，
屋内。
一男子心中悸动，微微犹豫一番，单手掐算。
良久，面若死灰，喃喃道：“我命休矣！”

第三十一章：日月同辉
朱英以为，这次跟朱老爷子说清楚了，也就差不多。
虽然这样的方法，让朱英觉得对一位孙子早夭的老人家，或许有点残忍。
但他也没有选择。
因为他不会在京师逗留太久的时间。
等朱高炽那边把兵仗局搞定后，他就要离开京师，去往安南。
到时候，那编织的梦境破碎，绝对会让老爷子疯狂。
相当于再来一次丧孙之痛。
这更加的残忍。
终究是长痛不如短痛。
老爷子的孙子已然是早夭十年，想必内心早已经接受这个事实。
就没必要再揭开这个尘封已久的伤疤了。
然而，
事情的发展，出乎朱英的预料。
三日后。
茶楼管家：“东家，老爷子过来了。”
朱英：“……”
又三日。
茶楼管家：“东家，老爷子又过来了。”
再三日。
茶楼管家：“东家，老爷子又又过来了。”
还是第三天。
茶楼管家：“东家，老爷子又又又过来了。”
一晃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朱元璋无论是刮风下雨，每过三日，必然准时到茶楼来看望朱英。
待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吃个早餐，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就会离开。
大明皇宫，华盖殿。
朱元璋手里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这食盒里是他从茶楼带回来的几个没吃完的馒头。
便是这一路走来，他都亲手提着。
“蒋瓛，你说大孙最近是不是对咱越发亲近了。”朱元璋面色红润，对着守卫在一旁的蒋瓛问道。
蒋瓛恭声道：“臣看长孙殿下，已然被陛下所感动。”
终究是好奇心害死猫。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蒋瓛在第二次朱元璋见朱英后。根据一些朱元璋无意间透露的信息。
然后亲自去查询卷宗。
便是让他知道，朱英就是陛下口中所说的，于洪武十五年早夭的嫡长孙，朱雄英。
知道这件事后，蒋瓛察言观色下，从一开始称呼为‘朱公子’直接改成了‘长孙殿下’。
当蒋瓛第一次小心翼翼称呼长孙殿下的时候，朱元璋果然很是高兴。
甚至直接拍了拍蒋瓛的肩膀。
蒋瓛心中激动，这等亲昵的动作，代表了朱元璋对其的认可。
目前朱英便是朱雄英的事情，鲜有人知。
就像是后世般，当你和领导有共同秘密的时候，关系就更为亲近了。
与此同时，蒋瓛也打起了心中的小九九。
他当然能感受到，朱允炆对他的恶意。
况且锦衣卫作为朱元璋的亲卫，被文武大臣所厌恶。
尤其是文臣，对其避而远之，背后更是谩骂指责。
蒋瓛并不知道，于明年蓝玉案爆发后，他的下场就会和前任的锦衣卫都指挥使毛骧一样，被朱元璋赐死。
此刻他只能想到，若是等朱允炆登上大位后，自己的下场肯定不会好过。
倘若是朱英日后登上皇位呢？
那么……
最近这段时间，他去茶楼的时候，哪怕对待小厮，都是极为礼貌客气。
并且尽量加强自己在朱英面前露脸的次数。
现在朱英在野，除了一些手下，朝中无人知晓，这就是他的机会。
甚至他还冒险的和朱英手下张伯说。
茶楼里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说，他在锦衣卫衙门里有关系。
保准能够帮忙摆平。
甚至于，蒋瓛在心中想到。
若是派出去的调查朱英身世的锦衣卫，有什么不利于对朱英身份的情报。
他可能都会来个春秋笔法。
暗中协助一波。
听到蒋瓛的回答，朱元璋显然很是满意，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奏疏。
而是小心翼翼的打开食盒。
然后从中拿出一个柔软的馒头。
小口的品尝起来。
馒头很暖，更是有着一种香甜在其中，细腻味道，正是老年人所需要的。
关键是在这其中，朱元璋似乎能感受到大孙的味道。
……
朱英在茶楼，无奈的叹息。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
这话放在朱英和朱元璋身上，也是能用。
十五天，每三天一次的过来，看上去只有短短五次。
但朱英的心态，却在悄然不觉的开始转化。
老爷子对他的嘘寒问暖，亲切关怀，是朱英来大明后，从未感受过的。
前世的朱英，还未出生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
这种爷孙亲情，也从来没体会过。
人终究是一种情感的动物，此刻的朱英，也慢慢接受了老爷子的存在。
……
南京燕王府。
“殿下，每过三日，陛下都会去一趟茶楼，和朱英会面。”姚广孝说道。
“本王知道，每三天的早朝，父皇就下朝特别早，大臣们最近都极为欢喜。”
“半个多月的时间，父皇都没处死过大臣了，便是前两日有灾情报来，父皇也只是降职处理。”
朱棣笑着说道，作为藩王，他也要每天上早朝。
这段时间，父皇的转变很大。
尤其是在杀性这一块，更是变得判若两人。
早前有饥荒灾情，流民这等问题，随之而来的便是大批的死亡名单。
现在却一改往日习惯，对于地方官员，顶多便是流放，余者罚俸降职。
“殿下，事情比预计的发展要更好，只是这般，似乎有些太过于顺利了些。”
“贫僧认为，还是应当抓些把柄在手，日后方便一些。”
姚广孝有些迟疑的说道。
事情太顺利了，短短半个月的接触，姚广孝就感受到陛下对于朱英，几乎是盲目的认同。
这让他的心中，有了一种不安的情绪。
总感觉是有什么地方，被他们给遗漏了。
但仔细想去，又完全没有任何的发现。
“不必了，朱英这小子，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倘若是真的登上大宝。”
“文臣武将们又怎么会认定一个死了十年的人，再度复活呢。”
“随便一点风言风语，都足够让他皇位不稳。”
“况且朱英势单力薄，父皇的性格本王清楚，固执得很。”
“哪怕是奉天殿上血流成河，父皇都会给朱英证名。”
“父皇在的时候，当然没人敢反对，若是不在了……”
说道最后，朱棣自信的一笑。
到那个时候，诸多皇子，谁能比他更有竞争力呢。
便是此刻，
春和殿，东宫所在。
“黄先生，你说皇爷爷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难不成是四叔的缘故。”
朱允炆的面部，有些扭曲。
自从上次朱棣进了华盖殿和皇爷爷相处后。
朱允炆就发现，皇爷爷突然就对他疏远了。
虽然他还是跟随着每日上早朝。
但是下朝后，他再也没去过华盖殿和皇爷爷一同批阅奏疏了。
而每过三天，皇爷爷便是早早退朝出宫。
在朱允炆看来，那就是去宫外四叔朱棣，燕王的府邸中。
黄子澄的面色也不是很好，听闻此话开口说道：“殿下放心，臣必委托好友，查清其中缘由。”
“便是拜托先生了。”朱允炆起身微微作揖道。
“殿下切莫如此，折煞臣也，这是臣的本分。”黄子澄神情有些激动。
朱允炆的这般作态，让他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受。
这日黄昏。
京师城门处。
刘日新在锦衣卫的陪同下，一同进城。
此时天色已然有些暗了，
天空上，西边太阳还未落下，东边的月亮已然升起。
形成日月同辉的奇特景象。
日月同辉在古人看来，是一种美好的寓意，象征着有吉祥的大事发生。
刘日新也没多想，下意识的掐指一算。
然而下一刻，他却是面色骇然，神色惊慌的看向天穹。

第三十二章：朱元璋灵机一动
次日，即洪武二十五年，五月二十九日，晴。
太子朱标于四月二十五日薨，二十八日朱棣受到消息，于二十九日出发。
历经是十一天，于五月十日抵达京师。
京师第三日，朱英于朱元璋第一次见面。
现在过去半月。
朱英在例行茶楼检查后，便朝着燕王府的方向过去。
最近他有些奇怪，这半月以来，朱高炽从未找过自己。
按照先前的习惯，朱高炽不说天天来，顶多隔两三天就来一趟。
他还一直准备着如何劝说朱高炽想办法去兵仗局。
结果人影子都没了，这就很尴尬。
无奈之下，只好自己上门了。
此时，大明皇宫，奉天殿里。
也传来了司礼监太监的退朝声。
朱元璋阴沉着脸，自奉天殿后门离开，向华盖殿走去。
“把六部尚书过来，给咱都叫过来。”朱元璋对着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刘和吩咐道。
“臣遵旨。”
刘和立即快步离开，传达谕旨。
在朱元璋没看到的角落，朱允炆看着皇爷爷直接离开，很是有些悲伤的朝着春和殿回去。
在没有朱元璋的口令下，虽说朱允炆现在是皇太孙了，但也不是说随便就能跟着一起参议朝政的。
早朝可以一起上，旁听。
但是下朝后，没有朱元璋的允许，他也只能默然神伤，独自回宫。
华盖殿中。
现在已然是临近正午，便是十一点多了。
当六部尚书到来的时候，光禄司那边已然是准备好了早膳，送了过来。
说是六部尚书，实际上目前只有五人。
其中上一任的礼部尚书，被朱元璋赐死后，目前还没人补上，暂时空缺在这里。
其中五位尚书，分别是：
工部尚书沈溍，兵部尚书茹瑺，户部尚书赵勉，吏部尚书詹徽，刑部尚书杨靖。
“都坐吧，先把早膳吃了，咱再跟你们好好唠唠。”
朱元璋语气有些不善的说道。
他也不是针对谁，只是昨日的好心情，全部都被破坏了。
本来眼看着跟大孙的关系越发亲密，今日上朝，却来了件让朱元璋很是心烦的事情。
水灾的问题。
黄河是古今华夏的母亲河，孕育了五千年灿烂的文明。
但自古黄河也带来了很大的灾难，历朝历代斗在努力的综合治理黄河。
今年二月八日，黄河在阳武决口。
南宋灭亡后，到元朝时期，黄河经历一次大的治理，相对来说影响不是很大。
但实际上受灾人数，绝对是百万级以上。
虽然朱元璋下令，免除了受到黄河水灾影响范围内的田租。
但更多的灾民，哪里是田租的问题，是根本吃不上饭食。
这些灾民没有了田地，唯一能想到的活命办法，就是逃荒。
一般来说，灾民们逃荒的方向，就是京师。
从河南出发，到南京京师，直线距离约莫上千里地。
古代的道路，显然不是那般好走，弯弯曲曲，灾民们只能用步行赶路。
可没有资格使用驿站。
普通百姓的脚程，一天大约在三四十里地的时候。
这些逃荒的灾民，饿着肚子赶路，偶尔还要乞讨，自然更慢。
自水灾出现，饥荒爆发后，最快的第一批灾民，用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终于抵达京师附近。
而作为皇帝的朱元璋，显然要想办法解决这饥荒问题。
这第一批到来后，后面自然还有大批的灾民。
其中的难题就在于，哪怕朱元璋是皇帝，也不可能天天养着，必须要让他们回去。
水灾治理好了后，还是要他们继续种田才行。
当务之急，就是如何把灾民稳住。
而据各地奏疏上的消息，这次灾民的总数目，约莫有二十万之多。
二十万灾民是什么概念。
整个大明目前的常备军力，也就是百万出头，这灾民的数量，直接就达到了整个大明军力的五分之一。
当然，若是不管不顾，二十万灾民真正能够抵达的京师的，恐怕一半都没有。
朱元璋曾经也是流民，对此深有感受。
自元朝开始，小冰川时期到来，各种灾乱繁多。
朱元璋也颁布了一套有效的处理灾情的方式。
首先是报灾，堪灾。
受到灾情的地区，地方官员首先进行汇报，让朝廷对受灾人数和情况，有个大概的估算。
第一肯定免除田租，当地先进行一番赈灾。
然后就是灾民转移，调粮以平抑灾区粮价上涨。
灾民的流动，也是在官府的管控之下，在这个路程中，逐渐的进行分流。
其中每天都会给一定的口食。
真要一点东西都不吃，别说上千里地了，上百里地都没几个能坚持下来的。
然后就是抚恤安置，比如赐葬，赐地等等一些列措施。
那种数千上万人四处流浪的场景，一般是很难见到的，只会在朝代末期才有。
这等情况一出现，立马就是冲击官府，揭竿起义，直接造反了。
大灾荒的出现，各地官府能够接收的灾民也是很有限。
一般来说对于这些拖家带口的灾民，当地官府收纳之后，就会用以工代赈的形式，进行本地安置。
等灾情完全过去后，官府就会给予盘缠，遣送回户籍所在。
早膳吃完后。
朱元璋便直接开口问道：“都说说，关于这次的灾民们，该如何安置。”
“现在秋收未到，各地粮库的粮食也不多，随着灾情的扩大，现在的粮价飞涨。”
“尔等都来议议。”
诸位尚书低头相互对视一眼，却都是微微沉默，没有一人开口。
他们知道，陛下问的当然不是短暂的处理灾民的问题。
而是怎么将这次的灾情消化。
大明不缺银子。
这句话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目前的情况来说，确实如此。
掌握大明宝钞的朱元璋，想要多少银子，直接印就完了。
虽然就目前来说，大明宝钞已然开始贬值，但购买力依旧还是很强劲的。
关键不是银子的事，是粮食的问题。
再多的银子，买不到粮食也是无用。
京师的储备粮，也不算很多，各地的粮商囤货居奇，不用看都知道外面的粮食，已然是涨到了天价。
对于这些粮商，朱元璋恨不得全给杀了。
不过大小粮商何其之多，无罪屠民，只会让局势更为破碎，反而闹出大乱子。
一阵沉默后，诸位尚书依次开口。
扯了大半个时辰，还是之前的老一套，让朱元璋听得烦躁，最后直接把几位尚书赶了出去。
这个时候，蒋瓛进来汇报：“陛下，刘日新于昨夜抵达京师。”
听到这话，朱元璋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便对蒋瓛吩咐道：“立即召刘日新入宫。”
“臣遵旨。”

第三十三章：朱高炽的小心思
南京，燕王府。
“大王子，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研究兵书了。”
朱英到燕王府后，寻到正在院子里读书的朱高炽，笑着问道。
“这还不是没办法嘛，皇爷爷让我们几个王长子，过几天去巡查防务。”
“我对于兵事知之甚少，这便是临时抱佛脚呢，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朱高炽放下兵书，无奈的说道。
他因为身体肥胖，体力不支的缘故，很少在军营里待过。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朱棣对于这个长子，并不是很喜欢。
自从来到京师后，基本上就是不管不问了。
“这是让你去查看防务，又不是带兵打仗，你看兵书有什么用。”
朱英无奈的说道，这佛脚都抱错了。
“英哥儿，教下我呗。”朱高炽微微一愣，随机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短短几句，直入精髓，朱高炽立马明白朱英对此当是精通。
这等事情，朱英也没必要藏着，直接说道：
“防务的事情，其实就一个点，军纪。”
“当然，这个话说来简单，严格实行起来还是很难的。”
“不过我想，陛下让你去查看防务，大概也不是冲着军纪这一块去的。”
琢磨了一番，朱英才接着说道：“我觉得你可以从几个地方入手。”
“比如将士们的饮食，生活水平，对于大明的忠诚，平时巡查时候的认真情况。”
“从这几个点出来，然后写一本奏章出来，加上你自己的见解和看法，最后提出改善的建议。”
“如此一来，想必便能通过陛下对你的考校。”
朱英边沉思边说道。
然而他没发现的是，朱高炽眼睛都在冒光了。
朱英的回答，在他自己看来，很是简单，就像是后世的作业一样。
作为完美通过后世九年义务教育的三好学生，这等事情，早就熟悉透了。
但是他没想的是，这里是大明。
大明的文人，读什么书？基本上都是以四书五经为主。
这可不是什么注释版本，通篇的文言文，别说研究其中学问，能够读通畅，都算得上是秀才了。
大明读书，启蒙是三字经，百家姓之类的。
然后就直接到四书五经，相当于后世小学直接升大学，这可谓是大浪淘沙。
多少学子，直接就是在这里倒下了。
而朱英说出来的，这等在后世司空见惯的套路模板，对于朱高炽的冲击，便是完全不一样了。
大儒，名儒可能不会太过在乎。
但对朱高炽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无异于画龙点睛。
“英哥儿，委实太感谢你了，本来我还一头雾水，你这般一说，犹如醍醐灌顶。”
朱高炽说完后，连忙起身，对着朱英躬身作揖拜谢。
“大王子客气了，此事不过小事尔。”朱英托住朱高炽说道。
朱高炽却是苦笑着说道：“对英哥儿来说，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但是对于我来说，关系重大。”
朱英闻言，稳稳沉默。
朱高炽在王府的情况，他当然也是清楚的。
作为王长子，根本没有王长子的待遇，很多情况下，朱棣都不带他。
这次到京师来，对于朱高炽来说，倒是一个机会。
大明王爷的世子，并不是由王爷自己指定的，而是由皇帝册封。
在讲究嫡长子继承制度的大明，除非是朱高炽德行有亏，不然朱棣也没办法。
所以，现在的朱高炽，迫切得到朱元璋的认可。
“你这身体，我觉得还是要加强锻炼才行。这般对你自身的负担太大。”
朱英安慰着说道。
他知道日后，在朱棣靖难成功后，朱高炽最终还是当了皇帝。
虽然有一些波折，但终归是有惊无险。
历史上的朱高炽，活到四十八岁病逝。
作为现在的好友，哪怕日后可能成为敌人，但朱英依旧不想朱高炽太早离世。
人生难得一知己，虽然都有着各自的小心思。
但毫无疑问来说，在很多兴趣方面，两人还算得上是臭味相投。
“我也想如此，只是每次都坚持不下来，感觉整个人都散架了。”
朱高炽苦笑着说道，他的肥胖，更像是天生和病症。
不过早就有御医检查过了，并非病症，说是五气紊乱，阴阳失调。
朱英对于肥胖症这块并不了解，毕竟前世他也不是医生。
不过这话他能理解，大概就是内分泌失调。
“若是信我，这段时间随我一同锻炼，在饮食上也要有所调节，或许过一段时间后，能见到些许的成效。”
想了会，朱英便对朱高炽说道。
其实也比较简单，早上起来跑步，吃饭多吃水果蔬菜，少吃肉，减少脂肪的摄入。
大概就差不多了。
朱高炽闻言有些意动，对于朱英，他非常的佩服，四书五经可能一窍不通，但在各种杂学上，却是极为精通。
只是心中想起父王的交代，在一针犹豫后，朱高炽最终还是以自己备懒为由，拒绝了朱英的提议。
朱英面对朱高炽的拒绝，神色平静，他已然看出其中必有隐情。
朱高炽的借口，当然是不成立的，看似肥胖的朱高炽，其实不管是读书还是其他的方面，都非常的坚持，毅力很强。
只是可能有些其他的忌惮。
朱高炽见朱英没追问，也是暗暗的松了口气。
他总不能说，是父王让他最近尽量减少跟朱英的接触。
身为人子，父王对于朱英的一些想法，朱高炽隐约有些猜测，但他却不敢深入思索。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得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兵仗局那边的事情，现在有什么进展嘛。”
经过一阵的寒暄，朱英感觉时机也差不多了，开口询问道。
朱高炽有些无奈的说道：“我早前跟父王说起过此事，但却被父王拒绝了，让我好好读书就行，别管这些事。”
迟疑了下，再次说道：“若是这次考校能得到皇爷爷的赏识，或许能进去一观。”
朱英无语，这小子心思还挺多，此话摆明了就是想让自己帮他一手。
“不知大王子查看防务，可否能让我陪同过去。”朱英问道。
“这当然可以，只是到时候要委屈一下英哥儿了。”朱高炽闻言很是惊喜。
“行，哪天过去，大王子通知我一声即可。”
“英哥儿，此番多谢了。”
就在朱英和朱高炽相谈的这个时间。
刘日新也终于进到皇宫中了。
华盖殿中，
刘日新跪拜道：“草民刘日新，拜见圣上。”

第三十四章：挖墓
“起来吧，刘先生，最近可还过得如意。”
朱元璋笑着问道，对于刘日新，他还是有几分佩服的，确实是个有真本事的。
“托陛下洪福，草民日子一直过得很是如意。”
刘日新起身后，微微躬身说道。
只是想起这些年的日子，却是有些腹诽。
相士是他的本行，但朱元璋却禁止他从事这个行业，好在艺多不压身。
刘日新的丹青之书也算是不错，还能靠卖画维持生活。
不然哪怕有朱元璋御赐的宝扇，通行天下，也只会饿死街头。
朱元璋微微点头，随后道：“咱这次把你召过来，却是有件事情要麻烦你。”
“你帮咱测一测这个生辰八字，看此人是个什么情况。”
朱元璋说完后，向旁边的蒋瓛示意。
蒋瓛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正是某人的生辰八字。
刘日新没想到圣上召他过来，竟然还是算命。
不过这是他的老本行了，虽然二十余年未曾给人测算过，但刘日新对于这学问可没丢掉，反而日以精深。
接过字条，看完生辰八字后。
刘日新便开始测算起来。
现在的刘日新所用的算命术，便是在后世也比较出名的四柱推算法。
所谓四柱，便是生辰的年，月，日，时。
生辰八字在古代极为重要，不仅要记入族谱中，哪怕是嫁娶，也得看八字合不合。
古代结婚，明媒正娶。
其中明媒这一块，若是八字不合，便是过不去。
就算是相爱，也不能结婚。
刘日新单手掐算，右手大拇指于食指，中指的指节点动。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手诀，其实就跟后世的加减乘除表一般，是一种对于年月日的推算方式。
刘日新自小传承，对于推算早就默背于心，然而这次一番推算过后，却是皱眉深锁，久久不语。
朱元璋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便问道：“先生，这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刘日新微微迟疑，说道：“回禀陛下，从这生辰八字来看，却是个早夭之相，想必早已去世。”
朱元璋闻言，微微沉思过后，便向蒋瓛再次点头示意。
蒋瓛随即再送上一张纸条，是另一个生辰八字。
“先生，再帮咱推算下此人。”朱元璋再次说道。
早前给的生辰八字，乃是从朱英的。
是从朱英的户籍档案里直接调取来的。
而第二张生辰八字，却是朱元璋的大孙，朱雄英。
“草民遵旨。”
刘日新微微躬身双手接过纸条，看了八字后，便再次开始推算起来。
“咦！”
初一推算，刘日新便忍不住发出惊咦之声。
“先生这是为何？”朱元璋问道。
“回禀陛下，此八字极富极贵，紫气冲天，想来便是陛下皇孙。”
刘日新的话，让朱元璋颇为满意，道：“还请先生接着推算。”
刘日新躬身点头，便继续推算起来。
“咦！”
片刻，刘日新又发出一声惊咦之声。
而后向朱元璋作揖道：“陛下，此人便也是早夭之……咦，不对。”
刘日新的话，只是刚刚达到尾声，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丝回忆。
马上转口说道：“陛下，此子的命相暗藏玄机，还请陛下赐予笔墨，草民需重新演算一番。”
朱元璋点头，让蒋瓛搬来桌椅笔墨。
刘日新立即在白纸上，开始用道家符号开始演算起来。
片刻间，一个星宫图，跃然于纸上。
朱元璋都忍不住走过来观看。
“草民刚才推算时，发现其中玄机隐晦不明，似有逆转阴阳之象，便单以四柱推算法不足以完全演算。”
“草民另使一法，此为紫薇斗数，先作命盘，而后以星宫演算。”
看到陛下走来，刘日新微微躬身后，向陛下解释道。
朱元璋虽不精通算命术，但对其也有少许了解，自然明白刘日新话中的意思，道：“还请先生继续。”
刘日新开始在纸上继续推算起来。
然而这次，却不是想象般的顺利。
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一张张白纸都被填满，大量的道家符号出现。
可已然是半个时辰过去，写废的纸张成堆，却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不对，这不对，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刘日新用笔越来越快，同时脸上逐渐浮现一股惊骇之色，嘴里更是喃喃念叨，像是魔怔了一般。
就好像遇到了什么术算难题，百思不得其解。
良久，朱元璋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日新终于停下笔来，无奈叹息道：“陛下，此子命数看似简单，却又极其复杂。”
“看似早夭之相，却有隐约透露着一丝生机，阴阳交汇，天机隐晦，实属奇怪。”
“请恕草民无能，此子命数，却是无法勘破。”
不管是四柱推算，还是紫薇斗数，亦或是梅花易数。
皆是从阴阳、五行、八卦、干支出发，解开八字生辰。
首先，要把八字解开，才能看到结果。
就像是前面有个门，你得把门推开，才能看到其中的轨迹。
刘日新目前就是卡在了解八字的步骤，用尽了浑身解数，也不能解开这个八字。
不过刘日新玄学精通，通过多方测算，还是能摸到一丝边际。
朱元璋闻言后，便是一阵沉默，而后突然笑着说道：“倒是麻烦先生了，只是兴之所以，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说完后又嘱咐道：“今日这算命之事，咱希望先生能够守口如瓶。”
“草民自当遵守陛下谕旨。”刘日新连忙说道。
说完后，刘日新又禀告道：“草民还有一事禀告。”
“说吧。”
“草民昨日黄昏进城的时候，见天穹上出现日月同辉的景象，却是没忍住推算了一番，察觉有异。”
“昨夜草民夜观天象，却是发现北斗七星异动，似有暗星闪耀，临近帝星。”
微微停顿一小会，刘日新躬身，语气更为慎重的说道：“便是此前太微星落，似乎也与此星相关。”
朱元璋听完，眉头顿时皱其，却反常没有多问。
朱元璋虽是农民出身，却是自学成才，哪怕如今政务繁忙，都会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来读书。
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留下很多著作。
对于玄学，也算是微有涉猎，对于刘日新的意思，也是清楚。
所谓太微星落，便是指太子薨去。
暗星，其实指的就是潜龙。
刘日新的意思，就是天穹上突然多了一颗星辰发光，有着潜龙命相，太子的星辰陨落时候，暗星有异动。
半晌，朱元璋突然开口说道：“咱有一事，需要劳烦先生，多年前钟山地龙翻滚，咱大孙的陵寝塌陷。”
“这次借着修建太子陵寝，咱想把大孙的陵墓挖出来修整一番。”
“又怕坏了风水，只能请先生协助了。”

第三十四章：就地格杀
“草民遵旨。”
刘日新嘴角抽动，躬身作揖道。
他听到陵寝的时候，心中悸动，顿时就明白了大概自己就丧命于此了。
不过，
钟山，貌似是块风水宝地呀，便是死在那里也很不错。
至少可以福泽后人吧。
想到这里，刘日新一下子就觉得未来可期，自己的年岁已然不小了，死后还能蹭一下帝王的龙气，真不错。
曾经刘日新暗中推算过，大明皇朝至少有三百年的国运。
如此看来，自己的子孙后代，也能延绵不绝。
这下子，刘日新的心情，顿时就高兴了起来。
能够葬在帝王陵寝，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待刘日新离开后，朱元璋对蒋瓛下旨道：“通知钦天监监正，安排几个懂堪舆的过去，随同检验。”
“另着锦衣卫严密监视，其中关键，务必不可遗漏，详细记录下来。”
“臣遵旨。”蒋瓛躬身道。
事关帝王风水，朱元璋当然不会就这般交给刘日新。
倘若真要被他暗中作了手脚，这可就不好了。
以朱元璋多疑的性子，不仅要让钦天监和刘日新相互监督，还要锦衣卫进行详细的记录整理。
便是定好后，朱元璋还要找人反复核对，感觉没有问题遗漏，这才会让其动工。
便是这个时候，刚好灾荒，太多的难民过来。
朱元璋正好召集数千民夫，也算是解决部分的灾情。
别小看这数千民夫，好像对如此多灾民如同杯水车薪。
实际上用处很大。
首先灾民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拖家带口，一个民夫的后面，往往就是一个家庭数口人。
便是三千民夫，都能解决上万灾民的吃饭问题了。
……
次日一早，朱英还在茶楼吃着早餐。
张伯便是急急忙忙的上了楼梯。
“东家，大事不好了。”
朱英皱眉道：“何事如此慌张，坐下说。”
张伯缓了口气，忙道：“东家，咱们的商队，在距离京师六十里地外，被人给打劫了。”
“打劫？”朱英放下手中的早点，有些奇怪的问道：“这京师附近，竟是还有人敢打劫？”
“这等事情，直接报官就是，有什么大不了的。”
朱英颇感无语，就目前朱元璋统治的大明，在这洪武年间。
违法乱纪的事情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少的，很多人也比较克制。
毕竟朱元璋杀起人来，可从未手软过。
远的地界可能差些，但是在这京师周围，敢打劫，岂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东家，其实也不算是打劫，就是咱们的货物被人给看上，强买强卖了。”
而后张伯停顿了下，犹豫着说道：“便是和对方起了冲突。”
朱英闻言，问道：“是咱们的哪个商队出了事？”
张伯想了下回道：“好像是从大漠来的商队。”
朱英一愣。
大漠来的？
自己手下的势力，朱英当然清楚。
大漠那一批商队，说是商队，其实个个都是强人。
干的基本上都是无本买卖，带着空荡荡的车队到大漠走上一圈，基本都是满载而过，然后变卖货物。
想到这里，朱英不由问道：“对面有多少人。”
“一百人。”
“咱们有多少人？”
“三十人。”
“然后呢？”
“把对面都给俘虏了。”
张伯说完，又急忙说道：“东家，这里可是京师啊，这下子，商队的领头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这可是足足一百人啊，全给掳走了。”
“东家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朱英有些尴尬。
他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张伯说的大事不好，原来是自己的商队把别人给俘虏了，现在不知道咋办了。
要是惊动官府，肯定会出大乱子。
沉思片刻，朱英嘱咐道：“审讯了没有，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张伯回道：“审了，据说这些人都是蓝家庄的，便是凉国公蓝玉麾下义子。”
听到是蓝玉义子，朱英就有无奈了。
蓝玉作为凉国公，明初的著名大将，哪怕在大漠草原，也是名声极大，他当然知道一些其中情报。
蓝玉喜好收义子，据说麾下义子有八百之多。
八百义子，朱英感觉估计蓝玉连自己这些义子的名字都记不全。
蓝玉本身仗着军功，也是嚣张跋扈，无视大明法纪。
霸占东昌民田不说，哪怕御史来了，都给人强势的顶回去。
在徐达，常遇春等一代名将去世后，蓝玉作为后起之秀，尤其是捕鱼儿海之役大捷后，被册封为凉国公。
蓝玉在大捷后，居功自傲，感觉达到了人生巅峰。
北征南返时，夜抵喜峰关，守关官吏没能及时开门接纳，蓝玉便纵兵毁关，破门而入。
又有人说他与元主的妃子有私，致使元妃羞愧自杀。
朱元璋本欲封蓝玉为梁国公，因蓝玉有这些过失，便将梁字改为凉，并命人将这些过失刻在世袭的凭证上。
蓝玉犹不改过不谈，在庆功宴上，更是酒后口出狂语，无法无天。
朱元璋对此多次训斥，却也是屡教不改。
“现在的蓝玉，好像是在平乱吧？”朱英回忆了一下，问道。
“是的，东家。”
“四月初一，凉国公蓝玉出征罕东。二日，建昌卫指挥月鲁帖木儿叛乱，被指挥鲁毅击败。”
“二十七日，都督聂纬、徐司马、瞿能讨伐月鲁帖木儿。”
“五月一日，蓝玉到达罕东，叛军逃跑，趋兵建昌，节制诸军。”
张伯应声回道。
若是被外人听见这等话，绝对要大吃一惊，心神震撼。
看似简单的情报消息，可这是大明的军事机密。
然而张伯却能详细的说出，明显极为熟悉。
朱英闻言并不意外。
虽然他的势力主要遍布在西域，大漠，草原这些大明的边疆地区。
但是以他的敛财手段，在不计代价的情况下。
早就在整个大明铺设了一张地下情报网络。
大抵都是一些小官小吏，甚至一些官吏在不经意间，透露消息都不知道。
朱英深知情报的用处，其中的暗手很多，并非简单的渗透。
比如某某官吏的情人，某些酒楼的小二，包括一些大户勋贵人家的车夫。
甚至于，朱英资助了一批文人，供其读书，同时伴随洗脑教育。
考取秀才，取得官位，然后私通。
在朱英的帮助下，这些上位的官吏，政绩自然都是相当不错，而且两袖清风，贤名远播。
这就是涉及到一些细微的操作。
一个好的名声，在任何时代，都是非常管用的。
只是可惜京师附近的锦衣卫机构太强劲，朱英一直插手不进。
微微沉思一番，朱英冷声到：“蓝玉的这些义子，一个个骄纵跋扈，霸凌乡里，死不足惜。”
“传令过去，全部就地格杀，事后也不必来京师了，把货物交接一下，分散回大漠去吧。”
“是，东家。”

第三十五章：朱雄英的弟弟妹妹
朱英有兵马嘛？
答案是肯定的，
他有人，还不少。
总数约在五千骑上下。
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现在的朱英，更像是后世的军阀。
不过这也正常。
在大明的边疆混，没点人马，那就不是吃羊的狼，而是待宰的羊。
钱财物资是一方面，重要的还是要有部队。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后世的名言，朱英自然不会忘记。
这五千骑并非是集中一块，而是分散开来。
大概五十骑到一百骑为一个小队，这样的小队朱英有几十个。
不止骑兵，其他兵种也有涉及。
不过在大漠和草原，轻骑兵才是唯一，其余的没啥用，机动力为王道。
这些兵马对于大明来说不算什么，但在大漠草原上，可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也是朱英能够潇洒至今的底牌。
其中主要维护商队的安全，同时也偶尔客串一下马匪。
秉持着后世人的原则，主要抢劫的对象，一般都是敌对势力为主，俗称：黑吃黑。
很不幸，蓝玉义子想要欺占的那个商队，便是大漠里过来的老鸟。
这些老鸟，甚至有些还在蒙元的残余势力里干过。
现在被朱英收服。
或许他们要是碰到从西域来的商队，结果会好上很多。
西域那边相对来说，还是比大漠和草原稍微文明一点。
凉国公蓝玉，包括其他的国公，侯爵，伯爵等武将勋贵。
正常来说，都不会待在京师。
大明在军政上并不是分得泾渭分明。
号称淮西武将集团个勋贵们，一般都在地方上。
现在的大明虽然一统，但地方上也不是一片祥和，局部地区依然有动荡不安的趋势。
武将勋贵们的事情也很多。
比如屯田，练兵，节制军队，防御边疆，抵抗倭寇，镇压叛乱。
还有赈灾，抗险等等诸多事宜，一并参与。
凉国公蓝玉，现在隐约为淮西武将集团的领头羊人物，虽然有很多资历老的将领存在。
但在军功上，他依然可以说是最靓的那个崽。
若是常人听到是蓝玉的义子，肯定早就慌了。
但朱英却是敢直接弄死。
他并不是想跟蓝玉对上，直接跟蓝玉对线，指定是搞不赢的。
不过现在的局势，朱英比任何人都要看得更清楚。
不可一世的蓝玉，看似气焰滔天，然而却是即将倒塌的大树。
自太子朱标薨去，朱英就知道以蓝玉为首的，这些极为骄纵的武将们，差不多也是死到临头了。
年幼的朱允炆，根本压不住这些骄纵的武将们。
朱元璋也不给了孙子留下一堆烂摊子，肯定要收拾干净了才行。
况且曾经的屠龙者，现在也成了恶龙一般，全杀了朱元璋的心中也不会有太大的愧疚。
蓝玉此人从来都是无视法纪，朱元璋杀他的理由足足有数百个，随便拿出一个来，都够他死上几回了。
洪武四大案之一的蓝玉案，于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爆发。
看似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实则朱元璋已然开始收集证据，准备下手了。
毕竟蓝玉的功勋摆在这里，杀他还是需要找点理由才行。
而且蓝玉在军中根系很深，死他一个肯定不行，连根拔起才能永除后患。
所以别说现在的蓝玉还在平叛，哪怕是立即回来，也只会陷入泥沼之中。
这就是情报信息的优势，也是朱英底气的来源。
至于他的那些手下。
额，
逃窜的蒙元残余作案跑路，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嘛？
以古代的情况来说。
从发现人员消失，到报案调查，寻找线索，破案，下达海捕文书。
这一系列的操作后，
那些手下早就跑得没影了。
除非搞个什么六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去追赶，不然连灰都吃不到。
只是驿站资源，哪里是这般好用的。
应天府的捕快，也只是针对当地。
况且这样的情况，在古代中很是常见，杀人跑路，以古代的信息传播速度。
便是有逃犯站在你面前，你能认识我是谁？
在茶楼没待多久，朱英就出门逛街去了，俗称踩点。
他的诸多商队就要到了，也避免无人可用的窘迫状态。
首先要对南京城多多熟悉。
之前燕王朱棣的人一直监视他，让他不好行动，现在确定人已经撤走，朱英也要开始行动起来了。
凡事要作最坏的打算。
京师不能白来一趟，等查清楚那些火器工匠所居住的地方后。
或是威胁，或是利诱，到时候说不准还要掳走一批跑路。
……
夜，大明皇宫。
在仁智殿中，此刻朱允炆已然不在。
作为皇太孙的朱允炆，已经开始学着处理政务，不必天天守灵。
由于朱标薨去得太过突然，现在陵寝还没完全修建好。
历史上四月底病逝的朱标，一直到八月中旬，才下葬孝陵东侧。
遗体足足停放了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里，不可能人没人守灵。
此时，殿中尚有一少年一少女守候。
便是嫡子朱允熥，嫡长孙女朱明月。
朱标嫡妻常氏，于洪武七年生嫡长孙朱雄英。
洪武九年，生嫡长孙女朱明月。
洪武十一年生嫡次孙朱允熥。
自朱标薨前，还有继妻吕氏除朱允炆外。
另有子三人，一人早夭，女三人。
从这里可以看出，在造人这块，朱标还是秉承了老朱家的风格，拿捏得很准。
一阵风吹来，在这五月炎热的天气，带来些许的凉爽。
只不过对这阴森森的环境来说，却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了。
“姐，我有些怕。”
年仅十三岁的朱允熥，拉了拉旁边的姐姐朱明月衣袖，小声的说道。
“怕什么，爹爹在这里呢，有什么好怕的，你可是我皇家嫡子，莫要这般胆小。”
女孩早熟，大了两岁的朱明月，对着弟弟朱允熥就是一番训斥。
朱允熥瞧瞧看了一眼父亲朱标的灵柩，颤巍巍的点头。
只是他也没发现。
自家姐姐的小腿，好像在微微的抖动。
或许是为了安慰弟弟，也是安慰自己，朱明月抱住朱允熥轻声道：
“弟弟莫怕，爹爹不在了，还有皇爷爷保护我们呢。”
两人不知道的是。
宫殿外，朱元璋站在门口，寂静无声。
听着两姐弟的话，心中有些难受，还有丝丝愧疚。

第三十六章：回忆
朱元璋静悄悄的离开了仁智殿。
本来他今天是想过来看看儿子，顺便述说一下见到大孙子的心情。
但是听到孙女和孙子的交谈，朱元璋的心情就有些悲伤了。
陪伴在朱元璋旁边的，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刘和。
司礼监明朝内廷管理宦官与宫内事务的十二监之一，素有第一署之称。
是明代宦官二十四衙门中的首席衙门，亦是整个宦官系统中的权势地位最高者。
掌宫廷礼仪。凡正旦、冬至等节，命妇朝贺等礼，则掌其班位仪注，及纠察内官人员违犯礼法者。
晚上锦衣卫除了值守巡逻，其他的包括蒋瓛这个贴身侍卫在内，都已经下班了。
毕竟皇宫的夜晚，不可能让这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去值守，要是来个监守自盗，那可就是青青草原一片绿了。
司礼监，在现在的大明，某个程度上来说，便是相当着夜晚锦衣卫的职责。
包括对整个皇宫的监察，对后宫情报消息的掌控，都在司礼监的范围内。
朱元璋漫无目的在皇宫内行走着，刘和小心在身后伺候着。
他能看出，现在的陛下心情忧郁。
喉咙滚动，他本想提醒夜深了，陛下该回去歇息了。
但话到了嘴边，终究是没能说出来。
刘和的年纪也不小了，对于陛下所经历的这些丧子之痛，他深有体会。
毕竟他过继的儿子，在数年前也不幸病逝了。
宦官虽然丧失了生育的能力，还是家族还在，一般混得比较好的官宦，都会选择从家族里找个合适的孩子过继。
便也是血脉至亲，宦官们在对待自己的继子，往往视作亲生儿子。
走着，走着，朱元璋走到了一处宫殿附近。
“刘和，咱这是走到了哪里呀。”
皇宫很大，回过神来的朱元璋不由问道。
刘和抬头看了看，道：“回禀陛下，这是到了坤宁宫附近了。”
听到‘坤宁宫’这个词，朱元璋忍不住一个哆嗦。
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曾经马皇后的居所。
虽然理论上来说，朱元璋是居住在乾清宫，可基本上三天两头的，都睡在坤宁宫里。
可是自从马皇后驾崩后，朱元璋就很少过来了。
不过来，是因为每次过来，朱元璋都有一种极为心痛的感觉。
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美好的回忆。
便是在马皇后驾崩后，朱元璋再也没有立新的皇后。
这坤宁宫，也就一直空置着。
朱元璋此刻的有些犹豫，脚步往坤宁宫的方向轻轻的递了一步。
下一刻却又收了回来。
他想去看看，又不敢去。
如此来回几次，半晌，朱元璋微微一声叹息，终究是朝着坤宁宫走了进去。
刘和连忙帮忙打开坤宁宫的侧门。
哪怕这里无人居住，但还是有不少宫女太监值守着。
点点的灯光，也能让人将周围看清。
“拜见陛下。”里面的宫女太监，看到圣上驾临，连忙拜见。
“都出去吧，咱想一个人静静。”朱元璋摆摆手，对着周围的宫女太监吩咐道。
很快，宫女太监们便从另一个侧门，鱼贯而出。
整个坤宁宫里，只剩下朱元璋还有刘和。
“刘和，你也退下吧。”朱元璋再次说道。
“陛下，容老奴在身边伺候着吧。”
刘和迟疑了一下，还是恭敬的说道。
这夜深了，光线不太好，陛下的年岁，如今也不小了，若是有什么闪失的地方，可就不太好了。
作为太监，朱元璋便是刘和的唯一依靠。他的忠诚，当然是不容质疑的。
“老了，咱老了哟，人啊，还是得服老才行。”
朱元璋闻言，感叹着说道，便也没再让刘和退下。
走到前方的台阶，刘和连忙上搀扶，朱元璋也避开，便是这般走入了坤宁宫的院子里。
匆匆十年过去，物是人非。
朱元璋颤颤巍巍的走到一个秋千的旁边，伸手抚摸着。
脑海中，十多年前的景象，犹如昨日一般历历在目。
“我不要爷爷陪我玩，我要奶奶陪我坐秋千。”
“好好好，奶奶陪你玩。”
“爷爷去哪了呢，怎么还不回来睡觉呀。”
“你不是嫌爷爷胡子扎你么，怎么还要爷爷陪你一起睡呢。”
“唔……爷爷肚子圆滚滚，可以当枕头呀。”
“哈，爷爷来了哦。”
“爷爷，为什么奶奶说你是皇帝啊，你明明就是爷爷啊。”
“爷爷既是皇帝，也是咱大孙的爷爷呀。”
“呜呜呜，爷爷就是爷爷，不是皇帝，不是，呜呜……”
“好好好，爷爷不是皇帝，爷爷就是咱大孙爷爷，啥也不是。”
“嘻嘻……”
曾经的一幕幕，和大妹子，大孙子的生活场景，在朱元璋的脑海中不断的闪现。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早已经是老泪纵横。
“大妹子，你看到了吗，咱们的大孙呐，他没死呢，没死，他回来了。”
“大妹子，你不该走的呀，你就这般走了，咱大孙子回宫后，要是看不见你了，他会哭的呢。”
“他要是哭了，谁来哄呢，咱不会，咱不会啊。”
朱元璋哽咽着，用哀求的语气，不断的述说着。
他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和他最爱的大妹子，大孙子，再荡一次秋千。
良久，朱元璋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坤宁宫里走了进去。
刘和紧随其后不敢打扰。
走到寝宫里，朱元璋看着铺好的龙床，怔怔的望了许久。
最后他换换的解开衣裳，脱掉鞋袜，朝着床上走去。
安静的躺在床上，朱元璋闭上眼睛，仿佛闻到了曾经大妹子身上的味道。
还有大孙子身上的奶香味。
两行清泪从滚落，朱元璋却不肯睁开眼睛去擦拭。
他怕睁开了眼睛，那熟悉的味道，便就会消失殆尽。
现在的朱元璋，就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般，紧紧的搂住被子，就像是抱住大妹子一般。
大孙的稚嫩的声音，似乎再次从耳边响起。
这一刻的朱元璋，完全的沉醉在以往的记忆中。
良久，安静的侍立在一旁的刘和，听到了陛下的呼噜声。
这才缓缓退下，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唤来值守的太监。
“希望今夜，陛下能做个好梦。”

第三十七章：对策
次日。
随着退朝的声音响起。
早朝结束。
燕王朱棣面色沉重的回到了府邸中。
作为藩王，虽然在京的时候也需要早朝，但也没其他的事情做。
比起下朝后还要继续工作的大臣们，相对而言要轻松许多。
“殿下，朝中何事发生，让殿下心情如此不愉。”
回到府邸，朱棣唤来姚广孝，然后屏退四周，显然有要事相谈。
姚广孝见此，便开口问道。
朱棣闻言，冷哼了一声，随后解释道。
“今日早朝，父皇突然宣布，为解决灾荒，同时加快修建大哥的陵寝，从灾民中征调三千人去孝陵，实行以工代赈。”
听到这话，姚广孝心中微微琢磨，说道：“陛下之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朱棣点点头，肯定道：“这是自然，大哥的陵寝，早前就有上千工匠在修建，大体上都已经完成，只剩下一些精雕的细活。”
“这些个民夫，哪里能干这等事情，粗手粗脚的，别说修建，毁坏还差不多。”
“父皇怎么可能连这些都不懂，显然这三千民夫，并非是为了修建大哥陵寝而去，当有其他目的。”
姚广孝有些疑惑的说道：“三千人如此之多，难不成有其他用意，便是……”
犹豫了下，姚广孝才说道：“便是为了挖墓，也不至于要如此多的人手吧。”
姚广孝并未直言朱元璋要挖开朱雄英的坟墓，查看尸骨的情况。
但朱棣自然是能够体会到其中的意思。
“大师有所不知，便是十年前，本王那大侄子下葬后的第二夜，突发地龙翻滚。”
“恰好就是在本王大侄子的陵墓那块，这也导致整个陵墓完全的塌陷了下去。”
“当时父皇也派人挖掘过，只是塌陷得太深，动的地方过多，父皇怕坏了祖陵的风水，便就停止了。”
“现在朱英出现了，以父皇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会挖开来一探究竟。”
朱棣沉声说道，曾经的宫廷秘闻，也这般讲述了出来。
姚广孝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朱棣的心情不好了。
显然这要是真的挖出来了，到时候尸骨在那里好生生的摆着。
那么现在活着的朱英，便就是假的无疑。
朱棣所有的安排，便直接作废了。
一旦朱允炆被册封为了皇太孙，那可就万事皆休，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现在的朱棣，虽然很想当皇帝，但心中可没有造反的想法。
哪怕朱允炆真的当了皇帝，朱棣也不会，或者说不敢造反。
就凭他手里那点兵马，造反岂不是找死么。
后来是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不造反是死，造反也是死，这才舍生一博。
在诸多因素下，朱棣最终侥幸成功。
纵观古今，藩王造反的很多，但唯一真正的成功的，也就只有朱棣一人。
这跟运气，实力，军事天赋，还有朱允炆将一手烂牌打得稀烂，全都有不可忽视的关系。
随便哪个地方出了漏子，指定就是失败的下场。
所以朱棣谋划皇位，却是没想到用造反的方式得到。
对于朱棣所说的宫廷秘闻，姚广孝当然是不知道的，听完后，脑海中的疑虑一下子就消失了。
“这般看来，此事确凿无疑了。”姚广孝沉声说道。
朱棣点点头，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大师，你看如今，可还有什么法子可用。”
给大明守灵的孝陵卫，对于皇室极为忠诚，朱棣根本插手不进去。
而且这等事情，父皇肯定会安排锦衣卫的监视，想要瞒天过海，来个偷天换日之举，太过于困难。
姚广孝沉默良久不语，心中急速思索应对方案。
朱棣见此，安静的等待，自己也在心中想着对策。
良久后，姚广孝才开口说道：“殿下，不知可有办法，让贫僧到那孝陵一观。”
朱棣闻言说道：“祖陵有重兵把守，便是本王未得谕令，也不得擅自入内。”
迟疑了下，朱棣再次说道：“不过办法倒是有，本王可向父皇言说心中牵挂母后，想去祭奠一番，想必父皇不会拒绝。”
姚广孝点点头，朱棣的这个理由非常充分，儿子祭奠母亲，作为父亲的朱元璋，肯定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姚广孝解释道：“贫僧曾经跟随师父学习阴阳术数，对于堪舆亦是有所涉猎。”
“殿下言地龙翻滚，从而导致陵墓塌陷，在贫僧看来，便是属于地底有缺。”
“若贫僧能仔细堪舆，测算其中地理，则只需殿下安排数人，在挖掘的时候，按照贫僧制定的方位动土。”
“则贫僧有七成把握，可以令其造成二次塌陷。”
姚广孝自信的说道。
他曾经跟随的师父席应真，对于阴阳术数，天文地理极为精通。
姚广孝便是衣钵传人，不说超越，八九成本事还是学到的。
阴阳术数本身就包含了风水堪舆的学问，姚广孝通过短短几句，就能琢磨出一个大概的情况来。
朱棣听到这话，本来紧缩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来。
若是真能让陵墓造成二次塌陷，深埋地底，或许就能打消父皇的念头。
挖陵墓可不是像盗墓那样，打个盗洞进去就可以了。
而是需要大面积的动土，然后不断像下深挖。
挖得越深，动的面积越大。
其他地方倒也无所谓，但是帝陵这块，涉及到整个大明帝国的风水国运。
再者说了，便是姚广孝有能力造成二次塌陷，想必也同样能造成三次塌陷。
所谓可一可二不可三。
真要造成三次塌陷，便是不详的征兆。
哪怕是父皇到时候，也需要顾忌三分。
“那就麻烦大师了，待明日早朝后，本王便向父皇请求祭奠母后。”
定下此事后，朱棣便是要开始安排亲卫，潜伏到流民中去。
便是此时，
已然接到朱英命令，那些从大漠过来的强人们。
毫不留情将所有的俘虏全部坑杀。
而后将货物运输到指定地点后，骑马扬长而去。
次日早朝后，
本来要去拜见父皇，请求祭奠母后的朱棣，站在空荡荡的华盖殿前独自忧伤。
朱元璋匆匆下了早朝，就急不可耐的直接出宫去见大孙了。
并根本没有去华盖殿处理政务。

第三十八章：朱英的锦囊妙计
“东家，老爷子又来了。”
“嗯，把早点上了吧。”
茶楼二层，朱安的独立雅间，朱元璋轻车熟路的走了进来，笑着问道。
“今天给咱安排了什么好吃的呢。”
朱英无奈道：“我这里的早点，都被你吃了两轮了，哪还有什么新鲜花样呢。”
“好吧，大孙你也没吃吧，来，一起吃。”朱元璋坐下直接说道。
朱英对于老爷子的这个社交牛逼症，也算是适应了。
一口一个大孙不谈，在茶楼吃东西，就从没结过账。
白吃白喝，还把自己当孙子使唤，也是没谁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朱元璋突然感叹道：“咱在这里吃着美味，可城外那些人呐，却是连树皮都要抢夺。”
朱英白眼一翻，道：“老爷子，有话直说就行了，何必这般拐弯抹角。”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昨天我可是调了二十石的粮食过去应灾。”
朱元璋一愣，顿时就开心的笑了起来。
关于茶楼的动静，朱元璋自然是安排锦衣卫多加关注。
便是在几天前，茶楼这边突然开始大量采购粮食。
这么多的粮食，朱元璋顿时就感觉，可能自己的大孙在囤货居奇。
怎么说大孙也是个商人。
做这些事情，不算奇怪。
只是朱元璋心中有些难以接受。
便是想着开导一番。
只是没想到才刚刚开始问话，就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却是误会了大孙。
“咱就知道，大孙和那些心眼贼坏的商贾们，完全不一样。”
朱元璋称赞道。
朱英吃了口包子，叹道：“略尽微薄之力罢了，终究不过是杯水车薪。”
以现在朱英的看法，现在的大明每个人，都几乎相当于他的老祖宗级别了。
指不定哪个流民，就是自己后世的某个先祖。
这要是因为蝴蝶效应影响，让自己的先祖给饿死了。那么后世的自己，可能就不存在了。
“可别这么想，二十石粮食可不少了，煮成稀粥，这可要活不少人呢。”
朱元璋肯定的说道。
大明一石约等于后世九十四公斤，朱英这一手，便是三千多斤的粮食。
饥荒前，一两银子就能够买一石大米了，宝钞两贯钞。
现如今许多粮商囤货局奇，价格飙涨，十两银子一石还有价无市。
更有许多粮商，大明宝钞都不收。
当然不是明的不收，而是直接宣布没粮了，暗地里用银子交易。
现在二十贯钞，都买不到一石的粮食。
市面上，都是官府开粮仓，在平抑物价，不过已然是按户籍限购了。
朱英能搞到这么多粮食送出去，还是暗地里花了大价钱。
“却也是治标不治本呐。”朱英感慨道。
“这些该死的商人，每逢灾荒便是如此，咱真的想亲手把他们都给宰了。”
朱元璋有些气愤的说道。
“省省吧，别人藏家里不卖，你能有啥办法，难不成还真去抢，那跟盗匪有什么区别。”
朱英说道。
朱元璋无奈的点头，哪怕他是皇帝，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没有办法。
唯有印刷大明宝钞，外地调粮。
善良的粮商，其实还是有，只是鱼龙混杂，难以摸清。
说到这里，朱元璋说道：“可怜陛下哟，为了这灾荒的事情，都愁白了头发，咱看在眼里，真就是心疼。”
“咱看唐宋史记，也为有这般灾荒，自元后，便是这中原大地，灾荒不断，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的惩罚。”
朱英闻言，犹豫了一下，微微沉默过后，坦然说道：“其实就大明的粮食而言，面对各种灾情，在粮食总数上还是够用的。”
“若是上下一心，共度难关，也不见得会有如此多流民出现。”
朱元璋点头道：“这倒是实话，只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哪家会愿意把粮食拿出来分给别人。”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朱英神色平静的说道。
朱元璋眼睛一亮，忙问道：“大孙有可法子，给咱说来听听。”
他并未指望大孙真的能想出什么好的法子来。
不过在朱元璋的心中，大孙是日后的大明皇帝，对于处理灾荒的学习，自然极为重要。
流落在外这么多年，朱元璋也不知道大孙如今的才华如何。
这次过来，也存在着考校摸底的意思。
“以工代赈，老爷子应该很清楚吧。”朱英问道。
朱元璋微微皱眉道：“这个咱自然清楚。”
就在昨日早朝，他还用以工代赈的方式，下令召集三千民夫去挖大孙的陵墓呢。
只是大孙的这话，让他不是很满意，这法子自古就有，终究是大明官府承担，意义不大。
“清楚就好，我说的法子，便是这以工代赈的变法。”
“自古以来，以工代赈，便是由官府招募，换个角度去想，实则民间乡绅，勋贵去以工代赈会如何。”朱英缓缓说道。
朱元璋眉头皱得更为厉害了，因为他并未听懂。
朱英的话，在朱元璋听来其实跟徭役是没有区别的。
像是乡间小路，一般都是在农闲的时候，由乡长带领村民修建，便也是这个道理。
朱英见此，思索了一下，再次解释道；“大明的官道，驿站，每年都需要不少经费的修缮。”
“假若把这修缮的活，交由给乡绅勋贵，而后每年分批由官府返还，老爷子你觉得那些乡绅，勋贵是否同意。”
朱元璋心思聪慧，却也不解的问道：“这等好事，自当同意，可这般说来，终究还是官府出利，与现在有何区别。”
朱英无语，老爷子看来对于商业，果真是不太精通，话都说到这里了，还没体会其中意思。
“老爷子，大明可不缺银子，缺的是粮食。”
“这些乡绅勋贵组成的团体，官府的活包给他们，他们总要找人做吧，找人做，那就得出粮食啊。”
“官府给的银子，他们出的粮食。这般换算下来，便是相当于官府花银子，买了粮食，还把事情给做了。”
“官府出了银子，乡绅勋贵们出了粮食，百姓有了活路，这事，不就给解决了么。”
一席话，顿时让朱元璋如同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他在心中迅速思索此对策的可行性，越是琢磨，越是觉得是锦囊妙计。

第三十九章：至死方休
朱元璋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自小贫民出生的他，靠着当和尚念经的机会，开始识字。
而后就是不断的学习。
像朱元璋这般勤奋好学的人多嘛？
很多，多不胜数。
但是能够学以致用，甚至学到文韬武略的境界，却是凤毛麟角。
朱元璋起事于穷乡僻壤，当时陈友谅兵马众多，势力强大。
张士诚则钱财万贯。
唯独朱元璋在这两方面，都不算强。
有人提议先攻张士诚，夺其财，而后战陈友谅。
朱元璋直接否定，反而先攻陈友谅。
他慎重分析两人性格。
陈友谅性格骄狂，张士诚器量窄小，性格骄狂则喜欢挑起战事，器量窄小则没有远大抱负。
因此要先攻陈友谅。
果然，鄱阳之战，张士诚军队没有迈出姑苏一步去进行援救。
朱元璋的雄才大略，制胜于敌，可见一斑。
能平息祸乱，取得天下，哪里是运气二字就能说得清楚。
而后大明建国，治理天下。
大明律法，军法，礼法，祭祀等各项制度，皆是由朱元璋亲自操刀。
元末战乱过后，大明在朱元璋的治理下，休养生息，国力蒸蒸日上，足可见其治国也是大才。
朱元璋终究不是全才，在商业这块，却是属于朱元璋的弱处。
这也算是受到了历史的局限性吧。
不过在理解能力这一块来说，朱元璋算是通透。
经过朱英的解说后，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和套路。
“秒呀，真是秒，这般如此简单的道理，怎么就从未有人想到过。”
朱元璋一拍桌子，差点没把朱英吓一跳，而后大声道。
还没等朱英说话，急速的楼梯声想起，蒋瓛已然出现在了雅间门口。
“咱这没事，下去吧。”朱元璋也知道自己有些激动了，对蒋瓛吩咐道。
蒋瓛没有说话，微微躬身，而后退下。
“老爷子，你这护卫，到时忠诚得狠。”朱英看了眼蒋瓛，久经杀场的他，自然能感受到蒋瓛身手不凡。
“还算不错。”朱元璋随口说了一句后，紧接着说道：“你这个想法咱刚才仔细琢磨了一番，确实大有可行，只是其中细节还有待商榷。”
朱英点头道：“不错，看似简单，实则操作起来还是比较难的。”
“有几个特别的地方需要注意。”
“首先对于这些能够承接官府活的乡绅勋贵，要有一定的资历才行。”
朱元璋听闻，不由打断道：“如何判断其资历呢。”
说到这里，朱英反而开始思索起来，该如何更加具体的讲述。
其实朱英所说的法子，跟后世的工程承包制是一个道理。
让这些乡绅勋贵们，以工程队的形式，去承接官府给的项目。
然后竞价中标。
思索了一番，朱英继续说道：“有些地方，可能某一户人家承接不下，便就可以让他们一起合作。”
“至于资历的问题，地方官府可以先出示一个详细。”
“例如某个路段修缮，大致需要多少人，多少日才能完成，和当地的团队达成一个约定，白纸黑字的写清楚。”
“如若违反了约定的期限，当然要加以罚款。”
“而后不管是什么地位的勋贵，在开工前，都必须先缴纳足够的粮食，作为抵押。”
“这缴纳的粮食，便就是资历。给予其适当的利润，便就可行了。”
“值得注意的一点，就是这些民夫的口粮，不应该由勋贵们负责，而是该由官府负责”
朱英一边思索，一边参照后世的工程模块进行讲述着，却没有注意到老爷子的眼睛越来越亮了。
朱元璋忍住心中的激动。
这哪里是什么法子呀。
这已经是完全的策略了，连具体的应对措施都安排好，只需要按照这个流程直接安排就可以了。
要知道现在的大臣们的奏章里，因为古人在学习上的一些局限。
很多对策，相对来说都是一个大体的方向，就是提出一个思维。
然后具体的实行，就是看下面的官吏如何操作了。
像朱英这般，几乎就是手把手教着怎么做了。
‘类咱，真类咱啊。’
朱元璋心中感叹道，果然是自己带大的大孙。
就算失忆了，还是受到了自己的影响。
在处理事情上，朱元璋本身也是喜欢精确到个人身上的那种。
比如在服饰上，对于官员服饰的颜色，用料，长短，图案，都是极为精确。
职业的分配，百姓官员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情，都给一一安排上了。
这般行事的风格，整个大明来说，朱元璋暂时是没有找到志同道合之人。
可现在，他听到大孙的言论和对策，顿时就有一种知己的感觉。
“大孙的这个法子，是自己想出来的嘛，还是有所听闻。”朱元璋忍不问道。
朱英笑了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惊世骇俗，反而有些谦虚的说道：
“倒是让老爷子见笑了，我本就是个商人罢了，偶尔会琢磨一些从商的道理。”
“商业首先是建立在繁荣的基础上，所以算是天马行空吧。”
朱元璋闻言，笑呵呵的说道：“你这哪是什么天马行空，你这分明是有大才啊，咱看以大孙的才华，便是户部尚书，也远远不如。”
“老爷子过奖了，我就一商人，哪能和尚书相提并论。”朱英笑着说道。
被人夸奖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尤其老爷子还是翰林院的大学士。
朱元璋停顿了下，便试探着问道：“咱在陛下跟前也算是有几分颜面，不若咱给你举荐个官位试试？”
“老爷子可别这么干，就我这备懒的性子，哪是能做官的，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行了。”朱英连忙说道。
他可是知道老爷子为殿阁大学士。
刚刚自己说的那一套，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本身就是制度改革上的冲击。
真要是被陛下看重，把自己召过去，那可就凉凉的。
众所周知，在洪武年间当官，可不是个好差事。
平时战战兢兢不说，就每天起早，都累个够呛，那点工资就够吃个饱饭。
一年下来是全年无休。
说是放假三天，冬至，正旦，还有朱元璋本人的寿诞。
然而冬至要祭祖，正旦是大朝会，虽说不用干事，但全部都要上朝给陛下拜年。
至于朱元璋的寿诞就更不用说了，常规的就是宴请群臣。
这是陛下的恩泽，你敢不去？
这般算下来，就是全年无休，干到退休才算。
便是退休，年老乞骸骨。
那也得经过陛下的同意才行。
要是能力十分出色，一般不是到完全干不动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让你退休的。
所以说，在朱元璋的统治期间。
勤奋是第一要素。
能力差的，小心脑袋。
能力强的，便就是至死方休。

第四十章：石见银山
朱元璋当然不是真的要给朱英整个官做。
什么官能配得上咱大孙？
唯有皇帝才行。
只是这种试探，让朱元璋有些恨铁不成器。
只是目前来说，却有些无可奈何。
‘等陵寝那边确定下来，咱就让你天天跟咱一同起床，上早朝去。’
朱元璋心中暗暗的说道。
至于陵寝挖开，会不会再出现一具尸骨，这不在朱元璋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完全可以确定，面前的大孙就是自己的亲大孙。
这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大孙。
哪怕长得九成九相似的双胞胎，只要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便就能分得清楚。
面貌再相似，眼睛也会不一样。
朱元璋之所以在看到朱英的第一眼，就能确定朱英是自己大孙的身份。
除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还有那八年如一日的陪伴。
否则以朱元璋的猜忌、多疑的性格。
在事情没有完全水落石出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和朱英过多接触的。
而现在，即便是挖开陵墓，里面的棺椁里真的还有一具尸骸。
朱元璋只会去怀疑，是谁在暗中布下阴谋。
目前朱元璋，在得到朱英的解决灾荒的根本对策后，本欲直接离开。
只是身子微微一动，他又留了下来。
“大孙呐，你对咱大明的宝钞，是怎么看的呢。”
朱元璋对于大明宝钞贬值的问题，当然是非常清楚的。
但是眼睁睁的看着大明宝钞，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或许他可以强制整个京师的人，用大明宝钞交易，但是这些宝钞到了地方上，可就是鞭长莫及了。
自大明宝钞发行到现在，严重的贬值，已然让朱元璋有些不安了。
可是这等货币经济体系，却不是朱元璋的强项。
想了很多办法，甚至颁布制度去解决这个问题，依旧不能延缓大明宝钞的贬值。
朱元璋也清楚大明宝钞不能随便印，但是随着国库财政的不善，不印又不行，便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中。
朱元璋甚至有些忧虑，害怕大明宝钞在多年以后，完全的沦为一张废纸。
蒙元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朱元璋担心大明宝钞也会重蹈覆辙。
朱元璋的担心显然是正确的，后面大明宝钞挺了一百多年，因滥发纸币，导致通货膨胀，民怨沸腾，于正德年间废止。
“大明宝钞？很好啊，很不错，很方便呢。”朱英随口说道。
朱元璋顿时无语，而后无奈问道：“咱不是让你夸它，你作为商人，对于宝钞肯定熟悉得很。”
“你倒是帮咱琢磨琢磨，怎么咱大明的这个宝钞，百姓们就越来越不认了呢。”
朱英听到这话，说道：“要是认，那才是奇怪了呢。”
“这是啥意思？”朱元璋询问道。
“大明宝钞也好，黄金白银也罢，本身并没有价值，又不能当饭吃，之所以能交易买卖，便是人们对他赋予的信任。”
“大明宝钞的信任，则来自大明官府，金银本身则更加的长远。”
朱英解释道。
“大孙的意思是说，是因为百姓们对官府的不信任了？”朱元璋思索后说道。
朱英迟疑了一下，回道：“也可以这般说吧。”
“对比黄金白银，大明宝钞虽然更加方便容易携带，但也更容易损坏。”
“官府对于宝钞，没有发行只有回收，这就导致会出现一个折损。”
“其次便是准备金了。”
朱元璋打断道：“准备金是什么意思。”
朱英解释道：“所谓准备金，便是国库里有多少金银，就印多少宝钞，其中两者之间的相差，不能过大。”
“凭空生出来的钱财，会导致宝钞的价值不断下跌。便是官府只允许金银兑换宝钞，却不能用宝钞兑换金银，却就造成了这个问题。”
朱元璋听到这话，却是有些不开心了。
当初大明征伐北元残余的军费，包括大臣们的俸禄，都是由大明宝钞承担的，这要是宝钞能兑换金银，国库里哪有这么多银子。
朱英见此，笑着从桌面上拿过一个茶杯，将杯中倒满茶水说道。
“假若这个杯子便是大明，杯中的水，就是大明所有的钱财。”
而后，朱英在茶杯上加水，让茶水全部溢了出来。
再说到：“大明官府不断的印刷宝钞，便是如同不断的往这茶杯里加水一般。”
“那么这些溢出来的大明宝钞，是谁来承担呢。”
朱元璋见此，眉头皱起问道：“可有何等对策。”
“自然是有，且有上策和下策。”朱英笑着说道。
“下说说你的下策听听。”朱元璋顿了一下，问道。
“下策便是扩土开疆，抢夺他国的物资，平抑国内的物价，或者将溢出来的大明宝钞，让他国去承担。”
“不过此法，却是治标不治本，一旦战败，就越发雪上加霜。”
听到朱英这话，朱元璋不屑的说道：“蕞尔小国，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大军开动，粮草无数，便是将其打下来了，又有什么用处。平白劳民伤财。”
朱英闻言，淡淡一笑道：“老爷子这就有所不知了，其他且不谈，便是那倭国，老爷子可知道，却是金银遍地呀。”
听到这话，朱元璋怎么可能相信，直言道：“大孙莫要诓咱，那等野蛮之地，怎可能有金山银山。”
“若是真有，那些倭寇何以犯咱大明沿海。”
朱英闻言，解释道：“那是因为老爷子久居中原，对海外诸事并不过于仔细。”
“现如今的倭国，一片纷乱，战火连天，怎有可能去探查银矿，知晓者，也不可能大肆宣扬。”
“不过前段日子，有消息传来，现在倭国那边，也差不多迎来一统了。”
朱元璋问道：“即是这般隐秘的事情，那你又是如何得知。”
朱英笑着道：“自然是从海外番商那边得来，想必老爷子应当知道我雪花盐的来源了吧。”
“雪花盐，可不仅仅对大明销售，海外诸国，包含倭国在内，自然都有买卖。”
朱元璋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却没有再提及倭国的事情。
对于倭国，朱元璋当然是十分痛恨。
建国之初，朱元璋派使者出使诸国，别的小国都是乖乖臣服，唯有日本不仅不臣服，还把他派去的使者直接杀了。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等行径让当时的朱元璋勃然大怒。
就要出兵攻打倭国，最后还是在刘伯温的劝阻下方才停止。
可这恨意，可不会消失。
不会即使听到倭国内有大量白银，朱元璋也没有立刻表态。
现如今的大明，休养生息自然是更为重要，妄起战端可不算太妥。
半晌，朱元璋问道：“大孙所言的上策，又是怎么一个法子。”

第四十一章：朱元璋的精明
“上策便是发展民生，国富民强呗。”
朱英晒然一笑道。
这句话，让朱元璋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以为朱英会说出更有效的法子，毕竟下策都说了这么多见解了，然而轮到上策的时候，却是简单一句话就解决了。
“所谓下策，便是剑走偏锋，上策，便是行堂皇大道。”
“无论策略如何，追根究底，便是提高国力。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命，则天下太平矣。”朱英笑着说道。
朱元璋闻言，也跟着笑了。
这段话，朱元璋当然是看过的，便是宋史&#183;岳飞传里的一段话。
仔细想来，这治理天下，哪有什么捷径可言，治大国如烹小鲜，唯有缓缓图之。
“即是如此，那大孙便说说，这治理天下，该如何着手呢。”朱元璋带着有些考校的意思问道。
“既然是民生，自然是从民开始，如今大明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吃。”
“吃饱肚子，不饿死，对于现在的百姓来说，才是最为关键的地方。”朱英回道。
朱元璋点点头，这是一个大方向，不过大孙有这个觉悟，却是很好的。
“仅仅如此嘛，有没有什么具体的策略跟咱说说。”朱元璋再次问道。
听到这话，朱英却是有些犹豫了。
毕竟他感觉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治理地方这种事情，从他一个商人口中说出来，却是有些太过。
朱元璋一直观察着朱英，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意味，笑道：“这里就咱爷孙俩，有什么可担心的，莫不是还怕咱害你不成。”
“既然老爷子想听，那我便说说吧。”短暂的迟疑过后，朱英笑着说道。
老爷子是陛下的秘书，相当于每天都是有机会和陛下会晤。
一些方案说出来，让这大明过得更好一些。
对朱英来说，其实也是很有利的。
有些事情，以他个人的精力，需要太长的时间才能完成，还不如借大明的风。
“就大明目前来说，增加粮食的亩产，是个中关键。”
“兴修水利，开垦荒田，肥沃土地，这些是大明一直在做的事情。”
“但是其中，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便是农业本身。”
“自古文人读书，读的是圣贤书，却从未有人去研究过水稻，小麦，等农作物的本身。”
“如何让土地更加的肥沃，让荒田变良田，是否有更加有效的耕种方式。”
“便是如同唐初的曲辕犁一般，影响如此深远的农具，却是一些目不识丁的老农研究而出。可见历朝历代，对于农业本身的忽视。”
朱英缓缓的说道。
其实在他的手中，另有番薯，马铃薯，玉米等作物。
但农业生产技术的提升，却是更为重要。
玉米还好，番薯，马铃薯等薯类作物，在不断的培育过程中，减产十分明显。
历史上的爱尔兰大饥荒，便是如此。
便是后世，农业如此发达，也是小麦，大米为主。
农业生产技术，才是一切的根本。
听到这里，朱元璋问道：“大孙的意思，就是建立一个研究农业的衙门，让文人去研究农业。”
“没错。”朱英点头道。
朱元璋眉头深锁，这个事情，想要做到，非常难。
十年寒窗苦读，为的是金榜题名，哪个读书人会去研究这等事情。
“并非一定要有大学问，可专门找一些农户进行学习培养，只要能识字就好了。”
“这等事情，并非一朝一夕便能有所成就，不过却是必须的积累。”
朱英补充道。
现在欧洲，已然是文艺复兴的萌芽。
目前大明虽然是世界第一的帝国，但后期就被欧洲弯道超车了。
工业革命，很重要。
朱元璋听完后，微微颔首。在这个方面，其实朱元璋也算是个行家。
毕竟他是正儿八经的贫农出身，对于农业可谓是非常熟悉。
自整地，育苗，插秧，除草除虫，施肥，引水，收成等一系列的流程，朱元璋那都是亲身体会过的。
但凡当初有一块地，一口饭吃，朱元璋都不会生出造反的心思。
眼看已经到了正午时分，朱元璋知道自己该回宫了。
还有太多的政务等着他去处理。
包括大孙提出的新以工代赈的法子，他也召集六部尚书商讨一番。
制定具体的细则，然后试点实行，看看成效。
朱英也没说留着吃午饭之类的，现在的返点，一般是上午十点，下午两三点。
第三餐也是到了黄昏落日的时候。
然而，朱元璋起身走了几步，却突然回头问道：
“你这娃儿，年岁也不小了，如今你父母皆不在，咱便帮你寻个好姑娘。”
朱英闻言苦笑着说道：“这就不必劳烦老爷子了，我这人居无定所，便是看缘分吧。”
“你这娃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寻常人家十六就已成家，你都二十了，怎能拖着。”朱元璋顿时训斥道。
朱英听到这话，却是无法反驳，犹豫了下，便说道：“那便劳烦老爷子了。”
话虽如此，实则朱英根本没打算在京师找对象。
对于成家，朱英并不排斥。
其实他麾下的各个头目，很多都明里暗里催促过朱英成家。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只有朱英有了后代，他们的心思就更加稳定了。
这在如今的时代，是一个很普遍的想法。
这代表着势力会更加的稳定，因为人有祸兮旦福，真要是主公出了什么意外，还有继承人在。
大家有效忠的对象，才不会出现太大的混乱。
就像是朱元璋在太子朱标死后，便要马上确定储君人选，也是一个道理。
朱元璋听到朱英的妥协，笑呵呵的，顺其自然的问道：“大孙你的生辰八字是多少呢，要是咱看到中意的，先帮你合下八字。”
朱英闻言一愣。
真要找老婆的话，他不知道是该报前世的生辰，还是报这个身份原本有的生辰八字。
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本来就没打算在京师成家，自然是要报养父亲子的。
不过他一回忆，好像对于养父亲子的生辰八字，已然是有些模糊。
出生的年月日当然知道，就是具体的时辰，一下子想不起来。
微微停顿，朱英转过话题笑着说道：“老爷子若是寻到了好姑娘，可还是要我见上一面方可。”
“我这人呐，还是比较注重眼缘。”
作为后世人，自然不会喜欢现在大明的嫁娶方式，成婚前连自己老婆长啥样都不知道，掀盖头跟拆盲盒似的。
“好说，好说。”
朱元璋笑着回道，只是转头的那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要知道对于古代来说，生辰八字就跟后世的身份证一样。
而且古人认为，生辰八字代表一生的命数，极为重视。
便是目不识丁的乡间老农都能准确的说出自己生辰八字来。
然而大孙，很明显的避开这个话题。
此刻朱元璋可以确定。
大孙他，
并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
一个人，怎么才会忘记自己的生辰八字呢。
只有一种可能，他失忆了。
如此一来，所有的一切都能对上了。
离开茶楼后，朱元璋朝着皇宫过去，同时吩咐道：
“蒋瓛，立即召六部尚书到华盖殿来，咱有要事和他们商议。”
“臣遵旨。”

第四十二章：谋取安南
“好像被老爷子察觉到了。”
朱英站在窗口，看着老爷子和护卫的身影在街道的尽头消息。
“不过，发现了又如何，还能比商贾更差？”
朱英爽朗一笑，就商人的身份已经够低了，从目前的猜测看来，自己原身的身份应该还可以。
就是可能扯上一些麻烦事。
假若真是老爷子的孙子，认祖归宗就是。
对朱英来说，大明大都是他祖宗，关系不大。
况且他也不需要一个身份来证明自己。
他的志向不在大明。
等夺下安南，当个开国皇帝，还能和大明建交呢。
或许，还有机会见一见在后世极为出名的朱元璋。
想到这里，
朱英突然想起。
安南那边，最近应该有情报传来了吧。
于此同时，
安南，
皇宫外，
一名穿着安南官服的中年男子，急匆匆的在一个街道上行走。
受到大明，或者说中原的文化影响。
这边人服饰和大明几乎类似。
这个时候的安南也是以汉语汉字为主，除了方言上有些不同，在沟通上障碍不大。
官服男子穿过大街小巷，很快来到一个破败的小门前。
咚咚，咚咚咚，咚。
在有节奏的敲打房门后，很快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打开，一个身形有些消瘦的男子出现。
“什么事。”男子低声问道。
“家里长短事。”官服男回道。
瘦弱的男子点点头，查看了一下外面，将男子放了进来。
“为何穿着官服就来了，这太过容易暴露。”瘦弱的男子训斥道。
“事务紧急，怕耽误了时辰，还请原谅则个。”官服男子似乎有些惶恐，连忙说道。
“何事，速说。”
“朝贡的事被大明拒绝了，胡季犛（mao）现在权势滔天，上皇身体愈加严重，担心陛下年幼，因此想与大明联姻。”
瘦弱男子闻言，眼睛一瞪道：“安秀公主？什么时候出发。”
官服男子战战兢兢的说道：“是安秀公主，我朝中地位低下，知道这个消息，已然出发七八日了。”
“该死，要你何用，这等大事竟是现在才报，给我滚回去。”
瘦弱男子厉声呵斥，吓得官服男子后背冷汗直冒。
躬身作揖后连忙离开。
官服男子前脚离开，瘦弱男子随后出门。
转折几处来到一个小酒馆里。
酒馆里有七名彪形大汉正在肆意喝酒，见到瘦弱男子出现，连忙停止，口称‘大哥’。
“安秀公主约七日前出发大明京师，尔等立即出发拦截，顺便把消息向东家传递。”
瘦弱男子直接命令道。
“遵令。”
七人立即起身，迅速出门。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容错过了。”瘦弱男子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喃喃说道。
现在安南奸雄弄权，豪族割据，民众起事频繁，正是东家入手的大好时机。
瘦弱男子曾是大明秀才，也算是朱英为数不多的军师型人才。
安秀公主的消息之前就有传播。
但一直没有具体定夺下来。
当时瘦弱男子，就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将安秀公主劫持，东家以安秀公主夫婿的名义进入安南，便是师出有名。
以东家的目前势力，谋夺安南，想必不会太难。
到时候，他便是开国功臣。
想到这里，瘦弱男子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
……
大明皇宫，
朱元璋已然来到华盖殿外。
“老四，你在这里作甚。”
刚过来的朱元璋，就看到朱棣在华盖殿守候着，显然是呆了不少时间。
“父皇，儿臣昨日梦见母后，半夜惊醒，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今日想请父皇恩准，让儿臣去母后陵寝祭奠一番。”
朱棣面色微微有些伤感，似乎沉浸在昨日的梦境里。
也是难为他了，在这里足足候了两个时辰。
朱元璋听到这话，心情变得极为惆怅，感叹道：“还是老四你有孝心，那些个兔崽子，哪里还记得这些。”
说完后，朱元璋对着身边的司礼监太监刘和吩咐道：
“刘和。”
“臣在。”
“传咱的谕令，容燕王入孝陵祭奠。”
“臣遵旨。”
朱棣见此，连忙道：“谢父皇恩准。”
朱元璋不愉的说道：“哪有老子拦着儿子不让见娘的说法。”
停顿了下，又道：“老四你到了陵前，帮咱跟大妹子说上一声，她的大孙子，回来了。”
朱棣微微一震，眼底里闪过一丝喜色：“儿臣遵旨。”
他没想到事情这般顺利，父皇能这般说，证明心中已然是接受了朱英。
只是碍于没有证据，所以还不能立即召回宫内，公布身份。
死而复活这种事，文武大臣没也很难接受。
父皇必须给出一个强有力的证据，证明朱英就是嫡长孙才行。
不然即使强行立为储君，终究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意味。
朱棣当然心中知道，这个证据，肯定只能是假的。
毕竟他已然深度调查，朱英绝不是自己的亲大侄子。
虽然和大哥长得很像，但是这天下长得相似的人，虽少但也有。
只能说是自己机缘巧合撞到了。
而朱允炆，就目前来说是名正言顺，一旦即位，朱棣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转身离开的朱棣，正好和被朱元璋召来的六部尚书五人遇见。
“见过燕王殿下。”几位尚书微微躬身作揖道。
朱棣微微颔首，几位尚书便急忙朝着华盖殿快步过去。
见此，朱棣心中有些疑惑。
今天早朝上，并没什么太大的事情。
父皇下朝后，朱棣也能猜出是直接去了朱英那里。
只是看几位尚书的神态，显然是父皇急召。
难不成这事还跟朱英有关？
朱棣暗暗留了个心思，便直接朝着王府回去。
现在已然是午后，来回钟山孝陵时间上已经不够了，只能明日一早过去。
有了父皇的谕令，他明天也不用上早朝了。
华盖殿中，看到各部尚书过来的朱元璋，笑着说道：
“你们来得正好，咱想了个绝妙的法子，尔等帮忙参谋参谋，看看对这灾荒，是否能有大用。”

第四十三章：暴躁老哥朱棡
朱元璋说这是自己的主意，也是暂时不想公开的朱英的身份。
而几位尚书，听完朱元璋的对于灾荒的策略后。
刑部尚书杨靖一拍大腿，大声道：“陛下之才，臣等难以望之项背，这等奇思妙想，臣愚昧，感觉多年圣贤书白读了。”
余下几位尚书，更是奉承起来。
“以宝钞换粮食，即造福了地方，又解决了国库的问题，最主要便是解决了分化吸收了灾民。”
“不仅如此，官道，桥梁等诸多地方都得到修缮，陛下真是大才，这等妙计，可谓是一石三鸟。”
“你们只看到目前的利润，却根本体会不到陛下的良苦用心，如此一来，地方乡绅出粮，再大的灾荒，都无法损我大明根基。”
“没错，臣认为，此法应立即盛行起来，进行地方上的推广。”
“臣附议！”“臣附议！”“臣附议！”“臣附议！”
朱元璋满脸笑容，喜气洋洋。
虽然这些尚书重臣都是在恭维他，可他知道，这法子可是他大孙提出来的。
所以在朱元璋的耳朵里，就是在不断告诉他，大孙果真是才华横溢。
“便这般着急，先在京师附近试行一下，若是成效不错，便立即全面实施吧。”朱元璋说道。
工部尚书沈溍躬身作揖说道：
“陛下，臣认为，此事看似简单，实则影响深远，甚至能改变我大明原有之格局。”
“尤其是此中钱财几何，粮食几何，更是关乎天下百姓。”
“而且一旦我大明全国实施，其中人力，物力数目数额巨大。”
“因此臣建议，则单独设置一衙门，直接管理此事，包括陛下先前所言的担保粮食数目，完工期限等，都由此衙门负责。”
朱元璋所说的类似于以工代赈的承包制，实际就是属于工部管辖。
沈溍作为工部尚书，对于兴修水利，土木建筑，矿冶、纺织等官办工业无不综理。
敏锐的嗅觉一下子就让他明白，这个看似一个简单的小工程，一旦推广开来，其中涉及到的人员是一个巨大的天文数字。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这已然是涉及到了徭役的变化。
工部下面的各类水里工程，基本上都是直接召集当地青壮，直接服役。
现在却是换了过来，相当于把徭役的事情，当成了短工在做，以此吸引乡绅在其中赚取盈利。
让乡绅首先缴纳足够的粮食作为担保，民夫的吃食由官府负责，这就避免了乡绅借此剥削流民的可能。
流民吃饱了肚子，灾荒之后回户籍所在地，就能继续给大明国库提供税收。
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沈溍的这个想法，咱觉得很不错。”
“具体的策略，到时候你给咱写个奏章呈上来。”
朱元璋闻言，心中微微琢磨一下，开口说道。
“臣遵旨。”沈溍躬身道。
“既然大家都觉得咱这个法子没问题，那便明日早朝的时候拿出来议议，尔等也去京师周边查看一下情况。”
“尽早将此事完成，不可耽误。”朱元璋吩咐道。
“臣遵旨！”众尚书齐声道。
……
朱棡（gang），朱元璋第三子。
明朝第一任晋王，攘夷九大塞王之一。洪武三年四月封晋王，洪武十一年就藩太原。
他修目美髯，顾盻有威，多智而残暴。
同时，他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吃货。
洪武十一年，朱棡二十一岁就藩太原的时候，因为厨子做的饭菜难吃，他就将其鞭挞。
朱元璋知道这个事情后，就训斥朱棡，说自己讨平天下的期间，什么人犯错都一一处罚，惟独二十三年来不敢责备厨师‘徐兴祖’。
徐兴祖是朱元璋的御厨，朱元璋认为厨师掌管饮食，随意处罚导致其恨意的话，就容易就在饭菜里动手脚。
然而朱棡被训斥后，表示自己懂了，随即将之前鞭挞的厨子，直接车裂。
只能说，朱棡的这个阅读理解，确实没毛病。
按朱棡的想法来说，既然这个厨子可能以后会因为我鞭挞他而恨我，甚至在饭菜里动手脚害我。
那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先干掉他，反正他做的饭菜味道也是很差。
朱元璋知晓后，勃然大怒，他认为朱棡这是对自己对着干。
违抗父命，且还是帝令，大罪。
要将其王爵的身份废掉，赐封的藩地收回。
最后还是在太子朱标的调解下，这才得以幸免。
此刻，京师晋王府邸。
朱棡将桌子上的包子，馒头一口气全部吃完。
善于武事的他，饭量极大，足足七八个大白馒头，还有肉馅包子吃完后，却还是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本王长这般大，还从未吃过这等美食，简直难以置信。”
朱棡不由说道。
“爹，我就说了你一定会喜欢的吧，这个可是我特意给爹留的。”
旁边，朱棡世子朱济熺开口说道。
洪武八年生的朱济熺，而今也有十七岁了。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
幼年他和朱允炆，朱尚炳（朱樉长子），朱高炽，朱有炖（朱橚长子）一同在宫内读书，关系很好。
太子朱标薨，诸多藩王都是带着王长子前来吊唁，因此朱济熺也随同过来。
朱济熺相对来说性格温和儒雅，这也是这些世子们，从小都被朱元璋留在皇宫教导的缘故。
在不久前，意外得到管家献上来的早点，只是一口就被缠住了。
只是父王下朝后，经常四处饮酒作乐，天黑才回家。
直到今天，这才有机会给献上。
“确实不错，这是京师宫内哪家厨子做的，本王找父皇说说，看能不能将此厨厨子赏赐给我。”
“若是父皇不愿，来个徒弟也成。”
朱棡还以为这是长子从大内里拿出来的，献给自己，就是让自己从父皇那里把厨子求过来。
“父王错了，这是儿臣从秦淮那边一个茶楼买的，那边的早点可出名了呢。”
“常人若是去得晚了，早点就全部卖光了，不过对于勋贵王府，茶楼早上有小厮配送，倒是方便。”
“这家茶楼，倒是会做买卖，只是这配送的早点，却是要贵上许多。父王不知道，各家勋贵都在他家下单。”
“自个派人去买，还有些掉份呢。”
世子朱济熺笑着说道，对于这家茶楼的早点，显然很是喜欢。
朱棡闻言奇道：“民间厨子竟是有这般手艺，本王还以为是御厨呢。”
说完后，心中琢磨一番问道：“你可知道这茶楼背后有什么背景。”
世子朱济熺微微思考了会，说道：“上次听朱高炽说，好像跟他家有些关系吧，没太过留意。”
听到朱高炽的名字，朱棡顿时不爽。
倒不是因为这个侄子，而是因为朱棣。
早前还好，其中最大的矛盾，便是在前年，即洪武二十三年。
当时他和朱棣分别掌管一支大军，征讨北元残余。
朱棣直接不顾及风沙，直接莽了进去。
在西路的朱棡没有冒进，而是耐心等风沙停下。
这个时候，朱元璋下令要朱棡返回藩国迎接皇太子朱标视察，朱棡没遇到北元人马就直接回去了。
但是后来朱棣大胜，不费一兵一族就将北元残余降服，立下大功。
也有谣言传播，说他晋王朱棡，胆小如鼠，连北元腹地都不敢进，就灰溜溜的跑了。
这让朱棡气死火冒三丈，本来和朱棣关系一般的他，便是更加看不过了。
尤其他感觉，朱棣总是仗着那次的军功，来压他一头，让他心中越发郁闷。
本来他就脾气暴躁。
是个正儿八经的暴躁老哥。
就是这段时间天天上早朝看到朱棣那张脸，朱棡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此每次下朝后，就找人饮酒作乐。
理论上来说，此时朱棡的这等行为，并不符合礼法。
毕竟长兄为父，大哥死了你还喝酒。
不过还好，现在青楼没开。
朱棡的这等行为，也可以理解为借酒消愁。
况且这是皇三子，而且暴脾气很多人都知道，也没人去朱元璋面前告他于礼不合。
“熺儿，你去带几个侍卫，把那茶楼的东家，给我召过来，我倒想看看他和朱棣，是个什么关系。”
朱棡想到这里，冷哼一声，直接对着世子朱济熺吩咐道。
一介商人，在朱棡的眼中，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正好做的这吃食很不错，审讯一番，到时候直接绑回藩地去。
“这……儿臣遵命。”世子朱济熺无奈的说道。
虽然他不是很喜欢父王这样的行为，但父王的命令，他也必须遵从。

第四十四章：父王不要慌
茶楼的下午茶生意也是不错。
伴随着说书人的评书，不少人拍案叫好，很是热闹。
只是在世子朱济熺到来后，这热闹就消散无踪了。
皇孙世子，在京师也是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侍卫到来后，更是直接清场。
众多客人敢怒不敢言，纷纷离去。
掌柜有些无奈，却也没有任何办法，过来拜见。
“此乃晋王世子殿下。”侍卫介绍道。
“拜见世子殿下。”掌柜携众多小厮躬身行礼道。
“不用多礼，我这番过来，便是想找你们东家，你们东家可在此处。”
世子朱济熺温和的说道，并没趾高气昂的不可一世。
哪怕他面对的，只是一些就大明目前来说，地位低下的商人。
“回禀世子，东家于半个时辰前外出了，此刻却是不在店内。”掌柜恭声回道。
听到世子的语气，他心中微微放下，想来这并不是过来找茬的。
只是世子来临，却刚好东家不在。
朱济熺微微皱眉，他没想到这东家竟然外出了，来得真是不巧。
他当然不会认为掌柜敢欺瞒自己，毕竟，这里是大明京师。
“你可知道他去了何处？”朱济熺再次问道。
掌柜闻言，却是有些犹豫，迟疑着说道：“东家应当出去闲逛了，这等事情也未跟我等交代，却是目前在哪。”
“放肆，竟敢欺瞒世子，你可知如此行径该当何罪，是不是要给你几鞭长下记性，才能知晓其中利害”
旁边的侍卫头子眼尖，一眼就看穿掌柜欲言又止的神态，直接厉声呵斥道。
掌柜吓得一个哆嗦，忙道：“这位爷，我是真的不知道东家去哪里了呀，我只是这茶楼的小小掌柜，东家去哪里，也不是我可以擅自询问的。”
“好了，莫要吓坏他人。”世子朱济熺有些不喜的说道。
这侍卫头子是父王的亲卫，性格脾性，行事风格有些类似父王。
但他对此却有些反感。
侍卫头子见此，缓缓退后半步，不再多说。
毕竟这是世子，晋王府的继承人，而且深得晋王朱棡的喜欢，自然要遵从不能违抗。
“这样吧，我在这里等候一番，你且差遣小厮去寻，如何。”朱济熺对着掌柜和颜悦色的说道。
掌柜闻言，哪里敢不遵从，连忙安排十多个小厮去外面寻找东家。
他自己则请世子朱济熺上楼去雅间等候。
毕竟在这大堂里，有失世子威仪，也影响茶楼的名声。
不过这生意，在世子未走前，显然是做不成了，留下的小厮在掌柜的安排下，也在茶楼外挂上停业的牌子。
出去的众多小厮中，有一小厮明显灵泛很多。
出门后，不像其他小厮那般，如无头苍蝇般乱寻，而是直奔朱英早前购买的院落而去。
院子里。
朱英正在和张伯讨论，关于整个京师的布局。
比如几个坊市的情况，城门的防务，其中还有五城兵马司的巡逻动向。
当然不是为了搞什么大事。
这只是朱英的一个习惯，不管到哪里，首先把地图搞出来。
包括一些简单的势力划分。
准备充足的情况下，才能遇事不慌，胸有成竹。
对于情报信息，朱英一直极为看重，或许某个小情报，就能起到难以想象的作用。
能够在大明边疆，西域诸国，大漠草原混得风生水起，充足的情报资料，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就目前而言，整个情报体系，都是朱英最大的钱财消耗。
可以说朱英每赚十两银子，就有三两花在情报收集上。
看似不过三分之一，实则作为一个军阀般的存在，哪怕朱英本身过得也不算奢侈，但花钱的地方，着实很多。
尤其是轻骑兵的打造，早前差点没把朱英的家底都给掏空。
朱英的轻骑兵，和大明的很是不同，是真正的职业军人。
不事生产，每天操练，战力极高。
大明目前主要是世兵制军队，军户大部分时间需要种田养家，训练程度也不是很高。
精兵来说，一般顶多是两日一操，余则三日，五日，甚至十日一操都有。
而朱英的轻骑兵，包括一些步兵，基本上都是一日两操，七天一休。
这其中伴随着大量的钱财消耗。
毕竟操练多，就需要更多的肉食才能维持营养，这其中的开销，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士兵的忠诚，也建立在基础的物质条件上。
在这通讯信息传播缓慢的年代，朱英能够远程操控自己麾下的势力，不让其出现问题，其中自然还是有很多的手段。
此时，那小厮已然到了院子里来。
“东家，茶楼那边，晋王世子过来寻您，不知有何事情，此刻还在茶楼里等候。”那小厮连忙汇报道。
“晋王世子？”
朱英闻言微微皱眉，晋王他当然知道，对于晋王的情报，他手里也有不少。
对于世子朱济熺也有一定的了解。
可是，他们来找自己干嘛。
他跟晋王又没有任何的关系。
微微思索后，朱英想到。
难道是因为燕王朱棣？
燕王朱棣和晋王朱棡的矛盾，世人皆知。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茶楼为朱棣所有，因此被晋王记恨上了？
这也不至于呀。
虽然燕王晋王不和，但是这里可是京师。
在朱元璋镇压的情况下，哪怕诸多皇子间的矛盾再深，也得作出一番兄弟和睦的表面现象来。
“东家，这晋王可能是来着不善，不若东家先避避，由我先去试探一番。”
张伯此刻说道。
晋王名声可不算好，暴脾气传得很开。
这跟他一言不合就鞭挞士兵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晋王朱棡显然继承了其父朱元璋的军事天赋。
虽有残暴之名，但在行军打仗上，却算得上有大将之名。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的身份，但凡有心人都能查到，若是因此恶了晋王，反而不美。”
“想来应该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这里是京师，哪怕是晋王也得小心注意，真要被圣上知晓，想来他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朱英分析说道。目前的京师相对来说，不管在治安还是其他方面，都还算比较有秩序。
那种后世影视中，纨绔子弟欺男霸女的行径，基本上是不可能在京师见到的。
要知道现在的大明，若是地方官员失职，百姓都可以直接举报。
就算是嚣张跋扈的蓝玉等淮西武将集团，在京师里也会小心谨慎许多。
比如皇二子朱樉。
也只是到了藩地没了约束后，才会释放自己的天性。
在京师待着的时候，乖巧得很。
张伯还想再却上几句，大概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类话的意思。
只是被朱英挥手打断。
“走，看看晋王这边突然来寻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朱英既然已经决定，张伯也不能反对，一行人朝着茶楼快速过去。
茶楼二楼雅间，
朱济熺正品着茶，安静的等待这茶楼东家的到来。
朱济熺的性子其实很温和，虽说和儒家教育有一定的关系，但是天性也比较喜静。
朱济熺因父亲的缘故，也因为儒家的理念根深蒂固。
或许还有跟朱允炆关系好的原因。
对于朱棣的篡位，一直都是心怀不满。
而后被其弟平阳王朱济熿借机在朱棣面前不断诋毁，朱棣下诏革去他的晋王爵位，并命他去守其父的陵园，改立济熿为晋王。
朱济熺被朱济熿幽禁长达十年，后来被救出，在宣德十年去世，享寿六十一，也算是高寿了。
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活到高寿，跟他心态好也有很大的关系。
“世子，这茶楼的东家回来了。”
朱英才到茶楼门口，就被侍卫拦下，而后上楼去跟世子汇报。
朱济熺也没多想，直接下楼。
眼看天色已然有些晚了，他也要赶紧回去跟父王交差。
朱棡虽然疼爱长子，不会揍他。但要是事情没办好，一顿训斥却是难免。
朱英站在自家茶楼门口却不能进入，神色平静从容。
旁边的张伯满脸父愤愤，他是女真人。
作为游牧民族，虽然汉化的程度很高，但有一些从小的理念根深蒂固。
在张伯看来，朱英就是他的主人。
他是朱英的奴仆。
主人受辱，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张伯高大彪悍，骨骼粗大的身材，也给了侍卫不小的压力。
两名侍卫紧紧的盯着张伯，防止其异动。
朱济熺从楼下走下，看到门口的朱英，突然产生一股熟悉的感觉。
不过此刻的他也没多想，边走边笑着说道：“这位东家，却是抱拳，奉我父王命令，特来请东家到晋王府邸一趟。”
“东家尽管放心，我……你……我……”
朱济熺一边走一边说着，几步过去，朱英的面庞已然清晰。
约莫三四米的距离，朱济熺看得清楚了，话还没说完，就已然开始卡壳了。
指着朱英，整个人都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在下朱英，见过晋王世子。”朱英微微躬身作揖道。
听到朱英的声音，朱济熺才平缓下来，深深的吸口气，镇压心中的震惊。
语气依然有些颤抖的问道：“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朱英微微皱眉，不卑不亢的说道：“在下朱英。”
便是这说话间的功夫，朱济熺走到了朱英的面前，仔细观摩朱英长相。
这才发现和他大伯朱标，细看下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之所以一下子被镇住，主要还是朱英不仅长相类似，便是在身材气质上，也是极为相近。
朱济熺微微张口，却是没有声音传出，这一刻他都不知道如何称呼朱英了。
犹豫了一下，这便说道：“东家，不知道现在可否方便，我父王尤爱美食，尝过东家这茶楼的早点后，念念不忘，特别想见上一面。”
“不知东家可否赏脸，与我同到晋王府去一趟，也算是全了我父王的心愿。”
朱济熺在说这个话的时候，极为客气。
在他的心中，朱英绝对和大伯朱标脱不开干系。
长得如此相似，甚至连神态气质都一样，极有可能朱英就是大伯在外的私生子。
之前匆匆一眼，朱济熺还以为自家大伯复活了。
朱济熺是洪武八年四月出生，朱雄英则是洪武七年十月。
年岁相差并不大。
不过小时候朱济熺也很少跟朱雄英玩耍。
因为朱雄英一直都是跟朱元璋还有马皇后一起生活。
最开始读书的时候，对于朱雄英的启蒙教育，也是由朱元璋安排的老师亲自教导。
而朱济熺等王长子，则是被集中教育。
这件事过去了十年，当时朱济熺也才七岁，接触得不多，除了知道个名字，印象却是不深。
所以只是联想到大伯朱标的私生子身上去。
“晋王有令，在下自然遵从。”朱英回道，眼底深处有些诧异。
对于朱济熺的态度，他感觉很是奇怪。
自己左右不过是个商人，虽然在他的情报里，晋王世子朱济熺也算得上是为人谦和。
但这种态度，可谈不上谦和。
在朱英的感受里，世子朱济熺完全算得上是恭敬了，甚至于在言语间，用词都极为讲究客气。
朱英随着朱济熺朝晋王府的方向过去。
一路上朱济熺跟变了个人似的，寡言少语。
直到晋王府门口，这才客气的说道：“东家，请。”
“谢世子。”朱英微微躬身道。
进了府邸，朱济熺走在前面带路，感受到传来的脚步声。
心中感叹：“父王，你可别被吓到了。”

第四十五章：为父真的很慌
世子朱济熺带着朱英回晋王府的时候，朱棡正在书房内练习书法。
朱棡以残暴著名。
实则在小时候的培养中，朱元璋对其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朱棡本身相貌堂堂，威风凛凛，豪气十足。
在就藩之前，朱元璋请编修《元史》的知名大儒、朝廷重臣宋濂为朱棡的国学师傅，教其经史文法。
请朝臣、著名的书法大家杜环为朱棡的书法师傅，亲授其书定法度。
习文之余，还严命朱棡骑马射箭，专钻武功，研习兵法。
对父皇之命，朱棡言听计从，十余年辛苦不辍，终于练就一身文韬武略。
只是朱棡生于元末乱世，从小便见惯了沙场上的腥风血雨，自小就养成了残暴不仁的天性。
“父王，茶楼东家朱英来了。”找到父王所在的朱济熺，推开书房门后，汇报道。
朱棡听到朱姓的时候，微微楞了一下。
在大明姓朱的人家，多少都是和淮西有些关系，不过他也没多想。
“让他进来吧。”
朱棡收拾了一下书案上的笔墨，随口吩咐道。
朱济熺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出去，反而有些犹豫迟疑，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怎么了，还有其他事情？”朱棡见世子朱济熺原地不动，皱眉问道。
“父王，朱英他，我，这……”朱济熺卡壳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了。
“到底什么事，直说便是，为父是怎么教你的。难不成一个商人都让你感觉到忌惮了？”朱棡训斥道。
“哎呀，我也说不出清楚，父王你看了便知道。”
纠结半晌，朱济熺说完就直接出去，这等离奇的事情，唯有见到才能明白。
长子朱济熺的行为，让朱棡有些好奇起来。
区区一个茶楼的东家，到底有什么能让其如此。
很快，朱英就在世子朱济熺的带领下，来到了晋王朱棡的书房。
“在下朱英，见过晋王殿下。”朱英进门后，看到晋王，便躬身作揖道。
声音沉稳，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商人身份而感到卑微，气度上也不是不卑不亢。
只是刚刚匆匆一眼，朱英就看清了朱棡的相貌。
身材高大威猛却又带着一股儒雅之风，只是眼神中隐约存在的暴虐，有些破坏整体的气质。
就在朱英行礼后，却迟迟听不到晋王朱棡的回复。
这让微微低头的朱英，忍不住抬头看向朱棡。
然而现在的朱棡，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唇微微张开，近乎有些呆滞的看着朱英。
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撼之中。
就在刚才朱英进门的那一刻，两人正好对视，而后朱英低头行礼。
大约两人相差有四五米左右，只是一眼，朱棡就下意识的以为大哥来了。
大哥，现在不应该在仁智殿躺着么，怎么就来找我了。
一瞬间，朱棡的脑海中，迅速回想，是不是自己哪些地方做得不好，或者说有恭敬的地方。
让大哥不开心了，特意来找自己聊聊。
此时的朱棡，整个人都懵了。
甚至于，双腿都有些发软。
如若不是因为恰好坐着，说不准还会闹出一些有失礼仪的事情来。
“你……你……你到底是……”朱棡下意识的咽下一口口水，语气有些颤抖的问着，话音断断续续。
朱英有些微微皱眉，再次回复道：“晋王殿下，在下朱英，为秦淮河畔平安茶楼东家。”
朱棡闻言，有些回过神来，喉咙滚动了一下。
其实他刚才想问的是，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朱棡比朱标小了差不多四岁，自懂事起，就生活在大哥的光环之下。
那个时候父亲朱元璋经常要外出打仗，马皇后也是尽力帮忙。
几个兄弟都是在沙场中成长。
古代讲究长兄如父，几个兄弟可以说完全就是朱标带着长大。
这也是后来弟弟们被父亲责骂的时候，作为大哥的朱标都会帮忙调和的缘故。
当然，这些弟弟们的脾性，也没几个好的。
作为大哥的朱标，小时候也是对其教育过，大哥的威严，自小就在弟弟们的心中保持着。
长大后更甚。
有时候朱元璋的一句话，甚至还没有朱标的话管用。
朱棡就藩后，就回来得比较少了，和大哥朱标见面也不算多。
这次回来，大哥朱标病逝，朱棡心中也是极为悲痛。
也是因为诸多因素的影响，这才导致朱棡看到朱英的第一眼，如此震撼的缘故。
缓了半晌，朱棡回过神来，再度仔细看向朱英，这才发觉和大哥朱标的面相上，于细微是还是有很大相差的。
只是身材气质太过于类似，咋一看两人没啥区别。
其实长相是一方面。
朱标作为皇太子，威严气度自然不缺，从小就是被当做皇帝培养，成年之后更是参与朝政。
受到儒家文化的熏陶，儒雅随和不失威严。
之所以会这么夸张，就是因为这样的上位者气质，常人怎么可能拥有。
恰恰便是，朱英也是如此。
前世朱英受九年义务教育制度的影响，而后大学毕业，放在大明也是个文化人。
而后征战西域，大漠，草原，建立一方势力。
麾下追随者众多，亲自操练过兵马，战场拼杀，也算一方枭雄。
哪怕到了京师，有些内敛，但骨子里的那种味道，肯定不会缺少。
所谓气质，完全就是一种感觉，简单点说就是自信的体现。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朱棡一眼看去，脑海中大哥朱标的身影，一瞬间就和朱英重叠了。
这才有如此夸张的心态浮现。
这个时候的朱棡，哪还有之前随意召唤一个商人的那种肆意。
甚至于严重的暴虐都完全消散，语气都变得平和起来。
对待朱英，哪怕只是因为这张脸，朱棡都凶不起来。
犹如大灰狼瞬间变小奶狗的那种感觉。
“朱英，可否告知我，你家住何方，父母尚在否。”朱棡问道。语气平缓，甚至下意识的有些亲近。自称‘我’，而不是本王。
朱英也未多想，毕竟他这是和朱棡第一次见面。
“在下淮安人士，自小随父行商，只是如今父母皆亡，目前孤身一人在京师经营茶楼。”

第四十六章：友好的朱棡
朱棡听完后，并没有太多的反应，而是平和的说道：
“朱公子，请入座吧。”
朱英点点头，走到一旁的坐下。
朱济熺见父王完全跟变了个人一般，却也没太多的惊讶。
朱英这等事情，真就是谁看见都得震撼一波。
在朱英坐下后，朱棡开始和朱英闲聊起来。
“朱公子来京师还没多久吧。”
“嗯，一个月左右。”
“我听人说，朱公子的那栋茶楼，在燕王名下，不知道朱公子和燕王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朱英就有些谨慎了。
虽然不知道晋王的目的所在，但他明白晋王这是想探寻自己和燕王朱棣的关系。
朱英也不迟疑，直言道：“在下来京师前，做的是雪花盐的买卖，想必殿下也应当听说过。”
“在北平的时候，蒙燕王殿下的照顾，雪花盐的销售十分顺利。”
“便是那个时候，太子薨，在下仰慕大明京师久矣，便跟随燕王一同到京师来。”
“只是在下不过是个商人，总不能一直混在燕王府白吃白喝，恰好随从中有几个厨子，早点手艺一绝。”
“便想着开个早点铺子，燕王的大王子和在下关系不错，便将秦淮河畔的那个茶楼租凭给在下。”
朱英缓缓的解释道，对于和朱棣的关系也不避讳，包括自己做雪花盐买卖的事情，也是坦言告知。
因为他知道，对于晋王这等人物来说，一旦对自己产生了兴趣，事后避免不了调查自己。
这些消息本来就很容易被调查出来，还不如自己主动和盘托出，显得有诚意。
晋王朱棡闻言，脸色上闪过一丝诧异。
雪花盐的名头，在整个大明，如今可是响当当的。
本身他就是个吃货，对于美食很是讲究。
雪花盐的出现，几乎将所有的菜食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
曾经他还派人，查询雪花盐的来历，想要谋夺。
可惜损失了不少人手，最后却是无功而返。
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朱英，却是大明地区雪花盐的负责人。
对于雪花盐的负责人制度，朱棡还是有所了解。
这是海外番商所制，群英商会，就是大明的负责人。
不过大明的盐属于官营，因此群英商会在雪花盐这块，主要是和盐官合作。
听到朱英的述说，晋王朱棡也冷静了下来。
知道面前这个和自家大哥长得极为相似的朱英，并非是大哥的子嗣。
目前看来，和大哥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关于行商的一些踪迹，在户部调取一下户籍和路引，还是很好查的。
此刻的朱棡只能感叹，这天底下竟是有如此相似之人。
脑海中，朱棡也想到过自家的那个大侄子。
毕竟朱英的年岁，看上去和大侄子相差不大。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朱棡否决了。
大侄子朱雄英，可是他亲眼看着下葬的，死人不存在复活。
就算是大侄子真的死而复活的，抛开事实不谈，大侄子自己也应该会回来。
不存在流落在外如此多年。
只是每当转过目光，看到朱英的长相和气质，朱棡心底里总是有一种错觉。
“你那雪花盐的生意，还好吧，本王的藩地，对于雪花盐的需求极大，若是得空，来本王藩地走走。”
“在合作上你放心，本王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这个时候的朱棡，似乎已然是忘记了召朱英前来的目的，反而有些亲近的说道。
现在的藩王，在很大的程度上，对于地方官府有节制的权力。
由于出身皇室，虽说有一些关键的东西，不由藩王管辖，但实际上跟个土皇帝也没啥区别。
晋王说话的这种感觉，让朱英觉得，好像自己和晋王的关系极为不错。
错觉？
还是说传闻不可信，晋王为人本就是如此。
想到这里，朱英心中告诫自己。谣言不可信，只有自己真正的接触，才能感受到为人如何。
“殿下客气了，能够和殿下合作，是在下的福分。”
朱英笑着说道。
如果真的能和晋王搞好关系，就目前来说，也是极为不错的。
至少自己在京师，算是站稳了根脚。
对于燕王朱棣和晋王朱棡的那些矛盾，他当然不会参与。
保持一个中立的局面就好了。
况且两王之间，实际上除了相互有些看不来之外，藩地也没碍着，倒是没有其他的利益纠葛。
“对于你所掌管的商会，本王也有一定的了解，却是个能办大事的人。”
“本王看你和犬子的年岁相差不大，作为同龄人应当是相处得比较来。”
说道这里，朱棡对着朱济熺说道：“熺儿。”
“儿臣在。”
“你便跟朱公子多多接触一番，能够操办如此大的商会，其中有很多的地方，你都需要好好的像朱公子请教，明白了吗。”朱棡吩咐道。
朱济熺闻言，回道：“父王放心，儿臣定会向朱公子用心请教。”
“行了，即是如此，本王这里还有些事，尔等便先出去吧。”
朱棡说道。还摆弄着书案上的砚台，似乎准备继续练习书法。
朱济熺和朱英起身向晋王朱棡行礼后离开。
“世子，这天色已晚，在下便先告辞了，若是有闲暇，便可去我那茶楼坐坐。”朱英客气的说道。
“别说父王吩咐，我与英哥儿一见如故，日后若是多多叨唠，还请英哥儿莫要嫌弃。”世子朱济熺笑着说道。
“定然是扫榻相迎。”朱英郑重说道。
“就等英哥儿这句话了。”朱济熺哈哈一笑。
随即送朱英至王府门口，一番道别后对旁边的管家吩咐道：
“日后若是英哥儿来访，不可阻拦，第一时间请进府中。”
“老奴明白。”
看着朱英的背影消失不见，世子朱济熺连忙往父王所在的书房过去。
他要和父王认真的聊一聊关于朱英的事情。
朱英给他们带来的震撼，直到现在都还未能消散。
他相信父王也是如此。
简直太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
京师燕王府中。
朱棣看着对面的姚广孝，皱眉说道：“你说朱英被晋王给召到府邸中去了？”
“不错，还是晋王世子亲自去请的。”姚广孝沉声说道。

第四十七章：准备跑路的朱英
朱棣虽然没有对茶楼进行监视，但是关于茶楼的一些动向，还是保持着时刻的关注。
其中主要还是因为锦衣卫对茶楼有所保护。
显然朱元璋在见到朱英后，第一时间就让锦衣卫暗中守护朱英。
作为晋王世子，出行的时候哪怕低调，也只是相对来说，更何况茶楼都被清场了。
茶楼小厮四处寻找，也瞒不过他人。
此刻朱棣也没想到，自己的三哥朱棡好像知道了朱英的存在。
朱棡的性格，朱棣和其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是清楚。
要是他整点什么幺蛾子，那就不好说了。
“知道晋王是怎么发现朱英的嘛。”朱棣问道。
“不知，就像是突然间，晋王就知道了。”姚广孝皱眉说道。
晋王世子亲子去找朱英。
在朱棣和姚广孝看来，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事情。
不然普通的传唤，一般都是侍卫或者管家前去。
两人有想过可能是因为早点的事情，但很快就否决了。
目前燕王府的早点，基本上都是由茶楼供给的。
这味道，便是朱棣吃了都记忆深刻。
茶楼也供了很多勋贵，名气在京师还是很大。
朱棣担心的不是晋王见到朱英，而是担心晋王知道自己的安排，会导致计划产生变故。
朱棣沉思片刻后，说道：“暂时不用管晋王，此事主要干系还是在于父皇，便是晋王有所察觉，也难以动摇父皇的心思。”
“明日一早，我等便去钟山，关于堪舆的事情，就拜托大师了。”
姚广孝回道：“殿下尽管放心，贫僧虽不说有十成把握，七八成还是有的，只要能过去查探，问题就不大。”
朱棣点点头，说道：“那便好，本王那大侄子的陵寝就在母后陵寝旁边不远，查探起来也是方便很多。”
“人手本王已经安排到流民中去了，想必不过两日，就会过去，还请大师在堪舆过后，尽管定下对策。”
姚广孝道：“请殿下放心。”
……
“东家，咱们的人，被锦衣卫给羁押了。”
朱英刚刚回到院子，张伯就急忙赶过来汇报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朱英皱眉问道。
“跟踪老爷子的那几个人，才到内城边缘，突然就被锦衣卫全部抓获，现在全部都被关进了锦衣卫的大牢里。”
“之前汇报过，感觉像是被人跟踪了，我已让他们谨慎些，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想来锦衣卫早就盯上了。”张伯沉声说道。
朱英闻言眉头微皱。
对于京师锦衣卫，他已经尽可能的高估，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老爷子只是殿阁大学士，在朱英看来，锦衣卫对其的保护应当不会太大。
没想到这都被全部给抓了。
“东家，你看要不要今日趁夜离开。”看着东家正在思考对策，张伯便是忍不住出声说道。
他对于麾下儿郎，当然是有足够的信任。
但是这等事情，一旦顺藤摸瓜到东家身上，这后果可能就严重了。
这里是大明京师，不是边疆西域。
一旦被锦衣卫盯上，到时候想要出城都难如登天。
张伯心中已然是有些担忧了。
朱英摇头说道：“今夜不行，各处城门我都看过，便是夜晚也有重兵把守。”
“明日一早，安排人去办理路引，出城采办，届时我混入其中，离开京师。”
对于大明锦衣卫，尤其是在京师。
朱英极为忌惮。
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若是没有被发现还好，现在既然有可能被锦衣卫盯上，那就犯不着以身冒险。
而且锦衣卫直属皇帝管辖，就算朱英去找燕王，晋王求助，恐怕也不会太过简单。
自己的底细，朱英心中十分清楚。
挂着大明雪花盐负责人的牌子，本来就容易引起关注。
再者说了，真要细查起来，自己做的那些事情，随便几条都足以砍头了。
根本经不起调查。
边疆的走私贸易还好。
但是在和地方盐官的交流上，官盐的利润，显然和私盐相差很大。
数倍乃至十倍的利润朱英肯定不可能看着不吃。
顺着自己往盐官那条线一查，估计免不了诛九族的下场。
还不如提前跑路。
“事不宜迟，我马上就去安排，明日清晨出发。”张伯说完，立即转身出门。
朱英轻轻叹息。
来到这大明京师，目前想做的事情一件没办好，就得灰溜溜的离开。
让一惯顺风顺水的朱英有些郁闷。
“算了，直接去安南吧，那边布局了两年，应该也有些成果了。”
“这大明京师，我迟早会回来的。”
“等着吧。”
……
锦衣卫衙门，大牢。
七个看似跟平民差不多普通人，带着锁链被关进了地牢中。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些人面色淡然，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哭爹喊娘的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一行人十分安静，顺从着锦衣卫的安排走了进去。
等这些人被关押后。
看守地牢的锦衣卫忍不住对送押的人问道：
“兄弟，这些人什么来历。好家伙，看这作态，莫不是哪个勋贵府上的护卫。”
送押的锦衣卫笑道：“犯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不过这些人呀，啧啧，咋一看简单，实则个个身手不凡。”
“不过咱们锦衣卫是什么地方，一个不漏的全部都给抓过来了。”
“你得看好了，我估摸着是个大案，说不准待会就有人过来审讯。”
看守的锦衣卫笑道：“好嘞，放心便是，进了咱们这锦衣卫大牢，想出去，那可就难了。”
此时，这件事情，很快也传到了镇抚使宋忠的这里。
“什么，你说这些跟踪陛下的人，和秦淮茶楼有关系？”
宋忠对着面前汇报情况的百户询问道。
百户点头肯定道：“是的，这里面有两人，就是茶楼里的小厮，属下亲眼见过，确定无疑。”
“这茶楼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跟踪陛下。”
“我看应当立即把整个茶楼封掉，相关人员全都抓捕起来，严加审讯，指不定其中就有什么猫腻。”
说话的这个百户，便是之前跟宋忠去茶楼，还被打了一巴掌的百户。
只是他被打了，当然不敢记恨宋忠这个镇抚使。
所以理所当然的，就把茶楼就记恨上了。
啪！
“混账东西，谁给你胆子私自行动的。”
宋忠闻言，起身就是一个耳光甩在百户脸上，呵斥道。
“我……”
百户不敢躲闪，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巴掌，整个人顿时懵逼。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打。
难道不应该是奖赏嘛，他也没做错什么啊。
私自跟踪陛下的行踪，这可是族灭的大罪。
这可是大功劳啊。
难不成，宋镇抚使是想独吞这个功劳？

第四十八章：忠诚，信仰
“混账，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把人都给放了。”
宋忠气不大一出来，看着面前捂着脸还有些委屈模样的百户，怒上心头，一顿臭骂。
“这，放人怕是有些不合规矩吧。”百户小声的说道。
按照锦衣卫的内部法纪，抓人简单，放人的话，就比较困难了，走的程序很多。
这也是为什么大牢难出，哪怕宋忠作为镇抚使，也不具备随意放人的资格。
一般来说，锦衣卫大牢的放人批准，要通过蒋瓛都指挥使的确认才可以。
“好，本官先跟你说清楚了，现在放人，或许还没多大的问题，要是等指挥使回来了，知道你还没放人，哼哼，莫怪本官言之不预也。”
宋忠冷声说道。
他确实没人直接要求放人的资格，这话只是提醒百户，自己整的事，自己去承担。
虽然对于这件事情，宋忠极为烦躁。
但总的来说，这名百户还是他的手下。问责自然是连他一起问责。
他也想保下这名百户。
之所以如此。
那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茶楼那边是个什么概念。
百户的官位太小，还没资格知道一些隐秘的事情。
但是宋忠知道啊。
那可是陛下几乎三天去一次的茶楼。
不说茶楼的东家，朱英和陛下什么关系。
哪怕只是因为陛下喜欢茶楼的早点，这事就不能干。
宋忠实则也是属于朱元璋亲卫的一员。
不然也做不到镇抚使这个位置来。
其实陛下返宫的时候，有人跟踪的这个事情，早就被发现了。
蒋瓛也报告给了陛下。
陛下并未多说，只是一笑了之。
陛下都不管的事情，你一个小小的百户，私自抓人，几个意思？
这不是自个找死么。
现在宋忠可以很清楚的知道，陛下显然希望自己去茶楼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现在人一抓，动静大了。
陛下知道后怎么想，就不好说了。
在锦衣卫里混，一定要聪慧，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显然百户也还算是个有头脑的，不然也不可能在锦衣卫衙门里生存。
望着宋忠勃然大怒的表现。
百户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怕是桶了什么大篓子。
表态道：“感谢大人提醒，卑职立马这就前去把人放了。”
宋忠点头催促道：“赶紧去，眼下蒋指挥使马上就要回来了。要是让蒋指挥使撞见，本官都不见得能保得住你。”
百户一听宋忠这话，马上就了解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朝宋忠抱拳离开，迅速朝衙门大牢的方向过去。
宋忠见此，微微一叹：希望这小子能来得及。
便是没到一炷香的时间，门外就传来了声响。
宋忠一听，就知道是蒋瓛回来了。
连忙起身，带上今日收集的情报，过去汇报。
蒋瓛刚刚到办公的堂屋坐下，宋忠就到了。
“咦，可是有什么事情，来得这般快。”
蒋瓛这才刚刚端起茶杯，就看到宋忠过来，不由问道。
一般来说，蒋瓛回了衙门，休息一炷香后，镇抚使才会过来汇报。
这也算是个潜规则了。
毕竟守候皇宫一天，也是辛苦，总要有点休息时间。
“蒋指挥使，卑职麾下有个百户，今日察觉到陛下被人跟踪之事，擅作主张将人给抓了。”
宋忠也不犹豫，直接快速说道。
他也了解其中的严重性。
“什么！”
蒋瓛茶杯一放，整个人顿时就被宋忠这句话给惊了起来。
“现在人呢，这个蠢货，这是想要害死本官么。”
蒋瓛气急。
经常陪伴在陛下身边的他，自然知道更多关于朱英的消息。
查探朱英底细的人员，也是他亲手派出的。
他知道，一旦朱英的身份被证实，那么未来大明的继承人，绝对是朱英无疑。
他还指望着，趁着现在朱英的情况，知晓的人不多，提前攀附。
现在这么一整，可不是将人给得罪了么。
要是让朱英记恨上了锦衣卫衙门。
或者错误的认为，是自己派人抓的。造成了误会，那可就凉凉了。
宋忠闻言忙道：“卑职已经让其赶快将人给放了，或许此刻应该出大牢了。”
听到这话，蒋瓛点点头道：“希望来得及。”
犹豫了一下，蒋瓛觉得还是亲眼查看一番比较好。
“随本官去看看情况，莫让这小子耽误了大事。”
“是。”
宋忠跟随蒋瓛，迅速朝着锦衣卫的大门而去。
此时，
锦衣卫衙门，大牢里。
准备来释放人的百户，却是遇到了一个难题。
他以为放人是个很迅速的问题。
毕竟不管是谁，哪怕是朝廷的重臣，进了这锦衣卫的大牢，无时无刻都不在盼望着能出去。
现在自己将人释放，自然这些人要感恩戴德。
可是看着打开的牢门，里面的七名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还在里面干什么，莫不是等着本官请你们出去么，赶紧滚。”
百户厉声呵斥道，直言让这些人离开。
然而里面被抓的气人，相互对视一番，眼神中却是萌发出一股死志。
像是有什么信仰，在熊熊燃烧。
一个个安静的坐着，什么话都不说，哪怕牢门打开，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七人。
是朱英从北平带来的好手。
不仅经受过严格的训练，还有朱英专门培养的洗脑教育。
经过不断的淘汰后，才能跟随在朱英的身边办事。
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极大的荣耀。
在被抓之后，七名就暗暗发誓，哪怕是死，也绝对不暴露东家的所在。
他们不是单独一人，也不是什么孤儿培养。
只是因为他们身后，还有着家人。
经历过后世网络冲浪的朱英明白，想要让人忠诚，那种古代死士磨灭人性的方法要不得。
情感羁绊，共同利益才是最佳的选择。
这七人，背后有着父母，兄妹，手足。
他们清楚的知道，一旦东家出了问题，他们家人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他们可以死，但是东家不能倒。
前脚刚刚被送进大牢，后脚就被释放。
这里可是锦衣卫大牢，哪有这等好事。
显然，其中有诈。
傻子都能猜出，释放自己等人后，便进行跟踪，寻找到东家所在。
所以他们宁可死在这大牢里，也绝对不暴露东家分毫。
只希望东家能早点得到消息，迅速离开京师。
他们死也就瞑目了。
站在大牢门口的百户，无语的望着这丝毫不动，甚至有着很明显死意的七人。
他感觉到自己的锦衣卫百户生涯，可能到此也要结束了。

第四十九章：法外狂徒张三
张三，
在如今的大明，很寻常的一个名字。
或许张姓里面，叫张三没有上千也有大几百个。
就是同村都有好几个张三。
姓张，排行老三，这就是他的大名。
别人不会叫他张三，这是用在户籍里的名字。
一般都是二狗子，三狗子，狗蛋，狗剩，驴崽子这样的称呼。
现在的张三，坐在锦衣卫的大牢里，目不斜视，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是被抓进来这个七人小队的队长。
此刻的他，已然做好了时刻赴死的准备。
其他的六人，并非全是大明人，有西域的，高丽的，小国的。
长久以来的一起训练配合，几个眼神大家就知道应该怎样做了。
百户慌了，这些个刁民不出来的话，再拖延些时候，等蒋指挥使回来了，他可就完蛋了。
很快百户就注意到，隐约中间那个年轻人，就是几人的头领。
他几步过去，一把抓住张三的衣襟，就朝着牢房外拖拽。
“赶紧给本官滚，快滚啊！别人想走都走不了，你们几个是脑子被驴踢了吗，让你们出去，还不出去。”
张三没有反抗，面无表情的任由百户拖出去。
而后也不走，就在大牢门口站着。
百户也失了顾忌，一下子冲进了牢房，一个个拖拽。
浑然不觉的百户，已然独自进了你七人中间，余下几人微微挪动，隐约间就将百户包围了起来。
有人眼神看向张三，示意要不要将其制服。
张三却是微微摇头。
这般闹事，只会让东家更难离开，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现在天色已暗，只要明天拖到明天早上东家离开。
到时候，他们也可以直接赴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牢房尽头传来一声大喝：“放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本来还在气急败坏到处拖人的百户，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如何听不出，那是宋忠镇抚使的声音。
很快，宋忠就走了过来。
先是看了下面前的局面，这等情况，显然也是猜到了一些可能。
“谁让你用强的，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宋忠过来便是一顿训斥。
“宋大人，我……”百户想解释，不过马上被宋忠打断。
“跟蒋指挥使解释去吧。”宋忠冷声说道。
听到蒋指挥使的名字，百户一个哆嗦。
果然，蒋指挥使还是回来知道这个事情了。
宋忠也不管害怕到颤抖的百户，对着几人温和的说道。
“几位兄弟真是对不住，我是锦衣卫衙门镇抚使宋忠，这其中可能我们衙门内出了些差错，导致抓错了人。”
“我知道此事后，立即通知麾下过来放几位离开。”
说完，宋忠又对着百户呵斥道：“你这家伙，本官让你请几位兄弟离开，你就是这么给本官请人的吗？”
“还不赶紧给几位兄弟道歉。”
百户闻言，哪还有什么其他想法，立刻躬身抱拳道：“此事是某做错了，让几位兄弟受累，特此赔个不是，望几位兄弟海涵见谅。”
百户深深鞠躬，语气诚恳，久久不平身，好像众人不说话，就一直鞠躬着。
牢中的几人，下意识的看向张三。
张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随后沉声说道：“宋大人，还请勿要戏耍我等。”
宋忠闻言，顿时就明白这其中，估计是产生了误会。
面前的张三，其实他也认识，就是茶楼的小厮，上次去茶楼的时候见过。
张三自然也是认出了宋忠。
这下子，宋忠就有些纠结了。
外面蒋指挥使还在等着，不方便露面，要是自己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说不准日后位置就要挪一挪了。
想到这里，宋忠不由认真的说道：“几位兄弟，在下别无他意，确实是我们衙门搞错了，不知几位兄弟有何需求，但凡能办到的，在下绝不推迟。”
宋忠将姿态放得很低，对张三等人，自称‘我’‘在下’。
是很客气的称呼。
作为镇抚使的宋忠，可是从四品，身穿斗牛服。
而且还是锦衣卫衙门的实权人物，都算得上位高权重了。
这般作态，极为不易。
不过其中涉及到陛下，宋忠根本不敢有任何的架子。
凡是跟陛下扯上关系的，
一个不好，全家吃席，甚至于，连吃席都不用了。
宋忠说完后，众人皆是沉默。
良久，张三深深的看了宋忠一眼，开口说道：“我等别无在意，只是天色已晚，想明日午间再出去，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全凭兄弟心意。”宋忠微微一愣就反应了过来，迅速说道。
而后更是开口说道：“你这家伙，还不赶紧给几位兄弟备上好酒好菜，赔礼道歉。”
“今日，你就在这里作陪，但凡让几位兄弟不愉了，唯你是问。”
百户闻言，立即说道：“卑职遵命。”
“几位兄弟请随意些，在下就告辞了，衙门里还有诸多事务。”宋忠笑着说道。
张三等人没有说话，只是抱拳行礼。
大牢门口，等候已久的蒋瓛看到只有宋忠一人过来，眉头微皱。
宋忠也不含糊，立马几步过去，附耳详言。
听完后，蒋瓛微微点头。
“事已至此，却是没有办法，我待会便进宫像陛下汇报此事。”
宋忠闻言心中一惊。
此刻已然天黑，蒋瓛却选择立即入宫面圣，显然这其中重要程度，还在自己想象之上。
蒋瓛说完就准备离开。
不过刚走几步，又停了下来，深思了一会，心中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刹那间，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
他立即对宋忠吩咐道：“立即加派人手，去朱英公子所在的院子守着。”
“切记不要轻举妄动，有任何情况，立即汇报便是。”
宋忠闻言立刻回道：“卑职遵命。”
蒋瓛交代完，就急忙朝着皇宫敢去。
锦衣卫衙门就在端门外，去大内却是很快。
宫内，
朱元璋刚刚从仁智殿离开。
每天晚上，他都会来看看儿子的灵柩。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常人难以理解。
每次离开，朱元璋都会陷入悲伤。
不过只要想起大孙，这股悲伤就会冲淡许多。
三天去见一次大孙，都会让朱元璋的心情好上不少。
要是没有大孙，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坚持活下去。
乾清宫门口，朱元璋突然停下脚步，对着随身伺候的刘和吩咐道：
“安排些人，把坤宁宫好好打扫打扫，咱大孙从小便是在那住着长大，咱怕大孙回来了，换了地方睡得不习惯。”
“臣遵旨。”刘和眼底闪过一丝惊骇，躬身回道。
沉思了一下，朱元璋又吩咐道：“寻些老人，将坤宁宫的摆设布置一番，务必要做到和十年前相差无几。”
“大孙失了记忆，说不准回来看到熟悉的场景，就能想起些什么了。”
刘和再次躬身道：“臣遵旨。”
朱元璋点点头，觉得没啥遗漏了，这才朝着乾清宫走去。
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快速的走了过来，躬身拜道：
“陛下，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求见。”
朱元璋微微皱眉，他知道这个时候蒋瓛求见，自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宣。”

第五十章：朱元璋有点慌
乾清宫大殿。
“陛下，臣有罪，长孙殿下派来的七名跟踪陛下的，被锦衣卫给抓了。”
入了大殿后，蒋瓛立即躬身作揖道。
“现在怎么处理的。”朱元璋语气不善的问道。
关于跟踪的事情，他就早知道了，也嘱咐过蒋瓛不要惊动。
蒋瓛闻言，连忙说道：“臣命麾下释放他们，不过这些人，宁死也不肯出大牢，说是明日中午才肯出去。”
朱元璋听到这话，微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道理，笑道：
“咱大孙倒是有些忠臣的下属，看来大孙驭下的手段不错。”
蒋瓛有些担心的说道：“只是臣怕长孙殿下过于谨慎，会不会……”
朱元璋眉头微皱，想到大孙的警惕防备。
跑路的话，还真有可能。
“立即通知五城兵马司，加强城门防备，若是让人偷溜出城，提头来见。”
“另安排人员观测大孙动向，有出走迹象，马上阻止。”
“立即去办。”
朱元璋快速说道，他还真有些担心。
好不容易见着大孙了，这要是让大孙误会，自己出走了，那就尴尬了。
到时候想找人，可就没这般简单了。
“臣遵旨。”
蒋瓛躬身回道，随后立刻离开。
本来有些困意的朱元璋，现在却是有些睡不着了。
想到大孙可能会离开，他就有些紧张。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会让他倍感珍惜。
但凡有一丝丝可能，他都难以接受。
犹豫片刻，他召来司礼监太监刘和。
“立即传诏五军都督府，所有城门严加把守，不得放任何人出城。”
“臣遵旨。”
再次安排完，朱元璋这才稍稍放心。
如同不是天色已暗，朱元璋甚至有种现在就过去守着大孙子的冲动。
‘陵寝那边的事情，得加快了。’
‘必须要早点让大孙入宫，这样搞得真让咱提心吊胆。’
朱元璋心中暗自想到。
对于大孙是否是自己的亲孙子，他没有任何的怀疑。
但是皇家的事情，不是这般简单。
哪怕他是皇帝，哪怕反对的人他可以杀得人头滚滚。
哪怕见过太子朱标的重臣，都能相信。
但是这相貌的事情，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涉及到皇位传承，便是国家大事。
他还活着的时候，自然可以压下来。
如若离开，他怕大孙孤掌难鸣。
‘不行，咱得给大孙作些安排。’
想到这里，朱元璋顿时发现，目前朝堂上的文武大臣，对于大孙过于陌生。
尤其是在大孙身份存疑的情况下。
还有那些言官御史，有时候朱元璋都头疼。
‘咱该安排谁呢。’
思索间，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朱元璋的脑海中：凉国公蓝玉。
蓝玉是常遇春的妻弟。朱标的正妻常氏，则是常遇春的长女。
蓝玉是朱标的舅父。
朱雄英则是蓝玉的外甥孙。
朱元璋对于蓝玉极为了解，虽是骄纵跋扈，但为人极其讲义气。
对于亲情也是非常在乎。
这才是到目前位置，朱元璋还一直没有处理蓝玉的原因。
此刻，本来想弄死蓝玉的朱元璋，心态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
“东家，不好，不知为何有大军出动，各处城门如今都被严加把守。”
亥时，便是晚上将近十点的时候。
张伯有些惊慌的入了院子，向在书房的朱英汇报道。
朱英皱眉。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大军出动肯定跟他没关系。
只是这等情况看来，明早出城就是一个难题了。
想要偷偷的混出去，变得更为困难。
“莫慌，明日清晨打探一下消息，其他按计划行事。”
朱英沉稳的说道。
见过大风大浪的他，还不至于被这点事情乱了手脚。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情况不明，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不过朱英也有几手准备。
化妆术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虽然前世的朱英不精通，但是在这没有照片古代，也不需要太过于精通。
跟随朱英过来的手下们，就有一个年岁长相和他差不多的。
拿着他的路引户籍，常规来说问题不大。
……
次日，钟山孝陵。
天还未亮的时候，朱棣就带着姚广孝一同出发了。
“难不成昨夜有什么大事发生？”
马车上，朱棣有些皱眉。
刚刚出城的时候，便是作为燕王的他，都被盘查得明明白白的。
除了正常把守城门的五城兵马司。
还有五军都督府，锦衣卫联合执法。
哪怕他已经拿出了父皇的谕旨，所有随从的身份，都被逐个排查询问。
普通的商人百姓，见到这等阵仗，城门都不敢出。
为了彻底的贯彻陛下的旨意。
大部分想要出城的人，都被驱赶回去，禁止出城。
不过就现在而言，能够有资格出城的人，也不算很多。
只是人群有些莫名，纷纷猜测是不是京师发生了什么大事。
钟山孝陵距离京师不远，
只是山路难行。
出了城门，花了一个时辰才到。
作为大明帝陵，这里由孝陵卫重兵把守。
交了谕旨，朱棣一行人才顺利通行。
马皇后陵墓位于孝陵东南。
朱雄英的陵墓则是东南坡下，相缠不足两里地。
负责守卫陵墓的太监，便是神宫监。
神宫监掌各庙祭祀等事宜，在孝陵里的权力还是很大的。
祭奠当然不是跑到陵墓里去。
而是在陵墓前，会有单独建立的庙宇，古称太庙。
譬如某某大功臣战死，病逝。
皇帝进行追封，加谥号，配享太庙。
这个太庙，就是祭奠的地方。
马皇后既不是朱棣的生母，也非养母。
但是朱棣到了这里，在神宫监的注视下，就必须表现出孝顺的模样。
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这才走完流程。
这个时候的朱棣，还不能马上离开。
必须再待一个时辰后，完全表达出自己的孝心和思念悲伤才行。
两个时辰后，
朱棣带着姚广孝及十来个随从，这才离开马皇后的太庙。
而后直接往朱雄英的陵寝过去。
然后才到入口，就被孝陵卫拦下。
“怎么，难道本王连行走孝陵的资格都没有吗。”
朱棣走上前，对着孝陵卫沉声问道。
“燕王恕罪，卑职等人遵陛下谕旨，目前严禁任何人进入虞王陵寝。”
为头的孝陵卫躬身抱拳说道。
朱棣皱眉，拿出之前得到的谕旨，递给孝陵卫道：“本王今日过来，也是受了父皇谕旨。”
为首孝陵卫接过谕旨查看，看到谕旨的内容有些纠结。
朱棣的谕旨上面，只写了赐燕王进出孝陵的权力，却没有具体说明。
“怎么，本王有御赐的谕旨，还不能在这孝陵行走嘛。”
朱棣见到孝陵卫脸上的迟疑，出声呵斥道。
孝陵卫闪过一丝犹豫，终究还是退让开来。
“殿下请。”
朱棣冷哼一声，这才带着众人前往。
没走多久，前面就见到一众钦天监的官员在此。
朱棣和姚广孝对视一眼，眼神交流，立即明白对方所想。
朱棣心中庆幸，这要是再迟上一天，说不准就没机会了。
此刻却是刚好。

第五十一章：给咱生个重孙子
“东家，我们的人去开路引，都被拒绝了，衙门的人说是让下午来。”
在外面跑了一圈的张伯，回来便对朱英汇报道。
“下午？”
朱英有些疑惑，这么大的阵仗，一个上午就结束了？
按目前得到的消息。
这可是五城兵马司，五军都督府，锦衣卫联合执法。
重点都是在城门，好像是防止有人潜逃出城。大街上没有任何影响。
朱英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个奇怪的想法。
总不可能是因为我吧？
感觉这些事情莫名其妙，又有些凑巧。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抛之脑后。
要是跟踪的人员出事，第一时间就是茶楼被封锁了。
现在茶楼还营业得好好的。
自然是跟自己无关。
“到底是什么事，这般大的阵仗呢。”
朱英都有些好奇了。
……
“几位大哥，这马上都快中午了，咱们应该可以出去了吧。”
锦衣卫衙门的大牢里。
百户顶着个黑眼圈，陪着笑容对着在牢房里张三等人说道。
从昨夜到现在，他足足在大牢里守了一个晚上。
牢房门一直敞开着，张三等人根本没有出去的意思。
就连睡觉都是轮流睡。
至于送来的酒菜。
先是一个人品尝，过了一个时辰后没问题，才是第二个人。
直到三个时辰后，都已经凉透了，这才开吃。
百户在牢房里，整夜都说个不停，各种侃大山，荤段子，天南地北的聊着。
七人没有一句话，只是安静的看着。
这夜的百户，就像是舞台上一个人的独角戏。
好不容易熬到将近正午了。
百户这才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
张三和几位兄弟对视一眼。
心中有很多迷惑。
毕竟这感觉，实在是太过于奇怪了。
一个锦衣卫的百户，真的就这么陪了一夜。
说出去都没人信。
“多谢，我等兄弟这就离开。”
定下心思，张三也不多说，抱拳说完，就朝着大门出去。
后面六人随即跟上。
“我来带路，可能你们不熟。”百户精神振奋，本来还有些疲倦，现在全都消散，笑着在前面引路。
大牢并不通过锦衣卫衙门的大门，而是人烟稀少的侧门。
看着远去的几人，百户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事还不算完，他苦着脸，朝着宋忠所在的方向过去。
接下来，就是定生死的时候了。
张三等人离开后，并没有直奔茶楼或者朱英所在的院子去。
在京师的大街小巷开始绕路。
半个时辰后，某个小巷子里，这才重新聚首。
“如何，有人跟踪嘛。”张三沉声问道。
“没有。”
“没发现。”
众人皆是摇头。
张三对其中一人吩咐道：“小六，你先去对接一下，把消息传递给东家，我等先候着。”
被点名小六点点头，迅速离开。
……
此时的朱英，已然是在茶楼里。
茶楼的客人很多，当初开办茶楼，朱英也有为了更好收集小道消息的想法。
大堂里多人高谈阔论。
朱英在二楼一个特殊的房间，听着下面客人的交谈。
这个房间有独特的设计。
以朱英的耳力，可以听见大部分一楼交谈的声音。
对于今天城门被封闭，严查把守的情况。
下面议论纷纷。
毕竟好奇心自古有之。
只是听了半晌，几乎都是各种猜测，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朱英也不急，只是边吃着早点，边安静的听着。
半晌，朱英早点刚吃完。
楼梯间那边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是张伯。
“东家，刚才有消息传来，张三这些小子，都被锦衣卫衙门放了出来。”张伯匆忙说道。
朱英闻言，微微一顿，问道：“被释放了？谁释放的。”
“据小六说，抓他们的人，是之前来过我们茶楼的一个锦衣卫百户。”
“就了大牢没多久，那百户又要来把他们给放了。张三怕影响到东家，不肯出来。”
“后来锦衣卫镇抚使宋忠也来了，也是要放人的意思，说是抓错了人。”
“张三为了怕连累东家，也为了给东家足够的时间离开京师，一直到方才这才离开大牢。”
张伯详细的说道。
他都没想过，竟然是这么个情况。
朱英闻言，突然就笑了。
笑骂道：“这些个傻小子，尤其是张三，那次锦衣卫过来茶楼的时候，他当时就在。”
“都已经被人认出来了，还这般犟着。”
“真要来抓人，还犯得着去审讯他们，茶楼直接就被封了。”
“我这个东家，首当其冲。”
张伯听着这话，有些疑惑的说道：“难不成是真的抓错了？”
“听他们胡扯呢。”
朱英不屑的说道：“锦衣卫衙门的大牢，是这般好出来的。”
“他们能够出来，无外乎是老爷子出面说话了。”
“这个事情，老爷子肯定是知道的。没有老爷子的意思，锦衣卫哪里会这般好说话。”
听到这情况，朱英只是一想，就大概明白了其中关窍。
老爷子殿阁大学士，陛下身边的秘书般的人物。
自然是知晓很多机密大事，受到锦衣卫的保护也很正常。
虽然对老爷子的底细，不是特别的了解。
但朱英能够感受到老爷子对自己的亲切和关怀。
在知道是自己派人跟踪调查他后，顶多就一笑了之。
这般想来，事情的脉络就能理顺了。
“东家，那咱们还离开京师嘛。”张伯不由问道。
“先待着吧，日后再说。”朱英说道。
……
大明皇宫。华盖殿。
“咱大孙那里，可是有什么动静。”朱元璋笑着对蒋瓛问道。
“不出陛下所测，长孙殿下果然派人去衙门开路引，想要趁机出城。”
蒋瓛奉承道，把功劳全都丢朱元璋身上。
朱元璋很是开心，笑呵呵的说道：“这个小崽子，他心里那点想法，别人不知道，咱还能不知道。”
“咱亲手把他带大，从小就是灵活聪慧，最是会讨咱的欢喜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又道：“刘日新那边如何了，都整了几日，这点事情还没办好。”
“派人去催促他一下，早点动工。”
朱元璋看着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感叹道：“这个小子太过于备懒了。”
“咱都这般年纪了，还得在这里批阅奏章。他倒好，天天悠闲度日。”
“这可不行，这么多年了，总该要轮到咱享下清福了。”
说道这里。
朱元璋又笑着道：“最好再给咱生个重孙子，嘿！”

第五十二章：地下暗河
钟山，孝陵。
姚广孝也没拿什么东西，只是在四处走动着。
周边是数百孝陵卫守护，还有钦天监的人员在场。
刘日新则拿着罗盘，不断进行测算。
偶尔还会和钦天监的人员讨论一番。
朱棣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不过眼神中隐约有些担心。
主要还是因为姚广孝，完全看不出在测量，跟看风景一般。
这等玄学术数，堪舆学问，朱棣是个彻底的门外汉，只能看个热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姚广孝似乎堪舆完了，这才走了过来。
“如何，大师可是堪舆完成了。”
朱棣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这玩意他心中一点谱都没。
姚广孝点点头，指了下周边群山说道：“高俊为雄，低伏为雌，此龙家之雌雄也。厚重丰满为肥，骨硬细劲为瘠，此龙家之肥瘠也。”
“肥龙瘠护则无臃肿之嫌，瘠龙肥御则无孤寒之病，此行龙之旨，则……”
朱棣无语，直接打断道：“说些本王能听懂的。”
真就不当人子。
本来朱棣的才华就不算高，从小在军营中长大，咬文嚼字就很难受了。
还说些这样的道家术语，听得朱棣一脸懵逼。
姚广孝闻言，这才反应过来。
关于朱棣的文学水平，他也是知道的。
只是刚才心神一直沉浸在推演中，所以没有注意，下意识的就直接讲述。
“贫僧刚才观这群山走向，此处地面稍缓不受阳光，树木理应不像上面那般茂盛。”
“但是这里的土地，却似乎更为肥沃，树木甚至比上面都要茂盛许多。”
“根据贫僧的推演，这等情况只有一种情况，便是这地底下，可能有暗河存在，致使土地肥沃，才会出现这般可能。”
姚广孝解释道。
对应之前朱棣告诉他的地龙翻滚，然后查看四周的山脉走势，还有树木的生长情况。
姚广孝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这般说来，挖掘陵墓会极为困难？”朱棣问道。
听到姚广孝的解释，朱棣也明白了其中意思。
对于地理情况，对于擅长行军打仗的朱棣来说，还是极为了解。
尤其是在大漠中寻找水源，就是要观察暗河走向才行。
“没错，方才贫僧经过钦天监人员的身边，听到其交谈，当是在不断估算暗河方位。”
“此次挖掘极为困难，一旦不小心挖到暗河所在，极有可能造成二次塌陷。”
姚广孝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小声说道：“此处暗河广阔，也不排除陵寝直接塌陷到了暗河之中。”
“如此一来，便是如何挖掘也无济于事了。”
朱棣听完后，深思片刻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干系不大，不过人手还是要安排。不能寄希望于暗河之上。”
姚广孝点点头，回道：“殿下所言有理，待回去后，贫僧画个简易地形交代一番。只需寻到机会，挖掘到暗河附近即可。”
“届时再次塌陷，地理变化，就没这般好施展了。”
朱棣闻言极为满意，看了眼还在不断测算的钦天监人员。
随即带着众人离开。
……
亲王朱樉，朱家老二。
长相英俊类父，幼年聪慧，严毅英武，文韬武略皆有所成。
只是在就藩后，就变得残暴不仁了。
去年，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直接把朱樉召了回来，要不是朱标拦着，直接就把朱樉的藩地给收回，削王爵了。
最近大哥朱标病逝，朱樉活得那叫一个小心谨慎。
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说。
每天下了早朝，第一件事就是殡宫祭奠长兄。
府邸内甚至请了不少高僧，日夜为长兄朱标诵经悼念。
之所以如此，朱樉是害怕父皇，把大哥病逝怪罪到自己头上。
毕竟大哥是因为去了他藩地巡视后，回来才染风寒病逝的。
这番虽有作态的嫌疑，但对于大哥朱标，朱樉也是极有感情。
毕竟大哥在临终前，都在规劝父皇，谅解自己。
朱樉心中，对于大哥的病逝很是内疚。
或许正是因为朱标在临终前的求情，朱元璋虽对朱樉没有什么好眼色，但也没有严惩。
“王爷，这般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京师亲王府内，次妃邓氏依偎在朱樉肩上，有些委屈的说道。
自从来到京师，邓氏就感觉自己如同笼中鸟一般，再也没有藩地那般自由，做点什么事情都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等些时候吧，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父皇不开口，我能有什么办法，待大哥下葬后，我再去探探父皇口风。”
朱樉看着邓氏精致的面容，心生怜惜安慰道。
“哼。”
邓氏轻哼一声，别过头去，显然这个回答很是不满意。
她是宁河郡王邓愈之女，从小锦衣玉食。
从藩地肆无忌惮，到京师小心翼翼，其中的落差让她很是烦躁。
不过如今，在京师邓氏也没什么依靠。
父亲邓愈卫国公，于洪武十年，班师回朝途中因病去世。
她的兄长邓镇袭申国公，于洪武二十三年，受到李善长牵连被杀。
所以现在的邓氏唯一依靠，也只有朱樉了。
“我的心肝儿，你可别生气了，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可想嘛。”朱樉继续安慰道。
“你可别说这个，之前让你去召个厨子回来，都办不到，还说这些。”
邓氏娇哼一声，再次别过头说道。
“那可是老四的产业，昨天我还听说，就连老三家的世子都亲自去请人到府邸上去了。”
“现在咱们谁也得罪不得，老三和老四的矛盾，你也知道，这要是插进去，平白遭殃可就不好了。”
朱樉连忙解释道。
平安茶楼的早点很出名，但却没有人去搞什么坏心思，就是因为常人不知道，但勋贵们还能不了解？
那是燕王朱棣的产业，谁要是敢去捣乱，恶了朱棣的面子。
陛下肯定是向着自己的儿子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日子还要怎么过下去。”邓氏小嘴嘟嘟，生气的说道。
朱樉犹豫再三，最终牙齿一咬的说道：“我把那茶楼的东家请过来，让他给爱妃做最喜欢的糕点，这番可好。”
“哼，这还差不多，他家茶楼早点做得那般好吃，糕点肯定也不会差。”
邓氏说完，这才重新依偎到亲王朱樉的怀里。
她并没有考虑，做早点的厨子，能不能做糕点。
……
安南边境，群山之中。
一辆有些奢华的马车，缓缓前行，前后有数十骑兵守护。
某处山坡上，有数名大汉正在眺望。
“大哥，咱们这是要把人劫到哪里去呢。”一个长得大胡子的大汉，不由对前排的大哥问道。
“有消息传来，东家在京师，自当是劫到京师里去。”大哥头也不回的说道。
“可是大哥，他们好像也是去京师的。”后面的大汉不由说道。
大哥闻言，不由楞了下，随即呵斥道：“蠢货，他们自己走，跟被我们劫持走，这能一样嘛？”
“叫你读书你就睡觉，这般道理都不动。”
被训斥的大汉不敢顶嘴。
大哥看完后，问道：
“咱们现在有多少兄弟过来了。”
“约莫百骑。”
“够了，通知兄弟们，寻地设伏，明日动手。”
“是，大哥。”

第五十三章：敢为东家效死
安秀公主，上皇幼女，名慕月。
自幼聪明伶俐，长相貌美，极富才学，琴棋书画样样皆通。
安南上皇曾感叹：为什么却是女儿身。
陈慕月年方十七，又有公主身份加持，在安南非常出名。
长开后，诸多豪强权臣都欲娶此女为妻，均被上皇拒绝。
安南实行太上皇统治政策。
如今局面动荡，朝贡被拒。
上皇便想着，将女儿献给大明皇帝，换取支持。
陈慕月坐在颠婆的马车里，目光平静。
在得知如今的大明皇帝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后，她心就死了。
哪个少女不怀春呢。
而且她心中清楚，一个六十多人的老头，还是大明皇帝。
要什么姿色没有。
十七岁并非是她的优势，反而是劣势。
且后无依靠，这般过去就是相当于守活寡了。
甚至于皇帝死后，她也只有殉葬一流。
这些她的父亲，上皇也是知道，但依旧把她送过去。
不平等的联姻，只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态度，讨好大明。
“公主，喝些水吧。”
旁边说话的婢女，年岁和她相差无几，长得也颇为可爱，唤作婉儿。
“不用了。”陈慕月淡淡的说道。
“公主，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此去路途遥远，还请好些照顾身子。”婉儿眼神中带着悲伤说道。
“便是死在这路途上，那又如何，不过是早几年晚几年的事情罢了。”
陈慕月闻言，语气中带着一丝哀伤的回道。
想到日后的大明生活，她的心里就是一片冰凉。
就在此时，忽然间众多马蹄声响起，外面响起惊慌的怒喝声。
“强人劫道，速速保护公主殿下。”
“该死，众兄弟随我迎敌。”
“杀！！！”
砍杀声传来，婉儿吓得身体直哆嗦，浑身都在颤抖。
反观陈慕月，却是突然眼睛发亮。
“婉儿，你我自小长大，情同姐妹，我有一事相托。”
“公主想要如何，奴婢自当尊崇。”婉儿语气惊慌，不过在看到公主平静的面容后，安定了许多。
“谢谢你，婉儿。”陈慕月稍稍沉默，而后郑重说道。
马车外的砍杀声渐渐变淡。
显然一番短暂的战斗已然结束。
“大哥，两个兄弟走了，十七人伤。”
“没死透的敌人补刀，死去的兄弟就地安葬，立即通知随侍大夫展开救治。”
“是，大哥。”
朱英对于随军医生很是重视，基本上都配备了大夫，这可以挽留很多士卒的生命。
便是落了残疾，有丰富的战场经验，可回去当教官教导新兵。
也有不错的薪资，不至于孤苦无依。
被称作大哥的彪形大汉叫赵飞，地地道道的大明军户，父亲也颇具功勋。
只因失手杀人，被流放边疆，在即将抵达的时候，趁夜跑路。
洪武二十一年入朱英麾下。
由于从小有训练，底子不错，自身也较为勇武，得到朱英赏识，率百骑负责安南事宜。
这场小规模战役，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以赵飞全胜告终。
除了马车上的人儿，余则皆被灭口。
“去，将马车打开，某倒要看看，这传说中的安秀公主，到底有何等美貌。”
赵飞哈哈一笑，对着麾下吩咐道。
两名大汉直接上去，一把将马车门掀开。
只见里面两个少女，犹如鹌鹑一般，瑟瑟发抖依偎在一起。
“大哥，这安南公主徒有虚名啊，我看还没旁边这个侍女长得漂亮。”
开门的汉子，仔细的瞧了瞧，转头对着赵飞说道。
“你这浑货什么眼光，快些让开，让某来瞧瞧。”
赵飞几步过来，笑骂道，随手把前面的汉子拨开，朝着里面望去。
此刻在赵飞的身后，已然有十几人聚集过来看。
大伙平时都是潜伏在安南皇城附近，自然都听过安秀公主的名头。
有这等机会，自然要好好瞧瞧。
“哎呦，李老四你这个家伙，还真没骗某，某家还以为什么天资角色呢，比起旁边这个婢女来，真是差太多了。”
赵飞有些失望的说道。
后面的人听到这话，更加好奇了，全都挤过来看。
“这就是安秀公主？”
“长得还不赖呀，只是婢女好看多了。”
“这怕不是假的吧，俺怎么觉得这婢女更像是公主。”
“这有啥，我听说安南的皇家都长得不咋行。”
“感情这公主，该是皇室里极为漂亮的了。”
“其实也不差，就是和名声有些不符。”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吓得两女不断的往里缩。
“好了，都散开，可别把人吓着了，收拾一下，我等即刻出发。”
赵飞一声呵斥，众人皆作鸟散，开始忙活起来。
他看了眼马车里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也不知怎么沟通，索性直接关门了事。
随后走到之前侍卫首领的尸体旁边，把衣服直接剥了下来，开始换衣。
“从今往后，某就是这侍卫首领了，嘿嘿。”
赵飞摸着腰牌，哈哈一笑。
“大哥，俺都三十多的人，一直未成家，您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婢女赏赐给俺，俺也算是有了媳妇。”
一名汉子悄悄的溜了过来，他算是赵飞的心腹。
刚才看到那婢女的美貌，心里痒痒念念不忘，便对赵飞说道。
啪！
赵飞面色一顿，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汉子脸上。
这一巴掌不留半点情面，打得汉子牙齿都飞了出去，整个人被扇飞在地。
“混账东西，你可知这里里面坐得是谁。她不仅仅是安秀公主，极有可能是东家未来妾室。”
“妾室的婢女是什么，那叫通房丫头，晚上也是要侍寝的。”
“李老四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妄想碰东家的女人。”
说完后，赵飞抽出腰刀，走到李老四的旁边，把刀插在地面上。
“李老四，某警告你，若是想死，现在就用这刀把头割下，莫要连累你家弟弟。”
李老四吓得哆嗦，顾不上嘴里溢出的鲜血，说话有些漏风的道：
“大哥，俺再也不敢了，俺就是个混球不懂规矩，大哥，看在俺出生入死多年份上，饶过俺一次吧。”
赵飞闻言，冷哼一声。
看着旁边注视过来的众多兄弟，沉声喝道。
“某家这条命，就是东家给的，谁若敢对东家有任何不敬，莫怪某不讲袍泽情义。”
众多将士闻言一震，皆单膝下跪，齐声大喝道：“敢为东家效死！”
马车里，陈慕月听到外面的大喝声。
对这莫名来历的东家，不由心生好奇。
到底是怎样的人儿，能够让这些强人们，能够变得像绵羊一般的顺从。
陈慕月并非什么都不懂，护卫他的这些侍卫，可是安南皇室禁军。
但在这些强人们之下，犹如砍瓜切菜一般被屠戮殆尽。
其中战力可见一斑。
听到自己可能会成为这些强人口中东家的妾室，
不知为何，陈慕月心中反而有些期待。
与此同时。
大明京师，秦淮河畔。
平安茶楼二楼雅间。
朱英正和老爷子谈笑间吃着早点。
楼梯间传来声响。
是掌柜上来汇报：“东家，楼下有人自称秦王府管家，遵秦王令，传唤东家到秦王府邸一趟。”
坐在朱英对面朱元璋，听到这话一愣，吃到一半的包子都放了下来。
老二？

第五十四章：朱元璋的发现
朱英有些郁闷。
先是燕王朱棣，然后又是晋王朱棡，现在秦王朱樉也来了。
这是桶了藩王蚂蜂窝嘛。
排着队来。
“老爷子，看来我得先去一趟秦王府了。”
朱英对老爷子说道。
朱元璋点点头，笑道：“好，那你便去吧。咱也差不多该回宫了。”
他并不担心大孙会有什么情况，就凭借和父亲长得相似。
在诸王面前就绝对吃得开。
对于众多儿子对老大朱标的感情，朱元璋当热是知道的。
如今一个长得跟他们大侄子相似的人出现，爱屋及乌之下，这些叔叔们自然不会对他差到哪里去。
“秦王那边，还有什么交代没。”朱英起身，随口对掌柜的问道。
掌柜有些迟疑的说道：“刚才问了下通传的管家，说是让东家带几个厨子过去，准备好糕点的食材。”
“说是秦王次妃特别喜欢吃咱家的早点，早点能做得好，糕点自然也能。”
朱英闻言眉头微皱，顿时就顿住了。
一旁的朱元璋，本来笑意盈盈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什么混账玩意？
让大孙给老二的妾室亲自去做早点？
朱英有些犹豫。
他本身的厨艺，其实不算太好。
早点的制作，也是一些老厨师，根据他提供的思路，进行的调整。
糕点这块，确实会一点，但是不多。
常年在外奔波，糕点这种享受的小食，没花功夫钻研过。
对于秦王的一些情况，朱英自然也有情报收集和一定的了解。
当然知道其中关节。
不难猜到，这便是那次妃邓氏的想法。
就在朱英有些纠结的时候，朱元璋开口了。
他从怀中取下一枚玉佩，对掌柜说道：“拿着这个东西，交给来人，让他送到秦王那里去。”
掌柜闻言，有些迟疑的看向东家。
朱英开口道：“老爷子，你这个……”
朱元璋笑着说道：“这是陛下曾经赐给咱的玉佩，曾经是陛下贴身携带的，秦王看到了必然认识。”
老爷子这般一说，朱英顿时就明白了。
感情老爷子也是差不多狐假虎威的意思。
秦王朱樉的情况，在京师可不算太好过。
去年被陛下召回来，几乎一直在削爵的边缘挣扎。
现在太子朱标又病逝了，没了大哥帮忙说话，那就必须更要谨慎小心。
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个够呛。
“那就谢过老爷子了。”朱英也不矫情，遇到这等情况，他自己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去处理。
真要是跟秦王朱樉怼上了，朱英也很难办。
听到这话，掌柜便拿着朱元璋的玉佩，直接下楼去了。
朱英坐了下来，问道：“老爷子，这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老爷子虽然是陛下身边的殿阁大学士，秦王朱樉目前来说日子也不算好过。
只是无论如何，朱樉终究是陛下次子。
朱英还是有些担心会影响到老爷子的。
朱元璋闻言，不屑的说道：“这能影响啥，秦王如今在府邸里戴罪思过，若不是太子一直规劝陛下，早给他削了王爵。”
“难不成，他还敢来找咱的麻烦。”
听到这话，朱英就放心了。
其实真的闹起来，朱英也不怕。
可能事情搞大了，反而是秦王先退缩了。
这就是情报的好处。
知道他人的弱点，很容易就能想到对策。
现在茶楼的名气，朱英也是清楚。使点手段，在京师给秦王宣传一波，到时候民心沸腾。
这秦王朱樉，别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倒是有些可惜，终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呀，古今多少豪杰，均是倒在了温柔乡里。”
想起秦王朱樉的资料，朱英有些感叹的说道。
“大孙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有些疑惑的问道。
虽然说谈论皇室有些不妥，但老爷子刚刚帮了朱英一个大忙，他也不藏着。
直言道：“老爷子不知道，秦王此人，其实本身还行，就是太过于溺爱次妃。”
“据说在藩地的时候，为了次妃，甚至将正妻幽禁，简直太过于疯狂。”
朱元璋闻言，不由怒喝道：“宠妾灭妻，简直是不当人子。”
锦衣卫虽然查探天下情报，但是对于皇子们，基本上都是避开的。
朱元璋本身就很在乎亲情，对于儿子们有着天然的信任。
所以锦衣卫查探情报，主要还是针对大臣。
朱樉之所以被朱元璋发现。
就是他的事情闹得太大了。
整个藩地，都被他搞得民怨沸腾，稍稍打探一下就知道，都算得上民不聊生了。
便是因此，朱元璋才知道将朱樉召回京师。
之前朱元璋认为，这主要的问题，还是出在自家儿子的身上。
其实他也想不通，为什么在自己身边乖巧的次子。
就藩之后就成了这等模样。
这才安排太子朱标，前去巡视。
现在听到大孙如此说，顿时就想通了。
“哼，原来是家有妖精，咱说秦王从前还算不错，怎就变化如此之大。”
朱元璋冷哼一声说道。
“老爷子，声音小点，这要是让外人听见，多是不妥。”
“再则说了，这是陛下的子嗣，跟咱爷俩关系不大。”
说道这里，朱英顿了顿，对老爷子嘱咐道：“老爷子，你可别在陛下面前说这些，陛下虽然对秦王有些看不过。”
“但终究虎毒不食子，况且你只是个外人，这般皇家的事，最好不要参与。”
朱元璋闻言一僵，而后点头道：“大孙放心，咱自个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聊到这里，朱元璋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思。
他要好好调查一番，这逆子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
“黄先生，你说这对策，会不会是四叔出的，皇爷爷总是出宫，我看极有可能便是到了四叔那里。”
春和殿，东宫。
正在读书的朱允炆怎么也读不进去。
最近他有些心烦意乱。
自从那次朱棣和皇爷爷单独聊过后，他就感觉到皇爷爷对自己似乎有些疏远了。
每次下了早朝，也没喊着自己批阅奏章，让他回来好好读书。
“殿下莫要太过于担心，明日臣便去打听一番，自然就知晓了。”
黄子澄安慰着说道，虽然心里也有些不安。
就目前来说，诸多皇子皇孙。便是燕王朱棣和皇孙朱允炆对于皇位最有竞争力。
但是燕王虽然很是出色，终究是落了传承秩序。
目前来说，还是朱允炆略胜一筹。

第五十五章：别吓我啊
朱允炆有点慌。
虽然他已经被宣布为皇太孙了。
但他心中也清楚。
不管是在文治武功上，比起四叔，他都相差甚远。
北平在诸多藩地中，治理最好。
朱棣不费一兵一卒擒拿北元残余，更是有泼天大功。
唯一的弊端，就是他是老四。
上面还有二哥秦王朱樉，三哥晋王朱棡。
所以才能轮到自己。
“黄先生，昨日我听说，四叔似乎去了孝陵看皇奶奶。是皇爷爷批准的。”朱允炆沉声问道。
这可不是个消息。
他现在每日都会去父亲朱标的灵柩前吊唁。
悲伤确实有。
但实际上已经过去这么多天，悲伤也已然冲淡了。
更多的是为了让皇爷爷看到他的孝心。
或许是隔代遗传，朱元璋的那股子凶狠，隐藏在朱允炆的心底深处。
正如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一般。
待没有朱元璋的压制后，就会彻底的爆发出来。
“如今殿下还未册封，燕王殿下有其他的想法，实属正常，就臣看来，殿下如今其实已然胜券在握。”
“不必自乱阵脚，只要没有太大过错，陛下就不可能临时改变主意。”
“毕竟现在已成定局，燕王纵然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是无奈接受。”
黄子澄分析着说道。
现在朝廷上的众多文臣，其实更为拥戴朱允炆。
在文臣们看来，皇孙朱允炆，深受儒家文化熏陶，仁慈宽厚，儒雅随和，有仁君之气。
朱棣在藩地内，严格实行父皇的肃贪政策，凡是贪官直接处死。
这让很多文臣内心反感。
所以在朱元璋询问大臣们意见的时候，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朱允炆。
“先生说得有道理，只是最近半月以来，皇爷爷对我有些疏远，所以才这般不安。”
朱允炆说道。
现在黄子澄就是他唯一的依靠，目前有什么心事，一般都是跟黄子澄说。
黄子澄在朱允炆的心里，即是老师，也是军师。
“陛下最近，确实出宫极为频繁。每三日就会出宫一次，像是在见什么人一般。”
“臣早前也打听过，不过大臣们都不清楚。也没人敢肆意去窥探陛下的行踪。”
黄子澄有些感叹。陛下三日出宫一趟，大臣们众所周知，虽然全都很好奇，但具体消息一个也无。
锦衣卫监察全城，大臣们在家里吃什么菜都一清二楚，谁敢去打探陛下呀。
是怕坟头草长得不够高么。
黄子澄说完后，思索了一会说道：“不过数日前，陛下定下的那个策略，臣感觉便是从他处得来的。”
说道这里，黄子澄就有很多想法了。
那个新的‘以工代赈’在朝堂上提出之后，就引发了很大的风波。
有言官上奏说，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但却被陛下直接无视了，甚至众多大臣也不开口反对。
谁都知道，就目前的大明，首先要解决的是灾荒问题。
不解决这个，老百姓都要饿死造反了，还谈什么名与器。
陛下并没有说这个法子是谁想来的，但大家都能猜到，和出宫脱离不了干系。
“莫不是四叔？”朱允炆下意识的问道。
在他看来，便也只有四叔朱棣最有可能。
“臣感觉不是，燕王的性子，殿下也清楚，绝不是可以相出这等妙计之人。”
“不过，若是燕王麾下谋士，这个还真说不准。”
说道这里，黄子澄突然想起姚广孝了。
“殿下，臣有一好友，目前就在燕王府邸中，臣去找他问问，自然就知晓了。”
听到这话，朱允炆说道：“那一切就拜托先生了。”
“为殿下办事，是臣的本分。”黄子澄躬身作揖道。
此时，
京师秦王府中。
“混账东西，怎么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本王要你何用。”秦王朱樉看到独自归来的管家，首先就开口呵斥道。
“老奴……”管家躬身，想要解释。却被秦王次妃邓氏直接打断。
“怎么，还想要辩解不成，区区一个商人你都搞不定，要你何用。”
“来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邓氏的声音极为柔软，天生就有一股子甜味。
但是这话中的意思，却是让老管家吓得魂儿都飞出去了。
别说三十大板了，便是十大板他这个老骨头也撑不住呀。
这是要将其活生生的打死才算了解。
“老奴冤枉啊，老奴这里有茶楼那边送来的信物，还请殿下查看。”
数名护卫在次妃邓氏的命令下，架起老管家，就要拖出去。
老管家着急的大喊，想要从怀中掏出拿玉佩，奈何双手都被锁住。
“等下。”
搂着次妃的朱樉，正准备离开，听到这话停了下来，开口说道。
护卫闻言，便将老管家放了下来。
老管家连忙从怀中将玉佩掏了出来，快速说道：“这玉佩是茶楼那边送来的信物，说是殿下一看便知。”
秦王朱樉看了一眼，顿时感觉这玉佩有些熟悉的感觉。
“拿过来。”
听到秦王的吩咐，老管家小步送了过来。
秦王朱樉接过之后，仔细一眼，顿时瞳孔紧缩，连忙问道：“你说，这是茶楼送来的？”
“是，茶楼便是给了老奴这玉佩，就让老奴离开。”老管家再次解释道。
“怎么了，不就一块玉佩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次妃邓氏看了眼玉佩，疑惑的问道。
而后马上反应了过来，顿时大怒，一把拿过玉佩，狠狠的朝着地上一摔。
啪！
精致的玉佩，顿时被摔成数片碎裂开来。
“好个卑贱的商贾，把我们秦王府当成什么了，这般瞧不起。”
“便是以为拿个破玉佩过来，就想打发我们？”
“简直欺人太甚，殿下，您一定要将这茶楼东家给抓捕回来，好好惩治一番。”
“这般羞辱我等，便是让陛下得知，也会像着殿下的。”
次妃邓氏恨恨的说道。
在他看来，这个玉佩就是茶楼送的礼物，想要借此回绝。
一个小小的玉佩，这完全不把秦王府放在眼里。
次妃邓氏说完后，半晌没有听到朱樉的回应，下意识的转过头去。
只见秦王朱樉愣愣的看着地面碎裂的玉佩，整个人跟失了魂儿一般。
邓氏见此连忙抓着朱樉的衣袖喊道：
“殿下这是怎么了，可不要吓妾身啊！”

第五十六章：朱英的底子
朱樉怔怔看了地上玉佩的碎片半晌，在次妃邓氏的呼喊中才回过神来。
“完了，全完了。”
他嘴里喃喃念道。
“殿下，你这是说什么呢，不过一枚玉佩而已罢了。”
邓氏说道，随即仔细的看了眼地上的玉佩，不屑的说道：“又不是多么值钱的玩意。”
作为勋贵家族出身的邓氏，还是有一定的鉴赏能力。
这玉佩看着精致，但也算不得稀有，跟价值不菲更是扯不上半点关系。
随便花个十几两银子就能买到。
便也是因为如此，
邓氏才会直接摔碎，十几两的东西送来，这不是侮辱是什么。
在邓氏说话的时候，朱樉已然蹲下身子，从怀中掏出一块金丝手帕，小心翼翼的将碎片一块块的收集起来。
越是触摸，朱樉的心里也就越是冰凉。
看着秦王如此反常的举动，邓氏的心中不由产生一丝慌乱不安。
“老爷，这玉佩可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便是再傻，看到秦王如此失态，邓氏也明白似乎将玉佩摔碎犯了大错。
“这是当年，父皇成亲的时候，母后送给父皇的礼物。自大明建国以来，父皇便一直随身携带，从未离身。”
朱樉的语气，颤抖中带着一丝惶恐。
此刻的他，已然是脑海一片空白。
听到这话，邓氏犹如遭到一番晴天霹雳，随后急促拉着蹲在的朱樉急促的说道：
“老爷你可不能不管妾身啊，妾身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以为这是茶楼送来的，我没想那么多。”
“对，就是茶楼，他们怎么可能和陛下有关系，还能拿陛下的玉佩过来，说不定就是偷的。”
“这些贼匪，应该立刻把他们抓起来，严加审讯，到底是从哪偷到陛下的玉佩。”
邓氏脑海中急速运转，想着各种法子。
“或许，老爷我们可以让人照着这玉佩的款式，雕一个差不多的出来，想来陛下可能看不出。”
然而面对平日的宠妾，此时的朱樉一言不发。
他只是捡起玉佩的所有碎片，然后用手帕包好，放入怀中。
“老爷，你可不能丢下妾身不管呐。”
邓氏得不到回应，拉着朱樉焦急的说道。
朱樉转过头来，苦涩的说道：“大哥已然去了，本来我等就被父皇惩罚，于京师中如同幽禁一般。”
“这玉佩对父皇极其重要，母后驾崩后便是父皇的唯一念想。”
“日夜在手里的东西，怎么可能换了还不知道，莫要再犯那欺君之罪了，且等候父皇如何惩处吧。”
朱樉说到这里，便也没有再继续述说。
邓氏闻言，面若死灰，喉咙滚动间，整个身子都开始哆嗦起来。
便是这时，一名仆从迅速过来汇报：“殿下，有锦衣卫前来宣读陛下口谕。”
“请他进来。”朱樉闻言一震，随后说道。
“老爷，求求你，看在臣妾服侍多年，救救臣妾吧。”邓氏拉着朱樉衣袖，恳求道。
她已然知道这事的后果，有多么的严重。
朱樉想要开口，却不知如何述说。
邓氏灵光一闪，指着老管家道；“老爷，这玉佩，分明就是他摔碎的，是他不小心摔碎的。”
说完，邓氏瞪着老管家，厉声喝道：“我且问你，是也不是。”
“你若答应，我必保你一家荣华富贵。”
大棒之后，邓氏又给上一枚甜枣。
老管家闻言，有些惊慌，不过随即反应过来，只是片刻的犹豫后，跪地哀声说道：
“此玉佩，分明是老奴不小心摔碎，与殿下王妃无任何关系。”
朱樉闻言，转头看了看邓氏那秀美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随后说道：“本王若在，则你后人富贵无忧。”
“老奴谢过殿下。”
老管家磕头说道。
这时，锦衣卫已然过来。
“陛下口谕，宣秦王朱樉，即刻进宫面圣。”
……
秦淮河畔，朱英的院子里。
书房内，朱英正在查看各地情报，张伯侯立在一旁。
各地的情报，都会在第一时间，统一反馈到朱英这里。
虽然由于传讯的缘故，会有一些时间差。
但有着前世记忆的朱英，一些情报的内容，还是能够让他回想起历史上的一些大事件。
此刻，朱英正翻到跟高丽有关的情报。
情报上面记载，高丽李成桂已然安排使臣过来，正在前往大明京师的路上。
“李成桂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朱英随口问道，很多详细主要还是张伯负责，他也不可能天天盯着情报去了解。
“高丽已经被李成桂全面掌控，其在高丽一手遮天，诸多大臣已然多次上奏请求即位。这次过来，应当便是准备开国了，想要取得大明的支持。”
朱英点点头，再问道：“我们的人，现在如何了。”
“由于从龙之功，李成桂对我们的人非常信任，现在的高丽皇宫便是由我们的人负责。”
“武职方面，我方有三人，分别担任高丽皇宫禁卫使，兵马节度使，水军统御使。”
“文臣方面，正二品两人，从二品三人，余下十三人。”
张伯详细的汇报道。
听到这个数据，朱英满意的点点头。
早在洪武十八年，当时李成桂还是都统使的时候，朱英就派了上百人投靠他。
这上百人，全是高丽人，经过朱英的训练和培养，部分精卒猛将，还有一些文臣。
在朱英借鉴后世的训练方法的操练下，还有足够的肉食供给。
这些精卒猛将的精气神，和当时的高丽士兵，完全是两个模样。
李成桂对其并无戒心可言，毕竟都是土生土长的高丽人。
知道历史轨迹的朱英。
洪武二十一年。
辛褕派都统使李成桂北渡鸭绿江进攻辽东。
李成桂渡过鸭绿江后发觉行军困难、粮饷不济、士气低落。
在朱英安排的将领怂恿下，回师松京，废黜辛褕，流放崔莹。之后李成桂立辛褕之子辛昌为王，又废，改立高丽宗室王瑶（恭让王）。
掌握从龙之功，朱英的暗子们占据高位。
加上李成桂以儒教治国，儒家思想取代佛教成为国家统治理念。
对于大明的读书人十分优待。
如此便利之下，朱英大肆安排培养的人才前往高丽。
可以说，如今的高丽朝堂上，将近三分之一的臣子，都是朱英派过去的暗子。
军队方面，朱英安排朝臣提出建议，实行兵将分离制度，无定将、无定卒，类似轮流服役的预备役军队，而非常备军。
这般一来，整个高丽的中下层军官，大量被朱英的人员渗透。
如果不是朱英对高丽兴趣不大。
或许现在开国的君王，跟李成桂已然没啥太大的关系了。

第五十七章：咱的玉佩呢
“东家，还有一事。李成桂全国选美，找了一名长相极为艳丽的少女，收为干女儿，赐封公主。”
“随同使臣出发，准备进献给陛下。”
张伯补充说道。
朱英闻言，并没有太过在乎，随口道：“不过一女子，何必单独关注。”
对于选美这种事情，其实朱英还是有些兴趣的。
但这也仅仅只是过程有趣，选出来也就这样了。
“东家，根据我们的暗中调查，此女子实际上乃是丰壤赵氏嫡女。”张伯再次补充道。
听到丰壤赵氏这个家族。
朱英的脸色稍微重视了些。
现在的高丽，往后的朝鲜，一直延续到后世中。
丰壤赵氏这个家族，都在其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
于高丽王朝时，丰壤赵氏就极为风光。
目前在李成桂的打压下，自然变得没落。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丰壤赵氏还是相当雄厚。
“你的意思，丰壤赵氏想把重新崛起的希望，寄托在这个少女的身上？这少女叫什么名字。”
朱英问道。
涉及到目前的朝鲜第一家族，朱英还是较为谨慎的。
虽然历史中，这一波并没有翻起多大的风浪，显然哪怕朱元璋收下此女。
以大明皇室如今的情况，也给不了此女太大的发展空间。
甚至按照宫里的规矩，指不准此女入宫后，都还没侍寝过，就被直接殉葬了。
“此女名为香熙，听说在丰壤赵氏很是出名，这次前来大明，带了不少嫁妆。”张伯回道。
朱英笑道：“看来丰壤赵氏这番，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不过话说回来，李成桂难道不知道这赵香熙是丰壤赵氏的人嘛。”
“应当是知道的，不过李成桂对于大明的情况也有一定的了解，如今陛下年事已高，后宫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波动。”张伯分析着说道。
朱英点点头，这点事情也懒得多聊。
这一年对于高丽来说，最大的事情，便也是李成桂称王，由大明皇帝朱元璋，赐名朝鲜。
目前朝鲜和大明的情况差不多，以休养生息为主，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朱英派过去的人员，目前也是以缓慢渗透，潜伏为主。
“安南那本，消息还没有过来吗。”朱英随即问道。
“还未有消息传来，应当便是近日了。”张伯恭敬的说道。
朱英点点头，随即继续查看情报。
……
大明皇宫，华盖殿。
朱元璋正在教导朱允炆。
哪怕在朱元璋的心里，已然确定大孙继承皇位。
但对于诸多皇孙的教导，也是不曾放松。
他知道自己的这些儿子，一个个好勇斗狠，崇尚武力，在内政治理上非常欠缺。
哪怕他最看好的四子朱棣，也是如此。
所以诸多世子，他都将其留在京师，安排大儒教导，时常也会让其参与政务，学习治理。
“陛下，秦王朱樉求见。”有太监汇报道。
朱元璋听到老二的名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冷哼一声说道：“让这个逆子给咱滚进来。”
随后对朱允炆说道：“允炆，你先回去读书，刚才咱说的话，要多多琢磨，不可荒废。”
朱允炆躬身道：“孙儿定当铭记于心，孙儿告退。”
离开的时候，正好朱樉进来。
“二叔。”
朱允炆停下脚步，微微躬身称道。
朱樉此时心慌意乱，哪里还会在乎侄子，点点头就擦身而过。
朱允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羞恼。
他可是如今大明皇太孙，于尊卑上他都已经先行行礼。这二叔却完全无视，简直可恶至极。
对于二叔，朱允炆虽然没有太大的矛盾，但心底里却是有些瞧不起。自然就没什么好感可言。
现在嘛，这梁子算是结下来。
朱元璋见到这一幕，却是没有说话。
若是没有大孙出现，此刻的朱元璋为了维持朱允炆的地位，自然要狠狠的训斥秦王朱樉一番。
现在却是不用了。
“儿臣见过父皇。”
四周的随侍太监在朱元璋的示意下，纷纷出门，大门紧闭。
毕竟这也属于皇帝老子教育儿子，属于皇家私事，需要避讳。
“逆子，咱让你在京师好好待着，闭门思过。你倒好，还在京师抖你秦王的派头。”
“你这秦王，好大的威风。让一家做早点的茶楼，给你宠妃做糕点。”
“怎么，做不出来如何，你便是要像在藩地一般，将人给乱棍打死不成？”
朱元璋当即就是一顿训斥。
朱樉听到茶楼二字，心底里最后一丝侥幸全无。
想到那破碎的玉佩，双膝一软，直接就跪倒在地，声音惶恐颤抖的说道：
“儿臣知罪。”
朱元璋见老二如此凄惨模样，心里头忍不住闪过一丝怜惜。
毕竟如何说，这都是自己的亲儿子。
虽然不争气，但本就注重亲情的朱元璋，对其疼爱还是有的。
尤其是朱标走后，也算得上嫡长子了。
作为诸王之长，如今的模样让朱元璋心底里的气，也算是消散了不少。
“老二呀，你大哥的事，那是天注定，咱也不怪你。可你自己也要多争气，搞得藩地民生沸腾，那算个什么样子。”
“你要不是这皇家子嗣，咱早就把你给砍头了。”
“最近这段时间，你时常去探望你大哥，咱也看在眼里。你大哥临走前，还在跟咱求情，不要对你过于惩戒。”
“你倒好，处处让咱失望，没一件事让咱满意的。”
说到这里，朱元璋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拔高道：“尤其是你那妾室，咱听人说，你将王氏幽禁，做下宠妾灭妻这等行为，可有此事！”
朱樉听到这里，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自己做的这般事情，都被父皇知道了。
锦衣卫不查皇家，一般来说府里发生的事情，是不可能流传到父皇那里去。
显然这其中有人告密。
朱樉知道瞒不过去，只能说道：“儿臣终日沉迷美色，已然知晓大错，求父皇惩处。”
听到这话，朱元璋心中已然清楚。
不过多数的怨气，还是在其次妃邓氏上面。
“宁河王如此豪杰，却生了个这般蛇蝎妇人，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宁河王邓愈是大明开国名将，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病逝后追封宁河王。
在朱元璋看来，自家儿子就藩前，严毅英武，就藩后如此荒唐，定然就是这邓氏在其中作祟。
此刻对于儿子的气基本上也消散了，至于那邓氏，后面寻个理由赐死便可。
想到这里，朱元璋走到朱樉面前，说道：“行了，也别跪着了，起来吧。”
朱樉双膝依旧有些发软，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朱元璋伸出手，说道：
“咱的玉佩呢，拿来吧。”
说完后又补充一句：“还别说，你母后的玉佩，离身不过几个时辰，咱都觉得浑身不得劲，还真有些不习惯。”
朱樉闻言，身子还没站直，扑通一下又跪了下去。

第五十八章：中场休息
朱元璋把老二朱樉扶了起来。
皱眉说道：“你的身子莫非已经被酒色掏空，跪这么一会就软了。”
听到父皇这话，朱樉哆哆嗦嗦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哪怕勉强站了起来，小腿都是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哆哆嗦嗦的。
看到这一幕，朱元璋气就不打一处来。
曾经多好的孩子，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想想小时候，老二的表现，不管是在文治武功上，都表现得非常不错。
也参与过不少战役，不说赫赫功劳，但打仗起来，也是勇猛得很。
现在怎么就这么孬了。
“行了，别抖了，看见你这样，咱就烦，把玉佩拿给咱，滚吧。”朱元璋呵斥一声。
本来还想着近期让其回归藩地，现在看来还是多留一段时间比较好。
听到这话，朱樉打了个冷颤，手哆哆嗦嗦的，往怀中掏出。
足足半晌，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由金丝手帕包住的物件。
“算你还有点孝心，知道将你娘送给咱的物件妥善保管。”
朱元璋见到老二用金丝手帕将玉佩包裹得严严实实，眼底里有些欣慰。
终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便是再顽皮，也只能想办法好好调教了。
“怎么，你还想跟咱抢你娘留下的物件不成，你娘留下的，也就这点念想了。”
朱元璋见老二迟迟不将玉佩交给自己，笑骂道。
看到玉佩，朱元璋的思念，一下子就涌上心头。
年纪大了，随便一点事情就容易陷入回忆。
一边伸手拿过玉佩，朱元璋一边感叹道：“这个玉佩老二你是知道的，当初你娘啊，便是……咦！”
说到后面，朱元璋突然发出一声惊咦之声。
他将金丝手帕包裹住的玉佩拿在手里，顿时就感受到了金丝手帕里的不同。
金丝手帕的触感还是非常不错的，一把抓住，就能感受到里面的玉佩。
只是这感觉，跟之前玉佩的感觉。
好像。
有很大的区别。
似乎。
是多块的？
难不成，玉佩就离开几个时辰，还能生几个小玉佩不成！
只是一刹那的恍惚，朱元璋就回过神来，眼眶微微扩张，瞳孔都在紧缩。
他将金丝手帕，小心翼翼的放在左手的掌心里。
然后右手一层层从将其打开。
随着金丝手帕逐渐的打开，朱元璋的心就一阵针的冰冷下来。
或许是几个呼吸，或许是几个世纪。
已经碎裂成十多块的玉佩，就呈现在朱元璋的眼前。
这个时候的朱樉，早就在朱元璋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已然是跪在地上，整个面部都匍匐在地板上。
犹如受惊的鸵鸟一般，不敢抬头，只想将自己深深的隐藏起来。
“逆子！逆子啊！！！”
朱元璋暴怒大喝，毫不犹豫一脚瞪在朱樉的头上，狠狠的将其踹翻在地。
已然是六十多岁，近些时日来身体也不算太好的朱元璋。
因为用力过猛，失去平衡摔在了地面上。
手中的玉佩，直接摔飞了出去，洒落一地。
“大妹子，咱的大妹子，不要，你不要离开咱。”
看到这一幕，已经倒在地上的朱元璋，整个人惊慌失措，顾不得身上的疼痛。
就像是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小孩，连滚带爬的到了玉佩的边上。
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四处捡着散落的玉佩碎片。
“爹！”
听到声响的朱樉，看到父皇倒在地上，惊喊一声，连忙起身去扶。
“逆子！给老子滚！！！”
感受到被人搀扶起来，朱元璋转头看到是老二朱樉，顿时暴怒，一巴掌狠狠的甩在朱樉的脸上。
速度并不快，朱樉完全可以躲开，但他不敢。
用脸承受了这一巴掌过后，朱樉双膝跪地行走，为父皇寻找散落在地面上的碎片。
哪怕极小的碎片，他也仔细的挑选出来。
小心的放置在手心里。
朱元璋这个年纪，已经有些老花眼了，细微的东西看不清。
粗粗的喘着气，整个人都在崩溃癫狂的边缘。
哪怕是看到儿子如此，眼神也是被怒火充斥填满。
很快，一番查找后，基本上碎片都被朱樉找齐。
捧在手心，交给朱元璋。
朱元璋沉默的，一言不发将玉佩的碎片放置在金丝手帕中。
然后走到书案边上，好好的包裹起来，放在书案上。
在玉佩面前，教训儿子这样的事情，自然要靠边站。
“来人！”
放好之后，朱元璋一声大喝。
一直守候在门外的蒋瓛，听到声响迅速进来，单膝跪地听候吩咐。
“将杀威棒给咱拿来。”
“遵旨。”
蒋瓛不敢有丝毫耽搁，甚至都顾不得去吩咐其他锦衣卫，转身就是飞跑，亲自去取杀威棒来。
陛下现在的盛怒，但凡正常人都能感受得十分清晰，蒋瓛哪敢耽搁分毫。
说完后，朱元璋眼神冷冷的看着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老二。
“你这孽子，孽子！你娘走后，咱就只剩下这么个物件，就这么一个念想。”
“这点点东西，你都给咱弄没了，怎么！你是想要活生生将你老子给气死不成！”
在朱元璋怒声训斥中，短暂的时间里，蒋瓛全速赶了过来，呈上杀威棒。
朱元璋看了一眼，道；“给咱断成两截。”
杀威棒主要用于廷仗，约有一米八的长度。
用来打人，显然不是很顺手。
蒋瓛听完，双手一掰，杀威棒就应声而断。
朱元璋拿过其中半截，握在手中，朝着朱樉走去，一边暴怒的说道：
“老子今天就要打死你这个孽子！！！”
啪！
“让你摔咱的玉佩！”
啪！
“让你坏咱的念想！”
啪！
“不孝的畜生，今天咱要送下去见你娘，让你去给你娘赔罪！”
盛怒之下，朱元璋一边狠狠的打在朱樉的身上。一边大声呵骂。
哪怕年岁已然有些大了，但暴怒下力气还是有的。
不过七八棒下去，朱樉就已经被打得嘴角溢出鲜血。
不过朱樉底子扎实。
现在又是壮年时期，虽然在喜于声色，早前身子有些虚空。
但大半年来在京师，收敛了很多不说。
平常也会练武。
加上不缺营养，现在还是很抗揍的。
朱元璋足足打了半炷香的时间，整个人累得够呛，这才停了下来。
喘着粗气，中场休息。

第五十九章：绝对是亲大侄子
朱樉趴在地上，在被乱棍暴打的时候，不敢躲闪，硬生生的承受下来。
不说打个半死，内伤指定打出来了。
他依旧不敢吱声。
其实就现在的朱樉来说，被暴打一顿，已然是好受了许多。
人就是这样，在面对未知的时候，更加的恐惧。
但恐惧降临的时候，反而就没那么恐惧了。
感受到父皇停下来休息，他悄悄的侧过头去观望。
父皇正倚靠在书案上，显然有些累了。
朱樉想说两句，犹豫了下还是没说，他知道关于玉佩的重点，还没来。
此刻的朱元璋，在打完老二后，眼泪止不住的留下。
杀威棒丢在一边，玉佩碎了，他也跟着心碎。
“咱当年一无所有，蒙汤和兄弟记得咱，给咱送信，让咱跟这去投奔郭公的红巾军。”
“咱不贪墨功劳，也不贪墨钱财，和诸多兄弟分润。得了个好名声，蒙郭公不弃，把大妹子许配给咱。”
“能娶到大妹子，是咱一生中最大的骄傲。你不知道当时的大妹子，那是多么漂亮，咱是一眼就相中了。”
“咱这样的土哈哈，属实就是高攀了。”
“咱朱国瑞这个名字，就是和大妹子成亲后，大妹子帮忙娶的。”
“多少年来，大妹子对咱不离不弃，患难与共。孩子们都是大妹子带着的，咱在前边打仗，大妹子就在后方操持，出谋划策。”
“没有大妹子，咱哪里来得这大明江山。”
“咱这一生呐，过得最快乐的时候，便是大孙子出生后，和大妹子一起带着长大。”
“便是老天惩罚咱，大孙子早夭，大妹子也跟着去了。”
朱元璋絮絮叨叨的说道，好似说给朱樉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朱樉唯唯诺诺匍匐着，听着父皇念叨着往事，心底里的恐惧逐渐加深。
他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对于母后，朱樉也是极为亲近依赖。
这个时候他的心中，也是充满了懊悔和愧疚。
朱樉的成长，在年幼的时候，就是马皇后一直操持长大。
打碎父皇心爱，且念想着的玉佩，他心里也很不舒服。
“还好，大孙子又回来了。咱这心里呀，总算有了新的寄托。这日子也越发有盼头了。”
朱元璋突然感叹着说道。
朱樉听到这话，一头雾水。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或许是父皇思念过甚，有些糊涂了。
朱元璋说完这句，便又想到老二。
转头来呵斥道：“你这混账东西，好大的威风，还想让你大侄子给你的妾室做糕点。她承受得起嘛。”
“那是大明未来的皇帝，她算个什么东西，能让咱的大孙给他做糕点。”
朱樉趴在地上有些懵。
不由问道：“父皇，那茶楼是允炆开的呀，儿臣打听过，那茶楼是四弟的产业，允炆怎么会过去呢。”
朱樉对于四弟朱棣，还有侄子朱允炆之间的一些小矛盾，还是有些了解的。
况且以侄子朱允炆的品性，怎么可能跑到茶楼去干早点。
这绝对不可能。
朱元璋闻言，呵斥道：“那是咱的大孙，雄英。你大哥的长子，咱的长孙。咱和你娘亲手带大的长孙。”
听到这话，朱樉顿时眼珠子瞪得滚圆，都忘记了目前的情况，反驳道：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侄子当初下葬的时候，我也是亲眼看着的。”
“在殡宫停了将近十天，哪怕是真的假死，也都成真死了。”
“即便当时没有发现，那么厚的棺椁。别说大侄子当年才那么点岁数，便是猛将也不可能从里面出来。”
“哪怕就是能出来，我记得下葬第二天，钟山地龙翻滚，大侄子的陵墓就塌陷了。”
“再退一万步将，便是大侄子机缘逆天，真的从陵墓里出来了，也不可能流落在外。”
“孝陵卫如此把守，便是八岁幼儿，便是军中探马也不可能潜伏进去。”
“再则说了，即使真的从孝陵走出来，哪怕大侄子都失忆了。他身上穿着可是我大明皇室服饰。”
“谁看到了会认不出来？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的消息传出。”
说到这里，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朱樉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虽然还是不敢起身。
语气没有了之前的颤抖胆怯，隐约带着恍然大悟的意味：
“父皇，这绝对是个阴谋，天大的阴谋。”
说出这句话后，朱樉的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如此多的巧合，如此多的不可能加在一起，那就是绝对不可能。”
“父皇你想想，为何大侄子一消失就是十年。整整十年了无音讯，这绝对不可能。”
“他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大哥这才刚刚病逝，他就出现了。为什么这么巧，这里面绝对有阴谋，大阴谋。”
“此人绝不可能是大侄子，说不准，就是蒙元残余搞出来的。那些个萨满祭祀，一些见不得的诡秘手段。”
“肯定就是他们搞出来的，这是要坏我大明江山啊！”
“父皇，你可千万不能被迷惑了。”
朱樉的语气透露出坚定，他的怀疑和思路，条条在理，一点瑕疵都不曾有。
便也是因为旁观着，所以看得十分清楚，没有受到情感的左右。
当然，这也是跟他没见过，也没接触过朱英有关。
但从这个角度来看，悬疑重重。
以朱元璋的聪慧，这些他能不知道嘛。
这也是为什么朱元璋迟迟没有将朱英的身份公布，直接召进宫里来的原因。
他心中很是清楚，在没有绝对的证据前，贸然将大孙召进宫里，甚至册封为皇太孙。
绝对会受到文武大臣，包括勋贵皇室的反对。
这等风波一旦传开，对于大孙的继位非常的不利。
他在的时候，还能强行压下。
但他的年纪已然不小了，对于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有寿数，朱元璋也清楚。
自己驾崩，大孙继位后，大明帝国很容易就会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一个不好，便有可能分崩离析。
这样的代价，朱元璋无法，也不能接受。
不过听到老二如此慷慨激昂的反对，朱元璋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
大喝道：“来人，将这逆子给咱拖出去斩了。”
朱樉闻言一个冷颤，立即郑重的说道：“父皇，儿臣错了，那就是我的亲大侄子，绝对是，绝不可能有人假冒。”

第六十章：朱元璋的敏锐
在朱元璋的呵斥之下，蒋瓛第一时间推门而入。
只是听到这话，却没有立即将朱樉拖出来。
作为陛下身边的贴身侍卫统领。
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进门后，只是单膝跪地，等候朱元璋的下一步吩咐。
朱元璋当然不会真将自己老二赐死。
只是吓一下罢了。
原历史上，朱元璋对于朱樉极为失望，朱樉死后，朱元璋命礼部尚书任亨泰定丧礼谥‘愍’。
即便如此，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朱元璋心中依然十分悲痛。
此刻，朱元璋冷哼一声，对蒋瓛挥挥手。
蒋瓛见此，知趣的退出去，将门关闭。
朱樉的背后已然被冷汗湿透。
虽然他心中知道父皇大概率不会处死自己。
但是他可不敢赌。
对于父皇的性格，朱樉当然清楚。
现在没有了母后和大哥掣肘，他真怕父皇怒气上头，把自己给砍了。
只是他心里面，对于所谓大侄子，还是抱着万分警惕。
“哼！你说的这些，咱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咱比你知道得更多。”
“莫要以为咱年纪大，老糊涂了，被阴险小人给蒙骗。老二你要知道，大孙是咱和你娘亲手带大的，足足和咱一起睡了八年。”
“那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冒充的吗。”
朱元璋冷哼一声，随即解释道。
他心中明白，大孙若要上位，是离不开他这些叔叔们的支持的。
只有这些作为叔叔的藩王们，真心的认定朱英是朱雄英归来，那么哪怕坊间有些许流言，都是无伤大雅。
朱樉并没见过朱英，听到这话，似乎感觉也有几分道理。
父皇是个怎样的性格，他当然清楚。
和那所谓的大侄子见面，绝对不是一次两次。
以锦衣卫的能力，肯定早就打探了许多隐秘事情出来。
自己说的这些，便是常人随便思考一下都能想到，何况本来就多疑的父皇。
就算一时间被情感做羁绊，但在铁证下肯定会接受现实。
况且目前来说，父皇的精神状态也不错。
不过内心深处，在没见到朱英前，朱樉对仍旧保持极大的怀疑。
朱元璋看到朱樉沉默没有说话。
便再次解释道：“咱大孙哪怕在野流浪十年，也不是个简单角色。你府邸里所供的雪花盐，便是从他那出的。”
微微沉思一下，朱元璋在自家儿子面前也没有顾忌，直接说道。
“你说冒充咱大孙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为了这皇位继承罢了，对吧。”
听到这话，朱樉迟疑了下，点点头。
在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大侄子是雪花盐的负责人后，他还是有几分震撼的。
雪花盐在如今的大明，可是价比黄金，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被名叫群英的商会牢牢掌控。
其中的偌大利益，足以让大量的人心生贪婪。
尤其群英商会雪花盐的主要来源在于大明之外。
大明边疆地区的尔虞我诈，腥风血雨，还有大明诸多勋贵的你虎视眈眈。
然而数年过去，群英商会的生意越是越发红火，好像根本没受到什么影响。
作为掌控群英商会的大侄子，显然是个狠茬子。
“若不是咱考虑得周全，指不定你大侄子现在都已经溜出京师，跑回边疆去了。”
朱元璋感叹着说道。
朱樉闻言，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前几日，莫名其妙的封锁城门。
连锦衣卫和五军都督府都惊动了。
感情是为了不让那所谓的大侄子出城？
听到这里，朱樉突然很想去见见这个所谓的大侄子。
到底是有什么能力，能够将父皇都能骗得团团转。
“父皇，儿臣也想找个机会去见见。”朱樉恳求着说道。
心底里却是想着去寻找漏洞，将其拆穿。
虽然父皇对他又打又骂，但他其实也对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也是心中明白，极为荒唐。
在藩地的时候，朱樉以刑罚取乐邓氏，在宫中常滥用私刑。
秦王府内的罪人，按律应解赴京城治罪。
但是朱樉害怕这些人到了南京之后，会泄露自己在封国胡作非为的事实，就将这些人全部灭口。
朱元璋看着面前还跪着的老二，眼中毫不掩饰的浮现出浓浓的失望。
老大朱标病逝，作为诸王之长的朱樉，哪怕平庸些他都不会太在乎。
也是顺理成章的皇位继承人。
但他在藩地做的那些事情，真就是骇人听闻。
真让当了皇帝，他都不知道这大明能遭得住几番祸害。
打了打了，骂也骂了。
看了看碎裂的玉佩，朱元璋心底里闪过一丝悲伤。
也不知道工匠能修补几分。
就算看上去完全修补好了，肯定还是会有不顺手的地方。
只是为了一个玉佩，就将一个儿子处死，这还不至于。
“咱这个玉佩，是怎么碎的，你自然是认识他的，怎就没保管好呢。”朱元璋叹气的问道。
平日他自己都是小心妥善的保管，当初大妹子送给他的时候，便是战火连天之际，他都是小心放在大妹子那，生怕奋战的时候，把玉佩给碎了。
每每回家，就是贴身携带。
直到天下安定，大明建国，这才玉不离身。
朱樉闻言，身子微微颤抖，脑海中闪过邓氏绝美容颜，也没迟疑的说道：
“便是老管家在携带途中，不小心跌了一跤，给碎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喉咙滚动，终究只是轻轻叹息。
他并非嗜血滥杀之人，若是最初听到，暴怒之时，自然是直接处死。
现在却没了这般心思。
时也，命也。
或许是天意吧。
朱元璋看着碎成十多片的玉佩，心中唏嘘。
朱樉见父皇没有怀疑，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不对。
朱元璋看着玉佩碎片，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转身厉声呵斥：“你这逆子，到了这个时候，竟是还敢诓骗咱，说！到底是怎么碎的。”
朱元璋从来就没想过，这玉佩会被人故意摔碎。
这可是他的贴身玉佩，这几个儿子，包括一些重臣都是非常明白。
刚才朱樉说的托词，下意识的他也没多想。
然而看到这十多片的玉佩，朱元璋一下子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虽然不懂后世的力学，但朱元璋天资很高，而且对于生活中的一些细节非常清楚，明察秋毫。
正常的携带摔倒，绝不可能摔成这般模样，顶多是摔成几片。
现在玉佩的情况，明显是受到了大力冲击才会如此。
就像是刚才，他踹这个逆子的时候，摔倒在地，玉佩落地受到二次伤害也没有更加粉碎，只是略加残缺。
这般一想，老二的话明显大有问题。
面对来自父皇严厉的目光及呵斥，朱樉想要解释，却哆哆嗦嗦不知如何开口。

第六十一章：倭寇
朱元璋的性格猜忌，多疑。
和他本身的喜欢深究有很大的关系。
用后世的话来说，可以算是一个推理家了。
朱元璋目光狠狠的盯着老二朱樉，也不说话，只是仔细的看着。
朱樉不敢和父皇对视，心虚的他，不由微微低头避开。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幻想着这件事不牵扯到邓氏的身上。
府邸里的事情，父皇一般都不会监视，对于这个情况，朱樉也是知道的。
或许朱元璋没有和朱英聊过关于邓氏的事情，这个时候不见得有什么头绪。
但是聊过之后，朱元璋就很容易想到。
能够让自己的儿子对自己撒谎，唯一的可能，就是想保住那个人。
在秦王府里，能够让儿子去保的人，也只有邓氏了。
这般想下去后，朱元璋眼睛微微眯起，呵斥道：
“说，是不是你给让给她的胆子，让她把咱的玉佩给摔碎的，区区一个妾室，就让你忘了你娘，忘了你爹不成！”
听到朱元璋的训斥，和话语中的怒气。
朱樉一下子就慌了，他甚至都想不到，为什么父皇一下就知道这个玉佩是次妃邓氏摔的。
却又突然说是自己指使，怪罪到自己头上。
于是下意识的辩驳道：“父皇，儿臣怎么会干这等事情，这一切只是因为邓氏并不知道是父皇的玉佩，还以为是茶楼送来赔罪的礼物。”
“而后有些气急，儿臣还未来得及阻止，就摔成这副模样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哪里还不明白自家儿子的心思。
不过现在的朱元璋，却没有了刚才的暴怒。
只是冷笑了一下，召唤蒋瓛入内。
“陛下！”蒋瓛面无表情，单膝跪地。
朱元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樉，感叹道：“邓愈啊邓愈，你一世英名，没想到最毁在自家女儿手里。”
说完后，便对蒋瓛下令道：“传咱的谕旨，秦王次妃邓氏，欺君罔上，德行有缺，特赐鸩酒一壶，以全体面。”
“臣遵旨！”蒋瓛得令后，转身离去。
匍匐在地的朱樉整个人都在哆嗦，喉咙数次吞咽，却不敢说话。
也不敢出声求情。
迟疑了半晌，这才有些发颤的说道：“谢父皇恩典。”
这确实已经算得上恩典了。
也是朱元璋认为，次妃邓氏虽然是妾室，多少也算得上几分自家人的意味。
或许也是给邓愈的几分情面。
洪武十年十一月，邓愈病逝。
朱元璋闻讯大哭，停止上朝三天，亲迎灵柩祭奠，并追封邓愈为宁河王，谥号武顺，肖像挂在太庙中享祭。
朱元璋还亲自选择墓地，将邓愈安葬在南京雨花台，墓前置六对石翁仲石马，山上遍地松柏，禁止砍柴打猎。
并命人将邓愈的功绩写入《洪武功臣录》。
曾言：友德随咱二十二年，东征西讨，尝尽辛苦，镇守八州，有功无过。
甚至亲笔留字：天生元辅兮辅我定乎九州，溯其功勋德业兮实无人以可侔，垂凛凛于尺幅兮直与河岳而长流。
朱元璋也懒得去查邓氏的一些劣迹了。
大孙的话，肯定是作不得假。
真要清算下来，剥皮充草，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一壶毒酒，还能得个全尸。
“你这孽子，便好好跪在这里，给咱面壁思过，天黑前不许离开。”
朱元璋恨恨的看了眼朱樉。
说完直接出门而去。
之所以让朱樉留下，朱元璋也是算照顾了自己这个儿子的心态。
“儿臣遵旨！”朱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哭腔。
……
“这般看来，倭寇将会在近期内，袭击大明沿海了。这个情报可属实。”
院子里，朱英还在查看情报。
便是有一条独特的情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海外的情报，是通过海外经商所得来的。
其中讲述的便是，倭寇现在的战乱已经接近了尾声。
目前的倭国，真是属于南北朝时期，同时出现了南、北两个天皇，并有各自的传承。
对于倭国南北朝时期具体什么时候结束，尤其是倭国的历史。
朱英哪里会记得这些。
只是在向倭国销售雪花盐的时候，顺带着收集情报。
目前倭国内的情况便是，南朝的后龟山天皇一路兵败，北朝的后小松天皇已然取得绝对的优势。
在战争中失败了的封建主，就组织武士、商人、浪人，准备到大明沿海地区进行武装走私和抢掠骚扰。
“东家，这个情报已然是月前的事情了，恐怕是现在的倭寇们，可能都开始出发渡海，前来大明。”
张伯沉声说道。
对于倭寇，张伯也是十分痛恨。
作为东海女真，即野人女真部落，可没少跟倭寇打交道。
对于倭寇的恶毒，连不足车轮高的小孩，还有怀孕的妇女都不放过的行为，恨之入骨。
便是他们被称为野人，没有礼义廉耻，战胜其他敌人或者部落后，也不会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朱英的脸色，逐渐的阴沉下来。
“立即通知过去，调集我们在沿海地区的所有力量，严防死守，务必不能让倭寇太过嚣张。”
听到这话，张伯有些迟疑的说道：“可是东家，我们在沿海地区的人手不够，恐怕……”
朱英闻言，眉头深锁。
对于沿海地区的情况，他当然心中清楚。
倭寇是其中的因素，还有那些走私海商也是很大的问题。
相互勾结之下，才是沿海最大的毒瘤。
便是大明实行海禁，才对其有所阻止，不然气焰更为猖狂。
朱英和这些走私海商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明面上是合作雪花盐的生意，帮忙销售。
暗地里早就血战多次，朱英也折损了不少人手。
“必须要想个法子，让朝廷重视这个问题。”
朱英心中开始思索对策。
这一次的冲击，绝对比以往要来得更为猛烈。
受到海禁的影响，大明得不到情报消息，对此完全没有防备。
到时候事情突发，再传讯到大明京师的时候，显然为时已晚。
思索片刻，老爷子的身影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看来此事，只能借助老爷子的身份了。”

第六十二章：徐妙锦
大明京师，燕王府邸。
“小姨，不要这般为难我了，没有父王的允许，我怎么敢带你出去。这要是让父王知道，还不得打死我。”
朱高炽一脸苦笑，放下手中的兵书，对着面前的小姨徐妙锦说道。
徐妙锦，洪武十三年生，现今十二岁。
开国名将，六王之首徐达第三女。
其大姐，便是燕王正妻徐仪华。
徐达病逝后，京师徐府便由其长子魏国公徐辉祖继承。
今日徐辉祖便是来燕王府走动，虽然大姐没有过来，但是姐夫回京，自然要探望一番。
徐妙锦也跟着过来了。
现在的徐妙锦，显然还是有些顽皮，就想让侄子朱高炽带她出去玩。
作为大家闺秀，单独出去可是不行。
不过显然以朱高炽喜静不喜动，还会违逆父王的意愿的事情，当然不愿意。
“哼，你要是不带我出去，我就跟大姐写信，说你欺负我。到时候你爹爹也会打你。”
徐妙锦小嘴嘟嘟说道。
现在的徐妙锦，哪怕只有十二岁，但其容颜已然含苞待放，美人胚子。
听到这话，朱高炽极为无奈。
王府中父王对他不喜，本就是母妃一直维护他。
听到这话，朱高炽还真有些担心。
犹豫了片刻推辞道：“只是现在已然是黄昏时候，便是出去玩也没有多久时间。”
徐妙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说道：“自然不是今日，明日清晨你来徐府找我，然后带我出去。”
“这……”朱高炽不知如何回答。
“你要是不答应，可就别怪我跟大姐说了。”徐妙锦见朱高炽有些犹豫，立即说道。
“好吧，不过不能出城，就在京师里。”朱高炽强调道。
“行，你可别食言。”徐妙锦顿时笑颜逐开，又不忘叮嘱道。
“我哪敢呐！”朱高炽只感觉一阵头疼。
后花园中。
徐辉祖和朱棣叙旧。
其中话题多是关于徐仪华。
徐仪华可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作为徐达长女，自幼被徐达夫妇悉心教养，不但饱读诗书，更能参与军事，披甲守城。
徐仪华自幼饱读诗书，记忆力超群，读书时过目不忘，一览成诵，连她的老师都感到十分惊异。
因此，徐氏自幼便有“女诸生”的美誉。在明代，“诸生”即为受过传统儒家教育，工于经史的生员。
徐仪华能有“女诸生”之名，可见其才学修养。
徐仪华与朱棣虽为朱元璋指婚，却并非“先婚后爱”，而是在婚前已经相识。
在正式成婚前，朱棣与徐氏早已相伴三载，是一对名副其实的少年伉俪。
目前的徐辉祖和朱棣的关系还是极为不错。
历史上靖难之役后，朱棣入南京，徐辉祖留在父祠，不肯迎接朱棣，被下狱审问。
朱棣亲自召见询问，徐辉祖一言不发，始终没有推戴朱棣称帝的意思。
法司逼迫他招供，徐辉祖振笔直书：“中山王开国功臣子孙免死。”
朱棣大怒，想要诛杀他，因其是元勋之后，且身为国舅，这才作罢。
之后，朱棣勒令徐辉祖返回祖宅，革去他的俸禄和爵位。
“陕西那边，可还待得习惯。”朱棣笑着问道。
“陕西很南京相差不大，倒也还算习惯。”徐辉祖回道。
去年，即洪武二十四年三月，徐辉祖前往往山西、北平等地练兵防边。
直到今年四月才被召回京师。
徐辉祖身高八尺五寸，面如冠玉，英姿非凡，作为徐达长子，朱元璋对其也是十分重视。
“练兵是大事，不过还是要多多注意身子，莫让你姐姐担心。”
朱棣嘱咐道。
对于自己这个小舅子，朱棣算是爱屋及乌，也很亲近。
“姐夫放心，我自是心中有数。”徐辉祖笑着说道。
说完，徐辉祖迟疑的说道：“不过姐夫当小心阿鲁帖木儿与乃儿不花，我自练兵时有听到消息。”
阿鲁帖木儿与乃儿不花就是朱棣成名战降服的北元残余。
投降后，阿鲁帖木儿被朱元璋封为燕山中护卫指挥同知，旋升指挥使。
乃儿不花任官山卫指挥使。
朱棣闻言，脸色一下子重视起来，问道：“此事可能确定。”
目前月鲁帖木儿，早前朱元璋就传讯给朱棣，让其警惕阿鲁帖木儿与乃儿不花。
担心其与月鲁帖木儿有所密谋。
只不过朱棣派过去监视的人，并没有发现异常。
现在徐辉祖这么一说，顿时朱棣就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阿鲁帖木儿与乃儿不花目前属于朱棣的派系。
一旦谋反，极有可能影响到他。
“有截取到月鲁帖木儿送于两人的密信，不过到底如何还未有可知。”徐辉祖说道。
朱棣闻言点点，不过脸色已然阴沉下来。
徐辉祖说完此事后，见姐夫朱棣心不在焉，显然是在思考如何应对。
天色已晚。
便也告辞离开。
徐辉祖离开后，朱棣迅速召来护卫，写下一封密信往北平送去。
他相信自己的妻子徐仪华，会对此事有很好的安排。
……
秦王府。
朱樉在面壁思过后，终于回来。
看到面前白布盖着的邓氏遗体，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她走得，安详吗。”
朱樉向一旁的老管家问道。
老管家闻言，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并无太多的痛苦。”
听到这话，朱樉像是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想要揭开白布再看上一眼，最后却并没有动手。
喟然一叹道：“厚葬吧。”
“是。”老管家恭声回道。
心中也是终于轻松了下来。
早在不久前，老管家就将小孙子给送了出去。
在之前邓氏所说的荣华富贵，他当然是不信的。
这可是陛下的贴身玉佩，更是皇后的定情信物。
老管家久居京师，心中很清楚。承担这个罪责，便是诛九族都有可能。
他当然要给子嗣留下一条后路。
锦衣卫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没想到宣旨的时候，却是邓氏被直接赐死。
刚刚回话，邓氏走得安详自然是善意的谎言。
古代的毒酒可不是喝下去立即就毒发身亡，而是有一段缓慢痛苦的过程。
甚至历史中，喝了御赐毒酒没死的都有。
这也是为什么御赐毒酒是一壶，而不是一杯。
一杯的分量，可能会不够。
所以邓氏死亡的过程，还是有很多波折，往往需要锦衣卫的协助。
这也是为什么朱元璋让老二朱樉，面壁后才回去的原因。
邓氏死后，朱樉心情悲痛，直接便借酒浇愁去了。

第六十三章：海禁
次日。
秦王次妃被赐死的事情，对京师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诸多亲王知道这个消息，也只是一笑而过。
尤其是朱棡，朱棣这几个年岁比较相近的。
这些事情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
不说罢了。
谁家里还没点破烂事情呢。
朱高炽有些尴尬，本来他打算早上去徐府，但是早上去宫里的时候。
朱元璋下令让他们这几个世子，今日便去查看京城五城兵马司的防务。
徐府。
徐妙锦还在翘首以盼，等待着侄子朱高炽带着自己出去玩。
浑然不知道，今日估计只能作废了。
“怎么还不来啊，会不会把我给忘记了吧。”
看了看天色，徐妙锦不开心的嘟囔道。
……
茶楼二楼。
今天便是老爷子过来的日子。
这次朱英准备了许多早点。
前前后后有七八样。
首先是为了答谢老爷子的帮助。
其次就是想通过老爷子，把沿海地区的情况透露给陛下。
没过多久，朱元璋如约而至。
三天来一次，仿佛成了爷孙俩的一种默认。
“今天整了这么多花样，怎么，是有什么事情想求咱呢。”
朱元璋上来就看到一桌子的早点，笑着问道。
“老爷子，瞧您这话说得，那还不是为了感谢你，之前帮我这么大个忙么。”朱英也不避讳，直接说道。
朱元璋闻言，嘴角不由抽动了一下。
早知道帮你这么个小忙，就把咱的玉佩给碎了，说啥都不能帮啊。
朱元璋清楚的知道，大孙哪怕去了秦王府。
就凭这个和老大朱标的极为相似的长像，就不可能受到老二朱樉的刁难。
就是可惜了玉佩。
想到玉佩，朱元璋的面色不由有些惆怅。
“怎么了老爷子，我怎么看你一脸不开心的模样。”
朱英有些疑惑，难道是早点不合胃口？
不至于，其中大部分的早点，老爷子是都吃过的。
刹那沉思，朱英就明白了过来，笑着解释道：“老爷子，你别看这早点花样很多，但量其实不大。”
“就咱爷俩肯定能吃完，不会浪费。说不准吃完还有些不够呢。”
朱英还以为，是老爷子觉得他有些铺张浪费了。
毕竟从老爷子身上穿的衣服，朱英也能看出。
那么多的补丁，一看就是个十分勤俭节约的人。
想到这里，朱英突然想起前世的爷爷。
前世的家庭条件也不差，但爷爷总是那么节约，舍不得多花一分钱。
哪怕是偶尔花点，也都是为子女孙儿着想。
顿时，朱英对老爷子有些亲热起来。
朱元璋听到朱英这话，知道是其误会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纠正过来，走到桌子旁坐下，说道：“咱知道你这份心意就行了，但咱爷俩还是把肚子给填饱先。”
朱元璋也不客气，直接就开吃起来。
对于大孙，他可舍不得饿着。
朱英点点头，便一同开吃。
食不言，寝不语。
爷孙俩默默的吃完后，这才开始闲聊起来。
“老爷子，我昨日得到一个消息，是从海外番商那边传来的，倭国那边，可能会有大的动静。”
朱英开口说道。
朱元璋听到这话，却是眉头微皱，说道：“咱知道你对于那些倭寇很是痛恨，咱自然也是一样。”
“只是现在大明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妄自开启战端，劳民伤财不说，也不利于目前大明的稳定。”
“咱知道你想说倭国那边银子多，但银子不能吃，便是再多些，也得想想征伐倭国值不值当。”
听到老爷子的话，朱英知道这是会错意了。
可能在对于倭国，朱英言语间受到前世的影响，比较激进。
话中透露的意思，给老爷子一种总是想要去干倭国的味道。
这才让老爷子误会。
朱英也不犹豫，解释说道：“并非是征伐倭国的事情，老爷子可能对倭国了解不多。”
“现在的倭国，纷战已然结束了。据可靠消息，目前倭国中的战败者，组织了不少人马。”
“他们现在已然是准备横渡东海，犯我大明边疆。”
“我希望老爷子能够将此事禀报到陛下那里，早作防备，免得沿海损失过大。”
朱元璋不由沉声问道：“大孙此话可能确定。”
朱英点头道：“自然能确定，且现在的情况很是紧张，这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然过了月余。”
“如若不赶紧准备，恐怕就来不及了。”
古代的消息传递很慢。
一个月前的消息，说不准倭国那边早就准备得差不多了。
现在从倭国到大明，航行大约需要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从时间上来看，似乎还比较足够。
然而大明军队也需要准备时间，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况且也不知道倭寇从哪个地方登录，需要的军队数量可不在少数。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一场战役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准备。大明如今军队的行军速度，每天约莫只有四十里地。
虽然是从沿海周边调兵，但也需要足够长的准备时间。
往常倭寇便是这般，在内应的帮助下，抢完就跑，很是费时费力。
所以朱元璋才下令海禁，这才稍微好些。
看到老爷子在沉思，朱英忍不住再次说道：“事关大明沿海，还请老爷子将其中利害讲述给陛下，免得我大明沿海百姓横遭灾厄。”
听到这话，朱元璋回过神来。
事关调动大军的事情，若是别人，朱元璋还要查探一番。
不过这话由大孙嘴里说出来，他自然是深信不疑。
聊到这里，朱元璋考校着问道：“大孙你认为如何面对这次倭寇的来袭。”
说完后，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便补充道：“你跟咱说说你的想法，咱到时候一并禀报给陛下。”
朱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说道：
“倭寇匪患之所以剿之不绝，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走私海商，不仅和倭寇联合，通风报信，甚至于假冒倭寇行倭寇之事，着实可恶。”
“因此，我认为首先要处理的，便是那些走私海商。只有将他们彻底剿灭，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倭寇的问题。”
朱元璋皱眉说道：“你说的这些，咱也知道，关键是这些走私海商隐藏在百姓中，难以彻底剿灭，不知其所踪。”
朱英听到这话，立即回道：“我知道呀，只要陛下决心剿灭他们，我便能助陛下一臂之力。”

第六十四章：锦衣卫密信
朱英的生意很多。
沿海那边也是一个重要的海外销售渠道。
对于沿海那些走私商贩自然了解不少，毕竟很多货都是从他这里出的。
有心之下，基本上沿海的走私商贩都有一定的了解。
朱元璋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咱恨那些走私商贩久矣，倘若大孙当真了解，这次必将其全部铲除，连根拔起。”
“如此至少十年内，咱大明沿海定能安稳不少。”
朱元璋当然不会认为，把这一批走私商贩给弄完后，就一直无忧。
沿海问题一直很棘手，朱元璋也是明白其中的根源。
只要有利益，过了一些年后，这些走私商贩又会死灰复燃。
想要真正的解决，唯有征伐倭国。
不过对于征伐倭国，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便是蒙元时期，忽必烈两次征伐倭国，均以失败告终，损失惨重。
鉴于前朝的失败经验，朱元璋哪怕派过去的使者被杀，都把这口气忍了下来。
“沿海地区的根源，在于倭国。”朱英再次说道。
听到这话，朱元璋有些皱眉。
他感受到了大孙似乎个倭国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总是想要去征伐倭国。
这让他有些费解。
在朱元璋的心中，好好守住大明江山才是王道。
倭国那弹丸之地，哪怕有些金银又如何。
地处贫瘠，据说灾难频发，即便攻打下来，还要费尽心思治理。
沉思片刻，朱元璋对朱英问道：“倭国于我大明，不过疥癞之患。为何大孙的心思，总是在倭国之上。”
朱元璋最为担心的就是，大军出征倭国，便如同前朝蒙元一般，影响到大明根基。
所以哪怕倭国目前极为嚣张，他也只是断了倭国的朝贡，拒绝和其交往，并且立为不征之国。
但是大孙这般，朱元璋能够清晰的感觉到。
一旦日后大孙继承皇位，在自己走后，就目前来说，绝对不顾自己的嘱咐，强行攻打倭国。
朱英听到这话，脑海中闪过前世的记忆，毫不顾忌的露出仇恨之色，道：“倭国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朱英目前是准备在安南开国，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后，便征伐苏禄。
而后攻琉球群岛。
以琉球群岛为跳板，征伐倭国。
看似比较麻烦，也是为了避开大明。
其实现在的苏禄和琉球群岛极为落后，不需要耗费多少兵力轻易就能占据。
朱元璋听到大孙话中那铭刻在骨子里的仇恨，有些疑惑。
但同时也明白，想要劝说大孙放弃征伐倭国，恐怕很难。
犹豫良久，朱元璋这才说道：“倭国不是不可以打，只是要怎么打，如何去打，才是其中的关键。”
“一旦失利，这其中的后果你可曾想过。”
听到老爷子语气中隐约带着一番训斥，朱英眉头微皱。
不过他没有要和老爷子争执的意思，转而笑着说道：“是我孟浪了，征伐倭国这等事情，也轮不到我来操心。”
显然，朱英是不想跟老爷子在征伐倭国的这个问题有太多就吃。
朱元璋听到这话，更加明白大孙心中的坚持。
要是其他人，哪怕是老大朱标，朱元璋都绝对是一番训斥。
朱允炆更加不用说了。
可是面对大孙，尤其是还没有入宫的大孙。
朱元璋一下子也不知道如何去说。
便也只能跳过这个话题。
等日后大孙入宫后，再来详谈。
哪怕大孙真的要征伐倭国，朱元璋也是趁着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打。
至少可以给大孙查漏补缺。
便也是担心自己走后，大孙平白消耗大明国力。
没过多久，朱元璋就要离开了。
朱英送老爷子下楼，看着老爷子和护卫一同离开。
心中感叹：倭国之患，远比你想象中的更为离谱。
现在的疥癞之患，便是日后神州大地生生灵涂炭。
朱英抬头，望向这湛蓝的天空，心中暗自发誓：
既然上天让我来到这大明，那就绝对不允许悲剧重演！
……
朱元璋回到皇宫没多久。
蒋瓛就来禀告道：
“陛下，关于长孙殿下的情报，已然有密信传来。”
“呈上来。”
朱元璋接过密信，仔细的浏览起来。
这里面便是跟朱英有关的所有记载。
包括其祖上三代，均有记录。
朱棣终究还是小瞧了锦衣卫的能力。
最开始的时候，锦衣卫初步查探，朱英的身份确实很正常，没有任何的漏洞。
不过显然这个结果，并不能让查探的锦衣卫首领满意。
经过严查走访下，很快就有人说出了不同。
主要是朱英的气质，和村里人实在是相差太大了。
第一次回村的时候，就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朱英的养父是个什么情况，村里人都是知根知底。
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打地洞。
小时候的朱英，大家也是见过的，完全不是这个味道。
在外行商几年，不说日子过得多苦，反而一身细皮嫩肉的回来了，这谁信啊。
只是朱英的养父一口咬定这就是自己的儿子，还给上了族谱。
闲话也就淡了下来。
朱棣派人去查的时候，没有表露身份。
对于外人，村里人当然沆瀣一气，况且朱英发家后，也没少造福乡里。
还有不少同乡少年，跟着朱英外出闯荡。
哪怕朱英不是亲子，大家也不在乎这么多了。
但这次不同，来的是锦衣卫。
还有地方官府的县令捕快陪同。
很快就有人不敢隐瞒，将事情说了出来。
“咱就知道，咱的感觉怎么会错，其必然就是咱的亲大孙。”
“咱亲手带大的娃，咱还能认不出？”
“臭小子，还想瞒着咱。也不知道咱想你想得多苦。”
看完之后，朱元璋心中极为舒爽，笑着跟孩子一样的开心。
现在虽然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
但是足可以证明，那养父根本不是大孙的亲生父亲。
“陛下，臣了解到，长孙殿下的养父还有数个好友，现在已然安排麾下前去调查详细，想必不需要多久，就能有消息传来。”
蒋瓛见陛下兴高采烈的模样，补充着说道。
虽然朱英的养父已然死去，但还有好友在世。
行商往往不是单独一人，自然有许多好友。
只需把这些人找出来，就可以知道当年朱英被收养的情况。
朱元璋点点头，而后问道：“刘日新那边，现在如何了。”
“刘先生和钦天监测量完毕，民夫已经召集三千，这两日便能动工了。”蒋瓛躬身回道。
“让他们快些，若是人不够就再多召些，十天之内，务必完成！”朱元璋催促道，已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大孙入宫了。
“臣遵旨！”

第六十五章：朱英的决定
朱英从茶楼离开后，就回到了院子里。
下午的茶楼太吵闹了。
偶尔就是听下消息，经常听可就有点受不了。
茶楼的里面的小厮们，在给客人加水的时候，也会竖起耳朵。
京师发生的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上都会收录起来。
大多数的消息，目前朱英都是交给张伯去处理。
作为一方势力的领袖，他不可能像朱元璋那样，什么事情都去关心。
把握一个大方向就可以了。
有着前世的一些网络经验，对于现在的管理，朱英最初还有些陌生，几年摸索下来，已然是非常熟悉。
书房里，张伯侯力在一旁。
朱英没有打开情报查看，而是陷入沉思之中。
他在思索一个问题。
内心中，对于这个决定，也是非常的纠结。
这是在和老爷子接触久了后，才逐渐诞生的这个想法。
于西域那边。
朱英有着自己的秘密基地。
雪花盐是一部分。
还有那从未在市面上传播的番薯，玉米，马铃薯。
之所以能够养活这么多人，在吃食上没有紧缺。
哪怕是大面积灾荒，朱英麾下都未受到打击，反而还能趁此机会收腹更多的势力。
这些东西可帮了不少忙。
不管是西域，还是大漠跟草原。
银子虽然重要，最为关键的还是在于物资，粮食。
尤其是大漠，草原上的冬季。
真就是饿殍遍野。
每一年的冬季，朱英麾下的势力，就会出现新一轮的扩张。
不需要费尽心思去拼杀。
只要你能让别人活下去，那就是救世主级别的存在。
尤其是那些快要饿死的人，当朱英麾下的人员发现他们的时候。
只需要一口热乎乎的浓粥，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全部。
更别说，一些兵卒。
他们的父母，妻子，孩子。
都被朱英救下。
当一个男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母妻儿即将饿死而无能无力的时候。
那种无力的感觉，太过于崩溃。
甚至于饿得极致，自己的孩子不忍心下手，相互交换，出现易子而食的恐怖景象。
当有人出现，并且拯救这一切的时候，他便是所有被拯救人的心中，活着的神明。
其中这些番薯，玉米，马铃薯这些作物，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更何况朱英还从海外番商的手里，拿到了黑麦。
黑麦，这是一种能够在极度贫瘠和寒冷的地方，都可以生长的农作物。
后世的沙俄之所以能从欧洲，一路开疆扩土到白令海峡，黑麦居功至伟。
他们走到哪里，黑麦就种到哪里，有粮食就有人，有人就有控制权。
虽然黑麦对于大明而言，绝对多数的地区都不适宜。
但是在西域，大漠的一些贫瘠地区，也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能够产出粮食，那就意味着不少人可以活下来。
这些，才是朱英真正的根基所在。
对于这些作物的隐蔽和保护，朱英极其重视。
加上游牧民资对于农耕的兴趣不大，朱英也控制着这些作物的产量，并没有大规模的种植。
在制作成食物的时候，也经过了粗加工，看不出原料。
这些年下来，一直没有被传播开来。
“传信西域，让我们的人那边调集一批番薯，马铃薯，玉米的农种过来。”
良久，朱英悠然叹息，对着张伯吩咐道。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正确还是错误。
亦或者会给以后自己在安南开国，带来多大的麻烦。
只是他终究是带着前世的记忆。
经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制度的优良毕业生。
便是在这大明十年，很多思维已经改变，但这内心中的底线，却难以突破。
犹记得，后世中。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再大的天灾，在团结面前，都可以轻易渡过。
大明，曾经的最后一个汉人皇朝。
便是后世的身份证上，那汉族二字，依旧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里。
记忆交错间，就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大明的老祖宗们，生活在苦难之中嘛！
理智告诉他。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在安南发展多年后，有生之年，甚至能取代大明。
而将这些作物，提供给大明。
大明国力自然会更加的强盛，本来取代大明，就难如登天。
这般更是给自己加了一座大山。
他很清楚这后果。
但，
这又如何！
便是他取代不了这大明，他的子孙，他的后代。
在得到自己的遗产后，总是有机会的。
他坚信，他的制度，将会比大明更加的完善，先进。
更加的注重工业，科技。
所以，还需要担心什么呢。
“东家，万万不可如此，这些可是我们的根基啊！”
张伯听到后，整个人就是一震。
这些作物的存在，他们这些在朱英身边的首领当然清楚。
听到东家突然这般决定，整个人都懵了，连忙劝阻道。
“不必多说了，我意已决。我等能够建立偌大势力，这些作物自然重要，但也不是全部。”
“再者说了，这些作物也没你想的那么夸张。有些东西你不清楚，在大明种植，也不可能像西域那般。代替大米等作物。”
“尤其是在产量上，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朱英解释道。
现在可没有脱毒的技术，番薯，马铃薯这些薯类作物，很容易就会出现不断的减产。
在海拔较高的地区，还能稍稍的维持。
到了大明这边，减产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即便是减产严重，其中的产量比之现在的很多农作物，相对来说还是要高上很多。
最为关键的是，番薯，马铃薯，玉米这些作物。
不会很水稻良田抢地方。
可以开辟更多的荒田。
这才是最为至关重要的。
大多数的农民，很多连自己的田地都没有，完全就是给别人种地。
一年到头也就仅仅是饿不死的状态。
家里不存在余粮，稍微一点波动，就承受不住。
番薯，马铃薯，玉米对于大明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绝对是最大的惊喜。
张伯见东家如此坚决，只能无奈的说道：“是，东家。”
朱英微微犹豫过后，接着说道：“将我的那个木箱，也一并带过来。”
那个木箱里并没有别的贵重物品，便是朱英之前，唯一跟身世有关的布条。
“老爷子这般年纪，想来认识的人不少，到时候让老爷子帮忙瞧瞧，或许还能知道原身的身世。”
“若是过得好，就不多打扰了。若是过得不行，也能帮助一二。”
“也算是对得住原身了。”

第六十六章：朱元璋的惊讶
大明皇宫，华盖殿里。
朱元璋正在处理政务，有太监禀告道：“陛下，高炽殿下回宫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不由皱眉道：“咱不是安排他去查看京师防务嘛，怎么这般早就回来了。”
“宣他进来，咱倒要问问是怎么回事。”
下早朝的时候，朱元璋就安排诸多藩王的长子去巡查京师的防务。
对于皇孙们的培养，朱元璋很是重视。
这些藩王的长子，便是日后的世子，也是大明屏障的关键。
朱元璋想要打造一个千秋万代的大明。
本身对于官员就有一种不信任的感觉，所以朱元璋更多是将希望放在自己的后代上。
很快，朱高炽就进来了，躬身道：“孙儿拜见皇爷爷。”
“咱问你，咱让你去查看防务，这才多久，你就回来了。”朱元璋语气有些训斥的意味。
对于这个皇孙，虽然体型上差了点。但他还是很喜欢的。
老四朱棣也说过几次，想立次子朱高煦为世子，但被朱元璋拒绝了。
朱高煦是燕王朱棣的嫡次子，是朱元璋的第十个孙子。
早年秦王世子朱尚炳、晋王世子朱济熺、燕王世子朱高炽、周王世子朱有炖以及四府年长的王子一同在京师皇宫内就学。
但他生性狡黠、狠愎，和晋府王子朱济熿、周府王子朱有爋皆言行轻佻，不为祖父朱元璋所喜爱。
“皇爷爷，孙儿行至东城兵马司的时候，诸多士卒恰好吃早膳，孙儿不忍心因为自身的到来，影响到他们的膳食，便简单巡查后，就回来了。”
朱高炽感受到皇爷爷的不愉，也不慌乱，而是开口解释道。
解释完之后，更是从怀中掏出一封奏章，呈给皇爷爷。
朱元璋自己当过兵，对于军队的生活极为了解。
虽然孙儿朱高炽这样的行为，显然是个军队小白，但可以看出其仁慈宽厚，对士卒们很好。
现在大明需要的是仁政，而不是四方攻伐。
朱元璋没有急着赞赏，而是先接过朱高炽递上来的奏章。
他想看看这个孙子，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能悟到一些什么东西。
打开奏章，朱元璋只是匆匆一眼扫去。
下一刻，
本来半躺着的身体，一下子坐直了起来。
朱高炽的奏章上，对于防务的情况，记载得非常详细。
先是兵马的数量。
然后是兵卒，将领的详细数目。
包括各兵种的分类统计。
还有武器装备的数目及简单的情况说明。
最后对防务的建议和想法。
短短几百字，没有多余的废话，直观清晰明了。
整个防务的情况都被详细记载。
这让朱元璋有些吃惊。
古代将领行军打仗，其实很多将领对于本身所带领的军队，也都只是初步的了解。
除了一些名将，更多的不过是知道大概人数，还有一些兵种的区分使用。
多数悍将都是文盲出身，凭借着一身勇武，却没怎么读书过。
朱高炽喜文厌武朱元璋当然知晓。
但就这记载看来，显然对于军事已经不仅仅只是天赋二字了。
完全具备一代名将的底子。
微微沉吟片刻，朱元璋佯怒喝问道：“这是谁教你写的，竟敢拿这般东西来糊弄咱！”
朱高炽没想皇爷爷突然就训斥起来，吓了一个哆嗦，连忙说道：
“启禀皇爷爷，孙儿不知军事，这些东西都是孙儿所写，并非他人所教。”
朱元璋闻言，盯着朱高炽看了良久，这才问道：“当真是你自己写的？完全没人教导？”
朱高炽有着迟疑的说道：“倒也不是完全没人教导，孙儿前去查看防务前，曾向一好友请教过。”
“这般述说的方式，便是那好友指点。”
朱高炽的消息有些闭塞。
朱棣本来就对这个胖儿子不喜爱，自然不会将自己的计划告知。
因此目前朱高炽还不知道，朱英和皇爷爷已经见过面，并且很是熟悉。
朱元璋闻言微微点头，这些记载军事的法子，一看就是个中老手，对于军队极为熟悉。
便是现在大明的文臣武将里，能够有这般见识的，不算少，但也绝不会很多。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由问道：“这些法子，是哪位大臣教导你的。”
朱高炽闻言，想起朱英的面容，有些犹豫，不过面对皇爷爷的目光，最终还是回道：
“并非是朝中大臣，我那好友只是一位商贾。”
“哦！”
朱元璋轻咦一声，商贾中竟是有这等人才？
而且听孙儿这个话语，那商贾的年岁，似乎也并不大。
“他姓甚名谁，如今在京师从事何事。咱倒想看看，是怎样的商贾，竟还有这等本事。”
朱元璋有些好奇的说道。
听到皇爷爷提起了兴趣，朱高炽有些纠结。
他不知道皇爷爷一旦见到朱英，会是怎样的感受。
父王那边会不会受到影响。
天资聪慧的朱高炽，在父王决定带朱英到京师的时候，就猜出父王肯定是想利用朱英做点什么。
他深知父王对自己的不喜，因此也一直没有询问过这个事情。
“怎么，还有什么人，是对咱都不能说的嘛。”
见孙儿朱高炽半晌没有回话，朱元璋皱眉说道，语气中有些不善。
朱高炽听到皇爷爷这话，知道今日肯定是瞒不过去了。
无奈之下，只能说道：“我那好友姓朱名英，目前是秦淮河畔平安茶楼的东家，孙儿便是受他指点，这才学会如今查看防务。”
朱元璋听到大孙的名字一愣。
他没想到这等法子，竟然是出自大孙的手笔。
短暂失神后，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连忙拿起奏章又再次看了一遍，心中越发欣喜，嘴角都微微上翘。
果然是咱的好大孙。
不仅在治理地方上很是出色，对于军事也极为熟知。
便是跟咱一样，完全称得上文双全。
想到这里，朱元璋语气温和的对朱高炽说道：“咱很满意，说吧，想让咱怎么奖赏你。”
听到这话，朱高炽就明白皇爷爷的考校通过了。
犹豫了一下，朱高炽并未回绝，直言道：“孙儿对于兵仗局，火药司很有兴趣，希望皇爷爷能过让孙儿进入一观。”
朱元璋闻言眸子微动，顿时就明白了这大概是大孙的想法。
早前闲聊中，朱元璋就发现大孙对于火器很感兴趣。
朱高炽幼时一直在皇宫中生活，性格安静，喜爱读书。
突然提出去看火器，这跟大孙绝对脱不了干系。
“咱准了，明日你便去看看吧。”朱元璋说道。
“谢皇爷爷。”
朱高炽躬身道谢，只是嘴角有些抽动。
本来今天放了小姨徐妙锦的鸽子，他还打算明日履行诺言，带出去玩耍一番。
没想到皇爷爷让他明日就去火药司。
这下子就有些尴尬了。

第六十七章：朱元璋的奇想
钟山孝陵，虞王墓。
“刘先生，你看这些是否测量得差不多了。”
钦天监的官员，客气的对着刘日新问道。
钦天监本身都是玄学大家，很多从小就开始接触玄学。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
对于刘日新，最初钦天监的官员还不是很熟，多少有些傲气。
但学问这种东西，随便交流一下，就知道相互的底子。
这几日下来，所有钦天监的官员对刘日新都佩服不已，甚至有些人还有拜师的举动。
不过被刘日新拒绝了。
刘日新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着罗盘再测算了一番，这才回道：
“可以了，还有些细节地方，目前无法推演出来，只能边挖边算了。”
钦天监的官员听完，回道：“还请刘先生定下时辰。”
挖墓这种事情，可不是随便时候都可以挖的。
毕竟这不是盗墓。
挖墓本身有亏阴德，而且钦天监包括刘日新在内，如果不是陛下谕旨，谁也不愿意沾这种事情。
刘日新单手掐算时辰，回到：“便是在午时三刻吧。”
钦天监官员闻言点点头。
这个时辰正好是阳气最足的时候。
其实古代的玄学和后世的科学也有一定的联系。
陵墓本身细菌多，尤其是封闭环境。
在太阳光最强，温度最高的时候开墓，对于杀菌也有一定的效果。
“刘先生，那我等现在便通知神宫监，准备祭祀。”钦天监的官员说道。
刘日新点点头。
这是皇孙的墓，开挖之前，自然是要祭祀一番才行。
犹豫了一下，刘日新说道：“虞王殿下早夭，怨气很重，这番挖掘可能会有影响。”
“如若怨气还未散去，极有可能导致地龙再次翻滚。”
“应当想办法镇压才是。”
钦天监官员闻言，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有些不解的问道：“不知刘先生觉得，应该如何镇压方可。”
刘日新沉吟片刻，有些迟疑的说道：“虞王乃是陛下长孙，如若在祭祀的时候，陛下能够亲自到场，应该可以彻底镇压。”
“这……”
钦天监的官员顿时就不知怎么接话了，涉及到陛下，这事可就有些不好说了。
“我只能将刘先生的话禀告陛下，具体如何，只能看陛下安排了。”
“自当如此。”
……
京师某酒楼中，
黄子澄和姚广孝相对而坐。
“道衍兄，你可瞒得我好苦呀，如此策略，想必就是出自道衍兄之手吧。”
黄子澄有些埋怨着的说道。
他特意邀姚广孝出来，就是想询问一下关于‘以工代赈’的策略，到底是不是燕王府提供的。
尤其是陛下每三日就出宫一趟这个事情，是否和燕王府有关联。
作为东宫伴读，朱允炆就是黄子澄的依靠。
现在朱允炆成为皇太孙，日后必然继承大明皇帝位。
到时候他自然就会跟着水涨船高。
自从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以来，黄子澄可谓是春风得意。
所有的朝中大臣，谁不知道他黄子澄，就是朱允炆的老师兼心腹。
哪怕是六部尚书见了黄子澄，都要给三分颜面，恭敬的道一声：黄翰林。
然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段时间，陛下对于太孙殿下的疏远，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平日和太孙殿下读书闲聊的时候，还要强装镇定，安慰太孙。
看似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就连别人对他恭敬打招呼，都觉得没那么香了。
颇有些患得患失。
“子澄兄何出此言，贫僧听得有些糊涂，到底是何事可否坦言相告。”姚广孝似乎有些疑惑，并没有听懂黄子澄的意思。
“道衍兄这就是你不对了，便是到了这个时候还瞒着我，可是不把我当朋友看待。”
黄子澄说完后，又接着说道：“便是那‘以工代赈’的策略呀。”
目前朱英所提出的新‘以工代赈’，已经在京师附近一些县城开始进行推广试点。
除了最开始乡绅勋贵们对此有些看不懂，不过短短数日，已然形成一股潮流。
很多乡绅勋贵，纷纷将自己家的粮食，作为诚信金缴纳给官府，而后开始承接官府的活计。
虽然目前还没有形成一定的秩序，但是收集上来的粮食数量非常可观。
蔓延到京师附近的灾荒，正在被逐步的消减。
本来对此不看好的很多官员，也开始纷纷调转口风，称陛下仁善大才。
第一批参与的乡绅勋贵们，在早朝的时候，甚至于得到了陛下的口头奖赏。
眼看大势所趋，官员已经开始上奏，请求在整个大明开始进行推广。
目前的大明，在朱元璋的统治下。
尤其是早前多年的一番贪官杀戮，相对来说还算比较清明。
也有官员提出其中暗藏隐患。
不过比起现在的灾荒来说，只能说是两权相害取其轻了。
朱元璋远比他人要明白灾荒的可怕。
元末大乱，说到底最为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大家都快饿死了。
虽有朝臣提出田齐代姜的典故，但很快就被其他大臣所引经据典所反对。
毕竟拿春秋很大明比，就跟拿大明跟后世相提并论一般，意义完全不同。
些许隐患朱元璋也心知肚明，但目前来说，已经没有更好的法子可以替代。
姚广孝并非朝廷大臣，也不上早朝。
对于朝廷上的一些消息，基本上都是听朱棣述说。
听到黄子澄这话，也反应过来。
然后只是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道：“子澄兄多想了，这等奇思秒计，怎么可能是我能想到了，误会了，误会了！”
黄子澄闻言不再多说，然而在心中已然确定。
这次献计，必然就是燕王府所为，哪怕不是面前的姚广孝，也跟燕王府脱不开干系。
此事事关重大，回去之后，必须要禀告太孙殿下。
燕王这是对皇位犹不死心呐！
……
大明皇宫，华盖殿。
刚刚下朝的朱元璋，正准备召集大臣，对于刚才早朝上的一些事情再度讨论一番。
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汇报道：“陛下，神宫监那边传来消息，虞王墓那边已经测算完成。”
“只是刘先生提出，希望在祭祀的时候，陛下可以前去，以镇压其中怨气。”
朱元璋闻言，冷哼一声道：“不过一座空墓，咱让他们挖出来，是为了证明咱大孙的身份。”
“咱大孙都已经好生生的活着了，还有什么墓地怨气可言。”
说到这里，朱元璋突发奇想道：“刘和，你说咱让大孙前去如何。”
自己镇压自己的怨气，只是想想朱元璋就觉得有趣不已。

第六十八章：朱允炆的猜想
“陛下的想法真是秒啊，长孙殿下亲自过去，臣觉得自然是万无一失。”
刘和立马奉承说道。只是说完后嘴角有些抽动。
朱元璋越想越是觉得这个注意相当不错。
“现在大孙的身份还不宜公开，刘和你帮咱想个法子，安排大孙前去。”
“今日可能有些来不及，便通知孝陵那边，明日再动工吧。”
朱元璋笑呵呵的吩咐道，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了。
“臣遵旨。”
刘和躬身回道，脑子里在转圈，要想个什么法子才能让长孙殿下过去，又跟陛下关系不大呢。
在宫里讨生活，脑子一定要灵活。
只是沉吟片刻，刘和就说道：“陛下，臣倒有个法子，只是可能会有些委屈长孙殿下。”
朱元璋闻言，道：“你先说来听听。”
刘和躬身道：“陛下，长孙殿下目前不是在秦淮河畔那开茶楼嘛，早点的名气很大，便是老奴都时常在宫里听到。”
“老奴虽未尝过，但想来味道绝对非同凡响。”
听到这里，朱元璋不由有些得意的说道：“咱大孙的早点，那真就是一绝，这天下的山珍海味在咱看来，还真就比不上大孙的早点。”
听到这话，刘和脑海中的想法顿时就敲定了下来，说道：“陛下，既是如此，那么老奴通知神宫监。”
“以皇家祭奠为由，让长孙殿下安置一批早点过去。这般说法，长孙殿下自然不会怀疑。”
朱元璋听到这话，哈哈大笑道：“好你个刘和，真有你的，让咱大孙送早点给咱大孙去祭奠，不错，不错，哈哈！”
看到陛下龙颜大悦，刘和知道自己这番话是说到陛下心坎里出去，眼珠子一转，又说道：
“陛下，或许可以多购置一些，便是，便是娘娘那里，也可送上一些，品尝一番。”
朱元璋闻言，笑容戛然而止。
一抹悲伤浮现于脸上。
刘和见此，心中咯噔一下，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真是嘴贱，提谁不好，提皇后娘娘，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然后朱元璋却是悠然一叹：“刘和，你是个好样的。能够帮咱记着大妹子。”
“便是咱都忘记了这茬，就顾着自己享受去了。”
“还好你提醒了我，这要是哪天到下下去，见着大妹子，跟她聊起咱大孙的事。”
“她要是问咱，大孙做的早点是个什么味道，咱都不知道该要如何回答。”
“咱真是不该啊，天天嘴里念叨着他。却把这等事情都给忘记了。”
“刘和，你有心了。”
听到这话，刘和顿时就放下心来。
在朱英没有出现之前。皇后娘娘在宫里就是一个禁忌。
谁若是提到，保不准陛下就容易癫狂。
自从朱英出现后，刘和也能感受到，陛下的心已经稳固了许多。
“这是臣的本分。”
刘和躬身说道。
朱元璋微微点头，深思片刻而后吩咐道：“你得跟咱大孙交代一声，还得送一份到宫里来，给他亲爹也尝尝。”
犹豫了下，朱元璋似乎是想到了当初，正好在仁智殿看到的朱允熥还有孙女朱明月。
补充道：“多弄一点，给他的弟弟妹妹也带点过来。”
“咱大孙离宫早，这些弟弟妹妹们，想必对他这个大哥都没啥印象了。”
刘和闻言忙道：“臣遵旨。”
……
春和殿，东宫。
“殿下，臣从好友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果然和咱们猜得没错，以工代赈这个法子，就是燕王献给陛下的。”
黄子澄肯定的说道。
从姚广孝那里知道情况后，没过多久他就迅速离开，来到皇宫东宫和朱允炆商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果然是四叔，除了他，谁还会让皇爷爷频繁出宫探望。”
朱允炆闻言，拳头紧握，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顿时就明白，四叔这是想尽法子要夺他储君之位。
最为关键的是，皇爷爷好像被其影响到了。
近段时间以来，和皇爷爷相处的时间越发少了，他就感觉到不妙了。
“殿下莫急，臣认为，陛下突然和燕王的关系融洽，其中必然还有一些我们不清楚的事情，绝不仅仅如此。”
“没有理由，陛下突然之间，就对燕王这般亲近。”
黄子澄沉思过后，分析着说道。
他认为这其中绝对有一个很关键的因素，才会导致陛下突然跟燕王亲近。
朱允炆闻言，也是点头认可。
脑海中突然想起，当初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拦下陛下，并且避讳自己的一幕。
“先生你说，这事会不会跟锦衣卫有何联系。”
朱允炆有些迟疑的问道。
他对于黄子澄极为信任，当初蒋瓛的事情，也是跟黄子澄沟通过的。
听过朱允炆的提醒，黄子澄顿时心中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仔细琢磨，越发觉得是锦衣卫和燕王有所勾连。
想到这里，心中一震，惊呼道：“莫非是燕王勾结上蒋瓛，两人暗中密谋不成。”
听到这话，朱允炆也是一震，下意识说道：“假若是这样，我要立即禀告皇爷爷。”
随后怒声道：“锦衣卫臭名昭著，干出这等事情来，绝对有可能，我要提醒皇爷爷小心。”
想到蒋瓛日夜贴身护卫在皇爷爷的身边，朱允炆的心中就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很容易就会往阴谋的方向去想。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跟皇爷爷说。”
朱允炆起身说到，就想直接去找皇爷爷把这件事讲清楚了。
绝不能让锦衣卫和四叔勾结起来。
看到朱允炆如此急切，黄子澄连忙劝说道：“殿下不可！”
“先生，这等大事，怎能耽误呀，若是迟了，指不定要出什么大问题。”朱允炆有些着急的说道。
在他的心中，皇爷爷此刻，已经随时处于危险之中。
“殿下，哪怕锦衣卫和燕王有所往来，也绝对不敢有不轨之心。毕竟殿下此刻才是正统，他们也只能暗中行事，慢慢取得陛下的欢心。”
黄子澄对于陛下的威严，还是极为了解，快速说道。
朱允炆闻言，也觉得有些道理，这才停了下来。
黄子澄见此，再次说道：“当务之急，我们要想办法暗中调查燕王和锦衣卫的事情。”
“只要有证据可以证明燕王勾连锦衣卫，那么以陛下的性子，太孙就不必担心有其他变故了。”

第六十九章：刘和见朱英
姚广孝当然能猜到，在黄子澄的说服下，朱允炆的目光会聚焦到燕王的身上。
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想把局势混乱，其实姚广孝比燕王更加的明白。
若是没有朱英搅局，燕王想要上位可能性几乎没有。
虽然他一直四处联合，埋下暗子。
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
一旦陛下驾崩，朱允炆即位，那么事情已成定局，再想掀起什么风浪，就很难了。
现在的姚广孝，虽然猜测到陛下可能会对淮西武将集团下手，但也想不到会如此狠辣。
几乎将整个淮西武将集团的主要将领都给铲平了。
以燕王府的兵马，根本就不可能对抗整个大明，相差甚大。
刚刚回到燕王府的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若是朱英这里不能成，那便只有静候时机了。”
姚广孝对于朱棣，并非忠诚。
而是就目前看来，唯有朱棣，才有可能实现他心中的抱负。
如若没有朱英，姚广孝也早早的做了一番安排。
那就是削藩。
黄子澄之所以知道姚广孝待在燕王府，却对他非常信任的原因。
其中的关键，就是姚广孝跟黄子澄闲聊的时候，所提出来的削藩。
削藩明显是一件对燕王非常不利的事情。
而姚广孝却多次提起藩王之乱的危害。
这在黄子澄看来，姚广孝明显心思并不在燕王身上，应当和自己一样，忠于皇室，而不是藩王。
有意无意间，姚广孝和黄子澄多次聊起削藩的详细策略。
从哪里开始，怎样才能震慑诸王等等一系列的对策。
尤其是如今，朱允炆被定为皇太孙的情况下，姚广孝的这些言论，深受黄子澄的赞同。
甚至将其引为知己，期间多次邀请姚广孝加入东宫的团队中来。
只是被姚广孝拒绝。
姚广孝清楚的知道，燕王本身虽然渴望皇位，但若要造反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造反的风险太大不说，关键是目前来看，燕王朱棣本身也没有任何的胜算。
区区几万亲军，如何抵抗大明百万雄师。
然而姚广孝想做的，就是逼迫朱棣。
你不想反，可以。
那我就想尽办法来逼你反。
唯有局势混乱，他姚广孝才能够施展心中的抱负。
为此，让燕王给朱英背锅这样小事，简直不值一提。
甚至进了燕王府后，他都根本没有很燕王讨论这件事情。
“本王得到消息，孝陵那边希望在挖掘祭祀时，父皇能够亲自前去，镇压本王那大侄子早夭的怨气。”
“父皇听后，下令今日停止，不但没有过去，反而让朱英前去祭祀。”
燕王朱棣笑着说着宫里的事情。
“看来陛下对于朱英，已然是极为信任。这等事情，都想让其参与。”姚广孝闻言回道。
“挖掘的事情，就要拜托大师了，这是其中的关键，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
“一旦陵寝被挖掘出来，开棺验尸之下。本王的大侄子出现在棺椁里。”
“这般一来，我等便是前功尽弃。无论父皇心中怎么认定朱英，也不可能让其继承皇位。”
朱棣有些担忧的说道。
他心中清楚，真正的大侄子尸骨，肯定还在陵寝的棺椁里躺着。
外面的朱英，只是因为长得类似，其实是个假货。
他也没想到，父皇真就如此在乎。都已经地龙翻滚了，深埋地下。
还要组织如此多的民夫，将整个陵墓完全挖掘出来。
这一招真是措不及防。
“殿下放心，能不能挖掘到暂且不说，贫僧已然和殿下的亲卫交代清楚。无须多大功夫，就能让陵墓再次塌陷下去。”
姚广孝自信的说道，对于自己的本事。他一直极为骄傲。
也便是因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所以平凡的生活让他极其不甘，心中抱负远大。
朱棣点点头，说道：“本王已然交代亲卫，不管如何，势必要成。”
这些派过去的亲卫，便是跟死士没有区别。
在接受朱棣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已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以父皇的性子，朱棣深知绝对会严防死守。
孝陵本就由孝陵卫重兵把守，在孝陵卫的眼底下搞动作，其中难度非常大。
挖掘到塌陷这种事情，朱棣心中清楚。
一旦造成塌陷，那些挖掘的亲卫，基本上也活不了，直接被活埋的可能性非常大。
朱棣挑选的亲卫，都是自己的绝对心腹，忠诚方面毋容置疑。
在加入灾荒队伍的时候，他们的父母妻儿，就已经被朱棣妥善安排。
哪怕是完成了任务，并且幸运的避开塌陷，也绝对不可能活着回来。
“那便请殿下，拭目以待吧。”姚广孝沉声说道。
朱棣点点头，关于朱英的计划能否成功，便是在此一举了。
……
秦淮街道上。
朱英正和前来传话的小厮，往茶楼的方向赶去。
下午这个时间点，朱英要么在院子里，要么就是街道闲逛。
便是刚才小厮前来禀告。
说是有宫里的宦官，到茶楼下了大单子。
直接给了五十贯钞的定金，让茶楼准备大量的早点作为祭品。
明日一早，就送去钟山孝陵。
宦官来临，这样的大事。自然要朱英这个东家出面接待才行。
得到消息的朱英，便是连忙赶了过来。
“果然明初完全不同，宫里下订单，还给定金。”
刚到茶楼门口，朱英心中暗自想到。
便是现在给那些勋贵大户人家配送早点，都是别人先吃了，然后三天或者五天一结算。
宫里的差事，朱英接触得不多，先给钱这样的行为，让朱英感觉有些诧异。
不过也没多想，毕竟涉及到孝陵这样的皇家重地。宦官们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
茶楼的大厅显然早就被清场了，一个客人也无。
只有数名宫廷侍卫，还有一位身穿宦官服饰，年岁看去有些大的太监，坐在那里品茶等候。
“在下朱英，添为茶楼东家，见过公公，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朱英不卑不亢，微微躬身作揖问道。
来这里的太监，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
虽然早就从陛下那里听到朱英的消息，自己也称呼长孙殿下。
但这初次见到真人，哪怕是心中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手抖，差点把茶杯都给摔碎了。

第七十章：颜面
一刹那的恍惚过后，刘和迅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朱公子，我添为司礼监掌印了刘和，这番前来打扰，还请莫要见怪。”
“朱公子茶楼家的早点，著名京师，便是宫里都有所谓耳闻。”
“恰逢孝陵那边，最近需要祭品，我就想着到朱公子家的早点。”
刘和客气的说道，语气温和，神态亲昵，完全没有那种傲气凌人的感觉。
这让朱英感觉到很是舒服。
“刘公公能够看上我们茶楼的早点，那便是我们茶楼的福气，不知道需要多少，何时送达，还请刘公公言明。”
朱英笑着说道。
心中暗道，果然不愧是司礼监掌印，虽然现在朱元璋严禁太监干政，但就算在京师，司礼监掌印也绝对算得上大人物了。
就像是朱英后世曾经接触过的一些大领导。
越是大人物，在待人接物这块，就越是客气委婉，讲究礼节。
所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便是这般道理。
刘和闻言说道：“具体的事项，在朱公子未到之前，我已然和茶楼的掌柜商量妥当了。”
听到这话，朱英客气作揖道：“劳烦公公了，不知道还有何吩咐，需要我等注意的。”
刘和微微思索回道：“朱公子早点如此名气，除了祭品之外，且需准备一些，送与宫内诸位殿下品尝一番。”
朱英顿时就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个大单子，还能长久做下去。
自己早点的味道，他当然十分清楚。
这些皇宫里的皇子皇孙们要是吃到，还担心没有销路。
估摸着不需要多久，厨子的人手就要扩招起来。
对于店里的厨子，朱英用的都是自己人。
也就部分小厮是从京师里招聘过来的。
涉及到制作方式和食材加工，他可不想平白就泄露出去。
幸好自己的人马，也差不多要到京师了。
想必时间上来得及。
“公公还请放心，绝不会让公公失望。”朱英回道。
“那这件事情，就拜托朱公子了。”刘和笑着说道。
说完后，似乎就准备离开。
只是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朱英嘱咐道：“皇宫那边，我且派人过来。”
“只是孝陵那边，可能要麻烦朱公子亲自去一趟才行了。”
说完，刘和看到朱英有些疑惑。
再次解释道：“钟山孝陵乃是皇家陵地所在，事关重大，且有孝陵卫重兵把守，神宫监监察。”
听到这话，朱英疑惑顿消。
显然这种地方想要进去，肯定需要令牌路引之类，不是随便谁都可以的。
不管是茶楼里的小厮或者掌柜，都属于不够资格。
哪怕自己的商贾身份，都是不够。
不过刘公公这么说了，他肯定不能推脱。
沉吟一下，便说道：“公公，我对于皇家祭祀的一些礼仪要求不太熟悉，不知公公可否教授一二。”
古代封建的礼仪十分繁琐，朱英早前主要在大明的边疆地带讨生活。
虽是大明户籍，但对于这些规矩，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
尤其是孝陵那等地方，把守森严，涉及到皇家陵墓，极为讲究。
要是冒失之下，一个没注意，说不准就是人头不保了。
刘和闻言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道：“朱公子多虑了，只需恭敬些便好，不需要太多的讲究。”
话虽如此，然而刘和心中吐槽。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教长孙殿下规矩呀。
规矩是给谁定的，是给他这样的宦官，天下臣民定的。
要说最不讲规矩的，就是定规矩的人，当今的陛下朱元璋。
不说陛下，便是藩王，诸多皇子皇孙，除了基本的皇家礼仪外，一些繁琐的规矩也没人去学。
然而朱英听到这话，眼底里闪过一丝警惕。
连规矩都不肯交代一番，莫不是想要害我？
朱英眼眸微动，脑海中却在快速思考，到底是谁出手，想借皇宫的规矩暗杀于他。
在古代，尤其是如今的大明，规矩二字，是真正可以杀人的。
尤其是皇家陵墓，稍微有些不注意，或者说直接安个罪名，便是死罪。
在最初见到刘和的时候，刘和过度客气，就让朱英心中有些疑惑。
如今疑惑顿时解开。
微微迟疑一下，朱英朝着张伯使了个颜色。
张伯会意，立即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木盒。
“劳烦公公跑一趟，初次见面，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便是这不值钱的小玩意，乃是从西域得来的，还请公公不要嫌弃。”
朱英接过木盒，也不打开，直接递过刘和。
刘和微微一顿，如同见鬼一般，连推数步，口中惊呼道：“使不得，使不得。”
换过神来，刘和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这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收长孙殿下的行贿啊。
别说日后长孙殿下是否能够即位。
一般来说宦官传旨收点茶水钱，作为皇帝的仆人，算不得贪。
但这玩意，也要看人来。
对于太监，不仅仅是陛下，整个皇室都算得上主人。
宦官就如同主人家的仆人。
仆人收受主人家的贿赂，那是嫌命不够长么。
尤其是面前的长孙殿下，刘和清楚的知道，陛下对其有多么的看重。
自己要是要收，让陛下知道这事。
剥皮充草都是轻的，指不定就是诛九族，家里都省得摆席了。
看到刘和反应这般激烈，朱英的脸色稍稍阴沉了一下，随即又马上回复过来。
他已然可以决定，这次送早点去孝陵当祭品，完全就是鸿门宴的概念。
必然是人想暗中搞他。
尤其是刘和战战兢兢的说了两句客套话后，迫不及待的离开。
这让朱英更加确定。
“东家，可是有什么问题。”张伯问道。
他朱英身边待得久了，对于一些事务也比较熟悉，刚才的气氛明显有些异常，便走过附耳问道。
朱英看着大门方向，眼睛微微眯起，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而是来到柜台那里，让掌柜把和刘公公对接的早点数量看了看。
看到庞大的数量需求，朱英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通知后厨，今日不休，连夜把早点都赶制出来。完成之后，每人一贯钞的赏钱。”
“是，东家。”张伯应声后，又问道：“东家，那……”
朱英挥手打断，说道：“让厨子们安心做好，别耽误了。我去趟燕王府。”
朱英微微皱眉。
其实在这一方面，他更想让老爷子请教一番。
但是他根本没有老爷子的联系方式，按照惯例，老爷子应当是后天才会过来，但是他明天就要去孝陵了。
事关身家性命，尤其是京师这等地方，丝毫马虎不得。
前世干过销售的朱英，对于颜面这回事早就看透了，该寻求帮助的时候，绝对不会迟疑。

第七十一章：改日
就在朱英准备去燕王府想点法子的时候。
茶楼大门口，
朱高炽还有几个侍卫一同进来。
其实朱高炽早就到了，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刘和过来。
便就在旁边的一个小酒楼里一直等着。
作为皇孙，他当然认识皇爷爷身边的这个宦官。
能够让司礼监掌印亲自出宫过来，自然是奉了皇爷爷的谕旨。
这个时候参与进去，怕不是一件好事情。
待看到刘和带着人离开后，朱高炽这才转身进来。
好家伙，还真是说曹操到曹操就到。
朱英还在心中准备着去燕王府的说辞，这才一转身，朱高炽就出现了。
一番客气寒暄后，朱英请朱高炽到二楼详谈。
“英哥儿，你上次教我的法子，真就是不错。我按你给的法子，让皇爷爷看了，大为赞赏。”
“现在皇爷爷已经给了谕旨，允我明日兵仗局，火药司通行。”
“便是明日一早，咱们就共同出发吧。”
朱高炽有些兴奋的说道。
其中得到通行许可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皇爷爷似乎更为看重了。
父王朱棣不想册封自己为世子的事情。
朱高炽也有所耳闻。
他知道自己比起能文能武的二弟，没有任何的优势可言。
唯一的出路，就是在皇爷爷那里。
有些东西，作为皇室成员，哪怕他才十几岁，心中也很是清楚。
看似不争，实则必争。
皇爷爷对二弟不喜，就是他的机会。
所以现在的他，对于朱英心中很是感激。
至于父王的一些想法或者谋划，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朱英听到朱高炽这话，有些苦涩。
好不容易盼到了兵仗局这边，没成想遇到了去孝陵送祭品的事情。
朱英有些唏嘘的说道：“这有些不巧了，方才宫里的宦官前来通知，在茶楼下了大量的早点订单。”
“用来祭祀孝陵，太子殿下。还要备上一些，给大内的皇子皇孙们尝尝。”
早点的生意，对百姓乃至于勋贵看来，赚取的银子可不少。
但朱英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
他跟随朱棣来京师，首先是来见识一番大明国都。
最为主要的，还是在这火器上面。
火器制作的大致流程，或者一些火器工匠的住所和情况。
没想到如今，被茶楼给坑了一波。
要知道当初就不弄这个茶楼，干点别的生意了。
朱高炽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为不可查的异色。
以祭品祭祀的名义，让朱英去孝陵参与祭祀。
还是刘和来通知。
这分明就是皇爷爷的意思。
想起之前在皇爷爷那里，自己说出茶楼东家朱英的名字。
皇爷爷当时好像反应不是很大。
朱高炽自小就在宫里读书，清楚皇爷爷的脾性。
对于人才，皇爷爷一直都非常的重视，不可能那般淡定。
这足以说明，朱英和皇爷爷早就见过了。
甚至……
这其中，和父王会不会有些关联？
朱高炽不由有些沉思。
朱英看到朱高炽沉思的神态，心中了然，看来祭祀的事情，果然是有人暗中出手。
“还请大王子告知，到底是何人，想要借祭祀之手，暗中谋害于我。”
朱英也不含糊，起身抱拳作揖，直接说道。
朱高炽回过神来，听到朱英这话，有些懵。
“英哥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要谋害你不成。”
朱英微微皱眉，难道连朱高炽也不想参与，这暗中的人，到底是有多么强大的势力。
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朱高炽看似寻常，实则放到整个大明来说，已然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物。
不可能还有什么忌惮的人物。
譬如燕王朱棣，更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唯一忌惮的，只有当今陛下朱元璋。
要是朱元璋想弄死自己，何必这般麻烦。
以后世描述的性子，对于自己这样微不足道的商人，一道谕旨直接赐死，根本没有什么风浪可言。
也没人在在乎和关心。
想到这里，朱英直接把心中的想法，告诉了朱高炽。
听到朱英的解释，朱高炽这才明白。
是朱英自己多想了。
想着解释道：“英哥儿莫要担心，此事绝非可能。孝陵是何等地方，怎么可能有人想要借此害你。”
“哪怕真有人想要加害于你，也不可能是孝陵这等地方。”
“孝陵但凡有任何的变故，皇爷爷都会严加查探。”
听到这番解释，朱英这才微微落下心来，只是心里头想起刘和的神态动作。
还是有些疑惑。
莫非真就是自己多想了？
自从来到大明，从十年前开始。
他就一直生活得小心翼翼。
尤其是开创势力之初的那段时间，更是如此。
每天几乎都是在生死的边缘挣扎。
后来虽说有些基业，但是大明边疆那等地方，尤其是从西域，到大漠至草原。
豺狼虎豹何其之多。
一个不小心，就是万丈深渊，操持如此宽广的地盘，跨度这般大。
其中要琢磨研究，管理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所以才养成了这般警惕，猜忌多疑的性子。
“这般说来，照大王子的看法，我只需正常送祭品过去便好。”朱英说道。
朱高炽点点头，回道：“自当如此，不过孝陵这等地方，英哥儿还是需要保持一些敬畏之心才好。”
说完后，有些迟疑的说道：“不知道英哥儿是要将祭品送去孝陵哪里。”
朱英摇头道：“也没说，便是明日早上，有马车过来接送。”
朱高炽对于皇爷爷让朱英去镇压自己陵墓的事情，当然不清楚。
在他想来，这般吃食，极有可能就是送给皇奶奶的。
微微迟疑一下，朱高炽说道：“倘若是让你送去皇奶奶那里，还是需要多多恭敬一些。”
“自当如此。”朱英点头说道。
对于他来说，不管是孝陵哪里，都得要恭敬一点，省得让人挑出毛病来。
“只是可惜了，明日的火药司那里，你不能跟我一同过去。”朱高炽有些遗憾的说道。
朱英无奈的点点头，也是心中不爽。
“到时候大王子看了，回来再跟我说说吧。”朱英说道。
朱高炽点头答应。
……
大明皇宫，华盖殿中。
朱元璋轻咦一声，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着刘和吩咐道：“通知孙儿高炽，让他明日不必去兵仗局了，改成后日。”
“便说火药司那边，需要提前安排，以防意外。”
刘和躬身回道：“臣遵旨。”

第七十二章：神宫监的老太监
次日清晨，天还未破晓的时候。
朱英就会唤醒了。
院子门口，已然有数名侍卫骑马等候。
带朱英出门一看，还是个老熟人，锦衣卫镇抚使宋忠。
“宋镇抚，这点事情，怎么劳烦你过来了。”朱英笑着问道。
宋忠看见朱英，不敢在马上坐着，连忙翻身下马，回道：“朱公子客气了。我恰好也是无事。”
“昨日看到这差事，正好跟朱公子有关，想来也是熟人，怕麾下不懂规矩恶了朱公子。”
朱英根本不知道，这个差事在宋忠看来，可是个大大的美差。
作为蒋瓛的心腹，一些隐秘的事情，宋忠也是清楚。
关于朱英的身份，虽然疑点太多，但这些不是他需要考虑的。
目前的锦衣卫，除了陛下之外，跟太孙朱允炆关系不好。
在和蒋瓛的交流中，宋忠感受到，未来的锦衣卫，可能要系之于朱英这里。
要不是蒋瓛因为和陛下经常去茶楼。
这差事根本轮不到宋忠。
目前天色有些暗，但朱英能够清晰的看到宋忠对他的恭敬，脸上堆着有些谦卑的笑容。
老爷子这么给力的嘛？
这个想法在朱英的心里头一闪而过。
他是商人。
如今的商人，尤其是大明京师，地位极其地下。
但他没有丝毫感觉。
或许跟燕王有一定的关系，毕竟茶楼的产业是燕王的。
在很多人看来，他应该是燕王麾下，京师里有点底子的，谁敢得罪燕王？
便也是如此，在京师开茶楼的日子，他也算得上顺风顺水了。
还从来没有遭遇过什么五城兵马司巡查上门之类的。
其他商贾的日子，可不像他这么好过。
包括一些给配送早点的勋贵人家，也没有什么刁难的事情发生。
不过锦衣卫这边，在朱英看来，主要还是老爷子。
“朱公子，我们得早些出发，还请入内。”
一番客气过后，宋忠指着一旁的马车，笑着说道。
朱英看了看马车，回道：“宋镇抚，还有多余的马没，好久没骑马过了，有些手痒。”
朱英并不是很喜欢坐马车，那种骑马奔腾的感觉，才是他感觉最为舒适的。
早前在草原上，他就特别喜欢那种万马奔腾的感觉。
宋忠闻言，眼睛一亮，挥挥手。
后面锦衣卫立即牵过来一匹白色没有杂毛的高大骏马。
宋忠作为蒋瓛的心腹，对于朱英的底细自然有不少的了解。
所以在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骏马。
果然在这个时候用上了。
朱英接过缰绳，和马打过不少交道的他，明白这是一匹上等战马，而且饲养精心，驯服得很是不错。
感受到陌生人的靠近，白马有些异动。
宋忠还有些紧张，不过朱英只是上前安抚了两下，就立即平静了下来。
随着朱英翻身上马，诸多锦衣卫随之出发。
到茶楼里取了早点，就直接往孝陵方向过去。
孝陵，虞怀王陵寝所在。
皇陵的祭祀，都是在单独的高庙内，由神宫监负责。
庙内的院子里，香案已经摆好。
刘日新随数名钦天监人员正在等候。
“不知陛下安排哪位过来。”刘日新有些疑惑的问道。
昨日等了许久，却是下令暂停祭祀的谕旨。
谕旨里安排今日有人过来参与祭祀，奇怪的是并没有提到来人名讳。
在刘日新看来，必然是某位皇室成员。
虽然不及陛下，但应该能有些效果。
“我等也不知。”钦天监的官员们摇头说道。
钦天监并不参与朝政，除了研究天文地理外，其他情况基本上都不知晓。
“希望能够一切顺利吧。”刘日新有些感叹道。
刘日新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在这段时间里，白日出了勘探测算。
晚上有时间就奋笔疾书。
钦天监官员和刘日新算是同行。
早前自传承而来的刘日新，其实和同行的交流并不多。
毕竟现在的大明，敝帚自珍的情况属于正常现象。
但刘日新惊奇的发现，这样的情况于钦天监并没有出现。
只是几日短暂的交流，钦天监内良好的学习氛围，就让他大为触动。
钦天监在朱元璋的培育下，门派之见几乎消失殆尽。
诸多流派开始融合发展，玄学的知识在这里碰撞出了不少的火花。
便是刘日新传承悠长，也被很多新的想法所触动。
现在的刘日新，突然就不怎么想死了。
玄学术数，是他一辈子的钻研，从懂事开始，他就一直跟随父亲学习。
自幼天资聪慧，悟性奇高。不到四十就已然有了半仙之名。
然学无止境。
尤其是玄学这块，更加如此。
越是精通，就越发觉得深奥。
刘日新受到触动，不想把这一身本事，带到地下去。
因此便想着著书，将自己所学所想全部流传下来，送于钦天监发扬光大。
“希望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能够多写一点东西下来。”
刘日新有些出神的感叹道。
写书这种事情，哪里是几日或者十多日就能完成的。
哪怕是编修，他感觉至少数年数年的时间，才能将这一身本事完整的传承下去。
因为受到朱元璋的影响，他之前从来没有这个打算。
“便也只能写多少算多少吧。”
正在刘日新叹息的时候，前院传来一阵声响，让刘日新回过神来。
“当时陛下指派的人到了，我等前去迎接吧。”旁边钦天监的官员说道。
庙前，
朱英有些尴尬，他认为这些人大概是将他错认了。
才出来的时候，有穿着神宫监服饰的宦官过来迎接。
看到朱英有些迟疑，而后看到宋忠，便是躬身作揖道：“见过殿下，如今庙内香案已然安置妥当，不知可否开始祭祀。”
朱英连忙解释道：“我并非殿下，只是一介商贾，公公却是认错了。这番过来，是为送祭品而来。”
朱英指着后面小厮们带着的早点说道。
这名神宫监的太监，年岁有些大了，约莫有六十多岁。
闻言疑惑的看了看朱英，有些不解。
他看着朱英的面容很是熟悉，记忆中在宫里的时候，肯定是见过的。
不是皇孙，还能是谁？
就在这时，刘日新随同钦天监的官员，恰好出来迎接。

第七十三章：皇嫡长孙朱雄英
神宫监远离皇宫，其中主要的成员，就是上了年岁的老太监。
不要小看神宫监。
看上去是掌太高各庙洒扫、香灯等事。
实则朱元璋出于对孝陵的重视，能够来这里太监，无一不是心腹。
便像是告老还乡的大臣一般，依然有着不可小觑的威慑力。
尤其是孝陵卫，在某种程度上，也受到神宫监的节制。
是所有太监官署中，唯一能够影响到军权的地方。
只是他们的权力，被限制在这孝陵之中。
除开皇帝之外，哪怕是藩王皇孙，在没有陛下的谕旨中，也可以丝毫不给颜面。
老太监再次看了看朱英，总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只是因为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一下子记不起来。
所以才会直呼殿下。
宋忠看到刘日新和书名钦天监的官员过来，一并解释道：“这位是奉命前来参与祭祀的朱公子。”
简单的介绍完后，宋忠便对着刘日新说道：“刘先生，这边的祭祀，还请劳烦你来主持。”
“自当如此。”刘日新点头回道，而后看向朱英，躬身作揖道：“见过朱公子。”
数名钦天监成员，也一同躬身作揖道：“见过朱公子。”
朱英连忙回礼。
然后微微低头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总算明白了，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暗算于他。
万万没想到，竟然就是一直对自己毕恭毕敬的锦衣卫宋忠。
自己竟然是将他们给忘记了。
明明自己就是过来送早点当祭品，然而从宋忠的口中，却变成了参与祭祀。
这其中的意味，不要太过于明显。
有那么一瞬间，朱英有股夺马而逃的冲动。
虽然孝陵卫把守森严，但他自忖以自己的武力，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逃出去的概率非常大。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朱英压制了下来。
除了宋忠的意味有些寻常，神宫监和这些钦天监的官员，似乎对这事毫不知情的样子。
“朱公子，还请这边过来。宋镇抚，便请在外面等候吧。”老太监恍惚过后，开口说道。
锦衣卫虽然能入孝陵，但在祭祀这一块，显然是神宫监说了算。
显然这个老太监，在这里的权力很大，包括刘日新，钦天监等官员，都隐约以其为主。
“自当如此。”宋忠微微躬身，便就站在原地等候。
朱英眉头微皱，跟随这老太监还有刘日新等人一同走入高庙。
“我等先进去准备，目前距离祭祀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请朱公子先行歇息。”
入庙后，刘日新缓缓说道。
神态寻常，语气平和，只是藏在袖子里的小拇指，于众人看不到的情况下，不断的抖动。
刘日新等人离开后，庙内就剩下老太监和朱英，以及门外值守的孝陵卫。
“在下朱英，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朱英躬身作揖说道。并没有太过于详细的介绍自己商人的身份，在这个时候，直接透底并不是很好。
自己和锦衣卫一同过来，别人不明身份，心中自然有诸多猜测。
“朱公子不必客气，咱家姓张，于这虞王庙里，已然待了十年。”张公公介绍着说道。
说完后，似乎才反应过来，又问道：“咱家没听清朱公子的名讳，烦劳再说一次。”
张公公显然眼神和听力都不太好使了，刚刚一股熟悉的感觉迎面而来。
“在下朱英。”
朱英怕张公公听不清楚，声音稍稍大了一些。
张公公闻言，有些佝偻身子，顿时一僵，脑海中似乎闪过一道回忆。
缓缓的转过身来，双目盯着朱英看去。
模糊的视线里，朱英的面容稍微清晰了一些，却因为张公公年纪大了，只有一个淡淡的轮廓，五官看不清楚。
朱英可不似张公公那般老眼昏发，对于张公公的一举一动，本就一直留心观察。
在听到自己名字后，所出现的异常状态，看得清清楚楚。
顿时眉头一锁，身体如同猎豹一般，浑身肌肉微微紧绷。
虽说对老人有些不恭敬，但若张公公直接开口叫人，便由不得他直接制服了。
显然朱英警惕得有些过头。
张公公反常过后，很快就恢复了原先的状态，甚至背弯得更厉害了，却没有要喊人的意思。
“朱英，好名字，不知朱公子今年是何年岁了，可否及冠。”张公公像是聊家常一般，语气有些和蔼的问道。
朱英闻言，警惕性微微放开，回道：“谢公公夸奖，便是今年三月，已然及冠。”
张公公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可惜和怜悯，默然不语。
作为神宫监掌司，张公公对于孝陵祭祀，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皇家祭祀，从来都是伴随着殉葬和血祭。
十年前天象移位，地龙翻滚的事情，他便是在这现场，亲眼所见。
包括刘日新等人对于虞王陵寝的挖掘，也都很是清楚。
虞王早夭，怨气极重。这才整个孝陵早就传播开来。
昨日刘日新想请陛下过来镇压怨气，却遭到拒绝，说是另外指派人过来。
和虞王名字差不多，年岁也相差不大的朱英，在张公公看来，显然就是此次的祭品。
难怪会由锦衣卫的镇抚使亲自押送，且目前看来，朱英还不明白自己被蒙在鼓中。
庙内的气氛，在张公公没有说话后，显得有些紧张。
朱英迟疑了一下，率先开口打破这个沉默，像是有些好奇的问道：“在下见识浅薄，不知道这虞王和陛下，当是何种关系，还请张公公告知。”
朱元璋的子孙显然非常多。
限制于古代的医疗环境，哪怕是皇室，早夭的孩子也不在少数。
朱英对于虞王这个称呼，脑海中没有任何的印象。
既然过来了这里，还要参与祭祀，总不能连祭祀的人都不了解吧，那也委实太过于失礼了。
至于虞王的称呼，则是在这庙里的香案上的灵牌上刻着。
张公公解释道：“虞王殿下是陛下的嫡长孙，太子殿下的嫡长子，朱雄英。”
“虞王殿下洪武七年生，洪武十五年薨逝，八岁时早夭。”
“陛下以皇嫡长孙视皇子，追封虞王，谥号为‘怀’。”

第七十四章：我没事
皇嫡长孙朱雄英？
听到这个名字，朱英有些迷糊。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似乎从来没有这个人的记忆。
而且还是嫡长孙。
前世也看过不少跟明初有关的影视，但从未有关于这个名字的印象。
众所周知，每个家族起名都有一定的讲究，作为皇室家族更是如此。
朱元璋就是个讲究人。
他对自己后代的名字进行了严格的规定。
朱元璋的总体思路是以‘木火土金水’来为后代辈分排顺序。
他有26个儿子，每个儿子的名字都是木字旁的，他给每个儿子定了一个辈分表，每个表20个字。
可是这朱雄英，作为嫡系长孙，明显和朱元璋本身的起名规则相悖。
朱英的第一反应，是不是义子之类的。
譬如西平侯沐英，早前便是义子，本来也叫朱英，后来改回沐英。
不过朱英马上否定，张公公说得很清楚，朱雄英是皇嫡长孙。
张公公似乎看出了朱英的疑惑，毕竟陛下的所有子孙的名字，都是严格按照祖训录而来。
开口解释道：“虞王殿下生得较早，便是在祖训录还未编修完成的时候，由陛下亲自取名。”
“虞王殿下作为皇长孙，深受陛下和娘娘的喜爱，从小由娘娘亲自抚养。”
“虞王殿下自幼天资聪慧，陛下寄托厚望，即便定下祖训录后，也未给虞王殿下改名。”
朱英听完，这才了解到朱雄英的存在。于整个大明朝有多么的特殊。
雄英二字，显然就是文武双全的意思。
要是朱雄英不夭折，必然就是日后的大明皇帝，这一点毫无疑问。
真是可惜了。
微微感叹后，朱英转念一想，朱雄英和自己还是挺有缘分的。
自己叫朱英，他叫朱雄英，也就相差一个字。
更有意思的是，朱雄英是十年前，也就是洪武十五年薨逝。
便也是那一年，自己恰好来到大明。
“虞王殿下薨逝，便是娘娘悲痛不已，不过三月，便也撒手人寰，陛下遭此噩耗，险些陷入崩溃。”
张公公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的说道。
当初因为犯错，张公公险些被陛下赐死，最后还是娘娘求情，这才幸免。
张公公深受娘娘恩惠，便也是在朱雄英薨逝后，自请离开皇宫，为娘娘长孙守墓。
十年来，青灯相伴，昼夜为娘娘及长孙虞王殿下诵经祈福。
朱英有些唏嘘，没想到大明还有这么一个人物存在。
马皇后对于朱元璋的重要性，众所周知。
甚至可以说，没有马皇后，这天下能不能到朱元璋的手里，都是两说。
因为朱雄英的薨逝，马皇后也随之悲痛而去，足可见朱雄英还在的时候，受到了怎样的恩宠。
不过朱英对这种隔代亲也非常的理解。
据说前世的爷爷对自己，那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
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得想法子给孙儿摘下来把玩。
这样的人物，若是还活着，有朱允炆什么事情。
燕王朱棣还敢靖难？
便是削藩，也只能忍受，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想到这里，朱英觉得。
若是朱雄英真的还活着，或许明年二月的蓝玉案，爆发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蓝玉虽然骄纵跋扈，但太子朱标活着的时候，朱元璋对于蓝玉只是严加训斥，也没有要弄死他的心思。
最近这一两年蓝玉表现得也还可以，目前正在平判月鲁帖木儿，以蓝玉的能力，平叛这种事情，自然没啥压力。
刚刚抵达，叛军迫于蓝玉的威慑，就闻风而逃。
眼看着一份功劳到手，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太子朱标薨逝。
这下子，就很尴尬了。
蓝玉也算是最为核心的太子党成员了。
当然，最大的太子党领袖，必然是朱元璋本人。
超一流的武将集团加文臣集团，这就是太子党的根基。
现在，太子病逝，太子党分崩离析。
朱允炆年幼，不过十五岁的被定为皇太孙。
朱元璋仿佛看到自家孙儿，日后继承皇位的时候，被这些骄横的武将压制。
所以，清除以蓝玉为首的淮西武将集团，在太子朱标薨逝后，朱元璋就已经定下了。
不过以朱元璋的脾性，自然是会等蓝玉将平叛的事情搞定后，才会动手。
现在的蓝玉浑然不觉，朱元璋会对自己下手。
哪怕临死前，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为大明立下如此多的功劳，最后落个诛九族的下场。
“张公公，我给虞王殿下上柱香吧。”唏嘘过后，朱英对张公公说道。
张公公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竹立香，递给朱英。
朱英接过，转身去香烛点燃。
便是在这个时候，张公公和朱英近距离接触。
朱英的侧脸，清晰的被张公公所看见。
只是一瞬间，张公公整个人都僵持住了，看着朱英的背影，眼眶扩大，心神震撼。
守护虞王庙十年。
这里甚少有人出入。
往年除了陛下，来的人并不多。
但张公公曾经，可是在坤宁宫当过差的，小时候的朱雄英，他当然是接触过。
朱英刚刚的侧脸，和脑海中的模糊记忆逐渐重合。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看到朱英就有一股很熟悉的感觉了。
也是为什么，初次见到朱英的时候，就称呼为殿下。
朱英转身没有注意，点燃竹香后，恭敬的对着朱雄英的灵牌鞠躬。
而后插在香炉里面。
咦！
就在插下竹香的一瞬间，一种奇怪的感受突然在心中升腾。
好似是有什么枷锁破开，整个人突然变得更加轻松起来。
微微用心感受一下，朱英发现自己对于身体的操控，更加的细腻起来。
如同在武学上突破了境界一般。
身后张公公，在短暂的失神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只要陛下没有明确下旨要以朱英为祭品。
那么他便是豁出这腐朽的身子不要，也要力保朱英安全。
在孝陵中，哪怕是锦衣卫，也不得胡来。
这里是孝陵卫，神宫监的地盘。
朱英祭拜过后，下意识的转身，见到张公公正在自己身旁，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张公公，这是……”
本来以朱英的警觉，张公公的靠近能轻易察觉，但是刚才那股奇妙的感觉让他沉浸，所以才未发现。
“朱公子，后院的祭祀差不多要开始了，随老奴一同入内吧。”
那一刹那的靠近，让张公公清晰确定。
简直是太像了。
像太子殿下，更像虞王殿下。
有那么刹那恍惚，张公公都认为是虞王殿下活过来了。
倘若不是在这里守候十年，亲眼见证虞王殿下进入棺椁，张公公都会认为是虞王死而复生了。
虞王庙后院。
刘日新整个人都在哆嗦，浑身颤抖不停，犹如抽搐一般。
“刘先生，你这是怎么啦。”
有钦天监的官员察觉到刘日新的异样，不由关心问道。
“我……我……我没事……”
刘日新回道，说话结巴，语气颤抖。
说话的钦天监官员，看着刘日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又看了看并不炎热的日光，满脸不信。

第七十五章：祭祀
刘日新最为出名的学问，是相术。
相术，便是根据人的五官、气色、骨骼、指纹等推断其寿夭、荣枯、吉凶、祸福。
相术是刘日新的看家本事。
尤其是在最近十多年，刘日新游走天下，见识更加广泛。
相术于大成之上，更加精深。
相术的特质，就是在于眼力。
刘日新初见朱英的时候，就感受到那五官面容，卓尔不凡，便是在人群中，也犹如鹤立鸡群，十分惹眼。
见到这般人物，尤其是宋忠只是介绍了个名字的情况下。
刘日新职业本能，下意识的就在心中掐算。
哪怕不知道朱英的生辰八字，以刘日新如今的境界，透过五官，气色推算命格，也能推算出一些情况。
刘日新也没多想，暗中在衣袖里就掐算起来。
毕竟能让锦衣卫随同护卫的人，自然是勋贵人家子嗣无疑，就是看看未来造化如何了。
然而只是初步掐算，刘日新就心中一震，小拇指抖动极为厉害，同时更是有一股心悸的感觉。
这种感觉，唯有在推算命格极为强劲的人。
甚至对天地有极大影响的人，才会出现。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给朱元璋和其麾下众多将领推算的时候。
刘日新感受到后，立即就停止了下来。
到了后院等待祭祀的里，这才安心在衣袖中推算起来。
随着详细的推算进行，刘日新眉头微皱。
“这命格，为什么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刘日新有些纳闷，他仔细回忆过，自己肯定没见过朱英，这般人物，只要一眼就终身难忘。
绝不可能忘记。
“最近也没给人推算，怎么就感觉这般熟悉，好像就是不久前算过一样。”
刘日新心中嘀咕，越是推算，越发觉得熟悉感铺面而来。
便暂时停下，仔细回想。
“自向京师出发后，这一路上也没推算过几人。”
“唯一推算过的，就是陛下给的两个生辰八字……陛下？”
刘日新一愣，随即马上回忆陛下给的两个生辰八字。
那两个生辰八字他记忆犹新，毕竟过去的时间也不算太长。
况且两个八字反差极大，且有着共同的特点，都是早夭之相。
一个极为普通，就是寻常人家。
另一个富贵之极，现在的刘日新也已经清楚，便是虞王殿下朱雄英。
而他刚才推算的朱英，其命格和虞王殿下非常相似，甚至给人一种就是此人的感觉。
“这不可能。”
刘日新后背发凉，刚才之所以没想到这茬。
因为一个是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人，另一个则是已然死去十年之久，自己正在准备挖墓。
短暂的犹豫过后，刘日新尝试着，用朱雄英的命格，套入朱英的身上进行验证。
说来简单，但这也只有像刘日新这样的顶尖相师，才能轻而易举的做到。
随着推算的进行。
刘日新的身体开始哆嗦，颤抖，抽搐。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在不停的滚落。
“莫非是……鸠占鹊巢？”
这是传说中，甚至带着点神话色彩的神仙手段。
将一个人的命格瞒天过海，逆天改命，套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野史中的相关记载最相近的，便是东汉末期，诸葛孔明七星灯续命的传说了。
刘日新作为如今大明玄学巅峰人物，自然明白很多野史记载，多数都是谣言吹嘘，不太尽实。
然而今天，却是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站在了他的面前。
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只是震撼过后，刘日新的心中，就剩下恐惧了。
阴谋，大阴谋。
能有如此手段，甚至于操纵这一切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朱雄英，皇嫡长孙。
难道他们，是想要窃社稷神器不成？
刘日新的心中，一下子就被恐惧填满，整个人都有些魔怔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呼吸，或许是更长的时间，旁边的钦天监官员察觉到不对劲，出声将刘日新的心神，拉了回来。
“刘先生，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没问题吧。”钦天监的官员有些担忧的说道。
刘日新作为祭祀的主持，在这个关键时候要是出了岔子，这可是大罪过。
一个不好传了出去，自己这些人可能都要被砍头了。
“我没事。”
刘日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声音这才平稳了下来。
钦天监的官员见此，心中虽有疑虑担忧，但也没有再出口说话。
此时，院门打开。
朱英随着张公公走了进来。
看到院子内很是熟悉的场景。
中间摆着香案祭品，诸多人员躬身站立，这等在前世影视中才会见到的，现在出现在朱英面前。
会不会要跳大神？
朱英微微有些期待。
不过显然最后的结果让他失望了。
时辰到了后，他和张公公只是站立一旁。
然后由刘日新念祷词，念完后，便是和诸位钦天监官员，一同颂念晦涩经文。
便是这般，足足一个时辰过去，接近正午的时候。
颂念经文才算完成，而后包括张公公，朱英在内的所有人，一番叩拜，祭祀仪式算是完成。
祭祀结束后，显然朱英的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张公公有些紧张起来。
他担心锦衣卫进来拿人，将朱英押到后山陵寝处血祭。
等了许久，庙外宋忠等锦衣卫，丝毫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难不成是我猜错了？”张公公心中暗道。
没有锦衣卫在场，钦天监刘日新等人，也放松了许多。
朱英对于这些官员也是好奇，相互攀谈起来。
“在下朱英，为秦淮河畔平安茶楼的东家。”
朱英自我介绍说道。
现在祭祀已然结束，他也该差不多返回了，少了许多忌惮，估摸着是自己多想了。
“在下刘日新，见过朱公子。”
刘日新对朱英极为好奇，主动过来交流。
他想要弄清楚，朱英身上，到底隐藏着多大的秘密。
一番相谈中，刘日新似乎不经意间问朱英的年岁。
朱英也没隐瞒的必要，直接说了出来。
虽然不是完整的生辰八字，但刘日新得到这些已然可以了解。
朱英的生辰八字，便是陛下当初给自己那个寻常人家。
稍一推算，刘日新完全可以确定。
这生辰八字和朱英本身不符合，明显是错误的。
反而是虞王殿下的八字，与其完全相符。
想到这里，刘日新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他自幼从事相师行业，这些相对比较基础的推算，自信不会出现错误。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站在他面前的人，才是真正的虞王殿下，而即将要挖开的陵墓，实则是个空墓，甚至是，李代桃僵。
这般想来，刘日新就明白了，为何陛下动用如此多人，甚至不惜有可能影响到皇家陵墓的风水，
也要把虞王殿下的陵墓挖掘开来，一探究竟。
微微迟疑，刘日新便向朱英问道：“朱公子不知对虞王殿下可有了解。”

第七十六章：朝闻道，夕死可矣
朱英闻言回道：“对于虞王殿下，知道今日才有所了解。”
“早前从未听闻过。”
刘日新点点头，便是他对于虞王殿下，也是这几日才知道的。
因为朱雄英一直在深宫大院里，包括学问上的培养，都不是和其他皇子皇孙一般，而是朱元璋单独请的知名大儒。
甚至于朱元璋和马皇后本人，都是亲自教导。
八岁早夭后，这也造成除了皇宫内的人知晓，外界传言不多。
尤其是朱雄英早夭，导致马皇后过于悲痛驾崩。
哪怕是皇子皇孙，都不敢在朱元璋的面前，轻易提到。
以至于如此朱雄英如此宠儿，在整个大明史上，只有短短两句记载。
因为朱元璋给诸多儿子定下的取名规则，十分盛行。
为了避讳，不影响民生，皇子世袭有大量的生僻造字。
这也导致后世听到朱雄英这个名字，下意识的会感觉到，并不会认同。
这也是朱英最初对于朱雄英的存在，感觉到十分的陌生的缘故。
随着朱英和刘日新聊得越发深入。
刘日新心中就越发震撼。
并非跟因为其未解的身份，更多的是朱英的一些见解，那些奇特的见识，让刘日新豁然开朗。
两人聊到关于玄学的时候。
朱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对于玄学，后世的人相对来说都很是感兴趣，朱英也曾查询过资料，甚至依托前世父辈的关系，跟一位风水师父短暂学习过。
后世的风水跟大明的风水，已然有了很大的变化。
其中主要是受到科技发展的冲击，让风水这门学问，有了更多的融入。
关于和刘日新风水的讨论，朱英直接提出地磁的概念。
“宋朝时，梦溪丈人沈存中的《梦溪笔谈》里，有讲述过地磁。”刘日新回道，作为相师的他博览群书，关于地磁的说法，他也印象深刻。
朱英听到刘日新的回答有些诧异，他原本以为自己要耗费口舌，解释一番后，刘日新才能明白。
在他的印象里，地磁的概念好像是西方研究出来，没想到宋朝时期就有了。
只是因为思想的限制，还有读书的门槛，这才导致知道的人不是很多。
微微组织一下语言，朱英便跳过直接说道：
“在我看来，天地之间，笼罩着一个巨大的磁场，在这磁场之内，有很多的属性。”
“道家学说中的阳气，阴气，煞气，福气，晦气，等等诸多都包括在这磁场之中。”
“叫法不同，但这本质并没有区别，先生刚才说到山脉地气，便也是如此。”
“这些磁场中的特质，分为好坏两种。所谓风水宝地，便是由于特殊的环境，导致磁性非常强大。”
“这些磁性都是非常好的一方面，先人尸骨埋葬在此，长期受到磁性的熏陶，便是尸骨本身，也蕴含了大量好的磁性。”
听到朱英的讲述，好像给刘日新开启了一个新的大门，崭新的学识出现在刘日新的面前，冲击非常强大。
虽然朱英说的简单，哪怕一些学问稍低的钦天监官员，都有些听得云里雾里。
但刘日新本身对于玄学，已然达到一种学问的巅峰，甚至是瓶颈。
短短几句，便是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看到了新的世界。
沉吟片刻，刘日新语气有些恭敬的问道：“在下有一事不解，照朱公子的说法，先人的尸骨受到这磁性的蕴养，又是如何福泽后人呢。”
朱英回道：“先人于之后辈，最大的勾连便是血脉。”
微微思索一下，朱英解释道：“我认为的血脉，不仅仅单指血肉之中，余者毛发，骨骼甚至吐纳气息，都蕴含其中。”
“先人尸骨受到磁场的蕴养，磁性越发强大，散发于天地之中，和后人有相同磁性开始勾连，后人冥冥中诸多气运加持，福泽安康，便是如此。”
听到这番话，刘日新的脑海中万千灵感开始碰撞，绽放出璀璨的火花。
朱英说得不长，但刘日新能够感受到，对于磁场的理念，绝对是有一套完全的阐述。
仅凭一个概念，无法讲述出这般深入浅出的道理。
玄学本身就是晦涩深奥，刘日新在这么多年的琢磨钻研中，也同时存在了不少困惑难以解开。
今日听到朱英这一席话，有股茅塞顿开的感觉，诸多困惑，似乎都找到了解开的方向。
朝闻道，夕死可矣。
现在的刘日新，突然就不甘心死去了。
道就在前方，触手可及，这般死去，真就是死不瞑目。
他突然就想陛下恳求，在陵墓事后，哪怕是幽禁也好，再给他多一些时日，让他把这些道理研究明白，著书传承下去。
压下心头的激动，刘日新趁着现在短暂的交流，有些急促的向朱英问道：
“朱公子所言，皆是地理，不知这磁场跟周天星象可有何等关联。”
刘日新精通紫微斗数，天文地理皆有所涉猎。
听到这话，朱英微微一笑，道：“不知先生，可有到钱塘江观潮过。”
“月有阴晴圆缺，每逢月圆，那钱塘江上大潮，便是受到月亮的磁场的影响。”
刘日新福至心灵，顿时说道：“周天星象，便如同大地一般，皆有磁场。”
“这磁场，便是包罗天地万象。”
朱英点头肯定道：“自是如此。”
关于磁场，自后世而来的朱英，极为清楚，言语间自信非常。
刘日新闻言恍然大悟，一些长久以来的困惑顿时消散。
不同于西方的地心说，日心说。
东方古代的天圆地方，不是地平说那般具体的概念，而是一种哲学思想，是阴阳学说的一种体现。
天与圆象征着运动，地与方象征着静止。两者的结合则是阴阳平衡、动静互补。
因此磁场的概念，也很容易被刘日新所接受。
刘日新还欲询问，钦天监的官员过来提醒道：“先生，时辰到了。”
便是此刻，已然到了午时。
在虞王陵墓那里，已然有数百孝陵卫镇守，三千民夫待命。
只等午时三刻，阳气最足的时候就开始挖掘。
涉及到地下密布的暗河，挖掘的过程，需要刘日新和钦天监的官员全程看守，避免出现纰漏，引发塌陷。
刘日新此刻心中对于朱雄英身份悬疑，兴趣已然不大，更多在乎的是朱英本人那渊博的学识。
不过时辰已到，他不能违背，只能无奈的告辞，随着一众钦天监官员离开。
挖墓这样的活，朱元璋自然不会安排自己的大孙过去。
现在的朱英也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祭祀而已，并不知道后山还有数千人，正在等候挖掘陵墓。
张公公看了看庙外正在把守，没有丝毫动静的锦衣卫。
微微犹豫了一下，便对着朱英问道：“朱公子，不知可否有空闲，跟老奴一同前去皇后娘娘那里，祭奠一番。”
“公公委实折煞在下，如果能去祭奠皇后娘娘，那是在下的荣幸。”
朱英客气的说道，他听到张公公自称老奴，有一股受宠若惊的感觉。
东汉前，官宦泛指行走大内之人，其中不仅仅是太监，也包括士子。
蒙元时期，太监更是指二级官吏。
直到大明，宦官和太监才混为一谈。
虽然朱元璋严禁太监干政，由于行走内宫的缘故，太监的地位还是算高的。
公公是常人对太监的一个雅称。
一般太监因为方言的区别，自称咱家，洒家，杂家。
明朝中后期，太监权倾朝野，更是自称爷。
当热只有地位高的才会如此。地位底的小太监，一般自称奴婢。
像张公公这般自称老奴，则只会针对皇室成员。
“朱公子不必多言，便随着老奴一同过去吧。”
张公公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了下去，下意识的想去拉朱英的衣袖，又觉得不太恭敬，这才作罢。
从最初称呼殿下，现在又自称老奴。
显然久居孝陵的张公公与世隔绝，又看到锦衣卫镇抚使亲自陪同，误会颇深。
朱英无奈，也不方便过多解释，只好躬身作揖道：
“那便多谢公公了。”

第七十七章：沿海倭寇
孝陵之中，目前最为重要的地方，便是马皇后的太庙陵寝所在了。
朱英随同张公公出门后，
宋忠等锦衣卫跟上，在马皇后的太庙前，就遭到了孝陵卫的阻拦。
“朱公子稍等片刻，我进去通报一声。”
张公公对朱英说道。
神宫监的掌印太监主官，就是守候在马皇后的太庙里。
这里比虞王朱雄英可要气派多了。
入口把守的孝陵就有十二人，还有不少巡逻的队伍。
太庙看上去跟宫殿相差无几，气派非凡。
除了陛下外，哪怕是皇室成员到了这里，也得通过神宫监掌印太监主官的同意后，才能进入，看守极为森严。
十二名孝陵卫一个个身材魁梧，目不斜视。
来这里的藩王皇子何其多，虽然朱英看上去也是气质非凡，但这并不能让他们有所迁就。
孝陵卫虽然在孝陵这里受神宫监节制，但直属上司，是皇帝本人。
马皇后太庙内。
张公公向掌印太监汇报，请求入内祭奠。
“你是说，此人是由锦衣卫宋忠镇抚使送来，而且长得跟太子殿下极为相似？”掌印太监魏公公，皱眉问道。
“没错，我怀疑可能是太子殿下的私生子。”张公公说着心里的猜测。
他当然不可能想到朱雄英。
不过这人长得跟太子殿下如此相似，也唯有这种可能。
而且由锦衣卫送来，说是一介商贾，自然陛下也是知道的。
“嗯，我等一同前去迎接。”魏公公微微沉吟，说道。
神宫监守卫陵墓，权力还是很大的。
由于不在皇宫，哪怕皇子藩王到这里，也不好使。
不过涉及到陛下，掌印太监魏公公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以魏公公为首的数名神宫监太监，就朝着朱英这边走了过来。
魏公公作为神宫监的掌印主官，对于太子朱标极为熟悉。
毕竟每年皇后祭日，太子殿下都会按时前来祭奠。
虽有些心里准备，看到朱英后，眼底终究有些震撼。
即使是亲生父子，长相气质都这般相像的也不多。
“这位是掌印主官魏公公。”张公公介绍说道。
“见过魏公公。”朱英作揖道。
“朱公子见外了，还请里面就座。”魏公公笑着说道，看了一眼宋忠等锦衣卫，也没搭理。
神宫监因为与世隔绝的缘故，对于锦衣卫可没有什么好脸色看。
也不需要忌惮他们，锦衣卫管辖不到神宫监。
宋忠也不恼怒，这样的情况见得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锦衣卫在上一任都指挥使掌管的时候，臭名昭著也是广为流传。
朱英随着魏公公，张公公等人一同进入马皇后的太庙。
对于马皇后，朱英虽然不太熟悉，但也颇为敬佩。
其中对于朱元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印象最深的，还是在后世广为流传的那句。
‘凡我大明女子，无论贫穷富贱，嫁为人妇时皆可着皇室服装，凤冠霞帔。’
目前没有任何事实证明，也没有任何史实证明，这句话是马皇后说的。
但是这个习俗，确实是从大明就开始了。
凤冠霞帔在民间女子婚嫁中使用，确实得了皇室的默许。
朱英也见到过多次。
凤冠霞帔不是一件衣服，是配饰。
凤冠，皇帝后妃的冠饰，其上饰有凤凰样珠宝。
霞帔大明女子礼服的一部分，类似现代披肩。
大明时期，婚服可没有租赁这个概念，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买得起，唯有大户人家才行。
进了太庙后，朱英点燃竹香香，恭敬的叩拜起来。
普通的祭奠，并不需要太多的仪式，表达尊敬的心态就可以了。
一番祭拜过后，朱英也没再多停留，向魏公公，张公公请辞离开。
看着朱英离开的背影。
魏公公有些疑惑的说道：“为什么洒家觉得朱公子如此眼熟，好像在那里见过。”
说完后，又补充道：“并非是跟太子殿下长得相似的缘故，而是感觉另有其人。”
听到这话，张公公迟疑了一下，说道：“魏公公也有这般感觉吗。”
魏公公闻言问道：“你知道是谁？”
张公公说道：“虞王殿下。”
“这不可能。”魏公公下意识的反驳道。
而后脑海中回忆曾经在皇宫里见到，虞王殿下的身影。
“这……怎么可能。”魏公公不可置信的说道。
“陛下既然让朱公子前来孝陵，想必已然知晓，我等当不必多虑。”张公公说道。
“言之有理。”魏公公回了一句，而后感叹道：“真是多事之秋啊。”
……
虞王陵墓所在。
在刘日新看了时辰，点头确认后，三千民夫顿时开挖。
数名钦天监官员，拿着罗盘，分别在四方观测挖掘的动向。
周边有数百孝陵卫协助，刘日新看似不断游走监督，实则袖中在不停的掐算。
并非算人，而是算己。
在开挖的那一刻，刘日新福至心灵，突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一番推算下，他竟是发现自己的命格发生了转变，似乎出现了新的生机。
就好像，再世为人一般。
“莫非，跟朱公子有关？”刘日新心中暗道。
……
孝陵的挖掘，哪怕有三千民夫的劳力，但也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毕竟不像后世，相当于纯手工挖掘。
受到暗河的限制，动作还不能太快。
而且因为有过塌陷，挖得深度肯定不小。
至少需要十日以上，才能见到成效。
大明皇宫，华盖殿中。
宋忠送朱英回去后，立即将情况上报。
收到消息的蒋瓛，便赶忙向陛下汇报朱英在孝陵的举动。
“好大孙，哪怕是失忆了，都知道去看望他奶奶。”
朱元璋听完后，有些唏嘘的说道，心中有些安慰和遗憾。
遗憾的是，大孙目前还不能名正言顺的祭奠。
“传令过去，让刘日新务必时刻监督，不得造成塌陷。咱大孙的棺椁，必须要挖出来。”
“咱要亲自开棺验尸。”
朱元璋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对于朱英是大孙的可能，他没有丝毫怀疑。
那么这般说来，在棺椁里的，极有可能就是李代桃僵了。
“看来宫内，需要彻底的清查一番了。”
就在朱元璋因为大孙的事情，深思的时候，兵部尚书茹瑺求见。
“宣。”
“禀告陛下，先前陛下让臣警惕沿海倭寇，现已有奏报过来，果真有倭寇出现。”

第七十八章：守口如瓶
在数日前，朱元璋在和朱英相谈的时候，朱英就提出沿海的倭寇匪患。
这并没有得到朱元璋的重视。
倭寇，指的是倭奴和贼寇。
自唐宋时期，倭寇就已然存在。
不过因为唐宋开房通商的缘故，相对而言没有这般厉害，这段事情顶多算是海盗，也没有形成太大的规模。
倭国倭人在唐宋期间，对于中原的文化非常向往，和其他的小国也差不多。
其中最大的改变，来源于蒙元。
忽必烈，大蒙古国的末代可汗同时也是蒙元的开国皇帝。
高丽国王向忽必烈称臣，并且在忽必烈的帮助下，成功驱逐了朝野中武臣的势力，让高丽国王重掌大权。
一年之后，在高丽人的建议下，忽必烈派出蒙古使臣前去日本，向他们提出了前来臣服的要求。
倭国受到唐宋文化的影响，和当初的南宋，金，辽都有很好的外交关系。
而且由于文化的深入影响，倭国对于蒙元非常的看不起，认为就是一群野蛮人。
蒙元强大是强大，但是双方之间毕竟有一海之隔，倭国人对蒙古人并不是那么畏惧。
对于蒙元提出的臣服要求，置之不理。其中蒙元使臣赵良弼，在倭国呆了三年的时间。
但是他没得到倭国天皇的接待，也没有得到倭国幕府将军的接待，只能无奈返回。
忽必烈是天生的征服者，在蒙古人所到之处，亚欧大陆的众多地区和国家都无力抵抗，他建立起了一个空前辽阔的帝国。
而作为一个征服者，他的骨子中流着的是征服的血，在周围全部称臣的情况下，唯独倭国不但不臣服，还流露出看不起的意思。
这让忽必烈怎么接受得了？
他奋起三万联军，大小船只近千艘，风风火火地开始了第一次远征倭国的征程。
在蒙元大军下，倭国根本没有抵抗之力，然而眼看就要完成大业，随后降临的天灾让蒙元大军全军覆没。
顺风顺水的忽必烈，结果在一个小国面前失败了，这引起了忽必烈的愤怒。
于是第二次远征大军开始。
然而，又是一场台风，大军一半的士卒被淹没，统帅差点都回不来了。
赵良弼上奏，说倭国穷山恶水，百姓不尊礼法，根本不值得出兵攻打。
然忽必烈如何肯罢休，继续筹划第三次远征。
不过后来在大量朝臣的反对，以及当时交趾局势混乱的情况下，忽必烈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也是因为两次远征耗费巨大，损失惨重，又没有得到丝毫好处。
以至于蒙元统治下的中原，更加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不到百年，蒙元灭亡。
取得胜利的倭国过得也不是很好，哪怕没有正面对抗蒙元大军，损失也是极为惨重。
其中取得抗元战争胜利的镰仓幕府最终先于元朝而灭亡。
倭国进入战国时代，也就是出现两个天皇，俗称南北朝时期。
这个时候的倭国，认为有神风庇佑，蒙元都不行，何况你大明，一下子就变得特别自信。
朱元璋派去的使臣，都被直接斩杀。
自蒙元兴起的倭寇，已然尝到了侵略的甜头。
倭国内诸侯割据，互相攻战，争权夺利，战争下更是不断侵犯东南沿海。
蒙元自忽必烈往后，一年不如一年，从中期开始，皇位继承紊乱，内乱频繁，再加上政治腐败，矛盾加剧，根本顾不上沿海倭患。
这也给了倭寇壮大的时机。
朱元璋大明开国的时候，首先面对的就是长期发展，蒙元遗留的倭寇问题。
朱元璋为了避免沿海百姓和海盗、倭寇等勾结，制定了“海禁”政策，禁止了民间贸易，甚至不允许出海捕鱼。
洪武十七年春正月，倭寇频繁侵犯浙东地区。
朱元璋命信国公汤和巡视海上，筑山东，江南、北，浙东、西海上五十九城，咸置行都司，以备倭为名。
洪武二十年二月，置两浙防倭卫、所。
同年四月命江夏侯周德兴往福建福、兴、漳、泉四郡视要害，筑海上十六城，籍民为兵，以防倭寇。
自洪武二十二年后，至今洪武二十五年，沿海倭寇在朱元璋的海禁加防御的政策下，已然减少很多。
这也是因为朱元璋对于朱英提出来的看法，或者说想要征伐倭国避而不谈。
更多的是想要说服朱英，不必征伐倭国。
朱英并不知道，其实朱元璋对于倭国境内，是有一定了解的。
蒙元时期出使倭国的赵良弼，赴倭期间他记载的倭国群臣爵号、州郡名数、风俗土宜等重要史料，最终被朱元璋所收集。
虽然已经过去百年，但其中并没有大孙所说的金山银山。
只是因为疼惜大孙的缘故，朱元璋不想和大孙过于争执，惹发矛盾。
不过涉及到倭寇问题，尤其是大孙经营海外贸易，回来后朱元璋还是下令兵部尚书，沿海但凡有倭寇踪迹，即刻汇报。
若是没有大孙提醒，往常这一点点倭寇作乱，朝臣甚至朱元璋，都不会过于重视。
但是由大孙言明后，这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来咱大孙说得没错，倭国境内的战争结束，那些失败者流浪海上，即将对咱大明沿海形成冲击。”朱元璋开口说道。
“陛下，但是沿海过于宽广，尤其是倭奴通匪，更是频繁攻薄弱之处，如此长久难以维持。”兵部尚书茹瑺说道。
东南沿海的海岸线太长，倭寇一般不存在正面进攻，而是勾结沿海百姓，尤其是走私商贩后，获得情报，进行烧杀抢掠。
大面积的屯兵备倭，对于大明国库压力很大。
朱元璋闻言，看了看茹瑺，微微沉思片刻后，说道：“明日早朝后，你随咱一同出宫，去见一人。”
“倭寇的事情，想必能从他那里得到一番见解。”
茹瑺闻言，顿时就想到了之前陛下所说的那个‘以工代赈’的法子。
那等策略，显然不是陛下所想，而是另有其人。
朱元璋说完后，又交代道：“这个事情暂时你不得宣传，可明白咱的意思？”
茹瑺忙道：“陛下放心，臣自当守口如瓶。”
此刻日落黄昏，夕阳的光芒照射在华盖殿的地面上。
想起明日早朝后，就能又见到大孙。
朱元璋心情舒畅。

第七十九章：好个孝顺的老四
次日。
早朝过后，朱元璋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发现当自己提起倭国的时候，朝中的诸多大臣，反对的意见很大。
甚至没有人觉得目前出现的倭寇，是即将大规模侵犯沿海的征兆。
这主要因为前两年，倭寇的匪患平静了太多，在防备上，已然有些松懈了。
其实若不是大孙的提醒，哪怕看到倭寇的情报，朱元璋自己也不会多想，甚至会忽视。
从奉天殿后门离开后，朱元璋就准备去华盖殿换一下衣服。
朱允炆直接跟了过来。
“皇爷爷，最近在批阅奏章的时候，孙儿还有许多不懂之处，想向皇爷爷请教。”
朱允炆躬身，恭敬的说道。
这是他在黄子澄的建议下，主动出击。
最近皇爷爷对于他的关注，甚至比那些王长子世子都要来得少了一些。
前天还让王长子世子等人，去京城查看防务，对自己却没有任何安排。
朱元璋闻言，微微思索就猜出了孙儿朱允炆的想法。
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
大孙出现后，他已然没想过让朱允炆当太孙了。
不管是从法理上，还是其他方面，显然大孙比之允炆更加适合。
朱元璋总不可能，就放任大孙在野，一直承受着商籍的身份，不问不顾吧。
要是这般，下去了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大妹子。
只是现在大孙的身份不宜公开，其中的证据太少，容易形成朝堂动荡。
想到这里，朱元璋直接反问道：“咱问问你，刚才在朝堂上提到的沿海倭寇匪患，你是怎么想的。”
朱允炆听到这话又惊又喜。
惊的是他不知道怎么去回道，喜的是皇爷爷终于再次考校他了。
微微迟疑片刻，朱允炆还是决定走稳妥的路线，回道：“皇爷爷，孙儿认为，沿海如今有大量屯兵，即使有少许倭寇，也无法和我大明抗衡。”
“如今有零星的倭寇出现，不至于大惊小怪，让军民安稳防御便是。”
听到这话，朱元璋沉默少许。
这个言论是朝堂上的主流，朱元璋也不会认为孙儿这般想法是错误。
毕竟大孙的信息要来得更多一点。
虽然自己在朝堂上提到倭国如今的局势，不过弹丸之地，很少被朝臣们放在眼里。
“那你觉得，如果要根治倭寇作乱，应当如何。”朱元璋继续问道。
这个问显然是一个很大的面，朱允炆闻言沉思，半晌没有说话。
朱元璋静静的等待朱允炆的回道。
良久，朱允炆说道：“倭国不过蕞尔小国，我等天朝上国，应当以礼仪将其驯服，借朝贡施以恩德，让其感化。”
朱元璋听完后，面色平静，并没有立即作出回答。
朱允炆所提到的这个对策，也是现在朝堂上的主流。
倭寇不好打的情况下，只能像是对待其他的小国一般，用朝贡来解决。
即能保持上国颜面，也能维护两国关系。
虽然现在还没有经济制裁的说法，但实际上朝贡贸易的体现，就是经济制裁的手段。
譬如安南，今年的朝贡就直接被大明官府拒绝，便是如此。
这也是老祖宗的智慧了。
看似对于大明没有丝毫利润，但实际上稳定边疆的关系，内部休养生息，就是最大的好处。
“回去好好读书，多像黄子澄请教，不要懈怠，尤其是如何治理地方，你可明白。”
朱元璋没有去评论朱允炆说的对错，而是另外嘱咐着说道。
“是，孙儿明白了。”
朱允炆心中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对策，是否说到皇爷爷的心里去。
皇爷爷面上息怒不见，他也没法判断，只能回去请教黄子澄。
朱允炆走后，朱元璋来到华盖殿中换衣。
“陛下，兵部尚书茹瑺觐见。”随伺太监刘和禀告道。
“来得挺快，让他在外面候着。”正在换衣服的朱元璋，随口说道。
“是，陛下。”刘和恭敬回道。
就在朱元璋衣服差不多穿好的时候。
蒋瓛进来，看到四周的宫女太监，作揖道：“陛下，昨夜有朱英的情报传来。”
朱元璋眼睛一亮，恰好此时衣服已然换完，便挥挥手让宫女太监退下。
随着人都走后，蒋瓛禀告道：
“陛下，关于长孙殿下的情报，过去的锦衣卫已然查明。”
“长孙殿下的养父确有一子，经过我们调查，此子早在十一年前，于行商途中，感染风寒不治而亡。”
“我们查到长孙殿下养父的行商好友四名，其中一人与长孙殿下养父相交莫逆，收养长孙殿下的事情，也清楚知道。”
“经过审讯，收养之事确凿无误，并且找到了长孙殿下养父其子掩埋所在。”
朱元璋听到这里，有些激动的说道：“咱就知道，这小兔崽子，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连他爷爷都欺瞒。”
“咱今天倒是要好好的问问他，到底是咋想的，连这点事情都要瞒着咱。”
蒋瓛等陛下说完后，有些迟疑的补充道：“陛下，我们的人，循着蛛丝马迹，还发现了一处掩埋所在，但是长孙殿下的养父，确实只有一名亲子。”
“这一处地方，是根据村里找出来的线索，而后顺藤摸瓜找到的。”
蒋瓛汇报道。
锦衣卫分两批调查，一批调查朱英养父的好友关系，然后全部抓捕起来审讯。
另外一批则是通过村子里的一些痕迹，然后不断推导巡查。
然而两处都查出来了朱英是养子的证据，还找到了两个坟墓。
显然这其中，有人弄虚作假，混淆视听。
蒋瓛反而觉得一下子，本来此事眼看就要水落石出，又变得有些扑所迷离起来。
朱元璋闻言后，并没有立即回道。
眉头微皱，心中开始沉思起来。
没有多久，蒋瓛只听见陛下一声冷哼。
“好个老四，还想跟咱玩狸猫换太子的戏码，真当咱老眼昏花不成。”
“呵，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大概连老四自己都没想到，他以为是个假的，没成想是个真的。好个孝顺的老四！”
朱元璋冷声说完，而后有些感叹道：
“老天待咱不薄啊！这便是借着老四的手，将大孙给咱送来。”
说到这里，朱元璋突然就笑了。
“真想知道老四这兔崽子，要是知道朱英真是他亲大侄子。”
“想必会非常开心吧。哈哈哈！”

第八十章：煌煌大明
朱元璋心情大好。
随即带着蒋瓛和兵部尚书茹瑺，直接出宫而去。
京师燕王府。
“殿下，有传信过来，咱们安排的坟墓，被锦衣卫找到了。”姚广孝说道。
他当然不敢让人去追踪锦衣卫的行踪。
但是他可以安排人时刻观察制作的假坟所在，当锦衣卫的人过来查探，便就知晓。
“好，既然我们能够得到消息，想必锦衣卫已然把情况汇报给了父皇吧。”朱棣笑着说道。
现在计划的实行就目前看来，一切非常顺利。
不仅仅父皇对其怀疑逐渐减弱，安排的后手现在也一一呈现。
唯一担忧的，便是孝陵那边了。
“孝陵那边，昨日开始动工，这个就是目前关键，只要找不到棺椁，父皇对朱英就会深信不疑。”
“即使稍微有点怀疑，以父皇对本王那大侄子的宠爱，也会强行让其上位。”
朱棣分析着说道。
这一段时间，他已经能够感受到，父皇对于朱英的宠溺。
最为明显的就是，从宫里传来消息，父皇对于侄子朱允炆，已经没有像之前那般宠爱。
本来天天带着批阅奏疏，亲自教导治理天下的经验。
现在对其开始逐渐的疏远。
要是别人还察觉不出太大的异常，但朱棣清楚，父皇的心思已经不在朱允炆的身上了。
“殿下尽管放心，不说虞王殿下的陵寝深陷地底，难以挖掘不说，稍稍破坏分毫，就会再次塌陷。”
“而且，以贫僧所见，哪怕虞王殿下的棺椁，真的被陛下找到，开馆验尸后，陛下极有可能认为是李代桃僵。”
姚广孝说完后，仔细一想，又皱眉问道：“贫僧听殿下说，虞王自幼和陛下，皇后共同长大，不知可有其他不同之处。”
朱棣闻言，思索了一会，说道：“这个本王倒是从未听说过，不过十年过去，想必有一些细微之处，也应当找不到了。”
说完后，朱棣心中还是隐约有些担忧。
皇宫不同于寻常百姓。
下葬前会对尸身进行处理，如同太子朱标的灵柩，摆放在仁智殿却没有丝毫腐朽异味。
而且皇家的棺椁是石椁套木棺，十年的时间，可能并没有太过于腐烂。
“殿下莫要过于担心，想来殿下派过去的亲卫，必定会将此事办妥。”姚广孝见朱棣神色有些不对，开口说道。
朱棣闻言点头道：“希望如此。”
朱英是他对于皇位唯一的希望，其中所有的寄托，都在于父皇之上。
只要父皇认定朱英，那么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撤销朱允炆太孙之位的可能性就很大。
父皇年迈，已经没有太多的时日了。
便是按照大明如今的平均年龄，父皇六十多已然算是高寿。
之前大哥薨逝，父皇痛心下险些昏厥。
虽然这样思索有些不孝，可现在的朱棣也必须要早作打算。
在朱棣看来，只要朱英坐上皇位。
待父皇驾崩后，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将朱英赶下去。
死去十年的人复活，这等荒谬至极的事情，怎么可能被天下接受。
只是现在的父皇，身在局中，宠爱遮蔽了双眼，所以才会执意如此认为。
到时候，自己把这一切捅出来。
还能有谁，比自己更加适合坐上皇位。
“殿下，贫僧出门一趟，寻些好友，为日后做些安排。”
聊完之后，姚广孝起身说道。
哪怕是朱英真的坐上皇位，姚广孝心中清楚，要想将其推翻，也不是几句话的事情。
以陛下的脾性，只要确认了朱英继承大位，那么极有可能，就有帮其扫清一切障碍。
姚广孝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尽办法让朱英即位后，朱棣能够有能力将其推翻。
其中起兵是一方面，更为重要的，还是大义所在。
否则真的让朱英坐稳了皇位，那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朱棣闻言，点头起身。
对于姚广孝的想法，他当然也清楚，包括朱英上位后的难度，也是明白。
朱英上位自己能不能将其推翻，实则也是两说。
但这已经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现在的他，当然想不到朱允炆即位后，竟是会有那样的动作。
现在的朱允炆隐藏得很深，不说朱棣，就是朱元璋都看不出，仁慈宽厚的朱允炆即位后，竟是这般凶狠。
要是朱棣知道，朱允炆即位不过四年，就一顿天秀操作，然后被自己夺取了皇位，哪里还会管朱英。
第一时间见到，自当是将其斩杀。
“一切便麻烦大师了。”朱棣向姚广孝作揖说道。
这些事情，朱棣本身不方便出面，唯有依靠姚广孝去暗中安排。
“殿下放心，贫僧定当竭尽所能。”姚广孝信誓旦旦的说道。
便是在这个时候。
孝陵那边已经开始大肆挖掘。
三千民夫自然不是全上，挖掘的总体安排。
真正参与挖掘的民夫，不到一千人。
更多的民夫，需要将挖出来的泥土，挑到别处。
待挖掘完成后，再挑回来填上。
不过一天的时间，整个虞王陵寝，已然下降了四五米深。
这还是因为顾忌地面再次塌陷，不然速度更快。
便也是越往下，越要注意。
众多挖掘的民夫中，有三位颇为魁梧的大汉。
三人在不经意间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他们便是朱棣安排过来的亲卫，现在才开始挖掘，还在潜伏之中。
在来之前，姚广孝已经给他们讲解了大概的地理情况。
再挖个十几米深，触及到暗河的时候，就是他们献身的时候。
京师外城。
兵部尚书茹瑺紧紧跟随着陛下，旁边则是蒋瓛对于讲述一些交代。
比如见到朱英，不要过于震惊。
陛下在外用的名字，还有谎称的官职。
这些都要清楚，否则要是露馅使得陛下难堪，后果自然不言而喻。
茹瑺少年即有大志，聪颖好学。
唐诗宋词过目不忘，六岁能背千家诗，十岁已熟读《大学》《中庸》。
十六岁时就由贡生选拔进入国子监学习。入太学，伴读当朝太子，皇亲国戚，王孙亲王。
是文臣中的太子党核心，即便太子薨逝，也依然受到朱元璋的重视。
听到蒋瓛的讲述，茹瑺眉头深锁。
对于这个尚未见面的朱英，他却是不太认同。
死而复活这般的怪力乱神，在茹瑺看来实属天方夜谭。
其中，必然是有人暗中阴谋，想要祸乱朝纲！
想到这里，茹瑺眼中闪过坚毅之色。
待会见面，他一定要仔细观察，寻其破绽。
哪怕一死，也要让陛下回心转意。
怎可让煌煌大明，被阴谋诡计，阴险小人所窃。

第八十一章：大小琉球国
茶楼二楼。
朱英刚到这里没多久，他有些郁闷。
昨日去孝陵，错过了和朱高炽一同去看火器的机会，让他倍感可惜。
不过回来后，朱高炽派人前来通知，说是火药那边，因为安全的问题要整理一番才能进入，就改到了今天。
对比火器，朱英早就忘记了，今天是和老爷子见面的时间。
大清早就去燕王府，准备随朱高炽一同去火药司。
很悲催的被告知，今日又取消了，火药司那边，似乎还没整理好。
至于具体时间，已然无了。
“算了，顶多是多等几天，便是再等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又如何。”
朱英自顾自的说道。
便是在这个时候，楼梯那边伴随着笑声，传来老爷子的声音：“大孙，是不是等久了。”
朱英一愣，今天老爷子会过来这事，他给忘记了。
转头过去，老爷子带着一名三十多岁，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过来。
“大孙，咱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兵部尚书茹瑺茹尚书。”朱元璋也不含糊，直接开口介绍说道。
“在下朱英，见过茹尚书。”朱英连忙起身，作揖说道。
好家伙，这可是朝廷的六部尚书之一，就这么给老爷子拉过来了。
朱英都有些惊了。
尚书算是目前文臣中的最高等级了，正二品。
至于正一品的官员，除了武将外，基本上和朱元璋沾亲带故才可以。
自幼贫困，父母早死的朱元璋，对于亲戚可谓是情深义重了。
“朱公子客气了。”茹瑺的声音，显得非常的平淡。
他承认，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这极为相似的面庞，还有气质，让他震撼到了。
只是短暂的震撼过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陛下会如此认定朱英，原来这一切都是靠着和太子殿下极为相似的面容。
走近后，仔细看去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主要还是神似，这才容易看错。
朱英招呼老爷子和茹瑺就座，并且吩咐小厮准备早点。
在看到老爷子先行坐下，茹瑺才坐下的时候，朱英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种行为，说明在某种程度上，老爷子的身份地位比之茹瑺还要来得更高一些。
想下老爷子朱国瑞的名字，还担任殿阁大学士，也就不以为然了。
很多朝代，或许一些人在历史中记载不多，但是对于当朝皇帝，却有不少不小的影响力。
朱英来到大明前，可没读过《明史》，尤其是明初，除了一些比较出名耳熟能详的外，其他的基本上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咱这次带茹尚书过来，最为主要的便是沿海那边，确实已经出现了零散的倭寇，和大孙你说的情况差不多。”
“所以这次便是想来问问，看看如何治理。”
一番客气寒暄后，朱元璋直接开口说道。
朱英点头说道：“现在出现的这一小部分倭寇，可能连先锋都算不上，要不了多久，倭国那边大量的战争失败者，就会成批的出现了。”
听到这话，茹瑺不由皱眉说道：“朱公子所说的这个问题，我等也非常清楚，然我大明沿海宽广，难以全面防御。”
大明和倭国隔着东海。
海上天气复杂，但从倭国乘船出发，只需向着大明方向过去就行，随便都能漂到大明。
大明去倭国就不一样，很容易漂离开来，错过倭国。
所以别说大明去巡查，就连倭国出发的船只，自己都不知道会具体在东南沿海哪个地方登陆。
“倭寇之患，之所以如此难治，并非倭寇的兵力有多强，而是在于里应外合，就像是老鼠般难以抓到。”朱英开口分析着说道。
“那朱公子可有什么对策。”茹瑺直接问道。
朱英看了眼老爷子，见老爷子微微点头，这才说道：“对策我已然跟老爷子说过，第一步就是清查沿海通倭之人。”
“茹尚书有所不知，在下不才，长期经商，和海外也有些许了解，对于那些做走私买卖的商贩，大多熟悉。”
听到这话，茹瑺不由眼前一亮，说道：“朱公子可能确定，这可开不得玩笑。”
“自然可以。”朱英自信说道。
“好，只需清楚通倭商贩，区区倭寇没人呼应，不过是瓮中捉鳖。”茹瑺面露喜色，直接说道。
“若是攻打倭国，大孙你可是有什么思路。”
这时，听了半晌的朱元璋，突然开口说道。
他知道大孙心里一直想着攻打倭国，堵不如疏，恰好茹瑺也在，干错把事情给清楚了。
他本身不好暴露身份直接说明，便也算是借力茹瑺。
茹瑺听到这话，沐然一惊，本想反对，瞧了瞧陛下的面色，闭口不言。
显然陛下和面前的朱英，聊这个话题已然很久。
在茹瑺的心中，或者说在整个朝堂文臣的心中，攻打倭国都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前朝之患尤在眼前，甚至于在朝堂上，打倭国这个话题，都是一个禁忌。
谁若是提出，还会影响到陛下颜面。
稍微资历有些老的，都知道当初大明使臣被倭国杀害的事情。
朱英闻言，也不意外，微微思索一番后，说道：
“其实打倭国不难，倭国不过弹丸之地，只需数万大军，就能将其征服。”
“其中最大的难点，便是在于海上风险。前朝蒙元，两次打倭，便是输在这大海飓风之上。”
“飓风的行径，其实并非凭空而升，有一定的规律可以知晓，尤其是长期生活在海上的人，有些老人甚至能够猜测到飓风来袭的时日。”
听到朱英的话，朱元璋眉头微皱。
这些事情，朝堂上的大臣谁不知晓，但是一旦征伐倭国，其中涉及到的人力物力实在太多。
要是失败，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绝对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看到老爷子和茹尚书并没有认可的神情，朱英笑着说道：“莫要忘了，倭国附近有一国，为大小琉球国，可是心向我大明。”
“大小琉球国距离倭国很近，长期经受飓风袭击，对于抵抗飓风经验丰富。”
“征伐倭国，并非一定要从沿海出发，完全能以大小琉球国为跳板，屯兵以攻倭国。”

第八十二章：足大明数百年之需
朱英之所以对于琉球王国这般熟悉。
主要是还是因为一个特殊的地方：钓鱼屿。
洪武五年，大明杨载出使琉球，途中发现并登上了钓鱼岛。
后世所见最早记载钓鱼岛、赤尾屿等地名的史籍，是成书于永乐元年《顺风相送》。
自洪武五年开始的朝贡体系，和琉球王国臣服建交后，琉球王国一直就是大明朝贡的宠儿。
大明对于朝贡有着严格的要求，不仅限制朝贡的次数，比如两年一贡，三年一贡。
包括朝贡的道路，也有专为设置的贡道。
在人数上，目前是限制在两百人以内。
譬如大明中后期的土木堡之变，便是正统年间，瓦剌竟派三千余人前来大明朝贡。
也许因为人太多，于是大明“赏不如例”。
正是因为“赏不如例”，瓦剌认为这是一种不礼貌且带有挑衅的行为，诱发了次年的土木堡事件。
而现在的琉球王国，落后贫瘠，对于大明俯首称臣，唯首是瞻。
这样的态度引起了朱元璋的好感，对于琉球王国给了很多优待。
因为落后贫瘠，琉球王国没有造海船的能力，大明直接送船。
而缺少维护海船的工具，多次琉球王国到了大明后，海船出现损坏，尴尬导致回不去，只能向大明求援。
琉球王国也有独特的土特产，因为火山地貌，大明对其主要获得用来制造火药的硫磺和用于陆地运输的马匹等军需物资。
包括部分苏木、胡椒、乳香等东南亚的物产也出现在对大明的朝贡物资中。
琉球王国现在并没有统一，而是有山南、中山、山北三个国家。
因为过于贫瘠，所以朝贡的时候，三个国家的使臣也是一同出发。
为了抑制倭寇和沿海地区居民互相勾结，大明实施海禁政策。
海禁实施后，大明就面临着寻找一个能替代本土商人向大明提供各国物产的固定海外贸易渠道的问题。
在众多的朝贡国之间，朱元璋选择了拥有特殊地理优势的琉球，使得琉球因此成为联结大明与东亚、东南亚海上贸易的唯一中转站。
这就是说，大明将原本属于大明商人的那份利益让给了琉球。
这也是为何纵观整个明朝期间，自明初到明末，一直都受到倭寇的严重袭击的缘故所在。
其中沿海走私商贩，海上贸易利益的丢失，唯有勾结倭寇才能不断的找回。
对于琉球王国的情况，朱元璋和茹瑺自然也是极为清楚。
茹瑺皱眉说道：“倭国如同琉球，小国寡民，地处贫瘠，又远隔东海，便是征伐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如今我大明扶持琉球，日后完全可以使得琉球抗衡倭国，牵制之后，倭寇之患自然消除。”
陛下在此，茹瑺也不瞒着，直接将朝堂上的想法说了出来。
目前对于琉球的扶持和优待，其中主要的想法，就是让琉球成长起来，取代倭国的地位。
这个政策确实也得到了很好的实施，后来的琉球一度在综合国力上压制倭国，海上贸易发达，号称万国津梁。
琉球作为藩属国，对于大明极为忠诚，或者说对于整个神州大地一直忠诚。
自洪武五年成为藩属国开始，其中延续五百年，哪怕大明灭亡，满清即位也未停止朝贡。
直到满清末年，倭国强令琉球王国停止对满清的朝贡，并改用倭国年号。
而后宣布琉球废藩置县，完成所谓的‘琉球处分’，将琉球强行并入倭国，设冲绳县，至此，琉球王国覆亡。
朱英听完茹瑺的意思，沉吟片刻，便将倭国境内金山银山遍布的消息说了出来。
然而这不但没有引起茹瑺的好感，反而下意识的想要冷笑一声。
不过茹瑺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旁边坐着的是陛下，连忙把冷笑憋了回去，只是面部的肌肉抖了抖。
这才说道：“朱公子莫要见怪，我曾经度过蒙元使臣赵良弼，在倭国三年的随记，可没有像朱公子所言的金山银山。”
听到这话，朱英有些尴尬。
对于赵良弼出使倭国，他并没有丝毫印象，心中认为大明对于倭国完全不了解。
下意识的看了看老爷子，只见老爷子偏过头去。
显然，这个事情，老爷子也是清楚。
朱元璋博览群书，当初受到倭国的羞辱，曾下令搜集过所有关于倭国的记载，对于倭国，并没有朱英想象中的陌生。
之所以没有直接反驳朱英，只是朱元璋估计大孙的颜面，直接捅破感觉会伤到大孙的自尊。
茹瑺对于朱英，本来心中就极为怀疑，自然不会顾及这么多。
石见银山是蒙元末期才会发现，开始开采。
而且由于勘测技术不发达的缘故，现在的倭国境内石见国也不知道，石见银山会有如此大的储藏量。
两百年后，在十六世纪至十七世纪上半期的鼎盛时期，倭国银约占世界产银量的三分之一，其中大部分便是来自于石见银山。
其中不仅仅是银矿，在开发间还陆续发现黄铜矿、黄铁矿、方铅矿等矿脉。
尴尬过后，朱英微微沉吟，说道：“茹尚书有所不知，我从海外番商那里得来消息，目前倭国境内石见国，已然发现巨大银山。”
“番商中有善于查勘矿脉者，初步判断其银矿蕴含量巨大无比，骇人听闻，堪称平生所见之最。”
朱元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算是明白了，为何大孙对于征伐倭国如此在意，原来是因为了发现银山矿脉。
朱元璋微微皱眉，大孙终究还是被限制在商人的身份中，过于追求利润。
不过区区一座银山，难不成还能跟大明内的银山相比？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由问道：“大孙你具体说说，那银山估摸着能够产出多少银子。”
朱英淡淡的说道：“倭国内的石见银山，足够如今大明，数百年所需。”
听到这话，茹瑺直接僵住。
朱元璋更是站起身来问道：“大孙此言可当真！”
朱英神色平静的回道：“自是千真万确，早在数月以前，我便差心腹过去再次确认过，绝无半分虚假。”
“甚至心腹回来汇报，银山的储量，比之前的预估，只高不低。”

第八十三章：你不是你爹亲生的吧
“倭国，据传自古以来，当是我神州后裔。”
良久，茹瑺轻轻吐气，缓缓说道。
“茹尚书，是从古籍中看来的嘛。”朱元璋微微颔首问道。
“正是如此。”茹瑺肯定的说道。
“不知从何看来，咱孤陋寡闻了，还未听说过这等事情。”朱元璋继续问道。
茹瑺自幼博闻强记，微微思索回忆后，说道：
“‘秦始皇本纪’及‘淮南衡山列传’中，有关于此相关记载。”
“先秦始皇嬴政，求长生不老之药。有方士徐福上书，说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有神仙居住。”
“始皇便派徐福率领童男童女数千人，以及已经预备的三年粮食、衣履、药物和耕具乘坐蜃楼入海求仙，耗费巨大。”
“徐福初次寻仙未果，自二次出海后再未回归。”
“书中所言瀛洲，便是如今倭国。倭国文字与我大明相近，更类似于先秦文字，由此可见，倭国国人，也当是我神州后裔。”
朱元璋深深点头，颇有些感叹的说道：“原来如此，倒是咱小瞧了倭国，没想到竟是我神州同源。”
朱英看着老爷子和兵部尚书茹瑺，相互探讨起倭国起源。
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大明不缺钱，但缺真金白银。
大明宝钞因为不回收，大量印发的问题，被限制在大明内部流传。
出了大明疆域，大明宝钞几乎就成了废纸。
自古中原出师，讲究名正言顺。
显然老爷子和兵部尚书茹瑺，已然被石见银山所蕴含的大量银矿所撼动。
听到这里，朱英也随波逐流，开口符合道：“倭寇犯我大明，犹如兄弟阋墙，自相残杀。”
“如今倭国境界，战火连绵，我神州后裔同胞民不聊生，自应由大明出师，拨乱反正，解救后裔同胞于水深火热之中。”
朱元璋闻言，肯定道：“大孙言之有理，咱明日便向陛下上奏，必然要晓之以倭国危难。”
茹瑺听到朱元璋这话，眼皮子一跳。
朱英则是嘴角含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倭国的重要性比之草原，就更加不同了。
大量的白银确实不能在大明换成物资，但是可以从国外换取啊。
大明朝贡贸易极为发达，仅仅现在洪武年间，就有六十五个小国朝贡。
在永乐后，因为郑和七下西洋的缘故，朝贡最高多达一百四十八个。
足够的白银，对于朝贡贸易其中的优势，朱元璋自然能够想明白。
最为主要的是，如果真的能够攻下倭国，夺得银山，大明的国库，将会变得极为充盈。
“朱公子，之前听你说，对于沿海通倭的商贩比较清楚，我看关于这个问题，可以细细的讨论一下。”茹瑺开口说道。
早前对于朱英的话不屑一顾的他，现在已然开始转变口风。
至于朱英到底是不是陛下的亲孙子，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何先把沿海的伪倭给清除掉，而后寻思如今进攻倭国。
不对，
是如何拯救神州后裔同胞的事情。
回想一下，之前朱英提到过的屯兵琉球，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建议。
“茹尚书不必担心，如果有需要，我当安排人员随同出发，必叫那些通倭匪寇插翅难逃。”朱英自信的说道。
对于沿海那些走私商贩，他早就看不顺眼了。
因为海禁的关系，朱英商队里的大量货物，只能通过走私牟利。
这就跟沿海的这些大走私贩脱不开干系。
垄断的买卖往往是暴利，想要货物走海上这条线，就只能被他们截取大量利益。
朱英虽然势力不算小，几千骑兵召集起来，这些走私商贩没一个能打的。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首先朱英麾下的骑兵，总数虽有五千，但基本上都是散开，维系朱英的商队贸易。
其次这么多骑兵，只能在大明外行动，想要进入大明疆域，是当大明的兵马不够多吗？
随便一个藩王手里，就有数万兵马。朱英的五千骑入大明，恐怕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哪怕乔传进入大半，沿海那边，朱元璋吞兵备倭几十城。
这些走私商贩隐藏其中，恐怕还没得开打，就被大明兵卒给干完了。
如此一来，朱英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沿海这些走私商贩们，足足抽取六成以上的暴利。
甚至有些贪心的走私海商，抽取八成利都有可能。
当然，就算如此，朱英还是有得赚。只是这货物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算是大漠上的无本买卖，那也是折算人手不是。
平白被人截了去，谁心里没个疙瘩。
茹瑺听完朱英的话，微微点头，脸上流露出沉思的神色。
作为大明兵部尚书，他已然开始思考，就沿海地区，大明的兵力布置，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推演。
等那些通倭的走私商贩被清楚之后，该怎么调集，调动多少兵马攻划倭国。
就目前来说，打倭国根本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因为倭国本身就已经给大明提供了太多借口。
朱元璋也没想到，本来叫茹瑺过来，他有两个意思。
大孙既然掌握了通倭名单，自然是要予以清除。
其次就是想借茹瑺之口，劝说朱英攻打倭国的想法。
家国天下。
在朱元璋的心中，自然是先有家再有国。
这个家在朱元璋目前看来，已经足够大了，经过元末战乱，应当以休养生息为主，不必轻启战端。
朱元璋年纪大了，只想这个家能够安安稳稳的传承万世就足够了。
甚至在最新修订的皇明祖训里，已经将包括倭国在内的十五个国家，立为不征之国。
作为贫农出身的朱元璋，也没有封狼居胥那般豪情壮志。
就是想着子孙后代能够安安稳稳的治理大明疆域就好。
“茹尚书，咱还有些话要跟大孙单独聊聊。”眼看已经过了不少时辰，快要到回宫的时候，朱元璋对茹瑺说道。
“嗯，那我便在楼下等候老爷子吧。”茹瑺神色平静，起身说道。
听到这话，朱英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看来自己终究还是小瞧了老爷子在朝廷的体量。
老爷子必然跟陛下的关系极为亲近，才能有这般地位可言。
待茹瑺下了楼梯，没了声响后。
朱元璋这才转头，对着朱英幽幽问道：“大孙，你当不是你爹亲生的吧。”

第八十四章：不装了，我摊牌了，我确实不是我爹生的
朱英听到这话一愣。
不是亲爹亲生，难不成还能跟孙猴子一样，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成。
“老爷子，你这话，几个意思呢。”朱英无语的回道。
朱元璋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话，好像有歧义。
再次解释道：“咱不是那个意思，咱的意思便是，大孙你早前说过的父亲，当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吧。”
朱英微微皱眉。
他没想到老爷子完全不死心，一直在找人调查自己。
能如此肯定的说出这个话来，想必调查的程度非常深。
此刻朱英的心中有些不舒服，他本身的秘密非常多，摆在明面上的，其实已经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贪欲了。
目前靠着燕王朱棣的牌子，还能震慑一番。
日后也不会在京师逗留太久的时间，这才有恃无恐。
微微皱眉，朱英看向老爷子，想要矢口否认。
然而对上老爷子那双充满憧憬，期待的眼神。
他好像一下子读懂了老爷子此刻的心情。
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沉默半晌，朱英悠悠一叹，这才说道：“既然老爷子你都查出来了，我也不瞒着你了。”
“确实，我只是父亲的养子，当初父亲收养我的时候，恰逢亲子感染风寒早夭，便直接让我替代了。”
“后来，我便以父亲亲子的身份，入了族谱，为其养老送终。”
“只是仅过两年，我与父亲在行商途中遭遇飞来横祸，父亲因此身亡。”
朱元璋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但是由朱英亲口承认，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
听完后，连忙问道：“在你父亲收养你之前呢，你是在哪里生活，你父亲收养的你的时候，你才八岁大吧，之前呢，八岁之前你没印象了吗。”
听到朱元璋的询问，朱英也大概明白老爷子的想法。
也不迟疑，摇头说道：“没有丝毫印象，八岁之前的事情，我全都忘记了，一丁点也想不起来。”
朱英解释着说道。他毕竟属于借尸还魂，前身的记忆没有丝毫继承，总不能说前世的事情吧，那会被当成妖孽打死的。
朱英说完之后，看着老爷子略微有些兴奋的目光，不忍其陷入太深，直接说道：
“老爷子，或许我和你孙子年岁差不多，也长得有些相像，但我真不是你孙子。”
“你上回也说过，你孙子是早夭之后，好生生的埋葬了，但我可不是从土里钻出来的。”
朱元璋听完，不由反驳道：“可你也是洪武十五年，才被你父亲收养，又长得这般相像，天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朱英没想到老爷子还是不死心。
再者说了，小时候跟长大后的模样能一样嘛。
人言女大十八变。
男子小时候跟长大后的模样，那也是变化极大。
仅仅凭借八岁时候的长相，说十年后，十八岁的长相相似，怎么想都不靠谱。
这段时间，正是青春期发育的时候，其中相差甚大，便是亲生父母，都不见得能认出来。
犹豫一番，朱英也不过多隐瞒，坦言说道：“老爷子，我也不欺瞒你。当时我父亲捡到我的时候，是从长江边上，水里捞出来的。”
“你的孙子是被埋在土里，我是被沉水江中。这完全没理由可以对上。”
“再者说了，你大孙死后，是否有发生尸体被盗，或者棺椁被盗的情况？”
朱元璋闻言，不由怒道：“谁敢盗咱大孙是尸首！”
“那就是了。”
朱英补充说道：“你大孙尸首好生生的在那里，我活生生的站在这里，怎么会是你的大孙呢。不管怎么看，这完全不可能。”
朱元璋一顿，有些哑口无言。
朱英说的这些，其实他都想过。或者说但凡正常人，都能想到这些情况。
可是他看到朱英，那种亲切的熟悉感，自己养育了八年的感觉，顿时就回来了。
长相和小时候，肯定有很大的差别。
但是这种差别在朱元璋看来，完全不算。
因为朱英的面相，气质，本来就和儿子长得很是相像。
单纯像儿子也就算了。这天底下相似的两人，却没有血缘关系。
朱元璋也不是没听说过，甚至也见过。
但朱英那眉眼，五官。和跟他朝夕相处的大妹子年轻时候，极为类似。
大妹子在朱元璋的心中，是永远的那么年轻。
别人不记得大妹子年轻时候的貌美，他朱元璋还能忘记？
像一个人也就算了，同时像两人，还是同年差不多月份的时候失忆。
诸多巧合勾连在一起，这还能是巧合吗！
想到这里，朱元璋再次反驳说道：“可是大孙你完全不像是个商人。据咱所知，你的养父并没有供你读书的能力。”
“你这读书人的气质，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培养出来的。”
在大明，尤其是古代。
其实很多人从事何等职业，除了服饰上有很大的区别。精神状态和感官也是相差很大。
这天下八成都是文盲。
武人粗鲁，文人儒雅，商人市侩，贫民面黄肌瘦，唯唯诺诺等等。
这些外在的表现，便是封建阶级的划分，在古代任何时候，都非常明显。
像朱英这样，身世简单，行商之子长大，怎么可能有这饱读诗书的气质。
朱英闻言无语。
他的气质，跟这世有什么关系。
前世他可是九年义务教育毕业的优秀毕业生。
别说他了，后世随便一人过来，这读书人的气质，都能给拿捏得死死的。
微微思索一下，朱英就反问道：“对于当今陛下，老爷子应当极为熟悉吧。”
朱元璋一愣，不明白大孙这是什么意思，回道：“日日可见，当然熟悉。”
“那就没错了。”朱英说道：
“老爷子既然熟悉陛下，当知道陛下年轻的时候，当过和尚，做过乞丐。可是为何扑一从军，就能立即脱颖而出，打下这大明偌大的江山呢。”
朱元璋听到这话，心情顿时舒畅，笑呵呵说道：“那你和咱说说，这到底是为何。”
朱英回道：“那是因为陛下自幼聪明好学，在当和尚的那些日子，研读万卷书。”
“此后虽是乞讨求生，也不忘书中知识，更是行万里路，学问更加精通。”
朱英说完后，笑着看向老爷子。
其中意思非常明显。
我这气质呀，可是跟当今陛下同一个来路呢。

第八十五章：伤痕累累
朱元璋酷爱读书，自学成长。
哪怕是现在，政务再是繁忙，他每天都会抽出一个时辰，博览群书。
大明如今的制度，包括传到后世的诸多典籍，注释，基本上都是由朱元璋亲自操刀，瀚林辅修。
现在大孙的话，朱元璋如何不明白。
便也就是说，他跟自己是一样，完全是靠自学成才，这才有读书人的气质。
说到这里，朱元璋也有些自得，不亏是咱的大孙，路子都跟咱一个样。
朱英见老爷子脸上还带着笑意，显然毫无感觉。无奈再次问道：“老爷子，你那大孙子，是什么缘故早夭的呢。”
朱元璋听到这话，笑意僵住，整个人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良久，这才说道：“先天心气不足，心痹之症去世。”
朱英先是疑惑一下，而后马上反应过来，换作后世，这个病便是先天性心脏病。
朱元璋说完后，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十年前的回忆，似乎就在昨日。
从某天开始，大孙每日啼哭不止。
稚嫩的声音，不断的喊着：
“奶奶，我好难受，胸口好疼。”
“我不要吃药，好苦！”
“爷爷，抱抱我，孙儿好疼，好疼。好像有人在掐着我脖子，爷爷帮我赶走他，我快喘不过气了。”
朱元璋抱着大孙子，看着其痛苦的呼喊，整个人心儿都碎了。
大妹子更是苦得跟个泪人一般。
一批批太医救治无果，被暴怒的朱元璋迁怒，全部处死。
整个太医院，因为此事，将近一半的太医被朱元璋处死，本来有些热闹的太医院，顿时冷冷清清，人人自危。
无尽悲痛下，马皇后再也支撑不住，病倒在床。
朱元璋在这个时候，五十多岁年纪，哪怕身为大明皇帝，也感受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为疼爱的大孙，就这么活生生的疼死过去，药石无用。
噩耗接连而来，大孙病逝的打击还没缓过去，挚爱马皇后又到了生死边缘。
悲痛欲绝，心力憔悴下，马皇后心怀死志。
最后拒绝服药，只求朱元璋不要再处死太医，为孙儿积些阴德，便就撒手人寰。
朱英看着面前的老爷子，老泪纵横的模样，知道这是勾起了老爷子的心中往事。
陈年悲哀，旁人的安慰没有太大的作用，朱英保持沉默，安静的等待老爷子恢复过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眼珠子有些呆滞的朱元璋，缓缓转动，待看到朱英，这才恢复起一丝光彩，逐渐的缓过神来。
“老爷子……”朱英轻声呼唤道。
“咱没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能再打倒咱不成，便是年纪大了，总是想起一些往事。”
朱元璋感受到朱英的关心，笑中带泪说道。
现在大孙回来了，他的心里，总算是有了一股寄托。
要是换了往常，恐怕恢复起来就没这般容易了。
皇宫太大，特别容易让人感受到孤独。
看着面前完好无损的大孙，朱元璋神情有些恍惚，微怒道：“那些个庸医，统统该死。连大孙的病都看不好，要他们有何用处。”
说完后，又有些心疼的对着朱英说道：“咱对不起你呀，咱当年就这般看着你喊累，却帮不上半点，咱真是没用。”
“大孙，你会原谅咱的，对不对。”
朱英看着老爷子有些恳求的目光，心中不忍。
然而想过来，便是不想让老爷子总是陷在这里。
他也不能长久的留在京师，一直陪伴着老爷子。
等这几天，从兵仗局，火药司看过后，或许要不了半个月，他就会离开京师，动身前去安南。
现在因为可怜老爷子而欺瞒，让老爷子沉浸在自我世界里，到时候恐怕自己离开后，会更加接受不了。
还不如趁早断了念想。
想到这里，朱英咬牙说道：“老爷子，先天心气不足，心痹的病症，想必你也是有些了解。”
“这等病症，哪怕治好后，这辈子都不能过于劳动，只能靠要药材维持。”
“我身上，可没有这等病症的痕迹。”
先天性心脏病，但凡稍微有点了解都知道，即使在后世进行手术根治，也不能剧烈运动。
很容易引起心肌供血不足，引发心梗，不然就有一定的几率复发。
尤其在古代，没有手术医治，只能靠养。
他醒来的时候，可没有这般感觉，除了一些淤青，像是被人打的外，其他方面健康得很。
朱元璋闻言，看着如同文人般瘦弱的朱英，一脸的不信。
朱英感受到老爷子的目光，很是无语。
大明的服饰，男子多穿青布直身的宽大长衣，身材看不太出。
在古代，所谓强壮的概念，一般都是膀大腰圆，魁梧粗壮。
朱英受到后世审美的影响，对于身材的塑形有些讲究，属于刀劈斧砍般精雕细琢的好身材。
这用大明的眼光来看，尤其是在长衣的遮蔽下，就是如同文人般瘦弱了。
正常的实战中，绝对的实力比较，真正能打架的人都是体格庞大。
大明中诸多非常能打的将领，放在后世的审美中，脱了盔甲，跟死肥大叔相差不多。
后世俗称的将军肚，就是这般由来，形容将军的较多称呼，常是身长九尺，腰大十围。
“老爷子，你可别不信，一般的将领，可没几个能打过我的。”朱英不由说道，在武力值这一块，他可是有着很强的自信。
遍观大明，还真就没见过能让他忌惮的。
“咱信，大孙的话，咱肯定信呐。”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只是眼里那股寻味，太过于明显。
听到老爷子这么敷衍的回道，朱英有些耐不住。
直接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稍微空旷处，就开始脱衣起来。
朱元璋见此，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倒想看看大孙如何证明自己的勇武。
随着衣服逐渐脱下，朱英的上半身的身材直接展现了出来。
抛开如猎豹一般的流线型肌肉不谈，那密布的伤疤让朱元璋这等久经沙场之人，都不由直接站了起来。
看着那从横交错，横贯全身的骇人伤疤，朱元璋的眼神中充满震撼。
这十年以来，他的大孙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痕迹。

第八十六章：成家立业
“洪武十八年三月，我随父远走西域行商，路遇强匪，父亲惨死，独留我苟活。”
“这一刀，便是当初匪寇留下。他以为我当场身亡，却没想到我运气好，活了下来。”
“侥幸活命，流落西域，左肩这几处，便是当时与野狗争食留下。”
“同年七月，偶遇一重伤马匪，伤势过重被同伴所弃，求我给他一个痛快。”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意外没有不适，得了马匪的砍刀，也算是有了兵器。”
“九月，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杀害我父的那些强匪，被敌对势力大溃，夜，手刃仇人七名。”
“十月底，天寒地冻，靠着黑吃黑，我活了下来。右侧的这一条伤疤，便是当初和人拼杀所致。”
“正旦，三名流亡的盗匪被我所摄，第一次有了属下。”
“洪武十九年二月，第一次抢夺番商货物，大卖。”
“三月，被马匪势力盯上，血战。”
“四月，杀西域恶匪，夺其山寨。”
“五月，从者数千人，进发大漠，血战，大胜，斩杀八十。”
“七月，进发草原，血战，大胜。”
“八月，遭七次围杀，命大，未死。”
“九月……”
“十一月……”
朱英平静的述说着，语气微微有些唏嘘。
这些便是他最早到大明的时候，在养父身亡后，最开始的艰难。
这些伤疤，每一条都是在那个的时候留下。
从侥幸活命，到野狗争食，到最后一人一刀，行走西域，创下势力地盘。
这其中的经历，堪称传奇。
诸国交界，可没有大明这般礼义廉耻，多是亡命之徒，人性的卑劣，在这得到诠释。
从那里走出来，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体会了才会知道。
朱英身上展露的多处伤疤，都是致命伤。
换了常人，早就身死了。
如果不能难以想象的身体恢复能力，早就没有现在的朱英了。
朱元璋看着大孙身上累积的伤痕，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向着朱英走去。
这是他的大孙啊！
他最为宠溺的长孙。
哪怕磕着，碰着，都能让他心疼半天。
这十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朱元璋走到大孙的面前，手颤抖着，向着朱英身上的伤疤上摸去。
临近的时候，又有些害怕。
似乎怕弄疼了大孙，嘴唇哆嗦了几下，问道：“还疼吗。”
朱英咧嘴一笑，道：“不疼了，早不疼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还会疼呢。”
“老爷子，我说的没错吧，这伤痕能否证明我说的话。”
朱元璋眼睛看着大孙身上的伤疤，一块一块的仔细看过去。似乎想要看清大孙这些年的苦楚。
“能，当然能。”朱元璋收回手，眼睛里充满怜惜的回道。
朱英被这眼神看着有些别扭。
他无法体会老爷子的那种心情。
在这个空间里，两个大老爷们，一个光着膀子，一个看着光着膀子的人。
似乎气氛有些尴尬。
朱元璋当然没啥感觉，帮忙从旁边拿起衣服递过来。
“天有些凉了，别受寒了。”
朱英接过衣服，以他的体格，自然不存在担心风寒这些。
现在六月的天气，虽然受到小冰川时期的影响，但也算不上冷。
看着穿衣服的大孙，朱元璋突然回忆起关于朱英的情报。
而在他的面前，朱英有一条很长的伤口，似乎直接贯穿到了大腿内侧。
“大孙，你那里，没受伤吧。”
朱元璋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颇为紧张。
因为看到这个伤口，朱元璋才想起一个事情，所有跟朱英有关的情报里，似乎从来就没有女人出现过。
这意味，朱英似乎不近女色。
这不可能。
一个十八岁，血气方刚的男人。
不愁吃穿，有钱有人，虽说商人的户籍，在大明地位底下。
但朱元璋并非对边疆不了解。
那些混乱的边疆，像大孙这样的商人，地位着实不低。
再者说了，边疆的奴隶交易很多。可在跟朱英有关的情报里，他的身边，从来就没有女性。
是不是，那里，受了不可逆转的伤势？
朱英听到老爷子的询问，顺着老爷子的目光低头看去。
正是从腹部延伸到大腿内侧的那一道伤疤。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我这里好着呢。”
朱英顿时炸毛，连忙说道。
这可是他传宗接代的东西，哪怕拼杀得再是激烈，也得给保护好了，自是不能让其受到半点伤害。
话虽如此，但朱元璋的眼神里还是有些担忧。
大孙要真是伤了龙根……这就出了大问题了。
“莫要讳疾忌医，若是有什么问题，咱可帮忙寻几位太医，好好的瞧瞧。”朱元璋不由说道。
他还想着抱重孙子呢，这要是……那就难受了。
“老爷子瞎说什么呢，我真没事。这种事情，犯不着骗你吧。”朱英无奈，他都想要脱了裤子给老爷子证明一番。
但这般行为，委实太过于羞耻了。
“真没事就好，咱只是担心一下。咱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赶明帮你相个好人家。”
“成家立业，你如今年岁也算不小了，钱财不缺，也是该成家了。”
朱元璋说道，语气带着些许的匆促。
他的想法很简单，其他的啥也不说了，直接给大孙整个媳妇，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朱英无言。
这不是讨论老爷子大孙的事情么，怎么聊着聊着，就聊歪了呢。
他并非对女色排斥，只是因为常年奔波，一直没有稳定的日子，这才没有成家。
成家的话，在朱英的心里，大概是等安南的局势稳定后，就差不多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估摸着也不远，大概两三年足矣。
他今年才满二十，成家的事情，却不是太过于着急。
“老爷子，你放心，若是遇到好的姑娘，我定然会成家的。”朱英随口说道略带敷衍。
这种感觉，就像是前世大学毕业后，遭父母催婚一般，真是让人无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还能等你自己去找，如今你父母不在，咱便帮你寻个好姑娘家。”
朱元璋眼睛一瞪，说道。
大孙按照年岁来算，已然十八岁了。
在大明，一般十六岁就成婚了。
自己现在已经六十多了，还等着抱重孙子呢。

第八十七章：那块布条
“不必麻烦老爷子了，我应该不会在京师待太长的时间。”
朱英婉拒道。
他能想到，以老爷子的身份地位，肯定会帮忙在京师找个好人家。
但他不过一介商人，一般的勋贵大户人家，哪怕你钱财再多，又怎么可能瞧得上。
即便是真的答应了，到时候估计也没啥好脸色看。
阶级的制度，在大明体现得非常明显，他才不愿意受这鸟气呢。
再者说了，大明成家的流程，可不是随便定个日子就能搞定的。
《大明律户律》规定，要想结婚，就必须经过“写立婚书，依礼聘嫁”。
从订婚到成婚，少说也是几个月的时间。
他哪里可以耽误这么久。
本来这次来京师，就已经是个意外，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早些离开才是正道。
朱元璋闻言一顿。
大孙要离开京师？这怎么能行！
“你要去哪里，这京师还不够你待的么。这茶楼的盈利，我看也足够你所需了吧。”朱元璋沉声问道。
“老爷子，我在外还有很多买卖呢，我是行商，并非坐贾。别的不说，就单单是雪花盐的买卖，就得四处张罗。”
朱英随手找了个借口，解释道，他当然不会说安南的事情。
朱元璋急了，这大孙跑了，大明的皇位谁来继承？
这要是等水落石出了，结果找不到大孙的人，那可就尴尬了。
当然，以锦衣卫的能力，想要找到大孙的踪迹，并不算难。
只是这些日子，朱元璋看不到大孙，这心里的牵挂怎么能放下。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朱元璋对于大孙的溺爱，恨不得天天在一起看着就好。
哪能容许大孙远离。
想到这里，朱元璋说道：“咱在宫中还是有些关系的，雪花盐的买卖，咱帮你办了，也省得你四处奔波。早些在京师安家才是正理。”
“老爷子，你可千万别这样做，这是官盐的买卖，哪怕你是殿阁大学士，但这等事情，若是让陛下知道，恐怕会不太行。”
朱英连忙劝说道。
盐铁官营的税收，对于大明国库极为重要，这是随便一个大臣，就能去改变的吗。
老爷子要是涉及到盐铁官营，以当今陛下的脾性，那可就非常危险了，指不定得出什么事情来。
况且即便真能办成，朱英对此也没有过多的在乎。
因为涉及到保密运输的问题，朱英严格控制了产量，每年倾销的雪花盐，远远没有达到市场饱和的程度。
不说海外诸国，就连大明这边，也只有顶层的贵族才能享受到。
在大明如今，更是有着一两雪花一两金的说法。
虽然实际上没这么夸张，但也足以看出如今的雪花盐市场，供小于求的供需关系。
然而，官盐的买卖，能值几个钱？
雪花盐最大的利润所在，是走私啊。
和官盐的对接，只是为了更好的掩护走私关系，大量的走私雪花盐，才是朱英商会的根本利益。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的，咱的心里自有分寸，总之，大孙你不能离开。”朱元璋执拗的说道。
“老爷子，我离开只是暂时的，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我在这里，还有着茶楼的生意呢。”朱英再度解释着说道。
“你那生意，咱还能不知道，一走至少都是几年，尤其那些小国边疆，混乱不堪，出了岔子你要咱怎么活。”
“你也这般年纪了，没必要四处奔波，钱财也够。听咱一句劝，待在京师，好生安家便是。”朱元璋苦口婆心的说道。
他怎么能让自己日思夜想的大孙离开呢，这万万不能够。
朱英闻言，也差不多明白了老爷子的心思。
然而他也不想欺瞒老爷子，耐心解释道：“老爷子，这茶楼的产业，只是部分，麾下还有几百号人盼着吃喝呢，总不能置他们不顾吧。”
茶楼的生意虽然好，但在朱英看来，这才几个钱，只是随手安置的罢了。
比起生意来，朱英更为在乎的，还是安南开国的计划。
朱元璋听到这话，心中冷笑。
咱这大明，可是万万人都盼着你吃喝呢，区区几百号人算个啥。
微微思索，朱元璋也不想跟大孙对着干。
其实以他的脾性，哪怕是儿子朱标要是忤逆他的意愿，都会拿着棍子追着他。
但对于大孙，哪怕有些争执，朱元璋也根本生气不起来。
“那你跟咱说说，你是准备去哪里，又几时回来。”朱元璋问道。
朱英心中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说道：“从京师离开后，我应当会先去一趟安南，那些的雪花盐买卖这才开始。”
说完后，想了下又补充道：“大概需要数月的时间即可，正旦之前，我当可以赶回京师，陪老爷子过春。”
朱英这话，也算是给老爷子一个念想和交代。
他虽然不是老爷子的亲孙子，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老爷子对他的心意，自然能够感受到。
他在这大明，也没什么亲人可言，如今老爷子多少也算半个亲人。
偶尔过来京师，陪伴一下老爷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爷子年纪也不小了，能陪一次，算一次吧。
朱元璋听到这话，心中怎能情愿。
一去数月，这是要让咱天天把心儿提在嗓子眼过日子么。
心中思索。
哼，还好没给大孙把户籍给换了，以大孙如今商人的身份，想要离开京师，首先得把路引办下来。
到时候要是这路引办不下来，那可就不能怪咱了。
不行，还得让锦衣卫把大孙给看好了。
免得哪天突然跑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笑着说道：“好，你有这个心，咱也就满意了。啥时候走，记得跟咱说一声。”
朱英听到老爷子这般说，也松了口气，说道：
“老爷子放心，也就这十来天了。”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好，好。”
好个锤子，知道了大概的时间，到时候咱一定让锦衣卫给你看管严实了。
想跑？门都没有，咱还指望着，元旦让大孙成亲呢。
明年咱就得抱重孙。
想到这里，朱元璋笑得越发开心了。
聊到这里，朱英突然想起一事，早前安排属下将番薯马铃薯带来，还有那跟自己身份有关的破碎布条。
于是转而说道：“老爷子，虽然我不是你的孙子，但我感觉既然和你孙子长得像，说不准还真是一家人。”
“当年我醒来的时候，身边也没啥东西，唯有一块小碎条，上面依稀绣着一个英字。”
“我已经差人将那布条送来，到时候便麻烦老爷子帮忙掌掌眼。”

第八十八章：那可是孝陵
那算是朱英在大明唯一跟身世有关的东西了。
看那布条的成色，多少也算是个富贵人家吧。
待朱英说完，朱元璋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有些激动起来。
“是个怎样的布条，快拿给咱看看。”朱元璋匆促着说道。
“现在还不行，那布条被我放在西域那边呢，不过前几日，我已经安排人，将布条给带过来，到时候老爷子再帮我看看。”
朱英说道，他对于自己的身世，没有过多的在乎。这般带过来，也只是顺手为之。
说完后，朱英笑着补充道：“到时候，我还给老爷子准备了一个惊喜呢。”
朱英所说的惊喜，自然就是番薯还有马铃薯，包括玉米这些产物。
哪怕再是减产，对如今的大明来说，还是非常重要，可以拯救大量的灾民。
“跟咱说说，那块布条是长得怎样的，是穿在身上的衣裳嘛。”朱元璋闻言，有些急不可耐的问道。
朱英点点头：“当时从江边被父亲捞上来的时候，浑身衣裳破碎，父亲给我留了绣字那块。”
“布条当是蜀锦制成，有金丝绣字。”
犹豫了一下，朱英嘱咐道：“老爷子还需注意些，当年我应当是被人沉江，曾经我也托人到京师里打听过。”
“不过洪武十五年，尤其是夏季的时候，朝廷里被斩杀的大臣实在是太多了，或许我就是因为那事才被沉江的。”
在西域，大漠，草原有了一定的势力后。
朱英就派人到京师来过，打听自己的身世。
但在洪武十五年，尤其是夏季那段时间里。
和朱英被沉江的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恰逢马皇后病重，而后驾崩。
陛下龙颜大怒，大量的朝臣被斩杀，无数大臣的家庭破碎，满门抄斩的太多了。
像朱英这般年岁，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太多。
得到消息的朱英猜测，自己或许就是某个大臣家的孩子。
在古代，为了避免悲惨的后果，将自己的孩子溺死，这般行为不在少数。
所以从那之后，朱英也就淡了寻找身世的想法。
假若自己是某个罪臣的子嗣，甚至是被诛九族的那种，岂不是头铁往海捕文书里钻么。
“只有一个字吗？”朱元璋再次问道。
他的大孙朱雄英，由马皇后带大，其中贴身衣物，都是由马皇后亲手裁剪而成。
朱元璋清楚的记得，大孙在下葬的时候，穿的贴身内衣里，就有大妹子给大孙子绣的名讳：朱雄英。
朱英解释道：“倒也不是，当时衣物碎裂，那个英字也剩下不多，只能依稀辨别是个英字，至于到底有多少字，这便就不知道了。”
在内衣上面绣字，绣花，绣诗词图案这样的事情，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
尤其是女子，最是喜欢。
比如女子的肚兜，很多就是由女子自己绣鸳鸯，诗词之类。
听到这话，朱元璋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他有一种预感，这块布条，就是大孙身份的铁证。
只要大孙的身份确凿无误，那么朱元璋就能将大孙带回宫里去了。
到时候，看你这个小兔崽子还敢跟咱备懒。
“行，今天时候也不早了，宫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咱呢，咱就先走了，改日再过来看你。”朱元璋起身说道。
随着朱元璋起身，朱英也起身相送。
到了楼下的时候，朱英意外的发现，兵部尚书茹瑺，竟然还在楼下一直等候着。
“好了，你也别送了，咱跟茹尚书一同回去。”
朱元璋交代了一声，便随之离开。
朱英看着老爷子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茹瑺是什么身份，那可是六部尚书，虽然说是正二品，但现在的大明可没有宰相的说法。
算是顶尖大臣，朝廷栋梁。
老爷子只是殿阁大学士，如今的殿阁大学士，可还没发展到永乐之后的内阁。
除了协助陛下之外，出谋划策，批阅奏章之外，其他的权力没有丝毫。
甚至于殿阁大学士批阅的奏章，还要经过六部尚书的审核，没有其他问题，再由陛下审核这才算过关。
只是作为陛下秘书一般的存在，虽官职只有正五品，但地位尊崇。
但让一个六部尚书等候，这可有点不同寻常了。
老爷子名朱国瑞。
这个名字在朱英看来，也算是比较普通。但老爷子姓朱，还担任大学士这般要职，说明跟朱元璋的关系极为亲近。
和老爷子认识这般时间，朱英也能感受到老爷子的威严。
而且看其身材，年轻时想必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这样的人物，在大明怎么可能没有记载。
虽然朱英前世没有研读过明史，但这样一个人物，不应当没有丝毫印象。
假名？
朱英微微皱眉，对旁边的张伯吩咐道：“给燕王府大王子送去拜帖，明日我前去拜访。”
从燕王府搬出来后，燕王府的大门，也不是说进就进，常规情况下，都会提前把拜帖送过去，这是礼节。
朱高炽经常出入大内，想必对于殿阁大学士，应当比较熟悉，找他询问一下，大概就能知道老爷子的身份了。
离了茶楼，朱英在京师的街道上向院子里走去，身后张伯跟随。
如今的京师，算是整个大明，甚至于全世界来说，都是最为繁荣的地带。
现在的秦淮河比后世宽阔许多，秦淮两岸人烟稠密、高楼林立、粮船云集。
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有骑马的官吏、叫卖的小贩、坐轿的家眷、问路的游客、行乞的老人、背篓的僧人等，可谓是男女老幼、官商士绅无所不有。
轿子里的豪门贵族傲气自矜，酒楼上的纨绔子弟肆意狂欢，街上的小贩不停地叫卖着东西，小巷子边上的残疾老人静静等待别人的施舍。
朱英拿出几个铜板，放在残疾老人的破碗里，在一声声道谢声中离开。
京师的乞讨，要比其他地方来得更加文明。
出了京师，若是遇到其他乞丐，朱英可不敢施舍。
一旦施舍，必定无须多久，就会被一群乞儿围上。
“爷爷，我要吃糖葫芦。”
“好，乖孙儿，爷爷给你买。”
旁边不远，一堆爷孙俩的对话，引起了朱英的注意。
听完后，朱英突然就想起了老爷子。
对于老爷子，朱英心中总是有些愧疚，如此大年纪，却总是把心思寄托在自己的身上，这给了朱英很大的压力。
他怕老爷子陷入太深。
又想到刚才老爷子的威风，连兵部尚书都得作陪，朱英不由觉得有些可惜。
老爷子目前看来，啥也不缺，唯独对于亲情极为缺少。
“也不知道老爷子家中几口，总是这般自己独自出来，也没个子女陪伴。”
朱英微微叹息。
比六部尚书还要来得强势的老爷子，也算得上是位极人臣了。
这个年纪，老爷子应当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却总是一幅孤苦无依的模样，真是叫人可惜。
总不能自己去冒充他的大孙吧，也不知道老爷子是否有了老年痴呆。
自己从水里被捞出来，他的大孙子明明葬在……
忽然，
朱英就僵住了。
他仔细回忆，就想起老爷子曾经说过，他的大孙子是葬在钟山附近。
钟山，那可是孝陵所在。

第八十九章：皇宫小霸王朱雄英
昨天，朱英刚从孝陵回来。
对于孝陵的情况，记忆犹新。
自古帝王家对于风水极为关注，作为皇家陵墓，孝陵被重兵把守。
几乎有着自己单独的体系，不受到任何人的节制，直属皇帝管辖。
当时和锦衣卫宋忠一起过去的时候，还只是接近钟山，就已经遭到了孝陵卫的盘问。
到后面更是层层关卡，制度森严。
孝陵卫看似是给皇帝守墓，实则地位极高，俸禄从来不缺。
孝陵卫内并设经历司，在职官兵编制五千六百名。
一卫中有五个个所，每一个所中有一千一百二十人。
这些官兵都是经过长期训练而挑选出来的，其中又挑选了五百名精兵，作为孝陵卫核心战力。
御赐斗牛服，绣春刀，地位极高。
精兵的选择标准是，能骑马扬鞭，飞速奔驰，还要骑马跨过一道壕，越过一堵墙，并在马上开弓射箭，三箭中两箭者才为合格。
这些精兵每五年进行调整考核一次，并实行末位淘汰制。
不能胜任的人，就可以令他们的儿子来继续帮着守陵。如果没儿子顶职的士兵，就可以领着俸禄回乡养老去了。
这是孝陵卫才有的特殊福利，跟后世的养老退休金一个道理，可见大明对于孝陵的重视。
孝陵卫也从未让皇室失望，自明初到明末，共计二百七十六年，孝陵卫驻扎了二百六十七年。
看似有十年的相差，但实际上，孝陵卫是在洪武十年，才正式驻扎到孝陵。
这意味着，一直到明朝灭亡后，孝陵卫才被迫解散，此后孝陵不再有驻军把守，遭到严重的破坏。
老爷子说他的大孙，葬在钟山附近。
这钟山孝陵，还能有别人敢随意安葬？
何况老爷子还是朝堂大臣，他的大孙死后，能偷偷的葬到钟山去？
在大明这里生活十年，朱英非常清楚如今的风俗。
未出嫁女子，横死者，终身未娶男子，早夭，皆不可入祖陵。
对于皇家来说，祖陵自然就是孝陵。
按大明习俗，未满十六岁身死，便算作夭折。
老爷子的说法，他的大孙十年前，才刚刚八岁，就已经早夭。
连入祖陵都没有资格。
更何况还是钟山孝陵。
哪怕天大的功劳，和陛下再好的关系，也不可能。
就算是陛下亲生的皇子皇孙，也……
想到这里，朱英思维顿时僵住，眼眶微微扩大，瞳孔紧缩。
皇明嫡长孙，朱雄英，虞王殿下。
洪武七年生，洪武十五年薨逝，八岁早夭，葬于钟山。
呼……
热闹的街道上，朱英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这一刻，他似乎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东家。”张伯的声音传来，将朱英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朱英回过神来，眼神中带着少许的复杂，微微沉吟，而后说道：“没事，回去吧。”
刚才朱英突然停住脚步，在这街道上站立了许久，张伯不知情况，这才出声提醒。
……
大明皇宫，奉天大殿前广场。
朱元璋向着华盖殿走去。
因为朱元璋本身也是从沙场拼杀出来，最是看不得懒惰和懈怠。
还有那奢华的作风。
因此规定，紫禁城内禁止骑马坐轿，要求所有官员一律步行上朝。
现在所指的紫禁城，可不单单是内城，而是包括外城一起。
这可苦了上朝的官员们，因为只能不行，不管风雨雷电也是如此，夏天还好，一旦到了冬季，那可是真的要命。
早前就有官员因为住得比较远，因为是寒门出身，有些营养不良，患有夜盲症。
摸黑赶早朝，摔入内城的护城河，差点溺死，最后得侍卫救上来。
因受到惊讶和风寒，足足在家里躺了半个月。
“陛下今日带着茹尚书一同前去，昨日长孙殿下又去了虞王陵寝，以长孙殿下的聪慧，怕是有可能猜到了陛下的身份。”
蒋瓛见陛下心情愉悦，因此开口提醒着说道。
“猜到了好呀，咱还怕他猜不到呢。这个小兔崽子，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啥事都不听咱的呢。”
“咱对大孙，又不忍心责怪，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
“咱记得大孙小的时候，最是顽皮捣蛋，借着他奶奶护着，简直是无法无天，这要是打了，骂了，咱下去也没法跟大妹子交代。”
“嘿嘿，他要是把咱的身份猜出来了，想必日后定然会老实许多。”
朱元璋笑着说道，很是开心。
这宫里，随便换哪个儿子孙子，还能和他对着来么。
自大明建国以来，唯一一个敢在他身上拔胡子的，也就大孙子了。
调皮捣蛋得很。
朱元璋还记得清楚，当时在坤宁宫里，晚上不肯睡觉，非得要玩。
没得办法，朱元璋只能屏退所有宫女太监，然后伏地，让大孙子玩骑马马的游戏。
等大孙子玩累了，也就可以睡觉了。
这天底下，敢骑在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身上，玩骑马马游戏的，恐怕也就朱雄英这么一个宝贝大孙了。
朱雄英还在的时候，在皇宫里可是名副其实的小霸王。
偶尔去一趟皇宫学府，整个学府都要抖三抖。
七岁多，身体还健康的时候，就是亲生父亲朱标看见了，也得绕道走。
要是被朱雄英缠上，那可就不好受了。
随便说上几句重话，朱雄英直接到皇爷爷面前哭闹，少不得一番训斥。
那种溺爱，管你什么理由，无脑站边。
朱元璋其实也很无奈，哪怕他不想站边，马皇后也由不得他。
就连朱标都这样了，更何况其他皇子皇孙。
这也是朱元璋见到朱英后，什么事情都让着，哪怕在朝堂是个忌讳的倭国。
在朱英说起的时候，朱元璋也得忍着，只能好言劝说。
这是来自大明皇帝的隔代溺爱。
也就唯独朱英一人了。
这话要是朝臣提出。
呵呵，家里可以吃席了，当场给你赐死。
朱元璋想着大孙小时候的往事，嘴角不由微微翘起，走起路来都健步如飞。
“对了，传咱的谕旨，跟孝陵卫那边交代清楚，咱大孙的陵墓，得多安排些人镇守，莫要给咱出什么乱子。”
“老四那混蛋玩意心中咋想的，咱这个做老子的还能不清楚。呵，这些民夫估计早就被他安排了人手。”
“指不定就是想坏咱大孙的陵墓，让孝陵卫给我看管严实了，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咱拿他们是否。”
朱元璋突然想起陵墓的事情，脑海中微微一转，就猜到了其中可能存在的猫腻。
大孙本来游走西域，草原。被老四朱棣直接带到京师来。
在锦衣卫发现了两个大孙子养父亲子的坟墓后，这点小道道，岂能瞒得住朱元璋。
要是连这点猫腻都猜测出来，他朱元璋还能拿得下这大明江山？
这也就是因为老四朱棣和朱元璋的性格极为相像，就目前而言，算是自己儿子中军事天赋最为出色的那个。
前年还立下了泼天功劳。
加上目前大孙子的身份，还没真正的铁证支持。
不然就这一手，都足够朱元璋将朱棣的藩地收回，削除王爵了。
“臣遵旨。”蒋瓛在一旁躬身说道。
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
他现在非常庆幸，当初得到消息之后，冒着得罪太孙朱允炆的风险，也要将此事单独向陛下汇报。
当然他心中也清楚，太孙朱允炆对于他这样的锦衣卫头目，早就看不顺眼。
长孙殿下，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长孙殿下目前没有其他势力可言，他只需要提早进入，日后长孙殿下即位，便就相当于从龙之功了。
朱元璋吩咐完后，又说道；“对了，帮咱把信国公接来。让光禄寺准备些酒菜，就到后花园吧。”
“臣遵旨。”
洪武二十三年正月初一，汤和到京师给朱元璋拜年时，得了急症，不能说话。
朱元璋即日亲临探视，长久叹息之后，让他返回故乡。
待汤和病稍好一点时，朱元璋又命人将他接到京城，让他坐轿进入内殿，设宴慰劳，关怀备至，并赐黄金、布帛、御膳、法酒等等。
现在的汤和，正是一直居住在皇宫的内城中。
这么多年过来，朱元璋身边的老朋友，也没几个了。
关于大孙的喜悦，朱元璋迫切的想找人分享，这就想到了这个昔日的老大哥。
汤和对于朱元璋有知遇之恩，不过曾经在常州镇守的时候，经常因为酒醉犯错。
在请示朱元璋没有得到答复后，酒后失言，埋怨的话被朱元璋知道。
以至于平定中原后，论功行赏时，朱元璋以汤和征闽时释放陈友定的余孽，使八郡重受骚扰。
还军途中，又被秀兰山贼寇袭击，失去二名指挥使为由，不封汤和公爵。
汤和伐蜀回来后，朱元璋又当面数落其逗留之罪，汤和顿首谢罪，此事才作罢。
哪怕被封为信国公的时候，朱元璋仍列举他在常州时的过失，并命人刻在世袭凭证之上。
直到洪武二十一年，朱元璋不愿兵权被诸多勋贵将领长期把持，还没公开收回兵权的时候。
这个意图被汤河察觉到。
汤河自幼和朱元璋一同长大，对于朱元璋的脾性非常了解。
尤其是封信国公的坎坷经历，让汤河更加明白，现在的朱元璋，已经不再是儿时的朱重八了。
尤其是胡惟庸案的出现，朱元璋大肆株连杀戮功臣宿将，让汤河明白，如若一直把持着兵权，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因此找机会对朱元璋说道：“臣年事已高，不能再指挥军队驰骋战场了，希望能返回故乡，为将来死去找一片容身之处。”
朱元璋听后大为高兴，解除了汤和的兵权，赐宝钞五万，在凤阳给汤和修建府第。
两人这才重归于好。
至今，朱元璋身边唯一剩下的老朋友，也只有汤河一人了。

第九十章：给我找老婆？真香
汤河算是目前，极少数能够乘坐轿子到皇宫里的人了。
就在朱元璋前往后花园，等待汤河过来的时候。
东宫，春和殿里。
朱允炆也得到了皇爷爷回宫的消息。
“四叔到底给皇爷爷灌了什么迷魂汤，以至于皇爷爷对四叔府上，如此念念不忘。”
朱允炆恨恨的说道。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四叔突然就得到了皇爷爷的重视。
黄子澄在一旁，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最近这些时日，殿下是否发现陛下的神色，似乎越发红润，精神也好了很多，看上去容光焕发。”
朱允炆听闻，不由猜测说道：“先生的意思是，四叔找了方士炼制丹药，让皇爷爷的身体好转了过来？”
朱允炆说完，脸上出现恍然大悟。
经黄子澄提醒，他越发回忆，就越发觉得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大。
自从父亲薨逝后，皇爷爷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本来精神矍铄的模样，变得有些老态龙钟。
朱允炆当时一直陪伴在皇爷爷跟前，好几次皇爷爷差点都昏厥了。
这也让朱允炆极为担心皇爷爷的身体，同时也担心自己是否有可能继承皇位。
现在把时间一捋，皇爷爷身体的改变，正是从去四叔的那个时候开始。
这也就清楚了。
定然是丹药。
黄子澄听完，面色露出尴尬。
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太孙殿下的说法，在黄子澄看来也有一定的可能。
于是附和说道：“或许，是不是燕王府中，有什么人让陛下一直流连忘返呢，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所谓文人风流，黄子澄自然也不例外。
而且由于伴读东宫，黄子澄很多时候，也不需要上早朝。
翰林院那边也没有太过于具体的公务需要处理，所以相对来说，黄子澄每天的时间，还是比较空闲。
虽然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空闲，但这并不妨碍他偶尔去下秦淮河畔的花船上散散心。
搞几杯小酒，听几首小曲，抚慰一下目前得志的心情。
大明建国至今已有二十五年，如今天下大多安定，逐渐繁荣昌盛。
秦淮河上也开始热闹起来。
桨声灯影连十里，歌女花船戏浊波。
画船萧鼓，昼夜不绝。
这般景象，自然都是因为文人的热捧才能出现。
这等雅事，怎能少得了翰林院文人大家。
以己思人，陛下本身也是宝刀未老，说不准就是相中了什么人呢。
朱允炆年少，尚未及冠，也未成亲。
在朱元璋的看护和朱标的熏陶下对于，礼义廉耻十分讲究。
因此不知肉味。
便也跟不上黄子澄的思维节奏，而是皱眉说道：“先生的意思是说，在四叔的府邸里，可能隐藏着某个有才之人，皇爷爷时常出宫，便是向此人请教。”
想起现在正在火热施行的‘新以工代赈’，朱允炆觉得黄子澄的这种想法，确实有道理。
只是让朱允炆觉得有些奇怪的是。
假若皇爷爷遇到有才之士，应当直接封下官职才对，怎么会特意跑到四叔的府邸上去呢。
黄子澄看着太孙殿下若有所思的模样，手扶额头，无言以对。
只好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便是陛下看中了某位女子，但又不好接入宫中，所以才会每过几日便出宫一趟。”
听到这话，朱允炆突然想起。
已经很久不近女色的皇爷爷，最近好像突然召后宫嫔妃，美人张玄妙侍寝。
前段时间，这个事情在后宫里兴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也是从母妃那里听闻的，也没太当回事。
这般经黄子澄一提醒，顿时就想了起来。
这么说来，还真有这个可能。
“先生，看来大概就是如此了，既然知道四叔所为，先生可有什么对策。”朱允炆不由问道。
黄子澄抚着胡须，笑着说道：“燕王能做，殿下亦是做的。待臣出去寻访一般，必定能找到胜过燕王府中的美人。”
“好，便是拜托先生了。”朱允炆郑重的说道。
对于黄子澄这样的想法，朱允炆心中也算认可。
他读史书典籍的时候，史上诸多皇帝喜欢美色的不在少数，皇爷爷如此并不奇怪。
朱元璋当然想不到朱允炆如此编排自己，要是知道，还不得把黄子澄打断两腿。
朱元璋对于黄子澄还是非常欣赏，不然也不会安排其伴读东宫。
在最初的安排中，黄子澄本来就是作为太孙党过去的。
……
“东家，安南那边传来消息，今年的朝贡被大明官府拒绝后，安南太上皇安排了安秀公主前来大明京师联姻。”
“想要借此获得陛下的欢心，朝贡是一方面，更多是想要争取大明的支持。”
院子里，张伯向朱英汇报说道。
这是刚刚到达的消息，在得到的第一时间，张伯就连忙赶回院里。
朱英闻言点点头。
安南的局势，在两年前确定安南开国的想法后，就一直是他关注的重点。
为此化了不少银子，安排人员对整个安南进行渗透。
不仅仅安南朝廷的官员，甚至包括安南的军队也是。
不过目前安南军队稀碎，吃空饷喝兵血的太多，倒是没有像在高丽那边顺利。
以至于后面朱英自己安排了不少心腹过去。
“赵秀才那边，是怎么安排的。”朱英听完后问道。
赵秀才，就是潜伏在安南的军师型人物，那个瘦弱男子。
赵秀才并非真的秀才，乃是最初调笑的时候随口称呼，后来被一直沿用。
不过在朱英看来，赵秀才的才能，远不止秀才功名。
“赵秀才安排人劫持安秀公主，他在信中说道，希望东家能把安秀公主收入房中，而后以安秀公主夫婿的名义，进入安南，定能事半功倍。”
“甚至，可以伪造大明官府的印信，假装大明皇家子嗣，则更为容易。”
张伯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东家，见其没有大怒，这才放下心来。
“好个赵秀才，还真是敢想。”
朱英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笑着说道。
赵秀才这个法子，以朱英的眼光来看，真是不错。
安南目前的情况很是混乱，而且当今陛下朱元璋对于安南颇为不喜。
假借皇室成员的名义这等行为，看来似乎极为危险，然而放在安南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
朱英有自己的人马，顶着大明的名头，可以更快的在安南打开局面。
对于大明，安南不管是太上皇也好，还是现在的安南权臣胡季犛（mao）也罢，甚至包括地方豪强，都得忌惮三分。
这是来自于大明目前的威慑。
以安南的眼光，怎么可能怀疑来自大明的皇族子弟。
况且如今陛下年纪大了，安排一名皇室成员，娶了南秀公主为妻，这也是非常正常的行为。
到时候朱英完全可以携带兵马，制造文书，直入安南。
哪怕行事嚣张跋扈，肆无忌惮一些。安南那边，也是敢怒不敢言。
“好个赵秀才，我还是小看了他，这等法子确实不错。”
想通其中关节后，朱英不由感叹道。
当初收下赵秀才，如今看来，还真是没有让他失望。
同时也有些纳闷。
最近这是怎么了，方才不久老爷子要给他找女人。
这才回来多久，远在天边的赵秀才，也给他送女人来了。

第九十一章：白肚兜
大明皇宫后花园，宫后苑，千秋亭。
这里是坤宁宫后门所在。
千秋亭上圆下方、四面出抱厦、组成十字形平面的多角亭。
园中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彩石铺路。
园内甬路均以不同颜色的卵石精心铺砌而成，组成900余幅不同的图案，有人物、花卉、景物、戏剧、典故等。
这里曾经是朱雄英最喜欢玩耍的地方。
不过自从朱雄英早夭，马皇后驾崩后，朱元璋就很少来这里了。
这次将汤和唤到这里见面，显然朱元璋已经解开心结。
没有等待多久，汤和的轿子就被抬了过来。
看着从轿子里下来的汤和，朱元璋有些感慨。
真是岁月催人老。
当年的汤和，可是一等一的猛将，经常带头冲锋在前，长得也是极为魁梧，体型彪悍。
和现在朱元璋面前的干瘦老头，完全对不上号。
汤和征战一生，留下诸多暗疾。
洪武二十一年，当时倭寇经常骚扰沿海一带，朱元璋把汤和召来，对他说道：
“虽然你已经年迈，但别人过去，咱不放心，也只能辛苦你了。”
汤和请求与熟悉海事的方鸣谦一同前往。到实地巡视后，便决定在江浙沿海一带设卫所五十九座，选丁壮三万五千人筑城。
因为长期待在海边，受到海风侵蚀，汤和当时已然有风湿之症。
大明的冬季严寒无比，便是正月初一朝拜的时候，就得了中风之症。
中风对于老年人来说，非常痛苦，汤和也越发消瘦起来，直到变成了今天这般干瘦老头的模样。
“微臣见过陛下。”
从轿子上被太监搀扶下来后，汤和躬身作揖对着朱元璋道。
“老伙计，咱俩就不讲究这些虚礼了，过来入座吧。”朱元璋温和的说道。
“谢陛下！”
听到朱元璋的话，汤和坚持行礼后，这才入了千秋亭，坐在朱元璋对面。
现在的汤和，可没有了往昔的桀骜。
“咱这次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说个喜事。”
朱元璋挥手，让四周的宫女太监全部退下后，唯有蒋瓛候立这才对汤和笑着说道。
感受到陛下的心情似乎很是不错，汤和也放下心来，问道：
“不知陛下是何喜事。”
朱元璋神秘一笑，道：“可还记得咱的大孙雄英，你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汤和一头雾水，有些不明所以，谨慎的回道：“老臣自然记得。”
朱元璋哈哈一笑，说道：“咱告诉你，可莫要被吓到了，咱的大孙呐，他回来了！”
汤和一脸懵逼。
这是个什么事情，如今光天化日，皇宫里还闹鬼不成。
看着朱元璋面色红润，精神焕发的模样，汤和虽然迷惑，却还是问道：“陛下所言的回来，老臣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朱元璋也知道此事有些骇人听闻，解释说道：“雄英吾孙，他没死，咱又见到他了，在外流浪十年，如今回到京师，在秦淮河畔经营着一家茶楼。”
汤和闻言，心中震撼。
对于朱元璋此刻的话，他完全不信。
当时朱雄英死去的时候，他正在京师，送葬钟山他也在。
那可是眼睁睁看着下葬的。
一个死去十年的人，怎么可能就复活了过来。
微微犹豫，汤和还是咬牙说道：“陛下可莫要遭小人诓骗，这等离奇之事，老臣从未听闻过。”
听到这话，朱元璋也不恼怒，说道：“老伙计，最开始知道这事的时候，咱也不信呐，便去了茶楼，真真切切的看了一回。”
“你也知道，咱的大孙，那可是咱和大妹子亲手抚养长大，日日夜夜的陪着。别人认不出来，咱还能认不出来。”
“这个事情，咱知道但凡听到的人，都认为咱是老糊涂了，可咱年岁虽然大了，还没糊涂到，连咱大孙都认错的道理。”
汤和闻言，眉头皱起。
朱元璋的这番话，听起来极为清楚，条理有据，思维清晰。
不像是犯了糊涂。
但是这人都死了十年，怎么可能说复活就复活。
看到汤和不说话，也不反对。
朱元璋再次说道：“咱已经安排人，将大孙的陵寝挖出来，十年前地龙翻滚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
“咱当时也是看着大孙入的棺椁，如今只需将陵寝挖掘出来，开馆验尸即可。”
汤和闻言，试探着说道：“陛下，若是棺椁中，虞王殿下的尸身尚在呢，那在外的虞王，又当如何。”
朱元璋摇摇头说道：“绝不可能，咱早前也跟你这般想过，直到今天，咱从大孙那里打听得出。”
“咱大孙被人捡到的时候，曾经有一块贴身破碎的布片。听大孙的形容，那布条便是大妹子，亲手给大孙绣的兜肚。”
说起那块兜肚，朱元璋心中就非常确定。
兜肚就是小孩子传的肚兜，小孩肚兜的用料多为红布，也就是红肚兜。
但朱英跟朱元璋说的那块肚兜碎片，却是白色。
这才是让朱元璋确认无误的关键。
因为朱雄英早夭。
早夭的人按照习俗是不能入皇陵的，这会影响到皇陵的风水。
由于朱雄英受到的宠爱过高，朱元璋以以皇嫡长孙视皇子，葬入孝陵。
本来小孩才会用红色肚兜，也换成了白色成年人用的肚兜。
并且这和肚兜，还是马皇后抱恙在床，带病所绣。
因为马皇后身体的缘故，这块白肚兜极为简单，并没有和其他小孩肚兜一样，绣什么吉祥如意的图案。
仅仅只是绣了朱雄英的名字。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给朱雄英换衣服的那几个太监，也被朱元璋直接赐死殉葬。
目前知道这个事情的，唯独朱元璋一人。
便是如此，在听到朱英的描绘后，朱元璋才会如此的坚信，现在的虞王陵寝里，绝对是一个空着的棺椁。
汤和闻言，虽然心中对此仍旧保持怀疑态度，但看到陛下显然也作了很多调查，甚至不惜挖开陵墓，开馆验尸。
心中也就放下心来。
汤和谨慎，不想过多去谈朱雄英的身份是否真实。
看到朱元璋的相貌，就知道若是质疑太过，可能会引起陛下的反感。
转而问道：“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安排。”

第九十二章：关于朱英的安排
汤和很是精明，哪怕现在年纪大了，他也知道必须要顺着朱元璋的心意去。
尤其他们这些老将。
看似没了兵权，但是在军中的影响力太大，很容易就会引起朱元璋的猜忌。
朱元璋，早就不是那个在幼年时候，可以一起玩耍的朱重八了。
君臣有别，说些什么犯忌讳的话，那完全就是自己找死。
对于这一点，汤和的心中非常清楚。
听到汤和的话，朱元璋有些顿住。
自从发现大孙朱英后，朱元璋就一直沉浸在喜悦和猜忌之中。
情感告诉他，这就是他的亲大孙。理智告诉他，这又不可能。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放心的确定下来。
然而对于日后如何安排大孙，却是根本没有考虑过。
在朱元璋的心里，这大明日后的皇帝位，必然是大孙无疑。
汤和的这个话。
朱元璋能听明白其中的意思，并非问的是关于皇位的继承。
而是指朱英在外流浪十年，对于怎么去当一个皇帝，完全没有经验。
微微沉思一下，朱元璋这才有些感慨的说道：“老伙计，还是你看得明白，咱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活得岁数够大了。”
“心里就想着大孙陪着，忘记了大孙现在的情况。以大孙的性子，直接入宫，可能会引起很大的反弹。”
汤和闻言，说道：“陛下，依照老臣的看法，若是陛下当真能够确认长孙殿下的身份，应当让长孙殿下，慢慢的接触朝中大臣。”
“有些事情，急不来。毕竟长孙殿下出现得太过离奇，朝中的文武大臣，包括殿下的诸多龙子龙孙，恐怕会有不少意见。”
朱元璋点点头，汤和这话属实没错。
证据再是充足，也只有朱元璋自己能够确定，或者说一部分重臣都能够知晓。
但是就放在天下而言，如果出来的皇嫡长孙，还是死了十年后复活。
这等怪异之事，特别容易成为把柄。
朱元璋若是强行提上来，大孙就得面对这天下的大风。
即便朱元璋为开国皇帝，怎么能堵住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到时候一旦有人出现不轨之心，少不得这天下就得动荡起来。
“老伙计，你说得有道理。”
朱元璋皱眉说道。他在世的时候，这天下当然可以压制，但他若是走了。
大孙就要独自面对。
此时，朱元璋的心中开始考虑，如何能够让大孙，把这个皇位做得安稳。
“陛下，老臣认为，或许可以先给长孙殿下，安排一些班底。”
汤和看了看沉思的朱元璋，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
汤和这人，自从曾经常州出事，导致后面没有被封为公爵后，心中对于朱元璋的想法，就开始不断琢磨起来。
开国的功勋将领太多了，而且功劳太大了。
其中最关键的是，朱元璋本身的皇子皇孙也非常多。
在很早前，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太多的功劳大的军中将领，除了保持对朱标嫡系，或者为数不多的几个藩王有恭敬外。
对于其他不太出名的皇子皇孙，根本就是不屑一顾。
所谓家国天下，是指这大明天下，为朱家的。
嫡系是朱元璋的子孙，难不成庶出就不算吗。
朱元璋小农出身，在个人的思想觉悟上，就觉得自己的家，便是一个大家庭。
从扶持老二朱樉，老三朱棡，老四朱棣等年长的皇子从军，掌军就能看出来。
朱元璋更愿意相信的，是自己的儿子孙子们。
再好的兄弟，那也是外臣。
外臣的功劳太大，这会影响到朱元璋儿子。
汤和就是明白了这一点，在洪武二十三的时候。
李善长已经七十七岁，因为年老约束不了部下，曾想建造府宅，从汤和这里借卫士三百人。
汤和回去后，左思右想，就将此事汇报给了朱元璋。
虽然李善长被朱元璋赐死，最大的因素并非此事，但汤和的这个汇报，毫无疑问算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善长被赐死。
这是汤和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原以为，朱元璋顶多将其责罚，没成想直接划到了谋逆。
连同李善长在内，还有妻女弟侄七十余口，一起被冤斩。
这可是在当初，朱元璋委以重任，甚至将其比喻成萧何的存在。
至今，汤和还记得，洪武元年，大明开国的时候，李善长被封为宣国公时，朱元璋说的那番话。
李善长和朱元璋，可算是亲家。
李善长的长子李祺娶了朱元璋的长女临安公主为妻。
便是如此，李祺因驸马身份得以免死，夫妇和子女都被流放到江浦。
毕竟是朱元璋的长女，那些孩子也是外孙，外孙女，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可见朱元璋在除了亲情外，便是无情。
所有的威胁，都被朱元璋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不过现在的情况，在汤和看来又有反转。
因为朱雄英的出现，给目前的局势带来了不一样的变化。
朱元璋听完汤和的话，颇为认同。
现在的大孙，对于整个皇室而言，相互十分陌生。
像是老四朱棣那点心思，朱元璋看得更是透彻，沉吟一番说道：
“老伙计说得有道理，咱大孙如今身边也没几个文臣武将，缺少臂助，咱得想办法安排一下。”
汤和听到朱元璋这话，明白自己算是猜对了，便是接着道：“老臣记得，凉国公当是和长孙殿下关系匪浅，陛下或许可以将凉国公召回来，让其接触一番。”
朱元璋听到，并没有立即回答。
对于凉国公蓝玉，其实现在已经上了朱元璋的必杀名单。
哪怕是在见到朱英后，朱元璋杀蓝玉之心，也没有断绝。
概因蓝玉此人，太过于骄纵，太子朱标能够压制，孙儿朱允炆肯定压制不住。
在朱元璋看来，大孙朱英，可能也压制不住。
但是这般听汤和一说，朱元璋心中的想法，就发生改变。
朱英和朱允炆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于朱允炆一直生活在皇宫，而且因为受到儒家教育的关系，天然就得到了文臣们的支持。
所以朱元璋就想着把武将这一块，给削弱一番，免得孙儿朱允炆压不住。
但朱英的情况，从茹瑺那边可见一斑，并没有对于大孙有很强烈的支持欲望。
其沉默的态度，表达出了自身的选择。
朱元璋能够夺得天下，对于人心的把控，还是十分透彻。
凉国公蓝玉的缺点很明显，但也有其自身的优点。
和大多数草莽一般，蓝玉此人非常讲义气，如果蓝玉认可朱英，那么就是朱英最大的臂力。
蓝玉作为目前淮西武将集团的领头羊，朱英就不怕无兵可用。
虽然现在没有那句话枪杆子里出政权，但朱元璋也是同样的意思。
文臣再是闹腾，也闹不过武将。
况且大孙的性子，也不是软弱可欺之辈。
想到这里，朱元璋说道：“看来，咱得把凉国公召回来，看他认不认这个外甥孙了。”
汤和听这话，顿时就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
蓝玉要是不认这个外甥孙，恐怕少不了杀头之祸。
朱元璋说完这话后，心里对朱英的安排，已然有了计较。
随即不再多说，笑着举起酒杯，道：“今日咱很开心，老伙计来，咱俩走一个。”
汤和颤抖着手，拿起酒杯，恭声道：“谢陛下。”

第九十三章：朱英的震撼
次日，天还未破晓。
朱英就从床上起来，收拾完后，骑马出门。
昨日下午，朱高炽派人过来，通知今日终于可以去兵仗局，火药司了。
朱英并不知道，之所以拖了两天，完全是朱元璋在背后操纵。
朱元璋想见自己的大孙子，怎么可能跑空呢。
要是真给跑空了，蒋瓛这锦衣卫都指挥使，还怎么当下去。
对于大明的火器，朱英心中非常向往。
明初的火器，可是领先世界2两百年，最为可惜的是，明明在明初已经发展起来的火器，但由于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
一直到了明末，都没有出现腾飞的情况。
火器的发展，到了宋代，算是进入一个繁荣期。
因为宋朝经常要面临北面来的威胁，战争不断，对于武器的研究和制作必须得创新一下。既然兵员素质不如游牧民族，那就在技术上虐一虐那些大老粗吧！
于是乎宋朝建立伊始就设立了类似军器监，东西军器作坊这样的部门来管理开发新的火器。
同时为了集思广益，宋朝还下令“天下有知军器利害者”到有关部门建言献策，被采用的还有奖励。
这么一来，各地的人才就都跑来京城献策来了。
火药，火球，火箭制作法，火蒺藜等物都是从宋代开始法杖。
宝元三年宋仁宗命令曾公亮等人写了一本书，把大宋的武器都总结起来，这也让后人得以窥见宋代武备之繁杂先进一二，这本书就是赫赫有名的《武经总要》。
其中还有最早的生化武器：毒药烟球。
蒙元虽然以骑兵为主，但对于火器的威力非常重视，研究出金属质的管制火器，铜火统。
这一类的火铳做工看起来比较粗糙，大小也都不一样，但是形制一样：都有前膛，药室和尾銎三部分。
管身细长，在尾部安装了木制的手柄，代表这个火铳可以手持使用。同时，还出现了真正的火炮。
现在的明初，更加不用说了。
说起来，目前西方火器的发展，还是由于蒙元攻略亚欧大陆才带过去的。
朱英独自骑马向着燕王府过去。
现在大概是凌晨五点左右，上早朝的官员，早就在奉天门前集合了。
街道上并不冷清，反而有些热闹。
那些小摊小贩，已然开始占据位置，准备一天的经营了。
虽是天还黑着，但许多人家，灯火点亮。
行至燕王府门前，
朱英看到，马车已经准备就绪。
朱高炽因为过于肥胖无法骑马，只能乘坐马车。
“英哥儿。”
朱英刚刚到达，朱高炽正好从大门里出来，看到朱英，惊喜的喊道。
“大王子，今日就拜托了。”朱英笑着说道，随后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旁边的仆从。
对于这些细节，朱英比较注重。
顾及到朱高炽的体面，他若是骑着马，显得有些不礼貌。
显然朱高炽的心思也比较敏感，看到朱英如此，脸上笑得更开心了。
“英哥儿放心，我仔细询问过，却是可以带英哥儿进去。”
朱高炽笑着说道，内心却有些感慨。
他的谕旨，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亲自送来的。
刘和在给谕旨的时候，特意嘱咐朱高炽，可以再带一人过去。
朱高炽哪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谢过大王子了，咱们这是先去兵仗局，还是去火药司呢。”朱英问道。
兵仗局就在京师内城，火药司是在京师郊外，需要将近一个时辰才能到达。
“自然是直接去火药司，兵仗局里哪有什么看头。”朱高炽说道。
听到这话，朱英就放心了。
目前所有的火器制作，都是在火药司内。
一番寒暄后，两人也不耽误，直接朝着城门而去。
大明火药司的前身，乃是宝源局。
至正二十一年，朱元璋下令设立宝源局，主要负责铸造大中通宝钱。
由于当时铸造大中通宝钱和火器的主要原料都是铜，所以朱元璋就将麾下的火器工匠归入宝源局中，使宝源局成为一个具备铸造钱币、生产火器等职能的部门。
随着战争对火器需求的激增，朱元璋曾一度命令宝源局停止铸造钱币、专门生产火器。
这也导致大明缺铜，开发出了大明宝钞。
洪武八年，大规模战事逐渐减少，对火器的需求也相应减少，朱元璋又下令宝源局恢复铸造钱币。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将宝源局中负责生产火器的人员分离了出来，与负责生产刀枪剑弩、盔甲、军装、盾牌、鞍辔等军事装备的部门合并到一起组建了军器局。
由于火药容易引发爆炸，单独成立火药司。
朱元璋问鼎天下，火器功不可没，无论是水站陆战，火器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甚至可以称朱元璋为火器皇帝。
朱元璋对于火器也是极度重视，制造火器的工匠，全都有着极高的待遇。
火药司的地方极为偏僻，人迹罕至。
行至火药司这边，立即就有数十名骑兵前来排查。
为首的统领，下来查看过朱高炽的谕旨后，这才躬身退下。
再过数里地，便到了火药司的大门。
前方已经有太监等候，显然是早就得到了消息。
“殿下，请随臣往这边走。”
朱高炽下了马车，为首的太监立刻迎了上来，朝着朱高炽和朱英躬身作揖后说道。
朱英气质非凡，虽然太监并不认识，但能够来到火药司的，绝非普通人。
这里的严密程度，和孝陵卫是同一个等级。
除了皇帝本人，其他人过来，不仅仅是谕旨，还需要宫内的通传。
过了大门，走了几里，就听到敲打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知道殿下是想从何处看起。”火药司的太监恭声问道。
朱高炽将目光转向朱英，示意朱英回道。
朱英说道：“我等对于火药司并不熟悉，还请公公介绍一番。”
太监闻言，开始讲述起来。
火药司占地面积很广，足足有数百亩地。
其中火药和火器的制作，全是单独分开。
火药司里面的厂房，显然和后世的区别很大，都是一个个单独的房子，并且间距很长。
和常规的房子不同，并非完全的木质，更是用到如同城墙一般的糯米石灰浆，显然是为了防止意外。
随着太监的介绍和深入的观看。
朱英心生震撼。
明初的火器制造能力，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里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后世的科研机构一般。
不仅仅管理有序，规章制度极为完善，还有各类的跟火器有关，类似于研发中心的存在。
朱英想要捞工匠的心思，泡汤了。
火药司听上去好像是个衙门，实际上这里完全相当于一个小城。
所有的工匠的吃穿用度，全部都在这里，不得出去。
包括家属，也都生活在此。
这里还有专属的教育机构，类似于学堂之类的存在，可以让工匠的后代读书识字。
其中最让朱英感到震撼的，便是朱元璋对火器要求的严格。
每个工匠，都有自己的专属记号，这个记号，在火药司是备案的。
这就是说，这里生产出来的每个火器，是由那个工匠制作，全部都能查出来。
如果在战场上，出现了哑火，炸膛，就能寻着记号，直接追究到某位工匠身上。
轻则受刑，重则赐死，重大失误者，族灭。
好家伙，听到太监这么一说，朱英顿时明白，难怪他们看到那些工匠，一个个精神专注，没有丝毫懈怠。
原来根本的原因，竟是如此。
只有真真切切的在火药司转了一圈后，才能明白。
在大明明初，十四世纪这个年代，拥有这般精良的火器，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降维打击。
而且，这并非是初创，早在洪武十三年，朱元璋就下令规定：“凡军一百户，铳十，刀牌二十，弓箭三十，枪四十。”
也就是说，哪怕最基础的常备军，百人中也有十名火统兵，火器的配备最低已经达到百分之十。
一些特殊的精锐部队，可能火器的配比已经达到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程度。
在火器的制作上，更是让朱英叹为观止。
其中的集束火箭，被称为一窝蜂火器，从三连发的神机箭，到百连发的百虎齐奔，射程三百米，跟后世的机关枪，已经有了异曲同工之妙。
而这样的火器，在现在的明军早已经大规模使用。
就朱英手里五千骑，对上大明的正规军，还真就一点波浪都翻不起来。
朱英悲凉的发现，哪怕他安南开国成功。
想要达到如今火药司这般规模，受到人口资源的限制，得举全国之力，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功夫，可能还不止。
大明火器领先世界两百年，唯有亲眼看到，才能明白其中的意义。
目前大明在火器方面无论是技术水平、创新观念、战术思想实践等等都比较积极。
后世的影视中，那种明朝军队只有大刀长矛进行砍杀，完全是忽悠人的。
大明火器发展的多样化，更是后世不少热兵器的祖先。
舰对舰导弹（火龙出水）、火箭炮（佛郎机欧洲大炮改进）、半自动步枪（十眼铳）、连发手枪（拐子铳），以及古代地雷和水雷，还有燃烧瓶（万人敌）。
更厉害的是结合了冷兵器的近身格斗和热兵器的远程发射与一体，成为了大明精锐部队的标准装备。
从火药司出来后，朱英的脑子还是嗡的。
便是朱高炽也是震撼无言，很少接触军事的他，从来不曾知道，自家的火器竟是如此强大。
一直回到京师后，朱英这才缓过神来。
突然间，他对于安南开国的想法，变得没有那般积极了。

第九十四章：大哥回来了
朱英从火药司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
此刻大明皇宫里，朱元璋也结束一天的忙碌。
晚膳过后，朱元璋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仁智殿。
他想跟大儿子朱标唠唠。
摆摆手让刘和等太监在殿外等候，朱元璋就独自走入了仁智殿中。
在刘和的示意下，殿内伺候的太监，纷纷躬身退出。
一入殿中，朱元璋就看到朱允熥还有朱明月两人，正跪在灵柩前颂念经文。
“真是好孩子呀。”
朱元璋忍不住感叹的说道。
他没想到孙子孙女，每天从皇宫学府回来后，还会每天到这里来悼念。
听到声响，朱明月和朱允熥转头过来，看到朱元璋，忙道：
“皇爷爷。”
“皇爷爷。”
朱元璋走了过来，将两人扶起来，顺口说道：“都是好孩子，你们每天都过来嘛，就不害怕？”
朱允熥看了眼姐姐，朱明月回道：“皇爷爷，父王在这里庇佑我们，我们怎么会害怕呢。”
朱明月犹豫了一下，又补充说道：“我和弟弟没有母妃，如今父王也走了，每天晚上难以入眠，唯有过来祭奠父王后，才能回去安然入睡。”
女孩子向来要比男孩子要早熟一点。
朱明月和朱允熥，都是太子朱标的正妻常氏所生。
常氏薨逝，吕氏成了继妻。
忙碌于国事的朱标，显然对子女要疏忽很多。
吕氏也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对于朱明月和朱允熥自然不会花费太多的心思。
如今的父王去世，待遇可想而知。
朱元璋听到朱明月如此说，心里头有些愧疚。
毕竟也是自己的嫡系孙子孙女，但他并没有时间太多照顾。
看着前方大儿子的灵柩，朱元璋眼前一亮。
朱英可是他们的亲大哥，也是该让那小兔崽子，尽下当大哥的责任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便对着两人说道：“过两日，咱带着你们去宫一趟，去见见你们大哥。”
朱明月和朱允熥两人听到这话，一头雾水。
迟疑一番，朱明月问道：“皇爷爷，我们的大哥，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朱明月洪武九年生，比朱雄英也就小两岁。
对于记忆中的大哥，印象深刻。
朱雄英早夭的时候，朱明月也已经六岁了。
当时的朱雄英，对于自己这个妹妹还是非常好的，带着肆意皇宫。
朱明月作为女子，地位相对来说要低很多，宫中规矩森严，懂事得早。
自然明白大哥朱雄英当时在皇宫是怎样的地位。
尤其受到皇爷爷和皇奶奶的宠溺。
这种地位，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现在皇爷爷突然说带他们去见大哥，这就让朱明月有些迷糊了。
朱元璋说道：“咱也以为你们的大哥去世了，但是老天待我不薄，时隔十年，你们大哥，又回来了。”
“这……”朱明月听到这话，一下子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看着皇爷爷面色微微潮红，有些激动的模样。
不知怎的，她突然有些害怕。
朱允熥显然也是，下意识的楼住姐姐。
本来胆子就小，后面还是父王的灵柩，宫女太监全部离开，更显得冷清。
皇爷爷突然说带他们去见死去的大哥。
这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惊悚起来。
两人相互依偎，瑟瑟发抖。
朱元璋回过神来，看到孙子孙女如此模样，这才明白可能是吓到他们了。
解释着说道：“别瞎想，咱还好着呢，你们大哥现如今，正在秦淮河畔那里开茶楼，活得好好的。”
说到这里，朱元璋又问道：“前日的早点，你们有没有吃到呢。”
听到这话，朱明月和朱允熥眼睛一亮。
作为皇子皇孙的他们，自然是锦衣玉食，吃喝不愁。
但是前日的早点，却是让他们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山珍海味。
“吃到呢，皇爷爷，那早点真好吃，那是大哥做的早点吗。”
朱允熥回忆早点的味道，不由舔了舔嘴唇说道。
在美食面前，些许惊悚的气氛，直接消失不见，朱允熥的胆气似乎都足了起来。
“没错，那就是你们大哥做的早点，十年前呐，你们大哥没薨，那些个该死的庸医，连假死都查不出来。”
朱元璋解释着说道。
两人听到皇爷爷的解释，眼前一亮。
他们自幼读书，对于墓葬的一些规矩之类并不了解。
皇爷爷总不会骗他们的，这般一说，自然就直接信了。
朱明月听完，并没多想，而是直接问道：
“皇爷爷，既然大哥回来了，怎么还没进宫呀。我都好多年没看到大哥了，我好想他。”
听到这话，朱元璋一顿，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
犹豫了一番，这才解释道：“你们大哥现在还不能入宫，十年前的大病，让他失去了记忆，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就连咱，你们大哥都认不出来了。”
“这些年呀，你们大哥，就如同咱当年一般，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翌日的太阳。”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脑海中，又想起了朱雄英满身伤痕的模样。
大孙这些年，能够挺过来，真的就是老天爷眷顾。
说着说着，朱元璋的声音都有些哽咽起来了。
看到皇爷爷如此模样，朱明月连忙上千搀扶，安慰道：“皇爷爷不要伤心了，大哥已经回来了，他肯定不想看到皇爷爷伤心的样子。”
不得不说，朱明月确实嘴甜，就这么一句话，顿时让朱元璋心情就好转起来。
看向自己的孙女，朱元璋连连说道：“对对，大孙都回来了，咱也得高兴起来才是。”
说完后，朱元璋看向朱标的灵柩，说道：“标儿，你听到了吗，你的雄英他回来了，咱这心里呀，总算是有了依靠。”
朱允熥有些不明所以，朱明月眼睛微微眨动，闪烁着亮光。
朱明月清楚的知道，大哥回来了，他和弟弟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
大哥是皇爷爷的依靠，何尝不是自己和弟弟的依靠呢。
有了大哥，他们在宫里，再也不怕受到欺负了。
大哥肯定会像以前那样，照顾自己和弟弟的。

第九十五章：要你读书你喂猪
次日，洪武二十五年，六月初一。
安南边境。
“大哥，咱们怎么走云南，而不走广西呢。”
上百骑兵的队伍，带着一辆马车，趁着天亮，朝着前方行驶。
自一个岔路口，赵飞微微犹豫后，选择往左，而不是往右。
李老四不由开口问道。
“废话真多，听我的还是听你的。”赵飞一声呵斥，吓得李老四脖子一缩，不敢搭话。
看了眼李老四，赵飞这才解释道：“云南有西平候镇守，哪怕多耗费些时日，也好过途中生变故。”
从广西直行往京师出发，当然是最快的道路，其中至少可以节约将近十日的时间。
但是广西如今土司很多，而且道路曲折，他们虽有百骑，但如果遭遇伏击，很容易直接被击溃。
云南就不一样。
云南的大土司，基本上都被西平候镇压，不仅如此，西平候沐英还组织民工疏浚河道，扩大滇池，兴修水利。
招引商人来云南，运进米谷、布匹和盐，发展商业。
开发盐井，增加财源，整修道路，保护粮运，使云南农商都有发展。
就目前而言，云南的土著受到沐英的教化，相对来说要平和许多。
最为关键的是，赵飞手中，有着安南国的文书。
随着赵飞一声令下，队伍急速朝着云南出发。
半日后，
前方突现大量人群。
赵飞单手一挥，队伍立即停下。
“李老四，去前方打听，如此多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令。”
赵飞带着队伍安静的等待，在他们的前方出现大量的平明，甚至还有兵卒。
看着模样，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赵飞不欲产生纠纷。
很快，李老四就骑马回来。
“大哥，西平候沐英突然病死了，这些土著，都是自发组织为西平候吊唁。”
赵飞闻言，呵骂一声：“你这混账东西，要你读书你睡觉，先生的话，都当耳边风了是吧。”
“像西平候这般人物，那叫薨逝。你这话，是对西平候的不敬。”
听到大哥的呵斥，周边的骑士纷纷传来嘲笑声。
李老四摸着后脑勺，很是尴尬。
朱英对于自己的所有骑兵，包括兵卒在内，都请了先生教学。
不仅仅是读书识字，还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朱英非常明白，教育对于士兵的重要性。懂知识的士兵，更容易发展成将领般的人物，很多小规模的战役，可能会爆发出惊喜的场景。
哪怕是大漠的一些游牧民族，朱英都会让他们每天抽出时间来，接受教育。
当然，这教育之中，自然是夹带了很多私货。
这些传授学问的先生，乃是朱英一手打造出来，专门负责士兵忠诚教育问题。
简单直白一点来说，就是维持对朱英的个人崇拜。
在信息并不发达的古代，个人崇拜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强大的个人崇拜，可以维持士兵的忠诚，加上共同利益的捆绑，背叛的可能就会被无限制的降低。
“有没有打听到，西平候是怎么薨逝的。”
赵飞在训斥完后，长长的叹息一声，对于西平候的薨逝感觉非常遗憾，而后问道。
“好像是说因为太子殿下病逝，西平候听到消息，受不了打击，就卧病在床，然后薨逝的。”李老四回忆了一下说道。
“西平候，真英雄也！”
听到这话，赵飞翻身下马，摘下头盔，对着西北方向，深深的鞠躬作揖。
众多骑士见此，也纷纷下马。
上百人恭敬的行礼。
这是对西平候沐英的尊敬。
便是如同那些自发组织起来，为西平候送葬的土司平民一般。
片刻后，众人这才上马，再度前行。
这一路上，人数越发多了起来。
官僚、士庶、胥吏、卒伍、缁黄、髫白，莫不奔号其门，泣语于路。
此时，大明皇宫，已然临近亥时。
这个时候的朱元璋，并没有睡觉，而是在乾清宫前殿的书房里，继续处理政务。
外面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守候陪伴。
“陛下，亥时了，该歇息了。”
没过多久，刘和看了看天色，恭敬的说道。
朱元璋每天的作息非常规律，基本上批阅奏章，用膳，睡觉，都有固定的时辰。
这些时辰自然是由贴身太监刘和随时提醒。
朱元璋轻轻点头，借着烛火，批阅完手中的奏章，这才起身。
刘和见此，连忙为陛下披上外衣，而后朝着后面的小太监挥挥手。
后面的小太监，立马端上来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一片片木牌，上面刻着各个后宫嫔妃的名字。
“陛下，今日是安排哪位嫔妃前来侍寝。”刘和小声问道。
不管陛下需不需要嫔妃侍寝，这也是刘和每日必问的程序。
朱元璋扫了一眼众多木牌，也没去翻，而是直接吩咐道：“便还是让张美人过来吧。”
“臣遵旨。”
听到陛下的吩咐，刘和从众多木牌中，翻出美人张玄妙的牌子，拿给小太监。
小太监接过木牌后，躬身退出殿外，而后立马开始奔跑起来。
这也是后宫常见的现象了。
之所以这般着急，是因为时辰对于嫔妃来说，十分重要。
后宫的嫔妃侍寝，可不能整夜留在朱元璋的寝宫，只能陪朱元璋睡到凌晨时分。
过了凌晨，就只能离开寝宫，回到后宫歇息，并没有资格和皇帝同床共枕一整晚的。
就算朱元璋特许，也只能在寝宫外面的围房去睡。
所以对于后宫的嫔妃来说，多一点时间，就能陪在陛下的身边多一些。
此刻，后宫中灯火通明，一片安静。
都在等待着今日份的临幸。
“陛下翻牌，今日由美人张玄妙侍寝。”
小太监高举木牌，一入后宫就大声喊道，然后迅速朝着美人张玄妙的寝宫跑去。
这个木牌他需要移交给伺候张美人的太监，这是伺候皇帝的凭证，相当于路引的意思。
乾清宫的侧门，要有这个木牌，才能进入。
就在朱元璋准备更衣就寝的时候，一名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汇报道：
“陛下，云南传来急报，西平候于数日前，薨逝。”

第九十六章：见面
东宫，春和殿。
朱允炆作为太孙，在宫里还是有很高的地位。
朱元璋此刻外出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朱允炆这里。
“怎么回事，皇爷爷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出宫。”朱允炆已然准备入睡，却被这个消息惊了起来。
“好像是西平候薨去了。”太监小心翼翼的回道。
这样的事情，在皇宫里并不算什么秘密，很容易就会流传开来。
“沐叔叔，怎么回事，沐叔叔怎么突然薨逝了。”朱允炆一愣，随即问道。
“这……奴婢不知。”太监回道。
朱允炆眉头紧锁，对于沐英，皇爷爷的样子，他并不像朱棣这些叔叔一样的厌恶。
沐英的死讯，对于朱允炆来说，只是觉得很可惜，悲伤不至于。
他唯一疑惑的是，为什么在接到沐英的死讯后，皇爷爷却突然出宫去了。
此刻黄子澄不在身边，朱允炆一时间找不到人商量，心中思绪纷飞。
他突然感觉，自己和黄子澄的猜测，好像是出了问题。
按理来说，这么晚了，皇爷爷不可能跑到四叔的府邸去。
以皇爷爷脾性，在接到沐英的死讯后，更不可能去宠幸一名女子。
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让皇爷爷出宫去见的人，必然对皇爷爷来说，十分重要。
可是任凭朱允炆如何作想，也想不出这人是谁。
甚至连怀疑猜测的人都没有。
甚至于冥冥之中，朱允炆突然出现一种预感，这人对自己来说，也是极为重要。
甚至于，可能影响到自己的皇位。
“不行，明日我得找黄子澄说说，必须想尽办法，也要打听到此人的消息。”
朱允炆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冒然去打听皇爷爷的行踪，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很容易就会被锦衣卫查到。
但是朱允炆感受到心中的这种心悸感，他感觉事情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就算是牺牲几人也值得。
想到这里，朱允炆才再次回到床上，睁着眼睛，久久不能入睡。
夜半时分，晚上十一点。
哪怕是秦淮河畔的歌声，都已然弱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朱英，也已然准备睡觉了。
突然，外面传来声响，朱英皱眉，将丝绸制作的睡衣脱下，换上了布衣。
这才打开房门出去查看情况。
然而打开门，看到院子里的来人，朱英一愣，随后说道：
“老爷子，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来了。”
朱英仔细一看，突然发现老爷子的神情有些不对，脸上似乎带着泪痕。
连忙几步过去，有些紧张的问道：“老爷子，这是怎么回事。”
“咱又一个儿子，去世了。”
见到大孙，朱元璋再也忍不住，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似乎所有的悲伤，都要在大孙这里宣泄出来。
朱英见此，连忙将老爷子搀扶到院子里的亭子坐下。
“老爷子，还请节哀。”
朱英并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能搀扶着老爷子，轻声说道。
不过听老爷子这话的意思，却是又一个儿子去世了。
朱英心中微微思索，却是想不到是谁。
良久，朱元璋这才平缓了下来，看向朱英的面庞，好像找到了依靠。
“这般晚了，咱本来也不想过来找你，但是咱是真的难受，怎么也睡不下去。”
“如今呐，老朋友一个个都走了，咱这四处一看，连个贴心人都没有。”
朱元璋的声音，明显还有些干涉。
“老爷子，若是睡不着，咱爷俩便整几个小菜，喝上一蛊吧。”
“要是有了困意，今晚便睡在我这里吧。”
朱英说道。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老爷子，已经完全的沉浸在了悲伤中。
喝上几杯，好好的睡上一觉，对于老爷子来说，才能得到更好的恢复。
老爷子的年纪也不小了，过度的悲伤，容易影响到身体的健康。
朱英唤来张伯，让他安排厨子炒几个下酒菜，然后把酒送来。
“老爷子，这酒你尝过没有。”
接过张伯送来的玻璃杯，还有葡萄酒，朱英对老爷子问道。
这是朱英从西域自己种植，酿制成酒之后，才带过来。
存货不多，偶尔就换着口味喝喝。
朱元璋见此，果然心神被转移了过来，笑着说道：“你还真当咱啥都不认识呢，这不过就是西域的葡萄酒么。”
说完后，朱元璋更是念着关于葡萄酒的诗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一时间，朱元璋都不由有些豪迈起来。
诗词中夜光杯，乃是玉石制作而成，而朱英手里的夜光杯，却是纯由透明玻璃制作而成。
这般透明玻璃，哪怕是在整个大明，都实属罕见。
玻璃的制作工艺，并不复杂，在尝试了数百次失败后，这才造出几个能用的玻璃杯。
趁着月光，葡萄酒的颜色入了杯中缓缓流淌起来。
“大孙，你这真是个好玩意呢。”
朱元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透明的玻璃杯，没有丝毫的杂色。
“老爷子若是喜欢，拿去便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朱英不在乎的回道。
很快，些许热菜也被送了过来。
朱元璋吃了几口热菜，喝上一杯葡萄酒，整个人感觉都轻松下来。
再看看大孙，心情不由舒畅了许多。
心里那股子气，都平缓了下来。
只是可惜了，他原本想让沐英来京师给大孙保驾护航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对朱英问道：“大孙，你对于凉国公如何看。”
朱英正吃着菜，听到老爷子这话，顿时愣了一下，眼底里闪过一丝复杂。
微微沉吟后，这才皱眉说道：“蓝玉此人，嚣张跋扈至极，蓄养义子过千，目无法纪。如若不是功劳甚大，早该处死了。”
听到大孙的回答，朱元璋显然极为满意。
不过大孙对于蓝玉直呼其名，也让朱元璋意识到了什么。
要知道蓝玉可是凉国公，别说寻常人家，哪怕是朝中大臣，对蓝玉意见颇大者，也会称呼一声凉国公。
想到这里，朱元璋嘴角微微翘起，对着大孙说道：
“到时候，咱安排你和蓝玉见见，如何。”

第九十七章：葡萄美酒夜光杯
朱英微微皱眉。
老爷子安排他和蓝玉见面，这是几个意思。
微微沉吟片刻，朱英回道：“好，凉国公的风采，我还没见识过呢。”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你可别被他给吓到了。”
听到这话，朱英自信道：“若是凉国公率五千人马，我率五千人马，或许我要要避开。”
“若是单打独斗，嘿，老爷子，一个凉国公，可能还不够我打的。”
这话或许旁人听来，有吹牛的可能。
但朱元璋清楚知道，自己这个大孙，还真就是一个狠岔子。
加上前些日子的以工代赈，真就算得上文武双全的角色。
想到这里，朱元璋觉得十分欣慰。
“好，咱知道大孙勇猛无双，可当万人敌。只是这行军打仗，并非一人之力，讲究的是排兵布阵，不知大孙对打仗这块如何看待。”朱元璋问道。
朱英闻言，知道老爷子这是在考校自己的军事能力了。
微微思索，他并没直接去回道老爷子的问道，而是转过说道：
“昨日，我和燕王府的大王子，一同去看了火药司。”
朱元璋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玻璃酒杯，倾听起来。
朱英继续说道：“现我大明，火器之强堪称第一，曾经的打仗方式，已经在发生悄然改变，我观日后的军队作战，当以火器为先。”
“如果更好的运用火器配合作战，当是现在需要探索的重点。”
朱元璋微微点头，大孙没有去谈兵书上的那些东西，反而是谈到火器上面，显然和自己的看法相同。
夺取天下，火器至关重要，由始自终，朱元璋对于火器的研发和在军队中的大规模使用，都非常的重视。
“大孙去火药司看了，可有什么想法。”朱元璋随口问道，并没有太过当回事。
他也不认为大孙能够提出什么独特的见解，毕竟火药的技术和制作，一直被他严密的控制，绝不容许外泄。
听到这话，朱英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其实就目前的火器制作来说，受到工业的限制，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太多的变化。
唯一的能够改进，并且快速提升火器威力的，便是火药颗粒化。
他在火药司看那些粉末黑火药的时候，已然发现了极小部分的颗粒化火药。
现在的人对于火药颗粒化不够理解，当时还有不少工匠，将成颗粒化的火药碾压成粉末。
这是属于认知和习惯的问题，朱英也并不意外。
像是这种自然形成的颗粒化火药，实际上在使用的时候，也看不出太过于明显的效果，反而会更加容易导致炸膛。
朱英目前犹豫的点在于，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像老爷子说出火药颗粒化的效果。
见大孙陷入沉思，朱元璋微微颔首，也不催促。
夹着菜吃了一口，又把杯中的葡萄酒喝完，再给大孙也满上。
现在对于葡萄酒，可没后世那么多讲究，直接就是一口闷就完了。
朱英看到老爷子给自己倒酒，想起前面老爷子说，让自己和蓝玉见面，心中微微沉思后，就说道：
“老爷子，其实在西域，火药已经出现了新的改革。”
听到这话，朱元璋一顿，眉头皱起，问道：“什么改革。”
“火药颗粒化。”朱英回道。
朱元璋本身对于火器十分了解，甚至于在火药配方上，火器制作上，都很是熟悉。
这个词对朱元璋而言，很容易就能听懂，问道：“这能使得火药的威力，更加强大？”
“没错。”朱英肯定的说道。
“目前的粉末火药，极为容易受潮，运输不便，哪怕一些小雨，都只能停止火统的使用。”
朱元璋闻言点点头，目前为了保证火药的正常使用。
火统兵会将硝石、硫磺和木炭粉分开携带，然后等到快要上战场前再将它们配制成火药。
这在战场上是个很大的缺陷，突发的遭遇战、糟糕的天气都会给火药的临时配置带来很大的麻烦。
“大孙说的法子，到时候咱让人去试一试就知道了。”
朱元璋听完说道。语气比较平淡，并没有过于激动。
有些东西不见识到，只凭别人去说，是根本体会不到。
朱英也不意外，他知道不可能短短几句，就让老爷子意识到火药颗粒化所带来的巨大改变。
其实这个技术，到大明中后期，就已经开始被逐渐发现，并且开始使用。
但对于现在的火药技术而言，属实属于黑科技了。
一旦全面改变，对于敌人，可是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葡萄酒喝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但是这后劲，可要大上不少。
渐渐的，老爷子就有些微醺的感觉了。
和大孙在一起，沐英薨逝所带来的悲伤，一下子就被冲淡了。
“咱给你安排了几个老师，赶明带过来，到时候你多跟着他们学学。”
朱元璋又喝了一杯，笑着对朱英说道。
朱元璋现在的准备，就是像培养自己的儿子一样，来培养大孙。
文成，武将，逐渐给大孙打造一个强大的班底。
他很清楚大孙日后要面对什么，唯有强力的班底，才能够镇压一切的不服。
他已经给出征罕东的蓝玉，发了紧急传诏，命他立即返回京师。
同时也让锦衣卫，停止了收集蓝玉，还有一系列淮西武将的罪证。
在朱元璋看来，大孙比之朱允炆更加的优秀。
最为主要如果蓝玉认可这个外甥孙的话，淮西武将集团，就是大孙手里最好的一把刀。
况且，朱元璋非常明白，和自己一般厮杀出来的大孙。
绝不会安安稳稳的守着这个家。
现在的大孙不过才十八岁，未来还有这么多年，以大孙的脾性，别的不说。
打倭国那是肯定的。
他这个做爷爷的，能有什么办法呢。
劝又劝不了，那就只能跟着打吧。
趁早打。
打了也好，大孙还能得一身功勋，到时候继承皇位，也没人敢说三道四了。
“葡萄酒虽好，老爷子可不能贪杯呢，喝完这杯，就休息去吧。”朱英给老爷子倒上半杯说道。
“满上，满上，就这么个小酒杯，看不起咱呢。”朱元璋看着半杯酒，佯怒道。
朱英无奈，只好给满上。
现在大明的习俗，茶满送客，酒满敬人。
老爷子拿这个来说，他也没有办法。
朱元璋嘿嘿一笑，端起玻璃杯就一饮而今，大笑道：“爽快。”
葡萄酒有降低血压，保护心脏的功效。
适当的喝一点，显然对老爷子的身体比较好，而且也更容易促进睡眠。
没过多久，这葡萄酒的后劲上来，老爷子就有些困意了。
“今日，大孙和咱一起睡吧。”
朱元璋由朱英搀扶着像房间里走去，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朱英闻言，并没有犹豫，点点头说道：“好，今天我陪老爷子一同睡，你这喝了酒，一个人睡我也不放心。”
听到这话，朱元璋开心的笑了起来。
到了房间里，朱元璋坐在床上，朱英帮老爷子更衣，脱鞋。
脱去外套的朱元璋，里面绸缎所制的内衣，极为华贵。
朱英看到了，也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待帮老爷子搞定后，朱英也脱了外衣，睡在老爷子旁边。
看着大孙近在咫尺的侧脸，随着葡萄酒的后劲，朱元璋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九十八章：家国天下
清晨。
朱元璋睁开眼里。
“这是哪里？”
此刻的朱元璋还没缓过神来，看到不是在自己的寝宫，有些迷糊。
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真好啊，咱终于又和大孙睡在一起了。”朱元璋眼角的皱纹都起来了，笑得很是甜蜜。
这么多年了，今天睡得最为香甜。
醒来的这一瞬间，朱元璋感觉整个人都身心舒畅，完全没有在皇宫里，醒来后的那种混沌感。
作为大明皇帝，朱元璋从来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然而感受到被子里的味道，这个时候他却想着再睡一会。
这时，门被推开。
“老爷子，睡得还舒服吧，这都日上三竿了，还赖床呢。”
朱英走了进来，看到已经起身的老爷子，调笑着说道。
好家伙，这可是号称古往今来最为勤奋的皇帝，竟被调笑赖床。
不过朱元璋也没气恼，反而说道：“怎么拉，咱都辛苦一辈子了，就不能放松放松？”
“好，当然可以，不过给你准备的热粥，可是要凉了。”朱英笑着说道。
一大早，他就安排厨房给煲了老母鸡粥，给老爷子补补。
还安排了一些蔬菜，水果。
昨日睡觉的时候，老爷子呼噜声很大，并不是说影响到了朱英的睡眠。
毕竟朱英早前也经常和兵卒们混睡在一起，早就习惯。
只是老爷子这般年纪了，打呼噜，说明身体是处于亚健康状态，需要多多调理。
听到有东西吃，朱元璋直接就从床上起来了，手臂一展，道：
“大孙，来，伺候咱更衣。”
朱英无奈一笑，拿起旁边的衣裳，帮老爷子穿上。
朱元璋眼睛都笑成一条缝隙了。
大孙给他穿衣服，这是这十年以来，或者说这辈子都没想过的事情。
这种感觉，让他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种真正的家的感觉。
这一刻，朱重八又回来了。
“咦，老爷子，你的玉佩呢，咋没带在身上。”朱英帮老爷子穿戴好后，突然想起之前的玉佩，有些诧异的问道。
朱元璋闻言，脸都黑了，冷哼一声：“碎了，正让工匠修补着呢。别提这事，让咱心烦。”
老二那个侧妃，已经被朱元璋赐死了，给了个体面。
秦王朱樉也被关了禁闭，这气也没地方去了。
“行吧，真是可惜。”
朱英见此，道了句可惜后，也不多说，带着老爷子去院子里吃早膳。
就目前来说，朱英的饮食习惯和现在大明多数人还是有很大不同。
现在的大明多数是一日两餐。
大概上午十点左右一餐，下午三四点左右一餐。
像家里条件好的，大户人家，也算是三餐，第三餐大约在七八点左右，俗称宵夜。
朱英则还是保持着前世的习惯。
“好你个大孙，咋一点肉都没有，这是要虐待咱呢，咱这还是第一次在你就膳吧，就弄点这破玩意给咱。”
揭开锅后，朱元璋看着只有一点肉沫子的鸡汤粥，还有旁边的两个小菜，顿时就不爽了。
朱元璋喜欢吃肉，每餐必定是大鱼大肉。
后世传言中的‘四菜一汤’，那是为了惩制官员的骄奢之风，并非常态。
朱元璋本身也是一员猛将，年轻的时候，向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只有大量的肉食，才能够维持体力。
看到大孙准备一堆素菜，鸡肉粥里也没几块鸡肉，就有些不爽了。
朱英解释道：“老爷子，你可少吃点肉吧，看看都发福成啥样呢，还能提得动刀嘛，盔甲套身上走几步都得累得够呛。”
“太胖了可不好，会导致很多病症，你现在的身体，要多吃点素菜才行，我还想你多活几年呢。”
朱元璋听到前面一句，顿时就不舒服了。
什么叫我提不动刀了，立马就想找把大刀，让大孙子见识一下，什么叫威武雄壮。
不过听到多活几年，朱元璋就顿时气消了。
朱元璋作为皇帝，自然随时有太医帮忙关注身体。
这样的话，太医也提出过。
只不过朱元璋执拗不在乎，还把太医给训斥了一番。
羊吃草，狼吃羊，不吃肉吃草，感情咱是要去当羊？
就这么一句，吓得太医顿时不敢多说。
朱英看着老爷子有些不服气的样子，解释道：“并不是说不吃肉，是少吃。年纪大了，太过于油腻的东西，对于脾胃的影响过大。”
“咦，大孙你还懂医？”朱元璋有些诧异的问道。
“不懂，不过这些养生的学问，一般大夫都知道一些。”
朱英摇摇头说道，基础的养生常识在前世还是很简单的。
虽然大明目前很多百姓都面黄肌瘦，营养不良，但这并不包括达官贵人。
朱元璋听完后，心里想着。
便是回到皇宫，他就去把太医叫来，琢磨琢磨如何把身子给养好。
他自己的身子，心里也清楚，目前来说还是小的病症比较多。
一些小的病症，没太多感觉的，一般也没人在乎。
不过现在看到大孙，朱元璋就想着能够活得长一点。
对于大孙，属实是不放心呐。
“行，咱听你的。”
说完，朱元璋端起粥，伴着小菜，就吃了起来。
“咦。”
一口热粥下去，朱元璋不由轻咦一声。
这粥的味道，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伴随着鸡肉的鲜美，粥的粘稠，一点也没有寡淡的感觉。
普通的小菜也是鲜香无比，和皇宫里那些厨子们，弄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老爷子觉得怎样，味道还行吧。”朱英喝了一口粥，看到老爷子有些惊讶的模样，笑着说道。
“好你个大孙，在吃食这块，还真是有一手。”朱元璋不由笑着说道。
一大碗粥几下就被他吃没了，仍然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其实没啥，就是料的干系，有些调味料，西域那边才有，也就吃个新鲜。”
“老爷子你要是喜欢，我让人给你备上一些。”
朱英解释道。
这些粥，菜里，最主要还是因为味精。
味精本身就是美食界的一项革命，制作的方式也不算太难。
朱元璋本来就喜欢重口味，这也算是刚刚好了。
“不必了，咱就到你这里吃，才吃得最香。”朱元璋说道。
“好，正好最近几天琢磨出了一些糕点，下次也一并尝尝。”朱英随口说道。
听到糕点这个词，朱元璋眉头一皱，问道：“怎么，秦王还不死心，又来找了你？”
对于上次在茶楼里，老二的次妃让大孙做糕点这事，可算是记忆犹新。
朱英摇摇头，说道：“不是，自从那次后，秦王那边就没人来过了。是我自己想吃，就让厨子们研究一下。”
其实朱英本身对于厨艺，并不是很擅长。
厨艺并非简单的调料，其中还涉及到火候，刀工，还有对于食材的处理方式等等。
同样的流程，甚至炒出来的饭菜味道都不相同。
只是朱英见识多，能够在一些方面对厨子做出指导。
朱元璋闻言，这才轻轻点头。
要是老二朱樉还敢来欺负大孙，看不把他双腿都给打折了。
想到老二，朱元璋不由说道：“秦王那小子被关禁闭呢，也不知道有啥悔改。”
朱英微微沉吟，道：“其实秦王还是很能打的，待在京师有些可惜了，治理地方就算了，带兵还是不错。”
朱元璋认同的点点头，对于老二的安排，心里也有个数了。
恰好最近把蓝玉给召回来，罕东那边诸军无人节制，把老二派去也不错。
早膳也吃了，看了看天色，朱元璋也明白自己要回宫了。
早朝没开，只能去开个午朝处理政务。
“好了，咱也得回宫了，宫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咱呢。”
朱元璋说完后，又补充道：“陛下那里没了咱，可就不好办了。”
朱英无语，随口道：“我看陛下呀，是管的事太多了，管来管去的，结果给把自己给累坏了。”
听到这等暗讽，朱元璋执拗的脾气就上来，本来准备站起来的身子，又坐了下去，训斥道：
“你这娃，根本不明白皇宫里的那点事情，这皇帝的权力，要牢牢的把控在自己的手里。”
“什么都交给别人，到时候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哪天醒来，说不准这江山都给别人了。”
朱元璋说着，就想起了之前发生过的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
胡惟庸案，朱元璋罢左右丞相，废中书省，加强了专制皇权。
空印案，让朱元璋受到欺瞒，也因此成立锦衣卫，加强耳目，避免受到群臣欺瞒。
郭桓案，就是锦衣卫立功了，贪污两千四百多万石粮食，简直是骇人听闻。
也就是因为这三大案的因素，让朱元璋的心里有了阴影。
本来就猜忌多疑的朱元璋，对于文臣更加不信任，安排锦衣卫进行严密的监视。
其实对于武将，朱元璋还是以包容居多。
蓝玉这般闹腾，如果不是为了给朱允炆开路，也没有后来的蓝玉案。
不过现在为了给大孙保驾护航，但凡蓝玉能认大孙，估摸着蓝玉案也不会发生了。
朱英闻言，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陛下管的事情太多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哪怕是现在的陛下，不也得设立殿阁大学士，来帮忙分担政务嘛。”
“作为皇帝，并非是自己有太大的能力，而是在于知人善用。”
“别的不说，大明的传承，就陛下心中所想，当时千秋万世。”
“可陛下如此英明神武，他能保证后世子孙，代代都是如此嘛，要是蹦出几个昏君，譬如几个月不上朝，你说咋整。”
朱英说道。
他这话还真不是瞎说。
自朱元璋后，最为勤奋的恐怕就是大明末代皇帝崇祯了。
一个开国皇帝，一个末代皇帝，在勤奋这一点上都差不多。
即便后来的朱棣，也是乐于打战，封狼居胥。
大明的内政基本上都交给朱高炽管去了。
有人认为朱棣之所以御驾亲征，是因为大明有名的武将都被杀完了。
其实并不是如此。
偌大的大明，青年将领还是很多的。
朱棣喜欢御驾亲征，完全就是想向父皇朱元璋证明自己，能够为大明开疆扩土，封狼居胥。
本身朱棣从小在军营中长大，在藩地里长期和草原上游牧民族对战。
终于当了皇帝，没多久就不习惯了。
尤其是听到兵败的消息，忍不住率五十万大军，直接干仗。
至于后面大明后面的皇帝，那更加不用多说了。
纵观明朝将近三百年，明初最强，然后几乎一直都在走下坡路。
中间虽有几次起伏，却也止不住的下滑。
朱元璋听到这话，本来想立即回宫的心思，顿时就淡了下来。
其实这个问题，困扰了朱元璋很久。
他亲自所设定的大明制度，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让子孙后代，能够把大明这个家给看好了。

第九十九章：便是真的又如何
朱元璋的职业分配制度，有着很大的缺陷。
甚至内核上，跟种性制度的概念一样了。
目前来说，对于大明的安定还是很适合的，一旦经济开始繁荣起来，就不行了。
不过自朱棣开始，这种职业分配制度，就慢慢的无人搭理。
哪怕是后面皇帝本人，也不聊祖训。
“治国，并非你想象的这么简单，若真是出现了昏君，大明再是强大，也会逐渐衰亡，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朱元璋平静的说道。
受制于小农思想，历史局限。
他建立了如今大明比较僵硬的制度，也希望大明可以千秋万代。
但饱读史书的朱元璋也更加明白，从来就没有完美的制度。
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大明的存在，更加长远一点。
听到老爷子这话，朱英愣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个年代，老爷子竟是有这种觉悟。
微微迟疑片刻，朱英说道：“其实还是有更好的办法，只要大明的疆域足够广阔，便如周朝，便有将近八百年的国祚。”
听到周朝，朱元璋眉头微皱，反驳道：“若不是将大明拆成数十块，是以封邦建国来维持国祚，这还有何等意义。”
朱英沉默，片刻后说道：“海外，封国。”
朱元璋一顿。
他没想到大孙说来说去，最后的想法，还是征伐。
原先他只是以为，大孙打完倭国，大概就能安稳下来，可听这意思。
哪里是仅仅打倭国，这是要一路打下去。
这等心思，跟蒙元有什么区别。
朱元璋想要发怒，训斥，呵骂。
然而看到大孙，却又舍不得。
只得冷哼一声，起身道了一句：“时候不早了，咱先走了。”
说完便拂袖而去。
朱英看着老爷子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语。
想要大明长盛久治，征服天下才是最好的办法。
伴随着火器的日益强大，日后的战争方式会有很大的改变。
无须大量的人力物力，只需要小部分的精兵，携带精良火器，就能征服一个小国，直接纳入大明版图。
哪怕受限于信息传播的速度，但若是海外封国，教化天下，哪怕这大明亡了，又如何。
这天下，能够变成汉文化的天下，就已然足矣。
当汉文化遍布日月之下的时候，这天下姓朱，亦或是姓赵，姓李，又有什么关系。
随他君主立宪，还是民主共和。
千百年之后的事情，他朱英也管不了那么多，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日后的天下，以汉文化为中心即可。
……
大明皇宫。
今天没有早朝，这让文武大臣们极为诧异。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也还是要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没得休息。
并不是说皇帝休息了，大臣就能休息。
顶多就是早点五点到丰天殿门口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后，然后太监通知退朝。
东宫，春和殿。
“皇爷爷昨夜出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早朝的时候，四叔也去了。”
朱允炆沉声向黄子澄说道。
黄子澄闻言，顿时明白了。
陛下时常出宫，怕是跟燕王府的关系不大。
“昨夜里，皇爷爷出宫之前，乃是接到了沐英叔叔的薨讯。”朱允炆再次补充道。
“是因为西平候薨逝？”黄子澄不由问道。
“大致如此。”朱允炆点点头。
黄子澄面色，顿时就难看起来。
道衍误我！
自从上次和姚广孝见面之后，黄子澄就一直认为，陛下的出宫就是因为燕王。
然而如今完全可以肯定，这跟燕王绝对没有关系。
什么贤才美女，更是无稽之谈。
“到底能是谁，能够让陛下有如此大的变化，此人绝非常人，必然和陛下的关系极为亲密，甚至……”
说到这里，黄子澄突然就停了下来。
联想到最近陛下对于太孙殿下的冷淡表现，他的背后不由冒出冷汗。
这么一个人物，如果是皇室成员。
那么殿下太孙的身份，可能会徒声变故。
不，即使如今，已然对太孙殿下的身份地位，有了很大的冲击。
“我想要弄清楚，他到底是谁。”
朱允炆咬牙说道。话毕，他对着黄子澄深深作揖道：“还请先生助我。”
“殿下万万不可如此。”
黄子澄一惊，连忙扶住。
然而朱允炆双手作揖，不肯直身。
黄子澄见此，只得说道：“殿下放心，这事便是交给臣吧。”
听到这话，朱允炆才愿意直起身子，说道：“一切就拜托先生了。”
黄子澄苦涩的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去打听陛下的行踪，这等事情有多么的困难。
困难首先放到一边，若是被锦衣卫发现，这后果可想而知。
便是如今朝廷之中，对于陛下每三日就快速结束早朝的事情，满是流言蜚语。
即便如此，也只是私下议论，哪怕是六部尚书，甚至正一品的皇亲国戚。
也没谁敢去打探陛下的消息。
一个不好，身死也就罢了，连忙族中老少，才是祸患啊。
黄子澄原以为自己作为东宫伴读，如今更是太孙心腹，日后必定为大明重臣。
没成想出了这么一个岔子。
这能不能活到太孙殿下即位那天，都是两说了。
……
京师燕王府。
“昨夜父皇当是睡在了朱英那里。”朱棣眼睛微微眯起，向对面的姚广孝说道。
姚广孝点点头，这个事情，他昨日夜里就得到了消息。
长袖善舞如他，自然还是有些门道。
对于朱英的住所，只需要在附近旁人看着就好。
“看来陛下对于朱英，是越来越信任了，贫僧昨日也得到消息，西平候薨逝。”
“西平候于陛下，与亲子无异，自是伤心欲绝。去寻朱英，确实情有可原。”姚广孝笑着说道。
朱棣点点头，对于沐英，其实朱棣还是非常熟悉的。
只是自小从军营中长大，见贯了生死，也不存在多少伤心。
况且他和沐英的关系，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差。
主要和他一起长大的发小，还是李文忠之子李景隆。
沐英一直跟着朱标，受到父皇的重视。
便是小的时候曾经有段时间，朱棣对于大哥朱标有些怨恨，同时也恨上了沐英。
不过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才对大哥心服口服起来。
但是对于沐英也就一般般了。
“不知道孝陵那边挖掘得如何了。”朱棣皱眉说道。
孝陵被孝陵卫把守，里面的情况和外界与世隔绝，根本探听不到任何的底细。
“殿下只管放心，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姚广孝说道。
“不，本王担心的不是这个。”
朱棣回了一句，而后眉头皱起，说道：“昨日，父皇突然传诏兵部，令凉国公蓝玉返回京师。”
姚广孝闻言，眉头一挑，下意识说道：“难不成……”
朱棣点点头，说道：“没错，父皇不等陵寝挖掘开来，已然完全信任朱英。本王的大侄子，可是蓝玉的外甥孙。”
“父皇把蓝玉给召回来，其中的目的可想而知。若是父皇像帮助大哥那样，帮助朱英，这事，怕是……”
朱棣话没有说完，姚广孝完全听懂。
陛下的这些举动，明显就是在给朱英铺路，文臣，武将，恐怕一步步都会给朱英安排到位。
沉默片刻，姚广孝说道：“殿下其实大可不必担心，陛下在一日，朱英这身份就真实无比，若是哪日陛下不在了。”
“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有什么关系呢。”
“假的，他既然能变成真的，那么真的，也自然可以变成假的。”
朱棣听到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随后更是笑道：“大师所言有理，真的假的，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就凭消失十年，死而复活这事已然足够。”
朱棣心中豁然开朗。
朱允炆继位，他没有任何办法去反驳。
但是朱英若是继位，就凭死而复活这事，就能让他皇位不稳。

第一百章：加急送来
午朝过后。
朱元璋回到华盖殿中。
对刘和吩咐道：“拟旨，召定远侯王弼、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回京师。”
“臣遵旨。”
朱元璋吩咐完之后，就开始沉思起来。
他要给大孙准备足够多的班底，本来已经准备全部铲除的老伙计们，现在似乎有了新的勇武之地。
现在朱元璋，在不影响大明局势下，准备将这些勋贵名将，一个个全部召回来，安排到大孙那里去。
“若是认咱大孙，自然是极好，若是不认，老伙计们，咱只有对不住你们了，可别怪咱心狠手辣。”
朱元璋喃喃的说道。
蒋瓛此时，正是恭敬的站在旁边，双眼直视前方，目不斜视。
似乎陛下的话，他根本没有听见。
只是在看不到的后背，密集的冷汗不断的冒出。
凉国公蓝玉也就罢了。
收集蓝玉罪证的事情，蒋瓛一直在暗中进行着。
但是定远侯王弼、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这三个人，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抛开定远侯王弼不谈，毕竟比起另外两人，他就要差上许多。
冯胜、傅友德，百战骁将也。
其中冯胜更是一员儒将，文韬武略皆是精通，上马能武，下马能文，在功劳上，更是仅次于徐达，常遇春。
若不是他并不属于淮西武将勋贵的一员，蓝玉就得靠边站了。
傅友德曾经是陈友谅的手下，因为陈友谅杀徐寿辉，心中不满，投奔朱元璋。
世代为农，家境不是很宽裕的傅友德，却是敢打敢拼，勇猛非常，与常遇春并称二虎将。
蒋瓛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陛下贴身侍卫，个人武力值不用多说。
正值壮年，耳聪目明，刚刚陛下的嘀咕，一字不差的全部听到了。
他没想到陛下连冯胜，傅友德这样的功勋名将，都有铲除的想法。
想到这里，便是更加坚定要追随长孙殿下的心思。
犹豫一番，蒋瓛出声道：“陛下，长孙殿下跟前，似乎没有能够辅佐的大臣。”
冒着风险说出来这番话来，蒋瓛的目的很是简单。
作为朱元璋的耳目，蒋瓛知晓太多的秘密，尤其是朝堂上文武大臣。
现如今朝堂上的文臣，心向朱允炆，这个他极为清楚。
朱元璋闻言，微微皱眉。
早前他安排茹瑺去接触大孙，就是想把文臣往大孙那边靠过去。
但是茹瑺跟随回京后，没有任何的表态，虽然提出质疑，但也没有效忠大孙的意思。
这就让朱元璋很是不爽了。
“朝堂上目前有多少文臣，有意向着允炆。”朱元璋开口问道。
蒋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头沉声道：“十之八九。”
听到这话，朱元璋冷哼一声，并没有多说。
毕竟前不久，他才定下朱允炆为皇太孙，文臣投效实属正常。
看到陛下没有说话，蒋瓛迟疑一下，又问道：“陛下，燕王那边……”
朱英是燕王朱棣带来的，只需要知晓个中细节，对于燕王的心思，可谓是昭然若揭。
蒋瓛趁此机会，就想在陛下面前，给燕王上些眼药。
果不其然，朱元璋听到这话，呵斥道：“老四这个混账玩意，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以为仗着几分军功，就能当皇帝了。”
“还想着用咱大孙来诓骗咱，哼哼，小兔崽子，手段太嫩了些。”
“凭咱大孙的手段，谅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蒋瓛的面色闪过一丝失望，他还是小瞧了陛下对于亲情的容忍。
看似陛下在呵斥燕王，其实并没有太多要动燕王的心思。
“咱大孙的陵寝，现在挖得如何了。”朱元璋开口问道。
“回禀陛下，虞王陵寝目前已然挖到，想来不需几日，就能彻底的挖开。”蒋瓛回道。
说出这话的同时，他也有些紧张。
毕竟目前唯一对长孙殿下身份有着绝对佐证的，也就是陵墓里的棺椁了。
若真的还有一副尸骨在里面，长孙殿下的身份，就变得玄乎起来。
毕竟孝陵重兵把守，虞王陵墓又塌陷过一次，根本没有人可以暗中弄偷梁换柱的把戏。
“传令过去，加快速度吗，咱有些等不及了。”
“大孙现在心思太多，总是想着离开京师，蒋瓛，你得给咱看好了，要是咱大孙跑了，咱就拿你是问。”
朱元璋沉声说道。
对于大孙的身份，目前唯一的可能就是关于陵墓的事情了。
虽然心中极为肯定，陵墓挖掘出来，绝不可能有大孙的尸骨。
但若是真的出现了大孙的尸骨，朱元璋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大孙对外联络的事情，早就在锦衣卫的监视下。虽说没有截取大孙的密信，但朱元璋大概也能猜出大孙的想法。
“陛下放心，长孙殿下那边，臣昼夜安排人员监视，户部衙门那边，臣也安排人过去蹲守。”
“长孙殿下带来的所有人，如若有人过去办理路引，臣已然嘱咐户部，加以拖延。”
“各个城门，也已安排锦衣卫蹲守，必定不会让长孙殿下出城离开京师。”
蒋瓛恭声说道。
这事朱元璋再三交代，他本身也是更为重视。
长孙殿下要是跑路了，别说日后前程，就是他这项上人头，估计也得被陛下砍了。
“张伯，安南那边，让他们走官道出发，直接过来京师。”
老爷子走后。
朱英独自在院子里沉思良久。
其中对于老爷子的一些话语，朱英心中当然有自己的计较。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身份，居然有如此离奇。
不过事到如今，他的心里还是存着几分疑虑。
毕竟早前他是从河中被捞起来的，和养父相处三年，养父的生活再过于普通不过，绝没那等能力，从孝陵里做些什么事情。
之前他并不知道，朱元璋的孙子里，有朱雄英这般人物存在。
对于老爷子的身份，也没太多的考虑。
如今看来，锦衣卫当初抓了自己的人后，又急急忙忙的放了出来。
这些事情如今看来，倒也是极为正常了。
现在的朱英，思绪有些混乱，因为老爷子的突然出现，完全的打乱了他的计划。
如今看来，安南那边，似乎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假若他能够……
想到这里，朱英直接把张伯喊了过来，吩咐安南那边的事情。
“是，东家。”
对于东家的吩咐，张伯自然不会反驳，应完之后，这才有些疑惑的问道：
“东家，咱们不离开京师了吗。”
朱英直接说道：“事情有变，暂时不离开了。”
说完后，朱英再次嘱咐道：“即刻传令西域那边，快马加鞭，迅速将我的东西送过来。”
“番薯马铃薯，让他们准备十石农种，全部送过来。”
听到这话，张伯先是应了一声，然后面色有些不情愿的问道：“东家，可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本来就送一石的粮种，现在突然改为十石。
哪怕在西域那边，因为严格把控的问题，他们的粮种可不算太多。
最为主要的，东家之前要求送的粮种，可是高产粮种，而不是那些已经翻秧了好几代的低产。
这些粮种，一直被有效的控制，严格使用。
一下子调过来十石，这可是将近两千斤。
西域那边，优良高产的粮种，恐怕也就二三十石。
最为主要的是，现在已然是六月了。
面对今年的冬季，这些粮种都要下地，这样到了严寒的时候，才能有大量的粮食产出。
这些产出的粮食，不仅仅是为了维持西域，大漠，草原上东家势力的人员所需。
更是东家每年冬季，壮大势力的关键因素。
一下子调集过来这么多，那么今年扩张的步伐，就要大幅度减慢了。
尤其是因为布局安南的缘故，西域，大漠，草原上的人手，已经显得有些不足。
就等着今年进行一番大肆扩张，弥补人手缺口。
这么一来，东家麾下的那些势力，都有可能出现不安定的因素。
若是东家在那边还好，现在东家又远在京师，距离太过遥远，生了什么变故都不见得能及时稳住。
朱英闻言，并没有过多的解释，有些事情不是张伯能够明白了解，可以接触的。
只是沉声说道：“按我说的去做，其余的话，就不必多问了。”
“是，东家。”
听到东家有些不善的语气，张伯立即不敢多说。
“对了，先别急着传讯，过两天我去找衙门拿个通行文书，到时候走官府的驿站。”
“我的那个箱子，务必加急送来。”

第一百零一章：这皇位，我朱英怎么就坐不得？
当老爷子说起蓝玉的时候，朱英就意识到一种可能。
自己主宰大明的可能。
说实话，他对于关于自己身份的猜测，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或者说，从来到大明，苏醒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从未想着靠身世来做些什么。
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一步步争取过来的。
从野狗的嘴里抢食，到如今一方军阀。
如果不是时运不济，恰逢明初大世，元末的逐鹿中原，成王败寇还犹未可知。
然自古以来，都是时势造英雄，并非英雄造时势。
没有大势所趋的情况下，朱英能够到今天这样的地位，区区一介商贾，不过十年便掌控如此庞大的势力。
已经是相当不错堪称传奇了。
朱英若是想称王，高丽那边，还有李成桂什么事情。
便是现在谋划安南，在朱英看来，都算不得一个难题。
计划之中，五年之内，他必征服安南，开国称王。
甚至这五年的时间，在朱英看来，都只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安南，掌控安南，顺利接手。
毕竟安南的人口不算多，混乱之下出现大量死伤，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目前，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朱英的面前。
足以让朱英掌控安南的步伐，至少能加快两年。
这也便是为何哪怕猜出了老爷子的身份，甚至对自己的身份有一定的猜疑的时候，他还是选择前往安南。
也就是昨夜，今日。
老爷子的突然到访，
尤其是那一句，让他和蓝玉见见的话。
让朱英的心中，升起波澜。
一丝丝淡淡的希望，一撮撮燃烧的火苗，在朱英的心中升起。
我若是能及继位大明，何须去安南那山沟子里，谋求发展。
我若是能掌控大明，以大明之火器，征服天下，何异于唾手可得。
想到这里，朱英的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起来。
并非害怕。
是激动，是兴奋，是强烈的，充满着激情的动力和欲望。
他的人马，他的势力，他的财富。
和整个大明相比，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个小水滴。
尤其是大明万万人的人口。
还有那世界第一大明水师。
能够做的事情，简直太多太多了。
有他的相助，火器的发展，显然可以直接呈现腾飞的趋势。
不需要大量的军队，不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打一场战争，也不需要堵上大明的根基。
只需要强化火器。
火药颗粒化，加强火统，火炮的威力和续航。
在弹药充足的情况下，数百人就能征服一个小国。
数百人的行动对于大明而言，根本不会有任何的负担。
经济制裁，文化入侵，教育改革，农业研究，内政调整。
还有如今，大明的百万雄狮。
纵观如今天下，谁能阻挡！
“我说燕王在北平的时候，怎么一直阻拦着我不让出城，原来竟是如此。”
当时朱英对于朱棣的一些行为，感觉到迷惑看不懂。
这个时候想起来，心里就很是清楚了。
“话说回来，我还得好好感谢燕王，要不是他，我大概可能直接去往安南了。也就见不到老爷子。”
“时也，命也。”
想到这里，朱英不由嘴角微微翘起。
燕王朱棣的那点心思，在朱英得到足够的信息后，只需要微微思索，就能猜个透彻。
“只是燕王，难道你就真的认为，若是让我上位，你还有翻牌的机会？”
“不过也是，对你来说，或者说对你目前来说，唯一能够看到的希望，也就是在我身上吧。”
“唔……或许我更应该感谢姚广孝，这个主意，应当便是他所想的，真是贴心呐。”
想起姚广孝，朱英就觉得很有意思。
这人根本没有忠诚可言，唯一的目的，所有的目的，就是为了实现自己心中的抱负。
哪怕为此搅动风云又如何。
毕竟在姚广孝的脑海中，便是那句：贫僧只知天道，不管民心。
“也是和我类似，不逢时势，不过这么好的人才，在大明真是可惜，去海外教化番民多好。”
最初朱英接触到姚广孝的时候，他就想试试，能不能把姚广孝拐走，带到安南去。
姚广孝精通儒释道三教，又懂阴阳术数。
如若能够在海外发光发热，那简直是一大神器。
只是和姚广孝接触一番后，朱英就感觉到十分遗憾。
在和姚广孝的交谈中，不难感受到，姚广孝心中对于实现在大明的抱负太过于执着了。
朱英自忖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估摸着也说不动他。
若是早个十年二十年，大概是没有问题。
但是姚广孝已经老了，元末出生，今年的姚广孝，已经五十七岁了。
这在如今的大明，可以说是已经超过了平均的寿命。
如今大明人均寿命不到五十，五十七岁的姚广孝，已然算得上是高寿了。
而他如今，籍籍无名，尚未成事。
大明皇帝朱元璋活着的每一天，他姚广孝就翻不起任何的风浪，整个大明，也没有谁能够翻得起任何风浪。
哪怕是他全部希望寄托的燕王朱棣，在朱元璋的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的反抗心思。
如此高寿的姚广孝，不停的在京师布局，联络他人，孜孜不倦。
便是因为，他要跟朱元璋进行寿命上的赛跑。
他更是想告诉朱元璋，你不用我，是你的损失。
这话，估计就是姚广孝，最想在地下和朱元璋见面后，想说的话了。
不过现在嘛，嘿嘿。
还是去海外发光发热吧，也一样能青史留名呢。
想到这里，朱英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要是燕王朱棣知道，若是没有我，日后他照样能当上这大明帝国皇帝，会不会有种特别开心的感觉呢。”
“我可不是朱允炆，躺平都能赢的局，还能玩垮了。真就成了古往今来最大的笑柄。”
“史上唯一藩王造反成功的，也就朱棣这么一位吧，真有意思，还是在朱元璋给扫除所有障碍之后。”
朱元璋给在朱允炆安排皇位的时候，可不仅仅对于淮西武将集团的清扫。
各大藩王，边疆九大塞王。
对于他们的军权，同样有着很大的限制。
不管是粮饷，还是各方面都有掣肘。
亲王能够直接统属的军队，顶多只有三万。
这和大明的百万雄狮相比，朱元璋完全不可能想到，自己这个孙儿能输。甚至于朱棣都想不到，自己能赢。
况且只是区区四年，这大明就给易了主。
不过对于朱元璋来说，终究这个家还是这个家，儿子孙子，都是正儿八经后代，没可能落到外人的手里。
院子里，思绪越发透彻的朱英，缓缓的起身。
他要争。
争这大明皇位，争这天下之主。
他朱允炆能坐得上这皇位，我就不能做得？
朱棣，姚广孝，晋王朱棡，朱高炽，朱济熺，老爷子。
他们的身影，从朱英的脑子里依次闪过。
身份变了，计划也要变了。
从今日开始，他将主动出击，想尽办法去争这皇位。
老爷子的音容笑貌在朱英的脑海中盘旋。
或许之前，他不知道，没想太多。
但这之后，一切就要变了。
朱英清楚的明白，他是有很大胜算的。
不然老爷子不会安排蓝玉过来。
“好像，如若没错的话，我当是凉国公蓝玉的外甥孙吧。”
想到这里，突然朱英发现一个事情。
貌似，我爹刚死？
好像是，现在我爹的灵柩，还停留在皇宫里，没有下葬吧。
朱英对于这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有些好奇。
太子朱标，可是号称古往今来，位置最为稳当的储君。
对于自己的亲爹朱标，朱英自然谈不上有多大情感，悲伤之类的情绪更不可能。
“好歹也是我亲爹，假若和老爷子说说，我应该有机会去见上一见，送上一程，也算是全了朱雄英的孝顺。”
“目前，唯一能够证明我身份的，就只有那块布条了。”
朱英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从河边醒来，但目前得到的消息，也足够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世了。
老爷子说长得像，这么坚持。
加上同样是洪武十五年那一年，那一月。
这天下就没这么巧合的事情。
最为主要的，当朱英苏醒的时候，他可是细皮嫩肉的，这根本不是寻常人家能够培养出来。
所以他才会派人去京师里寻身世。
周边的一些村落，小镇都直接无视了。
“老爷子调查我的事情，锦衣卫肯定知道，我去找他们要个驿站的通行文书，当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
朱英并非迂腐之人，早在草原上打拼的时候，就常用狐假虎威，借力打力的套路。
现在虽然自己的身份，还存在被质疑，甚至老爷子都无法公布的情况。
但锦衣卫那边，自己若是想去办点事情，应当是很简单的。
想清楚了，朱英也不犹豫。
没有带张伯，独自出门而去，前往锦衣卫衙门。
毕竟有些事情目前来说，知道人还是越少越好。
此时正是申时，便是下午三点多时候。
京师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然朱英看向这些行人的时候，眼神已然变了味道。
这些人，日后当有可能是我的子民呀。

第一百零二章：朱英的心思
锦衣卫衙门在内城，需要过了外五龙桥承天门。
在端门到承天门中间的这条路的右侧。
这条路也是每天官员上下班的地方，再向前就是午门。
午门之后，便是内五龙桥，然后就是奉天门，门后就是奉天殿，俗称金銮宝殿。
内城城门口，朱英走到这里，就被拦住了。
“这位公子，请问进入内城是有什么事？”
内城的守卫，看到朱英走了过来。
本来想训斥一番，不过看到朱英读书人一般的气质，态度就缓和下来。
大明这年头，看脸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要是面黄肌瘦的模样，恐怕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当然主要拦住朱英的原因，还是因为朱英一身麻布青衣的缘故。
看似不像是有官职在身。
“这位小哥，我想去锦衣卫衙门，寻镇抚使宋忠有些事情。”
朱英没有恼怒，毕竟这是别人的职责所在，心平气和的讲述自己的需求，连宋忠的名字也是直接报了出来。
这样可以充分佐证自己的话，避免一些无关紧要的麻烦。
守门兵卒听到宋忠的名字，果然有些动容。
锦衣卫衙门，这可不是谁都能去的地方。
微微迟疑一下，就给朱英让开了路。
毕竟朱英看上去就像是个书生，体型也不魁梧。
内城的防卫并不算严格，没必要因此去得罪一些人。
无脑找茬这种事情，一般很少存在。
朱英微微作揖，算是谢过，而后直接往内城走去。
过了内城，尤其是下午三四点这个时候，前面的道路上还是比较冷清的。
这个点官员还没下班，早退这种事情，在现在的大明不可能出现，尤其是京师这边，怕不是嫌活得不够长。
加班不是后世独有，现在能在京师上班的官员，比之后世的996或许还来得更加强烈些。
一路前行，朱英很快就到了外五龙桥。
这里相当于皇宫外的第一道护城河，不算太宽，大约六米左右，由石材铸造，没有攀爬的地方，属于掉下去就上不来的那种。
因为天还没亮，官员就要从这里经过，偶尔会有摸瞎的官员掉下去。
所以可以看到前面承天门那里，还给准备了竹梯子，便是为了防止官员掉下去后，能够及时捞起来，不会被溺死。
过了五龙桥，到了端门，这里的守卫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端门后面的办公地点，可不是寻常人能去的。
能够在皇宫门口办公的，无一不是朝廷里的重臣。
普通的衙门，百姓能够去的地方，一般都是在内城边上，属于外城的地界。
“劳烦通报一声，秦淮河畔茶楼东家，朱英，寻锦衣卫衙门镇抚使宋忠有些事情。”朱英说道。
为首负责城门的侍卫，看到一介布衣过来，下意识的想要赶走。
这里来往的人员，就不可能有布衣的存在。
哪怕是官员，也需要木牌凭证才能入内，没有木牌凭证，官员都不能进去。
就算是上早朝的，哪怕你是六部尚书也好，国公侯爵也罢，没有木牌凭证，一律不得入内。
何况布衣？
然而为首的侍卫，看到朱英的面容，却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好像是，在哪见过？
这种感觉，让侍卫统领有些把握不住，听到朱英的回话，皱眉说道：
“皇宫重地，没有腰牌，一律不得入内，还请公子回去，若是想寻人，可以找人帮忙通传。”
听到这话，朱英微微皱眉。
他走了大半个时辰过来，就这么回去？
这也是因为朱英对于大明现在的一些制度，尤其是皇宫的制度并不熟悉。
这大明皇宫，还是第一次过来。
早前因为心里想的事情太多，反而忽视了这一块。
就在朱英有些无奈，准备返回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朱公子，你怎么来了。”
朱英转过头一看，是一位身着锦衣的锦衣卫。
看上去好像有些面熟，但却没有什么印象，仔细回忆一下，这才想起，好像是当初宋忠第一次到茶楼的时候，某个锦衣卫。
“我想找宋镇抚有些事情，还请这位小哥能否通传一声。”朱英作揖说道。
那位锦衣卫看到朱英作揖，连忙避开，忙道：“朱公子稍等，我这就进去，立即通知宋镇抚过来。”
说完，也不待朱英回话，出示身上的腰牌，连忙朝着里面进去。
一过承天门，就开始飞奔起来。
察觉到来人的身份，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要一些，侍卫统领也不多说，朝着朱英抱拳，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朱英面无异色，站在原地安静的等候。
他心中清楚，这名锦衣卫的出现，并非一种巧合。
依老爷子的脾性，安排锦衣卫监视自己，这种现象太正常了。
很早的时候，朱英就知道，自己可能处于监视之中。
只是这种监视的范围很广，并非是到自己的院子里，或者茶楼里面，所以朱英也没有太过于在意。
想来自己入了内城后，这锦衣卫就一直尾随着。
没过多久，承天门那边就传来急速的走动声音，朱英转头看去，果然宋忠直接亲自过来。
“朱公子大驾光临，我等锦衣卫衙门蓬荜生辉。”
宋忠上来哈哈一笑，熟络非常的说道。
“便是有些事情，需要劳烦宋镇抚帮忙了。”朱英作揖说道。
宋忠见此，如同此前的锦衣卫一样，顾不得有失仪态，连忙避开。
这里可是皇宫面前，面前朱英的身份，虽然还没公布，但也不是他一个镇抚使能够承受得起的。
哪怕有被发现端倪的可能，他也不敢。
朱英见此，也不意外，眼神平淡如常。
“朱公子客气了，能够帮到朱公子，是宋某的福气。”
宋忠说完，拿出自己的腰牌，给侍卫统领进行登记。
锦衣卫衙门目前的职责比较特殊，因为牵扯到保护陛下安危的职能，还有抓人到锦衣卫大牢的权力，所以是有资格代入皇宫的。
不过也就仅限于承天门了。
想要进入大内，自然是不可能的。
真正的进入大内，后面还有午门，奉天门两道关卡。
除了上朝的官员和换防的侍卫，其他人想要进去，那真就是难如登天了。
宋忠在前面引路，朱英随同进入。
过了承天门后，便是千步廊，一路通行，很快就到了锦衣卫衙门。
宋忠一路带领，很快就将朱英带到了自己的办公房屋里。
并且嘱咐麾下沏茶。
“不知朱公子这次过来，可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宋某的帮助，朱公子尽管开口，但凡宋某能够帮得上的，绝不含糊。”
安排朱英就座后，宋忠也不坐到主位上，就朱英的旁边坐下，开口大包大揽起来。
朱英说道：“我这边有些东西放在西域，想要尽快送到京师来，路途遥远，便想着求一份通关文书，方便通行驿站。”
刚刚还大包大揽的宋忠，一下子就卡主了。
驿站这玩意，可不是他锦衣卫衙门能够玩得通的。
驿站对于大明极为重要，尤其是在通讯落后的古代，朱元璋对其非常重视，明确规定了驿站只能供给朝廷要办事出差的官员，其他人一律不能使用。
便是在洪武十八年左右，有一位驸马，想要偷偷地运输茶叶，谋取暴利，便想着自己也算是皇亲国戚，行使一些特权。
为此，这驸马让他家的仆人拿到驿站的凭证，去驿站借马车使用。
可是当时驿站的负责人不肯借给驸马的仆人马车，仆人一气之下，便动手打了他们。
这件事被传到朱元璋的耳朵里，朱元璋很是生气，觉得这驸马完全漠视自己定的法规，哪怕自己女儿守寡都要把驸马和仆人给处死。
当时这件事情，在朝野上下掀起了欣然大波，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涉及驿站分毫。
看着宋忠为难的模样，朱英微微皱眉。
对于驿站的了解，显然朱英并没有宋忠那般感触。
宋忠也察觉到了朱英的不愉，银牙一咬，起身开口说道：“还请朱公子稍等片刻，我去将此事帮朱公子办妥。”
朱英眉头展开，也知道这件事可能比较麻烦，起身作揖道：“那便麻烦宋镇抚了。”
“不敢不敢，朱公子在此稍作歇息，某去去就来，若是有何吩咐，直管安排麾下即可。”
宋忠连连摆手，朱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礼貌了，动不动就作揖，让他大感吃不消。
说完之后，就急忙出去了。
朱英无语，端起茶水，安心的等候起来。
宋忠出门后，马上对门外守候的麾下吩咐。
“但凡朱公子有什么需求，务必办到，若是办不到的，也得想法子办到，可明白？”
“属下明白。”
门外候着的，正是之前帮朱英通传到宋忠这里的那名锦衣卫。
经常守护朱英，对于朱英的情况，多少都是有一些了解的。
宋忠吩咐完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快速朝着大内过去。
他要将这件事，马上传达给蒋瓛渡指挥使。
大明皇宫，华盖殿里。
朱元璋正在和几位六部尚书，还有数位真正的殿阁大学士，讨论关于以工代赈的效果。
“陛下，目前来说，以工代赈的策略非常之好，乡绅勋贵都愿意拿出粮食作为担保，换取承接项目的机会。”
“这次的灾荒，很多的灾民都因此活了下来，臣认为，已然可以大规模的施展开来。”
工部尚书沈溍说道。
以工代赈主要还是由工部负责，对于目前的情况，便是沈溍最为了解。
朱元璋听完点点头，对着众人说道：“都议议，看下还有什么地方能够查漏补缺。”
话落，在场众人便开始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这时，华盖殿门外，一位锦衣卫快速过来，对守在门外的蒋瓛，小声汇报。
蒋瓛听完，顾不得里面正在讨论政要，推门而入。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朱元璋微微皱眉，道：“说。”
听到这话，蒋瓛说道：“事关重要，请陛下允许臣附耳详说。”
朱元璋点点头道：“准了。”
蒋瓛小步走到朱元璋的旁边，小声说道：“陛下，长孙殿下现在正在锦衣卫衙门，想求一份驿站的通行文书，说是要从西域拿些东西过来。”

第一百零三章：空白文书
朱元璋听到这话，微微沉吟，便明白了大孙的想法。
“看来大孙，心里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份了。”朱元璋颔首笑着说道。
“刘和，过来。”
“臣在。”
“给大孙安排驿站的文书，多准备几份空白文书，让大孙自己去填吧。”
朱元璋笑着吩咐道。
“臣遵旨。”
刘和低头说道，随后走去安排。
这种操作，还是朱元璋从‘空印案’里得出的想法。
当初的空印案，就是大量的盖印空白文书。
朱元璋明白，大孙的跑大明边疆的行商，对于驿站的需求，肯定很高。
犹豫一下，又把刘和叫了回来。
“给大孙准备一份驿站的印章，还有文书，让大孙自己去安排吧。”
“臣遵旨。”
午门外，宋忠来回走动，一直焦急的等待着。
哪怕他是锦衣卫镇抚使，但在没有诏令，并非今日值班人员的情况下，也不得出入大内。
值班的锦衣卫，则是提前两天，就已经定好名单，上交审核过后，然后凭借腰牌进入。
“怎么去了这么久，这些小兔崽子办事，太不靠谱了。”宋忠不停的向着大门张望。
紧闭的大门，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该死，这要是让朱公子等得不耐烦了，回去某一定要好好操练这些小兔崽子。”
宋忠恨恨的说道，传递信息的时候，他已经让值守的锦衣卫，全力以赴了。
终于，午门嘎吱一声，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听到声音，宋忠毫不犹豫，急忙的走了过去，看到人影出来，就想先劈头大骂一顿先。
“你……”
刚刚开口，宋忠的声音戛然而止，出来的身影，根本不是锦衣卫的锦衣，而是司礼监太监服饰。
再看那脸，分明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刘公公。
锦衣卫掌外，司礼监掌内。
目前的司礼监和锦衣卫相互之间的关系算是比较融洽的。
完全明中后期，锦衣卫和太监之间的对立。
大家都是一心一意的为了皇权服务，最为主要的便是，现在的锦衣卫和司礼监的名声相差不大。
都被朝堂的文武大臣，勋贵集团所鄙视。
而作为司礼监掌印的刘和，在地位上是和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相当。
这可比宋忠这个镇抚使，要大上几级。
“刘公公，这点小事，怎么能让你亲自过来了。”宋忠赔笑着说道，刚刚怒气冲冲的模样，完全不见。
刘和冷哼一声，说道：“长孙殿下的事情，哪怕再小，对我们来说，那也是天大的事情，你这家伙，一点规矩都没有。”
宋忠闻言，连忙说道：“公公教训得是。”
理论上来说，宋忠并不害怕刘和，毕竟不在一个系统里面，就算是惩罚，也只能是蒋瓛过来。
大家干的活计差不多，蒋瓛不存在讨好刘和，便是没那么多顾忌。
一点小事要是闹到陛下那里去，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而目前这个事情，主要是涉及到长孙殿下，这要是刘公公在陛下面前，随便吱一声，他宋忠小命不保。
刘和也没心思去和宋忠计较，而是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小心接过一个木盒，递给宋忠，同时嘱咐道：
“这里面是十份空白文书，还有通行驿站的印章，待会交给长孙殿下。”
宋忠闻言一愣。
空白文书？驿站印章？
朱英公子好像就是想要一份驿站的文书，结果直接送来十份不说，连印章都给送来了？
这可是驿站啊。驸马插手一下，就能被处死的驿站。
宋忠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他到现在完全感受到了朱英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
这还没入宫呢，身份都没完全的确定下来。
这一刻，宋忠的脑海中，仿佛看到了，大明帝国未来的皇帝陛下。
“还愣着作甚，赶紧给长孙殿下送去。”
刘和看到宋忠突然就僵住，呵斥道。
“是是是。”
宋忠双手接过锦盒，不敢怠慢，和刘公公招呼一声，急忙朝着锦衣卫衙门赶去。
奔跑的同时，双手托着锦盒，不敢有丝毫懈怠。
锦衣卫衙门中，朱英安静的坐着，心情平定，没有丝毫急躁。
趁着空闲，他在思考，如何让自己更有利的争夺皇位。
“蓝玉现在还在罕东，老爷子急诏令，估计也要差不多十天左右回来。”
“和蓝玉的见面很关键，若是他不认我这个外甥孙，就尴尬了。”
朱英心中暗自揣摩，早前他对蓝玉不屑一顾，不过一莽夫而已。
然现在知道老爷子的大致安排，这可就要进行一定的改变了。
“老爷子早前肯定是想铲除蓝玉，现在我出现了，对于蓝玉来说，算是唯一的求生机会，只是蓝玉这厮，过于嚣张跋扈，根本不懂这些条条道道。”
“完全凭借着自己的喜好行事，真是难搞。”
“况且老爷子，应该不是简单的看我和蓝玉的关系，更多意义上，是要我能完全压制蓝玉，而不是被蓝玉所左右。”
“只有这样，蓝玉才能成为我臂助，他才可能活下来。”
想明白后，朱英有些郁闷。
他虽然没有和蓝玉接触过，但对蓝玉的情报收集不少。
这个家伙，可是在皇宫的酒宴上，连老爷子都敢顶嘴的玩意。
真是难搞。
左思右想，唯一能够震慑到蓝玉的，不过两点。
一则是自己的身份。
二则就是靠个人武力值镇压了。
在古代，武力值碾压的情况下，还是能容易造成个人崇拜的，加上这种特殊的关系，压制蓝玉的可能性总的来说，还是很大。
思索间，房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
“朱公子，让你久等了。”
宋忠双手托着锦盒进门，门外的锦衣卫轻手将门关上。
朱英起身笑着说道：“这才多久，不过盏茶功夫，倒是劳烦宋镇抚了。”
“朱公子千万不要跟宋某客气。”
宋忠回了一句，然后走过来，双手奉上锦盒。
“这是？”朱英边问，边接过来。
“朱公子，这里是驿站的印章，还有十份空白文书。”宋忠说道，却也不敢多言，哪怕陛下和朱英公子都知道了。
只是就算隔着一层窗户纸，也不是他这个小小的镇抚使有资格去捅破的。
朱英点点头，眼底里闪过一丝诧异，也没多说。
直接打开锦盒查看起来。
盒子的里面，右侧是一堆空白文书，左侧着放着一个印章。
朱英有些好奇的拿起印章，看了看底面。
上面刻着的正是：兵部车架司。
好家伙，这可不仅仅是驿站的干系。
兵部车架司，其中还涉及到军马的调动，和马车的使用。
也就是说，朱英有了这个印章，权利可不仅仅限制在驿站上面。
朱英不动神色，将印章放入锦盒，笑着对宋忠说道：“有劳宋镇抚了。”
宋忠微微躬身的说道：“能够为朱公子效劳，是宋某的荣幸。”
朱英轻轻点头，说道：“宋镇抚的帮助，在下会铭记于心，还请宋镇抚放心，日后说不准，还要来打扰宋镇抚。”
听到这话，宋忠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忙道：“朱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宋某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宋某定当竭尽全力，为朱公子办事。”
“好，那我就不过多打扰，先告辞了。”朱英听到这话，也不意外，点点头后，便准备转身离开。
“朱公子，我送你。”宋忠连忙上前几步，身子微微躬着，为朱英打开门。
门外，除了把守的锦衣卫，还有一名锦衣卫拿着卷宗，正在等待。
显然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找宋忠处理。
不过被门口把守的锦衣卫拦了下来。
朱英看了一眼，随口道：“就不多多劳烦宋镇抚了，宋镇抚先处理公务吧，公务要紧。”
“朱公子慢走，小子，还不赶紧去送朱公子。”宋忠先是陪笑着对朱英说道，然后对之前，那个给朱英通传信息，把守门外的锦衣卫说道。
“卑职遵命。”
那锦衣卫说道，便恭敬的随着朱英离开。
宋忠一直看不到朱英的身影后，这才转身走回屋内，待坐到主位上，这才对前来汇报的锦衣卫说道：
“什么事情，说。”
锦衣卫连忙递上卷宗，说道：“大人，这是瀚林编修黄子澄的卷宗。”
“就在刚才半个时辰以前，我等抓到两人鬼鬼祟祟，似乎想要打听陛下出宫后的事情。”
“兄弟们将其擒获，严加审讯下，他们交代是由黄子澄幕后主导。”
宋忠闻言，接过黄子澄的卷宗，仔细的看了看，确定和他知道的那个黄子澄是同一人。
这是东宫伴读黄子澄，作为皇孙朱允炆的心腹，尤其是之前朱允炆被陛下定位太孙后，最近很是春风得意。
关于黄子澄的资料，锦衣卫有着详细记录。
宋忠皱眉，涉及到太孙，这个事情可不好处理。
打开卷宗翻了翻，便看到最近黄子澄经常出入风月场所，秦淮花船，教坊司，几乎每天都去。
“这个家伙，都四十岁的人了，也不知道爱惜身体。”
宋忠无语说道。
“大人，您看这……”锦衣卫询问宋忠安排。
宋忠微微沉思，就目前来说，长孙殿下跟太孙殿下，显然是暗中的对头。
能够打击到太孙朱允炆，便是相当于帮助了长孙殿下。
只是他直接出手的话，可能还不够格。
“卷宗封存，大牢里的那两个，先关押着，等蒋指挥使回来后，再作处理，这事你们先不要管了。”
“卑职遵命。”
此刻，京师某院内。
黄子澄在院子里，焦急的来回走动，受到太孙殿下的委托，他只能硬着头皮安排仆从去查探。
便也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让黄子澄心里有一种慌乱情绪。
私自打探陛下的行踪，这可是大罪，真要被发现，严重处理的话，几异于暗藏不轨，与谋反同罪了。
只是黄子澄能有什么办法，太孙殿下都那般了，他完全无法拒绝。
他甚至都不敢去找同僚好友帮忙。
这等事情，只能自己私下里偷偷去做。
“他们都是我从老家带来的，想必就算被抓住了，也不见得会供出我来。”
黄子澄心中自我安慰。
派出去的两个仆从，乃是他同乡，一直被黄子澄依位心腹。
就在这个想法刚刚出现的时候，只见到老管家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
那慌乱的样子，让黄子澄心中一震。
“老爷，大事不好了，他们被锦衣卫的人给抓走了。”

第一百零四章：朱高炽的发现
当朱英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看着朱高炽带着一个小女孩。
疑惑问道：“这位是？”
朱高炽面色有些无奈，介绍道：“这位是我小姨，徐妙锦，今天过来带他玩耍。”
“英哥儿，你也知道我没别的地方可去，所以就来你这了。”
朱英最初对于徐妙锦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仔细一想，就知道了。
古代社会，尤其是大明，大多数女子是连名字都没有的。
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古代的女子地位相对而言要低下很多。
出嫁后会被冠上夫姓，再加上自己的姓氏作为称呼，如张李氏、孙方氏等等。
能够在明初，青史留名的女性不多，每一个都有着独特的传奇故事。
譬如站在朱英面前，看上去有些恬静的徐妙锦。
后世传闻便是因为美貌，民间传闻朱棣想立她为皇后，至于是否有这回事，朱英就不清楚了。
毕竟现在的徐妙锦，洪武十三年生，目前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作为徐达第三女，虽然徐达在洪武十八年，徐妙锦五岁的时候就因背疽去世，但徐府的名气并没有降低。
目前徐达长子徐辉祖袭封魏国公，徐府依旧属于豪门贵族，没有丝毫衰败的现象。
受到朱元璋的信任，在军中的影响力依旧很高。
“小女子徐妙锦，见过朱公子。”徐妙锦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万福礼，对朱英说道。
朱英回礼作揖道：“在下朱英，见过徐小姐。”
行礼完后，陷入短暂的尴尬。
朱英微微注视一番徐妙锦，心中感叹。
盛名之下无虚士，不过十二岁的徐妙锦，五官精致，眸若星辰，肤若凝脂。
难怪后世传闻为明初第一美人。
现在的徐妙锦，在朱英的面前，可不像是跟和朱高炽在一起的时候。
此刻显得落落大方，端庄文雅，有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
徐妙锦显然很少出门，万福礼后，下意识的偷偷去打量朱英，便是恰好跟朱英的目光对上。
没经历过这等事情的徐妙锦，不由迅速避开，一抹羞红于脸颊浮现。
朱英并未多想，毕竟一个十二岁的女孩，长得再漂亮又怎样的，他可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
脑海中自然没有什么龌龊心思。
一个小女孩，也没多想。
“张伯，把这盒子，拿到我书房里放好。”
朱英手里还拿着锦盒，便对着张伯吩咐道。
张伯走来接过盒子，便准备按照东家的吩咐，直接前往书房。
“英哥儿，你这是去哪里搞了好东西，怎么还藏着呢，也不给我们见识一番。”
朱高炽没有多想，看着那锦盒极为精致，恰好没什么玩意让小姨开心，便就打趣着说道。
张伯闻言一顿，目光转向朱英。
并不是他不听从东家的吩咐，只是张伯对于锦盒的事务并不了解，燕王府的大王子开口了，一般情况下朱英都会给些颜面。
听到这话，朱英一愣，迟疑了片刻解释道：“倒也不是什么玩意，不过是几份文书罢了。”
朱高炽听这话，就有些不愉的说道：“英哥儿，之前我可是都带你去火药司了，可莫拿这些话来诓骗我，有好玩意，还藏着就没意思了。”
“再说今日我小姨过来，怎么着你今天也得让我们看看。”
说完，朱高炽更是直接起身，向着张伯走去，明显就是要自己动手去拿。
张伯见此，目光转向朱英。
朱英无奈，只好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张伯这让没有避开朱高炽，让其拿到。
旁边的徐妙锦，脖子轻微伸长，显然也是想看看这精致的锦盒里，是什么物件。
朱高炽一脸喜色，心中猜测，十有八九便是之前听朱英提到过的糕点之类。
能够用这般精致的锦盒装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至于什么文书之类的，骗谁呢，他怎么可能相信。
随着朱高炽期待的目光，锦盒缓缓开启。
看到里面的空白文书，还有印章，朱高炽一愣。
竟还真是这些东西。
“英哥儿，你这……莫不是……可使不得啊！”
朱高炽迅速关上，而后语句模糊的对着朱英说道。
“别多想，这是我方才，从锦衣卫衙门那里得来的，主要有些事情，需要用到驿站，印章是兵部车架司的。”
朱英解释着说道，他知道朱高炽想歪了。
朱英的一些底细，朱高炽在北平的时候，也有一些了解。
他怕朱英胆大妄为，私自篆刻印章文书，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朱高炽听到这话，这才放下心来，同时有些疑惑。
大名鼎鼎的空印案，在如今大明谁不知晓，朱英还能从锦衣卫衙门，搞到兵部车架司的空印文书？
怎么听都觉得不靠谱，除非……
想到这里，朱高炽眼底闪过一丝惊骇。
难道英哥儿和皇爷爷已经……
朱高炽沉思的时候，徐妙锦安静的坐在一旁，偶尔用余光偷偷的打量朱英。
在来之前，朱高炽可是把朱英给夸到天上去了。
除了身份稍微差些，简直就是无所不通，无所不能的感觉。
这让徐妙锦在心中抱了很大的期待。
现在最为关键的是，在见到朱英后，徐妙锦心中的期待，完全没有落差。反而觉得朱高炽说的，很是相符。
纵观古今，尤其是明代，其实在审美这一块，已然和后世相差无几。
颜值的重要性，大明比之后世更甚。
朱英五官继承马皇后，本来就显得英气，加上后世的锻炼方式，完全没有一般武将那般粗狂的感觉。
这年头的书生气质，对于很多大家闺秀来说，都是极为致命的。
哪家少女不怀春。
大明的少女，尤其是大家闺秀，对于未来夫君的期望值也是很高。
朱英这种刚毅和儒雅并行的感觉，几乎算得上是怀春少女的天花板了。
徐妙锦已经十二岁了，按照洪武三年，朱元璋定下的大明律：“凡男年十六，女年十四以上，并听婚娶。”
也就是说，再过两年，徐妙锦就到了可以出阁的年纪。
虽然不至于一眼钟情，但徐妙锦对朱英的第一印象，显然很是不错。
“现在当是晚膳时分，我让后厨备上菜式，也别饿着肚子了。”
朱英开口说道，现在大概是下午四点多的样子，是大明的饭点。
朱高炽这个时候过来，朱英很是清楚，摆明就是想过来蹭饭的。
朱英的声音，让朱高炽缓过神来，再度看向朱英的目光里，多少带了一丝震撼。
朱高炽和朱英的交情，更多的是私交。
他虽然猜测到父王的想法，但并没有太多在乎。在他的心里，朱英是知交朋友，虽然长得和大伯相像。
他也从未想过，朱英是自己的大哥。
朱高炽幼时在皇宫长大，如今也时常出入皇宫，对于大明官府的制度极为了解。
这个印章和空白文书，别说朝中大臣，就连他父王，或许都没资格去弄，也不敢去求。
但是朱英就这么轻易的拿到了。
可见，朱英已然是得到了皇爷爷的认可，甚至是溺爱。
不过朱英没说开，朱高炽也不会说穿，附和说道：“今日可要把你之前的那个火锅弄出来，上次在北平，我可是记挂了许久。”
朱英闻言，笑着说道：“现在六月天气，可不兴吃唰羊肉火锅，容易上火。”
“最近做了些绿豆红豆糕点，待会可以先尝尝，想来味道不差。”
朱高炽闻言，点点头，而后看了眼小姨，说道：“今天我带小姨过来，晚膳过后，英哥儿可要带着我们，夜游秦淮呢。”
徐妙锦听到朱高炽的话，眼睛一亮，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看过秦淮的夜景呢，顿时眼睛里闪烁着憧憬。
“行，没问题。”
朱英笑着说道，来到京师这么久，晚上虽然也出门逛过，但一直也没认真游玩过。
现在左右也没多大的事情，玩玩便也不错。
……
锦衣卫衙门，蒋瓛下班后，就直接过来这里处理事情。
宋忠连忙过去汇报，关于朱英，还有跟黄子澄有关的事情。
蒋瓛点点头说道：“长孙殿下这边，目前陛下没有言明，暂时我也不好露面，具体事宜，就交给你来负责。”
“你要把握仔细了，长孙殿下目前对于我等锦衣卫而言，极为重要。”
“虽然已经定下太孙之位，但目前还未册封，长孙殿下就是我们的机会，太孙那边对于我等锦衣卫的看法，想必你也知晓。”
“陛下如今的心思，也是偏向于长孙殿下，若是我等能够得到长孙殿下的赏识，日后前程不愁。”
宋忠听到蒋瓛的交代，抱拳低头沉声道：“卑职明白。”
蒋瓛点点头，对于宋忠他还是很放心的。
不同于锦衣卫同知，佥事。镇抚使更大意义上，实权比较多，宋忠是蒋瓛的心腹才能坐到这个位置。
有些话说得露骨一点，蒋瓛也没什么太多的担心。
宋忠见蒋瓛只说朱英的事情，并没有谈及如何处理黄子澄带来的人，只好问道：“大人，关于黄瀚林派来调查陛下的仆从，卑职不懂该如何处理。”
蒋瓛刚才的心思，一直都在朱英身上，听到这话才想起来，还有黄子澄这档子事。
思索一番后，蒋瓛便说道：“暂时先别动，就先关押着。看那黄子澄，敢不敢来我锦衣卫赎人。”
“你也不必多加审讯，凭这两个仆从，对于太孙无法造成太大的干系。”
“再者说了，即使是长孙殿下即位，允炆殿下估计也是藩王之流，那也不是我们锦衣卫吃罪得起。”
宋忠闻言点点头，果然蒋大人能够坐上都指挥使这个位置，和他完全不同。
单这审时度势，就完全不同。
这般一来，黄子澄那边，说不准还会自乱阵脚，进而影响到东宫。
而这些，和他们锦衣卫，可没有什么干系可言。

第一百零五章：我爹是陛下发小
黄府，黄子澄家的庭院。
在大明京师当官，不必担心住宅的问题，普通一点的官员可以住官舍，重臣也有御赐的宅院。
黄子澄早前住的是翰林院统一分配房，不过当了东宫伴读后，就在内城边上，分了一个三进的宅院。
然后黄子澄就把老家的妻子，还有四个儿子，全部都接到京师居住。
“老爷，你怎么这般心神不宁的样子，可是有什么事情。”
黄子澄的妻子徐氏，沏了杯茶给黄子澄送来，看着其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由担忧的问道。
女以夫贵，能够在京师住上这般三进的宅院，徐氏最为夫君担忧，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夫君东宫伴读，相对而言要安全许多。
尤其是近些日子，听说皇孙朱允炆被定位太孙，每天夫君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今天突然愁眉苦脸起来。
“去去，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帮我准备更衣，我要去一趟大内。”
黄子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就对妻子徐氏催促道。
徐氏闻言，连忙去帮忙准备夫君的官衣。
黄子澄坐在堂屋里，看着远方的夕阳，突然有一种日薄西山的感觉。
“如今只有太孙殿下方可救我一命了。”
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仆从还有儿子，黄子澄心中暗道。
他没想到，自己这才刚刚叫人去打听，转眼人就被抓到锦衣卫大牢去了。
虽然抱着侥幸的心里，两个同乡的仆从不见得会出卖自己。
但他也得先找一条后路再说。
他知道锦衣卫很强，很严密，但也没想到动作会这么快。
心中后悔莫及。
其实黄子澄派人出去，最初也只是准备意思一下，然后就跟太孙殿下说找不着。
想来太孙殿下哪怕有些不爽，也顶多算是办事不利，算不得什么大罪过。
只是没想到这意思意思，就给意思出大问题了。
……
“朱公子抱歉，我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有些失礼了。”
徐妙锦面色微红的说道。
之前谈论过后，没多久朱英就招呼大家吃糕点。
绿豆糕，红豆糕这些，在大明，尤其是徐府这样的勋贵人家，算不得什么特色，很是常见。
徐妙锦也没多想，拿起一块就吃了起来。
然后只是一口下去，那种细腻，入口即化的感觉，就将她完全征服了。
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味道。
不管是什么身份地位的人，终究是人，没有谁可以抗拒美食所带来的诱惑。
连着几口，徐妙锦就将手中的绿豆糕吃完了。
下意识的，她就准备伸出手去，再去拿一块新的绿豆糕。
就在这一刻，徐妙锦突然发现，朱英和朱高炽两人并没有吃，而是同时注视着她。
“哈哈，英哥儿，我就说吧，小姨肯定会被你这糕点的味道给迷住的。”朱高炽大笑着说道。
就在方才糕点刚刚送来的时候，朱高炽和朱英，已经完全了眼神之间的沟通。
在朱英面前有些害羞的徐妙锦，这才说出那番话来。
“怎么整得跟个大姑娘家似乎的，你还只是个孩子，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在我这里没有外人，不必顾忌太多。”朱英笑着对徐妙锦说道。
同时对大明的女子有些感叹。
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举手投足之间，已然有大家风范，这是生活在怎样的环境中，才会如此。
朱高炽闻言，嘴角微微抽动。
他看着朱英略带怜悯的眼神，心里一顿尴尬。
他的小姨徐妙锦，平常哪里是这般模样，这是还没放开，要是真的放开，怕是英哥儿就扛不住了。
朱高炽不由看向小姨。
徐妙锦感受到目光，带着警告的意味，偷偷的瞪了一眼朱高炽，哪还有什么娇羞的模样。
只是转到朱英这边的时候，脸颊又红了起来。
而后声音清脆的说道：“朱公子莫要如此说，小女子再过两年就能出阁了。”
朱英微微顿住，这才想起大明的女子，一般像这个年纪，都差不多可以订婚了。
很多等着年龄一到，就立即完婚。
这话朱英没法接，好在没过多久，饭菜就送了过来。
招待朱高炽，徐妙锦的菜式，显然算是比较丰富。
早有心里准备的徐妙锦，再吃到的时候，已经没那般惊讶了。
只是美目流转间，似乎不经意的落在朱英身上。
朱英则和朱高炽谈论着大明火器。
聊着聊着，两人就越发起劲了。
朱英缺少很多对于火器的基础知识，毕竟前世接触得少，今生也接触不到。
朱高炽则是被朱英天马行空的想法所感触，尤其是新颖的作战方式，和搭配使用，是他从未想过的。
徐妙锦刚开始还听着有些意思，到了后面，就有些无聊起来。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对于火器是完全不懂，也就乏味起来。
“咳咳……”
眼看天快黑了，饭菜都已经吃完，两人还在高谈论阔着，徐妙锦不由轻咳两声，提醒朱高炽。
聊得火热的朱高炽，当然是忽略了。
徐妙锦没得办法，只得加重又咳嗽了两声。
“徐小姐，怎么了，是嗓子里有些不舒服嘛。张伯，去将绿豆汁拿来，给徐小姐盛上一杯，用水晶杯。”
朱英吩咐着说道。
这一刻，徐妙锦的心中，突然感觉到很是温暖。
他，好像很是关心我呢。
低着头，徐妙锦都不敢看向朱英了，刚才想着出去玩的想法，荡然无存。
唯有朱高炽顿时惊醒。
明白了小姨的意思，听着朱英的嘱咐，还有小姨的神色，不由轻咳一声说道：
“英哥儿，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早点去秦淮玩吧，我怕太晚了，秦淮花船上都没位置了。”
朱英笑着说道：“不必担心，我已经让张伯包下一条花船，什么时候过去都行。”
早在朱高炽之前提出夜游秦淮的时候，朱英就向张伯使了个眼色，安排好了一切。
听到朱英的声音，徐妙锦这才抬头，眼神中满是期待。
……
十里秦淮，在如今的大明，因为京师的缘故，当是最为繁华的地段。
这里商贾艺妓云集，最是出名的烟花风月之地。
还未上船，便能听到阵阵歌声，这是各方艺妓如同比试一般，暗中较量着技艺。
若是落败者，便往偏远处避开。
经过二十五年的休养生息，京师的富户多了起来，秦淮河上，大大小小的画船不尽其数。
张伯带领着众人，来到一处极为奢华的楼船边上。
夜幕垂垂地下来时，大小船上都点起灯火，楼船舱前的顶上，悬挂着灯彩，甲板很是空旷，摆着红木雕刻而成的桌椅。
上面还沏着茶水。
“英哥儿，你这实在是太过于破费了。”朱高炽见此，不由感叹着说道。
秦淮这么出名，在京师长大的朱高炽当然不是第一次来，自然明白包下如此大的画船价值几何。
秦淮这等销金窟里，一夜豪掷几十两银子的富商，大有人在。
“难得让我请客一次，还能让大王子和徐小姐丢了颜面，无事，直管放心玩耍便是。”
朱英笑着说道，而后安排大家登船。
就在朱高炽想要上去的时候，徐妙锦悄悄的拉了一下朱高炽的衣袖。
朱高炽回首望去，只见徐妙锦示意了一下后面跟随着的燕王府的侍卫。
朱高炽顿时明白，对着侍卫吩咐道：“你们便在这岸边候着吧。凶神恶煞的模样，怕是吓坏了别的姑娘家。”
说完，朱高炽从袖中掏出一袋银子丢了过去，说道：“自己找地方乐乐，别跑远了。”
接过钱袋，几个侍卫相互看了看，抱拳躬身道：“谢过大王子。”
楼船随着水流缓缓游荡，画船上除了船仆外，还有几名伺候的婢女。
徐妙锦是第一次看到这等夜景。
天上是漫天星光，水上是灯火辉煌，耳边悠悠歌声，眼前是如意郎君。
还未饮酒，坐在甲板藤椅上的徐妙锦，已然有了几分醉意，眼神有些迷离。
“如此良辰美景，英哥儿何不作诗一首。”没过多久，朱高炽打趣着说道。
“算了吧，我可不会作诗。”朱英笑着回绝。
其实对于跟秦淮有关的诗词，他还真记得两首，不过对他来说，没必要靠着诗词混什么名声。
徐妙锦听到这话，身子微动，也想着作诗一首。
然而脑子里不知为何，全是朱英的身影，对于平日里信手拈来的诗词，此刻好似全忘记了一般。
无奈之下，唯有走出窗纱掩饰尴尬，于甲板边缘，看这秦淮夜景。
朱英的楼船，在整个秦淮河中，极为惹眼。
毕竟二楼的画船，承包的价格极为高昂。
倒也不是独一份，那些艺妓的所在，也是以楼船居多，周边是文人士子的小船跟随叫好。
不过朱英这般的楼船上，灯火明亮，足以承载数十人的画船不到十人，显得有些冷清华贵，受到了大量文人豪客的注目。
“那是哪家的楼船，竟是比本公子还要来得嚣张一些。”
一个画船上，某位大家公子左右搂着艺妓，对着旁边的好友说道。
三位好友正在饮酒作乐，听到这话，笑着道；“说不准又是哪个富商不懂规矩，来这秦淮显摆来了。”
说完又道：“周公子管他作甚，春宵一刻值千金，可别冷落了身边的美人儿。”
“来嘛，周公子，和奴家喝一杯交杯酒可好。”
“周公子，奴家也要喝呢。”
周公子左右两边的艺妓，紧紧的靠在周公子的身上磨蹭撒娇。
感受到左右的火热，周公子心中微动，就想着抽回目光，尽情享乐。
恰是此时，那楼船上，一名女子从甲板中间的窗纱里面走了出来。
绝美的容颜，顿时就让周公子愣住了。
“周公子，你怎么呢。”
右边的艺妓，见周公子突然僵住，顿时有些疑惑的问道。
面前的周公子，可是豪门贵族，类似于她们这样的艺妓，哪怕能做个小妾，都算是攀上枝头当凤凰了。
便是卖艺不卖身的规矩已然无用，恨不得直接入了洞房。
最好是怀上骨肉，怎么也算是脱离苦海，进了豪门。
秦淮河上，这样的例子可不要太多，况且周公子的长相，也还算是俊俏。
“给本公子滚开，一群庸脂俗粉，莫要脏了本公子的眼。”
被打扰到的周公子，突然暴怒，直接将左右两个女子推开，呵斥着说道。
顿时，在场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对面一人更是说道：“周骥，你这是干嘛，怎得突然发怒，平白坏了我等的兴致。”
周骥看了眼对面的好友，没有搭理，而是对着船仆吩咐道。
“给本公子加速，追上前面那条花船，快。若是迟了，仔细你的脑袋。”
听到这话，数位公子不由朝着之前那花船看去。
只见甲板上，一名女子，身上的衣裳随风摆动，闭月的容颜，和天上的星光，混为一体。
众人顿时明白周骥突然发飙的缘故了。
有前方那等倾城女子，身边的庸脂俗粉，自然是黯淡无光。
“周骥，不要冲动，这里是京师，可不是江夏，小心惹了不该惹的人。”之前那位公子，出言提醒说道。
周骥闻言，冷笑着说道：“常森常公子，我可不像你，凭我父的名声，这京师虽大，却也没有我惹不起的人。”
说完，看向楼船，带着一丝垂涎说道：“今日那小娘子，何该为本公子所得。”

第一百零六章：朱英出手
常森，常遇春第三子，洪武元年生。
次年七月七，常遇春自开平率师南归，行至柳河川，暴卒军中。
近些年常府在京师不是很好过，当然这是相对于大明顶层圈子而言。
常遇春死后，次年其长子常茂被封为郑国公。
大哥常茂是宋国公冯胜的女婿，因为这个关系，在军营常茂不受约束。
当时纳哈出投降，在酒宴时，因得知纳哈出欲逃跑，常茂上前捉捕，砍伤纳哈出，导致纳哈出部溃散。
冯胜因此上奏常茂激变，两人在南京城互相推委。朱元璋收冯胜兵权，并安置常茂到龙州。
或许是因为郁郁不得志的缘故，去年病逝。
没有子嗣，朱元璋就让常森的二哥常升继任郑国公。
便是这般，常府的名气一落千丈。
家道如此情况，常森便变得谨小慎微许多，所以看到想要乱来的周骥，便欲加以制止。
周骥是江夏侯周德兴独子，老来得子的周德兴，对于周骥极为宠溺。
周骥到京师的时日不过，洪武二十年起，周德兴就一直经略福建，在那里，周骥就是最大衙内。
因为周德兴的宠溺，性格也越发肆无忌惮。
年轻人嘛，又没人敢管，钱财不缺，玩乐便成了周骥的最大爱好。
“常兄直管放心，骥也非莽撞之人，不过这秦淮上，能有什么路子。”
“看那花船便知，船上连侍卫都无，不过一卑贱商贾罢了，如此美色被我瞧见，何该我所得。”
周骥虽然纨绔子弟，但也不蠢。
在福建他自然天不怕地不怕，但在京师，比他爹强的还是大有人在。
刚刚看到美人后，就仔细观察了楼船，那楼船虽然看上去豪奢，但上面连侍卫都没有，显然不是什么勋贵人家。
哪怕是一般的勋贵人家，他也不怕，大不了娶回家就去。
这样的女子，娶回家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玩了这么多年，庸脂俗粉他也玩腻歪了，更多的是猎奇猎艳的想法。
喜欢来点稍微刺激点的。
最近老爹一直在催他成婚，看了几家女子，周骥并不满意。
周德兴也由着他。
今年陛下大寿，周德兴便寻思着，让陛下帮忙介绍一门亲事，好过于门当户对。
就让周骥早些过来，也好结交一些朋友。
周德兴属于淮西武将集团，淮西二十四将之一，朱元璋的同乡。
也是周骥知道这层关系，所以在京师，除开皇室他不敢惹，谁人不可惹？
不过周骥花花公子的性格，显然被目前大明的将二代所不喜。
最近混得比较熟一点的，也就剩下常森了。
“别做得太过了，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大明京师所在，莫要让你江夏侯难做。”
常森闻言，皱眉说道，不过也没有再劝。
目前常森，虽然二哥常升为郑国公，但他现在还没有什么官职在身，之所以跟周骥接触。
也是想着能不能搭上江夏侯这条线，混个一官半职。
从某种意义上说，常森在常府的地位很是尴尬，只能另谋出路。
“放心便是。”周骥敷衍着说道。便不再搭理常森，心神看向楼船，不断催促船仆加速。
另外作陪的那人，不过一书生，有些秀才功名，但在常森和周骥面前，可没有插话的资格。
只得是悻悻的看着。
很快，周骥所在的花船，就靠近了前方的楼船。
“在下江夏侯之子周骥，不知可否有幸请姑娘喝上一杯，共观这秦淮夜景。”
周骥站起身来，对着楼船甲板上站着的徐妙锦，郎声说道。
只是因为楼船比他这花船高上一截，这般仰头说话的方式，让周骥多少有些不爽。
楼船上，徐妙锦也早就注意到了这花船，只是没想到竟是冲这自己而来。
看着周骥那衣衫凌乱的花花公子模样，徐妙锦不由秀眉微皱。
对于这等人，她最是看不过了，这让人恶心。
没有丝毫犹豫，徐妙锦直接转身离去。
“好个刚烈的小娘子，我喜欢，哈哈。”
“想在我周骥面前离开，可没这般简单。”
说完，周骥对着属下侍卫喝道：“来人，给我把前面的楼船，拖拽过来。”
周骥的侍卫，自然都是周德兴的亲兵。
经略福建那等地方，这些亲兵对于水战经验丰富，非常熟悉。
周骥一声令下后，诸多侍卫也不含糊，拿出船舱里的船锚，精准的甩在楼船边缘。
数名侍卫合力，一下子就把楼船给拉住了。
“好个小娘子，我倒是要看看，你想跑到哪里去。众侍卫，给本公子上船，直接将那小娘子掳来，本公子今晚就要洞府花烛。”
周骥大笑一声，对着侍卫们下令说道。
众多侍卫面露无奈，却也只能依令行事。
常森在一旁看着，皱眉不止，犹豫几分，最终还是没有制止。
“怎么回事？”
朱英正和朱高炽聊得火热，相互探讨火器的奥妙，突然整个楼船一震，将两人的谈兴打断。
也是这时，徐妙静从外进来。
“外面有个自称江夏侯之子周骥的登徒子，尾随而来。”
徐妙锦淡淡的说道，神色从容，语气平静。
作为徐达第三女，也是将门之后，大姐还是燕王正妻，大哥徐辉祖为魏国公。
江夏侯之子的名头，还吓不住她。
朱高炽闻言，笑骂道：“这混账东西，这几日我便听闻他四处拜访，屡吃闭门羹，也不曾想在这京师，都是如此放肆。”
朱高炽话还未说完，朱英转头朝着甲板上看去，只见三名侍卫攀爬而上，朝着众人迅速过来。
其目的昭然若揭，显然就是为了徐妙锦而来。
“尔等放肆！”朱高炽气极，大喝一声，就想自报身份，阻止来人。
然而周德兴派给独子的贴身侍卫，自然是一等一的精兵强将。
这些人久经沙场，早就心志坚定，一旦接受任务，便是不管不顾，誓死完成。
听到呵斥声，没有丝毫反应，依旧朝着徐妙锦抓来。
朱英的眼底闪过一丝冷色，直立而起，抽身上前挡在徐妙锦的前方。
面对来人的一爪，朱英后发先至，闪电般的一脚，直接将其踹飞。
力道之大，来人被撞在甲板的木栏上，木栏崩碎，直接掉入秦淮河中。
另外两名侍卫见此，眼神中闪过狠厉，抽出腰间佩刀，左右欺上，显然已经动了杀心。
朱英认真下来。
来人俱是精兵，又有兵器在身，相互之间明显配合默契。
若是他一人也不担忧，就怕伤到了朱高炽和徐妙锦两人。
眼看一刀劈来，一刀接上，朱英抄起木椅，用作武器横档而上。
转眼间，夺下对方佩刀，刀把转手顶飞第二人，补上两脚，纷纷踹下甲板。
说时迟那时快，朱高炽还有些惊魂未定，徐妙锦初次见此阵仗，也是强装镇定。
短短几个呼吸，三名侍卫就被朱英干下楼船。
朱高炽见此，几步上前，迅速走到甲板旁边，看向下方花船，怒声呵斥道：
“吾乃燕王长子，陛下皇孙朱高炽，尔等何人，竟敢如此欺我，莫不是想要被诛满门。”
花船上的周骥，刚刚还洋洋得意，就等着美人归来。
下一刻就听到一阵打斗声，三名侍卫竟是被人直接干下甲板，掉入河中。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楼船上一个胖子气呼呼的出现，大喝传来。
周骥刚想发飙，以爹之名震慑来人。
就听到朱高炽话中的内容。
顿时，周骥背脊发冷，他没想到这般出师不利，直接撞到铁墙上去了。
“误会，误会啊，皇孙殿下，我是江夏侯之子周骥啊。没成想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皇孙恕罪，是我马尿喝多了，才犯下如此冒犯，还请皇孙看在我爹的面子上，饶过我这一次。”
周骥躬身长揖，嘴中不断讨好求饶，同时报出自己父亲名字。
“京师城中，目无法纪，纵人行凶，如此嚣张跋扈，给我等着。”朱高炽胸膛起伏不停，对着周骥呵斥过后。
直接转身不作搭理。
朱英在一旁冷冷的看着，没有说话。
冲撞皇孙，单单就这个罪名，有他好受。
朱元璋对于自己的子孙，想来都是极为护短，更别说还被他人冒犯了。
朱英一脚踢开挂在甲板上的船锚，不再搭理，吩咐船仆离开。
秦淮河上不好处理，便是明日，朱高炽到皇爷爷那里告上一状。
这浪荡子，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没想到今日竟是被这恶心人的玩意坏了兴致。”朱高炽过于肥胖，现在说话都有些喘气，气息未平。
“可惜江夏侯一世英雄，老来得子，却生出个这么坑爹的货色。”
朱英现在，也想起了周骥这人。
这家伙乃是明初第一坑爹，同时胆子也是天大。
便是没有朱高炽这档子事，后来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马尿，还跑到皇宫里去淫乱宫女。
最后朱元璋直接处死不说，其父周德兴，也被牵连赐死。
“今日也玩够了，出了这档子事，坏了雅兴，我等便早些回去算了。”朱高炽看着一片狼藉的甲板，不由说道。
朱英点点头，现在这个情况，显然大家都没了心情，干脆直接吩咐船仆掉头回去。
这时，朱英不过多看了一眼徐妙锦。
看到其面色沉静没有丝毫慌乱的模样，心中暗叹。
不愧是民间传闻，连永乐大帝想要娶为皇后，都可以拒绝的人。
单单就这份镇定，无愧于将门虎女。
徐妙锦看向朱英的眼神中，异彩连连。
刚才朱英出手，挡在她面前的那一瞬间，一股怦然心动的感觉，油然而生。
自古英雄惜美人，美人也爱英雄。
朱英的背影给徐妙锦一种厚重的安全感，这是徐妙锦从未感受过的。
那一瞬间的场景，深深的烙印在了徐妙锦的心里，再难忘记。
花船上，
相互沉默，寂静无声。
艺妓瑟瑟发抖，周骥神情慌张，常森面色阴沉。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刚才说话的那人，可是燕王长子，陛下皇孙。
平白惹上了这等事情，谁还能有心情继续玩耍。
落水的三名侍卫，很快就爬上花船，早前被踹飞的侍卫，捂着胸口，在另外两名侍卫的搀扶下，朝着周骥单膝下跪。
嘴角鲜血不断溢出，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周骥熟视无睹，此刻哪还有心思管这些侍卫。
无言中，船夫很快将花船靠岸，躲在船舱里不敢出声催促，生怕被迁怒。
常森沉默不语，直接上岸离开，也未跟周骥打招呼。
他带来的那名书生，对着周骥作揖之后，迅速跟上。
“该死，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不行，我得迅速告诉父亲，现在唯有父亲能够救我了。”
想到这里，周骥急忙起身准备上岸。
他要快些赶回去，然后通知府中侍卫，迅速传信父亲江夏侯。
便就是在上岸的那一刻，突然眼前一黯。
周骥抬首看去，只见十多名锦衣卫，将他团团围住。

第一百零七章：虞王陵墓
锦衣卫对朱英，可是一直安排了大量人手‘保护’呢。
越是查到更多朱英的底细，锦衣卫安排的人手就越多。
从最初不过三五人，到后面三五十人。
现在整个锦衣卫部门，单单就朱英这块，安排了五个百户，足足五百人‘保护’。
同时为了不引起朱英的反感，这些便衣锦衣卫，主要是固定分布，暗中通讯。
比如朱英住宅隔了两三间外，左右都住着锦衣卫。
朱英院子的前后街道，便衣锦衣卫天未亮就出摊，静静的守着。
夜里，乔装的打更人，最是喜欢在朱英周边的院子里转悠了。
各个城门就不用多说了，最狠的是茶楼新招一批小厮中，基本上都是锦衣卫安排的暗子。
茶楼的掌柜还有些迷糊，最近跑腿的小工咋这么好招了呢。
当朱英在楼船上和朱高炽聊天的时候，楼船不远不近的河上，至少有七八条小船里，都是锦衣卫的人。
这五百人，还只是明面上的。
京师作为锦衣卫的大本营，最为隐秘情报来源的暗子更加密集。
朱英早就调到了最高等级。
这当然不是监视，主要是保护，顺便观测朱英的动向。
周骥冲船的事情太快，朱英出手也很快，锦衣卫还没来得及出动，就已经结束了。
朱英的事情结束，周骥的事情，这才刚开始呢。
锦衣卫出现了，周骥还能怎样呢。
只得乖乖的跟着去锦衣卫大牢里。
船上的艺妓，船夫，一个也没落下。
当周骥被关进大牢的时候，突然发现旁边牢房的人，似乎有些熟悉。
那人转过头看，看到周骥，苦涩的说道：“周骥啊周骥，我可真是被你害惨了。”
这人还能是谁，便就是之前直接离开的常森。
都是一条船上的，锦衣卫哪怕知道常森的身份，也不可能会放他离开。
包括那名也想着攀附关系的书生，同样老实在隔壁牢房里呆着。
至此，船上的人，一个不落整整齐齐的全部就位大牢中。
锦衣卫衙门里。
宋忠从后面的官舍穿好衣服过来。
官员的住房，一般前面是办公地点，后面就是住宅所在。
包括蒋瓛也是如此。
锦衣卫衙门对面，除开刑部外的五部尚书，也是如此。
“真是不让人睡个好觉。”被打扰到的宋忠，显然心情不是很好。
刚刚躺下，就被喊了起来。
然而听到属下的汇报后，宋忠顿时睡意全无，怒喝道：
“简直是胆大包天，朱公子也是他们能动的？好家伙，船上还有皇孙，中山王之女，这是要干嘛，造反吗！”
一边看着卷宗，宋忠一边骂道。
对于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开始有了大致的了解。
主犯是江夏侯的独子，从犯是开平王的第三子。
“好家伙。”
合上卷宗，宋忠不由再次感慨一声。
这些牵扯到的人，随便一个都算是大明顶层的勋贵，一下子卷进来了这么多。
“审讯了没有，具体是个怎么情况。”宋忠对着下属锦衣卫问道。
“大人，兄弟们已经开始审讯了，不需多久应当就有消息过来。”锦衣卫连忙说道。
牵扯到这么多大人物，对于锦衣卫来说，压力也是很大。
宋忠点点头，继续问道：“指挥使大人那边，可有通知过去。”
“暂时没有打扰指挥使大人就寝。”下属锦衣卫回道。
这件事情虽然牵扯的人背景都很大，但目前来也说受伤的也就几个侍卫。
其中一名侍卫被带来的时候，更是身受重伤，已经让大夫救治了。
“立即通知指挥使大人，切记，日后但凡有跟朱英相关的任何事情，先通知指挥使大人。”
“卑职遵命。”
蒋瓛虽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但时刻要护卫在朱元璋的身边。
而在宋忠上面，锦衣卫的两名同知，三名佥事，也差不多需要负责皇宫内部的安危。
锦衣卫最初的职责，先是皇帝侍卫亲军和仪仗队，所以才会有锦衣的称呼。
而和宋忠另一位地位相当的镇抚使，则负责锦衣卫内部的法纪。
也就是说，实际上锦衣卫对外实际权力最大的，就是宋忠本人了。
宋忠本就是蒋瓛的心腹，不然也做不到这个位置。
没过多久，披着锦衣斗篷的蒋瓛，大步走了过来。
“指挥使大人。”宋忠及周边数名锦衣卫抱拳行李。
宋忠立即把卷宗交给蒋瓛查看。
蒋瓛还未看完，审讯的锦衣卫就已经过来。
堂屋的主位上，手持卷宗的蒋瓛道：“说。”
负责审讯的锦衣卫立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阐述清楚。
那些艺妓船夫，在锦衣卫大牢里，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不存在施加刑罚，一字不露的就全部交代清楚了。
审讯的锦衣卫，对比了一下口供，数人的口供大同小异，就直接过来汇报。
“真是不把我等锦衣卫放在眼里，京师也是他周骥能够撒野的地方？”
“真以为仗着他爹江夏侯的名头，就能胡作非为，当真可笑至极。”
蒋瓛冷冷的说道，作为陛下贴身侍卫，蒋瓛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之前文臣清理完后，陛下早就下令搜集所有跟淮西勋贵武将有关的情报，其中意味很是明显。
若不是长孙殿下的出现，蒋瓛能够预感到，整个淮西勋贵集团，恐怕就要被陛下整得七零八碎了。
都这个时候，还敢跳出来，真就是自己作死。
“大人，这周骥可是江夏侯的独子，江夏侯这般年纪才有这么一个儿子继承香火，我等要是做得太过了，恐怕……”
宋忠有些迟疑的说道。
虽然有些冲撞，但也没闹出太大的乱子。一番刑罚避免不了，不过锦衣卫在没有陛下的谕旨，也不好下手太狠。
这就有些为难了。
蒋瓛闻言点点头，涉及到江夏侯，这事已经不太好交代了。
现在的江夏侯作为开国名将，如今经略福建，手握重兵。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蒋瓛记得前不久，周骥刚刚到京师时，周德兴还有奏疏送来，吐槽儿子不懂事，想请陛下帮忙寻一门亲事。
这件事情，陛下当时还交代过蒋瓛，让他查一查可有什么门当户对，待嫁闺中的好姑娘。
想到这里，蒋瓛的眼里闪过一丝思索之色，而后起身道：“本官先去一趟皇宫面见陛下，尔等看好便是，等陛下谕旨再来定夺。”
蒋瓛交代完之后，便直接朝着皇宫过去。
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他当然有权力直接进入大内。
到了乾清宫前，便请太监前去通禀。
现在大概是晚上十点多。
这个点朱元璋一般还在宫殿的书房里批阅奏章。
“陛下，蒋瓛求见。”刘和小声的汇报道。
“宣。”朱元璋说道。
这个点蒋瓛过来，显然有比较重要的事情汇报。
“陛下，今夜戌时，长孙殿下与皇孙高炽殿下，以及中山王之女徐妙锦，共同在秦淮河上游玩。”
“江夏侯之子周骥，贪恋徐妙锦美色，指使麾下侍卫攻向楼船，所幸长孙殿下出手，方才安然无恙。”
“如今，江夏侯之子周骥，还有与其同游者开平王三子常森，及通船艺妓船夫，皆已抓捕于大牢之中，请陛下圣裁。”
蒋瓛快速禀告大致的来龙去脉，同时将锦衣卫审讯得来的口供卷宗，递交给陛下。
朱元璋接过卷宗，冷声喝道：“好大的胆子，连咱的大孙都敢冲击，这是想干嘛？意图造反吗？”
“常森这个混账玩意，跟他大哥一个德行，好的不学，偏要去学坏的。枉咱当年，还给他们三个兔崽子赐名。”
朱元璋一顿呵斥。
当年常遇春不甘心老死田间，自小随人习武。在性格上，豪爽莽撞。
最初常遇春投奔朱元璋的时候，朱元璋对其就极为重视。
徐达和常遇春，之所以能够能为一代名将，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从小习武。
这样的猛将，在军中的号召力特别大，有将军带头，小兵们胆气就足。
或许正是太过于勇猛，身上暗伤频发，突然爆发之下一命呼呜。
两人都是文盲出身，但徐达和常遇春不同。
徐达有了条件后，便开始明白学问的重要性，打仗期间，也会钻研兵书。
对于四书五经，和朱元璋一般，也有通读。
甚至去世前，还留下过诗词数首。
而常遇春则是一莽到底，活脱脱的莽夫，凶猛无双却是谋略不足。
因此当时生了儿子后，就请朱元璋帮忙取名。
朱元璋仔细查看卷宗，按照他的心思，对于这些所有冲撞到大孙的人，理应一个不留，全部处死。
不过常遇春在朱元璋的心目中，显然地位还是不错。
常遇春老实，对于朱元璋言听计从，打仗又这般勇猛，现在的北平，曾经的元大都，还是常遇春第一个冲上去打下来的。
所以哪怕涉及到大孙，朱元璋还是决定先看一下卷宗的详细，才考虑定夺。
常森是幸运的。
在周骥最初的时候，曾经说过两句劝阻的话。
而锦衣卫的审讯无比严苛，对于所有的经历，包括谁说了那句话，都会详细登记。
也是这般，朱元璋看完之后，心中有了计较。
放下卷宗，朱元璋沉吟片刻，直接说道：“将周骥此子，押至天牢，暗中处决。”
“另，传咱的谕旨，召江夏侯周德兴即刻入京，不得耽误。”
蒋瓛闻言，回道：“臣遵旨。”
犹豫一番，蒋瓛又有些担心的说道：“周骥是江夏侯的独子，若是入京后知道其子身亡，香火断绝，臣恐怕其心中会有不服。”
朱元璋听完，冷笑着说道：“养不教，父之过。他这儿子，连咱的大孙都敢冲撞，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咱也不想见他了，待江夏侯入了京师，就地擒拿格杀。”
说完朱元璋叹息道：“他儿子咱又不能放过，老伙计没了念想，这般年纪自然难以接受，便是让咱送他一程，也好走个痛快。”
朱元璋和周德兴一同长大，因为打仗早些年伤了肾脏，导致一直没有子嗣。
看了不知多少大夫，太医院的太医也给他看了个遍。
调养了许久后，这才勉力生下周骥这么一个儿子。
那宝贵的感觉，完全不亚于朱元璋当时对大孙的情感。
便是如此，朱元璋心中更加明白，失去儿子的周德兴，绝对会癫狂起来，指不定就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周德兴比朱元璋还要大上几岁，又有陈伤暗疾，目前看来不可能再有子嗣了。
索性直接赐死，免得徒生事端。
“臣遵旨。”
蒋瓛心中一凛，回道。
目前大牢里的周骥，经过最初的恐惧后，想到自己父亲和陛下的关系，没过多久就逐渐镇定下来。
他当然想不到，不仅他要死，连他的父亲都将会因此受到诛连。
于此同时。
钟山孝陵，虞王陵墓所在。
这里昼夜施工，轮班颠倒进行挖掘。
哪怕如今已经夜半，四处也是矗立着大量的火把，民夫们拿着锄头，不断向下挖掘。
现在已经可以看出，整个陵寝上方，都已经向下挖了将近十米有余。
按照测算，再过几米就到了早前虞王陵墓的位置。
若是运气好的话，不需要多久，甚至明天就能挖到虞王的棺椁了。
“孝陵卫看守得太严，我等根本无法行动。”
“很难，昨日又加了五百精兵时刻监督，还有钦天监的官员时刻测算，昨日三儿多挖了几下，就被直接训斥了。”
“白日不行，太过清晰，稍有动作就能被发现，只能夜深方可。”
“不能等了，这里已经到了大师交代的方位，通知兄弟们，待鸡鸣时分，我等寻机会下手。”
“好，我去通知兄弟们。”
深坑之中，两名壮年男子交流一番后，其中一名便开始缓缓朝另一边移动。
他们便是朱棣安排过来的手下，想尽办法都要将陵墓挖到塌陷。
就在他们准备暗中召集众人，安排行动的时候，突然一声喊声响起。
“挖到了，挖到了，挖到陵墓了。”
两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暗道一声不好，借着混乱，就朝着那边看去。
果不其然，陵墓上方的瓦片，已经显露出来。

第一百零八章：咱大孙的陵寝
朱雄英的陵墓是以皇子规格建造。
不过由于早夭，陵墓相对来说比较赶工，在体量上要缩水很多。
琉璃瓦片的出现，这代表着陵墓就在下方。
“停止，立即停止动工，所有人不得走动。”
“马上把刘先生请来，告诉他陵墓已经出现。”
眼见大量民夫开始聚集去围观热闹，上方督工的孝陵卫百户，立即开始大声呵止。
同时安排下属，去将刘日新叫来。
诸多孝陵卫开始行动起来，看管住散乱的民夫，等待刘日新的到来。
在这之前，刘日新就嘱咐过孝陵卫，虞王陵寝地下情况复杂，很容易有塌陷的风险，一旦挖掘到异常情况，必须马上停止，等他过来测量后方可继续。
深坑里，朱棣派来的亲卫死士，相互之间用眼神交流着。
然而他们却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可想，在孝陵卫的监督下，所有人都只能原地不动，连浑水摸鱼的机会都没有。
想要制造动乱这些，就更不用说了。
对于孝陵卫，大多数的军中老卒都是知道，能够进入者无一不是精锐。
他们这些人，唯一兵器就是锄头，拿这些跟孝陵卫干仗，跟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没多久，刘日新还有数名随同的钦天监官员就赶了过来。
刘日新毫不顾忌直接就跳入挖掘出的深坑，人群分开让出道路，刘日新赶忙开始查看起来。
他先是用手在瓦片的旁边，抓出一块泥土仔细的翻看了一番，然后又沿着周边走了两圈。
“在这周边看看，看下有没有哪个地方土中水气过重。”刘日新感受到土壤中的正常，对着周边的钦天监官员说道。
如若是泥土中有过于潮湿的发，那么很可能就是暗河所在，这就需小心挖掘了，不然容易引起塌陷。
钦天监官员一阵忙碌后，回禀过来，方圆十多米内的泥土，都是正常，并没有潮湿的情况。
刘日新闻言，微微皱眉。
这和他测算的有些出入，按理说陵墓塌陷，加上下方有暗河，自然是塌陷到水源附近，怎么都会受到干扰很是潮湿。
迟疑一番后，刘日新对着周边喊道：“来几个有力气的汉子，根据我的指挥进行挖掘。”
民夫中，数名汉子对视一眼，立刻自告奋勇的上前。
在刘日新的指挥下，开始沿着瓦片出现的那块地方，逐渐从周边开始延伸挖掘。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整个陵墓的上方全部被清理了出来。
“这，不可能啊。”
看着被清理出现，微微有些倾斜的陵墓瓦片，刘日新眉头紧锁。
众人看到陵墓的出现，皆是有些欢喜，这代表着陵墓终于完成了。
现在只需要从这陵墓的上方，直接打一个洞，就能顺利的进入到陵墓里面。
然后把棺椁弄出来，便算是完成。
“先生，可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钦天监的官员，本来有些放松，想到这个任务终于快要完成了，脸上有些喜色。
其中一人看到刘日新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不由出声问道。
“暂时说不出来，先让人下去看看情况吧。”
刘日新摇摇头，一切都只是猜测，不如先安排人进入陵墓再说。
下墓可是一件晦气事，诸多民夫谁也不想被选中。
不过早前那几名汉子，自告奋勇，愿意直接下墓。
有人自愿下墓这等事情，自然最好不过，不存在有人争抢。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几人找了一个点，开始清除上面的瓦片。
孝陵卫则带来重锤，给几名民夫使用。
瓦片是一方面，陵墓作为封闭结构，主要的承载使用就是三合土。
三合土自古就有，譬如屹立千年不倒的长城，便是用三合土加制而成。
三合土的配方多种多样，其中最为精密的配方，主要还是掌握在皇室的手里。
这可比后世的水泥还要来得更加的坚固耐久，只是三合土制作周期太长，耗时耗力，目前的主要用途，还是在城防，墓葬这些地方。
几柄重锤对着地面反复敲打，发出邦邦响声，便是如此，由三合土制作而成的陵墓顶面，依然没有开裂的痕迹。
后世的盗墓者，遇到这皇家三合土，都只能选择用炸药炸开，几个人根本挖不动。
眼看半天没有响动，在孝陵卫百户的指挥下，十几名体型魁梧，庞大腰圆的孝陵卫直接下场。
对着地面，使用重锤轮流猛烈敲打起来。
就是这般，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地面才终于裂开。
有了裂痕就好办多了，很快就清理出了一个足够一人下去的黝黑洞口。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准备绳索，待明日正午，再下去观测。”
此刻，刘日新突然叫停。
孝陵卫百户有些皱眉，刚刚都决定下去探测了，怎么突然就叫停了。
面对百户的询问，刘日新解释道：“方才洞口打开的时候，一股阴风扑面而来，正值深夜，容易惹到一些污秽。”
“待到明日正午，阳气最足的时候，再行挖掘之事。”
这深夜里，听到这话，孝陵卫百户哪还有反对的道理。
不过他看了看周边的民夫，尤其是之前自告奋勇主动挖掘，甚至愿意下去的人。
眼底里闪过一道精光。
吩咐道：“所有民夫，全部离开陵寝所在，不得擅自入内。”
早在之前，孝陵卫这边就有陛下的谕旨传来，要小心民夫中有暗藏不轨之人。
这么多民夫，一个个核查过去，不仅麻烦，还容易耽误陛下规定的限期。
只能是孝陵卫严加防范。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的民夫都重重松了口气。
陵墓这等地方，哪里有人愿意待着，若不是能吃上一口饱饭，谁会愿意来干这遭晦气的活计。
唯有这其中，暗藏着的人十多名暗子面色沉重。
这般一来他们想要有多动作，就很难了。
百户说完之后，就准备对民夫进行驱赶。
朱棣安排过来的几名暗子在相互之间用眼神交流一番后，像是达成什么共识微微点头。
此刻在洞穴的附近，早前使用重锤的十多名孝陵卫，早就累得气喘吁吁，脱了盔甲坐在地面上歇息。
而那些重锤，七零八落随意的丢弃在地面上。
洞穴目前不够大，一人下去都有些勉强，一名暗子不再犹豫，直接暴起，趁着所有人放松，捡起地面的重锤，对着那洞穴狠狠的砸下去。
“放肆！”
孝陵卫百户见此毫不犹豫抽出佩刀，就要冲去。
轰！
之前早就开裂的洞穴，顿时就被砸出可容一人下去的洞口来。
眼看周边的孝陵卫纷纷拔刀，甚至有孝陵卫掏出弓箭瞄准。
那离得近些的乔装民夫，共有五人，依次朝着黝黑的洞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跳了下去。
便是在跳的时候，还不忘拿着铁锹，其中意味非常明显。
“该死，来人，准备绳索，立即下洞。”
孝陵卫百户大怒，大喝一声，迅速驱赶洞口附近的民夫，然后就在洞口查看。
啊！！！
这时，洞口下面，突然有数声惨叫传来。
刘日新连忙过去洞口附近倾听，孝陵卫已然有一队人过来，随时准备下洞。
“大人莫急，这洞内另有蹊跷。”刘日新阻拦说道。
孝陵卫百户也听出了异常，皱眉问道：“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长期驻守在孝陵的百户，对于陵墓的构造不说熟悉，但大致的情况还是了解。
一般来说，哪怕是皇帝皇后的陵墓，其中的高度也顶多在十米左右。
而虞王殿下的陵墓，按照规格，理应在六米高左右。
但是刚刚从下方传来的声响和惨叫，哪里只有六米，那等回响，恐怕足足有数十米深。
“我也不知，方才洞口刚开的时候，那股气就极其异常，所以我才说明日下洞。”刘日新解释着说道。
他虽是相师为主，但是堪舆这种事情，也偶尔干下兼职，赚点外快。
小时候，他就跟随父亲，看过一些阴宅，对着其中也有一些了解。
正常来说，一般的陵墓刚开的时候秽气很重，闻之使人头晕目眩，极其容易大病一场。
但刚才洞口打开的时候，除了一股阴凉的风传出，其他任何异常都无，完全不像是一个封闭了十年陵墓会有的感觉。
刘日新就意识到，这陵墓里面可能有些不同寻常。现在夜色正浓，看不清楚，待白日再看比较全面。
至于什么阴气的说法，算是职业本能吧。
百户拿过一名孝陵卫的火把，站在洞口的边上，直接朝着下面就丢了过去。
只见火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后才突然熄灭。
百户心中估算一番，就明白这洞口下方怕是有些深不见底，随即下令道：
“封锁洞口，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即刻奏请陛下圣裁。”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
京师里的官员，都已经开始起床，准备去奉天殿前集合了。
孝陵卫百户驱赶完民夫后，便马上安排孝陵卫快马加鞭，将这边的情况汇报到皇宫陛下那里去。
远方的黑夜，逐渐升起一抹微白，天空开始逐渐光亮起来。
红日东升，照耀在金銮宝殿上，发出璀璨的光芒。
朱元璋此刻已经洗漱穿戴完毕，从乾清宫来到了谨身殿中，随意拿起一本书籍，开始翻看起来。
读到深处，便会笔记注释。
一日之计在于晨。
每天这个时候，就是朱元璋博览群书，充实自己的时候。
能够夺得天下，从来就没有侥幸的道理。
除非在外打仗，自元末成就一番势力，到大明开国至今，早课的学习是朱元璋雷打不动坚持。
大约半个时辰后，朱元璋会吃一些简单的早点，然后就去早朝了。
正在朱元璋阅读之际，一名太监进来汇报道：“陛下，孝陵来信，说是已然挖掘到虞王殿下的陵墓，只是有一些变故需要请示陛下圣裁。”
“咱大孙的陵墓被挖到了？有何变故？宣孝陵卫进来详说。”
朱元璋闻言放下书籍，有些激动的吩咐道。
报信的孝陵卫迅速进来，向朱元璋汇报凌晨时候，虞王陵墓的详细情况。
“好个老四，还真被咱被猜到了。若是咱大孙的陵寝有半点闪失，哼！”
朱元璋冷哼一声后，便对着刘和说道：“传咱的谕旨，今日早朝取消，另外速速备上马车，咱要亲自去孝陵一趟。”
“咱要看看，大孙的陵寝，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零九章：身份确凿无疑
朱元璋此时的心情，是忐忑的。
人在面对结果的时候，总是会胡思乱想。
他已经尽力在控制自己的思绪，但依旧会忍不住的去想。
假若陵墓里的棺椁，真的有大孙的尸骨，那么他已经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了。
从皇宫出发到孝陵，可以直接走皇宫后门，大约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对于朱元璋来说，如同百年一般长久。
当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朱元璋轻轻叹息一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旁边是数百锦衣卫随行，从孝陵入口到虞王陵墓这条路上，孝陵卫已经全部戒严。
在朱元璋准备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快马加鞭的通知，孝陵卫也早做好了准备。
细心的孝陵卫，甚至已经在十米深坑边缘，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楼梯。
朱元璋走了下去，看着陵墓上方的瓦片，一直走到洞口的旁边。
所有的孝陵卫尽皆低头，单膝下跪，山呼万岁。
在朱元璋道完平身之后，这才起身。
“可有人下去查探过了。”
看了言在阳光下，依旧漆黑一片的洞口，朱元璋对着旁边的孝陵卫千户问道。
陛下驾临，之前夜晚守卫的百户，显然不够资格。
“回禀陛下，除了昨日几个细作下去，还未有人下去。”孝陵卫千户恭敬的回道。
朱元璋点点头，吩咐道：“现在安排人下去查探一番。”
“遵旨。”
听到这话，孝陵卫千户立即着手安排人员准备。
刘日新在一旁欲言又止，想要说点关于阳气的问题，不过看到陛下有点焦急期待的目光，顿时打住。
迟疑了一番后，另外劝说道：“陛下，这边的三合土昨日遭到破坏，可能会有塌陷，还清陛下移步。”
朱元璋眉头微皱，看了看地面，说道：“咱就在这里等着。”
听到这话，旁边跟随着的刘和还有蒋瓛顿时急了。
“陛下，此地危险至极，还请陛下移步上方，老奴帮陛下守着。”刘和焦急说道。
朱元璋所站的地面，已经有微微的裂痕出现，下方深不见底，这要是塌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周边孝陵卫，刘日新，钦天监等官员皆是劝说。
“陛下是大明的天，若是有任何的闪失，便是这天都要崩塌下来，请陛下为天下百姓着想，移驾上方观看。”
蒋瓛单膝跪地劝说道。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没有坚持，向着上面走去。
这一刻他脑海里想的是，若是他真出了什么问题，流落在野的大孙该如何是好。
朱元璋在距离最近的深坑边缘看着。
数个孝陵卫精锐士兵，绑住绳索，携带火把，开始下洞。
能够下去的士兵，身体素质自不用多说，无一不是军中佼佼者。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在朱元璋望眼欲穿的情况下，下去的孝陵卫终于上来。
朱元璋直接召来，询问下方情况。
“回禀陛下，下方的陵墓受到塌陷，中间破开一个大洞，主墓室跌落下去。”
“我等继续往下查看，便是一个数十米深的大裂缝，最下方是地下暗河。”
孝陵卫禀告道。
朱元璋闻言，顿时明白。
自家大孙的陵墓，怕是直接陷落了下去。
心中沉思一番，朱元璋喝道：“立即调大将军筒二十架，轰开陵墓。”
“臣遵旨。”
孝陵卫千户闻言，立即安排人员开始调集火炮过来。
这大将军筒，便是如今大明大炮中威力最大的那个。
二十架火炮轰击陵墓，直接可以将整个陵墓上方的三合土全部轰得稀碎。
大明如今正规军部队，百人中就有十名火炮手，三十火统手。
火器的配备率，达到百分之四十。
孝陵作为皇家陵寝，军队所拥有的火器比例更是高达百分之六十以上。
之所以早前没用火药炸开。
首先还是因为火药威力的问题，无法直接炸山，也容易引起塌陷，目前粉末状的火药，在实际威力上并不算太强。
其次作为皇家陵墓，大量使用火药，很容易会影响到孝陵的风水。
而目前只有一层三合土的陵墓屋顶，用火药炸开最为迅捷不过。
而且现在地下的情况也很少明了，不至于会引发二次塌陷。
很快二十架火炮就调集了过来。
在孝陵卫千户一声令下后。
轰！轰！轰！轰！轰！轰！……
整个深坑顿时一片烟雾升腾，惊天的响声充斥天际，第一次见到这等威力的刘日新，还有钦天监等官员。
吓得腿脚发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朱元璋面不改色，征战多年的他，对于火器的威力早就无比熟悉。
随着浓烟散去，陵墓内的情况显露了出来。
整个深坑的中间，再次下陷了将近六米，里面的各个墓室的情况一目了然。
朱雄英作为虞王，享用皇子的规格，可以清晰的看到有数个墓室，其中一个墓室，更是有大量枯骨。
那些全是殉葬的宫女太监。
最为惹眼的便是主墓室的方位，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下方更是深不见底。
朱元璋站起身来，朝着深坑看去，隐约可以看到如同悬崖峭壁一般。
“仔细搜查，查探虞王棺椁去向。”
朱元璋说完后，再度坐下，不知为何，看到这等情况，反而心里有些轻松。
或许找不到棺椁对他来说，便是最佳的结果吧。
大坑被火炮全部炸开，孝陵卫更加容易施展，数百孝陵卫，腰间绑着铁索或麻绳。
形成一片，手持火把，开始朝着下方探查。
大量的孝陵卫探查起来，效率飞快，下面的情况很快就会被详细禀告上来。
受到之前地震的影响，虞王陵墓主墓室的正下方，打开了一条大裂缝。
裂缝的下方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河。
孝陵卫们开始仔细搜寻跟棺椁有关的痕迹，一些稀碎的木块，在夹缝中被发现。
“陛下，这些木块皆是金丝楠木，制作木棺所需，下方陡峭悬崖均无树木生长，如若不差的话，当时虞王殿下木棺所留。”
刘和手里捧着木块，仔细查看一番后说道。
皇室成员的陵墓，规格都是木棺套石椁。
既然在夹缝中发现了木棺碎片，那么说明石椁肯定已经被打开了。
朱元璋的脑海中，开始出现这么一幅画面。
当初大孙的棺椁下葬后。
次夜斗转星移，地龙翻滚，于不可见之地下，大地裂开，将整个主墓室吞噬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棺椁受到强烈的撞击，还有地龙翻滚所造成的挤压，导致整个棺椁碎裂开来，大孙的尸身坠入地下暗河。
想到这里，朱元璋突然想起大孙跟自己说的，曾经被人从河边捡起。
不由起身直喝：“查，这条暗河通向何处。”
下方的孝陵卫立即汇报河流的方向，刘日新稍稍测算，回道：“陛下，观这河流的方向，应当是途径玄武湖，最后汇入长江之中。”
自钟山孝陵西北方向山脚处，便是玄武湖所在，这中间还有琵琶湖，白马湖。
湖水皆是活水，而非死水，地下水道很是明显。
听到刘日新这话，朱元璋面色潮红，激动得身子都在颤抖。
“咱明白了！咱明白了！”
“对上了，全对上了，大孙的棺椁，就是从这里跌落下去，通过地下河道，直入长江中。”
朱元璋忍不住的开口说道，想到大孙当时的情况，更是悲从中来。
“这地下河道蜿蜒曲折，不知大孙吃了多少苦头，衣衫尽碎，这才得老天保佑，活了过来。”
“都怪咱啊，都是因为咱听信了那些庸医的话，不然大妹子也不会走得那般快。”
“竟是咱亲手将大孙给活埋了。若不是老天保佑，这要是到了地下，咱有和颜面，面对大孙和大妹子。”
朱元璋忍不住嚎啕大哭，涕泗横流。
周边知道情况的蒋瓛，刘和等人，更是立即跪下，劝说陛下保重龙体。
而侍立在一旁的刘日新，听到陛下这话，犹如被一道惊雷击中。
脑海中关于朱英的一幕幕，瞬间涌现出来。
这一刻，所有的疑惑尽数消失。
印证心中的猜想，之前所见的朱英，便就是皇嫡长孙，虞王殿下，朱雄英。
良久，朱元璋才从悲伤中缓过神来，而后整个人豁然开朗。
至此，他对于大孙的身份，再没有任何的疑点。
尤其是大孙即将要送来的布片，更是不用不说，铁证无疑。
接过刘和递来的手帕，一番擦拭过后，朱元璋精神奕奕，本来有些浑浊的眼睛，都变得明亮了许多。
此刻，恰好正午时分，高悬在天空中的大日，绽放出万丈光芒。
在朱元璋的眼中，这大日便是如同如今强盛的大明帝国。
有了大孙即位，这未来的大明帝国将会更加的繁荣，强盛。
“大妹子，你看到了吗，是咱的大孙，是咱真真切切的大孙，他没死，十年呐，他终于又回来了。”
朱元璋的目光，望向马皇后的陵墓方向，喃喃的念道。
马皇后的陵墓距离朱雄英陵寝不远。
朱元璋所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马皇后陵墓的部分所在。
逐渐，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起来。
他的心中已然有了更深的牵挂，他要为大孙的即位，扫除所有的障碍。
谁阻，谁死！

第一百一十章：朱元璋遗诏
从孝陵回到皇宫，朱元璋的嘴就一直没有合拢过。
看到陵墓里的情况后，尤其朱元璋心里的石头，终于是落了下来。
“刘和，蒋瓛，你们两个一直跟着咱，大孙的情况，你们两个最是清楚。”
“跟咱聊聊，看是什么时候，得选个黄道吉日，将大孙接到皇宫里来。”
到了华盖殿后，朱元璋面带笑意，对着刘和还有蒋瓛说道。
两人一个是贴身侍卫，一个是贴身太监。作为朱元璋的贴身人，对于朱英的事情了解得非常透彻。
包括对于大孙的身份也很是清楚。
不像其他人一样，譬如汤和，茹瑺。
和他们说起大孙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不信任，认为是阴谋，虽然知道大孙的事有些离奇，但就让朱元璋很是不爽。
现在身边也没个商议的老伙计，朱元璋也只能跟蒋瓛还有刘和聊聊了。
“陛下，既然长孙殿下的身份已经确认无误，依老奴看来，应当早日接回皇宫居住才是。”
两人对视一眼，刘和首先说道。
在刘和看来，长孙殿下只要回宫，待陛下定下名分，太孙之位就不会有太大的悬殊。
朱元璋闻言点点头，说道：“咱也想让大孙快些入宫陪咱，这般住在宫外，看上一眼都甚是麻烦。”
“大孙自小在坤宁宫里长大，或许回来住了，还能触景生情，说不准就能想起一些往事。”
朱元璋的语气很是高兴，心中已经开始想着大孙住在宫里，就能跟着自己天天一同批阅奏章的快乐日子。
想到这里，朱元璋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咱这个大孙呐，在外面经营了一番势力，现在就开始备懒起来。”
“日上三竿才起床，这怎么了得。等大孙住了进来，咱必须得天天去叫他起床，看还敢不敢睡懒觉。”
说着说着，朱元璋就笑了起来，听上去是责怪，实际上却是在为大孙的能力感到骄傲。
刘和还有蒋瓛，也陪着一同笑着。
“不行，咱有些等不急了。刘和备车，咱现在就想去看看大孙，跟大孙把事讲明白了，今晚就得跟咱一起睡在宫里。”
脑海里，朱元璋不断的憧憬着大孙跟自己在一块生活的场景，顿时有些急不可耐。
而今天的奏章，哪还有心思批阅，一心只想着把大孙接回来，陪在自己的身边。
蒋瓛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深思犹豫，眼见陛下如此，迟疑片刻，咬咬牙还是禀告道：
“陛下，臣斗胆，臣认为，现在还不是公布长孙殿下的最好时机。”
朱元璋听到这话，本来舒展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眼神锐利的看向蒋瓛，声音微冷道：
“哦，你倒是跟咱说说，什么时候才是最好时机。”
听到这话，蒋瓛心中了然，陛下这是心情不好了。
所谓伴君如伴虎，一个回答不好，不说这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差事，还能不能干下去，便是这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都不可知。
额头上细汗出现，蒋瓛单膝下跪劝说道：“陛下，臣对长孙殿下的忠心，便是如同对陛下一般，日月可见。”
“只是臣认为，如今长孙殿下在文武百官的眼中，疑点重重，不如我等清楚来龙去脉。”
“如同兵部尚书茹尚书一般，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便是觉得有人在欺瞒陛下。”
“哪怕陛下亲自述说，但这等事情过于离奇，怕是很难让人信服。”
“况且……况且陛下前不久才定下允炆殿下为太孙，如今朝中大臣，心向允炆殿下。长孙殿下回宫，势必会引发波澜。”
“这等谣言散开，诸多镇守各地的将领在外听闻，更是人心惶惶，于我大明，社稷不稳呐。”
蒋瓛思维清晰，语速飞快，生怕慢了一些，就被陛下打断，直接叫人拖出去处死了。
一口气说完后，这才稍稍吸气。还好他是武人，肺活量大，不然都会被憋得喘不过气来。
朱元璋听完后，面带沉思。
从孝陵回来后，他就一直陷入在兴奋状态中，脑海里烙印的大孙的身影。
听到蒋瓛的话，这才想到如今的局势。
文臣的想法，在朱元璋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朝堂上的文臣，进过数轮的清洗，早就换了好几茬了。
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去反对他，或者是反对大孙。
但是武将就不同了。
目前的勋贵武将，各种国公，侯爵，伯爵，几乎掌控着天下九成兵马。
对于武将的心思，朱元璋最是了解，除了少部分人外，几乎都是莽夫之流。
说得好听点就是豪爽义气，说得不好听一点，便是有勇无谋。
哪怕是所谓的淮西二十四名将，大部分也都是文盲出身，少部分则是后面开始自学起来。
不同于东汉末年三国纷战，打仗十分讲究谋略。
元末明初的时候，什么千年世家，传承勋贵，几乎全被蒙元给毁得一干二净。
越是庞大的世家，越是被干得厉害，整个汉族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当年朱元璋起兵的时候，蒙元已经有些支离破碎，残余势力也成不了气候。
他所面对的陈友谅，早前不过一个小吏，张士诚更是盐贩出身。
下面率领的军队，也都是正宗农民起义部队。
最初大伙打仗的时候，几乎都是一窝蜂，哪有什么战术，战阵，计策的讲究。
拼得就是一个猛字。
也就是这般，像常遇春这样的莽夫，才能够一路莽下去。
打仗打多了，经验就丰富了。
不过在个人的性格上，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以，几乎都还是那个样。
匪过如梳，兵过如蓖，官过如剃，这样的情况，在古代是真实存在的社会现象。
军队的军纪主要在于对长官和律令的服从，并不包括对百姓的亲和。
事实上，大规模的劫掠在大部分时候，都被视为军队正常的福利，残暴却军纪严明的军队在古代屡见不鲜。
朱元璋最初的这些淮西勋贵的将军们，均是如此。
明朝的杀良冒功，在后世可是极为有名的，这股风气就是明初传下去的。
明初最狠的就是常遇春了，屠城，杀俘，杀降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已成常态。
朱元璋却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情，去责罚过常遇春，只是对其劝告，如果每到一个城池都进行大规模的杀戮。
那就算这个城市再多的人口，再广阔的土地，里面没有人，也只能是一座废城。
至于常遇春有没有听到心里去，恐怕是没有的。
连常遇春这样的顶尖名将都是如此，就不要去想象其他将领了。
现在明初的所有武将成员，并不像是一个军队，更像是一个庞大的黑社会组织。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肆意恩仇，斩杀敌寇。
而朱元璋这个老大哥，现在当了皇帝后，就如同是走洗白的道路。
制定休养生息的安民政策，减少赋税徭役，惩戒贪官污吏，兴办教育，想把大明帝国真正的建设起来，变得繁荣强盛。
但他心中更清楚，曾经跟随自己麾下的武将们，到底是个什么脾性。
蒋瓛说得没错，若是出现大量的谣言，这对大孙的即位十分不利。
谣言的恐怖，朱元璋最为清楚，一旦天下的武将们，有了先入住的印象，那么未来的大明帝国，在自己去世之后，将会风雨飘摇，动荡不安。
唯一的办法，就是如他之前所安排的那样。
让大孙先得到顶尖武将们的拥护，大明皇帝的传承，才能是秩序平稳。
就算是有些许的谣言，以大孙的手段，也是无伤大雅。
想明白这些事情后，朱元璋唏嘘惆怅，微微一叹：
“难道咱连自己的亲大孙，都不能相认了吗。”
听到这话，蒋瓛顿时惊慌，单膝跪地道：“臣死罪。”
朱元璋转头看去，像是对蒋瓛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咱盼了这么久，冒着孝陵风水被损坏的风险，也要把大孙的身份查个水落石出。”
“然而今天，这一切终究是尘埃落定，可是你却告诉咱，现在还不能让大孙入宫，不能让大孙时刻陪着咱安享晚年。”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孙流落在野，却连大孙的身份都不能公布。”
“为什么！凭什么！那可是咱亲手带大的大孙呐，咱日夜思念大孙呐。”
“十年，整整十年，大孙走了，大妹子走了。你可知道这十年，咱是怎么过来的嘛！啊！”
说到后面，朱元璋回忆到往事，情绪越发激动起来，几乎是咆哮着对着蒋瓛吼道。
原本单膝下跪的蒋瓛，顿时双膝跪地，俯身稽首。
就连一旁的刘和，也被朱元璋有些癫狂的模样吓到了，哪还敢站着，和蒋瓛一同跪下。
良久，朱元璋的情绪渐渐缓和。
他没有要处罚蒋瓛的意思，只是在宣泄心中不满的情绪。
“起来吧，这事你们没错，咱心里也清楚。但是咱就是忍不住，咱的大孙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咱却不能马上相认。”
“咱这心里呀，不是个滋味。”
朱元璋缓缓说到，述说着心里面郁结。
“陛下，臣斗胆，皇宫距离长孙殿下也不远，陛下可时常过去。凉国公，宋国公，颍国公等人，都是见过小时候长孙殿下。”
“陛下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了，必定会拥护长孙殿下。以臣看来，最迟不过今年年底，长孙殿下就能和陛下一同过正旦节了。”
刘和起身后，见陛下的情绪渐渐的稳定下来，便开口安慰着说道。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心情显然好受了些。
沉吟片刻，朱元璋说道：“趁着咱的寿诞，让大孙跟这些武将们碰碰面，想来有蓝玉他们的支持，大孙应当是能把握住。”
说完后，朱元璋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补充道：“若是有哪些不开眼的，就休怪咱不客气了。”
“陛下英明。”
刘和还有蒋瓛，连忙奉承着说道。
武将们长期镇守大明各地，有些事情，哪怕是朱元璋，也只能先召集到京师来，才好处理。
就像是原来的蓝玉案。
蓝玉原本在罕东平叛，平叛差不多的时候，次年二月才被召入京师。
回京的时候，蓝玉根本没想到朱元璋对自己动了杀心，毕竟他才立下平叛的功劳。
朱元璋杀蓝玉的时候，也是暗中安排，如若被蓝玉提前得到了风声，那可就不好办了。
并非每个武将是岳飞，像蓝玉这样的知道陛下要杀自己，第一想法肯定是跑路。可不会到京师来送死。
在蓝玉回京的第一时间，朱元璋并没有动手，同时还把以蓝玉为首的淮西勋贵武将，一同召集回来。
然后蒋瓛在早朝发难，早就准备好的锦衣卫，直接擒拿格杀，半点机会都没给。
在杀了第一批后，朱元璋给他们直接按上谋反的罪名。
然后还停了一段时间，给诸多武将一种错觉，好像是只诛首恶。
实则没过多久，又继续杀。
自洪武二十六二月开始，一直到洪武二十八年，冯胜被赐死，蓝玉案这才算结束。
足足杀了两年。
有名有姓的将领，基本都上牵连赐死了。
无名无姓的更加不用多说，加上诛连的，整个蓝玉案前后共计有一万五千多人。
对于武将，朱元璋在杀戮前，都是作了精准的安排。
下手先是又快又狠，然后便是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缓缓图之，直到连根拔起，彻底铲除。
当然，现在不能杀了。
这些武将，将是留给朱英用的，以朱英的手段，加上朱元璋的协助，如同再次打造一个太子朱标般的，超一流武将班子：长孙党。
至于不能加入长孙党，或者对大孙身份有质疑的武将，那就没必要留了。
掌握了兵权，就是掌握了天下，至于文臣若是不服，尽管杀了就是。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就凭现在的文臣们，根本不可能对抗武将。
前面有名一点的刘伯温，胡惟庸，都已经不在了，废除宰相制度后，文臣的权力更是被拆分。
而每年朱元璋的寿诞，基本上大部分的武将都会回来祝寿，到那个时候，就是长孙党成立之时。
“陛下，允炆殿下那边，原本定于九月的册封，这……”蒋瓛眼光微动，似乎是无意间提醒说道。
毕竟早前定下，九月便是册封朱允炆为皇太孙的仪式，朱元璋的寿诞，则是在十月底。
朱元璋闻言，随口说到：“咱都差点忘记这茬，只能委屈允炆这个孩子了。”
而后补充道：“到时候让钦天监想个法子，册封的事情，往后推脱数月吧。”
说完后，朱元璋突然眉头紧锁，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
片刻后走到书案上，吩咐道：“刘和，拟诏。”
刘和闻言，连忙为陛下送来空白圣旨，并为陛下研磨。
朱元璋的圣旨诏书，都是由他自己亲手所写。
之所以突然想到立下诏书，是因为朱元璋怕有什么意外，毕竟他都已经六十多的年纪了，不久前也生过大病。
万一哪天突然病逝，大孙还未回宫，这样子可就不好了。
现在的朱元璋，就是准备先行把遗诏写好，如果真有这样的意外发生，遗诏就是大孙最大的依仗。
哪怕到时候，大孙的依仗少些，至少也能名正言顺的先即位。

第一百一十一章：奉天承运皇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洪武十五年，皇嫡长孙朱雄英薨逝，下葬孝陵，次夜天地生异象，斗转星移，地龙翻滚。
十年后，锦衣卫密报，有一男子长相气质酷似懿文太子，经查，朱英于十年前，虞王陵寝异变当日，长江河边被其养父朱大有收留，不记往事。
咱心中疑惑，开虞王陵墓以探究竟，陵墓棺椁因地裂，沿地下暗河至长江。
细查，朱英曾有一布条为凭证，为孝慈高皇后亲手所绣。
故真相大白，水落使出，朱英正是咱的大孙朱雄英。
皇嫡长孙朱雄英，咱之长孙，懿文太子长子，仁孝明达，夙德天成，宜即皇帝位。
中外文武臣僚，同心辅佐，以福吾民。钦此！
洪武二十五年六月十八日。”
朱元璋奋笔疾书，一气呵成。
旁边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见此，连忙送上玉玺。
朱元璋接过盖印，仔细看了看圣旨上的内容后，道：
“刘和。”
“臣在。”
“将此遗诏，放置奉天殿龙椅之上，若有何等变故，立即召大孙入宫，掌管宫内诸事。”
“臣遵旨。”
“蒋瓛。”
“臣在。”
“此事前后你极为仔细，咱也相信你，若是有何等变故，着锦衣卫司管皇宫，护佑咱大孙，登临皇帝位。”
“臣遵旨。”
将这些事情全部办理好后，朱元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其实对于大孙的安排，也就两三月的时间，想来就差不多了。
这是必然的过程。
即使当初朱英未出现的时候，朱元璋对蓝玉等人起了杀心，也得谋划大半年，直到年后二月。
感觉可以行事的时候，这才动手。
区区一个蓝玉都要如此，更何况皇位继承，再怎么谨慎的都不为过。
朱元璋之所以立下这份遗诏，只是因为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尤其在见过汤和之后。
汤和比他大上几岁，突然就中风，口不能言，手不能动。
人便是这般，越是担心，越是容易胡思乱想。
所以朱元璋写下遗诏，就相当于给朱英先上一份保险。
真要是有什么变故发生，不至于全然无措。
朝堂里还是有一些忠臣的，加上蒋瓛锦衣卫的协助，登临即位不难。
便是有些危难，想必以大孙的手段，最终也能制服。
想到这里，朱元璋再下一道谕旨：
“传诏孝陵卫指挥使，若是皇宫有所变故，则令孝陵卫下山入宫，护佑咱大孙登基。”
刘和闻言，连忙道：“臣遵旨。”
以目前孝陵卫的军力，在整个大明百万大军精锐中，都可排前列。
之所以传孝陵卫过来，最为主要的是，挖掘陵寝的事情，可佐证大孙的身份。
思索了一会，朱元璋感觉在安排上大致差不多了，便开始批阅奏章。
……
四川布政司，建昌府府衙内。
蓝玉，其子蓝闹儿，蓝太平。
都督聂纬、徐司马、瞿能等人，于大堂中商议军事。
“凉国公果然威风，只是刚刚抵达罕东，叛军就闻风而逃，末将敬凉国公一杯。”
下首，四川都指挥使瞿能，起身端起酒杯，对着蓝玉说道，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同饮。”蓝玉豪迈说道，也在木案上的酒杯端起，一共饮尽。
四月初一，蓝玉出征罕东的第二天，四川建昌卫指挥使月鲁帖木儿起兵造反。
月鲁帖木儿手下叛军人数上万，对大明在整个大凉山地区的统治产生了巨大的威胁。
朱元璋在下令四川都司迅速平叛的同时，还急召正在征讨罕东的凉国公蓝玉紧急南下，务必要将叛军一网打尽。
参与这次叛乱造反的除了月鲁帖木儿外，还包括蒙古、西番等部落，叛乱波及至了西昌、德昌、会理、盐源等地。
建昌南接云南省，东连乌蒙，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不过对于大明如今的军队来说，月鲁帖木儿只能算是一群乌合之众。
当时月鲁帖木儿率领了一万多人攻打建昌卫，新任建昌卫指挥使安的，不但没有据城而守，直接大开城门。
八百骑兵精锐出击，加上火器的威力，瞬间大破月撸帖木儿的乌合之众，杀得人仰马翻，如果不是骑兵太少，恐怕这一波就能把月鲁帖木儿给灭了。
建昌卫啃不下，月鲁帖木儿掉头直奔苏州卫而去。
苏州卫指挥佥事鲁毅采取了和建昌卫指挥使安的同样的打法，直接开城门，上骑兵，迎头痛击。
面对明军的凶悍打击，月鲁帖木儿再次败退而走。
由于当时蓝玉远在甘肃，因此朱元璋下令蓝玉的老部下聂纬为总兵官，徐司马为左副总兵，率陕西步骑南下。
四川都指挥使瞿能为右副总兵，率所部兵马随同平叛。等蓝玉赶到之后，所有部队统一受凉国公指挥。
在大军赶到之前，瞿能率领的四川本地军队，已经抢先逼近了月鲁帖木儿的老巢柏兴州。
月鲁帖木儿不敢于明军决战，使出诈降计摆了瞿能一道，趁机逃脱。
此时，正是蓝玉抵达建昌，诸军汇集之时。
瞿能的失误朱元璋没有追究，而是让其戴罪立功。
所以现在瞿能别的想法也没有，就是想跟着蓝玉混点功劳，好将功赎罪。
“不过一群土鸡瓦狗，我爹过来，随便就能碾压他们，现在大军汇合，无须多久，就是月鲁帖木儿身死之时。”
在蓝玉的下首，其长子蓝闹儿抢先说道，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傲气。
在场诸多将领闻言，皆是微微点头，月鲁帖木儿的叛乱，对于目前一代名将蓝玉来说，还真就是杀鸡用牛刀。
“本公来前接陛下谕旨，月鲁帖木儿此人极为奸诈狡猾，反复叛乱，不得轻信。待大军围剿，不管他说什么，都要先擒下再说。”
蓝玉面色沉静，缓缓说道。
“末将明白，一切听从凉国公吩咐。”
听到蓝玉话，瞿能连忙符合道。
就在酒过三巡，众人开始讨论如何剿灭月鲁帖木儿的时候。
“报！！！京师六百里加急，陛下谕旨，召凉国公蓝玉，即刻入京觐见。”
一名驿卒，直接冲进府衙大堂内，手持谕旨，快速说道。
“什么！”
蓝玉闻言大惊，急忙起身，到驿卒的手里，接过谕旨。
不同于封赏之类，抵达军中的谕旨，向来流程要简单许多，尤其是加急信件，只需确认军中将领直接收到即可。
蓝玉翻看谕旨内容，然眉头深锁。
“爹，陛下突然急召你入京，可是有什么变故。”蓝闹儿见父帅蓝玉，看了谕旨后，就顿住不言，忍不住走过来，开口问道。
蓝玉摇摇头，说道：“谕旨中什么都没说，就是让为父直接入京。”
“爹，会不会是跟储君之为有关。”蓝闹儿不由问道。
蓝玉不言，走回主位看向瞿能，还有老部下聂纬、徐司马。
众人顿时明白，起身道：“凉国公，请恕末将不胜酒力，只得先行回去歇息一番。”
说完，得到蓝玉的允许后，直接离开。
账内就剩下蓝玉的两个儿子。
“太子殿下薨逝，前段事情有信传来，说是陛下定下皇孙允炆殿下为太孙。”
蓝玉思索一番，而后说道。
“陛下怎么能立允炆殿下为太孙，论身份，允熥殿下比允炆殿下要高贵得多。怎么也得立允熥殿下为太孙呐。”
“再者说了，允炆殿下，不过是继妻之子。允熥殿下才是真正的嫡子。”
蓝闹儿闻言，顿时埋怨说道。
一旁的蓝太平则是语气有些担忧的说道：“爹，这次陛下召你入京，会不会另有打算。”
听到次子蓝太平的话，蓝玉有些不满，又有些无奈说道：“如今我等已经入番，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
五月初，当太子薨逝的消息，传到蓝玉这里的时候，他就有了其他的想法。
当时真值西征罕东，眼看叛乱逃串，蓝玉就欲纵兵深入罕东。
就在那个时候，却突然遭到了其他将领的强烈反对。
当时蓝玉就明白，这些受他节制的降临，恐怕收到了陛下的密令。
但蓝玉坚持己见，命宋晟按照自己的计划进军。
其实更多的心思，就是想要观望一下，陛下会定下哪个为大明帝国的继承人。
但这个时候，朱元璋的诏令传来，命蓝玉率军转向建昌平定月鲁帖木儿叛乱。
诏令下达，蓝玉无奈只有向建昌进军。
蓝玉计划深入西番，取道松、叠抵达建昌，不料遇上连绵的大雨。
并非蓝玉直系的将领，和蓝玉直接爆发了冲突。
蓝玉在斩杀数百士兵威慑后，最后还是无奈从陇右抵达建昌。
如今已经到了建昌十多日，蓝玉也不急着去抓月鲁帖木儿，每过几日就把众多将领叫来，商议军事，然后就是饮酒作乐。
当然，现在的蓝玉不存在什么谋反的心思，无非就是玩的拥兵养寇那一套。
立朱允熥为太孙，蓝玉自然可以放心。
如果是根据风声，陛下立的朱允炆，恐怕就只能有些其他的心思了。
能够做到一代名将，蓝玉自然并非愚蠢之人。
不过朱元璋的六百里加急诏令一来，就让蓝玉没得任何选择了。
“你们在这里镇守，不要急着讨伐月鲁帖木儿，到时候视情况而定。”
“孩儿明白。”蓝闹儿和蓝太平齐声回道。
交代完后，蓝玉也没有其他的安排，对于月鲁帖木儿这样的小卒，他也没放在眼里。
哪怕没有自己，凭借麾下将领，将其擒拿也不过时间问题。
……
朱英今日并没有去茶楼。
而是在院子里的书房里，翻看大明的军事资料。
如同小山般堆砌的资料里，记载着的是整个大明所有的军力配置，人员情况，将领名称。
这些资料，是整个大明的最高的军事机密。
但现在，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在朱英的书案上。
这是今日下午，锦衣卫宋镇抚命人送来的。
当时数十个人锦衣卫过来，差点让朱英以为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
在这些军事资料中，还有更为隐秘的一份锦衣卫单独的奏报。
是关于所有将领派系的秘密调查。
其中，就包括跟蓝玉相关的所有人员。
朱英有些好奇的打开蓝玉的个人情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顿时沉默下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谋逆
左军都督府：黄辂、杨泉、马俊。
右军都督府右军都督府的王诚、聂纬、王铭、许亮
中军都督府的谢熊、汪信、戈预
前军都督府的杨春、张政，
后军都督府的祝哲、陶文、茆鼎
吏部尚书詹徽、户部侍郎傅友文。
金吾前卫指挥使姚旺、金吾后卫指挥使李澄、羽林左卫指挥使戴彬、羽林右卫指挥使严麟。
府军卫指挥使李俊、府军前卫指挥使武威、府军左卫指挥使轩兴。
府军右卫指挥使袁德、府军后卫指挥使龙广。
常遇春之子常升、鹤庆侯张翼、普定侯陈桓、景川侯曹震、舳舻侯朱寿、永平侯谢成、会宁侯张温、怀远侯曹兴、孙兴祖之子孙恪
韩政之子韩勋、曹良臣之子曹泰，纳哈出之子察罕、濮英之子濮屿、桑世杰之子桑敬，何真之子何荣。
看到这里，朱英没有再继续仔细翻看，而是随手翻阅一下。
下面还有关于金吾诸卫、羽林诸卫、府军诸卫、虎贲诸卫、锦衣卫、旗手卫、神策卫和豹韬卫等等。
千户，同知，佥事。
然而这些名单，仅仅只是京师及京师周边有关的。
朱英看了看后面还有十多本跟蓝玉有关的奏报名单，那些是关于大明全国各地卫所的，显然人数更为庞杂。
朱英总算知道，为什么蓝玉案可以牵连一万五千人了。
单单这些名单而言，估摸着就有三四千人了。
最为关键的，这些名单，应当是朱元璋从太子薨逝几日后，才开始对蓝玉进行收集，至今不过月余。
这也就能理解，为什么当初朱元璋，会借着蓝玉案，进行大肆屠杀了。
任谁看到这份跟蓝玉有关密密麻麻的人名，都会心下震撼。
朱英早期对蓝玉的印象，大概也就是自捕鱼儿海战役后，蓝玉的自我膨胀，嚣张跋扈。
作为继承徐达，常遇春之后崛起的青年将领，淮西集团勋贵的领袖，蓝玉在军中的影响力，确实很广。
当朱英冷静下来思考，很快就发现，其实这份名单，多少有些名不副实。
大部分的人员，或许跟蓝玉的关系很是亲密，但绝对达不到一同谋反的程度。
只是以朱元璋的脾性，那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老爷子将这些名单交给我，想必是想告诉我，若是我不能让蓝玉忠心臣服，想必对于蓝玉，也唯有弄死一途。”
朱英从最初名单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后，就体会到了老爷子的心思。
因为蓝玉的名单，在送来的时候是被单独存放的，很是惹眼，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朱英把名单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便是真的只能弄死蓝玉，也不用屠戮如此多人。”
朱英内心苦笑，也就是这一波，几乎将明初大军的战力，直接干下了大半，太不值得了。
“过几日，等蓝玉回京，到时候再看情况吧。”
朱英将蓝玉有关人员的名单放置一旁，然后开始查看整个大明军备。
……
三日后。
钟山孝陵。
虞王陵墓被重新填平，三千民夫下山离开。
很多民夫到离开的时候，还是依依不舍，毕竟能吃饱饭，还能领些赏钱的活计，对于他们这些流民来说，实在是太难找了。
只是挖个陵墓，朱元璋当然不至于将所有人都给杀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的挖出来棺椁，甚至棺椁里有尸骨的存在，那结果如何就不好说了。
刘日新没死。
他主动向朱元璋请求，加入到钦天监中。
在钦天监官员的说明下，朱元璋也明白刘日新不仅仅是看相，于其他方面的水平也很高。
主要是刘日新，也可作为大孙身份的见证人，朱元璋便没了杀心。
包括那三千民夫，亲自参与了挖掘的过程，在民众中，很容易引起波澜。
甚至于民夫们离开的时候，孝陵卫在朱元璋的授意下，还有意无意跟民夫们提起，关于虞王殿下的神奇故事。
什么十年前天上雷鸣滚滚，暴雨倾盆，虞王陵墓似有神光绽现，星辰大放光芒，地动山摇异象纷生等等。
跟听神鬼故事一般。
这样的言论，向来最是受到欢迎。
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开始传播开来。
不难想象，孝陵对于百姓来说，本就神秘非常，加上这些民夫，都是亲身的经历着。
到时候关于孝陵异象的传言，稍稍引导一下，很容易就会在整个大明逐渐散播开来。
对于这种造势的套路，自白莲教出身的朱元璋，深谙其道。
这也不是白莲教独创，自古以来，借助谣言这等方式，本就很多。
汉高祖斩白蛇起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等等。
在民智不开化的古代，这些神神怪怪的谣言，有时候会有很强的效果。
而朱元璋所做的，就是先埋下一颗种子。
让这个颇有些传说的故事，逐渐的蔓延开来。
为了能够让大孙顺利继位，朱元璋也算是从各方面入手，想尽了办法。
京师燕王府中。
看着完好无损，回归后单膝跪地，请罪的诸多亲卫。
朱棣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后，这才说道：“诸君辛苦了，回去洗漱一番，去了晦气，回北平吧，这京师如今也不方便尔等继续待下去了。”
诸多亲卫闻言顿首道：“谢燕王殿下。”
亲卫们走后，朱棣有些唏嘘的看向姚广孝。
他心中的预感，到了今天终于是实现了。
刚才回归的亲卫门，已经将事情经过的详细，全部禀告给了朱棣。
“本王早有预感，然而听到这等情况的时候，依然心中还是有些不复平静。”
“真没想到啊，竟是有如此巧合之事，这朱英，还真就是本王的亲大侄子。”
“想来也是迷了眼睛，这天下长相气质，甚至于年岁如此相仿之人，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朱棣感叹着说道。
目前对于朱英，他的内心颇有些复杂，毕竟这是大哥的亲儿子。
或许就朱棣而言，诸多兄弟间有些矛盾，但众兄弟对于大哥朱标，尤其是岁数差不多的，都是口服心服，心中钦佩。
这种长兄如父的情感，对于从小就没有什么父爱母爱的朱棣来说，尤为珍贵。
其实哪怕对于朱允炆，朱棣一直算是比较关爱的。
只是武人的粗鲁，让自认为文人的朱允炆，对其厌恶。
朱棣也不傻，自然能感受出来，他也犯不着热脸去贴朱允炆的冷屁股，叔侄间的关系这才渐渐的淡了下来。
现在朱英在朱棣的心中，已经被证实是大侄子无疑了。
那么朱棣心中的态度，顿时变得有些犹豫起来。
“殿下，真假之事，其实可以越过不谈，如今陛下为其暗中造势，这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这等言论，极为容易传播。到时候朱英身份公布，自然会掀起滔天波澜，不过若是利用得当。”
“对我等而言，也不全然是坏事。”
姚广孝眼尖，看到燕王朱棣眼神中的犹豫，连忙开始转移话题，略过燕王和其叔侄关系，直接点到陛下的手段中去。
朱棣闻言，心思被拉开，仔细思索姚广孝的话后，认同的点点头。
“确是如此，现在看来，几乎可以肯定，父皇定会选择朱英继承大位。”
姚广孝笑道：“这不就是我等想要看到的吗。”
说完后，有接着说道：“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陛下召凉国公回京，便是为了给朱英准备班底。除开凉国公外，定然还有更多武将。”
听到姚广孝的话，朱棣皱眉说道：“朱英若是真能得到这些淮西将领的认可，恐怕事情就很难做了。”
朱棣虽有不菲军功，但比起蓝玉等名将，还是要略逊一筹。
毕竟他的很多军事经验，就是跟随这些将领所学。
不难想象，得到淮西勋贵武将集团拥护的朱英，哪怕身份有些被质疑，不是真的都是真的了。
跟朱元璋的想法差不多，那些文臣翻不起任何的风浪，最大的关键还是在于武将。
“殿下尽管放心，凉国公此人过于嚣张跋扈，更兼义子众多，早就惹得他人不喜，只需稍稍挑拨，哪怕凉国公认了朱英又如何。”
“或许不但不能成为臂助，反而引发骚乱。”
“最好便是，凉国公认了朱英，却被他人指出谋逆的罪名，那就有意思了。”
姚广孝闻言神秘一笑，缓缓说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咱带你们去见大孙
在姚广孝看来，如果蓝玉会为朱英所用，那么就只能毁了他。
蓝玉此人，嚣张跋扈。
私下里更是有许多大不敬的言论。
其实这些言论，朱元璋都知道，只是当时朱标在的时候，对其比较放纵。
毕竟蓝玉的姐姐，是常遇春的妻子。而常遇春的长女，便是朱标的太子妃。
从这层关系上，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
所以蓝玉在很多事情，都比较肆无忌惮一些，喝了几口马尿，甚至在酒宴上连陛下都敢顶嘴。
姚广孝密谋多年，布局良久。
已经不是朱棣想不想当皇帝的事情了，哪怕朱棣不想，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所有手段，推着朱棣走。
至于这个过程中，会不会造成大明帝国的动荡，有多少的伤害。
与他何干。
他学这一身本事，不施展出来，整个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从燕王府邸出来后，姚广孝左右瞧瞧，就开始朝着下一个目标过去。
他深知锦衣卫的厉害，但也清楚锦衣卫的盲区。
锦衣卫作为陛下的耳目，其中主要的监视对象，一般都是文武大臣，各家勋贵。
整个京师有多少人？
但就南京外城的周长就有六十公里，整个京师大约有二百三十平方公里。
而现在的大明，作为全世界最强的国家，目前的京师，便是古代十大名城面积之首。
像南京城这种规模格局和设计思想，在世界其他古代城市绝无仅有。
有高山，有湖泊，有河流，有密集的的居住点，甚至还有农田。
傍长江以通东西，跨江有江浦城接应而通南北，陆路通行四方，水路远达海洋。
两个人从城的相反两方骑马相对而行，须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能遇到一起。
作为大明京师，目前的居住人口，已经破百万之多。
锦衣卫共记千户十四人，哪怕多算一些，也就一万五千人。
一万五千人的锦衣卫，其中部分还要作为朱元璋的亲卫镇守皇宫，或作为仪仗队，随朱元璋出行。
顶多留出一万人，去监察百万人的大城。
朱元璋曾经在早朝上，将一些大臣夫妻间的悄悄话说出来，甚至还拿出一张画像，正是某位大臣私密的场景。
这些手段的使用，更多的是震慑。
毕竟不同于后世的天网，监控之类。锦衣卫的人员和精力都是有限的。
他们的职责虽然非常广泛，对于百姓都有惩处的权力，但实际上锦衣卫甚少跟百姓有多交际。
威名基本上是从坊间传言里出现。
比如某个茶馆闲聊，某某正三品的大臣，在家里议论陛下，所说的话被一五一十的记录下来，然后被陛下仗杀。
比较趣味性的，某某大臣，娶了小妾，结果能力不行，被陛下嘲笑。
便就是这些流言，让锦衣卫变得极为神秘恐怖起来。
当然，这也是朱元璋所想看到的。
而作为一心想着谋划大事业的姚广孝，自是剥开表层看内核，对于锦衣卫的重点监视对象，从来不碰。
譬如黄子澄，作为东宫伴读，太孙心腹，锦衣卫是不会对其监视的。
诸多皇家子孙，也是不会。
而今日姚广孝要去找的人，便是朱元璋的外甥孙，李景隆。
姚广孝作为和尚，又跟随朱棣，向来不在锦衣卫的监察名单中，这就给了他很多发挥的空间。
李景隆袭爵曹国公，举止雍容，兼之又是外甥孙，深得朱元璋的信任和看重。
李景隆和朱棣是发小，朱棣当年出生在军营的时候，就跟表哥李文忠十分亲近。
李景隆的年纪比朱棣稍小，自小和朱棣的关系极为要好。
由于朱棣从小就表现出了极其高的军事天赋，这使得李景隆对于朱棣小时候就有一种崇拜的心理。
这种心理就像是学渣对学霸的感触，尤其这个学霸辈分还挺高。
虽然李景隆在学识上，可以说是吊打朱棣，但由于大家都是从军营里长大，军功和打仗的能力，才是他们认同的重点。
朱棣小时候，并不为朱元璋所喜爱，七岁的时候，连自个的名字都没有。
哪怕常年在外打仗，也不至于随口取个名字都没时间吧，这说明当时的朱棣，已经直接被朱元璋无视。
这其中还有一些小小的故事越过不谈。
长大后朱棣，尤其是七岁开始，其长相轮廓竟是越发酷似朱元璋。
诸多儿子中，唯有朱棣，长得最像朱元璋。
也就是这个原因，让朱元璋开始对朱棣看重起来。
这一接触，朱元璋就发现自己这个七岁的儿子，竟然还知兵。
到这个时候开始，也就是朱棣人生的转折点了。
徐达的长女徐仪华，很早就在皇宫里侍奉皇后娘娘，那个时候，朱元璋和马皇后沟通一番，就有意让两人多多接触。
直到后来赐婚。
在婚姻关系上，朱棣是幸福的，和徐仪华算是青梅竹马，而徐仪华很早也知道，这便是自己未来的夫君。
在马皇后那里，也时常帮忙说些朱棣的好话。
便是这般，朱棣才能娶一代名将徐达长女为妻，更是敕封曾经的元大都，如今北平为藩地。
李景隆面对这个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叔叔，受到来自身份，背景，能力的各方面碾压。
在颜值上李景隆确实可以吊打朱棣，但耐不住朱棣长得像陛下啊。
跟当今皇帝陛下去比颜值，再帅也是个弟弟。
正是由于这多方面的原因，李景隆对于朱棣很是崇慕。
而这个消息，则被姚广孝敏锐的感受到了。
在孝陵那些残余亲卫，回来禀告情况后，姚广孝的心思，就到了李景隆这里。
当然他心中的目标，远不止李景隆一人。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为日后朱棣的可能，谋取更大成功的几率。
……
春和殿，东宫。
黄子澄这几日，一直生活在提心吊胆中，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自从心腹被抓入锦衣卫大牢后，他呆在家里都是一种煎熬。
天未亮就到了春和殿，天黑之后，才会回去。
唯有在这里，黄子澄才稍稍安心一点。
锦衣卫胆子再大，总不可能在太孙殿下这里拿他吧。
这件事黄子澄也和朱允炆说过。
不过朱允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可言。
让他去跟皇爷爷说？
怕是他还没这个胆子。
看着黄子澄在殿内焦急来回走动，朱允炆也只能劝慰道：“黄先生，不必过于担心，依我看来，便是锦衣卫，当也需给我三分颜面。”
“况且锦衣卫那边，也没什么真凭实据，不过几个仆从的证词，不足为信，黄先生大可你不必如此焦虑。”
听到这话，黄子澄有些愁眉不展的说道：“殿下，你可不知，锦衣卫那些人，便是无罪都能弄出罪来。”
“如今被他们抓住，必然是严加审讯，屈打成招。估摸就是哪天趁我不备，直接抓我进诏狱了。”
听到这话，朱允炆的面色上闪过犹豫。
对于黄子澄，朱允炆还是非常在意，毕竟黄子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仅仅是他老师兼心腹，更是他日益相处的朋友。
这三天以来，见黄子澄日渐消瘦，朱允炆内心中也有少许愧疚。
说起来安排人去调查皇爷爷行踪的事情，还是他的主意。
心中一番迟疑过后，朱允炆咬咬牙说道：“黄先生，想来锦衣卫虽说为皇爷爷所掌，但多少应当给我一些颜面。”
“我今日便是去那锦衣卫衙门一趟，看看他们到底玩什么计俩。”
“若是不然，我便让他们直接放人。”
朱允炆从来就没怕过锦衣卫，对他来说，锦衣卫就是自己的家奴仆。
不像大明中后期，现在的锦衣卫在朱元璋的指挥下，对于皇家子孙向来恭敬。
之所以朱允炆这三天都没去，到今天才决定去的最大原因，还是担心自己被牵扯进去。
黄子澄听到这话，整个人激动到不得所以，颤颤巍巍的躬身长揖：
“谢太孙殿下！”
朱允炆连忙扶起黄子澄说道：“先生对我，我心中明了，还请先生不要过于忧心。”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此刻黄子澄的脑海中，便是回荡着这句话。
即是下定决心，朱允炆也不含糊，就黄子澄目前这个模样，朱允炆也无心读书。
当下便是带着黄子澄，直奔锦衣卫衙门而去。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衙门前。
“皇孙殿下到！”
太监的声音，在锦衣卫衙门里响了起来。
能有这等排场的，大伙当然知道是哪个皇孙，坐镇衙门的宋忠连忙出来迎接。
“臣锦衣卫镇抚使宋忠，见过皇孙殿下！”
“见过皇孙殿下”
随着宋忠拜见，诸多锦衣卫纷纷低头躬身，抱拳道。
朱允炆看了眼宋忠，道：“宋镇抚，进去说吧。”
“臣遵命，殿下请。”
宋忠躬身前方带路，余光扫过在朱允炆身后的黄子澄，心下顿时明白了朱允炆过来的原因。
到了衙门大堂后，宋忠请朱允炆上座，无论如何。现在的朱允炆就是名义上的太孙。
哪怕没被册封，皇孙也不是锦衣卫可以随便招架得住的。
“不知道殿下到锦衣卫衙门内，有什么吩咐。”宋忠躬身问道。
朱允炆显然也是第一次来锦衣卫衙门，看到这些锦衣卫对自己如此恭敬，也就放下心来，直接说道：
“本宫听黄翰林说，你们锦衣卫将他的家仆，给抓入大牢了？”
宋忠闻言一愣，道：“这绝不可能，我等锦衣卫，怎么可能去抓黄翰林的家仆，此事必有误会。”
黄子澄闻言，忍不住插嘴道：“便是三日前的下午，我的两个家仆外出，没过多久，就传来被尔等锦衣卫抓捕的消息。”
“三日前的下午？”宋忠带着疑惑，而后问道：“不知道黄翰林可了解是犯了什么事情，才被我等抓了回来。”
说完后，又补充道：“黄翰林莫要误会，实在是我等锦衣卫，每天抓捕的犯人太多了，这等事情，我还真没什么印象。”
见宋忠如此说，黄子澄竟是有些信以为真，连忙报出自己两个家仆的名字。
宋忠听后，直接叫来校尉，吩咐道：“这两个名字立即去查，三日前是何缘故被抓入大牢。”
“卑职遵命。”
宋忠安排完后，笑着对黄子澄说道：“黄翰林，可能是我等办事疏忽，最近这些天啊，京师里盗窃甚多。”
“本来是五城兵马司的活，现在只得让我等锦衣卫协助。”
见宋忠如此热情，黄子澄也逐渐放下心来。
很快，就有校尉过来禀告：“大人，确是有两人和大人所说名字相同，也是三日前抓来。”
“是何原因。”宋忠顺口问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是有兄弟在街道上见这两人鬼鬼祟祟，加上这些天盗窃甚多，便直接过去询问。”
“哪知两人做贼心虚，就想逃窜，便是直接抓捕了回来。”
校尉将详细的情况一一说出。
宋忠点点头，转过去对黄子澄说道：“看来是个误会，没想到这两人竟是黄大人的家仆。真是对不住，没想到手下办事如此粗糙。”
“也不打听打听，连黄翰林的家仆都敢抓捕，这些小兔崽子，看样子是欠收拾了。”
“待回头，我定然要狠狠的将他们训斥一番。”
黄子澄闻言，有些讪讪的解释道：
“可能是他们见到锦衣卫比较害怕吧，这才造成这般误会。事情弄清楚了就好。”
同时，黄子澄心中的石头，终于是落了地，再次问道：“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宋忠笑道：“既然是误会，那自然是立即放出来，黄翰林稍等，我开具个文书，立即放出。”
朱允炆见此，皱眉说道：“尔等日后行事，当是还需仔细些，这般一顿乱抓，可是会坏了锦衣卫的名声。”
“殿下教训得是，臣日后定当严加训诫，再不可犯下如此事情。”宋忠嘴角抽动，就锦衣卫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朱允炆微微颔首，不欲多待。
黄子澄见事情尘埃落定，也不方便跟仆从见面，得到了宋忠的肯定后，便随着朱允炆回宫。
宋忠送到大门后，看着朱允炆和黄子澄，还有诸多太监侍从离开的背影。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
“姐姐，你说皇爷爷是不是把我们忘记了，这都过去好几天了。”
皇宫学府，朱允熥对着朱明月悄悄问道。
朱明月看了眼前方教书先生，回道：“皇爷爷日理万机，便是忘记了也很是正常，我们耐心等待便是，总会有想起的一天。”
朱允熥点点头，又问道：“姐，你说皇爷爷提到的那个大哥，是怎么一回事。”
朱明月皱眉道：“皇爷爷不说，别多问。”
“哦。”
就在姐弟两谈论后没多久，有太监进来道：
“陛下口谕，召皇孙朱允熥，朱明月觐见。”

第一百一十四章：长兄如父
这几天朱元璋一直没有去大孙那里，并非是不想念。
而是给了那么多大明军力布置的资料，想来也要看不少的时间。
目前是六月下旬，整个大明帝国又将迎来一次考验。
大明如今的情况，是每一年的年底，对很多百姓来说都非常难熬。
受到小冰川的影响，就是现在的天气已经开始逐渐转冷起来，可想而知到了年底会有多么寒冷。
上半年黄河决堤，洪灾导致一波大的灾荒。
多处地方的旱灾，蝗灾等更是数不胜数。
明初大局总体安定，局部动乱不停，小规模的起义很是频繁。
有记载的，没记载的，被镇压的，正在被镇压的，这些主要集中在边缘地带。
其他的小国也不好过，多个小国向大明发出朝贡请求，就是想靠着朝贡年底过得稍微好点。
要是日子过不下去，就很难办了。
草原上的威胁，东南沿海倭寇的骚乱。
这也是为何大明常备军在百万以上，大量的武将勋贵全年都是在各地练兵，剿匪。
“陛下，该是用晚膳了。”
华盖殿里，刚刚和几位尚书讨论完政务后，朱元璋准备歇息一会，刘和在旁边小声提醒到。
现在大约是下午两点多，到了三四点左右便是晚膳。
刘和便是想问陛下今天有想吃的菜式没。
朱元璋闻言，揉了揉太阳穴，听到这话，不由说道：“那些厨子做的，咱吃起来没胃口，比起大孙做的饭菜，相差甚大。”
说完后，朱元璋一顿，随后道：“刘和，备车，咱今天就去大孙那里。”
“臣遵旨。”刘和说完，随即准备去安排。
“等下，传咱的口谕，把允熥，明月叫上一起。”朱元璋再次说道。
刚刚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就想起了这件事。
对于朱英，朱元璋别的不怎么担心，最为担心的就是怕他入了皇宫后，对于自家这些兄弟姐妹们，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朱元璋的宗族观念很重，从敕封上就可以看上去，哪怕是稍远一点的，都有关照到位。
想着子子孙孙，别的不说，至少能吃喝不愁。诸多皇家子嗣，从生下来就可以领取一份俸禄。
大孙是个狠人，从身上的那些累累伤疤就能看出。
他还真怕到时候大孙即位，谣言纷飞的时候，屠刀挥向众多叔弟。
自古以来，皇家无情，偏偏朱元璋最为在乎的，就是亲情。
所以朱允熥和朱明月还是很重要的，毕竟是大孙的亲弟弟亲妹妹。
这都是血溶于水啊。
“安排锦衣卫通知大孙，咱随后就到，让他多准备几个菜。”
“臣遵旨。”
……
“皇爷爷，他真的是大哥吗，大哥他真的还活着吗。”
马车里，朱允熥不由向朱元璋问道。
朱允熥才四岁的时候，朱雄英早夭，对于这个大哥，他只是隐约听说过。
毕竟朱雄英在皇宫里，也算是一个禁忌话题，就算是太子朱标还活着，都不会去提起。
朱雄英对于朱元璋的牵扯，还关乎到马皇后，每次提起，都会让朱元璋的情绪暴躁，一点小事，都会直接赐死。
坐在旁边的朱明月，比朱允熥要懂事多了，听到弟弟说这话，连忙小手拉了拉弟弟的衣袖。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当然是你们大哥，是你们亲大哥呢，咱前几日让人，把大孙的陵墓挖开了，里面棺椁都没了。”
“你们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得老天庇佑，十年前幸免于难，现在终于回来了。”
听到皇爷爷的解释，朱明月心里有些震动，不由问道：
“皇爷爷，这些日子我听说，外界流传着关于孝陵的传说，就是跟大哥有关吗。”
朱允熥闻言，眼睛都亮了。
关于孝陵的传言，像是朱元璋自然没感觉，但是在宫女太监里面，都传疯了。
什么虞王殿下飞升成仙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说的那是煞有其事。
一般来说这等谣言，一些大太监都会出面制止，但是这次，就连各掌印太监等主管，都出来参与说道。
这两天上学府，朱允熥和朱明月听到最多的消息，就是关于孝陵虞王陵墓的传说。
吃瓜群众自古有之，尤其想这样的大瓜，保熟不说，隐约间还有官方宣传。
哪怕冷宫里的太监，估计都能说出几个版本来。
“没错，孝陵这是，就是你们大哥陵墓。你们也别怕，你大哥那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活得好好的，一些胡言乱语的，就不要信了。”
“还有，你们大哥十年前经历那一劫难，现在对于往事都记不得了。”
朱元璋解释着说道，掌管宫中耳目，朱元璋当然知道谣言有多么离谱。
看到朱允熥和朱明月有些害怕的情绪，安慰了一番。
听到皇爷爷如此说，两人害怕之色尽去，更加期待待会的见面。
“你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咱已经派人通知你们大哥，让他多准备几个菜式。”
“那个味道呀，啧啧，咱吃了大孙的饭菜后，这宫里厨子做出来的膳食，真就吃不习惯了。”
“你们兄弟间，算是第一次见面，日后咱给你们出个牌子，当是要多多和你们大哥亲近。”
朱元璋最后嘱咐一番。朱允熥和朱明月闻言，重重的点头，对于即将见到的大哥，也越发的期待起来。
……
院子里，朱英接到锦衣卫的通知，说是待会老爷子过来，还让多准备些菜。
“好家伙，这是吃上瘾了。”
朱英笑了一下，便吩咐厨子们去准备。
对于老爷子这次的见面，他的思绪有些复杂。
孝陵传言的事情，他当然听说了，现在整个京师，正是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
到了茶楼，随便听去，所有的客人几乎都是在聊这个事情。
不难猜出，这就是老爷子的手笔，借此搅动风云，为自己的上位，或者说为自己公布身份作铺垫。
“老爷子真懂行，果然不愧是白莲教出身，对于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朱英朝着后院这里，老爷子今日趁着饭点过来，他也得整一壶好酒。
这些日子，朱英麾下的商会，在京师及周边，也开始慢慢的扎根，后院的窖藏中，有几桶果子酒，便是商会带来的。
白酒这样的烈性酒，朱英当然也有，但是却不适合现在的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太容易上头。
小半个时辰后，就有锦衣卫过来禀告，说是老爷子马上就到了。
朱英一愣后，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老爷子你变了。
之前都是我在院子里等着的，现在人还没到，就要让我迎接，摆谱了这不是。
不过想到老爷子的身份。
好吧，这个谱还真是能摆。
随着锦衣卫一共走到大门口等待起来，还好也没等多久，马蹄声传来。
朱英转头看去，只见十多缇骑，在前方开道。
后面跟着一辆四架马车，周边行人无不纷纷让开。
还好这里也算是富人区，街道上不显得过于拥挤。
马车直接停到朱英的面前，十多缇骑翻身下马，把周围警戒起来。
门口的锦衣卫低头俯身，单膝下跪。
好大的排场。
蒋瓛作为车夫，停下后便下来为马车拉开车帘。
下来的第一个人，并非老爷子，而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
少年下车后，看向朱英，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忍不住开口喊道：“爹。”
朱允熥整个人都懵了。
马车距离大门大约有七八米左右，他一下马车就看到朱英，那酷似父王朱标的长相和气质，让他一瞬间恍惚，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干嘛呢。”
后面的朱明月，刚从马车露头，就听到弟弟在叫爹，不由问道。
然后下一刻，尖锐声中带着一丝恐惧响起：“爹！！！”
好家伙，叫爹二重奏。
之所以反应这么激烈，是因为最近朱允熥和朱明月，可是天天在给朱标守灵的。
说是相互安慰，实际上两个孩子在冰冷的大殿上守到深夜，哪能不害怕呢。
而今突然见到父王站在自己面前，夕阳下的朱英，本来方位就有些背光，加上这身材气质。
本来是找大哥的期待，顿时变成了惊悚。
“瞎喊什么呢，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了，这是你们大哥。”
朱元璋下来就是一顿训斥。
他听到朱明月的尖叫声，立即从马车里出来。和大孙相处久了，他都快忘记了这个事情。
在朱元璋的心中，本该是弟弟妹妹见到大哥的欢喜，没想到出了这么一出笑话。
听到皇爷爷的呵斥，朱明月和朱英这才反应过来。
不过胆小的朱允熥，还是躲在姐姐的身后，露出半个脑袋，悄悄的看向朱英。
朱明月则是强装镇定，看着‘父王’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小腿忍不住有些颤抖。
朱英无奈一笑。
从大门向着台阶走下去，看到老爷子眼中的无奈，突然觉得有些温馨。
而随着朱英的走进，朱明月和朱允熥也渐渐的冷静下来。
毕竟只需细看，朱英和朱标的相差还是比较大的，尤其是亲近的人越发容易看出。
只是在刚才的光影下，脸有些模糊，所以才会如此。
看了眼朱允熥和朱明月，朱英没有说话，而是对着老爷子道：
“爷爷！”

第一百一十五章：这声爷爷，咱盼了十年
朱元璋听到这一声称呼，原本有些得意洋洋的神态，顿时呆愣在原地。
他看向朱英的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
多少年了，朱元璋已经多少年没有再听到有人叫他爷爷了。
除了朱雄英，所有的皇孙都惧怕他，受到皇室森严的规矩，都称呼他为皇爷爷。
皇爷爷和爷爷之间，看似只有一个字的相差，然而实际上却是朱元璋和朱重八的区别。
人啊，越是年纪大了，便越是念旧。
总是时不时的，回忆起曾经的往事。
当然，这一声爷爷，也不是谁都可以叫的。
这一生以来，也就是朱雄英了。
今日，他特意安排了豪华马车，缇骑随行，就是想让大孙一个震撼。
所有一切的安排，在这一声爷爷的称呼下，荡然无存。
“大孙……你……叫咱什么，能……再叫一次吗。”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很强烈的颤抖，甚至有一丝恳求的意味，断断续续的说道。
朱英面带笑意，并没有拒绝，再次喊了一声：“爷爷。”
对于老爷子，朱英和其他人的感受，是完全不相同的。
在老爷子这里，他从未感受过大明帝国皇帝，朱元璋狠辣，猜忌，多疑，暴躁，癫狂。
唯一感受到的，只有来自于朱重八那浓浓的关爱。
老爷子的对于他的细微之处，朱英都能感受得很是清晰。
他没有过爷爷，上辈子也没有过。
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
那种隔代亲的感受，或者其他小朋友来自爷爷的溺爱，都曾经让前世的他，很是羡慕。
这辈子更不用说了。
直到遇到老爷子，先前以为是错认了，没想到老爷子如此倔强。
不过现在的他，当是感谢老爷子的这份倔强。
正是因为老爷子如此，所以才有今天的这一声爷爷。
“爷爷，外面风大，咱们进里面去聊吧，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饭菜呢。”
朱英看着老爷子面色激动的心情，上前拉住老爷子的手，轻声说道。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已经开始湿润。
“好，好，听大孙的，咱们去里面聊。”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拉住，这还是第一次大孙拉自己的手。
那种熟悉的感觉，这种久违的关怀，让朱元璋紧紧的攥住这来之不易的感觉。
这一刻的朱元璋，就像是个孩子一样，有些害怕。
他害怕自己现在所面的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境，当梦醒来的时候，一切如同泡沫般破碎。
“别愣着，一起进来。”朱英转头，对着朱允熥和朱明月说道。
“是，大哥。”
朱明月和朱允熥，这个时候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大哥虽然只是和他们说了一句话，但是却让他们感受到了来自于大哥的压迫。
或许这跟皇爷爷也有很大的关系，今天这样皇爷爷，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
皇爷爷的神情，让他们感受到极为震撼。
平日里的皇爷爷威严无比，举手投足间都给人以极大的压力，在皇爷爷的面前，他们都很是拘谨。
不应该说他们，所有人在皇爷爷的面前，都是一样。
他们感受过来自皇爷爷的训斥，见过皇爷爷的暴躁和癫狂。
哪怕一个不愉的眼神，都能把人吓得手足无措。
但他们何时见到过这个模样的皇爷爷，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见到自己的孙子。
所有的威严，在这一刻全都消失，只有和百姓家一般的爷爷一样。
慈祥，和蔼。
朱元璋紧紧拉着朱英的手，这一路进来没有松开。
恍恍惚惚的，一直到院子里坐下，这才回过神来。
当手收回来的时候，朱元璋心中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生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大孙，会再次消失。
大孙，名义上是他的长孙。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更像是朱重八的儿子。
洪武七年朱雄英出生的那一年，朱元璋四十六岁。
这个时候，长子朱标已然成了大人。
朱标小时候，虽然朱元璋很是疼爱牵挂，但那一年，至正十五年。
朱标出生时，朱元璋正在率军攻打集庆，现在的京师。
而后又一直在征战中，直到至正十九年，他才拥有十万兵力，而且地盘也不大，四面受敌。东面和南面是元军，东南是张士诚，西面是徐寿辉。
这个时候的朱元璋压力很大。
而后大败陈友谅，消灭张士诚，歼灭方国珍。
直到洪武元年，建立大明。
但是这个时候，朱标已经十三岁了。
建国之初，事务繁忙，太多的东西需要朱元璋亲自操行，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当朱元璋从诸多国事中抽出时间，稍微轻松一些的时候。
朱标已经及冠，朱雄英诞生。
从来没有带过孩子，享受过带孩子乐趣的朱元璋，对于长孙朱雄英的感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甚至于没有顾及朱标和常氏，强行将朱雄英要了过来，和马皇后一同带娃。
这份情感，纵观所有皇子皇孙，哪怕包括朱标在内，谁能比拟？
包括名讳。
雄英的名讳，并没有受到祖训录的限制，只因为朱雄英在朱元璋的心里，是朱重八的儿子，孙子。
是整个大明，不一样的烟火。
取名的规则，并非是在朱雄英生后次年编撰的祖训录才有。
在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儿子出生的时候，朱元璋就已然定下，只不过是洪武八年成书的时候，才记载进去。
便就是因为爱得深切，爱得特殊，所以雄英的名讳，才如此特殊。
这也是朱元璋想要告诉所有人，朱雄英在他的心里，就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又雄又英。
朱雄英早夭，朱元璋都要下葬孝陵，封虞王，之所以是虞，是因为朱元璋博览古书，在他的心里，长孙于自己，便是如同虞姬于项羽。
霸王别姬，流传千古的凄美爱情故事，朱元璋有着如同当时项羽一般的感受。
谥号为‘怀’，就更不用说了，简单明了，就是极度的怀念。
“爷爷，今儿的菜式，可还算得上满意。”
朱英看着老爷子眼神缥缈，神情有些愣愣的模样，就连菜都上齐了，都没有反应。
一直怔怔的看着自己，于是开口问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朱元璋犹如从梦境里回到现实，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朱英的身影。
下意识的左看右盼，这才发现朱英就在自己面前。
“好，好，好。”
朱元璋看着朱英，嘴里不断的念叨着好字，显然看都未看桌面上的菜式一眼，哪怕是鼻间浓烈的香味，都已经被他所忽视了。
在桌子的对面，朱允熥和朱明月此刻，望着面前丰富的菜式，早就忍不住吞咽口水。
这实在是太香了，这样的香味，是朱允熥和朱明月，从未闻到过的。
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他们，从不缺山珍海味，但面前的菜，单单就是色泽和香味，就已经勾起他们腹中的馋虫。
这一刻他们只想化身饕餮，将面前的美味，全部都收到肚子里去。
只是对面的皇爷爷还有大哥不动筷子，轮不到他们动手。
朱英显然也察觉到了初次见面的弟弟妹妹心中期待，把筷子塞到老爷子的手里。
自己也拿起筷子，先动手夹了一块，放到老爷子的碗里。
“开吃吧。”
在美味面前，什么都是不可阻挡的，这一刻的朱明月还有朱允熥，终于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来自大哥的爱护。
心中有些激动，动起筷子就大吃起来。
朱元璋到这个时候，才完全的缓了过来。
看着两个孙子吃得起劲，旁边大孙给自己夹菜。
忍不住说道：“大孙，这光有菜，没有酒怎么能行。”
朱英笑道：“放心吧爷爷，早就给你备好了。”
说完，朱英让张伯把酒拿来，开盖之后，酒香扑鼻。
“这是果子酒，也叫做猴儿酒，从琼州得来，最是延年益寿。”朱英笑着介绍道。
这些猴儿酒并不多，还是他偶然从一番商那里得到一些，然后又花了大价钱，历时两年才有三罐。
是真正野生的猿酒取来，来之不易。
此类野酿，实属是机缘巧合，价值千金不换。
“好个大孙，没想到你手里还有这等珍馐，今天爷爷沾了你的福，得好好尝一尝这传言中的猴儿酒，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朱元璋眼睛一亮，他虽说不是嗜酒如命，但在现在的大明年代，也不存在什么饮料之类，文人武将，俱是以饮酒为乐。
这猴儿酒的名字，他当然也是有所耳闻，不过朱元璋勤俭节约，从来不会为这些大动干戈，劳民伤财。
只是好东西，谁会拒绝呢，尤其是这极为难得的猴儿酒。
在听到大孙说延年益寿的时候，朱元璋就已经忍不住食指大动，自己动手从张伯那里接过杯子，倒了满满一碗。
“爷爷，慢点喝别急，我那还有呢，这猴儿酒虽好，但也不能多喝，喝多了有害无益，身体容易承受不住。”
看着老爷子有些猴急的模样，朱英开口劝说道。
朱元璋喝了一辈子的酒，这等酒还是第一次闻，第一次见。
哪管这么多，端起酒杯，喝上一口再说。

第一百一十六章：咱这大孙不得了
真香！
朱元璋放下酒杯，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爷爷，别光顾着喝酒呀，吃点菜。”朱英在一旁笑着说道。
朱元璋闻言，没有听朱英的话去夹菜，看着前面大快朵颐的两个孙儿，轻声训斥道：
“待会吃，怎么跟没见过吃食一般，这般失了仪态。”
听到这话，本来高速扒饭的两人，顿时僵住，朱允熥小声辩解道：“皇爷爷，我还从没有，吃过这般好吃的饭菜呢。”
朱明月可爱的吐了吐舌头，跟着把筷子放下。
“大孙，这两个小兔崽子，就是你的亲弟弟，亲妹妹。还愣住作甚，叫大哥！”
朱元璋训斥完后，对着朱允熥和朱明月说道。
说完的同时，他紧紧的看着大孙的面容。
在他的心中，自然是希望大孙接受自己的弟弟妹妹，因为他知道大孙曾经的日子，太孤独了，一直一个人独自打拼。
“大哥，我是允熥，弟弟敬你一杯。”
“大哥，我是明月。”
两人连忙端起酒杯，恭敬的站了起来，同时躬身敬酒。
朱英见此，嘴角笑着站了起来，端起杯子说道：“时光飞逝，转眼十年。看到你们，在我的记忆中没有印象，但是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尤其是你，明月。”
“共饮。”
朱英看到明月眼中饱含着的强烈期待，说道。
好吧，他承认，他撒谎了。
哪有什么熟悉感，完全的陌生。
只是这两个孩子，那怯生生的模样，跟旁边老爷子眼中的希望。
为了让大家不尴尬，他心中微微琢磨着，就这般说了出来。
果然，在朱英说完之后，明月一口喝完杯中酒，一抹红晕浮上脸颊，借着酒劲，明月胆子大了许多，说道：
“我就知道大哥肯定对我有些印象的，小时候我一直都跟随着在大哥身后呢。”
说着说着，朱明月就泪眼婆娑起来，带着一丝哭腔继续说道：“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明月好想你。”
看到姐姐在旁边哭泣，朱允熥有些不适应，因为他跟朱明月不同。
对大哥没有丝毫印象，也没跟大哥一起玩过。
只是依稀知道有这么一个大哥存在过。
朱明月不一样，当初朱雄英在的时候，她的日子过得可快乐了，一直都是大哥罩着。
他们跟朱允炆的生母，一起住在春和殿里，由吕氏一同照顾。
朱雄英在的时候，吕氏对允熥明月可好了。
当时朱明月也五岁了，吕氏前后态度的变化极为明显，加上女孩子早熟，感受更为贴切。
“大哥，你什么时候进宫呀，没有你在，都没人保护我们。”
朱明月迟疑了一下，看了眼皇爷爷，壮着胆子问道。
其实朱明月的身份也不低，她可是嫡长孙女，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整个大明的长公主了。
只是就大明而言，虽然马皇后在一定程度上，有提高女子的地位。
不过受到蒙元的影响，女子的地位目前比之宋朝，还是要低上很多。
朱明月长公主的身份，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特殊待遇。
听到朱明月这话，朱英暂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旁边的朱元璋闻言，解释道：“要不了多久了，你大哥目前刚刚确定身份，咱还得安排一下，免得你大哥进宫的时候，过于吃亏。”
朱明月点点头，她听懂了皇爷爷的意思，毕竟她已经十六岁了，算是个亭亭玉立的大闺女。
齐乐融融中，晚膳很快就过去了。
不仅仅是朱元璋，朱允熥和朱明月也吃得极为开心。
“你们两个就在院子里玩着，咱跟你们大哥，去里屋聊些事情。”
“是，皇爷爷。”
朱元璋起身，和朱英一同到书房离去。
“大孙怎么样，突然多了两个弟弟妹妹，有没有感到很是开心。”
进屋之后，朱元璋笑着问道。
“何止呀，怕是还有一堆小叔小姨等着我呢。”朱英打趣着说道。
老爷子二十多个儿子，十几个女儿。
这些皇子皇女们，不少一部分年纪比朱英还要小。
听到朱英的打趣，朱元璋嘿嘿一笑，而后教育道：“知道就好，你都这般年纪了，怎么还能单着，也是到了成婚的年岁。”
“咱还要等着抱重孙呢，你得给咱争口气。咱已经安排了人，给你寻个好闺女，早点成婚别拖着。”
朱英闻言，顿时无奈。
没想到前世被催婚的命运，到了今生又来。
朱元璋看着朱英有些不情愿的神态，不由再次强调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怎么，你还想让咱连抱重孙的机会都没有吗。”
朱英闻言，知道老爷子这是上纲上线了，解释道：“爷爷可别瞎说，我可没有不成婚的意思。”
“好歹我也是个血气男儿，也并非不近女色，只是早些年四处漂泊，哪有什么心思安家。”
“真要随便娶个闺女，那岂不是害了人家。”
听到朱英的解释，朱元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这小子，都已经满十八了，这么多年都没碰过女人，想必劲大得很。”
“怕是一个不够，咱还得给你多多物色几个，最好是连着给咱多生几个重孙来，让咱也享下清福。”
听到这话，朱英显然有些尴尬。
不过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说道：“爷爷，你给我找媳妇的时候，可不能随便找，多少先让我看上一眼，喜不喜欢再说。”
朱元璋也没想到朱英竟是能提出这等要求，训斥道：“娶妻娶德，纳妾纳色，咱帮你找个贤良淑德的妻子，至于小妾，到时候自己寻去。”
听到这话，朱英突然想起来了关于安南那边的事情。
于是将跟自己布局安南的想法，说给了老爷子听，只是没有提到安南开国的事。
朱元璋何等聪明，一下子就听出了朱英的核心想法。
“好个大孙，咱说你怎么总是想着要往外跑，原来是想着谋取安南。”
哪怕是朱元璋听到这些话，心里头都有些震惊。
在锦衣卫收集到关乎大孙的情报资料中，朱元璋只是模糊的觉得，大孙应该和边疆那些行商差不多的概念。
但是刚刚听到朱英对于安南事务的熟系，还有人马的安排，和其中的想法，顿时就明白。
这个大孙，恐怕还真是超出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样的商人，竟是敢把主意打到一个国家上面。
安南可不算什么很小的国家，在诸多朝贡国力，也算是势力不错的，哪怕是大明想打，也得谋划安排一番。
而在大孙的述说中，对于安南的安排，早就埋下了很深的钉子，言语中更是聊到了一些安南朝廷里的事情。
足以说明，大孙的暗子，已经渗透到了安南的朝廷中。
至于安秀公主这个事情，已经不用太过在意了。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这些年四处漂泊，总得找个地方落脚。安南那边的位置不错，尤其是海上航路四通八达，想来是个落脚的好地方。”
朱英解释着说道。
朱元璋顿时有些无语，你的落脚，就是把整个安南国都整下来？
况且按照大孙话里的意思，貌似一个安南，还不是他的最终目标，谈到安南周边的那些小国。
就好像谈到自己家里的后花园一样。
到这一刻，朱元璋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孙早前总是谈论海禁的问题。
脑海里一道灵光闪过，朱元璋有些狐疑的看向大孙，问道：
“你当时不断怂恿咱去打倭国，是不是想趁着攻打倭国这个时间，咱大明无力顾及安南事宜，趁此机会，谋划安南。”
“不管咱能不能把倭国打下来，等到时候一切结束的时候，安南已经被你掌控在手里。”
“哪怕是咱心里不愿，也只能封你为安南王。”
朱元璋心里越想越是清晰，一圈子转下来，没想到之前自己还没暴露身份的时候，无意中就成了大孙手里的刀。
朱英闻言，不知如何回答。
他没有办法否认，早前听老爷子说，是殿阁大学士的时候，其实心里面就有这个谋划。
当然大明打不打倭国，对他来说相差都不大，哪怕不打，他也不会说放弃安南。
只是用倭国牵扯大明的精力，在谋划安南这件事上，不会出现太多的意外因素。
看着大孙半晌没有回答，同时有些尴尬的模样。
朱元璋顿时老怀欣慰。
他很想骄傲的告诉所有人，这就是咱的亲大孙，哪怕流落在野又如何。
当年自己能打下这大明江山，不可否认是时势造英雄。
但是自己的亲大孙，却是英雄造时势。
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
好个大孙，真是不错。
朱元璋此刻心中有一种被超越的感觉，这让他的心里很舒服。
所谓望子成龙。
自己的大孙超越自己，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有如此大孙，何愁大明帝国后继无人。
朱元璋本身其实也是一个很自我，很骄傲的人。
皇帝自古孤寡道，但是今日，朱元璋却遇到了志同道合之人，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亲大孙。
如此，当浮一大白。

第一百一十七章：爷孙俩第一次分歧
“大孙，你跟咱说说，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咱。”
朱元璋开口询问道。
这个大孙，着实不简单呐。
“爷爷，我哪有瞒着你什么，这你不都没有问过我呀。”
朱英无奈的说道。
总不可能因为你查不出来，就说我瞒着吧。
朱元璋无语，大孙这么说的话，倒也确实。
“安南那个公主，咱觉得不错，既然送过来了，到时候你就收着吧，反正咱看你这个小子，也没打算放过。”
朱元璋顿了顿，打趣的说道。
朱英瘪瘪嘴，转而说道：“公主不算什么事情，不过安南肯定是要拿下来的。”
朱元璋闻言，顿时皱眉。
不由语气带着稍微的训斥：“不过是个偏僻的安南，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若是从前也就罢了，现在偌大的大明，还不够你折腾的么。”
“自家的事情都没处理好，还想着外边。大明如今的情况，你长期生活在边疆，当是应该比咱还要看得清楚。”
“把自家先经营好，才是最重要的，就像你上次告诉咱大明宝钞那事，现在国库里的情况，比你想象中的还好糟糕。”
“大明宝钞的情况，咱还能不知道吗，但是现在天灾不断，也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说着说着，朱元璋的语气有些微微的加重。
若是之前情况不同，他还不好训斥，但是现在这等情况，以大孙的聪慧，不应当你看不出来。
目前大明的地盘，在朱元璋看来已经够大了，劳民伤财的去打那些小国，对于大明来说，不过是穷兵黩武罢了。
朱英安静的听着老爷子说话，没有打断，也没有急躁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知道老爷子这是受到了思维的限制，或者说是眼光的限制。
其实对于历代皇帝而言，很多小国在地图上，就那么一小块地方。打起来又麻烦又费劲，打下来了，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除了一些天生喜欢开疆扩土的皇帝，其他的皇帝基本上都没什么兴趣可言。
而且中原地区每朝每代向来事多，当皇帝中央集权过高的时候，这就意味着每天要处理很多事情，便是如同老爷子现在这般。
当皇帝中央集权不够的时候，基本上每天就是想着法子，怎么去平衡朝堂上党派的势力，把权力收归到自己手中。
一些喜欢玩乐的，那就更不用说了，玩的时间都不够，哪还有时间去管那些小国呢。
等老爷子训斥完，朱英开始缓缓的解释道：
“爷爷，你有所不知，就安南在爷爷的心里，大概就是丛山峻岭，瘴气甚多，我等大军过去，极易水土不服。”
“如同蜀道一般，行军困难，小国寡民，也没啥利益可图，是这样吧。”
听到这话，朱元璋冷哼一声，道：“你知道便好，在咱看来，打安南，还不如去打倭国，至少那里就像你说的那般，银子多得很。”
“耗费点力气，把倭国打下来了，至少咱大明上百年都不愁没银子用了。”
朱英回道：“银子不能当饭吃啊，可是爷爷，你可知道那安南，对于种植水稻来说，却有着天然的优势。”
“安南那边的水稻，基本上都是三季稻，也就是一年三熟，而安南的水稻种植地区，基本上都是受到河流的灌溉。”
“天然的水利，土壤极为肥沃，亩产比之我等大明良田，还要高上数倍。”
朱英缓缓的解释道。
其实他本身对于安南也不是很了解，但是热带雨林气候还是知道的。
最为主要的，后世的安南，本就是粮食出口的大国，耕地不多，人数不少，还能有大量粮食出口。
足以说明在耕地方面，有很大的作用。
之所以现在没有体现出现，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现在安南的农耕技术太过于落后了，而且安南官府对于水稻这块，也没有足够的重视。
而且因为没有水稻种植技术，现在的安南由于诸多因素，农业这块还没有造成腾飞。
朱元璋闻言，迟疑中带着一丝不信，但大孙的话极为肯定。
于是问道：“大孙，这些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从内心中，其实包括大孙所言的倭国银山，朱元璋还是保持怀疑态度。
只是倭寇太过于嚣张，大明的使臣被杀，他这口气也憋了二十年。
之前大孙执意要打倭国，他感觉自己估计拦不住，也就干脆打了算了。
现在又来个安南，这次大孙又说是粮食的问题。
粮食，这可比银子来得重要得太多了。
“爷爷，我可是想着去安南开国呢，这等事情自然早就调查清楚了，其实关于这个事情的真假，随便派一些细作去打听一方，就能清楚。”
朱英解释着说道。
朱元璋闻言，下意识的点头。
倭国银子的事情不好说，大明懂农业的大臣还是很多的，派几个使臣过去查探一番，大孙说的是否真假，顿时就能知道了。
这般想来，朱元璋顿时就相信了大孙所说的话。
“要真是这般，看来这安南还是相当重要啊。”朱元璋喃喃的说道，心里头顿时开始有些心动起来。
民以食为天，粮食的事情，对于大明来说，一直都是最为紧要的问题。
只要有足够的粮食，还怕大明不能够壮大么。
朱英见老爷子心动，连忙打铁趁热的说道：“不仅仅是倭国，安南。我在西域大漠，草原这些年，很多小国看似没有丝毫用处。”
“但实际上经略下来，对于大明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战倭国取之银，征安南得之粮。如此一来，何有劳民伤财的说法。”
听到这话，朱元璋开始沉默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大孙的说法，确实让他很是心动。
谁还会嫌弃自家钱多，粮多呢。
况且现在的大明受到天灾的影响，钱少粮也少。
但是，大孙这话其中潜藏的命题，实在是太大了，大都就连朱元璋，都不能接这个茬。
一旦大明开启了征战，那就不是可以轻易停止下来的。
一场战争的规模，远远不是几天，几个月就能打完的。
没有谁说开启了战争，就一定能够打赢。
各种意外的因素，便是如同当年的蒙元建国之处，那般强大，却在倭国这么一个弹丸之地接连失利。
两次战争的失败，导致蒙元的损失，相当的巨大，更是埋下巨大的隐患。
而且，朱元璋，从来就不是一个好战的人呐。
从初参加造反，那是因为他已经活不下去了，不造反也是饿死一途。
后面的征战，更加不用说，基本上都是被当时的局势推着走的。
我不打你，你就会来打我。
只能选择打，没有任何的退路可言。
所以当整个中原都收服的时候，朱元璋也就停下来征伐的脚步，转而休养生息。
之所以有百万大军，这都是朱元璋为了守住家业，而不是有什么封狼居胥，开疆扩土的想法。
哪怕他当了皇帝，从骨子里，朱元璋还是哪个想守好家业的人。
大孙话中的野心，不能说是欲盖弥彰，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不加任何掩饰，征战之心昭然若揭。
朱英看到老爷子面色有些沉重，知道老爷子的内心中，一定很是纠结。
今天这些话，朱英的意味非常的直接，甚至他也知道，老爷子对于这些话题很是抗拒。
但他还是选择说了出来，因为太多的事情，以古代的条件来说，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的。
有一些准备的事情，甚至需要数年的准备才行。
所以他要提前说出来，试探老爷子的态度，哪怕因此会被老爷子反感，他也不在乎。
甚至是最坏的打算，和这大明皇帝位失之交臂，他都不在乎。
以他目前的情况，哪怕因为这档子事，干不成这大明皇帝，但以他的身份，搞个什么藩王完全没有问题。
借着大明的名义，他能干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况且话说回来，这大明皇帝，他不干谁干？
或者说是朱允炆？
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恐怕到时候靖难的，可能就不是朱棣了。
微微思索一番，朱英感觉就目前而言，还是不要逼迫老爷子太紧了。
转过话题说道：“爷爷，上次我跟说过火药颗粒化的事情，是否已经安排到火药司去做了。”
朱元璋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说道：“昨日已有奏疏过来，说是已经完成，只是目前还没测试效果。”
朱英闻言微微一愣。
这么快？没搞错吧，这才几天啊，就说火药已经成功颗粒化了？
虽然火药颗粒化这种事情，并不复杂，但这火药司的动作，也实在是太快了吧。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个时候的朱英才明白，现在明初的科研能力，完全不是明末可以比拟的。
“爷爷，明日我想再去一趟火药司看看。”朱英不由说道。
他怀疑，是不是火药司把东西给搞错了。
“好，明日咱也跟着你一同去看看，看看大孙说的，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朱元璋说道。
大孙给了他很多建议，目前来说以工代赈这块还是不错。
倭国，安南那些过于遥远了。
最近的能看到的，便是这所谓火药颗粒化了。
在大孙的话语中，这火药颗粒化似乎相当的重要，甚至于感觉有些夸张。
好像一旦完成，就能让火器的伤害提升一个等级。
朱元璋想亲自去看看，假若真是这样。
那么对于大孙所说的倭国银山，安南水稻，朱元璋的心里就要多上几分重视。
同时朱元璋也明白，火器的威力倘若能因此更上一层楼的话。
对于大明军队来说，征战起来就更加简单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这特么什么玩意
朱英对于历史层面上的了解，是非常有限的。
他并不知道，早就在南宋末期，火药颗粒化的造粒技术已经出现。
只是由于文盛武轻，而且南宋时期，火药的使用主要还是以烧为主，用毒药辅助，并没有达到金属火统的概念。
所以对杀伤来说，火药颗粒化和粉末化的区别并不大，反正烧就完事了。
之所以使用到火药颗粒化的原因，主要还是由于南宋的火炮，为了增强威力，并非纯火药的使用，里面会参杂一部分比例的砂石。
到了蒙元时期，虽是有铜火统的出现，但涉及到工业技术，火统也比较粗糙，粉末火药的普及率更高。
最为主要的是，大家并不明白颗粒化火药的原理和杀伤。
虽然蒙元对于火药很是重视，但让他们征服天下的，还是骑兵。
到了朱元璋这里，可以说是火药皇帝，但其实朱元璋本身对于火药的了解也是有限的，他并不是一个火药专家。
只是朱元璋明白火药的重要性，所以制定了严格的规矩，来生产火药。
朱英在火药司看到的，就像是后世的流水线一样，每一个火器工匠，都要对自己的作品负责，包括监督也是同责。
一旦出现问题，带来的就是被问罪的后果。
在这种情况下，火药司的火器工匠，在制造火药火统的时候，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怎么可能去实验火药颗粒化和粉末化的区别。
但是火药的造粒技术，对于小部分的工匠来说，还是有些了解，稍微摸索一下，就能制作出来。
当朱元璋的谕旨，下达到火药司的时候，只用了不到两天，颗粒化的火药，就已经新鲜出炉了。
为了更好的达到陛下的要求，他们还用了一天的时间对颗粒化的火药进行提纯。
即便造出来了，但目前火药司并没有去进行实验。
谁也不敢保证，这颗粒化火药会不会对火统有一定的损伤，或者导致炸膛之类的。
一旦出现这种问题，可是要有人背锅的。
朱英听到老爷子说火药已经完成颗粒化，不由对明天的火药司之行，变得有些期待起来。
“咱听说你跟中山王第三女，一起夜游秦淮了？”朱元璋突然笑着问道。
朱英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中山王是徐达。
徐达第三女，就是徐妙锦。
“对，高炽被徐妙锦缠着，要出来游玩，就带到我这里来，这秦淮夜色向来出名，便也一同过去耍耍。”
朱英随口回道。并没有注意到老爷子目光有些奇怪。
“哦，那你觉得徐妙锦那小姑娘如何。”朱元璋再次问道。
朱英顿了顿，听到这句话，他就意识到了老爷子语气中的意味，顿时有些无语，也有些无奈。
“还行吧，小姑娘家家的，今年才十二岁吧。”朱英在十二岁的语气上，略微加重了一些。
这是提醒老爷子，不要瞎想。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十二岁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到了出阁的年纪，先熟悉一下也好。”
朱英翻了翻白眼，对于这个问题，他并不想做太多的回答。
此时黄昏已过，天色也开始渐渐的黑了起来。
院子里，朱允熥和朱明月闲聊中等待着。
“姐，大哥这里的饭菜，委实太过好吃了吧，这等味道，简直了。”
“我也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呢，原本以为只有早点好吃，没成想饭菜都这么好吃。”
“大哥这里真的好舒服，我也想跟大哥一样，住在宫外，这样每天都可以睡懒觉了。”
“等你长大了，就藩之后就行了。”
朱明月听到弟弟如此说，突然有些悲伤，因为她已经十六岁了，到了出阁的年纪，未来的归宿在哪里，还犹未可知。
前些日子，她就听吕氏说，要给她去相个人家。
对于吕氏，朱明月说不上厌恶，但也谈不上喜欢。这种相亲的时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没任何说话的权利。
她的心中总是有着一些害怕。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大哥和皇爷爷所在的房间，心里这才稍稍有些放松下来。
有大哥在，想来若是她不喜欢的，大哥应该会帮他吧。
目前来说，大哥就是她唯一的寄托和依仗。
其实她的担心实属多余，吕氏虽然对自己的孩子偏爱了些，但是能被选为太子继妻，其品德方面并不是很差。
不然也没可能被选为太子侧妃。
明初的后宫，相对来说早前有马皇后的镇压，属于比较和谐。
朱元璋的威慑之下，后宫里也没什么狗血的乱斗，和后世的满清宫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姐，你说大哥真的是我们大哥吗，我怎么现在还有一种活在梦里的感觉。”
“你掐一下我，我听宫里的太监说，要是梦里，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朱允熥迟疑的对着朱明月说道。
下一刻，朱允熥差点叫了起来：“好疼！”
“要你瞎想。”朱明月本来心里就有些担忧自己以后，听到弟弟这般要求，直接就是用力的掐了一下。
“有大哥在，以后宫里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就是不知道皇爷爷什么时候能让大哥入宫。”
朱明月有些惆怅的说道。
“姐，为什么皇爷爷不让大哥入宫呢。”朱允熥问道。
朱明月看了眼弟弟，解释道：“因为会有很多人不会相信，他是真的大哥，朝中的群臣会反对，天下的武将会反对。”
“可是，可是他明明就是大哥啊，大哥跟父王长得这般相像，除了大哥还能是谁。”朱允熥辩解道。
“不是所有人都见过父王的，你还小，不知道谣言的可怕。不用多想，这些事情皇爷爷会安排的。”朱明月说道。
“好吧。”朱允熥点点头，随即也不再多说。
没过多久，朱元璋带着朱允熥和朱明月，就离开了。
走的时候，朱元璋跟想跟大孙说：“跟咱回宫睡去吧。”
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现在还不是暴露大孙身份的最好时机，孝陵的事情，需要一定的时间发酵。
武将的安排，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蓝玉所在的建昌，属于四川，从四川到南京，三千多里地，最快也得月余的时间才能抵达。
驿站之所以能在七天的时间，就将朱元璋的谕旨送达，是驿卒的轮流接力，昼夜不停。
从大门送走了老爷子后，朱英就朝着书房里走去。
而张伯有些激动惊喜跟随在朱英的旁边问道：“东家，老爷子他，他，他……”
说了半天，张伯最后的那句话还是没敢说出来。
“有些事情，知道就可以了。”朱英随口吩咐道。
“是，东家。”
张伯身子都有些颤抖，看向朱英的眼中，已经开始有些变化。
目送东家进入书房之后。
这才有些喃喃的说道：“从前我就猜测，东家的来历绝不会简单。果然，我果然没有猜错。”
刚刚说完，张伯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下意识的左右瞧了瞧。
回到房间里的朱英，微微思索一会，准备文房四宝，在书案上铺开一张白纸，研磨后，就开始作画起来。
他要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描绘出火绳枪的大概。
现在的火器虽然算得上大规模的普及，但在实际上的伤害上，并没有彻底的改变战争的模式。
其中火统的使用，首先是火药粉末化还有提纯上，导致伤害是有限的。
然后就是瞄准的问题。
火统如果是单人的话，需要一手持火统，一手持香去点燃，或者用个架子之类的进行固定，这样的瞄准可想而知。
但是火绳枪加火药颗粒化，那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严格来说，正是因为火绳枪的出现，才改变了从古至今的战争模式。
颗粒化火药，取消了粉末火药上，运输不便，燃速不均匀、容易受潮等影响。
颗粒化的火药在经过颠簸的运输后，虽然也会分层，最大的颗粒会跑到火药桶底层，最小的颗粒则跑到火药桶表层，但这不会影响火药的质量和使用。
其次，颗粒化火药的吸潮性也远小于粉末状火药，因为颗粒火药的表面积与体积之比更小，从空气中吸取的潮气也就更少。
因为颗粒火药都呈颗粒状，所以即使是受到压迫时，它们之间贴合的也并不紧密，不会像粉末状黑火药那样形成一个整体。
颗粒火药之间留下的空隙，便于氧气为火药的燃烧起到助燃作用，让燃速更均匀，提高火药燃烧的效率。
不像粉末火药在射击时那样将相当一部分还未被点燃的火药被喷出枪管，因此其威力得到极大增加。
颗粒火药威力的增加，意味着同等威力下，火药消耗量的减少，这进一步降低了火器的使用成本和方式。
可以更加大规模的装备在军队上面。
朱英之所以自信，可以征伐大明周边，其中自信的来源，就是在于火绳枪。
火绳枪的制造最大的问题就是火药颗粒化。
最初的火绳枪，是在十五世纪初，才开始逐渐的普及开来，后世的西班牙，葡萄牙这些大航海殖民。
之所以如此强势，火枪的出现才是关键。
不然就那点微末的人口，怎么可能殖民如此多的区域。
几百人的小队，就可以吊着数千大军打。
如果能够占据一个比较好的位置，在弹药充足的情况下，哪怕是上万大军又如何。
古代军队的死亡在三成以上，还没有溃散的话，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强军。
大多数情况下，死亡人数达到一成，就已经开始军心不稳了。
也就是说，上万大军，死个两三千人，就可以说是这场战争已经失败了。
在火枪手的冲击下，一波接着一波，排队式枪毙的打法，对于古代的军队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一般存在。
唯一能够抵抗的，也就是重装骑兵了。
那种全身铠甲，连马屁都包裹在里面的重装骑兵。
但是这样的骑兵打造出来的代价，简直不要太大。
每一个重装骑兵，完全就是用银子堆起来的，称呼为移动的银山都丝毫不过分。
火枪手的打造，那就太容易了，在造价上，比弓弩手都要来得容易太多。
普通的新兵，只需要一月的时间训练，就能成军。
训练三月胆气，只需要在面对大军冲击的时候，不要太过于慌乱，临阵脱逃就行了。
再加上火绳枪的射程，尤其是在小规模的战役上，打起来不要过于简单。
再深度训练一番，有个百八十人的火枪骑兵。
高机动性加上火绳枪，在西域都能横着走了，野战直接无敌。
怀揣着激动有些兴奋的心情，朱英一顿操作之后，终于在白纸上，将整个火绳枪的大概全部画了出来。
然而，当朱英画完，端详自己的画作后。
这特么什么玩意。

第一百一十九章：我大哥怎么可能还活着
马车里，朱元璋带着两小回宫。
“以后跟你们大哥，要多多亲近明白吗，你大哥失了忆，十年来都没什么亲人，你们是他的弟弟妹妹，莫让让你们大哥感到孤独。”
车里，朱元璋有些唏嘘的说道。
大孙和这两个孩子，都是标儿和常氏所生，如今父母皆亡，尤其是大孙，连父母的容貌都忘记了。
现在标儿的灵柩，还在仁智殿中，近日朱元璋就准备找个时候，让大孙见见父亲。
“谢谢皇爷爷，皇爷爷，我可以跟父王说大哥的事情吗。”
朱明月率先说道。
女孩子的心思向来要细腻一些，看到皇爷爷的表情，朱明月隐约有些猜测。
“好孩子，当然可以。”
朱元璋不由摸了摸朱明月的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宠溺。
这让朱明月感觉很是暖心，虽然她知道，这种来自于皇爷爷的慈祥，基本上是属于大哥的连带。
到了皇宫后，朱元璋让两小去了仁智殿，自己却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过去。
在刘和的陪伴下，朱元璋再一次走进了这个让他难以忘怀的地方。
“大妹子，你在天上看到了吧，咱们的大孙很是优秀呢，就是脾气太犟了，这倒是跟咱一个样。”
“只是这终究是咱们的大孙呐，打又舍不得，骂也舍不得。只能是哄着，他要是哭鼻子了，咱该怎么办呢。”
“你不在了，咱都不知道怎么去哄他。”
“大孙要打倭国，看那样子，咱也拦不住。现在又要去打安南，咱好像也拦不住，真是让咱头疼。”
“关键大孙这话，一套一套的，咱都不知道如何反驳了。”
“上次咱让兵部尚书茹瑺过去，就是想说服大孙放弃打倭国的想法，好好经营自家就行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茹瑺竟是被大孙给说服了。”
“这大孙，真是让人不省心，咱估摸着，可能妹子你还要等咱一段时间了，就这个样子，咱怎么能放心离开。”
“妹子你要是在就好了，大孙自小就听你的。”
朱元璋屏退左右，一个人在寝宫里，絮絮叨叨的念着。
心里的有些话，他只能来这里，跟大妹子说说。除了大孙，朱元璋左右看去，已经没有人可以和他说些体己话了。
仁智殿里。
两小今天的状态完全不同了，不仅仅紧挨着父王的灵柩没有丝毫的害怕。
更是左一句右一句的，跟父王说着他们今天见到大哥的心情。
“父王，你是不知道，弟弟他看到第一眼的时候，竟然开口叫爹。”
“姐姐不也是一样嘛，还说我呢，声音叫得比我还大。”
“我那不是被你给吓到了么，不过大哥确实跟爹长得好像啊，难怪皇爷爷一眼就能认出来。”
“哼，常言道，长兄如父，我叫声爹也没错吧。”
“你这是个什么话，还有理了是吧，不过我现在有些怀念大哥的猴儿酒了，好甜。”
“我也是，姐姐，你说我们下次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大哥。”
“傻啊你，皇爷爷不是说了吗，给我们出宫的腰牌，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天天都去找大哥了。”
“姐，今天我们过去，就一起吃了个饭，都没能跟大哥好好聊聊，我有好多话想跟大哥说呢。”
“皇爷爷在呢，哪还能轮到我们，皇爷爷每天那么忙，去一趟不容易，咱们时时间多。”
“姐说得对。”
对于这个死而复生的大哥，加上孝陵神乎其神的流言，两小的兴趣显然兴趣很大。
还有难以忘怀的美食。
“姐姐。”朱允熥左右看了看，轻轻的喊了一声，然后从袖子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巴掌大精致小木盒。
在临别前，这是大哥特意给他们的见面礼。
两小一人一盒，里面是果味方糖。
这玩意对于小孩子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省着点吃，这两盒大哥肯定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的，我们在皇宫里都没听说过，想来必是极为珍贵。”
朱明月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摸了摸怀里同样的木盒，然后对弟弟朱允熥交代道。
“好吧，听姐姐的，那我以后每天吃一颗可以吗。”朱允熥念念不舍将木盒收了回去问道。
朱明月认真的思索了一番后，这才回道：“好，那咱们以后，每天就吃一颗。”
而后补充道：“藏好了，莫要让别人知道，这么一点点，都不够分的。”
在春和殿里一起生活的，可不只有两小。还有除了朱允炆外，另外两个弟弟。
本来有三个的，还一个没三岁就早夭了。
……
春和殿里。
朱允炆刚刚和黄子澄一同吃过晚膳。
黄子澄看向朱允炆的眼神中，左边一个忠，右边还是一个忠。
进过锦衣卫的事件后，黄子澄可谓是完全的死心塌地了。
便是让他为朱允炆去死，他都心甘情愿。
这时，一个小太监，悄悄的溜了进来，然后附耳在朱允炆说了些什么。
说完后躬身作揖，迅速离开。
待小太监离开后，朱允炆气得直接把手里的书都摔在了地上。
“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黄子澄见此，不由有些急切的问道。
“皇爷爷带着允熥，明月，下午出宫，此时才回。”朱允炆面色阴沉的说道。
黄子澄闻言，眉头紧锁。
这样的情况，非常的不正常。
倒不是觉得嫡次子朱允熥对太孙殿下有所威胁，而是这种举动，没有带太孙殿下，其中的意义太过于深远。
“黄先生，你说皇爷爷到底是找谁去了，为什么连他们都带上，却不带我，难不成还有什么人，是我不能见的吗。”
朱允炆咬牙，语气之中充满着委屈，他突然感觉到皇爷爷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之前他还一直自我安慰，肯定是皇爷爷政务太忙，来不仅照看自己。
但是现在这种自我安慰，完全被打破了。
朱允熥，朱明月，这两人是曾经的嫡子嫡女，连他们都带上去了，却连自己这个太孙不带。
这说明自己已经在皇爷爷的心里，没有太多的位置可言。
皇爷爷怎么会把我忘了呢，怎么能把我忘了呢。
儒家的礼仪限制着他，不然现在的朱允炆，就想放肆咆哮怒吼呢。
黄子澄闻言后，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开始沉思起来。
他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
仔细思索，最近京师里，也没什么大的事情。
不对，孝陵。
孝陵这个名字，突然就出现在了黄子澄的脑海里。
尤其是这几天，孝陵的传言越发疯狂，当时黄子澄初次听到的时候，还嘱咐下人莫要多嘴，乱嚼舌根。
可是没过两天，整个京师都开始传遍了，似乎连很多大臣都在聊。
涉及到皇家孝陵这等事情，陛下竟是反常的没有禁止言论。
甚至于黄子澄听说，就连陛下的贴身太监，司礼监掌印刘和，都在说这个事情。
当时黄子澄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想到这里，黄子澄便向朱允炆问道：“殿下，关于最近孝陵的事情，殿下可有听说。”
一肚子委屈没地方发泄的朱允炆，闻言没好气的说道：“自然是听到了，最近整个皇宫里都在传。”
“真不知道这些太监宫女们，吃了什么东西，胆子这般大，连孝陵的事情，都敢乱传。”
说完后，朱允炆冷冷一笑，又道：“看吧，此事早晚要传入皇爷爷耳中，到时候我估计整个皇宫又得死上不少人。”
听到这话，黄子澄有些迟疑的说道：“或许，这件事本来就是陛下暗中任由传播的呢。”
“不可能，这可是孝陵，祖陵所在，皇爷爷怎么可能任由传播，这又有什么意义。”朱允炆摇头，不相信的说道。
“可是臣听闻，就连陛下身边的刘和，也在述说此事。”黄子澄说道。
听到这话，朱允炆顿时一震，喝道：“什么，刘和安敢如此，他可是皇爷爷的贴身太监，谁给他的胆子，敢这么做。”
话刚落下，朱允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刘和的胆子，除了皇爷爷，还能有谁给。
“这么说，此事还真是皇爷爷暗中安排的吗。传言如此广泛，宫中都这样了，想必整个京师都传开了吧。”朱允炆的语气中，依然还带着有些不相信的意味。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事还真就是皇爷爷的可能最大。
黄子澄点点头，说道：“没错，孝陵的事在整个京师所有的茶楼酒馆，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并且根本无人制止，似乎就连军中都在传。”
朱允炆有些疑惑的说道：“孝陵的事情我知道，是我大哥虞王陵墓的事情。据说十年前大哥的下葬的时候，发生了地龙翻滚，导致陵墓坍塌。”
“十年前挖了一次没挖到，这次又挖了一次。好像还是没找到棺椁。”
抛开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不谈，生活在皇宫里的朱允炆，显然对这等事情还是了解得比较清楚。
只是当时他听到孝陵传闻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在意，毕竟他大哥早夭，都已经薨逝十年了，也没太多好说的。
甚至于朱允炆并不是很想谈及大哥朱雄英，下意识的对着大哥朱雄英有些回避。
小的时候，大哥留下的阴影，可是一直都存在于他的心底。
大哥朱雄英薨逝的时候，他已经六岁了，对于很多事情，还是有着印象。
也不是说被大哥欺负，只是当时的大哥，那就是整个大明皇宫的宠儿，哪怕是父王，皇爷爷，皇奶奶，都得依着大哥的。
那种被大哥支配的感觉，属实让现在的朱允炆想起来有些无法呼吸。
即便是母妃扶正成了继妻，他也从庶出成了嫡子，但这些在大哥的面前，根本不够看，没有任何区别。
“殿下怎么说虞王殿下，是殿下的大哥呢？”
黄子澄有些奇怪的问道，他以为是朱允炆口误了。
皇家的事情，除了一些顶层的贵族，很多都是不甚了解，哪怕是外界传言，也说是皇子殿下。
听到黄子澄疑问，朱允炆也没多想，解释道：“我大哥八岁早夭，按规矩是不能如孝陵的，所以皇爷爷就以长孙视皇子，封大哥为虞王。”
“这般下来，才葬到孝陵之中。”
黄子澄闻言，下意识的思索一番，眼神中突然流露出惊骇，问道：“也就是说，虞王实际上是太子殿下的长子，陛下的长孙，殿下的大哥？”
“对呀。”朱允炆看到黄子澄震撼的表情，感到有些奇怪的回道。
黄子澄吞咽了一口口水，继续问道：“也就是说，虞王殿下当是曾经的太子妃所生。”
朱允炆点点头，道：“是我大母所生。”
黄子澄脸上的惊骇越发明显，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密，语气都有些颤抖的问道：“便是允熥殿下，明月公主，和虞王殿下乃是同母所生。”
“没错。”
朱允炆皱眉，本来没怎么注意的他，看到黄子澄这样的神态，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韵味。
只是一时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已经死了十年的大哥，在他的印象中已经开始逐渐淡忘。
要不是孝陵的事情，这么多年来，皇宫也没人提起，也没人敢提。
毕竟这其中还涉及到皇奶奶驾崩的缘故。
“假若，臣说的是假若，虞王殿下还在的话，是不是陛下会对其极为宠爱，甚至于，这太孙的位置也是非他莫属。”
黄子澄小心翼翼的说道，他担心太孙殿下会因此有些不开心。
不过显然朱允炆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直接回道：“当然，大哥当年，可是皇爷爷亲自带大的，连东宫都没住过，生下来就住在坤宁宫里，由皇奶奶带着。”
“那个时候便是父王都只能每天去见见，大哥要是在的话，这太孙之位自然和我干系不大，也不可能有什么干系。”
朱允炆说得坦然，小时候或许有些嫉妒，但是现在，他也不可能去和一个死人计较。
黄子澄犹豫良久，这才迟疑的说道：“殿下，你说虞王殿下有没有可能，还活着呢？”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大哥怎么可能还活着。”

第一百二十章：蜕变的朱允炆
朱允炆此刻，已然连仪态都顾不上了，声音中带着少许的歇斯底里。
当黄子澄说到大哥可能活着的时候。
就好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他的脑门，直接就顿悟了。
一幕幕的场景，顿时就被回忆起来。
为何蒋瓛在禀告情况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请求避开自己。
为何四叔会被召入华盖殿单独谈话。
为何皇爷爷最近越发疏远自己。
为何皇爷爷每过几天，都要出宫一趟。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已经发现了源头。
最为主要的是，允熥和明月，被皇爷爷带出宫了。
之前的朱允炆，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还有谁会比自己更受到皇爷爷的关注，现在想起来，所有的一切都说得清楚了。
“可是，大哥已经薨逝了十年，足足十年。”
“一个逝去十年的人，怎么可能复活，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我不信，这绝不可能。”
朱允炆此刻，已经有些癫狂了，说话间咬牙切齿，蹦蹦作响。
虽然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大哥还在的事实，但是朱允炆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
他已经是太孙了，只等父王灵柩入葬，九月就能被册封了。
为什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突然出来一个大哥，有问题，这绝对有问题。
这个时间点，来得太过于巧合了一些。
“或许，就像是孝陵传言的那样，十年前，虞王殿下他，根本没有薨逝，而是幸运的活了下来。”
黄子澄见到太孙殿下如此模样，心中不由有些心疼，但还是解释着说道。
有些东西，一旦想通就很好理解了，陛下如此放纵孝陵传言，唯一的可能，就是给虞王殿下的死而复活造势。
“就算大哥没有薨逝，可是为何十年来，他都没有出现，足足过了十年，皇爷爷都已经宣布我为太孙了，他才出现。”
“凭什么！为什么！”
朱允炆的语气中，带着极为强烈的恨意。
若是大哥当时就回来了，他也不会想这么多，若是大哥在父王去世前就回来了。
他或许会有些不舒服，但这本就该是属于大哥的位置，他也能接受。
但是大哥偏偏就在父王薨逝，自己已经被宣布太孙的时候，回来了。
这是要针对我吗？
可是大哥，我并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偏偏要这般折磨我。
眼看朱允炆已经有些陷入自我癫狂的地步，黄子澄连忙说道：“殿下，或许不必着急，事情究竟如何，可能还有希望。”
朱允炆本来逐渐开始狰狞的面孔，顿时一愣，就像是沙漠种找到了绿洲般，眼神中带着恳求，对黄子澄说道：
“先生，教我！”
黄子澄也不含糊，分析说道：“殿下，若真是虞王殿下归来，想必这太孙之位谁也无法阻挡。”
朱允炆点点头，这个确实。他甚至远比其他人，要了解大哥朱雄英的地位和受宠。
“可是殿下想过没有，这人真的就是与虞王殿下嘛，陵墓里的复杂情况不说，甚至不谈孝陵的重兵把守有多么严谨。”
“足足过了十年才回来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现在所谓的虞王殿下，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记忆。”
“臣不知道为何陛下如此认定现在出现的，就是真的虞王殿下。但实际上，陛下的心中，也应当是怀疑的。”
“不然以陛下的脾性，在发现的第一时间，早就把虞王殿下接回宫中，甚至直接宣布身份。”
“但是殿下回想一下，自从大半个月前，陛下开始频繁出宫，应当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所谓的虞王殿下。”
“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流传出风声，除了最近的孝陵传言。”
“这般看来，说明陛下对于现在这个虞王殿下的身份，也是捉摸不透的，甚至存在很大程度上的怀疑。”
黄子澄一边说，一边仔细的在心中思考，说到后面，他已经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朱允炆原本有些黯淡的目光，随着黄子澄的不断分析，开始变得越发的明亮起来。
看到朱允炆的精神，明显变得有些振奋。
朱允炆补充说道：“殿下，无论现在的虞王殿下是真是假，殿下都是目前最有利的竞争者，毕竟殿下已经被陛下宣布为了太孙，这就已经占据了优势。”
“况且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说不准陛下或许有其他的事情呢。”
到最后，黄子澄却是幽幽的说道：“况且，哪怕是真的虞王殿下又如何，已经薨逝十年了，真的都应该变成假的了。”
朱允炆听到这里，不由跟着念道：“对呀，即便是真的，到了现在都该是假的，一定是有人欺瞒了皇爷爷，用我大哥的身份，来诓骗皇爷爷。”
“不仅仅如此，甚至于想要谋夺我大明江山。”
说完这些后，朱允炆再次恢复了所有状态，甚至有些温和尔雅的对着黄子澄拱手作揖道：
“谢先生教我，如若不然，我当是已经陷入魔怔之中。”
黄子澄连忙托着朱允炆的双手，说道：“臣惶恐，为殿下谋划，都是臣应尽职责，日后还请殿下切不可如此。”
朱允炆顺势起身，有些感叹的说道：“没想到，我那大哥，竟是还能复活，简直是不可思议。”
虽然黄子澄说有其他的可能，但朱允炆并非愚笨之人，相反，他还是极为聪慧的。
不然也不会受到朱元璋的重视和喜爱。
当缓了过来后，朱允炆就意识到，不管是真还是假，以皇爷爷目前的动作来看，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大哥出现。
想到这里，朱允炆对黄子澄说道：“先生，与其放任不管，还不如直面而上，明日早朝后，我便去找皇爷爷，问明真相。”
“这……殿下，这是否太过于急躁了。”黄子澄有些迟疑的问道。
但是这个时候的朱允炆，在经历了刚才的近乎崩溃后，就好像突然开窍了一般。
摇头说道：“先生不懂，现在皇爷爷既然还没有将大哥送入宫中，就像先生所言，对大哥的身份，还是存在着猜疑。”
“我等不能坐以待毙，困守皇宫坐等，因为一旦皇爷爷将大哥召入宫中，那就说明局势已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有任何的机会。”
“唯有先发制人，我先从皇爷爷那里探寻，确认是不是跟大哥有关。而后便是想尽办法，接近大哥。”
“大哥如若是假，定然是有破绽可言。我便有机会伺机而动，甚至将这一切禀告皇爷爷得知。”
“如若真是大哥，没有半分虚假。凭借我的身份，哪有什么资格和大哥争夺皇位，不如早些退出，或许还能得到大哥看重，皇爷爷欣赏。”
“寻个好的藩地，老老实实做个富贵亲王，也未尝不可。”
说到后面，朱允炆自嘲的一笑，语气中充满着坦然。
这一番话，说得黄子澄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还是他所认识的允炆殿下嘛，这般格局，这般话语，简直不要太过于震撼。
自古以来，为了皇位争夺不休的兄弟残杀，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而目前，黄子澄只是和朱允炆讨论出一个假设的可能。
在面对皇位的诱惑中，朱允炆却能说出这般大义炳然的话语。
这是只有真正的贤明之君，才能讲述出来。
“殿下高风亮节，让臣心中愧疚，臣愿誓死效忠殿下，无论如何，只要殿下不嫌弃臣，臣都愿意跟随在殿下身边。”
黄子澄眼神中流露出激动。
当即后退一步，跪地俯身，长揖而拜。
而这个时候的朱允炆，眼神却有些怪异，余光扫过宫殿外的某个窗户，看到角落的阴影消失，嘴角微微上翘。
这才前面上前将黄子澄扶起道：“先生的心思，允炆心中自然明白。只要先生不离，允炆定然不弃。”
“殿下！”
黄子澄轻呼一声，身子都有些颤抖起来。
……
“允炆当真是如此说的？可是无人教他。”
从坤宁宫到了乾清宫后，没多久刘和就将刚才在春和殿里发生的一切，全部如实的汇报给了陛下。
虽然这样的话语，刘和知道对于朱允炆来说，很是有力，但作为司礼监掌印，刘和另外还负责宫中耳目。
不管是怎样的情况，他都不能有任何的私心。
况且有些东西，并非是他想隐瞒就能瞒住的，一旦他将此事瞒下来，保不准他下面的太监，就会直接跟陛下禀告。
盯着他这个位置的人，可不要太多。多少太监，都盼着他出错呢。
之前不久，刘和就收到消息，某某小太监，有些鬼鬼祟祟，偷偷对外汇报陛下的消息。
发现后，刘和顺手就来了一波反侦察，直接锁定到春和殿里。
便自然而然的偷听一波。
“陛下，确是如此。”刘和回禀道。
朱元璋点点头，颇有些感叹：“倒是一个知事理，懂孝顺的好孙儿。没想到允炆这个孩子，还有如此心态，真让咱有些刮目相看。”
“这般看来，倒是咱让他有些受委屈了，便是日后让大孙给他封一个好地方就藩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批阅奏章的小技巧
大明皇宫，谨身殿。
“都送过去了吗。”
“回禀陛下，都送过去了，想必现在应该到了。”
……
“东家，东家。”
朱英顿时睁开眼睛，虽然在京师悠闲的日子已经呆了许久，但十年以来，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已经形成了本能。
“张伯，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朱英看了看外面，天还未亮，张伯正站在自己的床边，于是沉声问道。
虽然有些疑惑，目前京师对他来说，还有什么危险可言。
“东家，外面来了几位锦衣卫。”张伯有些无奈的说道。
对于东家的身份，张伯自然是有所了解，像是老爷子过来的排场，几乎都说明了一切。
今日天还未破晓，大门就有人敲门，张伯连忙过去查看。
原来是数位锦衣卫到访，说是要见东家。
“锦衣卫，他们来做什么。”朱英下意识的问道。
“东家，我也不知，说是见了你才能说。不过我看他们好像是带了个大木箱子，应当是送什么东西吧。”
张伯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道。
“送什么？老爷子这么早给我送什么东西。”
朱英有些郁闷，不过他也没赖床的习惯，起身更衣，便朝着外面走去。
院子里，三名锦衣卫正在恭候。
“朱公子。”
看到朱英过来，连忙抱拳作揖。
锦衣卫送完东西后，就直接离开了。
朱英也没急着打开箱子，先是拿到书房后，这才打开。
“好家伙。”
朱英打开箱子后，看着里面叠放的大几十本奏章，瞬间就懵逼了。
这是几个意思，让我清早起来批阅奏章？
看了看还未亮的天色，一片漆黑，现在应该是凌晨五点吧。
……
朱元璋在谨身殿，听到刘和的回答，整个人都不由笑出声来。
“咱这个大孙，过于备懒。从今天起呀，也该是为咱分担一部分事情了。”
“要学着适应嘛，这要是日后当了皇帝，就像是大孙自个说的，连着几个月不上朝咋办？”
“早些开始熟悉，才是好事。”
朱元璋笑着说道，而后对刘和再次吩咐道：“刘和。”
“臣在。”
“日后殿阁那边送来的奏疏，就不忙着先送到咱这里，往大孙那边送过去，等大孙批阅完，再来送给咱看。”
“臣遵旨。”
朱元璋交代完后，就拿起一本史记开始看起来，看的正是秦朝的史记。
朱元璋是头一次当皇帝，还是自己打下来的江上。
之前也没经验，也不存在哪个人过来教他怎样去当皇帝。
打仗和治理国家，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所以朱元璋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自从大明建国以来，朱元璋看得最多的便是曾经朝代的一些规章制度，还有条陈。
在朱元璋的书案旁边，还放有白纸，当看到精妙的地方，他还会用白纸记起。
去除槽粕，取其精华，大明的制度就是这般来的。
尤其是上一次聊到倭国的事情，所以朱元璋让太监整理了比较跟倭国有关的书籍，开始去了解倭国的一些情况。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既然决定了倭国，那就要做好准备。
不打无准备之仗，曾经夺取天下每次打仗前，朱元璋也会尽力去收集对手的信息，然后心中琢磨对策。
就在朱元璋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
刘和过来禀告：“陛下，允炆殿下求见。”
被打断的时候，朱元璋微微皱眉，不过听到朱允炆求见，有些奇怪，道：“让他进来。”
谨身殿门口的朱允炆，得到太监通传，连忙进入。
哪怕他现在被定位太孙，身为皇孙，想要和皇爷爷见面，也是需要得到准许才行。
“皇爷爷。”
进门口，朱允炆作揖问好。
看到朱允炆，朱元璋放下手中书籍，笑着说道：“马上就要早朝了，这个时候来找咱，可是有什么话想说。还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朱允炆拱手作揖，道：“孙儿想禀告皇爷爷，最近宫中到处流传着关于孝陵的传言。”
“孝陵乃皇家陵墓，却被人肆意讨论，因此孙儿特意过来禀告，想请示皇爷爷示下。”
朱元璋闻言，眼中闪烁着精光。
今日的朱允炆，让他有些刮目相看，若不是昨日得到了刘和的汇报，朱元璋还真认为，这是朱允炆内心中的想法。
只是低着头的朱允炆，目光也在闪动，他明知道皇爷爷肯定知晓了他昨夜里的话，但却依然这般讲述。
显然就是想来探一下底。
“孝陵流言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咱心里清楚着，你便是好好读书就行了。”
朱元璋随口说道。
为大孙造势这种事情，肯定是愈演愈烈更好。
对于孙儿允炆的想法，其实朱元璋也察觉到了，不过他没有在乎，这件事迟早也会知道的。
多一些心里准备也是不错。
朱允炆听到这话，心中自然就肯定了，看来跟自己猜测没错。
朱元璋勉励几句后，就让朱允炆退下，准备待会的早朝。
“蒋瓛，记得叮嘱一下大孙，那些给他送过去的奏章，咱今天下午要看到。”
“臣遵旨。”
……
院子里，朱英在拿到奏章之后，也不含糊，直接开始整理起来。
顺手数了一下。
好家伙，足足八十二本，朱英顿时无语，这得看到啥时候。
将奏章摆好，朱英正襟危坐，毕竟这是第一次看奏章，还是得隆重些才好。
然而当他翻看第一本奏章的时候，顿时头就大了。
里面全是清一色的文言文。
看得他极为难受，简单翻阅一下。
好家伙，这至少大几千字。
能怎么办呢，也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
随着不断的阅读，一直到看到最后，朱英大概了解明白，这本奏章的内容正是对朱英曾经提出，现在正在施行的策略，以工代赈的建议。
让朱英感觉到最为无奈的，便是这将近五千字的内容，其中有四千字几乎都是废话，也就最后一千字，大概有些意义。
朱英仔细的读了读那些建议，更加无语。
简单的点说，这位地方官员的意思，就是陛下的这个方案很好，非常好，让很多百姓都活了下来。
但是这样会容易使得乡绅的影响力变大，建议加强监察云云。
“老爷子，每天看的奏章，就是这些玩意？”
朱英忍不住开始吐槽起来，这古代的皇帝，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迅速的朱英又翻阅了基本，基本上都是跟以工代赈相关的，显然这些奏章还是朱元璋特意挑选出来的。
但是一眼扫过去，基本上都是洋洋洒洒大几千字，甚至上万字。
开头一律都是顾左言他，到了结尾的时候，才会开始说正事。
关键还是大片对于朱英来说比较晦涩的文言文。
这完全就是数据流的攻击。
所幸在奏章的后面，基本上都有殿阁大学士的批注。
显然老爷子目前还只是让朱英多多接触适应。
经历过一个时辰翻阅后，朱英才看了十本。
这个时候的朱英，哪怕身体强壮，也已然是感觉到头昏脑涨了。
“都不知道老爷子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这完全就是拿明在肝啊，看来白话文的普及，势在必行。”
朱英放下奏章，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些奏章对于老爷子来说，当真就是九牛一毛，但是朱英完全不能习惯。
自来大明后，他便一直使用白话文。
其实在大明的日常交流中，包括一些话本中，也是以白话文为主。
但作为一个后世人，他也从未接受过大明本土的教育。
并不是说文言文看不懂，就是看得太累。
这次的朱英有了经验，再次翻阅奏章的时候，直接从后面开始看。
果然这样看起来，速度就快多了。
基本上看到废话的开始，就知道这本奏章的内容应该是已经结束了。
仅仅用了大半个时辰，还剩下的数十本奏章，已经上就已经被朱英看完了。
这个时候，朱英突发奇想：“这样看奏章的小技巧，想必老爷子应该也是已经掌握清楚了吧。”
看完奏章后，朱英又有一些无奈。
他不知道关于以工代赈的奏章一共有多少，但就从这八十二本的奏章情况来说，基本上都是没有太大的意义。
大同小异的就是一顿夸赞，多是用文言文描绘了以工代赈公布的一些景象。
什么乡绅蜂拥而至，争先恐后，一担担粮食送过来作为质保金。
还有流民跪地山呼万岁，感谢陛下活命之恩之类的。
然而这些话，都不是朱英想看的。
朱英想看到的内容，是想知道有多少工程被立项，其中的价格，利润，乡绅需要提交多少粮食作为担保。
提供的粮食是以陈粮为主，还是新粮为主。
这些内容，一片空白。
当一个后世人，真正的接触到古代的这种政务之后，习惯了前世高效文字的解决问题，再看过来，就会感觉到真正的差距。
朱英把奏章整理好，放置一边，同时沉下心开始细细的思考。
这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想象中的区别太大。
趁着老爷子还在，他想要大刀阔斧的进行一番改革。
看了看天色，也差不多到了老爷子要过来，一起去火药司的时间。
待会他便要好好跟老爷子聊一聊。

第一百二十二章：孝陵卫殉葬
奉天殿，早朝。
朱元璋高坐龙骑，龙椅的后面，正是放置着刘和准备好的遗诏。
待流程走完后，文武百官，依次开始上奏需要请陛下裁决的内容。
这些事情，小到京师里的偷鸡摸狗，大到军队调动，地方灾荒，都是朱元璋一手抓。
权利集中的同时，带来的繁琐事情也非常多。
就在朱元璋早朝的时候。
院子里的朱英，已经开始吃早点了。
至于奏章，包括奏章后面的批注，看看就好了，基本上都是一些毫无营养的东西。
不过这也正常，一个新的政策下去，很多官员也属于摸着石头过河。
只是从目前来说，看到的效果确实比较明显。
但这其中，也就朱英知道，国家建设工程，最是容易滋生贪官污吏。
而且这类建设工程里，最为容易下手了。
只是可能地方官府暂时有些摸不准，乡绅多数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由于是试点的原因，监察上面也盯着得比较紧。
但是一旦全国大面积的推广开来，不用多想，其中下手的地方太多了。
这些朱英明明知道，但是却没有跟老爷子提前说明。
当时朱英是不知道老爷子的身份，不过即使是现在知道了，也不会立即说出来。
一个好的政策，总不能因为可能容易有贪官污吏的产生，就不做了吧？
不管如何去做，蛀虫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只是朱英能够想到，日后工程建设这一块，恐怕就是防腐的重点了。
比起其他的贪污，工程类别上的贪污更加的隐蔽，难以察觉。
几个简单的比喻。
便是官府得到粮食保证金后，给民夫发放时，顺便吃上这一顿，这个难以察觉吧。
再稍微强一点，便是官府把干饭煮成稀粥，多余的粮食贪墨掉，料想民夫也能接受。
深一点的，便是官府和乡绅的勾结了。
比如原本需要十石粮食的保证金，乡绅只需交上去五石，另外五石官吏乡绅对半开。
类似的方法，太多了。
或许还有更狠一点的，直接借助徭役的名义，将大量的粮食全部贪墨下来。
只是话说回来，不管如何。
以工代赈的施行，总会拯救大量的流民的性命，这个才是最为实在的。
贪污的问题，可以通过加强监察，制定条例来治理。
但是流民，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人口才是最为重要的。
经过元末的混乱，现在的大明总人口估计也就堪堪破万万人。
就现在的社会条件来说，人多力量大，才是唯一的关键。
就在朱英一边吃早点，一边沉思的时候。
张伯过来禀告道：“东家，锦衣卫宋忠镇抚使求见。”
“让他进来。”
“是。”
宋忠此刻，带着数名手下，在大门口等候消息。
今日不同往昔，之前的宋忠过来的时候，向来都是直接进来，甚至于也不准在通禀这样的行为。
毕竟当时的朱英只是一个商贾。
但是现在的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得到蒋瓛通知的宋忠，已然明白朱英的身份，几乎相当于半公开的概念。
按照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的吩咐，目前整个锦衣卫衙门都将成为朱英麾下的势力，完全听从朱英的吩咐。
哪怕在某些方面，朱英的吩咐会导致有逾越的地方，也当是先执行，然后再禀告的形式进行。
门房对于这些当然不清楚，宋忠到达之后，门房还是按照你往常的习惯，直接请宋忠入内。
但宋忠却是坚持得到朱英的批准后，这才进入。
这样的行为，无疑让朱英对宋忠多了一些好感。
宋忠让麾下在外面守候，独自一人进入。
“宋忠见过朱公子。”
刚刚见到朱英，宋忠立即抱拳作揖道，态度极为诚恳，甚至于连自己的官职都没报，直接报自己的姓名。
以目前大明的礼仪来说，这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表达对朱英的尊重。
“宋镇抚，这倒是来得有些凑巧呀，早点吃了没，没吃的话一起。”
朱英见此，摆摆手，坐在位置上并没有以起身。
并未倨傲，开口随意的说道。
“谢朱公子，宋忠已然吃过早点了。”
宋忠闻言心中一热，连忙说道。
“坐吧。”
“谢朱公子。”
在朱英的招呼下，宋忠坐到朱英对面，不过屁股只坐了一半，灵一半悬空。
“宋镇抚这个点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朱英问道。
“回禀朱公子，这次过来是受蒋瓛指挥使的令下，看看朱公子可有什么需要我等锦衣卫衙门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等必然竭尽全力。”
宋忠立即说道，语气坦诚。
朱英闻言微微一笑，心中明白，这是锦衣卫对自己效忠来了。
或许这其中也有老爷子的授意，不过无论如何，朱英当然不会拒绝。
微微沉思一番，朱英说道：“我还当真有件事情，需要锦衣卫的帮助。”
宋忠闻言眼睛一亮，立即道：“朱公子尽管吩咐，就这京师，还没有我等锦衣卫不能办到的事情。”
朱英点点头，说道：“便是关于孝陵的事情，我对于孝陵虞王陵墓，十年前所发生的一切，比较感兴趣。”
“还想麻烦宋镇抚一趟，看看可有什么卷宗之类的，能不能让我给看看。”
朱英其实早就想说这个事情了。
因为没有前身的记忆可言，其实他本身对于朱雄英这个人，是相当好奇的。
但是朱雄英的存在，对于整个皇宫，都是一个禁忌。
哪怕是现在的朱英，多方打听，也没有任何消息可言。
恰好宋忠说到这话，朱英顺口一说。
宋忠听到这话，顿时就难受了。
刚刚还拍着胸脯保证，京师里啥事都能办。
依照锦衣卫目前的职能来说，这话倒也没参水。
但是涉及到孝陵，宋忠就有些尴尬了。
锦衣卫和孝陵卫，就地位上而言，其实孝陵卫相对来说，还要更高一些。
包括福利待遇，选拔精锐都是。
司礼监在大明十二监排行第一，但在地位上，神宫监更加强势。
能够去神宫监的，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太监，走的时候在皇宫里，都算是上层太监。
譬如目前的司礼监的掌印刘和，若是能够熬到正常差不多退休的年纪，还没被处死的话，调到神宫监去养老在如今的大明，就是最好的结果。
宋忠心中酝酿少许，起身硬着头皮说道：“还请朱公子放心，在下立即帮朱公子办理此事。”
“好，那就麻烦宋镇抚了。”朱英点点头，回道。
宋忠抱拳作揖后，迅速离开，去为朱英办理此事。
其实这件事情，也不算复杂，以朱英，或者说陛下的名义，当然只是一件小事。
但蒋瓛的意思，就是有些事情，想锦衣卫衙门直接给朱英办，而不是通过陛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蒋瓛等于在目前朱英还没有入宫的情况下，就已经选择站队了。
这样的站队，包含的意义相当深远。
假若陛下大行，蒋瓛及整个锦衣卫衙门所有人，都会直接对朱英进行拥护。
当然这也是朱元璋的意思。
从朱英院子离开后，宋忠翻身上马，迅速赶回锦衣卫衙门，立即派人将此事汇报给蒋瓛指挥使。
涉及到孝陵卫，也唯有蒋瓛能做了。
此刻的蒋瓛，正在奉天殿后殿守候，目前奉天殿正是早朝。
得到宋忠送来的消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到后殿的门口，将此事告知刘和的心腹小太监。
小太监则小步进入奉天殿中，禀告给刘和。
刘和听闻后，见陛下正在查阅奏章，过去附耳，将朱英的要求传达给陛下。
朱元璋会拒绝嘛，当然不会，甚至还有些高兴。
“看来咱大孙，终于对曾经的事情感兴趣了，通知神宫监，将跟大孙有关的卷宗，全部都调过去。”
“臣遵旨。”
蒋瓛得到谕旨后，立即指派麾下，带着谕旨快马加鞭，从皇宫后门，玄武门出发，直奔孝陵而去。
从大明皇宫后门出发，到孝陵只有不到十里地。
能够住到皇宫的骏马，自然就是良马，骑手的骑术也不用多说。
而从玄武门到孝陵，也有一条专门修建的道路，快马加鞭一个来回，大概就一炷香，约莫半小时左右。
这也是为什么朱元璋特意传旨孝陵卫指挥使，要拥护朱英的缘故。
孝陵卫下山抵达皇宫只需要半个时辰，这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军事力量，尤其对于镇压皇宫动乱而言。
孝陵卫加锦衣卫，朱元璋都想不出，整个京师还有谁可以阻挡。
一个时辰后，宋忠带着卷宗，再次出现在了院子里。
朱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速度会这么快。
“倒是麻烦宋镇抚了。”
“能够为朱公子效劳，是宋忠的荣幸。”
宋忠满头的汗水，得到了朱英的肯定。不须多说，宋忠见朱英准备翻看卷宗，也告辞离开。
宋忠走后，朱英开始认真的查看朱雄英的卷宗起来。
前面倒是一些正常的记载，这些记载朱英也都知道。
只是当看到孝陵卫一千二百人，被陛下处死，殉葬虞王陵墓的时候。
朱英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最适合当皇帝的大孙
殉葬制度，只有了解过的人，才会知道这其中的残忍。
看到孝陵卫有关的殉葬方式，朱英眼眶逐渐湿润。
卷宗里简单的几句话的介绍，但却给朱英一个悲凉的场景。
一千二百名孝陵卫，自己动手挖了一个深坑。
然后穿戴整齐，平平静静的列队，就这么一排排的站在深坑里。
上面的人孝陵卫袍泽，咬着牙，含着泪。
挥土向深坑里，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撒去。
下面被殉葬的孝陵卫们，害怕者有之，恐惧者有之，哭泣者有之。
但是，不管有着怎样恐慌的情绪，他们依然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
任由泥土从天而降，从脚底，到腰身，直至完全覆盖头颅。
便是这般，一千二百员猛士，活埋殉葬。
“这些事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天象移位，地龙翻滚，哪里是他们能够阻挡的。”
朱英眼了渐渐的红了起来，喃喃自语。
这些人，都是因为他而死的。
如若是别人，或者说某次大战死多少人，朱英并无太多感觉，毕竟是厮杀过来的，听起来就是个数字。
但是这般活埋的死法，还是孝陵卫，就让朱英心中很是难受。
足足一千二百孝陵卫，每一个孝陵卫都是老卒，悍卒，为大明开国，立下不可抹除的功勋。
最后的结局，却是因他而死。
对他们妻儿父母，或许有着优待，但是这般死去，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天象移位，地龙翻滚。
朱英清楚，这大概就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导致的。
甚至跟朱雄英都没有关系。
所以说，这一千二百人，完全就是因自己而含冤而死。
“殉葬这种古老遗留的糟粕，为什么还要恢复，必须要全面禁止！”
朱英咬牙说道。
历史上，本来开始逐渐消失的宫人殉葬，最后就是在朱元璋的手里恢复的。
这一种起源于奴隶社会最惨无人道的丧葬制度，之所以被朱元璋恢复，其实还是受到了蒙元的影响。
宋代开始，契丹、女真、蒙古等边疆民族，先后入主中原，他们均有人殉的传统，促使中原人殉再度兴起。
蒙元不仅仅是宫人殉葬，甚至还鼓励民间殉葬。
朱元璋终归是在蒙元的统治下长大，习俗方面，也是受到了影响。
这才导致殉葬制度的复苏。
朱英收拾心情，继续翻看卷宗。
再往下看，就没什么东西了，都是一些跟祭祀有关的记载。
“必须要想一个法子，说服老爷子，取消殉葬的传统。”
朱英放下卷宗，从心中开始思考，从哪个方面入手。
这种思想上的转变，最为棘手。
……
大明皇宫。
朱元璋从龙椅上起身，转头看了眼遗诏，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然后从奉天殿后面离开。
在太监的‘退朝’声，百官的万岁声中，早朝便算是结束了。
“蒋瓛，咱大孙要的卷宗，给他送去了吧。”
下了早朝，朱元璋就对蒋瓛问道，显然大孙的事情，让他更加关心。
“回禀陛下，已经送过去半个时辰了。”蒋瓛躬身说道。
“刘和，备车，咱今天答应了大孙，要跟他一起去火药司看看。”朱元璋直接吩咐道。
奏章的时候，只能是押后处理。
“臣遵旨。”
换完便服后，朱元璋坐上马车，直接往朱英的院子里过去。
……
“四弟，还是你孝顺呀，给父皇把咱们大侄子都找回来了。”
奉天殿外，诸多文武百官依次离开。
晋王朱棡走到燕王朱棣的面前，面带嘲讽之色说道。
虞王陵墓的传言刚刚出来，晋王朱棡就想到了秦淮河畔茶楼的东家，朱英。
随着流言越发肆无忌惮，尤其是还在宫里传播，甚至于太监宫女都没有忌讳的时候。
晋王朱棡就知道，这大概便是父皇的手笔。
稍稍思索，就明白这跟朱英脱不开干系。
父皇时常出宫，留意一下茶楼，查一下朱英住的院子，还有那些锦衣卫的身影，大概的事情，就基本上想通了。
让晋王朱棡最为意外的是，朱英竟还是四弟燕王朱棣带到京师里来的。
他顿时就笑了。
燕王朱棣这心思，昭然若揭啊。
两兄弟本来就有矛盾，于是在今日下了早朝后，朱棡就忍不住主动上前嘲讽起来。
朱棣闻言，面无异色，反而问道：“三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大侄子回来了，不是一件好事吗。”
“难不成三哥对大侄子有意见？我当初见到大侄子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才带到京师来，让父皇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今看来，还真是咱们大侄子。”
听到四弟朱棣的话，朱棡冷笑道：“我能有什么意见，大侄子回来了，我欢喜你得不得了呢，我想父皇也很是欢喜的。”
“大侄子从小就是父皇的心肝宝贝，照我看呐，有些东西你就不要瞎想了，这都是命呀。”
朱棡说完，也不等朱棣的回答，直接转身离开。
对于自己这个弟弟，他当然明白其对帝位的渴望。
若是早些出生，排在他和二哥朱樉的前面，说不准父皇还真会把皇位传给他。
毕竟众多兄弟中，也就四弟朱棣和父皇长得最为相似，甚至性格上都有相似。
不过在朱棡看来，这是朱棣效仿父皇，犹如东施效颦，邯郸学步，极为可笑。
他和二哥都还在呢。
虽然二哥朱樉被关了紧闭，现在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他自己也因为某些事情，得了一个残暴的名声。
在朱棡看来，这残暴的名声，说不准还有燕王朱棣暗中煽动。
虽然没有证据，但看一个人不爽的时候，就感觉什么事情都是他做的。
父皇要想立四弟朱棣为帝，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把他和二哥，废除王爵，才有可能。
所以四弟朱棣渴望皇位，在朱棡看来，就是想置自己于绝地，天然对立面。
朱棣站在原地，看着三哥朱棡离开，眼神开始变得阴沉起来。
锐利眸子里闪烁着择人而噬的精光。
本来燕王朱棣也是个暴躁脾气，被三哥朱棡这般狠狠打脸，心里头的怒火都快要压抑不住了。
但他还是只能忍着。
要是因为这几句话直接爆发，传到父皇的耳朵里，那下场可能就很凉凉了。
朱棣心中清楚，哪怕是父皇猜测到了自己的想法，又有什么关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把大侄子送来，好吃好喝的供着，还给茶楼，大院。
单单就这些，只要自己不动手，谁也没办法指责。
父皇也没有任何理由责罚自己，甚至于当朱英的身份被公开，甚至入宫的时候。
自己还要受到来至于父皇的奖赏。
哪怕是朱英成为太孙又如何。
大明以孝治国，自己将他寻回，他还是要感谢自己。
这就是阳谋，朱棣的阳谋。
但凡聪慧些的人，都能看出朱棣的心思。
可大明以孝治天下，只要不动手，没有人可以以此来攻击自己。
父皇不能，朱英亦是不能。
就算搅动风云，散播谣言，没有足够的证据，也只能看着。
这一波操作，朱棣显然已经立于大气层上，稳坐钓鱼台。
……
院子里，朱英得到通知，老爷子已然在门外马车等候。
于是连忙过去。
“爷爷，早点吃过了没。”
朱英提着食盒，上车后就对老爷子问道。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心中暖洋洋的。
他本身就是个敏感的性子，大孙的这些细节，让他感受到了孝心，极为欣慰。
“咱这般早赶来，哪还来得及吃早点，快些拿来，咱正好肚子饿了。”
朱元璋说完，直接动手接过朱英的食盒，打开拿出一个肉馅包子，往嘴里塞去。
他当然已经吃过早点了。其实每天上早朝前，朱元璋在谨身殿早课的时候，就吃过早点了。
之前每次到朱英茶楼的时候，他也是吃过了早点。
只是大孙准备的早点跟宫里御厨准备的早点，那能相提并论嘛，味道不说，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如何，咱让人给你送来的奏章，都看完了吧。”朱元璋一口气将早点吃完，然后笑着对大孙问道。
听到这话，朱英顿时无奈道；“爷爷，你看的这些奏章，都是有那么长的废话嘛，还是说特意给我挑选出来的。”
“哈哈哈。”
听到这话，朱元璋顿时就大笑起来。
“这些个大臣，一个个堆砌辞藻，舞文弄墨，明明几百字就能将清楚的事，硬是给咱弄个上万字。”
“大孙如何，是不是感觉有些头昏目眩。八十二本奏章，看完了一半没有。”
听到老爷子的调笑，朱英笑道：“全看完了。”
朱元璋闻言一愣，道：“不可能，这么多奏章，你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看完。”
看奏章这种事情，朱元璋给诸多皇子皇孙，都是学习过的。
从来没有哪个皇子皇孙，在短短的一两个时辰，就能看完二十本。
更别说八十二本了。
这是朱元璋给大孙三天的量。
“爷爷，这些奏章的内容，真是犹如老太太的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
“但是孙儿发现，这些本奏章有个共同点，他们都喜欢将事情的关键，放在奏章的最后面。”
“于是孙儿直接就从奏章最后开始看，待看到废话的时候，就无须多看了。”
听到朱英的解释，朱元璋眼眸中闪过惊喜。
他没想到大孙这么快就能发现批阅奏章的小技巧。
朱元璋自从废除掉宰相制度后，每天处理的奏章将近有两百本左右，其中早朝，午朝，晚朝。
更是要处理数百件国事。
大明开国初期的时候，朱元璋还不会这个技巧。
他还记得，那还是洪武八年的时候，户部尚书茹太素上奏。
朱元璋对其很是了解，知道这位尚书最是喜欢长篇大论，只是奏疏已经送来，又不好退回。
朱元璋懒得看他的奏章，就叫中书郎王敏念给他听，然而读到一万六千五百字，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讲述的事情，唯有后面五百字。
朱元璋顿时大怒，呵斥道：“虚词失实、巧文乱真。”
然后直接赏了二十廷仗。
这还是第一次，因为有大臣上奏字数太多而被惩罚。
不过从此以后，诸多大臣上奏的内容里，相对来说要精简了很多。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朱元璋就领悟了，看奏章先从后面看的小技巧。
朱元璋看向大孙。
就这么个方法，他用了八年时间才领悟，而大孙只用了一个时辰？
如此看来，大孙当真是个当皇帝的好料子。
以后奏章应当再多送些过来，八十二本，这完全不够大孙看的呀。
让大孙多多分担，咱日后也能清闲多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眼底里闪过一丝狡黠。
而后想了想又问道：“只是看看还是不够，奏章的内容，你可都看进去了，这个法子是你提出来的，可有什么想法。”
朱英沉吟一下，略带谦虚的说道：“孙儿却是有些天马行空了，这个法子目前看来效果甚佳，但是其中的隐患太多，却是当初孙儿没有想到的。”
朱元璋没想到大孙还真有自己的见解，追问道：“有什么隐患，跟咱说说。”
朱英点点头，便开始述说以工代赈中间复杂。
其中工程造价因地制宜的核算，官吏乡绅可能会插手的地方，包括对流民的保护，粮食的定夺的标准。
随着朱英的不断讲述，朱元璋开始浮现出深思之色。
大孙所提到的这些问题，都是六部尚书，甚至是群臣所没有看到的。
在商议的时候，对于贪污的可能有猜测，但却没有大孙这般仔细。
待朱英说完，朱元璋回过神来再看向朱英的时候。
目光中难掩震撼。
在朱元璋的心目中，大孙其实一直都是一个精明商人的形象。
对于商人，其实朱元璋心中是有厌恶的，尤其是粮商。
投机倒把，囤货居奇这样的行为，以至于让他的父母饿死，这是朱元璋心中永远的痛。
但是他没想到大孙在内政方面，竟是有如此骇人的天赋。
不，这已经不单单是天赋两字能够说明了。
朱元璋突然想到，当初大孙跟自己说过，有安南开国的想法。
此刻他才意识到，大孙为这番安排，暗中准备了多少心思。

第一百二十四章：爷爷，我做了一个梦
“爷爷，我昨夜晚上，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
一番闲聊后，朱英心中思索一番，开口说道。
马车在平稳的前行着，这个时候显然还没有减震装置的出现，能够如此平稳，说明驾车的马夫，绝对是个高手。
当然，不是高手，也没资格给老爷子当车夫。
朱元璋听到这话，来了兴趣，待看到大孙的神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问道：“大孙昨日做了什么梦呢。”
朱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目光微微向前，显得有些空洞，似乎在回忆梦中的情节。
半晌，这才悠悠的说道：“我梦到许多身穿大明将士服饰的兵卒，向我哭诉，一眼看去，足足有上千人之多。”
“他们的身上，布满着泥土污垢。好像是承受着无边的痛苦和折磨，像是有一口怨气不散，充满冤屈。”
说到这里，朱英的眼眸中，甚至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惊骇。
语气带着颤抖的说道：“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地面的泥土，有些偏黑色，除了那些将士，再无任何活物。”
“他们告诉我，那里所在的地方，不入轮回，没有生死，只有无时无刻的痛苦与折磨存在。”
“刺骨的寒风呼啸，如同暗藏刀锋割裂，便是在梦境里，我都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疼痛。”
“那些将士们，围成人墙，帮我阻挡寒风，同时大喊着让我离开，再也不要过去。”
“就是这个时候，我好想飞了起来，越来越远。整个大地在我眼前越发清晰。”
“那里有着无数的人，将士们的外围，还有穿着宫女太监服饰的，他们的身形古怪，更远的地方，还有模模糊糊的无数人影，但孙儿已经看不清了。”
“我从床上惊醒，原以为只是一个颇有些怪异的梦境罢了。”
“然而，我的右臂异常疼痛，我收起袖子，看不到任何的伤痕。”
“孙儿记得清楚，右臂疼痛的位置，正是在梦中所伤。”
朱英一口气说完，越是说到后面，越是惊慌害怕，甚至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朱元璋见此，连忙握住朱英的手。
感受到老爷子粗糙大手所带来的温暖，朱英似乎这才好受了一些。
“孙儿，是因为这个梦境，所以你才向锦衣卫要孝陵的卷宗嘛。”
朱元璋的脸色有些沉重。
这种神神叨叨的事情，就他看来，明显是一种警示，甚至是征兆。
大孙说得那般详细，显然记忆非常的深刻，绝对是亲眼见到过。
当大孙说道上千满身泥垢的将士后，朱元璋也察觉到了，大孙所说的是谁。
“是的，孙儿梦境中的那些服饰极为熟悉，明显就是孝陵卫所属，所以才会感觉奇怪。”朱英的情绪似乎稳定了很多，语气清晰的回道。
“难不成，大孙你去的地方，就是地府所在？”朱元璋不由问道。
朱英却是摇摇头，说道：“原本孙儿也以为是，但那些将士告诉我，那里并非地府，而是天地之间的一个夹缝。”
“那里被称为殉葬之地，所有因殉葬而死去的人，就会到达那里，永世不得超生。”朱英回忆了一下，解释着说道。
“殉葬之地。”朱元璋不由念了一句，然后说道：“也就是说，殉葬的人并不会下地府，而是会脱离开来，去到这殉葬之地。”
朱英点点头，肯定道：“没错，不仅如此，他们的怨恨，会损耗为殉之人的阴德。”
听到这话，朱元璋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大孙是不是也被他们伤了阴德。”
朱英回道：“爷爷放心，有那些将士的保护，孙儿并未被伤及阴德，只是……”
“只是什么。”朱元璋连忙问道。
“只是孙儿想请爷爷，能够取出他们的尸骨，为其安葬，好让其脱离不入永世折磨，得入轮回。”朱英郑重的说道。
“理应如此，咱会安排人，把他们的尸骨都取出来。”朱元璋点点头说道。
而后有些疑惑的说道：“殉葬者不入轮回，为何前朝如此推崇殉葬。”
朱英微微沉吟，说道：“爷爷，孙儿离开的时候，纵观殉葬之地，见到的均是穿着我中原服饰之人，未曾见外族服饰之人。”
“或许，这便是因为我等神州后裔，只拜天地，先祖，圣贤。不似他族，信仰鬼神有关。”
朱英说出自己的猜测。
朱元璋闻言，不由有些怒气，道：“竟是如此，蒙元误我，若不是大孙得见，咱还要被前朝蒙在鼓里。”
“这或许跟我，曾经死过一次有关吧，若非如此，我怕是也不会知道，所系目前为时不晚。”
朱英看到老爷子显然已经相信自己所编织的善意谎言，心中大定，而后有有些担忧的问道：“不知道奶奶他。”
朱元璋知道大孙的意思，说道：“这倒是不用担心，你奶奶心地善良，倒是无人殉葬。”
朱英闻言松了口气，说道：“爷爷，孙儿斗胆，这等人殉之事，由上古发起，而后经历多年，逐渐废除，显然有得道之人，也如同孙儿般察觉到这殉葬之地。”
“自唐后宋时，外族侵我中原，带来这等人殉传统。所以孙儿认为，这等人殉制度，应当予以废除，免得平白损耗阴德。”
朱元璋听到这头，认真的点头，对于大孙的话，他显然无比信任。
况且大孙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想来也会有一些特殊的地方。
他只是没想到，蒙元前朝如此恶毒，竟是用殉葬诓骗中原。
在朱元璋看来，这就是蒙元等外族，想用殉葬消耗中原阴德，好长久占据神州大地。
见到老爷子认可了这番说法，朱英不由松了口气。
老爷子可别怪我诓你，只是这殉葬制度太过于惨无人道。早就应该被废除了。
其实对于大明如今的很多制度，朱英都是很难接受的。
只是饭要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
治大国如烹小鲜，有些事情急是没有用的，需要慢慢的解决才是。
这时，马车逐渐停稳，显然是火药司已经到达了。
这一次和老爷子一同过来，那感觉完不一样了。
下了马车，外面早就有十多位太监，数十将士等候。
见到老爷子，山呼万岁。
好家伙，朱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场面，果然是威风。
随着老爷子一同入内，直到火药司的大堂，这才坐下。
“咱让你们做的火药颗粒，可曾做好了。拿过来给咱瞧瞧。”朱元璋也不废话，直接吩咐道。
“臣遵旨。”
一个太监显然早就准备好了，用木盘端着，上面垫着红布，上面则是满满一盘子的黑火药颗粒。
“大孙，你且来看看，这是不是你所说的火药颗粒。”朱元璋说道。
朱元璋的这一声大孙，立即让所有的太监们都惊呆了。
包括守卫火药司的指挥使统领，心下震撼。
火药司虽然与世隔绝，但这并不代表不通皇宫。
尤其是太监们，对于宫里大大小小的皇子皇孙，后宫嫔妃，怕是比朱元璋都要清楚得多。
这是他们入宫第一天，就要开始学的东西。
今天跟随陛下所来的皇子，他们感到有些熟悉，但又有些把握不住。
听到陛下一声大孙，个个脑海中快速回忆，却是想不起朱英的身份。
朱英上前，用手摸了摸这已经形成颗粒的黑火药，甚至用力捏了一下，感受到大概的力道，才会捏散，还算是比较紧实。
诸多太监大气不敢出，静候朱英检查。
这是陛下亲自吩咐下来的差事，办好了不说，若是办砸了，估摸着就是一堆人遭殃。
看着朱英一下子将一枚小颗粒给捏碎，顿时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朱英并未多想，这颗粒化的火药，前世今生，他还是第一次见呢。
如今看看就是有些好奇。
“威力可曾实验过了，比平常的火药强上多少。”看完后，朱英顺口问道。
这些颗粒化的黑火药，就跟芝麻绿豆一般，看不出个所以然，还是得实验了才知道。
“这……”
几名火药司的太监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拱手作揖回道：“回禀殿下，这颗粒火药自制作出来后，还未尝试，臣等不知其中威力。”
朱英也不意外，直接说道：“那便找些火铳手，火炮手过来，都试试效果如何。”
太监闻言，下意识的把目光转向朱元璋。
“看咱作甚，日后这火药司，就是咱大孙说了算。”朱元璋呵斥说道。
“臣遵旨。”太监被朱元璋这一身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回道。
然后赶紧安排火铳手过来。
“老爷子，咱们一起去瞧瞧吧。”
“好，咱倒要看看这颗粒火药，是不是跟大孙说得一般神奇。”
爷孙俩人在火药司太监的带领下，朝着专用火器试验的空地过去。
当来到这大片空地的时候。
太监们早就安排好了十名火铳手，十名火炮手准备就绪。
“先试试火铳吧。”
朱英说道。
十名火铳手单手持铳，面前还放着一根架子，腰间放着用来装火药的皮囊，引香。
在得到朱英的吩咐后，迅速开始往火铳里倒入颗粒黑火药，而后架好固定。
再掏出火折子，点燃引香，准备点火。

第一百二十五章：纯手工打造
在这十名火铳手的前面，大约二十步，三十步分别挂着白布。
这是为了测试火铳的威力。
明初的火铳的威力，比想象的中还要差上许多。
当‘点火’令下的时候，十名火铳手迅速点火。
轰！轰！轰！……
声音还是挺大的。
当火铳手打完之后，迅速有太监上去监察白布受到的伤害。
明初的火铳，是以火药为发射药，然后装填铁弹，形成伤害。
其伤害，大约在二十步，大约三十米出头。
过了这个距离，基本上就没啥用的。
“陛下，大喜，大喜啊，殿下指导所制出的颗粒火药，使得火铳的威能，足足提升了十步。”
太监从三十步的地方取下数块白布，小跑到朱元璋面前道喜。
朱元璋对于火器极为熟悉，见此大喜。
“立即测验火炮的威能。”
“臣遵旨。”
随着轰轰轰之中，十架大将军炮被点燃，填充的石块，铁弹，依次轰击而出。
一片烟雾缭绕后，太监们连忙测算距离。
“陛下，一百四十步，提升了二十步。”
朱元璋闻言，不由起身喝道：“好！”
随即转身对朱英说道：“好个大孙，只是这般改良一番，竟是让火药的威能，足足提升了两成有余。”
朱元璋的眼睛里，全是惊喜和震撼。
其实他这次过来，并没有对此抱有多大的期待，然而事实证明，他再次小看了大孙。
“爷爷过奖了，火药的威能，如若炼制一番，应当还可以再次提升。”朱英笑着说道。
“大孙竟是对火药这般熟悉。”朱元璋问道，他没想到大孙还能提升威能。
目前的火铳，在战争中的使用虽然广泛，但论伤害的话，比弓弩要差上太多。
受到黑火药威力的限制，哪怕是颗粒化的黑火药，对于骑兵的板甲的来说，都是无法洞穿的。
在战场上最大的杀伤还是以火炮为主，火铳难以打死人，不过对于骑兵来说，主要的作用还是在于惊马。
若是对上步兵，重复的打击，可以让对方的士兵抱头乱窜，起到影响对方冲锋阵容的作用。
朱英听到老爷子的夸奖，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沉思一番后说道：
“爷爷，刚才我观火铳手时，福至心灵，突然想到一种新火铳的制作方式。”
“我想尝试制作一番。”朱英开口说道。
刚刚火铳手的速度，实在是太感人了，朱英在心中计算时间。
从装药，压实，填弹，瞄准，点燃，大概用了二十个呼吸，也就是大约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这样的速度在战场上，尤其是骑兵冲击的时候，就很难受。
所以目前明初的火铳，火炮主要还是以辅助为主，尤其在野战的时候。
攻城战，水战，就用得比较多了。
朱元璋听到大孙的想法，稍加思索就同意了。
在朱元璋的谕旨下，朱英就成为了火药司的最高长官。
朱元璋倒是没有太多的想法，主要还是支持大孙。
朱英直接就留在了火药司，朱元璋则回皇宫去了。
“殿下。”数位火药司的太监向朱英行礼。
朱英点点头，直接吩咐道：“我需要手艺上佳的木匠，还有铁匠，把顶尖的大师傅召集过来。”
“遵令。”
朱英现在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先将火绳枪给发明出来。
明初现在的工艺，完全可以纯手工打造火绳枪了，这只是一个思路理念的问题。
火绳枪的下一步，就是遂发枪。
其实火绳枪和燧发枪的区别并不是很大，简单一点说，就是火绳点燃和燧石点燃的区别。
燧石这里自然是有的，这般看来好像是可以直接跳过火绳枪，直接研发出燧发枪来。
毕竟燧发枪不会受到下雨等天气的干扰，而且还可以夜间作战。
其实不然。
这种不是一块燧石的问题，主要还是遂发的精密装置的问题。
稳定的遂发枪出现，是在西方文艺复兴后，从钟表里面联想出来。
其中的精密度极高，不需要太大的力气。
在明末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设计制造出燧发枪，俗称自生火铳，但这样的生产成本极高。
其中最大的阻碍就是弹簧。
古代手工制作的弹簧比较粗糙，为了保证遂发能够打出火花，点燃火药室，所以力度很大，使用起来并不方便。
最为主要的是，没有工业基础，手工打造的弹簧，简直感人，缺陷太大，远不如火绳枪简单粗暴。
在火药司太监们的召集下，三名木匠大师傅，铁匠大师傅被传唤过来。
“殿下，这几人便是火药司在手艺上最为精湛的了。”火药司的太监介绍道。
朱英点点头，也不啰嗦，先对木匠讲述自己的想法。
不要小看古代的木匠，古代木匠的手艺，尤其是大师傅，都是从木匠学徒从小学起。
一些极为精密的手工活，对于木匠大师傅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扳机这样的东西，也不是很难的东西，在朱英的解释下，三位木匠师傅听懂后，就表示做出来问题不大。
朱英只需要将自己的要求，告诉木匠师父就可以了。
然后就是枪身的制作，加上扳机的结构，这个告诉木匠大致的形状就可以了。
接下来就是火绳枪比较难的地方，枪管。
在朱英的要求下，不以铜铸，而是用精铁锻造枪管。
古代最大的问题在于精度，不过手工打造几把火绳枪，虽说是成本比较高，但问题也不大。
技艺精湛的铁匠，耐心打磨下，都是能达到的，就是用的时间比较长罢了。
花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朱英这才安排好，最后对三位铁匠问道：
“你们三人，手艺最高的是哪位。”
这话说完，左右两位铁匠，同时看向中间年岁比较大，约莫有五十岁的铁匠。
“回禀殿下，草民或许在打铁方面，还有些许心得。”那名铁匠上前一步，躬身作揖道。
“好，那你留下来，其他人先退下，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吧。”
“遵令。”
朱英之所以留下这名老铁匠，就是想制造出带有膛线的枪管。
膛线制作，对于有手艺的铁匠来说，也不是很复杂的事情，哪怕是粗糙一下，朱英也无所谓。
以后慢慢改进就是，先把东西弄出来。
历史上带有膛线的枪管，在十五世纪就有使用，只是由于制造工艺的困难，直到十九世纪才得以普及。
现在纯手工打造，慢慢磨练出来就可以了。
在朱英的讲述下，铁匠也很快明白了要求，并且表示可以制作。
在膛线讲述完之后，朱英接下来讲述的，才是重头戏中的重头戏。
米涅弹。
没有米涅弹的前装线膛枪是没有灵魂的。
两者相加，才是前装线膛枪的威力所在。
带弹壳的子弹，这才是火绳枪威力爆炸的所在。
这完全相当于两段威力的叠加。
不过就目前明初的工业限制，米涅弹根前装线膛枪的打造，其中所产生的人力物力，不可能普及开来。
米涅弹还好，无非就是一个弹壳装颗粒火药。
而前装线膛枪的制作，怕是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够生产出一支来。
关键这玩意还得大师傅上。
现阶段的前装线膛枪，只能以工艺品的形式出现，哪怕所有大师傅一起上，一年都不见得能够生产一百支。
现在明军所使用的火铳，简单一点说就是火炮缩小形。
黑火药的威力，都是在不断实验中逐渐提升的，现在的黑火药，哪怕是颗粒化，所带来的杀伤，也比想象中的低。
米涅弹配火绳滑膛枪，产量上不来，顶多是配给极少数的亲卫使用。
手工的粗糙，枪支本身也有寿命的限制，普及的意义不大。
简单一点的火绳枪，才是生产的关键，伤害至少能达到单兵使用，打死人的程度了。
交代完之后，朱英并没有离开火药司。
而是在火药司待了三天，最后看到木匠将朱英心目中的火绳枪模型制造出来，才算完事。
模型制造出来到铁匠完成，这个时间的跨度比较久，预估至少都是半个月以上的事情。
朱英自然不可能在这里等候如此长的时间，在第四天的上午，便就回了京师。
……
大明皇宫。
朱元璋把玩着通过朱英讲解，而制造出来的火绳枪模型。
在朱英前脚离开火药司，火药司的太监，立马就安排人快马加鞭，把制作好模型送到了朱元璋的手里。
“这就是咱大孙想到的火绳枪？”朱元璋把玩着火绳枪对火药司的管事太监问道。
“回禀陛下，殿下的想法简直是神来之笔，如此制作的火绳枪，配上颗粒火药，将士们的使用速度，将会越发快捷。”
作为火药司的管事太监，几乎天天都呆在火药司里，显然对于火铳的使用也是非常熟悉的。
朱元璋手持火绳枪，想象当自己军队大量装备这等枪支，横扫敌军的时候，心中不由畅快起来。
“这等完善的火铳，想来大孙早就心中有数了，如此不过只是完善出来。”
这一刻的朱元璋，突然对老四朱棣有些感谢。
若不是他，恐怕大孙现在已然去安南开国了。
而这样的火绳枪，也不会被大明所掌控。

第一百二十六章：找大侄子去吧
看着手中的新型火铳，这是朱元璋第一次接触到‘小’的概念。
在之前，朱元璋对于火器这一块的思路，就是‘大’。
火炮威能不够怎么办。
那就造更大的火炮，用更多的火药，自然威能就上来了。
朱元璋能够取得天下，火器上的威能，功不可没。
尤其是对于蒙元骑兵，虽然是残余势力，但朱元璋的军队，也是以农民军为主。
能够屡战屡胜的关系，就是在于火炮镇压骑兵。
大量的火炮轮番倾泻，巨大的声响溅射的伤害，都能让骑兵的骏马受到极大的干扰，从而一举歼灭敌军。
火药司对于火器的研究，也只是一直按照朱元璋的思路往这方面走。
火铳的构造完全就是火炮的构造，只是为了更加方便携带。
但这火绳枪，尤其是在火药司的太监讲解完后，让朱元璋意识到，如果这火绳枪真的能造出来，说不准可以完全代替弓弩手的存在。
敏锐的战争意识让朱元璋知道火绳枪的重要性。
“传咱的谕旨，吩咐所有的工匠，必须在最短的天数内，将这火绳枪给咱造出来。”朱元璋沉声吩咐道。
“臣遵旨。”
这一刻的朱元璋，突然理解了大孙，为何总是想要打这打那的冲动。
因为现在的朱元璋，同样也有这般冲动。
如此利器，如若真有大孙讲述的那般威能。
还有什么敌军，能够阻挡得了？
攻城有大炮，野战有火绳枪，朱元璋已经感觉到，当这些火绳枪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将会给敌人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
京师秦王府。
朱樉正在院子，看着面前的小池塘作画。
自从邓氏被赐死后，朱樉经历过最初的悲伤，就跟完全换了一个人般。
甚至开始修身养性起来。
不管如何，他终究是皇嫡次子，心中也明白，只要安安静静的等着，终究有出现的那一天。
甚至于就在昨天，父皇还传旨过来，准备给自己再选一个妃子。
至于朱樉正妃王氏，其实两人间并没有什么感情存在。
王氏由于年纪较小，没有跟哥哥河南王扩廓帖木儿即王保保的部队中去。
明军占领了河南后，她也身不由己地成为了明朝的子民。
对王保保招降的失败让朱元璋更加敬重保保的为人了。
所以后来，朱元璋作主：把保保的妹妹王氏嫁给了自己的第二子秦王朱樉。
于洪武四年九月，册封王保保女弟为秦王妃。
王氏性格刚烈，保持着其政治上的反对派立场，对这门婚事进行了坚决的扺制和反抗。
但在铁血朱元璋面前这般没有任何意义，和尚乞丐出身的朱元璋本就是是视人命如草芥，开国功臣都能大肆屠戳，更别说王氏了。
而秦王朱樉，显然对王氏也不满意，这其中也可能存在审美的问题，毕竟王氏的颜值，就中原人看来，可能并不是很高。
所以这关系就不用说了。
朱元璋也不管这些，只是没想到后面安排的邓愈之女邓氏，却是个蛇蝎美人。
所以这次准备给老二朱樉，再安排一个贤良淑德的妃子过来。
朱樉伤心过后，也没啥意见，毕竟从小自军营长大，生离死别这种比较容易看得开。
甚至有时候还会有些小小的期待，希望父皇能够安排一个好看的妃子。
就身份地位上来说，秦王朱樉已然是达到了整个大明的顶尖层次。
其实现在大哥朱标去世，其子年幼的情况下，朱樉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
不过很显然，朱樉对于皇位或许有些想法，但渴望的程度不算太高。
就在朱樉陶怡情操的时候，管家来报：“殿下，晋王殿下来府。”
“三弟？他来找我作甚，就不怕父皇责骂嘛。”
朱樉一愣，不经意间墨水滴在了差不多完善的画作上。
回过神来，朱樉对此也不在乎，对管家说道：“请三弟进来。”
很快，晋王朱棡就从也院门而进。
“二哥，还是你这里舒服呀。”朱棡进来后，哈哈一笑，对着朱樉说道。
显然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朱樉比朱棡早两年出生，不同于朱棣，皆是同母所生，这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行了三弟，可别嘲笑我了，我这里那点破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今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朱樉看到亲弟弟，心情舒服许多，问道。
“没事我就不能来看二哥了。”朱棡反问道。
“得了吧，父皇可是关我紧闭，没事你敢冒着被父皇责骂来看我。”朱樉不屑的说道。
兄弟三人，也就大哥朱标敢跟父皇顶嘴，其他弟弟，父皇一个眼神瞪过来，都能把腿肚子吓软。
听到二哥说起父皇，朱棡顿时就无言以对了。
虽说在二哥的府邸，肯定没有父皇的锦衣卫，但是对父皇的害怕，那是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
朱棡也不在调侃，随朱樉一起，向着凉亭走去。
凉亭内，兄弟两人对视而坐，仆从也沏好茶水送了上来，在朱樉的示意中，整个院子里的仆从全部退走。
“说吧，什么事。”朱樉直接问道。
“最近关于孝陵的事情，二哥听说了吧。”朱棡也干脆，直接说道。
朱樉皱眉：“是关于大侄子的事情？”
虽然朱樉被关了紧闭，但这不代表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况且这事几乎全京师的人都知道，朱樉当然知晓。
朱棡点点头，而后说道：“在秦淮河畔，有一处名为平安茶楼，其中早点极为出名，想来二哥应该知道吧。”
听到这话，朱樉嘴角抽动，回道：“知道。”
我能不知道嘛，我妃子就是因为要吃这茶楼的糕点，结果让管家把人找来。
人没找来，却是来了父皇的玉佩，还被邓氏给摔了。
我差点没被父皇在华盖殿里打死。
朱棡闻言，有些幽幽的说道：“二哥可知，这茶楼的东家，姓甚名谁，又是何等长相。”
朱樉听到这话，有些纳闷的说道：“还能是谁，当然是我亲大侄子。”
朱棡一顿，道：“二哥知道？”
“我能不知道么。”朱樉顿时尴尬，要不是‘亲’大侄子，自己还真有可能被父皇给打折了。
想起当时自己怼父皇时候，父皇暴怒的模样，朱樉就忍不住身子一抖。
“好吧，既然二哥知道，那我也不多说了。父皇把蓝玉召了回来，如若我猜得不错的话，当是给大侄子册封太孙做准备呢。”
“毕竟蓝玉跟大嫂的关系，你也清楚。”
“如今月鲁帖木儿那边无人，父皇真寻思让人过去，我便想着这就是二哥的机会了。”朱棡说道。
朱樉本来就聪慧，闻言立即明白三弟朱棡的意思，问道：“你是说，这事落在亲大侄子身上？”
朱棡点头道：“没错，只需大侄子出面说上两句，想必二哥就能摆脱这禁闭之苦了。”
“月鲁帖木儿那边的情况，想来二哥也是清楚，不过是唾手可得的功劳。”
“有了这功劳，至少父皇那边也有个台阶下了。”
“再者说了，这大明帝国日后，说不得还是大侄子掌管，现在大侄子失了忆，不认得你我，也得需要再认识一番才行。”

第一百二十七章：不跟大孙走的都下去吧
朱樉听到三弟朱棡的想法，眼睛越发亮了起来。
早先他对于朱英，其实是持有阴谋论的，但是在得到了孝陵的消息后，这看法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知道了朱英的一些底细，心中的想法已经完全进行了改变。
当然，关于孝陵虞王陵墓的情况，包括和朱英一些有关的情报。
都是朱元璋派人送过来的。
就朱樉而言，在藩地做的那些事情，若不是朱元璋的亲生儿子，还是目前的长子，早就被朱元璋给剁了。
不过朱元璋对于自己这次子的某些方面，还是认可的。
毕竟就打仗这一块而言，朱元璋的这些儿子相对来说都比较优秀。
朱英小时候，朱樉，朱棡都是抱过的，虽然没抱几次就被朱元璋抢走了。
但是叔侄间的关系，还算是不错。
在朱元璋的心里，朱英的这些叔叔，将来都会为大明镇守边疆，朱英即位坐镇中央，这才是一家人和睦。
收到这些情报消息后，朱樉虽然没有明确的表达，但在心里已经认可了这个大侄子。
虽然听上去有些离奇，但仔细想来，还没有人可以在孝陵卫玩出这样的手笔。
“只是我被父皇禁足，这要是让大侄子过来看我，怕是有些不太好吧。”
朱樉说完后，又有些迟疑的说道：“要是一个不好，我怕会导致父皇的误会，或者大侄子的误会。”
上次的事情，已经给朱樉留下心里阴影了。
虽然之前跟父皇说过，他想去看看这个大侄子，但被禁足了，他也不敢出门。
派人去请大侄子过来这样的事情，也不敢再来一次了。
在秦王府外边，可是有锦衣卫守着呢。
怕是传话的人还没把话带到大侄子那里，就给锦衣卫抓起来了。
紧接着一道谕旨过来，那就很难受了。
以父皇的脾性，怕是不会听自己的辩解，先打上一顿再说。
朱棡听到这话，哈哈一笑道：“二哥莫要担心，这事就让我跑一趟吧。”
“自从上次见到大侄子后，我也没敢太多接触，要不是父皇这边把孝陵陵墓的事情传出来，我也不敢来找二哥不是。”
朱樉闻言，拱手作揖道：“那就谢谢三弟了。”
“二哥跟我还客气什么，今日还早，我这就过去，二哥准备好迎接大侄子吧。”
朱棡直接说道，说完也不含糊，直接起身离开。
朱樉起身相送。
看到三弟朱棡离开的背影，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没有大哥，他都不知道父皇这个坎怎么过去。
父皇的脾气大伙都知道，没个台阶下，可能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他自己去求情是没啥用的。
谁想天天待在这么一个院子里，心气都快被磨没了。
……
院子里，朱英正在认真仔细的批阅奏章。
旁边，还有一位太监候着。
这是朱元璋派过来，不是为了伺候他，相当于伴读的概念。
现在朱英的手里，奏章大约有三百多本。
其中有一些甚至是没有批复的，朱英首批。
朱元璋担心大孙有些地方不明白，便安排了司礼监的秉笔太监过来。
好在一些方面随时给大孙解答。
这确实也帮了朱英不少忙，一些官员的名称，甚至一些地名。
朱英咋一看都很是陌生，秉笔太监郭忠就负责讲解。
作为司礼监的秉笔太监，郭忠也算是老人了，基本上的事情，都比较了解。
“小爷，这都看了将近一个时辰了，要不歇息会，老奴帮小爷松松肩膀。”
看到朱英看完一份奏章，并没有拿起第二份，而是扭了扭脖子，郭忠微微躬身的说道。
朱英闻言，笑着回道：“没事，不必了。”
他还年轻着呢，按摩这种事情，自然是不需要的。
再说了，他也不习惯男的给他按摩。
这时，张伯过来汇报道：“东家，晋王殿下过来了。”
朱英闻言顿了一下，却也没太多的意外，起身出去迎接。
晋王自然不可能跟锦衣卫一样，还在大门口等着，怎么说也是皇叔。
朱英出来的时候，朱棡已经到了院子里。
“大侄子，好久不见呐。”再次看到朱英的朱棡，不同于第一次，面色有些感慨的说道。
“晋王殿下。”朱英拱手作揖道。
看到这一幕，朱棡直接走了过来，捏了捏朱英的胳膊，感受到里面扎实的肌肉，这才哈哈大笑道：
“大侄子，你这可就见外了，小时候你还缠着我带你出去玩呢。”
“好家伙，上次见面我就感觉到了，原来还真是我大侄子。”
“这十年，倒是苦了你。”
说道后面，朱棡的语气都有些唏嘘起来。
面对朱棡有些粗鲁的打招呼的方式，朱英只觉得很是亲切，这说明朱棡是真的没有把他当成外人。
朱棡文学造诣也不低，但在性格上，还是偏向于武人多一点。
对于这种亲近，换了朱允炆，恐怕就是很难接受了。
“三叔，请坐。”朱英也不矫情，直接说道。
听到这声三叔，朱棡很是开心，在院子里凉亭中，于朱英对面坐下。
“今天过来得匆忙，倒是没带济熺那小子过来，这些日子他可没少在我面前说起大侄子你，赶明你们兄弟也见一见。”
朱棡笑着说道，父皇朱元璋也同样给了他一份关于朱英的情报。
朱棡知道这个大侄子，可不像是表面上看着这般柔弱。
所以见面的时候，就捏了捏朱英的胳膊，自小在军中长大的朱棡明白。
像是朱英这般的体型，看上去有些瘦弱，不似猛士，但却是个极其出色的探马。
探马作为军中耳目，非普通将士可当，唯有精锐才行。
阳光下，朱英在凉亭里，听着朱棡聊着家常，感受还是很舒服的。
一番寒暄过后，朱棡试探着说道：“大侄子对于二叔可还是有些记恨？”
“二叔？什么记恨，好像二叔我还未见过，谈何记恨。”
朱英有些疑惑，他好像还从未跟秦王朱樉打过交道。
唯一的一次，就是秦王朱樉派人过来，请到府里去做糕点，当时恰好碰到老爷子在场而已。
这样的事情，对于朱英来说极为正常。
本来他就是个商贾，地位地下，这等事情见过太多，根本都懒得去记。
听到朱英这般说，朱棡就放心了，然后说道：“你二叔现在被禁在家里，我前几日听说四川那边，蓝玉奉旨入京。”
“目前那边月鲁帖木儿叛乱，无人镇守，大侄子你看让你二叔去活动活动如何。”
朱棡也不转弯抹角，直接说道。
朱英微微沉吟后，说道：“二叔也应该去走动走动了，不过这事我做主不了，到时候我跟爷爷说上一声，看他怎么安排吧。”
听到朱英叫父皇爷爷，朱棡顿时就明白这个大侄子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
不过回想一下也是，大侄子自小都是父皇带着，跟他们这些皇子可完全不同。
“大侄子只要你开口了，这事定然能成。”
说完后，朱棡又道：“不知大侄子现在可有空闲，你二叔被禁足府中，也出不来。”
“我刚刚便从他府中出来，如若可以的话，咱俩现在一起去看看他。”
朱英闻言，微微犹豫了一下。
毕竟那里还有很多奏章没有批阅。
不过这算是正经和三叔晋王第一次见面，也不方便拒绝。
想来老爷子那边，应当也不会多说。
“好，就听三叔的。”朱英回道。
听到这话，朱棡极为开心。
其实这次过来，朱棡的心中也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大侄子太陌生了，而且受到父皇的溺爱，看到情报也自然知道，这和父皇一样，在性格上都极为强势。
不过这次的见面，让朱棡很是舒服，他能清晰的看出，大侄子对于自己，并没有不耐或者排斥的感觉。
这和同样是叔侄的朱允炆，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甚至相谈的过程中，朱棡还在朱英的身上，看到了母后的影子，这就愈发亲切了。
“大侄子可能骑马。”
门口，朱棡翻身上马，对朱英问道。
朱英淡淡一笑，同样翻身上马，姿态娴熟。
“好骑术。”朱棡都不由赞叹一声，从几个动作就可以看出，朱英的骑术很是高超。
两人随即一同前往秦王府邸。
大门口，秉笔太监郭忠，满脸无奈之色。
……
大明皇宫，华盖殿。
“陛下，宋国公回京，请陛下示下。”蒋瓛得到消息，躬身说道。
今年三月，冯胜等十四人分别料理陕西、山西，河南诸卫军务。
冯胜则是在太原、平阳招民为兵，立卫屯田。
所以在接到诏令后，冯胜比之傅友德，蓝玉要先一步抵达京师。
“让宋国公快些过来，咱得跟他好好聊聊。”
“臣遵旨。”
冯胜是个文化人，其军事才能还有战绩都非常强势，同时还是周王朱橚的岳父，和朱元璋更是亲家关系。
对于冯胜朱元璋很看重，这是真正有谋略的将军。
同时心里也有一些忌惮，因为冯胜的功劳太多了。
现在就看看冯胜对于大孙怎么看了，若是不然，也只能除去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秦王投诚
“臣，冯胜，拜见陛下。”
华盖殿中，冯胜跪拜，两手拱合，叩头至地。
在礼节上，冯胜完全跳不出任何毛病，从这点上来说，可以看出目前的冯胜谨小慎微。
冯胜这此人，军事能力不比徐达等人差，性格不像蓝玉那般张狂。
按理说冯胜功劳不少，又是开国六公，为人比较低调，应该是可以得以善终的。
事实上朱元璋一开始对冯胜确实信任以及重用。
尤其是现在，徐达和常遇春去世，虽然蓝玉也大胜之后，也成功挤入一代名将的行列，但若是比起资历来，冯胜显然更高。
而且累积的功劳，也是远超蓝玉，包括各方面的名声，完全碾压蓝玉。
冯胜也是淮西勋贵，但他爱惜羽毛，刻意疏远淮西武将集团，所以目前蓝玉才是淮西勋贵的领头羊。
目前的大明，相当于军政一体的概念。
练兵屯田的时候，地方上也受到冯胜的管辖。
冯胜在当地的名望很高，不仅练出来的兵员素质很高，就连地方上也是治理得井井有条。
然而也就是因为这般，所以朱元璋对其就猜忌多疑起来。
别的武将，或多或少都有弱点可言，这冯胜过于完美了些。
在朱元璋的安排下，锦衣卫对冯胜的监视力度很大。
洪武二十二年，锦衣卫密保，周王朱橚擅自离开封地到凤阳和冯胜见面。
得到这个消息的朱元璋，顿时大怒。
藩王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封地，这是朱元璋为了江山稳固定下的铁律。
关键是朱橚去见的人，还是一直被朱元璋忌惮的冯胜。
不用多说。
周王朱橚直接被流放云南，朱元璋要把他丢到沐英那里去。
只是没过多久，朱元璋就改变了主意，将他召集回京师。
朱橚作为第五子，虽是继在马皇后下位嫡子，但实际上皇位跟他半点关系也无，他也没想过这事。
他刚刚出生的时候，就体弱多病，险些夭折，还是一位老太医救活了朱橚。
不过即便如此，朱橚调理到了十几岁身体才像健康人一般。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遭遇，朱橚从小对于医术学问极为痴迷。
洪武九年的时候，朱橚，朱棣，朱棡，朱樉等皇子，在就藩前，朱元璋带着他们去了安徽凤阳老家。
在这个朱元璋长大生活过的地方，对儿子们进行教育，培养。以便就藩后能够拱卫大明江山。
这个时候的朱橚，可以说是第一次离开京师，来到一个比较荒凉的地方。
然而在凤阳这里，当时虽然穷苦，可是却被朱橚发现，这里生长着大量的医书中才有的珍贵草药。
三年多的时间，其他的兄弟们都是在学习如何治理地方，唯有朱橚经常跑到外面，四处采摘草药。
朱元璋当时已然离开，留下来的先生们对于皇室亲王，自然也不会多说。
也就是这般，朱橚在这里渡过了最为愉快的三年多的时间。
后来便是在朱元璋的安排下，和冯胜的女儿冯氏成婚，就藩开封。
开封的周王府可是在宋金故宫的基础上修建的，富丽堂皇，规模宏大。
这个时期的朱橚，对于治理藩地没有任何心思，每天都是在研究医术，很少参与外界的交流，地方政务也不管。
除了研究医术外，空余的时间，也就是造娃了。
所以朱橚后来有子十五人，女十二人，也算是枝繁叶茂了。
直到洪武二十二年的时候，长子朱有炖已经长大成人，朱橚干脆就把藩地的事务交给长子。
因为一些草药用完，朱橚记得曾经在凤阳见过，反正藩地也没啥事，毕竟开封在经济上还是不错的，长子也在管着。
思索一番后，朱橚带了两个贴身侍卫，连夜跑路，甚至没走驿站，四处采集药草，然后到了凤阳。
王爷失踪，这在藩地可不是小事，立即就传到了朱元璋这里。
自己儿子在藩地失踪？这还了得，朱元璋也没多想，直接安排人开始寻找起来。
朱橚和妻子冯氏的关系很好，到了凤阳后采集到需要的药草，准备回去的时候。
想着来都来了，那就去拜见一下岳父。
这个时候的冯胜，刚好在老家凤阳这边。
朱橚也知道，直接从开封跑过来和岳父见面这事影响不好，于是便趁着夜色去见岳父。
然而他并不知道，朱元璋因为忌惮冯胜，早就安排了锦衣卫严密监视。
朱橚就直接暴露了出来。
冯胜在晚上见到朱橚这个女婿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朱橚以为带给岳父的是惊喜，冯胜感觉到的唯有惊吓。
对于被锦衣卫监视这样的事情，冯胜早就知道了，这点管控能力还是有的。
这下子，冯胜就知道自己可能要完。
朱元璋很快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好家伙，终于抓到你个老小子的把柄了，那还说啥？
直接将冯胜的兵权给卸了，以涉嫌谋反的名义。
只是朱元璋心中也知道，朱橚这小子没有谋反的可能，考虑到儿子的名分，将冯胜收了兵权，训斥一番，也就作罢。
就这事，冯胜欲哭无泪，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冯胜是武将，更是一个读书人，所以很早就猜到了朱元璋的心思，和淮西同乡蓝玉等人，保持着距离。
这也是在蓝玉案发生的时候，死了那么多淮西勋贵武将，却没有连累到冯胜身上的原因。
朱元璋也没办法，毕竟冯胜太过于干净了，锦衣卫都搜查不到任何的证据，可以证明冯胜和蓝玉等人有任何的勾结。
不过后来的冯胜，还是被朱元璋赐死了。
蓝玉案爆发后，冯胜更加谨慎了。
蓝玉案爆发次年，朱元璋就将冯胜召到京师来，好方便就近监视。
冯胜整日闭门读书，也不参与任何事情。
足足过了两年，锦衣卫都没有任何证据。
锦衣卫也很无奈，敌人太狡猾，我等也没办法啊。
终于，因为太过于无聊，或许是静极思动，冯胜就在自家们前修了个稻场，然后下面埋上一些瓶瓶罐罐，上面铺上木板做成走廊。
自己就骑马在上面踩踏，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就好像曾经在驰聘沙场一般。
这也是冯胜对于曾经往事的回忆。
锦衣卫眼泪都出来了，守了这么久，终于能有点东西禀告上去了。
于是就上奏，说是冯胜造的稻场下，可能藏匿有大量武器，更有战马奔腾声，可能是在训练兵士。
朱元璋一听，大喜。
好家伙，终于让咱找到机会了。
于是直接将冯胜给召到宫里，让他一起吃了饭，喝了酒，算是告别。
然后赐死了事。
冯胜也没想到，自己逃过了蓝玉案，最后就这般没了。
这跟后世因左脚先迈入公司而被开除，有什么区别。
其实冯胜不知道，他最后被赐死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他是读书人。
那个时候，朱元璋在和朱允炆聊起冯胜的时候，朱允炆对其很是推崇。
毕竟冯胜读书人的气质对朱允炆来说是个很大的加分项。
也就是这样，才让朱元璋下了决心。
因为他认为在自己驾崩后，朱允炆很有可能会重用冯胜。
不过就目前而言，朱元璋的心思已经发生了改变。
蓝玉这等人现在都有了生机，冯胜自然再一次得到了朱元璋的看重。
“平身吧。”
“谢陛下。”
看着冯胜，朱元璋问道：“宋国公昨夜回京，不知可曾去看望橚儿没。”
冯胜闻言，心跳都停了半拍，忙道：“臣自昨夜回京，一直在府中读书，未曾出门。”
自从上次出了那事后，冯胜几乎算是和女儿都断绝往来了，便是逢年过年都不联系。
朱元璋闻言点点头，这算是他对冯胜的一番敲打，要是真去见了朱橚，那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最近京师关于孝陵的流言传得很广，宋国公应当是知道的吧。”朱元璋问道。
冯胜回道：“皇陵之事，臣有听闻，不敢妄议。”
冯胜的回答算是滴水不漏了，要是说这事没听过，那肯定就是欺君。
所以冯胜的意思，就是这事我听到了，但这涉及皇家陵墓，我不参与。
朱元璋点点头，对于冯胜现在这样的状态很是满意。
而后直接说道：“孝陵的事，是真的，也是咱让开传开的。”
“咱的大孙朱雄英，冯胜你也是见过的，十年前薨逝的时候，咱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大孙了。”
“却是没曾想到，大孙在十年前，侥幸活了下来，如今正在京师。”
“咱这次召你回来呀，就是想让你好好辅导咱大孙，你的学问咱是知道的，有你辅导咱大孙，咱心里也放心。”
冯胜听到这话，心里先是一震，然后就放下心了。
陛下直接叫自己的名字，而不是称呼宋国公，已然是表达了亲近的意思。
至于孝陵的事情，虽说很是离奇，但陛下都这般说了，在冯胜看来，肯定也是做了很多的调查。
以冯胜对于陛下的了解，这种一看就觉得有问题的事情，还能被证实。
说明陛下肯定是有绝对的把握。
冯胜也不多想，也不多问，直接拱手作揖道：“臣必竭尽全力，辅导长孙殿下。”
这个事情，朱元璋突然觉得看冯胜有些顺眼起来。
其他的大臣听到这样的事情，必然是极力反对。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其实就冯胜看来，这大明天下谁当皇帝，和他真的关系不大。
反正只要是陛下指定的继承人就可以了。
真真假假这种事情，完全不需要他来操心。
“对了，橚儿回了京师后，祭奠过他大哥后，每日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早朝过来一趟，从不出门。”
“你是他的岳丈，也当时许久没见过了，找个时间和他聊聊，顺便跟他说下咱大孙的事情。”
“找个机会，带你这女婿，跟他大侄子见上一面。他是个藩王，不是大夫，总得要尽到当叔叔的责任。”
朱元璋沉吟片刻，对着冯胜交代说道。
在锦衣卫禀告中，朱元璋派人交给周王朱橚关于朱英的情报，朱橚根本看都没看。
整天沉迷医书，这才朱元璋看来，完全就是不务正业。
不过开封的情况还算不错，至少比起老二老三来，老五没啥好名声，也没啥坏名声。
“臣遵旨。”冯胜连忙回道。
在听到陛下说起女婿朱橚的时候，冯胜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过当陛下把话说完，也就放心下来。
这话里的意思，明显就是让他带着朱橚去见长孙殿下。
就现在的情况，冯胜无须深思，就能猜出陛下现在正是给长孙殿下铺路。
这让冯胜有些惊喜和好奇起来。
惊喜的是，陛下既然让自己辅导长孙殿下，那么说明自己已经有了新的出路。
好奇的是，这个长孙殿下，真的就是十年前的长孙殿下吗。
……
京师秦王府。
朱樉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朱英，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父皇会坚定的认为，朱英就是朱雄英了。
这感觉，也太像了。
在朱英随着朱棡进入院子里的那一瞬间，朱樉差点没喊大哥。
那第一眼的神情气质，和往日的儒雅随和的大哥，有什么区别。
再加上这极为相似的五官轮廓，活脱脱就是和大哥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你告诉我这是个商贾？一个茶楼的东家？
商贾能有这种读书人的气质，那还叫什么读书人。
朱樉自忖，哪怕没有孝陵虞王陵墓这档子事，自己见到朱英，也绝对会认为是大哥的私生子。
再加上这差不多的年岁，还有陵墓的事情。
还真是亲大侄子。
“大侄子，二叔终于见到你了，这次大侄子能够过来，真是让二叔极为欢喜。”
“前些日子的事情，大侄子莫要怪二叔，都是你二叔不对，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当朱英走进，朱樉回过神来的时候。
没有丝毫犹豫，朱樉直接将自己的位子摆得很低，这跟被父皇暴打一顿或许有点关系。
更多的是朱樉现在离开京师，在三弟朱棡的帮助下，就放在朱英这大侄子身上了。
朱樉明白，只要大侄子能够力挺自己，以父皇对大侄子的宠爱，自己去四川平叛的事情，指定没有问题。

第一百二十九章：大明农业的未来
朱英听到朱樉这话，有些懵。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朱樉，但在他的心目中，朱樉可算不得一个好人。
早就给他挂上了残暴的标签。
但是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可能因为自家人的关系，就稍微好了一些。
现在看到本人，不得不说，朱英的印象多少是有些改观的。
人总是会受到眼睛的欺骗，毕竟朱樉的颜值，还算是不错。
身材挺拔，眉宇间神采十足，加上自信的眼神，很容易给人留下好印象。
“二叔客气，那事我都忘记了，倒是老爷子那边，让二叔可能受了点委屈。”
朱英直接说道，对于玉佩的事情，他并不知情。
听到朱英的话，朱樉一脸苦涩，父皇那是真的打啊，不带留手的那种。
要不是父皇现在年纪大了些，自己也扛奏的话，指不定真要在床上躺上月余。
“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情有些误会就不多说了，二哥，大侄子这都过来看你了，怎么，让我们在这里干站着呢。”朱棡直接说道。
“我的错，三弟，大侄子，快些过来坐。”朱樉连忙说道。
凉亭里，三人入座后，下人很快就将茶水送来。
显然朱樉早就准备好了。
茶香扑鼻，显然是上等好茶。
“搞什么茶，二哥你也真是，还附庸风雅起来了，快些吩咐后厨整几个好菜，快些上酒。”
“咱们叔侄三人，这也算是第一次见，今日里，咱们就不醉不归。”
朱棡看到二哥朱樉竟是准备茶水，直接就嚷嚷了起来。
“这事是二哥没安排好，稍等，我马上吩咐下去。”朱樉闻言，大笑一声，带着些许豪迈，直接说道。
随即便是吩咐管家去准备。
“二叔且慢。”
朱英突然开口叫住。
“大侄子，可是有什么问题。”朱樉不由问道，他还以为大侄子不想喝酒。
“二叔，三叔，可是忘了，我便是开茶楼的。这回也是第一次和两位叔叔就膳，还是让侄儿来安排吧。”朱英笑着说道。
“这怎么能行，你这都到了二叔家，二叔还能让你准备吃食，这不是打二叔的脸吗，这些小事，让二叔来做便是。”
朱樉面带不愉的说道。
这次让三弟朱棡把大侄子叫过来，其中不仅仅是求大侄子帮忙，也有赔礼道歉的意思。
“二哥，你还是让大侄子安排吧，大侄子家茶楼的早点，你又不是没吃过，就你家那几个厨子，能做些什么好吃食出来。”
朱棡毫不客气的说道，对于美食，朱棡很是喜爱的。
二哥朱樉这里的厨子，也就跟他家的大同小异，没什么稀罕的。
但是大侄子那里，可是给了他很多期待感。
早点做得那般美味，看这情况饭食肯定差不了。
朱英是独自跟随朱棡过来的，所以只能麻烦朱樉这边安排人去他的府邸通知。
接下来，朱英便开始和朱棡，朱樉开始闲聊起来。
朱棡和朱樉两人，虽然看上去，在朱元璋的心目中，好像混得很差，总是被训斥，在自家藩地上也总是犯错。
但是实际上，两人在大明军队，可是有着很大的影响力。
朱元璋自从建国开始以来，就一直在逐渐将兵权，朝着自己的这些儿子手里过度。
一些大战，也是尽可能的让儿子们统军。
朱樉和朱棡，也是自小在军营中长大，成长的时候，朱元璋对其也进行过精英教育。
学问方面暂且不提，就带兵打仗上，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就目前而言，哪怕在功劳上，比之朱棣要差上一些，但实际军事能力就算弱，相差也不会很大。
至少朱樉和朱棡加在一起，打朱棣一个那是没有半点问题。
而且由于朱樉和朱棡，都是马皇后的亲子，在众多皇子间，地位还是很高的。
尤其是朱樉，早前大哥朱标没去世的时候。
在洪武二十二年，朱元璋将大宗正院改为宗人府，朱樉为诸王之长，因此被任命为宗人令。
宗人府就相当于一个特殊的审理机构，其中皇室成员的宗族名册，撰写帝王谱系。
记录皇室成员子女的嫡庶、名称封号、嗣职袭位、生卒年间、婚嫁、丧葬谥号等事。
其中还有最为重要的两项，皇室成员犯罪，由宗人府单独审理，包括皇室成员的俸禄多少。
宗人令，也就是说，所有的皇室成员，都在朱樉的管辖范围之内。
看似这些皇室成员，好像也影响不了什么大局。
但是有一点，现在的大明，可不是朱棣靖难之后的大明，所有的藩王们手里都掌握有兵权。
虽然不多，少则数千，多则上万，九大边疆塞王也是三万封顶。
庞大的军队体系，开始被皇室成员所掌控。
朱棣之后，这些藩王子嗣们，在被谋夺军权，甚至不允许从军，当官，经商等等，在经济上给予一定的提高。
这才有了家里疯狂造娃，朱家子孙数百万的情况。
朱英并不是一个迂腐之人，秦王和晋王对于他，曾经只是在概念中，哪有这么快就亲密无间，其中有些刻意的成分。
不过感受到两个叔叔对自己的好，或许跟老爷子有关，但终究是有很强的血脉联系。
况且他也需要两位叔叔的鼎力相助。
“二哥，你这次去四川镇压叛乱，可是要小心一些，蜀地多水，火器容易受潮。”
朱棡此刻已然有些微醺了，大大咧咧的对着二哥朱樉说道。
好像这事大侄子同意后，就连谕旨都已经送过来了，浑然不觉这事还没传达到老爷子那里去。
“三弟放心，就那些蛮子，别说火器，便是千骑也能将他们杀得七零八碎，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几口酒下腹，朱樉也开始意气风发起来，完全没有了最初被禁足的颓废心情。
朱英无语，这酒喝的，就像是秦王朱樉，明日就要出征，今日壮行一般。
他还以为两人的酒量很大，结果两人各自才喝了一斤出头吧，就已经就这般姿态了。
现在他们所喝的白酒，是从朱英那里拿过来的，在度数上和普通的白酒倒是没太多区别，只是提纯的技术要好些。
所以显得更加的醇香。
早就在蒙元时期，白酒蒸馏技术就已经出现，造型、高度与现在使用的白酒甑锅非常相似。
所以大明如今的酒的度数，跟后世的白酒相差不大。
朱英的酒量不差，毕竟是在西域，大漠，草原那边混了不少的时间。
那边好喝酒，朱英身子骨也扛得住，少说四五斤白酒下去，也能面不改色。
当听到朱棡和朱樉聊起带兵使用火器的时候。
哪怕是他已经去了火药司，甚至在制造火绳枪，依旧不由产生一些违和和割裂感。
这是受到了后世的影响，在后世的很多影视中，明清时期的战争，都是以冷兵器长枪大刀为主。
其实就如今的大明，对标海外，目前英法的百年战争，都已经快打到了第二阶段末期。
枪炮的萌芽，已经在如今英法战争中，开始逐渐展露萌芽。
文艺复兴在这个时候也已经开始。
受到战争的影响，如今的欧洲列国，对枪炮已经开始逐渐重视起来。
而文艺复兴带来的思想改革，也为后世诸多学科开始奠基。
现在的大明对于火器运用娴熟，这才是明初真正的大明景象。
明末戚继光抗倭的时候，所打的大小战役，在火器的运用上，其实跟后世的近现代打仗，已然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只是火器到了满清手里，有被压制了一手，加上满清混乱的制度，导致火器技术反而在退后。
要知道，满清时期的乾隆和华盛顿，可都属于同一个时代。
就在叔侄三人，喝酒聊天时。
冯胜受到朱元璋的指令，已经来到了女婿朱橚周王府。
此刻的朱橚，正在书房里奋笔疾书，记录分析一些关于草药的特性。
早在之前，被朱元璋禁足在京师，闭门思过的那两年，朱橚已经初步完成了《袖珍方》的编撰。
去年即洪武二十四年十二月返回封地后，朱橚就已经完全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每天都是在探索草药的过程中渡过，这也导致他跟儿子们的关系越来越差。
长子朱有炖掌管藩地，对其已经很是不满。
但朱橚对这些已经完全不在乎。
“殿下，宋国公来访。”
京师里的老管家，进了书房后，看到周王正在思索，却也没办法，只能出声打扰。
他知道若是等候的话，估计到了日落时分，周王殿下都不见得会停下来。
这么轻呼一声，显然没有引起沉醉其中朱橚的注意。
老管家无奈，只能上前再次说道。
朱橚闻言，这才有些迷糊的说道：“岳丈大人来了？他怎么来了，他不应该是在山西那边练兵嘛。”
“殿下，宋国公已经在大堂等候了。”老管家再次提醒到。
朱橚点点头，有些留恋的看向书案上的典籍，随着老管家一起去前院大堂。
离开了书房，朱橚这才反应过来
面对岳丈大人来找自己这种事情，显得很是疑惑，毕竟经历过之前京师禁足后，朱橚哪怕作为女婿，都已经和岳丈冯胜，完全断开了联系。
不过岳丈已经到府邸了，以岳丈的性格，想来定是有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朱橚不由加快脚步。
大堂内，冯胜看着自己这个女婿，颇有些唏嘘。
冯胜就两个女儿，一个是嫁给了开平忠武王常遇春长子，现在的郑国公常茂。
不过他和大女婿的关系，不是很好，之前还闹过矛盾，都闹到陛下那里去了。
这个二女婿朱橚，在冯胜看来却是极好的。
孝顺不说，也没其他的心思，只是有些不务正业，作为藩王不管政务，一心扑在医学上面。
“小婿见过岳丈大人。”朱橚拱手作揖道。
朱橚和冯胜的关系还是很好的，哪怕冯胜受到朱元璋的猜忌，导致两三年没见过了。
“橚儿无须多礼。”冯胜抬着朱橚作揖的双手，笑着说道。
两人一番客气后，朱橚屏退左右，开始和冯胜聊了起来。
“岳丈大人，不知这次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由不得朱橚直接，对于父皇，朱橚从小就害怕，之前还出了那么一档子事。
冯胜笑道：“橚儿不必担心，为父这次过来，是受到了陛下的谕旨。”
朱橚听闻有些疑惑，问道：“父皇可是有什么旨意？”
冯胜有些无奈，知道这女婿完全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估摸着对于京师现如今的情况，完全不了解。
只能说道：“关于最近的孝陵传言，橚儿可有耳闻。”
朱橚愣了一下，回忆片刻才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档子事。”
他记得，宫里曾经有太监，给他送来了孝陵虞王陵墓的一些情况。
不过他当时匆匆的看上一眼，发现跟自己关系不大，就直接忽视过去了。
冯胜没得办法，只好将孝陵陵墓的事情，详细的述说了一遍。
朱橚听完后，还是有些疑惑：“这跟岳丈大人过来见小婿有什么关系。”
冯胜只好继续讲述，关于朱英此人。
朱橚听完，这才明白，然而说出的话，却是让冯胜哭笑不得。
“原来那美味的早点，竟是我大侄子开到茶楼嘛，不错，看来日后这早点的事不用担心了。”
“岳丈回京得晚，那秦淮河畔平安茶楼的早点，可是极为出名，那一口下去，真就是人间美味。”
“可惜就是太少，夜半十分腹中饥饿的时候，更加怀念。”
朱橚听完后，顿时就回忆起了早点的美味。
这也算是他从藩地开封到京师之后，印象最为深刻的地方了。
听到女婿的话语，完全不在关键点上，冯胜也只好说道：“这次陛下召为父回京，便是去辅导长孙殿下。”
“想来长孙殿下的身份，经过孝陵之事，已然被陛下证实。”
“陛下让为父过来寻你，应当也是希望橚儿能够支持长孙殿下。毕竟死而复生这样的事情，怕是很多人难以接受。”
冯胜缓缓的解释道。
朱橚却道：“既然父皇都已经确认了，那怎么可能还有假。孝陵那等地方，还能有人作妖不成，想来便是我那大侄子福大命大，逃过一劫。”
在朱橚的心里，自己的父皇朱元璋无所不通，有着很是强烈的个人崇拜。
这种个人崇拜，不仅仅是朱橚，在所有的皇子皇女心里，都是差不多的。
朱橚虽然喜爱读书，但因为长年累月的研究医学，所以心思单纯。
这跟后世的一些研究人员的性格很相似。
冯胜点点头，不管心中如何去想，还是要跟长孙殿下先见上一面再说。
于是说道：“橚儿要是没什么事情，哪怕跟为父一共到长孙殿下那里一趟。”
朱橚点点头，轻重缓急他还是清楚的。
“岳丈稍等小婿一会。”
朱橚说完，便回到书房，把之前的记录稍作整理，同时也嘱咐老管家，一定要将院子里的珍贵花草照顾好。
这些花草，都是他从开封带过来，这是因为朱橚知道吊唁的时间不会短暂，不放心留在藩地，就全部带了过来。
照顾的同时，也方便研究记录。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朱橚并不完全是一个大夫，更像是个植物学家。
而这其中，水稻也是植物的一种，同样在朱橚的研究范围内。

第一百三十章：阳谋
就在朱英和秦王朱樉，还有晋王朱棡喝酒聊天的时候。
姚广孝已经从暗线那里得到了朱英跟着晋王去见秦王的消息。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燕王朱棣的耳朵里。
“这般看来，二哥还有三哥，想来要支持大侄子了。”
燕王朱棣的面色有些阴沉，他对于二哥三哥，早前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知道，两人虽然比自己年长，但在皇位上，根本和自己不能比。
父皇怎么都不会选择他们。
当然，朱棣也从来没有使什么手段，去害两人的名声。
在大哥朱标没薨逝的时候，皇帝这个位子，他也只是梦里偶尔想一下，更多的心思还是花在治理藩地上面。
大哥朱标薨逝的消息，让朱棣有过短暂的悲伤，不过很快就被皇位的希望给冲淡了。
可是现在，他突然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姚广孝闻言，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他也发现如果这般下去，可能朱英的势力，会越来越庞大，尤其是蓝玉回来之后。
当朱英掌控了大明武将的情况下，哪怕是假的，都能变成真的了。
可是姚广孝目前对于朱英有些棘手。
京师毕竟是锦衣卫的核心地盘，有些手段，他很难使用，受到了太大的限制。
“本王听说，宋国公回京了，想来今日都已经见过父皇了，父皇的心思，怕就是帮大哥一般，帮本王这大侄子，将所有的文臣武将都压上去。”
朱棣再次说道，此刻语气已然有些凝重。
他发现如果真的按照父皇所言的那样，自己好像并没有反抗的能力。
虽然是九大藩王之一，但是在兵马上，却被限制死了。三卫的最大的人马，仅仅也就是三万人。
到时候拿什么来对抗朱英。
“殿下，依照贫僧看来，在这京师里，只要陛下还在，我等根本无还手之力，唯一的办法，便是在京师之外。”
姚广孝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京师太难了，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就目前姚广孝的想法，便是以静制动，多做准备。
朱棣点点头。
对于姚广孝的说法很是认同，想要在京师兴风作雨，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但凡有一点异动，父皇反手就是直接镇压，毫无半点机会可言。
“如今大哥下葬之日还未到，怕是还要在京师待上一段时间，才能返回北平。”
朱棣皱眉说道。
现在他继续留在京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但是大哥没有下葬，他们这些做弟弟的，没有一定的理由，得到父皇的允许，是不可能离开的。
所谓长兄如父，便是这般道理。
姚广孝闻言，突然说道：“陛下现在不是正在调集兵马，准备进发东南沿海吗，殿下可有把握担任此次统帅。”
姚广孝虽然不上朝，但是每日朱棣都会跟姚广孝聊一下早朝上面的事情。
目前的姚广孝，在朱棣这里，相当于一个军师型的人才，自然不能让其消息闭塞。
听到这话，朱棣微微皱眉，说道：“朱英的事情，想来父王肯定已经猜出来了，这等机会，现在兵马都已经开始调动，但统帅之人，父皇迟迟没有定下。”
“本王看来，应当是父皇准备安排已经归属于朱英的某人。”
东南沿海倭寇的消息，在本月前就已经早朝议论。
对于倭寇，朝中文武大臣都不敢疏忽懈怠，兵部也很早开始调兵遣将，壮大沿海兵力。
甚至于沿海卫所，都开始加强操练，开始备战倭寇。
可已然是过了半个多月，关于沿海节制诸军的统帅，一直没有定夺。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般以逸待劳的打法，定然就是大功一件。
只是父皇知道如今，在早朝上都没有谈论过统帅人选，也没有询问群臣。
就好像将这件事忘记了一样。
“殿下其实也是很有希望，担任这次统帅的。此次平倭，在贫僧看来，极为重要。”
“沿海海岸漫长，倭寇神出鬼没，势必要调大量将士才能防住。”
“况且此番倭国一统，战败者不知云云，必然耗时良久，说不准数年时光都未可能。”
姚广孝说到后面，语气已经有些幽幽，其中用意，昭然若揭。
朱棣闻言，眼睛一亮，顿时就明白了姚广孝话语中的意味。
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对于朱棣来说，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三万将士看上去很多，相对整个大明而言，翻不起半点浪花。
可是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若是能担任沿海大军的统帅，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就有很大的自保之力。
现在就朱棣看来，如若朱英登基为帝，前期最大的问题，就是自保。
对于朱英这人，朱棣很是了解，能够游走大明边疆，在西域，大漠，草原上都有一定势力的行商。
可不是看上去那般柔弱，真要这般，也没法在那等地方活下来。
朱棣长期在北平，和草原上的部族打交道，对其中的一些风俗比较了解。
朱英身边聚集的各族麾下，显然是个狠人。
这样的人，可没什么情面可将。
虽说现在真是大侄子，还是叔侄关系，但朱棣心中清楚，朱英一旦上位，没有父皇的掣肘，怕是第一个弄的就是自己。
以朱棣的聪慧，这些自然是不能猜测。
甚至于大侄子和二哥三哥，还有蓝玉等淮西勋贵武将勾搭上，朱棣的处境就更为艰难了。
想到这里，朱棣不由问道；“想来父皇定然不会让本王担任平倭大军的主帅。”
这些事情，朱棣能想到，姚广孝自然也能想到。
但是他在乎吗，他不在乎。
失败又如何，胜负在姚广孝的心里，根本没那么重要。
哪怕如同流星般转瞬即逝，对于姚广孝来说，就是值得的，流星虽然短暂，但也可以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陛下当然不会，但若是有一人帮殿下说话，那么此事定然无碍。”姚广孝略带神秘的说道。
“谁？这京师里，还有谁能左右父皇的决策。”朱棣皱眉问道。
自母后，大哥薨逝，这朝堂上下，谁还能，谁还敢去左右父皇，嫌坟头草长得不够高嘛。
“当然是殿下的大侄子，陛下的长孙，朱英。”姚广孝也不打哑谜，直接说了出来。
但朱棣听到这话，紧皱的眉头没有展开，说道：“大侄子怎么可能帮助本王，怕是他想弄死本王还差不多。”
姚广孝解释道：“殿下目前，想得有些过多了。诚然我等现在的想法，陛下和朱英都能猜得出来。”
“但猜测总归是猜测，殿下若是没有异动，任谁也不能拿朱英的事，来弹劾殿下。”
“从明面上来看，殿下还是朱英的恩人，甚至于陛下都应该要干感谢殿下，将朱英从边疆带至京师，这才有证实朱英身份的可能。”
听到这话，朱棣微微点头。
这些事情他当然知道，想法这种东西，自己不说出来，别人猜到了也无济于事。
只是单单这般，又有什么办法让朱英去帮他就任平倭统帅的事情。
姚广孝见朱棣没有搭话，知道他这是当局则迷了。
解释道：“殿下以叔侄的名义，便是如同秦王晋王一般，宴请朱英，他必然会同意。”
“抛开殿下带朱英到京师不说，单单便是秦淮河畔的茶楼，还有其所住的五进大院，这些可都是殿下的功劳。”
“没有殿下的允许，朱英一介商贾，哪有什么资格购置五进大院。”
“殿下只需在宴席上，和朱英定下叔侄关系，然后直接请求朱英，帮忙平倭大军主帅的事情。”
“他哪有拒绝的可能。”
姚广孝的计策，完全就是阳谋。
现在的朱英，哪怕和陛下确认了身份，但终究没有公开。
承认朱英的身份就现在而言，是必然的，陛下尚在谁也无法阻止。
现在的情况，唯一脱轨的问题，就是姚广孝和朱棣都没想到的一点。
陛下在确定朱英身世后，竟然可以忍着不让其进宫公布身份，册封太孙。
所以现在的朱棣，才比较被动。
朱棣闻言，顿时眼睛一亮，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在心里头琢磨此事的可行性。
越是深思，便越是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二哥三哥都承认了朱英大侄子的身份，哪怕他不承认又如何，在父皇的压迫下，谁还敢不认咋滴。
怕是连王爵都会被削了去。
“好，此事就这般办，本王即刻派人，将请帖送至大侄子那里。”朱棣笑着说道，心情已然大好。
姚广孝再次说道：“依贫僧看来，若是大王子亲自去传达此事，应当会更加的顺利。”
朱棣深深的看了一眼姚广孝，说道；“就依大师所言。”
长子朱高炽和大侄子的关系，朱棣当然心中清楚。
由长子过去，朱英完全没有拒绝的可能。
姚广孝微微低头，眼缝中闪烁着精光。
他深谙人心，又精通阴阳家合纵连横之道。
目前的朱英看似势不可挡，但他却是有把握搅风搅雨。
抛开胜负不谈，定然要这天下，响起他姚广孝之名。

第一百三十一章：大哥饶命啊！！！
当朱英从秦王府来开，往自己院子的回去的时候，已然是天黑了。
带着一身淡淡的酒香，朱英刚刚到院子里，张伯就来禀告道：
“东家，宋国公与周王殿下，已经在府内等候多时了。”
朱英闻言，忙道：“速速带我过去。”
院子的大堂里。
冯胜和朱橚两人安静的坐着，也不言语，神色中并没有急躁的神态。
各自捧着书，看得是津津有味。
冯胜看兵书，朱橚看医书。
岳父女婿共坐一堂，互不干扰。
当朱英来到大堂的时候，两人甚至都没有发觉。
“在下朱英，见过宋国公，周王殿下。”朱英无奈，只好提声说道。
对于冯胜，朱英当然很是了解。
这个在大明历史上，看似不怎么出名的将领，在现在的大明，名气可不小。
甚至有着常胜将军的称号。
和其他将领不同，冯胜长得并不是庞大腰圆的那种，甚至看上去有些消瘦，书生气质更像将军。
细心观察就能发现，其外露手掌，骨骼粗大，强劲有力，显然不是什么好惹的对象。
至于右侧的朱橚，那就是真的瘦了。
不过朱橚在如今的大明，太过于低调，虽然是藩王，甚至就藩于开封，八朝古都，宋宫故地为府，也依然名声不显。
主要这年头不打仗，基本上就没啥名望可言。
朱元璋之所以把朱橚藩地安置开封，也正是因为朱橚这安静的性子。
早前朱橚的封地可是在吴地，朱元璋对这个从小有些体弱多病的老五，也算是关照了。
听到声响，冯胜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这……”
顿时，冯胜整个人都懵掉了。
和他一共懵掉的，还有旁边的周王朱橚。
“大……大……大哥……”朱橚说话都在哆嗦。
恰逢天黑，朱英站在大堂门口，视线上要模糊很多。
冯胜之前从陛下那里得知了消息，早就有心里准不，还算能扛住。
但是这对朱橚来说，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拿到朱英的情报里，朱元璋也没特意去说明大孙跟大儿长得有多么的相像，毕竟这种事情，只要见到就能明白。
所以，现在的朱橚见到了。
看到‘大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此行前来的目的。
毕竟就在刚才，他心神还沉浸在书籍里面。
然后声音传来，就看到‘大哥’出现。
关键是，现在正好天黑了。
眼看着‘大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噗通。
朱橚毫不犹豫的跪在了地上。
“大哥，弟弟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啊，你怎么就过来找我了呢。”
“弟弟这段时间做得是有些不对，一直沉迷于草药之中，未曾给大哥每日上香。”
“但求大哥放过我，五弟必然每日给大哥上香，请来高僧为大哥诵经祈福。”
朱橚叩首，头触地不敢抬，在反应过来后，大脑正在急速的运转。
语速飞快，吐词清晰，一大段话，一口气就全部说完了。
他敢保证，这绝对是他出生以来，说话最快最清晰的一次，思维更是在高速运转，脑子都快要冒烟了。
然而听到没有停歇的脚步声，朱橚大喊：
“大哥饶命！！！”
“五弟从此皈依佛门，日夜为大哥祈福，今天晚上，我就去为大哥守灵。”
这一声大喊过后，朱橚耳朵微动，再没有听到脚步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和前面的几个哥哥不同。
朱橚出生的时候，朱元璋的势力，已经趋于稳定了。
五岁的时候，便是洪武元年，大明帝国成立。
所以朱橚并不是在军营中长大的，由于生母难产而死，所以朱橚当时便和朱棣一起由孙贵妃抚养。
其中孙贵妃为养母，朱棣和朱橚也算是胞弟，在孙贵妃薨后，一起过继到马皇后名下为嫡子。
又因为生母难产，导致身体孱弱，所以从未碰过军事，算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文人。
在兄弟们都能打猎玩耍的时候，他只有在房里喝药看书。
在性格上孤僻胆小一点，也很是正常，哪怕现在的他，已经三十岁了。
朱英整个人都呆住了。
目光略带迷茫的看向冯胜。
虽然他知道自己长得有些像父亲。
但这般，也委实太过于浮夸了一点吧。
冯胜唯有哭笑。
他本来也是有些震撼的，但是这股子震撼，完全被朱橚的一顿操作，给冲到九霄云外去了。
朱英无奈，正准备开口。
又是一声大叫声传开：“大哥饶命啊！！！”
这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饱含着凄厉，委屈，不甘。
他才三十岁啊，怎么能就这么跟大哥走了呢。
他的事业还没有完成，他的妻子现在正在怀孕，他还有数个漂亮的妃子，此刻正在藩地等他。
他对着世间，还有太多太多的怀念，好不容易熬过小时候的夭折，正当而立之年，结果‘大哥’又要过来带走自己。
想到这里，朱橚眼泪落下，心中一片酸涩。
之所以又来一声大喊，原来是在刚才，低头的朱橚，听到周围似乎没了动静，还以为‘大哥’被自己所感动，已然离开。
心中松气的同时又悄悄的抬头，准备观察一下。
恰好看到前面朱英的脚尖，距离自己不过只有数步之遥。
“橚儿，橚儿，你抬起来来仔细看看，这不是太子殿下，这是陛下的长孙，你的大侄子啊。”
冯胜有些尴尬，看朱英似乎都被震慑住了，连忙开口对朱橚说道。
听到岳丈大人熟悉的声音，似乎给了朱橚一些安全感。
微微迟疑后，朱橚便是鼓足了勇气，抬头看向朱英。
然而这一眼，差点又让朱橚磕首下去，不过终究还是坚持住了。
朱英看着朱橚跪倒在地，准备上前搀扶一下，然而身子刚动，朱橚双膝游走，动作敏捷的后退了一小步。
“五叔，你看看地面，我这里有影子呢。”朱英看着这般谨慎，带着狐疑目光看着自己的朱橚，特别无语，只好出声解释说道。
朱橚看了眼地面。
果然，虽然有些模糊，但在面前‘大哥’的地面，影子好生生的在那里。
看到影子后，朱橚定神看向朱英，这才发现和大哥区别也大。
毕竟大哥三七，都快四十的人了。
而面前的‘大哥’，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
朱橚眼中的惶恐开始退散，取而代之是难掩的尴尬。
从地上起身，再度仔细的看了看朱英，这才拱手道：“大侄子。”
气氛有些尴尬，不过朱英神色如常，好像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感觉到之前打招呼被五叔无视，再次拱手回道：“五叔。”
虽然闹了一个笑话，但朱英对于朱橚，还是有很大的期待感的。
朱橚的名头，于大明不显，但在后世却是十分著名，其名声更是远播海外。
朱英对于大夫这个行业，很是重视。
自己的骑兵队伍中，都配备有随军大夫，虽然医术上面差了些，但只有粗通急救，也能救活许多手下。
一番客套过后，冯胜说出此次来意。
“冒然来访，还请殿下勿怪，此次过来，冯某是受了陛下的谕旨，日后辅导殿下的学问兵事。”
冯胜开口说道。并未托大，语气中也很是恭敬。
看到朱英后，冯胜完全能明白，现在的朱英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
这般长相，加上孝陵陵墓的事情。
朱英必定就是未来的太孙，毫无疑问。
冯胜有些震撼朱英长相的同时，心里头也安定下来。
自从太子朱标薨逝后，冯胜就开始担心自己的性命。
陛下对他的忌惮，冯胜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若是朱允炆为太孙即位，过于年幼，陛下担心日后无法掌控朝廷，后手定然有很大的安排。
但今日陛下让自己过来辅导长孙殿下，这概念就不一样了。
冯胜是个聪明人，也有很强的政治眼光。
他和蓝玉等人不同，虽然也是淮西人士，但却是地主豪强出身。
哪怕在元末混乱的时候，对于当地也有很强的号召力，组织人手结寨自保。
他很清楚，陛下有心长孙殿下即位。
但哪怕孝陵的流言，在京师已经广为传播，可余这大明天下，还有很长的时间才能发酵。
最为主要的是，朱英和太子极为相像的容颜，能够见到的人也只是少数。单凭这一点，就给人很多空子可以钻。
而陛下的心思，就是让长孙殿下在公布身份之前，将会对整个京师，甚至是大明都有很强的掌控力。
到时候的顺利即位，哪怕有些微词，也不会对大明根基造成太大的波动，长孙殿下的皇位，也能坐得稳稳当当。
俗话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但现在朱英的出现，让他们这些老将，又再次有了用武之地，自然会再度被重用起来。
朱英刚才虽是喝了两斤酒，但思绪清晰。
听到冯胜的话，他感受到了其中效忠的意思。
微微一笑，开始和冯胜攀谈起来。
朱英深知，想要让冯胜这等人物，心服口服的效忠，也得表现出自己的才能方可。
一番交流过后，冯胜看向朱英的眼神中，已然是充满惊喜。
在冯胜的印象中，朱英在野流落十年，还是个行商，虽然看上去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想来还是皮囊的关系。
对于学问兵事，想来很是欠缺。
但随着聊天的深入，他就发现长孙殿下不简单，聊起诸多事情的是时候，都能直指核心，甚至另有奇想。
有些话题，甚至冯胜在听到之后，也得深思一番才能回答。
在兵事上，朱英提出的一些见解，更是让冯胜察觉到，似乎长孙殿下另有一套练兵的方式。
朱英是个很健谈的人，这得益于前世曾经误入某个不合法团队的经历。
虽然并没有几个月，就被解救出来，但那段记忆还是刻骨难忘。
在团队训练的那段时间，朱英凭借着过人的天赋，不仅没有受到团队的控制，伤害到自己的亲朋好友。
甚至还混到了金牌讲师的职位，多少算是个小领导了。
最后团队被剿灭的时候，朱英心中还有几分淡淡的怀念。
在大明创业之初，手下们的思想教育，都是朱英亲自上场。
单纯的武力值，不见得能够让麾下们干劲十足，但是在加上‘听懂掌声’这降维打击后。
一个充满着朝气和干劲的队伍，便以星火燎原之势，在西域中开始绽放璀璨的光芒。
此刻和冯胜深谈，不自觉的，朱英就开始夹带起私货。
尤其是在谈到关于近期，东南沿海倭寇的事情后。
朱英更是沉入其中，开始为冯胜描述，平定倭患后，出征倭国，甚至于倭国境内的银山矿产，将会给大明带来多大的利益。
冯胜虽然久经战场，更是学问颇高，但对于朱英这等来自于后世洗脑般的讲述，终究是被渗透，甚至于眼神中都有带有丝丝激动。
哪怕是旁边的朱橚，都听得是极为认真。

第一百三十二章：朱英的惊喜
朱英说完之后，看向冯胜的神态，心里头暗道一声可惜。
不要以为学问高的人，就很难被忽悠，有着后世丰富经验模板的朱英，忽悠的就是有学问的。
要是换成文盲，还真没啥好说的，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理会不到那个点。
不如一大碗米饭来得实在，管吃就行了。
“终究还是差了些氛围。”
虽然冯胜和朱橚的状态，已然算是不错，但追求完美的朱英，感觉这是自己最为失败之一的演说。
这个时候的朱英，有些怀念自己在西域细心培养的百名下线，哦，不对，入乡随俗，应是上百弟子了。
再好的戏也需要捧角，若是有弟子给自己暖暖场，达到的效果完全可以翻倍了。
而这些弟子，便是朱英掌控西域，大漠，草原的关键。
他们没有强壮的身体，没有富余的财富，甚至都是一些军事小白。
但是这些弟子，一个个都是朱英用了数年的时间，精挑细选出来的。
其中的目的，就是为了掌控麾下辽阔的势力。
麾下护卫，骑士等武力人员，按照规格等级，可以是五日一操练，十日一操练。
但是上课这等事情，那必须是每晚都要进行。
如果是最新加入的成员，更是要早晚两次方可。
对于一些穷苦人家，就简单一点，每次吃饭前念祝词就可以了。
所以现在的朱英，在京师待了这么久，对于自己麾下的势力并没有太过于担心。
只能是感叹现在大明时期的人，相对来说都要过于简单一点，只要能吃饱，就没那么多破事。
朱英的话，给冯胜带来很大的震撼，虽然仔细回想一下，又感觉好像什么都没说。
但在冯胜的心里，已经给朱英贴上了睿智的标签。
旁边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朱橚，那就更加不用说了，发光的眼睛，指不定都成了朱英的小迷叔了。
“殿下的话，真是让冯某振聋发聩。”冯胜还想引经据典，根据刚刚朱英所说的话，奉承几句。
却是很悲哀的发现，好像殿下说的话，逐渐在脑海中慢慢的忘记了一般。
“宋国公客气，这日后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仰仗宋国公的帮助。”朱英笑着说道，看到冯胜有些回味的神色，他立即打断。
简单客套几句，朱英便将目光转向了朱橚。
他脑子里在想着，要怎么说才能想办法将朱橚拉到自己的队伍中来。
一则是加入对自己的支持。
二则是在医学方面。
毕竟能够留下那么多传世著作的，怎么说本身的医术都不可能低到哪里去。
“我听闻说，五叔尤其痴迷于医术。”朱英直接开口说道。
或许是父亲容貌所带来的震慑，他能够感觉到这位五叔周王朱橚看向自己的目光隐约有些闪躲。
当自己正视他的时候，下意识的避开，显得有些心虚和畏惧。
“让大侄子见笑了。”
刚刚经历一番社死的朱橚，听到大侄子跟自己说，莫名的竟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五叔，我对于医术这块，尤其是在外伤上面，也有不少的研究。不知道有些地方，可否向五叔请教一番。”朱英开口问道。
这便是想探一探朱橚的底子。
当然，朱英本身对于医术算是半个门外汉吧，毕竟早些年和人干架经验丰富，难免要受些外伤。
若真是制药，把脉这些，他当然不行，不过加上后世的一些基础理论，掌控谈话的节奏，忽悠一下朱橚问题不大。
“这个，其实我对于医术这方面的学问并不是很足，兴趣都在花花草草上面了，倒是让大侄子有些误会。”
朱橚讪讪的笑着说道。
当然，他所谓的医术经验不足，那是相对于皇宫里的太医而言。
不过实战少却是真的。
身为皇子，藩王，他也不可能天天到处给人诊脉，属于理论知识丰富，但真的要临床实践起来，恐怕就差上太多了。
况且他研究的方向，主要在于草木方面。
朱英闻言有些失望，不过想来也是。藩王怎么可能去治疗小民，就算是朱橚想去做，也会遭到很多人阻拦。
毕竟兴趣在于医术这样的事情，已经有伤皇室威严了。
不同于后期的木匠皇帝，现在朱元璋掌控下的大明，在很多方面还是非常严厉的。
朱英前世也不是什么医术研究人员，只是知道大明初期，有朱橚这么一位对医学有很大贡献的人物存在。
至于具体是有多大的贡献，什么传世著作，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话都说道这份上了，朱英也不好意思直接不搭理朱橚，只能客气的说道：
“不知五叔主要钻研草木哪些方面呢，我对于草木也算是有些爱好。”
朱英的随口一问，却是让朱橚突然升起了很大的兴趣。
因为独自研究的缘故，而且对于花草的研究，现在的朱橚并没有太多前人的典籍可以借鉴，更多算是摸着石头过河。
他这道本来就孤单，限制于身份的问题，也不能随便找人交流。
在藩地的时候，就因为过于沉迷，而导致妻儿都有微词。
现在听到大侄子这么一说，他就直接当真的，顿时将大侄子引为同道中人。
没有半分迟疑，朱橚就开始讲述自己的研究方向，以及目前得到的研究成果。
朱英百无聊赖的听着，夹带着文言文的讲述，让朱英有些昏昏欲睡。
他现在已经感知到跟大明目前的环境，有着一定的代沟，尤其是文言文方面。
文言文更多属于雅文，其实在平常的交流中，大多数都是以白话文为主。
主要流行的方向，还是在顶流的文人圈子。
朱橚从小因身体原因，只能安静读书，本身聪慧好学，擅长词赋。
这可是能作《元宫词》上百首的文人大佬，对于文言文的把控，朱英根本和其都不是在一个级别的。
一旁的冯胜眼尖，察言观色下，顿时发现朱英似乎在听文上有些困难。
心中马上反应过来。
长孙殿下在野十年，在学问上能达到这般程度，已然惊为天人。
陛下传来的情报，表示长孙殿下以前主要在西域等大明边疆地区。
那等混乱之地，也不可能给长孙殿下有多少饱读诗书的机会。
“橚儿，用白话。”冯胜直接打断提醒道。
朱橚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忙道抱歉。
朱英也是无语，本来他对这些花草的兴趣不大，眼看着都快说完了，结果冯胜这么一提醒，估摸着还要再说一遍。
此刻经过交谈，都已经快亥时了，也就是晚上九点左右。
这个点就大明现在而言，若是不夜出游玩的话，已经到了要睡觉的时候。
不过看到朱橚那有些兴奋的目光，朱英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打断，让朱橚接着往下说。
朱橚立即转化为白话文，开始讲述起自己对于花草的看法。
然而，朱英初听没有太多的感觉，听着听着，朱英整个人的身体，都不由坐直了。
朱橚讲述的是什么内容？
他现在所讲述的，便是他准备编撰的，于后世极为出名的《救荒本草》。
这是一部专讲地方性植物并结合食用方面以救荒为主的植物志。
那些植物叶可食、根可食、实可食。
其形态、生长环境，以及加工处理烹调方法等等。
甚至包括养殖的方法。
到最后，更是谈到了如何防治植物受到虫害，甚至除虫的一些方法。
这个时候的朱英，哪还有丝毫的不耐，两个眼睛就像是灯泡一样，紧紧的盯着朱橚。
好家伙，这完全就是一个植物学家啊。
这等丰厚植物知识，只需要稍加引导一下研究方向，转向农业上面去，那便是顶尖的农学家。
学问之所以难做，主要还是在于方向的问题，就是很多学者，都不知道自己研究是否正确。
但是朱英知道啊。
在刚才的交流中，朱橚甚至已经聊到了除草剂的概念，只是研究的深度，并不是很够。
这是人才，绝对是就大明目前来说，最为特殊的人才。
西方如今已经开始文艺复兴了，朱英虽然曾经九年义务教育学得不错，但说自己来整出全方面的基础学科来，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可指导一些特殊的人才的研究方向。
或者开办各种研究院的想法，是早就在朱英的计划之中的事情。
看着大侄子压迫性极强的目光，朱橚不由微微后仰，有些不习惯。
这样的目光，他主要还是在父皇那里感受得比较多。
朱英察觉到朱橚的动作，连忙控制了一下情绪，笑着说道：“我没想到五叔已经达到了这等境界，超乎了我的想法。”
“不过嘛。”朱英话锋一转，他当然知道在交流中，要占据主导地位才行。
“不过什么。”朱橚连忙问道。
“不过五叔去过的地方，还是少了些，我大明虽地广物博，但海外也是物产丰富。”
“五叔可曾听闻过，亩产能达千斤的作物。”朱英语气悠悠的说道。
朱橚闻言并没有质疑，深谙其道的他明白，亩产千斤听上去有些夸张，但真的有也属正常。
连忙问道：“好大侄子，这些亩产千斤的作物，是何等模样，大侄子可曾见过。”
朱英笑道：“我不仅是见过，我还吃过不少呢。”
朱橚语气急促道：“在哪里，这等作物大侄子这里可还有，快些拿出来给我看看。”
朱橚在云南待的那段时间，对他的感触很大。
毕竟那里的百姓，疾病无人治疗不说，经常都是食不果腹。
被父皇禁足在京师的时候，朱橚就编撰了《袖珍方》。
而后准备的《救荒本草》也是因为看到灾民饿殍遍野的情况，过于惨不忍睹，这才下定决心编撰。
现在突然听到大侄子手里竟是有如此高产的作物，顿时显得有些激动。
朱英回道：“五叔莫急，我来京师匆忙，那些作物并未携带，不过早些时候，已然通知人送过来。”
朱英说的，便是马铃薯，番薯，还有玉米了。
这些作物到了大明后，肯定会出现很多水土不服的问题，主要还是涉及到翻秧减产。
但朱英却是有一种感觉，那便是眼前的朱橚，极有可能给他带来惊喜。
在刚才的交谈中，朱橚谈到的植物，也是包括了水稻在内。
朱英心中不由想到。
如果，朱橚知道了杂交水稻的概念，有没有一定的可能，让大明的农业，进行腾飞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朱棣的不情之请
杂交水稻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主要是看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妄想达到后世那样的高度，自然是不可能，但在一定程度上，对水稻进行改良，还是可以做到。
改良后的水稻，提高抗病性，高产性，是很有可能的。
朱英并没现在就将杂交水稻的概念，讲解给朱橚听。
因为如果真的要开始研究，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并非说是几年之内，就能取得很好的效果。
哪怕是后世拥有那么多高新尖的技术，在研究杂交水稻上，也花费了大几十年的时间。
当然，研究杂交水稻这种事情，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事情，不过伴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更好的水稻育种也会慢慢的推广开来。
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是朱橚一个人可以搞定的。
朱英并不急躁，他才十八岁呢，还有大几十年的光阴，总会出成绩的。
不过朱橚还是给了他一种意外的惊喜，这已经基本的具备了学者的特质。
毕竟儒家文化当道的现在，多数是在研究诗词歌赋，其他基础的学科，对于诗词歌赋来说，都只能算是小道。
眼看已经很晚了，冯胜和朱橚也告别离开。
夜半时分，大明皇宫。
刚刚在书房批阅完奏章的朱元璋，正准备歇息。
“陛下，锦衣卫那里传来消息，今日晋王亲自邀请长孙殿下到秦王府邸晚膳，应是喝了不少酒。”
“宋国公和周王，在长孙断下府邸等了一个时辰，然后和长孙殿下聊至亥时，这才离开。”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出头，也就是说，半个时辰前冯胜和朱橚离开朱英院子，锦衣卫就迅速把这个消息汇报到了朱元璋这里。
朱元璋闻言，微微点头，道：“看来老二老三，应当对于大孙接受了。如此甚好。”
锦衣卫监视朱英，只是在外围监视，对于一些日常活动的范围，更多的保护。
至于具体的谈话内容，就不会偷听了。
“对了，老十七最近在干嘛呢。”朱元璋问道。
朱元璋口中的老十七，便是日后九大塞王之一的宁王朱权。
去年，即洪武二十四年四月，朱权就已经被封为了宁王，不过现在的宁王只有十四岁，不宜就藩，还在皇宫里待着。
“回禀陛下，宁王殿下最近都在研读兵书呢。”刘和立即回道。对于各位皇子皇孙的动向了解清楚，这是刘和的基本职责。
朱元璋说道：“跟允熥，明月说上一声，他们年岁相仿，如若出去找他们大哥玩耍的时候，带上权儿一起。”
“臣遵旨。”刘和恭声回道。
宁王朱权，是杨妃所生，只是朱元璋众多儿子中的一员。
之所以如此受到朱元璋的重视，话说回来，主要还是因为颜值的关系。
朱权十来岁的时候，朱元璋召集所有的皇子皇孙进膳。
当时一眼看到朱权，就惊为天人。
朱权在众多皇子皇孙中，真就是鹤立鸡群的感觉，眉清目秀不说，浑身都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皇家贵气。
这般长相，也就是朱元璋的外甥李景隆能够与之媲美。
便就在当时的宴席中，朱元璋特意让朱权坐到自己的身边，与之攀谈交流。
仅仅十岁的朱权，谈吐大方，举止得体，更难得所学知识相当渊博。
这就让朱元璋对其更加喜爱了。
洪武二十三年，朱棣大胜北元的那一年。
朱元璋觉得朱权的书卷气太浓厚了，作为他朱元璋的儿子，怎么能不善于带兵打仗呢。
于是就让朱权和其他几位兄弟，一起到临清练兵。
在练兵的过程中，朱权虽然不够勇猛，没有亲自上阵杀敌，但是他擅长排兵布阵，沉着冷静，哪怕是遇到险境也没有丝毫的胆怯。
运筹帷幄的神态，颇有一种韩信点兵的气质。
这让朱元璋更为欢喜，须知一味的砍杀，顶多只是将军之流，能够坐镇中军，指挥全军的才是主帅。
便是这般，在朱权回来的第二年，朱元璋就直接将朱权封为宁王，藩地大宁。
大宁，可是大明的边疆要塞，地处喜峰口外，和北元接壤，是一个兵家必争的军事要地。
将这里作为朱权的藩地，可见朱元璋对其抱有很高的期望，哪怕现在的朱权，也才仅仅十四岁。
能够这么放心的重用朱权，一方面是因为喜爱，另一方也因为朱权不是嫡子，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在朱元璋的心里，宁王朱权应当用尽一生的抵御外族对大明的入侵，镇守边疆。
并且其后代子嗣也会在大宁繁衍生息，世世代代为大明护卫边疆。
在朱元璋的心目中，朱权将会作为九大塞王之首。
事实也是如此。
两年后朱权就藩的时候，朱元璋就给了甲兵八万，战车六千，骁勇善战的朵颜三卫骑兵，更是作为朱权的直属。
这般配置，简直就是九大塞王之最了。
所以朱元璋想让朱权和大孙交好。
毕竟一个是未来的大明皇帝，一个是未来最强藩王，自然是要关系和睦才是。
当然，若是不和睦的话，那么朱权这里，可能就会有一点小变故了。
……
次日清晨。
朱英已经不怎么去茶楼的，茶楼那边的厨子，安排了几个住在院子里，只给朱英制作膳食。
每日天还未亮的时候，秉笔太监郭忠就会过来提醒朱英该起床，批阅奏章了。
幸好朱英没什么起床气，不然郭忠可就要遭殃了。
不过也是因为起得太早，导致现在的朱英，已经有了午睡的习惯。
毕竟赖床毁上午，早起傻一天。
若不是朱英身体好，能扛，这几天下来，心态都要崩塌了，
他所批阅过的奏章，将会由郭忠负责，带到皇宫里去。
不过显然，随着他批阅速度的加快，目前奏章的数量也在快速的上升着。
从早膳吃完，到将近下午两点的时候。
足足三百本奏章，已经全部批阅完成。
这些奏章涉及的内容，多数还是跟民生有关，主要来源便是户部呈递。
朱英处理起来，还算是比较得心应手。
要是碰到弹劾的奏章，那就没得办法了。
秉笔太监郭忠，带着奏章离开没多久，朱高炽就上门来了。
“怎么，这次过来没带你小姨。”朱英笑着问道。对于上次一同来的徐妙锦，他还是印象比较深刻。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朱高炽有些误会了，忙说道：“大哥放心，下次我一定带小姨过来。”
孝陵虞王陵墓的事情，在皇室成员里已经开始发酵，现在的朱高炽，当然不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
朱英听到这声熟稔的大哥，也没有意外，而是笑着问道；“这次过来，可是燕王殿下有什么叮嘱。”
“大哥果然是明白人，父王这次让我过来，便就是邀请大哥前往府邸晚宴，不知大哥可否赏脸前往。”朱高炽直接说道。
朱英闻言，眼睛微微眯起。
想来这次燕王朱棣的晚宴，恐怕是有点东西。
朱英清楚，这大概是跟昨日自己与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一同吃过饭有关系。
想来昨日就已经定下此事。
不过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正常来说三点多就是晚膳的时候。
按照正常的来说，朱棣应当是早上就发来请帖，然后再是朱高炽过来迎接。
可是朱英并未收到请帖，朱高炽就直接过来了。
这说明朱棣对于自己这次的赴宴，是势在必得。其中的关键朱英心里也清楚，无非就是怕自己推脱不去。
“好，即是燕王殿下相邀，那定然不能拒绝，待我收拾一番，便过去吧。”朱英爽快的说道。
“那我便在此等候大哥。”朱高炽说道。
朱英点点头，然后直接回自己的房里，开始更衣。
待再次出来后，原本一身麻衣的朱英，已然是换上了绸缎所制的新衣。
内村黑色锦衣，外披朱红色长袍。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般穿扮的朱英，完全就是贵公子一流，气场十足。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朱英终于出来。
朱高炽见了，不由心中一颤，下意识微微躬身。
这一刻的朱英，已经是完全符合他心目中大哥的形象。
“走吧。”
朱英轻声一句，然后带头向着大门走去，朱高炽在后连忙跟上。
和朱棣的正式见面，对于朱英来说，也是颇为重要。
虽然不知道朱棣目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朱英心中明白，气场可不能被压倒了。
盛装出席的朱英，已然和从前完全不同。
……
“怎么还没有过来。”
朱棣看了看天色，从朱英的院子到燕王府，顶多就是一炷香的时间。
“殿下放心，不论其他，哪怕是凭借大王子和朱英的关系，朱英定然不会拒绝。”姚广孝站在一旁，轻声说道。
在他们的面前，是十多个仆从忙前忙后，准备一切。
朱棣对这次的晚宴很是看重，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能够平倭挂帅，后续的一切可能，才有希望。
没过多久，朱英一身朱红色绸缎长袍，出现在朱棣面前。
“见过四叔。”

第一百三十四章：心悸的姚广孝
朱英这一声四叔，便是属于先发制人了。
包括盛装出席，也是同样的道理。
在这一方面上，朱英要对朱棣进行压制。
朱棣能从靖难之役中取得皇位，看上去有着很大的运气成分，但和朱棣本人也是分不开干系的。
虽然就现在的朱英看来，自己身世爆出以后，朱棣再想要当皇帝的机会，已经彻底落空。
“本王是真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真是本王的亲大侄子。”朱棣的语气中，带着唏嘘。
他确实没想到，朱英的真实身份。如果不是虞王陵墓挖开，里面的情况展现出来。
单单凭借朱英老家那些情况，朱棣也不会认为朱英真是自己的大侄子。
其实在最初见到朱英的时候，朱棣心中隐约有一种预感，他感觉到朱英是真的。
包括现在，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也没想到，燕王殿下竟然是我的四叔。”朱英笑着说道，语气温和，就好像真真切切和自家四叔见面一般。
朱英说完后，不由看向朱棣旁边的姚广孝。
此刻姚广孝一身黑衣，安静的站在朱棣都能旁边，神态颇为亲和，看着朱英的目光中，带着一抹亲切的笑意。
这种感觉，很容易让人失去防备。
但朱英是谁，姚广孝的神态外貌，永远在朱英面前，掩饰不住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朱英深深的看了一眼姚广孝，他知道，从把自己限制在北平，包括带到京师来，这一切少不了姚广孝的谋划。
甚至于今天的晚宴，大概率也是姚广孝撺掇的，其目的现在朱英还不知道，但想必待会就明白了。
姚广孝感受到朱英那饱含深意的一眼，面不改色，心中却是一震。
这种心悸的感觉，让心思敏锐的姚广孝，顿时暗道一声不好。
他似乎察觉到朱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的朱英，即将成为太孙，若真要对自己动手，哪怕是燕王，恐怕都保不住自己。
就仅仅因为这一眼，姚广孝竟是产生一种逃离的冲动，这是这股冲动，被他硬生生的压制下来了。
随着朱英入席，歌女舞女也随之入场，开始表演其节目来。
显然朱棣这次弄的宴席，也是非常正规。
朱英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案台上，是他所熟悉的菜式。
没错，早在朱英开茶楼的时候，燕王府中的大厨，就是朱英送来的。
所以燕王府的这些菜，味道也很是不错。
酒过三巡，舞女退场后。
朱棣挥挥手，所有无关人员，甚至包括朱高炽都退了下去。
场上唯有姚广孝留了下来。
“皇侄，不知道父皇可曾说过，什么时候让皇侄入宫呢，皇叔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皇侄执掌奉天殿的威风了。”
朱棣笑着说道，语气甚至有些奉承的味道。
不过朱英能够听出，其中的那一抹不甘。
想来也是，早前的朱英面对燕王也算是毕恭毕敬，现在突然身份发生了调转，别说朱英现在还不是太孙。
就凭借长孙这个名头，也不是现在的朱棣惹得起的。
对于父皇宠溺大孙这个事情，年长一些的皇子，哪个不知道。
那是连太子殿下，都只能绕路走的小霸王。
太子朱标敢在朝廷上，直接和父皇争论，对峙。
但在朱雄英的事情上，那真就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一般的争执太子朱标还能得到马皇后的帮助，但若是对朱雄英有些怨言，马皇后就立即转变阵营。
那个时候的朱标，就可以享受朱元璋和马皇后的混合双打了。
这些事情，众多皇子们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对小时候的朱雄英，只能哄着。
现在的朱棣回忆起来，就有些阴影了。
“谢过皇叔的关心，侄儿此刻还有些没有缓过来，暂时不宜入宫，待过些时候再说吧。”
朱英回绝说道。
朱棣的一声皇侄，看似客气，实则生疏之意非常明显。
和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或许现在的朱棣，也是有着太多的想法，这才会下意识的保持距离。
寒暄过后，姚广孝在下首，目光示意朱棣。
朱棣眉头微皱，不过还是对朱英说道：“皇侄对东南沿海倭寇的事情，应当是有所耳闻吧。”
听到这话，朱英一下子就明白了朱棣的意向，心中琢磨了一下，回道：
“这件事侄儿是知道的，不知四叔说起这件事，可是有何见解。”
朱棣沉吟一下，直接说道：“倭寇犯我大明，着实可恶，四叔对于倭寇深恶痛绝，有心想要亲自率军迎击倭寇。”
“现如今倭国那边，大量倭寇集结，父皇那里还未定下平倭人选。”
“此事四叔想请皇侄帮忙。”
朱棣说完，起身对着朱英深深作揖。
“四叔莫要如此，可是折煞侄儿了。”朱英也连忙起身说道。
听到这话，朱棣也顺势平了身子，说道：“皇侄可是答应四叔。”
朱英苦笑道：“四叔太过于高看侄儿了，这等大事，侄儿哪有资格参与。”
朱棣闻言，笃定的说道：“侄儿可莫要小看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只需侄儿开口，此事必定能成。”
“这，侄儿试试吧，若是不能，四叔可莫要怪罪侄儿。”朱英无奈的说道。
听到这话，朱棣哈哈一笑，说道：“只要侄儿帮忙说上一两句，四叔征伐倭寇的事情，必然就是板上钉钉。来，四叔敬你。”
朱棣端起案台上的酒杯，摇摇举向朱英。
朱英也拿起酒杯，对空共饮。
长袖挡住目光的那一刻，朱英眼中精光咋现。
他算是明白了朱棣心中的想法。
不，是姚广孝心中的想法。
这一刻的朱英，开始对姚广孝有些忌惮起来。
这人实在是太过于钻营了，这都能让他筹谋到破阵之处。
假若按照曾经的历史，这次太子朱标祭奠过后，朱棣就只能返回藩地。
区区北平，根本没有资格和整个大明相对峙。
朱英可不是朱允炆这等人，黄子澄也不可能成为朱英的麾下心腹。
朱英身边势力干净，这也是姚广孝难以触及的地方，对于朱英他很有造成影响。
至于来历的问题，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只要朱英缓进宫，朱棣就没有任何办法。
现在朱英走的路子，便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当羽翼丰满的时候，再入宫公布身份，谁也没有办法反对，顶多就是一些谣言。
哪怕朱元璋不在，朱英也能掌控兵权。
这也是姚广孝，唯一失算的地方。
况且朱英可不是什么酸儒秀才，但凡知道朱英的一些底子，都知道这货是个杀才，手软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在这等情况下，姚广孝才会想办法，帮燕王朱棣去谋划这次平倭主帅的位置。
这算是目前最好的机会了。
错过了这一次，等他们离开京师，回到藩地北平的时候，就真如同待宰的羔羊。
这些事情，朱英当然能看出，但是他能拒绝嘛？
他不能。
这也是姚广孝的高明之处，用情谊来逼迫着朱英。
无论如何说，之前的燕王给了朱英很多帮助。
就目前的局势来说，朱英都没有办法拒绝。
在朱英答应之后，朱棣频频敬酒，极为客气关怀，那种叔侄的情怀演绎得淋漓尽致。
老狐狸。看着朱棣温和的面容，朱英心中暗啐一口。
小狐狸。朱棣看着朱英亲切的笑容，心中感到有些棘手。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对上朱英这样城府够深的人，毕竟他自己在城府隐忍这一块也不浅。
宴席过后，由朱高炽送朱英回府。
“大哥。”
马车上，朱高炽显得有些拘谨。
现在的朱英可完全不一样了，就是自己的父王面对朱英，也得是客气三分。
朱高炽可是清楚，朱英作为长孙，一旦公布身份，可就是未来的大明皇帝。
“怎么，咱俩变换了一下，你就对我生疏了。”朱英打趣道。
对于朱高炽，他还是比较喜欢的。
尤其是在性格上，颇为纯良，完全没有那种藩王子嗣的娇贵脾气，虽然他的身体，确实有些娇贵。
“大哥不是，我怎么会，只是我……”朱高炽有些急了，说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别多想，曾经的我和现在的我，还是我，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咱们以前是朋友，现在是兄弟，不应当关系更为亲密一些嘛。”
“我怎么感觉咱们从朋友变成兄弟后，反而你对我生疏了。”
朱英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朱高炽有些激动的心情终于缓释下来，内心温热，情不自主的道了一声：“大哥。”
顿时，朱英就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滚犊子，你这家伙恶心死了。”朱英挪动身子，避开朱高炽一些，一脸嫌弃的表情。
朱高炽此时感受到，这么玩笑的一句话，朱英身份转变所带来的隔阂，已经完全消失了。
“对了，过几天我带你去火药司看看，早些天前，我在火药司研制出了新型的火铳，或许能让你大开眼界。”
朱英笑着说道。
朱高炽本身也喜欢火器，想来不用几天，第一把火绳枪就应该要问世了。
朱英在京师也没几个朋友，这样的喜悦自然是要找人分享一下。
朱高炽闻言，忙问道：“大哥可是造出了什么新型火铳，威能如何。”
“到时候你亲自去看便是。”朱英笑道。
“好吧。”
见大哥朱英不肯提前说，朱高炽也不敢追问，终究是身份变了。
从马车下来，朱英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这个时候的朱英，脸上笑容消散。
心里开始琢磨起姚广孝此人来。
毕竟，姚广孝这人的心思，怎么着都不是一个安定的因素。
他都好好思索一番，对于姚广孝此人，该如何处置。

第一百三十五章：平倭主帅
其实就姚广孝来说，对于现在的朱英，段位太低了。
或许之前有些忌惮，毕竟身份不一样。
但是现在嘛，简直不好太简单。
随便整一下，就不是姚广孝能够承受得住的，哪怕燕王朱棣，也不可能保得下来。
姚广孝看上去慈眉善目，实则道心如铁。
目前的姚广孝对于大明来说，还是非常低调，除了在儒释教的圈子较为出名外，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最初见到姚广孝的时候，朱英就想拉着他一起共谋大计，可惜未能如愿。
而今天宴席过后，朱英的心中，已然是对姚广孝对了杀心。
这个祸害不死，总是会想尽办法冒泡。
想要弄死姚广孝，只需跟老爷子说一声，那就是必死的局。
只是这般人才，就这么死了，着实有些可惜。
思索间，朱英突然就笑了。
“真是魔怔了，连姚广孝都压不下去，还谈何征伐天下，这样的祸害，丢到海外去，岂不是更好。”
“一身本事，也不能浪费了，好歹还能发光发热十几年。”
“至于愿不愿意，这个可就由不得他了。”
朱英反应过来，现在的自己跟以前的自己身份不一样了。
别的不说，老爷子还能活挺长时间的。
有了一两年的时间，在老爷子的帮助下，大明的兵权若是还不能掌控在自己手中，干脆自裁以谢天下得了。
比起曾经的地狱难度开局，现在的大明对朱英来说，简直不要太过于简单。
“倒是一个好计谋，真就天时地利人和了。”
朱英回想起方才在宴席上，朱棣的请求。
以朱棣好面的心态，这样的计策只能是姚广孝想出来的。
他也能感受到，朱棣当时的一些不适，就像是自己的属下，突然变成了自己的上司，这样地位的转换，朱棣一时间还没有调整过来。
不像是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一般，之前没有太多的接触。
而这个计策，只能说姚广孝的时机把握得太过于精准了。
现在的朱英，最为在乎的就是名声。
毕竟身世无论如何，都存在一定的质疑，在现在还未入宫公开身份的情况下，好的名声对于朱英本身有很大的加持。
一旦拒绝，姚广孝这等人，自然会有更多后续的安排。
京师不同边疆，终究是文人治理天下，文人一张嘴，黑的都能给你整成白的。
强压固然可以，但其中损失的对比，相对来说是亏损的。
“不就是想当平倭主帅，拥兵养寇自重嘛。我成全你，可是谁又规定了，平倭的主帅，只能是一个人。”
“北元战役的时候，晋王当年输过燕王，想来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吧，若是还来一次，那么你能不能重现当初呢。”
书房里，朱英冷笑着说道。
那一次也是燕王朱棣，最为出名的一战，在那等功劳光环的照耀下，晋王朱棡显得像一个小丑般。
虽然当时晋王朱棡，是接到了朱元璋的谕旨，这才离开去迎接太子朱标。
“明天去找三叔聊聊，想必他会很愿意，去沿海平倭，和燕王再来一次。”
……
燕王府。
朱英走后，朱棣和姚广孝在书房里密谈。
“大侄子这关好过，但是父皇那里，怕是没这么简单。”
朱棣皱眉说道。
“殿下放心，只需朱英开口，陛下那里，或许有些波折，但想来问题不大。”
“东南沿海倭寇这次的情况，比以往要更为困难一些，不是一般的大将，无法执掌。”
“况且陛下现在的心思，也不会将这等功劳，放在其他勋贵身上，不管如何说，殿下都是陛下亲子，定然要比外人可信。”
姚广孝安慰道。
“若是不能，该当如何。”朱棣沉声问道。
姚广孝闻言，深思片刻，说道：“现在陛下尚在，不能打草惊蛇，也唯有退回北平，静候时机。”
说出这话，姚广孝也是无奈。
不管他再怎么合纵连横，陛下镇压天下，谁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以陛下的性子，任谁展露出丝毫威胁，都会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且太子薨逝，朱英出现，这京师的顶尖权力圈子，又将迎来新一轮的洗牌。
为了皇位稳固，陛下绝不会手软，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千杀一千。
便是强行出头，哪怕是燕王殿下，怕也只有削除王爵，幽禁京师。
“就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吗。”
朱棣心有不甘的问道。
对于皇位，他早就垂涎已久，不然大哥还没有去世的时候，朱棣也不会收留姚广孝了。
而现在时机来了，眼看他离皇位那么近，却又是再生波澜。
原以为弄个假的，没成想假的还变成了真的。
这个大侄子，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比之侄儿朱允炆，要更加难对付。
朱棣现在都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偏要将朱英带到京师来。
现在好了，反而给自己，在皇位的前面加了一座大山。
听到朱棣的话，姚广孝微微沉默后，缓缓摇头。
哪怕他再是运筹帷幄，然而时不待我，不可能有只手翻天的能力。
……
日月流转，晨光破晓。
朱英还在批阅奏章的时候，朱元璋就来到了院子里。
“大孙如何，这处理国事，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吧。”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看着大孙苦笑的样子，他就莫名的高兴。
年轻人嘛，怎么可以备懒呢，自然是要多多努力才行。
“爷爷，不是我说，这哪是什么国家大事呀，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还能上个奏章，这不是耽误时间嘛。”
朱英吐槽说道。
随着奏章越来越多，朱英处理的事情也越来越杂。
大到灾荒安置，小到偷鸡摸狗，这些事情全部都来了。
这真要是到了以后，当了皇帝，还不得被这些琐事磨死，他都不知道老爷子这般年纪了，哪来这么多精力处理这般多的事情。
“可不要小看这些琐事，这些琐事掌握在手里，才是权力的所在，这些官员，一个个心思乱得很，稍微有些不注意，就钻空子。”
“咱早前对他们还有些相信，后来出了一档子事，就让咱彻底的失望了。”
“除了会钻营结党，没几个能办实事的。”
朱元璋闻言，沉声叮嘱道，对于官员，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了信任可言。
看上去仪表堂堂，暗地里男盗女娼，贪污受贿，简直不堪入目。
早期的三大案，更是让朱元璋心寒，唯恐担心政令不出京师这样的事情发生。
也正是如此，朱元璋在下达谕旨到地方的时候，都是用大白话。
并非他不懂雅文，而是老百姓不懂。
雅文这种，不是说认识几个字，就能理解的，换一个人，就是一种解释。
这些事情，作为从小自贫民出生的朱元璋，深有体会。
朱英闻言，眉头皱起，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去跟老爷子说，关于制度的问题。
搞点番薯，马铃薯，或者个人崇拜这些。
他还是有把握的，甚至前沿的目光，更是心中笃定，可以让大明腾飞。
但是制度这玩意，太过于模糊了。
前世也没接触过，这可是一门大学问，不是说照搬前世的制度就可以了。
而是要讲究一个因地制宜，前世的制度，也只有借鉴可言。
再者说了，他对于前世的制度了解的程度，也是非常的有限。
真要现在说出个所以然来，也是白扯。
只是他能知道，现在这般把事情都压在一个人身上的做法，肯定是会有很大的问题的。
只是古代的社会环境，但凡老百姓有口吃的，能活下去，大明的根基就算是稳固。
思索了一番，朱英没在这个问题和老爷子掰扯，转而说道关于秦王朱樉的事情上来。
听到朱英对于老二的话，朱元璋笑着说道：“这小子，倒是有些心思，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了。”
“大孙你是如何想的。”
听到老爷子的问话，朱英也不犹豫，直接说道：“自家人过去，当然更放心些，四川那等地方，土司甚多，本就需要教化一番。”
“不过在这等事情上，二叔可干不了，待平叛之后，应是即刻召回才是。”
朱元璋点点头。
老二那暴虐性子，他当然了解，搞得整个藩地民怨沸腾。
四川那等地方，要是交给他去治理，怕是天天起义造反不断，可不就仅仅只有一个月鲁帖木儿了。
“行，就按大孙说的办，这小子待了这么久，也该是出去活动活动了。”朱元璋应声说道。
对此结果朱英也不意外，再大的气，现在老爷子也都撒过去了。
仅仅只是禁足，也没剥夺秦王朱樉王爵的身份，甚至宗人令的职位都还保留着，足以说明老爷子也只是教训一番。
沉吟一下，朱英再次说道：“还有一事，是关于沿海倭寇的事情。”
朱元璋闻言没有多想，问道；“沿海倭寇那边大孙放心，目前粮草已然调集，周边大军也在路上。咱还把水师也调了大半过去，定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对于倭寇，之前朱元璋都是以防御为主，这次把大明水师都调过去了，便就是为后一步的征伐倭国做准备。
打仗这样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一挥而就的，前期的准备工作，远比想象中的更要复杂麻烦。
就算是再怎么想去征伐倭国，也要等到明年才能出击。
而且现在火药司，已经在开始大面积制作颗粒火药了。
虽然火绳枪目前还未造出，但到了明年，也应当有一批量，可以先投入军队试试效果了。
“爷爷，关于此次的平倭主帅，可是有了人选。”朱英问道。
朱元璋一听这话，心思流转，顿时就猜出了大半。
“是老四那个家伙吧，怎么着他还不死心呢。”
朱元璋大半生都在打仗里度过的，有成立大明二十五年，什么事情没有碰到过。
加之昨日从锦衣卫那里得到朱棣宴请大孙的事情。
现在大孙这话一出，就不难猜测。
“爷爷猜得没错，四叔正是有意这次平倭主帅。”朱英也不意外，老爷子的精明想到这些很是正常。
朱元璋闻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道：“依大孙看来，此事要如何定夺。”
“既然四叔想去，那便让他去吧。”朱英平静的说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对于姚广孝的处置
朱元璋眉头一挑。
大孙的话，让他有些出乎意外。
其实对于平倭的人选，朱元璋最先考虑到的，确实也是朱棣，相对其他能打的藩王来说，朱棣的藩地算是离得比较近了。
而能够打仗的将领，在近段时间，朱元璋都会根据情况，陆续调回京师，安排到大孙这边。
若是不跟的大孙的，自然就没有离开京师的可能。
“大孙就不怕你这个四叔，将来给你整什么幺蛾子？”
朱元璋开口问道。
之所以没定下老四朱棣，朱元璋当然都是在为大孙考虑这个事情。
在朱元璋看来，如此聪慧的大孙，怎么可能连老四朱棣的想法都猜不出。
朱英微微一笑，说道：“四叔既然跟我开了口，我这个做侄子的，怎么能不答应呢。”
“不过东海沿海太长，我担心仅仅四叔一人，怕是有些力所不逮。昨日我和三叔聊过，似乎三叔对于海事，颇有几分见解。”
“或许三叔跟四叔同去，想来沿海倭寇的问题，应当能够更为容易的解决。”
听到这话，朱元璋哑然失笑。
好个大孙，原来还是打的这般主意。
老三朱棡的藩地在山西太原，他还真没想过让老三过去沿海平倭。
不过对于老三还有老四之间的一些恩怨，朱元璋这个当爹的，哪能不知情。
尤其是洪武二十三年，老三心里的委屈，朱元璋很是清楚。
当时朱元璋也没想到老四竟然那么快，且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北元残余给搞定了。
谕旨是他下的，当时太子朱标正好视察到了山西太原，就朱元璋看来，那些北元残余当然没有大儿重要。
所以朱棡率领的大军，并未遇到北元残余就返回了。
也正是因为此事，让朱棡被朱棣狠狠压制了一番。
现在大孙的想法，明显就是让两人再次争夺一番，看看到底谁强谁弱。
“大孙说的是，倭寇从哪里出现，确实难以捉摸，既然老三也想去，那就让他们哥俩一同去吧，有道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心中对于大孙越发满意。
所谓帝王之道，讲究的就是平衡，而大孙只是刚刚接触，就能领悟出来，真是天生的帝王。
果然是咱的种。
长相可以骗人，但是智慧不能。这般聪慧的人儿，除了自己的种，还能是谁？
听到老爷子这一生，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朱英有些想笑。
正确的情况应是叔侄同心。
沿海倭寇的关键，就是在于走私商贩的隐藏势力。
论真正的倭寇，漂海过海能有多少，便是大明水师一上，就直接给剿灭了。
之所以每次剿灭不利，无非就是有人通风报信。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这般长的海岸线，怎样都是会出现漏洞。总不可能老百姓放着那空地，不生活吧。
至于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一共去平倭，谁能得到更大的功劳，这点完全不在朱英的考虑范围之内。
首先，朱棡一共过去，那么拥兵养寇自重这样的行为，朱棣就不可能办到了。
其次，朱棡去清剿走私海商，定然是会得到朱英麾下势力的帮助，早就对那些海商无比熟悉，直接干进老巢就行了，并不是太费事。
这样一来，朱棣也只能被逼迫着加大剿匪的力度，再难有其余的心思。
“爷爷可曾听说过姚广孝？”朱英开口问道。
朱元璋微微皱眉，回忆一下，摇头道：“未曾听说过，大孙提到此人，可是有何安排。”
朱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解释道：“是一名僧人，法名道衍。”
现在的姚广孝，并不叫姚广孝。
姚广孝原名姚天僖，出家后法名道衍，朱棣靖难成功后，这才让姚广孝恢复本性姚，赐名广孝。
只是姚广孝这个名字太出名了，导致朱英一下子脱口而出。
朱元璋听到道衍这个名字，感觉到十分熟悉，仔细回忆，这才笑道；。
“原来是他，咱记得这个僧人。”
“那还是洪武八年的时候，咱准备安排些僧官，便让懂儒学的僧人到礼部那里考核。”
“说起这个道衍呀，咱还真是有些印象，此人文章之中，心思不纯，多是些涉及名民生进言。”
“一个好好的僧人不做，只想着当官的和尚，能是个好和尚？”
“咱便是赐了他一件僧衣，让他好生养养性子。”
当时的朱元璋对于道衍第一印象不是很好，因为他让通儒僧人到礼部应试，所授予的僧官，可不是来管百姓的。
主要的目的，还是在礼仪祭祀上。
道衍这和尚都跑题了，朱元璋虽然对其还算是欣赏，但这样的人大明也不缺少。
朱英点点头，他知道姚广孝有过当官的经历，这个还是很好查的。
后来姚广孝还是如愿以偿，洪武十三年的时候，经僧录司右觉义来复、右善世宗泐推荐，入天界寺，谋一僧职。
天界寺是京师三大寺之一，与灵谷寺和大报恩寺并列，管辖其他次等寺庙，规格最高，列五山十刹之首。
也正是因为入了天界寺，在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病逝的时候，姚广孝才有资格随侍诸王，诵经祈福。
“大孙突然提到这名僧人，可是有什么想法。”朱元璋有些好奇的问道。
姚广孝对于朱元璋来说，真就如同蝼蚁，根本没放在心上过。
若不是当初那篇文章写得不错，早就将此人忘记了。
朱英微微一笑，说道：“道衍此人，后来随同四叔去了北平，一直跟随。”
“当初在北平，便是道衍法师帮忙引见四叔，也算是于我有恩。”
“我从北平跟随四叔来到京师，和道衍法师同乘一辆马车，一路颠簸过来。”
“道衍法师如今年纪大了，这般颠簸身子骨有些耐受不住，想来若是四叔前往沿海平倭，道衍法师无处可去，也只能随同一起。”
“道衍法师如此高龄，还要受这等车马劳累之苦，孙儿见之于心不忍。”
“因此想请爷爷帮忙，在京师这边的寺庙，给道衍法师寻一官职，也好安享晚年。”
朱英说完后，又笑着补充道：“我跟道衍法师详谈甚欢，曾听道衍法师说过，他最为喜欢的事情，便是博览群书。”
“依孙儿所见，藏经阁对于道衍法师来说，想必是一个非常好的去处，青灯古佛，研读经书。想来道衍法师定是会极为欢喜。”
朱元璋闻言，哈哈一笑。
大孙的话让他极为开心，笑完后说道：“大孙说得在理，好好的一个和尚，就应该干和尚该干的事情。”
“那道衍咱没记错的话，也差不多是到了花甲之年吧，这藏经阁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极佳的去处。”
朱英听到这话，笑着点头赞同。
姚广孝的心思，现在太重了，直接杀掉吧，又感觉有些可惜。
其实琢磨姚广孝的想法，就能清楚他的抱负，真要用他，必须要好好的杀一杀他的锐气。
他不怕死，怕的就是死得毫无价值。
朱英这一招，完全是击中姚广孝的命脉。
老老实实在藏经阁里待着，也别跟着燕王到处晃悠了，等过了一两年，把他的性子磨平了，朱英掌控大局。
就能将其丢到海外去发挥余热。
想到到那个时候，姚广孝当是不会有拒绝的道理。
想到这里，朱英再次说道：“爷爷，道衍法师一个人可能会有些不习惯，孙儿认为，应该安排几位锦衣卫过去，帮道衍法师搭理日常生活起居。”
“毕竟法师年纪大了，难免会有腿脚不利索的时候。”
朱英心中明白，以姚广孝的脾性，怎么可能会在藏经阁待得住，肯定会想尽办法逃走。
还是得安排几个锦衣卫守着，这才妥当。
一个差不多六十岁的老人，在锦衣卫的看守下，要还是能逃走，那朱英也无话可说。
再者说了，以姚广孝的智慧，也不会逃走。
只需一道海捕文书，姚广孝就无路可逃，哪怕是朱棣，也不见得敢去收留。
毕竟他和朱棣的联系太过于密切，朱棣也是他唯一的去处。
直接安排锦衣卫，在北平守株待兔就好了。
除了朱棣，这天下还能有谁，能够让姚广孝施展心中抱负呢。
朱元璋看了朱英一眼，虽然有些疑惑大孙为何对一个区区僧人，有如此关注。
不过也没多问，毕竟一个僧人罢了，大孙想如何就如何便是。
将两个叔叔的事情，全部谈完后，时辰上也差不多了。
“行了，咱先回宫，那边还一堆麻烦事等着咱呢，你小子也别懈怠，那些奏章可不能拖延，都是国之大事，马虎不得。”
朱元璋起身，对着朱英交代说道。
朱英无奈称是。
最近对于奏章，他是真的看得有些想吐了。
不过朱英也明白，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很多的事情，都不是天生就会的。
批阅奏章这等事情，其实就是皇帝的权力所在。
皇帝的命令，在古代社会环境里，便是在奏章之上得到延伸。
现在朱英也在不断的习惯雅文，即文言文的写法。
想要改变环境，唯有先适应环境才行。

第一百三十七章：朱棣暴怒
次日，奉天殿，早朝过后。
群臣鱼贯而出，朱棣一脸阴沉，旁边是晋王朱棡尾随而至。
朱棣没想到，父皇会给他来这么一手，完全将他的计划打破。
三哥朱棡的底细，朱棣当然知道，在带兵打仗上，大约也就五五开的水准。
甚至于，朱棡性子狂暴，在带兵的时候，比自己还要来得稳重一些。
“四弟，这次沿海平倭，看来咱们两兄弟又要通力合作了。”
朱棡怎么会舍得这个机会，眼看朱棣就要走远，连忙追赶过来，哈哈一笑说道。
今天的早朝，确实是给了他很大的惊喜。
沿海平倭主帅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想过，主要因为藩地在山西太原，离得太远。
然后今天父皇突然宣布，沿海平倭的事情，由他和燕王一起负责，分两路大军，归两人分别节制。
这等行军，跟洪武二十三年，又有什么区别。
朱棣本就有些烦闷，听到三哥朱棡赶来嘲讽，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这奉天殿外，人多眼杂，朱棣也只能憋着。
“这次想来还是要依仗三哥才是。”朱棣淡淡的说了一句，就准备离开。
“四弟别急着走呀，咱俩兄弟不得好好筹划一番。”朱棡打趣的说道。
“三哥，可莫要过分了些。”朱棣声音有些冰冷。
显然朱棡一而再，再而三的举动，让他有了怒气。
朱棣也能算个武人，武人嘛，性格都要暴躁一些。
“哟，怎么啦，四弟这是生气啦？哥哥我也没说什么吧，还是四弟不想去沿海平倭，这怎么不早说呢。”
“要不哥哥帮你找父皇说说，这次平倭的事情，就不劳烦四弟过去了。”
朱棡见朱棣吃瘪，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许多。
这一天，他可是盼了好久。
只感觉今日扬眉吐气了一番。
听到这话，本来不断向前的朱棣停下脚步，他还真怕晋王朱棡去父皇那里闹一波。
于是强颜欢笑说道：“三哥这是哪里话，就像父皇说道，东南沿海那般宽广，一人也是守不过来的，还得是我们俩兄弟同心，方可其利断金。”
“哈哈哈。”
朱棡大笑三声，一点颜面都不给。看向朱棣的眼神，就像是看猴子戏耍一般。
笑完之后，也不搭理朱棣，直接扬长而去。
这般笑声，引来了群臣目光的注视，让朱棣站在原地，好不尴尬。
朱棣眼神狠狠的盯着朱棡离开的背影，牙根紧咬，怒火沸腾。
听到似乎周边有大臣议论，冷冷的扫过去。
顿时大臣们默不作声，低头赶紧离开。
这等皇家的事，但凡有几分脑子，都知道沾染不得。
朱棣也杀人，尤其是杀官。
之所以没落下残暴的名头，皆是因为朱棣杀的官员，都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其贪污受贿。
毕竟现在陛下谕旨，但凡贪污，已经不再有银两的限制，直接处死。
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文人们也不可能拿这事来攻击朱棣，只能道一声杀得好。
然而这事还不算完。
朱棣回到府中，正准备找姚广孝商量一下对策。
就看到院子里似乎有些杂乱。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朱棣一声呵斥，众多下人顿时不敢动弹。
这事朱高炽闻声赶来。
看到长子，朱棣也察觉府中情况似乎有些不对，直接问道：“说，府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高炽见到父王，连忙过来说道：“父王，就在刚才不久，锦衣卫带来皇爷爷的谕旨，召道衍法师即刻入天界寺，为藏经阁管事。”
“道衍法师连行囊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被锦衣卫直接带走了。想来现在估计已经到天界寺了。”
朱高炽当然知道姚广孝对于父王的重要性，想要以皇孙的名义，拖延时间。
然而锦衣卫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掏出陛下谕旨。
谕旨面前，朱高炽哪敢阻拦，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姚广孝被带走。
临走的时候，姚广孝还想说上几句，都被锦衣卫厉声喝止，显然是受了交代。
“什么！”
朱棣大喝一声。
只是转瞬间，朱棣就想到了谁出的这个主意，直接断他臂膀。
“好个大侄子，下手是真的狠，本王是真的小瞧了你。”
朱棣本来即将暴怒的神情，在下一个瞬间顿时消散，平静下来。
每逢大事有静气，朱棣能有今天的功劳成就，自然不是一个城府简单的人。
姚广孝作为和尚，本来就非常的低调。
不管是父皇，亦或是对头三哥，对于姚广孝都没有太多的关注。
唯一比较了解的，也就是朱英了。
朱棣只是没想到，朱英的反击来得这么快，直接通过父皇，将道衍抽走。
天界寺藏经阁管事，听上去似乎还不错。
但是由锦衣卫强行带走就职，连最后见面的机会都不给，这其中的意味，就很是明显了。
稍稍犹豫过后，朱棣转身出门而去。
他要亲自去一趟天界寺。
不仅仅因为姚广孝对他起到很重要的智囊作用，作为关键的是。
京师这边的暗线，因为他不方面出面的情况下，基本上都是由姚广孝负责。
……
天界寺。
位于京师外城，约莫有十几里地。
这里地阔深邃，有三十六庵，还有西阁、钟楼等，既有自然山林之清幽，又有壁画的金碧辉煌。
朱元璋早年曾在凤阳皇觉寺出家为僧，建立大明后，不免对僧寺颇为照顾，对天界寺更是另眼相待。
为了管理天下僧道，朱元璋在礼部之下设僧录司，管理天下僧寺，又设道录司，管理天下道观。道录司设在朝天宫，僧录司则设在天界寺。
僧录司是正六品的衙门，这里高僧云集，换句话说，天界寺就是替皇家代行佛教管理的官府。
有人称天界寺为方今第一禅林，那实在不是虚夸。
便是外国使者来朝贡，先要在天界寺熟悉朝仪，最后才能择日朝见。
天界寺藏经阁管事，也是正儿八经的僧官。
比起姚广孝在庆寿寺当主持，从地位上来说，其实是升官了，虽然这并不是姚广孝想要的。
“道衍法师！”
“道衍法师！”
“道衍法师！”……
姚广孝在天界寺还是很有名声的，在锦衣卫的陪伴下一路走来，都是双手合十，打招呼的僧人。
甚至有些僧人眼含羡慕，能够让锦衣卫随从来天界寺，显然道衍大师混得越发不错了。
天界寺的藏经阁，自然不仅仅一处。
姚广孝一路深入，看着面前有些破败的小屋，一脸苦笑。
他曾经在天界寺呆了两年，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地方。
想来找到这个偏僻小屋，或许都花了不少心思。
难怪他来的时候，天界寺里他熟悉的僧官都没有出现，想来便是避嫌。
“道衍法师，便是这里，虽然有些破乱，但收拾一番也足够遮风挡雨，以后就有劳道衍法师多多关照了。”
随同而来的两名锦衣卫，其中一人笑着对姚广孝说道。
姚广孝这才反应过来，问道：“两位小哥也是随同贫僧一同住在这里？”
先前说话的锦衣卫回道；“是的，我等受上峰指令，往后一月，便和大师同住了。”
“大师若是有何事情，尽管吩咐我俩兄弟，这天界寺大得很，不用劳烦大师东奔西跑了。”
听到这话，姚广孝算是明白了过来。
这两人分明就是监视自己，说是挂了个藏经阁管事的僧官职位，实际上和幽禁没什么区别。
不过听到锦衣卫说一个月，姚广孝还是问道：“两位小哥只在此一月嘛。”
“大师放心。”锦衣卫笑着说道：
“我等兄弟走后，自然有人过来接班代替。”
姚广孝顿时无语，这还是轮流上场，心中也明白，这是怕自己跟锦衣卫互通，所以才如此安排。
心思流转间，两名锦衣卫也不废话，开始整理起屋子来。
毕竟这处房屋，荒废了许久，要重新收拾一番，才能入住。
此刻已经是下午，阳光正好。
姚广孝站在原地，身披黑色僧衣，看着两名锦衣卫干活。
按理说此刻的姚广孝，应该是心态悲凉。
毕竟这对于他来说，到了这里算是前功尽弃了。
然而站在阳光下的姚广孝，皱眉思索一番后，却是突然嘴角微微上翘。
虽然可能会因此跟燕王朱棣断开，但他姚广孝，从来就不是忠于燕王。
“长孙殿下既然选择将贫僧幽禁于此，而不是直接处死，想来等长孙殿下掌控大局后，贫僧应当还有出头之日。”

第一百三十八章：都是东家的人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姚广孝是个聪明人，所以他会跟所有的聪明人一样，选择对于自己最有利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分析，姚广孝深刻的认知到，不管朱棣如何选择，自己被朱英盯上，还是这么一种方式。
那就已经没得跑了。
燕王殿下目前根本没有能力救他出去，即使陛下不在了，登基为帝的朱英，也不可能让燕王救出自己。
哪怕是真的救了出来，他也算是废了。
一道海捕文书，他就不可能为燕王效力，也不可能瞒过朱英。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为什么还要为燕王效力呢。
姚广孝给自己一个疑问。
像他这样自我的人，从来就不可能真的去效忠某人。
“如今看来，贫僧也只能是顺天而行了。”
姚广孝喃喃自语说道。
“大师，你说什么呢，声音太小，我没听清楚。”
五米开外，正在收拾的锦衣卫，耳朵微动，转头对姚广孝说道。
姚广孝顿时无语。
声音这么小都能听到，这必然是锦衣卫中的精锐。
贫僧何德何能，让锦衣卫精锐贴身守护。
微微沉吟，姚广孝开口说道：“贫僧有话，想转达给长孙殿下，还劳烦小哥通传。”
姚广孝这人，下定决心后，也没有了其他的犹豫。
直接就准备投诚了。
哪知锦衣卫小哥略带异样的看向姚广孝，而后摇头回道：“大师若有什么事情，还是等一个月后再说吧，时间太长，我怕哥俩忘记了。”
“上峰有令，一个月之期内，请大师安心修佛，不必惦记外界的纷纷扰扰。”
锦衣卫小哥在来的时候，就得到了上面的通知。
无论道衍如何妖言惑众，都不要去听，也不要传。
除病灾外，就在这里渡过了。
姚广孝闻言微微一叹，知道这是朱英直接把自己给拿捏死了。
月余之后，燕王朱棣应该都率领大军，抵达沿海地区了。
就在姚广孝很是无奈的时候。
天界寺山门前。
朱棣率领着十几名亲卫骑兵，直奔山门，翻身下马，气势汹汹直接朝着天界寺进入。
门口一年轻的守门僧人，下意识的想要阻拦，却被旁边年老些的僧人一把抓住。
等朱棣一行人看不见身影的时候，这才训斥道：“不要命啦？那是燕王殿下。”
年轻僧人顿时一阵后怕。
天界寺正殿。
当朱棣到达这里的时候，天界寺的众多僧官迅速过来。
“拜见燕王殿下。”
朱棣见此，也稍稍平缓心中的怒火。
天界寺虽然只是正六品，但父皇来这里比较频繁，之前隔三差五的，就过来瞧一瞧，车架巡幸。
这里高僧，名士，番使众多，即便是燕王朱棣，也得注意影响。
“大师，不知道道衍法师今日入职何处藏经阁。”
朱棣沉声问道。
天界寺他来过的次数不算少，这里大大小小的藏经阁有三十多个，总不可能让他一个个去找。
然而为首的僧官闻言，迟疑片刻却是没有说话。
“怎么，难道本王打听一个人，都不可以吗。”朱棣沉声追问。
为首的僧官苦笑道：“殿下，并非贫僧不愿告之，道衍法师回寺内就职，贫僧也是今日方才知晓。”
“且道衍法师虽然登记在册，但并没有具体地址，由锦衣卫直接带领前往，贫僧等人无权过问。”
朱棣闻言，眼中精光咋现，心中琢磨一番。
他知道锦衣卫出面，定然就是父皇的意思。
哪怕他过来的时候，肯定瞒不住父皇，他也必须过来，姚广孝的手里，掌握了他太多的情报。
不见一面，朱棣怎能安心。
朱棣沉默良久，最后对着跟随而来的麾下吩咐道：“寻天界寺所有藏经阁，务必找出道衍法师的下落。”
“切记，不可惊扰他人。”朱棣补充说道。
“遵令。”
十几位亲卫转身出门，执行燕王殿下指令。
这时，一名年迈的高僧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说道：“殿下，你这又是何苦呢。”
这高僧扑一出现，众多僧人均是双手合十，低头躬身。
哪怕是朱棣见到，也压抑住情绪，低头行礼。
这位高僧的法号道成，是朱元璋亲自请来天界寺坐镇。
来的时候，道成说自己不能参禅，朱元璋就特许他不用参禅，恩荣逾常。
听到道成法师的话，朱棣稍稍迟疑，说道：“大师，我自有我的苦衷。”
道成有些浑浊的目光，看了朱棣一眼，并没有说教。
只是挥挥手，让众人散去。
道成虽然没有穿官制的僧衣，但在天界寺内的地位显然无与伦比。
其他僧人纷纷散开。
“谢大师。”
朱棣双手合十，再次拜谢道。
道成让众人散开，便是默许了他这次对道衍的搜寻。
道成微微叹息，没有多说，只是转身离开大殿。
……
姚广孝所在荒废的藏经阁。
“大师，燕王殿下过来寻你了，可否要相见。”
一名隐藏在暗中的锦衣卫过来，和驻守的锦衣卫交流一番后。
之前的锦衣卫小哥，过来对姚广孝问道。
姚广孝这才明白，原来在自己的住处外，另外还有其他锦衣卫潜伏。
不过姚广孝闻言后，却是摇头说道：“贫僧和燕王殿下缘分已尽，就不过于执着了。见或不见，并无多大意义。”
锦衣卫小哥顿时一愣。
他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刚才他得到燕王朱棣已经安排人搜寻的消息。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很快就会搜查过来了。
燕王亲自过来，锦衣卫肯定是没有办法阻挡的，最多是时候汇报上去。
所以他才会流程般的问一下。
“好，既然大师说不见，那就不见吧，还请随我等去后山回避一下。”锦衣卫小哥说道。
姚广孝闻言，轻轻点头。
很快，就有燕王护卫搜寻过来。
毕竟这里确实是藏经阁，在天界寺也是有登记在册。
姚广孝就站在后山边上，看着护卫搜寻一番，发现没人后直接离开。
……
“殿下，没有找到。”
两个时辰后，锦衣卫在正殿，向正坐在道成法师旁边的朱棣禀告道。
朱棣现在的面色平静了很多。
闻言也没有太大的意外，只是起身对到道成说道：“大师，那我就先离开了。”
“殿下慢走。”道成起身，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说道。
朱棣沉默无言，到天界寺大门后，翻身上马，往京师回去。
……
秦淮院内。
“东家，来了密信，高丽那边的使臣，还有两天就过来了。”张伯对正在批阅奏章的朱英说道。
现在下午，秉笔太监郭忠已经在中午带着奏章回宫了。
朱英揉了揉太阳穴，说道：“行，我知道了。”
曾经朱英对于高丽使臣的队伍，显然还是有一些安排。
不过这些安排就目前看来，已经没有太大的必要了。
毕竟身份的转变太过于突然，曾经追求的一些东西，现在完全是敞开门唾手可得。
那么高丽的队伍对现在的朱英来说，那些暗手可以直接取消了。
张伯闻言，迟疑了一下，再次说道：“东家，那边询问东家的意思，就是关于赵香熙。”
朱英转过头，问道：“哦，那个丰壤赵氏的嫡女，她怎么了？”
张伯说道：“手下们的意思，就是此女容貌非常不错，要是送到宫里去可惜了，他们已经安排了另外的画像，上了印章。”
“如若是东家能看上此女，自然就是此女的福气，便将人调换了，供东家驱使。”
朱英顿时无语。
好家伙，让我跟老爷子抢媳妇？
这事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不过迟疑了片刻，朱英还是说道：“那女子的画像呢，有没有拿过来。”
“拿过来了，东家请看。”
张伯听到这话，顿时不由眼角露出喜色。
要知道从前的东家，可是从来不沾女色，这就让很多麾下特别的着急。
眼看这次问到了，他赶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画像，给东家展示出来。
朱英抬首看去，微微愣了一下，而后说道：“就按他们的意思去做吧。”
张伯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是，东家。”
在得到东家的许可后，张伯立即安排人，快马加鞭的去通知高丽使臣的队伍。
传达东家的指令。
……
夜，南京城外八十里地，某驿站。
这个驿站因为接近京师的缘故，而且是众多驿站的枢纽，所以规模上要大上许多。
并且这驿站，是和贡道同线路，占据规模较大。
驿站某房内，赵香熙在屋子里歇息。
门外另有两名高丽的将士把守。
“他们到底是谁，口中的东家又是谁，可是这里马上就要到大明京师了，他们想要做什么。”
赵香熙此刻内心一片纷乱。
这一次的高丽选美，她作为丰壤赵氏的嫡女，肩负着重大的家族责任。
她对自己的美貌有着很大的信心，但是在选美的过程中，为避免意外，也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这才成功夺魁。
但是从高丽出发到这大明京师附近，一路过来，那些大臣，武将，简直太过于奇怪了。
毫不掩饰的阴谋，就这么敞开的用汉话聊。
但是对她，总的来说还算是礼貌。
所以哪怕绞尽脑汁，她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到底在哪里。
就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
赵香熙抬头望去，是王宫给她安排的一名侍女。
“谁让你进来的。”
赵香熙用高丽话呵斥道。侍女直接进门这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让她有感觉到被冒犯。
“公主，过了今天，我们的身份就要对换了。还要恭喜公主，获得了东家的认可，日后直接飞上枝头作凤凰。”
侍女微微躬身，语气带着羡慕和恭敬，用汉话说道。
赵香熙闻言，面色沉静，也用汉话冷声说道：“我可是通过高丽选美，大将军亲自指定，你可知道，这般动作，不仅欺瞒大将军，更是欺瞒大明皇帝陛下吗。”
“若是大明皇帝震怒，尔等可是一个个犯了诛九族的大罪。”
“不要小看大明锦衣卫的能力，就尔等这些鬼蜮伎俩，终有一天会被查出来的。”
侍女听到这话，莞尔一笑，说道：“公主放心，不会查出来的，今晚过去后，我便是真正的公主，不仅有大将军印章的画像，还有文书上也会写明。”
“随行的所有将士，都不会泄露。因为呀，我们都是东家的人呢。”
赵香熙再次听到‘东家’这个称呼，不由问道：“你们的东家到底是谁，他怎么敢和大明皇帝作对，我可是即将要嫁给大明皇帝的女人，他是想要做什么。”
“我要怎么说，公主才会明白呢。”侍女有些无奈。
她现在对于赵香熙也不能硬来，只能是以劝说为主。
毕竟以赵香熙的美貌，东家看上的可能性非常大，到时候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
思索了一番，侍女坦白道：“公主，我知道你是丰壤赵氏的嫡女，但是你可知道，所有随行的大臣，将士，都是东家的人呢，关于这一点，我可没有欺瞒公主。”
赵香熙却是摇头说道：“莫要诓骗我，这些大臣都是宫廷里的大臣，怎么可能是你们东家的人。他们都是大将军忠实的麾下。”
“我劝你们东家，不要肆意妄想。”
赵香熙显然不相信，虽然有些疑惑，但在她的心里，顶多是那些大臣被买通了而已。
这也是很是正常，至于侍女两次提到都是归属于东家，这怎么可能。
你怎么不说，朝廷的文武百官，都是你们东家的人呢。
侍女要是能听到赵香熙的心声，肯定会告诉她。
你猜得没错，整个高丽皇宫，各路将士，基本上都在东家的掌控之中。
侍女将一件侍女的服饰放在赵香熙的桌子上，说道：“公主，争论这些没有意义，还请公主换上衣裳。”
赵香熙看了眼那侍女服饰，也不在意。
直接在侍女的面前宽衣解带，脱得干干净净，露出完美无瑕，洁白的身子。
甚至于并未急着穿衣，挺了挺胸脯，略带骄傲的看向侍女。
侍女的眼中，很是明显的露出羡慕的眼光。
看到这目光，赵香熙这才小步走到桌子前，拿起衣裳穿起。
穿好后，赵香熙说道：“是不是要我换一个房间。”
侍女摇头说道：“现在公主的身份，在我们看来，比之前更要高贵。不过有几句话要劝公主，如若见到东家，定要好好服侍。”
“若是惹得东家不喜，这后果公主承担不起，丰壤赵氏也承担不起。”
“或许公主还不知道，赵政焕阁下，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是东家的人了。”
赵香熙听到这个名字，突然僵住。
因为赵政焕，便是她的二叔。

第一百三十九章：朱允炆谋划
大明皇宫，奉天殿，早朝。
“陛下，臣有本奏，高丽使臣已然抵达京师附近，不日即将入住天界寺，还请陛下示意。”
礼部侍郎任亨泰上前一步作揖问道。
金銮殿上，朱元璋闻言，拿过太监递过来的奏疏看了看，说道：“这次李成桂派人过来，请咱给高丽赐个名，便是想要称王了。”
“咱看李成桂这人不错，和之前的高丽王相差甚大，便是让天界寺好生招待。”
这份关于高丽过来的文书，自然早就被朱元璋批阅过了，此刻早朝过来，只是走一道程序。
朱元璋对于李成桂的臣服，心底里十分高兴。
在洪武二十年，北元残余还没被破灭时，朱元璋给当时的高丽国王发文，要求占领原元朝控制的铁岭卫。
然而高丽王朝已经趁机占领了此地，自然是不愿意让给大明，要攻打辽东。
最后李成桂以李成桂造反结束。
在朱元璋看来，李成桂就是自己的盟友，奏章中间用词也很是臣服。
现在朱元璋正想把海外原先奉元诸藩纳入新的奉明体制中，高丽此刻的情况，正是如他所愿。
礼部侍郎任亨泰闻言，再次问道：“陛下，高丽使臣中，有一女子乃李成桂上贡陛下，当如何处置。”
朱元璋闻言，眉头一挑，说道：“先安置在天界寺吧。”
“臣遵旨。”
早朝过后，朱元璋到华盖殿中。
刘和连忙送来高丽使臣上贡的画像。
朱元璋看了一眼后，说道：“这李成桂，还跟咱说这女子乃是他举全国之力挑选出来的，咱看来也就如此嘛。”
“容貌还算可以，但若说倾国倾城，就有些浮夸了。”
刘和闻言，说道：“陛下，高丽不过弹丸之地，能有多少人，自然不可能比过我大明。”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就是不知道咱大孙喜不喜欢。待会你让人把画像给咱大孙送过去。”
“他要是有心思，也可去天界寺里去瞧瞧，若是喜欢，当个侧妃也行。”
高丽送过来的文书，自然不会说是给朱元璋选妃子，高丽作为藩属国，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一般藩属国送女，就是打着送到皇室的名头，至于大明皇帝如何安排，那他们就不管了，反正心意到了就行。
“臣遵旨。”刘和收起画像，躬身说道。
同时心底里更加了解，陛下对于长孙殿下的宠溺。
于此同时。
朱明月和朱允熥从皇宫学府出来，正在去找朱权的路上。
“姐，皇爷爷怎么让我们带着小叔一起过去呢。”
朱允熥有些纳闷的说道，好不容易今日像学府里的教书先生请假，和姐姐一起去找大哥玩，结果接到口谕，须带着十七叔朱权一起去。
朱元璋子孙众多，有些甚至年龄相差不大。
就出生来说，朱权仅比朱允熥大上一岁，比朱明月大数月。
由于辈分的缘故，皇宫学府里的皇子和皇孙们，相对来说还是泾渭分明。
“十七叔去年封王，藩地大宁，那可是大明边疆，皇爷爷的意思，这都看不明白吗。”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按皇爷爷的吩咐去做就好了。”
朱明月说道。
“好吧。”朱允熥嘟囔了一句，跟随着姐姐朱明月过去。
宁王朱权的年纪不大，本来也是和众人一起在皇宫学府接受教育。
去年封宁王后，朱元璋就给其安排了单独的老师，一对一教学。
奉天门前广场西侧为右顺门，门内为尚未就藩的诸王宫室。
曾经秦、晋、燕、周、楚等诸位藩王，也是住在这里。
右顺门口，两小让太监传达。
很快，一名少年就从中出来。
“十七叔。”
两小恭敬行礼道。
这就是最让人不快乐的地方，明明大家年纪差不多，但高了一个辈分，就属于长辈了。
朱权拱手回礼，看上去华贵雍容，让人眼前一亮，怪不得只是庶子，朱元璋也极为喜欢。
……
就在三小出宫的时候，春和殿中。
朱允炆和李景隆相对而坐。
整个皇宫里，要论颜值这块，李景隆和朱权，就属于天花板级别了。
李景隆单单只是坐在那里，就让朱允炆眼中带光。
“表哥，这次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朱允炆有些埋怨的说道。
李景隆微微一笑，说道：“殿下，西番那边正是贸易期间，太多事情需要安排，这次赶回也比较匆忙，所以并未过来叨唠。”
朱允炆听到这话有些不开心，李景隆的语气，让他觉得有些见外。
李景隆显然也察觉到了，不慌不忙的说道：“这次的茶马互市，我特意选了一批上等骏马，给殿下带来。”
“只是因为过于匆忙，还未完全驯服，待驯服后，便将此马献给殿下。”
朱允炆听到这话，心里的那一点点不愉快，顿时就抛到脑后。
李景隆是朱元璋的外甥孙，和皇孙属于同辈，虽然年纪上相差有十来岁，但也一直都是在皇宫中生活长大。
而颜值出众的李景隆，又是皇孙辈分，所以一直被朱允炆仰慕。
“谢过表哥。”朱允炆满意的说道。
李景隆笑道：“这都是表哥应该做的。”
“咳咳。”
一旁的黄子澄，见两人不断寒暄，不由轻轻咳嗽两声，提醒朱允炆。
朱允炆听到这声音，也想起这次将表哥李景隆叫来的目的。
“表哥回京师后，可是听到关于孝陵的传说。”朱允炆开口问道。
李景隆微微点头，说道：“此事流传甚广，如今不仅仅是京师，便是其他的地方，也开始流传起来。”
说完后，李景隆又皱眉说道：“说来也怪，孝陵这等地方，乃皇家祖陵，但这流言官府却没有出面阻止。”
听到这话，朱允炆判断，李景隆当是不知道大哥朱雄英的事情。
于是开口问道：“表哥觉得，一个去世十年的人，还有可能复活吗。”
李景隆摇头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等鬼神之说，不过是糊弄世人，自不可能当真。”
朱允炆听到表哥李景隆的话，心中一喜。
直接将关于大哥朱雄英的猜测，将了出来。
李景隆闻言，眉头紧皱，良久后才说道：“表弟的意思是说，有人冒充薨逝十年的长孙殿下，欺瞒陛下。”
朱允炆并未直接回答，转而说道：“十年前我年龄尚幼，记事不多，想来关于大哥的情况，表哥应当参与过的。”
李景隆点点头，十年前他也是送葬队伍的一员，亲眼看到嫡长孙朱雄英下葬。
所以对于孝陵的事情，也没有多想。
思索一番后，李景隆说道：“虞王殿下小时候，和太子殿下长得极为相像，想来长大后也是如此。”
“让陛下认定是虞王殿下复活，除了孝陵那边棺椁的事情外，想来出现在京师的此人，在长相上，肯定跟太子殿下一般无二。”
朱允炆闻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对大哥朱雄英没太大的印象，毕竟见得少，当时年纪小。
等他懂事的时候，朱雄英都已经成了宫中禁忌，都没人敢私下议论。
关于长相这个事情，他确实是不知道。
看着表哥李景隆皱眉沉思的模样，朱允炆试探着问道：“长相相似，年岁相仿，难不成这人真是我大哥朱雄英不成。”
李景隆摇摇头，说道：“此事必有蹊跷，虞王殿下薨逝的时候，在仁智殿停留七天，这才下葬，仅仅不过八岁，哪怕是假死，七天不吃不喝，身体根本不可能扛住。”
“更别提还要被封入棺椁之中，便是假死也会窒息，醒来也当不能活。”
朱允炆点点头，要说疑点，这其中也太多了。
但是皇爷爷委实对其太过于信任，朱允炆能感觉到，自己要是不做点什么，等到九月册封太孙的时候，恐怕上台的那人，将不会是自己了。
“在西番的时候，我曾听说，番外有特殊之人，会易容之术。”李景隆并未说完，但对面的朱允炆，已然是全免理解。
“表哥你的意思是说，此人便是易容过来，想要坏我大明江山！”朱允炆不由声音拔高说道。
李景隆微微摇头，说道：“此事不好说，这事定然是陛下严查过的，其中或许有些关键，你我都不甚清楚。”
“只是在我看来，想要达到欺瞒陛下的程度，尤其是孝陵那边，这简直过于匪夷所思。”
“此人的来历过往，想来已经被锦衣卫严格筛查，不可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但凡有什么可疑之处，陛下都不会放过。对于陛下的脾性，表弟比表哥，应当更为清楚。”
朱允炆点点头，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在明面上，他根本不可能去反对皇爷爷，只能顺从，然后另外想办法。
“我想请表哥，看能不能去寻一下此人。不管真假，便是表哥见过之后，应当要清晰许多。”朱允炆再次说道。
李景隆点点头，应了下来。
不同于朱允炆，李景隆作为李文忠岐阳王之子，本身又是曹国公，在京师人脉不小。
调查一下情况，自然不算什么难事。

第一百四十章：长孙殿下不简单
李景隆从春和殿出来后，直接出宫而去。
他现在早就不在皇宫里住了，袭封曹国公爵位后，在京师就有了自己的大宅子。
然而出了皇宫之后，李景隆并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去他现在就职的左军都督府。
而是直奔燕王府。
就像是朱允炆仰慕他一般，他也仰慕自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朱棣。
刚才和朱允炆的谈话，他怎么可能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朱允炆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他站队支持。
李景隆当然不会直接回绝，只是给朱允炆一种好像自己已经答应的错觉。
朱允炆不知道的是，早就在几天前，姚广孝代表朱棣，就已经找李景隆深谈过了。
谈话的内容不得而知，但就从现在的行动来看，其中意味已经相当明显了。
就在李景隆抵达燕王府的时候。
晋王府中。
晋王朱棡把长子朱济熺叫来，问道：“最近跟你大哥，可有联系？”
朱济熺有些懵，问道；“父王，你是说哪个大哥呢。”
“混账东西，这大明，能够当你大哥的，还能是谁。”朱棡呵斥说道。
朱济熺遭到训斥，连忙回忆，而后说道：“父王，你是说秦淮河畔茶楼那个东家，朱英吗。”
“目无尊长，你大哥名讳，也是你有资格喊的？”朱棡气极，要不是隔得远，他都想一脚踹在朱济熺身上了。
“可是，大哥的身份，已经确定了吗。皇爷爷都还没接入宫中呢。”朱济熺被父王眼睛一瞪，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父王爆脾气，打人那可不会开玩笑的。
今年才十三岁的弟弟朱济烨，因为太过于顽皮，今年年初的时候，被父王一鞭子打在身上，皮开肉绽，足足在床上躺了半月。
“孝陵的事情传出来，你大哥的身份，在你皇爷爷那里，就已经得到证实了。之所以还没进宫，只是因为你大哥势单力薄了些。”
“不过你大哥倒是好样的，对我这个三叔，可是相当不错。”
朱棡解释了一番后，最后笑着说道。
朱济熺眼睛一亮，问道：“难不成父王担任平倭西路主帅，就是大哥帮忙的吗。”
朱棡有些得意，说道：“这是当然，不然你父王我，藩地在山西，没有父皇特许，怎么可能去沿海那边平倭。”
“想来这其实就是你大哥的安排，这是给我机会，让我可以在你四叔面前，一雪前耻。”
说完后，朱棡又嘱咐道：“你爹我过几日就要出征了，你小子别想着回藩地，在京师里好好待着，尤其是多多去你大哥那边，亲近亲近。”
“这大明天下，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你大哥掌管了。”
朱济熺闻言，顿时明白父王的意思，连忙说道：“父王放心，孩儿必定唯大哥马首是瞻。”
朱棡满意的点点头，脸上带着些许的潮红，而后说道：“你这个做弟弟的，第一次去你大哥家里，也得带些好东西去。”
“正好你大哥帮了我大忙，到时候你从府里，挑选十匹上好的战马，送与你大哥去。”
朱济熺连忙回道：“孩儿明白。”
朱棡口中所说的战马，可不是普通良马能比的，尤其是被朱棡从山西带到京师来的，哪怕不是千里挑一，也是百里挑一，极为难得。
朱棡之所以选择送马，也是看到在朱英麾下的一些人员，在京师无马可用的情况。
……
大明皇宫，春和殿。
“先生，有了表哥的支持，想来我等的力量，又要多上不少。”
李景隆走后，朱允炆笑着对黄子澄说道。
“曹国公和殿下自小一起长大，这等浓厚的兄弟之情，曹国公自然是会选择站在殿下这边。”
黄子澄说完后，又道：“只是单凭曹国公，恐怕还是不够。就臣看来，长孙殿下目前还未被陛下公布，而在群臣的眼中，殿下依然还是太孙。”
“便是如此，臣觉得殿下当主动出击，争取群臣对殿下的支持。”
朱允炆听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问道：“那么我该如何获得群臣的支持呢。”
黄子澄胸有成竹的说道：“这个殿下不必担心，臣已经联系了刘三吾，方孝孺两位儒学大家。”
“殿下莫要小看此二人，方孝孺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在儒家名声颇响。刘三吾更不用多说，和臣一同在翰林院，隐约间更是文人领袖。”
“殿下若是能够得到这二人的支持，在朝堂之上，其他群臣也定然会支持殿下。”
“殿下被册封太孙的事情，也是陛下当真众多大臣的面，亲口说出，哪怕是想改，也会顾忌一些影响，这里便是殿下的机会。”
听到黄子澄的讲述，朱允炆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只是有些犹豫的问道：“便是众多大臣支持我，皇爷爷若是执意不选我，又该当如何。”
黄子澄无奈的解释道：“殿下，关于陛下的选择，不是文武大臣谁能左右得了的，便是陛下执意如此，我等也只能安心接受，没有办法可想。”
“而现在来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得到更多大臣的支持，这样殿下在陛下的面前，才能有机会可言。”
黄子澄只是一个文人，就现在的大明局势，陛下至高无上，一手遮天。
无论是错的，还是对的，这朝堂上的大臣，又有什么敢争执的。
更别说现在的朝堂，根本就没有党派这个概念，在锦衣卫的监视下，陛下的威严下。
结党营私？
呵呵，有多少杀多少，杀光了换一批就是。
能够从大明建国初，直到现在洪武二十五年，还能站在朝堂上的，那就是其他大臣崇拜的对象。
“可是，我跟方孝孺，刘三吾并不熟悉，他们会支持我吗。”朱允炆有些不自信的问道。
黄子澄明白朱允炆的意思，这个支持，并不是说现在的支持。
而是将来在皇位面临选择的时候，还会不会支持发言。
黄子澄说道：“殿下或许不知道，当初陛下询问群臣的时候，本意是想选择燕王殿下，唯有刘三吾站出来，力挺殿下，陛下心中权衡之后，这才选择殿下。”
“果真如此。”朱允炆有些欣喜的问道。
“臣如何敢欺瞒殿下，确实如此。”黄子澄斩钉截铁的说道。
听到这话，朱允炆顿时就放心下来，随手说道：“希直先生似乎现在并不在京师。”
黄子澄说道：“殿下不知，现在他已经到达京师了，就住秦淮河畔那边呢。”
“殿下莫急，待臣明日去寻刘三吾，方孝孺，然后安排时日让他们拜见殿下。只是皇宫重地，到时候可能要请殿下移步出宫才行。”
朱允炆点点头，说道：“那就一切拜托先生了。”
“请殿下放心。”
黄子澄面色坚毅的回道。
只是现在这一刻，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刘三吾之所以坚定的支持朱允炆，那是因为世嫡之子，子殁孙承，适统礼也。
然而朱雄英若是身份证实，才是真正的皇嫡长孙，到时候刘三吾等人，还会支持朱允炆吗。
这个黄子澄说不清楚，他是殿下心腹，肯定会支持殿下。
若他不是，他也不好说。
这话他当然不能说出来，太过于消磨殿下意志，到时候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
天界寺，某荒废的藏经阁。
姚广孝坐在院子里看书。
别的不说，这里也算是风景秀丽，气息温和。加上暖暖的阳光，最是让人舒适。
现在的大明快七月了，天气不算冷，但对于姚广孝这样的老人来说，在太阳下的热度，是刚刚好。
院子后面的藏经阁，两名锦衣卫还在不断收拾。
毕竟是天界寺的藏经阁，哪怕是荒废的，也有七八间屋子，前后两进院落。
不是一天就能全部收拾完的。
两名锦衣卫看似有监禁姚广孝的嫌疑，但若是真缺了这两名锦衣卫，姚广孝一个人也难以生活。
毕竟挑水，劈柴，生火做饭，打扫房屋这样的琐事看起来简单，但也不是姚广孝一个五十七岁的老人能够搞定的。
单单挑水几里地，就让姚广孝难搞了。
而坐在院子里的姚广孝，似乎真的就这么安定了下来。
然而真是如此吗？
姚广孝早年曾游览嵩山寺，相士袁珙对他道：你是个奇特的僧人！眼眶是三角形，如同病虎一般，天性必然，嗜好杀戮，是刘秉忠一样的人！
刘秉忠被称为蒙元帝国的设计师，他不仅辅佐忽必烈继位，而且确立了蒙元的国号以及体制，修建了蒙元大都和上都，制定了官员朝见皇帝的礼仪和官服等要求。
所以当时姚广孝大喜。
“好个袁珙，贫僧寻觅心中主公，原本以为是燕王殿下，没成想竟是长孙殿下，左右都是你说得准。”
院子里看书的姚广孝，心思根本就没在书上，而是开始思索自己的人生规划。
或许会有人想，为什么姚广孝没有选择朱允炆。
其实姚广孝最初的想法，就是辅佐太子朱标，毕竟那个时候，太子朱标地位稳固无比，根本无人可以抗衡。
可惜并未得到朱元璋的赏识，况且朱标身边文臣武将云集，他一个无名和尚，连和太子朱标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到了天界寺，观察诸多藩王后，这才选择了燕王朱棣。
或许还有疑问，为什么姚广孝没有投靠朱允炆。
这当然是时间关系。
首先，姚广孝洪武十五年跟随燕王的时候，洪武十年生的朱允炆才五岁。
谁会去效忠一个五岁的娃娃。
而现在太子朱标薨逝，姚广孝已经跟随燕王朱棣十年了。
这个时候就算是投靠朱允炆，朱允炆他敢要嘛？
这个选择，从来就没在姚广孝的考虑中，或者说想都没想过，即使他不要脸，朱允炆也不是他心中的明主。
朱允炆本身接受儒家教育长大，对于道佛不说排斥，也不会很亲近。投靠过去也不见得会收留姚广孝这个和尚。
姚广孝的能力，在治理内政上，也是很不错的。
曾经朱棣靖难成功后，姚广孝便是负责迁都事宜，一手规划后世紫禁城的布局。
而后在解缙编书失败后又担任了《永乐大典》和《明太祖实录》的最高编撰官。
尤其是《永乐大典》，这是他在中国文化历史上的最大贡献。
晚年，在明初期佛教渐成颓势之际，又担起护教之责，整理了反排佛的《道余录》，为佛教史上一件大事。
毕竟姚广孝去世的时候，已经是永乐十六年，他还干了十六年的文臣。
朱棣征伐蒙古，姚广孝都留在南京，辅佐太子朱高炽监国，又奉命教导当时的太孙朱瞻基。
有姚广孝在京师，京师就乱不起来。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朱高炽之子朱瞻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就是相当于姚广孝的徒弟了。
姚广孝去世的时候，朱瞻基也已经二十岁长大成人了。事实证明，朱瞻基所表现出来的才能，也没让姚广孝失望。
毕竟阴阳家不是兵家。
阴阳二字，便是代表阴的能来，阳的自然也能来。
主要还是作为一手推动整个靖难之役的幕后黑手，更改大明皇室传承，缔造史上第一也是唯一一位藩王造反成功的案例。
这个功绩太过于夸张，成就传奇。
所以才会对他有如此的印象，很容易被局限在阴阳家合纵连横这块上。
而忽略了他本身的才学。
“贫僧观长孙殿下，长期游走大明边疆，麾下各族林立，自身文武双全，定有征伐之心。”
“大明立国二十五载，国力日渐稳定。陛下突然调集大军平倭，更是出动水师，其中当时受到长孙殿下的影响。”
姚广孝，当然还是那个想证明自己的姚广孝。
当他开始分析朱英的时候，他就发现，朱英此人不简单。看似温文尔雅，有儒家风范，实则对儒家典籍一概不知，反而擅长兵家谋略。
想到这里，姚广孝对锦衣卫喊道：“小哥，贫僧想要看些海外书籍，寺内第一藏经阁便有，有劳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朱英的恐怖
对于姚广孝的转变，朱棣还不知道。
不过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姚广孝了，因为明日清晨，他就要作为平倭东路主帅，出发沿海。
洪武二十三年，朱棣和朱棡分兵两路征伐蒙元残余的时候，他也是东路主帅。
现在的一切，仿若是历史重演一般，朱棣当然明白其中的意义。
上一次他的大胜，将三哥朱棡的光芒完全掩盖，这一次如何，就不知道了。
整个燕王府里，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只等明日凌晨，便就出发。
“炽儿，你便好好待在京师，用心读书吧。”
朱棣对着朱高炽说道。
说完后，迟疑了一下，又道：“若是可以，和你大哥多多亲近，应当不是一件坏事。”
朱高炽很少听到父王如此温和的话语，有些不知所措。
平日里父王对他并不喜爱，多是训斥，看哪哪都不顺眼。
短暂适应后，朱高炽也明白了父王的心思，回道：“孩儿定会紧记父王示下。”
朱棣点点头，挥挥手就让朱高炽下去，能够多说这么一两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朱高炽也不打扰父王，离开大堂。
只是在转弯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好像有些犹豫，不过最终选择离开，并未回头说话。
朱高炽虽有些胖，但也算得上聪慧。
对于父王还有姚广孝的一些筹谋，哪怕没有刻意去偷听什么，天天在同一个屋檐下，当然会有所猜测。
“父王，为什么一定要眼热那个位置呢，咱们做个藩王不好吗。北平与之大明，如同蚍蜉于树，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且是一个不好，毫无退路可言，便是满盘皆输的道路。”
“就算是削藩，以允炆的性子，咱们家也能妥善，不至于如此。”
朱高炽远比朱棣想象中要来得聪明许多。
或许因为身体过胖，导致两个弟弟和父王对他，都不是很友善的缘故。朱高炽的心思，比一般人要来得更加的敏感。
朱高炽，还有其他几位世子，包括朱允炆在内，都是一同长大，关系也不错。
但就是前段时间，太子朱标薨逝，朱允炆被定位太孙的时候。
朱高炽就发现，朱允炆特意和几位藩王世子，保持了距离。
开始他只是以为这种变幻，是因为身份地位的变化，毕竟日后朱允炆就是大明皇帝，他们之间，首先是君臣关系。
但很快朱高炽就发现，除开几位藩王世子，在和其他人的相处上，朱允炆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这就让朱高炽有些疑惑，而后更是无意间打听到黄子澄的一些主张，尤其是关于藩王的。
朱高炽顿时明白朱允炆的选择。
其实削藩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有，朱高炽遍读史书，也清楚其中道理。
只是父王显然不甘心，就这么错过皇位。
轻轻叹息，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朱高炽能插手的。
作为燕王长子，不管局势如何，他肯定是要支持父王。
没过多久，李景隆就到达燕王府里。
“景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朱棣笑着问道。
“殿下明日即将出征平倭，我特意来恭喜殿下。”李景隆回道。
朱棣看了看四周的侍卫仆从，带领李景隆到书房里谈事。
“表叔，道衍法师怎么回事。”
刚进书房，李景隆就皱眉问道。
昨日他寻找道衍，却发现找不到人了，这才亲自上门询问。
“道衍法师被幽禁在天界寺藏经阁了。”朱棣沉声说道。
李景隆听闻一惊，忙道：“这怎么可能。”
姚广孝负责统筹安排，这些事情李景隆是清楚的，毕竟他算是早就投靠了朱棣。
或者说，他一直都站在朱棣这边。
“是朱英那小子干的。”朱棣皱眉回道。
“朱英？”
听到这个名字，李景隆有些疑惑。
朱棣闻声，这才知道姚广孝并没有把朱英的存在，告诉李景隆。
于是向李景隆解释朱英此人。
李景隆听完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允炆说的就是此人。”
看到朱棣有些疑惑，李景隆便向朱棣说明，他刚刚从皇宫春和殿出来。
而后说道：“允炆这是想拉拢群臣，试图稳住太孙的位置。”
朱棣冷笑道：“允炆皇侄当真可笑至极，有父皇在，拉拢再多的群臣，又有什么意义。难不成那些群臣还敢反对父皇的谕旨不成。”
“再说回来，大侄子的身份，才是嫡传正统。说不准父皇一旦公布大侄子的身份，那些儒家文臣，一个个拥护得比谁都要快。”
李景隆听到朱棣如此说，不由问道：“表叔，难不成那朱英，真的就是虞王殿下吗，这，怎么感觉不太可能，是不是有人背操纵。”
朱棣看了眼李景隆，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虽说有些不可思议，但就目前看来，朱英确实就是本王的大侄子。”
“被人操纵的可能性不大，朱英此人可不简单，莫要小瞧他。你之前在西番负责茶马互市，想来也是听说过群英商会吧。”
李景隆闻言说道：“当然知道，群英商会的名头，在西番可是响亮得很，我也跟他们的人打过不少交道。”
“说句不好听的，过了大明边疆，茶马互市基本上就被群英商会给操控了，在诸多番族，这个商会名望非常高，很多土番对其极为支持。”
“尤其是群英商会的雪花盐，在西番那边可是畅销货，掌控配额的方式，几乎没人敢得罪他们。”
说到这里，李景隆不由问道：“表叔的意思是说，朱英跟群英商会有关？”
朱棣冷哼一声，说道：“什么叫跟群英商会有关，这个商会的幕后东家，就是朱英本人。”
“这，这怎么可能。我也曾打听过群英商会幕后东家，据说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在西域，大漠，草原神出鬼没，难以寻到踪迹。”
“朱英要是虞王殿下的话，今年才十八吧。群英商会可是五年前就成立了，那个时候他才多大，十三岁？这……怎么可能。”
李景隆惊呼说道。
群英商会在大明不算出名，但是在大明边疆，尤其是雪花盐，茶，马，丝绸等交易。
就绕不开群英商会。
不仅仅是因为群英商会手里掌握着大量珍贵货物，更主要的原因，就是群英商会在大明边疆，也有着非常强大的骑兵队伍。
一些黑商若是打群英商会的主意，保准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群英商会本身，还有许多大部族的加盟。
蒙古各汗国，草原上大点的势力领袖，甚至一些小国将军，贵族，甚至是国王，都在群英商会有着不小利润分红。
这么一个庞大的利益综合体，在不参与斗争，或者冲击大明的情况下。
根本是难以撼动，影响广泛。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群英商会的底子你也清楚，他的东家，还能被人操控不成。”朱棣说道。
朱棣说得轻巧，李景隆却是一直处于震撼之中。
其实就了解程度来说，朱棣还真就没李景隆体会得更深。
毕竟所处地位不同，对于朱棣来说，虽然知道群英商会很大，但心中也就觉得是个商会而已，掌握了不少的钱财，仅仅如此。
李景隆不同，他负责西番的茶马互市，那可是要亲自上去打交道，自然是能够体会到，群英商会在这其中的恐怖影响。
其中具体影响到了什么程度呢。
也就是说，哪怕大明西番的茶马互市不开，群英商会都能提供大量茶叶给游牧民族。
劣茶换良马的情况，正在被群英商会不断拉平。
不仅仅降低了茶马互市的成交量，更多大贵族，都已经不在大明这里购买茶叶了。
这也是李景隆，之所以会被调到西番负责茶马互市去的原因。
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调查茶马互市的具体情况。
“难怪，我将茶马互市那边的情况，奏章呈给陛下，直到今日，陛下却是什么旨意都没有下来。”
李景隆恍然大悟的说道。
想来陛下早就知道群英商会是被朱英所掌控，这完全就是自家的产业，更是嫡长孙的。
自然不会采取什么行动。
朱棣再次说道：“父皇现在，对于大侄子十分重视，尤其是孝陵陵墓之后，已经完全相信朱英的身世，就连许多奏章，都是送到大侄子那里批阅。”
听到这话，李景隆有些疑惑的说道：“那为何陛下不将长孙殿下，直接召进宫里呢。”
听到长孙殿下这个称呼，朱棣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景隆，然后才说道：“你在左军都督府任职，想来也知道最近的调动吧。”
“凉国公，宋国公，颍国公等人，已经被召集回京师，父皇这是打算，让大侄子全面掌控兵权，而后才入宫公布身份。”
“到了那个时候，谁还能撼动大侄子的地位。至于允炆，呵，还想着太孙的位置，真是做梦呢。”
李景隆很快就理解了朱棣的意思。
一时间沉默下来。
现在的情况，可以说相当的清晰，有陛下镇守，这大明没人能翻起什么风浪。
那么朱英太孙的位置，那就是势不可挡。
最为关键的原因，朱英还是群英商会的东家。
一个十三岁就创建偌大商会的狠人，还是大明嫡长孙。
两两相加，李景隆顿时有些不寒而栗。

第一百四十二章：苦涩的朱棣
李景隆此刻的心绪，凌乱陈杂。
从朱棣这里得到的消息，让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十三岁的行商之子，建立起一个跨越西域，大漠，草原的庞大势力。
这一切，朱英只用了五年的时间。
若是放在元末的时候，绝对是陛下最大的强敌。
然而这般人物，还是陛下的嫡长孙。
在陛下的眼里，还有比这更为适合的继承人了吗。
在李景隆的脑海中，回忆起一个片段。
就在数月以前，他刚刚到达西番，负责茶马互市的时候。
当时去了没多久，就有两个草原上的部族，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发生争执，大明官府的人都拦不下。
眼看就要大打一场的时候，群英商会的人出现。
不多，区区数人而已。
然而就是这区区数人，连话都没说几句，就将此事平息了。
李景隆顿时对群英商会的幕后东家，开始好奇。
了解之后，他才发现一个更为恐怖的事实。
他在西番所有接触到，属于群英商会的人，没有一人见过传说中的东家。
但是他们对于东家的狂热，让李景隆看得头皮发麻。
东家只是一个大明商贾的简单称呼。
但是在西番，所有开店的商人，都不可以自称东家。
如同避开皇帝名讳一般。
这只有接触到的人，才会了解其中的恐怖。
因为这种行为，完全是群英商会自发的，你自称东家没问题，也没说你坏什么规矩。
就是群英商会的人，可能会不搭理你而已。
“别想太多，现在父皇尚在，大侄子也无人可动，道衍法师也跟我说过，只需暗中等待时机便可。”
“无论如何，大侄子都是我带到京师来的，炽儿跟大侄子的关系，也很是要好。”
“就目前来说，你也不必抱着排斥，有时间可以让炽儿带着你去认识一番。”
朱棣看到李景隆面色有些难看，眉头紧锁的模样，出声说道。
不同于朱允炆，朱棣看得清晰，朱英上位就目前的走向来说，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像是姚广孝所说，若朱英真的能全面掌控兵权，这天下也没人可以翻得起半点浪花。
李景隆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轻轻点头。
朱棣再次说道：“有些事情，还得看日后形势，道衍大师曾跟我说过，大侄子此人，看去儒雅，实则喜爱征伐，有穷兵黩武迹象。”
“这次我去平倭，按照父皇的意思，攻打倭国的日子也不会太远。”
“倭国的情况你也知道，当年诚意伯也曾规劝住父皇，这么多年来，父皇再也生出过攻打倭国的心思。”
“依我看来，父皇攻打倭国，怕也是无奈之举。”
李景隆点点头，道：“我听闻陛下发平倭大军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奇怪，难不成这是朱英的意思？”
“没错。”
朱棣肯定的说道：“父皇之所以征伐倭国，恐怕就是因为我那大侄子，父皇是担心在他走后，大侄子强行攻打倭国，引发大明动乱。”
“还不如趁着现在，早些打一波，无论输赢，都能让大侄子看清。”
“赢了自不必多说，若是输了，也可以熄灭大侄子心中欲望。”
李景隆听完后，没想到平倭大军，还有这层意思，而后感叹说道：
“如此看来，陛下对于长孙殿下，怕是宠溺至极啊。”
朱棣也有些不甘和苦涩，甚至隐约间有些嫉妒。
当初是大哥，现在大哥走了，先是允炆，然后大侄子又来了。
难道父皇的爱，只能在大哥这一脉身上吗。
我也是父皇的亲生骨肉啊。
……
院子里。
朱英还在批阅奏章。
自从第一批奏章送到之后，朱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娱乐活动。
每天就是看不完的奏章。
之前送来的奏章，从以工代赈情况的收集，到后面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到了现在，已经涉及到地方民生的事情了。
而一些水文的奏章，也开始变得稀少起来。
毕竟在目前洪武年间，干实事的大臣还是很多的。
没能力的，基本上也干不下去。
要么埋了，要么流放。
然后这个时候，朱英再次发现了一个时代上的问题。
断句。
现在大明可不流行用标点符号什么的。
所有的文言文，都是一句话下去，让朱英看起来非常的吃力。
不过他并没有想过去发明标点符号的事情。
因为有关于标点符号，早在春秋时期，孔子那个年代，就已经发明了，而后才逐渐被废除。
唐代的陆德明《经典释文》，宋代《尚书表注》，都有标点符号的使用。
说到底，还是因为朱英没有接受过大明正统的儒家教育，才会如此。
之所以很少使用标点符号，主要是文言文除了对‘之乎者也’这类的语气助词使用起止文句外。
在行文的时还讲究骈骊对仗，起承转合，以及平仄韵律等。
也就是说，大明只要受过正常教育的读书人，就不需要标点来断句，也并不需要另加符号来会意。
《礼记&#183;学记》中有记载，“一年视离经辨志……”
这就是明确规定，小孩子读书一年以后，就要考校‘离经辨志’的能力。
所谓‘离经’，就是句读经典的能力，简单来说就是断句。
也就是说，目前困扰朱英句读文言文的事情，在如今的大明，是小学一年级就要掌握的基本功。
毕竟朱英在大明十年，对此多少有一些了解。
真要是大言不惭的搞发明标点符号这些事情，那简直就是文人之耻，将会受到所有读书人的嘲笑，真就变成一个笑话了。
“还能怎么办，慢慢学呗。”
朱英嘟囔一句，然后开始发奋用功起来。
其实这玩意看多了，慢慢也能接受。要不了多久，形成了阅读习惯，就没啥其他的问题了。
也就是这个原因，文言文才会被称呼为雅文，将读书人和文盲，彻底的断绝开来，形成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就大明现在，繁体字和简体字，是属于并行的。
用繁体字的很多，但用简体字，也不是看不懂。
所以朱英在批阅奏章，写下意见的时候，能够记得繁体字，就写繁体字，不记得干脆直接用简体字代替，这些也不耽误。
写下的意见当然是用大白话，还好大白话的使用，朱元璋就一直在用，朱英用上去倒也不算尴尬。
就在朱英批阅某个户部的奏章时，张伯在门口说道：
“东家，允熥殿下，明月公主，还有宁王殿下来访。”
朱英闻言，抬头问道：“宁王殿下？”
张伯解释道：“是十七皇子，去年封宁王，藩地大宁。”
听到张伯的解释，朱英微微沉吟，就知道是朱权了。
收拾了一下奏章，随即起身向院内过去。
院子里，朱允熥和朱明月对这里已然极为熟悉，没有丝毫顾忌，玩耍其秋千来。
朱权则安静的站在原地等候。
听到脚步声，朱权下意识的转头看去，正好看到朱英走来。
下一个刹那，朱权眼眶微张，瞳孔紧缩，连呼吸都屏住了。
“朱英，见过十七叔。”朱英看着朱权愣神的模样，也不意外，拱手说道。
旁边朱允熥和朱明月都停了下来，想等着看朱权的笑话。
毕竟是白天，且朱权年纪不大，视力不错，反应敏捷。
很快就看出了朱英和大哥朱标的区别。
朱权并未托大，也拱手道：“长孙殿下。”
从辈分上说，朱权是长辈，但在皇家，尤其是类似朱英这样的嫡长孙，庶出的辈分，可没有多大用处。
“十七叔初来乍到，还请去堂屋喝茶。”朱英笑着说道。
“大哥，那我们呢。”旁边想看朱权笑话的朱允熥没看到，有些不满，听到大哥的交代，随口问道。
“你们先玩会，我和十七叔先聊会。对了，我那里有些稀罕玩意，我让张伯拿出来，给你们玩玩。”
朱英笑着说道，随即对张伯吩咐道：“把我那五子棋拿出来。”
“是，东家。”张伯领命而去。
“五子棋，是什么呀，跟对弈差不多嘛。”朱允熥好奇的问道。
“到时候让张伯教你们。”朱英回道。
“好吧。”朱允熥无奈说道。
朱英说完，就带着朱权进堂屋去了。
看着大哥的背影，朱明月咬了咬嘴唇，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姐，你怎么不跟大哥说呀，这等终身大事，可是关乎到一辈子的事情。”
“之前没人帮忙，现在大哥在，所谓长兄如父，大哥的话肯定有用的。皇爷爷对大哥这般重视，只要大哥开口，肯定不是问题。”
朱允熥看上去有些大大咧咧，但心思也敏感，注意到姐姐朱明月的神色，就明白了其中的想法。
“先等等，皇爷爷让我们带着十七叔一起过来，肯定有什么事情。我的事情是小事，要是因此耽误了大哥的事情，那可就是罪过了。”
“等大哥谈完了，我再跟大哥说也不迟。”
朱明月听到弟弟的话，开口解释道。
朱允熥随即不再关注，眼睛看向后院门口，很快张伯就拿着对弈的棋盘，放置在凉亭上。
他连忙拉着姐姐一起过去，向张伯请教五子棋的玩法。
堂屋里，朱英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朱权，心中不由感慨。
老爷子安排确实到位。
就目前这位，看上去有些文弱，唇红齿白的少年。
实则在两年以后，可是实实在在边疆最强塞王，将燕王朱棣的名头都给压制了下去。
就算是朱允炆后来当了建文帝，自始至终都没对面前这位最强藩王下手。
聪慧的朱权，在看到朱英的容貌后，心中翻起滔天大浪的同时，也很快就明白了父皇的安排。
所以在姿态上，保持着君臣般的恭敬。

第一百四十三章：宁王归心
朱英是个很外向的人，朱权由于久居皇宫，相对来说要腼腆内向很多。
不过这都不算事，在朱英的带动下，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
朱权来之前，当然是收到过父皇给的相关资料，对于朱英有了一定的了解。
聪慧的朱权，很快就领悟了父皇的意思。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朱权对于朱英，实际上是处于巴结的状态。
这对于朱权来说，很容易接受。
毕竟他的出身，庶出的皇子在皇宫之外很有地位，但在皇宫里，其实也就那个样子。
母妃杨氏的地位，也只是普通的嫔妃，也没多大的家族，母妃的父亲在京师里当个小官。
出道还是靠本身的颜值，算是老天爷赏饭吃。
能够得到父皇的赏识，本身也足够聪慧，读书用功。
“十七叔，如今的大明，你更喜欢什么兵种。”朱英开口问道。
聊天一开始，朱英就掌握了主动权，一直在引导朱权谈话的内容。
朱权也没迟疑，直接说道：“这需要看当时的情况，若是野战，自然是骑兵最佳，若是守城，则又不同。”
“对于兵种，我并没有太多的偏重，不管是步兵还是骑兵，亦或是后勤，都各有其用，具体要看面对的情况才能选择安排。”
朱英有些感叹，他的问话更多是一个陷阱式的问话，看似朱权答非所问，实则有很强的军事能力。
难怪老爷子会如此看重。
想到这里，朱英也不犹豫，直接问道：“不知十七叔对于火器如何看待。”
听到这个问题，朱权并没有立即回道，而是在沉思了一会之后，这才说道：
“攻城略地，火器威力强大，辅佐大军，几乎无可阻挡，运用得佳，千人亦可当万人所用。”
“尤其是守城，数十门大将军架上，只需火药充足，数千人可无惧数万人。”
朱英听完后微微点头。
整个明初对于火药，火器，受到朱元璋的影响，都很是重视。
尤其是带兵打仗的藩王，将领，更是明白其中威力。
不过对于草原上的骑兵，目前来说就显得有些过于笨重了。
火铳的威力和射程，目前来说比之弓弩手相差还是很大的。
火炮的威力足够，但由于过于笨重，在草原那样广阔的地方，根本难以追赶。
现在的草原骑兵们，也熟悉了火器的存在，基本上已经不会跟大明军队正面交锋了。
遇到大明军队，都是以迂回的战术为主，避开火器的影响。
“假若有一种火铳，便是百步都有足够的杀伤，十息便可一发，十七叔觉得如何？”
朱英开口问道。
朱权闻言，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声说道：“那将会改变数千年以来，古今战争之变局。”
说完后，又补充道：“若真有这等社稷神器，番外蛮夷皆可平定，将于大军十倍之利害。火药充足下，数百人可打数千人，甚至上万人。”
好敏锐的洞察力，难怪能得到老爷子的垂青。
朱英心中暗道。
受到大明社会的环境局限，最为关键的是，现在的朱权仅仅只有十四岁，就对兵事没有丝毫陌生感，完全可以称得上军事天才了。
若是给他时间成长，比之徐达，冯胜，绝不会差，甚至更强。
历史上的朱权也确实如此，不过在被朱棣忽悠，靖难成功后，终究是交出兵权，沉迷道教文化去了。
朱英在和朱权谈论兵事的时候，朱允熥正玩得不亦乐乎。
围棋对弈过于深奥，五子棋才是乐趣所在，玩法简单，上手又快，很容易沉迷其中。
“姐，到你了，快下呀。”下了十来盘后，朱允熥催促道。
“哦。”
朱明月应了一声，随手下了一子。
朱允熥见此，很是不满意，因为他再下一字就是五星连珠，算是赢了。
看到姐姐朱明月心不在焉的模样，也没啥得胜的快感。
“姐姐，有大哥在呢，不必担忧，大哥肯定能帮你搞定的。”朱允熥也没了下棋的心思，转而安慰说道。
朱明月下意识的看向大堂方向，带着些许惆怅。
真要说起来，其实她这才第二次见到大哥，之前是跟着皇爷爷过来。
少女的心思总是要敏感许多，而且越是担忧，也越是容易瞎想。
婚姻这等事情，她根本没有做主的权利，一切只能听从安排。
而且由于在皇宫长大，朱明月和娘家人不算熟悉，或者说常府对于这个外孙女，也没有多加往来的意思。
朱允熥这边还行，就是年纪小了，说话也没啥用。
“姐，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大哥和十七叔谈得如何了。”朱允熥起身说道，就要像大堂那边走去。
朱明月一把拉住朱允熥的衣袖，摇头说道：“不行，等大哥把正事谈完，这个时候去打扰大哥肯定不能够。是我太心急了，待会吧，就膳的时候，我再跟大哥说。”
“好吧。”朱允熥回身坐好，很快心思转换，就想拉着姐姐再来几盘五子棋。
不过看着姐姐的模样，只能作罢。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朱英和朱权终于出来了。
“别玩了，马上要开饭了，过来先吃饭吧，待会我来跟你们玩一局。”朱英看到院子凉亭里，朱允熥和朱明月面前正摆阵棋盘。
深知五子棋对现在的冲击，还以为两人玩得起劲，于是开口说道。
两小闻言，连忙起身过来：“大哥，十七叔。”
“怎样，五子棋有点意思吧，不过玩归玩，只是当做娱乐消遣，可不能玩物丧志。”
朱英随口问了一句，最后叮嘱说道。
“是，大哥。”朱允熥回道，看了眼姐姐，喉咙滚动，就想把姐姐的事情说出来。
朱明月察觉到，连忙拉了一手朱允熥的衣袖，这才打住。
朱英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过并未说什么。
而是招呼几人都后面的餐厅做好后。
这才对朱明月说道：“小妹，我这个做大哥的，很多年没陪在你们旁边，我也知道你们或许有些不习惯。”
“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现在有了弟弟妹妹，对我来说并没有陌生，只有亲切。”
“长兄如父，我这个大哥好歹占了名头，你们如若是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只管说出来。”
“我要是摆不平，这不还有爷爷在嘛，咱们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说两家话。”
简简单单几句，透露出朱英对两小的关爱。
其实对于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弟弟妹妹，朱英心中的接受程度还是比较高的。
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朱明月的眼光有些湿润，小手紧握，声音有些哽咽，说了半天也没说出口来。
旁边朱允熥见姐姐如此，急了，代为说道：“大哥，就是前段时间，有人说姐姐到了出阁的年纪，要给姐姐寻个人家。”
朱英闻言，问道：“明月是现在不想出嫁吗。”
“倒也不是。”
朱明月见弟弟说开了，这才有胆子说，接着说道：“只是我们现在的母妃，我……”
话说到这里，朱明月有些不知道如何述说了。
她总不可能说，她不相信吕氏吧。
这等行为，放在现在的大明，可是不孝的举动。
朱英听到母妃二字，就反应了过来。
毕竟是后母来着，想来以前有些事情，让朱明月记在心里了。
不是亲生，被继母区别对待很正常，后世也是如此，还有更夸张的。
现在朱元璋坐镇皇宫，后宫也乱不起来，想来也没受太大的欺负，只是天然有些相互不信任。
“放心吧明月，这点事情，大哥帮你摆平了，明日我便帮你问问。若是真有定下人家，也好给你打听打听。”
“大哥先帮你看看人品如何，可以的话，就帮你约到大哥这里来，先见个面。”
“你若是不满意，大哥就帮你退了去。”
“如何。”
朱英笑着说道。就以他如今的身份，后面不说如何，单单就凭借长兄这里，插手婚事无半点不可。
即使比起两小的继母吕氏来，朱英的话语权也要更大一些。
“谢谢大哥。”朱明月闻言，心结瞬间打开，眼角都笑成了月牙形。
起身对着大哥朱英作揖感谢。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就见外了，再者说了，我是你大哥，你的婚事，大哥自然要帮你挑个好人家，还能让我妹妹吃亏不成。”
朱英挥挥手，对着朱明月说道。
听到这话，朱明月重重的点头，再看向大哥的眼神中，已经是慢慢的崇慕。
一旁的朱允熥见此，感同身受极为开心。
私底下他和姐姐没少谈论大哥，怀疑猜测，各式各样都有。
直到今天大哥这番话出来，两人便是从心底里，真正的认可大哥了。
若是有人敢说大哥的坏话，绝对能急眼的那种。
大明的长如父，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比喻，跟真正的爹几乎没有区别了。
换个角度来说，不孝敬大哥，就跟不孝顺父母，是同一个道理，严重者甚至违反了大明律法。
朱权安静的坐在旁边，看着朱英和两小的这一幕，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作为十七皇子，看似兄弟众多，实则在皇宫里，这等温馨的场面，很难出现，没有矛盾就算是不错了。
朱元璋是真正的日理万机，也不可能细心照顾所有的子孙。
子凭母贵，难免会受到一些委屈。
朱权得到父皇的赏识后，虽然情况好转不少，不过真正关系很铁的那种，还真没有。
心细的朱英感受到旁边朱权的神态，明白了其中所想。
饭菜上来之后，朱英作为大哥，不仅仅频繁给两小夹菜，旁边朱权也没落下。
这一刻的朱权。
感觉自己并非叔叔级别的长辈，而是跟两小一样，也成为了朱英的弟弟。
加上从未接触过的美味，让朱英在朱权的心中，又增添了一份神秘色彩。
这一刻的朱权，突然对朱允熥有些羡慕起来。
“英哥儿，我也能经常过来吗。”
饭吃到一半，朱权终究是忍不住开口对朱英问道。
涉及到辈分上的尴尬，朱权换了类似于民间的称呼。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辈分，而和朱英之间有什么隔阂。
朱英闻言笑着说道：“十七叔这是什么话，见外了不是，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我这里的大门，永远对十七叔敞开。”

第一百四十四章：大公鸡木符
明月高悬，微光莹莹。
此时正是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朱英已经从床上起来。
之所以这般早起，乃是因为他要送二叔朱樉，三叔朱棡。
院门，朱英翻身上马，现在的街道格外的冷清，罕有行人，倒是许多大宅院里，已经点燃烛火，有了光芒。
朱英第一次这么早起，但对于那些每天都要上早朝的官员来说，却是日常。
朱英一扬马绳，便朝着晋王府邸过去。
早前就已经商量好了，今日的践行，便就是在晋王府里。
清冷的月光下，朱英看得清晰，毕竟他可没有夜盲症，不到盏茶功夫，就来到晋王府前。
当朱英到达的时候，晋王府大门前，早有数十缇骑正在等候。
看到朱英单人单骑过来，众多缇骑纷纷拔刀，严阵以待。
“干什么，这是我大哥，大哥，这里。”
早就在府邸门前等候的朱济熺连忙大喊。
众多缇骑闻言，立刻收刀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朱英行至府前，翻身下马，旁边为首的缇骑，躬身低头，众多缇骑也是行礼以示尊敬。
晋王世子这一声大哥让缇骑们知道，刚才的警戒似乎惹到了惹不起的人物。
真要是怪罪下来，一番责罚难以逃脱。
但哪怕为首的缇骑，也不敢说话，只能低头等候。
大明的规矩，对于皇室来说，可能要求相对来说缓和一些，但是对于并非皇室成员，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像刚才这样的举动，严重点说，就叫有犯皇家威严，便是朱英大怒之下将他们处死，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棡都不会多说一句。
朱英哪里会在乎这些，不过也察觉出了这些王府亲卫们的想法。
受到前世的记忆影响，对于保家卫国的男儿，他怎么会做出那等事情。
只见朱英顺手将马绳递给旁边为首的缇骑，说道：“马帮我照看好。”
“卑职遵令。”
为首缇骑双手接过，沉声喝到，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欢喜。
诸多缇骑也放松下来。
朱济熺眼神微亮，随即为朱英领路。
院子里，秦王朱樉，晋王朱棡身披金色鱼鳞甲，护心镜，六瓣龙纹明铁盔，在月光下反射淡淡金光，犹如天神，霸气十足。
“二叔，三叔。”
朱英进院子后，拱手作揖道。
“大侄子，起这般早，会不会有些不习惯呢，倒是让大侄子麻烦呢，等咱们走了，再回去补个回笼觉吧。”
秦王朱樉笑着说道，旁边朱棡也是点头赞同。
朱英感受到叔叔们的好意，有些无奈。
毕竟他当初流落西域的时候，一天睡个把时辰都算正常。
朱英并没有过多解释，和两位叔叔寒暄一阵后，便从怀里掏出一枚金丝楠木制作而成的木符。
这木符显然只有一半，上面还雕刻着精致的图案。
“三叔，此去沿海，倭寇是一方面，最为主要的，还是走私商贩。”
“这些走私商贩，最是难缠，不过侄儿的商队在那里也有不少生意，对于那些老鼠窝比较熟悉。”
“三叔到了之后，只需去群英商会那里，将此木符拿出，那边即会听从三叔安排，关于此事，侄儿早就派人传信过去了。”
朱英将半块木符递给晋王朱棡说道。
朱棡接过木符，心中大喜。
作为从小就在军营中长大的朱棡，带兵打仗没有丝毫陌生，此次沿海平倭的关键，也是清晰明了。
他没想到大侄子手里还掌握这等关键情报。
有了这些情报，沿海平倭简直是轻而易举。
“大侄子，这次三叔就承你帮忙，此事三叔定然记在心中。”朱棡此时，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下意识的拿起木符看去。
在木符上雕刻的那个图案，显然只有一半，雕纹看上去似乎比较复杂，显然出巧匠之手。
朱棡仔细的瞧了瞧图案，不由开口问道：“大侄子，这，似乎是公鸡？”
朱英点点头，笑着说道：“没错，正是大公鸡。”
……
天明后，天界寺前。
上百人的队伍出现在山门口。
山门前，早就得到消息的僧官们已经等候多时。
正是高丽的使臣队伍。
其实早就在昨天下午，使臣队伍就已经到了天界寺附近的驿站，不过当时已经接近黄昏，按照礼仪流程的安排，今日才会正式进入天界寺。
高丽使臣，知密直司事赵胖，上前递交相关文书，僧官查看过来，礼乐响起，高丽兵卒留下，文臣武将，公主婢女入寺。
此刻的赵香熙，已然是一身婢女服饰，不过即使如此，在一众女子中，她的容貌也使人频频注目。
看是接待的和尚看了，都忍不住低头，怕影响佛心不敢直视，暗道一声阿弥陀佛。
赵香熙的面色有些无奈。
因为她知道，现在递交上去的画像，已经不是她的了，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他婢女的身份就被确定了。
别说高丽如此遥远，哪怕真就是李成桂知道此事，也绝不会说明。
一旦说明，那可就是犯了欺君之罪，还不如将错就错。
高丽使臣，知密直司事赵胖，虽然名字中带着一个胖字，但人不胖，反而有些偏瘦。
上前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赵香熙，见此没有异动，这才安心前进。
天界寺后山中，听到鼓乐声的姚广孝，放下手中的书籍。
问道：“小哥，这是哪国的使臣，来到了我大明。”
锦衣卫小哥笑着说道：“大师，这应当是高丽使臣。”
姚广孝虽然和外界没有接触，但是两名锦衣卫和暗处的锦衣卫显然有所沟通。
毕竟姚广孝此刻每天的情况，事无巨细，都会被记录而后送到锦衣卫衙门里去。
姚广孝闻言后，微微沉思。
而后说道：“小哥，不知贫僧能否去见上一见高丽使臣。”
锦衣卫小哥摇头说道：“抱歉大师，我等并无权力如此。”
“贫僧明白，还请小哥通传一声，若是不难，贫僧自是不会强求。”姚广孝轻声说道。
锦衣卫小哥迟疑后说道：“好，那我为大师上报，不过具体事宜，只得等上峰指令。”
“劳烦小哥了。”姚广孝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说道。
于此同时，大明皇宫。
早朝过后的朱元璋，乘坐马车出宫而去。
目的地显然就是朱英所在宅院。
朱允炆则是回到春和殿中，也未坐下，只是不断对着门外翘首以盼。
黄子澄有些疑惑的问道：“殿下这是在等谁呢。”
“怎么回事，表哥下朝后，为什么没有来我这里。”朱允炆看着殿外空荡荡的一片，不由开口问道。
刚才临近下朝的时候，朱允炆明明对表哥李景隆使了眼色，示意下朝后碰面。
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呢，难不成是会错意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北方的狼族
端门前，李景隆和众多大臣缓缓前行。
多数大臣到了千步廊这里，就直接去办公地点办公去了，李景隆路过五军都督府，却是没有进入，而是直接朝着皇宫外走去。
“表弟啊表弟，可莫要怪表哥不帮你，就长孙殿下那等狠人，但凡有丝毫牵连，被长孙殿下误会，那可就不好了。”
“表弟怎么都说是长孙殿下的弟弟，即便有些不愉快之处，想来也没有大碍，可表哥不是啊。”
“表弟的心思，表哥还能不明白，这要是清算下来，表哥可就性命不保了。”
李景隆一边走，一边心里面自我述说着。
早朝的时候，他当然是看到了表弟朱允炆给他的使的眼色，但下朝的时候，他肯定没有去春和殿。
而是急匆匆的出宫，连左军都督府都没去，省得到时候表弟找人过来传召自己。
反正他回京师没多久，也没太多的事情。
并不是说五军都督府事情不多，只是李景隆的职位现在还在西番那边，京师这边挂职，没有重新安排。
五军都督府各都督不仅负责管理卫所的训练与生产，还可参与到明朝中央军事决策中。
兵部在军队中虽有任免、升调、训练之权，但涉及到统兵和卫所管理，就没资格管辖了。
在明中期的土木堡之变前，大明的军队掌握在五军都督府手里，文臣干预不了。
就这段事情，大明的军队拥有很强的战斗力。
土木堡之变，是继蓝玉案、靖难之役之后，又一次对五军都督府发展变化带来巨大影响。
以于谦为代表的兵部，地位迅速上升。总督军务、掌握兵戎、总兵之权，实际上都是之前五军都督府所掌握的军队的管理权和指挥权，均由于谦一人掌握。
这才导致文臣统领武将，以至于在各方面来说，武将的地位降低，大明军队的战斗力急速下滑。
尤其是文臣的贪污之风，影响到了军队，文人统兵多数都是以喝兵血，吃空饷为主。
直接将大明军队腐朽，各种欠饷的事情屡出不绝。
明末戚继光率领的军队，之所以有那么强的战斗力，全靠戚继光自己给文人上司张居正，甚至在京师的严嵩送礼。
甚至于军队的军饷，都是戚继光自己补上的。
在当时明末的那种情况下，士兵们哪能不效死，再加上戚继光本身的军事能力，自然更加强大。
而戚继光的钱财，主要还是来自于父亲留给他的家底。
戚继光父亲戚景通，也是世袭的登州卫指挥佥事，从级别来说这是一个正四品的大官，
当时的戚景通放着好好的指挥佥事不做，偏要想办法当一个从七品的把总。
这个从七品的把总，就是江南漕运的把总。
明清两代，漕运都是最肥的肥差，灰色收入相当之高，而戚景通做了很多年江南漕运把总，其中积累的财富，可以想象。
也正是这个原因，当时的万户南溪王栋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戚继光。
与此同时，朱英正是在宅院里，查看大明军事制度。
“如此看来，军政分离的脚步，要加快了。”
朱英看着关于五军都督府的管辖职能，皱眉说道。
如今的大明，正是处于军政合一的统治理念。
老爷子的中央集权，在朱英看来，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因为皇帝本身，全部被全国大小的事务束缚住了。
所谓的日理万机，是半点玩笑都不开，各种各样的事情，把皇帝所有的精力都牵扯进去，哪还有其他的心思。
看不完的奏章，开不完的早朝。
这要是换了能力稍弱一点的皇帝上位，完全连皇宫都没时间出去了，要是不处理吧，政令的难以出皇宫。
中央集权，在朱英看来，其实并不是体现在内政方面，而是体现在兵权上面。
军政合一的好处是地方治理的效率高，坏处是地方独立性增强。
反过来说，军政分离最大的好处，就是兵权可以完全的掌握在皇帝的手中了。
至于地方，皇帝本人完全可以达到垂拱而治。
在朱英心中的垂拱而治，就是把文臣的权力还给文臣，治理地方。
治理不好，自然便是问罪，治理好了那当然是升官。
掌握着军队的皇帝，本身就会有极大的话语权，不怕文臣不听话，不听话瞎搞的，轻者革职，重者赐死，便就行了。
保证好军队的军饷不出问题，大明如此多人，永远不缺天才，总是会有治世能臣出现。
想到这里，朱英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写出自己的想法。
对于大明如今的军队，尤其是卫所制，肯定是不能丢弃的。军户屯田就如今来说，是十分高效的存在。
因为如今的军队本身，也是生产力的一种体现，并不能算是职业军人，只能是户籍军户，不操练的时候，也是要下田插秧的。
所以当然不能照搬后世的模式，实行一刀切。
需要改制的地方，就是对军队实行双线管理，即即军政军令分离。
军政部门，则是负责军户们平时的生产，包括屯田，军籍，战备，等相对来说属于后勤一类的工作，进行一个划分。
军令部门，则是完全的战斗部门，尤其是精锐将士，长期操练的那种，则完全掌控在军令部门之下。
平时，以军政线为主、军令线为辅。而在战时，两条线对调，由军令部门的总兵统一指挥各军兵种战斗力量，以实现集中统一指挥。
以凉国公蓝玉为例。
在四川平叛月鲁帖木儿的时候，就以凉国公蓝玉为主，负责统筹军队，安排作战。
但在平叛结束之后，则除开精锐将士外，屯田的卫所将士，则交由军队另外军政部门的负责人管理安排。
也就是说，军队本身将会面临两种情况，战时和非战时。
这便是朱英对于日后大明军队的设想。
“东家，老爷子过来了。”张伯进入书房，向朱英禀告道。
朱元璋目前还未有正式的公开身份，也没正式召朱英入宫，公布嫡长孙的身份。
虽然只隔着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但这层窗户纸显然只有朱元璋才有资格捅破。
所以朱元璋的身份虽然大家都已经清楚，在称呼上，张伯还是以原来老爷子相称呼。
朱英闻言，将笔放在笔架上，随即起身出去迎接。
“大孙，有没有想爷爷呀，咱可是想死你了。”
朱元璋见到朱英，顿时眼前一亮。
现在的朱英，已经不再穿之前的粗衣麻布了，而是换上了绸缎所制的锦衣。
麻衣的舒适度当然没有绸缎的舒服，朱英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非要搞什么麻衣来彰显自己。
他的身份虽然还未正式公布，但穿件好衣裳，还能有哪个不开眼的指责不成。
其他的不说，单单就宅院附近的锦衣卫，现在的朱英就不是普通人想接触就能接触到的。
“爷爷，你给孙儿安排这么多事情，孙儿哪里有时间想你，每天都看得迷糊了。”
朱英语气中，带着少许埋怨说道。
朱元璋一听这话，哈哈大笑。
大孙这意思他明白，那是边看奏章，边想着自己呢。
“就这个事情，咱得好好说说你，在你看来繁琐无比的奏章，可是关乎到大明百姓的存亡，所以呀，大孙你这个想法，要不得。”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看似有些指责，语气却是循循教导。
“孙儿觉得，其实可以不需要这般劳累。”朱英直言说道。
朱元璋一听这话，先是微微一顿，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询问道：“莫非大孙又想出了什么好的法子，可以帮咱分忧？”
对于大孙，朱元璋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现在越发的了解大孙的习惯了。
若是换了以前，朱元璋肯定首先训斥说教一方，但是现在嘛，熟悉了朱英的朱元璋，自然更有耐心了一点。
“好吧，孙儿确实有些想法，爷爷还请跟我进屋。”朱英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本来想要装个逼，没想到被老爷子直接识破了。
朱元璋得逞的笑着，跟着朱英一同走入书房之中。
刚刚入屋，朱元璋就被书案上写满字的白纸，吸引住了眼光。
书案上奏章摆放在一旁，旁边的墨汁新鲜，隐约也可以看到白纸上的墨迹未干。
朱元璋不管大孙，直接走到书案面前，开始查看起来。
朱英见此，无奈一笑。
得了，也懒得废话了，等老爷子看完再说吧。
朱元璋看着上面洋洋洒洒数千字，开始只是抱着兴趣看一看。
在上面的开头，书写着：大明军队浅谈。
朱元璋不由心中好笑。
“咱这大孙着实有些好高骛远了，咱统治大明百万雄狮，耗费多少心力，岂是这数千字能够改变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沉下心思，好好的看看大孙写的啥，而后对症下药，再度教导。
然而当朱元璋接触到正文内容的时候，一个军政分离四字，就让朱元璋的眼神，顿时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是让朱元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大明军队如今的制度，是在继承蒙元的情况下，然后参照唐宋加以改良。
军政合一的理念，一直贯穿古今，很少有人在这方面提出什么建议。
所以当朱元璋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仿若是一个新的世界大门，被打开了来。
本身对于军队极为熟悉的朱元璋，心中有一种预感，这四个字将会对现如今的大明，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便是在朱元璋仔细揣摩朱英写下的文章时。
蒙古草原上，两队人马正在追逐厮杀。
“巴图，你是草原上的汉子，成吉思汗尊贵的后裔，为什么要去奉一个汉人为主，还为其卖命，你对得起自己的伟大的孛儿只斤姓氏吗。”
两队人马数量相差很大，一方有骑士上千，一方只有三百人出头。
很快上千的骑兵，就将三百人给包围起来，将其逼停。
为首的千人首领，骑着一头毛发纯黑的高头大马，对着被围困的骑兵们呵斥喊道。
被称作巴图的汉子，从中骑马而出，看向前方的千人首领，喝道：
“前年严冬，我部族缺食，几近饿死，是东家给了我新的生命，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向长生天发誓，必将誓死效忠东家。”
“哈斯巴根，你死心吧，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东家，哪怕今日战死在这里。”
千人首领哈斯巴根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冷漠的看向巴图，这个他曾经年幼时的好友。
周边的蒙古骑兵见此，纷纷弯弓搭箭，就等着哈斯巴根一声令下，就开始射杀。
巴图见此，双手狠狠紧握马绳，准备冲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远处伴随着大喊，传来马蹄声。
“可汗有令，帖木儿来袭，召各部勇士迅速返回，不得相互厮杀。”那传令官，高举着代表金帐汗国的旗帜，咆哮着大声喊道。
哈斯巴根看着面前的巴图，眼神中闪过挣扎，就想着强行下令将其射杀。
但是周边的蒙古骑士们，听到喊声，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这是蒙古的规矩，平时部族们可以相互厮杀，这是为了生存，但是当遇到外敌的时候，就必须团结起来。
哪怕正在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也必须停下。
现在哈斯巴根已经失去了杀死巴图的机会，无奈之下，调转马头，率领着上千骑士，浩浩荡荡的离开。
“大哥，现在我们怎么办。”
巴图旁边，一名雄壮的汉子开口问道。
巴图犹豫了一下，坚定的说道：“自从效忠东家之后，我们就不再属于金帐可汗，可汗的命令对我们无用，回去，向商会禀告情况，等候指令。”
说完，巴图也不犹豫，策马奔腾直接离开。
跟随的骑兵大汉们，也没有丝毫迟疑，紧随其上。
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对长生天发誓，誓死效忠东家。
蒙古在蒙元时期，存在四大汗国，并不属于蒙元统治。
自成吉思汗铁木真，统一蒙古之后，在斡难河称帝，并把蒙古变为一个军事集团。
开始了自己的对外扩张之路，经过一系列的西征、东伐、南攻，一个地跨欧亚的大帝国横空出世。
面临如何统治这个庞大的帝国，成吉思汗鉴于蒙古族的数量限制，开始设立四大汗国。
以金帐汗国汗国为核心，窝阔台汗国、察合台汗国与伊尔汗国三个汗国为辅助，分别统治各自区域的事务。
成吉思汗利用自己的直系血脉为纽带，进行政治统治。
这种形式在成吉思汗在世时，还是有很强的威慑力。
因为成吉思汗在蒙古人的地位不一般，他是蒙古族历史上，第一个把蒙古族彻底统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成吉思汗对于蒙古族，便是中原对于秦始皇一般，可以相媲美的存在。
只是成吉思汗死后，如同大秦帝国一般，余威还能震慑一时。
血脉维持的汗国关系却是开始出现裂痕，皇权经历几次变动后，四大汗国之间的联络也出现一定的矛盾。尤其是所统治的区域，彼此之间的联络开始出现间断性。
忽必烈南征建立蒙元，夺得皇位，但并没有赢得其他汗国与部族元老的认同。
而军事上的胜利，带来的是其他汗国的排斥与敌视。为此双方进行激烈的战争冲突。尤其是海都的进攻，以两个汗国的兵力与实力，对元帝国进行攻伐。
彼此之间进行长期的战争，一度让蒙元很被动。忽必烈死后，继任者又与其继续作战，这场持续三十多年的战争，虽然最终以元帝国的胜利结束。
只是代价也很惨重。通过分化、瓦解与军事恐吓，蒙元的底蕴与国力，在这场持久战逐步确立优势，最终灭掉窝阔台汗国。
而察合台汗国最后也反戈一击，背叛联盟，向蒙元臣服，最终两者瓜分窝阔台汗国的领土。
四大汗国因为一个窝阔台汗国挑战蒙元而被灭掉外，其他三大汗国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是十分稳定。
甚至是矛盾重重，彼此之间战争不断。三大汗国之间的内斗也是很激烈的，这一内斗，也造成很严重的内耗。
所以在朱元璋崛起，蒙古族的众多汗国，基本上都是选择袖手旁观，冷漠的看着蒙元的灭亡。
然而当蒙元结束后，曾经强大的四大汗国，到了如今也只剩下金帐汗国的存在。
察合台汗国分裂为东西两部分，西察合台汗国为帖木儿帝国所灭，东察合台汗国苟延残喘。
伊儿汗国的汗王不赛因死后，诸王争立，汗国陷于分裂，国势益衰。
洪武二十一年的时候，被帖木儿帝国所灭。
大明建立后，朱元璋要求西亚的帖木儿帝国要求按元例进贡。帖木儿一开始并没有理会，但在帝国版图到达伊儿汗国的时候。
眼看和大明帝国越发接近，因为当时帖木儿帝国四处征战的情况影响，便开始遣使进贡。
虽然在文书中帖木儿自称臣，但他想的绝对不是奉大明帝国为宗主。
相反，通过使节他在不断了解明朝的情况和国力，在为进攻大明帝国做准备。
同时也通过朝贡，获取财富。
实际上后来帖木儿帝国也动员了百万大军，进行东征大明帝国。
不过在这期间，帖木儿于行军途中病亡，百万大军还未跟大明帝国发生交战，这次的东征就停止了。
巴图刚才侥幸逃生，便是在这个时候，帖木儿帝国再一次征伐金帐汗国。
蒙古人作为游牧民族，以征服起家，有自己的文字和文化传统，继承制度也自成体系。
但却又不向诸如大秦帝国、罗马帝国一般，将自己的文化制度建立在新征服的领土上。
相反蒙古族会被当地的文明所感染，大都加入伊斯兰。
蒙古人在亚欧大陆上席卷而来奔涌而去，除了将所到地方的文明重新打乱外，没有留下任何他们的文明痕迹，可以说是典型的野蛮人。
不过他们被同化的速度确实很快，他们的征服遗产，也被当地新发展起来的势力所继承。
仅就征服方面来看，当时几乎所有的文明都在蒙古帝国的统治之下。
从文明的角度来看，当蒙古帝国烟消云散后，却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对。
终究是留下了很多蒙古族人，融合到了本地的文化之中。
巴图率领着族人，向着大明的边疆的方向奔驰，他要将帖木儿帝国的情况，包括自身被暴露情况，全部汇报到群英商会中去。
巴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群英商会在草原上直接统领的骑兵队伍，实际上是朱英安插在金帐汗国里的钉子。
而他的暴露，代表着朱英在蒙古的布局，出现了一些漏洞，其中定然有叛徒的产生。
巴图前往大明边疆的同时。
张三也终于到达了西域。
作为朱英在京师的心腹手下，调动番薯，马铃薯这样的重要物资，显然需要张三这样的人物出面，才能达到效果。
毕竟马铃薯，番薯都属于朱英核心势力的关键，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让朱英在西域的势力听从。
从京师出发，张三有朱英赐予的驿站通行文书，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当初的朱英之所以能够在西域崛起，其实跟西域本身的情况，也有着很大的原因。
西域本身是一个广义的称呼，没有具体的指向，这里诸多小国林立，并没有被彻底的统一过。
譬如曾经存在过的楼兰古国，还有在三国两晋时神秘消失，留下了今天的精绝尼雅遗址的精绝古国。
这些小国特别小，像是精绝。
全国仅四百八十户，人口仅有三千多人，能战斗的士兵仅五百人上下。
所谓的西域三十六国也只是一个概称，实际上西域2000年来的有过的国家和政权大大小小多达上百个，还有各自单独的文化和传承。
朱元璋打败了曾经让全世界颤抖，恐怖，不可一世的蒙古骑兵，并光复了汉人的政权，建立大明。
年轻时候，踌躇满志的朱元璋，自然是想立下超过秦皇汉武盛唐的不世之功。
登基后的朱元璋采用了盛唐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方式，开始对西域采取积极的民族政策。
洪武三年，朱元璋派邓愈远征甘肃，转战河州，收服了吐蕃和乌斯藏。
洪武十年朱元璋再次下诏，邓愈和沐英大军分三路大远征吐蕃，在昆仑山青海湖畔大胜吐蕃。
胜利后，朱元璋命令邓愈班师回南京，在班师回京途中，四十岁的邓愈不幸去世，此后明朝和吐蕃的关系出现缓和。
朱元璋派谴宗泐出使吐蕃，寻找在中原失散多年的佛教典籍以示友好。
当时的吐蕃一盘散沙，各种想法利益不同的派系不断闹事，使大明的示好成了一厢情愿。
失去耐性的朱元璋发怒，在洪武十一年滁州十八族发动兵变之机再次下诏，又一次派沐英远征吐蕃。
初战吐门峡告捷，并取得了洮州大捷，洮州十八族首领全部战败，俘敌三万人，缴获牛羊二十多万头，大明因此拓地千里，朱元璋设置洮州卫。
朱元璋清楚，威服不是长久之计，只有德服才能长治久安，于是开始不断派使臣对吐蕃人搞起了统战工作。
不断联系西藏东南的噶玛派大主持，并封官许愿，只要是在元朝做过官的，明朝一律授于官职。
乳多必吉四世活佛心动了，派遣使节到南京回访朱元璋。
蒙元总是刻意扶持某一方面势力管理吐蕃，然而无论扶持谁都可能造成一个强大的势力和自己对抗。
朱元璋首先取消了蒙元册封吐蕃帝师的称号。
所谓帝师，在青藏高原很有政治文化影响力，明取消了这个称号后，西藏政治核心可谓不复存在。
而后便是多封众建，东面给宗教领袖送封号，西面给地方势力加官进爵。
其结果是高原上到处都是大明扶持的势力，他们各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各自和睦相处，谁也强大不了，直接成为大明的附属，接受大明帝国的领导。
洪武六年的时候，朱元璋大封吐蕃各部族，各部族极为高兴，从者云集，纷纷请求封号。
一时间大明的封号都有些不够用了。
没事，大明不够用的，用蒙元的也行，反正封就完了。
就目前的西域，名义上几乎都被大明给统治了，到处都是大明藩属，是整个西域难得一见的和睦时期。
朱英之所以能够在这个时间段崛起，其实跟大明对西域的政策有很大的关系。
毕竟朱英是个汉人，要是混乱的西域，朱英连召集人手都难有办法。
而朱英崛起的那段时间，汉人在西域的地位，还是比较不错的。
甚至朱英在崛起的早期，还曾经扯起大明的虎皮，说自己在大明的家族多么牛逼，有多大的势力。
各种给诸多麾下画饼，加上其演说的能力，让诸多麾下认为，只要跟着朱英，日后子孙也能到大明享福。
朱英在西域有着不小的地盘，毕竟西域这里地方广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称国都不是问题。
一些小国还没朱英势力这么多人。
西域地域大，沙漠戈壁多，河流格外珍贵。
朱英的势力基本盘，则是在塔里木河，临近曾经的楼兰古国所在一角。
旁边有大山遮挡，土地也算肥沃。
当然这不是朱英最早的地盘，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朱英的地盘经历过三次搬迁，才占据这么好的地方。
张三到达西域初，就联系了商会。
他率领着上百骑兵，直达朱英地盘所在。
“是张三，张三回来了，是带回了东家的消息吗。”
当张三刚刚出现的时候，就被这里巡逻的骑兵所发现，看清楚来人后，众多巡逻骑兵纷纷跟上。
随着大喊的传播，数十名身穿华丽服饰的中年或老年出现。
张三行至面前，翻身下马。
为首的一名老者，约莫五十多岁，身材魁梧，慈眉善目，须发皆白，穿着鲜艳长袍。
问道：“张三，是带回了老师的命令吗。”
这名老者，就是朱英的大徒弟，也是朱英在西域的代行管理者。
老者是朱英买来的奴隶，最初是作为朱英的翻译存在。
老者不是汉人，严格来说在西域没有民族的概念，跟随朱英后，就算是汉人了。
随着时间推移，得到了朱英的信任，从原本的奴隶，慢慢的演变成了朱英的徒弟。
老者早前作为奴隶，跟随一个主人，就换一个名字。
据说祖上跟大汉时期有些关系，朱英就起名刘胜，寓意旗开得胜的意思。
“刘老，这是东家从京师送来的文书。”
张三不敢怠慢，迅速从行囊中取出文书，递给刘胜。
刘胜接过文书，当即查看起来。
他一眼就认出，这上面的文字，确实是老师朱英所写。
只是看完内容后，刘胜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张三问道：“这是老师亲手交给你的吗。”
张三犹豫了一下，说道：“是东家通过张伯给我的。”
刘胜再问道：“我看这文书中，你从京师出发，到现在不到一月的时间就过来了，你是如何过来的。”
此刻刘胜的语气极为平淡，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惊喜，反而带着一种幽幽的感觉。
张三并没有注意这些，连续不断的奔波，已经让他的精神极为劳累，直接回道：
“我是通过大明驿站，逢水驿乘船，过陆驿换马，白日骑马，夜间乘车船小憩，昼夜不停赶过来的。”
刘胜闻言，微微眯起的眼睛中，透露出丝丝杀气。
在张三没注意的情况下，缓缓后退几步，而后厉声喝道：“来人，将这个叛徒给我抓其起来。”
随着一声令下，周边的士兵根本微微迟疑，眼看张三有所动作，立即将其束缚起来。
“好你个张三，东家待你不薄，你一家老小均是由东家供养，你竟敢背叛东家，说，居心何在！”
刘胜再次厉声喝道。
张三整个人都懵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是来传递东家的指令，怎么就成了叛徒。
愣神之后，张三马上反应过来，连忙大声斥责刘胜。
“你为何要污蔑我，这份文书，明明就是东家亲手所写，刘胜你作为东家大弟子，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东家的笔迹。”
“我看你才是想要背叛东家，是不是东家离开得久了，所以刘胜你生出了二心？”
听到张三的辩驳，旁边两位抓住张三的士兵，不由将目光看向刘胜。
甚至其余朱英弟子，也下意识的避开刘胜。
现在朱英在这里的个人声望，相当崇高，只要跟背叛惹上关系，很容易就会遭到众人的排斥。
现在不管是骑士们，还是朱英的弟子们都有些懵圈。
完全不明白刘胜为何突然说张三是叛徒。
随即，朱英二弟子，一位中年男子站了出来，对着刘胜说道：“大师兄，张三作为老师亲卫怎会突然背叛老师，还请大师兄给个说法。”
面对中年男子的质疑，刘胜举起文书，朝中年男子递过去，同时冷哼一声，说道：
“师弟好好看看文书上的内容，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中年男子接过文书，看完之后，震惊说道：“这，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是老师的意思。”
说完后，又看向张三，呵斥道：“张三，我竟是没有想到，你真的背叛了老师，老师如今身在何处，情况如何，你须得从实交代。”
中年男子说完，将文书递给众人观看，顿时人群一片沸腾，顿时开始对张三大声漫骂起来。
张三看向人群，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都想要背叛东家不成。”
“哼，还想狡辩，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刘胜冷声说道。
“这就是东家亲笔所写，能有什么问题，为何要突然污蔑于我。”张三反驳道。
“好，不承认是吧，我与你细说。”
刘胜接回文书打开，对着张三说道：“文书上所言，老师的意思是立即调送马铃薯，番薯，玉米等粮种三十石送入大明京师。”
“大家谁不知道，这等作物对于我等在西域，有多么的重要，是我等赖以生存的根本。”
“足足三十石，几乎将库存大半调走。东家怎么可能下达如此指令。”
张三冷笑一声，说道：“我道是什么，原来是你们想将作物占为己有，不停东家号令，原来如此，好啊，那你们便是杀了我吧。”
“能瞒得住一时，瞒得住一世吗？”
张三说着，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同时说道：“我相信在你们之间，定然还是有人忠于东家，若是我今日被杀，只需将前因后果传到京师。”
“到时，刘胜我看你如何用谎言欺骗众人。”
刘胜大笑，说道：“我跟随老师六年有余，膝下无子嗣，独我一人。今生对我来说，老师便是一切，是所有。”
“如今我已年近花甲，没有几年可活，有什么理由会背叛老师。”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点头。
刘胜从来就没有掩饰过，自己曾是东家买下来的奴隶，因为某些原因，刘胜虽不是阉人，但已然没有孕育后代的能力。
所以谁都有可能背叛东家，唯独刘胜不会。
张三此刻更加迷糊了，问道：“那你为何觉得我背叛了东家，这文书，分别就是东家书写的指令呀。”
刘胜说道：“此文书当然是老师所写，但是不是老师本人的意愿，可就不知道了。”
“老师落子安南，其中用意就不多说了。”
“所以，老师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将这等作物代入京师，这不是让大明越发强大嘛。”
张三闻言，辩驳道：“你就仅仅凭借猜测，就定我为叛徒？”
张三这么一说，众人也觉得有理，目光再次集中在刘胜的身上。
刘胜冷笑道：“当然不只如此，这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老师提到的木盒。”
“老师远在京师，为何要特意嘱咐将木盒带去，这木盒老师曾经跟我说过，对他至关重要，所以才放在西域保存，以免丢失。”
张三再次辩驳说道：“既然是东家提到，自然是那木盒中，有着对东家重要的东西，你刘胜凭什么妄自猜测。”
刘胜哈哈一笑，说道：“老师的木盒，就是交给我来保管的，里面也并非什么重要之物，只是一块残破碎布而已，大概是老师曾经的某个念想。”
“你说老师在文书中，要求将这等重要作物调三十石过去，同时又暗示于我，木盒须先行送达，不与作物同送。”
“这其中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刘胜这话一处，人群顿时哗然。
目前的情况，几乎已经是非常清楚了。
明显就是东家在京师遭遇到了危机，甚至于不惜暴露马铃薯，番薯，玉米等作物的存在，保全性命。
东家在写文书的时候，旁边肯定有人紧紧盯着，所以只能用木盒来暗示自身情况。
人群汹涌，对着张三大骂。
在张三旁边压制住他的一名壮汉，满脸横肉抖动，怒不可遏，一脚狠狠的踹在张三背面，将其踹倒在地。
同时啐了一口，骂道：“好你个张三，你这名字，还是东家给起的，你这样对得东家吗，狼心狗肺的东西，妄我还觉得你可靠，真是瞎了眼了。”
随着壮汉的动手，众多人再也压制不住，纷纷对着张三一阵欧打，连辩驳的机会都没给。
不过几个呼吸，张三就被暴打一顿，嘴角边甚至有鲜血溢出。
“好了，先别将其打死了，我等还需好好盘问，关于老师的情况。”刘胜吩咐着说道。
众人这才停下，将张三牢牢绑住。
张三喉咙滚动，想要辩解，想了半天，却不知道如何述说。
毕竟他只是一名亲卫，是武人，嘴皮子并不利索。
“咦，这是什么。”
就在张三被绑着拖走的时候，此前的那名朱英弟子，中年男人，翻看张三带来的行囊。
看看是否有什么证据。
恰好看到一张空白的驿站文书。
而在这个文书上面，已经盖下大印，只需填上姓名即可使用。
“这……”
刘胜听到声音，走了过来看到，一下子顿住。
而后接过通行文书仔细查看。而在张三的行囊里，还印有另一份。
那在一份文书上面，甚至加盖了六百里加急的印章。
“停下！”
刘胜和中年男子对视一眼，而后连忙大喊一声，绑住张三的人闻声停下。
刘胜拿着文书走到张三的面前，询问道：“这文书，你是如何得来的。”
张三有气无力的说道：“这是东家给我的，有两份，六百里加急的那份，是东家让我将木盒送到驿站，迅速送往京师。”
“还有一份，就是给番薯等作物，通行驿站准备的。”
听到这话，刘胜顿住。
他发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
只是心里头有些疑惑，犹豫片刻后，说道：“给张三解绑，让大夫查看一下上药。”
随后说道：“李秀才在哪，让他马上过来见我。”
刘胜的话，让众人似乎明白，对张三可能有误会。
几名壮汉连忙抬着张三过去救治，其他人则去将李秀才找来。
“大师兄，可能这真的就是老师的指令。”中年男子过来皱眉说道。
刘胜回道：“实在是蹊跷了些，前些日子我等刚收到大漠那边，可能有叛徒的消息，现在张三又带着这么奇怪的指令，让我有些难以相信。”
“让李秀才看看，他懂大明制度，当是有所了解。”
中年男子点头认同。
老师好不容易建立如此势力，突然来这样的指令，再是小心些也不为过。
……
宅院里，朱元璋将白纸上，朱英所写的文章，看了两遍，这才停下。
停下后的朱元璋随即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这才对朱英问道：“大孙，这个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朱英对老爷子的疑问早有预料。
接下来就是表演时刻了。
“爷爷，你也知道孙儿是个备懒性子，在批阅奏章的时候，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会要每天都批阅如此多的奏章，其中很多奏章的事情，在孙儿看来，不过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一个普通的大臣都能处理妥当。”
“孙儿也明白，奏章，即是代表着权力，如果奏章都交给他人处理，那么也就相当于权利被分散走了。”
“这般看来，似乎没有两全的办法。于是孙儿又从另外的角度考虑，我大明最初的权力，到底来源于何处。”
“是文臣吗，不，应当是武将。大明帝国的建立，并非几个文人吟诗作对就可以的，想要大明长盛久安，千秋万代。”
“其中的关键，便是在于将士强大，换句话说，便是兵权在手，才是权力的本身。”
“文臣掌握的权力再大，也是虚无缥缈，如空中楼阁，可随时收回。”
“由此，孙儿便将目光，投入到兵权之中。”
“如何更好的掌握兵权，甚至将兵权牢牢的抓在手里，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朱元璋安静的听完，而后接过朱英的话说道：“所以大孙的军政分离，便是想让将士们变得更加的纯粹，不参与内政，由此掌握。”
朱英点头笑着说道：“爷爷果然厉害，一语中的。”
朱元璋笑着：“咱带了这么多年兵，虽然没你小子聪慧，这般看到了，还能理解不了？”
说完后，朱元璋看向朱英，感叹道：“咱没想到，大孙你对军队竟是有如此深入的理解，你可知道，若是此法成功，这将会给我大明带来多大的变化吗。”
“孙儿不知。”朱英回道。
朱元璋看了眼朱英，知道这是奉承着自己呢，随后说道：
“咱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此事，若真是按大孙的设想一旦完成，这大明，将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此之后，历任帝王再也无须担心文臣权力过大，也不必和咱一样，陷入每天繁琐的批阅奏章之中。”
“真正意义上达到，圣天子垂拱治天下。”
说完后，朱元璋深深的看着朱英，他真的想打开大孙的脑瓜子好好瞧瞧，是怎样的人儿，竟是能有这等奇思妙想。

第一百四十六章：咱大孙比咱更厉害
当朱元璋和朱英两人在谈论兵事时，宅院外围，李景隆已经逐渐靠近。
“便是让我今天来见识一下，长孙殿下到底是什么样子，和太子殿下极为相像？”
从皇宫出来后，李景隆就直奔秦淮河畔过来。
他是从朱棣那里得到的地址，所以想要上门拜访。
当然，他的心里同时还有别的心事。
李景隆此人，在早前的历史上，看似如同一个草包，六十万的大军，竟然被朱棣给干翻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那是白沟河之战。
其实战役的最初，李景隆对于朱棣，一直都是保持着碾压的状态，数次交战中，都是以朱棣大败而退。
不管是从战术上，还是从战略布局上，李景隆都是无可挑剔。
只是每次要将朱棣围剿的时候，总是完美的防御线，意外的出现了缺口，让朱棣把握住时机得以突围。
朱棣和李景隆，本就十分的熟悉，朱棣观察李景隆六十万大军的布局后，惊讶的发现，中军竟然存在漏洞。
把握住就会的朱棣，在最后一次交战中，直冲中军，李景隆所在。
然而即便有漏洞，巨大的相差比也不是朱棣可以撼动的，在距离中军还有不小的距离时，朱棣已然陷入被围杀的局面。
被六十万大军团团围住是什么感觉？
当时的朱棣，已然是心若死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景隆中军的帅旗，突然被大风刮到了。
中军帅旗乃是统帅各路大军的指令大旗，帅旗一倒，失去了指挥的大军开始变得有些混乱起来。
然而最为搞笑的是，李景隆看到帅旗倒了，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把帅旗撑起来，而是眼看混乱，直接带着中军亲卫跑路了。
正当李景隆率领的大军迷糊的时候，朱棣大军士气大振，很快发起反击。
而李景隆的六十万大军，遭踩踏者数万，沿着白沟河数十里地的战略防线，很快被冲垮，李景隆只能带领着十余万人马退守济南，而猛将翟能也战死，残兵四处溃散。
白沟河战役的惊天逆转，不仅让六十万大军溃散，也让朱棣声势大振，靖难之役的局势开始变得好转起来。
整个战役，在开始的时候，李景隆表现得可圈可点，完全没有问题，只是就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而后损失数十万大军。
这其中，要说李景隆不是朱棣的暗子，谁信呐。
最为主要的是，朱允炆信呀。
还把南京城的防守，交给李景隆。
当朱棣来到南京城下的时候，李景隆直接就把城门打开了。
南京，作为大明的京师，首都所在，其中单单京营就有四十八卫。
一卫五千六百人，便已经是将近三十万人了。
哪怕之前被李景隆调走一些，加上后来溃散的十余万士兵，保守估计也有三十多万的兵力驻守京师。
加上城门上罗密的大将军炮，火药不计其数。
没有李景隆的开门投降，是朱棣二十多万人，能不能打下来，要多久打下来，都是未知数。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朱棣对于京师南京，可谓是非常熟悉，他能不知道南京城有多么难打，需要多少的兵力才有胜利的把握。
但是从白沟河大胜后，朱棣毫不犹豫，带兵直冲南京而去。
就当时这个策略，让跟随的将士们都傻了眼。
是谁给了朱棣这样的自信呢。
除了李景隆，也没别人了。
有人说李景隆是因为害怕，所以才开门投降。
然而李景隆的履历，却是很难看出有害怕的意图。
自小从军营里长大的李景隆，跟随过父亲李文忠征战沙场，长大后独自带兵练兵，负责西番贸易，得朱元璋看重。
最为关键的是，李景隆开城门，可不是他一个人开的，他是有同伙的。
和谷王朱橞一起共同投降，打开的城门，也是谷王朱橞镇守的南京金川门。
换个城门，他李景隆想开，还不见得能开呢。
当然现在的李景隆，和朱棣的关系虽然好，但不存在帮其造反的心思。
只是他是个聪明人，在朱允炆和朱英两人的选择中，很快就选定了连面都没见过的朱英。
自己表弟什么性子，他李景隆能不明白嘛，怎么可能斗得过朱英这等狠人。
尤其是，朱英还是嫡长孙，是得到了陛下承认的嫡长孙。
不管身世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就陛下活着，太孙的位置，就只有可能是朱英来做。
在这一点上，李景隆和朱棣一般，看得极为清楚。
“现在陛下还没有将长孙殿下的身份公布，我若是提早归附，定然可以得到重用。”
李景隆心里有些忐忑。
因为朱英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陌生了，加上群英商会带来的神秘色彩，还未见面，李景隆就已经胆怯三分。
“曹国公，还请留步，这里不宜进入。”
就在李景隆看到前面的宅院，准备直接过去的时候，突然两名普通百姓打扮的壮汉，挡在了他的面前。
李景隆停住脚步，只是一眼，他就明白了这些人正是锦衣卫。
“怎么，你们锦衣卫管这么宽，还不准本公四处走走？”李景隆眼珠子一转，顿时说道。
然而两名锦衣卫根本不买账，相互对视一眼后，上前一步逼了过来，沉声说道：“曹国公，可不要让我们难做。”
两人手搭在腰刀刀柄，显然李景隆再多说一句，就要将其直接制服，不给丝毫颜面。
作为陛下亲卫，不管是谁，胆敢冲撞陛下，直接抓人锦衣卫诏狱再说。
李景隆看了一下两人的手所放位置，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离开。
就在李景隆离开后，两名锦衣卫耳语一翻，一人立即向朱英宅院走去。
“你在这里和其他兄弟守着，我去禀告蒋大人。”
“是。”
……
院子里，朱英明白，老爷子对自己的军政分离的想法，已然是赞同。
虽然具体的施行，肯定要更加的周密。
毕竟整个大明军制的改革，远远不是白纸上几千字就能搞定的，其中关乎到的利益，极为庞大。
但是朱英心中十分清楚，想要对大明进行改革，唯有趁着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才可以。
假若是自己即位，再去行这改革的事情，其中受到的阻扰，定然会超出想象。
军政分离，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对武将权力的削弱。
其中最为关键的掣肘，就是在于战时和非战时的区别。
相当于在正常统军将领里，加了类似后世军委这么一个角色，掌控非战时，非职业将士的把控。
意味原本将领在非战时，掌控的军队数量大幅度下跌。
其实大部分的士兵，在没有战争的时候，都是作为屯田存在，这个时间段里，将会被军委统治，而不是像之前的还由原来的将领统治。
在朱英白纸上的策略中，将士们的军饷，将不会通过原先的统帅发放，而是改由军委发放，后勤士兵和作战士兵，也彻底的被区分开来。
“爷爷，军政分离的事情，想来还是需要徐徐图之，孙儿只是一个大概的想法，真要施行下去，还是要准备妥善才行。”
朱英说道。
朱元璋点点头。
军政分离，实际上要在原本的统帅队伍中，增加了类似后勤长官的一条线。
这个新增的职位，一般的武将其实难以担任，至少文盲武将担任不了，得是文人才行。
“只得是将文臣变作武官才行，咱回去后召集诸多大臣，将此事商议一番，而后又什么结论，再拿来给大孙看。”朱元璋思索了一会说道。
朱元璋照着军政分离的思路，很快就找到了其中的关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文武搭配了。
“对了爷爷，还有一事，要跟爷爷说一下。”朱英突然说道。
朱元璋回过神来，问道：“何事，大孙只管说便是。”
朱英有些尴尬的将高丽使臣，把原本的赵香熙给换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好你个小子，咱还担心你不近女色，没想到你倒是自己先搞定。”
朱元璋哈哈一笑，对于大孙要女人这样的事情，他当然是感觉到极为欣慰。
突然，朱元璋的笑声戛然而止。
有些怔怔的看着大孙，刚才他被大孙要女人的事情给模糊住了，这才反应过来，高丽使臣帮大孙换人？
“大孙，那些高丽使臣，是怎么回事？”朱元璋直接问道。
此时不装逼，更待何时。
能够让老爷子震惊一波，朱英心中极为暗爽。
只见朱英叹气道：“唉，我那些麾下，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总是想着法子给我找女人，真是让人头疼。”
朱元璋一顿，立即追问道：“大孙你这是将原本的高丽使臣队伍，全都截杀了，然后换上你自己人了？”
高丽对于大明，在朱元璋看来，是极为重要的。
尤其是现在的高丽大将军李成桂，让朱元璋认定为最佳的盟友。
毕竟之前的高丽国王，一直都是心向蒙元，拒绝给大明纳贡，而李成桂这番的态度，显然很是明确了。
大孙要是将其使臣队伍给全部截杀了，这可就不好办了。
朱英无语，他知道老爷子这是误会了。
只好像老爷子解释，这些高丽使臣，本来就是他的麾下。
果然，朱元璋眼睛都瞪大了。
“这，大孙你是如何办到的？”朱元璋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一国之使臣，向来都是国主最为重视之人，而且直接换人这样的操作，显然整个使臣队伍可不仅仅只有数人是大孙麾下。
这也就意味着，整个高丽使臣的队伍，都已经被大孙所掌握。
朱英淡淡一笑，仿若平常说道：“不止是高丽使臣，便是高丽皇宫禁卫，朝堂大臣，地方大员，水陆兵马统帅，都属于孙儿麾下。”
“只要爷爷一句话，孙儿明日就给高丽改个姓。”
听到大孙这番充斥着淡淡霸气的宣言，朱元璋真的是被震惊到了。
这仿若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大孙是真的办到了吗？
按大孙这个说法，也就是说目前整个高丽，都已经在大孙的掌控之中了，那率军打下高丽王都的李成桂，如今不过一个傀儡？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朱元璋不由喉咙滚动，口水吞咽，半晌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问道：“大孙这等事情，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委实让人难以置信。”
朱英看到老爷子都被震撼到的模样，心里爽歪歪。
也不藏着，直接将自己早就安排人潜伏到李成桂麾下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后续的一些安排，也解释了出来。
其实说出来也不难理解，毕竟朱英有钱，雪花盐在高丽销售的时候，早就勾搭上了大量的高丽贵族。
李成桂也是即得利益的一员，加上一些将士的加入，在朱英的操控下，尤其是当时蒙元溃败，高丽的局面也不是很好。
这些将士的地位，很快就被提升上来，迅速上位。
拉拢的将领，也不仅仅只有李成桂一人，而李成桂也需要人手共同抵制高丽王室和权门世族的旧势力。
洪武二十二年的时候，高丽国王王禑派人暗杀李成桂，在朱英麾下潜伏将领的保护下，这才安然无恙，因此得到李成桂的极度信任，现在担任皇宫禁卫统领一职。
掌握实权的李成桂与朱英麾下潜伏势力开始进行私田改革，主要以限制权门世族和佛教势力为目的，这种对经济基础的重新洗牌。
让朱英大肆安排人员潜入高丽，因为潜入的人员太多了，导致群英商会短时间内都出现了无人可用的情况。
随着朱英的述说，朱元璋有些浑浊的眼睛，发出骇人的精光，直盯着朱英的面容。
朱英说完后，发现老爷子的异样，不由朝自己身上看了看，问道；“爷爷，你这是怎么了。”
“还有吗。”朱元璋追问道。
“没有了。”朱英摇头回道。
“好大孙，真是咱的好大孙呐，大妹子，你可看到咱们的大孙，咱们优秀的大孙，哪怕是流落在野，也是如此的不凡。”
“比咱要强，比咱更强，哈哈哈！！！”

第一百四十七章：取缔八股文
朱元璋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
在这个年纪，他心中最为担忧的事情，就是整个大明帝国后继无人。
之前选择朱允炆，那叫无奈之举，算是矮个里面挑高个。
哪怕他之前心目中比较中意的老四朱棣，其实也并不合朱元璋的心意。
在朱英出现后，最初的朱元璋，更多方面是受到个人情感的左右，而并不是说朱英有多强的能力，可以来继承皇位。
但是今天，现在，就完全不同了。
军政分离的建议，这完全是朝着大明千秋万代的思路去想的。
最为主要的，就是大孙的布局，简直让人惊骇，这要是换了别人，朱元璋第一想法就是先弄死再说。
从早前布局安南，到现在掌控高丽，这等行为凡人听之，都会觉得如同神鬼故事一般。
如此大孙，单单就才能上，执掌大明绰绰有余。
朱元璋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爷爷，你别哭啊。”朱英看着先是疯狂大笑，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的老爷子，连忙起身，上前安慰道。
“咱这是高兴的呢。”
朱元璋挥袖抹了抹眼角，情绪波动有些剧烈，朱英轻轻拍打着后背，半晌才缓了过来。
“年纪大喽，总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朱元璋有些感慨的说道。
本身他也是一个暴躁脾气，这点几个儿子都很相像。
尤其是在涉及到大妹子，大孙子，儿子的时候，就越发如此了。
“大孙呐，找个时间，你也该去看看你父亲了，回京师这么久了，连你父亲的面都没见过吧。”朱元璋微微叹息，对朱英说道。
“听爷爷安排。”朱英低声说道。
对于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朱英心中的情感有些复杂，不过人已去世，也再没有交流的可能。
听到大孙的话，朱元璋有些伤感，不过情绪没那么波动了。
毕竟现在还有大孙在，并不算孤苦无依。
子孙再多，但是叫爷爷，叫爹的，唯二两人，现在便是唯一了。
其他的子孙，倒也不是朱元璋不在乎，只是总感觉有那么一层隔膜，尤其是现在年岁来了，每次听到父皇，皇爷爷。
带个皇字，朱元璋总是感觉有些刺耳不是滋味。
“大孙，关于批阅奏章这块，你还有其他的问题吗。”朱元璋随口问道。
不过就朱元璋看来，大孙已然领悟出军政分离这个点，必是到极限了。
最后的这句问话，有些像流程一般。
然而，朱英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说道：“爷爷，其实还有一个方面，孙儿注意到了。”
朱英迟疑，只是觉得今天谈论的事情比较多，一下子全说出来，会有一种消化不良的感觉。
不过看到老爷子面色上的悲伤，他还是决定说出来，至少也能转移一下爷爷的注意力。
况且他要说的问题，也是在于内政的根本，是对大明所有制度的一种非常大的冲击。
如同商鞅变法，其实已经迫在眉睫，越是早点，对于大明就越有利。
朱元璋愣了一下，他随口一问，没想到大孙还真有其他的想法。
于是问道：“是关于哪方面的。”
朱英回道：“是关于内政这块。”
听到这话，朱元璋本来有些萎靡状态，顿时就精神了起来。
在朱元璋看来，自己的大孙对于很多治国策略，都有着独特的见识。
尤其是上次的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的策略方案，目前在大明多数地方开始实行起来。
因为大孙上次的警告，所以哪怕朝堂群臣都想进行全国推广，但还是被朱元璋给拦了下来。
以工代赈在大孙的口中，如果不能有熟悉的经验和完整的预算方案，一旦全国推广的话，很容易引发贪污成风。
现在以工代赈的施行，需要朱元璋特批，主要针对遇到灾荒的地区。
目前来说，效果超乎想象的好。
大明现在的各种灾荒本来就很多，一旦出现灾情，从灾区上报到京师，最快也是七八天甚至十多天的事情。
然后才是京师下令，从灾区的周边开始调粮进行赈灾。
其中还涉及到军队的调动，毕竟赈灾的灾粮为了防止意外，一般都是由军队押送。
而且饿疯了的灾民，没有大军镇压，保不齐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从筹粮到赈灾这个过程，或者说灾粮发到灾民手里这个时间，少说也是一个月起步。
灾民很难撑到这个时候，是不可能待在灾区原地等死的。
所以灾区的灾民都会进行自我救赎，直接成群结队的向京师所在方向过去，沿路则是各个地区官府进行一定救援。
曾经沿路的救援，主要就是官府出力，什么乡绅勋贵，地主大户，不存在拿存粮出来。
像后世影视里，出来施粥这些，基本上是不可能存在的现象。
一般大户人家，子孙后代，婢女仆从不会少，自家都顾不过来呢，还去施舍别人。
做出这等事情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顶多就是在官府号召捐粮的时候，意思一下。
而且灾民的数量，根本不是几个富户能搞定的。
便是灾民们在路过城池的时候，都是城外施粥，严禁入城。
但是以工代赈出来后，这些乡绅勋贵，地主富户，就开始变得积极主动起来，甚至有时候为了争夺名额，大打出手的情况屡次发生。
在这样的氛围下，小波的灾民三四个城池就被吸收掉了。
大波的灾民，也顶多路过十几个城池，就差不多了。
根本不会向往常一样，京师外围聚集数万甚至十多万的灾民。
“大孙有何想法，直管大胆言说。”朱元璋有些期待的说道。
朱元璋总有一种感觉，仿佛对他来说很麻烦的事情，到了大孙这里，突然就变得简单起来了。
大明的灾荒，害了多少百姓，几乎可以说是动乱的根源，但是大孙一个策略下来，最近朱元璋都没看到什么灾情紧急的奏章了。
不是灾荒变少了，而是灾民还没开始聚集的时候，就已经被周边的城池给吸收干净了。
曾经被人厌弃的灾民，现在突然有了一种香饽饽的感觉。
因为灾情一开，必定就会有以工代赈活下来，很多乡绅勋贵都想乘此机会捞上一笔。
粮食在地窖放久了，也是会变成陈粮不值钱的。
哪怕是灾荒再厉害，乡绅勋贵们都不会愁吃穿，当然是能捞就捞。
朱英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孙儿在查阅奏章的时候，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大多数地方上的官员，对于当官并没有经验。”
“而且郭忠在跟我讲述这些官员的情况时候，我发现这些官员任职的情况非常混乱。”
朱元璋听到这话，不由皱眉问道；“大孙所说的混乱，是什么意思。”
朱英说道：“譬如某个官员，最初为官的时候，先是在户部任职，在户部干了三年后，又去了吏部，再过三年，说不定又去了工部。”
朱元璋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了，因为他没有发现大孙到底说的是什么问题，甚至心里有些不愉快。
“大孙的意思，是说咱让这些官员调动得太过于频繁了吗？”
其实早之前，很多官员在一个地方任职的时间，相对来说会比较漫长，不过朱元璋为了防止贪污，或者结党营私的事情发生。
一般来说每隔几年，都会调动官员的职位，品级越高的官员，调动得就越发频繁。
尤其是六部尚书，几乎是两年到三年就会换一轮。
朱元璋便是以此，来收拢手中的权利，得到中央集权的效果。
朱英闻言，也察觉到了老爷子有些不耐烦的语气，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说道：
“老爷子，一个官员，从他入仕开始，需要读些什么书。”
朱元璋回道：“自然是四书五经。”
目前大明以八股取士，科举考试只许在“四书”“五经”的范围内命题，应考者不能自由发挥，答题必须按照八个连续的部分进行，不得违背，这种形式的文章叫做“八股文”。
朱元璋取得天下以后，他的目的是要再建封建帝国，加强中央集权。
但是当时已有资本主义萌芽，商业和市场有了很大程度的发展，这对封建经济是一种冲击，
所产生的思想和各种“异端邪说”对封建主义的思想体系也是一种冲击。
也就是说参加科举考试的举子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前代人的思想，他们在应试的文章中写出了新的内容，里面不仅有诸子的思想，还加入了佛道两教的观点。
应试文章竟然离经叛道，杂入新奇之说，诡僻之论，在朱元璋看来，这怎么能行。
为了迫使当时的学子服赝孔孟之道，制止异端邪说，从而巩固封建专制，就必须加强儒家经典的灌输，把人们的思想重新纳入官方思想的轨道上。
要达到这一目的，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把科举考试从内容到形式都加以严格规定，于是朱元璋规定。
科举考试必须以朱熹集注的儒家经典《四书》作为标准答案，文章必须以八股文为形式。
这样，读书人就不再需要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也不可以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不然的话，就无法通过科举考试这一关。
这就是大明真正意义上的应试教育了。
所以朱英在提到这一点的时候，朱元璋的心里，其实是很不舒服的，甚至有些微微的扭动身体，强行压制自身暴躁的情绪。
毕竟站在他面前的是大孙，还是十年未见，好不容易再次相见最为疼爱的大孙。
或者说现在的朱元璋，还不知道怎么去对大孙发泄怒火。
要是换了大儿子朱标，估摸着现在朱元璋已经抄起家伙什，撵着打了。
老爷子的异常，朱英也感知到了，但是他依旧选择继续问道：
“爷爷也是从贫苦百姓出走出来，当是了解一名，譬如铁匠学徒到成长为铁匠师傅，需要多长的年月吧。”
朱英转弯说道。
朱元璋怎么听不出来大孙言下之意，不过还是回道：“少说三年五载，七八年也是正常。”
朱英点点头，再次问道：“那么老爷子从何认为，一个学子考取功名为官有，怎么能有从官的经历呢。”
到了这里，朱元璋逐渐平静下来，似乎感受到了大孙其中的意味，微微沉吟说道：
“自是有老人带新人，一名官员，先是从辅职做起，当有了熟悉的经历后，通过考校，再成为主官。”
朱英点点头，说到这里，其中的关键也差不多了。
他再次问道：“户部掌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国库。”
“吏部掌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
“兵部掌管选用武官及兵籍、军械、军令等。”
“其中六部任何一部，一个未尝接触过的官员要熟悉上下，少说也得数年时间才行，仅仅不过一个学徒。”
“当这个学徒刚有些经历之后，就得重新换个地方学习，若是天资聪慧者无须多说，但哪来如此多天资聪慧者。”
“便是有些中规中矩的官吏，就仅仅一个事情，便需用一生来钻研了，如何能更好的发挥出本身的才能。”
“爷爷可是曾看过宋朝欧阳修所处《卖油翁》，万事无他，唯手熟尔。”
朱元璋眉头舒展开来，问道：“大孙的意思，是应当让官员在本身的职位上进行调动，如户部官吏，便是在户部调任，吏部便在吏部。”
“便于官员更好的掌握本身所学，是这个意思吗。”
对于这个问题，朱元璋其实也是考虑过，所以在官员的任免上，大部分的官员，都是在原本的部门，只有一些大才。
譬如尚书这个职位，主要在于管理官员的职位，才会进行调动，不会影响部门的学习。
在朱元璋看来，大孙的问题，明显还是因为不够熟悉朝堂才导致的。
然而，朱英却是摇头说道：
“自然不是，孙儿的意思，是在科举八股取士外，另开选功名之路，学子所读之书，也不局限在四书五经之内，而是另外编撰。”
取消八股取士，或者说先行压制八股取士，这才朱英看来，是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朱英想打造的大明，是一个民智开启的大明。
八股取士对于思想的限制，实在是太大了，甚至于后来有了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的出现。
早知道曾经书生，可不是手无缚鸡之人。
所谓君子六艺，每个读书人，学武都是必然。
比如一米八六的圣人孔子，其中武力值怕是比项羽还要来得牛逼一些。
毕竟霸王举鼎的项羽，那个鼎只有三百五十斤。
而孔子托举城门，按照春秋当时的情况，最轻的城门都是四百斤朝上了。
甚至于诸葛孔明，三国最为出名的军师。
其个人武力值多的不说，少说单挑四五个大汉没半点问题。
而如今的西方，已经开始了文艺复兴，思想开放的运动。
朱英想要给大明步入工业时代奠基，就必须解放思想，让更多的思维碰撞出强烈的火花。
最为重要的便是，将工匠的地位进行提升。
想要进行这后续一系列的举动，首先就是需要大量的人才。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朱英在察觉到自己的身世情况后，第一想法还是前往安南。

第一百四十八章：老师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朱元璋眉头紧锁，久久不言。
聊到这份上，已经可以说是思想层面的争执了，或者说对于大明国策的定位。
一朝天子一朝臣，朱元璋非常清楚，有些东西并不是自己规定，就能不变的。
以大孙如此‘大逆不道’的性格，就算是自己定下什么祖训，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只是看大孙的眼神就明白，性格和自己类似，极为执拗。
哪怕是现在自己能反对，但日后即位的时候，该如何改还是会如何改。
其实从某个角度上来说，朱元璋能够认识到这一点，都已经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了。
主要对于大孙，朱元璋从最开始的宠溺，到现在几乎一直都在用平等的态度交流。
类似于朱元璋这样的性格，旁人根本难以想象，总的来说还是心中对于大孙有所愧疚，才会在很多地方迁让。
遇到自身心中反对的问题，首先不是以暴躁的态度压制，为了这难得的爷孙情，会去思考，以理服孙。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这是朱元璋的治国思想，儒家学说中的君臣纲常，对于统治者来说是非常有利的，道佛不能比。
“大孙你也不必拐弯抹角了，直接跟咱说说，在你的心中，对于科举取士这块，到底是如何作想的。”
良久，朱元璋选择将这个问题直接抛回大孙。
既然大孙觉得八股取士不行，那就提出一个更好的法子来。
朱英闻言也不犹豫，直接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学子寒窗苦读十年，然而在取得功名之后，这些诗词歌赋并不让他们学会如何快速治理地方。”
“因此孙儿认为，可以将科举细分开来，如同六部一般，分为六个方向。”
“四书五经也不可少，可择取其中部分作为关键，其次根据考生自己选择的方向不同，加以考校。”
“譬如考向刑部，则四书五经、大明律、大诰，各占其三，而后综合评估，优等则上。”
朱英当然不会选择一杆子先将儒家打死，毕竟就目前大明而言，儒家的治国思想作为主流，还是非常不错。
现在也没有别的思想可以代替儒家。
只是说如同后世的大学一般，把本来统一的国考，变成专科。
至于顶尖人才，当然是还可以向上晋升，大明国子监里的天才，可不在少数。
这样一来，其实等于将科举的内容，进行了扩宽，不再是四书五经为全部，只是作为思想上的辅助学科。
而学子们自由选择学习的方向，这样在考取功名后，就能进入对口专业，迅速上手。
不会出现刑部的官员入职后，连大明律都没读过，判案的时候闹出笑话。
当然转了这么多圈子，其实朱英的最大核心还是在于工部。
这些途径，主要就是为工部打造的。
工部负责的范围很是广阔，譬如军备制造，农业工具等等。
基本上是涉及军工业，和农业本身。
但是现在工匠的地位太低了，虽说是士农工商，实际上却是士商农工。
然而工部，却是生产力的关键。
像是材料本身的研究，火器火药的研究等等，这些才是生产力的关键。
提高工匠福利待遇，社会地位，引导大明工业体系的出现和产生，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于工部。
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发展。
朱元璋听到这里，眼睛开始亮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排斥，到现在逐渐被折服，朱元璋能够感受到大孙对于治国的独特想法和心思。
从治军到内政，现在的大孙给朱元璋一种几乎无所不能的感觉。
“大孙说的这个事情，确实不错，不过也不是马上能够制定，这件事情咱会先交给翰林院去办理。”
“需得先将学子们的书籍编撰出来，而后才能进行科举。”
朱元璋笑着说道。
大孙没有直接说要废除四书五经，而是选择并道行之，在朱元璋看来还是可取的。
而且从奏章上，朱元璋自己也早就发现了，很多大臣存在严重的能力不足。
但是这是一个普遍现象，朱元璋也没办法。
科举制度始于隋朝，于唐朝完善，是君王选拔人才的关键，也算是由此出现了一批寒门学子。
“这件事情既然是大孙你提出来的，那便由你来负责，到时候咱给批个文书，翰林院这块的事情，就先由你来负责。”朱元璋补充说道。
“孙儿听爷爷安排。”
朱英眼睛一亮，立即说道。
编撰教材这样的事情，在朱英看来是非常有意义的，在这个编撰的过程中，他可以添加许多私货。
这些教材极为重要，将会直接的影响到大明每个读书人，包括整个大明帝国发展的方向，都会发生改变。
“咱得回宫去，今日大孙给咱讲的这些，咱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让大臣们也好生探讨一番，出个详细。”
朱元璋起身，而后对着朱英交代道：“晚点咱让人过来接你，今晚进宫，去看看你父亲。”
朱英闻言微微点头：“好。”
……
西域。
朱英没有想到，自己安排张三过去送信，结果还送去茬子来了。
其实还是朱英在知道自己身世，尤其下了谋略大明的心思后，主要心神，都已经开始围绕大明布局了。
大明现在是最佳改革的时机，老爷子尚在，无论是怎样的改革，只要获得老爷子的支持，这大明就无人可以阻拦。
现在也是大明武力值最为巅峰的时候。
其实一个蓝玉，并不能说影响多大的局面，哪怕如冯胜，傅友德这些名将，在朱英看来，存在当然更好，没有也不会太差。
最为主要的是，蓝玉案导致太多的中层军官被牵连。
就如同人的手臂，里面的骨头没了，自然就强硬不起来，哪怕老爷子铁了心斩杀蓝玉，朱英也不会说太过于重视。
蓝玉能不能活，在朱英看来，还是要见面之后才能知道，虽说蓝玉是他的娘舅，但若是蓝玉因为某些因素，从而反对他的话。
那也只能去掉了。
其实就西域的麾下而言，朱英现在自然不能直接暴露身份，这对他而言没有太多好处，反而容易滋生隐患。
最为主要的原因，便是他的人马，皆是在大明之外，并非大明之内，而且日后若是谋略其他地方，也是很好的一手暗子。
当然，他还是传递了隐晦的信息过去，其中的关键，就是在于空白文书上的印章。
群英城，这边是西域朱英地盘所铸造的城郭。
便算是一个西域小国都没有问题，
人口三千户，约莫万人左右，兵卒三千余众，以骑兵为主，在西域自保没有任何问题。
值得一说的是，若不是群英城没有立国，期间朱英总是去大漠，草原上经营势力的话。
说不准现在的群英城，将会被称为群英国。
还可以跟大明建交，朝贡，甚至得到大明的封号。
当然，现在的群英城虽然没有封号，但也是在大明这里报备臣服了，受到大明保护。
严格来说，还是隶属于大明。
群英城内。
“李秀才，你可得看仔细了，这可是大明驿站的文书。”刘胜对着一位头发有些发白，身形消瘦，年纪颇大的中老年男子说道。
李秀才闻言，肯定的说道：“我当然知道这是大明驿站的文书，这上面还有着兵部车马司主管印章呢。”
说完后，又有些疑惑的说道：“按理说，驿站虽然为兵部车马司掌管，但驿站文书一般不会加印兵部车马司的印章，况且还是空白文书。”
“这是什么意思？”刘胜疑惑的问道，他对于大明的情况并不是很熟悉。
李秀才是正儿八经的秀才功名，之所以会流落到西域，便是因为犯了官司，最后跑路。
不过这年头的读书人，在哪里都吃得香，毕竟大明识字的不多，西域的那就更稀少了。
李秀才在群英城的地位，还是数一数二的，来了数年，也在这里娶妻生子，生活富足。
他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也懒得跟刘胜解释大明空印案的详细，直接说道：
“能够拿到空白文书，并且还能有上司的印章证明，只可能有两种情况。”
刘胜问道；“哪两种情况？”
“一则是这些文书全是伪造的，但是东家在京师疏通了关系，能够瞒天过海，不过我想来这种可能性不高。”
“毕竟京师是天子脚下，丝毫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圣上法眼，更别说是驿站文书了。”
李秀才分析着说道。
“那还有一种情况呢？”刘胜催促道。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李秀才这点，每次说话都喜欢吊人胃口，吞吞吐吐，一点都不爽快。
不过李秀才的学问没得说，他对此也没太多的办法。
刘秀才不急不缓的拿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说道：
“还有一种情况，便是东家目前在京师手脚通天，甚至能接触到圣上，这点听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若是从文书的内容上看，倒也算是合理。”
刘胜面色微微震惊，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说，东家跟大明皇帝勾搭上了？”
“去去去，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勾搭，若非这里是西域，还是在东家的地盘里，单单便是这个勾搭这个词，就够诛你满门了。”
李秀才对着刘胜就是一顿呵斥，见刘胜露出尴尬的神色，这才继续说道：
“日后说话注意些，照我看来，东家当是得到了陛下的赏识，其实想一想也是合理，东家何等人物，几乎是天生的大才。”
“以圣上的法眼，自然能够看出东家的才能，直接重用很是正常，东家的文书里，也提到了让我们准备大量的马铃薯，番薯等高产作物。”
“如若是我猜得没错的话，可能是东家特意献给圣上。”
听到李秀才的分析，刘胜皱眉说道：“可是东家早前定下的，乃是谋略安南，怎么可能一下子又跑到大明这边了。”
李秀才闻言，不屑的说道：“安南那等穷乡僻壤之处，哪里能和我大明相提并论，便是随便一个郡城，也不是安南那等小国可比的。”
“东家早前只是商籍，如今在圣上那边得到重用，自然无须再去在意安南。”
“想来东家献上马铃薯，番薯等高产作物，或许还能得到圣上的爵位赐封，这不比经略安南那等蕞尔小国来得更为舒坦。”
刘胜听到这话，心中也被说服了。
朱英很少会跟麾下去解释自己的做某个事情的理由，这是为了方便让麾下产生盲目的信服。
刘胜这些人，自小都是在西域这范围长大，像是李秀才，虽是大明人，也是大明边疆地区。
对于安南，要不是东家说，刘胜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李秀才也只是从书本上，知道一个概念。
目前来说大明人的自信指数，对比起周边小国来说，天然就有一种优越感。
所以李秀才对于安南的鄙夷，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便是在这个时候，早前和刘胜一起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
“师弟，张三那里的审讯如何了。”刘胜问道。
被称为师弟的江云，便是朱英门下二弟子。
其实朱英本身也没搞什么门派之类的，只是百名‘弟子’都尊称朱英为老师，根据各自的不同，自发排名。
江云皱眉说道：“张三毕竟是老师心腹，现在情况不明，也不可能擅用刑罚，不过询问下来，倒是没有太大的漏洞。”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曾经老师让其暗中跟随一名朝廷大官，然后被锦衣卫发现，抓捕到了锦衣卫大牢里，不过第二天就被放了出来。”
“如若没撒谎的话，想来老师在京师，当是已然有了一定的势力。”
听到这话，刘胜下意识的和李秀才对视一眼。
这般看来，李秀才刚才的分析，几乎完全能够对应上了。
“这般看来，老师目前在京师，应是混得风生水起了，师弟快把张三放了，我等是错怪他了。”刘胜说着，想到张三连忙说道。
江云对大师兄刘胜有些无语。
说有问题的是你，现在说搞错的也是你，真就是……苦了张三。
不过江云离开前，对大师兄刘胜说道：“既然事情已经清楚，那么大师兄应当按照老师的吩咐，迅速将木盒送至驿站，加急送至京师。”
“想来木盒中的东西，对于老师当有大用。”
刘胜闻言，有些奇怪的说道：“老师怎么如此紧要木盒呢，那木盒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不过是块破布而已。”
说到这里，刘胜脑海中突然想起，当时老师离开群英城，将木盒交给自己保管留下的叮嘱。
因为过了几年，刘胜年纪偏大，这才一下子没想起来。
现在想起，顿时眼睛瞪大。
老师叮嘱的那句话，再次回荡在耳边。
“刘胜啊，这木盒里的东西，你要帮我保管好，这也算得是跟我父母唯一有关的东西了。”
朱英对外宣传自己在大明有关系，但是作为老师的首席弟子，一些内幕刘胜还是明白的。
而且关于老师的身世，也有耳闻。
现在再讲破碎布条，老师身世，京师，三个词汇联想到一起的时候。
一个极为震撼的答案，在刘胜的脑海里呼之欲出。

第一百四十九章：第一次进宫
刘胜当然不敢去相信老师是大明皇帝的孙子，他没这样的想象力。
在他的想法里，顶多到顶尖文武大臣，譬如六部尚书，或者武将勋贵这般。
但旁边的李秀才，眼神里露出的是满满的惊骇。
李秀才和其他人不同，是土生土长的大明人士，甚至经历过元末的混乱，是洪武年初的第一批秀才。
当然，第一批秀才比起现在，实际上还是有些水分的，不过在大明的生活，前半辈子李秀才算是衣食无忧，里子面子都有。
犯了事后，穷困潦倒了一段时间，这才辗转到达西域朱英这里。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空白文书的意义。
那可是连驸马都被斩杀的驿站啊，也算是皇室贵胄了。
哪里是正二品的尚书，或者公侯伯爵胆敢插手的。
最为主要的是，李秀才突然想起，东家，好像是国姓。
那……
刘秀才的喉咙滚动了一翻，想要说些什么，不过看着面带惊喜之色的刘胜，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毕竟这等事情，委实太过于离奇，说出来若是自己的臆想，对于东家有害无利。
当李秀才沉浸在自己的猜想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就剩自己一人了。
刘胜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去了。
李秀才面露狂喜之色。
“如若东家真的便是……”
单说道后面几个字的时候，李秀才双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下意识的左右瞧了瞧，甚至小跑到门口。
打开门看了看四周，院内除了一位老仆在浇灌花草，再无他人。
这才放心关上门，顺带把门栓挂上，回到屋内。
而后就捧住嘴巴，憋笑起来。
这一刻他实在是太想仰天长啸了。
只因若东家真的和他猜想的一般，他何愁没有机会再次回到大明得到重用，甚至于沉冤昭雪。
想到这里，李秀才眼神转冷，恶狠狠的说道：“吕辉，侯子岩，尔等两人想不到吧，我李某人即将归来。”
“这一次，我势必要让尔等付出代价。”
想到曾经受到的屈辱，李秀才拳头紧握，狠狠的砸在旁边的桌面上，发泄着心头的怒火。
……
天界寺，某藏经阁。
“大师抱歉，上峰传来指令，不得接触高丽使臣。”锦衣卫小哥对姚广孝说道。
关于上次姚广孝提出，让自己禀告上去的意思，已然是得到了回复。
姚广孝眉头皱起，问道：“燕王殿下现在已然是离开京师了吧。”
关于这个消息，几乎众人皆知，锦衣卫小哥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点头称是。
姚广孝闻言，再次说道：“关于贫僧的这个请求，是否传告给了长孙殿下。”
锦衣卫摇头说道：“这个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姚广孝顿住，满脸无奈。
犹豫一番再次说道：“可否请小哥，帮贫僧传信给长孙殿下，贫僧想与他见上一面。”
“这……还请大师莫要为难于我。”锦衣卫小哥拒绝说道。
姚广孝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双手合十带着微微的压迫感说道：“小哥当时应该清楚，贫僧自北平而来京师。”
“便是当初长孙殿下流落在野的时候，就是贫僧发现长孙殿下，这才带长孙殿下入了京师，得以让陛下相见。”
“说起来，贫僧于长孙殿下，当是有知遇之恩，只是传信一句这点小事，小哥都不能帮贫僧处理嘛！”
姚广孝的语气说到后面，已然是带了三分森然之感。
其实如此去逼迫一个锦衣卫小哥，姚广孝也是极为无奈。
他隐约已经猜到了朱英的心思，只是这几天下来，让姚广孝内心开始变得急躁起来。
待在这里固然也算是舒适，可是却得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姚广孝也清楚自己年纪大了，未来的时间不够，留给他施展心中抱负的时间，越来越少。
若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岂不是要含恨九泉。
所以姚广孝现在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锦衣卫下小哥面上露出迟疑的神色，明显是被姚广孝震慑住了。
毕竟关于长孙殿下，和道衍法师还有燕王殿下，一起从北平过来的消息，小哥也是知道的，不知道也不可能来这里守着了。
“小哥可要想清楚了。”眼见锦衣卫小哥有些犹豫，姚广孝幽幽的补上一句。
锦衣卫小哥心绪杂乱，最后咬牙说道：“行，在下便再帮大师一次。”
他很快想清楚了。
自己传信上去，顶多是被驳回，甚至于训斥一番，若是不传信，等哪天面前的大师登上高位，到时候就是自己的灾难了。
对于道衍被幽禁在这里，锦衣卫小哥在知道一些情况后，也有着自己的想法。
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要来得更为重要些。
毕竟，他这个小旗官，已经干了很多年了，也想往上面挪一挪。
“贫僧谢过小哥。”
姚广孝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说道。
……
春和殿。
李景隆的神色有些无奈，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被朱允炆派人叫到了这里。
之前从秦淮河畔的宅院离开后，他就回到了左军都督府，毕竟就大明目前而言，每一天都是上班时间。
官职在身的文武群臣，都没有四处闲逛的可能。
哪怕是你没事，也得在自己的办公区域待着，偶尔出去溜达一圈无所谓，也没人管。
但若是上司有事，甚至是陛下召见，找不到人的话，那可就是按渎职罪论处了。
李景隆刚到左军都督府，就看到一个太监等候多时了。
就是朱允炆派人过来，那太监没找到人，也不敢回去，只能在这里干等着。
李景隆也不可能拒绝，只好随同一共来了春和殿，面前是朱允炆，旁边则是黄子澄。
“表哥，你这是去哪了呢，我在早朝上给表哥使了眼色啊。”
朱允炆有些疑惑的问道，他当然不知道表哥是为了避嫌，故意不来。
李景隆听到朱允炆的问话，脸上露出丝丝诧异，不由说道：“我还以为表弟是让我去查探关于虞王殿下的事情呢。”
“下了早朝后，我就急忙出去查探去了，昨日晚间，我差人探到了其可能所在的宅院。”
听到这话，朱允炆顿时对李景隆没来的时候，没有了丝毫的怨言，本来他心里还有点生气，没想到竟是表哥会错了意。
只是微微思索，朱允炆就觉得表哥不可能欺瞒自己，毕竟自己和表哥，可是从小一共长大的兄弟，这份兄弟情谊绝不可能有假。
连表哥都不能相信，自己还能相信谁呢。
想到这里，朱允炆问道：“表哥可是查探到了什么消息。”
李景隆眉头微皱，说道：“算是查到了，也算是没查到。”
听到这话，朱允炆忙问道：“表哥这是什么意思。”
李景隆稍稍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这才缓缓说道：
“便是我下了早朝之后，就按照昨日得来的消息，迅速朝着秦淮河畔过去，然而当我来到消息所在的宅院附近时，却被锦衣卫拦了下来。”
“锦衣卫？”朱允炆不由惊呼一句，而后说道：“锦衣卫怎么可能拦住表哥你。”
“对呀，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锦衣卫名声虽不是很好，但咱们怎么也说是皇亲国戚，哪里是锦衣卫这些人，可以管辖到的。”李景隆说道。
朱允炆点点头。
锦衣卫威名很大，但是皇爷爷也下了谕旨，没得到允许，不准查探皇室成员。
所以但凡是皇室成员，就没谁怕锦衣卫的。
表哥虽说是曹国公，但也是皇爷爷的亲外甥孙，自然也属于皇室成员。
“这些锦衣卫，简直越发胆大了，连表哥都敢拦，表哥放心，此事我明日定会跟皇爷爷讲述，必须要惩治一番才行。”
朱允炆不满的说道，内心里感觉表哥受了委屈，就想给表哥出头。
李景隆闻言，忙道：“万万不可如此，表弟千万莫要和陛下言说此事。”
李景隆此刻，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看着朱允炆那一脸较真的模样，李景隆毫不怀疑他真的会这样做，那岂不是要害死自己了。
虽说是陛下的亲外甥孙，但是比起陛下的亲大孙，他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表哥这是？”朱允炆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表弟有所不知，拦住我的锦衣卫，正是陛下的亲卫。”李景隆苦笑着说道。
“这……怎么可能，这……原来如此，是真的。”
朱允炆先是惊呼一声，而后马上想起之前表哥所言，反应了过来。
“是真的，恐怕陛下对其已然很是信任，我最近有听到消息，凉国公已经在回京师的路上了。”李景隆再次说道。
听到凉国公这三个字，朱允炆顿时感受到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个粗鲁的蛮子，朱允炆想起他就不舒服，强算关系的话，也算是舅公，毕竟是他父王的妻舅，但他的母妃是吕氏。
实际上没有半点往来。
蓝玉在朝堂上名头很盛，现在皇爷爷在这个时候将他召集回来，其中意味非常之明显。
显然就是给大哥撑腰来着。
大哥啊大哥，你都死去十年了，怎么还要回来呢，还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想到这里，朱允炆突然感觉到阵阵无力，身子都有些瘫软。
面对大哥的强势归来，他感觉自身没有丝毫胜算可言。
看着面前的表哥，朱允炆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语气带着恳求的说道：“表哥，帮我。”
李景隆闻言，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现在的他，怎么可能去帮朱允炆，这不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嘛。
但是就目前来说，他也不能太过于得罪表弟朱允炆了。
哪怕朱允炆当不了皇帝，至少也会是个藩王。
李景隆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表现出沉吟的模样，片刻后才在朱允炆的期待目光下说道：
“表弟，此事就目前看来，极为险恶，尤其是陛下的心思，恐怕都被其迷住了，我等贸然谏言只会适得其反。”
朱允炆闻言，心思被带动，说道；“那依表哥的意思，当是如何才行呢。”
李景隆郑重说道：“当是只能徐徐图之，伺机而动，坐等时机，以不变应万变。”
“这，难道我就只能干等着嘛。”朱允炆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看到表弟朱允炆没被自己忽悠住，李景隆急忙思索了一番，再次说道：“也不是如此，表弟目前在文臣中颇有名声，可以从这方面加强一下。”
朱允炆认真点点头，看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黄子澄，说道；“先生也是这般说的，看来目前也唯有如此了。”
听到这话，李景隆和黄子澄下意识的对视一眼。
就单单这一眼，两人皆是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其中的复杂目光。
顿时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从两人的眼神中迸发出发。
朱允炆有些无奈，不过还是心中暗自给自己打气，肯定还是有机会的。
毕竟皇爷爷早就宣布他为太孙了，只等九月册封就名正言顺。
即便要下了他的太孙之位，皇爷爷怎么也得犹豫一下吧，总不能说下就下，朝令夕改。
深受儒教教育的朱允炆在心中自我安慰。
皇爷爷可是大明皇帝，天下共主，一代明君，涉及到大明储君这样的事情，当是不会朝令夕改，自己肯定还是有很大的机会的。
表哥和先生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也不会欺瞒我，看来目前还是当好好结交文臣大儒，以便在皇爷爷询问的时候。
便是如同刘三吾一般，说自己的好话。
这般想来，朱允炆顿时感觉有戏，精神都有些振奋起来了。
李景隆时刻多注意观察表弟的微表情，见到表弟眉角上翘，顿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表弟这一关，目前算是过去了。
不过长孙殿下那里，还是要想个法子，找个机会见上一面。
陛下也不可能天天都去吧。
……
日落西山，黑夜降临。
从上空俯视京师，便可以看到万家灯火。
秦淮河畔，更是不断传出靡靡之音，动人心神。
朱英没有在书房里，而是坐在院子里，面前摆放着四书五经，随手拿起一本翻看。
这些书籍并不便宜，倒不是纸张价贵，而是这套四书五经上，皆是有着大儒的亲笔注释。
如今计划已改，不同于安南开国，接手大明帝国的话，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一个已经很成熟的帝国，他需要做的，是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在不使得大明动荡的前提下，更好的改革。
尤其是即将要去翰林院负责编撰教材，还是要先熟悉一下四书五经的，不然看都没看过。
到时候翰林院里负责的时候，连行文的流程都不清楚，那就容易惹人笑话。
不过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要是让他知道谁笑话他，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毕竟，皇室威严不可亵渎。
他朱英的威严，更是不容易有丝毫冒犯。
很快，天空上的繁星越发清晰，约莫已经是晚上八点的样子，张伯走了过来说道：
“东家，马车已经过来了。”
朱英闻言点点头，放下手中书籍，起身向着宅院外面走去。
在宅院的门外，一列锦衣卫恭敬守候，在锦衣卫的前方，更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躬身等候。
见到朱英出来，众多锦衣卫单膝下跪，低头行礼。
刘和拱着双手，深深低头，长揖道：“见过殿下。”
旁边的张伯，已然是跪在地上，头触地面，当朱英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
他就是如今大明最为尊贵的存在之一，皇嫡长孙殿下，而不在是曾经的东家。
“平身。”
朱英身穿白色素衣，轻声说道。
众人闻言起身。
“殿下请上车。”掌印太监刘和，低头恭敬说道。
朱英自台阶上缓步而下，走入马车中。
在张伯惊喜的目光下，马车朝着皇宫方向行驶而去。

第一百五十章：爷爷，对不起
大明目前作为世界第一最大强国，其京师皇宫不仅仅是规模宏大，更是宫殿建筑的集大成者。
京师皇宫开创了自南而北中轴线与全城轴线重合的模式，这种宫、城轴线合一的模式，既是南京特殊的地理条件使然，也是遵循礼制、呼应天象、顺应自然建设的杰作。
对于多数朝贡国，也有很大的影响。
譬如高丽后面即将建设的景福宫，安南顺化紫禁城，琉球国首里城等宫殿建筑的布局与形制。
洪武元年，朱元璋称帝，以应天府为京师，并于次年在凤阳兴建中都城。
由于人力物力全被集中于中都城池和宫殿的兴建，因此南京宫殿的扩建工作再度终止。此后数年间只对已有宫殿进行了必要的维修。
洪武八年朱元璋放弃营建中都的计划，集中力量修建南京。
此次修建，增设午门左右两阙，在奉天门左右增加东西角门，并增建文华殿，武英殿等建筑。
今年，洪武二十五年再次增建，在皇城外增设宫墙，以新墙之内为皇城，原皇城改称宫城。
在宫城前建造了端门，承天门，金水桥，形成T字型广场，向南直抵洪武门。
广场东侧为五部，刑部在皇城之北的太平门外，西侧为五军都督府。
朱英不是第一次到这里，不过上次只是过了承天门，去了锦衣卫衙门。
“这是到哪了。”
朱英掀开马车上的挂帘，看了一眼外面问道。
“殿下，前方就是奉天门了，过了奉天门，便是大内了。”刘和轻声回道。
朱英点点头，就这般看着前面奉天门打开，然后马车直接驶了进去。
进了奉天门，便是奉天广场了，马车没有行驶多远，就停了下来。
刘和先一步走下马车，然后恭敬的候立在一旁，朱英从马车上走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点点的灯火，石柱子里的烛火都被点燃了，在黑夜下奉天广场的宽阔依稀可见。
朱英转身，前面是个比较长的台阶，在灯火下道路清晰。
再往上看去，是三个大门。
这里，便是文武百官朝会的地方。
朱英没有想到，他来到大明皇宫的第一站，竟然就是奉天大殿。
原以为是会先去仁智殿见父亲灵柩。
“殿下。”旁边的刘和，轻轻的叫了一声，让朱英从遐想中回过神来。
看着面前的台阶，朱英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里，便是如今大明，乃至于全天下，最为权力的地方，哪怕如朱英这般人物，在这周围巍峨的建筑衬托下，都不由有些心生彭拜。
朱英抬脚，向着这台阶一步一步的走了上去。
前世的他，并未去过紫禁城，虽说紫禁城的蓝本，便是这南京故宫。
这样奇妙的感觉，只有当自己真正走在上面的时候，才能够体会得到。
很快，朱英就走到了大殿门口。
现如今三大门紧闭，在正中央的大门，有两位太监恭敬的守候着，看到朱英第一时间伏地而拜，口称殿下。
“起来吧。”
“谢殿下。”
两位太监起身后，小步走到中间大门处，一共将大门打开。
奉天殿的三大门，中间这个门，只有够分量的皇室成员，比如藩王，或者是立下大功的文臣武将，表彰的时候，才能够走入。
作为皇明嫡长孙的朱英，自然也是从此门走入。
进门后，奉天殿内的景象，映入到朱英眼中。
因为烛火照明度的关系，哪怕全部点上，四周也还是有些角落漆黑，加上四周庄严肃穆的装饰，让人感觉到一股森然的感觉。
在最前方，朱元璋身穿衮服，背对朱英。
整个奉天殿，就朱英和朱元璋两人。
“爷爷，你这是干嘛呢，还整得这么正式。”
朱英相当无语，这背对众生的姿态，老爷子意欲何为。
朱元璋身体微微一抖，颇有些无奈的转过身来，本来满脸的威严，在转身的那一刹那，立即荡然无存。
“咱只是想让你好好感受一下皇宫里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特别威风的感觉。”
当朱元璋面对大孙的时候，面容永远是和蔼可亲的爷爷。
今天让大孙进攻，在处理完奏章之后，朱元璋原本穿的常服，还特意去换了衮服，就是想给大孙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让你好好看看咱大明皇帝的威风霸气。
老小老小，即将六十五岁寿诞的朱元璋，抛开大明帝国皇帝的光环不谈，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跟普通人家的爷爷没有区别。
到了这般年纪，性格上出现一些如同小孩般喜欢捉弄的心态，很是正常。
当然，这样的姿态，在朱元璋这里，就目前来说，也唯有朱英才能体会。
唯有在朱英的面前，他才能敞开心怀，放开一切，做曾经的朱重八。
“很威风，很霸气，很好看。”
朱英闻言，符合着老爷子，笑着说道。
待朱元璋走了过来，看到大孙身上穿着的白色素服，眼底闪过一抹欣慰。
同时对大孙指着金銮殿上的龙椅说道：“要不要上去坐一下试试。”
朱英抬头向着龙椅看去，眼神中没有任何留恋，回道：“日后还很长。”
他不知道老爷子是考校还是如何。
不过就这黑灯瞎火的，坐上去能有什么感觉，再者说了，真正的代表权力的本身，可不是这张龙椅，而是皇帝本人。
无法真正掌控文武大臣，甚至于兵权，哪怕坐在上面，跟傀儡又什么什么区别。
“对，这龙椅日后大孙坐的时间还长着呢，走，咱先带你去拜见你父亲。”
朱元璋说道。
不管他内心中如何作想，但是大孙对于龙椅的态度，让他觉得很是欣慰，只有真正的认知到权力，才能掌握。
而不是凭借着虚有其表的威严。
朱英点点头，随着老爷子向着后殿走去。
快行走的门口的时候，朱元璋突然停顿了下来，转头指着龙椅说道：“在龙椅的后侧，咱写了份遗诏。”
朱元璋说完，顿了一下，有些感慨道：“咱毕竟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若是有何等意外，大孙可凭借遗诏正名。”
“爷爷说什么呢，就你现在这身子骨，必定是百岁起步，还有好几十年呢。”朱英语气有些不爽的说道。
“咱大孙说得对，咱得活上一百岁，不仅要抱重孙子，还要看到咱重孙长大成人。”
说到这里，朱元璋突然想起，语气有些不快的对着大孙说道：“你可知道，像你这般大的，别人家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你呢，现在连个媳妇都没有，成何体统。”
朱英无语，没想到又被催婚一波。
不过面对老爷子的话，朱英转而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姻的事，我还指望着爷爷呢，这怎么能怪我呢。”
朱元璋顿时语塞，支吾半天最后发现自己无力反驳，丢下一句：“咱明天就给你找个媳妇来。”
说完后，朱元璋拿起旁边的一个灯笼，头也不回的径直往前走。
朱英嘴角上翘，得意的一笑，紧随其后。
仁智殿从奉天殿中右门过去，位于武英殿以北，毗邻奉先殿。
便是皇帝驾崩，灵柩也是在这里停放，所以距离奉天殿的位置比较近，方便群臣吊唁。
这一小段路上，朱元璋犹如向导一般，身边也无太监跟随，给大孙介绍这皇宫里的点点滴滴，甚至于包括巡逻的卫队，也会说上两句。
边聊着，很快就到了仁智殿的门口。
到了殿门口，朱元璋的声音低了下来，而后无声。
朱英也未说话，沉默的跟随在后面，步入殿内。
殿内灯火辉煌，十多位太监守候，还有数名高僧颂念经文，进入后就是很浓的禅香味。
“都退下吧。”
“遵旨。”
朱元璋进入后缓缓说道，所有人依次退下。
朱英缓步走到灵柩前，屈身跪下，低头磕首。
此刻的朱元璋，已然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标儿啊，你看到了吗，你的雄英，他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咱没有骗你，他真的回来了。”
“你为何这么早就去了，就不能多待一段时间，看看雄英嘛，大妹子走了，你狠心丢下咱一个人，要不是大孙回来了，咱都不知道如何活下去了。”
“你的雄英，走的时候才八岁啊，整整十年，这么点大，就遭受了那么大的苦！”
朱元璋靠在灵柩旁，双手虚空描绘着八岁时候朱雄英的大小。
“标儿，你知道吗，雄英这孩子，真的跟你长得太像了，太像了！！！”
“你长得像你娘，雄英更是，当初你娘那般疼爱雄英，便是如同看着自己的孩儿一般。”
“咱还记得，你说爹娘过于宠溺雄英，可是你娘看着雄英呐，就跟自己生的一般，哪能不宠溺呢。”
“尤其是那眉目间，跟你娘年轻时候，几乎是一个模样。”
朱元璋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会哭，一会儿笑。
朱英磕首之后，只是安静的待着，并没有起身去安慰老爷子，他知道这个时候，老爷子需要的是个人情绪的宣泄。
这等宣泄，堵不如疏，发泄一番还可以缓解心中的郁气。
“现在好了，大孙回来了，这大明帝国后继有人，咱这里心里呀，也算是有了着落，刚刚大孙还在怪咱没给他安排媳妇呢。”
“咱明日呀，就去给大孙寻一媳妇，早点把重孙给咱生下来，咱又可以享下清福了。”
朱元璋含泪笑着说到。
然而刚刚说完，又开始悲伤起来，想到当初和大妹子一起带娃的快乐，伤感道：“要是大妹子还在就好了，咱一个人带娃，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得住。”
“你不知道，当时咱跟大妹子带着雄英呐……”
朱元璋独自述说着，当初和马皇后一同带娃的点点滴滴，泪水逐渐干去，眼角都带着笑意。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看到了十年前，所有发生过的欢乐。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停下来。
只是当朱元璋转头过去，看向朱英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见到朱英平静的面容，突然顿住。
朱英也感受到了老爷子的目光，稍稍沉默过后，轻声说道：“爷爷，对不起。”
朱元璋听到这一声对不起，面色浮现出落寞之色，半晌才回道：“咱懂，咱懂的。”
朱英脸上闪过歉意，他是实在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对于朱英来说，面前灵柩中躺着的人，虽说是他这身体的生父，但要说到感情，真也就半分也无。
太子朱标对于朱英来说，仅仅是一个名字，称谓。
他可以假装悲伤，嚎啕大哭，痛哭流涕，但这般行为，太过于虚假。
或许老爷子现在会有些欣慰，但这般做作，不为朱英所喜。
甚至于在情感上，是对老爷子的一种欺骗。
哪怕如同老爷子，也是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逐渐认可后，这才感情逐渐深厚。
“你是个好孩子，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你的亲生父亲，给你父亲上柱香吧。”朱元璋从一旁拿过竹香，递给朱英说道。
其实朱元璋心里也清楚，大孙自小跟着他和大妹子一起长大，几乎是刚生下来，就被抱走了。
而后的日子里，和朱标乃至于常氏的交集都不算太多。
朱元璋和大妹子两人，已经是完全在演绎父母这个角色。
哪怕大孙真的恢复记忆了，恐怕对于父亲的记忆，也不会很多，因为本来就少。
朱英接过竹香，上完香后，再次磕首。
朱元璋轻轻叹息，没有多说，待朱英磕首过后，说道：“走吧，咱带你去小时候长大的地方看看，或许你能想起些事情来。”
朱英起身，轻轻点头，随同老爷子走出殿外，向着坤宁宫走去。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朱元璋挥挥手，很快刘和就提着灯笼从角落里出来，为朱元璋还有朱英前方引路照明。
穿过后右门，便是谨身殿后方，乾清宫，坤宁宫所在。
到达坤宁宫有两个选择，一是从宫殿的旁边的走廊，绕过乾清宫直接从坤宁宫侧门过去。
还有便是先过乾清宫，后门所在便是坤宁宫。
朱元璋当然不会带大孙通过走廊，自然是从乾清宫正门过去。
乾清门作为内廷正宫门，也是有三大门的存在。
和常人不同，有时候朱元璋也会召集大臣在这里开会，召集得比较多的，当然还是以皇子皇孙为主。
当朱英站在乾清门的台阶下，突然脑海一阵微微刺痛，犹如被针扎了般。
“大孙，怎么了。”朱元璋一直在朱英的旁边，见大孙突然顿住眉头皱起，关心的问道。
“孙儿，好像是刚才有想到了什么。”

第一百五十一章：咱这心里呀，舒坦！
毫无疑问，当初朱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原本的朱雄英已然是身死无疑了。
按照后世的说法，便是已经脑死亡，或许唯一还能动弹一下的，就是脑海里的僵尸细胞。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过了头七，也基本上是无济于事。
人的记忆是储存在大脑之中，这也是为什么朱英穿越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得到任何有关于前身记忆的缘故。
若是有得到这方面的记忆，朱英也不必到处奔波求生，和野狗抢食，完成通关地狱难度般的壮举了。
作为嫡长孙，直接回京师继承皇位，他不香嘛。
但是很显然，记忆并不是彻底的消散，在受到有关刺激之后，还是会有微弱的景象存在。
就在朱英看到乾清门的那一刻，一个模糊的场景，从脑海中出现。
“大孙，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朱元璋见此，有些焦急的问道。
他当然希望大孙的记忆全部恢复，因为只有这样，大孙才会记得他奶奶的模样，还有曾经生活过的一点一滴。
朱英面容上透露着一丝丝疑惑，并没有回答，而是遵循着记忆中的场景，想着台阶上走去。
朱元璋有些激动，想要说些什么，旁边的刘和连忙轻声提醒道：“陛下，长孙殿下现在的状态很是奇特，万不可受到打扰啊。”
朱元璋闻言，顿时压制住有些沸腾的心情，轻轻的跟在朱英的身后。
这一刻的朱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曾经对这里很是熟悉，但是朱英完全知道，自己肯定是没来过大明皇宫的。
别说这辈子，就是上辈子他游玩南京的时候，也只是去过纪念馆，而没有去过明故宫遗址。
毕竟后世的明故宫遗址，早就已经是一片废墟。
朱元璋跟着大孙走了上去，只见大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左侧的门后，蹲了下来。
手在上面抚摸着，好像在感受什么东西。
朱元璋眼中越发激动，一把拿过刘和手里照明的灯笼，然后走到大孙的旁边。
当烛火照来，朱元璋看到朱英的手，正在抚摸一个似乎刀刻出来的图案。
“这个乌龟，好像是我画的。”摸到这个图案之后，朱英有些迟疑的说道。
刘和也在旁边，看向那个图案，便是如何看，都看不出来那是一个乌龟的图案。
“是小黑，大孙，你想起小黑了。”
面对朱英似乎是在瞎说，但朱元璋语气都有些颤动起来。
小黑，是曾经某个朝贡国送来的小长寿龟，当时被刚满三岁的朱雄英瞧见，吵着就要。
大孙想要，那自然就是大孙的了，因为龟壳漆黑，显然是稀有品种，便就取名小黑。
从此这只小长寿龟，就养在了坤宁宫，朱雄英特别喜欢，每天都会跟它玩耍，甚至很多次，还让小黑在坤宁宫里一共入睡。
看不到小黑就要吵闹。
而这个乾清门后的图案，就是朱雄英七岁的时候，拿着刀自己动手刻的。
一般人看不懂，因为朱雄英刻的不是一个乌龟，而是小黑龟壳上的纹路。
朱英顺口问道：“爷爷，这乌龟还在吗。”
乌龟的寿命很长，虽然不知道乌龟的品种大小，但仅仅十年，想来什么乌龟都还活着。
朱元璋听到大孙的问题，面色上浮现出一丝尴尬，而后说道：“不在了，当初咱以为大孙你去了，小黑你如此喜欢，便也让它陪你去了。”
当初大孙薨逝，朱元璋自然是悲痛欲绝，不仅仅是宫女太监，那只大孙最喜欢的乌龟，自然也是一起陪葬了。
朱英听到这话，并没有太多的感觉，毕竟也只是前身的一个宠物。
“爷爷，刚刚孙儿有些魔怔了。”
想起刚才的行为，朱英起身有些抱歉的说道。
“大孙不要急，日后有的是时间，咱先带你熟悉一下，说不定还能想起一些其他的事情。”
朱元璋内心这个激动，简直是难以述说。
乾清门左门后的角落的图案，当今天下也就唯有朱元璋本人知道这是大孙画的乌龟。
其他的知情人，基本上随着大孙的去世，都被殉葬了。
马皇后当初自己即将去世的时候，请求朱元璋答应不要为了她而殉葬他人。
但是在大孙朱雄英薨逝的时候，朱元璋提出殉葬，马皇后虽然有些不忍，不过最终没有反对，可见其溺爱程度。
朱元璋拉着大孙的手，缓缓步入乾清宫内。
大明皇宫和后世朱棣所铸造的北平皇宫，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不同于北平皇宫，像是在乾清宫这里，就有很多绿植，树木。
朱元璋一边走着，一边给大孙讲述着小时候的趣事。
朱英安静的听着，这次再没有任何的异常，也没勾起回忆之类。
朱元璋一直观察着大孙的神态，见此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这里是咱晚上批奏章的地方，咱还记得每天晚上，咱就是在这里批奏章，你呢，就是坐在那里，拿着笔在上面作画。”
“好多次咱没注意，奏章就被大孙拿过去作画了，可是害苦了当初上奏本的大臣。”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虽然知道那事不是自己干的，朱英多少还是有些囧态，惹得朱元璋一阵大笑。
朱元璋回忆了一下，从书案后面的书架上，小心的抽出来一个盒子。
“这些，就是大孙你当时，给咱留下来的画作，还有，还有你奶奶曾经给写的启蒙诗词。”
朱元璋如同宝贝一般，小心的捧着，然后递给朱英。
朱英接过木盒，放在书案上打开。
只见里面是一张张，如同涂鸦一般的‘画作’。还有十多章，一手娟秀字体的小二启蒙诗词。
这些诗词，便就是马皇后写给当时朱雄英的。
当朱英翻看这些纸张的时候，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每一张纸上面，似乎都有水滴的痕迹。
不难想象，在朱雄英和马皇后离开后，多少个夜晚，朱元璋深夜捧着这些遗留下来的纸张，痛哭流涕。
这些纸张上的，哪里是什么水滴，分明就是朱元璋不知多少夜里，留下来的思念。
看到这些，朱英不由有些动容，这等思念的程度，让他感觉到有一种惭愧接受的感觉。
因为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些思念其实不是属于他的，当时属于真正的朱雄英。
然而看到老爷子宠溺的目光，朱英心中不由轻轻震动。
是庄周梦蝶，亦或是蝶梦庄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爷爷！”
此时，朱英心中感慨万千，情不自禁的对老爷子道了一声。
“好大孙。”
朱元璋听到这声爷爷，忍不住紧紧的抱住朱英。
他能够感受到，大孙的这一声爷爷，和以往的完全不同，饱含着真正的情感，便是代表着，朱英对自己，已经是完全的认同了。
被老爷子抱住，朱英没有反抗，也搂住老爷子，轻声说道：“爷爷，孙儿回来了，以后，孙儿会一直陪在爷爷身边的。”
“好！好！好！”
朱元璋一连道了三个好字，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大孙。
而后将木盒关上，放回原位。
“咱这除了书房，大孙小时候也来得少，到你奶奶那里去，那里才是大孙长大的地方，也是小时候呆得最多的地方。”
“或许到了那里，大孙能想起一些往事。”
说到大妹子，朱元璋的心情，明显就有一些难受起来，毕竟大妹子是陪伴了他大半生的人。
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的执掌天下，两人便是如此相互扶持，一路走来。
其中的深厚的感情，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可以讲述清楚。
朱英轻轻点头，搀扶着老爷子，向着坤宁宫走去。
坤宁宫和乾清宫有很大的不同，这里的布局有些类似于后花园。
不仅有凉亭，秋千，还有水池，各类花草绿植。
花草的种类繁多，从中可以看出，马皇后对于花草也颇为喜爱。
朱英仔细看去，发现那水池并非死水，显然是连通了其他水流，在坤宁宫这里引入一个活水池，耗费的人力物力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朱元璋指着水池说道：“这是咱在洪武八年的时候修缮的，之前原本在凤阳那边修建一个新的皇都，不过最终思虑过后，咱还是放弃了，倒是有些可惜。”
凤阳皇都在洪武三年开始动土，三年后，城墙和基础基本完成。
作为朱元璋的老家，又是新的皇都，自然对其无比重视，占地五十多平方公里，是如今大明皇宫的八倍。
所用木材，为天下最好，甚至很多极为珍贵的木料，还是从朝贡国那里运送而来。墙体的制作也相当讲究，基石为白玉石须弥座或条石，上砌大城砖，并雕刻图案。
其布局，是严格沿着中轴线对称。从南边的凤阳桥起，到正北门，这近七公里的轴线两侧，严格对称排列着诸多建筑，体现着皇权至上。
同时，外城和禁垣之间，还次第分布着各种建筑，近处为城隍庙、国子学、功臣庙等，远处则有鼓楼和钟楼，更是在映衬都城的壮阔。
护城河宽达七十余米。单看钟楼，规制采用“九五开间”，这个在皇家的重要建筑中，才会使用，而纵观天下都城钟楼无一超过。
就连这中悬的铜钟，也比后来永乐年间铸造的大钟大上许多，哪怕到了后世，也属于都城钟楼之最。
除此之外，鼓楼也采用同样规格，其花饰设计糅合了儒、释、道三教，既继承了宋、元的传统，又有了明的新风。
从布局、到规模、再到工艺，无一不浓缩了神州千年来都城建筑的精华，说其是神州史上最豪华都城，也是名至实归。
但是这样的都城，却被朱元璋在洪武八年的时候叫停了。
“爷爷，当年为何停下呢。”朱英有些不解的问道。
说到这事，朱元璋有些无奈的解释道：“咱老家太过于荒芜，洪武三年的时候，咱就从江南调了十四万富户过去，想让老家凤阳那边热闹一些。”
“可惜这些富户，宁可背着流民的名头，也要往江南逃回。”
“周边荒地太多，良田稀少，最为关键当时国库都被掏干净了，咱也没想到，劳费如此巨大，便就暂时停了下来。”
朱元璋在内心里，对于凤阳皇都还是非常中意，从南京到凤阳，所距不过四百多里地，并不算远。
而且凤阳的地理位置也很是不错，就是在经济方面差了些。
明初那几年，大明的根基还不够稳固，当时朱元璋也是担心民怨过大，这才停止下来。
“这迁都的事，日后叫交给大孙了，若是看上什么地方，咱爷俩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行。”朱元璋说道。
朱英点点头。
目前的皇宫虽然在修建时注意了风水的问题，以紫金山的富贵山为靠山，但是由于选址的局限，内廷部分是在被填平的燕雀湖上建造的。
虽是采用了打入木桩，巨石铺底，以及石灰三合土打夯等方法加固地基，但日久之后仍然出现地基下沉的问题。
宫内容易形成内涝，排水不易，同时宫城离外城过近，战时也不易防卫。
南京宫殿地势不好！迁到凤阳就可以席凤凰山以为殿。
其实在朱英内心里，对于凤阳的宫殿还是比较中意的。
凤阳之所以没发展起来，其实跟地理关系不大，主要还是人文因素，不过这些在朱英看来，倒也不算太大的麻烦。
等大明帝国的生产力开始腾飞后，将经济中心进行靠向凤阳偏移，这便不算太大的问题。
只是谈论这些，还是有些过早了。
此话过后，朱元璋牵着朱英的手，走到秋千这里坐了下来，缓慢的摇着。
“你小的时候，若是累了，乏了，就是你奶奶抱着你，在这秋千上，摇啊摇，慢慢将你哄睡着。”
“当时咱也想抱着你试试，你这娃儿，最是亲你奶奶，咱一抱着你就哭，到你奶奶怀里，顿时就安静了。”
朱元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醋意，似乎在为大孙更加亲近大妹子而不爽。
“当时咱就只能在一旁看着，若是大白天的，还要给你挡着阳光，便是让太监来做都不行，硬是要咱亲自挡着，这才能香甜的睡着。”
“有次咱有点事要去处理，还未离开几步，你就睁开了眼睛，咱见势不妙，便连忙躲在树后。”
“你猜怎么着，当时你呀，才三岁多，一醒来看到奶奶，四周瞅瞅，然后就问大妹子，说：奶奶，爷爷去哪了，怎么看不到爷爷了。”
“嘿，当时咱这里心里呀，真就是如同烈日里喝了大口凉水，舒坦！”

第一百五十二章：朱元璋的孤独
六月的风，有些凉爽，吹佛在坤宁宫的树木花草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月明星稀，似乎在预示着明天又将是个晴天。
朱英安静的陪伴在老爷子的旁边，认真的你聆听老爷子的回忆，也是原身的回忆。
或许那只叫小黑的乌龟，对原身来说印象真的很深刻，又或者刚好是小乌龟那块的记忆碰巧还存在。
在这后面，朱英也没在出现之前那种刺痛般的记忆感了。
朱元璋一直孜孜不倦的说着，从前跟大妹子，大孙子有关的点点滴滴，诸多细节都在不断的讲述。
眼神里是慢慢的回忆，似乎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讲述给大孙听。
刘和恭敬的候立在一旁，听着陛下说起皇后娘娘，最开始有些心惊胆战。
毕竟自从皇后娘娘驾崩之后，这宫里谁敢提到皇后娘娘，注定不可能有好果子吃。
而陛下在那个时候，将会特别的暴躁，轻则重罚，重则丧命，哪怕是诸多皇子皇孙，少不得也要挨一顿板子。
但是看着陛下笑容满面的神情，刘和终于是明白了陛下的所思所需。
刘和仔细回想，就发现一个很是奇特的问题。
在陛下的话语中，几乎是一直围绕着皇后娘娘还有长孙殿下，在述说，太子殿下出现的次数也不多。
若是在陛下心目中排位，想来第一位自然便是皇后娘娘，第二位就是长孙殿下，第三位才是太子殿下。
虽然这样的想法似乎有些大逆不道，但刘和还是忍不住去想。
随着明月高悬，朱元璋述说的声音越来越小，没过多久，就靠在朱英的肩膀睡着了。
“殿下，你看这。”刘和躬着身子，猫步到朱英的另一边，小声的询问着。
朱英看了看老爷子香甜的睡容，想来正是沉浸在美梦中。
“爷爷这才入睡，等上半炷香的时间，待爷爷睡得沉了，再到宫里就寝。”朱英吩咐道。
“是，殿下。”刘和轻轻回道，而后就恭敬的守候在旁边。
朱英再度看了看老爷子的模样，心中有些感慨。
如老爷子这般人物，年轻的时候征战沙场，又干了二十五年的皇帝，心中的警惕性向来很高。
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都能睡着，这说明老爷子对于自己，已经是完全的信任，甚至于有些依赖了。
“爷爷，放心吧，你将我视作至亲之人，对孙儿来说，爷爷又何尝不是呢。”
朱英心中感叹。
老爷子，算是他来到这方世界，第二个视作亲人的人了。
第一个自然是当初将自己从江里捞起来的养父，便是再穷困潦倒，也给自己弄来饭食，不至于饿死。
在和养父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是真正的感受到了养父对于自己的父爱。
虽然养父不怎么擅长交流，但当时八岁身子的朱英，身体里住着的，可是二十多岁来自于后世的灵魂。
今日在太子朱标的灵柩面前，朱英没有哭，甚至情绪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但之前养父去世的时候，朱英哭得撕心裂肺，对于那个时候的朱英来说，养父就是他的父亲，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已经拥有过父爱，所以对于太子朱标，他如何都不可能代入进去，因为在父爱这块，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人。
对于老爷子，他不否认，在最开始接触的时候，有着利用老爷子的想法。
这种想法的产生是必然的，毕竟当时他并没有留在大明的想法，自然要利用周边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虽然一开始他认定自己和老爷子的大孙关系不大，并非同一人。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下来，自己还真就是老爷子的大孙。
半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朱英虽然有些出神，但不得不说，旁边的刘和几乎一直在心中默念着时间。
时间一到，立马就提醒朱英。
刘和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守候在陛下身边，对于时辰的把握，极为精准，犹如行走的钟表一般。
朱英闻言轻轻点头，小心的将手搂住老爷子，刚刚动手，老爷子的眉头下意识的就皱了起来，身体更是有一种紧绷的感觉。
“爷爷，是我，孙儿，孙儿带你一同睡觉去。”
朱英见此停下动作，在老爷子的耳边轻声说道。
仿若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朱元璋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来，本来有些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朱英缓缓的抱起老爷子，然后向着坤宁宫的走入。
刘和立即招呼宫女太监来帮忙给陛下更衣。
就脱衣这块还稍微有点麻烦，老爷子的手一直都是紧紧抓着朱英，就像是小孩子睡觉的时候，抱着心爱的玩具不肯松手一样。
朱英见此，眼里闪过一丝温馨。
此刻的他和原本的朱雄英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不准朱雄英就是他，那后世的一切，不过是在假死的时候，南柯一梦罢了。
想到这里，朱英轻轻握住老爷子的大手，老爷子感受到手掌的温度，也微微放开，这才完成更衣。
在老爷子躺好，盖上被子时，朱英正欲离开，老爷子突然蜷缩抖动起来，就像是做了噩梦一般。
“爷爷，孙儿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朱英赶忙说道。
老爷子这才再度放松下来。
朱英看得有些心疼，老爷子这是承受了多大的思念，才会有这般的表现，或许曾经的他，一直在顽强的活着。
真要是换了其他人，恐怕早就抑郁了，而老爷子一直将这股郁结之气，狠狠的压制在心底的最深处。
也难怪当别人提起这个事情的时候，或者提到马皇后时，朱元璋会异常的暴怒，甚至于失去理智。
这便是勾动了朱元璋心中的郁气，以至于在朱元璋晚年的时候，杀性大发，更为狠辣。
朱英向刘和等人挥挥手，刘和立即明白了长孙殿下的意思，带着众多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
朱英就这么半躺着在老爷子的身边，只是老爷子睡得香甜，他却已经是失眠了。
按照常理来说，朱英几乎已经肯定是未来大明帝国的继承人，这般第一次进宫，直接睡坤宁宫，应当极为高兴才是。
毕竟皇帝这个位置，尤其还是目前明初，世界第一强国的皇帝，手中有着真正意义上只手遮天的权力。
但在今日的朱英眼里，没有什么皇帝权势，唯一看到的，就是一个孤独的老人，终于等到了他的孙子。
寝宫里还燃着烛火，显得很是光亮。
刘和等人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吹熄，作为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走的时候连烛火都不熄灭，显然是件大事。
但刘和就是这般做了，而且非常的自然，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现在的老爷子，害怕黑暗，每天晚上必须要有亮光才能入睡。
朱英静静的坐着，听着旁边老爷子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缓缓睡去。
门口，刘和一直安静的守着，便是有小太监过来替换，也被刘和拒绝。
“长孙殿下今夜是第一次睡在皇宫里，我怕他会有不习惯的地方，便是我来亲自守着吧。”
……
次日清晨，西域，群英城。
城主府中，以刘胜，江云为首的六人共坐一堂。
能够坐在这里的，都是属于朱英的十大弟子，便是朱英上百名弟子中，最为出色的十人。
在群英城的只有六人，还有四人分别负责大漠，草原上势力的管辖。
能够成为朱英十大亲传，其中经历过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
朱英为了保证他们对自己的忠诚，这十大弟子，都是通过了人性的考验。
譬如刘胜，曾经‘无意中’被敌军抓住，而后逼问所有关于朱英的秘密，恐吓威胁，甚至以妻女要挟。
而最终的结果，就是刘胜誓死不说，其中更是吃了不少苦头，最后被朱英派人‘解救’了出来。
其他的十大弟子，几乎都是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最终通过考验，这才得到朱英的信任，接触到核心权力。
这些事情，看起来有些黑暗，但对朱英来说，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思想的灌输虽然效果不错，但触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到底能不能把持谁也不知道。
古代这般传讯速度，完全只能依靠个人崇拜来维持，朱英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一把抓，只能出此下策。
还好，别的地方不说，西域这边或许因为文化交错的缘故，大家对于这样的考验接受程度很高。
甚至知道自己通过考验，不仅没有暗恨，还非常的骄傲自得，因为本身西域，大漠，草原这些地方。
都有类似的习俗，譬如成人礼，战士洗礼之类的，涉及到忠诚的考验，更是多不胜数。
“李秀才对于空白文书的想法，我也跟你们说了，现在老师的木盒，已经送到大明驿站那里去了，各位对于老师的其他的吩咐，有什么看法。”
刘胜召集大家开会，先是把昨日李秀才的分析说完后，再来询问。
“好你个刘胜，既然是老师的吩咐，咱们照做就是，怎么，难道你还想要我们跟你一起，违抗老师的命令不成。”
六人中最为高大的壮汉，听到这话，立刻嗡声说道，语气里对于刘胜探讨老师的想法这事，极为不爽。
壮汉这话一出，除开江云外，其他几人立即眼神中带着不善。
刘胜顿时明白他们误会了，连忙解释道：
“老师的指令，我等当然必须遵守，我的意思不是说作物的事情，而是老师会不会在京师遇到危险，我等要不要派人去大明京师支援。”
“真要有什么事情，到时候也不怕老师无人可用，便是一死，也得把老师解救出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皇宫就是你的家
刘胜之所以能够担任首席大师兄的位置，最大的原因在于性格上的谨慎。
这一点也是被朱英所认可的，所以才赋予了他首席大师兄的名义。
就目前的刘胜看来，多半老师在京师，是找到了自己的身世，其中家族在大明，定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不然也不会把马铃薯，番薯这等高产作物，都调集过去，甚至于这次传信，都没有关于安南的安排。
足以说明老师的重心，可能会向大明这边转移，放弃安南那边的计划。
但老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真是出了什么事情，该当如何？
老师的存在，刘胜远比其他人都清楚有多么的重要，之所以自己能在群英城发号施令，还是依靠老师的威名，还有诸多人对老师从崇敬。
若是老师不存在了，那么整个群英城都将会分崩离析，这一点从刚才有人反对自己，就不难猜出。
大漠，草原那就更加不用说了。
群英商会诸多分会长，也会纷纷独立，各自经营。
这是老师的手段，在麾下所有势力中，虽然相会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但是在权力方面，不存在独挡一面，都是相互掣肘为主。
在刘胜说完之后，数人开始交头接耳，开始讨论。
良久，江云开口说道：“老师的存在，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哪怕就目前来说，这个可能性非常小。”
“但是，老师曾经教导过我们，不能因为事情发生的可能小，就去忽略它的存在，有些事情，看上去非常的细微，但却极有可能，就会导致满盘皆输。”
“所以在我看来，大师兄的谨慎，没有任何的问题，我将赞同大师兄的选择。”
在江云说完之后，众人微微沉默后说道。
“我赞同！”
“我赞同！”……
刘胜见此，微微点头，而后说道：“既然大家都赞同，那么我即将启动老师预留的紧急应对策略。”
“即日起，群英城禁止人员出入，番薯，马铃薯，玉米等作物，按照老师的吩咐，立刻筹齐，明日一早上路。”
“有老师送来的空白文书，将作物运送至大明驿站便可。”
“另，召集所有战士，潜入大明京师，围绕京师周围潜伏，等候老师的指令行事。”
听到这里，江云不由问道：“我等如此多人，若是被大明警觉该当如何。”
这确实是个问题，虽然兵卒不算多，但实际上这条指令，是包括在大明的群英商会人员，涉及到的人数，恐怕有上万之多。
微微沉吟过后，刘胜说道：“今年不是有几个小国，得到了大明皇帝的封号嘛，让他们安排人员朝贡，以朝贡的名义，全部换上我们的人。”
“另外，向跟我们交好的小国，提出人员的加入。”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说好。
大明对朝贡的人员虽说有限制两百人，但若是几个小国一起，加上一些其他朝贡国的人员加入，少说几千人还是没问题的。
几千人对抗大明，无异于鸡蛋碰石头，但大家的需求不高，只要是老师能够安全脱离京师，死上再多的人，都是值得的。
“即刻向大漠，草原，大明内所有麾下势力传信，向大明京师集结。”
……
朱英从迷迷糊糊中醒来。
昨夜里，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面，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很小的孩子，在爷爷奶奶的照顾下，慢慢的长大。
很多情景的细节，开始逐渐的出现。
梦里的爷爷，似乎就是老爷子，梦里的奶奶，总是将自己抱在怀里，但无论自己如何去看，都是看不清面容。
“是因为昨夜老爷子说的那些话，还是我自身的记忆里呢。”
朱英有些分不清楚了，因为昨夜老爷子说了很多，关于小时候的点滴事情，其中大部分，都在梦境里被重现了。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随着朱英的醒来，这些零碎的记忆，似乎在逐渐的消退。
朱英想去回忆，却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自己昨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回过神来，朱英突然发现老爷子并没有睡在自己身边，而外面的阳光，已然照入进来。
朱英没有多想，从床上起身，或许是发出了响动，外面有人听到声响，随即推门进来。
进来的人，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
刘和进门看到长孙殿下已然起身，往后挥挥手，立即就有数名宫女太监，或是端着水盆，或是拿着衣服进来。
“刘公公，爷爷他人呢。”朱英随口问道。
“殿下，陛下此刻应当已经在谨身殿，准备早朝了，陛下起来的时候特意嘱咐老奴，切莫要打扰殿下睡眠。”
刘和躬身回道。
朱英有些意外，老爷子不是总是嫌弃自己备懒么，怎么今日就让自己睡懒觉了。
想到这里，朱英不由微微一笑，起身更衣。
“殿下，这是陛下早就为殿下准备好的衣裳，还请殿下试试合不合身。”
在宫女的辅助下，洗漱过后，刘和拿来崭新的朱红色长袍，黑色锦衣，对朱英说道。
朱英看了一眼，那朱红色长袍上，绣了许多云纹，甚至有不少的龙纹，皆是金丝所绣。
内衬的锦衣也是绣有不少金丝图案，显得华贵至极。
虽说现在太子的灵柩还在皇宫，但皇室有些特殊，一般过了头七，就不会算是服丧，影响百姓的生活。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皇室会带头换衣，这样大臣们才敢换取素衣，百姓也继续开始生活。
唯有在下葬的那天，才会重新穿上素衣，不过也只会是送葬人员，百姓则不需要。
朱英在刘和的服侍下，穿上老爷子为自己准备的新人，本身气质不俗的朱英，在穿上这等华贵的皇族常服后，显得高贵无比。
“爷爷可是还有什么交代。”朱英穿完衣服后，在太监搬来的铜镜面前看了看，很是满意，随口问道。
“陛下说了，大明皇宫，就是长孙殿下的家，坤宁宫是长孙殿下从小长大的地方，若是长孙殿下觉得不错，日后就是先住坤宁宫了。”
“长孙殿下在皇宫内，可随意行走，这里从前是殿下的家，现在也是，还请殿下不要有拘束的感觉。”
刘和低头恭敬的说道。
听到这话，朱英也没意外，轻轻点头。
他对于自身的地位很是清楚，说句不好听的，哪怕他把前面的乾清宫给砸了，老爷子恐怕都只会拍手叫声，砸得好。
便是这个时候，朱英突然发现在门口，还有一人，仔细看去，正是老爷子之前的贴身侍卫。
“蒋大哥。”朱英喊了一声。
门外蒋瓛听到，连忙走了进来，单膝跪地低头说道：“臣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见过长孙殿下。”
听到蒋瓛自报身份，朱英也不意外，随口说道：“蒋大哥，起来吧，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蒋瓛闻言，忙道：“臣惶恐，殿下万不可如此称呼。”
朱英也不坚持，在这大明皇宫内，他这一声蒋大哥，几乎相当于将蒋瓛往火里推。
但凡被人传播开来，第二日就是大片的弹劾奏章出现。
“好了，蒋瓛你起来吧。”朱英改口说道。
“臣遵令。”
蒋瓛这才敢起身。
“你不是守护在爷爷身边嘛，怎么今日到了我这里。”朱英问道。
“回禀殿下，臣收到天界寺锦衣卫传讯，道衍法师请求和长孙殿下见上一面，臣将此事禀告陛下，陛下安排臣听候殿下吩咐。”
蒋瓛迅速回道。
听到这话，朱英笑着问道；“道衍法师在天界寺内，过得可还算舒适。”
对于姚广孝这人，朱英现在几乎可以完全掌握了。
姚广孝曾经最大的特点，就是躲在暗处搅风搅雨，曾经在靖难之役前，于大明也没多大的名声。
现在直接暴露了出来，便是有再大的本事，要么为大明效忠，要么就在天界寺孤老。
若是有任何的妄想异动，朱英也懒得多说，直接赐死算逑。
大明少一个姚广孝，真就一点波澜都不会有。
“道衍法师前两日要求查看海外文献，臣便让人给他送了去，而后想接触高丽使臣，让臣拒绝了，其他的倒是没有了。”蒋瓛回道。
“好个道衍，真就是深谙人心。”
朱英闻言，眼睛一亮，不由开口说道。
姚广孝这般做法，明显就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这是准备弃燕王投自己了。
朱英还记得，两个月前，自己刚刚接触姚广孝的时候，无意间聊起关于海外的事情。
当时朱英想要拉拢姚广孝，一起去海外开扩，所以聊了一下自己对于海外的看法。
看来姚广孝这是将此事记在了心里，准备献身于海外事业了。
朱英心中不由暗道：曾经是郑和七下西洋，现在看来可能要改成道衍法师教化诸夷了。
想到这里，朱英便想和姚广孝去聊聊，反正现在也是无事，正好过去验证一下自己猜想的正确与否。
“备车天界寺，我倒想要看看，道衍法师想要跟我说些什么。”
“遵令。”

第一百五十四章：朱元璋的豪华马车
此刻，奉天殿后的谨身殿里，朱元璋正在看书早课。
不过良久，也没见得朱元璋翻过一页，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书籍上，总是忍不住将思绪飞到大孙那里去。
就在朱元璋自顾自笑意盈盈的时候，有太监回过禀告。
“陛下，长孙殿下醒来了。”
朱元璋闻言，回过神来，不由问道；“咱给大孙准备的新衣裳，大孙可是喜欢。”
“喜欢，长孙殿下非常喜欢呢，殿下在铜镜面前，看了许久，一直都带着笑。”机灵的小太监回道。
朱元璋闻言，顿时更为开心了。
昨日的朱元璋，睡得是真的香，他不知道多少年，已经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尤其是大儿朱标走后，更是每日每夜都睡不着，只能靠着奏章来麻痹自己，实在困得不行了，这才睡觉。
每天睡眠的时间，不到三个时辰，对于身体的伤害，是难以估计的。
若不是曾经年轻时候，有着良好的身体基础，早就跨了，就是凭借着一口气硬撑。
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他一旦倒下去了，这偌大的大明江山，将会陷入一轮巨大的动荡。
早上起来的那一刻，朱元璋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看到旁边的大孙，这才明白是真实的。
看着大孙熟睡在自己的身边，朱元璋轻手轻脚的起床，没有打扰大孙。
在询问了刘和后才知道，大孙昨日一直守在自己的身边，很晚才睡觉。
朱元璋嘱咐刘和，不可吵到大孙，这可是十年以来，大孙第一次回来睡觉呢。
自然是要多睡会。
最开始起床的朱元璋，本来想要取消这次的早朝。
但是想到大孙提出的一些建议，朱元璋还是觉得应该和大臣们商议一下。
无论是军政分离的政策，还是关于科举的建议，这对于如今的大明来说，都是非常的重要。
科举的事情，还是可以延后，毕竟教案的编撰也需要时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的。
但是关于军政分离，委实非常重要，直指权力的核心。
从起兵到建国的朱元璋非常明白兵权的重要性，若是能让子孙后代的皇帝，都能对大明的兵权，都很强的掌控力。
那么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是不需要担忧，就像是大孙所说的，大不了将文臣换一轮就是了。
这样的治国思想传承下去，大明将会得到极为久远的传承。
当早朝差不多要开始的时候，朱元璋再次得到消息，大孙准备前往天界寺，让人备车。
“大孙出行，就坐咱的那个马车吧，坐着也舒坦些。”
“让刘和快些给咱大孙挑选一个好的闺女，咱大孙昨日还怪咱，说是找媳妇的事情，应该是咱这个爷爷的事情。”
“最好就是在近几日内，将名单给咱列出来，咱到时候给大孙看看，看是哪家的闺女他最为喜欢。”
“臣遵旨。”
……
朱英向乾清门走去，马车已经在门前等候。
“蒋瓛，你要跟我一起过去嘛。”朱英看着蒋瓛一直跟随在身边，不由随口问道。
“殿下，陛下谕旨让臣伺候在殿下身边。”蒋瓛躬身回道。
现在的蒋瓛几乎一门心思都在朱英身上了，虽说还未正名，但瞎子都能看出，长孙殿下丁定然就是未来的大明皇帝，毫无疑问。
朱英也不意外，很快就到了乾清门前。
然而看着停在下方的马车，整个人都有些懵逼了。
只见在乾清门前，有锦衣侍卫三十名，前后各有四名缇骑。
这点人数不算什么，算起来还算比较少的，其中的关键在于马车。
这哪是什么马车啊，这分明就是房车。
这是一辆四轮马车，通体铜铸，车顶有龙凤，通体还有各类雕纹，如同两个小房子，周边一圈还有围栏。
前架八马，八匹高头骏马通体雪白无一杂色。
从外看去，车内两部分，前方如同茶室，熏香已经点燃，后方有着床榻，上面垫着床垫。
在马车的四周，还有垂蔓，可以遮挡隐私。
这等座驾，大概便是大明最为顶尖的奢华了吧。
朱英足足看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
“这是陛下出行马车，陛下此刻正在谨身殿准备早朝，知道殿下要去天界寺，特意嘱咐臣安排过来。”
在马车前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郭忠，也算是朱英的老熟人了。
之前朱英在秦淮河畔宅院批阅奏章时，一直都是郭忠在旁边伺候。
朱英沉默。
好家伙，你管这玩意，叫马车？
不过在反应过来后，朱英有些跃跃欲试。
毕竟这马房车，就如今的全世界来说，都算得上顶尖座驾了吧，这是足够奢华。
朱英从容的走了上去，郭忠跟随在一旁，蒋瓛则翻身上马。
“殿下，是否现在出发。”蒋瓛在马上低头问道。
朱英微微点头。
随即在蒋瓛的吩咐下，马房车缓缓动了起来。
一旁的郭忠，开始为朱英泡茶，在桌面上，甚至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
然而就在朱英准备享受的时候，郭忠从马车里拿出一堆奏章，诚惶诚恐的说道：
“殿下，这是陛下带给殿下，路上所看的消遣物。”
朱英拿着点心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
好个老爷子，这是时刻都要让我分担奏章啊。
点心加茶水的组合，便算是早点了，不过对于糕点的问道，朱英并不满意。
便对着外面的骑马跟随在一旁的蒋瓛吩咐道：“蒋瓛，派人去我宅院通知张伯，让他给我准备早点送来。”
“遵令。”蒋瓛回完，立即上前对前方缇骑吩咐道。
在蒋瓛的安排下，立即有两名缇骑离开队伍，开始加速，纵马朝着前方奔驰而去。
朱英是个会享受的人。
自从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后，有了足够的钱财，在生活各方面，朱英就没亏待过自己。
哪怕是京师不让穿绸缎衣服，朱英贴身的内衣也是丝绸的，仅仅外面套了一层麻衣而已。
吃喝用度上更是不用说了。
毕竟从北平到京师，朱英也没带多少人，开始茶楼的厨子们，可都是跟着朱英过来的。
像是宅院里的各类美酒，包括调料等等用品，也是在第一时间，由最近群英商会的人送来。
用朱英的话来说，来这大明苦了这么多年，我就不能好好享受一下了？
想到这里，朱英毫不犹豫的把奏章推到一边，说道：“先放着吧，没吃早点，暂时没心情看。”
对此，郭忠唯有苦笑道：“是，殿下。”
豪华奢侈的天子座驾，四轮房车在皇宫内出现，但凡是路上的宫女太监看到之后，都是停下躬身等候，待天子马车离开后，这才继续行走。
包括皇宫内巡逻的校尉，看到之后也是单膝跪地，低头等候。
从乾清门出大明皇宫，是从后左门通过，自谨身殿，华盖殿，奉天殿侧面经过，然后自中左门抵达奉天广场。
当朱英到达谨身殿旁边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朱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从郭忠口中得知，现在老爷子正在谨身殿中，即是路过，当然要来打个招呼。
门口的太监看到朱英，连忙进去汇报，朱英进门自然也无人胆敢阻拦。
实际上来说，在太监宫女这个圈子里，尤其是以朱元璋身边这些，现在对于朱英的出现，已经完全不存在陌生了。
从某个程度上来说，整个大明皇宫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很难瞒过他们的。
不过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进宫的第一件事，就会有人教什么叫做守口如瓶。
不是说你知道就能随便嚷嚷，要是查不出来，基本上可疑范围内的宫女太监，都是直接处死，没有半点情面可言。
“爷爷。”
当朱英走进去的时候，朱元璋已经起身迎了过来。
“睡得可还舒服，咱起来的时候，没有吵醒到你吧。”朱元璋笑呵呵的问道。
整个人显得十分的精神，眼中的浑浊之色，都要褪去不少，甚至面色都极为红润健康。
“舒服呢，就是早上起来没看到爷爷，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朱英笑着回道。
也没提关于昨夜长梦的事情，就现在来说，他们爷俩间的感情，不需要其他东西去辅助了。
“咱的马车可不错吧，够不够威风。”朱元璋看了看窗外说道。
“威风，真威风，这般豪华的马车，孙儿见都未曾见过。”
朱英忍不住感叹说道。
哪怕在后世，他都未曾见过这般豪华的马车，要知道，这玩意可是属于纯手工打造。
甚至于在马车上坐着的时候，朱英没有感受到很强的震动，说明这马车在设计上，绝对是有特殊的减震技巧。
这般大的四轮马车虽然转向很麻烦，完全需要依靠车夫的驾马技巧达成。
其实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几乎一直属于直行，会感觉比较舒适。
“好了，咱这早朝也快差不多开始了，咱待会就在早朝上，讨论一下关于大孙你之前说过的，关于军政分离的策论。”
“看看大臣们是个什么想法，到时候咱爷俩再好好讨论一番。”
朱元璋说道。
朱英点点头，回道：“行，那孙儿就先去天界寺了。”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问道；“今夜还过来睡吗。”
朱英闻言，稍稍思索后说道：“便是过几日吧，孙儿这边也需要把麾下商会处理一下。”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不过也没多说。
朱英从谨身殿离开，而后坐在马车上，一路朝着天界寺过去。
洪武二十一年天界寺遭火焚，朱元璋在城南凤山重建寺宇，距离大明皇宫，大约二十里地左右。
哪怕是比较好走，一个来回也得差不多大半天过去了。
就在朱英乘坐豪华马车，穿过奉天广场，差不多抵达奉天门的时候。
朱允炆刚好从中左门出来。
春和殿，便就是东宫。其坐落在奉天殿右侧东边。
从春和门到奉天门，不算太远。
身为目前的皇太孙，朱允炆当然是卡点上朝，基本上是文武百官到奉天殿后，这才不急不慢的过来。
“咦，今日皇爷爷不打算早朝吗，这般早就出去了。”
皇爷爷的马车他当然是认识，不过皇爷爷自己用得少，他也没坐过。
看到马车往奉天门去，朱允炆有些疑惑的说道。
旁边的黄子澄听到这话，也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一般陛下取消早朝，都会有太监前来通知，不会和其他群臣一般，还需要等候。
“不对，殿下你看，群臣都已经入殿了。”
黄子澄抬头看向奉天大殿前，那里已经没有大臣了。
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陛下开启了早朝。
如若是陛下不在，不早朝的时候，就会有司礼监的太监出来宣读，今日早朝暂缓。
既然能够进去，那就说明肯定是开了早朝。
“那刚刚出去的是谁？这可是皇爷爷的马车，谁敢私自乘坐。”朱允炆有些疑惑的问道。
就刚刚马车周边的情况，四周还有缇骑跟随的样子，明显是有人乘坐才会如此。
黄子澄眉头微皱，不由对旁边跟随朱允炆的太监问道：
“你可知道，昨夜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小太监听到这个问话，声音有些发颤的回道：“回禀黄翰林，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听到这话，黄子澄和朱允炆对视一眼，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太过于明显了吧。
朱允炆厉声呵斥说道：“说，昨夜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那乘坐马车的，又是何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朱元璋的一言堂
小太监跪倒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口中喊着：“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作为太监，尤其还是服侍朱允炆这等皇孙的太监，在宫里的地位，其实是不低的。
当然这个地位只是相对其他太监而言，就目前朱元璋镇守皇宫，所有的太监女官，都算是酱油角色，也就司礼监能露个头。
其他的毫无地位可言。
能够混到朱允炆身边，小太监也是机灵着，刚才那一番话，看似好像是无疑间漏嘴出来的，何尝又不是给自家主子提醒。
他更加清楚殿下还有黄翰林的性格，顶天了就是挨一顿打。
但若是真说出来了，就宫里这般森严的规矩，指定见不着明日的太阳。
“好好说说，你跟了本宫也有数年之久，现在这等事情，还想要帮着别人瞒着本宫不成。”
朱允炆见小太监不断磕头认错，还磕得地面邦邦作响，就有些心软了。
毕竟他本身年纪也不大，平日里多是和这些小太监相处，顾念旧情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小太监闻言顿了会，稍稍犹豫过后，还是跪伏地面，不肯说话。
黄子澄眉头微皱，他对于这些小太监其实也是熟悉的，很快就察觉到了情况有些不同。
对于宫里的一些事情，他曾经有所耳闻，思索一番后转而问道：“昨日夜里，宫里可是有发生什么事情，你能说的。”
听到这话，小太监才稍稍抬首，仍旧是低头颤颤巍巍的数道：“昨夜陛下睡在了坤宁宫里。”
小太监目前也敢透露出这么多信息了，要是指名道姓的，肯定会被查出来。
宫里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最为主要的是，对于太监们来说，这年头从来就不需要什么证据，只要能猜到是你做的，那就足够了。
小太监说得这般模棱两可，也是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这般殿下，黄翰林也只是猜测，真要猜出来了，和自己的关系也不大。
朱允炆听到这话，直接说道：“不可能，皇爷爷怎么可能去睡坤宁宫，坤宁宫对于皇爷爷来说，可是禁忌。”
小太监就趴在地上，反正如何问，就不肯吱声了，到了这个点，他多说一句都是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黄子澄听到这话，转头看向已经再次关闭的奉天门，那里已经没了天子坐驾的影子，然后才对朱允炆说道：“殿下，除非是，他回宫了。”
朱允炆闻言，眼睛一下子睁大，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黄子澄，而后也朝奉天门看了一眼。
嘴唇微张，想要说点什么却有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后沉默片刻，看向地面跪俯着的小太监，说道：“起来吧，倒还算是你忠心。”
“谢殿下。”小太监从地面起身，依旧躬着身子，头微微低着。
“先生。”朱允炆轻轻呼唤一声。
黄子澄微微摇头，说道；“早朝马上就要开始了，耽误了时辰可不好，先上完早朝再说吧。”
朱允炆点头，随即共同向奉天殿过去。
……
天界寺内，僧众涌动，甚至于开始有武僧集结，众多香客都被告知，需要为贵客让路，便是已经在上香的，都要暂缓。
天界寺作为目前大明最为等级的寺庙，能够到这里来烧香祈福的，最次也是大户人家，最多的便是官宦妻女。
面对天界寺僧众的告知，众多香客纷纷配合。
在京师这边生活，眼力见是最为重要，便是随便找个路人，说不准家里都有不菲的关系。
在没清楚底细之前，正常人家都不会说是肆意妄为。
毕竟，这里是明初，经过元末的混乱，哪怕是勋贵家族，早前也都是农民为主，在生活作风上，如同蓝玉那般的，终究只是少数，普遍还算可以。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婢女打扮的赵香熙，不由对着冒充自己高丽身份的女子问道。
“本宫叶月清，还请香熙日后注意称谓本宫月清公主，毕竟这里是大明天界寺，你的胡来，只会为你自己，甚至于丰壤赵氏带来灭顶之灾。”
叶月清语气平淡的说道，她便是先前一直在路上作为赵香熙婢女的人。
“你不是高丽人。”赵香熙闻言，皱眉说道。
“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高丽人了。”叶月清平静的说道，语气很淡，气势很足。
盛装打扮的叶月清，即便是站在赵香熙的旁边，也毫不逊色。
两人的美貌，属于不同层次的划分。
赵香熙是属于妩媚类型，而叶月清人如其名，属于江南女子的温婉，但因为其本身其他因素的缘故，又带着一丝丝的英气。
温婉中带着一丝飒爽，尤其是近几天，经过天界寺礼仪培训后，多了几分端庄的味道。
赵香熙问道：“你这般岂不是犯了欺君大罪。”
叶月清笑了笑说道：“怎么可能，只不过是个嫔妃，其中的关键还是在于大明与高丽的关系，这些没有人会计较的。”
“再者说了，本宫有高丽的户籍，自然也可以算是高丽人，文书印章都有呢，这作不得假。”
赵香熙不屑的说道：“即便如此，你也得顶着我的名字，过一辈子。”
叶月清轻轻一笑：“你还不知道吧，由使臣送给天界寺的名单里，上面可不是赵香熙，而是叶月清呢。”
赵香熙面色顿时有些阴沉，她没有想到，这些人竟是如此胆大包天，本还想冷嘲热讽两句，到最后却也不说话了。
目前的她，已经开始要调整自己的态度。
毕竟现在她是叶月清的婢女，入宫之后，一切都只能靠叶月清了，真要想在大明皇宫好好的活下去，叶月清也是唯一的依靠。
想到这里，虽然有些不甘，但赵香熙只能去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好的婢女。
所幸服侍人这方面，赵香熙在家族的时候，都是经过了培训的。
不同的是，只是将男人，换成了女人而已。
这并不能难倒她。
“天界寺有贵客莅临，想来是大明顶层权贵，不然天界寺也不会如此动静，待会寻个机会，我带你去瞧瞧。”
叶月清看到赵香熙顺服的模样，也没有穷追猛打，最为主要的是，到时候赵香熙可是跟随东家，这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高丽对于大明，在诸多朝贡国中，也算是比较重要的存在。
所以当高丽使臣向天界寺提出可一同见贵客的时候，并没有遭到拒绝。
天界寺门口，
当朱英乘坐龙撵抵达的时候，这里早已经被清空。
朱英原以为只有最初的几十名锦衣卫跟随，出了奉天门后，又有三百人的卫队随行。
热闹的南京街道，更是直接被五城兵马司禁严，一路畅通无阻的抵达天界寺。
天界寺人来人往的大门口，也已经被僧众劝离，锦衣卫早有数十缇骑在这里把守。
锦衣卫出面，谁人还敢逗留，那便就是找死了。
管他什么大臣家眷，直接处死都算轻的。
“见过殿下。”
当朱英从龙撵上下来，众多有着品级的僧众纷纷双手合十行礼。
朱英微微点头，到了便是步行上去。
当然可以选择轿子，但就朱英目前来说，并没有什么必要。
朱英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过来看看，闹出了这么大的排场，对于本身身份的尊贵，算是有了十足的见识。
僧众在朱英没有交流意思的情况下，是没资格和朱英说话的，由司礼监秉笔太监郭忠在前面引路，直接入寺。
随行而来的锦衣卫们，早就在前面布防，严禁任何人靠近。
于此同时，大明皇宫，奉天殿内。
早朝上，朱元璋直接提出了军政分离的想法，让文武大臣们都商议一番。
朱元璋高坐龙椅，看着下方群臣交头接耳，耐心等候。
现在的大明，可不是明中后期那般文臣的天下，作为开国皇帝，朱元璋说啥，那就是啥，就算是提出相左的意见，也得注意谨慎用词。
喜欢直接反对的大臣，也不可能留在如今的朝堂上。
“咱这个法子到底行还是不行，尔等尽管直言，咱又不怪罪你们，有何建议，都可以提出来。”
“这般推搡，咱要你们这些大臣在这里干嘛，尸位素餐嘛！”
眼见半天没有站出来，朱元璋有些不耐烦了，对着群臣就是一顿呵斥。
百官吓得一哆嗦，相互推诿一番，最后自然还是五部尚书打头阵。
兵部尚书茹瑺看着周边几位尚书看向自己，无奈下向前一步。
毕竟这等关于兵权的问题，目前他作为兵部尚书，最有发言权了。
“启禀陛下，臣认为此法极佳，许多将领们并不善于治理地方，这般文武相间，最为合适不过。”
诸多文臣之所以不想回答，就是在他们看来，军政分离后，相当于文官也可以插手武官的事情，在一定程度上，是对于将领的削弱，自然乐得如此。
朱元璋闻言没有说话，将目光转向武官那边。
来上朝的武官，为首的便是五军都督府的官员，不过因为很多将领，因为要驻防各地的缘故，其中五军都督府人数并不多。
在以往的早朝，基本属于可有可无的角色。
五军都督府各设左、右都督，正一品。都督同知，从一品。都督佥事，正二品。
而目前在早朝上，资历比较老的，也就是耿炳文了。
见到陛下目光转来，耿炳文只好上前一步说道：“臣认为茹尚书说得在理。”
朱元璋无语。
在朱元璋看来，这个可能关乎极大，对于军队的决策，在朝堂上，好像大家如同偷鸡摸狗的小事一般，都没啥反对意见。
群臣面面相觑，心中暗道：陛下这是歇息了一段时间，又准备开杀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听说，你想见我
自胡惟庸后，明初并没有特别出名的大臣，毕竟不听话的，坟头草老高了。
武将也很听话，朱元璋是杀出来的皇帝，自家老大说啥，那就是啥，听命便是。
若是别的事情，还可以发挥一下聪明才智，但是涉及到兵权的问题，就这年头，谁敢去招惹，那真是嫌自己活得长了。
陛下可不会跟你玩什么宽宏大量，说不准明天就因为右脚先步入早朝而被处死。
洪武十三年，大都督府被改为五军都督府的时候，也没人敢出来说个不字。
更何况是现在。
“关于军事内政分离的事情，茹尚书由你负责，给咱立个章程，明日交上来。”
朱元璋见文武百官都没可说的，就干脆直接点名。
“臣遵旨。”
茹瑺躬身回道。
朱元璋定下基调，早朝右边的武官们，一个个脸上没有丝毫异色。
本来武官这边的文盲就比较多，也不懂啥军政分离的，甚至于在众多武官看来，大概就是多了个后勤官，管理屯田这样的事情。
其实就这个点，在很多武官看来还是比较容易接受的，搞屯田的时候，他们也累，这样一来，似乎每次打完架后，就有了一段休息的时间？
听上去似乎还不错。
至于权力好像被削弱了。
管他呢，反正陛下也说了，打仗的时候，一切归将领统帅，那不就行了。
再者说了，不学会自我安慰，还能在早朝上跟陛下说个不字？
其实就文武官员来说，一般武官这边，相对于文官更为容易顺从，这是由于长期所生活的环境差异影响。
军中的法纪森严，动不动就是五十四斩，武官大多数也是从小兵开始的，早就习惯了。
反正就是一句话，陛下说的都对，敢说不对的，砍他丫的。
要是自身利益受到了冲击怎么办？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
“那是东家吗？”
“应该是的吧，长得有些像感觉。”
“你不是跟东家见过嘛，怎么连东家的容貌都不记得。”
“那能一样嘛，当时东家离我这般近，这个不是太远了吗，我看不清楚。再说了，好歹咱们也是高丽的大臣，你看看东家旁边，那可都是锦衣卫呀。”
“应该不是吧，东家穿着衣裳，上面都纹了龙纹，那可是大明皇室才能纹的。”
“那应该不是东家，不过这人跟东家也太像了，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还真是。诶，你看，这人朝着咱俩走过来了。”
“别说了，这可是大明皇室，指不准就是哪位殿下，先行礼。”
朱英看着前面交头接耳的两人，不由一阵好笑，直接向着他们走了过去。
这两人其中一人，他极为熟悉，便是那武将，汉人，卫光。
还有一人他也知道，没见过，但看过画像，是高丽人，文臣，高丽知密直司事赵胖。
“怎么，你们两个看到我认不出来了？”朱英走到两人面前，直接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叽里呱啦对着旁边的翻译说了一堆，然后示意翻译。
啪！啪！
朱英见此不由好笑，上前对着卫光帽子一人拍了一下。
卫光有点懵，见此情景，不由左右瞧了瞧，起身用汉话道了一声：“东家？”
“你个兔崽子，不是我还能是谁。”
朱英笑骂道，卫光的年纪比朱英显然要大上不少，但这一声兔崽子，没有丝毫的违和。
在西域的时候，为了装逼，也是为了掩盖自身年龄的限制，朱英曾自称活佛转世来着。
这个说法至今还被西域麾下大多数人深信不疑，当初的朱英十几岁的年纪，就如此老辣，不说活佛转世都没人信。
“东家，你这……我……你……”卫光顿时惊喜万分，然后看着东家身上的衣服，还有锦衣卫开道，僧众禁严的场面。
如此大的排场，有些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你当以前，我跟你开玩笑呢。”朱英意味深长的说道。
卫光闻言，顿时想起数年前，那个时候跟随东家，从西域到草原上开扩市场的时候。
大雪纷飞，众多兄弟和东家一起围着篝火取暖。
男人嘛，又是天寒地冻的，在一起聊天几乎都是吹牛逼，朱英和手下也混作一团，能够跟随着从西域到草原上的战士，自然都是心腹亲卫。
当时朱英就吹牛逼说，自己其实是大明勋贵家族子弟，到西域这边，只是过来试炼，等试炼通过，就回去继承万贯家财。
虽然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但其实还是很多人信以为真，不过随着几年过去，群英商会越来越大，大家就明白东家当时是真的在开玩笑。
只是卫光没想到，这次在大明再见着东家的时候。
这才发现，曾经东家在草原雪地上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不仅如此，东家还有些保守了，真实身份并非什么大明勋贵，而是大明皇室呐。
“东家，我真的……这简直是……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卫光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跟随在朱英旁边的郭忠，忍不下去了，不由皱眉说道：“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明长孙殿下。”
郭忠不明白这其中的情况，见一高丽使臣，竟然老是东家东家的喊，这简直是对大明皇室的侮辱。
朱英挥手打断郭忠想要继续说的话，随口解释了一句：“卫光是跟随我多年的属下，跟院子里张伯一样。”
郭忠闻言，顿时也懵了。
这不是高丽使臣嘛，怎么成了长孙殿下麾下了。
后面一直安静跟随着的蒋瓛，瞳孔也是骤然一缩。
心中顿时明白，为什么锦衣卫当时对朱英的身世调查，总是感觉差了些什么，似乎有很多漏洞存在。
原来，殿下的手已经伸进高丽去了？
赵胖更是身子都不由下意识躬着，以示对朱英，东家或者大明长孙殿下的恭敬。
心里头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作为高丽归属于群英商会的一员，他完全明白，东家这个词汇，在整个高丽意味着什么。
然而现在见到东家，他才发现，整个高丽的幕后实际掌管者，竟是大明帝国皇帝的长孙。
“好啦，待会再跟你聊聊，我先去见一个人。”
朱英对卫光笑着说道。
卫光曾经跟随了他多年，从西域杀到大漠，草原，立下的功劳不小，忠心也是毋容置疑。
不然也不可能在高丽当上一方将领了。
能够在高丽当上将领的人，基本上都是真正跟随过朱英西征东战的。
简单几句话，在卫光感受中，和东家的陌生感顿时小时，听到东家如此言说，卫光不由提了一嘴：“东家，要不先去看看李成桂送来的美人。”
卫光之所以敢壮着胆子这般说，最为主要的原因，就是曾经兄弟们跟随东家征战跑商的时候，东家可是荤段子层出不穷。
那叫一个老练呀，那可是让众多兄弟都惊为天人，感觉自己一辈子都没听说过这么多荤段子。
以至于现在他在高丽带兵，时不时还拿着东家当初说过的荤段子出来述说，震慑一番高丽小民，让他们感受一波神州文化语言的艺术。
荤段子在军营里，很是容易流传，一则军队基本上都是男人，难免会有些想入非非的时候，二则荤段子更为容易拉近上下级的关系。
可以让将领在士卒的心中，更有认同感，这些细节对于带兵来说，也是非常重要。
“你这家伙，懂事哈，行，那就先看看去。”
朱英笑着说道，没有丝毫大明皇室的架子。
在自己的老部下面前，他本身也不需要特意辩驳，要是直接拒绝，还容易让老部下伤心，着实没有必要。
不同于卫光还有赵胖，作为高丽公主，叶月清和赵香熙在后方远远等待。
而在这之前，她们也早已经被告知，今天来到天界寺的贵客，便是大明长孙殿下。
叶月清和赵香熙，对于大明皇室，还是做了不少功课，下意识的误以为是朱允炆。
毕竟朱英的存在，目前哪怕是对于大明，都是未知。
见朱英走近，两人万福，叶月清用汉话恭敬道：“高丽公主叶月清，见过殿下。”
这个时候，赵香熙的面色上有一点点委屈。
这本该是属于她的称呼，现在作为婢女，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叫什么殿下，这是东家，月清你不是一直盼着想和东家见上一面嘛，现在东家就站在你面前，怎能不认识。”
卫光在一旁说道，这女娃也真是，平日里天天守着东家的画像，视若珍宝。
现在真人站在面前了，怎么就认不出来了呢。
叶月清顿时就手足无措起来，其实在看到朱英的第一眼，叶月清心中就极为震撼，这简直跟东家太过相像了。
以至于在朱英走过来的这段路程里，叶月清还一直在心底自我述说，是自己过于想见到东家，导致出现了幻觉。
然而卫光这般一说，她的小嘴都不由微微张开。
“听说，你想见我。”朱英嘴角微微上翘，对着叶月清说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蓝玉回京
在这个年代，女子的地位比较底下，相对于大明，其他地方更甚。
朱英对于女子则完全不同，他明白在很多方面，女子比男子更有优势。
所以朱英麾下，除了没有女子军外，其他方面对于女子极为平等。
可以说在朱英这里，女子的地位得到了很好的提升。
尤其是在潜伏和收集情报这一块，更是朱英麾下重要组成。
而这些女子对于东家的崇拜，比其他成员则来得要疯狂许多。
叶月清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东家。”
听到东家调侃自己，叶月清原本平静从容的面容顿时打破。
一抹羞红浮上脸颊，心头小鹿乱撞，甚至已经顾不得去想，东家怎么会成为大明长孙。
在这一刹那，天地黯然失色，整个世界都变成灰白，唯有站在他面前的东家，是鲜明的。
她已经不知道如何回答，仿若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朱英看着面前低头羞涩的叶月清，有些错愕。
他当然有叶月清的所有资料。
在资料中，这个曾经某个富商的女儿，因为家道中落被贩卖，最后到了自己麾下。
而后在群英商会的培养下，以惊人的速度提升自己。
替换原本的高丽公主这样的事情，或许从朱英的角度来看，并不复杂。
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其中的难度之大，符合条件的人极为稀少。
首先，替换赵香熙其实是早就确定的计划，替换的人必须要足够忠心。
在最初的计划里，叶月清将会被当成钉子一般，钉在大明皇宫，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为商会尽可能提供便利和情报。
其中的困难可想而知，能给达到这个要求的人少之又少，而叶月清不管在任何方面，都可以完全胜任。
必要的时刻，她甚至要牺牲自己，完成商会下达的政治任务。
这个计划朱英清楚，他甚至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中，在洪武三十一年，皇帝大行，诸多嫔妃将会殉葬。
也就是说，当叶月清入宫后，顶多只有六年的时间可活。
这很残忍，但在这个年代，什么事情能不残忍。
所幸现在的朱英，已经不需要这个计划了。
想到这里，朱英的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愧疚。
因为洪武三十一年的嫔妃殉葬，只有他知道。
“辛苦你了，从今以后，你就跟随在我身边吧，不必再去管高丽的事情了。”
朱英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
曾经朱英对于婢女服侍，一直都是拒绝的，便是因为担心自己沉迷美色，乱了心志。
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去考虑那些了。
就目前来说，朱英在京师能够用的人手太少了。
张伯需要对接的事情太多，也很辛苦，因为本身文化程度不高的缘故，在很多事情上也比较吃力。
叶月清的能力他很清楚，完全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空白。
“还愣着干嘛呢，快谢过东家，能够每日陪在东家旁边，这不是你日思夜想的嘛。”
旁边的卫光见叶月清还在发愣，连忙催促道。
叶月清听到催促，这才回过神来，眼中闪烁着惊喜，毫不犹豫单膝跪地，低头说道：“谢东家！”
单膝跪地，是战士的礼节，而叶月清一直将自己当成东家麾下的战士，这是直接表达自己的忠诚。
朱英也不估计男女之别，直接扶起叶月清。
在身体被东家接触到的那瞬间，叶月清的身子不由颤抖了一下，顺势起身。
头深深低着，不敢抬头，白嫩的脖颈都一片通红。
朱英也懒得去逗叶月清了，嘱咐叶月清直接跟随自己，就朝着天界寺里面深入过去。
“跟上呀，月清今天怎么回事，在东家面前如此失神，哈哈哈！”
眼看朱英走远，叶月清还没有动静，卫光再次催促道。
卫光极为清楚叶月清的想法，毕竟自高丽到大明，叶月清和卫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同僚的关系。
对于这个坚强，年岁跟自己闺女差不多大的女孩，卫光很是欣赏。
能够跟随在东家身边，达成她的梦想，也算是修成正果，最为完美的结局了。
东家肯定不会亏待她的。
“谢过卫叔叔。”
当朱英离开，叶月清顿时恢复，眼神从迷离变得清明。
而后迅速跟了上去。
旁边，赵香熙见次，没有丝毫迟疑，紧紧跟随。
我可是月清公主的贴身婢女，自然要跟着月清公主一起。
……
“道衍法师，请准备一下，长孙殿下马上就要过来了。”
锦衣卫小哥看着姚广孝，眼神中带着一丝恭敬的说道。
他赌对了，长孙殿下真的亲自过来了，这说明道衍法师在长孙殿下的心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多谢小哥，小哥的帮助，贫僧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姚广孝对人心的把握无须多说，娴熟无比。对于锦衣卫小哥的心思，自然清楚。
锦衣卫小哥听到这话，很是满意，更是帮助姚广孝整理衣裳。
没过多久，朱英在众多侍卫的拥护下，出现在这荒芜的藏经阁处。
“贫僧道衍，见过长孙殿下。”
两名锦衣卫单膝下跪，姚广孝双手合十，低头恭敬说道。
朱英看着对自己行礼的姚广孝，心中颇为感慨。
想起当初第一次和姚广孝见面的场景，距今连三个月都没有，两人的身份，已经发生巨大的逆转。
这个在原本历史上，掀起了惊天巨浪的黑衣宰相，现在几乎是完全臣服自己。
“起来吧。”朱英先是对两名锦衣卫说道，而后笑着对姚广孝道：
“大师客气了，你我可是老熟人了，这般就见外了。”
“最近这些时日，大师在这里可还是住得安心，我观大师平日过于繁忙，如今年岁大了，也是该好好歇息一下才是。”
姚广孝心中苦涩，长孙殿下这一番话中深意，他哪里听不清楚。
显然长孙殿下对于自己和燕王的关系，极为清楚。
这一手釜底抽薪，对于自己和燕王，真就是半点法子也无。
想来自己若不归附，这方天界寺藏经阁，就是养老地了。
想到这里，姚广孝也不犹豫，双手合十，低头直接说道：“贫僧虽已年迈，但身体依旧硬朗，如若殿下不嫌弃，贫僧愿为殿下尽忠，直至身死方休。”
朱英也没想到，姚广孝竟是如此直截了当，没有半点转圜，出口就是表达忠诚。
连一点客气话都不说，也不顾忌周围环境，如此多锦衣卫在此。
回过神来，朱英顿时明白姚广孝的心思，这是借着周边情况证明自己。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甚至有些逼迫的意思，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甚至姚广孝考虑到朱英旁边的两名女子，都成了姚广孝的助力。
一个小小的细节和举动，足以说明黑衣宰相，当真是名副其实。
朱英也没逗弄一下姚广孝的心思，反而会显得自己格局小了。
微微一笑，朱英认真说道：“既然大师已经想清楚了，那我也无须多说，日后当指望大师相助了。”
听到这话，姚广孝哪怕心中已经早有把握，也忍不住眼底闪过一丝欢喜，再次低头双手合十说道：“贫僧必将竭尽全力，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
大明皇宫，奉天殿。
早朝结束后，群臣鱼贯而出，各自向着自己的办公衙门过去。
五位尚书，殿阁大学士，以及数位侍郎则去华盖殿，和陛下商议关于早朝上提到军政分离的事情。
李景隆在早朝结束后，脚步加快，想要迅速离开。
就在刚才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宣布退朝的时候，他就发现表弟朱允炆在不断给自己使眼色，显然是有事情跟他商量。
李景隆完全能猜到，表弟朱允炆想跟自己聊些什么。
对于这等事情，他怎么会想参与，只想躲避开来。
假装对表弟朱允炆的眼神视而不见，退朝后就迅速开溜。
他已经准备连五军都督府都不去，直接打个招呼就去外城潇洒。
作为陛下外甥，皇亲国戚，旷工这样的事情无伤大雅，至少比面对表弟朱允炆要来得舒服得多。
幸好在朝廷上，他是位于武官中间，表弟朱允炆则是在文官前方，奉天殿内表弟朱允炆也不可能大喊大叫，有失礼仪，给了他足够开溜的时间。
这玩意，能躲一天算一天，想来用不了多久，长孙殿下就会入主皇宫，到时候成了定局，也没什么麻烦了，表弟也应该死心了。
然而就当李景隆跨入奉天殿的那一刻，一个人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曹国公，怎么这般匆忙，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处理嘛。”
挡在李景隆面前的，正是黄子澄，而且很显然，黄子澄早一步在这里等候了。
看到黄子澄意味深长的眼神，李景隆就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随口解释一句：“都督府那边确实有些事情。”
李景隆说完，也停下脚步，不再多说，黄子澄也不多问。
没过多久，朱允炆就急急忙忙的走了出来，看到表哥李景隆正和黄子澄在门口等待，顿时明白自己多想了。
“表哥，我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
朱允炆低声说道。
李景隆闻言，点头道：“方才在里面我已猜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到殿下那里去再行详谈吧。”
“好。”朱允炆应声，也没多想，带着表哥和先生，前往春和殿。
春和殿内，朱允炆让太监送上茶水后，屏退左右，而后郑重对李景隆说道：
“表哥，今日早朝的时候，我和先生于奉天殿前，看到皇爷爷的龙撵在众多锦衣卫的跟随下，出宫而去。”
听到这话，李景隆皱眉说道：“这怎么可能，表弟莫不是看花了眼吧。”
当今天下，除了陛下也没人有资格乘坐龙撵了，哪怕是特赐，有资格的也都在早朝里。
朱允炆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昨日皇爷爷睡在坤宁宫。”
听到这里，李景隆顿时反应过来，不由惊呼道：“虞王殿下进宫了？”
朱允炆面色沉重的点点头，说道：“当是如此了。”
陛下不入坤宁宫的事情，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这番突然睡进去，再加上龙撵出现，其中缘由可想而知。
在这个时候，朱允炆的面色稍显狰狞。
凭什么，凭什么他连身份都不清不楚，就能乘坐龙撵。
要知道，那龙撵可是连他父王乘坐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他自己连一次都没有过。
凭什么他才进宫，就能如此。
朱允炆的心中，特别不甘心，皇爷爷的区别待遇，委实太过于明显了。
哪怕宣布自己为太孙的时候，都不见得有如此。
看着表弟如此，李景隆没有说话，哪怕是黄子澄也是沉默。
这等待遇，李景隆和黄子澄更加清楚其中代表的含义。
这说明陛下的心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朱允炆这个太孙的位置，不需要多久，就没得了。
说好的九月册封，就目前看到，已经没有希望可言。
朱允炆看到表哥和先生沉默，心下也明白了目前的局势。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朱允炆瘫软在座位上。
半晌后，才不甘的问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可言了吗，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难道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夺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吗。”
面对朱允炆的三连问，李景隆和黄子澄下意识的对视一眼，依旧沉默。
偌大的春和殿里，寂静无声。
……
临近黄昏，京师门前，蓝玉经过十几天的赶路，终于抵达。
其实蓝玉在昨日就能到了，在路上的蓝玉特意控制，放慢了行程，卡在黄昏这个时候到。
因为只有在这个点到京师，他才可以避开直接入宫觐见陛下。
得以有一个晚上的事情，了解近期京师所发生的事情。
蓝玉此人，虽是有骄纵跋扈，但实际又是谨慎小心。
听上去有些矛盾，但其实在这等社会环境下，并不冲突。
在得到太子朱标薨逝的消息后，蓝玉就已经变得警惕起来，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在皇宫里最为倚重的靠山。

第一百五十八章：蓝玉闯锦衣卫衙门
蓝玉对于现在大明军队来说，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这不仅仅是因为捕鱼海二战役，追根究底，他的影响力最初便是来自于姐夫常遇春。
蓝玉的姐姐，是常遇春的正妻，常遇春虽然残暴，嗜杀，动则屠城，但对于蓝氏却是非常好。
蓝玉刚入军队的时候，常遇春就把蓝玉带到身边，作为心腹亲卫。
在那个时候，常遇春麾下的将士对于蓝玉就极为熟悉。
有着常遇春的亲自照顾，蓝玉在军营里可谓是春风得意，这个时候常遇春的儿子还过于年幼，因此蓝玉很早就有了大量的军中人脉。
毕竟就当时而言，徐达，常遇春两人可谓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信任至极。
蓝玉也表现得豪爽大气，在军营里凭借着这层关系，迅速崛起。
自身勇猛，常常作战为先，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姐夫常遇春制定谋略。
常遇春虽然凶猛，但本身是个纯纯的大老粗，在蓝玉的帮助下，战绩更为辉煌。
对于自己这个小舅子，常遇春不仅越发器重，还不断向朱元璋引荐。
在常遇春暴毙过后，蓝玉在朱元璋的允许下，也很快接手了常遇春麾下部卒。
这些将士本就对蓝玉非常熟悉，也没用不服的地方。
常遇春在大明军队几乎有着过半的影响力，这等留下的遗泽极为庞大，直接将蓝玉提升到顶尖武将级别。
一直到捕鱼海儿战役过后，成就巅峰，册封凉国公。
换一个角度去看，蓝玉的前半段人生，完全算得上是顺风顺水。
常遇春的女儿嫁给了太子朱标，他在继承常遇春的影响力后，又再度成为大明淮西武将勋贵集团的领头羊般的人物。
还是太子党的核心成员，太子殿下的心腹。
用蓝玉自己的话来说：
我嚣张一点怎么啦，这都不跋扈，岂不如锦衣夜行。
我抢点民田怎么啦，御史要我还就算了，面子都不给，直接打走算逑。
作为青年一代最早崛起的武将，别说，蓝玉还真有这个嚣张的资本。
从未有过逆境的蓝玉，几乎是听从太子朱标的话，对于朱标，蓝玉也算是全心全意的忠诚了。
当然要不是因为这，朱元璋也早就将其打杀了。
毕竟蓝玉毛病虽然不少，但优点也非常明显，为人极为豪爽大气，不拘小节。
蓝玉是很聪明的，也能忍耐，不然也达不到这样的层次。
趁着差不多黄昏的时候入城，这个点五军都督府也下班了，蓝玉第一站去的，便是常府。
要说最为信任的人，当然是其姐姐蓝氏。
目前常府的掌舵人，就是蓝氏，可别小看蓝氏的影响力。
她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夫人，虽说常遇春已经去世，封王只是追封吗，但蓝氏还活着，完全可以享受这个殊荣。
他的女儿是太子朱标的嫡妻，太子正妃，弟弟是国公。
她的身份地位，可谓是贵不可言，哪怕是朱元璋见着，也会给三分颜面，更别提其他人了。
不管是蓝玉案的爆发，还是后来朱棣靖难，蓝氏就从来没有受到过迫害，荣华富贵从来不缺。
常府是七进的大宅院，而且还是在内城区域，可谓是寸金寸土。
这个院子当然不是常遇春自己买的，而是朱元璋赐下。
蓝玉入了京师后，就迅速到达了常府。
他对这里很是熟悉，因为和姐姐蓝氏的关系特别好，所以他会经常过来。
府邸中的仆从对于蓝玉也是非常的熟悉。
蓝玉进门后，甚至不需要通报，询问了一下仆从姐姐所在的地方，就直接过去。
“小玉，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出去平叛去了吗。”
蓝氏对于弟弟的回来，感觉到十分的惊讶，毕竟召集蓝玉回京，是朱元璋直接下令，并没有通过兵部，所以蓝氏也不是很清楚。
小玉这个称呼，让蓝玉有些囧破，毕竟他已经都快五十的人了，还被叫做小玉。
不过蓝玉看着姐姐大半发白的鬓发，有些唏嘘，也没这上面多说，解释道：“是陛下将我召集回来的。”
蓝氏闻言，神色有些沉重，直接说道：“小玉，陛下可是有其他的什么交代。”
蓝玉摇摇头，说道：“陛下直接来谕旨，让我即刻出发，我只能听从。”
蓝氏闻言，眉头皱起。
他对于自己这个弟弟，极为呵护，甚至比自己的儿子，都要来得在乎很多。
用后世的说法，完全可以称为扶弟魔。
便也是因为从小，蓝玉几乎就是相当于蓝氏带大的。
蓝玉并非家中的长子，在蓝玉和蓝氏的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名为蓝荣，目前为府军右卫指挥使。
并不是说兄妹三人的关系不好，只是大哥蓝荣得到父母的重视，蓝玉和蓝氏就相对而言要轻视许多。
当年蓝玉，几乎是由蓝氏带大，姐姐带弟弟，在大明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
所以蓝玉和大哥蓝荣目前的区别有些大，蓝氏对于弟弟蓝玉，花费的心思要更多。
“你不在京师的这段时间，京师里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其中涉及到孝陵，我也不知道陛下为什么会让这等事情，让京师如此传播。”
蓝氏向着弟弟说道。
蓝玉闻言点点头，孝陵的事情，现在可不仅仅是在京师流传，在京师外面也传播你得很是广泛了。
他在驿站刚刚听到的时候，都大为吃惊，却发现大家对此并不避讳，这才明白。
接下来，蓝玉又和姐姐蓝氏聊了不少最近京师的事情。
但是让蓝玉较为失望的是，并没有太多跟他有很大关系的事情。
朱英的存在，虽然在皇宫，包括藩王世子都了解，但是除了这之外，也没有其他人知晓了。
虽然朱元璋在早朝之前表现出了异常，但跟陛下有关的事情，根本不是大臣们可以询问，甚至于去调查的。
武官就更加不用说了，在京师的武官，每天上早朝就只是一个惯例而已，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武官出来提什么意见，跟摆设的区别也相差不大。
所以蓝氏没有渠道可以得到朱英的存在。
秦淮河畔平安茶楼的早点出名，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去了解这幕后的东家。
而且还稍微打探就知道，这其中还牵扯到燕王朱棣，那就更加不会招惹了。
“对了，今日我听茂儿说，陛下新出一个军政分离的法子，该是对大明兵权进行改革，又在这个时候召你回来，怕不是因为此事。”
蓝氏思索了一番后，对着弟弟蓝玉说道。
蓝玉闻言，询问道：“军政分离，这是何等意思。”
蓝氏摇头说道：“我也不懂，茂儿正在府中，我让他跟你说说。”
蓝玉点点头，蓝氏随即唤来仆从，讲常升召了过来。
常升过来，看到蓝玉，先是有些惊讶，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惊喜：“舅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回来太好了。”
“怎得如此有失体统。”蓝氏训斥说道。
对于自家儿子，他当然极为清楚，这般冒冒失失，就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一般。
常升闻言，咬咬牙，知道这事已经瞒不下去了，现在舅舅凉国公回来，定然办妥。
想到这里，常升直接说道：“舅舅，常森他被抓进锦衣卫衙门的大牢里去了。”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你没有跟我说。”蓝氏闻言大惊，自己的小儿子被抓进锦衣卫，这事她竟然不知道。
“你不是说森儿他有事，外出几日嘛，怎得又入了锦衣卫的大牢，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情。”蓝氏再次追问说道。
“娘，我这是怕你担忧，这才如此说的，弟弟到底犯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我去锦衣卫问了好几次，都被挡了回来。”
常升无奈的说道。
“难道你就不会找人询问嘛，亏你还是开国公，顶着这个爵位，半点用处也无，连自家弟弟都照看不住。”蓝氏气急，对着常升呵斥道。
常升被训斥得头都不敢抬起，心中特别委屈。
他只是常遇春的次子，当年的父亲留下的人脉资源，几乎都堆砌在大哥常茂的身上。
大哥犯了事情，爵位这才轮到他的头上。
洪武二十一年册封，这才四年，他本身又没什么功劳，虽是食禄三千石，但也就这样了。
甚至于很多事情，还需要仰仗母亲蓝氏才能处理。
“姐，别怪升儿了，想来升儿也肯定想了许多办法，不过锦衣卫那边，连罪名都没有说？”蓝玉安慰了一下姐姐，然后问道。
常升听到舅舅蓝玉帮自己说话，这才抬头回道：“我通过关系问了锦衣卫的人，那边口风极为严实，不过也传了一些消息过来。”
“当是弟弟好像得罪了贵人，这才被抓进了锦衣卫的大牢，却也不是什么大罪，或许只是想让其长点教训。”
“便也是这般，所以我才没有告诉母亲，应当无须多久，就会放出来了。”
蓝氏闻言，大声骂道：“你个逆子，气煞我也，锦衣卫大牢那是什么地方，你竟还说得这般轻巧，你这个做哥哥的，莫不是看过自家弟弟，想让他受诸多折磨不可。”
常升顿时不敢说话了。
蓝玉听完后，说道：“姐姐无须担心，待会我便跟升儿去一趟锦衣卫衙门，把人接出来就是了。”
蓝氏闻言，这才稍稍平息怒气，说道：“你这逆子，还不赶紧跟你舅舅说下，今日早朝，陛下所言的军政分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常升连忙述说早朝上的情况。
蓝玉听完后，眉头舒展开来，神色也轻松了不少，对姐姐蓝氏说道：“想来陛下召我回来，便是因为这件事了。”
蓝氏听完也是点点头，觉得应当就是如此。
陛下想要改革兵权，自然是绕不开蓝玉的，毕竟蓝玉目前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几乎能直接影响天下将近三分之一的兵马。
所以这般看来，蓝玉的回京，也是理所当然了。
军政分离，在蓝玉看到，定然会影响到自己的权力，但这是一件好事情，只要不是直接将自己给下了兵权，蓝玉就觉得问题不大。
哪怕是定朱允炆为太孙，蓝玉也从来没想过陛下会诛杀自己，在蓝玉的想法里，他有这么大的功劳，顶多就是下掉兵权，不可能会伤及性命。
“既是如此，那就事不宜迟，升儿随我出发，去锦衣卫衙门直接将人带回来。”
蓝玉起身说道。
“行，快去快回，我让厨子们准备膳食，待会就到我这就膳吧。”蓝氏点头说道。
有弟弟在，想来去锦衣卫衙门提个人，不过一件小事而已。
常升也连忙起身跟随。
府邸外，蓝玉直接翻身上马，带着十多个亲卫缇骑，还有常升，直接前往锦衣卫衙门。
……
朱英带着叶月清，还有赵香熙，回到了秦淮河畔的宅院。
从天界寺离开的时候，他就没有乘坐龙撵，而是和两女直接骑马回去。
并非是朱英特意不住皇宫，而是他心里清楚，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住在秦淮河畔的宅院，远比住在皇宫更有优势。
首先就是自己麾下势力的整合，大明边疆那边埋下了诸多暗子，都可以更为加强了，而且他的群英商会，就现在来说，都可以称为皇家商会了。
而且自己住在皇宫，等于站在风口浪尖之上，目前对于大明的兵权，朱英还没有丝毫的接触。
唯有在掌控一定兵权后，有了自己的话语权，朱英入住皇宫，才叫顺势合理。
“算一算时日，蓝玉也应该快要回来了吧。”
朱英坐在宅院的书房里，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时日。
旁边是身穿便服的叶月清，不再是张伯。
而在门外的守着的，就是赵香熙了。
书房里，总是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比起之前张伯来，显然叶月清的到来，也有了不少的变化。
别的不说，女孩子心思细腻，书房里更加整齐了。
就在这个时候，赵香熙在外问道：“东家，锦衣卫来人。”
“进来。”
一名锦衣卫迅速进来禀告：“殿下，凉国公蓝玉回京了，此刻正在锦衣卫衙门。”

第一百五十九章：继续关着吧
“他去锦衣卫衙门干嘛？”
朱英疑惑的问道，蓝玉回来是老爷子的意思，当是先和自己见面才是，便是没经过老爷子，也不可能去锦衣卫衙门啊。
锦衣卫道：“回禀殿下，是常府第三子常森，一直被关押在锦衣卫大牢中，凉国公此去，便是为了让衙门将常森放出来。”
听到这话，朱英不由皱眉，本来他对蓝玉的印象就不是很好，这般直闯锦衣卫衙门的事情，太过于嚣张。
不过终究常府也是自己外婆家，蓝玉也是自己的舅爷，锦衣卫派人过来通知自己，也是应当，这算是娘家的关系。
想到这里，朱英还是问道：“我那小舅犯了什么事情，才被关在了大牢里面。”
终究是亲舅舅来着，应当也不是什么大事，朱英还是打算先询问一下，尽量帮忙搞定。
听到问话，锦衣卫有些迟疑后才说道：“殿下，是因为上次在秦淮河畔，常森，周骥等人冲撞了殿下，这才被抓点锦衣卫大牢，以示教训。”
朱英闻言，顿时一愣。
秦淮河畔的事情，他当然记得，那还是第一次游玩，和朱高炽，还有徐妙锦一起。
没想到被一个浪荡子给打扰了兴致，也就是那个时候，朱英才知道，在这大明京师，还有胆敢强抢良女的纨绔子弟，简直不可思议。
哪怕是凉国公蓝玉这么嚣张的人，在京师里都不敢整出什么幺蛾子，朝堂上的正三品以上的大臣及子嗣，都得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做人。
谁给他的胆子，还这般胡作非为，这是要将爹坑死的节奏。
微微沉吟过后，朱英无奈说道：“备马，我去一趟锦衣卫衙门。”
“遵令。”
朱英也是没有办法，毕竟这里面全是自己娘家人，舅舅，舅爷，最关键的还是因为自己的事情。
委实闹大了，也是丢自己的脸。
马车肯定来不及了，便是直接骑马过去，他还真担心自己这个舅爷蓝玉，带人冲击锦衣卫衙门。
要真是做出了这般事情，真就是他都没法去保了。
这样的事情，在朱英看来，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当初，蓝玉北征南返时，夜抵喜峰关，守关官吏没能及时开门接纳，蓝玉便纵兵毁关，破门而入。
朱英径直出发，门口张伯已经安排了骏马，身后跟随者叶月清和赵香熙。
“你就留在家里吧。”朱英对赵香熙吩咐说道。
“是，东家。”
赵香熙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也不敢多说。她仅仅只是一个婢女。
这和当初叶月清说的完全不同，当初说的可是她将会作为东家的妾室。
当然现在叶月清也一起来了东家这里，其中还是以高丽公主的身份，而她还是婢女的待遇。
最为紧要的是，她悲哀的发现，自己的美色在东家面前，好像没有太大的作用。
刚刚到这里还不熟悉的赵香熙，也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作为丰壤赵氏的嫡女，她清楚的知道这世道还真有不被美色所迷，刚正不阿的人物。
东家在她的心目中，显然便是如此。
堂堂大明嫡长孙，还能在外如此兴建暗中势力，其中志向太过于高远。
不过便也是因为这样，赵香熙也理解了，为什么整个高丽上下，都能被‘东家’掌控了。
有着大明帝国作为后台的东家，其中拥有的资源，完全能够达到这个标准，说不定还有庞大的幕僚团为其出谋划策。
看着东家和叶月清，还有诸多护卫骑马远去的身影，赵香熙的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东家是大明帝国皇嫡长孙，必然就是未来的大明皇帝，那么，叶月清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大明皇后。”
想到这里，赵香熙都感觉自己有些窒息了，她本来的想法，就是接触到大明皇室，入皇宫里。
现在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差不多，甚至更好一点。
咦，不对。
赵香熙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现在是叶月清的婢女，算是贴身婢女吧，按照大明风俗，自己多少能算个陪嫁丫鬟。
陪嫁丫鬟，基本上都是属于通房丫头了。
按照东家的身份，即位后自己怎么也有个嫔妃的位置，无论如何，在美貌这一块，赵香熙还是不输于人。
这般想来，赵香熙突然就很精神起来，思路都完全打开了。
大明帝国未来的皇帝，高丽王国幕后的掌控着，自己作为他的通房丫鬟，还担心丰壤赵氏无法重临辉煌嘛。
……
“你可知道，被你们关押在大牢里的人是谁？”
“那是本公的亲外甥，开平王第三子，若是犯了事，本公也不多说，秉公办理便是，现在你们连罪名都没有，便将本公外甥扣押在大牢之中。”
“这大明京师，尔等锦衣卫眼里可还有大明律法。”
蓝玉可从没有想过，带人冲击锦衣卫衙门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锦衣卫衙门所在的位置，是五军都督府的旁边，大明皇宫的正门前方。
他就是脑子进水了，也不可能带兵到这里来，那跟直接造反有什么区别。
坐在锦衣卫衙门里的大堂中，蓝玉对着镇抚使宋忠呵斥道。
方才抵达锦衣卫衙门，宋忠直接出来接待，蓝玉问起常森情况的时候，宋忠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凉国公息怒，并非是卑职不肯说，而是这其中的关节过于复杂，卑职不知从何说起。”
宋忠苦笑的说道。
他已经派人去通知蒋瓛指挥使了，现在也是到了蒋瓛下班的时候，想来差不多就能到了。
其实作为锦衣卫镇抚使，宋忠直属陛下统领，按理说不该如此，虽说蓝玉在军中权威很大，但锦衣卫完全可以不给面子。
蓝玉拿他也没办法，别人的手，根本插不进锦衣卫来。
只是，宋忠早前从军的时候，就是属于常遇春麾下，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常遇春的兵，还听从过蓝玉的调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蓝玉对于他，也是曾经的老上官了。
蓝玉见此，挥挥手，跟随过来的亲卫退出门外，然后蓝玉看了一眼常升，常升也不犹豫，也跟着走了出去。
众多锦衣卫看着宋忠，宋忠微微点头，也同样退出门外。
待大门关拢后，蓝玉这才说道：“宋忠，某也不为难你，你跟某说说，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牵扯到了谁，总不可能是陛下吧，谅常森那小子也没这个胆子和机会。”
“无论是那位殿下，按理说都不可能如此。”
听到凉国公的问话，宋忠还是苦笑，只是怎么也得交代两句干货了，不然这关怕是过不去。
微微思索一下，宋忠这才无奈说道：“凉国公，其实这事说起来，还是你们自家的事情，至于到底牵扯到了谁，这个我确实不能说，也不敢说。”
“凉国公也无须着急，常森公子虽是在我们锦衣卫的大牢里，但请国公爷放心，兄弟们都是好吃好喝招待着，绝不会让常森公子受到丝毫的委屈。”
“就是这放人的事情，还得等候些时日才行。”
犹豫了一下，宋忠再次说道：“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大概也是这么个意思。”
这些话在宋忠看来，已经是极限了，但蓝玉却是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自家人的事情，陛下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说了半天，还是连个罪名都没有，说句不好听的，就凭他蓝玉，还有常府的影响力，就是得罪了燕王朱棣，太孙朱允炆，也不至于随意扣押，连个罪名都不给。
要是得罪了陛下，更加不会如此，现在家里都可以开席了，哪还有这么多讲究。
想到这里，蓝玉怒声说道：“你若是不想说，便不要如此拐弯抹角忽悠本公。”
“你锦衣卫衙门好大的威风，便本公来了都不给放人，是不是要本公现在就去陛下那里奏上一本，尔等才肯将人放出。”
面对凉国公的突来的暴躁，宋忠心中虽是有些不爽，但也只能陪着笑脸。
就目前来说，蓝玉可是长孙殿下的亲舅爷，现在突然在京师出现，想来便是陛下的旨意，其中意味别人不知道，他宋忠还能不知道嘛。
就在宋忠左右为难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
随即一个声音响起：“既然凉国公说了放人，宋镇抚还是把人放了吧，这也关押了不少天，也当是足够了。”
宋忠着言看去，浑身一震，随即作揖恭敬说道：“卑职遵令。”
蓝玉听到有些陌生的声音，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当看到那非常熟悉的面容，整个人顿时僵住。
“太子殿下！不，不对，你不是，你是谁，你是哪位殿下，怎会与太子殿下长得如此相像。”
蓝玉惊呆了，语无伦次的说道。
作为武人，他的眼神还是很好的，第一感觉像是太子殿下，但很快就看出来区别，只是心中诸多人物一闪而逝。
他可以完全确定，在皇宫里，绝对没有这般跟太子殿下长得相像的人。
但不用多想，这绝对是太子殿下的子嗣，蓝玉可以完全肯定。
“舅爷，好久不见，怎么过了这么些年舅爷就认不出我来了，小时候，舅爷可是还抱过我的呢。”
朱英看着眼神惊疑不定的蓝玉，笑着说道。语气平静自然，好像真的就像是很多年没见一般。
蓝玉眼神瞪得滚圆，直愣愣盯着朱英的面容。
许久，一个早就消失十年的身影，渐渐和面前的人重叠起来，其中五官，眼神，开始在回忆里逐渐清晰。
“外甥孙，这……这怎么可能，真的是你，孝陵，虞王，是你，真的是你，雄英，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
逐渐，蓝玉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孝陵的事情，本来就让他的心里很是疑惑，尤其还是跟虞王殿下的陵墓有关。
作为朱雄英的亲舅爷，当初他可是看着自家外甥孙下葬的，本来就是性情中人的蓝玉，当场嚎啕大哭不止。
这等记忆，哪怕再是过去十年，对于蓝玉来说，也绝不可能忘记。
所以在朱英一声舅爷过后，蓝玉很快就想起了之前的流言。
这般缓过神来，蓝玉眼神中迸发出狂喜之色。
对于陛下突然召他回来，蓝玉就一直猜测肯定是跟立储有关系，呼声最大的，便是燕王朱棣和皇孙朱允炆。
其实蓝玉更想支持朱允熥来着，只是允熥这个外甥孙，在皇宫似乎并不得到陛下的重视。
太子殿下去得突然，蓝玉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来不及了。
况且陛下尚在，争诸也只是一个笑话。
蓝玉一直担忧自己以后的处境，朱允炆即位的话，怕是这大明军事，跟他关系就不大了。
一直在军队中生活的蓝玉，还想多多叱咤沙场，毕竟比起老一辈的将领，他还年轻。
此番看到朱英，蓝玉顿时看到了自己所有的希望。
甚至于，他的脑海里，根本没有外甥孙真假的概念。
以陛下的性格，蓝玉清楚肯定是经过了极为严密的调查，才会将自己召集回来。
那还要多想什么。
再者说了，若非太子殿下的亲子，谁还能长得如此相像。
而且绝不可能是私生子，在这一点上，蓝玉是非常清楚的。
“舅爷，小舅这事，却是跟我有些关系，倒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宋忠，将我小舅放出来吧。”
朱英先是跟蓝玉解释了一下，而后对着宋忠吩咐道。
“卑职遵令。”宋忠心中松了口气，长孙殿下要是不来，他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凉国公的怒火了。
“舅爷，这里不是说好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朱英对蓝玉说道。
“好，好，听殿下的。”蓝玉一连道了两个好字，显然还没从激动中回过神来。
说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急忙说道：“去常府吧，如何，你外婆要是知道你的消息，想来定是极为高兴。”
朱英也没犹豫，点头答应。娘家的亲戚，肯定是要面对的，越早，也越好。
此时宋忠正准备喊人放常森出来，然而蓝玉却是冷哼一声说道：
“不必劳烦宋镇抚了，继续关着吧，让那不成器的小子在大牢里多清醒几日，涨点记性，省得眼瞎连自家人都不认得。”

第一百六十章：外婆菜的味道
“陛下，凉国公和长孙殿下，在锦衣卫衙门见面了，现在应该是去了常府。”
大明皇宫内，蒋瓛向正在用膳的朱元璋禀告，而后将其中的详细述说清楚。
用膳的规矩很多，不过在蒋瓛过来后，朱元璋就让尚食局的人退下。
朱元璋边听边吃，蒋瓛控制着语速，差不多在朱元璋吃完的时候，正好讲完。
听完，朱元璋轻轻一叹，问道：“蒋瓛，你说咱大孙，为何就不回来住呢，仅仅只是一夜，就回去了。”
朱元璋没有去问关于蓝玉如何，其中的关心点，在于大孙将龙撵还了回来，自己也回到宅院中去住了。
“想来殿下当是有自己的想法，如今而言对于殿下，住在皇宫中过于招摇，而且也很容易施展不开。”蒋瓛闻言，小心翼翼的述说着心中的想法。
要是换了以前，或者说是别人，一般情况下蒋瓛都会保持沉默，但涉及长孙殿下，肯定要帮着解释两句。
“咱心里清楚，咱就是舍不得，大孙的回来，对咱来说，是老天爷的礼物，咱真就想每时每刻，都让大孙陪在咱的身边，咱年级大了，身体的情况，咱也清楚。”
“这日后啊，还不知道能看见大孙多少时日。”
朱元璋有些唏嘘的说道。
“陛下龙体安康，身强体壮，尚能食饭三大碗，臣观自长孙殿下回来后，陛下精神越发抖擞，臣心里也极为开心。”
蒋瓛恭声回道。
朱元璋听完，哈哈一笑，对着蒋瓛说道：“你呀你，什么时候连你都跟那些文臣般，学会奉承这一套了。”
“陛下明见，臣句句实言，皆是发自肺腑。”蒋瓛连忙低头说道。
“好了，咱知道你忠心，吩咐过去，把那常森放了吧，好歹也是咱大孙的小舅，关了这些天，也当是涨了记性。”
“凉国公倒是滑皮，真以为特意卡着这个时间过来，咱就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嘛，也不想想，咱要是对他有想法，他还能怎样。”朱元璋先是交代了一下关于常森的事情，而后对着蒋瓛说道。
蒋瓛这个时候，就是选择沉默了。
会不会弄凉国公蓝玉，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嘛，跟蓝玉有关的罪证他都搜集了一大堆，人员也是罗列了大部分。
要不是长孙殿下的出现，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便是在这个时候，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进来禀告：“陛下，火药司那边传信过来，说是长孙殿下安排的火绳枪已经制造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朱元璋心下一动，不过随即微微皱眉。
他有心想去看一下火绳枪的威力如何，只是今日跟军政分离有关的章程，还没有定夺出一个大致，便是今天的晚膳，都是推迟了一个时辰。
不仅仅待会还要继续跟大臣们商讨，往后几日都没有太多的时间。
朱元璋深知，关于兵权的改革，相比较火绳枪而言更为重要。
军阵分离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搞定的，其中对于人员的安排尤为重要。
如若随便安排一个文臣跟随，对于武将而言，根本不可能形成掣肘，也没有太多的意义。
譬如蓝玉这等国公爵位，普通的文臣无法对抗，过去了对于蓝玉来说，也只是多一个后勤的下属，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让大孙过去看吧，这是他整出来的，是不是如他意最为清楚。”朱元璋微微思索一下，就对着刘和说道。
说完之后，朱元璋突然就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有大孙的感觉真好，反正有什么事情，就让大孙去做就行了，最为关键的是，大孙还是如此的优秀。
“臣遵旨。”
……
“雄英吾孙！雄英吾孙！”
初到常府，蓝氏带着震惊和惊喜的目光，在蓝玉的解说中，了解到朱英便是朱雄英后，便是立即起身，一把抱住朱英，眼泪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朱英有些尴尬，不过并没有挣脱，而是任由蓝氏抱着。
他能感受到，面前的老奶奶，对于自己犹如老爷子一般，是毫无保留的慈爱。
旁边常升和蓝玉看着，相互对视一眼，唯有苦笑。
方才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朱英的身份，蓝氏似乎就已经认定，这就是自己的外孙。
良久，蓝氏这才松开，而后双手紧紧的拉着朱英，目光在朱英的脸上仔细瞧着，嘴里念道：
“让外婆好好看看，这都多少年了，还是这般俊朗，和小时候差不多一个样，真好，真好啊！”
旁白的常升有些无奈，见二舅蓝玉不说话，只好开口说道：“娘，要不我们坐着聊吧。”
蓝氏闻言，脸色顿时变化，呵斥道：“就你事多。”
说完后，又拉着朱英的手，在自己座位旁边坐下。
“怎得就这般瘦了，这些年在外边，吃了不少苦头吧。”蓝氏絮叨着问着。
朱英微微迟疑过后，便开口说道：“除了刚开始的时候稍微难一点，后来就挺不错的，只是小时候的记忆都没了，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些年来东奔西跑的，没能早点到京师看望外婆，还请外婆见谅。”
听到这话，蓝氏泪眼婆娑说道：“真是孝顺的娃，外婆在这里过得好好的呢，就是时常会想起你，真是老天爷开眼，让老身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还能见到外孙回来。”
“感谢老天爷，感谢菩萨，感谢佛祖。”
蓝氏说着说着，双手合十开始念叨起来。从蓝氏的手腕上的念珠可以看出，蓝氏比较喜欢礼佛。
蓝氏对于整个常府，甚至是凉国公蓝玉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别看蓝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但在某种意义上，蓝氏和朱元璋，是属于‘嫡系’的亲家，这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朱雄英的目前，太子妃常氏怀孕的时候，蓝氏就一直在宫里帮忙照顾，朱雄英出生后，虽然一直都是由朱元璋和马皇后带大。
但除开两人外，带得最多的，便就是蓝氏了。
甚至于蓝氏对于朱雄英这个外孙的关心，要远远超过自己的三个亲生儿子。
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第一想法就是带到宫里面去，或是给宝贝外孙留着。
当然，其中或许也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毕竟从朱雄英出生的那一天开始，所有人就知道，这将会是大明帝国未来的第三任皇帝。
由朱元璋和马皇后亲自带大的长孙，假若没有夭折的话，或许比之太子朱标，都要来得强势许多。
这将会关乎到常府，蓝府，两个外戚家族的长久兴衰，不管是从个人的角度，还是从家族的角度出发，朱雄英的重要性都不言而喻。
“雄英，你还没吃晚膳吧，稍等会，外婆这就给你做你最喜欢的吃的清蒸排骨。”
“那可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了。”
蓝氏突然起身，对着朱英说道，竟是要自己亲自去厨房给朱英做饭。
“娘，怎能还能让你自个去做呀，让厨子去做便是了。”常升见此，连忙说道。
“你懂个甚，这可是我最拿手的菜，小时候雄英，只喜欢我做的清蒸排骨，别人做的，他便是都不用尝味，闻都能闻出来。”
蓝氏驱赶常升，固执的要到厨房里去。
“姐，你这在这儿多陪陪雄英呀，这才刚见面呢。”蓝玉也连忙劝说道。
蓝氏听到弟弟蓝玉这般说，解释道：“小玉，你常年在外打仗不清楚，雄英小时候，可是天天缠着我给他做这道菜呢，便是当年皇后娘娘都向老身请教过来着。”
“哪怕是皇后娘娘，也做不出老身这个味来，雄英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人的口味是很难变的，肯定还是会喜欢吃。”
说到这里，蓝氏似乎也有些不自信，不由看向雄英，眼中有些期待。
“外婆说得对，我也想再吃一下外婆的清蒸排骨。”
朱英认真的点点头，开口说道。
外婆菜的味道，在前世他也是记忆深刻，前世的童年时光是在外婆家度过的。
这一刻，前世外婆的目光，似乎和蓝氏的有些重叠起来。
他不会去阻拦蓝氏亲自下厨做菜的想法，这对于蓝氏来说，或许就是最为珍贵的记忆了。
“小玉你看，雄英都这般说了，且等着，老身这便去做，现在也是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了。”
得到外孙的肯定，蓝氏开心的笑着，脸上的皱纹都洋溢起来。
“姐，小辈们都在呢，就不能换个称呼嘛。”蓝玉有些尴尬的说道。
蓝玉这般一个高大威猛的壮汉，被叫做小玉，本就感觉极为别扭。
这种私底下的称呼，让蓝玉感觉自己在小辈面前有些丢人。
“不叫小玉，难不成叫你凉国公？好了，老身不与你们多说，给咱雄英做菜去。”蓝氏瞪了蓝玉一眼，而后说道。
蓝玉无语，对于这个如同母亲一般的姐姐，他是半点法子也无。
“月清，跟外婆一起去。”
朱英对身边的叶月清吩咐道。
“好，好。”
叶月清起身走到蓝氏旁边搀扶，蓝氏仔细的瞧了一眼叶月清，笑着道了两声好字，这其中意味特别明显。
让叶月清都忍不住有些羞红的低下头。
待蓝氏走后，蓝玉向朱英问道：“殿下，某……”
“舅爷这是拿我当外人了，在这常府里，当是叫我雄英就好了。”朱英打断笑着说道。
仅仅只是这一句，就让蓝玉顿时感觉亲近了许多。
对于蓝玉，朱英虽然在其很多方面都有意见，但怎么说都是自己娘家的势力，除了老爷子和弟弟妹妹，也没更加亲近的了。
现在就是关键点，如若蓝玉能够听自己这个外甥孙的话，那么后面就好安排。
如果不行，那就只能看情况来了。
当然，深谙为人之道的朱英，不可能一开始就对着蓝玉来个下马威这些，那是对外人，不是对自家人的态度。
蓝玉心中的石头落地，而后斩钉截铁的说道：“雄英，多的话某也不说了，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某这个舅爷的，不管是能办的还是不能办的，某都会去办了。”
蓝玉这话，让一直坐在旁边的常升，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差点没掉在地上。
这话颇有些，大逆不道啊。
然而朱英闻言，却是一下子就沉默了起来，并没有立即回答。
蓝玉的直接豪爽，让朱英有些措手不及。
他必须得承认，从最开始见到蓝玉，甚至来蓝符，除了方才蓝氏那边，心中有些荡漾之外，其实心底里，并没有真正的将蓝玉等人，当成自己的亲人。
对于朱英来说，不管是蓝玉还是常升，都只是第一次见面，名义上的娘家人，心底里最多的考虑，还是在利益权衡上面。
说什么情感之类的，那就是纯属有些扯淡了。
只是蓝玉这句话，让朱英有些动容了。
见识还算宽广的朱英，能够清楚的体会到，蓝玉的这一句，是实实在在的真话。
对于古代凭借血脉关系维系，只是刚刚见面就如此的感觉，朱英多少有些不习惯。
前世的人情冷暖对于朱英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
远亲不如近邻，有时候只有自己体会到，才会明白。
朱英不语，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起来，蓝玉在说完之后没有得到回复，也是默不作声。
良久，朱英这才缓缓说道：“凉国公或许不知道，我在野流落的这些年，经营了一个商会，便是月前，麾下商队前来京师，路过某个村庄，遭人围堵，抢掠。”
“所幸我那些麾下也不是好惹的，直接将人给打杀了去，其中为首之人，便是自称凉国公义子。”
“不知凉国公对于此事，该是如何看待。”
朱英的声音很平静，当初的那件事情到现在还是定义为蒙古人流窜作案，衙门也没办法花费大精力去找，也就不了了之。
但朱英知道，蓝玉其他的义子，一直都没有放弃追查杀人凶手。
只不过麾下的人，早就回大漠去了，这才没有后文。
而此时朱英的这一声凉国公，同时也是告诉蓝玉，这个事情他是如何看，又是准备如何办。

第一百六十一章：为娘太失望了
“杀得好，冲撞到了殿下的商会，那是他该死。”
蓝玉闻言，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坦然说道。
他麾下义子众多，这次回京，京师外义子被杀的事情，还没有传到他这里来。
不过蓝玉本身的性格，也是极为护短，那么多的义子，他连名字都记不全，甚至很多义子，在认他作为义父后，几乎都没咋见过。
这哪里能和自己的外甥孙想比，别说朱英是皇长孙，便是其他的人，亦或是姐姐的孩子，如常森，也是如此。
朱英听到蓝玉这般说，也没什么意外，这个反应早就在他的预料中，只是他想说明的，并不仅仅是这些。
而后再次说道：“凉国公觉得，这些年来，他们已经做了多少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而而之所以能够逍遥到如今，是否都是沾了凉国公的光，亦或是，顶着凉国公的名头在做事。”
面对朱英的提点，蓝玉眉头微皱，不由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凉国公可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可不仅仅是大将军，更是我的舅爷，我父王的舅舅。”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舅爷认的这些义子们，可都算得上皇亲国戚了，舅爷觉得，是不是要给他们加入宗人府呢。”
朱英冷声说道，宗人府只有皇室宗亲能入，便是朱英的外婆蓝氏，或者驸马一流，都是不能入的。
朱英这般说，只是一种夸大的提点。
蓝玉显然明白了朱英话中的意思，他不是不懂，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对于很多武将来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然后便是干仗，有什么不爽的，干就完了，很少会去考虑后果如何。
尤其是蓝玉在成长的过程中，很是受到了常遇春的影响。
好的方面是打仗勇猛，为人豪爽，坏的方面便是容易滋生事端。
像是朱元璋想尽办法推广的大明律，大诰等，蓝玉家里有，但却从来没有翻阅过。
蓝玉的脸上闪过一抹迟疑犹豫，按理说朱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蓝玉对于那些义子们，也不可能有太过的记挂。
只是一下子这么多人，大部分还分部在军中，这会对军中产生很大的影响。
蓝玉之所以能够把持军队的核心指挥，最为主要的，还是依靠这些名义上的义子。
纠结了许久，蓝玉狠心说道；“殿下，我这就下令，将所有义子全部抓来，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蓝玉很清楚，站在他面前的将会是未来的大明皇帝，都已经说得这么明显，还不知趣，那与跟皇帝对着干，没啥区别。
朱英轻轻点头，再次说道：“倒也不需要太过于激烈，一棍子全打死也不行。”
听到这里，蓝玉放下来心来，他还以为是朱英是认为他对于军队的掌控太过于严密，想要清除他在军队中的党羽。
古代的义子，看似认起来随便，但这层父子关系，是实打实的，孝道这个玩意，可不是开玩笑。
这些义子是军队中层军官的存在，如若蓝玉是一颗大树，那么他的义子就是枝丫。
“请殿下指教。”
到了这份上，蓝玉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起身向着朱英深鞠躬。
至蓝玉见到朱英，到现在，连两个时辰都没有，但似乎蓝玉就已经完全认定，朱英便是自己的外甥孙了，而且从言行上的态度，跟对太子朱标，都没有多少的区别。
蓝玉已经四十七岁，自小就跟随常遇春进军营开始，至今已然有三十年，再是如何，也见识过很多人了。
在看到朱英，知道朱英的身份的那一刻，蓝玉就已经意识到，这将是他未来的希望。
不要小看一员大明顶尖层次大将军的智慧。
所以蓝玉并没有去想过朱英身份的真假性，都已经得到陛下的认可了，还去想这些干嘛，况且就凭这长相，怎么说都是太子朱标的子嗣。
蓝玉现在最为迫切的，就是想要得到朱英的认可，因此在锦衣卫衙门，毫不犹豫的就邀请朱英到常府过来。
目前来说，和朱英在血脉上最为亲密的长辈，除了陛下，便也只剩下他的姐姐蓝氏。
朱英深深的看了一眼蓝玉，而后问道：“现在东昌民田，还在舅爷手里嘛。”
听到这话，蓝玉不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只能讪讪的说道：“还在呢。”
毕竟强占民田，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朱英点点头，对于这点并不意外，直接说道：“明日早朝，舅爷便向陛下请罪吧，同时请求御史审查麾下的那些义子们。”
听到这话，蓝玉虽然有些不舍，但并没有违背朱英的意思，认真的说道：“一切听从殿下的吩咐。”
蓝玉本就对于自己的前途极为担忧，现在外甥孙给自己出谋划策，自然听令就是。
哪怕是现在把兵权都卸了，只要朱英支持他，就不怕没有再掌兵的日子。
常升就这么像个木头人一般，坐在旁边听着朱英和蓝玉的交谈。
期间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虽说他继承了父亲常遇春的爵位，但由于是次子的缘故，和军中的将领并不算熟悉，曾经都是以大哥为主。
当然，他也是知兵事的，在打仗这一块，比起一些名将来说，当然是差远了，但比起一些军中的其他将领来说，也算得上可以。
曾经也奉旨出去练兵过。
而目前朱英和蓝玉的交谈，显然是关系到日后的兵权变化，这算得上是一等一的机密大事。
便是在这个时候，叶月清搀扶着蓝氏走了过来。
“开饭了，雄英快来尝尝外婆的手艺。”蓝氏笑着说道。
“好嘞。”
朱英起身看去，只见叶月清和蓝氏间，经过和短暂的相处，变得极为亲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叶月清看向朱英的目光中，隐含着一层娇羞，不敢直视。
膳房里，刚刚进入，便是一阵阵清香迎面袭来，慢慢一大桌子的菜式，色相俱全。
可以看得出显然花费了很大的心思，怕是整个常府的厨子，都动了起来。
便是在朱英入座，准备就膳的时候。
大明皇宫，春和殿中。
此时，朱允炆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呆呆的看着落日的夕阳的。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如同这夕阳一般，正在不断的坠落。
早朝过后，表哥李景隆和先生黄子澄的沉默，已经让他明白，现在的他，不管是从哪个角度上来说，都无法对抗自己的大哥。
可是，难道他就只能这般乖乖认命不行吗。
这要他如何才可以甘心。
甚至于，在他的脑海里，还闪过一些大逆不道，甚至于有些疯狂的想法。
假若，皇爷爷突然重病去世的话，大哥还未入宫，这皇位便是只能落在我的头上吧。
朱允炆的脸上，闪烁着狰狞。
不过很快就散去了，这只是一种妄想，甚至于朱允炆的脸上有些自责愧疚。
自小深受儒家教育栽培的朱允炆，在思想这块，还是没有多大问题。
微微犹豫了一下，朱允炆在内心暗道：不能是皇爷爷，还是大哥突然暴毙最好。
这个时候的朱允炆甚至没有意识到，在他的心中，已然是有些认可了大哥的存在。
或许也是受到了孝陵流言的影响。
一顿胡思乱想之后，朱允炆直感觉精疲力尽，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没有帮手了。
信赖的表哥，依赖的先生都这样了，他还能如何。
“殿下，娘娘说是该用晚膳了。”一名宫女躬身万福，对着朱允炆说道。
“本宫没胃口，吃不下。”朱允炆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现在的朱允炆，哪还有心情去吃饭啊。
“这……”宫女有些不知所措。这般回去，少不得挨一顿训斥。
“本宫说吃不下，你是听不到吗！”朱允炆见宫女并未离开，随即就大声呵斥起来。
他本就极度的压抑，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般。
平日里的皇孙殿下朱允炆，都是儒雅随和，这等暴怒的神色宫女何时见过，立即被吓退了好几步，然后躬身行礼后离开。
看到宫女离开，朱允炆这才停歇下来，有些泄气的继续躺在院子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西边的斜阳。
此刻的斜阳，已然不再刺眼，朱允炆就这么看着它，缓缓的落下去。
“本宫不是说了，本宫不吃，你是想要挨板子不成！”
“娘！你怎么来了。”
没过多久，朱允炆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以为是宫女去而复返，就下意识的大声呵斥起来，然而转身看去，却是母妃来了。
宫女跟着吕氏后面，听到呵斥声，不由一个哆嗦，有些害怕。
吕氏很漂亮，身材妙曼，但从容貌上，只有约莫二十多岁，完全看不出，已经生育了六个孩子。
没错，现在的吕氏，已经给薨逝的太子朱标，生了三男三女。
洪武十年出生的朱允炆，洪武十八年出生的朱允熞，洪武二十四年出生的朱允熙。
还有洪武十二年出生的朱宝琴，洪武十五年出生的朱倩雪，以及洪武二十一年出生的朱梦洁。
朱元璋定下的子孙取名规则，却是没有饱含女子，所以女子在起名上，比较随意一些。
自朱允炆开始的十四年期间内，吕氏大约两年多便为朱标诞下子嗣，从中可以看出，朱标对于吕氏的宠爱，是很高的。
其实就朱标个人而言，对于朱允炆和朱雄英来说，和朱允炆的感情要更加深厚一点。
最为重要的便是，朱雄英一直都跟着朱元璋还有马皇后生活去了。
朱允炆则是一直在朱标的身边。
能够成为太子次妃，吕氏的家境虽然放在京师的顶层圈子不算什么，若是放在地方，也算是一方大员。
在吕氏成为太子妃后，他的父亲也从从七品提拔到了正五品，而后吕氏转正为太子妃后，更是再次提拔到从三品的文官。
只是吕氏的父亲并不在京师，而是在地方上担任布政使司参政。
这个官职可不算小，对标后世已经接近副省级别，是手里有实权的，只是到现在的大明京师，王公贵族扎堆的地方，就显得不怎么起眼。
地方官员和京师差一品，在京师是如同正四品级别，像这个级别的大臣，死在朱元璋手里的也差不多破百了。
吕氏自小也算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见到儿子这般异常，立即明白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先下去吧。”吕氏对着宫女太监们吩咐道。
待周围无人后，濒临崩溃的朱允炆再也忍不住，走上去抱住母妃，开始哭泣起来。
人在最为脆弱的时候，才会发现父母才是自己心中真正的避风港，朱允炆也是如此。
吕氏没有说话安慰，只是轻轻的拍打着朱允炆的后背，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良久，朱允炆这才停止抽泣，吕氏不急不缓的拿出手帕，为朱允炆擦拭泪痕。
待一切完成后，吕氏这才轻声问道：“和娘说说，是受到了什么委屈嘛。”
听到母亲的声音，朱允炆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开始缓缓讲述，关于自己和表哥李景隆，黄子澄的猜测。
还有关于大哥朱雄英，所联系发生的一切。
听到当年的朱雄英竟是没死的消息，吕氏眼中闪过震惊。
死而复生这等事情，委实是太过于夸张，让人难以接受。
不过当朱允炆说出，自己通过调查，知道孝陵的一些情况后，吕氏也就明白。
假死这种事情常有发生，虽然朱雄英这事有些离奇，但至少不算是复活，能达到接受的范围。
关于孝陵陵墓的事情，吕氏当然知道，甚至比朱允炆知道的版本还要多。
作为目前的太子妃，吕氏每天的生活，除了日常习练琴棋书画外，其他时间基本上就是在后宫里，和诸多嫔妃一起聊聊八卦，逛下后花园这样子。
后宫还会举行一些庭会，或者会从宫外请一些人来表演唱戏，供妃子们平时消遣。
虽说后宫很多嫔妃，都属于吕氏的长辈，是陛下的妃子。
但实际上太子妃的地位，远远要比普通的嫔妃来得高一些，吕氏在后宫过得还很是滋润的。
虽说有厚厚的宫墙，好像有一种笼中鸟的感觉，但其实上作为大家闺秀，从小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仅仅便是如此，就让你意志消沉，一蹶不振吗。”
听完儿子朱允炆的话后，吕氏不过沉吟一番，就出声说道。
“娘，可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朱允炆垂头丧气的说道。
吕氏道：“曾经娘生下你的时候，也只是你父王的侧妃，当初你都不是嫡子。”
“你再看看如今，陛下已经亲口宣布你为太孙，只等九月册封，如此看来，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一时的失去，不代表永久的失去，娘当年也是这般走过来的，再者说了，这事最终如何，还不知道呢。”
“现在别说你大哥还未进宫，哪怕是进宫了，陛下也不可能马上就册封太孙。”
“你大哥在野十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哪能像你这般每天都有大儒教导，识不识字都是两说。”
“大明的皇帝，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当上的，其中更是关乎到天下的兴盛，现在你连人面都没见到，就如此意志消沉，简直是太让为娘失望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吕氏的高明手段
对于争宠这回事，吕氏有足够的经验可谈，在吕氏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虚的，唯有宠爱才是真的。
虽说在各方面，如若朱雄英真的回来了，自家儿子在各方面都没有优势，但即使他真的被册封太孙又如何。
有一件事，朱允炆不知道，吕氏却是心里极为清楚。
当初的朱雄英，可是犯了心病而亡，此病无药可救，唯有苟延残喘。
在那个时候，吕氏也曾帮忙寻医问药，得知这样的病症，活不过二十，或许有法子可以拖延，但绝对无法根治。
便是现在的朱雄英回来，年岁不过十八，还有多久可活？
算他长久些，也终究是个短命鬼，到时候兄终弟及，皇位不还是要轮到自家儿子的手上嘛。
假若，现在外面传言的朱雄英，没有先天心症，那便就是假的。
当初这件事，在太医院可是到知晓得清清楚楚。
如此算来，真的朱雄英活不长，假的朱雄英，也无法登基，即便能欺瞒过陛下，还能堵住这天下悠悠之口不成。
这般自家儿子，从一开始，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朱允炆听到母亲吕氏的劝说，神色微微振奋，可是随即又叹息说道：“皇爷爷的心里，现在已经没有我了，便是朝堂中的事情，也很少让我插手，只是让我好好读书。”
“皇爷爷时常出宫，便就是去看望大哥，曾经大哥如此受宠，这般回来，我哪能有丝毫希望。”
“先生和表哥都已经妥协了，便是我一人，也只是孤掌难鸣。”
现在的朱允炆，是真的已经绝望了，就连他的心腹黄子澄先生，几乎都算是表明了态度。
表哥李景隆更不用说，就差没明的告诉自己，皇位的事情，不用考虑了。
本来就没什么势力可言的朱允炆，连一点寄托都找不到。
今天母妃吕氏要是不过来，他都准备认命了，到时候希望能得一个好的封地，当个藩王老老实实过日子吧，但愿大哥不要削他。
“陛下尚在，势力大小，没有任何的区别，你皇爷爷的性子，你在身边跟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吗。”
“便是朝堂上的文官，都向着你又如何，不过是被陛下再杀一轮罢了。”
吕氏冷静的分析道，她虽身处后宫，不问政事，但对于朝堂上的一些风向，大概还是了解的。
比如某某大臣被诛杀，某某大臣被灭门，这样的大事情，宫里还是很容易知道。
朱允炆听到这话，不由反驳说道：“可是，当初父王薨逝的时候，皇爷爷曾经在我和四叔之间犹豫立储，最后还是刘三吾先生，力挺于我，皇爷爷这才立我为太孙。”
吕氏冷笑一声，说道：“什么叫力挺于你，陛下当时根本就无选择可言，燕王再是如何，都是排行老四，论长幼传承，怎么也轮不到他。”
“陛下之所以召群臣于东阁门议立储君，甚至率先提出燕王，只不过是借群臣之口罢了。”
“真要立下燕王，首先便得废除秦王和晋王，这般才叫名正言顺，你觉得可能吗。”
听到母妃吕氏的分析，朱允炆恍然大悟，他一直认为自己能够得立太孙，是因为文臣们的力挺，现在才明白，原来自己早就被确定了。
立与不立，完全在皇爷爷的掌握中，并不是文臣可以干涉的。
“可是娘，现在我该如何做呢，难不成就坐以待毙吗。”朱允炆疑惑的问道。
怎么去竞争，这个才是关键，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皇位溜走，就好像煮熟的鸭子飞了一般，这如何能够甘心。
吕氏闻言，微微一叹：“怪你父王去得太早，若是你父王尚在，为娘就能保证，便是你大哥真的回来，皇位也只能是你的。”
说出这话，吕氏还真不是信口开河，而是真的有把握。
若是陛下去世，太子朱标即位，吕氏贵为皇后，完全有能力抑制住朱雄英。
从情感上来说，朱标和朱雄英的关系，远没有与朱允炆来得亲密。
到时候吕氏也有很多的法子，可以去质疑朱雄英的身份。
就怪这一切，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六十多岁的陛下身体健康活得好好的，不到四十的太子，突然就病逝了。
本来儿子即位问题也不大，都立下太孙位。
恰好碰到朱雄英回来，还是陛下从小带大的，吕氏已经可以猜到，曾经定下的九月册封，已然是不可能了。
朱允炆听到这话，心里头也有些委屈，父王为何这般早就去了呢，留下他们娘俩，实在是孤苦伶仃。
“想要得到你皇爷爷的重视，必须还是得从小事做起，一点一滴的增强你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吕氏感叹完之后，对着朱允炆认真的说道。
朱允炆闻言，眼睛一亮，忙问道：“娘，从什么样的小事开始呢。”
吕氏回道：“先不要去管读书的事情了，从明日开始，不管是想尽什么法子，你都要在陛下的面前多多出现。”
“记住，不要表现去争夺储君的心思，甚至于要在陛下面前，自己主动提出将太孙位让给你大哥，多多在陛下面前，说你大哥的好话。”
朱允炆一愣，疑惑说道：“娘，这……这岂不是将皇位拱手让人。”
吕氏微微摇头，知道自家儿子年岁小，见识少，也不去责怪，解释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有时候以退为进，才是最好的方式。”
“你想想，为何陛下已然是知道你大哥的存在，却没有让他进入皇宫，你说昨夜陛下睡在坤宁宫，早朝前还乘坐陛下的龙撵出去了。”
“这说明你大哥在陛下的心中，分量极重，远不是谁可以干涉的，而没有直接入宫，宣布你大哥归来的消息，只能说明现在你大哥的身份，还是有可疑之处。”
“以至于哪怕是陛下，再是宠爱，也不敢贸然行事。”
母妃吕氏的分析，让朱允炆茅塞顿开，如同开眼了一般，这其中的脉络，顿时就变得清晰起来。
一时间，朱允炆整个人都明显变得有些不同了。
只是有些疑问，朱允炆还是不清楚，问道；“娘，那我为何要在皇爷爷面前，说大哥的好话呢，只要博取皇爷爷的重视就好了呀。”
“这般不是反而助大哥一臂之力了吗。”
吕氏摇摇头，说道；“你还是不清楚陛下的性子，既然陛下已经重视你大哥，在某个方面，已经被立为太孙的你，在陛下心中就是和你大哥作对的敌人。”
“便也是如此，陛下才会刻意的去疏远你。但为娘看来，便是如此，说明陛下对你还是有宠爱的，甚至于陛下的心中，或许还存在几分愧疚。”
“要想重新获得陛下的认可，你大哥就是绕不开的槛，唯有在陛下的面前，你主动站出来，承认你大哥的存在，甚至于表现出自身要让位的姿态，这才能加大陛下心中的愧疚。”
“如此，你就能重新得到和陛下亲近的机会，毕竟哪怕你日后不为太孙，多少也是一个藩王，也需要治理地方。”
“和其他皇孙般，陛下也是会关系在乎，只是略有相差。”
“这般一来，你才有能有机会，慢慢增加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你的表现，才能被陛下看到。”
“日后只需等待机会，伺机而动便可，现在的我们对于你大哥，知晓的太少了，根本没有应对的法子。”
“最好的就是，你需要多多建议陛下，让你大哥快些入宫，只有让你大哥入了宫，从暗处转到了明处，我们才能有应对的法子。”
朱允炆听完后，眼神中带着震撼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母亲。
这真的是他心目中，那个贤良淑德，每日琴棋书画，相夫教子，不问世事的母亲吗。
这一刻的朱允炆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目前如此的优秀，甚至于连先生黄子澄，表哥李景隆都是远远不能相比。
谁言女子不如男，这一刻的朱允炆感觉自己就是头蠢驴，母亲只是通过自己知晓的一些信息，就能迅速分析出事情的前后。
甚至于连应对的方案的提出来了，他看着母妃眼神中的睿智，突然为自己的被人夸赞的聪慧感到羞愧。
我真的是母亲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吗。
这一刻的朱允炆，不仅心里头犯嘀咕。
许是察觉到了儿子的想法，吕氏微微一笑，如百花绽放，说道：“你长得虽像为娘，但你性子和你父王颇为相像。”
朱允炆醒悟，群臣也说自己有父王之风骨，这话看来没错。
“娘，那么大哥进宫后，我们该当如何呢。”朱允炆放下天马行空的想法，再次问道。
吕氏说道：“等你大哥进了宫，那法子就多得是了，你大哥在皇宫里，除了陛下，也没几个熟人，哦，还有一个允熥和明月，这都无伤大雅。”
“你想想，从小到大，便是宫廷礼仪，皇家风度，儒家学问，你学到现在，掌握了多少？你大哥在野流落十年，到时候一进宫，这对比就出来了。”
“别说你大哥并不一定有你聪慧，哪怕是比你聪慧些，学会这些又需要多久的时光，到时候能不能胜任皇位，还是两说呢。”
听到这里，朱允炆终于是放下心来，有了母亲的谆谆教导，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看清楚了目前的情况，自信再次从双眼中浮现。
只是最后，朱允炆又担忧的问道；“若是大哥真的非常聪慧，一学就通如何。”
听到这话，吕氏不由白了儿子一眼，颇为无语的说道：“要真是这般，那你就好好当你大哥的好弟弟，不要再瞎想。”
“前面你在陛下面前捧了你大哥，陛下最为在乎兄弟和睦，到时候封地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便是你大哥，也得承这份情。”
“离了这京师也好，远离纷争，安安稳稳过日子，咱娘俩富贵无忧。”
听到这里，朱允炆才明白自己娘亲的高明手段，几乎算是机关算尽，前路退路全部想好，完全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无后顾之忧。
进可攻，退可守，到了这份上，朱允炆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咕咕。
“娘，我肚子饿了。”
朱允炆听到肚子传来很是明显的咕咕声，不由有些尴尬的说道。
吕氏轻轻一笑，说道：“一起用膳去吧，我让他们把饭菜再热一下。”
“嗯嗯。”朱允炆重重点头，看向母妃的目光中，满满的依赖。
……
常府，膳房。
朱英看着碗里满满的清蒸排骨，感到有些温馨。
这和前世他过年时候，去到外婆那里，是同样的待遇。
每次吃饭，碗里都是满满的菜，小时候的他还会拒绝，甚至心里不开心。
长大之后他才明白，那是外婆满满的爱。
只是后来外婆走了，再也没有接受的机会。
这一刻如同重演，朱英没有拒绝，道了一声谢谢外婆，就大口吃了起来。
“这孩子，外婆这里就是你家，说谢谢岂不是生分了。”蓝氏语气开心的说道。
看到孙儿吃得如此开心，她眼睛都笑成了月牙湾。
对于朱英，或许有些其他的想法，但在蓝氏的心里，是真的非常喜欢，当初朱雄英薨逝的时候，马皇后悲痛去世。
蓝氏也是大病一场，好在还是撑了过来。
叶月清坐在朱英旁边，怕朱英噎着，将茶水放在朱英触手可及的位置。
“爽快，男人嘛，就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可别学你舅舅，像个娘们一样。”
蓝玉见此，豪爽大笑，推开酒杯，摆上两大碗酒，递给朱英。
朱英也不客气，接过后和蓝玉相敬，便一饮而尽。
一共吃饭的常升，显得有些尴尬，下意识的看了眼蓝氏，反而遭了白眼。
蓝玉看着自家这个外甥孙，越看越喜欢。
聪明，有手段。
且还非常对他的胃口。
早前他还担心，朱英看上去有些文弱，并不显得彪悍，文人气息过重。
但就吃饭那股子劲，就让蓝玉眼前一亮，这是非常明显的军中吃法，图囵吞枣。
完全不似文人那般细嚼慢咽，顿时就让蓝玉从心底里认可了。
一大碗酒下肚，蓝玉有些大着舌头说道：“外甥孙哪里都好，就是这体格过于瘦弱了些，不过也无甚关系，带兵打仗这事，交给某就是了。”
朱英闻言，面对舅爷蓝玉的吐槽，吞下口中的米饭，而后淡笑着对蓝玉说道：“好久没活动了，府里当是有练武场吧。”
“真是怀念当初在大漠草原上骑马弛聘的日子，舅爷若是有兴趣，不若待会咱舅孙俩搭把手？”

第一百六十三章：慑服蓝玉
朱英面带微笑。
他不是要蓝玉归顺，而是要收服蓝玉。
看似结果差不多，其实个中的寓意相差极大。
以朱英的身份，难道朱元璋和朱英两人，就不明白蓝玉在知道之后的选择吗。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朱英是个假的，在这种情况下，蓝玉都会当成真的对待。
从最初见面至今，蓝玉已然是表现出来了这个特性，他没有去质疑，询问跟朱英有关的一切，只是单单凭借一个孝陵的流言。
还有陛下的态度，就选择瞬间相信，这就是他的亲外甥孙。
要知道，当初朱雄英下葬的时候，蓝玉可是亲眼看着被封入棺椁，而后埋葬孝陵。
这其中，不仅仅是蓝玉，包括蓝氏，甚至于常升，都没有提出任何的质疑出来，锦衣卫说了句长孙殿下，大家就直接信了。
朱英自然也明白，也没必要去计较那么多，他所需要的，就是用武人的手法，去慑服蓝玉即可。
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可言了，总不能现场给你背上几首诗词，那估摸跟对牛弹琴也没多大区别。
现在的大明，根本不兴文人那一套。
蓝玉借着酒劲，没有丝毫迟疑，大喝一声：“好！”
“演武场就在后院，刚好酒足饭饱活动活动。”
蓝玉大气的应道，但是一旁的蓝氏，却是皱起了眉头，大声呵斥道：“胡闹，殿下什么身份，是你能随便对抗的吗，要是磕着碰着，用你命去填也无用。”
“喝了几口马尿，就不知道姓甚名谁了，莫不是被喊了一声舅爷，便不明白天高地厚，给我坐下！”
蓝氏的呵斥，顿时就让蓝玉有些醒酒，这才反应过来，在他面前的，可不是仅仅是外甥孙，更是大明长孙殿下，真要对上，还能真打不成。
“小舅，咱们来点文艺的，不然投壶如何。”旁边的常升出主意说道。
投壶既是一种礼仪，又是一种游戏，属于君子六艺的射礼，当下也比较流行。
听到这话，蓝氏不由微微点头，这样子还算过得去。
不过在大家的心目中，蓝玉是何人，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的，更是官拜大将军，大明顶尖的武将，在武比这方面，朱英如何能是对手。
朱英闻言也不纠结，反而说道：“常府演武场中当有箭靶，何必用投壶。”
“说得对，投壶那玩意，不过是一群娘们玩的，哪有射箭来得实在，若不是今日天色已然，某定然约殿下外出狩猎一番。”
蓝玉闻言，眼睛一亮顿时说道。只是这话，多少让常升有些难看，在常升的圈子里，投壶可是一种高雅的游戏，在这里却被蓝玉喷成娘们玩的。
多少有些气愤，不对面对舅舅蓝玉，常升也只能压制住自己的脾气。
这舅舅可是真舅舅，真要有什么让他不爽的，他可是真的会打人的。
蓝氏也不反对，只要不是直接的接触，会有伤到朱英的可能，那就关系不大。
众人随即起身，朝后院演武场过去。
常遇春从小习武，精于骑射，各种兵器都能使用，大明立国后，作为顶尖名将，常遇春的府邸占地极为广阔。
常府的演武场，比朱英想象中还要来得大上很多，甚至长度约莫有后世足球场那般大小。
在演武场的旁边，还有数个马厩，里面豢养着十多匹战马。
周边还有数个兵器架，上面琳琅满目的兵器都有。
“虽然父亲已经去世，但这些兵器大哥与我都不敢怠慢，时常保养，包括马厩里的战马，也是细心照料。”
看朱英的目光在兵器架和马厩间停留，常升连忙解释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此大的演武场，是有些僭越了，不过当时是陛下特许，如今父亲不在，常升怕朱英误会。
这般大的演武场，要是被人说来个什么豢养兵卒，那直接就凉凉了。
朱英点点头，转向左前方箭靶所在，而后说道：“我先来试试？”
对于自身的武艺，朱英有着足够的自信，论单挑上，这天下能打过他的寥寥无几，其中并不包括蓝玉。
蓝玉闻言，笑着说道：“好，先让某见识一番殿下的箭艺如何。”
在射箭这一块上，蓝玉有着足够的自信，虽不能说百步穿杨，但哪怕在大军中神射中，技艺也是相当高超，占有一席之地。
如今明初，弓的拉力分为四个等级，四十斤、五十斤、六十斤、七十斤。
弓力大的弓俗称硬弓，弓力小的弓俗称软弓。
而在兵器架上，最轻的硬弓，都是七十斤。
这个七十斤的硬弓，大概不是常遇春自己用来联系的，在这弓的旁边，还有两个较为不同的弓，一个是一百二十斤，另一个则是一百五十斤。
这两个弓，才是常遇春的常用，一百二十斤弓练准，一百五十斤弓练力。
朱英没有丝毫犹豫，在众人有些惊讶的目光中，直接拿起最大的那张，一百五十斤弓。
按《天工开物》描述，凡造弓，视人力强弱为轻重，上力挽一百二十斤，过此则为虎力。
也就是说，能开一百二十斤以上弓的将士，可称之为虎将。
朱英直接拿起那一百五十斤弓，让蓝玉，蓝氏，常升三人，不由有些皱眉。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拉太大的弓，容易伤着自身，导致脱臼都非常正常。
“孙儿，要不先试试小的吧，你外公力大，这才为其特别打制，平时用的人也不多。”
蓝氏开口劝说道。
为了不伤其颜面，便说先从小号弓开始，想让朱英知难而退。
毕竟在蓝氏的眼中，朱英委实是过于瘦弱了，哪怕比起常升都有些不足，活脱脱一个书生秀才的模样，身形消瘦。
不论射箭精准，怎能拉开这含有一虎之力的强弓。
听到蓝氏的声音，朱英单手持弓，笑着说道：“没事，我就试试，若是拉不开，便也不会勉强。”
哪怕是朱英的语气带着很强的自信，三人依旧有些担忧，这要是在常府中朱英受伤了，那可不是件好的事情。
唯有叶月清安静的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眼神中对于东家满是崇拜和信任。
别人不知道东家的战绩有多么恐怖，叶月清如何不知。
在没有见到东家的画像之前，在叶月清的心中，东家比吃人的猛虎还要恐怖，如同长着三头六臂的怪物一般强悍。
在商会的情报记载中，有着很严格的规定，对于每场小型战斗的数据，必须要非常的严谨，不可以有任何的夸大。
其中战功中会由本人签字确认，一旦发现战功簿上有任何夸大的成分，则不仅仅是战功被取消，还要被追究责任。
叶月清能够有资格替代赵香熙，作为高丽公主进入大明，自然也属于核心成员，是有资格看到东家的战绩。
那些令人惊骇的战绩，和画像上的东家，几乎完全是天壤之别。
朱英可没打算来什么扮猪吃虎。
蓝玉是虎没错，但他朱英是龙，那等行为平白降低了自身的段位。
在遇到质疑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打脸。
朱英连箭都没有拿，拉主弓弦就是一个满月。
轻松写意的姿态，顿时让蓝玉等人大受震撼。
尤其是蓝玉，忍不住向前一步，仔细看去。
这等身材，哪里来的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个演武场，蓝玉是曾经的常客，也经常过来，熟悉得很，那一百五十斤弓，他自然也是熟悉，甚至用过多次。
蓝玉的极限力量，便是一百五十斤弓，三十满月后力竭。
而现在的朱英，轻松拉开不说，甚至还在维持着满月的姿态，手臂未有丝毫的抖动，这足以证明，他能够完全驾驭这一百五十斤的硬弓。
随着时间的拉长，哪怕只是多一个呼吸，都过于骇人。
蓝玉的眼神，开始变得郑重起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将领能够达到的程度了，这般强弓，便是甲胄护身，都能直接洞穿而过。
最为夸张的便是，蓝玉看着朱英对比自己有些偏瘦的手臂，在长袍遮盖下看不出全貌，但其中所蕴含的力量，犹如精铁一般。
这般身材的爆发力，本就比大多数的武将要来得更强，军中多是顶尖探马才具备。
再看弓弦到现在都纹丝不动的状态，在力量和爆发上，蓝玉自忖自己已然不是动手。
也就是说，刚才外甥孙所说的搭把手，还真不是托大，反而有些谦虚了。
朱英见感觉差不多了，缓慢的合拢弓弦，轻松写意的神态，颇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蓝氏作为常遇春夫人，对于武事也不陌生，此刻双眼之中，更为震撼。
她心中非常清楚，便就是自己的夫君常遇春，号称常十万，平日天天在演武场练习的时候，也从表现出来如此精湛的技艺。
不，这已经不是技艺所能形容的了，完完全全的是天生神力，比常遇春的天生神力还要来得更猛烈一些。
‘瘦弱’的臂膀和如此夸张的力量融合的时候，众人都感觉有些不真实起来。
朱英也为迟疑，在收回弓弦后，从下方的箭壶中，直接抽出箭矢。
箭重和弓力是有关系的，弓力增加，箭重也要增加，箭如果过轻，则发射时作用在箭身上的力度少，作用在弓身上的力度多，会影响弓的寿命甚至直接导致弓的损坏。
弓越强，箭矢也就越重，朱英所持之箭矢，便是为这一百五十斤弓特殊定制的。
挽弓搭箭，一气呵成拉至满月，朱英向六十步开外的箭靶瞄准。
下一息，破空之声传来，箭靶应声而中。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箭靶红心之中，箭矢已然命中。
“好箭法！”
蓝玉毫不吝啬，大声赞叹，同时眼底深处带上了一抹认真。
现在的蓝玉，在神情上变化很是明显，包括蓝氏，常升。
看向朱英的眼神中，都带上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古代，个人的武力相当重要，是安全感的主要来源，朱英所表现出来的东西，观一叶可否知秋。
即便是蓝玉也多不及，这意味着，如若朱英暴起，在场皆是无人可敌。
尤其这里是常府，曾经的常遇春唯武独尊的观念本来就重，对妻弟蓝玉，还有儿子等人的影响也大，这就更加不同了。
“舅爷，试试。”
朱英一箭射出后，将一百五十斤的硬弓，向蓝玉递出。
“好。”
蓝玉也不甘示弱，接过硬弓，挽弓搭箭，同样朝着箭靶射去。
从拉力上可以明显看出，蓝玉在动作上，明显要比朱英更为吃力。
飕！
箭矢直入箭靶，定在红心边上，相差并不算大。
但蓝玉心中清楚，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射箭上面，这般固定箭靶，和军中骑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平常能常常射中靶心者，在作战的时候能有平时三分准头就算是合格了。
蓝玉输在朱英的强大个人武力上。
一米八的蓝玉，比朱英还要高上小半个头，加上健硕魁梧的身材，旁边的朱英好像瘦得能够被风吹倒。
便也是这般，久经沙场的蓝玉，心中猜测自己能不能在朱英的手下走过三个回合，都不知晓。
朱英观察众人神色，明白已经有了效果，正准备再次加强的时候，突然有仆从过来禀告，有锦衣卫过来传达陛下口谕。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迎接。
“长孙殿下。”锦衣卫见到朱英，先是躬身行礼，众人这才明白，陛下这是给长孙殿下带话。
朱英也不奇怪，在这大明京师里，自己的动向基本上被老爷子掌握得死死的。
“殿下，陛下口谕，火药司那边火绳枪已出，让殿下过去检验。”锦衣卫迅速说道。
朱英闻言，眼底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惊喜。
他盼了许久的火绳枪，如今终于研制而成。
有了这等火器，谁还可挡大明军威。
若不是现在天色已晚，即将天黑，朱英都想直接过去瞧瞧。
待锦衣卫走后，蓝玉见朱英欣喜的神色，不由问道：“殿下，这火绳枪为何等火器，能够让殿下如此高兴。”
朱英回道：“明日舅爷随同我一起去趟火药司，便就知晓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宁妃
夜，繁星点点。
秦淮河畔，朱英宅院。
经历过常府和蓝玉等人的接触后，朱英对于蓝玉等人有了一个很深刻的认知。
同时也明白，能够走到如今高位，显然没有谁是庸俗，凭借运气。
蓝玉虽有些骄横，但能够担任淮西武将集团的领头羊，智慧是不缺的。
朱英在离开常府的时候，已经很明显的感觉到，蓝玉对自己的感官发生了变化。
当然他不会认为，凭借一手好箭法，就将蓝玉折服，心甘情愿，死心塌地的跟随，在这其中，终究还是利益上的驱使。
不过展示自己的肌肉武力，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日后还有足够的时间。
毕竟老爷子的身体越发好了，哪怕按原历史上来说，都有六年的时间可活，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只会更久。
哪怕仅仅只是六年的时间，他朱英要是还不能掌控兵权，镇压大明，那就找块豆腐自己撞死得了。
“东家，喝口茶醒醒酒吧。”
叶月清接过赵香熙端来的茶水，递给朱英说道。
朱英接过，一饮而尽，现在的酒度数不低，虽然能抗，多少还是有些口干舌燥。
月光下的叶月清和赵香熙，显得更为动人，在酒后的目光下，一种异样的气息弥漫。
赵香熙极为敏感，察觉到目光之后，眼神毫不示弱的看向东家，眼神中隐含着挑逗。
她感觉到了机会，而这个机会，她更想把握住。
如果不是叶月清在她前面，她甚至想更近一点。
叶月清微微低头，略微带着一丝羞涩，不敢直视东家的目光。
气氛开始越发暧昧起来，空气变得有些凝滞，呼吸声似乎都变大了许多。
便就在这个时候，张伯突然进了院子，沉默的气场顿时被打破。
“东家，安南那边的队伍来信了，再过数日不久，就要抵达京师，他们是报出身份，然后跟随西平候的队伍一同过来的。”
张伯显然没意识到这些，直接说道。
朱英也回过神来，面色重新变得平静起来，轻轻点头。
赵香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在张伯没看到的视角里，狠狠的瞪了一眼。
这是多么好的机会，这次错过了，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可不是叶月清，能够直接接触东家的机会太少了。
而且她很明白，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一些情况影响，现在的叶月清对她并没有太大的防备，但在赵香熙发现，东家看自己的眼神中。
并没有其他男人那样强烈的占有欲后，赵香熙就知道仅凭借容貌，怕是很难有机会。
假若是叶月清反应过来，在接触东家的时候，直接让自己避开，那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她要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的加深一下，自己在东家心目中的印象，这样才有可能被记得。
叶月清则完全相反，面色中虽有失落，但更多的是庆幸。
虽未和男人接触过的叶月清，完全不知道在刚才那样的情况下，自己该是如何回应。
假若东家想要做些什么，自己是直接答应呢，还是委婉答应呢。
她本来就是东家的人，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欲拒还迎已经是她所能达到的极限。
“好了，早点睡吧，都忙活一天了，今日的事情还挺多的。”
朱英起身说道。
其实现在的朱英完全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尤其是在女人这方面，他也很清楚，叶月清和赵香熙不可能反抗自己，哪怕是大被同眠，也无关痛痒。
他不是瞎子，两人的美色他看在眼里，要说心里没有丝毫想法，那纯粹就是自己骗自己了。
只是经历过前世的花花世界，灯红酒绿，尤其前世大学期间，隔壁大学就是某某艺术学院，其中美女如云，早就形成了一定的免疫。
在穿衣打扮，化妆美貌上，如今的美女和前世的对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虽说光靠素颜，两女已然很不错了。
但在前世，什么样的美女，能是没有的见过的。
况且从未尝过禁果的他，也没有那么饥肠辘辘的想法。
今日里，朱英才见到叶月清和赵香熙，若今夜就直接发生关系，朱英自己的心里似乎有些无法接受。
就像很多单身狗一样，在第一次的时候，更希望是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合并，而不是单一的男女之欢。
朱英说完后，就直接朝着屋子里走去。
这个时候的赵香熙，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轻轻咬牙，上手推了推叶月清。
叶月清转头看来，有疑惑。
赵香熙用眼神示意了东家离开的背影，叶月清也反应了过来，不过面色上还有些犹豫。
直到东家都差不多快要到房间了，在赵香熙的再次催促下，这才赶忙跟了上去。
赵香熙眼睁睁的看着叶月清和东家一共走入正房，不由羡慕起来。
“还有什么事情吗。”
朱英察觉到叶月清随同进屋，也没多想，以为叶月清想要单独和自己聊聊。
“我，我来伺候东家更衣。”
叶月清轻咬嘴唇然后说道。
朱英一愣，随即笑道：“没关系，我自己能来，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反而是被人伺候有些不习惯，你且回去睡吧，明日一早还有事呢。”
听到这话，叶月清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跟随进屋，她已经是鼓足了勇气。
面对东家的话，她也不敢反驳，道了一声‘是’，随即就推开门出去了。
门外院子里，赵香熙已经在往厢房走了，她料定叶月清这一进去，估摸着就是明天早上才起了。
只是还没等她脑海中开始猜想，就无语看到房门又开了。
刚刚怎么进去的叶月清，现在怎么出来。
“你，你怎么出来了，莫非是东家还要你拿些什么东西。”赵香熙连忙走过去小声的问道。
叶月清颇有些掩饰的说道：“别乱想，东家要睡了，我等也自然回去睡觉，明日早上东家还有安排，须得早起。”
说完，叶月清也不管赵香熙，直接离开，回自己厢房去了，留下赵香熙风中凌乱。
……
大明皇宫，乾清宫内。
朱元璋还在书房查看奏章，这天下事情，就不存在结束的时候，哪怕是朱元璋昼夜不歇，也不可能看完。
为了更好的建设大明，朱元璋自然不会放过任何空闲时间。
“陛下，宁妃娘娘来了。”刘和在书房门口说道。
朱元璋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说道：“宁妃怎么来了，让她进来。”
“臣遵旨。”
没过多久，宁妃便在书房的门口出现。
“陛下。”
此刻的宁妃，已然五十岁的年岁，风韵不存，不过从端庄的姿态，还有五官可以依稀看出，年轻时候的貌美。
在这偌大的皇宫中，也只有宁妃可以在这个时辰，直接来到乾清宫，不受到阻拦了。
在朱元璋的一生中，关系最为紧密的，共有三个女人。
第一毋容置疑，自然便是马皇后，在马皇后薨逝后，朱元璋便不再立后。
第二便是李淑妃了，洪武十七年九月，孝慈高皇后的丧期结束后，便是李淑妃代替过世的马皇后掌管后宫。
只是没过多久，便是在次年，洪武十八年的时候，李淑妃就去世了。
然后便是朱元璋的第三个女人，宁妃，掌管后宫至今。
宁妃郭氏，濠州人，与朱元璋是同乡。她之所以能成为朱元璋的妃子，全得益于其父郭山甫。
在朱元璋还没有发迹的时候，路过郭山甫家，郭山甫一眼就相中了朱元璋。
郭山甫是家传的相师，擅长看面相，一眼就看出了朱元璋并非凡俗。
在当时元末那等混乱的情况下，不仅仅散尽家财帮助朱元璋，让自己的儿子郭兴、郭英跟随效力，还将自己心爱的女儿郭氏送给朱元璋为妾室。
就这样，郭氏便一直跟着朱元璋转战南北，后来朱元璋即位，将郭氏册封为宁妃。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朱元璋对于郭山甫也是心怀感激。
宁妃摄掌六宫事务，郭家满门也随之显贵，其父郭山甫被封为营国公，其兄弟郭兴、郭英都以功封侯。
郭宁妃在掌管六宫方面虽不如马皇后，但也能尽心尽力的为朱元璋排扰解难。其在后宫中待人宽容大度，从不争风吃醋。
大哥郭兴在洪武十七年去世了，其弟郭英，便是现在的大明皇宫的宫廷禁卫军统领，可见朱元璋对于郭家的信任。
“这般晚了，怎么没睡觉，还过来咱这里，莫不是有什么事情。”朱元璋放下奏章，笑着问道。
“臣妾只是想陛下了。”宁妃熟络了走了上去，帮朱元璋扭捏肩膀。
“行了，和咱还要绕什么弯子，有事直说便可。”朱元璋微微后躺，开口说道，语气轻松，也没什么顾虑。
宁妃一边按捏，一边问道：“听说陛下昨夜，睡在坤宁宫里。”
听到这话，朱元璋微闭的双眼瞬间睁开，问道；“可是后宫里有人说了些什么。”
感受到朱元璋语气的变化，宁妃直接说道：“是臣妾自己听闻，自从姐姐走了后，陛下这般年来，几乎没有踏入过坤宁宫。”
“突然听闻陛下还睡了过去，所以臣妾才想着过来问问。”
朱元璋直起身子，宁妃也停下按摩的双手，微微沉吟过后，朱元璋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事情，直说便可。”
宁妃闻言，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不瞒陛下，臣妾确实听到了很多流言，早些日子的孝陵传闻，也听说了。”
“昨夜里，臣妾听人说，陛下并不是独自睡在坤宁宫的，今日早间，陛下的龙撵也被调动。”
“臣妾听闻，说是……说是雄英回来了。”
宁妃最后还是将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作为在大明建国前就跟随朱元璋的妃子，对于朱雄英的存在，当然不陌生，甚至不少时候，都是抱过的。
马皇后和李淑妃，还有宁妃的关系情同姐妹，很是要好。
朱雄英作为大明第一长孙，自然要受到所有人的宠爱，更何况是宁妃。
今日晚膳过后，宁妃在后花园里，听到对于朱雄英的议论，询问之下，不由直接来到了乾清宫。
宁妃并没有别的想法，毕竟她的儿子朱檀早就去世，唯一的亲人，便也只有自己弟弟了。
这个年纪的宁妃，也没有可能再生孩子。
“没错，雄英这孩子，回来了，孝陵的流言，也是咱让传出去的，便是为了给雄英正名。”朱元璋在宁妃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是直接说道。
宁妃的面色稍显凝重，问道；“陛下莫怪臣妾多言，当初雄英下葬的时候，臣妾也是跟着去的，陛下可莫要被小人给迷惑了。”
若是别人这般说自己的大孙，朱元璋早就恼羞成怒了，不过这是宁妃，曾经为他上过战场的女人，一家人更是自己的顶梁助力。
只是解释说道：“咱虽然老了，可还没有糊涂，是人是鬼，咱还是分得清的，大孙这些年的底细，咱早就查了个清清楚楚。”
“到时候咱让蒋瓛给你送一份大孙的情报过去，你就知道咱为何这般信任大孙了。”
说完后，朱元璋又笑着补充道：“你这是还么见过大孙的模样呢，改日大孙再入宫的时候，咱让你们见见，到时候你就不会这般想了。”
“那个模样呀，和咱大儿子，那几乎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要说像老大呀，或许还有些其他法子可以弄到，但你若见着了，就明白咱为何这般相信了，和你姐姐年轻时候呀，更为相像。”
听到陛下如此笃定，说话之间条理清晰，宁妃多少是放下心来。
她最担心的，便就是陛下受到欺骗，或者这就是别人的阴谋。
死而复生这等事情，谁听着都像是假的。
更何况还是已经过了长达十年之久的事情。
听到这里，宁妃不由问道：“今日雄英不在宫里吗。”
朱元璋闻言，解释道；“现在时机未到，大孙还不宜入宫，他明日会去火药司，咱给他传个信，待他回来回了，让你好生见下，到时候你便就知道咱说的真假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姚广孝远走高丽
晨光破晓，旭日东升。
秦淮河畔朱英宅院这里，李景隆下了早朝就赶了过来。
上次陛下在，就不多说了，这次总不可能还在吧。
“说起来，我小时候也是和长孙殿下见过面的，还很熟呢。”
李景隆的脑海里，回忆起十来年前，自己被朱雄英欺负的场景。
所谓七岁八岁狗都嫌，在未发病前，那个年龄段的朱雄英，精力最是旺盛，每天在皇宫里上蹿下跳的，到处都能祸害一波。
因为朱元璋要上朝处理政务的因素，皇宫学府，后花园这些地方，都是属于朱雄英的重灾区。
当时的李景隆的父亲李文忠还在，李景隆作为朱元璋的外甥孙，也是在皇宫学府一起读书。
李景隆长相帅气，看上去贵气十足，在皇宫学府里，犹如鹤立鸡群。
不同于朱允炆的依赖，朱雄英有段时间，最喜欢的就是捉弄李景隆，这让当时的李景隆十分无奈恼怒，却也无可奈何。
在现在的李景隆看来，长孙殿下那是什么身份，能跟自己玩耍，那就说明自己在其心目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想到这里，再不犹豫，直接上门敲了敲门环。
很快，门被打开，张伯从里面出现，看到李景隆有些疑惑，不由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有什么事情。”
“在下李景隆，乃是长孙殿下的表兄，特此拜访。”李景隆作揖后说道。
按常规流程，自然是需要仆从送上拜帖这些，但是长孙殿下是何等身份，唯有亲自上门，才显得郑重。
“这个真是不巧，今日天还未亮的时候，东家就与凉国公一共出门去了。”张伯闻言，解释说道。
不过东家不在，他也没有要留下李景隆的意思。
李景隆闻言有些错愕，怎么这次又错过去了，只好无奈问道：“可否告诉在下，长孙殿下去了何处吗。”
张伯闻言摇头道：“东家的事情，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怎可过问。”
张伯当然知道东家去了哪里，但是他就是不说。
李景隆没得办法，只好拱拱手，转身离去。
刚走没几步，后面突然传来声音：“曹国公，还请留步。”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景隆一愣，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去。
果然，那声音的主人，正是多日不见的姚广孝。
“道衍法师，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景隆惊呼。
上次燕王朱棣走的时候，他并没有见到姚广孝相送，还以为姚广孝或许先一步离开。
然而此刻，姚广孝竟然从长孙殿下的院子里出来。
“贫僧当然可以在这里，曹国公若是无事，还请进来一坐如何。”姚广孝笑着说道。
李景隆此刻脑子里一片迷糊，道衍法师可是他四表叔燕王的首席军师。
还是说，道衍法师奉命潜入长孙殿下这里了？
胡思乱想中，李景隆已经随着姚广孝入了宅院。
张伯见是姚广孝带过来，并未多话。
前院，姚广孝和李景隆相对而坐，张伯命人送来茶水。
“大师，这是怎么回事。”李景隆接诊喝茶的功法，微微低头，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轻声问道。
他和姚广孝，不可谓不熟悉，很多事情，表叔朱棣都是让姚广孝负责联系。
其中尤其是关于茶马互市那边，李景隆在负责的时候，可是给朱棣搞了不少好马，从西番到北平，这一路上的统筹安排，都是由姚广孝来负责的。
所以当在这里看到姚广孝的时候，李景隆并没有去想，姚广孝已然是跟随了朱英。
第一想法便是，表叔朱棣真是舍得，竟是让道衍法师亲自潜入长孙殿下这里，就不担心出现什么变故嘛。
不过转头一想，长孙殿下这里，一般人还真的就混不进来，也唯有道衍法师了。
姚广孝只是通过微表情，还有李景隆的眼神，就猜出了其心中的想法。
并没有故作矜持，姚广孝直接说道：“贫僧现在，已然入了长孙殿下府中。”
面对姚广孝的坦白，李景隆先是错愕，而后恍然大悟，声音加大说道：“恭喜大师。”
姚广孝苦笑，他也知道自己跟随燕王太多年了，突然的转换，让李景隆误会。
于是再次说道：“曹国公误会了，这里并无他人，是贫僧真的入了长孙殿下这里，燕王那边，贫僧已然是顾不上了。”
李景隆听到这话，顿时一震，眼神中有些不可置信看着姚广孝。
只是喉咙滚动，沉默良久，李景隆却不知道怎么去说。
“贫僧年纪大了，如若不是长孙殿下出现，便也不会如此，可是曹国公可是知道，长孙殿下，便是由贫僧引见于燕王殿下。”
“在长孙殿下那里，贫僧早就完全显露，自从长孙殿下意识到自己的身世后，第一件事，便是让锦衣卫将贫僧送入了天界寺中，担任藏经阁管事。”
“此藏经阁位于天界寺后山，荒废许久，日夜有两名锦衣卫陪伴不说，暗处更有人随时隐藏。”
“如此，贫僧除了归附长孙殿下，便无他法可想，陛下镇压寰宇，哪怕是燕王殿下知晓此事，又能如何。”
姚广孝解释说道。这也确实是他心中所想。
没法对抗，那就只能加入，这也是唯一的选择。
李景隆听完，轻轻叹息，对于姚广孝的选择，他有一种感同身受。
便是如同表弟朱允炆一般，想要和朱雄英争夺太孙位，可是却看不到半分希望。
当然，李景隆虽然和燕王朱棣的关系很好，但就现在而言，也只是相互帮助，还没有帮其夺取皇位的心思。
朱棣本身，也不可能体现出这个心思让他人知晓。
其实李景隆过来想和朱英见面，何尝又不是抱着加入长孙殿下的心思呢。
他是能看得清楚，这太孙储君的位置，非长孙殿下莫属了，这日后的大明帝国的主宰，自然也是长孙殿下。
之所以现在就着急站队，虽说和陛下有一定的关系，最为重要的是，还是李景隆通过群英商会了解到朱英。
大明京师这边，对于群英商会并不了解，甚至听说过的人都很少，但是出了大明边疆，或者说就在大明北面，西面这两块。
群英商会的名头，真是响亮得很，其中涉及到的小国，民族之多，难以想象。
便是那海外番商，对于群英商会也是听话得很。
一个恐怖的庞大利益集合体，让人难以想象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势力组合。
据李景隆深入了解，群英商会的这些势力中，彼此之间还是敌对的关系，却共同维护群英商会的利益，这实在是让李景隆有些想不明白。
而创造这个神乎其神群英商会的幕后之人，更是传奇中的传奇。
也真是因为如此，李景隆就预感到，不管表弟朱允炆如何蹦跶，这太孙的位置绝对没戏了。
自己能知道一些群英商会的底细，那么锦衣卫肯定能调查到，陛下甚至比自己知道得更多。
哪怕是长孙殿下在野十年，这难道不是给陛下最好的答卷嘛，连考校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若非时势不同，便是陛下对上长孙殿下，都是说不准的五五开。
如此人物，还是陛下长孙，亲自带大的，还能有什么其他想法。
大明帝国交给长孙殿下，李景隆都能想象到日后的辉煌，毕竟在商业上，长孙殿下的天赋，简直是无与伦比。
他李景隆活了这么些年岁，就没见过听说过和长孙殿下这般对人物出现。
想到这里，李景隆在回过神来之后，不由有些尴尬的对着姚广孝说道：“道衍法师，不知长孙殿下何时归来，还请劳烦引见一番。”
听到这话，姚广孝微微一笑，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大家都懂。
现在的长孙殿下麾下除了边疆的势力，在朝堂这边是一片空白，早些投靠自然有更多的机会。
这也是姚广孝只是在天界寺呆了两天，就急急忙忙，想尽办法投靠。
实在是目前为最好的时机。
“今日长孙殿下和凉国公一早就去了火药司，殿下能力极强，据说研发了一种新的火器，目前已经制出成品，或许无须多久，就能在军中常备。”
姚广孝直接说道。
毕竟严格说起来，李景隆也不是外人，还是长孙殿下的表兄。
最为主要的是，这件事长孙殿下并没有保密的想法，跟自己也是直接说了。
新式的火器本来就是需要大规模制造，然后装备军中，隐瞒的意义不大。
“殿下竟是还精通火器制造？”李景隆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
对于新式的火器，他倒是没有太多的想法，毕竟火药司隔三差的，就有新式火器研发出来，大家也都习惯了。
李景隆手里也是有兵权的，经常练兵的他，对于各式火器的掌握和运用很是熟悉。
听到李景隆这话，姚广孝笑着说道：“殿下可不仅仅是如此，便是现在实行的以工代赈，想来曹国公听说过吧，实则也是殿下提出来的策略。”
“什么！”
李景隆惊呼一声，这就太出乎他的预料了。
当初听到‘以工代赈’这个通告的时候，李景隆还在想是哪位大臣，能够有这般神乎其神的想法。
能够提出这个策略的，必然是极为精通内政，甚至有着多年的从政经历，唯有亲身接触，才能明白其中的高深之处。
如今正是灾荒之际，从西番到京师，这一路上见到了太多的灾荒现象，对于这些李景隆也早就麻木。
只是在进入大明腹地的时候，灾荒的突然改变，让知道以工代赈实施情况的李景隆，不由大为赞叹。
没想到兜了一个圈子，这策略还是长孙殿下提出来的。
这一刻，李景隆突然对长孙殿下非常好奇，是怎样的人儿，才会有这般奇思妙想。
“长孙殿下大约多久回来，大师可否知晓。”李景隆不由问道。
姚广孝摇摇头说道：“这个贫僧就不知道了，再过些时日，贫僧便要遵殿下谕令，去高丽一趟。”
这是朱英对姚广孝的安排。
像是姚广孝这样的人，朱英深知是一刻也停不下来，整天都想着实现心中的抱负。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姚广孝年纪也不小了，总是放在京师也不是个事情。
所幸朱英干脆让姚广孝跟随高丽的使臣队伍，一同去趟高丽，那边朱英虽然布局很久，但自己却是没有真正的去过。
姚广孝这人，虽说内政也不错，但在朱英目前的计划中，还是要先把大明的根基打扎实。
至少数年以内，不会大动干戈，顶多是局部小规模的一些战役安排。
而且还会等到火绳枪装备军队后，才会行动。
这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让大明帝国形成动荡的局面，哪怕是朱英主宰大明，也不可能说到百战百胜。
在朱英的想法中，不管是多大的战役，都要控制在大明能够承受失败的范围内，才可以发动，唯有这样，才不会引起大明内部的动荡。
李景隆点点头，并没有去问姚广孝，殿下派他去高丽有什么事情。
“既是如此，那我便明日再过来吧。”李景隆喝光茶杯中的茶水，对姚广孝说道。
他现在面对姚广孝，其实还是有些不舒服。
因为姚广孝知道他跟表叔朱棣间的隐秘，虽说姚广孝没有要对付自己的意思，但终究有些忌惮。
“曹国公放心，什么事情该说，或是不该说，贫僧当然是知晓的，大约不过是三四日的功夫，贫僧就会出发。”
姚广孝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景隆，开口说道。
去高丽的事情，虽说是殿下先提出的，但即刻出现，也是姚广孝自己的意思。
他掌握了燕王朱棣太多的部署和秘密，这样属实有点不好。
像是李景隆这样的情况，自然还有其他人也是如此。
自己投靠长孙殿下的事情，不可能隐瞒，长孙殿下也不会让自己隐瞒，所以姚广孝只能先离开一段时间，免得让很多人心中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话说回来，姚广孝毕竟跟了朱棣这么多年，在不涉及到长孙殿下的筹划中的话，也没必要翻脸太快。
其实他心中对于这些不是很在乎，在乎是长孙殿下的想法。
若是刚刚投靠，就将旧主卖得这般彻底，得不到一个好的名声，也会让长孙殿下有其他的想法。
所以他才会跟李景隆这般解释清楚，然后迅速离开京师，这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听到姚广孝的话，李景隆心中稍稍镇定。
对于姚广孝这人，也不由高看几分，同时也伴随了理解。
有些时候，某些事情根本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姚广孝站在宅院门口，目送李景隆离开，同时眼神中也逐渐燃起了一团火苗。
摸了摸袖中的厚厚的名单册子，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在李景隆到来之前，早上长孙殿下离开的时候，便是将这个册子交给他。
这个册子里，是最新关于高丽的潜伏名单。
当看到名单上密密麻麻的职位和名字，姚广孝开始变得亢奋起来。
这一趟的高丽之行，朱英并未有太多的交代，只是让他去高丽熟悉一下，联络一下各部人员，同时也为日后作些铺垫。
但是很显然，姚广孝可不想就这么简单的走上一趟。
不搞出点事情来，岂不是枉顾光阴。

第一百六十六章：火绳枪出
对于姚广孝的安排，朱英在去天界寺找他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这样的人，放在京师一点用都没有。
先去高丽熟悉一下，然后去西域，大漠一圈，估计到明年，就可以直接去安南统筹了。
对于姚广孝的能力，朱英还是很放心的。
火药司门口，蓝玉随同朱英一同过来，与之一起的还有数十名随行的锦衣卫缇骑。
“见过长孙殿下！”
“起身吧。”
火药司门口，众多太监闻风赶来，纷纷见礼，这次朱英直接策马过来，没给火药司准备迎接的时间。
迎接是一种仪式感，对于皇家而言，这是尊严的象征，不可缺少。
若是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可是能直接问罪的。
“带我去看火绳枪。”
朱英直接说道，随后便跟随着负责的太监，进入演练的场地。
很快，数名太监，就拿着火绳枪过来了。
“这就是火绳枪！”看到火绳枪的那一瞬间，蓝玉原本有些不太上心的状态，一下子就振奋起来。
虽说还没看到威力，但是蓝玉熟悉火器，只是看一眼构造就明白，这个火绳枪便就是单兵火铳。
现在明军所装备火铳，很大意义上的作用不是在于杀伤，而是在于扰敌，或者说惊马为主。
大小火炮的主要作用也是在于攻城。
即便只是这样，火器在军中的地位，也是完全不可忽视的，但是真正杀人的话，弓弩和刀剑才是主流。
朱英接过火绳枪，仔细观察。
从现在的款式来说，已经跟记忆里的火绳枪很是接近了，或许是因为皇家锻造的缘故，在火绳枪木托的周边，还雕有龙凤呈祥的图案。
整个火绳枪看上去不仅仅精致，更是显得奢华。
包括前面突出枪管，更是打磨得非常的光滑，甚至给人一种车工的感觉，但朱英心中清楚，这完全是工匠大师傅纯手工打磨。
检查了一下枪管内的滑膛线，也比较到位，在火绳枪上的扳机试着扣动了一下，扳机装置使得上面挂着的火绳，直接带动到火药室里。
“火弹呢。”
朱英顿时来了兴趣，开口问道。
旁边的太监闻言，端着一个红布盖住的盘子走了过来。
揭开红布，上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米尼弹。
现在朱英所看到的这种米尼弹，更像是后世的霰弹枪子弹，口径比较大。
和火绳枪的枪管比较温和，不过看似车工出来的火弹，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其中的大小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这些米尼弹，也是全手工打造。
给朱英看的这几十颗，上面还带有一些雕纹，打磨得也比较光滑。
朱英拿起一颗，直接往枪管里塞去，只是很容易就卡主了。
旁边的太监立刻送上推杆。
朱英接过，往里一推，顿时感觉到火弹已经到位。
“火药呢。”
朱英打开火绳枪上，火药室的盖子，里面空空如也，于是问道。
“殿下万金之躯，这火绳枪刚刚制成不久，若是有和意外，臣等担待不起啊。”
旁边的太监闻言，显然是听出了长孙殿下要亲手试枪，连忙跪伏在地上，惶恐的说道。
“哦，那行吧，叫人过来试枪。”
朱英没有坚持，他本来就是个惜命的性格，从前搏命是为了活命，现在自然没必要以身犯险，手工打造的东西，听上去高端。
但也是最为容易出意外的，真要炸膛把自己给炸了，那就搞笑了。
数名随行的太监闻言，心下顿时松了口气。
虽说这枪都是已经试验过了，并没有任何问题的出现，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出了任何事情，伤到或者惊到了长孙殿下，火药司这批太监都得凉凉。
“殿下，某想试试这火绳枪，还望殿下允许。”
旁边早就一脸兴奋的蓝玉，此刻忍不住开口说道。
朱英闻言，笑着将火绳枪递过去说道；“好，便是凉国公开这第一枪，也是不错。”
蓝玉摸到枪，顿时就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就像是武人喜欢自己的兵器宝马一般。
尤其是刚才的火弹，更是给了蓝玉一种惊喜的感觉。
火弹的中间是空的，在火弹的尾部，是用油纸封住，火弹的上面也有淡淡的油脂。
加上火绳枪的火药室，这是相当于用了两层的火药，其中威力可想而知。
太监见是凉国公上场，也不在劝阻，拿出皮囊来，为火绳枪上倒入颗粒火药。
“咦。”
蓝玉看到颗粒火药不由轻咦一声，之前都是粉末状的，现在的式样却是没有见过。
不过蓝玉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大概也是长孙殿下的杰作。
没有过多的询问，待颗粒火药装填好了之后，旁边的太监为其盖上火药室，指着火绳枪上一个装饰解释道：
“凉国公请看，在这上方的叫做准星，前方还有凸起，凸起的中间对准这空环的中间，便是瞄准。”
“我等根据太孙殿下的教导，目前这火绳枪在百步左右，都足有足够的杀伤和准度。还望凉国公知晓。”
现在的火绳枪，从整体的构造上来看，更像是后世的狙击枪放大版，准星这么简单的东西，当然是不能少的。
蓝玉闻言，不由问道：“你的意思是，这火绳枪的准度，能和弓弩相比？”
这在蓝玉的心中，可是有些不可思议。
目前军中所用的火统，完全没有准度的概念，就是一个模糊的感觉，能不能打中目标，完全就是看运气了。
同一个方向瞄准的发射，其中左右相差甚至能达到五米开外。
所以在很多时候，军中使用火铳，都是大规模的集射，如同地毯式的轰炸一般。
“自然是可以的，凉国公待会一用便知。”
太监的脸上，也有少许的得意，虽说这火绳枪是殿下指导做出来的，不过他们也是费了很大的心思。
现在制造出来的效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现在也是与有荣焉。
太监还记得，前几日这火绳枪刚刚制作完成后，在演练场试射时，给所有人带来的震撼。
在太监的示意下，很快有人将一个箭靶抬到了五十步左右的位置。
看到箭靶的出现，蓝玉眼睛一亮。
平常火铳的试射，可是七八尺的白布，现在抬上箭靶，这就意味着火药司对于火绳枪的准度很有自信。
在太监的指导下，蓝玉双手握住火绳枪，太监拿出火折子，准备为其点燃火绳。
“凉国公小心一些，得用点力，这火铳的震动会比较大。”太监点燃火绳前嘱咐道。
“啰嗦个甚，能有多大力，赶紧的。”蓝玉不耐烦的说道。
太监闻言也不敢多说，赶忙为其点燃。
火绳点燃之后，蓝玉便开始瞄准箭靶，赶紧差不多了，直接扣下扳机。
火绳通过扳机的装置，被击打到火药室内。
轰！
随着白烟升起，一声巨大的声响发出，因为没有准备，蓝玉一个踉跄，差点没被后坐力给震得狼狈摔倒。
“好家伙！”
蓝玉不怒反喜，连忙用手挥开白烟，朝着箭靶那边看去。
只见在箭靶的左侧，一个火弹大小的窟窿出现，蓝玉眼睛都看直了。
朱英一直看着，蓝玉这一枪好歹还是没脱靶，虽然是打在了边缘上，不过这威力让朱英还是非常的满意的。
箭靶的承受，虽说比板甲弱上一些，但相差不会很大。
这足以说明，火绳枪的威力，在两层颗粒火药的推动下，至少是五十步之内，可以打穿板甲，形成强大的杀伤。
这般单兵火器，就目前而言，完全已经可以宣告成功。
“殿下，殿下，这就是火绳枪吗，这简直，太他娘的爽了，这般的威力，若是配置在大军之中，这天下还有什么敌人可以阻挡。”
“太强了，太强了。”
蓝玉紧紧的握住火绳枪，整个人非常的激动，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带领着大量装备火绳枪的士兵，横扫敌军的威风。
敏锐的战争意识让蓝玉察觉到，就刚才火绳枪的一系列操作，只需在军中训练一段时间，就能让骑兵也装备这等火器。
到时候骑兵加火绳枪的组合，那些蒙古骑兵，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火绳枪最大的好处，就是便于携带，加上这么强大的杀伤，完全就是征战的神器。
甚至于蓝玉把骑兵队伍的称号都给想好了：火骑兵！
“凉国公可不要高心得太早，真要大规模的装备，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朱英闻言，却是摇头说道。
犹如被一盆冷水浇下，蓝玉顿时问道：“殿下这是为何，这等杀伐神器，自然是军中装备才是。”
朱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旁边火药司的太监说道：“这火绳枪还有火弹，目前的产量如何。”
太监闻言，面色有些尴尬，不由说道：“回禀殿下，目前能够造出火绳枪的大师傅，火药司内只有两人，还得需要木匠大师傅配合。”
“便是火弹也是需要几名大师傅才能完成，目前估计火药司内，每月可产火绳枪六支，火弹一百二十发。”
蓝玉闻言顿时就不好了，呵斥道：“每月六支，火弹一百二发，这有何用，尔等火药司是作什么用的，怎得这般备懒。”
六支火绳枪，一百二十发火弹，真要用起来，半个时辰都不要，火弹就能打光了。
没有了火弹的火绳枪枪，跟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蓝玉刚才还在想着，和长孙殿下说说好话，给自己配置一个百人火铳兵。
得了，就这产量，给禁军配置都差远了，什么时候能轮到军中都不知晓。
“凉国公有所不知啊。”太监闻言，连忙叫苦，开始解释道。
“这火绳枪因威力过大，铜铸极为容易损坏，寿命使用次数太低，唯有精铁方才可以。”
“火药司内的精铁储备本就不多，对于精铁的打造，一般工匠没这个能力，纵观整个火药司内，能够使用精铁准确的打造出火绳枪枪管，目前唯有两名大师傅方可。”
“还有抢内火药室的打造，也比之前的火铳要难上太多，火药在长孙殿下的教导下，威力更上一轮，火药室也须得更加紧密才行，不然极为容易炸膛。”
“凉国公刚才也看到了火绳枪的准度，这其中最为主要的原因，便是长孙殿下教导的管线雕刻，这等雕刻手法，须得在管内进行，尤为复杂。”
“还有火弹的制作，虽说是熟铁铜铸皆可，但大小的打磨，也是一个精细的功夫活，若是大了，则无法入管，若是小了，又太过于松弛，须得不大不小方可入管。”
朱英听着，倒是没有意外。
在没有车床加工的现在，纯手工的打造，几乎全是水磨功夫，一颗子弹，一支火绳枪，其中关节地方的打造，能够胜任的工匠极少。
不过这也是才开始的缘故，等学会的工匠多了，火绳枪和火弹的产出自然也会增强。
不过这个增势，显然不会很乐观，想要大规模的装备军中，或许还需要不断的时日。
蓝玉听到解释，也没法反驳，再是眼热也毫无办法。
刚才试了一枪，估计再试就不知道是啥时候了。
朱英问道；“如今火绳枪和火弹各有多少。”
“目前火绳枪四支，火弹还有五十九发。”火药司管事太监马上回道。
朱英点点头，说道；“留下一支火绳枪，其余我全部带走。”
“臣遵令。”太监躬身回道。
出了火药司，叶月清骑在马上，火绳枪就挂在旁边。
刚才叶月清虽然没有说话，但一涨小嘴几乎就没有合拢过，整个人都处于震撼之中。
长期在高丽的生活的她，哪里见过这等火器，便是普通的火铳，也是几乎没有见过，高丽用得比较多的，还是以火炮为主。
当朱英将火绳枪让叶月清保管的时候，叶月清顿时就感受到自己得到了充分的信任。
一直抱着手中的火绳枪，还有其余的配置。
火绳枪作为精铁打造，与之附带的还有很多东西。
比如清理枪管内残渣和火药室残渣的长刷和短刷，还有用于保养的油刷，以及放置颗粒火药的皮囊，推杆等等一系列的东西。
像是火绳枪这般，为了防止生锈，最迟三日就要进行一次保养，如若是使用中，每日都需要清理和保养，才能保证火绳枪的威力和安全。
“带路兵仗局。”
朱英翻身上马后，就对着随行的锦衣卫缇骑吩咐道。
蓝玉不由眼睛放亮问道：“殿下在兵仗局还有新的兵器嘛。”
朱英神秘一笑，对蓝玉说道：“这番去兵仗局，自然是为提供火绳枪的产出，若是顺利的话，想来无须数月，凉国公麾下的火铳兵，就得装备上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有被震慑到的蓝玉
朱英的话，让蓝玉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听说仅需几月就能拿装备如此利器，蓝玉顿时心情舒畅。
现在直接去兵仗局，朱英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产量的问题。
其中涉及到一个非常重要的影响，便是朱英一直心心念念的车床。
车床对于朱英来说，并不陌生，在后世各类车床非常频繁，也存在许多的用处。
想要让火绳枪和火弹可以批量的制造，并且保持质量的情况下，车床就不可避免的要使用。
其实在近段时间，朱英早就命锦衣卫，拿来各种跟工匠有关的书籍，想要寻找车床的制作方向。
说实在话，虽然朱英对于车床知晓，但真正上手，或者说去指导别人制作一个车床出来，还真是力有所逮。
他又不是什么全能的天才，前世若是经过电子厂拧螺丝，说不准还能熟悉一点，可惜并没有。
翻阅了许多跟工匠有关的文献，却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要知道车床最早在唐朝就已经出现了，怎么可能没有相关记载呢。
后来的朱英，在看到宅院里有人做木工活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找错了方向。
这是他被前世所迷了眼，前世的车床加工，尤其是各类材料的制作，多是在机械工业上完成。
所以下意识的朱英就往工匠的方向去。
然而实际上，从古至今的一切发明和创造，尤其是涉及到细小的结构，都是木匠为主。
其实后世的木工师傅，在施工的时候，都会用木板搭建临时的车床，用来切割木板，校对尺寸标准。
当朱英把目光放向木工这块之后，就发现，原始的车床在如今的大明，其实早就在频繁使用了。
翻阅兵仗局有关的文献，给了朱英足够的惊喜。
兵仗局里现在用得最多的，便是蓄力车床，这已经具备了后世车床的模型。
其加工的工件精度，已经达到了后世精度的二至五丝之间，精度和表面光洁度也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目前在兵仗局内，主要用用于箭杆，枪杆的大批量生产，以车削工艺代替了以前的磨削。
最开始朱英还有些奇怪。
明明兵仗局就有车床等工艺，改造一下用于枪管的制作，或者其他零部件的制作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直到当时，随口问了秉笔太监郭忠几句话，朱英这才明白，所谓门户之见，敝帚自珍是什么意思。
社会环境的不同，让木匠和铁匠之间，虽然统称于工匠，但相互是不往来的。
也就是说，在火药司的木匠大师傅，放在兵仗局，档次不只是差了一星半点。
甚至于在木匠的圈子里，去帮铁匠做事，那叫没牌面。
稍微有点名气的大师傅，都不会乐意去火药司的，在他们看来，那边就是个打杂的活。
本来朱英早就准备去兵仗局看看了，不过这几天比较忙没来得及。
今日恰好是火绳枪制成，一趟把这个事情给解决了。
兵仗局属于明八局之一，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个部门，其中设掌印太监，提督军器库太监一员，管理、佥书、掌司、监工等。
兵仗局并非在皇宫内，而是在皇朝靠右的内城中。
这快区域也是其他诸如银作局，酒醋面局，司苑局等部门所在，普通百姓也是到不了这里。
在锦衣卫的开路，凉国公蓝玉作陪下，朱英虽然现在还没个具体身份，但也是一路畅通无阻。
当朱英抵达兵仗局门口的时候，兵仗局的掌印太监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拜见长孙殿下，臣不知道殿下亲临，未曾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作为皇家奴仆，兵仗局的掌印太监跪地磕首。
“无罪，i起来吧。”
朱英随口说道，对于这一套已然是完全习惯成自然了。
对于宦官这个团体，朱元璋虽然勒令不准干政，但其实还是作为亲信在使用。
二十四衙门中，能够担任太监的，基本上也全是宦官了。
这些衙门里从事的，自然不全是宦官，譬如在火药司，兵仗局，除了为首的几个太监，管事，其他的都属于正常人。
太监属于一个官职名，相对应的还有少监，中监。
能够担任太监的宦官，便算是宦官里的头头了。
也正是因为是兵仗局的掌印太监，所以才会知道朱英的存在，一般的官宦可没这么多信息渠道。
“不知长孙殿下过来，可是有什么指示。”
兵仗局掌印太监躬身着跟随在朱英的旁边，轻声小心的问道。
“带我去制作箭杆，枪杆的地方看看。”朱英直接说道。
“遵令。”掌印太监闻言，躬着身子小碎步走到朱英的侧前方，为其引路。
经过七转八绕，很快就来到了生产箭杆的所在区域。
果不然朱英所料，这里充斥着大量蓄力车床，上百木匠熟练的操作，木屑漫天飞舞，大批量的半成品被制作出来。
所谓蓄力车床，便是通过脚蹬踏棍的方式，主轴带动旋转，从而使得卡头上被固定的木料进行旋转。
车床下面有轮轴皮带，前方有刀口进行车削。
一个蓄力车床，一般是两人使用，师傅在上方手持刀具而进行切削负责制作，学徒则不断脚踏拉动绳子转动木材提供动力。
“殿下驾临，尔等还不赶紧拜见。”兵仗局掌印太监大喝一声，本来就看到朱英等人过来的匠户们，立即跪地磕首，齐声喊道：“拜见殿下。”
“都起来吧，我只是随便看看，尔等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继续制作。”
听到殿下的吩咐，匠户们连忙开始继续起来。
“安排三十人最为擅长车床的大师傅，调到火药司去，我有大用。”
朱英仔细的看了一会，开口吩咐道。
兵仗局的掌印太监虽然不知道长孙殿下这是要干嘛，但作为皇家仆从，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回道：“遵令。”
他没有多余的想法，别说三十人，便是三百人他也得想办法凑齐找出来，完成长孙殿下的吩咐。
现在大明皇宫里，稍微有头有脸的太监，谁还能不知道长孙殿下的存在呢。
不难想象，站在他面前的长孙殿下，基本上就是未来的大明皇帝了。
当然，关于匠户的调动，还是要上报给陛下知晓后，才能定论，不过现在可以先准备起来。
既然来了兵仗局，朱英吩咐完后，就四处看了看。
不过目前的朱英，对于冷兵器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可言，有了火绳枪这等战争神器，冷兵器哪怕再好，也没诱惑可言。
蓝玉一直跟随着，可是直到出了兵仗局，都是一头雾水。
在他看来，朱英来兵仗局后，就是安排了一批木匠去火药司，除此之外也没啥了。
就那批木匠，能够让火绳枪的产出提高？
蓝玉心中有些不信。
朱英看到蓝玉的表情也不奇怪，发明创造和带兵打仗是两码事，蓝玉不明白也很正常。
不过敏锐的朱英发现，叶月清的眼神中竟然有一股了然的神色。
为此，他不由笑着问道：“你可是看出来了什么。”
叶月清闻言，思索的神色闪过，而后回道：“东家是不是想打造一个，和这木匠车床一般的铁制车床，加快制作火弹及火绳枪。”
朱英眼睛一亮，没想到叶月清如此聪慧，这就猜出来了。
要知道受到目光的局限，一般人连其中的条理都没法明白，叶月清能够猜测出来，说明对于工业已经有了一定的思索。
且就是在这短短两个时辰内，第一次见到火绳枪，而后到兵仗局这里的蓄力车床，就猜到了两者之间的联系。
其实这也是朱英忘记了一个事情。
在朱英麾下的势力中，虽然不是末位淘汰这样的晋升制度，但要达到叶月清这个层次，尤其还是女子，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代替高丽公主，在保证忠诚的情况下，还要学会琴棋书画，高丽语，甚至是高丽王室的礼仪和大明皇室的礼仪。
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几乎算得上是千里挑一了。
心下朱英虽然没有搭话，但对于叶月清已经开始重视起来。
别的方面不说，在朱英的心中，或许叶月清对于工业机械化，有着超乎常人的嗅觉。
其实就算是朱英自己，在这一方面，也就是依赖于前世的见识，真要自己动手整个什么机床出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能做的，就是引导，更好的将目前大明的生产力引导在正确的方向。
其实就目前的大明而言，在很多核心技术上，都是领先全世界的。
譬如在这之前，火绳枪涉及到的复合炮管技术。
便也是因为这项技术的存在，才能成功的制造出能够让火绳枪足够稳定的枪管。
这项技术目前是用在火炮上面，不过枪炮不分家，无非是体量大小的问题。
复合炮管技术，在如今又叫“铁芯铜体”，原本纯铜铸造的大炮炮，被工匠改成以熟铁打造内层，然后以失蜡法制模具，外面浇筑上铜壁。
这样的独家技术，不但铸造枪炮的成本更低，且武器更结实耐用。
火药司在接到朱英的要求后，便是使用了这项技术。
现在可没有能力制作出无缝钢管这样的玩意，想要让火绳枪枪管，承受足够的冲击而不被炸膛损坏，便就只能对着技术加以改良。
所以目前的火绳枪，才会比朱英前世的火绳枪要大上许多，尤其是枪管，实际上是两层精铁覆盖制成。
大明目前类似的核心技术，不仅仅只有这些，包括水车技术。
大明开国后，面对外有边关战火不停，内部经济一片残破的烂摊，急红眼的朱元璋，亲手狠抓农业建设。
至今洪武二十五年，单河塘水利就修了五万多处，迁徙农民更达上百万。
就在这火热建设里，一桩低调的农业技术，水车更是出了关键大力。
作为古代农业生产的灌溉“神器”，古代的水车技术，历朝都是全球“高精尖”。
大明开国前的宋元年间，更早涌现出“风力水车”“畜力水车”等新花样。
但在元末乱成一锅粥的年头里，这些“新花样”大多局于个别地区，生产贡献十分有限。
直到明初朱元璋大抓农业后，各地官员拿着农书图纸，手把手教着农民们有样学样造水车。
这类原是“地方特色”的水车，很快就在大江南北隆隆运转，到了如今，助推着曾一穷二白的大明朝，农业产值直接飙升。
还有热销世界的丝绸，其中的提花机技术，更是丝绸纺织技术的巅峰所在。
目前大明还没开海，中后期的大明，便就是用这提花机技术制造出来的丝织品，让无数海外国家的白银，疯狂灌入大明。
从兵仗局出来后，已经快黄昏时分，这个时候的朱英并未发现。
在他身后的蓝玉，看向自己的眼神，已是截然不同，甚至隐约之中带着少许的崇敬。
从早上在火药司见到火绳枪，亲手试验了火绳枪的威力后，蓝玉的心态，就已经在开始转变。
打仗打的不仅仅是兵卒，更多的后勤，装备，军力。
经历过多年战争的蓝玉，对于这些自然清楚。
虽然还没有见识过朱英统兵练兵的能力，但就今天看来，长孙殿下对于军事，尤其是战备方面的熟悉程度，远远的超过自己。
更在这其中，蓝玉看得最为深入的，便是长孙殿下的野心。

第一百六十八章：咱大孙，是不是咱大孙呢
昨日，在朱英走后，蓝玉和蓝氏聊了很久，也聊了很多。
其实在蓝玉的心中，对于朱英的出现，是惊喜的，除此之外，也没其他的认识了。
和李景隆不同，对于群英商会的存在，蓝玉并不清楚。
所以今日的蓝玉，在见识到朱英的冰山一角后，才会这般震撼。
一旦火绳枪批量制造，普及开来，精通军事的蓝玉明白，这将会改变战争的格局。
火绳枪的训练太简单了，完全和弓弩手不同。
一个好的弓弩手培养出来，其中耗费的代价很大，而且在杀伤上，也难以相比。
蓝玉是训练过火铳兵的，简直不要太过于简单，哪怕是生手，只要随便训练一下，就能熟悉掌握火铳的击发。
后面的训练，就是队列和稳定的问题。
目前军中的火铳兵本来就多，火绳枪可以无障碍使用。
“今日兵仗局这边来不及了，待过几日去火药司吧。”朱英说道。
蓝玉点点头，到了这个点，也差不多是要回去了。
且今日的蓝玉，本来应当去上早朝的，不过因为去火药司的缘故，就耽搁了。
作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他不去办公也没人敢说闲话。
至于陛下那里，和长孙殿下一起，倒也没多大的问题。
朱英和叶月清才到宅院，准备享用晚膳，宫里司礼监的秉笔太监郭忠，就过来了。
看着在郭忠后面的，提着大木箱的两个小太监，朱英无语道：“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嘛，今日都忙活一整天了。”
郭忠闻言，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躬身作揖惶恐道：“殿下恕罪。”
“何罪之有，行了，放下吧。”朱英也不可能去为难他，这是老爷子的意思，一个太监哪有办法。
不过对于这些奏章，朱英确实没多大的好感。
多数人心目中的帝王，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实际上的帝王，起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批不完的奏章，处不完的国事。
偶尔来个天灾人祸，还得想尽法子去解决。
木箱放到书房后，朱英交代道：“我晚点再看，尔等先回宫吧。”
郭忠闻言回道：“陛下交代，这些奏章均是属于‘以工代赈’上奏情况，请长孙殿下详细查看。”
“行了，我知道了，明日下午，便过来拿吧。”朱英点头回道。
“遵令。”
待郭忠等人走后，朱英打开箱子瞧了一眼，里面堆积着上百本的奏章。
“真是难受，早知道还不如去安南开国，整个好点的制度，如此大的体量，又不能下重手，只能徐徐图之。”
朱英有些无语，大明的疆域太过于辽阔了，很多事情办理起来，其中涉及到的复杂程度，是完全估计不到的，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老爷子送来这些奏章，其中的意思朱英也是能猜到的，无非就是看有没有贪污的情况。
便是不看这些上奏的情况，朱英也敢打包票，像这样的工程，贪污的问题，绝对是非常普遍的，不过是多少的问题。
要是按照老爷子的方式，和现在对于贪污处理的结果，这些所有上奏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得处死。
但朱英并不想这么做，一下子处死太多人了，会导致整个大明的基层运转出现问题。
本来类似于后世的国有工程承包方式的‘以工代赈’，其中详细的利润，过于动人。
很多官员完全可以随意的插手，只需在账目上作些文章，就能到手一笔不菲的收入。
关于这个事情，他之前就跟老爷子说过，如若猜得不错的话，在这些工程开始的时候，老爷子就已经安排锦衣卫在其中潜伏调查了。
现在把奏章丢给自己，无非是相当于一次考校。
要想完全的杜绝贪污的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就按大明如今的官员俸禄，不贪几手，根本维持不了体面的生活，顶多饿不死。
寒窗苦读十余载，就混个饿不死的概念，这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目前朱英并不打算去处理官员俸禄的问题，对比这些饿不死的官员，饿死的百姓显然要多得多。
俸禄的改革，还是等大明的国库丰盈起来，有了源源不断的收益，再开始进行吧。
以后世的阅历，来看如今大明国库的收入，其实创收还是很容易的。
最简单的，就是朱英将雪花盐的生意，归入到国库里去，其中所产生的利益，朱英可以预料到，总体会上涨，但实际上低得可怜。
当雪花盐变成国有买卖后，不过是让那些盐官的口袋，更加充盈，乱七八糟的损耗，真正能到国库里的利润，估计连两成都没有。
想到这里，朱英忽的冷冷一笑：“吃了我这么多年的好处，现在也差不多到了该吐出来的时候了。”
近几年来，为了雪花盐的销售渠道问题，他可没少给盐官暗地里塞银子，不仅如此，还要被抽成。
现在嘛，嘿嘿，铁证如山，一个都没得跑。
“这个事情看来可以抓紧了，得让人先盯着，最好把藏银子的地方查到，不然就太亏了。”
朱英自言自语的说道。
对于那些个贪官，朱英熟悉得很，很多大贪，都是属于宗族势力。
银子到手之后，直接往家族里藏起来，哪怕是身死了，能够追查到的银子，也就这么多。
虽说是个死罪，但多少也是给家族后人谋福利了。
这样的手段，老爷子还真是不清楚。
这是在蒙元之前，世家累积财富的方式，只是经历过蒙元混乱，世家灭绝。
如今又回道汉人皇朝，像是现在的社会环境，在很大程度上，宗族的家规比大明律法都要来得严格一些。
世家的雏形，在大明建国之后，已经开始逐渐的展露出来。
现在的勋贵家族，便是世家最初的模样。
晚膳过后，朱英勉励了叶月清几句，然后带其来到了书房。
“这里是跟火器有关的一些文献，你好好看看，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朱英从书架上，拿出自己得到的火器典籍，交给叶月清说道。
之前在兵仗局叶月清的表现，得到了朱英的认可。
在火器的研究上，目前的朱英过于跨时代了，很难找到可以交流的对象，没人可以跟上朱英的思维。
“谢谢东家。”叶月清双手接过，认真的说道。
大明如今纸张算不得贵，但纸张上的知识是昂贵的，尤其是火器这一块，属于大明禁书，发现私自学习者，一般都是直接处死。
“好好学，虽说你没有接触过火器，但其中的道理并不是很难理解，待你学会了，就可以帮我了。”
朱英勉励的说道。现在朱英其实是很缺帮手的。
火器的发展自然是重点，但是农业，军事，教育，经济，制度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必须要同时进行。
现在的大明，在这些制度上，已经有了成形的模式，朱英只能一步步来改革。
若是安南开国的话，一步就到位了。
“算了，慢慢来吧，想那些也是无用。今日就让我来看看哪只鸡，要被杀掉儆猴了。”
安排完叶月清，朱英将奏章堆积上书案上，开始一本本的翻看起来。
杀肯定是要杀的，那些贪得过于狠的，自然不能留下。
所谓杀鸡儆猴，虽是治标不治本，但多少能有些效果，等工部这边，将负责工程这块单独的体系建立出来，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贪污的出现。
任重而道远啊！
……
大明皇宫，乾清宫内。
“臣蓝玉，拜见陛下。”
蓝玉此刻并没有回蓝府，从兵仗局刚刚和朱英分开，立即就有锦衣卫过来传信，陛下有谕旨让其进宫。
在京师这块地界里，对于朱元璋来说，犹如掌中观纹。
只要是他想知晓的，锦衣卫都会想尽办法去打探到。
朱英和蓝玉的所有行动，一直都在朱元璋的把控之中。
“起来吧，咱这次紧急召你回来，到了现在，想来你也应该明白是个什么事情了吧。”
朱元璋笑着说道，语气上很是亲近。
对于所有的武将，在没有翻脸前，朱元璋都有很高的容忍度，这大明的江山，目前都是需要依靠这些武将镇守。
蓝玉看到陛下熟悉的笑容，心里莫名的放松很多，起身后自然的说道：“陛下，臣是真的没有想到，长孙殿下竟是回来了。”
“今日臣随同殿下一同前往火药司，这火绳枪，真的是让臣心服口服。”
蓝玉看了眼摆在朱元璋书案上的火绳枪开口说道。
之前朱英到了兵仗局后，除了自己留了一把，其他的都交给太监，带回皇宫了。
“咱试过了，真是个好东西，你说，这天下间，还有什么人，可以挡得住咱的大军。”
朱元璋拿过火绳枪，有些感叹的说道。语气也变得越发豪迈起来。
在火绳枪到达的时候，朱元璋就命人试枪过了，展现出来的威力，让见过大世面的朱元璋，都震撼不已。
委实是太过于恐怖了，完全就是小号的大炮，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准度。
在五十步内，几乎是指哪打哪，足够抵得上训练数年的弓弩手了，甚至已经可以完全替代弓弩手的存在。
火绳枪的产量很低，但这在朱元璋看来，完全不叫个事。
人少，那就多派人点把产出提起来，京师的工匠要是不够，那就直接从地方征召。
一个月能产出几把，那就能产出几十把，几百把，甚至于上千把。
人不够，那就堆人数，无论如何，都要把产出砸出来。
蓝玉闻言，眼睛一亮的说道：“陛下，若是能有上千火铳兵，便是敌军过万，也能轻易屠之。”
“臣试过一枪，只需多加训练，便是马上也能从容开枪。到时候组建一支火铳骑兵队，配上足够的火弹。”
“那些蒙古骑兵，不过如同土鸡瓦狗一般，挥手可没。”
蓝玉的话，让朱元璋微微点头，他现在是越看这火绳枪，就越是喜欢。
仔细研究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将火绳枪放下，而后对着蓝玉问道：
“咱大孙你也见了，可是有何作想，你这个做舅爷的，小时候也没少跟他玩过，也算是熟悉。”
“你觉得咱这大孙，究竟是不是咱大孙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调五千人让大孙练练手
朱元璋的眼神中，带着一些疑问，甚至还有少许的怀疑。
似乎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给蓝玉一种，对于大孙真实身份不确定感觉的。
每一个帝王，都是顶尖的演员，哪怕不是，当久了也是。
更何况是朱元璋这般的人物，说是天生的演员都不为过，这是开国皇帝的基本素养。
从一介贫民混到开国皇帝，朱元璋的演技是毋容置疑的。
要得到诸多将领的追随，效忠，曾经的朱元璋，什么情况没有遇到过。
然而面对陛下的试探，蓝玉却是有些着急了。
“陛下，臣听说了关于孝陵的事情，确实，当初臣也是看着长孙殿下入葬的。”
“但这芸芸世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臣在西域那边，就听说过活佛转世的说法。”
“长孙殿下复生的事情，看上起似乎有些荒诞不羁，但假死这样的情况，臣也是见到过的。”
“这必是长孙殿下吉人自有天助，方才得此一线生机，臣自看到长孙殿下的第一眼，心中悸动，如同看到太子殿下一般。”
“甚至，甚至是看到了皇后娘娘的影子。”
蓝玉思索间，快速的说道。
他必须要维护朱英的身份，在蓝玉看到，就现在的朱英对于自己来说，是最合适的。
昨日他和姐姐蓝氏有聊起过关于朱英身份的问题。
姐姐蓝氏认得很清楚，这绝对是真正的长孙殿下。
刚才蓝玉所说和马皇后长得相像，便就是从姐姐蓝氏那里得知的。
大明建国前，自己和姐夫常遇春在外打仗的时候，姐姐蓝氏，包括一些其他名将重臣的夫人，都是跟随着马皇后一起的。
作为朱雄英的外婆，在朱雄英小时候，蓝氏就没少跟马皇后说，孙儿和她非常相像。
朱元璋听到这话，面色淡然不变，不过眼神中还是有淡淡的思念浮现。
那是关于大妹子的。
无论多久，无论什么时候，但凡想起大妹子，朱元璋都会如此。
本来想要继续试探蓝玉的心思，随着提到大妹子，也变淡起来。
“咱也是清楚的，不然咱怎会把火药司都交给大孙呢，咱看到大孙第一眼，就知道自己不会弄错。”
“你是大孙的舅爷，现在大孙失了忆，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你得多多帮衬着，莫要让咱失望。”
朱元璋微微叹息一声，而后对着蓝玉嘱咐说道。
“臣遵旨。”
听到这话，蓝玉眼神中闪过喜色，这说明陛下是真正的认可的朱英的存在。
“对了，你从巴蜀过来，这一路上可是有什么见闻。”朱元璋随后问道。
听到问起这事，蓝玉沉吟片刻，皱眉说道：“今年的灾荒感觉又增多了，流民遍地，若不是陛下的以工代赈，怕是饿死的人还要更多。”
“有些暴民甚至冲击官府，强抢官粮，目前均被镇压下来，暂且难以形成大患。”
在军政一体的现在，蓝玉不仅仅要指挥打仗，治理地方也是需要，屯田，赈灾，甚至于审理一些负责地区的刑案等等都要进行。
朱元璋闻言不语，若非是饿极了，百姓何以冲击官府。
以工代赈，是从乡绅的袋子里掏出粮食，一共拯救灾民。
可是有些地方，灾情过于严重，地主家都没有余粮，也照样得跟着逃荒，再好的策略，也没法凭空变出粮食来。
这些灾民，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很容易就会演变成暴民，而后加入到起义的队伍中去。
即便大明如今威慑天下，但在大明疆域内，起义的队伍也不在少数。
单单大明建国的二十五年间，起义的次数便就有上百次之多。
朱元璋也是起义的一员，借助起义的力量建立了大明，不仅将蒙元彻底击溃，革除了元末弊政，让大部分地区安定起来，也缓解了不少紧张的社会矛盾。
然而朱元璋得天下，也不是说把目前整个大明疆域都打了一遍，部分未曾经过起义扫荡的地区，地主豪强与广大百姓的尖锐矛盾，并未因为大明建国而得到缓解。
反而由于战乱对经济的破坏，地方官吏的胡作非为，横征暴敛从而导致更加激化，百姓的负担也并未减轻。
在这种情况下，各地无法生存的贫苦农民，不断举行起义，这些起义遍布大江南北，发生在如今大明广东，广西，福建，江西，湖广，四川，陕西，山东，浙江等十多个省份。
寻常起义的规模并不算大，少则数十数百，多的一般也只有几千上万。
也有过几次比较大的，达到了数万人，乃至十万人以上。
可谓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尤其是江西，湖广两个地区，在元末纷战的时候，一直是徐寿辉，陈友谅割据额的管辖地区，因此这里受到白莲教的影响特别深。
哪怕是现在，这里白莲教的起义也是隔三差五来一次。
便是在今年，蓝玉带兵出征罕东的时候，还在徽州剿灭了一次起义。
现在很多大明的武将勋贵，将领的履历上，甚至包括皇子在内，都是在某某地方练兵。
这个练兵，可不是说带兵操练，而是四处镇压起义，然后例行屯田。
在大明京师里的武将不多，基本上有点能力的都在全国各地跑。
朱元璋稍作沉吟。
锦衣卫不可能通查天下，单靠地方官员的奏疏，也有偏离之处。
每个武将回京述职，朱元璋都会叫到皇宫来聊一下，为的就是了解一些真实发生的情况。
约莫半个时辰后，蓝玉所了解的情况，基本上都讲述完毕了。
“今日天色也将晚了，还没吃晚膳吧，便留在宫里，和咱一块吃了。”朱元璋说道。
“臣谢过陛下。”蓝玉回道。
对于陛下留自己一起晚膳，蓝玉心中极为开心，同时也放下心来，这说明陛下对他，依旧是信任有加。
御厨准备晚膳这功夫，朱元璋让蒋瓛拿来一份朱英的情报，笑着对蓝玉说道：
“你对咱大孙的一些情况，还不甚了解，这上面是大孙在野十年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成就，你且看看。”
朱元璋语气中，带着几分凡尔赛说道。
蓝玉双手接过，对于朱英，他目前只是初步沟通，其他完全不清楚。
朱元璋好整以暇的翻阅情报，待看到蓝玉出现震撼之色时，不由心情愉快，浮现出自得之色。
便是望子成龙，他为自己的孙儿，取得如此成绩，感到极为骄傲。
在某种程度上，大孙和自己，也没有太多差的。
在大孙这个年纪，他入皇觉寺当了不到两个月的和尚，就到处化缘乞食去了。
而大孙十岁就死了养父，和野狗抢食活下来，和自己的遭遇多么相似。
十来岁靠着自己的手段，硬生生造就了如此深厚的势力，简直是不可思议。
“太让人难以置信了，长孙殿下是真正的天生贵胄，活佛转世，这些如若不是陛下交于臣，臣绝计不敢相信。”
才看完，蓝玉情不自禁的大声赞叹。
这些情报上关于朱英的记载，简直就是一段传奇，一个十岁小孩创造出来的传奇。
这天下间，当真有生而知之者乎！
回想起自己十岁小时候，蓝玉感觉根本无法比拟，便是自己那两个儿子，从小就带在身边培养。
比起朱英来，真可谓是天壤之别。
“臣初见长孙殿下，便感觉书生气很重，加之殿下的身形，又有些消瘦，臣还以为殿下是个读书人。”
“昨夜晚膳，臣邀长孙殿下于常府中，与家姐同聚，就膳过后，殿下提议活动一番，在常府演武场内，殿下气定神闲，开一百五十斤硬弓，一箭贯穿靶心。”
“臣这才明白，殿下之勇武，尤胜于臣。”
蓝玉毫不吝啬对于朱英的夸赞，这话也是他本身所想。
朱元璋点点头，对于大孙的个人武力，虽然没有明确的见识过，但只是看身上那些伤疤，便就清楚。
像大孙这般满身伤痕的，皇宫中还有一人，便是朱元璋经常喊‘郭四’的郭英。
在大明皇宫里，锦衣卫只是一部分，共同镇守的还有其他的十一卫，直接由朱元璋统领，不归五军都督府。
饱含锦衣卫在内的十二卫，便是帝王亲军。
而郭英，就是这十二卫宫廷禁军的统领。
不过在洪武十五年，改置锦衣卫，下设镇抚司后，基本上算是脱离了十二卫行列，由朱元璋另行负责。
郭英从跟随朱元璋开始，打了二十多年，身历大小百余战，伤痕遍体，这才负责镇守皇宫。
便是在原历史上，朱元璋忌杀功臣，郭英能平安度过恐怖的洪武晚年，可见恩宠。
“咱大孙对于军事，咱能感觉到是很有兴趣，咱这几日也在一直想着，什么时候给大孙安排些兵练练。”
“恰好你这个舅爷回来了，便由你带着咱大孙，去军营里瞧瞧，另外拿着咱的谕旨，在你中军都督府里，调些人马给咱大孙练练手。”
“也不必太多了，咱怕大孙不太习惯，便就调个五千人，让大孙先行熟悉一番。”

第一百七十章：对高丽往后的安排
“大师，这次北行，还请多加珍重。只是我有些疑惑，为何大师明日一早就出发，不多等几天嘛。”
书房里，朱英看着坐在对面的姚广孝问道。
就在刚才批阅奏章的时候，姚广孝突然过来拜见，提出明天一早，就出发前往高丽。
在原本的规划中，姚广孝是过几天后，和高丽使臣一起，但现在姚广孝突然提出来先走一步。
姚广孝双手合十道：“殿下，贫僧年纪大了，路上走得有些慢，提前几日走，再和使臣汇合也是一样。”
“贫僧这次去高丽，怕是需要的时间较长，因此也召集了众位师弟随同，这方也好做些安排。”
朱英闻言，微微停顿。
好家伙，我就是想让你离开京师，免得再生出什么幺蛾子来，你却召集一帮子人，想要去高丽搞事情？
只是几句话，朱英就察觉到了姚广孝心中的火热情绪。
不难猜测，大概是自己给他的在高丽的潜伏名单，让其斗志蓬勃。
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铿锵有力。
微微沉吟后，朱英说道：“高丽那边现在也受到倭寇的侵扰，大师此番过去，可以多多留意一下，最好便是摸清目前倭国的情况。”
“也好让大师明白，若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明年开春，大明这边，可能会组织大军，解救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倭国百姓，毕竟倭国自古属我神州。”
“如今倭国战乱，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高丽距倭国较近，有些事情大师可自行做主行事。”
朱英目前对于高丽，暂时还不会大动干戈，李成桂那边只能先让其好好干着。
对于李成桂，朱英近几年内，都不会让其下台。
其实如若是朱英想，一道传令过去，整个高丽昼夜之间就可易主归入大明，但这并不是朱英想要的结果。
确实目前的高丽，犹如朱英掌中玩物，但深谙人心的你朱英更是清楚，若是直接把李成桂干到了，高丽反而会更加容易脱离掌控。
整个局面，反而会变得难以控制。
究其根本，就是目前朱英安排在高丽的潜伏势力中，没有真正可以独挡一面的人物。
若是李成桂没了，除非朱英亲自坐镇高丽，才能慑服众多麾下。
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在之前朱英就没想高丽开国，现在更加不可能。
人心呐，最是难以把控的，实话说来，目前在高丽的那些麾下势力，总共有三大股存在。
分别潜伏在高丽王宫，文臣，武将，三个方面。
所谓平衡，便就是如此。
现在大家的目标还是很一致的，潜伏在高丽，为群英商会展现利益，实现最终掌控高丽的目标。
但实际上，朱英更加明白，潜伏的时间若是过于长久，其中生出的变故会更多。
这注定是一个不可能达到的目的。
最开始朱英的想法，就是不断的从高丽这边吸收资源，补给自身。
一旦完成改朝换代，这等时势下，难免出现几个英雄人物，暗中将自己在高丽的势力掌握。
那真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维持现在高丽的局面，对于朱英来说最为有利，在朱英的预测中，至少未来三年内，高丽的潜伏势力，还是能够得到掌控的。
若是过长了，那就不知道了。
三年的时间，对于现在的朱英来说，也足够让其彻底的并入大明了。
在朱英的想法中，想要快速简单的掌控高丽，在明年开春后进攻倭国这一块，高丽必须参加。
李成桂肯定不想打倭国，但恐怕是由不得他。
而高丽在配合大明举大军进攻倭国的情况下，肯定会造成高丽境内百姓的负担，甚至于激发内部社会矛盾。
这些都在朱英的猜测之中，虽然有些残忍，但消耗高丽的有生力量，是必须要进行的。
唯有这样，当大明吞并高丽，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才能最为轻松的占据高丽。
这次让姚广孝过去，也是为了计划更好的实行。
姚广孝闻言，顿时就明白了朱英的想法，和聪明人打交道，有时候稍微说上几句，就都明白了。
“还请长孙殿下放心，此去高丽，贫僧定然不会让殿下失望。”
姚广孝信誓旦旦的说道。
他很清楚，同时也非常明白这次的高丽之行，便算是长孙殿下对自己的一个考验。
从众多名单上占据的职位就可以看出，现在的高丽对于长孙殿下而言，完全是囊中之物。
自己这番过去，若还是不能达到长孙殿下的目的和想法，那也没脸再参与往后的一些大的操作了。
这个时候的姚广孝，突然觉得非常庆幸自己的选择。
从布局和规划上，他可以很轻易的猜出，长孙殿下的雄心壮志，绝不是像如今陛下所想的那般，仅仅守住大明疆域即可。
那是虎吞天下，封狼居胥的高远志向。
姚广孝的抱负所在，并不是治理地方，而是要在那青史上，划下浓浓的一笔才能如愿。
想到达到这个目的，还有什么比开疆扩土来得更快呢。
他一直最为遗憾的，就是自己如何不能早生几十年，在那元末纷战的时候，展现自己才能抱负。
不过现在看来，国与国之间的较量，也让姚广孝觉得非常不错。
这个舞台，也足够他施展了。
“好，那高丽的一切，就拜托大师了。”朱英笑着说道。
姚广孝闻言，平静的脸上有些激动。
直到这一刻，姚广孝都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要知道他投靠长孙殿下这才几日呀，就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付给自己，这其中的信任，让姚广孝都感觉有些羞愧。
之前对于朱英，他一直都是利用的心思，现在也是看朱英势大，想要禁闭自己。
自己也是年纪大了，真要禁闭个十年八载的，那真的就是一切成空。
按照目前的情况，十年八载还真有可能，到时候自己都快入土了，再多的抱负都成了空谈。
像是姚广孝这等行为，就目前的大明来说，其实很是被人不耻。
说得夸张点，和背主投敌，攀附权势没有区别。
甚至于姚广孝也做好了近几年内，被朱英轻视的准备。
让他没想到的是，长孙殿下竟是直接将高丽交给他去打理。
朱英授予姚广孝的权力，在群英商会的内部等级中，几乎是可以完全代表自己的。
也就是说，当姚广孝跨过鸭绿江，踏上高丽地界的那一刻起，他便是朱英在高丽的麾下的势力中，权势最高的那个。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走在高丽境内的姚广孝，和高丽王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这就是让姚广孝热泪盈眶，真正感动的地方。
士为知己者死，莫过于此。
对于朱英而言，其实也没想太多，因为他对于姚广孝的想法委实过于熟悉。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年纪这般大的姚广孝，不可能说是去掌控高丽，自立为王。
哪怕是姚广孝在高丽搅风搅雨，也无太大的关系。
而且朱英非常熟知姚广孝的想法，要知道原历史上的姚广孝，在成为黑衣宰相后，钱财权势都不要。
这样的人，道心坚固，除了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任何外物都影响不到。
真要是贪恋权势，那么姚广孝就不是姚广孝了。
“对了殿下，今日曹国公李景隆有来府上想要拜访殿下。”姚广孝突然想起这事，开口说道。
对于李景隆，姚广孝之前作为朱棣的军师，当然熟悉的很。
“哦，他来找我有什么事情？”朱英饶有兴趣的问道。
李景隆呀，这可是后世极为著名的大明第一战神，堪称传奇人物了。
不过和老爷子经历过后，朱英感觉这个人，当不是那么简单。
老爷子精明着呢，李景隆这人要是没点真材实料，怎么可能得到老爷子的赞赏。
姚广孝也算是卖得彻底，在听到朱英的问询后，毫不犹豫就将李景隆彻底的出卖了。
开始向朱英汇报，李景隆在西番的时候，通过茶马互市，帮燕王朱棣搞了多少战马。
甚至帮助朱棣，开茶叶走私，暗中募集钱财。
“这番看来，四叔和表兄的关系，那是相当不错呀，这等事情都能相助。”朱英笑着说道。
由姚广孝一说，他算是彻底明白李景隆和朱棣之间的关系有多么亲密了。
这也是仗着锦衣卫不查皇亲国戚，或者说心中清楚，即使是老爷子知晓了，也不会过多的处罚两人。
“殿下有所不知，燕王和曹国公从小一同长大，关系极为深厚，在燕王就藩之后也是一直守望相助。”姚广孝补充说道。
朱英点点头，笑道：“明日我便见见表兄，看看这个时候过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想法。”
……
大明皇宫，春和宫后殿。
“你们都回去做功课吧，允炆留下，为娘和你说点事情。”
吕氏用手帕擦拭后，吩咐道。
这话是对着朱允熥，朱明月，包括朱允熞等人说的。
朱允熥和朱明月，现在也是住在春和殿，和朱允炆一起生活。
只是朱允炆目前已经算是半独立，一般情况下很少和众多弟妹们就膳。
不过自上次和吕氏聊过后，朱允炆对于娘亲就越发依赖起来，主动到后殿和娘亲一同就膳。
朱允熥等人听到吕氏的吩咐，应允后就直接离开了。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朱允炆看向朱允熥和朱明月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屏退四周，吕氏皱眉对朱允炆说道：“为娘是怎么教你的，允熥和明月，都是你的弟弟妹妹，就算你心里有些想法，怎可在面上表现出来。”
在刚才就膳的时候，吕氏就发现朱允炆看向两小的眼神很是不耐烦。
其实在这之前，大家的关系，都还算是不错的。
朱允炆的性子，不管怎么说，在平时的时候，是对得住兄长这个称呼，对于朱允熥和朱明月，平时也是关爱有加。
不过知道真正的大哥，朱雄英还活着后，就开始有些变化了。
“可是娘，我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朱允炆有些委屈的说道。
“哼，什么叫忍不住？允炆，你最近这是怎么了，魔怔了吗。你从小就随着你父王学习，儒家的风度哪里去了。”
“无论日后如何，允熥和明月，都是你的亲弟弟，亲妹妹。你要像从前一样，好好的对待他们，可是明白。”
吕氏的声音，略微已经带了些训斥的口吻。
这让朱允炆觉得有些委屈，辩驳道：“可是娘，如若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之前出宫，定然是去见大哥了。”
“我听允熞悄悄跟我说，他们两个还有皇爷爷御赐的腰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这肯定就是皇爷爷让他们去见大哥啊。”
吕氏听到这话，眼神中带着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本想再度训斥，可是看着朱允炆眼神中的不甘，又有些心软。
微微思索过后，这才循循教导：“为娘上次就和你说过，待你大哥进了宫，这太孙的位置，陛下绝对是会给你大哥的。”
“就现在而言，太孙的位置你就不要多想了，唯一的机会，便是静静的等待时机。在这个时候，你需要的便是隐忍。”
“你不能去针对允熥还有明月两人，他们的心思很敏感，这般行为只会将你自己摆在和你大哥的对面。”
“到时候你大哥进宫，别说是在陛下面前说你的坏话，便是作为兄长亲自来教育你，为娘一个妇道人家，都没办法帮你，你可要心中知晓。”
目前的吕氏非常清楚，朱雄英进宫已然成了不可阻挡之势了。
自己儿子的机会，目前来说很是渺茫，但是想要真正潜伏，首先要做的，便是不能和朱雄英敌对。
敌对的关系，会引发陛下的恶感，也会让朱雄英出手对付允炆，到时候一切就更为艰难了。
“可是娘，我感觉自己有些做不到。”朱允炆委屈的说道。
吕氏听到这话，没好气的说道：“连这都做不到，那你还妄想什么呢？便是真得到了那个位置，我看你也当不好。”
“便是明日早朝，你便去陛下那边坦白说清楚，自己主动把九月册封的事说出来，册封的事情，你就不要多想了，指定是不可能的。”
朱允炆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眼神中有很明显的挣扎。
他还想，哪怕是大哥进了宫，皇爷爷也不可能直接就下了他的太孙位吧。
多少应该还有法子的，还是有些希望的。
吕氏见此，直接说道：“你自己去提，还能落得陛下和你大哥的好。”
“若是等到陛下提出来，到时候你可想过当是要如何面对，在朝中众臣的心中，那就是彻底的颜面无存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大水之后必有瘟疫
吕氏对目前的一切，看得非常的清楚。
虽然她还没有见过复活后的朱雄英，但曾经的她，也可以说是看着朱雄英长大到八岁的。
朱允炆那个时候年纪好小，对于朱雄英在陛下的心中是个什么地位，很模糊没有概念。
但吕氏一直都是看在眼里的。
作为太子次妃，吕氏的地位就整个大明而言，都是绝对的顶尖。
想要成为太子次妃，单凭美貌都不能够，像朱元璋这样的性格，对于自家大儿子的妃子，尤其关注。
背景调查，锦衣卫走访调查，甚至于吕氏从小到大的事迹能够查到的，都查过了。
吕氏的性格，本身也是极为纯善，端庄贤惠。
不然常氏薨逝后，她也没有资格成为朱标继妻。
从品德上来讲，吕氏这里是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的。
不争谓之争，她成为继妻，可不是自己想尽办法争取过来的，而是得到了朱元璋的认可，这才可以。
虽然知道儿子朱允炆对于太孙的位置很眼热，但吕氏作为半个局外人，看事情就要透彻很多。
现在能够制止朱雄英成为太孙唯一的点，也就在于身份的问题了。
不过从目前的形势上来看，吕氏对此并不抱有太大的期待感。
当然她也不是束手待毙，试探的行为还是有的。
昨日很允炆晚膳过后，吕氏就去了后花园，和诸多嫔妃一起看戏。
在大明后宫的女人，荣华富贵不缺，每天除了保养一下皮肤身材，习练才艺，在更多的方面，就是八卦了。
吕氏先是找到了众多嫔妃中，最喜欢八卦的那个，然后无意间提起孝陵的事情。
孝陵的事情，在后宫这里早就传遍了，现在热度都有些过去，一般的嫔妃都没多大的兴趣。
唯有那位大嘴巴嫔妃，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小事，很快就感兴趣的和吕氏攀谈起来。
在这无意中，吕氏就聊起了关于虞王的事情。
聪慧的吕氏，当然不会把跟朱雄英有关的事情，全部都只跟一个嫔妃说，这样太容易暴露自己了。
作为朱允炆的娘亲，但凡追溯到自己身上，很容易会引起陛下的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吕氏就做了周密的安排和引导。
她先是利用大嘴巴嫔妃，将孝陵的事情从新提起来。
然后再讲别的不引人重视，和朱雄英有关的点，提出来。
譬如再聊一下陛下睡在坤宁宫的事情。
陛下每天晚上睡在哪里，后宫每天都时刻关注着，对于她们来说，这就是最大的事情了。
然后在另外几个点上进行引导。
很快，由大嘴巴嫔妃开头，然后另外几个嫔妃补充，很快一条线索就展现了出来。
昨夜陛下并非一个人睡在坤宁宫，还有一人，大约是个少年。
朱元璋对于朱英进宫的事情，其实并没有过多的隐瞒。
在朱元璋看来，大明皇宫就是朱英自己家，什么时候大孙回家，还要被隐瞒了，这岂不是要寒大孙的心嘛。
朱元璋目前所做的，只是没有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完全公布大孙的存在而已。
但是在整个皇宫，早就下了谕旨，任由大孙通行，哪里都可以去得。
这个谕旨，是通过锦衣卫，像守卫皇宫的禁卫十二卫下达，所有巡逻的宫廷禁卫，都清楚知道朱英的存在。
另谕旨下达刘和，传达皇宫内十二监，包含其下四司八局，俱以传达到位。
按理说如此多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整个大明皇宫上下，应该全部知晓才是，尤其是后宫的这些嫔妃，尤喜欢八卦，当了解得更为清楚。
实则，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禁卫也好，太监也罢，虽说没有禁令传达过来，但每一个人都下意识的守口如瓶。
关乎到大明皇嫡长孙，死而复活这等事情，这必须要守口如瓶呀，甚至很多太监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两腿都发软了。
在皇宫里，一直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知道得越多，入土就越快。
很多皇室秘闻，哪怕是无意间听到了，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很多宦官在入宫的时候，就被前辈教导，想要在皇宫里好生生的活下去，首先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装聋作哑。
在这些方面，宫廷禁卫和宦官们的概念是差不多的。
所以目前，就出现了一个很奇葩的现象。
之前朱英在皇宫行走的时候，所有见到其的禁卫和宦官，都以皇孙殿下的礼节对待。
但是一转身，就好像从未见过皇孙殿下一般。
反正大家统一的想法就是，陛下不开口，我们也不开口，就当没见过皇孙殿下。
这也导致，最为八卦的后宫，对于朱英的进宫，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
吕氏这番推波助澜，就快就在后花园里，将这件事的热度提升起来，再联系到之前孝陵的事情上，众多嫔妃开始纷纷猜测个中缘由。
如此高的热度，很快就引起了掌管后宫宁妃的注意，询问过后，宁妃顿时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
这才有了之前，宁妃晚上还直接到乾清宫里，去找陛下寻问真正的情况一事。
如此布局，吕氏没有丝毫展露不说，甚至和其他吃瓜嫔妃，一起讨论起来。
尤其是在今天下午，还有几个和吕氏相熟的嫔妃，煞有其事的告诉吕氏，虞王殿下可能还活着。
吕氏也适当的表现出了惊讶，不可置信的模样，让那嫔妃心中得到了满足的快感。
虽然用了些手段，但吕氏的思想觉悟真的很高。
对于自家儿子是能够当上太孙，继承皇位这个事情上，她其实看得很开。
这样看上去好像有点奇怪，那可是皇位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但仔细的捋一捋吕氏的生长经历，这样的想法就不觉得奇怪了。
早在十年前，吕氏就已经是朱标继妻，正儿八经的太子妃了，这代表着，她将会是日后的大明之母，皇后娘娘。
朱标不像父亲那样，嫔妃众多，在常氏薨逝后，对于吕氏也越发的宠爱。
吕氏也表现得很好，没有妒忌之类的坏毛病，相夫教子这一块，是很不错的。
这个阶段的吕氏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追求了。
就地位而言，她已经站在了整个大明女子最高的地方，
修身养性成了吕氏每天的日常。
当皇帝真的就很好吗。
吕氏在内心里，并不是这么认为。
曾经的朱标，在权限上，实则已经享有皇帝的权力。
从嫁给朱标开始，吕氏看得最多的，便是深夜里，朱标在书房里，批阅奏章的身影。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陛下那般强健的身体。
大量的奏章任务，让朱标日以继夜的工作，已经将其身子都差不多拖垮了。
为何一个简单的风寒入体，就要了夫君的性命，实则是朱标的身体，已经完全的被掏空了。
吕氏已经失去了一个丈夫，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儿子上场，就能比夫君更为的优秀，自己带大的儿子有多少的本事，她心中非常明白。
朱标今年三十七岁，吕氏也已经三十多了。
所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现在的吕氏说个不好听的，已经是个寡妇，每到深夜，想起曾经和朱标在一起的日子，唯有泪湿孤枕，顾影自怜。
其实就现在的吕氏而言，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是朱雄英进宫当了太孙，乃至于日后的皇帝，也得认她这个娘亲，皇太后这个位置，她是坐得稳稳当当的。
……
次日，大明皇宫，奉天殿。
日复一日的早朝，再度开启。
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虎视眈眈的看着下面的群臣。
今日的朱元璋，面色阴沉，眼神中凶光咋现，有一种择人而噬的感觉。
自从朱英出现后，在最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这般模样的朱元璋，还是头一遭在早朝上出现。
下面的文武百官，早就伏地而跪，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熟悉的陛下，今日又回来了。
“你们这些个好大臣，倒是给咱说说，这般大的灾荒，为何到了今日才有奏疏过来。”
“三十多万人啊，这可是足足三十多万，你们自己的良心何在，你们可知道，就咱在说话的这个功夫，已然有多少百姓，正是在饥饿之中煎熬。”
“就算是迟上一天，又会有多少百姓饿死。私底下经常议论咱是个屠夫，就咱看来，你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
朱元璋怒发冲冠，发出骇人的咆哮声，仿若整个奉天殿，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四周负责镇守的锦衣卫，手已经搭在了腰刀的刀柄上，只等陛下一声令下，就要将某些大臣，直接拖到殿门外开宰。
按照往日的情况，诸多镇守奉天殿的锦衣卫明白，这不死上几个大臣，估计陛下的怒火难以平息。
下方的群臣，尤其是为首的几位尚书，侍郎，心跳都快慢上半拍，涉及此事的大臣，已经不仅仅只是小腿在打颤了，整个人都开始抖起来。
不过雷霆过后，朱元璋却没有再度开口，眼神冰冷的看向众多大臣们，迟迟没有开宰。
这让大家，更是备受煎熬，未知的恐惧更加让人害怕。
良久，就在群臣们都有承受不住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都起来吧，好好的议议，对于此次的灾荒，究竟该如何处理。”
意想不到的结局，甚至群臣们都怀疑已经幻听了。
这还是动辄杀人的陛下嘛，这么大的事情，不杀数个乃是十来个大臣，就给过去了？
一时间，跪在地上的群臣们，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没人敢起身。
“你们是聋了吗，咱的话说得不够清楚？还是你们个个都觉得对于此事没有丝毫办法，直接请罪？”
“咱看你们也没必要跪了，全部都流放到河南去，感受一下灾荒下灾民生活的日子。”
朱元璋训斥道。
闻言，众多群臣这才迅速起身，同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茹瑺，你跟咱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大的灾情，过了上月，咱才知道，还是说，你们兵部尽是些酒囊饭袋，连传信的事情，都做不好了。”
朱元璋点名兵部尚书茹瑺询问。
灾情的传达，一般都是由驿站负责报信，而驿站从属兵部车架司，归属兵部管辖。
延迟灾情，这可是大罪。
茹瑺已经不复平日里淡定的模样，额头大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他心中清楚，要是回答不好，或者说不能让陛下满意，自己这辈子至今日也算是活到头了。
只是片刻的停歇，茹瑺就作揖躬身说道：“回禀陛下，昨夜里臣自知道此事后，就已经展开彻查，经过详细的调查，臣也查明了驿站传信延迟的问题。”
“在目前的河南，是众多灾情同时爆发，不仅仅是水灾，蝗灾皆至，更有瘟疫横行。其中瘟疫达到的程度，可谓是近数十年之罪。”
“此次瘟疫极为可怕，根本没有医治的法子，不仅仅是百姓，便是官吏都是大片感染死亡，便是如此。”
“疠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
“便是河南布政司的驿站驿卒们，几乎全员损失殆尽，以至于无人传讯，最后还是由临近的驿站发现此事后，这才传信到京师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考校大孙
河南是华夏文明起源地之一，这里被人称为中原，自古至今都是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一个地方。
由于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是东西南北交通中心，自古就是战略要地。
和平年代还好一点，但是一旦遇见战争年代，那就是诸侯逐鹿的地方，战争根本就不会停。
河南地区，在今年二月黄河决堤，期间就已经赈灾过一次了。
水灾还未过去，蝗灾跟旱灾就来了，现在又来一个特大的瘟疫。
报信上说是有大约三十多万人受灾，但就这统计数据，朱元璋心中非常的清楚。
远远不止！
像瘟疫这等灾情，任由传播的情况下，受灾人数再翻上十倍，都很有可能。
且像瘟疫这样的事情，根本无法统计，都是远远避开，谁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出事。
朱元璋听完茹瑺的讲述后，紧皱的眉头，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
片刻后才对户部尚书赵勉问道：“赈灾的粮食，现在已经筹备了多少了。”
赵勉闻言，身子一震，语气颤抖的说道：“回禀陛下，户部在了解到灾情的同时，于昨夜已经开始紧急筹备，目前……目前大约可以调动三万多石粮食过去。”
三万多石，大约是四百万多斤的粮食。
但面对几十上百万的灾民，三万多石，能够维持多久？
朱元璋自小是贫农，三万多石咋一听好像很多，但对受灾的河南地区来说，真就是杯水车薪。
“给咱解释解释，为何只有三万多石。”朱元璋森然的问道。
赵勉连忙述说：“启禀陛下，河南地区自进今年二月始，灾荒不断，赈灾的粮食从未停歇过，一直在尽力的输送。”
“如今整个户部能够筹备到的粮食，都已经全部筹备过来了，这三万多石，还需从粮商手里购置一批。”
“如今米贵，恰逢秋收未到，便是粮商手里的粮食也不尽多，所用花费已然远远超出。”
“再加上今年各地灾荒不断，赋税减少，国库如今已然告急，臣实在是想不出法子抽调出来。”
朱元璋呵斥道：“咱两月前，就让银作局批了三百万贯宝钞过去，你告诉咱，这才仅仅过了两个月，就没了？”
“这其中的钱财去向，尔等户部莫非是私吞了不成。”
赵勉吓得连忙跪地，解释说道：“陛下明察，臣自担任户部尚书以来，不敢有丝毫懈怠，在陛下宝钞下来前，户部这边于军部早有大量欠饷。”
“银作局的宝钞一到，就立马发放了下去，结清欠饷，其中耗费宝钞将近一百二十万贯，米一百三十石。”
“未有入账，出账不断，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望陛下明察秋毫。”
朱元璋闻言，右手一把抓住龙椅扶手，抑制自己即将发飙的情绪。
往常来说，遇到这样的情况，赵勉不说直接处死，革职是指定跑不掉的，但现在的朱元璋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按照大孙教的法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朱元璋这才感觉自己稍微舒服了一些。
而后问道：“现如今这般情况，尔等可是还有什么法子可以应对此事。”
朱元璋没有提‘以工代赈’的事情，这般大规模的灾荒，以工代赈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以工代赈只有对于小型的灾荒，受灾人数在数万之内，才能有明显的效果。
一旦人数接近或超过十万，以工代赈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可言。
面对陛下的问话，下方几个尚书相互对视一番，均是保持沉默，包括后面的群臣，也是低头不语。
能有什么办法呢，遇到灾荒，唯有首先赈灾才是，但就目前而言，大明的财政赤字，国库都要空了。
挤出来三万多石，显然这还是户部尚书赵勉的能力不错，换作他人面对如今境地，估计只有干瞪眼的份。
“瘟疫的事情，太医院派遣医官，研究处理，另银作局再印宝钞两百万贯，以用于此次灾荒，当地各医署协调处理瘟疫之事。”
朱元璋开口说道。
太医院归属礼部负责，不过现在没有礼部尚书，朱元璋就直接下令了。
对于灾荒，大明现在很是熟悉，自大明立国至今二十五年间，赈灾一直就是朝堂上的主旋律，每年每月，都要讨论这个事情，套路方式都很熟悉。
只是往前陛下都会杀上几人祭天，今日却没了动静，群臣们还有些不习惯。
像是这样的事情，朱元璋已经经历了二十五年之多，只是每次遇到，终究还是会有一种无力感。
大明的财政，一直都是目前大明的痛处，每年赤字都很习惯了。
不仅仅是赈灾，就是军部的军饷，大臣的俸禄拖欠，也已经成了惯例。
当然，拖欠的这部分，并非是银子。
大明宝钞，从来都是按时按刻的发放了下去，毕竟几张纸的东西，银作局印起来不算难事。
目前大明群臣的俸禄，是宝钞加实物。
除了大明宝钞外，还有绸缎布匹大米。
绸缎布匹好说，大米一向是拖欠着的，毕竟单纯的大明宝钞，在这个物价飞涨，宝钞贬值的年代，所产生的购买力，朱元璋心中也是清楚的。
只是市场经济的调节，无休止的印刷宝钞，只会让大明宝钞不断的贬值。
两贯钞只能换一两白银这等事情，朱元璋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知道又如何，还能有什么办法可言。
退朝后。
朱允炆并没有去找皇爷爷，在这个时候去找皇爷爷说大哥的事情，捞不到半分好处。
也没有谁会在这个点上，去触陛下的霉头，哪怕有事，能压着就先压着吧。
华盖殿内，朱元璋没有直接上手批阅奏章，而是坐在书案上有些出神。
对于河南地区如今的情况，朱元璋完全可以感同身受，当初的他就是这么经历过来的。
不过是运气比较好，虽然艰难了一些，终究是撑了过来。
但是撑不过来的，可不在少数。
如今的河南地区，怕是易子而食这等事情，已经是遍地可见了。
“陛下，臣认为或许可以找长孙殿下聊聊，兴许能有些办法。”蒋瓛侍卫在一旁，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的说道。
“大孙？这等国家大事，找他能有什么法子。”朱元璋闻言，皱眉说道。
蒋瓛听到陛下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于是解释道：“启禀陛下，长孙殿下擅长买卖之道，其所经营的群英商会，每年赚取的钱财难以估计。”
“单单便是雪花盐这一项的入账，个中利润臣估计便有百万之多，且当是真金白银。”
“臣在调查长孙殿下势力时发现，似乎长孙殿下有掌握大量粮食，每年冬季，群英商会都会进行一轮扩张，其中主要的人员来源，便是在饥民之中。”
“长孙殿下之所以能够如此快速的将势力遍布西域，大漠，草原之上，最为关键的地方，就是有足够的粮食供应。”
“或许长孙殿下在这一块，有独特的见解也说不准，陛下何不询问一番试试。”
对于朱英的调查，其实现在的锦衣卫一直还没有停止过。
只要陛下不下谕旨，在朱英入宫宣布身份前，这项调查就不会停止。
起初朱元璋认定大孙的为亲大孙后，就想着停止调查，但是锦衣卫每每上奏过来跟大孙有关的情报，都会让朱元璋大吃一惊。
好似每次调查出来的东西，都只是大孙麾下势力冰山一角，让其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朱元璋也很好奇，自己的大孙在野这十年，到底做了多少事情。
所以干脆就让锦衣卫一直在调查进行着，也好更熟悉的大孙的情况。
此刻的朱元璋，听到蒋瓛的话，顿时就想起来，在情报中看到关于大孙势力的一些记载。
不过当时的朱元璋就是当个乐子在看，并没有深入的联想要大孙来承担，或者做一些什么事情。
更多的想法是去培养大孙，从未想过让大孙来分担财政的事情。
只不过，朱元璋听到蒋瓛的话后，显得有些难为情。
大孙都还没入宫呢，自己就要去动他的钱财，这感觉让朱元璋觉得有些不舒服。
“陛下，长孙殿下终究是要入宫的，这大明的事情，自然也是长孙殿下的事情，臣观长孙殿下在这方面，有着常人未有之见解。”
“便是上次的灾荒，长孙殿下提出的以工代赈，就是臣等从未想过的意思，这次臣觉得也可以问问长孙殿下的看法。”
蒋瓛有些委婉的说道。不谈长孙殿下有多少家底，而是从陛下考校的方向去述说。
朱元璋轻轻点头，觉得这件事情拿来考校大孙，是极为不错的。
随后便对着司礼监掌印刘和问道：“昨日给大孙送过去的奏章，可是拿了回来。”
刘和道：“回禀陛下，长孙殿下昨日给郭忠言明，至今日下午过去，如今还未到时辰。”
朱元璋笑道：“那便正好，备车吧，咱这番直接过去，两件事一并处理了，咱这几日吃公宫里的膳食，嘴里都快淡出鸟了，去大孙那里改善一下伙食也不错。”
“臣遵旨。”
……
五军都督府里。
蓝玉跟其大哥蓝荣相谈。
蓝荣目前任职于府军右卫指挥使，为天子十二亲卫之一。
在蓝玉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只是处于保密的情况，并没有将此事特意告知弟弟蓝玉，怕引起误会的出现。
不过内心对于这件事还是比较高兴的。
从血脉关系上说，蓝荣和朱英，也是从属于舅爷的关系。
其实，天子十二卫之一的指挥使，在权力地位上，也是很大了。
“大哥，这般大的事情，你怎都给我漏点风声，害得我接到谕旨回京的时候，还提心吊胆的。”
蓝玉有些埋怨的说道。
五军都督府这里，同样也是天子十二卫的办公所在，两人正是在蓝玉独有的办公堂屋里密谈。
对于被召回来，蓝玉却是在接到谕旨的时候有些忐忑。
所以才会将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众忠诚的部下留在当地没有跟随过来，就是担心自己被削了兵权。
“你回京第一个找的，也不是我啊，我这职位你也知道，又不能随便出去，便是你回京了，若不是今日早朝，我都不知道。”
蓝荣解释说道，朱元璋的谕旨是直接传达的，他一个府军右卫指挥使，怎么可能去打探兵部的消息。
相反，作为天子亲卫指挥使，很大的程度上，他都需要避嫌。
蓝玉听到这话，也没得说了，只好说道：“你还未跟长孙殿下见过吧。”
蓝荣回道：“夜间巡逻的时候，有听到殿下到宫里过了一夜。”
“已经入宫了？”
蓝玉惊叹，这件事他目前还不知晓。
蓝荣笑着点头说道；“是的，想来陛下对于长孙殿下，当是已经彻底查明，没有偏差。”
“如此这般，有长孙殿下在，你我日后也无须担心太多了。”
蓝玉听到这话先是点头同意，而后又说道：“你可莫要小瞧长孙殿下，昨日长孙殿下带我去火药司观摩最新的火器。”
“你是没有见过，那叫火绳枪的火铳，一击之下竟有接近小将军炮的威能，最为主要的是，其中准度，五十步内犹如弓弩，简直是不可思议。”
“可惜目前产出不够，每月仅仅数支，待日后产出提升，军中装备这等火铳，啧啧，日后打仗怕是会变得要容易许多。”
蓝荣闻言，面露震撼之色。
从弟弟蓝玉口中提出，他当然没有不相信的道理。但这说法委实过于夸张了些。
真要有如此神器，镇压敌军那岂不是翻手之间。
“别不信，现在说这些也为时过早，昨日我可是亲手试过，大哥作为天子亲卫，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到时候就明白我所说的真伪了。”
蓝玉见大哥蓝荣眼神中的目光，以为不信，便再次说道。
“好，那就我等着见识一番，不过你今日叫我过来，只有这些事情吗？”蓝荣有些不解的问道。
虽然在一块办公，但天子十二卫和五军都督府是泾渭分明的两个区域，很少往来。
正常来说两人谈话，为了避嫌都是在下班后。
这次蓝衣叫蓝荣过来，是以兵事的名义传唤，所以蓝荣才有这等疑惑。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正事。”蓝玉有些懊恼的说道，然后解释道：
“我这是奉了陛下的谕旨，给长孙殿下调集五千人马练兵，陛下说了，人员从各部抽调一些，这不想着从你那抽调一部分。”
蓝荣闻言，不由说道：“五千人？陛下这是想让殿下建一亲卫嘛。”
蓝玉点点头回道：“应是如此。”

第一百七十三章：大孙的钱粮，真的很多
五千人在京师，犹如大海里的一滴水。
毕竟单单就皇宫便有十二卫的存在。
但是这五千人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因为在朱英的麾下，不存在任何执行的任务，完全听朱英调度。
朱元璋让蓝玉来选人，其中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明显就是让蓝玉挑选淮西的将士跟随，形成以朱英为主的核心将士亲信。
“大哥，你那里能抽出多少人来。”蓝玉在思索了一番后问道。
蓝荣皱眉，不解的说道：“你便是因为这事过来找我，你掌管中军都督府，区区无前任，岂不是随手可调。”
蓝玉目前可是官拜大将军，别说是五千人，哪怕是五万人都轻松调度。
蓝玉摇头说道：“不可如此，虽然陛下未说，长孙殿下目前还不知晓此事，但我这边，顶多出一千人，其余的人，均是只能从别的地方选拔，且选拔最为精锐的将士。”
蓝荣听到这话，看向弟弟蓝玉的目光顿时有所改变，不由问道：“你还怕避嫌呢。”
自家弟弟的性格，蓝荣最为了解，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跟随着姐夫常遇春一同成长，也学了那股子气势。
打仗的时候身先士卒，最为勇猛，虽素有谋略，但在其他方面，鲁莽无所顾忌。
蓝玉听到大哥蓝荣调侃自己，不但没有搭茬，反而是沉声说道：“大哥，你并没有见过长孙殿下，连长孙殿下的底细也不清楚。”
“我昨日在陛下那里，看到了跟长孙殿下有关的情报，这才知道为何陛下如此笃定长孙殿下的真实身份。”
“说句实话，长孙殿下看上去不似勇猛武将，但个人的勇武，远超于我，前日在常府大劫那里就膳，我曾与长孙殿下小试一番，惨败。”
蓝荣闻言，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被长孙殿下击败了，这，这怎么可能。”
弟弟蓝玉的本事，他这个做大哥的最为清楚，或许比姐夫常遇春要差上一点，但也是绝对的猛将。
弟弟蓝玉这般说，只能是真的被长孙殿下给慑服了。
然而，随后蓝玉的讲述，才是蓝荣震惊的开始。
随着朱英的详细情报被蓝玉展露开来，蓝荣的嘴巴都快合不拢了，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
“这，这未免也太过于传奇了吧。”
蓝荣难以想象，一个八岁的孩子，用了十年的时间，建立了这么庞大的势力。
简直是太过于夸张，就像是听神话故事一样离谱。
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还未见到朱英，在蓝荣的心中，就已经埋下了朱英无敌身影的种子。
从西域伊始，再到大漠，草原。
长孙殿下在没有得到任何帮助的前提下，开创了一个庞大的势力集团。
“果然，陛下的孙子，是真正的龙孙，是天生的帝王，也唯有这般血脉才能铸造如此辉煌。”
蓝荣惊叹不已，也就是现在的大明，没有卧槽的概念。
不然蓝荣一连发出几十个卧槽也不过为。
也就到了这个时候，蓝荣也真正的明白了，为何陛下对于长孙殿下如此相信，也不觉得是常人可以操控的。
这般人物，必须得再来十个卧槽。
就像是朱元璋看蓝玉一般，蓝玉也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大哥兰荣，心中呈现出一种莫名的快感。
“所以说，长孙殿下这五千人，唯有从不同的地方调集才行，不然引起长孙殿下的猜忌，可算是得不偿失。”
蓝玉开口说道。
蓝荣点点头，这话完全没错，单单就从这些事情上来说，能够掌控如此庞大分散的势力。
长孙殿下的心思手段，超乎常人的想象。
真就是陛下的亲大孙，这般手段都可以说是半斤八两，不相上下。
实则在蓝荣的心里，总感觉长孙殿下比陛下的手段，还要来得更为高明一些。
“人员这块，你打算如何分配。”蓝荣认真的问道。
蓝玉微微沉吟，说道：“我打算各出五百精锐，凑齐五千供殿下驱使，最好是能懂得火铳的优先，殿下对于火器尤为擅长，日后火器的装备当不会少。”
蓝荣深有同感，说道：“那我便调集最为精锐的五百将士，供给殿下。”
蓝玉再次说道：“我这便写信一封，让太平回来，跟随殿下。”
蓝荣不由问道：“怎的不是让闹儿过来呢。”
蓝玉摇头说道：“闹儿的性格过于跳脱，反观太平较为憨厚老实，稳重一些，在殿下跟前办事，当是以稳重为主。”
蓝玉对蓝闹儿和蓝太平这两个儿子极为了解，虽然蓝闹儿是长子，但蓝太平显然更为符合要求。
再者说了，蓝闹儿作为长子，日后可继承他的一切，次子蓝太平跟随长孙殿下，日后也能有一番作为。
……
秦淮河畔。
朱英没想到老爷子在这个点过来了，前面还让人带话让自己今日晚间进宫。
怎的自己就直接过来了。
“怎么，咱还不能来这里呢？”朱元璋佯怒道。
朱英无奈，感觉最近老爷子总是喜欢这般小儿心态，不过看了看两鬓皆已经发白的老爷子，心中也理解。
“哪能呀，孙儿住的地方，也是爷爷的家，什么时候过来那自然都是一样。”朱英回道。
听到这话，朱元璋极为开心，随后说道：“今日你便到宫里睡，晚点咱带你去见个人，小时候还经常逗你玩呢。”
朱英点头，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哪个长辈，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想见上一见。
晚上到宫里见面，单单就这个信息点，也不难猜出所见之人，必定是后宫嫔妃。
能够让老爷子亲自提到的人，目前在后宫的地位想来很是尊贵，不过朱英对于后宫并不熟悉，也只能见面才知道是谁了。
“月清，沏茶，待会直接送到书房里来。”朱英随口吩咐道。
“是，东家。”伴随在朱英身边的叶月清，微微低头说完，便直接离开。
“怎么，你这小子是咱肚子里的蛔虫不是，猜得咱有事情找你聊聊？”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爷爷，都这个点了，你就让孙儿准备晚膳，孙儿要是还猜不出来，怕是有辱你的威名呀。”朱英笑道。
听到大孙间接的奉承自己，朱元璋表示很舒服。
大孙的奉承，那能和别人一样嘛，不过这话仔细思索，连带自个也夸上了。
爷孙俩进了书房，随同而来的蒋瓛，刘和就在院子里等候。
朱元璋端起叶月清送来的茶水喝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本奏章，递给朱英说道：
“看看吧，这些个事情，真是让咱心里极为烦闷，便是过来给你看看，能不能有啥法子可想。”
朱英接过奏疏，他原以为老爷子过来，是关于以工代赈那边情况的事情。
没想到是另外的事。
当下也不再犹豫，翻开奏疏，仔细的查看起来。
依旧是熟悉的文言文，不过现在的朱英已然是习惯了很多，哪怕没有断句这些，也比较顺畅了。
咦。
只是看了前面几段文，朱英心中轻咦一声，他还准备从后面开始翻看的，奏疏的行文，多数是极为繁琐，可以省略掉很多。
不过目前就这一本，所以朱英便看了下开头，这次让朱英轻咦的原因，便是发现这本奏疏和其他的不同，从一开始就讲述事情的始末。
朱英这便认真从头开始研读。
这本奏疏里面讲述的，是跟河南地区灾荒有关的事情，朱英一开始还有些奇怪，灾荒的事情，以工代赈的效果不错，不至于让老爷子亲自过来找自己吧。
然而看着看着，朱英的面色就开始越发的严肃起来，眉头紧锁。
实在是这次灾情的体量，过于庞大，涉及到的人数，也是超乎想象。
字里行间，虽然没有一个具体的统计数据，但这灾情几乎是概括了将近大半个河南。
不单单是一个灾情，是数灾并发。
南面的水灾，北面的旱灾，东面的蝗灾，乃至最为让人闻之色变的瘟疫流行。
完全可以想象，如今整个河南地区几乎成了人间地狱。
奏疏上所言的约莫三十万众，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这般大的灾情，波及到的百姓，至少达数百万之众。
这个时候朱英才明白，为何老爷子急匆匆过来找自己了。
就如今的大明，面对这般体量的灾荒，除了大量印宝钞，买粮食赈灾，也没其他途径。
合上奏疏，朱英也察觉到了老爷子的心思，若真是这般简单的话，老爷子也特意赶过来找自己，想来便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也不难猜测，十有八九就是粮食不够，甚至于宝钞的购买力不足。
朱英作为群英商会的大东家，很是明白，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那些囤货居奇的粮商，尤其是在远离京师外的地方。
大部分只接受真金白银的交易，若是官府的人拿大明宝钞来购买，就谎称没有存粮。
微微沉吟，朱英开口问道：“爷爷这边，为这次的河南灾荒，准备了多少石粮食。”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朱英见之皱眉说道：“三十万石虽然不够，但也可解决一下燃眉之急了，只是后续还需要得调集更多的粮食过去，才能稳住当前的局面。”
“单单就粮食而言而不行，瘟……”
朱英还待继续述说，就被朱元璋打断，有些无奈的说道：“不是三十万石，是三万石。”
“什么！”
朱英惊呼一声，从座位上直接站了起来。
三万石粮食能干嘛，这岂不是瞧着河南的百姓饿死嘛，从运输到调集，这期间少说也得花费大半个月的时间。
况且从奏疏上可以看到，灾荒已然进行了将近大半个月的时间，这一前一后，已经是灾民的极限了。
中途肯定要饿死不少，但是粮食到位，大部分的百姓都还是能活下来的。
可是这三万石，够吃多久呢，哪怕是再稀的粥，也决计撑不到下一波粮食的到来。
到时候饿死的人数，可就是真正的尸横遍野了。
那些饿到极致的百姓，怕是连尸体都会烤了吃掉，人间地狱！
“咱还能不知道嘛，咱也是从灾荒里走出来的人，三万石粮食对于整个河南来说，人均几碗稀粥指不定都不够。”
“银作局那边，咱已经让他们印宝钞了，目前三万石的粮食，却依然是户部所能调集的极限了。”
朱元璋痛心疾首的说道，河南的百姓，那可是都是他的子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朱元璋这心里如何好受。
朱英只是稍微沉默了一下，就开口将在外面的叶月清叫了过来。
“我等在大明的商会，目前还有多少钱粮可以调动，全部，我说的是全部，所有的钱粮！”
朱英对着叶月清询问说道。
叶月清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说道：“宝钞两百万贯，银八十七万多两，粮约莫一百六十万石左右。”
正在一旁的朱元璋，眼眶睁大，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叶月清，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知道大孙有钱，但是从没想过大孙这般有钱。
去年大明的财政收入多少来着，要是朱元璋没记错的话，岁入不过三百余万两。
大孙不过一个商人，掌控的可流动银两，竟有大明国库岁入约莫一半多，这简直，太过于夸张了。
这是朱元璋从未想到过的。
其中最为关键的是，一百六十万石的粮食。
这比户部调动的粮食，还要多上五倍有余。
当然朱元璋也清楚，这听上去有些夸张，实际上户部现在所掌控的粮食，远不止三万多石，便是三百万石也是有的。
只是这些粮食是在保证京师及其他受灾地区的前提下，能够调动的粮食数目。
不可能因为河南地区，其他受灾地区就不管了，京师的官员百姓就不吃饭了，那只会让整个大明都动荡起来。
朱英听完后，心中计算一番，而后郑重的开口说道：
“按我的吩咐，保证两月人员开销所需外，其余流动银两，全部用于购置粮食，送入河南赈灾。”
“麾下粮商调用所有储备粮，在保证本身吃食的情况下，其余全部送过去。”
“另，以群英商会的名义，向所有往来的粮食，借贷粮食，有多少借多少，利息高低无所谓，能够借到粮食就成。”
“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筹备到足够的粮食，缓解河南地区灾荒。”
朱英只是稍稍停歇，又继续说道：“还有关于药材的问题，马上调集商会所有大夫，着手研究瘟疫的情况，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研究出可用的方子来。”
“根据方子，将所有相关的药材向河南瘟疫地区送去。”
“嘱咐大夫们，必须严格按照商会对待瘟疫的标准执行，不可疏忽大意。”

第一百七十四章：咱大孙有大智慧
叶月清听着东家的吩咐，秀眉微微皱起，待东家一段话说完之后，忍不住回道：
“东家，这些是整个商会全部的家底，若是还加上借贷的，商会怕是要数年才能恢复过来，甚至……”
说到后面，叶月清已经不忍再继续说下去，按照东家这般的行事，整个商会被完全掏空不说，还会有大量的欠债。
群英商会的名头，不说整个大明，但对接的其他大商会多不胜数，在这等紧要关头，别指望着别人鼎力相助，只会落井下石。
粮食借贷，虽不会像是赌场那般九出十三归，但高额的利息，也会很容易将商会拖垮，到时候整个商会，指不定就会分崩离析。
这其中涉及到的影响，可不仅仅是关乎大明，更是会牵扯到西域，大漠，草原那边，可谓是多年经营毁于一旦。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自有我的考虑，钱粮的事情先上，至于粮食借贷的对象，暂时不急，我待会出份名单，就按名单上的去借。”
“要放肆去借，任凭对方开出多高的利息，尽皆接受便是，除了名单之外的，便是主动来借也不要搭理。”
朱英并没有一口反驳，而是淡淡的解释说道。
俗话说得好，无毒不丈夫。
关于粮食借贷这一块，从说借开始，就没想着还过，不仅仅是有借无还，他还要将那些黑心商会，一个个全都给整垮了。
群英商会在大明这般年，依靠着雪花盐的暴利，对于商业行当上的一些顶尖商会，也是极为熟悉，更是知道对方的大概底细。
说句不好听的，基本上在明初二十五年，能够成立大规模的商会，一个个心黑得很，更是与朝中大臣，勋贵武将相互勾结。
像是洪武十八年的国恒案，就是一个缩影。
此案牵连大明的十二个布政司，牵涉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王惠迪、兵部侍郎王志、工部侍郎麦至德等，总计一共损失折粮两千四百万石。
然而实际上的损失，远远不止这些，追回的部分是在官吏这里，还有粮商的部分，难以追回。
这样的情况是比较大的，小的更多，贪污总是难以避免的，只是看事情的大小来说。
群英商会也经营粮食的生意，对于一些大粮商都是非常熟悉。
就这光景吧，若是想要做大做强，免不了一些黑心手段，关键的点，就看是黑在哪里了。
群英商会这边的粮食生意，基本上都是多收少卖，用雪花盐的利润来填补空缺。
而大粮商们的黑心钱，大部分都是属于囤货居奇过来的。
对这些粮商下手，朱英根本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再者说了，群英商会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商人组织，无本买卖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少做。
叶月清本来心里还有些疑惑，但是听到朱英如此一说，顿时就明白过来。
这招借花献佛，可以说是真的很强。
毕竟群英商会为了在大明能够更好的进行买卖，所以非常注重名声，在粮食借贷这一块，必然会有很好的效果。
朱元璋在一旁安静的听着，脸上那是笑意盈盈，心中甚感老怀欣慰。
大孙这孩子，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朱元璋最为清楚，人嘛，尤其是干皇帝这个工作，最是不能迂腐。
老大朱标什么都好，文韬武略没得话说，唯一让朱元璋不是太过于满意的地方，就是过于迂腐了一些，有股子文人的臭毛病。
实则在朱元璋看来，治理天下，就不能讲究太多，有些事情必须狠狠压下，才能维持皇室的尊严，而不是一味的忍让。
作为帝王，还得受到群臣牵制，那做得是什么皇帝嘛。
只是朱元璋也清楚，像是老大朱标那样的，已经是极为不错了，至少在治理天下这块没有问题。
大孙方才的表现，说句不好听的，难免有些下三滥了，但朱元璋见此却感到很是开心。
帝王手段，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根源，不能被皇帝这个名头把自己给唬住了。
朱英说完粮食的事情，在叶月清临走安排的时候，又再次嘱咐道：“一定要严厉告诉所有去河南治疗瘟疫的大夫，必须要好口罩，鼻口保护严实。”
“尤其是入口水，必须是沸水方可，所有和相关瘟疫的病人接触过后的衣物，必须要用艾叶混合一同煮沸。”
“不仅仅是大夫在内，所有人的衣物，尤其是贴身衣物，必须每天一换，且用艾叶沸水混合清洗，但凡不遵守此令者，直接下押不得求情。”
听到朱英严肃的警告，叶月清也明白瘟疫面前无小事，认真的点头回道：“月清明白，当会直接传达下去。”
朱英点点头，说道：“行，那便快点去协办此事吧，让蒋瓛指挥使一同办理。”
而后转头向老爷子问道：“爷爷，没问题吧。”
朱元璋笑道：“咱高兴还来不及，能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叶月清便在行礼后，出门找蒋瓛去了。
这般大的调动，不仅仅是商会的事情，自然还是要用到驿站相关的大明资源，才能迅速的进行支援。
“大孙，你说的口罩沸水，是什么个意思。”朱元璋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两个词他都能听懂，但在对上瘟疫的情况下，就难免有些不了解。
朱英闻言也不奇怪，现在热水包治百病这样的概念，在如今的大明还是没有，没有工业污染，很多人饮水都不会特意烧开。
只要水质清澈，抬回家就是直接喝，哪里会有烧开的概念，祖祖辈辈，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朱英解释说道：“在西域的时候，我建立了医学堂培养大夫，其中主要的目的，是在于随军治疗外伤，能活不少将士。”
“医学堂不仅仅是研究外伤，对于各方面的疾病，也有一定的了解，其中便有关于瘟疫方面的。”
“瘟疫最大的可怕，就是来源于极强的传染性，似乎让人感觉防不胜防，所以便开始研传染的途径。”
“经过长期的研究发现，瘟疫如同像是隐形的蛊虫，通过呼吸之间的气体依附，从鼻口而入，所以只需阻断的鼻口，就能减少被穿让的可能。”
“在这样的情况下，经过医学堂的共同探讨，便制作出了口罩，用来阻挡瘟疫的传染。”
听到大孙的解释，顿时让朱元璋明白了瘟疫的情形。
虽然朱元璋读书不算少，但所谓术业有专攻，对于医学等知识，便是如同商业一般有所欠缺，不过经过大孙的一番解释，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不过还是继续问道；“那么沸水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沸水可以杀死这不可见的邪瘴？”
朱英点点头，老爷子还是很聪慧的，基本上一点就通，而后解释道：
“这便是医学堂的另一种发现了，艾叶驱瘴是一回事，但是沸水的效果更为直接，这些瘴气，实则在水中高温下，相当于被火烧死一般，能够很大程度上，全面的消除瘟疫的传播。”
“且瘴气可附着于水中，将水烧至沸腾后饮用，也可在很大程度上消灭邪瘴，不至于受到瘟疫的感染。”
“其实瘴气蛊虫无所不在，便是未有瘟疫的水源中，也会有其存在，只是不会引发大患，平时饮水，也当以沸水过后最佳，如此就算是疾病也会减少许多。”
听到这里，朱元璋基本上已经明白了如何有效的隔断瘟疫，大孙说得也是浅显易懂，对于沸水的概念，更是深入人心，让其印象深刻。
“即有这等办法，到时候咱便传令太医院及各医署，让他们也重视起来。”朱元璋说道。
朱英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籍，递给老爷子说道：“这里面便是有关的一些记载，可以拿过去让太医们看看。”
朱元璋接过，稍稍翻了一下，这里面关于医术的记载并不多，更多的是一些注意的事项，书页也不算很多。
不过让朱元璋感到奇怪的是，在这上面，他看到了断点的存在。
于是有些调侃的对大孙说道：“大孙阅览群书，自己还不会断句嘛。”
面对老爷子的调侃，朱英非但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郑重的说道：“关于断句，孙儿确实没有正经学过，不过正是因为如此，让孙儿发现了其中一个极为重要的事情。”
“哦，孙儿说来听听。”
朱元璋问道，一句简单的调侃，还能让大孙有些奇特的想法，着实是天赋异禀。
他发现，大孙的每个想法，看似非常的简单浅显，但其中蕴含着难以言明的深意。
所以现在对于大孙说的每个建议，朱元璋都会极为重视。
朱英说道；“孙儿在批阅奏章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虽然读起来比较吃力，但坚持一段时间，还是能够习惯，早前读书的时候，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
“这个时候孙儿就意识到，所谓文人和百姓间的区别了，断句的使用，几乎是将百姓和读书人彻底的区分开来，尤其是在雅文上。”
“普通的百姓，并非尽皆不识字，甚至有些聪慧者，认识的字不在少数，一些简单的书信都能自己写。”
“然而雅文和断句的存在，却是让这些百姓不但无法阅读典籍，更是所有的话语权都被掌控在文人的手里。”
“断句在我等习惯后看似简单，但断句的不同，实则可以玩出很多花样，便就是这等鸿沟的存在，让一些官吏欺上瞒下，胡作非为。”
朱元璋此刻看向大孙的眼神，已经不是简单的震惊震撼了，这等才思敏捷，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不过大孙早前的一些讲述。
朱元璋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大孙总是能在看似很平凡的事情中，明悟出自己的道理，是真正的具有大智慧。
“咱其实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却从来没有真正深入的去想过，很多文人总是笑话咱，说咱是个没读书的老农，便是下达的谕旨，尽皆是一些大白话。”
“可是他们又怎么想过，咱的谕旨就是要给那些老农，不通雅文的百姓看的，咱担心的，便就是这些个最下面的官吏，将咱的意思给曲解了。”
“这般的大白话下去，还能有谁听不懂嘛，咱就是要让这些个想办法搞名堂的官吏，没得法子去弄。”
朱元璋有些感叹的说道，其实最早用大白话的谕旨，朱元璋还没领悟到这个意思。
只是想到自己当贫民的时候，那些个官吏总是拿着上方的告示，述说着自己的意思，所以自己当了皇帝后，就想让下面的百姓能够直接听懂。
却是从来没有想过关于文人这方面。
在大孙的解释下，朱元璋也很快弄懂了其中的关窍，实则雅文和断句，便就是自古文人对百姓的思想禁锢。
这是从曾经的王朝文化，世家掌握才学之中演变出来的。
天下无寒门，世家掌控知识，形成才学的关隘，就算识字又如何，不经历世家的教育，连书本典籍都看不懂，甚至会曲解其义，难成大才。
想到这里，朱元璋对于蒙元有些感慨起来。
曾经大明这片土地上，是世家的天下，有传言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
在蒙元前的唐宋，那叫皇帝于士大夫共天下，而不是与百姓平民共天下。
像是自己这般的贫民，就算是王朝末年，得不到世家的认可，也绝技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自己能够建立如今的大明帝国，在一定程度上，还真的感谢蒙元，若不是蒙元近百年来，将这些千年的世家斩杀屠灭，自己哪能有今日的成就呢。
不过这个时候，朱元璋突然有些色变的问道：“咱看大孙的意思，似乎是想取消断句雅文，上下通用大白话。”
“然大孙可曾想过，若是百姓开智，这天下岂非更为混乱。”
今日不同往日，现在的朱元璋已经不是当年的贫农，这天下是大明也是老朱家的天下。
论语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朱元璋当然也是看过的，并且深有感触且认可，八股文便是因此出现。

第一百七十五章：爷孙辩论
这是从古至今，所有掌权者，最为担心的问题。
类似这样的思想，不仅仅是在儒家论语中，在更多方面书籍典故均是如此。
何以朱英要冒这天下之大不为，掀起打开民智的口子。
其实在朱英看来，所谓的思想禁锢，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用处，唯一得到好处的，并非是皇权，而是群臣，文人，乃至于地主乡绅。
他们垄断了知识，如同雅文一样，官方下来的告示，解释权却在他们手里，反正普通的老百姓也听不懂。
这是对皇权的阻断。
朱元璋当然很清楚这里面的条条道道，所以他的谕旨才会以大白话的形式传达，让别人没有可趁之机。
只是即便如此，朱元璋也没考虑过开民智的事情，他现在是皇帝，属于既得利益者，当然是先维护自己的利益。
然而，民智开了，就真的会造反不断，社会动荡吗。
朱英并不这么认为。
后世的经验告诉他，那些最喜欢造反的，恰恰不是读书人，反而是一些愚夫莽夫。
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明事理的读书人，反而更为容易维护社会的治安。
在后世某段时间，暴力大行其道的时候，往往就是那些撤学的孩子，最为喜欢冲动，沦为打手一流。
老老实实在学校上课的，有几个天天出去鬼混，几乎绝大多数都是在乖乖读书。
俗话说得好，君子动口不动手，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读了书，有了知识的人，会更加的去维护皇权，甚至于读书的人多了起来后，贪官污吏都能减少很多。
大家都懂律法了，当官的胡作非为，都可以直接上告，而不是被欺瞒。
朱英想到这里，便是要琢磨如何说服老爷子了，微微沉吟过后，便开口说道：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爷爷是从蒙元末期走到如今的，亲手经历过那段混乱的岁月，孙儿请爷爷回想一下，那些带头造反的，一个个都是读书人嘛。”
“还是说这些读书人，闹得最为欢腾。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儒家的学问源自春秋时期，但我神州，自始皇一统后，便在不断的进步。”
“我大明如今，堪称最好的时机，没有世家士大夫这些人指手画脚，可谓是百待废兴，在一片白纸上作画，想如何做，就如何做。”
“远的不说，爷爷看隋唐宋三朝，便是皇帝本人，哪个不是束手束脚，受到诸多掣肘，皇权不下乡，都成了潜在的惯例。”
“所谓皇室，也就是最大的那个世家罢了。”
朱英苦口婆心的说道，其中的目的，就是想让老爷子认可自己的思想。
改革为何如此艰难，最为重要的便是传统思想的改变，走不同的道理，但是这天下间，无论是文人的思想，还是帝王的思想。
都是被前人所制约着，后世之所以有那般大的转变，并非是本身的变革，而是受到了世界的冲击，不得不变，不得不改。
君不见，单单后世主流思想的改变，那也是多少大学生，先进分子用血和生命换来的。
朱英在这个点和老爷子说这些事情，其实有些急了。
但明初这个时候，尤其是洪武年间，真的就是华夏古今最佳的时机。
从来没有过，像是明初这般好的时候了。
曾经没有，往后也不会有。
朱英也曾经想过，等自己登临皇位的时候，再来改革这些。
自己真的能和老爷子相提并论吗，朱英的心里没有把握，终究他是没有当过皇帝的，也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是怎样。
但是他心中非常清楚，假若在这一方面，老爷子能够支持他的想法，那么整件事情将会变得更加的简单。
以老爷子目前的威势，这天下哪有反对的道理。
朱元璋听完后，面色认真的开始思索起来。
大孙说的这些事情，是朱元璋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的事情，虽然第一反应，朱元璋的心中有些抗拒，这和他的思想，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了。
在朱元璋的心中，或者说在朱元璋之前，秦始皇之后所有皇帝的心中，所谓家国天下的帝王思想，已经是根深蒂固。
这大明，是老朱家的，现在是，未来也必须是。
朱元璋定下的制度也好，屠杀功臣也罢，或者是各方面的安排，都是为了让这个家能够不断的维系下去。
但是大孙的话，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想法，是一条前人从未走过，需要披荆斩棘，甚至是充满危险的道理。
他看不到在这条道路上，成功的风景，因为这没有任何的先例。
朱元璋能够看到的，只有数之不尽的危险，动摇老朱家大明根基的危险。
这般去做，按照大孙的想法，自然会使得整个大明腾飞起来。
大孙在做这些话的时候，朱元璋也能感受到，那言语间充满的自信，仿若能够看到未来的大明。
可是这么做，冒如此大的风险，真的值得嘛。
大明已经很大了，大到无论是谁，一辈子都走不完大明的疆域，这么辽阔的疆域其实朱元璋已经满足了。
所有属于汉人的地盘，都已经归属在了大明直接统治的麾下。
以现在大明的百万雄狮，征战几回，毫无疑问还能获得更多的疆域。
朱元璋自信，自己只需一道谕旨下去，以大明如今的军事情况，就没看到可以相提并论的对手。
只是疆域过于辽阔，在统治上也更为艰难，甚至会让大明国库的负担变得更重。
在这个时候，朱元璋犹豫了。
哪怕是最爱溺爱的大孙，他也只是保持沉默，而不是力挺大孙。
朱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虽然这早已经在预料之中，但老爷子的缄默不语，让朱英也明白了老爷子的想法。
原本不打算表态的朱元璋，看到大孙眼中的那一丝落寞的神色，突然就感觉到心疼起来。
这一刻的朱元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老了，没有年轻时候的那般冲劲了，安安稳稳对于自己来说，似乎更为重要。
但是大孙不是，大孙才十八岁呢，且大孙的想法智慧，远胜常人。
从之前的诸多建议，学习情况，包括十岁以来的辉煌成就，都足以证明大孙在很多方面，并非是夸夸其谈，而是很认真的去思考，去琢磨。
大孙这般优秀，自己为何要拦着呢，哪怕是改革失败了，难道自己输不起吗。
想到这里，朱元璋对着朱英沉声说道：“大孙的想法，咱从未听闻过，也不清楚往后如何，但咱是你的爷爷，咱身子骨还硬朗着。”
“不管大孙有什么想法，都放开胆子去做吧，咱在后面支持你，即便是失败了，咱这个做爷爷的，来给你擦屁股。”
说到这里，朱元璋突然就笑了起来。
大孙约莫三四岁前，很多自己都是自己这个爷爷，亲自动手给大孙擦屁股呢。
现在长大了，自然还是得自己这个爷爷，给大孙擦屁股，别人也没这个资格。
朱英略带惊讶的看向老爷子，他都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老爷子突然就同意了自己的想法。
“爷爷还请放心，不管是在哪方面，孙儿绝不会大刀阔斧，影响大明根基，当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打稳扎着来。”
朱英郑重的说道，他本身也不是冒失的人，自然不会轻易去影响过于重大的改革，而是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来的。
之所以在第一时间发展火绳枪，而不是去进行农业的制造，就是根据现如今大明的国情出发。
在朱英的想法中，太大规模的战争不能打，但是小规模的战役，完全没有问题。
这般就能将大明内部的矛盾，逐渐的向外转移，其中最大的关键，就是可以保持军队的战斗力和凝聚力。
没有经历过打仗洗礼的士兵，永远都只能是一个新兵蛋子，一旦遭遇到紧急情况，跟老兵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而且有火绳枪，也可以快速平定大明内部的一些小的动乱。
听到大孙的回答，朱元璋轻轻点头，对于大孙沉稳的性子，他还是很放心的，如今的大孙，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年轻人的冲动，血性。
反而跟自己这个六七十岁的老家伙一般，过于老辣。
心下微微叹息，朱元璋知道如今这般的性子，皆是大孙生死之间换来的，经历的事情太多，自然就会变得沉稳起来。
既然得到老爷子的认可，朱英也不想在这方面谈论过多，气氛过于沉重了些。
转而问道：“爷爷，如今的国库的收入，是不是负担比较大呢，现如今大明的良田也不在少数，为何有种捉襟见肘的感觉。”
听到这话，朱元璋不由说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若是风调雨顺，以大明如今的情况，当然不是问题，只是这老天爷太过于不作美了些。”
“你是不知道呐，现如今每年，各地灾荒不断，赈灾的钱粮，几乎都占据了国库岁入的一半，便是说河南布政司吧，单单从今年二月黄河决堤至今。”
“这前前后后，赈灾的粮食就运了至少有百万石之多，如今秋粮未入，皆是存粮，恰好卡在这个点上了。”
听到老爷子的解释，朱英表示能够理解，今年河南是属于重大受灾地区，灾荒不断。
而且这样的维系，可不仅仅是现在，河南的秋粮肯定是大幅度的下滑了，到了冬季，也只能指望朝廷从各地调集粮食支援，才可能撑得过去。
要一直维系到明年的夏粮收割，才能稳定下来。
其中的关键还是在于灾情得过去了才行，不然又来一波，相当于雪上加霜，情况将会更为艰难。
“家大业大，便就是如此了，明日咱让户部将国库的情况拿过来给大孙瞧瞧，自然就明白咱这心中的苦衷了。”
“那些个开支哦，咱看了都得头疼。”
在大孙面前，朱元璋说话就放松很多，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大明去年岁入大约是三千多万石税粮，看似巨大无比，但开销也是非常大的。
其中最大的开销，自然就是在军备这一块。
一个士兵每月需要两石三升，一年便是二十七石六升，如今大明常备军大约在一百二十万。
不打仗的时候，将士们屯田，大部分自给自足没问题。
只是这般大军，局部作战也是几十万的调动，每年至少都是千万石以上的军饷。
这还仅仅只是按最低的大头兵口粮核算，实际上按照军中等级，中层军官当然会更多。
每年的岁入税粮，约莫一半要用到军饷上面。
然后是官吏的俸禄，还有庞大的其他方面开销。
其实这般算来，好像还能剩下一些，但实际上这已经是目前最高的岁入了，在大明建国的那几年，税粮少得可怜。
现在的岁入，还得去还前面的亏空。
像是河南，这般大的灾荒，今年只能大范围免税，维持到灾荒过去。
河南一年也才两百多万石的税粮，现在就单单二月至今不过四个多月的时间，就掉了二百多万石过去赈灾。
其中还有赈灾军队的损耗，等于是灾民目前无法创收，只能靠朝廷养着。
“其实关于在税收这块，孙儿有些不同的想法，爷爷听下，看是否能够施行。”朱英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
“大孙快些说来听听。”朱元璋眼睛一亮，顿时问道。
关于征收税粮这块，朱元璋可谓是伤透了脑筋，在实行方面也是反反复复进行修改。
现如今大明实行独特的‘粮长制度’。
在洪武四年的时候，朱元璋令户部计算州县田赋，以纳粮一万石为一区，选其中‘田土多者’的地主，担任粮长，负责该区田赋的督收和缴纳。
粮长征收田赋，分为“存留粮”和“起运粮”，存留粮由本地州县开支，起运粮运往外地。
其中运往京师的称为京运，运往外地卫所的称为“对拨”，“京运”部分则是由粮长亲自押运。
粮长待遇极为优厚，凡粮长按时运粮到京师的，朱元璋往往亲自召见，谕劳嘉奖，有才能者还能留下做官。
如乌程粮长严震，“每岁率先输粮”，得朱元璋嘉赏吗，目前授布政司参政。
在洪武八年的时候，朱元璋还给粮长以律法上减罪的特权。
粮长可不仅仅是运粮，还负责当地跟耕种有关的其他职能。
朱英对于大明现在的赋税情况也有一定的了解，而今天他想提到的，便是关于丁银制度的问题。
没有迟疑，朱英郑重对老爷子说道：“摊丁入亩，滋生人丁永不加赋。”

第一百七十六章：蠢蠢欲动的朱元璋
摊丁入亩，是后世满清时期的一个政策，赋役制度的一次重要改革。
标志着古今实行两千多年人头税被废除。
这一制度的实行，减轻了无地、少地农民的经济负担，促进了人口增长。
劳动者有了较大的人生自由，有利于社会经济的发展。
赋税规则的简化减少了官府打马虎眼任意加税的可能。
最明显的地方，便是会大幅度刺激人口的增长。
朱元璋在听到大孙说出这句话时，顿时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这也很好理解，并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所谓赋和税，虽然都是收钱，但实际上还是有些区别的，简单的来说。
赋收的钱，是提供给国家武装力量，可以理解为军赋。
税所收的钱，便是用于国家的经济建设方面。
而大孙所说到的丁税，便是属于税收方面。
然而，朱元璋并没有表现出赞赏的神色，反而是眼神有些怪异的看着大孙。
“大孙可曾想过，若是废除丁税，国库岁入要减少多少钱粮嘛。”朱元璋沉声的问道。
大孙如此聪慧，怎会相出这等法子。
丁税制度自古有之，并不是说朱元璋非要保留，实在是就现在看来，丁税的岁入，明显要多上很多。
废除丁税，对于大明国库的岁入，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朱英对于老爷子的反应，也没太多的意外。
摊丁入亩这样在后世看来的高效政策，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其实没有多大的好处。
因地制宜，每个时期的政策，应当符合当下的情况才可以，而不是说把所有好的政策堆积在一起，大明就会变得强大。
摊丁入亩在满清时期之所以有很强的效果，堪称神来之笔，其中的关键在于人口的隐瞒。
大量人口被隐瞒户籍，谁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豢养的大量仆从，这些被隐瞒的人口，都是不交税的。
满清时期搞隐瞒人口最多的，便就是八旗子弟了。
所以摊丁入亩后，满清的税收会直接出现一个腾飞的情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个无奈之举。
可是对现在的大明来说，情况就完全不一样。
前面朝代的人口情况不得而知，就现在的大明，经历过元末的混乱，尤其是朱元璋实行的职业分配制度，包括户籍行走制度，基本上全部都登记在册，没有什么隐藏人口。
这也就意味着，目前丁税在大明国库的岁入之中，占据了不小分量的比例。
将丁税废除，赋税都直接按地产计算，反而会使得岁入出现大量减少。
本来如今大明国库的岁入用起来就很紧凑，这般还来降下一波，可见来年会更加艰难。
不要认为摊丁入亩知这样的政策就很是高明，军赋的征收就是按地产来，现在只是将个税也这般施行而已。
朱英不懂这些吗？
他当然心中是明白的，不然也不会拖到这个时候来提出，但既然知晓，为何朱英还是提了出来。
其中最为主要的目的，就是尽可能的消除贫富差距。
拉小贫富差距，才能让社会矛盾变得不那么的尖锐。
“地产多者多出，少则少出，无则不出，便是一些低层的老百姓，找些活计生活的负担会轻松许多。”
朱英解释道。
听完大孙的解释，朱元璋也立即理解了大孙的想法，但在朱元璋的心中，此刻的大孙却有想当然了。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过于理想主义，不切实际。
看到老爷子皱眉，并没有太多认同感的神情，朱英智珠在握的说道：“孙儿知晓，丁税的废除，会让大明国库的岁入变少，甚至会影响到大明的稳定。”
“孙儿既然敢于提出此事，当是有备而来，已然准备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法子。”
朱英说完后，并没有接着述说，反而是端起桌面上已然有些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听到大孙这话，朱元璋微微振奋，眉头也展开了不少，他倒是想听下，大孙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法子，能够把这个问题解决。
对于大孙的妙计层出，朱元璋还是感到非常满意的。
不过看着大孙自顾自的喝着茶，想到吊自己的胃口，朱元璋晒然一笑，也端起了茶杯，不急不缓的喝了起来。
老狐狸！
朱英顿时无语，老爷子不是暴躁脾性么，这都能沉得下心思。
见此，朱英放下茶杯，眼珠子一转，反而问道；“在爷爷看来，咱们大明是不是物产极为丰富，应有尽有。”
“那是当然。”朱元璋一手端着茶杯，随口回道。
自古以来，神州便为天下之中心，四方蛮夷地处贫瘠，这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然而爷爷可知道，在大明山海之外，有着各式各样奇珍异宝，甚至有着亩产千斤的作物。生活在哪里的人们，无须辛苦劳作，就能衣食无忧。”
朱英笑着说道。
话到了这里，朱英心中的想法已然极为明显，他就是想要勾起老爷子对于海外的好奇。
别的不说，海禁怎么着也是必须要开了。
朱元璋闻言，面色沉着不动，只是淡淡的问道：“哦，在大明之外，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咱还真的没听说过。”
洪武二十五年七月处的今天，还没有世界地图的出现。明朝最早的堪舆万国全图，是在万历十二年绘制。
除了对于蒙元统治的疆域有所了解外，其实对于大明之外，很多都是在书籍上看到的，朱元璋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虽然大孙的话题，成功的引起了自己的兴趣，不过朱元璋还是不露声色。
小狐狸，咱可没你想象中的那么肤浅。
即便朱元璋刻意隐藏，却还是被朱英看出了少许的端倪。
微微一笑，朱英再吊一波老爷子的胃口说道：“孙儿过往的一些经历，想来爷爷早就掌握清楚了吧，爷爷有没有想过，孙儿麾下如此多人，还是西域，塞外等一些苦寒贫瘠地域。”
“为何还能每年都可以养活这么多人，甚至于每逢严冬，他人吃不饱喝不暖的时候，孙儿还能不断的吸纳成员。”
这一段话，终于是让朱元璋的面色，有些很是明显的改变。
朱英说得没错，朱元璋在看大孙的详细资料时，就敏锐的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出于对大孙的爱护，并没有去刨根问底。
“大孙给咱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确实心里头疑惑的很。”
朱元璋忍不住开口问道，能够忍到今天，完全是因为坐在对面的，是自己最为疼爱的大孙。
换了任何一人，在看到情报上的详细后，他都不会不择手段，强行将这其中的秘密挖掘出来。
哪怕因为调动数十万的大军进发西域，那也是在所不惜。
话音刚落，朱元璋突然想到大孙前面关于海外的话，加上大孙经营的买卖和对海外的联系，心里头顿时升起明悟。
随后朱英的话，更是直接印证了朱元璋的猜测。
“不瞒爷爷，孙儿之所以能够不断的收拢其他势力，并且养活这么一大帮子人，最为主要的原因，在孙儿流落西域的时候，曾经从海外番商的手里，得到过树种农作物。”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孙儿当时也没有过于重视，或许连那番商也不知道其中的情况，只当是观赏的玩物。”
“偶然之中，孙儿才意外的发现，这些作物竟是非常的能够耐受苦寒，而且亩产极为惊人，经过孙儿的试验，竟是能够达到亩产上千斤。”
“不仅仅如此，这些作物本身也无须精耕细作，只需简单的照料一下，就能自己大肆生长，简直是老天爷赐下的馈赠。”
“凭借这数种作物，孙儿不再忧愁吃食的问题，因此没到严寒冬季，别人生存不下的时候，孙儿就直接招揽，每一年麾下的势力，几成翻倍之势。”
“若不是担心根基不稳，想来麾下的规模，或许还要大上许多。”
朱英缓缓解释说道，这算是他目前最为核心的机密了，不是最亲近的人员，根本无法接触。
这些食物在被送出去的时候，都是打成粉末，不让别人知晓。
像是番薯，很多时候更是伴随着米饭一起，让人无法识别。
听到这话，朱元璋感觉呼吸都有些窒息了。
虽然和心中预料的相差不大，但是真正的听大孙说出，依旧免不了震撼。
几个词汇，顿时在朱元璋的脑海中咋现：耐苦寒耐，无须良田，高产，还有数种之多。
想到这里，朱元璋语气略带急促的问道；“大孙这等你作物，可是带到了京师之中，能不能让咱瞧上一瞧。”
即便是这样，朱元璋还是在用商量着的语气，和大孙说话，并不是带着命令式，压迫式。
朱英心思细腻敏感，感受到老爷子对自己的态度，心下温暖不已，毫不迟疑的说道：
“爷爷尽管放心，这些作物孙儿为防意外，自然是没有带在身边的，不过前段时日，孙儿从爷爷那里求取的驿站文书，已然快马加鞭的传到了西域。”
“孙儿让人携带了大量的粮种过来，按照时日来算，现在已经到了前往京师的路上，顶多半月，爷爷就能见着了。”
说完后，朱英看着老爷子一脸激动的样子，再次补充说道：“爷爷莫要过于期望，孙儿试过，这些作物虽是说大明疆域都可种得，但是会受到土地的影响。”
“翻秧几次，其中的产量也会大幅度的下降，像是人患了病症一般，孙儿也安排人研究过，目前还没解决的法子。”
薯类的作物埋在地下，最是容易受到病毒的侵入，朱英又不是百科全书，也没有背下百科全书，自然不会懂得脱毒的法子。
这其中涉及到了后世化学有关的知识，显然以大明现如今的情况，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对于脱毒的法子都难以处理。
不过番薯，马铃薯，玉米这些，特别好养活，而且和水稻良田，不占据生存空间，加上其耐寒耐旱，无须操行照料的属性，对于现如今的大明百姓来说，可谓是真正的福音。
况且三种作物轮番栽种的话，哪怕真受到了病菌影响，大不了采取最笨的方法，将出现结薯失败，玉米霉变区域的作物，直接销毁，阻断传播。
然后换上新的种子过去，也能维持。
不过显然，脱毒的技术从现在开始，就要进行研究了。
西域那边，目前关于脱毒这块还是没有太多的突破性发展，不过对于如何保护薯类，玉米，种植多年，还是有几分经验的。
“便是少些，会少到什么程度。”朱元璋不由问道。
“哪怕是减产，只要不是无法结种，亩产大几百斤，还是没有问题的，关于种植的经验，我这里已经记录成册，到时候随之一同发下去，同时加强对于这些作物的研究，想来问题不会太大。”
“正好聊到此事，孙儿发现五叔对于农业这块，有着浓厚的兴趣和丰厚的经验，孙儿正想在大明内也成立农学堂，专职研究跟作物相关的一切。”
“便是想请五叔协助孙儿，将农学堂一同置办起来，为我大明日后粮食保驾护航。”
随着朱英说完，朱元璋不由喝道：“好主意！”
“大孙果然是大孙，这般的想法真是不错，好一个农学堂，专职研究各种作物，以提高亩产为主，若是能够有所突进，咱大明的百姓，何愁无吃食可言。”
现如今朱元璋的脸上，透露出兴奋的红润，他感觉大孙完全就是老天爷送给自己的礼物。
不管是火绳枪，还是高产作物，对于现如今的大明来说，完全可以想到，定然会造成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时候大明国富民强，百姓不再受饥饿之苦，军队掌握强大火器。
这天下还有什么人，不能够去打的。
曾经的朱元璋，还担心大孙有穷兵黩武的想法，如今看来，是自己知道的太少了。
掌握了大孙所言的这些，谁还能抑制住封狼居胥的心思呢。
便是现在的朱元璋，也已然感觉到沉寂已久的雄心壮志，变得有些蠢蠢欲动。

第一百七十七章：大明皇家宝钞司
朱元璋没有想到，本来是他在想办法说服大孙，结果到了现在，反而被大孙给说服了。
“咱怎么感觉，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呢。”
朱元璋顿时有些疑惑，心中暗道。好一阵回忆后这才想起。
在当初对于倭国的对策上，他曾经让兵部尚书茹瑺跟大孙汇面，想要熄灭大孙进发倭国的心思。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连茹尚书都被大孙给说服了，还信誓旦旦的说着，倭国自古为神州属地，典籍可查，有史能寻。
为了师出有名，为了倭国内丰富的银矿，连倭国的起源于大秦事情这般事情，都冒出来了。
也是够让人无语的。
今时今日，这一切仿若又在是重演，自己好像也被大孙给说得心动了。
朱元璋心中仍旧有些不甘心，哪怕觉得大孙的理由极为充分，也得勉励几句才是。
只是张了张嘴巴，朱元璋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好像从哪说都不够辩驳大孙的。
就在回想大孙话语中漏洞的时候，朱元璋突然眼中精光咋现，看向朱英笑着说道：
“好你个大孙，咱刚才还没反应过来，兜这么一大圈子，把咱都给带进去了，了不得，真了不得。”
现在的朱元璋这才意识到大孙之前的谈话中，下了一个很大的套。
先是展现自己的财力，拿出比大明户部还要多的钱粮出来赈灾，让自己对其刮目相看，而后又借机提出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的好处，自己当然是知道的，取消了丁税后，想来所有百姓再也不会顾忌生育的问题，大明的人口将会迎来一轮暴涨。
在自己提出反对意见的时候，又拿出高产作物，填补大明国库的空缺，还能大幅度减少饥荒的存在。
加上前面研发出来的火绳枪，这可谓是双管齐下。
“便是要打，按照火绳枪目前的产出，怕是明年开春都凑不齐一支队伍。”朱元璋补充说道，没说要打哪里，但朱元璋相信大孙肯定明白他的话。
朱英回道；“孙儿从兵仗局掉了不少木匠过去，将会对火绳枪进行分解和改造，类似于打造箭矢一般。在这方面，孙儿心中已然大致的想法。”
“如若顺利的话，将可以大大的提升火绳枪的产出，并且在质量上也能够把持得住。”
朱英的话语中充满自信，在看到箭矢的制造后，已然明白现在大明的根基深厚，简单的车床制造出来，并不会有多大的困难，只是一个思路的问题。
具体的车床制作，也只能交给木匠们去搞，对于车床，朱英也只是知道一个模糊的大概，没有真正上手过。
不过以木匠的智慧，想来也难不倒哪里去。
“如果能够大肆造出此等火铳，自然为军中强大火器。”
“有关于火绳枪的一切，都是如今最为紧要的机密，在这方面，大孙还是要多加把控。”
“咱再下一道谕旨，至今日起将火药司彻底禁严，没有大孙或者咱的谕令，不得让任何人出入。”
朱元璋补充说道，在看到火绳枪开枪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火绳枪出现，会造成整个天下格局的变化。
当在战场上使用的时候，难免会出现遗漏，这个没办法避免，只能是尽可能的先造出更多。
“爷爷说得是，孙儿想在火药司内，单独成立一个研发打造火器的部门，包括后期对于火绳枪的再提升，火药威力的提纯等等一系列相关事宜。”
朱英顺口说道，火绳枪升级燧发枪，前装枪升级后装枪，甚至是无烟火药的研发使用，都是可以在有生之年达成的。
像是火绳枪到遂发枪，在火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飞越。
火绳枪在雨天的受到的限制很大，一下雨几乎就成了废弃的状态，只能当木棍使用。
而且火绳是一个很难受的消耗品，一般来说，在准备打仗前，火绳就需要提前引燃，而且在整个打仗的时间段里，火绳得是一直不间断的燃烧。
这般耗费极大，所以当火绳枪真正上战场的时候，使用者估摸着要在身上缠几圈火绳才够用。
另外因为身上全是火绳火药，还都是明火，火统兵之前也必须要保持足够的距离，要是不小心将队友的给点着了，那便只有一首凉凉奉送。
燧发枪就完全不同，遂发是燧石敲击产生火星，然后点燃火药室，一般的小雨都可以进行，或许倾盆大雨也会无法使用，但比起火绳枪来说，档次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使用遂发枪，火铳兵也可以聚集得密集许多，装弹发射的速度也更快。
好像这般说来，朱英应该越过火绳枪直接造遂发枪才是王道，实际上在工业上，遂发枪想要造出来，目前根本达不到。
或者说，达不到真正意义上的遂发枪。
现在火药司造出的火绳枪，其中扳机装置的使用，是木质结构。
可以理解为跷跷板一般的远离，但按下扳机的时候，燃烧的火绳被跷到送入火药司进行引燃。
而遂发枪，则需要强劲的弹簧力道，保证燧石能够击打出火星，引发火药室。
单单这个弹簧，在没有工业基础，完全靠手工制作，其中难度超乎想象，量产的事情，想都不用去想。
而且燧石的提纯，也是一个问题，哪怕是后世的打火机，也不是每一下都能打着火，现在的燧石那就更加不用多说了。
五六下能击打成功一次火星，都算是不错了。
燧石击发的装置造起来，可是比枪管里刻滑膛线还要难上多倍，数量跟不上，造出来还得看运气才能开枪。
相对比火绳枪的简单快捷，批量制造，在军中的意义就相差很大的。
火绳虽然容易消耗，但制作的难度不高，而且可以稳定开枪，不至于要去碰运气，出现连开几枪都哑火的尴尬情况。
火绳枪这块只需要搞定枪管和滑膛线的问题，其他部件工艺都是现成的，到时候制造速度比之前的火铳绝不会慢。
火弹壳的制造并不难，模具成形后就可以大规模的生产弹壳子弹，灌入颗粒火药。
如同后世火箭升天，在火药室给出推力后，火弹弹壳内的颗粒火药，还能给出二段加速，威力倍增。
简易的车床造出来后，把口径统一，火绳枪大规模的装备到军中的日子，就很快了。
时间还是很紧凑的，朱英最想的是，在明年开春打倭国的时候，至少有一支三千人的火绳枪队伍。
配上足够的火药，可以想象一下碾压倭国士兵的感觉。
“在火器这块，大孙你比咱懂得更多，火绳枪咱也帮不了你太多，想怎么做咱都支持，放开胆子去干吧，要是需要钱财，咱就让银作局给你造，多少都行。”
朱元璋大手一挥，豪迈的说道，粮食比较困难，但宝钞，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嘛。
心中都已经想好了，到时候直接搞几张十万贯钞的面额给大孙，还能怕缺钱嘛。
朱英听到这话，暖心的同时也有一些无语，不过现在的大明宝钞，虽然贬值得快，但信用还是有的。
哪怕是透支潜力，几十年内也不会说达到被废除的程度，现在大胆的用就是了。
朱英也有信心，将宝钞的贬值问题，转移到大明之外去，只是心中想了一下，朱英还是提议说道：
“爷爷，宝钞的价值，目前虽然没有足够的本金，不过也可以想办法提升一下。”
朱元璋闻言问道：“大孙还有妙计？”
这一刻，在朱元璋的心中，自己这个大孙，如同刘备的诸葛亮一般，无论是什么问题，似乎都能想到解决的法子。
现在的朱元璋，甚至对于大孙得天独厚的才能，都已经感到微微有些麻木了。
“宝钞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回收，总归没有真金白银那般耐用，因此孙儿觉得，可以在各地郡城成立宝钞司，专职于宝钞的承兑和调换的问题。”
“便是常人手中的宝钞有些损坏，则可以到宝钞司以旧换新，这样民众对于宝钞的信赖提高，宝钞的购买力自然会得到加强。”
“在进行以旧换新的同时，还可以开启宝钞兑换白银的方式，这样可以加大宝钞的信用。”
朱英自然而然的说道，这些后世银行的玩意对于朱英来说可是熟悉得很，谁还能没跟银行打过交道呢。
被银行套路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现在运用到大明来，基本上照搬就差不多了。
纸币的出现，完全可以让官府出面成立类似于银行的官方机构，将如今市面上的钱庄，都给挤出去。
听到宝钞兑换白银，朱元璋顿时脸就黑了。
大量的印宝钞，让曾经的朱元璋感觉很爽，可是要将宝钞用白银兑出去，那就让朱元璋感觉到难受了，这就意味了宝钞无法随便印刷了。
“若是所有人都来讲宝钞兑换成白银，国库里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咋办。”朱元璋纳闷的说道，这是最为显而易见的问题。
听到这话，朱英顿时就笑了。
“放心吧爷爷，他们不会，也不敢的。”
朱元璋辩驳道：“怎么能不敢，绝对会有不少人拿着大量宝钞来换白银。”
“咱曾经规定一贯宝钞折合一两白银，现如今虽未明说，但一两白银能够买到的东西，得需要两贯宝钞才行。”
“这般算来，一旦宝钞能够兑换白银，百姓可不是傻子，定然会换。”
“到那个时候，真就换也不是，不换也不是。”
朱英闻言面色依旧带着笑意，解释说道：“宝钞司的兑换，自然是根据当天的情况，现如今是二两宝钞只有一两银子的价，那就自然是兑换一两银子。”
“这个兑换的数额，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可以通过市场的情况，由宝钞司进行调节，符合当时市场的兑换价格便就行了。”
“至于挤兑的问题，那就更加容易解决了，只需在宝钞司立下一条规矩，但凡三十两白银以上的兑换，必须要出具白银用途，以及用处的证明。”
“无法出具白银用途，以及用途证明者不予兑换，必须要接受调查，防止可能存在通敌卖国之罪。”
“便是士农工商，官吏百姓，皆可凭借自己的户籍，将白银存入当地的宝钞司，开设个人的户籍账户，宝钞也可存放进去。”
“存放的话收取一定的盈利，可以分为几个等级的账号，像是比较小的，存额上限一百两，一年不过几个铜钱即可。”
“更高上限的，自然需要缴纳更多的费用，那些缴纳更高费用的，甚至可以给他们开一个户籍账户凭证，想来很多人也会愿意。”
朱英淡淡的说完后，这一波操作将朱元璋都给整懵了。
原来宝钞还可以这样子玩？这般弄下来，感觉宝钞司盈利的部分可不在少数呢。
朱英看到老爷子有些诧异的眼神，知道老爷子因为钱庄的存在而习惯了。
宝钞司可不是钱庄，白银存进来容易，取出去那可就不一样了。
简单的说法，一下子取那么多白银，想要干嘛？造反吗？还是卷款逃跑？
亦或者，还可以加上一条大额钱财来历不明罪？
“商业之道，博大精深，咱感觉像是个井底之蛙一般，只是一个简单的宝钞，竟是还能有这么多的弯弯道道。”
“按照大孙的这个做法，宝钞司不仅仅可以让宝钞更为让民众接受，甚至能赚取不少的盈利，单单就户籍账户的盈利，恐怕每年都会比较客观。”
朱元璋感叹着说道，这玩意想出来很难，但是理解起来不难。
大孙能够在商业上混得这般风生水起，可不仅仅只是因为那些作物，在朱元璋看来，即使没有那些作物，大孙比之现在也不会差上多少。
“还可作些借贷的买卖，那些高额借贷害人不浅，尤其是赌场九出十三归，动辄让人家破人亡，好生生一个家庭就这般毁去了。”
“宝钞司当定下利息，民间无论是何种情况下的借贷，其中利息必须符合官府的规定，一旦逾越者当以无效论处。”
“让刑部出个章程，凡是私放高利者，当以何罪论处，加入到大明律中。”
朱英沉声说道。
古代的高利贷，可比后世的人要狠得多，很多甚至有官府人员的参与，可谓是肆无忌惮。
那可不是上门催收那般简单，强行将人掳走，卖儿卖女还债屡见不鲜。
在生意场上，朱英也干了不少年，这些事情自然司空见惯，只是当时也无力改变。
现在既然有了这能力，自然不能允许那些黑恶势力为非作歹，荼毒百姓。

第一百七十八章：只能处死
“这些大孙懂得很，放手去干便是了。”
“今日过来，以工代赈的那些奏章批阅得怎样了。”
朱元璋虽是带着笑意，但语气却显得有些森然。
朱英当然明白老爷子的想法，从书案上拿出三本奏章递给老爷子，而后说道：
“牵连太广了也不好，便是这三个最为离谱，处理后看看能不能让他人有些收敛吧。”
朱英有些无奈的说道，他知道老爷子手里的名单，怕不是涵盖了奏章的大半，但就奏章的内容上来看，有些也不必急着处死。
“只有三本嘛。”朱元璋说了句便接过奏章，翻看起来。
看完这三本奏章上奏的大臣，朱元璋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爷爷，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接触到老爷子的目光，朱英下意识的往身上瞧了敲，这才问道。
“你可认识这三人？”朱元璋有些玩味的问道。
朱英摇头说道：“并不认识。”
朱元璋咧嘴一笑，道：“这三人呀，可都是那凉国公舅爷的义子呢。”
朱英顿时明白刚才老爷子的目光为何这么奇怪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三人也能算半个娘家人。
不过朱英并没有迟疑，只是微微沉吟一下就说道：“赶明我跟凉国公打个招呼，人肯定是不能放过的，看他是个什么态度。”
“好，这事咱就不管了，反正这法子是你出了，怎么处理，便就看着办吧。”朱元璋直接说道。
朱英认真的点点头。
蓝玉麾下的义子太多了，自己也已经打过预防针了，想来蓝玉自己也应该懂的。
晚膳过后，朱元璋回宫，朱英并没有跟随。
虽然朱元璋说让他去宫里睡一夜，但朱英拒绝了。
今天，他和老爷子聊了很多，从民生到军事，基本上都有涉及。
之所以聊这么多，便是朱英自从见过蓝玉后就明白，自己的地位已然牢不可破。
现在的朱英，完全可以大刀阔斧的进行对大明整体层面上的改革了。
这些改革，会涉及到很多人的利益，也会创造出一批新的利益集团，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必须要先说服老爷子，坚定不移的支持他，才能彻底的改革成功。
尤其是在经济上，和以往老爷子的政策，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只有先说服了老爷子，后面的进行才会顺利。
“都说爷爷暴躁得很，我看也是很好说话的嘛，传言果然不可信。”
就着夕阳，朱英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心中暗道。
也不知道那些被朱元璋处死的大臣们，要是听到朱英的心声，会不会从土里爬出来跟其对质。
……
“小姨，你若是想见大哥，直接去便是了，那地方又非不熟，何必拉着我一起呢。”
燕王府内，朱高炽看着面前的徐妙锦，有些无奈的说道。
朱高炽这般身材，自然步可能随军出征，只得是先待在京师了。
只不过目前的朱高炽和朱英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自从知道了朱英便是自己大哥后，朱高炽也没太多的想法，只是父王那边，对于有些事情朱高炽心底里门清。
直到最近姚广孝的事情，被朱高炽知晓后，这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突然之间有了一层隔膜般，这段时间朱高炽也没再去找过朱英了。
只是没想到这都过了晚膳，小姨徐妙锦竟然自己跑来。
“哼，我要是能自己去，还叫你干嘛。给个痛快话，就说明日带我去不去吧。”徐妙锦冷声一声说道。
说完后看朱高炽有些不上心的模样，补充道：“若是不带我去，明日就就在你府中给大姐修书一封，说你欺负我，让她好好教训你。”
听到这话，朱高炽顿时就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这事要是闹到母妃那里去，朱高炽还真有些担心。
在北平燕王府中生活的时候，也就是母妃一直护着他，徐妙锦真闹起来，到时候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稍稍犹豫了下，朱高炽只能无奈说道：“行，明日我就带小姨过去找大哥。”
“大哥？”
徐妙锦闻言很是高兴，不过随即对于朱高炽刚才‘大哥’的称呼有些犯迷糊。
朱高炽在皇家孙子圈子里，再怎么不堪，也当能明白‘大哥’这个词的概念，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叫的。
上次一起去秦淮河游船的时候，也是叫的‘英哥儿’，这怎么就成大哥了呢。
“对，是我大哥，孝陵的虞王殿下小姨应当听说过吧，皇爷爷那边已经证实了大哥的身份，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入宫了。”
朱高炽解释说道。
徐妙锦闻言，粉嫩的小嘴长大，眼神中满是震惊。
一个商人，长得很帅很有才的商人，突然间摇身一变，就成了皇长孙？
徐妙锦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侄子不想带自己去，而找的借口嘛。
不过聪慧的徐妙锦，很快就意识到，这种玩笑指定开不得。
之前关于孝陵的传言，哪怕深处闺中的她都是听说过的，好久的谈资呢，府中上下都议论不停，想不知道都难。
这一刻，徐妙锦心中没有别的想法，只为朱英而感到高兴。
“我就说嘛，那般的人儿，怎么可能只是区区商人。”
徐妙锦回忆起朱英的面容气质，心中暗道。
不过随即，她的小脸就变得有些忧愁起来。
“大明的皇长孙诶，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苦着脸的徐妙锦，顿时如同被霜打焉了的茄子般，安安静静的坐下不说话了。
朱高炽有些奇怪的看着徐妙锦，问道：“小姨，你不会是喜欢上大哥了吧。”
“你瞎说什么呢，我跟他就见过一面来着，谈何喜欢，你可不要乱说。”
听到这话，徐妙锦顿时就如同炸毛的猫儿般站起来，对着朱高炽吼道。
看到反应如此激烈的小姨，朱高炽眼神古怪，试探着说道：“那我们明日还要不要去找大哥。”
“我……我……自然是要去的，为什么不去，咱们都说好了。”
徐妙锦先是卡壳犹豫了一下，然后硬着头皮直接说道。
这一刻的朱高炽，也没其他的心思了，虽然没接触过女孩子，不过一些简单的人情世故，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前些日子，大哥传言过来说是火器有了新的进展，不过那日恰好是我父王出征的时候，就没来得及过去。”
“后面大哥有些忙，我也就没去添乱了，恰好明日一同过去罢。”
朱高炽坦言说道，见到小姨这般，显然好奇心战胜了那微妙的尴尬。
“好，一言为定。”
徐妙锦珍重说道。
……
南京外驿站。
“明日便到京师，紧赶慢赶终究是赶上了，这要是错过七夕，我等可就是大罪过了。”
朱英派至安南的带兵统领赵飞，刚刚抵达驿站，看了看天色说道。
经过大半个月的时间，他们终究是赶了过来。
听到这话，旁边有个翻身下马的骑兵，忍不住问道：“赵哥，咱们都没见过东家，听沈括赵哥跟过东家很长时间，可是真的。”
一听这话，顿时周围骑兵目光都投了过来，哪怕是陈慕月和婢女小青，都放慢了动作。
陈慕月更想知道，这位将自己绑作压寨夫人的东家，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是何等模样。
这一路行来，她用小青婢女的身份，也想打听一下，便于未来筹谋。
好歹也是安南皇室里出来的，多少能猜出这东家势力怕是极强，从骑兵的偶然谈话间，如强悍的麾下，俨然不过冰山一角。
“那可当然，想当初东家亲至大漠开商道，某就是当初随同一员，不仅和东家一同吃过饭，还和东家拼过酒呢。”
赵飞闻言，有些骄傲的说道。
这番话语，让大家对从未见过却又极为崇拜的东家，更为好奇起来。
李老四更是几步走了过来，连忙说道：“赵哥了不得，再说点东家的事呗，咱们都是从未见过东家的，这第一次见，也不知道东家是何许模样。”
“好你个李老四，就你事多，打听这些作甚，待明日入了京师，尔等自然有机会见到东家，哪还用得我说。”赵飞笑骂道。
“赵哥，你就跟弟兄们聊聊呗，这驿站的饭食还要好一会才来，赵哥这般吊着胃口，待会吃饭都不香了。”
“就是就是，赵哥说说，东家是不是身高九尺，彪悍有力，就跟，就跟关二爷一般。”
“关二爷那是红脸，怎么说也是刘皇叔那般的英雄。”
“你们不知道吧，我可是听说东家力有千钧，当是和楚霸王一般。”
话头一开，驿站的这个院子里，顿时就热闹起来，将士们纷纷谈论东家的情况。
“去去去，别瞎说，没一个准的，也就是说刘皇叔，还稍微沾点边。”赵飞呵斥说道。
将士们一听这话，浑身都来劲了，顿时吵吵嚷嚷的要赵飞讲述一下。
“口有点渴呀这。”
旁边的李老四立即解下水囊，递了过去。
赵飞接过喝了一口又道：“这站着说不是个事吧，哪怕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有张坐凳呢。”
话音刚落，马上一个将士冲到里屋，搬来一条凳子，还贴心的用衣袖给擦擦灰。
落座之后的赵飞，看了看众多弟兄们翘首以盼的神情，很是满意。
余光扫过发现安秀公主和她漂亮的婢女也是竖起耳朵细听，就更来劲了。
学着说书先生拿惊堂木拍案的姿势，一巴掌拍打在旁边的青石上，发出大响，有些龇牙咧嘴开口道：“话说东家，那可是……”
……
“月清，这些天住着还算是习惯吧。”
秦淮河畔的小街道，这里人烟稀少，朱英带着叶月清单独散步。
总是窝在院子里，朱英也不舒服，前世他也是喜欢旅游的，到处走走看看。
“回禀东家，一切都很好呢。”叶月清跟在东家身侧后半步，听到东家的询问，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必这般拘束，往后你跟着我的日子还长着呢。”朱英停下脚步，示意叶月清走到自己身边，而是身后。
“是，东家。”
叶月清微微低头，月光下浮现红晕。本来英气十足的状态，瞬间感觉有些女儿模样。
不过朱英也没过于留意，见叶月清跟了上来，便继续走着。
看着秦淮河畔两岸灯火繁华，霏霏之音，心中感叹不已。
时至今日，他都有一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不过今天出来散步，朱英也是有一定目的，主要是跟叶月清深入交流一下。
现在叶月清相当于朱英贴身的女官，张伯所掌控的一些情报资料，都在向叶月清进行转移。
对于自己的身边人，朱英一直都很注重。
关于叶月清的身份背景，朱英已经看过好几次了。
“这些年过去，你的家人都找到了吗。”走了一小段，朱英再次问道。
叶月清闻言，面色有些变化，轻轻摇头说道：“没有。”
在叶月清的资料中，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母亲难产去世，父亲还在。
不过早些年，逃荒的时候走散了。
在关于叶月清的档案中，有记载叶月清多次向商会提出，帮忙寻找家人。
不过人海茫茫，又是逃荒的，至今未果。
“关于你家人的事情，我会把情报交给锦衣卫去，在找人这块，他们当是比较擅长，只要你的家人还生活在大明疆域内，根据户部的户籍，找起来就不会过于困难。”
“想来你父亲从来也是有才学的，多半还是会呆在大明内，不会去外面那等蛮夷之地，到时候传讯附近的郡县，或许能有收获。”
朱英说道，这就是户籍的好处，哪怕是逃荒，也有户籍的记录。
而且对于逃荒难民的移动轨迹，一般官府里面都会有详细的记载。
之前朱英商会势力不小，但对比官府就算不得什么了。
今时不同往日，朱英只需一道命令下去，就能通过驿站，对所属地的户籍进行查询。
“谢谢东家。”叶月清犹豫了一下，咬牙说道。
她其实不想麻烦东家，但对于家人的期待，是她多少日夜的期盼。
感受到叶月清的变化，朱英很是满意，随后交代道：“对了，明日记得让人送信去凉国公府，让我那舅爷到我这里来一趟。”

第一百七十九章：蓝玉求情
朱英回道院子里后，并没有马上睡觉。
他本身就没有早睡的习惯，基本上都是在晚上十一点左右。
书房里，叶月清陪在朱英身边，为其研磨。
朱英则是在纸上作画。
半响后，朱英有些尴尬的问道：“怎么，能不能看懂。”
叶月清看着画面上的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不由有些惭愧的说道：
“东家，月清愚钝，并不能理会这其中的含义。”
朱英回首看了一眼画面，虽然知道自己在作画上的天赋烂到可以，但是画出这么个东西来，也是他本身没有想到的。
“我将这个物件，称之为车床，便是和在兵仗局那些木匠加工箭头一般，用以加工火绳枪。”
“你看这个地方，便是像铁匠所用的火箱般提供力道，然后带动中间的木柱不断的旋转。”
“火绳枪所用的枪管，火弹需要贴合才能使用，在这上面，提供精度，保证每颗火弹的大小相同，枪管的大小也相同。”
“这样大批造出来的火绳枪和火弹，就全部能够通用。”
说完后，朱英看了还在思索的叶月清问道：“可明白我的意思。”
叶月清微微点头，说道：“月清明白。”
“真明白了？”朱英有些不信，他感觉自己都没说清楚，莫不是忽悠他的吧。
“真明白了。”叶月清认真的点头回道。
“那行，你便将心中所想的车床，在纸上作画出来吧。”朱英递过画笔说道。
叶月清没有犹豫，接过画笔就开始在纸上作画起来，朱英就在旁边看着。
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朱英望着纸上已经成型的车床图案，有些无语。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对比叶月清画出来的车床，几乎活灵活现，手速这般快捷的情况下，还画得极为细致。
感觉要不是为了快速表达，或许叶月清还会在车床上画上一些雕纹。
不过朱英脸皮厚，若无其事的看了看，指出了几点错误的点。
让叶月清重画过后，朱英轻咳一声这才说道：“明日我便给锦衣卫传令，你拿着这画，去火药司，给那些调过去的木匠师傅讲解。”
“包括其所使用的用途，让他们快些把这些车床造出来，然后学习加强。”
看到叶月清如此强大的理解能力，朱英也懒得自己去搞了，干错就把火绳枪的事情，直接交给叶月清算了。
“好的东家。”叶月清抿嘴一笑，点头应道。
“今日便就这样吧，睡觉去。”
朱英顿感无语，转身回房。
看到这一幕，叶月清笑容僵硬，神情懊悔，她刚刚不该笑的。
“东家应是不会放在心中吧。”
收拾书案的同时，叶月清心中想到。
朱英进了房门，脱去外袍，就准备去床上睡觉，只是到寝房里，他看到自己的床上竟然有人。
床上的人只能背对朱英，夏天的杯子非常轻薄，可以看出姣好的曲线，乌黑长发更是明确了性别。
许是察觉到有人进来，床上那人转了过来。
朱英看去，原来是赵香熙。
“谁让你进来的。”朱英皱眉问道。
朱英的语气带着训斥的口吻，让赵香熙不由浑身一抖，连忙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这一出来，赵香熙整个身躯都完全的暴露出来，浑身只披了一件薄纱，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加上昏暗的灯光，其脸上的红晕，一股旖旎的气息蔓延开来。
换了常人，怕是早就血脉贲张了，然而后世过来的朱英，实际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也就赵香熙长得确实不错，不然一句‘换一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
干啥啥不行，口嗨第一名。
真正的朱英，当亲眼见到这等场景，终究还是有些燥热感，脑海中千百个想法顿时闪过。
“东家，我只是想过来帮忙暖床。”眼见东家不说话，赵香熙有些不自信起来，心里头也很是后悔，自己是不是表现得有些急促了。
太早了，也太快了。
东家这般人物，早就不知尝过多少女人了，是不是会将自己认为水性杨花的女人。
有些被震撼到，导致想入非非的朱英，被赵香熙的声音惊醒过来。
口干舌燥的朱英，心里头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故作镇定的说道：“穿好衣服，下次别这样了。”
“是，东家。”
赵香熙不敢多说，目前他的身份，仅仅是个丫鬟，这要是传出去可是大忌。
哪怕是同房丫鬟，也只是陪衬，在小姐承受不住的时候顶上，哪有单独行事的资格。
这番赵香熙如此冒险行事，只是想趁现在名分未定，先斩后奏，为日后的一些事情铺垫。
她心中清楚，东家肯定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高丽公主，叶月清不过只是麾下，这概念完全不同。
不过今夜，她已然不能得逞。
赵香熙走后，朱英关上房门，并没有反锁。
躺在床上，还能闻到淡淡香气。
‘要是叶月清也这般懂事，那就好了。’
‘何必装什么正人君子呢，这能有多大的干系。’
微微叹息一声，朱英辗转反侧，这漫漫长夜，属实难熬。
……
次日清晨，朱英从迷糊中醒来。
“东家，凉国公已到了多时了。”
刚睁开眼，叶月清的声音就从耳边传来，望外一看，外面天色已然是大亮。
朱英这才想起，昨夜入睡的时候，约莫都听到了鸡鸣声。
起床更衣，叶月清已经安排了洗漱水，而后给朱英梳头系发。
院子里，蓝玉好整以暇的坐着，没有丝毫急躁，耐心等候。
看到朱英从里屋出来，这才起身。
虽然从辈分上说，蓝玉属于朱英长辈，但实际上作为皇嫡长孙，这概念就完全不同了。
皇嫡是比辈分更高的优先级，哪怕是藩王那些亲叔叔，见到朱英也无法托大。
“舅爷久等了。”朱英笑着说道。
蓝玉目光在叶月清和朱英身上转了一圈后，脸上有着很明显的‘我懂’之意。
耐人寻味的笑容，朱英见到也懒得解释。
“今日某过来，是给殿下送好消息了，前几日陛下交代，让臣寻五千人马作为殿下亲卫，某从五军都督府总调精锐四千。”
“而后在十二卫府军右卫调了精锐千名，今日已经全部就位，便等殿下检阅。”
蓝玉直接说道。
目前这个点，蓝玉已经是上过早朝来的，叶月清还没来得及去蓝府，蓝玉自个就过来了。
“倒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朱英眼睛一亮，昨日老爷子来了自己这边，聊了那么多的事情，竟然没说这个事。
这可是兵权呀。
五千人看似不多，但这要看在哪个地方，这里是京师，大明皇都，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朱英原以为自己接触兵权，或许要等到入宫后才可以，没想到老爷子动作这么快。
他也并非是没带过兵的，但最多的一次也不过只有千骑而已。
毕竟朱英一直都是以商业活动为主，只有在原始资本积累的时候，才有带兵作战，有了起色后就很少参与了。
从蓝玉的话中不难听出，这五千人，定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否则蓝玉也不会亲自挑选。
“殿下，府军右卫的指挥使，是某的大哥。”稍微犹豫了一下，为了怕殿下误会，蓝玉还是补充说道。
“大舅爷？”朱英略带疑惑的问道。
古代像是大哥这样的称呼，尤其是江湖草莽，军中比较多，朱英的意思就是问是不是亲大哥。
对于自身的一些关系，尤其是娘家势力这边，目前朱英并不是很清晰，蓝玉是因为一直有关注，所以才了解，其他的就比较模糊了。
蓝玉点头道：“正是十二卫府军右卫指挥使蓝荣。”
朱英了然，还真是亲大哥。
天子十二卫，在京师诸多卫所中，算是最为高级的了，皇帝直属，平时都是护佑皇宫，属于宫廷禁卫。
虽然很想现在就去看看自己的亲卫，不过朱英还是忍住对蓝玉说道：“有些事情，当要舅爷知道，跟我到书房一趟吧。”
蓝玉不明所以，跟随朱英来到书房。
“舅爷自己看看吧。”朱英拿出昨日放置的三本奏章，递给蓝玉说道。
蓝玉接过，翻开查阅。
奏章上的人名顿时让蓝玉熟悉，连看三本，便就已然确定这几位都是自己的义子。
对于这三人，其实蓝玉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也很是了解。
这三人原先是蓝玉部下，作战英勇，敢为先锋，只不过南征北战中受伤导致退役，都是如断手断脚这般无法继续呆在军中。
三人跟蓝玉的关系很好，而且不算文盲，多少有些学识，凭借军功，就在京师附近的县城里从官，品级还算不错。
其中一人，还是从六品的上县知县。
不过看完后，蓝玉有些疑惑，没能明白朱英的意思。
这里面是跟‘以工代赈’有关的上奏统筹情况，蓝玉仔细看了看，也没瞧出什么问题。
新以工代赈蓝玉也是知晓的，不过对于数据就看不懂了。
看到蓝玉的眼神，朱英也不饶弯子，直接说道：“这三本奏章，是我从近百本跟以工代赈有关的奏章中，挑选出来的。”
“这上面的一些情况，和实际出入极大，目前这三本在钱粮问题上，是最为严重的。”
“我也没有想到，这三本上奏的人，竟都是舅爷义子。”
朱英的语气有些寡淡，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蓝玉自然是能够听出来的。
只是在蓝玉的脸上，还是有些犹豫挣扎，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
三人的姓名在蓝玉的脑海中逐次闪过，能够在京师附近的县城为官，立下的功勋可不算低。
那名做到从七品的上县知县者，曾经更是蓝玉的心腹亲卫，忠诚无比，不是那些连名字都不知晓的普通义子可以比拟的。
蓝玉咬牙，微微低头将那心腹亲卫的奏章递向朱英，道：“殿下，其余两者不论，此人曾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可否饶其死罪。”
涉及到贪污，在如今就没有能活的，不过哪怕是朱元璋，也是看人下菜，主要屠宰的对象还是在文官里面。
大明的律法虽然严谨，但皇帝手里是有特赦的权力，更多的是看人情。
朱英没有，但是只要朱英开口，陛下定会应准，对于这些蓝玉当然明白。
那名亲卫能够让蓝玉低头求情，显然关系匪浅，不过蓝玉也没其他太大的要求，仅仅是想求条活路，革职查办那是必然的了。
朱英看向蓝玉递来的奏章，没有伸手去接，转而说道：“能够让舅爷亲自为其求情，想来曾经也是一员虎将。只不过他有功，能够坐到上县知县，大明也没有亏待他。”
“功已经赏赐过了，现在自然不存在功过相抵这样的。在这么多施行以工代赈中，贪污位列前三，平时的一些作为也可想而知。”
“若是其他时候，那就罢了，舅爷开口，多少要给些颜面，不过这可是新政实施，天下多少人都在关注此事。”
“他们的胆子，也委实过太大了，打仗时敢为人先，贪起来也不落人后，是谁给了他们这般大的胆子，连赈灾的钱粮，也敢私吞！”
说道后面，朱英的语气已经越来越重，眼神更是盯着蓝玉，强大的气势，直接冲击蓝玉本身。
尤其是最后的那句询问，更是调转矛头，直指蓝玉。
便是蓝玉身经百战，在朱英的气势之下，也有些难以承受，这其中还夹杂着皇家威严，任谁面对，都要先弱上三分。
话到了这份上，朱英正好借此机会，狠狠的打压一下蓝玉。
最近这些天，他也能够感受到，现在的蓝玉行事，看似对他很是恭敬，但还是没有真正的放在心里去。
就比如刚才蓝玉说的五千人马的事情，第一时间不是告诉自己，而是自己就调人去了。
未免过于我行我素，尊敬而不尊重。
看到蓝玉的神情，朱英起身从书架上拿来一本册子，丢向蓝玉，而后冷冷说道：
“凉国公且好好瞧瞧，这册子上所记载的可是有所虚假。”
那本册子，便就是之前，由老爷子安排锦衣卫送来，跟蓝玉所有关系莫逆的军中人员名单。

第一百八十章：谨慎的朱英
蓝玉从朱英的手里接过册子，仔细的翻阅起来。
只见上面是大量的人名，而这些人名他非常的熟悉，每一个跟自己都算是关系匪浅。
只是一瞬间，蓝玉就感受到浑身发冷，后背细密布都不知晓，额头上有汗珠浮现。
在看完的那一刻，他顿时就明白了，这是锦衣卫调查的情报，至于为什么调查他，不用想都能知道原因。
逐渐，蓝玉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他曾经有想过陛下会对他动手，不过在他看来，最大的可能顶多就是下掉自己的兵权罢了。
看到这份情报他才明白，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更为严重。
“殿下，我……”这一刻的蓝玉看着面前的朱英，仿若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朱英一直在仔细观察蓝玉的表情，对于蓝玉的反应，也很是满意。
将册子拿给蓝玉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相当于在挖老爷子的墙角，让蓝玉铁了心的跟随自己，没有任何的退路可言。
唯有这样，朱英才能完全的压制蓝玉。
“舅爷放心，爷爷将册子交给我的那一刻，舅爷这边就无须过于担忧了，毕竟，我回来了。”
朱英笑着说道。
淡定从容的笑容，让蓝玉也放心下来，这一刻的蓝玉感到有些庆幸。
这么长的名单，哪怕是锦衣卫，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查到的，说明调查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不难猜测，想必在太子朱标薨逝后没有几天，陛下就已经下谕旨调查了。
自己和朱允炆的关系不咸不淡，又是官拜大将军，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成了朱允炆的挡路石。
讲真，在这一刻蓝玉心中虽然有些恐惧，但同时也很是失望。
是对于陛下的失望，因为在他的心中，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陛下问罪的那一天，不过即使是这样，蓝玉心中还是认为。
陛下大概不能处死他，削掉爵位贬为庶民的可能性更大，这些和自己一同被牵扯到的人员，大部分怕是都要革职查办。
还好，朱英出现了，自己这一系的武将，也算是重新有了新的效忠对象，不至于过于分散。
想到这里，蓝玉突然起身，往后两步，面对朱英单膝跪地，低头沉声道：“臣，蓝玉，必将誓死效忠殿下。”
“舅爷，你这是干嘛呢，快快起来，你可是我的娘家人呢，我对于一直都是无比的信任，何须如此郑重。”
朱英也是起身，连忙去扶蓝玉，同时语气极为惊诧的说道。
蓝玉顺势起身，当然不敢让朱英真扶，而后认真道：“殿下先是臣的主公，而后再是外戚，按礼当是如此。”
朱英听到蓝玉的辩解，心下满意，嘴上说道：“若是没有外人在的时候，自是娘家人的称呼，更为亲密一些，那些就不用过于在乎了。”
蓝玉听到朱英颇为亲昵的语气，心下顿时就放松起来。
而后拿着手里的册子递给朱英。
朱英却是推了回去，说道：“既然我回来了，那这东西还留着干嘛，舅爷便拿走烧掉吧。”
听到这话，蓝衣颇为感动，认真的说道：“谢殿下。”
“好了，不谈此事，如今时辰上也差不多，正好去巡视一番舅爷给我挑选的五千亲卫如何。”朱英转过话题说道。
蓝玉顿时说道：“殿下尽管放心，此五千人，个个都是能骑马射箭的精锐，某在挑选的时候，更是会用火铳着优先，五千人中，至少有三千人对于火铳极为熟悉。”
听到这话，朱英更感兴趣了。
他本来就想组建一支千人规模的火铳兵，最好就是还是能骑马开枪的那种。
火铳骑兵，要是能组建出这样的队伍，那就真的强势了。
不过这对于兵员的基本素质要求也非常高，必须得掌握非常高超的骑术，只用两腿就能控制麾下骏马，空出双手才能操控。
别的不说，有个两三百亲卫达到这个层次，至少日后若是征战，朱英个人的安全保障绝对不是问题。
朱英其实也是怕死的，大明和后世相差极大，在没有特效药的如今，便是伤风感冒也有一定几率致人死亡，更别提刀剑无眼的厮杀战场了。
大明淮西二十四名将，暴毙军中，战死沙场的不在少数。
现在剩下的屈指可数。
朱英可不想自己出什么意外，安全第一才是王道。
这也是为何很多人，连群英商会的东家姓甚名谁都不知晓的缘故。
在麾下势力有了起色后，朱英就以‘东家’的外号，隐居幕后，除了核心成员，外围成员根本接触不到朱英。
他的个人武力，确实很强，但真要是落单后被十几个精锐将士舍命围攻，那也只能是含恨而终。
不管去哪里，在朱英的身边，至少都保证有二三十人稳住自己的性命，可以制造逃跑的机会，本身他也是非常的谨慎。
……
大明皇宫，后宫。
吕氏正在和诸多嫔妃一同刺绣。
周边是数十个宦官，女宫，婢女伺候。
很多时候，嫔妃们都是在后宫一起活动，这样在交流感情的同时，也好过排解寂寞。
十来位嫔妃的中间，便就是宁妃娘娘了。
“乞巧节马上就要到了，距今不过半个多月，各位妹妹们，可是要提前准备好呢。”
“有关于今年的乞巧节，本宫已经向陛下请示过了，将会对于乞巧市进行隆重的举办，届时还有诸多朝贡小国过来参与。”
“可莫要丢了咱大明的威风气度，也是让那些蛮夷番人们好好开开眼界。”
宁妃开口说道。
乞巧节对于大明来说，是不亚于正旦的重大节日活动，其中的乞巧市，每一年都是空前的热闹。
人们从七月初一就开始办置乞巧物品，乞巧市上车水马龙、人流如潮，到了临近七夕的时日、乞巧市上简直成了人的海洋，车马难行。
更何况是作为大明京师的南京，其中的热闹简直会超乎想象。
而且乞巧节，在七月初七这天，也是跟女子有关的重大节日。
对于大明待嫁闺中的女子来说，这一天更为重要，因为这是传统习俗中，每一年仅有的一天，可以盛装出门，约上三五闺中好友，或是私会情郎。
也就是这天，大明所有郡县的街道上，才可以看到大量女子出游，整个街道都变得香气扑鼻起来。
这把对于男子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刺激，哪怕是最为穷破的士子，都会穿上最为得体的衣裳，或许可以得到某位富家小姐的垂青。
已经出嫁的夫人，对这一天也更为重视，乞巧的物品是一方面。
在七夕当天，还有一个传统节目：穿针乞巧。
相当于一场最为盛大规模的比赛，就算是后宫的嫔妃们，这天也会出去参与比赛。
而且这个活动也是官府举办的，大赛的优胜者，还会得到官府颁发的凭证，对于女子来说，可谓是莫大的荣誉。
当全大明的女子都动起来的时候，自然全大明的男人都会动起来。
像是文人诗会，秦淮花魁这等活动极为繁多。
包括朱元璋在这一天，都会身穿衮服，在龙撵上视察京师，让诸多百姓能够得见天颜。
“咱们这宫里，手艺最好的便是宁妃姐姐呢，到时候我等也不过是给姐姐陪衬的绿叶。”
“是呀，不过能看到姐姐穿针乞巧的绝活，我等姐妹也是能大开眼界呢。”
“这天下哪还能有姐姐这般手巧，我就从未见过。”
随着宁妃说完，众多嫔妃开始叽叽喳喳的吹捧起来。
宁妃笑意盈盈，在穿针乞巧上，她对自己也是有着很大的自信，不过却是笑着摆摆手说道：
“本宫都快年过半百的人了，或许年轻的时候还会争上一争，现在便罢了，机会留给你们吧。”
“也莫要小瞧了宫外人，届时妃子的身份不会展露，全是凭借着手艺，天下能人这般多，谁敢称第一呢。”
听到这话，数位对自己颇有自信的嫔妃，眼神中不由闪过一丝窃喜。
宁妃掌管后宫，虽不为皇后，但在权力上实际也没多少区别，要是参与，那些评选的女官，还敢冒大不为让宁妃落选嘛，必然就是第一。
“姐姐说的哪里话呀，要妹妹看来，姐姐这般模样，顶多不过三十出头，任谁也瞧不出年岁来。”
“姐姐的皮肤保养得真好，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看上去跟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般。”
“姐姐这是天生丽质，不老神颜，妹妹们都是羡慕不来的。”
随着宁妃说完后，诸多嫔妃都开始夸赞起来，或多或少都要说上两句。
在某个方面，宁妃相当于所有嫔妃的直属上司，所有妃子的吃穿用度，都归后宫之主的宁妃安排统筹。
虽然宁妃老了，但同样受到陛下的恩宠，不听话调皮的妃子，宁妃是有权力直接打入冷宫的。
有些刚入宫的妃子，连陛下的面都未曾见过，要想侍寝，都得先通过宁妃才有可能。
包括太监们递给陛下的牌子，上面的名字也是由宁妃安排。
“行了，你们这一个个小嘴整天都跟抹了蜜一般，若不是本宫每日清晨还会看到铜镜里的自己，还真会被你们这些好妹妹给忽悠了。”
“今日便就这般吧，日光有些晒了，都回屋休息去吧。”
宁妃笑着说道，看了看临近正午，太阳高悬，现在六七月的天气也有些炎热，就让嫔妃们都回去。
后宫里保养可是一个最大的问题，谁都不想被晒黑了，宁妃自然也是懂得。
眼看宁妃并没有先走的意思，嫔妃便起身行礼后，依次退走。
很快，后花园里，就剩下宁妃和吕氏两人。
感受到宁妃的目光注视过来，吕氏连忙几步过去，道；“娘娘，臣妾有些事情，想要向娘娘请教。”
宁妃看向吕氏的目光有些复杂，也有些怜悯。
吕氏的情况，和宁妃之间是有很多共同点的。
首先两人都不是正妻，而后也是马皇后和常氏去世后，然后上位。
宁妃虽有皇后之权，但却没有皇后之名。
吕氏虽是继任为太子正妃，现在也没了丈夫，三十多岁的年纪也只能守活寡了。
说起来也算是有些同病相怜。
“心里若是有什么事情，便和本宫说说罢。”宁妃轻声的说道。
听到宁妃的声音，面色似乎有些紧张的吕氏，好像也平静了下来，不过还是有些犹豫针扎的模样，迟疑了片刻这才说道：
“臣妾听闻，前两日陛下睡在了坤宁宫里，有传言说，是和一位少年一同入睡。在此事上，臣妾心中有着诸多的疑惑，因此想请教娘娘。”
听到吕氏的话，宁妃面色闪过欣慰。
对于吕氏知晓这些，宁妃并不意外，毕竟这事在后宫早就传开了，而吕氏能够直接来询问自己，没有藏着掖着，让宁妃对其好感颇佳。
只是在这方面，宁妃对于吕氏也有些可惜，本来亲子允炆都已经被定位太孙了，没想到常氏嫡长子突然回归了。
也没保密的想法，宁妃直接说道：“没错，大致的一些情况，想必你也听闻过了，那少年便是陛下长孙，虞王雄英。”
“此事听上去虽有些离奇，但就前一段的孝陵之事，也并非不可能。”
“你当也是知晓，雄英这孩子，从小就是陛下亲自带着长大的，以陛下的慧眼，自然没有认错的道理，且是各方面证据也比较充足。”
“前日本宫也去问过陛下，陛下告诉本宫，待本宫看到雄英的时候，也不会再有任何的疑惑。”
说到这里，宁妃观察着吕氏的表情，似乎有些震撼惊讶，而后还有些忧愁变化。
身为人母的宁妃，如何猜不出来，坦言劝慰道：“允炆是个不错的孩子，不过既然是雄英回来，你也当好好开导安慰，陛下对雄英的喜爱，你当也是明白的。”
吕氏闻言，脸上似乎有着惊愕，而后马上反应过来说道：“臣妾怎么多想，嫡长有序，这都是礼法规矩，当不得逾越。”
“允炆性子温和，也没太多争执的心思，不过他若是得到这个消息，当肯定为他大哥感到高兴才是，这都是亲生兄弟呢。”
说完后，吕氏又有些忧愁的补充道：“臣妾当时也是看着雄英这孩子走的，现在能够回来，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
“只是臣妾有些担心，不知道他那心症的病症，目前恢复都怎样了，臣妾曾经也为其在外求取过医药，可惜曾经也未有太好的法子。”
听到吕氏如此一说，宁妃眉头一皱顿时想起，当年朱雄英薨逝，正是因为得了心症这等不治之症。

第一百八十一章：朱元璋也很无奈
有关于朱雄英先天性心脏病的事情，在当时知情人不在少数，因此被暴怒的朱元璋处死的知名太医，更是多达十多个。
十多个看似不多，但能够坐到太医院太医的大夫，在整个天下，都是属于响当当的人物，在大夫这个行业里，都是顶尖的大佬了。
不过先天心症只能维持，无法痊愈，这是自古以来的共识。
吕氏，包括宁妃，对于当时的情况都非常的清楚，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佐证朱雄英身份的一个方式。
就算是退一万步说，哪怕是活了下来，也只能变成一个药罐子。
吕氏和宁妃都没有见过朱雄英，吕氏这样的说法在宁妃看来合情合理，一个去世十年又复活的人，谁心里都会有猜疑。
“陛下跟本宫说过，近些日子就会让雄英到皇宫一趟，让本宫也瞧瞧，并且极为肯定的告诉本宫，当本宫看到雄英的时候，就肯定会认定是真的雄英。”
“如此看来在长相上，必定是极为相似，才会让陛下这般认定。”
宁妃跟吕氏说道。
其实在宁妃的心里，现在对于所谓的朱雄英，也是保留怀疑的态度。
虽说是孝陵虞王陵墓的事件，看似有一定的可能性，让雄英有存活的可能。
但当初那可是连尸身都凉透了，当初因为马皇后卧病在床，是宁妃亲自上手给其换的衣裳。
那可是完完全全，整个身体都已经僵硬了，如果不是有特殊的药剂，怕是身体都已经开始腐烂。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有假死的可能，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过当陛下说出的时候，宁妃并没有反驳去辩解，他对于陛下的脾性极为明白。
对于自己带大的长孙，尤其还涉及到马皇后，陛下几乎有些陷入魔怔之中。
在这个时候谁要是敢去质疑雄英的身份，那可真就是找死了，哪怕是宁妃，恐怕都会受到非常严厉的呵斥。
宁妃保持沉默，一切还是想等到看到雄英后再说。
“若是真的雄英回来，自然是没有其他问题，但这其中，若是有人假冒，趁此机会钻空子，就有些恐怖了。”
吕氏语气中带着非常明显的担忧。
宁妃点点头，对于这样的说法，还是认可的。
她也情况吕氏作为朱允炆的生母，目前又是太子正妃的关系，有这样的想法是人之常情。
允炆这才被立为太孙多久，突然就冒出一个大哥，任谁心里头都会有其他的想法。
不过宁妃最终只是微微叹息一下，她一介妇人，哪里又能左右陛下的决定呢。
唯一能够左右陛下决定的人，也唯有马皇后和太子朱标。
甚至是，长孙朱雄英。
吕氏一直在观察宁妃的表情，看到面色中的迟疑，就明白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说得太多就不好了。
没有多说，吕氏就跟宁妃告辞离开了。
回到春和殿的时候，吕氏看到允炆正在跟黄子澄商议着什么。
“娘。”
“臣见过娘娘。”
朱允炆和黄子澄见到吕氏，连忙起身行礼。
吕氏微微点头，看了眼黄子澄，对朱允炆吩咐道：“允炆随为娘到后殿来，有些事情与你细说。”
并不是说吕氏不信任黄子澄，而是作为太子妃，现在又是寡妇，避嫌对于吕氏来说非常重要。
宫里的宦官婢女，可都是看着的，多说几句都很容易引起误会。
所幸完全不接触，这才是最好的，在这方面，吕氏也很在乎自己的名声。
黄子澄躬身行礼，看着吕氏带着朱允炆进入后殿。
眼神中不由展露出一丝佩服。
本来他都已经黔驴技穷，认为就目前来说，允炆皇孙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和未曾出现过的朱雄英相提并论。
陛下的态度，就是决定一切，连龙撵都坐上了，其中喜爱程度完全可以猜出。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吕氏突然就将皇孙允炆开导出来，甚至提出了进可攻，退可守的策略。
当朱允炆将吕氏的一些话转述给黄子澄听的时候，他都被惊呆了。
竟然还可以这般，可见吕氏的心思，缜密到了什么程度。
后殿中，吕氏坐下后，让婢女关紧门窗，然后便屏退左右。
“为娘交代你的事情，今日下了早朝可是跟陛下说过了。”吕氏开口询问道。
朱允炆摇摇头，说道：“皇爷爷今日在早朝上，提出了许多的改制策略，让群臣开始商议是否可行。”
“早朝过后，皇爷爷就召集众位大臣，直接到华盖殿议事去了。”
昨天没有跟皇爷爷聊关于大哥问题的朱允炆，今天这么一看，好像也没啥机会可言。
吕氏听完微微皱眉，她倒不是在乎这一两天，尽快让儿子跟陛下坦白有关于朱雄英的事情，就可以了。
有些事情放在明面上，总比现在暗地里要容易了解些。
朱允炆说完后，有些犹豫跟迟疑，不过还是说道：“娘，今日早朝，皇爷爷讲述的改制为摊丁入亩，意味着从此往后，大明讲取消丁税。”
“我有些想不明白，为何皇爷爷突然要取消丁税，现在国库的岁入并不是很好，这般岂不是更为艰难了吗。”
吕氏皱眉道：“后宫不得干政，是陛下曾经下过的谕旨，此事为娘没法跟你多说什么。”
不过话刚说完，吕氏突然一震，惊呼道：“不好。”
“娘，怎么了？”朱允炆有些不知所以的问道。
吕氏微微思索，而后沉声说道：“看来，我们都是小瞧了你大哥，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般改制的策略，便就是你那在宫外的大哥提出来的。”
“何以见得，早朝上皇爷爷提出此事后，便遭到了群臣的反对，不过皇爷爷执意要行，谁也不敢多说。”
“这等法子，如何可能是大哥提出的呢。”
朱允炆有些不相信的说道。
“整个大明的制度，都是陛下耗费无数心血所制定的，如今这般多年若非有大变故，定不会轻易做出改变，更何况是跟赋税有关。”
“唯有他人干扰，陛下才会如此坚持。”
吕氏心中，此刻已然出现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但现在朱允炆并没有理会其中的意识，反而再次问道：“那这不是挺好的吗，若真是大哥提出的这般策略，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和区别。”
“摊丁入亩，取消丁税，但凡有识之士都能看出，这便是在危害我大明利益，何其愚蠢。”
听到朱允炆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些兴奋，吕氏不由训斥一句：“愚昧！”
吕氏感觉到有些心累，自己这个儿子除了像他父王一般仁和宽厚，在其他方面真是让人失望了。
人云亦云莫过于此了，没有一点跳出局外看待事情的能力。
若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吕氏真想就不管了，随他去算了。
现在吕氏唯一还在坚持的因素，只是作为母亲，现在又没了丈夫，不想允炆离自己太过遥远。
若是允炆不能当皇帝，做了藩王肯定要就藩的，到时候一年到头都不见得能看上儿子几眼。
“娘莫要生气，是孩儿说错了什么嘛。”朱允炆有些委屈的说道。
吕氏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无奈解释说道：“你首先要想一想，你皇爷爷是怎的人物，那是夺取天下的影响，大明的建立者。”
“为娘前面就说过，整个大明的章程，都是在你皇爷爷主导下建立，你都能想到，难不成你皇爷爷就想不到吗？”
“这么多群臣都能想到的事情，你皇爷爷还能不清楚，即使是不清楚，大臣们也都提出来了，那为何你皇爷爷还要坚持呢？”
听到娘亲的话，朱允炆恍然大悟，不过马上又疑惑问道：“对呀，娘，为何皇爷爷还要坚持呢，难不成是被大哥迷惑了不成。”
吕氏只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这一刻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想召集太监，将在前殿的黄子澄狠狠的暴打一顿。
这什么翰林学士，就是这么教自己儿子的嘛。
感觉儿子允炆，在这儒家学问里，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在智谋上跟本身的年龄，是相当的匹配。
儿子小时候多聪明呀，跟这些文人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除了会几句之乎者也，其他的半点也无。
深深的吸了口气，吕氏这才平静下来。
朱允炆显然也察觉到娘亲的面色不是很好，不过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
平缓了一下心情后，吕氏再次解释道：“既然你皇爷爷能够懂得，却还要坚持，只要一种可能。就是这件事情，本身还有后续相对应的策略。”
“陛下现在只是将前半部分推出来，借此试探一下群臣的反应和能力，如若为娘猜得没错，此刻华盖殿中，陛下正在将后续的有关策略，讲给真正的几个大臣在听。”
……
华盖殿中。
各部尚书，还有数位殿阁大学士，一脸的震撼，目光中全是不可置信之神色。
“这天下间，真有如此作物，能够有亩产千斤，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某殿阁大学士喃喃说道。
“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陛下言语的真伪。”那位大学士话音刚落，立刻旁边的大学士马上就呵斥一声。
显然大学士之间，也并不是完全平和，中间矛盾不小。
先前说话的大学士，吓得连忙跪地向朱元璋求饶：“陛下，臣愚钝，刚刚只是心中过于惊骇，这才失态。”
朱元璋看了一眼，随口说道：“无事，咱最初听到这事的时候，也是不敢相信，不过尔等也莫要急躁。这些作物的粮种，要不了多久就能送来。”
“是驴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不就知道了吗，不过尔等要提前做好准备，待粮种到了要妥善安置，并且准备好地方，马上进行栽种。”
“待到明年开春，要有足够的粮种发给百姓，关于作物的情况咱也跟你们说明了，看如何将此事完善妥当。奉承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随着朱元璋的吩咐，众多大臣眼中精光，同时也明白了在早朝时候，关于摊丁入亩，取消丁税的对策缘由。
这般安排下来，丁税在这些作物上面，真的只能算非常小的一部分，大明将会有足够的粮食储备。
虽然有些疑惑，为何陛下能够找到这些作物，如此作物，朝堂之中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不过这些事情，也不是他们可以去插手的，显然这其中定然是重大秘密。
朱元璋看着离开的大臣们，眼角都含着笑，不禁对着旁边的刘和说道：“咱大孙真是能耐，咱有时候感觉呀，便是现在让他来干皇帝，都已经完全可以了。”
刘和听到这话，不由一个哆嗦。
支支吾吾的说道：“殿下虽极为聪慧，但尚且年幼，大明整体事宜，陛下掌控才不会出现乱子。”
朱元璋听完，却是说道：“咱大孙呐，什么都好，就是咱有时候感觉，他对朝堂上的一些议事完全没有兴趣。性格上比咱还要犟一些。”
“咱跟大孙相处这般久，发现唯有在打仗上，大孙才会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尤其是倭国那边，恨不得立马就开大军压过去。”
“大孙说的那些金山银山，约莫是真有的，但咱看大孙的心思，并不是在那金山银山上，仿若是另有所图。”
朱元璋何其敏锐，作战多年，又治理大明二十五年，什么人没见过。
朱英的一些想法哪里能够逃得过朱元璋的眼睛，只是对于自己的大孙，朱元璋在很多时候，都是让着的状态。
这天下能够让朱元璋让着的，除了朱英也没别人了，哪怕是当年的马皇后，有什么意见都是好言相劝，如何也不会跟朱元璋对着来。
太子朱标要是让朱元璋不舒服了，抄起棍子就一顿好打。
但这大孙，那就完全不同。
朱元璋感觉到，这大孙他是真跑呀，皇位不要了也有跑路的想法。
就算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也固执得很，都让着自己。
只是朱元璋能有什么办法呢，这皇位不给大孙还能有谁。
至少从目前的表现上来看，最适合的便是大孙无疑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大明第一所军事化学堂
南京郊外，京营。
除了天子十二卫的营地围绕大明皇宫外，在南京的内外城，除了五城兵马司，其余的京营卫所，皆是驻扎在外城郊外。
京营卫所的驻扎，是围绕南京城门附近，有水源且靠近外护城河所在，预防南京城受到威胁的时候，可以快速进城驻守。
大部分京营卫所的驻扎地，也是交通要道，必经之所。
朱英带着叶月清及二十多名锦衣卫，随同蓝玉等人前往某个京营所在。
这个京营里的将士，便就是蓝玉为朱英挑选的五千将士。
京营的建设类似于营寨，周围都是巨大的木柱，有哨塔和值守的将士。
“来者何人，此乃军营重地，不得擅自入内。”门口的士兵，见到数十骑蜂拥而至，立即摆出防守姿态，同时手拉住响绳，有丝毫不对立即拉响。
所谓响绳，类似于报警装置，一旦拉响就是告诉营寨内部，有敌人闯入。
朱英坐在马上，看着两名身形彪悍，目光凌厉的将士非常满意，这日后就是他手下的兵，果然一眼看去，就是百战悍卒。
蓝玉面色没有变化，只是从怀里掏出令符丢向值守士兵，值守士兵查看过后，随即抱拳作揖道：“见过凉国公。”
他们当然是认识蓝玉的，但作为将士，不管是谁，认识与否，一切只听从指令行事。
“这位是长孙殿下，尔等立即打开大门，校场击鼓，召集所有将士。”
蓝玉沉声说道。
两名值守将士闻言，随即低头，面对马上的朱英单膝下跪道：“见过殿下。”
“起来吧。”
“谢殿下。”
两名将士起身后，迅速推开营寨大门，迎接朱英等人进入。
朱英一马当先，直接朝着校场方向过去。
营寨的布置非常简单，过了大门的正前方，一个大型建筑，明显就是军事会议和将领住所。
左右两边是兵舍，仓库，储备等建筑。
中间便是一个巨大的空地，上方有点将台的存在，一览无遗。
军营所在，自然不会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可以让将士随时都能看到四处的情况。
像是后世的一些影视剧里，军营跟城内一样到处都能躲避，完全不存在。
朱英骑马直行到点将台旁，而后众人翻身下马，此刻值守的两名将士，一人已经走到战鼓面前。
“击鼓。”
朱英站在中央，双手背放沉声说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想起，军中战鼓是普通的鼓的数倍，一击下去，声音便是响彻整个营地。
随着鼓声响起，诸多将士纷纷出现，迅速朝着校场过来。
军营击鼓，不管是在做什么事情，都要立即穿戴完毕，手持武器到校场集合。
鼓声紧密，待一通鼓过去，校场上已然有数千将士开始列队。
朱英没有说什么三通鼓毕，未到者战之类的话，在他面前的是大明最强的精锐，这些完全都是最为基础的要求。
二通鼓还未过去的时候，站在朱英面前的，已然是五千列队完成彪悍将士。
一通鼓是敲击三百三十三下，约莫在五分钟左右，三通鼓大约是一刻钟出头。
朱英的这五千将士，十分钟不到就已经列队完成，整整齐齐没有丝毫躁动慌乱，个中素质可见一斑。
看着面前，五千披甲的彪形大汉，朱英心中徒然升起一股豪迈之情。
暂时没有说话，待三通鼓毕后，朱英这才向蓝玉微微点头。
蓝玉向前一步，看向诸多将士。
“见过大将军！！！”
下一刻，震耳欲聋之声传开，五千将士抱拳作揖。
对于蓝玉，能够待在京营里的将士就没有不认识的。在军营里，没有凉国公这样的称呼，而是被封为大将军的称号。
“诸位将士听着，尔等能够站在此处，每个都是军猛士，今日将你们召集过来，便是要成为新的亲卫。”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我大明皇嫡长孙殿下，从现在开始，尔等便是长孙殿下直属亲卫，听从殿下一切号令。”
蓝玉话音落下，下首五千将士丝毫哗然，只是微微一顿，下一刻尽皆单膝跪地，爆发出雷霆大吼：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所有的将士，奋力大吼，脖颈间更是有青筋暴起，其声响彻云霄，地面似有烟尘激荡。
蓝玉的挑选，可不是随意简单。
能够站在这里的，皆是各自军中的佼佼者通过竞争才得到这个资格。
在他们竞争前，并不知道是跟随谁，只明白五军都督府传令，新建京营卫所，凡入选者，军饷增半。
京营的待遇比戌边将士要高一些，普通的士兵每月军饷是一石大米，京营则有接近两石。
军中精锐自然会更多一点，两石朝上。
而只要能够加入到新建的京营卫所，两石军饷直接变成三石，相当于涨百分之五十的工资。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五军都督府下各卫所，为了这些名额几乎打破了头。
要知道这只是将士的，其中还有千户，百户，总旗，小旗。
小旗管十个人，总旗管五个小旗，百户管两个总旗，千户管十个百户。
这些军官的军饷，可比普通士兵来得更高，且同样是增半。
当兵为了啥，就大明而言，无非是为了能够混口饭吃，除了少数顶尖将士在物质得到满足的情况下，有着保家卫国的思想。
大多数军户，都是为了生活而已。
看着单膝俯首在自己面前的五千精锐将士，朱英缓缓向前走了两步。
“起身。”
“遵令！！！”
轰，哪怕只是两个字，在五千将士齐声的回答中，都有一股雷霆之势。
这对于朱英来说，还是第一次的感受，曾经自己的麾下，体量没有如此庞大，装备也不会有这般精良。
“诸君听好，从今往后，尔等与本宫休戚与共，但凡本宫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诸君得到委屈。”
“今天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见，本宫也没带什么礼物，便是今日，全员都有，赏军饷一月。望尔等日后谨遵军纪，不得违抗。”
朱英的声音并没有很大，但所有的将士尽皆竖起耳朵听着。
听到赏一月军饷的时候，整个校场都沸腾了。
“殿下威武！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所有将士奋力大吼，实实在在的军饷，比任何漂亮话都要来得更为激动人心。
“百户以上，入大帐议会，余者散去。”朱英吩咐道。
朱英非常清楚，中层军官才是一个军队的核心，他要做的，先是和这些军官熟悉起来。
才能更好的指挥这支卫队。
皇嫡长孙的身份是一方面，现在的朱英也没别的办法，暂时也只能先使用钞能力，获得将士们的好感。
作为皇家亲卫，所有将士的军饷，都会直接从国库支出，包括刚才的赏赐。
这些朱英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被蓝玉告知。
说是五千人，实际上军营里总共有六千二百人，包括伙夫，工匠，随军大夫等在内。
五个千户及五十个百户，随后就跟随进入营寨中间的议事大堂。
首先先做的，就是点名。
花名册拿在张伯的手中，开始一个个叫出姓名让朱英认识。
“潘荣，吴海，董泉，张佐，曹炳。”
“末将在！！！”
五位千户，在被点名后，依次出列抱拳站在朱英前方。
若是朱英仔细研读过明初的历史，就会知晓，这五人皆是在蓝玉案中被处死的存在。
像曹炳，便是蓝玉集团的二号人物，景川侯曹震长子。
潘荣，是旗手卫指挥使，在蓝玉的暗示下，直接降级来朱英这里干一个千户。
这也就是说，其余三人大致也是如此，基本上都是在蓝玉的暗示下，自己要求降职过来。
曹炳就不说了，作为曹震的长子，自然会听松蓝玉的调遣。
其余千户，放着好好的指挥使不当，来干千户，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几乎全是蓝玉的心腹亲信。
其余五十个百户，大致的情况也都差不多。
所有人点名过后，朱英勉励几句，便让百户离开，千户留下详谈。
“今日晚膳，本宫便和诸位将士一同就膳，一来是相互熟悉，二来是关于一些往后的一些操练情况。”
“遵令。”
这还是朱英第一次使用本宫这个称呼，虽然有些不习惯，但多说几次就没多大问题了。
朱英非常明白在军队里，要得到将士们的忠诚，是一件必须躬身去做的事情。
他心中清楚，由蓝玉调来的人，这些千户，百户，甚至是总旗，小旗，可以说都是蓝玉的人。
或者说属于淮西武将集团的一员。
但这些朱英不在乎，将士到了自己麾下，那就如同入了嘴的肉。
他有足够的信心，能够让这些将士全部都归顺自己，只听从自己的号令。
在朱英的吩咐下，大量的美酒猪羊不断从京师运来。
虽说和河南赈灾，朱英的商会用掉了大部分的存银，但这些饭食，对于朱英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看着猪羊不断被宰杀，整个营地的气氛都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朱英的命令传了出去，几乎所有的将士都激动非常。
哪怕是京营的士兵，也不是天天有肉吃的，三日一操练，才能够吃上一顿肉。
而在其他时间，京营的士兵也有屯田的职责。
现在作为朱英的亲卫，就跟后世的职业兵没有区别，从三日一操练，也被更改为每日操练。
其中朱英更是自掏腰包，饭食管够。
这次之所以带着张伯过来，就是准备对整个五千将士，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军事化管理。
甚至朱英已经传令叶月清，召集教书先生，所有的士兵每天操练过后，都必须学会识字。
从一开始，朱英就打算将目前这所营寨，改制成军事化学院的结构，而这一批五千人，将会是重点培养的军官。
朱英将会亲手制定每天的课程，上课的内容，训练的方式。
当夜幕降临，篝火升起，诸多将士抱着美酒狂欢，诸多千户和百户与朱英敬酒的时候。
他们不会知道，今夜将会是他们快乐日子的最后一天。
从第二天开始，就是地狱式训练的开端。
对于这些一个个体型彪悍的精兵强将，朱英非常满意，这代表他可以直接上手高强度的训练，而不用担心将士们的身体素质。
晚膳的时候，朱英并没有去展示自己的个人武力，有皇家威严的加持，这些就必要了。
“火药司那边的事情，就交于你了，接下来几天，便是让张伯在这里同我一起。”
朱英对叶月清吩咐说道。
既然来了，当然不是瞧一眼就走，早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要亲手，好好的将这个军营打造一番。

第一百八十三章：朱允炆的坦白局
朱英就这么在军营住了下来，贴心的朱元璋知道后，随即安排秉笔太监郭忠，将每日需要批阅的奏章，直接送到军营中去。
次日，从军营起床后，看着面前一大箱子，足有数百本之多的奏章，整个人有些懵逼。
“殿下，陛下交代了，由于来往有些不便，日后每两日送一次，这里便是殿下两日所需批阅的奏章。”郭忠看着朱英的发愣的表情，小心翼翼轻声说道。
这完全出乎了朱英的预料，这几天的时间，他原本要打算来规划关于军营里的课程和时辰。
如今看来，工作量要增加了。
郭忠见殿下没有动静，又轻声了补了一句：“陛下让臣带句话来，当年征战天下的时候，陛下每日不仅要行军打仗，也需关心后方的政务，便是希望殿下也能如此。”
朱英苦笑道：“行，那便就是这般吧。”
看来不改革，这批奏章的活，怕是一辈子都停歇不下来。
……
大明皇宫内，朱元璋好整以暇的喝着茶水，批阅奏章，批阅的同时，上翘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每当想起大孙在军营里，如曾经的自己一般看奏章，他的心中就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陛下，允炆殿下求见。”
刘和小步走了过来，轻声说道。
朱元璋闻言笑容顿去，眉头微皱。
对于朱允炆，现在的朱元璋有意避开，在朝会上议事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忽略。
自己已经立了允炆为太孙，现在大孙回来，当然不可能在册封。
不过这对于允炆来说，未免有些委屈，这种心态朱元璋也是能够理解的。
“让他进来吧。”朱元璋淡淡的说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曾经对于允炆的喜爱自然不是假的，只是对比大孙来说，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定要类比的话，就像是亲子和养子的区别，都是皇孙，但实际上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完全不同。
朱允炆从门口走入，昂头挺胸，似乎这些时日朱元璋对其的疏远忽视，没有被影响到半分。
“孙儿允炆，见过皇爷爷。”朱允炆作揖说道。
现在的朱允炆并没有被封王，所以是以孙儿自称，而不是孙臣自称。
“允炆呐，来咱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朱元璋和蔼的笑着问道，语气平和。
不过敏感的朱允炆心中叹息，曾经皇爷爷，从来不会问有何事，只会询问太监自己怎么还没过来。
不过经过吕氏的解说，朱允炆也明白了自身的情况。
“孙儿这次过来，是想请皇爷爷收回曾经册封孙儿为太孙的事情。”朱允炆语气认真的说道，话语中没有丝毫犹豫，极为坚定。
朱元璋一愣，随后沉声说道：“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朱允炆回道：“孙儿知道大哥回来了，既然是大哥回来，那这太孙之位，孙儿自然没有资格再接受，也不能接受。”
“所以孙儿想请皇爷爷示下，取消孙儿太孙之位。”
朱元璋看向朱允炆的神情，不由有些动容。
在他的猜想中，当允炆知道雄英回来的消息后，当时委屈，愤怒，甚至是歇斯底里的疯狂，或许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歪心思。
虽然没有明说，但朱元璋已经让刘和多多关注春和殿，尤其是朱允炆的一些动向和情况。
朱允炆从小到大一直都表现得仁和宽厚，但朱元璋深谙人心，知道有时候打击过大，将会使人变得疯狂。
便为了不在宫中闹出兄弟阋墙的情况，也只能选择压制委屈一下允炆了。
微微沉吟过后，朱元璋并没有回答朱允炆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是谁让你来跟咱说这个话的，是黄翰林吗。”
听到皇爷爷的问话，朱允炆摇头道：“没有谁跟孙儿说太孙的问题，是孙儿自己认为，对比大哥，孙儿没有资格担任太孙。”
“大哥才是真正的嫡长孙，孙儿原先为庶出，现如今虽借娘亲的光，成为嫡子，但比起大哥来，那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说到这里，朱允炆脸上出现了惭愧的神色，道：“还请皇爷爷原谅，孙儿听到孝陵的事情，后来知道大哥回来后，也曾经有过一些臆想和猜测。”
“直到今日，孙儿才从真正的从这里面走出来，这太孙之位，本来合该大哥所有，曾经大哥因意外不在，如今回来，自当为大哥贺！”
“好！”
朱元璋起身喝了一句，而后亲切笑道：“真是咱的好孙儿，明道理，知进退，类你父亲般心怀广阔，咱这心里呀总算是舒服多了。”
皇爷爷一笑，朱允炆顿时感觉到自己的皇爷爷又回来了，他微微低头，避开皇爷爷的目光，心下暗道。
‘果然和娘亲猜得完全一样，皇爷爷根本就是因为大哥的事情，所以才会对我如此冷淡，唯有和盘托出，才能重新得到皇爷爷的亲近信任。’
朱允炆很明白，在整个大明皇宫，完全就是以皇爷爷为中心，皇爷爷对谁冷淡，谁在宫中的地位就会下落，反之亦然。
不管是隐忍为了皇位，还是为了日后比较好的藩王封地，都必须要和皇爷爷更为亲近才行。
众说周知，就目前整个皇宫来说，皇子皇孙正是多不胜数。
没有了太孙光环的朱允炆，地位将会完全不同，和其他皇子皇孙没有区别。
按照吕氏的叮嘱，现在朱允炆就是要维持现如今的地位方可，不然一切休谈。
显然朱允炆的坦白，给朱元璋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想到最近对于朱允炆的忽视，朱元璋问道：“最近朝会上，可是有什么疑惑不解的地方。”
改了看法后，朱元璋就顺势考校起来，看看最近这些时日，孙儿允炆有什么进步。
面对皇爷爷的考校，朱允炆顺势说道：“回禀皇爷爷，孙儿近日确实有些疑惑，便是关于早朝上，摊丁入亩，取消丁税的事情。”
“孙儿回去后左思右想，如何也想不明白，便是请教先生，也没有个确切的答案。委实困扰了孙儿。”
听到这话，朱元璋哈哈一笑，说道：“此事便是咱首次听到的时候，也并不认可，不过在知晓全盘后方才理解，孙儿不必为此困扰。”
“咱只是想让群臣也尝试一下咱心中的滋味，此番对策仅仅只是部分，后续关乎到其他一些方面，便是国库缺失的税收，也自有其他地方可以补上。”
朱允炆瞳孔微缩，摊丁入亩这些不是他关心的点，只是想借此机会打探一下这些策略的来源，如今看来，果真是大哥出的建议。
了解的同时，朱允炆心中也被娘亲震撼到了，因为娘亲的所有猜测，全都中了。
仿若就跟亲眼看到似的，一切都在娘亲的把控之中。
女诸葛一词，在朱允炆的脑海里闪现，对于娘亲吕氏，此刻朱允炆的心中唯有佩服。
“孙儿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些法子，当是大哥所提出的吧。”
朱允炆没有在意忌讳，直接说道。
朱元璋也直接点头道：“没错，便是你大哥的法子，且也远远不止这些，咱也是没想到呀，你大哥在野十年，在治国之道上，竟有如此见识。”
听到皇爷爷的感叹，朱允炆心下冰凉。
他还想着，大哥流落在外，指不定连识字都不能，没想到终究是被娘亲说中，个中能力极为优秀，已然是得到了皇爷爷的认可。
轻轻的吸了口气，朱允炆稳住心中的不平静，而后对着朱元璋说道：“大哥如此优秀，孙儿极为惭愧，不知道孙儿何时可以跟大哥见上一面。”
说到这里，朱允炆不甚唏嘘的继续说道：“当年孙儿还未懂事时，大哥就已经去了，印象中没有对大哥半点的记忆，如今大哥回来了，孙儿就感觉似乎多了一层依靠。”
朱允炆的话让朱元璋很开心，脸上都舒缓起来，笑呵呵的说道：“你大哥如今正在京营里练兵呢，等他练兵完，咱就让你们兄弟相见。”
“只不过看到你大哥，可不要太过于惊讶了，你大哥的长相呀，跟你父亲一般无二。便是允熥和明月见到，都对你大哥直接叫爹了。”
看到皇爷爷笑得特别开心，朱允炆有些牵强的强颜欢笑。
他又知道了一件事情，大哥和父王的长相，几乎是一般无二，连允熥和明月都能弄混了。
不过知道允熥和明月见过大哥，朱允炆就可以通过两人，去了解大哥的消息了。
这一切告诉娘亲后，娘亲肯定会知道该如何应对。
不知不觉中，朱允炆已经形成了对于娘亲的依赖。
聊了没多久，朱允炆就告辞离开，他急需找娘亲吕氏聊一聊。
就在朱允炆赶回春和殿的时候。
春和殿后殿，一名中年男子正和吕氏交谈。
中年男子虽然上了年纪，但高大的身材还有英俊的外貌，足以说明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帅小伙。
吕氏和其眉语之间，颇有几分相似，能够直接抵达后殿，男子的身份也呼之欲出，正是吕氏的父亲。
吕父接着闺女的光，也在朝堂中谋了职位，且还不错，今日是被吕氏叫到春和殿来。
“十年前太医院的太医，你问这些作甚。”吕父端起茶水，皱眉问向闺女吕氏。
“爹爹，有些事情不方便您知道，晓得太多容易坏事，你便是帮女儿去查就行了。”吕氏直言说道。
听到这话，吕父也没多想，道：“好吧，为父便去帮你查探一番，不过十年前的一些名册，怕是礼部并不见得有存根在。”
吕氏点点头，随后又嘱咐道：“爹爹查询的时候，当是要注意一些，尽量不要让人知晓，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最好是看看，当年较为德高望重的太医，还有几位在世，便是有告老还乡的，爹爹也帮女儿记录下来。”
吕父听到吕氏这般说，大包大揽的说道：“闺女尽管放心，此事就交给为父便是，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听到父亲这般言语，吕氏破有些无奈。
自己这个父亲，长相不俗，但却是个大大咧咧，混不吝的性格，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吕氏还真不打算叫父亲帮忙。
只不过父亲刚好是正六品的礼部主事，是太医院的上属部门，查询跟太医有关的事情很是正常，平日父亲对着一块也有负责。
凭借腰牌就能出入太医院，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视。
“爹爹抓紧去办吧，女儿便在宫里等候爹爹的消息。”吕氏等着吕父喝完茶水，然后催促说道。
“你真是，为父好不容易来你这里一趟，怎么还催着我走呢。”听到闺女的催促，吕父有些不满的说道。
“是女儿的不是，不过此事跟允炆有些干系，女儿心中着实焦急。”吕氏说道。
“哎呀呀，允炆的事情，闺女你咋不早说呢，我马上去办，这就去办。”
顾不上喝完平日难以喝到的珍贵茶叶，吕父起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吕氏轻抚额头，心中有些犹豫，自己叫父亲帮忙，到底正确与否，父亲的性格，真是太让人不放心了，不知道办砸了多少事情。
否则也不可能到现在，还只是区区一个六品的礼部主事，便是当年朱标在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大错，小错就没咋停过。
身为女儿，吕氏能够帮到的，也就是让父亲到一个相对而言轻松点的官职了。
门口，吕氏相送父亲，恰好碰到赶回来的朱允炆。
“外祖父，你怎么来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布条归位，滴血认亲
祖父或者外祖父的称呼，在如今的大明，是比较偏于官方称呼。
因为朱元璋本身的缘故，所以在皇宫里，皆是爹爹，爷爷这般较为民间的称呼。
父亲，祖父这般，一般是传统文人的习惯俗称。
朱允炆这一声外祖父，也代表对于这个外公的态度。
看到外祖父，朱允炆的脸色不是很好，不过还是依据习惯，向吕父作揖道：“外祖父。”
“允炆回来了呀，那我便先去了。”
吕父尴尬一笑，知道自己在外孙朱允炆心中的印象不好，急忙离开了。
待吕父走后，朱允炆皱眉道：“娘，为何叫他过来呢。”
在自己娘亲面前，朱允炆连外祖父都不叫了，直接说他。
“他是我的父亲，也是你的外公，无论曾经如何，现在都已然是改过自新，你也不必过于如此。”吕氏淡淡的说道。
早前吕氏的家里也算是书香门第，其爷爷还在的时候，家里也没出过什么乱子。
吕氏能够成为太子妃，这其中的主要还是归功于已经去世的爷爷。
不过在爷爷去世后，吕父越发放肆起来，染上了赌瘾的毛病，家里输得是干干净净。
多次劝阻也依然没用，那段时间吕氏以泪洗面。
朱标得知后，也曾去劝阻过，吕父面对朱标，当然是满口答应从此不再去赌场，不过三天就原形毕露。
最后还是朱元璋出手，将吕父接触过，欠下赌债的赌场，直接派人剿灭了。
并且传下口谕，若是有哪家赌场敢接待吕父，直接处死。
便就是这般，吕父无地可赌，就算是朋友也不敢与其赌博，也就慢慢的戒掉了赌瘾。
能够得到现在正六品的礼部主事官职，已然是莫大恩宠了。
朱允炆无意多聊关于外祖父的事情，进了后殿就急忙将刚才从皇爷爷那里听来的消息，告诉吕氏。
吕氏闻言，微微叹息说道：“虽是有所猜测，但如此看来，你大哥恐怕在很多方面，都秉承了你皇爷爷的天资。”
对于朱允炆来说，朱元璋话语中透露出的消息，只是让他有所震撼。
但在吕氏抽丝剥茧的分析中，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内涵，更是反推出了目前朱英的情况。
越是如此，吕氏就越发感觉到心累。
现在的朱雄英已经开始接触兵权了，陛下明显就是想让其先掌控大军，强势上位，到时候一切流言蜚语，都如鸡蛋碰石头般可笑。
“娘亲，我该怎么办呢。”朱允炆有些惆怅的问道。
从华盖殿到春和殿这条路上，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越是深思，越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希望。
虽然皇爷爷没有明说要撤去自己的太孙位，但再傻朱允炆也能清楚明白了。
“不如何，待允熥和明月回来后，你便跟他们好些聊聊，去见见你大哥先，至于其余的事情，暂且放下不提。”吕氏缓缓说道。
他没有告诉儿子自己交代父亲的事情，也没说朱雄英先天心症的问题。
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她最为清楚，告诉他这些，相当于又给了很大的希望，到时候儿子难免会把重点转移到朱雄英身份的真假上面去。
这种行为，没有意义，按照目前的情况，便是吕氏，也只会旁听侧敲，借宁妃之手，将这些有可能的怀疑，传递到陛下那里去。
直接和陛下对上，无异于最愚蠢的行为。
整个后宫能够和陛下说上几句的，也唯有宁妃一人了。
……
来安县，属南直隶，接壤南京西北，是京师最近的县，为南京江北的重要门户。
目前也是以工代赈的重点施行点。
便是今日，数十名锦衣卫将来安县县衙团团围住，众多巡捕战战兢兢。
在锦衣卫面前，他们不可能有反抗的心思。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率领数人直接而入。
收到消息的知县，立刻出来，见此状况皱眉沉声说道：“各位大人，不知道来本官县衙何事。”
锦衣卫千户冷笑道：“莫要装聋作哑，锦衣卫办事，自然是证据确凿，怎么说，是本官亲自让人给你带上镣铐，还是你自己跟本官走上一趟。”
知县面色阴沉，呵斥道：“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从六品上县知县，尔等若是认为本官有罪，当通过刑部下达驾贴，方可除去本官头上乌沙。”
“直接让人上门，莫当本官好欺负不成。”
说到这里，知县冷声警告道：“本官能做到来安县上县知县，自是朝中有人，尔等私下行事，可莫要后悔。”
知县对于锦衣卫，不但没有丝毫惧怕，反而开始威胁恐吓起来。
不过他本身也确实有这个资格，作为凉国公蓝玉义子，淮西勋贵集团的中坚力量，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能瞒过他。
哪怕是在刑部，他也有曾经袍泽数位，真出了大事，必然会有人通风报信。
唯有锦衣卫这种臭名昭著，直接就行事。
看着周围十来名锦衣卫，知县已经心里谋划，怎样才能先逃出去，然后召集人手反击。
捕快肯定指望不上，不过他还是有一些曾经的麾下跟随过来的。
哪怕是几十个锦衣卫，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看到知县四下张望，目光闪烁，锦衣卫千户哪能不明白他的想法。
冷哼一声，对麾下说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请凉国公过来吧。”
凉国公三个字，犹如一道惊天霹雳，直直的轰击在知县的脑门上，瞬间就呆滞了。
凉国公跟着来了，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心中顿时清醒，本来自信满满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心中还妄想着，或许是自己听从，或许是锦衣卫在吓他。
但接到命令的锦衣卫，出门后很快就回来，带过来的那人，知县一眼瞧去，吓得那叫一个肝胆俱裂。
“义父。”没有丝毫犹豫，知县单膝下跪，如同在军中一般，向蓝玉行礼。
蓝玉见此，本想严厉的训斥一番，不过想到自己这名义子的结局，只能长长一叹，说道：“跟锦衣卫去吧，连以工代赈都敢插手，此事本公也救不了你。”
“本公已经求情，此事归咎于你一人，妻儿尚可无恙，归还所有贪到的钱财，安心上路吧。”
知县听到这话，一脸的不敢相信，曾经的他可是为蓝玉出生入死过的。
“义父，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救救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官职我不要了，只求一条生路，哪怕是贬为庶民也好。”
“不，流放，义父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再帮我一次，只求能够有一条活路，便是流放也可，义父求求你了。”
知县哪还有丝毫反抗的心思，连蓝玉都来了，他顿时明白所有的一切已然是不可挽回。
现在别的不求，只求能够保下自己的卿卿性命。
蓝玉微微摇头，说道：“没用的，莫要作这些小女儿态了，能够保下你的妻儿，已经是本公能做到的最大的程度。”
“怪只怪，你不该在这上面动手的，此事干系过大，任何人也保不住。”
“你曾经也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本公知晓，可你已经是上县知县了，曾经的功劳已经用完，此次无法再相抵。”
听到义父这般话，知县顿时面若死灰，到了这一刻他也算是领悟了。
没有再次开口求饶，因为他知道，当义父亲自赶到这里的时候，说明此事的严重性，已然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没有去辩驳，或者叫冤这般，就像是蓝玉所说，临死前，莫要作那小女儿态。
唯有慷慨赴死。
只见他转身走回大堂，摘下头顶乌纱放下，而后向锦衣卫千户伸出双手，随即两名锦衣卫过来，为其带上枷锁。
看着自己曾经勇猛的麾下，落到这般田地，蓝玉的心中极为难受，但他能多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长孙殿下和陛下不同，自己除了是外戚以外，和长孙殿下的交集根本没有，之前在书房的时候，蓝玉也想说些什么来挽留麾下性命。
然而想了许久，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跟长孙殿下述说的地方。
若是陛下，自己还可说是为其血战沙场，希望留些情面，但这些对长孙殿下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认识这些麾下，也不知道他们的过往，甚至不了解当初的一些情谊。
在长孙殿下的眼里，自己这名义子，就是一位贪赃枉法的官员，而不是一名曾经为大明征战过后的将士。
就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蓝玉才会特地过来陪同锦衣卫一起。
不过知县对锦衣卫说的也不无道理，理论上来说，锦衣卫抓捕知县，是需要刑部的驾贴，或者陛下的口谕，谕旨之类的。
朱英目前还没有正式的官方身份，他所以处理的奏章，不符合大明的律法程序。
不过这些重要吗？
“凉国公，还有两人需陪同一起去吗。”锦衣卫千户看着知县被带出去后，对蓝玉问道。
今日需要抓捕的共有三人，基本上都是县城的官员，且这三人还都跟蓝玉关系匪浅。
锦衣卫千户之所以这般问，也是因为凉国公和长孙殿下有着外戚关系，当不能同等对待。
“不了，你们去吧，本公只是过来看看。”蓝玉淡淡的说道。
面色上没有丝毫的表露，现在的蓝玉，想的地方可不少。
……
城郊京营。
最近三天的时间，朱英就一直住在军营里，和五千士兵共饮共食。
这些士兵均是真正意义上的强兵，不管是个人作战经验，还是当兵的年月，远不止新兵蛋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在朱英皇明长孙身份的压制下，哪怕是老兵油子，也不敢有丝毫逾矩，老老实实。
只是这些在朱英看来，还是不够，他要打造的，不是一个五千人的作战队伍，而是五千个非常懂得军事作战的军官。
这五千军官，将会作为他的核心，逐而进入到大明的体系之中，带动整个大军军队的升级。
军纪自不用担心，但军中的思想主旨才是现在朱英尤为在乎的。
便是在第二天，朱英就已经招募了许多读书先生，这些读书先生并不是什么取得功名的秀才之类。
朱英也不需要受到儒家学说熏陶的文人来教书，找来的人，基本上就是普通有基础教学能力，识字就行。
不能盲目追求士兵一下子就成为军官级别的人才，一切都只能先识字开始。
教学识字的时间是在晚膳过后，在这个时间段朱英也会开始批阅奏章。
更多的时候，朱英还是会直接参与到士兵的训练中去。
训练的内容，当然不是说拿火绳枪或者火铳来，而是从列队开始。
古代士兵列队的时候当然会整整齐齐，但一旦动起来，完全就是一团槽了。
在三国时期还比较讲究军阵，但是在如今的大明就没这么多讲究了，毕竟朱元璋也不是军户出身。
而目前朱英的要求比之曾经的军阵要更高，是参考后世的一些列队标准。
其实也不算太高的要求，达到他后世军训时候那样的程度，在朱英看来就差不多了。
常规的军训，一般就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基本上都能达到很好的程度了。
第二天，朱英最先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军姿。
站军姿是一切的开端，站军姿，就是锤炼士兵的顽强意志，磨练士兵的不屈毅力，炼就钢铁般的纪律。
“眼睛平视前方，不要左右乱看，眼睛要有神。头摆正，不要缩脖子。鼻子嘴巴不能乱动。”
“肩膀要放松，不要一高一低，双腿伸直，不等弯曲。”
烈日之下，朱英行走在士兵的队列之中，大声讲述军姿的要求。
众多的士兵虽然不理解这样站着有什么意义，但也没有怨言，选择服从。
不过很快，随着一个时辰过去，不断有士兵已经开始坚持不住了。
很快就有士兵软倒在地。
“倒下地上的将士，就趴在地上，不准站起来，等到所有人结束后，才可起身。”
朱英没有去训斥或者责备，或者说上军棍如何，只是让那些倒了的士兵，就继续趴在那里。
不过这般的命令，让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面色感觉非常的羞愧。
这些士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和普通的士兵已经完全不同，一些朱英想象中的闹事，或者是受不了埋怨，甚至那些交头接耳的行为，并没有发现。
这些都是老兵，没有新兵蛋子，有些士兵甚至参加过蓝玉的成名战，捕鱼儿海战役。
那么恶劣的环境都挺过来了，意志早就得到了大规模的升华。
两个时辰后，朱英看着依然有大量站立的士兵，不由为大明如今军队的战斗力感到震撼。
两个时辰折合后世，就是整整四个小时没有动弹，已经可以明确的看到，所有的士兵浑身已经被汗水侵湿。
在他们的身上，可是全身都披着甲胄。
明初的甲胄还是比较沉重的，和宋朝时期的六十多斤不能比，但也有四十斤上下的重量。
这些士兵有着很好的耐力训练，本身在大明能够被称为精锐者，其中耐力训练是必不可少的，很多时候行军都是长途奔袭。
两三天就能打完的战役，奔袭个一两个月，实属正常，在这样的情况下所留下的百战精锐，有着超乎后世人难以想象的耐力。
见识到将士们耐力情况后，朱英也要开始进行力量训练。
力量训练对于大明如今的将士来说，是受到很大程度的掣肘，其中主要的方面还是营养问题。
朱英已经吩咐张伯去采购大量的肉食，为将士们的力量训练进行保障。
列队行走这块，最麻烦的就是左右不分了，暂且来说也是只能慢慢的形成习惯。
百人一个方队，五千将士划分成五十个方队开始进行操练。
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一幕的朱英，感觉还是很受震撼的，虽然目前总是会有些乱。
站有站姿，坐有坐姿，不仅仅是在操练上，对于内务整理这一块，朱英也是亲自视察。
古代士兵兵舍的脏乱差，简直超乎了朱英的想象，几乎进去就是一股子特别浓厚的味道。
“本宫说着，张伯记载。”
朱英对着旁边的张伯开始讲述作为将士内务的要求。
包括被褥怎么叠，物品如何摆放，兵器该放置何处，屋内的卫生保持，一条条过去，凡是能想到的，朱英都说了出来。
“吩咐下去，每日都必须进行内务整理，凡是不合格者，早晨列队时，予以通报批评，择每日最优者三人，进行通报表彰。”
这一次朱英没有搞军饷或者其他的实物奖励，直接从精神上出发，他不想打造出来的将士，一心都钻到钱眼里去。
目前的待遇已经足够高了，更多的还是在思想教育上的灌输。
这些精锐士兵一个个本来就很是自傲，当在全军面前受到批评的时候，自然会有所改观。
朱英从没有下令用过军棍，哪怕看到有想法子偷懒者，也只是批评教育。
就是这样简单的行为，却被所有的士兵认为是爱民如子。
要知道在别的将领下，动辄打骂甚至杀头，二十军棍更是常事，对比起来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
连着三日，朱英一直在维持着基础训练，甚至连拉练负重跑都没有进行过，每天也是米饭管饱，肉食管够。
本来便是精锐的将士们，仅仅三天的时间，本来就精神的面貌，在整体气势上更上一层楼。
值得一提是五个千户。
这五位千户的表现比一般士兵都更加优异，几乎所有的体能训练都算是完全达成。
哪怕是曹炳这样的军二代，也从来没有叫苦过一次，最累的时候都在咬牙坚持。
询问过后朱英这才明白，原来所有的千户，包括大部分的百户，本身就练有武艺。
像曹炳这种，自小就被父亲曹震训练，站军姿在他看来，比练武时候站桩要轻松太多了，对于这样的训练根本没有需要提出异议。
操练的顺利，和这些千户，百户带头因素分不开来。
这着实让朱英非常省心。
……
“大孙在军营里，今日是第几天了呢。”
晚膳过后，朱元璋批阅奏章之前，对一旁的刘和问道。
“回禀陛下，算上今日，已经是四天了。”刘和躬身说道。
“咱就知道，咱这大孙对于军事这方面的兴趣，远远要大于处理政事，平日里批阅奏章的时候，总是想着法子如何躲懒。”
“现在去了军营，天天就干操练的事情去了，不过咱看了昨日送来的奏章，大孙在政事上的处理，也越发熟悉了起来。”
朱元璋先是埋怨了几句，而后又忍不住夸赞起来。
“长孙殿下文成武就，这是秉承了陛下的天赋呢，在臣看来，日后必定是英明神武。”刘和奉承着说道。
显然对于夸赞大孙这套，朱元璋很是喜欢，眼角的皱纹都笑得堆在了一起。
闲聊几句后，朱元璋就开始批阅奏章。
只是没过多久，蒋瓛就过来了。
“禀告陛下，有关于以工代赈的三名涉事官员，已然全部逮捕，还请陛下示下。”
听到这话，朱元璋眉头一挑，说道：“还示下什么，审讯过后，直接处死，而后将其罪行，传告至所有郡县。”
“若不是咱大孙仁慈，这些个官员个个都该死，咱就听大孙的意思，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此番过后，若是还有人从中贪污钱粮。”
“无论多少，尽皆处死。”
朱元璋没好气的说道，其实早在锦衣卫上报关于地方郡县，在以工代赈这块，官员们情况的时候，朱元璋第一反应就是杀。
不过看到那些上奏的内容，就决定考校大孙一番，而后被大孙说服，目前只诛杀几个贪得厉害些的，其余先放上一放。
“咱大孙这次，可是要失望了哦，咱也得让他清楚，这些个贪官，一旦贪了第一次，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更多次。”
“有的时候，单纯的仁慈，只有助纣为虐的可能。”
朱元璋冷漠的说道，之所以不杀，当然不是朱元璋改性了，只是借用这次机会，让大孙明白对于贪官要如何去处理。
说完后，朱元璋又问道：“关于被贪墨的钱粮，可都追回来了。”
蒋瓛道：“回禀陛下，三人所贪墨的钱粮全追回来了，甚至比我臣等锦衣卫记录的还要多些。可能是因为凉国公出面的缘故吧。”
“算他们识相。”朱元璋闻言说道：“按照他们这般贪墨的数额，便是满门抄斩都不为过。咱这大孙什么都好，在这方面像他奶奶父亲一般，过于善良了一些。”
按照原本的律法，这些贪官的妻儿都会受到连坐，妻妾女儿直接罚入教坊司，儿子等人则流放边疆。
但在商议的时候，大孙坚持罪过全部归纳到官员本身之上，这才让朱元璋退步。
作为后世来人，对于连坐制这等律法，心底里并不能接受。
当然完全放过贪官也肯定不行，至少贪官的家财大半都要充公。
“陛下，锦衣卫来报，长孙殿下先前通过驿站文书，下令到西域去取的物件，如今已经抵达京师。”
蒋瓛再次禀告道。
朱元璋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忙道：“快，立即派人去取，马上送到咱的面前来。”
“臣遵旨。”蒋瓛闻言，顿时出门急速离去。
朱元璋当然知道这次送来的物件是什么，便就是大孙所提到到的，关于自身被救时候，那破碎的布条。
要知道那可是能够证实朱英身份的铁证。
虽说现在直接让朱英上位，册封太孙也没有多大的关系，但若是铁证如山，信服者自然多谢。
这些证据，并不是朱元璋要展示给大臣们看的，那些个文臣，也没啥否认的资格。
主要还是展示给自己的皇子皇孙，以及诸多藩王塞王。
在朱元璋的心中，还是希望整个老朱家大家庭要和睦起来。
朱英的出现，冲击最大的就是这些亲王了，或许明面上不说，心底里很可能不认可。
当有了布条作为铁证的话，这般大家就无话可说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要过得慢些，朱元璋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批阅奏章了。
总是下意识的看着门口，是不是的端起茶杯喝上一口，哪怕他明白，蒋瓛出门还不过十来个呼吸。
左顾右盼良久，蒋瓛终于手提一麻布包裹的木盒赶来，便是如同武艺高强的蒋瓛，此刻也忍不住喘着粗气，显然全程都在奔驰之中。
看着蒋瓛手里的木盒，朱元璋直接起身，不待蒋瓛回话直接按捺不住走了过去，拿过蒋瓛手里的木盒。
看着手中的木盒，朱元璋的情绪都变得有些动荡起来。
本身朱元璋的性格，就是猜忌，多疑。
只是对大孙的爱，把这一切都压制下来了，同时也控制心中有不好的想法，甚至自我催眠，大孙就是真大孙，绝不可能是假的。
孝陵陵墓挖掘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激励了朱元璋，让他越发认定大孙的真实身份。
现在再加上布条的佐证，便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这一刻，朱元璋拿着木盒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打开布条后，里面出现了一个精致的木盒，上面的雕纹表示着本身的不凡，放在民间也算是名贵之物，少说也得数两白银才能买到。
从这上面，朱元璋可以看出大孙对布条的看重程度。
如同捧着瓷器一般，朱元璋轻轻的打开，生怕自己动作不当导致里面的东西给碎裂开来。
实则哪怕是直接摔在地上，一块布能有多大的损伤。
木盒无锁，直接就能开启，打开后，一块有些老旧的绸缎，出现在朱元璋的眼前。
“没错，没错，是它，就是它。”
拿起布条的那一刻，朱元璋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情绪也变得激动非常。
在旁人眼中这只是一块破布，但朱元璋看着上面金丝的绣字，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大妹子，一针一刺的绣出来的。
当时大妹子在刺绣的时候，因为病倒的缘故，所以除了简单的三个名字，并没有其他的图案。
要知道在很多小孩的肚兜上，多数都是有着大量刺绣的图案，这件白色的肚兜则是完全不同。
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布条上的金丝刺绣，感受丝滑绸缎上的金丝，在朱元璋的眼中，曾经的大妹子模样，仿若浮现在了眼前。
一些零碎的回忆，在脑海中不断的闪过，所有的一切，恍若便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就好像现在的朱元璋，去到坤宁宫里，大妹子正在等着自己一同就寝。
良久回过神来时，此刻朱元璋的脸颊，已然是老泪纵横。
旁边蒋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刘和也是静悄悄的。
作为陛下的贴身侍卫和贴身太监，他们对于陛下现在的情况非常理解，也见过了太多次。
皇后驾崩后，每到深夜，陛下经常会嚎啕大哭，悲伤不已。
在太子殿下薨逝后，突然又变得极为冷漠，任何时候都像是万古不化的寒冬般。
直到长孙殿下的出现，才让陛下重新恢复了笑容。
“快，叫宁妃过来，宁妃和大妹子最为熟悉，这上面的刺绣手法，宁妃定然清楚。”朱元璋突然说道。
得到谕令的刘和，赶忙安排宦官传唤宁妃。
“前些日子宁妃对大孙还有些怀疑，待看了这刺绣后，想来便可以直接认定了。”
朱元璋口中念叨着。同时摸着手中刺绣，这样让他好像是感受到了大妹子的存在。
此时的后宫中，宁妃正在寝宫里，看着一些太医院的相关记载。
那泛黄的纸张，表达出经历过的年月，这些记载皆是十年前太医院的存根，是跟当时朱雄英有关。
是宁妃安排人，从太医院取出来的。
宁妃心思缜密，在知晓了朱雄英的存在后，心中有些怀疑但没多想，本意就是打算按照陛下的吩咐，见到朱雄英后再说。
但在吕氏的提醒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猜测宁妃当然不敢和陛下直接说，只好自己从太医院将曾经有关朱雄英病症的记载调取出来。
这十多张纸上，就是当时十多位太医诊断朱雄英的结果。
其中无一例外，诊断结果均为眼中的先天心症。
翻开一旁的医书，宁妃借着烛火仔细研读，上面正是关于先天心症的描述。
“先天心症，旦发夕死，夕发旦死。可养之不可断之。”
意思便是一旦发作，当天就没了，只能疗养但没有办法根治。
一旦患了这等病症，一辈子都是如此，稍有不注意，就会死亡。
看到这里，宁妃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起来。
就在此时，屋外有太监禀告，陛下急召。
宁妃闻言，立即起身，在宫女太监的随同下，朝着乾清宫过去。
从后宫到乾清宫不算远，没多久宁妃就过来了。
进门就看到陛下手里正拿着一块破碎的布条，书案上摆放着一个木盒。
“宁妃，快快过来，你给咱看看，此物是不是大妹子亲手刺绣而成的。”朱元璋急切的招呼说道。
在刺绣这方面，宁妃也算是大家，很是懂行。
宁妃虽然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不过还是走上前接过布条，仔细的查看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只是入眼，宁妃顿时就惊呼一声，语气中充满着不可置信。
“如何，如何，是不是大妹子绣的那块。”朱元璋见到宁妃有些失态的惊呼，赶忙追问道。
“陛下稍等，待臣妾好生观摩一番。”宁妃听到朱元璋的声音，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借着烛火的光芒，仔细向着刺绣的针线手法看去。
刚才之所以有被震撼道，完全是因为这块破碎布条，对于宁妃来说无比的熟悉。
当年为朱雄英尸身更换衣物，宁妃对于那块白肚兜再为熟悉不过。
当时马皇后病倒在床上，坚持自己给孙儿绣字，宁妃陪在身边，多次提出自己帮忙，被马皇后拒绝。
对于这块白肚兜，宁妃远比朱元璋要更加的熟悉。
尤其是刺绣所涉及到的阵法，根据每个人的不同，表现的形式完全不一样。
刺绣是所有大家闺秀必须学会的一门手艺，在后宫刺绣更是尤为重要。
刺绣针法中极为繁杂，有抋绒针，齐针、套针、扎针、长短针、打子针、平金、戳沙等几十种。
又分苏绣、粤绣、湘绣、蜀绣等四大名绣，在此之外还有顾绣，京绣、瓯绣、鲁绣、闽绣、汴绣、汉绣和苗绣等等。
也就是说，每个人刺绣针法的习惯，将会因为自身的喜爱和习惯，刺绣的表达将会完全不同。
在刺绣高深大家眼里，甚至能通过刺绣的手法，辨认出所属传承。
如宁妃马皇后这等刺绣大家，相互之间更是极为熟悉。
现在宁妃所查看的，正是这金丝刺绣上的针法，下针，收口等等方面。
仅仅这个有些损坏的‘英’字，就让宁妃足足查看了半盏茶的功夫，这是因为宁妃的反复推敲，也跟不够明亮，眼神近视有关。
当宁妃将布条放下后，便郑重的对着朱元璋说道：“陛下，这布条上的刺绣，便就是姐姐所绣，这块布，是当年雄英薨逝，臣妾亲手为其换上，绝不会有假。”
听到这话，朱元璋忍不住问了一句：“宁妃可能确定。”
“万分确定，绝不会有差错，这般技艺除了姐姐，这世上臣妾再未见过，且还是白肚兜绣字，世上独一无二。”
宁妃语气肯定的说道。
听到这里，朱元璋不由笑颜逐开，脸上带着泪痕，却高兴地如个孩子般。
而后对宁妃说道：“你可知道咱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布条嘛。”
宁妃只是微微沉吟，就开口问道：“莫非是雄英那里。”
“没错。”
听到宁妃的疑惑，朱元璋直接肯定回道，而后有些感叹般的说道：
“咱最初跟大孙见面的时候，但见容颜便极为震惊，立即询问大孙的情况。”
“当时的大孙谨慎，假意告诉咱是有父母的，还说自己已然二十，和大孙的年龄不符，咱自然不能相信，便就安排锦衣卫详细调查。”
“果真被咱给查出来了，大孙只是那家的养子罢了，且就是在南京城外，长江边上被捡到的。”
“当时大孙还跟咱争执，说是咱大孙是埋在土里，他是给人沉了江，不相同。”
“这不，孝陵陵墓挖掘出来后，咱大孙就无话可说了，嘿嘿嘿。”
朱元璋像是对着宁妃说，又像是对着自己说道，语气极为得意。
看着陛下惊喜激动，仿若证据确凿，没见过朱英的宁妃，眼神中闪过微不可查的怀疑。
因为没见过朱英的长相，对于陛下口中的极为相似，宁妃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感觉，尤其是在刚才。
宁妃正好在看关于先天心症的记载，怀疑的种子已然是种下。
只是现在的宁妃，也不知道怎么跟陛下去述说。
布条是真布条，雄英就一定是真雄英吗。
这个时候的宁妃，发挥出丰富的想象力，若是有人在河边发现了雄英，且也发现了雄英的身份，且这人还是大明的敌人。
而后寻一个年岁差不多，和太子差不多模样的孩童，最后制造出这么一场惊天的阴谋。
之所以用了十年，待太子薨逝才过来，于宁妃看来，便就是因为一直在人海茫茫中寻人，寻到之后，定然暗中进行培养。
不过即便如何代替，那先天心症可是替换不了的。
“宁妃，在想啥这般出神呢，是不是现在就想见着雄英这孩子了，你先别急，咱本想让他快些过来，不过之前咱给了大孙五千人马，大孙此刻正在军营里。”
“待他处理完军营的事情，咱就立马让他来见你。”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听到这话，宁妃正欲开口，突然脑海中灵关闪过，转而说道：
“陛下既然早就知道了雄英所在，为何不滴血认亲呢，若是能合，谁还敢说闲话。”

第一百八十五章：朱棣的野望
滴血认亲从三国时创立，一直被奉为圭臬，没有人怀疑。
在大明如今，这就是最有信服力的亲子鉴定。
尤其是对朱元璋这等，从底层贫民走到现在的人，更加不用多说。
朱元璋并非是没想过滴血认亲，只是在此之前，他和大孙之间，一直都是以大孙抗拒为主，从恋爱的角度上来讲。
认亲这个事情，在朱元璋和朱英两人来说，完全是朱元璋的一厢情愿。
当时的朱英，可是意在安南，手下都已经派过去了，局势也是非常的不错，到京师也不是奔着寻亲来的。
属于被朱棣半胁迫的方式，而后又因为朱高炽说起火器，引发了朱英的兴趣，这才选择留在京师一段时间。
最近朱元璋和朱英之间关系的清晰，发现的时间也不到半个月，此事就这般耽搁下来了。
或许有人会觉得，其实可以从朱英身上，比如胎记之类的记载进行验证。
实则在皇室，若是没有特别明显的胎记，是不会进行记录的，尤其是在大明初开，当时朱雄英出生的时候，也才大明立国第七年。
外忧内患，整个大明疆域里一片混乱，宫里的一些细致布局，也就没那么多讲究。
其中的关键是，大明帝国的皇室继承，主要来源于唐宋的汉人制度，而非是蒙元。
蒙元统治也有九十八年，世家基本上被屠杀殆尽，这中间算是断代了，也没人会来告诉朱元璋，这个皇帝要怎么当。
汉人礼仪制度的恢复，多是秉承儒家文化，而后加上朱元璋自己的研究琢磨，重新制定。
仅仅二十五年，就说将整个大明汉人文化完全的复兴，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多数的老人，包括目前四五十岁年纪的。
实则还是在蒙元的文化影响下长大。
元末混乱之初，不管是朱元璋，还是陈友谅，张士诚等人，也没心思搞什么汉文化复兴。
哪怕是现在，朱元璋也承认蒙元是正统。
这种极为官方的承认，实则引发了很多汉人的不满，在大多数的汉人看来，蒙元是外来人，是蛮夷，连百年国运都没有，怎么能是正统。
很多人甚至私底下议论，朱元璋是因为受到蒙元文化的影响，这才会如此。
然而，当真是朱元璋受到蒙元文化的影响吗？
仔细的查询一下，有关于蒙元，哪有什么文化可言，除了入侵，游牧民族强大的骑兵队伍，汉人的文化，受到侵袭了吗？
更多的是随着蒙元的主宰，许多其他区域的文化加入，本身的蒙元在统治神州大地后，被汉文化所同化。
别的不说，至少蒙元皇室的礼仪，基本上都是借鉴宋朝来施行的，曾经那般的大帐放在神州大地的城池里，好像有些上不得台面。
朱元璋之所以承认蒙元正统，实则也是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而不是贸然决定。
首先最为直观的好处，就是能够让朱元璋摆脱韩宋朝廷的影响，当年的朱元璋，可是曾经担任过大宋吴王。
韩宋对于蒙元，是否认其正统地位的。
其后，便是承认蒙元正统，更加有利于接受蒙元的遗产，甚至是整个蒙元帝国，饱含其他四大汗国在内。
要知道朱元璋传檄昭告，最远已经到达了西域察合台，那边可是从来没有属于过唐宋。
深层次的来说，大明承认蒙元正统，也是能够加强地区统治的合法性。
这为接管属于蒙元但不曾归属于宋朝的疆土和民众建立了合法性基础。
大明所辖疆域不止包含两宋故土，如果直接继宋而不承元，将会削弱大明统治辽宁、甘肃、云贵等地的合法性。
在大明建国之初，正值壮年的朱元璋野心可还是挺大的，不止北宋故地，甚至不止汉唐故地，他想接手的，是整个蒙古帝国的盘。
而且在中原胡化的问题上，也能够得到很好的解决，要知道当时南方汉人和北方汉人之间的割裂，已经是非常的严重。
那已经不属于南北矛盾的问题，而是很多人认为，南北双方的汉人，已经是属于两个族裔。
特别是朱元璋这种“南人”班底出身的朝廷，对于北方汉人地区的统治可是存在极大的认同危机。
在后世的普遍认为，是蒙古人征服了汉人，建立了蒙元皇朝。
但在当时的普遍认为，是蒙古人带着北方汉人，征服了南方汉人。
尤其是曾经，辽朝与北宋的南北对峙与金朝、南宋、西夏的三国鼎，立致使华夏族群关于大一统的历史记忆出现了断裂。
一度生活在不同政权下的华夏族群分别拥有各自不同的历史记忆。
这对大一统的文化影响最为根深蒂固，朱元璋从深层次上，就是要消灭这样的影响。
所以朱元璋直接否认了辽金正统，建立了汉唐宋元明的皇朝谱系，让所有神州后裔的人民，对于自己的历史正统溯源，更加的清晰。
朱元璋的这一手操作，不仅仅是影响了当时，更是影响到极为深远的后世，哪怕是在朱英这等穿越过来的人脑海里，汉唐宋元明，已经是挥之不去的记忆。
很多人都会下意识忽略，曾经辽，金，西夏国度所产生的影响力，给人一种偏远小国的感觉，不会有人觉得他们是正统。
从这方面来看，朱元璋承认蒙元正统的概念，虽然受到一部分的诟病，但深层次的意义极为巨大，尤其是对于大明的统治来说，有很长的意义。
最大的好处，就是意味着大明对于曾经蒙古帝国所有统治过的区域，都有合法收回的理由，这便叫：师出有名。
蒙古帝国有多大？
只说其稳定时期，版图面积超过三千五百万平方公里，东起朝鲜半岛，西抵波兰、匈牙利，北至西伯利亚俄罗斯诸公国，南达爪洼中南半岛。
版图最大时期面积甚至超过四千五百万平方公里，是现在后世版图的四倍有余，占当时整个人类世界的五分之四还多。
要知道整个亚洲的陆地面积，包括所有岛屿在内，也不过四千四百万平方公里。
这也就意味着，朱元璋的在承认蒙元正统后，大明作为后续继任的皇朝，对于所有蒙元帝国征服过疆域，都有合法统治的理由。
派兵出征的时候，那不叫侵略，那叫收复疆域，而且是非常有利于统治其他少数民族。
现如今的朱元璋治下，搞的就是民族大团结，所有的民族不分高低贵贱，都属于大明皇朝，所有向蒙元朝贡过的国家，也必须向大明朝贡。
比如朱元璋若是去攻打安南，他就会告诉将士们，安南本就属于咱们大明的领土，我们是去收服安南，解救在那里的百姓。
对于华夏文化来说，这样的师出有名，是非常必要的，胡乱的入侵，只会被自身的汉文化所否认，从而冠上暴君之类的名头，在很多方面都会遭到反对。
也正是因为朱元璋这般，在原历史上，哪怕是后世的满清帝王，顺治，康熙，都将朱元璋当做自己所崇拜的偶像。
尤其是康熙，已经是朱元璋的小小小小迷弟了，不仅是六次南下去南京孝陵亲自祭拜朱元璋，更是为其立碑‘治隆唐宋！’。
哪怕是在后世，那块碑也依然存在着。
并不是普通的祭拜，作为满清皇帝，康熙本人在朱元璋的陵墓前，那可是三跪九叩。
这其中当是有作秀的成分，不过从中也可以看出，即便是到了满清时期，朱元璋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依然是极为强势。
自古杀开国忠臣者，无比背负骂名，唯有朱元璋，不管是汉人，亦或是其他民族，凡生存在神州大地上，对其皆是保持极为崇高的仰慕。
宁妃关于滴血认亲的事情，在朱元璋看来，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这有助大孙名正言顺的继承自己的皇位。
关于滴血认亲的结果，就朱元璋看来，那绝对是板上钉钉，没有任何问题的。
滴血认亲的方式有两种，一种叫合血法，便就是清水碗里滴上两滴血液，相融便是亲人。
还有一种叫滴骨法，滴血在先人的尸骨上，若是能够渗透进去，便是至亲。
现在朱标的尸身正保存于仁智殿中，显然滴血和滴骨都是行不通的。
死后的血液凝固，显然合血不可能，将血肉剔去，露出尸骨，那就是大不孝了。
或许常氏的尸骨可以，但挖掘先母的尸身，这也不是个好主意。
自古只有父子滴血认亲，爷孙好像没此先例，不过好在还有朱允熥，朱明月这样的同胞弟妹，也不至于无人可验。
……
深夜，朱棣坐在大帐之内，和麾下两大将商讨此次扫平倭寇的方针。
倭寇在大明的踪迹，主要以山东沿海为主，然后是江苏，浙江，目前来说福建及广东沿海地区，倭寇的活动还比较稀少。
朱棣负责的地方，主要以山东为主，这里是倭寇侵袭最严重的地方，毕竟曾经的朱棣在军功上取得了巨大成就，负责山东地区，也是理所当然。
朱棣有三大助力，其一便是耳熟能详的姚广孝，其实就目前的大明来说，姚广孝并不出名，是在靖难之后才会众多人所熟知。
现在朱棣真正意义上的左膀右臂，便是张玉，朱能。
燕王麾下诸将，“张玉善谋，朱能善战。”
李景隆是靖难第一功臣，张玉和朱能及姚广孝，便是第二功臣。
“殿下，如今山东沿海的倭寇行踪，大致已经摸清，请殿下示下接下来如何。”
朱能询问说道。
他虽然也姓朱，但并非朱元璋的朱，不过其父老家怀远人，和朱元璋也算是半个家乡人。
朱能身材魁梧，说话的时候嗓门比较大，不过在朱棣的面前，刻意的压小了自己的声音。
朱棣闻言说道：“现如今征伐倭寇并非本王一人，三哥也在，且三哥所负责的浙江地区，远比山东要轻松些。”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主动出击。张玉，你看如何。”
说到后面，朱棣向张玉询问道，在语气上也比较随意，没有端着自己亲王的架子。
面前二人都是心腹，如姚广孝一般，甚至单论忠诚，比姚广孝要强得多。
张玉今年已然是五十不惑之年，两鬓发白，和朱能这才二十二岁的壮小伙截然不同。
听到询问后，并未急着回答，先微微沉吟片刻后才说道：“殿下所言极是，晋王想来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急于证明自己。”
“若是抢先在殿下之前，将浙江倭寇平定，这会让天下人都觉得殿下曾经的军功，不过是运气一说。”
“唯有在晋王前率先平定倭寇，才能维持殿下的声势。”
听到这番分析，朱棣点点头，在很多方面，张玉都能和自己想到一块去。
张玉可不是什么没名气的人。
早期在元末，就是枢密院知院，枢密院便和大明如今的五军都督府一般，乃是最高军事机构。
如今洪武二十五年，张玉恰好五十岁，可见在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其就已然进入到蒙元最高军事机构里任职。
洪武十八年归顺大明后，张玉曾经参加过捕鱼儿海战役，后面又随蓝玉四处征战，直到去年，也就是朱棣成名战后，就在朱棣麾下任指挥佥事。
朱棣对于张玉，可谓是推心置腹，也赢得了张玉的忠诚。
张玉虽然能力很强，但因为担任过蒙元官职的缘故，多少在蓝玉那里，还是受到了排挤。
或者说被淮西武将集团所排挤。
“只是这些倭寇属实太难缠了，跟一堆老鼠似的，打他们容易，找起来过于费劲。”朱能有些烦恼的说道。
在朱能说完后，朱棣和张玉对视一眼，似乎有着某种默契。
二十二岁的朱能，为何能得到朱棣的赏识，甚至能成为朱棣的心腹。
实际上这货，年岁二十二，但长得很着急，说四十岁没人信，若说三十多，没几个不信的。
魁梧彪悍的身材，加上从小习武，在目前朱棣麾下，他是全军单挑第一人。
也就没有大胡子，不然和三国演义里的张飞没啥两样。
朱棣很早就意识到，朱能这人能处，有事他真上。
在原历史的靖难之役中，这家伙率三十人，直冲耿炳文率领的大军，俘获三千余众。
朱棣在东昌之战中被历城侯盛庸围困的时候，也是他冲入军阵，将朱棣解救出来。
就在朱能有些想不到对策的时候，张玉淡漠的说了一句：“坚壁清野。”
朱棣微微点头，朱能听到这话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迟钝了一下，这才大声叫好：“好法子，说是倭寇，多是刁民假扮，杀上十个九个都不冤。”
朱棣可不是什么仁君，从小从军营长大的他，对于杀戮这样的事情，没有半分顾忌。
张玉有些儒将气质，但从元末走到如今的将领，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朱能就更加不用多说了，从小就和父亲一同征战，已然是习惯了。
现在的朱能，在某种意义上，其实算是张玉的弟子般，跟着学习谋略。
没有人知道会有多少真的倭寇出现，曾经的抗倭战役中，沿海百姓假扮也不在少数，朱棣自然不会顾忌这些。
坚壁清野后，那些倭寇没了联系人对接，处理起来，当然要简单许多，要想快速平倭，尤其赶在晋王前方，这确实是最佳的法子。
商议平倭对策后，朱能和张玉离开，朱棣一人独自在大帐里。
朱棣直接从京师出发到山东沿海，朝向倭国方向，便是胶澳，即后世青岛。
从海州（后世连云港）至登州府（后世烟台）这一带，都是倭寇的重点侵袭对象。
其子朱高煦如今十二岁，自然也不会随军出征。
此刻的朱棣，突然感觉有些孤冷。
“爹，我也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呢，我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别人都说我最像你了，可是爹你总得要给我机会才行。”
“大哥都已经去了，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上呢。”
朱棣坐在书案前，想到如今的局面，还有在京师的父皇，心里头感觉极为憋屈。
朱元璋是朱棣最为崇拜的人了，在很多方面，朱棣甚至都下意识的模仿父亲。
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他都会想，若是父皇在此，会如何解决呢。
只是现在过来平倭的朱棣，领军在外却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良久，朱棣的眼神，开始变得坚毅起来，他冷冷的说道：“爹，你便看着吧，我一定让你看到你儿子我的能力，三哥输给了我一次，便也有第二次。”
“不过是一群倭寇，若是我猜得不错，这次平定倭患只是开头，真正的大戏，应当是在倭国那边吧。”
想到这里，朱棣从大帐中走出，感受到海风咸咸的气息，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爹，我若是攻下倭国，你又会将如何呢，这天下，终究是要看军功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咱明日要去看大孙
沿海倭寇的事情，其实对于朱棣和朱棡来说，简直是不值一提。
主要不是打，而是找。
但是对比朱棣，朱棡显然要幸福很多。
只是刚刚抵达，手里已经有大量的情报聚集了。
某城主府内，朱棡和麾下诸多将士共聚一堂，在这其中，还有数名商人在此。
这些商人，正是朱英麾下的商会负责人。
不过这些负责人一个个，虽说是商人打扮，但就面相而言，着实跟商人并不是太搭边。
身材魁梧雄壮不谈，面相也带着凶神恶煞，比之诸多将领也不逞多让。
怕是要起了矛盾，撸起袖子随时都可以开干。
不过这也比较符合朱棡的胃口，要真是那些市侩的商人，他还有点瞧不上呢。
也不是说所有的商人，都是这般，只是因为沿海这边相对来书要乱一点，所以能够在这里混下去，没有点东西，肯定是不能够的。
“这次还要多谢你们，给本王带来这些消息，这才数日，就已经抓捕到了数百的倭寇。”
“说说吧，要本王怎么赏赐你们。”
朱棡笑着对两名商人说道，他现在的心情，着实是无比的顺畅，还未抵达的时候，这两人就开始送情报了。
只需将士带着人马，直捣黄龙便可，消灭倭寇，最麻烦的就是找人，在有向导的情况下，让朱棡仿若有一种过来对旅游的感觉。
他都不需要出门，随便派遣数队人马过去就可以了。
这些伪装成倭寇的刁民，遇到官军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能力，直接就被清除掉了。
“晋王殿下客气了，我等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这都是东家的安排，赏赐的事情，还请殿下不要再提。”
为首的那名商人，作揖之后，躬身回道。
听到这话，朱棡也有些感叹，自己这个皇侄，还真是厉害得可以，显然整个沿海地区的情况，都已经被摸透了。
“本王问一下，你们可是知道本王那四弟的情况。”微微犹豫，朱棡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两名商人对视一眼，迟疑片刻之后，之前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商人轻轻点头。
显然即使是面对晋王朱棡，两名商人也有些保留，看似前面说话的商人为主，实则真正的主事，是相对来说要沉默的商人。
“回禀殿下，燕王殿下此刻已然的抵达了胶澳，大军驻扎在当地，并没有多于的动静，不过……”
“咳咳……”
就在前面商人想要继续说的时候，主事的商人突然咳嗽两声将其打断。
“怎么，面对本王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这番过来平倭，尔等东家难道没说要全力以助吗。”
“还是说你们想要隐瞒某些事情，亦或是隐瞒你们东家。”
晋王朱棡的语气有些不愉，略带着训斥的口吻，目光也放在主事商人那边。
听到涉及东家，主事的商人安按捺不住，连忙开口解释道：“殿下莫要误会，我等对于东家是绝对的忠诚，绝不可能有丝毫的隐瞒。”
“本王还以为你是哑巴呢。”晋王朱棡没好气的说道。
主事商人苦笑，既然已经暴露了自己，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他之所以打断前面商人的话，就是不想让商会参与到两位藩王的争夺中去。
东家目前的情况，他们并不知情，收到的命令也是辅助晋王朱棡，消除沿海倭患。
将燕王的情报告诉晋王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对于燕王那边安排人员监视的事情暴露出来。
“回禀殿下，我等也只是有一个不成形的猜测而已，并无真是证据，所以在下才会打断，这等臆想若是产生误会，让殿下误判，可就是罪过了。”
主事商人作揖道歉后，这才将刚才的事情解释出来。
“那你们倒是说说，有何猜测，竟是还会让本王引起错误的判断。”朱棡问道。
到了这般情况，前面的商人低着头，后面的主事的商人也只好讲述道：
“根据我们观察，朱棣麾下的大军探马，正在探寻山东沿海地区的村寨。”
“看似可能是在寻找倭寇的踪迹，但是我等情报反馈，对方探马连村寨都没进，每次只是在村外观察，就转身离开。”
“单单一处便就算了，实则在我们的探查下，几乎朱棣派出去的所有探马，皆是如此。”
说到这里，主事商人就没在说了，在场的都是军中将领，话都都了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啧啧，本王这四弟，是真敢做呀，杀良冒功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出来，都说本王残暴，这般岂不是比本王更为残暴。”
晋王朱棡笑着说道，不过在言语之间，也没有指责的意思。
反而为朱棣的手段有些感叹。
这年头的军队，可不是说什么秋毫不犯，军匪军匪，区别不大。
“在这件事上，本王给尔等记上一功，时刻紧盯着，若是有发现情况，立刻告诉本王。”
“到时候本王直接给山东布政司传信过去，看他朱棣还能有什么法子。”
晋王朱棡此刻感觉到非常愉快，能够给朱棣造成困扰，是他目前所能体会到最为开心的事情。
“遵令。”主事商人无奈的作揖回道。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也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只能等回去后，将这里的情况，全部汇报到东家那里才行。
若真是因此出了什么纰漏，怕是日子不得好过。
不过总的来说，商会这边现在非常舒服。
因为这些沿海本土势力被打击掉后，海外市场的份额就出来了，届时能够产生的利益，估摸着至少能翻十倍以上。
不过，商会这边最为眼热的依旧是山东沿海，那里的位置更好，相对来说贸易更为顺畅。
……
京师，凉国公府。
蓝玉正在和朱寿一同饮酒。
蓝玉虽说被称为年轻派的武将领袖，但实际到目前也已经是四十六岁。
二十三岁任万户的朱寿，跟随朱元璋参加南下渡江之战的朱寿，今年也是六十岁高龄。
在洪武二十五年的现在，实则这些早期的将领们，也没几个年轻的。
朱寿封舳舟户侯，官职为都督佥事，为横海卫指挥使。
横海卫距离京师不到七十里地，得到蓝玉回京的消息，朱寿就想办法来到京师。
当然作为卫所指挥使，他不能私自离开，能够来京师也是借着向都督府汇报工作的名义。
虽然朱寿比蓝玉大上一轮有余，不过表现得对蓝玉极为恭敬。
“凉国公，目前太子薨逝，太孙年幼，我等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呀，得到凉国公回京师的消息，我这心里也算踏实了许多。”
酒过三巡后，朱寿直接坦言说道，也没太多的顾忌。
六十岁的朱寿对于很多事情，已然有了敏锐的察觉，目前的形势在他看来，险境重重，这才冒着风险和蓝玉私会。
像是朱寿，还有曹震，这都是蓝玉的铁党，关系极为亲密。
“早些日子，某这心里也着急得很，不过现在嘛，却是无甚可以担心的。”蓝玉面色轻松，完全没有朱寿那样的紧张感。
一口喝干碗中酒水后，笑着说道。
朱寿见此有些焦急，想说些什么，又立即顿住，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
“放心，某已让心腹将士驻守，隔墙无耳，有啥想说的，尽管说便是了。”蓝玉坦言说道。
听到这话，朱寿迫不及待的开口，不过声音还是压低：“凉国公，不瞒你说，在末将横海卫这边，几个下面的弟兄，发现了锦衣卫的痕迹。”
“末将担心，陛下对咱们这些人，会产生忌惮，太孙尚幼呀。”
话到这份上，朱寿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其实朱寿对于朱元璋的想法，隐约之间有些猜测。
他六十，家里同样有长子长孙，本身是侯爵的位置。
爵位是嫡系世袭，若是长子不在，自然就是长孙继承。
他孙子的年纪比较小，若是他一命呜呼了，长孙十来岁的年纪，怎么可能阻挡得到了那些叔叔。
感同身受的想法，让朱寿意识到，陛下可能会削他们的兵权。
当然，削兵权在朱寿看来，也就顶多这般了，他们都都是为大明流血流汗过，总还不至于跟那些文官一样，被诛杀吧。
“如若某没猜错的话，最近半月以来，当是没有这般事了吧。”蓝玉老神在握，犹如算命先生一般说道。
朱寿轻咦一声，不由道：“确是如此，凉国公是怎么知晓。”
蓝玉微微一笑，脑海中瞬间回忆起前些时日，长孙殿下给他的名单，在那最前面，排名第三的，便就是朱寿的大名了。
“某能知晓，那是因为殿下回来了。”蓝玉缓缓说道。
“殿下？”朱寿有些迷，一串人影从脑海中闪过，皆是诸位亲王，不过如何想也想不到是哪位殿下。
“孝陵，虞王殿下。”蓝玉笑着直言说道。
朱寿闻言哭笑道：“凉国公莫要和末将开玩笑了，长孙殿下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若是我没记错，大概距今有十年了吧。”
蓝玉认真的点点头说道：“你没记错，今年恰好第十年。”
“大将军莫要逗弄末将了，这些杂剧哪里能当真呢。”
看到蓝玉的模样，朱寿心累，我跟你聊正经事情，你还跟我将起故事来了。
蒙元在神州大地上留下的文化沉淀，最为出名的便是元曲了。
元曲是包括杂剧和散曲，主要指杂剧为主。
有关于孝陵流言的传播，因为涉及到皇家私密，极为容易勾起人的兴趣，眼见官府没有出面制止，很快就有胆大的人，加以想象制作成各类杂剧。
这些跟孝陵有关的杂剧一经问世，顿时就掀起了热潮，流传速度乃是之前数十倍以上。
伴随着戏班，以京师为核心，迅速向着整个大明疆域进行扩散。
再等些时日发酵，怕是边疆之上都能流过去，因为方言的关系，现今的孝陵虞王，已然有十多个方言版本了。
大明帝国如此强盛，还是最为神秘的皇家孝陵，可以想象那些朝贡小国对这些杂剧会极为好奇。
或许都不用等到明年，今年这孝陵虞王杂剧，怕是就要衍生出十多个翻译版本出来。
蓝玉顿感无语，我跟你讲真的，你还当我开玩笑呢。
不过关于孝陵虞王杂剧的事情，蓝玉不仅知道，最近还特别喜欢看，每次吃了晚膳，都会去看剧，最近还挺迷恋的。
“孝陵的事，大约是陛下特意放出来为长孙殿下造势，某哪里有空逗弄你，孝陵其他的某不知晓，但地下裂开不见虞王尸骨，却是真事。”
“长孙殿下在十年前入葬后，此夜星象移位，地龙翻滚，从地下河道飘走，得天庇佑逃过一劫，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前些日子，某还跟长孙殿下一同就膳，前些日子陛下让某挑五千人，为殿下亲卫，现今长孙殿下，正在城郊外京营操练将士呢。”
“哦对了，便是景川候长子曹炳，目前就在殿下麾下任千户呢。”
蓝玉缓缓的解释道，此事过于匪夷所思，一般人也就当个故事在听，真要遇着长孙殿下，整个人都会傻掉。
便如现在的朱寿，嘴巴张大，目瞪口呆。
蓝玉这些话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平日朱寿没啥事，就喜欢听杂剧，孝陵的本子更是目前最火的。
甚至于有时候朱寿还臆想过，若是虞王殿下真的活下来了，那么作为嫡长孙的虞王，必然就是这大明帝国最佳继承人。
凉国公可是虞王殿下的舅爷，这般算下来，他们这一系又能跟曾经一样，后世昌盛。
现如今梦想成真，朱寿和那叶公好龙般，一下子有些懵了。
犹豫了一下，朱寿端起旁边的酒坛子，大口的灌了两口，而后再看向蓝玉。
眼睛直盯着蓝玉看了半晌，又往自己脸上拍了拍，而后说道：“凉国公，这……可不能开玩笑的。”
蓝玉没好气的说道：“过些时日，待殿下从京营归来，某在殿下面前举荐你，召你入京，到时候你自个亲自拜见就知道某说的真假了。”
朱寿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整个人依旧处于震撼之中。
……
转眼便是数日过去。
大明皇宫内，恰是朱元璋用完晚膳，在皇宫内悠闲散步，而后不久就是批阅奏章的时间。
“蒋瓛，咱大孙去京营操练士兵，今日是第几日了。”朱元璋停下脚步，突然问道。
“回禀陛下，今日已然是第十二日了。”蒋瓛立刻回道。
“十二天，咱已经整整有十二天没见着咱大孙了，这大孙也是，两日送一批奏章来，却是闭口不提想咱的事。”
“也不知道咱大孙在京营如何了，是否吃得好，睡得好，军营那边的日子，定是没在京师里舒坦吧。”
“这般用心，看样子大孙还真想练出啥模样来的将士不成，足足练了十二天，难道说蓝玉那厮给咱大孙的将士不是精锐？”
朱元璋自顾自的说道，开始的语气有些埋怨，很快就转到了思念。
到了最后，便是开始乱想起来，甚至猜测是不是蓝玉挑选的将士，把自家大孙给坑了。
“不行，咱明日要去军营里，瞧一瞧咱大孙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朱英演武，被震撼到的老爷子
“咱大孙还真是，连教书先生都请到军营里去了，他这是准备教那些将士读书识字吗。”
朱元璋之前忙于政事，对于朱英这边，主要就是查看送来的一些奏章来了解目前大孙的情况。
这般想到大孙后，昨夜安排蒋瓛去探查一下大孙的情况。
早朝过后，听完蒋瓛的汇报，朱元璋就笑着说道。
“回禀陛下，长孙殿下似乎还购置了许多大石，用于在军营内的搭建。”蒋瓛随后说道。
朱元璋越发有些好奇，大孙这是准备干什么呢，微微沉吟片刻，吩咐道：“安排马车，咱便去看看大孙现在究竟如何。”
“臣遵旨。”
……
南京城外驿站，距京师约莫百十里地。
此刻正是天微微凉，驿站已经人生沸腾，显然有车队准备出发。
一名身材有些消瘦，穿着绣有鹭鸶的青袍官服，看着面前正在准备出发的车队，眉头微微皱起。
“夏主事，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旁边随行的属下，见到自家上官看了良久，不由出声问道。
夏原吉开口说道：“本官观这些运送之人，多为外邦之人，但刚才听驿卒说，又非朝贡，文书上除了兵部车架司与一个地址外，余者皆无。”
听到这番话，随行的属下没多想就说道：“兴许是忘记写了吧。”
夏原吉摇摇头，道：“那文书上的地址，是在秦淮河畔附近，当时某人私宅。”
作为六品户部主事，找驿站负责人询问一下文书有关内容，这个权力他还是有的。
“李秀才，你看那名官员，自我们集结的时候，就一直在树下观察，某不是有何等想法。”刘胜对李秀才悄悄说道。
这次运送番薯这些作物粮种，刘胜不放心东家，干脆亲自跑一趟。
出发的时候，李秀才也要求跟了过来。
运输途中，因为载满粮种的问题，所以马车行驶速度并不快，不过有驿站通行文书，自进大明疆域后，一路也是非常的顺畅。
“莫要管他，或许是咱们这些人手中，许多都非大明百姓，所以才会引起注视，这边马上就要就好，咱们出发便是。”李秀才看了一眼那官员身上的补服，对刘胜说道。
刘胜点点头，也就不再多说。
不过夏原吉见两人似乎在鬼鬼祟祟的讨论自己，顿时感觉有问题，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就离开了。
刘胜和李秀才也没多想，明日就能抵达京师，他们所有的担心，只需要见到东家就能清晰了。
就在车队准备好，即将行驶离开的时候，突然数十名驿卒佩戴腰刀，将整个车队围了起来，前路被拦住。
“尔等想要作甚。”刘胜见此，向前一步，厉声喝道。
反观李秀才有些惊慌，只是勉强维持镇定。
夏原吉从中走了出来，平静的说道：“本官四川布政司，户部主事夏原吉，此番也是回京，本官见尔等不像我大明人士，因此心中有些疑惑。”
“还请借驿站文书一观。”
看着面前官员作揖说明，刘胜和李秀才对视一眼，最后李秀才从怀中拿出文书，交了过去。
夏原吉接过文书，仔细的观看起来。
他十多岁就进入了大明最高学府国子监学习，其刻苦态度得当时执掌翰林院的宋濂赏识，经宋濂推荐候，就被选入翰林院负责抄写文稿。
翰林院是个清闲衙门，大家摸鱼都习惯了，唯独夏原吉正襟危坐，安心抄录，每次都既快又好地完成。
有一次，刚好朱元璋巡视经过，看到这种情况觉得惊奇，问明原委后，对夏原吉兢兢业业的态度朱元璋颇为赏识，随即破格提升他为六品户部四川布政司主事。
这次便是因为某些事务，夏原吉从四川到京师述职。
“没想到如今还能看到空印文书，真是天大的胆子呀，曾经血流成河，引发陛下震怒的空印案，难道就这般忘记了吗，连个主事官员都没有，尔等也委实太过嚣张了。”
夏原吉看完后，感叹的说道。
文书上的章程，明显不符合正常程序，正常的驿站文书，都有到某某部门，哪位官员。
而现在看到的文书，除了模糊的货物情况，连货物的详细都没有。
再就是一个兵部车马司的印章。
“这位大人，此话是什么意思。”刘胜此刻的声音，已然有些转冷，周边运送人员，也开始聚集在刘胜身后。
这些聚集的人员，一个个体型彪悍，眼神中带着煞气，显然不是什么好惹的。
也是因为这点，才让夏原吉起疑。
这些人根本不像是寻常百姓，更像是军士。
驿丞见此情形有些紧张，大手一挥，众多驿卒纷纷拔出腰刀对视。
这里靠近京师，能够在这里担任驿卒的多是些老兵，对此没有丝毫惧怕。
眼看情势危急，剑拔弩张，李秀才急忙站了出来说道；“误会，这位大人，是误会呀，我等都是奉命行事，运输货物而已，若是大人不信，完全可以进行检查。”
说完后，刘秀才又转身对刘胜小声说道：“这里是京师附近，大明腹地，在这里冲击官军，岂不是自寻死路，哪有什么逃脱的机会，莫要害了东家。”
刘胜是第一次来大明内地，在大明之外直接干仗早就习惯，哪怕他现在已然六十多岁，也依然保持着很强势的性格。
群英商会对外，可不是什么软柿子，所有的威名，那都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不过此刻刘胜也只能按捺住心中情绪，让刘秀才进行沟通。
听到这话，夏原吉摇头说道：“货物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文书，不知可否告诉本官，尔等这些货物，是准备运送到京师何处，又是何人接收。”
“这……”李秀才想要辩解，但涉及到东家，一下子就卡壳住了。
他现在虽然觉得东家大概在京师的身份，可这没有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凭借猜测也不能说。
群英商会对于东家情况的保密，极为严格，他已经加入群英商会中，就必须要遵守群英商会的规定，所以还是不能说。
夏原吉见面前之人词穷，道：“即是如此，便束手就擒吧，等本官通知刑部，到时候在大牢里，尔等后面的人，自然会浮出水面。”
听到这话，李秀才和刘胜顿时就急了，刘胜忌惮此地大明，况且面对数十人，也不是说能够完胜的。
就在驿卒准备过来的时候，李秀才脑海中灵光一闪，开口说道：“这位大人，不管文书如何，我等文书上，确有兵部车马司的印章。”
“此事便是有和问题，也是属于兵部的事情，大人若是有疑惑，尽可以到了京师，自己上报查证。”
“犯不着在此地耽误我等的要事，到时候上方怪罪下来，想来大人也是不好过的，我等奉命送往京师，可不能耽误行程。”
“再者说了，此地距京师不过百里地，我等也不可能私自离开，大人完全可以先入京师，真有问题也来得急。”
听到这话，一下子让夏原吉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了，旁边的驿丞显然不想把事情扯到自己身上，便对夏原吉说道：“夏大人，下官觉得这话也不无道理。”
“若是夏大人觉得时间上比较紧张，下官也可令人先行送信到京师去。”
夏原吉微微犹豫，道：“不必了，本官先去京师查证吧。”
驿丞松了口气，挥挥手，驿卒们就退了下去。
干了这么多年的驿丞，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夏原吉这般的官员，往常官员哪里会在乎这些事情，怕是连多看几眼都不会。
刘胜和李秀才也松了口气，这要是耽误了东家的事，或是影响到东家，可就不太妙了。
随即车队即刻向京师继续出发，远离驿站后，刘胜招来一名麾下，吩咐道：“立即入京师，向东家汇报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
经过大半个时辰，朱元璋来到了朱英所在的军营。
朱元璋并没有乘坐龙撵，只是普通的马车，随行的锦衣缇骑，也就仅仅百来人。
朱元璋下车的时候，锦衣卫显然已经出示了相关令符，值守的士兵已然是单膝跪地。
“起身吧。”
“谢陛下。”
“咱问问你们，为何这军营如此空荡，人都哪去了。”朱元璋进了大门一看，发现四处没什么人烟。
他得到的消息，可是大孙每日都在这里进行操练。
“回禀陛下，殿下早上带军拉练去了，现在还未回来。”值守的士兵回道。
“拉练？”
听到这个比较新鲜的词，朱元璋有些不解，不过顾名思义，大概便是带兵出去在外操练。
常规情况下将士都是在军营内训练，不过偶尔也会带到附近进行训练也正常。
就在朱元璋准备进去等候时，突然远方传来嘹亮的大喊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朱元璋转身看去，只见在远方出现大军身影，便是他们在大声发出咆哮般的战歌之声。
这首诗经里的秦风&#183;无衣，朱元璋本身也是非常喜爱，下意识的就被吸引住了，便就停下脚步，等待大孙率军过来。
随着大军的靠近，朱元璋视线里的大军也越发的清晰，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站在旁边的两名值守士兵，此刻的面色非常激动。
甚至于比刚才见到陛下，还要来得激动得多。
虽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等大军回归的场景，但每一次看到，都有一股非常强烈的窒息感。
就在大军越发靠近的时候，朱元璋浑身一震，看向大军的目光，变得极为震撼，甚至极度的不可思议。
在他的面前，是十多个方队组成的将士，每个方队大约三百多人。
这和大明的方队有些区别，不过这并没有什么，真正让朱元璋整个人都被震慑住的原因，是在他面前的数千将士，行走的动作几乎全军一致。
庞大气势直接笼罩过来，在如此军荣面前，便是作为天子仪仗队的锦衣卫们，全都被震慑住了，哪怕是蒋瓛也不例外。
五千将士卖着整齐的步伐，铿锵有力，抓地有声，行走间给人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在朱元璋蒋瓛等人看来。
在他们面前的哪是什么士兵，分明就是一座座移动的大山，甚至锦衣卫下意识的后退，似乎怕被这样的大军直接碾压而死。
这是心神皆被震慑，在如此大军面前，任何敌人还未交战，都已经吓得肝胆俱裂。
终究是朱元璋，不过短暂的冲击过后，心神就已经恢复，看到面前正在行走的大军，他感觉到有一些口干舌燥。
大孙是怎样的操练，才能操练出如此军纪严明的军队，这样的军队，真的便是匪夷所思。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当秦风战歌再次响起的时候，所有人的耳边都是战歌的声音。
在最前面，朱英一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缓慢向着朱元璋过来。
在接近越二十步左右的时候，只见朱英单手举起，立即有旗兵摇旗，长喝：“立正！”
轰！轰！
两声重重脚踏大地声传来，无比的整齐，五千将士的脚踏声重叠在一起，似乎地面都有些许颤抖。
朱英翻身下马，走到距朱元璋数步前，单膝跪地，以大明军礼抱拳道：“孙儿见过爷爷。”
“好大孙！好大孙！你今日可是真真的给了咱一个巨大的惊喜。”朱元璋快步上前，扶起大孙，语气激动的说道。
由不得朱元璋不激动，只是看向五千如同雕像般，目不斜视，寂寞无声的将士，就能知道他们有着多么强大的战斗力。
“爷爷过奖了，孙儿只是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随便训练一番，试试感觉。如今练了十多日，总算有个军队的模样了，还请爷爷帮忙斧正。”
朱英诚恳的对着老爷子说道，语气极为谦虚。

第一百八十八章：继承蒙古帝国的遗产
当后世的阅兵正步，出现在大明的时候，这所带来的震撼，绝对是所有见过的人，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事情。
别说大明现在了，就是朱英自己前世去过一趟，直到现在都是记忆犹新。
当然，仅仅十二天的训练，对比前世的阅兵那相差不是一星半点，不过朱元璋可没有见过这般的行军方式，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
朱元璋没有理睬大孙凡尔赛的问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些站立不动的士兵。
“爷爷，可别在这站着了，要是传出去你到了我这，孙儿让爷爷在大门口站着，这叫个什么事呢。”
朱英无奈的说道，而后指着校场中心的阅兵台说道：“爷爷，那是孙儿特意改造出来的，咱爷俩去上面看更舒服。”
朱元璋闻言转头看去，之前的点将台，已经被做成了三丈有余的高台，高台上还有石雕的围栏。
“好，咱爷俩上去。”朱元璋眼睛一亮说道，显然高台上的视线，要比现在好得多，也能看得更为清晰。
朱英对着后方的千户挥挥手，那名千户立即安排旗兵打出旗语，当旗兵摇旗三次后，方队中同时响起十来声长喝：“众将士听令，齐步……走！”
整个十四方队，开始动了起来。
便是刚刚已经被震撼过了，朱元璋此刻看到，还是忍不住有些惊叹。
这种夹带着优雅和威严的步伐，只是一眼就被朱元璋深深的喜爱住了。
高台上，朱元璋和朱英看着面前的轮流走过的方队将士。
每个方队将士在经过高台的时候，都会侧头看向高台，同时高深呐喊：
“吾皇万岁！”
“大明皇朝万岁！”
伴随着如同浪潮般此起彼伏的长声呐喊，朱元璋突然感觉到有一种尘封已久的东西，徒然破开，并且迅速的生根发芽。
当这样的军队，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敌人将会毫不犹豫的闻风丧胆，士气全无。
这种强烈的压迫感，朱元璋打了差不多一辈子仗，真想不到有什么军队可以与之抗衡。
即便是阅兵结束后，朱元璋坐在军营会议的虎椅上，也还在不停的回味。
“大孙可是给他们取了称号。”朱元璋回过神来，不由对坐在旁边的大孙问道。
“还没正式下达，不过孙儿心中已然有了想法，玄甲卫，爷爷觉得如何。”朱英回道。
“好名字。”想起刚才的黑色潮流，朱元璋赞叹说道，而后问道：
“这等将士，大孙是如何训练出来的，跟咱详细说说。咱想着，便是蒙元最为辉煌的时候，怕是也训练不出这般士兵吧。”朱元璋感叹道。
朱英却是有些尴尬的回道：“爷爷也别过于高看了，这般虽然看上去极为骇人，实则现不过操练十来天，真要打仗起来，战力也不见得能有很高的提升。”
听到这话，朱元璋摇头道：“孙儿这就不懂了，两军交战，士气为先，在这般军容下的将士，不管任何敌人见到，都要胆怯三分，便是有十分力，顶多发出五分来。”
“且孙儿忘记了最为根本的事情，能够达到这般行动一致，其中军纪极为严明，将士们对于号令，莫有不从，战力本身绝不会低。”
听到这话，朱英嘴角含笑，这些将士都是他亲自训练，哪能不知道，不过是借老爷子的话说出来。
朱元璋见大孙这般模样，心下也顿时明白，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大孙，还想着奉承咱，不过如此操练的方式，大孙是从哪里学来的，咱读的兵书也不少，能够操练出这般将士的，却是从未听闻过。”
朱元璋有些疑惑的问道。
作为皇帝，什么书籍弄不到手，更别说朱元璋这种对于打仗非常感兴趣的，说句丝毫不夸张的话，但凡是兵书，几乎朱元璋都是通读过的。
“不瞒爷爷，这等操练方式，孙儿并非是从兵书里看到的，而是自己领悟出来，这次的也不过是试着操练一番，没想到效果这般好。”
朱英面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反正就目前的大明，乃至于全世界而言，也没这般正步的走法，即使是后世的最美正步，也是经过不断的改良。
朱英这等于是将无数人研究过后的智慧结晶，直接搬过来使用。
朱元璋闻言，眼中大为赞赏，虽然对此心中也有猜测，但大孙自己说出来承认，朱元璋还是感到惊喜。
大孙给他的惊喜，真的是太多了，多到连朱元璋自己，都有一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感受。
“大孙领悟这般操练方式，是从哪里的想法呢。”朱元璋再次问道。
朱英对此早就胸有成竹，闻言后未有迟疑，直接说道：
“孙儿观上古先秦，灭六国而一统天下，方有今日之华夏，其中秦军玄衣玄甲，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孙儿心中极为向往。”
“秦军执法严明，军纪极为严厉，将士们无不赴死，大秦铁骑之下莫有不从。”
“孙儿常常苦思冥想，为何大秦将士如此强盛，是怎样的方式，才能训练出如此强盛对你士兵。”
“于是孙儿便开始从各方面来分析其中缘由，大秦起初不过口计五百万人，却有大军五十万，一统六国后，口计两千余万人，雄狮百万。”
“大秦的百万雄狮，和我大明百万雄狮截然不同，孙儿并非贬低大明，便是如今的大明和曾经的大秦对上，即便是有火器之优势，也没有半数胜利之把握。”
“我大明百万将士，为汉之屯田制，畜兵于农，平时耕作，战时出征。”
“秦则不同，但凡秦兵，便终身皆是兵，每日操练训练，随时皆可出征。”
“方阵正步的训练，是孙儿为操练将士听从军令思索研究而来，其中最为不可缺少的一项，便就是每日不曾间断过的操练。”
说到这里，朱英从老爷子面前的书案中，拿出一张写满章程的白纸，给老爷子看。
朱元璋目光投去，仔细观看。
这上面写着的，正是关于将士们每一天的训练内容时辰的把控。
从早上哪个时辰醒来，到早膳，午膳，晚膳，休息的时刻，晚上接受教书先生的传授，皆有极为严格的安排。
这也就是意味着十二天以来，刚才朱元璋看到的所有将士，每日都在不断的重复这个操练。
“孙儿询问过大夫，每日两餐不足以保证将士们的消耗，如此繁重的训练内容，须得每日三餐才能保证。”朱英在一旁解释说道。
朱元璋点点头，没有去询问大孙，这般的训练需要耗费多少钱粮，有了这样的将士，即便耗费再多一些的钱粮又如何。
目前的五千将士，哪怕是面对五万将士，在朱元璋看来都有极大的胜算。
“可惜，我大明目前天灾不断，粮食紧缺，若是有足够的粮食，何愁不能收服曾经的疆域。”朱元璋有些失望的说道。
元末的混乱，便是因为不断的灾荒导致，大明立国后，就一直在和这些灾荒对峙。
这也是当初朱元璋承认蒙元正统的一方面因素，可惜因为灾荒不断，导致朱元璋一直都被束缚手脚。
不然大明帝国的疆域，至今怕是要大上一圈，在朱元璋心中，曾经蒙元所统治过的疆域，都属于大明疆域。
追根溯源，曾经整个蒙古帝国征服过的土地，大明对其都有统治权。
这番话让朱英不由看向老爷子，其实在朱英的心中，现在的老爷子更像是一个守家的老人，所作所为，所思所想，皆是为了这个家能够一直安稳的发展下去。
但是这句话，让朱英看到了老爷子的另一面，曾经雄心壮志，征战天下的枭雄本色。
“爷爷放心，孙儿昨日就得到了消息，曾经和爷爷说过的番薯，马铃薯，玉米等作物，已经抵达了京师边上，明日就可到达京师。”
“且还有一作物，名为黑麦，孙儿在西域那边也有种植，便是天寒地冻黑麦也能顽强生长，且产量比之米麦也不逞多让。”
朱英笑着说道，雪白的牙齿露了出来。
“好，明日咱就同大孙一起，去看看这些作物如何，若真是和大孙说的那般，整个大明的百姓，都将会对大孙感恩戴德。”
朱元璋眼睛一亮，顿时说道。
在这一刻，朱元璋其实心里想着的，却是能够借此机会，将大孙的名声宣扬出去，让所有能够因为这些作物而活下来的人，对大孙感恩。
到那个时候，大孙继承皇位，那就是天命所在，民心所向，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甚至污蔑造谣大孙的身份。
这些作物的推广，当是目前最为紧要的问题，朱元璋仿若看到，在两三年后的大明，多数百姓都会因此活下性命。
有了足够的粮食，大明的军队也能放开手脚，将大明内部的问题，好好的梳理一番。
朱元璋相信，有大孙不断培养出像今日这般的将士，镇压叛乱绝对是轻而易举。
到那个时候，大明也该是继承整个蒙古帝国留下的馈赠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百姓吃食之事，拜托了
次日，锦衣卫大牢中。
夏原吉整个人显得有些浑浑噩噩，他实在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就只是去隔壁兵部所在，然后询问跟昨日文书有关的信息。
而后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对面不远的锦衣卫衙门中来人，给直接带到大牢中来了。
锦衣卫大牢是普通百姓的俗称，还有一个比较文雅的称呼：诏狱。
诏狱和大牢不同，同样都是牢房，但一般的罪犯是没有资格进入诏狱的，唯有涉及到皇家事件，或者是皇帝下令才能进来。
换个角度说，能够进入锦衣卫诏狱的，也不是一般人。
恰逢此刻，锦衣卫过来送早膳，夏原吉连忙到牢房面前，大声喊道：“我到底犯了什么事情，尔等锦衣卫怎可私自拉人。”
夏原吉的语气极为冤屈，他到了牢房后左思右想，第一时间就想明白了，必定是跟空白文书的事情有关，这定然就是后面的人出手了。
在如今还敢用空白文书的，必定是极为权势的人，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使手段将自己关押起来。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当这是你家呢，你怎么进来的我管不着，但你既然在这，就给我老实点，否则仔细你的皮。”
狱卒呵斥一声，而后便递了几个包子过来，至于吃不吃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这位小哥，我乃四川布政司户部主事，可否帮忙传信户部。”夏原吉急忙说道。
锦衣卫狱卒冷笑一声，道：“别说你一个布政司户部主事，在这诏狱里，便是尚书侍郎也曾关押过不少，我劝你还是安心的待着吧。”
“再说你犯了什么事情，自己还能不知道吗，老实待着，轮到的审讯时，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即可，或许还能少些罪受。”诏狱中的锦衣卫狱卒送完早膳后就准备离开。
“我要求见陛下。”夏原吉沉声说道，他相信自己只要将这一切告诉陛下，必定会真相大白，水落石出，且还自己一个清白。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会进锦衣卫诏狱。
早年丧父的夏原吉为人勤恳本分，从未有任何逾矩的地方，在目前洪武年间，虽被朱元璋所赏识，但还没有真正的独挡一方。
夏原吉现在名声不显，原历史上靖难后，为朱棣麾下大明第一财政大臣，是真正的治世能臣。
朱棣后来能够到处御驾亲征，可少不了夏原吉的统筹调度，便是最后，也是夏原吉劝说朱棣，放弃继续征战的想法。
《明史》对赞夏原吉为‘股肱之任’、‘蔚为宗臣’，称他的一生可‘树人之效’。并以《尚书》中的话来赞誉夏原吉，即‘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
姚广孝评价夏原吉：“古之遗爱也。”
用比较通俗的话来说，便是夏原吉有着跟后世满清和珅一样的才能，却有着远超和珅的品德。
不过显然在这诏狱中，进来的哪个不喊冤，个个都要求见陛下。
懒得搭理，狱卒径直离去。
……
“这就是大孙所说的番薯吗。”朱元璋拿起一个椭圆形，满是泥土的马铃薯问道。
秦淮河畔院内，数车粮种已然抵达。
“爷爷，你拿的那个叫马铃薯，番薯是这种，稍微带点红的。”朱英开口解释道，没有因为老爷子不懂而笑。
朱元璋丝毫不顾及上面的泥土，甚至用衣袖去擦拭，看这架势就是想一口上去试个味。
“别，爷爷，马铃薯是不能生吃的，容易中毒，不过番薯可以。”朱英见此连忙上前阻拦说道。
朱元璋闻言，这才放下手中的马铃薯。
在朱英的示意下，旁边的刘胜掏出小刀，迅速将一个番薯去皮后，而后跪倒在地，双手中垫着丝绸捧着，恭敬的交给朱元璋。
抬起的双手，异常的坚定，不过他的身体却是在不停的颤抖。
“咱又不是老虎你怕啥呢，又不会把你吃了。”朱元璋见此笑着调侃道。
“回禀陛下，草民这是紧张，被陛下圣颜所震慑，激动到身体不能自己。”刘胜连忙回道。
“有啥好激动的，咱大孙还跟你们一起待了那么多年。”朱元璋笑呵呵的回道，而后拿起剥好的番薯，让刘胜起身。
刘胜再次磕首谢恩后，起身微微点头，恭敬的站着，即便是如此，他的双腿依然有些发软。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亲眼见到大明皇帝，这和那些西域小国的王完全不同，是真正的帝王，是整个大明无边疆域的主宰。
更让他震惊的是，原来自己的老师，竟还是大明皇帝的长孙，兴奋，激动，紧张等等一切词语，都难以形容此刻刘胜的心情。
和他有同样心情的，自然有一旁的李秀才。
李秀才的眼神中，除了狂喜就只剩下狂喜了，他猜对了，原来东家真的可以在大明只手遮天。
不，不是只手遮天，而是东家本就是这大明的天。
明白大明目前形式的李秀才，很容易就能想到，在太子殿下薨逝后，极其有可能，东家就是这大明皇朝的继承者。
“这番薯吃起来带着甘甜，相当不错。”朱元璋几口就将一个番薯给吃完，而后笑着说道。
“今日晚膳，孙儿就给爷爷安排红薯，马铃薯，玉米全宴吧。”朱英回道。
朱元璋闻言极为意动，正欲开口答应时，余光正好扫过这些粮种，微微一顿道：“便是算了吧，咱吃就吃个新鲜劲，这些粮种还是尽早种植的好。”
“早些种植，也能早些分发出去，咱爷俩吃这一顿粮种，对于百姓来说，那便是活命的机会。”
朱元璋有些感叹的说道，本身他也不是一个贪图享乐的皇帝。
朱英听到这话点点头，向老爷子说道：“爷爷，孙儿这些麾下都是会种植的，便先找个地种下，过上几月，就可以大规模发放粮种了。”
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这些面前的作物，称之为整个大明现如今的珍宝都不为过，日后将会有无数的百姓因此而活。
他也没急着跟大孙说将会以他的名义进行，现在的粮种不多，种植一季后，便是大孙名满天下之时。
在朱元璋的心中，甚至早就想好了如何传播大孙名声的法子。
这些高产作物都到了，朱英这些时日以来，也逐渐的摸清楚了老爷子的性格。
或者说最为主要的，便是老爷子对自己的态度。
晚膳过后，朱英就在书房里，开始讨论起诸多学堂的开办事宜。
在这第一批开办的学堂，便是农学堂。
说是学堂，实则是相当于后世研究院的概念，为大明真正的官署，同样有品级官职。
想要大明真正的富裕起来，粮食绝对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马铃薯，番薯，玉米这些，在一定程度上虽然是可以缓解饥荒被饿死的现象，但其他小麦，粟米，水稻都是不能放下的。
其中这些农作物的关键，还有化肥。虽说化肥一下子研究不出来，但终归也要开始研究不是。
其次就是匠学堂，用以大明的规划建设，工学堂用以大明的工具设计使用。
还有单独的火器学堂。
这是真正意义上，大明将对火器的研究，形成一条完成的学科，火绳枪的后续开发是一方面，更多是包括大炮在内的相同研究。
火炮，火药这些也是不可缺少，朱英清晰的认知，单独的火绳枪不是无往不继的武器，譬如攻城，水站，这些自然得需要大炮才行。
医学堂倒是没有天大的必要，直接对太医院，署进行改制就好了。
国子监里，也可以增加这些有关学问的老师和分类。
唯有这般才能真正的将整个大明的综合国力提升起来，从多个方面出发，而不是一味的研究火器，只想着不断扩大疆域。
“你这些想法，咱很欣慰，咱能看出大孙你虽然也和咱一样，想着收服疆土，但对于内政这块，也没有放松。”
“你说的这些，咱都准了，到时候你跟户部那边对接一番，看有什么需要的，或者办在哪里都行。”朱元璋眼睛眯起，刚刚有些吃撑，说完后喝了口茶水。
“这些事情孙儿心中已然有了章程，唯有在农学堂这块，孙儿还想向爷爷借上一人。”朱英回道。
“哦，大孙想要谁。”朱元璋有些好奇的问道，一般人显然大孙直接就召过去了，能够特意说出来，显然有着其他的干系。
“爷爷，是五叔。”朱英直接回道。
周王朱橚是藩王，可不是随便就能滞留，按照朱元璋之前的安排，藩王都有自己的藩地任务，也不能随意离开。
藩王的一切事宜，必须要通过皇帝的允许才可以，所以朱英才特别说道。
听到关于老五朱橚，朱元璋也不意外，虽然老五有些不务正业，不过医术这些确实不错，自己将其禁足时候，老五就一直潜心写书。
这和老二朱樉完全不同，性子更加沉稳一下。
关于老五和冯胜的事情，朱元璋曾经猜忌过，不过现在看来也没太多的问题。
主要还是如今大孙回归有了变化，曾经立下功劳的武将们，又有了新的作用，所以对于武将这块，朱元璋目前的心思也淡了很多。
“大孙既然觉得老五不错，那咱就给他说上一声，让他先跟大孙把这个农学堂开办起来，至于藩地。”
“哼，就他那心思都去了医书里，藩地有他没他也无甚区别，便就让有炖孙儿去处理吧。”
朱元璋直接一锤定音，反正就算老五回藩地，还是整那些花花草草，不如跟大孙干点正事，真要有所成就，也算是不错了。
这些个儿子，朱元璋也是操碎了心，终归都是自己的亲骨肉。
身为藩王却喜欢当大夫，在朱元璋看来便就是不务正业。
得到老爷子的首可，朱英也开始筹划起来。
……
次日清晨，朱英便先把这些作物，安排在军营的附近种植。
本来朱英的意思，便是让老爷子安排户部接手，不过老爷子没同意，说是户部那些人没经验，还是大孙自己人靠谱，免得出差错。
朱英也没多想，完事后就直奔朱橚周王府去。
“秀才，我这不是在梦里吧，老师真是皇帝陛下长孙呢。”哪怕已经在院子里睡了一觉醒来，看着在众多锦衣卫缇骑簇拥下离开的老师。
刘胜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
实在是这样的变化，太让人瞪目结舌了。
熟悉老师的麾下群英商会买卖的刘胜很清楚，老师干的那些买卖，大部分都是被大明禁止的。
各类走私，尤其是雪花盐的走私，更是手段层出不穷。
这一刻刘胜突然想起，好像大明这边，有不少的官员，都接收过老师的孝敬钱粮。
想到这里，刘胜不由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想啥呢，笑得这渗人。”李秀才还想搭话来着，就见到刘胜双目出神，而后更是歪嘴笑了起来。
刘胜回过神来，说道：“你说边疆官吏，还有那些跟老师交好的盐官，现在会是如何，这些人，每年可没少收咱们的东西，一个个肥得流油。”
李秀才道：“老刘，别的不说，日后讲话得注意些，这里是大明，非西域那些蛮夷之地，老师可不能随便叫，得称殿下才是。”
李秀才语气有点酸，刘胜这个老家伙，都六七十了，还一口一个老师。
曾经也就无所谓了，但东家现在什么身份，那可是皇明嫡长孙，日后的大明皇帝。
这般算下来，刘胜等人东家曾经的弟子，岂不是会成为天子门生。
这让苦读多年的李秀才，心里如何能想得通。
告诫一番后，李秀才有些不屑的回道：“以东家的性子，这些人怕是没啥好下场，如今大明最恶贪官污吏，不知多少官吏倒在这贪上面。”
“曾经那些收了东家的银子的，怕是连本带利吐出来都不够。”
听到这话，刘胜嘿嘿冷笑。
想起之前求那些官吏办事的时，那一个个趾高气昂的样子，刘胜顿时感觉到极度舒爽了。
……
周王府，
朱橚依旧在研读医书，手中还拿着笔，随时在做着笔记。
哪怕是朱英走到书案面前，也没有丝毫察觉。
‘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达到这般高度的。’
朱英见此，心中颇为感叹，朱橚取得的成就，算是世界闻名的层次，很高了。
没有打扰，朱英就这么坐在朱橚的前面，仆人送来茶水，静静的等候。
不是什么礼贤下士，而是朱英认为，做学问到这等程度，真没必要去打扰。
学堂的事，也不是个把时辰能够急出来的。
大半个时辰后，或许是脖子有些不舒服了，朱橚这才抬头。
“皇侄，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抬头的朱橚看到朱英就坐对面，整个人都懵了。
“没来许久，看到五叔正在研读，便就没有打扰。”朱英笑着回道。
“这这真是，哎……是我的错，让皇侄久等了。”朱橚满脸不好意思的说道。
对于朱英来说，现在的朱橚有些相当于老宅男的那种类型，不过作为藩王，也有一番气度，只是对于喜爱非常深入。
“你我叔侄间，没必要讲究这些，过于客气就没了一家人的感觉了。”朱英笑着回道，语气温和。
听到一家人这样的话，朱橚显得有些感动。
父皇，亦或是其他兄弟，几乎没跟他说过这些。
“对了，侄儿这番过来，是有正事想请五叔帮忙。”朱英也没转弯抹角，直接说道。
“皇侄但说无妨，但凡是我能办到的，绝不迟疑。”朱橚信誓旦旦的说道，刚才的感动还留在心间。
朱英闻言，便将开办农学堂的事情，和朱橚讲述起来，甚至深入说到关于水稻培育方式。
譬如除虫，肥料等等。
这一番话，听得朱橚眼睛发亮。
朱橚本社喜欢植物，是所有的植物，包含水稻在内，甚至很多野菜，那些地方能吃不能吃，都是朱橚自己动手实验。
这里的话，或许有些残忍，后世关于朱橚的记载，也有残暴的名头。
不同于神农尝百草，朱橚是让别人代替实验，一般是犯人，有时候也会让下人吃，然后观察情况。
朱橚毕竟是藩王，在藩地开封，宋宫故地也不缺人，给一些钱粮，有的是人自愿上门。
“只是我在京师怕是待不了多长，最迟大哥下葬后，就须返回封地。”
朱橚很是意动，这跟他的兴趣非常相符，而且从朱英的口中，他了解到这个学堂将会聚集大量跟自己志同道合的人。
他不大夫，这事他跟别人说过很多次，但很多人根本不理解这其中的区别。
从朱英的话语中，他感受到认同感。
这该死的认同感，让朱橚现在都有一种想要抛弃藩王身份，跟着朱英一同成就农业堂的冲动。
朱英怎么说在前世也是得过金牌讲师荣誉称号，对于谈话的节奏，尤其是挑起他人兴趣相关的话术，研究得也不少。
更别提朱橚，或者说大明如今几乎所有人，都会受到目光的限制，见识上面远远不能和朱英相提并论。
在朱英述说的蓝图中，朱橚将会是带领着数以万计的学生，同道中人，研究出高产的水稻，甚至是除虫的药剂，能够让土地极为肥沃的肥料。
这些，不就是目前朱橚的志向吗，甚至说，朱英将的这些，比朱橚心中的志向还要来得更为高档一点，是朱橚本身从未想过的境界。
“五叔只管放心，爷爷那边我已经说过了，爷爷也很支持关于农学堂的创办。并且爷爷还让我给五叔带句话。”
“他相信你。”
朱英听到朱橚的担忧，直接说道，而后更是说出朱橚最为在乎的四个字。
前半段是欣喜，当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朱橚忽然呆住，眼眶瞬间就湿透了。
他是多么想要得到父皇的肯定，这么多年以来，自从他开始喜欢医书，父皇就对他很是失望，中间也说过多次，要务正事。
他知道父皇是疼他的，不然也不会把开封给他当藩地。
在他九岁的时候，还曾经把吴地封给他，那可是大明财赋之地，足可见父皇的重视。
只是他是真的喜欢草药本身，这是一种天然的喜欢，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和岳父那次会面，他只是想去凤阳找点药草，却让父皇对他开始怀疑，甚至贬到云南，又召回京师禁足。
他也清楚，父皇之所以召他回京师，就是怕云南那等地方太苦，苦了自己。
从小的朱橚身体就不太好，父皇这是对自己担忧。
只是当时的朱橚，心中冰凉。
父皇口口声声说亲情，却对他如此不信任，以至于当时的朱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干脆彻底的沉迷书中。
三年过去，他终于是等来了父皇的这句话。
看得面前哭得跟一个泪人般的周王朱橚，朱英心中也有一些感叹。
不管是朱棣也好，还是其他如朱樉，朱棡，甚至是其他更小的皇子。
对于父皇朱元璋，所有人都是打心底就极为崇拜。
在他们的心中，从小父亲就是自己的偶像，尤其是比较年长的几位就藩的亲王。
无论对外多么强势，在父皇面前，也是如同绵羊般的温顺。
好一会，朱橚才反应过来，有些歉意的说道：“让皇侄见笑了。”
朱英轻声道：“五叔，我能理解，其实在爷爷心中，众位叔叔都是手心手背，全是心头肉呀，爷爷怎么会不心疼呢。”
听到这话，朱橚心中原本对于父皇的一些间隙顿时消散，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变得有些不同起来。
看起来像是从宅男变成精英白领的那种感觉。
“既然此事父皇也应允了，那么我也没什么可犹豫的地方，接下里如何行事，便就任凭皇侄安排。”朱橚一改前面的颓废说道。
朱英也是重重点头，说道：“农学堂关乎天下百姓生计，日后我大明百姓能否吃饱的事，就拜托五叔了。”
话落，朱英对着周王朱橚，深深作揖。

第一百九十章：大明形象大使
或许朱元璋和其他皇帝最大的区别，那便是在如今的朱元璋身边，并没有非常亲近的大臣。
曾经的刘伯温，胡惟庸，汤和等等时常跟随在朱元璋身边出谋划策的臣子们，一个个病死，老死，或者被朱元璋弄死。
能够劝慰陛下的马皇后，太子殿下也不在了。
洪武二十五年的朱元璋，没有任何疑意的乾坤独断。
早朝上，当朱元璋提出建立农，匠，火器三大学堂时，群臣哪有反对和质疑的道理。
或许他们连其中的详细都没有清楚，唯有赞成。
在洪武的文臣只有服从，谁还敢质疑，莫不是最近这段时间，陛下没有杀人，就以为刀不快了？
没有谁这么想，即便最有骨气的御史，也不敢在政策上指手画脚，能搞的事情，就是指责陛下自个不遵守礼法。
不过朱元璋真要犟起来，御史也只有让步的份，否则也不会到了现在，朱元璋还在自称‘咱’，而不是‘朕’。
在确定成立三大学堂后，朱元璋的谕旨也通过驿站开始传告天下。
“咱成立了三个学堂，天下所有人都可以过来入试，农学堂是琢磨大米，小麦的事，匠学堂是铸造兵器，打造工具。”
“火器学堂是搞火铳，火炮的活。此番入试进入学堂者，最低每月俸禄二十石，宝钞二十贯，中外悉知。”
朱元璋谕旨大白话，是所有人都熟悉的事情，甚至连断句都有，为的就是能够让百姓了解。
这番话的意思很清楚，就是大明京师成立了三个学堂，现在向天下召集能人异士。
只要能够通过入试的，最低都有不菲的俸禄。
这是一个总纲，当然与其配套的还有关于三大学堂的介绍详细，以及要求。
这些所属的相关谕旨及告示，将会传达至大明一千四百二十七个县城内。
凡是能够通过县城初试着，便可进入府城进行中试，而后全国十三布政司，也就是十三个省城里进行终试。
最后便是送到京师进行面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几乎跟科举没有太大的区别了，内在的含义完全相同，都是国家招收有用之才。
要知道哪怕是从九品的官员，也不过是月俸大米六十石，宝钞三十贯。
明眼人都知道，三大学堂初开，择选的条件自然不会太高，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蝴蝶扇动翅膀，风暴终将出现。
这道谕旨的出现，也就意味着整个大明改革的开端。
朱英的到来，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改变整个大明皇朝往后的走向。
……
“殿下，我等再没有机会可言了，如今的局面怕是虞王殿下，已经完全得到陛下的信任。”
春和殿内，黄子澄苦涩的对着朱允炆说道。
这般选举能人的事情，实则已经是跳开了大部分的文人阶级，很多文臣心中是不满的。
曾经只要熟读四书五经，或是科举从官，或是举荐从官，但此法一开，往后选取就不局限在文人圈子里了。
朝廷上的文臣，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不满归不满，相互间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提出任何意见。
纵观古今历史，从未发生过这等事情，但是在朱元璋的统治下，切切实实的发生了。
即便是文臣，也不敢去反对陛下，争取自身属于文人的利益。
一旦开口，不仅意味着头顶乌沙不保，甚至连带家里的遗书都能派得上用场了。
大家都能看到，站在百官前面的五位尚书安静的低着头，没有任何异动。
只因这一次，陛下并非是以商议的行事来讨论这个问题，是直接下达的谕旨，也就表明在此事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胆敢反对者，那便是和陛下作对。
听到黄子澄的话，朱允炆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失落，反而显得比较从容。
“我虽还未见过大哥，但是大哥的才能我已经感受到了，三大学堂的建立，这也就意味着大哥本身的能力远超于我。”
“非但如此，我所料不差的话，这三大学堂将会由大哥亲自领导，所有学堂出来的人，将会变成大哥的亲信所在。”
朱允炆淡淡的说道，自从和娘亲开始交流如今的局势后，朱允炆就像是一块海绵般，迅速的吸收娘亲传递的，有关于儒学之外的学问。
黄子澄本来还有忧愁，听到殿下这番话，眼神中带着诧异。
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朱允炆给黄子澄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我已经像皇爷爷提出，取消即将册封我的太孙之为，如今大哥回来了，自然太孙位当由大哥担任。”
“先生，明日便随我出宫吧，我将去拜会大哥。”
朱允炆继续说道，眼神中较为平静，对于大哥的事情，仿若是完全接受。
听到这里，黄子澄微微一叹，而后向朱允炆作揖道：“臣遵令。”
……
朱英看着手里的虎符哭笑不得。
就在刚才他召集刘胜，李秀才谈话的时候，司礼监太监刘和过来，将虎符交给朱英。
这是天子十二卫的虎符，当朱英将这虎符拿到手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如今的朱英，将掌控整个包含锦衣卫在内的天子十二卫的统辖权。
天子十二卫为皇帝直属，五军都督府，兵部对其都没有任何指挥权。
相当于朱元璋将所有的安保力量，全部都交给了大孙。
这充分的证明了朱元璋对大孙的信任。
哪怕是太子朱标，也从来没有得到过十二卫的统辖权，可见朱元璋对于朱英是多么的溺爱和支持。
当然促使这件事情的出现，信任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朱元璋对于在朱英军营中，不过十二天就操练出来的将士。
朱元璋实在是太羡慕了，但直接将大孙手下的将士抢夺过来，好像也不太好。
毕竟是大孙日夜陪同操练，这才能操练出如此令行禁止的将士。
所幸就将十二卫都交给大孙训练，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小声说道：
“陛下的意思是，操练禁卫的这段时间，希望殿下可以住在大内。”
听到这话，朱英笑着回道：“你跟爷爷回一句，这里我还需两天的时间，便就去大内操练禁卫。”
“臣遵令。”刘和躬身回道。
刘胜此刻和李秀才对视一眼，心下大定。
待刘和走后，朱英说道：“这次辛苦二位了。”
“老师的事情，便就是弟子的份内之事，哪有辛苦可言。”刘胜恭敬回道。
他可不傻，怎么会依照李秀才的话私下称呼改成殿下。
“能够为东家效劳，是草民的福分。”李秀才也连忙说道，颇有些不伦不类，口称东家，却又自称草民。
朱英不再多言，对二人说道：“路途遥远，既然到了京师，正好我这边也缺人手，便不用再回西域了。”
“这边你们就留下来帮衬一二，西域那边传个信过去，我列份名册，将人都召过来。”
“今时不同往日，群英城那边当向京师进行转移。”
听到朱英的吩咐，刘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还清老师恕罪，弟子不知老师在京师情况，自作主张召集了众多人员过来京师。”
这是先前刘胜的安排，加上传讯的时间，怕是已经有数千人潜伏到了京师周边。
朱英闻言顿了一下，而后失笑道：“老刘你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通知过去，将人员全部召集过来。”
随后朱英将张伯叫了进来，现在叶月清没有在朱英身边，而是遵照朱英的吩咐，在火药司统筹火绳枪的有关事宜。
嘱咐张伯对接西域，大漠，草原陆续过来的人员后，张伯也再次告知一个消息：
“东家，从安南过来的人员，如今已经抵达天界寺多日，东家看如何安排。”
安南赵飞所假扮的安南使臣队伍，抵达京师后就堂而皇之的住进了天界寺内。
只是朱英这段时间操练玄甲卫，也就顾不上这些。
听到张伯的话，朱英随口道：“让他们直接过来吧，将士们便先安置在玄甲卫的军营里。”
叶月清和赵香熙刚走，朱英没成想赵飞又把安南那边公主给送来了。
还真是，不错呢。
不过现在的朱英也没太多的时间，他目前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忙人，学堂的统筹，禁卫的操练，番薯等作物的种植。
连之前提出，跟翰林院共同编撰新的科举书籍这事，都还没顾上。
更别提现在的朱英，后续还有一揽子计划。
此时的朱英，已然开始感受到，越发变得忙碌起来。
不管身在何地，老爷子总是会随时安排太监，准时的送来奏章批阅。
现在的朱英，除了早起，晚上也睡得比较晚了。
只有当真正接触国事的安排后，朱英才明白作为一个皇帝，是真的很忙。
若是想要负责，每天要处理的事情，简直是太多了。
最为关键的是在朱英心中，目前是处于改革的状态，很多事情无法假手于人，必须亲自参与方可落实下去。
现在朱英正准备赶去郊外军营附近，查看昨日安排番薯种植的事情。
便就在准备出发的时候，张伯又进来汇报道：“东家，曹国公求见。”
朱英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是李景隆。
对于此人，朱英有些兴趣，不过现在要赶时间去城郊，微微沉吟过后，便就直接说道：
“让他同我到马车上聊吧。”
便是李景隆已经听说过多次，虞王长孙殿下和太子殿下长得多么想象，但真正见到的时候依然感受到了震撼。
这不仅仅是长相，连气质都一般无二。
同时李景隆也没想到，第一次和朱英详谈，会是在马车上。
“臣李景隆，见过殿下。”
在朱英的面前，李景隆可没有胆子自称表哥攀亲戚这些，虽然他确实是表哥。
确实很帅，都可以跟我相提并论了。
看到李景隆的第一眼，朱英心中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这是真正的帅哥，哪怕是以后世的目光来看，都是真正意义上的英俊潇洒，气质非凡。
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感觉，而是雍容气度，五官长相都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样的话，用在李景隆身上毫无为过。
亲眼看到李景隆，朱英也有些理解，为何朱允炆对其这般信赖，只因李景隆的外表，真的太具有欺骗性了。
“我听道衍大师说，你曾经过来寻过我，为何这次又来过呢，还是说找我有什么事情。”
朱英并没有很客气，也没去称呼表哥之类的。
虽然对李景隆第一印象很好，朱英可是知道，这家伙算是朱棣的暗子。
对于朱棣，朱英目前也没什么压力可言，但这并不代表他需要给李景隆好脸色看。
李景隆闻言有些尴尬，他没想到自己颜值光环在朱英面前完全没了作用。
要知道不管是谁，去了哪里，凭借这幅长相，李景隆一直都很吃得开。
今日却是碰壁了。
“我听说，你在西番负责的茶马互市。”朱英也不等李景隆开口，直接问道，语气带着少许的压迫感。
李景隆闻言一颤，而后才道：“自去年十月至今，臣受陛下谕旨，确实一直在负责茶马互市的有关事宜。”
话语比较谨慎，但此刻李景隆的内心，可不是像面容上那般平静，反而掀起了滔天大浪。
道衍法师可是已经投效了面前的虞王殿下，自己和燕王的暗中交易，就是道衍法师负责。
被询问到这件事上，李景隆怎能不紧张。
“不知曹国公，给我四叔这些时日以来，总共送了多少匹优良战马呢。”朱英也不藏着，直接开口问道。
李景隆一抖，此刻他心中极为懊悔，自己明知道道衍法师都投效了，怎么还傻乎乎的送上门来。
面对朱英的询问，李景隆也知道没有狡辩的余地了，硬着头皮咬牙说道：“各类战马共计五千七百八十六匹。”
朱英闻言，似笑非笑的看向李景隆。
姚广孝可没跟他说过具体数值，这般随便诈一诈，李景隆自个就老实交代了。
其实在看到李景隆的第一眼，朱英对李景隆的气质形象感叹过后，脑海里就有了一个突发灵感的想法。
古代人对于颜值，实际上远比后世还要更为夸张。
像是李景隆这般逆天颜值，哪怕是普通百姓，也极为容易被官员看上提拔，更何况他本身学问还不低。
李景隆虽然在后世背负了草包的名头，实际上才能还是有的。
抛开朱棣暗子，在靖难之役上有故意防水的成分，各方面的能力算优秀级别
朱英顿时就想到，像李景隆这样的人，担任对海外诸国，大明的形象大使，是非常具有战略意义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拜见东家
番薯的种植，并非说硬是要荒地，肥土当然更好。
郊外军营这边的番薯，马铃薯，包括玉米的种植，皆是在肥土里，这样生长出来，会更为高产。
当朱英带着李景隆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数百人在开垦了。
“这是在干嘛。”李景隆有些疑惑的问道。
现在五月底，也不是双抢的时候，晚稻的种植也是在八月才开始进行。
“这是三种新的作物，目前还属于大明机密，不仅能够耐寒耐旱，亩产约在千斤左右。是我从西域那边运来粮种，昨日才到。”
朱英淡淡的说道，语气从容平静，好像只是在讲述一件再过于稀松平常的事情。
在种植周边，四处随见将士把守，极为严密。
李景隆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劈，瞬间呆滞。
他没有不相信，周边不断巡逻的士兵，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只是心中明白亩产千斤的作物，将会给大明带来何等状况。
这就意味着，当这些作物被推广开来的时候，绝大多数的百姓，都能免受饥荒之苦，而大明，也将会进行新一轮的腾飞。
李景隆的神情开始变得激动起来，怎么说他也是大明顶层圈子的一员，就目前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跟大明相关。
自然是希望看到大明越来越好，且李景隆也是出去练兵赈灾过的，那些饥荒的场景之恐怖，也是历历在目。
朱英虽有些满不在乎的神色，实则一直在观察李景隆，待看到他明显的激动后，心里也是暗暗点头，孺子可用也。
哪怕是朱棣的暗子有如何，朱英有足够的自信压制住朱棣，李景隆在他看来更不用说了，没必要特意去针对。
况且现在李景隆多次上门，很显然就是想要投效自己。
现在的情况不同，李景隆也不是说，从一开始就是帮着朱棣造反。
靖难说起来还是有些问题的，整个靖难之役，基本上都是朱允炆和朱棣的对抗，便也是因为朱允炆失了皇室这些皇叔们的心。
在一些方面，做得太过分了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也就是这般道理。
还有因为朱樉和朱棡的薨逝，朱棣也的确成了顺位继承人之一，很多人都是在袖手旁观。
加上蓝玉案导致大量中层军官，知名将领的死亡，朱棣这般后期之秀，顿时一跃成为大明军事能力的顶尖层次。
目前的李景隆来说，心还是向着大明的，只是说跟朱棣的私交非常不错。
李景隆和朱英之间并没有说几句话，朱英也没有带着李景隆到旁边的军营里，去震慑一番。
短暂的交集结束，李景隆走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眼站在田边的朱英，眼神中流露出复杂。
对比朱英，这位群英商会的东家，各方面都是他难以触及的，甚至李景隆这辈子，除开陛下以外，都没见过这般厉害的人物。
并非是指带兵打仗的厉害，十来岁丢失记忆的朱英，走到如今的程度，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而从现在开始，这个传奇将会延续在大明皇朝之上。
陛下的垂垂老矣，让很多人都在担心下一任的君王会是如何，朱英的出现让李景隆知晓，未来的大明皇帝，只会更加的英明。
或许，这世上当真有天命存在吧！
……
北方草原。
金帐汗国目前已经呈现衰败局面，花剌子模、克里木、保加尔逐渐从金帐汗国中分裂出去，金帐汗国目前又遭到中亚帖木儿帝国的侵袭。
显然日薄西山的金帐汗国，完全不是如日中天的帖木儿帝国对手。
在面对侵袭上，一路节节败退。
自洪武十三年，白帐大汗脱脱迷失借助帖木儿的力量，击败大汗庭的权臣马买，控制了金帐汗国的主要疆土，成了金帐汗国大汗，从此金帐大汗全都出自白帐系。
金帐汗国本身就是一个由各民族组成的庞杂的联合体，其中作为征服民族的蒙古族，人数甚少。
东南欧，特别是钦察草原，是钦察人居住的地方。
汗国的人口主要是钦察人、保加尔人、花剌子模人，以及其他一些突厥系族群，尤其以钦察人与土库曼人居多。
由于统治民族蒙古人占少数，大约只有数万人，因此逐渐被周围的大量钦察、突厥等突厥部族所同化。
至今洪武二十五年，基本上完成了突厥化过程，突厥语和突厥文成为汗国的通用语言和文字。
像属于群英商会的巴图，率属于蒙古族的哈斯巴根，为数的存在也不多了。
在追杀巴图的时候，哈斯巴根多次留手，不然巴图早死了。
“大哥，你看那里有马，马上似乎驮着人。”
巴图正和兄弟们歇息，他并没有听从金帐可汗的命令，去和入侵的帖木儿帝国作战，只是带队在附近游荡，打打秋风。
闻言巴图转眼看去，确实一批战马驮着一名负伤的勇士在往回走。
“走，去看看。”
巴图有些动容，不是因为人，而是因为马。
蒙古汉子对于骏马，就像是对自己的手足兄弟，战马能够驮着自己的主人回来，说明两者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
数十人翻身上马，直奔过去。
那马有些受惊，但显然已经很是疲劳，感受到巴图等人，便想着转身逃跑，不过很快就被围住。
“是他，哈斯巴根，他受了很重的伤，差不多快要死了。”麾下上去检查一番后，惊讶的大神呼道。
巴图连忙上去，一看果然就是哈斯巴根。
汉子的眼中有些闪过迟疑，不过很快就说道：“查看他的伤势，给他上药，若是他能坚持到大夫那里，就算他命大。”
巴图说完，人群有些骚动，显然众多汉子并不想放过现在重伤的哈斯巴根。
这人曾经杀害过他们很多兄弟。
“我佩服他，他当时也悄悄放过了我们的性命，各位其主，生死有命，现在他要死了，作为蒙古的汉子，我们要把前面欠他的，还给他。”
巴图沉声说道，这番话也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数人合力将其抱下，检查伤势。
“巴图大哥，他没有致命伤，应该是伤处过多，失血这才昏倒，感觉像是被人放在马上往回送的。”
闻言后的巴图点点头，随即带人迅速赶回。
巴图所言的大夫，是群英商会的人，目前的金帐汗国，除了核心区域，其实很多地方都已经开始分崩离析，只是名义上在一起而已。
类似于军阀割据的状态，群英商会在这夹缝之中，目前来说还算是如鱼得水，和诸多割据地区的势力贵族，都有着相当不错的消息。
自从上次巴图被出卖之后，干脆就名正言顺的投靠在群英商会名下。
商会也付出钱财，让那出卖者受到了报复，在赏金的诱惑下，头颅都被送了过来。
“水，水。”
哈根巴斯从迷迷糊糊中醒来，用蒙古语喊着水的词汇。
旁边立即有人给其喂水。
当哈根巴斯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处陌生的营地。
苏醒的哈根巴斯显然有些迷糊，还没弄清楚状况，短暂回忆后，突然面色大变，焦急的喊道：“快通知可汗，那些鞑靼人投敌，杀害我们的勇士。”
“咳咳咳。”
然而这样的大喝，让本来就虚弱的哈斯巴根，一阵剧烈的咳嗽，不过旁边的人言却没有丝毫动静。
“你，你们……”
哈斯巴根可以看出旁边这几人都是蒙古人，想要指责他们，却一下字说不出话来。
很快，大帐门口有人进来，正是巴图。
哈斯巴根看到巴图，整个人瞬间就呆滞了，而后也很快反应过来，这里并不是在金帐可汗的地盘。
两名蒙古人跟巴图点点头，随即出去。
巴图坐在哈斯巴根的旁边，说道：“上次你放了我，这次我救了你，我们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哈斯巴根顿时沉默起来，而后恳求说道：“我们都是蒙古人，可否再帮我一次，让人传信可汗，鞑靼人反叛了。”
巴图摇头说道：“没有必要，那边的战争已经结束，帖木儿占领了，算上今天，你已经昏迷四天了。”
听到这话，哈斯巴根顿时悲凉不已。
作战的那里，是他曾经牧羊过的草原，是他的家，现在已经被帖木儿所占领。
巴图沉声说道：“你便在这里养伤，大夫会把你治好。”
巴图说完，就准备离开，哈斯巴根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投靠汉人，不要说因为吃食，我不信。”
听到这话，巴图一下子就顿住，思索后才说道：“在大明，有很多蒙古人，是忽必烈大汗的后裔，大元王朝是我们蒙古人和汉人共同的皇朝。”
“按照中原的传承，继承大元王朝的大明，是和我们一体的存在，就如同我们和其他民族一般，在现在的大明，蒙古人和汉人的地位是相同。”
“你所效忠的可汗，在十二年前，大汗庭战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和大明又有什么区别。”
面对巴图的这一番话，哈斯巴根顿时就沉默了。
他没有办法反驳，曾经的四大汗国，只剩下如今金帐汗国，甚至现在已经有人称呼为钦察汗国，是钦察人的汗国。
和他们蒙古族，似乎已经在逐渐的脱离干系，曾经的万户们，也是各自不听大帐可汗的指挥。
和汉人统治下生活的蒙古族，除了这里是草原，其他的已经没有区别。
至少如今的大明，承认大元王朝为正统王朝，也承认蒙古族人和汉人同样的地位。
真要算起来，好像中原那边的蒙古族人，似乎还要来得更为嫡系一些。
看着巴图离开，哈斯巴根没有再说话，心里头一些思想开始转变。
他是正统的蒙古人，崇尚蒙古族的荣耀和辉煌，但现在好像，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
“你才是真正的安秀公主吧。”
看着面前的公主和婢女，只是一眼，朱英就认了出来。
那名低着头想要隐藏自己的婢女，才是真正的安秀公主。
这不单单是从长相上看来，更多是气质。
婢女和公主再怎么转换，那种长期服侍人和被人服饰的气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转变过来的。
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假冒的安秀公主，一直想要去看身后的婢女，似乎很是胆怯。
好歹前世朱英也是干过讲师的，什么人没见过，就这点东西，还能瞒过他不成。
听到朱英的问话，面前的婢女小青，一下子就被吓住了，下意识的就跪在地上。
这是她曾经作为婢女，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而后面真正的安秀公主，却还是站在那里，不过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陈慕月缓缓跪倒在地，行五体投拜大礼，并开口说道：“安秀公主陈慕月，拜见东家！”

第一百九十二章：安南借兵？要多少给多少
陈慕月算是真正的了解到，什么是手眼通天。
住在天界寺这段时间里，刚开始进来的时候，赵飞将军还是显得有些谨慎，甚至时刻派人盯守自己。
一直到这背后的东家派人出现，和赵飞密谈过后，赵飞顿时就放开了，甚至连盯守自己的人不管了，随意得很。
婢女小青顿时极为开心，和陈慕月商谈如何逃出去，甚至是去告诉大明的皇帝陛下，他们安南的使臣，都被杀害了，这些人全是假冒的。
陈慕月否定了小青的说法，她很清楚，赵飞定然有她想象不到的依仗。况且她已经以安秀公主的身份入了天界寺。
这也是她所没有想到过的，这意味着安秀公主的身份，已经在大明皇室那里报备了。
在某些方面，现在的陈慕月还要依赖赵飞他们。
然而有一个很是严重的问题，那便是婢女小青已经被报为安秀公主了，这也就意味着，她真的只能当婢女。
就算是入了大明皇宫，也只能是这样，哪怕是安南太上皇来了都不好使。
一旦捅破，性质就完全变了，那就是欺君之罪。
这就有些尴尬了。
所以在见到东家，甚至于东家察觉到的第一时间，陈慕月立马就承认下来，甚至直接行大礼参见。
“起来吧。”朱英面色淡淡的说道。
看着陈慕月，心中也有些唏嘘。
若不是跟着朱棣来一趟京师，眼前的女子，大概就是自己的女人了吧，甚至于为了安抚安南百姓的情绪，大概率会册封为自己的皇后。
按照原本的计划，朱英会假冒皇子或皇孙的名义，带着自己的军队入安南谋国。
现在这么一转，假的成了真的，且还是嫡长孙来着，情况发生巨大改变。
不过即便如此，朱英现在也没放弃对安南的谋略。
曾经选择安南，还有一个因素便是因为其特殊的气候，可以生产足够的粮食，现在的大明也是同样需要。
“谢东家。”陈慕月起身恭敬的说道。
“随我来书房吧。”朱英交代了一句，而后便带着陈慕月直接到书房中。
“我想你也是一个聪明人，也无须我绕弯子，便就说说现在安南王室的想法，安南的局面，把你所了解到的事情，该说不该说的，都说出来。”
朱英吩咐着说道，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口吻，面对这般秀美的陈慕月，没有半分被美色迷惑住的感觉。
陈慕月轻咬红唇，在朱英有些淡漠的眼光下败下阵来，而后开始全盘拖出。
她仔细的讲，朱英仔细的听，不过陈慕月讲得很是零碎，开始还有些顾忌，而后更是什么话都干说出来，包括王室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越到后面，说得越是起劲，朱英不得已好几次打断拉了回来。
大半个时辰，陈慕月这才进入尾声，朱英在脑海中皱眉分析。
从陈慕月口中的情报和他所收集到的情报，大概的内容都是差不多的。
基本上来说现在安南王室几乎丢掉了兵权，如同傀儡般，象征的意义更高，若非是军阀割据，还需要大义来压制，怕是早就被吞没了。
安秀公主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想请大明为其派出大军，恢复安南王室的统治，去除内部的忧患，如果能够帮忙平定下那些军阀，就再好不过了。
朱英听完后，稍微思索一番后问道：“安南太上皇，他是想我大明出多少人马去帮助他们。”
陈慕月眼光带着诧异的看向朱英，他没想到朱英会询问这个问题。
难不成东家有想法出兵？
“三万，哦不，一万也……”
“好，不过我觉得三万有点少，先过去五万吧，看后续情况再增派人手，你觉得如何。”
“啊这……”
“难不成安南王室那里，负担不了五万大军所需粮饷嘛。”朱英皱眉问道。
“不不不，别说五万，哪怕是十万人我们安南王室都会给的，只是……真的可以去五万大军吗。”陈慕月有些不敢想象的说道。
“怎么，觉得我在骗你不成。”朱英笑着说道。
“慕月不敢，倘若真是如此，慕月必当做牛做马来报答东家的恩情。”陈慕月立即回道，语气坚定。
本来她心中早就没了想法，只是没想到峰回路转，东家答应出五万将士协助安南王室平叛，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得了吧，你还以为自己能换五万将士呢，想啥呢。”看到陈慕月一幅舍身求义的模样，朱英没好气的说道。
之前他还不太清楚，安南王室那边寻求的帮助是什么，没想到是想借兵平叛。
挺好的，真挺好。
想借多少，朱英就会借多少。
大明于之安南，最为麻烦的就是气候和一些水土问题，很多将士最初抵达时，会很不适应，导致战斗力大幅度降低。
且安南山多，和大明的情况也很不同，地理环境对于大军来说也很重要。
现在安南王室借兵，真是不错。
一方面这些将士过去大致相当于雇佣兵差不多，钱粮肯定是由安南王室支出，平叛了肯定也需分润。
至于什么有借无还，那是更不可能。
安南不过一小国，大明藩属，这些大明的将士过去，也没心思奉他安南王室的命令。
等将士们熟悉了那边的情况，到时候治理起来，那可就方便多了。
甚至于朱英都想直接撤销安南的兵权，改成大明军队轮流驻防，而后插手安南内政，架空安南王室。
将整个安南化作如同和现在的高丽差不多。
陈慕月被朱英这般一说，顿时有些羞愧，不知如何回话。
“安南的情况现在也挺危急的，你且写封信，我让人送到安南去，先通知一声，准备好将士们所需的粮饷。”
“估计半个月左右，大军就可以出发安南了。”
朱英心中筹划了一下，也没关心陈慕月的状况直接说道。
“慕月听令。”陈慕月微微躬身回道。
朱英点点头，让人安排陈慕月的住处，就开始批阅奏章了。
……
这段时间的朱棡很纠结，得到群英商会的帮助，近半个月以来一直都是顺风顺水。
整个海岸线被加强，只待有倭寇过来便是给予强力的精准打击。
大明水师在数日以来，也到了海上开始布防。
随着越来越多的假倭寇被铲除，可以明显感觉自己所负责的沿海地带，有关于倭寇的情况开始大幅度好转。
虽然现在只有小股倭寇出现，所率大军还没派得上用场，但也已经杜绝了倭寇沟通沿海伪倭的可能。
就在刚才，有关于燕王朱棣的情报展现过来。
“斩首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六人，俘虏伪倭，真倭寇共计八百九十七人。”
当看到这个情报的时候，朱棡顿时心情就不好了。
有着群英商会的帮助，到现在朱棡麾下所斩首加俘虏一共都没超过三千人。
那边朱棣就已经是他的四倍有余了。
“没有掌握他们屠杀百姓的证据吗。”朱棡沉声问道。
群英商会这边的主事商人摇头说道：“也并非是没有，但没法证明他们是百姓，山东那边的伪倭情况极为严重。”
“燕王的运气很好，对于几个比较富裕的大村子下手，或许算歪打正着吧，那些真就是私通过倭寇的伪倭。”

第一百九十三章：五万有点少，不如先上二十万
山东沿海，是倭寇肆虐最为严重的地方，毕竟这里距离倭国最近。
朱棣心中很清楚，大肆胡乱屠杀当地百姓，肯定也会受到地方官员的上奏举报。
而张玉则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打听那些村子最为富裕。
就针对这些富裕的村子动手。
能够在山东沿海地区，经常遭受倭寇的劫掠下，还能维持富裕，大概率就是和倭寇所有勾结。
官员办案需要讲究证据，或者沿海的官员本身也是即得利益中的一员，但这和他朱棣有什么关系。
在这点上，朱棣算得上经验丰富了，在自己封地的时候，这事本来就没少干。
况且朱棣崇拜的对象就是自己的父皇。
朱元璋在这块，不大不小也是个宗师级别，朱棣子承父业，差也差不到哪去。
随着一些很倭寇有关的物品被搜索出来，朱棣还将部分明显和倭寇有所勾结的沿海百姓，直接抓捕起来，押送京师。
这一招，当真是滴水不漏。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十个人里面但凡有三个通倭的人，朱棣杀的人，那就杀得对。
要知道通倭，可是诛连的。
早在洪武八年的时候，朱元璋就下达过谕旨，凡是沿海地区，村内有人私通倭寇者，村人知情不报，与其同罪。
凭借着这一条法令，朱棣可谓是在山东沿海地区大杀特杀。
十多天的时间，杀一万多人是什么概念。
这也就意味着每天朱棣麾下的大军，都要杀一千人左右。
这一千人里，约莫只有三百左右是通倭，伪倭。
但其他七百人就真的无辜嘛。
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以宗族为主的百姓，对于通倭的人就一点都不知情？
他们赚来的钱粮，在村子里遭遇困难的时候，自然也会回馈给村民。
村子和村子之间，本身也会有许多的矛盾产生，通倭的人，借倭寇的名义，直接进行屠杀，抢掠。
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甚至在官府派人进行排查的时候，村子里还会为这些人打掩护。
这也是为什么伪倭总是剿灭不尽的缘故，在山东沿海这边，对于倭寇的事情，太多的村子都或多或少有过参与。
朱元璋对于这些情况，其实也是有所猜测的是，所以才下达的那样的谕旨。
只是真要不顾一切的屠杀起来，整个山东沿海边境的村子，都会被杀，把人杀光了，肯定也不行。
朱棣正是把握到了这个点，才大肆进行抓捕，屠杀。
从朝廷的角度来看，非但无过，且有大功。
“没想到张将军说得真不错，这些个刁民，但凡村寨似乎不缺衣物吃食的，基本上都是通倭过的。”
“这些刁民，真的是胆大包天呀。”
会议堂里，朱能有些感慨的说道。
朱棣麾下的将领也是不少，像对于这些村民，到目前来说，还没必要出动张玉和朱能这样的大将。
朱能倒是参与过一次，然后就没了兴趣。
对于这种完全一片倒的战役，朱能表示太过于轻松了，村民和大明正规军根本没有对抗的能力，所系朱能干脆就回来待着。
他只期待等倭寇大部队过来的时候，能够多抵抗一下，不至于打起来太快结束。
“晋王那边有什么消息嘛。”朱棣先是轻轻一笑，而后对着身边的马和问道。
马和本来在北平，从京师出发的时候，因为姚广孝没有跟随，朱棣就传信马和过来。
姚广孝虽是朱棣的主要情报负责人，但在这其中，马和也是参与的，所以现在的朱棣不至于情报系统完全瘫痪。
“回禀殿下，晋王那边有着群英商会的帮助，一切进展十分顺利，且晋王负责的区域，倭患相对于殿下要少上许多。”
马和躬身回道。
朱棣听闻不由冷哼一声，对于群英商会，尤其是朱英，现在的朱棣尤其感到后悔。
后悔自己带他去京师，后悔让他和父皇见面。
现在自己的状况，比之前都还要来得差些，得力军师也被朱英逼迫到远走高丽。
哪怕是现在，朱棣对于姚广孝还是有信任的，他相信姚广孝只是逼不得已，才会做出如此选择。
而后听到姚广孝远走高丽的消息，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关于姚广孝的所思所想，朱棣当然非常清楚，也佩服他的才能。
想到这里，朱棣不由有些感慨的说道：“也不知道道衍法师现在过得如何了，这般高寿还要远走他国。”
听到燕王的感叹，在场三人不由有些感动。
燕王殿下果然是重情重义，连背叛的道衍法师，都能理解，自己等人又有什么理由，不誓死效忠呢。
马和，张玉，朱能三人对于现在的姚广孝感情也非常的复杂，大家都是燕王的心腹，自然都很熟悉。
其实三人对于姚广孝都很佩服，无论是在文治还是武功上，姚广孝都有非常独特的见解。
马和在某种意义上，更类似于姚广孝的徒弟一般。
从目前的情况上来看，姚广孝相当于是背叛了燕王，不过三人却没有谴责的意思。
在殿下说起姚广孝的时候，皆是沉默，可见姚广孝的地位。
……
“还有多久到开京呢。”
马车里，姚广孝掀开帘子，对着外面问道，语气不但没有丝毫颓废，反而是异常的激动。
在马车的周边，是数千高丽士兵的拥护，保障姚广孝的安全。
听到问话，前方的马夫立即恭声回道：“回禀高僧，今日黄昏，即可抵达开京了。”
姚广孝闻言点点头，随即回到马车中。
想到今日就能抵达开京，姚广孝的心思开始活跃起来。
朱英当真是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跟随高丽时辰一同，跨过鸭绿江姚广孝才知道。
朱英已经给他安排了一个偌大的名头：国师。
没错，现在的姚广孝竟是以高丽国师的名义，入驻高丽首都开京城。
这对于姚广孝来说，真的就是难以想象。
并且这个国师的职位，可不是随便说说，是已经通报到了高丽国王那里，李成桂也是知晓的。
李成桂其实本来有些不愿意，毕竟对于大明派遣一个国师来，心里头有些反感。
不过面对大臣们的强力支持，李成桂也很无奈，甚至军中的将领都表达说对于大明派来的高僧很是向往。
群众也是热情高涨，本身李成桂对于大明也是非常友好。
在最后询问过心腹，便是宫廷禁卫统领的意见后，李成桂下了册封的文书，只等高僧道衍抵达开京后，就开始举办册封仪式。
在开京城外，听说今日大明高僧抵达，此刻已经有数万百姓聚集，夹道欢迎。
姚广孝着实被朱英布局高丽的手段给震慑到了。
“我不如也。”
姚广孝在马车内，感受到周围对他的热情，感叹的说道。
这一刻给姚广孝的感觉，好像整个高丽，都处于长孙殿下的掌控之内。
国师，一国之师。
这般尊荣的地位，只是长孙殿下的一道传讯就搞定了。
要知道连大明或许都没这般大的影响力，况且朱英这般布局高丽，可是没有陛下的帮助。
“这天下当真有天命之人，长孙殿下如此，简直神乎其神，或许我投效长孙殿下才是顺天之举。”
姚广孝的心态开始转变，他觉得，作为阴阳家的传承者，他长孙殿下才是最为适合阴阳家学说的人。
……
“大孙，咱说要给你安排婚事，结果你倒好，高丽的公主，安秀的公主，自己麾下还带个女娃。”
“咱这边还没给你寻好人家，你便直接来了三个，不错，不错，有咱当年的风范。”
大明皇宫，坤宁宫大殿内。
朱元璋对朱英笑着说道。
经过数日，朱英安排好军营和番薯的问题后，便就直接来到了皇宫，准备着手开始操练天子十二卫。
其中尤其是锦衣卫，本身有着仪仗队的职责，更是重中之重，这是有关于天子颜面的事情。
蒋瓛和刘和，此刻也是恭敬的站立在一旁。
“爷爷，孙儿这也是很无奈呀，月清不谈，那是孙儿的得力女干将，安南和高丽两边也不知道怎么想，都派公主过来，孙儿能有什么办法。”
面对朱元璋调侃的眼神，朱英避重就轻，有些尴尬且无奈的说道。
实际上安南和高丽这边派来的公主，可不是给他朱英的，都是进献给大明皇室，由大明皇帝安排。
理论上来说，是送给朱元璋当妃子的。
奈何朱英的麾下，两边都给截胡了。
这事朱英没瞒着，朱元璋自然也是知晓了，所以才会这般调侃大孙。
“说啥呢，咱还盼着抱孙子呢，这玩意咱看来呀，就跟韩信点兵一般，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哈哈。”
朱元璋说完不由大笑起来，不过随后又认真说道：
“这些女子都不错，不过咱先跟大孙讲清楚了，你可不能凭借着自己的喜好，就立下正妃。”
“咱大明的太子妃，必须得是土生土长的大明人才行，不然于礼不合，大孙心中可是要清楚。”
“若是大孙没有看得上的，咱看那月清小妮子也不错，长得不耐还挺能干，咱听说火药司那边，大孙可都交给她在负责了。”
朱元璋对于叶月清的印象很是不错，在叶月清的身上，他仿若看到了大妹子的影子。
曾经自己征战天下的时候，大妹子就是这么默默在身后帮助，支持，将一大堆子事情管理得井井有条。
本来按照朱元璋的想法，以大孙的身份，自然是安排顶尖勋贵之女才能配得上。
不过在知道叶月清处理火药司，了解到叶月清的一些情况后，朱元璋突然觉得此女当真是大孙一个不错的选择。
人他是见过的，长得秀美，气质也比较端庄，且也是个黄家闺女。
这个小女娃看自己大孙的眼神，在这其中朱元璋非常熟悉，和曾经大妹子看自己的眼神，多么相像。
大妹子从小父母双亡，此女娃也是和家人走散，差不多的情况。
这更加引起了朱元璋的注意，这才有刚才那番话。
“爷爷，咱们不是说好了，孙儿的婚事爷爷来安排嘛，怎么又扯到孙儿身上了呢。”
朱英也同样调侃着说道。
唯有后世之人，才知道包办婚姻的快乐，就现在来说，跟国家发媳妇的情况，也差不多了吧。
“你这娃儿，真是备懒得很，找个媳妇还要咱来帮你挑选，哼哼，月清这女娃子不错，咱就选他了，你看怎么着吧。”
朱元璋闻言，顿时笑极。
朱英嘿嘿一笑，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说道：“刚才孙儿说借兵五万给安南，爷爷觉得如何。”
朱元璋闻言，有些不解的问道：“五万兵不是问题，不过咱就是好奇，就安南那小国，有什么值得大孙如此费尽心力的。”
安南目前本就是大明藩属国，之前大孙所说的一些战略意义，在朱元璋看来自然已经不成问题。
不过大孙显然是想插手安南，甚至谋夺安南国的朝政。
费劲这般心力，还不如好好治理大明，有些舍大逐小了。而且也有些失了大明的大国气度。
朱英摇摇头，说道；“爷爷有所不知，曾经孙儿所说的地理位置是一方面，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缘故，那便是水稻。”
“安南气候最为适宜水稻种植，其中通过查明得知，在安南境内，有百姓种植四季稻。”
“孙儿之所以现在还想要谋略安南，便是想将安南发展成我大明粮仓。”
安南香米，在后世都是很闻名的，一直都是粮食出口大国。
虽说目前，不能让安南达到后世那般产量，但现在大明也没那么多人口不是。
大米，这可是大明最为需要的东西了，单单番薯，马铃薯，玉米这些，可撑不起一个大明。
还有东北黑土，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
现在朱英已经派遣心腹去寻找了。
后世闻名的三大黑土，毫无疑问朱英要尽皆收入囊中。
朱元璋听到这话，沉声说道：“五万将士会不会少了点，不如先派遣二十万大军过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恭迎大哥回宫！
二十万大军！！！
朱英顿时就感觉到，果然还是自己的格局小了。
这哪里是去谋略安南，完全就是平推好吧。
后世朱棣打安南，就是派遣了二十多万人，不过明初现在的二十多万人，可要比朱棣永乐时期强得多。
“爷爷，这么多人没必要，负担太大了，有个五万人，已经完全足够了。”
朱英无语的说道，他没想到老爷子这般狠。
要知道安南可是被列为不征之国，这就是意味着朱元璋根本看不上安南这个小国。
现在知晓了盛产大米的事情，尤其是四季稻这个词，直接就把朱元璋给点燃了。
“你这娃，咱不是说你，安南虽小，也约莫有数百万人，可别小瞧了，虽说战力不强，兵应在五十万以上，不然你以为咱为何不打他。”
大明对于各国的情况，多少都是有一些了解的，朱元璋把安南列为不征之国，当然是有自己的考虑。
只是这些了解很局限，大概就是国的大笑，人口兵员。
也不会在乎经济文化，地方特色如何。
朱英苦笑不得，只得说道：“爷爷，咱们现在是应安南王室的请求，派兵协助，五万已经很多了，若是再多就影响了当地平衡。”
二十万大军过去，朱英很清楚，肯定会引起同仇敌忾，到时候反而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五万大军是一个比较能接受的数目，也能对整个安南国进行干预，最主要的是了解当地的情况，将士们也会有个熟悉感。
安南国的百姓，到后面也更容易接受一些。
“行，听大孙的，不过粮食这等事情，还是要快些才好，咱大明如今，到处都缺粮。”朱元璋闻言后说道。
对于安南国的情况，想来大孙比自己更清楚。
得到了老爷子的许可，朱英开始要召集弟子了。
其实五万人马出发，不过只是一道谕旨的问题，关键的还是在于，朱英至少要召集三十名以上的弟子过去。
并且在过去之前，还要加以培训方可。
五万大军过去可不是打仗的，而是一种威慑力，同行的三十名弟子，才是这其中的关键。
朱英百名弟子，一个个可不是什么小角色，个个都是经过了朱英的严格培训，这才能够成为弟子。
这些弟子过去充当的角色，便是如同后世政委的概念差不多。
其一是军队的思想引导，其二就是合纵连横，对于整个安南国势力的整合。
只需要创造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将安南国彻底的拿下。
目前来说，朱英并没有打算以大明的名义去统治安南。
最终的目标，是将整个安南国去军事化，去官员化。
所有的官员由大明来指任，所有的军事力量为大明所属，在安南国招收的兵员，转移到大明其他区域。
货币，经济，律法甚至包括风俗，文化，尽皆向大明靠拢。
赋税，也是由大明官府征收。
仅仅暂时保留安南王室的存在即可，至于后续嘛，那就看情况再说了。
安南王室打的是驱虎吞狼的目的，可大明不是虎，而是龙。
注定往后的安南要发生巨大变化。
这里幸亏是刘胜，为了担心朱英在京师的情况，将大部分的弟子全都召集过来了。
目前进入京师，或是抵达京师附近的弟子，也依然有五十多人。
两日内就能将所有人员全部召集起来。
为此事，宫廷禁卫操练的事情也只能暂缓几天再去做了。
……
“他来了。”
春和殿里，吕氏淡淡的对着朱允炆说道。
朱英昨夜进入坤宁宫里，在吕氏早有察觉的情况下，很快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朱英入宫的这个消息，目前大内所有的官宦，基本上都有所耳闻。
经过上次入宫的发酵，还有数个大内部门太监的刻意传播，朱英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娘，我要去见见大哥嘛。”
朱允炆的语气有些紧张，之前他从朱允熥和朱明月那里，确定了大哥的住所后，曾经鼓起勇气去过一次。
不过当时的朱英正在军营练兵，朱允炆只能扑空。
但在朱允炆的心里，其实对于和大哥的见面是有所抵触的，甚至是有些害怕。
他知道，一旦自己见了大哥，那事情就完全不同了，代表着他将再无任何机会。
只是娘亲告诉他必须要去，哪怕是表现给皇爷爷看，也得装出一幅兄弟情深的样子。
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朱允炆还在犹豫的时候，天空已经乌云密布。
噼里啪啦的下起了小雨。
显然看其形势，不需要多久怕是就有暴雨连绵。
“去吧，晚膳后过去拜见你大哥，记得，一定要真诚，不要让你大哥产生了误会。”吕氏叮嘱说道。
她很清楚，这日后不管是分封藩地还是其他方面，陛下定会听从朱雄英的意见。
且陛下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一定会迅速的完成权力过渡的阶段，防止任何意外的出现。
人都住进坤宁宫了，其他的就没必要多想了，先顾着目前吧。
朱允炆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最终还是决定按照母亲的安排过去，和大哥见面。
雨很快就落了下来，不过这里是皇宫，早就有太监准备好了雨伞。
得到大哥已经回到坤宁宫的消息，朱允炆这就准备出发。
……
朱英此刻，正在坤宁宫里和大舅爷蓝荣见面。
在昨天，朱英就已经巡查过包括锦衣卫在内的天子十二卫了，这其中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便就是目前的宫廷禁卫，基本上都是跟随老爷子多年奋战的老卒，在忠诚方面，肯定是毋容置疑的。
但又存在一个关键的问题，目前宫廷禁卫的年龄，普遍已经开始老龄化了。
预估计，整个宫廷十二卫的年龄，已经是趋于四十岁左右。
这对于一个将士来说，算得上巅峰，无论是作战经验还是服从性上。
可对于身体而言，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这就意味着，无法进行朱英接下来安排的高强度训练。
人性是很微妙的，朱英直接不能直接就将这些年龄偏大的将士们直接剔除，这很容易会导致误会的产生。
从而让将士出现寒心的状态，这不符合朱英的预期。
对于如何安置这些年龄偏大的将士，朱英心中已经有了盘算，而蓝荣，便是朱英首先要说服的人。
“大舅爷，最近身体可一切安好。”朱英笑着问道。
听到朱英询问自己的身体状况，蓝荣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随即道：“多谢殿下的关心，臣最近感觉到有些吃力，年纪大了，有些耐受不住了。”
朱英望着蓝荣须发皆白的模样，心里头有些感叹，从刚才的语气和眼神中，有一种迟暮的感受。
今年的蓝荣，已经是六十二岁了，还在指挥使的位置上干着。
“大舅爷莫要多想，最近爷爷有意让我将十二卫整合一番，但是操练的内容，过于吃力，我便想着若是年岁大的些，怕身体扛不住。”
“当然我很清楚，大伙都是曾经跟随过爷爷征战的将士，并不是说离开十二卫，只是我想对十二进行一番改制。”
“为了避免将士们误会，所以我特意先跟大舅爷详谈，在这事上，可就仰仗大舅爷帮我一手了。”
朱英缓缓说道，六十二岁的蓝荣，就整个十二卫以来还是很有声望的。
“殿下只管言说，老臣能够帮上忙的，绝不会含糊。”蓝荣随即表态说道。
朱英点点头，怎么说也是娘家外戚，这方面是肯定没问题的。
接下来，朱英就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整个十二卫中，年岁但凡是三十五岁以上者，进行一个单独的改制，卫所所属重新整合。
对于三十五岁以下的，也重新进行混合整合，调整到类似于仪仗队之中。
其中职责基本上不会发生改变，只是对三十五岁以下的进行一个新的操练项目。
对于这样的事情，蓝荣自当是应允，没有拒绝的道理。
其实像是这般的改制，朱元璋本身也进行得不少，天子十二卫也是进行了数次的调整。
看了眼外面的天气，朱英留着蓝荣吃过晚膳后，这才让蓝荣离开。
外面下着大暴雨，朱英也懒得挪动，直接就在坤宁宫里开始批阅奏章。
前面乾清宫里，老爷子正在和诸多大臣商讨会议，主要便是关于番薯等高产作物的安排和详细。
“简直不可思议，这天下还有如此高产的作物，竟是能达到亩产千斤，且还耐寒耐旱，这简直是老天爷赐下来的馈赠。”
“天下之大，当真是无奇不有，这般作物数千年以来，真就是闻所未闻。若不是陛下亲身验证过，谁与我说皆是不信。”
诸多大臣纷纷感叹，同时脸上都是露出极为激动的神色。
从政多年的他们，当然明白这些作物对于整个大明的意义，这将会有无数人因此活命。
这年头，谁还没见过饥荒的苦呢，那等场面着实让人悲泣。
饥荒之人，为了那虚假的饱腹感，吃观音土吃到撑死的，可不在少数。
“敢问陛下，目前这些作为正在何处种植，臣等是否可以观看一番。”有大臣提出来。
朱元璋摇摇头，说道：“尔等莫急，作物已经开始种植，待一轮收割后，测量其亩产，而后便是由各部安排，分发到百姓手中。”
“现在诸位需要做的事情，便是把分发后的章程列下来。”
听到陛下的回话，众人不由有些失落，但这等关乎到大明国运的问题，谁也不敢多说上一句。
民以食为天，可不是简单的一句话，更是切切实实的存在。
每到王朝末年，无不是百姓饥荒，若是能吃饱肚子，谁还会去干造反这等掉脑袋的活计呢。
“臣敢问陛下，此等天赐作物是由何而来，不知臣等可否知晓。”吏部尚书詹徽开口问道。
众人看到是詹尚书说话，也都沉默下来，等待陛下的回答。
就这数位重臣之中，也就詹徽有这个胆子，敢去直接询问陛下了。
当年詹徽还是秀才的时候，就已经担任了监察御史，直到现在的吏部尚书。
说起来，曾经詹徽的父亲詹同，也是官至吏部尚书、翰林学士。
一门两尚书，能在洪武年间这般上任的，也就是詹徽父子了，可见朱元璋对其父子两的看重。
不过詹徽的性格，却是犯了和三国时期，曹操麾下主簿杨修一个毛病。
便如后世国榷评论詹徽：“徽才敏果决，上所最委任。然好窥上旨，终及于祸。”
一句好窥上旨，便是提现出詹徽喜欢窥探上位心思，买弄才学的毛病。
这样的人当然下场不是很好，史上蓝玉案中，詹徽去审讯蓝玉，蓝玉一句你就是我的同党。就只是这般，边导致詹徽牵连被诛杀。
不过现在的朱元璋听到詹徽这句问话，却是一下子沉默思索起来，半晌这才说道：
“送来这些作物的，不是别人，正是咱太子嫡长子，皇明嫡长孙，虞王雄英。”
在说到最后虞王雄英这四字时，朱元璋的声音铿锵有力，语气之中饱含着绝对的信任。
此话犹如一道炸雷般，直接在数位群臣之中炸开。
目前在朱元璋面前的，正是五位尚书，还有三位殿阁大学士。
此八人个个心神震撼，直感觉到难以呼吸，待反应过来便是相互之间面面相觑。
哪怕再为喜欢说话的詹徽，喉咙滚动，却也是一字未言。
他是喜欢买弄，可他不是傻子。
虞王殿下那是什么人，是薨逝十年的长孙殿下，现在陛下突然提起，让所有人都不知如何回答，也不敢搭话。
“怎么，尔等认为咱是在给你们开玩笑不成，咱大孙十年前，孝陵地龙翻滚，棺椁坠入地下河，侥幸逃得一命，只是记忆缺失。”
“不愧是咱的大孙，在野流浪十年，创下偌大根基，如今更是将高产作物带回，将拯救千千万百姓。”
“天佑大明！天佑吾孙！”
朱元璋见到数位大臣都不说话，顿时声音低沉的说道，到后来逐渐高昂起来。
回想起大孙所做的一切，朱元璋就忍不住为其喝彩。
诸多大臣虽有疑惑，不过陛下都这般说了，那还能有假不成。
哪怕有假，也不是他们可以质疑，敢于质疑的。
詹徽见此，立刻起身伏地而拜，高声喊道：“天佑陛下，天佑长孙殿下！！！”
其他大臣见此，立即跟随拜倒同声呐喊起来。
便是此时，朱英高坐坤宁宫正殿高台正椅上，看着下首的朱允炆。
下方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埋下眼神中的震撼，深深作揖：
“弟允炆，拜见大哥！恭迎大哥回宫！”

第一百九十五章：不过一小孩罢了
无论是乾清宫还是坤宁宫的正殿，在布局上和奉天殿大同小异。
此刻，朱英身穿衮服，正端坐在凤椅之上，看着下方稽首的朱允炆。
之前蓝荣离开后，在批阅奏章的朱英，就听到司礼监秉笔太监郭忠的禀告，朱允炆求见。
对于朱允炆的求见，朱英有些诧异。
虽然没和其见面过，不过对于朱允炆本身，朱英就已经存在了一个固定的印象。
在朱英的心里，朱允炆自然是恨不得将自个吃了。
他都已经被立为太孙了，就等良辰吉日的册封，结果半路杀出自己这么一个程交金。
换位思考，朱英本身也觉得很难接受，尤其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微微沉吟，朱英就让郭忠带其到大殿中来，自己则是坐在坤宁宫的正殿凤椅上等候。
这是朱英第一次，坐在凤椅上。
对于朱允炆来说，所有的一切疑惑，当看到大哥那张跟父王酷似面容时，皇爷爷为何对其如此宠溺的缘由，一下子就水落石出了。
无论是谁看到大哥，都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和父王联系在一起。
便是那雍容气度，甚至到眼神目光，都跟父王委实太过于相似了。
此刻天空雷声阵阵，乌云密布，殿内的照明都是以烛火为主，比较黯淡。
那熟悉的轮廓，让朱允炆整个身子都在细微的颤抖。
他甚至不敢抬头直面大哥的眼神。
有些人，只有见到之后，才会明白。
当恐惧到极致的时候，思维将会发生变化，此刻的朱允炆，不由心中生出妒忌的情绪。
“为什么你会和父王如此相像，简直就跟父王重活了一般，难怪皇爷爷这般喜欢你，甚至顾不上我。”
“我该怎么办，我真的还能跟大哥对抗嘛，难道我就只能，臣服在大哥脚下，就这样认输！”
“我不甘心，为何大哥你要回来，为什么要来夺走我的一切，这皇位，本该是我，是我的！”
低着头的朱允炆自己都没有发现，本来有些清秀的面容，现在变得极为狰狞，扭曲。
凤椅上，朱英皱眉。
他刚才说了一句起来，但下首的朱允炆好像没听见，僵住了一般。
“允炆。”
朱英再次沉声喝到，这才让朱允炆回神。
反应过来的朱允炆，立刻收拾自己的情绪，这才抬头说道：“大哥抱歉，在看到的大哥的第一眼，弟还以为见到了父王，心中大为震撼。”
听到这话，朱英目光紧盯朱允炆，而后轻轻一笑。
天色虽黑，但对于朱英的视线并没有太大的影响，朱允炆脸上细微表情被朱英看得极为透彻。
虽然朱允炆已经极力掩饰，但这怎么可能瞒过朱英。
现在的朱英，可不是前世的朱英，而是在大明摸爬滚打十年，创建偌大势力的朱英。
可以说早就阅人无数，朱允炆这点掩饰，在朱英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那残留的不甘在朱英眼里简直是太明显了。
之所以轻笑，是因为朱英明白，这才符合朱允炆本身少年的性格。
看着朱允炆这般，朱英心中思索。
‘应该不是黄子澄教的，他要是有这般头脑，也不至于曾经历史上还没玩过朱棣。’
‘李景隆有可能想到，但肯定不会这般教他，从关系上来说，李景隆还没到这个层次。’
‘看来我这弟弟背后，还有高人呐，会是谁呢。’
不过片刻沉吟，一个名字呼之欲之，能够影响到朱允炆的，只能是最为亲近的人，而在朱允炆身边，目前也就几人而已。
现在的朱允炆可还没册封太孙，也没当上建文帝，立为太孙的事，也不到两个月。
也只有只有她了，朱允炆生母，现在的太子妃，吕氏。
想到这里，朱英笑着问道：“你我兄弟可不是第一次见面，在你四岁那年，我们肯定是见过的。”
“虽然为兄很多事情忘记了，但兄弟嘛，可是血脉至亲。”
“对了，不知姨娘最近可是一切安好。”
听到大哥的这一声姨娘，朱允炆瞳孔一缩。
姨娘，是对于偏房，侧室的称呼。
按照现在娘亲的地位，大哥对其应该称之为姨母。
这也是朱允炆过来，最为在乎的一件事，那便是大哥对他还有娘亲的看法。
只是一个字的不同，这其中的关键可就大了。
若是大哥不承认自己娘亲太子妃的地位，这意味着，大哥是完全可以废除娘亲正妃之位。
一旦娘亲正妃被废除，自己也就不再是嫡出，而是回归庶出。
在大明如今，女子本身并没有地位，像是吕氏，哪怕现在是太子妃了，连名都没有。
这是一个以男子为主的社会，很多出嫁的女子，都会随夫姓。
像是吕氏若不是皇室太子妃或者侧妃，没有娘娘的称号，则完整正确的称呼，应该叫朱吕氏。
夫姓在前，自己的姓在后。
“大哥不懂嘛，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为之。”
朱允炆慌了。
长兄如父，这可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在嫡长子继承制的大明，是真正可以代替父王的存在。
一些蒙元旧习，对于礼法这块也有一定的影响。
蒙元贵族，长子对于父亲的一切，都有处置权，包括现在的大明也有类似的概念。
父王可以立娘亲为太子正妃，现在的大哥，也完全有权力废除。
思索间，朱允炆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大哥那似笑非笑的嘴角，心下顿时明白。
大哥绝对是知道的，甚至就是故意提醒自己。
想到这里，朱允炆整个人都变得拘谨起来，娘亲可没跟他交代过这些呀，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唯有战战兢兢，甚至有些哆嗦的作揖回道：“回禀大哥，多谢大哥的关心，娘亲身子安好，只是知道大哥回来的消息后，时常念叨大哥。”
“娘亲对于大哥，这般多年也是极为思念，便是知晓后，就马上让弟过来拜见大哥。”
说到这里，朱允炆轻轻咬牙，而后继续说道；“大哥才是东宫之主，是春和宫的主人，不知大哥什么时候入住东宫，弟好帮忙筹办。”
听到这话，朱英一愣。
‘好家伙，真有这般懂事？’
‘我怎么就不信呢，这思想觉悟也太高了。’
别误会，他想的可不是面前的朱允炆，而是在其背后的吕氏。
‘或者是怕我废掉她的正妃位，所以才教朱允炆这般说吧，也是，老爷子连兵权都交给我了，吕氏猜出来也不难。’
朱英其实并没有太把吕氏和朱允炆放在心中。
说句不好听的，这娘俩跟自己，完全没有对抗的资格，至少得是朱棣那个级别吧。
这年头，管他什么计谋，远不如兵马在手管用。
打造属于自己的专属大军，谁还能反对不成。
真当朱英不会杀人？
“春和宫为兄没啥印象，听爷爷说，为兄小时候便一直在这坤宁宫里长大，便是入宫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对于坤宁宫，也确实有些熟悉的感觉，最近几日需要操练将士，择日有空，为兄便是看望姨娘吧。”
听到大哥这般说，朱允炆心里突然有些放松。
他还真的担心，大哥会直接夺走春和宫。
虽然知道，春和宫日后定然不会属于自己，但对于他来说，这十四年来，春和宫是他一直生长的地方，突然被迫离开，自然会很不舍。
即便不离开，他也要搬离原本寝宫，和众多弟弟妹妹住在一片。
“若是大哥能来，弟想来娘亲当会极为高兴，大哥来前务必安排官宦通知，让弟和娘亲好生准备一番。”
朱允炆恭敬的说道，到了目前，他已经完全没脾气了。
只是一句姨娘，就让他眼中的不甘和戾气尽数消散，现在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怎么保住娘亲的地位，或者说，自己的嫡出身份。
哪怕是封王，嫡出和庶出的待遇，那可是完全不同。
藩王和郡王的相差可谓是极大。
这一刻朱允炆已经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他只想快些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娘亲。
若是大哥真做得这般决绝，他该如何是好。
皇爷爷年纪大了，就算帮自己，也只能帮得了一时。
此事朱允炆算是对于娘亲之前的教导，彻底的领悟了。
为什么娘亲要自己赶来拜见，还要端正态度。
在朱允炆的潜意识里，自己这个大哥身份都还不明了呢，干嘛要这般自降身份。
现在看来，若是现在跟大哥关系处不好，日后就不是自降身份了，而是真的降下去了。
“外面雨也差不多停了，为兄这边还需要批阅奏章，便也不留你了，明日若是得空，你便随为兄一同去操练将士吧。”
“我会跟爷爷打声招呼，明日你也不必上早朝了，到时宦官会来通知你的。”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外面此刻大雨停歇，还有阳光透出。
朱英也懒得多说，扯一些什么兄弟情感，看着朱允炆有些瘦弱的身材，干脆打定主意，直接拉去操练一番。
管他什么性子，到时候狠狠磨练一番，什么菱角都给他磨平了。
军队的训练，可是最为容易让一个人脱胎换骨了。
“弟谨遵大哥吩咐，明日等候大哥差遣。”
“行了，回去吧。”
“谢大哥。”
朱允炆转身离去，出了大殿后，就迫不及待的快步起来，他要赶紧赶回春和宫，和娘亲商量一番。
他的心彻底的乱了，脑子里一片混沌，没得想法。
对于大哥所说的将士操练，朱允炆也没有放在心中，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会经受怎样的磨练。
看着朱允炆急走的背影，朱英嘴角上翘。
‘不过一小孩罢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大孙下手轻一点
入夜，暴雨过后的夜晚更加澄净，天空中繁星密布，月光明亮。
“陛下，雄英他现在都是在坤宁宫内。”宁妃询问道。
朱元璋闻言点点头，道：“想来大孙此刻或是在批阅奏章，或是在筹划禁卫操练事宜。”
说起大孙，朱元璋略微有些疲惫的面容中绽放出一丝笑意。
宁妃见此，心中却越发担忧。
她没见过朱英，对于朱英的突然出现心里是有提防的，上次跟陛下说过的滴血认亲，陛下好似忘记了一般，也没提起。
反而直接将宫廷禁卫全部交其统领，这事他还是从弟弟郭英那里听来的。
只是看了眼宁妃的表情，朱元璋何尝猜不到宁妃心中的想法。
他当然没有忘记滴血认亲的事。
但搞亲子鉴定这种事情，在朱元璋看来，相当于是对大孙的不信任。
就像是后世某个人的父亲，突然提出跟他做亲子鉴定，这会让其非常难受。
这事不能急。
朱元璋心中很清楚，自己和大孙的感情，好不容易建立起来，若是因为这滴血认亲而有了间隙，那可就太过于得不偿失了。
滴血认亲，在朱元璋看来，就像是当初挖掘孝陵虞王陵墓般，并非是证明给自己看，而是证明给别人看的。
朱元璋和朱英接触极多，像大孙这般人，根本不可能被人操控，像是老四，还没开始和大孙斗，就被直接压制了。
这里面的条条道道，朱元璋当然看得清楚，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朱元璋才这般信任。
别的不说，单单先前大孙的几条帮助。
‘以工代赈’，‘军政分离’，‘摊丁入亩’，‘火绳枪’，‘高产作物’，‘操练军士’。
像是科举的改制这些还没看到的不说，只说这六条，是一般人能够想到的吗，一条可以说是运气，连续出来六条，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甚至可以用妖孽来形容。
这些方面，涉及到军权，民生，内政，兵器，是可以让整个大明都为之腾飞。
甚至朱元璋隐约感受到，大孙掌控的学问，可能还不止这些。
对于大孙对这些方面的了解，朱元璋也并不奇怪，毕竟大孙原先的想法，就是要以安南封国，所以从一个皇帝的层面去思索全局也很正常。
但一个人优秀到超越所有人，甚至古今都难以企及的时候，那么他的身份就没有质疑的必要了。
这才是朱元璋之所以没有过于在乎滴血认亲，或者说大孙一入宫，马上就要来一场滴血认亲。
“现在也还早，你便随咱一起去坤宁宫见见大孙吧，你未见过他，有些东西自然想不明白，等待会见着了，便也就知道了。”朱元璋解释说道。
若是换了别人他不会在乎，宁妃不同。在感情上当然不能和大妹子相比，但也是目前算是携手一路走来的女人。
可以说现在朱元璋的身边，唯一能够聊上几句心里话的，也就只剩下宁妃了。
“臣妾遵旨。”
宁妃万福回道。
她确实也很想看看，这个让陛下只是一眼就认定为自己大孙的人，究竟长得是何模样。
乾清宫和坤宁宫是前后相邻的两个宫殿，很近，从乾清宫后门过去，便就是坤宁宫前小广场了。
此刻的朱英，并没有批阅奏章，而是在白纸上写着自己的一些想法。
这些天以来，通过不断的批阅奏章，整个大明的情况也开始逐渐的被他慢慢的知晓。
说句实话，大明现如今的状况，让朱英还是非常的意外。
不是太强，而是太弱了。
弱到和朱英意识中的大明，完全不是一回事。
历史上对于洪武年间的大明，无一不是夸赞为主，单单从政治清明的角度上，确实如此。
但实际上，就现在洪武二十五年，在朱英心中估算中，整个大明至少有五成的百姓，依旧处于吃饱和吃不饱之间徘徊。
这还只是个保守估计，也就意味着稍微一点灾乱，就会有大批的百姓因此踏上逃荒之旅。
大明的百万雄狮，实际上大多数都是屯田兵，也就意味所有军户目前的主要工作，依旧是种田，和农民没啥太大的区别。
多数奏章上，军户逃荒的也是多不胜数。
当然，就目前这个情况，也不是仅仅大明如此，天下大抵皆是如此。
像现在的帖木儿帝国，只不过是将内部的矛盾转移到外部，通过不断的征战，掠夺钱粮养足自身。
一旦停止征伐，陷入内斗，也没啥好日子过。
在了解到这些具体情况后，朱英接下里就是策划关乎整个大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
用五年的时间，让大明自上而下整体进行一个极大的改变。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天方夜谭的感觉，但朱英仔细想过，理论上是可以达到的。
这前提的老爷子对他的绝对支持。
思索间，书房的门被推开，打断了朱英的思路。
抬头一看，正是老爷子，在老爷子的旁边，还有一位依着华丽的妇人。
宁妃虽然年纪大了，但保养还不错，依稀能看到年轻时候的美貌。
当朱英抬起头，和宁妃对视的时候。
宁妃眼神一下子就颤抖起来。
仅仅不过一瞬间，她就彻底明白，为何陛下会这般认定。
在大明建国前，宁妃就已经跟随朱元璋了。
那个时候，家里主事的，自然便是马皇后，宁妃这些妃子，每日都和马皇后一同生活。
马皇后，宁妃等人，皆是从年轻貌美的时候一路走来，情同姐妹。
在朱英的身上，宁妃看到了年轻时候马皇后的影子。
“雄英，真的是你吗。”宁妃语气颤抖，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
小时候的朱雄英，宁妃也是时常陪伴在一起的。
朱英没有搭话，而是有些疑惑的看向老爷子。
朱元璋介绍道：“这是宁妃，小时候和你奶奶一同照顾你。”
说完，转头对宁妃说道：“大孙虽侥幸逃过一劫，却失了忆，曾经的事情都记不得了。”
“宁妃娘娘。”朱英作揖称道。
宁妃年纪大了，视力差了许多，尤其是晚上更看得不算清楚。
忍不住向前几步，走到朱英的面前仔细端详。
这般看得清晰了，越看越是震惊。
这面部的轮廓，和小时候一般无二，任谁看了都是如假包换。
人越是年纪大了，就越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是像宁妃这般，小时候也带过朱雄英的，更为清楚当初朱雄英的模样。
八岁的朱雄英，也算是长开了，辨认起来并不算困难。
“真的是雄英，陛下，真的是雄英呀，姐姐，你可看到了那，他真的是雄英。”
刹那间，宁妃的眼泪就开始掉了下来，一连三段重复诉说。
对自己，对陛下，对已故的马皇后。
宁妃等妃子和马皇后，是天天生活在一起，比姐妹还要姐妹，马皇后因为朱雄英去世，过于悲痛导致也撒手而去。
宁妃也是哭得泣不成声。
此刻朱雄英的归来，让马皇后的去世，一下子就成了莫大的遗憾。
若是马皇后挺过来，也就能再次看到朱雄英。
马皇后五十一岁去世，也没太大的病症缠身，活到今日六十一岁，也是能够的。
委实是对于朱雄英太过宠爱，所以当时受不得那般打击。
看到宁妃痛苦不已，朱英有些不知所措。
朱元璋上前几步，轻轻搂住宁妃安慰道：“事情已经过去，如今大孙能够回来，那便是老天爷的恩赐，说不定这也是大妹子在天之灵，庇佑大孙。”
很难想象，老爷子竟然也会安慰人，这还是朱英第一次见到。
其实这就是朱英不懂了。
能够干到开国皇帝，智商情商哪里会低，马皇后及早期的嫔妃们，都可谓是朱元璋的助力，在后勤这一块有着很大的功劳。
在马皇后的管辖下都，都是真正意义上的情同姐妹，团结一心。
这其中和朱元璋本身，也是有着很大关系的。
宁妃在朱元璋怀里哭了好一会，这才慢慢的缓过来。
“咱早跟你说了，但凡你自己亲眼看到大孙，一切就明白了，如何，咱说得没错拔吧。”朱元璋语气稍微有些得意。
宁妃擦拭眼泪，听到陛下的话顿时失笑道：“陛下说得是，是臣妾多想了，是从前的模样，跟姐姐年轻时候，长得真的是很像呢。”
听到宁妃谈及大妹子，虽然过去十年之久，最近又有大孙陪伴，朱元璋的眼中还是忍不住闪过一抹黯淡。
看到陛下的笑容有些僵硬，宁妃也知道说错话了，连忙转移话题，对朱英说道；“雄英这些年来，可是过得还好。”
听到这话，朱元璋情绪被转移过来，不待朱英回答，就开口说道：
“咱大孙的日子，可比咱要好得多呢，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整出来一个偌大的商会，兜里的钱粮满满的。”
“若不是被咱给发现，指不定就跑到安南去了。”
宁妃有些疑惑的问道：“雄英去安南那等小国干嘛，听说那里到处是山，贫苦得很，到处都是蛮子。”
朱元璋闻言，一下子就变得极为得意起来，解释道；“咱大孙长得像他奶奶，可这性子呀，跟咱差不多。”
“咱创立了这大明，大孙自然不可能在大明这里闹腾。可也不甘示弱，这便暗中布局，把将安南王国给拉下马来，自个上去当大王。”
宁妃听到这话，轻轻笑道：“看来雄英和陛下当年般，也是有着大志向。”
朱元璋听到宁妃的夸赞，就知道宁妃对这些话并不相信。
以为只是一个志向，却不认为能够达到。
单单凭借自己的努力，就如今的天下，能不饿死就算不错了，孤身一人，没有宗亲帮助，还去谋略一个王国，怎么想都不靠谱。
朱元璋也气恼，反而笑呵呵的问道：“咱看宁妃还不信呢，高丽宁妃可是知晓。”
“臣妾读书少，不过高丽自然是知晓的。”宁妃回道，不明白为何一下子又从安南转到了高丽。
朱元璋的面色略带神秘笑容，说道：“咱也是最近才知道，目前的高丽，从朝中大臣，到兵马统领，甚至宫内禁卫统领，都是咱大孙的麾下。”
“要不是大孙看不上高丽那块，或许如今大孙已经在高丽称王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突然兴致高涨，转头看向朱英说道：“若是大孙直夺了高丽称王，而后和咱见面，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朱元璋越是察觉，就觉得越有意思，当然这也只能想想。
即便朱英真的高丽称王了，那就不可能和朱元璋见面。
在大明这个年代，皇帝为一国之主，可不兴到处乱跑，坐镇中央统筹全国才是，和大明的沟通，也只能通过使臣，而不可能亲自过来。
宁妃听完，不由睁大了眼睛，嘴巴都有些微微张开。
这是被震撼到了。
宁妃可不是什么都不懂，随军打仗都不在少数，朱元璋说的这些当然能够听懂。
便就是因为能够听懂，所以宁妃才这般震撼。
若不是陛下亲口说出，换作他人，她还真的不会相信。
这般看来，安南开国的事情，还真不是开玩笑。
“咱大孙呐，有得是让你震惊的地方呢。”
朱元璋笑着说道，因为后宫不干政的关系，所以也没必要去讲述其他方面，不过对大孙交代道：
“你那些厨子都带到宫里来了吧，赶紧让他们准备些吃食，今日夜色正好，咱爷俩喝上一盅。便是让你宁妃奶奶，也尝一下那些甜点。”
朱英点点头，笑着说道：“好，正好孙儿脑海里有些想法，想和爷爷好好聊聊。”
“对了，还有一事，想要爷爷应允。”
朱元璋大包大揽的说道道：“有啥事你自己看着办便是，若是有何问题，咱来帮你解决。”
朱英回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不久，允炆到孙儿这里来了一趟。”
“孙儿见允炆过于瘦弱，像个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便就想着，趁此次将士操练，也让允炆锻炼一番。”
朱元璋听后微微沉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不过稍后还是说道：“大孙的想法咱自然都是支持的，不过咱也跟大孙说说。”
“允炆跟大孙，那也是至亲兄弟，所谓长兄如父，有些方面，大孙不用和其一般见识。”
朱元璋之前并不知道朱允炆来过，朱允炆是通过侧门直接入的坤宁宫。
在朱元璋看来，大孙要将其当将士般操练，指不定就是在沟通的时候，允炆恶了大孙，所以才会如此报复。
但权衡再三，朱元璋还是没有拒绝大孙，在他看来，现在的操练让大孙消气，总好过日后兄弟反目。
他对大孙不担心，就怕大孙下手太狠了，怎么说允炆也是他曾经很喜爱过的孙儿。

第一百九十七章：操练皇子皇孙
在朱元璋的眼中，大妹子，老大朱标，大孙子，是一个小家庭。
整个皇室的子子孙孙，是一个大家庭。
朱元璋便是这个大家的家住，日后大孙也是。
家庭和和睦睦的，才是朱元璋所盼望的，他很清楚大孙曾经的经历，和自己类似。
绝不是个心慈手软，说声心狠手辣不为过。
在这一点上，朱元璋很欣赏，无论是将领还是皇帝，优柔寡断可不行，容易被他人影响，有时候狠一点，哪怕是错了，也能保持自身的威严。
只是在对自己的亲人们，朱元璋就不想看到大孙跟对待敌人一般。
所以才会说上一句。
听到老爷子的话，朱英知道老爷子这是误会了，他并没有要去报复朱允炆这个弟弟的心思。
朱英很清楚，在朱允炆甚至是吕氏的心中，对于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嫡长孙，肯定是抱着很大的敌意，甚至无时无刻不想着法子拉下马。
但朱英真的不在乎。
说到底，朱允炆和吕氏在朱英看来，真就是孤儿寡母了，若是太子朱标还在，兴许能蹦跶一下，现在只能下老爷子。
自己是老爷子和奶奶从小带大这个事情，朱英也清楚，这其中的感情他本身有很深的体会。
还没正式官宣身份，接触朝臣，但兵权这块很显然老爷子已经开始转移了。
所谓操练亲卫，不过是老爷子觉得时机到了，借此将兵权以操练的名义，让自己掌握。
“爷爷，你就放心吧，孙儿虽然曾经一直都是一个人，但对于众多弟弟，只是没接触过，可并不是个冷血的人，况且也没必要。”
“在孙儿看来，即便是大明的文人，也应当效仿上古，自宋重文轻武开始，读书人便只读书，却是忘了君子六艺。”
“即便是圣人孔子，那也是能力举城门，骑马射箭。在孙儿的心中，便是想希望所有文人，不可忘记御，射二艺，如此方能真正的为我大明所用。”
朱英缓缓的说道，这其实也是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好的身体其实非常重要，经常锻炼，脑子都能清明很多，且大臣身体好，也能为大明多工作几年，干什么事情都能有劲。
朱元璋闻言，眼睛亮起，听到大孙的一番解释，他才知道自己误会大孙了。
显热大孙的格局很高，心胸宽广，尤其是在看待事情的方面，常常有异于常人的想法。
“好，那便听大孙的，这个家迟早也是要交到大孙手里，早些操办也是好事。”
说到这里，朱元璋灵光一闪再次说道：“即是如此，大孙何不将其他的弟弟一共训练呢，便是咱的一些小儿子，大孙的小叔叔们，也可一同训练。”
听到老爷子这般说，朱英沉吟后就答应了下来，操练一个也是练，一群也是练，区别不大
当然在这其中，朱元璋还有另外一层想法。
在此之前，朱元璋其实心里一直有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让所有的皇子皇孙们，接受大孙的存在。
这不是单单表面上的接受，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认可大孙的身份。
现在大孙提出操练允炆，朱元璋就感觉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法子。
联想到将士身上，将领对于兵卒的操练，也意味着威慑和统治，如此一来，岂不是有异曲同工之秒。
大孙的练兵的能力，朱元璋肯定放心的，早前大孙安排人跟踪自己，那些被抓到锦衣卫大牢的大孙麾下，表现得就非常忠诚。
而且现在时机也差不多了，要不了多久，大孙就要真正的上朝，册封太孙，向天下人昭告大孙的真正身份。
趁此机会，竖立大孙的威严，刚刚好。
只是朱元璋没有注意到的是，旁边一直安静的宁妃，眼神有些复杂。
不是因为兵权的问题，若是真的朱雄英，自然是要继承陛下的一切，但是通过刚才陛下和其的对话，宁妃不难猜到，面前的朱英。
不仅仅只是谋略过人，在统兵操练上，也是十分厉害。
练兵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宁妃对于练兵知道的也不少，甚至自己也看过兵书。
这也就说明，朱英的身体必然是非常的健康。
这和曾经八岁时候的朱雄英，患有先天心症的情况，就完全对不上。
况且宁妃也从陛下这里了解到，从孝陵逃过一劫的朱英，并不是被什么大户人家收养，是被一个普通行商收养了，根本没有财力，去帮助朱英治疗先天心症。
若是面前的，真是曾经的朱雄英，那么先天心症又是如何解决的呢。
宁妃看了眼陛下的神情，知道或许陛下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些，而失忆的朱英，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亦或是说，假死之后，先天心症突然就痊愈了？
宁妃有些迷了，看着朱英的面容，她实在想不到，这世界能有如此相像的人。
像皇后姐姐，更像太子。
且相像便就算了，在年岁上也大致差不多，还这般的优秀，如天生的君王。
一时间，宁妃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
“见着你大哥了？”
春和宫后殿，吕氏轻声问道。
“见着了，娘亲，大哥和父王，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大哥看我的时候，就仿佛父王看我一般。”
朱允炆心有余悸的说道，回想起之前和大哥的见面，朱允炆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那是父王的威严和大哥威严的融合。
朱标虽说在性格上，和皇后比较相似，但威严可不小，自小对于朱允炆，也是要求极为严格。
这也就导致朱允炆对于父王本身也很惧怕。
“一模一样？”吕氏闻言，不由诧异的问道。
朱允炆点点头，面色上仍有震撼之色。
“那为娘确实也需见上一见了。”吕氏喃喃说道。
吕氏对于朱标，是真爱。
或许听上去有些扯，但在吕氏的心里，朱标真的就是唯一。
在朱标去世的时候，吕氏曾经有好几次，想要为其殉葬，若不是因为最小的孩子，才出生不久，这般早便没了娘。
吕氏真就跟随夫君去了。
“娘，大哥他，他称呼娘亲为姨娘。”朱允炆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对于大哥不承认娘亲的身份这事，现在朱允炆还是特别忌惮。
“不称呼姨娘，难不成还称呼为姨母嘛，对于你大哥来说，为娘本就是姨娘，这并没有什么。”吕氏闻言轻声说道，没有不满。
“可是娘亲，你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朱允炆不甘说道。
吕氏微微摇头，不想在这方面跟儿子扯太多，只是安慰道：“为娘的身份不用担心，包括你嫡子的身份，这些只要你不明着和你大哥对着干，都不会有问题的。”
“至少，你皇爷爷在的时候，不会有问题。”
听到娘亲的回答，朱允炆依旧有些担忧。
但吕氏看得很通透。
朱雄英必定是很聪慧，也很优秀，这才两个月的时间，陛下就开始转移兵权了。
吕氏也是经历过元末的，对于兵权的重要性有很高的认知。
这样优秀聪慧的人，自然懂得皇家颜面，个人德行。哪怕只是为了名声，都不会刻意冷落她和儿子允炆。
更别提废除自己正妃，还有允炆嫡子的身份了。
“好吧。”
朱允炆有些无奈的嘱咐道。
“这些时日你大哥在宫内，你每日都要去拜见，多和你大哥相处，记得带着允熥和明月一起。”
吕氏再次嘱咐说道。
其实抛开太孙位不谈，朱允炆和朱雄英两人，并没有什么矛盾，且还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现在允炆对于太孙位也没希望了，退而求其次，寻个好点的藩王位也算是不错。
“嗯。”
朱允炆不情愿的点点头，他真的不想很大哥经常见面，看到大哥，总是感觉跟父王没什么两样，要是父王自然不同，可大哥，自他懂事起，就没什么印象。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自明日起，有些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次日清晨。
朱允炆从寝宫起来，就准备穿着衮服洗漱过后去上早朝。
“这是什么？”朱允炆皱眉看着太监们竟是将一件将士的服饰拿了过来。
“回禀殿下，这是陛下的交代，自今日起，殿下不必去上早朝了，跟随宫廷禁卫一同进行操练。”拿着衣服的宦官，躬身回道。
“什么？”
朱允炆本来还有些犯瞌睡，闻言一下子就惊醒了。
“你再说一次，这是皇爷爷的谕旨嘛，这怎么可能。”
自小学儒的朱允炆，对于舞刀弄枪的事情，打心里头就看不起。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就是朱允炆的心态，然而现在学文好好的，皇爷爷突然就要他去跟随将士们操练，这是几个意思。
只是微微思索，朱允炆就怀疑到了大哥身上。
皇爷爷要是想让他学武，肯定早就学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很显然这一切就是大哥在幕后操控。
本来直接拒绝，不过想起大哥看着自己的眼神，朱允炆下意识的一个哆嗦。
咬牙说道：“穿衣！”

第一百九十八章：大明军威，远扬中外
天子十二亲卫，每卫正式编制五千六百人。
十二亲卫自然都是满员的，不过达到朱英要求的，只有一万八千余人，其余皆是三十五岁以上。
从这可以看出亲卫之中，基本上都是老兵，便是这些年岁比较小的，也是十多岁就开始跟随朱元璋作战至今。
作为皇帝亲卫，自然是所有卫所中最为精锐且忠诚的将士。
大明皇宫，春和宫后方，曾经的奉天殿旧址旁。
这里有足够大的空地，将近两万人在这里，也不觉得拥挤。
四十五个方队，早在这里排列整齐，在所有将士的前方，有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足够让哪怕最后面的将士，也能清晰的看到高台。
朱英就这般，站在高台之上，俯视下方近两万名将士。
高台上并没有遮阳华盖，而是完全的裸露出来。
此时，太阳已经高升，临近正午。
朱允炆一清早就来到了广场这里，很快就有教头接应，然后分配到最前方的一个方队中开始排列。
朱允炆有注意到，除了自己还有许多熟人，这些人皆是皇子皇孙，甚至不少年岁在十几岁的郡王，也包含其中。
和朱允炆一样，这些所有的皇子皇孙，都是接到了朱元璋的谕旨，到这里参加操练。
除了操练外，他们对什么都不知道。
来的时候，也是很快就有教头接应，他们身上穿的也不是皇室服饰，而是普通的将士装。
一个方队三百五十二人，按照身高排列，间隔在半米之内。
每个方队都有正副两个教头。
这些教头是朱英从玄甲卫里挑选出来最为优秀的存在，由他们负责带领方队的训练。
而今天的第一课，便是站军姿。
所有教头开始一个个教导他们，需要怎样站立，站立的要求，站立的标准。
直到一个多时辰过去，所有的方队这才排练好，开始站军姿。
“不就是站着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还不能站呢。”
这是大多数将士的想法，也是包括朱允炆在内皇子皇孙们的想法。
他们还以为是什么吓人的操练，结果过来就是教他们怎么站着。
这有何难。
朱英站在高台上，看着面前的大军一动一动，也是和他们一般在站着。
他知道，尤其是对于大明精锐来说，可不要小瞧他们的耐力。
这可不是后世军训时候，细皮嫩肉的学生，在身体素质上，完全无法比拟，哪怕一个卖菜的老百姓，都能挑着担子走出几十里地。
更别说精锐将士了。
所以为了保证军姿的效果，朱英干错没定时间，就这么一直站，站到受不了为主。
哪怕是朱允炆这般的读书人，在半个时辰下，都能坚持挺住。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后，多数人，已经开始腿脚发软了。
很快，这些站在前排的皇子皇孙们，最先受不了。
“我才不要干这么无聊的操练呢。”
一个皇子嘟囔一声，直接就坐到了地面上，或许由于是谕旨的关系，所以他并没有离开。
有人带头，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就出来了。
现在出现的这些人，全是皇子皇孙，亲卫可没这般柔弱。
朱英很清晰的看到了，但没有说话，也没有只会教头将他们提起来，只是继续安静的站着。
两个时辰，便就是后世的四个小时过去，九成九以上的将士基本上还在站着，不过可以看出多数人已经难以维持。
而皇子皇孙们，将近全军覆没，唯有两人还在咬牙坚持。
一人是朱权，这个还未被封王的十七皇子。
朱权能够坚持，朱英并不意外，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另一人，朱允炆。
看了好几遍，朱英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那个历史上只在位四年的皇帝，唯一一个被藩王造反成功的皇帝，朱允炆。
他竟是坚持了四个小时。
真的很让人难以感到相信。
朱英看时辰差不多了，挥了挥右手，顿时旁边的旗手就开始打旗语。
在没有扩音器的现在，不要指望呐喊训话能够让将近两万人听见，便是喊破了喉咙都没用。
旗语才是最好的选择。
见到旗手打出旗语，跟在方队旁边站一同站军姿的教头们，立刻开口大喊：“坐下，歇息。”
歇息可不是代表能随意走到，而是老老实实坐在原地，慢慢的恢复体力。
但凡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者，立即就会招来教头的大声训斥。
而皇子皇孙们，大多数也没人可以交流。
朱英并没有把他们排在一起，而是插入到每个方队之中。
总共皇子皇孙过来的，不到四十名，基本上每个方队才一人，断开他们沟通的机会。
也就是这般，当一个人坐下，旁边所有人都站着的时候，很容易导致羞愧。
之前有坐下的皇子皇孙，没坐多久，又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
对于他们，教头们就当没看见一般。
这里的大多数亲卫，对于长期生活在大内的皇子皇孙们当然极为熟悉，便就当做没看见一般。
一刻钟过后，随着旗手打着旗语，教头们开始喝令所有将士们起身，开始进行自由训练。
方队是朱英按照后世的阅兵编排。
正面二十五人，纵深十四排，正副教头两人。
除开教头外，每排一名小教头。
这些小教头，也是从玄甲卫选拔出来，带领禁卫军们进行操练。
区分左右，走正步，如何保持队形这些基础训练。
便是这般的基础训练，将会是所有人除开早膳，午膳，晚膳后，一整天的训练内容。
这一次，朱英并没有做什么自我介绍。
他的存在，禁卫们基本上全都知道，玄甲卫更不用说。
除了朱权，朱允炆外，其他的皇子皇孙，基本上就是一脸迷糊了。
当上午的训练完成，开始午膳的时候，朱英已然离开。
他已经不需要自己亲自带队训练了，这些玄甲卫过来的教头们，会按照之前的操练方式，狠狠的操练这些‘新兵’们。
“爷爷如何，看了一上午，有没有感悟出什么呢。”
谨身殿后左门这里，朱英笑着对老爷子问道。
“大道至简，咱到了今日，方才是真正的明白了这般道理，大孙的操练方式，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非常简单。”
“便是这般简单的法子，不断的重复，让将士们真正的记住，袍泽间相互配合，便能大成。”
朱元璋感叹着说道，下了早朝后，朱元璋并没有批阅奏章，而是直接过来看大孙操练将士，明目张胆的偷学。
一直看到将士们解散后就膳，这才返身回了屋内。
“爷爷说得是，在孙儿看来，打仗时的个人勇武在团结作战面前，真就不值一提。”
“如何发挥出所有人的力量，锻炼出更高昂的斗志，才是这个训练方式的根本。”
“非是孙儿说大话，便是开平王在世，一人也不过十人之勇，在绝对听从军纪的将士们面前，没有任何可以阻挡的可能。”
朱英语气中带着非常强烈的骄傲。
朱元璋听到有些奇怪，大孙并非是一个骄傲的人，相反甚至有些过分谦虚。
为什么在操练将士上，如此骄傲。
朱元璋当然不知道，这份骄傲并非来自于朱英本身，而是源自于后世对军人的认知。
爷孙两谈话间，似乎忘记了那些叫苦不已的皇子皇孙。
朱元璋和朱英，皆是凭借双手杀出的一条血路，这等操练在两人看来，不值一提，也就懒得多管了。
不像其他时期，朱元璋在的时候，皇室的这些子孙们，除了一些身体确实羸弱者，其余的都还算是不错。
至少不会以皇室身份来违抗教头们的命令。
“大孙这些操练咱看着也不难，需要多久将士们才能初具雏形。”朱元璋有些期待的说道。
之前在城郊军营看到的玄甲卫，不过训练了十二天，就已经那般威武。
在这一块，朱元璋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爷爷放心吧，这些将士们更为精锐，照孙儿看来，不过七日应当便能完成初步的训练。”
朱英估算了一下说道。
“好，咱就等着七日后，看看咱大孙练出来的大明军威。”
“到那个时候，咱便召集文武百官，自奉天广场一同欣赏。”
朱元璋有些兴奋的说道。
这等将士练出来，当然就是要给人看的，不仅给大臣们看，还要给天下人看。
想到这里，朱元璋叮嘱道：“咱到时候下一道谕旨，让所有在天界寺的朝贡使臣们全部过来。”
“咱就盼着大孙给咱操练出来的将士们，宣扬大明军威，远扬中外。”

第一百九十九章：太子殿下复活了
朱英的操练，当然不是对标后世阅兵，到那种程度哪怕是目前的大明精锐，至少也得大半年坚持不断的苦训。
只需要达到朱英曾经军训的程度，对于现如今而言，震慑朝贡番国，已经完全够用了。
况且如今距离朱元璋的寿诞，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完全可以筹办一场规模盛大的阅兵式。
而在朱英第一次在宫中操练过后，一个流传开始在皇宫中盛行起来，这是朱元璋都没有想到过的。
“那是大哥嘛，我是不是眼睛花了，那就是大哥呀。”
“是太子殿下复活了，亦或是太子殿下的薨逝，实际上就是一场骗局，这到底是为什么。”
“那就是太子殿下，昨天操练过后，我虽然累得很，但还是去了一趟仁智殿，现在放在仁智殿中的，肯定是假的。”
“或许只是和太子殿下长得很像呢？”
“傻，吾羞与汝为伍，昨日操练的，尽皆是禁卫，我认识的好几个百户都在其中，除了太子殿下，谁能有资格操练禁卫。”
“对，必然是太子殿下无疑，禁卫的操练，父皇绝不可能随便交给一个陌生人，昨日操练我离得近，看得分明。”
次日破晓，众多皇子皇孙们就围在一起讨论了起来。
不得不感叹，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昨日大伙都被整得精疲力尽，今日却还是个个精神振奋。
究其原因，完全就是因为太子殿下的八卦，他们长期住在深宫之中，消息渠道比较少。
所以在第一次见到朱英的时候，直接就定义成太子殿下复活了。
“只是我怎么觉得，大哥好像是年轻了许多。”一名皇子有些疑惑的说道。
“废话，死而复生都来了，返老返童又有何难。”另一名皇子不屑的说道。
这般一说，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你们说，今日大哥是否还会过来。”有皇子开口说道。
“定然会来，父皇让我们一同跟随操练，如若不是大哥，谁还能有这个胆子。不过说起来，这番操练倒是极为新颖，行走间仿若有莫大威能。”
有皇子先肯定道，而后有些感叹，言语间似乎明白了父皇内中的含义。
诸多皇子皆是点头。
一开始他们很是抗拒，但是到了昨天黄昏时候，所有方队开始进行整合训练，那一幕的场景，简直让所有人都终身难忘。
那种震撼的感觉，尤其是他们参与其中体会得更加清晰。
只是简单的走路，排列，将军人的威严，大军的威慑袒露无遗，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
“想来父皇的意思，便是让我们亲身体验，日后就藩后，训练将士也当是用这个法子。”
“若是有这么一支大军为我所用，到时候我就藩后，看谁还敢不服王化，直接翻手镇压，简直太舒服了。”
皇子们开始兴奋的聊了起来，他们最大的希望，就是成年后册封藩王。
按照目前朱元璋的规定，藩王可以拥有三护卫，也能掌控一万六千八百人的军队。
和如今一同训练的将士数量，也相差不大。
昨日的震撼过后，留下的就只有兴奋了。
当然，这是皇子们才有的待遇，在这三十多人中，皇子不过十名左右，其余还有庶出的皇孙，一脸羡慕的看着他们。
即便都属于皇室，其中相差也是泾渭分明，皇子的层次，当然是不相同的。
“权哥儿，你咋不说话呢，父皇这般看重你，怕是要不了多久，便能就藩了。”有皇子对朱权问道。
在这些皇子皇孙中，等阶最高的，莫过于朱权了。
虽然朱权作为十七皇子，今年十四岁，和其他皇子差不多。但在去年，即洪武二十四年，就已经被封为宁王，藩地大宁。
那里可是临近蒙古，众多皇子自然明白父皇对其的恩宠，极为羡慕的同时，哪怕年岁大些的皇子，说话也很是客气。
“没什么，别聊了，这快破晓了，还是赶紧回方队中去，父皇对此肯定极为看重，若是被教头发现上报，怕是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朱权有些尴尬，只得说上几句，让众人散开。
他尴尬不是因为其他时期，而是大家对于统领的猜测，作为知道朱英存在的少数几人，朱权也不好直接将朱英的底细露出来。
或许这其中还有父皇的一些想法，只是听到大家猜测大哥朱标死而复生，返老返童这些，就不知如何搭话了。
和朱权一般的，还有朱允炆，朱允熥。
朱允炆沉默不语，站在那里周边的皇子皇孙都隐约避让，册立太孙的事，皇宫里谁还能不知道呢。
朱允熥则是小脸涨得通红，好多次想把大哥的事情说出来，却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若不是昨日练得太狠了，他晚上还想去找大哥玩。
而听到朱权的话，众多皇子也是一哄而散。
大伙都还没封王呢，藩地也没个着落，若是让父皇心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封个破烂地方，估摸着连护卫都养不起。
藩王护卫的军饷，可都是从藩地里出，要是钱粮赋税不够，哪怕有三护卫的名额，也供养不起来。
其实除了塞王，多数藩王也很少将三护卫满员，一般有一个卫所的，就算是不错了。
真要是穷沟沟里，一万六千八百人的名额，实际不过千八百人，也就壮个声色。
现在也不是朱棣靖难后的大明，按照朱元璋定下的规矩，除了藩王外，郡王也是能够掌兵的，虽然不多，但基本上也一个卫所的编织，即满员五千六百人。
不过藩王养兵都难，郡王作为藩王子嗣，那就更不用说了，多数还只是名义上的。
除了少部分能够达到，就现在的大明，能够维系府中的开支就算不错，九成都是个颜面。
况且要是藩王儿子生得多，兄弟太多，虽是郡王，有个小县城的郡国作为封地，都算是不错了。
当然，能够在皇宫内生活的，哪怕是皇孙，也都是藩王嫡子，庶子都没这个资格。
藩王庶子，授封为镇国将军，且镇国将军诸子不分嫡庶，不再世袭罔替，全部降为辅国将军。
也配置有兵权，不过能不能养得起，那就看自己的了。
朱元璋其实对于所有的子孙，在待遇上都是挺好的，至少所有子孙在朝廷内，都可以拿一份俸禄。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生，皇宫里都负责出钱，包括所有的朱家子孙，都不会饿死。
便是明后期百万皇族，号称朱明皇朝，也就是因此而来。
只是朱棣本身是藩王上位，所以心里有担忧。
便就断了这些子孙们的后路，啥事都不准干，导致皇族们没了前进的方向，从生下来就是混吃等死，除了造娃也没别的办法。
显然朱元璋不是这么想的，在朱元璋的想法里，不管是兵权还是内政，都尽量让皇族子孙们上，自家人才是最可靠的。
这也是为何朱元璋提出，让朱英来操练所有的皇子皇孙了。
这些皇子皇孙，日后就是大明的中流砥柱。
很快，操练开始。
然而让所有将士意外的是，在方队排列好后，第一件事竟然不是站军姿，而是吃早膳。
这是很意外的事情。
即便是天子亲卫将士，也是一日两餐，早膳的时间一般都是在十一点足有，晚膳则是下午四五点。
这才清晨，怎么就有早膳了。
大白包子，还是肉馅的，配上白米粥，那真叫一个香。
每个将士都有三个大包子，一碗粥。
由后勤的士兵送来，众多将士哪还客气，一晚过去本就饥肠辘辘，一下子就给吃完了。
早膳也是有着时间规定，一刻钟过去就开始收碗。
过后，教头们单膝跪地，开始呐喊起来：“谢统领赏赐！大明万岁！”
众多将士见教头都带头了，显然这是统领大人的安排，哪里还犹豫，皆是激动跟着大喊：
“谢统领赏赐！大明万岁！”
“谢统领赏赐！大明万岁！”
“谢统领赏赐！大明万岁！”
连续三声，声浪传遍整个皇宫，无论是后宫，还是正在谨身殿里看书的朱元璋，亦或是奉天门前，正在排队的文武百官，听得极为清楚。
朱元璋感受到这声音中的振奋，嘴角不由微微翘起，顺势咬了一口大白肉包，也喝了口青菜瘦肉粥。
他的包子和肉粥，可是大孙派来的厨子精心制作而成，单单香味，就让旁边的刘和已经多次暗暗吞咽口水了。
其他的伺候的小宦官，那更加不用多说了，早已经开始用袖子偷偷擦拭不断溢出的口水了。
而在奉天门外，蓝玉站在五官之首，听到这声音，面色洋溢出喜意。
对于禁卫操练的事情，蓝玉当然是知道的，包括玄甲卫那边也是。
只是至今，蓝玉还没有见过。
他所高兴的，并不是操练的结果，而是朱英开始掌控兵权了，这也就意味着距离朱英册封太孙的时日不远了。
最近几天，蓝玉下了早朝，就是找尚在京师的淮西勋贵们吃酒，像是几个为首的，基本上蓝玉都告知了朱英的情况。
众人也是非常兴奋，这意味着又有了重新效忠的对象。
但凡是武将们，其实对于朱允炆都不是很友好，主要还是朱允炆对于武人的鄙夷，简直是过于明显。
这也就导致武将和朱允炆之间，没有那种熟悉亲近的感觉。
但是换了朱英，那可就完全不同了，有了蓝玉这个外戚作为桥梁，在众多武将的心中，完全就是自己人的感受。
目前的大明，在朱元璋的统治下，还是属于重武轻文的概念，多数武将对于文臣，也就那么回事。
所以才会对亲近文臣的朱允炆感官差了很多。
这些方面，朱元璋当然明白，若是在朱允炆上位前，才会大肆屠戮武将，不然仅仅一个蓝玉案，也不至于诛连到一万五千人。
即便是冯胜这般，连借口都不好找的名将，朱元璋最后都直接赐死了。
这也是为了保证孙子能够把权力都集中到自己的手里。
……
朱英在军姿过后，就离开了。
剩下的交给从玄甲卫调来的教头就好了。
今日的那一声教头们的大喊，当然是他暗中操作的，不过并非明说，只是暗示了一下两个从玄甲卫调来的千户总教头。
能够混到千户，在人情世故这块，一般也不会太差，些许暗示到位就可以了，直说就太掉份了。
要是两个千户没明白朱英的意思，那也没关系，换两个能明白过来就好了。
离开皇宫，朱英先是去了一趟番薯种植所在。
番薯这边还是很关键的，其实朱英本身不怎么想来，毕竟番薯这些作物，无须过于上心，只是老爷子比较紧张，每日都摧朱英去看看。
生怕出了什么变故，这可是关乎到大明日后千千万百姓的活命问题。
巡视过后，便就是目前朱英最为关心的火药司了。
火绳枪在朱英心中占据了极为重要的地位，这是大明近期内，对外开扩的神器。
因为在朱英的心中，近五年内，除了倭国以外，其他地方都不可能大举进军，哪怕是倭国，将士的人数也会控制在三十万左右。
而不是动辄就是五六十万大军。
整个大明加上屯田兵也就一百二十余万，六十万大军可就是大明全国一半的兵力了。
打上一场，哪怕是赢了，那都是伤筋动骨，得不偿失，损耗大明本身的国力。
在朱英的心中，战争便是政治的延续，无意义的战争打起来属实没有必要。
曾经历史上的朱棣，举六十万大军，五次亲征蒙古，几乎将朱元璋的家底都快给打光了，都还没能打下来。
打个安南，都用了将近四十万的大军。
搞个整个大明的百姓那叫一个呜呼哀哉，也就是后来朱高炽，朱瞻基给稳了一把休养生息，不然大明恐怕都要四处闹腾农民起义了。
而有了火绳枪就不一样，朱英完全可以发展小规模的行动。
比如上万人的规模，对于大明来说还是很轻松的，没有丝毫的压力。
且有火绳枪的配合，万人里有个三千火铳兵，对于许多小国，简直不要太过于轻松。
而且有火铳兵的加持，在海外贸易这块，也能很有效的发展起来。
像是后世的殖民，资本主义的产生，朱英就准备遏制住，不是以民间的形式，而是以皇家商会，诸王分封的形式去搞。
最后引入到大明疆域中来。
像是曾经蒙古帝国统治过的疆域，大明理论上是属于全部继承，师出有名，完全可以敕封给诸多皇子皇孙嘛。
还能借此，将汉文化输出全天下，对四海蛮夷，行教化之道。

第二百章：打造大明轨道的可能
城郊外，火药司。
再次来到火药司，朱英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了很大的不同，只是刚刚进入，这里就弥漫着一股硝烟的气味。
很显然，在不过短短的半个月的时间里，叶月清在这里指导的进度相当不同。
朱英的到来并没有通传，得到消息的叶月清，立即就赶了过来，而此时叶月清的脸山有黑漆漆的，显然不久前还在亲自试验。
“见过东家。”叶月清没有意识到脸上的异样，看到东家的面色变得有些兴奋。
“看来火绳枪的进度实行的不错。”朱英走到叶月清面前，从怀中取出手帕，递了过去。
示意叶月清擦拭一番。
黑漆漆的脸上透露出红晕，叶月清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异样。
接过东家的手帕，她还有些舍不得用，不过在东家的目光下，微微转头开始细心的擦拭起来。
擦拭完后，看着变脏的手帕，叶月清低头说道：“属下帮东家清洗干净后，再拿给东家吧。”
朱英轻轻点头，没有在手帕的事情上继续，随后问道；“火绳枪这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听到东家问起火绳枪的事情，叶月清顿时振奋起来，开始汇报：
“属下按照东家的吩咐，开始对火绳枪进行拆分打造，尤其是从兵仗局那边调来木匠们制作的蓄力车床，现在进度非常之快。”
随着叶月清的述说，朱英开始逐渐明白现在火绳枪的生产情况，也明白了为何火药司硝烟味这般大了。
叶月清在来之前，朱英根据火绳枪，甚至是火药方面，单独进行过教导。
当然，朱英的教导，多是一些理论上的东西，比如火绳枪拆装打造，火药配比，纯化这些。
最为主要的便是关于蓄力车床。
这些过来的木匠，可都是大师傅级别，在大明如今的木匠，能够到兵仗局里干活，几乎都是有着传承。
当叶月清点出自己的要求，不过短短两日内，可以打磨枪管的蓄力车创，就被木匠们联合做了出来。
甚至于直接出现了数个款式。
木匠，在如今的大明，跟后世科学家很是类似，更别说两百大木匠，都是老师傅的级别，很多东西的制作，真就是游刃有余。
可别小看古人的智慧，了解到榫卯结构，就知道木匠的技艺是多么的高超，蓄力车床这种东西真就不值一提。
这玩意在木匠们看来，其实和纺织车没啥区别。
针对火绳枪，火弹的数个蓄力车床出现，很快这些车床就被大批量的制作出来。
除了之前的样品火绳枪枪使用精铁制作外，现阶段的火绳枪，皆是使用铜制。
在蓄力车床制作好后，朱英传递的流水线加工理念，也被叶月清很好的安排上了。
搞定火绳枪及火弹的制作后，叶月清又把目光投向了火药的纯化和配比。
最近六七天的时间，一直在不阶段的进行实验，细化火药配比。
“火绳枪的产出，现在已经初步开始增加，将步骤细化过后，很多学徒上手也非常快，尤其是枪管内的膛线，木匠们也制作了新的方式。”
“现在火绳枪每月可产出最低五百支以上，到后面增大规模，还能产出更多。”
叶月清有些激动的说道。从每月不过几十支，到现在每月五百支，甚至后面上千支。
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就可以大规模的装备到军队之上了。
在说完后，叶月清又有些懊恼的说道：“只是关于火药的配比，现在还没有太大的进步，属下改了很多次，依然没有感觉到威力有所变化，似乎相差不大。”
朱英闻言，安慰着说道：“你已经很厉害了，半个月达到这般情况，已经是远远的超出了我的想象。”
朱英是真的被震撼了一把，他这次过来只是顺便看看，是否在蓄力车床这块，有什么错误的地方，或者凭借前世的记忆，指点指点，加快进度。
然而没想到一切竟是如此般的顺利，这个过程快得超乎他的想象。
其实朱英不知晓，这跟目前大明的情况，有很大的关系。
首先是朱元璋对于火器军备这块，本就非常的重视，所以兵仗局无论是什么工种，开出的待遇对于现在的大明而言，都算是比较丰厚。
在质量上，朱元璋的要求极为严格，所有生产的军备都要刻上制作者的代号，一旦有残次品的出现，就要进行追责。
双管齐下，大明兵仗局聚集了大量的优秀人才，且追责的方式也逼迫所有人在工作时，不敢掉以轻心。
有着这般底子，这一切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若是换到明末，一年半载能出这个成绩，都算是极为不错了。
“火药配比这块，你跟我说说，是怎么个实验方式。”朱英不由问道。
叶月清回道：“按照东家给的方式，属下按照大致为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配比，进行细化，并且尽可能的减少其他杂质，只是目前还没有效果。”
朱英点点头，火药的最佳配方，自然不是一下子就能实验出来的，不过这东西有个大致的方向，应当不需要多久的时间。
“慢慢来，总结前面的配比，将所有的方式都记录下来，自然不会需要多久。”朱英劝说道。
叶月清闻言，有些无奈的说道：“只是东家，属下试验这些配方，发现威能的相差好像都差不多。”
朱英皱眉，问道：“你是如何进行配方试验的。”
叶月清也没多想，直接将自己的方式说了出来。
听到叶月清讲述的方法，朱英苦笑不得。
难怪火药司这么大的硝烟味，原来是叶月清为了节约，所以配比都是直接做到的了火弹里面，顺便测试火绳枪。
“你这般试验配方怎么能行，根本无法看出威能的变化。”朱英说道。
“那属下应当如何。”叶月清有些模糊的问道。
朱英解释道：“细微的变化，在火弹上根本难以体现，这个时候你可以加大火药剂量，用火炮来试验配方，火炮轰出时的效果，将会体现得更加明显。”
听到这里，叶月清才恍然大悟，她这是钻到牛角尖里去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到，顿时有些羞愧。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火器的研发，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进行巨大飞越，我相信火药司在你的带领下，可以很快取得成功。”
朱英见叶月清神情不由一笑，安慰说道。
“属下必定竭尽全力。”得到东家的夸奖，叶月清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干劲。
接下里，朱英和叶月清闲聊几句就准备离开。
估摸着下个月开始，玄甲卫内就可以引入火铳兵了。
叶月清见朱英准备离开，稍稍迟疑还是说道：“东家，关于高丽公主赵香熙，最近属下发现她对于火器这块非常的积极，似乎想要探查火器的秘密。”
“尤其是火绳枪，还有火药配方，属下担心会被其泄露出去。”
说到这里，叶月清有些犹豫补充道：“在火绳枪制作，及火弹，火药配方这些方面，赵香熙皆有参与，且提出了不少有用的建议，所以属下请示如何对待。”
朱英听到这话，笑着说道：“她若是能够让火绳枪在进度上加快，自然不必将其隔开，况且一个小小的丰壤赵氏，还能蹦跶多大的水花不成。”
说完后，朱英微微思索一番，继续说道：“你告诉她，若是她能在后续火绳枪，火弹，火药配方这块，有足够的功劳。”
“高丽丰壤赵氏那边，可以给予部分的照料。”
听到这话，叶月清也算是落下了心思。
赵香熙这段时间以来，完全放下了身段和叶月清一同。
就从心理的角度出发，叶月清作为一名女子，东家突然给了重任，这对于叶月清来说，心理压力比较大，很怕自己干不好。
赵香熙本就擅于交际，熟悉的赵香熙在这个时候，慢慢就变成了叶月清的朋友，或者说闺蜜。
叶月清的思想还是很正的，即便最近对于赵香熙好感度提升，但涉及到赵香熙身份的关系，她必须要跟东家说明方可。
庆幸东家对于赵香熙，并没有多大的反感，不然知晓了太多秘密的赵香熙，就叶月清看来，也只能是辣手摧花。
……
大明皇宫，华盖殿。
诸多皇子皇孙对于朱英身份的猜测，很快就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
“看来咱大孙的身份，很快便能传开了，对了，权儿还有允炆，允熥他们，没有说嘛。”
朱元璋对司礼监太监刘和问道。
这些宫里的消息，都是刘和来负责收集和传达。
“回禀陛下，十七皇子还有两位皇孙殿下，皆是没有透露长孙殿下的身份。”刘和恭敬的回道。
朱元璋点点头：“权儿和允熥如此，咱倒是不意外，没成想允炆也会这样，看来上次允炆和大孙的见面，对于允炆的影响很深呀。”
朱元璋的感叹，刘和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接茬。
蒋瓛也是保持沉默。
说完后的朱元璋，将刚刚看完的奏章拿给刘和，说道：“这份沿海的情报，交给大孙去看看。”
“臣遵旨。”刘和双手接过，恭敬的回道。
“火药司那边的发展，倒是出乎了咱的预料，月清这女娃，是相当不错，咱大孙这眼光挺好的，倒是你，让你给咱大孙寻个好姑娘，到现在都没个着落，还是咱大孙自己带来。”
朱元璋有些感叹的说道。
面对陛下的责备，刘和惶恐不已。
不是他不想找，实在是不好找啊。
其实传过来的画像和女子身份，刘和已经有十多位了，不过尽数都被朱元璋给否定了。
感觉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曾经大明皇室的嫁娶，基本上都是马皇后负责，朱元璋向来没怎么管过。
现在皇室子孙们，也是由宁妃负责。
不过大孙的情况特殊，之前宁妃也不知道，所以一直都是刘和在找人。
朱元璋只是随口一说，也没真的要去惩罚刘和，更多的是对大孙的关心。
朱英去火药司的事情，自然瞒不过朱元璋。
且朱元璋对于火药司，可比朱英关注度要高得多。
自从叶月清进入火药司对于火绳枪的研发，统筹全局后，每天火药司的情况，都会事无巨细的传到朱元璋这里。
这些天以来，朱元璋对于火绳枪的研发进度，也是极为满意，这可比他之前造火统火炮要快得太多了。
原来朱元璋还觉得，这些火绳枪估计要到了明年方可初步装备军中。
但是按照目前的产量来说，到明年开春出征倭国的时候，便就能直接装备上了，直接投放到战场使用。
想到这里，朱元璋笑着说道：“这些个倭国，早些年实在是气到咱了，这次咱大孙造出这等神器，务必要让这些倭人知晓厉害。”
“传令冯胜，这老小子最近也没啥事干，给咱督造海船去，须得在明年开春前，造出足够出征倭国的海船。”
明初，大明建国的时候，元代所开的大运河，在山东境内一段的会通河，因黄河决堤而被淤泥给堵塞了。
当时从江南输送到北平及辽东的军饷，依赖于海运。便是由汤和负责督造海船。
后来便是靖海侯吴祯，在太仓小北门建立苏州造船场，铸造大型海运漕船。
不过吴祯洪武十二年就病逝了，追封海国公后，有因被追认为胡惟庸党派，除爵。
海禁后，海船的铸造逐渐就不是重心，转而到生产河船方面。
现今出征倭国，便是要重新铸造，全部铸造肯定来不及，还是要将一些漕运的大船，改造成战船使用，配上足够的火炮。
……
朱英回到皇宫的时候，距离晚膳还差些时辰。
去禁卫训练所在溜达了一圈，便回了坤宁宫。
就现在而言，老爷子没给他什么休息的时间，在坤宁宫的书房里，无论朱英批阅多少，次日秉笔太监郭忠，都会贴心的帮其满上。
所以一旦有空闲，朱英就会批阅奏章。
批阅奏章看似繁琐，却也是能够最快了解到大明目前各地的基层情况。
按照现在的制度，奏章的上报，已经包含了哪怕是下县的县令。
每月，县令都要上报自己县城目前的情况，直接传达到皇帝这里。
大明有一千四百二十七个县城。
这也就意味着，单单是正常的工作情况汇报，至少就有一千四百二十七份，这还仅仅只是县令。
往上走的地方负责官员，都必须进行汇报。
且这些报上来的情况，若是朱元璋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会安排御史过去巡查。
这便是为何，在洪武年间，朱元璋的权力影响如此之深，因为他的谕旨，是真正的到达了县里。
县令能够直接和皇帝沟通，在内心里自然有更多的敬畏，在上奏县城内的情况时，也不敢肆意描绘，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可是贫农出身。
对于百姓之事，指不定比县令还要懂。
朱英才进书房，秉笔太监郭忠就递来一份情报。
朱英打开一看，是关于燕王朱棣和晋王朱棡的情况。
燕王朱棣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然而杀戮百姓，坚壁清野之事，在情报里写得清清楚楚。
看完之后，朱英倒是没有多大的感觉。
朱棣能够有这般手段，他也不意外，毕竟就后世里，这可是永乐大帝。
只是看完手里，对于燕王和朱棣的一些用兵情况，还有军队的军备，后勤，节制等等。
朱英突然就皱眉起来。
他现在就现在的大明而言，在战争上，行动的时间，是非常缓慢的。
就现在而言，针对于沿海倭寇，一切还刚刚开始。
按照时间推算，大量的倭寇应该已经聚集沿海了，而燕王和晋王这边，除了部分军队，周边的军队都还没全部整合。
古代进军，本来就缓慢得很，全靠士兵步行。
想到这里，朱英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或许，可以将畜力轨道先修建出来。

第二百零一章：足以和始皇长城相比
轨道，是发明在火车出来之前。
早在先秦时期，就有驰道的出现，所谓车同轨，便是这般意思。
不过后世的轨道，是在上，先秦时期的轨道，是在下。
畜力轨道，顾名思义便就是以马匹为动力源，从而拉动车厢。
“铁轨暂时就不用想了，现在大明精铁的产量不足，只能先作木轨，等日后铁的产量提上来了，再进行更换吧。”
朱英有些无力的想到，打造铁轨就现在的大明而言，根本是行不通的，但制作木柜绝对问题不大。
“若是有了木轨，大明京师到各地的速度，将会飞速提升，尤其是后勤和士兵的运输，那将会有后世火车般的感觉。”
“最为主要的是，士兵们进入战场附近，还能保持充沛的体力，可以立即投入战斗，至少在大明疆域内，可以快速的进行调动和转移。”
“后勤也能随时跟上，在路上将不会出现过多的损耗。”
朱英的眼睛开始越发的明亮起来，一旦制成畜力轨道，对于整个大明而言，那简直是告诉运转起来。
其中的好处，多到难以想象。
后世有言：想要富，先修路。
一旦轨道制成，京师的军队，物资，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直接抵达边疆，对于敌军的打击，简直是超乎想象。
这只是军事方面，还有粮食转运，驿站文件。
相当于在大明如今，建立了火车路线，这将会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到这里，朱英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直接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爷爷现在在哪里，我有要紧的事情，需要立刻找爷爷协商。”朱英对着守候在门外的秉笔太监郭忠问道。
“回禀殿下，陛下此刻应当是在华盖殿里批阅奏章。”
“前方带路。”
“臣遵令。”
……
“果然让咱大孙在宫里，就是舒坦，不然咱怎么能天天吃到这等美味。”
华盖殿中，朱元璋正在享受晚膳，如今朱元璋的膳食，全由朱英带过来到厨子负责。
朱英这批厨子，一个个都是精心培养过随身带着到，并非说大明没得好吃食，只是很多调料的使用，只有经常使用的才懂。
早前朱元璋并没没有暴露自己到身份，所以也不好直接找大孙要人。
即便是拿些调料，那也需要不断到尝试，后来相互间明了。
但朱元璋又不好意思开口了。
毕竟朱元璋作为爷爷，是皇帝，坐拥天下，结果却要向大孙找厨子，他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但是现在大孙入宫，厨子也跟着进来了，那就是理所当然了。
“刘和你说，咱大孙咋就这么能呢，感觉在哪个方面，咱都没有可以教导他的地方，这就让咱心里，不是个滋味。”
朱元璋吃着吃着，面露无奈之色，对着在旁边伺候到刘和说道。
这个时候到朱元璋感觉大孙太过优秀也不是好事，这让朱元璋少了许多成就感。
一个八岁到大孙出去，回来的时候，这是连皇室都无法培养出来的优秀。
一些天马行空的奇思妙计，哪怕是找当时最为出名到名师指导，都不见得能够想出来。
说来也就只能大孙为天命之人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逃过八岁那一劫到大孙，而后便是一飞冲天。
“长孙殿下是陛下到血脉，继承了陛下，皇后，太子殿下的优秀，又有上天庇佑，老奴这般想来，倒也觉得合乎常理。”
刘和恭敬到说道，老辣到刘和这次并没有顺着陛下的话去说，反而从旁侧敲朱英的优秀，是来源于继承。
听到这话的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你这般一说，咱也觉得确实有些道理，大孙这气质相貌，随他奶奶，父亲。”
“但这性格呀，确实是跟极为类似，平时看上去备懒，但做起事情到，从未让咱失望过。”
朱元璋颇有些高兴到说道，自从大孙开始批阅奏章以来，朱元璋就发现，大孙从未有过懈怠到时候。
哪怕是在军营里练兵，跟随将士们一起操练如此辛苦，但批阅的奏章，从来都是按时从来。
从大孙批阅到奏章来看，在很多方面都非常到完善，甚至对于臣工们的上奏，还会给出具体的实施方案。
细微之处，可见一斑。
就在朱元璋准备继续说上两句到时候，外面的小太监过来禀告。
“长孙殿下求见。”
朱元璋闻言微微皱眉，吩咐道：“日后咱大孙见咱，不用禀告，直接过来便是。”
“臣遵旨。”
朱英进来，看到老爷子正在用膳，也不客气，直接坐到旁边，毫不客气抓起一个肉夹馍，就开始吃了起来。
看到大孙如此‘不礼貌’，朱元璋感觉非常开心。
他不记得已经多久，没有这般亲近过了。
不管是谁，哪怕是之前到老大朱标对他也是毕恭毕敬，恪守皇家礼仪。
唯一亲近可以无视到他皇帝身份的，也就只有马皇后了。
大孙则不同，若是从小在皇宫长大，那就不用多说了，但大孙是在外长大，那就完全不同了。
早先朱元璋还怕大孙有些不适应，或者会拘束什么的。
最后通过观察发现，大孙对此，好像便就和自己家一般无二，哪怕是第一次进宫的时候，除了对有些建筑比较好奇，就很平常了。
“爷爷，这次过来，孙儿是有一件大事想和爷爷商量。”连吃几口感觉腹中有些东西了，朱英也不含糊，直接说道。
“大事？”朱元璋有些惊讶。
这还是大孙第一次，称有大事协商，在此之前到其他策略，每一个都可以影响大明根基，从大孙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轻描淡写到感觉。
朱英轻轻点头，而后开始讲述轨道到制作。
轨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现在大明到驿站系统是相差不大，但是轨道到制作，可不是一句话那般简单。
在大明内部进行轨道的线路铺设，就现在的个中难度，和秦始皇修建长城，几乎没有区别。

第二百零二章：中原民族才是真正的战斗民族
朱英对于轨道，讲解得非常的详细，其中包括制作的难度，要求。
后期会给大明带来多大的收益。
毫无疑问，假设大明如今全国疆域都有轨道线路的话，那么整个大明的综合战力，将会形成一个质的提升。
朱元璋听得很仔细，然而在朱英慷慨激昂的讲解下，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大孙你可想过，要达到这般程度，需要调动大明百姓多大的人力和物力。”在朱英讲解完后，朱元璋沉声问道。
朱英没有多想，直接说道：“若是全部铺设完成的话，那规模就很大了，孙儿估摸着，怕是要动用数百万人。”
朱英显然没有意识到老爷子话中的重点，直接讲述规划所有轨道所需人口。
轨道这般大的工程，当然不可能是些许钱财就能搞定的，徭役不可避免。
徭役对于国家来说，就是免费白嫖的劳动力。
不过以朱英的性格，当然不会让这些劳动力白干，在轨道路过的地方，这些参与了轨道建设的百姓，都会给予其赋税方面的优惠不说。
轨道车站的骏马饲养，对于木轨的维护这些，都可以长期作为附近百姓的收入来源。
也算是带动地方经济，和后世的道路工程承包差不多。
朱元璋摇头说道：“大孙既然清楚，当需动用数百万人，且在不耽误农忙的情况下，耗时必然长久，前后可能涉及到的百姓，咱估摸着得有两千万人吧。”
“如今咱大明，登记在户的总共才多少人。”
“户计一千六十五万二千七百八十九，口计六千五十四万五千八百一十二。”
“这也就意味着，制作此等轨道，将会涉及大明三成口计，而在这其中，服从徭役者，又有多少。”
朱英听到这话，解释说道：“自是不可如此多人，爷爷当是有些误会了，孙儿的意思是，这是一个长久的事情，并非要穷尽全国之力，在数载之内完成。”
“铺设轨道的线路，自然也无需太多，只需要数条主干制成便就行了。”
木轨只是一个过度，到后期整个大明的工业能力上来，铁轨甚至刚轨的出现，才是真正制作大明全国轨道的时候。
现在的木轨，在朱英的设想中，主要还是为战争服务，运送辎重，甚至是将士为主。
哪怕是这般说，朱元璋也并没有松开眉头。
虽然早前大孙提出过很多方面的想法，有想要开扩疆土的感觉，甚至朱元璋也有些心动。
但在修建轨道，这等纯粹为征战建设，这让朱元璋在内心中，还是有些排斥。
征战倭国，掌控安南。
便就在这两点上，已经是朱元璋对于大孙最大的让步了。
这也是因为关乎到了大明的粮食，钱财方面。
像是草原那些地方，现在的朱元璋还真没太大的兴趣。
草原主要是不好建立城防，打下来还得派大量士兵守着，草原也没啥天险可以防守，茫茫一片。
指不准今年打下，明年又被攻占了。
“大孙这个法子，确实是不错的，真要制成，对于咱大明来说，也算是极为有利，咱也能想到。”
“不过现在大明看似平静，实则内后外患，更有天灾不断，百姓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好，多数人吃口饱饭都难。”
“以咱看呐，此事便就先放着吧，等过些年，番薯这些作物都推广开了，再来谈论轨道也不迟。”
朱元璋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过面对大孙，他还是强行按捺住情绪。
在旁边的司礼监太监刘和，此刻手已经有些微微哆嗦，哪怕是锦衣卫蒋瓛，后背都有冷汗。
他们作为朱元璋身边的贴身人，对于陛下的性格当然很是熟悉，能够让陛下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完全是破天荒了。
就算是曾经的太子殿下，亦或是皇后娘娘，听到陛下如此说，也明白此事当告一段落了。
而他们之所以如此表现，则是因为现在的长孙殿下，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果然，朱英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朱元璋的状态，自顾自的说道：“爷爷，轨道对大明的影响，是要远远超乎爷爷想象的。”
“兵员的调动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各地货物的快速运输，虽说不能一下子就开始做起来，但孙儿觉得，已经可以开始提前准备了。”
“轨道的路线，还有木料的所需，这些也不是几日便能完成的，或许到明年都不见得能全部弄好。”
“爷爷的担忧孙儿自然知晓，不过番薯等作物的推广，也就是在明年差不多便可以通行大明全国，正好明年对于倭国的征伐，在轨道之事上，倭国罪民也有所用之地。”
其实朱英想要的，并不是说马上就调集大量的民夫，开始铸造轨道，而是对轨道相关的准不。
朱英非常清楚，轨道建设的难度，要知道哪怕是后世省内的一条地高铁，在有足够设备和机械下，随便都是三五年的时间。
虽说现在朱英设想的轨道和高铁有区别，但由于人力关系，需要的时间定然更久。
单单就一个勘测，只能都是双脚测量，一两年的时间，都不见得能出个结果。
哪怕是准备个三年五载，朱英都不觉得奇怪。
但在朱英的规划中，五年内，定然要大面积消除草原上对于边疆的危险。
临近草原边疆，有轨道马车辅助，其所调动辎重的效率，足以碾压边疆草原地带的威胁了。
朱元璋听后，呼吸有些粗了起来，这是即将发怒的征兆。
旁边的刘和及蒋瓛，吓得已经不敢抬头了，他们正在准备，迎接将要到来的狂风暴雨。
然而朱英，面对老爷子极具压迫性的目光，平静的和其对视。
这表达出，朱英心中的坚持，倔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朱元璋马上就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只见其一个深呼吸，强行压制了下来。
良久后，这才说道：“大孙可知，始皇修长城，建阿房宫，致使先秦上下百姓可不堪言，因此二世而亡。”
“隋朝何其强大，一同神州，强开大运河，耗费多少财力，人力，在这般劳民伤财下，亦如先秦，隋二世而亡。”
“大明建国二十五载，咱这些年以来，轻徭役，薄赋税，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而今距元末大乱，不过二十多年，百姓尚未恢复，大明四处吃紧。”
“在这等情况下，大孙为何要如此心急。诚然，咱也清楚，无论是始皇长城或是隋朝大运河，对于神州极为重要。”
“可是，他们亡了呀。大孙怎就不能引以为戒呢。”
朱元璋引经据典，苦口婆心的说道，自从大明建国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去劝说。
刘和及蒋瓛听到这些，心下也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好歹陛下没有龙颜大怒，这里长孙殿下，应该就要收住了吧。
然而，朱英的目光，却依然没有任何的动摇。
他的心中非常清楚，不管是现在，亦或是往后，这次和老爷子的思想碰撞，绝对不会停歇。
老爷子想要表达的意思，朱英也非常的清楚，在老爷子的心里，大明便就是自家的。
更多希望的不是有什么名留青史的成就，他只是希望后世子孙，能够好好的守住这个家就行了，维持好这个家，不让其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这才是朱元璋心里最为真实的想法。
一个是守，一个是攻。
自然朱英和朱元璋在这一块，就有些谈不来了。
朱英很清楚，轨道马车将会对于草原的打击，有多么强大。
倭国其实并没有太被朱英放在心里，虽然对倭国，有着铭刻在骨子里的恨，但就现在的倭国而言，除了有大海阻隔。
和大明比起来，那真就是弟弟中的弟弟，弟中弟。
只需有向导，避开海上风暴，就现在倭国的情况，二十万的大明将士登录，完全可以将整个倭国都给打穿。
武力值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大明目前最大的威胁，终究还是来自于草原上。
草原上的情况，或许很多人不了解，但朱英长期混迹于草原，怎么可能不清楚。
那是朝廷中，甚至大多数内陆官员，从未见到过的场景。
或许在蒙元统治时期，草原边疆的情况要好上许多，毕竟都属于游牧民族，归于元朝统治。
元后，大明立国以来，北方边疆的情况，就从来没有好过。
每一年，北方边疆的村落，都会遭受到来自草原的劫掠。
大明天灾不断，草原就一片和平了？
实则草原上有游牧民族的生存，可比大明百姓们，还要来得难得多。
游牧的生产方式本身就是低效的，基础如此，也就承载不了大量的人口。
大明一亩地，每年大约有三百多斤粮食的产量，一个步兵每年需要的口粮，平均在千斤左右，三亩地就能养活。
但对于牧民来说，草原上放养一头羊，便需要二十亩草场，一个五口之家，需要三四百头羊才能生存下去，也就说至少需要六七千亩地。
从历史上看，游牧民族，一直都是依附于农耕文明，通过贸易，劫掠才能获取中原王朝的金属制品，生活用具，乃至于生存所必须的食盐。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似乎游牧民族很善战，战斗力非常强。
实则这是一种错觉。
在绝多大数时间，穿着兽皮粗糙缝制衣服的游牧民族，在正面是不可能刚过农耕文明的。
无论是军备，动员规模，还是组织形式，远远无法和中原文明相比。
草原上多数士兵所用的武器，都是木质甚至兽骨为主。一口铁锅在草原上都是稀罕物，唯有贵族才有。
这样的差距相差太大了，可以说是全方面碾压。
边疆劫掠，那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会集结起半军半民的队伍，南下进入中原边疆打秋风。
对于那些有重兵把守的大城，可没有敢去的，都是对一些小村落，或者小镇进行劫掠。
能在边疆呆着的小村，也不是善岔子，都会进行反击。
一些人口少，小的草原部族，指不定就全灭在这些村镇之中。
中原民族，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斗民族。
史上三次大规模的游牧民族入侵，也是建立在中原王朝内乱的基础上趁虚而入。
晋朝先有八王之乱，中原累年战争人口凋零后，才有‘五胡乱华’。
实则那个事情的五胡，已经不是纯粹的游牧民族了。
算是半农耕半游牧民族，汉化的程度非常高。
然后就是蒙元。
成吉思汗的蒙古帝国很强吧，那可是踏平了个半个亚欧大陆。
西夏，这个半游牧半农耕的小国，在中原文明上不过一个割据政权，唐朝的夏国公，封的定难节度使。
就是这么一个割据小国，成吉思汗打了三次才打下来，若不是旁边的金国拒绝出兵援助西夏，成吉思汗还就真不能打下来。
也就碰上金国当时的完颜永济这么一个读书少的半文盲，才导致西夏被迫向蒙古乞和，驻蒙伐金。
后期的蒙金战争，更是打了长达二十四年，成吉思汗死后七年，蒙古才一举攻破金国，更别提去打南宋，一统中原了。
即便是忽必烈入主中原，也是因为南宋在失去了燕山屏障，还有农业发达的京津地区，辽，金，蒙古先后继承了对北方的控制，才能是越打越强。
自北宋灭亡到大明建立。
北方可是有二百四十年的时间，都是处于少数民族的统治之下。
足足两百四十年，算是二十年为一代人，已然是繁衍了十二代人。
个中差异，已然是相差极大。
这也是当时南北汉人的矛盾由来，在当时南方汉人的眼里，北方汉人都已经不能称为汉人了。
是朱元璋，将南北汉人，在经过二百四十年后，再次合并过来。
不过，现在的草原和以前区别很大。
蒙古帝国在占据了如此多大的地盘后，武器军备上已然是不落后了，这对于大明来说，威胁和曾经就完全不一样了。
且草原对于农耕文明的大明，真没太多意义，种不了粮食，一马平川又难守，大军入草原，很容易就被拖死。
就算是第三次满清入主中原，大明也不是被满前灭亡，灭亡明朝的是李自成，满清是趁着中原大乱无主捡了个大漏。
纵观历史，更多时候是游牧民族对农耕民族称臣纳贡，稍有抬头，那就是派兵打击。
像汉朝对匈奴，唐朝对突厥，回鹘，柔然，高句丽。
现在大明对草原，也是这个路数。
只不过记载史书的文人，对咱们被人打了，那就大呼小叫，大书特书。
咱们打别人往往一笔带过，便就是哪哪不服王化，某某平之。
之所以这般，多数朝代除了开国时期，多数都是文重武轻。
文人和武人天然矛盾，文人自然不可能去歌颂武人。
这般看来，朱英似乎也没太大必要，建轨道针对草原。
这个就看目标了。
首先是草原的大量战马。
古代，信息传播速度，便是朝廷对于地方的掌控程度。
信息传播得越快，朝廷对于地方的掌控强度就越高。
海上贸易诚然会让大明整体变得富裕起来，但实际上掌控的力度，反而会因此减少。
因为海上的航行，往往是大半年，乃至于数年一个轮回。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意味着海上贸易，朝廷对其的限制能力，将会变得非常的小。
很容易就会造成地方富而中央弱的情况。
曾经，不将草原纳入中原版图，是因为没有利益。
现在就不同了，大量的骏马可以维持轨道，草原上的一片平原，对于轨道的铺设更是要容易许多。
番薯等高产作物的种植，也能让中原有富足的粮食，去供养草原上的百姓。
人口，版图的增多，意味着大明的强盛，以草原为起点，再来征伐一次欧亚大陆。
有着农耕文明在后背助阵，加上草原骑兵，火器。
将曾经蒙古巅峰时期的版图，全部纳入到大明中来，将不会只是想想，而是切实可行。
所以，在沉默不知多久后，朱英原本有些微微低着的头，缓缓抬起。
一如之前，平静的眼神看着老爷子，声音坚定的说道：“爷爷，轨道的事情，孙儿想做。”
嘭！
朱元璋一巴掌狠狠的拍在桌面上，整个桌子都震动起来，菜溅得四处都是。

第二百零三章：现在就得把名分定下来
回到坤宁宫后，朱英才发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
从马拉火车的想法出现，然后和老爷子进行交谈，这中间的时间，总共不到小半个时辰。
朱英根本没有进行一个完整的思考，定下适合大明的方案，就直接述说起来。
沉下心思后，朱英细细的琢磨一番，大致的方案就有了想法。
轨道马车必须要开始定下方案，老爷子若是不同意，只能自己先派人开始收集轨道的勘察数据。
木轨只能作为过渡，不可能大面积使用，山多，河流多的地方，显然也不能多用。
主要还是在靠近草原的平原地带。
且要让老爷子，包括大明所有的勋贵，看到轨道所带来的利益，且炼铁工业的出现，才能够大面积的铺设来开。
轨道个中关键，便是速度。
从京师到北平的直线距离，大约是一千公里，两千里地，实际上绕路肯定要更远一些，至少也是绕上两三百里地了。
古代大军的行进速度取决于最慢的辎重速度，约莫在日行四十里地到五十里地左右。
这也就是意味着，日行五十里地计算，军队从京师出发，抵达北平，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
这是最小的估值了，实际上加上整顿军备，还有天气因素的影响，能在两个月内抵达北平就算是不错没耽误。
大明如今马车的速度，每日大概可以行进越两百里地的样子，实际上当然要更少一些，一百多里地应是正常平均速度。
假设铺设出从京师直达的北平的木轨，那么将会出现一个怎样的情况？
首先是马，自然不可能是几匹马，至少都是十二匹马甚至更多，这样才有足够的动力源。
在马夫的驾驶下，这些马会一直沿着木轨的方向奔跑。
且这种行进，是昼夜不断的。
一直不停马肯定是吃不消，这个时候保持马的动力，只需要在路过驿站的时候进行马匹的更换便可以继续。
这个过程，就像是六百里，八百里加急一般，马夫也需要跟着替换接力进行。
但这有一个好处，木轨的痕迹，哪怕是在夜间都可以一直行驶，不至于迷路，即使可能会慢上一些。
多车轮的使用，也会让马跑起来更加的省力，拉动更多的载重。
这意味着轨道带动的车厢，每天的行进路程可以达到三百多里地。
从京师到北平的两千多里路程，从原本的两个月的时间，缩短为七八天左右的时间。
这些通过马拉火车抵达北平的将士，精力充沛，简单休整后就能投入战斗，而且完全不用担心后勤的问题。
只需要携带少许的干粮，后续的粮食马上就能转运过来。
不间断的运输，如同流水线一般，随时都能将军队调集过去。
军事上如此，这么一条木轨带来的经济效益，更加的超乎想象。
这和大运河实际没啥区别。
非战时期可以起到沟通南北的作用，对于解决目前大明南北汉人尖锐的矛盾关系，有着显著的效果。
定都南京的朝廷，和北面的地域问题将会得到改善，朝廷对于北方地域的掌控力，也会随之增强。
当然，假设这么长一条的轨道，木轨肯定不行，只能是铁轨才可以，不然木轨产生的庞大养护费用难以估量。
即使是铁轨，也不可能向后世那般，一条轨道从头到尾直通到底。
可以理解为后世公交车站的概念。
若遇河流，自然就是下车搭船，若遇大山，便就步行爬山。
靠现在的人力去挖一条隧道，那完全就是异想天开了。
遇到不好假设的地段，那就不铺。
就算是延长一些行程，也能极大程度的缩短整体所用时间。
“本不该这么着急。”
朱英有些懊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老爷子发火，却是因为他自个还没理顺，便就开始讲述了。
“看来得等老爷子气消了，再寻个时机述说。”
想到这里，朱英便拿出笔墨，开始书写关于轨道的优化方案。
木轨的施行，只有趁着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才可以实施。
就像是之前的诸多计策，新以工代赈，军政分离，摊丁入亩，高产作物，科举改制。
这些都不是一下子就可以立即开始。
还需要一段漫长的准备过程。
番薯至少得种一年，才能产出足够的粮种。
科举改制，新编撰的书籍传播学习，每个一年半载，也无从开始。
后面征战所产生的俘虏，总也得给大明建设添砖加瓦吧。
朱英之所以一股脑的将这些计策说出来，便就是要早些定下基调。
唯有把基调定夺下来，大明前行的道路才能稳固，这些所有一切加起来，便就是对于整个大明整体制度的改革了。
不然真等老爷子驾崩再提出来，很多事情可就没这般简单了。
现在是洪武二十五年，原历史上，朱元璋驾崩于洪武三十一年。
即使这些事务，还没真正施展开来的时候，老爷子就驾崩了，但终归留下了名分。
可别小看了这个名分，换个说法，这能叫祖训。
但凡后面有敢跳出来反对者，朱英下令吃个席，那便叫名分。
单单就影响力上，朱英再如何，都无法达到朱元璋这般的高度。
……
“你说咱刚刚，是不是对大孙的态度，过于严苛了一些。”
华盖殿里，桌面上的饭菜已经收拾干净，朱元璋的火气也平缓了下来。
过了没多久，朱元璋就为刚才呵斥大孙，感到有些后悔。
朱元璋有些担心，好不容易培养的爷孙情会让这件事情，导致出现间隙。
“其实说服大孙，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既然觉得木轨可行，那咱完全可以先制作一条几里地的轨道，然后给大孙看看。”
“当大孙知晓了有多么劳民伤财后，自然会打消念头。”
未待旁边的刘和回答，朱元璋就开始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刘和闻言有些惶恐，这事也不敢沉默，微微迟疑一下犹豫着说道：“陛下，老奴也不懂这些，不过陛下方才说道，老奴觉得极为可行。”
“短短几里地，也耗不了多少钱粮，到时候长孙殿下，自然就会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
朱元璋轻轻点头，而后有些感叹道：“咱大孙的这个脾气，真就是跟犟牛一般，咱都好说歹说，硬是不肯回头。”
“刘和你便帮咱看着些大孙，寻个时机，咱再跟大孙好好聊聊。”

第二百零四章：先秦遗迹
夜，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但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和大孙的分歧，让他心中如鲠在喉，心思都被扯过去了。
对于大孙的宠爱程度，目前而言，在朱元璋的心中完全是排在第一位的，现如今的大孙，那便是他的心头肉啊。
如今有了些许的矛盾，这让朱元璋的心里一直记挂着。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由转头朝后看了看。
那里是墙壁，但在墙壁之后，便是坤宁宫。
现在的大孙，就在哪里。
心下微微犹豫，朱元璋还是起身。
“陛下。”门口的刘和见陛下突然过来，连忙躬身道。
“咱去坤宁宫见见大孙，掌灯。”
“臣遵旨。”
刘和面色闪过一丝喜色，这代表着陛下原谅长孙殿下了，这在刘和看来简直不可思议，同时也明白长孙殿下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
自从刘和担任司礼监掌印以来，他就从来没有见过陛下对谁服软过。
坤宁宫中，朱英还在不断的计算，关于轨道实施的可能，并且尽可能的分析个中的成本。
包括轨道的铺设方案，以及轨道的简单结构。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响动，朱英抬头一看，正是老爷子。
“爷爷。”
朱英起身，惊讶的瞬间，随之而来的便是感动。
他没有想到，老爷子竟然在这个时间点，就直接过来了。
“咱就是来看看大孙，怎么这个点，还在写些什么呢。”朱元璋看了眼桌面上的白纸黑字，随口问道。
朱英微微顿住，迟疑了一下说道：“没写什么，便是关于最近操练将士们的一些心得。”
他并没有说关于轨道的事情，他不想让老爷子太操心了。
仔细研究过后，轨道在没有工业基础的前提下，耗费的人力物力确实过于庞大。
制造一条还好，多了后期的庞大养护费用，会很容易拖垮大明。
轨道，或许必须作为战备使用。
朱元璋虽然没有看清字面上的内容，不过当然也能猜出一二。
微微叹息过后，开口说道：“大孙呐，咱早前说过或许有些过了，不过轨道此事干系重大，须得从长计议才行。”
朱英听到这话，心里头不是个滋味，回道：“爷爷，这是孙儿的不是，孙儿在这方面上，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便就直接说了出来，也忽视了其中的风险。”
“关于轨道之事，孙儿日后当不会再提起了。”
朱英轻轻咬牙，肯定的说道。
轨道的制作，对于大明而言是一场赌博。
如今的大明，犹如初生的婴儿，到底能不能经得起这一场风雨，谁也不知道。
既然不能制作轨道，日后便将心思，放在海运之上吧。
到了这份上，朱英也是想明白了。
朱元璋听到大孙先一步退了下去，眼神中闪过欣慰。
“大孙能这般想，咱也是很满意，即便大孙日后作为皇帝，也要听得进臣子们的谏言，万万不可一意孤行。”
朱元璋轻声的嘱咐说道。
大孙很优秀，也正是因为这般优秀，所以导致在性格上非常唯我。
这样过于强势的性格，有弊有利。
好处在于其不会受到臣子们的干扰，坏处便是一旦出现错误，很有可能坚持到底。
听到老爷子这般说，朱英也开始反省自身。
从初到大明，到建立边疆势力。
在这其中，可没有什么军师帮助，所有的一切，全是完全由朱英掌控，支配，调度。
群英商会的势力中，朱英为了维持自身的统治力，类似个人崇拜的强烈信仰，也就造就了极为独裁的性格。
大小事情，全由他一言而决。
靠着后世所带来的知识和见识，这一路上较为顺风顺水，直到如今。
人无完人，平时看似性格温和的朱英，在经历过诸多风雨后，骨子里透露出的是霸道。
见大孙打消了轨道的计划，朱元璋也就没多说有关于试点建设轨道的事宜，转而和大孙聊起关于番薯，火绳枪，将士操练这一块。
朱英回到书案上，不动神色的将案上的白纸丢至一旁，而后跟老爷子开始谈论起来。
书房里，朱英和朱元璋的谈论声不断传出。
门口，刘和的脸上，终于挂上了笑容。
……
“你确定没听错，大哥和皇爷爷争吵了起来？”
春和殿中，朱允炆眼神中透露出喜色，对着小太监再三强调说道。
“回禀殿下，陛下在华盖殿晚膳的时候，长孙殿下进入不久，就传来陛下雷霆大怒之声，此事周边太监俱有耳闻，奴婢万分确定，绝没有听错。”
小太监肯定的说道。
这事又不是他一个人听见的，当时那般大的声音，周边的宦官们，基本上都听到了。
哪怕是在后方的谨身殿里，都能听得到一些声响。
“行了，你先下去吧。”
“奴婢告退。”
得到消息的朱允炆，迫不及待的就朝着后殿过去，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娘亲。
本来已经没有希望的朱允炆，在此刻突然就燃起了希望。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但既然能让皇爷爷这般震怒，自然是了不得的大事。
现在自己的太孙位，还没被撤销呢，假若皇爷爷对大哥失望了，不再选择公布其身份。
说不准在九月时候，自己的册封还能如约而至。
虽然这个希望很渺茫，但还是让朱允炆看到了可能。
大哥和皇爷爷产生了分歧，这便就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并非是牢不可破。
想到这里，朱允炆的脚步，都不由加快了许多。
然而，到达后殿的时候，朱允炆却被门口的太监给拦了下来。
“殿下，此刻娘娘已经休息，娘娘有交代，若是殿下想要说关于陛下震怒的时候，便就等到明日才过来吧。”
太监见皇孙殿下皱眉，连忙抢先说道。
朱允炆正准备呵斥太监，听到这话，不由顿住。
很显然，娘亲已经知道了这回事，可是为什么要让我等到明天才谈呢？
朱允炆有些想不通。
不过犹豫再三，他还是按捺住性子，转身离开。
既然娘亲已经知道，或许娘亲已经另有安排了。
对于娘亲，朱允炆当然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屋内，吕氏自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知子莫若母，早在听到陛下发怒的事情后，吕氏就猜到儿子允炆可能会产生出来的想法。
“允炆，有些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仅仅一件事情，如何抵消得了十年未见之思念，当年你父王，也曾被陛下拿着棍子追着打呢。”
“即便是那样，又能如何。依旧该是怎样，便是怎样。”
……
次日清晨，奉天殿，早朝。
朱元璋高坐龙椅之上，待文武百官入殿后，便开始进行新一天需要解决的问题。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诸多事情都谈论得差不多的时候，朱元璋突然开口说道：
“咱最近有个想法，说出来众爱卿商议商议。”
殿内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文武百官皆是微微前倾，想要清晰的听到陛下的话，毕竟奉天殿很大，若是稍微嘈杂了些，靠后一些的官员根本听不到前方陛下的声音。
“最近咱想到关于驿站这块，有了一个新的想法，若是开辟一条官道，架设轨道，马车在轨道上运行，是否可以拉动更多的货物。”
“如若足够的话，是否连将士们都可以拉动起来。”
这番说完，朱元璋再度仔细的讲述了关于木质轨道的可能。
话音落后，殿内顿时议论声一片，所有的大臣开始纷纷讨论气候。
后排有些混乱。是没听清楚陛下话的，向前排的官员询问。
在众多人议论之中，唯有一名官员，面色有些怪异。
他便是都督府断事，从五品官员，铁铉。
铁铉性情刚决，聪明敏捷，太学读书时，熟通经史，成绩卓著，由国子生被选授礼部给事中，现调任都督府断事。
曾经审理悬而未决的案件，立刻就做出了合理的判决，其才干深得朱元璋器重，朱元璋赐给他“鼎石”的字。
铁铉是河南南阳人，其后世名声，乃是因为在靖难之变时，不肯投降造反夺位的燕王朱棣，并召集溃败的士兵坚守济南，击退燕王朱棣，在朱棣夺位后被施以磔刑。
后世山东各地，有很多‘铁公’祠庙，皆是祭奉铁铉，济南人民更视他为乡土神或城隍爷。
在听到陛下的讲述，之所以铁铉会露出怪异的神色。
皆是因为他小时候，在南阳山中，就见到陛下所讲述的轨道。
那轨道在当时的小村子里，还是很出名呢，是很多小孩儿时的记忆，只是大家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更多想过其中的含义。
铁铉仔细回忆小时候所见到的轨道，顿时就发现，个中的结构很陛下所说的不能说完全相似，只能是一模一样。
不管是枕木，还是轨道木，都完全相同。只不过枕木早已腐烂不堪，而轨道木还保存得十分完整。
铁铉此刻并不知道，他家乡南阳的这段轨道，便就是后世震惊整个考古界的先秦铁路。
铁路，是后世近代史上最为伟大的发明之一，将整个人类的运输，提升到了一个非常大的量级。
连朱英都不知晓，远在将近两千年的先秦，就已经发明了木质轨道。
经历过将近两千年，秦朝的轨道木在经过防腐处理后，依旧是保存完好，可见当时先秦时期，古人的智慧。
枕木之所以腐烂不堪，没有经过防腐处理，实则是先秦人民有意为之。
比较软的枕木，可以和夯筑非常坚硬的路基密切结合，从而使轨道平稳。
轨道的这种做法，不管是在两千年前的秦朝，还是现在的大明，效率堪称无敌。
真要全速昼夜不停，将马当成消耗品，日行五六百里，都不在话下。
只是轨道马车，需要大量的马匹。
在经历过秦朝末年战争后，先秦轨道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到了汉朝，由于严重缺少马匹，轨道自然也就荒废了。
由于轨道的荒废对交通的影响，所以轨道也被逐渐拆除，轨道木质地坚硬，不少被附近百姓当成房梁使用。
从而，先秦轨道，便就这般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汉朝建立之初，为了抵消秦朝的影响，自然也不会提起秦朝的一些功绩。
大汉一统天下后，百姓休养生息，也就不需要过多的战争，轨道的修复耗费很大，有极度缺马，自然就没了必要。
铁铉在心中仔细的推敲一番后，便就不再犹豫，走到大殿之中，躬身向龙椅上的朱元璋说道：
“禀告陛下，关于轨道，臣有上奏。”
朱元璋见此，是自己比较看重的大臣，便开口道：“鼎石可是有什么想法，说来给咱听听，这般轨道之事，不过也是个设想，鼎石直管直言。”

第二百零五章：那可是我亲大哥
“臣老家河南南阳，小时候在南阳，曾亲眼见到过陛下所言的轨道。”
“当时臣年幼，不知所以然，而听陛下所讲述后，再回忆起来，正是轨道用作马车所用。”
铁铉高声回道。
以他现在和朱元璋之间的距离，若是声音小些，怕是都听不清楚。
所以但凡朝臣，必然得声音洪亮。
朱元璋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轨道这事，是大孙想出来的，没想到竟然在之前的朝代，就已经出现了。
不过朱元璋仔细回想，在脑海中读过的史书，却完全没有跟轨道相关的事情。
轨道的好处，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若不是造价过高，朱元璋当然要大肆建造。
微微思索一番，朱元璋认为是自己可能没有阅读过相关的典籍，于是目光投向翰林院那边，开口说道：
“诸位爱卿多多回顾一番，鼎石既然说了有轨道的存在，必然是真实存在过，咱读书少，尔等帮咱想想，是前面哪个朝代，建造过轨道事宜。”
虽是问文武百官，实际上朱元璋就是想听翰林院那边的看法。
关于大明之前的朝代，有关的历史文献都是翰林院的学士们在负责，要说对于前朝的了解，自然为翰林院首当其冲。
听到陛下的问话后，翰林院所在的官员们，也开始交投接耳的探讨起来。
“轨道马车这般，我从未听闻过，不知道各位大人可是听说过。”
“我也未听说过，按理说这般制作，一旦见过，必然会铭记于心，但我没有任何印象。”
“我也是。”
“我也是。”
诸多翰林院的学士们一番讨论，发现都是没有听说过此等轨道，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铁铉在胡说了。
不过这番言论很快就被打翻了，铁铉在朝臣中的声望还是很高的，而且若是胡说，那就相当于欺君。
既然说小时候见过，自然现在也还是存在，铁铉完全没必要去说谎。
“既然铁断事讲述为真，那便肯定存在，可能关于这段的记载非常少，以至于我等都未读过。”
有翰林院学士提出。
多数翰林院学士相互对视一番，又觉得不可能。
翰林院的书虽然多，但在场的这些学士，大学士们，加在一起，不说通背翰林院的书籍，但绝对是全都看过的。
这般想来，唯有一种可能，便是关于轨道，在翰林院中并无记载。
“或许是在元之前的朝代，绝不可能是元朝，自然也不可能是宋朝。”
有学士开口分析说道。
没有文献，那就通过前各朝代的情况来分析。
能够站在奉天殿内，完全可以称得上历史学家，精通前各朝代相关风俗情况。
就这般，当着文武百官还有朱元璋的面，直接就开始讨论了起来。
朱元璋见此，也不着急，安静的等待着翰林学士们。
这样的情况，在早朝的时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现在翰林院的学士们，带头的就是刘三吾。
刘三吾定下策略，从元朝开始，逐步向上进行推敲，分析前面那个朝代最有可能建筑轨道。
即便是元朝，也不能放过，说不住就是某个封王自己干出来的。
首先是地点。
既然是在河南南阳，那必定是正统王超才有可能。
河南自古为中原地区，南阳则是临近许昌，洛阳，开封这些古都附近。
没有一统中原过的国家，则完全可以排除了。
当这个意见出来的时候，范围就小了很多。
随后便开始针对有可能需要建筑轨道的朝代。
刘三吾提出：“轨道的作用，便是大量运送辎重所需，而建造在南阳，显然便是当时南阳需要。且既是在中原建造，则定然不止南阳一处。”
“如此看来，铁断事所言的轨道，距今的朝代，当极为久远，依老夫所见，应当是在东汉，西汉。”
刘三吾的话，打开了翰林学士们的思路。
刘三吾在现在的大明，可算是学识之最。
要知道刘三吾入朝的时候，是在洪武十八年，由现在的兵部尚书茹瑺举荐，以‘文学应聘入朝’。
且当时的刘三吾，已经是七十三岁的高龄，为入朝的时候，便就已经名满翰林。
入翰林院后，便就相当于翰林院无冕之首。
七十三岁的刘三吾，不但没有丝毫糊涂的征兆，还因博览善记，应对详敏，屡承顾问，悉多称旨，而被朱元璋重用，多次想其请教治国之道。
只不过在洪武二十三年，授世子晋王经，吏部劾其‘怠职’，一度由翰林学士降为国子监助教，因其声誉，不久便官复原职。
现在的刘三吾，已经是八十岁了，还能称得上才思敏捷。
从这分析轨道的朝代之事中，便可见一斑。
“西汉不可能，西汉缺马，轨道马车自然需要大量骏马才能拉动，骡车和牛车定然不行，唯有可能是东汉。”
有精通西汉史学的学士，当即提出。
诸多翰林学士，也是纷纷点头，这般看来，唯有东汉了。
一番讨论过后，东汉的可能，却在不断的被排除，虽说有人提出假设，但其理由也站不住脚。
讨论到这个点上，已经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不管是其他官员还是朱元璋，都有些不耐烦了。
朱元璋见商量这般久，便就准备先搁置此事，让这些翰林学士们，下朝后再行商议，最后给他一个结果。
此时，刘三吾半眯着眼睛，开口说道：“诸位同僚可否想过，这南阳轨道，是否为先秦所铸。”
此言一出，诸多翰林学士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原本准备开口说话的朱元璋见此，也就停下。
朱元璋目光示意，马上就有宦官快步走来，将刚才刘三吾等翰林学士讲述的情况，禀告给朱元璋知晓。
在奉天殿朝会中，每隔数米就有宦官站立。
这些奉天殿宦官的职责，一是为了监视官员有没有逾越的地方，在没有陛下的允许下，很多不符合礼仪的事情，都会被这些宦官们记载。
包括谈话也是同样，重要的谈话会被熟记，而后随时传达给朱元璋。
朱元璋听完后，微微点头。
按照翰林学士们的分析，显然秦朝是最有可能。
且秦朝在此方面上，也有其他类似的举措。
譬如‘秦直道’，‘秦驰道’。
现在看来，再出一个‘秦轨道’也是完全可以理解，且非常符合秦朝作风。
秦朝对于修路这块，最为积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全国范围内道路的修筑。
可以说，秦往后所有朝代的交通干道，几乎都是依照着秦朝的道路进行。
甚至到近两千年后现在的大明，在许多大城之间的道路，都是由秦朝开辟出来，延续至今。
“看来自秦五尺道与秦长城、阿房宫、始皇陵、灵渠、直道、驰道七大建筑后，秦轨道将会是先秦第八建筑。”
朱元璋一锤定音，颇为感慨的说道。
对于秦始皇，不管是在文献中，还是历代皇帝，诸多官员，天下文人，都是极为敬佩且崇拜。
不单单因为他一统天下，为第一位皇帝。
更是在诸多国家建设上，立下了太多的功劳。
朱元璋也是有偶像的，秦始皇就是他所崇拜的偶像。
可以这般说，自秦朝后至今一千六百年的时间里，诞生了如此多的朝代，国家。
除了火器外，在大多数方面，各个朝代和国家，对于秦朝而言，根本没有太大的可比性。
秦朝，是第一个封建王朝，同时也是封建王朝的巅峰所在。
朱英曾经就和朱元璋说过，若是现在的大明对上巅峰的秦朝。
时空错乱下，唯有五五开。
实则这还是有些过多了，真要打起来，就现在的大明，根本不可能是秦始皇统治下秦军的对手。
大明如今常备军一百二十万，秦朝一统天下后，约莫常备军为八九十万的样子。
然而大明的常备军，多是屯田兵。
而秦朝的常备军，尽皆职业兵。
职业兵和屯田兵的差距，那可不是一星半点的相差，同样兵力的情况下，屯田兵只有被碾压的份。
这也是为何，朱英坚持要打造职业兵的概念。
在朱英的设想中，屯田兵只会作为后备兵源，日后的战争，将会慢慢转由职业兵主导。
“鼎石。”
“臣在。”
“你便回一趟南阳，将曾经见到的那处轨道查探一番，带部分回来，咱好好瞧瞧。”
“臣遵旨。”
……
朱栴（zhan），朱元璋第十六子，洪武十一年正月生，去年封庆王，藩地宁夏。
即便是封王了，也逃不过被操练的下场，便就如同朱权一般。
史记，朱栴是庆王府第一代庆王，他历经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六朝，在宁夏生活了四十五年。
因为和朱允熥同一年生的缘故，虽然一个在年初，一个在年末，且还是叔侄，但这并不影响两人的关系。
朱栴的性格和朱允熥比较接近，在诸多皇子里也不算起眼，所以两人也算是臭味相投了。
两人在临近的方队，歇息之余，也就顺道聊聊天。
在歇息的时候，离开方队聊天，也就是皇子皇孙们才有的特权，显然对于这样的特权，诸多将士们没有任何意见。
在皇权为天的王朝，皇子皇孙们跟着他们一同操练，那已经是莫大的荣耀，就这事，便值得将士们吹一辈子的牛。
“我曾经可是跟着某某皇子，某某皇孙一起操练过的，当时他就站在我旁边呢。”
“你说那谁谁亲王，郡王呀，当时他们就跟我一同，在大内操练呢。”
诸多将士们，便就是现在，都已经打好往后吹牛的腹稿了。
朱栴对朱允熥说道：“皇侄，昨日夜里，我去了大兄的仁智殿中，在殿中的，绝对是大兄无疑，如此看来，操练我们的统领，指不定跟大兄关系匪浅。”
“我眼力好，咱们的统领看上去，顶多不过二十出头，皇侄你说，这是不是你父王的私生子呢。”
皇宫里嘛，大家除了读文习武外，也就没别的事了，十几岁的少年，最是好奇心重的时候。
朱允熥听到这话，本来就因为操练而有些红的面色，立即变得通红，马上反驳呵斥道：“十七叔，你胡说，我大哥……”
说到大哥这里，朱允熥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连忙止住。
大哥的身份，到现在皇爷爷没有交代，知晓的除了自己和姐姐外，也就是二哥允炆，十七叔朱权了。
姐姐和二哥，自然和大哥关系更为亲密，十七叔也是皇爷爷指定过去的。
除此之外，也没没几个人知晓了。
自己可不能暴露出来大哥的身份，或许对大哥有几分不利。
朱允熥虽年纪不大，但在皇宫长大的孩子，个中政治智慧多少都要一些，依稀明白大哥现在身份的情况。
朱栴耳朵尖着呢，一听这话，马上就知道皇侄允熥，肯定知晓统领的情况，而且那句‘我大哥’更是意味悠长。
眼珠子一转，朱栴就佯怒道：“皇侄，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俩关系这般铁，说是叔侄，实则同年所生，我一直视你为至交好友。”
“这般事情，你不便对别人说，对我还要瞒着嘛。”
“再者说了，我怎么也是亲王，去年父皇封我为庆王，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瞒一家人，能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晓的。”
“还是说，你已经不把我当挚友了。”
说到后面，朱栴神情落寞，就好像被人背叛了一般。
朱允熥见此，神情有些不忍。
他和十七叔朱栴的关系，确实极好，两人地位也差不多，朱栴为藩王，但他朱允熥也是嫡孙，日后定然也是藩王。
在去年朱栴封为庆王的时候，两小还一起说过，日后同为藩王，当守望相助。
想到这里，朱允熥轻轻咬牙，左右瞧了瞧，低声说道：“十七叔，这事我可从未告诉过别人，你可莫要跟别人说。”
“你放心，咱俩相交这般久，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嘛。”朱栴立即说道。
朱允熥轻轻点头，而后附耳过去，小声道：“统领可不是私生子，那可是我亲大哥，真正的嫡长孙。”

第二百零六章：凭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
“开什么玩笑呢，什么你亲大哥，你脑子没患糊涂吧。”
朱栴有些无语的说道。
皇宫里任谁都知道，作为太子嫡出的朱允熥率，有且只能是一个亲大哥，那便是早就薨逝多年的虞王朱雄英。
都已经十年过去了，难不成还能死而复生？
“你才糊涂呢，那真真是我大哥，前段时间孝陵的事情知道吧，那便是皇爷爷为大哥复出的准备。”
“不然你以为，谁还能跟我父王如此相像，也唯有我大哥了。”
朱允熥见朱栴不信，直接辩驳说道，关于大哥的事情，既然已经开口了，那干脆一股脑都说出来。
这话朱栴的眼中，已经有了三分相信。
孝陵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甚至当时他还觉得有些奇怪，怎么突然就孝陵虞王陵寝出事了。
现在一对照，完全能对上。
这便就是朱元璋的聪明之处了，不着急将大孙抖出来，而是先埋下一颗种子。
人嘛，谁还没点好奇心呢，尤其是皇宫里生活的人。
“你还不知道吧，大哥如今，已经是入住在坤宁宫里了，皇爷爷说，那便是大哥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连东宫都没去住。”
见朱栴还有些惊疑不定，朱允熥再次爆出猛料。
听到这话，朱栴眼中怀疑尽数退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之色。
坤宁宫那是什么地方，是母后才有能入住的宫殿，和父皇的宫殿相连。
朱栴长这般大，父皇的乾清宫去了不少次，但是仅仅一墙之隔的坤宁宫，却是从未有进去过。
坤宁宫是父皇的禁忌，哪怕是有再大的胆子，也没一个皇子皇孙敢去那里玩耍。
曾经有哥哥功课做得优秀，因此得到父皇的嘉奖，父皇便答应许诺一个奖励。
因为坤宁宫在诸多皇子皇孙中都很是特殊，那位皇子便就顺势提出，想去到坤宁宫里看一眼。
这般一来，在诸多皇子之中，他就是唯一一个，去过坤宁宫里的了。
然而，看似极为简单的一个要求，若是让本来笑呵呵的父皇，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那位皇子被训斥了一番不说，连原本有的奖励，也被全部取消，还受到了责罚。
从那以后，再没有哪位皇子皇孙，在提起坤宁宫。
有这般的认知，那么能够住进坤宁宫中的，也唯有虞王朱雄英了。
对于朱允熥的话，朱栴也没有怀疑。
坤宁宫里有了主人，这事只需遣太监打听一番，就能知道，不可能作假。
“竟然是真的，你大哥他真的复活了，这简直，太厉害了。”
朱栴的神情，在短暂的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兴奋激动。
对于一个少年来说，死去十年的人复活这事，非常的神奇。且对于朱栴，庶出的十六皇子，谁当皇帝，其实跟他的关系都不是很大。
反正轮不到他的头上，正常来说，便就是明年，他们这一批已经封王的皇子，就要去藩地了，到时候没有皇帝的召见。
他们也没有机会回到皇宫。
对于藩王来说，日后的藩地，差不多就是一辈子的生活所在。
而庆王朱栴，他的藩地也早就安排在了宁夏。
“十六叔，我可是真的把你当朋友，才会把大哥的事情告诉你的，除你之外，知道的也不过三人了，你可不要到处述说。”
“虽说皇爷爷还没表态，但我估计是皇爷爷想让大哥慢慢的融入到皇宫里来。”
朱允熥看朱栴这般兴奋，先是有些担忧的说道。而后像是自己给自己解释一般。
朱栴问道：“除了你我，这皇宫里还有其他人知晓？是谁呢，快告诉我。”
朱允熥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说了出来。
“最初是我和姐姐，后来十七叔也被皇爷爷安排过去了，哦，对了，当时大哥还没入宫呢，就在城里置办一个茶楼。”
说到茶楼，朱允熥突然想起一事，说道：“前段时间，皇爷爷不是从宫外购置了很多早点来嘛，十六叔也吃过吧。”
“那些早点，就是大哥置办的茶楼所做，怎样，是不是味道很不错。”
朱允熥的语气有些骄傲的说道。
“那么好吃的包子，竟然是我大侄子做的，简直不可思议，大侄子就是大侄子，真的厉害。”
朱栴越发震撼。
虞王朱雄英的形象，在他的心里不断被颠覆。
显示禁卫统领，从来没有在书上看到过的操练方式，而后又是嫡长孙，还对美食这般熟悉。
宫里的皇子们，大多数都对美食的兴趣很大。
当时那些柔软白嫩，入口即化的包子，可是在皇宫内掀起了好大的风波，弄得诸多皇子是你嘴馋不已，却有不敢去询问父皇。
毕竟这等美味，定然是来之不易，能够一饱口福，也算是很不错了，要懂得知足。
“那这么说，我若是还想吃那包子，只需要和大侄子说上一声，就可以了吗。”
说出这话后，朱栴看向朱允熥，一脸认真的说道：“这个忙你可是要帮我，之前学府里，你睡觉的时候，可是我给你在夫子那边打的掩护。”
“还有帮你搞功课的事情，还有上次，你姐姐差点被人欺负，可也是我给你出的头。”
朱栴一脸认真的说道。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人情世故，矛盾纠纷。
朱栴的生母是余妃，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自然宝贵得多。
论地位上来说，朱允熥的地位和朱栴虽然差了辈分，但实际上是对等的，享用的俸禄待遇也相差无几。
不过朱允熥从小没了亲娘，后母吕氏不说欺负他，但和生母肯定区别很大。
所以在很多方面，朱栴可比朱允熥要霸气得多，毕竟余妃会尽全力维护他，养成朱栴不怕事的性格。
朱允熥有些苦笑的说道：“十六叔，你对我和姐姐的好，我自然是记得的，只是就吃个早点，其实没有这般麻烦。”
“甚至都不用特意去找大哥，大哥的茶楼，在京师里生意好着呢，你叫人去宫外，直接帮你买回来便是了。”
朱栴懵了。
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就这般简单？”
“就这般简单！”
“你可莫要诓骗于我。”
“十六叔派人一去便知呀。”
就在朱栴还想说上几句的时候，咚咚咚的鼓声传来。
这是要继续开始操练了。
两人立刻停下，往自己所在的方队小跑过去。
……
“也是该到了收网的时候了，那些奸商的情报，可是都搜集全了，若是放跑一个，那可都是巨大的损失。”
秦淮河畔，平安茶楼二楼。
朱英身穿锦衣，对着张伯问道。
他现在有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力，关于自家势力的一些问题，也不好带到皇宫里去安排。
所以朱英一般都会选择出宫商议。
这次出宫，他就是为了搞钱来着的。
之前救济河南，将在大明的多数商会，家底都给掏光了不说，还跟很多商会，借了不少利钱。
不过朱英针对的商会，都是正儿八经的奸商，在借的时候开始就没想着要还。
我凭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
为了不引起矛盾，或者说影响群英商会的名声，现在对于那些奸商可以一网打尽了。
这些个商人，个个都是投机倒把，敲骨吸髓的无良之人。
良心已经全黑不说，对于大明商业的发展，不仅仅没有丝毫帮助，还有很大的影响。
他们不事生产，豢养恶奴，所得的钱财，均是囤货居奇而来。
只要能赚钱，什么买卖都干。
将这些杀了，朱英心中没有丝毫愧疚之心。
不仅仅是债务，他们的家产，也得全部充公。
“东家尽管放心，目前从边疆过来的人手都很足够，那些个奸商的底细，早就被我们的人打探清楚了。”
“包括他们藏银子的地方，八九不离十都已经摸透，如今东家一声令下，定叫他们一两银子都跑不了。”
张伯自信的说道。
自从叶月清去负责火药司的事情后，朱英下面的情报网络就再次归到了张伯手上。
如果不是打探那些奸商藏银子的地方，也不至于耽误这般久。
“好，那便就传令下去，直接动手吧，不过坏人虽多，也难免会有好人，锦衣卫那边我会吩咐过去，到时候记着，只诛首恶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人，便就流放边疆，为大明添砖加瓦吧。”
朱英嘱咐道。
像是老爷子那样，一杀就是一大片的搞法，朱英还真有接受不了。
大明现在人口也不算多，大约上亿人口，登记的不过六千多万人，自然不能随便乱杀。
“是，东家。”张伯回道。
“对了东家，最近安秀公主那边，一直都在询问，什么时候才可以安排人马驻守安南。”张伯补充说道。
朱英没住在院子里，所以安秀长公主陈慕月，就只能每天都找张伯了。
虽说陈慕月是相当于被抛弃，但在她的心中，安南是她长大的你地方，且安南王室存在，对于陈慕月也是有很强的助力。
所以才会这般急促。
“先不急，安南那边的局势，也并非一年半载就会发生大变，让她沉下心思。我既然答应了他，那便绝不会食言。”
“还有，我的那些弟子们，都到京师了吧。”
朱英想了一下问道。
“回禀东家，全都到了，只是院子里住不下这般多人，便是包了一个客栈，暂时安置在那边。”张伯回道。
“行，通知过去，定于后日正午，让他们都到院子里等候。”朱英点点头吩咐说道。
“是，东家。”
安排好这些事情后，朱英便让锦衣卫传唤马车，去巡查番薯等作物。
这些作物是大明的重中之重，老爷子盯得紧，朱英也担心出什么乱子，最多隔一天，就会去巡视一番。
……
皇宫内宫廷禁卫的训练，到了差不多天黑的时候，就会截止。
毕竟皇宫内的规矩要多很多，目前朱英还没打算对宫廷禁卫们搞军事培养。
一朝天子一朝臣，对于朱英来说，玄甲卫才是自己直属，自然要优先培养。
操练结束后，众多皇子拖着疲惫的身子各自回去。
虽说苦得很，但哪怕只有十二岁的皇子或皇孙，都没有叫苦连天，皆是默默承受。
这和朱元璋目前的教育是分不开的。
其实就算是薨逝的太子朱标，也是能文能武，并非单纯的只读书。
古代的文人所谓的手无缚鸡之力，那是相对于武人而言。
别的不说，单单一个上京赶考，稍远一点的学子都是爬山涉水，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
在体力上，可没后世人那般不堪。
穷学文，富学武。
学武得吃得好才能学，不然就是亏空自身。
家境稍好一些的学子，对于身体的锻炼也不会忽视。
至少在明初，多数皇子皇孙，不说领兵能力如何，至少还是能打的。
朱栴回到左顺门中。
这里住着的，皆是已经封王的皇子，包括朱权也是住在此处，自有宦官婢女服侍。
左顺门住着五位，右顺门也住着五位。
除了两人外，还有十八子朱楩岷王。
十九子朱橞谷王。
二十子朱松韩王。
大伙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也算是相处得来。
古代以左为尊，所以按照排序，住在右顺门的皇子，自然排在后面一些。
“好累呀，这般的操练，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也不知道要操练多久才结束。”十九皇子朱橞抱怨道。
这位抱怨的人，便就是历史上，在靖难之役和李景隆一同打开城门，迎接朱棣入城的藩王。
“十九弟，这是父皇给我们的机会，让我们见识到如此操练方式，日后去了藩地，就能快速训练出一支精兵强将来，何苦之有。”
听到抱怨声的朱权，皱眉向朱橞说道。
朱权虽然比朱栴小了半岁，但是在这左顺门五位皇子中，权威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这主要来源于朱元璋的喜爱，还有在曾经练兵时候，表现出来的优秀。
听到十七哥朱权的话，朱橞顿时不敢多言，只是微微低着的头，眼神里非常不甘心，但又不敢跟朱权顶嘴。
朱权见其沉默，也就不再多说，随手拿起一本兵书就看了起来。
此事的朱栴，心里头却是痒得很。
他瞧瞧看了眼，跟没事人一般的朱权，心中佩服。
都知道统领的身份这么久了，竟是一点都没有异常的地方。
拿着书籍，朱栴完全没有心思，眼珠子一转，就给十八皇子朱楩打了个眼色。
朱楩左右看了看，确定十六哥朱栴是对自己示意，便疑惑看过去。
朱栴指了指门外，然后起身出去。
见朱栴搞得这般神秘，好奇心顿起，连忙跟随着出去。
十八皇子朱楩出来后，朱栴就低着头左右看了看，然后把朱楩拉到一个角落里，眼神中带着神秘色彩的问道：
“你可知晓，操练咱们的禁卫统领可是何人。”

第二百零七章：第一届演武大比
“大哥，皇爷爷什么时候才会宣布大哥的身份呢，现在大哥已经是禁卫统领了，应该也差不多了呀。”
坤宁宫里，朱明月在大树下荡着秋千歪着头，看向正在石桌上批阅奏章的朱英问道。
最近几天，在朱英的允许下，朱明月在完成功课后，也开始来朱英这里了。
“不着急，我都不急呢，你急什么。”
朱英闻言，笑着转头说道。
身份公布对于现如今而言，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开始着手在处理大明事务。
奏章的批阅，现在如若不是太要紧的事情，基本上老爷子都不带看的，直接就是朱英一言而决。
他已经开始在行事皇帝的权力了，虽然还是以老爷子的名义。
想要稳住手中的权利，不是从批阅奏章这里得来，而是靠兵权。
这般的兵权，不是说靠一个蓝玉的投效，而是手里真正有直接掌握的兵马。
不单单是一个玄甲卫，而是大量从属的中层军官。
只有大量像朱英效忠的中层军官，这般才可以直接真正意义上的掌控军队。
仅仅依靠蓝玉，真到时候上位了，可能还会有些变化。
“我也不懂，就是想着大哥的身份正名了，或许大哥就能住回春和宫了，到时候，我便能能和大哥一同住了。”
朱明月说道，语气里带着期许。
小时候到现在，他和朱允熥可谓是相依为命。
从小父王的事情很多，生母病死的两小，要是其他皇子皇孙欺负了，也不敢回去告诉吕氏，只能默默忍受。
长兄如父，现在大兄回来，两小的心中，算是真正的有了依靠。
最近这些时日以来，两小的精神面貌都好了很多。
腰杆挺得更直了，说话声音也大了很多，许多宦官对于两小，也更加的恭敬了。
和其他皇子皇孙有啥争执的，朱明月也敢大声辩驳，丝毫不惧。
其实在皇宫里，有朱元璋坐镇，皇子皇孙之间的地位，不可能出现后世满清那般的宫斗，宦官们哪敢给什么眼色。
除了太子嫡系，对于其他的皇子皇孙，朱元璋在处理方面，一般都是极为公平。
皇子之间闹了矛盾，是会根据情况予以判断，而不是会对某方进行袒护。
即使是宁妃薨逝的儿子，鲁荒王朱檀，在和其他皇子发生争执的时候，朱元璋也没有因为宁妃的缘故，而对其偏袒。
该教训就得教训。
只是朱明月，朱允熥两小，没得依赖，自个心气不足。要是哪个皇子皇孙，在占据道理的时候丝毫没有惧怕。
这反而会得到朱元璋的赏识。
朱元璋有二十六个儿子，马皇后名下的几个算是嫡出，其他的都是庶出，干系不大。
“春和宫我是不会去的，就像是爷爷所说，我既然小时候在这里长大，现在爷爷也没有纳后的意思，这往后，我便住在坤宁宫了。”
“不过我虽不住东宫，你和小弟也是可以和我一起住过来。”
朱英先是解释了一下，而后笑着对朱明月说道。
坤宁宫这里，空着的房间非常多，两小住过来还真没啥影响。
“大哥，真的可以，我和弟弟真的可以也搬过来住嘛。”
朱明月闻言，直接从秋千上下来，欢快的蹦蹦跳跳到朱英的旁边，明亮的大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朱英问道。
“大哥还能骗你不成，当然，你们要是觉得搬过来住会不习惯，那大哥也不会为难你们的。”
朱英哪里还不懂这小妮子的心思，转而反着说道。
“怎么会，怎么会，大哥这里好多好吃的，我和弟弟做梦都想住在大哥身边，若是大哥答应，我和弟弟今晚就搬过来住，可以嘛。”
朱明月兴奋的说道，不过马上又嘀咕道：“这般搬过来来，皇爷爷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呀。”
朱明月心里有些担忧。
坤宁宫的意义，可是完全不同，若是皇爷爷怪罪下来，自己和弟弟还好，牵连到大哥身上，那可就是罪过了。
“想啥呢。”
朱英笑着用手指刮了一下朱明月的鼻梁，解释道：“你和小弟，和我都是同父同母，在这诸多弟妹中，乃是和我最为至亲。”
“大哥既然能住在这里，你们当然都是可以的，直管放心住过来吧，爷爷不会怪罪的。”
这些事情，朱英自己决定，当然没有任何压力。
朱明月闻言，高兴的跳了起来。
日后住在大哥这边，不仅仅好吃的特别多，还意味着她的婚事，完全可以让大哥帮忙了。
对于皇室女子来说，婚事就是一辈子最为紧要的事情。
很多时候，连拒绝的可能都没有。
但是她和大哥短短的相处，她相信大哥肯定不会将她随便嫁人，这可是亲大哥。
……
“公主，这次我们火绳枪的每月产出提高了这么多，东家肯定会嘉奖我们的。”
火药司内，赵香熙对着叶月清说道。
她现在算是真正意义上，完全将心思放在叶月清这边了。
之前还妄图打着东家的主意，后来发现东家这边，完全是她平时难以接触到的，心思慢慢的也就淡了。
主要是东家似乎对于自己的容貌，没有太大的兴趣。
“嗯，上次东家过来，这事已经知道了，不过现在还不够，还有很多方面，要继续加强才行，尤其是火药的配比，一定要试出最佳效果。”
“现在我们改进的，单单只有火绳枪，包括其他的火炮，这些都还没有尝试，也是可以根据火绳枪的方式，进行改进。”
“到时候不管是攻城还是对战，都会有压倒性的优势。”
叶月清开口说道。
此刻她和赵香熙，正在火药司的库房里，看着诸多工匠正在调试火药，旁边还有官宦对于火药的份量，进行记载。
听到这些，赵香熙的眉头微微皱起。
心里头似乎有些犹豫。
迟疑了片刻之后问道：“公主，大明日后，会不会对高丽进行征伐呢。”
这一直都是她内心所担心的事情，自从在知道了东家的存在后。
她发现东家在高丽，布了一张很大的网，很多高层的官员，武将，显然其实都是东家的手下，连公主这样的身份，还能说换就给换了。
关键都是正式的通文，若是冒名顶替也就罢了，叶月清可是连名字都给直接换了，似乎丝毫不顾及高丽那边，李成桂大将军的反应。
现在的李成桂在高丽，虽然还没有称王，但实际上就等个时机了，现在派使臣过来，就是向大明示好。
关于这些，作为丰壤赵氏嫡长女，对于高丽的一些情况，当然是知晓的。
所以她才会这么担心。
真要大明征服高丽了，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从表面上看，好像她的身份可以更高了，毕竟怎么说她都是属于东家麾下。
实则不然。
若是高丽真的完全划分到了大明麾下，丰壤赵氏将很有可能，不复存在。
朝贡国和郡县的概念，那是完全不同。
这些赵香熙如何不清楚。
“你放心吧，东家虽然布局了高丽，但那也是之前的一些暗手，暂时来说并不会采取太大的行动。”
“且就算是真的将高丽纳入到大明疆域之中，丰壤赵氏也依旧会存在。”
“前段时间东家过来的时候，我就跟东家提起过你，对于你现在的一些情况，东家表示很是满意，若是你能有足够的功劳，丰壤赵氏的地位，自然也会得到提升。”
“你也没有必要多想，好好把火药司这边是事情做好，自然少不了你的你功劳。”
“这般说吧，若是你能有足够高的功劳，还有对东家对忠诚，便是回去高丽，也并非不可能。”
叶月清深深的看了一眼赵香熙说道。
现在的赵香熙，还不知道姚广孝已经去了高丽，还当上了国师。
有关于姚广孝的事情，叶月清自然是知道的。
所以她才会如此说。
当然，回高丽这种事情，叶月清也就是给赵香熙画个饼而已，只是说有一丝丝的希望。
但几乎是不可能的。
若是赵香熙是个男子，那还好说，可她是个女子，还如此美貌。
现在虽说自己是高丽公主的身份，但赵香熙在高丽的地位可不低。
不然也没有资格，被李成桂认作干女儿。
听到这些，赵香熙顿时感觉到动力十足，整个人都有了希望。
自己若是能回高丽，代表东家，那完全就是意味着丰壤赵氏的崛起。
现在的丰壤赵氏，在不断的打压下，整个家族的情况，已经非常艰难了。
否则也不会花费这般大的代价，当赵香熙这个嫡长女孤零零的来到大明。
赵香熙能够来大明，这其中有太多的利益交换，可以说现在的赵香熙，就是丰壤赵氏的最大希望。
……
皇宫内，晚膳过后。
朱英在巡视了一番操练的情况后，便就离开皇宫，直接去了玄甲卫所在的军营。
目前可以判断出，火药司生产的火绳枪，在下个月的时候，就比较足够供给一支数百人的队伍了。
他要在玄甲卫内打造，一支最新款的火统兵。
且这支火统兵，将会参加明年对倭国的征战。
虽说还差些时候，火绳枪才会过来，但他已经开始要提前选拔将士了。
军营内。
朱英看着玄甲卫的操练情况，比较满意。
现在的玄甲卫们，自然不会还在单单操练正步，很多后世的体能训练，朱英也开始陆续的加上。
本就是大明的精锐，在学习新的作战方式，还有对军纪的臣服这块，提升的效果很是明显。
现在朱英将其，是一种特种兵的形式打造，全方位的进行锻炼。
保证每个士兵，都有相对而言的高素质。
素质是一方面，朱英对于忠诚这块，也是极为在意。
经常会在军营内露脸，而且也会放下所谓的殿下身段，和士兵们交流。
有时候也会亲自参与到训练中去。
朱英很清楚，只有这般，才能让每个将士都真正的认识自己，在古代，这便就是最好的忠诚了。
“最近将士们的操练情况很是不错，大概半月之内，本宫将会带来三百支，火药司最新制造出来的火统，火绳枪。”
“这些火绳枪的情况，本宫就不多说了，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述说，你们需要的做的，就是挑选出最为优秀的三百将士。”
“传达下去，能够选上火绳枪将士，不管是在俸禄，亦或是其他的方面，本宫都会给予其提升和赏赐。”
“让兄弟们把铆足了劲的干吧，把自己最好的一方面展现出来。”
“后日，便就是七月初七，进行卫内的演武大大比，获得第一名者，官职升一级，赏银百两，更能获得本宫亲赐的火绳枪。”
在会议大堂，朱英对着五名千户说道。
千户们闻言，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其中一名千户更是提到。
“殿下，不知道卑职们，是否也可以参与此次的演武大比。”
其他千户均是眼含期待的看向朱英。
亲赐火绳枪，这个荣誉可是极高的。
像是这种演武大比对于武将们来说，和文人的科举，几乎是差不多的。
一旦真正的入了殿下的眼，那身份地位就完全不同。
这五位千户，之前可都是指挥使级别，自降级别来到这里为了什么，为的就是更高的前程。
很多小道消息，他们都都是从凉国公那里听来的，全是淮西武将集团的人。
“本宫方才说了，这次的演武大比，都是可以参与的，尔等自然也是可以。”
“若是尔等能够夺取第一，本宫便就在这里承若，奖赏翻倍。”
“当然，有些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让本宫发现，这里面有什么猫腻，那就不是奖赏不奖赏的问题了。”
“在本宫这里，尤其是玄甲卫内，一切都必须要绝对的公平，没有任何人可以搞特殊待遇。”
“一旦让本宫发现，你们利用本身的身份，来干涉此次的演武大比，那可就莫要怪本宫，不将情面了。”

第二百零八章：老朱家不务正业的奇葩子孙们
这是玄甲卫的第一次大比，朱英很重视。
他要挑选出足够的军官，然后真正建立军事学堂。
唯有这样，才能不断的加强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
对于文臣，朱英真的没有那般在乎。
兵权在手，这大明，便就是他朱英说了算。
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兵权之上，古今，未来皆是如此。
待朱英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就看见数个官宦在搬东西。
朱允熥和朱明月两小，兴奋的在一旁指挥着。
毕竟是皇孙，平时的衣物之类的，都不会少，包括大量的书籍，器具，都得跟着搬过来。
“大哥。”
朱允熥和朱明月看见朱英，连忙齐声喊道。
“动作挺快的，来的时候，有没有跟姨娘讲清楚呢。”朱英笑着说道。
对于两小这般行为，他也很是理解。
或许对于两小来说，住在东宫的那些日子，就好比是寄人篱下一般。
虽说两小一直都是在东宫长大的。
“大哥放心，我们自然是跟……姨娘说清楚了，姨娘还送了我们不少东西过来呢。”
朱明月眼睛都笑成了弯月。
本来她之前并不是叫姨娘，不过话到了嘴边，就马上改口了。
大兄的到来，也就是意味着嫡长一脉的重建，吕氏是太子正妃，理论上是嫡母，但朱英是长兄，这概念就有些冲突了。
女子的地位，自然是比不过男子的，更何况是嫡长子。
虽说吕氏面对朱英，在称呼上属于长辈，但在地位上，是要低上一档的。
“这个时辰，还没下操练吧，你就这般擅自跑出来了？”
朱英对朱明月微微点头，而后看向朱允熥，声音不喜不怒的问道。
按照朱英对现在宫廷禁卫的要求，是差不多的天黑的时候，才会结束操练。
现在差不多黄昏，但显然朱允熥是属于逃课了。
“大哥，我……”
听到大哥的问话，朱允熥一下子喜色全无，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大哥，你别怪小弟，是我让官宦通知小弟，然后过来的，那边要搬很多东西过来。所以……”
眼见朱允熥要被大哥训斥一番，朱明月连忙帮腔说道。
不过朱明月说的，也是实话。
当时她去了东宫，和吕氏说明了此事。
吕氏当然没有阻拦的道理，不过提了一嘴，说朱允熥的衣物器具，现在怕是不好搬动。
朱明月犹豫了一下，才在吕氏的建议下，让官宦以大哥的名头，通知朱允熥。
朱英只是看了一眼朱明月，没有多说。
能够从操练中脱身，必然是假借了自己的名义，否则玄甲卫过来的教头们，可不会放人。
“坐吧，我最近事多，一直没有跟你们好好聊过，趁此机会，咱们也一起好好说说心里话。”
朱英没有生气，这属实没必要。
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一些小错，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通过这件事，朱英也发现，朱允熥并不适合从事统兵之事。
若是心中对于统兵有想法，哪怕得到官宦的传信，也肯定会坚持到操练结束之后再离开。
朱允熥和朱明月坐在大哥对面，微微低头，尤其是朱允熥，还有些战战兢兢。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这般提前离开操练队伍的事，做得不对。
“不必如此紧张，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怪罪你们的，在最初中，小弟本来我也没打算安排到操练去，只是爷爷觉得，都得好好的练一练。”
“免得封了藩地后，连将士都不会率领，那就太丢我们老朱家的颜面了。”
朱英开口说道。
话是这般说，但朱允熥依旧羞愧的很。
在这件事上，他算是给大哥丢面子了。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带兵打仗。这也得看个人的想法，如此我大明繁荣昌盛，我这个做大哥的在，连小弟都庇佑不住，那也就太无用了。”
“好比五叔，他和几位兄长比起来，文韬武略皆是不足。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五叔最大的兴趣和天赋，都是在医学上面，为此钻研许久，前些日子，我和五叔交流一番，深刻的被五叔的学识所震撼。”
“前些时日的农学堂，便是由五叔主导。”
朱英说道。
其实不管是对于允熥，还是其他皇子皇孙，朱英从来就没有像老爷子一样，强迫大家都必须干好藩王的事务。
人各有志，想做什么大胆去做就是了，在其他行业发光发热也很好嘛。
个个都厉马秣兵的，到时候还有些难以管理。
朱允熥闻言，先是眼睛一亮。
皇爷爷对于所有的皇子皇孙，在文韬武略上，都要求非常的严格。
在皇爷爷的压制下，所有的皇子皇孙都表现得很是乖巧，不敢有丝毫的叛逆。
所以朱允熥，从来就不敢跟别人说，自己的兴趣爱好。
大哥的话，让朱允熥顿时感受到，大哥才是最理解自己的人。
不过。
他还是有些疑惑的问道：“五叔钻研医学，这和农业有什么干系呢。”
朱英解释道：“医学的本质，便就在于草药之上，五叔与其说喜欢医学，更多的是对于花草的喜爱。”
“水稻，也是属于同类，自然也是在五叔的喜爱之中。如何让花草增长得更加茂盛，这和水稻的粮食产量，实际上是一个道理。”
听到大哥的解释，朱允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跟大哥说说，小弟你日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朱英笑着问道。
听到这话，朱允熥稍微迟疑了一下，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瞒大哥，我最想喜欢的，便是木匠活。”
当这话说出来后，朱允熥整个人一下子精神面貌都不同了。
这是他一直藏在心底里的秘密。
就连自己的姐姐朱明月，也从没有对其说过。
他对于对木匠活有着浓厚的兴趣，在他的常用器具中，有一把雕刻用的小刀，便就是他最为喜爱的东西。
只是在平时的生活着，他不敢表露出来，一直藏在木匣子里。
只有到了晚上，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才会偷偷的拿出小刀欣赏一番。
但也不敢动手雕刻，或是制作一些木器。
这要是被伺候的宦官知道，泄露出去，那面对的可就是皇爷爷严厉的训斥。
朱英闻言，颇有些无语。
老朱家的奇葩子孙，是真的多，感情后世的木匠皇帝，在朱允熥这里，早就有了遗传。
在大明三百年的历史中。
皇帝都有数个奇葩，更别提藩王世系了，只会更多。
现在的朱元璋，对于皇子皇孙的教育上，其实也压制都比较狠。
由于威严太过，这也就导致早熟的皇子们，连一点叛逆的想法都不敢有。
所以无论是那个皇子，就藩之后，大部分都会放飞自我。
譬如即将要就藩的十皇子中，除了朱权外，其余个个都是违法乱纪第一名，平日的学的大明律法，直接就抛到脑后了。
身为藩王，第一个便是带破坏法纪，地方官员大量上诉，然后便就是朱元璋一个个训斥过去，也就老实一段时间而已。
“行吧，喜欢木匠活就木匠活，不过既然是喜欢，那就得是真的喜欢，从明日开始，你就不必去参与操练了。”
“我跟皇爷爷说上一声，你便去火药司吧，那里真在研制火绳枪，正是木匠活多，你自个好好去看看，倘若真是喜欢，大哥也不会拦着你的。”
朱英微微沉吟过后，开口说道。
他并不确定，朱允熥的喜欢，到底是哪种程度，是否跟后来的木匠皇帝一般，真真切切的沉迷其中，还是只是好奇新鲜。
对于这般，干脆就让他真正去接触一番，若是真的喜欢也就罢了，追寻自己的梦想也不错，况且木匠对于大明的发展，还是有很利的。
若只是新鲜好奇，等这劲头过去了，自然会回来。
“大哥，这，真的可以嘛。”朱允熥还有些不敢置信。
朱英笑着说道：“怎么，连大哥还不信呢，晚上大哥便和爷爷说道一声，明日你直接过去便是。”
“多谢大哥。”
朱允熥惊喜起身，对着朱英深深作揖。
“丑话说在前面，你之前从未接触过木匠活，要知道木匠这门技艺，贯穿古今数千年，可没你想象的那般好玩，若是耐受不住，可就要老老实实回来，学文习武了。”
朱英见此，叮嘱说道。
这也算是给了自家弟弟一个追寻自我的机会。
避开老爷子的应试教育。
“大哥放心，必定不会让大哥失望。”朱允熥兴致冲冲的说道。
朱英无语。
我失望个啥，哪怕是真的喜欢木匠，朱英也没指望说是让朱允熥捣鼓出什么新奇玩意来。
以朱英的安排，木匠未来数百年的前景发展，都是已经确定的规划。
哪怕朱允熥能够跳出时代的束缚，也不可能达到后世数百年的成就高度。
“明月，你有什么想的呢。”料理完朱允熥，朱英转头对朱明月笑着说道。
朱明月闻言，却是面色一红。
“大哥，我也没别的想法，就是希望大哥能帮我安排一门好的亲事，最好……最好是能让我先见见对方。”
朱明月说到后面，更是低着头，声如蚊蚋。
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这般的于要求，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极限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在朱明月看来，提前见人对于皇家来说，可谓是极为困难。
不过见小弟都能如此，朱明月也鼓起勇气讲述出来。
朱英有些失笑，而后说道：“明日恰好便是七月七，早前姨娘不是给你寻了一对象嘛，我先帮你打听一番，看看对方是谁。”
“若也算是门当户对，且为人还不错，大哥就帮你约出来见上一面，你看如何。”
虽然对于自己这个妹妹，历史上也没啥印象可言。
不过吕氏的风评，至少在原历史上，也没太大的恶评。
所以朱英干脆去了解一番，看看到底安排的什么人。
若是安排的一般人，或者对不上朱明月这个嫡长女身份，亦或是为人很差劲的那种，便就说明吕氏心中，定然有着问题。
若是安排的好人家，那就不用多说了。
“一切但凭大哥做主。”朱明月低声说道。
……
大明皇宫，校场操练结束后。
十皇子一同返回左右顺门，路上三三两两，闲聊散步。
“真累呀，没想到这些操练方式看似简单，但是要一整天做下来，感觉精力都被掏空了似的。”
“你可就别喊了，咱们这些人还算好的呢，至少军姿站累了，还能坐下歇息一番，你看看那些将士，从来没有一人皱眉过。”
“哼，这有如何，咱们可都是皇子，能够跟着他们一起操练，那就是他们的荣誉，难不成还指望我们跟那些将士们一样？”
“再者说了，咱们这才多大呀，十多岁年纪，这些宫廷禁卫，大部分都是跟父皇打过江山的，咱们十个人一起，都不见得能打过一个。”
诸多皇子讨论操练时候发生的事情。
皇子亦或是皇孙们，在操练的时候享受特权，这也是朱英的默许。
对于老爷子的想法，朱英当然能够明白，但朱英不想还未正式和这些叔叔弟弟们见面，就这般成为众矢之的。
况且老爷子对大家的压制，朱英也是明白，完全没有必要为了维持自身威严去特意针对。
在将士们的面前，让这些皇子皇孙们出丑，看似能提高自己的威信，但也非常容易失去拥护。
“我看到，好像还没到下练的时辰，皇侄允熥，就提前走了。”
一名皇子，突然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本来议论纷纷的皇子们，莫名的就安静了下来。
其中多名皇子，更是面露古怪之色，相互对视，眼中带着一股子了然的味道。
最后，众人的目光，向着十六皇子朱栴过去。
朱栴被看得有些慌，不由说道：“他离去是他的事情，看我作甚呢。”
说完，颇有些心虚的快步向前走去。
实则，在首先告诉十七皇子朱楩后，他就叮嘱其要守住秘密，绝不可外传。
然而还未到就寝，朱栴又忍不住告诉了另外一名皇子。
到了第二天操练的时候，几乎大家全都知晓了。
甚至已经有向皇孙阶层蔓延的趋势。
朱权看了朱栴离开的身影，心中思索一番，还是决定明日跟朱英说上一声。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现在朱英身份没有公开，打声招呼好歹有个准备。
朱权算是看明白了。
就朱栴这个性格，恰好明日又是七月七乞巧节。
估摸着到时候，整个皇宫，怕是全都知晓了朱英的存在，必将掀起一轮新的八卦热潮。

第二百零九章：大孙如何看待边疆的叔叔们
夜深，两小都过去睡觉了。
朱英还在查看奏章。
恰好便是看到关于跟大明盐官相关的部分。
“好家伙，要不是这奏章，最近这些时日过来，我都快把你们给忘记了。”
“这般些年了，也是够肥的了吧，拿了我的，都要给我吐出来。”
朱英微微停顿，脑海里顿时出现前些年，自己为了雪花盐的销路，和这些盐官们打交道的场面。
还有那想尽办法，用各种形式的手段去送礼。
“到也不能一刀切，里面还是有部分盐官，也算得上正经办事的。”
朱英仔细回想一下，虽然盐官贪污比较多，但其中少部分，虽然也收礼，但终归还是有自己的原则在。
针对于那些收礼不办事的，朱英当时恨不得直接上人，将这些盐官都给干翻了。
当时那个气呀，银子也没少砸，但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于这种类型的官员，朱英那是必须要严厉的打击，首先给自己出一口气再说。
正想着，房门外传来响动声，熟悉的脚步声，立即就让朱英了解，这是老爷子过来了。
果不其然，门口很快就出现了朱元璋的身影。
朱元璋进门，看到大孙点着烛火，正在批阅奏章的身影，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欣慰。
不得不说，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朱元璋的负担明显的减小了。
在朱英批阅奏章之初，朱元璋还会过手一次，以防止有出现什么情况。
然后多次查阅之后，朱元璋就发现了一个情况。
大孙在处理各方面奏章的时候，完全没有其他皇子皇孙那般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去处理。
而是真正意义上从民生上出现，其中包括一些刑部的奏章，对于各类案件的处理上，更是体现出一个‘仁’字。
在案件中有疑惑，不清楚的地方，绝不会因为案件的复杂，而随意去结案。
而是要求下面必须查清楚事情的原委。
其中有一个案子，朱元璋印象特别深刻。
仅仅是通过证词的对照，本来看似已经敲定的案子，硬是让大孙不予结案，重新彻查。
很快，原本要服刑的原告，竟是被人诬陷。
当时朱元璋看到，都没有想到这一块。回想起自己当初，仅仅因为偏听一面之词，就将番禺知县道同直接赐死。
虽然后来也将朱亮祖与儿子朱暹被一同鞭死，但道同的死，在朱元璋的心中，一直都是觉得极为惋惜。
道同是真正为百姓服务的官员，他公平、公正，执法严明，能够不畏权贵，不怕困难。
使得被称为‘烦剧’的番禺县治安平稳，百姓能安居乐业。面对朱亮祖的强权，他又毫不畏惧，秉公执法。
道同之死也被称为是明朝冤案之首。
所以看到大孙如此尽力，朱元璋感触颇深，但凡当时自己多多思索一番，道同也不至于在谕旨没有赶到的时候，就被赐死了。
“爷爷，这般晚了，怎么还不去歇息呢。”
朱英看着披着单衣的老爷子，关心问道。
自从朱英搬进坤宁宫来，他就发现前面乾清宫寝宫的烛火，总是很晚才会熄灭。
于是朱英就向朱元璋提出，子时之前必须休息，这是为了更好的保障身体。
当时的朱元璋也是不同意，最终还是朱英，以未来的重孙为由，说服了老爷子。
“咱这不是想着大孙嘛，说起来，这些时日，倒是辛苦你了。”
朱元璋先是笑呵呵的，说到后面，语气变得有些唏嘘起来。
这一刻，在朱元璋的眼中，大孙的身影，和曾经朱标的身影，有些重叠起来。
曾经朱标，在朱元璋的培育下，也是这般夜以继日的批阅奏章，过度的劳累，导致身体被拖垮。
便是一场风寒，就导致去世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声音有些低落的说道：“咱就你这么一个大孙了，你总是要咱好好歇息，好好歇息，当初你父王，也是这般跟咱说的。”
“咱歇息好了，他却倒下去了。”
“大孙，往后你也早些歇息吧，不必这般晚了。”
看着老爷子颇有些伤感，朱英想要辩驳几句。
比如自己的身体很好，经常锻炼如何。
不过话到了嘴边，看到老爷子的目光，心中微微颤动。
最后轻声说道：“好，听爷爷的。”
“咱肚子有些饿了，不如让厨子们弄几个小菜，咱爷孙俩喝上一蛊？”
朱元璋提议道。
朱英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应允。
现在老爷子的情绪不怎么稳定，就这么回去睡觉，反而会更加伤感。
便是补了一句：“一小蛊？”
“好，听咱大孙的，一小蛊。”
坤宁宫的院子里，朱英和朱元璋相对而坐。
马皇后曾经极为喜欢花草，坤宁宫的院子，也是有着各种树木花草，错落有致。
一阵清风徐来，还能闻到淡淡花香。
“咱还记得清楚，当年你奶奶，最喜欢的就是那边紫色的花。”
“那是咱打仗的时候，从一个蒙古人高官家里发现的，咱和你奶奶结婚的时候，也没啥东西送，就将这花补上了。”
“你奶奶对于这些紫色小花特别喜欢，经常说大红大紫吉利。”
朱元璋的角度，刚好能望到在朱英侧身，一小片盛开的紫色花朵。
朱英下意识的转头看去，一眼就认出了，正是后世极为出名的紫罗兰。
紫罗兰原产地中海沿海，为欧洲名花，在大明，也是如牡丹，梅花一般的存在。
只是朱英虽说住进坤宁宫里有段时间了，并没有关注过这些花朵。
这般仔细一看，在紫罗兰的附近，还有其他各类花朵。
紫罗兰在这个时候，能够抵达大明京师，显然跟元朝分不开干系。
朱元璋痴痴的望着紫罗兰，显然这是马皇后生前最为喜爱的花朵。
能够让紫罗兰在这里保存下来，马皇后必然也花了不少心思。
看着老爷子的目光，朱英知道老爷子这番便是睹物思人了。
看着看着，朱元璋突然就笑了起来，转过头笑呵呵的对朱英说道：
“大孙，或许你不记得了，在你五岁的时候呀，调皮得很，这几盆紫花，差点就被你给糟蹋了。”
“咱还记得，当时大妹子那个模样，明明很是生气，但一见到大孙你，又不得陪着你玩，哈哈，咱当时都笑岔气了。”
“这可是你奶奶的宝贝，都不给咱碰一下子，不过比你这心肝，再好的宝贝，也得靠边站喽。”
看着老爷子，几乎沉浸在以往的记忆中，朱英微笑着没有打扰。
或许这对于老爷子来说，便就是最为美好的回忆了。
当酒菜上来的时候，朱元璋才缓慢的恢复过来。
“对了爷爷，孙儿将允熥和明月也接到坤宁宫了，此刻他们正在后殿的寝宫睡觉呢。”
朱英开口说道。虽然感觉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跟老爷子说上一声比较好。
朱元璋轻轻点头，说道：“大孙你便是这坤宁宫的主人，允熥和明月，都是好孩子，住过来也好，也当有个照应。”
对此朱元璋并没有什么意见，当然，按照礼法来说，朱允熥和朱明月，是没有资格入住坤宁宫的。
包括朱英，也是要住在东宫，这才符合大明皇室的礼仪。
只是就朱元璋看来，管他什么宫，不就是个住人的地方嘛，大孙自然是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一轮推杯换盏后，朱英想到之前跟盐官有关的事情，便想老爷子说明此事。
毕竟盐官这一块的动静会很大，这事只能是老爷子出面才能搞定。
在很多方面，基本上只要老爷子出面，那完全就成了简单模式，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后患之忧。
啪！
“哼，这些个贪官，竟是如此之贪，好大的胆子，连咱大孙的钱财，都敢骗去。”
“咱最恨的就是这些贪官了，个个中饱私囊，荼毒百姓，大孙你把名单都列来，一个都别放过。”
朱元璋听完朱英的简单述说后，酒杯狠狠的放在桌面上，厉声说道。
对于贪官的打击，朱元璋从来都是不遗余力，斩尽杀绝。
“爷爷放心，这些人的名单，我早就准备好了，明日就给爷爷送来。”
在这件事上，朱英和老爷子，算是同仇敌忾。
要不了多久，大明国库这边就会增加一笔客观的收入。
朱元璋却在想了片刻后开口说道：
“这些盐官抄没的钱财，到时候大孙酌情拿上一些，之前河南赈灾那边，想来大孙麾下的商会，也不是很好过吧。”
之前大孙在秦淮河畔的院子的安排，朱元璋听得清楚，终究也是大孙辛苦建立起来的商会。
真要一下子跨了，那会让朱元璋觉得面上无光。
听到这话，朱英回道：“爷爷不必如此，孙儿这块还有其他收入呢，如今沿海那边，关于雪花盐的贸易，基本上能够填补这块的空白。”
朱英这是实话。
雪花盐这一块，从来都是朱英手中钱财来源的最大来头。
沿海那边，当渠道被群英商会顶替后，原本要分出去的利润大大增加。
不过朱英深谙从商之道，对于沿海的贸易，在夺取销路后，不但没有因为垄断而涨价，反而比曾经的价格，还低了半成。
可别小看这半成的价格，巨大的贸易量使得这办成的利润极为夸张。
且不仅仅如此，还在一定程度上为了刺激消费，也加大了贸易量的输出。
这便是为了快速稳定市场，让其他海外番商大肆采购。
群英商会虽然目前亏空厉害，但商会这边没有太大的波澜，凭借着良好的名声，一直到雪花盐回血，没有任何压力可言。
毕竟，那些目前正准备给压力的其他商会，大概过不了多久，也没法给压力了。
朱元璋敏锐的嗅觉，听到大孙这般轻松的状态，立刻意识道这其中巨大的金银往来。
“看来，大孙的雪花盐，也是该引进到大明国库中来了，咱看，便是趁此机会，将盐官这一块，好好的治理一番。”
朱元璋开口数道，言下的意思也很清楚。
朱英当然没有拒绝的可能，这本来就是迟早的事情，对于朱英来说，这跟左手倒右手没啥区别。
“孙儿回去好好琢磨一番，按照目前盐官的制度来说，可能并不能产生现在这般的利润，得灵行想个法子才行。”
要是直接将雪花盐的方子，交到盐官那里，基本上就等于将雪花盐的利润都分润了出去。
国库的收入，还没现在的多。
“买卖这事，咱知道大孙你熟，便就由你安排。”
朱元璋开口说道，他经历过很多，唯独对于买卖这个行当，算是一窍不通。
不过商业乃是国家根本之一，这方面朱元璋还是非常清楚。
重农抑商，抑的不是那些小商小贩，做正经生意的。
而是那些投机倒把，囤货居奇，发国难财的黑心商人。
这些人，才是朱元璋心中的大患。
相反，朱元璋对于商业在政策上，其实有很大的倾斜力度。
开国初期就下谕旨：曩（nang）者奸臣聚敛，税及纤悉，朕甚耻焉。自今军民嫁娶丧祭之物，舟车丝布之类，皆勿税。
凡商税，三十而取一，过者以违令论。
这足以表面朱元璋对因元末导致的掠夺性破坏，而扶持商业的发展。
这才是商人地位低，但赚钱来源快的缘故。
只是因为不懂，所以才埋下隐患。
“有关于商税的事情，孙儿正在琢磨一个详细的情况，待完成的时候，请爷爷帮忙查缺补漏。”
朱英开口说道。
现在大明的商业，确实隐患太多了，也导致大明征收商税的难度，只能以农税为主。
这样的情况，肯定不能持续，所以朱英很早就在琢磨，怎么去改良商税的征收。
原先倒是有过一番准备，不过那是针对安南。
现在大明的情况完全不同，自然不能生搬硬套。
朱元璋点点头，不过也没太大的重视，在他的眼里，商税估计也没太大的波动。
“对了，孙儿还有一事想要爷爷说明。”
“何事？”
“孙儿今日和允熥闲聊，发现他对木匠活很是喜爱，便想安排到火药司，去接触跟火绳枪有关的制作。”
朱元璋闻言，眼中浮现出一丝深邃的看向大孙。
不过朱元璋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在朱元璋看来，这是大孙的一个准备，一个对于藩王的准备。
曾经，朱元璋就藩王问题上，也曾询问过朱允炆。
朱允炆的回答，虽说谈不上满意，但也算是不错了。
对于大孙这个安排，朱元璋显然是认为大孙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应对后面的藩王的有关事宜了。
不过允熥这些皇孙问题不大，主要还是在于边疆统兵的塞王。
想到这里，朱元璋开口问道：
“对于镇守边疆的那些叔叔们，大孙又是如何看待呢。”

第二百一十章：海外分封的想法
虽说马皇后，太子朱标，包括朱英在内，是朱元璋心中最为重要的存在。
但其他的儿子们，那也是亲生骨肉。
像是朱棡，朱樉等等，在藩地上这般残暴，换作他人，恐怕早就诛杀九族了，但朱元璋对其也算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
藩王的问题，朱元璋也是明白，在册封藩王的同时，也立下了很多规矩进行限制。
在很大程度上，保证藩王无法影响到朝堂。
不过对于大孙，朱元璋也有些担心。
看似儒雅随和，经常面带微笑的大孙，实则是个狠人，这个却是跟自己很像。
况且大孙对于这些藩王叔叔们，因为失去了记忆，又一直生活在外面，因此少了一份感情上的牵绊。
这要是藩王们犯了的点小错误，大孙因此出手。
自己前脚刚走，大孙就把这些叔叔们给送下来陪自己，那可如何是好？
这其实一直是朱元璋心中所担心的，所以才想着让大孙多多住皇宫里，尤其是允熥和明月，慢慢培养感情，真正的融入进来。
听到老爷子的问话，朱英心中沉吟许久。
关于藩王的处理，其实朱英早就有了想法。
其实对于藩王，这些叔叔们，亦或是以后的弟弟们，朱英也没要有多大排挤的心思。
在古代，现在的大明，血脉终究是个绕不过去的坎，哪怕是百姓，宗族的概念也极为深入。
像是历史上建文帝那般，就显得很是过分了。
“爷爷，诸位叔叔守卫边疆，这是很好的事情，且在保卫大明边疆上，众位叔叔都有很大的功劳。”
朱英开口，就先定下一个基调。
听到这话的朱元璋，也感觉很是满意，点头示意朱英继续说下去。
“孙儿觉得，如今我大明目前疆域广阔，叔叔们，亦或是往后的弟弟们，也不怕没地方可以就藩。”
“只是不瞒爷爷，孙儿还未来大明的时候，对于许多叔叔在藩地的所作所为，就有所耳闻，或是受到他人的蛊惑，导致在藩地的治理极为混乱。”
“哪怕是地方官员，多是因为亲王身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儿常常思索，为何众位叔叔到了藩地后，就会变得如此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左思右想，孙儿倒还真想到了一个可能。”
朱英缓缓的说道，也成功的勾起了老爷子的兴趣。
“大孙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迫不及待的问道。
对于藩王祸乱藩地，朱元璋是真的感觉到头疼。
大部分的皇子就藩后，各种本性就暴露无疑了，跟在京师时候的乖孩子模样完全不同。
起初收到地方官员的奏章，弹劾藩王们的时候，朱元璋还有些不信。
还另外派锦衣卫前去调查。
这还不够，太子朱标生前，还被派往诸藩王的藩地，进行再次调查。
这是朱元璋一直很苦恼的地方，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予以责罚，望其改过。
朱元璋这些劣迹斑斑的儿子们，犯下的罪行足以变成一本书了。
其中最狠的，便就是朱元璋第八个儿子潭王朱梓了。
朱梓的生母为达妃，这般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感觉，然而实际上，这个达妃却是陈友谅的妾室。
后世有传闻，说是朱梓是陈友谅的遗腹子，这当然是纯属扯淡。
毕竟陈友谅死后六年，朱梓这才出生。
潭王朱梓的封地在长沙，其中犯下的罪行，简直是罄竹难书，算是最为恶劣的一个皇子了。
朱梓在京师的时候，可是被称为相貌俊朗，英敏好学。
且朱元璋对其也算是比较宠爱，长沙府可是极为富庶，这足以让朱梓在藩地过得极为富裕。
包括王妃于氏，也是英山侯于显之女。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王爷，却在就藩五年之后，携妻子举火自焚，连儿女后嗣都无所出，最后封国都被废除。
朱元璋亲自编纂的《御制纪非录》，详细的记载了洪武年间，各地藩王的荒唐罪行，其中在写到八王爷朱梓时，更是记载了他的累累罪行。
“打死典仗、打死典薄……于宫中造淫亵器具，授之于宫中老妇，非礼百端。”
朱梓死后，朱元璋这位一个敢将“荒”、“愍”这种恶谥赐给儿子的父亲，连一个谥号都没有给朱梓。
可见朱梓犯下了多么大的过错。
什么因为恐惧害怕受到胡惟庸案的牵连，所以自焚。
这些不过是一个借口，只是为了掩埋更大的罪行。
其中最后一句，说明朱梓有怪癖，喜欢老妇，或许便是这般，好色的朱梓才没有后代。
而这其中，定然是干下了有违天地人伦的事情，才会使得朱梓被自焚，除国。
朱梓的事情，在洪武二十二年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
所以此刻的朱元璋，听到大孙有关于藩王们的想法，很急切的想知道缘由。
朱英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就孙儿个人看来，这大概是因为诸位叔叔，在京师的时候，被爷爷压制得过于狠了。”
“叔叔们大致都是十多岁就开始就藩，这个时候突然去了藩地，缺少了管束，自然心性会极为容易导致大变。”
十几岁的青少年，正是塑造三观的时候，这个时候突然压抑许久被放开，又是远离父母，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般出现心理问题，朱英觉得一点都不奇怪。
“大孙的意思是因为年纪小了些，应当要迟些才就藩？”朱元璋若有所思的说道。
藩王对于治理地方并没有权力，虽有亲王的爵位但却管不了封地的百姓，同时虽有俸禄但却不参与朝政。
藩王实力却也是极大的，他们拥有自己的军队和臣属。
卫所军户的产出，算是他们主要的收入来源，相当于大的地主一般。
朱英觉得老爷子这般理解也算是不错，便说道；“孙儿觉得，藩王在就藩前，至少应当诞下子嗣后，或许能稳重一点，所谓成家立业，大概便是如此。”
其实在朱英看来，藩王在京师，直到生下子嗣后，担任一个父亲的角色，到了藩地，可能就没这般残暴了。
有孩子跟没孩子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男人有了孩子以后，普遍会更有责任感，在带孩子的这个过程中，也会慢慢的变得更有耐心。
朱英觉得，甚至藩王想要就藩，也得等孩子满五岁后，方才可以。
朱元璋此刻看向大孙的目光有些奇异。
这个点是他从未想到过的。
不过仔细深思，却是觉得极有道理。
想想自己当初知道大儿子朱标出生后，那种完全不一样的心情，往后打仗都变得更为有力许多。
这般想来，或许当真让藩王先把孩子生了再去就藩，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之所以看向大孙的目光有些奇异，乃是因为大孙可没有生过孩子，怎么就会了解到这么细腻的想法呢。
其实朱英前世也是个单身狗，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当然是从影视里了解到的。
什么混混有了孩子浪子回头，本来想要轻声的男子，有了孩子突然有了盼头。
疲惫一天回到家后，看到孩子就立即变得精神等等。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主要是现在的藩王们，丢到后世去，不过是一批高中生。
让一批高中生去几百上千里外就藩，想想都觉得不靠谱。
“好，大孙的这般想法，确实不错，咱以前就从来没想过这些，目前咱十个儿子，本来准备明年就藩，这般看来，还是先让他们成亲再说。”
“对了，如今他们都在大孙下进行操练，大孙对他们操练的情况，可是有所了解？”
朱元璋赞许过后，便就询问道。
朱英回道：“如何说都是孙儿的叔叔们，虽然和将士们想必稍微差了些，但能到现在的程度，也很是不错了，至少目前来说，没有任何一人叫苦不干了。”
朱英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有些感叹。
他原本以为，多少会有几个刺头受不了，然后撂挑子跑路。
没成想虽然有些小动作，但几乎没有人瞎搞，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这让朱英的一些后续准备都没能用上。
所以才操练上，也没太多管了。
“大孙可是知道，你现在的身份，那些被你操练的叔叔们，几乎都已经全部知晓了。”
朱元璋笑着说道。
这皇宫内外，也不可能有什么事情能够瞒过他了。
左右顺门住着的十位皇子们，虽然没有刻意监督，但这番闹腾，随身伺候的宦官们，早就将这事上报过来。
“知晓了便就知晓了吧，孙儿又不是大姑娘见不得人。”
朱英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开口说道。
不过对于能够操练自己的这些叔叔们，朱英觉得还是很有意思的。
“既然他们明年不就藩了，那便就另外安排吧，往后藩王们就藩，咱就按大孙所言定下个规矩，没子嗣者不得就藩。”
朱英点点头，而后又说道：“爷爷，其实在藩地上，孙儿也有一个想法。”
“哦，大孙说来听听。”朱元璋问道。
“孙儿布局高丽的事情，爷爷应当都知晓了。最近孙儿一直在为高丽的事情感到头疼。”
“就目前来说，整个高丽上下，主要职位基本上都被孙儿麾下的人所掌控了，说句自大的话，孙儿翻手之间，就能让高丽换个天。”
“孙儿之所以往前没有到高丽开国，而是选择更加偏远的安南，爷爷也知晓原因。”
“当现在的高丽，实则已经隐约有些脱离孙儿的掌控了，如今孙儿麾下那些人，看似没有任何异常，但若时间久了，自当会生出其他心思。”
“总不能放任高丽不管呀，所以孙儿觉得，高丽这边，或许可以成为众多藩国。”
朱英说道。
将藩王们的封地往大明之外去封，尤其是像高丽这样的朝贡国，无疑是最佳的。
朱元璋闻言微微皱眉，问道：“大孙的意思是，完全的封藩？”
朱英点点头。
不仅仅是军队，臣属。就连地方行政也一同让藩王管理，这才是朱英的想法。
藩王们其实个个在文学方面，都是极为不错的，毕竟是受过了皇家教育。
大明皇宫学府，可谓是最高级别的教师讲学了。
比之国子监还要高出许多，不是真正的大家，哪里有资格去教授皇室子孙们。
所以在朱英看来，这些藩王们过去，也能带着教化的义务，将汉文化真正的传播开来。
而且皇子的名头，对于大明之外来，还是很好用的。
而且这对于藩王们，也更加有积极性，在自己的藩国中，几乎相当于皇帝的职责了。
若是昏庸无道，撤销藩王换个人再过去，也能很好解决，主要还是类似于周朝那般，相当于宗主国的概念。
纵观古今所有朝代当中，周朝的存在时间是最长的，周王朝一共传国君三十二代，享国七百九十一年。
便是汉唐两朝相加，都没有周朝的国祚长。
朱英所想的便是，以大明的领土为中心，然后对外不断敕封藩国，将大明的广义上的领土，不断的延伸出去。
这些藩王，将会成为大明最为坚强的屏障。
其中主要是汉文化的传播和主导，将会对于整个亚洲大陆来说，都会造成极为深远的影响。
这就是朱英想要的结果。
像是蒙古帝国那样蛮横的统一，根本没有太多的意义可言。
朱元璋心中思索一番，觉得大孙的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这般一来，藩王和朝廷的矛盾将会大幅度的减少，而且藩王对大明的威胁也会小上很多。
最为主要的是朱元璋认为，大孙对于自己的这些叔叔们，亦或是未来的弟弟们，有着足够的善意。
想到这里，朱元璋开口说道：“朝中有一官员极为不错，咱明日便给大孙安排过来，或许能帮上大孙许多。”
朱元璋想要安排给朱英的大臣。
正是原历史中，安排给朱允炆的大臣，齐泰。
曾经力举削藩的主要大臣。

第二百一十一章：情窦初开徐妙锦
能被老朱看重的齐泰，当然不是黄子澄那样的水货。
虽说也是建议削藩的主要人物，但齐泰的方法想法完全不同。
作为曾经原本准备留给朱允炆的重臣，齐泰不仅才学兼备，且忠诚度极高。
若是朱允炆采纳齐泰‘擒贼先擒王’先对朱棣下手的建议，那就没靖难什么事情了。
朱英对于老爷子卖关子，也没太大的兴趣。
随后闲聊一番，时辰差不多，微醺朱元璋就准备回乾清宫睡觉去。
朱英好歹也是十八岁的人了，朱元璋也不可能天天和其睡在一起。
不过在老爷子临走前，朱英还是帮妹妹询问了有关的相亲对象。
这些事情朱元璋没怎么去了解，一般都是后宫安排，现在基本上是由宁妃负责。
不过司礼监刘和对于这些事情都是清楚的。
当朱元璋询问的时候，刘和说道：“回禀陛下，太子妃娘娘目前有意让长兴侯之子耿璇为驸马。”
“此事已然报给宁妃娘娘，宁妃娘娘目前还没有跟长兴候那边联系过。”
朱元璋闻言，有些感叹道：“君用的儿子，都这般大了，他的孙子取咱的孙女，也算是个不错的婚事。”
随后对朱英解释道：“耿家一门忠烈，这倒不是不必为明月担心了，应当是个好人家。你”
长兴候耿炳文的父亲耿君用和朱元璋是同乡，后随朱元璋渡江，任管军总管。
至正十六年七月在救援宜兴时，与张士诚交锋，张士诚弃镇江，移兵潜袭宜兴，耿君用来不及防备，城陷力战而死。
对于耿君用，朱元璋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一家子都是忠厚老实的性子，朱元璋也很放心。
不管是胡惟庸案，还是后面的蓝玉案，耿炳文到也没受到牵连，一直都是平安无事，可见朱元璋对其的放心程度。
朱英点点头，耿炳文他还是知道的。不过出于严谨，回道；“那么孙儿明日就将耿璇约出来见见，看看是个怎样的人，若是不失为良配，也配得上明月的身份。”
朱元璋回道；“大孙你乃是大兄，这些事情，便就自个安排吧，倒是你自己的婚事，可得要抓紧了。”
听到这话，朱英晒然一笑，说道：“爷爷放心便是，孙儿又不是和尚，终归要让爷爷抱上重孙的。”
“好，咱就等着这一天了。”朱元璋笑呵呵说道。
……
七夕，也称作乞巧节。
对于大明来说，是一个不亚于正旦的节日，在女子们的心中，更是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节日。
唯有在这一天，所有待嫁闺中的女子，都可以盛装打扮，大大方方的出门而不会遭到别人的非议。
甚至还可以跟情郎见面约会。
早知道在大明的街道上，基本上是看不见女子的，哪怕是家境稍微差些的人家，也不会轻易让女儿抛头露面。
这是礼仪的约束，且若是经常抛头露面的女子，也会使得风评变坏，相不到好的人家。
当然这不是说大明的街道上就没有女人了，妇女在很多时候，也是相当重要的劳动力，自然不可能闲置。
家里苦得没办法，该出来做事的还得做事。
这些规矩，主要还是给那些家庭相对富裕的人定的。
穷苦人家连口饱饭都吃不到，在活命面前，哪有这么多讲究。
直接在大街上卖女的都不少。
这年头，一旦家里过不去，卖女儿是最为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即使是京师街头，贫民们居住的区域，时常可见卖女的。
若是长得还算是不错的，可能会被青楼买去，当然主要的买卖对象，还是大户人家婢女。
要是能卖到一个好人家，算是女子的幸运，至少吃喝不用发愁。
一般而言，卖入大户人家的婢女，若是过得还不错，也会接济爹娘弟妹。
不管是现在的大明，还是前面的唐宋元，这些情况，可谓是司空见惯。
卖女儿的可不是一些混混子，更多是老实巴交的地道平民。
这般也能看出，古代女子的地位还是较为底下。
便就是朱英回寝宫准备睡觉的这个时间点。
京师内城，燕王府。
朱高炽也已经躺在寝室里准备歇息。
在京师的时日，尤其是父王不在身边的时候，对于朱高炽来说还算是非常舒心的。
朱高炽其实并不喜欢在北平生活，虽然他的弟弟，他的母妃都在那里。
但是在北平，他总是会受到排挤。
尤其是时不时来自于父王的训斥责骂，更让他心中很是难受。
但在京师完全不同，这里皇爷爷坐镇，父王顶多就是对自己不管束。
府里的人，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对于自己也很是亲热。
且在京师，还有朱高炽的诸多好友。
平日里若是无事，也能约不少好友出来吟诗作对游玩，读书研习学问的时候，也能更为容易的找到很多大儒解惑。
北平临近蒙古，就目前而言，还是较为荒凉许多。
就在朱高炽准备吹熄烛火入睡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响动声，甚至还夹杂着女子的吵闹神声。
“这声音，怎的这般熟悉。”
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内容。
朱高炽眉头一皱，随即转身披上衣服，推开门走去查看。
现在燕王府里，基本上就是朱高炽做主，有什么事情，当然要熟知一番。
穿过走廊，朱高炽很快就来到正厅。
就在刚刚步入正厅的时候，那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就让他的脸拉胯下来。
“大外甥，你来得正好，你这府里的人，竟是还拦着不让我进，气死我了。”徐妙锦看到朱高炽过来，连忙大声说道。
朱高炽直感觉一阵头疼。
先是挥挥手让仆从侍卫退下，这才回道：“我滴个小姨诶，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这都已经快到子时了，你怎过来了呢。”
朱高炽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姨才多大，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跑出来，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是罪过了。
“我想过来就过来了呗。”
徐妙锦嘟囔了一句，不过哪怕是在月光下，也可以看出其身上极为狼狈。
不用猜就明白，肯定是偷溜出来的。
“我滴个小姨诶，你这般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犯得着这么晚才来，便是明日不行嘛。”
“若是有事情让我办的，尽管一封书信便好。”
朱高炽头疼得很，他还不能发脾气，母妃对于小姨可是很疼爱的。
徐妙锦听到这话，本来活泼开朗无所顾忌的性格，突然一下子变得扭捏了起来。
“这个……唔……能不能去你房间里说。”
徐妙锦断断续续的说道。
“什么！小姨你想说什么。这可不行，万万不行。”
朱高炽人都傻了。
眼下月黑风高，小姨半夜前来，然后要跟自己在房间里谈事？
这岂不是要自己的小命嘛，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当然不是什么龌龊的想法，只是这半夜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是大忌讳。
若是传播开来，母妃不得将自己打死。
“你说什么呢，我这只是不方便说而已。”徐妙锦连忙解释道。
朱高炽却是如临大敌，摆出一幅你不说，我就在大堂跟你耗着的模样。
徐妙锦面色有些犹豫，稍微迟疑片刻，轻咬牙关，小声的说道：“明日不是乞巧节嘛，你看能不能约朱英大哥一同出来游玩。”
虽然徐妙锦的声音真的很小，但此刻燕王府也是非常安静，朱高炽听清楚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有些诧异的看向徐妙锦，不由说道：“小姨，你莫不是对大哥有爱慕之情吧。”
“你瞎说什么呢，我才没有呢，我怎么可能会，不会的，不会的。”
徐妙锦顿时就能炸毛的猫咪一般，快速的反驳说道。
不过越是如此，朱高炽就越是觉得自己的猜想正确。
看着朱高炽狐疑样子，徐妙锦轻轻跺脚说道：“喂，你到底能不能帮呀，不能帮就早点说。”
朱高炽无奈。
小姨都半夜偷溜出来了，能不帮嘛。
不过能不能帮到也是个问题。
“小姨，大哥现在和以往不同了，现在都已经直接住到皇宫里了，每日都要批阅奏章，我都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了。”
“明日乞巧节，皇爷爷特许我等无须早朝，便是早点我去趟宫里拜访大哥，看大哥可是有什么安排。”
朱高炽说道。
这已经是他所能尽到的最大的努力了。
现在大哥可谓是日理万机都不为过，最近大哥的消息，还是朱高炽之前和朱允熥聊天才知道的。
且最近几乎所有的皇子皇孙都在皇宫内校场操练，若不是他身子肥胖，扛不住这般训练，现在也是要跟着一起，这还是皇爷爷知晓他的情况，特许不用参加的。
“哦。”
徐妙锦听到这话，显然有些失落，她原以为朱高炽和朱英大哥的关系很好，肯定能约出来。
不过想到朱英大哥的身份，徐妙锦就有些无力的感觉。
朱英大哥如今是皇明嫡长孙，现在太子殿下薨逝，一旦朱英大哥认祖归宗，自然就是太孙，未来的大明皇帝。
这般想起来，自己和朱英大哥确实离得有些远了。
徐府虽然也算是顶尖勋贵，但太孙的缔结，可不是谁能干预的。
看到小姨的模样，朱高炽不由安慰说道：“大哥即便是入宫，性子也没多大变化的，只是事情很忙，不过明日是乞巧节，我听说皇子皇孙们也都可以歇息一日。”
“这般想来，大哥很有可能有空闲出来游玩。明日清早我就去皇宫，若是有消息，便就立马派人来通知你。”
“哦不，若是大哥出行，到时候直接到徐府去接你可好。想来上次，大哥对小姨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听到朱高炽这么说，徐妙锦本来有些黯淡的目光，逐渐的就亮了起来。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小姨莫不是忘了，上次夜游秦淮，大哥可是为你都亲自出手了呢。”
这般一说，徐妙锦顿时就回想起，当初挡在自己前面的身影。
那种感觉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杀伤力简直不要太大。
大明的女子长期待字闺中，这般桥段只有在戏文里见过。
这也是为何徐妙锦一直念念不忘的原因。
“好，一切就拜托你了。这次你帮我忙，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徐妙锦说道。
朱高炽堆笑道：“没事小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嘴上如此说，心中却疯狂吐槽。
我滴个姑奶奶，只需往后你不要这般吓我就好了。
简单说上几句后，朱高炽就招呼来侍卫，护送徐妙锦回府。
临走的时候，徐妙锦还一步三回头，看到朱高炽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这才放心离开。
“真是，哎……”
朱高炽长长叹息，也不知道自家小姨喜欢上大哥，这是好是坏。
其实对于小姨和大哥的结合，他也没觉得有多大问题。
从身份上来说，小姨好歹是徐府嫡女，勉强能配上大哥的身份。
顶多就是日后从小姨改成大嫂罢了，这也无关紧要，换个称呼的问题。
古代是以夫家为主，女子是连名字都没有的。
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便就是这般道理。
以后世的目光来看，似乎徐家长女嫁给朱棣，现在徐妙锦若是嫁给朱英，好像是乱了辈分。
实则不然。
女子不入辈分，辈分皆是以男性为主。
倘若徐妙锦嫁给朱英，正确的称呼应是朱徐氏。
像是吕氏也可以称呼为朱吕氏。
女子的名讳，一般叫做芳名，也是小名。
即便如同马皇后，在史书上也是以马氏或者尊称，没有名字可言。
女子在嫁人后，按照大明如今的礼法上来说，已经是完全属于夫家。
只是，朱高炽最为担心的便是。
大哥能不能看上小姨，当真是个问题。
从大哥那里，朱高炽可是没有得到过任何关于小姨的询问。
若是单相思，那可就难受了。
大哥的身份如此尊贵，对于婚事，自然都是皇爷爷做主，旁人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
朱高炽回到房中，轻轻叹息一声：
“便就明日再看吧。”

第二百一十二章：愤怒的朱英
七月七，
作为当今天下第一城，大明首都所在，曾经的金陵，现在的南京。
本就无比繁华的街道，显得极为臃肿起来。
平日里多是走马贩卒的臭汗味，今天的街道上，却是随处可以闻见淡淡的香味。
更有莺莺燕燕的声音传来。
女子的谈笑声，男子的炫耀声，仆从的恭维声，声声入耳。
这是不一样的京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盛装打扮的可不仅仅是女子，男子更甚。
即便是穷酸书生，至少也会穿件干净得体的衣服，这般才能够昂首挺胸。
书院里在这一天，也是休假的。
就算是教书先生，也不得错过这等节日不是。
朱高炽天还未亮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朝着宫内走去了。
皇宫里，朱英早就漱口洗脸，开始查阅奏章了。
不得不说，现在朱英漱口所用的，也算是自制的牙刷。
这个原本要在百年后，由明孝宗朱祐樘发明出来的牙刷，此刻已经被朱英拿来用了。
牙刷这东西，也不是什么难以制作，自然轻松得多。
包括朱元璋早上漱口，都已经开始在使用牙刷了。
朱元璋已经去准备早朝了，朱英现在还无须上早朝，不过到点了后，也会被太监郭忠一并喊起来。
“殿下，这些是各地送上来，早稻的赋税奏疏，陛下说先让殿下过过眼。”
郭忠恭敬将十多本奏疏递过来。
大明也是有早稻的。
一般在三月中下旬播种，六月底七月初的时候，就可以开始收割了。
七月收割完后，紧接着马上晚稻插秧，在立秋前必须结束，俗称双抢。
早稻主要是南方地区，集中分部在湖南、广西、江西、广东四省之内。
朱英点头接过奏疏，这里面写的是大概早稻的大概估值。
虽然整个大明受灾不算少，但明初比起明末的话，情况还是要好上很多。
这一波早稻的收割可谓是非常的重要，一批过来，大明的国库一下子就会变得丰盈很多。
多数官员的俸禄，也能开始按时发放了。
虽说河南地区受灾严重，但南方地区还算是不错，粮食上来之后，整个的大明的情况将会变得很是不错。
且在十一月份还能收一波晚稻。
就在朱英查看奏疏的时候，秉笔太监郭忠再次进来禀告：
“殿下，宋镇抚使求见。”
朱英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些奇异，说道：“让他快些进来。”
很快，宋忠时隔大半月，再次出现在朱英的面前。
“如何，可是查到了消息。”一向稳重的朱英，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急迫。
“回禀殿下，臣不负重托，终于是查到了李先生的消息了。”宋忠此时的面色，显得以后写憔悴和风尘仆仆。
很显然，这段时间的宋忠，似乎并没有在京师里，而是出去执行朱英安排的秘密任务了。
这很正常。
蒋瓛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相当于朱元璋的贴身侍卫。
朱元璋自然也会给大孙朱英安排一个，此人便就是宋忠。
宋忠与郭忠，就像是蒋瓛和刘和一般，都是未来朱英的左右手。
当然，除此之外，朱英还有自己麾下的势力，不过就现在而言，更多的意义是在暗线上，而不是向宋忠和郭忠这般。
本来作为贴身侍卫的宋忠，在朱英和朱元璋的身份最初比较清晰的时候，朱英就安排了一个任务给他。
这个任务，便是关于李先生此人。
李先生，全名李行，也是一名普通的行商。
曾经朱英流落西域的时候，在穷困潦倒之际，正是由于李行的帮助，这才能够活下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但是当朱英逐渐起了声色后，却一下子找不到李行人了。
除了知晓李行是大明人士，带着些许北方口音，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了。
在近些年，尤其是朱英的群英商会开始逐渐扩大之后，朱英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李行的机会。
只是这年头，边疆兵荒马乱，大明内部也不见得全是平稳，连户籍都不知晓，仅仅是凭借一个名字，怎么可能找到。
哪怕是后世天眼，也不是说想找谁就能找谁的，更何况在如今的大明。
只是朱英，一直就没放弃过寻找。
在宋忠跟随朱英后，朱英交给宋忠的第一件事，便就是掘地三尺，也得将此人找到，此事朱英对宋忠说得明白，也算是一件考验。
若是能有收获，哪怕仅仅是线索，都能算宋忠考验过关。
从那天开始，宋忠就直接离开京师，踏入寻人之旅。
不得不说，锦衣卫毕竟是有户籍在手，尤其是在知道朱英曾经和李行见面过的地方。
虽然那里是西域，但是想要去西域，那么几个边疆的城市总是绕不开的。
行商这年头，不管去哪里，都需要开具路引，这些在城池里都是有备案。
李行的户籍，很快就被宋忠找了出来。
“李先生现如今人在何处。”朱英直接开口询问道。
如果说养父是朱英在来到大明的第一个贵人，那么李行就是朱英的第二个贵人。
和野狗争食的朱英，若是没有李行的帮助，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活下去的。
这可是活命的恩情。
且那个时候，李行其实也是泥菩萨过江。
最后朱英无奈和李行分开，但朱英心底里从来没有责怪李先生的想法，能够让他修养一段时间，把身上的伤养好。
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那个时候的李行，本身自己都吃不上几口饱饭。
只是朱英在询问李先生往后联系方式的时候，李行却是摇摇头，将怀中仅剩的干粮分给朱英一半，然后离开。
那一幕，朱英从不敢忘。
“殿下，李先生那里，或是……”宋忠闻言，却是显得有些迟疑了。
“说！”朱英皱眉喝道。
宋忠如此表现，让朱英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宋忠也不敢过多犹豫，连忙将查到的信息，详细的说了出来。
原来李行是西北地区，某个小村子里的人，因饥荒流浪，只能算是半路的行商，本身还读过两年私塾。
朱英听到这里点点头，知道宋忠没查错。
李先生能够被称呼为先生二字，确实是认识不少字。
不过接下来的消息，就让朱英眉头大皱。
李先生所在的村庄，在李先生回去的第二年就遭了匪患，整个村子没能留下几个活口，基本上死光了。
而从这个时候开始，再也没有了李行的消息，最近的县城，也没了李行路引的办理。
很显然，这意味着李行难免已经因此去世。
“是哪里的匪患，可有查明。”朱英牙齿咬得嘣嘣作响，沉声问道。
“回禀殿下，经过臣的查探，在李先生周围百里地界内，基本上没有流匪聚集，而像这种屠村的事情，极有可能并非是流匪所谁，而是兵匪。”
宋忠回道，也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年头，会干屠村这种事情的，要么是强匪，要么是兵匪，只有这两种人最有可能。
一般的流匪除了抢一些粮食，可不会干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情。
而你宋忠之所以直接说是兵匪，排除强匪的可能，则是因为强匪一般极为出名。
有名的强匪路过的地区，一般都有记载可以查询，甚至犯下的一些罪行，都会立即被禀告上去。
但在李行所在的村子附近，宋忠并没有查到有关的情况。
则最有可能的，便就是兵匪了。
兵匪，并不是指真正意义上的匪寇，而是正儿八经的大明兵卒。
古代军队行军，可不是像后世那般有着严格的纪律，兵过如梳，匪过如篦，向强盗一样的抢夺，是绝大多数军队正常的行径。
官兵对百姓造成的危害，实际上比盗匪还要来得更加严重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被称呼为兵匪。
且官兵战斗力强，直接索取极为正常，有时候发生矛盾争执，直接屠村也是屡见不鲜。
普通村民，哪里有和官兵对战的能力。
“既然能确定是兵匪，你可是查到了相关消息，具体是哪一支军队所为，莫要告诉我，你查到这里，就直接回来了。”
朱英直接开口询问道，要是宋忠调查到这里就退缩了，那就让他太失望了。
宋忠立即回道：“臣自然知道此事的重要，察觉到可能是兵匪后，立即像附近城池调查当年军队经过的记载。”
“经过详细的调查之后，臣确实查到了经过的部队，甚至是将领，只是这事……”
在最后，宋忠的语气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朱英直接追问道。
宋忠轻轻咬牙，道：“只是此名将领，和凉国公关系匪浅。”
朱英问道；“莫不是凉国公的义子？”
宋忠轻轻摇头，从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恭敬的递过来，说道：“殿下请看。”
朱英见过，仔细阅读册子上的内容。
这册子上，正是那名将领的生平。
官职倒是不大，不过一名千户，只是这千户和蓝玉之间的关系，确实是非同一般。
蓝玉有牧、孔、胡三位夫人，初开长子蓝闹儿，次子蓝太平外，还有两名幼子，牧夫人生一子蓝春，孔夫人生一子蓝斌。
而这位千户，便就是孔夫人的弟弟。
孔氏的来头，也算是不小。其姓氏，便就是来自源远流长的孔家。
延续千年的孔氏家族，或许是如今大明的第一家族，虽然现在来说，孔氏家族的风评并不是很好。
能够在元朝时期存留下来，孔家显然是投靠了蒙古人。
这在很多汉人的眼中，自然是非常掉份的。
且当时的孔氏家族，本身也有写分崩离析。
朱元璋建立大明后，出于对孔圣人的敬重，倒也没对孔氏家族如何，册封衍圣公后，另赐孔氏八个辈字：公、彦、承、弘、闻、贞、尚、胤，供起名用。
后因洪武元年五十六代孔希学及洪武十七年五十七代孔讷先后袭封衍圣公。这样就把“希”和“言”旁加上去为十个字。
现在的孔氏家族，虽然比不了从前，倒也还算是不错，毕竟是圣人世家，在杏林名望还是很高，怎么混都不会差。
朱英看完后，冷冷的对宋忠说道：“不管他是什么关系，马上出驾贴，将此人给我押到京师来。我要亲自审问。”
听到朱英语气中的压抑的怒火，宋忠不敢迟疑，立刻躬身道：“臣遵令。”
朱英的眼神露出煞气。
之所以连宋忠这样的锦衣卫镇抚使都迟疑，还要做详细的身份调查，这不仅仅是因为凉国公，还因为其本身和孔家的关系。
毕竟孔家的名声，在整个文人圈子里，还是不可忽视的。
在宋忠的调查中发现，这名孔性的将领，之所以能够干上千户，可不是凭借和凉国公的关系。
完全是孔家的安排。

第二百一十三章：恐怖的鼠疫
对于孔家，朱英并没有感觉到棘手。
现在的孔家内部分裂，同时也因为南北的关系，目前分为南孔和北孔两派。
而这名将领，则是北孔一派的安排。
“好了，最近辛苦了，往后便就留在本宫身边吧。”
朱英对宋忠说道。
这件事看似是一个对于宋忠的考验，其实也是朱英所需要的。
正是由于对宋忠的信任，才会去让宋忠执行这个任务。
“谢殿下。”
宋忠语气中透露出激动，这句话的内中意思，则是代表了殿下开始要重用自己了。
曾经蒋指挥使就跟他说过，若是宋忠自己能够得到长孙殿下的认可，那么未来的锦衣卫指挥使，必将是宋忠莫属。
现在长孙殿下的情况，也无须多说了，作为锦衣卫的高层官员，自然明白现在的‘长孙殿下’，已经是名副其实。
也不看看，殿下此刻正是在坤宁宫里和他谈事情呢。
“你匆忙回来，便先休息个一两日，把精神养好了。”
朱英随口说道，算是给宋忠放两天假，毕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李行的身份来历，甚至所属情况全部查明。
自然是宋忠昼夜奔波才能达到的，对于宋忠这样的行事风格，让朱英感到很是满意。
“臣不辛苦，能够侍奉在殿下身边，臣一点都不会觉得辛苦。”宋忠急切的表达着自己的渴望。
“让你休息就好好休息，往后少跟我说这些奉承话。”朱英说道。
“臣遵令。”
宋忠听后，不敢多言。
朱英点点头，便就让宋忠退下。
不过宋忠刚走，秉笔太监郭忠就来禀告道：“殿下，高炽皇孙求见。”
朱英微微一愣，朱高炽这般突然来找自己干嘛。
“让他进来吧。”
“遵令。”
很快，朱高炽就在郭忠的带领下过来。
看到这个熟悉的胖子身影，朱英竟然感受到一丝亲切。
朱高炽和朱英的关系，在很早之前就是朋友。
那还是在北平的时候。
两人之所以能够成为朋友，不仅仅是利益相关方面，而是有着很多志同道合的地方。
且朱英对于朱高炽还是比较欣赏的，这是一个真正善良的人。
用善良这个词去形容朱高炽，似乎有些奇怪，但在朱英的心中，却恰恰只有这个词才适合。
在大明，尤其是皇宫和北平王府长大的朱高炽，竟然有和后世相同的道德观念。
朱英最初接触朱高炽的时候，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确确实实便是如此。
“高炽拜见大哥。”
朱高炽进来后，对着朱英便就是认真作揖。
现在的朱英，可不是曾经的朱英了，两人之间的身份地位相差，完全发生了对调。
这让现在的朱高炽，在看到身穿衮服的朱英后，也显得有些拘谨。
尤其还是在坤宁宫。
这是朱高炽第一次到坤宁宫里来，谁都知道，坤宁宫这个地方的特殊性。
而现在，坤宁宫又有了他新的主人。
“你这家伙，怎么多日不见，还这般见外了。”
朱英笑着说道，说话的时候起身过来，将朱高炽作揖的双手托起。
朱高炽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这熟悉的感觉，说明大哥对他并没有变化。
“大哥，我……”
朱高炽想要说点什么，但有觉得不知道如何开口。
“别整得那般见外，过来坐，以前咱们就是以兄弟论交，现在成了亲兄弟了，这不是更好嘛。”朱英说道。
朱高炽闻言，兴奋的点点头，回道：“大哥说得在理。”
“好了，你也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说吧，这次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我也懒得和你扯太多，你当是知晓，最近爷爷抓得紧，每天都有批阅不完的奏章。”
“还有诸多事宜也要操心，你也别跟我绕弯子了，有什么事情便就直说吧。”
朱英直接说道，语气好似有些不客气。
但就是这种不客气，让朱高炽有了一种很是亲切的感觉。
这是完全把自己当做自家人，自家人，自然不需要太多的客套话。
“好吧，总是瞒不过大哥，这次弟过来，便是想着邀请大哥出去游玩，今日正是七夕，京师上可是热闹的很。”
朱高炽有些尴尬的说出来意。
大哥刚刚说忙，自己就邀请他去游玩，所以他连小姨提都未提，估计大哥是没空了。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今日还是七夕呢，你准备是去哪里游玩呢。”
最近确实事多，看似悠闲，其实心中操行的事还真不少。
“倒也没想好去的地方，就是看看大哥得空不得空。”朱高炽无奈的说道。
小姨没说具体要去哪里，但他感觉，去哪里估计关系不大，只要大哥在就可以了。
朱英点点头，说道；“那便下去吧，上午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到时候下午我出宫去找你。”
听到大哥说有空，朱高炽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大哥我带上上次跟我们一块夜游秦淮的小姨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到时候一并接着吧。”朱英说道。
朱高炽有些高兴的点点头。
大哥这般一说，小姨交给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对了，我之前让你去火药司看看，你去了没有。”朱英问道。
朱高炽有些苦涩的说道：“大哥，我可没有皇爷爷的谕旨了，火药司那等地方，可不是i能随便去的。”
上一次过去，还是皇爷爷的奖励。
大哥虽然上次有说过，但朱高炽总不能因为一句话，又去找皇爷爷特批。
朱英都快忘记了这茬。
只是现在火药司已经是由他来管辖，所以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我给火药司那边说上一声，日后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
朱英说道。
关于火器，朱英曾经和朱高炽可是聊得不少。
自然曾经的朱英，在和朱高炽聊火器的时候，有别的想法，不过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我明日就去看看。”
朱高炽有些欢喜的说道。
大哥这般说，定然是在火器上，有了不少的突破。
这没有出乎朱高炽的预料，在曾经和大哥的沟通中，他就发现大哥对于火器很是擅长，而且有很多非常新颖的想法。
想来便是火器在大哥的手上，经过了一次很大的改良。
“行，到时候你看了，便就知晓我说的了，肯定会大吃一惊的。”朱英笑着说道。
火绳枪的想法，在很多原理结构上，他曾经和朱高炽说起过。
当然那个时候说得并不是和明确，只是一个大致的想法，在有些地方还是很有保留。
毕竟那个时候，朱英还抱着安南开国的想法，自然不会将火绳枪这样的单兵作战神器和盘托出。
“臣弟明日一早就过去可好。”朱高炽闻言，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若不是答应了小姨，他真想现在就过去看看。
说完后，朱英也没多留朱高炽，他的奏章还没批阅完呢。
尤其是下午还要出去，那么今日奏章的量，只能在上位就要完成了。
朱高炽走后，朱英就在房里开始批阅起来。
对于京师而言，七夕节当然非常热闹，但是对于有些地方，那就完全不同了。
河南某县城内。
此刻街道上却是显得有些冷冷清清，路上连行人都看不到几个。
便是有几个人路过，也是匆匆离去，面色紧张惊恐，好似有什么大恐怖一般。
其中某个宅院里。
一中年男子和中年妇女正在交谈着。
“老爷，这般价格出去，咱们的米，完全不挣钱呀，若是和其他几家米商一般，直接将铺子给关门，等这次瘟疫过去，那能赚不少银子呢。”
“再说了，这段时间里，老爷也没少施粥，便是官府那边，都捐了不少银子和大米，这名声也足够了。”
这妇人虽是身穿麻衣，但手上头上带的首饰可不少。
内衬更是绸缎所制，只是都被麻衣给遮掩了。
像这样对的穿着打扮，只有商人的妇女才会如此。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现在是挣钱的时候嘛，我看你的眼里只有银子。”
“我河南四处受灾，现在城里更是瘟疫横行，人人自危，四处都有缟素，你还要我去挣这些黑心钱，你当我宋立昌是什么人了。”
“祖上的规矩，可是都忘记了。”
“我们宋家，能够历经元朝传承下来，香火未绝，那可都少不了乡里乡亲的帮助。”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就只晓得银子，我看你是都钻钱眼里去了。”
宋立昌对着妻子，沉声呵斥说道。
其语气深沉，让妻子大气都不敢出。
妇人明白，老爷平日讲究和气生财，极为温和。
但若是真的动怒了，那就是没得商量的余地。
之前因为过米价的事情，老爷差点把自己给送回娘家。
不过妇女虽然没有继续聊米价的时候，却是转而说道：“老爷，你看我们一家，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呢。”
“现在外面瘟疫太恐怖了，我都不敢出门，据说最近城里死了好多人，所有瘟疫死的，都被拉到城外的乱葬岗了。”
“城里的棺材铺都不够用了，很多就是一张草席包裹着。”
“我这里心里呀，属实害怕得很。”
听到妇人如此说，宋立昌长长一声叹息，而后坐在椅子上喝着闷茶，对于妻子刚才所说的并没有回答。
“老爷，这瘟疫可不是开玩笑的，我知道老爷心善，可是若是把瘟疫惹了过来，咱们这一家子，可是要怎么办啊。”
“老爷，你要不和知县大人说上一声，咱们怎么也得找个瘟疫去不了的地方，想办法躲开呢。”
“再说呢，璇儿，橙儿他们还那般小，若是，若是……”
妇人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带上了哭腔了。
宋立昌闻言却是再次长长叹息一声，说道：“并非是我有意瞒着你们，如今这情况，还能去哪里呢。”
“我早就跟知县大人聊过了，现在方圆百里，甚至可能数百里内，都已经被瘟疫覆盖了，根本没有地方去得。”
“与其到处瞎跑，还不如在家里好好守着，前段时间知县大人不是发出瘟疫防控条例嘛，据说效果很是不错，瘟疫在城内，似乎没之前那般厉害了。”
妇人闻言，直接就瘫软在了椅子上。
至于宋立昌所说的最后那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之前她想出城躲避，宋立昌一直不肯。
作为家里的老爷，她一个妇人当然没有说话的权力。
只是没想到，原来鼠疫已经波及了这么远的地方。
想到这里，妇人不由嚎啕大哭起来。
“哭什么哭，人还没死呢，按照官府发的条例，将府中的情况好好把控住了，即是官府发的，当会有些效果，多少也能先防着点。”
宋立昌沉声说道。
官府这次发了很多看不懂的对抗瘟疫的法子。
什么外出必须用棉布捂住口鼻，勤洗手，喝水必须喝沸水。
出门后所有穿过的衣物，都必须要用沸水煮过之后才能穿，等等一系列的举措。
看人属实摸不着头脑。
不过包括宋立昌在内，还有很多人家对此都是严格的执行。
据说这是京师那边传来对付瘟疫的法子，非常有效果。
与此同时。
朱英在看跟河南有关的奏章时候。
突然就皱眉起来。
他现在奏章上的数据似乎出了错误。
尤其是在瘟疫的情况上，和之前禀告的情况似乎自相矛盾。

第二百一十四章：只能放鸽子了
朱英看着奏章里的数据，面色已经开始阴沉的滴水。
这里面的数据非常的混乱，并不是单单说一本的奏疏，而是所有的奏疏加起来。
大部分的奏疏所上报的数量，并不是很高，偶尔只有一两本的奏疏的数量显得更低。
但朱英这些时日以来，有益于了解不断批阅奏章，已经很熟悉大明县城的多数情况。
在不了解的时候，也会直接找秉笔太监郭忠询问。
若是郭忠不知道，则会自己去查找，然后回来禀告郭忠。
在这些奏疏中，其中有某个小县城，因为瘟疫死亡达到的人口，将近两千人。
看似确实不多，在瘟疫下一个县城的死亡人口，似乎也很正常。
但朱英恰好在之前有了解到，这个县城的人口很少，约莫不过四千户。
也就是说，在奏疏上报的时候，县城内有一半的家庭，都有人死在了这场瘟疫中。
奏疏的传递自然都是驿站，而且像是这样的传递，虽然够不上六百里加急，但日行至少也是三百里了。
这也就意味着，朱英看到的内容，是在十天前就已经发生的。
在此之前，河南发瘟疫的事情，朝廷已经安排官员过去整治，朱英也将群英商会里，懂得治疗瘟疫的大夫几乎都派了过去。
并且就防疫措施，也立下了很多规矩，这些规矩都是通过朝廷颁发，自然是传播很广。
古代的瘟疫，因为人口流动性不强的缘故，所以哪怕是传染极快，也会给上很多反应的时间。
不像是后世，因为通行速度的关系，反而传播起来更为迅速。
现在的大明，在朱元璋规则的制定下，一般都是被限制在当地，不得随意走动，即便有事要出远门，也得通过官府的审批，取得路引才可以通过关卡。
毫无疑问，这样的举措让瘟疫的传播得到了很好的限制。
所以从瘟疫出现到现在，这件事情在朝堂上并没有引发太大的波动。
普通的瘟疫，每年几乎都有发生，古代的卫生环境，也很容易引发。
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朱英虽然有些想要更多的遏制瘟疫，但在古代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说是尽量了。
不过这次，事态似乎完全不同。
“不对呀，历史上在明初的时候，并没有大规模的瘟疫产生，为什么现在就出现了呢。”
“难不成是蝴蝶效应？”
“不对，瘟疫这玩意，跟蝴蝶效应有个锤子的关系，还是说我读书少，没有在典籍中看到这相关的记载。”
朱英在心中沉思，虽然不是历史专业毕业，但男人们，终归对历史的兴趣点很高。
尤其是明朝。
细节上面当然不清楚，但一些大的事情，肯定多少还是有印象的，大致的范围也有。
心中思索良久，朱英拿出一张白纸，开始进行记录图整理。
这样看上去更加的直观，也方便查探瘟疫的实际情况。
根据奏章的时间，还有瘟疫规模的大小，朱英将这些城池简单的进行标注起来，类似于地图一般。
从哪一天开始，多少人的规模，然后又到了哪天，下一个城池开始出现瘟疫。
这般一个个列出来，很快三十多个县城都被标注起来。
经过大半个时辰，朱英看着面前的已经完全的标注，整个人都感觉到有些头皮发麻。
瘟疫的数量，几乎是呈现直线上升，而且传播的速度非常快。
这中间最慢的传播过程，大概只有十二天，最短的传播过程只有三天。
这是理论上的，实际上肯定是更加迅速。
因为人在发病的第一时间，绝不会直接就去看大夫，而是秉承着先撑一两天再说。
在现如今的大明，尤其如此。
多数人家境不算富裕，基本上遇到一些小的病症，都是靠身体强行撑过去，只有实在撑不住了，才会去找大夫。
“郭忠，速速过来。”
下一刻，朱英就是一声大喝。
门顿时被推开，郭忠立即出现。
“快去查查，河南行省那边发生的瘟疫，到底属于什么瘟疫。”
“臣遵令。”
郭忠看似年纪不小，平时走路也是轻轻的，但在感受到长孙殿下有些急切的语气中，出了转身刻意缓慢了一下，之后一溜烟就跑了起来，速度飞快。
这速度，和他的年纪完全不相符。
看着郭忠离开，朱英的心中喃喃道：“可千万别是鼠疫呀！”
或许很少有人知道，就是如今，就是现在。
大明刚刚建立的时候，这个时候的欧洲正在遭受黑死病大瘟疫的肆虐。
本来人口就极为稀少的欧洲，在这个时候，已经三分之一的人口死在了这场瘟疫中。
而黑死病，就是鼠疫。
这个时期的鼠疫，几乎就是无敌的。
一旦染上，差不多就是必死的局面。
就目前而言，在欧洲的黑死病算是刚刚落下帷幕，已经算是到了尾声。
而大明这样的情况，让朱英极为担心起来。
这可不是开玩笑。
若是了解到欧洲的黑死病如何进入尾声，就不会这般想了。
这和战争的概念完全不同。
在欧洲的黑死病，并非是消失，而是所有染上的人，全部死掉了。
将所有染上黑死病地区的人，都隔离在内，等带时间过去自然消失。
这般，目前欧洲约莫有两千五百人万人，直接死在了这场黑死病之中。
“应该不会的，鼠疫怎么可能在明初传播，明明是在接近三百年的时候，明末才开始出现的。”
朱英等待的时间中，显得有些焦急。
明朝的灭亡因素有很多，但鼠疫，可谓算是压倒明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明朝末年全球气候经历了一次小冰河时期，更使得农业遭受重大打击，大量农田颗粒无收。
有的人掏老鼠洞里储存的粮食为生后来有人开始吃老鼠，那个时候吃老鼠，很多都不是煮熟了吃，半生不熟都算好的了。
饿得发狂了，生吃的都不在少数。
老鼠本来是脏乱的环境下生存，各种病菌的携带是超乎想象的。
鼠疫就这样爆发了。
同时旱灾和疫情导致大量人口沦为了难民，流动的人口更使得疫情无法得到控制。
鼠疫就这般跟随着流民开始，四处在明朝大地上传播起来。
崇祯十四年，鼠疫传到北京大名府。再加上大名府当年一滴雨都没下，最终导致病饿而死的人高达三成。
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来到北京城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北京城，已经被鼠疫折磨的千疮百孔了，原来守卫京城的三大营军队，在鼠疫过后存活下来的仅有五万人左右。
这些残兵败将们，平均每个士兵都要防守三个垛口。
而他们都是在瘟疫中侥幸存活下来的，身体素质与此前相比已经有了巨大的差距。
当时守卫京城的士兵们，虚弱的坐在地上，鞭子抽都抽不起来，毫无作战意志。
对于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李自成顺利的拿下了北京城，改国号为大顺，然而李自成却在称帝后的第二天就仓皇退出了北京。
李自成能够攻入北京，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鼠疫的原因，而李自成撤出北京的原因同样简单，那就是他的起义军们也患上了鼠疫，面对清军的骑兵难以招架。
清军曾与李自成的军队有过亲密接触，为何他们却没有患上鼠疫呢？后来人们查阅史籍才发现，欧洲大瘟疫中，唯有骑兵躲过了一劫。
所以史学界认为，可能是传播鼠疫的跳蚤不喜欢马身上的气味，而清军主要由骑兵组成，自然就不会感染鼠疫了。
“或许，可以调集大量的马匹，前去防疫。”
朱英突发奇想。
当然不是靠马来治理鼠疫，而是大量的马匹过去，在很大的程度上，可以保护防疫人员的生命安全。
如果真的是鼠疫的话，这样的情况，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这已经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而此刻的朱英，其实也已经想通了，为什么明初的鼠疫，没有很是出名。
很大的可能，就是当鼠疫爆发开来后，多数城池内的患病的民众都直接死绝了。
只是对于整个大明而言虽然人数不少，但也没现在的欧洲那般恐怖。
不过就现在奏疏上，朱英粗略的统计了一下，大概涉及的人数，已经在二十万左右了。
其中死亡人数，目前的数据约莫是几万人。
这仅仅只是开端。
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不加以处理的话，那么后期上百万的损失，可能都打不住。
比起欧洲二千五百万人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
但朱英绝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情，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其扩散开来。
虽然有些悲哀，但鼠疫在现在的大明，根本没有好的治疗手段。
目前得了这等传染病的，基本上就已经离死不远了，唯一能够遏制的手段，唯有消毒和隔离。
仅此而已。
或许有人奇怪，古代官府难道不会将染上鼠疫的人隔离嘛。
况且鼠疫染上发病后，人活不过三天就死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传播速度。
要清楚的了解一点。
鼠疫的传播，可不是靠着人跟人之间的传播。
而是通过老鼠来传播的。
鼠疫最初是老鼠死，人见死老鼠畏之如虎。
不几日开始死人，白天晚上，人死无数。
更恐怖的是，三个看似正常的人在路上走着，突然间就有两个人实在了路上。
传染之速，死者之多，堪称恐怖。
没多久，郭忠就返回：“禀告殿下，是鼠疫。”
闻言，朱英当即起身，毫不犹豫的向华盖殿过去。
这件事情，他必须要直接向老爷子说明，一刻都不得耽误。
……
瘟疫在河南流行，并不影响京师街道上的热闹。
况且哪怕是目前，朝堂上下对于河南出现的瘟疫，也没有过多的重视。
燕王府内。
徐妙锦盛装打扮，在这里等候着。
方才朱高炽从宫中回来，已经告诉在，在正午左右，大哥就会过来接着他们一起共同游玩。
七夕嘛，白天热闹，晚上更加热闹。
徐妙锦在知道这个消息后，显得非常的激动。
时不时就让婢女看看，自己的妆容，着装是否有瑕疵出现。
古代的女子，比之后世，其实更加简单直接。
这其中涉及到生长环境的影响。
对于徐妙锦而言，长到这般年纪所认识的人，完全可以用屈指可数来形容。
熟悉的人，那就更加少得可怜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很容易理解徐妙锦对于朱英的想法了。
哪家少女不怀春呢。
这也是古代为何英雄救美，总是会被人津津乐道的缘故。
“小姨，要不先喝杯茶，我们下一手五子棋先。大哥将事情忙完，估计至少还得有一两个时辰才行，甚至可能更晚一些。”
朱高炽有些无奈的说道。
小姨现在给他的感觉，好像大哥不过一两炷香就会过来一般。
或许两个时辰都不一定，若是皇爷爷有什么事情交代，吃过晚膳再来都有可能。
五子棋是朱英交给两小的，这样比围棋更加简单，容易上手的对弈方式，很快就在皇宫学府内流行起来。
朱高炽也是从这上面知道的。
皇宫学府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大明顶尖勋贵的风向标，毕竟在这里读书的，也包括一些公侯的子孙后代。
大家的年纪都不大，围棋委实过于深奥，但是大家的家里，都有围棋。
换一个简单模式，自然更容易受到追捧和传播。
按照徐妙锦激动的心情，当然是没有心思去下五子棋，不过朱高炽的下一句话，立即就让徐妙锦改变了主意。
“小姨，我听允熥说，这五子棋的发明，就是大哥呢。”
听到是朱英，徐妙锦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开始和朱高炽对弈起来。
看向棋子的目光，似乎都带上了少许的温柔。
只是此刻的徐妙锦并不知晓，因为奏疏上瘟疫的缘故，注定七夕这天的朱英，只能放一手鸽子了。
此刻，大明皇宫华盖殿中，朱元璋正和各尚书，学士讨论政要。
刘和在朱元璋身边附耳说道：“陛下，长孙殿下求见，老奴见之，似乎有很是紧要的事情。”
朱元璋闻言，看了眼正在议论中的大臣们，道：“让大孙直接进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雷厉风行的朱元璋
宫中对于大孙的猜测，朱元璋很清楚。
现在通过诸多皇室成员们的嘴，现在大孙在宫里的情况，已经算是个公开的秘密了。
但是很多大臣，对于朱英并不了解。
朱元璋掌控的皇宫，能让臣子们操心？
管好自己的卿卿性命吧，皇宫的事情，少打听。
作为日常留遗书上朝的臣子们，对于一些皇室秘闻，那叫一个避之不及，生怕不小心就扯进去了。
哪里还敢去打听呢。
现在能够待在华盖殿里跟朱元璋一起探讨国事的，无疑都是目前整个大明的文臣扛把子。
他们讨论的事情，直接涉及到了整个大明全体上下。
可能不过一件事，便影响到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的民生。
门外，朱英得到刘和的传告后，便就跟着进去。
其实早在之前，老爷子就跟他说过，这皇宫不管是什么地方，他都可以自由出入。
哪怕是在开早朝的时候，也是没有任何问题。
在来到这里，蒋瓛见着后，也没拦着。
是朱英自己提出，让太监进去通禀。
在朱英看来，这是礼貌，亦是规矩。
老爷子对他的宠溺，并不是他骄纵的资本。
华盖殿里，在朱英进门前，刘和大声禀告道：“陛下，长孙殿下来了。”
“好大孙，快快过来咱这里。”朱元璋看到朱英，笑呵呵的说到底。
此言一出，本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大臣们，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大部分的大臣们，眼中是非常惊奇，猜测的目光。
毕竟这些大臣每天在皇宫的时间比较多，一些大臣有时候还会去皇宫学府教学。
能够干上尚书的，在文学造诣方面，无一不是泰山北斗般的大佬，教书对他们来说很是轻松，甚至本身都是有不少弟子的。
而且这些大臣，可是时常和太子殿下见面的。
朱英的长相，几乎在看到的同一时刻，大臣都惊呆了。
要说这位年轻的长孙殿下和太子殿下没有关系，狗都不信。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是完全相同。
这气质，这长相，简直绝了。
若不是过于年轻的外貌，长孙和太子的称呼，陛下要是说太子复活了，他们都认为是真的。
这般带来的冲击，真担心一些年纪大的，会给冲击出心梗来。
不过能够干到大明顶尖文臣的，还是在洪武年间，最次都是老狐狸级别了。
明哲保身这块，熟练度都是拉满的。
没拉满的，基本上都入土了。
唯一眼中有些奇异，且并不震撼的，便就是兵部尚书茹瑺了。
茹瑺眼中透露出感慨。
早在朱英说服他，支持去征伐倭国的时候，茹瑺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自那次见面，茹瑺从未跟别人提起过关于朱英的任何问题。
甚至对于那一天的所有事情，都是严格的保密。
一个失去十年，又突然出现的皇嫡长孙，其中涉及到的可能，完全不是他能够参与的。
不仅仅是他，任何人都不能，也不敢参与。
这一切，唯有陛下自己可以。
“拜见长孙殿下。”
就在诸多大臣疑惑的时候，茹瑺直接起身作揖，对着朱英拜道。
随即其他大臣马上就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可不是猜谜的时候，没看到陛下都已经喊大孙了嘛。
管他是谁呢，先拜了再说，准不会错的。
“拜见长孙殿下。”
诸多大臣起身，共同对朱英参拜。
龙椅上的朱元璋轻轻抚须，笑眯眯的。
朱英面色也没有太大的变化，道：“起身吧。”
“谢殿下。”
诸多大臣的反应，完全可以很好的诠释，目前朱元璋的威信。
这要是换到大明中后期。
呵呵，
文臣们喷出的唾沫星子，几乎能把皇帝淹没。
保不准还有言官御史以死相逼。
当然不是这死，就是吓唬一下皇帝而已，博个清名。
这法子，并非明朝首创，唐宋就有很多，效果也不错。
不过在如今的大明，可没有人敢效仿先辈，估摸着清名得不到，只会得一傻子称号。
抛开家国大义，人呐，哪个不是贪生怕死呢。
读书人就是真正的喜欢读书嘛，直白一点，为的就是那书中的黄金屋，颜如玉呀。
“大孙这番过来找咱，可是有什么急事。”
朱元璋没有搭理群臣们，甚至连介绍都没有，直接向坐在旁边的大孙问道。
诸多大臣们，看似低着头，实则个个耳朵竖得老高，比兔子还高。
全身心的听着陛下和殿下的交谈。
陛下开口后，连呼吸声都屏住了，就为了更够听得清晰一些，真不怕憋死呀。
“爷爷，孙儿刚刚批阅有关于河南关于瘟疫的奏疏，发现一个很是严重的问题。”
“极有可能，是欧罗巴那边传来的黑死病。”
朱英闻言，沉声说道，语气极为肃穆。
之所以用黑死病感染过来的加以说明，实则是为了更加清晰的告诉老爷子事情的严重性。
朱元璋闻言，微微皱眉道：“黑死病？”
对于这个病症，朱元璋还是第一次听到，现在的欧罗巴，即大明如今对欧洲的称呼。
但由于地域相差过于遥远，所以朱元璋也只能是能知道欧罗巴这个地方，具体的就没什么影响了。
朱英解释道：“黑死病是欧罗巴那边的称呼，在我们这边称做鼠疫。爷爷或许不知道鼠疫在欧罗巴造成了多么大的影响。”
“根据孙儿得到的消息，整个欧罗巴目前，完全可以用十室九空来形容，大致的死亡人数，已经接近足足三千万人。”
“什么！三千万人！大孙可是没说错？”
朱元璋惊呼一声，直接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问道。
三千万，相当于整个的大明过半的人口了。
这远比什么王朝更替，都要来得更加恐怖一些。
此时的华盖殿里，更是想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甚至几个年迈的大臣，身子都已经开始在颤抖了。
他们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本能就是不相信。
这个数字，简直太过于夸张了。
就神州历史上，都没有这般夸张的数字。
欧罗巴那边的情况，虽然诸多大臣并不是很清楚，但三千万未免过于恐怖了一些。
不过对于这个陌生的长孙殿下。
诸多大臣心中不信，但理智告诉他们，可能是真的。
这是朱元璋的威仪。
就像之前毫不犹豫的参拜一般，并非是因为朱英的长相，完全是受到朱元璋的影响。
或许有些大臣在写奏章的时候，会浑水摸鱼。
不过都是把大事往小的方面写，敢整这般大的，看似有些假，其实倒还更为可信一点。
“孙儿的话，咱自然是相信的，不过这未免过于骇人了一些，欧罗巴这般远，孙儿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莫不是被人诓骗了。”
朱元璋问道，大孙当然不会骗自己，但就怕大孙遭小人给危言耸听了。
朱英摇摇头，说道：“欧罗巴地处遥远，大明这边关心的不多，孙儿之所以知晓，完全是因为跟欧罗巴那边过来的商人接触过。”
“且这般大的事，在欧罗巴那边早就不不是什么秘密，几乎尽数都是知晓。”
“不过由于称呼的问题，咱们大明并没有将鼠疫和欧罗巴的黑死病对应上，孙儿也是了解过黑死病的症状，才知道和鼠疫完全相同。”
听到大孙的解释，朱元璋心中还是有些疑惑，问道；“欧罗巴距离咱大明，路途遥远，来一趟估摸着至少也是数年吧。”
朱英明白老爷子的言下之意，回道：“欧罗巴的黑死病，并非是近端时间才发生的，实则欧罗巴黑死病发生的时间，距今大概四十五年，便是至正八年。”
“黑死病在欧罗巴，前后总共持续了六年，到了至正十三年的时候，才算是接近尾声。”
朱元璋轻轻点头。
这般算下来，时间上确实没有问题。
至正十三年的时候，朱元璋正回乡募兵，招募了七百多人，回到濠州，被郭子兴提升做了镇抚。
那个时候，神州大地一片混乱，自然不可能去关心欧罗巴那边的情况。
等到大明立国的时候，欧罗巴的瘟疫也过去了十几年，就算是有些消息，也没人在乎了。
所以大孙的话，可信度很高。
“陛下，臣有上奏。”
就在朱元璋心中思索的时候，下面的户部尚书赵勉，起身作揖说道。
“说吧，赵尚书可是有什么看法。”朱元璋问道。
赵勉先是对着朱英再作揖一番后，这才说道：“臣惶恐，不过臣对于长孙殿下所言的欧罗巴之事，确实听人聊起过。”
“哦，详细给咱说说。”朱元璋微微有些惊讶。
赵勉回道：“回禀陛下，臣倒是没有太多补充的，只是给长孙殿下佐证，臣在接待外来使臣，朝贡的时候，在闲聊之中，确实是有这番事情。”
“臣还记得，当时那番外使臣聊起此等瘟疫后怕的神情，只不过没有详细说清楚，受到瘟疫死亡的具体人数，但当时的番外使臣，用咱们大明的话来应影响，为尸横遍野。”
六部的很多官员，尤其像是尚书级别的存在，都是轮职的。
一般干个三年，就会换个岗位发光发热。
早些年，赵勉就在礼部干过一段时间，正是负责接待朝贡的时辰。
也是由于当时朝贡贸易中，赵勉的出色表现，所以现在才能干到户部尚书这个职位。
履历在如今的大明，可是相当的重要。
户部的主体，就是大明的财政，所以赵勉才能当上户部的尚书。
赵勉这么一个尚书出来佐证一番后，显然朱英的话，更加的深入人心了。
几个尚书，包括殿阁大学们都是很相熟的，知道赵勉肯定不会乱讲，尤其是为一个才出现的长孙殿下佐证。
三千万人的压迫，一下子就给了过来。
诸多大臣，包括朱元璋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
显然目前在河南发生的鼠疫，极其有可能影响到整个大明。
别说死亡三千人，便是千万人，数百万人，对于刚刚建国不过二十五年的大明来说，都是一次沉重到不能再沉重的打击。
影响到大明的根基，都算是小事情了，一个不好，说不准就是改朝换代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对朱英问道：“现在河南那边瘟疫的情况如何了。”
之所以直接问大孙，显然是大孙发现了情况，其他大臣肯定没有关注此事。
朱英回道：“目前的影响尚且在承受之中，孙儿便是怕鼠疫的范围扩大，发生欧罗巴那般的情况。”
“孙儿来前统算过，受到鼠疫影响的城池，大概有三十座，其中涉及到的百姓，应当有十数万人。”
“鼠疫极强，没有什么良药可治，患此病者，两三日内就已身亡，孙儿建议，应当立即下令，将患鼠疫的城池，尽数隔绝起来，派遣大夫进入救治。”
朱元璋毫不犹豫，直接下谕旨道：“刘和，八百里加急，河南布政司内，所有患上鼠疫的城池，严令不得四处行走，设下关卡，无论是谁，只进不出。”
“臣遵旨。”
刘和不敢怠慢，马上起草谕旨。
“茹瑺。”
“臣在。”
“立即调军二十万，将所有患上鼠疫的城池外围的关卡，严密封锁起来，但凡有敢于冲关者，杀无赦！”
“臣遵旨。”
“赵勉。”
“臣在。”
“立即传旨下去，河南周边已经开始收割的粮食，向河南瘟疫地区开始转运。切记，但凡运粮人员，不得入城，入城者，不得归！”
“臣遵旨。”
朱元璋一口气，连着三道谕旨下去。
先是昭告河南瘟疫地区的城池，然后大军封锁，紧接着就是粮食供给。
从朱英进门到现在，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雷厉风行的朱元璋，从不信就下达对应手段的转变，极为迅速。
驿站都已经是八百里加急。
太子朱标薨逝，都只是六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那是真正会跑死几匹骏马才能够达到的速度。
“大孙，可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尽管说。”
朱元璋下达谕旨后，转头对朱英问道。

第二百一十六章：给大孙上四万铁骑
朱英闻言，微微沉吟。
在朱元璋的三道谕旨中，都是为了防止瘟疫扩散，其中将粮食输送，也并非是救治瘟疫。
并非是对三十座县城的百姓熟视无睹，而是在面对瘟疫，尤其是鼠疫，现如今根本无有效手段。
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天由命罢了。
生命在此刻，真就是脆弱不堪。
“爷爷，孙儿在曾经跟欧罗巴的商人聊起的时候，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便是在欧罗巴那边。”
“如此巨大规模的瘟疫，骑兵却几乎没有什么损伤，九成都活了下来。”
“因此孙儿猜测，可能跟马匹有关，前去救治的大夫，人人骑马，或许能减少被感染的几率。”
朱英开口说道。
这个事情，并没有经过证实，看似荒唐，实则也符合一物降一物的自然规律。
欧洲骑兵没事，明末的满清也没染上。
李自成的军队，可是有不少被俘虏满清的军营里，按理说满清也得感染上，然而并没有。
听到大孙的话，朱元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认真的看了朱英一眼。
其实在朱元璋的心里，并不是很想派人去救治。
所要做的，就是等瘟疫过去，侥幸活下来的，就活下来了。
在这等天灾面前，派多少大夫过去，几乎都相当于送死的局面。
朱元璋没想到，大孙直接无视了这块，转而提起救治的事情。
心中计较一番过后，朱元璋这才说道：“派人去也可以，不过人数不能太多，可以先试试大孙的法子，看看效果如何。”
“若是真有效果，那便再加派人手。”
朱英闻言，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群臣也是点头，觉得这般行事不错。
在这等大瘟疫面前，很多事情不是说一腔热血就能办成的。
然而下一刻，朱英语出惊人。
“爷爷，有关于这次瘟疫的事情，孙儿想要前往。”
话音刚落，朱元璋赫然起身，喝道：“什么！”
群臣颤抖，简单一句话，陛下就已经开始勃然大怒。
“爷爷息怒，孙儿此言并非无的放矢，孙儿自然不会进去瘟疫区域，所要做的，便是稍微离得近一点，方便指挥安排。”
“三十城内，百姓已逾百万之数，且还是河南，自古以来中原地区。”
“孙儿前往，一方面能代表朝廷对此次瘟疫的重视，有利于安稳民心，另一方面，孙儿对于防治这块，也有一些想法，想要尝试。”
朱英说道，语气平和。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当然不可能孤身冒险，只是京师南京距离河南太过于遥远，一来一去信息传播速度过于缓慢。
好歹朱英在前世的时候，正是经历波及全球范围内的超大规模瘟疫。
在面对瘟疫，或者处理瘟疫上，算是亲身体会过的。
抄作业嘛。
前世的神州都已经有了榜样，基本上照抄就行了。
鼠疫也没前世那么长的潜伏期，基本上染上也就两日的时间，人便就没了。
朱元璋听完，慢慢的坐了回去。
心中开始思量让大孙前去的可能。
不得不说，若是大孙前去，无论结果如何，都能博得一个非常好的名声。
三十城的百姓，已经接近两百万人了，且还是自古中原所在，是神州的文化的传承核心。
大部分地方，都是很难与之相比的。
良久，朱元璋才开口说道：“大孙想去也可以，咱调四万骑兵随同，大孙务必要答应咱。”
“到了地方后，不得入城，便就在城外安营扎寨，五万骏马守护，任何事情，皆是只能在军营内处置。”
听到四万骑兵，诸多大臣皆是心中一抖。
顿时就明白了面前的长孙殿下于陛下心中的地位。
洪武二十三年的时候，整个大明的战马数量为四万五千零八十匹。
精确到十位的统计数，足以看出大明现在多么缺战马了。
这个数量甚至还不如南宋，朱元璋为战马还曾向岛国琉球买马，可见明初战马紧缺到了什么程度。
大明疆域内，马匹并不少，其中缺少的是战马。
战马和普通马相差极大。
先体质就不一样，战马经过精心饲养，吃更好，体质相当好。
在长途奔跑几百里后还能进行战斗冲锋，普通马载货载人还可以，像那样跑就散架了。
另外战马经过专门的训练，会直接冲人，一般的马见要撞到人了是会躲开的，而战马不会。
据说明末时期，李自成为了增加战马的血性，还会在饲料里添加人血，这样战马上了战场闻到人血就特兴奋。
战马跑动时的摇摆方式也不一样，普通马是上下颠簸，很痛苦，但是战马奔跑起来是左右摇摆，这样就像乘摇篮一样。
高明的骑士，甚至能在战马上睡觉。譬如成吉思汗的精锐军队，能昼夜的赶追敌人。
征服欧洲的时候，蒙古骑兵被称为不用睡觉的怪物，其实是因为他们都是在马背上睡觉的。
从洪武二十三年到现在，也就堪堪过了两年的时间。
战马的数量，目前定然不够五万之数，但朱元璋大笔一挥，直接将四万骑兵，调来保护朱英，免受瘟疫干扰。
这四万骑兵，可是大明精锐中的精锐，不仅仅是战场经验丰富，更是有着辉煌的战绩。
且这四万骑兵的前统帅，是徐达，常遇春二人。
“多谢爷爷，孙儿定然不会让爷爷失望。”朱英作揖说道。
他能够感受到老爷子对他的关心。
其实朱元璋在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内心是非常抗拒的。
他更希望的是，大孙好好的待在自己的身边。
更何况是瘟疫这般危险的事情。
但朱元璋除了是朱英的爷爷，更是大明的皇帝。
朱英不仅是他的大孙，还是未来大明王朝的继承人。
曾经的太子朱标，也是要时常去巡视地方。
其一是了解当地情况，其二是熟悉地方的手下，唯有这样的皇帝，才是真正的皇帝。
这是朱元璋培养子孙的方式，不仅仅是太子，储君，亲王们都是如此。
实则就现在的朱元璋子孙们，虽然大多数都在就藩后，性格容易大变，但才能而言，每一个是真的不算差，比起一般的勋贵家族来说，要高出一截。
只是出了京师，所学的文韬武略，基本上直接抛到脑后去了，尽情玩耍。
反正按照父皇定下的制度，没有召见藩王也不能随便离开藩地。
在定下事宜后，朱元璋并没对着五位尚书，包括殿阁大学士们去介绍朱英。
直接就是大孙，长孙殿下。
大臣们虽然心中非常疑惑，但陛下不开口，他们也不敢询问。
得到老爷子的允许后，朱英拿着谕旨，由刘和带领，就开始准备出发。
至于上午答应朱高炽游玩的事情，定然不能作数了。
在百多万百姓性命面前，七夕游玩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小。
朱英早些去，或许就能多挽救一些百姓。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在瘟疫地区里，之前朱英宣传的那些规矩，根本无法得到落实。
朱英身为长孙殿下，直接过去似乎有一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其实不然。
首先是朱英身份所带来的便利。
他过去了，以淮西武将集团为首的军部，就绝对会奉命行事，不会整出什么乱子来。
各地的供给，也会很大程度上的加强。
尤其是粮食等其他物资方面，没人敢去拖沓，在数量上，朱元璋也肯定会供给充足。
听上去到瘟疫地区，好像极为危险，实际上也没别人想的那么恐怖。
谕旨直接到达中军都督府，调集四万骑兵的事情，五军都督府当然要快速安排。
蓝玉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谕旨中的内容。
朱英没有去别的地方，是跟随谕旨一同抵达。
“殿下，此去要三思呀，瘟疫之地，可是有着莫大危险。”
蓝玉在看到内容的第一时间，就对朱英劝说道。
朱英现在的一切，可是和蓝玉紧密相连。
蓝玉很清楚，想要维持自身的荣华富贵，唯有朱英在才可以，其他谁都不行，更别说是朱允炆了。
尤其是朱英递过来的名单，让蓝玉现在是一阵后怕，仔细回想就知道，在陛下的心中，可是没有打算要放过他的。
胡惟庸，李善长都没能逃过去，他还能逃过去不成。
荣华富贵放一边，怕是卿卿性命都不仅能保。
所以蓝玉怎么可能想朱英前去冒险。
“凉国公不必多说，我心中自由考量，自然不会贸然进去瘟疫地区，且爷爷这次安排了四万骑兵随同，城外扎营，也不会入城。”
朱英简单解释说道。
平淡的话语中，隐约透露出霸道的气息，让本来还想反驳的蓝玉，竟然打住了。
微微迟疑，蓝玉说道：“那边让臣陪同殿下一共前往。”
蓝玉还是有些不放心，自己跟随过去的话，至少在关键的时候，还能劝得住殿下。
朱英闻言，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蓝玉，说道：“让常森跟我过去吧。”
蓝玉心中一震，而后才说道：“臣遵令。”
朱英没有说现在已经敕封开国公的常升，而是点名常森，自然是从其他一些消息中知晓，现在常家对于常森的安排。
常森说起来，和朱英还要过一段渊源。
因为之前秦淮河畔的事情，在锦衣卫的大劳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将近两个月，直到蓝玉回了京师这才作罢。
之所以让常森跟随，其中最为主要的原因，便是如此。
受到毒打的，一般要安分许多。
这次前往河南，救治百姓，隔离瘟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对于一些趁此囤货居奇，哄抬物价，甚至草菅人命的官员。
朱英也没手软的可能，真当四万骑兵是来吃素的呢。

第二百一十七章：镀金的朱英
河南大明全称为河南承宣布政使司，简称河南布政司或河南省，治所开封，下辖八府十二州九十六县，大部分县名沿用到后世。
目前鼠疫的波及范围，主要是以开封府起步，向南阳府蔓延过去。
不管是死亡人数，还是瘟疫大小，除了几个数个县城极为严重之外，其他地方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源头。
而朱英的目的地，则是汝宁府。
从京师到汝宁府，大约有六百多里地，没有步兵的拖延，全是骑兵的队伍，正常行军，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已经到达。
朱英还算是比较舒服，全程都是在豪华马车上渡过的，路上不是在看书，便就是批阅奏章。
一大箱子的奏章，就是朱元璋留给他的。
不过这里面的奏章，基本上都是以河南省的为主。
若是奏章上有什么样的问题，正好也能够一并解决。
四万骑兵的队伍，在行军的时候还是非常威风的，一眼望去，满山遍野，极为骇人。
朱英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提出走一趟河南，会有这般大的排场。
其实关于鼠疫，本身是有点玄乎的。
鼠疫当然不只是出现过一次，早就危害了全世界许多年。
哪怕是到了朱英生活的后世，鼠疫都没有被灭绝依然存在着，只是防控手段的及时，所以才很少出现大范围的鼠疫爆发。
不过即便是后世神州，小范围的鼠疫还是存在，不少人也同样会因此丢失性命。
“张伯，通知将士们，前方灭鼠吧。”
“遵令。”
前方大约十几里地，就是朱英即将驻扎的营地。
在朱英一声令下之后，上万将士开始行动，在营地附近开始灭鼠。
这次朱英过来，便是要进行一场针对于老鼠的大规模屠杀。
在京师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商会，调集大量的猫进入河南受灾地区，进行大规模灭鼠行动。
汉朝训狗捕鼠，唐朝训猫捕鼠。
这都属于老鼠的天敌。
但狗是很有可能传播鼠疫，但猫不会。
猫本身就有鼠疫病毒，对于鼠疫有着天然的抗体。
包括老鼠药在内，朱英也开始大量准备。
同时开始宣传石灰灭疫的作用。
鼠疫的主要传播，是来源于鼠蚤。
鼠蚤叮咬是鼠疫的主要传播途径，这才病原体。
不是说所有老鼠都会携带鼠疫，大部分还算是健康的老鼠。
之所以看到说，有死老鼠，第二天就开始死人，其实是遭到了鼠蚤的叮咬。
古代的卫生环境可以想象，对于跳蚤这种，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概念，也就想象不到来源。
石灰也可以对于鼠蚤有很大程度上的消灭。
鼠疫对于朱英来说，其实并不算恐怖。
人与人的传播，只有密集接触才会被感染。
但鼠疫的潜伏期很短，基本上两天就死了，得了鼠疫的人，人们也会马上远离。
“月清，其实你不必跟着过来的。”
朱英抬头，看向旁边的叶月清说道。
在知晓东家要去河南整治瘟疫，叶月清主动请缨与其同往，态度很是坚决。
朱英并没有过多的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古人对于瘟疫极为恐惧，因为不知其来源，充满未知。
仿佛离得越远越好。
哪怕是四万骑兵中，对于此次过来，不少人都是心中有些不舒服。
不过这四万精锐都是极为忠诚的老卒，令行禁止不是问题。
骑兵在大明，自然都是职业兵种，所以在军纪上要更加严明。
朱英亲身过来，换个角度上来说，其实多少有些作秀的成分。
至少这次的行为，在大军中就可以看得出来，得到了不少将士们的钦佩。
在朱英出发的同时，大量安排就已经通过群英商会开始启动。
叶月清听到东家的话，却是沉默了下来。
当时她正在火药司里，听到消息后，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直奔京师，而后就静静的等待东家。
没有太多的想法，唯有生死相随。
看到叶月清不说话，朱英也明白其心中所想。
心里头有些感动。
面前的叶月清，面上蒙着绢布，类似于后世的口罩。
其实像是口罩的使用，在元朝的时候就已经很流行了。
主要是在皇宫里。
《礼疏》记载：“掩口，恐气触人”。
元朝宫殿里献食的官宦，皆用绢布蒙口鼻，俾其气息，不触饮食之物。
而朱英也下达了预防瘟疫感染，瘟疫地区的人出门，必须要有绢布蒙住口鼻。
出门回来后所用过的绢布，也要在沸水下煮上小半个时辰，便就是半小时以上，才能二次使用。
绢布并没有过滤空中病毒的作用，朱英的意思，是预防已经感染鼠疫的人，减少传播的可能。
朱英驻扎的地区，很快就在将士们动手下，开始建造起来。
这里位于汝阳县附近，算是就整个汝宁府来说，最为繁荣的地区了。
现在汝宁汝阳，是后世河南的汝南县，称呼不同，在地方是同一个地方。
这里主要是平原地带，比较方便战马的喂养。
水源也比较丰富。
距离最近的瘟疫县城，大约在两百里地左右，消息一天之内，就能快速传播。
“殿下，汝阳知县想要来拜访殿下。”
秉笔太监郭忠，过来汇报说道。
四万大军的到来，对于汝阳县来说，无疑是一场地震，一个招待不好，极为容易出现大事故的。
大军才开始驻扎，汝阳知县就已经上了马车，亲自过来拜访。
“今日就算了，让他明日过来吧。对了，吩咐过去，让汝阳县，包括周边，全力打造石灰，用以预防瘟疫使用。”
朱英吩咐说道。
他今天到达这里，还有很多的安排和计划。
四万骑兵，这可是大明最为精锐的骑兵队伍了。
如今掌控在朱英的手里，自然不仅仅是处理瘟疫这般简单。
一些别的想法，也可以有所动作了。
尤其是对地方上，贪官污吏还有黑心商人的处置。
之所以不见知县，便是因为朱英已经安排人员，进一步抵达汝阳县中，开始进行调查。
看看在这瘟疫边上，汝阳县是个什么模样。

第二百一十八章：我怎么有种被拍卖的感觉
汝阳县属于上县，县城内人口将近十五万左右，商业也算是比较发达。
但是四万大军就在城外几里地内扎营，这可是给了汝阳县很大的压力。
县城内府衙。
包含知县在内的数人，聚在一堂，商议城外之事。
县衙的官吏设置基本上是按正官、佐贰官、属官、教职、杂职、吏典、差役的顺序编排的。
佐贰官是县丞、主簿，分掌粮务、水利、河防等事。
此刻除了知县，主簿，县丞等人外，典吏作为属官，也在其中。
“袁大人，据说外面率领大军之人，乃是当今长孙殿下，不知长孙殿下如此尊贵的身份，怎么会来到我们这里。”
“说是为了瘟疫过来。”汝阳县丞有些疑惑的对着知县问道。
袁知县闻言，眉头微微一抬，却没有去回答县城的话。
袁姓在汝阳是大姓，先祖能追溯到三国末期的袁术，袁绍之上。
袁知县这个知县的位置，也不是靠功名来的，也是通过举荐的道路。
一年才出多少举人，进士，明朝的大量官员，基本上都是通过举荐的形式当官。
其实朱元璋能够有这般的威信力，甚至中后的大明，烂到根子上，都还能维持下去，并且很是得民心。
和朱元璋所任用的举荐制度，分不开干系。
朱元璋的举荐制度，可以看做主要是对于地方富民的拉拢。
洪武六年朱元璋就下诏说道：“贤才不备，不足以为治。”
举荐推举贤才的科目有：聪明正直、贤良方正、孝弟力田、儒士、孝廉、秀才、人才、耆民等。
洪武时期举荐的范围很广，主要是鼓励百姓在道德上升华自己，对于孝子表彰的就很不错。
诸如易州涞水县民李得成冒着严寒“卧冰求母尸”，被举为孝廉，被朝廷任命官职，后来官至布政使。
以举荐制度来看，明太祖朱元璋更加重视的是一个人的品德，而不是能力，是想通过此举，将社会风气带向好的一面，并且培养出一批忠君爱国的官员。
朱元璋大搞举荐制度，甚至直接从富民中选用官吏。
对于地主阶级的拉拢，可谓是不遗余力。
如洪武三十年，明朝政府调查浙江等九地布政司，还有南京十八府州田地在七百亩以上的地主，共一万四千二百四十一户，编成花名册，分批召见，直接录用。
有了地主阶级的拥护，大明自然极为稳定，尤其是这些拥护的地主们，极为崇尚忠君爱国的思想，算是正能量一系。
这就不难想象朱元璋在民间的威信了，他们当然是会说朱元璋的好话。
像是贫农，基本上也得靠着富民生活，能够当选官吏的富民，在当地的名望肯定是很不错的，也很得到当地贫民的拥护。
至少在有什么灾祸的时候，通常都会以身作则，出来救济四方。
所以贫农对于朱元璋也是同样的拥护，认为这是个真正的好皇帝。
有拉拢便有打压。
对于支持明朝统治的地主阶级，朱元璋自然是笑脸相应。
对于不支持，不配合的，甚至当地名声差的地主，文人，那叫一个杀伐果断。
诸如苏州人才姚润、王谟被征不至，皆诛而籍其家。
像是那些地主势力更加强大的，更加要狠一些。
江南的地主豪强势力最为强大，这些地主豪强拥有大量土地，还鱼肉百姓横行霸道，甚至隐藏人口和土地，向农民转嫁赋役负担，使朝廷的统治延伸不到基层，偶尔还来个起义啥的，也是这些人在背后支持。
朱元璋便几次下令将曾经依附于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等江南地主豪强，还有忠于元朝的孤臣都迁到凤阳。
使其远离家乡，没有根基，方便控制之余，还可以开发开发凤阳老家。
其中一些较为大头的，还被迁移到南京在，就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生活，美其名曰：以壮京畿。
便就是这般刚柔并济的手段，才能奠下明朝将近三百年的国祚。
不然大明中后期的那些奇葩皇帝，早把大明给完犊子了。
后面朱棣三次亲征，搞得大明一穷二白，也是因为地主阶级的拥护，才没有动摇到统治的根基。
袁知县，便就是这地主阶级中的一员，所以他对于朝廷，尤其是朱元璋那是极度的拥护。
河南这边赈灾，可是实实在在出了不少的钱粮。
闻言，袁知县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吟过后，这才说道：“长孙殿下能够来我们汝阳，是对汝阳的重视。”
“既然长孙殿下来了，那我们汝阳也得拿出诚意方可。”
下方的县丞闻言，面色有些忧愁的回道：“可是大人，今日殿下并未回应，而是交代明日再看，这其中是不是殿下对我们有什么看法呀。”
袁知县摇摇头，道：“不要肆意去猜测长孙殿下的想法，本官听说，陛下已经定下，将于九月举行册封太孙事宜，长孙殿下此刻前来，定然就是为了处置瘟疫此事。”
朱雄英的存在，就算是朝廷重臣，几乎都不知道，就连皇宫里，若不是老一辈的，也不清楚。
所以袁知县下意识的以为，就是朱允炆。
在袁知县说完后，数位官员纷纷点头赞同，典吏则开口道：“知县大人，长孙殿下驾临，我等如何也得组织县内的大户们，共同表达出诚意吧。”
袁知县不言，其他官员纷纷出声赞同。
典吏作为知县属官，像是这种知县不方面开口的话，自然要效劳一番。
显然这个典吏还是很懂味的，袁知县也投去赞许的目光。
这体现的诚意，在袁知县看来，自然是越大越好。
这可是不久后的太孙殿下，大明未来的皇帝陛下，若是能够有幸让其对自己对上几分好的印象，还愁以后官路不同。
在袁知县看来，长孙殿下的到来，简直就是自己这一生中最大的机遇。
所以昨天长孙殿下刚到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拜访。
现在想起来，是自己有些孟浪了。
不过殿下既然没有明确拒绝，那肯定就有戏，且看这情况，长孙殿下应该不止待上一两日。
“大人，这诚意，大概在一个什么范畴之内呢。”
主簿有些迟疑的问道。
能够干到主簿，他自然是有足够的情商。
主簿并非汝阳本地人，在这里没什么根基，不过也干了七年多了。
和袁知县的举荐不同，主簿是通过举荐和科举外，由国子监选拔为官。
属于学院提拔。
举荐，科举，国子监，这也是目前大明当官的三个途径。
且主簿的出身，不算富裕，其父母曾经更是佃农出身。
佃农，在元朝的时候，曾经算是和地主为依附关系，更是主仆，元朝律法规定，佃农要对地主向主仆之礼。
这跟奴隶是没有太大区别的。
朱元璋建国大明后，下诏规定：“佃见田主，不论齿序，并如少事长之礼。若在亲属、不拘主佃，则以亲属礼行之”。
佃农与地主从元朝的主仆关系，到了明朝成为少长关系，地位提高了不少。
更难得可贵的是，因为元末延绵的战争，以至于民不聊生，甚至很多老百姓逃荒时干脆卖身为奴。
对此朱元璋下诏：“凡战乱中势弱力孤或贫乏不能自存，于庶民之家为奴者，诏书到日，即放良”。
在这基础上，还进一步决定由朝廷出钱，赎还因饥荒为奴者的自由。
洪武十九年，光是河南布政司就赎还了典卖为奴者男女二百七十四名。
往小了说，这是把最底层的贫民地位给提升上来了。
往大了说，这就是奴隶解放。
到如今洪武二十五年，大明已经没有为奴者的百姓。
在地主阶级和贫民阶级面面俱到，这些举措下去，尤其都还是朱元璋的谕旨直接下达。
加上那大白话一般的谕旨内容，更让听不懂雅文的百姓不仅清清楚楚，更是有很大的亲切感。
朱元璋曾经农民的身份，更是让广大农民内心产生强大的认同感。
杀贪官污吏这些，越发如此。
且要知道，大明如今的军队，八成都是屯田兵，平时都是干着和农民一样的活计。
所以对朱元璋的个人崇拜，是深入到大明上下各个阶层，那些上层阶级的达官贵人们，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各个方面，才是构成朱元璋有如此威慑力的重要结构。
尽管大肆屠杀功臣，尽管历史上蓝玉案一万五千多中层军官被牵连诛杀，但是这对于朱元璋个人的威严，没有丝毫的影响。
纵观古今，也唯有朱元璋将开国功臣杀了大半，还能皇权依旧稳固。
早知道可不仅仅是功臣，在此之前，官吏都杀了好几轮了。
所以在县衙的这些官员中，无论是地主出身的袁知县，还是佃农出身的主簿，亦或是军户出身的县丞，都是朱元璋的坚决拥护者。
汝阳县衙，只是大明一千多个县的缩影，几乎大部分的县衙，都和汝阳县衙的情况大同小异。
这般深入的统治力，谁还能撼动朱元璋？
主簿开口的意思，也是想让袁知县把基调定下来。
不过众人还是小瞧了袁知县的手段。
汝阳袁姓人氏，都是认为是书香门第，钱财这般俗物，怎么自己开口了，那岂不是和那些贱商一般。
“待会通知县城内的各个大户，今夜本官就准备个晚宴，长孙殿下过来，可不能疏忽大意。”
“至于这诚意，各家的情况皆有不同，当然没个准数，出多出少，都是看自个人来，本官还能强求不成？这岂不是坏了本官的名声。”
袁知县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这才补充说道。
“倒也不能让大家失望，传告出去，到时候诚意最大的，本官可酌情带上几人，随同本官一同去得见长孙殿下的圣颜。”
袁知县此话一出，顿时场面就有些热闹，尤其是典吏，眼神中更是透露出惊喜之色。
消息但凡灵通一点的，都知道长孙殿下就是未来的陛下了。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若是能在长孙殿下面前露个脸，哪怕只是报上一句自己的名讳。
在未来的时候，那就有了青云直上的可能。
这如今的大明，这等机遇，那真的是万般难得，而且是真正可能出现的。
长孙殿下久居深宫，若是看到熟悉的姓名，自然会多留意几分，这是再多钱财都换不来的。
典吏性周，是汝阳本地人。
周在汝阳，可是大姓，溯源甚至能到商周时期。
是极为古老的姓氏。
周姓在《百家姓》中名列第五，后世有这么一句话：望族出汝南——天下着姓必称周氏。
后世所说的汝南，就是大明目前的汝阳县。
其中经过多次改名。
作为汝阳大姓，周典吏背后的支持力量可不小，加上和袁知县的关系，这让周典吏心中已经下定决心，这个诚意，定要远远超出其他人家。
想到这里，周典吏就有些坐立不安，他想要急着回去跟族内的耆老们商量一番，绝不能错过这次的机会。
众人的神情被袁知县尽收眼底，能够当上知县，并且稳稳干了这般多年，袁知县当然是有几分手段的。
“诸位就先散了吧。不过此事有些匆忙，大伙可别催本官，怕是到时候来得人有些多，本官得安排厨子们多准备一些佳肴。”
“依本官看，便就先暂定在戌时半更天吧，想来时辰上也差不多了。”
袁知县算是给足了时间，定下晚上八点开宴席。
听到这话的官员们纷纷赞同，现在距离戌时半更天还有两个多时辰，足够他们去商量这件事了。
定下基调后，袁知县也不废话，让大家散开，通知大户人家的同时，也回去商议自家该出多少诚意。
长孙殿下驾临汝阳县旁的消息，顿时就在城中大户人家中传开了。
几乎所有的大户人家，晚膳都不吃了，直接就召开家族会议，开始尽可能的商讨出，这个诚意要达到一个什么程度，才能在长孙殿下面前，有露脸的机会。
而这个消息，很快就被城里群英商会的人知晓了。
像是汝阳这种大县，自然也有群英商会的负责人驻扎。
早在朱英过来前，就已经开始沟通了。
虽然群英商会在汝阳入驻的时间不长，但因为雪花盐的生意，也算是有足够的面子，至少销路上不用愁。
雪花盐虽说是官营，但朱英从中得到的利润，自然主要还是以走私为主。
这也是为何朱英目前一直都没把雪花盐直接并入到官营里面去。
私盐才是利润来得最快的。
加上饥饿销售，虽然群英商会在汝阳入驻短，但地位可不低。
袁知县传播开来的这些消息，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就传到了朱英这里。
朱英闻言，颇有些无奈。
这感觉，和后世的那拍卖会般的天价午餐，似乎没啥区别。
若是朱元璋，亦或是大明同时代的人，在知道这些情况后，定然会心中不爽，甚至暴怒。
但作为后世过来人，朱英对其却是感到很有兴趣。
甚至对于群英商会的负责人问道：“到时候你也会过去吗。”
负责人是个中老年男子，闻言低头恭敬道；“回禀殿下，老奴自然是可以去的。”
朱英微微一笑，道：“到时候，把这个价格，往上抬一手。”
“唔……若是过低，那可就打我的脸了，这个你到时候在宴会上，一定要提出来。”
“借此机会，你也试探一下城内各家的底细。其中具体详细，都要好好记录下来。”
负责人闻言，心下轻轻松了口气。
其实在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惶恐不安的。
在他看来，自己的东家，大明的长孙殿下，其身份是多么的尊贵，这等形式岂不是对殿下的玷污。
哪能用钱财来衡量跟殿下见面的标准，应该是以德行。
只是朱英，又怎么会在乎这些连底层下的面子工程呢。
多得些钱财救治瘟疫，才是王道。

第二百一十九章：虞王殿下
“这些家伙们，还真的挺有钱的。”
大账内，朱英笑着对叶月清说道。
此刻，县城里的宴会已然是结束，关于宴会的内容，结束后半个时辰内，就已经全部汇报到了朱英这里。
“东家，袁家和周家在汝阳这边根深蒂固，即便经历过元朝纷乱，但终究是大姓，底蕴还是有的。”
叶月清回道。
朱英点点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过单单两家就出了价值三万白银的东西，这还是让朱英有些意外。
即便不是世家，单单宗族里的积蓄，也不可小瞧。
“三万白银呀，这可不是宝钞，差不多就是三万石的粮食，早前汝阳这般，袁周二家也没少赈灾，竟还能有这么多底子。”
朱英有些感叹的说道。
叶月清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沉声回道：“好的，东家。”
朱英一愣，而后马上反应过来。
好个锤子好呢，我说啥了？你就好。
颇有些无语，朱英知道这是叶月清误会了。
现在的叶月清，看似有些柔弱，实则手里可是见过血的。
前段时候收拾那些黑心商人，可是让群英商会大赚一笔，所以叶月清还以为，东家也是想把这些人给抄了去。
“别多想，现在咱们不是以前了，要转变一下思路，不能按照曾经的方式去做。”
“袁周二家是有些积蓄，但这都是正常留存下来的，在当地的名声，也是很不错。”
朱英解释着说道。
现在的地主阶级，可是大明的最为根深的拥护者，要是在这年头搞什么土改，均分田产，那无疑等于自掘坟墓。
大明一千四百二十七个县，大部分的知县，都是属于地主阶级。
只有他们的强力拥护，才是大明稳定不乱的基础。
贫民虽然是大明最大范围的组成，但在这个年代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多数是没有话语权的，且因为文盲的关系，极为容易云从。
“是，东家。”
叶月清立马端正态度，而后问道；“那该如何处置他们。”
朱英轻轻摇头，道：“不要用处置这样的词，明日一早，让人通知过去，让大部分人，都直接过来吧。”
“就说我摆下宴席，请汝阳城内的大户们，吃席！”
次日正午。
在军营中的大帐内，以袁知县为首的十多人，就领命过来参与宴会。
这让袁知县都没想到，自己本来想只是想带个一两人，长孙殿下竟然让把大部分人都带过来。
并且还亲摆上宴席。
一时间，包括袁知县在内的众人，皆是感觉到非常的荣幸。
军营的强大骑兵队伍，更是让众人感受到军队的强大，还有长孙殿下的威严。
四万骑兵所带来的震撼，让众人的脑袋几乎都一片空白。
只是让众人感受到奇怪的是，在军营各处，地面上都撒有大量的白色石灰粉。
进入大帐后，朱英坐在上首，袁知县等人开始参拜。
然而袁知县在看到上首的朱英后，整个人都变得极为震撼起来。
“臣袁行舟，拜见长孙殿下。”
袁行舟的语气中，带着非常明显的颤抖，因为他发现，在上首坐着‘长孙殿下’，并非是皇孙朱允炆。
袁行舟曾经有幸到过京师，参与过朱元璋的赐宴。
而在宴会的那天，他是见过太子殿下，以及皇孙朱允炆的。
按照年龄算，皇孙朱允炆此刻也不过只有十四岁，跟上首的完全不是同一人。
且此‘长孙殿下’的面相，让他更为吃惊，这和他脑海里的太子殿下，几乎重合。
难不成，是太子殿下返老还童了？
太子朱标薨逝的消息，可是昭告了大明各地。
此刻的袁行舟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
“放肆，长孙殿下乃是陛下册封虞王。尔乃敢如此冒犯！”
就在袁行舟还在迷惑的时候，站在朱英旁边的秉笔太监郭忠，对着袁行舟大声呵斥起来。
按照大明的规矩，朱英是已经被册封虞王，所以应当称呼为虞王殿下，这才是正式的官方称呼。
长孙殿下当然也可以叫，但在京师，‘长孙’这个词的象征意义更大。
就像是称呼朱棣，不叫燕王，称呼四皇子一般。
郭忠此举，多少算是吹毛求疵了。
不过朱英却并没有开口，显然这有他授意的意思。
“臣罪过，虞王殿下恕罪。”
本来作揖的袁行舟，立即跪拜在地上，求饶说道。
“不知者无罪，本王的身份，确实知晓的也不多。郭忠，你也不必太过于严厉了些，都起来吧。”
朱英笑着说道，语气温和，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郭忠在自作主张一般。
袁行舟闻言，这才缓缓起身，再次作揖之后，才敢入席。
不仅仅是袁行舟迷糊，就连其他如县丞，主簿，典吏，甚至其他的乡绅们，也是一脑袋的雾水。
大明什么时候，出来了一个虞王殿下呢。
要知道如今封王的，一般都是皇子们，而皇子们的册封，都是要通传天下的。
不管是哪位皇子的名头，或许百姓不清楚，但官员们，那可是都要记得明明白白的。
冲撞皇室，这罪名可大可小，追究起来，抄家灭门都能达到。
“殿下，这是汝阳城内，以袁知县为主的众人，合计送来的清单。”
入席后，郭忠从怀中掏出本小册子，正式递交到朱英手中。
朱英虽然早就知道了清单的内容，还是接过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番。
此事酒水菜肴，被侍从们摆了上来。
下方袁知县等人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等待虞王殿下讲话。
“汝阳不愧是自古以来的大县，即便在战争过后，也能快速的恢复，这其中，袁知县有不小的功劳呀。”
朱英看完后，开口说道。
袁行舟连忙起身，作揖道：“臣惶恐，这些不过是臣份内之责，当不得殿下夸赞。”
“不错，来，大家共同举杯，为袁知县多年辛勤贺。”
朱英端起酒杯，对着众人说道。
众人连忙起身，摇摇举杯，一饮而尽。
袁行舟听到此番话，心中却是疙瘩一声，整个人都不由颤抖了一下。
如今的袁行舟，已然是五十多岁，深谙官场之道。
面对虞王殿下如此抬举，心下明白后续定然不会好过。
果不其然，接下来，朱英就开始问道：
“现在河南境内，瘟疫过于肆虐，虽然还未抵达汝宁府，但看着形式严峻，怕是不久后即将到来。”
“不知袁知县在对待瘟疫上，可是有什么举措。”
朱英声音平静的问道，听不出个中情绪。
袁知县闻言，知道重头戏来了，回道：“启禀虞王殿下，面对瘟疫，臣等人在早前，已然是筹备了大量粮食，供给过去。”
“在关卡处，也是严格把守，但凡有瘟疫接近的消息，必会首先做好准备。不得让其侵入到汝阳地界来。”
朱英点点头，道：“在这方面，袁知县做得很是不错，完全可以为其他县城的表率。”
“但是！”
朱英先是认可一番后，话锋一转，语气渐渐转冷：“为何本王得到消息，汝阳境内有大量商贩。”
“在此天灾面前，不仅不帮忙平抑物价，反而囤货居奇，甚至暗中高价收购瘟疫地区的粮食，这些事情，袁知县难道不知晓吗！”
说道后面，朱英的语气中，斥责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未等袁行舟说话，朱英又道：“袁知县作为汝阳县内的父母官，难道就是这般看着其他县城的百姓，苦受煎熬，而没有丝毫触动之心？”
袁行舟冷汗都下来了。
他没有想到，虞王殿下最后发难的方向，竟是在这么一个地方。
其实商人的囤货居奇，就整个大明而言，都是普遍的现象。
官府的行为，一般都是直接出粮平抑物价，也不可能将这些商人全部给抓捕起来。
对于哄抬物价，只有在售卖的时候，以极高的价格出售，才会如此。
多数商贩，都是囤着不出。
然而，这些囤货的商人们，多数和地主阶级极为密切。
米商大米的主要来源，自然就是从地主这里出的。
米商本身，也不会进行种植。
面对虞王殿下的责问，袁知县额头豆大的汗水滚落，半晌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眼看似乎朱英要直接发难，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袁行舟以及其他官员，包括乡绅大户在内，都松了一口气。
“本王相信，诸位的心中，都是装着百姓的，这件事袁知县当要引起重视，本王驻扎的这段期间内，希望能看到效果。”
朱英的话，颇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但至少眼前的难关算是渡过了。
之所以袁知县等人对于朱英如此惧怕。
其实这一切还是跟朱英的那些叔叔们，有着很大关系。
皇子们在藩地的行径，可没有哪个带着好名声的。
欺凌当地官员这种事情，都快形成惯例了。
随便找个贪污的罪行，地方官员就承受不住，打杀都是常事。
“好了，其他的事情暂且不提，此次本王召集尔等过来，主要方面还是关于瘟疫的事情。”
“朝廷的昭告，早就发到了尔等的手中，尤其是关于石灰之事。”
“石灰能够阻挡瘟疫，但是本王看到的，整个汝阳城，似乎对于石灰根本没有在意，甚至都未有大量采集石灰的举措。”
“这个事情，袁知县跟本王说道说道。”
朱英直入主题问道。
有关于石灰防止瘟疫的事情，早在朱英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通禀整个河南地界。
袁知县连忙起身道：“回禀殿下，石灰汝阳城内备货不多，朝廷告示下来后，臣就已经安排人开始炼制了。”
朱英沉声说道：“石灰，杀鼠，这两事刻不容缓。瘟疫无小事，一旦蔓延过来，那可就不仅仅几条人命的事情。”
“诸位方才进入营内，自当也看到四处都撒有石灰粉。从今日开始，尔等务必全力炼制石灰。”
“一是为防治瘟疫，而是多余的石灰，都要向瘟疫地区输送。”
“本王此次受命过来处理瘟疫相关，当容不得半点疏忽。”
朱英说完，微微抬手示意，郭忠立马安排侍从，将一本本小册子，送到袁知县等人的面前。
“诸位好好看看，这是本王定下对瘟疫的防治策略，尔等必须严格按照上面的方式进行。”
“三日之内，本王看到具体的成效。”
这个册子上的内容，就是朱英在路上的时候写下来的。
其实也没太多的规矩，都是按照后世的一些注意个人卫生的方法。
还有对于瘟疫的应对手段。
这些册子，将会在大量印刷后，像瘟疫地区内进传递。
其中更是直接指出，这次瘟疫的主要来源，就是老鼠身上的跳蚤传播。
百姓很少洗澡，并不注重个人卫生，大部分身上都有跳蚤。
所以想要防止鼠疫的传播，卫生是很大的问题。
就比如现在的大营内。
朱英已经安排建立了大量临时澡堂，对于洗澡，有严格的要求。
每过三日，都必须洗澡一次。
且如今，口罩的制作，朱英已经下令开始了。
只是现在制作的口罩虽说和后世的相差不大，但由于是绢布制作而成，无法一次性使用，只能是反复使用。
台下众人，在拿到册子后，就开始阅读起来。
朱英注意到，众人在看到防治手段后，不仅没有太大的想法，反而有些皱眉。
在众人看来，这些动作如此繁琐，实在是没有必要。
朝廷已经多次宣传了，但也很难引起地方官员，甚至是百姓的重视。
像在册子里要求的，勤洗手，洗澡，洗衣，清理屋内脏乱等事，过于麻烦，会给百姓带来诸多不便。
朱英见此，并不意外。
别说现在了，就算是前世，全球流行重大瘟疫的时候，哪怕信息传播极快，官方不断宣传。
但没到面前的事情，也根本没啥人在乎。
更别提现在的大明。
还没被鼠疫侵入的城池，哪怕城内已经开始有鼠疫出现，都没几个在乎的。
只有真正收到鼠疫的毒打后，才会明白其中的恐怖。
这也是为什么朱英要亲自过来的最为重要的原因。
现阶段对于瘟疫之外的城池，只能加以半强迫的手段，让百姓们严格执行防治条例。
即便这在多数人看来，是浪费劳动力的一种表现。
不过等瘟疫的事情，尤其是瘟疫地区的情况传播开来后，大家才会知道是谁救了他们的卿卿性命。
宴会过后，袁行舟回到府衙。
大明官员的府衙，后面就是住所，古代衙内的称呼，也是由此而来。
“周典吏，本官怎么觉得，虞王这个名讳，好像在不久前，似乎听说过一般。”
袁行舟皱眉问道。
经过袁知县这么一说，周典吏也是面露奇怪之色，回道：“不瞒大人，卑职也觉得熟悉得很。”
“确实是在不久前，听说过，就是不知道在哪听的来着。”
两人仔细回忆一番，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
良久，两人这才作罢。
“本官给京师的老师书信一封，或许会知晓一些。”
袁行舟说道。
他的老师正在京师，应当知晓得多一些。
周典吏点点头，而后笑着说道：“今日听说溢香园来了个大家，不如大人可否赏光，同去赏悦一番。”
袁行舟闻言，笑容绽放，皱纹都清晰了不少。
到了他这般年纪，勾栏听曲算是日常享受了。
就在袁行舟开口答应的时候，脑海中忽的一道灵光闪过。
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听说过虞王殿下这等事情。
便就是在听戏曲的时候。
那还是在一个多月前，皇家孝陵的有关流言，从京师开始，疯狂向大明周边蔓延开来。
皇家的事对于天下百姓来说，引发的热度是爆炸的，且朝堂竟然还没有禁止的意思。
那可是最好的谈资了。
足足经历了一个多月，热度才淡下去。
而孝陵的流言中，重点就是跟虞王陵墓有关。

第二百二十章：姚广孝在高丽
一声虞王殿下。
这就是朱元璋的安排。
孝陵的事情，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其实就是打造一个人设。
为朱英的身份，添加上神秘的色彩。
当人们发现，一个原本死去十年的人，突然复活，这种神乎其神的事情，尤其还是皇明嫡长孙。
这个中的热度，简直难以估计。
因为古代信息传播速度的问题，大明百姓在某种程度上，原比后世的人，还要更喜欢八卦一些。
尤其是这种玄乎的皇家故事，津津乐道都不足以形容。
一旦朱英的身份，在朝堂上公布开来，尤其是加上孝陵事件的预热。
无疑朱英会被冠上天命之子的称号。
这是老天爷都眷顾的人啊。
这个时候朱英还不知道，朱元璋早就下谕旨，为朱英‘复活’的故事，已经通知钦天监开始编撰。
编撰这个故事的主要负责人，就是刘日新。
此刻钦天监内。
刘日新已经传上了钦天监独有的官服，现在的刘日新，可谓是风光无二。
前任的钦天监监正，主动向朱元璋请辞让位。
“监正大人，关于虞王殿下的详细过往，这边已经出具了一套详细的解释，还清监正大人过目。”
钦天监官员对刘日新禀告道。
刘日新点点头，接过册子开始阅读起来。
前面还好，很快刘日新就开始皱眉。
“怎的用的是雅文。”
“这……”
“不得用雅文，必须要用大白话，断句直接隔开，要让哪怕不识字的百姓，也能够听懂才可以。”
刘日新教导说道。
他和钦天监这些传承的官员不同，加上这些年四处游玩漂泊，更加深入懂得陛下谕旨中的意思。
这是要为虞王殿下造势，仅仅只是针对文人可不行。
百姓才是最大的群体。
“马上传告，全部要改掉，越通俗越好，最好加上一些方言的版本，更加便于传播。”
刘日新思索一番后，再次说道。
地方的方言，可以让这个故事，更加的有代入感和亲切感。
“遵令。”
钦天监官员作揖后离开。
独留刘日新在房间内。
许久，刘日新看向天空，一声叹息。
这天上变幻的云朵，让他的心都在跟着乱了起来，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
“这两天县城的情况如何。”
朱英批阅完一本奏章后，对叶月清问道。
他以为自己这两天就能把奏章看完。
万万没想到，老爷子通过驿站，又给他送来了一批新的。
无奈下的朱英，也只有选择接受。
“东家，县城的百姓，似乎对于瘟疫的事情，不是很积极，大多数都没有当回事，即便是周边村镇的，也是如此。”
“就好像没有这回事一般，唯独前两天来过的袁知县等人，在执行东家的规定。”
叶月清回道。
朱英闻言，面色平静。
没有经历过瘟疫的毒打，基本上都是这个调调。
不管是洗澡，还是带口罩，煮开水等等一系列事情，在多数的百姓看来，这只是会耽误他们的时间。
真就是皇帝到了都不好使，就算是有人检查，也就是应付一下了事。
“算了，就当是预演，瘟疫地区那边的情况如何了。”朱英询问道。
叶月清有些感叹的说道：“瘟疫地区的百姓，对于东家下达的命令，简直是当做至理名言，那些石灰对他们来说，如获至宝。”
“每家每户，几乎天天都在烧水，衣物是不厌其烦的煮沸，石灰是恨不得家里全都洒上。”
“即便是在街道上行走的，都是带着罩巾。”
朱英听到这话，也并不意外。
在瘟疫地区生活，每天看着熟悉的人不断倒下，那种逐渐蔓延的恐怖，任何希望对他们来说都是救命稻草。
“石灰那边还够嘛。”
朱英询问道。
“这几日大约运了有两万石的石灰过去，城池太多，很多还没分到。”
“不过关于石灰能够驱赶瘟疫的事情，已经散播开来，所有受到瘟疫的城池，都开始自行制作石灰。”
“想来要不了多久，基本上都够用，就是目前毒鼠药比较缺，运过去多少都会用完。”
“尤其是现在，毒鼠药的价格，已经开始上涨了。”
叶月清说道。毒鼠药的需求量太大了，甚至有些商人还囤货。
无奸不商，毒鼠药这种东西都敢囤，尤其还是针对瘟疫地区，简直为了钱财，命都不要了。
要知道这些囤毒鼠药的商人，可不是瘟疫之外的，就是瘟疫地区的商人。
“传我命令，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但凡有人故意破坏瘟疫防治，拖延防治者，一律当斩，不容姑息，家中钱财，尽数充公。”
朱英冷声说道。
在这一方面，没有任何的犹豫迟疑。
连毒鼠药都要去赚钱，还能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到的。
若不是石灰价值不大，又太明显，不方便囤积，恐怕都要被他们炒作起来。
对于发瘟疫财的商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处死。
“瘟疫的事情不能放松，城内，村内还好，野外也是个问题。猫要尽快的调度过去，将鼠疫的源头掐灭，此次才能稳定下来。”
朱英说到这里，不由问了一句：“如今瘟疫造成的死亡，每日大约在多少。”
叶月清闻言，先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三十城瘟疫，目前大约每日有两千人死亡，棺材铺都已经空了，能够有草席裹尸都算不错了。”
朱英明白，叶月清说的两千人，定然是不止的，这只是一个估值。
实际上每天三千，甚至四千都有可能。
等瘟疫过去后，户籍进行统计才能知道具体人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早稻基本上都在不断收割，至少不是瘟疫加饥荒。
不然一旦形成流民，瘟疫的扩散就更加麻烦了。
现在大家能有得吃，还有石灰，包括预防的举措方法，至少大多数城池的民心，渐渐的安稳下来。
即便是还有人得鼠疫死亡，至少官府这边有了作为，能得到一种安全感。
这安全感最大的来源，主要还是因为朱英，或者说虞王殿下。
叶月清口头上没有禀告，但在情报册子里，详细的记载了宣传的方式。
其中重点宣传的，就是朱英这位虞王殿下了。
也没有太多的信息，就只有虞王一个称呼，连长孙都没提到。
这是为了流下悬念，为瘟疫过后作铺垫。
而在这宣传中，都很模糊的讲述到，虞王从京师过来，镇压不法官员，炼石灰以驱瘟疫，制口罩以防感染。
加上虞王尊贵的身份，让所有的百姓，都切切实实的感受到的朝廷没有抛弃他们。
哪怕仅仅只有几天，虞王殿下的长生牌，已经在不知道多少家庭开始供奉起来了。
“东家，这里有个特殊的商人，还清东家看一下。”叶月清再次递过来一封书信情报。
朱英打开一看，这里面正是关于商人宋立昌的一些资料。
看完后，朱英不由感叹道：“好一个不是挣钱的时候！”
这世道，好人终归是有的。
宋立昌散尽家财救济百姓的举动，让朱英侧目。
要知道宋立昌所在的县城，是最为严重的县城，不说十室九空，基本上每两户，就有一户因鼠疫而死。
在这种情况下，不但不跑路，还严格施行之前朱英传达过来的方法，可以说是绝境中的一道光了。
“像是这样的人，一定要重用起来，我给爷爷书信一封，此人的举措，当要受到赞许和奖赏。”
“他散尽的钱财，由商会全部承担，除此之外，通知人编排戏曲，要将此人的品德，让天下百姓，商人尽皆知晓。”
朱英沉吟片刻后，立即吩咐道。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像宋立昌这样的人物，完全可以造就名人效应。
本身宋立昌的名望就不错，是大明正需要的典型例子。
就在朱英处理瘟疫时。
高丽这边，姚广孝已经在高丽定下根基。
这年头，没有谁是简单的。
正如朱英所猜测，他在高丽这边安排的人员，其中已经有人开始背叛。
关于群英商会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李成桂知晓。
不过朱英从来都是信息隔断化，即是潜伏人员彼此之间是不知晓的。
李成桂只是知道群英商会潜伏的势力很大，但具体多少人，在哪些职位，就不清楚了。
不过仅仅是冰山一角，就已经让李成桂不敢轻举妄动了。
姚广孝国师的事情，让李成桂看到希望。
他完全可以肯定，姚广孝就是群英商会的人，那些对姚广孝推崇的官员，必然就是群英商会的暗子们。
现在李成桂还没有称王，不过四月份的时候，效忠高丽王朝的大臣郑梦周被李成桂之子李芳远刺杀，自此李成桂篡国的最后一道障碍被铲除。
不过现在名义上的大王，还是高丽宗室王瑶，为恭让王。
随着姚广孝的到来，群英商会的暗势力浮出水面，让李成桂的心中，变得有些急迫起来。
他害怕姚广孝支持高丽王室，从而使得自己即位受阻。

第二百二十一章：长孙对长孙
国师之位，虽说荣耀无比，可这大明之外的国师，对姚广孝来说，还真就不放在心上。
但长孙殿下的意志，他肯定要彻底的贯彻的。
他来到高丽，最为主要的两个目的。
第一，就是要把控住在高丽这边的群英势力。
其实就高丽的潜伏势力而言，很多本来就是高丽人，是受到群英商的诱惑，这才加入。
但在家国面前，这些人对于群英商会的忠心，并不值得去考验。
第二，就是关于倭寇的问题。
打倭国有两条线路，首先是大小琉球国那边，距离倭国比较近，容易屯兵。
还有就是高丽这边。
姚广孝在简单接触群英在高丽的地下势力后，第一步，就是针对倭寇。
姚广孝很清楚，要想把控住这些原本就是土生土长的高丽人，甚至和李成桂形成对抗的局势，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把高丽也拖入战争的泥沼中去，将高丽的情况变得混乱，这样才有希望。
姚广孝对于长孙殿下的意图很是清晰，最终的结果，就是要把高丽，变成大明的一个行省。
但又不能太过于使用武力征服的方式，高丽现如今的态度，让大明很难师出有名。
而且朱英曾经跟姚广孝详细说过，因为高丽对于大明的支持，所以爷爷那边，没有要打高丽的想法。
除非是，高丽自愿献国。
大明才能勉为其难的接受。
姚广孝在抵达高丽王都开京后，待了不过三日，就向李成桂请示，要去清楚沿海倭寇之乱。
李成桂当然不想同意。
这叫什么事呢，跑过来当国师也就算了，还要统领我的兵？
你是个和尚呀，怎么又变成将军，夺权呐。
然而，就在李成桂不顾大明颜面，想要开口拒绝的时候。
朝堂的大臣们，竟是一个个开始赞成起来。
一两个也就算了，几乎七成的朝臣站出来，支持姚广孝平倭。
差点没给李成桂吓死。
这到底是谁主宰的高丽，还是说大家都被大明给震慑到了。
李成桂没有办法，只得同意。
于是。
釜山城，高丽沿海。
十万大军囤积。
姚广孝坐在城内大堂首位，看着下方十多位将领。
足足十五万大军。
这差不多是高丽近半的兵力了，被姚广孝一口气给带了出来。
其实本来只有五万的。
如何变成十五万，自然是群英商会暗中操纵了一把。
十五万大军，让李成桂彻底明白，目前的高丽，尚且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禀告国师，沿海地区所有百姓，都已经开始强行迁移离开，其中暗藏倭寇一千二百人，尽数都已经抓捕，请国师示下。”
一名彪悍的将领，向姚广孝禀告道。
只是在这高丽的地盘，说的却是汉话。
除了部分将领听不懂外，其余面色皆是没有异常。
似乎本来就该如此。
姚广孝听闻后，轻轻颔首，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处死未免过于残忍。”
“如今釜山海峡对面，对马岛已经被倭寇占领，倭国对于倭寇没有管控的能力。”
“因此贫僧认为，为了彻底消除倭寇的根源，应当去对马岛清剿一番。这些倭寇，正好为造船出些力气。”
“诸位觉得如何！”
姚广孝的动作很快，直接就调军，甚至连后勤都不管。
这意味着，现在十五万大军，只有半个月的口粮，若是高丽这边半个月内不把粮食运过来。
十五万大军就得挨饿。
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姚广孝这样的做法，实则是坏了行军大忌。
但他根本不在乎。
你李成桂不来粮，还真就趁了姚广孝的心意。
到时候……嘿嘿。
只问天道不管人心的姚广孝，在这方面，着实手段辣得很。
且这次打击沿海倭寇，姚广孝用了和朱棣差不多的手段，坚壁清野。
甚至将那些小村落的高丽百姓，直接赶走进行迁移。
下首，在姚广孝说完后，诸多将领纷纷点头：听从国师吩咐。
就连十多个听不懂汉化的高丽将领，也是不管不顾，跟着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多说，找一些向导过来，征召附近所有百姓，全力造船。”
“两月过后，贫僧要看到六万大军，横渡釜山海峡，登录对马岛上。”
姚广孝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为严肃起来。
现在七月，也就是说九月份的时候，他就要直接干对马岛。
这……可真是太猛了呀。
完全没有丝毫顾忌。
什么民生，准备，粮食筹备。
都不管了，直接过来就是上人便开干。
下方的将领们，面面相觑。
当了这么多年的士兵，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子的统帅。
十多名高丽将领，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连忙问旁边的降临，国师刚才说了什么。
旁边解释过后，十多名高丽降临，不由一阵哗然，惊呼起来。
其中一个地位比较高的，站起来抱拳后，对着姚广孝叽里呱啦就是一堆说词。
“他说什么！”姚广孝面无表情，对旁边的将领问道。
“国师，他的意思是不能这样子打仗，对马岛那边不好攻占，若是出了问题，由谁来负责。”
“他们的士兵，不会愿意跟随一同渡过釜山海峡的。还请国师三思。”
听到这番解释，姚广孝冷漠的看向那名高丽将领。
高丽将领见国师注视到自己，叽里呱啦又是一大堆。
姚广孝旁边的将领刚想翻译，就见到姚广孝轻轻挥手打断。
而后说道：“连贫僧的话都听不懂，还能有什么见地。”
“如此言语，当真是妖言惑众。左右，将这位将军的印信收回，革职查办，依照贫僧观察。”
“此人似乎和倭寇极为友好，很有可能和对猫岛内的倭寇沆瀣一气，先押入大牢审讯一番再说。”
姚广孝话音刚落，立即就有力士上千，将那名高丽将领直接架了起来。
那名高丽将领，还一脸莫名其妙，大声开始解释起来。
“呱噪！”
姚广孝一身呵斥，左右力士直接就是几个耳光子打了过去，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诸位，关于此事，可是还有什么其他的看法嘛。”
“贫僧不过是一僧人，对于打仗此事还有很多不懂之处，诸位可不要谦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直说便是。”
姚广孝慈眉善目的说道。
但是在高丽这边所有将领的心里，这哪里是佛，分明就是魔呀。
身处高丽，姚广孝已经不再伪装自己，个中的本性，开始渐渐的暴露出来。
高丽百姓的性命，于贫僧何干。
十五万大军，还怕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对马岛？
至于会死多少人，姚广孝不知道。
他只知道了，不管死多少人，都得将这对马岛给拿下来。
只有这样，才算完成长孙殿下的交代。
而对马岛上驻军，显然倭国不会坐视不理，极为轻松的，就能形成高丽和倭国的拉锯战。
“既然诸位将军没了其他意见，那边就这般做吧。”
姚广孝一锤定音。
……
此时，大明边疆。
一辆极为豪华的马车驶入大明境内。
这马车的装饰，和大明的风格完全迥异，甚至都不是蒙古的式样。
似乎很远地方的风格。
守护在马车附近的骑兵，长相和明显的不同，是突厥人，属黄白混血人种，详细追究的话，和蒙古人比较接近。
这是帖木儿帝国的使臣。
洪武二十年开始，帖木尔希望与大明建立军事同盟，共同反抗蒙古人统治。多次遣使结盟大明建交。
此刻的帖木儿帝国，已经完全可以称呼为帝国了。
洪武二十一年到洪武二十三年，仅三年的时间里。
帖木儿帝国已经征服花剌子模、阿富汗，降伏东察合台汗国。
在此期间，屡次西征，征服波斯全境。
自现在的洪武二十五年，分别在昆都尔察河谷、帖列克河战役大败金帐汗脱脱迷失，大军正在北上扫荡金帐汗国。
而这次使臣过来，看似是朝贡大明，实则为打探大明虚实。
马车的装饰，为帖木儿帝国的皇室专属。
在车厢坐着的，正是帖木儿帝国之主，埃米尔&#183;帖木儿的孙子皮儿&#183;马黑麻。
此刻帖木儿，将帝国王孙派遣过来，其中意味很是明显。
金帐汗国已经无法阻挡帖木儿帝国的大军，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草原若是被帖木儿帝国征服，那么帖木儿帝国和大明之间，也就没有了缓冲。
历史上也确实如此。
帖木儿帝国在十二年后，号称动兵一百三十万，东征大明。

第二百二十二章：想和朱允炆交朋友
帖木儿自己就是西察合台汗国的驸马爷，一步步爬上高位。他将河中视为自己的基本盘。
大量使用了蒙古帝国留下的军事资源，并肆无忌惮的撮取中亚本地势力的残余资源。这就是他的帝国基础。
帖木儿帝国虽然强大，但却是一个极度违背客观规律存在的大帝国。
这个帝国建立在蒙古征服后中亚后，在当地造成的政治动荡与权力真空。同样也仰仗于帖木儿的个人能力和手腕。
不过比起大明来，就逊色很多。
目前大明的疆域，直接统治和间接统治，大约在九百多万平方公里。
帖木儿帝国如今是四百多万平公里的版图，其中部分都是最近这几年扩张的。
这也是为什么帖木儿帝国目前只能跟大明俯首称臣，虽然是狼子野心，但名义上就是如此。
“这里就是大明的疆域嘛，比起我们那边，似乎要繁华很多，且这里还只是大明的边境。”
“真不知道若是到了大明的京师，那该是有多么的繁荣。”
马车上，皮儿马黑麻大口喝着大明的烈酒，感叹着说道。
他喜欢酗酒，肤色为黄褐色，和其他突厥人不同，他不留胡须。
在他旁边，是一名蒙古大臣。
奇怪的是，两人竟然都是在用汉化进行交流。
不是突厥语，也不是蒙古语。
或许皮儿马黑麻之所以能够来大明作为使臣，跟他的汉话水平有很大的关系。
从其面色上的兴奋劲来看，对于大明似乎有着很大的兴趣。
虽然他是帖木儿帝国的长孙，看上去像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但属于洪武九年出生的他，今年只有十六岁。
只是可能长得稍微着急了一点，这也是黄白人种，白色人种的特性。
蒙古大臣闻言，笑着回复道：“请允许臣用大明的称呼，殿下来称呼尊贵的您。”
“当然可以。”皮儿马黑麻笑着说道。
“殿下，大明是目前臣所知道的，最为强大的国家，就算是殿下爷爷的帝国，如今的版图或许还没有大明一半那么大。”
“臣听那些商人说，单单大明的京师，就生活着数百万人！”
蒙古大臣用很夸张的语气说道。
“数百万！！！我的安拉！！！”
皮儿马黑麻整个人都惊呆了，直接用突厥语说了出来。
现如今的帖木儿帝国，总人口大约在两千万左右，而帖木儿帝国的首都，人口总数在八十万左右。
皮儿马黑麻根本无法想象，拥有数百万人的城池，究竟有多么的辉煌和强大。
要知道他的爷爷曾经发誓，要让撒马尔罕成为亚洲之都。
从亚洲各地劫掠来的珍宝，都被帖木儿堆积在撒马尔罕，把每个城市的最精巧的工匠带到撒马尔罕，在城里修建起最辉煌的宫殿和寺庙。
可现在跟大明的京师比起来，简直相差太大了。
蒙古大臣当然能够听懂突厥语，不过被汉文化洗礼的蒙古大臣，在看到皮儿马黑麻。
帖木儿钦定的未来帝国之主，表现得如此震撼的时候，他竟是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
这便是汉文化厉害的地方，在同化方面，无与伦比。
本身这个蒙古大臣，就曾经为元朝效力过，在大明生活了不少年。
虽然现在投靠了帖木儿帝国，但在他的心里，对于大明的政权，是承认的。
这也是现如今，很多生活在大明疆域内，蒙古人的想法。
朱元璋对于各民族的一视同仁，让很多民族的心都得到了归附，加上汉文化的熏陶，也很是忠心。
毕竟就是现在大明的朝堂，权力中心，也有不少蒙古人当大臣。
“说起来，殿下的一些过往，和现如今的大明皇孙殿下，也有很大的相同呢。”
蒙古大臣笑着说道。
他指的当然是朱允炆。
听到这里，皮儿马黑麻，立即来了兴趣，或者说他现在对于大明的一切，都很是有兴趣，更别提大明的皇孙，和自己地位差不多的存在。
蒙古大臣也开始介绍其朱允炆来。
其实就原本的历史而言，皮儿马黑麻和朱允炆，真的几乎非常类似的经历。
同样都是皇孙，且都被爷爷指定为帝国或皇朝的继承人。
而且两人都有大哥存在。
朱允炆的大哥自然是朱雄英，小时候就暴毙了。
而皮儿马黑麻的大哥，马黑麻苏丹虽说现在还活着，但后面也是暴毙了。
最后的结局也差不多。
帖木儿训斥朱棣欺父杀侄，东征大明，教训朱棣。
结果自己死在东征路上，孙子皮儿马黑麻在他死后，就被堂弟哈利勒暗中谋杀。
同样是凉凉的结局。
唯一不同的是，帖木儿帝国在帖木儿死后，就分崩离析了。
而大明作为最后一个汉人王朝，延续了三百年的国祚。
皮儿马黑麻听着蒙古大臣对朱允炆的介绍，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同时心中不由想到：“若是我大哥也死了，那我岂不是就和这位大明的皇孙，就完全一样了。”
他感到有些可惜，毕竟目前来说，似乎在身份地位上，他比这个跟自己境遇很像的皇孙，地位上要差上许多。
若是让他知道，朱允炆的大哥朱雄英活了。
想来皮儿马黑麻会相当的开心。
“让队伍快些前进，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和这位皇孙交个朋友了。”
皮儿马黑麻对着蒙古大臣吩咐说道。
随即，在皮儿马黑麻的吩咐下，整个使臣队伍，立即加速起来。
与此同时。
大明皇宫，华盖殿。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听着旁边的锦衣卫读文书。
这是帖木儿帝国来的文书，朱元璋自然不懂突厥语，但锦衣卫在这方面，都单独的机构，收集天下的翻译。
这是锦衣卫特殊机构，跟后世的翻译所差不多。
在这个部门里的锦衣卫，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懂得一些其他国家的语言。
“看来这个帖木儿，让他孙子过来，心思不纯呀，难不成以为咱看不出来？”
朱元璋听完后，冷冷一笑。
随后问道：“咱大孙那边的情况如何了，待这个帖木儿的孙子过来，应当大孙也该回来了吧。”
“便就让咱大孙，去应付这个帖木儿的孙子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好家伙，算我没看错你
河南布政司，瘟疫重灾区，某县城内。
“妾身早就说了，老爷若是想要救济那些穷苦人家，妾身自是不会拦着，这都是积阴德的好事。”
“可是老爷，咱们家里这点底子，您就不能为自己留一些嘛，不说妾身如何，老大老二他们，都是指望着老爷吃饭呐。”
“还有咱们院子里，这么多的仆从，老爷顾得上别人家的死活，就顾不上自个家的死活了嘛。”
“现在得蒙虞王殿下，关注我们这些在瘟疫之中受折磨的，送来了方法。”
“但是咱们家现在已经穷得，连石灰都买不起了呀。”
“这外面的瘟疫如此严重，别人家里有石灰，就咱们家里没有，那瘟疫是不是就会跑到咱们家里来。”
“老爷啊！这瘟疫要是来了咱们家，可要咱们怎么活啊！！！”
身穿麻衣的贵妇，伏首在桌面上，不断的哭泣。
宋立昌见此，却是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眼看妻子一直哭哭啼啼，宋立昌终于忍不住，将茶杯狠狠的砸在桌面上，呵斥到：“够了！”
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你个妇人懂什么，官府早就发了昭告，石灰是全部不用花钱的，便是再有钱又能如何，难道隔壁老王家，他就能多拿一些不成。”
宋立昌呵斥后，解释说道。
妇人闻言，辩驳道：“老爷诶，隔壁老王家有多少石灰送过去，他怎么会跟别人说。”
“这个时候，只需多使些银子，那些个当差的，哪还能不多给点，只要银子给得足够，知县都能多批下一些给我们。”
宋立昌声音有些微怒道：“妇人之见，知县大人不是这般人，再多银子也不会收的。”
妇人不敢辩驳，只得嘀咕道：“老爷没使银子，怎能知晓使不使的区别。”
“哼！”
宋立昌冷哼一声，懒得搭理。
在瘟疫如此严重的今日，宋府到现在都没有瘟疫出现，这其中主要归功于宋立昌的个人习惯：洁癖。
宋立昌有微弱的洁癖，看不得脏乱，就算是府中后厨猪圈，也命令下人必须打扫得干干净净。
在瘟疫出现后，宋立昌拿出大量钱财赈灾。
瘟疫袭来，有些感染了瘟疫，活不下去的百姓，饿着肚子的时候，就冲击大户人家。
都要死了，还不能做个饱死鬼咋滴？
就是这样，使得城内一些大户人家，直接被瘟疫给攻破了。
临死前的疯狂，是正常人很难理解的。
不过由于宋立昌的好名声，所以再苦的百姓，都没有选择宋府。
卫生加名声，这才是宋府至今没有瘟疫出现的干系。
其中有一点，就是宋立昌很是严格的执行了官府下达的通知。
是朱英编撰的防止瘟疫的相关内容。
其中除了卫生之外，好解释了瘟疫是可以被高温杀死。
提倡瘟疫区的百姓遮掩口鼻的同时，要用沸水杀死瘟疫。
宋府中，所有外出的人员，回来的时候必须洗热水澡。
所有的衣物必须更换，更换下来的衣物要经过热水煮沸后，才能再次使用。
在宋府的前院，就架了一口大锅烧沸水，为的就是如此。
宋立昌从大堂离开，回到书房图个清净。
虽然妻子说的话不中听，但宋立昌也知道，现在府里的积蓄不多了。
早稻的收割，也不是很理想。
这表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只能是勉强度日，如果瘟疫的持续时间太长，他也只能变卖一些家产才能维系下去。
就在宋立昌正在书房里，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这让本来就被吵过的宋立昌，不由揉了揉眉头，对门外的管家说道：“老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好的，老爷。”六十岁的老管家，健步如飞的去前院查看情况。
“这世道，诶，眼看日子过得好了些，怎么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今，真的是难熬。”
宋立昌心中叹息。
宋立昌的父亲，就是死在了元末战争中，不过宋家在这边，也算是宗族人够多。
借助宗族的关系，宋立昌还是很快的站了起来。
宋立昌虽然从商，但也是考举了秀才的功名，可以免除一部分的纳税。
当然，明面上，宋立昌并不是商人，虽然他确实靠经商来钱，但在台前的，自然是别人。
这也是很多地主阶级做的事情，随便找个签了卖身契的下人，去担任商人这个名头就好，实际的操作，当然是在背后。
真正的大商人，或者说大粮商们，都是如此。
即便没有秀才的功名，至少算是个读书人，也就是士这个级别。
大明如今洪武年间，求贤若渴。
可没有穷秀才这么一个说法。
考了秀才，免除个人徭役不说，还能有部分良田赐予，至少个人吃喝不愁了。
不过秀才，也没那么容易的。
过了童子试，才算是秀才，否则只能称做童生。
童子试有县试，府试，院试三大关卡，秀才的福利，可没那么好拿。
白发苍苍的童生遍地都是。
当然，秀才那点微薄收入，对于经商的宋立昌来说，不值一提。
此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过来，门被推开。
老管家神情激动，道：“老爷，外面……外面……”
宋立昌皱眉问道：“外面怎么啦。”
“老奴不知道怎么说，还请老爷快去看看吧。”老管家赶忙说道。
没读过书的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外面的情况。
宋立昌闻言起身，大步朝着前院走去。
前院大门这里，许多仆从婢女围在一起，极为喧哗。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宋立昌见此，大声训斥。
诸多下人听到老爷的声音，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宋立昌对最近的一个下人沉声问道。
那下人连忙回道：“老爷，外面好多石灰。”
“什么！”
宋立昌有些不信，干错也不再去问，直接朝着大门走去。
大门本就是打开的，绕过照壁，就能看到门外的情况。
只见在大门之外，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穿着麻衣，安静的站在那里。
在他的身边，是大量麻袋。
从溢出的白色粉末可以看出，那些都是石灰。
宋立昌见到老头，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是县城附近的一个村落的村长。
大明一个村，几乎就是一个姓了。
“赵族长，你这是作甚，怎得带如此多的石灰过来。”宋立昌走上前去，不解的问道。
赵族长见宋立昌走过来，连忙后退数步，和宋立昌保持一定的距离。
赵族长的脸上，用绢布罩住了口鼻。
只见其对宋立昌，遥遥作揖，深深鞠躬后，这才说道：“还请宋先生留步！”
赵族长的意思很明显，现在瘟疫特殊时期，须得保持一定距离才行。
“老朽愧为赵家族长，自瘟疫后，村中五百八十九户，如今过半凋零，无奈之下，只得到县城求援。”
“我等赵家族人无甚关系，在这城里没得活计可做，吃完了干粮后，就只能沿街乞讨。”
“得先生慷慨，这才让我赵家族人，活得下来。”
“我赵家上下，感激不尽。此大恩大德，赵家无以为报。”
说完，赵族长再次深深一拜，紧接着伏地磕首。
宋立昌见此，有心想要过去搀扶，但赵族长跪着的双腿，向后挪动，宋立昌也只能放弃。
磕首过后，赵族长起身继续说道：“蒙朝廷不弃，蒙虞王殿下大恩，赐予我等石灰，以治瘟疫。”
“然老朽在领取石灰过后，自官差口中得知，全城上下，按户籍配送石灰。”
“老朽听闻后，召族人相商，这便是到了我等报答先生恩情的事情。”
“还请先生，勿要推辞！”
赵族长说完，再作揖拜道。
宋立昌此刻，心中五味陈杂。
看着周边上百袋的石灰，想要说些什么，却都被堵在了喉咙里面。
他之所以会散尽家财，去帮助如赵族人这般的穷苦人家，都是因为自小父亲的教导。
宋立昌的父亲，是元朝的流民。
元朝末期的汉人流民，是超乎想象的多。
而宋立昌的父亲，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就是在即将饿死的时候，得到了别人的帮助。
其父临时的时候，在床榻上拉着宋立昌的手，最后述说道：“我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有恩公的帮助。”
“但我已经找不到恩公的踪迹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后人如何。”
“答应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多多去帮助别人，假若因此，帮助到恩公的后人，亲友。”
“九泉之下，我也能瞑目了。”
便是如此，才有今日散尽家财的宋立昌。
赵族长作揖过后，直接转身离开，显然是担心宋立昌推脱。
宋立昌见此，喟然长叹。
旁边老管家过来迟疑的问道：“老爷，这些石灰……”
宋立昌看向赵族长的背影，还有附近街道，躲避着的赵家族人。
随后深深作揖。
起身后，这才说道：“搬回府中吧。”
众多下人闻言，立即就兴高采烈起来，年轻力壮的，扛着石灰麻袋就往里走。
瘟疫地区的石灰，几乎相当于黄金一样的贵重。
且现在官府严格限制，不允许买卖，只能是官府配额。
就算是想要送礼，走点后门多要些，都不被允许。
这个时候作妖，那就是饭碗都保不住了。
宋立昌回府后，正好碰到问询赶来的妻子。
妻子显然已经知晓了情况，笑得很是高兴。
“老爷，妾身……”
宋立昌挥挥手，打断了说话，道：“不必说了，记得让下人们好好使用石灰，尤其是那些老鼠洞，必须要填满了。”
“妾身明白。”
应付了妻子后，宋立昌回到书房，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都说施恩不图报，但在这关键时期，得到如此报答后，宋立昌的心情，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事情显然没有这么快结束。
宋立昌回书房不久，老管家又过来了。
“老爷，外面有群英商会的人过来找。”
宋立昌有些疑惑，在这个时候，群英商会的人过来干嘛。
作为实际上的商人，他对于群英商会当然不陌生。
这个庞然大物，在大明有着很深的背景不说，其中掌控的雪花盐，每年产生的利润，难以估量。
只是宋立昌跟他们，交集不多。
微微思索一番，宋立昌吩咐道：“招待他们到大堂伺候。”
来者是客，宋立昌自然没有拒绝见面的道理。
不过老管家却有些为难的说道：“老爷，老奴已经招呼过他们了，不过他们并不想进府里来，就只是在大门口守候。”
“说是商会里的命令，不允许登门。”
宋立昌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道亮光。随即直接向大门再次过去。
大门口，宋立昌见到两名，全身包裹的极为严实的男子。
除了双眼外，连手都带了绢布手套。
显然对于瘟疫的了解程度很高。
看到宋立昌出来，两人作揖，宋立昌回礼道：“不知群英商会的诸位，来到鄙府，可是有什么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精美文书，双手递给宋立昌，恭敬的说道：
“根据总会下达的要求，群英商会邀请宋先生担任河南省内，群英商会分会会长一职，还请先生过目。”
宋立昌闻言，有些不敢置信的接过文书，当场就开始查看起来。
上面的内容，正是邀请宋立昌担任河南群英商会分会长。
宋立昌有些不敢置信。
这几乎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可谓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
在文书的后面，还有关于宋立昌的月钱。
除了基本的月钱外，还可以享有整个河南群英分会，季度总利润的分红。
虽然数目不高，但是总量难以估计。
“敢问宋先生，可否是能应下。”
见宋立昌半晌不说，其中一人不由问道。
宋立昌是个好人，但他不是傻子。
这都不应，那就是愚蠢了。
“蒙受抬爱，宋某不敢回绝。”宋立昌作揖说道。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再次掏出一本册子递过来。
“会长，这是城内商会的物资详细，上面早有传达，城内一应调度，任凭会长做主。”
……
朱英抵达汝阳城外，已经有大半个月了。
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朱英以虞王的身份，统筹跟瘟疫有关的所有事情。
本来的四万骑兵，现在大概只有两万不到。
其他的骑兵，都负责去各关卡巡视，同时监督粮食，石灰，口罩等物资的运送。
朱英从来不小看人的贪婪。
不管是官员还是商人，在这个关头指望他们发善心，就现在这世道，真就是个奇迹。
宋立昌就是个奇迹，但不要把这样的奇迹，当作常态。
严格把控，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从每天出入奏疏来看，现在整个河南地区的瘟疫，基本上都控制了下来。
数量极多的猫被送入野外抓捕老鼠。
城内毒鼠药的不断使用，加上石灰，隔离等政策。
鼠疫本来也没什么潜伏期，很快形式就开始好转起来。
其实就瘟疫而言，之所以这般恐怖，死这么多人，主要还是不知道传播途径，陌生，恐惧。
只要了解个中弱点，也没啥好害怕的。
这天，有关于高丽的情报，送到了朱英这里。
叶月清陪在身边倒茶，朱英看完后，感叹道：“好一个道衍法师，他是真的敢做的。”
朱英从来就没想到过，姚广孝的胆子，那叫一个大。
借助自己在高丽的底牌，强行逼迫李成桂，给他军队。
而后更是卷走了十五万大军平倭。
十五万大军。
这哪是什么平倭寇，这完全就是直接打倭国了好嘛。
从姚广孝传递过来的一些意思中，朱英看得分明。
一个多月后，就要出征对马岛了。
“好家伙，算我没看错你，这下子李成桂，就是真的很难受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群英商会的特殊服务
朱英原以为，打倭国是明年六月大明的事情。
在姚广孝出发的时候，他确实跟姚广孝交代过对于倭寇，倭国的一些想法。
尤其是高丽的战略位置。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家伙有事他是真的上啊。
“东家，道衍法师目前几乎将我们在高丽所有的势力都调动了，现在里李成桂估计，已经完全清楚了。”
叶月清分析着说道。
朱英微微一笑，道：“知道了又如何，难不成他目前还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嘛。”
“道衍法师这一步棋，走得极妙，我们在高丽埋下的种子，现在很多估计生了二心。”
“毕竟李成桂如今，眼看着就要自己封王了，他们这些人，若是选择跟随李成桂，那就是从龙之臣。”
“而我们群英商会，很有可能会被当成投名状。这个事情，我也早就有估计到。”
“现在道衍法师这么一搞，强行逼迫那些生了二心的人站队，在目前的利益驱使下，他们只能选择我们这边。”
朱英越是分析，越是感觉姚广孝这一招，走得极为巧妙。
正好是卡在这个环节上。
这种搞法，一般人还真的不敢，这几乎瞬间是调动高丽举国之力，去跟倭国干架了。
不过，确实很爽。
也特意容易提起高丽百姓，将士的士气。
高丽距离倭国如此近，早就苦倭寇久矣，这番一打，高丽全国上下支持。
加上明年开春，大明也会对高丽用兵，可以想象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朱英内心有些感叹，黑衣宰相就是黑衣宰相。
不管是丢在哪里，都能迅速的实现价值，关键是这人，可没有什么民心的概念。
如同只有理智的机器人一般，只会讲究如何利益最大化。
换个角度来看，如今高丽整军十五万，其实有着非常大的负担。
除非是一鼓作气打到倭国，掠夺大量财富，不然一旦拖个一两年，整个高丽都要被拖得一穷二白。
河南瘟疫的事情，到现在算是接近为尾声了。
虞王的名头，已经开始在整个河南地区开始传唱起来，并且迅速的向周边蔓延。
这其中传播速度如此之快，自然少不了朱英背后推波助澜。
朱英很清楚自己的身世，个中的悬念比较多。
其实他也没什么能够解释的地方。
没有前身的记忆，又过了十年。
或许除了老爷子，是真的没有人绝对的相信，他就是朱雄英。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像是蓝玉，如此热情，终究还是参杂了太多的个人利益因素在其中。
所以朱英所需要的，是真正的掌控兵权，而不是依靠蓝玉，依靠某部分的将军。
而是要和老爷子一样，士兵跳过将军，对自己的中忠诚。
而民心，也很重要。
看似百姓和将士，好像是两个群体。
其实从本质上来说，他们本就是一个群体。
普通兵卒，大部分本来就是农民，屯田制代表着他们的双重身份。
想要士兵的忠诚，好的名望，还有百姓的支持，是难以避免的。
人心所向，就是这个道理。
完全依托蓝玉，到时候将士只认蓝玉不认皇帝，那跟傀儡也没太大的区别了。
“殿下，京师那边有陛下的传信过来。”
秉笔太监郭忠进来汇报说道。
朱英接过一看，原来是帖木儿帝国的使臣朝贡大明。
且这次来的人，是帖木儿帝国的孙子。
“东家，帖木儿帝国很强，我们在草原上的势力，正在不断的收缩。”
“金帐汗国如今面对帖木儿的大军，已然是节节败退，难以对抗。”
“帖木儿不仅仅是对战金帐汗国，更是多线开战。”
朱英看完后，把信传给叶月清看。
叶月清回到朱英身边后，就重新负责情报收集分析的工作，看完后，叶月清像朱英介绍其帖木儿帝国。
对于帖木儿帝国，朱英前世了解得并不多。
唯一有点印象的，就是关于百万大军东征大明的事情，这在历史上，算是一个很大的军事行动了。
不过这次东征，帖木儿在路上病亡，然后整个帖木儿帝国分崩离析。
所以在朱英的心中，也没太过在意。
然而朱英不知道的是。
他这只蝴蝶挥动翅膀，已经开始在改变原有的历史。
草原上，
数列马车，在数百骑士的保护下，向着帖木儿大军军营过去。
此刻帖木儿大军的军营中。
阿史那隼正和属下们饮酒作乐。
阿史是属于贵族姓氏，这代表着阿史那隼的身份，是天生的贵族。
也只有像他这样的贵族，才有资格统领万人级别的大军。
“不知大将军，是否听说过群英商会。”喝酒之余，一名将军突然开口问道。
这个将军和其他人不同，在一众彪悍身材的围绕中，显得有些瘦弱。
“拔也，群英商会的雪花盐，那真的是非常好的东西，我们现在所享用的，不就是他们提供的嘛。”
阿史那隼狠狠咬下一口烤好的羊腿肉，哈哈一笑说道。
拔也回道：“大将军，我想说的是，在群英商会里面，有一个专门为大贵族才提供的特殊服务，不知大将军是否听说过。”
阿史那隼一听，顿时就来了兴趣。
大贵族这个词，无疑激起了他心中的荣光。
在唐朝时期，突厥人的贵族，唯有阿史这个姓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阿史那隼就是真正的传承大贵族。
现在突厥人和蒙古人，基本上都差不多了，但也更加讲究血统。
“快快告诉我，到底是怎样的贵族服务，竟然连我都不知道。”阿史那隼催促说道。
拔也见到大将军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计划有戏了。
在帖木儿帝国中，等级制度非常明显，帖木儿更是将国民分为十二级。
大将军阿史那隼无疑就是顶尖的那一批。
像拔也这样的普通将军，想要晋升，自然要走点别的路子。
所以如何巴结上阿史那隼，就是拔也最近一直思考的问题。
就是前天，他突然得到了群英商会的消息。
而拔也在很久之前，就听说过关于群英商会的一些特殊传言，直到昨天派人询问的人回来后，他这才敢这么说。
“那是群英商会，只为最为尊贵的贵族才提供的人员，这些人员，精通各方面，是大贵族才有的象征，他们通过最为古典的训练。”
“可以保障大贵族的身体健康，还有制作特定的服饰，精美的食物。只有雇佣他们，才可以享受群英商会提供的特殊香料。”
“据说在神州，是曾经王朝的皇帝们，才能享受到的服侍。”
拔也开始不断的夸赞群英商会提供的团队服务。
这其实是朱英很早前就开始施行的一个高端定制计划。
打着神州王朝皇帝专享的名头，提供培训好的营养师，医师，服装设计师，厨师，礼仪师等等一系列组成的团队，为大贵族服务。
很多最新研究，比如最好的雪花盐，白雪糖，各种新型的调料，颜色更加鲜艳的衣服等等一系列的高端供给。
只会通过享受服务的人，才会大量提供。
对于大贵族的生活起居，进行完美的照料。
这其中不仅仅是钱财的收入，商会的影响力，更多还有情报收集。
阿史那隼听完，顿时觉得手中的羊腿都不香了。
“他们在哪里，要怎样才能获得群英商会的认可。”阿史那隼催促问道。
“大将军放心，我已经将他们的负责人请了过来，此刻应该差不多就到了。”拔也见大将军很感兴趣，连忙说道。
所有在场的将军们听到，对于这样享受的事情，也有很大的兴趣。
在阿史那隼催促下，拔也连忙让人把群英商会的负责人照过来。
一名汉人中年男子，很快就出现在了大帐中。
他就是群英商会的负责人。
此人进来后，看向上首坐着的阿史那隼，随后行了一个古老的突厥贵族礼。
阿史那隼见到，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是只有突厥人古老的大贵族们，才有的贵族礼，外人很少知道，就算是阿史那隼，都算不得很熟悉。
而这名汉人的贵族礼，显热是非常的标准，犹如教科书一般，看上去很是优美。
“我听属下说，你们的团队，是只为大贵族才服务的。”阿史那隼开口问道。
中年男子笑着回道：“大将军误会了，我们是只为传承悠久的大贵族服务，并不是所有的大贵族，都能享受。”
男子说着一口流利的突厥语，在沟通上没有任何障碍。
“那你能不能为我们展示一下，究竟是怎样的。”阿史那隼客气的说道。
阿史那隼现在的语气，看上去非常的礼貌，其实他本身是个很暴躁的人。
犹如帖木儿一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屠城。
但在群英商会的面前，他却给出了尊重。
主要是这个商会所涉及到的背后势力太多太复杂了。
不知道多少贵族在其中享受着分红，为其保驾护航。
中年男子看了看周围，此刻显然众多将军正在吃烤肉。
“我们带来了勇士才可以享受的烈酒，这是不对外售卖的，将送给各位将军。”
“我想要向大将军请求，让我们的厨师，给诸位将军制作精美的烤肉。”
听到中年男子的回答，阿史那隼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很快，一名身穿白色衣服的厨师，就走了进来。
这名厨师还带了罩布，将口鼻遮掩住。
行礼过后，在中年男子的翻译下，厨师很快就开始上手烤肉。
先是多达十多种刀具，让诸多将军眼前一亮。
然后如同秀技术一般，对一条羊腿的刺，杂，切，削，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随着炙烤，不断的香料撒在上面，一阵诱人的香味，直接在整个大帐内蔓延。
差不多烤好后，厨师更是拿出一瓶调好的酱料，倒在羊腿上，最后呈现给阿史那隼。
在场众人，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操作。
整个烤肉的过程，如同祭祀一般的神圣，有着极强的仪式感。
尤其是味道，单单闻着香味，就让人口水流淌。
在烤熟加点盐，一些粗制的香料就吃的现在，如同是降维打击。
阿史那隼接过羊腿，狠狠的咬了一口，那独特的味道刺激味蕾。
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尝试过的美味。
连着十多口下去，整条羊腿都被吃得干干净净，阿史那隼甚至还忍不住吮吸骨头。
那味道似乎都侵入了羊骨之中，看的在场的将军，那叫一个羡慕。
这个时候，厨师突然带着惋惜的口吻，开口说话。
不过汉话在场的人基本上都听不懂。
中年男子进行翻译：“厨师的意思是，这条羊腿严重的限制了他的发挥，商会的香料，浪费在了这么一条羊腿上面。”
“大贵族所享用的羊腿，应当是精心饲养的小羊羔，这样才能完全的融合到美味之中去。”
阿史那隼和诸多将军，虽然有些听不懂其中的意思，但并不影响这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这个时候，他们才察觉到，真正的大贵族的生活，应该是怎样的。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雇佣整个团队的价格，还是让阿史那隼觉得肉疼不已。
突然，阿史那隼问道：“不知道你们群英商会，是否为我们的大汗，提供了这样的服务。”
中年男子非常惋惜的说道：“并没有，大汗的身份自然是最为高贵的，可是我们只是一个商会，没有接触到大汗的资格。”
“如果大将军能够把我们推荐给大汗，那么我们将不甚感激，这对于我们群英商会来说，是莫大的荣幸。”
阿史那隼闻言，不由问道：“那我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呢。”
中年男子立即表态：“若是大将军可以将我们介绍给大汗，我们将会为大将军，所提供的服务，全部免费。”
阿史那隼听到这话，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台下的将军们，更是一脸的羡慕。
介绍人拔也，如同看到了升职的明天。
或许连朱英都没想到，他的群英商会，就这么简单的进入到了帖木儿的权力中心去了。
此刻的朱英，已经开始准备启程回京。

第二百二十五章：开国战
“咱这个大孙，不简单呐。瘟疫就这么简单的被压制下来了。”
“从大孙过去到现在，怕是还没一个月吧。”
朱元璋看完锦衣卫回禀的情报后，有些感叹的对着蒋瓛说道。
“回禀陛下，一个月还差六天。”
蒋瓛在这个时候，当然会选择说朱英的好话。
就现在而言，朱英继承大明皇位，基本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悬念。
“瘟疫那边的百姓，对于大孙现在有什么看法。”
“他们知道了大孙现在的身份吗。”
朱元璋感兴趣的问道。
要知道这一次，大孙几乎相当于解救了数十万人的性命。
历史上哪一次的大规模瘟疫，不都是十几万数十万的死亡。
且这次的鼠疫，在大孙过去后，朱元璋还特意让人去调查欧洲的情况。
得到的反馈，的确和大孙说的一般无二，虽然没有真正数量上的统计了，但那种恐怖的场面，让朱元璋觉得很是震撼。
就算是元末战争，都没死上这么多人。
瘟疫简直就是屠城，一城人口就这么在数天之内死去。
“禀告陛下，现在河南瘟疫地区幸存下来的百姓，对于虞王殿下极为感激，大多数人家，都在家中立上了虞王殿下的长生排位。”
“殿下此举，真可谓是功德无量，活人无数。”
蒋瓛语气带着稍许的激动，身处大明的权力中心，虽说属于武职，但接触多了，自然要明白。
现在的长孙殿下，在民间的威望，将会随诊瘟疫事情的发酵，从而于整个大明升温。
万家活佛都不足以形容现在的长孙殿下。
并且很容易可以猜到，在传播长孙殿下的事件这方面，官府肯定会不遗余力。
加上之前孝陵事件流传的铺垫，很难估算，长孙殿下的名望，将会达到一个什么层次。
朱元璋笑呵呵的点点头。
对于大孙，他是非常的满意，就算以朱元璋挑剔的目光来说，都是满分优秀的皇位继承人。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不由想起老四朱棣来。
讲真，若不是老四朱棣把人带来京师，他怎么能见到自己的大孙呢。
就算有见过老大朱标的人，看到大孙。
也只是会认为长得很是相像。
尤其是因为大孙薨逝得早，所以知晓的人不多。
况且封王的待遇，如果不是细查，还会被误认为是皇子而不是皇孙。
……
朱英在河南的所作所为，至今一个月的时间里。
有些消息灵通，尤其是河南籍贯的在京官员，很快就注意到了虞王殿下这个称呼。
某个茶楼里，数名河南籍贯的官员聚集在一起，就开始讨论起来。
“这次老家的瘟疫，得亏是有虞王殿下的帮助，不然不知要死多少人呐，上半年的洪水，下半年的瘟疫，真难。”
说话的这名官员，老家就是开封附近的，两次天灾一次没落。
他在京师当然不受影响，但是老家的朋友，亲戚，不少都在灾难丧生。
这次瘟疫若是没控制住逸散开来，不用多想，自然会有更多认识的人，因此丧失性命。
人呐，当知道自己熟悉的人一个个死亡的时，这感觉就完全不同。
若是听到不认识的，或是多少多少人因此死亡，心中的概念很模糊，好像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字。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聚在一起的，都是河南那边的官员。
因为只有他们，在听到关于瘟疫的事情，才会有感统身受。
“真的很感谢虞王殿下，不过，某在京师这般多年了，陛下什么时候封了虞王，这倒是让我有些记不住了。”
“诸位同僚可否提醒我一番，我仔细回想过，好像去年册封的十位皇子，并没有虞王殿下吧。”
另一名官员迟疑了片刻，有些犹豫的说道。
在早前，其实大家都是没说不知道这位虞王殿下的，都以为是自己记忆出了问题。
毕竟不记得皇子的名讳这些，对于大臣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就像某天走在路上，突然一个人给你打招呼，说是某段时期的同窗如何如何，你却不记得。
这是很失礼的。
只是这名官员说出来后，数人面面相觑，好像在场的，并没有一人知晓。
“不必多想了，虞王殿下立下这边你功劳，陛下自然会不吝赏赐，到时候自然就知晓了。”
有名官员开口说道，算是缓解了这尴尬的气氛。
众人这才重新开始推杯过盏起来。
其实不仅仅是河南籍贯的官员，很多五品之上的大臣，几乎都在讨论虞王殿下的存在。
河南是大明大省，是古之中原兵家必争之地，同时也是文学圣地。
孔圣便就是河南籍贯。
当然关键在于，不管是群英商会，还是锦衣卫包括官府在内，都在快速的传播虞王殿下驱除瘟疫，拯救万民的故事。
就像是现如今河南地区的茶馆里，早已经有人将其编纂为戏曲了。
……
“好你个道衍，当真是一遇风云便化龙。”
朱棣看着传递来的情报，大声一喝。
最近沿海的倭寇，突然大规模的减少，让朱棣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大的动作，于是派人开始打探。
对于自己曾经麾下道衍去了高丽的事情，他当然是知道。
甚至也认为，道衍这样的行为，是为了不背叛自己。
现在看来，大概是想错了。
“殿下，道衍法师末将是真的没看出来，这也太狠了一些吧，佣兵十五万，整个高丽才多少人呀。”
朱能惊呼。
姚广孝和朱棣麾下的诸多大将都是很熟悉的，毕竟曾经是如同军师般的存在。
只是就朱能而言，曾经的军师一下子变成了统帅，这世间的变化，真是极为奇妙。
十五万大军什么概念，就算是现如今燕王殿下，也没有掌控这般多的军队。
张玉在思考过后，却是突然说道：“高丽那边的情况，末将也曾经有过耳闻，道衍法师去高丽当了国师，这显然有些不太正常。”
“高丽再是崇尚我大明，也不至于达到如此程度，想来跟长孙殿下分不开干系。”
“长孙殿下在高丽，怕是布局很大。十五万大军由道衍法师统帅，倒不是末将觉得道衍没这个能力。”
“只是道衍法师到高丽去，这才多久的时间。若是末将没记错的话，道衍法师这还是第一次去高丽吧。”
张玉的话，让朱棣沉思起来，很快就反应过来。
道衍率十五万大军扫平倭寇的行为，极有可能是自己那大侄子的手笔。
顿时，朱棣的面色就开始阴沉下来。
“如此说来，本王那大侄子在高丽，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如若本王猜得没错的话，必然就是那群英商会吧。”
朱棣分析着说道。对于群英商会其实朱棣一直没有太过于重视。
在朱棣看来，不过一群商人，没有太值得要重视的。
不过现在，朱棣已经意识到，这个群英商会，怕是打着商会的幌子，暗地里实行着其他目的。
朱棣虽然看贱商人，但也很明白，商人的财富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力完全不同。
先秦时期的吕不韦，就是最好的例子。
朱棣虽然文化水平不算高，但读书还是不少。
此刻对于道衍，朱棣心中突然有些五味陈杂起来。
片刻后，朱棣沉声说道：“传令下去，整兵出海，准备扫荡倭寇。”
张玉和朱能对视一眼，低头抱拳道：“末将遵令。”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倭寇现在很有可能正在大规模集结，支援高丽那边的战况去了。
本身倭寇跟倭国官府，有着很深的联系，或者说在倭国内，倭寇可不是什么坏的代名词。
反而，在大明看来的倭寇，回到倭国后，却是受到倭国百姓的欢呼。
因为倭寇往往是倭国浪人和武士组成，他们在掠夺财富回去后，就相当于倭国的英雄一般。
倭寇是有组织的。
现在高丽那边的大军，很明显对倭国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倭国浪人和武士，即便是那些战败的，也是有爱国情怀存在。
倭国的民族性，本来也很强。
大明这边的倭寇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自发聚集，开始去阻击高丽大军。
“这些个老鼠，平日难以抓到，这次定要将你们一锅端了。”
朱棣冷声说道。
大海的情况很复杂，倭寇又喜欢躲在那种无名小岛上，找起来费劲不说，遇到海上风浪，损失也会很严重。
这才是难以防止的地方。
不过坚壁清野的方式，还是让倭寇几乎没捞到好处。
与此同时，高丽王宫。
李成桂正在大发雷霆。
“他怎么敢这般做，简直……简直是不把我放在眼中，这高丽究竟是谁的高丽，还是我高丽人的高丽嘛。”
“好一个国师！好一个群英商会！”
就在半个时辰前，李成桂收到了倭国的传来的加急文书。
其中便就是质问高丽，为何突然要攻打他们倭国。
而现在的李成桂才知道，新来的国师，竟是如此的疯狂。
直接要开启国战！
才得到消息的李成桂，整个人都懵逼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朱英发难
就目前来说，李成桂看谁都想叛徒。
“我现在唯一能够相信的人，只有你了。”
高丽王宫后殿中，李成桂和宫廷禁卫统领，李原单独在一起的说道。
或许是因为都姓李的缘故，李成桂对其没有丝毫的怀疑。
说话间的时候，李成桂不由看向李原左边的胸口的位置，现在被厚厚的铠甲挡住，当然是看不到里面。
但是李成桂知道，那里有一个箭伤，是李原为自己挡下来的致命伤。
且那箭上，还涂抹了蛇毒，若不是恰好有大夫随军，必死无疑。
李原闻言，低头避开李成桂的注视，行上军中礼节，而后沉默没有说话。
李成桂满意的点点头，他就喜欢李原这种寡言少语，不擅交谈的人。
因为往往是这种性格的人，会很容易受到同僚的排挤，且也会对自己非常的忠心。
“李原，我现在已经没人可以交谈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高丽，但是国师的到来让我发现，原来在整个朝堂上下。”
“不知道多少大臣都投靠了群英商会。你说，他们明明是高丽人，为什么要去投靠一个汉人成立的商会呢。”
“我甚至都不知道，有多少的将军，也被群英商会收卖了，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被收买的。”
李成桂喃喃自语道，像是对李原的倾诉，又像是对自己说。
李原依旧没有说话，就好像没有听见一般。
李成桂见此，眼神中更加满意，刚刚的话，他其实多少还是有些试探的成分。
不管是李原说群英商会的好话，还是坏话，他都会在心中产生怀疑。
只不过说完后，李成桂又突然问道：“告诉我，你是否接受过群英商会的好处。”
李原面无表情，不过心中却是有些震荡。
但在下一刻，李原就坦言说道：“收过，家里的雪花盐，几乎都是群英商会送的。”
“好你个李原，没想到连你也……”
话说到一半，李成桂突然就卡主了。
因为这个时候的李成桂才发现，群英商会送东西最多的，好像不是大臣，而是自己。
现在王宫的雪花盐，还有一些名酒，甚至不少奢侈的物件。
似乎都是群英商会送来的。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自家的妻妾所用的胭脂，绢布绸缎，也是群英商会送的。
而后，他微微低头，看向自己这件色彩鲜丽的衮服。
似乎就是群英商会的裁缝，专门给他订制的，一共还做了三江。
一下子，李成桂就哑口无言了。
“大将军，群英商会只是一群商人，他们有着自己的利益目的，大将军应该想办法去掌控。”
“况且，现在大将军还没有称王，很多大臣虽然已经暗中归附了大将军，但在名义上，大将军终究还是将军。”
李原开口说道。
或许这几年以来，这是他开口说过最多话的一次了。
李成桂听完，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对呀，虽说他现在属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概念，但他终究不是高丽王。
哪怕如今的高丽王只是一个傀儡，但在名义上，他就是臣。
要是将这些和群英商会有利益勾结的文臣武将全部赶跑的话，那他也没人可用了。
当然，他要是真这么做，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下台。
想到这里，李成桂的脑海中冒出两字：称王。
唯有称王，在很多方面，才能以民族大义去掌控朝臣。
“谢谢你，李原。”
李成桂认真的说道。
这一刻在他的心里，就算是妻儿，都没有李原来得更加信任。
李原恢复了沉默，面对李成桂的感谢只是微微低头表示尊敬。
不过此刻李原的心里，已经想好晚上回去后，情报的内容该怎么写了。
……
大明京师城郊，玄甲卫所在大营内。
朱英正在面见蓝玉，以及数位淮西武将集团的勋贵。
其中包括景川侯曹震、鹤寿侯张翼、舳舻侯朱寿、定远侯王弼。
朱英看着面前的诸多淮西核心武将成员，微微有些感叹。
从面相上来看，蓝玉几乎算是最为年轻的了。
其他人，个个都已经是两鬓发白，最小的估计都有五十多了。
虽说依旧体态彪悍，但在大明如今的平均年岁算来，都属于老人级别。
“诸位的功勋，我就早听闻过太多，皆是我大明的大功臣。”
一句话，朱英就定下了基调，同时也让几位淮西武将心下放松起来。
这说明，长孙殿下对于他们是认可的。
“殿下这次镇守河南，驱除瘟疫，简直活人无数，功德无量。现在好多关于殿下的戏曲，都已经在京师传播。”
“只不过大多数京师的人，都不知道殿下的真实身份，若是待殿下的身份展现的时候，某估计呀，绝大多数人都得要惊掉下巴。”
蓝玉大笑着说道。
曹震等人，也随之大笑起来。
朱英面带微笑，回道：“这些都是仰仗了爷爷的指示，不值一提。”
蓝玉却是摇头道：“殿下说这话，可就是太谦虚了，那些驱赶瘟疫的法子，某也是看过的。”
“不瞒殿下，某也曾经负责过瘟疫有关的处理，像是在西南那边，瘴气多生，易产瘟疫。”
“但是这些法子，是某从来没有见过的，在大明，甚至诸多前朝，都是从未听说过。”
“这都是殿下首创，旁人可学不来。是真正的大功德。”
蓝玉的坦言，让曹震等人纷纷点头。
赈灾，瘟疫，都是有军队参与，主要就是镇压动乱。
所以在场的将军们，基本上都参与过。
不过采取的措施都一样，无非就是隔离。
而朱英的一系列安排，还有各种预防的应对手段，才是关键部分。
或许在后世看来，很简单，不过是基本操作。
但在如今的大明，就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方式。
以后瘟疫再次出现，就可以按照同样的法子去处理了。
“此事便不用多提了，这次凉国公按照我的意思，将诸位召集过来，便是我有些事情，想和诸位协商一下。”
在说这个话的时候，朱英数次将目光看向蓝玉。
个中关键，当然是和自己曾经的恩人李行有关。
蓝玉顿时也感觉到了异常，众人沉默下来。
“想来大家都是听说了，关于之前在朝堂上，爷爷提出的有关军政分离的事情吧。”
“这次我主要跟诸位说的，便是在这之上的一些细节。”
“在我流浪西域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贵人。是因为他，我才能或下来，才能在这里，和诸位同坐一起。”
“前段时间我得到消息，我的恩人，连同在所在的村落，都被人给屠杀干净。”
说到后面，朱英的语气，越发的冷漠。
“竟有此事，简直是岂有此理，究竟是什么人，敢如此对待殿下的恩人，某必要将其诛杀九族。”
蓝玉闻言，立刻暴喝说到。
曹震等人更是义愤填膺，眼中充满怒气。
所谓主辱臣死，在他们看来，长孙殿下和主公已经没有区别。
朱英听完，看向蓝玉，平静的说道：“情报上说，好像此人就是凉国公的小舅子。”
蓝玉怒气顿时消散，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
难怪刚才殿下多次看他，这要是按照他所说的诛杀九族的话，便也是连他也一同进去了。
一下子，气氛就变得尴尬起来。
暴怒的众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多是低着头，不敢和朱英对视。
“倒不是要责罚凉国公，这件事情，我问清楚了其中的缘由后，原来是凉国公的小舅子。”
“在率军行军的时候，路过恩人的村子，强行征收粮食，在这方面，发生了争执，然后一怒之下就屠村了。”
朱英继续讲述着。
众人见长孙殿下似乎没有发怒的征兆，提起的心稍微松了一点点。
蓝玉不敢说话，隐约中已经猜到了自己这个小舅子是谁。
他也没几个小舅子，能率军屠村的，也就是那一个了。
其实在场诸将对于屠村这事并没有在乎，在乎的是长孙殿下的恩人，因此死了。
“诸位觉得，将士屠杀大明百姓这事，是对也不对。”朱英似乎没有追究恩人的事情，转而问道。
众人不说话，朱英将目光看向曹震。
感受到长孙殿下的目光，曹震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当然不对。”
朱英点点头，也不想在这上面给这些老将们上课。
他们的思维方式，早已经定型，说太多也没意义。
“月清，进来吧。”
在这个时间点，朱英突然把叶月清喊了进来。
除了蓝玉之外，其他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叶月清，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这位名为月清的女子，在长孙殿下这里的地位怕是不低。
“月清，你和诸位说说，此番本王率军所定下的三大军纪，八条规矩。”
听到东家的吩咐，叶月清没有迟疑，直接说道：
“此番殿下领军，军中立下三大军纪。”
“一，所有行动，必须严格听从指挥，不得私自行事。”
“二，大军所过之处，不得从百姓手里有丝毫索取。”
“三，所有缴获，必须充公，将士个人不得藏匿哪怕一个铜板。”
“八条规定。”
“一，和百姓沟通说话要和气，二，和百姓的买卖要公平，三，若是借了百姓的东西，必须要还，四损坏东西要赔偿。”
“五，不可打人，不可骂人，六，不得损坏庄稼，七，不得调戏妇女，八，不得虐待俘虏。”
“三大军纪，犯者死罪不可免，八条规定，违反者视情节严重，重责重罚，上官连坐。”
叶月清迅速的说道。
看似很简单的规定，但是诸位将领，包括蓝玉在内，都是面面相觑。
甚至没有一人敢应声。
军匪的概念，不仅仅是将领，更是深入到将士心中。
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所以被千古传颂。
即便是后世近代，这样的军纪出现，都属于鹤立鸡群。
许多乱世军阀，哪里会讲究这些。
杀良冒功这种事情，都好像已经成了个潜规则一般。
这才是朱英要定下的重点。
“能做到嘛。”
朱英沉声问道。
这番，却没有任何一个将领，敢于回答。
“诸位年岁已大，凉国公更是本王的舅爷。若是做不到，本王也不追究，不过劳烦诸位将兵权交出来。”
“让能够做到的人来做，如何。”
朱英平静的说道。
这次很直接。
不管是恩人的死去，还是其他原因，对于军匪一体的这种，朱英完全无法忍受。
后世百姓谈到军人，是满满的荣誉，任谁都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声保家卫国的好汉。
现在的百姓谈到军人，眼神里只有厌恶和恐惧，军队来了，和狼来了有什么区别。
这是朱英在一路行军的时候，路过某些村落，所看到的真实一切。
携带着驱逐瘟疫所带来的巨大名望，朱英第一个下手的，就是连带蓝玉在内的，自家麾下势力。
必须要进行一番改造，且刻不容缓。
蓝玉等人闻言，立刻表态，定能做到。
朱英没有多说，他很清楚，答应和做到，完全是两码事。
现在他也没指望一下子就能完成改革。
接下来的方案，才是朱英最后的杀手锏。
“本王欲成立纠察卫，专职军中军纪的处理，上对将军，下对士卒。”
“但有任何违法乱纪之事，立刻处理。”
“不过为了维护将士们的权益，本王将会请爷爷定夺，开设单独的军部刑处。”
“但凡军士违法乱纪，将由纠察卫提出上诉，具体刑罚决定，将会由军法部根据大明律法定夺。”
这是类似于军事法庭的构思，不管是长官还是将军，甚至包括统帅在内，对于将士不会再有处置权。
大明现在的将军，对于麾下的士卒，有着太高层次的处理。
可以说是想杀就杀，甚至随便安一个罪名都不需要。
就是这样的情况，给了将军太高的权力。
朱英要做的，便是成立如同后世的公，检，司，法部门。
不管是军事还是民事，都要通过严格的程序，才能定下罪行。
这样好处在于，下层的权力将会被分散，形成多方鼎力的局面。
主要是保障了百姓的个人权益。
而皇帝的权力，并不会受到影响。

第二百二十七章：人间清醒的吕氏
蓝玉及曹震等人，虽然口头上答应，但在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说句难听点的话，这是兄弟们发财的路子。
底下的兄弟们发财，就是指望着劫掠这一波呢，靠平时的军饷，哪能发家致富。
朱英对于这些情况，自然早就摸透了。
想要遏制这种情况的发生，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高士兵们的待遇。
“本王并非是断了底下人来钱财的路子，而是针对于全军来说，要更加公平。”
“现在这样的情况，其实不管是对于士兵还是百姓，都是两边坏的局面。”
“比方说有些将士作战勇猛，有的将士畏惧不前，但在战后，畏惧不前的将士，却收刮到了更多的钱财。”
“尔等觉得，这对作战英勇的将士公平嘛？”
“再者说了，这天下是大明的天下，这百姓是大明的百姓。士兵们劫掠的钱财，是大明的钱财。”
“自家人抢自家人算什么本事？”
“亦或是如同本王的恩人一般，惨遭屠灭。难道那些村子里的男子，就没有当过兵的？”
“南边士兵劫掠北边士兵的父母兄弟，北边士兵劫掠南边的父母兄弟，告诉本王，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嘛！”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不管是南边，还是北边，都是属于大明天下。尔等可还是要执迷不悟？”
朱英说到后面，已经是厉声喝道。
诸多将领闻言，心中开始动摇起来。
自蓝玉开始，都陷入深思之中。
无疑，长孙殿下的话非常有道理，这么抢来抢去的，抢的还是自家的父母兄弟。
“可是殿下，若是这般，某怕下面的弟兄们会生出不少意见来。”
迟疑着，曹震左右看看开口说道。
这话也只能他来说。
在场论功排辈，曹震居蓝玉之后，蓝玉显然不适合说这话，算是最后的迂回，不能和长孙殿下的关系搞僵。
朱英闻言，倒没有怪罪的意思，解释说道：“本王将会和爷爷说明此情况，在最初的设想中，将会立下军功等级制。”
“你们不是羡慕孝陵，亲卫他们的俸禄嘛，军功等级制，将会根据将士们入伍的时长，战功，在军饷上进行分档。”
“老兵的军饷和新兵的你军饷，当然不能是同一个档次，尤其是一些奋战半生的将士，更是如此。”
分档军饷，是朱英早就想好的举措。
要将士兵们的思想，往家国大义上面靠，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朱英之所以有这样的底气，最大的还是来源于番薯，马铃薯，玉米等作物的出现。
要知道，现在的大明，户籍上的也只有六千多万人，满打满算大概在一亿左右。
番薯等作物，在如此大的疆域里，完全可以解决大部分百姓吃饭问题。
这就是朱英敢于改革的底气所在。
得先解决温饱问题，很多改革才能跟上，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没有谁饿着肚子来支持的。
听到这话，诸多将领这才放下心来。
很多老兵，都指望着这个路子来钱财，真要绝了，虽说不至于兵变，但涉及到的问题很大。
这事定下基调后，蓝玉等人也大概清楚了朱英往后的执政方向了。
其实这个对于朱英来说，非常的重要。
淮西武将集团，毫无疑问是支持他的，所以他的思想，必须要从中贯彻下去。
若是自己的亲属势力都不能贯彻，那改革就是无稽之谈。
更加会影响到朱英上位后的权力把控。
谈完正事后，便就是推杯过盏，缓和气氛。
……
瘟疫的事情传到京师，很多人对于虞王陌生，在这其中并不包括朱允炆。
“娘，大哥此次拯救如此多的百姓，怕是会得到皇爷爷极大的赞赏。”
春和宫后殿，朱允炆的语气中，充满了酸味。
哪怕是觉得自己的太孙位置保不住了，但午夜梦回的时候，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子。
其实朱英去瘟疫地区的时候，在朱允炆的内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传来消息，大哥感染瘟疫不治而亡。
可惜，现在的朱允炆并不知道墨菲定律。
越是想要啥，越是不可能有啥。
朱允炆很清楚，就这件事后，大哥的名声，算是在皇宫之外彻底的打开了。
或许很多百姓不知道虞王和皇爷爷是什么关系，甚至会误认为是某个皇子，但这并不影响当身份曝光后，大哥的巨大声望。
朱允炆仿若已经看到，不知道有多少文人，会为这件事传唱歌赋。
“这也也好，你也不需要指望啥了，你大哥的能力本事，目前看来已经远远超过你了。”
“那些预防瘟疫的法子，你可是看了？”
吕氏见儿子如此，没有打气，反而有些贬低。
下一句转而问道允炆关于瘟疫处理手段的想法。
朱允炆顿时低头说道：“孩儿还未来得及看。”
吕氏道：“你不看，如何能知道你大哥的本事，又如何知道你和你大哥的相差有多大。”
“就这些预防瘟疫的法子，在为娘看来，若是单论治理天下，别说是你了，就算是陛下，怕是都有些不及。”
“真的很难想象，你大哥究竟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怎会有如此智慧。莫非是大难不死，得天眷顾？”
说到后面，吕氏已经是自己跟自己说了。
朱允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娘，竟是涨他人的威风，这还是亲娘嘛。
脑海中灵光一闪。
莫不是因为大哥和父王长得太过相像，所以娘就爱屋及乌了？
娘亲对父王的爱，朱允炆是最为清楚的。
便就是现在，人前看似没有异常的娘亲，实则在晚上，不知道多少次偷偷的哭泣。
甚至好几次的凌晨，朱允炆半夜醒来发现娘亲去了仁智殿，看望父王。
这么想来，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突然，朱允炆就觉得孤单了，连自己的亲娘都向着大哥，自己还能蹦跶个啥啊。
吕氏敏锐的察觉到朱允炆的想法。
当然不是对于自己的揣测。
但她并没有开口安慰。
在吕氏看来，朱雄英优秀也不错，至少不会出现兄弟相残的局面。
也好断了儿子对于太孙位置的念想。
安安稳稳做个藩王，也不错的。
见儿子不说话，似乎有些生闷气。
吕氏再度开口教育道：“待会好好看看你大哥治理瘟疫法子，再对比一下自己，如果当你去面对此事的时候，又会如何。”
“只有这样，你才会明白中间的差距所在，为娘一直就告诉过你，不要整天去研究那些儒家之道。”
“说句不中听的话，若是你有远超你大哥的优秀，即便是陛下再怎么喜欢，你也不见得没有机会。”
“但就现在这种情况，有些妄想就不要留着，当好你弟弟的身份。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父王的长子，你的亲大兄。”
“朝堂方面，娘是无法插手的，也不能过多干预，你现在的年岁才这般点大，往后的日子还长着。”
“若是放不下心中的芥蒂，那就不要有什么抱负。”
“治理一国是治，治理地方就不是治了吗。”
朱允炆听着，心中的纠结，似乎在慢慢的打开。
虽然多少有些不情愿，不甘心，但他也很明白，只能是这样了。
“允炆，你要知道一个事情，你有二十多个叔叔，但你只有这么几个兄弟。”
“一代天子一朝臣，如今你父王走了，你和允熥，就是你大哥最亲近的兄弟。”
吕氏说到这里，就没继续说下去了。有些时期，点到为止就够了。
若是允炆连这都看不明白，那也就无须多说了。
朱允炆听完后，眼睛一亮，脑海中想起一事，道：
“娘，我早前听有传言说，皇爷爷本来明年安排十位皇叔就藩的事情，似乎有点变幻。”
“好像是定下一些规矩，要达成后才能就藩，不然就只能一直待在京师里。”
朱允炆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在此之前，他还没有想过就藩的事情，即便是现在关注度也不高。
听闻也是因为操练在一起的缘故。
吕氏闻言点点头。
藩王的问题众所周知，朱雄英现在处理此事，在吕氏看来不足为奇。
“如今河南瘟疫那边差不多了，估计近些日子你大哥就要回来。操练上的事情不能马虎，要用心参与。为娘也听说了，这是一种新的训练方式。”
“你务必要学得清楚。”
“和你大哥多多接触，不管如何，陛下的规矩不会大改，总是会有个封地给你的。”
朱允炆闻言，只能是无奈点头。

第二百二十八章：咱大孙，瘦了呀！
朱英回京后，自然是直奔皇宫而去。
而在朱英离开后，蓝玉等人再次聚首。
“凉国公，你说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一种要针对大军的感觉。”
曹震直接开口说道，能在这里的，都是几个熟人，也没太大的顾忌。
蓝玉还没说话。
鹤寿侯张翼、舳舻侯朱寿、定远侯王弼、东筦伯何荣等人，也是纷纷点头称是。
大家来的时候，都是兴致冲冲的，但是现在，都感觉有些不舒服。
毕竟长孙殿下的动作，是动了他们的蛋糕，不仅仅手下兄弟的财路要被断了，在兵权上似乎也将会受到很多限制。
这不是自家人的搞法呀。
“凉国公，不是咱兄弟几个说，这委实让大伙心里头不爽快。咱们对长孙殿下，可都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的。”
“不管是殿下想干，哪怕是……咱们也能跟上。”
鹤寿侯张翼说道，虽然没说出具体干嘛，不过大家都是懂的。
蓝玉听到这些话，面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环顾一圈后，沉声说道：“尔等可是觉得，长孙殿下没有你们，就成不了气候。还是说要依仗你们，才能把控住兵权不成？”
蓝玉敏锐的意思到，自己的这几个兄弟，在心态上出了问题。
或许是因为长孙殿下的身份，尚且没有被陛下公布，所以这些人还以为殿下是仰仗了他们。
逼宫？
其实曾经的蓝玉也想过这事，但后来蓝玉就清楚，完全没有任何可能性。
这一点，是他在罕东那边统军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太子殿下死讯传来，他想试探一下，却被很多将士所抵制。
再加上朱英给他的名单，蓝玉心里头就门清了。
“不要妄自揣测殿下的意思，于情于理，殿下都不会视我们而不顾的。现在的情况，大家都很清楚。”
“但是有一点我先将明白，殿下的智慧，是我们难以匹及的。有些事情，现在也可以跟你们说清楚。”
“前段时间试行的以工代赈，摊丁入亩，包括军政分离，这些其实都是殿下的主意，只是殿下的身份还没公布开来。”
“陛下对于殿下的厚望非常之高，对于军队，兵权这些的动作，怕不是针对我们，而是要对整个大明的军队进行改革。”
蓝玉的话，让众人一震。
都是打了多年的仗，也经历过陛下的诸多改革。
每次改革，几乎都相当于一次权力的更替，若是无脑撞上去，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大伙现在年纪都大了，平日也会读几本书。
变革的事情，往往都是伴随着流血产生。
“这般看来，是我们误会了殿下，殿下先提前跟我们说清楚，这是让我们预先有个心里准备。”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殿下怕是连陛下都还没说，不然应当早有风声传来。”
定远侯王弼开口说道。
曾经被成为双刀王的王弼，现在已经是六十多的高龄，在很多方面，看事情多少有些智慧。
蓝玉点点头，道：“定远侯说的没错，你们这是才刚接触殿下，不知殿下为人行事。”
“殿下的情况，我也跟你们说过，别说在殿下这般年纪，便是我们处于殿下那等情况下，也不可能达到殿下这般成就。”
众人纷纷点头，说起朱英在未入京的情况，大家唯有被震撼的份。
“只是凉国公，你可是国舅爷，就没点消息嘛，殿下这番让兄弟们心里都没底呀。”
曹震率先说道。
这个事情，确实犯嘀咕得很。
蓝玉听完，心中思索一番后，道：“却还是真有些眉目。”
“快说说！”
众人催促。
蓝玉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而后说道：“殿下的亲卫营玄甲卫，大家都是知道的。”
“真威风！”曹震赞叹道，满脸的羡慕。
他有幸见过一次，那整齐的军容，千人如一的动作，森严的气势。
谁见着都得被震慑一番。
蓝玉被曹震抢了花也没意见，继续补充说道：“你们可是知道，玄甲卫是多久一操练？”
“不是一日一操，也不是两日一操，而是一日三操！”
话音刚落，顿时场内就想起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不可能吧，一日三操，那可不是把人往死里练？”朱寿有些不信的说道。
舳舻侯朱寿是横海卫指挥，进都督佥事。
并且监督漕运。
这算是个肥差，所以家里头钱财算是不差。
在练兵方面，朱寿本人还是很有心得，自认为不比别人差。
然而一日三操练这等事情，他却是连想都没想过。
“不仅如此，殿下还为玄甲卫找了不少老师，教授读书认字，学习兵法。”
蓝玉再次丢出一个炸弹。
众人都被雷得外焦里嫩。
什么时候大头兵都能读书认字了，殿下这是想要干嘛。
大家的眼神中，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若是全军如此，这般花费，户部扛不住吧。”
沉默良久，朱寿不由说道。
蓝玉回道：“陛下对此事，极为支持，前段时间我听说，有新的作物由长孙殿下送来。”
“具体是何不得而知，但陛下非常高兴。甚至说大明百姓将不会饿肚子了。”
几人相互对视一番。
曹震道：“倘若真是如此，殿下如此行为，我等便能理解了。看这情况，殿下当是想取消屯田兵吧。”
蓝玉摇头道：“应当不会，我大明屯田兵百万之众，断然没有取消的道理，不过想来会有更多的将士。”
“将如同现在的玄甲卫一般，进行精锐的训练。从此之后，军民的区别会是极大。”
说到这里，蓝玉突然想起之前兵部的一个提案，道：“半月前早朝的时候，兵部茹尚书提出，说是我大明捕快能力不足。”
“想从军队中退役的老卒挑选，也算是给奋战一生的老卒们一个活计。”
除了蓝玉外，大家上朝的次数不多，一般都在当地，也就是最近被陛下召回。
闻言，一直没有开口的东筦伯何荣问道：“那茹瑺能有如此好心？”
何荣是个沉默的性子，之所以开口，还是因为跟茹瑺有过节。
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之间，本来就矛盾重重。
当然这也是朱元璋的制衡之道。
在茹瑺还没就任兵部尚书的时候，就因为某些事情，被茹瑺狠狠重罚过，所以一直不对付。
“哪能是茹尚书的心思，自然是殿下或者是陛下的想法。茹瑺提出，只是借之于口罢了。”
曹震直接说道。
不过这么一交流，众人发现殿下对于将士们的归宿，亦或是待遇方面，似乎都有要提升的想法。
至于兵权，众人心中虽有些贪恋，但如今陛下尚在，也没人起得了这个心思。
一道谕旨下来，任谁都得老老实实交出虎符。
……
大明皇宫，华盖殿中。
“让咱好好看看，出去这么些时日，看上去似乎都瘦了好多，大孙，真是苦了你。”
时隔一月，朱元璋看到朱英，眼神中满是怜惜。
自从见着大孙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久没见到大孙。
说实在的，自从朱英离开京师的那天起，或者说离开皇宫的那一刻。
朱元璋的心中就后悔了。
尤其还是瘟疫有关，肠子都快悔青了。
哪怕朱英说得非常清楚，绝不会进入瘟疫地区，但朱元璋这心里头的担忧，随着一日日过去，只有涨的没有降的。
好几次深夜，朱元璋难以入睡，走到书房里，拿起笔墨。
写下谕旨就要召大孙回京。
就现在，乾清宫的书房里，还放着好几道要召回朱英的谕旨。
只是到最后关头，朱元璋按捺住没发。
也到了一个极限，大孙若还不回来，也得发了。
“孙儿让爷爷担忧了。”
朱英本来是想直接汇报瘟疫地区的事情，但老爷子的话，让他的心头颤动。
这是真真切切的关怀。
人都是自私的，或许在朱元璋看来，瘟疫再怎么厉害，都不是大孙的安危可以比拟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这个点了，大孙饿了没，咱马上让厨子们做点好吃的来。”
“真瘦了，真瘦了呀！”
朱元璋狠狠抓着朱英的手，没有一点要放开的想法。
他很怕这么放开，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牵到了。
在大孙离开的这段时间里。
朝堂上有二十多名员工被处死。
整个朝堂，似乎一下又回到了黑暗中。
本来已经被藏起来的遗书，官员含着泪，再次拿了出来。

第二百二十九章：朱英和他的小皇叔们
良久，朱元璋才开始聊到正事上。
“大孙，往后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再是如此了，瘟疫如此恐怖，无药可救，要真有什么事情，你让咱怎么活。”
听到老爷子的嘱咐，朱英无奈说道：“爷爷，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嘛，孙儿又没去危险的地方。”
“距离最近瘟疫发生的城池，都还有一白多里地呢，鼠疫基本上两天就出病情了，安全得很。”
朱元璋摇摇头：“可不能大意疏忽，一百多里地百姓是要走上几天才行，但骑马来回就一天的事情。”
朱英唯有哭笑。
谨慎如他，自然早就安排了一切。
来往报信的人员，都不可能和朱英直接接触的，即便是信件，也是通过阅读的方式。
其中还有诸多关卡。
只是这些，朱英见老爷子如此，也没再过多解释。
训斥一番后，朱元璋见大孙态度良好，紧接着鼓励说道：“瘟疫这件事情，总的来说大孙表现得非常不错。”
“挽救了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咱可是听说，如今河南地区可是称呼大孙为再世活佛，家家户户都给大孙立上了长生牌。”
得此荣誉，朱英非但没有骄傲的地方，反而有些唏嘘的说道：
“孙儿在后方指挥，安全无忧。但那些在前行进行工作的人员，才是真正的英雄。”
“自孙儿过去，累计有三百七十二人，因对抗鼠疫，导致感染而死。”
只有朱英明白，这些都是常人看不到的。
不单单是这些感染鼠疫致死的人员，那些敢于进入瘟疫地的，都是英雄。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里，这其中涌现了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
这些故事，朱英已经安排人员进行了编撰，待编撰完成后，将会以传记的形式记录成册。
想到这里，朱英再次开口说道：“爷爷，此次河南的瘟疫如此严峻，能够在这般短的时间内控制住，离不开这些为此付出生命的人员。”
“因此孙儿想在河南瘟疫最为严重的数个城池，建立庙宇，让他们能够享受香火祭祀。”
朱元璋听完后，微微沉默了一下，说道：“大孙可要知道，若是如此的话，这名声可是要分出去不少。”
朱英点点头，道：“孙儿心中清楚，但唯有如此，才能心中安宁，不然这份名望，孙儿受之有愧。”
闻言，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人哪有不贪名的，尤其是皇帝，更在乎青史留名。
大孙能够如此，此可谓难能可贵。
“这次回来，今年就不要四处乱跑了，这边咱已经安排钦天监看过日子，于十月初一，咱便册封大孙为太孙。”
说到册封的事情，朱元璋笑着继续说道；“大孙能够回来，是得天之助，是大明之幸。”
“咱想着，在十月初一的那天，大孙的册封之日，举国同庆，设立休沐，定为国庆节。”
朱英听完，顿时感觉有些懵。
十月初一国庆节，这简直不要太熟悉好吧。
“好，既然大孙没意见，那此事就这般定下来。”
朱元璋见大孙没说话，便就笑着拍板了。
朱英闻言，这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
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算是巧合上了吧。
“五皇子那边，因为就藩的事情颇有微词，咱现在年纪也大了，就懒得管了，大孙便自个去处理吧。”
“现在大孙那五位叔叔，对于大孙的身份大概也是清楚的。终究是自家人，大孙也不要太过了。”
朱元璋嘱咐说道。
五皇子日常的一些谈话，尤其是对于朱英的看法，这些都是会被宦官们记录下来，然后呈现给陛下。
对于五皇子，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儿子。
朱元璋还是比较担心的。
要是放任不管的话，大孙可不是个善岔子。
若是自己走了，被惹怒了，送下去团圆那就尴尬了。
现在把事情解决了，有自己镇压着，至少能够不造成太大的影响。
朱英点点头，说道：“爷爷放心，五位皇叔的事情，孙儿会去好好处理的，想来五位叔叔都是明事理的，定然不会太过于苛责孙儿。”
听到大孙的话，朱元璋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至少目前这个态度，朱英并没有硬干的心思。
大孙之前是个商人，商人圆滑，在处理事情上一般不会过于僵持。
……
左顺门内，五皇子共聚一堂。
现如今一个多月了，宫廷的操练并没有结束。
虽说朱英离开了，但有玄甲卫的教头在，一切都是有序的进行着。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皇子皇孙不说，宫廷禁卫军已经是训练得有模有样了。
至少，皇宫里巡逻的禁卫军排列行走的时候，本来就害怕禁卫军的宦官宫女，现在更是胆战心惊。
有禁卫军路过的时候，他们只能在原地静止不动，不敢挪动分毫。
待禁卫军离开后，这才继续走动起来。
不得不说，整齐如一的步伐，加上刚毅冷漠的眼神，一般人还真遭受不了。
本身禁卫军都是见过血的，这番操练，更加是将他们原本已经渐渐弱下去的煞气，又重新逼了出来。
一日三操练，就连皇室成员们的身体素质都是大大提高。
随时都有一股子精气神散发着。
这不刚下了操练，直接就聚在一起吃酒就膳了。
“你说咱们这个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呀。天天这般操练着，虽说是现在多少习惯了一些，但比起曾经学府的日子，简直是太狠了。”
十九皇子朱橞，语气不爽的开口说道。
说完后，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光，显得有些烦躁。
十八皇子朱楩闻言，道：“十九弟，这都是父皇的意思，现在这般训练，我看着也挺不错的。”
“尤其是将士们的操练，待咱们就藩后，对于练兵岂不是多了很多想法。”
朱楩话音刚落，朱橞就反驳说道：“十八哥，你还想着就藩呢，前段时间父皇训话的意思，难不成忘记了？”
“就现在这个情况，咱们什么时候就藩，还不一定呢。再者说了，长孙殿下如今都回来了。”
“想来就藩的事情，就是他的意思。”
“等，得等到什么时候。”
朱橞的话，让众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涉及到父皇，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长孙殿下，大家在说话间就有了很多顾忌。
“我倒是觉得哪怕晚点就藩，其实也不错。藩地哪有京师好，你看就藩的哥哥们，哪个有在京师快活。”
“在边疆的几位哥哥，天天得去打仗。就算是在内的哥哥们，也是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二十皇子，韩王朱松开口说道。
虽然他才十二岁，但为人谨慎，聪慧机敏。
见十九哥朱橞开始埋怨起来，尤其还是涉及到长孙殿下，顿时就出来打个圆场。
当然这番话，确实也是朱松心中所想。
前面就藩的藩王们回来的时候，朱松虽然只有十来岁，但也缠着哥哥们讲述就藩后的事情。
听到的都是数之不尽麻烦事，朱松最怕的就是麻烦事。
历史上的朱松，确确实实一辈子都没就藩，最后病逝在京师。
称呼朱英为长孙殿下，其实也是没错的。
哪怕是在这里年龄最大的朱栴，洪武十一年出生，今年才十四岁。
朱英可是洪武七年生的，比之大了四岁。
其他人家，按照辈分喊一声大侄子没问题。
但皇家就不同了。
关键在于朱英还是皇嫡长孙，现在大明皇室这情况，傻子都知道变就是未来的皇帝。
敢托大？
藩王的事情，谁还不明白呢。
父皇能够如此，大哥也能如此。
但大伙都是读书过的，藩王的问题，可不仅仅只有大明有，历史上多得是。
现在还没就藩呢，托大那岂不是找罪受么。
给一个鸟不拉屎的藩地，那就只有凉凉了。
所以几位皇子，也只能称呼一声长孙殿下，同时能表达自己的尊重。
十六皇子朱栴沉默不说话，其实心里对于就藩的事情，也是有意见的。
十八皇子朱楩数次欲言又止，目光不经意间向朱权转过去。
沉默良久，众人的目光汇集在十七皇子朱权身上。
“咳咳，十七弟，不然你跟大伙说说，长孙殿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咱们要是见着了，心里好歹有个底呀。”
十六皇子朱栴轻咳两声打破僵硬的气氛，而后对着朱权问道。
朱权见过长孙殿下的事情，早就通过朱允熥的小嘴传开了。
只不过早前虽知道，也不好明说。
而河南瘟疫那边的事情传来，大伙也忍不住了。
朱权左右看看，见都望着自己，也知道躲避不过去了。
微微迟疑后，开口道；“长孙殿下是大哥长子，父皇长孙。在性格上，更像父皇一些。”
听到这句，众人心头一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父皇什么性格，谁还不知道呢。
像父皇也就意味着，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不过长孙殿下在处理事情上，和大哥也有些相似，没父皇那般严厉。”朱权补充说道。
话音刚落，数道呼气声传来。
众人的目光都有些幽怨了。
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嘛，搞得提心吊胆的。
“那这般说，长孙殿下其实挺好相处的？”朱栴不由问道。
朱权回想起和长孙殿下见面的场景，不由点点称是。
就在朱橞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宦官的声音：“长孙殿下到！”
……
朱英在前往左顺门，看自己这些小叔们的时候。
春和宫中，黄子澄正在教授朱允炆儒学经典。
和曾经精神抖擞不同，现在的黄子澄，眼神里已经没有光了。
河南瘟疫的事情，让黄子澄更加明白。
如今的长孙殿下，已经是势不可挡，允炆殿下，再也没有一丝机会了。
“奈何，奈何。为什么就不能晚上几年呢。”
黄子澄心中感叹。
给允炆殿下的时间，太少了。
连太孙都还没册封上，就出了变故。
十年都过去了，为什么就不能多等几年再过来。
想到这里，黄子澄不由看向允炆殿下。
恰好，此刻的朱允炆正抬头看向黄子澄。
两两对视下，似乎两人通过眼神的传递，已经明白了什么。
“先生，你说往后我们该怎么办呢。”
朱允炆有些苦涩的说道。
在最初被皇爷爷定位太孙的时候，黄子澄就跟朱允炆聊过关于藩王的问题。
现在就有点尴尬了。
曾经聊如何处置藩王，现在自己往后就是藩王。
处置别人的人，变成了被处置的人，这世道，当真奇妙。
黄子澄闻言，先是悲哀。
而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震，随即说道：“殿下当用功读书，尤其是在操练上，切记不可备懒。”
“只有这样，才能求到一个好的藩地。最好的办法，就是尽早就藩。”
黄子澄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陷入到魔障中去了。
自己跟随着允炆殿下，再不济也能在藩地干上一番事业。
就目前这情况，允炆殿下就藩后，怎么说自己都是执掌政务。
人要懂得知足，抱负小点就小点，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虽然有些可惜，但也没办法不是。
还不如赶紧趁着陛下心中的愧疚就藩再说。
真要到了长孙殿下接手的时候，那藩地安置在哪里，可就不好说了。
朱允炆听到这话，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说道：“可是前段时间，皇爷爷那边对诸位已经封王未就藩的皇叔们交代，在就藩上，可能会有很大的变故。”
“意思便是并不会马上就安排就藩事宜。我想来，这很有可能就是大哥的意思。”
“怕是曾经先生说过的藩王问题，大哥已经意识到了。”
朱允炆的语气很无奈。
虽然他也想，但目前情况不允许呀。
娘亲也说过类似的话，可自己封王都没个影呢。
这般说来，现如今还定着，下个月自己册封太孙。
皇爷爷至今没有撤销掉，让朱允炆很是尴尬。
尤其是碰到朝臣的时候，还是太孙太孙的喊着。
这让朱允炆远远看见朝臣，都避开着走。

第二百三十章：惊喜的皇子们
左右顺门是给已封王的皇子一个过渡的居所。
不过像去年封的郢王，伊王，目前才三岁，自然不可能过来居住。
皇子们讨论着长孙殿下，没想到转眼间本人来了。
真是说殿下，殿下到。
一群人有些傻眼。
“咳咳，快些起身，迎接长孙殿下吧。”朱权轻咳两声，站起来说道。
顺便整理了一下衣服。
虽说大家都是皇子，但皇帝跟藩王之间，更大一级的是君臣关系。
所谓天地君亲师。
在任何时候，皇帝就是最大的。
而长孙殿下，几乎可以说是铁板钉钉的未来皇帝了。
后面大半辈子，可是都指望着长孙殿下过日子呢。
随便给个小鞋穿，即便是父皇给了富庶的封地，到时候一道谕旨下来，让你换个地。
你还能不换？
没有任何抗拒可言。
“拜见长孙殿下。”
当朱英出现的那一刻，众位皇子低头作揖。
姿态放得很低。
哪怕现在的朱英，实际上还没有任何名分可言。
不过大家不是傻子，单单凭借住在坤宁宫这一条，就已经是完全足够了。
低着的头，除了朱权之外，其他四位皇子，都是难掩惊骇之色。
这跟大哥，委实也太过于相像了吧。
之前操练因为高台的缘故，距离比较远，看得不是很清楚。
现在离近了看，感觉完全不一样。
此刻大伙心中想到，难怪父皇一眼看到，就觉得定然是长孙殿下。
这搁谁见了，都不得怀疑跟大哥有关系。
“诸位皇叔客气了。”
朱英平视，作揖回礼。
众人这才直起身子。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呢，打扰了诸位皇叔的晚膳。”
朱英扫了一眼桌面上，开口说道。
他直接用的‘我’这个称呼。
本王显得有些托大，小侄显得不够强势。
想必之下，‘我’这个称呼，最为平易近人。
“长孙殿下，是我等没找准时辰晚膳。”
朱松开口回道。
朱英的目光不由落在朱松身上。
好家伙，十二岁就这般会说话了。
“诸位皇叔请坐吧，这次我冒然过来拜访，就是想和诸位皇叔好好聊聊。”
“毕竟大家都是自家人，有些话得挑明了说才好。藏着掩着，那也不是自家人的做法。”
言语间，朱英也没什么好客气的，直接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见到长孙殿下入座，诸皇子才敢坐下来。
朱英的话，让众人心中凛然。
下意识左右对视，心中想到，必然就是跟就藩有关系的事情。
更是明白，怕是大伙对于就藩的怨言，现在已经传到了长孙殿下这里了。
想到这里，其中朱橞眼中流露出恨意。
当然不是针对朱英，而是针对几个贴身服侍的宦官。
便就是他们，将消息传播出去的。
朱英看着神色各异的数人，沉默半晌没有说话，但对于各位皇子的大概想法，已然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诸位皇叔想必都是知道，现在爷爷让我管辖宫中禁卫，这段时间以新的操练方式，进行训练。”
“这月余过来，如今已经操练得有模有样了，很是感谢诸位皇叔的相助。”
“我从侍卫那里听到，这些时日诸位皇叔没有一人退却，尽皆都支持了下来，让将士们更加振奋。”
朱英转开话题说道，好像刚才的意思，又跟就藩的关系不大。
此刻诸位皇子不知如何开口，也还没明白长孙殿下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朱英说道：“诸位皇叔觉得，宫廷禁卫的操练效果如何。”
说完后，朱英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朱权。
朱权拱手说道：“殿下，宫中禁卫本就是老卒，个个彪悍非常，现如今经过这般操练之后，唯有孙子兵法中十六子字可形容。”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朱英满意的点点头，而后有些感叹的说道：“若我大明将士，尽数如此，这天下间，可有敌乎？”
“只是这番操练，并不能用以全军，只能是不断的筛选最为优秀的将士。”
“这回让诸位皇叔也参与其中，是我的主意，并非是爷爷的主意。”
“我就想着呀诸位皇叔助我，将大明虎贲，都给训练出来。”
“爷爷多次教导我，这天下如此之大，最靠谱唯有自家人。”
朱英说的话。
让包括朱权在内的皇子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像这个意思，是支持我们就藩？
暗中眼神交流一番后，朱栴拱手道：“殿下说得是极，能够为大明效上犬马之劳，也是我们朱家子孙的责任。”
“若是能够用到我等的地方，还请殿下不要有所顾忌。”
朱栴将自己的身份，放得很低。
朱英听闻，笑着回道：“十六皇叔过滤了，这大明天下，还得依靠诸位皇叔帮忙呢。”
“可不要说这般见外的话，都是自家人，自家人。”
朱英不断的强调自家人，让诸位皇子云里雾里。
就刚才的话语，这其中完全没有阻挡他们就藩的意思，反而好像很是支持。
难不成咱们领悟错了父皇的意思？
虽然很想直接询问，但大伙可没这个胆子。
谁也不愿意恶了长孙殿下。
朱英感觉差不多了，开门见山的说道：“前段时间，我有个想法，便就是关于军队这块。”
“想来之前的军政分离，诸位皇叔应当都是有所耳闻吧。”
“军政分离想要实际达成非常难，因此我和爷爷商量过，想要在军队操练的基础上，开办一个军学堂。”
“军学堂的存在，主要就是培养将士，不仅仅是操练方面，其他方面也会涉及。”
“我便想着，让皇叔们一同入军学堂，练出咱们大明的精锐虎贲来，到时候就藩后，将士这一块，也就轻松多了。”
这一番话，听得包括朱权在内的皇子们，听得是心花怒放，振奋不已。
他们没想到，长孙殿下不仅支持就藩，还让他们先把将士们操练好了。
看这个情况，是要重用呀。
朱英看着众人欣喜的申请，嘴角微微上翘。

第二百三十一章：大明的严重问题
对于藩王的安排，在朱英的心中，早就有了定夺。
信息传播的速度，决定大明朝廷所能直接控制的疆域。
像是西域，其实名义上已经在大明的统治之下了，但其实对于大明来说，很难达到直接的控制。
单说信息的来回传播，哪怕是快马加鞭，来回也得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个时间差就导致大明的很多政策，根本无法实际落实到西域那里去。
朱英并不想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什么举国之力作战，太容易动摇大明的根基了。
在这方面上，受苦的只有是老百姓。
虽说现在明初，大明七成以上地区，还算是风调雨顺，可战争一旦启动，消耗的就是多年累积下来的储备。
这样看来，唯有小规模的局部战争，最是符合大明现如今的利益。
这也是朱英发明火绳枪，职业军人的最大目的。
两者相加，对于一些小区域来说，效果将会很明显。
而藩王，就是最好的先锋。
不管是现在已经就藩的藩王，还是没有就藩的藩王，朱英都打算将他们的藩地，移到大明之外去。
想要藩地，可以，给你火绳枪，职业兵，自己打去。
当然，即便是打下来的藩地，经济，文化，地方政务，也是要受到大明节制。
朱英目前有二十六个皇叔，两个早夭的，还有几个早死的。
看上去亲王很多，或许朱元璋心中都有些担忧这些藩王。
但在朱英看来，还真不够多。
再多上几倍，都没有任何问题。
别的地方不说，单单一个高丽，就足够册封几十个皇子了。
没错。
朱英想要干的，就是类似于周朝时期的诸侯分封。
比如高丽，拆分成十几块地区，封给藩王们。
在汉文化的熏陶下，将整个高丽彻底汉化，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且还有那么多朝贡国呢，名义上都是大明就是宗主国，发展成附庸国，再到大明的藩王藩国。
朱英觉得问题不大。
反正别的意思也没有，藩国穷就穷点，先把汉文化传播出去，当地百姓全部汉化先。
华盖殿中，朱元璋正在听着刘和禀告大孙和皇子们谈话的情况。
听完后，朱元璋没有太多的表示，稍微一点点唏嘘。
“这大孙，诶，不过这样也不错，咱大孙说的没错，都是一家人，该帮忙的，咱这些个儿子们，也不能只盼着他们的大侄子。”
“为咱大明出点力气，也是值得的，苦就苦点把，外面也没什么不好的，都是慢慢发展起来。”
“且大孙送来的番薯这些作物，到时候也可以跟着一起种过去，都能吃饱肚子，那也没什么苦的了。”
朱英的想法，朱元璋一下子就洞察出来。
他很清楚，看似大孙连兵权都要交给这些藩王们，就是要他们统兵去打仗。
只是想到火绳枪这等利器，朱元璋个人也觉得不错。
且这样还能很大程度上，减少皇帝和藩王间的矛盾。
……
几位皇子年轻，心里都是藏不住事情的，很快朱英支持藩王，并且有意让藩王执掌兵权的事情，在皇宫中流传开来。
“娘，你说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做，若是藩王都掌控了兵权，岂不是会造成群雄割据的局面？”
春和宫后殿，朱允炆将这件事告诉了吕氏。
然后疑惑的问道。
他虽只当了一段时间的太孙，且都没通过册封，但思维上毕竟是曾经按照皇帝的路子琢磨过。
吕氏听完后，沉默良久，秀眉微微皱起。
一时间她也没想明白这个中的关键。
吕氏虽说聪慧，可得到的信息有限，没有足够情报下分析猜测，很难有准确的判断。
思索片刻后，吕氏这才说道：“这件事，当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虽然为娘目前也没有想明白。”
“但你大哥，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人物，即使你大哥不清楚，陛下也会出手干预。”
“而现在的情况看来，陛下显然是支持你大哥这样的做法，这说明其中定然有我们知道的事情。”
“不仅我们不知道，或许除了陛下以外，别人都不知晓你大哥的目的。”
吕氏分析着说道。
她虽然不清楚长孙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对于人心的揣测，毫无疑问吕氏是很擅长的。
抛开这个事情，去看长孙殿下和陛下，就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
朱允炆点点头，对于娘亲的这番话表示认可。
黄子澄是皇爷爷派给他的先生。
在黄子澄之上，还有更多有学问的先生，那些都是为皇爷爷出谋划策的。
皇爷爷不可能不清楚。
说明娘亲说的，很有道理。
“只是娘亲，不管大哥和皇爷爷是怎么想的，但这可是兵权呀，藩王有了兵权，就完全不一样了。”
朱允炆略微有些激动的说道。
有兵权没兵权，在如今的明初，完全就是泾渭分明。
像是镇守边疆的藩王，和大明内部的藩王，级别都不在一个档次上的。
这般看来，待他就藩的时候，也可以掌握兵权。
此时的朱允炆，突然想到皇宫演武场的那些操练的将士。
那一幕幕整齐的军容，强大的威慑力。
心中有些滚烫。
“暂时不要想太多，这件事你也不要过多去接触，可能掌控兵权，并非是太好的事情，为娘总觉得个中蹊跷很大。”
“没那么轻松，也不会这么简单。”
吕氏警告着说道。
她出身不高，虽不是底层，但也其他的理解。
有些东西看似容易得到，但得到的同时，或许会失去更大。
在她还没有成为太子次妃的时候，家里也经营过商事，吕氏在幕后帮忙打理，从中学到了很多道理。
大明女子的地位虽低下，但在皇宫不明显，吕氏平时每天也会读书。
听到娘亲的话，朱允炆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娘，前两天你还跟我说，要尽快就藩呢，怎么现在又要等一等。”
“我最近都在想法子，看能不能找皇爷爷求着先封王，或许在册封大哥的时候，是最佳的时机。”
“想来那个时候我册封的事情被展现出来，皇爷爷怎么也会给我一个好的藩地吧。”
吕氏听闻，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循循教导说道：“若是其他方面的恩宠，为娘自然不会多说。”
“但你也很清楚，兵权意味着什么，开放兵权，在为娘看来，只有两种情况。”
“其一，就是替换军中将领，把大部分的兵权，都掌控在皇家手中。”
“其二，便只能是有战事发生。如今大明整体平稳，虽说有些地方不服王化，但也没到皇子们出战的程度。”
“这般看来，当是你大哥，有意对外进行征伐。”
说到这里，吕氏突然眼中一亮。
她突然想到了，朱英这么做的可能。
尤其是让皇子皇孙们，直接参与操练士兵，甚至放开兵权限制，这自然就是要对外开扩。
再揣摩朱英的一些往事，吕氏越发觉得自己猜测很是准确。
复杂的看了一眼朱允炆，吕氏温声说道：“这件事听为娘的，不要再去找陛下或者你大哥聊就藩的事情了。”
“先放着吧，按照规矩，你的藩地当是你大哥即位后，才会安排的事情。”
朱允炆是吕氏最为疼爱的儿子，这是毫无疑问的。
当猜测到朱英可能要开疆扩土，让皇室成员们去带兵打仗的时候，吕氏作为母亲，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儿子去过那等苦日子。
在吕氏的想法中，允炆就藩定然是富庶之地，当个富裕的王爷，安安稳稳的，就是最好的事情。
只不过朱允炆显然体会不到吕氏的良苦用心。
有些烦躁的说道：“娘，我已经不想再待在宫里了，十七叔和我一般年岁，只不过大上几月。”
“像是十八皇叔他们，年岁比我还小呢，我也是已经到了可以就藩的年岁。凭什么我还要等到大哥即位还可以。”
“皇爷爷如此雄壮，大哥即位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难不成我就一直在宫里等着嘛。”
“再者说了，这次九月，就是我的机会了，错过这次，要等上太多年了。”
“且大哥即位后，便为东宫太孙，如果你皇爷爷让大哥入住东宫呢，到时候我所住的地方，就只能让给大哥了。”
“娘，我不想，我想那样。我想要就藩。”
朱允炆说道后面，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一想起自己现在住的地方，都有可能要腾出来让给他们，这就让他的心中，非常的暴躁。
这一切，原本是应该属于他的呀。
越是这般想着，朱允炆的眼中，已经开始隐约流露出一丝狠意。
是对大哥，夺走他现在所有一切的恨。
“允炆！”
吕氏厉声喝道。
沉浸在愤恨之中的朱允炆，被吕氏喊醒了过来。
“娘，怎么了？”
此刻朱允炆有些迷惑的问道。
“你可知道，你大哥让兵权的缘由，就是想要让诸皇子们带兵征战，和那些饮毛茹血的蛮子们，进行生死搏杀。”
“若为娘猜测没错，甚至可能到时候，你们的藩地，都需要自己带兵去搏杀，和那些野蛮人生死厮杀之后，才能掌控自己的藩地。”
“且那些藩地，都是一些穷山恶水之所，一切都要从头经营。”
“这样的就藩，是你想要的嘛。”
吕氏沉声说道。
本来关于这上面的猜测，她不想跟儿子说得太清楚，首先这些都是她自己猜的，并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其次就是怕儿子嘴大，把这个猜测捅了出去，导致皇子们和长孙殿下产生间隙。
到时候这一切，可能就是允炆来承担了。
“这，这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
朱允炆有些哆嗦的说道。
虽然这个月经过操练，现在的朱允炆少了三分文弱，多了三分英武。
但对于打仗这种事情，自小都是受到儒学教育，文臣指导的他，还是有些害怕的。
因为是皇孙，所以不像是其他皇子那样，还被朱元璋带着练兵过。
打仗，那可不是儿戏，接触过政务的朱允炆知道，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况且行军之苦，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
“不然你大哥，为何要让诸皇子掌兵权，知兵事。大明边疆，可没这么多的藩地可封。”
“但如今，你大哥可不是为一两位皇子藩地，是摆明了所有藩王的藩地，他都放开兵权限制。”
吕氏解释道。
朱允炆踌躇片刻，问道：“娘，可是皇爷爷已经将藩地都封好了呀。”
吕氏道：“那又如何，藩地在哪，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现在陛下肯定是支持你大哥的。”
“到时候所有藩王的藩地，恐怕都要进行调整。”
吕氏很是坚决的说道，目前来看，唯有这一种可能。
“那，那我听娘的吧。”
朱允炆嘴唇蠕动，最后无奈的说道。
他是真的不想去打仗呢。
……
皇宫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景隆的耳朵里。
毕竟他在皇宫的人缘，尤其是皇子皇孙间相当不错。
加上本身也属于皇室成员，出入皇宫部分地区，还算是比较自由。
得到消息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自己从小长大的朱棣。
于是马上派人，将这个事情传过去。
“表叔得到这个消息，应该会很高兴吧。”
……
坤宁宫中，朱英看着叶月清报上来的账目，眉头皱得很深。
他没想到，自己的群英商会这个月来，在大明得到的利润，竟然如此般低。
相比较边疆的利润，竟是连三成都没有达到。
“是不是有些地方，统计出了问题，这个数目，明显和现在的情况不相符合。”
朱英对叶月清问道。
虽说在边疆走私利润确实高上很多，但现在群英商会在大明，可谓是畅通无阻。
在性质上，已经是属于皇商，不管做什么生意，都可以轻易得到官府的支持。
大明的疆域如此辽阔，哪里是西域，草原那等地方可以比拟的。
但不管在贸易量还是利润上，却非常的不乐观。
群英商会目前已经朝大明为重心开始转移，但实际情况和之前比之来，开始大幅度的缩水。
人手多了，产业链也扩张了，但钱财却少大半。
叶月清回道：“殿下，账目没有出错，这已经是核对过十次后，才统计出来的。”
叶月清看到账目的时候，也以为是出了问题，统计了数天，却没有发现丝毫差错，这才呈现给朱英看。
朱英眉头深锁。
通过这个账目，他似乎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思索一番后，朱英把门外守候的郭忠叫进来，吩咐道：“去翰林院，把跟宋朝户部有关的典籍，都调取过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大哥不好，小姨被人劫走了！
朱英并不是一个历史通，所以在这个时候，就是需要你查资料了。
大明的建立距离宋朝，不到百年时间，在很多资料典籍的保存上，还算是比较完好的。
在朱英的吩咐下，很快郭忠就将跟宋朝有关典籍带了过来。
朱英看到十几口大箱子由宦官们抬过来的时候，就有些懵逼了。
这怎么查。
不好好在，郭忠贴心的介绍道：“殿下，这两位是专职宋朝学问的学士，这里大部分的典籍，都是由他两人整理，编撰。”
“殿下有什么需要查找的地方，或许直接询问起来会比较迅速。”
朱英赞赏的看了眼郭忠。
郭忠虽然是老爷子指派过来的，但其实在朱英这里的存在感并不强。
除了早期介绍一个官员外，大部分朱英对其都用不到。
朱英有着自己的势力，像是张伯，叶月清，会更加的熟悉一切。
所以对郭忠下意识的忽视了。
现在看来，郭忠在细节方面，还是非常用心的。
得到长孙殿下赞许的目光，郭忠知道自己这个做法到位了。
郭忠很清楚，或许自己比不上刘和，但司礼监秉笔太监这个位置，就整个皇宫里的宦官而言，已经算是二把手的存在了。
其实在更多的方面，郭忠负责的事务，或者说权力体现方面，比之刘和更多。
刘和需要贴身服侍陛下，很多事情不可能亲力亲为。
而郭忠想要保住自己二把手的位置，长孙殿下就是一个绕不开的坎。
自从服侍长孙殿下以来，他就一直在思考，如何体现自己的存在感。
这次的机会，显然是把握住了。
宦官对于皇家，便就如同家奴般，一个赞许的目光完全足够了。
接下里朱英就开始询问翰林院过来的两个学士，宋朝有关的一切。
其中的重点，主要就是经济收入上面。
从历史的角度去看，朝代的进步，一直都是向前的。
若是退后的朝代，不可能维系太久的时间。
对于宋朝，不管是后世的人们，还是现在的百姓，都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弱宋。
学习过历史的人，基本上都感觉这是一个很衰弱的朝代，重文轻武，总是处于挨打之中。
但抛开军事不谈，自经济，百姓幸福指数，社会繁荣等各方面来看，宋朝，实则已经达到了历史朝代的巅峰。
其中表现得最为明显的，便就是国库的财政收入。
宋朝的财政收入，商税占据七成，农税只有三成。
也就是宋朝，是真正的国富民富的一个朝代。
而现在的大明，农税占据八成，商税只有两成。
在城市化建设的道理上，也是远远低于宋朝。
以上这些内容，基本上是由面前长得微胖的翰林学士介绍。
“若是咱大明的经济，也能发展到宋朝那样的规模就好了。”
朱英心中暗道，随后看向另一位，面色相对要严肃许多，且还有些脸黑的翰林学士之上。
问道：“你可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黑脸学士躬身作揖道：“方才臣的同僚，介绍了宋朝的美好，如汴京的繁荣昌盛。”
“那么臣接下来便讲述一番，在这光明之下的黑暗。”
朱英闻言，目光微动，道：“好，你便跟本王讲述一番。”
黑脸学士开始介绍起来。
在宋朝典籍经济的繁荣之上，实则是对于百姓的巨大压榨。
宋朝财政收入那么高，是因为宋朝疯狂压榨百姓。虽然历朝历代都压榨百姓。但是，宋朝对百姓的压榨特别严重。
宋朝是唯一一个把中原与南方这汉人核心疆域都丢给外敌的中原王朝，是汉人首次完全亡国于外族外敌。
宋朝不仅军事弱，而且政治非常污浊，贪腐严重，而且宋朝的民生非常差。
宋朝的贫富相差巨大，极端严重压榨百姓导致出现杀婴习俗、广泛的杀婴现象，不是开始于其他朝代，而是开始于宋朝。
宋朝为什么没有大规模农民起义？
因为北宋、南宋还没活到矛盾积累到农民起义发展到大规模农民起义的时候，就被外敌灭了。
要知道大明建立的时候，你打的是日月重开大宋天的旗号，朱元璋宣称要恢复宋代的开明统治。
但是很快，这个声音就消失不见了，是因为朱元璋看到了在文人歌颂宋朝典籍下，百姓的凄惨生活。
“你叫什么名字。”朱英对黑脸学士问道。
巨大的身份差距，两名学士在朱英没有问道前，连介绍自己的姓名都没有资格。
黑脸学士或许是脸太黑，听到长孙殿下的问话，面上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在另一位学士羡慕的目光下，缓缓道：“臣李卫良，拜见长孙殿下。”
朱英点点头。
这个名字很陌生，朱英的记忆力还算不错，既然这个名字陌生，就说明李卫良这个人，在大明的历史中，没有留下丝毫的蛛丝马迹。
“本王身边少了个伴读，你若是愿意，便就在本王身边伴读如何。”
朱英问道。
他对于李卫良很欣赏。
最大的原因，就是这人敢说。
皇家威严下，一般人只会挑好听的说，就比如刚才的白脸学士。
但李卫良不同，他不仅敢说，而且心里面是装着百姓的。
心里装着百姓的官员，品行是不会差的。
“臣，谢过殿下。”
李卫良闻言，语气带着激动，直接跪在地上，磕首道。
来之前，两人只是通过郭忠知晓，面前的是长孙殿下。
但是来到坤宁宫后，他们就明白长孙殿下的概念有多重了。
坤宁宫的事情，在宫里可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对于长孙殿下的出现有些疑惑，但他们可没有多问的资格。
长孙殿下伴读，这对于翰林学士来说，就是一步登天了。
便如黄子澄一般。
“你先退下吧。”
朱英对另一名白脸学士吩咐道。
等白脸学士离开后，朱英对李卫良问道；“对于现在的大明，尤其是在制度方面，你有什么建议没。”
李卫良闻言，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目光转向郭忠。
“行，你也下去吧，本王跟李翰林好好聊聊。”
李卫良似乎对于郭忠比较忌惮，或许曾经在宦官身上吃过亏。
待郭忠离开后，才有谏言的想法。
朱英看人很准，毕竟现在大明的人，远不如后世那么狡猾，相对来说比较容易看得透彻一点。
尤其是老实人。
很显然，李卫良就是个老实人，还是个直性子。
随后就说道：“回禀殿下，在臣看来，现在的大明在各方面都是远超前宋，只是在商业这块，和宋朝相比差距极大。”
“个中的主要原因，在臣看来，便就是前宋对于商人，并没有很强的抑制，甚至是鼓励发展。”
“反观大明如今，海禁阻断了海上贸易，民间禁止走动，商人受到限制，虽然商税低，但整体的繁荣并不能和前宋相提并论。”
朱英听到这话，内心可谓是极为吃惊。
这样的人，能干到翰林学士这个职位上来，真的很离谱。
这些话，要是传到老爷子的耳朵里。
基本上李卫良是不可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难怪刚才要让郭忠离开，感情是真敢说呀。
“你可是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足以让你性命不保。”朱英沉声问道。
李卫良低头道：“臣明白，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些都是臣内心所想，也是现如今最为真实的情况。”
朱英没有追问，转而问道：“想来也是个聪明人，为何敢在本王面前说这些。”
李卫良没有迟疑，坦然解释道：“殿下查看前宋典籍，臣心中就有些许猜测了。”
“在臣说完前宋百姓的遭遇后，殿下的反应告诉臣，殿下的心中是真正装着百姓，装着大明的。”
“所以臣敢说，也能说。”
朱英笑道：“好一个敢说也能说，本王没有想到，在翰林院里，文人之中，还有像李翰林这般的人物。”
“你说的这些，也是本王现在正在思索的问题。”
“前宋的户部岁入，远超我大明。本王也在想着，如何把大明的岁入给提升起来。”
“如今看来，你便是这方面的行家呀。”
听到朱英的称赞，李卫良连忙躬身作揖道：“臣只有些许想法，当不得殿下如此夸赞。”
朱英道：“本王也不瞒着你，海禁的事情，主要的根源就是在倭寇上面，现在我大明已经由燕王和晋王各率两路大军。”
“前往被倭寇肆虐的沿海，解决倭寇隐患。”
“不仅仅是如此，于明年开春后，更是会直接出征倭国。”
“在高丽那边，也已经有十五万大军，于两月后，进发对马岛，直逼国倭国。”
“往后海禁，当会解开，重开海上丝绸之路。”
李卫良闻言，道：“臣不懂军事，不敢妄议。不过若是海禁打开，我大明户部岁入，当会有显著提升。”
若是别人这么说，大概率是不想回答，但李卫良这么说，朱英知道他是真的不懂。
“那么在你看来，是否应该现在就要解开对于百姓的束缚？”
朱英问道。
李卫良却是摇头道：“万不可如此，现如今大明的重点，还是在于吃食问题，陛下对于这点，也是看得透彻，才会限制百姓流动。”
“唯有大力恢复耕种，初步能够让百姓吃饱，才能是解开束缚，开放商道。”
朱英点点头，从这方面可以看出，李卫良此人，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才。
其实就智商，学识而言，很多人都如同姚广孝一般，心中有抱负得不到施展。
像是李白，杜甫这些名传后世的大家，皆是如此。
更别提滚滚长河中，那些连浪花都不曾溅起的无名之辈了。
“今日便如此吧，明日本王会让人下达文书，往后你便是本王身边伴读了。”朱英看了看天色说道。
现在已经是到了晚膳时分，待会他要去跟老爷子一同进膳，这是早就答应好的，耽误不得。
“臣遵令。”
自始至终，朱英都没有在李卫良面相上看出什么情绪波动。
不过语气还是有很大变化的，激动的意味很明显。
朱英反应过来。
原来这个家伙，是个面瘫。
“月清，你跟郭忠对接一下，查一下李翰林的履历，到时候让我看看。”
“在翰林院还有他这等人的存在，真是让我感到有些惊讶了。”
朱英有些感叹的说道。
这家伙胆子真大，第一次见面就敢这么说。
不管是投机取巧，还是其他方面，不得不说引起了朱英的重视。
“遵令。”
叶月清回道。
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朱英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腹中有些饥饿了，便就往华盖殿过去。
就在朱英刚准备出发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很快，朱英就看到朱高炽慌慌张张的朝着这边小跑过来，旁边还有两名宦官想要阻拦，却又有点无从下手。
怎么说朱高炽都是皇孙，横冲直撞下，他们不敢动手。
“大哥！大哥！救救小姨吧，快救救小姨吧！”
朱高炽远远看到朱英，就开始大声的呼喊道。
朱英挥挥手，挡在朱高炽面前的宦官立即让开。
“别急，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些。”
朱英问道，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朱高炽这么快的跑动，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显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朱高炽想说话，一口气没上来，导致咳嗽不断，脸都涨得通红了。
郭忠连忙上前，帮朱高炽轻轻拍打后背，这才缓了过来。
“大哥，不好了，小姨她好像是被人给劫走了。”
朱高炽缓过气后，连忙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详细说清楚，不要有什么遗漏。”
朱英沉声问道。
朱高炽听到大哥如此说，这才镇定下来，开始解释徐妙锦的情况。
原来在上次七夕过后，徐妙锦就一直想办法溜出府，总是往燕王府来。
个中原因，自然是想让朱高炽，再次联系朱英。
但在昨天，徐府的人突然过来询问，有没有见到徐妙锦。
一番沟通后，众人这才发现，徐妙锦竟然失踪了。
在这个世道，尤其是京师，失踪只有一种可能。

第二百三十三章：买卖同罪
从朱高炽的话语间，虽然没有明说徐妙锦是为了自己，才会不断溜出徐府。
但朱英也能很容易的猜到。
“郭忠，立刻传令五城兵马司，封锁各大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去。”
“臣遵令。”
“宋忠，立刻传令锦衣卫，以徐府至燕王府方向展开搜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查到徐小姐下落。”
“臣遵令。”
朱英一连下两道指令，首先就是将城门给封锁了。
这要是出了城，在古代这等环境下，搜寻一个人，那也就太难了，很难有什么结果。
像是人贩子这种，渠道最为隐蔽，甚至还有跟官员勾结的，消息很是灵通。
即便是后世那般科技手段，都有不少漏网之鱼，更别提现在的大明了。
只能说，一旦被溜出城，那什么都只能是看命了。
听到大哥传令封锁城门，朱高炽这才放下心来。
他之所以这般急迫的赶过来，其实就是想找大哥封锁城门。
这里是京师，常规来说唯有皇帝才有权力下达封锁城门的权力，但现在的朱英，可以说已经拥有部分皇帝权力了。
朱高炽也没想到，大哥能够直接下令，这让他在不断喘息之余，也有些明白，如今的大哥，几乎算是半个皇爷爷了。
和以前的大伯，当是没有太大的区别。
“徐府的人，接触过了吧，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况，这些人贩子真可谓是胆大包天，连徐府的人都敢动。”
朱英说道。
其实在古代，人贩子也算是江湖末流，很多人贩子走的并非是私掠的渠道，而是花钱买人。
本身都是有着组织性的，从买人到卖人，中间有一道完整的利益链，很多都是活不下的百姓，卖儿卖女。
这些人贩子，主要是在贫穷地区收人，然后转卖到大城。
比如京师里的牙行，就有很多都是其他地区转卖来的。
大户人家少些婢女仆从，就直接在这里挑选了。
这算是人贩子中的白流，说起来虽没脸面，可好歹算是生意人。
还有一股就是拐卖的黑流，其实比起白流来，黑流的地位更低。
他们大多数是接触到人口买卖这个生意，但自己又没本钱，所以只能通过拐卖，劫掠的形式。
无本买卖，最是暴利。
当然，在人口买卖中，黑流和白流的界限并不明显，很是浑浊。
不过就京师来说，别说是拐卖，就连人口买卖基本上都是只进不出。
能够在京师里生活的，哪怕贫民区域，一般来说都至少有口饭吃。
只要有个京师户籍，就不愁没饭吃。
受到朱元璋制度限制，京师外的富商地主，根本开不出路引来京，这个时候京师户籍就有用了。
直接嫁一个婢女过来，认作女儿，算是女婿，这就有了探亲的机会。
后面很多东西，就更加方便操作了。
所以京师的人，基本上很难看到被拐卖出去，更别提是徐府四小姐。
徐妙锦，对比后世的话，那可是妥妥的权二代，为大明顶尖勋贵。
这等人物，怎么可能是那些人牙子敢招惹的，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今早上接触的，是昨日入夜后时候离开的徐府，到现在都快十个时辰了。”
“大哥，到现在都没消息，我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怕那些拐子，发现小姨的身份后，直接就……”
朱高炽忍不住说道。
他早在心中思索过，劫走小姨的人牙子，估计很大可能不知道小姨的身份，还以为是普通大户人家的女子。
而现在肯定早就知晓了，但是人没回来，说明对方正在犹豫，甚至杀人埋尸都有可能。
“京师虽大，但这可是天子脚下，锦衣卫在这里的关系星罗密布，这些人牙子相互之间都是知晓的。”
“应当要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传来。”
朱英说道。
对于锦衣卫在京师的能力，朱英还是很有信心的，要知道哪怕是最下层的锦衣卫，手低下都有不少帮手。
这些帮手可以理解为线人，每一个锦衣卫，下面都有数量极多的线人，如同监控一般。
不然凭借几千锦衣卫监察京师，可是达不到现在这种程度。
朱高炽点点头，对于锦衣卫的能力，自不会有怀疑。
徐府上下，如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徐达共有四子四女，除第三子早夭外，其余三子皆在。
家里就两个妹妹，在这等事情面前，长子徐辉祖，已经呈现暴怒现象。
“简直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连我徐家的人都敢动，这些人牙子，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此刻，次子徐膺绪与最小的徐增寿匆匆进来。
徐膺绪道：“大哥，高炽殿下已经入宫，现在五城兵马司已经将城门控制住了，那些人牙子断然没逃脱的可能呢。”
“只是如此大的动静，我有些担心，那些人会不会狗急跳墙。”
徐辉祖强行镇定心绪，道：“这些人牙子和牙行关系颇深，走，咱们先直接将牙行围了先。”
徐膺绪应道：“好，我立即调人去，定要将整个牙行的人，都抓起来严加审讯。”
徐辉祖摇头道：“不可，二弟你是世袭指挥使，在没有调令的情况下，擅自调人，可是犯了忌讳。”
“带上咱们家里的侍卫，联系锦衣卫一同过去。这个时候，徐府不能乱。”
徐辉祖现在继任魏国公多年，多少还是有些政治智慧的，这件事若是私自调兵，影响太大不说，也不见得有什么用。
这是躲在暗处的人，并非是明面上的，五城兵马司都已经开始封城了，这代表陛下已经开始插手了。
现在徐辉祖还不知道，封城的命令，是朱英直接下达的。
因为一大早徐辉祖就去了早朝，过了正午才在五军都督府收到府中传来的消息。
“锦衣卫？大哥我们何必要跟他们一起，现在锦衣卫臭名昭著，依赖他们，岂不是污了我徐家的名声。”
“就算不过去，宫里发话了，锦衣卫也肯定会全力以赴的，我看就没必要跟他们一同过去了吧。”
徐膺绪有些不情愿的说道。
他虽说是世袭的指挥使，按理说属于武官系列，但喜诗词歌赋，最喜舞文弄墨，经常和一群文人结交。
所以对锦衣卫的恶感很甚。
“愚蠢！”
徐辉祖开口呵斥一声，而后说道：“你当以为，小妹的事情，当真是那么简单的吗。”
“小妹即使偷溜出去，不管是气质，还是衣物，是那些人牙子敢去招惹的？”
“不仅仅是小妹，包括小妹的婢女，也一同消失不见，这京师地界，哪个人牙子有如此胆子。”
“照我看来，怕是这里面，是有人暗中针对我徐家。如今朝堂看似平静，实则风雨飘摇。”
“新出现的长孙殿下，还没有被取消册封的允炆殿下，陛下虽身体强健，但也已上高龄。”
“这其中，保不准就有什么人动些歪心思。”
徐膺绪和徐增寿听到这话，顿时安静下来。
大哥这一番话，着实让他们心中警惕起来。
对于长孙殿下的出现，本来就让很多人觉得惊疑不定，死去十年的人复活，怎么看都有些不靠谱。
不过陛下镇压大明，也没人敢多说什么，就算是文臣们，个个都是安安静静的。
近期凉国公回京，四处召集好友，淮西武将集团的勋贵们，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朝廷的变化，让很多人都看不懂，没人站出来质疑长孙殿下的存在，但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有的时候，就差一个时机，便能掀起巨大变化。
小妹徐妙锦的失踪，很有可能就是有人试探。
徐府的人，对于小妹偷溜到燕王府的事情，其实都清楚。
毕竟在徐府的侍卫们，可都是曾经徐达麾下亲兵，徐妙锦的行动，怎么可能瞒过他们。
之所以能出去，都是徐辉祖等人的默许罢了。
毕竟，那可是当今长孙殿下，没人可以拒绝，小妹的心思，大家也都看得明白。
若是能成，徐府出皇后，百年富贵无忧。
况且涉及到皇室，徐辉祖等人也没有阻拦的资格，一不小心惹恼了长孙殿下，可就得不偿失了。
两人在大哥徐辉祖的吩咐下，也迅速朝着锦衣卫衙门过去。
京师和地方上有不同，京师本身是没有知县的，而是归属于五城兵马司。
不管是抓捕盗贼还是其他方面，都是由五城兵马司负责。
五城兵马司不是一个衙门，而是分属五个衙门。
这次的事件主要负责的衙门，便就是中城兵马司。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大案，五城兵马司衙门的都指挥使，共聚一堂，商讨对策。
“此次涉及到中山王家眷，虽说是由我中城兵马司负责，但若出了问题，在做的各位也逃脱不了干系。”
“毕竟这人是活的，可不会仅仅在一个地方待着不动，此刻陛下已经关注此案，京师城门封锁。”
“望诸位同僚，摒弃前嫌，此次一同合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此案侦破，尤其是徐小姐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
中城都指挥使开口说道。
这京师对于各衙门的界限很是模糊，平时同僚之间摩擦不少，暗地里使坏的不在少数。
所以中城都指挥才这般说道。
这话说完，在场的都指挥使，副指挥使们纷纷点头，大家都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在这上面使坏，那真是怕脑袋掉得不够快。
“此事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时辰，诸位可是有什么收获，尽管说说，大家群策其力，不必藏私。”
中城都指挥使开口问道。
两个时辰的时间，已经足够调查很多事情了。
然而这话说完，在场的指挥使们，皆是沉默下来。
“难不成到了这个时候，诸位还要藏着？或者想要独享功劳不成，可是要知道，福之祸所依，可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见到大家没有反应，中城指挥使有些不悦的说道。
听到这话，南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冷哼一声：“张指挥使可别这么说，我等若是有消息，难不成还能瞒过大家不成。”
“都是在这京师里，下面的弟兄什么情况，基本上都清楚，再说了这么大的事情，谁还敢藏。”
“或者说你中城兵马司的弟兄有路子，得到什么蛛丝马迹了不可。”
“自案子过来，我这边就动员了全部的弟兄，别的不说，至少我南城这边，算是掘地三尺，也没收到任何有关的消息。”
南城都指挥使显然跟中城都指挥使不怎么对付。
虽说中城兵马司要比其他其他四城大上半级，但不算上官，没有管辖权。
南城都指挥使这番话说完，众多指挥使开始应声。
“没凑，我们东城也是全部弟兄都动了起来，目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凡是跟人牙子有关的，基本上都抓到大牢里审问去了。”
“我们西城也是，已经有数个人牙子被审讯至死，都没透露出任何消息，我看呐，可能这伙人，大概不是京师的，估计是流民。”
“我们北城也差不多。”
众人纷纷说道。
中城张指挥使皱眉道：“若是外地来的，那可就不好办了，谁知道他们在京师里什么路子。”
“只是宫里已经传话出来，让我等在天黑之前，务必得到搜查到有用的消息，并且进宫讲述。”
“难不成本官就跟陛下说，咱们五城兵马司无能，至今未曾找到丝毫有用的消息？”
众人闻言，一下子就沉默了起来。
“现如今距离天黑，唯有不到一个时辰，诸位也不用忌惮，京师内但凡跟人牙子扯上关系，大刑伺候。”
“务必在天黑前，审讯出有用的消息，不然我若是交不了差，诸位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张指挥使阴沉沉的说道。
这要是在宫里跟陛下说什么线索都没有，估摸就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
到了这个关键点上，张指挥使可管不了那么多，所有抓捕起来的人牙子及相关涉及人员，哪怕是死上大批，也得搞点线索出来。
大明皇宫里。
朱英刚和老爷子吃完晚膳。
“关于中山王之女失踪的事情，现在可是有了什么消息没。”
朱元璋问道。
“爷爷，目前尚未有任何消息传来，不过孙儿已经给了五城兵马司压力，让他们天黑前来宫里汇报线索。”
“兵马司的人跟底层熟悉，这般压力下，想来能够有所收获。”
朱英回道。
朱元璋闻言后，冷哼一声道：“现在这些人，胆子可太大了，连皇城这边都敢如此，看来咱在这方面，得用点狠药了。”
朱英听到这话道：“爷爷，孙儿想在这大明律中，关于拐卖者的刑罚，加上一条。”
“有买才有卖，孙儿建议，在拐卖上，实行买卖同罪论。”

第二百三十四章：真相大白
“好，大孙这个法子不错，咱觉得在理，没有买哪有卖。这些拐子，都该处死。”
朱元璋直接说道。
对于拐子，百姓就没有不痛恨的。
朱元璋还记得，小时候村子里，经常有孩子被拐。
当时朱元璋没有在意过，直接隔壁家的翠花，也被人牙子拐走后，那种只有经历过后才明白，对于拐子的可恨。
怎么说当时的翠花，在村子里好歹都是一枝花，多少人都暗中喜欢。
就这么被拐走了。
朱英闻言微微一愣，在后世都没达成的买卖同罪，竟然在老爷子这里一句话就搞定了。
须知买卖同罪可没这么简单，要知道现在的世道，能够买得婢女仆从的，都是大户人家。
这也就意味着，每一次买卖同罪的定论，都会牵扯到地主豪绅，甚至是勋贵。
只是朱英看到老爷子不以为然的样子，这才明白。
老爷子是谁，是大明开国皇帝，不管是地主豪绅，还是勋贵家族，用得着在乎嘛。
拐子牵扯的勋贵再多，还能有四大案的人多？
还能有每年杀掉不知道多少贪官多？
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天马上就黑了，想来关于徐小姐的事情，应该快有一个结果了。”
朱英随口说道。
朱元璋点点头，在这京师里，封锁城门下，锦衣卫五城兵马司齐出，要是还搞不定一个人口失踪案。
那这些人可真就太废物了，少不得要处死一批。
就在朱英刚说完没多久，蒋瓛就过来了。
“拜见陛下，拜见长孙殿下。”蒋瓛作揖道。
“如何，那些拐子可是已经都抓到了吧，这次的案件恶劣至极，连我大明中山王之女都敢劫掠，咱看呐，在拐子这方面上，必须得重惩。”
“人审讯完后，就直接处死吧，但凡牵扯到这件事上的，连坐，处死。”
朱元璋直接下定论说道。
这也是要给诸多勋贵一个交代，这可是中山王的家眷，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拐卖案件。
是对大明皇室，大明勋贵的挑衅。
然而下方还未来得及通禀案情的蒋瓛，听完陛下这番话后，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瞬间，蒋瓛就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因为直到现在，关于徐妙锦的消息，现在是半点线索都没有。
朱英看到蒋瓛的神情有些不对，顿时皱眉问道：“蒋指挥使，莫非现在还没有抓捕到人？”
“目前是个什么情况，仔细说说。”
蒋瓛眼神中闪过一丝感谢。
这个时候长孙殿下为他发声，完全是在帮助他，若是等他自己说，陛下定然就会勃然大怒，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回禀陛下，长孙殿下，此事目前极为蹊跷，臣等锦衣卫弟兄们，已将徐府周围搜查，除了徐妙锦和婢女出门的时候，有人看见。”
“往后就好像人间消失了一般，期间更是找不到半点有用的线索，京师里的跟人牙子有关的混子，锦衣卫大牢已经关押了七百余人。”
“现在已经开始严加审讯，暂时未有一人，知晓徐妙锦下落。”
蒋瓛连忙解释道。语气带着少许的紧张，说完后小心翼翼的看向陛下。
朱元璋果然被‘蹊跷’二字吸引到了，对于锦衣卫的能力，他还是很相信的。
按理说来，一个女孩的失踪，搜寻起来不该这般困难。
“五城兵马司呢，他们可是有什么消息，怎么到这个时辰，还不见有人过来通禀情况。”
朱元璋喝问道。
“回禀陛下，中城兵马司张指挥使，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臣来前听说他们似乎有了消息，正在商议。”
蒋瓛帮着说道，现在可不是落井下石的时候，陛下一旦暴怒，那就不好受了。
蒋瓛说完没过多久，中城兵马司张指挥使也终于赶了过来。
“臣中诚兵马司都指挥使张义，拜见陛下。”张义躬身作揖道。
朱元璋点点头，道：“平身吧，说说现在关于中山王之女的事情，如何了，案子可是破了，人抓到没有。”
张义闻言，身体有些紧绷，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不仅仅是关乎到他头顶乌纱帽，更多的是跟项上人头有关。
若是处理不好，怕是这小命就得被拿来泄愤了。
“回禀陛下，臣将京师内所有人牙子，及其他有关人已全部抓捕，严加审讯。”
“目前所得到的消息，一是可以确定，徐小姐至今尚未出城，当是还在城内。”
“极有可能，这些胆敢对中山王之女下手的人牙子，大概不是京师本地人士，应当是外来人士，不识徐小姐身份导致。”
“按照臣等的猜测，目前拐子也应当处于惊恐之中，只能偷摸藏起来，现在臣等五城兵马司已经开始对京师外城进行搜查，应当无须多久，就能有结果出现。”
张义小心的回答到。
还位等朱元璋开口，朱英就皱眉说道：“本王听你这意思，似乎若是此事，并不是涉及到中山王，拐子就敢拐。”
“难不成我大明百姓，就得该被拐走不成。”
朱英的语气有些不爽，他虽然是现在的皇明长孙，但前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最见不得的事情，就是官府对于百姓的漠视。
虽然世道是这样，但朱英心中就是不舒服。
张义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懵，他下意识的看向朱英，想要解释却有不知道如何称呼。
显然张义并不认识朱英，以他的身份，太子殿下都没资格见着，只能远远看上一眼。
刘和在这个点上，适时介绍道：“这位是长孙殿下。”
张义闻言后，也顾不上皇宫里什么时候多了个长孙殿下，连忙道：“回禀长孙殿下，臣并非是这个意思。”
“只是这些拐子一般也是有眼力见的，知晓什么人碰得，什么人碰不得，所以臣才认为，外来流匪的可能最大。”
朱英也没在此事过多问责，道：“那么徐妙锦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哪里，可有人见到。”
张义道：“根据调查得来的消息，应当是在秦淮河畔附近。”
……
“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我刚刚去外面点菜，听到大伙都在议论呢，说是城门都给封锁了。”
“没这么严重吧，我不过就是昨夜没回去而已，应该不是因为我吧。”
“是真的，小姐，外面到处都是搜查的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呢，好吓人。”
“又不是说要抓我们，吓什么呢。再说了，我还没等到朱公子呢。”
“小姐，我怕，你快去外面看看，真的好多人在搜查。”
“这……好吧，我去看看。”
徐妙锦感觉婢女说得有些夸张了。
昨日夜里，她本来是带着婢女日常偷溜出府，然后到燕王府去找朱高炽。
只是出了府后，她就突然想到秦淮看看。
因为是女子的缘故，所以她和婢女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
游完秦淮，回忆了曾经和朱公子一起的场景，徐妙锦突然想到，那平安茶楼就是朱公子开的。
听侄子朱高炽说，朱公子时常都会去平安茶楼。
所以徐妙锦临时决定，就在平安茶楼去蹲朱公子。
她已经不相信朱高炽了，三番两次的骗她。
总是说已经约好了，尤其是上次的七夕，等了一天，最后等到朱公子离开的消息。
“再也不相信你了。”
徐妙锦红着眼眶，看着天边的落日，委屈的对朱高炽说着。
朱公子肯定不会骗她的，那么骗人的肯定就是侄子了。
所以，她决定自己来找朱公子。
于是，徐妙锦就住进了平安茶楼对面的高档客栈，窗口恰好能看到平安茶楼的大门。
作为女子，徐妙锦当然不会随便抛头露面，所以昨夜入住后，醒来就让店小二，购置了笔墨。
就这样在房间里，安心的开始画画起来。
而后就让婢女盯着窗口，看朱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徐妙锦打开门，把店小二招呼过来。
“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店小二热情的问道，在店小二的心里，面前秀气的公子，可是大主顾。
早上的打赏，很是丰厚呢。
所以他没事就关注这里，看有什么事情能帮忙跑腿。
“我看外面有些乱，听说京师的城门都封锁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徐妙锦刻意压低嗓音问道。
店小二立即回道：“公子一直在屋内读书，这事还不知道吧。现在外边都传遍了，是中山王府的小姐失踪了。”
“据说很可能是被人牙子给拐了，俺滴个乖乖诶，什么人牙子这般胆大，连中山王府的人都敢动，真是不要命了。”
说到这里，店小二似乎觉得这消息太寻常，没啥太大的价值，而后左右看了看，悄声说道：
“公子，我听说呐，今日里那些牙行的人，可是遭了大霉，锦衣卫先是抓了一批，然后五城兵马司又抓了一批。”
“据说现在京师内各个牙行都被抓空了，街道上的那些个混子，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抓走了。”
“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呀，少说抓了几千人。”
店小二说到这里，发现面前的公子面露担忧之色，连忙转开说道：
“公子不用担心，咱们客栈安全得很，后面可是有着大靠山的，再说了，咱们客栈也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
“唯有像公子这样的贵人，才能够入住。咱们这边，锦衣卫都只是过来问了两声，搜查都不会有的。”
“还请公子放心住着。”
店小二有些骄傲的说道。
他这话倒是没错，能够在秦淮河畔这边开客栈，没有点背景后台，根本支棱不起来。
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主要目标，都是放在贫民区，像是秦淮这等相当于贵人区的地方，都不过是例行询问就过了。
秦淮河附近的酒楼，茶楼，客栈，基本上都是以达官贵人为主，能在这里置办产业的，没有普通人。
譬如朱英的平安茶楼，那也是燕王朱棣的产业。
“好，我知道了。”
徐妙锦有些慌了，说了句后，就将房门给关了。
店小二虽然有些失望，没有再次得到打赏，但也没有想太多。
“这些个公子哥，最是怕锦衣卫了，就听个声便这般，诶。”
店小二嘀咕着离开。
屋内，看着店小二离开后，婢女这才紧张的问道：“小姐，咱们怎么办呀。”
徐妙锦看了眼窗口，心里头有些犹豫。
这次闹得这么大，她下次再想出来，可就是千难万难了。
轻轻咬牙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回去呀，没听着说嘛，都因为我抓了几千人了。”
“只能是回去了。”
婢女有些害怕的说道：“小姐，老爷会不会打死我呀，我怕。”
徐妙锦安慰道：“放心，等回府了，你就说是我逼着你的，到时候我也这么说，不会怪到你头上的。”
“大不了最近这些时日，咱们就不出来了。”
徐妙锦能想到，这次回去，至少都是个禁足。
婢女听到这话，稍微放下心来。
在两人看来，这次的事情也不算很大，仅仅不过只是一夜未归而已。
说完后，两人也不迟疑，眼见天黑了，收拾东西退房，往徐府回去。
锦衣卫大牢，五城兵马司大牢中。
不断有人被抓捕进来，一个个牢房开始满载起来。
宫里给出的压力，让两大衙门变得高效运转起来。
目前已经不仅仅限制于牙行这边，基本上凡是跟帮派，黑道上沾点边的，有一个算一个，先抓起来审讯再说。
进了牢房，可就由不得你了，不管什么情况，先审讯一番再说。
这可没谁来解释什么，直接就上刑，然后犯了什么事，自个交代清楚了。
五城兵马司这边还算稍微好一点。
锦衣卫那边，就完全不一样了。
黑面上的人物，哪里入过这等只有达官贵人才有资格进入的大牢里。
锦衣卫的大牢，也被称作诏狱，进来后没几个能出去的。
同一时间，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大牢中，传出同一个声音。
“说仔细点，犯了什么事情，老老实实交代，真要有什么罪过，还能保个全尸，否则，哼哼，满门抄斩都是尔等的下场！”

第二百三十五章：呼吸急促的朱元璋
徐妙锦回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宫和锦衣卫及五城兵马司。
然而在这个时候，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抓捕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三万多人。
这天的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是抓红眼，到后面不单单是跟牙行有关的人员。
但凡是有点涉黑的，基本上毫不留情，全不逮捕。
除了牙行，还有一个重大涉及到女性的行业，如青楼，妓院，窑子。
这里面为首的，也没有丝毫面子可言，大范围进行抓捕。
大牢这等地方，只要进去了，没得交代就别想出来。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来都不好使，任凭谁的面子都没用。
包括最底下的巡捕，衙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收受贿赂。
这可是真正的大事件。
消息抵达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后。
蒋瓛还有张义都指挥使，立即火速赶向皇宫复命。
他们现在主要的问题，是要向陛下以及长孙殿下请示，那些已经抓捕的人，该如何。
若是这般刚刚抓了，就马上放了，显然会对官府的威信力造成损失。
有时候，放不是那般好放的。
还有关于封锁城门的事情，目前宫里没来通知，谁也不敢说事情结束了，就把城门给开了。
皇宫内，朱元璋对大孙笑呵呵说道：
“这个女娃，还真是迷糊得很，自个啥身份不知道嘛，这般离家出走，一旦消息都不给，也不知道徐辉祖那小子，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给京师掀起这般大的波澜，这女娃呀，往后可得长点心了。锦衣卫跟五城兵马司的牢房，这个点都快被填满了吧。”
听到这话，朱英笑着回道：“孙儿看来，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平日里这些坑蒙拐骗的混子们，尤其那些做大的。”
“这幕后，不少勋贵都有参与，关系盘根错杂，五城兵马司那边往常要也不敢随便动。”
“锦衣卫这边来说，又是杀鸡用牛刀。”
“现在倒是好了，想必没人敢在这上面搭手，现在京师的街面上，怕是要比任何时候都干净。”
“这些个混江湖的，谈什么豪情仗义，说到底还不是在欺负老百姓，从百姓的身上榨取油水。”
“抓了挺好的，多少百姓想来因此欢欣鼓舞，恨不得点上几根炮庆祝。孙儿想着，既然人都抓了，不如就好好审审。”
“没什么事的，就放了，那些已经犯事的，该如何便如何了。”
朱元璋听到这里，认同的点点头。
在底层长大的他，对于这些蝇营狗苟之事，最是清楚了解，什么绿林好汉，不过都是些欺世盗名之辈。
“好，既然开了这个头，那就把事情做下去。大孙说得很有道理，咱这里是京师，大明的国都，容不得这些苟且之事。”
朱元璋赞同的说道，对于大孙心中能够时刻装着百姓，比较欣慰。
这说明大孙执政后，定然是个明君。
且以大孙的性格，也不缺乏雷霆手段，这样的继承人，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对比历史各朝代的皇帝，向大孙这般出色的，真没几个。
从前看来，大孙流落在野，似乎很是缺失帝王之道的教育。
但是现在看来，流落民间也有流落民间的好处。
至少更加明白民间疾苦。
“爷爷，关于老兵退役的事情，现在兵部那边的章程可是出来了。”
朱英问道。
在此之前，朱英就提出过一个方案，对于县城的分权而治。
在大明如今，知县又被称为县太爷。
太爷这个称呼，在以宗族为单位的百姓里，是很高的尊称，同时也体现出知县在县内至高无上的地位。
而现在朱英提出来，就是将知县的权力进行分散。
这倒是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如同是对比京师这般。
为何说京师政治清明，其实不单单是天子脚下的缘故，而是有着完整的管理体系。
司法有刑部，抓捕有五城兵马司，还有锦衣卫这等如同检察院一般的存在能够上状。
在地方上，就是知县一套班子人马，管理偌大的县城，跟土皇帝没啥区别。
朱英首先要做的，就是将地方上的武装力量，给抓到手里。
也就是后世耳熟能详的公安系统，不过现在朱英准备成立的叫做治安署。
治安署的建立，将分走知县手中的缉捕权等武装职能，跟京师的五城兵马司大同小异。
往另一个方面说，相当于五城兵马司下属机构。
这个事情，是获得了老爷子的同意的。
在朱元璋看来，收走知县手中的兵权，也算是个不错的法子。
更加利于兵权的集中和统一。
而朱元璋也清楚了大孙的想法，那就是将县城当成国家来安排。
这个治安署，仅仅不过是个开头。
“现在兵部联合五军都督府，已经在处理关于老兵退役的事情了，不过四十五岁这个年纪，是不是过早了一些。”
“这样对于很多军队来说，太多的老兵将会直接退役到地方。”
朱元璋琢磨着问道。
现在因为大明安稳，所以在征兵上已经逐步减少，很多精锐营里的，都是上了岁数的老兵。
毕竟大明建国已经二十五年了，哪怕最后一批在大明建国前参军的士兵，至少都是四十岁往上了。
这样的规模，会比较宏大。
朱英解释道：“也不是一下子这么着急，可以一步步进行，现在的主要成员，可以先从京营开始。”
“县城治安署，府城的治安厅，省城的治安司。这般换算下来，孙儿估计整个治安队伍，大明约莫得有十多万人往上。”
“当然不必急着一下子全部到位，孙儿觉得可以先设立一个考核，考核通过的老兵，才有资格安置到地方。”
“成绩优异着，更是可以到治安司，治安厅任职。”
“这些老兵，对于大明是绝对忠诚的，有他们维护地方上的关系，对于大明来说，可以对地方上的带来百姓潜移默化的影响。”
听到大孙的分析，朱元璋一边思索，一边认真的点点头。
“这个事情，你心里头的想法比咱更加的清晰，明日咱便让茹瑺到你那去，好生安排一番。”
朱元璋虽然对于这个制度有些陌生，但以他的智慧，可以想象到其中的好处。
最大的好处，就是对大明的维护，将会呈现更加直接的形式。
朱元璋拉拢地主阶级，也是这个手段和目的。
大孙的这个法子，和他的可谓是大同小异。
仔细点来说，甚至更加要高明一些。
因为治安署的建立，为军中的老卒，等于开了一条后路。
根据大孙的意思，往后便是治安署里的巡捕，基本上都会由退役的老老卒担任。
这些人在地方上，因为从军过的关系，还是很有威慑力的，战斗力也不会弱。
最主要的是有了后路，不必再回到土里刨食，将会体面很多。
往深了去想，对于往后征兵，都有很大的优势。
普通的百姓，完全可以通过当兵来博一个前程，有了更多的出路。
“大孙能想到这些，真是让咱感觉到有些惊喜了，这些法子，很大程度上来说，是对咱老朱家的稳固。”
“按照大孙往后的想法，治安署，刑法署，加上知县三位一体的制度，这将会为大明，打下足够稳固的基石。”
说到这里，朱元璋突然就笑了起来：“好你个大孙，真是备懒得可以，咱看你是为了躲懒，才想到这些个法子吧。”
“按照大孙的想法，这般下来县里的事情，很多都不必通过奏章到京师来，当地就能处理了。”
“县城不行的，就府城，府城不行的就省城。”
“只有事情到了省城处理不了的时候，才会到京师来。这般天下多的不说，七八成的奏章都要减下去了。”
“这往后，待大孙到了咱这个位置的时候，怕不是整日里都能游手好闲了。”
朱英无奈笑道，老爷子咋就往这方面想过去了呢。
诚然，皇帝本身从日常繁杂的事务中，将会得到很大程度的解脱。
其实朱英的这个法子，说到底还是模仿后世的关键点：以法治国。
也就是所有的事务，将会根据大明律法来完成。
在这些职权部门成立完善后，朱英接下来的关键，就是从民生中脱身，成立关于律法专门研究的部门。
更多的精力，可以放到大明整体的经济上，军事上，还有各类研究方向，迈入到工业化的一个起步过程。
“爷爷，这哪有轻松的时候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呢。一切还得等番薯等作物的粮种成熟后，才可以大规模的进行。”
“百姓的温饱问题和安全问题，终究是要放在第一位的，只有这样，大明百姓对于咱老朱家，才会更加的维护。”
“到时候朝廷作下的决定，才会更加的顺利。”
朱英苦笑着解释道。
听到大孙的最后一句，朱元璋眼中闪烁着异彩。
他知道，大孙的野心，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当真个大明的百姓都变得忠诚，还有现在这般程度的军队操练，加上番薯等作物带来的粮食储备。
不管是哪个皇帝，在有这样的国力后，都会忍不住生出巨大的野望。
不同于往前的朝代，如今大明的眼界更加的开阔，这也是得益于前朝，明白了天下这个概念，比想象中的还要来得大得多。
谁能拒绝成为千古一帝的诱惑呢。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由问道：“大孙觉得，待这些完全成熟后，大致需要多久的时间。”
朱英闻言，心中琢磨一番后，说道：“快则三年，短则五载应当就差不多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按照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是完全可以活到那时候的。
那么这千古一帝的称号，大孙或许也不一定需要吧？

第二百三十六章：朱英的处理手段
五城兵马司张义都指挥使，赶到皇宫后，得到的命令是，继续清扫罪恶实力，所有已经抓捕到大牢中的人。
除开确实没有犯罪的，其他的严肃处理。
在朱英看来，这就相当于一次大规模的扫黑行动了。
锦衣卫蒋瓛这边，抓捕的人也是同样，但在此之上，还多了项任务，那就是监视五城兵马司。
放人的程序，须得经过锦衣卫的审核后才能通过。
“大孙，这般几万人中，咱看呐，不少人估计都是被冤枉的，可得要仔细查清楚了。”
朱元璋在之前，并没有说这句话，等人走了后，才叮嘱说道。
屈打成招这样的事情，不要太过于简单。
朱元璋甚至能想象到，五城兵马司的人的胡乱抓捕，必定有冤屈在里面，所以朱元璋很少对于百姓，哪怕是混子这般大规模抓捕。
因为这样一来，根本无法一一去分辨。
“爷爷放心，这次孙儿将会亲自去一趟兵马司的牢房看看，对于刑罚这块，孙儿想要减弱一些。”
“现在大明安定，过于严苛的刑罚，只会让百姓害怕多于中忠诚。”
朱英说道。
这话说出来，旁边的刘和都不由哆嗦了一下。
要知道陛下定下的严酷刑罚，从来没人敢于多说的。
现在长孙殿下就这般轻描淡写的直接提出来，着实让人有些感到惊骇。
朱元璋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和曾经不同，现在的朱元璋有大孙的陪伴后，在心态上要好了很多，没那般暴躁，甚至有点佛系的感觉。
当然，这是只有大孙在身边的时候，才会给人的错觉。
对于大孙，朱元璋有着非常高的耐受度。
要知道很多严酷的刑罚，并不是在大明之初就有的，而是在马皇后，朱雄英去世后，朱元璋的性格越发暴躁。
人也变得极为狠厉起来，这样的狠厉心情，直接就体现到了不断修改的大明律上。
历史上，朱允炆都是登基后，才敢去废除这些酷刑。
“大孙的想法多得很，咱都是支持的，在刑罚这块，大孙想要如何做，那便就如何做吧。”朱元璋笑着说道，没有半点被冒犯到的感觉。
一旁的刘和，心中的石头落地，眼神中甚至有些微微的激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陛下如此。
朱英闻言，心中惊喜。
这般来说，等于立法权在老爷子的金口下，他已经到手了。
对于修改大明律这个事情，朱英很早就想接触，但他怕引起老爷子的反感，或者说他还不清楚，自己在老爷子的心中，究竟有多么的重要。
“谢谢爷爷，孙儿定不会让爷爷失望。”
朱英郑重说道。
“傻孩子，你我爷孙说这些干嘛。”朱元璋笑呵呵回道。
……
古代的监狱，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当朱英还未走入大门的时候，就感到极为辣眼睛。
这哪里是什么监狱，分明都是粪坑好吧，用臭气熏天都不足以形容，这种味道，完全是经过了时间的沉淀，才能酝酿出来。
这一刻，朱英有些后悔来监狱视察了，这完全是精神层面上的攻击。
硬着头皮进入后，里面的狱卒还在啃着鸡腿，这难道没有一种吃翔的感觉吗？
显然狱卒，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殿下息怒，这些日子抓捕的人多了些，所以才这般偏重了点，平日里没这般厉害的。”
一旁陪着的都指挥使张义，连忙解释说道。
牢房里的犯人，自然不可能出去上厕所，基本上就是一个木桶，大小便都在这里。
仅仅一夜过去，可以想象整个牢房都成了什么样子。
要知道一些大的牢房，可不是一个人，多得有十来个。
在这些牢房前，还有许多骇人的刑具，常人只是看上一眼，就得吓得肝胆俱裂。
这种场面，对于曾经生活在后世的朱英，很难想象。
即便这辈子前面十年，在西域那边，刑罚的次数也不多，边疆那边基本上都是直接砍杀了。
“也亏你想得出来，在本王的面前作秀，张义呀，你好大的胆子！”
朱英冷哼一声，直接对张义训斥说道。
只是两眼，他就看出了个中的猫腻。
显然张义早就传讯到了大牢这里，这般恶臭，甚至是狱卒恰好吃饭这些，基本上都是演给朱英看的。
最大的目的，就是想要将朱英逼走，最好不进牢房更好。
这其中的细节，就在于桌面上的鸡腿，隐约还有点热气，明显是刚到不久。
而后便是上面的咬痕，所有的饭菜几乎没啥动，鸡腿也不过一两口的模样，从那几名狱卒中，朱英看到其对鸡腿的恶心。
若真是长期在这般环境下就食的，绝不可能是这样。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四处都是破脏，很拉胯的手段。
或者说换了别人，类似于朱允炆这般长大的，还真会有不菲的效果。
之所以如此，概是因为于徐妙锦的事情过后，兵马司的人，顿时就意识到，发财的机会来了。
朱英的本意，是不要放过真正的罪犯，而兵马司包括各指挥使在内，都是想着怎么能捞上一笔。
这般多人，一人榨出点东西来，都够五城兵马司的巡捕官吏们发上一大笔横财了。
且在监狱之中的剥削手段更加黑暗、残忍、灭绝人性。
“殿下误会呀，臣随同殿下一起，哪有时间安排这些，且臣陪同殿下一起过来，这这路上也未曾跟任何人说过三言两语的。”
“殿下，牢房里的情况，臣知道的污了殿下的眼，只是这两天人太多了，真的有些管理不过来才会如此，这都是臣的过错。”
张义听到这话，身子不由抖了一下，然后马上开始叫冤。
朱英冷眼看向张义，包括张义旁边的各指挥使官吏们，十多人都是战战兢兢的。
五城兵马司在京师，真就是一个特别小的部门。
像是张义这样的都指挥使，也不过是正六品的官员，放在地方是有足够的份量，但在京师，皇室勋贵大臣遍地，真不过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
正二品的尚书，指不定哪天就是竖着上朝，横着回家，像正六品的，近些年头，死上一批都没人关心。
“哼，便就是这般，所以你们才算是熟能生巧，都无需眼神就能默契配合，真的是难能可贵呀。”
“还真要把本王当猴耍了。”
朱英冷笑着说道，张义说的确实没错，自到五城兵马司来，就一直陪同伺候着。
但这不代表，目前的情况不是他提前安排。
这么熟练的手法，显然对于御史巡查早就是轻车熟路了。
听到长孙殿下这般说，张义整个人都有些吓傻了，连忙磕头就拜：“殿下，臣冤枉呐，臣冤枉呐！”
朱英瞧了眼，淡淡的说道：“先跟着吧，你的事情，本王待会再来处理。”
此刻的张义，包括后面跟随的十来个官员，个个额头上那叫一个冷汗直冒，在性命面前，他们似乎连大牢里的气味，都下意识的忽略了。
“冤枉，冤枉呐！”
“大老爷，我真的没有犯事呀，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这位贵人，这些个狱卒，他们是屈打成招呐！”
“大老爷，大老爷，您给行行好，这位已经被打死了，一口气都没了，给拖走葬了吧。”
“王爷，是王爷，王爷呐！这些个狱卒，不当人子，个个都是黑心鬼，骗光了我的钱财，至今也不放我出去，求王爷开恩呐！”
“王爷！！王爷！！……”
大门口的一切，近些的牢房里的人都能看到。
都指挥使张义他们不认识，朱英他们也不认识，但这华贵的衣裳，还有平日对他们来说高高在上的官吏，如仆从一般跟随。
很明显，来人的身份地位极高。
那个狱卒的头头的头头，都已经吓得跪倒在地上，丝毫不顾及地面的肮脏。
很多犯人们觉得，这是机会来了，开始纷纷叫冤起来。
换作平时，早就有狱卒上前教训了，不过当朱英轻轻抬手，无一狱卒敢动。
犯人的声音很嘈杂，加上地方昏暗，真就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朱英一眼看去，这些犯人的身上，九成都是伤痕累累，不用多想，几乎进来的，不问经过，均是毒打一番再说。
朱英对着犯人们，抬手示意，但凡看到的，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犯人，不管是真犯事的，还是被冤枉进来的，都很清楚的知道，面前的王爷，就是最后的贵人了。
没人敢多说一句，即使有人没看到，也会马上被旁边的人捂住嘴巴。
“本王知道，在你们其中，有很多人是冤枉的，甚至还不清楚什么时候，就已经被抓进来了，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本王也清楚，在你们其中，更多的是确实做过违反大明律的人，这些人，尤其是拐子，理应受到惩罚。”
“本王今天过来，就是给尔等一个机会，一个活命的机会，一个出去的机会！”
说到这里，朱英微微停顿了一下，如今整个大牢，即使是深处，都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尖起耳朵听着。
大牢里，唯有朱英的声音不断回响。
“至现在开始，对于所有进入牢房的人，本王将下令，再不使用刑讯审问，尔等一个个，将自己所知道的，谁是其中最大的犯罪者，尽皆说出来。”
“供出的人越多，证据越发确凿，那么会得到更多的功劳，而本王也将会酌情惩处。”
“若是本身清白，行得正的，那自然就能挺直腰杆的从这牢房的大门走出去，看大夫的钱，也将会由兵马司承担。”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没有证据污蔑他人的，报复私心的，那便就是罪加一等。”
话音落下，牢房里的犯人们神态各异。
有的人面若死灰，瘫软在地。
有的人紧张兮兮，左右观望。
也有不少人，欣喜若狂，直感觉看到了曙光。
“谢王爷大恩，谢王爷大恩！！！”
牢房里铺天盖地的声音传来，本来是小部分人的感谢，马上所有人都跟着跪谢。
此时不说话的，那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不过细微的声音中，总有一些咬牙切齿，或者软弱无力的。
“按照本王的刚才说的，组织人手，对所有抓捕的人，进行单独审问。”
“不仅仅是这里，五城兵马司皆是如此，本王再次强调一次，此次审问，任何人都不能动用刑罚，只作记录。”
“且在审讯过程中，不得有人暗示，或与犯人进行沟通。刚才本王对他们如是说，对尔等也如是说。”
“审讯三人一组，个中有人沟通犯人者，揭发之人将得到赏赐，违反者，那就自个到牢房里蹲着吧。”
朱英对着旁边张义等人冷声说道。
“臣等遵令！”
张义哪敢多说，现在他都已经感觉自己的项上人头，随时都要离去，本来满满的贪欲，现在空得干净。
连乌纱帽都顾不上，就想着先保住小命再说。
人要是没了，那真的什么也没了。
张义完全想不到，为什么长孙殿下对于监狱里的这些路子如此清晰，就好像，曾经亲身经历过一般。
“好好做，这次算是给尔等一次机会，若是事情办得好，本王还觉得，尔等终究也是能做事的。”
“若是这件事都办不好，本王就清楚了，除了欺榨百姓外，尔等也就一无是处了。”
朱英扫了一眼张义等人说道。
说完后，也懒得搭理，直接转身离去。
宋忠等人连忙跟上。
留下张义等人，面面相觑，浑身冰凉。
“大人，这般多人，按照殿下的意思，怕是要审上不短的时间。”
朱英走后，有官吏小声说道。
“能够多活几日，难道不好嘛？好好审，这次本官亲自监察，任何人都必须按照殿下的意思行事。”
“若是本官性命不保，尔等也莫要想着能落个什么好下场！”
张义恶狠狠的对着身边的官吏们说道。
他很明白，都指挥使这个位置是不可能继续下去了，但事情办好了，办得漂亮的情况下，还是有希望降职处理的。
想到这里，张义的眼神，开始变得狠厉起来。
不是对犯人，而是对这些属下们。

第二百三十七章：最喜欢摸鱼的朱英
最近几天的京师，很多老百姓一觉睡醒，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摆摊的小商贩们，惊讶的发现一直到了正午，不仅没见到平常四处溜达的混子，连兵马司的巡捕们，都没了踪影。
一下子如此，反而让人他们觉得有些不习惯。
以往不管是混子，还是巡捕们，路过的时候，都会顺手牵羊的摸上一些吃食，商贩们不仅不敢发怒，还得陪着笑容，表达出自己的热情。
不然下回可就不好过了，黑道白道的，都能随便欺负到他们头上。
对于这种事情，几枚铜钱的损失，报官是没有意义的，也没人会接。
这年头，小偷小摸的根本上不来台面。
大明皇宫中。
在这个时候，朱英并没有批阅奏章，看着坤宁宫池塘里游荡的鱼儿，他已经有了开始摸鱼的想法了。
不管是现在作为长孙殿下，还是在未来作为大明皇帝，在朱英的想法中，以法治国，垂拱而治才是最终的王道。
要是一个国家的兴衰都系于皇帝一人身上，那么这个国家的国祚是很难长的。
众所周知，大明国祚二百七十六年，距离三百年还差二十四年。
且灭亡大明的并非是满清，而是被大明驿站的驿卒李自成给干没的。
虽说外忧内患，天灾不断。
但终究是被自己人给干到了，农民起义建立的大明，最终也是倒在了农民起义之上。
这些作为后世人，都是有很普遍的认知，从后世的历史上来看大明，可以说到底都是漏洞。
最后是完全的烂到了根子里。
“还好我不是穿越到明末时期，若是到那个时候，谁也没办法说是来拯救大明了，从上到下都完全的腐朽，唯有推倒重建。”
朱英看着鱼儿游来游去，嘴中喃喃说道。
而在朱英的背后，李卫良正看着奏章，奋笔疾书之中。
没错，
朱英将原本自己要批阅的奏章，直接丢给李卫良处理去了。
当然李卫良并非是直接在奏章上批阅，而是会先在白纸上，写上自己的意见和看法。
然后夹在奏章之中，等全部看完后，就交给长孙殿下审阅。
这样一来，朱英的工作量，便就大大减少了。
本来是解答题的批阅奏章，现在成了选择题。
就在朱英摸鱼的时候，叶月清过来说道：“殿下，张三回来了。”
朱英闻言，将手中的鱼食全部撒到池塘中，五彩斑斓的锦鲤尽数出现，开始争抢起来。
这些在后世极为名贵的锦鲤，朱英连名称都叫不出来，不过放在皇宫里，不过是最为普通的观赏物罢了。
“让他直接入宫来，我身边的这个亲卫统领，也终于到位了。”
“这次去送信，倒真是苦了他了，没想到闹出这般的乌龙。”
朱英说道。
在朱英的那些弟子们到京师的时候，关于群英城，张三回去所发生的一切，朱英自然也知道了。
大家也没人敢在这件事上瞒着。
之所以等了这么久张三才回归，主要还是养伤去了。
“殿下，张三此次，似乎和群英城的某名女子有了情愫，所以才耽搁这般久。”
叶月清开口说道。
朱英闻言，笑着道：“这个木头，也算是开窍了，在他这个年纪，早就应该成家立业了。”
“现在也好，看是哪家的姑娘，到时候我便帮他安排了，稳了心思在京师里生活。”
对于张三，朱英非常的信任。
作为最早一批跟随朱英的张三，在武艺上有着非常惊人的天赋，比朱英肯定要差些，毕竟不在一个量级。
但即使放在军中，也绝对是特别狠的武将。
说到狠，张三算是他所见过最狠的了，在最早的训练中，那股子狠劲简直了。
或许，这跟张三曾经吃过人有关系吧。
没错，张三，便是在吃人中，才活了下来。
吃人，这个词很残忍，但在真实的大明，多数地方，尤其是饥荒地区，能够活下来的百姓，真没几个没吃过人的。
消息很快就传达到了宫外等候的张三这里。
张三默默的跟随着宦官，向着皇宫大内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到皇宫，这个大明权力最为高的地方，但张三的眼神，并没有太多的波动，充满无视一切的冷漠。
或许只有在想到东家，还有那个她的时候，眼底深处才会出现片刻的柔软。
在东家和她的选择中，他选择了东家，这个他要至死效忠的人，也是将他救下来的人。
前面行走的宦官有些纳闷，数次不由自主的朝后看去。
后面跟着的这人，真就跟鬼一样，一点脚步都没有。
大白天的，搞得他有一种紧张兮兮的感觉。
经过两炷香的折磨，宦官终于将张三带到了坤宁宫这里，复命后的宦官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刚才一路上，他感觉自己的身后，就好像随时被一头孤狼盯着，下意识的身体会紧绷起来。
“怎么不在群英城多待些时日，我这边的情况你也知道，跟之前不太一样了，没曾经那般危险。”
“再者说了，你这小子终于是有了意中人，这般赶来，岂不是显得我棒打鸳鸯了。”
看到张三，朱英本来就好的心情更好了，笑着调侃道。
只是张三闻言，心中一震，马上跪地磕首道：“东家，我和二丫绝对没有不轨之事，还请东家明察。”
“她……她只是在我受伤的时候照顾过我，我对她绝对没有任何心思。请东家相信我的忠诚。”
张三的话语显得有些紧张，朱英却有些忍俊不禁。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还真搞得我要硬生生拆散你们一般，有了喜欢的人，这是好事呀，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今年都快二十五了吧。”
“若是寻常人家，现在娃儿都好几个了，你还是个单身汉子呢，这可不行。”
“本来若是没有这事，我也准备在京师给你找个好姑娘，既然你现在自己找了，那我也不用麻烦了。”
“快起来，这是好事。”
朱英笑着说道。
或许张三给自己的定位，如同历史上的家族死士。
其实朱英对张三这一批的训练和定位，是相当于后世特战队一般。
死士这种灭绝人性情感的方式，从来都不是朱英的选择。
“我……我不娶妻，我要一辈子效忠东家！”
张三再次说道，更如同对自己说，这就是他心中的信仰一般。
朱英闻言，面色有些郑重起来，说道：“我知道你的忠诚，我也相信你的忠诚。”
“你可以一辈子效忠我，但是我的子孙你还能一直效忠不成，我希望的是，不仅仅是你，包括你的子子孙孙，也能永远的效忠下去。”
这些话要是放在后世听上去很扯淡，但在大明如今，以朱英现在的身份说出来，概念就完全不同了。
张三冷漠的眼神打破，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东家，我……我……我……真的可以嘛。”
看着铁血般的张三在这个时候竟变得扭捏起来，朱英哈哈一笑，道：“当然可以，难不成当我看玩笑呢。”
“待会我就命人，将你的那个她从西域那边接到京师里来，你就好好的等着吧。”
“到时候我就命钦天监，给你俩安排个黄道吉日，直接成婚。”
张三闻言，连练磕头，语气中极为激动：“谢谢东家，谢谢东家！”
“好啦，起来吧。到时候我就来给当这个证婚人。”朱英笑着说道。
而后随口问了句：“这姑娘可有家人。”
张三听到这话，微微有些迟疑的点点头。
朱英道：“那便将她们父母等人，也一并接过来，来京师生活吧。”
说到这里，朱英笑道：“到时候你身上的担子可就更重了，她一家人估计都指望着你过活呢，不过你也别担心。”
“就像是我当初跟你说过的，这些年来你的工钱，我一直都帮你保存记录着，等你成婚后，一并给你。”
张三有些慌张，连忙道：“东家当初救我一名，我便是东家的奴仆，不能有工钱的，这不一样，这不行！”
朱英挥手打断张三还想说的话，道：“怎么就能没有，你的命是我救的没错，在商会里这么多人，都是我救的，他们能有工钱，你怎么就不能有。”
“即使不算工钱，就当是赏钱吧，这些年来，很多事我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你的功劳，我都是很清楚的。”
“多余的就别说了，便就这般定了。”
说道后面，朱英懒得再劝，直接如同下达命令一般。
到了这般程度，张三也知道不可再多说了。
跪地再磕首：“谢东家。”
朱英看了眼，道：“以后别动不动就磕首了，往后你便是我身边的亲卫统领，也别东家东家的叫了，这里是皇宫。”
“是，殿下。”张三赶忙起身说道。
这么多年一直跟随在朱英身边，对于东家，或者说殿下的性格，他也是很了解的，再说下去，殿下可真就不愉了。
朱英稍微犹豫了下，还是说道：“这次，便也通知你父母过来，怎么说你成婚，也是个大事。”
听到殿下说道父母，张三的眼中闪过一道惊慌，甚至于是有些害怕。
曾经梦魇般的往事，随着这句话再次涌上张三心头。

第二百三十八章：东家，谢谢你！
张三的父母，对张三来说，是如同禁忌般的存在。
这个朱英是知道的，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愫。
“殿下，我……他们……我……”
张三说了半晌，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甚至不明白该如何说。
这么多年跟随朱英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眼神中充满的迷茫。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吧，终究得放下来，你也知道这该死的天灾，不仅仅是你，还有跟多人，都是跟你一样。”
“往后，就想着前面看，你现在很优秀，你要相信你的子女，再也不会经历过你那样的事情。”
“现在番薯这些作物，已经开始在大明推行了，要不了多久，就有足够的粮种，到那个时候，这些悲惨的遭遇，在大明疆域内，再也不会出现。”
看着张三的样子，朱英安慰着说道。
张三这个名字，是朱英给他取的，从张三被救下来的那一刻起，便是获得了重生。
“谢谢殿下，我明白了。”
张三闻言，眼眶开始泛红，往前的一幕幕，再次从脑海中浮现。
“没事，去吧，今天才到京师，便就休沐一天，好好放松一下。”
朱英说道。
张三想要推辞，不过在朱英眼神的压迫下，也只能同意。
而后面朝朱英，缓缓离去。
那一年，岁大饥，人相食。
曾经的张三，出生在一个小县城里，家里不算富裕，却也有二十多亩田地，日子还算安稳。
在饥荒到来的时候，张三一家七口人，勉强还能靠着存粮度过第一年。
然而在第二年的时候，粮食已经吃完了，却没有新的粮食收割，所有的田地，全都干枯。
很多人变成了流民，开始逃荒。
也有很多人开始卖儿卖女。
在这个大明的边疆城市里，官府似乎也没有很多办法。
但家里的二十多亩良田，让大家不想就这么离开。
最终家里的老牛，还有那条陪张三一起长大的大黄狗，最终也只能无奈化作口粮。
这样子日子倒也还能勉强度过。
城里也传来消息，说是官府那边有了救济，虽然是稀粥，但至少饿不死了。
早稻种下去后，所有人就盼望着秋收了。
瓢泼的大雨，让张三一家人开始欢呼雀跃。
这充足的雨水，等到收购的时候，无论如何，生活都能维持下去了。
不管是张三的大哥，妹妹，父母，虽然还是饿着肚子，但眼里都带着了笑意。
然而俗话说，大旱之后必有蝗灾。
还没到收割的时候，就被铺天盖地的蝗虫吃得干干净净。
这下子，张三一家，彻底慌了神。
蝗灾之后，便就代表着田地在今年已经算是作废了，而家里包括陈谷子都种下了地。
剩余的口粮，仅仅能够维持到秋季。
不好的消息持续传来，官府那边的赈灾粮已经捉襟见肘了，张三捧着如同清水一般的粥，眼神中开始充满迷茫。
这里是大西北，一望无际的高原，连逃荒都不知道去哪里。
一家人根本没有力气逃荒，必定会饿死在半路上。
只能蹲在炕上，闭着眼睛干喘气，节省体力。
渴了饿了就喝点水，父亲说，他年轻的时候那次饥荒，就是这么扛过来的。
一家人，一天只有一顿饭。
清水粥，还有肉。
肉是蝗虫过境的时候，一家人抓捕下来的蝗虫，然后晒成的蝗虫干。
便是靠着这样子，张三一家人，又撑了几个月。
而族里的人，已经开始一家家的全部饿死。
那些出去逃荒的了，也没了踪影。
热闹的族里，开始变得死寂。
然后在半个月后，张三一家彻底是断了粮，这个时候，官府的赈灾粮也没有了。
唯有某些大户人家还有存粮。
父亲去了一趟，说是大门禁闭，已经不收奴仆了。
喝了两天的水，连附近的树皮，都已经被吃光了。
一家人在家里，半点声音也无。
张三父亲看着干净的锅底说道：有些事情，若是现在不做，就只能像族里的那些人家一般，彻底绝户。
说话的时候，张三父亲的眼睛，一直盯着张三大嫂怀里的孩子。
张三大哥听到这话，默然起身，蹲在门口沉默不语。
大嫂望着怀里的孩子，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张三其实知道父亲的意思，县城里开了个新的菜铺子，专门收人，据说还是官府和某些大户一起，私底下经营的。
在饥饿下，张三没有说话。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大嫂的孩子果然不见了。
没过多久，张三的父亲和大哥，拎着两条大肉回来，还有陈谷。
米饭和肉香味，再次从那口大锅的传来，张三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闻到过这股香味了。
只是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沉默不语。
然而张三夹了一块肉，放到嘴里的时候，那美味的口感，却让他差点吐了出来。
即便如此，不过几天，张三一家就再次一干二净了。
某天夜里，张三被吵闹声吵醒。
仔细的听了听，张三蒙住了被子。
第二天，又是新的米饭和肉。
但是，大嫂已经不在了。
不过这次，张三似乎开始习惯了。
吃了饭和肉，有了力气的张三，和大哥还有父亲，开始出去搜罗可以吃的东西。
在这个时候，整个县城都已经开始恐慌起来。
某个大户人家被人攻破了，不过张三等人去得太晚，什么东西都没了。
父亲很懊悔说，早知道就早点把大嫂送过去。
成群结队的人开始逃荒，待在县城里唯有饿死。
张三眼睁睁的看着，某个人饿晕倒在地上，马上就被身边的同伴架起，架火开灶。
一些小孩子，若是没跟上父母的队伍，很快就会人将其活活打死。
父亲和大哥两人商量一番，趁着还有力气，壮着胆子过去，要他们分点出来。
看着精神很足的两人，那伙人终究是妥协了。
就现在的情况，连死人都变得不安全，下葬的人都不需要等到第二天，当天夜里就会被人挖出来。
后来，家里的死人，还没人埋。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县城开始变得人烟稀少。
这个时候张三才发现，县城的官府里，早就依旧人去楼空。
张三的娘亲饿死了，没有下葬。
这是张三的娘自己要求的，她希望这一家子人，能够活下去。
很快，妹妹也被送到铺子里。
最后，终于是轮到了张三。
因为大哥，是家里的长子。
父亲这个时候才告诉张三，他曾经，也是家里的长子。
这个时候，张三才了然。
没有反抗，也没有生气。
张三就这么跟着大哥和父亲，朝着菜铺子走去。
菜铺子门口有人领着张三进去，父亲和大哥在外等候。
只是张三在转角的时候，转过去头去，发现父亲和大哥已经不见了踪影，这让张三有些伤心。
院子里很多人，都被赤条条的绑起来，悬吊在半空中。
后院里不断传来刀在案板上的声音。
不时就会有一个胖子过来拿人，然后拖到后院里去。
这些人，有些是死了，有些是昏迷了。
没多久，就有人过来给张三灌下一大碗黄水。
喝完黄水后的张三，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原来，这就是蒙汗药的味道。
……
京师的街道上，曾经的一幕幕还在张三的脑海中不断涌现。
面前热闹的人群，让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东家，谢谢你！”

第二百三十九章：军心可用
朱英提倡的老兵推移制度，最近在朝堂上掀起了热潮。
随着章程的不断完善，文臣们的已经也开始大了起来。
私底下的议论，更是非常的普遍。
个中的代表，尤其是刘三吾。
“这是什么意思，让那些兵卒退役，直接去当衙门捕快的头头，这是要用武将来压制文臣嘛。”
“从此之后，吾辈读书人还有什么意义，读书不如当兵，可笑，可笑至极！”
翰林院中，刘三吾大发雷霆。
他肯定不敢在早朝上说，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翰林院里发脾气。
刘三吾名气大，年纪也大。
虽说也只是翰林院学士，但有着无冕之王的感觉。
文人的圈子里，资历要更要的重要。
毕竟就翰林院而言，多数翰林院的学士面对刘三吾，还得执弟子礼。
“先生，少说两句吧，这可是陛下定下的章程，你看兵书尚书茹瑺茹大人，也只得是奉命行事。”
“再者说了，陛下这次几乎都没怎么让咱们讨论，直接就是定下来了。”
有其他的翰林院学士劝说道。
老兵退役的事情，简单来说，像是提高了军人的待遇，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降低了读书人的地位。
很多读书人，想要功成名就，自然就是当官。
这是诸多学子，目前最为快捷的出路了，也是改变自身的唯一选择。
不管是谁，只需要过了童子试，获得了秀才功名，直接摇身一变，成了特权人物。
然而现在却又多了一条出路。
当兵。
当兵，也能为官。
或许有些人会疑惑，当兵打了胜仗，成了将军，那不也是一样当官嘛。
深知，一将功成万骨枯。
尤其在大明建国后，多数曾经的功臣，都是世袭传承。
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再去当兵，就仅仅是大头兵。
大明屯田制，军户也是兵。
可这退役章程出来，意味着当兵有了保障。
这等于是从知县手里分权了一个单独的部门。
别小看捕快，巡捕这个位置。
在此前，都是知县直接任命的，说谁上谁就上，俸禄不低，还有权势，对于平头来百姓来说，那就是官，虽说其实是役。
放眼大明上下，基本就没什么穷捕快。
至少吃食是不用担心的，哪怕是在京师，五城兵马司的巡捕们，一般的早点，摊子上随便拿。
至于给不给钱，完全看心情。
或者说真要给了，那些商贩也不敢要。
还有帮派的好处费，等等一系列油水。
不说大富大贵，但绝对是衣食无忧的。
这也是为什么刘三吾会发脾气的缘故。
“不行，我必须向陛下上奏，绝不可如此。这是要毁了读书人的根基呀，长期以往，还有多少学子寒窗苦读。”
“读书不如当兵，往后我大明，将会是怎么的一幅场景。”
“我这年纪也大，老骨头，活不了几年。若是在这件事上，能够让老夫的性命，让陛下清楚此事，也算是值得了。”
刘三吾说着说着，语气开始激动起来。
周围一个刘三吾曾经的学生，深深作揖道：“先生如此，吾莫不敢跟从，若是先生上奏陛下，还请在奏本中，加上我的姓名。”
这名学士说完，周围人无不动容。
有人带头，马上第二名学士也站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三名，第四名。
很快，翰林院中，呼声越来越大。
“好！好！好！吾道不孤！”
“不过这件事情，就让老朽一人上奏足以，如此联众，易让陛下觉得有逼宫之嫌。反倒坏了事情。”
看到大家如此支持，刘三吾老怀欣慰，不过在官场上沉沉浮浮的刘三吾，终究还是懂得陛下的脾性。
真要大家都给上了名字，这翰林院，怕是连草都要换一茬。
陛下那等人，可不是说文人抱团，就会让步的，只会暴怒，从而导致惨案。
就在刘三吾准备行事的时候，一名白脸学士上前说道：“先生，我听说此事，最初是由长孙殿下提出。”
话说到这里，白脸学士立刻禁声。
不过刘三吾，包括其他学士，本来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长孙殿下的事情，在大明，尤其是京师的上层圈子来说，已经算是个公开的秘密了。
既然是秘密，还是皇家秘密。
哪怕大家都知道，也不敢在公开场合提到，只敢相交好友，私底下议论。
陛下还未放话，谁也知道此事涉及皇家传承，都不想过多触碰。
“你确定嘛，这消息从而而来，可不能随意胡说。”
刘三吾挥挥手，将白脸学士招到身边，小声问道。
“千真万确，先生不知晓，前段时间，我与李卫良李翰林一同受令，由宦官带到坤宁宫见长孙殿下，讲解宋朝典籍。”
“李翰林受到殿下赏识，一飞冲天，如今已经是长孙殿下伴读。可自由进出坤宁宫内，此事目前还未有陛下传昭，不过想来也快了。”
说到这里，白脸学士的眼神中闪过羡慕和妒忌，还有些幽怨。
明明两人一起去的，偏偏那李卫良得了赏识，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心里头有些不甘。
微微停顿后，白脸学士继续说道：“先生，我与李卫良同窗好友，关系甚密，得知现在他也正在参与老兵退役章程的事情。”
“所以照我看来，此事与长孙殿下渊源破深，毕竟此事，在往前朝代中，从未有过，为历史之先河。”
听到这些，刘三吾眼中开始思索起来。
并非是说刘三吾怕长孙殿下而不怕陛下。
而是因为有些东西，一旦涉及到储君的话，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他简单的上奏，将会被陛下看成另外的心思。
且往后新君上位的话，说不定的就是新的国策，这等政治动向很难违背，通常要付出血的代价。
刘三吾点点头，说道：“既然李翰林已经成为长孙殿下伴读，那么有些东西，他的心中要清楚。”
“此事事关天下读书人，李翰林现如今在何处，老夫要跟他聊聊，看看他是如何作想。”
白脸学士闻言，心里头很是不爽，很显然三吾先生已经对李卫良重视起来。
只能无奈回道：“现在这般时辰，李翰林应当是在坤宁宫中。”
刘三吾轻轻点头道：“待其回来告诉老夫，老夫自当过去拜访。”
眼下，却是再也不提刚才，要向陛下进言的事情了。
白脸学士听到连三吾先生都变得这么客气，眼底中的幽怨，更深了。
……
对于文臣或者读书人来说，老兵退役保障是个不好的消息。
但这对于武将或者老兵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各大军营里，众多将士开始极为激动，不少人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对着皇宫的方向磕首道谢。
京营中，一名老兵极为高兴的说道：“陛下真是圣明，如此一来，俺们也不用担心后路了，这要是回到地方上到治安署去任职，那也算是当官了吧。”
有懂行的说道：“这可不是官，还算是衙役吧，也没听说直接就给上品级。”
“你懂个逑。”老兵辩驳道。
“衙役又如何，治安署肯定给了官职品级，但即使是衙役，那也是非常不错了，总好过土里刨食，走到街面上，那也是极为威风的。”
听到老兵的话，众多将士纷纷点头。
要是从军中回去做个衙役，对于所有普通将士来说，那真是天大的惊喜。
多数都是在乡间村县长大的，都明白一个衙役，在县城里可是有着莫大的威风。
地位上也非常的不同。
最主要的是，当兵有了出路。
“若是我能进入治安署，往后我就教我儿子们当兵，只要立下功劳，怎么都能博一个出路来。”
灵一老兵说道。
旁人道：“傻呀，你都干衙役呢，家里有了钱财，这就能供得起读书了，何不让他们读书去。”
“咱家不是读书的料子，不过要是有能读书的，就读书，读书不行的，就当兵。”
老兵笑呵呵的回道。
此时，一名将领走了过来，众人顿时禁声。
“聊什么呢，聊这般高兴。”将领笑着问道。
一堆将士相互瞧瞧，有那胆大的回道：“将军，聊朝廷里说老兵退役的事情呢，这事传得玄乎，将军给俺们说道说道。”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呢，到时候弟兄们白高兴一场，那就可惜了。”
将军笑着说道：“自然是真的，此事陛下是直接定夺下来的，为的就是给咱们大明的将士们，留一条后路。”
“到时候上了战场，无须有后顾之忧，得了功劳，也能算作光宗耀祖了。”
“某这次过来，就是统筹弟兄们的功劳。”
“大伙别高兴得太早，此事涉及广泛，当不是几日功夫就能敲定的，朝堂上的大人们，还有诸多将军们，都在你琢磨这个章程。”
“弟兄们的功劳，都是要上交去的，到时候就等着兵部的大人们来分配。”
“现在定下的，就是退役的年岁和条件，可不是说干个几年兵就能去的。”
“得有足够的功劳才可以。”
听到将军的话，众人反而更加兴奋了。
将军都开口了，这等于是官宣，相当于此事再不会有变化了。
虽说享受这些只能是老兵，但老兵也是从新兵来的。
新兵有了盼头。
“可惜了，俺早些年上战场的时候，胆子太小，不然定能稳稳进入治安属，你们这些后生崽子，都不要像俺一样。”
“到得现在来后悔。”
有老兵感叹着说道。
这在军中是常见的现象，短暂的训练并不能让他们勇往无前，只有经历过多次战争的洗礼后，才会发生变化。
一些新兵听到这话，心里头暗暗发誓，往后若是有机会上战场。
定要冲在最前面，博个前程出来。
京营里的这一幕，不过是大明诸多军营的缩影。
和成为武官不同，在很多将士看来，这是唾手可得的前程。
不少年纪大了的老兵，当他们的名字和功劳被将军记录，并且上报上去后，大家的心情，都开始沸腾起来。
从来没有哪个朝代，什么时候士兵们像现在这样渴望战争。
大明皇宫，乾清宫内。
“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呀！”
朱元璋听着蒋瓛对于目前将士们的禀告，感叹着说道。
“爷爷，想来现在关于去安南的将士们，如今可以作准备了。”
朱英坐在旁边，笑着说道。
这样好的现象，不用到实在是可惜了。
朱元璋点点头，道：“这次便就像大孙所说那样，咱把这意思传下去，看看那些将士们想去，再从中挑选合适的。”
“安南那地方，我大明将士多有水土不服，也当要小心一点，不可有太大的折损。”
朱英回道：“爷爷尽管放心，这次咱们大明的将士过去，那可是为了保卫安南王室，是为了重整安南山河，此为正义之师。”
“安南的百姓，应该是极为欢呼才是。”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孙儿说得好，不过你方才说让那安秀公主也跟着过去，这可是你未来的妃子，可是舍得？”
朱英失笑道：“爷爷，为我大明计，谈何舍得与否。孙儿观这安秀公主，是个有想法的，且在名义上，她已经是我大明的人了。”
“不管愿意与否，安南那些人对其肯定有看法。她若回去，安南这趟子水，也能搅得更浑，在很多方面也好实施一点。”
朱元璋点点头，对于大孙的谋划，他是很放心的。
高丽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现在差不多都算是归于大明了，就差个名义。
可惜那李成桂，一番谋划给大孙做了嫁衣。
“爷爷，关于派去安南的文人这事，还是只能爷爷安排，不过孙儿觉得，不必定要年岁大的，便是有教书先生的水准，也当可以。”
“这番过去，前期的主要重点在孙儿看来，便就是行教化之道。”
“我大明宝钞，也当可直接延续到安南中去。安南王室当不能有拒绝的可能。”

第二百四十章：为长孙殿下贺！
纸币的发展，是一种趋势，这个朱英很清楚。
现在的大明宝钞是洪武八年开始，迄今不过十七年，有点小崩，但还是很有购买力的。
朱英想要做的，就是迅速提升大明宝钞的信用价值。
当然，还有把大明宝钞，扩展到大明之外去，这次的安南，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朱元璋对大孙这样的方法，感到很新鲜，也很赞同。
“这次去安南，定要准备足够的宝钞，这样咱们大明过去的将士，一下子就能变得富有起来。”
朱元璋笑着说道。
朱英回道：“让安南王室承认大明宝钞不难，但要让其百姓认可，就有些难度了，这其中，必须要有一定的手段才可以。”
谈到经济体系，朱英的见识很容就能让老爷子眼前一亮。
虽然朱英前世并非什么商人，但哪怕是九年义务教育，也能够很好的处理古代的经济交易了。
“大孙给咱说说，得要哪些手段才行，咱也好生了解一番。”
朱元璋直言说道。
他并非是那种不听从建议之人，大孙表现得越是优秀，朱元璋便越是开心。
历朝代中，皇帝和储君的关系一般非常的微妙，很多皇帝甚至极为顾忌储君。
但这些放在朱元璋的身上，没有太多意义。
在思想上，朱元璋更多还是处于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农思想为主。
还没到皇家无情的那个概念，反而是儿子孙子越优秀，他就越开心。
朱英点点头，开始讲述起来。
“想要安南的百姓承认大明宝钞，前期的关键就是在于宝钞所能带来的购买力，在这一点上，我大明五万将士，肯定不能是空着手过去。”
“必须要带上足够的货物，且这些货物对于安南贵族阶层，有足够大的影响力，一个国家对于宝钞的认可，必定是由上而下的。”
“这些方面孙儿会考虑好，打造一些在安南人看来，为我大明稀罕物件的玩意，定能吸引到安南贵族。”
“尤其是颜色更为鲜艳的绢布，对于安南贵族来说，必然是极大的一股冲击力。”
听到大孙说到绢布绸缎，朱元璋不由赞同的点头。
别说是安南了，就连现在大明对于大孙旗下商会的绢布绸缎，都是趋之若鹜，更何况安南那等蕞尔小国。
不仅仅是丝绸布匹，还有瓷器茶叶。
且有了更为鲜艳的染色料，瓷器的很多颜色，也变得更为艳丽。
“安南这边的事情，就交给大孙全权处理了，咱很是放心。”
“不过大孙可是知道，最近关于老兵退役的事情，可是在朝野上下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尤其是文臣方面，对此事可是极为反感。”
朱元璋笑着说道，话语中虽这般说，但语气很是放松，显然没有把文臣的反对放在眼中。
朱英闻言，直接说道：“不过是动了他们的好处罢了，百姓对此事的看法，当是和文臣们可是不太一样。”
“看前宋便是知道，大明可不是靠着文人的笔杆子建立起来的，而是靠着将士们浴血拼杀，才有如今。”
“提高将士的地位，在孙儿看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举措，不仅仅如此，在大明往后，哪怕户部再是紧张，也不能克扣将士们的军饷。”
“就现在的军中，孙儿已经发现有部分将领开始存在吃兵血的存在，必须要严厉的打击这等情况。”
“唯有兵强马壮，才能护我大明无忧，也唯有将士们中忠诚爱国，才能使我大明长盛久治。”
朱英的一番话，直接就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去了。
承认前元的正统地位，是当下大明的需要，朱元璋更多的是对于前宋的认可。
所谓明，便就是日月重开大宋天。
大宋的亡国，是因为经济吗？
读过历史典籍的朱元璋深刻明白，是因为文贵武贱。
所以朱元璋虽然收归兵权，但对于军户们还是非常好的。
“关于有军中将领喝兵血的情况，这件事咱会让锦衣卫严查，大孙说的有道理，咱大明是靠将士们拼杀出来的，只有将士们的拥护，才能保证咱大明安危。”
朱元璋的语气中带着丝丝震怒，克扣将士军饷，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锦衣卫严查看似简单一句，但动用到锦衣卫，绝对会在军中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但凡涉及到贪污这块，朱元璋可没有丝毫情面可将。
朱英点出这句后，没有再多谈。
以老爷子的性格，这件事肯定不会轻松过去，或者说在老爷子这里，就没有能够轻松过去的事情。
路要一步步走，现在的朱英，已经在心中有了很完善的计划。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大明将士的认可。
而不仅仅只是以蓝玉为首的淮西武将集团。
最好的方式，就是通过改革，提升大明将士的地位，完善将士们的保障。
仅仅这两条，就足够朱英得到将士们的崇拜了。
朱元璋之所以这般支持，也是看出了朱英的想法，待朱英的存在公之于众的时候，那个时候，大孙，就是下一个自己。
或者，甚至在军中的威望，超过自己。
因为大孙目前的改革，朱元璋非常明白，是所有大明将士最为需要的。
……
老兵退役安置的问题，对于整个大明影响巨大。
尤其是大明百万将士。
目前已经开始在审查第一批名单，这些人将会作为最初治安署，治安厅，治安司的第一批成员。
现如今，已经有不少老兵开始在找关系了。
京师凉国公府，自从老兵退役的章程传开，这里可谓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络绎不绝的武将上门，只为求取安置名额。
最为明显的就是，大明各地将领回京述职的报告，在五军都督府非常的频繁。
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想要和凉国公见面。
都是多年的拼杀战场，哪个将领没几个极为信任袍泽兄弟呢。
自己往后的生活不用担心，但是弟兄们就不一样了，现在有了机会，哪里可以放过，稍微清醒点的将军都知道，这可是关乎到弟兄们对于自己的爱戴。
“大哥，这杯酒老弟先干了，此事可千万不能忘了老弟呀，你也是知道，咱们那一批老兄弟，有好多都是断了手脚，如今在家，连种田都不能。”
“我有一次去看过，过得那真叫一个苦，家里的子女们也不孝顺，这次有了机会，某听说便是已经不在军中的老兵，也是有机会的。”
“我跟军中的弟兄们商量过，咱们不是京师，名额肯定不能多，所以就想把机会，让给那些归家的弟兄们。”
说话的是蓝玉的直属部下许亮，也算是多年的老兄弟，曾经是蓝玉的亲卫。
所以在称呼上并非是大将军，而是以大哥相称。
否则也没资格，出现在蓝玉的酒宴上了。
许亮作为蓝玉核心成员，历史上在蓝玉案中，也是被诛连至死。
在场众人，听到许亮这话，突然心中就有些羞愧起来。
因为在此之前，大多数的将军，勋贵，都是为现任军中的将士求职，而像许亮这样为已经解甲归田，身有残疾的老兵求职的，还是第一人。
蓝玉也是个性情中人，听到这话，端起桌面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许亮兄弟，某没有看错你，是真正为弟兄们着想的。这次的事情你放心，某必定为你安排足额的名额。”
“不过你也要知道，虽说那些归家的老兄弟很需要，但是作为咱大明新成立的衙门，也不能尽数选择老兄弟们。”
“在这点上，大家也不用担心，既然是军里的老兄弟当职，那么到了地方上，咱们那些老兄弟们，定然也可以得到很好的照顾。”
蓝玉的话让众人纷纷点头，军队的袍泽之情可比同窗之情要来得更为直接一点。
况且军人可没文人那么多弯弯绕绕。
得到在场众多将军，指挥使的认可，蓝玉举起酒杯说道：“虽目前殿下的身份还未公布，但是在殿下的眼中，对于咱们这些丘八，是真正的认可，真正的在乎。”
“这般往后，弟兄们在战场上，也能奋战力效死，无后顾之忧。”
“弟兄们还不知道殿下的存在，但是咱们可不能让殿下对咱们的好被埋没了，诸位回去后，可直接跟弟兄们将清楚，弟兄们的后路是谁提出安置的。”
“来，今日，让我等为长孙殿下贺！”
蓝玉端着酒杯站起来，举杯遥对皇宫方向。
“为长孙殿下贺！！！”
众人高举酒杯齐声呐喊道。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到了八月下旬。
而在这个时候，孝陵那边太子陵寝，已经到了修建的尾声。
这也就意味着，太子殿下的灵柩，到了葬入陵寝的时候。
仁智殿内，
朱元璋领着朱英，两人在太子朱标的灵柩面前。
朱英一身素服跪在蒲团上，朱元璋则是老泪纵横的站着。
终于到了这一天，年迈的朱元璋，要眼睁睁的送自己最为疼爱的儿子入土。
如同当年，送大妹子一般。

第二百四十一章：咱大孙还好生生的活着！
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人这一辈子，会死上三次。
第一次是断气的时候。
第二次是下葬的时候。
第三次是最后一个人把你忘记的时候。
当然，对于老朱家来说，尤其是朱标，第三次是不存在的，他会一直留在史书记载上，被后人所熟知。
这也是为什么，特别多的人，在乎青史留名，想尽办法，绞尽脑汁，都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厚的一笔，且要爱惜羽毛，维持好名声。
而对于在乎的人来说，经历的，将是两次悲痛。
死亡的时候，下葬的时候。
朱元璋身子在轻轻的颤抖，自从朱英出现后，巨大的惊喜，冲淡了悲伤。
让朱元璋很多时候，都下意识的忽略了朱标的死亡。
加上大孙和儿子这般相像的长相，不可否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一种替代的感觉。
即是大孙，又是大儿。
这才是朱元璋近段时间的心中写照。
然而，时至今日，今日下午，当有人禀告说，陵寝已经修建完成后时。
朱元璋这才如梦初醒。
我的大儿，他走了啊！
“咱还记得，你出生的时候，爹正在打京师，就是现在这个地。”
“战况不是很好，打了很多次，都打不进去，大军的军心有些动摇了，将士们也是疲惫不堪。”
“当时咱的大恩人去世了，军中很是混乱，多人各怀心思，那个时候，你在娘胎里，咱就想着，大丈夫宁能受制于人耶？”
“爹怎么也得为你，拼出个锦绣前程来。”
“爹还记得，那一天帐中议事，你出生的消息传了过来，当时爹就拿着那份传信，一路奔跑到点将台上。”
“那个时候，爹浑身都是劲，拿着那大鼓锤，狠狠的敲在战鼓之上，召集所有的将士。”
“爹要告诉所有将士们，咱有儿子了！！！咱老朱家，有后了！！！”
“数万将士，听着爹在台上的大声宣布，全部都沸腾了起来，也就是从那一刻起，爹决定，一定要为你打下一片偌大的天地。”
在这个时候，朱元璋的脸上，是带着笑的，思绪好像回到了三十七年的那一刻。
不过紧接着，面色开始变得肃杀起来。
“在爹的面前，还有几块拦路石，在那个时候，爹也想明白了，于是设下计策，将其铲除，自此后，恩公的部将，尽数为爹所掌。”
“自从标儿你降生以来，老天爷都在帮着爹。大败陈友谅，消灭张士诚，歼灭方国珍，爹如何都想不到，咱一个放牛娃出生的，也能坐到皇帝这个位置。”
“然而，在爹的心中，有一件最遗憾的事情。”
“自你出生后，爹这些年里，都是南征北战，很难回家一次，好不容易建立大明，开国之初事务繁忙。”
“当爹再转过头来看向你的时候，你已经长大了，长得跟爹这般高大了。”
“爹当年，多么想陪着你长大，每每到进军时刻，打了一天的仗后，在床榻上，爹想到你，就感觉浑身都充满了斗志。”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脸上再次堆满了笑意，好像又回到了当年怀念儿子的时候。
不过眼神看到灵柩，很快就回过神来。
“咱的儿啊，你已经走了啊，你就这么走了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就把爹给抛弃了呢，爹今年都六十四了，古稀之年。”
“半截身子都埋到土里的人了，你怎么就狠心，就这么丢下爹不管了呢。”
“你娘走的那天，拉着爹的手，跟咱说了很多很多，其中大半的话，都是在交代爹如何待你，不得像从前那般训斥你。”
“大妹子的话，咱能不听嘛，后来你想要如何，咱也开始让着你。”
“你总是怪咱，说咱心太狠，杀了那么多人。把跟着咱打大明的老兄弟，都给杀光了。”
“可是你要知道，咱都是为了你，你什么性子，咱还能不了解嘛。做事狠不下心肠，就会被人欺负到头上去。”
“那些老兄弟们，把持朝政，甚至有时候连爹的话都不怎么在乎，这要是换标儿你，他们岂不是胆子更大了。”
“咱知道你心肠硬不起来，没关系，爹帮你把事情都做了，给你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大明。”
“可是，你怎么就走了呢，你可是爹一生的希望，是咱一辈子的心血呀。”
“你娘走的时候，跟咱说，最想看到的，就是标儿坐到皇位上的时候，她说呀，标儿你肯定比爹要英武。”
朱元璋扶着灵柩，说到这里，大妹子和朱标的身影不断在面前盘旋，整个人都开始抽动起来。
没有嚎啕大哭的声音，只有满脸的老泪纵横。
在这一刻，朱元璋的头发，似乎都灰白了不少。
朱英察觉到不好，这是情绪过于悲痛，极其容易导致意外。
赶忙上前搀扶，并轻声说道：“爷爷，孙儿还在呢。”
朱元璋浑身一震，好似如梦如醒，转头看向朱英。
看到朱英的面容，大妹子和标儿的身影，似乎都融入到了其中。
粗糙的大手，狠狠的抓住朱英的双手，激动的说道：“对！对！对！”
“咱大孙还在！咱大孙还在呢！”
“老天爷待咱不薄，咱大孙还活着，他还好生生的活着。”
“标儿，你可是看到了吗，你的儿子，咱的大孙，他还活着呢。你看他这身子骨，多么的结实。”
“他跟你，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般，多么像，多么像呐。”
“大孙，快，给你爹磕头，你爹肯定能看到的。”
听到老爷子的交代，朱英立刻跪下，恭敬磕首，而后道：“爹，请恕孩儿不孝，多年不知自身，未能在跟前尽孝。”
“爹你放心，孩儿现如今明白自身，爷爷还在，孩儿知道爹肯定要嘱咐孩儿好好孝敬爷爷，请爹放心，孩儿一定会好好孝敬爷爷的。”
朱元璋听到这话，悲伤开始慢慢的退却，若是没有大孙陪伴，他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够熬过这次。
在大孙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大孙的优秀，是非常明显的。
甚至于，比他爹还要更适合当这大明皇帝，简直就是天生的帝王。
“好孩子，你爹在天之灵，必能看到这一切的，咱老朱家香火传承，嫡长不绝，定是能长盛久治。”
……
“娘，父王的陵寝修建好了。”
春和殿内，朱允炆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去了后殿找到吕氏。
在朱英回来不久，就宣布诸皇子皇孙，不必恪守操典，只需每七日去一次便可。
所以现在的朱允炆，重点已经转回到读书上了。
一个多月的操练，在朱英看到，便是对皇室成员们的特训般，跟后世的军训一个道理。
“这件事情，已经有宦官告诉为娘了，为娘刚刚想要去仁智殿看望你父王，不过被宦官挡了回来。”
吕氏一身素服，轻声说道，好似被挡回来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
“哪个宦官如此大的胆子，竟敢拦着娘亲不见父王，孩儿必定要狠狠的将其教训一番，且要告诉皇爷爷，看看是谁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朱允炆大怒，语气颇有些激动的说道。
虽说太孙位跟他关系不大了，但他还是皇明嫡孙，这些宦官不过是奴仆，竟敢如此妄为。
吕氏闻言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解释道：“陛下和你大哥，现在就在仁智殿中，不久便是你父王的葬礼，想来陛下正带着你大哥，到你父王面前说些体己话吧。”
听到这话，朱允炆顿时偃旗息鼓，沉默了下来。
刚才的怒火消散，还带有丝丝尴尬。
既然是皇爷爷的安排，还有大哥在其中，能说啥呢。
“这一次你父王下葬，陛下定然会带着你大哥出现在群臣的视野中，现在应当很多消息灵通的大臣，已然是知道你大哥的存在。”
“不过这次，你大哥的身份，将会更加的明确，再不会生起丝毫波澜，有陛下在，也无人敢去质疑你大哥的身份。”
“虽然为娘还不清楚，为何你大哥至今没有参加朝会，但不管是在民间，还是在军中，你大哥已经有了很大的权威。”
“老兵退役的那件事，在后宫中也是引发了很大的波澜，众多贵妃，或多或少都有些军中关系，难以推辞。”
“凉国公作为你大哥的亲舅爷，又是如今中军都督府的左都督，定会在军中大力宣扬此策为你大哥所提。”
“如此，你大哥虽未带兵打仗过，但所有的将士对你大哥，将会是推心置腹的感激，忠诚。”
“单单凭借此项，你大哥在军中的威望，无须多久，就能超过凉国公，仅次于陛下。”
吕氏一边分析，一边教导说道。
自家儿子虽不能当上皇帝，但藩王也是要治理地方的，而且比皇帝更加亲力亲为。
吕氏心中揣测当下情况，有一种极强的预感，她感觉长孙殿下会如此看重兵权，军中威望，极大可能就是想要开疆扩土。
这般情况下，对于皇子皇孙们如同士兵般的操练，其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他便是想，将这些有些血脉关系的叔叔弟弟们，当成是将军来用，甚至很有可能将他们的藩地，直接册封到大明之外去。
想要藩地，自己带兵去拿。
这般，在很大程度上，将会减轻目前来说的藩王的危险。
‘只是，这样难道不会给大明后世，造成更大的隐患嘛，强势的藩王，将会如同周朝那般，中央弱而四周强。’
‘他怎么能保证子孙后代也同样如此优秀呢，尤其是燕王，肯定会抓住机会，盘踞藩国，如另立他国，不听大明调遣。’
吕氏的心里头有些疑惑，按理说这么简单的思路，以长孙殿下如今表现出来的智慧，不难想到。
历史上无人如此做，便就是忌惮藩王做大，所以才会不断想方设法进行削弱。
如今他却要反其道而行之。
‘除非，他还有后续手段，节制诸王。这手段，已然是说服了陛下才能如此。’
吕氏心中想到。
“娘，娘，你怎么呢？”朱允炆纳闷的声音，将吕氏从沉思中唤醒。
“娘刚才想些事情出神了，刚才允炆跟为娘说什么呢。”吕氏回道。
朱允炆再次道：“娘，孩儿是想问，在下葬这次，孩儿要如何做才行。”
听到这话，吕氏嘱咐道：“无须如何做，你如今也是次子，紧紧跟随在你大哥身后就行了，一切按照礼制来便可。”
“无须多言，也无须有其他动作。”
听到娘亲的嘱咐，朱允炆显然有些失望。
真到了这一刻，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在来之前，他更多想的是，在父王的葬礼上要如何的表现自己。
才能引起皇爷爷的关注，或者说让大哥也关注自己。
至少争取一下好的藩地，早点出去干个藩王。
吕氏敏锐的察觉到儿子允炆的想法，再次说道：“这次是你大哥第一次在文臣面前出现，文武百官都在，任何多余的想法，都有可能抢走你大哥的风头。”
“在这个时候，你要隐藏自己，至少要表现出兄弟和睦的感觉来，尤其是对你大哥，要像是对陛下一般的恭敬。”
“不要去管那些文臣们的看法，朝堂的文臣，跟你已经关系不大了，还不如多争取军中将领的好感，至少到时候就藩带兵上，会更加的顺利许多。”
“多像你大哥学习，学你大哥的手段和智慧。若是能学到三分，也足够你在藩地上好好经营了。”
听到这里，朱允炆心中有些不舒服。
对于武将，那些个蛮子，他向来都是看不起的。
现如今娘亲却要他远离文臣，接近武将。
这和他一贯以来的想法不符。
不过娘亲说了这般多，也让他很清楚了一件事情。
在兵权面前，学问也只能是靠边站。
想要彻底把控藩地，只有依靠武将，而不是文臣。
“娘，孩儿知道该如何做了。”朱允炆低声说道。
吕氏见此，微微点头。
虽然知道允炆的性格，还现在已然是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
若是还像曾经那般，怕是藩地那边更容易闹出乱子来。
就在此事告一段落的时候，朱允炆突然抬头看向娘亲，问道：
“娘，我若是就藩，就很难看到娘亲了，没有大哥诏令，藩王不得私自回京。”
“若是大哥对娘亲不好，孩儿该当如何！”
听到这句话，吕氏的心中有些感动，终究是自己怀胎十月的儿子，知道关心自己。
“允炆不用担心为娘，且不说现在谈这些为时过早。”
“再者说了，假若这皇宫真的容不下为娘，娘便请搬离至孝陵，余生陪你父王。”

第二百四十二章：朱元璋昏厥，大气的朱英
朱允炆听到这话，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在他的印象中，娘亲如此聪慧，定然是早就想好了往后的路子。
然而一句‘搬至陵寝’的话出来后，朱允炆这才意识到，娘亲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算是真正的明白，大哥对于自己还有娘亲的巨大影响有多么夸张。
毕竟，他还只是个少年，没经历过这些。
“孩儿定会去求大哥，定不能让娘亲如此，对，孩儿求皇爷爷和大哥，在孩儿就藩的时候，娘亲跟我同去，咱们不待在这皇宫里了。”
朱允炆左思右想，突然灵感一现的说道。
吕氏闻言，笑着说道：“允炆的心意为娘明白，但这有违皇家礼仪，为娘是无法去的。”
“也别这般担心，你大哥也不见得是容不下为娘的，咱们和你大哥之间，并没有仇怨这些，这太孙的位置，本来该是你大哥的。”
“咱们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不去贪图莫须有的，便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朱允炆才放下心来。
本来心中对于大哥的敌视，顿时就减轻了许多，思想在吕氏的教导下，正在逐渐发生变化。
‘或许，大哥确实比我更适合治理天下吧。’
……
朱标，虽是太子，但其实已经在行驶皇帝的权力了。
东陵，朱标陵寝，位于孝陵以东。
总体的布局和孝陵非常接近，其中在很多规格装饰，更是达到了皇帝才有的标准。
东陵有陵垣、陵寝大门、享殿前门、享殿及宝顶等建筑要素组成，主要建筑在一条南北轴线上分布。
陵寝前部的园墙平面前尖后方，呈龟背形，格局特殊，是唯一特例的帝陵平面布局形态，这体现出朱元璋对其有多么的重视。
东陵的陵门是一座单檐歇山顶的宫门式建筑，上覆绿色琉璃瓦，为三孔券门。
享殿前门为一座三开间单檐歇山顶建筑，同样覆绿色琉璃瓦，规模与亲王墓建筑一样。
享殿是东陵建筑中最大的一座建筑，为五开间歇山顶建筑，上覆黄色琉璃瓦。
这是只有皇帝陵墓，才能享受到的规格待遇。
作为大明第一任太子，也是历史上权力最大的太子，朱标的薨逝，对于整个大明来说都是很大的打击。
若是朱标在世，朱棣不可能有造反的心思，也绝不可能得到任何人的帮助。
朱标在诸王中威信最高，只需要一道谕旨下去，削藩这等事情，都只能乖乖就犯。
这日清晨，京师缟素。
现在的大明在朱元璋的治理下，奢侈之风尚未兴起，即便是太子薨逝，出了前面几天有多讲究外，后面朱元璋责令不得影响百姓生活。
即便是下葬的今日，也单单一天而已。
天还未亮的时刻，文武百官都是穿着素服，在奉天门前等候。
今日无早朝，太子下葬，就是最大的事情了。
还好东陵距离皇宫，不过十来里地，大臣徒步送葬还算是比较轻松。
皇室葬礼制度，在大明自然是最高的规格，现在的丧葬制度还不是很完善，基本上沿用前宋的框架。
奉天门开后，广场内道士和尚开始礼乐，文武百官一路行至仁智殿前，俯首而拜。
仁智殿前，是诸多皇室子孙，嫔妃。
大门打开，朱元璋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人，正是朱英。
能够在前排的大臣，以五部尚书为首等人消息灵通，自然早就知道长孙殿下的存在。
而在其后，多数大臣看到朱英后，俱是一震，但在这个时候，没人敢多说什么。
祭告太庙，祭祀金水桥、午门、钟山等等一系列后。
便是灵柩上山。
往返后天色已经开始黑了下来。
待一切结束后，许多朝廷官员，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今日在殿下身边的是谁，为何我等从未见过，且还与太子殿下如此相像，莫不是……”
“禁言，可别胡乱猜测，你没看到诸位大人都没有表态嘛，既然能在陛下身边，哪里是我们可以胡乱言说的，怕是性命不保。”
“说都在理，不过我瞧着，似乎太孙殿下好像都在那人之后，这下月定下的册封，该不会有所变故吧。”
这位官员刚说完，立即被其他官员拉了拉衣袖。
官员回头望去，只见一名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忙拱手作揖道：“吕大人，方才下官胡言，还请吕大人恕罪，下官绝没暗中揣测的意思。”
被称作的吕大人的，正是吕氏的父亲吕本。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的吕本已经不在礼部干了，而是任职至太常寺卿。
位列大明五寺之一，这可是正三品的官员。
不过工作内容，倒是和之前在礼部差不多，掌礼乐、郊庙、社稷、坛壝、陵寝之事。
这等升职加薪，自然是因为太子妃吕氏的缘故。
不过现在的吕本，面色可不是很好看，周边官员们的议论声在耳边响起，让他很是清楚，自己的外孙，极有可能无缘太孙储君位了。
想起之前女儿的请求，吕本心里头就感觉闷得慌。
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众多官员见此，面面相觑，也不好再议论，纷纷散开。
说实话，繁琐的礼仪制度让人更加劳累，葬礼更显得庄严肃穆，而不是悲伤。
哭是有专门的人哭丧，倒不用像后世清朝那般，大批人假模假样的嚎哭。
经历过昨日的事情后，朱元璋在很大程度上，悲伤也淡了很多，只是这一路上，一直都紧紧的抓着朱英的手。
就好像怕大孙也会随时离去一般。
春和殿中，吕氏依旧有些震撼：“太像了，难怪陛下会如此重视，这模样，气质，如若是年岁再大些，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和太子难分关系，允炆倒是输得不冤，怕即使太子未曾薨逝，允炆也是无法对抗。”
吕氏之前还想过，若是太子未死，她或许还能对抗一二，然而见到真人后就明白，这几乎不可能。
吕氏善观人。
今日葬礼上，众多皇室子孙，包括诸多大臣，都会面带强烈的悲痛之色，至于真假，就看个人了。
唯有两人不同。
其一是陛下，其二便就是长孙殿下了。
敢这般如此，足以证明现在的长孙殿下，已经是被完全的承认身份，未有丝毫怀疑。
想到这里，吕氏走到寝宫中，打开一个暗柜，将一叠纸张拿出。
纸张有些陈旧，这上面的，正是关于曾经太医院，对朱雄英八岁时候的出诊记录。
看着上面的记载，
吕氏的眼中闪过疑惑，犹豫，还有丝丝的不甘心。
她一直在劝说儿子朱允炆，要如何对大哥臣服，如何放弃争执太孙位。
甚至要表现出心甘情愿，兄弟和睦的样子。
这些动作，并非是吕氏真正完全的放弃，而是她清楚，以儿子如今的年岁和性格，根本藏不住事情。
若是鼓励争执，反而会坏了大事，甚至连后路都没有。
到那个时候，哪怕是朱雄英不想动手，都会有人不断上言。
只有像现在这样，才能让允炆从这场争执中脱身开来，再谋机会。
而这些证据，就是吕氏最后的杀手锏。
但现在，吕氏拿着这唯一的证据，轻轻咬牙，然后不断的撕成碎片，最后在烛火之上点燃。
看着其燃烧成灰烬，吕氏的眼中，也出现了一丝解脱。
今日里，不管是锦衣卫，还是其他的亲卫们，看向朱雄英的眼神中的那股子崇拜，让吕氏感到害怕。
这种眼神，只有将士们在看陛下的时候，才会有的，但是现在出现在了朱雄英的身上。
老兵退役制度所带来的影响，比她估计中的还要来得更加的恐怖。
除非是陛下亲自下手，否则这大明天下，已经无人可以跟其对抗。
陛下又怎么会去对付自己最大的大孙呢。
现在陛下年岁已高，最担心的就是大明未来的继承人，像是之前太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做皇帝才做的事情了。
想清楚了后，吕氏终究断掉了这一切的念想。
……
朱英的坚强，是真正的坚强，太子是他血脉上的父亲，还没有丝毫记忆，也不会有什么痛苦展现。
朱元璋的坚强，是表面的坚强。
葬礼结束回到皇宫后，没多久，朱元璋就昏倒了过去。
“爷爷！爷爷！快，传召太医！”
这一切让朱英有些措不及防，他没想到老爷子就这般倒下去了。
蒋瓛在第一时间飞奔出去，速度飞快，没多久就有马车声传来。
在皇宫里，太医院是唯一有马车配置的地方。
数名太医皆至，其中为首者，立刻上前把脉，查看朱元璋的情况。
“如何！”朱英沉声问道。
老太医立刻道：“回禀殿下，陛下这是过度悲伤，导致伤了心气，气血上涌这才昏厥，只需静养几日即可，并无大碍。”
朱英皱眉问道：“那要多久才能醒来。”
老太医斟酌一下回道：“快则明日，短则两三日，陛下自当醒来。”
朱英点点头。
老太医说完后作揖后退，后面的太医轮番上阵。
这是规矩，对于皇家的诊断，一般至少要有三位以上的太医共同进行，确保病症相同方可。
而后上场的太医，说辞也基本上与最初的老太医相同。
朱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太医退至殿外，刘和突然上前说道：“陛下身体欠恙，但宫中不可无人做主，还请长孙殿下暂代主持宫中事宜。”
刘和说完，蒋瓛也是拱手作揖，表达自己的态度。
朱英看了两人一眼，道：“爷爷不过是累了，需要睡会罢了，有什么暂代不暂代的。”
“殿下……”
刘和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朱英挥手打断。
“这点小事，没必要过于担心，这皇宫内，乱不起来，也没人会生出异样的心思，不必再说。”
听到这话，刘和低头作揖。
朱英当然清楚刘和的意思，但就朱英看来，还这没啥必要。
不管是朱允炆，还是吕氏。
能翻得起什么风浪来？
宫廷禁卫军，现在已经由朱英掌控，真没必要去针对朱允炆，这般一动，反而显得有些无情。
朱英没有封锁消息，所以朱元璋昏厥的事情，很快就在皇宫里传开。
最先上门的，便就是宁妃了。
“雄英，陛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宁妃进来就急忙问道。
朱英回道：“娘娘放心，太医已经过来查看过了，爷爷只是伤心过度导致昏厥，明日就可醒来。”
宁妃听完后，这才安心，回想起刚才进来时，并未受到侍卫阻拦，宁妃看向朱英的眼神，多了几分亲切。
“传本宫令，陛下需要静养，不可受到影响，探望者至殿外即可。”宁妃下令道。
刘和躬身回道：“遵娘娘令。”
宁妃的下令，让朱英有些意外。
不过他也感受到了宁妃的善意。
“雄英，允炆那边，你是如何安排的。”宁妃稍稍迟疑了下，对朱英问道。
朱英有些奇怪的回道：“允炆是我弟弟，哪有什么安排可言。”
听到这话，宁妃心中极为满意起来。
在她看来，朱雄英在这个时候没有动手去防备朱允炆，显然还是在乎兄弟情的。
在乎亲情的皇帝，会让皇室的人更加的安心。
……
“娘，皇爷爷昏倒了。”
朱允炆回到春和宫中，急忙到后殿去向吕氏汇报这个消息。
吕氏一惊，忙问道：“你可是去看过了。”
朱允炆回道：“孩儿已经去过乾清宫了，不过被侍卫挡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吕氏道：“是你大哥的意思？”
朱允炆摇摇头：“那倒不是，是宁妃娘娘的意思，皇爷爷昏厥，不得打扰。”
吕氏朝着外面看了看，问道：“你这一路回来，可是有侍卫汇集。”
朱允炆听到这话，显得有些奇怪，说道：“没有啊，娘，怎么了？”
吕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摇头道：“没什么，既然陛下身体欠恙，那你现在便去给你陛下祈福吧。”
“在陛下没有苏醒前，不得擅自离开。”
听到这话，朱允炆倒是没有多想，直接就应了下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朱英的先见
吕氏的动作，是为了防止儿子允炆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错误的表达，也是对长孙殿下的一个表态。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任何细微的事情都有可能被放大，从而导致有些人大做文章。
更多的是为了保全自己跟儿子。
便就是在这个时候，朱元璋昏厥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五军都督府这里。
蓝玉在第一时间，召集了曹震等人，进行商议。
“凉国公，这个时候，还商议作甚，照某看来，先将允炆皇孙等人看管住，免得徒生事端。”
曹震直接说道，他的话有人点头赞同，也有人保持沉默。
蓝玉微微沉吟，却是摇头道：“不可如此，皇宫之中，如今长孙殿下掌控禁卫，即使有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虽说长孙殿下还没有被正式册封，但太子下葬这里，已经是有足够的表达，这个时候我等动用兵权，反而会坏了忌讳。”
“再者说了，陛下那边的消息，也只是暂时的昏厥，不见得有什么任何大碍。”
曹震听后，有些着急的说道：“凉国公，陛下都这般年纪了，谁能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要真是出了大乱子，往后可就来不及了。”
“我等进攻，是为了维护长孙殿下，即使是陛下醒来，顶多是责罚一番，但若是真有什么变故，就怕时间上来不及了。”
“无论如何，长孙殿下的名分没有定下来，哪怕大家都是知道，也没得办法，若是那些腐儒非要皇孙允炆上位，我等又当如何。”
“总不能……”
说到这里，曹震就没继续往下说了，但是他的话，大伙都很清楚这个中的意思。
鹤寿侯张翼表示赞同，说到：“景川侯说得不无道理，真要在这个关键点上出了问题，再行动兵的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事情一下子还没到那等程度，不知道长孙殿下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蓝玉摇摇头，道：“长孙殿下那边暂无消息，皇宫里目前看似比较平静，应当现在还没有什么问题。”
“陛下那边，太医院的人也说了，只是悲伤过度，最迟两三日内，陛下当会苏醒。”
听到这话，东筦伯何荣冷哼一声，呵斥道：“这些个锤子太医，没一个靠谱的，太子殿下感染风寒的时候如何说？”
“也是说问题不大，修养即可，结果呢，病情日益加重，不过一个小小的风寒，竟是要了太子殿下的性命。”
“西平侯那边如何，也是伤心过度，直接就去了，这等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太子还是陛下最为看重的大儿呢，能不比西平候伤心？”
“照我看呐，先把这些个太医抓起来再说，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先将他们给诛九族。”
东筦伯何荣对于太子朱标的死，一直在心中耿耿于怀，在他看来，太子就是被那些个庸医害死的。
好端端的人，怎能一个风寒就去世了，更何况还是大明太子。
这么多太医，连一个风寒都治不好，都是庸医，全是庸医。
何荣之所以有这些想法，概是因为在洪武二十一年，他的父亲，上一任的东莞伯何真。
六十七岁的时候，就是被庸医治死的。
何荣是个很孝顺的人，对于父亲尤其崇拜，在病前看似还算健朗的父亲，突然暴毙，所以他将这一切都怪在庸医的头上。
那些个大夫的下场，自当不言而喻。
然后便是太子殿下，现在又到陛下这里，算是触动到了何荣的敏感点了。
何荣这话一出，顿时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都是淮西集团的兄弟，对于何荣家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提起来，这形势似乎都变得极为严峻起来。
给人一种，就好像是陛下即将大行，朱允炆凭借之前的诏令上位，长孙殿下将无立足之地，他们这些勋贵们的利益，也会被直接打落。
“凉国公，下令吧，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可不能再犹豫了。”
“对呀，大哥，必须要有所行动了，我等怎可坐以待毙。”
“长孙殿下就是我等唯一的希望了，凉国公，事不宜迟，必须立即出发，拥护长孙殿下安危。”
“长孙殿下这才进宫多久，保不齐就有阴险小人从中作梗，我等进宫，乃是事从急权，无奈之举，即使是陛下苏醒，也定然会谅解我等。”
本来因为得到消息多，颇为镇定的蓝玉，此刻面上也露出一些犹豫迟疑了。
有些东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好不容易长孙殿下出现，大伙又有了盼头，在这个关键点，丝毫差错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紧张的气氛促使蓝玉下达决定，但理智告诉他，现在情况不明朗，长孙殿下未有传信，应当以保持镇定。
一时间，蓝玉有些难以决择。
“大哥，别犹豫了，干吧！”
“凉国公，干啊！不能再等了。”
“时不待我，凉国公，现在已经是箭在铉上，不得不发了。”
听到下面各位弟兄的催促，蓝玉也没得办法，一咬牙，厉声说道：
“好，今日咱们就……”
“长孙殿下口令！”
就在蓝玉下定决心，调兵遣将进宫维护长孙殿下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闻声，蓝玉连忙止住。
门外，司礼监秉笔太监郭忠进来，看了眼在坐的各人，说道：“长孙殿下口令，请凉国公稳住京师各卫，不得有任何举动。”
听到这话，蓝玉心中一下子就松了口气，起身抱拳回道：“遵长孙殿下令。”
郭忠进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心中暗道还是长孙殿下运筹帷幄。
早就猜到了凉国公等人会有异动的可能。
这么多淮西公侯齐聚一堂，显然是密谋什么大事，极其有可能便是和宫中有关。
若是没有长孙殿下的传话，定然会捅出什么大篓子来，到时候，长孙殿下可就极为被动了。
郭忠话带到后，也没多留，急忙回去复命。
蓝玉的眼神有些幽怨的看向众人。
好家伙，刚才若是真下令了，那定然就是给长孙殿下添大麻烦，落不得好。
曹震面色有些尴尬，东莞伯何荣，也是低着头不说话。
还是鹤寿侯张翼出来打个原场，说道：“既然长孙殿下有明确的指示，我等也无须多想了，听命行事即可。”
“不过我听着长孙殿下的意思，似乎另有深思，让我等看管好京师各卫，是不是担心有些卫所不安分，引发骚乱？”
听到鹤寿侯张翼转开话题，曹震连忙跟随说道：“对，我听着也是这个意思，如今皇宫应该在长孙殿下的掌控中，不过京师这些卫所，可就不知道了。”
“我等这些做臣子的，理应要为殿下分忧才是。”
蓝玉听到这话，也是同意的点点头，说道：“如此，我等便将京师各卫所巡视一番，一来彰显长孙殿下的威慑，二来也能借此探寻一番，看是否有何隐患。”
“可不能让宫外的事情，影响到宫内了。”
这话一出，大家就没什么多余想说的了，便就准备各自行事。
此时，舳舻侯朱寿突然开口说道：“我记得，似乎曹国公跟允炆殿下关系极为不错吧，甚至算是一同长大。”
“若是会有变故，曹国公那边定然会有不同寻常的动静，盯紧曹国公，真要有变化我等也能先行知晓。”
舳舻侯朱寿这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谁还不知道，允炆殿下跟曹国公李景隆的关系是最好的，李景隆同时也是春和宫的常客，进出无阻。
允炆殿下那边有变故，肯定离不开李景隆。
朱寿这话，包括蓝玉在内都觉得很在理。
有能力竞争皇位的，无非就是燕王和皇孙允炆。
燕王此刻在东南沿海，就不用管了。
剩下的只有皇孙允炆，目前册封太孙的事宜，都还没有被撤销。
虽说感觉不太可能，但是作为臣子的，这些小事，当然要为主上考虑清楚，容不得半点瑕疵。
“曹国公那边关乎重大，还是皇亲国戚，尔等可能力有未逮，便由本公亲自出马，将其镇压吧。”
“其他地方，就交由弟兄们负责了，有任何变故，无须多想，直接出兵镇压下来再说，这些事情，本公还是能担待住的。”
蓝玉一锤定音，众人也琢磨一番，也觉得没啥问题可言了，便就按此行事。
……
曹国公府，
李景隆正在家里研读兵书。
在这方面，不得不说，李景隆对于读书，研习兵法还是很努力的。
他本身的军事天赋和能力都不低。
至少从担任曹国公以来，不管是练兵也好，还是负责茶马互市，都是能够独挡一面，在很多方面，完全可以说是后起之秀。
这也是为什么蓝玉等人会重视他的缘故。
身为皇亲国戚，陛下的亲外甥孙，李景隆在很多方面，都是得到了陛下的照顾。
军中也有不小的威信。
此刻李景隆，看的正是跟东汉末年有关的书籍。
而东汉末年，也是群星最为璀璨的年代。
“若是能够生在那个年代，和群雄争锋，那该是多么的畅快呀！”
“当浮一大白！”
李景隆喃喃自语，有些激动的拿起旁边的酒水，一饮而尽。
“爽！”
“我大明比之三国时期，最为欠缺的就是行军布阵，不过我大明有着火器之利，比之三国时期又多了许多新的战法。”
“如何将火器更好的融入到这些战法中去，才是个中的关键。”
“据说火药司那边，由长孙殿下指导，有新的火器诞生，谓之火绳枪，比曾经的火铳不仅仅威力提升数倍，更是有弩箭之精准。”
“这等利器的使用，必然会开启新的战争洪流，迅速打造出极强的军队。”
“我观长孙殿下在宫中操练将士的方法，和往前极为不同。”
“看上去威武至极，但行军动作，却不似如今的打法，尤其是在对战上，有些看不懂各中厉害。”
“假若全部换上火绳枪，那就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原来长孙殿下心思如此强盛，似要将火绳枪广布军中。”
“只是如此大规模的装备火绳枪，大军对战冲锋虽说强势，但也没这般必要吧，这得耗费多少财力。”
李景隆微微皱眉，仔细深思一番后，灵光闪烁。
“如果，长孙殿下的想法，本来就是小范围地区作战呢？只需数万人，在火药充足的情况下，就可轻易灭绝一国。”
“这般来，根据不用担心动摇大明根基，还能多方作战，扩充大明疆域。”
想到这里，李景隆有些感到震撼了。
这样一来，火绳枪的作用，将会发挥到极致，不管是什么草原骑兵，还是他国步兵，都难以抵抗装逼火绳枪的军队。
这同时也意味着，大明对于疆域之外的多数地方，很有可能同时作战。
“这是个机会，这是个天大的机会。”
“我得公爵位，乃继承父亲。自身在军中也是依仗着皇亲的名头。”
“只得长孙殿下上位，不，大概无须多久，以火绳枪目前的制造速度，很快就能在军中广布，到时候……”
谁能拒绝名留青史的机会呢，谁还没有远大的抱负呢。
作为陛下外甥孙，李景隆出生极其富贵，可以说出道即巅峰。
但这不是李景隆想要的，他更想要的，是证明自己，不要活在父亲，陛下的阴影下。
别人说起他李景隆的时候，不再以陛下的外甥孙，岐阳王之子这些类似的称呼。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语，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心中很是不爽。
他就是他，他就是李景隆，他不要父辈的功勋，他要自己立下更大的功勋。
在史书里，留下浓浓的一笔，为此，在所不惜！
就在李景隆慷慨激昂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喧闹声。
李景隆眉头一皱，谁在这个时候打扰他呢。
很快，就有侍卫来报：“凉国公来访。”
李景隆眉头皱得更深了，因为即使在院内，他都听到了刀兵的声音。
来者不善呐！

第二百四十四章：醒来的朱元璋
曹国公府内，李景隆苦笑着看着周边的士兵，还有坐在对面笑意盈盈的凉国公蓝玉，心里头唯有无奈。
因为和朱允炆最近没什么联系，所以李景隆对于皇宫最近的消息没怎么关注，以至于陛下昏厥的事情，还没有传到李景隆这里来。
不过现在知道了，面前的凉国公也说得很清楚。
“最近几天还请曹国公在府内多多歇息，本公也清楚，现在的曹国公心中极为悲痛，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多多修养才是。”
蓝玉的语气，带着安慰的口吻说道。
李景隆拱手道谢：“多谢凉国公的关心，在下近几天正是在家中读书，绝不会轻易外出，有关都督府的事情，就麻烦凉国公了。”
蓝玉闻言，看向桌案上李景隆所在看的兵书，说道：“兵书这玩意，最是费心，曹国公最近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可不要如此耗费心神。”
“如若有兴趣的话，还是多看看其他方面的典籍比较好，长孙殿下最近一直在关注作物的事情，并且还举报了农学堂。”
“本公觉得吧，曹国公可以多向这方面去琢磨琢磨。俗话说得好，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吃食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若是曹国公能在这方面有所建树，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功德，大功劳。”
李景隆闻言，先是微微沉默了会，而后才说道：“多谢凉国公提醒，在下近端时间，倒是可以在府内对此琢磨一番。”
“看兵书只是在下从小养成的习惯，这个是陛下都清楚的，倒是没有其他的意思。”
听到李景隆的解释，蓝玉也是微微点头。
李景隆喜欢研读兵书的事情，基本上大明朝堂的大臣还有皇室都是清楚。
陛下也不止一次在朝堂上就此事夸奖过李景隆。
怎么说都算是皇亲国戚，蓝玉自然也不会过分为难，稍稍思索后，蓝玉便问道：“不知曹国公近段时间研读兵书，可是有什么收获。”
“不如说出来，咱们共同探讨一番。”
听到这话，李景隆有些诧异了。
对标蓝玉的话，李景隆在功勋上，那自然是相差巨大。
蓝玉目前可谓是大明第一大将军，行军打战无人能及，是真正的一代名将。
李景隆虽然表现得也不错，但是在各方面和蓝玉的差距，那可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不明白蓝玉是什么意思，李景隆在思索过后，还是回道：
“在下近段时间，一直在看兵书中关于行军布阵的方式，同时也在思索长孙殿下的操练方式，还有和火绳枪的搭配使用。”
“越是深入的琢磨，在下就越是发现，长孙殿下对于将士们的操练项目，看似简单，甚至有些不太实用，然而实际上，侧重方面和我等以往的想法，完全不同。”
“长孙殿下操练的兵，所有的操练准备，都是在为了火绳枪而预留的，这是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象过的。”
“当这些将士们，全员装备上火绳枪后，他们所带来的杀害，真的是难以估量。”
李景隆的声音中，带着很强烈的感叹，在这一方面，他如今已经被长孙殿下完全的折服，极为想要率领火绳枪兵，去干上那么一场。
蓝玉的面色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李景隆竟是想到这么深入进去。
关于操练，其实在最初朱英开始的时候，蓝玉就表达过自己的疑惑。
因为那样看上去威风，但或许对于实战上面，会有些欠缺。
后来还是长孙殿下给他详细的讲解了关于火绳枪的搭配用法，这才了解。
没成想到，李景隆竟是直接就想到了。
“既然曹国公已经了解到这些了，那么就应当清楚，有些事情，不要再去多想，有些事情，到现在已成定居。”
“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公相信曹国公不是这么迂腐的人，再者说了，这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是符合法理。”
“我想曹国宫公，应该明白其中的意思。”
蓝玉缓缓说道，在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李景隆的面部，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一些什么。
李景隆能够把话说到这份上，暗中的意思，蓝玉自然也是能够听出来的。
所以才会这般坦率。
李景隆的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避开蓝玉的目光，即使是抱拳作揖的时候，也是直视蓝玉。
看上去有些不礼貌，但其实就是蓝玉的表达。
“在下近月以来，除了早朝后，都没有去过春和宫看望允炆殿下了，若是凉国公得空，或是路过的时候，还请凉国公帮忙探望一番。”
这话一出，蓝玉的脸上就出现了满意的神情。
他知道李景隆在这方面，没有瞒骗自己的必要，所以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这是代表着，李景隆已经了解个中的情况，不打算跟随允炆殿下，当是要弃暗投明。
“即是如此，那么本公就不多叨唠了，如今这个情况，还有其他事务需要打理，都督府那边，曹国公这里两日就不用担心了。”
“在家好好修养一番，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我当有共同作战的可能。”
到了现在，蓝玉也比较满意了，只是说完全相信，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李景隆作揖道：“那便谢过凉国公了。”
蓝玉点点头，客气一番后，便直接离开。
不过曹国公府的前后门把守的将士，可没有离开的意思。
李景隆虽然感到有些憋屈，但也只能无奈接受。
……
朱元璋昏厥的事情，在这个关键点上，让皇宫内外颇有一种暗流汹涌的感觉。
其实朱英倒是觉得没啥，手里有兵，心里不慌。
关键就是怕自己没事，蓝玉等人给闹出事情了。
得到郭忠的复命后，朱英也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提前安排了一手，不然可就麻烦了。
次日，朱元璋终于醒来。
睁开眼睛，便看到守候在床边的大孙，还有宁妃。
稍稍回忆下，朱元璋就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看着眯着眼睛靠在墙上歇息的大孙，朱元璋不由有些感动。
终究是孝顺的大孙呐。
“陛下。”
宁妃看到陛下醒来，连忙过来问候。
“辛苦你了，咱这是睡了多久呢。”朱元璋问道。
“陛下是昨日下午睡的，并没有多久。”宁妃回道。
听到这个消息，朱元璋轻轻点头，还算是比较满意。
感受了一下，身体也没什么不适，伸了个懒腰，就准备起床。
动静不大，不过朱英还是醒了过来，
“爷爷，身体可是好些了吗，刘和，快把太医叫来。”
听到大孙的关心，朱元璋笑着回道：“咱身体硬朗得很，这就是睡一觉，哪有什么事情。”
朱英不同意，坚持要让太医过来复诊。
朱元璋笑呵呵的答应了。
很快，太医就被传唤过来，把脉之后，表示并无什么问题。
“咱就说了，能有什么问题，咱自己的身体还能不清楚嘛。”朱元璋说道。
朱英回道：“爷爷，你的身体，可是关乎天下安危，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容不得丝毫疏忽大意。”
朱元璋闻言回道：“行，咱都听大孙的，咱现在也醒来了，大孙你好生去歇息一番，莫要累着了。”
“爷爷，孙儿不累。”朱英回道。
他这个是实话，以朱英现在的身体素质，一天一夜不睡觉，还真没啥感觉。
“莫要和咱犟，听话，歇息去。”朱元璋似乎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好吧。”
随着朱英的离去，朱元璋让宁妃也离开了。
“说说吧，咱昏厥的这一天一夜，宫内外可是有什么动静。”
朱元璋对蒋瓛还有刘和问道。
刘和道：“回禀陛下，长孙殿下除了守候在陛下身边，没有任何其他的指令，倒是宁妃娘娘来了后，下令所有人只能在殿外探望，不得入内。”
“宫里的殿下们都过来了，其他人没有特别的，唯有允炆殿下，在回春和宫不久后，就直接去了宗庙，给陛下祈福。”
朱元璋闻言，有些感叹的说道：“允炆真是个好孩子，有孝心，咱是没看错他呢，这个孩子，像他父亲心胸宽广。”
“本来咱都定了他当太孙，现在他大哥回来，咱还以为他心里会对咱有意见呢，如今看来，是个好娃。”
感叹了几句后，朱元璋把目光看向蒋瓛。
宫内的事情，自然是刘和负责，宫外的事情，便是由蒋瓛负责了。
蒋瓛行礼道：“回禀陛下，文武百官们皆是没有其他举动，唯有凉国公蓝玉，景川侯曹震、鹤寿侯张翼、舳舻侯朱寿、定远侯王弼、东筦伯何荣等人相聚一堂。”
“个中商议何事，臣不得而知，外有侍卫把守，无法听到，不过长孙殿下派秉笔太监郭忠过去传令，责令其不得轻举妄动，查看京师各卫所行事。”
“而后凉国公等人分头行事，按照长孙殿下的指示，其凉国公在商议结束后，带了卫兵去了曹国公府。”
“与曹国公相谈两炷香的时辰后，便离开了，不过现如今曹国公府被凉国公带去的卫兵把守，看这情况暂时不会撤离。”
朱元璋听完，冷哼一声。
“这些个蛮将，最是喜欢搞事情，还是咱大孙有远见，不然这些个家伙，还不得捅翻天。”
“商议，商议个什么还用想么，无非就是带兵入宫那点事情，咱还能不明白。”
“看似是为了拥护大孙，实则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生怕被触动了。”
“这些人，看来必须要好生整治一番才行，否则到时候大孙或许还要费上许多手脚。”
说到这里，朱元璋心中已经开始沉思起来，该要如何整治。
杀现在倒是不用杀了。
大孙的能力完全可以镇压得住，大的风浪也翻不起来，但还是需要好好打磨打磨。
思索了一番，朱元璋还是决定这件事交给大孙处理。
而后继续问道：“曹国公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这些时日，他和允炆见面次数可多。”
蒋瓛回道：“陛下，曹国公近月以来，没有和允炆殿下再见过，而且这次陛下昏厥，曹国公也没有人传告消息。”
“曹国公得到消息，当还是凉国公过去才知晓的。”
朱元璋点点头，对于李景隆他很是欣赏。
首先是外甥的儿子，也属于一家人，在忠诚上面，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模样也长得不错，天生贵胄，和他父亲，包括大多数的武将完全不同，颇有些文臣的风骨在其中。
这些年交给他的事情，练兵亦或是茶马互市都处理得不错，所以在很大程度上，朱元璋是想要着重提拔。
只是因为允炆和其的关系，朱元璋担心两人相互勾结，达成密谋，所以对于李景隆回京后，一直都是冷处理。
“景隆这孩子，咱打小就看好呀，现如今看来，也是知进退懂分寸的，很不错。允炆和景隆，都是好孩子。”
“到时候咱要跟大孙好好说说，这些自家人，也不能太过忽视了，该用还是都用。”
“明年征伐倭国的事宜，也让景隆去见识一番。”
朱元璋随口说着，不过说到倭国，倒是想起一件事情，便对蒋瓛问道：“高丽那边，不是咱大孙派过去的道衍法师，成了高丽国师，还整了十五万大军。”
“不仅仅扫荡高丽沿海倭国，还要征伐对马岛，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对于曾经朱棣麾下道衍这个人，朱元璋几乎没怎么关注过。
当初大孙对其重视的时候，他还有些疑惑。
一介和尚，有啥需要这般重视的。
现在事实证明，大孙看人的眼光是真的准，这个和尚，是真的能搞事情呀。
看目前这个架势，怕是大明还未出兵，倭国就已经被其搞得不得安宁。
蒋瓛道：“回禀陛下，目前在高丽那边，道衍法师大力造船，不过赶工出来的船只，远海怕有些不足。”
“抵达对马岛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进攻倭国本土的话，就有些力有未逮了，照臣看来，更多的可能，就是占据对马岛，而后屯兵其中。”
“主要的攻势，也应当是在明年，配合我大明大军，对倭国进行夹击之势。”
朱元璋点点头，高丽单凭一国之力出征倭国还是比较难的。
主要是因为倭国长期在海上，战船很多，而且士兵们也很是熟悉水性。
虽说现在刚刚平息，可也不是高丽能够打下来的。
“看来大孙在高丽那边，应该还另有安排，不然道衍这个和尚，十五万大军应该是撑不到明年去了。”
朱元璋战争智慧卓越，非常清楚十五万大军对高丽的负担。
没有外来支持的情况下，道衍也很难一直强行掌控。

第二百四十五章：骑虎难下的姚广孝
随着朱元璋的醒来，宫内外仿佛有一双推手，所有的微动奇妙的平静下来。
一切又好像恢复到了从前，李景隆府外的卫兵，也悄声无息的退走了。
连着数日，再不见任何波澜。
只是这个时候，秦淮河畔院内。
安南安秀公主陈慕月，已经开始有些急了。
最初她来的时候，没有这般急，不过人最怕的就是看到希望。
自从朱英搬到皇宫后，就很少来这里了。
叶月清跟着去了皇宫，高丽来的赵香熙，现在一门心思已经扑在了火药司那边，每天绞尽脑汁，研究跟火绳枪有关的一切。
为的就是尽早立下功劳，这般就能让丰壤赵氏再度崛起。
对于赵香熙来说，高丽是谁做主并不重要，哪怕被划入到大明内，她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作为世家，就是想着让宗族能够腾飞起来就行。
再者说了，丰壤赵氏的宗族成员，基本上都会说汉话，对于汉文化的了解很深。
高丽归于大明，对于丰壤赵氏还是个好事。
代表着丰壤赵氏将会从高丽世家，变成大明世家，突然就升格了，这还能不好么。
在现阶段的大明，毫无疑问，纵观海内外，为第一强国。
这是众所周知的。
依附或者并入更加强大的皇朝，这在丰壤赵氏看来，可不是什么坏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秦淮河畔院子，也就剩下陈慕月和她的婢女小青。
哦，还有张伯在这里担着管家。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殿下明明说快了，可是这都两月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殿下怕不是将这件事给忘记了吧。”
陈慕月有些无聊的对着婢女小青说道，吐槽不已。
倒也没人限制她的自由，不管是吃食还是其他方面，都还算是不错。
值得一提尤其是吃食这块，安南跟这里比起来，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最早的一个月，陈慕月的胃口直接就被大明美食给俘虏了，自己都忘记了安南的事情。
不过吃了一个月，不能说吃腻，就是整天都是这么重复着，不由都让陈慕月想起之前朱英答应过的事情。
派兵支援安南王室。
“公主，不然我们跟张伯说一声吧，殿下那等身份，自当是日理万机，跟我们安南那边肯定不同。”
“大明这么大呢，每天的事情，肯定是非常多非常多的，咱们安南就是一个小国，殿下忘记了，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婢女小青提议说道，说完后立即抓起一个小点心吃了起来。
这两个月来，陈慕月倒是没啥大的变化，虽然喜欢吃食，不过考虑到自己公主的身份，还未入宫。
所以对于身材较为注重。
作为婢女小青，可就没这么多在乎了，这两月来，已经是胖了一圈。
若不是每天还有很多事情做，可以消耗，估计都要成圆滚滚了。
陈慕月闻言，有些迟疑。
她其实胆子不小，从之前来的时候，敢于和婢女小青互换身份这点可以看出。
但安南王室的事情，涉及到数万大军，那可就要极为小心了。
她担心自己的催促，引起殿下的不满，到时候此事作罢，那可就不好了。
婢女小青吃完点心，看出了公主的忧虑，眼珠子一转，就开始出起主意来。
“公主，奴婢觉得殿下忘记的可能很大，大明有这么多大军呢，几万人不过是殿下一句话的事情。”
“奴婢想来，当初殿下之所以答应出五万大军，很大的可能，还是因为公主。”
小青分析着说道。
陈慕月微微皱眉，问道：“因为我？这是什么意思。”
“哎呦喂，我滴个公主诶，你怕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美貌吧，殿下虽然英明神武，但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呀。”
“公主可是咱们安南第一美人呢，殿下又不是和尚，怎么可能不动心。”
“奴婢看呐，就是和尚看到公主，怕是也都要动还俗的心思。”
小青嬉笑着说道。
“要你胡说，殿下可不是那种轻易被美色动摇的人，再说了，这里是大明，麾下子民千千万，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我也只是在安南那等地方，便是之前在院子里见着的，哪个也不比我差。”
陈慕月说到这里，本来还有些羞红的面容，顿时有些无奈。
院子里高丽的公主，还有殿下身边跟随的，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陈慕月自衬跟她俩比起来，完全没有什么优势，顶多是伯仲之间，各有千秋罢了。
小青摇头道：“公主，你这可就不懂了吧，殿下那是何等人，是大明的长孙殿下，对他来说，一两个妃子怎么可能够呢。”
“除开太子妃，册妃都会有好多个呢，要是等殿下当了皇帝，那妃子会更加多的。什么贵妃呀，美人，数都数不过来。”
“所以呀，殿下的心思，肯定不能是在一两人身上。公主可是很有机会的呢。”
“只不过呀，奴婢看来，殿下看得有些眼花撩乱，所以一下子没想起公主，咱们得想个法子提醒一下殿下。”
陈慕月有些惊讶的看向婢女小青，她没想到小青竟是能够说出这番话来。
在安南的时候，小青可是唯唯诺诺的，从未提出过这般有道理的见解。
“好你个小妮子，竟然还有这般聪慧，老实交代，这么多年以来，是不是一直都在瞒着我，到底是何居心。”
陈慕月的语气，似乎带着惊讶还有生气。
这让小青一下子就有点慌了，忙解释道：“公主，小青自小就跟在公主身边一同长大，多少个日夜，从来没有离开过公主，哪里能有什么居心呢。”
“并非是小青变得聪慧了，而是公主过于担忧牵挂，身在局中迷了眼，大明又是陌生之地，不像是在安南那般熟悉。”
“加之公主本身没想到自己身上，所以看得不清楚，但小青是旁观者，这些就瞧得清楚得很呢。”
听到小青的解释，陈慕月微微思索，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样的法子，说到底并不是很出色，甚至可以说有些普通，不过自己的心乱了，慌了，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再者说了，在安南的时候，陈慕月就从来没有说琢磨过男女之间的事情，关注的都是朝廷，民生，官员之间的事情。
“好拉，本公主原谅你啦，没想到小青你在关键时候，还是很有作用的。”
“那你是说说，我要怎么去提醒殿下呢，直接说的话，会不会有些过于唐突了，一旦留下不好的印象，怕是后面都不好说话了。”
陈慕月有些担忧的说道。
小青闻言点点头，下意识的分析道：“咱们必须要想个法子，即能让殿下注意到公主，又不能过于直接。”
“找张伯肯定不行，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呢，或者公主直接跟张伯说，想殿下了？或许应该可以吧，这样殿下总不至于怪罪吧。”
陈慕月羞恼道：“殿下那等人，怎么会因为一句这样简单的话，就会搭理，不行，肯定不行，必须另想其他办法。”。
小青‘哦’了一声，就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两女在院子里半晌，都没有相出一个绝妙的法子。
此时，清风吹过，带着淡淡花香。
陈慕月脑海中灵光一闪，道：“小青，你说我绣一个香囊送给殿下如何，这样既不唐突，也能提醒殿下。”
“公主真厉害，这个法子简直太秒了，小青就想不到这么绝佳的办法。”小青笑嘻嘻的说道。
陈慕月心下琢磨，越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没有迟疑，直接就往屋里走去，她现在就要开始绣香囊。
受中原文化影响，刺绣在安南也是女子必须掌握的，在这方面，陈慕月或许谈不上大家，但技术也算是拔尖的。
……
坤宁宫内，朱英正听着叶月清读高丽那边送来的情报。
听完后，说道：“看来咱们的道衍国师，现在就有些撑不住了，不过这家伙，当真是个铁石心肠，对于高丽那边的将士性命，没有丝毫的在乎可言。”
“都说佛家悲天悯人，好歹是个和尚呢，怎得就只看天心，不顾人心。”
朱英笑着说道。
这情报是姚广孝加急送来的，其中讲述了目前高丽的情况外，也提到大军的军心有些波动。
主要还是粮食的问题，大规模的出兵，后勤上有些跟不上了，这其中应该有李成桂的手脚，显然不想姚广孝这个国师太过于顺利。
要是真一战成名，这在高丽军中的威信，怕是要超越李成桂了。
虽说高丽王室现在除了个名义，基本上已经半废，但李成桂如今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非常尴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姚广孝只是一个和尚，若是将领之类的，怕是转头就要干掉自己。
当然，正是因为姚广孝是和尚，李成桂才会妥协。
“殿下，我等现在需要调动那边的商会，全力帮助道衍法师嘛。”叶月清问道。
朱英点点头，说道：“自然是要帮的，其实道衍法师的很清楚，只需要维持到明年二月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配合我大明一同进发倭国，高丽内部的矛盾，通过战争进行转移，即使李成桂想要有什么动作，也没有办法，只能被强行绑着前进。”
“通知过去吧，高丽国内的，还是其他地区，目前先以支援道衍法师为主，怎么也得把对马岛给占据下来，建筑成大本营。”
“到时候大明或许还能在那边借道出征。”
说完后，朱英心中计算了一下子，皱眉补充道：“单单是我们群英商会，即使全力帮助，怕也是很难让道衍法师撑到年关。”
“估摸着两个月的时间不用，那边的商会就要被彻底掏空了。”
朱英的群音商会自然是富有的，或者说富可敌国都行。
但这个富可敌国的国，可不是指大明，高丽这样的大国，而是指更小的国家。
十五万大军的供养，哪怕是一部分，也不是说分部的商会能够承受住的，除非将群英商会所有的一切调动组合起来。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光是路途的消耗，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了。
“殿下，这等事情，或许只能告知陛下，通过大明助力一把，不然道衍法师怕是要功亏一篑了。”叶月清提醒说道。
眼看整合了如此多的大军，整整十五万呀，而且这次几乎动用了九成以上，群英商会在高丽的暗中势力。
也就是说，从现在这个时候开始，整个高丽的暗中势力，已经摆在了李成桂的面前，完全的浮出水面。
这样对未来的局势，将会有很大的波动，将会和李成桂正面刚上。
姚广孝若是输了，到时候就显得非常的被动了。
若是赢了，自然就可以彻底压制住李成桂，形成两虎相争的局面。
要知道高丽王室还在呢，哪怕是傀儡，李成桂和姚广孝，也是属于军阀相争。
朱英稍微沉吟，道：“此事不能由大明直接出手，即使出手也只能暗地里来，不然怕是会被李成桂钻了空子，借助此事引发高丽民心，对大明进行抵制。”
叶月清有些不解的问道：“李成桂有这个胆子吗，好像之前他一直都是很亲近大明的吧。”
朱英笑着说道：“这天地下，哪有什么一直的盟友，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
“李成桂之所以对大明俯首称臣，概是因为高丽王室的缘故，他必须要取得大明的支持，才能在成就自身王室的道理上，名正言顺。”
“高丽这块地方，从大汉开始，就一直被我中原王朝所影响，之前更是我中原王朝的行省，唐后也一直是藩属国。”
“可不要小瞧我大明的册封，至少在大义上，李成桂是完全可以掌控的。”
听到这话，叶月清微微点头，颇有些似懂非懂，而后问道：“那直接不册封李成桂不就好了？”
朱英失笑，道：“哪有这般简单，受到距离的限制，我大明很难干涉到高丽去，这其中也就是个名义的问题。”
“道衍法师那边，我等也只能是助力，主要还是靠他自己周旋。”
“不过就我看来，道衍法师怕是根本没有想要一波定乾坤，这家伙一口气上十五万大军，怕现在也是难受都很。”
叶月清道：“道衍法师大概是没带兵过，所以才不知道十五万大军有如此之大的负担吧。”
朱英闻言，笑着说道：“他哪里能不知道呢，他比谁都要知道得更加的清楚，有些事情月清你不知道，在跟随燕王的时候，道衍法师可是燕王麾下军师呢。”
“之所以导致现在这等情况，终究是他道衍，小瞧了本王在高丽的布局！”

第二百四十五章：乖乖投入到我大明怀抱吧
朱英的猜测非常的准确。
远在千里开外的道衍，着实有些发愁了。
“终究是贫僧小瞧了长孙殿下，原以为顶多不过几万人马，何曾想过，竟是有十五万之多。”
看了看帐外不断聚集的士兵，姚广孝心中暗道，他很清楚，现在大概已经不只有十五万人马了，都快接近二十万人。
自从姚广孝拿着大公鸡令符，下令高丽所有群英商会的潜伏人员，必须全力相助的时候，源源不断的，就有人来投效。
其实这个情况，朱英都是没有预料到的，他只是按照心中的想法，对于高丽进行不断的渗透。
这种渗透，可不仅仅是官面上的，是多层次，影响最大的，就是在商业上。
用雪花盐这等利器，可谓是绑架了许多高丽地主阶级的人物，再加上十几万的大军，让很多高丽地主觉得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
这就直接形成了羊群效应，越来越多的地主，安排麾下武将力量加入到征伐倭寇，倭国的这次战争中来。
干劲最大的，当然是以沿海地区，屡次受到倭寇袭击的高丽百姓，地主等人。
祖祖辈辈受了多少苦难，这次终于有机会打回去，那必须得报仇雪恨。
在加上群英商会的暗中宣传，在高丽各地进行鼓吹，引诱，传播。
倭国多么多么有钱，曾经掠夺了高丽多么巨大的财富，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等铺天盖地的宣传，在现在的这个时代的高丽，其中的冲击力是非常强大的。
各方面的因素加起来，才导致姚广孝目前的这个骑虎难下的局面。
“国师大人，现在咱们军中的粮草已经开始有些不够用了，运粮一下字也跟不上，太多的人投效了，是不是要暂缓一下。”
问话的是为卫光，在卫光的旁边，还有知密直司事赵胖。
这两人之前，就是护送赵香熙到大明的使臣。
不同的是，赵胖的土生土长的高丽人，后来投靠的群英商会，卫光则是很早之前，就跟随朱英的将士，被派遣到高丽，卧底直升将军。
现在或许要叫大将军了，道衍是名义上的统帅，实际上打仗这种事情，当然是专业的军人更加靠谱。
卫光现在很苦恼，他还是第一次因为掌兵太多苦恼。
本来是为十五万大军准备的粮食，现在登记在册的已经有十八万了，这还是在不断提高筛选的情况下。
要是放开了手，怕直接就超二十万人。
就目前的粮食，估摸着连一个月都不见得撑到，更何况在一个半月后，还要去出征对马岛。
最近卫光，可是愁得不行，旁边的赵旁，也是拉着脸。
反观上首的姚广孝，面色平静，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不用过于担忧，贫僧已经加急将现如今的情况，送往大明京师，长孙殿下手中，想来无须多久，就能解决此事。”
到了现在这般地步，姚广孝也只能搬出长孙殿下这尊大佛来稳定人心了。
果然，听到长孙殿下已经知晓这边的情况，卫光和赵胖，一下子就变得振奋起来。
尤其是卫光，瞬间就是精神抖擞。
这是对于朱英，极强的个人崇拜，在卫光的心里，就没有东家干不成的事情，多少苦难的局面，看似无计可施的危险，在东家的手中轻松瓦解。
这并非是盲目的信任，而是太多的事情累积下来所产生的。
“既然东家现在已经知道了，看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待我回去跟弟兄们说上一声，便就没甚问题了。”
“不过国师大人，既然东家知晓了，那我等对于募兵的事情，是不是可以放开限制，多招募一些兵卒了。”
“时间上，应该是来得及的，东家的速度向来快，某感觉问题不大。”
卫光自顾自的说到，哪里还有刚刚垂头丧气的模样，单单就东家两个字，直接就让他上头了。
旁边的赵胖，倒是劝说道：“卫将军，还是稳定点好，东家调集物资的话，怕是可能要两月才行，也不见得有这般快。”
“若是到时候有些相差，怕是容易会出现问题。”
听到这话，上头的卫光冷静下来，思索后点点头。
虽然他觉得，东家肯定有办法，但兵家之事千变万化，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姚广孝看着卫光的模样，心里头犯着嘀咕：
“长孙殿下到底给这些人，上的什么迷魂汤呢，竟是这般恐怖如斯，简直难以理喻。”
“这卫光平时也是个精明能干的将军，行军布阵颇有章法，长于战事。怎的一听到长孙殿下，就变得如同我佛家苦行僧一般，没有丝毫怀疑。”
“长孙殿下或许能提供不少粮食，但要真正解决的话，怕也是鞭长莫及，最大的可能，还是大明那边调动粮食过来。”
“不过若是从大明调粮的话，这往后的事就不好办了，李成桂那边，也有了诸多借口。”
“只是权衡之下，大概也只能如此，所谓两权相害取其轻，即便是长孙殿下，应该也不可能有更好的办法吧。”
“好歹能成便是，当不会影响到明年开春后，大明那边的行动，否则这边崩溃，干系可就大了。”
姚广孝面色如常，甚至还因为刚才提到长孙殿下所以面带笑意。
实则心中担忧非常，粮食一断，要不了多久大军可能就自行崩溃了，那完全就是一场笑话。
姚广孝的眼中闪过一道狠辣。
实在不行，他也只有提前进攻对马岛，强行攻打，以伤亡和掠夺，来缓解带来的粮食压力，这也是最后的手段了。
……
坤宁宫内，朱英还在思索着关于姚广孝那边的对策。
目前比较可行的法子，就是提前发动战争，粮食不够就去抢，人员太多，那就战。
死的人多了，自然粮食就够用了。
“殿下，不若是跟陛下商议，暗中调粮，顶多是多跑一个迂回，从海上运去，假装是番外购来。”
“如今大明秋粮陆续到位，国库充盈，应当没有过多的问题。”
叶月清再次建议说道。
大军崩溃的后果，不管是对于姚广孝，还是群英商会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
一旦失利，群英商会在高丽的布局，将会蒙受重大的损失，甚至一蹶不振。
而李成桂，绝不会放过这个时机，定然会狠狠咬上一口，从群英商会这头巨虎之上，撕下大批血肉下来。
朱英本来在酝酿之中，听到叶月清提到‘番外’二字。
顿时就眼前一亮。
“许是在京师待久了，我都快把番外这些人，都忘记得干净了，还好，如今想起来，也不算迟。”
朱英喃喃说道。
叶月清闻言有些疑惑，不过在这个时候，她没有询问而是保持沉默，担心因此打扰了长孙殿下的思路。
沉吟思索一番后，朱英心中的计划，基本上已经完善了。
便对叶月清吩咐道：“立即传我密信，给高丽周边所有贵族的势力，包括草原上的也好，还是其他地方也好，全部传信。”
“以群英商会的名义，便就说如今高丽国师，道衍法师是我群英商会暗中布局，其目的就是为了夺取倭国国内钱财。”
“然后给我大肆宣扬，海外番商发现倭国境内巨大银山，名为石见银山。”
“包括大明明年开春动兵的消息，也给我放开出去，便说大明即将出六十万大军，强打倭国，势必要占据石见银山。”
“现在群英商会不想吃独食，愿意和诸多势力共同分享，大伙目前暂时无须动兵，只需要足够的钱财投入即可。”
“以群英商会的名誉担保，对于一些大的势力，若是犹豫不决者，承若雪花盐供给加大，若是有假，愿意赔偿所有损失。”
“把暗地里的潜伏人员，全部给我调动起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股风以高丽为中心，迅速吹遍所有国家。”
“告诉所有人，这次的合作，最低的期限是一万石的粮食。拿不出的，不享受本次分润的资格。”
“第一批的征集，名义上只给十个名额，多的不要。第二批名额的开房，视到时候的情况而定，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富贵险中求，我就不信这般大的消息，还能无法搞定。”
叶月清听完，有些担忧的说道：“殿下，这次如此大的规模，尤其还是涉及到大明之外，此次做完，怕是群英商会多年经营的名誉，可能会直接扫地。”
“甚至在大明疆域外的商会们，也会遭到很强烈的报复，损失惨重。”
虽然长孙殿下说得很是在理，但叶月清马上就意识到，这跟上次的赈灾的手段，几乎是一个模样。
甚至是规模更大，涉及更广。
大明那些奸商，还能直接以大明律法将其灭杀，让这些债务人死账消，但现在大明外的话，肯定就过不去了。
而且事后，分部的人员绝对会遭受巨大打击，群英商会从神坛跌落，变成人人喊打的老鼠。
朱英笑了笑，雪白的牙齿散发着冷光了。
“战争的泥潭，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抽开的，这和赈灾的情况完全不同。”
“首先，石见银山是真的，大明出征，也是真的，这些消息，就足够许多势力为之疯狂了，谁还不想在大明后面，趁机发上一笔呢。”
“其次，打倭国，可不是一两天就能打完的事情，裹挟这么多的势力一同，倭国基本上没有希望打赢，可以说赢面非常的小。”
“这和当年元朝攻倭可不一样，倭国所面对的，可不仅仅是大明高丽，还有数量众多的贵族势力们。”
“最后，倭国打下了，或者说石见银山抢到了，这些个势力的人员们，也基本上元气大伤。”
“银山呀，那可是要人慢慢挖的，就看他们能不能等得起了。”
听到长孙殿下的解释，叶月清是真正的被震撼到了。
这等运筹帷幄的手段，简直是以天下人为棋子，搅动风云。
叶月清已经难以想象，到时候将会出现怎样的情况，那么一个小小的倭国，又能拿出什么来对抗。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在群英商会不计损失的影响下，几乎所有涉及到的势力，都会燃起巨大的野心。
而且这种情况，可不是哪个说不参与，就能不参与的。
列如数个势力，所有人都在参与，你不参与，首先就是会受到孤立，下一步便是可能会被直接分食掉。
这就是阳谋上的裹挟。
以群英商会目前的影响力和信誉，是完全可以达到这等程度的。
更何况还有名誉的担保。
听上去很虚，但这年头做买卖，都是凭借着名声，好的名声带来的效果，是翻倍的提升。
“殿下，我现在就去办理此事。”叶月清语气中带着激动的说到。
这等足以在史记上留下浓厚一笔的事情，就在她的面前诞生，如何能不激动。
谁说只有男子才想着青史留名。
朱英点点头，吩咐道：“找些文笔好的，把檄文先写出来，不要过于文雅，要以白话文的形式去写。”
“简单，直白，粗暴，才是这个檄文的重点，不要搞什么故弄玄虚，堆砌辞藻，那些化外之人，可没读过什么书。”
叶月清重重点头，道：“遵殿下令。”
待叶月清离开后，朱英这才透露出些许激动的模样。
这等大手笔，还是他来到大明这时代的第一次。
若是后世之人听到，很清楚就能明白，这种做法，就是后世极为出名的庞氏骗局。
这首先的代价，就是群英商会。
刚才对叶月清的话，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安慰。
但可以确定的是，在这场庞大的骗局过后，群英商会将会烟消云散。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在骗局彻底曝光前，商会的人员肯定早就撤走了。
到时候这些人手回到大明，不过是换个称呼，继续做以前的事情罢了。
至于群英商会这个名字，现如今的朱英，有什么好在乎的。
雪花盐的技术，朱英早就已经在京师周边开始布局准备了。
在西域的那些产业，近一两年来，都会被陆陆续续的迁移到京师这边来，行成一个巨大，集研发，制造为一体的产业链。
开始大明实业工厂模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波，我即是螳螂又是黄雀，飞龙骑脸怎么输？”
“等到他们陷入对战倭国战争的泥沼后，到时候随便一些影响都难以承受，哪还能蹦跶起来。”
“到了那个时候，嘿嘿，就乖乖投入我大明的怀抱吧。”

第二百四十六章：大明根子上的巨大隐患
随着朱英命令的确定，数十骑从京师出发。
为了保障信息的传播速度，这次的人员，都有特批的加急文书，驿站通行。
在朱英的要求下，半月之内，必须将消息全部传播到位。
两日后。
朱元璋下了早朝，感觉到有些疲惫。
微微琢磨一番后，直奔坤宁宫而去。
“好你个大孙，咱在朝堂上累死累活的，你却在这里钓鱼，你眼里还有咱这个爷爷没。”
刚入坤宁宫，朱元璋就看到大孙在院子里，拿着钓竿钓鱼。
另一旁是翰林院的李卫良，正在查看奏章。
当然，这件事朱元璋早就知道了，所以才特地过来。
“爷爷，孙儿正在陶怡情操呢，人呀，要劳逸结合才能心情愉悦，健康长寿。”
朱英笑着回道，没有丝毫被冲破的尴尬。
朱元璋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出来，道：“你才多大，不过十八岁的年纪，现在就讲究养生，咱都六七十了，还在兢兢业业的。”
“咱早说了，让你早点跟咱一起去早朝，怎的就这般备懒了。”
朱元璋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是很诚实的走到大孙旁边坐了下来，而后向刘和挥挥手，刘和立即送过来一根鱼竿。
爷孙俩就这般一同垂钓起来。
“爷爷别急呀，等孙儿的规划完成，保管早朝上几乎没什么事情了，现在从奏章上看，早朝上的那些事情，不过是些芝麻绿豆大小的繁琐事。”
“有些困难的吧，也都是老生常谈，拿出来说上一番，该解决不了的还是解决不了。”
“往民生方向说，不过便是钱，粮二字，往文官层面说，便就是吏治清明。”
“内政，终究还是要以发展为主。”
朱英开始讲述起来。
朱元璋道：“大孙说的这些，算是到点子上来，不过如何具体落实，才是事情的关键，很多事情，没这般想象的简单。”
“有些官呀，那就不是官，想尽办法搞破坏，咱有时候，都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想的，非得要咱动杀心，才能有所收敛。”
朱英点点头，回道：“就是想要多捞一点呗，爷爷也莫怪孙儿没去管这些事情，这些事情，终究是处理不完的。”
“精力全部被牵扯进这些日常琐事之中了，根本没空干点别的事情。孙儿觉得，看待事情，得跳出来看，将事情从根子上解决掉。”
朱元璋没好气的回道：“咱还能不知道嘛，现在就等着大孙你送来的番薯那些作物成熟呢。”
“这天底下的事情呀，但凡是百姓温饱的问题能够初步的解决，其他的事情，都也就能过得去了。”
“好在是今年的秋收还不错，你是没看到，随着秋粮过来，户部那些人，在朝堂上说话都硬气了很多，咱这心里呀，也是安了心。”
“每年收粮的这两次，都是整得提心吊胆的，若是大范围灾荒，谁的日子都不能过呢。”
朱英闻言，赞同说道：“爷爷说得在理，不过这天底下的土地，还是有太多在乡绅的手里，长久以往，可不是个好事情。”
说到这土地问题，朱英却是多有感叹。
土地兼并，永远都是各朝代一直需要处理的问题，却又是一直无法处理。
不管怎么去变革也好，变法也好，也都只能说是治标不治本。
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是会有新的兼并方式出现。
朱元璋听到大孙聊到这关于国家核心的问题，顿时就来了兴趣。
他没想到大孙在这方面，竟然也有钻研，连手中的鱼杆的都放下来，问道：
“大孙给咱说说，关于土地这块，可是有什么新奇的想法。”
“直管说就是了，不用担心别的。”
说完后，看了看周边，轻轻挥手。
刘和，蒋瓛及宫女官宦们，依次退下。
涉及到这等国家大事，朱元璋自然要严格保密。
朱英微微沉吟后，开始说道：“孙儿在读史书的时候，就发现土地对于国家，或者说田地对于任何朝代，都是想当的重要。”
“自中原文明的兴起，前后经历过土地公有，土地国有，一直到土地私有。”
“土地私有自春秋后，两千年以来为主流，历朝历代面临的最大问题，便就是土地向着少数人的手里开始集中。”
“越是王朝末期，乡绅掌握的土地就越发多了起来，反观朝廷的土地，百姓的土地，在不断的减少，因此形成巨大的隐患。”
朱元璋听到这里，认同的点头。
同时对大孙的表现也有些诧异，这几乎是从农业之初开始讲述了，足以说明大孙在这方面，自然是研读了不少的史书。
一般人，可没这么深入的了解。
“大孙的意思，咱清楚，便就是说大明往后，这个问题也会逐渐的出现。”
“其实这些，咱怎么就不知道呢，可是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从最初的井田制，到隋唐前的均田制，大孙既然了解过，也自然明白，这等现象，完全是大势所趋，难以阻挡。”
朱元璋感叹的说道。
在大明建立最初的时候，在如何分配土地这方面，朱元璋也是绞尽脑汁，想尽办法。
同时也征召了许多读书人，一同出谋划策。
为此推陈出新，煞费苦心，将土地管理和基层管理创新结合起来，推行了“赋役黄册”，“鱼鳞册”和里甲制度。
对于这些制度，其实朱元璋是不满意的，但也是没得办法的办法。
他也知道其中的隐患，长久以往，地主和官吏相互勾结下，同样会出现很大问题。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现在来说，算为时过早了一点，得等番薯等作物在大明遍地开花的时候，才能推行下去。”
听到大孙的话，朱元璋一下子就来了兴趣，问道：“大孙说说，当是如何。”
朱英回道：“很多百姓之所以卖掉自家的田地，完全是因为造了饥荒，像是那种强行霸占土地的，并不是多数。”
“那些乡绅们，也不是什么恶人，多是些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只是闹了饥荒，百姓活不下去，卖儿卖女卖田，这就促使了乡绅们的规模，越发壮大。”
“等到后面开始丰收了，这些乡绅们的田产产出，便就是数倍，数十倍的增长。”
“江南的那些豪强们，不就是这么慢慢过来的嘛。”
听到这里，朱元璋不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这跟他家里的情况，是多么的相像。
本来朱元璋的父母，也算是有些良田，完全可以达到自给自足。
同样是闹了饥荒，所以朱元璋出生后，就只能给地主放牛。
这种情况太普遍了。
“大孙觉得应该如何应对，关于土地不断被乡绅们吞并的问题。”朱元璋思索一番后，问道。
朱英回道：“其实说起来也简单，那就是恢复土地国有，天下土地，禁止买卖，皆由大明所掌。”
“这般一来，乡绅们的土地，自然就不可能再次增多，也难以隐瞒。所以孙儿才说，必须要等番薯等作物，在大明普及开来后，才能如此。”
“均田制不可取，所以孙儿便想到一种新的土地分配方式，即是分田到户。”
“将土地进行划分，所有权归于官府，分配到户的土地，则只拥有经营权，不得进行买卖。”
“按照土地的等级划分，定下分等次的赋税，包田者多产归自己，少产须填补。若是遇上天灾，则可以免除相应赋税。”
“如此一来，但凡勤劳者，必定能逐渐的富裕起来，在接近温饱问题后，也可以供养子孙读书识字。”
朱英讲述的这些，其实就是后世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这个制度，在老爷子统治期间，当解决大多数百姓的温饱问题后，是完全可以复刻到如今的大明的。
朱英的这一段话，如同给朱元璋开了天窗，视线都变得清晰起来。
越是琢磨，便越是觉得可行性极强。
最为重要的是，和眼下团结乡绅地主不同，这个方法，团结的是百姓本身，又完整的避开了均田制的弊端。
是完全可以长久的发展下去。
最主要的是，从根子上，彻底的解决了土地兼并的问题。
不过正如大孙所说，这个方法现在还不太适合，会容易引起大多数地主阶级的不满。
即使是朱元璋，也很难承受得住。
在此前，其实就地主阶级而言，朱元璋已经是妥协过一次了，那便是洪武十八年发生的郭桓案。
户部侍郎郭桓等人，通同各直省的官吏作弊，盗卖官粮。
其涉案粮食数目极为恐怖，为此，朱元璋一怒之下，将六部左右侍郎以下尽皆处死
为了追赃牵连到全国各地的地主，遭到抄家破产的不计其数，地主对此怨恨极深，已经达到朱元璋不得不处死审刑官吴庸等人，来达到平息的程度。
也就是那个时候，朱元璋才彻底清楚地主们对于大明的影响。
也是从洪武十八年起，朱元璋正式规定，账目所用汉字，必须由‘一，二，三。’
改成“壹、贰、叁。”
有效避免数目涂改，这一方法，一直延续到后世都在使用。
“大孙，你已经做好跟天下乡绅敌对的准备嘛。”
朱元璋笑着问道，他相信大孙在这方面会很是谨慎。
朱英回道：“这大明天下，八成百姓，两成地主，想要彻底赢得这场改革的胜利，唯有一种办法。”
“那便是依靠贫农，雇农，联合中农，限制富农，保护中小工商业者，从而彻底消灭地主阶级。”
朱元璋眼前一亮，道：“好法子！真是好法子！”
一句简单的话，却将如何改革的路线，彻底的定夺下来，等于这个事情，已经有了非常具体的方向。
在执行这个政策的时候，目的将会非常明确。
“有大孙这个法子，真正从根子上，接近千年以来，各朝各代难以处理的问题，如此一来，咱大明何愁不能千秋万世！”
“真是咱的好大孙，如今想起来，大孙这些动作，可谓是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
“要是咱没猜错的话，这些所有的想法，大孙恐怕是早就想好了，就等着去安南开国实施吧。”
最后，朱元璋意识到了什么，直接问道。
朱英轻轻点头，没有否认。
在最初的时候，他就是准备这样去治理安南的。
现在很大程度上，不过是将曾经给安南准备好的法子，直接套到现在的大明过来。
唯一不同的是。
治理安南要亲自动手，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风。
在大明这里就轻松多了，只需要跟老爷子将明白了，后续一切就会变得简单起来。
……
东南沿海这边，在朱棣还有朱棡的强力打击下。
沿海地区的倭寇，不管是假的还是真的，几乎都被清剿一空。
更多海上的倭寇，也不在大明沿海了，而是向着对马岛，高丽那边过去进行支援。
倭寇大多都是战败者，但他们对于倭国，也同样有着感情。
小的国家，在情感似乎要更加的团结一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生存下去。
随着倭寇们的离开，不管是朱棣还是朱棡，似乎已经完成了此次的任务。
只是如今对比起来，两人似乎没有太大的差距。
在功劳上，燕王朱棣这边，反而还要多上一大笔。
朱棡倒是无所谓，没事做的时候，就悠闲的去海边钓鱼。
反观朱棣，就有点愁眉苦脸了。
按照惯例，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他就必须班师回朝。
京师的消息，朱棣也是有一定掌握的，尤其是跟朱英有关的。
虽然时间上有些推迟，但不难看出，如今的京师已经沦为了朱英的主场。
姚广孝这边，混成国师还统帅十五万大军的消息，朱棣也知道了。
这边的计策出了一半，现在连出谋划策的人都没了，朱棣也很是无奈心酸。
“即是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便就回北平，好好待着吧。”
朱棣心中无奈的想到。
此时，恰好朝廷的谕旨，传达过来。
朱棣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思去接旨，然而谕旨的内容，却是让他心生狂喜。
谕旨上表明，燕王朱棣，晋王朱棡将继续在沿海屯兵，于明年开春后，共同出征倭国。
看到谕旨内容的朱棣，还有些不相信。
“这到底是父皇的意思，还是朱英那小子的意思，难道那小子，就这么看不起本王嘛，觉得本王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朱棣的心中有些愤慨，藩王问题，其实都清楚。
若是朱英对他严防死守，他也觉得正常。
但这样子对他加以信任，就令他心中不爽了，好像现在的他，都不配被朱英视作对手一般。

第二百四十七章：安南初动
朱棣一直就想着，能够出征倭国。
但心底里却很清楚，若是他为朱英，绝不会给这个机会。
没成想，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谕旨下来，就代表已经彻底的定了下来。
“朱英啊朱英，你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呢。”
朱棣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决定让朱英好好明白一下，什么叫人心险恶。
若是朱英知晓朱棣此刻的想法，只会是晒然一笑。
本就是让你去祸害倭国的。
坤宁宫内，朱英此刻手中正在把玩着一个香囊。
香囊的用料和刺绣都很是精致，显然是花了不少功夫。
“除了送来这个香囊，她可是还有什么话传来。”
朱英询问道。
他现在手中的这个香囊，就是安南长公主，安秀公主陈慕月，委托张伯，传递郭忠送来。
“回禀殿下，这倒是没有，便就只是想了这个香囊。”郭忠认真的回忆了一下，肯定的说道。
朱英笑道：“这小妮子，还是有点想法的，用这个香囊来提醒我，关于她安南那边的事情。”
“不过现在看来，时机大概也是成熟了。”
“月清，将刘胜等人召入宫中来，关于安南那边的事情，我跟他们交代一番。”
对于安南，在来大明前，可一直都是朱英的经略重点。
只是现阶段，很多方式都要进行改变了。
“遵令。”叶月清回道。
……
大明城郊，玄甲卫所在营寨。
虽说朱英几乎很少过来，但玄甲卫这边将士的训练，可是一日都未曾停歇过。
操练的内容已经有了很多的变化，这边目前都是由张三在负责。
朱英长期居住皇宫，自然需要亲近的人开掌控麾下的亲卫，张三就是最好的人选。
而且张三在很多操练内容上都很熟悉。
直接搬照受到的训练过来即可。
在营寨的旁边，还有一个小营寨。
刘胜，李秀才二人，便就是每日守在这里，作为照看番薯等作物的主要人员。
“你说，咱们这般在这地方，还要待多久呢。这都已经两个月了，东家是不是把我们都已经忘记了呀。”
“倒也不是没这种可能，现在东家可是长孙殿下，每天都要处理非常多的国事，和曾经已经完全不同。”
“前段时间，更是直接去了河南整治瘟疫的事情，现在回来又得是一堆事情要忙，抽不出空子来，也是正常。”
李秀才嘀咕着说道。
刘胜看了一眼李秀才愁眉苦脸的样子，道：“你既然都知道，还说来说去干吗，好坏反正都给你说了。”
“你一个秀才，难道不知道咱们面前的这些番薯，对于大明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嘛，老师让我们守在这里，这是对我们的信任。”
“这可不是随便其他人就能接到的活，再说现在番薯这些还没完全成熟呢，等差不多成熟的时候，老师自然就过来了。”
“李秀才，我看你最近是魔怔了吧，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来到这大明京师，怎得连连几个月都等不了，开始变得急躁了。”
听到刘胜的话，李秀才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炸毛了。
“你说谁急躁呢，我哪有急躁，就是简单问几句，难道连这都不行嘛。”
刘胜没有搭话，若是在群英城李秀才刚这般对他说话，直接就扇过去了。
不过从西域到大明这一路过来，两人的关系好了很多。
“抱歉，我最近或许是真的有些急躁了。”
在刘胜平静的目光下，李秀才败下阵来。
而后解释道：“应该是到了大明京师，现在东家突然就又变成了长孙殿下，所以……”
听着李秀才有些难为情的说着，刘胜道：“在老师的心里，一直有着一杆称，谁能做事，谁不能做事，清楚得很。”
“老师曾经教导过我们，想要让自己能够被人重视，首先要清楚自己的用处在哪里。”
“别怪我说话难听，这里是大明京师，聚集着天下最为智慧的文人，李秀才，你只是个过了童子试的秀才，放在这京师里，犹如过江之鲫，毫不起眼。”
“哪怕是在群英商会里，也只是个不怎么起眼的教书先生，老师和你之间，唯一的渊源，不过就是群英商会这边了。”
“但是你要清楚，就现在大明京师里，我群英商会，已经有多少人在这里聚集，单单是老师弟子，目前加上我，已经有六十七人在此。”
“你扪心自问，便是老师用你，你能当个什么官职，可以有所用。”
听到刘胜的这些话，李秀才本来低着的头，更低了。
这一番话，将李秀才这些天内的幻想，彻底的破灭，没有丝毫余地可言。
这些日子，李秀才每天都在琢磨着，等东家过来，该是会给自己封一个多大的官。
甚至有时候还窃想着，来个上县的知县，就很不错了。
最好是在他老家，便就是衣锦还乡了。
现在这一刻，他才明白，除了跟随护送队伍，从西域过来。
他似乎没有任何的功劳可言。
刘胜斜眼看着垂头丧气的李秀才，感觉应当是差不多了，这才出口继续道：
“老师的为人，我最是清楚，对于自家人，从来就没有小气过。”
“现在老师为皇明长孙殿下，但说起来，也是近几个月才来的京师，哪怕是在皇宫之中，都没多少忠诚可靠的下属。”
“你看看张三，现在都已经是玄甲卫指挥使了，便是从安南过来的赵飞，如今也是副指挥使。几乎是一跃登天。”
“别的不说，你李秀才已经在老师面前露脸过了，老师也知道你，这就是最大的好处，将来定会有要用到你的时候。”
“不要急躁，静静等待，平日也莫要忘记读书，等到老师的吩咐差事下来的时候，这般才能不出乱子，可是明白我的意思了。”
李秀才听完，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而后向刘胜深深作揖：“多谢教诲，是我陷入魔怔了。”
刘胜轻轻点头，多少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虽然读书少，但是见识可不小。
李秀才的这点小心思，一下子就被其看透了。
当然，要是这点能力都没有，刘胜也不可能成为朱英麾下大弟子，从而执掌西域大本营的群英城了。
就在两人准备再次巡视一番作物的情况后，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随着马蹄声接近，立即有巡逻的将士前去阻拦。
宦官掏出令符，传话过来：“遵长孙殿下口令，传刘胜，李兴言即刻到坤宁宫，面见殿下。”
李兴言就是李秀才的名字。
听到这等命令，眼睛都亮了起来。
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跳动：东家知道我的名字！

第二百四十八章：我许你第一任安南王
安南这边，朱英的手段不要太多。
很快，刘胜和李秀才就被召集到坤宁宫。
“拜见老师！”
“拜见东家！”
两人躬身作揖道。
在这方面，两人都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其实就称呼而言，在皇宫内，应该称呼为殿下。
只不过东家和老师的称呼，显然要更为亲近。
两人的这点小心思，哪能瞒过朱英，笑了笑，也没在这方面计较，道：“都起身吧。最近番薯那边的情况如何。”
刘胜作揖道：“回禀老师。”
“咳咳。”旁边的郭忠轻咳两声提醒。
在进宫前，一些简单的规矩，郭忠都是教授过两人的。
“回禀殿下，番薯等作物在城郊的长势不错，目前没有任何问题，再过月余，应该就能成熟了。”
刘胜回道，其实对于番薯这些没太多好说的，本身耐旱，不需要太多的搭理。
即便是叶子有些蔫了，晚上就能自己恢复。
所以刘胜两人，每天都是坐在那里无所事事。
朱英闻言点点头，虽说对于番薯这些高产作物很在乎，但这玩意本来就不是精工细作的，埋下粮种，等着收获就差不多了。
“这次将你们叫过来，是有新的事情交给你们去做，最近安南的安秀公主抵达大明，恳求我大明出军，帮助安南平压如今的危机，匡扶安南王室。”
“本王和爷爷商议过后，决定调遣五万精兵以助安南。”
“当然，将士们是过去维护安南稳定的，作为我大明的藩属国，经过商议决定，不仅仅是在安稳上，包括各方面我大明都要予以扶持。”
“其中涉及到耕种技术，纺织，包括营造之事。”
听到这里，刘胜心中微微有些激动，他大致是明白了朱英的想法。
李秀才却有些忧虑，目前东家所说的这些事情，似乎跟他都没太大的关系。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精神振奋。
“安南当地的情况极为复杂，不仅仅是多民族土人的混合，还有语言，文化上的冲突，所以教化之道，是势在必行的。”
“好在安南那边，主流也是以汉话为主，在教化上要相对容易许多，只不过容易归容易，但教化这等事情，从来都是极为艰难的。”
“李兴言。”
听到东家叫自己的名字，李秀才马上站出来作揖道：“草民在。”
朱英看向李秀才，说道：“你在群英城内，有着多年教书经验，这些本王一直都是知道的，这次去安南，便是以你为主，率领诸多儒生共同过去。”
“跟本王说说，可是有什么难处。”
李秀才闻言，忙道：“草民自当歇尽全力，将我等汉族文化，传遍至安南各地，让安南百姓，皆明我朝恩典。”
李秀才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丝丝的颤抖。
他原以为自己顶多就是给个小官，万万没想到，教化安南这样的重担，竟然也能落到他的头上。
这要是传出去，天下多少读书人要羡慕得发狂。
但凡跟教化沾边的，至少在茫茫历史中都能留下一笔。
至于多和少，就看情况下。
李秀才，也是个读书人，这种至高的追求，曾经在他的想法中，只有梦里才有过，或者说这也是绝大多数读书人，做梦才能有的事情。
如今，这份机遇就摆在李秀才的面前，如何能不激动。
朱英轻轻点头，表示对李秀才的认可，而后似乎有些感叹说道：“回想曾经，本王在西域举步维艰，直到大家的不断投靠，才慢慢的起来。”
“如今看来，虽说西域那边的成就，比起如今的身份来说不值一提，但是群英商会的弟兄们，能够一直跟随于我，在教化上，还是很有效果。”
“汝当牢记在群英城的过往，对于教化，想来也是有足够的经验，安南作为我大明的藩属国，个中的百姓，就是我大明的百姓。”
“切记过去之后，定要一视同仁，如何在西域的时候教的，便就如何在安南教，可是明白本王的意思。”
李秀才听到这话，顿时想起了曾经群英城内的教书方式，顿时心下轻松许多。
这和他之前做的事情，大概是差不多的。
当然，后面的话，李秀才也是秒懂。
西域教书的时候，那些教案之中，可是夹杂了不少群英商会的私货，可不是单单的教书。
东家都这番提点了，他要是还听不出来，那就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殿下的交代，草民心中明白，草民至安南后，定会将安南的百姓，当成我百姓的百姓对待，请殿下放心。”
朱英听到这话，就清楚李秀才懂了。
于是笑着说道：“也别草民草民的了，本王会通知礼部，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官职，放心，不会小的，多少让你到了安南，也能有颜面。”
李秀才直接跪地磕首，拜谢道：“草……臣李兴言，谢殿下恩典。”
“行了，起来吧，只需要你不要辜负本王的心意。”朱英笑着说道。
“臣必不负殿下，若负殿下，臣当永世不归大明，不归故里。”刘秀才发誓说道。
对于讲究落叶归根的大明，这也算是个重誓了。
朱英点点头，随即让李秀才退下等候，甚至招呼周边的侍卫，宫女，宦官，全部退下。
房内只有他，叶月清，还有刘胜三人。
“老师。”刘胜作揖。
朱英点点头，道；“我把你单独留下来，自然是有重事要谈，关于安南这次的行动，你这身体，还能走得动吗。”
“若是你不想长途跋涉，我就给你在大明安排个官做，保你往后富贵无忧，衣食不愁。”
听到这话，刘胜心中极为感动，执弟子礼回道：“老师，我的情况老师清楚，我这人看似没啥问题，但和现在宫里的宦官，又有什么区别。”
“荣华富贵于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群英城比起大明京师来，在繁华程度上自然如同萤火与皓月。”
“但那里是老师亲手打造的，从来也不缺什么，吃食更是无忧。”
“弟子现在想做的，便就是能够让往后余生，能够有些意义，至少能够为老师，更多的奉献自己，这便是弟子，此生最后的念想了。”
朱英听到这话，心里头也有些感动。
刘胜已经年过六十的老人了，身体还算是健康，但年纪摆在这里，头发早就灰白。
毫无疑问，执掌群英城这般多年，刘胜无疑是最适合去安南的人。
在政治方面的手段，可以说刘胜已经有了非常丰富的经验，说是朱英麾下的第一大臣，丝毫不过。
“安南那边，若是能成，我许你第一任安南王。”
沉吟片刻，朱英直接许诺道。
随着这句话，朱英对于安难的意图，也非常之明显了。
刘胜闻言，浑身一抖，下一刻便是行大礼参拜。
这是至高的荣光。
可以想象，在往后的史书上必定会有他刘胜浓重的一笔。
史书上提起他刘胜，那便就是第一任安南王，这是多么崇高的荣耀。
虽说对于他现在而言，并不能享受太多。
收归安南，快则五年，慢则十载，到了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
年轻时受过暗伤的刘胜，无法有子嗣，到时候古稀之年，这安南王也做不了几年。
但仅仅一个名头，对于刘胜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接下里聊聊关于安南那边的事情吧，五万精兵到时候我会让赵飞统帅，你跟赵飞熟悉，这方面我就不多说了。”
“安南那边的情况，到时候你去了便清楚，我这边也比较模糊，大致的方向你都轻车熟路，以五万兵统安南之兵，这可才是重点。”
“不要参杂到他们复杂争斗中去，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便就是你的主要目标，在这方面，我相信你是没有问题的。”
朱英说道。
他派过去的这五万兵，可不是简单的兵卒，更多是军官。
安南的人口，大约接近四百万计，其举国之兵，现如今约莫在五十万往上。
人口和兵力的对比，越是发达的国家，这个比例就越小。
向安南目前的混乱情况，最低都是百分之十以上的比例了。
这般听来，似乎大明一百二十万兵，安南都能有五十万有些奇怪。
但实际上安南这般土司多，很多土司上下，几乎就是全民皆兵，概念完全不同。
十二岁的少年，生育过孩子的妇女，都是要冲锋作战的。
这些兵，名义上属于安南王室，实际上暗中已经被各地豪强，军阀所掌控。
就连安南那边的官兵，也是被诸多将军控制，听调不听宣。
这也是为什么安南王室要向大明求援。
朱英就是想通过这五万兵，直接就安南本地吸收兵源，然后不停的壮大，直到彻底的把控安南。
刘胜听完后，认真点头。
对于这些计策，早在西域的最初发展的时候，就经常用到。
那个时期的群英商会，还只是个小商会，就是通过不断的吞并其他势力，逐渐的壮大自己，才有了今天的这般规模。
刘胜很清楚，这次去安南，就是将曾经群英商会的路子，再走一遍。
“老师请放心，这些法子弟子还是比较熟悉的，且这次过去，还有这么多师弟辅助，定然不会叫老师失望。”
刘胜回道。
朱英召集门下弟子以备安南的事情，在一个月前就有了安排，现在这些弟子们，都是在等候朱英的吩咐。
朱英道：“我看到安南那边的情况，很多土司还在过着以物换物的生活，其中的钱币也非常的混乱，大大小小十多种，百姓用起来十分麻烦。”
“所以这次过去，我授予你钱币之权，将会提供足够多的大明宝钞。”
“这个是重点，你要想办法让大明宝钞，取代安南所有钱币，成为唯一的钱币，为此，用些手段也在所不惜。”
朱英的声音有些低沉。
大明宝钞，是如今天下唯一的纸币，但购买力一直在下降，而且出了大明，也没人认。
安南就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朱英想要做的，就是从军事，经济，文化三个方面，对安南进行输出。
这次对于安南，也是朱英第一次正式进行这等策划。
“弟子明白。”刘胜沉声说道。
关于手段这块，在西域群英商会可不要太多。
其实说到底，朱英玩的那一套，无非就是后世资本主义的法子。
现如今对安南，直接无视目前复杂的形式，从最根本的军事，文化，经济入手。
这一套组合拳平定安南不要太容易，最为主要的，就是不伤及安南百姓。
反而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提高当地百姓的生活水平。
让其从野蛮向着文明进行过渡，捕获民心。
直接上强兵打的话，就有些得不偿失了，反而会因为过于强大的外力，迫使所有的安南军阀联合起来抵抗。
后来朱棣打安南，就是这般道理，花了太多兵力，最后也没捞到什么好处。
并不是说把安南归入大明，就是好的，反而会加大大明的负担。
这也是为什么，中原文化对外侵略非常少的缘故。
包括现在大明的那些朝贡国，是真的太穷了。
“等这边物资调度差不多了，便就出发吧，保重身体，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在这皇宫的奉天殿内，亲自给你册封为王。”
朱英深深的看了一眼刘胜，而后说道。
其实朱英麾下的弟子中，还有更多年轻的，能力也不错。
当对于这个一直陪伴着的大弟子，朱英非常了解他所想要的。
即使在运送番薯等作物的时候，刘胜没有过来，朱英也会召来。
或许对于刘胜现在来说，青史留名就是最大的追求了。
刘胜闻言，抬头看向朱英，而后微微低头，遮盖眼中的泪花，而后缓缓跪下，大礼参拜，道：
“我这一生，上半辈子颠沛流离，居无所得。直到遇到老师后，日子的光景就越发不同。”
“老师麾下，我不是最聪慧的，也不是最年轻有力的，蒙老师不弃，让我为门下大弟子。”
“我无以报答老师的看重恩情，只能是兢兢业业为老师守护家业。”
“即使到了如今，老师还能为我这等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考虑，大恩大德，唯有来世以报。”
刘胜说完后，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朱英眼神复杂的看着，没有阻止。
因为他和刘胜都知道，这一次的见面，或许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从最初走到现在，两人更多的时候，不仅仅是师生的关系。
在刘胜的眼中，何尝不是将朱英，当成自己的亲孙子，儿子般来看待呢。
朱英之所以能够离开西域，走大漠，至草原。
皆是因为有着刘胜，在帮他守候着西域根基。

第二百四十九章：大明远征军，永镇安南！
出兵安南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陈慕月这里。
实际上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是由朝廷文书先到大理寺，和安南的使臣进行交际，甚至于朱元璋还要召见。
不过这些步骤，基本上是直接省略掉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正儿八经的安南使臣，已经彻底凉凉了。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有着安南王室的文书，直接回过去就可以了。
秦淮河畔院内。
“安秀公主，殿下已经允诺，三日后就将直接出动五万大军以助安南，更是携带了不少工匠，农人，帮助安南百姓提高耕种。”
“还有不少文人，也愿意跟随大军去到安南，教化百姓。”
“现如今，因为某些关系，跟随公主而来的使臣，可能无法一共返回，朝廷特意你询问过，他们更想在大明京师生活。”
“这边需要公主手写书信一封给安南国主，免得其中产生什么误会。”
郭忠轻声细语的说道。
面对这个消息，陈慕月显得有些激动。
大明出兵了！
在大明的帮助下，安南王室将拥有五万精锐镇压不法，所有的危机，都将过去。
一旁的小青，更是喜极而泣。
无论如何说，对于陈慕月还有小青，安南就是她们的家乡。
“感谢陛下，我马上去写。”陈慕月短暂失神过后，连忙说道。
郭忠笑着回道：“出兵安南的事情，公主应该更加感谢长孙殿下，此次出兵前后的章程，都是长孙殿下定夺，便是出兵的数目，也是长孙殿下的意思。”
“公主倒是好福气，竟是有幸被殿下所看中，老奴在这里多嘴几句，公主进宫后，可一定要好好服侍殿下。”
“这可是五万精锐，还都是从京师的卫所中选拔出来，可见长孙殿下为了公主，耗费了多大的力气。”
听到郭忠如此说，陈慕月的脸不由有些羞红，万福后说道：“我进了宫后，一定要全心全力的服侍殿下。”
郭忠听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陈慕月来到房间，便就开始书写起来。
大概的意思就是，来到大明京师，偶然被长孙殿下看中，然后长孙殿下说服大明皇帝，派遣了五万大明精锐来相助安南王室。
关于使臣的事情，自然是只字未提，那些不过旁枝末节，并不重要。
最后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子自己的情况。
看着郭忠拿了书信离开后，小青惊喜的说道：“公主，这次我说的没错吧，殿下肯定是极为看重你了，连郭公公都这般说了。”
“看来，定是那香囊的缘故，让殿下重新记起了公主。”
陈慕月微微点头，有些惆怅的说道：“就是不知道殿下对于那个香囊，是否喜欢呢。”
小青憋憋嘴，道：“我的个公主呀，这都看不来嘛，你这是完全陷入进去了呀。”
“要是殿下不喜欢，怎么可能马上就出兵呢，必定是非常喜欢，才会如此，说不准殿下还现在每日都带在身上呢。”
陈慕月听小青这般一说，也是认同的轻轻点头。
想起自己亲手制作的香囊被殿下时刻带在身上，不由有些娇羞起来。
此刻，坤宁宫某个不起眼的小角落。
香囊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
三日后，玄甲卫营寨。
三千将士站立于操场之上，昂头挺胸。
高台上，朱英一身将服，赫然站立。
“本王这次过来，是为尔等三千将士壮行。”
“先前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此去安南，当一去不返，多少年后，也是埋骨他乡。”
“若是现在有退出者，本王绝不惩戒，全凭自愿。”
“现在，想要退出者，向前一步！”
朱英大声说道，声音在操练徘徊。
良久，三千将士无一人有所动作。
这三千将士，与其说是从玄甲卫挑选出来，还不如说是玄甲卫主动报名。
在挑选前，朱英就已经传下话来，这次去安南的将士，将会一直镇守安南，再不会返回大明。
当然，这般条件下，去安南的待遇也很高。
首先便是田地配给，根据级别不同，最低的将是也会有八十亩良田的待遇。
而后就是承若，所有将士的单身问题，会由官府解决。
还有其他的，比如老兵退役的待遇，在安南直接享受。
包括现在每月的军饷，也会得到提升。
朱英很清楚，想要真正意义上的掌控安南，便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像云南沐家一般，长期不断的镇守教化，才能够彻底的解决土司问题。
这个教训，在后世很是明显。
就现在而言，安南受到的汉文化影响，远比云南要来得更为深远一些。
从秦始皇平定岭南直至五代十国时期，安南一直属于中原王朝的直属领土。
直至宋朝，安南独立。
安南偏离中原王朝政治文化中心，除了被贬的官员和被流放的犯人，没有人愿意举家搬迁到地处南疆的安南。
也是这个原因，所以导致安南本地的文化特性很强，虽说汉话属于官话，但土司占据主流旋律。
对比云南，安南的优势很大，除了文化上，在土地上也是。
安南核心区所处的红河三角洲，海拔很低，土地肥沃，稻田纵横，是典型的农耕地区，是中原王朝最喜爱的土地类型。
云南核心区的云贵高原，海拔接近两千米，土地资源更多适用于耕牧结合，而更适合游牧民族。
换言之，中原王朝对安南的土地的兴趣，要大于对云贵高原的兴趣。
其次是交通上，两个地区距离中原王朝的政治中心可谓半斤八两，云南由于需要穿越云贵高原，实际上的通行难度更大。
但到后世，沐英一家镇守的云南，最终成为不可缺割的一部分，而安南，在朱棣手中短暂恢复建省，依旧彻底分开。
所以朱英非常清楚，要想真正的收复安南，将其作为大明后花园的粮食基地，就必须不断有人过去。
所以挑选的将士，不仅仅是面前的三千人，包括另外的四万七千人，都是以单身汉为主。
把安南的土地分给五万将士，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让这些将士们世世代代的镇守安南。
加上以刘胜，李秀才为主的教化团队，以汉文化对安南土司的培养，达到大面积汉化的可能。
到了那个时候，安南将会是中原王朝真正不可或缺的一省。
看着面前不动的三千将士。
朱英再次大声道：
“你们前去，代表着我大明，本王为你提高了军饷，许诺了土地，还答应给你们安排成家。”
“尔等作为本王亲卫，此次五万大军中，最差的也是担任小旗官。”
“在这里，我要给你们重新立下规矩。”
“不管是在大明境内，还是到安南境内，管束好你们手下的兵，对于百姓须秋毫无犯，尤其是到了安南，不得接受任何人的钱财物品。”
“虽然你们身处他乡，但在心里一定要记清楚了，你们是本王的亲卫，你们是大明的将士，你们的忠诚，将永远的奉献给大明。”
“或许对于安南，你们很陌生，甚至大多数人，都没听过这个名字，只知道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但你们也要记得，不管你们在哪里，大明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若是有谁不服我大明王化，用你们手中的刀剑告诉他们，什么叫煌煌天威！”
最后一句，朱英发出惊天怒吼，下首三千将士，更是热血沸腾。
齐声大喝：“大明万岁！大明万岁！大明万岁！”
在这铺天盖地的呼声中，朱英轻声说道：“安南，即是大明！”
……
五万将士，还有随同的读书人，农夫，工匠，及以刘胜为首的三百多曾经群英商会成员，出发安南。
在这其中，刘胜的马车旁边，更有五个偌大的木箱子。
这五个大箱子装着的，是大明最新印出来的宝钞。
是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宝钞，而这些，就是朱英给刘胜开银行的。
这些宝钞有特殊的加印，和目前大明所通行的宝钞有所不同，算是特地为安南那边印制的。
也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破坏大明的经济，毕竟这里面的宝钞，真的不少。
只有当安南成为大明省会，刘胜封为安南王的那天，这些宝钞才会被大明朝廷所认可。
数日后，
秦淮河畔的院子里，
“小青，你说大军都已经出发五日了，为何殿下又好像将我忘记了一般。”陈慕月看着院子里的池塘，向旁边的小青问道。
“公主，这事肯定不能急呀，小青前日出去买菜的时候听别人说，咱们大明的皇帝，官员，可是每天都非常非常忙的呢。”
“可不跟安南那边一般，天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想想也对，大明怕是有安南数十倍那般大，也是一个皇帝，肯定是非常不同的。”
“再者说了，殿下帮公主出五万兵，说不定现在还被皇帝训斥着呢。”
小青帮忙解释着说道。
陈慕月这般听闻，连忙问道：“殿下不会有事吧，若是因为出兵的事情让殿下被陛下所训斥，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小青沉吟解释道：“应该是不会的，郭公公曾经说过，皇帝是最疼殿下的呢。”
陈慕月这才轻轻松了口气，道：“这就好，只希望殿下百忙之余，能够想起我。”
“公主放心吧，五万兵都为公主出了，怎么可能忘记。”小青笑嘻嘻的说道。
陈慕月闻言，也开心起来。
这世上除了殿下，还能有谁为自己出兵五万呢。
不过陈慕月也在心中告诫自己，入了宫后，便就是殿下的人了，到那个时候，一切当要为殿下考虑。
……
此时，坤宁宫中，朱英正看着面前的齐泰，或者应该称呼为齐德。
“爷爷有交代让你到我这里来，有负责什么事情吗。”朱英问道。
齐泰躬身道：“陛下让臣过来，并没有具体吩咐是何等事情，只是让臣一切听从殿下的指示。”
朱英点点头，说道：“本王知道你，洪武十八年的进士，听说自入朝为官以来，在事务的处理上，你从来没有出过任何过错。”
齐泰回道：“这都是臣的本分。”
朱英道：“好一个本分，说得好！”
“现在本王手中，就有一个事情需要处理，当是需要齐主事当一回钦差大臣，帮本王跑一趟河南，调查一番。”
齐泰听到这话，立即表示道：“臣遵令，只是不知殿下需要调查何等事务。”
朱英半眯着眼睛，道：“河南今年灾荒不断，又有瘟疫横行，所幸这些都过去了。然而若是本王猜得没错的话，百姓手中的土地，恐怕都不在了。”
“河南，不能成为下一个江南，所以本王需要你，认真的核查目前的情况，然后将其整理成册，汇报过来，可能做到？”
齐泰拱手作揖道：“臣必不负殿下所望！”

第二百五十章：明朝张三丰
地主，对于朱英来说，或许对于朱元璋以及整个大明来说，都是很头疼的角色。
虽说不像是世家那样根深蒂固，但发展的时间长了，就会逐渐演变成世家。
明初的地主，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新生代地主，祖上数代元朝流民，流民，本就是元朝时期的特产了。
还有一种，就是江南地区的地主。
朱元璋的农民起义军，并非是把整个大明疆域都打了一遍，很多地方其实并没有被起义推翻。
这个重点地区，就是江南。
江南最初是属于张士诚的地盘，哪怕是现在洪武二十五年了，江南的很多地主豪绅，心中对于张士诚依旧是念念不忘。
朱元璋对于江南地区，一直都是非常的忌惮，这些从官员的贪污，处死，流放上可以看出。
基本上江南地区的官员，在有犯罪的情况下，朱元璋看到后，下意识的都会罪加一等。
在立下功劳的分配上，也是同样会下降许多。
比如刘基刘伯温，浙江人士。
朱元璋称刘伯温为‘吾之子房’，民间也流传着‘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的说法。
可见刘伯温对于明朝的功劳，是相当大的。
但因为刘伯温江南籍贯的问题，在大封功臣的时候，相当于后勤主管的李善长封为一等公爵。
名气，名望，功劳更多的刘基，却是封为三等伯爵。
刘伯温只是一个缩影，更多的江南籍贯的官员，基本上全是这个情况，无一例外。
齐泰走后，朱英从书柜上，拿出一本册子翻看。
这本册子，是上次老爷子跟他聊过后，交给他的。
这里面记载着的是，关于所有大明地主的情况。
和其他的册子不同，这里面不仅记载了所有地主的名称，还有一个很详细的统计数据。
便就是大明现如今，拥有七百亩田地以上的地主，为一万四千三百四十一户。
这是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统计。
随手翻开几页，可以看到还有许多划痕，那些被划掉名字的，就是已经被老爷子处理掉的地主。
可以看出，处理掉的地主，八成都是标注着江南籍贯。
“看来爷爷对于地主们的提防，早就有了，难怪在我聊起关于土改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或许在最初的时候，爷爷就已经知道地主阶级的危害，所以不断的在抑制地主。”
“江南，好一个江南税赋甲天下，看来这么多年的重税下来，江南始终是大明的一根刺。”
“必须要想办法，把这根刺给拔除干净。”
朱英很清楚，现在大明全国，江南就是税赋最重的地方，可以说是承担了大明半数税收。
那些被干倒的地主，他们的田地，都成了官田，然后分给普通百姓。
或许有人会奇怪，这么针对江南，为什么在大明农民起义造反的队伍里，反而江南是最少的。
甚至大部分江南地区，都没有造反的案例。
难道这些江南地主们，就不会联合起来吗？
嘿，能吃饱，谁有心思造反呀。
想要造反，最大的主力军，可不是地主，而是那些一穷二白的黔首。
江南这等鱼米之乡，大明粮仓。
地主喊一声造反，根本就没人搭理，人还没聚集呢，官府就已经过来围剿了，根本不具备造反的条件。
这也是为什么，朱元璋敢如此针对江南地区。
当然，重点照顾的对象，都是在地主身上。
像是前面的洪武三大案，迁移南方富户，降低了江南才子在科举考试中的录取比例，限制江南人入朝为官，尤其是户部，是坚决不让任何带着江南籍贯的进入。
只是，即便是如此，册子上的一万四千多拥有七百亩以上田地的地主们，还有八成来源于江南。
“爷爷的村人自治法子虽好，但对于江南，还是不够用，只有把治安署开便江南地区，狠抓，硬抓，才能慢慢的根除。”
“爷爷是很有先见之明，可惜还是干得不够彻底，后世的子孙不顶用呀，没有延续一直打压江南的政策，给他们开放了。”
“若是按照现在的法子，贯彻打压江南地区，大明至少可再续百年国祚。”
朱英有些感叹着，同时眼神中散发出冷光。
或许很多人对于江南好像没太大的感觉，但若是知道，明末时期政治联盟的东林党，就是以江南士大夫为首的官员。
在东林党之外，还有浙党，齐党，楚党，昆党，宣党等等。
而所谓的东林党争，是东林党和大明全国的朋党之争，同时还跟阉党争。
足可见东林党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什么层次。
大明，作为历史朝代中，白银相对最充裕的王朝，最后灭于银荒。
钱去了哪里？
在东林党人的手里。
明末，东林党执政。
大地主不得征税，因为那是东林党人的产业。
矿业不得征税，因为那是东林党人的产业。
商业不得征税，因为那是东林党人的产业。
文贵武轻，富裕的东林党欠下九边兵镇多少年的饷银？
就像是一个循环，明初朱元璋对江南地区多么狠，在明末的时候，就全部被报复了回来。
江南很富，关键他富不在于百姓，而是大量的土地兼并产生的繁荣景象。
大多数百姓，早就沦为了地主家佃户，或是长短工。
“看来，得去江南走一趟了，商会在那边，除了雪花盐收益极大，其他方面都被限制得很严重，这样，可不行。”
……
朱英对于齐泰的安排，传递到朱元璋这里。
朱元璋大笔一挥，齐泰钦差大臣的名义，就直接定下来了。
目前对于大孙下达的安排，基本上在朱元璋这里，都是直接通过。
此时，有官宦前来禀告，关于老兵退役的第一批名单，已经由兵部联合五军都督府上报过来。
“咱不是说过了，这些事情，直接传到咱大孙那里去吗。”
朱元璋皱眉说道。
这让过来传递的官宦惶恐不安。
“行了，便就放在这里把，眼下也是到了晚膳的时候，将大孙叫来，共同用膳。”朱元璋吩咐道。
“臣遵旨。”一旁的刘和领命，然后退下，就往坤宁宫过去。
在坤宁宫的朱英，这个点正准备出门，去一趟火药司。
他要看看最近的火绳枪发展得如何了，凑够三千数目，朱英就准备开始投入操练中去。
打造大明，乃至世界第一火铳兵营。
这时，刘和过来，传话道：“殿下，陛下那边教你殿下一同去用晚膳呢。还请殿下随我出发。”
朱英问道：“爷爷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刘和躬身回道：“回禀殿下，方才有官宦呈报关于老兵退役的名单册子，陛下应该就是这件事，想要跟殿下商议。”
朱英闻言点点头，便就随同刘和出发去华盖殿。
华盖殿中，朱元璋见到大孙过来，笑呵呵的问道：“最近咱整个人呀，都感觉胖了一圈，主要还是大孙带过来的这些厨子们，做的膳食味道过于鲜美。”
“每次就膳，咱都把肚子给吃撑了，米饭都要多盛一碗。”
朱英闻言，看着桌面上的十几个荤菜，不由说道：“爷爷最近吃的过于油腻了一些，这样对身体可不好。”
“肉食这块，可以多吃鱼肉，最近厨子们研制的水煮鱼片倒是很不错，还有鸡肉也不错。”
“这些五花肉，红烧肉，口感是极佳的，对于身体健康方面可不是太好，当多吃青菜，豆汁，肥肉得少吃。”
朱英看着老爷子越发壮大的将军肚，不由劝慰道。
皇家不存在缺吃食，尤其是朱元璋，最是喜欢大鱼大肉。
朱英带过来的这些厨子，在制作上很是讲究，同样的菜式，通过他们的手，味道就要提升数个档次。
现在的朱元璋，已经可以明显的看到双下巴了，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呀。
朱元璋听到大孙这话，有些奇怪的问道：“大孙对于吃食这块，还颇有研究？”
朱英微微停顿了一下，心中开始组织语言。
这些简单的道理，在后世算是常识，在现在的大明，可没这么多讲究。
毕竟能吃饱饭的，都还是少数人，谁还会去研究什么少吃呢。
微微沉吟后，朱英说道：“孙儿在西域的时候，就认识一个年迈的道士，那道士最是喜欢吃，也算是比较富有，在吃食这块特别的挑剔。”
“而且对于养生，十分的讲究。当时孙儿好奇，就多问了几句，那道士也不含糊，就把一些粗浅的道理，告诉了孙儿。”
“孙儿本来是不怎么相信的，后来那道士告诉孙儿，他都活了一百多岁了，孙儿这才惊叹，方才有些相信。”
朱元璋闻言，有些惊奇的说道：“竟是还有这等人物，此道士叫什么名字，咱倒是想要认识一番。”
朱英这时没有犹豫，直接说道：“这道士姓张，名三丰。”
朱元璋听到这个名字，不由惊呼：“原来是他！”
对于张三丰，朱元璋可不仅仅是知道，在去年，也就是洪武二十四年的时候，朱元璋为了更好的管理天下的道教，加强对道教的控制。
派遣一些道士出使全国各地道观，特意叮嘱使者：“有张玄玄，可请来。”
张三丰，名君宝，又名全一，字玄玄，道号昆阳。
只是从去年到今年，张三丰这边根本没有下落可言，对此朱元璋也没办法。
概因张三丰是个道士，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云游。
道士的云游和刘日新这样的算命先生不同。
刘日新算命，基本还是要以城池为主，去的是人多的地方，有迹可寻。
像张三丰这种，去的都是些寥无人烟的大山深处，很多地方甚至无人踏足，官府想要去查，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就是武当山上，张三丰的弟子们，几年没师傅的消息都很是正常。
就算有消息，或者哪里传来消息，张三丰出现过。
再过去寻找的时候，人早就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爷爷似乎认识他？”朱英有些诧异的说道。
当然，朱英根本没见过张三丰，若真是见了这等神仙人物，想都不要想，死缠烂打都要拖着一起。
后世，张三丰这个名字早被神化了，朱英顺口拿出来凑一下。
朱元璋有些感叹的说道：“若是别人说这话，咱还不怎么会信，既然是张玄玄说的，那肯定有其中的道理。”
“咱倒是想和其见见，去年就下了谕旨，只是到现在也没消息传来。这些个喜欢云游的道士，咱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朱英闻言，这才心中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老爷子跟张三丰很熟呢。
朱元璋说话后，眼神中带着少许的留恋，看了看桌面上的五花肉，红烧肉这些以肥肉为主的菜肴，然后轻轻转过头，吩咐道：
“听咱大孙的，往后咱的食谱上，将这些肥肉有关的菜肴，全部划去，免得咱看见了心烦。”
在身体和口味上，朱元璋终究还是选择了身体。
现在的朱元璋日子很有盼头。
大孙回归，这么年轻和优秀，他真的想活的时间更久一点。
便就心里头想着：“张玄玄这般长寿，咱学着他点，也不说跟他一般，活到八九十，看着咱大孙再给咱生一个重孙，也就差不多了。”
桌面上的五花肉，红烧肉都被端走，朱英坐在老爷子对面，开始一同就膳。
什么食不言，在朱元璋这里可没这个规矩。
爷孙俩一边就膳，一边就开始聊了起来。
“那些退役的将士们，大孙准备先在哪里进行安排，咱刚刚看了下总数，这第一批的名单，也有三万多人。”
朱元璋直接问道。
朱英回道：“这些将士们，孙儿准备先将其全部往江南地区安置，若是孙儿没猜错的话，这些将士，大部分都是凉国公下，淮西人士为主。”
朱元璋喝了口豆汁，笑着说道：“看来这一切，都在大孙的掌控之中，难怪大孙对于选人这事，没有过多的参与，直接就交给凉国公等人去操作。”
“不错，咱刚才也粗略的看了言，七八成都是咱淮西的老卒，甚至不少人的名字，咱还有些熟悉，都是曾经跟过咱一同打江山的老兄弟。”
朱英笑着回道：“江南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又富裕。这些淮西的老将士们过去，自然不会过得差。”
“且都是淮西的，相互间也能帮助，很难被江南富商豪绅们买通，这在江南各地，就能很好的贯彻朝廷的意志。”
“尤其是治安署，更是直接跟底下的百姓对接，对于掌控江南的情况，尤其是一些恶霸地主，是最为容易接触的。”
朱元璋对此很是认同，虽然江南地区的锦衣卫，是除了京师外最多的，但是锦衣卫机构的职权，也有相应的限制。
治安署这样，直接分手了知县的权力，相当于半个知县在行事，就完全不同了。
“江南的那些豪绅富商，一直让咱很是头疼，不过现在倒是稍微好了点，以前是真的让咱气愤。”
“大孙你记好了，就江南而言，苏州府和松江府这两个地方，尤为需要注意。”
“或许大孙还没在户部查看国库的岁入，单单就这两府之地，在咱大明的赋税岁入之中，竟是占据三成，简直匪夷所思。”
“就这三成，还是咱在那边收了大量官田，才有这般多的，这远远不是苏，松两地的所有，当还可以更高一些。”
朱元璋的语气，有些感慨，还有些忌惮。
这两个地方，是张士诚的老巢。
朱元璋也是没收大量地主的田地后才知道，为什么张士诚那厮，如此没有上进心，整天贪图享乐。
感情什么粮食危机，钱财危机，跟他是一点干系都没有。
就张士诚在那里能看到的，完全是一片歌舞升平的场面。
朱英听到这些，也感觉有些震惊。
两府之地，占据大明天下三成赋税，难怪老爷子对整个江南地区，一直是税上加税，一年比一年重。
感情是尝到了甜头。
不过在这样的重压之下，朱英原本准备继续大力压制江南地区的想法，却是有了些变化。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的江南，肯定是在不断的衰落，繁荣的景象大打折扣。
对于老爷子不断处死江南文人，富商，地主。
朱英倒是感觉过于浪费了。
“爷爷，江南读书人多，安南那边，最缺教化，不若于江南地区，尽数免除死刑，将其流放至安南，爷爷觉得如何。”
现如今的大明，户籍在册人口不过六千多万，估摸真实人口，也肯定没有达到一亿之数。
摊丁入亩这个政策，需要在番薯，马铃薯，玉米等作物大肆传播大明各地区后，才能真正的落实下去。
不然生得多，吃不上饭也是白搭。
江南的这些才子，文人，富商，在朱英看来，就是最好的对外输出。
尤其是海外的贸易，藩王们肯定不擅长，总还是需要能懂经营的商人，开发海外藩国。
至于对大明之外的祸祸，朱英表示，日后定有王者之师，前去解救。

第二百五十一章：朱英的汉文化输出策略
“大孙的意思是，将这些人，都往大明之外迁移过去？”
朱元璋沉吟问道。
朱英点头回道：“自是如此。”
“不管是安南，亦或是高丽，甚至是未来的倭国，这些地方的土人，都需要去教化。”
“不管是江南地区，亦或是犯罪违法的读书人，孙儿觉得都应该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且往后藩王去大明之外就藩，身边也需要文人和商人的辅助，让他们好生去打理藩国，在孙儿看来也算是他们没有白读圣贤书了。”
“对于我大明的名声，也是个不错的宣传。”
流放之刑，自古有之，朱元璋从大孙这里听到的，是加大流放的人口。
心下琢磨一番后，朱元璋还是感觉不错。
首先就是距离问题，不同于之前迁移，还能装成流民跑回去，这出了大明疆域，可就没那么容易回来了。
随便都是上千里的路程，不是说靠着沿路乞讨就能回归的。
“名声啥的，咱也不在乎，不过大孙的这个法子，倒是给了许多人一条活路，也罢，就依大孙的，除了些罪大恶极者，便统统改为流放吧。”
对于大孙的这个提议，朱元璋没有太大的感觉，直接就应了下来。
唯有朱英知道，当这么一个就膳时定下的决策，将会对往后的大明，乃至于整个世界，要形成多么大的影响。
这可是一个持续不断的输出，最主要的，便就是以读书人为主这些人，将会在大明之外发挥出很难估计的影响。
对于朱英心中的文化输出路线，是一个重要的伏笔。
……
建立治安署，治安厅，治安司的政策，分走了知县，知州，知府手中最为重要的武装权。
朝廷上，面对朱元璋下达的谕旨，没有任何人敢违抗。
但暗地里，很多官员，文人，对此心有抵制。
苏州城。
这里曾经可谓是大明最为繁荣的地方，但现在，却显得有些衰败了。
经历过‘洪武驱散’后，苏州城内很多大族，直接整族都被迁移出去。
便是苏州最繁华的阊门，现在比之以往，也显得冷清了许多。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比大明其他地区来说，苏州依旧繁华。
苏州知府衙内。
知府杨幼文，同知宋信，通判徐震三人，共聚一堂。
大伙都是去年，洪武二十四年左右上任，也算是同期。
其中杨幼文，是从京师工部司务调任过来。
之前是从九品，到现在的正四品，杨幼文可算是一步登天了。
这也是因为苏州的特殊。
之所以能够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是因为苏州知府这个职位，过来就任的，基本上十个有八个都死了，剩下两个，一个流放，一个降职。
在此前二十年间，苏州知府，已经换了二十八人。
相对来说就是大明刚开国那会换得多一点，例如洪武四年，仅仅一年的时间内，就有四人被相继换下。
要知道，这可是得加上路上赶路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四任知府，平均每个人，包括算入走马上任在内，平均每人也就干了三月。
四人中，三人赐死，一人降为知县。
所以才会出现杨幼文这样的情况。
杨幼文前一任的知府王观，倒是从十九年干到了二十四年，足足干了五年。
这和王观的出身有关系，毕竟是科举的举人。
现在多数的官职，还是以举荐的形式，相对来说和通过科举的官员，朱元璋要重视很多。
不过可能也是遭到了当地大户的腐蚀，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从去年干到今年，现在的杨幼文早就心惊胆战了，梦里时常惊醒，突然有锦衣卫降临，将其逮赴京师。
“杨大人，你说朝廷这个命令是啥意思，要在咱们苏州城里开一个治安厅，这不是相当于分了大人您的兵权嘛。”
“这些个人，据说还都是从军里出来的，往后咱们苏州城，一州七县，缉捕之权皆由其掌控了。”
同知宋信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作为同知，他分掌地方盐、粮、捕盗、江防、海疆、河工、水利以及清理军籍、抚绥民夷等事务。
现在治安厅一过来，捕盗分了出去，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关键是连着麾下大部分衙役，也都被直接分走了。
这底下没人，这年头办事哪有什么好办的，这也就意味着，大多数的事务，他作为同知，必须要跟其协商着来。
这其实还是算不得大事。
最大事在于，治安厅的指挥使，属于从四品，仅比知府小半品不说，还不属于知府管辖。
其上官，是对应布政司的治安司。
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是，苏州府不再是知府一家独大，武装力量被彻底分走。
知府再也没有了抓人的权力，想要抓谁，必须通过治安厅，且抓与不抓，也不是知府说了算，是治安厅的指挥使说了算。
这些，就是朝廷下达文书上，关于治安厅职权的内容。
杨幼文看了一眼宋信，他很清楚，和自己不同，宋信是举荐过来的，而且暗地里跟苏州的一些大户，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今天的这次三人碰头，也是宋信提出来，并且发起的。
这话一出，杨幼文就明白，这是要挑拨自己和新出来的治安厅作对。
“依照宋同知的意思，咱们应该是怎么办呢，这可是陛下的谕旨确定的，若是抵抗，往后可没好日子过。”
“哦，可能连日子都没得过了，宋同知这般是否要跟陛下对着干呢。”
杨幼文没有说话，在另一边的通判徐震，毫不忌讳的直接说道。
很显然，徐震是跟杨幼文的，不然单凭杨幼文一人，还真不能跟苏州的这些大户对着干。
毕竟，就是衙门的那些衙役，基本上都是苏州本地人，有些政令下去，下面的人会不会照着做，可就不知道了。
且由于苏州知府换得太快，很少有知府能够扶持起相应的对抗势力，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已经被拉下马了。
宋信听到这话，立刻说道：“陛下的意思，我等自然是不敢违背的，不过那些丘八，一个个大字不识，懂什么缉捕抓盗。”
“照我看来，即便是治安厅，也得依托着知府大人，才能把事情办得圆满，不然咱们苏州的老百姓，可不见得会搭理他们。”
“知府大人觉得下官这话，是不是这个理呢。”
宋信有着苏州大户撑腰，说话极为硬气，对于杨幼文还有徐震，并没有太过于忌惮。
虽说目前这屋子里，是二对一的局面。
但除了这屋子，就是知府和通判对整个苏州。
杨幼文听到这话，淡淡的看了一眼宋信，说道：“陛下的安排，我等肯定是只能照做的，况且本官听闻，这些过来的治安厅的人，可都是战功赫赫的老卒。”
“甚至此次的指挥使，还是跟凉国公有关，若是宋同知觉得凉国公没什么大不了的，本官自然也没啥好说的。”
宋信听到这话，顿时就不说话了。
对于凉国公为主的这一系列武将勋贵们，苏州人有着天生的畏惧感。
当年朱元璋攻苏州的时候，兵强马壮，却在苏州城外遭受重大损失，苦战十个月，朱元璋气得发誓要屠苏州城。
打苏州的，正是名将徐达，常遇春。
常遇春是出了名的屠夫，苏州城破的时候，就一直叫嚷着要屠城泄愤。
元末浙东才子郑逵、郑得父子从遂昌移居苏州，投靠已入幕张士诚的郑元佑。
此前，青田刘基、金华宋濂与郑逵父子都是浙东才子相识，彼此惺惺相惜，彼此欣赏。
听说朱元璋要屠苏州，郑得为满城百姓以及叔父郑元佑等人安全计，立即写信给宋濂、刘基二人，请他们设法劝阻朱元璋的屠城。
便是这般，才成功避免苏州被屠城。
不过虽然没有屠城，但淮西武将们的肆虐，依旧给苏州城内造成很大的破坏。
在朱元璋的放纵下，武将们可丝毫没有手软。
那个时候，蓝玉正是在常遇春麾下，于苏州城留下了赫赫威名。
宋信保持着最后的倔强，冷哼一声后离去。
这是目前大多数江南地区人士的心里状态，对于朱元璋，是又惧怕又憎恨但又不得不加入。
这些情况，朱元璋也知道。
不过就像是江南地区的文人所说，天下才有一石，江南独占八斗。
目前南北两地的才学相差甚大，在科举考试上，大部分都是南人上榜，这是短时间很难改变的事情。
宋信走后，杨幼文和徐震这才开始更加随意的交流起来。
“这次的事情，可是长孙殿下亲自安排的，我看苏州城这些人，恐怕是连长孙殿下的存在，都不是很清楚。”
“看好了吧，想和长孙殿下作对，不可能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宋信这同知的位置，也算是做到头了。”
“他还真的以为苏州城里那些人，能够保得住他，真是搞笑。”
杨幼文看着案上未动的酒水，端起一杯喝下，冷笑着说道。
只是这段话说出来，让旁边的通判徐震有些尴尬。
因为他并不知道长孙殿下是何须人物，所以根本听不懂杨幼文话中的意思。
所幸房间里就两人，徐震便就委婉说道：“在下官小位卑，还请杨大人指点一二。”
杨幼文听到这话并不意外，刚才的话，其实就是他在试探徐震，看看自己的这个麾下，在京师的人脉如何。
如今答案已出，连长孙殿下的存在都不知道，显然路子不咋滴。
不然这惊动京师京官们的公开大秘密，不可能不知道。
微微沉吟，旁边徐震为杨幼文斟酒，杨幼文端起喝完后，这才缓缓说道：
“长孙殿下，是陛下大孙，太子嫡子，也就是河南瘟疫之中名声大作的虞王殿下。”
“关于虞王殿下，常人不知道，徐通判可以去了解一下前几个月的孝陵事件，大致也就明白了。”
徐震闻言，端着酒壶的手一抖，差点没掉下去。
良久，有些震撼的说道：“这般说来，孝陵的传闻，是真的？”
杨幼文轻笑道：“若非真事，事关孝陵，还能流传如此之广？”
徐震此时面色笑颜逐开，说道：“看来这苏州城内，将会有大变故。”
杨幼文笑着说道：“再告诉你一个事情，反正要不了多久你也会知道。”
“咱们苏州城这次来的治安厅指挥使，不是别人，正是凉国公的侄儿，英武卫指挥使，蓝田。”
……
“蓝大人慢走，下官这就不送了。”
“恭喜大哥高升，小弟可是听说了，那苏州城可是繁荣得很呀，据说曾经比之京师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蓝大人……”
在一片恭维声中，蓝田上了马车，朝自家宅院回去。
虽说是个指挥使，但蓝田显然家产算不得富裕，在京师内城这边，也不过是个三进的院子，还是他父亲蓝荣出资帮忙购置的。
其实大多数的京官，个人条件很是一般，现在是洪武年间，京官们最是清廉，不清廉的，基本上也不在了。
就是各部尚书，都是住在衙内，多数京官都是住官舍。
也就是武将勋贵们，凭借着曾经的功劳，才有陛下赐下的大宅院，府院。
这三进的院子，还是父亲蓝荣在他成家的时候购置的。
院子门口，管家早就在等候了。
看到蓝田下车，急忙赶了过来。
“爷，你可算是回来了，老爷还有凉国公，在家中已经等候多时了。”
蓝田听到这话，因为喝酒有些迷糊的状况顿时清醒。
连忙朝着院子里走去。
大堂上，凉国公蓝玉，还有父亲蓝荣正坐在上首。
旁边是妻子在服侍。
进了大堂，蓝田作揖行礼道：“拜见父亲，拜见叔叔。”
“你这个好小子，这任命刚下来，就在外面胡吃海喝，累得你叔叔在这里等候半个时辰，简直是胆大包天。”
蓝荣见此，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斥。
“大哥莫要怪罪了，咱们来得匆忙，侄儿并不知晓，再者说了，这升官了和同僚喝上几杯，也是在所难免的嘛。”
蓝玉笑着劝说道。
蓝荣冷哼一声，也就没说话了。
他当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弟弟过来等了这般久，怕弟弟对自家儿子有些埋怨。
这番话出，自然就没什么问题了。
和蓝玉不同，蓝荣虽是大哥，但在很大程度上，都是依赖蓝玉。
可以说蓝玉就是整个蓝家的主心骨。
蓝玉沉吟一下，道：“这次突然过来，是有几件事交代于你，这同时也是长孙殿下的意思。”
听到长孙殿下，蓝田站都都要笔直了些。
这是之前在皇宫校场里，经过操练后的本能反应。

第二百五十二章：被大明京师震撼到的帖木儿孙子
“治安厅的建立，是独立的部门，所有的事务，不对知府负责，只对治安司的上官负责。”
“这次朝堂安排江南地区部署，也是想要看下成效，你这边的责任是很重的。”
“江南地区，以苏松两地，陛下最为重视，这次让你去苏州城负责，可不是闹着玩的，长孙殿下对于此事，可是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此番过去第一件事，你便是要把兵权，狠狠的抓在手上，不需要给任何面子，若是有人跟你作对，直接抓捕起来。”
“哪怕是苏州知府也要针对你，不要怕，可是明白我的意思？”
蓝玉缓缓说道。
这次是事情，长孙殿下那边的交代不多，只有短短几句话。
其中有一句很关键，那就是务必将苏州军备，完全掌控在自个的手中。
蓝玉很明白，这就是意味着，往后地方军力，将不会再由知府掌控，相当于直接由朝廷掌控。
蓝田闻言，沉声回道：“还请叔叔放心，侄儿定会将兵权牢牢控制在手，有跟随我同去的弟兄，除非这苏州城内胆敢造反，否则绝无人可以阻拦侄儿。”
蓝荣听到儿子这番说，再次训斥道：“便就是苏州城造反，你也得给我镇压下来！”
被训斥的蓝田，连忙躬身称是，他可不敢对父亲有丝毫的忤逆。
蓝玉点点头道：“你父亲说的没错，胆敢有造反的，直接镇压便是，不过若是出了这等乱子，你在长孙殿下那边，可就没啥好印象了。”
“长孙殿下的意思，还是要将苏州城的繁荣发展起来，并不是说让你到苏州城去搞破坏的，这点你一定要注意。”
“尤其是在商业这块，长孙殿下很是重视，且这次，长孙殿下麾下的群英商会，也会随同你一起入驻苏州城。”
“这是殿下的商会，理当要多多照顾，不可使其受了委屈，若是苏州城内有抵制的情况，你一定要想办法帮其消除。”
“真正的将苏州城，再次发展起来。”
蓝玉的话让蓝田感到了压力。
他真就是一介武夫，可是从未接触过商业，现在要沟通商业上的事情，就有些不知从何下手了。
瞎搞肯定没问题，关键得要办事情办好。
“你也无须过于担心，直接听从商会那边负责人的意思就可以了，若是遇到把握不住的，来信京师，我和你父亲，都可以帮你参谋。”
“只是须要注意，群英商会是长孙殿下前，一直为之掌控的，在这方面，不要与他们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蓝玉看出了蓝田的心中的想法，再次嘱咐说道。
蓝田这才放下心来，道：“有了叔叔这番话，侄儿便知道去了苏州城，该是如何做了。”
蓝玉点点头，道：“行，明日你就要出发，今日早些歇息吧。”
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还傻站着干嘛，去送你叔叔。”蓝荣再次呵斥道。
蓝田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此刻就像是个小孩一般。
待送走蓝玉后，蓝田再次回道大堂内。
“这次的机会非常难道，你叔叔可是为你的事，耗费了不少关系，连你那一批英武卫的，也都给你拉过去了，所以切记不可让你叔叔，长孙殿下失望。”
蓝荣叮嘱到，不过蓝玉没在，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孩儿明白。”
蓝田在回话的同时，一边给父亲续上茶水。
不过又有些疑惑的问道：“父亲，为何这次去江南的名单上，我没有看到堂哥，堂弟二人。”
蓝田问的，便是蓝玉的两个儿子，蓝闹儿，蓝太平。
蓝荣解释道：“本来你叔的意思，是将他们也调回来，不过长孙殿下那边没有答应，也是长孙殿下亲自在名单上划走了你堂哥堂弟的名字。”
“按照长孙殿下的意思，你堂哥他们，应该是在那边另有安排，这些事情你就不必过多问了。”
“就刚才你叔跟你说的那些，一定要记在心里。”
“哦，对了，还有个事情，你必须要注意了，长孙殿下的性格，是大仁义，最见不得欺压百姓的事情。”
“那些地方豪绅，你如何做都没问题，但对于百姓，一定不得欺压，而且定要为民做主。”
“但凡有欺压百姓的，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为之伸冤，这也是刚才你还未回来的时候，你叔跟为父探讨的地方。”
“现在你叔已经将之前的东昌民田，在长孙殿下的授意下，全部归还了，现在有长孙殿下在，不必要做什么污蔑自己名声的事情。”
“为人处世，当要爱惜羽毛。”
蓝荣认真的教导说道。
今日不同往日，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政治智慧这块，其实不管是蓝玉还是蓝荣，本来就不缺少。
蓝家可不是什么小家族，其族谱可达至春秋时期，而蓝玉所在的蓝家，在整个蓝氏里，也算是排名极为靠前的。
不然常遇春也不会取蓝玉之姐蓝氏为正妻。
门当户对这个词，还是有点讲究的。
严格来说，都已经算是传承久远的宗族了。
家谱族上的文武官员，可不在少数。
蓝田听到父亲的教诲，认真的点头。
唯有跟随长孙殿下的方向，蓝家才能富贵流传。
……
这天，阳光明媚，
经过大半年的长途跋涉，皮儿马黑麻终于抵达了大明京师。
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皮儿马黑麻不由流露出震撼之色。
“安拉，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天下竟有这般雄伟的城池，便是撒马尔罕比起浙大明京师来，都显得太过于渺小了。”
皮儿马黑麻不由惊呼说道。
南京，作为大明现在，乃至于往后世界第一的最大砖石城，在城外看他的人，都是极为震撼的。
那高大雄伟的城墙，让皮儿马黑麻觉得，哪怕是几十万的大军，恐怕都拿他没有办法。
蒙古人使臣有些骄傲的介绍道：“殿下，在外面看不到太多，还请进入观看。”
皮儿马黑麻点点头。
作为使者，他们不需要排队，有着特殊的通道可以直接进入。
皮儿马黑麻原以为外面的景象已经足够震撼了，进入之后，才发现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里城门十三，外城门十八，穿城四十里，沿城一转有一百二十多里。城里几十条大街，几百条小巷，都是人烟稠集，金粉楼台。
画船箫鼓，昼夜不绝。城里城外，琳宫梵宇，碧瓦朱甍。
店铺林立，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广告标牌林林总总。秦淮河两岸，佛寺、官衙、戏台、民居、牌坊、水榭、城门，层层叠叠。
茶庄、金银店、药店、浴室、鸡鸭行、猪行、羊行、粮油谷行，应有尽有。秦淮河中，运粮船、龙舟、渔船往来穿梭，甚至还有从内秦淮河拐出的唱戏小船。
侍卫、戏子、纤夫、邮差、渔夫、商人，各个身份的人在此聚集，看似杂乱实则井然有序。
抵达天界寺，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而在这个期间，皮儿马黑麻的嘴巴几乎一直没有合拢过。
就像是戏文里的，刘姥姥进大观园，看花了眼。
“殿下，咱们已经到了天界寺了，最近这段时日，就得住这边了，这边会有宦官教授殿下觐见大明皇帝的礼仪，学会了后，就会得到大明皇帝的召见。”
蒙古使臣轻轻咳嗽一声，将面前的殿下从沉浸中惊醒过来后，这才说道。
皮儿马黑麻回过神来，感叹说道：“真想让爷爷过来见见这大明京师，他若是看到了，就知道现在所在乎的撒马尔罕，真的没意思。”
说完后，就对蒙古使臣吩咐说道：“你先过去吧，我去京师城里转一转，肚子有些饿了，这香气太过于诱人，我得去找点吃的。”
“这，殿下不是太好吧。”蒙古使臣有些迟疑的说道。
皮儿马黑麻道：“这有什么不好的，我本来就是跟随使臣队伍一起，来大明这边看看，那些交接的事情，你去做就好了。”
“再说朝贡的队伍还有很远才到，不急，不急。”
蒙古使臣闻言，也没有办法，反正他又拦不住皮儿马黑麻。
皮儿马黑麻带着几个侍卫，直接就朝着城里过去。
在大明的京师里，皮儿马黑麻并不惹眼，京师里的色目人不在少数，像是蒙古人就更多了。
行走在京师街道上的皮儿马黑麻一行人，并没有引起行人的注视。
只不过皮儿马黑麻不知道的是，他一行人的动态，早就处于锦衣卫的监视之中了。
从入城的时候开始，锦衣卫的暗哨就盯上了他。
“你好，我想要问一下，这京师里的吃食，哪个地方的最为好吃。”
皮儿马黑麻拦住一名过往看上去不错的商人，询问道。
被拦住的商人本有些不爽，不过在看了眼皮儿马黑麻和其身后的侍卫后，立即就笑着介绍道：
“你要是问别人，可还不知道，这问我可就是问对了。”
“这位阁下，想必是第一次来京师吧。”
皮儿马黑麻不由点点头，回道：“是第一次来，所以想请朋友介绍一番。”
商人笑得更开心了，道：“这路上行人如此多，你却偏偏拦住了我，这说明咱们有缘，恰好我今日也是无事，走，今日便带你好好见识一番。”
皮儿马黑麻顿时非常开心的答应。
大明人可真是热情，他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明明是个陌生人，但就好像是很久一样的朋友般。
“这京师里，要说吃食，那就绝对绕不开秦淮河边的平安茶楼，如今在整个京师城里，但凡有头有脸，谁还能不知道平安茶楼呢。”
“我可是跟你说，这茶楼一般人还真就消费不起，今日我见你面善，心情舒畅，你这来京师的第一餐，我请了，可千万别跟我争。”
商人一边走着，一边侃侃而谈。
皮儿马黑麻闻言，点点头道：“好兄弟，谢谢你。”
商人闻言一僵，差点没自己给自己绊倒。
他就说个客气话，怎得眼前这人，就一点都不客气呢。
心里不由骂道：“不知道是哪个小地方来的，这一手不会亏了吧。”
不过看向皮儿马黑麻腰间镶嵌的各种宝石，心里头还是感觉比较稳的。
在一行人后面，两名身穿麻衣的锦衣卫，悄然跟随。
很快，就有另一名锦衣卫过来，将皮儿马黑麻的情况介绍一番。
“这是撒马尔罕那边来的使臣，这个人是波斯皇帝的孙子，过来朝贡的，不过没有跟使臣队伍去天界寺，应该是被我大明京师的繁荣震撼。”
“所以带了几个侍卫，在京师里逛着呢。”
传递情报的锦衣卫说完，立马就离开了，在职责上，锦衣卫分工明确，也不会过多干预。
帖木儿帝国是一个历史上的称呼，本身是没有国号的，包括四大汗国本身也是没有国号。
在正式的文书上，帖木儿就是自称‘沙阿’，大概意思就是波斯皇帝。
和中原王朝的文化不同，帖木儿帝国的人，一般就是君主的名字代表统治区域。
两名锦衣卫，一般是老人带新人。
年轻的锦衣卫不由道：“头儿，这家伙，看着情况，莫不是被人给坑了吧。”
另一名锦衣卫闻言，说道：“好好跟着做记载，其他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还有，那名商人可不是普通人，在我们锦衣卫都是有记录的，这是群英商会的人，隶属长孙殿下。”
“就算有什么事，也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朱元璋对帖木儿的重视
蝴蝶扇动翅膀。
原历史上，皮儿马黑麻并没有来过大明。
但是今年的使臣队伍里，却有他的存在。
这一切都跟群英商会有很大的关系。
群英商会的生意，很早前就开始对外扩张，尤其是商品行列，正是这些特殊的商品，引起了皮儿马黑麻的兴趣。
有关于帖木儿使臣抵达大明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朱元璋这里。
平时倒是没多大问题，但这次来了一个帖木儿的孙子，大明这边出于礼仪，接待的规格就不一样了。
锦衣卫里，有很多优秀的人才，这些人才可不仅仅只是在京师这边，包括对他国情报的刺探，卧底，等等一系列的行动。
都有锦衣卫的参与，这是这些在外的锦衣卫，并没有正式编制到京师里，有些像是编外人员，但是他们的俸禄可不低。
做的也是非常的危险的事情。
帖木儿这个名字，对于大明绝大多数的百姓甚至官员来说，都是很陌生的名字，因为帖木儿和大明并没有直接的交际。
但是朱元璋对其可不陌生，尤其是对帖木儿战争步伐的收集，非常的清楚。
虽说洪武二十年开始，帖木儿就向明朝称臣，但在两国的外交关系上，几乎算是平等论交。
华盖殿中。
朱元璋对大孙问道：“帖木儿的孙子过来了，这次的招待，便由你亲自负责吧。”
“对于帖木儿的一些情报，到时候可以去锦衣卫那里先查阅一番，他们的实力，不容小瞧。”
朱英闻言，心中有一种很是不好的预感。
帖木儿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西域边缘，已经有很多地方被帖木儿帝国所统治，其实在最早之前，朱英对于帖木儿帝国并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
更多的是派遣商会的成员过去，用中原地区这边特有的物品，包括自身产出，获取大量的利润。
帖木儿帝国现在的贵族们，一个个可是福得流油，不断胜利的战争，让帖木儿帝国的贵族们赚的是盆满钵满。
群英商会的根基本来就在西域，对于他们，自然不可错过。
而朱英也知道，历史上随着帖木儿的暴毙，偌大的帖木儿帝国，也就分崩离析了。
可是这次，当知道帖木儿的孙子跑到大明来的时候，朱英心里就犯嘀咕。
“这个帖木儿，该不会因为我的到来，导致没在原本的历史上死去吧？”
“或者说又多活了几年，那可就尴尬了。”
帖木儿帝国和大明相差太远了，现在朱英的群英商会成员，势力基本上都在向着大明内部开始扩张，对于帖木儿帝国那边可谓是有些鞭长莫及。
毕竟有些情报，从撒马尔罕一个来回，可能就是一两年，如此长的距离，也会导致很多信息跟不上。
“爷爷，孙儿对于帖木儿那边，还算是有些了解的，他们兵强马壮，如同元朝一般，最强的便就是骑兵。”
说到这里，朱英的面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继续介绍道：“在帖木儿的骑兵中，他们有着非常防御很高的强化锁甲，那是西方特有的冶炼技术。”
“这些锁甲的防御，不比我大明铠甲逊色，孙儿这里就收有一些。”
“只是对于这些锁甲，和我大明制作方式不同，很难仿造。”
朱英沉声说道。
现阶段的大明确实很强，但是真和帖木儿大军对上，胜负如何还真就不清楚。
不过即使是失利，也不会出现到南宋那样的局面，只是这场战争，会将刚刚有些恢复生机的大明，拖入泥沼之中。
西方锅圈甲的强化锁甲，最普通的战士骑马都穿着具装，连步兵都是加强的锁子甲。
由于矿石的稀缺，其实现阶段的大明在上层军备上，并不如帖木儿帝国，不过顶尖的装备，帖木儿那边也只有贵族军队才有。
朱元璋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大孙最初就是流落西域，对于帖木儿的熟悉程度自然很高，不过听到大孙说帖木儿帝国很强，还是有些不爽，道：
“或许咱大明的兵器要差上一些，可大孙别忘了，咱大明的火器，可不容小瞧。”
朱英苦笑着说道：“帖木儿那边，有着据说号称能打八里地的超级移动火炮，八里地当时有些夸张，但即使夸大了一些，也有六七里的射程。”
“这些火炮，是由帖木儿亲自掌控，现在帖木儿对外的征战，几乎无所不利，这些超级火炮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朱元璋听到这话，不可置信的直接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个说法，太过于夸张了。
大明现在威力最强的火炮，最远的射程五里地不到，而大孙却说，在帖木儿的手里，有着比大明火炮还要厉害的超级移动火炮
差一两里地的射程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大明的军队和帖木儿的军队对上，可能连敌军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已经是遭受攻击了。
很少有事情，能够让朱元璋失态了，短暂的失态后，朱元璋这才继续说道：
“看来这帖木儿，比咱知道的还要强上许多，若不是两国相差甚远，还真是咱大明的大威胁。”
朱元璋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不过心中对于帖木儿的重视程度，又拔高了许多。
蒙古帝国的强大，到了现在依旧是深入人心。
朱元璋很清楚了，自己能够打败元朝，建立大明，是时机恰好。
元朝末年，依旧有着强大的骑兵队伍，在那个时候，朱元璋的队伍，还只是很不起眼的小角色。
甚至没被元朝放在眼里，毕竟反王太多了，这些农民起义军，还真不带够看的。
高邮之战元朝几十万大军解体，往后元朝镇压起义仰仗各路地主武装，一度也有希望。
不过元朝方面皇帝和皇后太子内讧，中央和地方大臣内讧，军阀之间抢地盘内讧，军阀内部派系斗争内讧等等，总之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便就是这样，元朝自个把自个活生生的玩死了。
而现在的帖木儿，就是蒙古人。
帖木儿帝国，实际上和蒙古帝国的概念，是相差不大的。
“孙儿这番去和帖木儿的孙子接触一番，想必能够探查到不少情报，和咱们大明这边的性格不同，他们最喜欢吹嘘自身的本事，没有半点谦虚可言。”
“这人既然是帖木儿的孙子，必然对于帖木儿治下的大军情况非常清楚，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朱英分析着说道。
若是一般的外交使臣，那确实不好对付，毕竟能够担任外交使臣的，一般都是很精明的。
这帖木儿的孙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皇室子孙了，跑到大明来，必定是玩乐为主，在外交这块，肯定是个弱项。
就在朱元璋和朱英商讨的时候，门外守候的蒋瓛进来禀告道：
“陛下，京师的锦衣卫传来消息，帖木儿之孙，皮儿马黑麻并没有直接去天界寺，而是到了京师城内开始游玩起来。”
“似乎其对于我大明京师繁荣，非常的有兴趣。”
“在逛京师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商人作为向导，这名商人，便是长孙殿下群英商会之人，此刻当在平安茶楼就膳。”
说到后面，蒋瓛的目光都有些奇怪了。
甚至他都觉得，似乎关于帖木儿之孙的时候，好像长孙殿下早就有安排一样。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这倒是巧了，刚才咱们还聊着这皮儿马黑麻，没成想直接到了大孙的茶楼里。”
“蒙古人那边，能有什么好的吃食，想必这厮入了咱大孙的茶楼，就会被直接征服。”
“大孙，接下来的事情，可就看你如何安排了，在这件事上，咱就全交由你负责。”
朱英也没想到会这么巧，起初还在想着，到时候用美食策略。
结果他自个就这么进来了。
“爷爷放心，这些事情孙儿还是比较擅长的，不过这次的话，孙儿想和爷爷借上一人。”
朱英笑着说道。
朱元璋没在意的说道：“大孙需要谁协助，直接召过去便是。”
朱英道：“便就是钦天监的新监正，刘日新。”
朱元璋本来还没什么想法，听到是刘日新，便有些好奇的问道：“刘日新不就是个算命先生嘛，大孙要他有何用，难不成是给那皮儿马黑麻算命？”
朱英点点头道：“没错，孙儿正是想请刘先生，给那皮儿马黑麻算个命。”
“如今帖木儿那边的情况，倒是和我大明有些类似。”
“帖木儿长子贾汉吉尔早逝，皮儿马黑麻的兄长马黑麻苏丹，被帖木儿指定为继承人。”
“帖木儿的次子战死，三子也因为战争中受伤，患有不治之症，四子沙哈鲁年幼，不堪重任。”
“这次孙儿便就想着趁此机会，看能不能给埋下一个特殊的种子。”
对于老爷子，朱英也没有什么绕弯子的必要，直接就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朱元璋轻轻点头，对于大孙的这些谋划比较认可，道：“行，既然大孙有了想法，那就直接去做吧。”
……
钦天监中，刘日新正在和原钦天监的官员们，探讨关于风水学术上的奥妙。
在算命这个行当，有着很多传承秘法，都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
虽说在能力上，刘日新目前来说是整个钦天监最高的，但在风水秘术的知识中，有太多的是刘日新也没接触过的。
毕竟能够到钦天监来的，多少都是有着家传的本事。
或许多数人本事不到位，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的传承就比刘日新弱，只能说自个的悟性不够高。
“听说监正夫人现在马上就要到京师了，刘监正还不赶紧趁此机会，多纳一个小妾，免得嫂夫人到了，可就没机会了。”
一番交流过后，有钦天监的官员调侃道。
在钦天监这个类似于学术圈子里，气氛还是很不错的，不像是其他官员部门那般，在上下级的区分上，没那么多讲究。
如同读书人的翰林院一般，职位的高低，往往并没有那么在乎。
刘日新闻言，笑着说道：“我都这般年纪了，哪还有什么心思纳妾呢。”
另一位普通官员笑道：“刘大人想必是子孙满堂，早就不在乎这些了。这番嫂夫人过来，想必刘大人从此之后，也是尽享天伦之乐了。”
听到这话，刘日新有些苦涩。
他哪有什么儿子，自从大明建立后，连孩子都没生呢，就离家二十年才回，真要有儿子，可就不是自己的种了。
他自己也没想到，还能活到今日，且还当了官，日子一下子变得安稳起来。
所以说，人算不如天算。
旁边的数位官员见刘日新的神情，也是大概猜出了始末。
此时钦天监前监正，也是现在钦天监副监正，不由劝说道：“刘老哥，不是我说，虽说现在年纪是大了些，但香火传承，终究是个大事。”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咱们这个行当，确实在娶妻生子上，有着许多忌讳。”
“只是如今刘老哥情况不同了，咱们钦天监受皇家庇佑，在香火传承上，自然是不需要太多的顾忌。”
“我也听说了，刘老哥和长孙殿下的关系不菲，纳妾生娃，想来嫂夫人知晓了，也是会同意的。”
听到这话，刘日新的心思开始变得活络起来。
曾经不生，是因为不敢生。
毕竟自己的命，也就是那样了。
现在自己不过六十出头，或许还真可以老年得子。
就在刘日新思索犹豫的时候，有宦官过来传令：“遵长孙殿下令，召钦天监监正于坤宁宫面见。”
……
朱英回到坤宁宫里不久，很快叶月清这边也传来了关于皮儿马黑麻的消息。
“是殿下的三十七弟子，在街道上偶遇帖木儿之孙。”
叶月清汇报说道。
听到是三十七弟子，朱英一开始还有些没想起来。
毕竟弟子太多了，有时候想不起也是正常。
片刻后，朱英有些无语说道：“原来是他这个家伙，赶紧传令去，让他可别坑人了，得快一些，我怕晚了，皮儿马黑麻这厮，怕是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朱英的棋子
“谢谢你，周先生，若是没有你这两日的帮助，我都不知道这京师城里竟是这般好玩。”
“这些是我的心意，还请务必手下，从此之后，你便是我永远的朋友。”
某处青楼的阁楼上，皮儿马黑麻拿出一个皮袋子，递给对面的周先生。
周先生，便就是之前他在路上问路的商人。
“马黑兄弟，你这可就是不拿我当朋友了，难不成我周某和你交朋友，是贪图你的钱财不可？”
“你若是再这般说，那我可就要生气了。”
周先生义正言辞的说道，脸庞上满身对皮儿马黑麻这番做法的不屑。
甚至连眼睛，都是斜视着皮儿马黑麻。
皮儿马黑麻闻言，极为羞愧，连忙说道：“周先生对不起，我向你道歉，这并非是钱财的交易，而是我身上，没有带什么能搞表达我心意的物件。”
“唯有这些宝石，在我们那边非常的受欢迎，所以我才想着送给周先生。”
“周先生，我绝对没有要用钱财来衡量我们彼此之间友谊的想法。”
周先生听到宝石二字，眉头轻佻，语气一转说道：“应该是我错怪你了，这是习俗的不同，在我们大明，最为讲究君子之交。”
“所谓千里送鸿毛，礼轻情意重。在我们大明，从来不会计较礼物的贵重，主要还是看心意。”
“倒是你这些宝石，我还真有些用处，最近我正准备打造一批首饰，需要颜色各异的宝石进行点缀，这倒是恰到好处了。”
周先生信口胡说道。
目前的他，还是个单身，但这并不影响他知道宝石的价值，尤其是面前的皮儿马黑麻，帖木儿之孙。
这送出来的宝石，定然是极品，价值不菲。
最开始看着那小皮囊，不过巴掌大小，还以为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呢。
皮儿马黑麻见此，裂开嘴笑了起来，说道：“那真的是好，没想到我误打误撞，就碰上了周先生这等事情。”
“这次还请周先生，千万不要推辞。”
皮儿马黑麻说完，将桌案上的小皮袋，往周先生的方向推了推。
周先生却是皱起眉头，稍稍靠后躲了躲，似乎并不想沾染这皮囊。
就在皮儿马黑麻见此有些模糊的时候，只见周先生轻轻点头，后面跟着的侍从，这才上前将小皮袋收了起来。
“抱歉，在我们大明，尤其是我大明的读书人，皆是视钱财如粪土，这是一种崇高的气节，所以我们一般不会用自己的手去触碰跟钱财。”
“还请马黑兄弟记着，这一点在我大明至关重要，这是我中原王朝，流传千年的礼仪，容不得丝毫亵渎。”
周先生缓缓的解释道。
这种特殊的仪式感，让皮儿马黑麻顿时就肃然起敬。
在皮儿马黑麻看来，越是大贵族，讲究的事情就越多，而像周先生这般讲究的人，果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这两天的相处，已经让皮儿马黑麻觉得，面前的周先生哪怕是在大明京师，也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最为主要的是，那庞大的人脉关系。
这两日来，周先生带着他出入各大高档场所，那些精美的菜肴，还有各种曾经想到没想过的享受。
让皮儿马黑麻感受到，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便是在谈话言，旁边都有妙龄女子，弹奏出丝竹之声，莺莺燕燕，不绝于耳。
音乐无国界，本就喜欢的音律的皮儿马黑麻，更是对其极为懂得。
而他最好酗酒，本身酒量也是极佳。
但周先生带他喝的酒，却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佳酿，只是一口，就彻底的沉醉了进去。
比起现在的美酒，他感觉曾经喝的，完全就是如同马尿一般。
最让皮儿马黑麻吃惊的是，周先生每日都在这些场所出入，却从没有结过账，而那些地方的人，却对他非常的恭敬。
总是吃喝周先生的，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便有次想拿出金银结账。
当然是私底下，去找小二买单。
然而那小二听到皮儿马黑麻要买单，一下子就吓懵了，跪在地上就是求饶。
把皮儿马黑麻都搞懵了。
后来掌柜也出来道歉，询问是不是有些哪些地方没有服侍到位。
这一套组合拳下去，直接给皮儿马黑麻干懵了。
后来还是周先生淡淡说了一句，误会了，朋友不懂规矩。
这才把事情罢休。
皮儿马黑麻向周先生请教，周先生这才淡淡的解释道，不过是有几分薄面罢了。
就这一下子，周先生的形象，在皮儿马黑麻的心中就立起来了。
“周先生，认识两日，到了今天这般时候，我也不想对你有所隐瞒了，其实我是撒马尔罕的使臣，并且……”
就在皮儿马黑麻想玩坦白局的时候，周先生轻轻一笑，打断说道：“并且你还是帖木儿的嫡孙，尊贵的殿下，我说的没错吧。”
“这……这……周先生原来你早就知道了。”皮儿马黑麻有些惊诧的说道。
周先生面色平静，道：“在这大明京师里，还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过我的，区别在于，就看我想不想知道了。”
这番话说的很是淡然，但任凭谁听了，都能感觉到这其中的傲气。
而皮儿马黑麻，显然也是被震撼到了。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在京师的街道上，随便拦下一人，竟然便是如此人物。
“周先生，我敬你一杯。”
“共饮。”
酒杯放下后，皮儿马黑麻神秘的问道：“不知道周先生对于大明皇室，可有熟悉的朋友，我……”
只见周先生轻轻抬手，打断了皮儿马黑麻要说的话，然后又再度挥挥手，旁边的侍从，弹奏的女子，都是躬身退下。
而后周先生将目光，放在了皮儿马黑麻身后的亲卫上，这其中的意思很明显。
皮儿马黑麻用突厥语说了两句，亲卫们虽有些犹豫，不过还是选择离开。
房间里就剩下周先生和皮儿马黑麻两人。
这个时候，周先生才缓缓说道：“我这人直率的很，交朋友完全是看缘分，不过我既然交了你这个朋友，若是有什么能够帮助的地方，自然是义不容辞。”
“说吧，马黑兄弟到底想了解什么，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有些事情，即便是我，也是不能胡言乱语的。”
周先生的这一番话，即表达了自己对于皇室的熟悉，又点出皇室规矩的森严，到时候不管皮儿马黑麻怎么问，他完全可以进退自如。
皮儿马黑麻见周先生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也知道事关大明皇室，有很大的忌讳，于是连忙解释道：
“周先生莫要误会，我对于大明皇室，向来是崇敬得很，只是我这是第一次来大明，对于皇室的情况，除了知道大明的皇帝陛下，其他的都不清楚。”
“这才想要跟周先生问问，如今大明皇室的情况。”
听到这话，周先生心里有了谱，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而后悄声说道：“马黑兄弟，可是听说过孝陵的事？”
……
“这两日，周秉言那边，可是有什么进展。”
一边翻阅大明律法的朱英，随口对旁边的叶月清问道。
叶月清笑着回道：“周先生现在可是皮儿马黑麻的最好兄弟，两人都已经是同吃同住了，想来皮儿马黑麻对于周先生，应该是完全了疑虑。”
朱英点点头，道：“这几日，这两家伙可是花费了我不少的钱财，就算是我，都没这般奢侈过。”
“不过对于皮儿马黑麻这么一条你大鱼，一切都是值得的，有皮儿马黑麻开路，想来我们在帖木儿统治下的商路，绝对能迅速打开。”
“周秉言还是不错的，在能言善道这方面，算是个佼佼者，且他卖相也好，容易取得信任，就看后续能不能把这份关系为维持下来。”
周秉言作为朱英的三十七弟子，在第一次和皮儿马黑麻接触，带其到平安茶楼的时候，朱英的命令就已经传达过去。
就是要让周秉言营造一个特殊的人设形象，对于像皮儿马黑麻这样的，定然是要走长期路线。
这一切的开始，跟当初的李成桂，是多么的相像。
只是对于帖木儿帝国这边，朱英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但这丝毫不妨碍朱英提前布局。
而皮儿马黑麻，就是朱英选中的棋子。
群英商会目前在京师，自然早就不止一个平安酒楼这么简单。
早就在朱英掌控锦衣卫开始，大量的产业，就开始源源不断到群英商会的手中。
在锦衣卫的帮助下，这京师城里，难道还有什么商人，可以跟群英商会争夺买卖的。
实在是干不过，用点手段，那也是很正常的，这些基础操作，就不需要朱英亲自去关心了。
若是连这些事情都办不好，群英商会早就跨下去了。
不过就目前来说，群英商会在京师的行动，主要的点都是在高端行业。
有着前世记忆的朱英，照猫画虎几个点子下去，引导市场潮流风向，不要太过于简单。
不过朱英还是很有良心的，从来不坑穷苦百姓，针对的目标，最次都是地主豪绅级别。
一个简单的会所制的门槛，就可以把身家不够的，全部都挡在外面了。
然后随便传言一下，这会所后面，有某某大人物站台，顿时加入者趋之若鹜。
这方面的收入，是目前朱英最大的经济来源。
每天入账的宝钞，让朱元璋看了都眼红。
有次朱元璋兴趣使然，查看大孙的账目，发现这感觉，就好像宝钞提举司那边印完宝钞，然后就直接流到了大孙手里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火药司目前主要的经费来源，基本上都是朱英在自掏腰包了。
不过现在钱财的数目对于朱英来说，早就成了一个数字。
“殿下打算什么时候跟皮儿马黑麻见面呢。”叶月清不由问道。
按照一贯的套路，自然是先制作一个巧合，在不明身份下相识，然后成为朋友，最后在大明皇宫里，给予震惊。
这些路子，在朱英的群英商会，算是都已经玩剩下的。
不然群英商会哪怕有雪花盐这等利器，也不可能壮大如此之快。
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肯定是不能少。
朱英微微沉吟，道：“先让周秉言将皮儿马黑麻的性格，彻底的摸清楚，还有他的一些想法。”
“到时候我再看情况，需不需要亲自和他见上一面。”
“帖木儿那边虽然强大，但是我大明不需要有什么忌惮的，相隔如此之远，帖木儿哪怕对大明狼子野心再重，现在也只有称臣的份。”
“再过数年，等他壮大了，想要干些什么事情的时候，我怕他已经来不及。”
朱英的语气很自信。
就现在的大明，别说按照历史上的十年后，便是再过五年，都是飞一般的发展。
五年的时间，足够番薯这些作物，彻底普及整个大明了。
而在一定程度上，解决大明百姓吃食的问题后，摊丁入亩的政策，自然也会刺激人口的暴涨。
在其他的更多方面，尤其是对于军队的操练，火器的发明和制作。
朱英有着十足的把握。
他帖木儿不来则矣，若是还想着过来，便就是没在路上暴毙，也必须让其灰溜溜的离去，讨不到丝毫好处。
再者说了，指不定到那个时候，谁先出手，还不一定呢。
……
经过大半个月的时间，之前朱英对于姚广孝那边的安排，已经开始以高丽为中心，在多数势力，贵族之间流传起来。
一万石粮食的门槛，看上去不多，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真要拿出这么多粮食搞投资，还真不是一般的势力能够干的。
像是草原上，大漠上的八成贵族，都是没有这个实力的。
他们或许有着很强壮的麾下，可吃食问题，从来就没有得到解决过。
只有那些真正的大贵族们，才会无视麾下的死活，做这些投机倒把的买卖。
而群英商会以雪花盐担保的名誉，在这些大贵族的眼里，还是非常可靠的。
凡是有这个实力者，基本上都选择投资。
因为他们相信，群英商会可以给他们带来数倍，乃至于十多倍往上的好处。

第二百五十五章：大孙，你准备好了吗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十二日。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一天是属于朱允炆的。
因为就是在这一天里，根基钦天监提供的黄道吉日，朱允炆被正式册封为太孙。
这也是在两月前早朝，诸多藩王都在时，朱元璋亲口定下。
“娘，我有些不舒服。”
春和宫中，天还未亮的时候，朱允炆就早早起来，独自坐在春和宫的后院里。
旁边的点点烛火带来光明，他驱散了宫女，宦官，就这么一个人静静的坐着。
现在的朱允炆，可谓是百感交集，不管怎么躲避，时间总会前进。
从前，他一直都盼望着这一天。
后来，他一直想要逃避这一天。
昨夜，朱允炆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无论如何，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这也就意味着，从今天早朝开始，太孙之位，将会彻底的离他远去。
不甘心，
可那又如何呢，这两个月，不管是一直作为他军师的黄子澄，还是他崇拜的李景隆，亦或是他的娘亲。
都在不断的告诉他，大哥朱雄英的出现，他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所有人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劝他，不要和大哥对抗，因为那是皇爷爷最宠爱的大孙。
仅仅才两个月呀。
从父王薨逝，就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大哥来。
就这么一个身份不明的大哥，所有人开始信任他，认为他就是已经去世十年的大哥。
简直是荒谬绝伦。
仅仅是因为年岁差不多，长得有点像，就可以这么直接认定嘛。
不过想起大哥的那张脸，还有那股子和父王近似的气质。
朱允炆低着头嘀咕道：“好像是真的很像。”
“可是，那又如何，那可是文武百官，是皇爷爷，是诸王，亲眼看着下葬的呀。”
“从坟墓里爬出来，这可能吗？这可能吗！”
“那些肱骨大臣知晓了，在皇爷爷的震慑下，连质疑都不敢，凉国公更是直接认定就是大哥，凭什么呀！”
“可是，为什么大哥流落十年，还能有这般气质，还能有这般智慧。”
“一个八岁的孩子，用了十年的时间，在大明边疆外，那等苦寒之地，建立一个这么大的商会。”
“难道，大哥真的是继承了皇爷爷还有父王所有的优点吗。”
“大哥，你是上天派来，特意阻拦我的吗？”
朱允炆就这般自言自语，足足大半个时辰，自问自答。
一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只听声音，他就知道，那是自己的娘亲。
“傻孩子，都已经到了今日，你还是放不下嘛。”吕氏走了过来，轻轻抚摸着朱允炆的额头，上面还有些淡淡的水渍，那是清晨的露水。
朱允炆闻言，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亮光，良久，缓缓说道：“放不下，又能如何呢，娘，现在的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吕氏嘴唇蠕动半晌，最终没有再说，轻轻一声叹息，将朱允炆涌入怀中。
……
左右顺门，五位皇子也是早早起来。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众兄弟都起得很早呀。”十八皇子朱楩笑着说道。
十六皇子朱旃道：“废话，也不看看今日是个什么情况，今天的早朝，估计要很是热闹吧。”
“就是咱们的侄子允炆，恐怕心里头不是很舒服，之前一直是盼着这一天，真到了今天，想必心中极为难受吧。”
“说实话，要换成是我，也难受得很，都已经在朝会中定下了太孙位，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太孙的位置，莫名其妙的就给截胡了。”
“真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们看看，长孙殿下进宫后，允炆侄儿可有半分动静？”
“不过没动静也正常，有动静那才奇怪呢，有父皇在上面看着，这年头，谁还敢有什么反对的意见。”
“话说，大伙看到没，现在长孙殿下在朝堂里，知道的大臣也不少，可见着有哪个提出什么异议来。”
“怎么说长孙殿下也是好多人看着下葬过的，现在突然冒出来，任谁都要怀疑一下子吧。”
“那些个御史言官，平日里气节满满，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是半点不吭声，个个都精明得跟老狐狸似的。”
“所以呀，众位弟弟，咱们可不要小看了那些个文臣，聪明着呢。”
大伙听到这番话，若有所思的情况下，也是赞同点头。
虽说皇子们年纪都不大，十多岁的样子，但是既然是生在皇室，那自然从各方面都有很大不同。
按照往常的惯例，基本上十五六岁左右，就要离开京师成为藩王了。
在成长和智慧上，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
教导他们的老师，是整个大明最为出色的文人。
要知道，哪怕是能够在历史上留下简单一笔的，都是了不得大人物。
听十六皇子说话的四位皇子中，唯有朱权眉头微皱，说道：“十六哥，这些话最好不必在别人面前说起，我等兄弟，倒是关系不大。”
“假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传到长孙殿下那里，怕是难以有个好印象。”
“或许父皇都会亲自责罚下来。”
对于口不择言，没有丝毫顾忌和忌惮的十六哥朱旃，微微迟疑过后，他还是决定劝说一下。
毕竟在几位年岁差不多的皇子中，朱栴的性格还是很豪爽大气的，这也使得他在朱权心中的感觉不错。
或许朱栴认为自己在五位皇子中，是年岁最长的，对于几位弟弟，但凡有什么事情，也是帮着出头。
就是在说话方面，有些太过于直接了点。
听到朱权这话，朱栴摆摆手说道：“十七弟放心，这些我还是省得，再说了，这些话我就是在诸位弟弟面前才说，都是自家兄弟，没什么好顾忌的。”
朱栴显然对此没有在意，朱权见此，也没继续了。
或许有些事情，只有自己吃亏过后，才能引起重视。
“好了，诸位弟弟们，多的话咱们也不说了，待会早朝上定是极为热闹，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长孙殿下的威风呢。”
“走吧。”
朱栴笑着说道。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头还是有些犯嘀咕的，在这最后关头，连忙说两句长孙殿下的好话弥补一下。
……
今日的京师，特别的热闹。
这份热闹，是在整个京师最为繁荣的地段，秦淮河畔附近街道。
因为自三日前，诸多高端的场所，不管是酒楼，茶楼，绸缎铺子，首饰铺子，亦或是米铺等等诸多大场子。
早早就开始在整个京师进行宣传，将会进行一个优惠大酬宾的活动。
优惠大酬宾这个词，对于现在的大明百姓来说，有些新奇。
不过顾名思义，多少还是能猜出来几分意思。
而后又有专门的人进行讲解，说是在九月十二日这一天，凡是进店购买任何物件，都能享受八折优惠。
这样的活动，伦古至今，完全是头一遭。
打个最简单的比喻，原本需要一百贯钞才能购买的商品，今天去买的话，只需要八十贯钞。
足足少了两成。
这等现象，足以让整个京师的百姓，为之疯狂。
谁知道，过了这个村，还能有这个店？
这次的活动，是包含了一切民生在内，柴米油盐酱醋茶，全部都涵盖在里面了。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情况，所有的百姓，全部都开始出动了。
所谓万人空巷，不过如此。
各家的商店门口，凌晨就开始有人排队，因为商家们早就放出话来，这次的活动，是有限量的。
不仅仅是个人的限量，还有库存的限量，排得晚得，可就买不到了。
平安茶楼前，张伯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茶楼，有些感叹道：“这还是第一次，咱们茶楼的生意，这般清静吧。”
旁边机灵的小厮回道：“大人，若不是茶楼里离不开人，小的都想去排队购置一番呢，这等事务，小的长这般大了，还真就从未听闻过。”
“往日店家们不抬价就算好的了，这等八成折扣，太过于惊骇了。”
小厮说着话，目光却止不住向街道上望去。
可以见到，凡是店上挂着红布的，都是此次有折扣的店家。
而这些店家的门前，那真就是排起了长龙，一眼望过去，都望不到头。
街道上，五城兵马司的巡捕们，也是全员出动，似乎早有得到了授意，在各个路口都有巡捕守着。
挂红布的店家旁边，也有巡捕盯着，凡是有想要插队的刁民，上去就是两棍子打出队伍，半点情面不留。
就算是某些大户人家，甚至是勋贵家的管事，买办，也是不给面子。
五城兵马司的巡捕们，可是精明着呢，真正的大户人家，哪会在乎这点蝇头小利。
而面对这么公平的排队，在京师生活着的老百姓，还真有些不习惯。
队伍之中，难得的看见士农工商，尽皆站在了一起。
平日这些文人老爷，哪里可能排在小老百姓的后面，这不扯淡嘛。
不过对于那些没有挂红布的店家。
这可就是一种折磨了。
例如相邻的两家酒铺，平日里打酒的生意，大致也不相上下，但是今日。
挂着红布的店家，还没开门呢，排队的随便数下都是几百上千人。
而没挂红布的，哪怕已经开门了，也一个人都无。
这种区别，谁受得了啊。
可一想到八成折扣，谁舍得呢，这不亏自己的钱嘛。
受不得也只得是受着了。
这些挂红布的店家，在此前也说明过，将会定于辰末巳初时间点，也就是九点的时候，统一开门营业。
所以哪怕现在天色已经微微亮，还得等待一个时辰方可。
即使这般，排队的人，也没一个抱怨的。
你若是不爽，只管走便是，后面多得是人想要买。
……
奉天门外，文武百官已经在此等候了。
“今日这京师盛况，当真是百闻难得一见呀，八成折扣，老夫都想要去排上一手了。”
“大人说笑了，难不成大人家里就没人过去早早排队嘛。”
“哈哈，家里夫人，管家，仆从，除了留一两人守家，基本上都去了，这等好事，哪还能错过，也别说我了，你家难不成没去？”
“嘿嘿，自当要去，必须得去，这等好事，不可错过，我家那婆娘，一直嚷嚷着想要个金镯子，这次京师的金玉楼，竟是也有八成折扣。”
“你可别说，从前日开始，家里那婆娘就天天在念叨着，都快把握耳朵念出茧来了，书都看不下，好歹是熬到了今日呀。”
“诸位大人，今日下官从家里到这来，差点就错过了时辰。这街道上，委实是太过于拥堵了些。”
“到京师这般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帮景象，原来咱京师城里，竟是有这般多人，出门的时候，可是把我都吓到了。”
即便有着纪律，文官们还是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基本是在奉天门外，禁卫们也看得不算太严实。
显然很多官员天未亮出门的时候，都被京师街道上的人群，给影响到了。
只不过官员们上朝是大事，街道上值守的五城兵马司巡捕，会为其开通专门的道路上。
不然到了点，怕是有过半的官员都赶不来。
文官这边如此，武官那边基本上也差不多。
八成折扣的商品输出，牵扯了整个京师。
唯有一些顶层的勋贵大臣，才不会被影响到。
蓝玉等武将勋贵，聚集在一起。
比起文臣的队伍来，要随意得许多，以蓝玉为中心，聚集在一起聊天。
城墙上的禁卫们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下首那些最不守规矩的，都是自家上官的上官，真要按律行事，怕是事后就难受了。
“凉国公，今日长孙殿下，应当会正式参与朝会了吧。我等期盼今日，已有多时了。”
蓝玉哈哈一笑，道：“莫急，待会就明白了，现在无须多言，无须多言。”
众多淮西勋贵，均是心领神会，笑容满面。
此刻，乾清宫前，朱元璋拉着朱英的手，问道：“大孙，你准备好了吗。”

第二百五十六章：第一次早朝的朱英
在朱元璋面前的，是身穿一身暗红色的衮服的朱英。
这深沉的颜色，和朱元璋身上穿着的，是同一款，甚至于看上去比朱元璋身上穿的，还要显得隆重一点。
毕竟朱元璋此刻穿的，并非是礼服，只是常服。
同款的两个红站在一起极为惹眼，这跟后世的情侣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其实按照现在已经定下来的礼制，朱英的龙袍，也应当跟太子朱标的一样，而是带点红又有点发暗的朱黄。
不过对于朱黄和暗红，朱英明显更偏爱暗红一点。
在朱元璋的询问的时候，朱英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就喜欢爷爷身上的红。
朱元璋就直接定下了同款色。
至于礼制，朱元璋虽然自个定下的规矩是最多的，但他其实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礼制的一切，当然是要为皇帝服务，而不是用来束缚皇帝。
在这一点上，自大秦后三百多位皇帝，还真就没几个想通这件事的。
开国皇帝呀，真就是应了那句话：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
“爷爷，看来从今日起，孙儿每日也要跟着爷爷一同进行早朝了。”朱英感受着老爷子满是硬茧的大手，笑着说道。
虽然时刻被朱元璋称作备懒，但朱英自然不是一个备懒的人。
真要是懒惰的话，也早就死在西域，而不可能有今日了。
只是在很多事情上，相对于朱元璋，有着后世经验的朱英，更喜欢的是团队合作，充分的挖掘麾下的潜力。
并不是存在依赖麾下。
像是刘胜等百位弟子，都是朱英耗费巨大精力，亲自培养出来的，也朱英整个群英商会，在西域，大漠，草原，包括大明内进行活动的成员。
都是由这百位弟子，进行管辖。
这弟子的排名，并非是一成不变的，严格来说，真正能够算亲传的，只有前五十位。
授课有两百多人，后面五十位排序的弟子，基本上根据功劳，或者说所管辖势力业绩的变化，都是会有一定的变动，具有竞争性。
“你呀你，往后的日子里，再也没办法像从前一般躲懒了。”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朱英也随着笑了起来。
从乾清宫出发至华盖殿，不过就几步路，而这个时候，华盖殿中官宦们已经为朱元璋还有朱英，准备好了早点。
“咱是个小老百姓的出身，做过地主的放牛娃，当过和尚，乞丐，咱从来没有避讳过这样。”
“咱很清楚，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有多么的难道，打天下呀，一步错，那就是万劫不复。”
“当初这中原大地上，有多少豪杰，如今都化作了黄土，唯有咱留了下来，靠的是什么，是智慧！”
朱元璋对于朱英循循教导，也开始为朱英介绍自己的日常。
“咱每天很多事情要处理，是从来没有批阅完的奏章，但咱都会抽出一定的时间来读书。”
“多读书，才会明白更多的道理，只有读的书够多了，才有更多的智慧。不读书的人，再聪明，那都是小聪明，上不得台面。”
朱元璋感叹着说道。
纵观朱元璋的身上，有很多的优点，也正是这样优点的存在，才造就了如今的大明。
其中最令人惹眼的，便就是兵法。
朱元璋用兵如神，从西吴时期的南平纷据，到大明建国之初的北复幽云，再到徐达、傅友德以及后来的蓝玉远击蒙古。
每一次的用兵他都是运筹帷幄，先行制定详细且正确的军事计划，为军事行动的胜利奠定基础。
诚然他是有很高的军事天赋，但真正接触到军事的朱元璋，是在加入起义军开始。
而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开始看兵书，学兵法。
很多人看到的，是朱元璋本身的天赋，却很少有人知道，那日以继夜，从不间断的阅读。
天赋决定的是上限，读书才是能够达到的高度。
一边教导大孙，朱元璋看着华盖殿书架上有些陈旧的典籍，语气变得有些感叹。
在这一刻，他想起了曾经，经常彻夜陪伴自己的大妹子。
拿出一卷兵书，朱元璋摆放在书案上，对大孙说道：“咱以前呀，爱读书，每次都是读到深夜，当时你奶奶呀，不管咱读书多么晚，都会在旁边陪着。”
“和咱这般穷苦出身不同，你奶奶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很多的书，都是你奶奶给爷爷送来的。”
说到马皇后，朱元璋的嘴角不由开始微微的上翘。
“咱能懂什么大道理呢，很多书都读不明白，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你奶奶在旁边教导着。她也喜欢读书，读的书可是比咱多得多了。”
“说起来，你奶奶都算是爷爷的老师了。”
朱元璋说着说着，眼神有些游离，想起了曾经大妹子陪伴在身边的美好时光。
马皇后祖上曾是归德府宿州富豪，她的父亲马公，也是有名的地主乡绅，即便是元朝，也是时代显贵。
马公没有儿子，视马皇后为掌上明珠。马皇后自幼聪明，能诗会画，尤善史书。
在这一点上，对于朱元璋的帮助，是非常大的。
贫苦百姓，哪有什么读书可言，在元末，或者说古代所有朝代，书可不是什么便宜货，相反是非常昂贵的。
在遇到马皇后之前，朱元璋本身跟文盲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得到的读书机会，也就是当和尚的那段时间。
朱元璋做和尚才五十天，五十天里，每天还需要劳作，能够阅读经书的时间，是非常有限的，连入门都算不上。
真正的入门，就是在马皇后这里。
“咱那个时候，读书识字，都是你奶奶每日陪在身边，一笔一划的教授，若是没有你奶奶，咱哪能有机会读书。”
“什么抱负，志向，在那个时候，都是空谈。”
朱元璋语气唏嘘，朱英听完后才明白，原来马皇后的存在，竟然是这么重要。
若是当初郭子兴，没有把马皇后许配给朱元璋，怕是这大明，都极其有可能不复存在。
在早期朱元璋统治势力中，往来的文书，甚至包括一些调度安排，都是马皇后在负责。
而这些，在历史上并没有记载，导致马皇后除了皇后之名，其余则名声不显。
这其实是马皇后自己的意思，甚至后宫不得干政，也是马皇后提出来的。
这是一个真正顶了大明半边天的女人。
朱元璋拿出一本典籍，正是兵书：孙子兵法。
“这就是咱看的第一本书，咱真正开始识字，也就是从这本书开始，从今日起，咱便把这本书，送给你。”
朱元璋拿着这本白麻纸制作的兵书，递给大孙。
朱英接过，麻纸有些粗糙，和如今大明所用的皮纸白棉纸不同，白麻纸的主要制作年代，是在唐宋时期。
这本泛黄的兵书，想来便是唐宋时期的拓本。
朱英简单的翻开，可以看到在这书籍上，还有许多的注释。
注释上，主要有两种字体，一种娟秀，另一种粗狂。
注释很多，密集有序，条理分明，可以很好的帮助后来人阅读。
“谢谢爷爷。”
朱英沉声的说道。
这本书，意义大过于书籍本身，更像是一种传承。
没有给长子朱标，也没有给当时认定的太孙朱允炆，而是留到现在，给了朱英。
是朱元璋心中清楚，朱英的野望，可比肩曾经刚刚建立大明的自己。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朱元璋知道，这是不可能阻挡大孙的，所幸大孙极为优秀。
所以朱元璋才把这本自己作为识字的第一本兵书，交给大孙。
朱英说谢谢，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
“时候不早了，想必大臣们也该等急了，走，大孙，咱带你上朝去。”
早点很快就吃完了，不管是朱元璋还是朱英，在吃饭这方面，没有文人那般慢条斯理的习惯，几大口下去，就搞定了。
奉天门外，文武百官聚集。
只有当皇帝坐到金銮殿上的龙椅后，门才会打开。
朱英虽然在皇宫住了一个多月了，但今天还是第一次，到这奉天殿内来。
独特的设计，有着很强的回响，紧闭大门的殿内显得有些昏暗，脚步声在这里也是异常的清晰。
殿内此刻已然有诸多的宦官和侍卫守候。
朱元璋高坐金台，朱英则站在其左手旁。
待朱元璋坐好后，刘和也开始吩咐宦官们打开奉天殿门。
随着殿门缓缓打开，朱英此刻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第二百五十七章：给大孙赐座
奉天门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和其他皇帝不同，一般来说是文武百官在殿内等待，然后才是皇帝登上御座。
但在朱元璋这里，则是他先坐好，百官才进来。
不得不说，在朱元璋的注视下进入奉天殿内，这样给了臣子们很大的压力。
必须要时刻小心自己的走向，若是出现混乱，那自然免不了一顿训斥，甚至是挨打。
而大臣们进入的时候，都是低着头的，不能直视，莫非就是大不敬。
大臣们行礼，山呼万岁后，代表着早朝的开始。
仅仅是这段时间程序，总共下来约莫需要两炷香的时间，大概便是后世的半个小时。
“给咱大孙赐座。”
这便是朱元璋早朝的第一句话。
下面群臣，纷纷将目光投向站在朱元璋身边的朱英。
一身暗红色衮服的朱英，气场极为强大，即便是站在朱元璋的旁边，也没有被压下来。
显然朱元璋还是比较心疼大孙的，同时也是给群臣们放出一个信号，站在自己面前的，便是皇明长孙。
在朝臣的目光下，宦官们搬来小一号的龙椅，朱英就这般坐在了金台上。
虽说某些大臣都已经非常清楚朱英的存在，但这些都是比较上层的官员，多数官员对于朱英并不清楚。
就算是有所听闻，也不过一鳞半爪。
而朱英和太子朱标极为类似的长相，更是让大多数的群臣们震惊不已。
要说这不是亲生的，谁信呐？
只是对于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皇明长孙，多数朝臣还是有些惊疑不定。
因为大多数人，甚至都没听说过朱雄英的存在。
从洪武十五年，到如今的洪武二十五年，十年的时间，这朝会上的大臣们，已经有七成都已经算是新人了。
所以对于皇家秘闻，根本不算了解。
“十年前，咱的大孙，太子嫡长子朱雄英，因病薨逝。”
“然咱大孙的性命，似乎连老天爷都不想收走，下葬次夜，群星移位，地龙翻滚，没人知道，咱大孙的陵墓地陷，棺椁崩散，咱大孙也落入地下暗河之中。”
“咱恨那些庸医，咱大孙明明是假死，却被诊断成真死，在这一场变化后，大孙就在长江之中，苏醒过来，得一民所救。”
“死生之间有大恐怖，咱大孙得以存活，却失去了以往的记忆，自暗河入长河，身上的衣物也是支离破碎，难以证明其身份。”
“便就是这般，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咱大孙在野流落足足十年，无人知晓！”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声音难免大了许多。
朝臣感受到皇帝情绪的变化，纷纷磕首。
“起来吧。”
在朱元璋的吩咐下，这才重新起身。
当然，这些都是朝臣早就训练过的礼仪，不管皇帝是大怒，大喜，大悲的情况下，都是需要磕首的。
“咱得感谢老四呀，是他，将咱的大孙，带到了京师之中，才能让咱得以见到。”
“咱大孙在北平的时候，被老四撞见，有些捉摸不定，这才送到了京师，让咱瞧上一瞧。”
“咱大孙的模样，爱卿们都是看到了，和太子的长相，一眼便能看出来，定是关系匪浅。”
“这是咱最为疼爱的大孙，咱亲手抱在怀里，和皇后一同带大的大孙，别说是过去十年，便是二十年，三十年，咱一眼就能认出来！”
“而后的孝陵事件，想必爱卿们都是听说过，便就是咱，将咱大孙的陵墓挖开，一探究竟，这才得以证明咱大孙的身世。”
“不仅如此，在咱大孙的手上，还留有曾经皇后亲手刺绣的肚兜，上面的刺绣，由宁妃亲自查看过，确定是皇后所绣无疑。”
朱元璋缓缓说道。
这便是为朱英解释和证明身份了，虽说朱元璋完全可以一锤定音，但也要考虑到大孙的名声影响。
在长相，孝陵事件，宁妃证明三个事上，现在朱英的身份，可以说是毫无疑问了。
而在台下，朱允炆低着头的脸上，满是幽怨。
他没想到，原来自家大哥的出现，竟然是四叔朱棣弄来京师的。
‘四叔这是脑子里进了水嘛，把大哥从北平带到京师来，他不是想要皇位嘛，他不是在早朝上，对于皇爷爷定下我为太孙极为不满嘛。’
‘原来四叔对我，竟然是如此的憎恨，宁愿让当时来历不明的大哥上位，也要把我给挤走，难不成他就能有很大的好处？’
‘看咱大哥这个样子，可不是什么好惹的，怕是四叔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朱允炆在心中揣测着，同时对朱棣也更加的不满起来。
若是没有四叔朱棣的这一手操作，今日可就是他朱允炆册封太孙位的大好日子。
经历过大哥入宫的这两月，尤其是被操练了一番。
很明显朱允炆已经不敢去妒忌或者憎恨大哥了，但是心中的不甘，没有发泄的地方。
如今知晓了原来是四叔朱棣导致的这一切，所有的不满，全部都倾泻到了四叔朱棣的身上，即便这个时候，朱棣还远在东南沿海。
也丝毫不能影响到朱允炆对其的恨意。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朱棣，正站在海边，看着远方大日，从海边升起。
在他的身后，是一直在他身边伺候的官宦，后世七下西洋的郑和，如今的马和，马三宝。
“三宝，你可知道今日是个什么日子吗。”
看着海上逐渐升起的红日，朱棣突然开口，朝郑和问道。
郑和显然有些犹豫，不断短暂迟疑后，还是说道：“今日九月十二，若奴婢没有记错的话，当是皇孙允炆殿下，册封太孙之日。”
这般大事，作为宦官的郑和，自然不可能忘记。
朱棣微微点头，感叹道：“是啊，若是一切没有变化，若是朱英不入京师，今日便就是本王那侄儿，册封太孙的大喜日子。”
“不过想来，今日对于允炆侄儿来说，怕是不太好过吧。此刻正是早朝的时候，父皇定然会在这一天，正式的向文武百官，介绍大侄子的存在。”
“而本王的允炆侄儿，就只能站在金銮殿下，看着自己的大哥，站在曾经站过的位置上，估计，感觉不是很好吧，哈哈哈！”
说着说着，朱棣就大笑了起来。
朱允炆对于朱棣没有啥好感，朱棣何曾对于朱允炆有什么好感呢。
想到此刻朱允炆吃瘪，朱棣也算是唯一可以感到开心的事情了。
对于朱英和朱允炆，其实从内心里来说，朱棣还真就倾向于朱英当储君。
从法理上来说，朱英是大哥的嫡子，他这个做叔叔的，也没啥好抱怨的。
来到东南沿海剿灭倭寇的这两个月，朱棣的想法，也没那般纠结了。
或许这跟姚广孝没在他身边，有些关联。
毕竟当皇帝这个事情，少不了姚广孝多年以来的撺掇。
本身朱棣就崇拜父皇，也想像父皇一般，成绩一番伟业，所以当皇帝本就是他心中的美梦，再加上姚广孝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这才对皇位很是眼热上心。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也是因为大哥朱标病逝才猛然上升的，让他看到了机会和可能。
而朱英的出现，完全是一个意外。
“三宝，你说若是本王早知道会有今日这般情况，在当初第一次见到朱英大侄子的时候，该要如何。”
回味许久，朱棣再次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郑和顿时浑身都有些颤抖，涉及到皇家之事，让他不知如何开口。
郑和当年入宫的时候，带领他们的宦官，就教导这些小宦官们，身为宦官，对于皇家的事情，一定要做到不闻，不问。
若是做不到，这辈子也差不多到头了。
对于这句至理名言，郑和哪怕是到了北平朱棣麾下，也从来不敢忘却。
面对这个问题，沉默片刻后，郑和回道：“奴婢不知。”
“诶……”
朱棣轻声叹息，随后自言自语道：“你不知道，本王也不知道，若是回道当初，似乎本王也没得选择。”
朱棣的语气中，颇有些无奈。
对于大哥深厚的感情，假若是当初真的查出朱英是皇明长孙，朱棣难道就下得去手，将朱英暗中斩杀？
朱棣其实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最后的答案是，不可能。
哪怕是重来一次，他依旧还是只能把朱英带到京师来，交给父皇。
这一切的选择，最后归根究底，还是落在了大哥朱标身上。
他虽对北平的官吏残暴不仁，但对于大哥的长子，真就是下不去手的。
当然，这也是现在的朱棣觉得，即便下手了，皇位也落不到自己头上有很大的关系。
若是他知晓，朱允炆当了皇帝后，最后会被自己夺了皇帝位，那现在的想法和结果，就不得而知了。
“比起允炆侄儿，本王不得不承认，大侄子的本事，还是要强上太多。”
“比起大侄子，允炆就像是个没长大孩子般。龙生九子，个个不同，都是大哥的孩子，这区别也真是大。”
说到这里，联想到自身，朱棣不由发现自己的儿子们，也是如此。
面对朱高炽和朱高煦，朱棣又是一声叹息。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让朱高煦继承世子位的可能，几乎已经没有了。
本来父皇对于朱高炽就比较喜欢，现在老大朱高炽和朱英的关系又特别好，那结果就无须多想了。
“回去吧。”朱棣轻声说道。
远方的红日，此刻已经跃然于海面之上，极为耀阳。
在朱棣的眼中，此刻的朱英，便就是像是这初的红日一般，不需要多久的时间，便会如日中天。
朝堂上，朱英安静的坐在龙椅上。
其实朝堂的百官们，对于朱英的身份，也不可能仅仅靠着朱元璋的几段话，就直接认可。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并没有哪个文官会不合时宜的出来作死。
即使都察院御史和六科给事中的言官们，这些连朱元璋都指责过，现如今还好生生活跃在朝堂上的人物，现在也是紧闭嘴唇，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
言官制度算是朱元璋唯一留下对皇帝的掣肘，毕竟宰相没了，他也担心后世子孙太窝囊，所以在言官制度设立之处，就赋予了很高的政治地位。
哪怕是弹劾自己，为了保持言官们的超然地位，朱元璋也是忍了下来。
言官们当然不是傻子，除非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朱英的假冒的，不然干涉皇位传承，那就是真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吕氏在最初的时候，其实就是想通过言官们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不过在朱英迅速掌控禁卫军，获得大军兵卒的崇敬后，就打消掉了这个心思。
吕氏是元末出生的，对于元朝末年的战乱，也有很大程度的了解。
所以吕氏很清楚，获得军队拥护的朱英，根本不是言官们可以对抗的。
涉及到朱英，陛下绝不会退步，在这个事情上，很有可能便就是朝堂中两百位左右的言官们，全部都要被换掉一茬。
此刻的朝堂上，笑得最开心的，莫过于以蓝玉为首的淮西勋贵集团。
长孙殿下的正式上台，代表着整个淮西勋贵集团们，将和太子在世一般，有了新的主心骨。
而蓝玉本身，和朱英间还有很深的血脉关系，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现在长孙殿下对于武人的看重，也让蓝玉等人非常的拥护。
不过文臣们也是很聪慧的。
这个时候，其实对于谁当皇帝这回事情，绝多大数的文臣，并不是很在乎，换谁当不是当呢。
心思活跃的朝臣，已经开始在心中琢磨，这位长孙殿下的性格如何，往后又是有怎样的政治倾向。
随着朱元璋定下十月初一，册封皇明长孙，虞王为太孙后，也就正式开启了今天的朝会。
朱英也得以见到，这个于全大明最为高规格的会议了。
不过从会议的开始，一直到结束的一个多时辰里，朱英却是越发感觉到失望，还有无聊。
这种感觉，就跟他第一次接触到奏章的时候感觉差不多。
除了最初浓厚的仪式感让人生畏，掀开这神秘的面纱后，就让朱英很无语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朱元璋的血脉传承
早朝的事情看似非常的繁琐，实际上是有具体的秩序和规律的。
在朱元璋介绍完大孙，早朝便就开始了。
早朝主要分为四个部分。
首先便是接见入京和离京的官员，鸿胪寺官员率先出班，对皇帝奏报入京谢恩，离京请恩的官员人数，这些人都是前一天在鸿胪寺报备过的。
这些人员，凡是在六品下，是没有资格进入到奉天殿中，所以在这个时候，皇帝就会选择召见或者不召见。
没被点到名字召见的，由官宦通传后，便在庭下或午门之外，遥行五拜三叩之礼，行礼之后便可以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其二，便是处理边关要务。
像是草原上，沿海上，包括大明其他边疆地区的军务问题，随着兵部，都督府提出，一一进行商议和处理。
当然，能够在早朝上讨论的，一般都是普通军务，加急的边关奏报，自然在第一时间，就到了皇帝手中。
这两个处理完后，就是常规意义上的上奏换环节了，这基本上和朱英在后世影视上看得差不多。
按照惯例，每个官员在奏事之前，“皆预咳一声”，这被称为“打扫”，这其实也有打招呼的意思在里面，从而避免两个人同时出班造成混乱和尴尬。
如果真的有两个人抢着出班奏事，则通常由通政司或鸿胪寺官员负责引导。
官员出班之后，需要到御前金銮殿下奏事，说完之后便重新回到班列。
奏事时需要大声朗读奏章。
通政司、鸿胪寺官员除了引导官员们奏事之外，有时还需要代读奏疏，而为了达到“美观瞻”的效果，一般选取该衙门中符合“美姿容”和“大音声”标准的官员。
针对这些政务，如果能够立即处理的，皇帝便会提出问题或者做出答复，如果不能立即处理，皇帝通常会在早朝之后召见相关官员进行商议，除了紧急政务之外，一般不会当廷进行轻易决断。
而之所以朱英觉得无语，就是在这个环节上。
朱元璋在这个环节上，有多么的离谱，就是京城里的大小案件，竟然都能在早朝上来说事。
在一定程度上，作为皇帝的朱元璋，连京师里一些盗匪之事，都在亲自询问审判。
朱英敏锐的发现，当一件稍微有些离奇的案件出现在朝堂上的时候，老爷子就会变得极为兴奋起来，然后自行根据现有的线索，推敲，分析，甚至是直接定案。
“原来你是这样的老爷子。”
朱英心中腹诽道。
感情大明往后的皇帝，出现一堆奇葩这个事情，原来并非什么基因突变，而是血脉真正意义上的血脉传承。
只是在老爷子这里，表现得并非很明显，所以才会不为人知，毕竟在古代的时候，并没有福尔摩斯推理这个概念。
尤其是在老爷子开国皇帝这个位置上，很多人都认为是陛下对权力的把控，而不是个人的爱好。
唯有带着前世记忆的朱英，一下子就察觉出来了。
深思之下，朱英这才发现，看似对权力很看重的老爷子，其实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重。
“或许曾经的太子，就跟我现在情况上差不多吧，老爷子巴不得把所有的奏章全部推过来。”
须知，皇帝的权力体现，就是在于批阅奏章上。
不管是人事调动，还是案件处理，都是体现皇帝的至高权威。
朱英还没入宫的时候，朱元璋就已经迫不及待的丢奏章过来了，哪怕是去河南处理瘟疫的事情，相隔几百里地。
朱元璋都不觉得麻烦，依旧是每天按时按点送过来。
在宫里，更加不用多说了。
这样的情况，不管是在哪个朝代，亦或是哪对父子之间，几乎都是很难出现的。
历代的皇帝，不防着太子就不错了，废太子这样的事情，在各个朝代中，简直不要太多，哪里会像朱元璋这样。
巴不得早点退休。
就在朱元璋激情推导案件的时候，他突然察觉到了大孙些许诡异目光。
“咱大孙不会发现咱的喜好了吧？”
朱元璋心里叮咚一下，有些怀疑的看向朱英。
随着朱元璋的沉默，本来有些热闹的朝堂，也就变得安静下来。
“大孙，对于目前的这个案件，你可有什么看法。”
朱元璋微微沉吟，直接将问题推到了大孙这里。
这个案件能够放到朝堂上来讨论，自然也是官员们感到非常棘手的。
京师里一个姓徐的商人，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妻子，李氏。
这让他身边的朋友，对其都非常的羡慕，若是妾室的话，怕早就出大价钱买走了。
在洪武二十年的时候，徐姓商人和好友赵某一同出去跑商。
在回来的时候，却只有赵某一人回来。
赵某对李氏说，你的丈夫在一同坐船的时候，不幸掉入河中淹死，且有人证，还有官府的公文，这件事便就是如此定性了。
看到公文的李氏，虽然很是伤心，但也只能接受事实。
没了丈夫的李氏，便就是个寡妇，虽然家中还有些钱财，但李氏活得也很辛苦。
寡妇门前是非多，更别说是像李氏这么漂亮的女人。
而在这个阶段，赵某在很多方面，都会给李氏帮忙，平时也会不断的献殷勤。
李氏和丈夫并没有诞下子嗣，而丈夫的双亲，也很早就过世了，李氏的情况基本上也差不多。
虽然知道赵某的目的，李氏作为一个孤身女子，最终还是答应了赵某，改嫁给了赵某，还生了两个孩子。
直到今年，也就是在上月底的时候，南京城下了一场大雨。
赵某和李氏的两个孩子，就在门廊下面玩水，这个时候就有一只青蛙出现，从门廊下的积水跳到了台阶上。
年纪较大的孩子，拿着一根小木棍，将青蛙重新捅到了积水之中。
此时，赵某正和李氏在旁边看着。
或许是触景生情，或许是其他缘故，赵某突然感叹道：“当时他落水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这话刚出口，赵某就后悔了。
虽然声音很轻，但就在旁边的李氏，却是听得清楚。
李氏立即意识到，当初自己的丈夫徐姓商人落水被淹死，绝对不是那般的简单，其中另有缘由。
于是就不断追问赵某，当年自己丈夫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某在多天的追问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李氏。
原来当初赵某见李氏漂亮，嘴上没说，心里时常惦记着。
甚至在私底下多次找徐某谈过，想要花费大价钱，希望徐某能够把妻子让给自己，不过被徐某断然拒绝。
而后赵某假惺惺的道歉，取得了徐某的原谅，并且再次共同出去做生意。
在那次船上，碰上水浪最大的时候，赵某邀徐某观赏，趁其不备，将其推下水中。
那般汹涌的水浪，精通水性的船夫在赵某付出全部身家，百两贯钞求其救人的时候，也不敢下水。
这般水势，再精通水性也没用，基本上下去就是十死无生。
而船上的乘客，包括认识徐，赵二人的商人，也被赵某这等慷慨所感动。
毕竟一百贯钞，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普通家庭数年的基本所需。
在官府断案的时候，这些人证自然就比较倾向赵某。
而赵某之所以把事情交代得这般详细，是他认为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五年。
现在李氏跟自己还有了两个孩子，生活上也还算不错，至少吃喝不愁。
就算是知道了当年的事情，也不会去官府报案。
李氏听完后，并没有大怒或者呵斥之类的，也让赵某放下心来，甚至当晚还亲热了一番。
然而在第二天，赵某出门后。
李氏直接将两个孩子杀了。
然后带着孩子的尸首，去官府自首，并且状告赵某当年杀夫的案情。
当官府问她为何要杀子的时候，李氏解释道：“这两个孩子，是我丈夫仇人的后代，她要替自己的丈夫报仇。”
这个案件顿时就引起了京师的轰动，而办案的官员，对于这件事也不知道如此处理，毕竟大明律法中并没有相关的条款。
赵某自然是死刑没得跑，李氏这边就很为难了。
尤其这件事，还发生在京师城里，受到的关注自然不同。
于是这个案子，就在今天由官员呈报了上来。
朱英听到老爷子的询问后，良久没有开口，他心中知道该如何，但这个判决，却不能由他的口说出。
最后才叹息着说道：“爷爷，这个案子，孙儿并不懂得如何判定。”
杀人者偿命，这是大明律法。
但现在的大明，对于女子贞节这块，也是高度的重视和提倡。
李氏虽然杀了人，但是却很符合大明现在的国情。
现如今，大明推行的思想，是以儒家思想为主流。
儒家经典《礼记》说，“父之仇，弗与共戴天”，这就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的由来。
《礼记&#183;檀弓》还记载：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孔子的意思就是说：如果身负父母的血海深仇，誓不与仇人共处苍天之下。不要做官，睡草垫枕盾牌，等着报仇。
如果在公共场所遇见仇人，也不用回家拿兵器了，直接冲上去开干就是。
而现在李氏的为夫报仇，显然也是符合儒家的主流思想。
这样类似的案例，在唐朝武则天时期，曾经出现过一次，武则天的定夺，先是赦免了当事人，而后又因为其他官员的上奏，说其触犯了王法，便又将其赐死。
同样的难题，放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大明可没有后世劳改的概念，也不存在坐牢的刑罚。
像是那种牢狱之灾，坐牢数年，甚至是数十年，那并不叫刑罚，而是叫作待审。
也就是目前这个案子，暂时不好判，当事人就在牢里等着吧。
至于等多久，这就看案子的案情什么时候清晰了，真相大白了，再来决定是判怎样的刑罚。
古代刑律对于蹲牢房的时间并没有一个严格的规定，有些得罪人的倒霉蛋，可能就会在牢里蹲一辈子，而他们坐牢的理由其实就是待审，不审不判就永远是待审状态。
对于李氏这样的妇人，判案确实很棘手。
符合她的刑罚，要么就是无罪释放，要么就是流放或赐死。
各中的重点就在于情和法之间的分寸把握。
李氏杀子，是因为对丈夫的深爱，已经凌驾到了母爱之上。
这样坚贞的情感，显然引起了朱元璋的共鸣，当初的大妹子为了他，何尝不是连自身都不顾了。
在听到这个案子的时候，朱元璋就不由想起了曾经，那个最关键的时候。
是朱元璋在加入起义军后，遇到的生死危机。
那是朱元璋受到猜忌被关押，连吃食都是问题的时候，是马皇后忍受饥饿，节食给朱元璋吃，得以存活。
而后更是为了一口吃的，去厨房帮忙，趁人不备她将一张刚刚出锅的烙饼贴在胸口，用衣襟掩饰起来，并带给了朱元璋。
当她从胸前取下这块烙饼的时候，已经是被烫出了一个焦疤。
彼时李氏的情感，虽有些扭曲，但对丈夫的这种爱，得到了朱元璋认同。
最后，朱元璋赦免了李氏的罪过。
早朝过后，华盖殿中。
朱元璋对朱英问道：“大孙，是否认为刚才的案子，咱的定夺，有些使得大明律法的威严，受到了侵犯。”
在这个问题上，朱英确实不知道，该是如何回答。
朱元璋显然也没有追根问底的意思，而是说道。
“前唐时期，武则天碰到这样的案子，于官员劝说下，最后还是将其赐死，而今日早朝，咱将其无罪释放，却无官员上奏。”
“大孙莫非以为，朝中的大臣们，是不知道前唐时期，武则天定案的典故吗。”
“不，恰恰相反，朝中的大臣们，至少有过半都读过，然而在今日，却无人提起这个事情。”
“大孙，你可知道是为什么嘛？”
朱英轻轻摇头。
朱元璋缓缓说道：“因为咱是皇帝，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大明的律法，是咱定下的，是为了体现咱的意志。”
“大臣们知道这个典故，却不敢提，是因为他们知道，咱也读过这个典故。却还是将其赦免了。”
“咱赦免了李氏，看似大明的律法受到了侵犯，然而终其缘故，终究是咱的定夺。”
“能够赦免李氏者，也唯有咱，除了咱以外，任何人都没有这个权力。”
“大孙可是明白了咱的意思。”

第二百五十九章：太孙印玺
朱元璋的声音，在朱英的耳边回荡。
他说的这些，就是想告诉朱英，作为皇帝，不必被律法所约束，在他看来，武周那般做，看似是维护了所谓的王法，实则是把自己摆在了王法的下面。
什么是王法？
朱元璋告诉大孙：咱说的话，就是王法！
“孙儿明白了。”朱英轻轻点头回道。
这一刻，他算是真正的明白了，皇帝的权力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大孙如今已经宣布为太孙了，按照惯例，当是入主东宫，不知道大孙是如何想的。”
朱元璋问道。
宣布和册封的概念差不多，基本上就是已经定下来。
像是之前的朱允炆，在朱元璋宣布之后，就已经称呼为太孙殿下，只差一个册封的仪式。
现在的朱英也是如此。
现在的官员亦或是其他人，对于朱英可以有三个称呼，长孙殿下，太孙殿下，虞王殿下。
这些称呼也是有讲究的。
像是在皇家这边，可以称呼为长孙殿下。
官员的话，需称呼为太孙殿下。
普通百姓，则可以用虞王殿下的称呼。
朱英听到说是东宫的消息，微微沉吟后摇头道：“爷爷，坤宁宫这边孙儿住得挺舒坦了，春和宫那边从未去过。”
“听爷爷说，小时候孙儿也是在坤宁宫长大，所以孙儿便想就在这边住下来。”
朱元璋点点头，道：“也好，这般咱爷孙俩离得也近，既然大孙喜欢，就这般住着便好了。”
……
自从朝会朱英的身份被公布以来。
除了在朝堂上掀起了比较大的风波外，似乎就整个京师而言，还没那一场折扣活动来得让记忆深刻。
皇宫里的日子，似乎也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朱英，而有什么显著的变化。
而对于朱英来说，最大的区别，就是他的手里多了一枚印玺。
这是太子印玺，也可称作太孙印玺，便就是储君的意思。
储君印玺的权力大小，基本上是由皇帝赋予，开放多大的权力，就能有多大的权力。
各朝各代中，太子印玺并不出名，象征意义远超实际作用，基本上什么都管辖不到。
但在朱英这里，这枚印玺，几乎相当于半个大明皇帝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所有公文和批准，基本上盖上朱英这枚太子印玺，都可以即时生效。
甚至包括文武官员三品之下，都有直接任免的权力。
三公三孤这些抛开不谈，像是六部尚书及左右侍郎这些朱英还没法立即任免外，其他往下的，都有直接定下的权力。
当然，若是朱英真把尚书给拿了，亦或是杀了，估计朱元璋也顶多是训斥了事，若是事出有因，哪怕只有一点很小的道理占着，那就没啥了。
“爷爷这是要直接给我加担子呀。”
朱英把玩着这枚印玺，有些无奈的说道。
对于老爷子传达的意思，他已经很清楚了，这是让他现在就组建自己的小班底。
而在朝堂上正式宣布他的身份，则有利于他接近文臣，或者说对文臣的吸纳。
不管官员想要投靠太孙，也是非常困难的，这其中最为主要的就是门路。
没有门路的情况下，他们连见太孙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哪有什么机会施展自身的才华，从而被太孙看重。
只是现在的朱英，对于文臣这边，尤其是内政方面的兴趣并不大。
内政方面，目前对于大明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温饱和土地。
大多数的内政事务，也基本上是围绕着这两个转。
只有这两个问题得到大幅度的缓解，才能去搞点别的。
不管是经济，教育，文化，普法等方面，跟饿着肚子的老白姓谈这些就是扯淡了，没有任何的意义。
差不多到了晚膳的时候，叶月清回到了坤宁宫里。
对于叶月清，现在大致相当于女官的身份，但朱英一直没有给他任何的实际上的官职。
如今行走皇宫，也是拿着他身上的腰牌。
虽无官职，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叶月清往后的可能，没人胆敢冒犯。
“殿下，至今日申时三刻，京师内所有参与活动的店家货物，都已经完全销售一空，无一存留。”
“而京师城内，约莫还有一半的人，并没有购置到，现在很多人依然聚集在店家门外，抱怨着不满。”
“目前几乎所有人都希望，能够再次出现这样的一次活动。”
叶月清缓缓说道。
听完的朱英，轻轻点头。
这是他对于大明商业的一个试探。
他发现，大明的商业和大明之外的商业相差极大。
大明商业是主要消费人群，在中高端这块，主要为地主阶级，勋贵等大户。
像是很多地主，几乎都能到达自给自足的概念。
这是什么意思呢。
也就是说他们所得到的银子，钱财，并不喜欢到处去花，而是在自家挖个地窖，藏起来。
因为天灾的缘故，几乎所有的地主，都会有储备粮的习惯。
家中一直在储备大量的粮食，钱财。
除了一些简单的日常所需，基本上没有购物的欲望。
商品的本质在于流通。
只有大家都把钱拿出来用，商业才能繁荣起来。
所以现在朱英要做的，就是刺激市场经济。
在这方面，打折就是最好的办法。
贪小便宜，本就是天性使然，出现目前的情况朱英并没有意外。
“接下来便可大肆收购大明全国的商品进行贩卖，其定位还是如我之前所说，针对的目标要明确。”
“现如今既然京师这边取得成功，那么同样的策略，在其他的地方定然也是可以的。”
“尤其是在苏、松地区，可以多做几次。”
说到这里，朱英有些感叹。
真就是到处都需要钱。
虽然他可以直接找老爷子拿，甚至可以直接让宝钞提举司印刷大量宝钞出来。
但这无疑是杀鸡取卵，只会让大明宝钞的贬值，来得更快一些。
朱英现在做的，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在回购宝钞。
同时，朱元璋已经下了谕旨到宝钞提举司，开始限制宝钞提举司的印刷。
当市面上的宝钞开始变得稀少的时候，那么宝钞的价值，就可以得到提升，不会形成泛滥。
说起来有些好笑。
朱英在收到这些宝钞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储存，而是集中进行销毁。
当然销毁的仅仅是利润部分。
这就相当于，给老爷子在擦屁股了。
就在朱英大搞商业活动的时候。
高丽姚广孝那边，已经开始准备进军对马岛了。
“国师，现在才过一个多月，不是说两个月后，才正式进攻对马岛嘛，为何突然就提前了，弟兄们都还没准备好呢。”
卫光不由问道。
就在刚才的会议上，姚广孝提出，在三天后就出动八万大军作为先锋部队，直接进发对马岛。
当然，之所以是八万大军这个数目，是因为目前所有的船只加起来，也只能搭载八万人过去。
卫光之所以提出疑问，是因为目前很多的粮食都还在路上，正在源源不断的汇集到大军之中。
眼看后勤的保障逐步稳定下来，国师却要直接开战。
“兵者，诡道也，总不能贫僧说过两个月，就真的过两个月吧。”
“如今贫僧得到消息，大量的倭寇都在朝着对马岛聚集，在这个时候，对方的军营中，自然是一片混乱。”
“且在这个时候进攻对马岛，即使是在攻势不利的情况下，也能起到围点打援的效果。”
姚广孝缓缓的解释说道。
听到这话，卫光想要开口，但是看了看周边的其他将军，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从话语中来说，姚广孝这样的说法，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然而在实际上，却有着很大的出入。
首先是八万军的粮食供给，按照目前国师这意思，是根本没打算补充运送粮食的船只。
也就意味着，大军顶多只能携带十天左右的口粮，就得跟对马岛干上，且还只能是速战速决。
若是被拖住了，怕是没等敌军进攻，就自行崩溃了。
其次，现在的军队数目虽然多，但实际上多数的兵卒，都是一些旱鸭子。
晕船先放一边，大部分都是不习水性。
近段时间，所有的将军都在让兵卒们进行海上作战的训练，就是为了提前适应这种作战情况。
船只的有限，导致现在七成将士的海上训练还没有达到效果，就要赶鸭子上架。
这让卫光有些担心。
其他的高丽将军虽然没有说话，很多人的都有些不满。
感觉像是姚广孝这般和尚，对他们进行军事指挥，心中有些不服气。
姚广孝看着这一幕，淡淡的说道：“据细作那边传来的情报，对马岛内本地不过五千户左右，此番倭国那边，也仅仅是有两万多人驻扎。”
“我等八万人对两万人，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或许在很多方面，众位将军举得时机还不成熟。”
“但大家要知道，现在的倭寇们，也是在不断的聚集，若是等久了，我等将会受到更大规模倭寇的骚扰。”
“擅长海战的倭寇们，可能会带来更多的损失。”
听到国师的解释，诸多将军相互对视一眼，也觉得有些道理。
最终还是认可了下来，在散去会议后，就立即开始调动大军，筹备进攻。
卫光在最后，并没有离开。
待所有人都走完后，这才苦笑着对姚广孝说道：“国师，这样做的话，是否过于残忍了一些。”
卫光已经是彻底的明白了姚广孝的想法。
在姚广孝这里，根本就没把高丽士兵当人对待，甚至不在乎所造成的伤亡情况，强行作战。
要知道，在目前近十八军的数目中，能战之兵，连一半都没有。
其他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屯田兵，武器军备都非常的落后。
尤其还是海上作战，显然姚广孝这是要拿命去填。
“卫将军误会了，贫僧是出家人，自然不会作出枉顾性命这样的举措，只是就目前来说，我们已经不可能给倭国那边太多的准备时间。”
“倭国国内目前的情况，卫将军也应该也是有所耳闻的，便就相当于我大明立国之初，百待废兴。”
“在这个节骨眼上，越早出发，便就越能迅速的将倭国，拖入到战争的泥沼中来。”
“这般情况下，我大明之军在明年开春后，进发倭国时，受到的阻力，就能减少许多。”
姚广孝的话，在卫光耳边回荡。
卫光听完后，再没有了反驳的心思。
涉及到大明，高丽这边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之所以卫光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他在高丽生活的这些年，已经开始逐步的融入到高丽的生活中去了。
在长相上，高丽百姓和大明百姓，并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卫光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着卫光离开的背影，姚广孝不由道：“明明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将军，却还怀着菩萨般的心肠，有点意思。”
“在长孙殿下的这些将士中，还是其他成员中，似乎都跟卫光这样的想法差不多。”
“难道这是因为受到了长孙殿下的影响嘛。”
姚广孝眉头微微皱起。
这样的细节，一般人很难发现，但对擅长研究人心的姚广孝来说，却如黑暗中的烛火，十分惹眼。
尤其是所有跟随长孙殿下的核心成员，这样的特性更加的明显。
军队滥杀无辜，抢占粮食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一种习惯。
但包括以卫光为首的将军在内，对于百姓，可谓真是仁义之师。
“或许，唯有这样的长孙殿下，才会值得众人的跟随吧。”
“只是长孙殿下的麾下，可不能全是这样的人，总有些肮脏事，需要人去做。”
“贫僧却是不在乎这些！”
姚广孝不由感叹说道。
从一开始，姚广孝在征伐倭国的同时，也准备大量消耗高丽的兵力。
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将高丽化作大明的一部分，才会变得容易许多。
他需要的是结果，至于这个过程如何，不重要了。
三日后，
沿海边上，数百大小船只搭载着浩浩荡荡的八万大军出发。
而在这批人员中，九成九的，都是高丽将军和兵卒。
卫光等人，并未在其中。

第二百六十章：崭新的大明
高丽对倭国的战争发动，实话说，并没有在朱英的计划范围之内。
他更多的考虑是民生方面的影响。
只是姚广孝这厮，当是年纪来了，等不及了，稍稍掌控权力，就想要迫不及待的证明自己，搞出点事情来。
在发动对倭国的战争这段时间，倭国自然也有使臣过来。
“我要见你们的首领，为什么你们要发动对我倭国的战争，你们可知道，这将会给我倭国还有高丽带来多大的影响嘛。”
倭国使臣愤怒的咆哮着，但却并没有任何人搭理他。
来到高丽釜山这边数日，几乎就一直被幽禁，连见姚广孝的资格都没有。
唯有在今日，才会允许释放出来，带着他向海边走去。
周边的侍卫们，对于这个倭国使臣的话，根本没有搭话的意思，就沉默的押着他向前走。
并非是倭国使臣的话他们听不懂，目前倭国使臣，也是说了一口流利的汉话。
要知道在如今，或许整个亚洲地区内。
大明之外，唯有贵族们才有资格学习汉话。
在倭国使臣看来，高丽是大明的藩属国，用宗主国的语言与其交流，能无形中提升自身的地位。
很快，倭国使臣就被带到了海边。
而看到海上数万大军正在不断的登录船上，倭国使臣只感觉头皮发麻。
只是一眼看去，他就知道这些上船的将士，至少都是七八万人，而对马岛加上百姓在内，顶多不过三万多人。
这是一场极为悬殊的战斗。
“这位是从大明过来的高僧，也是如今我们高丽的国师大人，还不赶紧拜见。”
旁边的侍卫呵斥道。
倭国使臣看到面前的黑衣僧人，虽然还不明白怎么一个僧人似乎成了头领，不过还是行礼参拜道：“倭国使臣江口二郎，拜见国师大人。”
姚广孝看着海边的大军，淡淡的说道：“足下觉得贫僧这八万大军，对马岛有抵抗的能力吗。”
听到这话，江口二郎立刻愤怒的说道：“国师大人，这是战争，不是玩笑。倭国到底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国师，需要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战争。”
“国师大军师出无名，必将会有非常不好的结局。”
姚广孝轻笑道：“彼国倭寇和官府沆瀣一气，不仅仅是对大明沿海，还有高丽沿海这边，侵犯多年。”
“据贫僧所知，这些在高丽，大明抢夺了大量钱财的倭寇们，回道倭国之后，摇身一变就成了贵族，甚至有些大的倭寇，还会受到你们天皇的亲自接待。”
“亦或是只准你倭国来侵犯，不容许我高丽还手吗？”
听到面前黑衣国师的质问，倭国使臣江口二郎辩驳道：“国师大人说的这些，不过是谣言罢了，这些倭寇在我们倭国，也是人人喊打，怎么可能受到天皇的召见。”
“我倭国也曾多次剿灭这些匪寇，只是由于近些年来倭国内的战争，才会对这些匪寇顾及不上。”
“目前倭国内战争已经平息，天皇已经下令开始清查匪寇，我原以项上人头担保，在最短的时间内，倭国的将士，将会全力扫荡匪寇。”
“再不会有匪寇侵犯高丽。”
说到这里，倭国使臣取下头上的管帽，对着姚广孝五体投地叩拜起来。
这是在请求姚广孝撤军。
“足下说得有些道理，如今对马岛内，有大量倭寇聚集，不知道那些海上聚集过来的匪寇，到底是属于倭寇呢，还是你们倭国将士。”
姚广孝问道。
倭国使臣江口二郎微微抬头回道：“国师大人，不管是在大明，还是高丽，亦或是倭国境内，匪犯都是存在的。”
“对于匪患，常用的招数便是招安和剿灭，如今我国内，也是正在实施这些策略。”
姚广孝问道：“按照足下这个意思，便是这些侵犯了大明，高丽的倭寇们，只需要得到倭国的认可，接受招安。”
“那么他们在大明，高丽所犯下的罪行，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倭国使臣回道：“自然不是，若是国师有证据可证明这些被招安的倭寇们，确实侵犯过大明，高丽沿海。”
“待我回倭国后，必定上奏天皇，对于这些匪寇们，用以最严厉的刑罚。”
听到这话，便是姚广孝这般修心圆满的人，都忍不住气笑了。
道：“汝好好看看，在汝面前的那八万人，贫僧可不认识，或许他们只是外出打鱼的渔民呢。”
“若是这八万渔民出海打鱼，影响到了倭国什么地方，还请足下收集好证据，贫僧必定狠狠惩罚他们。”
此话一出，旁边卫光，赵胖等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两国交战，不战来使，来人，便让这位使臣，随同我们的船，一同回去吧。”
姚广孝吩咐说道。
随即侍卫们强行带着这倭国使臣，前往海边而去。
倭国使臣发出咆哮般的怒斥，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这些倭国人，当真是一丘之貉，他这般模样，跟那些倭寇能有什么区别。”卫光不屑的说道。
刚才倭国使臣那番话，无异于强行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了。
还妄图撤军，简直是异想天开。
八万大军的出发，用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眼看着船只在海面上航行得越来越远，姚广孝眼神中的冷漠，也越发深厚。
他知道，对马岛抢占下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是，对马岛内的粮食储备，根本不够八万人消耗的，也不可能坚持到明年开春。
姚广孝估摸着，或许两个月就差不多会将整个岛内的粮食吃光。
他清楚这些，却还是把八万将士派了过去。
昨夜，姚广孝召集了所有出征的将军，下达了一条特令。
那便是出征对马岛后，但凡抢夺来的钱财，都可归将军个人所有，无须上缴高丽王室。
也就是这条特令，让高丽所有的将军，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这就是姚广孝所想要的。
当对马岛的粮食被消耗光后，这些将军们就会领着自己的士兵，直接对倭国本土进行劫掠。
显而易见的，在这个阶段，那些高丽士兵们，也会面临饥饿和死亡。
不过，姚广孝在乎吗？
他只是需要一个结果罢了。
……
姚广孝发动战争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朱英这里。
看着情报里说的，首批出动八万大军，朱英立即就察觉到了姚广孝的想法。
“姚广孝终究是姚广孝，真叫个心狠手辣。”
朱英有些感叹的说道。
即便曾经对安南的开国计划，他都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不过对于这件事，朱英自然不可能去干预，就且看结果如何吧。
最近火绳枪的产出，已经越发量大了，在大量人力的加持小，火药司对于制作火绳枪的规模，也在不断的加大。
就在本月，火绳枪的产出，有望突破一千五的关卡。
朱英便想着，是时候把火绳枪，真正的带入到军队中去了。
便在思索的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响动声，却没有声响传来。
朱英便知道，这是老爷子来了。
这个想法刚刚从脑海中出现，书房的门就被推开，只见老爷子喜笑颜开，甚至有些急切的走了进来。
“快，快，大孙快随咱去看看，刚刚有人来报，说是城郊外的那些作物，如今都差不多了，已经可以作为新生的一批粮种。”
朱元璋的语气显然很是激动，任谁在这般高产作物已经成熟的时候，也无法保持平稳的心情。
对于朱元璋来说，这可不仅仅是保障天下百姓的吃食，还是他朱家传承的根基。
纵观各王朝末年，无不是灾荒四起，导致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实在是饿得受不了，才会走上造反的道路。
单单就这些作物，足可将大明国祚延续数百年之长久了。
所有因为这些作物而活下来的百姓，都会感恩他老朱家。
朱英听到这个消息，多少也被带动了情绪，在老爷子的牵手下，一同出门。
坤宁宫殿外，龙撵都已经准备好了。
“大孙，咱已经安排人去统算了，你说这些作物，亩产到底能有多少。”
虽然之前大孙已经说过，但朱元璋还是忍不住的再次问道。
朱英也没迟疑，直接说道：“番薯和马铃薯的产量，当是在千斤左右，玉米话应该低一些，在五百斤左右吧。”
这些粮种虽然没有进行脱毒处理，但却是朱英在西域的库存中，比较优质的存在。
至少第一批的亩产不会太低。
再次听到大孙肯定亩产千斤的回复，和即将见晓的通算，朱元璋笑得嘴巴都裂开了。
“好，好，好，咱今日就要亲眼瞧瞧，这可亩产千斤的粮食。”
“大孙，这可是泼天大功呀，完全可以称得上功德无量，活人无数。”
“好大孙，好大孙！”
听到老爷子的夸奖，朱英面色平静的承受。
他当然极为清楚，这些作物所带来的意义。
可不仅仅是在活命上，更是对于底层百姓劳动力的一种解放。
在此之前，所有的百姓都需要对土地的精耕细作，很少停歇。
一旦遇到什么灾情，就颗粒无收。
现在多了这么多的选择，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尤其是许多荒田，也可用来种植，且不需要太多的操心。
北方亩产越三百斤左右，南方多一点，大致不过五百斤。
这些都是一等一的良田才有。
而红薯，番薯这些，哪怕是产量再低，也能有七八百斤。
脱毒的技术，也是朱英打算交给五叔朱橚，第一个研究的方向。
若是能把脱毒技术研究出来。
即便没有化肥，番薯和红薯的亩产，几乎也会稳定在一千五百斤往上。
要知道后世番薯正常栽培都有六千斤，高产可达万斤。
马铃薯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现阶段朱英也不可能要求太高，有个一千多斤的亩产，对于整个大明来说，完全可以是一种质的变化了。
只有将劳动力从土地中大量解放出来，才能将工业的大门，彻底打开。
当朱元璋和朱英来到城郊这里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数十名工部的官员，正在不断的计算着。
而数以千计的将士，都是卸下盔甲，撸起袖子，放下刀剑。
拿起旁边的锄头，就开始挖起来。
后面还有将士拿着箩筐跟着，将挖出来的马铃薯，红薯放到箩筐里，满了之后就送到边上给工部是官员们称重。
工部尚书沈溍此刻早已经是灰头土脸。
这些作物的种植，他很早就得到了消息，不过陛下并没有给他查看的权力，所以虽然知晓，但也只能是安静的等待。
这两天，已经有消息传来，作物马上就要成熟了，让他准备一些官员跟着去统计。
初来到这里，工部尚书沈溍就顾不得身上的官服，直接就下地动起手来。
工部掌营造工程事项，其中包含屯田，水利。
沈溍对这些自然是极为懂得，只不过挖开方圆几米，大概的亩产数目，他就能在心中算出一个大概来。
而当这个数字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亩产千斤，这可是亩产千斤。
无须精耕细作，无须日夜照料，就能轻易达到的亩产千斤。
这对于长年沉浸在屯田，水利之上的沈溍来说，简直就是如同神话故事一般。
但是面前的一切清晰的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
一手抓着马铃薯，一手抓着红薯的沈溍，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而后发出咆哮声：
“天佑大明！！！”
这时，朱元璋和朱英，正在将士们的簇拥下，来到这边。
“看到了嘛大孙，这可是咱大明的尚书，正二品的官员，都已经激动成这个样子了。”
“天佑大明，好一个天佑大明，这话说得着实不错，若不是得天庇佑，咱也不可能再见到大孙，也不可能有这般作物到咱大明来。”
朱元璋笑着感叹道。
朱英看着面前激动若狂，甚至连老爷子和自己过来都浑然不觉的工部尚书沈溍。
嘴角不由微微的翘了起来。
从今日开始，大明，将会是一个崭新的大明！

第二百六十一章：蓝玉惹事
大量的马铃薯，番薯，玉米被不断的堆放在一起。
工部的官员眼睛死死的盯着，丝毫不敢有任何的放松，就是巡逻的将士们，动作都快了许多。
从工部官员的谈话中，这些将士们也非常的清楚，这些作物粮种，可是能亩产千斤的存在。
所以，决不能有半点忽视。
“爷爷，当这些高产粮种，在全国推广开来后，想必很多事情，都可以做了。”
看着面前的丰收，朱英感叹着说道。
虽然没有化肥，但番薯，马铃薯，玉米，对土地的要求，远远低于水稻，小麦。
不需要太过于对标后世，因为现在全大明的人口，登记在册的，仅仅只有六千多万人。
哪怕是清朝时候，都是四万万人了。
靠着番薯，也混出了个番薯盛世的称呼。
更何况这是马铃薯，番薯，玉米，三大种类其上。
“再过两年，等咱大明的百姓，都能吃上一口饭了，即便是有些许的灾荒，也影响不大的时候，草原上的威胁，也该是到了消除的时候。”
“对了，帖木儿的孙子，那个叫什么皮黑马来着的，大孙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朱元璋问道。
锦衣卫传来的情报中，目前帖木儿正在攻打金帐汗国，草原上的形势也严峻得很。
这个时节，大明边疆已经陆续有草原上的零散队伍，突破大明边关打秋风了。
“孙儿麾下的人，已经和皮儿马黑麻接触上了，关系目前处得不错，很多关于帖木儿那边的情况，已经在不断的记录之中。”
“皮儿马黑麻毕竟是帖木儿的亲孙，对于帖木儿目前的情况极为了解，应当不需要多久，就能彻底清楚帖木儿那边的情况。”
“从最近反馈的消息看来，帖木儿虽是向我们大明已然俯首称臣，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这些人最是没有信用可言，想必早就盯上我们大明了。这次皮儿马黑麻过来，大概也是得了帖木儿的授意，过来查探我大明虚实。”
朱英直接分析说道。
最近关于帖木儿那边的情况，陆陆续续已经开始传达过来了。
皮儿马黑麻那厮，喝了几口酒后，根本没有外交使臣那种保密意识，问啥都说。
有些跟军队相关的事情，还生怕你知道得不够清楚，解释得那叫一个详细。
朱元璋听完，笑着点点头。
对于大孙办事，他向来是非常放心的。
目前大孙处理的奏章，前面他都仔细看，后面几乎都不看了。
主要是大孙处理事情的手段，几乎非常的公正，甚至有些处理方式，让朱元璋都有感叹。
“既是如此，大孙准备如何对他呢。”
朱元璋询问道。
朱英微微沉吟，道：“目前皮儿马黑麻对于自家军队非常自豪，在他的眼中，似乎帖木儿的军队，就是天下最强的军队。”
“想要消除帖木儿对我大明的野望，减少边疆的摩擦，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皮儿马黑麻看到我大明军威。”
“只有当他了解我大明的将士，不是帖木儿大军可以对抗的，那就会心生忌惮。”
“这些忌惮，会由皮儿马黑麻，带到帖木儿那里去。”
在这个方面，朱英早就有了很好的打算，到时候直接给他整个大阅兵就好了。
就这块，必须得唬得他一愣一愣的。
朱元璋听完后，非常满意。
对于扬我国威这样的事情，显然朱元璋一直都是很有兴趣的。
这点在朝贡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很快，粮种已经全被采收完成了。
这些粮种，将会有一半首先发放到京师周边的百姓手中，开始进行种植。
而另一半，将会作为储存，大部分都会保留在工部的库房里，留作备用。
小部分会送到农学堂朱橚的手中，给他去研究。
这些具体的事项，自然有工部的官员去处理。
……
自从朱英被宣为太孙储君后，凉国公蓝玉的地位，就跟着水涨船高起来。
五军都督府的权力很大，但在京师的五军都督府，其实每日并没有多少事情，清闲得很。
说是统领全国的军队，但实际上只有外出练兵的将军，才算是事情比较多。
留在京师的，每日除了早朝外，也管不到什么事情。
蓝玉最近下了早朝，就经常被都督府的将军们，约着喝酒。
基本上每天都会有将军各种邀约，朱英的身份曝光，蓝玉的地位再次变得稳固起来，自然多的是人巴结。
蓝玉本身就好酒，现在又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怎么可能拒绝，几乎成天都是喝得醉醺醺的。
这天，又是一个酒局。
是蓝玉曾经的部下偏裨，都督佥事马俊组的局。
参加的，也多是五军都督府的成员，这些人多数曾经都是蓝玉麾下，或者说是常遇春麾下。
俗话说得有，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
常遇春的脾气，在军队里是出了名的差，跟随的将士们，自然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些暴脾气的，在打仗这方面，还是很勇猛的，便也是立下了不少功劳，如今大明开国，也算是得了富贵。
“谢熊，你个小子今日是怎么回事，大将军在这里呢，苦着个脸是什么意思。”
“我看你小子你皮痒了吧，还不赶紧敬大将军一杯。”
众多人中，大家都是非常的畅快，唯有谢熊，似乎在独自喝着闷酒。
这样的行为，在很多人的眼中，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马俊作为今天的东道主，自然不希望搞得蓝玉不开心，于是连忙就呵斥道。
听到马俊的话，谢熊端起酒杯遥对蓝玉，闷声道：“大将军，是末将的不对，末将自罚三杯，还请大将军见谅，莫要因为末将而坏了兴致。”
说完，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而后连自己倒满，再干两杯。
这般情况，任谁都能看出，谢熊的心中是藏着事情的。
蓝玉看着，端着杯中的酒，却并没有喝下去。
而是对谢熊说道：“你个小子，十六岁的时候，就跟着我了，若是有什么事情，还不能跟我说了。”
“我还记得，你跟着去大漠的时候，那次差点弟兄们都得留在那里，便就是那般，也没你多坑两声。”
“怎么，现在有事情了，就想不起我这个大哥来了？”
蓝玉的话，顿时就引得众人的同意。
“就是，既然大哥都开口了，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
“谢熊，怎么着，大将军都直接问你了，还想要藏着呢。”
“我看着小子呀，说不定是在自家婆娘那里憋了气，这才不敢说呢，哈哈！！”
谢熊听到这话，一下子怒气就上来了，对着刚才说话的那人道：“你大爷的，某还能让家里婆娘给吃住了，你小子嘴巴注意点，莫要胡说，小心我这暴脾气。”
那人听完，丝毫不怂，也并没有因为谢熊这番话生气，调侃道：“呦呦呦，你这还急眼了呢，既然不跟家里婆娘有关，那是倒是说呀。”
“还是你觉得，在场的弟兄们，不能给你摆平啥事。”
“再者说了，就算弟兄们帮不上忙，这不还有大将军在嘛，这京师虽大，我怕是还没有大将军不能摆平的事情。”
听到这话，谢熊有些犹豫，想要说些什么，还有些迟疑。
“磨磨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往后出去了，可别说是我蓝玉的兄弟，也别告诉别人，你曾经跟过我，我丢不起这人。”
本就有些酒劲，看到谢熊这般迟疑，蓝玉顿时就不爽了，直接呵斥道。
听到这话，谢熊也知道不得不说了，于是直接道：“大将军恕罪，末将并非是不肯说，只是这其中的干系，确实有些大了，末将不想让大将军为了末将这点事情，反而闹得不开心。”
旁边人说道：“你这小子，瞧不起谁呢，方才说得明白，在这京师，还能有大将军担心的事情？”
谢熊听到，瞪了这说话的人一眼，而后对蓝玉道：“大将军，说来惭愧。这次的事情，却是和吏部尚书詹徽有些干系。”
“我麾下有个弟兄的哥哥，正是在吏部任职，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这詹尚书，现在直接把我弟兄的哥哥，给下了大牢。”
“那牢里是个什么地方，弟兄们都是知道的，这人本来身体就不咋好，哪里能熬得住这牢狱之灾，这不前两天，直接就死在了牢房里。”
“我那弟兄，自幼父母双亡，从小也是他大兄给带大的，眼看这就死在了牢里，便就向我哭诉来了。”
“某心中不爽，就去找他詹尚书理论，没想到反而被训斥了一番，说让我自个注意点，别犯什么事到他手里，不然谁也救不了我。”
“他詹徽可是正二品的大臣，哪里是我可以招惹得起的。”
谢熊说完后，端起酒杯，又是一大口。
这其中自然还有个关键点谢熊没有说，那位麾下，几乎相当于亲兵了，跟随了很多年，南争北战的，也都是有参与过的。
曾经在一次作战中，谢熊因为冲得过前，被敌人的箭矢射中，就是这人，一路背着谢熊，硬是把命给保了下来。
本就是义气为先的谢熊，自然是感动不已，对其几乎当自个亲兄弟般对待。
现在兄弟有了难处，还是死了自家亲人，他却没有半点法子，怎么可能高兴地起来。
“原来是詹徽这个老小子，本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的揍他一番。”
“谢熊，你这小子给我放心，不过区区一个尚书，能够翻起多大的风浪来，今日本公倒要见识见识，看看这家伙，到底是几个意思。”
“对了，你跟这厮接触的时候，可是提了我的名字。”
蓝玉说到后面，你直接开口问道。
谢熊听完，开口道：“大将军，我怎能没提，关键便是提了大将军的名字，这厮根本丝毫颜面都不给呀。”
“直接差人，就将我从那给赶了出来。”
旁边有人听完，气得一把就把酒杯给摔在了地上，大声说道：“可恶，詹徽此人，仗着自己尚书的身份，就不把我弟兄放在眼里。”
“这也就算了，竟然连大将军都不放在眼里。”
“气煞我也！！！”
蓝玉本来还没怎么说话，想要询问一下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情，然后再来看情况处理。
另一位这般说话，顿时就让整个气氛变得完全不同起来。
诸多将军开始咆哮。
都喝了几口酒，这咆哮声一出，整个酒楼似乎都被震荡起来。
蓝玉见此，脾性也上来了，直接呵斥道：“好个老小子，欺负到我弟兄的头上了。”
说完，看向诸多曾经的麾下，厉声道：“既然有人不让我弟兄好过，那我就自然不能让他好过。”
“左右也是懒得问了，詹徽这厮，本公早就想揍他了，便就是现在，诸多弟兄，与我同去。”
“咱们现在就去找他，让他知道，咱们的弟兄，是他惹不起的。”
“从今往后，招子给我放亮一点。”
蓝玉说完，直接就是一口喝完杯中酒，而后将酒杯狠狠的摔在地上。
大喝一声，率领着诸多麾下，直接出门而去。
酒楼的小厮，看着离开的蓝玉等人，也不敢说话。
哪怕是蓝玉这些个将军们，还没结账就走了人，算是直接吃了霸王餐。
不过哪怕是掌柜，也不可能去拦着凉国公蓝玉要钱。
这点钱财，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真要去要钱的话，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十多人，一路上浩浩荡荡，就这么直接冲着詹府过去。
詹徽和其他的尚书不同，在京师里也是有自己的宅子的。
詹徽可算不得什么穷酸秀才，之前他的父亲，就担任过吏部尚书。
如今詹徽已经是五十八岁了，他的儿子詹绂官至尚宝丞。
可以说是一家富贵，一处宅院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现在的詹徽，还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
若是平常时候，蓝玉对其也会有些顾忌，不过在喝了酒后，尤其是被众多弟兄们一激，蓝玉哪里还顾得这么多。

第二百六十二章：朱英的仁心
詹徽，洪武十五年考中秀才，十月被任命为监察都御史。
洪武十六年六月，被任命为试左佥都御史，十六年十月转为实授。
十七年正月升任督察院的最高长官左都御史，洪武二十三年六月，兼任吏部尚书
这个履历，即便是放在各朝各代，也是绝对的无敌，堪称青云直上。
可谓是朱元璋面前的红人，仅仅一年多，就从正七品升任正二品，这样的升官速度，且仅仅只是个秀才身份，几乎是一路破格提拔。
吏部，六部之首，掌天下官员任免。
下设文选、验封、稽勋、考功四个清吏司。
文选司：掌管官吏位次等级的升迁、改调之事。
验封司：掌管封赏爵位、世袭祖荫、褒奖封赠等事。
稽勋司：掌管勋级、名册、死丧生养的政务。
考功司：掌管官吏考核、升迁黜退的政务。
由此可见，整个大明的官员，甚至是勋贵，都跟吏部有着非常深厚的关系。
再没有宰相的现在，吏部尚书，可以说是整个大明朝廷中最具有权威的大臣了。
詹徽的父亲詹同，曾经就是吏部尚书。
按理说如此重要的部门，朱元璋没道理让父子都上，这会很大程度的影响到官员任免。
若是父子两人，任人唯亲，岂不是可以大肆拉拢官员，权倾朝野？
以朱元璋猜忌多疑的性格，这样的情况，在如今的大明，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然而事实上，这跟詹徽父子的政治倾向，有很大的关系。
詹徽，又被称为酷吏。
在性格上，尤其是喜欢重刑，本身心眼也比较小。
詹徽的同僚凌汉，升任右都御史的时候，詹徽是左都御史，意见不一时，凌汉经常当面批评詹徽，让他下不来台，詹徽怀恨在心。
后来凌汉被詹徽弹劾，降职左佥都御史。后来朱元璋怜悯凌汉岁数大，赐凌汉回乡。
这样的性格，让詹徽几乎没有什么朋党，加上本身能力确实不错，这才受到朱元璋的青睐。
不过后来还是被朱元璋给弄死了。
历史上的蓝玉案，朱元璋任命皇太孙朱允炆和吏部尚书詹徽审问蓝玉，蓝玉不服，詹徽斥责他：“速说实话，不要白白牵连旁人。”
蓝玉大喊詹徽就是他的党羽，皇太孙朱允炆马上下令拿下詹徽，随后被诛。
实际上，蓝玉真的喊没喊这句话不说。
吏部尚书，根本就不是当时才干了一年的朱允炆可以随意赐死的。
朱允炆本身也不算是一个嗜杀的人，毕竟是受儒家文化影响长大，即使要弄詹徽，顶多是撤职，不至于杀人。
这后面，自然是朱元璋的授意。
不过这后来发生的一切，和现在的詹徽暂时没半点关联。
下班回家的詹徽，就在自家的院子里喝茶看书。
“老爷，这是老家那边来的新茶，是族老们特意奉送过来的。”管家领着下人，带着一个大箱子的过来禀告道。
詹徽放下书，皱眉道：“我不是说过，往后不要弄这么多嘛。”
对于老家那些族人，詹徽当然清楚其中的意思，每次出新茶，都会奉送大批上来。
即使是詹徽确实爱喝老家的茶，但如今送的茶叶，家里都已经快装不下了。
“你让送茶的族人带个话，本官不是忘本之人，犯不着这般，若是有新茶，无须这般多，几斤便可。”詹徽吩咐说道。
管家连忙点点头，让下人把茶叶送去库房，而后出去交代。
詹徽见此，便就继续看书起来。
在古代，像是詹徽这样的官员，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不管是那个品级的官员，基本上回家就是读书。
读书，也算是唯一的消遣了。
就在詹徽刚刚沉入读书氛围的时候，前院传来很大的吵闹声，一下子就将詹徽的兴致给打断了。
管家也是急忙赶了过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被人打断兴致，詹徽怒气上头：“前院什么事情，竟是如此吵闹。”
“是凉国公，他，他带着……”
嘭！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顿时就出现在管家的身后，对着管家后背就是一脚，直接给踹到在地。
詹徽看去，正是凉国公蓝玉。
“凉国公，你这是要干嘛，谁给你胆子，敢在本官的府邸闹事，还不赶紧速速离去！”
詹徽见此，站起身来大声呵斥道。
别人怕蓝玉，他可不怕。
作为吏部尚书，蓝玉本就是他的对头，尤其是跟蓝玉相关的官员任免，弹劾。
一直都是詹徽关注的重点。
“本公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如今你动我兄弟，本公要你好看！”
话音落下，蓝玉带着十多个弟兄，直接就冲了上去。
詹徽一介文人，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
苏州城内。
蓝田正在治安衙门内，看着麾下的数百弟兄，颇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感觉。
“诸位兄弟，大伙跟本官，都是上任的第一天。今日是个大喜日子，本官设下酒席，咱今日就在这苏州城里最好的酒楼，好好的喝上一顿。”
“明日开始，大伙就正式在这苏州城内安顿下来了，丑话本官先说在前面，所有的一切，必须要按照咱们治安厅的要求行事。”
“告诉大伙一个事情，有关于咱们治安厅的行事要求，办案章程，那都是如今的长孙殿下，亲自定夺下来的。”
“咱们作为第一批从军中退役的老卒，自然要为后面再来的弟兄们，立下榜样。”
“若是胆敢借助身份行事，谋取私利者，损害我大明根基则，在本官这里，绝对不容许半点情面可将。”
蓝田头戴乌沙，身穿官服，站在大堂之上，大声的说道。
此话一出，下面跟随过来的，退役担了衙役的，大声叫好。
不管是治安署，亦或是治安厅的官服，衙役的服饰，都是经过了一番改造。
尤其像是蓝田的官服，不同于其他官员那般长袖宽广，反而是比较束身，更大程度上类似于军中服饰，便于手脚。
包括衙役的服饰，也是有很大程度的变化，要变得简洁许多。
蓝田作为凉国公蓝玉的亲侄子，在大明的背景，显然是极为深厚。
入了苏州城后，没有丝毫顾忌，直接将知县手中的兵权，一口气给夺了过来。
当然，作为苏州知府的杨幼文，也并没有抵抗的意思，很顺利的就进行了交接。
连着几日下来，苏州城内，已经被蓝田掌控。
不过这几日的时间，整个城内，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怎么回事，难道这苏州城内就如此平和，连一个告状的百姓都没有吗，大家全是和和气气的？”
蓝田不爽的说道。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更别说是这个治安厅新立，急需搞点事情，来确定威望。
然而整个苏州城内，似乎治安变得极好了。
连小偷小摸的事情，都没有任何的发生，坊市这边，也是一片平和。
街面上甚至连混子都看不到，本地的一些欺行霸市的江湖帮派，个个都是安分守己。
“大人，照下官看来，当是苏州城内那些大户人家，刻意做出来的样子。”
副指挥使王铭说道。
王铭之前也是蓝玉麾下的部将，这次便是和蓝田一同过来。
“哼，民不与官斗，真当本官是吃素的不成，以为把所有事情都按下去，本官就拿你们没办法吗。”
“王副指挥使，跟弟兄们打声招呼，先把城里为首的大户底细给摸清楚了，而后找个不开眼的，安排百姓直接上告。”
“本官就不信了，这还能难到我。”
蓝田冷哼着说道。
好歹他曾经也是京师街头小霸王，搞些小手段，简直不要太熟悉。
王铭闻言，却是有些犹豫，道：“大人，可是有关于治安厅的办事章程，那都是长孙殿下定下来的，这……”
目前在军中，对于长孙殿下，大家都是极为敬佩和感激。
因为治安厅的存在，意味着很多老兵退役后有了安置保障的可能。
虽说是个小小的衙役，但终究也是吃的官府饭，不至于穷困潦倒，也不至于打了半辈子的仗，到头来还得去土里刨食。
所以对于长孙殿下亲自定下的章程，王铭是真的完全都通背了下来。
蓝田听到王铭的迟疑，也不生气，而是解释道：“可别太认死理了，我来的时候，叔叔就曾教导过我，一定要把苏州城内的势力，彻底的掌控在手里。”
“在这一点上，我叔凉国公，是特地请教过长孙殿下的。长孙殿下虽未明说，但意思便是非常时候，就要行非常之事。”
“这般说，你可是明白了。”
王铭闻言，立即回道：“下官懂了，这就立马去安排。”
苏州知府衙门。
杨幼文感觉最近冷清了许多。
因为兵权转移的事情，所以很多衙役，现在已经要到治安厅去上值。
自然知府衙门这边，人就变少了。
杨幼文正在处理政务的时候，通判徐震赶来。
“徐通判，如何，治安厅那边最近可是有什么动静，这都过去三日了，除了当日大宴一场后，似乎连半点响动都没了。”
杨幼文看到徐震，放下政务文书，连忙问道。
现在治安厅所带来的变化，就是他们目前最关注的问题。
在这一方面，作为通判的徐震，显然是接触的机会更多。
徐震回道：“城里的大户们，联合了几个商会一起，包括那些个帮派，似乎全部都谈拢了，便是不想给治安厅给抓住机会。”
“看来，这是将心要跟治安厅对抗了，现在的他们，就跟毒蛇一样，想要摸清楚治安厅的底细，然后发出致命一击。”
听到这话，杨幼文笑了。
不屑的说道：“这些人，都已经被陛下如此整了，还真就是不怕死呀，这可是长孙殿下亲自安排，这些人不懂，这已经是在军户，大军中，引起了特别大的关注。”
“京师那边的朋友给我传来消息，据说长孙殿下有意从已经解甲归田的军户中，也挑选出相当一部分人来，入职治安署。”
“呵呵，便就是如此，军户们的心，直接被长孙殿下给收走了，所有妄图抵抗的，都只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罢了。”
作为从京师过来的杨幼文，显然是知道更多的内幕。
所以在对于蓝田到苏州城，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迅速配合完成兵权的交接。
徐震显然消息要闭塞许多，对于这些消息，根本不清楚。
苏州城这般残留下来的大户，在京师那边显然也没什么路子可言。
“这般说来，大人，这些大户和商会们，几乎不可能和治安厅对抗了，不过是时日的问题罢了。”
徐震有些震惊的说道。
杨幼文轻轻点头，随即沉吟片刻后，说道：“即便是治安厅，也不可能说把所有的大户，商会全部都一网打尽，终究还是部分的杀鸡儆猴。”
“这对于我们而言，倒也是个机会。”
“徐通判，便就再麻烦你一趟，去几家跟我们关系还算不错的，把我刚才所说的，透露给他们，让他们知晓好歹。”
“左右也是要过去，趁着这个机会，咱们先示好一番。”
“待这些大户商会谈好了，拿着本官的拜帖至治安厅，本官设下宴席，请蓝田指挥使，还有这些大户商会们，在一起好好谈谈。”
“若是本官没猜错的话，长孙殿下安排治安厅过来管辖，定然也是不想过于破坏苏州府的繁荣，很有可能，在其他方面还有一定的扶持。”
杨幼文沉吟着说道。
在有关于治安厅的文书下来之后，他最初也和其他人一般，认为主要的目的，是在于分权。
不过后来仔细琢磨，就发现这其中的层面，不仅仅是在分权上。
老兵退役的安排，让长孙殿下得到了军中几乎所有兵卒的认可。
而这些得到好处的兵卒们，到了地方上，绝对会对长孙殿下大力支持，极为拥护。
关于治安厅办事章程的文书，杨幼文自然也有一份，里面的要求在他看来，完全是极为仁义之举。
其中有一条关键，便是对于治安厅大牢的改善，从地牢到监牢的变化，让杨幼文都感到极为震惊。
须知现在的牢房，都是昏暗无比，几乎光线都没有。
而将来不久的新牢房，则是如同庄园一般，有足够大的场地，甚至对于牢房的要求，都和普通人家的差不多了。
便就是从这方面，杨幼文看到了长孙殿下的仁心。
所以这样的长孙殿下，绝不会是以彻底破坏的苏州府的方式，来让治安厅坐稳。

第二百六十三章：这年头，还有人敢造反？
或许对于大明现在的人来说，朱英真的算是非常仁慈。
这一点，朱元璋就发现了。
在很多批阅的奏章里，朱英对于官员的惩罚，亦或是一些案件罪犯的惩罚，对比大明如今的刑罚来说，真的算是非常轻微了。
在此之前，朱元璋还受到了大孙关于流放这个罪的处理方式。
众所周知，流放和死刑，几乎是挂钩的。
十个流放九个死，这是都知道的事实。
甚至很多人，宁可被处死，也不希望被流放。
而朱英之前就提出过，对于定下流放的罪人，取消镣铐枷锁的限制，甚至是要求护送流放的衙役，必须要最大程度上保障流放罪人的生命。
这在很多人看来，很是不可思议。
其实朱英的想法很简单。
现在大明的人口，真的太少了。
六千多万的人口，连后世的一个省份的人口都比不上。
后世排名前五的大省人口，即使是排名第五的江苏省，都已经是破八千万人。
最多的广东省，常住人口已经达到了一亿一千万。
对比后世，加上隐匿的人口，如今的大明，顶多就是湖南省的规模。
尤其是能够享受流放这个罪行的，一般都是大明如今的读书人，最低也是个秀才身份。
普通百姓，很少有流放的待遇，基本上都是直接处死了，省得路上还浪费粮食和劳力。
而对于现在的朱英来说，即便是犯罪的，那也是读书人，怎么也得无尽其用。
再说这年头，流放被冤的也不在少数。
可以说有一部分，都是因为得罪人，直接被诬陷。
大明皇宫，坤宁殿中。
朱英正在开始对于科举有关的规划。
想要走工业化的路子，可不是一句话下去就能够搞定，那是需要大量的人才储备。
现在通过科举的才子，亦或是读书的学子，都是学儒家之道，没法直接进入到实际的应用学问。
尤其是农学堂这块，即便是在大明展开，现在里面除了朱橚，也是大小猫两三只。
纵观古今农业技术的发展，从秦朝到如今的明朝，这个速度可以说是很慢的。
偶尔蹦出几个天才，就能迅速的让农业技术的层次，拔高一大截。
现在朱英要做的，就是快速的提高大明的农业技术。
要知道，从元末到清末，整个明朝都是处在小冰河时期中，尤其是明朝末期，更是小冰河时期的巅峰值。
在这方面，朱英必须要做好足够的准备。
有了朱英的大明，国祚怎么能还只有三百年不到呢。
朱英在大殿这边，后殿那里。
朱明月和朱允熥，正在闲聊着。
“弟弟，你说大哥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所以已经把我俩给忘记了。”
朱明月坐在秋千上，无聊的摇着，而后对朱允熥问道。
朱允熥此刻正在拿着刻刀做着木雕。
对于木雕，他一直都是很喜欢的。
前段时间，得到大哥允许的他，在火药司那边可是待了不短的时间，每天都在跟着木匠学习。
想起那段时日，朱允熥就感到很是快乐，那是他第一次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用担心被人职责。
现在他手里雕刻的，正是跟火绳枪有关的扳机装置。
“姐姐，你怎么这么说呢，现在大哥要上早朝了，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自然是很忙的。”
“就像，就像是当年的父王一样，你看看每夜，不到凌晨，大哥的寝宫，从来不会熄灯。”
“早晨天未亮的时候，大哥的书房，就已经点燃了烛火。”
“自然是非常忙的。”
朱允熥随口回道到。
“可是，大哥之前答应了，帮我看看成婚的对象呢，那天乞巧节，说好了带我一起出去，结果下午的时候，大哥就直接去河南了。”
“当然，那是瘟疫的事情，自然要比我的事情重要得多，不过大哥现在已经回来一个多月了，已经再也没有提起这个事了。”
“虽然姨娘那里现在也没人说这个事了，但我总不可能就这么一直干等着吧。”
朱明月有些无奈的说道。
因为大哥的关系，自然吕氏不可能再来做朱明月的结婚的主了，这个事情就落到朱英的身上。
长兄如父，朱英不开口，没人敢提起朱明月的婚事。
作为女子，嫁人这等终身大事，朱明月哪里能不关心呢。
所以现在自己反而有些着急了。
听到姐姐的话，朱允熥笑着说道：“没人管还不好，莫非是姐姐你，思春了！”
“好你个允熥，竟然敢笑我，看我不打你。”
朱明月听到弟弟调侃自己，从秋千上下来，随手折了一根柳枝，就要追着朱允熥去。
看着姐姐追来，朱允熥笑得更开心了，起身就跑。
两小就这么在院子打闹起来。
“玩什么呢，这般开心。”
突然朱英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大哥。”
“大哥。”
看到大哥的出现，两人连忙停下，尤其是朱明月，更是被吓了一跳。
作为女子，这般追逐可谓是不尊礼仪了，小脸都有些白了。
朱英笑着说道：“干嘛呢，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般客气。”
朱允熥闻言，胆子一下子就放大了，道：“大哥，你可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追着打我，她思春了呢。”
“你敢说！”朱明月一下子就炸毛了，连朱英在面前都忍不住，两颊通红。
“哦！”
朱英这才想起，似乎好像确实是有一件事情，他把自己这个妹妹给放鸽子了。
微微沉吟，朱英道：“关于明月的事情，确实是我这个大兄疏忽了，不过现在补救，当还是来得及。”
“郭忠。”
“奴婢在。”
“传本宫令旨，召长兴候长子耿璇，立即入宫来见本王。”
“奴婢遵令。”
得到吩咐的郭忠，立马就下去传令了。
朱英笑着说道：“如何，明月这下子可是满意了，待会大哥就把他带到这坤宁宫来，让咱们家明月好好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若是能够能让咱们明月满意，便就是往后的驸马了。”
面对可能是自己未来的丈夫，马上就到见到，朱明月不由羞红了脸，低着头小声的说道：“一切但凭大哥做主。”
朱英笑着道：“明月放心，大哥绝不会让你吃亏的，若是看不上，直管是说便是，你可是咱们朱家的长孙女，必须得要满意了才是。”
对朱明月说完，朱英的目光又放在了朱允熥身上。
只见朱允熥虽然是跑得气喘吁吁，但手里的刻刀和木料，却一直紧紧抓在手中。
“这是火绳枪的扳机吧。”
朱英一眼就认了出来。
“回禀大哥，这正是火绳枪的扳机，最近火药司那边，讨论得最多的，就是关于火绳枪的改造问题。”
“我雕这扳机，就是想看看关于这扳机方面，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朱允熥回道。
朱英轻轻点头，微微思索一番后，说道：“木匠，不仅仅是在火绳枪方面，在农业，商业，铸造，水利等各方面，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方才的朱英，在准备关于各行各业知识传播的时候，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东西，那就是课本。
最初的想法，是要去翰林院准备这些课本的。
然后从李卫良那里了解到，朱英的这个想法，却是错误的，因为在翰林院，关于这些方面的知识，根本就没人知道。
在翰林院的学士们看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个书，可不是指所有的书，而是仅仅指的是儒学。
放眼大明近三百年的时间，关于百科全书这块，最为出名的，莫过于《天工开物》了。
所以朱英意识到，想要真正的让工业人才储备起来，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提前把《天工开物》这本书弄出来。
天工开物，原本是在明末期，崇祯十年的时候，由明代著名科学家宋应星著成。
全书收录了农业、手工业，诸如机械、砖瓦、陶瓷、硫磺、烛、纸、兵器、火药、纺织、染色、制盐、采煤、榨油等生产技术。
也是世界上第一部关于农业和手工业生产的综合性著作。
这本书，在当年著作成书后，就传至倭国，中亚，欧洲，即使是在古代信息传播低速下，也是畅销全世界。
然而清朝对其并不重视，这般重要的著作，连四库全书都没有收入目录，很大程度上被抑制住了。
想到这里，朱英继续说道：“我准备召集一批有识之士，编撰一本关于如今大明，各行各业有关的典籍。”
“包括雪花盐的制作方式，白糖，酿酒，木匠，铁匠，裁缝等等所有涉及到民生的知识，都全部收录其中。”
“不知道允熥，对此可有兴趣。”
作为大哥的朱英，对于允熥这个亲弟弟，还是很关照的。
这件事，自然不可能是由朱英亲自去做，因为涉及到的方面太多了，这将会牵扯到很大的精力。
而这件事，说起来也不算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毕竟是收集，而不是自己发明。
但是这件事一旦做成，必然是要流芳千古的。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次来到后殿中，朱英就是想让弟弟朱允熥来主持此事。
朱允熥闻言，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简单几句话，就让朱允熥知道，这本典籍对于整个大明来说，绝对是非常重要的。
当然，流芳千古这种事情，朱允熥也想不到这方面去。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最想要得到的是关注和认可。
大哥能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显然在大哥的心里，自己还是很能干的。
单单这方面，就让朱允熥感觉到备受重视，心里头开心极了。
不过还是有些担忧的问道：“大哥，这般重要的事情，我怕弄不好。”
朱英笑着说道：“自然不是让你一个人去做，就这件事，也不是几个人就能完成的，大哥这里，至少给你准备数十人帮忙。”
“不过大哥先跟你说清楚，知易行难，这件事看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遇到的难题还真不少。”
“首先，关于这里面各方面的技术，都是需要进行验证之后，才可以收录书中，这就避免不了，你需要在各个地方，四处奔波。”
“先别急着高兴。”
朱英有些无奈的说道。
刚才的话中，仅仅是说要出皇宫，朱允熥眼睛都发光了。
对于从小就住在皇宫里的皇子皇孙们来说，出宫去玩就是他们平日最大的爱好了。
朱允熥听着大哥这意思，似乎还能整个大明到处去玩，顿时振奋不已。
“或许最开始，对于此事你会有很大的热情，但我要告诉你，这件事本身将会遇到非常多的问题，没你想的那般轻松。”
“别的不说，单单去了解，亲眼观看这些过程，一番简单的尝试，便有可能就是三五载的时间，更别提有些方面，还需要反复的测试，才能清楚其中的道理。”
听到大哥的话，听到能到处去，早就上头的朱允熥，哪里还计较这么多。
自然是频频点头：“大哥你放心，我定然是不会让大哥失望的。”
话到这里，朱英也没在继续说教了。
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了才会懂得。
“既然你觉得问题，那便就去做吧，近些时日，这些人大哥会帮你组建好，可以先去熟悉一番。”
“半个月后，过了十月初一，你再出发吧。”
朱英安排道。
毕竟十月初一是他册封的日子，打造百科全书这件事，将会作为他接受册封之后，所下达的东宫第一道令旨。
就在朱英准备继续和两小聊聊的时候。
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朱元璋身边的贴身太监，急忙赶了过来。
“殿下，陛下口谕，请殿下速到华盖殿中商议政事。”
一个‘速’字，让朱英眉头微微皱起。
平日里老爷子让自己过去，可没用过这个‘速’字。
便问道：“刘公公可是知道爷爷那里，是发生了何等事情。”
刘和也没迟疑，坦言道：“老奴听着，是陕西那边，有人造反了。”
朱英听着有些懵，在洪武年间，竟还有人胆敢造反？

第二百六十四章：不仅造反，还称帝了
造反和起义，是两码事。
这年头因为饥荒，或者土地兼并，徭役，赋税等等事情，导致发生农民起义，是很正常的是事情。
或者说在每个朝代都有发生。
一般来说，这些起义的朝廷先是以安抚为主，不听劝的，便就是大军镇压。
但是造反的概念那就完全不同了。
造反，那就是明着对着大明朝来搞。
在刘和的带领下，朱英很快就来到了华盖殿中。
此时，除了蒋瓛，刘和外，也并没有其他的大臣在场。
看到大孙过来，朱元璋直接递过来一封奏报。
“看看吧。”
朱英接过奏报，仔细翻看起来。
看完后，难怪老爷子会有些愤怒。
这是在陕西沔县发生的造反事件。
之所以用造反这两个字来形容，因为对方都已经称帝了。
其中为首者叫田九成，称汉明皇帝，年号龙凤。
麾下高福兴称“弥勒佛”，王金刚奴、何妙顺等称“天王”，名称口号，都与元末红巾军相同。
这是以白莲教的名义，发起的造反事件。
而且这封奏报传到京师来的时候，田九成等人，已经是攻破略阳等地，据川陕间险要山地，拥兵十万众，声势很大。
“爷爷，看来这是背后有人在操纵呀，这所谓的田九成，极其有可能不过是幕后之人推出来的棋子罢了。”
“不然以他们的能力，不可能有这么快速的动作，而且在这般短的时间里，就有了足够的军备和粮食。”
“普通的百姓，可不会想这么多，既然有饥荒，亦或是其他原因，肯定是奔着富裕的大城过去。”
“但是他们，放着富裕的大城不打，反而绕更远的路，去打易守难攻，有重兵把守，还没什么钱财的地方。”
“这行军的路线，目的非常的明显，几乎是很清晰的攻克各个险要地区，明显是有高人指点。”
看到奏报之后，朱英心中微微思索一番后，就将自己所想到的直接说了出来。
朱元璋听完后，脸上的怒色稍有缓解，大孙的聪慧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这些东西，在朱英来的路上，朱元璋早就已经想到了。
只是大孙不过刚刚看完，就能迅速的推测出来，这让朱元璋感到十分欣慰。
“这背后主使的，定然便就是北元那些残余的贵族了，这里本来就靠近蒙古，那些残余的贵族逃回草原后，无时无刻不在打着咱们大明的主意。”
“这田九成，自然便是他们的操作对象，为的就是想要谋夺咱大明江山。”
朱元璋点明说道。
不过朱英却是皱眉道；“爷爷，依孙儿看来，他们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压力，所以才会匆忙起兵。”
“按理说他们原本可以潜伏更长的时间，像是在沔县，暗中就已经控制了当地的官员，直接夺取了城池。”
“但是对于陕川地区，虽然有所谋划，但显然准备不足，损失也比较惨重。按照白莲教的习惯，一般都是先声夺人为主。”
“这次连谣言都没有散开就动手，就好像有人追着他们赶一样。”
朱元璋听到这里，脸上的怒色已经完全的转化成了笑意，而后道：“大孙猜得没错，说起来他们这般仓促，却是跟大孙有很大的干系。”
朱英有些没听懂。
跟自己有很大的干系？
对于陕西那边，朱英可从来没有布局过，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那地方太穷了，而且土著又特别的多。
即便是处于明蒙政权的边界，朱英也从来没有过于重视，一般就是手下的商队过去进行贸易，朱英则从未去过。
所以老爷子这般说，朱英就搞不明白了。
“蒋瓛，你给咱大孙说说，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吩咐道。
这些情报，自然早就有锦衣卫收集。
“臣遵旨。”
蒋瓛恭敬的回道，然后对朱英行礼后说道：“长孙殿下，这田九成之所以现在就行你造反之事，确实是跟殿下有很大的干系。”
“根据锦衣卫传来的情报，在此之前，虽然田九成等人和蒙古人有很密切的往来，但暂时没有造反的打算。”
“因为那边过于偏远，朝廷这边也很难顾忌到，加上土著众多，便也一直没有整治。”
“而这次的造反，便就是因为殿下此次对苏、松地区治安厅的安排，让田九成等人，或者说田九成背后的密谋者们感受到了危机。”
“田九成在这些幕后之人的催促下，这才会急忙造反。”
听到蒋瓛的解释，朱英也明白了很多。
其实抛开规模不谈，像是农民起义这种，从洪武元年至今，大小已经有数十次之多。
上一次大规模的起义造反，还是在洪武十六年的时候。
江西龙泉、永新山民聚众反明，其首领自称“顺天王”。
都指挥同知戴宗仁率兵镇压，失利。
朱元璋即命申国公邓镇为镇南将军，临江侯陈镛、济宁侯顾敬为左、右副将军，率十万军兵进击。
明军人多势众，很快击败起事者，俘其众无数，平息两地起事。
像这般大的规模造反，一般部署在各地的锦衣卫，很早就盯上了，所以大明才能迅速的得到极为具体的情报。
而田九成这里，倒算是个突发事件。
朱英皱眉道：“没可能呀，若是蒙古那边，江南地区的治安厅，他们怎能这般快得到消息。”
“再者说了，即便是蒙古人得到这消息，也绝对不会清楚其中利害，从而如此果断，且目前也只有江南地区才有安排。”
“看来，在这幕后，绝不仅仅是只有蒙古人作祟，且还有大明内部的人，在帮忙传递消息，甚至是参与其中。”
“这些人，照孙儿看来，很大可能和江南地区的人有关，也只能是江南地区。”
朱英一边说，一边分析道。
不管江南地区如何，但终归算得上是目前大明最出人才的地方。
朱英从来不会高估自己，也不会低估古人的智慧，自己的治安厅策略下去后，定然会有聪慧之人，分析推测往后的各个可能。
当这个可能被他们推导出后，必然就会引起警觉和反抗的对策。
所以老爷子才会说，他们的突然造反，和自己脱不开干系。
朱元璋听着朱英的分析，心里头都已经有些震惊了。
仅仅只是通过只言片语的线索，大孙几乎已经将整个事情的前后关系，快要都完全的梳理清楚了。
朱元璋看蒋瓛轻轻点头示意。
得到陛下意会的蒋瓛，再次说道：“殿下真是聪慧，若不是臣看了奏报，是绝对想不到这么多，也这般你全面。”
“正如殿下所说，这幕后主使者，不仅仅是蒙古人，还跟江南地区的大商人，大地主有着很深的勾连。”
“这田九成之所以敢直接称帝，一则是有蒙古人提供的战马，甚至还有火器等物。”
“而在钱财上，田九成也并不稀缺，很多江南地区的富绅，对其大力支持，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统统给送了过去。”
“其中还有大量的粮食，所以田九成才会有这个胆子，直接冲击陕川边关要地。”
“那些江南地区的诸多人员，很早前就被我们锦衣卫关注到了，只是幕后之人小心得很，弟兄们查到的，都是一些表象功夫。”
“还未等钓到大鱼，没成想就直接行造反之事了。”
蒋瓛的话让朱英知晓，锦衣卫在大明全国各地，都有很深的情报组织机构，大部分的地方官员，都处于锦衣卫的监视之下。
也难怪，早些年朱元璋处死大量的贪官，很多地方天高皇帝远的，也依然没有逃过。
这其中锦衣卫定是立下了不少的功劳。
朱元璋此时说道：“目前这些匪徒已经成事，倒也不是很好打了，尤其是据守险地，若想打下，须得备军三十万方可。”
起三十万大军去打田九成，其实这个数还算少了。
据守险地的田九成，但凡真的懂兵事，即便面对三五倍的大军，也丝毫不慌。
其实就这方面，已经不仅仅是大明跟田九成之间的对战。
更多的是还有跟蒙古，江南地区隐匿的幕后博弈。
三十万大军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一旦失利，则很有可能将会造成大明全国整体的动荡。
这结果，是蒙古人想要的，也是江南地区的那些富绅地主们想要的。
因为被牵扯到陕西之后，朝廷对于江南地区，就只能是以安抚为主，保障前行将士们的供给。
“直接强攻，损失太大了，唯有徐徐图之方可。”
“田九成的后面，既然有蒙古人的支持，那就不仅仅是战马，更有可能还有蒙古人的参与。”
“这田九成，怕是许下了诸多的好处，让那些蒙古人给他帮忙，蒙古人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好处没捞够，肯定不会愿意出动。”
“更别提支持战马了，怕是这些战马所用的钱财，都是江南幕后那些人凑集的。”
朱英开始分析接下来该要如何应对的局面。
朱元璋也赞同的点头道：“关于江南地区，咱已经安排了大量的锦衣卫过去，势必先要将其两方的联系彻底的切断。”
“少了钱财的支持，田九成这些人，就只能依靠蒙古人了。”
“蒙古人的贪得无厌，要不了多少时日，绝对会把田九成逼入绝境。那个时候的田九成，只能再度兴兵，抢占更多地区，才能满足蒙古人的胃口。”
朱英听到老爷子这个方案，却是没有直接回答。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这自然是最佳的法子。
但是对于陕西那边的百姓来说，可就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可以想象，对于田九成这样的人，尤其是白莲教。
很大的可能会引狼入室，把蒙古人再度招惹到大明中来。
甚至是将一些城池，直接割让给蒙古人，也是有很大的可能。
汉人在很多蒙古人的眼中，便就是两脚羊，结果可想而知。
迟疑片刻，朱英说道：“爷爷，关于此次，孙儿觉得宜快不宜慢，这把田九成慢慢逼到绝路，到时候整个陕西，怕是都要被蒙古人给清洗一遍了。”
“现在火药司那边，已经可以产出大量的火绳枪了，火炮对于陕川边界来说作用不大，尤其是在山林之间。”
“但是火绳枪在这方面，可以发挥出很好的效能，所以孙儿想向爷爷请旨，组成火统卫，进过训练后，前往陕西平反，应当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听到大孙的话，朱元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而是在心中开始思索，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现在的朱元璋，有着很丰富的军事经验，以往的多数战争，都少不了他的运筹帷幄。
这次的事情，显然也是如此。
在朱元璋看来，现在的田九成人，虽说是声势浩大，实际上也仅仅是一群乌合之众。
将其消灭，是必然的结果。
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损失大小的问题。
强行攻占险地，则意味着大明许多精锐，就要丧失在这上面。
这是朱元璋不想看到的。
现如今大孙提出来的火绳枪，倒是让朱元璋觉得，或许可行。
“现在火药司那边，已经造出了多少火绳枪了。”朱元璋询问道。
朱英回道：“到目前，应当已经突破三千支了，待大军出发时，四千支火绳枪，当不是问题。”
“对于火绳枪枪的人选，往前的火统兵们都有不错的经验，只需要少许的训练，就能熟练的掌握。”
朱元璋点点头，深谙火器的他对于这些自然清楚。
不过很快，朱元璋就问道：“既然准备择日出征，依照大孙看来，此次的主帅，当是选择何人。”
朱英闻言后，心中开始快速的思索起来。
首先排除的，自然就是凉国公蓝玉，甚至是包括整个淮西武将集团。
因为现在的淮西武将集团的功劳太多了，而朱英目前，需要快速扶持一个能够和凉国公蓝玉等人，可以抗衡的存在。
一番思索后，朱英沉声说道：“孙儿认为，十七叔当是不错的人选。”

第二百六十五章：日渐消瘦的朱允炆
现在的蓝玉等人，自然是朱英强烈的拥护者，可以说，他们的利益，已经完全跟朱英捆绑在一起了。
但对于朱英来说，却是不这么看的。
即使蓝玉等人再是拥护自己，朱英也非常明白，他们的功劳，已经到了一个极限了。
就像是蓝玉，目前已经是公爵，若是还不断的立功，再往上是什么？
那便只有亲王的册封了。
朱元璋封了很多王，但都是死后追封的，象征意义更为重要。
若是朱英依赖于蓝玉，在军事上大用蓝玉等人，那么等到后期，蓝玉再立下功劳如何？
所谓功高盖主，便就是就这般了。
这也是为何，朱英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太过于接触以蓝玉为首的武将勋贵们，甚至还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着距离。
在治安署，治安厅，治安司这些部门中，大部分使用淮西武将集团的人。
连蓝玉的侄子，都被派了出去。
总共有两万多人，其中三千多的官职，全是蓝玉一系。
包括下面的衙役队长，基本上也是淮西武将集团的人，在册立名单的时候，朱英就将这个权力，全部交给了蓝玉。
并且暗示他，好东西，就给自家人。
得到暗示的蓝玉，哪里会客气，自然是上门求的都给了。
很多千户都自愿前往。
毕竟，就现在大明的普遍意识，即便朱元璋大肆杀贪官的情况下，依旧是觉得当官要比当兵好。
而且聪明人可不少，都能看出来，现在的大明越发的安定起来。
那么武将立功的机会就少了很多。
就算是没怎么读过书的，也明白和平年代，武不如文，兵不如官的道理。
这般下来，大量的中层将士，都报名了。
很多没被选上的，也都是后悔不已，最后还是劝说还有下一批，这才稍稍平息。
在朱英的角度看来，在另一个层面，蓝玉等人麾下的将士们离开，很多军官的职位都被空了出来。
而往前朱英麾下的玄甲卫们，哪怕是最基础的小兵，都被提拔成了小旗官。
这些玄甲卫们，虽然朱英并不是天天接触，但他们早就已经被打上了长孙的标签，并且他们自己，也以长孙的兵为傲。
军队方面的掌控，逐渐的向着朱英开始转移。
这次对于田九成，淮西勋贵不能用的情况下，自然要选比较亲近的人。
而十七皇子朱权，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对于朱权，这个军事谋略极高的叔叔，在这一方面，朱英还是觉得比较靠谱的。
毕竟从历史上来说，朱权作为庶子，能得到了朱元璋的重视，这充分的表明其能力。
此时，听到大孙建议由朱权统军出战，朱元璋看了一眼大孙笑道：
“看来大孙的眼力，还是非常不错的，朱权这孩子，咱很早前就比较看好的，本来按照咱的意思，便是想让其到边塞镇守一地。”
“现在既然大孙说让其去陕西那边，却也倒是不错的选择。”
朱元璋对朱权的重视，是非常高的。
历史上，宁王朱权，可是被成为九大塞王之首。
内地诸藩不必说，即使如晋王、燕王、肃王，这几位御边塞王里，统帅兵力雄厚的亲王，也远不如宁藩护卫之实力。
而且，朱权的母亲，是在其后才给的贵妃身份，算是很少见的母凭子贵了。
现在的宁王，可是连十五岁都还差点呢。
便就是日后的靖难，真说起来，朱权对于朱棣来说，也是立下了大功劳。
朵颜三卫是一方面。
那个时期，朱权被朱棣蛊惑，可没少为其出谋划策，统帅兵马，不然朱棣也不见得有这般的顺利。
“爷爷，那么孙儿便先就去一趟火药司，巡查火绳枪的情况如何，看是否能堪大用。”
朱英起身回道。
朱元璋点头同意。
……
东宫，春和殿。
朱允炆最近有些失魂落魄，站在春和宫大殿门口，呆呆的看着大门，良久未动。
自从那天大哥朱英宣布定为太孙后，朱允炆的心里就一直是空落落的。
不仅读书都没心思，晚上也睡不好，精神状态非常差。
他很清楚，这春和宫，在名义上，已经归属于大哥了。
而从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搬出了主殿寝宫，自发到后殿和吕氏还有弟弟们住在一起了。
虽然大哥并没有过来居住，甚至大哥的想法，很多人都能看出来，并没有要入住东宫的意思。
但朱允炆作为弟弟，也不合住在主殿。
还好他对于后殿也比较习惯，毕竟从后殿搬到主殿，曾经父王所住的地方，也才仅仅四个月而已。
这时，黄子澄过来。
最近这段时间，黄子澄表现得很是安稳，除了辅导朱允炆读书以外，再也没有说过某某大臣，如何如何。
很是守好自己的本分。
“殿下，何须如此多愁，人总是要向前看的，现在的情况对于殿下来说，已然是很好了。”
“长孙殿下的脾性，这段时日殿下也当是了解许多，很像曾经太子殿下，所以殿下没必要自扰。”
黄子澄劝说道。
这些时日，朱允炆日益消瘦，大家都是能看得明白的。
朱允炆有些呆滞的转头头来，看向黄子澄，道：“先生，我知晓的，不过是最近有些迷茫罢了。”
黄子澄轻轻叹息一声。
而后接着说道：“臣观殿下如此，心中疼惜，然而比臣更为难受的，还有太子妃娘娘。”
“殿下或许没有在意，近些天以来，殿下所用的所有膳食，都是娘娘亲手所做，每日殿下还未醒来的时候。”
“娘娘就已经在为殿下准备早点了，即使殿下不过浅尝几口，娘娘也并未多说，依旧为殿下在准备着。”
听到黄子澄说起娘亲，朱允炆的眼中神采渐渐恢复过来，而后有些震撼的问道：“你是说，这些时日的膳食，全都是娘亲亲手给我做的？”
虽然语气带着质疑的味道，但在朱允炆的心中，已经相信了黄子澄所说的话。
甚至于一股内疚的心思，很快就蔓延了开来。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跟自己最为亲近，最为自己着想，也就只有娘亲了。
“臣不敢妄言，这些都是臣亲眼看到的。”黄子澄躬身说道。
其实这些事情，在春和宫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包括朱允炆稍微大点的弟弟，都知道这个事情。
甚至在某一次用膳的时候，七岁的弟弟朱允熞，还吵闹着说娘亲偏心，只给哥哥准备膳食。
然而当时的朱允炆，早就神游天外，甚至没有关注在身边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黄子澄也跟在旁边。
“我对不起娘亲。”
朱允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自己的娘亲，是尊贵的太子妃，什么时候进过厨房那等地方。
而自己吃着娘亲做的膳食，却一点都不直知道是娘亲为自己所作。
想到这些，朱允炆不由站起身来，直接朝着后殿过去。
黄子澄见此，再次轻轻一叹，便就在前殿等着，毕竟后殿不是他可以去的地方。
后殿的院子里，吕氏正照料着自己一岁出头的孩子，朱允熙（火熙）。
看着面前刚满周岁的孩子，吕氏心里头极为惆怅。
去年六月，这个孩子才出生的时候，当时太子，还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一年过去，她却开始了形影单只。
就在吕氏沉浸在对太子的思念中，身后传来声音。
“娘，对不起，是孩儿错了，孩儿不该让娘亲这般担心，还连累娘亲亲手为我制作膳食。”
朱允炆在门口没有进来，一边说着，一边就跪了下去。
吕氏闻言转头头，看着朱允炆跪在地上磕头认错，连忙快步过去，将朱允炆扶起，而后道：“孩子，你这是何苦呢。”
“娘！”
朱允炆看着吕氏有些疲惫的神色，不由悲从中来，一把抱住吕氏，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掉了下来，痛哭出声。
吕氏微微摆手，顿时宫女宦官们都安静的退了出去。
朱云熙的奶麽麽，也抱着朱云熙离去。
“孩子，哭吧，哭出来就好受多了，不要憋在心里，憋久了难受。”
吕氏轻轻的拍打着朱允炆的后背，安抚着说道。
感受到娘亲的拍打和安慰，朱允炆原本紧绷的精神，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在一阵痛苦之后，渐渐的呼吸越发的平稳，竟是就这般靠在吕氏肩头睡着了。
吕氏轻轻咳嗽一声，外面立马有官宦过来，得到吕氏眼神的示意，宦官叫来一名同僚，两人合力轻轻扶住朱允炆。
“娘！”
带着害怕情绪的梦呓传来，睡梦中的朱允炆，似乎有些惊恐无力。
“别怕，别怕，娘在呢，娘在你旁边呢，娘不会走的，会一直在旁边陪着你。”
吕氏立即轻轻拍打着朱允炆后背，然后语气温和的说道。
睡梦中的朱允炆，似乎听到了吕氏的话，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官宦们在吕氏的示意下，将朱允炆抬到了吕氏所在的寝宫里。
似乎是娘亲的味道，让朱允炆睡得更加香甜了。
大概是很多天，朱允炆没有好好睡过了，这次睡得特别的沉。
吕氏让官宦打来水，而后给朱允炆的额头上轻轻擦拭。
“不当太孙，其实也挺好的，便是像你父王曾经，作为太子的他，为国事日夜操劳，时常心神疲惫。”
“便就当一个闲散藩王，过好自己的日子，这也是很不错的。”
“假若你大哥容不下为娘在这皇宫里，为娘就去求你大哥，往后娘就陪着你一同过去。”
“想来你大哥，看在你父王的面子上，应当是会同意的。”
“到时候等你生了孩子，娘就为你带孙子，享享清福。”
吕氏轻声的念叨，自从那张从太医院，关于曾经朱雄英的先天心症的记载被她烧了之后，吕氏就算是彻底的放了下来。
现在的她已经不想太多了，就希望朱允炆册封藩王之后，她也能够陪着过去，这皇宫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吕氏留恋的了。
睡着的朱允炆，嘴角微微的上翘，似乎做了一个美梦。
看到这一幕，吕氏也放下心来，安排一名官宦看守，便就离去。
毕竟还有一岁的孩子需要照顾。
……
火药司，
比起四个月前，现在火药司的规模至少扩大了两倍。
在缺少工业化的古代，想要增加产量，直接就是堆人。
火绳枪更是被拆分成数个零件，流水线打造后进行安装。
即便手工的速度慢，但架不住人多呀，如今火药司单单学徒，就已经有一万多人。
这些人待真正学成后，很快就能入手打造火绳枪的零件。
如今虽有两万人，似乎一个月三千支火绳枪的产量显得很少。
但实际上更多的人，并非是打造主体的火绳枪。
还有火弹，火绳，火药的制作，也是非常的关键。
没有火弹的火绳枪，仅仅不过是一根烧火棍罢了。
“殿下，现在的火药司，基本上所有的人员，都已经交给赵香熙负责，在这一块上，她确实有很强的天赋。”
叶月清介绍说道。
自从赵香熙熟悉火药司后，叶月清基本上就陪在了朱英的身边。
主要掌管群英商会有关的情报对接和下达朱英的指令安排。
看着井然有序的火药司，朱英点点头道：“看来她还是有些能力的。”
很快，在火药司这边太监的带领下，朱英来到了众多建筑的中心大殿。
仅仅不过是走到大殿门口，就听到赵香熙的呵斥声。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火药的分量，一定要有精准的记载，一厘一毫都必须把握住，只有这样，才能制造出最佳的配比，提升火药的威力。”
“还有关于火弹的制作，最近的那些学徒们，是没吃饭吗，数量这般少，马上传达下去，本月必须达到我所制定的数目，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便也告诉他们，制作数量最多的三人，另有丰厚的赏赐，最末的三人，工钱减半。”
朱英对叶月清笑着说道：“看来她确实做得不错。”
说完，两人便向大殿中走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视察火药司
赵香熙，这个曾经还想色诱朱英，强行上位的高丽丰壤赵氏长女，现在已经是全心思的扑在了火绳枪有关的研发上。
在大明古代，因为学问受到限制的问题，尤其是像火器这样的国家机密，几乎很难有女子能够接触到。
而赵香熙，却是恰好在这方面，有着很强的天赋。
其实话说回来，赵香熙能够胜任这份任务，也是有理可据的。
火绳枪的研究方向，朱英早就已经定夺下来，不必像是无头苍蝇般漫无目的。
赵香熙要做的事情，也不是盯着火绳枪去研发，而是管理这些作为研究人员的木匠师傅们。
作为家族长女，在这方面自然是熟络得很，加上对火器极有兴趣，所以才能取得这般成就。
“殿下！公主！”
在大殿上正在吩咐的赵香熙，突然看到两人直接走了进来，本来眉头一皱，想要呵斥一番。
不过随即就起身，恭敬的行礼。
“做得挺不错的，本宫便是过来看看你最近如何。”
随着朱英开口，大殿上的木匠师傅，宦官们顿时磕首行礼。
朱英摆摆手，让他们起身离开。
“启禀殿下，蒙殿下恩宠，奴婢在火药司一切过得很好，曾经奴婢从没有接触过火器，这里的一切对于奴婢来说，都是非常的新奇。”
“奴婢本身对于火器，也有很大的兴趣。”
赵香熙低着说道，眼神中有着很强烈的光彩。
这话算是半真半假了。
当她看到火绳枪在试验阶段，那一枪枪发射出去的场景，整个人就瞬间被征服了。
外表上，她是一个很美貌的女子，但在内心里，却是极为的强势。
遇到火绳枪这样足以改变目前战争模式的利器，就像是老鹰见兔子，直接拉到了高潮。
听到赵香熙的话，叶月清憋憋嘴，朱英也没放在心上。
两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势力心极强的女人，些许冠冕堂皇的话，说说就好了。
若是不小心盯着，指不定火绳枪的技术，就要泄露到高丽那边去。
甚至很有可能，还会被拿去卖大钱，换取荣华富贵啥的。
现在的赵香熙，在火药司看似很有权威，实则一直都是处于监视之中，和外界完全断了联系。
加上高丽的使臣，都已经回转了，所以朱英才会让其负责掌管火药司，打造火绳枪。
“放心，你的功劳，月清都给你记着呢，也跟本宫提过多次，到时候若取得成果，自然有你的一份奖赏。”
“行了，带本宫去看看成果吧。”
朱英安慰了一句，便就直接说道。
并不想在赵香熙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
好歹现在的朱英，已经算得上半个一国之主了，手里面的事情不要太多，真要忙起来，根本是做不完。
现在对于权力的下方，很多官职的配置，改革都还没到位，朱英目前也只能如同老爷子一般，亲力亲为的干着。
距离彻底的解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奴婢遵令。”
赵香熙听到朱英画的大饼，显然是直接一口吃了下去。
这让她的精神头更足了，连忙在前面引路。
火药司很大，这一路上，赵香熙也在不断的做着介绍。
“奴婢按照月清公主给的建议，将整个火药司进行了一个整体的规划，将所有的人员分别安排在了不同的区域。”
“像是前面这个区域，便主要就是老师傅带着学徒制作，算是一个教学区。”
“左边这里，是关于火药颗粒的配比研究，目前很多懂火药的老师傅，都是在这里进行配比，还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民间招收过来。”
“右边这块，现在主要负责火绳枪枪管的制作，这里的研究所便在设立在旁边。”
“这边是火弹……”
“这边是火绳……”
“这边是……”
赵香熙介绍得非常详细，并且信手拈来，没有丝毫停滞的地方。
这说明对于偌大的火药司来说，几乎每一个角落，她都已经非常的熟悉。
而现在赵香熙所用的这套管理模式，就是朱英传达给叶月清的。
这是来自于后世的高效管理模式，当然，这是对比现在的大明来说。
赵香熙的表现，让朱英感觉很是满意。
有些东西，说起来简单。
难就难在，要真正的落地执行，这是很关键的地方。
很快，终于来到了火绳枪的产出房这边。
这里是所有零配件，最后组装加工的地方。
在这里做事的，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师傅，不过手脚还是麻利得很。
可以看到每个大师傅的操作台旁边，都有四五个学徒跟随，帮忙打下手。
朱英的进门，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师傅做得专心，学徒看得也很专心。
须知能够到这里学习的学徒，几乎都是百里挑一的机会，还有末位淘汰的规矩。
排名最后的，便会由后面的学徒顶上来。
一名负责监护的宦官，眼尖的看到朱英等人的到来，就想磕首行大礼参拜，被朱英挥手阻止。
而后朱英随意的走到一个老师傅的面前，看着其组装火绳枪。
旁边的学徒看到朱英身上的衣服，也想拜见，依旧被朱英挥手打断。
火绳枪的组装，不仅仅是简单的拼装，还需要对很多配件很行高精度的打磨，这样才能让火绳枪有更好的稳固性。
面前的师傅，正在对枪管进行打磨，方便安装到木质枪柄中去。
朱英看了一会，皱眉道：“枪管的打磨，不仅仅是在外，更多的是需要内壁的打磨，尤其是枪管在使用中，会有火药的残留，所以枪管打磨的平滑，要更高一些。”
“还有枪管里的膛线，刻度若是不够，就要加深一些，否则用不了几次，就会被火药残渣所填满，待到再使用时，瞄准的精度便会受到影响。”
面前操作的大师傅，显热对自己的手艺傲气得很，这是他们吃饭的东西，自然容不得别人指指点点。
头都未抬，那大师傅直接呵斥道：“哪来的毛头小子，还敢教我做事，我看你是要……”
话说到这里，那大师傅正好抬头，看到一身华丽衮服的朱英，还有身边跟着的赵香熙，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好你个老张头，不要命了是吧，胆子肥了是吧，这可是长孙殿下，你竟敢对长孙殿下不敬！”一旁跟随在朱英身边的火药司太监，直接出言怒斥道。
那老张头，整个人都给吓软了，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完了，我命休矣。’
老张头当即跪倒在地上了，浑身都在不断的颤抖。
冲撞皇室，尤其还是长孙殿下，哪怕他有些许后台，也没人可以救他性命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看到希望的朱棣
“不知者无罪，起来吧。”
朱英说道。
他又不是什么血腥屠夫，不至于就就这么个情况去将人赐死。
相反，这些大师傅在他的眼里，可真就是个宝贝。
目前的大明，不存在什么科研人员，而这些精通木工活的，且还读书识字的，可真是非常的少见。
目前在朱英面前的上百个大师傅，可以说现在已经是代表了整个大明木匠行业的巅峰水平。
这些人，个个都是有着木匠传承，最次祖上三代都是木匠，而自身也有足够的努力。
不要小看木匠，不管是在哪个朝代，手艺好的木匠，从来不愁没有饭吃，至少也是温饱往上的水准。
不管是武器军备，还是水利工程，亦或是修筑桥梁城池建设，都少不了木匠大师傅。
若是对比后世，面前上百大师傅，几乎是相当于院士的地位了。
“谢殿下！谢殿下大恩！”
老张头哪还有刚才的傲气劲，整个人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在朱英再次让起身的时候，才敢起身。
即便起身了，也是躬着身子，不敢抬头直视朱英。
“你不用害怕，本宫这次过来，就是想看看火绳枪的打造，或许你还不知道，火绳枪的设计，便就是由本宫提出的。”
“适才本宫的话，是整个火绳枪枪的关键，往后的制作，便要按照本宫所言的方式去做。”
“你们这边，是直管打造，但是也要充分了解到关于火绳枪在使用时候的便捷。”
朱英再次说道。
老张头闻言，哪怕再说半个不字，连练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下来了。
在朱英说话的时候，旁边跟随着的宦官，已经拿笔墨将刚才的全部都记录了下来。
这是长孙殿下的指示，便就是相当于整个火药司的规矩。
朱英说完后，对赵香熙说道：“目前制作火绳枪的大师傅们，必须还是要对火绳枪多多了解，尤其是在使用的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往后每几日便抽出点时间来，让他们亲手试验手中的火绳枪，不管是上弹还是击发，都要做到充分的了解，这样才不会出现纸上谈兵的情况。”
赵香熙连忙回道：“奴婢遵命。这是奴婢的疏忽，往后在这方面，必然会严格遵守殿下的的指示。”
朱英点点头，便就在另一处操作台上，随手拿起一般火绳枪。
目前的火绳枪整体的规模设计，已经很接近后世的枪支。
同样也有三点一线的瞄准方式，膛线的出现提高了精度，使得一般人也可以轻松的进行瞄准。
“目前火药司库房内所有的火绳枪，配上足够的火绳，火弹，然后遣人送到玄甲卫的军营去，现在的火绳枪，也该是到了上战场的时候了。”
朱英巡视完火药司，便就对叶月清说道。
叶月清闻言，迟疑了一下问道：“殿下，之前凉国公多次提起有关于火绳枪的事情，不知道这次是否要给凉国公安排一些过去。”
朱英微微沉默后，道：“送一支过去便是，现在的火绳枪也不够用，暂时先装备玄甲卫再说。”
“遵令。”
……
京师内城，詹府。
府内如同被暴风席卷过一般，各处都是七零八碎的，不阶段的，还有高低起伏的哀嚎。
不久前，蓝玉才刚离去。
五十八岁的詹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感觉到浑身疼痛。
当然，即便是喝醉酒了，蓝玉对詹徽的下手，还是有所保留的，不然就得再加上一块白布了。
“蓝玉！蓝玉！吾一定要狠狠的参你一本，吾要向陛下弹劾，简直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欧打朝廷命官。”
“这可是京师，这是天子脚下，太可恶，太可恶了，气煞吾也！！！”
“咳咳咳！！！”
詹徽在床上，发出凄厉的咆哮声，只是话音刚落，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却是被自己给呛到了。
“老爷，老爷，您得先好好养伤啊，可别被气坏了身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旁边的管家见状，连忙安慰着说道。
当然管家的形象也不怎么好，鼻青脸肿的，说话都有些漏风，门牙都被打掉了。
看到管家如此模样，詹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骂蓝玉竖子。
良久后，没了力气，这才转过头问管家：“可是已经派人，将本官这边的情况，都汇报到陛下那里去了。”
管家听到这话，一脸苦涩，委屈的说道：
“老爷，您是不知道，凉国公早已经已经破派人将咱们府邸给悄悄的围了起来。”
“老奴想把府里的情况传出去，家丁们前脚出门，后脚就被人给打着抬了回来，就是后门，也被不知道多少人给把守着。”
“咱们的消息，根本不出去呀。”
听到这话，詹徽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胸膛剧烈的起伏，道：“蓝玉竖子，简直是胆大妄为，这里是京师，这里可是京师呀，安敢如此待我！”
“看着吧，拦住老夫的府邸又如何，别派人再出去了，通知下人们，把大门给老夫关严实了，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老夫就不信了，在这京师里，他蓝玉还能只手遮天不成，等到明日早朝，陛下问起老夫的时候，我看着蓝玉如何！”
詹徽在府邸里发怒。
而蓝玉等人已经回到了酒楼，不过通过这番事情，所有人的酒都醒了。
即便是蓝玉，也感到棘手起来。
“将军，咱们这般做，是纸包不住火呀，即便今日詹尚书不能出去，待明日早朝，陛下若是问起，这该如何是好。”
酒楼最大的包间里，蓝玉等人已经意识到闯下了逆天大祸。
詹徽是谁，这可是正二品的吏部尚书，陛下跟前的大红人。
若是换作其他的尚书，打也就打了，顶多是被责罚一番。
但是詹徽这里，情况就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目前的蓝玉，还算是比较沉稳，闻言道：“如何，打都打了，还能如何。”
“若是殿下怪罪下来，本将军一人担着便是，尔等无须过多担心。到时候若是有锦衣卫盘问，便就说是本将军的主意，你们不过是受到本将军的指使罢了。”
听到蓝玉这话，本来有些喧闹的包间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不得不说，蓝玉这番说辞，一下子就让在场的所有人极为感动。
武人，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
不过马上，有人就受不住了。
“将军这是说的哪里话，这等事情，怎能让将军一人担着，我曾是将军麾下，便是有事，自然也是我先顶着。”
“便是被陛下赐死了，我妻儿后人，便就拜托将军多多照料一番。”
“再者说了，此事本就是因我而起，怎可让将军及众多兄弟受罪。”
说话的，便就是此事的最初者谢熊。
谢熊说完后，便就站了来，再次道：“将军不必再派人围住詹徽府邸了，我现在就去锦衣卫府衙投案自首。”
谢熊直接朝着大门走去，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众人面面相觑，见此不着如何是好。
“愚蠢！谢熊你个小子，给本公站住！”
蓝玉呵斥道。
谢熊停住脚步，转头道：“将军，你就让我去吧。”
蓝玉起身，几步走到谢熊门前，一脚将其踹倒在地上，骂道：“你个蠢货，你算个什么玩意，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千户，能和吏部尚书比？”
“还想自个一人担着，本公看你可没这个资格，蠢货。”
“难不成你们还以为此事，本公能让你们去替着，也不用脑子想想，你们这般做，是要陷本公于不义！”
蓝玉骂骂咧咧的说道。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件事不是丢几个下属出去，就能够摆平的，最主要的是，詹徽那老小子，可是自个动手打的。
且那老小子，也绝对会将矛头指向自己，不可能脱离干系。
这些个下属顶上去，不过是白白受罪罢了。
“本公多少也算是皇亲国戚，和长孙殿下也沾点边，即便是责罚，陛下多少也会给长孙殿下几分薄面。”
“詹徽这老小子，本公一直就和他对不对付，这才朝廷上，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况且就目前来说，也没人知晓本公为何突然带人打他，想必在詹徽的心中，肯定是不想不明白的。”
“所以你们给本公记好了，若是锦衣卫盘查，都把嘴巴捂严实了，就说是听从本公的号令，这才不得不跟着过去动手。”
蓝玉再次嘱咐说道。
“将军，这……”
“这什么这，就按本将军说的做。”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最后无奈的说道：“遵命。”
蓝玉点点头，交代道：“詹徽府邸那边，不要放松，派人继续盯着，一直到明日早朝前，都不可让任何一人，从那府邸里出来。”
“趁着这次，本公也得好好的出一口恶气，反正打都打了，还能如何。”
“还有，派人去打探一下，现在长孙殿下在哪里。这般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得先让长孙殿下知晓才是。”
蓝玉很清楚，要想安稳的渡过去，最后只能是依赖于长孙殿下了。
……
东南沿海，朱棣屯兵于此，静静的等待着明年开春后，进发倭国。
朱英被宣为太孙的消息，也传到了朱棣这里。
当初朱允炆被封为太孙，朱棣意见很大，甚至胆敢在朝堂上，公然提出质疑。
但这次收到关于朱英的消息，却是良久没有言语。
他此刻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
朱英不同于朱允炆，是真正的嫡长孙，是大哥嫡长子。
对于大哥朱标，朱棣有着非常深厚的情感。
或许就整个皇宫而言，大哥朱标，在他的心中，便就是唯一的亲人。
即便是心里头惦记着皇位，但如今大哥长子上位，他也只能是心服口服。
自从收到消息的那一天开始，朱棣整个人就仿佛是失去了精气神般，变得极为消沉起来。
直到三天前，麾下大将张玉劝说道：
“殿下此刻手掌大军十万，明年亦是平倭主帅，如今这十万大军，末将这些时日以来，都查探过了，俱是精锐。”
“若是殿下能得十万大军的拥护，再取得倭国大胜，这番声望，自然能再上一层。”
张玉的话，听上去很浅白，但在朱棣的耳朵里，却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若是这十万大军，尽皆听从我的号令……’
想到这里，朱棣的精神，变得有些亢奋起来。
现在的大军，名义是属于燕王朱棣节制，但具体的调动，都是由朝廷负责。
所谓节制，就是在朝廷的旨意过来后，不听话的将领，朱棣有责罚的权力。
现在朱棣想要的，便就是真正的掌控这十万大军。
尤其是水师，更是关键。
从三天前开始，朱棣就每日邀约诸多将领，到他的大账饮酒，联络关系感情。
对于那些千户，指挥使来说，朱棣终究是燕王，他们是不可能得罪的。
现在燕王示好，大部分都巴不得。
即便有些不情愿的，也不敢违背朱棣的邀请。
除此之外，朱棣每日都会花大量的功夫在军队里作秀。
比如和将士们共同吃饭，关系将士们的膳食情况，身体情况等等。
作为燕王，朱棣放下身段后，自然是引得许多将士的誓死效忠。
效果还是非常明显的。
在掌管大军队的将领中，朱棣也不断的在刷好感度。
显然这个过程，将会一直维系明年开春的时候。
如今在沿海，朱棣自然不可能对将领们表达出自己的真正想法，只有等出了海，靠近倭国的时候，那才是朱棣发挥的开始。
到时候，有些事情，便就算是事急从权了。
大明皇宫，东宫，春和殿后殿，吕氏寝宫中。
随着日落西山，夜幕降临，朱允炆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现在的他，眼睛里还残留了很迷糊的感觉。
轻轻了揉了揉眼睛，朱允炆四周看了看，这才意识到自己睡在娘亲的房间里。
“刚才的梦，好真实。”
朱允炆叹息道，方才入睡后，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是没有大哥存在的梦。

第二百六十八章：对蓝玉的安排
“或许大哥回来，也是一件好事。”
此刻的朱允炆，眼神中情感交织。
有愤恨，有失望，有怒火，还有不甘。
梦里，他最终当上了皇帝，但是没有几年，就被逼下了皇位。
“四叔，真是可恶呀，连做梦，你都要和我作对。”
良久，朱允炆叹息一声，最后颇有些无奈。
“这样，也挺好的。大哥当皇帝，肯定不会像我一样。”
这个时候的朱允炆，仿若获得了新生一般，脸上的颓废消失不见。
……
朱英刚回到坤宁宫，就被老爷子叫了出去。
“大孙，你看看，这蓝玉，简直是不知好歹，竟是敢公然殴打吏部尚书，且还将吏部尚书府给围住，不让其有上奏的机会。”
“胆大妄为！”
朱英还没弄清楚状况，老爷子就直接说道。
旁边的蒋瓛，在朱元璋的示意下，这才向朱英介绍蓝玉带人冲到詹徽府邸，强行进行殴打的事情。
“詹尚书没事吧。”
朱英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就无语了起来。
这个行为，只能说是确实太猖狂了。
“算这厮还有些轻重，动手的时候，还是留了手的，不然詹尚书能挨得住几下，怕是老命都给交代了。”
“只是这般行径，简直是不将大明律法放在眼里，咱之前多次训斥他，没想到这厮不思悔改，还胆敢依旧如此。”
“这可是京师，咱看这蓝玉呀，都已经不把咱放在眼里了。”
朱元璋继续说道。
这件事他确实很生气，在京师这里，锦衣卫密布的情况下，哪怕是最小的京官，都处于锦衣卫的监视之中。
更别提像是蓝玉这种，重点中的重点监察对象。
可以说这件事来龙去脉，早已经极为清楚的被朱元璋所知晓了。
朱英闻言，眉头微皱，心中开始思索如何处理这件事。
事关蓝玉，处理起来是很麻烦的。
首先便是要维持大明律法的尊严，惩罚肯定是少不的，但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了才行。
也不能因为此事，让蓝玉等人太过于伤心，同时也不能让詹徽那边寒心。
看到大孙思索的模样，朱元璋看了看刘和，摆摆手。
刘和顿时了然，连带蒋瓛及众多宫女官宦一并退了出去，并且把门关上。
待所有人离开后，屋内只有爷孙俩的时候，朱元璋这才说道：
“大孙，咱得要告诉你一个道理，咱们当皇帝呀，心一定要狠，咱也清楚，蓝玉和你关系匪浅，且在这段时间里，尤其是军中，给了大孙很大的支持。”
“但是大孙你要明白，咱话说得直白一点，蓝玉对于大孙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的质疑，这你可是清楚。”
朱英闻言回道：“孙儿明白。”
朱元璋点点头，继续道：“蓝玉这厮，大孙可莫要小看了，咱对于他，也是提防得很，目前淮西的那些老伙计们，对于其都极为支持，前两年他又立下那么大功。”
“咱跟大孙说个明白话，若是大孙没有回来，最迟明年初，咱就得把他们给除了。”
“若不是当初咱见他对你父亲还算是极为忠诚，这厮也活不到今日了。”
“现在对于大孙里，咱看着呀，忠诚这方面，真就不知如何了。”
听到老爷子的教导，朱英稍微沉吟后道：“爷爷放心，这些事情，孙儿也是想过，现如今孙儿的想法，便是将淮西等勋贵，一并转入到治安司里发展。”
“从军学堂，重新培养新的将士，替代这些空缺。”
老爷子的推心置腹，朱英也没犹豫，直接就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都说皇帝是孤独的，这倒也是确实。
对于蓝玉，更多的方面，是利益上的合作。
就像蓝玉从一开始就死认朱英为朱雄英一样，因为只有朱英是朱雄英，这才会符合蓝玉等淮西武将集团的利益。
“那么这次的事情，大孙准备如何安排。”朱元璋听到这话很是满意。
太过单纯天真，可不是皇帝的好料子，那只会被群臣摆布。
朱英回道：“目前关于治安司大都督的人选，一直都是空缺，借由这次的事情，孙儿准备将其调任到治安司大都督的职位上去。”
“现如今，朝堂上下的官员都认为，治安司如同五城兵马司一般，基本上都是衙役的活，对其不为重视，只是老兵退役这块，有些影响。”
“这般调任过去，也很好的照顾了詹尚书的颜面，而蓝玉这边，孙儿也会对其安抚，想来无须多久，他便会来找孙儿说明此事。”
朱元璋闻言，笑道：“这个法子倒是不错，此番也顺道将军中的问题解决了。”
“行吧，便就这般定了。”
“火药司那边，孙儿看得如何了。”
朱英听到老爷子问起火药司，回道：“爷爷只管放心，如今火药司库存火绳枪，已经有三千多支，孙儿已经命人调到玄甲卫去进行使用。”
“只需操练一段时间，就能够投入到实战中去，到时候便就跟随大军，一同去陕西平反。”
朱元璋颇有些兴奋的说道：“好，咱到时候就好好瞧瞧，这火绳枪有多么厉害，若是能够大显神威，咱大明何愁不能强盛。”
朱英微笑着道：“爷爷还请看好。”
对于火绳枪，朱英可是有着很大的信心。
这次的平反，可谓是古今以来，第一次进行战争形态上的改变，这已经是后世步枪的原型了。
最明显的地方在于，他大大的拉进了普通兵卒很精锐将士之间的差距。
不管是弓弩手还是骑兵，都需要大量的操练和练习，对于身体素质各方面，也有非常高的要求。
而火绳枪相对来说，造价更加的低廉，训练也更加的快捷。
之所以朱英要推广类似于后世军训这样的训练，主要连的就是纪律和服从。
而火绳枪训练，稍微有些底子的火统兵，甚至不需要一个月，就能成为合格的火统兵将士。
以目前火药司的产量，和不断扩充的规模，可以想象在明年开春，攻打倭国的时候，朱英将可以得到一支万人的火统兵团。
和老爷子这边聊完后，朱英就回坤宁宫去了。
在这个时候，坤宁宫里早就有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等候已久。
这人便是长兴侯耿炳文之子耿璇。
在此前，这段婚约便是由吕氏操手安排。
对于吕氏，其实朱明月，包括朱允熥，都没有太大的恶感。
后娘之间免不了有些隔阂，但总体来说还算是不错吧。
耿璇的名声不算差，朱明月央求大哥，也只是想提前见一下自己未来的夫君如何，是否能够满意。
耿璇独自坐在坤宁宫的院子里，心里头有些忐忑不安。
对于皇宫，其实耿璇并不算陌生。
要知道他的父亲耿炳文，就如今的大明来说，是真正的顶级勋贵了。
虽然耿炳文没有封公，只是封侯。
但这并不代表耿炳文在军中的威望就低了。
要知道大明开国初年，洪武三年排列功臣的时候，耿炳文守卫长兴功劳极大，乃是和徐达同为一等功臣。
耿炳文封长兴候，官拜大将军的时候，蓝玉还只是个指挥使，比起一等功臣耿炳文，相差的那可不是一星半点。
即便是现在，蓝玉已经为淮西武将勋贵集团的领头羊，但对于耿炳文，还是极为尊敬。
毕竟这是和他的姐夫常遇春可以相提并论的存在。
耿璇名声不显，但作为耿炳文的长子，就京师来说，抛开皇室不谈，绝对是一等一勋贵。
只不过和父亲差不多，耿璇看上去有些老成，这或许是因为其父亲的缘故，长相只能算是中等。
躲在门后瞧瞧查看的朱明月，显然有些失望。
在她的心里，自己的夫君，当是如同大哥一般的人物，气宇轩昂，气质非凡。
现在这么看来，不能说差，就是和心中的想象有些出入。
看着姐姐似乎有些不开心，朱允熥不由道：“姐，我看着挺好的呀，倒是个稳重的人。”
朱明月无奈道：“稳重是稳重，就是会不会太无趣了一些，你看他都待了半炷香的时辰了，桌上的茶杯都没动过，整个人都跟木头一般，呆头呆脑的。”
朱允熥迟疑的看了眼较为镇定的耿璇，有些不知如何说了，犹豫了下说道：“姐，这已经很不错了，我听说那些喜欢花言巧语的，最是喜欢骗人了。”
“真要嫁给那样的人，指不定往后多么难过呢，像这样我觉得很不错，老实，本分，日后姐姐嫁过去，家里定时姐姐做主。”
朱明月听着，感觉也有些道理。
再次仔细的看了看耿璇，顿时就觉得每那么讨厌了。
此时正好朱英回来。
“臣耿璇拜见长孙殿下。”
耿璇连忙参拜道，同时心里头有些不安，不知道长孙殿下召他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朱英笑着道：“坐吧，不必拘束。”
“臣遵令。”
耿璇等长孙殿下入座后，便才坐到石凳上，也仅仅只是坐一半。
现在的耿璇职位并不高，虽然父亲耿炳文是大将军，而他目前还只是前军都督府，五军十卫的参军府下右参军。
“本宫这次召你过来，倒是没有其他的事情，便就是想和聊一聊。”
“你可知晓，如今陕西那边，可是有人造反称帝了。”
朱英随口说道。
耿璇不敢怠慢，连忙道：“臣知晓。”
朱英继续道；“长兴候当年随中山王征讨陕西，败李思齐、张思道，而后为秦王府左相兼陕西行省右丞，镇守陕西二十余载。”
“数月前不久，更是再度评定陕西徽州妖人之乱，对于陕西的局势，尤为清晰了解。”
“如今长兴候人在陕西，所以本宫就召你过来问问，看看对陕西如今的局势，有什么想法。”
耿璇闻言，心中开始组织语言。
作为长子的他，自懂事后，就一直跟随父亲过着军旅生涯，可以说是在陕西长大。
这次到京师，便是因为太子朱标薨逝，代父吊唁。
随着耿璇的讲述，朱英对于现在陕西的情况，也算是了解不少。
首先如今大明的陕西，是包括甘肃在内。
耿炳文镇守陕西，严格意义上来说，是镇守甘肃。
甘肃的地理位置非常的重要，西部是察合台汗国的余部，同样也是蒙古人，南部则是西藏，虽说现在西藏的宗教领袖已经归附大明。
但终究不是大明直接管辖的地区，时常就有一些反明势力和蒙古人进行勾结，入侵甘肃。
且这里文化各异，民族众多，当地土著人口的情况也极为复杂。
驻军也是个麻烦事。
甘肃大部分地区为温带大陆性气候和高原山地气候，降水极为稀少，多数地区都不利于农耕生产。
只有狭窄的河西走廊，依靠着祁连山的冰川融水，可以进行农耕。
因此驻军只能如同一字长蛇般的形式，部署在河西走廊。
这样的驻军方式在战时，极为容易被灵活的蒙古骑兵拦腰截断，导致整个甘肃大军的崩溃。
而田九成等人，就是趁着耿炳文平定徽州时，和蒙古人勾搭上，趁机起事。
这个时候，甘肃那边正在遭受蒙古，西藏两边的威胁。
即便知道了田九成起事的消息，耿炳文也只能回防甘肃。
朱英本来只是准备随便和耿璇聊一聊，没想到还知道了这么多有用的消息，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毕竟有些事情，从奏章上看，和听人直接述说，完全是两码事。
一番交流过后，朱英也没多留，便就让耿璇离去了。
等耿璇走后，朱英这才笑着对走来的朱明月问道：“看了这么久，也听了这么久，不知明月感觉怎样呢。”
朱明月听到这话，顿时有些羞红的低下头。
不过还是轻声道：“但凭大兄做主。”
听到这话，朱英晒然一笑，顿时就明白对于耿璇，明月还是满意的。
至于这中间还有着朱允熥的参与，他就不知晓了。
终归这件事，也算是可以定下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秉笔太监郭忠来报，凉国公蓝玉前来拜见。

第二百六十九章：奉天门外，蓝玉负荆请罪
“殿下，臣有罪。”
蓝玉一见到朱英，立马抱拳行礼道。
“舅爷，你这是干嘛呢，好生生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朱英疑惑的问道。
他当然不会直接说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要的就是蓝玉自己说出来。
蓝玉闻言，有些羞愧的说道：“臣午间吃了口酒，有些上头，因为曾经部将在吏部尚书詹徽哪里受了欺负，就没忍住。”
“臣和詹徽速来不对付，那厮作为吏部尚书，对于我等武将的职位，几乎没有不刁难过的，对于自己的朋党，则完全不一样。”
“想到之前的种种，臣被酒气一熏迷了头脑，带着人上门，就把詹尚书给打了。”
听到这话，朱英惊讶的说道：“吏部尚书詹徽？”
“舅爷难道不知道，那可是爷爷眼中的大红人，眼前最为得宠的臣子，舅爷竟是将他给打了？”
听到这话，蓝玉顿时低头，不知如何回答。
朱英继续道：“舅爷，这里可是京师呀，若是在京师之外，还好说些，但在这大明京师，舅爷怎能如此糊涂，而还是正二品的朝堂命官。”
“这岂不是没将大明律法放在眼里，若是爷爷知晓了此事，定然会勃然大怒，少不得会定下一个祸乱朝纲之罪。”
“你也知道爷爷那爆脾气，真要也跟你一般上了头，可就说不好了，怕是连我都劝不住。”
朱英沉声说道，语气有些严肃，让气氛都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蓝玉其实这次过来，本来也没太大的压力，他感觉有着长孙殿下这层关系，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责罚。
但是如今长孙殿下这般一说，顿时就让他有些惶恐起来。
似乎这次的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许多。
朱英看蓝玉变幻的神色，再次补充着道：“自古武将欺负文官，可没什么好下场的，那些个文人天天盯着，随便什么事情，都给你来一波弹劾。”
“即使是这次的事情能够缓过去，以后怕是也不好过。”
对于这些，蓝玉懂得。
若是在天下大乱的时候，武将的地位自然可以提升起来，一旦天下平定，就得依靠读书人治理。
文贵武轻，可不是一句空谈。
想到这里，蓝玉顿时没有犹豫，磕首道：“殿下救我。”
朱英见此，忙道：“舅爷，你这是作甚，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一边说着，朱英就去把蓝玉搀扶起来。
“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可言，这件事的关键，有两点，其一便是在爷爷那里。”
“惩戒是肯定逃脱不了的，哪怕是给文官们一个说法，也必须要过得去。”
“作为爷爷目前的大红人，詹徽那里也少不得一个交代。”
朱英自顾自的说道，一旁的蓝玉显然被带入进去了。
“还请殿下教我。”蓝玉顿时恭敬的说道。
朱英继续道；“这般，明日早朝，你便向陛下先行请罪，将自己所犯下的错误，老实的交代过来。”
“不要想着浑水摸鱼，该是如何的，便就是如何。”
“而后，便就提出请辞吧。”
听到请辞两个字，蓝玉浑身一震，沉默下来。
他目前的职位，除了头衔外，便就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了。
目前的五军都督府，便就是以中军都督府为主，虽说分左右两个都督，但在以左为尊的大明，自然就是左都督最高。
等于说，目前的五军都督府，职位最高的，便就是蓝玉了。
现在的五军都督府，跟大明中后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权力特别很大。
各都督不仅负责管理卫所的训练与生产，还可参与到中央军事决策中。
如今的兵部虽有任免、升调、训练之权，但实际上和表象差不多，更多的是一个流程，算是个辅助。
兵部这边的重点方向，大多是在后勤方面，对于军中的一些事情，都是以各都督的意见为主。
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这个职位，才是蓝玉能够作为淮西武将勋贵集团领头羊的关键。
现在长孙殿下让他自己把这个职位交出来，这让蓝玉如何舍得。
不就是打了吏部尚书一顿，怎么就把官职都丢了呢。
朱英见蓝玉面露挣扎之色，也知道他很是不舍，便就继续道：
“舅爷莫慌，现在的都督府，其实也不是很好干，如今天下升平，虽说偶尔局部地方有些动乱，但也影响不到大明的根基。”
“我之所以让舅爷辞了这个官职，自然是有其他的官职安排上。”
蓝玉听到有些，心中还是有些不情愿。
在蓝玉看来，目前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的职位，和往前的大都督没什么区别。
纵观各个官职，能有什么职位能够比得上？
这已经是武将的巅峰了。
不好这话蓝玉自然不敢当面跟长孙殿下说，到了这个点上，也只能顺势问道：“不知殿下说的是何职位。”
朱英坦言道：“我的想法，便是想让舅爷担任治安司总司的大都督。”
蓝玉顿时有些不开心了。
治安司说得好听，也确实是个新的官职，但在很多人看来，这跟衙役有什么区别。
便是京师里的五城兵马司，也就这个样子，一点颜面都没有。
就算是品级给得高一点又能如何。
“舅爷可是觉得，这治安司是跟五城兵马司，或者县府的曾经的衙役差不多？”
“若是这般想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朱英的语气，颇有些痛心疾首。
蓝玉有些疑惑的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这治安司可是还有其他的不同？”
朱英面色严肃的说道：“当然不同，若是仅仅只是看到的这些，我为何要单独列出一个治安司来，不如直接照着五城兵马司的模样，分到各地便是。”
“这治安司对我来说，或者对整个大明来说，都是非常之重要，甚至会改变整个大明的格局。”
听到长孙殿下这话，蓝玉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只能说道：“还请殿下解惑。”
朱英认真道：“首先，治安司的成员，不仅仅是现在，哪怕是在将来，都会是主要挑选军中年岁达到的退役将士，最低的标准，也得是在正式军营中，服过兵役的兵卒。”
“而就现在来说，即便是县城的治安署，都已经直接分走了知县手中的兵权，这也是意味着，知县名义上要大上一级，但整个县城的兵权，却都在治安署的手里。”
“届时哪怕是知县触犯了律法，治安署都可以直接拿人，先行关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所有官吏都处于治安司的管理之下，但有触发律法的行为，治安司都可以先行抓捕，而后上奏。”
“我这般说，舅爷可是明白了？”
在朱英讲述的过程中，蓝玉的眼睛是越发的亮了起来。
自古都是文官来管辖武将，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但现在治安司来说，便就是武将监察文官了。
这概念，将会完全的不一样。
其实严格意义来说，治安司并不属于武将，也不属于文官，主要的目标对象，也不在官员之中，而是面对所有触犯了大明律法的人员。
蓝玉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越是琢磨，越是发现治安司的存在，个中的意义简直难以估量。
最初的时候，蓝玉还只是觉得对于军中老卒有了个好的去处，现在看来，这治安司里面的条条道道，可是深着呢。
正想着，蓝玉顿时惊醒。
这治安司，实则就是长孙殿下掌管天下的关键啊。
这般重要的位置，让我来做。
一瞬间，蓝玉就感受到了长孙殿下对自己的重视。
蓝玉磕首道：“臣愚钝，不知殿下心意，待明日早朝，臣便向陛下请罪，自请辞去左都督之职。”
朱英扶起蓝玉道：“舅爷，我心里清楚得很，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之间，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对于舅爷，我从来都是非常的信任，往后治安司这块，就交由舅爷掌管了。”
“治安司对于我来说，非常之重要，这个中的关键，不在于京师，而是在于整个大明天下。”
“爷爷抓贪官，抓之不绝，越是杀得很，反而越是贪得多，在这点上，我希望舅爷能够帮我。”
“还有一事，我想让舅爷心中明白，再也不要做那等霸占民田之事了，往后的日子里，对于田地这块，舅爷最好的是不要去沾手了。”
“若是舅爷信我，在明日的早朝上，自请将名下所有的田地，都交由朝廷，以表达的自己的态度。”
“当然，没了田地的收入，我也不会让舅爷吃亏的，群英商会这边，舅爷可以安排人跟我一起做。”
“可不要小看了商会的利润，比区区几千亩良田，那可是要多得多。”
“尤其是在不久后，海禁一旦接触，其中贸易利润，可是超乎舅爷的想象。”
朱英趁机说道。
蓝玉麾下的良田可不少，朱英这般做，便就是想让蓝玉带个头，往后若是谁犯了错，就将名下的田地交出来。
土地兼并这一块，是所有王朝都要面临的重大问题。
现在大明的情况，在没有足够的保障下，对土地阶级动手是完全不可能的，但这并不妨碍从此之后，朝廷不再实授封地，良田。
逐步改成钱财的赏赐为主。
而朱英这边的群英商会，在官府的帮助下，几乎和垄断没啥区别。
靠着垄断所带来的利润，朱英的打算就是大肆从地主阶级里购买田地。
这些田地挂在商会的名下，和官府掌控差不多也是一个意思。
这般来说，至少土地兼并的问题，能够得到极大的改善。
须知现在的大明，仅仅开国二十五年载，在土地兼并这一块，就已经出现很大的苗头了。
朱元璋大肆杀戮功臣，洪武四大案，每次都牵连非常之广泛。
个中的用意，也是在于土地兼并。
这些跟随着打天下的功臣们，因为最初的赏赐，手里掌控的田地太多了。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这些功臣们的后面，更有是有大量的地主豪绅，如雨后春笋般纷纷的冒了出来。
若是朱元璋不动手，不用百年，大明的土地兼并就会和元朝一样的严重。
这就是为什么历来开国皇帝，都有杀功臣的惯例。
实在是因为他们得到的田地，还有身后的宗族，太多了。
加上本身的权势，所有的钱财就如同滚雪球一样，扩张的速度，超乎想象。
但凡历届皇帝巡查一番，就会感受到其中的恐怖，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亲手打天下的开国皇帝，哪个不希望自己的朝代能够千秋万世的。
按照这样的发展，怕是没百年就得垮下去。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是下狠手了。
蓝玉到了这个时候，倒是没有多大的迟疑。
都已经上了长孙殿下这条船了，自然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
关于群英商会，蓝玉当然是知晓的。
能够加入群英商会，相当于和长孙殿下更加亲密了，这还是蓝玉求之不得的事情。
“臣今日回去后，就整理名下所有的地契，于明日早朝，一同交由陛下。”
蓝玉回道。
到了这里，朱英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次的事情，可谓是一石三鸟了。
之前还想怎么说服蓝玉去治安司，现在终究是摆平了。
有了蓝玉的带头，往后军中勋贵们被调去治安司，就没那么大的阻力。
军中的勋贵的离去，也会让朱英对于兵权掌控更加的深入。
治安司也会作为朱英管控地方的一道利器。
向从前那样皇权不下乡的日子，便就一去不返了。
翌日早朝，奉天门外。
只见蓝玉光着膀子，背负荆条。
左手拿着大明律，右手抓着厚厚一沓地契，跪在奉天门外。
文武百官，顿时就议论纷纷。
尤其是都督府的武官们，不知道凉国公这是弄的哪一出，尽皆都懵逼了。
这可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一些知道来龙去脉的，也是面露惊慌之色。
他们根本没想到，事情竟是如此的严重。

第二百七十章：凉国公这是疯了吧！
“怎会如此，怎么闹得如此，大将军不是说没多大的事情嘛，昨日走的时候，还跟我等说，去长孙殿下那里呢。”
“也没听到什么风声，怎得到了今日，就成了这般模样。”
先前和蓝玉一起去詹徽府邸闹事的武官，惊慌的对着旁边的人小声说道。
语气都是止不住的颤抖。
凉国公的这般行径，让他的魂都给吓飞了。
凉国公蓝玉，可谓是目前整个大明，最为炙手可热的大将军。
捕鱼儿海战役后，威名可谓是如日中天，一跃成为整个淮西武将勋贵集团中，最为耀眼的人物。
即便是前面的伯候，也愿意听其差遣，更别说蓝玉继承了开平王的麾下，多的是精兵猛将。
哪怕是在陛下面前，都没有丝毫的惧怕。
这等人物，只因为打了一个吏部尚书，就负荆请罪。
如此场面，让人简直难以相信。
有冷静的武官道：“昨日大将军未去长孙殿下前，还极为自信，并没与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这一切的发生，大约是在长孙殿下那里，我等暂时不用惊慌，或许这是长孙殿下的安排也很有可能。”
“且仔细看，大将军的面色比较平静，没有太大的愤怒或者其他的感觉，反而给我一种胸有成竹的意味。”
听到这名武官的分析，周遭的武官们纷纷仔细看去。
果然，在大将军蓝玉的脸上，还真的没有什么颓废的感觉。
反而感觉很是精神，似乎背后的荆条，也就那么回事一般。
文官们虽然不清楚凉国公蓝玉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情，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幸灾乐祸。
文武官员的对立，在朝堂上还是很明显的，看到作为武官之首的凉国公吃瘪，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么。
不过在文官们的前排，也有一个位置的空缺。
“詹尚书今日怎得没来早朝。”
“估摸着是陛下另有交代吧。”
“应是如此。”
短短交流一下，就没人关注詹徽了。
毕竟朝堂里的尚书，跟陛下的关系极为密切，竟然会出现私下的安排，导致无法上早朝，这都是司空见惯事情。
其中最喜欢缺席早朝的，便就是工部尚书沈溍了，前些日子，连续好几日都没上早朝，显然是干陛下另行交代的事情去了。
很快，奉天门开。
蓝玉就这么背负着荆条，朝着奉天殿的方向，如同往常一般过去。
这般行径，着实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官宦侍卫们，都有些懵逼。
不过在早朝这样的情况下，尤其还是凉国公，他们也没什么能说的，只能按照以往的流程来。
奉天门打开后，殿内朱元璋和朱英，已经在金銮殿上了。
一番流程走后，朱元璋这才问道：“凉国公，你这是弄什么，还背负荆条，是要拿咱寻开心嘛。”
显然在进殿的那一刻，朱元璋就已经注意到蓝玉了。
说话之前，还深深的看了大孙了一眼。
好家伙，这么个嚣张跋扈的，竟是被大孙给治服了？
要知道蓝玉这厮，脾气暴躁得很，一口酒下去，连自己都敢顶撞。
这般行径，是连朱元璋都没想到的。
蓝玉闻言，出班行礼后，跪倒在地，大声道：“臣有罪！”
朱元璋问道：“凉国公这是犯了咱大明的哪条律法呢，须得如此兴师动众。”
蓝玉微微抬头，看了站在陛下身边的长孙殿下，深深吸一口气，而后道：“臣昨日吃酒吃得多了，一时冲动，犯下了弥天大祸。”
“因平日里对吏部尚书詹尚书多有不满，被酒劲一激，就上了头。”
“而后便冲到詹尚书的府邸，发生了些许冲突，冲动之下，便就将詹尚书给打了。”
朱元璋听到这话，惊怒道：“什么！你竟是将詹尚书给打了，你可知道，他可是咱大明正二品的官员，汝胆敢如此！”
说话间，朱元璋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到后面几乎是已经在咆哮了。
朱英眼角的余光扫过。
心里头不由感叹，好个老爷子，果然开国皇帝，就没一个简单的，这番表演，若不是朱英早就知晓，且还是老爷子叫过去告诉的。
否则他还真的以为，老爷子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
而这段对话一出，整个奉天殿内，顿时就变得如同菜市场一般热闹起来。
尤其是文官这边，简直是群情激动。
当朝的吏部尚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相当于文官之首了，竟是被武将给打了。
哪怕打人的，是凉国公蓝玉，也是不可以接受的。
武人打文人，这是被所有文人都极为忌讳的事情。
这概是因为，现在的文人自宋之后，大部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像更早之前般文武双全。
所以对于武将，尤其是个人武力很强的武将，就越发的忌惮。
头顶的乌纱帽，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然而这个依仗，今日却被蓝玉给打破了，这还了得？
今日蓝玉能打吏部尚书，明日就会有其他跟自己同级别的武将，敢于动手打自己。
如此往后，该当如何。
文人们顿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九成的文官，都变得极为愤怒起来。
此时，文官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这倒不是因为感染风害什么。
只是朝堂官员们的默契，咳嗽的意思，就是提醒同僚我要上奏了，避免出现同时多人出班上奏的情况。
“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咳！”
一下子，激动的文官谁也不肯想让，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强烈的表达自己要上奏的想法。
品级不够的，自然就不敢咳了。
品级差不多的，尤其是六部的侍郎们，对着咳个没完没了。
大家品级差不多，凭什么让你先上。
尤其是弹劾凉国公蓝玉，这等大出风头的事情，自然都是想第一个上的。
“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没完没了是吧，都给咱忍回去，今日这事，尔等无须多言，由咱来亲自询问。”
朱元璋见下面场景，直接大声训斥道。
看到陛下发怒，群臣自然就停了下来，不敢再大声喧哗。
平静之后，朱元璋对蓝玉问道：“凉国公，咱看你左手里拿着大明律，且还负荆请罪，想必也是知晓了自己的罪过。”
“咱便是想问问你，自己是准备如何打算。”
其实就大明律而言，这种殴打他人的行为，不过是几十廷杖，一般人二十廷杖基本上就去了半条命。
不过像蓝玉这等人，动手的锦衣卫一般都会很大程度的留手，走了形式。
这中间最大的影响，不是大明律里的刑罚，而是武将和文官的整体影响。
朱元璋虽然没事就处死几个贪官助助兴，但也不是滥杀无辜，怎么都顾忌个名义，即便是洪武四大案，至少流程上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所以即便是官员对于朱元璋极为畏惧，但也是按照律法行事，不是喜怒无常的杀人。
而朱元璋对于文人的影响，也是要考虑到的地方。
蓝玉闻言，先是磕首，而后恭声道：“臣自知罪行，今日负荆请罪，便就是要向陛下和詹尚书表达心中的诚意。”
说完后，他高举右手的地契，继续道：“这是臣名下所有的田地，臣愿意全部奉献给朝廷。于此同时，臣自觉无力担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一职。”
“还请陛下谕旨，革去我左都督的职位。”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朱元璋，整个朝廷的所有文武官员们，全都动荡了起来。
“疯了吧！”
这是所有人的心中，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
这凉国公，莫不是吃酒给吃疯掉了，不仅让自身的官职让出来，还交出名下所有的田地。
这等行为，真就是疯癫了。
众多大臣们，都忍不住擦拭一番耳朵，感觉自己是不是昨夜没有睡好，所以方才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然而眼尖的官员，已经看到蓝玉手中举着的，正是地契。
这，是真的。
现在朝堂上，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心思已经不在于詹尚书被打的事情了，而是全都集中在了蓝玉手中的地契上。
当官是为了什么？
若是现在有人去问那些寒窗十年的学子，那么他会很肯定的告诉你，为了做官。
做官是为了什么？
什么一展心中抱负，为国为民，为江山社稷，等等这些，不过是一些顶尖的勋贵子弟才会有的。
对于现在，大多数的学子来说，当官，就是为了钱，权。
其中还有尤为重要的，田地。
农耕文明下的大明，所有人对于良田的依赖，是与生俱来的。
而获得更多的田地，且还无须缴纳赋税，这是文人才能有的特权。
秀才，举人，进士。
哪怕是不能做官，也有非常大的特权。
尤其是现在的宗亲乡族为主，田地更是尤为的重要。
蓝玉这样的做法，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
就现在来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被这厚厚一沓地契给吸引住了。
随便目测一番，估摸最少都是上千亩，甚至更多的良田。
便是朱元璋早就知晓了大孙的安排，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震撼的。
之前大孙跟他说的时候，朱元璋还觉得可能性不大。
现在就这么摆在眼前，由不得朱元璋不信了。
朝堂上下，很快就变得寂静无声。
许多官员的眼神复杂，看着蓝玉手中的地契，忽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切，似乎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朱英安静的站在金銮殿上，面色平静，似乎下面发生的这一切，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不过在眼底深处，对于蓝玉还是流露出了一丝赞赏。
把官职让出来，甚至于自主交出所有的田地，这是需要极大的魄力。
像是蓝玉这等已经站在武将官职巅峰，身上如此多的功劳傍身，在普遍的认知中，即便是皇帝想要动他，都需要有很充足的理由才行。
像是胡惟庸案，便就是定下谋反罪，只有这样的罪行对于这些开国功臣，才能压得下来。
胡惟庸这等文臣还稍微好一点，像是蓝玉这样的武将，在军中的影响力覆盖非常的广泛，还有着曾经常遇春留下来的遗泽。
加上本身立下的汗马功劳，便就是强行不认，朱英其实暂时也没啥办法可言。
不可能因为他打了吏部尚书，就下很重的刑罚。
所以，就现在来说，朱英算是真正的认同了蓝玉，在心中也是接纳了这个舅爷。
往前，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现在蓝玉的行为，算是真正的体现了他的忠诚。
便像是曾经，对太子朱标一般。
跪在地上的蓝玉，其实就昨夜来说，也是思索了大半夜才下定了决心。
蓝玉是个聪明人，这是毫无疑问的。
他很清楚，往后的大明，定然就是长孙殿下当家做主，现在陛下在很多方面，已经开始了权力的更替。
这些他都是能够直接感受到的，陛下对于长孙殿下，没有任何的猜忌可言，比对曾经的太子殿下，还要来得更为宠溺。
钱财对于蓝玉而言，其实已经没有了太大的意义。
蓝玉本身就是个武人，性格豪爽大气，也是有这样的性格，才会有如此多的军中将领愿意追随。
而且他也非常的清楚，长孙殿下对于他的信任程度，是非常低的。
这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从认识长孙殿下到如今，这才多久的时间，他必须要想办法，表达出自己的忠诚。
只有牢牢的跟在长孙殿下的身边，他凉国公才是真正的凉国公，至于中军左都督的官职，手中数千亩良田。
哪里比得上长孙殿下的认可重要。
“凉国公，咱且问你，你真的想好了吗。”
良久，朱元璋沉声问道。
蓝玉高举手中地契，朗声道：“回禀陛下，臣已经想好了。”
朱元璋点点头，道：“即是如此，咱就允了你的愿吧。”
话音刚落，朱英便开口道：“爷爷，孙儿倒是有些想法。”
“哦，说来听听。”朱元璋似乎有些诧异的说道。
朱英道：“凉国公是有些过错，但这般惩罚，虽是凉国公自己提出，也位面过于严重了些。”
“地契这边是凉国公的诚意，孙儿就不多提了。但直接辞去官职，解甲归田，对于现在正值壮年的凉国公来说，着实有些可惜。”
“对于大明来说，也是损失了一员大将。”
“如今治安司建立，多是由军中老卒担任，这些老卒们打了一辈子的仗，多数桀骜不驯，难以压制。”
“如今总治安司的都督人选一直没有着落，孙儿便想着可以让凉国公来担任。”
“有凉国公在，想必这些军中老卒们，当会变得老实许多，不敢肆意妄为。”

第二百七十一章：喜欢搞垄断的朱英
朱英声音，在整个奉天殿里回荡。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群臣面前说这么都话。
所有的大臣们，都竖起耳朵听着，感受这位长孙殿下，未来的大明皇帝的想法。
然而说完后，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
颇有些面面相觑，匪夷所思。
凉国公和长孙殿下的关系，就整个朝堂来说，是全都知道的，尤其是太子殿下和蓝玉。
曾经的蓝玉，可是太子殿下最为忠诚的麾下。
若非如此，蓝玉也没资格担任淮西武将勋贵集团的领头羊，甚至于封为公爵的可能性都不大。
但是今日长孙殿下的意思，竟是要让这位大将军，去干和五城兵马司差不多的工作。
这……未免也太过于离奇了吧。
多数人心中思索着，莫非是长孙殿下和凉国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不然怎么会让凉国公如此呢，便是连降三级都不止了。
“凉国公，你意下如何。”
虽然朱元璋早就知道朱英的打算，但还是忍不住问了蓝玉一句。
让蓝玉去干治安司，怎么想怎么不靠谱，但就是这般不靠谱的事情，蓝玉却磕首道：
“臣自当是万分愿意。”
此话一出，群臣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会认为，这是蓝玉心甘情愿答应的，定然是受到了陛下亦或是长孙殿下的逼迫。
这个时候，已经在没人想起詹尚书了。
甚至一些文官，都用怜悯的眼神看向蓝玉。
说到底，蓝玉能干到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这个职位，自身的功劳是极为过硬的，对于整个大明来说，都有着巨大的贡献。
好好的一个大将军，现在却要去管巡捕。
看来真是遭到了长孙殿下的猜忌。
这些异样的眼光，蓝玉自然能够感受得到。
看似面色平静没有异样，实则在眼底深处，蓝玉却是流露出一丝兴奋。
对于官员，自古律法的约束极低。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监察官员的，一般都是朝堂的御史，普通的民众，根本没有对抗官员的可能。
在洪武十年至二十年间，按照朱元璋下达的谕旨，百姓可以绑贪污受贿的官员上京。
这样的事情，也确实发生过不少。
然而实际上，这个政策没多久被朱元璋自己给废除了。
原因很简单。
能够把地方官给绑到京师来的，那还能是普通百姓吗？
多数都是一些人数众多的宗族，哪怕是知县面对他们，很多时候都要顾忌甚至是讨好。
那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百姓了，真正的穷苦百姓，怎么可能去绑贪污受贿的官员。
即便是有这个意思，官员拿出几贯大明宝钞，百姓怎么还会愿意千里迢迢的去送到京师呢。
看似很美好的制度，却始终无法落地执行，只能是不了了之。
但现在就不同了。
治安司的出现，相当于是同时分到了监察御史才有的权力。
而且兵权统管，名下还是退伍老卒，战斗力自然不用多说。
作为掌管治安司的蓝玉，在他的想法中，治安司是扩大版的锦衣卫，真正的达到监察天下。
早朝散去后，文官们心思五味陈杂。
“没想到连凉国公这般人物，竟然都直接削了下来。”
“是啊，平常都是我等文官受近苦楚，现在终于轮到武将了，今日心情大好，几位同僚，要不要去喝上一口。”
“哈哈，正和我意，这凉国公有今日这般，实则是咎由自取，平日嚣张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我还以为长孙殿下出现，这蓝玉又有了依仗，没成想，哈哈……”
“嘘！慎言，即便凉国公如此境地了，在军中的关系，可不见得有什么减少，说不定过个两年，又回去了呢。”
“确实，如此边疆不太安定，陕西那边还有人造反称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如若战场形势不佳，怕是最后凉国公又能统兵作战。”
“要是立下大功劳，官回原职，也不是不可能。”
“说得在理，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今日且去小酌几口，难道心情舒畅。”
“哈哈哈！同去，同去！”
文官们大部分非常的兴奋，自古文武官之间，都有着很深的矛盾。
文官看不惯武将的粗鲁，武将看不得文官的酸腐，尤其是现在洪武年间，前面三大案，几乎都发生在文官这边，让武将们更为嚣张起来。
像是贪污受贿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只有文官有，武官这般做的可不在少数，甚至比之文官们，更加的明目张胆，至少文官还顾忌点面子。
但就是这般，贪污受贿的压力，似乎全部给到了文官这边。
华盖殿中。
“大孙，你这一招釜底抽薪，还真走得不错的秒棋，只是咱都没想到，这蓝玉竟是如此听大孙的话，你这到底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呢。”
朱元璋笑着问道。
朱英笑道：“蓝玉虽已经是大将军的官职，但实际上内心中有着江湖草莽的本色，最讲的是义气，义字当头，定是当仁不让。”
“这等人对于钱财，不同于许多文官一般，散尽千金也只不过图个爽快。”
“孙儿倒也不是完全信口开河，已经承若让蓝玉加入到群英商会中来，也算是对他上交田地的补偿吧。”
听到这话，朱元璋点点头。
钱财什么的，其实朱元璋并不是很在乎，土地才是一切的根源，也是保障基层百姓生活的关键。
若是百姓们八成都能吃上一口饱饭，老朱家的大明王朝，自然就可以长远的传承下去。
“咱听说大孙你最近商会那边，似乎还不错，赚了不少吧，咱听到禀告，据说那场面，可谓是京师难得一见。”
“说得咱有些心动了，若不是那天恰好是大孙你上朝，咱还真得去凑凑热闹。”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对于商业的发展，朱元璋还是很在乎的，商业繁荣起来，大明的经济自然就能更加强盛，这些是离不开的。
朱元璋狠的是奸商，本身现在对于商人的郑策，也有很大的扶持力度，三十税一，可谓是低得可怜。
朱英也笑着介绍道：“京师这边的商业发展还是非常不错，尤其是在民生上面，孙儿这次搞的促销活动，是以比平时更低的价格，大量对商品进行倾销。”
“基本上库存全部都清理出去了，在商业这块，关键还是在于流通，很多大户人家，都有藏银子的习惯，这对于商道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唯有想办法，让他们把银子都花出来，才能让咱们大明的商业繁荣起来，从而百姓们，也能有更多的工作机会，而不是被限制在土里刨食。”
“土地的兼并，目前来说还是非常的严重，不过现在有了蓝玉的带头，往后也可以将土地慢慢的收归回来。”
“只是对于赏赐土地，要多多斟酌了，宁可多赏赐一些金银珠宝，豪宅大院，也不可能给予太多的土地赏赐。”
“赏赐一所大宅子，那么就需要很多下人搭理，这就让一些穷苦百姓有了出路。”
听到大孙的话，朱元璋沉思会问道：“若是这般，会不会使得种田的农人变少呢，大孙可是想过这方面。”
朱英解释道：“其实并不会有什么影响，田地现在都收归到了朝廷手里，同样可以租给农人，加上番薯等作物带来的粮食产量，大量的劳动力，将会从田地中被解放出来。”
“最为主要的，还是对天灾的应对，孙儿查阅往前的历史典籍，发现自从元朝开始，天灾就越发的频繁起来。”
“原先孙儿还以为唯独中原是这般情况，后来通过跟海外番商的沟通，这才确定不仅仅是中原地区，哪怕是远在数万里之遥的异国他乡，也是这般情况。”
“整个天下，似乎都在产生一种大变，孙儿曾经仔细研究过，似乎每年的冬季，都在不断的延长，或许还要持续很多年的时光。”
听到大孙聊到这一块，朱元璋的眉头也开始微微皱起。
其实在大明立国之初，第一批钦天监几乎都被朱元璋给杀了个干净。
其中最为主要的原因，就是钦天监的卜算。
卜算结果不得而知，但让朱元璋盛怒不已。
现在听大孙这么一说，朱元璋便就意识到，似乎自己当年好像杀错了。
这等想法，在朱元璋的心中一闪而过，然后便向大孙问道：“如此看来，天灾的频发爆发，是整个天下都有如此景象，跟前朝，本朝，并没有太大的干系。”
朱英点头道：“自是如此，有道是天道无情，从来不会因为人心变化而所有改变，上古有云，八百年为春，八百年为秋。”
“依照孙儿看来，如今整个天下，似乎开始像四季轮转般，逐渐朝着冬季过去，指不定往后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会如此，甚至更甚。”
对老爷子说这些，朱英也是挺累的，心里头组织语言琢磨了良久。
若是直接聊小冰川时期，很容易造成天方夜谭的感觉，目前朱英也只能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让老爷子对其进行理解。
从朱元璋的面色来看，效果还是不错的。
现在朱元璋也明白，为何大孙对于商业比较在乎了，这其中的深意，本质上就是希望让更多人，能够有对于天灾的承受力。
若是全凭借在几亩良田上，一旦天灾来袭，便就是家财散尽了，也找不到起来能够吃饭的路子。
“大孙讲述的这些，咱大概也是明白了，往后咱会定下规矩，限制关于土地的赏赐，慢慢都收回来，对于宝钞这块，也会慢慢放下来。”
“免得咱前脚刚刚印完，大孙就把这些宝钞都给赚走了，转头还给咱烧得一干二净的。”
说到后面，朱元璋调侃的语气很浓。
焚烧大明宝钞这样的事情，到朱元璋这个年纪，都还是第一次见着。
同时也开始很清楚大孙的良苦用心了。
有关于准备金概念，如今算是理解透彻了，现在大明宝钞贬值得厉害，朱元璋也是看懂了如今的局势。
“像是大孙这般的招数，是否可以在整个大明都使用起来，且多次使用呢。”
朱元璋问道。
大孙那边焚烧的大明宝钞数额，让朱元璋着实有些心动了，其中的利润，简直是太过于夸张。
一天的收益，几乎顶得上大明近半的岁入了，这才仅仅一天，且还只是就京师的范围内。
这钱也来得太快，太好赚了吧。
这也就是大孙干的这番事情，若是换成他人，现在的朱元璋，早就杀心跳动了。
这比之沈万三，都要来得更加恐怖一些，长期以往，是真正的富可敌国了。
朱英摇头解释道：“并不行的，这次能够取得这般大的成功，主要还是因为是第一次的活动，所以引发了很大的兴趣。”
“而且目前各类商品大面积的倾销，很多家中已经有了足额的购买，短时间内的购买欲望不会很强烈，第二次所产生的效果，肯定不如第一次。”
“个中关键，还是要让商业的整体经济，变得繁荣起来才行，搞多了，人们就没多大感觉了。”
说到这里，朱英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后道：“这次取得的收益，孙儿估计很多商家会极为眼红，目前能够置办这等活动的地区。”
“除开京师外，便就只有苏，松两地了。”
“为了防止其他商人效仿这等手段，孙儿要请爷爷修改有关的律法，举办此等活动，极有可能引发大量人群的聚集，容易造成大的混乱。”
“同时也要避免其他商人趁机联合，浑水摸鱼。”
就现在的行情，垄断是必须的。
苏，松两地目前治安司都已经部署完成了，在朱英没有吃饱之前，怎么能允许其他人来咬一口肥肉呢。
尤其是对于一些最爱投机倒把的商人，只有从官府的层面去遏制才有效果。
能够在大明边疆，西域大漠这等混乱之地聚集如此多的财富。
朱英从来就是不是一个良善之辈，该出手的时候，定不手软。

第二百七十二章：京师大阅兵的准备
从华盖殿出来后，朱英就开始巡查十二亲卫。
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就是十月初一了，这对于朱英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日子。
于此同时，朱英也向老爷子提出来，在上午的仪式过后，大约接近中午的时候，举行大明阅兵。
阅兵的地点，便就选在皇宫城门口，并且会允许所有百姓共同观看。
其中最重要的，便就是对于所有朝贡国的使臣了，这是展现武力的最好时刻。
尤其是皮儿马黑麻。
想到皮儿马黑麻，朱英不由对旁边的叶月清问道：“最近皮儿马黑麻在干嘛呢。”
叶月清闻言，笑着说道：“回禀殿下，最近皮儿马黑麻，正和允炆殿下相处得特别火热呢，两人一见如故，这几天一直都在京师游山玩水。”
皮儿马黑麻虽说是跟使臣队伍一起来的，但实际上他并不属于使臣，更像是一个游客般。
之前通过朱英的三十七弟子周秉言，对于皇室有了很深的了解。
同时也委托周秉言，能不能给允炆殿下传个话，见上一面。
在汇报到叶月清这里，得到朱英的许可后，群英商会的人找上黄子澄，让其代为传达。
目前群英商会跟朱英之间的关系，知晓的人并不多，很多人对此也是讳莫如深，黄子澄并不知道群英商会是长孙殿下的。
为此，对于商会送来的好处，没有拒绝，直接就收取了。
得了好处的黄子澄，自然在传达方面就用功许多，其中的重点，就是关于皮儿马黑麻的情况，和朱允炆的情况极为相近。
两人都是有着大哥，属于次位继承人，爷爷都是皇帝，父亲都死了，年岁上也相差不大。
得到这般消息，朱允炆顿时就来了兴趣，出宫和皮儿马黑麻相见。
“我说刚才在早朝的时候，凉国公这般事情，这小子都是心不在焉的，感情是想早点下朝，去见好友呀。”
“现在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和皮儿马黑麻见上了吧。”
朱英笑着问道。
叶月清点点头，目前作为长孙殿下身边类似女官的存在，她是没有资格上早朝的，早朝的时候，也会与锦衣卫交流情报。
现在锦衣卫名义上已经归属于朱英管辖，在实际执行人这边，叶月清就是代表。
“殿下猜得没错，下了早朝后，允炆殿下就已经出宫去了。”
听着叶月清的回答，朱英笑了笑，便就继续开始巡查亲卫所。
其实本来皇子出宫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曾经皇子要出宫的话，想要得到朱元璋的批准才可以。
后来还是朱英和朱元璋交流中，提到多让皇子们看看真实百姓的情况，而且也不会因为在皇宫太过于闷，导致心里头想法过多。
所以现在的皇子，在满十二岁后，就有了自行进去皇宫的权力。
在这一点上，许多皇子对于长孙殿下相当的感激。
大部分的皇子，从出生到现在，出皇宫的日子屈指可数，谁还没有一颗爱玩的心呢。
皇宫虽然大，但礼仪多，而且十多年都在这里，也过于闷了，都想这出宫玩耍。
现在有了长孙殿下的令旨，个个都是欢天喜地的。
朱元璋也没想到，便是这小小的一件事，就让朱英在众多皇子心中的地位直线上升。
这一点上，也是朱允炆逐渐的接受大哥的原因所在。
便就在朱英巡查亲卫所的时候，朱允炆终于到达了秦淮河畔。
在朱允炆的旁边，还有数名锦衣卫跟随。
作为皇子，正常的安保工作肯定还是要有的，但凡出宫的皇子，都会有锦衣卫的保护。
“允炆兄，我可是等你好久了，这都快吃午饭了，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河岸边的一条豪华两层楼船上，皮儿马黑麻左顾右盼，终于等到了朱允炆。
朱允炆作揖道：“马黑兄，我可不像你这般潇洒，天还未亮的时候，就需要上早朝呢，上完早朝后，才能有自己的时间。”
说话间，朱允炆就登上了楼船，锦衣卫也在楼船上戒备起来。
皮儿马黑麻笑着说道：“你们大明真是麻烦，我在撒马尔罕的时候，就从来不需要去管这些，都是我大兄处理，平日里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
“教导我的老师，也需要等我起床后，才会开始，若是我心情不高兴了，就直接出去玩去了，可不需要管这些。”
听到皮儿马黑麻的话，朱允炆眼神中闪过一丝骄傲。
到底是化外蛮夷，虽然身份和自己差不多，但在礼仪上，真就是缺少教导。
自己这般虽然累些，但可不像面前的马黑麻这般浅薄。
朱允炆不愿在这方面多聊，便就和马黑麻谈起关于中东的一些风土人情。
两人便就闲聊着，一边品茶一边在河面上看着风景。
对于这样的生活，朱允炆还是觉得十分惬意的。
“对了，允炆兄，我听使臣们说，在十天后的十月初一，大明将会举行大阅兵，届时不仅邀请所有朝贡的使臣参加，还可让百姓观礼。”
“这其中的条条道道，可否请允炆兄帮忙点播一番。”
皮儿马黑麻好像是突然想起，而后问道。
对于这个大阅兵，皮儿马黑麻是眼热得很，所有的使臣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非常的兴奋，他们可以从阅兵上看到关于大明如今最为精锐的大军情况。
尤其像是马黑麻这边，对于朝贡大明有些摇摆不定的，对于此事更为重视。
如今位置的情况还没有正式出具，但皮儿马黑麻已经吩咐使臣，不管花费多大的代价，都要得到最好的观礼位置。
天界寺那边，关于接洽异国使臣的官员，从这个通知下达后，就一直忙得不可开交没停过，每天都是想尽办法想要得到具体观礼位置的使臣。
朱允炆闻言，眼神先是一黯，而后马上恢复了过来，道：“这次的大阅兵，是我的大兄长孙殿下安排的，十月初一那天，也是我大兄册封为太孙的日子。”
听到这句话，皮儿马黑麻马上紧闭嘴唇，知道这是戳到了朱允炆的痛处。
有关于朱允炆的一些消息，皮儿马黑麻还是知道的，这也是他觉得这是朱允炆和自己唯一的区别了。
自己的大兄，一直都好生生的在着，皮儿马黑麻是遗腹子，出生的时候父亲就死了。
所以从懂事的时候开始，皮儿马黑麻的大兄马黑麻苏丹，就已经是帖木儿帝国的继承人了，倒是没经历过像朱允炆这般痛苦。
有心想要说两句，皮儿马黑麻也不知道如何说。
他也知道，朱允炆的大兄还是在数月前，才回归的。
对于朱允炆的大兄，消失十年后归来这件事，从皮儿马黑麻的角度看，倒是觉得很正常。
因为在草原上，这样的情况太多了，迁徙的时候，很容易就走散了，游牧民族在这方面，经常出现。
只是对于面前的朱允炆来说，想必心情非常的糟糕。
朱允炆在说完这句话后，也察觉到了皮儿马黑麻的想法，便就再说道：“我大哥文韬武略，我远远不如也，他是天生的王者，哪怕是流落在外，也是极为厉害。”
见皮儿马黑麻似乎有些不信，随口道：“你还不知道吧，群英商会就是我大哥流落在外创办的，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据说在西域那边，很是出名呢。”
“什么！”
皮儿马黑麻听到这话，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瞬间在座位上站了起来。
朱允炆都被皮儿马黑麻这样的反应给惊到了，手中的茶水都不经意间撒了一些出来。
“马黑兄，你这是怎么了。”朱允炆有些诧异的问道。
皮儿马黑麻连忙解释道：“没什么，没什么，我没想到群英商会竟然是你大兄创立的。”
言语间，皮儿马黑麻的声音有些慌乱。
朱允炆继续道：“想来马黑兄当是听说过吧，我大兄可谓是真有大才，得天独厚。”
皮儿马黑麻尴尬的笑了笑，心里头的震惊还在持续。
他何止是听说过呀，群英商会在大明不怎么出名，在西域可是极为出名的，那是一个横跨很大范围的势力，拥有着许多贵族的拥护。
即便是皮儿马黑麻，对于群英商会的人，接触的也不在少数。
很多珍贵的瓷器，茶叶，丝绸，都是群英商会在进行倾销，就连帖木儿帝国中的许多贵族，还是群英商会的合伙人。
而对于群英商会的真正幕后人，一直以来在整个西域都是个迷，从来没有人知道甚至见过，只晓得群英商会很强大，和很多大贵族都有非常深的合作。
掌控的钱财，更是多到难以想象。
甚至撒马尔罕很多昂贵的珍宝，就是群英商会送给他的爷爷帖木儿的。
不过在帖木儿帝国下的群英商会，主要的负责人并非是汉人，而是粟特人。
“你大兄，确实很厉害。”
良久，皮儿马黑麻感叹着说道。
朱允炆认同的点点头，对于大哥，现在的他已经是心服口服。
从刚才皮儿马黑麻的反应中，朱允炆也不难猜出，大哥麾下的群英商会，怕是在大明外的知名程度，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上许多。
其实皮儿马黑麻和朱允炆并不知道，帖木儿帝国的群英商会和大明这边的群英商会，严格来说可以看作是两个不同的商会。
更类似于后世加盟商的概念，帖木儿帝国那边商会的负责人，相当来说自主性更高，名义上归属于大明这边管辖，实际上由于距离限制的缘故，基本上都是粟特人在做决策。
更那边商会的扩大，其功劳也主要是在负责人。
当然，群英商会的模式，还有从大明过来的商品，也是帖木儿帝国那边商会不可替代的。
核心的经济命脉，也受到了大明这边商会的把控。
商人总是逐利的，至少目前来说，两边商会的关系很是融洽。
其实像这样的群英商会很多，在帖木儿帝国目前的范围中，也不只有粟特人一家，只不过在经商方面，粟特人最为出名。
粟特人，来自中亚阿姆河与锡尔河一带操中古东伊朗语的古老民族。
从东汉时期直至宋代，一直往来活跃在丝绸之路上。
他们的经商活动促进了东西方的经济交往和文化交流，在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之间、东方文明与西方文明之间搭起了一座桥梁，被称为“中原的犹太人”。
比如唐朝时期的安禄山，就是粟特人。
粟特人很大一部分，受到中原文化的影响，从而跟汉人开始融合，不过目前帖木儿那边的粟特人，和大明这边的，区别挺大。
“我大兄可不仅仅是在商道方面，在军事上，那也是非常厉害的呢。”
朱允炆语气有些骄傲的说道。
或许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骄傲的去描述自己的大哥。
尤其是想到当时，自己在皇宫演武场操练的时候，真震撼的操练方式，绝对会让面前的皮儿马黑麻大吃一惊。
“允炆兄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这次的阅兵，主要都是你大兄长孙殿下操办的吗。”
皮儿马黑麻问道。
操办和安排，是两回事。
若是安排，那便是大明皇帝陛下为壮长孙殿下的声威，但操办，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
朱允炆点点头道：“没错，此次的大阅兵，便就是我大兄一手操办，甚至其中大军的操练方式，也是由我大兄亲自训练。”
“就在月前，我曾经也在皇宫里的演武场，和诸多皇子，一同受到过大哥的操练。”
“那场面，到时候等你看到了自然就知晓了，真是壮观呀。”
想起当初皇宫的景象，朱允炆不由对大阅兵都有些憧憬起来。
这次大阅兵的规模非常之大，还有使臣和百姓的观礼，绝对可以震慑天下。
皮儿马黑麻听到这话，心中也更为期待了。
不过他没有再问具体细节，毕竟涉及到军队，有些东西也不好过多询问，两人的身份都摆在这里呢。
微微思索一番，皮儿马黑麻学着作揖道：“允炆兄，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朱允炆道：“你我朋友，但凡有什么事情，直管说便是，若是能够帮上的，我定然不会推辞。”
听到这话，皮儿马黑麻立即说道：“最近关于京师大阅兵，天界寺那边已经有通知过来，不过对于使臣们的观礼具体位置，还没有定夺下来。”
“我想请允炆兄帮忙，寻一个好的位置观礼。”
朱允炆听到这话，一下子有些尴尬。
他是皇孙没错，但天界寺，尤其是涉及到使臣方面，他可没权力去安排什么。
不想丢了面子的朱允炆只好硬着头皮道：“此事我须请示大兄方可。”

第二百七十三章：大阅兵的丰厚奖赏
京师的卫所不在少数，除了天子十二卫外，还有几十个卫所护卫京师。
天子十二卫自然不用多说，都已经经过操练。
另外还有二十四个卫所，也在紧锣密鼓的操练之中。
“殿下请看，这里是四个卫的联合演练，目前虽和亲卫们有所差距，但是已经足够可以了。”
“这次殿下能够亲自过来巡查，将士们都极为认真，谁都不想在殿下的面前丢脸。”
领头的指挥使，在朱英面前赔笑着说道。
朱英看着下面挥汗如雨的将士们，轻轻点头，而后说道：“在十月初一，京师大阅兵前，将会来一次所有参与的卫所，提前演练的机会。”
“这一次的演练，将会决定卫所的出场排名，最强的卫所，将会最末出场，作为整个大阅兵的压轴。”
“其中表现优异，排名前三的卫所，但凡是千户往上的将领，将会受到陛下的嘉奖，由本宫亲自为其授礼。”
“除此之外，其余每个卫所，将会选出最优秀的一名将士，作为在阅兵期间的领队，这些你们需要好好的把握。”
在朱英的面前，是下面四个卫所的指挥使。
当他们听到长孙殿下的承若后，浑身都开始沸腾起来。
这对于将士军人来说，绝对是至高无比的荣耀，且在以往的朝代历史中，这等大阅兵的场景，还是第一次。
很显然，这定然会被史书所记载。
“好好训练，虽说亲卫所们比你们提早了一个月，但只要努力，并非没有占据前三的可能。”
“尔等也不用担心，这次的排名将会由本宫亲自定夺，保证起绝对的公正，没有任何人可以在这其中玩什么花样。”
朱英笑着鼓励道。
“末将谨遵令旨。”
四名指挥使单膝跪地，朗声道。
下面的将士们似乎感受到了气氛，行动间更加精神了。
而四名指挥使们，心中也是下定了决定，待长孙殿下离开，定是要狠狠的操练，绝对要争夺出一个名次来。
随着第二天清晨的来临。
京师全城，开始出大阅兵的告示。
“这大阅兵是什么意思呢，还是在皇宫外城，所有人都可以去观礼。老朽活了这般多年，可从未听说过。”
“傻啊，这是彰显我大明军威，你没看到上面说的吗，连陛下和太孙殿下，都会亲自观礼，一直到结束。”
“看来在十月初一，得早点过去抢个好位置才行，不然怕是什么都看不到。”
“呵呵，我大明京师多少人，怕是有数百万之多，谁不想去看看。外城能有多少，真想去看，十月初一才是占位置，我怕你是啥都看不到。”
“对极了，像上次京师商会搞的大促销，俺们一家子全上，未到凌晨就开始排队，这还仅仅赶上，这次怕不是要提前两天才行。”
“提前两天占位置，好家伙，这不都自带干粮，在那里守着嘛。”
“你懂个逑，这要是早点去占个好位置，说不定到时候就能卖个高价呢，现在京师里，五城兵马司治安如此严厉，像上次排队，哪怕是大户人家，关系再硬都不能插队。”
“我看这次呀，指定也是没人可以插队，真要有身份地位的，朝廷那边早就安排位置了，如若早点去，指不定还能赚上一波。”
“鼠目寸光，大阅兵，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为了那几贯钞，值得嘛，这等盛况，怕是百年难得一见，说不定这辈子，就指着这次了。”
“你有钱，你清高，你了不起。可别忘记了，这次去者，不限身份，哪怕是那乞儿，也能去排队，对于他们来说，几贯钞那可是将近一年的口粮。”
告示下热闹纷纷，但在五成兵马司的管理下，也算是井然有序。
在这前面，就有十多位巡捕，虎视眈眈的盯着看告示的人，但凡有捣乱的，立即就抓捕起来。
两个捕头，一高一矮，看着排列的人群，其中偏矮的有些感叹道：“咱们五城兵马司，现在也算是站起来，你看从前，哪有这般威风。”
“稍微有些关系的，就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七八品的官，都敢在咱们衙门里闹事。”
“如今，别说是四品五品，就是正二品的大官人，咱们也无须给他们半分颜面。”
“痛快，当真是痛快！”
旁边的高个子捕头闻言，脸上也绽放出来笑容，道：“这还是托了太孙殿下的洪福，如今咱们五城兵马司，已经不归属兵部管辖，隶属于大明治安总司。”
“治安总司这边，完全归属于太孙殿下直管，咱们也算是太孙殿下的亲卫级别了，这还能有谁瞧不起咱的。”
“你是不知道，自从这事出来后，咱们五城兵马司的巡捕地位提高了太多，还记得小张吧，好家伙，那小子终于把赵寡妇给取回家了。”
矮个子捕头听到，有些诧异的说道：“还真让小张那小子成功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往前咱们这里的巡捕，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现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很多人换着法子，都想进来谋个一官半职的。”
高个子捕头憋憋嘴说道。
矮个子听完后，突然变得有些愁眉苦脸道：“话虽如此，但日子也越发不好混了，往前虽然没这般受欢迎，但每天还算是清闲，要无甚好担忧的。”
“如今就说咱们南城兵马司吧，真就是一天一个样，每日都有新的要求，规章制度也越发繁多起来，动不动还搞培训。”
“便就是出个告示，咱们也得在这里守着秩序，但凡管辖的地方有混乱的，直接就被连带了，东城那几个倒霉蛋子，因为混子们斗殴，差点都被削了官职。”
“想要进来做事的，也没那般简单的，你看新进来的那些人，往前个个都是军中的好汉，那可都是杀过人的，那眼神，啧啧，我看了心里头都发怵。”
矮个子一般说着，一般看向告示栏下站在的几人。
高个子也跟着看过去。
那几人，正是新入职的，目前归属两人管辖，算是下属。
但就是站在那里，眼神一动一动，好像跟雕塑一般，让看告示的人，都要老实了许多。
看了半响，高个子有些无奈的说道：“好好学习吧，混日子肯定是不成了，中城的那家伙，这才半个月的时间，都已经连升三级，成知事了，咱们若是混日子，怕是很快就给下面的人给顶走了。”
“现在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咱们的位置呢，从前就没想过，连一个捕头这位置，还能如此战战兢兢。”
想起现在五城兵马司实行的最新制度，高个子心中就感觉到很大的压力。
光说俸禄，自从归属于大明治安总司后，大家都提升了不少，单单就他这个捕头，俸禄已经是曾经的一倍了。
当然，作为捕头，俸禄从来不是收入的主要来源，多是捞的油水。
不过现在油水已经过于寡淡，主要是在这风头上，没几个敢下手捞的，都被后面的人盯着。
稍微犯点什么错误，就会被人给匿名举报了。
五城兵马司的巡查，如今也不是吃干饭的，还有什么业绩的要求，达不到的业绩的就得被罚，一双双招子跟豺狼似的绿油油，就等着犯错误。
稍微有点证据，就敢往死里整，往前还有人维护，现在就是中城兵马司的都指挥使，都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掉沟里去了。
“话说，你可是听闻了，凉国公将要担任咱们上头治安总司的大都督。”矮个子的声音，让高个子惊醒过来。
听完后，高个子不信的说道：“你开什么玩笑呢，凉国公何许人也，那可是都督府的左都督，官拜大将军。”
“虽说治安总司是太孙殿下立的新衙门，但凉国公任大都督，这属于降职了吧。”
矮个子捕头闻言后，下意识的左右瞧瞧，见旁边没人，这才凑过去点小声道：“你怕是不知道，就在前日，凉国公将吏部尚书詹尚书给打了，带了好多人过去。”
“据说詹尚书被打得下不了床，早朝都没能去，这还不算狠。”
“最狠的便是凉国公还使人，把詹尚书府邸给围了，不让人出去通风报信。”
高个子不敢置信的道：“凉国公这也太大胆了吧，这里可是京师，他这般做，不怕陛下知道嘛，京师的锦衣卫，神通可大着呢。”
矮个子捕头笑道：“那可不，陛下的锦衣卫，从来就没懈怠过，不过凉国公自然也知道，据说昨日早朝的时候，就负荆请罪去了，而后革了左都督的官职。”
“还是太孙殿下照料着，给了治安总司大都督的职位。”
听到这番解释，高个子捕快这才明白来龙去脉，笑着道：“你小子路子挺野的，这些个事情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矮个子听到这话，嘿嘿笑了两声，没作回答。
谁还点秘密呢。
……
京师这边的热闹，跟姚广孝那边似乎不怎么搭界。
面对八万大军，对马岛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人数上的巨大优势，带来的差距是难以弥补的，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事情。
所谓四两拨千斤，关键首先自己得有四两才行，显然对马岛内的倭国驻军，并没有这般多人。
对马岛这地方，从来就没有好过的时候。
就在近百年前，元朝统治的时期，两次对倭国发动的战争，都是轻而易举就将对马岛给占据了下来。
元朝军队的凶残，更甚一筹，直接对整个对马岛进行了屠城。
这也导致目前对马岛的人口，总数从来没超过三万。
高丽的士兵们，早就苦倭寇之患久矣，这次作为第一批开战的，主要也是高丽的将领。
显然，在军纪方面，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而言，对马岛的人太少了，这也就造成了一幅僧多粥少的局面。
有些聪慧的将领，眉头已经开始皱起。
他们很快就探查到，对马岛内的粮食不多，根本无法长时间供养大军。
仅仅过了两天，取得胜利的喜悦，就淡了下来，一番统计后，所有的高丽将领，都开始变得有些忧愁起来。
粮食不够吃了。
本来为了更好的出发，带的粮食也不多，就指望着攻下对马岛发一笔呢。
但是在这里，坚壁清野谈不上，本身就是个穷地方，关键是许多金银财宝，早就被转走了。
通过审讯得知，这里的土著首脑，倭国的宗氏家族，早就从倭寇那里得到消息，带着大量的财富，跑到倭国本土去了。
大量财富也谈不上，本身宗氏家族的财富，主要存在于倭国本土。
毕竟对马岛这个地方，就没怎么安宁过，每次倭国爆发对外亦或是对内的战争，对马岛都是首当其冲。
所以宗氏家族的人，一直不敢把财富藏在这里。
“可恶，现如今我们的粮食，仅仅维持不到两个月，按照先前出发的时候，国师大人的安排，还要维持五个月之后，才会对倭国发起总攻。”
“这让我们八万多人，怎么才能活下去，哪怕喝稀粥，怕也顶多支撑三个多月吧。”
“即便是这般，还有两个月，这让弟兄们怎么活！”
一个大胡子将领，大声着咆哮道。
在这里议会的十多位高丽降临，便就是这次八万军中的最高层了。
在上首的此次统帅，听完后也眉头紧锁，心中思索对策。
又有一名将领开口道：“总不能让弟兄们饿死吧，实在不行，咱就向国师大人求援呀，送点粮食过来，让弟兄们至少能吃饱。”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也不能顾忌什么面子了，谁知道这破地方，怎得就如此穷破不堪，还以为能大发一笔，那些细作，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听到说起找国师大人要粮食，十多位将领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
因为这次出征前，很多人有情报，说对马岛这里富得流油，而能够作为第一批出征的，在出发前都向国师大人保证过。
在占据对马岛后，便会将这里的粮食，运送一批返回高丽，以用于扩充大军。

第二百七十四章：我等也该去倭国溜达一圈了
“咳咳。”
坐在上首的统帅，轻轻咳嗽两声，台下本来争论不休的将领们，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国师大人那边，需要我们运送粮食回去的事情，怕是只能耽搁了，不过大伙也不必太过于担心。”
“在来的时候，本帅亲自面见够国师大人，其中更是得到了国师大人的密令。”
“国师大人也担心，对马岛这边的情况不会太好，甚至粮食有可能遭到破坏和转移的情况，在这方面，国师大人也是有所预防的。”
这话一出，下面的高丽将领们顿时开心起来。
“我就说嘛，国师大人料事如神，运筹帷幄，怎么可能会猜测不到这边的情况，看来是早有准备。”
“大将军，你便就说说，国师大人到底是下了怎样的密令呢，是不是准备给我们送粮食过来。”
“肯定会送粮食过来呀，不然这几个月的时间，怎么能守得住，怕是不等倭国的兵马过来，咱们这边弟兄们就已经是饿死了。”
听着下面将领们的猜测，统帅有些微微的尴尬，不过还是说道：“若是我们这边真就遇到了大问题，国师大人当然不会见死不救的，这些大家尽管放心。”
“至于国师大人的密令，乃是我等在遇到目前情况下，特别授予，可便宜行事。”
“尤其是在粮食不足的情况下，可主动出兵，对倭国本土地区，征收粮食。”
“按照国师大人的意思，咱们这次平倭，平的是倭寇，而不是倭国，只不过倭国的朝廷，目前还不作为了，只能是过去帮助一下。”
“即是帮助，自然大军所需的口粮，倭国百姓当然要承担一部分。”
“弟兄们说，是这个道理吧。”
十多个将领，一下子就眉飞色舞起来。
其中先前说话的大胡子将领，更是起身问道：“大将军此言可当真！”
统帅不爽道：“军中无戏言，你当本将军跟尔等开玩笑不成。”
大胡子将领立刻哈哈一笑：“大将军莫怪，我只是觉得国师大人如此安排，当真是懂我等的心思。”
“这些倭国匪寇，对于我等大军来说，本就是不堪一击。允他倭国能来犯我高丽，现在咱们就得把这些年所受的侵犯，加倍返还给他们。”
众将领闻言，顿时都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
现在的他们，可谓是信心十足，对马岛内的倭国军队，被彻底摧毁，而高丽军的损失，不足万人，这是一场绝对的大胜。
有了这一次的对战，高丽将领发现，原来倭国的军队，竟是如此差劲，原先沿海被倭寇侵略，不过是因为难以找到罢了。
现在直捣黄龙，看他们还躲避到哪里去。
统帅看到下面将领们的反应，心中感叹：军心可用，我等也该去倭国溜达一圈了。
……
今日朱英只是抽查了不到八个卫所，但心中还是比较满意的。
作为驻扎在京师的卫所，就目前来说，是整个大明的精锐所在，大部分的将士，都是直面过沙场的。
就算是戊守边疆的将士们，目前来说比起京师精锐，还是有些差距。
这也和目前大明立国不到三十年有很大的关系，最精锐的将士，自然是拱卫京师。
真正开始腐朽，都是经过数代后，没有战争的情况下，边疆将士才会远超京师。
在这一点上，朱英很是明白，所以心中已经开始规划，往后的京师精锐，必须要有守卫边疆的资历，才可以获得正式编制。
这也就是意味着，想到在京师里当兵，就必须至少在边疆守个五年，才能担任。
像是军户制度的世袭制，肯定是要被打破的。
对于这些，目前朱英倒不是很着急跟老爷子谈，毕竟自己还年轻着呢，后面有的是机会。
这些京师卫所的将士，在进行新的操练项目上，除了个别因为文盲的缘故，有些同手同脚，左右不分，绝大部分的身体素质，还要纪律服从，都表现得非常不错。
到时候大阅兵，就有东西可以看了。
差不多天黑的时候，朱英就回到坤宁宫继续批阅奏章。
奏章的批阅，是不可能停止的。
每天各地发生的事情，都体现在奏章上面，身在皇宫，也只能是通过这些获取整个大明的情报信息。
“殿下，允炆殿下求见。”
没过多久，郭忠就进来禀告道。
“让他进来。”
朱英放下手中的笔，说道。
对于朱允炆来见自己，朱英觉得有些疑惑，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朱允炆虽不说恨自己，但绝对是不想和自己见面的。
这一点在早朝上就很明显，每次早朝的时候，朱允炆都会下意识回避自己的目光。
很快，朱允炆就走了进来，躬身作揖道：“臣弟允炆，拜见大兄。”
朱英点点头，道：“二弟这个时候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朱英每天的事情还是挺多的，所以就懒得兜兜转转了，直接问道。
朱允炆显然有些没想到大哥如此直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朱英轻笑道：“倒是为兄的不是，先坐吧，月清，把我珍藏的茶叶拿过来，给二弟泡上一壶。”
朱允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连忙道：“谢谢大兄。”
朱英笑道：“你我兄弟，何须谈一个谢字，不过最近为兄事务确实挺多的，你可莫怪为兄冷待了你。”
对于朱允炆，朱英并没有太大的针对性，名义上来说，这也是自己的亲弟弟，虽说是同父异母。
作为太孙，有些东西可以讲究，也可以不讲究。
但在皇宫里，朱英觉得就没必要刻意去苛刻对待某个皇子，目前也没刺头跟自己对着干。
就算之前已经被宣布为太孙的朱允炆，就现在的所有情况来说，也没见着有什么不善的举动。
朱英也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大气一点无可厚非，终究现在皇子皇孙们，人数比较多，有一个好的名声，也省得出现后院起火的情况。
送来的茶是西湖龙井，雨前细芽。
取其一旗一枪，尤为珍品。
香馥若兰，沁人心脾，齿间流芳，朱允炆轻饮一口，顿感心中尤为舒适。
目前西湖龙井，在大明还不算出名，甚至没在贡茶的行列之中，真正出名乃是到了明中期，巅峰是清朝乾隆。
当然，不出名不代表现在的西湖龙井不好喝。
汤色杏绿，清澈明亮，叶底嫩绿，匀齐成朵，芽芽直立，栩栩如生。
仅仅在品相上，就绝对不比其他贡茶弱了。
作为儒家学子的朱允炆，对于茶道并不陌生，仅仅是品茶，心中就安定了下来。
大哥既然给自己如此好茶，还是从未尝过的，自然是真正认可了自己这个二弟。
同时也放下心来。
有些事情，仅仅通过一件很小的细节，就能够让人得到感动。
而朱英对于细节，向来是很注重的。
“多谢大兄的好茶，臣弟还是第一次喝到这等茶，不知此茶何名，产自何处。”
喝了几口后，朱允炆总算是找到了话题，那等直来直去的方式，对于他来说还不是很适应。
朱英笑道；“西湖龙井茶，产自杭州，不过这等珍品产量不多，既然二弟喜欢，待会便就带上两斤回去品品。”
目前来说，西湖龙井这边的最好的茶树，已经被朱英给包圆了，归属在群英商会中，且并不对外出售。
“多谢大兄。”
朱允炆闻言，倒也没有客气一番，起身微微作揖。
朱英轻轻摆手，心中稍微琢磨一番，大概就猜测出朱允炆可能的来意，便就先声说道：
“我听宫人说，最近二弟时常出宫游玩，这京师内，可是有什么好玩的趣事，不若和为兄分享一番。”
朱允炆闻言心中一喜，他还在忧愁如何开口，没想到大哥这就问到点子上了。
于是连忙回道：“回禀大兄，臣弟这些时日出宫，一直都是和撒马尔罕的孙子，皮儿马黑麻一同。”
“皮儿马黑麻的祖父，正是撒马尔罕的统治者，帖木儿。”
“对于大明之外的一些事情，臣弟很是好奇，于是便就和其交了朋友，算是比较熟识。”
朱英点点头，道：“皮儿马黑麻为兄是知道的，这次是跟着使臣一同来大明游玩，也在天界寺有过报备。”
“对于撒马尔罕。二弟在交流上，还是需要稍微小心点，如今的撒马尔罕，正在攻打金帐汗国，势头很足，目前金帐汗国正处于节节败退之中。”
“以往有着草原上的缓冲，我等大明和撒马尔罕距离遥远，彼此间没有太大的冲突，若是金帐汗国被灭，其疆域便就和我大明相接了。”
“撒马尔罕的帖木儿，虽然对我大明俯首称臣，但看其四处征伐，就可明白狼子野心，不过是想先行稳住我大明。”
“未雨绸缪，二弟还是需要谨慎些，有些不该说的，便就不要说了。”
朱允显然对于这些并不懂得，不管是金帐汗国，还是撒马尔罕，对于在深宫中长大的朱允炆来说，都是一个很遥远的词汇。
听到大哥的解释后，这才明白个中的利害关系。
“臣弟清楚了，多谢大兄教诲，否则臣弟在不自觉中，就透露了我大明的重要情报，间接的成了其撒马尔罕的细作。”
朱允炆有些后怕的说道，回想一番，朱允炆才放下心来。
这段时间虽和皮儿马黑麻聊了很多，但多是一些游玩耍乐方面，对于军国大事未有谈及。
不过大哥这般说了，朱允炆对于之前答应过马黑兄的事情，就不知如何开口了。
频频欲言又止。
朱英看这般情况，笑着直接说道：“为兄都说过了，都是自家兄弟，有些事情就不必见外了，若是有什么想说的，直管说就是，没啥大不了的。”
得到大哥的鼓励，朱允炆这才硬着头皮道：“大兄，这不是马上十月初一了吗，在大兄受太孙册封那天，还有大阅兵的盛况。”
“此次盛况，想来非常之大，更邀京师百姓，各国使臣观礼。”
“皮儿马黑麻知晓臣弟的身份，便就想请臣弟帮忙一二，在大阅兵观礼处，给他寻一个好的位置。”
朱英闻言道：“为兄当什么事呢，这等小事，二弟直接告诉他，定然会给他安排一个好位置观礼，无须担忧。”
朱允炆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就放松下来。
起身作揖道：“谢大兄。”
这一刻的朱允炆，对于朱英开始感到有些亲近起来。
少年人，最是好几分颜面。
之前在马黑麻那边答应的事，若是办不到，朱允炆就感觉丢了面子。
现在大哥直接同意了，自己也算颜面得以保存。
从坤宁宫出来后，朱允炆的心情显然很是愉快，回到春和宫，晚膳都多添了一碗米饭。
吕氏见状，不由问道：“这是有什么事情，让允炆如此高兴呢，说出来让为娘也跟着高兴一番。”
朱允炆听到娘亲的询问，微笑着将刚才到大哥那里，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
吕氏听完后，轻轻点头，道：“你大兄说得没错，撒马尔罕狼子野心，一目了然，你在和皮儿马黑麻交谈中，切记你大兄的交代。”
“目前来说，你大兄对你，不但没有偏见可言，还极为友善，这倒是个不错的消息。”
吕氏含笑着继续道：“也辛亏当初没有什么动作，和你大兄作对，倒也算是走对了，现在看来，若是你大兄想要针对你，还真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听到这话，朱允炆也有后怕。
当初其实朱允炆是很想要背地里搞点小动作的，只是他胆子小，再有皇爷爷押着，迟迟不敢决定。
然后一拖再拖，也就拖到了现在，干脆就放弃了。
现在看来，放弃和大哥作对，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大哥已经初步的掌控了京师七成往上的兵马不说，军中的拥护力度也很高，最主要的是，皇爷爷对大兄，越发在乎起来。
在早朝上，已经有很多重要政务，皇爷爷都不开口，随大兄处置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朱元璋的皇家商会
翌日清晨，蓝玉就从都督府，去了五城兵马司。
目前的大明治安总司，在制度上是成立了，但是并没有新建衙门，现在五城兵马司已经并入到大明治安总司，便就是让中城兵马司，作为大明治安总司的衙门。
从中军都督府到中城兵马司，蓝玉看着面前显得有些普通的大门，心里头五味陈杂。
比起都督府来，五城兵马司自然是极为低端的。
尤其是五城兵马司，长期和百姓打交道，平日里衙门的环境，自然要差些。
才到这里的蓝玉，就被里面的喧嚣给停下了脚步。
这个衙门很忙。
慢慢走过去的时候，忙得连衙役都没注意到蓝玉。
蓝玉听着这些声音。
不是这家丢了一只鸡，就是那家丢了一只鸭，亦或是邻里间闹了矛盾。
在蓝玉看来，这些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五城兵马司的职责，本就是如此。
突然间，蓝玉有一种被坑的感受。
当初答应长孙殿下坐镇大明治安总司，这到底是正确的嘛。
“属下中城兵马司指挥使张义，拜见凉国公，未曾远迎，还请凉国公恕罪。”
中城兵马指挥使张义，单膝跪地道。
额头上的冷汗，都已经冒出来了。
这些日子，张义可过得不舒服，自从上次被长孙殿下训斥后，一直心里忧心忡忡。
做什么事情，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被长孙殿下想起来。
最后实在没得办法，自己去领了二十廷杖，打得屁股开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伤好没几天，就听说兵马司脱离兵部，直接并入到长孙殿下直属治安总司下。
这下子，又把张义给吓得没睡过一日好觉。
前天，文书下来，说是新任的大明治安总司都督，乃是长孙殿下皇亲凉国公。
好家伙，张义差点没有当场去世。
本来他还在等着凉国公的通帖过来，没想到刚才接到下属的汇报，凉国公已经出现在衙门里了。
那还犹豫啥，直接快跑来过拜见。
蓝玉只是微微转头看了张义，并没有说什么，直接朝着里面的大堂走去。
张义顿时就慌了，不敢说话，只能默默的跟在凉国公的后面。
大堂内，张义不敢坐着，只能是躬身站好。
“传本公命令，将在衙门里的所有百姓，都驱逐出去，这里已经被大明治安总司征用，让他们有什么事，去别的地方办理。”
蓝玉没有迟疑，直接开口说道。
“这……”
张义闻言，顿时不知如何作答了。
要知道这些百姓可不是普通百姓，能够在京师里生活的百姓，可以说几乎都为富户。
而且背后的关系，也很是杂乱。
他张义仅仅一个正六品，方眼整个京师，屁都不是。
一旦这些百姓上告到应天府衙门去，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怎么，你是聋了，听不懂公刚才说的话吗？”
蓝玉眉头一皱，直接呵斥道。
感受到凉国公不善的语气，张义哪敢得罪，连忙道：“属下立马就去。”
“别急，本公还有几件事交代呢。”蓝玉继续道，这才让张义止住脚步。
看着作出一幅洗耳恭听模样的张义，蓝玉接着说道：“遵长孙殿下令旨，五城兵马司并入治安司，除现有五大衙门外，另设治安署。”
“治安署常规编制二十人，京师内每条街道皆设立，分管所在区域内所有事项，按之前职责办事。”
“而后你去通知所有指挥使，副指挥使，于明日上午，到这里来议会，本公将亲自宣布由长孙殿下亲自设立，有关于治安司所属章程。”
张义听完，不敢怠慢，忙道：“下官遵令。”
蓝玉点点头，最后道：“让人把本公办事的屋子收拾好了，本公明日再来。”
张义微微松了口气，躬身行礼道：“凉国公慢走。”
看着凉国公离开的身影，张义只感觉到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不是因为自己，而是涉及整个京师。
……
治大国如烹小鲜，有些事情，大刀阔斧的去改革，反而会引发坏的影响。
对于这些，朱英非常清楚，不是说后世的所有制度，都能够马上搬到大明来，大部分只会是水土不服。
这一切的源头，首先是对基层百姓的掌控。
还有忠于自己的人才培养体系。
如今的大明，在朱元璋的个人威名下，一切都看似极为平稳。
但有不从，吃席都不用了，全家入土。
整个朝堂上，只有且只能有朱元璋一个声音，别管对错，反抗者，皆死。
用朱元璋的话来说，今日不好弄死你，明日必定弄死你。
不听话的，留他作甚？
最近朱元璋因为大孙归来，心情极好，但可不代表对于贪官就会心慈手软了。
一个个的，照杀不误。
在这方面，朱英自然不会多说。
贪官嘛，杀就杀了，正好腾出位置来。
乾清宫内，
时值正午，刚刚从华盖殿回来的朱元璋，只既有兴趣的在为幼苗浇水。
乾清宫前院，很多花草被挪开，清理出三块空地来。
这三块空地，分别种植着玉米，马铃薯，红薯。
且这些都是朱元璋自己动手开垦，松土，播种。
对于能够让大明绝大多数百姓饱腹的作物，朱元璋极为重视，便就在前院种植一批，用于观测。
没多久，朱英就走了过来。
坤宁宫有左右侧面，前院跟乾清宫连通着。
可以绕开乾清宫从侧门进，不过朱英很少这样做，每次都会特意穿过乾清宫。
“大孙，咱可是听说最近整个京师的商业，竟是繁荣了好几倍，你这边赚的宝钞，可真是不少呀，下一步准备如何行事，跟咱也聊聊。”
“咱也像你好好学学，这关于商道方面的经验。”
朱元璋看见大孙过来，招呼其坐在旁边的凉亭上，然后笑着问道。
朱英回道：“爷爷可别这么说，孙儿也只是略懂而已，现在京师的商业正在逐步发展起来，依孙儿看，也可以加强对于商税这块的征收了。”
“如今京师的商税太少，孙儿当日入账数十万贯宝钞，可到如今，还一个铜板的商税都没交。如此繁荣的商业，咱大明国库竟捞不到半点好处。”
朱元璋听闻没有多想，笑呵呵的说道：“这天下都是咱爷俩的，交与不交，又什么什么区别，无非是左边袋子里出，右边袋子里进罢了。”
朱英听完，有些苦笑。
他知道老爷子这是以为自己动了手段，将税收这块逃避了。
然而，并不是这样的。
于是解释道：“爷爷误会了，孙儿可没下令说要不交税，而是计算下来，是真不用交税。”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笑容顿时停止，有些疑惑的问道：“孙儿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朱英回道：“按照大明律如今赋税收取的方式，尤其是在商税这快，只需要有一定数量的秀才，举人，就能轻而易举免除税收。”
“说是三十税一，但这账目根本就无人核查，加上可以减免的数额，即便是入账几十万贯宝钞，又哪里需要交税呢。”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脸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这其中应当有些猫腻，但没想到竟有如此之离谱，简直是骇人听闻。
几十万的收益不交税，竟然是合乎大明律法，那就只能说明，大明律法出了很大的漏洞。
不过沉思一番，朱元璋却有一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只能是转而问道：“依大孙看，此法应当是如何限制。”
朱英沉吟片刻后说道：“在商税这块，当取消免税的特权，另设立单独的商业司，加强各方税收落地的管辖。”
“对于过税这块，孙儿觉得应该取消。”
其实大明的商税，在制度方面极为健全，按理说哪怕是三十税一，也应该是一笔不小数目。
即便是比不上农税，也不见得低上太多，分庭抗礼还是有些可能。
现在的问题是，就目前户部整个岁入的比例来说，商税当真是小得可怜。
但商税收得少吗？
其实还是很繁多的，只不过这些钱，并没有入到国库的岁入里来。
目前大明有住税，过税，官店税，市肆门摊钞。
这意味着所有开店的，过路的，货物停留的，住宿的，都需要交税。
凡城市临街铺面前隙地，有支栅摆摊卖杂货生理者，晚则收归，早则铺设，有司以为贸易取利，宜输官钱，名之曰门摊税。
可以说只要出门干买卖，就得交税。
只是这些大头的税钱，都被免除了，收的反而是小老百姓的税。
免除的方法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挂名而已。
像朱英的平安茶楼，可一直挂着燕王朱棣的名头，从开业到现在，宝钞赚了不少，税一分没交。
京师置宣课司，府、州、县置通课司。
宣课司，以大使掌其税收，称宣课司大使，从九品。
一个从九品的税务人员，收燕王殿下的税，莫不是半夜里被人敲了脑袋？
京师都这般模样了，府、州、县的通课司，就更加不用说了。
尤其是县城这块，类似于这些税收，基本上也不对朝廷进行奏报，收到的钱，基本上就归当地使用了，和地税的形式差不多。
朱英之所以提出取消过税，是因为这对于商人来说，太过于沉重了。
过税可不是说到一个地方交完，就结束了。
而是每到一个地方，就得去交一次。
比如说从苏州的货物，运送到京师来，没有后台关系的。
他这其中货物所有经过的关卡，都需要交税一次，其中停放货物的时候，还有住税要交，最后到京师开始贩卖，还要交纳门摊税。
这般下来，直接就把中小商人给干死了，能够跑商的，都是背景深厚的大商人。
一条商道上，打个招呼，税收基本上就免除了，当然他们也是对有这一条商道上的所有官吏，都使了好处费的。
只是比起来商税来，就不值一提了。
这种情况下，小商人和大商人根本没有比拟性，且无法形成竞争力，导致垄断的现象越发严重，财富向少数人集中，堪称暴利。
“咱原以为，要想让大明国库的商税提升起来，应当是加强征收，现在看来，反而应当是减少征收的类目，才能增加国库的岁入。”
“关于商税这块，就都交由大孙全权改革吧，反正咱大明的商税也不算多，若是少了，大孙你就从自己的腰包里掏银子补上。”
“还有，最近这段时日，由于户部财政的分配问题，有关于火药司，玄甲卫，以及各大学堂的开支，大半都是从咱的内帑里出的。”
“咱昨日看了看账目，咱内帑里如今可有些干净了，宝钞你都烧了那么多，便就帮咱给内帑补充一下吧。”
朱元璋先是有些感叹，而后笑着对大孙说道。
朱英闻言，有些无言以对。
他烧毁的那些宝钞，都是一些残破，或者有所损坏的。
因为大明的宝钞提举司并没有回收这项功能，所以朱英才会如此做。
看来是被老爷子误会了。
在思索一番后，朱英干脆爽快的说道：“爷爷，如此倒也有些麻烦，不如孙儿直接把群英商会，归入到内帑里来吧。”
朱元璋听到这话有些诧异，不由问道：“孙儿可是舍得？”
朱英笑道：“这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就像是爷爷所说，这大明都是咱爷孙俩的，孙儿的跟爷爷的，又有什么关系可言呢。”
“再者说了，现宫里的开支，也不在少数，省得爷爷总是跟户部去争，咱们宫里的开支，就由自己的商会去赚。”
“这些钱财，让那些商人赚了，指不定还要为非作歹，囤货居奇，若是咱内帑赚了，哪些地方有甚难处，就能施以援手。”
“所以孙儿认为，不如就让咱老朱家，直接做这大明最大的商会得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眼睛亮了起来。
朱元璋可不在乎什么名声，只是不懂商人赚钱的门路而已。
从乞丐到皇帝，也没经商过。
现在这番做法，正是合乎他的心意。
再者说了，这大明天下，还能有哪家商会，敢与皇家商会相提并论？

第二百七十六章：越发强大的朱英
内帑和国库，名义上虽都是属于皇室，但实际上用处完全不同。
在很多时候，户部掌管的国库会经常和皇帝争夺岁入。
在很多赋税方面，文官和皇帝的争夺，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哪怕是朱元璋，在这方面也不能避免。
内帑的钱财，皇帝自然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但是国库的钱财，就必须和大臣们商量着来。
虽然皇帝可以用强，但国库这边要用钱财的地方，委实是太多了。
像是官军傣禄、军费开支、备荒赈灾、光禄寺用钞、修河、补造槽船、支给盐商钞及铸造宝钞等等。
这些都是每年户部的大头支出。
内帑这边的项目也不少，如皇帝赏赐、内府买办、修建宫殿皇陵、助织造及各地藩王俸禄等等，都是需要在内帑里支出的。
若是内帑没钱了，朱元璋就只能从国库里调动部分过来，美其名曰借。
大家都知道，这一借，当是有借无还。
很多时候，因为财政的紧张，即便是朝堂的大臣们，俸禄也会延迟发放。
朱元璋是个明白人，尤其是对于官吏。
咱都苦了大半辈子了，现在当了皇帝，还能让自己苦了？
就目前来说，不管是国库还是内帑，其实都是很吃紧的，经历过元末征伐的混乱，大明百待废兴，只能是修养生息，也不可能有太高的赋税。
所以对于没怎么受战乱影响，极为富裕的江南地区，才会有如此重的赋税。
“大孙，你不会把咱的内帑，给亏没了吧？”
朱元璋心中沉思了一番，颇有些担忧的说道。
虽没做过商人，但朱元璋也明白，买卖这行当，有亏有赚。
指不定今年大赚，明年就大亏了。
若是亏大了，就只能拉下脸皮，朝国库里伸手了。
朱英闻言，心中有些感叹。
至少在商业这块，老爷子还是比较单纯天真的，根本不像平常那般心狠手辣。
于是便解释道：“爷爷，你可知道为何有些商人，如此赚钱嘛，像是沈万三，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就能赚数千万两白银。”
“这些都是有路子的，其实不管是做什么行当，只要是通过官吏，就能谋取大量的钱财。”
朱元璋问道：“这话是怎么说，难不成咱们得像那些奸商一般，去欺压那些穷苦的老百姓吗。”
说到这里，朱元璋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样的法子可不行，这不是挖自己家的墙角嘛。
朱英苦笑道：“孙儿怎会如此呢，当然是赚那些大户人家的钱呀，穷苦百姓，能有什么赚的，刮地三尺，也就那点东西。”
“孙儿在西域的时候，主要合作的对象，都是各方势力中的权贵，越是大的权贵，越是合作得深入，也就是他们的钱财才会多。”
“以咱们大明的体量来说，自然是钱财更加丰厚，在一边赚取这些富人的钱财时，同时也给穷人一些好处。”
“比如可以多多开设官办的学宫，书院，对年岁不大的小孩，进行启蒙教育。”
“印刷普通的书籍，用以传播大明文化。”
“修路，修桥，修缮房屋等等。”
“可谓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朱元璋闻言，朗声道：“好，好一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有大孙这句话，咱相信往后大明的百姓们提起大孙，必定是大口称赞。”
“在加上高产作物即将全国推广开来，到时候大孙必然是一代明君。”
朱元璋看着大孙的眼中，透露出光彩。
哪个父亲，哪个爷爷，不是望子，望孙成龙的。
有时候看到自己后代的优秀，那种感觉，比自己都要来得更加的舒畅。
这样的体会，只有在为人父，为人爷的时候，才能够感受得到。
“爷爷过谦了，孙儿在西域的时候，对于这些事情颇有经验，咱们内帑的皇家商会，在官面上定是畅通无阻的，有地方官府的支持，就不愁生意做不起来。”
“很多生意，都是需要人去做的，咱们不做，别人也会去做，这钱终归有人去挣。”
“咱们自己把这生意做了，至少能够保证百姓们的生活，有些奸商，恶意操作市价，谋取高额的利益，良心都黑透了，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有了咱们商会带头，也能在这大明商道中，立起一个好的名声，这般往后的商人行事，多少有些顾忌。”
朱英缓缓的说道。
在如今大明当代，搞什么民主那是自讨苦吃，资本主义的萌芽，在工业化缓缓开启后，是难以避免的。
既然如此，这个最大的资本，为何不能自己来做。
况且就现在来说，群英商会中这么多的商道精英，也不可能丢弃不是。
目前大明的商业掣肘很多，对于经商者，往往也是看得极低，可是当工业化的时代来临，这种情况就会随着经济发展，发生变化。
这样的变化，是士农工商也不能完全遏制的。
钱财，不管是个人还是国家，都是无法避免的。
文人嫌弃铜臭，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多少皇帝因为被这个思想所引导，而导致民生经济低下。
什么不与小民争利，都是文官们弄出来忽悠的幌子。
朱元璋点点头，最后说道：“目前咱们大明的商税，也就是这般模样，不上不下的，前元不谈，比起前宋，疆域都没咱这般大，岁入却高了那般多。”
“有关这方面的赋税，律法，便就由大孙重新敲定，到时候咱也瞧瞧，没啥问题，便就昭告天下，按新律行事。”
也就是大孙了，只有朱英的话，朱元璋才会认真的去琢磨其中的可行性。
若是哪个文臣，敢在朝廷中提出关于商税的事情，哪怕是和朱英相同的意思，也免不了家中吃席。
朱元璋的猜忌，多疑。
你当是闹着玩的呢，闹着闹着，就给你一家人整整齐齐了。
有了老爷子的话，朱英更加干劲了。
大明如今城市化的程度很低，多数的百姓，都是生活在城池之外，这其中的关键，自然是离不开田地这个重要因素。
要想发展起城市化的道理，首先还是吃饱饭的问题。
具体操作起来，也要两三年的时间。
不过朱英很有信心，五年之内，他要让整个大明，恍然一新。
……
离十月初一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所有带资格参与大阅兵的卫所，如今真就是铆足了吃奶的力气，没日没夜的训练。
很多卫所，并非是职业兵种，多是军户。
像是京师城郊的卫所军户们，本身也离不开种田。
现在这个时期，更是晚稻播种的时候，这显然会很耽误将士们的训练。
就在将士们担忧训练时间不够的时候，朝贡这边下了命令，通过工钱雇佣的方式，大量的百姓成为短工，代替将士们进行双抢。
让卫所的将士们可以安心的进行训练，且这些雇佣的工钱，都是从皇帝的内帑支出。
“陛下如此对咱们，尔等还有什么资格可以懒惰，还不好好训练回报陛下恩典。”
“今日，若是有让本将军看到谁敢偷懒，便就逐出此次大阅兵的行列之中。”
“我可给你们说清楚，如今不知道多少人，就在尔等的后面等着，他们就盼着你们，连这般简单的操练都通过不了，然后来代替你的位置。”
“今日清晨，本将军也得到了东宫传来的令旨，说得复杂了，尔等也听不明白，简单点说，太孙殿下的意思是，若是这次表现得足够优秀了。”
“往后尔等就可摆脱军户的身份，成为太孙殿下的亲军，再也不必去土里刨食。”
“且也无须有后顾之忧，等大伙年纪大了，提不到刀剑了，也别急着。大伙应当都是知道，现在咱们大明有个新办的衙门，大明治安司。”
“这治安司，是遍布整个大明所有府县，尔等年岁到了，卸甲无须归田，便就直接去治安司，继续任职。”
“若是能够在军中立下些许功劳，那可就不得了，到了地方县城上，干个治安署的官职，吃着朝堂的俸禄，后半辈子无忧，岂不美哉？”
训话的将军，没有站在高台上，而就是在将士们的队列之中，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听到将军的话，所有士卒的眼神，越发的明亮起来，那股子精气神，真就是个个都精神抖擞，仿若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这等于就是说，不管是现在，还是后路，太孙殿下都已经安排好了。
只管是往死里操练就行了。
最为关键的是，这可不是画饼，这是所有将士，都亲眼见证的。
最简单莫过于军中伙食的变化。
往常时候，农忙种田，农闲操练，即便是京师卫所，也得是如此。
操练时，也就一日两餐，强度一般。
现在呢，一日三餐不说，还顿顿有肉，饭食管饱。
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不少兵卒闹了笑话，贪心的吃多，给吃撑了。
后来知道天天都有，这才没敢往死里吃。
而且这饭食，那味道，是让所有将士们吃了一口就，就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怕是就连京师里的大酒楼，都没这个味吧。
这是士兵可以吃到的饭食？
最初香气飘荡在整个卫所的时候，将士们都以为自己饿出幻觉了，只有当真正入口的时候，才知道如此美味，竟然会是往后的日常。
这一幕幕，在所有队列中的将士们脑海中浮现。
下一刻，一名大嗓门兵卒，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开口大声呐喊：“陛下万岁！太孙殿下万岁！”
刹那间的宁静过后，整个卫所想起惊天动地的咆哮：“陛下万岁！太孙殿下万岁！”
这样的情况，只是某个卫所的缩影，几乎所有的卫所，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秦淮河边下流某处，
楼船上，皮儿马黑麻端着茶杯的手，忍不住一个哆嗦。
刚才巨大的咆哮声，给他吓着了。
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远方，皮儿马黑麻不由向对面的朱允炆问道：“允炆凶，大明的将士们操练，都是如此之疯狂的吗。”
那股子精气神，如同千军万马，策起奔腾。
像皮儿马黑麻这种，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怎么能不熟悉。
那绝对是一等一的精兵强将。
可仔细听取，这样的声音，却不是一处传来，似乎多处都有。
而这里，不过是大明京师一角。
朱允炆虽然对此也有些纳闷，不过在皮儿马黑麻面前，当然不能丢了大明的面子。
面色淡然的说道：“马黑兄想多了，这些都不过是我大明将士们的日常训练罢了，大抵是十月初一的大阅兵在即，所以将士们最近练得勤快了些吧。”
朱允炆神色平静，心里可不平静。
从刚才的声音传来的地方，朱允炆知道，那里不过是京师众多卫所中，并不起眼的一个。
但刚才那股子气质，好似就连宫内的禁卫，都难以比拟。
稍稍思索，朱允炆就知道，这定是大哥的手段。
对于大哥练兵，朱允炆真的是看不懂。
自己也曾跟着训练过，但大哥操练宫中禁卫们的时候，可是经常三四天都不见人影，平日里也就冒个头，待不了半个时辰，人就不见了。
可在军中，那些将士们对于大哥的狂热崇拜，是朱允炆这么久了，都没有想通过的。
现在看来，大哥在军中被拥护的狂热程度，已经不单单局限于玄甲卫，宫廷禁军了。
而是朝着整个大明的所有卫所辐射开来。
想到这里，朱允炆的心中就微微叹息，我大哥，终究是我大哥。
听着对面朱允炆淡然的语气，好似司空见惯般，皮儿马黑麻对于大明的军队，心中生出几分忌惮。
在来京师来，于皮儿马黑麻心中，祖父的军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军队，没有之一。
就算是大明最强的精锐，在祖父大军面前，也绝对无法抵抗。
这是作为成吉思汗后裔的骄傲，蒙古人的骑兵，是整个天下最强的，即便是大明，也只能依托城池防守，不可能在平原上，和蒙古大军对抗。
可是现在，这个曾经坚定不移的想法，有些动摇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特色实业兴国
对于大阅兵，朱英信心还是比较足的。
即便是稍微差点，那整齐的方队，第一次出现的震撼，效果肯定是没问题。
目前的下一步目标，就是放在商业上了。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二十七，晴。
朱英带着叶月清，走在秦淮河畔的街道上，向着平安茶楼走去。
路边的行人，依旧是极为热闹，但朱英的心情，却有些截然不同了。
来到京师，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对于朱英来说，是完全换了一个世界。
有时候事情的变化，真的就是难以预料到的，再是深思熟虑的计划，都没有变化来得快。
“曾经刚来到京师的时候，我还没想过，就这么留了下来。”
“本来觉得顶多两个月，就会去安南，没成想世事难料。”
朱英有些感叹的说道。
这些事情，叶月清也是知晓的，尤其是对于安南的谋划，可谓是花了朱英太多的心思。
当时的情况，是所有的直属势力，朱英都准备调度到安南去。
核心成员对于安南的计划，或多或少都有了解。
“殿下，安南那边，应该不要多久，就能到了呢。”叶月清轻声的说道。
这次出来，没有秉笔太监郭忠，张三也是暗中保护，锦衣卫的宋忠也没跟着。
这让叶月清的心中，微微荡起一丝涟漪。
朱英听到这话，顿时来了些兴趣，笑道：“刘胜那厮，如今应该是斗志满满吧，希望在那边，他不会让我失望，可以整出点事情来。”
“现在我自己不能去了，他代我去，倒也是差不多。”
微微沉吟片刻，朱英吩咐道：“晚点你给传封书信过去，让刘胜的动作，稍微快一点，如今大明这边，大致是明年，那些作物都可以推广开来。”
“但水稻和小麦，才是我汉人喜爱的关键，番薯这些，也仅仅是能解决饥饿，安南的环境对于水稻生长极为有利。”
“水稻的种植，往往一年能收割三次甚至四次，对于所有可以种植水稻的地方，必须要先想办法占领下来，至于手段，看他自己了。”
“占据这些优势的水稻种植区域，五万大军的生活保障便就不再是问题，指不定到时候，安南的粮食，还可以反馈到大明来。”
对于安南的水稻，朱英可以说是垂涎已久，现在五万军人马过去，还是大弟子带队，怎么着也得把好处给捞足了。
聊着聊着，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平安茶楼。
这是朱英在京师，最初立足的地方，也是和老爷子开始认识的地方。
目前来说，茶楼的生意就没差过，即便现在不是饭点，茶楼的大堂里也是满满的人，打包的更是排着队。
前面的眼尖的小厮，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朱英，顾不上生意，连忙跑进去跟张伯汇报。
待朱英来到平纳茶楼门口的时候，一身锦衣的张伯，已经出现在门口迎接。
“东家。”
听到这个称呼，朱英当真有种恍若如梦的感觉，他貌似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说起过了。
微微晃神后，朱英就走了进去，上楼梯，直入二楼。
便是曾经最喜欢坐着的窗边，这里恰好可以看到热闹非凡街道。
“我这次过来，是有几件事情跟你交代一番。”朱英开口说道。
张伯躬身道：“东家日理万机，些许小事，只需差人过来招呼一声即可，怎能劳烦东家亲自走上一趟。”
朱英微微摇头道：“宫里待久了，便就顺道出来散散步，见见这人间烟火气，再者说了，这次的安排，也不是说几句话就能将明白的，当面说得清楚些。”
“是，东家。”张伯恭声道。
朱英随后笑道：“这次主要是有三个事情，第一个事，便是和你关系匪浅。”
听到这话，张伯有些疑惑，不过没有出声，等待东家的解释。
朱英也未卖什么关子，直接道：“昨日我和爷爷商议着，对于现在商会账目及其收益，准备一并纳入到皇宫内帑中去，这也就意味着，往后张伯可以管辖内帑的账目，多少算是个官身。”
听到朱英的话，张伯先是一喜，而后面色就开始变得挣扎起来。
不过短暂迟疑过后，张伯面上出现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沉声道：“但凭东家安排。”
朱英见此，微微皱眉，问道：“张伯不喜欢？”
张伯坚定的说道：“既然是东家的安排，老奴自然得遵从，再者说了，老奴现在儿子孙子都有了，便就是挨上一刀，也无甚大不了的。”
朱英闻言，顿时失笑道：“想什么呢，我还能让张伯入宫当那太监不成。”
张伯是东海女真部族，崇尚武力。
对于这样的汉子来说，去当一个阉人，可谓是宁死也不可能。
但如今的张伯，却愿意为了朱英，放弃心中的信仰，或者说，朱英已经成为了张伯心中的信仰。
曾经，张伯的部族，不过千人，每年都会面临饥饿，死亡，还有超不保夕的日子。
自从跟了朱英后，部族里的生活，就越发的好了起来。
东海女真，也被称呼为野女真，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文化传承，对于他们来说，谁让他们的族人吃饱饭，就可以为其效死忠。
这些年跟随来，张伯亲眼见证了，部族的日子越发的好了起来，所有的族人，心中开始有了盼头。
年轻力壮的族人，以能够加入到朱英商会的护卫为最大愿望，张伯本人，也是贴身护卫朱英。
不过就是一刀罢了，有甚大不了的，只要能够报答东家的恩情，哪怕是刮了这身皮肉又如何。
张伯沉声道：“东家，老奴是知晓宫里的规矩的，能够在宫里待着的，只有宫女官宦，这是规矩，大明的规矩。”
“东家可不能为了老奴，而破坏这个规矩，不值得，也没必要。”
张伯的声音铿锵有力，表达出心中的决心。
听到这话的朱英，对于张伯越发的满意，便再次说道：“张伯，我可没说过，让你入宫去呢，这商会如此多事，哪还有你入宫享受清闲的时间，你可是得为我，继续努力奋斗。”
“咱们的商会，这到大明才多久，虽说目前形式还不错，但终究没有真正的扎根下去，怎么着，这才哪到哪，你就要退居幕后了？”
张伯有些尴尬，没成想是会错了意。
朱英没在此时上纠结，道：“这次过来，最为重要的，便就是须你去找几个地方，要宽敞，能够待的人多，我准备办几个大的场子，用来制作糖霜，纺织制衣，酿酒，开窑瓷器等等。”
“这边估摸着，怕是要招数万的长工，干就干大的，地方不要太偏了，靠近外城便行，场所一定要大，包括长工们的住宿，也安排在一起。”
“还要预留一些扩大的区域，等上了路子，自然还是要加大的。”
实业兴国，手工业的制造，在如今的大明并不算昌盛，多数的劳动力，基本上都在于田地之中，京师这边，很多也都是无所事事。
要么就是在家里混日子，要么就是到处干短工的活。
而朱英开商道的第一步，就是把工厂，先给办起来。
现如今的情况，其实是已经有了办工厂的底子，像是江南地区，许多地方都初具规模。
尤其是纺织业。
当然，数量最多的，还是以小作坊为主，一般是一个家庭，或者几人办的，民办在这个年代，几乎无人考虑，也不具备这等条件。
投资太大，而且稍微有点权力的，就能直接给整垮了。
再者说了，别说招几千人，便是招几百人，随便一个图谋不轨的谋反罪就下来了，树大招风，便就是这般。
张伯迟疑的问道：“东家，这人倒是好招，可是咱们商会里，也没这么多大师傅呀，能带得过来嘛，这么多人，若是出了什么差池，那可就不好办了。”
“老奴这心里，着实是没谱呀。”
朱英安慰道：“这些你无须担心，我已经通知了内务府，便是宫里各个局的宦官女官们都会过来，前期或许慢一点，顶多不过月余的时间，学徒们也就能上手了。”
“也无须懂得太多，就按照火药司的模式来，把活都分割开来，一步步的做，无须一人都给做了，这样子速度快许多。”
“学徒们做久了，便就越发精湛了。”
张伯回道：“是老奴多虑了，东家安排的事情，定然早就有了筹算，宫里的人能够过来指导，想必做出来的东西，指定是差不了。”
宫里宦官八局，其中抛开兵仗局，银作局不谈。
其他例如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
几乎是代表了整个大明最为顶尖的手工艺水准。
这些都是为皇家服务的。
现在朱英的目的，就是要将这些人才全部都发挥出来，把实业给兴办起来。
往后不管是海外出口，还是大明内销，都有足够的货物保障。
不管是什么东西，当进入到工业化的制作模式后，他的成本，就会开始大幅度的降低。
现在的朱英，就是要将这些所有东西的价格，全部都打下来，干出后世批发的概念。
不管是什么货物，直接就是量大管饱，质量上乘。
而且在这样的制作环境下，手工业的提升，也会越发的娴熟起来。
作为大明未来的皇帝，在发展商业这块，当然不能以捞钱为主，最为重视的，还是所有商业的健康发展。
若是说捞钱，小手段太多了。
随便整个彩票出来，就能让整个大明都疯狂起来。
这个中的收益，简直是难以想象。
哪怕是搞个刮刮乐，也恐怖得很。
可是这些，对于民生毫无意义，反而会让很多人，一门心思扑在一夜暴富的心态上，弄得家破人亡。
“去准备吧，若是有什么问题，直接去锦衣卫找宋忠解决，快些把地方敲定好。”
“还有，在纺织这块，只招女工就行了，京师里的女子，能有的活计太少了，能够做一份长工，补贴家用当是足够了。”
“纺织厂的选址，尽量在外城内看看有什么好的地方，多数女子，可能还需随时能回家，这一点上，要考虑好。”
朱英吩咐道。
解放女性的劳动力，其实是很有必要的。
如今大明女子婚后，当然不会像大户人家的闺女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每天也是有很多事情。
但是绝多数的女子，只能待在家里，或者帮人洗衣，赚取微薄的钱财。
更多的就在家里盼着丈夫的收入过日子。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能有一份洗衣的工作，都已经是很不错了。
而且在纺织这块，女子也比较容易上手，针线活几乎所有的女子都会。
纺织，制衣，这些朱英都是要做的。
大明是几乎没有成品衣卖的，即便是店铺里，也都是样衣，看了款式喜欢，然后店家定制。
也就是说，如今的大明购置衣裳，全都是私人定制。
普通百姓家里，也都是买了布匹，然后回家自己动手制作。
像是朱元璋身上穿的，不管是衮服，朝服，还是常服，几乎都是马皇后自己动手缝制。
这也是为什么，朱元璋的衣服已经破旧了，却从没有换过。
顶多是缝缝补补。
不是没人可以做，只是因为马皇后不在了，不是马皇后制作的衣裳，朱元璋穿在身上，便就觉得不舒坦。
现在朱英就是准备制作成衣。
当然，要彻底打开成衣的市场，改变百姓们从小到大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的。
但朱英可不愁销量。
不管是治安司的成员，还是军中的将士们，这些订单足够让纺织厂的女工们，干上八辈子都做不完。
更别提朱英往后将会为自己旗下的所有工厂定制厂服，包括群英商会的店铺，制作特定款式的服饰。
统一的服饰，带来的效果是与众不同的，更加容易形成凝聚力。
朱英要做的，就是让整个大明百姓，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离不开群英商会。
这就是朱英的，特色实业兴国路线。

第二百七十八章：蓝玉的优点
朱英为太孙，虽没有经过正式的册封，但太孙印玺已经到手，类比官员来说，就相当于已经实授，只是还没上任。
太孙下达的命令，成为令旨。
也就是说，如今对于整个大明来说，朱英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朱元璋对其的宠爱还有信任，他下达的令旨，除非朱元璋下达谕旨拦截，否则就是定论，就是王法。
除了一些重大事情，比如罢免任命正三品往上的大臣，或者数额比较大的赏赐，亦或是修改大明律这些事情外，其他的事情，朱英已经有了直接的权力。
这些相对来说比较小的事情，不会在第一时间汇报到朱元璋那里，记载是肯定有的，朱元璋若是有兴趣，也可以查看过往记载，知道大孙干了些什么事情。
朱英离开的时候，关于办厂的令旨，已经授予给了张伯。
张伯已经凭借这令旨，取得官府的协助。
这里的协助，是必须协助，否则就会被治罪。
不遵令旨，不遵谕旨的罪名大小，几乎是没有太大区别的。
当天下午，张伯就去了锦衣卫，请锦衣卫协助寻找办厂的场所。
锦衣卫明面上只有五千六百人的编制，但下属的分支机构可不少，哪怕是最底层的锦衣卫，下线的人数，怕也是有几十甚至上百人。
这些人，共同构造一个庞大的情报网，这个网里，包含了京师的一切，这才是锦衣卫能够掌控京师的缘由。
“张伯，这些场子的要求，动辄便是百亩地大小，怕是在外城这些地方，不是很好寻找，可能需要另建新址方可。”
“只是不知道太孙殿下可是有多久的时日要求。”
接待的锦衣卫千户，恭敬对张伯问道。
对于张伯，整个锦衣卫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不认识的，如果不是今天上官们恰好办差去了，也轮不到这个千户来接待。
千户心中暗暗欢喜，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这名接待的千户，其实张伯也是熟悉，不然也轮不到他来接待。
他就是最早发现朱英的锦衣卫，陈知。
当时朱英到平安茶楼的时候，正是因为他看到茶楼开业极为热闹，然后去买了几个馒头。
然后孝敬百户，百户孝敬千户，千户孝敬镇抚使宋忠。
最后才发现了朱英。
终究来说，当时陈知这个小旗官，多少还是有些功劳的，只是这个功劳上不得台面。
但就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陈知直接就到了千户的职位。
可谓是一步登天。
现在面对张伯，自然要尽心尽力。
张伯微微思索过后，道：“殿下倒是没有交代具体的时日，不过我等办殿下所吩咐的差事，自当是越早越好，容易哪天殿下过来查看，一见未有动静，怪罪下来，你我可是担待不起。”
陈知闻言，重重点头。
锦衣卫这个行业，作为皇帝直属机构，内卷极为严重。
哪怕是太孙殿下几句不满的话，传到了锦衣卫这边，比起官员来，可是要严重多了。
他这个千户，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打回原型。
可是看着文书上的要求，陈知的眉头紧皱。
不管是酿酒厂，纺织厂，制衣厂，糖霜厂等等，这些场所的要求面积，还有招工人数，都是非常巨大的。
以往哪怕是皇家八局，都没这般多人，上面甚至招人都没啥要求，只需身体健康，年龄符合，无不良嗜好，就能报名。
随便一个厂，都是五千人的标准，还要搭配住宿，这地方，可就太难招了。
唯一符合条件的，只有军中营寨了。
可陈知总不能汇报上去，让营寨中的军人给让个位置吧，那会被锤死的。
张伯安静的喝着茶，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他很清楚，目前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难题，只不过张伯对于整个京师的情况也不太熟，平常也就是街道间还算熟悉。
涉及到选厂造址，就一眼瞎了。
这个任务，当然是让锦衣卫的人来办理。
陈知下意识的看了看张伯的神情，见此平静淡然，知晓这次对于自己而言，福祸相依。
若是办好了，则极有可能更进一步，甚至自己的名字，都会出现在太孙殿下的眼中。
若是办砸了，怕是这后果，就不见得能够承担得起了。
其实陈知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将这件事，转交上去，给锦衣卫的上头去办理。
譬如镇抚使宋忠，譬如都指挥室蒋瓛。
功劳捞不到，但也无须担责。
可陈知哪里甘心，这可是个天大的机会，若是错过，怕是一辈子都要后悔。
这一刻，陈知的脑子，从未向现在这般运转得迅速过，隐约模糊中，浓密的头发都有掉落的现象。
终于，就这么静默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陈知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出了个算是不错的法子。
稍稍在心中组织下语言，陈知就开口说道：“这些场子的要求，目前遍观整个京师来说，都没有符合条件的，哪怕是有些大宅院大小相近。”
“可是这些宅院格局过于错乱，而且改造起来，也极为费事费力。殿下要求的这些场子，只能是寻一些地方，另行建造方可。”
张伯闻言点点头，道：“老夫也清楚，只是这般一来，耽搁的时间怕是就长了。”
陈知立即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张伯，你看这般如何，现在咱们先弄一些临时的地方，那些厂子的建造，也同时进行着，下官看招工的要求，即便是不懂的，也能进入。”
“想来肯定需要师父带领，先干段时日的学徒。”
“即使上手最快的学徒，少数也得两月的时日吧，有了这些时日，厂子肯定就建造好了，且还不需这般久。”
“到时候等厂子建好，这些学徒们也学得差不多了，一进入就能立马做事，前后也没多大的耽误。”
“张伯，你看这个法子如何。”
陈知一边说着，一边给张伯的茶杯中添着茶水。
张伯心中稍微思索一番，而后笑道；“不错，这个法子相当不错，老夫还正在为此事发愁呢，没想到陈千户就给了这么好个法子。”
“只是这些临时的场所，还是需要陈千户帮忙敲定，京师太大了，老夫也找不到地。”
陈知拍着胸脯保证道：“张伯直管放心，这些事情，自然没得问题，明日张伯便可过来，今夜便能给搞好。”
陈知已经做好熬夜的准备了，在这个点上，一夜不睡觉算什么，比起可能有的前程，什么都得靠边站。
张伯微微有些诧异，他没想到面前的陈千户这般给力，明日就能办好。
“那就麻烦陈千户了。”
终究早点把东家的事情搞定，是一件好事，张伯作揖道。
“张伯客气了，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为太孙殿下做事，属下倍感荣幸。”陈知客气的说道。
张伯点头，心满意足的离去。
站在衙门大门外，满面笑容的陈知，脸色立即变得严肃起来。
招来一个锦衣卫，吩咐道：“立即通知本官麾下所有百户，小旗，速来议会，有重要时期，但凡休沐的，在外的，速来，一个时辰内未到者，严惩不恕！”
这一波，得到命令的锦衣卫，撒开脚丫子就跑了起来。
千户的语气让他明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作为传令的，要知道速度慢了，下场只会更惨。
陈知走向自己所在办差的官堂内，行走间双拳紧握，他相当于已经立下了军令状，完不成的话，那就彻底凉凉了。
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得完成了。
……
“好酒！臣这辈子，都未吃过这般烈的酒，此酒但出，天下间哪有什么酒可以与之比拟，臣愿称之为酒中霸者。”
蓝玉看着杯中，比清水还要清澈的酒，不由大声感叹着说道。
此刻的他，已经是连着饮了三小杯，连半碗都没有。
但面色已经开始有些微微的红润。
“如何，这酒在市场上，当是不愁销量吧，这便就是我准备开设的酿酒厂所要生产出来的酒，此酒本无名，既然舅爷说此酒为酒中霸者，往后这酒，便就名为霸酒吧。”
朱英看着面前的蓝玉，笑着说道。
今日他将蓝玉召到坤宁宫里来，商量着关于入股的事宜。
现在的群英商会，已经作为皇室内帑，不可能给其入股的，唯一可以的，便是名下的某些厂子。
在这方面，朱英准备将京师这边新建的酿酒厂股份，送三成给蓝玉，也算是弥补蓝玉之前，将名下所有的田产都交出来的空缺。
“这酒怎么可能还愁卖不出去，就怕是抢的人太多了，完全产出不过来，这酒要是在军中，怕是所有将士都要忍不住喝上一口。”
蓝玉说着，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最初的时候，他还一口干，差点没给呛死，如今算是知道怎么才能品了。
对于酒厂三成的股份，蓝玉心中没什么概念，也没啥要求。
每月能赚多少钱财，他也不在乎，反正长孙殿下肯定不会亏待他的，这就已经足够了。
在这方面，蓝玉还是有些自己的想法。
听到蓝玉的话，朱英眉头微皱，他突然想起了高度酒如果不加以管控，对于军中可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还记得前世的大熊，便就是如此，那伏特加，几乎成立全民必备，多少将士在冲锋路上，就已经醉倒了。
微微沉吟过后，朱英道：“此酒过烈，若是给军中将士开怀痛饮的话，必然会使得大军出现巨大失误。”
“尤其是将领，一旦醉酒，相当于整个大军成为不设防的存在，稍微一点差错，就能全军覆没。”
这般听着，蓝玉感同身受。
自己的酒量也算是不错的了，但是现在不过半斤，就已经微微有些迷糊。
军中嗜酒如命的将士，可不在少数，一旦放开控制，怕真就会酿成大错。
“殿下的意思是？”蓝玉不由问道。
朱英道：“军中将士，但凡战时，亦或是当差值日，皆不可饮酒，一经发现，从严处罚，包括统帅，将军，都不可逃过惩罚。”
朱英已经开始逐渐安排纠察队进入军中，对于风纪这些事情，进行监督和处理。
上至将军，下至兵卒，无人可以逃过。
蓝玉点点头，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他现在反正已经不在军中了，虽然军队关系匪浅，但终归是大明治安司的大都督。
在很多方面，就没那么多想法了。
相反，他还会帮着军中的治理问题。
自从蓝玉辞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的职位后，朝堂也没急着安排，就这么让他先空着。
达成意见后，蓝玉便就离开了，最近大明治安总司业务繁忙，太多的安排，现在的蓝玉可是个大忙人，自然没空多留。
以蓝玉的身体，这点微醺无须多久就能消散。
“殿下，凉国公那边上缴的良田，总共有八千九百亩，这般三成的股份，奴婢怕其心中会有不满的情绪。”
一旁的叶月清，边收拾酒具边说道。
虽然有宫女宦官可以收拾，但朱英身边的事务，基本上都是叶月清亲自动手。
目前来说，酿酒厂肯定是赚钱的，但这和八千九百亩良田比起来，正常人都感觉相差太大了，且还只有三成的股份。
若是传出去，会让所有人觉得，长孙殿下这是巧取豪夺。
“你不懂，酿酒厂的利润，远远不是八九千亩地能够比拟的，这般说吧，便是两万亩地，和这三成酿酒厂的股份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凉国公的性格，不会在这方面计较太多，若是这般斤斤计较的人，也到不了今天这个位置。”
“有些东西，要放长远的眼睛去看，今年或许比不上，明年可能也比不上，但是数年后，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当我给他三成，是觉得少了吗，不，恰恰相反，我给他的，太多了。”
“这些，等时间到了，你便就知道了。”
朱英悠悠的说道，相当于国企的酿酒厂，还是走工业化的销售路线，这其中的利润，简直难以估量。

第二百七十九章：真当陛下提不动刀了？
次日下午，还未到晚膳时分，一名锦衣卫脚步迅速的进入到了平安茶楼里。
“张伯，陈千户让属下过来汇报，那边交代的事情，已经给办好了。”
锦衣卫小哥，恭敬的说道。
他很清楚，面前的张伯，那是锦衣卫老大都指挥使蒋瓛见着，都给要三分颜面的人。
“这小子，还挺诚信的，这般多的场所，说敲定就敲定了。”
张伯微微有些诧异，要知道从昨天他离开到今天，还不到十二个时辰呢，就已经安排好了，这对如今的社会来说，是从未有过的速度。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逼急了的时候，是没有什么事情办不到的。
张伯便就随着锦衣卫一同到锦衣卫衙门去。
锦衣卫衙门中，陈知眼眶有些发黑，毕竟差不多十个时辰的高强度工作，尤其是这种费脑力的差事，能够熬到现在，其中的艰辛，难以为外人道哉。
当然，陈知作为坐镇指挥的，相对来说还好一些，除了有些焦急外。
在常人看不到的地方，昨天夜里，京师中有近六十名牙子被强行拉了过来，强行被压着，交代所有手里能够交易的场所。
这些牙子，无一不是在京师极为熟悉的，加在一起，整个外城的地图，几乎都给画出来了。
他们什么时候来过锦衣卫衙门这等地方，要知道普通的百姓，哪怕是犯罪了，也没资格到锦衣卫的诏狱来。
这里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够进来。
在这等威慑下，哪个人不是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去把场所的选址给找出来。
就在张伯到锦衣卫衙门的半个时辰前，这些牙子，才被放走。
而在陈知的手里，已经有了所有场所安排的方位，至少来说，临时的场所，已经是没有问题了。
“张伯。”锦衣卫衙门大门口，陈知恭敬的迎接着。
“辛苦了。”
便是张伯，也有些被惊讶到了。
在陈知的带领下，便就来到了大堂里。
陈知也不犹豫，直接将手中绘制的地图，拿了出来。
“张伯请看，如今临时的场所，分别是在东城和南城这边，有关于纺织厂，则是设立在西城这边。”
“西城的百姓比较聚集，按照太孙殿下的要求，自然是要方便许多。”
陈知指着地图说道。
张伯看着陈知信手拈来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是真的下了功夫。
而陈知并没有停下来，继续指着地图，开始讲述建厂的地址。
“目前来说，因为场地比较大的缘故，同时还需要建造宿舍等地方，所以占用的面积非常广阔。”
“京师外城，人数稠密，很难有大的地方可以选址，唯一的办法，就是对于百姓进行迁移。”
“只是这般来的话，对于太孙殿下的名声，或许会有细微的影响，下属在这方面考虑不多。”
“如此一来，只能朝着城郊的方向过去，其他的厂子倒还好，感觉就是在于纺织厂。”
“西城的人数，远比其他地方要更多，而且还要保证通行的条件，所以在这方面，若是要选址的话，属下有两个地方的考虑。”
陈知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地图介绍道：“张伯请看，这是第一选址，距离西城大概不到十里地，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好的。”
“这边，是第二选址，距离西城只有三里地，完全符合长孙殿下的要求，就是在这周边，有一些民房所在，耽误了地方。”
张伯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心中微微思索后问道：“这些民房，大概有多少人居住此地。”
张伯只是顺口一问，但显然陈知早就做好了功课，直接回道：“据统计，大概有七千多人居住此地，然而这只是户籍上登记在册的，根据我们的实际调查，应该有两万人左右。”
“其中大概一万多人，都是外地的户籍，平日里就是租住在此地，也是在这里生活。”
听到这般详细的数据，张伯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皱眉说道：“两万人，倒是有些不好处理了。”
“行吧，你这可有详细的记载，老夫待会呈给殿下看看，关于纺织厂的事情，怕是只能由殿下来定夺才可。”
“现在殿下的册封在即，也就仅仅几天时间，若是在这方面出了问题，那你我可就是大罪过了。”
听到张伯的话，陈知认同的点点头。
不管是大阅兵，还是册封，这都是最近京师，亦或是整个大明天下，都极为重要的事情，但凡任何一点点差错，就是天大的罪过。
随着张伯拿走册子后，陈知长长的松了口气，整个人的身子都不由有些晃动，感觉全身虚脱，就好像在万花楼大战了三百回合一般。
“这可真是太伤身子了，不过为什么我还有点睡不着的感觉呢。”
陈知自顾自的说道，现在的状态属实很奇怪，想睡又不想睡。
明明已经十几个时辰没睡了，但却又有一种异样的兴奋，尤其是对于太孙殿下，可能会知道自己的憧憬，还有对未来前程的期望。
心中微微琢磨了一番，陈知决定犒劳自己一下。
想到就做，外面虽是大白天，可他懒得管这么多。
“白日里从未去过万华楼，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开门了没有。”
“算了，不管了，没开门正好，姑娘们都在，便是关门了，今日也得给我打开。”
“嘿嘿！”
……
张伯拿着册子，直接就朝着皇宫的方向过去。
不管是张伯，亦或是张三，宋忠，叶月清等人，都有朱英的特殊签令，单独的腰牌，可以随时通行皇宫。
毕竟都是自己比较亲近的人，在这方面，多少都是要有些优待的。
而且张伯这边也同时负责商会的情报，有些紧急的事情不好耽误。
此刻，朱英正在皇宫的演武场，看着禁卫军们操练。
毕竟是皇宫的禁卫军，操练的时间比之其他京师卫所要更久，而且这些将士，是精锐中的精锐，身体素质更加强健。
在年岁上，也有很大的优势，之前年岁比较大的，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朱英这次并没有站在高台上，而是在整个演武场里随意的走动观看，和将士们的距离，更加的接近。
但凡朱英走到哪里，哪里的将士就跟打了鸡血一般，热气都在身上沸腾起来。
其实作为宫廷禁卫军，他们需要经常巡逻，不管是对于大臣，亦或是陛下，都是可以经常看到的。
不像是其他卫所的将士，就算见到，也只能是远远看上一眼，模糊不清。
可朱英不同。
现在的朱英，在宫廷禁卫军，尤其是目前在场的两万多人心中，已经是成了一种信仰，甚至可以说是盲目的崇拜。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整个禁卫军整体精气神的提高。
更好的伙食，加上不间断的训练，优厚的退役条件。
这样的待遇，可以说在整个历史王朝之中，都是前所未有的，哪怕长孙殿下，并不是经常过来，可所有人的心中，已经发了巨大的变化。
更别提，现在的宫廷禁卫军，已经加上了思想教育方面的课程，也就是和玄甲卫一般，在日落之后，还有一个时辰读书教育。
这些教导的老师，都是从群英商会调度过来的，其中很大部分，都是朱英的弟子们。
对于搞思想教育这块，朱英的这些弟子，可谓是轻车熟路。
而且对于皇宫禁卫军，他们的热情程度，显热更高。
朱英走在禁卫军的队列中，微微有些别扭，感受着全身从头到脚，那种强烈被注视的目光，稍微有点点发慌。
这里，可是两万多个彪悍雄壮的大汉呢。
没有一个瘦弱的，加上最近改善的伙食，大量的肉食供应下，更加强壮了。
微微呼吸一口，朱英也知道自己应该说上两句。
便就慢慢走向高台的方向。
不过朱英并没有上高台，而是站在了高台的下面。
当朱英站立好后，所有的将士彻底安静下来，目光看向长孙殿下。
“对于你们最近的操练，本宫感到非常的满意，我很清楚的看到，在这里的将士们，没有一个人在偷懒，都是在刻苦的训练之中。”
“或许你们其中有些消息比较灵通的，也应该是知道，对于大阅兵的奖赏。”
“有关于这些奖赏的内容，应该你们的教练，都已经说过了，我就不在多提了。”
“但是你们心中要清楚，在这一次的大阅兵中，观看的人员，不仅仅是本宫，陛下，还有所有的文武大臣。”
“而且这次，将会有数以十万计的百姓，也会共同观礼。”
“初次之外，本宫亦是邀请了，所在正在京师的外臣，本宫想让那些表面上俯首称臣，暗地里却有着歪心思的他国使臣看清楚，大明的雄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告诉本宫，你们会让本宫失望吗？”
朱英扯起嗓子，大声的问道。
“不会！不会！不会！”
两万将士大声呐喊。
朱英却皱着眉头，朗声呵斥道：“怎么一个个跟娘们似的，是没吃过饱饭吗，声音这么小，本宫听不清！！！”
被这么一激，本就热血沸腾的将士们，哪里承受得住，一个个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大声的咆哮：“不会！！！不会！！！不会！！！”
这股子气势，直冲整个皇宫，若是望向远方，甚至可以看到御花园的鸟儿，都被惊得飞起。
几乎所有在皇宫的人，都可以清晰的听到将士们咆哮的声音。
此刻的华盖殿中，朱元璋正在和几个尚书商议着关于高产作物的事情，还有和关于十月初一，大阅兵的安排。
这次的大阅兵，有着三十六卫，二十万大军的调度，还有数十万百姓的观看，可以说是自大明立国后，最大的盛况了。
就连上次朱英群英商会，举办的优惠大酬宾，都没有这般的气势。
现在距离十月初一，也就五天不到的时间了，随着事情的传播，如今京师的人口，每天都在急剧的增加，都是从外地赶来的人。
这也就是提前了十天的通知而已，京师周边的百姓在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就已经开始连夜朝着京师赶来。
这还是有着束缚的关系，很多百姓都不被允许随意走到，不然若是提前两月昭告天下，没有限制的情况下，整个京师怕是都要人满为患。
阅兵这种，在很多朝代都有发生，但那都是皇帝去巡查军营，或者就是在皇宫里举行，而不会允许百姓观礼，更别对观礼的百姓，没有限制的人数了。
若不是外城如今禁止排队，怕是现在就已经有不少的百姓，带着床褥等候了。
这样的机会，对于忠心于大明的百姓来说，可谓是千载难逢。
对于心中有想法的细作来说，那是舍了命也要去看看的。
在这方面，哪怕是朱元璋，也是要重度关注，简单点说，十月初一那天，在皇宫的外城附近，将可能会有六十万人的聚集。
稍微有些什么波及，或者发生踩踏事件，对于百姓，亦或是对于大明，都是一场灾难了。
五城兵马司，大明治安总司，在这方面的任务非常重要。
连着三四天，朱元璋和几位尚书，都在讨论如何让这件事平稳过去。
刚才，就在刑部尚书杨靖，正在述说情况的时候，就被外面传来的景田咆哮声给打断了。
吏部尚书詹徽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躬身作揖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我大明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呀！”
当初被蓝玉打了后，第二天蓝玉被处罚，第三天詹徽就老老实实去上早朝了。
毕竟凉国公都已经被干下了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的职位，还上缴了近万亩的良田，詹徽在知道这些消息后，心中的气也算是顺了。
本来他的伤势就不重，很大的程度就是做做样子。
其实詹徽本来也想趁此机会，干错休息几天，毕竟昨日被打了，说躺在床上下不来，第二天就没事了，那就有点夸张了。
就在詹徽有这样想法的时候，刘和代表陛下过来看望。
詹徽自然是在床上下不来。
刘和带了一些宫里的药材补品，作为陛下对詹徽的看重，走的时候简单说了句：“明日早朝的时候，还请詹尚书不要把这两天的差事给懈怠了。”
话中的意思，詹徽立即就明白了。
根本没提明日能不能上朝，直接就是告诉你，明日必须上朝，而且这两天没做完的工作，明天要全部完成，不能拖沓。
是以第二天，詹徽也只能老老实实上朝去了。
朱元璋听着外面将士们的咆哮声，笑呵呵的说道：“咱这大孙呀，类咱，在这练兵方面的天赋，倒还是挺不错的，大伙听听，这十足的精气神，若是有敌军在，怕不是要吓得肝胆俱裂。”
说完后，对着詹徽摆摆手，让其坐回去。
对于詹徽刚才的表现，朱元璋还是比较满意的，但凡有什么人夸大孙，朱元璋感觉比夸自己都要开心。
眼睛都笑着眯了起来。
“长孙殿下文韬武略，虽未带兵打仗过，但就这练兵的能力，臣观整个大明，不，臣观古往今来，都未曾听说过有如此本领之人。”
“这般练出来的将士在战场上，怕不是能以一敌十，往常臣看史书之中以少胜多，总感觉有些不真实，如今看来，是臣孤陋寡闻了。”
詹徽的话，让在场的其他几位尚书，还有一同在此的大学士们，不要侧目。
好个老小子，真就打蛇随棍上了。
难怪为陛下跟前的大红人，就这拍龙屁的功夫，谁能比得了。
果然，朱元璋笑得更加开心了，道：“咱大孙这练兵确实不错，比咱都要来得厉害些，若是当初战乱的时候，咱能有大孙这练兵的法子。”
“怕是咱大明，至少得提前五年建国，也省得百姓将士们，少吃很多苦头。”
朱元璋说着说着，颇有些感叹。
大孙和自己的情况，很是相像，都是属于白手起家。
这也是朱元璋对于大孙最为满意的地方，英雄之间，总是惺惺相惜的。
在朱元璋立国后，他感觉这古往今来，还从未有过一个皇帝像是他这般的出生。
一定程度上，自然是非常自傲的，也有些孤独。
而大孙的出现，是恰好填补了这一份的孤独。
又是自己最宠爱的大孙，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场的众多大臣，学士，看着吏部尚书詹徽一人独领风骚，心中有些不甘，都在心中思索着，如何也更好的拍一手龙屁。
其中，户部尚书赵勉眼睛一亮，也作揖道：“微臣听说，长孙殿下年幼的时候，一直都是陛下还有皇后娘娘亲自照顾，不知此事是否为真。”
众人一听，不由看向户部尚书赵勉。
好家伙，这厮当真是不知死活呀，刚在陛下的面前提起皇后娘娘。
这可是陛下的禁忌。
是多少条人命堆出来的结果，还真以为陛下提不起刀了？
朱元璋听到这话，也是眉头一皱，面色转冷，看向赵勉。

第二百八十章：朱英的大善
朱元璋看向户部尚书赵勉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煞气。
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无人敢提起这个事情了，但今日，赵勉就提了。
其实对于这个名字只是提起，朱元璋内心并没有说很愤怒，但已经成为的惯例，有人去打破他，就相当于在挑衅自己的权威。
“你说的没错，咱大孙从出生后，就一直是跟随咱还有大妹子生活，就连太子那边，也没睡过几日，怎得，你想说些什么？”
那有些冷冽的语气，很清楚的让户部尚书赵勉知晓，今日若是不说个好歹出来，怕是这项上人头，就不见得可以保住了。
虽然他是正二品的尚书，可这些年头，别说是正二品了，在陛下的面前，正一品，亲王，宰相都不好使。
该处死的，就没犹豫过。
赵勉喉咙滚动了一下，语气看似平稳，实则有些颤抖。
“微臣自民间听说，这小孩谁带大的，就会和谁比较像，所以微臣认为，长孙殿下之所以如此优秀，和皇后娘娘有着很大的关系你。”
“况且长孙殿下离去的时候，已经有了八岁，在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言传身教下，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哪怕是现在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说忘记，就能够失去。”
“长孙殿下流落民间十年，还能有现在这番模仿，微臣觉得，必定是皇后娘娘在天之灵，一直守候长孙殿下身边，所以才会如此。”
赵勉说着说着，语气已经镇定下来，而是有一种煞有其事的味道。
朱元璋对于神鬼之事，本来就比较相信。
听着赵勉这般一说，刚才的煞气消散。
其实在朱元璋的心中，一直对马皇后很感激，不是说其他方面，而是他很坚定的认为，大孙的回来，肯定是有大妹子的帮忙。
尤其是在看到孝陵那边，地下暗河的情况之后。
很少有人知道，朱雄英刚刚去世的时候，马皇后就陷入了昏迷状态，头七的那天，更是昏迷了整整一天。
那天的情况，朱元璋记得很清楚。
斗转星移，地龙翻滚，大妹子一直在梦中说着胡话，说自己见到了雄英，如何如何。
但是当醒来后，又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好似并没有做梦一般。
可是一直守候在大妹子身边的朱元璋，怎么可能忘记。
这件事在当时，朱元璋也没过多的重视。
可也就是从那次开始，大妹子的病情急剧恶化，就连太医们，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说是悲伤过度导致的。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的朱元璋，差点要把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给处死的原因所在。
后来看到暗河的情况，再回想起当初，朱元璋就感到有些蹊跷。
没有人知道，在孝陵虞王陵墓被打开之后，朱元璋独自一人去了钦天监。
他问钦天监监正：“人未死，是否有可能魂魄出窍，相助他人。”
监正回道：“不知，不过在典籍中有过相关的记载，确实有过这样的事情，但真假不得而知。”
听到这个回答，朱元璋心中就越发确定了。
所以听到赵勉这般说，心思顿时就到了马皇后那里。
一阵沉默后，朱元璋对赵勉摆摆手，示意坐下。
口中叹息道：“若是大妹子也能在就好了，咱真想和她一起看着大孙如今优秀的样子。”
赵勉在此事，适当的补上一句：“娘娘一直都在陛下和长孙殿下的身边呢。”
听到这话，朱元璋一愣，而后眉头散开，对着赵勉道：“没错，你说得对，她一直都在咱和大孙的身边。”
听到陛下的语气，赵勉心中欢喜，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深入到陛下的心中了。
其实很多大臣，不管是尚书，还是大学士，亦或是其他的大臣，都想着能够和陛下的关系更为亲近，倒不是说巴结。
而是自保。
所有人都知道，自从马皇后驾崩后，陛下的脾气越发的暴躁，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将人给处死了。
尤其是在太子也病逝后，哪个不是胆战心惊的上朝，欢天喜地的下朝。
但大家同时也很明白，陛下是一种非常看重感情的人。
若是能够稍微有点情感羁绊，至少处死的几率，相对来说要小上很多。
在洪武年间为官，尤其是京官，保命的本事必须要有，更别提尚书，大学士这等日常陪伴在陛下身边的人了。
而华盖殿中其他的大臣们看着，也不由对赵勉有些羡慕起来。
就刚才的情况，很明显赵勉比詹徽还要来得更加成功一点。
对于此事，大家也不嫉妒，毕竟刚才的户部尚书赵勉，可谓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凡有啥没说好的，怕不是就是直接拉出去砍了。
皇宫的演武场内，朱英对于将士们的表现也非常的满意。
怎么说他也是见过世面的，后世自己去过北京天安门看阅兵不说，网络上也经常看各种阅兵式。
就气势而言，和后世的将士们，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这就已经足够了。
“殿下，张伯求见。”
秉笔太监郭忠，过来那禀告道。
朱英有些疑惑，这个时候的张伯突然过来皇宫，能有什么事情。
难不成是商会那边，又有什么动静不成？
“让张伯在坤宁宫等候，本宫这就过去。”
“遵令。”
朱英到坤宁宫的时候，张伯已经在了。
“殿下。”
张伯行礼道。
“你我之间，就不用太在意礼节了，我还是喜欢你称我为东家，这样比较习惯。”朱英笑着说道。
张伯这次，却并没有称东家，虽然心中有些暖暖的。
毕竟这里是皇宫，而且周边还有许多宫女官宦，言辞上需要多多注意。
看到张伯没有接下来的反应，朱英并没有多说，他知道这是张伯在维护自己，虽然他并不需要。
“是商会出了什么事情吗，让你在这个时辰过来。”
朱英直接问道。
张伯闻言，随即将身上的册子递给朱英，笑道：“锦衣卫那边还算是靠谱，老奴昨日下午去的，今天便就已经把临时场所，往后建址的场所，都给看好了。”
朱英面色有些疑惑，接过册子。
什么时候朝廷的事情，有这么高的效率了。
昨日自己才提出，要办厂，今天场地就已经选好了？
这怕是在后世，都没这么高的效率吧。
犹记得，前世租房子的时候，哪怕是找了中介，都不是两天能搞定的事情，更别提是在大明这年代。
朱英这个事情吩咐给张伯的时候，感觉一个月能搞好，都已经算是不错了。
有些不信的，朱英翻看着册子里的内容。
在册子上，有一个简单绘制的地图，旁边还有标识。
下面是关于各个场子的临时选址，还有固定选址的情况，介绍，说明。
甚至于，这里面的数据非常详细，一眼就能看出，不仅仅是选址，而且是经过了分析和调查。
“这是锦衣卫谁负责的此事，差事办得相当不错，是个人才。”
朱英看着看着，就有异常熟悉的感觉，仔细想去，这册子上记载，竟是和后世PPT有异曲同工之妙。
换而言之，这简直就是一个简易版本的PPT呀。
对于PPT，朱英可是熟悉得很，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都没少接触。
大明还能有这样的人才，朱英便感兴趣的问道。
张伯闻言回道：“说起这人，殿下可能还有些印象，此人名叫陈知，正是当初带着宋忠等人，第一次到茶楼里，来见殿下的。”
朱英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回忆了一下，一个身影顿时在脑海中出现。
不由失笑道：“原来是他，倒是有些缘分，现在他情况如何了，还是当初的小旗官吗。”
张伯道；“陈知托殿下洪福，如今已经是千户了。”
朱英点点头，说道；“不错，你到时候找个时间，让其来一趟皇宫，我亲自见见此人。”
说道这里，朱英微微一笑，道：“或许，此人当是你往后的帮手，也不见得。”
能够有这么快的办事效率，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目前商业这块，也是个重点项目，而锦衣卫的职责，正在逐步的被治安司所替代，很大程度上，大明治安司，其实就跟朱英新创立的锦衣卫差不多。
往后的锦衣卫，朱英更加倾向于作为皇帝的私人保镖类型，关键是现在的锦衣卫，在名声上并不是很好。
而陈知的才能，在对这些工厂的管理上，显然是有很大的优势，稍稍点播，就能够独挡一方。
“殿下，这里对于纺织厂的问题，在最后方，还请殿下示下，老奴当要如何行事。”
张伯提醒说道。
听到张伯的提醒，朱英继续往下看去，这才看到关于纺织厂固定选址所遇到的问题。
微微沉吟，朱英说道：“自然是离西城越近越好，纺织厂不是说建立几年就不干了，这一旦建立，便就是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场所。”
“对于京师的百姓来说，当然距离是越近越好。”
“有关于那些住户的迁移，倒也不是很大的问题。唯一稍微麻烦点的，便就是那些户籍没在的。”
不就是拆迁嘛，这事还能不熟么。
只是这两万人呢，有一万多人没有户籍在册，确实是个问题。
从某种程度上，这一万多人属于是流民的身份。
其中的构成，有逃难的灾民，也有破产的百姓，或是从外地才过来的流动人口。
对于他们的安置问题，要有妥善解决的方式。
虽然哪怕是强拆，也没多大的关系，可以说几乎没有影响。
但在朱英心中，有些来自于前世的原则，从来没有被打破过。
这也是对于前世，仅存的尊重了。
况且这对于朱英来说，也不是很大的事情，钱财方面，也没有太多的花费。
想了想，朱英问道：“住在这里的百姓，生活中应该不会过于富裕，这般吧，让锦衣卫先去做个登记，对于有房屋的，给予补偿，至少要安排新的住所，并且要带地契。”
“对于那些租户来说，就由商会出钱财，把租金退给他们，多弥补一个月的。”
“场所的学徒，亦或是固定选址的建造，都是需要不少人的，在招工方面，给予这些人优先的权力。”
张伯听到，微微有些诧异。
包括旁边的叶月清，面色都有些变化。
长孙殿下的这般做法，是真正的将百姓放在了心中，在此之前，像是长孙殿下这样的人，谁听说过？
这是真正的大善。
其实感动得最深的，还不是叶月清和张伯，而是旁边伺候着的郭忠，以及默默无声的宫女宦官们。
包括如今已经算是熬出头的郭忠。
这些宫女宦官，在入宫之前，就是最为贫苦的老百姓，在如今的大明皇宫中，接近八成的宫女宦官，都是连饭都吃不上的流民。
宦官就不必多说了，被阉掉入宫的，玩玩是没得选择。
宫女这边，分两个阶层，一种是如同卖身一般，进入到宫中的。
还有一种，属于选妃礼聘。
礼聘入宫的宫女，往往条件都不算差，和普通宫女并不在一个级别。
选妃进来的，多少也有点身份面子。
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百姓，很少有人关注。
而刚才长孙殿下的一番话，让他们的心中，升起来真正被尊重的感觉，哪怕现在的他们，已经是能够吃饱饭了。
一种看不到的情绪，在整个坤宁宫开始蔓延开来。
浇花的宫女，动作更加轻柔了。
走路的太监，脚步也更加轻盈了。
即便是郭忠，对着长孙殿下，也越发的恭敬起来。
“殿下菩萨转世，这些百姓们，当会对殿下感激涕零。”张伯有些唏嘘的说道。
在这一刻，他也想起了当初。
那是刚刚认识殿下的时候。
族里的男人，女人，娃娃们，自从跟着殿下后，日子就越发的好了起来。
男人们只要卖力干活，就能有一口饱饭，还能养妻儿，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自从族里有记载以来，这样的贵人，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殿下，真好啊。
朱英自身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触，随后继续说道：“既然场所差不多了，那就把招工的事情，提上日程吧。”
边说着，朱英边走到书架那里，拿出一个册子。
这册子上面，正是对招工来的安排。
“这是关于长工的工钱，招工的场子里，暂时就以这个为标准发放，其他方面，等厂子开始运转起来，再慢慢的进行改善吧。”
张伯回过神来，双手恭敬的接过册子，便就准备收到怀中，等回去再看。
“先看个大概，最近事务比较多，你也难得跑一趟，若是有什么问题，咱们现在这将其解决了。”朱英说道。
张伯这才开始翻阅起册子的内容来。
然而才开始，张伯就面露惊愕之色，而后快速的翻阅着后面，关于招工的章程。
“这，这，殿下，这工钱的安排，是否太高了一些，用不着这般多呀，这都比干其他活计的工钱，快高出一倍了。”
张伯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
朱英点点头，道；“这些我心中清楚，其实真正说起来，并不算太高的工钱，我的想法是，要让所有旗下为商会做事的人，真正的感受到好处。”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更加维护商会，在心中记着商会的好。”
张伯回道：“殿下，可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学徒，在学习的时候，每月都能有两百文的工钱，这个就没必要了吧，商会管他们的伙食就行了。”
“能够学一门手艺，还能吃上一口饱饭，这样的待遇哪怕是在整个大明，都是找不到的。老奴也打听过，很多学徒，还得自己出钱拜师学艺呢。”
“放在咱们西域那时候，能够有一口饭吃，都已经感恩戴德了。”
朱英摇摇头道：“你看到的只是当下的情况，不管是酿酒厂，还是纺织厂，在大明，在海外，在西域的销路，依靠咱们商会的渠道，可以说是做多少，就能销多少。”
“在不担心销路的情况下，产量就是非常关键。”
“我并没有打算限制其他的商人，跟我开办同样的工厂，而是要引导其他商人，也来开办工厂，单靠群英商会，工厂是永远开办不过来的。”
“现在做酿酒，做纺织的小作坊很多，但当我们的工厂开办后，将会出现大量的跟风现象，这样，如办厂的行业中，就需要一个标杆。”
“而现在的我们，就是在做一个这样的标杆。”
“其他人办厂，在工钱上面，定然不会超过我们，可是现在有了大致的标杆，那么别人在办厂的时候，也会考虑到这情况。”
“若是工钱太低了，招工也将会变得很困难，这般下来，都只能提高工钱。”
“如此一来，这些做工的百姓们，自然就能够得到更多。”
“你可是明白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长孙殿下疯了吧！
从眼光上来说，朱英的眼光，是如今大明这个年代，所有人都没法比拟的。
哪怕是前世网络上，零碎的知识，对于如今时代而言，就是一种碾压。
在办厂这块，朱英的意思非常明显。
我就是要卷，卷死你们。
要把所有的后来者，全都卷死。
你们办厂，工钱不高是吧？
那就是给我培养人才，随便就能把好的师傅，给挖到自己这边来。
获利的是谁？
是老百姓。
到时候，所有因此而有所得的，只会感谢群英商会，感谢大明皇室。
张伯闻言，心中有些惭愧。
自己和殿下比起来，当真是萤火如皓月，天壤之别。
“抓紧时间去办吧，明日就把告示贴出来，多安排点人手。”
朱英吩咐道。
这样的工钱，无须多想，绝对会在整个京师引发巨大的轰动。
什么都不懂的，都可以拿两百文一个月。
两百文是什么概念。
若是只考虑吃饱肚子，一个成年男性，大概每个月五百文就已经足够了。
五百文折和后世，大概就是三百元左右。
如今大明的物价，因为是立国不久，全国奉行休养生息的政策，是属于偏低的。
这其中，因为朱英结算工钱是大明宝钞的缘故，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还要折价。
不过只要入了厂里，就有基础的伙食，在这点上，就有巨大的优势了。
对于伙食的标准，也是分了档次的。
学徒，高级学徒，正式工，大师傅和管理层。
四个档次，也代表了四个不同阶层。
不可能搞什么一视同仁，没必要，也没意义。
档次不同，对于提高工人的积极性，也有很大的好处。
只有主动去学习，主动去做事，才会让所有的厂子有更快的发展。
待张伯走后，叶月清看着朱英，几次欲言又止。
“月清，有什么想说的，便就直接说吧。”
朱英察觉到后，直接问道。
叶月清见瞒不过去，只能道：“殿下，如今商会的钱财，并不多了，不管是办厂的开销，还是工钱，伙食，都需要不菲的投入。”
“而且奴婢估算两月内，怕是这些场子，都不会有什么收益。”
“按照殿下目前的标准，现在总共有五个厂要办，酿酒，制衣，纺织，糖霜，瓷器。”
“每个厂的招聘人数，大约最低在五千人往上，这边就是有两万五千人了。”
“建厂所需要耗费的钱财，还有购置原材料的钱财，以及打造各种需要的工具，更是加上两万五千人的伙食。”
“奴婢怕商会目前的钱财，大致是支撑不到厂子所产生盈利的时候。”
“若不变卖一些产业，怕是连开办都难。”
群英商会目前的架构很大，但很多资金，都是需要流通的。
上一次赈灾，就已经是伤动筋骨了，直到目前，都没有恢复过来。
在沿海地区，尤其是晋王朱棡那边，有关于海上贸易的份额，可以说是被群英商会给独吞了。
这里面暴利极大，淡淡就浙江一带，一年海外贸易所带来的盈利，几乎就能比得上大明大半的岁入，有着数百万两白银。
对于整个群英商会来说，所有的负担都可以消除。
然而，远水救不了近火近火。
在最开始提出办厂的时候，也就是昨日。
叶月清也没多想，因为谁也没有想到，办厂的动作，在锦衣卫千户陈知这般操作下，竟是有如此之快，便能定夺下来。
这就导致整个商会的周转资金完全不足了。
目前来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但这没有在叶月清的考虑之中。
那就是殿下，直接从宝钞提举司那里拿钱。
想到这里，叶月清就不由对前段时间，烧掉的那几十万两大明宝钞，感到非常的可惜。
那可都是京师大优惠，所赚钱的宝钞啊。
就这么一下子烧掉了，现在又急用钱，真的难受极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朱英从最初的时候开始，就是一个甩手掌柜，顶多就是看看账目的情况。
在之前，朱英知道自己很有钱，可却并不知道自己多有钱。
真正了解的人，最初是张伯，现在是叶月清。
五个厂，按照目前的章程和工钱，包括伙食在内，叶月清心中随便算下，每个厂至少需要三十万两白银的启动资金。
换算到大明宝钞的话，就是把六十万宝钞。
且这仅仅是启动资金而已。
要想撑到盈利，估摸这百万宝钞跑不了。
主要是在很多方面，殿下的要求高，待遇也太好了。
这般的钱财，看似十分的夸张，实际上是少不掉的。
为什么大明没有规模巨大的厂子，是因为不挣钱吗？
并非如此。
首先是钱财的数量，导致只有真正的大商人，才能够承担得起。
开设大厂的，目前来说，主要还是官府为主。
官府在这一方面，有着先天的优势。
那就是徭役。
从徭役的角度上来说，建造不需要钱，建筑材料，徭役解决。
建筑工人，徭役解决。
只需要有着最低保障的伙食就行了。
这一块，几乎没啥子花费。
朱英在这一块，则全部都需要出工钱。
目前的群英商会，还没有挂上皇家商会的牌子，并且朱英也从来没打算过，利用徭役来给自己的商会谋取利益。
所以就造成了现在这般情况。
朱英看着叶月清担忧的眼神，竟是有几分可爱。
忍不住用手刮了一下叶月清的眉头，让其舒展开来。
感受到触碰的叶月清，顿时脸颊羞红，脑海里一片空白，刚才心中的计算，直接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朱英见此，笑着说道；“你说的这些，我是考虑过的，商会还有多少钱财，我不清楚，但肯定支撑不了办厂的花销。”
“不过嘛，我从来就没打算过，办厂的花销从商会里掏出来。”
叶月清听到话，才从愣神中恢复过来，下意识的问道：“可是宝钞提举司那边……”
朱英挥挥手指，打断叶月清的话。
看到刚才便是那手，在触摸自己的额头，叶月清顿时微微低头，不敢和朱英对视。
“自然不可能让宝钞提举司那边印钞，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虽然说起来，自家印钞，这感觉确实不错。”
“可现在的宝钞，价值太低了，就京师这边来说，因为控制较强的缘故，不过跌了五成，在苏松那等经济繁荣的地区，目前宝钞已经跌了七成，再弄下去，要不了多久就得玩完。”
朱英有些无奈的说道。
自家印钞，多么爽的词汇。
其实话说回来，就算是朱英摆烂，大明宝钞不断的贬值，稍稍维系一下，至少他这辈子，不用愁了。
不过嘛，既然碰上了，还是要让其走向正规发展的。
其实现在的朱英有很多法子，可以让大明宝钞的价值飙升上去，不过便就是后世金融的那套手法。
虽然对这方面不算精通，不过大权在握，操控起来也就简单许多了。
但是这样一来，被割韭菜的，最终还是老百姓。
因为一个关键点，不管现在市面上流通多少的货币，货物的数量，是没有变化的。
当朱英把大明宝钞，通过手段和白银的价值成正比后，随后带来的结果只有一个，物价飞涨。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是把白银，黄金，甚至布匹，绸缎，反正是值钱的玩意，都给干下去，就和宝钞的概念差不多了。
这是个愚蠢的法子，因为只要宝钞只发行，不回收，而且是大量的发行，那么还是会暴跌。
叶月清听完，微微平复了一下有些悸动的心情，而后问道：“殿下，假若不是宝钞提举司印钞，难不成我们又像之前一样的方式，去借贷吗？”
这也是叶月清唯一能够想到的出路了。
群英商会虽然上次借贷了许多家，但是名声没有坏。
很多商人，只是觉得群英商会的运气太好了，虽有些感觉到非常的蹊跷，但也没有证据可言。
首先是地理因素，造成的信息传播误差。
群英商会是大范围的借贷，但那是分布在很多城市。
现如今的信息传播速度，这个城池的商人，并不能随时知晓另外一个城池的商人情况。
当然，还有最为主要的一点。
一般商人，尤其是商会和商会之间的借贷，都是在私底下完成的，没有人会特意的散播出去。
这叫不给人留面。
即便是黑心奸商，只关注利益。
可在商道上面混，有些规矩就是不能破的，这也是为何死了那么多商人，却没有几个知道群英商会大肆借贷的事情。
叶月清眼神中，有着些许担忧。
这样的做法，来钱确实是快，而且借完后，还能顺势抄家一波，又能到手一批。
只不过如此，无异于杀鸡取卵了。
最关键的是，这次的数额，过于巨大。
可不是几十万两白银就能解决的事情。
按大明宝钞价值算，估计得要五百万贯，可能还不止。
因为大量的宝钞流入，宝钞还会继续贬值。
目前大明宝钞的面额，为壹贯、五百文、三百文、二百文、一百文这五种，按照最初当时制定的纸币政策，一贯合白银一两、四贯合黄金一两。
而宝钞提举司，至洪武七年创立的那年，就发行了一千万贯。
而后每年都是三四千万贯不等。
最多的那年，便是在洪武十八年，因为受到郭桓案的影响，发行的宝钞数量突破五千万贯，直逼六千万的关卡。
这样的大明宝钞，朱英如今已经不敢用了。
目前，宝钞提举司，还在印着。
大明官吏，将士，只能依靠这个发部分俸禄，补部分粮食，绢布，否则没得办法。
现如今，商人，商会间的借贷，对于宝钞几乎都是不认可的。
听到借贷，朱英回道：“要说是借贷吧，其实也差不多，不过咱们用的，是另一个法子。”
“姚广孝那边的事情，还记得吧，现在咱们就拿这个法子，于京师里再用一次。”
叶月清闻言，如醍醐灌顶，顿时明朗。
其实朱英的办法很简单。
没钱没关系，集资呗。
把这些厂子的股份卖出去，不就好了么。
而且就现在来说，也有很好的带头人，那便就是蓝玉了。
蓝玉已经有了三成酿酒厂的股份，对于其他的勋贵家族来说，可信度就高很多了。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三成酿酒厂股份，是凉国公蓝玉，用近万亩良田换来的。
叶月清思索了一番后问道：“那么殿下的意思是，咱们一成股份，卖出去多少银子呢。”
朱英笑了笑；“谈银子干嘛呢，朝堂的大臣们，将士们，到手的俸禄是宝钞呀，咱们群英商会，如今实际已经为皇宫内帑，自然得用宝钞。”
叶月清听得有些迷糊，和殿下交流，总是这样。
这也是在她的心中，一直非常崇拜长孙殿下的原因。
听不懂才正常，听懂了，那岂不是和长孙殿下一个境界了，指定是不行的。
朱英嘴角微微翘起，道：“一成股份，卖五十万贯宝钞。”
听到这话，叶月清的嘴巴，下意识的微微张开，成了哦形。
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疯了吧！
五十万贯宝钞，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现如今，一亩良田的价值，大约在十两白银左右，这还是良田，若是有灾荒的影响，二三两银子都没人要。
凉国公蓝玉，上缴的良田是八九千百亩，即便是按万亩算，折价不过十万两白银。
按照京师的行情，也就是二十万贯宝钞。
按照最低的行情，二十五万贯宝钞顶天了。
而现在，一成股份，就是五十万贯宝钞，三成酿酒厂的股份，相当于一百五十万贯宝钞。
长孙殿下疯了吧！
“月清，你是觉得我疯了吗。”朱英看着叶月清的模样，笑着问道。
叶月清连忙收敛，回道：“奴婢不敢。”
朱英走到边上，端起有些凉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奴婢给殿下换杯热茶。”叶月清连忙走过去说道。
朱英摇摇头，道：“不必了，我只是为待会要讲述的东西，先润润喉。”
“月清，今日我就给你好好的上一课，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炒作！”
……
次日天微微凉的时候，京师的告示墙上，一块大大的白纸，被贴了上去，上面写满了布告。
这是五城兵马司衙役，贴完后和以往差不多，就是守在这里，维持秩序，还有解读上面的消息。
“这位官爷，这上面的告示，说的是个什么消息呢。”
一个挑着担子的卖菜大爷，走过来好奇的问道。
对于大爷来说，平日卖菜也没啥事，看到有新的布告，自然要好奇，说不准待会，就是卖菜时候，和其他小贩的谈资。
衙役道：“这是京师里的群英商会，即将招工的消息。这上面说的，便是要在京师外城边上，开设五个大厂，每厂招募最低五千人。”
“分别是酿酒厂，制衣厂，纺织厂，糖霜厂，瓷器厂。”
“年龄，须在十六岁往上，四十五岁往下，无不良嗜好，能干事的。”
“对了，纺织厂这边，目前只招募女工。”
听着介绍，卖菜大爷大致是了解情况，心中想着，这群英商会的来头真大，做个买卖，竟然还能让官府帮忙。
心里想着，这大致就是今日的谈资了。
转身挑起担子，就准备离去。
他可不敢耽误太久，要是去得稍晚了一些，说不定好位置就给别人占了。
家里还指望着今天卖的这菜，到时候买几升米回去煮饭呢。
卖菜大爷刚起身走两步，突然就停了下来，转过身子又问了一句：“敢问官爷，不知道这些厂子，工钱几何呀，又是需要怎样的要求。”
倒是卖菜大爷突然想起，自家还有个侄儿，曾经给做瓷器的师傅，当过两年学徒。
因为最后交不起拜师费，最后半桶水都没学到，就只能放弃了。
一下子招这么多人，指不定自家侄儿能有几分机会。
毕竟，这可是五千人呐，多少会有点浑水摸鱼的进去吧。
自家侄儿也是个机灵的，若是能混进去，至少也能得些工钱。
弟弟死得早，这侄儿也是由大爷养着，说是大爷，看上去面相比较老，实则不过五十刚出头。
衙役听到这话，面色有些变动，稍稍停顿了一下，这才说道：“学徒每月宝钞两百文，高级学徒每月宝钞五百文。能单独干事的，每月宝钞一贯五。”
啪！
卖菜大爷一软，菜篮子掉在了地上。
不过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了，连忙追问道：“官爷，这学徒和高级学徒，是个嘛意思，是咋个区分的呢。”
衙役解释道：“学徒，便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对于这些厂里的活，从未接触过的，只要身体素质符合，没有案底，就能被聘上。”
“每个月两百文，还包早膳跟午膳呢，若是你家里有合适的，等着日子去排队报名吧。”
“高级学徒，就是学过的，知道些东西，但自己还没到单独能做的地步，啧啧，那可是五百文。”
听到这话，卖菜大爷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满脸的不相信。
看了看告示上，那一个不识的大字，又看了看两名衙役，不由道：“官爷某不是拿小人开玩笑呢，这般好的厂子，小人别说见过，听都未曾听过。”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衙役，冷眼瞧了瞧卖菜大爷，道：“爱信不信，这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的，你不识字，别人识字，咱哥俩可没这闲功夫和你瞎闹。”
本来还有些不信的卖菜打野，听到这语气，顿时就信了。
挑起担子，就往刚过来的方向跑去，速度飞快，心里头只有一个想法。
“不单单是俺那侄儿，便就是俺几个儿，还有俺那婆娘，岂不是都能去。”
“还卖个锤子的菜，俺两个儿侄子，加婆娘，总共三人，即便是两百文一人，你那也是每月六百文呢。”
“最主要的是，还管饭。”
“哈哈，哈哈啊！”
一边快速的小跑着，卖菜大爷忍不住笑出了猪叫声。
迎面够来的商贩，路人。
见到卖菜大爷这样子，下意识的躲避开来。
“这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吧。”

第二百八十二章：朱英的集资阳谋
“管饭，是管饭吗，是真的管饭吗，俺可不识字，官爷们莫要骗俺！”
“每个月两百文，还管饭，我的天啊，这是真的嘛，这岂不是活菩萨转世。”
“稍微懂点的就五百文，会做的，还能有一贯五，这，这，这不可能吧。”
“去你大爷，啥不可能，都写得明明白白的，滚开些，官爷！官爷！您给行行好，我上有八十老母卧病在床，下有三岁黄口小儿嗷嗷待哺，官爷，这活您让我去吧，我给你磕头了。”
在卖菜老爷问话的时候，旁边还有几人听着。
卖菜老爷刚离开，就有人问上了。
很快，人越来越多，告示墙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人嘛，谁能没点凑热闹的心事呢，古往今来，好奇心即便是在病床上只剩下那一口气的，他也有啊。
这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三层，外三层，就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名衙役根本来不及说话，只能大声吼叫着维持秩序。
在官爷的训斥下，人们这才稍稍安静些。
随即，就有识字的，大声的朗诵着告示墙上的信息。
刹那间，人群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谁家的婆娘，要是能每个月挣个百八十文的，那都得周围邻居竖起大拇指道个赞。
绝对是个好婆娘。
除了些达官贵人，都是穷苦百姓，平日里忙里忙外的，都是为了生计。
这年头，又能生。
家里谁还没几个娃，婆娘在家里，也就盼着男人挣钱，女人也没干活的地方。
给大户人家缝补，洗衣。
算是对于妇女来说，最大的行业了。
在京师，没事干的妇人不要太多，即便是缝补，洗衣这般的活，那也是竞争力非常大，钱少不说，还内卷得很。
现在，有个纺织厂，只招女工。
而糖霜厂，制衣厂，那也是男女不限的。
也就是酿酒厂，瓷器厂，不招女学徒，女工这块，只招会干的。
但这对于整个京师的妇人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最为主要的是，妇人也可以挣钱了。
划重点：管饭。
京师之中，不只有一个告示墙，在很多地方，都有告示墙的存在。
还没到中午的时候，关于群英商会开办工厂的事情，就已经在整个京师，掀起了巨大风暴。
就在消息在京师引发极大轰动的时候。
某个酒楼上，两名衣着富贵，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在交流着。
“范兄，对于此次群英商会的动作，不知如何看待。”身着绿袍的男子，向对面青衣男子问道。
被称作范兄的青衣男子闻言，笑道：“乔兄这话就问得没意思了，你我都是知晓，这群英商会家大业大，能够干出这般规模的事情来，定然是有十足把握的。”
说到这里，范兄有些羡慕的说道：“也不知道这群英商会在京师攀上了何等顶尖权贵，竟然可以开办如此大厂，也不怕被官府吞吃了去。”
“想我等在草原上，奔波劳累，赚取的钱财比起他们，真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被称作乔兄的男子，笑着反驳道：“范兄，太过于谦虚了，就咱们晋商来说，谁还不知道鼎鼎大名的范氏，咱们这几家，可都是指望着范兄家带着发财呢。”
“在张家口那地界，范氏的话，谁还敢不听从。”
范兄微微摆摆手，道；“过了，过了，再者说了，这里是京师，不是咱晋商的地盘，乔兄可不要大意了。”
“在京师这地界，商会人的眼中，咱们晋商呀，就是边关过苦日子的，谁还能瞧得上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京师这里呀，咱们干买卖的，也没啥人瞧得上，任凭你有多少钱财，便是一个小小的衙役，你也拿他没半点法子。”
听到这话，乔兄认同的点点头。
在山西那边，因为和草原上贸易的缘故，打交道的主要为商人，在语言翻译上，也是商人为主，所以士农工商这样的等级划分，尤其是商人，就没那么明显了。
稍微对商人厉害点的地方，也就是归属于山西承宣布政使司，治所太原府。
还有平阳、潞安、大同三府。
其他地界中，晋商还是有自己的地位的。
而说起晋商，就离不开范氏。
现在的范氏，在晋商中的地位，已然是非常高的。
目前范氏通过边境贸易赚取了大量钱财，成为一方巨贾。
而且这范氏还很有容人之量，跟在一起的，乔家、常家、曹家、侯家、渠家、亢家以及孔家。
都是和范氏有着深度合作的伙伴宗族。
这八家在晋商中，很有名气，最为主要的是，八家通婚姻亲不说，相互间非常团结，很少内耗。
以范氏带头，几大家族相互扶持，同进同退，并提携山西其他商人一起经商。
酒楼中的范某和乔某，便是这八大晋商家族中的一员。
“范兄，你说这群英商会，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呢，怎么给开出这般高的工钱来，就不怕亏嘛，这里面的钱财，可是耗资巨大。”
“好家伙，一下子开设五个大厂，要招工两万多人，真的就是疯了吧，还给那些个泥腿子这般好的待遇，疯了，真疯了。”
“也不知道这是群英商会在京师这边负责人的意思，还是说群英商会那个神秘东家的意思。”
“我这心里，粗略的算了算，五个厂子办起来，按照他们这个方式，怕不是得要百万白银，我滴个乖乖，真好家伙。”
“这都敢做，这群英商会，做好事也不是这般做法啊。”
说到这里，乔某突然瞧了瞧四周，发现没人关注他们后，这才低头对范某小声道：“你范兄，你说这群英商会那个神秘的东家，是不是就在京师这里。”
“甚至，还极其有可能，和陛下见过，所以才会如此。不然，这怎么能说得通呢，反正我是想不明白。”
听到这话，范某立即眉头一皱，也看了看四周，然后沉声道：“乔兄，你若是找死，可不要带上我范某人，你也知道这里是京师呀。”
“可是听说过大明锦衣卫吗，那是连官员在家里说了什么私房话，都能被监听的，咱们是小小商人，轮不到锦衣卫关注，可若是被谁给偷听到了。”
“私下议论当今陛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乔某听到要掉脑袋，顿时变得有些慌张，对于陛下二字，再不敢提。
沉默一会后，乔某忍不住再次说道：“我看呀，这群英商会脑怕是有钱，也栽倒在京师这个大坑里呢，为他人作嫁衣。”
范某听完，也是认同般的点点头，道：“京师的水太深，到处都是强龙，咱们这次过来京师，便就不要多想，等看完大阅兵，太孙册封后，就直接回山西吧。”
“这里不属于我们，不是我等的久留之地。”
两人其实最早打算来京师的，只是到浙江那边去跑商。
晋商又被称为参商，人参是晋商的特场，浙江这边，是晋商人参的重要卖场，因为只有在浙江，人参才能卖得起价格。
对于晋商来说，普通的人参，和大白萝卜也没啥区别。
这次在路上的时候，正好听到了京师大阅兵的消息，这才特意赶了过来，想要观礼。
古往今来，大阅兵让百姓观礼，几乎从未听说过。
和两人有着相同目的，人数极为多。
可以说现在京师城门，只有进的，没几个出的。
哪怕是走，也得等几天，看完京师的大阅兵再说。
“范兄说得极是，现如今浙江那边已经谈好，我等直接回去便行，不过范兄，那帮咱排队的人，可是已经找好了。”乔某问道。
范某笑道：“放心吧，官府规定，要到后日才可排队，只能提前一天，我已经找了四个人，给咱俩排队，到时候肯定能有个好位置。”
现在的晋商八家，还不是明后世八大皇商，虽说走私的贸易也干，但对于如今的大明，还算比较忠诚。
不过商人重利轻别离，在利润面前，啥也不是。
也就是范某和乔某，因为读过几年私塾，所以对大明的好感还是很高。
得到大明太孙册封大典，大阅兵的消息后，两人立即赶来京师，就为了看看大明阅兵。
“也不知道这次群英商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总感觉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群英商会在草原上的势力，乔兄也是知晓。”
“虽说群英商会，做事还算是有底线，但黑吃黑这样的事情，可没少干。”
“大善下面，必定有险恶用心。”
范某心中沉思了一会，突然有些感叹的说道。
乔某有些疑惑道：“都出了这般条件了，还能会是怎样，就说这工钱，那些百姓如何都亏不起来吧，还要大量招女工。”
“不管从哪个方向看，对于京师的百姓来说，都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吧。”
听着范兄的话，乔某想不明白。
以他的眼光来看，群英商会这样做，完全就是奉献自身，这般大的投资，都是造福百姓了。
虽然觉得有些傻，但心里头还是钦佩的。
为国为民这句话，担待得起。
范某轻轻摇头道：“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群英商会他们有一个很独特的特点，就是不坑穷人，赚有钱人的钱。”
“你若是和他们交际多了，就会明白。在草原上的时候，因为大家都是干走私的缘故，我和他们曾经打过不少的交道，也算是熟悉了许多。”
“他们的主要合作对象，都是草原上的贵族，甚至一些小贵族都不搭理，谁有钱，就跟谁合作，从来没有听说过刮草皮的事。”
所谓的刮草皮，是俗话，便就是像奴隶买卖，底层掠夺这般，在穷人里榨油水出来。
乔某听到这里，心中隐约有了想法，颇有些惊讶的说道：“你的意思，群英商户这次的动作，是对于京师的勋贵们？”
范某先是点点头，而后有摇摇头，道：“数百万贯的手笔，怕不仅仅只是京师的勋贵们，很可能在整个大明的商道中，都是一场大的风暴。”
“这次，还有官府背书，其中的力度，我等拭目以待吧。”
乔某有些疑惑的道：“难道他们就不怕别人知道其目的吗？”
范某苦笑道：“有些阳谋，便是知道又如何，照样往里跳呢。”
……
坤宁宫中，晚膳进行中。
而叶月清整个人，像是被醍醐灌顶一般。
对于刚才，长孙殿下所说的炒作，现在的叶月清，虽说没有彻底的领悟，但已经如同给她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商道还可以这样子。
“先别想了，这等事情，不是说一两天就能明白的，这次的事情，我会借你之手施展，亲身经历一遍，就完全明白了。”
朱英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嘴中，边吃边说道。
在坤宁宫里用膳，极为随意，叶月清就坐在对面，也无须宫女官宦伺候，就像普通人家的家常饭一般。
“殿下，可是五十万贯宝钞，别说京师了，便是整个大明，也没几个商会可以拿出来吧，即便是徽商，浙商，能够拿出来，自身也会元气大伤。”
“奴婢怕他们，不会进行这般的豪赌。”
叶月清有些纠结的说道。
对于炒饭的概念，算是理解了，可是也要别人有钱才行。
五十万贯宝钞，这个门槛太高了，高到放眼大明，都很难找到合作者呢。
朱英笑道：“你呀你，平时那般聪慧，怎得就不知变通呢，一成股五十万贯，自然很难有人可以出得起这个价。”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拆分呀，把这一成股，拆成百份，千份。这门槛可不就降下来了。”
心中计算了一下，朱英继续道：“按照我的想法，门槛控制在五百贯就可以了，这样来说，一般的勋贵家庭，也能轻而易举的拿出这笔钱来。”
“想要把厂子的声势搞大，那就必须要有更多的人加入其中。”
叶月清一下子就沉默了。
五百贯宝钞的门槛，怕是这门槛都会被踩破吧。

第二百八十三章：从未有过的早朝
大阅兵倒计时第二天。
即便是朱英也没想到。
这次的招工，会有这么大的轰动。
终究还是他小看了无要求入职的两百文工钱，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所造成的冲击力。
洪武二十四年大造黄册，对于整个南京城内的户籍人口进行统计。
其中登记在册，总数约为七十万人左右。
然而，在这些统计内，是没有包括军户的。
目前京师的卫所，总共计有四十二卫，按照编辑五千六百人一卫，则为二十三万五千人。
这其中，自然有不少的单身汉，可成家的也有不少。
哪怕是折算三成的家属，也有三十万人左右。
单单算到这里，京师的人口，已经破百万了。
其中，还有大量的流动人口。
像是官员的任免，述职。
京师的商业活动人口，在这些年的国策影响下，隐约已经和江南地区争锋的苗头。
还有大量的灾民。
不管是大明哪个地方，一旦受灾，流民的方向，就绝对是京师没得跑了。
虽说路途遥远，但在这么多年总数的影响下，抵达京师的也不少数。
目前预测，大概京师的人口，约莫在两百万左右。
比起整个明朝巅峰的三百万人，还是有些差距的，毕竟整体人数还在增幅之中。
而两百万人中，其中百姓要占据八成。
和八成百姓中，对于入职有需求的，最低的估计，至少有五十万人往上。
再加上因为元末明初战乱的影响，导致男女比例的失调，在性格对比上，女性自然要高上许多。
而对于女性招工的，目前只有这一家。
那么可以想象，这会造成多大的场面冲击了。
面对这次的招工，其实张伯已经很谨慎了，为此，他安排了大量人手。
然而目前的情况下，哪怕是在京师的群英商会所有人手都安排上，面对几十万人的冲击，依旧翻不起半点波澜。
然而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看着望不到的长龙，密密麻麻的人群汹涌，张伯嘴里满是苦涩。
招工的事，对于整个大明来说，都已经引发巨大轰动。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朱元璋这里。
主要是因为大几十万的排队，几乎将大明许多街道，堵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严重的影响了所有人员的通行。
最为明显的，就是今日早朝的迟到人数，堪称是历史之最。
朱元璋看着下面的朝臣，目光不要转向大孙。
他还是第一次，开这样的朝会。
奉天殿的早朝，从未像这般空荡过。
日常早朝的官员人数，在四百人左右，而今天，四十人可能都差点。
“目前是个什么情况了。”
朱元璋很是无奈对蒋瓛问道。
这都是大孙惹出来的事，他也没好对于迟到的大臣进行追究。
蒋瓛额头上都是汗，闻言连忙回道：“启禀陛下，因为群英商会有一处招工地点，正是在入皇宫的主街道上。”
“目前整个主街道，已经被堵得是泼水不进，所有来朝的官员，完全被堵死了，就连锦衣卫也是过不去。”
朱元璋皱眉道：“就不能让锦衣卫或者五城兵马司的人员们，给清理出一条小路来通行吗？”
蒋瓛很是无奈的说道：“回禀陛下，百姓们的情绪过于激烈，对于这次的排队，丝毫不肯想让，即便是锦衣卫过去，也无济于事。”
朱元璋眉头紧皱，沉声道：“怎么回事，难不成百姓们连面对锦衣卫，都没有丝毫的忌惮了吗。”
蒋瓛忙解释道：“回禀陛下，关键是百姓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微臣刚才也去看了，差点就没能回来。”
“十几个弟兄进去，百姓们倒是给让开道理，因为人数太多的缘故，弟兄们进去之后，完全就看不到人了，也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蒋瓛很是无奈。
出现这样的事情，他当然是第一时间去查探。
可当他眼睁睁的看着，十几个锦衣卫弟兄陷入到人群中后，短短不过十多个呼吸就没了踪影。
他就清楚，没这般简单了。
其实会造成这样的情况，也很好理解。
在告示墙上，对于招工的人数很清楚，总计不过两万五千人。
在没有要求的情况下，傻子都能猜到，自然是先到先入。
这样一来，哪怕是五城兵马司，亦或是锦衣卫，也都不好使了。
这可是吃饭的事情，哪怕是暂时的让开，随后看到别人在挤，这还能忍？
至于京官。
锦衣卫都不管用了，官员给你让个锤子呢。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在这股洪流中，谁来都不好使。
“大孙，你可是你捅出来的篓子，现在咱也没办法，须你快点想办法解决。”
“你自己看看，这早朝都成个什么样子了。”
“大明开国迄今二十五载，咱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朱元璋语气稍稍有些无奈。
目前的情况，其实总体来说隐患很大。
这么多人聚集，一个不小心发生踩踏事件，那就难搞了。
甚至于别有用心的，可能暗中捣乱。
朱英自然清楚的意识道问题的严重性，对蒋瓛说道：“还得是麻烦蒋指挥使，传讯一番，即刻停止招工，时日再行通知。”
蒋瓛连忙领命赶去。
哪怕是迟上一炷香的时间，都有可能出现严重的问题。
“行了，退朝吧，该干嘛干嘛去。”
朱元璋起身摆摆手说道。
几十个人的早朝，也没什么意义。
当然放假是不可能的，早朝没有，还有午朝呢。
华盖殿中。
朱元璋笑道：“好你个大孙，这般大的手笔，整个京师都被你引动了。”
朱英回道：“孙儿虽然猜到人会不少，却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多人。”
朱元璋问道：“这次造成了如此轰动，想必对你接下来的策略，有了很好的铺垫吧。”
对于招工这件事，朱英自然是和老爷子通气过的。
大致的想法，也简单了讲述了一下。
严格来说，这可是关乎几千万贯宝钞的事情，比大明一年发行的宝钞都要多。
“效果已经超乎了孙儿的想象了，对于接下来的事情有很大的帮助。”
说到这个点上，朱英不由嘴角上扬。
轰动的效应，是炒作的关键。
只有知道并且关注这个事件的人足够多，后面的安排才会越发的好入手。
而且今日的早朝情况，还是非常好的噱头。
至少是半月以内，大部分人的谈资了。
“咱便就看看大孙的手段，如何在短短一月之内，筹集到八百五十万贯宝钞。”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目前朱英的打算，是将所有厂子的四成股份都卖出去。
酿酒厂已经送了蓝玉三成，便也就只能下一成可以卖了。
“爷爷放心吧，就现在这情况，孙儿估计，怕是连半个月都不用。”
朱英自信的回道。

第二百八十四章：被动提前的阅兵彩排
几十万人的聚集，尤其还在这把狂热的情况下，可没那么好摆平。
“头儿，这该怎么办呀，咱们锦衣卫衙门全部出动，怕也是无济于事。”
宋忠无奈的对蒋瓛说道。
在他们的身后，是数以百计的锦衣卫。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即便是百姓看到了，他想躲开，也没地方给他躲呀。
街道上，人群已经密集到形成了人墙，不是说散开就能散开的。
“张伯那边，已经过去通知了吗。”
蒋瓛沉声问道，他也感到了棘手。
现在锦衣卫已经开始在进行疏散了，但是效果不行。
没有哪个百姓，愿意乖乖的回家，尤其是太多的妇女，这让锦衣卫也很难动手。
男女授受不亲，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真要在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下对哪位妇女有所动作，可能真的会被暴动的百姓，给踩死的。
一旦在这京师引发动乱，哪怕是蒋瓛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头儿，有兄弟爬屋顶过去了联系了，可是现在张伯那边，情况更加严重，如果直接说不招了，或者是停招的话，怕是百姓极其容易被别有用心者煽动。”
宋忠此刻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百姓的排队，是从凌晨开始，如今已经差不多到了正午。
炽热的日光照耀，更加容易让人心烦意乱。
大明立国仅二十五载，暗中还有许多前朝的遗留，暗中搞着破坏。
这次，对于他们来说，显然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对于这些人，锦衣卫暗中早就交手多次了。
平常情况下，都是些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在锦衣卫的不断打击下，一直没有响动可言，然而这次……
“没办法了，刚才有线人传话过来，那些老鼠们，正在谋划大动作。”
“不过稍微好点的，便是连他们也没想到这次的情况如此突兀，加上如今人群的聚集，就连他们，也没能聚首。”
“现在就是时间的问题，不能再拖了，只能禀告陛下，调动大军维持秩序，才能不出乱子。”
蒋瓛心中沉思许久，而后缓缓说道。
调动京师的大军，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大军出动，意味着今日要将整个京师全部封锁。
唯有这样，才能将这般沸腾的人群，给压制下来。
只不过这样做的话，对于蒋瓛这边的锦衣卫，并非是好事。
很有可能还会给陛下留下不中用的印象，往厉害的说，更有被治罪的风险。
风险的来源，主要是那些御史文官。
这些御史文官，早就盯着锦衣卫很久了，平日里弹劾的奏疏，就从来没有少过，不会平常都被陛下无视了。
可是在这个点上，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说这件事，追根究底是长孙殿下惹出来的，可陛下怎么可能会怪罪到长孙殿下的头上呢。
锦衣卫，便就是最好的背锅者。
“头儿，真的有这般严重吗，会不会有些杀鸡用牛刀了，再者说了，这要是跟陛下禀告，那么……”
宋忠话说到一半，就被蒋瓛抬手打断。
“多说无益，便就这般做吧，我现在就去禀告陛下，事态很有可能超出控制，真出了大乱，你以为咱们锦衣卫就能跑得掉？”
“最终的后果，定然会比现在更加的严重。”
蒋瓛神情肃穆的看向人群，沉声说道。
目前人群中，数百锦衣卫大呼小叫，厉声呵斥，要百姓离开归家。
然后狡猾的百姓根本就没被吓住。
距离近的，也不对着干，往后面溜走。
不过随后，又转了回来。
眼看着，数百锦衣卫的身影已经有些模糊了。
蒋瓛再不犹豫，直接朝皇宫返回。
华盖殿中。
朱元璋看着大孙，对于数百万贯宝钞，侃侃而谈。
心中不由极为得意。
大明的岁入，一直都是朱元璋心中永远的痛。
虽然他已经想了很多办法，甚至都开始看跟商道有关的书籍了，但在这方面，似乎老朱的天赋没了加成。
很多方式，反而取得了反的效果，最后朱元璋也觉悟了，逮着江南地区薅就完了。
就在朱元璋想要对大孙说上两句的时候，刘和过来禀告：“陛下，蒋瓛求见。”
朱元璋眉头一皱，道：“怎么回事，不是刚刚让他去处理京师百姓聚集的问题了吗，怎的如此快就回来了，然他进来。”
“遵旨。”
蒋瓛一进门，就看到陛下的面色不是很好，还未来得及行礼，就听见陛下问道：“蒋瓛，你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陛下的语气夹带着不满，蒋瓛哪还敢迟疑，直接跪地磕首道：“陛下，臣无能，刚才臣去查看情况，发现如今已经不是锦衣卫能够处理了。”
“且臣还听到消息，有些躲藏在暗中的老鼠，正准备借助这次的事情，在京师中引发大的暴乱。”
“臣不敢拖延，只能来请求陛下，即刻调动大军，维持京师秩序。”
朱元璋听到要调动京师大军，端起手中的茶杯，对着蒋瓛就砸了过去，骂道：“混账东西，咱要你何用，在这等关键时刻，连平息百姓如此小事都做不到。”
“还要咱调动大军，你可知大军入城，将会给京师百姓带来多大的恐慌嘛！”
“尔等锦衣卫，再加上五城兵马司，两万人有吧，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蒋瓛啊蒋瓛，咱看你最近，是越发的懈怠了。”
茶杯倒没有砸在蒋瓛身上，虽然他没躲闪。
不过跪在地上的身体，已经有些惊慌了。
作为陛下贴身侍卫，这样的话对于他来说，是非常大的打击。
朱英就不一样了。
此刻他眼神中，看着破碎的茶杯，心里头有些痛惜。
这可是御用茶杯呀，若是放在后世，怕不是价值千金。
即便是现在，能够让老爷子喝茶的杯子，那也是宫廷御用的精品，随便一个，都是来头不小。
“大孙，你怎么看？”
朱英还在走神中，被老爷子的声音惊醒。
我怎么看？
我这不是站着看嘛。
此刻的朱英，内心吐槽。
对于老爷子的脾性，这段时间的接触，朱英已然有了足够的了解。
看似老爷子对蒋瓛大发雷霆，其实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真要来了脾气，以老爷子的性格，还摔什么茶杯呢，要么拖出去砍了，要么拖出去先打个五十大板，给打到半死不活了再说。
是以朱英对于刚才老爷子训斥蒋瓛，便就没太大的反应。
不过现在老爷子问起自己了，也就避不开了。
稍稍沉吟，朱英还是说道：“爷爷，孙儿看来，蒋指挥使的处理手段，多少还是比较果断的。”
“蒋指挥使经营锦衣卫多年，对于整个京师上下的掌控，心中也有大致的估量。且蒋指挥使明知如此过来汇报，免不了遭到爷爷的责罚，却依旧还是来了。”
“说明此事，目前还未发生，可一旦发生，定然是极为严重。”
“是以孙儿觉得，不如快刀斩乱麻，迅速将此事镇压下来，时间拖长了，隐患容易埋得更深。”
说到这里，朱英突发奇想，道：“爷爷，现在倒是有个不错的机会，本来孙儿准备明日，对于参加大阅兵的卫所进行提前演练，如今恰好是个机会。”
“借此，不若就让阅兵的演练，在实际行动上进行，效果反而要好上许多。”
为什么朱元璋对于大军进城很是反感，在历史上，除了发生战争，几乎不可能出现大军进城的事情。
主要还是如今士卒的军纪太差了。
一旦有些控制不好，那就不是来平乱了，反而是暴乱的发生者。
朱英之所以提议让参加阅兵的将士来，便因为对于他们，朱英还是有信心。
尤其是军纪方面，经过不间断的训练，还有基础的思想教育，现在的三十六卫，基本上和职业兵已经非常接近了。
蒋瓛听到长孙殿下为自己说话，低头的眼神中流露出感动。
对于长孙殿下的忠诚，也变得越发的坚定起来。
朱元璋听完后，注意力已经不在蒋瓛身上了。
正如朱英所想，朱元璋也没有真的要对蒋瓛责罚什么，训斥一番也多是做个样子。
对于大孙的提议，朱元璋内心比较认可。
点点头道：“好，这次就让咱看看，大孙亲自操练的将士，到底会有怎样的表现。”
“蒋瓛。”
“臣在。”
“这次有大孙为你说话，咱就先且放着，若往后还出现这等情况，数罪并罚。此次尔等锦衣卫，就好好的协助大孙，完成此次大军入城的事情。”
“臣遵旨。”
蒋瓛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面对发怒的陛下，任何人只有惶恐的份，要是陛下心情不好，真被处死，那就尴尬了。
朱英看着蒋瓛，补充说道：“此次对于入城的大军，锦衣卫便就暂时担当纠察，负责监督。”
“对于大军进城后的行动，还要一个详细的记载，本宫相信，此事锦衣卫当是能办好的。”
蒋瓛连忙叩首道：“请长孙殿下放心，臣定是全力以赴！”

第二百八十五章：朱元璋的同乡造反
随着调令的下达，数十骑绕开京师主干道，从皇宫侧门，后门飞奔而去。
平安茶楼旁边，一名锦衣卫奋力挤入张伯旁边。
张伯看到来人，连忙问道：“可是殿下有什么令旨传达。”
锦衣卫气喘吁吁，长吸一口气道：“张伯，宫中旨意传来，让张伯暂时先不要说暂停招工的事情，先稳定住百姓的情绪，以免发生动乱。”
张伯重重的点点头。
其实在不久前，当人群聚集过多的时候，张伯就想停止来着，但下意识的感觉，若是这般停止招工，怕是要出大乱子。
便就一直安排人，硬着头皮不断记录来者的户籍姓名。
人群中，突然传来大声的喝问：“锦衣卫来人，难不成是不想招工了吗，我等从昨日凌晨就开始苦等，这是要将我们当猴耍不成。”
此话刚落，立刻就有人附和道：“没错，真是耍猴呢，我可是等了足足一宿，到现在滴水未进，就这般结束，谁能甘心。”
“兄弟们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呀，凭什么，凭什么我等就不能进，前面的就能进。”
“我也是昨夜凌晨就在等的，现在肚子都饿扁了，还不敢离开，生怕被人抢了位置。”
“今日，必须要给个说法，不然我等就不走了。”
“说得对，群英商会糊弄百姓，必须要给个说法。”
一下子，人群一下子变得沸腾起来，本来有序的排队，趁着混乱，很多人开始故意插队，破坏秩序。
被插队的人怎么可能甘心，一处处顿时就发生争执，不少都动气手来。
动手的人，误打到旁人，波及越来越广。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在短短十几个呼吸内。
一下子，场面变得极为紧张起来。
张伯眼睛微微眯起，想在人群中找出最初的那几个闹事着来，不过显然没有用。
人太多了，那些人往人群里一钻，根本难以发现。
面对这样的场景，不管是锦衣卫亦或是小厮，身子都紧绷了起来，
在他们的感觉中，接下来就要大爆发了。
张伯的面色，依旧沉稳，即便看着越来越乱的人群，也没有丝毫变色。
而是吩咐小厮搬来桌子，一个跳跃，就站在了桌面上，并对着众多小厮道：
“与我同喊！”
“随同喊捣乱者，取消招工资格！”
听到张伯的吩咐，小厮们立即扯开嗓子大声喊道：“随同喊捣乱者，取消招工资格！”
就这么简短一句，在小厮们不断的呐喊声中，人群开始渐渐的平息下来。
百姓们过来，都是为了能够混个工钱，如今听到这喊声，自然不敢再如何。
张伯眼尖，盯着人群不断扫视，当人群开始安静的时候，那几个想要制造混乱的，极为明显。
“抓住他，凡是抓住此人者，皆可直接进厂！！！”
张伯猛吸一口气，如同炸雷般的声音响起，作为曾经草原上的勇士，张伯的嗓门大得很。
周边百姓，下意识的就朝着张伯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人还在不停说着不甘心的话语，试图掀起更大的混乱。
被张伯的大嗓门惊到，那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就想钻入到人群中。
然而，刚才屡试不爽的套路，已经没用了。
现在的他，就跟一个香饽饽似的，哪还有逃跑的机会，旁边的百姓，更是眼睛都冒出绿光了。
下一刻，旁边的十多人，直接就围了过来。
头，脖子，胳膊，手臂，腰，大腿，小腿。
但凡能够被抓住的地方，没有一个落下的，所有人都很明白，此刻只要抓住他，不仅能免去排队之苦，甚至还能直接入厂。
“抓我干嘛，不是我，抓错人了，快，那人要跑了，抓他啊！！！”
那人连忙大声呼喊，初听上去，似乎还真是另有其人。
好几双手，都犹豫着放开了。
眼看大伙就要都放手，去找别人的时候。
张伯再次大喝一声：“是他，就是他！可别被诓了！”
这一声喊，本来脱离的几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返回，且似乎还多了几只。
这下子，此人欲哭无泪，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其目光，下意识的朝着周边的同伙看去。
同伙明白，已经不能救了，悄咪咪从人群中溜走。
看着同伙在人群中消失，此人放下心来，而后坦然的被百姓们包裹了起来，拖向张伯这边。
“很好，将人交给锦衣卫，去那边登记吧，留下住址，而后会有人通知入厂时日。”
“也可最近关注告示，自己前来。”
张伯信守诺言，对将那捣乱者团团围住的七八名百姓说道。
听到这话，那些百姓立刻欢呼雀跃去登记了。
人也交到了锦衣卫这边。
那人面色傲然的看向张伯，意思非常明显，不管你向我问什么，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不过出乎此人意料，张伯只是看了他一眼后，就没搭理了。
就这么让锦衣卫压走。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为什么要来特意过来捣乱。”那人对着张伯喊道。
然而张伯并不想搭话，头都未回。
那人不甘心的被锦衣卫押走。
而在接下里，张伯对着人群大声道：“父老乡亲们，大伙不要急，我也知道都等久了，可是人太多了。”
“大伙也都是看着的，咱们这边的登记，也从来没有停止过。”
“接下里，还请乡亲们注意周边，若是有谁再像刚才这人般，故意挑拨，只要抓住他的，都能直接入厂。”
听到张伯的话，而且还有刚才的经过，任谁对周边的人，都开始虎视眈眈起来。
更多的人，极为惋惜刚才的机会，若是在自己的旁边，那该是多好。
趁这个机会，张伯看了眼登记册，已经都要见底了。
其实招收单单就平安茶楼这个点，就已经有八九千人被登记了。
而在整个京师，像张伯这样登记点，足足安排了四个。
这也就是意味了，目前招工的人数，早已经超过预定的计划了。
可张伯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反而让小厮去茶楼，再准备一些册子过来。
他在等。
等着刚才锦衣卫说的，安排来的大军。
只有先稳住百姓，才能够让这次的事件过去。
作为朱英之前贴身管家般的人物，张伯虽然是东海女真，可这并不代表聪慧程度低。
这些年来张伯读的书，可不在少数。
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根本不用慌。
……
“长孙殿下令，立即召集卫所全员，整顿军备，入城维持秩序。”
“长孙殿下令，凡入城将士，不可有丝毫扰民行为，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长孙殿下令，此次为大阅兵预演，表现最差者，当取消大阅兵资格。”
三道令旨，传播拱卫京师的二十四个卫所里。
除了宫廷禁卫军没动，其他的卫所立即开始快速的行动起来。
“给本将军挺好了，长孙殿下的三道令旨，都不可违背。”
“若是因为有人违背而导致咱们卫所的将士无缘阅兵，哼，那么本将军就告诉你，好日子到头了。”
“今日，都给我表现得积极一点，行走的时候，注意队形，这次入城，定然是有人随时监察，不要丢了本将军的脸。”
某个卫所中，指挥使对着紧急集合的将士，大声的咆哮。
突如起来的彩排，让大量的指挥使感到了机会。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在经历过这次高强度的操练后，不管是将士还是将军，都铆足了力气，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表现一番。
京师城门大门，所有的卫所，排列成一个整齐的方队，渡过城门，朝着街道走去。
轰！轰！轰！轰！轰！轰！
犹如地震般的振动，这是将士们因为步伐高度统一，所造成的巨大响声。
很快百姓们就被这声音给吸引到了注意力。
“奉长孙殿下令旨，群英商会招工影响太大，扰乱京师秩序，现下令，立刻停止招工，改换招工方式。”
“现，参与的百姓，立即回转家中，散开街道不得耽误。”
将军在前面喊一句，后面的将士们就跟着大喊一句。
连着喊了三次，这才停了下来。
百姓们面面相觑，连长孙殿下的令旨都过来了，谁还敢于去挑衅皇家权威。
只是就这么走了，着实有些不甘心。
张伯见此，立马吩咐小厮，收起登录的造册，而后道：“各位乡亲们不用急，殿下的意思是这次影响太大了，也不会停止招，只是需要更好的法子才可以。”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可就是犯了大罪，别到时候入厂不行，反而受了牢狱之灾。”
有了大军的撑腰，张伯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起来。
连登记都取消了，百姓们自然也没可能继续，长龙般的队伍，很快就逐渐四散开来。
在这分散的过程中，大军的英姿，也被百姓们所看到。
“壮哉我大明，如此强盛的大军，我当着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有这等大军守护，何愁我大明不兴。”
“风林火山，我大明大军，竟是有如此军纪，未来可期。”
人群中见到大军的这一刻，不断的想起感叹声，还有那极为强烈的自豪感。
这就是守卫京师的大明军队，强大威慑力，压迫力，随着大军的临近，更加骇人。
多少在后面的百姓看到，都下意识的不断推开，为其让出一条道路来。
这样的情况，在京师各地发生。
迅速入城的二十四卫，快速把控街道路口，严格限制百姓们的聚集行为。
十三万四千余将士，很快就把整个京师都封锁开来。
随着一条条街道被掌控，所有指挥使下达封城的令旨，要求百姓归家，尤其是那些一直饿着肚子，更是要其马上回去。
形势在大军出动后半个时辰内，就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主要还是整齐的方队，对于所有百姓来说，冲击力够大了。
这样的大军，多数人只有在酒楼说书人那里听来过。
现在亲眼看到，震撼程度高得很。
在二十四卫所入城镇压的时候，之前那名被抓住的闹事者，已经开始了审讯。
“姓名。”
“爷爷高勇。”
“籍贯。”
“凤阳人。”
“什么！！”
在做登记的锦衣卫，顿时抬头看向高勇，手中的笔墨也停了下来。
凤阳，那可是和陛下同乡。
怎么可能会过来参与到捣乱中呢。
负责审讯的锦衣卫有些想不明白。
稍稍迟疑，问道：“即是和陛下同乡，为什么要来做这等事情。”
“你当知道，若是被你引发，多少人可能会遭践踏而死。”
听到问话，高勇冷哼一声，道：“咱父亲都给杀了。我还能如何，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父亲被处死，没有丝毫反应吗。”
锦衣卫皱眉问道：“你父亲是谁，怎么被处死还能让你怨恨上。”
高勇听完，冷声道：“莫要事多，我既然被你们抓到，来了这里就没想过能够活着回去，也别向着套我的话，我是死也不会说的。”
那锦衣卫听到这话，迟疑片刻后转身离去。
涉及到陛下的同乡，有些事情可不是说他一个锦衣卫就能做主的，尤其是在上刑这块。
大多数的刑罚，犯人若是没坚持住，少不得就丢了性命。
没过多久，很快就有身份算高的过来。
过来的人，正是千户陈知。
陈知走过来，直接就坐到了高勇的面前，而后问道：“我刚才听说了，你是陛下同乡，且你父亲还被处死了，所以才会坏心在心对吧。”
“跟我说说，你父亲是犯了什么事被处死的，或许说不定我能帮你平反。”
在陈知的想法，很可能此人的父亲，是被人冤枉致死，所以就想借此套个话出来。
高勇冷笑道：“呵呵，你算什么东西，还想给我父亲翻案，你可是知道，谁给我父亲定罪，然后处死的吗。”
陈知道：“这里是京师，不管是谁，只要你说出来，如果真的有冤情，本官保证，定能还你一个清白。”
高勇冷笑道：“好，这可是你说的，处死我父亲的，正是当今皇帝陛下，朱元璋。”
“来，你告诉我，怎么给我父亲翻案呐！”

第二百八十六章：前朝汉奸
“殿下，弟兄们抓到一个故意闹事的，和陛下有些关系，殿下是否要去审问一番。”
坤宁宫中，蒋瓛过来汇报道。
高勇的事情，在锦衣卫的档案调查下，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刚开始还以为是前朝遗留的暗子，结果一番调查后发现，原来是跟洪武十二年的一个造反案子有关。
大明立国之处，造反的情况发生还是挺多的。
只不过都是小打小闹，比较大的屈指可数。
大明的卫所制度遍布全国，轻而易举就能调动上万人马进行镇压。
唯一比较特殊的一次造反，对于朱元璋来说都是印象深刻。
那是作为朱元璋老家，凤阳的造反。
不过几百人，造反没三天，就被灭了，两名造反的头目，也被直接抓到了京师来。
也是因为作为朱元璋老家凤阳人士的造反，所以才能引起朱元璋的好奇心。
其中两名头目之一，便就是高勇的父亲高峰。
家便是朱元璋隔壁乡。
听着蒋瓛述说完来龙去脉，朱英也知道，为何蒋瓛单独来找自己了，而没有直接去找老爷子。
这事若是到老爷子那里，定然是直接斩了了事。
而蒋瓛则认为，这高勇有同伙，和前朝暗子有勾连，否则凭借一人之力，不可能掀起多处混乱，更加不可能逃过锦衣卫的户籍调查。
因为现在的高勇，用的户籍是他人的。
私造户籍，还在京师隐藏了这么多年，仅凭借独自一人，是不可能的事情。
今日的混乱，虽然平息了下来，但因为人群太多的关系，唯一抓到的也就高勇一人了。
“我就不必去了，这件事我会跟爷爷说清楚，不必急着处死，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但此人已经仇恨深入骨髓，没必要留着了。”
“待把背后的人调查出来，就直接处死吧。”
“好歹也是爷爷的同乡，若是配合的话，少些刑罚，让他吃几口好的。”
朱英沉吟过后说道。
虽然对于高勇有些同情，毕竟当初造反，确实是因为活不下去，但朱英可没有那么多妇人之仁。
这样的人，背负血海深仇。
若是网开一面将其放走，谁知道有什么隐患。
对于危险，当然是要扼杀在摇篮中。
听到长孙殿下的授意，蒋瓛作揖道：“臣明白了，这便就按照殿下的意思去做。”
蒋瓛离去后，朱英轻轻叹息。
心中思索着，要去看看番薯等作物的情况。
这年头，多少百姓是饿得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去造反呢。
大部分的百姓，都是愿意跪着吃饱，而不是站着造反。
随着夜幕降临，京师的动乱，当日便就结束了。
给大明所有百姓留下最深印象的，便就是入城的二十卫所大军。
这是所有百姓，第一次看到有如此军纪的军队。
简直是惊为天人，一种特殊的情绪，开始在所有百姓的心中荡漾。
那是对于大明的认可，是对于祖国的认可。
看，这就是我们大明的军队。
若说对于朝代的认可。
古往今来，或许最为认可的，只有大汉了。
即便到了现在，凡中原人士，皆称汉人。
这就是对于汉朝的认可。
这种认可，延绵不断，哪怕是到了后世，也是汉族。
为什么会对于汉朝有如此高强度的认可。
因为。
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
即便在东汉末年，最为混乱的时候，也不存在外族入侵。
这就是汉。
而现在的朱英，想要打造的大明，便是要比大汉，更加强盛，更加富裕的王朝。
当黑夜降临的时候，
朱英正在查看关于今日入城中，二十卫所的表现。
不得不说，锦衣卫在于监察这一块，确实有非常高深的经验。
二十卫所，十一万多人。
而锦衣卫才多少人，也不可能全员都去监察，但即便如此，在朱英的桌面上，甚至连是许多士卒的个人情况，姓氏，所属，都有详细的记载。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锦衣卫这业务，是真的特别熟练，难怪老爷子用得那么舒服。”
“哪怕是锦衣卫被取消了，朱棣也给继续整回来，后来的皇帝，还搞东厂，西厂，扩大规模。”
“这任谁看了，都觉得靠谱。”
朱英看着卷宗，极为感叹。
在这个没有天网的时代，达成这样的效果，若不是亲眼看到，还以为是假的呢。
思索间，一个身影在门口出现。
“爷爷。”
只是一个余光，朱英就知道是老爷子过来了。
老爷子基本上在处理过一批奏章后，或者说每天都在来坤宁宫。
“大孙如何，咱就跟你说过吧，很多事情，经常会超出自己的估计，但这些其实并不可怕，重要的是，你如何去将这些处理好。”
“咱这些年，经历过太多的事情，很多时候的吃亏，问题不大，关键还是如何善后。”
“不过你也别怕，大胆干就完了，即便真闹出什么事情来，咱这不还是在吗。”
朱元璋走到朱英的旁边，笑着说道。
言语中没有半点皇帝的架子。
在朱英这里，朱元璋就是个普通家庭的爷爷一般，眼神中只有对大孙的宠溺。
“爷爷说的是，在今日的事情上，孙儿是欠考虑了。”
朱英回道。
这次的京师大量百姓的聚集，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招工的事情影响的。
人无完人，在这方面，朱英并没有什么经验。
前世，他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在社会上的摸爬滚打还没有足够的经历，就来到了大明这里。
实话说，早期的时候，能够在大明存活下来，哪怕是有外力的加持，都已经是极为不易了。
古代的生活，远比想象中的，要更为艰难许多。
招工的时候，朱英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制定行业标杆，为往后大明办厂的风向，进行一个标准的规划。
而就对于百姓这边的反应，有些没有预料得过于彻底。
作为太孙，现在朱英每日需要处理的事务也是非常的繁多，这也是个中的因素。
朱元璋笑道：“谁还永远一帆风顺呢，吃亏没关系，长记性就好了，趁着咱孩子还在，倒是愿意让大孙多多吃亏。”
“免得等咱走了，大孙再吃亏的时候，就没人帮忙擦屁股了。”
听到老爷子的调侃，朱英却是有些激动的说道：“爷爷说的哪里话呢，按照爷爷目前的身体情况，说是长命百岁，都还是少的。”
对于老爷子，现在的朱英，是真正的进入到了心中。
和当初刚刚认识老爷子的时候，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人心都是肉长的。
最初的时候，朱英对于老爷子，更多的只是礼貌，哪怕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在于情感这块的感触上，也没有说特别的强烈。
随着入宫后，时间的拉长。
老爷子对于自己点点滴滴，各方面的关心，让朱英在心中，真正的认可，真正的接纳了这个爷爷。
是爷爷，而不是大明皇帝。
这个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朱英的警觉性很高，尤其是在入睡后，也是如此。
这跟早期的奔波有关。
而只有朱英知道，每天深夜，老爷子总会过来坤宁宫，看看大孙睡好了没，是否盖了杯子，会不会着凉。
当一个人被全心对待的时候，那种感觉，是幸福的。
朱英也曾提出，和爷爷一起睡。
他不想总是让老爷子起夜。
朱元璋却是笑呵呵的拒绝道：“大孙都多大个人了，还总是和爷爷睡，这要是传出去，会对大孙的声誉有影响的。”
“能够时常陪着咱，咱已经是很开心了。”
话虽如此，可老爷子眼底深处的那一抹可惜，朱英如何看不到。
朱英很清楚，在老爷子的心中，自己或许就是唯一的亲人了，也是在这个世上，最深的牵挂。
每次想到这里，朱英都会有一种自责。
自责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京师，去河南处理瘟疫。
其实朱英心中知道，他完全可以遥控指挥，亲身过去，是为了更多的名声。
很难想象，自己没在皇宫的这段时间里，老爷子是怎么过的。
担忧牵挂，总会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
对于老爷子来说，那段时间，定然是非常难熬的。
而自己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老爷子亲切的关怀，对于自己的事情，只字未提。
想到这里，朱英突然有些泪目，道；“爷爷，对不起。”
朱元璋一愣，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摸了摸朱英的头，就像是他小时候，抱在怀中那样，安慰道：“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能回到咱身边，就已经是老爷天最大的恩赐了。”
“爷爷呀，从未想如今这边感谢过老天爷，曾经呀，那可是天天骂着贼老天呢，哈哈哈！”
听到老爷子的调侃，朱英也跟着笑了起来。
……
深夜，京师的某个角落。
一群面容沉重严肃的人，暗暗的聚首在一起。
“这次的事情，真是可惜，没想到就这么错过了，锦衣卫的动作，确实挺快的。”
“若是能够提前猜出布局，就能好好的报复一番了，定是能在这京师掀起更大的混乱。”
“大哥不必自责，这次的动作太快了，任谁也没想到，不过是一次招工，就能有这么大的波动，从早上到晚上，能够安排上人，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锦衣卫和咱们多年死对头，在这方面精明着，尤其是这个蒋瓛，听传讯说，就是蒋瓛此人，在第一时间，冒着被惩罚的危险，直接入宫请求大军镇压京师。”
“这个蒋瓛，破坏了我们太多的好事，一定要想办法先把他弄死才行，简直太气人了。”
大哥听到这话，有些忍不住气急败坏的说道：“这些干锦衣卫指挥使的，一个个心思是真的多，对于狗皇帝，也是足够忠心的。”
“好不容易想尽办法弄死一个，这个上来的，比上一个更加的难以对付。”
“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装的是啥，狗皇帝给他们灌迷魂汤了，难道就看不到上一任指挥使怎么死的吗。”
“给那狗皇帝背锅，真以为忠诚就能落得好处了？”
这么多年潜藏在京师中，跟锦衣卫对上，不知道吃了多少亏，也丢了不少兄弟。
作为前朝埋在大明京师的钉子，被称作大哥的这人，可谓是每日都在绞尽脑汁，如何挑拨离间，混乱大明。
大哥说着话，月光洒在脸上，若是让人看到，绝不会想到此人是前朝奸细。
只见其五官端正，相貌堂堂，除了此刻眼神有些阴翳外，活脱脱一个中年书生的形象，就衣着上来看，还是个富贵人家。
最为主要的是，他是汉人，并非蒙古人。
跟着他身边的数人，也是汉人。
这人，是汉奸。
“大哥，关于高勇那边，咱们如何作，是不是要动用关系，先将此人给弄死了，免得将咱们的情况，给传了出去。”
“这要是让锦衣卫知晓了咱们的存在，怕就会更加的警惕起来，顺藤摸瓜，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其中一名高瘦的汉子开口问道。
从其言语中，让人惊讶的发现，这些人在锦衣卫中，或许还有潜伏的关系。
不过大哥接下来的话，倒是排除了这个可能，只见大哥皱眉道：“这些锦衣卫的狱卒，要价高得很，现在高勇被抓，锦衣卫肯定是严刑逼供。”
“上次不过弄死几个喽啰，就要价一千宝钞，这次连蒋瓛都关注了，估计没有一两万宝钞，不肯冒这险。”
听到一两万宝钞，数人惊呼，其中另一人道：“这简直是抢啊，不过一条人命，怎得可以要价如此之高。”
“一万宝钞，他们愿意出这么多嘛，大哥。”
大哥摇头道：“那些个商人有钱得很，几万宝钞对于他们而言，算不得什么，不过这些人极为精明，不见兔子不撒鹰，指不定又要提出什么要求来。”
说完后，微微思索一番，大哥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其实我看高勇此人，还挺有骨气的，他父亲死在狗皇帝手里，应该不会这般简单就范。”

第二百八十七章：拖出去砍了
次日早朝。
明日，便就是十月初一了，朱英太孙册封仪式，也是大明第一次的大阅兵。
“天界寺，对于外臣的安排，全都弄好了吧，这次咱大孙册封的阅兵，事关大明国威，咱先在这里说清楚了，谁若是出了乱子，可别怪咱不将情面。”
早朝开始后，并未按之前的流程来走，朱元璋直接开口训斥道。
天界寺被点名，作为僧录院统领的大和尚，立马出班，双手合十道：“启禀陛下，对外臣的安排，臣这边都已经确定妥当了。”
“所有参与的名单，已经交由锦衣卫衙门，请陛下放心。”
由于朱元璋对佛教有比较深刻的认识，认为佛教可以“阴翊王度”、“暗助王纲”，因此对于宗教这块，朱元璋亲自制定了一套完整的僧官制度。
在洪武元年，就立下了善世，玄教二院，作为大明重要管理天下僧道的衙门。
洪武十五年四月，重置僧录司，道录司，撤销二院。
从此，僧，道录司，掌管天下僧道。
不过或许因为道教这块，相对于僧人中，闲心野鹤的多，譬如张三丰这样的道教的精神领袖，直接人都找不到了。
而且很多道人，对于去道录司衙门当差很是反感，主动来都不是什么大人物。
所以在宗教管理上，僧录司负责的地方，要多得多。
作为宗教衙门，设司正，左正各一人，正六品，隶属于礼部。
正常情况下，僧录司的僧官，是不需要参加早朝的。
这次僧侣司的司正过来，是接到了通知，也是需要对工作的当面汇报。
别看就这两句话，若是不来。
呵呵。
朱元璋可不会因为是和尚就给惯着，该处死照样处死。
这些年来，僧录司的僧官，也有不少因为贪污受贿被处死的。
就老朱这小暴脾气，这天下就没不敢杀的。
不过明初的僧官，多是由德高望重的大和尚担任，总体来说还算是非常不错的。
至少在司正，左正这块，从洪武元年至今，就一直没换过人。
随着不断的确认，早朝上关于明日的册封，阅兵，所有章程也基本上沟通清楚了。
朱英站在金銮殿上，身着衮服，听着那繁琐的仪式，嘴角微微抽动。
为了彰显大明皇室，尤其是太孙的威严。
仪式的整个过程，可以说是细节满满。
不过有对比的情况下，就比较容易接受了。
文武百官，几乎要磕首一个上午，这中间都没啥停歇的。
如此朱英心里头就舒服多了。
那些搞各种建议，提各种方案的，也免不了自己遭罪走一波。
前后讨论差不多一个时辰，朱元璋对于大孙的事，也是全程笑呵呵的聊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就在这件事被定音后，突然一名朝臣出班，且并没有咳嗽和同僚打招呼，而后道：“启禀陛下，臣有上奏。”
朱元璋也没多想，道：“准奏。”
这名大臣作揖行礼道：“启禀陛下，微臣听闻昨日轰动京师，引发数十万百姓聚集，最后更是大军入城，方才得以避开暴动。”
“不过即便如此，京师城中也有不少混乱，更有许多百姓遭到踩踏，从而受伤。”
“微臣更是听闻，此群英商会，和太孙殿下关系匪浅，似乎就是太孙殿下曾经在野的时候，所建立的商会。”
“臣斗胆，如今太孙殿下贵为皇室贵胄，怎可与商贾为伍，应当迅速将所谓的群英商会解散，避免再次发生昨日类似的事情。”
“且这群英商会，一群商贾之流，蛊惑太孙殿下与民争利，简直是最大恶极，微臣昨日也有打探消息方才得知，这群英商会，竟是想祸害我大明之根本。”
随着这位大臣越发激动高昂的语气，朱元璋的笑容开始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其他的大臣，更是面面相觑，奉天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这说话的大臣，好像并没有意识到，完全沉入到自己的内心世界中，继续慷慨激昂说道：
“臣看着那告示，上面说这，这群英商会招工，男女皆可，这岂不是有违女纲，仅此便就罢了，他是什么人都招啊。”
“连学徒都不是的，哪怕是流民，他也招。且只要进去，就能有两百文工钱一个月，两百文倒是不多，可这天杀的群英商会，他竟然管饭，居心叵测，居心叵测啊！”
“如此一来，众多百姓哪还有心思种田，都去他群英商会，从此往后，咱们大明的田地，怕是要出现荒芜的情况。”
“百姓往后不种田了，粮食越发减少，赋税也越来越少，这是要掘我大明的根啊。”
说到这里，这名大臣再次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猜测的意味：“微臣还听说，群英商会发源于西域，和草原上诸多势力有所勾结，其中大量的成员，更非我族之人。”
“太孙殿下年幼，尚且入宫的时间不长，这定然是被奸人所欺，埋下无穷祸患。”
“陛下，微臣建议立即派锦衣卫，对整个群英商会严查，务必不能放走一个奸细。”
话音落下后，在这大臣旁边的同僚，下意识的稍稍挪动了下脚步，不敢与其接近。
旁边有熟悉这位大臣的，看向其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可惜。
这是出门被撞坏了脑子吧，这样的话都敢说出来。
命都不要了。
明天就是太孙殿下的大好日子，今天这厮直接站出来，对着群英商会一顿训斥。
群英商会，稍微有点路子都知道，那可是太孙殿下亲手打造的，在边疆地带，尤为出名。
其中掌控的财富，多不胜数。
这一点，从太孙殿下入宫后，陛下赏赐的宴席都开始变得频繁，丰盛便能看出。
定然是有不少的钱财，直接流入到内帑去了。
要知道往前，虽然陛下也曾经赐宴，但那些清淡的饭菜，有时候肉沫星子都看不见你，就知道内帑有多么紧张了。
而膳食的改善，户部那边没有过任何的建议，说明钱财定然不是从国库走的。
这就表明内帑现在，可是丰满得很。
傻子都能猜出，肯定是太孙殿下，亦或着说群英商会的功劳。
这家伙，是要把陛下的钱袋子给干没了，真狠。
“说完了吗。”朱元璋面无表情的问道。
那大臣一愣，而后作揖道：“回禀殿下，微臣说完了。”
朱元璋点点头，而后平淡的吩咐道；“好，说完就好，左右，拖出去砍了。”
早就有机灵的锦衣卫跃跃欲试了，听到陛下的吩咐，哪还有丝毫的迟疑，两名锦衣卫大步向前，架起这名大臣，就往外拖。
“陛下何故如此，何故如此啊！！！”
“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这是要坏我大明社稷，祸害我大明江山，后患无穷！！”
“臣以为死，但陛下一定要严查群英商会，严查！严查！！！”
“陛下！！！唔……”
锦衣卫立即捂住其嘴，而后快速将他的下巴给卸掉，两人的脚步，也加快了几分，迅速的拖出奉天殿中。
不久，一声惨叫传来。
朱元璋随即面色阴沉的问道：“诸位爱卿，对于刚才之事，可有什么见解，不防大胆直言，咱听着呢。”
殿内的大臣安安静静，没有一人吭声，就连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这，就是洪武年间的朝堂。
即便是最上首的众位尚书，也是低头不敢与朱元璋对视，任何敢于挑衅皇帝威严着，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刚才那位，不过是小小的正五品官员，死就死了，正二品的尚书被处死，也没啥好震惊的，大家伙都已经很习惯了。
不少的大臣，感受到朱元璋怒火，更是在内心对刚才处死的咒骂。
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陛下最近心情不错，已经有七八天都没人被处死了，现在这混蛋玩意，铁了心要去捅马蜂窝。
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了。
看着下面的群臣没有反应，朱元璋却不想就这么过去，而是对朱英问道：“大孙，不知你对刚才那位大臣的上奏，可有什么意见。”
“说出来咱听听，也让诸位爱卿听听。”
朱英点点头，作揖回道：“爷爷，孙儿认为，刚才的事情，看似只是一人之言，但这背后，并非如此简单。”
“能够说出这么多，可见此人了解不少，如若孙儿没有记错的话，刚才的大臣，是吏部的吧。”
说话间，朱英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詹徽。
詹徽感受到长孙殿下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是长孙殿下借着这个事情，开始要对自己发难了。
众所周知，长孙殿下和凉国公的关系匪浅，如今凉国公因为自己，连早朝都没资格来了。
虽说大明治安总司的品级不低，但目前因为职权的问题，所以暂时没有早朝的要求。
这个时候，右侧的武官们，顿时就幸灾乐祸起来。
詹徽脸皮厚，要脸皮也干不到尚书这职位，只要长孙殿下不点名，他就装死。
朱英微微停顿了一下，看詹徽没反应，倒也没穷追猛打，继续道：“若是其他部门，可能孙儿就不会多想，但吏部不同。”
“吏部乃是我朝管辖官员所在，能够在吏部为官，孙儿想着，定然是聪慧之人，呆傻的，也混不下去。”
“当然，若是此人托关系，走后门进去的，自然就另当别论了，在这点上，倒是可以让锦衣卫查一查，是不是有人暗箱操作，使了手段。”
“这对于其他候补的官员来说，可谓是大大的不公。”
朱元璋点点头，道：“孙儿说得在理，结党营私，欺上瞒下这等事情，必须要严查，蒋瓛，可是听清楚了。”
下首的蒋瓛连忙作揖道；“回禀陛下，臣听清楚了。”
朱元璋颔首，示意大孙继续。
朱英道：“孙儿刚才看到，这名大臣被处死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惊慌，好像原本就知道了，当他说出这番话来，必定会让爷爷给处死。”
“如此便可说明，此人的头脑，是非常清醒的，说出这番话的目的，非常的明确。”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即是这般的话，这人的背后，定然有幕后之人指使。”
听到这话，朱元璋眉头一皱，道：“大孙说得在理，这幕后的老鼠，当真是胆大妄为，竟是将手都插入到了朝堂之中。”
“还能掌控其生死，当是潜藏在京师多年，甚至，此人就在朝堂之上，群臣之中。”
一边说着，朱元璋眼神狠厉的朝着群臣们扫射而去，似乎想要揪出这幕后的操作者来。
刹那间，整个朝堂的所有大臣，包含各部尚书在内，全部都颤栗起来。
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奏，很多大臣心中明白，一旦陛下开始对群臣怀疑起来，势必就要遭到锦衣卫的严查。
稍微有点关系牵扯的，很大可能会被直接拖入诏狱中，严刑拷打，刑讯逼供。
这样的事情，就大明立国二十五哉，已经发生过三次了。
每一次对于朝堂的官员们来说，都是一些大清洗，奉天殿外，血流成河，诏狱之中，惨叫不绝。
尤其是吏部那几个跟刚才处死大臣关系比较好的同僚。
现在的双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锦衣卫要查，肯定是从同僚开始，被牵扯致死的可能性，按照以往的惯例，高达九成九。
就在一部分大臣，几乎快要被吓尿的时候，朱英突然开口了。
“爷爷，孙儿倒不是这般觉得，按照现在的情况推测，这幕后之人，当不是朝堂上，应该是潜藏在京师中。”
这话一出，对于所有的大臣们来说，真是天外福音。
尤其那几名同僚，顿时就感激涕零，若不是有早朝的规矩限制着，他们已经忍不住三拜九叩了。
在心中，已经有不少大臣开始发誓，若是今日能完完整整的回家，一定要给太孙殿下立下长生牌，天天烧香磕头。
朱元璋闻言，也没多想，直接问道：“大孙有何见解，说来听听。”

第二百八十八章：幕后之人的真实目的
“刚才那人，话里话外，绞尽脑汁，尽皆是针对群英商会。”
“其实只要想一下，群英商会到底是触动了那些人的利益，就可以清楚在这背后，是谁在搞鬼了。”
“群英商会，为本宫亲手创立这件事，朝堂上知晓的大臣，应该并不多，不过一五品官员，能够从哪里得到消息。”
“今日此事此人，不过是被推出来的蝼蚁罢了，定然还有更高层的官员，为其朋党。”
朱英冷声说道。
这段话一出，大部分的官员还是松了口气，而五品往上的官员，身子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太孙殿下，和陛下真还是一个味道。
朱英看着群臣们的反应，心中算是比较满意，敲敲打打，这才好确立自己的地位。
看效果差不多了，再次开口说道。
“被群英商会冲击最大者，自然也是商人。这般着急跳出来，无非就是动了太多商会的钱袋子罢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适时的说道：“咱大明的臣子们，有不少被商人的钱财给虏获了，看来这严查，还是要进行。”
今天的早朝，是真的刺激。
这番峰回路转，有些年迈的大臣，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一波又一波，这谁受得了啊。
不过朱英还是站出来道：“爷爷，孙儿觉得暂时先不用查了，免得中了那些商人的诡计，趁此机会行污蔑之事，反而容易被其浑水摸鱼。”
“孙儿相信，朝堂上被影响到的大臣们，肯定只有寥寥几人，多数大臣都是非常值得信任的，为我大明鞠躬尽瘁，若是被牵连无辜，实为我大明之痛。”
听到这话，但凡五品往上的官员，看向长孙殿下的眼神，那真是满满的感动。
不容易，真不容易啊！
这么多年，终于有理解他们的人了。
在陛下的跟前当官，即便是几位尚书，也整日历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生怕冒出个什么事情，一下子就牵连到自己的身上。
能够现在还存在于朝堂上的官员，哪个不是明哲保身，即便是文人的聚会，也是尽可能的避免。
平日里，连酒楼都不敢去，偶尔吃个宴席，都得是偷偷摸摸的。
苦啊！真是苦啊！
现在的京官，最大的梦想就是外放，只有远离京师，身家性命才有一定的保障。
哪怕是死，至少也能死个明白。
此时，大量的目光聚集在朱元璋的身上，他们不知道，陛下对于太孙殿下的话，到底是认同还是反对。
能够混到五品官往上，年纪一般都不小了，可不想晚节不保，落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锦衣卫的严查，从来都是各种污蔑，哪怕是正儿八经两袖清风的大臣，也不能说能够全身而退。
入了诏狱，可没见几个能出来的，那些真正犯了事的，自己认罪也就罢了，临时拖几个平日的死对头下水，这样的事屡见不鲜，锦衣卫也乐得逮人。
即便侥幸活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朱元璋听到大孙这话，微微沉思了下，半晌没有动静。
大臣们看这情况，心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过了良久，朱元璋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朝廷上的大臣，确实还是比较辛苦，比起历朝历代来，也算是极为不错的，大孙这话，倒也有几分在理的。”
“这般锦衣卫就从京师里面详细查探吧，将这背后之后，务必要抓出来。”
“这件事今日就到此为止，詹徽。”
詹徽闻言，身子一颤，连忙上前道：“臣在。”
朱元璋冷声道：“看来你吏部这边，出了不小的问题，回去自个好好查一查，可还有什么人被收买了。”
“若是办不好，那咱就让锦衣卫来帮你。”
詹徽连忙磕首道：“臣遵旨。”
……
早朝结束后，朱英随朱元璋到华盖殿歇息。
“大孙，对于这幕后之人，你可有什么良策，真是胆大包天，连朝中的大臣都敢收买，还能为其去死。”
“看来咱们这些大臣们，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是其朋党。”
朱元璋有些不爽的说道。
若是按照往前，定然就是锦衣卫严查，不过大孙开口了，朱元璋也没必要强行杀人。
明日就是大孙册封的日子，真要去弄这些朝臣，晚些也不迟。
“不知这人，是什么籍贯。”
朱英微微思索一番后，问道。
朱元璋自然不记得这么多，主要还是官太小了，目光便就转向蒋瓛。
蒋瓛当然熟悉，连忙道；“陛下，此人老家，是浙江杭州府人士。”
一听这话，朱英顿时就明白了，笃定道：“看来这背后捣鬼的，定是浙商无疑了。”
商人的地位很低，但在江浙地区，可不是如此。
往往赚到了钱财的商人，都会寻求转型，让家族子女读书，考取功名。
而江浙商业繁荣已久，不是说京师这边降低商人的地位，就能够控制得住的。
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关系网。
实话说，有官员跳出来指责群英商会，朱英一点都不意外。
朱元璋眼睛半眯着，对于商人，他向来是宁杀错，不放过。十商九奸，可不是开玩笑的。
“浙江那边，老二不是在么，正好让其狠狠的整治一番。咱就不信了，这些个商人，还能有什么法子。”
“到时候咱就在朝堂上试探一番，看看哪些人，为这些浙商们说话的，必定就是同党。”
听到老爷子准备让朱棡去整治浙商，朱英就知道其中的力度了。
朱棡什么性格，完全可以用暴虐来形容，在京师的时候，多少都有些忌惮，这到了外面，完全就不同了。
显然老爷子对其也很是清楚，不过朱英倒是有不同的想法。
“爷爷，孙儿认为，一个五品官员消失，对于浙江来说，绝对是不小的打击，但他们却干出了这样的事情。”
“若是官再大些，就得不偿失，官小了，人言微轻，之所以针对群英商会来，目的就是想要将群英商会和孙儿的关系，公诸于众。”
“而且孙儿估摸着，在这背后，定然还有其他商会的影子，单独一个浙商，怕是不会愿意出这么大的代价。”
听到大孙的分析，朱元璋皱眉道：“这些个商人，难不成还敢联合造反不成。”
朱英摇头道：“这倒也不是，他们打的注意，无非是想也和群英商会般，开设工厂罢了。”
“只是他们又不想，给出这般高的工钱，所以才会如此，想要借助舆论的力量，让群英商会败下阵来。”
“商人逐利，他们可以很轻易的算到，开办大厂的利润，尤其是沿海地区，之前不管是茶叶，瓷器，亦或是丝绸，他们的来源，多数都是一些小作坊。”
“这些小作坊所产出的数量，是很难满足需求的，现在大厂开办，制造数量定然是显著提升，而且还能将价格降低下来。”
“大明这边的价格低了，并不意味着海商贸易的价格就会降低，我大明的商品远销海外，从来都是供不应求。”
“但若官府不允许他们开办大厂，这条财路，他们就吃不到，自然要想尽办法来分上一杯羹了。”
听着大孙的详细解释，朱元璋算是明白了这商业之中的弯弯绕绕。
不过朱元璋很快就反应过来，笑道：“看来大孙心中已经有了定策。”
朱英回道：“是的，他们的目的，其实孙儿早就有所猜测，本来这次办厂，也没指望说一家独大，想要真正的让大明的百姓，都富裕起来，整体商业的经济，都上升的话，还是需要多方努力。”
“办厂的商人和跑商其实有很大的不同，因为场地被固定的关系，他们很难再有投机倒把的操作，而且办厂的投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必定拉动很多人共同投资。”
“所谓的土地荒废，完全就是个笑话，目前的良田，根本不够种植的，钱财也没在百姓手里。”
“相反，工厂的开办，还能大面积拉动就业，许多流民，乞丐，也有了个出路，至少混个温饱不是问题。”
“再有什么天灾导致的饥荒，压力就不在百姓头上了，而是在这些工厂主的头上。”
“为了保障自己的效益，他们只能尽力保护这些为他们做事者。”
“官府这边，对他们也很方便下手，到时候再出一个保障条例，规定在开设大厂凭证的时候，必须要遵守最低工钱的保护条约，便就能维护百姓的利益了。”
朱英在心中，对于这套方案，早就琢磨了许久。
以商治商，朱英的目的，就是要引导大明的商业活动，向着实业的方向靠过去。
现在很多商人，都是囤货居奇，投机倒把起家，这完全是建立在损害他人的利益上。
这方面，单单依靠官府去把控，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还很容易被腐蚀，成为金钱集团的一员，为其保驾护航。
不管是浙商，徽商，晋商，这些大商人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官府的人。
目前来说，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
民生经济没有搞起来，这些商人在背后赞助书生赶考，然后联合，查起来太难了。
唯有往好的方向去带动，才能够让大明商业走上正规。
“这么多的商人，也不知道大孙能不能斗得过，若是有啥问题，咱觉得吧，不必忌讳，不必被商人的框架套住，挡路的，直接杀干净了事。”
“只是在这方面，咱懂得不多，只能是大孙自己来把控了。”
朱元璋语中带煞的说道。
其实按照朱元璋的想法，杀才是最快的门道，不过现在的内帑，在吸纳了群英商会后，钱财就变得非常可观了。
现在的朱元璋，都不怎么需要去和户部争银子，整个皇宫所有成员，都因此得到了好处。
就像是宫里的嫔妃，皇子皇孙，即便是宫女宦官，生活都得到了改善。
“爷爷放心，这些孙儿自然省得，接下来，等阅兵的事情过去，孙儿就会开始卖出股份了。”
“有了这次的事情，想必要出资购买的股份的，要多上很多。”
“孙儿还要感谢他们，把群英商会的关系暴露出来，这样反而更好卖了。”
朱英笑着说道。
虽然那名大臣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在朱英的计划之中，但总体的方向并没有发生变化，反而是误打误撞，更加顺利了。
有了太子的名头，五十万贯宝钞一股，卖起来就要简单许多。
在朱英的想法里，这些股份的购买者，可不单单是淮西武将勋贵集团。
说起来，这些勋贵集团虽然看上去家底挺厚的，但比起各地商会来，依旧是不够看的。
而让那些大商会入共同入股，才是朱英的目的。
真正的套路，只有在入股后，才是开始。
前世的金融套路太多了，哪怕是朱英并非金融圈子的，但那些金融故事不要太多。
入了股，也就是入了套，更别提朱英还掌控着宝钞提举司。
分分钟就能把这些商会的股份给稀释掉。
譬如第二轮融资的时候，直接就是千万贯宝钞往里砸，反正印再多都无所谓，只是在这些厂子里的股份中，不用流通出去。
玩死他们，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此时，门外有锦衣卫过来，蒋瓛连忙出去接收情报消息。
随后，蒋瓛禀告道：“陛下，殿下，锦衣卫衙门传来消息，之前被抓住，扰乱京师治安者高勇，在诏狱中被人毒死。”
朱元璋呵斥道：“真是胆大包天，没成想这些个商人，竟然连锦衣卫衙门都能插手进去，还能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朱英也皱眉道：“是谁下的毒，查出来了吗。”
蒋瓛回道：“回禀陛下，殿下，下毒的锦衣卫，也已经服毒身亡了。”
朱元璋是真正的怒了。
朝中的大臣被人收买也就算了，锦衣卫衙门，可是他的贴身侍卫，但凡入选者，必定是身世清白。
现在竟然连锦衣卫衙门都出了纰漏，朱元璋看向蒋瓛的眼神中，带着很强烈的不满。
蒋瓛的后背，冷汗都已经湿透了。
朱英沉吟一番后，道：“看来这高勇，知晓的东西怕是不少，这后面的人急了。”
“立刻封锁诏狱，包括所有狱卒，而后安排太医院太医，前往诏狱对高勇进行救治。”
蒋瓛闻言，只能说道：“殿下，那高勇已经彻底毒入骨髓，彻底死透了，那厮下的毒药份量极大，怕是无法救活。”
朱英道：“锦衣卫世袭传承，收买锦衣卫必然耗费了巨大代价。现在高勇被毒死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先把消息封锁了。”
“锦衣卫作为皇宫亲卫，极为关键，不能出任何岔子，现在便就利用这高勇，传出救治存活的消息，看能不能再钓上几条鱼来。”
“对于那服毒自尽的锦衣卫，便就对外说是下毒的时候，被抓到才服毒死的，我倒要看看，这外面的人得到这消息，能不能按捺得住。”
蒋瓛闻言眼睛一亮，他还愁着失去了陛下的信任，若是锦衣卫内部审查的话，也是一番大的波动。
现在有了长孙殿下的办法，不说将功赎罪，至少也能挽回几分好的印象。

第二百八十九章：大明四大商会
昨日的混乱，经过大军镇压之后消失无踪，甚至大部分的百姓，主要的谈资，都是在于大明军队的变化。
大街小巷，茶楼酒楼，哪怕是小街上的商贩，几乎都在谈论关于昨日军队出现时候的场景。
“老夫活了七十载，从前朝到大明，这般军队，是第一次见。”
“这样的独特的军队，行走的时候，就像是一个人一般，对于百姓那是秋毫未犯，老夫听说，这样的军队，乃是当今的太孙殿下，亲手操练出来的。”
“我大明江山，后继有人，必定能够传承千秋万代。”
酒楼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边端着酒杯，边大声的称赞道。
他的话，也应该引起了许多酒楼食客的赞同。
其中有个小桌，坐着两名青衣打扮的汉子，听到这话后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高声问道：“这位老丈，今日大伙只谈大军，对于昨日招工，只字未提，不知老丈如何看待关于昨日招工之事。”
“招工这般丰厚的条件，几乎是人人都可去得，若是天下皆如此，哪还有人去种田啊。”
听到这话，老丈还未出口，茶楼里的小厮，突然身体一僵，眼神精光闪过，眼角的余光，转到了那两人身上。
小厮自然是锦衣卫的暗线。
在这个年代，茶楼酒楼，是消息传得最多的地方，锦衣卫的暗线发展，所有的酒楼，都是重点关注对象。
随着目光的聚集，很显然老丈很少有这样的高光时刻，喝了一口杯中酒，而后道：
“此言差矣，群英商会招工，这是做善事呢，什么人人都可去，别弄这种名头忽悠人，招工也是有人数的。”
“别的不说，就这大明天下，家里没田地的，吃不饱饭的有多少。”
“这办厂啊，也就大城市能干，即便是所有的大城市能办，单单就这些无甚钱财的，就完全足够了。”
“扯什么田荒，无稽之谈！”
听到老丈不屑的语气，提问那人顿时就来了脾气，想要争执一番。
不过马上被旁边的人拉住，并且对摇摇头。
那人才不甘的坐下。
老丈得意的看了一眼，自顾自喝酒。
见两人没有争执起来，吃饭的客人们感觉有些可惜，没得热闹可看了。
老丈吃饱喝足，去柜台结了账，摇摇摆摆的离开。
先前说话的汉子，眼睛紧紧盯着老丈离开的背影，显然很是不甘，给同伙一个眼神。
同伙微微犹豫后，这才点头。
两人随即也快速结账离去，桌面上的酒菜都没有吃完。
就在两人离去的刹那，酒楼的小厮顿时跟上。
还没走完一条接到，小厮的身边，已经聚集了有五人。
某条巷子里，老丈被两名汉子给堵着。
“你们想要干嘛，这里可是京师，就不怕王法嘛。”老丈没想到两人竟敢来真的，顿时有些慌。
先前说话的汉子道：“今日就是要让你这老东西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听到这话，原本有些害怕的老丈，突然就笑了。
“就是这两人了，抓起来，咱们这边，总算是立功了，格老子的，嘴都快说秃噜皮了，才调出两条小鱼。”
老丈骂骂咧咧的说道。
这话让两个汉子一惊，后面的汉子顿时就想离开。
然后，巷子前后，已经被人给堵上了。
两汉子明白，这是自个给掉坑里去了，顿时面若死灰。
锦衣卫的布局，在早朝过后，于整个京师已经开始实行钓鱼策略，为何的就是将幕后相关人员给抓捕出来。
尤其是在知道商人后，更是有针对性目标群体，这也就容易许多了。
朱英能够猜出是商会搞鬼，也不仅仅完全凭借猜测。
商会和商会之间，本来就有交际和沟通，有些风吹草动的消息，多少还是能知道一些。
随着大量的商人被抓，诸多商会的头领也开始着急起来。
西城某个角落里，十多人聚集在一起。
“不是说高勇已经被毒死了吗，为什么锦衣卫好像得到了线索，抓了咱们这么多兄弟。”
“若是单单只有浙商，也就不说了，现在就是连咱们徽商这边，陆续都有不少兄弟被抓，这难道不是高勇供出来的？”
一个短衣打扮的汉子，颇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有些愤慨。
其中一名老者，皱眉道：“不可能，高勇哪怕还活着，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的消息，他除了接触过我们浙商，和在坐的各位，可是没有任何接触。”
有人顿时反驳道：“高勇不知道，难道他头儿还不知道？这都多少年了，怕是底细都给透露干净了，咱们这次，可是给了十万贯宝钞，还损失这么多兄弟，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依我看呀，这笔钱既然没有起到作用，那么浙商理应退回来。”
听到这话，其他的商会顿时感觉提议不错，纷纷看向代表浙商的老者。
老者冷哼一声，道：“这次我们浙商，可是损失了一个正五品京官，还有耗费多年才买通的锦衣卫，如此大的损失，诸位难道就不分担一下吗。”
这般一说，众人也不好多说了。
损失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如今浙商已经被锦衣卫盯上了，往后在京师的路子，定然会受到严厉的打击。
“好了，大家都有损失，闲话就不多说了，如今群英商会为太孙麾下，这件事应该已经于整个京师流传开来。”
“接下来还是需要诸位凑一下，发动文人们，对皇室与民争利这块，大作文章。”
“咱们今天之所以能够坐在一起，以往的恩怨就不用提了，如今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群英商会！”
“这短短两月的时间，群英商会侵吞了大伙多少买卖，想必心里头都是有数的，再这般下去，咱们这些商会，怕都是要被其吞并，再无活路。”
“这一步尤为关键，声势越大越好，最好把整个天下，都闹得沸腾起来。让咱们的陛下，收到的奏章堆积成山。”
“唯有这样，大伙才能有一线生机，现在，该是到了要出力的时候了。”
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沉声说道。
在他开口的时候，所有商会的代表，都是安静的听着，显然其身份地位在诸多商会中相当之高。
说完后，有人不由问道：“不知道范先生的意思，是要多少银两，才能把这件事安排妥当，可否说个数，也让我们心中有个底。”
范先生扫视了一眼周边的商会代表，道：“要想买通文人，尤其还是大文人，其中的花费可不是小数，但是我范某人相信，这笔付出是值得的。”
“这次，范某谨代表晋商，出白银八十万两，根据推算，大约需三百万两左右，剩下，便就请诸位，凑齐起来吧。”
在大明初期，三百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
按照如今的市价，相当于六百万贯大明宝钞，而这么多的钱财，只是为了买通全国各地的文人，书写传播关于皇室与民争利的消息。
这个巨大的数额，让在场的所有商会代表，都沉默了下来，久久不语。
“怎么，舍不得花钱？”
“那行呀，这次的事情，范某人就代表晋商这边推出，那就没必要参与了，反正我晋商的路子，也不在京师，海上，你们想怎样，便就怎样吧。”
范先生你冷哼一声，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浙商老者连忙道：“范先生某急，某急呀！咱们这里，也没人说不行，就是想看看，这白银能不能少点，委实是太多了。”
范先生冷哼一声，道：“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的，难道我范某就不想少一点吗。”
“就这三百万两，还不知道够不够呢，这可是和朝廷直接对对上了。对于朝廷，还有咱们陛下，想来浙商的弟兄们最为了解。”
浙商在明初，是晋商，徽商，粤商四大商会财力最为雄厚者。
其发源主要是前朝的海上贸易。
江浙一待的商人，那叫一个真有钱。
不过随着朱元璋对江南地区的打击，还有海禁的限制，这也就让浙商的实力，呈现直线下滑的趋势。
对于大明朝廷，自然就更加痛恨起来。
听到晋商范先生的话，浙商老者咬牙道：“行，该我浙商的钱，明日一分不少拿过来，大伙须得合力，不然往后可是没有咱们四大商会的存在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老夫就不信了，这个从西域来的商会，还真能翻了天不成。”
眼看两大商会同意，徽商和粤商这边，自然也是跟着点头。
纷纷表示，在明日就能将钱财凑齐完成，实行大计。
……
凉国公府，
蓝玉及景川侯曹震、鹤寿侯张翼、舳舻侯朱寿、定远侯王弼、东筦伯何荣等人共聚一堂。
而在上首坐着的，正是朱英。
桌面上各种大鱼大肉，菜式丰富，却没有谁先动筷，都在等着长孙殿下开口说话。
这是朱英第一次，让蓝玉将目前淮西武将集团的核心勋贵，都召集在一起。
“大家都是咱大明的功臣，没有诸位的付出，也就没有今日的大明，再次，本宫敬诸位将军一杯。”
朱英并没有摆出什么太孙姿态，哪怕明天就是册封仪式。
反而对于这些勋贵武将，如同是自家人一般。
当朱英端起酒杯的时候，在场包括蓝玉在内的勋贵们，都是迅速起身，躬着身子，不敢接朱英一礼。
“来来，大家不要拘束，吃菜，吃酒。”
朱英笑着说道，语气平和。
这让诸多勋贵武将，心中安定。
不过即便如此，平日里大嗓门的将军们，现在也不敢随意多说。
太孙的身份是一方面，最为主要的是，现在的长孙殿下在军中的威望与日俱增，虽说没有任何征战沙场的功劳，可没一个武人敢于小视长孙殿下。
能够操练出那般军纪的长孙殿下，怎么可能是易于之辈。
酒过三巡后，
朱英这才放下筷子。
众将军也跟着放下筷子。
朱英擦拭了一下子嘴唇后，这才开口说道：“众位将军，这次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呢，并非是爷爷的意思，而是我个人的意思。”
“想必大家对于现在群英商会即将开设的工厂，都有所耳闻吧。”
景川侯曹震率先回道：“长孙殿下，岂止是有所耳闻，那简直是如雷贯耳，大名鼎鼎呢。”
“就京师上下，谁还不知道群英商会。”
“说起来，倒是极为羡慕凉国公，万亩良田不到，就得了酿酒厂三成股份，这可是笔好买卖。”
“这往后啊，凉国公手里的股份，怕是要价值万金了。”
“也不知道长孙殿下这边，对于其他厂的股份，是否也会出售，也好让我等提前知晓一番。”
曹震的话，引起了在场众多勋贵的注意，同时也流露出渴望。
他们不懂估价，可是下面的管家，亦或是其他朋友，自然有懂的。
凉国公能有股份，说明大伙也都是有希望的。
皇家商会办的工厂，这可比良田的收入，要来得快得多。
朱英看向景川侯曹震的眼神，带着满意。
作为蓝玉的好兄弟，曹震早就得到了暗中授意，这是给朱英打配合呢。
朱英感受到目光的聚集，便就说道：“实话不瞒诸位将军，目前因为情况有些变化，所以本宫这边，打算将厂子的规模，再扩大一些。”
“销量这块无须担心，群英商会大家都是知道的，销售的路子多得很。”
“只是一下子办五个厂，耗费的钱财太大了，在这方面，本宫仔细的思索了一番，决定把每个厂，都卖一些股份出来。”
这话一出，所有的将军全都兴高采烈，若不是在长孙殿下面前，怕是要痛饮三大碗。
果然，长孙殿下的心思，还是向着大伙的。
随后，舳舻侯朱寿问道：“不知道殿下准备售卖多少股，一成股须得多少宝钞。”
朱英笑了笑，道：“每厂售股四成，每成股五十万贯宝钞。”
此言一出，原来众将军的笑容变得僵硬。
就连蓝玉的脸上，也流露出震撼之色。

第二百九十章：朱英的杀手锏
凉国公府，后院。
原本欢声笑语，如今一片寂静。
众人相互看看，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听错了。
最后还是蓝玉问道：“那个……殿下，是五十万贯吗。”
朱英理所当然的说道：“没错，就是五十万贯。”
蓝玉有些尴尬，道：“这个数，好像有点高，怕是在场的兄弟，没一人可以买得起的。”
蓝玉尴尬，倒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这些弟兄们。
真说起来，五十万贯他有三成酿酒厂的股份，那肯定赚大了，不过对于钱财，倒是没多大感觉。
这个局，也是蓝玉组的。
在此之前，长孙殿下已经透露给了他消息，就是要售卖股份，为了更好的配合长孙殿下，他还先沟通了好兄弟曹震，作为捧眼。
只是这五十万贯……
怎么有一种被宰肥羊的感觉呢。
不至于如此吧。
朱英看着众人神色不一的表情，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放在桌面上，笑着说道：“看来大家是被这个数给吓住了。”
“在说这个数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猜测，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当然，我先说清楚，这个股份，并非是强买强卖。”
“不管大家买与不卖，都不会影响咱们的感情。”
朱英其实真的就是这么想的，因为他很有把握，在说出日后可能产生的收益，绝对不怕没人要。
相反，抢着买的人，指定是多不胜数。
不过这话落在各个公侯的耳朵里，意思就截然不同了。
根据当今陛下的脾性，去揣摩长孙殿下的行事风格。
这句话要反着听。
当理解为，你若是不买，那指定影响感情了。
影响了和长孙殿下，这未来大明皇帝的感情，那还能混什么呢。
稍微犯点错误，指定给一撸到底，若是有陛下那脾性，给个全尸都算是不错的了。
朱英也懒得去猜测众人的想法，直接拍拍手。
很快，外面早就恭候的秉笔太监郭忠，带着几个小宦官，抬着一个黑布盖着的东西来了。
众人不知长孙殿下这是干嘛，只能是看着。
朱英掀开黑布，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看不懂的玩意。
这玩意有两个锅，一高一低，中间有竹管相连，一口锅下，似乎还能生火。
若是前世的人看了，自然就知道这是一款简易版的蒸馏器。
“点火吧。”朱英吩咐道。
旁边郭忠亲自加柴，给锅加热，如同是烧水一般。
“本宫早前，是个商人，或许大伙对商人都不怎么看好，但一般来说，买卖也要讲究个诚信，本宫可不是什么奸商。”
朱英笑着调侃自己。
原本有些死寂的气氛，稍微活跃了一点。
朱英继续道：“本宫也是个讲诚信的，五十万一贯，听上去有点多，但实际上说起来，还真是个良心价，诸位先别急，看看这个。”
指着蒸馏器，朱英继续介绍道：“这是一款来自于远洋外的工具，个中的构造非常复杂，只有懂得人，才能明白如何制作。”
“恰好，那名从远洋外来的匠人，到了本宫的麾下。”
“这个器具可能大家看不明白，不过也不需要明白，本宫要说的，就是他的作用。”
“这东西，看似古怪，但他有个神奇的能力，就是可以将酒的浓度提高，而且更加的纯粹。”
说话间，酒香弥漫开来，这么浓郁的酒香，是所有将军们，从未感受过的。
已经有嗜酒的，喉咙都忍不住上下吞咽，手指下意识的弹着，这是强行按捺的征兆。
随着蒸馏锅加热，通过竹制的冷凝管，一滴滴高浓度似水般的白酒，滴落在低放的壶中。
蓝玉眼睛一亮，原来他上次喝的那般烈酒，竟是这样制作来的。
稍稍迟疑，蓝玉就道：“殿下，这第一口，不若让臣来试试口味吧。”
听到这话，旁边的曹震可不愿了。
直接道：“凉国公，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可是听你说了，在殿下那里，你已经尝过味了，现在咱们这么多弟兄呢，这才多少，还是先让我来吧。”
听到这话，蓝玉犹豫了下，还是让了开来，曹震喜滋滋的就想上前去端那壶如清水般的白酒。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景川侯，你是知道我的，最是嗜酒不过了，这天下的美酒，哪个没尝过滋味。”
“多的话某也不说了，便是那次打陈友谅的时候，你欠我的人情，就在这里一笔勾销吧。”
“放开那酒，让某先来！”
定远侯王弼起身说道。
王弼从小好酒，嗜酒如命，每次喝了酒，那大刀使起来，都更有力气了。
双刀王是他的称号，但熟悉的人都知道，他还有个千杯不倒的诨号。
用王弼自己的话说，论武艺，我比不了常十万，论掌兵，我比不了徐大哥。
但论拼酒，吾王某一声，不弱于人！
曹震听着这话，眼神中闪过挣扎，最后黯然坐下。
在一次打陈友谅的战役中，他落入包围圈，差点被斩杀，是王弼使着大刀，强行给他救出来，这份人情，必须记得。
当然，一口酒在曹震的心中，肯定抵不过自己一条命，不过既然王弼如此说了，那也只能想让了。
王弼满脸兴奋，就准备去拿酒。
眼看就要到手了，朱英却笑着道：“且慢。”
王弼转头看向朱英，朱英解释道：“定远侯别急，这酒是刚出的，还没经过勾调，暂时不能喝。”
“当然，诸位也无须担忧，郭忠，快把本宫准备好的酒，拿上来。”
郭忠闻言，用眼神示意一名小宦官。
只见那宦官拿出一小坛酒来，摆在桌面上，而后摆出八个酒杯，一一倒满。
“诸位请用。”
朱英笑道，刚才他就是故意看着蓝玉，曹震，王弼三人争夺。
待结果出来后，这才把真正能喝的酒给拿出来。
新出的蒸馏酒，也称作原浆酒，含有害物质，饮用后可能出现口干、头痛等现象。
所以新酒产出后必须贮存一定的时间，把这些有害物质挥发掉。
朱英又不存在想下毒，自然不会给喝。
况且原浆酒辛辣，不醇和，口感差，老熟后才能使酒体绵软适口，醇厚香浓。
“好酒！好酒啊！”
“王某这一生嗜酒如命，无酒不欢，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喝到这般美酒。”
“今日这口酒下肚，这天下还能有什么酒能入口，难受！难受！！！”
王弼最是积极，朱英话落下的时候，三步并做两步就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酒的度数很高，比现在的酒都要高。
但王弼这种，是天生的酒鬼，对于酒的度数，好像就是免疫一般，一点都不觉得烈，反而大声叫好。
像景川侯曹震、鹤寿侯张翼、舳舻侯朱寿这些人，学着一口闷，顿时被辣到，咳嗽不断，只有蓝玉在那里哈哈大笑。
“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王弼喝完，对着宦官喝道，一脸的猴急。
“行了，先聊正事，这酒本宫准备着，每人都有一坛可带回去。”朱英笑着打断道。
听到长孙殿下的话，王弼再是不舍，也只能放下酒杯。
“这一坛未喝完的，便就让定远侯带回去吧，我想诸位将军，应该没意见的。”朱英见此，笑道。
“谢长孙殿下恩典。”
王弼听闻，欣喜不已，连忙抱拳深深作揖，极为恭敬。
很显然，王弼此刻的心，早就已经被这酒被迷住了。
朱英便便手，等大家安静下来后，拿起之前的小册子说道：“这本册子里面，详细记载了往后工厂的人员情况，制作方式，可能达到的销售数据。”
“甚至包括往后的利润分红，也有分析，这册子我准备了很多本，本宫知道，在做的诸位对于这些可能不懂，但拿回去给下面明白人看看，自然就知道了。”
“五十万贯一成的股份，自然是太大了，也不是谁能承受得起的，在这本册子里，本宫详细说明，一成百股，一股五千贯，可以根据自身的情况，按股购买。”
“若是不够的，也可以和他人合资，这些都是没有问题。”
“诸位将军，都是大明的功臣，本宫自然不会行那苟且之事，强行夺取，一切全凭自愿，倒时候买与不卖，也不必跟本宫说明。”
“想买的，直接找群英商会就可以了。”
“在这里，本宫还补充一句，这次的股份的购买，是分批次的，不仅仅是在坐的诸位，包括朝堂大臣，民间乡绅，但凡有大明户籍者，均可购买。”
这段一出，众多公侯算是真正的放下心了。
按照长孙殿下的意思，这些厂子往后都是非常赚钱的，首先跟大家说，是照顾，而不是夺取。
等大家买不动了，这才会对外开放。
不过五千贯，那也不是个小数目。
别看在座的，最次都是伯候，但作为武人，想来是大手大脚，花销要比一般人大得多。
事情基本上搞定了，不过稍作犹豫后，朱英便就补充道：“若是诸位将军，有想出手田地的想法，首先要考虑群英商会，自然是按最高市价来收取。”
“相信本宫这点颜面应该还是有的，至于诸位将军与谁合资，这个本宫就不管了。”
朱英很清楚，这些勋贵武将们，手里钱财不多，可良田不少。
面前随便一人，最次都有几千亩。
朱英之所以第一时间来找这些勋贵，就是想要通过蓝玉的带头，把田地逐渐回收。
上层的田地收了，中下层的就好办了。
比如田地的免赋税特权，这个也是朱英一直想要去除的，对大明国库的负担太大了，可以说是土地兼并的罪魁祸首。
但是这个政策，目前无法实施，涉及到的利益群体太大了。
当上层官员，武将的田地大量回收的时候，才有可能去实行。
一些中下层官员，其实关系真不大。
哪怕是地主阶级，也没有联合的可能。
只要能保证百姓的温饱，不给人逼到绝路上去，对于国策的实施，就没多大的压力。
小部分的不服气，也影响不了大局。
朱英离开后，众人开始拿着册子，开始翻看起来。
这册子，是朱英特地为宣传股份而制定的，里面有大量的市场调查，数据分析，人群定位，销售渠道。
未来的产品定位，目标人群，可能产生的销量，以及每年你会达到怎样的产值。
就这本册子，别说里面的数据靠谱不靠谱了，但凡出现在任何一个商铺掌柜的面前，都会惊为天人。
这种来自于后世的专业程度，而且全程用的大白话，不存在看不懂的情况。
里面很多详细数据，都是和目前大明的各地情况，紧紧相合的。
对于那些一辈子都从事买卖的商人来说，这就是一本价值连城的宝书。
这本册子里的内容，是朱英亲自参与制作。
当然，严格说起来，很有一股子纸上谈兵的味道，但胜在独一无二。
对于如今的商人来说，委实是降维打击了。
朱英敢卖五十万贯一成股的信心，就是来源于这本册子。
“某也是读过书的，这里面的字，某每个都认识，怎么组合到一起，就什么都看不懂了呢。”
“凉国公，能不能透露点消息，长孙殿下说的五十万贯一成股，真的靠谱吗。”
景川候曹震，拿着册子翻阅了半晌，最后有些无奈的问道。
蓝玉自认为多少也算是个读书人，也是翻开琢磨，大概的意思还是看懂了。
听到景川候的话，便说道：“让你多读书你不听，这下傻眼了吧，银子摆在你面前，都不会伸手拿。”
“若是前面看不懂，那就翻到最后去，殿下在里面详细说明了，往后的收益情况。”
景川候闻言，连忙往最后面翻去。
其他伯候，除了王弼抱着酒坛子狂饮外，都是朝着册子后翻过去。
“三年就能回本，这是真的吗，长孙殿下办的厂子，真是有如此效益，这也太……”景川候惊呼道。
蓝玉打断不屑道：“太什么太，没啥可稀奇的，若是知道长孙殿下曾经的情况，没人会如此惊讶了。”
“要知道，长孙殿下可是八岁远走西域，独自一人，耗时不过六七载，便就创下了群英商会这般庞然大物。”
“跟着长孙殿下，能有什么好担忧的，再者说了，咱们这些老兄弟，那可都是长孙殿下的心腹，铁杆。”
“长孙殿下能够第一时间让咱们来入股，那是看得起咱们。”
蓝玉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而后道：“要我说呀，诸位可能没发现，长孙殿下对于田地特别喜爱，我看呀，不如把田都给长孙殿下得了。”
“现在咱们都入了股，还怕钱分少了不成，这般一来，咱们也长孙殿下，也算是共同进退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被浇了冷水的朱棣
人啊，都是这样。
自己失去了什么，就想着别人也跟着失去。
终归是八千九百亩良田，蓝玉多少还是有些心疼的。
现在自然要怂恿着大家一起交给长孙殿下。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曹震就来劲了，随手夺过王弼一杯酒，而后对蓝玉道：“凉国公，这次你可是赚大发了，三成的股份呐，足足价值一百五十万贯宝钞。”
“我的天，某可是从未有过这么多的宝钞，你那上缴的良田，怕是连一万亩都没有吧。”
“一亩上等良田，顶天了也就值个十两银子，市价合宝钞二十贯，赚麻了，赚麻了啊！！！”
旁边众伯候无不动容，他们开始还没想到这茬。
之前还觉得凉国公蓝玉脑子进水了，现在看来，脑子进水的是他们。
关键是，现在他们还得掏钱出来，去买长孙殿下的股份。
真假先不论，今日长孙殿下都亲自过来了，还详细的介绍和解释。
哪个要是不买，这是觉得长孙殿下五千贯宝钞的面子都没有吗。
如此这般，再是心疼都得掏一份出来。
“那是我的酒，长孙殿下都说了，这酒是我的，景川候，快还给我。”王弼可没在乎这么多，看到自己的酒被夺走，连忙大呼小叫起来。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一杯酒而已，有甚大不了的。你可知道，现在在你面前的凉国公，可是有酿酒厂三成股份。”
“往后要是想天天喝这酒了，还不得赶紧巴结巴结咱们凉国公蓝大将军。”
曹震调侃着说道。
蓝玉听闻也没在乎，都是自家兄弟，没那么多讲究。
王弼听着这话，突然面上沉思起来，而后认真说道：“我也得要向凉国公一样，把家里的田地都卖给长孙殿下去。”
“家里头能卖的，没啥用的，也尽都给卖了入股去。”
“我不懂买卖之道，但这酒按照长孙殿下的意思，还有几千人的制作，定然产量极为丰厚。”
“不仅仅是咱们大明，尤其是草原上，大漠，甚至远方诸国，绝对能大卖。”
“现在投多少银子进去，都是值得的。”
众人直感觉，王弼这厮怕是魔怔了，眼珠子都在发着绿光。
蓝玉面带微笑点头赞同，心里头却在想着，难道刚才自己说的，真的很有道理？直接就把定远侯给征服了？
王弼却是不管那么多，他品天下酒，自然知晓这酒在酒徒心中，将会是一个什么地位，嗜酒之人，有些甚至愿意倾家荡产，只为一口绝世美酒。
……
当日落西山的时候，
南京城门外，一行骑士终于赶到。
城门口的人群被分开，驻守的士卒，也是单膝下跪行礼：“拜见燕王殿下！”
朱棣坐在马上，望着南京城三个大字，颇有些唏嘘。
历时近四月，他再一次来到了京师。
然而对比上次，这一次的心情，极为惆怅。
朱英在被宣布册封太孙，定下十月初一的日子后，就已经昭告了所有藩王。
按照皇室礼节，除特殊情况外，所有藩王都必须到京师见证册封大典。
譬如秦王朱樉，晋王朱棡，早在昨日，就已经抵达了京师。
朱棣其实也可以提前到达，只是心中有些思，这才拖到了今天。
“儿臣拜见父王。”
就在等候多时的朱高炽，此刻见到父王朱棣停马，连忙上去拜见。
朱棣看了朱高炽一眼，那肥胖的身材，让他依旧极为厌恶。
冷哼一声，策马离开。
朱高炽显然已经习惯这样的待遇，没有多说，坐上自己的轿子跟上去。
转头看向坐进轿子的长子，朱棣越发觉得脸上无光，直接策马奔腾，加速离开。
燕王府中，朱棣已经卸甲换衣，朱高炽这才匆匆赶来。
朱棣坐在大堂上，看着不过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长子，眼神中有些不耐。
稍稍喝了口茶，这才说道：“坐吧。”
“谢父王。”朱高炽作揖行礼后，这才坐下。
“为父离开京师的这段时间里，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或者说本王那大侄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明日就是大侄子的册封大典，这个中的消息，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朱棣毫不避讳的直接问道。
此刻朱棣的心情，并不是很美好，自从道衍法师离开后，他就一直感觉缺少了什么。
虽然帐下也有谋士，但比起道衍法师来，相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往前很多方面，有道衍的安排，显得很是轻松。
现在这块，目前还没人可以独当一面。
朱高炽一直在京师，不过因为父王朱棣的关系，尤其是之前的那些内幕，所以在和朱英的接触少，就比较克制了。
有些事情，并不是说朱高炽可以随便参与的。
哪怕他是正儿八经的皇孙。
听到父王的问话，朱高炽也早有准备，便就将京师中，群英商会的动作。
譬如京师大优惠，群英商会招工，大明治安司的建立，老兵退役的优待，册封大典的阅兵，目前京师卫所将士的操练情况，一五一十的像父王朱棣说明。
朱高炽讲述的比较细，前后差不多用了两炷香的功夫，这才堪堪全部讲完。
这期间，朱棣眉头微皱，一直都是安静的听着。
待全部听完后，朱棣皱眉道：“本王这大侄子，为何心思大部分都花在了买卖这都能事情上。”
“不过对于大明将士，倒是有几分手段，本王哪怕在沿海，也所有耳闻。”
“只是作为太孙，经常和商贾之流厮混，也不嫌弃降了身段。”
朱高炽听着父王这话，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像是对着自己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朱棣看着长子朱高炽那唯唯诺诺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道：“你现在去将你表兄李景隆寻来，为父有事与其相谈。”
朱高炽闻言连忙起身道：“儿臣遵令。”
刚刚回来不久的朱高炽，只能又急匆匆的坐上轿子，朝着皇宫方向过去。
正常来说，此刻的李景隆，应该正在五军都督府，不过当朱高炽赶来的时候，发现人不在。
还好有人告知，可以去万花楼看看。
朱高炽一脸无语，只得是再跑一趟万花楼，这才找到李景隆。
不过出乎朱高炽意料的是，李景隆神色清明，并不像是寻花作乐的模样。
李景隆听到燕王回来，神色惊喜，连忙就跟着朱高炽回去。
因为朱高炽坐轿的关系，李景隆选择先行一步，快速赶到燕王府中。
“表叔。”
李景隆有些高兴的作揖行礼道。
“你我之间，就无须这些虚礼了，快些入座吧。”朱棣笑着说道，语气很是亲昵，这让李景隆心中一暖。
一番寒暄过后，朱棣就转到了正题上，问道：“我听说最近群英商会在京师闹的动静挺大的。”
“不知道景隆可有听说什么消息。”
李景隆闻言，道：“表叔这倒是问得巧了，我这刚才，就是在跟别人聊起这群英商会的事情。”
“关于长孙殿下那里，群英商会办厂招工的事情，表叔可是听说了。”
朱棣点点头回道：“这些倒是听说了，凉国公甚至还上缴了所有田地，足有八千九百亩，据说本王那大侄子，还送了三成酿酒厂的股份给他。”
听到这话，李景隆有些唏嘘道：“现如今看来，凉国公这一手，可是赚大发了。”
朱棣有些不明白的问道：“此话何解。”
李景隆咂舌道：“不到两个时辰的消息，长孙殿下去凉国公府就膳，提出要售卖新办厂股份，一成股分百股卖，总计一成五十万贯大明宝钞。”
“这般算下来，三成股可是一百五十万贯宝钞，凉国公那些良田，连一万亩都没有，岂不是赚大发了。”
朱棣惊呼道：“疯了吧，一成股五十万贯宝钞，至少也是二十万两白银，这岂不是强买强卖。”
说完后，朱棣突然意识到什么，说道：“这般做法，父皇难不成没有训斥？”
朱棣不知为何，在反应过来后，心中有几分窃喜。
对于淮西勋贵武将集团，即便是朱棣，也是要忌惮三分。
尤其是蓝玉，在北平那段时间，都可以说是他半个师父了，他心中知晓，自己若是和蓝玉对上，同等情况下，败多胜少。
现在朱英的做法，很显然已经把整个淮西勋贵武将集团都给得罪了。
哪怕表面上不说，心里头也是个疙瘩。
终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朱棣更是清楚，这些武将们，依仗着自己开国功臣的身份，最是无法无天，嚣张跋扈得很。
像那蓝玉，几口马尿上头，连父皇都敢顶嘴。
在京师看上去还好，出了京师，那叫一个无法无天。
这些，都是朱棣曾经亲眼见识过的。
不过就在朱棣心中暗暗欢喜的时候，李景隆的话，犹如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朱棣头上。
“表叔这可就错了，原本我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真以为如此，然而仔细看了那介绍的册子后，这才发现，五十万贯，值啊，太值了！”
“五十万贯有点多了，不过一股五千贯，大多数还是能入得起的，我这边正准备也变卖一些田产，到时候也要入上几股。”
“听说群英商会这边，收田产一律按市价高的来，且长孙殿下也放出了话，希望出售田产的，优先于他，这倒是很不错。”
“如此一来，也算是能和长孙殿下攀附上关系了。”
“也就是现在消息还没传开，依我看呀，要不了几天，就不知多少勋贵大商，挥舞着宝钞去找群英商会购股份呢。”
“也不知道长孙殿下，什么时候才给售出，目前还只有几位公侯有购买资格。”

第二百九十二章：册封前夜，太孙妃人选
朱棣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刚才所有的幻想，都被李景隆的这一段话，无情给浇灭。
原本以为朱英走了一步错棋，结果没成想是一步妙棋。
不过他还是没想通，怎么就五十万贯一成股，就得人人争抢了，连李景隆都要去买。
五十万贯宝钞，这是个什么概念。
平均现在一个士卒，大概每月三贯。
一万士卒，每月也就三万贯。
五十万贯宝钞，足够大明养军多久了，且这还仅仅是朱英所办五个厂其中一厂的十分之一股。
按照这个算法，一厂就是五百万贯，五厂便是二千五百万贯大明宝钞。
这完全是大明如今数年的岁入总和了。
太夸张，太夸张了！
就这，按照李景隆的说法，好像还非常的简单。
朱棣不在乎钱财，不在乎商人。
可是当金钱达到一定程度时候，这足以影响到一个王朝的兴衰。
强行平缓心中的震撼，朱棣的语气开头都带着些颤抖：“劳烦景隆给我讲述一番，长孙殿下这，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实话说，这还是第一次，朱棣真正的被朱英给吓到了。
二千五百万贯的财富，太离谱了，让朱棣都有一种听神话故事的感觉，心中不敢相信。
听到这话，李景隆感叹道：“讲真，像长孙殿下这样的人，在商道上，是古往今来我都不曾听说过的天才，这样的手笔，即便是曾经有聚宝盆之称的沈万三，也是小巫见大巫。”
“颇有一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也不知道大明在长孙殿下的带领下，往后将会如何，我有一种感觉，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李景隆说完，便拿出一本册子，递给朱棣道：“表叔，这便是长孙殿下在凉国公府，拿出来的册子，这里面完善的记载了，五个厂子的整体规模。”
“还有往后的发展方向，已经可能会达到的营收情况，看了这个，想必表数就完全明白刚才侄儿所说。”
朱棣将信将疑的接过那本册子，就开始翻阅起来。
对于朱英在凉国公府拿出来的册子，怎么才两个时辰不到，就出现于李景隆的手里。
这其实也是朱英的安排。
不管是蓝玉还是曹震，亦或是王弼等人，尽皆都是武人。
不说大字不识，但真正读书的日子，真就可以用手指头掰数得清，现在位居高位，都是追寻自己喜欢的事去了，哪有心思真正的沉下来读书的。
像是王弼，没整日泡在酒水里，已经算是不错了。
打了一辈子仗，现如今大明开国，当然是享受的时候。
这些册子到了他们的手里，第一时间就交给下面的人去了。
加上册子的内容，能够看懂的，自然都是读书识字的商人，在商人这个圈子里，这么大的事情，肯定都是相通的。
李景隆作为大都督府的一员，数位都督去凉国公府参加晚宴，迎接长孙殿下，他自然是知道。
好奇心驱使，也会打探一下有关的消息，在这点上，朱英本身没有封锁消息的意思，甚至暗中还加快传播。
册子只出现了八本，然而在朱英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市场上的原版册子，怕是就出现了百八十本。
至于李景隆手中这本，到底是不是从参加晚宴的那些伯候们的手中流出来的，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朱棣翻阅完，脸上带着些迷糊和震惊。
其实朱棣本身文学功底还是有的，毕竟教导的都是名师，就是小时候听课的时候，喜欢瞌睡，要么就逃课。
加上当时朱元璋打仗，总是在军营生活，以至于文学这块，比较弱一点。
看懂是能看懂，理解的话，就有点难度了。
不过在册子后面，关于往后盈利的讲述，看完后，朱棣都有一股想要入股的冲动。
前面一大堆什么人群定位分析，市场环境分析，各种数据，让朱棣有一种觉得高大上的感觉。
而且仔细去考虑某个数据的话，似乎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这样一来，后面的盈利情况，就显得非常真实了。
“表叔，可是看明白了，这长孙殿下，真是了不得啊。”李景隆见朱棣合上册子，也没多想，便就顺势问道。
朱棣稍稍面色僵硬了下，他能说看不懂吗？
那指定是不能的，只能感叹道：“早前我在北平的时候，和大侄子第一次接触，就觉得非常不凡，现在想起来，会有如今的情况，一切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
“大侄子在商道上的成就，不仅是我，更是近百年以来，没有任何人可以达到，如此神乎其神的方式，可能将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厚的一笔。”
“这笔钱财，对于大明，对于所有将士，都是非常重要，最为主要的是，这比钱的来源，并非从百姓手里拿来，而是从商人的手中，地主豪绅的手中。”
朱棣本身的智慧是很高的，不仅仅只是体现在军事方面，短暂的思索，他就明白了各中的厉害关系。
群英商会属于朱英，这些钱财，自然就流入到了朱英的口袋，以朱英现在的身份，这么大一笔钱，自然会成为大明内帑的收入，这是显而易见的。
李景隆赞同的点点头，长孙殿下最优秀的地方在于，这些钱财完全没有涉及到百姓的利益。
看似简单，可只有真正了解的才明白是多么的困难。
当今天下，从上到下，哪怕是大明国库的岁入，也是来源于最基层的百姓。
即便是地主乡绅，官员俸禄，边关军饷，国库岁入，皆是如此。
那些大发横财的商人，哪个不是囤货居奇，投机倒把。
这般对比起来，就非常的难能可贵了。
不管是李景隆，亦或是朱棣，也可谓是大明顶尖的勋贵，站在他们的角度上看去，事情自然完全不同。
“明日就是阅兵，景隆对于阅兵这块，可是有什么了解，我听长子高炽说，似乎昨日大军入城，京师卫所的将士们，给了百姓很大的改观。”
朱棣转而说道，他已经不想再聊钱财的事情了，对比商业，更多的兴趣还是在于军事。
听到这话，李景隆的面色开始变得肃穆起来。
稍稍沉吟后说道：“这些将士们的变化太大，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表叔不用着急，明日阅兵就能看到了。”
“这次的阅兵，不管是对于京师的百姓，还是那些来京的外臣，亦或是朝堂的大臣们，都是一个巨大的震撼。”
“那般军纪严明的将士，似乎从兵法上走出般，一举一动，皆是威慑。”
李景隆想起昨日，亲眼看到的大军。
整齐的方队，目不斜视的眼神，一人人如同行走的雕塑，那种迎面而来的冲击感，这天下间，不知有什么军队可以抗衡。
朱棣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心里头五味陈杂。
虽然并未亲眼见到，但从李景隆的神态眼神中，他完全能猜测到，朱英操练出来的军队，绝对是非常的强悍。
李景隆可不是没见过世面，自身多次到湖广、陕西、河南等地练军。
对于军队极为熟悉，且还立下了不少功劳。
能够让其发出这般惊叹，可见被朱英操练过的军队，有多么骇人。
朱棣端起茶杯，眼神闪烁。
这一切，到了明日，自然就知晓了。
……
日落月明，京师万家灯火。
此时乾清宫中，朱元璋正和宁妃品茶交谈。
“咱大孙果真有补天济世之材，利物济人之德，这五厂开办，不但可解内帑紧缺，便连国库，都能有很大的帮助。”
“最近宫中用度，咱已经连升三个等级，在这方面，宁妃可得好好感谢大孙一番。”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在他对面，宁妃的案台上，摆放着的正是朱英所办厂宣传的册子。
此时宁妃已经看完，眼中已是异彩连练，听到朱元璋的话，不由说道：“雄英那孩子在商道上的成就，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照妾身看来，这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买卖了，更多的涉及到我大明之根本。”
“这么好的孩子，竟是在外流落了十年，现在想想，真是可惜，若是早些回到宫中，或许应该还会好上许多。”
朱元璋摇摇头道：“这也未必，对于大孙这般天资，宫中便如同囚笼一般，限制了其的发展，咱当初这么一路走来，也是阅遍江河，脚量群山。”
“罢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无用，终究是回来了，咱在这晚年的时候，能够有大孙的陪伴，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宁妃听完，也是轻轻点头。
对于陛下，这些年来宁妃一直陪在身边，点滴生活都很是了解。
在陛下心中，她当然没有马姐姐那般地位，有些朝廷上的事情，也说不上话。
不过现在宁妃掌管后宫，对于朱英的婚事，还是比较关心。
明日便是太孙册封大典，今夜过来，就是想找陛下聊聊关于太孙妃的事情。
见时机差不了，宁妃就开口说道：“陛下，雄英这孩儿，妾身没记错的话，当是洪武七年，十月二十七日生吧，至今，当是有十八了。”
朱元璋道：“没错，说起这事，早前大孙还欺瞒咱，说是二十了，哈哈。”
这让朱元璋想起来当初，在平安茶楼，自己刚刚认识大孙的时候。
不能说认识，是十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自己，还抱着怀疑的态度，试探大孙的生辰，结果蹦出来个二十岁，相差两岁，这让他都觉得是不是搞错人了。
想起相识的过往种种，朱元璋不由嘴角带笑。
“陛下，雄英都十八了，明日就是太孙了，妾身觉得呀，是应该定下太孙妃的人选了。”
“俗话说得好，成家立业平天下，这成家，是排在第一位的，陛下难道不想抱重孙嘛。”
宁妃轻声的说道。
平日里没啥事，对于各家皇子，皇孙的婚事，宁妃想来看得比较紧。
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在这方面，宁妃也是希望老朱家能够香火旺盛，百子千孙。
朱元璋听到这话，也是赞同的点点头，问道：“爱妃可是有什么看上的人家，不仿说出来听听。”
“只是这人定了后，咱们还是要跟大孙说上一声，或者让他也瞧瞧是否满意。”
“大孙的性格呀，爱妃可能不清楚，类咱，固执己见，有些事情就是咱都没办法做他的主。”
说着这话，朱元璋也有些无奈。
其实按照朱元璋的脾气，这不管是谁，哪怕是曾经的大妹子，也是只能劝慰，太子朱标就更不用说了，不听话那就是棒下出孝子。
可是对着大孙，就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年纪也大了，最是疼爱大孙，若是因为什么事情，遭大孙埋怨了，朱元璋那就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宁妃听着陛下的嘱咐，顿时更加了然朱英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一块陛下也是看得很重，现在到了朱英这里，就给自己破例了。
心里头稍稍琢磨后，本来想说的话，有改变了想法，转而说道：“陛下，对于雄英的婚事，臣妾倒也没敢乱点鸳鸯谱，就是怕遭了雄英的埋怨。”
“在早前，臣妾也差人打听过一些情况，这中山王有一女，名为徐妙锦，刚刚到这出阁的年纪。”
“雄英还没进宫的时候，就与其还有老四的长子高炽，一同在秦淮游玩过，倒是挺相处得来。”
说到这里，宁妃脸上露出几分惋惜，道：“只是这徐家闺女太过顽皮了些，前段时出了那般事，虽说没甚事情，可多少损了些名声。”
“这般跳脱的性格，不够端庄贤淑，若往后为国母，感觉还差上几分。”
朱元璋也是比较认同。
在他看来，能担任大孙的正妃的，就应该是像大妹子那般，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甚至在很大程度上，还能为夫解忧，女子亦能独挡半边天。
只是当今世道，这样的女子太难找了。
想着想着，朱元璋突然想到一人，那就是时常陪在大孙身边的叶月清。
于是便就对宁妃问道：“咱大孙旁边跟着的女子，不知爱妃可是有印象。”
“那女子咱觉得不错，或许出身低微了些，但能在方方面面，都帮得上大孙，倒是和大妹子的处事风格，有几分相似之处。”
宁妃心中了然，对于叶月清，其实她早就有打探，甚至连高丽公主赵香熙的事情，也是了解个透彻。
虽不为皇后，但现在宁妃掌控后宫，实则已有皇后之权，这些消息，还是很容易就能查到的。
朱英在这方面，也没怎么捂得严实。
所以宁妃这次过来，便就是想看一下陛下对于叶月清的态度。
眼看陛下率先提出，宁妃这边就好说话了。
“此女仪容不俗，眉目清明，当也是出生于书香门第，或许不过是家道中落。”
“虽无十分姿色，但也有其动人之处，臣妾看着呀，属实是讨厌不起来，心里头也是喜欢得很。”
“加之这月清时常陪在雄英身边，定是个得力助手，陛下也觉得不错的话，依臣妾看，不如就定这姑娘了。”
朱元璋听着，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想了想便道：“咱觉得可以，恰是明日大孙大典，祭祖祭天。”
“咱看呀，不若让这姑娘也陪着一同去，也算是先定下个名分，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若是她的话，就不必跟大孙提前说些什么了，便就当个惊喜吧。”
说到这里，朱元璋顿时有些愁眉苦脸：“咱这大孙什么都好，怎就不好女色呢，整日跟个和尚似的，不是研究什么火器兵法，就是看古籍文章。”
“咱曾经是当过和尚，可那是假和尚。”
“咱大孙没当过和尚，却是个正和尚，咱这辈子，一个重孙哪里够呢，不得是七八十来个的。”
“脚下一堆喊着叫着太爷爷，那才叫个安详万年呢。”
在这方面上，朱元璋是伤透了脑筋。
他当时查朱英底细的时候，还觉得很有可能查出个重孙来。
也曾嘱咐过锦衣卫，看看大孙曾经和那些女子有过交际，是否诞了孩子。
毕竟大孙都十八了，正常来说，十六岁的男子，就当成婚生子。
别人不成婚，那是找不到好的女子。
大孙集自己，还有大妹子，长子之所长。
生得是眉清目秀，仪表堂堂，在朱元璋的眼中，比那李景隆也不逞多让。
有颇有钱财，虽是商人，可在西域那等地方，地位可不算低。
哪怕是弄几个外种的，朱元璋也不嫌弃，至多不入嫡系即可，好歹也是个重孙。
谁曾想，到了如今连一个都无，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宁妃听着陛下的抱怨，不由掩面一笑，而后道：“陛下但请放心，臣妾看雄英，应当是没尝过个中滋味，若是品了滋味，招他如今这龙精虎猛的劲道，夜御数女都不在话下。”
“到那时候，陛下的重孙，怕是抱都抱不过来呢。”
听着宁妃的话，朱元璋也是同笑了起来。
再聊了会，宁妃便就请辞离宫了。
她如今也是五十多了，年老色衰，自不会侍寝。
宁妃走后，月色正明，朱元璋想起明日大孙册封，还有阅兵盛况，扬大明国威。
倒是有些睡不着了。
本意想去后面坤宁宫瞧瞧大孙去，又怕吵了大孙。
思索一番后，便就对刘和吩咐道：“通知后宫，今日让张美人过来侍寝吧。”
说完后，朱元璋突发奇想。
大孙今年当是要给咱生个重孙了。
现在咱也还算是宝刀未老，不若给将来的重孙，生个玩伴。

第二百九十三章：册封大典，大明阅兵，为大明贺！
洪武二十五年，十月初一，大吉。
天未亮时，已经十多位官宦，捧着各类服饰，恭立在坤宁宫寝宫门外等候。
以秉笔太监郭忠为首，一行十多人安安静静的，如雕塑般，没有半点声响。
许久，房间里传来了一丝响动，耳尖的郭忠听到，轻轻的走上去推开门，然后慢慢入了寝宫中。
此时，朱英已在床榻上醒来。
“殿下，吉时将至，还请洗漱更衣。”郭忠小声的说道，生怕惊扰了面前的殿下。
朱英轻轻点头。
郭忠见此，微微侧着身子，朝后面摆摆手。
后方等候已久的宦官们，立即鱼贯而入。
有宦官替换香炉，点燃最新熏香。
有官宦端来金盆，为太孙殿下漱口洗脸。
有宦官拿着木梳，小心翼翼给殿下梳头。
一行十多人，各司其职，看似忙乱，实则井然有序，一道道流程，娴熟无比。
香炉中，轻烟浮起，沁人心脾。
这是产自于崖州的崖香，香价百金，一片万钱，为四香之首，宫廷贡品。
因为稀少，即便在皇室也不常用，唯有在祭祀等大典的时候才会使用。
且也只有皇帝，储君，才有资格使用。
在香气升腾，朱英洗漱之际，手捧冕服的宦官们在静立于香炉旁，让太孙殿下的冕服能够被香气所侵染。
服章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故称夏。
自洪武元年始，朱元璋整顿恢复中原之汉族服饰制度。
有明一朝，汉族服饰面貌仪态端庄，气度宏美，形制之繁杂，纹彩之斑斓，质料之多样，裁制之精巧都超过了以往各代王朝。
为历代服饰登峰造极之巅峰。
而朱英即将穿上的，便是在礼仪最高规格所用之冕服。
这是最为华美精贵之礼服。
有道是上天生民俾以司牧，是以圣贤相承，继天立极抚临亿兆。
在冕服之上，还有冠，称之为冕冠。
恭为天吏以治万民，冕冠就是这种君权天授的象征。
朱英洗漱完后，由秉笔太监郭忠，小心翼翼的为朱英着冠。
冕冠的款式，也在朱英面前展现。
它是在一个圆筒式的帽卷上面，覆盖一块木制的冕板。
冕板前圆后方，象征天圆地方。
冕板上面涂青黑色，下面涂黄赤色，象征天玄地黄。
用五彩的丝绳把玉珠串起来，挂在冕板的前后，象征岁月流转。
用丝棉做成球饰，垂挂在耳边，提醒君王不能听信谗言。
冕冠戴在头上时要前低后高，象征对百姓的关怀。
朱英站立，双手平放，有各宦官伺候更衣。
冕服由上衣和下裳组成，上为青黑，象征天，下为黄赤，象征地。
上下衣各有六种不同的纹样，合称十二章纹。
精美长袍，更显气度恢弘。
当穿戴完毕，朱英走出房门刹那，黑暗破晓，晨间微亮，恰有一道天光从天而降，笼罩在朱英身上。
冕服冕冠上的各类宝石，反射晨光。
这一刻，朱英浑身上下，似有光晕围绕，如天神下凡，震骇心神。
周遭宫女宦官，包含郭忠在内，尽皆惶然，纷纷伏倒，头额触地，不敢起身。
……
大明皇宫，谨身殿。
或许这还是第一次有如此热闹的景象。
其中皇子十八人，皇孙二十多人，公主十余人。
五十多位皇子皇女皇孙，便就是朱英的所有叔叔，姑姑，弟弟，妹妹了。
站前排的，便是朱樉，朱棡，朱棣，朱橚，朱桢等藩王。
后面便是按照长幼顺序排列。
其实在本来的储君册封中，并没有这个流程，是朱元璋临时给加进去的。
这也是因为朱英十年流落在外，没有皇宫生活记忆，对于自己的这些亲人并不熟悉，所以朱元璋特地为他安排的认亲环节。
虽说在朱元璋的心中，大孙才是最重要的，可其他的皇子皇孙们，也都是亲生骨肉，朱元璋更想看到的是，
在皇宫这个大家庭中，朱英作为未来的家长，和家人们相亲相爱，和和睦睦，共同治理大明天下。
朱棣站在前排，脸上平静如常，看不出其他情绪。
旁边的朱棡，一直在用眼神不断的挑衅他，这让朱棣有些烦躁。
本来就是死对头的两人，不管是在任何场合，但凡有机会，朱棡绝对是主动挑衅的那个。
朱棣感觉自己都要快忍不住，挥拳暴揍这个三哥一顿，只是强忍怒火，慢慢平息了下来。
倒也不是他不敢，只是朱棣明白，他若动手，二哥指定会帮忙。
一对二，双拳难敌四手，他没把握能打赢。
二哥三哥可不是省油的灯，这要是反而被胖揍一顿，在后面小辈面前，脸可就丢大发了。
再者今日这般日子，要是打起来，指定会被父皇狠狠的追着打。
皇子皇女的后排，皇孙中带头的，自然便是朱允炆，朱允熥，还有朱明月三人了。
作为太子朱标嫡系子女，三人的地位，即便是有些皇子公主都有所不及。
嫡系庶出，在皇宫中也是有很大的相差。
和朱允熥，朱明月的满脸兴奋不同，朱允炆的脸上，多少带着几分落寞，哪怕是已经释然。
朱元璋制定了各项复杂的礼仪制度，甚至连百姓袖袍的长短都有要求。
然而最不遵守制度的，就是他本人了。
按照规矩，朱英目前为东宫太孙，路线当是从东宫春和宫出发，至谨身殿后左门而入。
因大孙自小住坤宁宫，所以就一直住坤宁宫了。
在这个方面，哪怕是御史言官，都不敢多嘴。
任谁都非常清楚，长孙殿下那是陛下的心头肉，但凡有触及的，可不会给你讲什么礼仪规矩，直接就给拖出去砍了。
要是被砍都不服，送你全族下去，整整齐齐，都省了吃席。
这般一来，路线便就改成了从坤宁宫至乾清宫，然后从谨身殿后门直入。
乾清宫正殿，朱元璋穿着和大孙的同款冕服，翘首以盼。
等了许久，这才终于看到大孙走来。
朱元璋看着在冕服的衬托下，越发气度非凡的大孙，心中尤为欣慰欢喜，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去，紧紧拉住大孙的手。
带着一同朝谨身殿过去。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太孙殿下！”
“拜见皇爷爷！拜见太孙殿下！”
当朱元璋牵着朱英的手出现在谨身殿众多皇子公主皇孙面前的时候，在场五十多人尽皆躬身行礼。
走到正殿的上方，朱元璋道了句平身，便就坐下，而后让大孙说两句。
朱英一眼望去，众人面孔近收眼底。
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入宫这么久，确实还有许多人没有见过。
微微沉吟过后，朱英朗声道：“能够回到皇宫，在我之前的时日中，是从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在这里，我要隆重的感谢一人，那便是我的四叔燕王。”
“那时候四处流落，靠着做买卖为生，恰好在北平，便是四叔看见我后，执意带我来京师，否则现在的我，当还在西域呢。”
“谢谢你，四叔。”
朱英说到这里，对着朱棣作揖感谢。
朱棣闻言，连忙作揖回礼。
听到这些话，朱棣的心情变得十分的复杂。
现在的朱棣和历史上靖难的朱棣可是完全不同。
初见朱英的时候，他是真以为就是侄儿，而后查了又发现不是。
本没有太多的想法，又碰上大哥的死讯传来，在道衍法师的怂恿下，就有了更多的想法，想要利用朱英。
可惜利用来利用去，结果朱英又变成真的了。
在来京师的路上，朱棣一直在心中问自己，若是当时发现朱英真是自己的亲大侄子，那么他会如何做？
左思右想，辗转反侧。
最后朱棣发现，即便是真的知道是大侄子，因为大哥的关系，大概还是会将朱英送回京师吧。
或许会受到道衍法师的阻拦，可对于大哥的情感，让朱棣明白。
不管是动手杀死朱英，亦或是囚禁，这些他都做不到。
不杀会后悔，可若是杀了，那在内心中，更会愧疚一辈子。
小时候，是大哥朱标，一直在照顾他，是大哥朱标，让父皇真正的接纳了他。
也是大哥朱标，一直在维护他。
朱棣虽残暴，可是对于父皇，对于大哥，在心中是真正的在乎。
动手去杀大哥的嫡长子，这样的事情，朱棣怎么可能做到。
当然，这其中还有个因素，就是朱棣觉得，即便是杀了大哥的嫡长子朱英，皇位也轮不到自己，反而是讨厌的的皇侄朱允炆。
至少现在，朱英这里还有一份情谊，皇位真给了朱允炆那小子，待父皇离去，怕是肯定要针对自己。
朱棣有些失神，上方的朱英，则在说些一些生活上的小事。
譬如刚到京师的平安茶楼，和老爷子的相识等等一些趣事，这让下面皇室子孙们，对于朱英的认识越发明显，也有了一丝丝的亲近感。
在讲课，哦，不对。
在拉进亲近感这方面，这可是老本行了，朱英自然是娴熟无比。
在结尾中，朱英说道：“我失了记忆，自小流浪，曾经最为渴望的就是亲情，看着别人的叔叔，别人的姑姑，别人的弟弟妹妹其乐融融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我，真的是羡慕无比。”
“进宫后，爷爷也时常教导我，宫中，就是一个大家庭，在这里每一位，都是我的亲人，我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有了众多的家人。”
“我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弟弟，有了妹妹，更有对我诸多关心的叔叔们。”
“二叔，三叔，四叔，在我还没有入宫的时候，就对我多番帮助，那在京师里置办的茶楼，至今还是四叔送给我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英语气有些颤抖，再次对着朱樉，朱棡，朱棣深深作揖道：“谢谢。”
除了藩王，多数的皇室子孙都是久居深宫。
或许读书多，但在见识和交流这块，哪里能与朱英比，更别这样的话语了。
面对这番真挚的情感流露，许多的皇子甚至眼角都流出了眼泪。
几乎相同的气质，还有那熟悉的感觉，让他们想起来曾经一直呵护，照顾他们的大哥。
年幼一点的，也是听到朱英曾经的苦难，还有现如今作为太孙殿下的他，放下身段的话语，深深感动。
一时间，整个谨身殿中，所有的皇室子孙们，都对着朱英躬身回礼。
台上，朱元璋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这不就是他一直所渴望见到的吗。
曾经的朱标，在这一点上，最是得他欢心，现在的大孙，果然这方面也是像他父亲一般。
“好，好，好，咱的年岁已经大了，往后咱们老朱家，就是大孙当家了，能够见到大孙这番爱护自己的家人，咱这心中，甚是欣慰。”
“但是。”
朱元璋语气一顿，进而看向所有的皇子皇孙们，颇有些严厉的说道：“曾经你们的大哥，也是对你么宠爱有加，可若是谁依仗着这份宠爱为非作歹，咱这眼睛里，可是揉不得沙子。”
“大孙，你记好了，可不要因为心软，就不给惩罚，像你二叔，三叔他们，一个个顽劣得很，若是再有犯事，给咱狠狠的打。”
台下的朱樉，朱棡在小辈们面前如此遭父皇训斥，感觉有些面上无光。
尤其是朱樉，若是没有朱英，怕是现在都被禁足在秦王府中。
朱棡似乎察觉到旁边四弟的幸灾乐祸，轻轻冷哼一声。
只是这冷哼，似乎被朱元璋捕捉到了，凌厉的目光瞬间笼罩在朱棡身上。
朱棡连忙作揖道：“请父皇放心，儿臣定会认真听从长孙殿下的令旨，不敢造次。”
今天是大孙的大好日子，朱元璋也就不与其多作计较了，要是放在平时，怕是直接就拿着杀威棒，亲手过去招呼了。
朱棡见父皇没有多说，心中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余光望向旁边的四弟，心里头极为不爽。
此时刘和小声在朱元璋旁边道：“陛下，吉时差不多了。”
朱元璋点点头起身，带着大孙向奉天殿过去。
后面皇子皇孙们，则是紧紧跟随。
奉天广场之中，文武百官分两侧恭候。
现在说百官都有些不对了，朝官大概四百多人，但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所有带品级的官员，哪怕是清水衙门，翰林院学子，国子监学子。
都是要在奉天广场这里见证太孙殿下的册封仪式。
总数约莫将近五千人，当真是浩浩荡荡。
在这最前方，则是以宁妃为首的六宫嫔妃。
宁妃右侧是吕氏，不过在宁妃左侧的人，引起了六宫嫔妃，及文武百官的注视。
那是着霞帔玉带的叶月清。
此刻的叶月清，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份从容，反而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有些惶恐不安。
她没想到，早上醒来的时候，竟是有宫女宦官早就做好准备。
在穿戴上华丽的冠服后，更是被带到了宁妃的左侧。
这其中的意味，叶月清自然明白。
可这些，都是她在梦里才有的事情呀，模糊的叶月清，都已经分不清梦境现实了。
直到晨光破晓，她才真正的意识到，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就在心头小鹿乱撞的时候，宁妃拉住叶月清的手，笑道：“月清，不必过于拘束，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要尽快习惯才是。”
“或许有些唐突，不过这也是昨夜我跟陛下商议过，你一直都陪在雄英的旁边，我相信雄英对你，也是很有感情的。”
看着宁妃慈祥的笑容，叶月清的心逐渐宁静了下来，万福道：“谢谢娘娘。”
宁妃轻轻的拍拍叶月清的手，眼神亲近，就如同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
右侧的吕氏见到这一幕，顿时明白这就是朱英身边的那位女子了。
她没想到的是，宁妃竟然会促使她成为太孙妃。
不过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
陛下年事已高，朱英而今不过十八的年纪，这往后的皇宫，当然就是朱英做主。
朱英的能力众所周知，便是陛下第二都不为过，连陛下都会相让几分，性格自然极为强势。
若是在这个时候，还安排一个娘家势力颇大的女子为太孙妃，大明第二任的皇后，那么后宫其他嫔妃的日子，怕不会太好过。
像是叶月清这般的，更加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同时也会得到陛下还有长孙殿下的赞同。
最主要的是，吕氏也听说了，这名叫叶月清的女子，和长孙殿下之前一般，也是孤身一人，并没有家人牵连。
这就少了很多矛盾，关系上也容易接洽。
想到这里，吕氏也是面带微笑，表现出亲昵的神态。
奉天门开，皇子皇孙们鱼贯而出，分两侧站立。
片刻，朱元璋拉着朱英的手出现。
“陛下驾到，太孙殿下到！”
当太监有些尖细的声音响起，所有皇子皇孙，后宫嫔妃，文武百官，学子学士，宫女宦官，宫廷禁卫，尽皆跪倒在地，山呼：“陛下万岁，太孙殿下万岁！”
在朱英的面前，但凡看见的人，都是恭恭敬敬的跪在面前。
这，便是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威。
这番场景，任谁见了都要心潮澎湃。
若不是在前世，朱英也是经历过上万人的大场面，指不定还有些怯场。
朱元璋看到大孙从容面对的模样，非常满意。
便朗声道：“平身！”
“谢陛下！”
祭祖祭天，是昭告天地，从今天往后，这大明王朝未来的继承人，就是朱英了。
祭天，是端门右边的社稷垣。
祭天的流程很是繁琐，共分九个仪程：迎神、奠玉帛、进组、初献、亚献、终献、撤撰、送神、望瘗。
每进行一项仪程，在古典庄严的奏乐中，朱英都要随着朱元璋，分别向正位、各配位、各从位行三跪九叩礼。
从迎神至送神要下跪七十多次、叩头二百多下，历时一个时辰之久。
相比之下，祭祖就要简单许多了。
祷告过后，基本就上就差不多了，全程不到半个时辰。
这一切结束后，便就是大阅兵的环节了。
阅兵是在承天门前广场举行。
承天门前广场连通的，便就是长安街了。
这里属于内城，之前在承天门前，是T形的封闭广场，左右便是长安门。
不过在定下阅兵开始，朱英就和老爷子商量过，这样影响了阅兵的阵容，在观礼上也局限太多，便就对这里进行拆除。
左右长安街由此成为了一条贯通的的大道。
这个广场，被彻底的开放，甚至包括左右两道的长安街，都进行了很大程度的扩宽。
本来五百米不到的长安街，现在已经有将近两千米。
宽度也是有五十米宽。
从承天门上看去，一览无遗。
承天门下，外五龙桥内，还有十余米宽。
这里就是给文武百官，外交使臣观礼的地方。
而在广场外侧，便就是百姓所在了。
五城兵马司，大明治安总司人员全部出动，扶持维持秩序。
皇室子孙和嫔妃们，自然就是在承天门的城墙上观看了。
因为城墙高度的关系，朱元璋和朱英所在的位置，还特地搭建了临时的地台，这样更加方便观看，也方便将士，百姓，看到皇帝和太孙的身影。
当朱元璋来到这里，登上承天门上的地台，看向远方时。
便是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也曾经率领过大军作战的朱元璋，见到远方那一眼看不到头的百姓，都显得有些兴奋。
大致是南京内外城，将近两百万的百姓们，都是疯狂的挤来这里。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朱元璋甚至看到，就连屋顶上，都有不少人趴在上面观看。
当朱元璋和朱英的身影出现在承天门上的时候，哪怕是相隔了六十多米，依旧有眼尖的百姓看到了。
激动得大声呼喊起来：“是陛下，是陛下，是陛下啊！！！”
这可比追星要疯狂多了。
君权天授，在儒家思想的熏陶下，普通百姓的心中，大明之皇帝，那就是天，是神明，是万物之主宰。
要知道，哪怕是个状元郎游街，无数的百姓都想去讨点喜气，何况是可以随手钦点状元的皇帝。
随着呼喊声传开，整个人群顿时就沸腾了起来。
当几十万人疯狂呐喊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天穹本就稀散的白云，被这惊天的气息冲破，一片蓝天澄净。
这天地间，再没有了其他声音，唯有‘陛下万岁’的咆哮呐喊充斥寰宇。
不仅仅是这几十万人，当声音传播开来的时候，整个南京城内外，两百万人，都被这疯狂的呐喊声所感染，跟着一起大声呼喊起来。
在朱元璋看不到的地方，那是南京城的城门。
驻守在城门的将士，清晰的听到京师城中的呐喊，热血沸腾之下，单膝跪地，朝着皇宫方向同样大喊起来。
此刻，便是在城门前排队的百姓也停了下来，朝着皇宫方向跪拜，呼喊。
南京城，似乎都在这大喊之中动弹。
朱元璋张开双臂，享受着铺天盖地的欢呼。
到这一刻，他觉得大阅兵真是好东西，大明立国二十五年了，哪里有过这等的盛况。
最主要的是，这盛况，就在他的眼前浮现。
现在，所有人的耳边，出了欢呼陛下万岁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挡来自百姓的热情。
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欢呼声才慢慢的停歇下来。
这么久的时间，不知道多少百姓，喉咙都已经哑了，实在是没力气了。
待一切安静后，朱元璋这才对身边的刘和轻轻点头。
刘和顿时了然，大声道：“陛下有旨，击鼓！奏乐！”
“陛下有旨，击鼓！奏乐！”
“陛下有旨，击鼓！奏乐！”
宦官接力大喊，传递陛下的谕旨，在这个没有扩音器的古代，也就只能如此了。
随着鼓声的响起，大阅兵也终于开始了。
此刻承天门下，众多的异国使臣，早就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到四肢发软了。
这里，是大明，是大明的京师，也仅仅是大明的一座城池。
虽说是最大的城池，可大明统治疆域之辽阔，还有城池一千余座。
在这里的大部分外臣，他们的国家所统治的人口，连京师都远远比不上。
拿什么和大明抗衡，唯有俯首称臣，老老实实做好臣子该做的事情。
和外臣不同，文武百官，尤其是国子监的学子们，脸上那骄傲之色，一览无遗。
这就是他们要效忠的皇帝，这就是他们的大明的百姓，这就是他们将要为之奋斗一生的天下。
在这等氛围下，别说是官吏，学子，院士，外臣了。
就连在承天门上的嫔妃，藩王，皇孙都是鸦雀无声，心神为之所夺。
咚！咚咚！咚！咚咚！
轰！轰！轰！轰！轰！
鼓声之下，突然地面好似有些颤动，似乎有个巨人，从远方走来，这是脚踏在地面的声音。
所有人，下意识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阅兵开始了，远方的身影逐渐清晰，整齐的方队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这来自于后世的方队阅兵，终于第一次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们步伐整齐划一，脚步铿锵有力，每一步落下，都踩在了鼓点之上，那目不斜视的眼神，极为凌厉，骇人心魄。
而这样的方队，不是一个，是整整齐齐十六个，一同前进。
每个方队为三百五十人，十六方队，恰好是一个卫所，五千六百人。
在这前方，是卫所的指挥使，副指挥使。
眼看着列成方队的将士们，坚定不移的走来，在前排的百姓心生恐惧，忍不住向后退去。
这样的视觉冲击力，简直是难以想象。
精锐的将士就已经足够让百姓震撼了，如此军纪的将士，整齐划一动作，是百姓们想都没想过的存在。
文武百官更不用说了，一个个贴到护城河的旁边，只想看得更加清楚一点。
而那些异国使臣们，嘴巴都可以放进去一个鸡蛋了。
每年来大明朝贡的国家不多，不过在天界寺这里，还是住着非常多的异国使臣。
这些使臣相当于后世的驻明大使一般，是长期在大明京师生活。
他们的吃穿用度，基本上也是由大明负责。
每次朝贡，基本上都是由这些驻扎使臣先递交申请，得到批准后，才会传信回去自己的国家。
目前在承天门下观礼的国家有：爪哇，琉球，乌斯藏，占城，西番，打箭炉，暹罗，须文达，朵甘，高丽，墨剌，哈梅里，真腊，别失八里、撒马儿罕。
当十六方队将士们出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皮儿马黑麻更是眼睛都不眨的盯着，他要从这方面，探索大明将士的战力。
仔细看去，每一个将士都是精神抖擞，面色上全是荣耀之光。
当十六个方队，来到承天门正中央的时候。
前方的指挥大喊：“向右看！！！立正！！！”
十六方队的将士右侧头，大喊：“一！二！”
不知是故意还是恰好，这一刻将士们的眼光，全都落在了承天门下，外交使臣，文武百官之中。
十六方队一卫，共计五六千百人。
然这呐喊的气势，如有千军万马。
首当其冲之下，所有在承天门下之人，都恐惧般向后退去，不少人甚至的跌倒在地。
卫队指挥使，向前几步，单膝跪地，大声道：“左军都督府旗下镇南卫，拜见陛下，拜见太孙殿下。”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太孙殿下万岁！”
随着单独的呐喊结束，后方十六方队，五千六百人尽皆单膝下跪，朝承天门方向大喊：“大明万岁！陛下万岁！太孙殿下万岁！”
这种超强的仪式感，让朱元璋年迈的身子，都变得激动颤抖起来。
在这一刻，鼓声奏乐也停了下来，这是方便陛下训话。
不然怕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还好承天门到卫所这边，也就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朱元璋长吸一口气，而后朗盛道：
“众将平身！”
“谢陛下！”
随着将士们的起身，鼓乐重新想起。
“所有将士，听我号令，起步……走！”
跟随着鼓点，左军都督府旗下镇南卫的阅兵，便算是到此结束了。
苦练一月，就是为这不到半炷香的展示时间。
然而对于这些将士们来说，都觉得是非常的值得。
在数十万百姓的目光中，在中外数以千记的大臣。
还有陛下，太孙殿下，皇室贵胄。
展示自己。
这一刻，镇南卫的五千六百名将士，已经是脱胎换骨。
为大明而战的信念，油然而生。
从此，镇南卫有了真正的军魂。
“大孙，了不得，你真是了不得，咱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般的军队。”
“如此大军，与咱十万，可当百万之用！”
镇南卫的细微变化，在朱元璋眼中秋毫毕现，打了大半辈子仗的朱元璋，自然知道镇南卫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并不是说镇南卫个个都能以一当十了，而是在这些将士们的心中，有了信念，有了为大明死战的信念。
冷兵器为主的战争，有一个死亡比例。
比如一万兵卒，当达到一成五的死亡后，很容易造成雪崩的连锁反应，直接溃散逃亡。
优秀的将领，通过练兵，可以将这个死亡比例提高。
历朝历代的名将，甚至有达到伤亡五成，还依旧可以持续作战的。
所谓哀兵必胜，也就是士气的缘故了。
当然，这是不包括困兽之战，亦或是几百上千人的精锐小队。
至少也是万人往上的规模。
而现在的镇南卫，朱元璋保底估计，至少都是能达到五成伤亡还依旧能够全力作战。
当这样的军队出现在战场的时候，对于敌人，那就是一场灾难。
在鼓声的响动中，朱元璋不由朝远方望去。
在那里，又是十六个方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来。
在人员的气势上，完全不比刚才的镇南卫差，甚至隐约还要强上一些。
朱元璋知道，今日像这样的阅兵，这样的卫所，还有三十卫。
其中训练时间最久的十二亲卫，还没有出场。
还有，那压轴大孙直属亲卫玄甲卫。
三十二卫，将近十万八千人，这个阅兵的时间段，最低都得一个半时辰了。
随着一列列卫所的将士走过，整体的气势，都在不断的上涨。
后面出场的将士，普通百姓看不出，可但凡懂兵之人就能察觉到，是越发的强悍。
不管是京师官吏，亦或是外交使臣。
大部分的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这是遭受到了将士们的气势镇压。
每个卫所在承天门下的‘向右看！’。
都直接覆盖到他们的身上。
全程高能，身体紧绷。
一些年迈的大臣，已经因为承受不住昏倒，而被官宦拖走了。
“这样的将士，这天下真的有可以对抗的吗。”
“我撒马尔罕的勇猛将士们，若是对上他们，怕是连半成胜算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大明的将士如此强悍，为什么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使臣汇报，他们都是吃屎了吗。”
“不行，我回去后，一定要告诉爷爷，大明不能惹，太强了，太强了。”
“仅仅就是目前看到这些在京师的将士，估计能挡我撒马尔罕数十万大军。”
“对于大明，只能结好，不能交恶。”
皮儿马黑麻双手紧握，盯着前方不断走过的大明将士，心中对自己说道。
这一次的阅兵，给皮儿马黑麻对大明，是颠覆式的印象。
这样的场景，真的太过于摄人心魄了。
别说见过，是他听都未曾听说过的强军。
爷爷帖木儿麾下的直属大军，是他曾经见过的最强军队。
在中亚的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可对比眼前的将士来，啥也不是！
阅兵的进行，许多人的心中，开始发生悄然变化。
淮西武将集团，以凉国公蓝玉为首的所有将军，长期掌兵的他们，都是看得目瞪口呆，热血沸腾。
要知道这些将士，可都是隶属于五军都督府。
他们作为长官，除了一些直管卫所的指挥使，大部分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将士就完全换了一个模样。
“假如，我率领这样的将士出战……”
这个想法，几乎在所有的将军脑海中冒泡。
麾下有这样的将士，建功立业，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对比武官的兴奋，文臣们在回过神来后，就显得有些担忧了。
按照历史的发展，在建国后的平稳年代，文人一定是压武人一头的。
马放南山，刀枪入库，这是必然发生的情况。
可现在，随着太孙殿下的出现，好似这个惯例将要被打破了。
一场阅兵下来，谁都能预料到，武人的地位，将会得到难以想象的提升。
就现在京师百姓的反应，都能观测出一二来。
原本百姓对于军队，是反感，厌恶，尤其是兵役，心中抗拒。
这是历朝历代兵役的影响。
可在这一刻，不少壮年男子，心里头已经开始隐约冒出当兵的想法了。
文人的精神领袖，刘三吾。
此刻已经回到了翰林院中。
官宦刚离开，太医还未来，他就睁开了眼睛。
与其一同的，还有两位年纪差不多大的翰林院院士。
一人是张信，洪武二十七年甲戌科状元，授翰林院修撰。
一人是白信蹈，江南地区有名大儒，现翰林院院士。
“先生，这番下来，我等该何去何从，原以为太孙上位，当重用文臣，可如今看来，太孙殿下面善心狠，心中的野望，比之陛下都不逞多让啊！”
五十多岁的掌张信，八十岁的刘三吾，七十岁出头的白信蹈面前，还显得很是年轻。
而这番话，也说出了他的担忧。
白信蹈也是沉声道：“此言在理，这些丘八的变化着实惊人，甚至比之兵书上操练出来的将士，还要强上几分。”
“由此可见，太孙殿下对于军事，征伐，尤为感兴趣，还有比拟陛下的天资。”
“陛下年迈，自然不会擅动兵戈，可太孙殿下不同，按照记载，太孙殿下当是今年本月，才满十八。”
“年轻人，难免气盛，有掌如此强军，个中野望怕是难以估量。”
刘三吾听到两人的话，也是赞同的点头，叹息道：“国虽大，好战必亡。”
“今日大明之强盛，在老夫看来，不见得是个好事。”
“诚然，老夫有看到，对于诸多外臣来说，产生了足够的震慑，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可边疆的征伐，又哪是因为争夺土地，草原上的威胁，是因为他们的粮食，让他们活不下去了。”
“每年的朝贡，就是我大明对其救济，让他们能够勉强维持，不至于边疆混乱。”
“可我大明的粮食，连自家的百姓都不够吃，怎能安抚得住这众多臣国。”
“以太孙殿下的脾性，若是边疆有战事发生，亦或是不利我大明，则必将勃然大怒，兴万兵以战，至那时，将血流成河。”
说完，刘三吾喟然长叹。
此时，张信和白信蹈，满脸忧国忧民。
半晌，白信蹈咬牙道：“佛语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们能想到的这些，陛下肯定有所察觉，只是太孙殿下十年归来，宠爱无双，即便是知道，陛下也不忍责怪。”
“如今，唯有一人以性命警示陛下，太孙殿下。方可唤起陛下，殿下心中警示。”
这话说完，张信面色坚毅，想要开口说话。
却被白信蹈一把拉住衣袖。
只见白信蹈沉声道：“我如今已有七十，这辈子也算是活够了，信，你才不过天命之年，往后还有很长的日子。”
说完，白信蹈看向刘三吾，继续道：“先生，你不能去，这天下文人，尚且还需你来带领。”
“如此，自然我去，当最合适！”
白信蹈声音坚定的说道。
刘三吾听到这话，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不知从何说起。
唯有双手紧紧握住白信蹈，才能表达心中激动之情。
便是刘三吾三人，在这里密谈的时候。
承天门外大阅兵，也即将到了尾声。
上卫，即宫廷十二亲卫的最后一卫，并非是锦衣卫。
锦衣卫因为职责问题，并没有参与到这次的大阅兵之中。
替代锦衣卫的，便是朱英直属亲卫，玄甲卫。
玄甲卫的服饰，经过了朱英的调整，紧身加黑红披风的设计，显得更加精炼利落，更有一种华丽贵气的体现。
他们的列队，比起前面的三十一卫，更加整齐。
甚至在身高上，都是高度的统一。
这所带来的视觉效果，更加令人瞩目。
最特别的是，在他们身上，不仅有佩刀，还有一根类似于火铳般的事物。
说它是火铳吧，好像又不像，没人见过这般细长的火铳，更像是加厚的长棍。
当玄甲卫出现的时候。
在承天门最高地台上的朱元璋，侧身看向大孙，笑道：“该你了，大孙。”
这声音，带着一丝解脱，还有浓厚的沙哑。
三十一声的呐喊，让朱元璋的嗓子早就承受不住了。
一直都是靠着兴奋和激动支撑着。
而当玄甲卫出现，朱元璋便决定把这最后一声的机会，让与大孙。
显然，对于老爷子的相让，是没有出现在既定流程中的，完全是老爷子的临时起意。
不过在这一刻，早就旁观多时的朱英，仅仅是刹那的停顿，便就回道：“必不让爷爷失望。”
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如释重负的走下台来。
一个多时辰的站立呐喊，让已有六十多岁朱元璋，感到些许吃不消。
这一放松，差点没跌倒。
朱英眼疾手快，顿时扶住，同时对太监吩咐道：“快把龙椅搬过来。”
龙椅是早就备好了的，不过朱元璋之前一直不肯坐。
现在这么个情况，也只能坐下歇息。
刘和马上端来参茶，为朱元璋弥补亏空的气血。
一口参茶下肚，朱元璋的气色红润了许多。
朱英见此，这才开始走上前方高台。
当朱英走上高台的那一刻，朱元璋摆摆手，刘和马上对两个宦官使眼色。
两个宦官扯起腿，分别朝着左右击鼓的鼓手飞奔过去。
当玄甲卫即将抵达承天门的时候，鼓声和奏乐变得越发慷慨激昂起来。
朱元璋的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是他在没通知大孙，特意的进行了修改。
听到鼓乐变化的朱英，顿时就明白这都是老爷子的授意。
他没有选择回头，因为此刻的玄甲卫，已经走到了承天门下。
玄甲卫指挥使抬头，第一时间就认出了站在承天门上的并非是陛下，而是换成了太孙殿下。
顿时，心情更为激动了起来。
“直属亲卫玄甲卫，拜见太孙殿下！”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太孙殿下万岁！！！”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太孙殿下万岁！！！”
感受到这无与伦比的气势冲击，朱英浑身都在颤抖。
这不是害怕，是兴奋，是激动，是满满的成就感！
有明一朝，无汉之外戚，唐之藩镇，宋之岁币。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纵观古今，为最硬气之王朝。
铁骨铮铮，堪为华夏脊梁。
何其有幸，降于大明，为这大明，第一太孙。
如今大明之国力，冠绝寰宇。
大明之强盛，已为巅峰。
即是如此，朱英有什么理由，这让这天下，这日月之所照，不皆为大明之江山。
想到此处，朱英望向玄甲卫五千六百人，朗声大喝道：
“全体都有！听吾号令！”
“点火！”
“鸣枪！”
“为大明贺！！！”

第二百九十四章：找死可就别怪我了
轰轰轰轰！！！！！
在朱英的号令下，五千火绳枪发出雷鸣般的大响，顿时烟雾缭绕，整个广场的玄甲卫都被烟雾所遮掩。
当然，为安全起见，这火绳枪里并没有装火弹，也就是听个响。
只是这响声，让承天门上的朱元璋发出兴奋的哈哈大笑。
朱棣，朱棡，朱樉等藩王，也是面露兴奋之色。
这是第一次，火绳枪真正的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展示。
虽然火铳的作战，已经很是闻名，但对于百姓来说，一直都是处于听说中，真正亲眼见过的并不多。
常规的火炮，还有各式火铳，都是作为辅助来用，对于战场有很大的因素，但没到绝对的地步。
也从来没有说，一整个卫所都装备火铳。
而这种新式火统，真正的颠覆了人们对于火铳的认知。
“这，这是最新的火铳抢吗，他们的威力似乎更加的强劲，而且更加的精简，就是不知道实际威力到底如何。”
皮儿马黑麻，马上就关注到了，和其他没见过世面的小国不同，皮儿马黑麻对于火铳的认知程度很高。
在撒马尔罕那边，火器的运用正在不断的提高，也被所有的贵族开始重视。
英法百年战争，当爱德华三世踌躇满志地准备对法兰西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时，黑死病开始肆虐。
著名的坎特伯雷大主教职位竟然因为黑死病而三次易主，最短者任职仅仅六天。
在这种情况下，爱德华三世再也无力顾及同法兰西的争斗，只好于1360年，即元至正二十年，同法国签订《布勒丁尼和约》，宣布放弃对法兰西王位的要求。
大明建国前四年，西历1364年，法兰西查理五世上台。
他征召大量雇佣步兵取代连战连败的骑士部队，并建立了野战炮兵和新的舰队。
战争是最好的催化剂，二十九年过去，现在的欧洲，黑火药正在快速的发展，并运用到战争中去。
这样的变化，也带动了中亚地区的局势变化，帖木儿下，也出现了完全的炮兵部队。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点，欧洲英法战争的继续，加上文艺复苏的思想，开始进入大跃时代。
反观大明，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虽有发展但极为缓慢。
自始皇以来，中原王朝领先的世界的战力，开始发生改变。
仅仅不到百年时间，大明的火器已经开始落后于欧洲。
百余年后，大明火器的发展彻底落后，甚至需要进口佛朗机炮。
而在这一刻枪声响起，代表大明未来的发展，将会重新回到世界的巅峰。
……
距离十月初一，已经过去了三天。
然而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对于大明将士的议论，从未有过停止。
尤其是最后压轴三千玄甲卫，更是让许多人热血彭拜。
从而也让许多汉子，有了一股加入大明军队的欲望。
“大孙，咱已经很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开心过，这次的阅兵，好，非常好，展现了咱大明的气势，尤其是那些小国使臣。”
“咱听天界寺对的僧官传信过来，他们呀，最近对咱大明可是崇拜得很，甚至有不少的使臣，想要直接入咱们大明户籍。”
“你说，这不是胡闹吧，他们都是自己国家的代表，加入咱们大明，算是个什么回事。”
朱元璋裂开嘴，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在十月初一后，也是连着三天早朝给停了。
这倒不是说朱元璋突然就变得懒散了，而是在阅兵后，朱元璋的喉咙嘶哑得太过厉害，无法说话。
作为大明皇帝，这样的状态去上朝，肯定是有失皇家尊严。
尤其是在大阅兵的刚刚过去。
于是朱元璋干脆就趁着这个点，直接下达谕旨：与民同乐，停早朝三日。
当然，早朝是不用上了，但也不存在放假，该干的活，一个也少不了。
没有早朝，还有奏章嘛。
有什么问题，那就通过奏章来表达。
“爷爷，那些小国使臣，都是被咱们大明的军威给震慑了，所以才会如此。”
“向他们展现一下咱们大明的厉害，这还是很有必要，免得一个个夜郎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朱英笑着回道。
其实这样的对话，在昨日老爷子的嗓子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都已经被重复过很多次了。
老爷子每次聊，都要把这件事翻出来说一说。
朱英并没有烦躁。
因为他知道，这是老爷子对自己的骄傲。
朱元璋说完后，再次喝了一口热茶，太医嘱咐，唯有多喝热茶，才能让嗓子迅速恢复。
放下茶杯，朱元璋继续道：“大孙，有建事你还不知道，咱听锦衣卫说，翰林院那边正商量着对付你呢。”
朱英闻言有些奇怪，不由问道：“翰林院？他们对付我干嘛，我好像从未跟他们有多大的接触，难道是因为李翰林的缘故？”
这也是朱英能够想到的地方，翰林院的李卫良，是之前给他送前宋典籍被朱英看上的人才。
朱英发现李卫良的才华很高，最主要的是，在性格和原则上，都很有底线。
这个人在明初没什么名气，史书上也没有记载。
但才华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从那之后，朱英会给部分地方上的奏章，让李卫良提出自己的意见。
这大概是朱英和翰林院唯一的交集了。
其实本来在科举方面，朱英也是要和翰林院的学士们一同指定另外的选取人才通道。
只是因为事情比较多，在这方面，还一直没有开始。
所以听到老爷子说，翰林院要对付自己，真就是一头雾水。
朱元璋笑呵呵解释道：“那还不是因为大孙太过优秀了，锦衣卫的密报里说呀，这些文人们，担心武人的地位会被提高，所以想要死谏，从而让咱对于将士们的待遇，进行限制。”
“说什么国虽大，好战必亡。不知大孙如何看呀。”
按照朱元璋原本的脾性，指不定就是血洗翰林院了。
大不了将这一批学士们，全部换掉。
这天下读书人不多，可也不少，区区几十人，即便是什么文人领袖，也影响不了大局。
朱元璋最懂这些所谓的读书人了，真要死到临头，求饶比谁都快。
不过这次想看看大孙如何解决。
这大明的将来，终究需要大孙独自前行。
在这个时候，朱元璋也早就忘记了，自己和大孙初见的时候，也曾用这句话教导过朱英。
最后的结果自然也体现了出来，东南沿海屯兵几十万，大力建造海船。
只等明年开春，远征倭国，拯救神州后裔。
朱英坦然回道：“这些文人，断章取义倒是有一手。难道就忘记了在这后面还有一句，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吗。”
“现如今，在孙儿看来，我大明要走的是精兵强将的路线，卫所军户，将会成为预备役的存在。”
“在文，在武，都是需要一个平衡的点。”
“而将士们职业化，专心对外，将会和普通百姓彻底分割开来，从而达到文武互不干扰的程度。”
“地方上的安定，将会逐渐转移到大明治安司这边。”
“自然，若是这般解释，这些文人们还要胡闹的话，孙儿也只能为他们感到惋惜。”
听到大孙最后的话语，朱元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作为大明皇帝，君权神授，天下主宰。
被几个文人掐住了脖子算什么事情，还真的去听他们的，将大明将士的待遇给降下来？
这天下，是老朱家的天下，可不是这些个文人的天下。
“好，待明日早朝，咱倒要看看这几个学士，会如何作死，希望他们识趣一点。”
……
秦淮河畔。
“马黑兄如何，我大明将士，可否还能入你的眼。”
朱允炆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自豪。
这几日来，他对于自家大兄，那真是一个心服口服。
很多事情，只有在亲眼看到后，才会有极大的震撼。
那天阅兵，他站在承天门上，看着下方一列列将士走后，也同样被这热血沸腾的一幕所感染。
这样的阅兵，是朱允炆从来没有见过的。
而他很清楚，这完全是大哥功劳。
扪心自问，换作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可想而知，大哥凭借这次的阅兵，已经完全获得了京师三十二卫，足足十八万大明精锐的拥护。
不需要谕旨，不需要虎符。
只要大哥出现在这些将士们的面前，朱允炆毫无怀疑，这些将士都会坚定不移的听从其号令。
往深一点的方向去想。
哪怕是皇爷爷，恐怕也……
“何止是入眼，简直是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
一听到这个，皮儿马黑麻就显得非常的激动，言语间对于阅兵的震撼，没有丝毫的保留，真心说道：“允炆兄或许经常看见，并不觉得什么。”
“这样的将士，若是放在我们那边的战场上，那就是一支所向无敌的铁军，就算是我的爷爷，撒马尔罕之主，沙阿、呼罗珊的统治者。”
“他所率领的无敌将士，也绝对不会是大明十八万精锐的对手。”
“允炆兄，能不能告诉我，是怎样无敌的将领，才能训练出这样强大的将士，若是可以，我希望允炆凶能够帮我和他见上一面。”
“不瞒允炆兄，在昨天我就已经向安拉祷告，这些素未蒙面，甚至我现在连尊贵的姓氏都不知道的将领，他将会是我一生之中，最为崇拜之人。”
“在这里，我向允炆兄隆重的请求，请务必要帮我，对于允炆兄的恩情，我将会铭记终生。”
说到最后，皮儿马黑麻的语气已经变得庄严肃穆，学着大明利益，深深的鞠躬作揖。
看到这一幕，朱允炆心中即高兴，有沮丧。
高兴是因为面前的皮儿马黑麻，给了如此之高的评价。
沮丧是因为大哥太厉害了，他感觉自己和大哥比起来，真的就跟废物一样，甚至可以说没有半点可比性。
不管是在哪方面。
轻轻叹息，朱允炆起身扶起皮儿马黑麻说道：“我大明并没有这么厉害的将军，对于这些将士们的操练，是由我大哥亲自安排的。”
皮儿马黑麻有些懵，道：“你大哥？难道是太孙殿下？”
朱允炆点点头道：“是的。”
“安拉！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太孙殿下应该非常的年轻吧，比允炆兄，应该就大几岁。”皮儿马黑麻惊呼的问道，语气有些不太相信。
朱允炆再次点点头。
这一下，真就是让皮儿马黑麻，再次感到震撼了。
这就是大明未来的皇帝陛下吗。
这么年轻，就能训练出世界上最强，最厉害的军队。
他还能当很久的皇帝，在他的领导下，很多年过后，会不会大明所有的军队，都会变成像是今天看到的这般。
那么撒马尔罕，还有什么实力，可以和大明对抗。
皮儿马黑麻下意识吞咽口水，然后问道：“允炆兄，我可以参拜太孙殿下吗。”
朱允炆回道：“按照我大明的礼仪来说，马黑兄当然有资格参拜我大哥，不过这需要经过皇爷爷还有大哥的同意才行。”
皮儿马黑麻道：“还请允炆兄帮我。”
朱允炆想到现在自己和大哥的关系，迟疑了一下道：“我会跟大哥说，至于会不会见你，就看大哥的意思了。”
皮儿马黑麻回道：“允炆兄，你是我在大明，最好的朋友，不管成与不成，我都非常感谢。”
朱允炆心中也没把握，不过对方是撒马尔罕的孙子，想来应该大哥是会同意召见的吧。
此刻，燕王府中。
朱棣面色阴沉，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原本他以为，在十月初一，朱英的册封典礼过去后，他就能回去沿海。
然而其他的藩王，已经开始陆续离开，而关于他离京的批文，到现在都没有着落。
对于藩王，朱元璋立下了很严苛的规矩。
不管是入京，离京，都必须要得到允许，递交批文，加盖玉玺印章才行。
而在阅兵的第二天，他就已经交上去批文了，可半点回响都没有。
像是其他的藩王，从今天开始，已经陆续准备回藩地去了。
“是你吗，大侄子，是你在阻扰我吗，还是说你要让我，体验你当初的感受？”
朱棣终于想起，当初在北平，后来在京师，自己暗中下令，阻止朱英的离开。
现在看来，分明是怀恨在心，要把这一切报复回来。
想起阅兵那天，朱英在谨身殿，假惺惺的感谢自己，朱棣就越发觉得事情就是如此。
然就像是曾经的朱英一样。
朱棣发现，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却连半点法子都没有。

第二百九十五章：比大明还要厉害
“父王，我们回北平去吧，跟长孙殿下好好说说，他应该会同意的。”
朱高炽一直躲在侧面偷偷看着，后面忍不住出来说道。
朱棣闻言，转头看向自己这个长子，下意识的就要开始呵斥。
然而看到长子那期盼，甚至带点乞求的眼神，朱棣心中软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长子，虽然自己一直很不喜欢这个长子，可终究是亲生骨肉。
微微沉吟过后，朱棣问道；“这段时间为父一直在沿海剿灭倭寇，你在这京师里，可是跟长孙殿下接触得多？”
在朱棣的心中，自己这个长子似乎跟朱英的关系很是不错，所以朱棣想知道更多关于朱英的消息。
这或许是第一次，父王没有无缘无故的训斥自己，而是语气平静的交流吧。
朱高炽的心中，有些触动。
听到父王的问话，朱高炽也没犹豫，回道：“父王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儿臣跟长孙殿下的交际非常少，期间儿臣找过长孙殿下一次。”
“不过那个时候，长孙殿下正好是要去河南处理瘟疫的事。”
“从那之后，儿臣几乎再没有和长孙殿下私底下见面了。”
朱棣听到这话，再忍不住训斥道：“之前在北平，为父让你少接触一点，你不听，暗中偷偷交流。”
“现在到了京师，都已经是长孙殿下了，你却不往来了，你这是要存心气死我对吧。”
“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一个蠢货儿子。”
朱棣简直要被这长子给搞醉了，朱英身份还没暴露的时候，天天缠在一起，比亲兄弟还亲。
现在别人成长孙殿下，都已经册封太孙了。
不靠着曾经雪中送炭的情谊巴结，反而跟那些文人一样自命清高，放不下身段。
这不是蠢是怎么。
那朱英也是个讲义气的人，即便有些顾忌，但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如何也不至于疏远。
若是关系亲近些，怎么说自己这边也能沾点光。
真是愚不可及。
被痛骂了一番的朱高炽，显得有些委屈，他感觉自己无论如何做，好像都不能让父王满意。
看着长子的模样，朱棣连训斥的心思都没了，道：“去把你表兄请来，少在我面前出现，看得心烦。”
朱高炽作揖道：“是，父王。”
怀着有些沮丧的心情，朱高炽走出了燕王府，根据父王的要求去找李景隆了。
不过朱高炽，也算是个乐天派，刚出燕王府，心情就快速恢复起来。
“或许，我最近多找下长孙殿下，之前怕父王知道不开心，现在看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火药司了。”
朱高炽对于父王和长孙殿下的那点事，心里头清楚得很。
之前长孙殿下还给他了凭证，可以随时出入火药司。
只是朱高炽怕父王知道后认为自己有‘投敌’的误会，所以才刻意没去。
现在既然父王都这么说，那就没什么担心的必要了。
……
“这，这不可能，马黑兄，你莫不是特意弄出来消遣我的吧？”
朱允炆看着面前白纸上的高大建筑，那雄伟的气势，还有宽阔的广场，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这张画，描绘的是撒马尔罕的高大建筑，建筑风格和大明自然是完全不同。
可是对比大明，这建筑的款式，似乎要更加的震撼许多。
从画面上行走的人身高来估计，建筑的高度都快将近十丈了。
这都已经比大明最高的奉天殿，还有高出一两丈。
最主要的是，在这画中，类似于这样高大的建筑，比比皆是，似乎非常普遍。
这就让朱允炆感觉到有些吃不消了。
“京师的繁荣，是我从未见过的，无数的人在这里生活，我没有去过皇宫，但这里的建筑，都非常的精致。”
“大明的将士，更是我所见过的最强将士。”
“可是在建筑上，雄伟这一块，我们那边很多城市，都比大明要高，包括马路，也是非常的宽敞，大多数的马路，都足够八辆马车同时前进。”
“京师这边好是好，就是有些太拥挤了。”
“这里我画出来的，是撒马尔罕，在其他地方，还有比撒马尔罕更加高大雄伟的建筑，一般来说，当地的教堂就是最大的建筑。”
“或许，对比大明，我们那边也就是建筑才能拿出手了。”
皮儿马黑麻解释着说道。
这让他的心中稍许有些安慰，至少说明大明不是在所有的方面，都是世界上第一。
至少在建筑这块，就不是世界上最大的。
相反，很多地方的建筑，都要远远比大明京师更加雄伟。
据他了解，京师皇宫这里，就是整个大明最雄伟的地方了。
“你还能画出能多的这样的建筑吗，马黑兄，我想带上一些，呈现给大哥，还有皇爷爷看看。”
朱允炆沉默片刻问道。
他知道，皮儿马黑麻应该是不可能骗他的，而且这样的建筑，如果没有亲眼看到，是肯定画不出来。
既然感觉真实程度很高，朱允炆心里头就有些不开心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大明皇孙，受儒家教育的熏陶，对异国外人，心思肯定是在大明这边。
而在大明所有人，不管是百姓，勋贵，乡绅，皇室的心中。
在大明疆域之外的，都是蛮夷。
不通教化，没有礼仪，甚至还是很多饮毛茹血。
是被看不起的。
和皮儿马黑麻称兄道弟，也是因为朱允炆隐约还是知道，撒马尔罕之主帖木儿，是蒙古人。
而前元就是蒙古人。
所以在朱允炆的心中，作为帖木儿的嫡孙，对比自己在身份地位上，也是相差无几。
但在文化上，朱允炆是看不起撒马尔罕的。
印象中，那种偏远的地方，应该是非常的贫瘠，不然为何每年撒马尔罕都要过来朝贡。
对大明也是以臣子自居。
而今，在看到这建筑，朱允炆发现，好像在文化上，撒马尔罕，或者说那些曾经认为非常偏远贫瘠的地方，似乎也有了不得的文化。
这让朱允炆心中的文化自豪，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击。
为了更加真实，这才提出让皮儿马黑麻多画几张。
“没问题，稍等一下，我还能画很多教堂出来，在我们那边，有很多各种款式的教堂，或许允炆兄会喜欢。”
皮儿马黑麻笑着说道，而后就拿起碳笔开始作画。
和大明这边的绘画形式不同，皮儿马黑麻是用后世比较流行的素描方式，比较偏重于写实。
作为帖木儿嫡孙，撒马尔罕虽然贪玩，嗜酒。
但从小也是接受了高等教育。
而在中亚，绘画和音乐，都是被认作贵族的基本素养，在这一块，皮儿马黑麻不能称作艺术家，但水平也算是挺高的了。
随着线条的勾勒，很快一幅幅新画在皮儿马黑麻的手中展现出来。
写实的风格，让这画上的各类教堂建筑，更加的清晰具体。
其中除了教堂外，还有一座看上去非常令人震撼的城堡。
一口气连着画了五张，皮儿马黑麻这才停了下来，捏了捏有些酸痛的手腕，对朱允炆说道：“允炆兄，我有临摹过的教堂都在这里了。”
“这座城堡，是我最喜欢的城堡了，不过我没有亲眼见过，他不在撒马尔罕的统治上，而是在更加遥远的西方。”
“我是从一名商人那里了解到这城堡的，非常的漂亮，我非常的喜欢。”
“爷爷曾经答应过我，将会把那里打下来，而后把这城堡送给我当礼物。”
皮儿马黑麻的眼神中，带着憧憬，显然他对于这个城堡非常的喜欢。
朱允炆看着这上面绘画出来的城堡，心中也是有些很大的震撼。
从绘画上看，这城堡坐落于群山之上，高耸入云。
画中那细小代表侍卫的小点，更加体现出了城堡的高大。
这种屋顶都是呈现圆形的建筑风格，让习惯了大明建筑体系的朱允炆，更是有一种很强的新鲜感。
看了良久，甚至有些爱不释手。
朱允炆问道：“马黑兄，你的意思是说，你的爷爷讲要发动对这里的战争吗，那么这个城堡，又是属于什么国家的吗。”
皮儿马黑麻点点头，道：“这是属于一个非常古老强大的国家，这个国家曾经非常的强盛，允炆兄或许也曾听说过。”
“在我们撒马尔罕，对其称呼为古老神圣的罗马帝国，据说在很多年前，他是可以中原这边的王朝同样的强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明对其的称呼，应该叫做‘大秦’。”
听到‘大秦’，朱允炆自然非常的熟悉。
这个‘大秦’和秦始皇的‘大秦’不同。
之所以被称作‘大秦’，是因为在文化，军事，繁荣上，古罗马帝国和一统七国的秦朝同样强盛。
西汉张骞和东汉班超出使西域，开辟出贯穿欧亚大陆的丝绸之路，其终点站，就是‘大秦’，即罗马帝国。
想到这里，朱允炆突然深深的看了一眼皮儿马黑麻。
从刚才皮儿麻黑麻的话语中，他意识到了撒马尔罕的强悍军事能力。
既然他的爷爷敢出征罗马，那就意味着在军事实力上，有很强的自信。
而像这么雄伟的城堡，按照常理推断，也应该是在罗马帝国的首都附近，类似大明南京这边。
稍作沉吟后，朱允炆起身作揖道：“马黑兄，今日就且到这里吧，我们改日再聚。”
“我想把这些画，现在就拿给皇爷爷和大哥看看。”
“或许皇爷爷和大哥很感兴趣，不需要几日就会召见你了。”
听到自己可能会因此受到召见，皮儿马黑麻显得非常的开心，高兴的说道：“如果允炆兄的大哥，亦或是大明皇帝陛下问起，还请允炆兄代为告知，我还能画出很多来。”
“对于绘画，我有很深的热爱，只要是我曾经看到过的，或者是允炆兄大哥和大明皇帝陛下想了解的，我应该是都可以画出来的。”
在皮儿马黑麻的心中，没有保密这个概念。
对比能够见到自己的崇拜者，皮儿马黑麻心情有些激动。
在撒马尔罕，或者说整个西方，由于文化差异，对于崇拜者的信仰，是仅次于所信奉的神明。
朱允炆点点头，便就准备离去，他想快点把这些绘画，拿给大哥还有皇爷爷看看。
此刻，大明皇宫坤宁宫中。
朱英正听着叶月清关于京师商业的汇报。
“殿下，张伯那里，在册子流传开来后，已经有非常多的商会联系上了，都想要大肆购买厂子的股份。”
“他们似乎都知道群英商会属于殿下，所以变得非常的积极，本来还有几个大的商会，想要进行联合抵制。”
“不过在众多伯候开始将田地卖给商会后，他们的联合就彻底瓦解了。”
朱英一边听着叶月清的讲述，一边看着册子上的记录，神情没有太大的波动，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预料之中。
片刻后，这才淡淡吩咐道：“不必急着售卖股份，通知张伯，造几个资格凭证来，必须要有足够的财力，才给予买入股份的资格。”
“让张伯把那些有点名气的商会都给召集起来，然后办一个拍卖会，控制一下名额的发放，关于名额，便是价高者得。”
“到时候将拍卖的过程，详细的记录下来，我们需要好好探查一下，这些商会的底线，到底有多深。”
“这些个大商会，影响得特别深，弄清楚了底子，才更加方便的下手嘛。”

第二百九十六章：办厂埋下的雷
当所有人开始在追求购买厂子股份的时候，你以为朱英就准备这么简单的售卖出去？
要是这样的话，他前世的工作，岂不是白干了。
连环套，才是最使用的。
俗话说得好，一片真心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从一开始，朱英通过蓝玉破冰，收回田地，左都督的官职，而后赠予蓝玉三成酿酒厂的股份。
在最初的时候，自然是很多人觉得，良田换股份肯定是大亏。
然后给他来一个反转，顿时就变成了大赚。
加上前世商业分析宣传的这种降维打击，自然就引动的群发效应。
其中最佳助力，还是早朝那个大臣的神助攻。
本来朱英还在想着，怎么让自己的身份展现出来，然后给工厂进行加持升职。
这下子完全不用愁了。
一个明摆着挣钱的买卖，还有如今的太孙殿下，未来的大明皇帝背书。
武将之首凉国公全身家当的入股，以及众多伯候的疯狂支持。
都这个情况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在古代这个信息极为闭塞的社会，集群效应的强度，只会是更加的离谱。
就好像再说，加入这个买卖不仅能赚钱，而且你还是跟大明最为顶尖的勋贵，大明现在的太孙未来的陛下，成为了一个厂的股东。
什么股东呀，这叫合作者。
当商人们积累的财富达到一定程度后，他们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
是身份，是地位。
往大点去说，是整个商人身份地位在大明的提升。
只有这样，他们才可以在外面传华丽鲜艳的服饰，才敢在底层的官吏面前，挺直了腰杆说话。
现如今，有这么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不仅可以得到地位的提升，还能有很大的赚头，谁能不疯狂？
抵制？拿什么抵制？
已经有许多大商人在憧憬，往后回到地方上，若是那小小的知县，再敢跟自己瞪鼻子上脸的，我就把和太孙殿下的联合办厂凭证砸在他的脸上。
看他还敢不敢跟从前一样的嚣张。
就是这个点，被朱英敏锐的把握到了。
要知道在前世，他收割的最大群体是什么？
那就是商人呀。
前世好歹在下面的，至少是大学水准，现在直接干到了小学水准。
还有什么压力可言，都不带出面的，暗中操作一番，就能完全的把控住了。
就大明现在的大商会，商人，一棍子下去打死十个，都不带冤枉一个的。
这其中，自然也是包括朱英的群英商会。
不过群英商会至少还是有点良知，有底线，败坏道德的事情不会做。
别人嘛，只能能赚钱，哪有什么良知可言，心脏全黑了都无所谓，尤其是走过元末乱世的。
很多人早就没了做人的底线，只能有钱赚就行，利润大点，杀人放火也不在乎。
对于这样子的情况，朱英哪有什么心软的。
逮着薅就对了，不给薅秃噜皮了，怎么能停手呢，那是对大家的不尊重嘛。
朱英看着册子的名单里，有着山西晋商的商号，眼珠子一亮。
“这些晋商发展得还是很快嘛，一不留神都跑到京师来了，还以为只在边界呢。”
“到京师好啊，在边界那边，还有些不好下手，这到了京师，岂不是羊入虎口么，不对，应该是洋入龙口。”
朱英冷笑着说道。
别人不清楚，朱英作为后世之人还不清楚吗。
所谓的满清十大皇商，指的就是晋商。
可不是说到了明末，晋商们才干走私的买卖，就是现在的晋商们，已经早就做走私了。
什么盐，铁，茶叶，这些官营的东西，直接就是对草原上输入，没有丝毫的顾忌。
现在的走私贸易并不算很大，甚至可以说有点小，这倒不是买卖不够，只是因为草原上的经济还不行。
在这方面，晋商们是怎么操作的。
他们给草原人通风报信，充当奸细。
然后这些草原上到大明来打秋风。
抢夺的物资，那些不能吃的，有值钱的，就全部卖给晋商。
这种黑市买卖，完全就是暴利，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草原上的人不过是晋商们的打手。
通过打手，晋商们不断收割山西地区的财富，然后累积到自身。
“月清，传讯给张伯，对于这些晋商们，到时候限制他们的购买方向，所有的晋商，只能是入股糖霜厂，其他的厂子，不能让其入股。”
朱英吩咐说道。
叶月清虽然不明白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头道：“奴婢遵令。”
听到这一声奴婢，朱英微微一顿。
在阅兵的那天，他当然看到了叶月清身上所穿的服饰，还有站立的位置。
也明白这是宁妃的一种暗示，这其中，自然是通过了老爷子的认可。
其实对于叶月清吧，不能说有太多的感觉，也不能说没有感觉。
当然，首先要肯定的是，朱英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很健康，强壮的男人。
只不过前世今生，两世为人的情况下，让朱英的追求，更加长远，而不是在于男女之欢上。
作为大明太孙，朱英的子孙，必然是要多多益善的。
仔细想想，其实朱英对于叶月清，倒也没太大的反感。
叶月清五官精致，身材也是极为不错，不能说倾国倾城，能够冒充高丽选秀的公主，姿色这块，是不缺的。
性格上，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这么一想，朱英突然发现也没什么好反感的。
想清楚了后，朱英对叶月清说道：“往后就不要自称奴婢了。”
听到这话，叶月清福至心灵，万福道：“妾身明白。”
万福这个自汉朝流传下来女子的礼节，是两手松松抱拳重叠在胸前右下侧上下移动，同时略做鞠躬的姿势。
从这个礼节的动作，也会给人一种非常端庄的感觉。
或许是想法不一样了，朱英在看到叶月清的万福，有些微微的失神，不过很快回转。
微微沉吟，朱英的心思就回到了正事上，说道：“三天后的拍卖，到时候你便跟我一同去吧，也好看看现在的这个商会们，到底是个什么底子。”
“到时候除了晋商外，我还会留下一个名单，这些名单山的商人，最后都只能是入糖霜厂的股份。”
要想让一个厂子办起来很难，但是要搞垮它，可不要过于简单。
糖霜厂，从一开始，就是朱英埋下的雷。
这个厂子最后的命运，自然也是可想而知的。
自然很少有人会想到，像是现在糖霜这么金贵的东西，太孙殿下怎么可能让其崩盘呢。
其实在制糖这块，糖霜的制作确实非常的办法，目前也只有贵族才能食用得起。
然而朱英根本就打算将糖霜厂打造成重点关注对象。
首先，糖对现在的大明，乃至于近几十年的大明的来说，并非是必须品。
更多的是属于调味剂，如同零食一般的存在。
且糖霜这东西，吃多了还对牙齿不好。
没有谁是需要每天吃多少两糖霜才能活的，在这种情况下，大量的生产糖霜，也容易形成滞销。
所以朱英的雷，就埋在了糖霜厂。
而糖霜厂的股份，朱英是准备售卖二十成，甚至三十成出去。
在这个没有监管，信息闭塞的年代，将原本只有十成股，卖出三倍的数量。
这所带来的后果可想而知。
朱英都已经准备好，看明年挑个黄道吉日，把这糖霜厂给崩盘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大明京师法院
叶月清离开后，朱英便开始了每日的功课，批阅奏章。
这是每天都必不可少的，而且自从册封太孙后，老爷子那边可谓是更加的大胆了，每天奏章的批阅量，已经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在朱英面前的，是数以百本的奏章，这里面已经不仅仅是包含了地方上的各种事情。
六部的奏章，也直接送到了朱英这里。
其中吏部这边，包含了大明全国的人员调动安排，任职情况。
这里面的人名对于朱英来说，是非常陌生的。
所以在看吏部奏章的时候，朱英就会把郭忠，宋忠两人都给召过来，不认识的，就像两人询问情况。
其实只是这样，是一种非常粗糙的体现，他只能对于名字上，有一个非常粗浅的认知，很难具体了解到每个官员到底适合不适合。
只不过对于目前的状况，短时间内很难得到改善，只能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批阅。
很大程度上，只能通过一个姓名来判断。
这也是为什么说在古代的社会，一个好听又讨喜的名字，是相当重要。
因为这很有可能，决定一生的命运。
吏部干完，就是礼部了。
相对来说礼部要轻松很多，在没有特殊的情况下，基本上按章办事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户部了。
户部可谓是大明的钱袋子，丝毫马虎不得，里面更是有大量账目。
不过对于这个，朱英还是很有解决办法，在坤宁宫这边，早有调动群英商会中精通术算的弟子，对整个户部的账目进行核对，分类，统计。
群英商会的这些懂术算的弟子，都是朱英曾经亲自培育过的，值得相信，能力也够。
兵部和刑部，这两个部门的事情比较少，一般五军都督府，大明治安司就能解决了。
而且朱英也准备对一些极端的刑罚予以废除，完善大明律。
工部掌营造，目前的重点方西，自然就是在番薯等作物之上。
就这么简单处理一遍后，转眼间就是两个时辰，已经到了晚膳时分。
即便是朱英这么强壮的身体，一口气干两个时辰后，都有感到丝丝疲倦。
可想而知老爷子批阅奏章花费了多少心思，且还能把太子朱标的身体掏空。
或许巡查地方对于朱标来说，更有一种旅游放假的感觉吧。
也不知道在那个时候，朱标是否也有被同样的对待，于赶路的马车上，还是要批阅奏章。
就在朱英准备去前面的乾清宫，和老爷子一同就膳的时候。
秉笔太监郭忠禀告道：“殿下，宁王求见。”
朱英闻言道：“让十七皇叔进来。”
“遵令。”
朱权进来后，恭敬的作揖道：“拜见长孙殿下。”
天地君亲师，在辈分面前，自然是皇家要高上一等。
朱权和朱英的关系，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叔侄。
“十七皇叔客气了，赐座。”朱英笑着说道。
对于朱权他还是比较熟，也比较欣赏，虽然和朱权的见面次数并不算多，但朱权确实是给朱英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待朱权做好后，朱英就直接问道：“不知皇叔这次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朱权闻言，又起身作揖道：“回禀殿下，这次过来是为了感谢殿下在父皇面前，推举我为平定此次陕西造反的主帅。”
“前些日子知殿下忙碌，因此这次一直拖到今天才过来，还请殿下见谅。”
朱英闻言，笑着调侃道：“怎么，皇叔感谢我，就是这么空着手来感谢的嘛。”
这话一出，本就老实的朱权，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其实皇家不像百姓勋贵，自然没有送礼这个说法，也没有必要。
所以朱权在这一刻，完全不知道如何搭话了。
朱英哈哈一笑，道：“十七皇叔，你我相识已久，早在宫外就熟悉了，哪有这些讲究。”
“不过这次去平定陕西，还是要多加小心，可不能栽进去了，十七叔这次若是能有足够的功劳，往后我这边，也好向爷爷多要些安排。”
对于朱权，朱英算是非常看重的。
在皇家子孙中有能力的很多，但是在性格上也比较平和，不似朱樉等几位藩王那般暴躁的，几乎没有。
不管是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甚至是燕王朱棣，都是实实在在的武人。
而像朱权这种善于谋略的，才叫统帅。
对于朱权，这个历史上仅仅昙花一现的藩王，朱英有着很大的期待。
这也是为什么会让朱权是平定陕西造反的事情。
朱权听完后，郑重回道：“还请长孙殿下放心，权必定是全力以赴，不敢有任何的懈怠。”
朱英听完，起身走到朱权的面前说道：“你我辈分虽是叔侄，但年岁相近，爷爷曾经对我说过，这兵权交给别人，怎么能放心呢。”
“所谓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兵权交到自家人的手里，这才能够放心。我也相信十七叔，不会辜负于我。”
朱英的眼神紧紧的看着朱权，眼神中的真诚流露，这让朱权心中非常感动。
下意识的就要跪倒在地，表达自己的忠心。
朱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说道：“你我一家人，不必搞这些虚礼，待皇叔得胜归来，我亲自为皇叔接风洗尘。”
“这次出征，皇叔可带上玄甲卫，陕西那边地形复杂，且反兵占据了有利地形，火炮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威能，相信火绳枪会给皇叔惊喜。”
士为知己者死。
在此刻朱权的心中，已经是发下毒誓，此生必定要对长孙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英将朱权送到了门口。
刚才的话虽然不免有些作秀的成分，但对于朱权，朱英确实很是重视。
老爷子眼光毒辣，能够被老爷子认可人才，绝对差不到那里去。
对朱权的拉拢，也符合朱英的利益，皇家子孙太多，他需要像是朱权这样的人，能够在触及到藩王的利益时，可以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朱英非常清楚，一旦将藩王们的藩地改换到大明之外，肯定要引发一些矛盾。
虽然这不算什么大的问题，可也容易造成不好的影响。
总是需要几个帮手的。
当朱英来到乾清宫的时候，膳食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
“大孙你还不过来，咱就是要派人去叫你了。”
“吃饱肚子还是很重要的，不然批阅奏章都没了力气。”
看到大孙的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似乎没有疲惫的感觉。
朱英知道，老爷子批阅的奏章，比自己可是多得多了，这虽然有熟能生巧的缘故，但老爷子现在的年岁大了，可没自己这么旺盛的精力。
想到这里，朱英笑着回道：“爷爷，你这可是小看我了，虽然最近的奏章确实多了一些，可孙儿是什么人爷爷还不知道嘛，这点奏章对于孙儿来说，真就是小菜一碟。”
“处理起来，可耽误不了多久，每日批阅完了，孙儿还觉得有些过于清闲呢。”
听到大孙如此说，朱元璋道：“好，既然大孙觉得少，那咱就多安排一些奏章给大孙，这般也好，咱也落个清闲。”
听到这话，朱英含笑点头，似乎很是满意。
在不可察觉的眼底深处，透露出一丝苦涩，这也算是心甘情愿了。
朱英这段时间，基本上每天的用膳都是和老爷子一起，他心中清楚，现在的老爷子，最需要的就是陪伴。
自己在的时候，老爷子的笑容都要多上许多。
刘和在一旁伺候着，若是能听到朱英的心里话，一定会提出反对。
什么叫多上许多，是长孙殿下不在的时候，陛下完全就没笑过好吧。
“听说大孙酿酒厂出来的酒，特别的香醇？”
饭吃到一般，朱元璋便就开口问道。
朱英有些无奈，酿酒厂的事情当然瞒不过老爷子，不过这高度酒的事情，他一直都没跟老爷子具体说过，甚至都没拿到皇宫里来。
就是怕老爷子喜欢上了。
高度酒对于老年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朱英自然不想给老爷子喝。
“爷爷，酿酒厂还没办起来呢，就算是办起来了，孙儿也不会拿给爷爷喝的。”
“这酒经过特殊的方法提纯后，一本可当曾经十倍，若不是壮年，非常难以消化，对身体健康有很大的影响，所以爷爷就不要多想了。”
朱英直接说道，没有留半点转圜的余地。
听到大孙如此坚决，朱元璋也只能轻轻叹息道：“即是如此，那就略过不提吧。”
听到老爷子这么说，朱英一下子就警觉起来了。
老爷子可不是这么好说法的，显然已经有了其他的主意。
虽不方便穷追猛打，但朱英已经做好了守好酿酒厂的把握，到时候进皇宫的每一滴酒，都必须查清去处。
晚膳结束后，朱英和朱元璋一同在皇宫散步。
也算是简单的饭后运动。
“爷爷，孙儿最近有个想法，想在京师试行一番，不知可否。”朱英开口说道。
朱元璋并没多谢，问道：“大孙说来听听。”
朱英道：“孙儿准备在这京师，新增一个法院，算是隶属于刑部吧。”
这是朱英在心中计划已久。
依法治国，是朱英对大明未来的决定。
现在的大明在审讯上，非常的个人主义，很多案件，甚至是罪犯的判决，很大程度都是依赖于主审官的个人偏向。
这样的情况，一则是贪腐滋生，权力泛滥。
二则是冤枉的好人太多了，可以说百姓在面对特权阶层，譬如勋贵，官员的时候，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好生生的生活，可能就因为一点小事，就被彻底的毁掉。

第二百九十八章：劳改创收
“法院？”
“大孙所说的法院和大理寺有什么关系嘛。”
朱元璋不由问道。
目前大明司法是以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并称三法司。
遇有重大案件，由三法司会审，亦称‘三司会审’。
在职权上，都察院相当于后世的检察院，大理寺相当于后世的最高法院，刑部则负责全国刑罚政令及审核刑名。
对于大孙突然提出单独弄一个法院出来，朱元璋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
朱英解释道：“三司的职责明确，在律法上也没有什么漏洞，在这其中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出在三司上，而是出在官员本身上。”
“孙儿想要打造的法院，是以律法，除开皇家之外的所有人，无论士农工商，勋贵，官吏，都要受到律法束缚。”
“想要达到这般的效果，就必须单独成立一套完整的司法班子，和其他的官吏，彻底的分割开来，并且不断的完善细节。”
“如今我大明律法，是以刑法为主，兼有诉讼，民事等方面，而孙儿的想法，是改其道而行之，以民事，诉讼为主，另立刑事律法，使其泾渭分明。”
大明律法对于主审官来说，更大的程度是参考，案子怎么判决，无须依据什么律法条文，大概能搭上边就可以了，一切解释权，俱归主审官。
在遇到审判案件时，主审官的个人偏向，将会决定案件的最终结果。
比如一个重刑犯，他但善于辩解，演戏，只要能打动主审官，本来够死刑的标准，指不定都能当庭释放。
当然，一般情况下，打动主审官的，还是看银子的份量，份量越重，自然就越容易感动到主审官。
像是知县，几乎是集三司合一的存在，很多更加夸张的案件，就是这么判出来的。
加上官职调动，时间长了，自然就形成官官相护。
而朱英想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惯例，让百姓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遭受到不公的时候，也可以和官员抗衡。
在这一步，朱英也是有所准备。
治安司的存在，就是先剥夺知县的武装力量，现在要干的，就是拿走他们的审判权。
这样的做法，一定程度上是对官吏的特权进行了削弱，即便是地方官员，也不敢肆无忌惮了。
从而将大明的以人治，变法治。
朱元璋听完后，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心中仔细斟酌其中的可行性。
大孙的想法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几乎是彻底的变革了。
司法的独立，这就意味着人才的选拔，将会出现分流，科举考试的项目，也要进行分流。
这最终的走向，是要慢慢将官员的来源进行科举化，逐渐替代举荐。
朱元璋对于制度的了解是非常深入的，整个大明的制度，几乎都是由他亲手打造。
而现在大孙的想法，对于朱元璋的制度是很大的冲击。
从商业到军政，再到现在的司法，给朱元璋一种推倒重来的感觉。
不过这样的感觉，倒没有让朱元璋有所反感，反而觉得很有道理。
朱元璋也逐渐的反应过来，大孙和自己不同的观点，很大程度上源自于核心不同。
朱元璋打造的大明制度，是上下等级森严的重重制度。
从皇家，到官吏，到将士，到士，农，工，商，层层分明。
大孙这里就完全不同了。
在大孙这里，只有两个等级，皇家，以及皇家外。
也就是说，除了皇室成员，其他的不管是官吏，百姓，亦或是所有阶层，都是相同的，且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样的想法，倒是给朱元璋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这样子似乎能更好维护对大明的统治。
想到这里，朱元璋说道：“大孙的法院和治安司，当是相辅相成的存在，咱看便就先按照治安司的路子，先在苏、松地区办起来，而后看看成效如何。”
朱英回道：“爷爷，现在法院新建，孙儿的想法不若是趁此机会，将刑讯中的一些酷刑予以废除，这些酷刑孙儿觉得有伤天和。”
朱元璋对此倒是比较赞同，道：“大俗说得在理，咱也看了许多的卷宗，很多大臣办事不按法典，大诰，肆意用酷刑逼供，即便查清了无罪，对于百姓来说，也几乎是半废之人了。”
“便就将黥、刺、非刂、劓、阉割等有伤天和的刑罚全部废除吧。”
朱英听到这话，起身作揖道：“爷爷如此，定当受到天下百姓的感激爱戴。”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咱就不需要大孙你来拍马屁了，虽然咱心中也早有想法，这事是大孙你先提出来的，百姓要感谢，也是感谢你。”
朱英道：“爷爷，孙儿这可不是拍马屁，可是真心实意的觉得爷爷做了件大好事，往后百姓即便受了冤屈，水落石出后，也能还个完整的身子了。”
朱元璋摆摆手，道：“行了，这些咱们就不多说了，明日早朝咱就宣布了，不过想要把法院办起来，首先还是得完善律法。”
“这律法的事，既然是大孙提出来的，那就交友大孙负责，到时候大孙和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他们好好聊聊，一同把这事给定下来。”
“这大明法典给定下来后，这往后士子们科举，就多了条路子了。”
早前朱英就提出过科举改革，现在也是到了要实行的时候了。
朱元璋也没什么好担忧的，这些改革目前看不出好坏，反正先干着，碰上不好的，改就是了。
对于大孙的想法，自然要多多支持。
聊到这个时候，朱英和老爷子都已经散步一圈，回到了乾清宫了。
分别坐下后，刘和连忙去沏茶。
朱英沉思一会，继续说着心中的想法。
“爷爷，对于现在的律法惩戒，孙儿想要在死刑和流放下，重点加强劳役改造。”
“现在孙儿办厂，需要的工人很多，目前给出的工钱也是很高的，这也是为了以后别人办厂的时候，能给工人一个相对合理的工钱。”
“牢房孙儿也曾去过，那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而且这些犯人关在牢房中，还要给吃食。”
“孙儿就想着，与其砍了头，或者死在流放的路上，还不如多加劳役，比如判个十年八载的，厉害点的就搞个二三十年都不是问题。”
“孙儿办的厂里，也是需要大量工人呢，这些判劳役的，工钱不须给，若是粮食紧张，就用番薯这些混着来，可是要节约不少宝钞。”
朱元璋听完，很有意动，尤其是节约这个词。
对于勤俭节约，这可算是点到朱元璋的心坎里去了，还能创造宝钞，这样子似乎确实不错。
“那大孙就立个章程出来，这些具体的实施，也弄到大明法典里去。”
说到这里，朱元璋有些唏嘘道：“其实咱以前也想过劳役，就是感觉判个劳役太简单了，每年修路修桥，基本上村子里的徭役就差不多了。”
“劳役反而耗费精力，还耗费粮食。现在大孙能让其挣钱，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就是大明这般多人，大孙这五个厂怕也是不够的吧。”
朱英闻言笑道：“爷爷这可就想错了，往后呀，就干脆在每个府城的郊外，那等偏僻之处，建一个大的监狱，把府城判了劳役的犯人，都给集中起来。”
“这般一来，每个监狱就是一个厂，且还不需多大的投资，就让犯人们自己动手建设。”
“狱卒里，也可以跳一些老师傅过去教学，到时候不管是织布，制衣，瓷器，种茶，等等都有了来源，甚至还可以根据当地的情况，加一些其他产业进去，进行创收。”
“如此一来，即体现了咱大明的恩典，也能给内帑每年增加不少岁入，岂不美哉。你”
朱元璋听着大孙这话，眼珠子都亮了起来。

第二百九十九章：一律三年起步
朱元璋差钱嘛？
他真的很差钱！
别看每天大鱼大肉的，那都是作为皇帝的标配。
每年皇宫的开支，可都是从内帑出的，包括藩王的，也都是如此。
从洪武元年到现在，整整二十五年的时间，大明的财政就没有宽裕的时候。
为什么出大明宝钞，就是因为国库连军饷都很难出来了，大明宝钞刚出的那几年，倒是过了宽裕的日子。
后来各种打仗，赏赐，军饷，俸禄，几乎都是由宝钞占据了大头。
这也是为什么宝钞每年都要出了千万贯的原因所在。
然后就是宝钞的大幅度贬值，这才让朱元璋意识到要控制宝钞的发行。
就算是近几年，官吏们的俸禄，也是经常拖欠，延迟发放。
在这方面，朱元璋还要从户部拿钱，来填补皇宫的空缺。
当年马皇后生辰的时候，宴席上的四菜一汤，那还不是因为内帑没钱才搞出来的么。
真要富裕，谁还这么整呀。
把官吏们的俸禄卡得死死的，这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合算之下这已经是大明国库的极限了，朱元璋都恨不得官员们自带俸禄过来上班才好。
最好是再给国库赚赠点银子。
也就是近两个月，皇宫的各项开支才稍微宽松一点。
这当然是大孙的功劳了。
现在听大孙这么一说，犯罪的都可以给内帑创造收入了，还是跟现在大孙办厂的情况差不多。
这么一想，朱元璋面上当真是容光焕发。
“大孙，要是按照你这么做的话，每年可以赚多少银子呢。”朱元璋回味过后，笑眯眯的对着大孙问道。
他很迫切的想知道，这么做往后内帑能够增加多少的收入。
人呀，最不喜欢过的就是穷日子，更何况朱元璋这么个开国皇帝。
每次在早朝上，他最烦的就是户部，总是提出这里缺银子了，那里缺银子了，以各种理由减少内帑的开支。
朱元璋也知道，这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是大明每年的岁入就那么多，能怎样呢。
首先还是要稳住军饷才行，这也是朱元璋苦思冥想的卫所制度，不然军饷都要吃紧，现在每年好歹军户还能自给自足。
大明最初建立的时候，初置卫四百九十一，所三百一十一。
一卫是五千六百人左右。按此计算，大明军队大概有二百七十万万之多。
如此庞大的军队，如果全靠朝堂供养，会直接把整个大明的财政拖垮。
军队这个东西，真的是多了犯愁，少了还是犯愁。用它的时候越多越好，不用它的时候越精简越好，在和平年代你这庞大的军队，就是一个累赘。
朱元璋便道：今海内宁谧、边境无虞，若使兵但坐食于农，农必受弊，非长治久安之术，其令天下卫所，督兵屯种，庶几兵农合一，国用以舒。
对此，朱元璋也曾兴奋的说过：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粟。
为了更长久的维持卫所制度，朱元璋下谕旨：凡卫所军士的身份世袭不变，子弟不得参加科举，也不能另谋职业。
这甚至已经直接写进了大明律中。
在朱元璋的设计中，卫所制度三层的士兵训练，七层的士兵负责种地。这个比例，也会根据土地的贫瘠程度做出一定的调整。
这项制度的设计，就已经预示着士兵战斗力的下降已经是一个必然的情况。
可是大明财政就这个样子了，能怎样呢。
根本没有多余的财力对卫所制度改革，这样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不管是屯田制，还是卫所制度，弊端都是非常明白，那就是使得将领和士兵之间的联系过分紧密。
历史上大唐藩镇割据，群雄割据，各自为王，就是屯田制所带来的。
体现在战争的时候，也会出现很强的隐患。
当朝廷需要调兵打仗时，由都督府指定的总兵官统领军队，这些士兵就脱离了原来的卫所军官，而总兵官则向朝廷任命的统帅负责。
而且一般战事征召，几乎都是因为出现了问题才会如此，这就导致没了训练磨合的时间。
这样会造成将军对士兵的不熟悉，士兵不听将军指挥，谁都不服谁，战斗力大大减弱。
在嘉靖三十四年，一股五十三人组成的倭寇，横行浙、皖、苏三省，如入无人之境，甚至明目张胆的攻打当时明朝陪都南京城，还杀伤明军三四千人。
卫所兵却如同纸糊的一般，一戳就破，你就用人堆也消灭了这几十人的小部队，可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这放在如今的明初简直就是不可想象。
要是谁跟朱元璋说，后来的大明因为卫所制度出现了这种情况，他会信？
即便是百姓，官吏，也绝不会相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他偏偏在历史上，就这么发生了，如同天方夜谭，却又真实无比。
其实纵观历史，对于屯田制的弊端朱元璋也有所了解，卫所制度的隐患，也曾思考过。
可现在的大明，根本离不开卫所制度。
这都没太大的军饷压力，都过得这么紧巴巴了，要是解除卫所制度，那根本不可想象。
而在大孙这里，朱元璋似乎看到了希望。
听着老爷子问能赚多少钱的事，朱英心中估算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具体还是看在哪个地方做什么事情。”
“如果像是比较赚钱的行当，人数也有个几千人的话，一年几十万的入账应该还是有的。”
“像是江南地区，那边贸易量大，应该还可以更高。”
听到几十万这个数字，朱元璋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
在大孙这里，银子就这么好赚的吗，随便整个监狱，丢一批劳役犯进去，每年就能有几十万？
大明十三布政司，哪怕一个省就安排一个，每年都有数百万入账。
这一刻，朱元璋似乎已经想到后面每年国库充盈的日子，思索间，朱元璋再次问道；“这数十万，大孙是指宝钞，还是银子呢。”
朱英回道：“孙儿所说的是银子，目前宝钞在全国的价格上下波动比较大，暂时只能以银两作为参考，等国库充盈后，就能慢慢对宝钞回收，控制发行数目。”
“这样在有足够的准备金下，宝钞便就能完全的替代银子了。”
数百万银子，折合宝钞约莫近千万贯。
这么一来，宝钞提举司都可以不用大量出宝钞了，每年的国库，不仅不欠债，还能有很大的盈余。
“好！”
朱元璋想到这里，猛的一拍桌子，大喝道：“早就该这么做了，大孙，此事咱感觉非常之紧迫，必须要马上开始。”
“这样吧，今日天色晚了，明日便不用去早朝了，咱下一道谕旨，让三司听大孙调动，立即安排新的大明法典。”
“法典这块可能有些慢，先不用管具体的律法条例，把劳役这块整个大概的框架出来，明日早朝，咱下通告天下，对犯罪之人当是要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同时大赦天下，凡死刑，流放，皆先关押大牢，等大孙的律法条例出来，再行接近，至于其他犯罪的，也都暂时关着。”
说到这里，朱元璋微微停顿一下，才继续道：“大孙在制定律法的时候，可要注意了，劳役时间最好是三年起步，时间太短了，怕是他们连学徒都不是，就已经出去了。”
好家伙，老爷子这是真的狠。
管你犯什么事，一律三年起步。
这是要使劲薅啊。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是小偷小摸的，进了衙门，也是三年起了。
不过或许从某个角度来，至少监狱里能管饭，或许也是一个出路，想到这里，朱英只有苦笑道：“孙儿明白了。”
饭也吃了，步也散了，就在朱英准备回坤宁宫继续批阅奏章的时候。
刘和过来汇报道：“陛下，允炆殿下求见。”
朱元璋闻言，轻咦一声道：“允炆来找咱干嘛呢，大孙，你弟弟来了，你也别急着走，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就现在朱元璋的想法中，朱允炆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应该是找他大哥咱大孙解决嘛。
怎么就直接跑到咱这里来了呢。
咱每天都是很多事情，所谓长兄如父，像是皇孙这些，当然是由大孙全权负责。
不过人来都来了，也不好不见。
乾清宫正殿，朱英也就只能坐下喝茶，陪着老爷子一样。
很快，朱允炆就过来了。
“允炆拜见皇爷爷，大兄。”
听到这话，朱元璋有些不逾问道：“允炆可是有什么事情，怎么找到咱这里来了。”
听到这话，朱允炆赶忙解释道：“回禀皇爷爷，孙儿先前到大兄那里，是听宦官说大兄在皇爷爷这里，所以才特地找了过来。”
朱元璋听到这个解释并不满意，道：“你大兄不过是在咱这里用个膳，也耽误不了太多时间，是什么事情让你这般急躁。”
这言下之意很明显，你大哥不在你就候着，都知道在咱这里了，怎就不能等等。
朱允炆听到这话，嘴角有些微微的苦涩。
皇爷爷，你变了，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现在连自己有事过来找，都得被训斥。
虽然很沮丧，不过还是强自提起精神回道：“孙儿在撒马尔罕孙，皮儿马黑麻那里有一个重大的发现，所以才会急躁了些。”
朱元璋闻言有些好奇，对于撒马尔罕他还是很重视的，便就问道：“说来听听。”
其实对于朱允炆，他倒不是说完全没爱了。
只是在皇宫这个大家庭里，规矩非常重要，尤其是维护大孙的地位。
否则往后吃亏的，也只会是皇子皇孙。

第三百章：朱棣下西洋
朱允炆听到皇爷爷的吩咐，连忙从袖中掏出几张白纸，呈递给刘和。
刘和拿着白纸，递交给陛下。
“皇爷爷请看，这是皮儿马黑麻画出来的，是他在撒马尔罕那边所见到的建筑。”
“在孙儿的心中，大明一直都是最为强盛的，不管是多远，可是看到这些建筑孙儿才明白，原来在遥远的另一边，他们也非常的强大。”
“他们有着可以跟我们所媲美的文化，而皮儿马黑麻告诉我，他的爷爷帖木儿，将会对这罗马帝国，发起战争。”
“在皮儿马黑麻的心中，现在的罗马根本不是他爷爷的对手。”
朱允炆详细的说着，有关于皮儿马黑麻，还有帖木儿的一切。
此刻的朱元璋，看到画上呈现出来的高大建筑，在视觉感官上，这些建筑乎比大明皇宫都要高大雄伟许多。
“大孙，你也来看看。”
朱元璋看完，转手给朱英。
朱英接过画，一眼看去。
顿时就觉得无比的熟悉。
原来欧洲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有如此建筑了。
朱英看完后，心里头有些感叹，不仅仅是现在，哪怕是在六百年后，这些城堡，教堂，还有市政厅什么的，依旧在使用着。
这些非常现代化的建筑，让此刻的朱英形成了一种很强的割裂感。
“大孙见过？”朱元璋突然问道。
他在大孙的神情看到的没有惊讶和震撼，反而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朱英微微停顿了回道：“孙儿并未亲眼见过，但是听很多海外的番商说起过这件事情，对于海外的建筑，也看到过很多画像。”
朱元璋点点头，随后问道：“如此看来，撒马尔罕的实力不容小觑，甚至可以堪比咱大明。”
说到这里，朱元璋不由有些感叹的说道：“其实咱对于帖木儿的印象还是挺不错的，在五年前，帖木儿就派了人过来纳贡恭祝。”
“咱原先还以为，撒马尔罕虽然不小，但也不算大，没成想他跟咱大明，竟然相差无几。”
“如此看来，当真是狼子野心啊。”
朱元璋之所以这么有好感，这跟帖木儿作为西方国家中第一个承认明朝，并派使团来纳贡的国家元首有很大关系。
这是纳贡，不是朝贡。
纳贡就是臣子向君王缴纳赋税一般的意思。
如果诸侯对天子。
这也就意味着帖木儿把自己摆在很低的位置上。
不过大孙曾经告诉过他，帖木儿帝国的强大，不然他还真要给其蒙在鼓中。
“爷爷，其实撒马尔罕，有一个巨大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迟早撒马尔罕要分崩离析，况且他们并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力。”
朱英开口说道。
朱元璋问道：“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朱英点点头，道：“孙儿的商会，在撒马尔罕那边有很多伙伴，目前帖木儿四处开战，疆域的扩张非常的迅速，但征服下来的土地，却没有好好的治理。”
“现在那些被征服的土地，看上去没有问题，实则许多土著都在暗中等待时机。”
“一旦帖木儿吃到败仗，或者在某个战场上有了巨大的损失，那么后院起火，是必然的现象。”
朱元璋点点头，思索一会后问道：“那大孙觉得若是帖木儿和咱们大明打起来，结果如何。”
朱英笑着回道：“谁先动手，谁就输。”
听到这话，朱元璋哈哈一笑，道：“大孙说得有道理，这撒马尔罕的事情咱们就懒得管了。”
“不管是怎么想的，终究对着咱们大明，他就是臣子。”
朱元璋说完后，想了会又接着说道：“不过咱们大明不可固步自封，也得去海外的那些国家多多看看，看看别人是什么情况。”
“咱们就组建一个大的船队，去足够多的将士，装载咱们大明的货物。”
“一则是展示咱们大明的国威，也对那些小国好好的震慑一番，二则也对海外的国家多些了解。”
朱英闻言，微微有些惊讶。
这岂不是新版的郑和下西洋？
不过对此朱英还是比较支持。
“等明年把倭国打了，咱们的船队空出来，倒是可以像爷爷说的，让他们四处游走一番。”
“也好清楚各国的风土人情。”
朱英赞同道。
而在这一刻，朱英突然觉得让朱棣去跑一趟西洋，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现在还早，倒也不必急着和老爷子把人选定下来，
朱允炆在下面，看着大哥和皇爷爷就这么聊着，似乎都快要把自己给忘记了。
而且他觉得从未见过的建筑，大哥似乎知道很久了。
不由在神情上，有些萎靡。
朱英很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心里头微微琢磨一番后，开口问道：“允炆，你在你来之前，为兄正和爷爷聊大明律法的事情。”
“现在要对大明律法进行修改，不知道允炆是否有空。”

第三百零一章：兄友弟恭
朱英从未小看过朱允炆。
其实就单纯以学识来说，几乎所有的皇室子孙，在文学造诣上，都要比朱英强。
朱英现在给很多人，包括朱元璋在内，都是文韬武略的印象。
但实际上，武倒是真武，文的话，可就差太多了。
什么对联呀，诗文呀，都是正儿八经的小白，文言文的水准，还是从奏章开始，勉强才跟上来的。
朱允炆则不同，这是受正儿八经的名师教导，放在前世，那也是顶尖学子一流。
编造新的大明律法这种事情，还真就能起很大的作用。
“大兄的意思，是让我来帮忙修改大明律法吗。”
朱允炆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大明律法是一个怎样的概念，那是皇家统治天下的关键，所有的人，都必须依照律法行事。
而现在，大哥竟然让自己也参与进来。
这让朱允炆感觉极为吃惊的同时，心里头竟然有些惊喜。
“怎么，允炆是不愿意给为兄帮帮忙吗。”朱英笑着说道。
朱允炆闻言，连忙摆手道：“大兄能够让允炆参与进去，是对允炆的提点，允炆高兴还来不急呢。”
说完，连忙行礼作揖：“谢谢大兄。”
朱英道：“一家人说什么谢谢，你本就是我弟弟，这等事情，当然是自家人做最好了，为兄你也知道，如此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分身乏术，这才向允炆开口。”
“不过律法之事甚是严谨，允炆在修改制定的时候，一定要万分谨慎，万万不可疏忽大意，要知道这律法关乎民生，关乎天下百姓，一字一句中，当有生死。”
朱允炆听完，再次作揖道：“请大兄放心，允炆必定全力以赴，不会有丝毫懈怠。”
朱英点点头道：“好，明日早朝后，咱们兄弟俩就一起去趟大理寺，先把这事的基调敲下来。”
朱允炆回道：“一切但凭大兄吩咐。”
朱元璋没有说话，脸上笑意满满，这等兄弟和睦的场景，是他最喜欢看到的事情了。
而在这一刻，对于大孙也越发满意。
早前他就对于大孙的担心，就现在已经是全部都消失了，他相信即便是自己不在，大孙也能很好的安排这些皇亲们。
尤其是藩王，在朱元璋的心中，一直就非常的纠结。
历史上的藩王之乱历历在目，但这些藩王，哪个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又怎么舍得。
所以也只能给藩王们加点限制，同时心中也希望，即便是后来的继承者，也能给藩王们一点奔头。
况且，尤其是前面几个儿子，可都是花费了朱元璋不少心血，虽然在性格上有些缺陷，但在军事上，也都是取得了很好的成就。
算是没辜负朱元璋的期望。
朱允炆和大孙之间的矛盾，朱元璋怎么能不知晓。
其实在朱英刚进宫的时候，朱元璋对于朱允炆就一直挺担心的。
皇家无情，可不是嘴上说说，在很大程度上，就连朱元璋自己看来，大孙和次孙的矛盾，很大程度上都是属于不可调节。
虽然朱元璋从未在这方面有过任何的表露，但是作为一代开国皇帝，甚至可以说是再造华夏之人。
皇宫内外，能有什么事情能够瞒过他。
稍微离得京师近一点的地方官员，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这样的朱元璋，就朱允炆那点心中变化，随便都能猜得清楚。
大孙和次孙虽是同父异母，但大孙流落十年，又失去了记忆，在亲情上自然要差很多。
不过让朱元璋感到非常的欣慰的是，自从大孙入宫后，他担心的场景就一直没有出现过。
大孙明里暗里都没有对次孙允炆有任何动作。
允炆在这块，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有些难以接受，几个月过来，也没了问题，同时也没有什么兄弟阋墙的举动。
直到今天这兄友弟恭的一幕，让朱元璋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
“允炆呀，这可是你大兄第一次让你帮忙，可不要把事情搞砸了。”
“当然，也不要有太大的担子，有什么不懂的，就要问，都是自家人，不必过于拘束。”
朱元璋笑呵呵的提点道。
听到皇爷爷也开口了，朱允炆连忙行礼作揖道：“孙儿明白。”
就在朱允炆有些感动，皇爷爷和大兄如此看重自己的时候，朱元璋再次开口道：“行了，你先回去歇息吧，咱和你大兄有些方面，还需好好聊聊。”
这话顿时就让朱允炆嘴角苦涩，不过还是行礼作揖道：“皇爷爷，大兄，允炆告退。”
看着朱允炆离开的背影，朱元璋有些感叹的说道：“允炆心性不坏，在这一点上，跟你们的父亲很像，即便到现在如此，心中也没怨言。”
“或许在开始的时候，可能有些不舒服，不过大孙也当了解，这都是人之常情，谁都没法避免。”
“咱的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人越是老，就越是念旧，尤其是亲情。”
“亲人间，即便有些不愉快，也都是打算骨头连着经的，血溶于水，有时候没必要过于严苛了。”
“当然，倘若真有那么几个不肖子孙，亦或者大逆不道，该下手的时候，也没必要手软。”
朱元璋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点朱英，常人听起来，似乎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朱英听懂了。
老爷子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朱英怎能没明白。
稍稍停歇后，朱英便回道：“爷爷，孙儿并非冷血之人，早些年的流浪，对于亲人的渴望更甚，能有现在这么多的家人，一开始确实有些陌生。”
“但是到了现在，孙儿已经全部接受了。”
“二叔，三叔，都是待我极好，或许这跟父亲有很大的关系，四叔就更不用说了，从一开始就在帮助孙儿。”
“十七叔虽然见面不多，但真就是一见如故。”
“还有允熥，明月。”
“孙儿入宫不久，还有许多未曾熟悉，不过孙儿相信，这往后的日子，自当会一一认识。”
朱元璋听完，心里头有些失笑。
若是正常来听，倒是没什么，这要是加上老四，可就完全不同了。
大孙和老四之间的那点破事，朱元璋心里头门清，随后问道：
“东南沿海那边，大孙现在是有怎么个想法，尤其是对于明年征伐倭国的人选。”
朱元璋之所以这么问，其中主要的原因还是大孙下令，暂且不让老四去沿海。
这样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瞒过朱元璋。
毕竟朱棣可是藩王，尤其还是有大功劳在身的藩王。
去年，洪武二十三年的时候，朱棣招降蒙古乃儿不花，并生擒北元大将索林帖木儿的时候，朱元璋可是大为称赞。
甚至赏赐了一张百万贯面额的大明宝钞。
当然，这百万贯面额算是独一份了，作为父皇御赐，朱棣倒没有真的去兑现，这相当于大明一年发行宝钞数额的十分之一。
纪念意义在于实际价值。
其实说真的，就这百万贯面额的宝钞，朱棣拿出去也不可能有什么地方能用到。
属实是找不开呀。
“爷爷何出此言，自然是四叔。爷爷当是觉得孙儿特意把四叔留在京师，有其他想法吧。”
“爷爷这可是大大的误会孙儿了。”
朱英回道。
听着孙儿这话，朱元璋还真有些疑惑。
明眼人差不多都能看出，难不成大孙还真有其他的意思？
“大孙的意思是？”
朱英解释道：“爷爷有所不知，孙儿在北平的时候，就跟表弟高炽相交莫逆，当时孙儿自然不知道和高炽竟然是兄弟关系。”
“尤其是在火器上，更是有非常多的共同之处。”
“其实爷爷也应该知晓，四叔和高炽表弟的关系，一直都有些隔阂，这里面的原因，倒也怪不得谁。”
“高炽表弟，可以说是孙儿很好的朋友，他性格纯善，这些年来，对于四叔不但没有丝毫的埋怨，更是十分恭敬。”
“这次沿海的事情过去，再到明年的倭国征伐，也不知道多久之后，四叔才会回来了。”
说到这里，朱英有些苦笑道：“以高炽表弟的身体，难以长途跋涉，自然不可能跟着四叔去海外见识一番，这一别长久，尤其还是作战，孙儿怕是四叔对于高炽表弟会更加失望。”
“天生如此，也怪不得高炽表弟，所以孙儿就想着，趁着这次机会，解开四叔和高炽表弟见的隔阂。”
“在这方面，或许不一定能成，但终究需要尝试一番。”
听完大孙所说，朱元璋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错怪大孙了。
原来大孙竟是有这般的想法。
“是爷爷多想了，这件事咱确实是知道的，你四叔那人呀，心气很高，尤其对于高炽，是特别的计较。”
“爷爷也不瞒你，你四叔曾经多次跟咱提出，想要罢免他长子高炽的世子身份，改由让次子继承世子之位。”
“先不说高炽是长子的关系，就高煦这厮，从小就极为顽劣不堪，甚不入咱的眼，连咱请的先生，都被其气得半死。”
“平日里好勇斗狠，从来不曾认真读书。这世子之位要是给他那还了得，这岂不是要把藩地弄得鸡飞狗跳。”
“相比之下，高炽虽然身体差了些，可言谈举止识度得当，而且在地方治理上，也是有自己的想法。”
“现在的大明，不是以前的大明，需要的不再是连年征战，而是如何将地方管理好，让老百姓能够吃饱饭。”
“可惜你四叔从小在军营长大，那个时候咱常年在外打仗，也顾不得太多，所以导致你四叔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和武将有什么区别。”
“说起来也不怕大孙你笑话，你四叔那手字，写得真是看不下去，咱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你四叔的字了。”
“咱以前呀，每次看到你四叔那鬼画符一般的字，都恨不得狠狠打上一顿，看着就来气。”
“自个啥情况就算了，还跟咱说世子的事情，下次若是再说，咱必须要狠狠的打上一顿，让他明白些事理。”
对于老四朱棣，其实朱元璋一直都不是很待见。
真正重视的时候，还是因为朱棣取得了大功劳。
朱英听完，这才明白。
不过并没有再多说。
前面说过的话，朱英确实是有这个想法，自然不是为了朱棣，而是为了高炽。
实际上，若是朱元璋知道现在东南沿海，群英商会那边的情况，或许想法会更多一点。
朱棣明的就不说了，自然在这个时候，肯定不会做出什么出阁的事情来。
毕竟上头还有朱元璋呢。
可是暗地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尤其是群英商会。
你要像朱棣这样的人物，和朱允炆可不是一个概念的，对于自身的执念，尤其是在受到姚广孝多年的熏陶下，突然把皇帝位这么推给别人。
心里头怎么可能是个滋味。
最初和朱英的相识，就是因为群英商会，现在朱棣自然不敢把气往朱英身上撒。
但对于群英商会，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不至于说闹得很僵，要是说要配合群英商会在海上贸易的行动，甚至是给予关照，那指定就是多想了，门都没有的事情。
这也就导致目前群英商会在东南沿海，尤其是朱棣负责的区域，目前的利润和规模，并没有很大的扩张。
比起朱棡那边的情况，真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朱英很早就受到了这个消息，但面对朱棣这样的做法，朱英实际上也不好说什么。
总不能说给朱棣传给令旨过去，让其全力配合群英商会吧。
也不是不能传，但即使是真的传过去了，朱棣还是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说法，或者是阴奉阳违。
这一次，朱棣回了京师，而且沿海那边的战事，由于受到姚广孝在高丽的动作影响，基本上非常平稳。
既然有这个机会，朱英哪里会放过，自然就是要先把朱棣困在京师。
而在那边，没有朱棣坐镇，群英商会的行动，自然是要顺利许多。

第三百零二章：来自于文人的反击
朱英从乾清宫回来后，并不能说是休息，还需要处理大量的奏章。
不过刚回来不久，刘和就过来了，还带着六个宦官，每两个宦官都抱着一个大木箱子。
看到这三个大木箱子，未等刘和说话，朱英就已经猜到了里面是什么物件。
“爷爷果然不亏是九五之尊，说到做到。”
朱英苦笑着说道。
方才在乾清宫说的话，老爷子立马就给他安排上了。
这还真是不讲究呀。
“回禀殿下，陛下让奴婢带句话，让殿下尽快处理完，莫要耽搁了明日的早朝，一切还是以身体为重。”
刘和躬身作揖道。
朱英无奈的点点头，让几个宦官把箱子的奏章摆放好后，就让其离开了。
这能算是自作自受吗？
咬咬牙，朱英心中暗道：迟早都是要经历这么一遭的，早点晚点区别不大，只能是慢慢改革，才能够摆脱掉这些烦恼。
现在的大明在制度上，太多的事情，不可能一下子就脱离开来，只能等朱英的各项安排落实后，才能逐步的减少。
突然的放权，对于皇权来说，也是个很大的打击。
“如此看来，今夜当是个不眠之夜。”
想到这里，朱英突然感觉每次到了晚上，就让叶月清离开，似乎这个选择有些错误了。
若是时刻月清研磨，自己批阅奏章起来，是不是也要多上几分力气。
微微摇头，甩开这些想法，朱英打开第一本奏章，认真的看了起来。
这里数百本奏章，看似非常的繁多，但每一本奏章，都有很大的可能关乎到百姓民生，甚至是身家性命。
自然是容不得半点小觑。
所以不管再多的奏章，朱英都会认真的对待。
就在朱英挑灯夜读的时候。
秦淮河畔，一搜两层小阁楼的楼船，停靠在岸边。
在这船的旁边，还有一名读书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在翘首以盼。
良久，他的面色露出喜色，终于是在巷尾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便连忙迎了上去。
在三人面前躬身作揖道：“学生周立，见过老师，白先生，张先生。”
周立所称的老师，自然就是刘三吾，另外两人便是张信，白信蹈。
“一切可曾安排好了，今日之事关天下读书人，可是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被人知晓，你我因此丢了性命还是小事，若是让天下读书由此地位下降，大明武人盛行，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刘三吾语气严肃的说道。
旁边张信，白信蹈也是认真的点头。
今日的聚会，在来的路上，大家都是提心吊胆的。
毕竟这里是京师，不是别的地方。
在京师这里，隔墙有耳这种事情，是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哪怕是自家的府邸中，也没有丝毫的安全可言。
加上今天谈论的话题过于敏感，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听到老师的问话，周立连忙道：“老师尽管放心，这次咱们是直接到秦淮河上，便是那些鹰犬有再大的本事，总不能有顺风耳，千里眼吧。”
“这里学生直接包下了整条楼船，除开船夫外，便不再有任何人，绝对可以放心。”
听到这话，刘三吾才点点头。
不过旁边的白信蹈问道：“那船夫是何来历，可曾调查清楚了，在这京师，锦衣卫的暗线太多了，或许一个不起眼的人物，就是锦衣卫的细作。”
“许多大事的开始，往往便是败在细微的事情上，不可马虎大意。”
周立闻言，连忙回道：“白先生说的是，学生在这方面，也是有所考虑，这次的船夫，于洪武五年，就已经开始在这里以划船谋生了。”
“这个事情，学生问过许多人，都是可以佐证，不会有假。”
“洪武五年那个时候，锦衣卫都还没有设立呢，所以是肯定没问题的。”
白信蹈听完却是摇头道：“不可如此作想，锦衣卫在京师的关系错综复杂，怕就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都不清楚自己麾下到底有多少线人。”
“这些人在发展细作的时候，可都是往各行各业都在渗入，或许街边一个乞讨了十几年的乞丐，都是锦衣卫的细作也说不准。”
对于白信蹈的谨慎，刘三吾和张信表示认可，本来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很紧张，没有丝毫安全感可言，所以才会这般询问。
周立被质疑，没有丝毫的不愉快。
面前三人的名望是其次，他接下来说的，才是最为关键的准备。
“请老师还有两位先生放心，学生这次的安排，也是耗费了不少的心力，锦衣卫的名头，确实过于恐怖。”
“所以学生这次挑选的船夫，是一个聋子，在大明建国的时候，就已经双耳聋了，听不到任何的话语。”
“入了楼船后，船夫就会把船划至河中央，为了以防万一，学生为老师还有两位先生沏茶，船夫则一直在船头不会过来。”
“如此，哪怕他真是锦衣卫的线人，或者说能读唇语，那也没有丝毫用处，学生一定会紧紧的盯着他。”
听到学生如此安排，刘三吾面带微笑的点点头。
如此一来，自然不会怕有人偷听了。
张信和白信蹈对于周立的安排，也是觉得非常的满意。
在周立的带领下，终于是登上了楼船，船夫也去了船头，根本看不见这边。
老叟一身蓑衣，就那么安静的逮着。
张信甚至开口喊了好几声‘船家’，去试探老叟。
不过很显然，背对众人的老叟，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随着周立开始沏茶，刘三吾也率先打开了话题。
“明日就是早朝了，到时候便就是我等上奏陛下的时候，这三天以来，老夫每夜辗转反侧，为大明之未来担忧。”
“今日叫来二位，主要是把明日早朝的章程给定下来。”
张信闻言道：“先生放心，我已经联系了多位同僚，他们都有跟我们相同的想法，等到明日早朝的时候，必定会声援我等。”
“现在太孙殿下的选择，我多方打听，发现几乎所有的读书人对此都非常不满意，若是事情可为，到时候我就让学子们上表万人血书，相信陛下一定会知道我们的决心。”
白信蹈则说道：“万人血书这等事情，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做，陛下的脾性，若是反着来，那智慧更加的暴躁。”
“到时候适得其反，那可就完全不好说了。”
“具体的安排，还是等明日早朝我上奏的时候再看吧。”
“陛下对太孙殿下过分疼爱，即便是太子殿下也从未得到过如此对待。真要是一意孤行，我等实在没必要白白的掉了脑袋。”
听到白信蹈的话，张信心中考量一番后道：“白先生说得极是，这些年来，死在陛下手中的进士们可不在少数，京师不比地方，陛下一句话，可能就让我等前功尽弃了。”
“只是我这三天苦思冥想，也没相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如何都是绕不开太孙殿下这关，加上近几日，京师的百姓对于阅兵那天，多少都有些被震撼到了。”
“如今不管是茶馆，酒楼，都能听到对太孙殿下阅兵安排的欢喜，如此一来，要是没有利的说法，可能还真不一定能够打动陛下。”
“加上百姓如此，怕是陛下更为认定我等是杞人忧天。”
这话一出，白信蹈顿时沉默了下来。
一直在沏茶的周立，也是微微有些手抖，甚至于身子都有些颤栗的表现。
来的时候，老师可没跟他说过今天要谈的话题，竟然是这个。
涉及到陛下，还有现在如日中天的太孙殿下，周立的心中，顿时就有些慌乱了。
这种事情，可真是要命，一个不好，很有可能牵连过来。
这个时候，周立真的有些后悔了。
在昨日，刘三吾传出消息的时候，周立自告奋勇就表示绝对可以给老师安排好一切。
在这大明的官场上，名声是重要，涉及到举荐，但上头没人，也很难提升上去。
老师刘三吾，虽然只是在翰林院任职，但这大明官吏听到老师的名讳，谁还不给三分颜面。
且周立能够在礼部混得一职位，这其中多少有靠老师刘三吾的照拂。
在这份上，周立才会急着表现自己。
可惜，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周立指定会装傻充愣，或者不当这个冤大头，真要牵连过来，丢了乌纱帽也就算了，怕是这身皮囊，都要埋在京师附近了。
不过如今已经是上了贼船，哪怕是硬着头皮，也要坚持下去了。
出了事情，他根本没有跑掉的可能。
此刻，气氛有些严肃，因为大家沟通下，感觉似乎对于陛下并没有太好的法子可以劝谏。
若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怎么去说服陛下，甚至是太孙殿下呢。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刘三吾突然哈哈一笑，顿时就将几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身上。
“这三日的功夫，老夫可没白过，尤其是对于太孙殿下这里，更是有了很多的了解。”
“老夫不得不承认，在练兵这块，太孙殿下确实有独特的天赋，或者这也是为什么陛下对其如此宠爱的缘故吧。”
“只是现如今的太孙殿下，无论如何也都没到二十年纪，能够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可他却忘记了目前的情况。”
说到这里，刘三吾微微停顿一下，喝了口茶水才继续说道：“在阅兵第二天，老夫就已经托人查探目前京师卫所的情况。”
“在这上面，长孙殿下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老夫再三确认过，在之前阅兵的时候，那些让人叹为观止的将士，可不是简答的军户。在此之前的播种，这些士卒们根本没有参与，而是一直都在练习。”
“在此之前，咱们大明哪怕是宫中亲卫，也没达到一日一训的程度，至多是三天一操。”
“而在太孙殿下这里的安排，是每日三操。”
“还不仅仅是三操这般简单，这些操练的士卒们，每日都可吃三餐，甚至是餐餐有肉。”
“所以，诸位当是明白老夫的意思了吧。”
刘三吾感觉喉咙有些干燥，说完后端起茶杯就品了起来。
而白信蹈听到这话，有些惊呼的说道：“如此的话，岂不是这些将士们都无须下田，只需每日操练，就能顿顿有肉。”
“这，这，如此大的开销，国库的钱财，还能维持得住吗，且再说，这可是给我一种挑衅了陛下的感觉。”
“这可不是几个卫所，甚至是宫廷亲卫那般简单，三十六卫，将近十八万人，要是这般的话，那可都需要多少军饷才才行。”
张信也是很快的反应过来，听完后似乎心情有些不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如同是饮酒一般。
而后这才说道：“如此作为，岂不是穷兵黩武，这还了得。这完全是在和陛下曾经定下的卫所制度背道而驰。”
“都到了现在这般情况了，竟然还没有人点出来。”
张信的表现，多少有些痛心疾首了。
不过一直没有说话的周立，冷不丁的说道：“张新生莫急，自从那天阅兵后，早朝连停三日，或许是因为没上早朝，大家都在等候呢。”
张信有些垂头丧气的回道：“但愿如此吧。”
刘三吾这个时候说道：“不要灰心，陛下对于这些，肯定是心里有底的，只是可能现阶段那些将士的花费，陛下还没见到。”
“十八万将士，单单只是养活他们，还有这般往死里去操练，户部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军饷的。”
“像是现在这般的事情，到时候也只是昙花一现，诸位尽管放心就是了。”
听着刘三吾的话，两人心中也有了底气。
就连周立也感觉到微微的放松，在刘三吾的示意下，起身就往船头过去，叫老叟调转船头回去。
而此刻船头，老叟似乎在写什么东西。
听到后方的响动，耳朵微微一动，动作娴熟的直接一把塞进了衣袖中。

第三百零三章：文人的嘴，骗人的鬼
大家只看到锦衣卫如何厉害，很少有人知晓，他们在打探情报这块，到底多么的无孔不入。
正规编织的锦衣卫，只是一个表象，在这下面，还有很多不被知晓的分支。
而作为皇帝直属，掌控偌大权力，里面当真是人才济济。
至少目前来说，大明的翻译工作，大部分都是由锦衣卫完成的。
但凡朝贡的国家，哪怕是西域那等偏远甚至没人听说过的，在锦衣卫这边都能找到对应的翻译者。
这才是真正的锦衣卫。
甚至很多聋哑残疾人，也是锦衣卫的暗线。
不仅仅是户部对锦衣卫的俸禄支出，朱元璋的内帑，每年都有很大一笔经费供给锦衣卫开支，这才能维持锦衣卫庞大的开销。
次日早朝，大明皇宫谨身殿中。
朱英和朱元璋一起享用早膳。
一日之计在于晨，目前朱元璋这边的早膳，因为有了朱英带来厨子的加入，变得越发丰富了。
而今天，朱英和朱元璋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听着蒋瓛对于昨晚秦淮河上，刘三吾等人的详细记录。
“这些个文人，整日里就知道想发设法为自身着想，从来就没顾忌过他人，刘三吾这家伙，都已经古稀之年，还在这里兴风作雨。”
“莫不是忘记了前两年的教训。若不是看他确实有几分才学名望，咱早让他下野了。”
朱元璋听完后，冷声说道。
当年大明初立，便观上层，尽皆是文盲，顶用的不多。
所以朱元璋对其很是重视，在洪武十八年，哪怕刘三吾已经七十三岁了，也给了官职。
在文学造诣上，刘三吾是无可挑剔的，本身就是大家，在那个时候，大明典章制度缺略，一切礼制及三场取士都是由刘三吾刊定。
总揽《存心录》、《省躬录》、《书传会选》、《寰宇通志》、《礼制集要》诸书纂修任务。
朱元璋的《大诰》及《洪范注》，都是由刘三吾作序。
当年与汪睿，朱善并称为“三老”。
在洪武十七年的时候，汪睿因旧疾复发去世。
朱善是国姓，但跟朱元璋没有半点关系，在洪武十八年被擢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奉旨主校礼闱，负责管理礼部会试的有关事宜后，也因病去世。
所以现在的翰林院，自然就是刘三吾一家独大了。
八十岁的刘三吾，可谓是目前整个文坛的精神领袖，也是资历最老的。
即便是各部尚书见着刘三吾，都得是行礼口称先生。
即便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朱元璋，对于刘三吾，也不会随便下杀手。
至少得有个正经理由。
即便是洪武三十年的南北榜案，朱元璋还是翻出刘三吾给胡惟庸上书鸣冤的旧案，打入蓝玉‘余党’。
这样了也没杀，只是发配西北。
在朱允炆上位后，就把其召回了京师，不过因为年纪大了，又奔波劳累，最后才去世。
朱英在听完后，说道：“其实他们说的也不错，在军饷上，确实是个很大问题，即便是番薯等作物推广起来，像是现在京师三十六卫，也很难快速在整个大明进行推广。”
“爷爷的卫所制度，目前来说对于大明，是最好的办法了。”
“还是要等国库富裕起来，有了更多的收入，才能慢慢的进行改制。”
大明的聪明人还是很多的，尤其是像刘三吾这样，从元朝到明朝的大儒，看到的东西太多了。
早前刘三吾在元朝，也是广西静江路副提举。
对于兵事，也是非常的清楚。
其实目前朱英也非常的清楚，也就是京师这里，才能支撑得住将士如此大的消耗，很大程度上来说，是大明的颜面。
换到地方，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大孙对于他们，是怎样的想法，待会估计就是等着发难了。”
“若是大孙觉得无法把控，那就让咱来做这个恶人吧。”
朱元璋说道。
刘三吾不好动。
因为影响太大了，尤其是对君主，文人的笔，可是杀人不见血的。
朱元璋本身无所谓，一则是他名望够大，不用顾忌这些，再则就是年纪大了，即便有些狠辣手段，文人们还会忍着。
忍着等到下一任的皇帝即位。
但大孙就不一样。
太年轻了，如果在没有上位的时候，就表现出太过于狠辣的手段，这会让天下文人过于忌惮。
文武官的平衡失调，对于大明而言，也是非常不利的。
朱英听到老爷子的问话，心中思索了一番后道：“那孙儿只有和其在朝堂上，进行一番辩论了。”
“他们的目的，就是在于文人地位的担忧，害怕武人地位太高而受到压制，对于孙儿的定的阅兵，仅仅只是一个点，并非关键。”
“只要在这方面，能够安抚住，其实就没有太大的问题，毕竟这天下，是大明天下，可不是士大夫的天下。”
听到大孙果断的语气，朱元璋哈哈一笑，道：“大孙说得好，这些文人呀，就是不能惯着，有时候咱也拿他们头疼。”
“杀又不好杀，这些文人还挺死脑筋的，就看大孙能不能把他们给治得服服帖帖的了。”
朱英闻言，笑而不语。
在辩论这块。
他还真没担忧过，前世就是靠嘴巴吃饭的，要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那还怎么带弟子呢。
很快，就到了早朝的时候了。
连续三天没有朝会，似乎官吏们都有些不习惯了。
由于册封大典的关系，很多地方上的官员都到京师述职，早朝的开端将近一个时辰，都是在听这些汇报。
这边结束后，文官翰林院那边，白信蹈轻轻咳嗽一声，在旁边同僚期待的目光下，出班道：“启禀陛下，臣有上奏。”
白信蹈还是很聪明的，像是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提前把奏本准备好，涉及到太孙，肯定要谨慎一些。
“准奏。”
朱元璋回道，而后看了一眼大孙。
朱英面容平静，似乎好像跟自己没太大的关系。
白信蹈作揖后，恭声道：“臣三日前，观太孙殿下阅兵大典，极受触动，心中感叹，这方将士威严，实则乃古今罕见，如此精兵强将，扬我大明赫赫之威。”
“臣心中为大明之强盛惊撼，同时在心中也想着，是怎样的操练，才能练出如此精兵强将。”
朱英听闻，眼睛微微眯起。
这口才不错，是个对手。
若不是在之前就知道了他们的用意，还真有可能被带进去，看似赞扬，实则只是捧杀的开始。
而白信蹈这话，也获得了诸多官员的认同，下意识的点点头。
白信蹈见成效不错，说话间自信更足了，接着道：“说来也巧，微臣一表侄，恰好便是在阅兵的行列之中。”
“臣好奇之下，就向其询问缘由，这才得知，原来臣阅兵那天所看到的将士们，在此之前，是每日都要进行操练。”
“这些操练比曾经的操练，并不在一个难度上，一般稍微年纪大些的将士，根本无法承受，这也就是为何在阅兵那天所看到的将士，几乎没有老将的缘故。”
“臣当时也没多想，便就招待了表侄家中就膳，然而在这就膳的时候，表侄就让微臣有些不开心了。”
“微臣家中本就清贫，表侄来了，也是忍痛含泪将老母鸡给宰了，想着表侄操练这般辛苦，也要补补身子。”
“没成想表侄看到饭菜后，不过浅尝几口就停了筷子，臣初以为表侄或许胃口不好，可随后的话，就让微臣有些震撼到了。”
“一番询问后，微臣这才得知，表侄在军中的膳食，可谓是惊掉了臣的下巴，不仅是顿顿有鱼有肉，而且口味比之京师酒楼，都要好上几分。”
“这也就导致表侄根本不想休沐，只想在军营中待着。”
“听到这话，臣如何得信，蒙陛下不弃，臣为翰林学士，从三品，而表侄不过军中一小旗。”
“这番比较下来，臣尤为吃惊。”
“而后在表侄的述说下，臣这才慢慢相信，目前军中确实有如此待遇。”
“并且，在秋收双抢，农忙之时，京师参与阅兵的卫所将士，尽皆没有下田，而是在不间断的操练。”
“臣事后在心中算了算，按照表侄如此待遇，我大明京师，阅兵三十六卫的军饷，该是如何一笔巨大的支出。”
“如今这些年，天灾不断，百姓苦不堪言，饿死者不知几凡，更有甚者易子而食，赤地千里，连树皮都被啃光。”
“朝廷的粮食，也是捉襟见肘，地方官府还需借贷粮食，方能堪堪渡过危机，便是如此，也有不少百姓因此饿死。”
“如今天下升平，战事已绝，些许零星动乱，不足为虑，在这等情况下，臣认为耗费如此钱财在军饷之上，属实是犯了大忌。”
“臣请陛下，收回如今京师军中之待遇，把这些钱财，用之于百姓身上。”
“臣自小家境贫寒，自是知道在饥荒之中，有一口清粥，该是多大的恩赐。”
说完，白信蹈跪地磕首，额头触地，不再多言。
显热是下定决定，一定要让这事，得到陛下的回复。
在这番语气激昂，情绪愤慨的言论下，诸多官员纷纷心有所感，尤其是文官行列，不少更是心生妒忌。
在官员俸禄这般低的情况下，即便捞了油水的官员，也不敢铺张浪费，更不敢大肆的宴请宾客。
有些品级比较大的京官，吃肉都只能是偷偷摸摸的，现在听到说一些军中丘八，顿顿大鱼大肉，这一下子心里就不平衡了。
顿时，整个朝堂上，都喧闹了起来。
而相对应的在武官那边，情绪也变得有些激动。
将士们的待遇，尤其是阅兵将士，这些在五军都督府，都是知晓的。
而且也为能有这样的待遇，感到非常的兴奋。
因为这是太孙殿下的令旨，说明太孙殿下对于武人的看重。
很多官员，列如兵部尚书，这个举荐刘三吾的茹瑺，自然也是清楚的。
但他们都清楚，这是太孙殿下的意思。
太孙殿下，可是未来的大明皇帝，谁都不想在这方面去得罪他，即便是知道，也当做不知道了。
户部尚书赵勉就更加无所谓了。
因为阅兵将士的钱财支出，根本没有通过户部，他才懒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
这些钱财，都是通过皇宫的内帑支出，皇家自个的钱怎么用，他也管不着。
“大孙，对于此事，不知你是有何解释。”
朱元璋听完后，出乎白信蹈，刘三吾等人的预料，不仅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对太孙殿下发起质问。
朱英闻言，作揖道：“爷爷，这次阅兵的事情，确实是由孙儿负责，不过和白学士说的不同，这里面的钱财，都是孙儿自个出的。”
“其实吧，倒也不算是孙儿个人所出，说到这里，就不由说起孙儿名下的群英商会了。”
“因为考虑到训练的强度过高，将士们若是没有好的饮食，肯定身体是承受不住的。”
“阅兵是我大明之重事，自然要保障好将士们的身体，商会中对此大力支持，白学士说的大鱼大肉，并非是将士们的标配，而是来源于商会的支持。”
听到这话，朱元璋便对下方的白信蹈问道：“如此白学士可还是有什么话说，起身回话。”
白信蹈起身作揖后，回道：“回禀陛下，太孙殿下麾下商会，自然是归属于皇家，这大明天下，都是陛下和太孙殿下之天下。”
“这商会，理应也当是皇家之商会，既然如此，哪有什么内外之分。”
“因此在臣看来，商会的钱财，即是太孙殿下之钱财，也当是大明国库之钱财，不应是如此使用，赈灾为民，才是王道。”
朱元璋听到这话，本来平静的神情，都快被气笑了，没去再问大孙，而是对白信蹈说道：“按照白学士这个说法，咱的内帑是不是也要全部给赈灾才行。”
“那么按照这番来说，朝堂上百官的俸禄，是不是要再减少一些，全部都拿来赈灾，才是汝所言之王道！”

第三百零四章：断我汉人之脊梁乎！
国库和内帑之间的划分，似乎从来就没有明确过。
在朱元璋看来，内帑就是自己私人的钱财，爱咋花咋花。
可从臣子，百姓看来，这天下都是你朱家的，有什么必要分得这么清楚。
若是有钱，救济天下百姓，是皇帝的职责。
不过现在这话，白信蹈可不敢这么跟陛下说。
虽然在来之前，亦或是昨日商议时，白信蹈一幅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模样，口口声声说哪怕丢掉性命，也要劝谏陛下。
实则心中就就有所计较，譬如今日的话语，在心中早就演练了无数遍，既能点出问题所在，又能避开直接的矛盾冲突。
在想到这些话的时候，白信蹈都极为佩服自己的才学。
虽然目前来说陛下看上去有些生气，但白信蹈明白，这个问题在朝堂上争论过很多次了，即便陛下不爽，也不会过于计较。
微微思索一番后，白信蹈干脆心一狠，道：“回禀陛下，若是陛下有此需要，微臣俸禄虽低，却也可以为大明付出所有。”
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让朱元璋颇有些哑口无言。
许多的官员，更是对白信蹈露出赞许的眼光。
白信蹈更加自信了。
讲真的，作为官员的俸禄，在洪武这个年头，还真是少得可怜。
其实很多京官，在乎的并非是那份俸禄，更多的是在乎自身的权势。
像是白信蹈，一个月的俸禄，说不准还没某个富家弟子的束脩多。
尤其白信蹈算是已经站在文人顶尖，稍稍放出点风声，哪怕只是随口和某个下人，管家提上一嘴。
就有无数权贵大户派出族中适龄子嗣过来拜师。
明面上不过是六礼束脩，暗地里的真正束脩，那才叫惊人。
所以这话说出来，即便是陛下当真要如此，他也没什么好担忧的，反而可以赢得更好的名声。
朱元璋闻言，眼睛微微眯起，身体微微向后。
坐在这龙椅上二十五载，他有太多的办法应付面前的局势，也有很简单粗暴的方式。
不过今日他并没有打算自己直接上，而是把机会给了大孙。
这朝堂往后是大孙的，现在对上，能多不少学习的经验，而且他也相信大孙，可以将此事处理完。
长时间的相处，老爷子的一个眼神，朱英自然就清楚了个中含义。
对此朱英也没有客气，微微向前一步，看向白信蹈说道：“白学士高风亮节，两袖清风，让人钦佩。”
“既然白学士有为表率的意思，本宫也乐意成人之美。”
“只是这话暂且为白学士一人之言，也不好随便代表其他大臣，不过本宫想来，至少翰林院这边，应该都以白学士为榜样，当是问题不大。”
“如此的话，本宫觉得往后便削减翰林院三成俸禄，充盈国库，以作赈灾救民之用，不知道白学士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白信蹈顿时面色变化。
他没想到太孙殿下的角度如此刁钻，直接把自己给架到火上烤。
不用去看，他都能感觉到周围的同僚，尽皆是不满的神色望向自己。
这算是把真个翰林院都给拖下水了。
本来就翰林院来说，不少算是真正的两袖清风，毕竟这里可谓是大明最为顶尖的才学之地。
哪怕是一个最小的头衔，对于外界来说都是对于文人极大的认可。
现在若真是因为这件事，把翰林院全体官员的俸禄都给削减三成，他白信蹈往后的名声，可真就算是毁了。
想到这里，白信蹈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开始滚落，后背都快湿透了。
他万万没想到，太孙殿下心思竟然如此之歹毒，竟是把整个翰林院都扯进来，陷自己于不义。
只是短暂的迟疑，白信蹈立即回道：“殿下切不可如此，翰林院中，多数学子家境贫寒，靠着朝堂的俸禄，也不过是勉强温饱。”
“这要是削了三成，怕是往后只能吃糠喝稀了，甚至经常都要饿着肚子，还请殿下体谅啊。”
朱英回道：“哦，如此说来，别人都如此清贫了，为何白学士可以满不在乎，轻松的把自己的俸禄交上来，难不成白学士如那神仙之流，餐风饮露即可？”
“亦或者所，白学士还另有其他来钱的路子，对比之下俸禄不值一提？”
两句平淡的质问，直接把白信蹈给彻底压制，此刻的白信蹈，脑子里都是浆糊，心智都有些凌乱了。
本来年纪大了反应慢了许多，这般一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知如何作答。
这可是真正的杀人诛心，若是白学士答不上来，完全说明心中有鬼。
此刻朱元璋原本半躺着的身子，都有些微微前倾。
显然待会若是白信蹈还哑口无言，朱元璋不介意将其打入诏狱，严加审讯。
且这个处理手段，其他大臣也没有任何话说。
眼看半晌过去，白信蹈还未回答，朱元璋已经准备开口召锦衣卫过来，先行关入诏狱再说。
就在此时，刘三吾咳嗽一声，出班道：“启禀陛下，臣有上奏。”
朱元璋见此，稍稍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道：“准奏。”
刘三吾见此，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若是陛下将其驳回，这就代表白信蹈已经没法救了。
心中酝酿了一番，刘三吾朗声道：“臣与白学士乃是多年好友，对于白学士的情况也有些了解。”
“白学士夫人娘家，也算是颇有资产，白学士难以启齿，臣却不得不说，在生活方面，白学士的夫人，还是非常尽心尽力的。”
朝上大臣们一听这话，顿时露出了然的神色，也很好的解释了为何白信蹈没有回答的缘故，这么一说，道理上还是行得通。
哪怕白学士的夫人，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但这样一来，就有了吃软饭的嫌疑，这是要被人鄙视的。
不过现在由刘三吾说明，就没了这个感觉。
况且白信蹈还是为了大明，捐献自己的俸禄，这才去吃软饭，意义也就不同了。
朱元璋听完后，倒也没有其他的意思，毕竟在朱元璋的心中，也不是非要弄死白信蹈不可。
真想要弄死，手段多得是，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给处死掉了。
这些年来，被朱元璋用各种借口和手段弄死的文人，不要太多。
眼看白信蹈这边气势已经被完全的压制，还差点丢了性命，刘三吾多少有些不甘。
毕竟这话题，还没到重点上，就已经要被消除了。
朱英视力不错，很好的观察到了刘三吾的神情，干脆直接就给拉上去，问道：“刘翰林不知道对方才白学士的说法，有什么看法呢。”
“不若是说来听听。”
刘三吾正愁不知如何开口，没成想太孙殿下直接给了话茬子，心中微微欢喜后，胸有成竹的回道：“启禀殿下，臣刚才听着白学士最初提到的观点，在于文治武功上，倒却有一番想法。”
朱英似乎有些诧异的问道；“不知道刘翰林有什么见解。”
刘三吾回道：“臣观古今各朝，这打天下，靠的是武将，治天下，则依赖于文臣。”
“如今大明威震中外，各国来贡，四海升平，历经元末之乱世后，民心思安。”
“臣斗胆妄言，在如今时刻，当效仿前宋，施行重文轻武之国策，以治理天下为已任，唯有如此，才能有长治久安之格局。”
“倒并非是臣之偏见，武人鲁莽且多不遵律法，仗着军功以身试法，这般带来的，只有百姓之恐慌，使民心不稳，坏我大明之根基。”
此话一出，武官那边顿时就沸腾了起来，有些胆子大的，甚至直接破口大骂。
“你这老不羞的，这乱世我等拼死奋战的时候，你在何处，不过是躲在墙角旮旯子里，苟且偷生。”
“就是就是，这老不死的东西，心都是黑的。”
“什么玩意儿，说起来还是一代大儒，在俺看来，屁都是不是，呸！”
五军都督府这边，本来勋贵将领就多，个个都是爆炸脾气。
平日里不说话，那是因为没话说，现在刘三吾都骑到脖子上撒尿了，各种污言秽语张口就来，没有丝毫顾忌。
然而，他们想不到的是，这恰恰就是入了刘三吾的圈套。
刘三吾非常清楚，武将对于陛下，如同是双刃剑，用得好伤人，用不好伤己。
现在更是无视朝堂规矩，极其容易引起陛下的反感，比起文臣，历代君王对于武将更为忌惮。
文臣再坏，不过是贪污受贿，武将就不同了，很有可能割据一方，自立门户。
这是所有君王都不能忍受的结果。
显然，若不是朱英在，还真要被刘三吾得逞了，此刻的朱元璋，看向武官那边已经是眉头微皱，目光不善。
像是刘三吾这样的话，其实作为君王，心里头都门清。
不过这种事情，一般来说都是暗地里，很少有像刘三吾这样直接摆到明面上。
这番话出，文武之间的矛盾，顿时变得尖锐起来。
也就是刘三吾有这个胆子和面子，换作他人，首先得想想前段时间凉国公蓝玉，公然欧打吏部尚书詹徽的事。
一般大臣要是这么激怒武官，指不定哪天就给人打死了。
但是他刘三吾敢。
以刘三吾如今的身份地位，这天下武人，还真没几个敢动手的。
尤其是刘三吾这都八十的年纪了，怕是随便两拳就得归西，到时候平白给自己惹一身骚。
开口大骂，那自然是没得顾忌。
眼看武官那边闹得越发厉害起来，朱元璋都要开口呵斥的时候，朱英向前走了数步，从朱元璋的身边，直接走到了台阶中。
而就是这么短短几步，武官那边突然就跟失声了一样，下一刻所有声音全然消失，好像刚才的愤怒都跟错觉一般。
如此之高的威慑力，对于整个朝堂，都是一种非常大的震慑。
这个时候的文臣们才明白，这个刚刚上台，好像还不是很气眼的太孙殿下，在军中的威望，已经堪比到陛下的程度了。
一直在朝堂上看好戏上演的朱棣，更是心中一震。
自认为是武人的朱棣，对于这样的情况哪里还不清楚，这也就是意味着，在如今的军中，严格来说整个五军都督府中。
朱英已经可以说是彻底的掌控了，而且这种无声的感觉所带来的震撼，更上一等。
“这怎么可能，仅仅不过两月的时间，就能把京师兵权彻底掌控，就算是父皇，都不可能有这么夸张。”
“他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朱棣原本无所谓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注意力更是彻底转移到了朱英身上，或者说现在整个奉天殿所有官员，包括太监，侍卫，宫女，甚至是朱元璋的目光，都彻底被朱英所牵扯。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知道在刘三吾说完这番话之后，太孙殿下是一个怎样的态度。
到底是偏向于文人，还是武将。
作为太孙，未来的大明皇帝，朱英的个人想法，在很大的程度上，将会影响到整个大明未来的走向。
朱元璋对此也非常的期待。
现在因为刘三吾这番话，勋贵武将们众怒难平，就算是朱元璋都感到有些棘手，处理不好很容易就会造成文武官员间的巨大冲突。
他想看看，大孙对此有什么好的处理办法。
环顾一圈后，朱英缓缓开口道：“刘翰林先前所说，如今我大明已经稳固，只需好好治理即可，在这一点上，本宫不认同。”
“在本宫的心中，京师的繁荣昌盛，不能代表地方上的安定平稳，前不久河南布政司瘟疫横行，死亡无数。”
“现有陕西高福兴造反称帝，声势浩荡。北上草原，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入侵大明，沿海倭寇侵略不断，更有国内天灾不断。”
“近忧远虑俱存，何来马放南山，刀兵入库，粉饰太平之言论。”
“这大明天下，是武将打下来的，在这往后，大明边疆，也须靠武将来守。”
“有汉一朝，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有宋一朝，犯我弱宋者，虽远必赔！”
“刘翰林句句不离前宋，难道是想我大明应如前宋一般，任人宰杀，割地赔款，称臣纳贡，断我汉人之脊梁乎！”

第三百零五章：惶恐的刘三吾
朱英的声音，情绪激昂，震耳发聋。
大臣们不说，朱元璋内心的情绪，已经被调动了上来。
其实不管是哪个文人，在看前宋那段屈辱史的时候，心里头的都是堵得极为发慌的，朱元璋也不例外。
爱国情怀，尤其是对汉人身份的维护，是铭刻在大部分汉人的骨子里的，哪怕他是一个乞丐，一个放羊娃，一个和尚，也不能避免。
只是太多人的，有心无力，或者最终屈服于现实。
对于异族，尤其是前元，朱元璋更是非常的痛恨。
这和历史上记载，似乎有些不一样，然而真实的朱元璋，便是如此。
在很多人的想法中，元朝大概是被汉文化给汉化了，所以才是被中原王朝所承认的正统王朝。
然而这样的想法，却是现在坐在龙椅上的这位年逾六十的老人，所营造出现的一种假象。
然而知晓的人不多，朱元璋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再造华夏。
很多跟元朝有关的书籍，都被毁掉了。
这才导致有很多文人认为，元朝是被汉化了，对于这样的情况，也是朱元璋所想要达到的。
实际上，元朝可不是被汉族汉化，在忽必烈指定的国策下，汉人被列为低等人也就罢了，对于整个汉族，忽必烈实行的是蒙化教育。
所谓蒙化，就是把所有的汉族书籍，都翻译成蒙古语，不管是谕旨，还是文书，亦或是交流，都必须使用蒙语，蒙文，而不是汉语，汉字。
忽必烈是要以蒙古的文化，把汉人的文化，彻底的颠覆。
朱元璋在建立大明之后，迅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跟蒙古有关的书籍全部销毁，重新打造建立汉族文化的制度，风俗。
要知道在大明最初的时候，整个北边，很多汉人，都觉得自己已经不是汉人了。
或者说因为胡人统治的关系，已经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而承认元朝的正统统治，也是在这个条件上，不得已而为之。
书写前朝的历史，是每个朝代刚建立的时候，都会做的事情。
不过在写元朝历史的时候，因为元朝宫廷类书籍都是蒙语，而朱元璋这边是农民起义，能说的不少，会写的没几个。
这也就导致在翻译上，出了很多问题。
甚至在元朝的历史记载翻译中，说某某地方，某某人为叛军，其中叛军头目如何如何。
然而直到明朝过去后，后人才发现，这官方所写的叛军头目，竟然是朱元璋本人。
自己把自己写成叛军头目，可还行？
这些笑话因为都藏在翰林院中，以为对于蒙古文化，没有什么文人在乎，也不会去研读，更多的是继承宋朝，或者说之前的汉人化，所以这件事就这么隐匿了下来。
在往后，若是被人翻出来，自然就成了朱元璋的笑话黑料。
不过朱元璋在乎吗？
他不在乎。
作为再造华夏之人，对于整个汉族来说，都是有着天大的功德，对于汉文化的传承，在明初这里，算是又来一次从零开始。
复杂繁琐的礼仪制度，是因为目前的大明，汉人虽多，可其他的民族也不少，只有强制的规定，才能让所有的民族，真正的融合到汉人的文化中。
这就是文明。
朱元璋或许没有这么多的意识，但他的行为，却是贴合进行。
而对于敢于颠覆汉文化的人，朱元璋怎么可能放过。
此刻，在大孙的话语之下，朱元璋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刘三吾作为从前元教育中长大的人，在元朝当过官，若是他的思想出了问题，那自然就是大问题。
要是在书籍中，暗藏一些端倪，个人倾向，这是很难发现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第一次动了处死刘三吾的心思，即便是这很有可能，被天下文人唾骂。
而刘三吾呢。
他被朱英这么一顿训斥，是一个怎样的想法？
只见刘三吾听着听着的时候，身子都开始在剧烈的颤抖，是害怕，是气愤，更是惶恐。
在太孙殿下的严厉训斥后，更是差点两眼发黑，差点就倒在地上。
不过刘三吾紧咬牙关，硬生生的给挺了过来。
不挺不行啊，若是就这么昏倒过去，这罪人的名头，不是也是了。
刘三吾为何敢在奉天殿中，武官勋贵的虎视眈眈眼下，堂而皇之的这么说话。
就是他作为读书人领袖的身份。
若是太孙殿下这番话被下了定论，不说所有的文化，很大一部分文人，将会对刘三吾进行咒骂，骂他是外族的走狗。
所有的清名，将会毁于一旦。
这要刘三吾怎么能接受。
这一刻，刘三吾连忙作揖道：“陛下，殿下，臣绝对是没有这个想法的，臣对大明，忠心耿耿啊。”
“臣绝对没有刻意要贬低武将的想法，只是不仅仅是宋朝，即便是汉唐，也是如此的惯例。”
刘三吾话不敢多说，多说多错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简单两句话，一句表达自己的忠心，一句从侧面点出太孙殿下的定论有失偏颇，重文轻武并非是宋朝独有，历来朝代都是如此。
听到这话，武官那边虽然不爽，但也无话可说。
文官这边都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朱元璋眼神的杀气，也开始消散。
朱英倒是没什么，他并没就要弄死刘三吾，只是借着这番话语，狠狠的打击一番刘三吾的气势。
比如现在，刘三吾显然已经不敢多说了。
“本宫当然是相信刘翰林的，不过重文轻武这样的话，还请刘翰林再也不要说了，文臣固然重要，但武将也是同样如此。”
“这大明天下，文人武将，谁也不能缺少，也并没有谁比谁高贵。”
“文人治理地方，得百姓爱戴，丰衣足食，是功劳。但贪污行贿，祸乱百姓，也是在坏大明根基。”
“武人保家卫国，抵扣外族入侵，付诸以生命，也是天大的功劳。不尊号令，荼毒百姓，兵过如蓖，那也是大罪。”
说到这里，朱英微微停顿，语气也开始缓和下来。
毕竟到了现在这个情况，差不多也是达到朱英所要的效果了。
“这次的阅兵，在刘翰林看来，或许是觉得浪费了很大的钱财，在这一点上，本宫可不这么认为。”
“首先，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在精锐程度上，大明京师卫所的将士们，已经是彻底的不同了，哪怕最普通的卫所将士，都能堪比之前的宫廷禁卫。”
“而这次阅兵所产生的深远影响，诸位当要看到，诸多外臣被我大明军威所震撼，这对于边疆那边的影响，关乎重要。”
“甚至是牵扯到不知多少百姓还有将士的性命。”
“训练将士们的钱财，和边关打仗，粮草消耗，甚至是遭受掠夺所相比，不知道刘翰林可有算过这一笔账？”
“再往后说，将士们更为精锐了，战无不胜，比起连连溃败来，这又相差多少。”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一时所产生的代价，是那千日能比拟的嘛，这一时，关乎到我大明国土，关乎到国家兴衰，关乎到黎民百姓。”
“本宫如此说，刘翰林，可是清楚了。”
刘三吾闻言，跪地磕首道：“臣清楚了，臣年岁大了，老糊涂了，不明白太孙殿下之深意，反而擅自揣测。”
“臣有罪，还请陛下，殿下降罪。”
在这个点上，刘三吾已经彻底清楚，就嘴皮子这块，看似年幼的太孙殿下，简直是超乎想象的厉害。
甚至能以舌灿莲花来形容，怕就是寺庙中的高僧，也不过如此吧。
那些寺庙的高僧，刘三吾也是很熟悉的，比起殿下这般堂皇大道来，也要逊色三分。
而在刘三吾后面的白信蹈，张信，亦或是所有文官，这一刻对于太孙殿下，都开始变得忌惮起来。
这太孙殿下，当真是不好惹的。
就连刘三吾这样的老臣，都被训得哑口无言，自请认罚，他们还有能力和太孙殿下争论。
文人的道理，就是他们手中的刀，凡事都要讲个道理。
道理上要是站不住脚，那文人还能有什么脾气。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非常的爽快。
当浮一大白！
往些年，朱元璋在朝堂上虽都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但凡有其他意见，朱元璋怼不过，那就只把物理毁灭了。
这样固然爽快，可也不是长久之计。
心在大孙这番话辩论一出，整个朝堂都被压制得哑口无言，关键这其中道理满满，任谁也挑不出刺来。
这还是朱元璋在朝堂上，第一次有这么痛快的时候。
“大孙你来说说，对于刘翰林这件事，该要如何惩处呢。”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心情很是美丽。
朱英稍稍思索一番后，说道：“爷爷，孙儿最近想要重新编撰关于有关科举部分的书籍，重新制定一套新的书籍，特别用作科举，或者说科举相关。”
“刘翰林才学造诣之高，就整个大明来说都找不出几个能与之相比的，由刘翰林来主导此事，定当事半功倍。”
对于科举的改革，朱英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很老爷子提过了。
到了今天，也终于是开始进行，落实。
这著书，说真的，就朱英单独上，还真的不行。
其中文言文的输出，对于朱英而言就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看得懂，可不代表能写的出。
更何况在分科上，很多现在的专业知识，朱英还真不能把控，而且要读书人都信服，也需要像刘三吾这样的大儒带头，才能引起足够的波澜。
在另一方面，也可以更好的打断文学垄断，真正的改变从官的渠道。
也让官吏的职位，变得更加的专业化。

第三百零六章：大明改革初始
刘三吾做梦都没想到，本来一场筹谋已久的计划，就这么突兀的，烟消云散了。
这太孙殿下，他不按常理出牌呀，他用大义来压我。
这大义，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扛得动的。
任谁都知道，陛下最为在乎的，就是汉人的统治地位，因为才过元朝的关系，目前的时局可以说非常的紧张。
近百年元朝的统治，如今大部分地方的官员，百姓，乡绅，甚至蒙语比汉语要熟练得很多。
尤其是老一辈的，几乎都是在元朝的统治下出生，接触到的环境完全不同，这个影响，可不是说一下子就能消除的。
还好的是，现在大明已过二十五载，年轻一辈的，几乎都成长起来了，元末出生的那些，对于元朝没有丝毫的留念。
唯一有留念的，只能是在元朝手里得到了大好处的乡绅地主。
这些人在农民起义下，已经无法影响到大局。
刚才朝堂的一幕幕在刘三吾的脑海中浮现，此时大势不可逆了，余光扫过张信，白信蹈，甚至是翰林院的同僚，还有文臣们。
哪还有最初的自信，唯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也就是太孙殿下了，要是让陛下来发动，怕是今日的京师内城，将会一家家缟素。
“臣年事已久，蒙殿下不弃，能帮到殿下编撰科举有关书籍，心中甚是欢喜，往后必当鞠躬尽瘁，不敢有丝毫懈怠。”
刘三吾心中微微叹气，而后压下情绪，作揖朗声回道。
“有刘翰林主导此事，本宫相信必然可以顺序完成。”
“科举的事情，自然是宜早不宜迟的，爷爷，孙儿觉得此事应该立即开办，早一天完成，对于学子们来说，就多一天的学习机会。”
“对于大明官员来说，也是可以进行填补可能缺失的空白。”
朱英对刘三吾说完后，便对老爷子提议道。
朱元璋轻轻点头，回道：“大孙此言有理，即是如此，此事今日早朝便就定下，立即开展科举书籍的编撰工作，这件事，就全交给大孙负责了。”
朱英作揖道：“谢爷爷，不过孙儿还是对于此事的科举书籍编撰，还有些不同的想法，这次的编撰工作，孙儿想请爷爷发告示于天下，号召天下有学之士共同参与。”
朱元璋有些疑惑道：“翰林院数十学士，难道还不够吗。”
朱英微微摇头，道：“在孙儿看来，这编撰科举有关的工作，别说数十，便是数百，数千人共同参与，也是需要的。”
“况且孙儿这次想着，不仅仅只是在更深奥的典籍上，一些对于童生的书籍，也是要进行编撰。”
“从启蒙开始，一直到科举殿试，这一整套的书籍，当要全部编撰完成，个中涉及到的学识，可不仅仅是儒家学说。”
“术算，历史，政治，律法，营造，御射等等，都将是在科举的分支之中，对于长期能够接触到百姓的官员，也是要严格把控。”
“唯有这样，我大明往后的文人，才能够源远流长，长盛不衰。”
此言一出，朱元璋还没有表态，下面的朝堂群臣已经炸开了锅。
太孙殿下这一招，可谓是对于古今科举，一个彻彻底底的改革。
如商鞅变法，王安石变法，可谓是要筹谋已久，惊天动地，涉及是要触及到不知多少人的利益。
可现在呢，太孙殿下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一个普通的朝会上，轻轻松松的提了出来。
任谁听到这话，心里头都是如海浪一般的翻腾。
这对于文人来说，可谓是牵扯天下的大事。
本来在众人看来，太孙殿下的意思就是让刘三吾帮忙搞几本跟科举有关的书籍。
这样的事不多，但也常见，历代君王都会或多或少，对于科举的书籍有所偏重。
可现在听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术算，那不是商人的账房要学的活计吗？
历史，那可是只有御史言官，才会接触到的书籍。
政治，那是什么？
难道是要教学子们的为官之道吗。
律法，这可是只有到了刑部，才能去做的学问。
营造，不过是工匠们的手艺活，科举学这个，难道是要去当手艺人吗？
还有御射。
所谓君子六艺，礼、乐、御、数、书、射。
现在早就过时了，正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哪里还需要那些东西呢。
一下子，朝堂上的群臣，甚至都顾不上朝会的礼仪，纷纷议论起来。
朱元璋一个眼神，压制了刚想要喊出‘肃静’的刘和。
他就是想让下面的臣子们，好好的议论一番，就看看到底能议论出一个怎样的结果。
对于这件事，大孙很早前就跟他说过，对于科举的改革。
这次大孙提出，也正好能看看官员们对于此事的看法。
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大孙先前邀刘三吾编撰书籍，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重点，还是在于科举考核这上面。
不难看出，目前大部分的群臣，对于此事的反对意见还是很大的。
不用有群臣具体站出来说话，神态语气，还有面对此事的反应，可以很明显的表达这一切。
因为目前站在朝堂上，可以说七成以上的官员，这些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已经是接触到整个大明最为高层的京官们。
他们可都不是说通过科举考试来当官的，多数都是靠祖上蒙阴，或者说地方上举孝廉，这些方式来达成。
明朝目前的科举，除了恩科外，三年一次，能够取得进士位的，每年才一百人左右。
而这些官员，大部分都是到地方上去了。
然后慢慢的到京师来。
也就是说，科举的取士，只占据整个官场的三成。
而现在，按照太孙殿下的意思，可是要大开科举之门，这么多的类目，显然招收的人才数目，将会有非常大的提升。
这哪里是现在的官员所想看到的结果。
只是当官员们的目光，聚集到刘三吾，或者几位尚书这里的时候。
却并没有得到太大的反应。

第三百零七章：关门，放大孙
一个触动了整个大明官场七成往上利益的提议，甚至是对于整个大明地主乡绅阶级的冲击。
而这样的举动，在现在的朝堂上，竟然没有人出来说话？
这一点，就连朱元璋都有些惊讶了。
即便是他，贸然提出这样的事情，朝堂上自命清高的官员，也是绝对不会服软的。
这些官员能够走到现在这样的地位，离不开身后宗族的支持，同时他们也需要维持宗族的利益。
用某些官员的话说，即使是身死道消，也要维护这郎朗乾坤。
目前的奉天殿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
落地闻针这样的词，竟然会出现在奉天殿中，也算是头一遭了。
足足半炷香的时间，在朱英说完之后，下面却是一点反应也无，朱元璋也乐得看热闹。
刘三吾此刻，却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嘴巴蠕动了半晌，却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说。
往日的伶牙俐齿，到现在如同完全消失了一样。
属实是气势被压得太惨了。
刚才的事情还没缓过来，太孙殿下就抛出这么一个大雷，若是有什么话被抓住了漏洞，那可就真是死翘翘了。
刘三吾不怕死，他年纪这么大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忌惮。
可他怕一世清名被毁啊。
太孙殿下此人，他算是看出来了，比之陛下分毫不差，更兼顾的是，陛下大概是拖出去处死。
可太孙殿下他，完完全全的是杀人诛心。
文人，最怕的就是这个了，要是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送命，那么死亡对他们来说就毫无意义，还不如苟且偷生。
眼看都快一炷香的时间了，朱元璋看还没一人说话，稍稍思索过后，便道：“看来大孙的这个想法，爱卿们也都是非常认可的。”
“既然是如此，咱待会就下文书，昭告天下关于此事的变化，而后也可快速召集天下人才，共同完善此事。”
朱元璋此话一出，下面的官员可就有些坐不住了。
“臣有上奏。”随即，一个礼部的官员，连咳嗽这样的潜规则都没来得及，就直接出班作揖道。
旁人看到有人站出来了，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没有谁想此事就如此被太孙殿下得逞，即便是那些科举入仕的官员，也是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
在没有科举入仕前，对于这样的提议自然是万分维护，可现在他们已经是权贵阶层的一员了，利益的方面，就完全不同了。
能够进士入仕的官员，没有谁敢保证自己的子嗣也能和自己一样。
再大的权势，无法福泽后代，那就差了许多味道。
他们已经是既得利益的一员，同样也希望即便自己的后代稍微差些，也能有很多的机会能够入仕，即便达不到自己这样的高度，至少能够官官相传。
“准奏！”
朱元璋大手一挥，直接说道。
他还嫌没点挑战力呢，大孙这么搞，群臣都没反应，有一种让他误以为大孙说的，好像站在官员那边一般。
现在终于有个冒头的了，肯定让他说，大胆的说。
礼部站出来开口的，也不是个小官，那可是正三品的吏部侍郎。
杀不杀的先放一边，先看看大孙如何应对。
得到允许的官员，朝陛下和太孙殿下作揖后道：“科举制自隋而，经唐而兴，延续至今已经有八百余年，臣观历代君上，对于科举制虽有所改革，但大致的方向，是没有变化的。”
“我朝开科举，取天下士，自洪武三年始，至洪武十七昭告天下，定下《科举成式》。”
“三年一次的科举，对于天下读书人来说，那都是十年寒窗苦读的准备，然现如今贸然大改，多少学子的心血，将要毁于一旦。”
“如今洪武二十五年，去年科举，下次科举便就在明年，如今大部分的学子，已经按照《科举成式》去研读经义，若在今年指定新的科举制度，这些学子们，当该如何。”
“他们为之苦读的经义，突然就没了作用，又有更多新典籍需要学习，本来对于很多学子来说，四平八稳的局面，变得波澜起来。”
“臣是洪武十八年的进士，遥想起当年的艰辛，不由为这些学子们感受到难过。”
“臣斗胆进言，按照太孙殿下的想法，似乎一下子要开诸多科目，这些要学子们如何面对，肯定是一下子就慌掉了。”
“大好的前程，就这么毁掉了。”
“臣不敢代表天下学子，只是想请太孙殿下慎重，如这等影响大明全国改革之事，慎之为慎也不过。”
这位礼部侍郎，自然也是个怕死的，都已经当了出头鸟，自然要多多保护自己。
真要出了问题，被陛下，或者说被殿下给嫌弃了，往后的日子，怕是很难过。
在用词上，也算是思索了良久。
如今这番说辞，既能有领头劝谏之用，也可以全身而退。
在洪武年间的朝堂上，头铁的官员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能够存留下来的，谁还没几把刷子呢。
别的不说，至少在谨言慎行这方面，一个个都是极为优秀的。
吏部侍郎这番话，等于直接把矛头甩给了朱英。
众多官员也是心生期待，在他们的感觉中，太孙殿下显然很难出有力的反驳了。
不管从哪个方向去说，都很容易站到天下读书人的对立面上。
这大明天下，终究还是要文人来治理。
朱元璋听到这话，也感觉到有些棘手。
不过他心中却是无所谓，反正要是反对自己的文人，官员，想办法弄死就行了。
朝堂上弄不死你，下了朝堂还能弄不死你？
作为从一个乞丐到如今的大明开国皇帝，有些手段，朱元璋根本不在乎，否则也不会有锦衣卫诏狱的出现了。
目光转向大孙，朱元璋想看看大孙现在会如何对付这些官员。
朱英微微一笑，没有丝毫压力，便问道：“礼部掌管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令，不知张侍郎在进入礼部之前，可还曾在什么地方任职过。”
张侍郎闻言，心中一震。
太孙殿下直接就开口道出了他的姓氏，这说明太孙殿下对自己早有了解，指不定早就在锦衣卫那里看过他有关的卷宗了。
想到这里，张侍郎心中更加谨慎了，随着太孙殿下的话回道：“回禀殿下，臣早前在工部任主事一职，洪武二十三年，蒙陛下恩典，调任至吏部为侍郎。”
说完，张侍郎作揖回礼，不敢多说。
多说多错，更容易被抓到辫子。
朱英点点头，随后道：“即是如此，本宫便想问问张侍郎，工部管营造，张侍郎在初入工部的时候，就已经是主事，对于营造一事，在入职前可有耳闻，或者说曾下功夫钻研过。”
听到这番问话，张侍郎稍稍迟疑后回道：“回禀殿下，臣未曾有钻研，一切都是入职后，这才开始了解。”
在太孙殿下面前，这奉天殿中，张侍郎可不敢说谎，不过这样的事情，几乎所有官员都是如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朱英再次点头后问道：“那么张侍郎从工部调任到礼部后，在此前对于中外礼仪，外臣文字，语言，可是有所了解。”
张侍郎再次摇头道：“臣未曾了解。”
朱英这次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在张侍郎的心中，已经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来自于太孙殿下犀利的反击，就已经到来了。
“常言道，治大国如烹小鲜，若将官员比喻作厨子，那么治理方式，便就是相当于炒菜的过程了。”
“张侍郎在去当这个厨子的时候，连锅勺都不知道如何拿，连火候都掌控不清楚，在这个时候，作为主事，遇到了有关于工部上的事情和问题，需要拿主意的时候。”
“那么当时的张侍郎，是怎么去处理的呢？还是说人云亦云，听从下属的建议。”
“即是如此，若是这件事犯了过错，由谁来担责？”
“如果让张侍郎来担责，肯定是心中不舒服的，毕竟张侍郎什么都不懂，跟赶鸭子上架一般，完全是下属的问题。”
“是这样吗，张侍郎。”
朱英目光微微有些凌厉的看着张侍郎问道。
这让张侍郎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对于这种问题，他从来没有被人问过，也从未想过。
不过他心中有些不服气，这朝堂上的官员，哪个不是这般过来的，他张侍郎也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怎就要被太孙殿下单独训斥呢。
而朱英此刻，仿若是听到了张侍郎心中的想法，也未逼迫张侍郎回答，转而说道：“这等事情，在当今的朝堂上，已经成了一种常见的现象。”
“各位大臣们，都已经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可仔细想想，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突然去负责这些事情，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本宫还真想问问，在当今的朝堂上，有多少官员对于自己所负责之事，算是知根知底的，这便相当于，当换了一个官职后，曾经从官的经验，知识，又得重新来过。”
“学得快的，自然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或许几个月就能掌控了，可未必能人人如此，这般说来，岂不是尸位素餐？”
“张侍郎，你可觉得本宫说的有几分道理可言，或者你认为还有其他的建议，不仿说出来听听。”
面对太孙殿下的问话，张侍郎后背都有些凉意，喉咙滚动数番，这才恭敬的回道：“殿下说得在理。”
张侍郎其实还是想反驳几句的，可思来想去却发现，殿下在这方面好像非常懂得，能够直接点到这个份上，根本不是随便几句就能糊弄过去的。
无奈之下，只好附和。
朱英看了眼张侍郎后，便将目光转向群臣。
一阵扫视后，问道；“若是哪位大臣对于方才本宫说的话，有什么想法，可大胆提出，共同讨论一番。”
面对太孙殿下颇有些针锋相对的言辞，诸多大臣哑口无言。
即便是刘三吾，还有各部尚书，心中思索后突然发现，太孙殿下这番话，竟是直接点到了官场上的根子上。
这是没有办法去反驳的，因为这本来一直就是官场中的隐患。
诚然，也可以转个方向，对太孙殿下的解决方案这边攻击，可这样的话，就过于直接了。
现在的太孙殿下，看似是在辩论，实则锋芒毕露，加上后面一直笑眯眯的陛下。
这一老一小的，谁也没那胆子，张侍郎敢于绕弯上，就已经被很多官员所佩服了。
而在这一刻，朱元璋看着大孙的侧身，还有现在这高昂的气势，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词：舌战群儒。
如此大孙，真的让人很舒服呀。
朱元璋感觉自己都放松了许多，这往后有什么官员的话让自个不爽，关门，放大孙。
必定可以让诸多大臣心服口服。
朱英在这个时候，可不管什么穷寇莫追，那自然是要穷追猛打的。
见都不说话了，直接就一锤定音道：“科举分类取士的好处，是可以很大的程度避免此种不足之处，而对学子来说，选择的方向更多了。”
“俗话说得好，孰能生巧，一个事情做得久了，自然就更加的熟悉，也会更加的专业，掌握的学问也就更深。”
“在本宫看来，科举分类之势，宜早不宜迟，尤其在蒙学这块，本宫认为在文字之余，还要添加插画，图文并茂，更加让稚童提上兴趣。”
“对于蒙学插画，当召集天下画师入京，择其优者而取之。”……
随着朱英站在这禁金銮殿上，不断的述说关于早朝后跟科举分类有关的安排。
下面的臣子们，感受到一股大势。
只听其话语就能非常清楚的感受到，太孙殿下对于此事，怕是酝酿已久，个中的细节非常清楚，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出来的。
作为大明未来的皇帝，科举变法这样的大事，在当今陛下威严的笼罩下，可谓是势在必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很多官员心里头的小心思，随着太孙殿下的不断讲述，也慢慢的沉淀了下去。
都到了这个份上，再去反对的话，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早朝散去，朱英领着朱允炆，就直奔大理寺司而去，去安排律法的事情了。
像是大明律法这等事情，从来都是皇家一家之言，无须放在朝会上讨论。
等新的大明律法出炉，群臣只需遵守就行。
奉天广场上，诸多大臣纷纷往自己部门所在过去。
而朱棣的面色，有些铁青。

第三百零八章：大侄子准备下手了
像是朱棣，包括朱樉，朱棡这样的藩王，每天的早朝，也是不可避免的。
就身份上来说，他们和父皇朱元璋的关系，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父子。
所谓天地君亲师，就是这么个道理。
而像朱高炽这些皇孙，就不需要天天来了，他们更多的是皇宫学府跟着老师读书。
朱棣等藩王，一般来说为了避嫌，在朝堂上就跟木偶人一样，只是看看，很少参与。
若是哪天不想去了，给司礼监这边传个话，不参与早朝问题不大，相对来说自由度要高上很多。
不过现在是朱元璋，一般来说，但凡在京师的藩王，除非是真正的身体抱恙，否则就不可能缺席早朝。
这就是来自于父皇的威慑力。
方才朝堂上的一幕幕，在朱棣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而从刚才的情况看，目前整个朝堂，都差不多要被朱英彻底掌控了。
虽然现在皇位和他没什么关系，可是看到朱英如此得势，他心中就有些不爽快。
“四弟，别走那么急呀，咱们几个兄弟好不容易在京师里聚聚，今天二哥提议，说大伙一起去喝杯酒去。”
朱棡几个箭步过来，对朱棣勾肩搭背的说道，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两兄弟的关系很好呢。
朱棣微微一动，就想要挣开朱棡，不过稍微迟疑了下，还是没有动。
宫廷这边，四处的官宦可以说都是父皇的眼线，闹出个兄弟不和的情况，只会让父皇知道后心里不快。
“我府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便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朱棣没多想，就直接拒绝道。
朱棡笑了笑，也把手拿了下来，而后继续道：“这次是宴会，可是二哥安排的，届时五弟，六弟，七弟都会来，别怪为兄没提醒你，我可是听说太孙殿下都会过来。”
听到这话，朱棣顿时有些犹豫。
现在朱英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人，可若是这等藩王宴席，显然其中有料，不去肯定不行。
很容易就会遭到排挤。
讲真的，虽然有些不爽，但对于朱英，朱棣还是要小心万分的，再加上早朝上的今日奏对，更是让朱棣忌惮三分。
这要是打压自己，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阅人无数的朱棣，一眼就看出朱英这小子杀人不见血，连那些平日里能言善辩，连父皇都有些应付不过来的文官们，都能被怼到哑口无言。
到时候扯起大义的旗子，往自个身上一套，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三哥，到时候这晚宴，是在三哥家里吗。”
朱棣想通后，咧嘴一笑，真就像是好兄弟一样的问道。
朱棡笑了小，道：“怎么可能在我那里，自然是二哥家里。”
说完，朱棡也懒得搭理，转身就离去了。
朱棣看着朱棡的背影，心中已经猜到，这次的宴会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甚至很有可能跟藩王封地，有很大的干系。
“这是想要对众多皇叔们下手了吗，大侄子。”
“这还没能当上皇位呢，就这般迫不及待？”
朱棣心中暗道。
……
“大兄，弟才疏学浅，这律法制定一事，怕是无法胜任。”
去大理寺的路上，朱允炆有些紧张的说道。
在朱允炆看来，既然大兄让自己去一起修订新的大明律法，肯定是看重自己的。
可朱允炆心中也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这才提前表态，怕出了问题，到时候受到大哥的训斥。
经历过刚才早朝的事情，现在的朱允炆看着大哥就有些害怕。
要知道刘三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是他崇拜的长者。
可在方才，却在与大哥的争论中，被怼到无话可说。
甚至于整个朝堂，都被大哥给震慑住了。
现在的朱允炆也就十五岁，对于大哥刚才以一人之力，镇压整个朝堂官员的景象，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少年最慕英雄，刚才的一切，已经让朱允炆对大哥的心态，发生了悄然的改变。
朱英闻言笑了笑，道：“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为兄是不可能天天守在那里的，而你将是代替为兄守在那里。”
“对于律法的修订，改良，主要还是在完善和公平上，只要牢牢记住这一点就好了。”
“这一次的大明律的初改，主要的方向就是在于公平，公正这一块，不管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你要做的，并非是跟着他们一起去改，而是要引导他们，往正确的方向过去。”
“便就是这个原因，还有新的大明律法，将会给各很多官吏，勋贵都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你需要把握住中间一个度。”
“不管贩夫走卒，引车贩浆，还是那些衣冠楚楚的官员，在大明律上，应当要做到一视同仁，不能因为身份，就对于有所照顾，只要能做到这点，就算是可以了。”
朱英开口提点道。
让朱允炆过去参与制定新的大明律，这算是给皇室成员的一个友好信号。
相当于便是说：你们看，就连根我矛盾最大的允炆，我都这么相信他，我这个人是很讲感情的，大家不要害怕，可以多多亲近我。
说到底，朱英就是要在皇室成员的心中，种下一个重视家人的印象。
不管是现在，还是在未来。
皇室成员对于皇帝本人来说，也是相当重要的，而且在如今的年代，有着血脉的牵连，只要不是做得过分，很多人都会非常的在乎这一点。
团结多数人，对抗少数人，这才是朱英的目的和想法。
大理寺中的官员按级别被称之为：大理寺卿，大理寺少卿，大理寺丞，寺正。
其中大理寺卿，便就是正三品的官员，比尚书要低上一个品级，和左右侍郎的品级是相同的。
不过相对来说，作为主官，虽然少了一个品级，但在大理寺这边，也是一把手。
“拜见太孙殿下，允炆殿下，臣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大理寺卿带着一众官员，在大理寺门口跪拜道。
朱英到了声起身后，便继续说道：“本宫这次过来，李廷尉应当已经接到谕旨了吧。”
大理寺卿和官方称呼为廷尉。
在秦汉时期，大理寺就被称呼为廷尉，一直到北齐，这才更名为大理寺，而后隋朝唐朝也都沿用这一称呼，都把廷尉称之为大理寺。
刑部负责断案，大理寺进行复核，都察院监察，这就是三法司的结构。
朱英要做的就是，在完善律法的同时，把大理寺开到大明全国各地去。
大理寺相当于最高法院，而现在就是要把二级法院给开设出来。
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到地方百姓的利益。
“回禀殿下，臣已经接到陛下谕旨了。”李廷尉听到太孙殿下直呼自己的姓氏，和朝堂大臣的想法不同，他表现得较为欢喜。
能够在太孙殿下心中有自己的存在，这说明往后肯定不会是忘记自己。
不说升职去干个尚书什么的，只要兢兢业业，相信目前这个职位至少能稳住。
“本宫这次过来，对于大理寺这边，主要有两个要求。”朱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殿下请讲。”
李廷尉作揖道。
现在大家都在大理寺的大门口，李廷尉多次想请太孙殿下进去谈，可话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
朱英说道：“现如今一则就是要对所有的律法，进行一个新的整理和制定，在这一点上，往后主要由允炆来负责。”
“在这方面，李廷尉需要召集所有懂得大明律法的各人，一起完成新法典的编撰工作。”
“二则，便就是关于寺内成员的情况。”
“大明治安司，李廷尉可是听说过吧。”
李廷尉不敢怠慢，连忙道：“臣有所耳闻。”
朱英道：“有所耳闻肯定是不行的，李廷尉当要抽点时间，好好的去看看。”
“本宫的想法，便是打算让大理寺如大明治安司一般，开设到各个府城，甚至是县城中去。”
“这个新设立的部门，本宫取名为法院。既然是开设各地法院，这便需要不少懂得律法的学子过去。”
“所以李廷尉这边，可是一下子要抽走不少人。”
听着太孙殿下的话，李廷尉先是一惊，而后满脸喜色。
在地方上和治安司一样开办法院，这从另一个角度看，等于大理寺的地位，将会得到重视和支持。
还有京师大理寺将会多出许多职位，以及大理寺对于大明各地的影响，都会是十分巨大。
主要的是，地位没变，手中的权力更加大了。

第三百零九章：藩王们的焦虑
大理寺内，一众官员听着太孙殿下关于未来大理寺结构的调整。
朱英最擅长干的事情是什么，就是给人画大饼。
那充满诱惑性的语气，让所有大理寺的官员都开始变得激动起来，仿佛在这以后，大理寺的权力，将会直逼刑部，甚至在很大层面上，要远远的超过刑部。
所有的府城，县城，都要开设大理寺下属机构法院，而且是形成完整的独立系统，只对皇帝负责。
“在这其中，最为关键是律法条款，一定要精细，具体，只有这样，在出现案件，或者相关人员违反大明律法的时候，才能够依法办事。”
“现在的大明律法，个中主要的处理手段，是以严惩为主，现在，需要改变一个方向，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在往后的处罚手段上，尤其是刑法这块，主要便是以劳役为主。”
“对于流放，死刑的处置，当减少。按照犯罪程度不同，判处三年到三十年的劳役刑罚，这个中的多少，就需要大家一同来研究了。”
朱英缓缓说道。
他之所以选择大理寺，而不是刑部入手，也是有所考量的。
现在的大理寺毫无疑问是没落的，已经没了隋唐时期的辉煌。
最早各种刑事犯罪的案件，是交由大理寺审判，然后才是刑部复核，所以刑部尚书高上一品。
到了朱元璋这里，因为六部制的关系，所以审判变成了先是刑部，然后才是大理寺复核。
从流程上看，倒也没什么区别，可这中间关乎人治。
刑部尚书是正二品，大理寺卿是正三品，这一品之差，犹如天壤之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同样的职权下，大理寺已经沦为了类似刑部的下属机构。
当刑部的案件结果出来后，你大理寺敢反对？这岂不是对上官不敬，要不要刑部尚书教你做人。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至此大理寺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清闲衙门。
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倒也是正二品。
这般来算，三法司已经无法形成三权并立，只留下刑部和都察院两虎相争。
在清楚这些后，朱英的目光就放到了大理寺这里。
因为像是这种清闲衙门，一般是郁郁不得志的人，才会到这里任职，身世相对来说，要清白许多，身后的宗族背景也不会过于复杂。
更容易掌控的情况下，还可以快速的发展自己的亲信势力进入。
现在朱英所讲解的律法，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接近了前世律法的根本，把大理寺，或者往后法院的官员独立在现有官僚系统之外，最大的好处就是遏制了官官相护的源头。
其中包括取士，也是要以新科举的方式，而不是通过举荐的方式加入。
这也就意味着，在朱英的安排下，往后所有进入大理寺的官员，只能以通过科举律法考核的形式。
这在很大程度上，可以避免大理寺的被侵入。
官官相护的本质，还是来源于血脉，宗族间的庇佑关系。
而举荐，就是这个其中最大的弊端。
比方说刑部尚书的儿子，完全可以通过举荐的方式进入朝堂，哪怕他的学问差一点。
官员之间，都会形成一种隐形的世代传承。
这就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了，因为通过举荐上来的官员，会很有意识的抱团，对科举上任的官员天然排斥，打压。
有道是你十年寒窗苦读，怎么能与我比过我几代人的努力。
而科举的官员，想要混得好，只能融入到这同样的情况中，而后变成其中的一份子。
这么想来，往后的朝堂，当是多么的可怕。
其实到了大明后期，所谓东林党，还有各种所谓的朋党，就是这么个意思。
科举俨然成了一个笑话，变成这些朋党们吸收成员的工具。
朱英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可能，从源头上给掐灭。
正常的关系不可避免，可大量的成团，那就是危害到整个大明的根基了。
目前这些在大理寺的官员，基本上都是一些郁郁不得志，或者说性格比较简单直接，遭到排挤却没有反抗的能力。
可自身的学问较高，大部分都是靠科举进入的官场。
在这种情况下，朱英的出现，对于所有的大理寺的官员来说，无疑是一道天大的福音。
“臣等必定谨遵殿下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全力完成殿下所交代之事。”
大理寺卿的李廷尉，感激涕零的跪下俯首。
身后一众官员，也是极为激动，甚至不少眼角都留下苦尽甘来的泪水。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没有什么巧言令色，整个大理寺已经被朱英纳入囊中。
朱允炆在旁边全程看着，已经是目瞪口呆了。
“原来大兄，就是这么慢慢建立起势力来的吗，这简直太恐怖了。”
朱允炆对于三法司里的条条道道，当然是看不懂的，他要是能看懂，也不至于在历史上会自己作死丢了皇位，还落个生死不明的下场。
从朱允炆的视角看来，只感觉大哥简直了，似乎带着一股子王霸之气，简单的说了几句，这些大理寺的官员们就痛哭流涕，直感觉遇到了明主。
有点假，好像又有点真。
大理寺在朱允炆看来还是很厉害的，毕竟对于大明来说，大理寺也算是举足轻重的部门。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所有目前的这些大理寺官员，对于大哥已经是死心塌地了。
“妄我曾经还想和大哥斗斗，看来当初的想法真就是不知死活，娘亲说的没错，就我这本事和大哥比起来，当真就是萤火与之皓月。”
“皇爷爷曾经教导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早知道大哥是这样子的，我应该就在第一时间拥护大哥，想必大哥肯定对我很有好感。”
“还是娘亲的话靠谱，打不过就加入，这才是真正的王道。”
朱允炆心思扩散，回想起当初的种种不甘，到现在都化作清风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对大哥渐渐升起的崇拜之情。
毕竟怎么说起来，现在的朱允炆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本来大兄如父这种思想，在儒家教育下也是根深蒂固，现在大哥的表现，也是足以让人惊叹。
朱允炆心里的变化，倒也极为正常。
“本宫事务繁忙，不可能经常在这里守着处理律法新订的事情，往后关于律法这块，就让允炆过来负责，还请诸位要好好对待，不可松懈。”
“律法的修订是第一步，也是体现大明法治的最重要的一步，本宫想在座的各位，应该心里都是清楚，只有把这一步完成好，才能铸造真正的法治。”
说完后，朱英又对朱允炆嘱咐道：“允炆，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多多熟悉律法，尤其是我先前跟你说过的民法，这个是重中之重，这关乎到我大明六千万百姓生计，可不是什么小事。”
“切记不可掉以轻心，这六千万百姓的担子，我可就放置你肩膀上了。”
朱允炆闻言，心中一震。
原来大哥对我竟然是这么的在乎和重视。
想到这里，朱允炆语气颇有些哽咽，同时又很是坚定的作揖回道：“大兄放心，弟当然不负重托。”
朱英拖住朱允炆的双手，沉声道：“为兄相信你。”
……
燕王府中，朱棣才回来没多久。
对于藩王来说，上完早朝后，这一天基本上就没啥事了。
不过现在的朱棣，自然是非常不爽的，尤其下朝后，晋王朱棡跟他说的那些话。
很明显，虽然这暗中是大侄子的提议，可朱棡并不是很想让自己过去。
“看来大侄子没那么简单把我放走，估计还要在京师里，待不断的时间。”
想到这里，朱棣不由有些焦虑，现在没了道衍，他在京师如同失去了耳目，很多消息难以打探。
之前的道衍在京师有着自己的人脉，探听消息非常方便，虽说一些安排朱棣也是知道的，可道衍如今已经投靠了大侄子，那些人他自然是不敢用了。
“京师里的事情，倒是无关大雅，关键还是在于宫中，看来我得书信一封，让仪华过来助我。”
思前想后，朱棣想到了自己的夫人徐仪华。
徐仪华天资聪颖，幼年时便贞洁娴静，喜欢读书，堪称女中儒生，人称‘女诸生’。
而且在很小的时候，徐仪华就入宫陪伺在马皇后的身边，不管是和朱元璋，还是诸多后宫嫔妃的关系都非常好。
深受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喜爱。
现如今朱棣能想到的，也只有她过来，对自己才能有更大的帮助了。
想到这里，朱棣也不犹豫，唤来马和，道：“你是本王最为信任的人，现在你速去北平，传本王口信，让夫人过来京师。”
马和，也就是后世的郑和，对于朱棣一直是忠心耿耿，听到这话，没有丝毫的犹豫：“请殿下放心，奴婢马上赶去。”
马和离开后，朱棣还在为晚宴的事情有些烦恼。
目前大侄子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让朱棣很是被动，只能是隐约猜测跟处置藩王有关。
半晌，连茶水都换了几盏后，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长子。
便就招来燕王府中的管家询问道：“大王子去了哪里，怎得不见踪影。”
管家连忙回道；“殿下，大王子这两天一大早就去了火药司。”
朱棣闻言，怒喝道：“这个蠢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个德行，火器这些，是他能够驾驭的嘛。”
对于长子朱高炽，朱棣越发觉得不省心，原先还说除了身材肥胖外，其他方面倒也还算精明老实，上次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让他都去和朱英接触，好了解一些消息。
结果这货反而跑去火药司了。
想到这里，朱棣忍住怒气下令道：“立马传信，让这个逆子给本王马上回府。”
面对愤怒中的燕王殿下，管家不敢耽搁，连忙下去传令。
“这个孽子，真是蠢得可以。”
朱棣有些烦闷的说道。
而此刻，秦王府中，朱棡也已经到了。
其实不仅仅是朱棣，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包括后面还要来的周王朱橚，楚王朱桢，齐王朱榑，蜀王朱椿，湘王朱柏，内心感受也是有些焦虑的。
目前这一批，便就是大明的第一批藩王了。
其中也就是周王朱橚，可能没太多的想法，还有湘王朱柏，大概也是无所谓的。
其他人，心里头的想法可就多了。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也是如此。
虽然他们觉得和大侄子的关系还行，可在君臣藩王这种事情上，有些关系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是以下了朝会后，朱棡直接随着二哥来了秦王府中。
“二哥，你说大侄子突然提出让咱们这些已经就藩的藩王们一起聊聊，I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朱棡喝了口茶，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在他对面的秦王，面色中也带着一丝丝思虑。
不过单从面相上看，现在的秦王朱樉，可谓是脱胎换骨了。
自从次妃邓氏被处死后，秦王逐渐从悲伤中走了出来，身边没有了恶妇，自然在很多方面朱樉多了自己的想法。
这心底里，朱樉其实对于次妃还是有些舍不得，甚至是念念不忘的，不过人都死了，也没招。
不过现在的朱樉，兴趣慢慢从女子的身上转移出来。
尤其在之前，得到朱英的帮助，安排去了四川，统领大军镇压叛乱的月鲁帖木儿。
朱樉的军事天赋还是很强的，作为朱元璋次子，在教育上也是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加上次妃被处死心中的纠结，所有的怨气直接发到了月鲁帖木儿上面。
过去不到半个多月的时间里，直接就把月鲁帖木儿给活捉了。
朱樉作为藩王，还是诸王之长，面对月鲁帖木儿的求绕无视，直接处死了事。
而后更是借着叛乱的名义，狠狠的对这些土著泄愤了一番。
最后还是蜀王朱椿过来，这才停止，而后也与十一弟蜀王朱椿，一共返回京师，参加大侄子的册封大典。
经历了这些事情后，如今双眼中透露出精光的朱樉，终于是有了诸王之长的气质。
听到三弟晋王朱棡的话，朱樉微微思索一番后道：“藩王的问题，是父皇，也是大侄子一直在乎的问题，历史上掌控大权的藩王，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下场。”
“我看这次大侄子的意思，很有可能是想在这方面，和我们好好谈谈，不伤和气的处理藩王问题。”
朱棡闻言后，有些急切的说道：“难道大侄子，是想要收回我们的兵权吗。”

第三百一十章：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类似于朱棡这些，其实很小的时候，都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包括朱棣也是。
他们学文，可他们更为尚武。
带兵打仗，不管是朱樉，朱棡，都是他们最为渴望的生活。
朱棡之所以这么急切，就是因为他意识到，藩王最大的问题，就是在于兵权。
父皇给了他们，因为父皇需要他们来掣肘大明的武将勋贵。
可是现在，大侄子想要收回去，这就有些难受了。
朱樉闻言，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流露，反而问道；“如果是这样，你要如何。”
朱棡一下子就急了，道：“我……我……我……”
可连说了三个我，他后面的话，根本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良久，有些垂头丧气的问道：“父皇不会答应的，我为大明流过血，立下了很多汗马功劳。”
朱樉轻蔑的一笑，道：“三弟，难道你觉得，以大侄子如今在父皇面前的受宠程度，真要是提出这件事，父皇会不答应。”
“我就这么说吧，大哥是个什么情况，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你仔细想一想，当初大侄子小的时候，母后对其有多么的宠爱，父皇又有多么的宠爱。”
“自从大侄子出生后，他在东宫睡过几晚？大哥以前就时常念叨着，大侄子不是自己生的，是母后生的，语气说是大孙子，不如说是亲儿子。”
“现在你看看，大侄子在外流落十年，母后因其病逝，坤宁宫成了禁地，父皇空置皇后之位十年，大明无国母，现在大侄子一回来，直接入住坤宁宫。”
“还有最近，你仔细看看父皇，嘴角一直都是翘着的，据说每天米饭都要多吃两碗。”
“这么说吧，若是大侄子现在搞造反，恐怕父皇会亲自给他穿龙袍。”
“册封大典那天，那件冕服，是不是觉得有些熟悉，我可认得非常清楚，那就是大哥的冕服。”
“当初制作这件冕服的时候，我见到过，还问父皇，为何这大哥的冕服，是按皇帝的礼制制作的。”
“当时，还被父皇狠狠的训斥了一顿，所以，你可明白，大侄子在父皇心中，目前是一个怎样的地位了吧。”
朱樉的语气淡然，逐步的给分析目前的情况，从四川打仗回来后的他，智慧似乎都在直线拔高。
朱棡当然也不蠢，只是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况且在他的心中，和大侄子的关系当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在浙江沿海一带的时候，和大侄子麾下群英商会的合作，很是投机。
听完后，朱棡面色上闪过一丝挣扎，道：“二哥，难道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吗。”
朱樉都笑了，问道；“你想做什么？不同意，还是去跟父皇告状，让父皇说服大侄子吗。”
朱棡苦涩的摇摇头，道：“那咱们往后，就老老实实做个富贵王爷吧，大侄子还是很有钱的，总不会亏待了咱们。”
朱樉见此，安慰道；“三弟呀，你也别急，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不过依我看来，大侄子可能有更多的想法。”
说到这里，朱樉稍稍摇头道：“咱们也别这般猜来猜去的了，等晚宴的时候，大侄子过来，自然就清楚了。”
朱棡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秦王府的管家来报：“殿下，楚王殿下，齐王殿下，蜀王殿下来访。”
秦王朱樉道；“快快有请。”
听完二哥吩咐完管家后，朱棡笑着对朱樉说道：“看来不仅仅是咱们，六弟，七弟，十一弟他们，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呀。”
秦王朱樉点点头，颇有些感叹道：“也就五弟十二弟对这件事无所谓了。五弟一心医学，现在跟大侄子一起搞学堂，藩地都不想回去了，我前两天去了他那里，算是全心投入进去了。”
“至于十二弟的情况，你是懂得。”
听到二哥朱樉说起十二弟湘王朱柏，朱棡轻轻点头，深以为然。
若说在这个皇室大家庭里，哪个是最乖孩儿，自然就数湘王朱柏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大哥朱标都跟父皇闹过矛盾，唯独十二皇子湘王朱柏，那就真就是事无巨细，全然听从父皇吩咐。
事实上，湘王朱柏对朱元璋，确实是正儿八经的大孝子。
历史上，湘王朱柏无后，是因为在朱元璋死后，极为痛苦，萌生了弃世的念头。
最后在朱允炆的打击猜忌下，亲手放火焚其宫室妃妾，并穿戴好亲王的衣冠，手执弓箭骑着白马跃入火中自尽，侍从亲卫皆从朱柏而死。
这湘王朱柏，是真正意义上的能文尚武，风度儒雅，善于书画诗词，其书法遒劲，极为精湛。
朱元璋每有诗作，皆喜爱让朱柏来书写。
在画作上，湘王朱柏善绘婴孩。
说起来，湘王朱柏和朱英还有一段小小的渊源。
目前存放在朱元璋寝宫里，曾经日思夜想的大孙画作，就是湘王朱柏画的。
朱柏好学问，常读书至夜半时分，并设立‘景元阁’招纳贤才去校对、整理书籍，朱柏亦喜爱谈论军事，他的臂力过人，弓矢刀槊运用自如，骑马飞快，有豪侠之气。
朱柏到哪都以缥囊载书以随，遇寒暑，仍不废讲诵。
过山水胜境，便徘徊终日，必为之赋诗作文，铭刻于石上。
朱柏尤善道家言，对于道家文化特别喜爱，甚至不顾皇子身份，自号‘紫虚子’。
朱樉和朱棡都很清楚，若是父皇有意下兵权，这十二弟怕是第一个响应，不会有丝毫的迟疑。
所有的藩王中，似乎朱樉和朱棡唯独忘记了说朱棣。
只是朱棣和大侄子的那点事情，谁还能不知道呢。
真要下兵权，第一个下的，定然就是朱棣。
反正有什么对藩王不好的时候，终究是燕王朱棣先行顶上。
后面的嘛，伺机而动。
就在藩王们在秦王府这边开始聚集的时候，朱英从大理寺已经来到了华盖殿这里。
“正主来了，你们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和咱大孙聊聊，这件事是大孙提出的，咱也不懂往后如何，不过终究要试试嘛。”
“刚才你们和咱说的那些，不若看看大孙如何解释。”
朱元璋看到大孙，便就对下面的一众臣子们笑着说道。
自早朝后，各个部门的臣子们就聚集了过来，其中主要还是以翰林院为主，再就是一些御史言官，各个部门的主事。
像是尚书，甚至包括早朝已经发言过的刘三吾，白信蹈，这些相对来说位高权重的，一个没倒。
显然，这也是怕被陛下给一网打尽了。
朱英闻言，一眼扫过去，这其中带头的，自然就是吏部侍郎了。
“刘侍郎，早朝上你不说，这下了朝过来和爷爷说，你这是不是对本宫有什么意见呢。”
朱英丝毫不含糊，进来对着吏部刘侍郎直接说道。
方才在门口的时候，朱英就已经听到一些，无非还是关于科举的事情。
显然他们想来个曲线迂回，看早朝上老爷子没咋说话，还以为能从老爷子这里那打开门户。
“臣不敢。”
这么大一顶帽子，刘侍郎显然不敢戴，连忙作揖回道。
“哼哼。”
朱英冷哼两声，然后把目光投向老爷子，眼神中带着些许询问的意味。
朱元璋一下子就读懂了这眼神中的含义，微微点头。
得到老爷子的认可，朱英哪还有丝毫客气，直接下令道：“背后妄议，有离间本宫与爷爷关系之嫌，即是如此，本宫也没什么需要和尔等客气的。”
“刘和！”
“臣在。”
“传本宫令旨，以刘侍郎为首者等人，均罚俸一年，连降三级，廷杖十五，以儆效尤。”
“臣遵令。”
随着朱英和刘和的对话，刘侍郎面色一下子就吓白了。
嘴唇蠕动着，却不敢说话。
“怎么，不服气？”朱英冷笑着问道。
“臣不敢。”刘侍郎惶恐道。
朱英懒得搭理，道：“拖出去，拖远点打，莫要坏了本宫和爷爷的好心情。”
蒋瓛带着数十锦衣卫，把这十来人直接给架了出去。
面对这等情况，这些官员们连反驳求饶的话都不敢多说。
扯上离间之嫌弃，若是让陛下出手，怕这里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相比之下，太孙殿下的罚俸一年，连降三级，廷杖十下，就真的微不足道了。
要是反抗，只会更重。
人都被拖走后，朱元璋笑着说道：“想必他们都会感激大孙的心善。”
这样的处置，在洪武年间的朝廷，还真就是少见得可怜，在此之前，有些官员碰上陛下心情不好的时候，迟到这种事情，也是很大可能被砍头的。
在洪武二十年的某天早朝，就有一个正三品的侍郎，因此掉了脑袋。
朝野传言，陛下若是看不过你，很有可能因为上朝时右脚先迈入奉天殿中，而被处死。
听到老爷子的话，朱英笑了笑没有回答。
之所以官员会有这样的差距心态，这一切自然跟老爷子的强压政策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朱英不喜欢杀人，尤其是文人。
在朱英看来，现在大明的人口还是比较少的，文人自然要做到物尽其用，譬如到时候的劳役犯，也可以搞些文人进去教书嘛。
对于犯过错误的，能够改过自新，朱英还是觉得能够原谅。
况且在这年头，很多犯罪的百姓，实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说到底，一切还是为了生活。
若是能得温饱，也没那么多的犯罪。
“大孙晚宴的事情，可是已经准备好了，知子莫若父，咱的这些儿子们，就没几个省心的，不过在打仗这块，还是比较有能力的。”
说到这里，朱元璋突然笑道：“想必咱的这些儿子们，此刻正在想着，大孙是不是想把他们的兵权都给收了，让其做个富贵王爷。”
听到这话，朱英也笑了，道：“自然是这样想的，不过这样想也很不错，至少孙儿在提出海外建藩的事情后，相对来说要容易接受得多。”
朱元璋点点头道：“怕是他们听到大孙的想法，一个个会更加欢喜，他们原以为自己丢掉是兵权，没成想大孙直接给了他们君权，不过大孙如此行径，就不怕遭受那些凡夫俗子的骂名吗。”
朱英听到这话，嘴角上翘，道：“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第三百一十一章：拜见诸位叔叔
“好，好一个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忆往昔，秦王扫六合，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才有今日之夏正统。”
“如今华夏，历经五胡之乱，前元近百年，支离破碎，咱辛苦经营，不惜立下严苛规矩，礼仪制度，便是想要再造华夏之正统。”
“可惜，咱年纪大了，折腾不起来了，这封狼居胥，开疆扩土，已经再难为继。”
“咱的大儿是个读书人，透着骨子里的善，和咱不同，原以为便就是这般了，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大孙，咱当年没有达成的想法，须得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朱元璋先是大声叫好，从骨子里来说，谁还能不渴望更大的疆土。
不过说着说着，朱元璋就有些唏嘘起来。
遥想当年的雄心壮志，在治理大明后，却和其想象中的相差很大。
当了这大明的家，才知道维系偌大的疆域，耗费的心力难以估量，而目前整个大明，也很难支撑远征域外。
朱元璋也就慢慢的熄了心思。
可现在，不同了。
就目前朱元璋所看到的，在大孙的领导下，内帑富足了，大孙带来的番薯等作物，大明的百姓们，可以避免饿死了。
对于大孙丝毫不避及的熊熊野心，朱元璋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想法。
而听到老爷子说的这番话，朱英的心中，也有一股子热血在流淌。
他听出了老爷子这话中的意思，这以始皇开头，是点拨自己，当年始皇能够干出来的功绩，他感觉自己也是有希望的。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现在的大明年轻，他未来的继承人，也非常的年轻。
朱英喉咙滚动，就想说上两句，不过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代表了一切。
只有心中暗暗道：我要这日月光辉之下，皆我大明江山！
……
秦淮河畔，平安茶楼。
朱英已经很久没到这里来了，目前茶楼的主要负责人，是张伯还有张三。
张三现在已经算是朱英的亲卫了，不过朱英并没有让其天天跟自己待在皇宫里，而是到平安茶楼这里蹲守。
只有在朱英外出皇宫的时候，才会跟上。
而今日的平安茶楼，格外的热闹。
倒不是说客人云集，今日的茶楼歇业，主要是进行关于名额的拍卖。
这个名额，自然就是关于群英商会五厂的名额。
想要拿到名额，首先需要大额的保证金，然后才是关于名额的竞价。
当然，这竞价所使用的宝钞，也可以用来当作购买股份的本金。
“张掌柜，这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快点开始吧，兄弟们都等急了。”
“对呀，五湖四海的商会掌柜，全都在这了，还要等啥呢。”
“规定是规定，但也要变通不是，这大热天的，兄弟们心里烦躁得很。”
按照群英商会给出的时辰，大约还要半个时辰才开始。
而早就想要加入的商会们，自然早提前抵达了，现在纷纷催促着。
整个场面，一片喧闹。
“放肆，再敢喧哗者，逐出茶楼，取消此次竞价资格。”
张伯哪里会惯着，一声大喝砸下，顿时茶楼里就变得安静无比。
来这里的掌柜，都是摆在台前的傀儡，受到的是后面主人的安排，这要是因为吵了几句，就被撵出去了，错失这次的竞价，那回去不得被弄死。
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场面，张伯微微点头，目前在京师，群英商会就是一块金字招牌，但凡有点门路的，都知晓这是当今太孙殿下的。
凡是不受规矩的，就让锦衣卫教教你，什么叫大明的规矩。
尤其是张三，已经也已经是在锦衣卫挂职了，镇抚使级别，还是那种挂名不用去坐班的，包括之前被锦衣卫关进大牢的那些手下，一个个可都是锦衣卫的官。
哪怕是最小的，也是个百户级别。
这还仅仅不过是入门，谁都明白，等太孙殿下继皇帝位后，这些人亲卫的官职，肯定还要往上提一提的。
商人嘛，就如今的地位，在京师算个啥呢？
张伯看了看下面这次的商会掌柜，开始讲述起竞价的规矩来。
这些规矩不过是老生常谈，大概就是即将开始的一些竞价安排，所谓价高者得，出价的越多，自然就能购得最多的股份。
“张掌柜，在下有一事不明，这匿名竞价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若是拍了多少钱，还不能让别人知晓吗，亦或者，这其中有暗箱操作之嫌。”
在听完规矩后，立即一名掌柜起身问道。
原来在刚才的述说中，张伯讲述了一个不同于其他竞价的方式，改口述竞价为笔述，这还不止，在竞价完后，竞价拍卖就已经结束，商人们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群英商会的上门通知。
这样的方式，在坐的所有商人，都是闻所未闻。
信息不透露的情况，等于群英商会完全可以随便操控最终的结果。
如此一来，自然是不能服众的。
可张伯需要服众吗。
看着这名掌柜，张伯直言道：“阁下是浙商那边的代表吧，若是觉得这个提议有问题，那么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那浙商的掌柜闻言，连忙道：“没有没有，在下只是随口问问，当然没有质疑的意思，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张掌柜见谅。”
本来觉得要看一场好戏的众人，没成想这浙商的骨头如此软，一句话就败下阵来。
张伯看了看众人的反应，微微思索一番后解释道：“我简单说两句，这也是上面的意思，在座的各位，想必也清楚一点。”
“多的话不敢说，现在商人的情况，大家伙都是知道的，咱们都是老实本分做买卖，不干那投机倒把的勾当，但大明国情如此，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改变的。”
“诸位这次能够来捧场，心里或多或少，也都是有些想法，在这里我可以肯定的告诉大家，诸位的想法，上头也是有这么一点点意思。”
“所以对于这一批的名额，也是重中之重，其中的关键，并不仅仅是宝钞，还有各方面的影响。”
“这年头做买卖的那点肮脏事，诸位心里头门清，我也没必要多说了，匿名，并非是为了群英商会得利，更大的程度，也是为了保护诸位。”
“若真有什么事情闹出来，或者某某商会间出了矛盾，到时候把篓子给捅了，坏了名声，想必这结果，也无须我多说了。”
“终归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诸位可以把原话传达后身后，想要靠着这点名头胡作非为，怕上头的意思，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好了，闲话不多说，时辰目前也差不多了，这便就准备开始吧。”
张伯的一番话，听着下面的各个掌柜眼珠子乱转。
其实价格这么高，虽说是太孙殿下，可风险还是很大的，趋之若鹜的缘故，终归还是为了商人的地位。
可别小看这么个地位，哪怕是大半家产，若是能得一个保护，许多商人都是愿意出的。
这年头商人在官吏面前，啥也不是，即便是后头有人，也不敢贸然出来顶，谁还能不知道，陛下最痛恨的，就是商人。
现在终于等到太孙殿下放出了点风声，哪怕是虚无缥缈的猜测，不少大商人也愿意一搏。
而张伯的话，虽然没有说通透，但在场能代表身后商会的，哪个不是人精，自然理得清楚。
大棒加甜枣的方式，也让这些商人们开始乖乖听话起来。
一切都在有条有序的顺利进行着。
此时，已经慢慢的接近黄昏，也差不多是到了晚宴的时候。
秦王府中，诸多藩王聚集一起。
“好多年了，咱们这些兄弟各奔东西，已经太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秦王府大堂，朱樉看着这些弟弟们，有些感叹的说道。
这些熟悉的面孔，可谓是当初一起长大，在同一个军营，同一个老师，同一个地方。
曾经全是孩童，现在都已经成了掌控一方的藩王。
“二哥说得是极，待会晚宴的时候，咱们一定要喝个一醉方休，哈哈。”
七皇子齐王朱榑闻言，立即开口符合道。
从这话语间可以看出，其实大家的关系，还是挺好的。
即便是燕王朱棣，也是有些唏嘘的点头。
毕竟都是一起长大的，这个中闹矛盾的，也仅仅是在朱棣和朱棡之间。
看着一众弟弟，坐在首位，身为诸王之长的秦王朱樉开口道：“这次叫众位弟弟到为兄的府上晚宴，想必也都知晓了，是咱们大侄子的意思。”
“大侄子如今贵为太孙，往后咱们这些皇叔们，也都是其臣子。”
“还有几位弟弟对大侄子不怎么熟悉，为兄和三弟，四弟，五弟，都是和大侄子比较认识的，这个中关系最好的，想来大家也都知晓，自然是四弟了。”
朱棣听到二哥提起自己跟朱英的关系，面色一下子就黑了起来。
他知道二哥倒也没有别的意思，虽然二哥和三哥的关系不错，但从来没有谁在兄弟里面拉偏架。
个人的恩怨，个人解决，这大家都是知晓的。
朱棣虽然有些不高兴，但在众多兄弟面前，也只能是忍着。
“四哥，别的我就不说了，这次太孙殿下的意思，是不是要把咱们的兵权都给收了，现在军中的情况，各位哥哥都知道，太孙殿下的名望如日中天，直逼父皇。”
“若是收咱们兵权，这件事我先说明白，指定是不行的，大不了我就去找父皇谈谈，就算被骂也要去。”
齐王朱榑毫不避讳，直接开口询问起来。
不得不说，朱元璋的这些儿子们，很多性格都非常的相似。
曾经数次塞外，齐王朱榑也是参加了，还立下不少的军功，和朱棣，朱樉，朱棡这些哥哥们差不多，他历来就以军功自傲。
除了父皇，那真叫谁的面子也不给，行事做派和之前的朱樉差不多，只是还没达到之前朱樉那般残暴的地步。
本身的爱好差不多，喜欢带兵打仗，渴望军功。
早在来前，得到通知的时候，关于大侄子这次目的就有所猜测，心里也一直想着这个事情。
听到这话。
朱樉下意识和朱棡对视一眼。
之前，他们就谈论过这个问题。
就在朱樉准备思索如何回答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比较尖细的声音：“太孙殿下到！”
朱樉赶忙起身，说道：“诸位弟弟，随我同去迎接吧。”
一众藩王自然是不敢怠慢的，不管这次太孙殿下是一个什么目的，这都关乎到他们往后的生活。
即便是有些嚣张的齐王朱榑，也连忙收敛了一番。
都是带着兵的，谁还能不知道太孙殿下在军中的威信，更别有父皇的宠爱了。
没有谁会跟太孙殿下对着干。
当众多藩王来到门口的时候，朱英已经走了进来。
“皇侄拜见诸位叔叔。”

第三百一十二章：三分倭国的想法
一声皇侄，顿时所有藩王的面色都有了微微的改变。
朱英姿态摆得这么低，当然也是考虑到目前可能会有的心里冲突。
要是扑一露面就高姿态，这会让这些藩王们心里很难受。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稍微客气点，很多的事情就能完美的避免掉。
“大侄子，快请进。”
秦王朱樉连忙笑着说道，后面的众多藩王们，看着朱英微笑的面孔，也是心中松了口气。
或许，他的目的不在于兵权吧。
朱英也不客气，跟着数位藩王一同往里走，同时还说道：“这大概是侄儿第一次跟众位叔叔一起吧，日里事务繁忙，众位叔叔又天各一方，难以团聚，今天倒是个好日子。”
“说来惭愧，今日在二叔这里准备的晚宴，还是昨日里爷爷的提点，这才有了今日的宴会，诸位叔叔，莫怪，莫怪呀。”
这笑里藏刀的话，谁还能听不懂呢。
朱英心里头清楚得很，想要真正的压下这般叔叔们，还只能是借助老爷子的名头。
显然，这话大伙都明白了，心里头顿时就咯噔一下子。
这岂不是说，父皇已经同意要收咱们的兵权了？
这其中两人很无所谓。
朱橚没有半点想法，反正对于兵权这事，他也没上心过，哪里有研究植物来得快乐呢。
说实话，要不是朱英，他连来不都不想来，现在的研究正是关键时刻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结果了。
而自从朱橚到学堂后，早朝那是再也没去过了。
“太孙殿下，父皇可还曾说些什么。”
这还没到大堂上，湘王朱柏就忍不住的问道。
但凡有跟父皇半点相连的事情，这都是他最大的兴趣。
朱英闻言，转头头来看向朱柏。
湘王朱柏风度翩翩，不似寻常藩王般身上威严，反而给人一种如沐清风的感觉，仔细的看看，还有些仙风道骨。
湘王朱柏的情况，朱英自然早就已经有所了解，而且老爷子也交代过，这是最听话的皇儿了。
“十二叔，爷爷最近几日总是跟我念叨着，现在偶尔有什么诗词，都没人为其代笔了。”
“侄儿在书法这块，尤为不雅，也弥补不了爷爷心中的空白。”
“还记得前两月的时候，侄儿批阅奏章，老爷子看到奏章上的笔墨，感叹道，若是十二叔在，侄儿的书法定然不会如此差劲。”
朱英笑着说道。
湘王朱柏反应很大，连忙追问道：“此话可是当真！”
朱英眉头皱起道：“难不成十二叔还以为侄儿忽悠你不成。”
湘王朱柏见朱英有些不悦，赶忙解释道：“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父皇竟是一直挂念着我，我……不孝啊。”
“已经在京师如此多天了，竟还没有去给父皇请安，真是罪过。”
朱柏这话，语气沉重，不含半点虚假，出自肺腑。
不过这让周边的一众藩王就有些羞愧了。
怎么着，就你是父皇的大孝子，我们就不是了？
说得这么情真意切，这般对比起来，岂不是显得我们这些人都不孝了么。
不过众藩王对此倒也没有鄙视的意思，反而有些钦佩。
不管是朱樉，亦或是朱棣，朱棡等等，对于父皇都是打心底的敬佩和崇拜。
朱英听着，不由也多看了几眼朱柏，这真是个纯善之人。
于是便笑道：“现在为时也不晚，十二叔的这份心意，爷爷肯定是能感觉到的。”
朱柏闻言，眼睛一亮，重重的点头。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后，显然朱英和众多藩王的关系开始变得更加亲近起来，包括之前没怎么见过的楚王朱桢，齐王朱榑，蜀王朱椿。
看朱英的眼神也很是友善。
这边朱英过来，晚宴自然早就备好了。
看着丰富的菜式，还有准备的佳酿，朱英开口道；“这次侄儿过来和众位叔叔一同就膳，准备的也不多。”
“侄儿办厂的事情，想必众位叔叔都是有所耳闻的，其中的酿酒厂虽然还没正式的建立起来，不过已经有新出的酒了。”
“这次侄儿也带了几坛过来，让众位叔叔品尝一番。”
说完，朱英轻轻拍手，后面四个宦官鱼贯而入，各自手上抱着一个酒坛子。
朱英率先动手，将其中密封的坛子拆开。
顿时，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在场的除了朱橚，谁还不好这一口呢，都是酒中精英，单单闻这香气，就能感受到其中味道。
齐王朱榑尤为嗜酒，性格也比较奔放，看到只有四坛酒，顿时有些不爽道：“大侄子你这可不够意思，咱们这里八个人，加上大侄子你也是九个人了，这才四坛酒，哪够喝呢。”
朱柏眉头微皱，他感觉七哥这话说得稍微有点放肆了。
虽然大侄子自称侄儿，但那都是对大家的客气。
能够放低姿态和自己这些人聊，已经是非常不错了，说明太孙殿下注重长辈，真要以君臣之礼来。
谁也不能说有什么意见。
可这并不是得寸进尺的由头。
不仅是朱柏，朱樉，朱棡等人，也是有些微微不满。
这次太孙殿下过来的含义，目前还没个说法，要是在这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得罪了，后面连自己等人也被牵扯进去，那可就无辜了。
就在朱樉准备开口训斥一下自己这个鲁莽的七弟时，朱英开口了。
“看来七叔对侄儿，这是很少关注呀，侄儿可不是吝啬，关键是这酒呀，他可不同寻常。”
“就这四坛子酒，侄儿都觉得已经是多带了，这次定然是吃不完的。”
这四个坛子，可不是那种一两斤装的小坛子，而是十斤装的大坛子。
也就是说，目前这四坛子酒，可是正儿八经的四十斤。
平分到八个人身上，可是每人足足有五斤。
这等高浓度白酒，正常人顶多半斤到一斤的量，喝上两三斤就不得了。
目前明初的蒸馏技术虽然有所体现，但最高不过三十度，而且知晓的不多很小众，普遍还是十多度的酒。
没有喝过高浓度白酒的人，第一次喝，很少能抗住的。
而对于齐王朱榑这有些直性子的话语，朱英倒没有太多的在意。
像是齐王朱榑这样性格的人，其实在西域的时候，遇到的太多了，性格直爽，没有太多的城府，便就是如此。
显然齐王朱榑虽然读书也算不少，但离开学堂后，就全部还给教导的老师了。
看着朱英没有太大的情绪，众多藩王这才放下心来。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先尝上一口试试。”
齐王朱榑自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没看懂其他人的目光神情变化，自顾自的端起酒坛子，就往杯中倒了一杯。
然后一口闷下。
‘咳咳咳……’
下一刻，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齐王朱榑顿时就变得脸红脖子粗了。
强烈的刺激在喉咙间爆发，这种火辣辣的冲击，在咳嗽过后，直感觉整个人都被酒意给包围了。
“哈哈，好酒！好酒！爽！爽啊！”
齐王朱榑一阵大笑，而后大声的赞叹道，还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感受刚才那汹涌的辣意。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舔嘴唇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朱英嘴角都在抽动。
这还真是，肆无忌惮啊！
不过随着这齐王朱榑这一番动作，众人开始对坛中酒水开始感兴趣起来。
朱英笑道：“这酒比较烈，或许在当下该是最烈的酒了，一口不能吃太多，得慢慢品尝才行，也不宜多喝，若是酒性稍微差点的，或许几盏下去，就醉了。”
听到朱英的解释，在宦官的倒酒下，众藩王也开始吃酒起来。
而这个时候，齐王朱榑早已经两盏下去，面色变得很是红润。
朱英显然还是很会掌控气氛，在酒过三巡后，大家的关系都变得热切起来，就连原本一直想当透明人的朱棣，也似乎稍稍舒展了开来。
随后，朱英端起酒杯，遥对朱棣道：“这一杯酒，我须单独敬四叔，若是没有四叔，哪有我今日的现在，各位叔叔可是不知道，当初在北平呀，四叔是极为强烈的邀请我到京师来。”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想来呢，实在是四叔太过于热情，这才到了京师。”
“到了京师，四叔还给我安排店铺，这点二叔和三叔是知道的，平安茶楼，可一直都是四叔的产业。”
“更何况到了现在，我那茶楼一份赁金都没给四叔，倒是我的不是了，四叔，这杯侄儿单独敬你，感谢四叔对侄儿的关照。”
眼看朱英端起酒杯，朱棣哪敢怠慢，连忙也是端起酒杯。
看朱英就要一口闷，便也只能随着一口闷，还得说着：“皇侄客气了，相信在座的各位，无论是谁一眼看到，都绝对会认为和大哥脱不开干系。”
“当时我就心中起疑，便就想发设法的将皇侄请到京师来，不瞒皇侄，当时我还以为是大哥的私生子呢，没成想竟是我从小便就抱过的亲大侄子。”
“说起来，若不是父皇亲自验证，连孝陵都给挖掘开来了，我还真不敢相信。”
连喝几杯白酒的朱棣，显然也有些上头，面色红润，说话的时候，也没了之前那般忌惮，反而显得有些感叹。
抛开关于皇位的事情，这话也算是朱棣目前比较真实的内心感受了，只能说是一句世事无常。
眼看感觉差不多到位了，朱英便就笑着对朱棡问道：“三叔，在沿海那边打倭寇的日子，可还是习惯。”
朱棡闻言，笑着回道：“比不得四弟呀，浙江沿海的倭国算是少数目的，山东沿海才是大头，听说四弟那边，可是平了不少倭寇，怕是有数万人。”
说到这里，朱棡的语气稍微就有点阴阳怪气了，道：“这倭寇还真是人多，全都跑山东那边，我在浙江沿海一代，前后抓起来杀掉的倭寇，连一千都不到，山东那边却有数十倍。”
“之前我还抓了一批倭寇审讯，详细的了解关于倭国的情况。”
“只是那些倭寇果然是非常的狡猾，竟敢欺骗于我，还骗我说，这次来我大明的倭寇，前后全部加起来，也只有一万多人。”
“这不是胡说嘛，关四弟那边都已经处死了两三万了吧，我听说后来还有大量的倭寇前去高丽那边的对马岛支援，怎么着都得是三四万人。”
“这些个倭寇，真是可恶，还串通口供，我连着审讯了上百人，都是这么一个说辞，假，假得很！”
这话一出，众多藩王怪异的看了一眼朱棣，其实这样的事情，多数藩王都是心知肚明的。
尤其是齐王朱榑，也没有过于在意。
虽说都是藩王，这治下的都是大明百姓，可别指望有多么爱戴百姓。
杀良冒功这样的事情，在军中已经算是个惯例了，从古至今，几乎都是如此。
不然军功怎么来，就算是领头的将军不想这么做，下面的属下，大致都会如此。
对于很多屯田兵来说，上战场可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保家护国，一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大字不识几个，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觉悟。
一则是朝堂的命令不可违，兵役这种事情，逃掉可是要杀头的。
二则上了战场，若是有斩获，那可都能领赏钱的，有时候打了胜仗，还能偷摸拿点钱财。
就算是打了两三年，回家带了几十里银子，那往后也是开开心心本小康，活得滋润，至少家里头都能吃上一口饱饭。
这就是现在的兵。
即是如此，偷摸杀良冒功，那可不是说谁都能制止得了，一旦上头强力制止，要是不拿足够的军饷来平息，那就等着士气跌落，逢战大败吧。
这就是现实，不是说几个将领就能改变的。
朱棡的话，对于朱棣也只是嘲讽，并非是指责朱棣杀良冒功，而是他说干的这事比自己功劳高，实际上是走了歪门邪道。
其实朱棡也想这么做来着，只是被群英商会给制止了。
朱英在这方面，早就有了交代。
朱棡在很大程度上，还是不想跟朱英闹出什么意见。
再者在浙江待的那段时间，群英商会这边，也没少给朱棡分润钱财，除开军功，得到要比杀良冒功的不少。
杀良冒功这等事情，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怎么，三哥这意思，是怀疑我在屠杀百姓，即是如此，三哥怎么就不派人调查一番，报给父皇，让锦衣卫查一查呢。”
朱棣在朱棡面前，怎么甘心落下风，直接开口反驳道。
“呵，四弟的手段我还不知道吗，再说了，我刚才的话，也不是对着四弟，不过是有些疑惑罢了，对吧，四弟怎么就自个认上了，怎么着，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打自招？”
朱棡也不示弱，冷笑一声回道。
朱棣怒气上头，道：“许你阴阳怪气，不许我阐明事实，对于倭寇，你又是了解多少。”
“我今日就在这里坦白了说，本王杀的那些人，十个有九个半错不了，即便是那半个，也绝对是倭寇有着间接的联系。”
“倭寇的行情是怎样的，侵犯我大明沿海的时候，又不是没有活捉过，每次审讯，都能知道个大概。”
“关于倭寇的卷宗，三哥你可是看过？”
“你没看，我可是查得清楚，洪武十六年的时候，倭国总共才来七千余人，结果呢，多处城池遭到洗劫，据统计完全有四万人的兵力。”
“你说这多出来的三万多人，是如何来的。”
“此次我严查山东沿海，那些伪倭寇一一拔除，才有如此收获，若是觉得我杀良冒功了，先前就说过，可请锦衣卫严查一番，便就知晓了。”
朱棣义正言辞的说道，没有丝毫的担忧顾忌。
朱棡闻言，也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在这件事上再纠结下去。
从群英商会这边得到的消息，朱棣杀人的时候，那可是一个村一个村的屠，哪有什么活口。
这山东沿海地区，通倭的确实不少，根本无从查起。
众多藩王看着两人的争执，一边喝酒一边吃菜，完全就是看个热闹。
对于朱棡和朱棣之间的那点事情，大伙也早就看明白了。
朱英开口道：“通倭的情况，在沿海地区确实比较严重，不过因为一人通倭，就灭一村，倒是有些过于严谨了些。”
“这说来说去呀，到底还是倭寇的缘故，之前我和爷爷商议过，定在明年出你征倭国的事情，想必诸位叔叔都是知晓的吧。”
几位藩王点点头，不过没有说话。
很显然，话都到了这份上了，接下来显然就是此次聚会的目的了。
朱英将众人的表情一收眼底，然后继续说道：“倭国这个地方，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但在这其中，有一个地方，却是相当的重要。”
说到这里，朱英从怀中竟然掏出了一份简易的倭国地图。
众多藩王一下子就来了性质，纷纷围了上来。
朱英继续介绍道：“倭国这边的百姓，从始皇时期，徐福东渡，就有所交流，交流最多的时候，便就是在盛唐时期了，包括现在倭国的文字，和我中原王朝，也有很大的相似程度。”
“诸位叔叔请看，这是一份倭国的地图，当然，并非是很完整，是海外番商游历倭国所画。”
“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这里。”
这地图只是一个大致的形状，而在这上面，有一个特别标注出来的地方：石见。
朱英的手指，就指着这里。
然后解释道：“石见银山，这里有着数万万两白银的储藏，这条消息，非常准确，是海外善于勘探的工人，特地勘探过后的结果。”
“而在这个基础上，侄儿也派了人去，专门勘探这石见银山。和先前的结果，完全相同，甚至说，其中白银的储存量，更多。”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总算是明白老爷子怎会同意去打倭国。
本来这件事在曾经刘伯温那里就落下了帷幕，现在又被重新提起，原来是因为这座巨大的银山。
听到这消息，其他的藩王突然开始羡慕起朱棡和朱棣来。
明年出征倭国，明摆着就是两人过去，肯定要捞不少的银子回来，这么大的利益，这可都是钱啊。
而朱棣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有些发亮了。
他一直很纠结，自己未来的出路到底是在哪里。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头真叫一个舒坦。
“真是天助我也，若是我率大军将那石见银山给占据下来，到时候出多少银子，还不是我说了算。”
“倭国和大明，相隔如此之远，这便是连锦衣卫都没有丝毫办法。”
朱棣心中闪过窃喜，就目前来说，已经是定下了明年的人选，不出什么幺蛾子，绝对就能过去。
朱棡的想法，显然也是差不多的。
朱英一直观察着朱棣的面色，见朱棣面色掩饰不住的喜色，就知道大概是没问题了。
稍稍停顿后道：“倭国本土的百姓，数量还是不少的，其中他们的天皇，在倭国也是有很大的权威，受到追捧。”
“按照我和爷爷的估算，打入倭国容易，但是想要施以教化，却是一个非常长的过程，这不是说短短几年，十多年就能完成的，甚至需要几十年的时光。”
“在这方面，侄儿的意思，是想请诸位叔叔，对于倭国有所兴趣，侄儿可特意请示爷爷，海外封国。”
所谓图穷匕见，就是如此了。
海外封国这话一出，几乎所有藩王的眼神，都开始变得有些奇妙起来。
当然，这其中要除开朱橚还有朱柏。
一个是没兴趣，另一个是只想离父皇近一点。
“太孙殿下，可是当真！”
最为好战的齐王朱榑率先问道。
朱英肯定道：“海外封国这等时期，侄儿还能跟众位叔叔争执吗。”
“这般说吧，若是哪位叔叔能够确定，并且爷爷那边也没问题的话，侄儿这里，可授予组建内廷之权，即日起，就可为海外封国作准备了。”
“不仅仅如此，在战事顺利的情况下，还可号召我大明百姓移民过去，在一定的程度上，群英商会也可无息借贷一定数额的宝钞，用于初期建国所用。”
海外封国，组建内廷，大明移民，无息借贷。
这四个方案一经说出，所有的藩王都惊了。
这可是古往今来，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这可是直接授予了君权，自古哪个皇帝，敢这么做，就不怕到时候藩国腾飞，反而威胁到大明吗。
“这也是父皇的意思吗。”
朱樉开口问道。
他毕竟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没有直接被朱英画的大饼所吸引到，而是认真的问道。
朱英点点头道：“这等有关于诸位叔叔的大事，当然是和爷爷商议过的，在这方面，爷爷也非常的支持。”
朱樉再次问道：“不知皇侄对此，是如何看待的。”
朱英深深的看了一眼朱樉，而后回道；“既然二叔问到这个份上了，侄儿也没必要是说一定要隐瞒什么。”
“众所周知，藩王的问题，不管是爷爷，我，亦或是众位叔叔，都是经常会考虑到的问题。”
“侄儿也说得直白一点，这件事和爷爷，也确实讨论过非常多的次数。”
“历史上的一些例子，肯定是不能够无视的，或许现在没事，这可往后数代，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但是爷爷跟我说，众位叔叔，也都是他的亲骨肉呀，咱们老朱家这个大家庭，爷爷最为担忧的，莫过于自相残杀了。”
“为此，爷爷那是经常辗转反侧，整夜难眠，直到倭国的事情，出来了一些情况。”
“倭国的石见银山，足以说明整个倭国都有很强的潜力，而不在是曾经眼中的贫瘠苦寒之地。”
“前元没有打下来，可不见得我大明打不下来，而目前这个时候，侄儿从番商那边听到消息，目前倭国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元气大伤，那些现在侵犯我大明的倭国，多数都是这次大战的失败者。”
“与此同时，高丽那边国师，率大军你二十余万，已经先行攻占对马岛了，两相夹击之下，我想区区倭国，不说彻底破灭，但打下半个倭国，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倭国打下之后，便就是治理的问题，就是在这方面，侄儿才提出海外封国的想法。”
“当然，整体来说倭国的面积也不算太小，所以多过去几个叔叔一起，也是没问题的，正好也能有个照应，不至于孤单。”
听完朱英的话。
大家顿时就明白了这海外封国的意思。
倭国到底有多大，大家不知晓，可海外封国后，到了那边，说是藩王，跟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朱樉忍不住问道：“皇侄的意思，这次去倭国，大概可以去几人呢。”
朱英心中计算了一番，而后说道：“按照目前的打算，大概三人便已经足够了，再多的话，怕是管理不来。”
所谓三足鼎立，朱英感觉三人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平衡一点。
听到这话，朱棣和朱棡稍稍有些不满。
毕竟在他们看来，两个人都有些拥挤了，现在还冒出来三个人，那可就更难受了。
只是这三分倭国，早就是朱英想好的。
此刻众多藩王，都有些跃跃欲试的想法，毕竟朱棣和朱棡这两个名额肯定是已经占据了。
剩下的名额就只有一个了，那还得抢。
朱英看到藩王们已经有了争取的准备，连忙说道：“众位叔叔不必着急，其实不仅仅是倭国，在这大明之外，还有很多富庶之地呢。”

第三百一十三章：皇子守国门，藩王死社稷
朱英见藩王们的兴趣都已经提上来了，自然想要给这些藩王们讲述普及一下在大明之外，有什么更好的地方。
然而就在此时，湘王朱柏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皇侄，可否不出去封国。”
此话一出，所有人顿时都沉默了。
并不是每个藩王都要想去海外封国的。
这种海外封国的想法，其实只有几个喜欢打仗的才很感兴趣。
像是朱棣，朱棡，朱棡，朱桢。
这几人自然是首当其冲，
而齐王朱榑，蜀王朱椿，其实更想的是在自己目前的藩地上生活。
而周王朱橚，倒是没多大的担心，毕竟他现在已经在为朱英做事了。
湘王朱柏想法更为简单，所谓父母在，不远游，受到道教文化的影响，这天下就没有六亲不认的仙人，所以他更希望的是，能够待在大明内。
这样每年都有些时间，可以过来看望父皇。
只是在听到湘王朱柏这话的时候，朱英微微沉默起来。
他之所以提出海外封国，这最终的目的，自然是要把藩王和皇帝的矛盾，向外转移。
而且这跟他的全球布局，也有很大的关系。
现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先画一个大饼，什么组建内廷，什么大明扶持，其实在很高的程度上，还是要形成经济上的控制。
最为主要的，便就是想沐英一家般，对当地的土著进行教化，慢慢的使其融入到大明的文化圈子里面来。
战场入侵是最为低级的方式，像是蒙古人，统治了那般大的疆域，然而崩塌之后，反而什么都没有留下。
大量的蒙古人，还被土著的文化给并入了。
朱英要做的，就是打造真正的汉文化圈子。
即便是藩王的地盘，所有人，穿汉服，写汉字，说汉语。
华夏数千年，分分合合，终归都是肉在一个锅里，即便是元朝的蒙化，对于整个中原王朝来说，也是很难有冲击力的。
这就是文化的底蕴。
包括周边的很多国家，也是受到了汉文化的冲击。
那为什么不能让这样的冲击，来得更加猛烈一点呢。
在这一方面，朱英是绝对不会退步的。
良久，朱英缓缓开口说道：“侄儿不想让自家人的感情有所影响，但有些事情，诸位叔叔也是明白的，并非是想怎样，就能怎样。”
“在不同的位置上，考虑的方式自然是不同，能够争取到海外封国，这已经是最为难得了，观往前历史各朝代，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当然侄儿也非常的清楚，人各有志，并非是所有人都喜欢海外封国，只是在这方面上，就只能稍微委屈一下了。”
“大明境内，从今往后，所有藩地都得收回，亲王俸禄另算，若是带兵打仗，则按普通将领的方式，可掌兵，亦可入朝。”
朱英这话，顿时就让楚王朱桢，蜀王朱椿，面色有些难看。
倒是湘王朱柏面色轻松，似乎没有放在心上。
其他的藩王，就如同看热闹一样，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和打算。
“不知除了倭国，可还有其他什么富庶的地方。”楚王朱桢开口问道。
楚王朱桢也算是能文能武的一批，性格上也比较温和。
他的运气很好，在出生的时候，正好碰到武昌捷报，当时的朱元璋很高兴，直接就定为楚王，藩地武昌。
十七岁的时候，就去武昌就藩了。
在藩地的生活，可谓是非常惬意，现在身上也是功劳赫赫。
洪武十五年，平定大庸蛮夷。
洪武十八年四月，与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平定铜鼓卫、思州诸蛮族叛乱。
六月，率汤和平定靖州、上黄诸蛮夷。朱元璋称赞道：“汤和言尔有谋略，真吾子也。”
洪武二十年，征讨云南，活捉阿鲁秃。
洪武二十二年，初设宗人府，以楚王朱桢为右宗人。
洪武二十四年，征讨西蛮，大获全胜。
放眼目前的大明所有将军，楚王朱桢也绝对是一等一了，是真正的统帅型人才。
历史上即便是朱棣靖难夺取皇位，对楚王朱桢这个六弟也很是友善，朱桢也很配合的交了兵权，一直到六十一岁的时候，才最终去世。
而明楚王一脉，也是源远流长，嘉靖年间闹过一些荒唐事，不过还是这么过去，直到明末，才被张献忠给灭了。
而楚王一脉，在大明近三百年，一直都驻守在武昌。
现在，朱桢要面临的选择，便是要脱离藩地。
什么可掌兵，可入朝，那都是场面话。
他是个聪明人，很清楚的知道，现在当下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海外封国，要么就是当个富贵王爷。
思前想后，朱桢还是舍不得兵权，想要出去搏一搏。
倘若能够在大明外站稳根脚，背靠大明，或许比之现在，都要过得舒服一些。
毕竟到那个时候，可算是真正的藩国了。
虽然海外封国这样的事情，肯定有一定的风险，但朱桢觉得以自己的谋略军事能力，可能也不是那么难搞。
朱英闻言笑着说道：“地方太多了，侄儿流落西域，诸位叔叔都是知晓的，这段经历给了侄儿非常之多的见识。”
“很多小国，其实他们的地方并不是不富庶，就拿安南来说吧，虽然在与大明之间，有着很大障碍，可诸位叔叔知晓，那里的水稻，一年可至三熟，甚至四熟。”
“可惜，安南的土著，空有宝山不自知，很多土著部族，还是以打猎为生，若是咱们大明的百姓去了那里，别说温饱，那可是吃不完的大米。”
“好好整治个十年八载的，怕是整个安南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有吃不完的粮食，甚至还可以把大量的粮食，直接运到咱们大明来。”
“你说这个地方，他富庶不富庶，像安南这样的地方，其实还有很多，不仅仅是安南，他周边的国家，也都差不多的情况。”
朱英这话，听得朱桢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众多藩王，也是顿时来了很高的性质，就连朱棣都不由眼神中带着思索的意味。
吃不完的粮食，就这个词哪个藩王不清楚其中的含义，一年三四熟的大米，按照朱英的这个说法，还真就不夸张。
“皇侄前段时间，抽调了五万精锐去安南，便就是为了此事吗。”朱橚突然开口问道。
他倒不是为了安南封国，而是对一年三四熟的水稻起了兴趣，这跟他目前的研究，很是搭边。
朱英自然明白朱橚话里的意思，笑着回道：“五叔莫急，关于这稻米的取种，侄儿早就已经吩咐好了，只等他们到了安南之后，便就带回来。”
朱橚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其他话要说了。
现在的朱橚，全程就是吃饭品酒，对于朱英说的这些，基本上是左耳朵进，由耳朵出。
还是因为听到一年四叔的水稻，这才想要研究一下。
“不知安南那边，可还能过去。”朱桢不由开口问道，显然是对安南来了兴趣。
朱英摇摇头道；“安南已经去了五万精锐，并且那里作了安排，暂时是不太可能的，不过除了安南，周边也很是不错，还可以跟安南遥相呼应。”
“相对来说，要稳上许多。”
“像是占城、柬埔寨、老挝这些地方，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时候，蜀王朱椿开口了，问道：“皇侄说的这些小国，均是我大明属国，都有上贡，若是这番至于藩国，夺取王位，怕是容易惹来非议。”
在众多藩王之中，朱椿算是一个另类。
他没有继承朱元璋的军事天赋，反而是继承了文学天赋。
本身喜好读书和做学问，‘博综典籍，容止都雅’，在朝中有‘蜀秀才’之称。
这辈子，就没带兵打仗过，不过朱元璋也不介意，毕竟现在大明已立，并不是说要所有儿子，个个都是能文能武。
相对来说，能文目前更受朱元璋的看重。
想来受儒家文化影响的朱椿，显然对于属国这样的事情比较在意。
朱英有些诧异的看向朱椿，他没想到藩王之中，还有这等人，去真正的考虑属国的利益。
朱英笑着解释道：“十一叔误会了，属国和藩国，不都是大明的臣子吗，这其中的关系，在侄儿看来，相差也不是很大。”
“再者说了，若是众位叔叔过去，还有农民，工匠，肯定会让当地土著的日子过得更好，十一叔不知道，在西域那边，很多小国想要并入到大明来，都没有机会呢。”
“诚然，这样的情况，对于这些小国的王室，自然会有一定的冲突，或许有部分的王室，甚至有反对的意见。”
“可对于整个国的百姓来说，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自然是想过温饱的日子，我们不能因为少数人的不同意，就把多数人给否决掉吧。”
“再说了，那些王室也并不是说撤销，到时候可以将其接到京师来，王位还是可以保留的，还能在朝堂这边，领取一份丰厚的俸禄。”
“甚至于他们的俸禄，还可以跟藩国的岁入联系起来，若是藩国发展得越好，他们的俸禄自然可以更多，这样岂不是更好吗。”
听着朱英的诡辩，朱椿下意识的就想要争论。
不过稍稍沉默后，他还是放弃了。
虽然目前只有朱英在刚刚提起这个事情，但你谁都知道，这已经是不可能有所改变了的。
像是朱棣，朱棡，朱樉，这三位带头的哥哥们，对于这个方案已经确认。
自然这些当弟弟的，就不好去反驳了。
朱椿感觉有些可惜，自己好不容易建起来的蜀王宫殿，这才刚过十年，就只能含泪离去。
其实论起关系来，朱椿和朱英的关系，还算是非常紧密的。
朱椿的正妃，就是蓝玉的女儿。
“皇侄，现在倭国那边，暂且只有三弟和四弟过去，刚才皇侄也说过，倭国完全拿下后，按三国划分，不知这第三藩国，可有人选。”
朱樉问道。
安南拿不到，朱樉对于倭国还是比较上心的。
毕竟攻打倭国，属于目前大明势在必行的一路，征征起来有大军相护，自然要轻松许多。
听到这话，朱英当然明白秦王朱樉的意思，不过朱英并不是很想让朱樉过去。
朱樉和朱棡的关系，相对于朱棣来说，自然要好上许多，若是时间长了，肯定会对朱棣有很大的压力，朱英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朱英想看到的，是另外加入一个比较弱小一点的第三方，形成在倭国朱棣和朱棡两虎相争的局面。
相对来说这样的局面，更加能够稳住倭国的情况，这个平衡点，并非那么容易被打破掉。
而且对于朱英来说，也可以更好在经济上，形成一定的控制。
面对朱樉的话，微微思索一番后，朱英道：“其实目前的高丽，也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其中高丽的优势在于其地理位置，对于大明来说，也是非常的重要，易守难攻是一方面，其海上贸易，也可以非常的丰富。”
“和倭国相交，往后倭国的白银出产，通过对马岛的航行，是非常便捷快速的。”
朱樉听到这些，便就不说话了。
在他的心中，高丽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
高丽最出名的在于，那是隋朝三次远征都没有攻下来，他虽然没去过，但高丽的名推还是听说过的。
而且高丽距离大明也很近，跨过鸭绿江就算是到了。
海岸对面就是倭国，加上海上贸易，比起大明很多地方来，也算是比较富足了。
朱英看朱樉没有继续，也就不过多解释了。
高丽很大，虽然整体比倭国要小一点，可都是在大陆上，并非是海岛国。
尤其是和大明相连，战略地区更为重要，自然不可能全部都交给朱樉的。
不过这些话，现在倒是没必要说。
至此，众藩王基本上也了解到了朱英的意图，虽然有些藩王不愿意，可这中间的刺头，像是朱棣，朱棡，朱樉，朱榑，相对来说比较能打的。
打了很多年，还有许多功劳在身，兵权在握的藩王们，还是觉得海外封国的这个建议不错。
况且像是朱棣这种，本来就是敢打敢拼的，海外封国更加合乎他的新意。
目前的已经就藩的藩王，都在这里了。
搞定了他们，后面还没就藩的，自然问题就不大，就算心中不情愿，也只能按照安排来。
这个计划，在朱英的心中还是觉得非常满意的。
尤其是对于大明的疆域来说。
正所谓：皇子守国门，藩王死社稷。
便就是如此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咱要抱重长孙！
晚宴过去，秦王府大门口，数十名锦衣卫等候，众多藩王躬身相送。
朱英离开了，而藩王们的沟通，这才开始。
之前朱英在的时候，自然是有很多的问题不好聊，现在却是没了顾忌。
“大侄子这一手，是真的厉害，咱们之前还在谈论这兵权，没成想转手，大侄子连君权都给送了过来，大气！大气！”
朱棡首先感叹着说道，这话他在心里憋了很久，众人刚刚坐下，就开始嚷嚷道。
数位藩王听到这话，也是赞同的点点头。
不过蜀王朱椿却是有些叹息的说道：“诸位哥哥军功卓越，武力强劲，自然无须担忧什么，这等事情对于哥哥们来说，是个机会，可是对于我来说，这可就难搞了。”
“若是治理地方，我到还有几分自信，这率军打仗……看来，往后也只能是当个富贵王爷了。”
“也罢，得过且过吧。”
不是每个藩王，都能像朱樉，朱棡，朱棣等人一样有优秀的军事天赋，这还取决于生活的环境。
听到朱椿这话，众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有湘王朱柏回应道：“能够待在大明，未曾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再者说了，之前皇侄也说过，我等虽无藩地可掌，但也能从官，掌兵。”
“皇侄贵为太孙，这话定然不会无的放矢，十一哥也不要过于担心。”
“毕竟就是父皇，对于十一哥也是称赞有佳，不碰兵权的话，想来皇侄也不不会过于忌惮。”
听到朱柏的解释，朱椿思索了会，也是轻轻点头，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至少现在的藩王们，对于朱英，没有过多的担忧。
就从刚才晚宴的态度来说，朱英对于这些长辈们，还是非常的客气。
在这里的藩王们，都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也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朱英的真诚。
尤其是组建内廷，这可谓是给予了藩王很大的权力。
等于说现在藩王们就可以准备招募贤才，然后只等藩地打下，便就直接带过去治理地方。
都到了这等程度，诚意已经是足够大了。
“也不知道皇侄所说在倭国的第三人，该是我们兄弟几个谁过去一同发展。”
齐王朱榑突然开口说道。
朱樉闻言，笑着道：“刚才皇侄在的时候，七弟何不自我举荐一番。”
“倭国那等地方，即便是攻入进去，最开始的这些年，肯定也没法安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理，那些个倭人，生性可见一斑，没那般容易屈服。”
“所以皇侄选的第三人，定然是能打之人，在这方面，除了三弟四弟，自然就非七弟莫属了。”
朱樉这话倒是实在。
要论谋略，在朱樉，朱棡，朱棣三人之下，自然就是楚王朱桢。
若论勇武，则必然就是齐王朱榑。
剩余的人选，也就在这两位之中了。
而其他藩王，朱橚是个大夫，朱椿是个秀才，朱柏是个大孝子。
也就一目了然了。
而在之前，朱桢的兴趣，显然更多的在西南方，而不是在倭国这边。
按照现在朱英的性子来看，还是比较注重大伙的意愿。
“比不过二哥呢，二哥可是最为舒服了，按照皇侄这个意思，二哥所在的藩国，可就是高丽了。”
“二哥一人独占高丽，可比我们舒服多了，再者我还听说了，现在的高丽国师，就是四哥的那位法师吧，叫什么来着，道衍对吗，四哥。”
朱榑说着说着便向朱棣问道。
朱棣听到道衍这个名字，心里头堵得慌，不过还是点头回应了一下。
朱榑可不顾及这么多看，笑着说道：“四哥这个法师，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一到了高丽，可真就是大展身手，据说现在麾下都有二十万大军了。”
“我滴个乖乖，这可比我统帅过的大军还要多，一介和尚混到这份上，真是叫人想不到。”
朱博砸吧着嘴巴，语气带着一丝丝不可置信。
他当然也清楚，这里面和皇侄脱不开干系，不过思维稍显简单的他，自然不会去想，怎么四哥的手下，跟皇侄混一块去了。
即使知道了，那也无所谓。
就从关系上来说，朱博和朱棡的关系，要好上许多。
或者说，在这些藩王中，朱樉和朱棡，毕竟是除了大哥朱标外的二哥三哥。
现在的朱樉，又是诸王之长，朱棣和朱棡的矛盾目前只局限在两人之间，毕竟上头还有父皇镇压。
若要真是站队的话，朱棣这边怕是有些难受。
曾经的历史中，朱棣之所以能靖难成功，其实跟朱樉还有朱棡去世，有着很大的干系。
因为哥哥们都无了，所以那个时候的朱棣，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诸王之长，加上朱允炆做的事情，让所有的藩王寒心，这才导致了朱棣的成功。
“其实，皇侄对我们诸位，都是非常不错的，虽然这是我和皇侄第一次接触，可是众位哥哥应该清楚，这个法子，肯定不是父皇提出来，而是皇侄自己想的。”
湘王朱柏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
他对于感情这块，和父皇一样很是看重，所以在细微的情感上，要比其他藩王感受到更加细腻一点。
听到湘王朱柏这话，大家也是认同。
朱柏继续道：“能够想出这个法子，并且还能够说服父皇，在这个后面，有很多是我们所看不到的。”
“咱们这里，许多都是没有真正和皇侄相熟的，可见皇侄虽然流落在外，可对于亲情，还是非常的信任，在这里我想说一下，希望哥哥们对于皇侄，不要有所芥蒂。”
“有些事情，阴差阳错的，谁也说不清楚，这也有可能是上天注定，总而言之，现在皇侄已经是太孙，未来的大明皇帝。”
“我等只需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为大明守住国门，便就可以了。”
“后世的事情不说，我相信至少皇侄在的时候，对于我等及后辈，定然是会全力照顾的。”
朱柏说这话的事情，眼睛时不时的看向朱棣，让朱棣微微有些尴尬。
好你个十二弟，你这样说，跟指着我的鼻子，有什么区别。
虽然心中不爽，朱棣也没有要争执的意思。
十二弟这话说得有些不入耳，可朱棣心中清楚，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而现在的朱棣，也有了新的方向：海外封国。
……
“大孙，可都是说清楚了，他们有什么意见吗。”
大明皇宫，乾清宫中。
朱元璋悠闲的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感受着晚间的微风，对大孙问道。
摇椅自然是朱英安排木匠弄出来的，做法很简单，只是现在没人去琢磨。
而朱元璋第一次躺在这摇椅上乘凉的时候，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摇椅对于年纪大的老人来说，可谓是非常舒服。
“借着爷爷的名义，叔叔们哪里有什么闲话可说，相对的话，都是比较满意的，也有其他几位叔叔志不在此，倒也不可强求。”朱英笑着回道。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他们都是咱的儿子，知子莫若父，那点小心思，咱还能不清楚。”
“尤其是老二，老三，老四，还有老七，最是舍不得兵权，现在你把君王都授予给他们了，高兴还来不及，能有什么闲话可说。”
说到这里，朱元璋停下摇晃，有些微微感叹的说道：“大孙的性子，跟你奶奶的太像了，若是她能够看到这般场面，必然是非常高兴的。”
“对于咱的这些儿子，藩王定下的制度，其实很多都是你奶奶提议的，若不是你奶奶，现在的他们可没那么多的权力在手。”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这般一来，想必他们对你，都是极为支持了。”
“不过，海外封国虽然不错，可在这方面，大孙多少还是要留一手，毕竟这大明，还有未来的后嗣子孙呢。”
说到这里，朱元璋突然眼睛一亮，问道；“大孙，最近月清咱怎么很少看见她了。”
听到老爷子提起叶月清，朱英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倒也没有什么可排斥的，直接说道：“最近商会那边事务比较多，这不马上就要开始拍卖股份了吗。”
“有些商会的情况，基本上都在月清的掌控中，张伯那里也很忙，人手有些见紧，所以孙儿就让其帮忙去了。”
听到大孙的解释，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大孙，你这可跟咱不一样，现在你年纪也到了，是到了该成家的时候。”
“在这方面，咱相信你有自己的想法，不管是谁，若是你喜欢的，咱都支持，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快些。”
“你早点把咱重孙给生出来，趁着咱这两年身体还算健朗，也能多抱着两年重孙。”
朱元璋说着说着，语气就有些催促了。
大孙生出的孙子，那可就是整个大明的重长孙。
想到自己还能抱重长孙，朱元璋就再次催促道：“大孙，赶紧的，咱这次给你下道谕旨，一月之内，必须给咱把婚事办了，咱要抱重长孙！”

第三百一十五章：有被惊到的朱元璋
一个月。
这也，太长了吧？
怎么就不能是三天呢。
老爷子这是不懂风情。
朱英内心吐槽。
谁还不想娶老婆呢，好歹现在也算是稳定了，娶老婆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你逼着我来，然后我就假装推脱不过，这才勉强接受吗。
在朱英的心中，其实关于太孙妃也没什么人选可言。
这老爷子也没介绍几个给我认识，我能选谁啊。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叶月清了。
至于赵香熙，陈慕月，这些都是外族女子，可以为侧妃，自然不可能为正室的。
当然，在朱英的心中，并没有徐妙锦这个选项。
好歹也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这种刚满十四岁的，真没什么想法，虽然现在行情不同，可在思想上，朱英表示自己还是很有道德观念的。
“爷爷，既然你都下谕旨了，那这事孙儿也只能加紧办了。”朱英的语气中，透着非常强烈的无奈。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乖孙，这才是懂事，咱明日就跟宁妃着重说一下，让她可以开始准备了，让钦天监那边选个就近的黄道吉日，早些把婚事给办了。”
朱英不想在这个方面多聊，马上开始转移话题：“爷爷，现如今众位叔叔那里已经敲定了，目前来说，三叔跟四叔的藩国，定在倭国，孙儿想着，让七叔也过去，三足鼎立，也易平衡。”
临时加一个藩王去倭国，其实是朱英在晚宴的时候，突然有的想法。
在此之前，本来只有燕王朱棣和晋王朱棡。
在看到众位藩王的时候，朱英觉得若是只有两人，本身有积怨，又远离京师，时间一长，很有可能忍不住开干火拼。
这不符合朱英的目的，毕竟最大的关键，还是在于教化。
添加一个齐王朱榑过去，在关键时刻还可以充当调剂。
从心底里来说，朱英更多的认为，论长久来说，可能朱棣要比朱棡会更强。
毕竟永乐大帝的名头，也不是白扯的。
“其他不能海外封国的在大明内从官，你就不担心他们胡作非为，影响到吗，还是说这话只是一个幌子，大孙只是想先稳住。”
朱元璋开口问道。
能打仗，渴望建功立国的，都给派到大明之外去了，对于这一点，朱元璋还是觉得不错。
虽然他是这些藩王的父亲，但他更加在乎的是嫡系子嗣的传承。
虽然朱樉，朱棡，朱棣，包括朱桢，朱博这几个儿子，在军事天赋上很出色，后面也有朱权。
但按照总量来说，终归是属于少数。
更多的在天资上，还是比较普通。
对于这些子孙的安排，朱元璋想就此在大孙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朱英也没有迟疑，直接回道；“自然是真的，或者亲王的身份会给他们带来很多便利，但在孙儿看来，这也是应该是，怎么说都是一家人，这点便利肯定要给的。”
“不过在治理上，孙儿还是会安排人员监察，或者说更大的监察力度，若是荼毒百姓，鱼肉乡里，那肯定不行，便就在内帑领取一份俸禄，安心做个闲散的富贵王爷吧。”
“孙儿这边的群英商会，按照目前的情况和走向，会在以后积累非常多的钱财，孙儿想在宗人府里，专门成立一个股份，作为往后，所有皇室子孙的福利。”
“同时也给予每个皇室成员，按照等级身份，给予一部分的数额，可以在冠礼之后，按照属于自己的一份财物。”
“往后册封的藩王，也可以有一定的钱财，用来招募士兵，谋士，去远方开设自己的藩国。”
“爷爷放心，孙儿并非是冷血之人，很多东西也并不是说做在表面上，会好好的照顾好咱们老朱家的。”
朱英心中明白老爷子的忌惮，当然这种忌惮在朱英看来，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所谓皇家无情，在历来的王朝中，无数血淋淋的事实案例在先，加上大孙这么个情况，朱元璋的担心，还真不是多余的。
“大孙既然如此说了，咱也就放心了，大孙，你要记住，或许整个皇家这么多人，会有那么几个孽种，但不见得都是如此。”
“咱们老朱家祖上数代，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到咱这里，遇到中原王朝前所未有之大变，咱运气好，得了这中原天下。”
“可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这蒙元一朝，开朝时多么强大，控弦之士号称百万，清扫天下诸国，然建国不到百年，便就支离破碎，可见在治理天下上，是有多么的艰难。”
“哪朝的皇帝，不想自家的王朝千秋万代，可纵观古今，从来没有说哪朝真正的做到过。”
“国祚最长的，便就是周朝了，将近八百年。”
“而一统天下的始皇，如此强悍的人物，不过十五年就化作云烟消散。”
“咱初建大明，心里头壮志凌云，开疆扩土，增大版图，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咱逐渐的发现，大明的内部，一团乱麻。”
“南北汉人的差异，百姓苦难的生活，还有满怀异心的豪族乡绅。”
“这些事情，稍有不慎，便就是颠覆咱大明的隐患，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咱大明看似繁荣强盛，可实际上却是外强中干。”
“为此，咱也只能忙碌于朝事之中，不再想着动兵的事情。”
朱元璋缓缓的说道，语气之中，带着太多的唏嘘，他是趁此机会，教导自己的大孙，要如何去治理一个国家。
也是极少的，在大孙面前袒露自己心中的想法。
看着大孙略带沉思的面孔，朱元璋微微点头，而后继续道：“大孙，你还年轻，这段时间以来，咱心里头也很清楚，在大孙的心中，有着很多的想法。”
“咱不知道在大孙的心中，是想要打造怎样一个大明，但是咱明白，不管是怎样的选择，咱爷俩的想法是一样的，都是要让这大明更加的昌盛。”
“这治理国家，治理军队，治理官吏，就像是大孙所说，如烹小鲜。”
“咱最担心的是，就是在咱走后，大孙的心思会有些急切了，从而导致埋下祸患。”
“大孙，便就趁着今日，跟爷爷说两句心里话，在大孙的想法中，究竟是想要让这大明达到一个怎样的程度。”
这是朱元璋在内心中的担忧。
作为开国皇帝的朱元璋，对于自己的继承人，可谓是太难受了。
太差经不行，像大孙这么优秀的，又放不下心来。
从前各朝代的历史中可以发现，但凡是优秀的皇帝，总是想要创造属于自己的功绩，在这史书上，留下浓厚的一笔。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就无可避免会对整个国家进行大量的改革。
在此之后，自然是建立丰功伟业。
有些皇帝成功了，留下浩荡千古的威名，有些皇帝失败了，留下无数骂名。
这些皇帝，不管是失败或者成功，毫无疑问，在本身上，都是极为优秀的。
可有时候，相对平庸的皇帝，却是让王朝延续更长的原因。
听到老爷子的话，朱英沉默了。
他想说些什么，可欺瞒老爷子，在心中又有些不愿意。
可若是跟老爷子说，他要打这里打那里的，怕是老爷子也很难理解。
思前想后，朱英缓缓开口：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这一次，换朱元璋沉默了。
他知道大孙很有想法，从诸多布局手段，对朝政制度的改革上，也可以看出其中的优秀。
可没想到，大孙竟是有如此远大之抱负。
霸秦强汉，盛唐富宋。
在大孙的眼中，这都是要超越的存在。
而建立巨大版图的成吉思汗，也不过一武人。
这意味着大孙想要打造的大明。
在霸道上，不弱于大秦。
在强悍上，和大汉相比。
在昌盛上，要比肩大唐。
在富裕上，与富宋无异。
甚至于在版图上，也要比成吉思汗所建立蒙元，更加的辽阔宽广。
这，是怎样的一种想法。
这，又该是一个怎样的大明。
这样的王朝，不说自己，纵观古今历代皇帝，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吧？
朱元璋喉咙滚动，想要说上两句。
可犹豫迟疑了半晌，已经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看着大孙坚定的眼神，朱元璋没有任何怀疑，大孙绝对会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夜渐深。
朱英也回了坤宁宫，准备批阅一些奏章后就歇息。
朱元璋坐在乾清宫的院子里。
看着天上的明月，微微有些出神。
一道清风吹过，刘和拿来外袍给陛下披上。
出神许久的朱元璋，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刘和，你说咱这个皇帝，当得如何。”朱元璋不由随口问道。
刘和听着这话，连忙道：“陛下千古一帝，再造中原盛世，百姓爱戴，中外臣服，雄才大略即观古今也是首屈一指，天下无不为之歌功颂德……”
“行了行了。”朱元璋挥手打断道。
“你这家伙，真就是问也白问，只知道拍咱的马屁。”
刘和听着，连忙跪地磕首道：“奴婢惶恐。”
“好啦，咱赦你无罪，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朱元璋摆摆手说道。
刘和这才慢慢直起身子。
朱元璋也不再多说，眼看夜深，现在晚上也不用批太多的奏章，便就准备朝寝宫走去。
刚走两步，突然一顿。
朱元璋突然笑着反应过来：“咱突然发现，大孙这诗词歌赋的水准，也还是不错的嘛。”
再次细细的品味了一番先前大孙的诗词，只感觉非常有韵味。
“刘和，笔墨伺候，大孙那书法着实不行，还是咱亲自给大孙写出来。”
自己诗作，朱元璋喜欢让十二子朱柏来写。
但大孙的诗词，朱元璋更想自己来写。
……
次日早朝过后，整个皇宫都有些沸腾起来了。
在早朝，朱元璋宣布了最新的藩王制度。
这也就是意味着从今天开始，所有藩王的藩地取消，大明疆域之内，不会再有藩国建立。
唯一藩国的册封，只有海外。
同时授予藩王组建内廷之权。
为了防止藩王在组建内廷后滞留大明，规定藩王在递交海外封国的文书后，只能在大明最长停留三年的时间。
超过这个时间，若是藩王还没有离开，便取消藩王组建内廷之权，并永久剥夺其权力，不得再次组建。
同时，放弃组建内廷的藩王，可以获得一份来自于内帑的产业，也可选择入仕，掌军亦或其他。
这则昭告一出，目前已经就藩的八位藩王自然没什么异议可言。
至于其他的还未就藩的藩王，譬如住在左右顺们已经封王的五位亲王，就有些难以接受了。
他们还指望着就藩离开京师，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般一来，可什么都没有了。
只是他们连亲卫都没有，即便有意见又如何，也只能憋着。
一群十几岁的少年，顶着亲王的名头，放眼四周，文臣武将们根本不会过多关注。
反而，对于这次的改革的藩王制度，几乎所有的文武官员都是叫好。
主要还是以朱樉为首的这些早期的藩王，名声太差了。
藩地的情况，那叫一个混乱。
就算是当地的御史，也根本没法对抗。
现在好了，要祸害，就祸害大明之外去。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像是朱棣的话，心里头还是比较高兴的，下了早朝，就拉着李景隆一起喝酒去。
李景隆无所谓，作为皇亲国戚，陛下的亲外甥孙，都督府那边去不去干系不大。
便就和朱棣一起，来到了燕王府中。
“表叔，恭喜了，这次陛下的改制，想必对于表叔来说，是最为有用的吧。”
“海外封国，那可是真正的国，甚至还授予组建内廷，以表叔的能力，想必定能开创下鼎盛基业。”
李景隆笑着说道。
对于燕王朱棣的很多想法，他算是比较清楚的，在北平的时候，就已经非常的明显了。
而在这份上，李景隆也曾不遗余力的帮助朱棣。
朱棣听完，也是笑着回道：“能够到如此境地，对于我等藩王来说，也算是一条路子了，说起来，这还得要感谢太孙殿下，这个法子，便是他提出的。”
李景隆闻言有些诧异，道：“太孙殿下竟有如此胆气。”
海外封国的想法，其实是很大胆的。
首先就牵扯到大明的大军，占据下来后，才册封给藩王镇守。
这也就意味着有相当一部分的军队，要留在藩国为藩王掌控。
有了大军的藩王，加上自己的藩国，这几乎直接就形成军阀割据了。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明军队打下来的疆土，也当是属于大明，而不是藩王。
朱棣也有些感叹道：“或许在他的心中，我等藩王所册封的藩国，是很难对大明造成危险的。如大周分封诸侯，海外远离大明，如此一来，也能借助我等的力量，彻底的解决倭寇患吧。”
李景隆点点头。
就目前看来，海外封国对于大明来说，还是很有好处的，唯一的隐患只是在于后世。
或许某个时候大明垂危，被藩王入主。
不过这些事情，是很久远之后的事了。
分封制的存在，自始皇一统天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想到今日，大明又将其恢复了。
这很有可能，像是曾经的周朝一般，延续非常长的大明国祚。
“景隆，明年开春出征倭国，便就是到了我再次就藩之时，目前在高丽，道衍已经有二十万大军配合而动，父皇这里，按照我的估计，至少也有四十万大军。”
“这般声势，倭国那里无可抵挡，建藩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我知道景隆心中抱负甚大，到时候藩国百待废兴，更兼镇压倭人，我希望景隆可以过来帮我。”

第三百一十六章：我大明未来可期
朱棣现在毫无疑问，肯定是要像皇室宗人府，申请海外封国的。
册封文书批准下来，他就可以开始组建内廷了。
流程不重要，关键的是人才。
谁都清楚，一个国家没有人才支撑，是很难长久的，尤其是在倭国那样远离大明的地方，懂汉文汉语的都没几个，更别提招收本地土著了。
所以朱棣只能在京师这边，开始大量的招聘人才，只等打下倭国，就迅速的搭建自己的草台班子，稳定局面。
李景隆就是他早就相中的人才。
虽然在后世有草包的嫌疑，但毫无疑问，就文武水平而言，放眼整个大明综合水准下，李景隆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人才。
最关键的是，他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国，在通商贸易这块，还有着丰富的经验。
这样的人才，哪怕是现在的大明，还真就没几个。
朱棣对于这些非常清楚，加上本身的关系，肯定要先下手为强。
很显然，听到表叔如此说，李景隆也没什么好犹豫的，直言道：“表叔此去建国，能够看重侄儿，是侄儿的荣幸，必然不会辜负表叔的期望。”
听到李景隆这么爽快的答应，便是心中本来就有把握，朱棣还是非常的高兴，端起茶杯说道：“你我自小一同长大，虽为表侄，实则亲如兄弟手足。”
“这一去倭国，怕是辗转十数年，方有再回大明之日，如此长的时间，有劳景隆了。”
朱棣有些感动的说道。
招募人才一同去倭国，其实是很难的，稍微有点名气，或者在大明生活得不错的，基本上都会拒绝。
倭国那等地方，在大明人心中，就是一块蛮夷之地，不懂礼义廉耻，去了大概率有辱斯文。
在招募人才这一块，还是非常的艰难的。
李景隆作为曹国公，皇亲国戚，陛下之亲外甥孙，在整个大明，基本上是横行无阻。
除了少数那么几个，稍微需要忌惮一下，其余人可以说都没必要放在眼里。
放弃富贵奢华的生活，跟他去那等蛮夷之地，这样的行为，是绝对的义字当头。
这份情谊，让朱棣的心中，有一股暖流涌动。
李景隆微微思索一番，继续道：“表叔，我那边还有几个要好的兄弟，我去游说一番，都是能文能武的，或许还能为表叔再招来几个。”
听到这话，朱棣越发感动了。
直接起身作揖道：“谢过景隆。”
……
“皇侄，咱就这么个样子，你可不能放着不管呢，不然我这从哪里找人去，倭国那等地方，一群蛮夷，总得是要发展的吧。”
“我这名声，都被燕王那厮给整臭了，肯定就是他给我弄的，现在出去吆喝一嗓子，都没人搭理。”
“这可太难受了，皇侄，你必须要帮一下三叔，三叔相信你，只要你给出点主意，肯定能把这事给解决的。”
坤宁宫内，朱棡喋喋不休的说道。
朱英坐在对面，颇有些感到无语，也不知哪个给晋王出的馊主意，让他来缠着自己。
微微思索一番，朱英顿时就有了目标，秦王朱樉。
不得不说，这次和秦王朱樉见面后，朱英就发现这个昔日被美色所迷惑，有些颓废憔悴的二叔，如同完全换了人。
朱英看人很准的，而且朱樉的气质变化也很大。
能够给晋王出这种主意的，大概也只有秦王朱樉了。
朱棡看着面前思索的大侄子，内心狂喜。
有戏。
看来二哥还真靠谱了许多，枉我还想自己找人，现在完全可以指望大侄子帮我搞定。
没过多久，朱英开口说道：“我这里倒也确实有个想法，或许能帮三叔招募些人才。”
朱棡眼睛一亮，连忙问道：“皇侄，是怎样的想法。”
朱英微微一笑道：“海外藩国，人才招募会。”
其实这已经是朱英早有想好了的计划，从安排藩王们去海外建国，朱英就已经开始在心中做打算了。
毕竟在朱英的心中，不管是对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甚至是燕王朱棣，都还是这在乎的。
或许跟燕王朱棣间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矛盾，在这事在朱英的心中，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他怎么可能特意针对朱棣呢，对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藩王们去海外建国，朱英可不是为了消除藩王们对中央朝廷的影响，而是为了更好对汉文化的传播，亦或者扩充大明疆域。
这点底气，朱英还是有的。
这次的人才招募计划，也是在朱英的准备之中，帮助藩王稳住藩国，发展经济建设，甚至是军队的培养和支持，都是属于朱英的扶持之中。
“人才招募，皇侄的意思是，朝廷来帮忙吗？”朱棡有些疑惑的问道。
朱英点点头，道：“没错，这次将会昭告全国，诚邀天下有识之士，一同跟众位叔叔去海外发展，这天下，很多读书人，都是想要一条出路的。”
“众位叔叔去海外建国，对于许多读书人来说，也算是第一批元老，追随的人，当会不少。”
朱棡问道：“如此遥远，一旦过去便是拖家带口，有流放之嫌，我怕很多人，会对此心存顾忌。”
朱棡的话倒是没错，目前别的地方不说，至少在朝堂上的官员们看来，这跟着去海外藩国，与流放何异。
这一去，便就是一去不回，埋骨他乡。
谁不想落叶归根呢。
“放心吧。”朱英笑了笑。
“读书人在这天下，还是很多的，而且并不是说没有科举入仕的，就一定差到哪里去，朝堂上这么多官员，又有几人是真正科举入仕的，这关键，还是要看个人。”
“或许科举考不上，但在治理地方，教授学生，施以教化这块，将会有不错的能力。”
“对于三叔而言，拉人去藩国，那自然是多多益善，哪怕是群酸儒，也是非常不错的，当地的土著交换过后，也是非要有用的劳力，人口才是关键。”
听着大侄子的分析，朱棡有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真要说懂没懂，终究还是一头雾水。
文化入侵这样的手段，对于热爱打仗的朱棡来说，还是有些难以理解的，不过知道大侄子会帮自己拉人就行了。
“只是刚才皇侄所说，好像是所有藩王，都能够参与的吗。”朱棡再次问道。
他想要的，就是在倭国，狠狠的压制燕王朱棣一头，现在大侄子这么说，似乎并非他独有。
朱英解释道：“三叔的想法，侄儿还能不了解吗，人才招募的事情，自然是所有叔叔都能参与的，毕竟是由朝廷牵头举办，若是过分的话，会有失公允。”
“不过三叔无须担忧，这次在海外建设藩国，我麾下群英商会，将会提供最大程度的支持，不仅仅是在钱财上，包括藩国建设，人才培养，更是包括军备，甚至是在战争上，情报上，都会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持。”
听到这话，朱棡顿时就开心了起来，甚至走过来拍了拍朱英的肩膀。
“三叔这后半辈子，就交给皇侄了。”
像是朱棡这种，最不喜欢的就是管理内务，听到朱英在内政各方面都会有安排，他自然就放心了。
朱棡是吃到过甜头的，在浙江沿海那边平倭的时候，除了打仗，他什么都不用管，所有的一切，群英商会都会给他安排好。
甚至是各种宣传，美食，情报，粮饷的准备。
可以说在浙江沿海的时候，很大程度除了军队外，全部都是群英商会在弄。
也是朱棡生平第一次，在进入到某个县城的时候，竟然受到了百姓的夹道欢迎。
那种感觉，倍儿爽。
朱英看到朱棡这边，也算是比较高兴。
对于倭国三藩，朱棣那边肯定是不用多想了，很大程度上会对群英商会进行排斥，估计要等到了倭国后，经历那么一段时间的悲惨日子，才能够认清现实。
而朱棡这边，便就是朱英远程操控了。
跟自己打造没有什么区别。
在这其中，朱英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若是以大明的名义，则很多人可能阴奉阳违，甚至是各种背叛都有。
但若是以自己个人的名义，或者说群英商会的名义，反而即便是几年不管，在忠诚这块都很难有什么变化。
或许这就是大锅饭和小碗菜的不同吧。
送走了朱棡后，朱英正准备批阅奏章，突然想起一事。
对旁边的伺候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郭忠问道：“早朝的时候，我看到齐泰回来了，怎么都这个点来，他还没有来我这里述职，你去看看，是什么个情况。”
郭忠躬身道：“老奴遵令。”
齐泰在一个多月前，是被朱元璋调到朱英这里，算是给朱英先行推荐的内廷班子。
朱英在见到齐泰后，就安排去了河南查看土地兼并的情况。
那里的瘟疫导致饥荒，自然会出现地主兼并土地，对于事情的严重程度就让齐泰以御史的身份去查探。
今日早朝的时候，齐泰就回来了。
到现在下了早朝，还没见人，朱英就有些疑惑了，这才派郭忠去了解。
朱英开始批阅奏章。
奏章，虽然是出自官员之手，在讲述的时候，难免会有春秋笔法的存在，但至少对于大致的情况，也会有个了解。
目前朱英所批阅的，便就是山西和河南相关的奏章。
河南这边的奏章，目前的情况还是有部分饥荒问题，这跟之前的瘟疫脱离不开，不过在奏章上，是看不到任何和土地兼并直接有关的事情。
留心的话，还是能从一些细微处发现的。
比如在某本奏章中，有位知县简单的说了两句，当地某位大豪绅报备开设粥厂，救济百姓。
看似有表功的意思，可深思细品下，不难猜测，这位豪绅怕是已经兼并了太多的土地，这是出来做一波善事，好在县城里多些名望，保全自身。
在大明这个年代，名望这东西看似虚无缥缈，却是很多官员都忌惮的，名望大望族，很容易就可以通过举孝廉的方式入仕，当地官员都要给三分颜面。
良久，郭忠回来了。
“回禀殿下，齐主事在下朝后，来坤宁宫的路上昏倒了，现在正在太医院呢。”
听到郭忠的话，朱英问道：“他昏倒了？太医那边怎么说的。”
郭忠躬身回道：“殿下，太医那边给出的答复是齐主事气血不足，加上过度劳累这才导致的。”
朱英眉头微皱。
所谓气血不足，便就是贫血，好歹还是兵部主事，俸禄也不少，怎么就营养不良了。
看到太孙殿下似乎有些疑惑，郭忠解释道：“殿下，其实像这样的情况，在皇宫里是很常见的，很多大臣很早就赶来皇宫等待上朝，有时候遇到大事，朝会下得迟了，一些大臣可能就没扛住。”
“在太医院那边，对于这样的事情非常有经验，无须多久，齐主事就能醒来。”
朱英听着这话，颇有学无语了。
什么叫非常有经验，这说明太医院面对这种情况，都已经是熟透了。
一个大臣昏倒后，几乎都可以成为流程来安排了。
朱英入宫的时间，整体来说不算长，对于这样的事情，倒还是第一次了解。
当大明的官，当真是太惨了。
被老爷子压榨不说，俸禄少，还能多干事，稍有不甚，家里就吃席。
平日里上朝，几乎都是饿着肚子来的。
朱英还是很清楚，长期不吃早餐，危害还是挺大的，尤其是京官中的老臣不在少数。
现在很多京官，都是各种病症，调养身体的可能性也不大。
有时候一点小病，就把人给带走了。
心中思索一番后，朱英对郭忠吩咐道：“传本宫令旨，把端门大殿清理出来，左右摆上长桌。”
“传令光禄司，往后明日，当在大臣来早期前，于端门大殿左右放置足够多的早点，以便各官员食用。”
“个中的花费支出，算在内帑。”
洪武年间的朝堂京官，其实大部分还是属于好官的，算得上真正的为民办事。
能够站在这大明京师的朝堂上，本身的学问，肯定是过硬的，每一个对于大明来说，都是不可缺少的财富。
端门是过了外五龙桥后，在奉天门的前面。
在这里安排上一个早点自助，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最主要的是能够方面上朝的官员。
俗话说得好，皇帝还不差饿兵呢，这都做到京官了，俸禄不能加，稍微加点福利还是问题不大。
老爷子那边，经常也有赐膳，不过都是在早朝结束后，大臣们都饿得两眼发昏了。
吃饱了肚子，朝会上也更加起劲不是。
齐泰那边，朱英还是传令过去，让其醒来后先回去休息，土地兼并的事情，也不是说一两天就能解决的。
现在批阅完奏章后，朱英便开始在白纸上，准备关于人才招募的计划了。
这一块整个大明没人有经验，第一场也只能是朱英自己操刀上阵。
次日清晨。
齐泰从被褥中醒来，天还未亮，便就急急忙忙的起床。
昨天睡得还可以，加上太医院那边根据太孙殿下的令旨，安排了一些补品，今天的齐泰精神了许多。
肚子里的咕咕声没有在乎，这早就已经是习惯了。
洗漱一番后，便就急忙向皇宫赶去。
齐泰家里没什么钱财，所以就住得远些。
出门已经很是热闹，很是商贩，尤其是菜贩已经跳着扁担去抢摊位了。
过了外城，内城这里就安静了许多。
陆续有轿子经过，都是上朝的官员。
齐泰的轿子在进入内城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这边还有很多轿子，都是官员的，到了这里，就只能是步行了。
一路上齐泰跟熟悉的官员打着招呼，大家一起赶路。
承天门前，多数官员停下来，整理一番衣裳，然后跨越大门继续向前。
“咦，这端门怎得如此喧闹。”
刚过承天门，就听到一阵喧闹声，似乎还有嚎啕的哭泣声，齐泰不由有些疑惑。
同行的官员道：“上前看看去，某不是哪位不幸出了事吧。”
齐泰点点头，在上朝的这个时间偶尔出现那么一两个猝死的官员，倒也不算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随着距离的接近，突然一股诱人的香味传了过来，让早就饥肠辘辘的众多官员，下意识的吞咽口水。
相互对视一眼，顾不得想太多，后续的官员纷纷朝着前面加快脚步过去。
来到端门前，只见在端门大殿中，左右两边挤满了官员，中间还摆满了长凳，长桌，许多官员竟是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吃起早点。
后面的官员一下子就疑惑了，什么情况这是。
马上就有宦官过来解释：“众位大人，这是太孙殿下的令旨，太孙殿下怜惜诸位大人身体状况，特意在端门安排早膳，供各位大人享用。”
“诸位还请快些入内吧，若是享用得太久，耽误了早朝终究是不好的。”
听到这话，所有的官员心里头，只感觉一股暖流穿过，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一些年迈的大臣，更是跪地大呼：“我大明，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第三百一十七章：海外招贤馆
一个早餐，就让现在许多朝堂上的大臣感激涕零，嚎啕大哭。
甚至有如看到了大明未来的希望。
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这还真不是夸张，或许连朱英都没意识到，他这个给官员加点福利的想法，放在如今是多么的骇人。
大明的官员，相当于终生制，是没有退休这个说法的。
比较常见的正常退休，也就是向皇帝乞骸骨了。
这一般来说，是真的干到了干不动的年纪，六七十岁，一身疾病，老眼昏花。
哪怕就是这样，随便乞骸骨，皇帝也不可能同意。
不然这风评可就不好了。
还有几种比较特殊也比较危险，或是被贬，或是被流放。
流放这个罪，可大可小，生死基本是看皇帝的心意。
也不见得流放的一定就过得很差。
有些老臣脾气太犟，倚老卖老，被皇帝流放后，也和普通百姓的生活差不多，流放途中也没枷锁什么的，不定罪，就自个过去。
皇帝想弄死的话，一般就是暗中安排一手。
因为终生制的缘故，所以就不存在什么退休俸禄。
人走茶凉也非常的适合官员们的状况。
至于福利，那就更别提了。
朱元璋很抠，在这个年代当官，工作强度是往前朝代的十多倍。
俸禄不高，还喜欢杀贪官。
能每天见到第二日的朝阳，就已经心满意足，谈什么福利呢。
就在这个对于历代官员来说的至暗时刻，在这个去早朝的路上。
热腾腾的包子，饺子，还有各式糕点。
甚至在这旁边，官宦还准备了热水，用于早点过后的手脸清洗。
这种体贴入微的感受，哪里是现在的官员们，所能够接受过的，哪怕连做梦都没想过。
“这位小公公，敢问像是今日这样的早点，是太孙殿下特赐，还是往后每日都有呢。”
刘三吾手里清洗完手脸，还有宦官特意上来帮忙整理衣裳的整洁，这让刘三吾心里头有一股非常莫名的感觉，同时也不由问道。
这话一出，许多正在狼吞虎咽的官员们，顿时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听那小宦官的回答。
“回大人的话，太孙殿下的令旨，是往后每日早朝，都会像今日一般的安排，并非只有今日。”年纪不大的小宦官，一边帮着刘三吾打礼身上，一边笑着回道。
这个回答，让在场的数百官员，都生出狂喜之情。
不少大臣，更是直接开口赞叹：
“太孙殿下，当真有仁义之心。”
“贤明之君莫过于此，有太孙殿下如此，咱们这些老家伙到日子，想必是要舒服许多了。”
“是啊，没想到太孙殿下竟是如此到贴心，看似只是早点的一件小事，可是从这其中可以看出太孙殿下对吾等到拳拳爱护之心。”
“吾等往后，将要全心辅佐太孙殿下，为这煌煌大明，奉献一生。”
端午门到大殿中，几乎所有到文武百官，都在歌颂太孙殿下，这样到事情对于他们，当真是黑暗中到一缕曙光。
尤其是以刘三吾为首到文臣，原本还非常的担心，太孙殿下过于爱护武人，而忽视了文臣。
如此看来，太孙殿下对于文臣，也是同样到非常爱护。
早朝上，朱元璋感觉有些奇怪。
今日到大臣们，好像一个个都是非常的精神抖擞，不管是说话，还是对于很多方面到分析上，都很是卖力，对比以往到朝会，完全是两种感觉。
按照现在这情况，似乎都可以用死气沉沉来形容之前到朝会了。
尤其是在很多问题上，许多大臣都敢于大胆直言，少了很多忌讳。
“有哪位爱卿跟咱说说，这朝堂上，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是咱不知道的。”
一位大臣上奏到事情处理完后，朱元璋终于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询问道。
下方到大臣听闻陛下如此说，却是纷纷将目光都投在连太孙殿下到身上。
随着数百目光的指引而去，正是大孙。
朱元璋问道：“大孙，难不成这朝堂到变化，是你弄出来的？”
朱英闻言开口回道：“爷爷，这或许跟孙儿早上的安排有一定到干系吧。”
“昨日孙儿听闻兵部到齐主事，在下了朝会后昏倒，被送去了太医院中，这才了解到朝堂上很多大臣，早上因为距离过远到缘故，所以没有时间吃早点。”
“这也就导致了咱们大明京师的大臣们，竟然都是饿着肚子来上朝。”
说到这里，朱英到目光看向奉天殿中的数百大臣们，脚下也向前走了两步，朗声道：“我大明六千万余口计，尽须这奉天殿中，数百余人大臣管辖。”
“照本宫看来，个个都是尽忠职守，起早贪黑，为这大明天下的百姓，鞠躬尽瘁。”
“你们到身子，不仅仅属于自己，更是属于大明，若是身体抱恙，影响到也是大明百姓。”
“想到这番，本宫就不仅觉得，在诸多方面，更加多多关注诸位大臣的身体状况，所以便就想出了在早朝前，于端午大殿上，安排这早点到事宜。”
“如今看来，效果显著。”
朱元璋听完，这才明白竟然是跟早点有关。
早点到事情，他当然是知道的，只是从来没想过，早点竟然会有这么大到影响。
或者说在朱元璋看来，很多大臣早点起来，让家中到仆人把早点准备好。
吃个早点，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京官到俸禄，可不存在早点都吃不起。
其实这是朱元璋忽略人到本身。
其中最大的问题，是胃口。
因为距离的问题，很多大臣需要在凌晨三点就要起来赶早朝。
而在后半夜这个时间，一般来说对于进食是很尴尬到，并没有太多的胃口，也就是不怎么能吃下东西。
这跟大明年代到作息时间，有很大到关联。
加上朱元璋在朝会结束后也会赐宴，相当于早膳，多数大臣也不想花这个冤枉钱。
总的来说，还是跟俸禄有很大到关系。
像是尚书这些，就好很多，毕竟是住在官舍，离得近，也可以睡得久一点，早点也能享用。
朱元璋点点头，肯定道：“既然大孙的这个法子不错，这早点到制度，往后就按此安排吧。”
对于今天早朝上大臣们的这个精神头，朱元璋还是非常满意的。
其实想下也是正常。
凌晨三点起来，一直工作到上午大概十一点到样子，这么长到时间不吃东西。
一两天还行，积年累月下来，可就完全不一样连。
在大臣们山呼万岁下，朱英于整个文臣之中，算是取得了非常好到名声。
就连翰林院这边，都开始觉得太孙殿下是明君了。
对于之前武人低位的提高，好像也没那么抗拒到情绪。
在科举到改革这块，也似乎有了更多的想法。
随着朝会的进行，很快就进入到了尾声中。
朱元璋开口问道：“可还是有什么事情未上奏的，尽管说来。”
下面大臣们一片安静，朱英却开口道：“爷爷，孙儿这里有一事需要商议。”
说完，朱英从怀中掏出一份奏章，两步走到老爷子的身边，直接递给老爷子。
这自然是不符合流程的，正常来说要先给太监，然后再给朱元璋。
不过对于这个，朱元璋自然不可能计较，下面最喜欢盯着礼仪方面的言官，也是耸拉着眼皮，当成没看见的样子。
朱元璋打开奏章，这上面的正是昨日朱英所整理出来的‘关于海外藩国的人才招募计划’。
下面的晋王晋王朱棡，似有所感，眼神期待的看向父皇。
这件事，毕竟最终还是要通过父皇这边的同意，才能够进行下去。
朱元璋看了开头的介绍，不由抬头看向朱英，见朱英微微点头，这才继续看下去。
因为时间的关系，这份奏章写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早朝的时候，因为其他的一些事情，朱英到谨身殿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上朝了，也就没跟老爷子细说。
朱元璋看完，心中五味杂陈。
他一直怕大孙对自己的叔叔们过于陌生，在上位后过于打压。
而现在看来，朱元璋又开始担心了，担心这大孙，是不是对这些叔叔们太过于友善了。
这份奏章从头到尾，都是在帮去海外建国的藩王们，如何最大程度的做好准备。
甚至包括大明对藩王们的一些扶持手段。
“大孙，你确定要这样做吗。”朱元璋低声问道。
朱英回道：“爷爷，孙儿已经想好了。”
朱元璋听完，便将奏章还给大孙，道：“那么就让大孙自己说说，关于这次人才招募的昭告吧。”
朱英接过奏章，走到台阶前面，也没打开奏章，直接开口说道：
“本宫有感诸位皇叔海外封国之艰难，内廷人才招募之稀缺，特地为藩国设海外招贤馆。”
“所谓海外招贤馆，乃不拘一格降人才，但凡能通过简单的面试者，均可成为藩国属臣，按藩国制度定下品级。”
“凡藩国官员品级，按照宗属关系，在大明境内，降一品以对待，于藩国就职任满五年后，可申请回大明述职。”
此言一出，顿时整个朝堂就炸开了锅。
而之前朱元璋问大孙那句，你确定了吗。
显然就是在于这里。
按照朱英现在所讲述的，为藩王招募人才，这优待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其中的意思就是说，只要通过海外招贤馆的考试，就能选择藩王，跟着去海外当官。
不仅仅如此，只要在海外当官满五年后，就能回到大明来。
按照宗属关系，在藩国的二品官员，就相当于大明的三品官员。
所有的官员都可以很轻松的猜到，当这个海外招贤馆成立的时候，天下的读书人，必然会蜂拥而至。
读书是为了什么？
现在大明的读书人，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就是为了当官。
想要当官，秀才可不行，至少也得是个举人。
举人的考核难度一般人很难理解，在朱英心中对比，大概就是后世清华姚班的概念。
而现在来说，有那么一个机会，甚至不需要是秀才身份，只需要你通过海外招贤馆的考试，就能直接当官。
虽然这官当得有点远，但也好歹是大明的官，最主要的是，干满五年，还有回来的希望。
别的不说，现在已经取得秀才身份的读书人，心里头都不见得说有把握，在九年之内考上举人。
举人三年一试，九年只相当于三次机会。
考个十来年对于大多数的秀才来说，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对比之下，就不需要太多的犹豫了。
很多大臣们有些面面相觑，刘三吾更是想说两句。
但这些，都被站在前排的藩王们，如秦王，晋王，燕王这些，用眼神狠狠的逼了回去。
藩王们，可不是像陛下那般好说话。
几位藩王的名头，那可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性格百无禁忌，为人也是肆无忌惮，真要被他们惦记上，管你什么大臣，直接就下黑手了。
作为皇子，真要把哪个大臣给弄死了，顶多是受一些不痛不痒的惩罚。
所以朝堂上的文臣们，在一番犹豫过后，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再者说都招募去了海外，也没多大的关系，一些像是宗族的，也觉得完全可以派一些族内不怎么听话的弟子过去。
也算是分枝散叶，多了一条出路。
“既然诸位爱卿也无人有什么反对意见，那么此时就这般定下把。”朱元璋一锤定音的说道。

第三百一十八章：跟着去海外的卧底
海外招贤馆在定下来的当日，藩王们就已经开始积极运作了。
产业吗，现成多了去。
几位藩王私下里一琢磨，干脆就不等了。
看哪家的产业是在京师里最热闹的地方，直接就改成招贤馆。
几位藩王一查，名下符合这条件的店铺，还真是不少，直接就把其中一个占地面积最大的，送给内帑。
然后连夜打造牌匾，估摸着第二日，就能开门了。
这招贤馆，早一日开始，便就早一日吸收人才。
对于想要去海外建国的藩王们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
早朝过后，齐泰也是来到了朱英这里述职。
“这一去月余，可还算了解到情况。”
坤宁宫的正殿里，朱英率先开口说道。
齐泰肯定是个能臣，在这一点上朱英完全可以肯定，这样的臣子，忠诚什么的都非常坚定，才学也高，甚至还有类似于过目不忘的能力，相当好用。
齐泰闻言，面上发苦。
“回禀殿下，此去河南，当真是和殿下所述说之事，非常吻合，臣乔装打扮，暗中探访，果然不少百姓的私田，都已经卖给了当地乡绅。”
“有些乡绅明目张胆，无所顾忌，还有些则比较精明，不予外人知晓，若不是臣深入其中做工，还不见得可以知晓。”
齐泰的语气有些唏嘘，为了得到真实的情报，齐泰也算是豁出去了。
直接乔装成流民，卧底到乡绅里去干短工。
齐泰并非是富贵家庭，对于这些倒也不算陌生，一番刺探下来，发现这情况和太孙殿下的猜测几乎差不多。
这些乡绅们，为了害怕赋税，亦或是树大招风的问题，在收了百姓的田契后，并没有去官府通报，就这么隐藏下来。
若是官府这边有人过来清查，出面的还是这些老百姓。
当时的齐泰其实也有些疑惑，为什么百姓不把这事捅出来，反而会尽全力的帮助乡绅隐瞒个中事实。
一番询问后才知道，原来在百姓的眼中，对于乡绅的出手救助，那是恩德。
乡绅和百姓，本来多是同村同乡，都被给了救济粮，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往后给乡绅打长工，也不用太担心收成，即便是再有什么灾荒，上头也有地主挡着，至少是饿不死。
如此一来，帮助乡绅隐瞒，似乎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从道德的角度去看，好似没有任何问题，因为这些田契，并非是乡绅强买强卖，反而是百姓自己苦苦哀求之后，才收下的。
齐泰查探过许多地方，强占田产这样的事情，并不多见，更多是还是良善之人。
这就让齐泰的心中，感觉到很不是滋味了。
这些想法，齐泰也慢慢对太孙殿下讲述出来。
“殿下，臣心中有些迷惘，本作为御史查探，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去责罚那些乡绅，反而觉得在那等情况下，他们做的事情，很有道理。”
听到齐泰的述说，还有其面上的神情，朱英轻轻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在这件事上，若是对于乡绅过于责罚，反而会引发百姓的埋怨。”
“而且你的感觉也是没错，这些乡绅，确实是好人，并非是坏人。”
齐泰回道：“可是他们如此私下买卖田产，已经是违背了大明律法。”
大明律中，田契可交易，但必须要在官府中做登记，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赋税。
田产多的，自然是赋税也就越高，虽然说举人有特权，但也只是在一定数额上的田产不需要交税。
而不是说，凡是名下的产业都不交税。
只是举人身份，一般知县对其都会比较尊者，轻易不会彻查。
指不定某个举人，就候补上了官位。
朱英轻叹道：“和本宫想的差不多，其实像是这样的事情，在各朝各代，都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是却没有人，真正的去在乎。”
“当累积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随便一些波动，对于整个国家来说，就很难受了。”
“有时候所做的选择，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像是这样的土地兼并，现在的乡绅，是良善的，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并入，那情况就会慢慢发生变化。”
“再者说了，即便是现在没有，那以后呢，他不会，他的子孙呢。”
“当周边百里田产，都掌握在一个人的手中，你说在这个时候，他若是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会如何。”
“至少，哪怕是知县，也要给几分面子吧。”
“听说过一句话吗，那是在前元之前，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你现在所看到的，就是这传闻中的千年世家，最初的模样，他们不坏，可随着时间慢慢的过去，就完全不同了。”
“咱们大明不同，在这开国前，但凡这中原大地上的世家，几乎都被蒙古人给清理干净了，那真叫一个干干净净。”
“所以，你觉得，这样的世家，如曾经数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所存在的世家一般，应该继续存在吗。”
朱英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世家的形成，然后对齐泰问道。
齐泰闻言，坚定的说道：“世家当是要坚决的清楚，这对于国家来说，百害而无一利，看似给百姓的蝇头小利，却是把所有人都圈在自个手中。”
“只是，臣想不明白，以现在的情况，要如何去治他们的罪。”
齐泰最后有些苦恼的说道，其实他作为御史探查河南，也是有很大的权力的，只是即便是回来了，最终也没有把奏章递交上去，而是选择向太孙殿下述职。
“为什么要治罪呢，现在的他们，不但无罪，反而活人无数，算是有功。”
朱英反问道。
“这……”齐泰就有些不解了。
朱英回道：“这不是根本的问题，你现在所看到的，只不过单单只有河南一地，且还是发生在瘟疫过后，所以才会如此。”
“整个大明，如此大的疆域，你说能管得过来吗，即便杀上几十上百人，却也完全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引起民怨。”
“这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土地私下交易，还有百姓温饱的问题。”
“你现在回来得正是时候，最近本宫会和爷爷说下，让你来负责关于跟番薯有关推广的问题。”
“这些高产的作物，对于大明非常的重要，本宫需要那么一个人，能够实实在在的做事，把这些番薯作物的种子，真正的落实到百姓的手中。”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迅速和乡绅之间的关系进行脱离。若是天下的百姓，都指望着乡绅们生活，你说咱们这大明，还是大明吗。”
听到这话，齐泰顿时就意识到，太孙殿下这是要重用自己了。
关于番薯的事情，现在朝堂上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目前还在扩展阶段。
他没有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太孙殿下竟然会交给自己来负责。
这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太孙殿下要让自己暗探河南等地，关于土地兼并的情况了。
只有了解到这些情况，才能更好的明白，这些番薯作物要如何才能真正落实到百姓的手中。
而就像是太孙殿下所说，若是百姓都被乡绅控制了，朝廷的命令，根本到不了百姓那里去。
“请殿下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必不会叫殿下失望。”
齐泰沉声说道。
能够得到太孙殿下的青睐，在齐泰看来，这就是难得一次的机会。
也是自己要施展心中抱负的第一步。
朱英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对于齐泰这样的读书人，朱英还是非常认可的。
能够在从官的九年中，从未出现过任何的差错，已经不仅仅是严谨两个字可以形容了。
这代表着的是高度自律的原则。
这些从齐泰自己所说，为了弄清楚事实的真香，能够放下身段，乔装打扮到乡绅家中做工。
这样的行为，哪怕是在前世，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对于这样的官员，自然要多用，重用。
齐泰离开后不久，叶月清就过来了。
叶月清并非是常驻皇宫，因为商会情报的关系，经常是需要来回跑动。
“殿下。”叶月清躬身道。
只是这次看向朱英的眼神，略微有些闪躲。
刚才在到坤宁宫来的路上，恰好今日遇到了宁妃。
宁妃见着叶月清，直接就拉着聊了一段。
显然聊的这个内容，对于叶月清来说，还是有些微微羞涩的。
以至于现在看到朱英，面色还带着一丝丝的红润。
朱英没有多想，现在还是有些炎热的，叶月清本来就白，脸颊带红很正常。
“郭忠，从冰窖里把冰好的西瓜拿过来。”
“臣遵旨。”
得到吩咐的郭忠，很快就下去了，房间里只有叶月清和朱英在。
皇宫里是有自制冰窖的，硝石制冰早就流传开来了，现在家中稍微条件好些的，都会制一个冰窖。
为的就是在这炎热的夏天，能够消暑。
若是晚上的天气太冷，还会有宦官从冰窖里拖来大块寒冰，放在房间里消除热气。
同时有人工扇风。
那感觉，算是和空调差不多，只是一般人消费不起。
最早接触到的朱英，也是有些惊叹。
然而这样的享受，至少在宋朝时期，就已经非常的流行了。
“谢殿下。”叶月清听到连忙回道。
朱英摆摆手，道：“没必要这般客套。”
叶月清轻轻低头，掩饰眼中的羞涩，同时轻轻的‘嗯’了一声。
朱英没太在意，直接问道：“我听说关于海外招贤馆，我的那些叔叔们很是上心呀。”
“这早朝上发生的事情，现在连晚膳的时辰都不到，似乎都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
听到谈起正事，叶月清的心神也转了回来，回道：“回禀殿下，目前在秦淮河畔，也就是我们茶楼的斜对面，那间比较大的铺子，如今已经挂上了招贤馆的牌子。”
“那是秦王殿下名下的产业，不过据说已经派人把房契送到内帑去了。”
朱英点点头。
那个铺子他是知道的，原先是一家典当行，档次还不错。
最为主要的是，后院的面积很大。
那是二叔的产业，最初刚到京师，还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朱英是有想过要把这个铺子给盘下来。
后来知道了，就没太过于关注群英商会在京师的发展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对商会无所谓了，而是以自己的身份，完全可以给商会太多便利的地方了。
要是商会在有这么大优势的情况下，还赚不到钱财，那就考虑要换一批人了。
“我们的人，目前准备了多少，能够在最近一个月内，可以调到京师的。”
朱英突然开口问道，似乎有些莫名所以。
叶月清明白其中的意思，回道：“目前暂时定下的是三十二人，还有些在忠诚方面，没有把握，毕竟是在海外，一旦有什么意外，对于其他人，也是个问题。”
朱英听闻，轻轻点头，而后道：“三十二人太少了，把要求放低一点，出了大明去这海外，有些东西是很那把握的，不过在利益这方面，我们有很大的掌控。”
“再者说了，即便是现在看上去忠诚的，到了那边，时日长久，也是一样的可能会出纰漏，这些都是谁都不能保证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安排我们的人进去，这便就可以了。”
听到朱英的话，叶月清轻轻点头。
“殿下的意思是，大概需要安排多少人进去。”
朱英微微思索道：“至少一千人左右吧，文武都要有。关于武官这边，到时候我会另有安排的，不用担心。”
叶月清回道：“是，殿下。”
对于海外招贤馆，以朱英的性子，自然要多多安排自己人。
早在准备这个计划的时候，朱英就已经吩咐叶月清，把能够用的，愿意去的，都给准备好。
反正招贤馆这块，肯定是朱英自个负责了，对于自己人，当然要防水。
这在招贤馆跟着去海外的官员，可不是说藩王自个能决定的。

第三百一十九章：招贤第一人
海外招贤馆的成立，加上皇宫出来的昭告，让京师这个地方，再次沸腾了起来。
在大明这个年代，除了一些达官贵人，可以夜游秦淮，亦或是家里养几个歌舞妓外，其余的人基本上是没什么消遣活动的。
作为大明的京师，能够在这里居住的，很多家境还算不错，平日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海外招贤馆这样的事一出来，自然就形成扩散效应，一传十，十传百。
海外招贤馆成立的第二天，外面的街道上，就已经变得非常的热闹。
这其中，自然是包括了许多读书人。
读书人是一个概念上的称呼，跟功名无关，在这个年头，只要你不是文盲，就可以称作读书人。
此时，一名年岁大概在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上去有些木讷，身上的衣服也洗得发白，显然家中条件不是很好。
“这位兄台，海外招贤馆可是有什么要求吗。”
看了会热闹，稍稍犹豫一下，他还是忍不住向旁边的一位读书人打扮的同龄人问道。
那人转投过来看了眼，见虽然显得有些落魄，不过读书人的打扮还是让他客气的回道：“海外招贤馆，但是读书人都能进，如是儒童，则管吃管住。”
“如若是秀才，那越发了不得，免除考试，得藩王选中后，即刻为海外官员。”
那人说着，似乎自己都有些心动了，不过迟疑间，还是露出坚定的神色。
“管饭？真的吗。”落魄的男子眼睛顿时发亮的问道。
他已经很多天都没有吃过饱饭了。
被问话的男子露出一丝丝鄙夷，不过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告示就在那边，在下还能诓骗于你不成？”
落魄男子讪讪的笑了笑，拱手作揖谢过。
而后迫不及待的，就朝着告示那边走去。
告示这里自然水泄不通，虽然大部分都是不识字的，但这并不妨碍凑个热闹。
落魄男子比较瘦弱，但在此刻也只能想尽办法挤进去。
不过百姓看到他这身打扮，也是纷纷给让出路来。
这年头，即便是落魄的读书人，也不是普通百姓可以比拟的。
没人会想去得罪读书人，尤其是小老百姓。
落魄男子轻松的到了告示前，连忙看了起来。
果然，这上面的话，和之前路人说得差不多。
想到这里，落魄男子面色一喜，直奔海外招贤馆过去。
海外招贤馆内，朱英正坐在这里，旁边是面色有些急切的朱棡。
“皇侄，这可怎么办呀，这都第二天了，竟是连一人都没有，别说什么秀才，连童生都见不着一个。”
“我听下人们说道，大伙议论着，讲是这一出海外，再无回来之时，什么海里大浪，九死一生，倭寇吃人喝血，凶残无比，倭国一片蛮夷之地。”
说到这里，朱棡有些咬牙道：“皇侄，实不相瞒，我派人打探过，这风声，似乎就是从翰林院传出来的，那些老家伙，这是想让我们不得好啊。”
“这是怕我们把大明的读书人给带走吗，特意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听说刘三吾今日在翰林院中，堂而皇之的点出海外之各种险境，同时教导门下弟子，要再三三思。”
“可恶！可恶至极！若不是在京师，看我不把他给弄死！”
说到后面，朱棡脾气上涨，直言不讳的说道。
此时，站在朱棡身后的世子朱济熺，连忙用手轻轻的推了推自家父王。
同时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这可是在大兄面前，未来的大明皇帝，竟然坦言要弄死翰林院的学士。
从很大程度上来说，这就已经是犯了忌讳，自古以来，可没有哪个皇帝看着藩王横行霸道心里头还舒服的。
更何况是在现在，想要藩地的藩王，都得去海外建国。
“推我干嘛！”
朱棡感受到背后长子动作，转而头来，眼睛一瞪直接呵斥道。
朱济熺非常的无语，可是面对父王的眼神，只能是满脸的苦涩。
朱棡看着长子的怪异眼神微微一顿，马上反应了过来。
而后转头对朱英道：“皇侄，我刚才那话，并非是个中意思，我只是，只是……”
朱棡想要解释，他现在对于朱英，总是会感到莫名的畏惧，但在畏惧的同时，又会非常的亲近。
这似乎有些矛盾，实则不过是君臣，叔侄的不同心态罢了。
主要是这大侄子，从认识开始，一直都是笑眯眯的，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会发怒。
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心生忌惮。
从火器的研发，操练士卒的方式，还有麾下偌大的群英商会这些看来，傻子都清楚，这绝非一个良善之辈。
“皇叔不必多说，侄儿心中明白，皇叔乃是性情中人，这点侄儿非常佩服。”
“这翰林院在背后嚼舌根，皇叔训斥一番，又能有什么问题呢。”
朱英摆摆手直接说道。
其实对于朱棡这样性格的人，朱英还真就接触过不少，在自己曾经于西域训练的士卒来说，绝大多数都是这样的性格。
“还是皇侄懂我。”
朱棡高兴的说了一声，然后微微转头，再次瞪了一眼自家长子。
朱济熺能怎样呢，摊上这么一个老爹，只能是作揖向朱英道谢。
朱英看懂了，笑了笑点头。
对于朱济熺，朱英在感官上还是不错的，长相和朱棡有几分相似，身材高大，相貌堂堂。
不过比起朱棡的残暴，朱济熺眼神更加的温和。
“皇叔，你便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这招贤一事，本也不是朝夕之间，这京师里的读书人，自然为刘三吾所影响，可这大明疆域，他刘三吾一人可说了不说。”
“到时候侄儿还怕这招贤馆，容纳不是这般多人呢，有几分才学，又想施展心中抱负者，可不要太多。”
朱英这话确实是没错的，其实真正来说，读书人多数都很正派，至少一开始是。
读的是圣人之言，学的是忠君爱国。
在这样思想的熏陶下，主流的风气自然是极佳的。
而像姚广孝一样，心中充满抱负，一展才学的读书人，多了去了。
只是大部分人，一事无成，所学无以致用。
听着朱英这般说，朱棡多少还是有些郁闷，只能端起茶杯，狠狠的喝上一口。
就在此时，有宦官过来禀告：“殿下，外面似乎有一人，想要入招贤馆来。”
朱英闻言，笑着对朱棡道：“皇叔你看，人这不就来了吗。”
随后便对宦官吩咐，把人直接带过来瞧瞧。
朱棡也是一喜，迫不及待的看向门口。
其实就现在来说，朱棡并不需要来招贤馆这里，或者说藩王们无须过来。
招贤馆找人，是在三个月后的考试中，过考才能选中，亦或是童生，秀才，几乎相当于免试录取了。
而到那个时候，藩王们才需要一起来面试，然后各自挑选心中的人选。
今天跑来这里，其实是被世子朱济熺撺掇过来。
朱济熺自从知道海外封国的事情后，对于这件事非常的关注。
和他的世子不同，朱济熺的王妃谢氏，是永平侯谢成之女。
朱棡这人虽然对手下很残暴，可对于谢氏还是很好，在这一点上，也算是继承了朱元璋的优良传统。
因为爱打仗，所以朱济熺跟娘家这边的关系，自然要亲密许多。
甚至小时候，几乎可以说是外公带大的。
在朱济熺出生的次年正月，永平侯谢成任晋府左相，即山西行省参政，为封疆大吏。
永平侯谢成文武皆全，这也很大程度了影响到了朱济熺。
加上朱济熺对于谢成来说，虽是外孙，也是长孙，还是皇孙。
这就更加的亲密了。
在很多方面的教导上，就更加的细心。
朱济熺早就被封了世子，这海外的藩国，可以说就是朱济熺自己往后要治理的国土。
老爹鲁莽，多智不过军事。
在这方面，便也就只能是自己想办法，多争取些人才的。
这才有了今日朱棡的过来。
很快，门外一白袍男子便就走了进来。
“河南商水县儒童袁佳驰，拜见诸位大人。”袁佳驰看着坐着的几人，不敢抬头直视，立马躬身作揖道。
朱英闻言问道：“袁姓，还是商水县人，看来是名门之后呀。”
袁佳驰连忙道：“学生不敢担。”
这商水县，在大汉的时候，名为汝阳县。
东汉末年，出过几个名人，其中最为出名的，便就是四世三公了。
朱英没有多说，而是问道：“这外面人虽多，可却无人敢于进来，都在观望，为何你就有这个胆子。”
“还是个童生，年岁不算大，努力一两年，博取个秀才的功名不难，为何要去这千里遥遥的海外藩国呢。”
秀才可没有什么穷秀才一说。
什么穷酸秀才，都是骗人呢。
哪怕混得最差的秀才，回到当地，那也是乡绅地主级别。
功名在身的秀才，就连知县见着，都要和颜悦气，谁能知道，这秀才会不会过个几年，就能举人了呢。
亦或者这秀才的同窗上了举人，也是极有可能。
加上免除徭役，赋税名额，等等一系列的优惠措施，这大明天下，就不存在穷的秀才。
秀才在整个社会阶级中，可以说是仅次于官员。
听着朱英的话，朱棡有些急了。
这好不容易来一人，怎么感觉这是要把人给赶出去呢。
在朱棡的心里，管他什么读书人，多多益善，一箩筐的全部打包带到藩国去才好。
谁都能想象，在倭国那等地方，读书人的重要性，比之大明更加的稀少重要。
袁佳驰显然也有些懵。
他没想到进来之后，第一个问题，竟然会是这样，这让习惯了四书五经的他，一下子微微顿住，不知该如何作答。
“心里如何作想，便就直接言明即可。”朱英再次说道。
袁佳驰听着这话，牙齿暗咬道：“学生家境贫寒，无甚钱财，原本在县中生活，可黄河泛滥，无奈之下只能来京师投奔家中长辈。”
“然一番打听下，长辈渺无音讯，只能是卖字画为生。”
“至今数月，最近便是连买纸的钱财，也已然拿不出，不瞒大人，学生已有数日，未曾吃过一顿饱饭了。”
“今日见告示上所言，童生入招贤馆，可包食宿，便就想着进来一试。”
听着这话，朱英哑然失笑。
早前对于招贤馆，在朱英的心中，大致都是为了施展心中才学之人，才会过来。
包食宿只不过是朱英顺手一填，也没想过哪个童生，秀才，还会有吃不上饭的时候。
没成想这第一个进海外招贤馆的，竟然是想来蹭饭的。
朱棡听闻后，也着实有些无语了。
不过能有一个读书人，还是个童生，也算是不错了。
“本王是当今晋王，方才与你说话，是当今太孙殿下。”
“既然你入了这招贤馆，不管是何原因，那便必须要跟着本王一同，到这海外藩国去。”
“把你户籍报上，近段时间你便跟着本王吧。”
朱棡没有迟疑，直接就开始抢人了。
这本来也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而袁佳驰则连忙躬身作揖道：“学生不知是太孙殿下，晋王殿下当面，失礼之处，还望恕罪。”
而后像朱棡再次作揖道：“学生谢晋王殿下赏识。”
面对朱棡有些无赖的作风，朱英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阻止。
不管是从关系上，还是拥护程度，朱棡绝对是目前所有藩王中，支持力度最为大的。
在浙江沿海那边，更是有着很高的合作。
往后在倭国，显然在很多方面上，合作的程度只会更加深厚。
朱棡满脸喜色，朱济熺则像朱英躬身作揖，表示感谢。
得到了好处的朱棡也不逗留，没过多久就直接把袁佳驰给带了。
这就是要跳过招贤馆，直接把文人给收入囊中。
招贤馆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朱英一身便服，直奔五城兵马司而去。
关于大明治安司的问题，他得找蓝玉好好安排一下了。

第三百二十章：肃清京师，扫黑除恶
海外招贤馆，关于袁佳驰这块，朱英并没有过多的关注。
在他的感觉中，当招贤馆的告示传遍天下后，有的是人来这里报名，只需要挑选就可以了。
“或许可以来一个像后世综艺节目那样，几位藩王一同上场，争抢读书人？”
“那样或许有点意思。”
在去五城兵马司的路上，朱英不由有些恶搞的想到。
毕竟大明的生活太单调了，总要有些调味剂不是。
想到这里，朱英觉得这个想法非常不错。
微微思索一番后，朱英便对身边的郭忠吩咐道：“传消息给月清，去调查一下刚才的袁佳驰，看看是否属实。”
虽然对刚才的袁佳驰感官还是不错，但做一个简单的调查，是不可避免的。
对于海外就藩的官员，朱英这里从一开始，就会准备一个个人信息的收录情况，或许在某个时候，兴趣能用到。
“遵令。”
抵达中城兵马司，也就是现在的大明治安总司门口，得到吩咐的郭忠，立马就传信去了。
朱英下了马车，看着值守大门无精打采的士卒，有些微微皱眉。
自从蓝玉成为大明治安总司大都督后，也无须上朝了，所以见面的次数也变得少了很多。
但是朱英看着有些冷清的大明治安总司，感觉有些不对味。
门口的士卒连忙跪拜，朱英摆摆手没有搭理，直接朝着里面进去。
当然，在朱英的身边，是随同是十多名锦衣卫缇骑。
这衙门院子里的情况，看得朱英有些糟心。
他原以为蓝玉应该可以处理好，没想到终究还是大意了。
还没到大堂，就听到很强的呼噜声。
是蓝玉这厮，竟是在衙门里醉酒。
朱英难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不过这样的情况，在大明如今，也是司空见惯。
任职的官员一般有两种情况，要么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要么每天无所事事。
这就是最真实的大明官员生活写照。
如同知县，治理城池，巡查百姓，管理农耕，这些都是要亲躬前往，容不得半点马虎。
治下的人口数、县制、山川、水利、特产、官营工矿、建造关隘、祠庙，衣食住行，样样都得调度安排。
往来的百姓，点点滴滴都是鸡毛蒜皮的民情，亦有零零碎碎的口角，债务，家里长短之事，可这些事情，也必须要知县来调解处置。
一个好的官员，日出升堂，裁断公务，访查民情，兴修水利，弄得满身泥土回到衙门，瘫软于床榻之上。
出巡访查，也不是想象般的那么轻松，下查民情，上溯河道，往往疲惫不堪，辗转乡村，观察河渠，核查田亩，车马困顿，旬日回府，多是饥肠辘辘，困苦难耐。
大部分的官员，并非一开始就是个差官，贪官。
只是很多本来就已经是寒窗苦读，以为当了官可以享受的时候，才发现并没有这般美好。
就像是前世的学生，总感觉上了大学，就能自由自在，亦或是去社会，就能无拘无束。
熟不知有些不能看到的束缚，远比读书时缠绕在身上更为紧迫。
反而回忆曾经的求学生涯，颇为怀念。
朱英抬手打断麾下护卫要去叫醒蓝玉的意思，反而是在这大堂之上，让宦官搬来奏章，送来笔墨，就这么开始处理其公务来。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整个大明治安总司都沸腾了起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在外面饮酒作乐的张义。
这个原本的中城兵马司指挥使。
“完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义手中的酒杯掉落地上，连滚带爬的朝着中城兵马司赶去。
大堂里，朱英在批阅奏章，蓝玉在上首酣睡。
张义带着一众官员，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有怎样的惩罚。
大半个时辰后，蓝玉的呼噜声逐渐减少，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朱英批阅奏章的身影。
“怎么某还在这梦中呢。”
蓝玉嘟囔了一句，就想着继续入睡。
然而下一刻，眼珠子猛得睁大，睡意全无，整个人一下子惊起。
“凉国公，可是睡好了。”朱英听到声响，看向蓝玉，嘴角含笑问道。
蓝玉直感觉一身毛骨悚然，起身作揖道：“臣惶恐，劳累太孙殿下久等。”
朱英笑了笑，道：“本宫等得不算辛苦，倒是你的这些属下们，一个个可是等了许久。”
蓝玉这才看到下面的下属们。
只是面对朱英的话，已经不知如何搭话了。
“凉国公，不知最近大明治安总司这边，可是有什么进展。”朱英问道。
蓝玉面对这个问题，支支吾吾半天没话说。
这些自然在朱英的预料之中。
合上奏章，宦官们立即过来收拾，朱英起身看向下面张义等人。
开口说道：“京师为大明之国都，每日往来人群数以十万记，各路商贾，贸易不绝。”
“然在这繁荣背后，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大明各本地商会，亦在京师皆有驻点，暗下朋党帮派林立，亦是有上下勾结之事，屡禁不绝。”
“本宫设大明治安司，所为何，为的是还这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为的是这大明律法，如煌煌大日，照耀光明。”
“你们，就是这么来对待本宫的吗！”
朱英的语气，并非是慷慨激昂，反而显得很是平静。
恰恰是这种语气，让所有人心中更加害怕了。
下面跪着的张义等人，浑身都已经被湿透了，是被吓的。
似乎在下一刻，就要革职查办。
不过朱英确没有这个意思，当下正是用人之际，换一批人上，还不见得这么好做。
别小看五城兵马司，他们虽然不起眼，在和几乎所有的帮派，往来的商人，都有着紧密的联系。
包括一些乞儿帮，下九流的江湖人。
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还和锦衣卫的暗线，有着非常多的纠缠。
“本宫给你们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如今京师内的民生情况，让本宫并不是很满意，在很多时候，帮派豢养打手，百姓有了事，宁可去找帮派解决，也不愿来找官府，这还是百姓的父母官吗。”
“联合锦衣卫，将在近期内，展开一次特殊行动，打击各方面帮派非法行为，收集非法证据，肃清京师治安，刻不容缓。”
面对太孙殿下的厉声询问，众多官员磕首道：“臣等遵太孙殿下令旨！”
随后，朱英让张义等人离开，大堂里唯有蓝玉和朱英。
蓝玉对此有些尴尬，想说两句缓和一下。
不过朱英好像没有在乎之前蓝玉的所作所为，起身说道：“舅爷随我来吧，咱们去锦衣卫的诏狱看看。”
“这锦衣卫的诏狱里，常年有许多犯罪的官员，许多到底是什么罪，也没人能说个明白。”
“想要肃清上下勾结之事，最好的入口，还是在这诏狱之中，或许会有不错的证据。”
朱英说着，便就直接起身走去，蓝玉只能随着前行。
现在朱英是要把大明治安司，真正于京师之中立足，少不得一些大的动作。
想要在竟是完成扫黑除恶的难度，还是很高的。
这里的勋贵阶层太多，关系网很是复杂，再加上各种往来人流，很多案子都是悬而不绝。
从群英商会中得到的情报，目前在京师之外的治安司，也没有朱英想象的那么好。
在权力上，确实是削弱了知县。但事情的处理上，真正的百姓得到的实惠不算多，反而有很多矛盾的摩擦。
想要彻底把治安司的制度落实下去，显然还有一段时日的路要走。
京师这边，当然就是第一步了。
而此刻锦衣卫的诏狱中，一名蓬头垢面的青年男子，正在有气无力的叫喊着：“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狱卒听着，连话都懒得回了。
一名新狱卒转头看了眼，对另一名老前辈问道：“头儿，这家伙到底是谁啊，都叫喊了有两月了还在喊。”
“上面也没见人下来处理，这是准备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被称作头儿的狱卒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能来着诏狱的，身份可都不低，普通老百姓，哪有到这里的资格。”
“上面没人来管，那就是将其先磨一磨。不过这厮好歹是个户部的主事，咱们也别太针对了，好吃好喝供着，指不定哪天上面来人，就又给放出去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被遗忘的犯人
夏原吉已经在锦衣卫的诏狱，待了差不多两个月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当初刘胜带着番薯等作物种子过来的时候，在同一个驿站的时候，夏原吉发现这空白文书，感觉了其中或许有问题。
回到户部述职后，就将这个事情给报了上去。
紧接着，锦衣卫就来把他给带到诏狱来了。
然而这件事都过去了这般久，却没人来审问他，也没人告诉他到底是犯了怎样的罪过。
“这位大人，该用膳了。”
年轻的狱卒，端着几盘菜肴米饭过来，言语间也比较客气。
“能不能帮我传话出去，我是被冤枉的，这其中肯定有很大的问题，事关重大，刻不容缓。”
夏原吉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饭菜，反而是面色沉重的说道。
“大人，您就别为难我了，别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狱卒，即便是真能说，这诏狱里的规矩，大人你进来这般久了，当也要明白几分。”
“别饿着肚子，还是尽快把饭菜吃了吧。”
年轻狱卒有些无奈的说道，像是这样的对话，其实在诏狱里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也就是这年轻狱卒性子还不错，每次都会回答两句。
换作老狱卒过来，放下饭菜就径直离开。
夏原吉有些无奈的接过饭菜，然后在牢房里开始吃起来。
诏狱的条件比起外面的普通牢房来说，档次要上升不少。
至少在气味上，没那么刺鼻，卫生条件也要好上许多。
一则是进入到这里的，基本上都是官员，二则很多时候，皇帝也是会过来。
若是太差恶心到了皇帝，那可是大不敬之罪了。
“我得好好的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这幕后黑手之势力，非常强大，我一个正六品的官员被抓进来，到现在都无人问津，可见一斑。”
“这件事，只有让陛下知晓，才能够彻底的解决其中的隐患。”
夏原吉一边想着，一边开始奋力吃起饭菜来。
诏狱饭菜胃口不怎样，但每餐基本上多少都是有些荤腥的，夏原吉除了看上去脏兮兮的，待了两月竟微微胖了少许。
此刻锦衣卫衙门中，宋忠带着几个箱子的卷宗，来到大堂。
“殿下，凉国公，这里是目前所有羁押在册犯人的卷宗了，共计二百七十二人。”
“这三个箱子，分别是已经定罪的，正在审讯的，还有未曾定罪审问的。”
也就是说，目前在锦衣卫诏狱牵扯到的官员差不多三百人。
这就是常规状态下的诏狱，若是碰到什么大的案子，牵扯到的官员更多。
像是郭恒案那次，诏狱都已经住不下了。
朱英闻言轻轻点头，随口问了一句：“现在这诏狱里，最大的官职是多大呢。”
宋忠微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这才回道：“回禀殿下，是四川行政司户部主事。”
朱英本来还没什么兴趣，听到是四川的，不由问道：“怎么四川那边的户部主事，都给抓到京师来了，这是贪污了多少银子。”
户部就是大明的钱袋子，常规来说，只要是犯罪，九成九都是跟宝钞有关。
这就让朱英稍微来了些兴趣。
宋忠有些尴尬的说道：“殿下，早前这四川布政司户部主事夏原吉在回京师述职途中，偶遇殿下从西域运来的番薯等作物。”
“而后可能是空印文书上的问题，所以这才导致夏原吉与之发生冲突。”
“回来京师后的夏原吉，私下打探关于番薯的事情，遭锦衣卫暗线汇报，于是这便直接被羁押到诏狱来了。”
其实在当时，锦衣卫并不知道那些货物是番薯，只是因为夏原吉招惹的人物，是太孙殿下的弟子，那就不用管太多了，先羁押再说。
诏狱这地方，进来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进来的时候，并不需要什么流程，批文。
可这放出去，流程批文印章，可就一个不能少，少了得问责。
终归是跟太孙殿下有关，谁想摊上这么个事呢，自然纷纷避之不及，反正就是你拖我，我拖你。
这户部的官员，知道这夏原吉被锦衣卫给抓走了，哪里敢去多问。
所以就成功上演了大明正六品的官员，就这么在锦衣卫的诏狱里，不上不上，一直关着，直到今天。
若不是朱英随口这么一问，还真不晓得要关到什么时候。
“夏原吉？”
朱英闻言，微微一愣，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了。
只是印象并不是很深刻。
所系两世为人，朱英的记忆力好了很多，一些前世细微的事情，沉思一番后也能想起个七七八八来。
‘朱棣钱袋子’夏原吉。
这么一个词，在朱英的脑海中蹦跶了出来。
顿时对这个名字变得熟悉起来。
“殿下认识他？”宋忠小心翼翼的问道。
朱英笑着说道：“还行吧，早前看过四川那边的奏章，此人在四川户部，可是个不错的能臣，真正可以办实事的。”
“去把人放了吧，带过来见见。”
宋忠连忙道：“尊殿下令旨。”
诏狱里。
即便身处牢房，夏原吉也没有停下自己学习的脚步，只是没有书籍，很多时候只能是靠记忆推算。
这牢房四壁的墙面上，是满满的文字。
而这些文字，正是古今著名的九章算术。
九章算术为当今大明读书人所学术算之经典，共分九章：方田，粟米，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不足，方程，句股。
现在夏原吉所学习的，正是三国时期魏元帝景元四年，刘徽为《九章》所作的注本，算是极为完善。
对比后世，九章算术虽然层次不算高，但也是初中综合往上，接近高中教学的水准。
在西方文艺复兴还没兴起的这个时间，九章算术可谓是当今世界最先进的应用数学了。
这本典籍，也是户部官员必读。
就在夏原吉为商功这块思索一个难题的时候，年轻狱卒突然高兴的过来说道：“大人，太孙殿下点名要见你，快随我去沐浴更衣。”
夏原吉闻言，先是一顿，而后惊喜问道：“果真！”
“这可是太孙殿下，还能有假。”
年轻狱卒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打开牢门。
夏原吉立即随着过去。
当然，此刻的夏原吉，并不知道现在的太孙殿下，是朱英，还以为是朱允炆呢。
因为关进来太早，这牢房里也与世隔绝。
狱卒自然不可能和犯人们去讲述如今外面的情况。
这也就导致夏原吉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
此刻的夏原吉心里估算了一番，果然太孙殿下的册封大典，已经是过去了。
沐浴的时候，夏原吉突然想起，自己和黄子澄关系还不错。
或许可以通过太孙殿下，揪出这跟空印文书有关的幕后黑手。

第三百二十二章：绝声卫上门求支持
在一众狱卒抢救式洗涮后，夏原吉终于算是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而后就被锦衣卫带着来到了衙门大堂，面见太孙。
按照礼制，夏原吉自然不可直视太孙殿下，所以一进大堂就磕首道：“罪臣夏原吉，拜见太孙殿下。”
“起来吧。”一道并不熟悉的声音传来。
夏原吉心中有些疑惑，太孙殿下不过几月没见，怎么声音都变了呢。
起身后，他这才敢抬头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
下一刻，夏原吉双膝发软，再次磕首，语气颤抖惶恐道：“罪臣夏原吉，拜见太子殿下。”
这话一出，全长雅雀无声。
其实现在很少已经有人拿朱英和太子朱标一起比较了。
虽然朱英的长相，确实是跟太子朱标非常酷似，但若总是提起此事，也会在另一方面隐晦的提及有关太孙殿下身份的事情。
太孙殿下的身份，当然是毋容置疑的，这也是所有官员的共识。
还要揪着这个点不放的，也没什么能力待在如今的朝堂上。
而对于这件事，没有人知道这个整天和颜悦色的太孙殿下是怎么想的。
每个人看到的太孙殿下，似乎都是非常的温和，也比较好说话，几乎没见过生气时候的模样。
可每一个和太孙殿下打过交道的人，都打心里在忌惮，害怕，甚至是恐惧。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但事实便是如此。
即便是宋忠，亦或者是一直跟随在朱英旁边的郭忠，他们的存在感都非常的弱。
这完全是因为被朱英彻底掩盖住，在太孙殿下没有问话的时候，无人敢于多说几句。
“大胆，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在你面前的，是陛下嫡孙，太子长子，大明太孙殿下。”郭忠微微一顿，立刻反应过来，开口厉声呵斥道。
听着这话，夏原吉趴在地上，小心抬头看了看，这才发现端倪。
果然，在面前的太孙殿下极为年轻，和太子殿下不符。
只是长相，气质，身形过于相似，这才导致最初的认错。
听着旁边太监的话，夏原吉也是郁闷了。
什么时候大明出了长孙，他完全不知道啊。
不过郁闷归郁闷，这个时候即使不了解情况，也只能先谢罪：“罪臣有眼不识圣孙当面，殿下恕罪。”
朱英倒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开口道：“不知者无罪，起来吧。你在这诏狱待的时间太长，外面的一些变化不明白也是正常。”
朱英的语气比较亲和，对于夏原吉，他心中的印象是不错的，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面。
但前世的一些资料说，这是个实诚人。
自己的空印文书，在这么多驿站传递，难道别人就不知道这个中蹊跷，可偏偏只有夏原吉揪着不放。
而老爷子，也没有特意下谕旨，或者在空印文书上盖章。
这说明两件事，一则是夏原吉胆大，敢于直言，二则说明心思细腻，能够从端倪之处发现细节上的变化。
这样的人才，比起朝堂上太多的官员，优秀何止百倍。
每一个人才，尤其是在现在的大明，在朱英来看都是非常珍贵且宝贵的。
文化普及本来就不高，读书人的比例对比天下百姓少得可怜，而这其中涌现出来的人才，更是骄子。
是以即使是犯了错的官员，朱英也不想说直接给处死，而是物尽其用。
更何况是夏原吉呢。
夏原吉也没辜负朱英的期待，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躬身作揖道：“启禀殿下，罪臣有上奏。”
朱英点点头道：“说吧。”
夏原吉立刻来了精神，连忙道：“回禀殿下，罪臣自四川布政司回京述职的路上，于驿站中偶遇一行货运之人。”
“罪臣观其鬼鬼祟祟，心下怀疑，便就在驿站查探其通行文书。”
“果不其然，这行人用的竟是空印文书，人还未至，印章已盖。”
“然臣回京后述说此事，却被锦衣卫给下了诏狱。”
夏原吉自称罪臣，并不是说自己在空印文书上有罪。
一开始的罪臣是例称，而后来的罪臣，是因为对朱英的不敬，搞错人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理论上来说，仅仅凭借这一条，朱英就可以将其按照大明律处死了。
夏原吉这一番话说完，即便是一直在旁边的蓝玉，眼神都有些怪异了。
其他的锦衣卫更是目不斜视，只是嘴角抽动。
朱英直言道：“你说的没错，这伙人确实用的空印文书，只是这空印文书所用之货物，却是本宫让人从西域运来的高产作物粮种。”
说完后，朱英有道：“在这方面，本宫当时为了能够快速运送这高产作物，做法有违大明律，确实有不周之处。”
“在这一点上，倒是让夏主事平白受了冤屈，只不过这高产作物，涉及大明至高之秘，尤其是在当时运输途中，更是尤为关键，但有分毫损失，都牵扯到天下百姓。”
“是以锦衣卫上下也是高度紧张重视，便是夏主事谈及此事，让锦衣卫心下颤动，毕竟在这之前还未走漏风声，所以立刻就将夏主事给羁押了。”
“现在看来，却也是个误会，倒是让夏主事在这段时间里受苦了。”
宋忠眼神微动，竟是有丝丝水气。
而周边的锦衣卫，心里头更是有一股暖流划过。
锦衣卫从洪武十五年改置以来，名声就彻底臭了。
之前的洪武三大案，残害忠良是逃不过去了，这名头当然不能是皇帝背，背锅的自然就是锦衣卫了。
锦衣卫在外威风是威风了，背后遭人唾弃是难免的。
朝堂内外，从来没有人为锦衣卫发声过，而像今日这样帮助锦衣卫解释的事情，可谓是自设立以来的头一遭。
夏原吉听着这番解释，心里头总算是明白自己这飞来横祸的缘由了。
不过这涉及太孙殿下，夏原吉也没什么话可说。
“罪臣自有应得，只是不知这高产作物，是何产物，还请殿下解惑。”
夏原吉听着高产这名头，心里头有些疑惑。
户部掌管钱粮，对于各类农产自然熟悉，也是本职，夏原吉便就想知道这所谓的高产是个什么概念。
朱英闻言后，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旁边的宋忠见状，轻咳一声，顿了下然后向前一步说道：“这是太孙殿下从西域千辛万苦得来，可亩产千斤的粮食。”
“目前已经在京师种植，第一批获得的粮食，均是亩产千斤左右，正在分发百姓手中。”
夏原吉顿时惊骇道：“这天下当真有亩产千斤的粮食。”
宋忠呵斥道：“摆在眼前的事实，难不成你要怀疑殿下不可？”
夏原吉连忙磕首道：“罪臣愚昧，只是这般多年以来，古今数千年，从未听说过，这般听闻，心神皆失，冲撞殿下。”
朱英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在这大明之外，亦有疆域千千万里地，有些神奇作物，确实中原无人听闻。”
“这些作物本宫也是偶然得之，若不是无意间种植一番也很难发现。”
“现如今这些作物已经长大，待夏主事回户部述职的时候，自然就知晓了。”
夏原吉连忙道：“谢殿下。”
朱英点点头道：“这次对你来说，也算是遭了横祸，不过这等精神，本宫感到欣慰，做官，就得是像夏主事这般，不和稀泥，遇到有不妥的问题，必须要严格对待。”
“有些小事看上去不起眼，实则埋下的祸端极为恐怖。这次夏主事遭了罪，但本宫希望夏主事不要因此而心生顾忌，往后当如从前一般行事。”
“这大明，缺少的便是如同夏主事这般的人才。”
听着来自于太孙殿下的认可，夏原吉心下感动，直觉得这数月以来的罪没有白受。
夏原吉语气带着一些哽咽的回道：“谢殿下。”
朱英道：“夏主事去户部述职后，便就休沐一两日养足精神，而后便来坤宁宫寻本宫吧，本宫这里，恰好有些事情，需要像夏主事这般的人才。”
夏原吉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能够被称为‘朱棣钱袋子’的人，自然并非浪得虚名，在术算上肯定有一手。
如今五厂将建，朱英麾下人才紧缺。
一般的事务还好说，但在术算这块，朱英这还真没几个可用的。
麾下的弟子们，忽悠那是一把好手，论真正的才学自然没几个。
西域那等地方，稍微有点才学的，也很难到朱英麾下来，便是几个秀才，朱英都是视若珍宝。
更何况是涉及到术算，这样对于现在极为高深的学识。
跟术算有关的典籍，是普通人几乎接触不到的，基本上都掌控在朝堂那边。
民间的账房先生，大部分术算也是一塌糊涂，所谓糊涂账，所有商会都差不多，也就一些大家族，才能培养出优秀懂得术算的账房。
而在这其中，户部的官员在术算之道上，算得上是大明顶尖水准。
一些戏曲小说中，很多人被算术忽悠的，可都是真实记载。
“谢殿下恩典。”
夏原吉虽然不明白为何是坤宁宫，不过在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多问了。
再多的疑惑，或许等出了锦衣卫衙门，到了户部后应该就能知晓了。
夏原吉走后，朱英吩咐道：“这些卷宗，全部都送到大明治安司去吧。”
而后对蓝玉说道：“凉国公，这些卷宗的事情，便就交由治安司负责，当是没问题吧。”
蓝玉连忙保证道：“请殿下放心，臣必定全力以赴。”
朱英点点头道：“不可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治安司从今日起，本宫希望凉国公能够重视起来，尤其是对于迫害百姓的官吏，必定要严惩不贷。”
蓝玉沉声道：“臣遵令。”
这个时候的蓝玉心中有了一些压力。
这些锦衣卫留下的卷宗，一个个必然都很是棘手，牵扯很广。
太孙殿下突然将原本由锦衣卫负责的卷宗，交由到治安司来，这个中的用意，蓝玉揣测几分，怕是这往后治安司的名声，估摸着将不会怎么好了。
不过面对太孙殿下的安排，他哪里有拒绝的余地。
而就在朱英安排好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有锦衣卫进来回道：“殿下，锦衣卫衙门外，绝声卫指挥使杨仲开求见。”
绝声卫？
朱英听到这个卫所，有些不明白。
大明的卫所很多，单内外卫就有五六百，所更是有两三千多。
在宋忠的一番解释下，朱英这才明白绝声卫的存在。
绝声卫和锦衣卫的职责是差不多的，不过个卫所的组成，全是聋哑人。
聋哑的关系，所以在忠诚上更是纯粹，外人也很难接触。
朱英先前没有接触，因为绝声卫属于暗卫，不在兵部和都督府中，直接隶属于皇帝管辖，这个卫所的俸禄，也都是由内帑支出。
早前一些暗杀功臣的事情，也是由绝声卫负责。
朱英清楚后，也来了兴趣，不知道这杨仲开突然找自己干嘛，便道：“让他进来。”
杨仲开是一个五十多岁，一头白发，颇有些干瘦的老头。
不过最让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非常的清澈发亮，完全没有老年人的浑浊。
进来后躬身跪拜，而后一番手语。
手语朱英是看不懂的，不过锦衣卫这边人才多，自然是有翻译。
“臣杨仲开，拜见太孙殿下。”
其实就这句话吧，即便是不用翻译朱英也能猜出。
所有官员见着自己，都是这么一句话。
“起来吧。”朱英说道。
没等翻译手语，杨仲开就直起身子，然后一番手语打出。
年纪虽大，可这打手语的速度丝毫不满，给朱英一种道家结印的感觉，似乎下一刻就要拿出一张符纸，表演一番道家术法。
旁边的锦衣卫连忙翻译：“臣贸然前来，还请太孙殿下恕罪，却是不可以而为之，绝声卫想请求太孙殿下支持。”
朱英有些疑惑道：“绝声卫这边，需要什么支持呢，说来听听。”
朱英刚说完，杨仲开立马以结印速度的手语回应。
而朱英也意识到，杨仲开懂得读唇语。

第三百二十三章：安定京师治安的决心
经过一番解释，朱英总算是明白了杨仲开的支持是什么意思。
简单点来说，就是想要钱来了。
绝声卫的俸禄，全由内帑支出，而这项支出并不是固定的，除了一个基本的俸禄外，还有一部分的钱财，用以建设绝声卫。
和其他的卫所不同，绝声卫这边由于都是聋哑人的关系，所以在培养上要花费的钱财和心思更多。
不过相对的，绝声卫的忠诚度非常之高。
他们并不关心外界的一切，只会忠于皇帝本人，而且由于聋哑人的缘故，外人也很难接触。
明初成立后，绝声卫最大的贡献，就是为朱元璋屠戮功臣了。
其他人，哪怕是锦衣卫出手，都是有几分忌惮，甚至于容易出现意外。
毕竟这些功臣，像是胡惟庸等人在朝堂的势力，可谓是非常之强大，最为鼎盛的时候，朱元璋都感觉别人只认宰相，不认皇帝了。
一介开国皇帝都如此，何况后世子孙。
绝声卫可不管有多大权势，亦或是什么功臣，只要皇帝的命令下去，那就一定要完成。
而且他们的行动，完全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指令一下，只看前方。
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他们只会关注自己要杀掉的对象，哪怕是身边的队友惨死，心里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而现在杨仲开的意思，就是想要让太孙殿下出些钱财，扩大绝声卫的规模，甚至开设聋哑学堂。
用于培养绝声卫的后备力量。
朱英不用想都知道，杨仲开之所以过来找自己，十有八九就是老爷子的意思。
老爷子这是不想从内帑里掏钱，让自个掏钱呢。
不过对于这件事，朱英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而是直接看着杨仲开说道：“我会每年给你一笔钱粮，用于搜寻聋哑的孩子，对他们培养，并且有绝声卫在的地方，开设聋哑学堂。”
“只是聋哑的教学这块，本宫毕竟不熟，本宫可授权你招收可以教学的老师，在学堂任职。”
“学堂老师的工钱，将会由本宫麾下的商会全额承担。”
杨仲开读完唇语，浑身颤抖，激动非常，口里发出呜呜之声，而后纳头就拜，磕得嘣嘣作响。
朱英想说两句，这才想起对方是聋哑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等杨仲开磕首完，朱英再次说道：“往后几天本宫会挑选一个日子，到绝声卫看看，好好去做吧。”
杨仲开怎么也没想到，太孙殿下竟然如此好说话，而且仅仅听从来意，就如此支持。
甚至直接把聋哑学堂的工钱都给承包了。
他一想到还有太多的聋哑孩子，能够因此得到学习的机会，对于太孙殿下的感激之情，就明显的流露出来。
一扇窗关上的同时，也会打开一张门。
其实绝声卫中大部分人的成就，不管是在学习还是其他方面，都要比一般人更努力，更优秀。
因为他们在学习的时候，只会看向书本，而不会被外界的声音所干扰。
杨仲开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而在这之后，朱英一身普通的便服，带着蓝玉，在京师的街道上开始转悠起来。
现在正是晚膳的时候，整个京师的街道四处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街道上在这个时候，颇有些拥挤，因为很多外城，郊外的摊贩，已经要开始收摊回去。
他们要在天黑前赶回家。
因为夜盲症的影响，天黑之后极为容易迷路。
朱英带着蓝玉，慢悠悠的穿过了三条拥挤的街道后才停了下来。
“舅爷，可是看到了什么。”
朱英突然问道。
蓝玉一脸懵，他只知道跟随着太孙殿下，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朱英也没在此事上纠结，只是简单的说道：“第一条街道的左转口，有数个短衣打扮的汉子，每个路过的摊贩，都会留下一定的铜钱才离开。”
“那是他们需要缴纳的保护费，如果他们不交，他们第二天就会有混子过来打砸一番，一天白干。”
“第二条街道的时候，有四五个小乞儿，正在不断从行人身上摸取钱财，本来我等二人也是其目标，可能是被舅爷威风所震慑，最后没有过来。”
“第三条街道，是应天府的衙役，刚刚吃完饭食，起来转身就走，动作熟稔自然，没有丝毫要付钱的意思，小二相送，掌柜堆笑。”
说完，朱英顿了顿道：“京师尚且如此，舅爷说在这京师之外如何，是不是偷窃更加猖獗，帮派更加凶恶，衙役越发耀武扬威。”
“他们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百姓的身上，吸百姓的血，喝百姓的肉。”
“就算是报官，也没有意思作用。”
“或许帮派那里会抓几个小喽啰顶罪，可接下里的是每天扑面而来的骚扰，乞儿就更不用说了，抓进去还管饭，根本无所谓。”
“你说这样的京师，对于百姓来说，有什么安全感吗。”
朱英眼眺远方，轻声的问道。
古代的黑帮，比之前世的，要更加的恐怖，也更加的凶残。
杀人害命，也是常有之事。
越是经济发达，黑帮势力越发雄厚。
这其中的利益往来，真要细数，都能震惊朝野。
蓝玉此刻突然内心有些撼动。
因为从太孙殿下的话语中，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悲天悯人的意味，这是真正的把目光，放到了最为底层的百姓身上。
似乎的太孙殿下身边，似乎都有一层霞光怀绕，圣洁无比。
“殿下，臣明白了，明日臣便召集治安司，五城兵马司所有衙役，整顿训斥，肃清京师之乱象，但凡有挑衅大明律法者，必定抓捕归案。”
蓝玉认真的说道。
朱英点点头，道：“可多抓捕一些，我那厂子建造，正是缺少人员，但凡有犯罪的，亦或是有犯罪前科被牵连者，尽皆抓捕归案，罚以劳役。”
“不要怕人多，顺着线头抓上去，有百人，便抓百人，有千人，便抓千人。不管是谁求情，一律不予理睬。”
“但要记住一条，不得抓捕百姓以充数，届时所抓捕者，当以责任记，但凡往后查出，有抓捕百姓充数者，革职查办，以同罪论处。”
“这巡捕中的害群之马，也该到了时候清理一番了。”
……
大明皇宫乾清宫中。
朱英承诺支持绝声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朱元璋这里。
“咱就知道大孙这性子，肯定会负责到底，不过大孙直接答应开办聋哑学堂，倒是有些出乎咱的意料了。”
“好气魄，但凡有绝声卫在的地方，就开设聋哑学堂，看来大孙的群英商会，底子还是很雄厚的。”
说完，朱元璋又对蒋瓛问道；“杨仲开这老小子，是不是给吕不用那老家伙写信去了。”
蒋瓛躬身道：“回禀陛下，陛下料事如神，杨指挥使回去后第一时间便写了信件，传信至三都去了。”
朱元璋道：“这吕不用虽有耳疾，但思致敏捷，颇有才华。更是伯温大师兄，咱召他入仕数次皆不肯，看来这次当为大孙卖力了。”
彼时刘和与蒋瓛眼神微微交流一番，而后刘和上前问道：“陛下，这何以见得呢，吕不用如今已是花甲之年，自号石鼓山聋，无心朝野，怕不会轻易答应。”
这就是捧眼了。
陛下说话的时候，若是没人接话，岂不是很尴尬？
刘和和蒋瓛，自然要为陛下排忧解难。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你不懂，吕不用心思不在朝野，可这聋哑学堂对于他来说，可谓是致命一击了，前元的时候，吕不用被蒙古人嫌弃，就立志定要续接前宋之手语，为天下耳疾者谋取生路。”
“其所著得月稿，咱可读了不少次。”
吕不用有三代表著作《得月稿》、《牧坡稿》、《力田稿》。
在大明如今文学却反，书籍稀少的现在，贡献极大。
不过这三本著作并没有后世流传，与许多的经典著作一起，在清朝时候，被汉奸文人纪晓岚所毁。
纪晓岚在编纂《四库全书》时，为了迎合爱新觉罗氏，而对大批经典进行了篡改。
其中就包括吕不用的这三本著作。
此刻在东宫春和殿中，忙碌了一天的朱允炆，也终于是回来吃晚饭吗。
“炆儿，累吗。”
“娘亲，不累，能够修订大明律，这是为大明百姓谋福，大兄说了，这可谓是功德无量的活计。”
“不累就好，为娘看你最近几日都瘦了少许。”
“诶，娘亲你不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孩儿平日自认为研读经典，也算是有些学问，可这大明律修订起来，真是太难了。”
“不过倒也不是我一人，即便是大理寺那些长期和律法接触的，也一样很难下笔。”
吕氏边听着，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朱允炆的碗中，这才说道：“既然修订如此之难，怎么不去多请极为学问大家共同研究呢。”
朱允炆嘴中含饭道：“哪还有什么大家啊，一两人也没什么用。”
吕氏微微思索一番后，道：“或许解缙此人不错。”

第三百二十四章：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洪武二十一年，解缙中戊辰科进士三甲第十名，廷试与兄解纶、妹夫黄金华同登进士第，授庶吉士，读中秘书，同年，官至翰林学士。
期间呈万言书，主张应当简明律法，并赏褒善政。
此后不久，再次呈上《太平十策》进言。
不过解缙为人年轻气盛，无官场之圆滑，肆无忌惮，早同僚诬陷，很快就惹得朱元璋不喜。
被贬为江西道监察御史。
韩国公李善长因罪被朱元璋处死，解缙代郎中王国用上疏为李善长辩冤，他又代御史夏长文革疏《论袁泰奸黠状》。
历陈御史袁泰蔑视朝纲，贪赃枉法，陷害忠良之罪。袁泰受到处罚，对此怀恨在心。
朱元璋认为解缙还缺乏涵养，必须修身养性，闭门思过，否则会成为众臣攻击的对象。
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召解缙父亲进京，对他直说：“大器晚成，若以尔子归，益令进，后十年来，大用未晚也。”
虽然解缙离开了，但他在京师的名声也算是打开了。
吕氏之所以提到解缙，也是因为解缙的学问非常深厚，在诸多方面都有涉及，尤其是在律法这块，曾经得到过陛下的奖赏。
现如今看到自己儿子在律法修订上遇到了难题，所以就提到了此人。
朱允炆也是听说过解缙的名声，闻言道：“只是娘亲，我与此人不熟，贸然去请的话，是不是过于唐突了。”
吕氏笑着笑道：“炆儿却是钻了牛角尖，无论如何，你都是当今皇孙，往后亲王，一介书生，且无官职在身，还没到亲自去请的地步。”
“这文人跟文人之间，多数都是相熟的，你且让黄子澄修书一封过去，自然就知晓了结果。”
“只是这解缙年少轻狂，在朝堂上有不少对手，若是真请来，极为容易被上奏针对，这些你可要想好了。”
“在这一点上，你定然要跟太孙殿下讲述清楚，否则到时候你作为举荐者，也容易被牵扯上，遭陛下训斥。”
“陛下去年责罚解缙回乡，你找太孙殿下举荐的时候，也当说明此事，莫到时候出了岔子，让太孙殿下误会，坏了兄弟间的关系。”
女子的心思，向来要比男子细腻许多，更何况如吕氏这般精明。
一句句条理清楚，不仅把握个中关键，还使得朱允炆与此避开干系，更为重要的是，吕氏抓住了太孙殿下求贤若渴的想法。
解缙在很多官员的眼中，可不是什么好人，仗着自己的才学，肆意批判，不留余地，弄得本来就人人自危的朝堂，更加惊险。
这当然是要抱团干他。
吕氏眼中光彩流转，提出这个法子，也不知究竟如何作想。
朱允炆听完后，恍然大悟，而后随口赞许道：“娘亲对这朝堂上的事情，真是清楚。”
“还好有娘亲，不然孩儿都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吕氏微笑的面容，顿时有些僵硬起来。
后宫不得干政。
这是朱元璋定下的铁律，不过马皇后是个例外。
而在吕氏成为太子妃的时候，自然就把自己当成未来的马皇后。
所以对于朝野内外的事情，颇多关注，偶尔与父亲的见面，对于政事也有不少了解。
吕氏看了看朱允炆天真模样，心下思索一番后，笑着说道：“娘亲哪里了解朝堂上的事情呢，不过这解缙过于出名，在京师的声望可不小。”
“娘亲也是去年正旦，在对联的时候，听说了解缙小时候的故事，这才尤为印象深刻。”
朱允炆闻言，想了一下道：“娘亲说的是那竹子和书的对联吧，我也听说了，这解缙的确才思敏捷。”
这个故事在洪武二十一年，解缙中进士的时候广为流传。
解缙小时候家境贫寒，七岁那年正旦，解缙在门上贴了一副春联：门外千竿竹，屋内万卷书。
这副春联对仗工整，文笔端庄，吸引了不少读书人。
隔壁家的富绅见穷人比他还神气，憋了一肚子气，竟派人把竹子都砍掉了，想给解缙来个难堪。
解缙当然明白富绅的用心，随即取来笔砚，在春联下各添了一字，变成：门外千竿竹短，屋内万卷书长。
富绅更加恼火，干脆叫人把竹子连根挖掉了，心想，这回看你这个毛孩子还有什么能耐。
聪明的解缙连想都没有多想，在春联下挥笔又添了两字。
这两个字一添，富绅直接傻眼，再也想不出别的鬼点子了，只好自认倒霉。
解缙添的两个字是“无”和“存”，这幅对联就成为：门外千竿竹短无，屋内万卷书长存。
也是因此，七岁神通解缙之名，开始广为流传。
直到中了进士后，这件事便成为京师个茶酒楼争相谈论的焦点。
吕氏深知自家孩子的脾性，若是跟他将什么大道理，或者叮嘱不要外传什么的，反而容易引起相反的效果。
于是就借助这件事，将朱允炆的注意力转开。
这般一来，即便是朱允炆被问起，也不会被关注到自己的身上。
“行，这几天孩儿找个时间，去问问大哥看看可行与否。”
……
“弹劾大孙麾下商会的奏章还有多少，全拿过来。”
华盖殿中，朱元璋冷冷的说道。
今日在早朝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氛，虽然很细微，可干了二十五年皇帝，在这奉天殿中，早朝，午朝，晚朝。
少则一次，多则三次。
已经是召开了上万次朝会的朱元璋，对于每个细节，已经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而今日的早朝，明显有些异样。
果然，下了朝会后，大量的奏章呈上。
这些奏章，并没有在早朝前过来，而是在早朝后才过来，其中的意思非常明显。
那就是要避开大孙。
这些奏章，并非是朝堂上的大臣上奏的，而是来源于大明全国各地。
而不同的地方，就能约好了一样，几乎所有的奏章，都是在今日呈现。
这就是约好了。
内容大同小异，清一色弹劾群英商会与民争利，不当得利，违法乱纪，囤货居奇，投机倒把……
几乎跟商人有关的罪名，全都给按上了，一些朱元璋自己都从大明律中忘记的，也都给挖出来了。
真可谓是，极为细心。
随着陛下的吩咐，大量的奏章都被搜集过来，刘和安排着宦官进行清点。
“总共有多少本弹劾大孙商会的奏章。”朱元璋冷冷的问道。
刘和听着这语气，就知道现在的陛下，已经是处于盛怒之中了，连忙道：“回禀陛下，总过有八百六十七本。”
朱元璋厉声道：“好，好，好！”
“咱大明，郡县共计一千四百二十七座，弹劾咱大孙的奏章，就有八百六十七本，这都已经是过半数了。”
“这天下，还是咱大明的天下吗！”
“看来大孙的商会，是触动了不少人的钱袋子，他们开始慌了，他们要集结所有的力量，来对抗咱。”
“那就让咱看看，你们，到底是有多么厉害！”
与此同时，坤宁宫中，朱英也得到了不好的消息。
“殿下，先前联系的那些贵族，突然开始反悔，咱们在大明之外的商会分部，多地遭到打压。”
“有人已经将群英商会为殿下所掌的事情，传遍西域，大漠，草原各部。”
“现在外界留言，群英商会便是大明用来打探各部的细作，在域外的买卖，已经受到了很严重的干扰。”
叶月清是第一次，面色如此焦急的汇报。
显然这次的事情，出现得非常突然，以至于没给到任何的反应时间。
尤其是之前联合各贵族给高丽输送粮食的事，现在大概率要黄了。
朱英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语气极为平静的说道：“看来这是有人，不想让咱们好过呀。”

第三百二十五章：杀性大发的朱元璋
朱英非常的清楚，就如今的大明而言。
不存在哪个商会，哪个势力，哪个官员，甚至是哪个部落，哪个国家，有这般大的影响力。
那就说明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人在暗地里，全部都联合起来。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比之战场上的你杀我夺，更加的汹涌，也更加的危险。
群英商会太强大了，膨胀的速度，也是非常之快。
在朱英入宫后，整个群英商会进行了重大的变化。
首先是把西域各地的所有势力，都往大明调度，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借助锦衣卫的力量，在所有的府城，县城，疯狂的扩张。
加上本身的经济实力，还有官府的扶持，这种膨胀的速度，简直是超乎想象。
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不存在的。
所有当地的势力，无论是商会还是个人，都直接被群英商会冲垮。
在大量货物价格批量的冲击下，整个大明市场的货物市价，都被飞速的拉低，这毫无疑问是触碰到了所有乡绅地主，勋贵大家，富裕商人的利益。
不能说是触碰，而是彻彻底底鲸吞。
只是在这种快速扩张下，群英商会本身也出现了很多漏洞。
在人员上，逐渐开始良莠不齐，很多别有心思的人，也逐渐的渗透进来。
想要快速扩张，这也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
而这一次的联合行动，显然越是筹谋已久。
在朱英得到消息之后，很快刘和就赶了过来：“殿下，陛下在乾清宫等候。”
朱英看了眼叶月清道：“你随我一起过去。”
叶月清闻言轻轻点头，随同朱英一同过去。
乾清宫大殿，本来冷着脸的朱元璋看到大孙过来，也缓和了许多。
“大孙，你看这些奏章，全都是各地官员上奏过来，能够如此统一，想必在大孙册封大典前，他们就已经在准备了。”
“足足八百多本，大孙你可是怕了吗。”
朱元璋说到后面，微微笑道。
朱英也笑了，道：“怕，当然怕，孙儿怕这次死得太多了些，怕使得大明都为之动荡。”
朱元璋闻言，自然明白大孙的意思。
而后说道：“古往今来，这天下从来就不是皇帝想要如何，便能如何。前元不说，前宋号称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世家把控朝堂，垄断典籍，百姓无从出头，唯有寒门才有一线希望。”
“可那寒门，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只不过没落了，但也是有书籍传家。”
“现如今，他们这下是要效仿那些已经消失在蒙古人铁蹄之下的世家般，和咱们老朱家争夺这大明天下的控制权。”
朱元璋拿起一本奏章放在手中，眼神狠厉的说道：“难道是他们觉得咱已经老了，提不动刀了吗！”
“还是觉得法不责众，八百余官员，涉及大明八百余县城，是觉得咱不敢杀，不能杀嘛！”
“蒋瓛！！！”
蒋瓛听到陛下大喝，连忙单膝跪地道：“臣在！”
朱元璋把手中的奏章，直接丢到地上，而后冷冷说道：“传咱谕旨，这些八百余上奏官员，勾结域外，妄图染指大明国库，干涉赋税，颠覆大明根基，确有叛国之行，亦有叛国之罪。”
“尽数抓捕至京师审讯，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蒋瓛立即低头回道：“遵旨！”
说完，面朝陛下向殿外退去，便就是直接执行谕旨去了。
朱英等蒋瓛离开后这才说道：“老爷子消消气，孙儿估计这大概是暗中推出一批来顶的，想着试探一番。”
朱元璋冷笑道：“咱当然知道他们是试探，不过试探难道不用付出代价的嘛，咱得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怕，但凡有敢露头的，来一个杀一个，来一万杀一万。”
“咱就不信，难不成这天下的官员，还都不怕死了，要真是有这般勇猛，这中原也不至于让蒙古人给破碎山河。”
“大孙呐，对付这些文人，商人，不要怕血流成河，不用怕杀得太多，放开手脚，放肆去杀。”
“在职的杀了，总还会有后面的顶上。”
“咱刚才看了那些上奏的官员，知县都没几人，这也就是极限了。”
朱英闻言苦笑。
老爷子的杀性，可不是吹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杀出来的。
无论是争夺天下的时候，亦或是大明建国之后，这股子杀性可就从来没有削弱过。
但凡有任何威胁到老朱家统治的，老爷子何曾手软过。
唯有一直杀，杀到无人胆敢冒头，杀到所有人都臣服。
杀他个干干净净，杀出个朗朗乾坤。
不服者，杀之！
等老爷子的杀性微微平复之后，朱英这才说道；“八百余名官员，这其中多少举人进士，一下子全杀了，孙儿感觉有些可惜。”
“不若全部分发给诸位皇叔，让他们带去倭国，戴罪立功，教化倭人。”
“妻离子散，埋骨他乡，对他们来说，也算是惩罚的一种，驱逐外域，有生之年，不得再回大明。”
听着大孙的话，朱元璋微微思索一番后，终究是轻轻点头。
“大孙说得在理，若是这般直接杀了，也未免太过于便宜了。这些人不过是后面操控者推出来的替罪羔羊，且先抓捕至京师审讯一番再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到时候是死是活，就看他们的表现了。”
“一个个嘴里说着不怕死，真到了这诏狱之中，能有什么不可交代的，到时候顺藤摸瓜，一个不留全部抓来。”
“大明这边，如今各地官职候补者众多，也不差这千儿八百的，即便再多上几倍也无妨，再开次恩科便行。”
朱元璋回复心神后，按照大孙这意思心下琢磨一番，而后缓缓说道。
朱英赞同道：“这中间的根本，还是在于利益之争。刚刚孙儿也看了看这些奏章，其中虽说有七分假，倒也有三分真。”
“群英商会扩大太快，骨干成员太少，而且分布各地，孤掌难鸣，遇上当地乡绅的联合，也只能是退避三舍。”
“主要还是在商会本身，目前在京师问题不大，只能先行把厂子建立起来再说。”
朱元璋点点头，在这些方面，他自然是很信任大孙的能力。
不过还是关心问道：“这厂子的消息，已经过了这般多天了，选址都已经定了，为何还不开始呢。”
“是在钱财上，亦或是劳力上有所缺失？”
面对老爷子的问题，朱英解释道：“这倒不是，只是孙儿还在等人。”
朱元璋有些疑惑的问道：“还需要等谁才能把厂子建立起来。”
朱英回道：“应当是快了，孙儿通过海外贸易，购买了一大批来自西方国家的工匠。”
“这些工匠他们有独特于我朝不同的建筑方式，而且在石铸建筑上，有着很丰富的经验。”
“孙儿所要打造的厂子，还有监狱，都需要用到这样的石铸高楼，用于防止宵小之辈，也能在更小的范围中，容纳更多的人数。”
“现在东罗马王国，正在遭受帖木儿的入侵，四处生灵涂炭，无须花费多少钱财，就能轻易的将他们购买过来，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目前孙儿已经让商会在海上航行这边发出通知，但凡欧巴罗各国的百姓，有一技之长者，均可携带家眷移民至我大明落户。”
现在的正是欧洲中世纪末期，在公元1453年，即大明景泰四年，东罗马帝国灭亡，标志欧洲中世纪结束。
而在欧洲的石制建筑，在十二世纪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很成熟的经验和制作模式。
朱英通过海航贸易，不间断的将欧洲的工匠，亦或是其他人才全部招收至大明，便是为了让大明的文化，更加的繁荣昌盛。
更深层次的来说，便就是从根本上，打击欧洲的文艺复兴，使得大明的文化更加的包罗万象。

第三百二十六章：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朱元璋从没有说小看别的国家。
对于大孙这般提议，自然完全赞同。
大明之文化，源远流长，从非是一家之言，乃博采众家之所长。
便如今日儒家，自孔孟传道，历经数千载，个中思想一度改良，还有今日这般独尊儒术。
朱元璋是个文化人，简单点来说，这个自学成才的天才，即便是状元郎，在文学造诣上，也要逊色老朱几分。
老朱是真正的做到了，博览群书，吸收精华，去其糟粕。
他无须像普通学子那般，因科举入仕而读书，每天在学习的方向，都是往实用这块钻研。
这才是真正的帝皇之道。
“大孙此法大善，咱汉家文化，向来是包罗万千，这欧巴罗列国，终归是有自家文化之所长，把他们的长处，融到咱们大明的短处来，是以便能更加强咱大明。”
“不过大孙也当注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五胡乱华尤在眼前，割据北方，乱中原四百余年内，幽云十六州，多少皇帝日思夜想收归之地，直至咱的手中，才彻底收回。”
朱元璋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唏嘘还有骄傲，以及对大孙的嘱咐。
五胡乱华的根源，在于汉末三国。
官府统计汉末人口巅峰，为五千万余口计，可在三国鼎力时期，官府在册人口，不过八百余万。
曹操诗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一场汉末三国延绵大战，打掉了汉人四千多万的人口。
是以曹操大肆迁徙外族人口，填充这空白的劳动力，也因此埋下祸根。
当时北方汉人的人口，已经对外族没有了绝对优势。
不过在曹操治下，这些外族人口服服帖帖，首领在都城里饮酒作乐，子民也下了骏马，开始如同汉人一般耕田养家，开垦荒地，安分守己，学汉家文化，说汉家语言。
如此长久之下，不出三代，这些外族人自然就融进到汉家之中。
可万万没想到，曹操死后出了个司马懿。
司马懿也没啥问题，毕竟老奸巨猾了，整治这些外族人轻松得很，可到了后世子孙，就不得行。
期间在晋武帝时期，大臣郭钦就曾经上书《徙戎疏》：戎狄强犷，历古为患。魏初人寡，西北诸郡皆为戎居。
今虽服从，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胡骑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尽为狄庭矣。
八王之乱后，便就是五胡乱华的开始了。
而后整个北方，便就一直处于外族统治之中。
这，便就是老朱的骄傲。
再造华夏之功，奠定中原之文明。
这也就是说，没有朱元璋，也就没有今日的南北一统，甚至极有可能，如后世欧巴罗列国般，四分五裂，大小国林立。
因为彼时的南北，连文化，习俗，语言，甚至是衣着制度，已经完全迥异。
这便是朱元璋严格规定穿衣制度的缘由所有，只有强势的制度，才能让北方民众归心，逐渐回归到汉家之文明中来。
仅仅凭借这一点，老朱的在历史上的地位，就无可撼动。
即便是他屠杀功臣，即便是他暴躁狠厉，手段残忍。
那又如何。
从后世的角度看，洪武三十年发生的南北榜事件，虽有不少冤屈，可也是为了南北汉家之一统。
听着老爷子的话，朱英重重点头。
汉家不收难民，便是由此而始，即便到了后世，有历史之前车之鉴，也当如此。
“孙儿心中谨记，此次引渡之外民，在数量上当会以严格控制，其中选精英人才，未有一技之长者，当无船票可言。”
“五胡乱华，凡我汉家子民，谁能忘却。爷爷一统华夏，复我汉家疆域，是以当千古传颂，孙儿也倍感骄傲。”
朱英眼中带着崇敬的目光。
上辈子已经作古，这辈子能成为朱元璋的长孙，对于朱英来说，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
朱元璋便是已经听惯了这般歌颂之言，但在自家大孙口中说出，味道就完全不一样。
眼睛都笑道咪成了一条缝隙，下意识抚摸胡须，怡然自得。
此时已是正午十分，艳阳高照，如同这大明王朝，鼎盛巅峰。
朱元璋再次嘱咐道：“大孙，咱也明白你的心思，不想过于浪费人才，可要知晓，这皇家威严，不是靠施恩所得，这天底下的白眼狼，不要太多。”
“斗米恩，担米仇，一味地怀柔，只有让别人越发得寸进尺。这八百余官员押送至京师后，自然可送往海外就藩，但也得以血腥手段，震慑诸民，方可成效。”
听到老爷子的话，朱英也意识到自己的心态问题。
在西域边陲时，朱英堪称杀伐果断，在那里生活着的，毕竟都是异族他民。
而在朱英的潜意识中，自己便就是华夏人。
人在异地，尤为思乡。
在朱英的眼中，大明之汉人，皆为同胞，不当以屠戮同胞为乐。
在西域，草原，大漠，更是对汉人同胞，施以诸多援手救助。
现如今在老爷子的提醒下，这才清楚明白。
帝王之道，从来不是心慈手软，唯有恩威并行，才能得以长盛久治。
“爷爷的意思是，当如何处置。”朱英如梦初醒，而后问道。
朱元璋心下琢磨一番道：“大孙为诸皇叔着想，自当无错，也所应当，依咱所见，八百余官员，当斩半数，以儆效尤，余者留作藩王治理地方足矣。”
要说还是老朱狠，管你什么情况，直接先杀一半再说。
要有再想上奏弹劾商会者，就要考虑清楚了。
留给他们的只有两条没得选择的路，要么处死，要么流放异国他乡。
“爷爷教诲，孙儿铭记于心。”朱英沉声说道。
朱元璋见此，轻轻点头，道：“皇帝这个活计，从来都不简单，想要有足够的威望，唯有以杀处置。”
“和这些文人讲道理，讲得过李四，还能讲得过张三不成。尤其是这些儒家子弟，辩才甚多，咱在这朝堂上，算是领教了。”
“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个个都是好手，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就无须多言了。讲不过没关系，把能讲的人处置掉便可以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眼神中带着回忆。
曾经的朝堂上，大明开国之初，也是有那么一批能说会道的大臣。
如刘伯温，胡惟庸这些文官。
说起道理来舌灿莲花，好似句句都出自肺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实则深究之下，不少都是为了自家利益。
现如今的朝堂，能够这般清晰明了，简单干脆，少不得老朱一番屠杀之功。
不然大孙的这些提议真要实施下来，反对之声尤为剧烈，困难重重。
怕是连朝议这关都要磨蹭许久，哪有现在这般轻松。
老爷子的教诲，字字珠玑，朱英也是真正的从心中听进去了。
这不是后世，非文明之普及，九成的百姓，几乎都大字不识，所以在很多时候，杀鸡儆猴，才是最好的方式。
从这一刻开始，朱英的心态，在发生悄然的转变。
所谓帝王无情，那是因为在大多数时候，所要考虑的情况和层面不同。
历史上那么多帝王，能够成大事者，哪个不是杀伐果断，唯我独尊！
“京师这边，咱也清楚，有很多的商人作乱，甚至是参与其中。”
“锦衣卫在这块，咱相信彻查之下，亦是有不少情报线索，追根溯源，不说彻底剿灭，至少能大伤其元气。”
“大孙当不必拘泥于手段，尽快取得效果，才是最佳，咱清楚大孙的想法，以商治商，法子是个好法子，可未免过于弯弯绕绕。”
“这大明，是咱老朱家的天下，咱爷俩的话，便就是这大明的天，这大明的法理，这大明的规矩。”
“放开手去干吧，所谓皇帝，便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朱英闻言，心神震撼，良久后重重点头道：“孙儿明白！”

第三百二十七章：刺杀太孙的后果
朱元璋的话，震耳发聋。
皇帝，从古至今，便就是孤寡道。
为所欲为，百无禁忌。
朱英的心中，似乎有什么枷锁被打破，直到现在，他才算是真正的卸下了前世的一些东西。
这是大明，而他，是太孙，在不久的未来，他将是这大明至高无上的主宰。
不是所有人，天生就是皇帝。
这一刻的朱英，才算是真正的明白。
从乾清宫出来后，朱英的气质，已经发生了些许的变化，多了丝丝霸气。
下午晚膳的时候，外出的叶月清回到宫中。
“殿下，凉国公那边，似有些问题。”叶月清在旁边轻声说道。
上午爷孙俩谈话的时候，叶月清是全程旁观的。
朱元璋没有让其回避，毕竟是未来的孙媳，况且在朱元璋的眼中，这个孙媳还不错，在很多方面，都有大妹子的味道。
“扫黑除恶的事情，难道凉国公不明白吧。”朱英问道。
叶月清回道：“并非是如此，今日凉国公召集五城兵马司所有巡捕，进行严抓，可有许多无辜百姓，都被抓捕，期间甚至包括我们商会的不少人，也都被抓进去了。”
“胡闹！”朱英眉头一皱，冷声喝道。
“具体缘由，可曾查探清楚。”
叶月清道：“巡捕地位底下，良莠不齐，与京师多数帮派勾连，不少巡捕，甚至本身就是帮派一员，抓捕行动开始后，自然是浑水摸鱼，抓人充数。”
昨日朱英要蓝玉动手，肃清京师。
其实就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并且已经先行提醒过蓝玉。
只是连自家商会的人都感抓，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不用想便是诸多商会，帮派联合使的。
巡捕的职位俸禄不高，平日多数都是凭借各帮派，商会，还有不少店铺的孝敬为主。
这才能维持体面的生活。
是以这番行动下去，五城兵马司的内部问题，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不过这也是朱英想要的。
肃清京师，可不仅仅是指违法作乱的帮派，商会，这其中包括五城兵马司本身也涵盖在内。
“凉国公知晓嘛。”朱英思索了一下问道。
叶月清点点头道：“已经知晓了，现在凉国公正为此头疼呢，整个行动都被暂时停止了。”
“目前凉国公，正在进行内部清查。”
朱英回道：“先把商会的人放了，通知锦衣卫，协助凉国公进行内部清查，务必顺藤摸瓜，将幕后之人抓捕归案，但凡牵扯者，一律不可放过。”
“商会那边，当也收集到足够的情报吧，让宋忠带队，凡是跟商会的作对的，全部抓走，严加审讯。”
“京师这边，明面上还无人敢于作对，但地方上，许多豪绅过于嚣张，相互和地方官员勾结。”
“让本地的商会成员，多多收集罪证，另外通知张三，从军中抽调三千人，巡视全国，严惩不法。”
“我会传令各地治安司，配合行事，务必要狠狠的打击一番他们的嚣张气焰。”
目前京师的情况比较好，谁也不敢真当刺头。
麻烦的就是在地方上。
如今朱英手中可用，能用的人手不多，像是巡查这种事情，自然得要亲信才可以。
张三其实是不够的，但也只能先行用着，总得要震慑一番才是。
关键还是在于律法的普及。
想到这里，朱英就有些揪心了。
这几天的时间，关于大明律法的修订几乎没什么动作，并不是谁都能把律法整明白的。
有些条例的推敲，更是难上加难。
现在的大明，可没什么可以参考的文献，而是要制定全新的律法体系。
前世的朱英，对于律法也是似懂非懂，算不得精通，属于能看不能做的那一批。
自己整不出来，但是别人整出来的行不行，还是能看清楚的。
此时，朱英为此烦恼，那些暗中操控的商会们，更加紧张害怕。
京师某个巷子里。
一群人聚集一堂。
这些人皆是各个帮派，商会的幕后大佬。
有新生代的，更有从前元就遗留下来的老牌势力。
其中有一批，更是从江南地区被朱元璋移民过来。
这批江南移民，本身对于大明仇恨度很高，而且被朱元璋强行移民，许多富户导致家道中落，在京师沦为贫民。
他们，就是这次事件的最大主导者。
凡是跟大明作对的事情，从来不会缺少他们的参与。
“最新消息，锦衣卫已经出动，所有上奏的官员，都将会被抓捕至京师审讯，诸位看如何办吧，以这狗皇帝的狠辣手段，怕是多数都要处死流放。”
一位头发白的老头，阴沉着脸说道。
他曾经是某个江南大族的族长，因迁移之事，导致族中破败，对大明可谓是恨之入骨。
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给大明作乱。
“我早就说过，陛下近段时间虽然脾性好了很多，可老虎不发威，哪能是病猫，其他事情还好，这都涉及到当今太孙，必然会雷霆大怒。”
“依我看来，这些被抓捕的官员，十有八九没几个能活命的，能够不牵连家族，就算是不错了。”
一名健硕的汉子，冷笑着说道。
不过他的这一声陛下，让这二十多人中，约莫半数人眉头紧皱，不善的目光传递过来。
显然汉子自持有几分势力，对于这些目光视而不见。
八百余官员，这差不多耗费了所有人大量的钱财，才能够促成此事。
原以为人多势众，法不责众。
加上最近朱元璋也没怎么杀人了，况且都是地方官员，不至于一顿乱杀。
结果却出乎意料，现在就开始抓人了。
能够这么快得到消息，显然这些人之中，也是有些门道。
“不能如此，我等须快速通知过去，这要是被抓了，其中牵连太广，若是如郭恒案一般，揪着不放，可就是滔天大案了。”其中一人有些焦虑的说道。
众人顿时开始议论起来。
“通知有何用，还能逃到哪里去，这重重关卡，谁能独善其身。”
“不逃怎么办，难道就这般等死嘛，一旦被供出，谁能讨得了好不成。”
“群英商会欺人太甚，如果不采取办法，我等在这大明，还有何立足之处，一个个尽皆等待灭亡吧。”
“兔子逼急了还跳墙，不若是来个鱼死网破，这太孙不是被狗皇帝所器重嘛，我听说这太孙经常出入皇宫，不若安排一些死士，将其刺杀。要这狗皇帝，断子绝孙！！！”
此话一出，顿时整个大堂里，一下子就寂默了下来。
连呼吸声，都变得那么的明显，众人顿时有些面面相觑。
大明立国后，虽然很多人恨朱元璋，但从未有人提起过刺杀之事。
首先是锦衣卫。
大明的锦衣卫，情报织罗密网，这等事情别说行动，基本上提出来就有可能被锦衣卫提前得到消息，从未逮捕。
其二是朱元璋虽然杀了很多人，可这些都是官员，并非百姓。
被迁移的江南富户，虽然有些日子确实过得没以前顺畅，但大部分都还是能活下去的。
在底层百姓中，朱元璋的威望不小。
刺杀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所谓的江湖豪侠出手，没点个人武艺，也完不成刺杀这个任务。
而所谓的江湖豪侠，都是要名声的。
朱元璋这般名声，没有哪个江湖豪侠愿意出手。
最为主要的便是，朱元璋的功德。
平定中原，驱逐前元，再造华夏，这些都是茶楼的说书人的热点，即便是大字不识的百姓，也在心底里念叨朱元璋的好。
即便对朱元璋恨之入骨者，也不得不承认朱元璋的功绩。
提出刺杀那人，正是最先说法的老头。
看到众人的反应，老头毫不顾忌的继续道：“那太孙不过一乳臭未干的娃儿，哪有什么本事可言，虽常有锦衣卫护身，不过总有那么几次，单独前往。”
“要说起来，老朽对其还有几分认识，那平安茶楼最初开张的时候，老朽还去捧场过，看其面相，不过一文若书生。”
“只需躲藏在那茶楼之中，但凡有那三五好汉，便能轻易完成此事。”。
听着老头慷慨激昂的讲述，众人也没几个买账的。
别说成不成，真要动了手，怕是这京师的街道都要被染红。
当今圣上，屠夫般的人物，但凡有丝丝牵扯，怕是九族都要被灭，别说人了，估摸着家中豢养的鸡鸭，都得被砍头。
这一次的谈话，因为老头提出的刺杀太孙，草草结束。
所有人离开的时候，都是紧张莫名，不少人更是忧心忡忡。
锦衣卫在京师，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保不齐就有人暗通锦衣卫，把今天的事情捅出去。
一旦跟刺杀扯上关系，哪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之前的老头，一脸怨气的离开，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大家还抱着侥幸。
带着族中几个汉子，一路上骂骂咧咧回了宅院。
然而正像是其他人担心那般，老头前脚进宅院，后脚锦衣卫数百缇骑出现，将宅院团团围住。

第三百二十八章：诛灭九族！
“把院子给本官围好了，一个都不准放过去，真是好大的狗胆，竟然要密谋行刺太孙殿下。”
“这是完全不将吾等锦衣卫放在眼中，今日里，别说了人了，若是一只蚊子从这院子里飞出来，本官都要狠狠惩罚尔等。”
高头大马上，宋忠身穿飞鱼服，手持已经出鞘的绣春刀，刀尖指着宅院大门，几若用着咆哮般的语气，大声嘶吼。
只是听似有些愤怒的语气中，好像透露着惊喜的意味。
对于宋忠来说，这可是个天赐功劳，现在证据确凿，必定在太孙殿下那里，绝对是大功一件。
尤其是陛下那边，按照对太孙殿下的宠爱，知晓此事后，那不是要狠狠的奖赏自己一番吗。
这个消息，在最初传到宋忠这里的时候，他就没有丝毫犹豫，调集所有能够调集的人马，火速本来，一路横冲直撞，疾如闪电。
所以才能在老头刚进宅院后，就能迅速堵门。
“遵令！！！”
数百锦衣卫齐声大喝，声浪震破云霄，而后迅速行动起来，密密麻麻的将宅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此刻的宅院里，刚刚还满脸狠辣的老头，现在彻底慌了神。
“是谁，是谁不顾江湖道义，老夫前脚刚走，后脚就被锦衣卫堵门。”
“锦衣卫这些鹰犬，怎得会有如此快的速度，这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莫非是早有细作潜伏？”
“顾不得这么多了，先把眼前事弄清楚再说。”
老头心下震惊，马蹄声在宅院四周响起，包括后门那边，也有声响传来。
“不好，这是要诛老夫全族，这些狗皇帝的鹰犬，这是要拿老夫的项上人头，去换取功劳。”
“怕是今日难逃一死了。”
想到这里，本来有些慌乱的老头，反而逐渐的镇定下来，他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宅院里的下人慌慌张张，连妻子儿女也急急忙忙的出现。
“老爷，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咱们院子被锦衣卫给围住了。”
“老爷，这到底是怎得回事，为何锦衣卫突然围堵过来，奴家可是什么也没做啊。”
“爹，你快些说说，这这到底是如何了，是不是爹犯了事，还是说，被人诬陷。爹，若是被人诬陷，咱们可千万不能承认。”
老头的长子出来，神色虽有些慌张，但还算是镇定，语气有条不紊，似乎带着一些暗示。
老头反应过来，所谓知子莫若父，顿时就明白了长子话中的意思。
现在宅院里人多嘴杂，长子能够这般提醒，让老头颇为欣慰。
而后脸色一变，呵斥道：“统统给老夫住口，慌什么慌，这天还没塌下来呢，这里是京师，大明国都，天子脚下，即便是他锦衣卫，也得要讲究王法。”
“管家，随老夫大门迎接，老夫都还没弄明白，这锦衣卫怎么就给追上门了，自当要了解个仔细。”
老头的话让院子里暂时平缓了下来，更后老头深深的看了眼长子，见起微微点头，这才放心的向着前院走去。
宅门大门，直接被一脚踹开，守门的小厮也不敢阻挡。
数十名锦衣卫鱼贯而入，而后才是宋忠迎面走来。
此时老头已经到了门口迎接，只见其满脸堆笑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怎的突然大人带了这般多的人马过来，老头子安分守己，可不曾干半点有违大明律法之事，劳不得大人如此兴师动众。”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给跟随来的管家使着眼色。
管家心领神会，顿时从袖中掏出一沓大明宝钞，嘴中说道：“劳烦诸位大人，这点心意请诸位大人喝口粗茶。”
啪！
宋忠一巴掌，直接把管家递过来的宝钞打飞，数十张宝钞顿时漫天飞舞，一旁守候的锦衣卫，都忍不住放眼瞧去，不过眼珠子随便转，但身子都是一动未动。
“好你个顾双贵，到了这般时候，还想着蒙混过关，也不瞧瞧今天本官是个什么阵仗。”
“你个老家伙，本官就跟你坦白了说，你的事犯了，至于如何，自个心里头晓得，左右给本官绑了，今日这宅院里，人人有份，全部抓回诏狱，严加审讯！”
宋忠冷冷一笑，训斥吩咐道。
周边的锦衣卫，顿时就上来拿人。
顾双贵哪敢反抗，只得是乖乖就擒，不过嘴中尤自说道：“老夫一生行事清白，这天子脚下自有王法，即便是去了诏狱，想要诬陷老夫，也得要拿出确凿的证据来。”
宋忠阴沉着脸，摆摆手，顿时更多的锦衣卫进来抓人。
一个不剩的，全部抓走。
抓完后，立即有千户过来汇报：“大人，这顾家上下共计三十七口，目前还有三人未曾抓到，分别是顾双贵的两名妾室，还有一个小儿子。”
宋忠闻言点点头道：“立即派人搜查，不可放过一人。”
千户立马回道：“属下遵命。”
随后见左右无人，附耳轻声道：“大人，这顾家老头本位江南富绅，被陛下迁移至京师来，属下估摸着，大概在这背后，也有些错综复杂的干系。”
“如今咱们只有线人的传讯，并无实在证据，这老头若是打死不从，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宋忠看了看陆续被抓走的顾家人，冷冷一笑：“此事不论证据，要什么证据，还怕无法安排嘛。”
“这顾老头是江南富绅又如何，这里可不是在江南地区，就像是他自己所说，这里是天子脚下，咱们锦衣卫是干什么的，干的就是这门子的活计，还怕他不认？”
说到这里，宋忠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道：“认，他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刺杀太孙殿下这等事情，但有任何风声碎语，都得当成是铁案来办。”
许是觉得千户有些担忧，宋忠安慰道：“不必顾忌什么，这件事本就为真，即便是上头查起来，也是有迹可循，非吾等平空污蔑。”
“再者说了，咱们锦衣卫跟着顾家，并无往来仇怨，上头调查一番就能知晓，确有此事，些许证据在这件事的面前，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
听着宋忠的话，这名千户终于是放下心来。
锦衣卫最怕的，就是当今陛下。
因为一旦没有真凭实据，在陛下的眼中，就是公权私用，这对于锦衣卫来说，可谓是必死之罪。
有些案子，甚至还需要锦衣卫来背锅。
刺杀太孙这等事情，哪怕是锦衣卫里的小旗都能明白，牵扯的范围太大了，陛下绝对会亲自过问。
若是让陛下觉得，此事是锦衣卫安排故作玄虚，那真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现在经过宋忠这么一述说，心中豁然开朗，顿时笑意盈盈。
这唾手可得的功劳，宋大人分得大头，他们这些后面的，也能跟着喝口汤。
大明皇宫中，朱元璋悠闲的迈着步伐，从御花园中出来。
可以看出，现在的朱元璋心情很好。
适才在御花园中，朱元璋耽搁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就是在观看番薯的情况。
那绿油油的一片，让朱元璋的心中极为舒爽，按照大孙那边的交代，再过半个多月，第二批番薯种植就可以出粮种了。
这御花园的番薯，是朱元璋特意让人，清理了一大片空地出来种植，不少名贵的花卉，都被移植开，就是为了给番薯，马铃薯腾地。
若不是御花园不适宜玉米的种植，少说也得种上一片。
这些番薯，马铃薯，在朱元璋的心中，可是了不得的宝贝，这关乎到大明，未来数百年的国祚。
现如今大明的百姓，普遍都是在温饱线上挣扎，几乎很大一部分，都是吃了这顿，下顿就不知情况了。
能够天天有一口饱饭吃，那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以至于稍微有一点天灾人祸，就是大片的灾民出现，绝大多数的百姓家中，几乎都只有非常少的存粮，受不得一点打击。
想要让大明真正的强盛起来，粮食就是第一位。
能够一定层面上解决吃饭的问题，太多的起义，造反，暴乱，都会迎刃而解，根本无须大军镇压。
这年头，但凡能吃饱的，谁愿意干把脑袋别在裤腰带的生计。
九成落草为寇的，几乎都是被生活所迫。
“刘和呀，你说这一批番薯出来后，咱把他们分发给百姓，百姓是不是要天天念着咱的好呢。”
“这吃饱肚子的感觉，是多少百姓梦寐以求的事情，想来就得在咱的手里给实现了。”
朱元璋走着走着，面带笑意，忍不住对着旁边的刘和问道。
刘和连忙躬着身子回道：“陛下，这可是无量功德，不仅仅是百姓，便是这老天爷都得要谢谢陛下才是，古今多少年，想来只有在陛下这里，百姓的吃食问题，才算是得以解决。”
“往后陛下振臂一呼，都无须大军，所有的百姓，都会为陛下高呼。”
“不过奴婢心中想着，怕是这番薯分发出去后，未来数年以内，这香烛店铺的买卖，怕是要狠狠的热闹一段时间。”
朱元璋听着这话，有些疑惑的问道；“这跟香烛店有什么干系。”
刘和笑着回道：“这番薯分发下去后，百姓打心底里念叨着陛下的好，那还不得是家家户户，给陛下立长生牌。”
“这长生牌立得多了，天天都得供奉着，可不是香烛店的买卖，要特别的红火起来嘛。”
朱元璋听完，哈哈一笑道：“好你个刘和，这马屁拍得越来越有水准了，不过你这话倒是没有说错，咱听说在河南那边，大孙的长生牌到处都是，必然也需购置大量香烛供奉。”
说到这里，朱元璋颇有些感叹的说道：“咱大孙，是真正的好大孙，这般大的功劳，硬生生的退给咋，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大好事。”
“多少读书人，多少官员，渴望着在这史书之上，留下浓厚的一笔，他倒好，反而要推给咱，把功劳都写在咱这里来。”
刘和适时说道：“太孙殿下这是打心底里想着陛下呢，要奴婢说呀，太孙殿下虽然是失忆了，可有些东西，是从骨子里都不会忘记的。”
“陛下想想，殿下对于陛下，是否从一开始，就是极为亲近，些许防备不过人之常情，这殿下对陛下你情感，奴婢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往前不敢说，怕陛下怪罪，现在太孙殿下入宫如此久了，奴婢这心底里的话，也终于是敢说出来了。”
朱元璋笑骂道：“好你个老小子，还在咱这里藏心眼呢，就不怕咱砍了你的脑袋。”
刘和连忙跪地磕首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说出心中肺腑之言，万万不敢欺瞒陛下。”
朱元璋见此笑道：“行了，起来吧。你这心思，咱还能不知晓，咱大孙对咱的感觉，咱清楚得很呢。”
刘和磕首一番后，这才起身道：“谢陛下。”
朱元璋看了看天色，道：“走吧，说起大孙，咱这几个时辰不见了，怪想的，正好去找大孙看看，他现在在干嘛呢。”
刘和连忙在前面引路。
不过这才走几步，就看到远方一人迅速过来，定眼看去，正是蒋瓛。
“陛下，臣刚才从锦衣卫得到消息，似有人暗中密谋，要行刺太孙殿下！”
听到这话，朱元璋顿时换了面色，厉声呵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咱大孙现在何处，那些刺客可曾抓捕到了，若是咱大孙掉了一根毫毛，咱拿你们锦衣卫是问。”
朱元璋显然没搞清楚情况，听到大孙这边有刺客，一下子就急了。
蒋瓛闻言也意识到自己没说清楚，连忙解释道：“陛下，是有人密谋，不过被我等锦衣卫提前得到消息，现在主谋已经羁押至锦衣卫诏狱。”
“殿下那边没有任何情况发生，一切良好，请陛下勿要担忧。”
朱元璋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在这个时候，大孙突然没了，自己将会怎样。
此刻的朱元璋，后背都有些湿透了。
想到这里，没有丝毫迟疑的喝道：“查，严查，不得放过任何一人，但凡有所牵连者，无论是谁，诛杀九族！！”

第三百二十九章：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在顾双贵的心中，自己不过只是提了一嘴，即便是有人告密，有能如何。
自己不承认，难不成还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而且顾家想来遵规守纪，自从迁徙到京师来后，连半点图谋都无，即便是这次，也是以参加商会议论缘由，跟刺杀，可没半点关系。
然而，他忽视了一个事情，那就是所想要刺杀的人，是太孙殿下。
是当今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唯一的嫡长孙，十年死去，失而复得，且长子都已经逝去的嫡长孙。
别说现在长孙优秀，哪怕再是昏庸，哪怕是要那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要昭告天下，寻能人异士，想尽办法，穷尽所有，都要给大孙弄过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元璋听到有人也好刺杀自己最最最爱的大孙。
会是怎样的心情？
蒋瓛领命而去，而朱元璋已经没有再去找大孙的心思，反而转向去了华盖殿。
吩咐道：“传旨十二亲卫指挥使，立即带人封锁皇城内外，不可放一人过关，但凡有任何人胆敢擅闯者，格杀勿论！”
“传旨兵部尚书，抽调城郊十万大军进城，京师禁严，街道巡逻，但凡有任何可疑人物，立即抓捕。”
“传旨天界寺，任何外臣须立即回寺内等候审查，但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还未抵达华盖殿，朱元璋就已经下了三道谕旨。
器重最后一道，就是针对所有的外交使臣。
在朱元璋看来，这次的刺杀事情，必然很外交使臣有很大的关系，在册封大典上的阅兵，把大孙的优秀体现德淋漓尽致。
所谓树大招风，其实在此之前，朱元璋心中就有所担忧，在此后也跟大孙讲述过多次，不可出京师，即便出皇宫，身边也须得有人守护。
随着三道谕旨的下达，整个京师风起云涌。
城门关闭，大军入城，整个京师变成了一座牢笼，用以困住所有心中怀有别样的心思之人。
现在正是下午，将近晚膳的时候，诸多大臣，陆续也开始下班。
而承天门口，数百锦衣卫等候，但凡下班过来的大臣，全部都禁止，等候调查。
“好一个锦衣卫，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是连承天门都敢封锁，这是想要干嘛，难不成吾等回家就膳，也须通过尔等同意不可，老夫必定要在陛下面前，参尔等一本！”
“同参，欺人太甚，平日里也就罢了，现如今在皇宫还敢这般作态，简直无礼至极！”
“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你们简直是疯了，吾大明建国以来，何曾出现过封锁承天门！”
朝堂上的文臣，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对象，没个尖牙利嘴，于朝堂上也很难有所作为。
见锦衣卫封锁承天门，一些脾气大的顿时开喷，后来者更是响应从从。
领头的千户，见此只是一脸冷笑，任由其漫骂不止。
足足过了半炷香，感觉差不多了，这才轻蔑的说道：“遵陛下谕旨，京师有人密谋行刺太孙殿下，坏我大明之根基，如今证据确凿，查探之下牵扯特广。”
“敢于行刺太孙殿下，此人胆量非凡，身后必定有同党谋划，能够知晓往来之消息，与朝堂诸臣息息相关，定有奸细暗藏其中。”
“本官今日奉旨调查，后有三司联合审查，诸位大人，可莫要为难本官呀！”
这话一出，所有大臣雅雀无声，之前脾性大，说话最冲的几人，连忙低着头，就想往人堆里钻。
千户看到，再次轻笑着说道：“有劳诸位大人，跟本官先行去一趟锦衣卫衙门，大人们不要担心，从这里到锦衣卫衙门，也就几步路，转个弯便就到了。”
朱元璋的性格，最是猜忌多疑，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神震怒，直接就要下谕旨杀人。
而后到了华盖殿里仔细一想。
敢于行刺大孙，说明绝对不仅仅只有个别人员，必定是一个非常大的团伙。
刚到华盖殿没多久，蒋瓛就带着卷宗过来。
“陛下，此乃羁押之人户籍卷宗。”
朱元璋一把拿过，仔细翻看起来。
这上面记载着的，便是顾双贵的宗族谱系，还有一些买卖生意，平时联络的好友。
“果然是江南乱民，咱已经给了他们机会，没有砍他们的脑袋，将其从江南调来，分润田产，于京师之中重新生活。”
“没成想竟是一群养不大的白眼狼，现在竟然干出密谋行刺咱大孙的法子，简直罪大恶极！”
“咱大孙军中威望颇高，能够有这个胆子的，绝不仅仅是其一人，一家，一宗族。”
“在其身后，必定有联络之官员，同党之谋划，动手之真凶。”
“查，继续查，严查！必定要给咱把这幕后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要彻彻底底的揪出来，若是逃走一个，唯你锦衣卫是问！”
朱元璋看到卷宗，只是微微思索，心下就有了大量的猜疑。
古往今来，行刺皇帝储君者，向来都是一番潜藏至深的势力。
这其中可能有前朝余孽，已经妄图有更大利益着，更有想颠覆大明者。
各种怀着坏心思的，组成一团。
朱元璋很清楚自己在大明的威慑，也非常清楚大孙现在的声望。
能够如此这般逆天而行，其必然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想到这里，朱元璋突然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蒋瓛。
沉默了一阵，这才说道：“传咱的谕旨，诸藩王禁足府中，没有咱的谕旨，不可擅自离开。”
“老四燕王那边，你安排一些能干事的，暗中潜伏，打探消息，尽可能的不要使其察觉，若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与咱汇报。”
蒋瓛听着这话，心中一颤。
他没想到这件事转眼间就牵扯如此之广。
最初审讯的时候，蒋瓛很清楚，应该便是一些商会，帮派暗中言论。
而后到了陛下这里，马上扩增至外交使臣，紧接着就是朝堂官员，如今更是关乎到藩王身上。
这个时候的蒋瓛，突然有些心虚。
因为宋忠给他汇报的时候讲得很清楚，是某个线人，听到这顾双贵有行刺太孙的言语。
但就证据而言，那是半点没有。
甚至说得夸张一点，连人证都不知道找谁。
锦衣卫也不是想怎么办案就怎么办案。
像是这般事情，必定是要经过三司会审，前后的来龙去脉，必须得脉络清楚，牵扯到的人员，也必须是有理有据，容不得半点虚假。
可现在似乎在锦衣卫的手里，好像什么人证，物证都没有。
顾双贵的家底在抓捕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彻底查明，除了在京师经营几家店铺外，其他的也没什么。
蒋瓛想到这里，微微抬头，余光看向陛下。
只见陛下煞气环绕，看似沉静，却如即将爆发的海啸山崩。
真要把心中想法说出去，怕不仅仅只是自己，连锦衣卫还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
像是现在的陛下，蒋瓛只在之前郭恒案的时候见过。
而那一次，锦衣卫的上任指挥使就无了。
这才有了现在的他。
“臣遵旨！”
蒋瓛躬身说道，微微等候了一下，见陛下没再没有其他意思，这才缓缓退至殿外，而后转身离去。
现在这个时候，蒋瓛很清楚，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祸从口出，若是运气不好惹怒了陛下，怕是顺手就被斩杀。
直到出了奉天门，蒋瓛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而后连忙赶往锦衣卫衙门。
衙门这里已经有非常多的大臣被羁押过来，因为未曾涉罪的关系，都是由锦衣卫在做记载。
比如最近几天做了些什么事情，和谁一起，谁能证明。
包括吃了什么菜，在哪里吃的，若是和人有过接触，聊了些什么，说的是哪些话。
都得是一五一十的记载下来，但有缺漏，必须想起。
能够写清楚的，就能离开。
讲述不清楚的，便就讲述清楚再说。
锦衣卫在记载完后，还会错开对照，重新询问一遍，确认没有讲错的，才会签字走人。
若是在第二遍复苏，询问的时候对不上。
这个问题就大了。
蒋瓛来到锦衣卫衙门的时候，这里几乎全是官员。
包括院子里，都有十多张桌子摆放着，依次询问。
蒋瓛径直走入最里面，宋忠所在。
宋忠看见蒋瓛，一脸喜色，连忙迎了上来：“头儿，陛下那边怎么说，对于此次成功预先抓捕刺杀太孙的罪犯，是否有些许赞扬。”
在宋忠的心里，这次应该是立大功了。
别人都没开始有所动作，自己就把人给抓了过来，这叫将危险扼杀至摇篮中。
想来陛下多少会夸赞几句。
思索间，宋忠见蒋瓛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蒋瓛将我的功劳，都被霸占了去吧。’
正想着，蒋瓛的呵斥声传来。
“瞧你干的好事，你今日须得给本宫老实交代清楚，行刺太孙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完，蒋瓛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
一步走到宋忠身边，冷眼看着小声质问道：“这行刺之人，是真是假，如今陛下龙颜大怒，朝堂内外人心惶惶，有当年三大案之倾向。”
“先前的一些过往，你宋忠都是知晓的，若是我这脑袋不保，你放心，我保证你会比我先行下去。”
“如今太孙已册封，你只需老老实实跟着太孙殿下，干好自己的本职，便能前程远大，富贵不愁。”
“若是耍些小聪明，想要得些功劳好处，怕是谦死得不够快！”
现在蒋瓛已经在怀疑，这行刺太孙一事，究竟是不是宋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为的或是排除异己，或是建立功勋。
若真是这般，可就是捅了天大的娄子了。
宋忠听到这些话，没有丝毫迟疑立即说道：“头儿，此事可不是我编造出来，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先前我还在大堂里办公呢，太孙殿下正是交代任务过来，要彻查京师大户行上下勾结之事，早前凉国公治安司奉太孙殿下令旨，肃清京师，扫黑除恶。”
“结果下面人瞎办事，有些把群英商会的人都被抓了，这事头儿你是知道的，这几天我都在忙这事呢，牵扯的这些人，都不怎么在咱们锦衣卫的眼中。”
“平日里都没留意，这办起差事来，自然就麻烦许多，在这节骨眼上，我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宋忠在解释的时候，蒋瓛双眼眨都未眨的盯着宋忠的面部查看。
等宋忠说完后，也没发现异常。
心下稍稍安定些后，便就说道：“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那顾老头乱嚼舌根子的事了。”
“刚才陛下已经下旨，让我等锦衣卫，派上一批好手，监视燕王殿下。其他藩王现在应该也已经接到了宦官的通知，府中禁足。”
“朝堂大臣，外交使臣，你都是知道情况的，波及之广，牵扯之大，已经不是你我说了算。”
说到这里，蒋瓛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宋忠心下一惊，很好的明白了其中意味。
随后，蒋瓛直接转身离开，他还要去负责藩王事宜，随时为陛下汇报情况。
蒋瓛后，宋忠在原地静待了会，而后阴沉着脸，直奔诏狱而去。
诏狱中，顾双贵很是安静，披头散发的模样极为狼狈，没有昔日的傲气。
眼神中，是止不住的后悔。
他没想到，就不过是一番气话，让整个顾家，都极有可能付之一炬。
其实顾双贵虽然特别狠朱元璋，可作为读书人，他也是喜欢嘴瓢，真正的动作半点没有。
‘我死了没关系，这事定然是要一力承担，想来也牵扯不到别人，但愿这些狗娘养的锦衣卫，能够稍微留下点活路，不把事情给做绝了。’
‘想来他们也无证据，我自当抵死不认即可。’
想到这里，顾双贵的心中放松了许多。
反正自己半截身子都入了土，左右不过这几年的事情，如今也算是骂了个痛快。
这时，宋忠出现在牢房前，顾双贵顿时就认出，这就是带人抓捕自己的那锦衣卫。

第三百三十章：第330：左右都得死！
“老实交代吧，背后是何人指使，跟哪些人有所关联，朝他之上，又是谁给你通风报信。”
“还有那些主宰天界寺的外臣，到底是哪个属国，想要给你提供帮助。”
“亦或是，在这背后，是否还有谁隐藏得更深的。”
“好生讲述清楚，不要有什么顾忌，你也当是知道这是哪里，不管是谁到了这里，都有坦白交代的份，不要妄想着出去，到了这里，本官还没几个能出去得了的。”
宋忠看着面前身穿囚服的顾双贵，平静的说道。
只是这一番话，让顾双贵有些懵。
稍稍迟疑了下，马上又硬气的说道：“老夫既然到了这里，也没打算活着出去，尔等诬陷于老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宋忠有些可伶的看向顾双贵，自己都已经暗示得这么清楚了，竟然还不懂得。
见此，宋忠也只能直接一点了。
“刺杀大罪，比之叛国更为深重，人有很多种死法，有一刀斩下，干净利落，也有受尽折磨而死。”
“算你运气不错，说起来你这老东西，还是托了太孙殿下的福，最近太孙殿下有令旨，大多数的酷刑，都已经被废除了，否则真当这诏狱过家家呢。”
“还能完好无损的在这里跟本官说话，已经是莫大的运气了。”
“本官时间不多了，你可是想好了，是要嘴硬到底，感受一下诏狱的审讯流程，还是把幕后的人，老老实实都交代出来。”
“你也别过于嚣张，刺杀这等事情，你一个老头怎么可能全权操盘，定然有他人参与其中，帮你行动。”
“可别忘记了，你现在三个儿子，整整齐齐都在诏狱里关着。”
听到这里，顾双贵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
“这件事跟他们有何关系，锦衣卫如此神通广大，应当能查明清楚，那不过是我一时失言，当不得真。”
“老夫便就把命交代在这里，以死谢罪！”
说完，顾双贵就打算一头撞死在墙壁上。
“别急，都得死。”
宋忠见此，只是淡淡一句，就打断了顾双贵接下里的动作。
顾双贵顿时停下来呵斥道：“狗官，你想诬陷无辜不成！”
宋忠冷笑道：“看来本官得跟你说道说道，目前是个情况。”
“就是现在，衙门里有数百官员被限制出入，接受审查。整个京师所有城门封锁，十万大军入京戒严。陛下谕旨，任何跟刺杀太俗有丝毫牵扯着，格杀勿论！”
“就连天界寺目前都被大军包围，所有外交使臣，都得接受锦衣卫调查。”
“你说，本官何须诬陷于你。”
这番话还未说完，顾双贵整个人就瘫软到了地上。
这般大的阵仗，就仅仅是因为他一句刺杀太孙的话？
想到这里，顾双贵眼睛狠狠的盯着宋忠道：“你诓老夫！！！”
宋忠轻笑道：“如此大事，谁敢拿出来调笑，本官胆子再大，也不敢假传圣旨，篡改圣人之言。”
“再者说了，本官什么身份，对于你这等人，有这番必要嘛，以本官身份地位，想要弄死你，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甚至何须本官现身。”
听到这里，顾双贵已经有些相信了，满脸死寂中，带着一丝丝希冀问道：“敢问大人，老夫妻儿，可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大人肯放过小老头妻儿，定有厚礼送上，定叫大人满意。”
听到这话，宋忠哈哈一笑，道：“看来你这老东西，还是没能明白本官的意思，坦言跟说道吧，就现在，别说是你，你一家老小，奴婢仆从，已是必死无疑。”
“那些妻妾女子，连去教坊司苟活的资格都没有。且不仅如此，有陛下亲口谕旨，汝九族尽诛，一人不可留。”
“你顾家的族谱，已经到锦衣卫这里了，另有数百缇骑，已然出发前往你江南老家，这往后如何，你就不用再担心了，包管你祖屋生灵绝灭，鸡犬不留。”
顾双贵目眦尽裂，大喝一声：“何至于如此！！！”
而后，就这般直挺挺的昏倒了过去。
宋忠摆摆手，早有狱卒轻车熟路拿着水过来，一把浇在顾双贵头上，使其苏醒。
醒来的顾双贵，先是迷糊了一下，而后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般，嘴里喃喃念道着听不清楚的话。
似乎就这般得了失心疯。
宋忠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再度摆摆手，让狱卒离得远些。
而后走到顾双贵近边，轻声道：“别装了，没意义，不过本官之前在搜查你族中亲戚的时候，颇为意外的发现你这老家伙金屋藏娇的事情。”
“大概有三岁了吧，你还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就连你家中妻儿，怕都不知晓。”
“甚至还安排了仆从续弦掩人耳目。”
“本官说的没错吧。”
方才还有些痴痴呆呆的顾双贵顿时眼神清醒，眼珠子瞪得滚圆，半晌后才语气颤抖的说道：“你怎么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宋忠没有回答，只是说道：“目前这个消息，还没有被记录到锦衣卫卷宗里来，毕竟你这做得也足够隐蔽，平常半月都不见得过去一次。”
“若是你足够配合，自然有些事情，本官也没有多嘴的必要。”
顾双贵垂头丧气，精气神全无，刹那间暮气横生，缓缓说道：“说吧，要老夫如何配合。”
宋忠轻轻一笑。
他当然不会告诉顾双贵，那所谓的妾室，早就已经被抓到了诏狱的另一端。
且那儿子，都不是他的，而是那仆从与小妾，偷摸发生了关系生下。
这些来龙去脉，都已经交代得极为详细了，自然也不可能免去一死。
陛下震怒，无一人可苟活。
宋忠见顾双贵老实了，便就开始问道：“说吧，还有那些朝堂大臣，外臣参与其中了，仔细想想，想清楚了说，可莫要遗漏了。”
……
京师燕王府中，朱棣阴沉着脸。
就在刚才不久，宦官过来传旨，自即刻起，禁足府中，无谕旨不得外出。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刺杀大侄子会跟本王有关系？
就连在外的朱高炽，都被宦官给带了过来。
看着长子肥胖的脸，走几步路都有吃力的感觉，朱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还是询问道：“你大兄被刺杀的事情，你可是知道什么内幕，快些告诉为父。”
朱高炽闻言，苦笑作揖道：“父王，儿臣尚且不知所以然，这还是在回来的路上，才知晓有人要密谋行刺大兄，其余一无所知。”
朱棣没好气的训斥道：“这也不知，那也不知，要你何用，滚下去！”
朱高炽闻言，原本迟缓的动作快了几分，连忙离开父王的视线。
‘父王还在气头上，等父王消了气，我再过来。’
朱棣喝了口茶水，站起身来，徘徊了几步，有些疑惑的想道。
‘到底是谁有这般大的胆子，竟然去密谋行刺大侄子，还是在这京师里，当真是嫌活得不够长嘛。’
‘本王都没敢这般想过，竟是还有人去做了，到底是谁呢？’
想着想着，一个身影出现在朱棣的脑海中。
那便是险些得了太孙位的朱允炆。
“应该不可能是他吧，就平日里那窝囊的模样，也不当有这胆子。”
“真要有这想法，也不至于等到如今，该是大侄子还未回皇宫的时候，就会动手了。”
“莫非是他下面那几个臣子暗中怂恿？”
这般想着，朱棣倒是觉得勉强可以对上，毕竟这个事情，也不太可能是朱允炆亲手操控，或许只是谋划一番，却被锦衣卫得了风声。
还未开始的刺杀，就已经结束了。
出现这般大的动静，朱棣倒是没有意外，父皇的脾性，还有对大侄子的宠溺，便是还夸张一些，朱棣都觉得正常。
心中正在思索着，便有管家来报：“殿下，锦衣卫都指挥室蒋瓛，于门外求见。”
朱棣眼神一凝，暗道：他来作甚？
而后对管家吩咐道：“让他进来，本王倒是想看看，这锦衣卫的头头来找本王想要干嘛！”
管家得了吩咐不敢耽搁，外面那可是三岁小孩听了都能止哭的锦衣卫头头，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自己要是被盯上，在这京师里，似乎燕王殿下可能都有点保不住。
很快，一身飞鱼服的蒋瓛，满脸堆笑，目光和善的出现在了大堂中。
“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见过燕王殿下！”蒋瓛来了后，礼节非常标准。
朱棣点点头，而后道：“这是什么风，把父皇的贴身侍卫，都给吹到本王这小庙里来了。”
蒋瓛见朱棣没有让他就座的意思，索性也就站着回道：“殿下，目前这外头一片混乱，大军入城，巡捕衙役们也是一个个紧张兮兮的。”
“下官恰好巡查至附近，想起陛下的嘱咐，便就到殿下府中叨唠一番。”
蒋瓛也知道自己得不到什么好脸色，心中早有预料，见朱棣面色阴沉，心情不好，便就只能抬出陛下，稍稍阻挡一番。
显然，蒋瓛这番话，对于朱棣来说效果还是很好的，毕竟父皇在朱棣的心中，地位至高无比。
这牵扯到父皇，自然由不得朱棣不重视。
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后，这才问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来询问本王的。”
说完后，朱棣便用手虚指，让蒋瓛入座。
蒋瓛微微躬身作揖谢过后，这才入座。
而后说道：“陛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说让下官过来诸位殿下府中，仔细看看。”
“那些人连太孙殿下都敢密谋刺杀，不将陛下放在眼中，陛下也担心诸位殿下的安危，特意叫下官过来看能有什么帮助的地方。”
“目前刺杀太孙殿下的那些人，线索断断续续，或许他们也曾经想过刺杀诸位殿下，当可以借此顺藤摸瓜。”
朱棣闻言，冷哼一声。
这番话说得漂亮，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朱棣怎么可能听不懂。
不过即便是听懂了，朱棣也无法采取其他措施。
牵扯到父皇，就不可能有任何的小事。
“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凡是本王知晓的，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本王首先说清楚了，事关大侄子那边，本王可一点都不知晓，这就不多多问了。”
“本王知道这个消息还没盏茶功夫，你就已经上门了。”
朱棣在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些羡慕。
长期生活在军中，朱棣自然明白情报的作用有多么大。
像是这次的刺杀，便就彻底的体现了锦衣卫的能力。
朱棣多么想手中也能有同样的卫所。
这也是为什么在原历史上，已经被朱元璋废除的锦衣卫，朱允炆也没再用的意思。
反而是到了朱棣这里，又马上启用。
蒋瓛闻言，连忙说道：“殿下放心，下官只是了解一下，而后将消息禀告给陛下知晓便就可以，无其他事情。”
朱棣点点头道：“行，你问吧。”
蒋瓛见此，心中松了口气，在注意措辞上，慢慢的开始询问起来。
其中主要的一些问题，便就是每天下了早朝后，都去了哪里，跟哪些人见了面。
什么时候回府，在府中都做些什么。
随着问话的深入，朱棣也开始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你这是在把本王当成犯人来审讯嘛！”朱棣厉声呵斥道。
就在刚才，蒋瓛在询问朱棣和诸多藩王之间聊了什么的时候，朱棣终于是忍不住开始暴怒了。
蒋瓛连忙道：“殿下，下官也是没得办法，这些可都是要呈交给陛下查看的。”
朱棣听到父皇，继续忍了一手，道：“行，你继续。”
蒋瓛便就继续问道：“殿下，下官从卷宗中看到，曾经有天界寺僧人道衍，跟随殿下至北平多年，而后在入了京师，也就是几月前便就跟了太孙殿下。”
“不知道殿下对于这件事情，心中是如何作想，又是怎么看待的。”
“现在道衍法师远在高丽，不知殿下与其是否还有联系。”

第三百三十一章：被怀疑到的朱允炆
朱棣心态都要裂开了。
别人不知道，作为锦衣卫的都指挥使还能不知道道衍是一个怎样的情况么。
是你们硬生生的，将本王最为厉害的军师，给逼走。
人都已经是投靠朱英了，也就这还不放心，怕于本王有所勾连，把道衍直接给调度到了高丽当国师。
现在人家指挥着二十万的大军，快活逍遥。
打倭寇的声势，比本王跟晋王在沿海加起来都要大，连那些侵犯的倭寇，都直接跑过去支援了。
据说都快打到倭国本土了。
千里迢迢之外，你谁不怀疑，去怀疑道衍跟本王合谋此事，背后操控。
这一刻，朱棣就有一种冲动，将面前才泡上不久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到这蒋瓛的脸上。
深深的吸气一口，朱棣还是忍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父皇本就多疑，现在又是追查幕后之人的关键时刻，涉及到朱英，父皇大概是要有些丧失理智的。
若是不小心太过于跳脱，让父皇真正给盯上，可就不好了。
再者说当初朱英身份那档子事，怕是父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了，一些想法自己没动作，不代表父皇不知道。
否则这父皇身边贴身侍卫蒋瓛，也就不可能在出事的今天，直接就奔这里来了。
说白了，自己在父皇的心中，还是一个怀疑对象。
‘父皇，儿臣在你那，就这般不值得信任嘛。’
朱棣突然感到有些委屈。
自己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所有皇子无出其二，朱英在就也就算了，为何自己连朱允炆都比不过。
不是你自己口口声声说，我最类你嘛。
为何到了现在，变成这方模样了。
“咳咳……”
蒋瓛说完之后，见朱棣张口欲言，又转而停止，然而陷入沉思，神情千变万幻。
只能是咳嗽两声提醒。
朱棣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而后稍稍回忆了下，这才说道：“道衍法师跟本王有没有联系，尔等锦衣卫，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嘛，何须多此一举，询问本王。”
“再者说，本王长期处于北平，这京师里都不甚熟悉，如何会与太孙殿下的事情，有所关联。”
“蒋指挥使，你这般询问，是否有些过于牵强了。”
“本王和皇侄的关系，本来就比较好，在皇侄册封大典的那天，都曾亲自感谢本王，怎么到了你这里，反而怀疑起本王和皇侄的关系来。”
说到这里，朱棣语气一沉，喝道：“你莫非是要离间本王和皇侄的关系不成！”
聪明的人，在谈话之间，都会掌控自己的节奏。
蒋瓛提到道衍，其实就是想要恶心一番朱棣，毕竟他和朱棣之间的关系可不要好，曾经甚至有多次碰撞。
只是朱棣为燕王，他为陛下贴身侍卫兼锦衣卫都指挥使。
一个是陛下的亲信，一个是陛下的皇子。
两人谁也没法奈何谁。
这次逮到机会，还是陛下的意思，自然要逼迫一番。
显然朱棣也不是好惹的，这番话出，顿时让蒋瓛的节奏有些乱了。
离间天家亲情，这个罪名可大可下。
大便是九族诛灭，小的话一笑而过。
“燕王殿下哪里话，太孙殿下和燕王殿下的关系众做周知，自然是燕王殿下误会了。”
“今日这来叨唠，下官本也不想多问，可在陛下那里，也无法交差，若是陛下问起下官与殿下说了些什么，殿下告诉下官，这该如何回答才是。”
蒋瓛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即避开亲情方面的事情，马上转移到陛下这边来。
他很清楚，想要强压燕王朱棣，唯有是以陛下名义才行。
提到父皇，朱棣如何武功尽废，顿时就落入到下风中去。
稍稍迟疑了一下，朱棣马上调换心跳，转而强笑道：“蒋指挥使哪里话，父皇那边，自然是咱俩如何说，便就如何答。”
“本王为人清清白白，这是与本王毫不相干的事情，说来也是可恶至极，皇侄这般良善，于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均有天大功劳，无量功德。”
“如此准圣人，竟是有宵小谋算行刺之事，简直是大逆不道，当九族连诛，以此警醒世人天威浩荡。”
“只是本王最近也无甚外出与他人联系，想要帮忙查探一二，却是有心无力。”
说到后面，朱棣唉声叹气，似乎为不能提供足够的线索而感到惋惜。
蒋瓛不为所动，稍稍停歇后，作揖问道：“燕王殿下明年将远征倭国，海外建国，下官先行恭喜。”
朱棣摆摆手道：“倭国千里之遥，尚且不知情况如何，前元起大军征伐，却也连续两番失利，损失惨重，一切唯有等到明年春开才能知晓。”
话虽谦虚，但朱棣的语气极为自信。
在他看来，蒙古人不过一群野蛮将士，只懂武力不动筹谋。
自己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其归降，伐倭之事可想而知。
那些所谓的倭国浪人武士，朱棣也是见识较多，不过如此。
审讯之下朱棣也知道，这些倭人早前在倭国，也是有着极高的身份地位，能够没被前元攻没，只是运气使然。
小小倭国，不过大明一省之地，在朱棣的眼中，早就是囊中之物了。
蒋瓛闻言，先是称赞一番道：“燕王殿下之能，天下皆知，区区倭国，不若是螳臂当车。”
“只是这倭国好打，治理起来怕是有些麻烦，这个中情况，怕是与云南有些近似，土著野蛮，不通教化。”
朱棣闻言也被带入了，轻叹道：“是呀，打下来容易，治理可就太费心思了，不似云南，终归于大明境内，一些读书人去得也方便许多，可吸引源源不断的文人前去。”
“相比下倭国遥远，远渡重洋，去的人是寥寥无几，说到这里，便是皇侄弄的海外招贤馆，确是为本王这些想要海外就藩的，有很深的考虑。”
即便是朱棣都不得不承认，不管他心中如何猜测朱英，但朱英的这些行为，动作，确实是让人心服口服。
最初的海外封国，其实在朱棣等人的心中，颇有一种发放苦寒之地的感觉。
即便如此，也算是不错了。
当这招贤馆法子出来，大伙心中的变化，就很明显了。
提供人才，招读书人，甚至是可享用官职，还有那可回大明的说法，无一例外都是在为大明尽心尽力招收人才。
据说开馆第一天，就有人进去，而后被晋王挖走。
朱棣倒不在乎这一两人，毕竟大家的目标，都不是这京师里的读书人，像是朱棣，目光更多的是在自己北平的藩地上。
藩地经营多年，哪怕是使些手段，怎得也要网罗一批读书人过去。
这时，蒋瓛似乎是随口问道；“下官听说前些日子，曹国公有意跟殿下一同前往倭国发展，不吃可有此事。”
朱棣眼神一凝，顿时神色肃穆起来。
李景隆要跟他去倭国的事情，朱棣从未与人说过，甚至连家中长子朱高炽，都是不曾知晓的。
他相信李景隆的为人，绝不会对外宣传，这与他自身不利，更别提让锦衣卫知道了。
那么蒋瓛这个消息，又是从何知晓。
难不成，蒋瓛敢暗中监视自己？
是父皇的意思吗。
稍稍思索后，朱棣否决了这种猜测。
他相信自己的亲卫，绝不可能被人监视这般久而无察觉。
因为对锦衣卫这个机构的羡慕，所以在朱棣这里，人虽不多，但也有一批精锐骨干，擅于打探情报之事。
能干这事的，早前在大军中，也是极为顶尖的探马。
朱棣自信跟锦衣卫的精锐比起来，也是丝毫不差，或许只有在关系情报上，有所差距。
而被监视都不知晓，绝对不可能。
想到这里，朱棣也不犹豫，直接问道：“此事蒋指挥使从何处听来。”
蒋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道：“下官锦衣卫这边，自然有锦衣卫的路子，便就不劳烦殿下操心了。”
听到这话，朱棣暗道一声不好。
没成想是被蒋瓛被诈了。
的确，蒋瓛其实并不知道李景隆和朱棣谈了什么，没陛下的谕旨，他可没有监视皇家子嗣的权力。
能够掌控到的情报，便就是知晓李景隆曾经来过燕王府中。
李景隆来燕王府并不频繁，在海外招贤馆，藩王新制度下达的时候过来，自然极有可能就跟此事有关。
不过虽然从燕王朱棣这里算是有了明确的答复，蒋瓛还是有些震动。
曹国公李景隆和燕王朱棣之间的关系，竟然是已经深入到这等程度。
作为陛下亲外甥孙，皇亲国戚，国公爵位。
宁可放弃这享之不尽荣华富贵，也要去倭国相助燕王，真可谓是义薄云天，使人惊叹。
就在朱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蒋瓛突然起身作揖道；“殿下，下官这边遵陛下谕旨，还有其他事要忙碌，便就不多叨唠殿下了，先行告退。”
朱棣齿间憋出一个‘好’字。
而后便就看着蒋瓛匆匆离去。
朱棣很清楚，自己和李景隆的关系，将会被告知父皇，甚至现在蒋瓛马上去的地方，便就是曹国公府了。
想到这里，朱棣阴沉的脸上有些苦涩。
当真是无妄之灾，若是自己有所参与也就罢了，明明自己一点都不知晓，怎得就牵扯到了自个头上。
想起父皇多疑的性格，朱棣就感觉头皮发麻。
在父皇那里，哪需要什么证据，只要有确切的猜测，怕是自己讨不了好。
现在只能是祈祷，李景隆那边不出什么岔子才是。
真要被这蒋瓛添油加醋一番后禀告给父皇。
想想后果，便是父皇亲子，朱棣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这样的事情，并非是朱棣独有，哪怕是晋王朱棡，秦王朱樉，亦或是其他藩王，都有锦衣卫前去问询，并作记录。
这也算是一视同仁了，不过蒋瓛来燕王府，显然朱棣这里是被当做重点对待。
而此刻还有一人，深在皇宫，面色潮红。
正是皇孙朱允炆。
“你们凭什么这般询问，那可是我大兄，亲大兄，我怎么可能会有行刺于大兄的想法。”
“尔等大胆包天，竟敢坏我兄弟关系，我必定要在皇爷爷那里说道一番。”
显然朱允炆的脾性，可没朱棣那般深的程度。
在朱棣遭到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问询的时候，朱允炆这里，也遭受了来自于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的问询。
哪怕已经足够注意用词，但这事本就无法避开。
朱允炆感受到这其中关联，一下子就炸了。
“殿下勿要烦躁，问询各殿下也是陛下的意思，这也是怕殿下兄弟间相互猜忌，也为打消太孙殿下的疑虑。”
“虽言太孙殿下未见有这般想法，可即便是有，想来也不会说出来。”
“陛下的意思把事情摊开了讲述，也好过心中有了疙瘩。”
刘和连忙解释着。
他知道这允炆殿下要是闹起来，最后吃亏的还只能是自己，参与到皇家之中，从未有什么好事。
入宫多年，刘和能够坐到这般地位，对于待人接物相当有经验。
只说好话，绝不在背后嚼人舌根，这才是为人之道，也是刘和在皇宫的生存之道。
朱允炆听着这么一说，心下的怒气消减几分。
虽还有些不爽，不过感觉也是有几番道理，便就接着前面的话回道：“我这段时日一直都在皇宫中，也未外出过，更未与宫外联系。”
“前些日子，就遵照大兄的吩咐，于大理寺修订大明律，有所往来的官员，皆是大理寺等人，一问便知。”
听着朱允炆的解释，刘和当然没有去争执的必要。
不过随后便说道：“老奴有一事，当告知殿下。”
“在锦衣卫那边传递过来的卷宗里，有关于黄翰林黄子澄先生，期间便是在行刺前，似有托人传递信件，而后更是联络各方好友，颇为可疑。”
“这些行为，并不符合黄翰林平日作风，像是突兀其来，似与人商议某事。”
“不知殿下对于黄翰林的情况你，可有所了解听闻。”
朱允炆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下，神色突变。

第三百三十二章：委屈的朱允炆
朱允炆毕竟年轻，这般被一说，顿时就有些慌了。
而这丝慌乱，恰好被刘和捕捉到了。
前几日，朱允炆在修订大明律的事情上非常头疼，整个大理寺的进度，也是极为缓慢。
毕竟这其中涉及到的条款太多，而且按照大兄的意思，必须要具体化，甚至要有类似的案例支撑。
这就涉及到大量的卷宗了。
其中从刑部运送过来的卷宗，按照现在的即将修订的律法一查，发现大部分卷宗都出现了问题。
甚至隐约中，似有冤屈存在。
这个时候，就有争议了。
最大的争议，无非就是《御制大诰》。
《御制大诰》乃朱元璋亲手为主编纂，收集了大量的案例。
按理说，即便是新的大明律法，也当以《御制大诰》为主要参考，虽说这新的大明律，是太孙殿下要求修订，可陛下尚在，有些事情也当需要顾及道。
这般一来，争议就越发大了，往往一条律法的制定，都需要争议良久，大理寺的正殿里，那是经常吵得不可开交。
僵持不下的时候，该是如何，也就只能请皇孙殿下朱允炆来定夺了。
而朱允炆听完左边，觉得左边有道理，听完右边，觉得右边有道理。
顿时就没了主意。
于是众多大理寺的官员们，也就只能继续吵了，好几次吵得过于厉害，差点撸起袖子就要干仗。
现在的很多官员，尤其是老一批上位的，都不算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多是跟着朱元璋打过天下，也立下了些许功劳，然后被分配过来。
这让朱允炆就有些头疼了，本来是被钦点的此次大明律修订主编撰，现在感觉每天头昏眼花的。
这比当初去被大兄安排训练，要难受太多。
关键这般日子，还看不到头。
也就是吕氏那番话，让朱允炆心里有了相反。
其实按照吕氏的意思，是要先将解缙的事情，提前跟太孙殿下说明，而后争取太孙殿下的同意。
这样一来，倒也没什么问题和错误的可能。
吕氏是清楚解缙虽然大才，但去年被陛下打发回了老家，修身养性，磨磨性子。
现在能够把他给再次征召回来的，也只能是太孙殿下。
朱允炆原也是准备这般做的，只是在第二日的时候，正好朱英外出，而回到东宫的时候，黄子澄在。
黄子澄作为朱允炆的伴读，也是贴身人，虽然因为最近东宫这边的关系，往来相对比较少了，但情感依旧。
听着你朱允炆说起解缙的事情，黄子澄顿时就来了兴趣。
解缙确实很傲，但也只是针对官员，在文人的圈子里，还是有很大的名望，不少好友。
而黄子澄恰恰跟解缙的关系不错。
立即就表示修书一封，询问解缙的情况，而后让解缙先到京师来，至于太孙殿下能不能看上，就是看个人的缘分了。
这般一来的话，也省得太孙殿下久等，毕竟现在的太孙殿下日理万机，指不定哪天就给忘记了。
朱允炆也觉得有道理，就同意了这件事。
现在被刘和问起，怀疑跟刺杀有所关联。
良久，朱允炆只能是解释道：“我交代黄翰林所办之事，乃是邀请解缙回京师，参与修订大明律事宜，并无其他。”
刘和老奸巨猾，闻言就继续问道：“不知此事太孙殿下可是知晓，老奴记得，好似是去年，解缙是陛下亲口让其归乡，雕琢十年后，才被允许入仕。”
朱允炆此事就有些难受了，道：“最近大兄事务繁忙，几次未能讲述此事。”
刘和并不追问，另外问道：“不知道殿下近段时间，天天都与黄翰林在一起吗。”
朱允炆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道：“没有，大约三四天左右见上一面，最近大兄整编科举，翰林院上下都很多事情，因此黄翰林也是非常忙碌。”
刘和问完后，行礼作揖就离开了。
朱允炆急急匆匆就往后殿去，期间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
“何事这般慌张。”
吕氏听到声响，出门查看，见朱允炆衣冠不整，神色焦急，便就直接询问道。
“娘，大兄被行刺了。”
“什么！”
吕氏顿时惊呼道，而后连忙问道：“太孙殿下居住宫中，何方刺客如此大胆，竟敢在宫中行刺。”
“你大兄现在如何，有没有受伤，刺客人被抓到了吗，究竟是何人所为。”
吕氏顾不得太多，几步上前迅速说道。
朱允炆闻言，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并非是行刺，而是有人密谋行刺大兄，被锦衣卫提前得到消息，如今人都已经抓到诏狱之中了。”
吕氏闻言松了口气，这皇宫戒备森严，如有刺客摸入，简直不敢想象。
而后连说道：“即是如此，为何你如此慌张。”
话说完，吕氏心中闪过一道惊疑，紧接着追问道：“莫不是你在这其中，有所勾连不成！”
说这话的时候，吕氏的语气已经隐约有些发怒了。
若是真被卷入到这场刺杀的事件当中去，朱允炆的未来，还能有未来吗。
即便是真的行刺成功，这皇位就一定能落到他的手中？
还有那般多的藩王，也都是有继承权的。
当真是愚不可及。
朱允炆听到娘亲的训斥，感到心中有些委屈。
为何皇爷爷要怀疑自己，现在就连娘亲也要怀疑自己，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更是连一点都知情。
辛苦了这般多天，怎的就牵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娘亲，孩儿这段时日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晓，怎么可能会牵扯到这件事上来，若是真有提前知晓这个中的消息，早就与娘亲说了。”
“况且孩儿现在，也算是受到大兄的重视，连修订律法这般涉及大明全国百姓事宜，大兄都让孩儿为主编撰，孩儿又哪会是那等恩将仇报之人。”
“多年的圣贤书，岂不是白读了，孩儿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的。”
听着这番解释，吕氏才算是彻底放心，而后再次问道：“跟为娘说说，方才到底是何等情况，让你这般匆忙。”
听到这话，朱允炆委屈得都要哭出来了，眼眶中都有些水雾弥漫，语气带着少许哭腔回道：“方才在前殿中，司礼监刘和来了，便是向孩儿询问这件事。”
吕氏眉头微皱，他感觉并非如此简单，问道；“即心中无愧，何须担忧问询。”
吕氏自然知晓为什么朱允炆会被问询，毕竟在很多人的眼中，要说行刺这块最大的收益者，自然就是朱允炆了。
况且更为重要的是，在此前允炆本被定位太孙，想要用些阴暗手段，动机非常符合。
其实若不是在自己的劝说下，当初太孙殿下刚被认知到的时候，事情的发展，也极有可能如此。
毕竟当初允炆的心中，对于大兄已经有了很强的恨意，倘若不插手，哪怕是没有行刺，也绝无今日这般兄弟和睦。
若是真要那样，现在的允炆，可就要被各种打击，且没有可能还住在这东宫之中。
朱允炆听到娘亲的话，嘴角有些苦涩，但也只能无奈把前因后果，都一一道来。
耐着性子听完后，吕氏胸膛起伏，强行压制住心中怒气。
她没想到自家孩儿如此不懂事，竟是会擅自联系解缙，去年解缙被陛下撤去官职，打发回乡，皆是有目亲睹，怎能如此没有忌讳。
不过吕氏也知道，在这个时候还去训斥允炆已经没了用处。
稍稍平复心情，思索一番后，便就开解道：“无须过于慌张，虽说有些不对，但现在和行刺这件事相比较起来，倒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只是这个时日上，有些凑巧，或许会引来陛下的猜疑。不过只要未曾做过，锦衣卫虽然名声不好，但也不至于污蔑皇孙。”
“以锦衣卫的能力，还个清白不难，没什么需要慌张的，哪怕是陛下召你前去，也无须害怕。”
听着娘亲的话，朱允炆总算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对于皇爷爷，和其他皇子皇孙一样，过于惧怕了。
所以稍微有些不对的方面，心神就容易乱了。
“娘亲，那我现在应该如何做。”朱允炆问道。
吕氏道：“你要做什么？你什么都无须去做，如往常一般，该干嘛干嘛，不过待会晚膳后，你可去趟坤宁宫，给你大兄请安。”
“毕竟此事干系重大，你这知晓后，也须得是关心一番，现在倒是没啥去的必要，大致你大兄正在和陛下用膳呢。”
这个时辰也是用膳的时辰，事情清楚了之后，朱允炆就准备在这里晚膳。
期间年幼的弟弟哭闹，吕氏也只能去哄哄。
朱允火熙是去年出生，满一周岁才几个月，正值太子朱标丧事，也就没怎么祝贺。
皇家的服孝和普通人家虽有所区别，不至于遵守太多的守孝规矩，但至少不能做祝贺的事情。
回来后，饭菜刚上，朱允炆问道；“娘亲，你说这行刺之人幕后当是有谁，为何胆敢行刺大兄，难道不知道大兄威望？”
“这要是让大兄有所闪失，皇爷爷怕是非常着急，这大明的天，都得是变成血色。”
朱允炆自然知道自己的皇爷爷是个怎样的人。
现在的和善，可不代表之前的和善。
自从皇奶奶去世后，皇爷爷性情暴躁，除非是父王拦截，不然但凡有任何事情，官员犯罪几乎清一色的死罪。
就是早朝的时候迟到，就有可能被廷杖活生生打死。
有段时日，朱允炆记得清楚，恰好是父王外出巡视，碰上皇爷爷心情不好，似二皇叔惹了父王。
那段时日，天天早朝的时候，都会有官员被处死，即便死的不是朝堂上的，也是地方上的。
可谓是人人自危。
只是当时的朱允炆人言微轻，不敢说话。
吕氏听到，也是点头赞同。
陛下的脾性，在皇宫谁还不了解。
其实在太子朱标薨后，很多大臣极为害怕，感觉会有大批量的被处死，结果因为太孙殿下回归，竟也没有说死什么人。
甚至于被处死的反而少了很多，即便是有些小的过错，也不至于受到严重的责罚，训斥几句，或者罚些俸禄，便也就算是过去了。
思索间，吕氏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这件事，或许还真的跟允炆你，可能有些脱不开干系。”
朱允炆顿时就惊呆了，正在吃饭的他，差点没被噎死，吞下后连忙问道：“娘亲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知晓我的，孩儿怎么可能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娘亲，你可被吓孩儿呀！”
朱允炆这次是真的有些慌了，若是娘亲都这般认为了，他该是怎么才能解释得清楚呢。
吕氏说道：“并非你这般想，可能是下面的人擅作主张也是说不定的。”
“你想想，若是黄子澄他们在瞒着你干出这等事情来，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即便是真的被陛下发现了，而后审查过后，你确实没有参与其中，倘若成功，这皇位是不是有很大的可能，再次回到你的身上。”
朱允炆一听，仔细想想，好像这样的可能确实存在。
想到这里，颇有些苦涩道：“若是锦衣卫查探黄先生，真查出了一些猫腻问题，以皇爷爷的性格，怎会轻松放过我。”
吕氏没有接话，他知晓允炆把事情想得简单。
在这方面上，其实于皇权而言，只要是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一切皆有可能。
到时候该是如何，自然便是如何。
有些东西，即便是陛下，也要考虑到大明的将来。
再者说了，真要查探清楚了，陛下也没有太多的选择，只能和从前一样，只是这其中，要有不少人枉死罢了。
但这样的事，吕氏心中明白，历史上这样的殉道者，还真就不少。
“你也不用担心，黄翰林他们一介文人，大概率是没这个本事的，真正说起来，最大的可能，也只能是他了。”
朱允炆听到话，一个身影从脑海中浮现。
那便是他的四皇叔，燕王朱棣。

第三百三十三章：血染京师
坤宁宫中，朱英正在批阅奏章。
眼见到了晚膳的时辰，便就随口对一直守候在旁边的郭忠问道：“爷爷此时到乾清宫了吧，晚膳那边安排如何了。”
和爷爷每天一起早膳，晚膳，已经是朱英的必备了。
哪次要是没去，保管有人过来。
今日朱英之所以发问，便是觉得有些奇怪，按照往常来说，刘和都已经过来催促了。
郭忠闻言，稍稍有些慌乱，迟疑了一下才回道；“陛下此刻正在华盖殿中处理事务，前不久有派遣宦官过来嘱咐今日用膳，直接送来殿下这里来。”
这丝丝慌乱，顿时就被朱英察觉到了。
他转头看向郭忠，目光审视。
在太孙殿下的眼神下，郭忠下意识的避开，有些心虚的低头。
“今日月清也没有过来，倒是显得比较清净。”
朱英平静的说道。
郭忠不敢搭话。
“说说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知道想要瞒住本宫，是很难的，难不成这皇宫，还能把本宫禁足不成？”
听着太孙殿下平淡的语气，郭忠知道这是已然有了不愉，吓得直接跪在地上，不敢搭话。
“本宫现在就去爷爷那里，所有事情自然就见了个分晓。但是你，作为本宫贴身亲信，该当如何。”
朱英已然猜出，大致便是老爷子的手笔，不过郭忠这样的态度，让朱英感觉到了不爽。
他不希望像是郭忠这样的贴身亲信，不管在什么时候，亦或是什么情况，对自己有所隐瞒。
郭忠心中明白，他是跟随太孙殿下，在这个时候，已经不能犹豫了，若是因此失了太孙殿下的信任，那可就得不偿失。
哪怕是被陛下责罚又如何，孰轻孰重，显而易见，牙齿一咬，郭忠直接道：“殿下，今日宫外有人密谋行刺殿下，被锦衣卫提前得知消息抓获。”
“陛下雷霆大怒，下令封锁京师，调大军入城，全城搜查。”
“为免殿下为此事担忧，特下旨不得打扰殿下。”
朱英原来有些不爽顿时烟消云散。
刺杀我？
没搞错吧。
就这刺杀的事情一出，一个身影就从朱英的脑海中跳出来。
朱棣这是干嘛呢，在北平不杀，到京师不杀，现在我都已经是太孙位了，要刺杀我，难不成是想来个鱼死网破？
毫无疑问，朱英第一个想到的，便就只有燕王朱棣了。
纵观大明，有这个胆子，也能有这个心思的，唯有朱棣。
再就是最近而言，朱棣也算是有了这个能力，统帅大军十多万，以朱棣的个人魅力，朱英相信已经收获了不少军中好友。
在此前北平，朱英就知道朱棣麾下有一个类似锦衣卫的机构，专为朱棣个人服务，想来要动手的，便就这个机构了。
想到这里，朱英突然笑了。
显然在老爷子的锦衣卫下，朱棣这边还是不够格，连还没动手就被抓住了。
朱英起身，便想着去问下，这次的刺杀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最主要的，四叔被抓了吗？
眼见太孙殿下要过去华盖殿，郭忠连忙朝着最远处的宦官打了个眼色，那小宦官顿时心领神会，悄咪咪的退出太孙殿下的视线，而后快速飞奔。
朱英见到了，并没有在意。
这些都是宦官们，生存的方式。
华盖殿中，五部尚书聚集，更有都督府各都督，其中包括蓝玉，也是在此。
中间，蒋瓛正在汇报关于目前锦衣卫收集到的一切，朱元璋阴沉着脸的听着。
“也就是说，这些人中，不仅有在朝堂上的大臣，各地的商会，京师码头的帮派，就连外臣也是参与在其中了。”
朱元璋冷声问道。
蒋瓛硬着头皮，重重点头。
他是真没办法，目前这个案子，只能往大了整，若是和陛下说，那说出此话的顾双贵，不过是发个牢骚。
呵，怕是接下来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蒋瓛了。
目前也只有这样的情况，才能符合陛下的想法。
朱元璋阴沉着脸，今天他的脸色就没好过，任谁都能够感觉到这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现在的情况是，越是深入的调查，牵扯的人数就越发的多了起来。
此时，一个小宦官过来门口，刘和接应后，走到朱元璋旁边附耳小声道：“陛下，太孙殿下知晓了。”
朱元璋闻言点点头。
这件刺杀大孙的事情，从一开始，朱元璋就没想让大孙知道。
或者说暂时先不让大孙知道。
他知道大孙的性格，不怎么想着牵扯太大，杀太多的人。
但朱元璋不一样，谁若敢动大孙，必须得死，哪怕是嘴上说说，也是不能由此苗头。
必须杀，狠狠的杀。
只有杀的人够多了，别人才会害怕，害怕了，才不敢动这个歪心思。
其实在朱元璋的心中，大概也是知晓一些关键的，毕竟蒋瓛在卷宗上，可不敢作假。
那送上来的卷宗，朱元璋只是看了两眼，就直接放置一旁了。
有些东西，不需要太多的证据，或者追究其中的深度，只要这个事情，必须给予警醒，就已经足够了。
‘大孙不适合当这个刽子手，在咱手里杀的人，已经不少，再多一些，也就这般回事。’
这个案子，朱元璋就没想过轻轻放下。
眼看大孙就要过来了，朱元璋直接对蒋瓛下谕旨道：“按照现在掌控的情报，但凡有所牵扯的人员，全部逮捕归案，审讯之后，立即问斩。”
众人心中一惊，蒋瓛更是问道：“启禀陛下，此案目前涉及人员大致在数百人左右，请陛下示下。”
朱元璋闻言，眉头一皱道：“谋刺当今太孙，怎可能只有仅仅数百人，这其中，定然有更多的人，在幕后操控，继续查，便有牵连，一人皆不可放过。”
“尤其是顾家，咱让他们从江南过来，怕是心里头不念着咱的好，这其中，其他家当也是暗中勾结，伺机行事。”
“这次，必定要将这些人，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蒋瓛立即躬身道：“遵旨。”
此刻他心中抖了一下，在场的文武官员，更是心跳慢了半拍。
这言外之意，谁还能不知晓。
陛下这是认为，几百人太少了，要将范围更加的扩大。
怕是没个几千人，这件案子停不下来。
蒋瓛领旨出门，恰好遇到朱英过来。
“见过太孙殿下。”
朱英微微点头，看了眼蒋瓛，不过还是没说什么。
其实现在的他，也当是知道老爷子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进门后，各府都督，各部尚书俱在，见太孙殿下出现，连忙行礼。
“都出去吧，咱和大孙单独聊聊。”
朱元璋直接赶人，很快房间里就剩下爷孙二人。
“爷爷，孙儿听说有人要刺杀于我？”
朱英坦言问道，当然，他心中怀疑的对象就是燕王朱棣。
朱元璋道：“此次倒是咱的一些错了，这些想要谋刺的人，主要是来源于咱曾经从江南地区迁徙过来的富户，可能是大孙的商会，动了他们的利益。”
“这便就聚坐一堂，行那谋刺之事。人都已经抓到锦衣卫诏狱审讯了，想来后面的人，也揪出得差不多了。”
听到这话，朱英有些诧异。
谋刺自己的，竟然并非是朱棣？
反而是一群商人？
倒不是小瞧商人，而是朱英在目前商道上的人脉和把控程度极高。
一旦有行刺的消息，理应自己当是知晓。
再者说个别商人很难有这个实力。
朱英继续问道：“爷爷，那谋刺之人，当下是如何处置的。”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还能如何，胆敢谋刺大孙，自是诛杀九族。”
朱英心中一凛。
诛杀九族，可谓是将犯案之人所有亲属，一并斩杀了。
在如今宗族关系浓厚的清下，几乎是直接一个村被屠灭。
九族是个什么概念，几乎稍微有点血缘关系的，都得受到牵连。
按照现在大明律法，便就父四母三妻二，共计九族。
从父亲算，四代内的亲戚，母亲三代以内，妻子两代以内，尽皆株连。
简单来说就是岳父一家，其中包括岳母的娘家也得牵连其中。
要知道在这个社会，所谓嫁出去的女儿，便是泼出去的水，理论上说，是已经没有了关联。
但九族在这上面，连岳母的娘家都得杀。
这里面一些关系比较远的，或许连顾双贵都不认识，但抓捕的时候，便就是直接按照户籍族谱，全部抓过来。
这是什么概念呢？相当于某个人在一个地方工作得好好的，也没违法犯罪，结果突然有一天来个人把他脑袋砍了。
理由是他的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族兄弟犯罪了，即使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那也免不了一死，谁让同属九族之内呢！
“爷爷，诛九族是不是牵扯太多人了，孙儿认为，便是夷三族即可。”
朱英犹豫了一下，劝说道。
夷三族相对来说要就是诛九族的削弱版本了，在东汉三国时期，用得最为频繁。
指得是父，子，孙三组。
便就是父亲所有兄弟，自己的所有兄弟和本人的所有儿子。
而对于家族中的女性没有任何杀害。对于表兄弟、表姐妹、堂兄弟和堂姐妹也是没有伤害。
不过一般情况下，女眷都被因为连罪而被罚入教坊司。
朱元璋摇头道：“孙儿，有时候想要让人害怕，就必须有足够的人来填补，咱知道你不想牵连太多人，这其中，咱也清楚有很多冤枉的。”
“然只有这般，才会熄灭某些人蠢蠢欲动的心思，也唯有这般，才能建立咱们老朱家的威严。”
“要让这天下的臣民心中清楚，咱老朱家的人，无人可动，哪怕是这想法，也当以九族尽灭，香火绝祀！”
听到这里，朱英稍稍沉默了一下，没有多说。
他自然也不会去问关于朱棣的事情。
而此刻，整个京师真正的动荡开始降临了。
蒋瓛一脸煞气，带着数十锦衣卫来到锦衣卫衙门。
“头儿，陛下有和旨意。”
宋忠早就等候多时，见到立即上来问道。
蒋瓛简短的回道：“此次抓捕，按三千数记。”
宋忠心中一震，有些迟疑的说道：“头儿，陛下那边卷宗可是交过去了。”
蒋瓛深深的看了一眼宋忠道：“陛下自然是看了卷宗的，但谋刺太孙这等事，轻放不了。”
“顺着抓吧，这些商会就有数百上千人了，不够的顺着他好友一路抓过去。”
宋忠躬身道：“属下明白。”
顾双贵作为江南富户，即便是迁徙过来，也是有不少好友的。
只可惜这些好友，一个个当化作刀下冤魂。
随着锦衣卫的出发，整个京师开始混乱起来。
一个大案的出现，在京师掀起的风云，极为震撼，这些锦衣卫可不是什么好讲话的。
尤其是江南富户所居住的街道，只见一批批锦衣卫毫无顾忌的就冲了过去。
但有阻拦，直接就是拔刀斩之，多数地方，直接开杀。
三千人太多了，锦衣卫诏狱都很难装下，说是抓捕后择日问斩，但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些被牵连到的人，根本不用通过三司会审，直接就定案了。
锦衣卫的名声很臭，跟他们的行事习惯也有些关系。
比如某个路人，只不过停留多看了几眼，极有可能就被直接抓捕，甚至是当场格杀了。
街道上安安静静，现在刚刚到黄昏时候，但所有店铺家宅，都已经大门紧闭。
锦衣卫按照名单，一脚踹开某大门，然后进去便是直接抓捕。
锦衣卫的效率很高。
这件谋刺太孙的案子，自上午开始，下午基本上就差不多要结案了。
在古代，这样的速度简直是难以想象，可就在京师发生了。
这就是真正的锦衣卫，当他全力行动起来的时候，偌大的京师，无人可逃。
这一抓一杀，便就是整夜，因为涉及的地方过多，毕竟整个南京也是很大。
行动的基本都是锦衣卫，其他大军不过是维持宵禁，人手方面不算很够。
而当次日清晨到来的时候，京师的街道上，多处都是浓郁的血腥味。

第三百三十四章：帝王心态
京师震动，无人不惶恐。
当国家机器完全行动起来的时候，在其面前，生命显得脆弱无比。
昨夜的杀戮，不过是开胃小菜，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被抓捕的过程中，稍微有点反抗的动作，就被立即斩杀。
锦衣卫的命令很明确，但有任何是锦衣卫认为有反抗意识的，直接就地格杀，这个中的原因，主要还是牵扯的人太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就不需去诏狱的牢房里占坑位了。
当诏狱装不下的时候，只能是往五城兵马司里面送。
毕竟诏狱在锦衣卫衙门，皇宫之中，地牢不大，主要是抓重要人员，以官员为主。
能够去到诏狱里的，也算是稍微有些身份地位才可。
那些被斩杀的尸首，便是由五城兵马司负责处理。
据统计，当夜惨死者，就将近上千人，而这些人，不过是附带的，甚至都不算在案件卷宗里。
而太孙殿下被人谋刺的消息，也在整个京师开始扩散开来。
“太孙殿下多好的人呐，怎么会有人谋刺他呢。”
“是啊，那可是救苦救难的大菩萨，听说群英商会就是太孙殿下打造的。”
“真的吗，我说怎么招工的工钱那么高，原来是太孙殿下的意思，太孙殿下真是好人。”
“我是从河南老家逃疫来的，家里人那边亲戚写信过来，就是太孙殿下亲自去了河南，把瘟疫都给镇住了，瘟疫见着太孙殿下，都得绕路走。”
“说什么话呢，哪里是绕路走，分明是直接就消散了，太孙殿下天上的神人转世，自由神佛庇佑，瘟疫见了，那还不得退散。”
“有道理，不过我这里可是有个消息，你们不知道吧。”
“什么消息，快快说来听听。”
“快说快说，吊人胃口跟断人财路可没啥区别。”
“嘿嘿，你们不知道吧，太孙殿下，那可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子，在这之前，可没谁听说过，那是因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薨逝了。”
“可这般老天爷瞧不下去了，入葬的那夜，孝陵星象大变，地龙翻滚，硬是把太孙殿下给救了出来。”
“这可是真正的死而复生，不过死而复生失了忆，这也导致在外流浪十多年，最近几个月呀，才被燕王殿下找回来。”
“天啊，你这说的都是真的吗，原来太孙殿下，真的是老天爷眷顾之人。”
“不可思议，不过确实老朽在此前十多年，确实从未听闻过太孙殿下，这般说来，倒是有几分真。”
“那是几分真，可真是真真切切，毫无虚假。”
关于太孙殿下的议论，于整个京师迅速的升起了热议，在这个没有通讯的年代，消息的传播都是通过口口相传。
前几个月孝陵的热度，使得京师大街小巷几乎人人知晓，而这次的爆料，很容易就被百姓所接受了。
当然，这样的爆料，自然不是随便传的，能够在半天之内，整个京师大半的人都知晓，这背后自然少不了锦衣卫的功劳。
也少不了朱元璋的暗中操纵。
在名声这块，朱元璋能够干到今日，即便各种屠杀下，还能在底层百姓有这么高的名声，得到大多数人的拥护，个中手段可见一斑。
随着涉案人员被抓捕归案，常规流程上的三司会审，也就到来了。
当然，这就仅仅是个流程，主要针对的群体，在于外臣，官员。
其中最为凄惨的，便就是倭国的外臣，还有占城的外臣了。
这两国外臣，直接就被牵连了进去。
倭国的外臣，在今年七月的时候，就有人过来，想要跟大明开启朝贡交易，但一直都被拒绝。
占城那就更加不用说了。
洪武二十三年前，还是有过几次朝贡贸易的，但在这之后，因为扰乱边境的缘故，一直都是被聚集的对象。
这次的事情，正好可以拿他们开刀。
官员牵扯的并不多，连百人都没有。
这些官员，大部分都是群英商会提供的情报，在很大程度上，便就是那些商会背后的主事人。
其中以江南地区的官员，占据了八成之多。
审讯很简单，几乎问几句话，就差不多了。
签字画押都不需要，有三司记载一个过程，便就可以了，连口供都是直接省去。
在朱元璋的授意下，这次有关于谋刺太孙的案件，一定要做到快。
三天之内，必须结案。
这般谕旨，没人胆敢违背，所以不可能有什么深究的过程。
直到第三天上午，浩浩荡荡数千人，被压往承天门外的广场。
便就是之前，太孙册封大典，阅兵的广场。
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各有大片的哭声。
一排排的犯人穿着囚衣，只等午时三刻一到，便就斩首示众。
按照上头的意思，是不可能少于三千人的，所以在今日被斩首者，总数为三千六百九十七人。
无一例外，全都死刑，立即执行。
这在京师，亦或是整个大明，都很难想象，仅仅是第三天，谋刺太孙案，就这般破案结束。
速度之快，古今第一。
“吉时已到，行刑！！！”
随着一声呐喊，处决开始。
此刻，坤宁宫中，朱英看着面前的奏章，久久未曾下笔。
看了看天色，朱英知道，皇宫外有三千余人，正因自己惨死刀下，以朱英的心态，终究是有些不忍。
在西域的时候，他敢孤身返陷，斩杀上百敌寇。
也敢跟异族，于草原之上，一决生死。
可这般血腥手段，虽说在古代，是极为正常的现象，甚至就连那些观看的百姓，都不认为有什么特殊。
很多被行刑的犯人，几乎都是对着顾双贵开口大骂，而不是骂朱元璋，更不是骂他朱英。
然朱英心中，极为不适。
“殿下，喝口桂圆莲子羹吧。”
叶月清端着汤碗，轻声的说道。
朱英微微迟疑，接过一口喝光，心中的一些郁结，这才稍稍消散。
他心中很清楚，老爷子的话，是对的。
在当今这个年代，想要维持皇家威严，维持老朱家的统治地位，维持至高无上的皇帝权威。
就必须要让有所冒犯之人，付出血的惨痛代价。
只有这样，才能让官员，百姓，生出敬畏之心。
其实若不是顾忌大孙想法，这次的谋刺案，何止数千人，怕是得上万人的株连，才会消朱元璋心头之怒。
是朱英不理解，多年战场上下来的人，对于生死，对于无辜牵连，早已看淡。
要的，只是最后会产生的结果。
至于这个过程，并不重要。
这就是皇帝，真正的皇帝。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在后世只是一个成语，在当今，确是实实在在，血流成河真实发生的事情。
而百姓，也早已经习以为常。
“爷爷在干嘛呢，是在承天门，看斩首去了吗。”
朱英问道。
叶月清轻轻摇头，道：“陛下此刻在乾清宫里。”
朱英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按照往常，老爷子当是在华盖殿中，处理政事，而在这个时候，显然是在等着自己。
稍稍迟疑下，朱英起身，向乾清宫走去。
“陛下，不若还是去看看太孙殿下吧，陛下这般，奴婢的心中，很是难受。”
乾清宫中，刘和对陛下劝说道。
朱元璋轻轻摇头说道：“咱能护得了大孙一时，护不了大孙一世，这往后的大明天下，终究是要大孙亲自去承担。”
“有些事情，只能是大孙自己去扛，咱年纪大了，也老了，只想着大孙能够快些成长起来。”
朱元璋的语气，带着很强的唏嘘。
他培养长子三十七载，在各方面，已经是最优继承人了，作为皇帝的权力，已经大量的下放给长子。
可谁能想到，在这么个年纪，自己都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结果遇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
大孙很优秀。
但是在一些方面，还是有些不够的。
个人的优秀，其实在朱元璋看来，并不是皇帝最为重要的关键。
平衡之道，皇家威严，才是被朱元璋所看重的因素。
这大明天下的聪明人，永远都不缺的，怎么去掌控他们，让他们为大明，为老朱家效忠，让大明千秋万世的传承下去，国祚延绵，才是至关重要。
所以在这一点上，朱元璋很清楚，自己不能去安慰大孙，要他自己将这个经历，承受过去。
身为皇帝，有的时候，必须要能狠得下心才行。
此刻的朱元璋，自然也没有心思，去批阅奏章，处理政务，便就在这乾清宫内，离大孙最近的地方，安心等候。
这时，脚步声传来。
熟悉的声音，让朱元璋顿时就意识到，是大孙过来了。
没有任何迟疑，朱元璋直接转身看去，果然是大孙。
“爷爷，孙儿让你担心了。”
朱英拱手作揖，真诚的说道。
有些话无须多说，自然就能明白个中的意味。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咱能担心啥，咱相信就这点事情，自然不会过于困扰大孙的。”
“大道理，咱就不跟大孙说了，大孙自然是懂得的，现在也差不多晚膳了，咱可是听说了，今日的早膳，你可是没吃呢，肚子饿了吧。”
“咱早就让光禄司备好了膳食，刘和，还不赶紧让人把膳食送过来。”
刘和连忙道：“奴婢遵旨。”
而后立即小跑着出去传话。
此刻刘和的脸上，也是露出笑容。
能够看到陛下和太孙开心起来，他自然心中也是极为欢喜的。
朱元璋仔细的看了看大孙的神情，暗自点头，而后走到书案上，拿过几本卷宗，交于大孙说道：“这是你四叔，还有表兄李景隆，及允炆的卷宗。”
“你且好好看看，若是有什么想法，直管是和咱说说。”
这几个卷宗，自然就是锦衣卫，还有刘和记载过来的。
谋刺的事情，没有人会觉得简单，朱棣，朱允炆，在涉及到皇位传承下，自然也不可能彻底避嫌。
必要的查询，是无可避免的。
朱英点点头，接过卷宗，仔细的查看起来。
其实在朱英的心中，也想知道，燕王朱棣到底有没有在这其中参与一手。
朱棣本就是朱英第一怀疑的对象，也只他才能有这个实力，亦或是这个手段。
虽然朱英自从入宫后，没有对于朱棣施行过于彻底的打压，除了将姚广孝这个关键人物调走外，也没太大的动作。
但这不代表朱英对朱棣完全的放心。
历史上的朱棣，似乎也是被迫的，可有句话说得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有悖于君臣之道的朱棣，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朱英先看的是关于朱允炆的卷宗，其中的关键，自然还是在黄子澄的身上。
不过从锦衣卫的查探来看，黄子澄虽说有一定的嫌疑，但从根本上，并没有其他作案的联系。
黄子澄和江南那边的文人，关系还算是不错，这是重点，不过也就仅仅于此了。
事发前后，黄子澄几乎都是在翰林院中，一直在跟着诸多翰林学士共同编撰新的典籍。
这也是朱英之前的意思。
而朱英也相信，不管是朱允炆还是黄子澄，没这个实力，更是没这个胆子。
个中关键，还是在朱棣身上。
从卷宗上来看，朱棣也没什么可疑之处。
包括李景隆。
李景隆在近端时期的行为，卷宗上记载得非常详细，和江南文人确实有所接触，不过根据反馈，主要是在给燕王朱棣当说客。
为朱棣去拉拢到海外就藩的官员。
平时没什么人在乎的秀才，在这个时候，却是成了藩王们的宝贝。
卷宗看完，朱英心中也清楚了。
这件事似乎跟朱棣还真没什么关系。
虽有些错愕，商会那些人，竟是有谋刺自己的想法，不过事实摆在面前，倒也无话可说。
此刻，朱元璋看着放下卷宗的大孙，似笑非笑。
朱英和老爷子对视一眼，心里头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老爷子这意思，极为明显呀。
稍稍思虑一番，朱英还是说道：“看来这件事，跟四叔，允炆，皆是无所关联。”
朱英心中明白，此刻老爷子等于是将朱棣和朱允炆，直接交由自己处置。
有没有关联，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朱元璋笑了，笑得很开心。

第三百三十五章：大明邸报
人都是很复杂的，即便是朱元璋也是如此。
最是无情帝王家。
他想大孙杀伐果断，又想大孙兼爱包容。
若是大孙选择将此事，牵连至老四，允炆身上，欣慰之余，难免有些遗憾。
现在如此选择，似乎在皇帝位上，少了些不择手段，却多了很多人情味。
“你四叔的本事咱清楚，还是很足够的，现在李景隆这小子，也是铁了心的去帮他，海外倭国，看似荒芜贫瘠，却有先天优势，易守难攻。”
“加上倭人兵源随意取用，无须顾忌太多，大孙就不怕，往后多年，你四叔起军数十万，甚至百万，反攻大明，夺取帝位吗。”
朱元璋问道。
这次的问话，算是非常直接了。
从前朱棣的一些事情，只不过大家心中清楚，从未被摆在台面上来过。
朱英闻言，却是笑了，道：“大明享有疆域千万里地，口计更有六千余万，反观倭国，不过弹丸之地，且另有二叔，七叔掣肘。”
“若是如此四叔也能兴兵成事，这大明，便是让与四叔又如何。”
朱英的话语中，是止不住的自信。
朱元璋听着也笑了，老四真有这个本事，哪也没什么多话好说。
往后不知道，现在的大孙，堪堪十八岁的年纪，少说都有数十年光阴。
老四年纪也大了，想要熬过大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治理天下这块，大孙可要比老四条理清晰多了，军事天赋暂且不提，单单在练兵这块，便就是无与伦比，加上一众老将归心，朱元璋实在是想不到，老四有什么可能，可以从倭国反攻大明。
若是真能成，便就像大孙所说，让与老四又何妨。
算起来，也是肉烂在锅里。
谋刺太孙的风波，似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消散了。
次日许多百姓想起，这一切来得太快，又结束得太快。
烈日之下，连血腥味，也是快速的消散。
往前的大案，少数都是持续数月，甚至一年，这才过三天，就无人再次谈及此事了。
不过随之而来的，便是对神秘的太孙殿下的讨论。
茶楼里热闹无比，已经有许多嗅到商机的说书人，连夜编造有关于太孙殿下的版本，抢夺热度，开始流传。
唐诗宋词，元曲明小说。
在明初这个时候，正是小说最为盛行的时候。
即便是皇宫里的朱元璋，时而也会捧着后世著名的《水浒传》阅读一番。
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水浒传》的出现和热度，才是奠基明初小说流行的开始，这和朱元璋的喜爱，也有很大的关系。
施耐庵有长篇小说之父的名头，几乎是开创了小说界的祖师级人物。
每每想起施耐庵，朱元璋都觉得极为可惜。
施耐庵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十九岁秀才，二十八岁举人，三十六岁那年与刘伯温同榜中进士。
曾在钱塘江为官三年，名声显著，因不满元朝官场黑暗，不愿逢迎权贵，弃官回乡。
张士诚起义抗元时，施耐庵在他幕下参与谋划，和他的部将卞元亨相交甚密。
后来张士诚贪图享乐，毫无大志，在降元后，施耐庵终于无法忍受，愤而离去。
朱元璋知其名声，大明建国初，屡次下诏征用，无奈施耐庵已经没了当官的心思，便就再未在官场上出现过。
此后在家，安心写书。
《水浒传》后没过几年，便就病逝了。
但《水浒传》的流传在整个大明，可谓是极为盛行。
但凡文人，谁若说自己没读过水浒传，那自然是要被人所鄙视的。
也是因此，明代的小说文化，真正的开始盛行起来。
洪武三年，施耐庵在兴化逝世后，他的徒弟罗贯中继续遗志，再次出书《三国志通俗演义》，也就是后世的《三国演义》。
罗贯中自然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虽然因为家父从商，未曾考取功名，但本身的文学素养是极高的。
而在当张士诚幕僚的时候，出谋划策将朱元璋部下康茂才的进攻击溃，这也就导致和朱元璋结了仇。
以至于大明建国后，放弃读书人的身份，不敢踏入官场，怕惨遭报复。
然罗贯中却不知晓。
不管是《水浒传》，亦或是《三国志通俗演义》，在大明的名声这么大。
朱元璋也是个读书人，能不知晓其所作所为。
只是朱元璋也是喜欢看书的呀，除了这两本外，《赵太祖龙虎风云会》、《忠正孝子连环谏》、《三平章死哭蜚虎子》、《隋唐两朝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三遂平妖传》、《粉妆楼》。
这般多的作品，可都是在朱元璋的藏书里。
这大明，从不缺少某个官员，但却缺少像罗贯中这般的小说家。
与其征辟为官，不若让其安心写书。
往往罗贯中有新书出炉，便会通过驿站传递，三天内必到朱元璋的书案之上，供其品鉴欣赏。
京师里的说书人，在一定程度上，几乎是可以影响到舆论的。
这些说书人长期入驻在各个茶楼，酒楼，讲述各种小说。
毕竟再好的小说，也得识字才行，普通百姓，哪有什么闲钱购买书籍，更别提看小说了。
听书，便就成了如今大明主要的流行方式。
几枚铜钱，一碗粗茶，就能在茶楼里听上半晌，岂不快哉。
至于勾栏听曲嘛，那自然就是达官贵人才能消费得起。
不过就现在的趋势，听书也算是雅俗共赏了。
京师的说书人，大概有七成，都属于锦衣卫暗线。
作为主要舆论的传播途径，在这块上朱元璋把握得很清晰，所有说书的目录，差不多都是要经过报备的，可不是你想说啥就说啥。
一旦涉及到君权政权，相对敏感的地方，未等下台，就被锦衣卫请去喝茶了。
现在京师关于太孙殿下的话本小说，这些内容也都是经过了锦衣卫的审核，甚至是朱元璋都翻阅过后，确定无误才能去讲。
皇家对于绝对多数百姓来说，都是非常神秘，高贵，至高无上。
能够听到跟皇家有关的小说，受到所有百姓，甚至是基层官吏的追捧。
茶楼酒楼，但凡有说书人，讲述跟太孙殿下有关的，必然是人满为患。
这其中，又以群英商会下，平安茶楼为主。
朱英怎么可能不注重舆论的影响呢，哪怕在这大明洪武年间，百姓的意愿，在乎的人不多，影响不会很大。
可舆论的掌控权，自然是要紧握在自己的手里。
“殿下，现在京师各处，都是在念着殿下的好呢，说是殿下神仙下凡，护佑大明的。”
叶月清眉开眼笑的说道。
现在京师商会的情况非常好，外地的商会，尤其是江南富商在这次的谋刺事件中，遭到到了巨大的打击。
群英商会在京师的势力，本就是极强，迅速开始吞没资产，这等无本买卖，以至于商会的资产呈现数倍暴涨，人手都有些不够了。
而关于太孙殿下名声的威望，才是这次事件最大的收获，百姓们提起太孙殿下，那股子虔诚的模样，如参拜神佛。
朱英笑道：“还不是老爷子指使锦衣卫在各茶楼里，让那些说书人换着花样夸，不过说起来，商会的进展在这段时间内极为迅速，倒是可以把邸报的事情，提前开始准备了。”
大明邸报，跟后世的报纸是差不多的概念，不过只在于官府内流传，现如今更像是一种通传和昭告的形式。
和明后期邸报，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六科给事中进行记录，而后通政司总结后刊发。
像是朱英批复的奏章内容，还有朱元璋定下的官员任免，以及六部的一些重要奏疏，都会刊印在邸报上，进行发行。
本就是向官员公开的政务，对民间也不存在保密，算是除官员外，民间唯一能得到官府消息的渠道。
京师的邸报，自然是以印刷为主，而通过驿站传递后，多数地方官员，便就是借抄，借阅的方式传递。
其后也有富商，乡绅，出资购买。
“负责编撰邸报内容的人员，都已经准备妥当，目前共计有三十六人，现如今商会名下，造纸坊有十二间，印刷坊三间。”
朱英点点头，问道：“目前白纸造价几何。”
叶月清熟练的回道：“目前一尺长宽的白纸，本钱约一文半。”
朱英思索一番道：“这个价钱，还是有些高了，须将造纸坊合并起来，过于分散在无形中便是提高了本钱，印刷坊这边，也当是如此，往后诸厂，一并建立。”
“欧巴罗那些工匠，还有多久抵达，算算时日，也当是差不多了。”
叶月清道：“回禀殿下，目前欧巴罗工匠第一批共计三百二十七人，已然抵达京师外围，最迟不过后日，便可抵达京师。”
朱英道：“这些人漂洋过海，可还算健朗，莫要来一堆病秧子，啥也做不了。”
叶月清回道：“殿下放心，抵达大明后，商会就有大夫过去逐一诊断，目前虽说舟车劳顿，但在身体上，亦是能立即做事的。”
听到这话，朱英才算是放心，他可不想好不容易购置一批欧巴罗工匠，路上死了过半不说，一个个还带着疾病。
其实大明的石造技术，在顶尖层次上，并不低于欧巴罗列国，在精细程度上，甚至可以称作当今世界顶尖水准。
这般看来，似乎朱英有些舍近求远了，实则不然。
首先大明石造这块的成就，主要在于石雕，并非是建筑。
在外城池建筑上，虽有三合土这样的建筑材料，且高等级配方也在皇室宫廷之中，但这个中的造价，过于高了，且制作的周期，也比较漫长。
朱英需要一种更为低廉，也更为快速的用于建筑方面的材料。
比起中国的木造，欧巴罗列国的石造技术，在低端市场的版本，相对要说更有优势。
而这种材料，翻译成汉话，便是‘罗马砂浆’。
罗马砂浆和后世的水泥砂浆已经是非常接近，加上欧巴罗列国数以千年的发展，在配方上也更加的优良。
高端版本的火山灰制作，自然不行，不过黏土的低端版本，按照大明国情，就非常的适合。
可不仅仅是修建厂房，大明各省的直道，也当可用到这等材料，同时也能填补在修筑这块的空白。
南京城外，长江码头。
货运河船一列停靠，显示出京师繁华。
在这其中，更有三艘海船缓缓驶来，停靠在码头上。
海船的驶入，立即就有官员过来对接，而码头上的众多工人，也把目光转向从船上下来的人。
这些人发色，瞳色各异，大多数都为异族人口。
在大明现在，其实外族也挺多的，并不算陌生，色目人在元朝时候，就有大量的外来人口。
只是这些色目人的动作，让码头上的工人有些奇怪。
只见这些色目人下了船后，就在码头上对着东方开始朝拜起来，嘴里叽哩哇啦的说着听不懂的话语。
不过从大概语气上，也能够猜出是在感激。
“诸位大人一路行苦，下官这边已经备好了酒水，还请大人赏脸。”
负责码头的官员，对着从海船上下来的锦衣卫千户恭声说道，满脸堆笑。
千户身披黑红长袍，另有云纹刺绣，尤为华贵，只是千户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几名蠢蠢欲动的属下，稍稍迟疑一番哦，还是坚定的摇头道：
“这些色目人，皆是从遥远的欧巴罗列国，远渡重洋而来，奉太孙殿下令旨，当于第一时间送往京师。”
“便就不作多叨唠了，往后若有闲暇，再来感谢。”
听着这话，官员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有些松了口气。
这些都是官面上的话语，哪家衙门希望把锦衣卫给引进去的，真要出了点什么事，谁还能担待得起。
只是不这般说，那就更要命了。
千户对旁边的百户吩咐道：“告诉那些色目人，立即出发，前往京师。”
百户听后，以欧巴罗语言，对着这些色目人大声喊道。
随后，便是数百色目人，欢天喜地的声音传来。

第三百三十六章：杀他百万又如何！
大明城郊外，玄甲卫旁营地。
这里位于京师西北方向，更为靠近长江地区，也是朱英选址所在。
以玄甲卫营寨为基础，朱英正是打算在这里开办一个属于大明的工业园区。
而此刻，朱英看着面前叽哩哇啦的欧巴罗列国的工匠，一脸懵逼。
他前世，英语水平可不差，别的不说，至少在日常的交流上不是问题，虽然因为到大明，十多年没用过了，但是底子还在。
现在却是，一句都听不懂，什么鬼？
足足过了半晌，朱英回顾历史才意识到，欧巴罗列国的情况。
与汉字象形文字表意体系不同，英语体系属于拉丁文体系，是一种表音文字。
表音的概念，便就是看到一个什么东西，就给一个文字组成。
比如羊是一个音，羊毛是一个音，羊腿是一个音。
这三个英文单词，根本没办法关联起来，全是单独存在。
汉字体系，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个。
这也就造成了，英语的词汇，是经常会更新换代的，也就是说，现在所产生的英语典籍，放到后世几百年，很少有人可以读懂。
汉字虽有繁体和简体的区别，但一句话下来，看这字，其中的意思即使有些不明白，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在朱英面前的三百多欧巴罗工匠，他们所使用的语言，算是中世纪英语，跟后世英语，是两个不同的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听懂。
‘还是咱们老祖宗的东西好，这些乱七八糟的语言，听着就烦，拉丁语系，几乎谁都能创造一门语言了，直接命名就行。’
此时，负责翻译的锦衣卫，机灵的翻译道：“殿下，这些欧巴罗工匠，正在赞美殿下，他们说感谢陛下将他们从水生火热中解救出来，殿下就是他们的神。”
“他们将会用自己的一生回报殿下，为殿下工作。”
朱英点点头，对于这样的反应并不意外，虽说是买过来的，可就现在欧洲地区的情况，朱英都不用想，在得船票的时候，必然一个个都是抢着上船。
这一批工匠，应该也是有点名气。
“告诉他们，这里是大明，在他们的脚下，千万里宽阔的地域，都是属于大明疆土，是他们罗马帝国的两倍之大。”
“大明，也有跟他们一样的色目人，若是他们表现优异，本宫可准许他们加入大明户籍，成为大明百姓。”
朱英看着面前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知尊卑的三百多色目人，缓缓说道。
众多锦衣卫，早就是满头大汗了。
尤其是那位带头的锦衣卫千户，现在心中满是懊悔，他们也没想到这些色目人如此不懂礼数，一个个就敢这般直视太孙殿下。
他感觉之前自己都被这些色目人动不动就跪拜的动作给迷惑了，余光悄悄转过太孙殿下那边，若是太孙殿下因此而发怒，他们这一趟可就不仅仅是白跑。
功劳捞不到，怕是还要得一些责罚。
随着翻译的锦衣卫，大声的宣读着太孙殿下的意思，所有的色目人，再次跪倒在地上，开始用老家的语言，大声的歌颂起来。
没得交流，朱英待着也没啥意思，便也只能是准备离开。
走前，朱英对锦衣卫交代道：“不要让他们聚作一团，打乱编入其他工匠之中。”
“不要给他们讲述自家言语的机会，同时派一些教书先生过来，不要怕麻烦，多加教化。”
“三月之后，本宫要看到他们能使用汉话交流。”
为首的千户，立即躬身作揖回道：“遵殿下令旨。”
外族之乱，不得不防。
古今历史，有太多前车之鉴，朱英怎能犯同样般的错误。
即便是三百余人，似乎在大明尤其还是京师，不可能有多大浪花，可这个流程，必须要确定下来。
色目人大明也是有的，必须要让他们真正的融入进来，如此不超三代，便就是土生土长的大明人了。
自然不存在什么特权，即便是优秀的工匠，按照平等的待遇即可。
大明京师的生活环境，可比他们朝不保夕的家乡，要强上千万倍。
自从谋刺事件过去后，大明似乎更加的繁荣起来。
当然，这种繁荣，目前还只是限于京师内外。
首先是生活物资，似乎全都在大面积降价，柴米油盐，各类物品，普遍程度上都降下了三分之一。
可别小看这三分之一，这意味着平日里百姓一个月所花费才能生活下去的钱财，能节约下十天了。
在京师大多数商会遭受到巨大的打击后，群英商会便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京师最大最广的商会。
可以这般说，目前除开基层百姓的商业行为外，其他八成的商业行为，全都掌控在群英商会的手中。
对于物价的定价，还有外来货运的各类价格，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所有的京师百姓也开始清楚，但凡是群英商会下的店铺，尽皆是明码标价，不存在坑人行为。
简单的一个动作，让群英商会的口碑于整个京师立了起来。
这般对比下来，其他商会的买卖，自然就更加的困难了。
不做出改变，便就只能是灭亡。
加上大量帮派头目的覆灭，现在的京师，对于底层百姓来说，几乎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平日里以各种名义收保护费的，还有欺压百姓的事情，好似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舅爷，目前治安司的人员良莠不齐，这一点至关重要，总不能是帮派没了，衙役们反而成了欺压百姓的人吧。”
“别的不说，那些手脚不干净，在摊贩上，在各家店铺中，随意索取的衙役，必须进行严厉的打击，彻底的开出治安司的队伍。”
“要做到真正的福泽百姓，维持良好的京师安全，让普通的老百姓随时走在街道上，都不用担忧会受到欺压。”
“正如我先前所说的，即便是达官贵人，王公贵族，若是妨碍了治安司路子，也得按律抓捕。”
凉国公府内，朱英一口茶水喝下，而后沉声的说道。
现在稍微有了些空闲时间，他就立即过来蓝玉这边，把治安司好好的整顿一番。
面对太孙殿下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蓝玉下意识避开。
这番话，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其实就蓝玉心中非常明白，完全就是说给自己的听的，且是极为有针对性。
自从蓝玉当上这大明治安司大都督的职位，随之而来的，便就是众多的曾经下属，以及淮西老乡会的好友，都过来送礼搭桥。
目的很是简单，就是让自家后辈，可以在治安司谋取个一官半职的。
淮西老乡会和淮西武将勋贵集团有很大不同，其中包括性更加广阔。
这里面不仅仅包含了武将，更有淮西文臣，甚至是宗族，富户都在其中。
前段时间的凉国公府，可谓是门槛踏破好几条，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蓝玉是个好面子的人，再加上现在的治安司，若是无人可用，于是大手一揽，几乎送礼的，十有八九，都给直接进了治安司内。
浩浩荡荡数千人治安司衙役，就这么出现了。
能够有资格送礼的，家中的条件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扑一看上去。
好家伙，这数千个青年，个个都是精神抖擞，完全没有普通百姓那样面黄肌瘦的状态。
这队伍，在所有衙门中，都算是有些特色了。
其实这个情况，朱英是知道的，甚至是默许的。
人情往来，有些时候也难以断掉，朱英也没必要去做这个恶人，况且这些人，其中相当一部分，甚至都是曾经老爷子乡村的族老。
如今也算是跟着发迹，做的过分了，怕是这些人都会上书到老爷子那里去，免不了念叨几句。
朱英不怕关系户，只要能真正的遵纪守法，那就行了。
要这些刚入治安司的青年们，摇身一变成遵纪守法的衙役，大致是不可能的。
所以今日，朱英就过来好好找蓝玉聊聊，这个恶人吗，自然是要凉国公来做，才是最为妥当的。
然而面对太孙殿下的言语，蓝玉也不可能装傻，半晌没有回答。
见此，朱英面色渐渐的沉了下来，直言道：“这件事，凉国公是没法处置嘛。”
严肃的语气，让凉国公意识到，怕是没这么好过了。
‘对不住了，老兄弟们，这可是太孙殿下的意思。’
一道想法从蓝玉的脑海中闪过，而后拱手作揖道：“殿下放心，三日内，必将彻底整顿治安司。”
这句话说出口，蓝玉也就明白，从此往后，自己怕是要和淮西老乡们过不去了。
朱英闻言，也是满意的点点头。
次日，蓝玉便阴沉着脸，走进了如菜市场般喧闹的治安司衙门中。
至正午时分，
大明皇宫华盖殿中，听完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的禀告后，朱元璋笑着说道：“咱大孙这个小狐狸精，这一手算是整得漂亮。”
“咱那些老乡里，确实有不少后辈，一个个整日无所事事，混吃等死。平日在这京师中，也是三两成群，横行霸道，肆意欺压百姓。”
“大错没有，小错不断，咱若是出手去整治一番，似又伤了老兄弟们的和气。”
“还是大孙这一招得劲，全部都给召入治安司中，让蓝玉这小子管辖，哈哈哈，不错，不错！”
朱元璋打下南京城的时候，可没现在的百万生灵。
而后大几十万民众，都是从各地迁徙过来。
其中一部分是江南富户，还有一部分，就是朱元璋老家的淮西人了。
可不是几千人，也不是几万人，少说都是十几万甚至二三十万人了。
目前的京师，淮西话，很大程度上就是官话，像是朱元璋自称咱的这个习惯，目前的南京街道上，遍地都是。
这些人，是朱元璋的绝对拥护，自然朱元璋也不能过于严苛了。
当初迁徙来的时候，朱元璋是各种给田给地，基本上都算生活富足。
老一辈的还好，年轻后辈，那就完全不同了，没得事干的，就形成一个个圈子，平日里无所事事，好逸恶劳，最喜欢逞勇斗狠。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哪怕一些基层的官吏衙役，都是招惹不起的，关系错综复杂，有些甚至能直达天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后世的满清八旗子弟，极为相像，堪称京师毒瘤。
锦衣卫监察京师，对于这些事情，朱元璋心知肚明，却又无从下手，而大孙这一招，甚得朱元璋欢喜。
刘和适时说道；“太孙殿下天资聪颖，在诸多事务上，见解独特，每每都有惊世之举，此事看似小事，却为京师安稳，立下大功。”
“见微知著，太孙殿下之才能，非一般人所能及也，当真是老天眷顾之人。”
听着刘和这一波溜须拍马，朱元璋笑得更加开心了。
没有什么事情，能比称赞大孙，更让他高兴。
“千里之提，溃于蚁穴，大孙在治国方面，除了过于心慈手软了一点，其他的当真是无可厚非，极为优异。”
“咱就是担心，大孙的心地这般良善，往后要是遭人欺压了，咱又不在，可就如何是好。”
朱元璋有些苦恼说道。
人总是喜欢往坏处去想，大孙的心善让朱元璋欣慰，却又担忧。
似乎这个时候的朱元璋，已然忘记了朱英西域十年，在那等环境下，是如何崛起，打拼出如今的群英商会。
朱英身上那些贯穿交错的伤疤，战斗的累累痕迹，在朱元璋这里，也非是功绩，反而是苦难的证明。
想到这里，朱元璋缓缓起身，望向天外万里清空，缓缓而又坚定的说道：
“即是如此，那便让咱来当这个恶人。”
“但凡有阻碍大孙着，咱就帮忙清理干净了。”
“大孙不好杀的人，咱来杀。”
“大孙不好动的人，咱来动。”
“大孙下不去手的，咱来下。”
“咱就好好瞧瞧，这大明天下，究竟有多少人敢于咱大孙作对。”
“一千，便就杀他一千。一万，便就杀一万。”
“便是十万，百万，又且如何！”
……

第三百三十七章：京师拆迁，百年大计
十月已过，已经慢慢的开始变成有些寒意。
连续数日的连绵雨水，让整个京师的街道，都变得泥泞不堪。
有家境贫寒的大臣，自然是没多余的钱财购置轿子轿夫，即便是租赁，也是承受不住。
那就只能双脚行走，摸黑下来，自然一身泥泞。
这番上朝自是不行，有失礼数，司礼监的太监，可不会管你这么多，直接就给记载上了。
最次都是罚几个月俸禄。
本来就贫寒的家境，更会雪上加霜。
无奈之下，唯有在皇宫外五龙桥这里，用水清洗一番再行入朝。
午门的早点，让家境贫寒的清官，倍感温暖。
以至于每天都有不少大臣，一个不慎，就跌入湖中。
能够进奉天殿的，普遍来说年纪较大，这般天气，直接就一病不起，躺家里去了。
“往后的早朝，便就推迟半个时辰吧。”
朱元璋虽然喜欢压榨官员，但这般确实有些苦了，好歹都是能进奉天殿的京官，可谓是入了大明权力中枢。
“谢陛下隆恩。”
众多大臣，纷纷是真心叩首，现在日出极晚，能够推迟半个时辰，对于大多数的官员来说，都是极佳的事情。
朱英望着奉天殿外的细雨绵绵，开口道：“爷爷，如今正是农闲时分，秋收已过。如今京师内外，道路败坏，雨水内涝，泥水飞溅。”
“孙儿想请爷爷降下谕旨，对京师内外，修筑一番。”
朱英早就想对这大明京师，大搞基建了。
现在京师的名头，在整个大明，或者说天下都城，都是首屈一指，独一无二。
可对于经历过后世高楼大夏，道路整洁，房屋错落有致的朱英来说，真就是出了皇宫，便如入了贫民窟一般。
即便是繁华的秦淮街道，旁边也是一片片低矮房屋。
因为大多皆是木质，一眼望去皆是腐朽，陈旧的味道，也就内城的亲王府邸，富裕的豪宅大院，还有青石铸墙，看上去稍稍整洁一些。
其余地段，满眼都是污秽，更有些狭窄小巷，大小便都无人清理，臭味熏天。
加之土地没有硬化，除了皇宫内城附近有石板路，其他地方难以言说。
这就是现在，真实的大明京师写照。
南京如此，大明其余地方，更是不用多说。
听到太孙殿下有要修缮京师的意思，下面大臣顿时就极为安静了起来。
现在的京师，尤其是这样的雨天，可真是让人遭罪，不管是文人书生，亦或是贩夫走卒，苦其久矣。
只是这般多年，早就习惯了。
现在有太孙殿下提出，可以有更好的改善，这都是涉及到自身的，谁还能说半个不字。
朱元璋闻言，心下思索一番。
刚过秋收，国库充盈，内帑这边更是富得流油，似乎花点钱财把整个京师修缮一番，倒也是个不错的想法。
“行，这件事即是大孙提出，便就由大孙负责了，六部当全力配合太孙行事。”
朱元璋吩咐道。
“遵陛下谕旨。”
……
华盖殿，位于奉天大殿和谨身大殿的中间，相对来说面积要少上很多。
平日里这里也是朱元璋的办公场所。
不过当大孙政务需要处理的时候，朱元璋就会让出来，去后面更大的谨身殿处置政务。
往前十多年，这里也一直都是太子朱标办公的固定地点。
现在作为皇帝的权力，便如往前一般，朱元璋逐渐向大孙手里转移，这华盖殿，也是如此。
“京师内外，可有规划图纸。工部目前的营造，当以何为依据。”
朱英把工部尚书沈溍传唤到华盖殿中，详细问道。
这营造工匠，都归属于工部管辖。
沈溍躬身道：“回禀殿下，工部营造建筑，自有画匠出具图纸，而后工匠以图铸造，其中营造之法，便以典籍《考工记》为准。”
听到这里，朱英吩咐郭忠去拿本《考工记》过来瞧瞧，而后再次对沈溍问道：“京师内外，可有详细规划图纸。”
沈溍回道：“启禀殿下，有关京师内外规划的图纸，尽皆藏于工部书库中，若是陛下有需要，臣立即为殿下取来。”
朱英只是随口一问，没成想京师还真的有规划图存留。
其实这还真是朱英孤陋寡闻了，别说是都城建设，即便是其他城池，也都是有详细规划的。
只是现在的规划图，并没有过于细致，只有大致的方向和定位，而在建造过程中，因地适宜也会有许多的改变。
“即是如此，那便快快取来。”朱英吩咐道。
沈溍连忙道：“遵令。”
而后匆忙赶去拿图纸了。
对于京师的改造，朱英开始沉思。
首先是地面硬化，这个是必须要做的，但是若论全部都铺上石板，可就有点难了。
石板需要烧制，制作周期可不短。
把整个京师都铺上石板，这个中的花费，怕不是个小数目，即便是朱英现在确实有不少钱财，甚至还能动用宝钞提举司，这般大的项目，过于铺张浪费了。
‘看来，还是搞罗马砂浆，参以砂石，整个类似于混凝土的地面出来，才是王道。’
‘这地面硬化倒是个难题，人工夯实太慢了，要是有压土机就好了，来回滚上两趟，便就结实了。’
想到这里，朱英眼睛一亮。
压土机这玩意，说到底并不难做，无非就是个大滚筒，就是动力难搞。
‘动力的事情，没有机械，人力畜力多整点，还怕拉不动么。’
‘四头牛不行就八头牛，五个人少了就十个人，总得也要动手去压要快吧。’
想到这里，朱英直接就作画起来。
花了几张，朱英不满意，毕竟咱作画这块，朱英擅长写意，并非是写实。
只是当意境太过高深的时候，别人理解起来相对较为困难。
至少拿了图纸回来的沈溍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知道本宫这是画的什么嘛。”朱英收笔问道。
面前这幅画，算是十多张画作之中，最为得意之作了。
沈溍一听，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这黑漆漆的一团，他能看出个啥来。
若是说看不出，岂不是得罪了太孙殿下，这往后的朝堂生活，还要不要混了？
情急之下，沈溍也只能硬着头皮猜测道：“殿下画作意境悠远，臣难以企及，不过臣观看下，似乎殿下画的是耕田所用之犁？”
连蒙带猜，画面上那个小黑团，好似是人，又似什么动物在前方，有几条黑线拉扯，跟耕田的景象，勉强能扯上几分相似。
朱英一听，愣了下。
这压土机的原理，好像还真跟牛耕田差不多。
不过一个是松土，一个是压土罢了。
想到这里，朱英笑道：“确实跟犁有些相似，不过在这方面的，并非是为了松土。”
“沈尚书你且看来，本宫这后面画的，是个巨大铁筒，其目的所在，便是如牛耕田般，把这地面给压实了，只需数人数牛，拉着这铁筒来回滚动，这地面可不一下就给夯实了。”
朱英停顿下，皱眉继续道：“只是这铁筒打造起来，倒是有些麻烦了，如此大的铁筒，工匠制作起来，怕是要花费不少时日。”
听到太孙殿下的言语，沈溍福至心灵的补充道：“殿下，若只是为了夯实地面，铁筒虽好，亦可用石柱，偌大的石柱中心掏空，亦是能作夯土之用。”
朱英一听，不由道：“好办法。”
这次，朱英算是对古人的智慧，有了个彻底的了解。
他所暂居的，是先见之明，落到实地实施方面，略有不足。
而沈溍作为工部尚书，掌控工匠，在这等事情上，早就是烂熟于心，稍稍点拨，就能举一反三。
单轮智商而言，能够考中进士的，可没有一个傻子。
那均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硬生生杀出来的。
“这个压土石的制作，便就交于沈尚书了。”朱英满意的说道。
沈溍连忙表态，表示三日内，便可成型数十架。
随后，便是关于京师内的规划建设了。
现有的图纸还算是比较详细，从图纸上可以看到，目前的大明南京城，大致可以划分为四大类。
分别是：手工业区，商业区，官吏富户居住区，风景游乐区。
至于贫民区，自然都是到外城去了，也没财力可居住在内城里来。
其中手工业区，又是城内大头。
如今的南京城内的居住者，以手工业者占绝大多数，元末时期的农民战争，让大多数的工奴成为了较为自由的匠人。
明初蓬勃兴盛的农业生产，成为手工业发展的扎实基础。
手工业的繁荣，也生出了不少新的行业，产品制作的各个阶段，也逐渐开始独立起来。
譬如造纸印刷，制糖售卖。
往前造纸印刷多是为一体制作，现在也慢慢分别开来。
而朱英之所以决定把造糖厂崩盘，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目前制糖行业的繁荣。
虽然制作稍显麻烦，但是糖霜制作，多数以家庭为单位，前店售卖，后院制作。
糖霜厂对于民间的冲击，将会使得许多家庭无立足根源。
朱英自然不想民营受到太大的打击，须维护住民营发展的良好环境。
像是酿酒，纺织，制衣，瓷器。
对于民营冲击不大，主要的方向，还是在于军户官员及外销。
如今的手工业发展，已有足足三百六十行之多。
隔行如隔山的话，在现在极为恰当。
每行每业，都是有自己的市语，不相通用，初一听去，甚至连何等语言都不清楚。
汉字一字多音，大明各地方言甚多，交流起来，也很是吃劲。
唯有淮西话，因陛下语之，当为学习之首。
这是从上往下的传递，陛下说这话，自然大臣们也得学这话，不然圣谕都聆听不清，岂不是自寻死路。
为京官者，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学习淮西话。
目前大明官办手工业轮班匠人，也已有六十二行之多，可见繁华。
手工业区在南京西南方，多为官府指定，使百工各有区肆。
匠人们也按行业分类而区。
居住地往往称作某某坊，如木作坊，织锦坊等等。
其中也跟地利多有干系，譬如染坊多布置在柳叶巷，船板巷这等靠近水源低端，方便使用。
另一个繁华地带，便就是商业区了。
京师铺户多非土著。
在这里生活的，一般为外地商人，规模产业较大，也有各种老乡会，商帮聚集。
不过现在嘛，整个商业区，大半为群英商会所占。
还有官吏富户区，风景区。
这些基本上都是达官贵人居所，秦淮西段，便就是了。
在这里与商业区相交之处，便就是朱英平安茶楼所在。
各种青楼妓馆林立，彰显富裕繁荣。
现在的京师，单单从图纸上看，已经是颇为臃肿，像是商业区及受工业区，店铺都已经开始挤压道理，一些小巷都难以通身。
以至于有些地方官府马车难过，最后朱元璋出具罚规：凡侵占街巷道路而起盖房屋者，杖六十，各令复旧。
这才止住侵占，不过早前已经建好的，也不太方面拆了。
这一拆，就是数万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大明立国二十五载，南京作为京师，天南海北的人，都往这里涌入。
流民，行商，读书人，各行各业，林林总总，尽皆如此。
朱英看着图纸良久，在沈溍的解说下，也对整个京师的情况了解清楚。
半晌后，朱英悠然一叹道：“我大明京师，天下王都，如今番薯等作物已然开启扩散，往后百姓自然生活越发富足。”
“加以摊丁入亩，大明强盛繁荣，未来可期。”
“目前京师虽大，可对往后数以百年而言，人数只会越发众多，如此布局，何以彰显煌煌大明。”
“现有之计策，唯有行拆迁之事，扩城建池，整顿建筑之格局，方可使京师海纳百川。”
沈溍闻言，屏息震撼。
他原以为太孙殿下就是想修缮一下道路，没成想这是要把整个京师，彻底的重新建设一番。
尤其那扩城建池，可谓是千百年之南京大变。
“殿下，如此巨大规模，这个中花费，岂不是天价，虽国库充盈，内帑丰润，但此番规模，怕是没有个三年五载，难以承继。”
“若是年年风调雨顺，自不为多虑，若是碰上灾年，只怕是过于亏虚，劳民伤财。”
回过神来，沈溍跪地磕首极力劝说。
现在大明的情况才堪堪好些，这般一来，其实要把国库吸干。
朱英扶起沈溍道：“沈尚书多虑，本宫自商起家，当然明白这个中花费，自以心中早有规划，不仅对于国库没有过多损害，说不准反而能有所盈利。”
笑话！
大明疆域千万里，百姓六千余万口，若是打造一个南京城，还要让社稷动荡，根基不稳。
那他朱英不如自杀回去，还做个劳什子大明太孙。
这些基础的商业手段，以后世的眼光所看，真就不难。
沈溍自然是心中不信，但也不可能当面反驳太孙殿下，心中计划着，待会回去就写奏章，到陛下那边打小报告。
朱英没有过多关注沈溍神情，看着这图纸许久，而后手指正阳门道：“自正阳门起，于皇宫外五龙桥广场，左右共计修建三十丈大道，但凡牵扯其中店铺，予以尽数拆除。”
“大道左右，统一规划，另造三层小楼，间宽一丈，三间一楼，每五楼留一巷，自正阳门起，至外五龙广场而止。”
沈溍闻言，顿时就明白。
太孙殿下的想法，便是如同唐时长安，朱雀大道一般，修建一条直通内外的主干道。
遥想典籍记载，长安繁华，沈溍不由心神驰往。
只是沉浸少许，回过神来后，沈溍不由问道：“拆除如此多家，不知百姓当何以安置。”
朱英直接回道：“自是当以拆迁尺寸，予以宝钞安置，其中尺寸，便以地契为准，侵占不予发放。”
沈溍心中稍稍一算，不由道：“殿下，这等数额巨大，不知当以多少为其标准。”
朱英心中术算。
按照图纸上，自外五龙广场到正阳门，约莫有三里半地界，便就是一千七百五十米长。
左右百米，便就是十七万五千方。
再加上在道路之外，左右两边朱英打算各推进十五米，用以建造店铺，便再加五万两千五百方。
总计二十二万七千五百方。
心中思索一番后，朱英道：“便就按地面两贯钞每方，二层往上则按一贯钞每方计，用以安置百姓。”
现在京师的房价，虽然比起其他各地来算是高，不过一间普通住宅，面积大约六十方左右，大致也就四十五贯钞即可，大约是一贯钞每方。
店铺的价格稍高，也没两贯。
这个价格，对于被拆迁的百姓来说，可谓是大赚了。
目前街道旁店铺，大约在五六十方，算上二层，可得宝钞近百。
再花费个几十贯宝钞找个新址真不难。
朱英也算过，即便算是街道面积，总计不会超过五十万贯钞。
这些对于现在的群英商会来说，真不算太大的事情，连动筋骨都没到，账面上的流动宝钞随时可抽出来，对于本身的买卖，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沈溍嘴巴微微张开。
几十万贯钞啊，太孙殿下一张一合，就这么出去了，且还只是个开头而已。
即便是陛下修缮皇宫内廷，一般出手也不过几万贯钞的花销，而看着太孙殿下这番模样，这几十万贯宝钞似乎并没有放在眼中。
“殿下，安置百姓，是否过于多了些。”沈溍不由说道。
在沈溍看来，官府办事，便每家每户有个十多二十贯钞便已足够了，怎能还赚上了。
朱英笑着说道：“这可不算什么，咱们这大道左右两侧的店铺售卖出去，什么都有了。”
沈溍有些奇怪的问道：“不知殿下新建店铺，打算卖多少一方。”
朱英嘴角翘起，伸出两根手指。
沈溍皱眉道：“两贯钞一方，似乎太过低廉了些，如若算上三层同价的话，倒也不差多少。”
新建房屋一间五十方，三间一楼便是一百五十方每层，三层共计四百五十方。
每楼九百宝钞。
折合市价算起来，大约是六百多白银。
就京师行情而言，已经算是比较低了。
毕竟是正阳大道左右，往后便是最为繁华地段了。
朱英闻言，缓缓摇头道：“二两贯钞怎可使得，本宫说的是每方二十贯钞，三层同价。”
沈溍思索的神情，一下子就僵硬起来。
太孙殿下真好，明明可以直接抢钱，却还要送出去一栋三层小楼。
朱英可没管这么多，继续说道：“如此算来，全部售卖可得宝钞三百余万贯宝钞，即便是加上地面修缮，建造房屋，应当还是能有些剩余。”
这么想着，朱英思索着再次道：“到时候看剩余多少吧，不够本宫就再添一点，把正阳门也给修缮一番，便是这内廷之中，有些地方也需多多修葺，似有些陈旧了。”
眼瞧着太孙殿下似乎陷入美梦之中，沈溍不由打断道：“殿下，这方价钱，一楼约莫一万三千余贯钞，即使折算市价，也须得近万两白银。”
“哪有如此多的富人，购置这等房屋，简直超乎臣心中想象。”
沈溍作为工部尚书，每年的俸禄折合起来，包含大米，宝钞，绸缎等等，总计不过一千五百两白银。
他可是正二品的大臣，在没有宰相的现在，实权上已经是和其他尚书并列百官首位，位高权重。
且是如此，也须得不吃不喝将近七年，所存留的俸禄，才堪堪购买这三间小楼。
朱英起身，走到沈溍的旁边，拍了拍其肩膀，笑着说道：“沈尚书，得空就去到处看看，别说京师里，便是只算江南，那些富绅也足以将其买断。”
“更有大明如此多商帮，区区万两白银，在一省之商帮面前，当真不叫个事。”
“此处小楼也不限购，只等消息传出，沈尚书看着吧，不出三日，尽皆售罄。”
贫穷限制了沈溍的想象力。
所以他还是不信太孙殿下的，心中已经计较好，笃定主意，回去就给陛下上奏疏，打小报告。
朱英看着沈溍神情，大致也猜出少许，便就意味深长的说道：“此事当要尽快，沈尚书按照方才本宫所言，出具具体章程，而后交友爷爷审阅吧。”
“待批复下来，再行统筹测量之事。”
沈溍深深作揖道：“臣遵殿下令旨。”
看着沈溍离开，朱英轻轻一笑，并无多大在乎。
他心中清楚，就这点钱财，老爷子自不会多说什么。
再者说了，老爷子也是个好面子的，长达数里的正阳大道，更有三十丈，百米之宽。
这无疑是对了老爷子的喜好。
往后外臣入京，自然会震慑一番，亦如当年盛唐，万国来朝之景象，彰显大明气派。
换一个角度来说，这叫政治正确。
最为关键的是，并没有掏国库内帑的钱财，哪怕是后面房屋售卖不出，自然也是由群英商会买单。
然这些房屋店铺，怎会有售卖不出的景象。
朱英心中已经打算好，只等规划布告后，直接就通过驿站传递昭告，加急通传各府城，直接就开启预售。
自然朱英可以保证，这必然不是烂尾楼。

第三百三十八章：待到来年春开时
朱元璋会否认自家大孙的提议嘛？
当沈溍连夜赶出章程，于次日早朝过后交由陛下后。
朱元璋看完，一拍书案，喝道：“好！不亏是咱大孙，这番行事，不损咱大明国库，亦是不伤百姓分毫，却可得三十丈宽正阳大道，尽显咱大明风华，大国气派。”
“如此好事，也就咱大孙可以想到了，按照这般，不出数载，咱这整个京师，俱都将焕然一新。”
“好大孙，好大孙！”
眼见陛下乐得欢喜不已，沈溍一肚子的话，本都到了喉间，硬生生又给吞下去了。
他不傻，若是在这个时候提出反对意见，怕是直接就要被下了头顶乌沙。
“此事当要快些运作，不可懈怠，早日办成，咱也可以早日一睹这正阳大道之盛况。”
“于国于民，皆是大事。”
而后对刘和也吩咐道：“按照咱大孙所言，拟出昭告，加速传递各省府城，通传天下，引大明各地富商，争相购置。”
“臣遵旨！”
“臣遵旨！”
沈溍和刘和，共同作揖回道。
朱元璋可不是没加过市面的，当初打下张士诚，那富裕的程度，着实是让他开了眼界。
自此他才明白，所谓富可敌国，能有多大钱财。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朱元璋便就对江南富绅留了心，赋税一加再加，也不见江南穷困。
朱元璋一锤定音，正阳大道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到正式开始实行，沈溍这边也需两天的准备。
而此刻，大明京师治安总司。
一片片呜呼惨叫之声延绵不绝，以至于衙门外的街道都清晰可闻。
蓝玉阴沉着脸坐在大院里，看着下面被打的衙役。
这些衙役，便是昨日核查之下，再次犯律之人，细数一番，两百余众。
这还是在之前，蓝玉已经召集所有人员训话之后的结果。
这些人，还敢于顶风作案。
“打，给本公狠狠的打，竟敢将本公训话当做儿戏，便是今日将尔等活生生打死，本公倒是想要看看，尔等背后长辈，可敢来与本公说道一二。”
看着下面求饶，愤怒，甚至是仇视的目光。
蓝玉也算是豁出去了，直接开口大声骂道。
他堂堂凉国公，治安总司大都督，淮西勋贵武将之首，真要狠起来六亲不认，这京师里，又有哪个敢跟他逼逼叨叨。
这可是连当今吏部尚书，都敢直接带兵堵门，打到无法上朝的大佬。
在这般狠话之下，下面的这些衙役打扮的富家子弟，顿时感受到了蓝玉的威风，顿时连哼声都小了许多。
“大明治安总司，行堂皇正道之事，尔等宵小，偷鸡摸狗，欺压百姓，常言道，勿以恶小而为之，尔等身穿官衣，掌控公平，自己却行不公正之事。”
“今日小惩大诫，若是再犯，罪加一等。”
“本公劝你们，也不要想着辞职之事，入了本公这个门，想要出去，便只有横着出去。”
“若不信着，尽可一试。”
蓝玉直接撂下狠话，对于掌兵练兵，蓝玉可谓是熟练得很。
再者说了，别人顾忌这些富家子弟，他可没什么顾忌的，真要打死几个几十个的，也没人敢与他计较。
哪怕是淮西勋贵武将的后人，也没用。
这番杀鸡儆猴，那些侥幸没被抓住现形的衙役，顿时颤栗起来。
无论是正在被打的，亦或是看戏的，心里头都明白了一个事情，那便是凉国公动真格的了。
不听话的，真的要被打死。
“今日京师巡查继续，若再有锦衣卫传话过来，本公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蓝玉冷哼一声说道。
“遵命！”下首所有衙役，顿时站得笔直，大声回道。
蓝玉微微点头，摆摆手，顿时衙役作鸟兽散。
“二舅，这是否过于严苛了些，森以为似有些操之过急了。”
敢这般跟蓝玉说话的，自然就是常森了。
舅甥的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自从常森之前跟着太孙殿下，从河南瘟疫事件中归来，也算是立了些许功劳。
而后也顺利进了都督府。
不过官职并不太好。
蓝玉就任大明治安司大都督后，在取得太孙殿下的应允后，也将常森调了过来，作为副手。
“都是些纨绔子弟，不教训一番，不知轻重。这也是太孙殿下的意思，要好生管教。”
“现在咱们治安司，为太孙殿下直属，然你也清楚，余大明各地治安司分部，却无通讯前来，显然都被太孙殿下直接掌控。”
“目前当是考验的时候，若是这京师治安不变个模样，咱们这里，怕就是跟以往的五城兵马司没个两样。”
“唯有真正把治安司提升起来，殿下才会给予重视，否则，这治安司，怕就成了你我舅甥养老之所。”
蓝玉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段时间，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自身的处境，也了解到太孙殿下的厉害之处。
不动声色间，自己的兵权，被彻底的交割。
加上办厂所给予的股份，以及股份的市价，让众多同僚不仅对他没有兔死狐悲之感，反而有羡慕的味道。
然现在的蓝玉，还剩下什么呢。
名气偌大的治安司，现在不过大小猫两三只，余下统帅的尽是一群乌合之众，溜须拍马，纨绔子弟。
治安司大都督的名头这般响亮，治安司更是能抓捕一切不法之徒，上至公卿，下至百姓，听上去好不威风。
实则他蓝玉，除了前些日子因谋刺太孙之事，被陛下召入宫中。
其余时日，连早朝的资格都被剥夺。
按照太孙殿下的意思，便是在近段时间，安心把治安司打造起来。
现在的蓝玉也彻底明白，若是治安司打造不好，那就只能是这样了。
常森听完，面色有些肃穆起来。
现在治安司的情况，他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和其他衙门没有丝毫关联不说，好似整个大明官场，都给遗忘了似的。
“我去盯着他们。”
思虑再三，常森沉声说道。
进了这治安司，也没后悔的余地了。
作为蓝玉外甥，这个时候他也没有离开的心思，只能是狠狠干了。
争取早日获得太孙殿下的重视。
……
“我没想到，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没有动手，反而是轻轻放过，是做给父皇看嘛，还是说，想让我归心。”
“我早已做好打算，没成想就这般过去了。”
某处酒楼中，朱棣与李景隆面对而坐。
朱棣一口喝完杯中浊酒，沉声说道。
这次当父皇的禁足令下来，而后蒋瓛问询后，朱棣就觉得，自己很难过去了。
那海外建国，不过是朱英画饼，忽悠他的。
想要在这件事上牵扯自己，实在是太过容易了，换位思考，朱棣感觉自己定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自然不至于身死，可废掉王位，收回藩地，还是没有丝毫问题。
在第三天的时候，朱棣听着外面斩首谋刺数千人的消息，整齐衣冠，静候宦官上门。
然宦官确实上门了，带来的却是父皇接触禁足令的消息。
这让朱棣都有些懵圈了。
感情自个多想了？
仔细想去，疑惑丛生。
朱英可不是个良善之人，这一点朱棣早就知晓，在西域的那些事迹，心狠手辣可不在少数。
怎就轻轻放过自己。
是没把自己当成对手，亦或是单纯做给父皇看？
“有没有这种可能，太孙殿下当真是想表叔镇守倭国，教化外民。”
李景隆犹豫一番后说道。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结合太孙殿下在京师前后所有动作来看，李景隆真的没有觉得有这对燕王的感觉。
毕竟在皇宫中，就连朱允炆如今占据东宫，太孙殿下也没表达出什么太过于强烈的其他意思。
入住东宫，本就是目前的太孙殿下所正常行事，名分大义上，亦无可厚非。
若说装作如此，以太孙殿下之聪慧，可真没什么必要。
唯一的解释，是太孙殿下，真没把东宫放在心上。
体恤军户老兵，可说谋取军中威望。
早朝在午门为百官赐下早点，那可不是说谁都会想到的。
古往今来，即便是再过贤明的君王，也没有这个动作的，唯有真心为百官着想，才能如此。
这般看来，李景隆是真心感觉不到太孙殿下的狠辣，唯有仁义良善。
“谋刺之事，跟本王有和干系，本王还不屑做那下作之事。”
朱棣冷哼一声，答非所问。
其实在朱棣的心中，已然觉得朱英确实没有刻意来打压他。
而现在这种感觉，反而有一种为朱英驱使的意味。
话说回来，朱英为太孙，日后继皇帝位。
他为藩王，本就是君臣，即便为前锋大将，也符合法理。
“真希望早些去打倭国，本王不想在这京师久留了，景隆，最近可有什么优秀的学子，可愿随本王前往倭国的。”
朱棣补充说道。
现在他的心绪有些凌乱，一肚子的不爽，就想着找个地方发泄。
现在看来，征伐倭国，才是他最好发泄的最好。
想起倭国那些倭寇，朱棣眼中冷色闪过。
李景隆闻言，微微一笑道：“表叔放心，我已经联络诸多好友，尽皆表示可为表叔效力，亦有多人联系老家好友，愿举荐一番。”
“至少当有百人相随，亦是不错。”
听到这话，朱棣的眼中闪过喜色。
他知道李景隆在文人那边的名声不错，没想到这般给力，这才多久，就已经有百人了。
好歹去了倭国，也能凑出个百官来，不至于无人可用。
“辛苦景隆了，这一杯，敬景隆。”
朱棣举杯道。
李景隆也端起酒杯道：“共饮！”
两人一口饮尽，李景隆接着说道：“倒也并非是侄儿功劳，如今大明学子众多，科举难过，亦是有传闻科举将会大改，翰林院正在编撰新的典籍。”
“学子们寒窗苦读，一朝改革心血尽废，哪肯甘心。”
“前途不明，加之表叔名声威望显著，自有功劳，领军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区区倭人，任谁都能知晓，怎会是表叔对手，藩国初立，正是人才稀缺之时，早些过去，自为元老重臣。”
听着李景隆的话，朱棣脸色喜色渐溢。
打倭国他一直很有自信，现有文人百位相随，不愁无人可用。
只希望早些过去，到了那时。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再也无须在这京师中，踌躇度日。
‘再有三月光阴，便就是征伐倭国之时，且再忍三月即可。’
想到这里，朱棣再次喝光杯中酒，以解忧愁。
……
在这个时候，高丽这边，变故正在发生。
十一月除，高丽附近的天气已经变得寒冷起来，军中将士，也开始以篝火取暖。
“国师，对马岛有消息传来，因征伐倭国本土，所以损失惨重，目前八万大军，有三万覆灭。”
“不过倭国那边，也不好受，约有伤亡两万余众。”
釜山，军营大寨中，卫光像向姚广孝汇报道。
姚广孝闻言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这些高丽军也能有如此战绩。
以往来说，高丽常年都是被倭国吊打的对象，往往数千倭寇，就敢于冲击高丽上万大军。
现在这伤损虽然没有一比一，但也是极为不错了。
“没有谎报军情吧。”姚广孝问道。
卫光摇头道：“应该也是相差不大，那边的探子，也在暗中有消息传来，且收获也颇为丰富，想来勉强能渡过冬季。”
稍稍迟疑了一下，卫光继续道：“暗探传信，那些将军似乎准备在寒冬来临之前，再行一次侵袭之事。”
姚广孝倒也不觉得意外，道：“这番再战一次，掠夺足够的粮食，也能减少将士数量，便就能稳稳渡过严冬了，想来这一场，定然是要开打的。”
卫光闻言，心中思索一番问道；“国师，我等是否也当参与一番，或者再派出一些将士过去。”
“如今军中粮食已然有些不够了，太孙殿下那边的计划，遭到了他人从中作梗，现在已经没有人运粮过来。”
说到这里，卫光就有些气愤。
本来粮食在源源不断的运来，加上大军本身的收集，足可以安稳渡过冬季，静带明年开春。
可在大明边疆，突然盛传群英商会为大明皇太孙所掌，暗中探查大明外情况，多为细作。
如此一来，不管是高丽本土，亦或是其他部族，都开始转变了态度。
最为重要的是，没人给釜山这边国师大军送粮了。
姚广孝眉头微皱，不过神色还算是镇定。
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干扰到他的心境了。
“传信高丽王，同时也传信李成桂大将军，让他们运送足够的粮食过来。”
姚广孝平静的说道。
“这……”
卫光微微停顿了一下后道：“国师，怕是李成桂不会答应吧。”
姚广孝卷了十几万大军跑到釜山沿海来，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是抽光了群英商会在这边的班底。
也让真正的矛盾，直接暴露出来。
虽然没有明面上和李成桂闹翻，可想而知李成桂也不可能傻乎乎的还给送粮食来。
即便是十多万大军饿死大半，李成桂只会拍手大笑，幸灾乐祸，求之不得。
他巴不得一举将这些军队收归己有。
彻底掌控高丽。
至于明面上的高丽王，不过以傀儡，卫光连提都懒得提。
姚广孝让给高丽王送信，不过习惯使然，毕竟作为汉人，姚广孝在大义上，较为注重。
“咱们军中余粮，还可够吃多少时日。”姚广孝淡淡问道。
卫光心中计算一番后说道：“若是省着一些吃，大约还能撑上月余，过万正旦不难。”
姚广孝闻言回道：“正旦节，当举国同庆，怎可亏待了将士们，这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吗。”
“高丽王的信，便就按正常去写吧，至于李成桂，你就在信中明确告诉他，若是见不着粮食，今日正旦，贫僧也只能回去，到李大将军那里，蹭个年夜饭了。”
听到这话，卫光豁然开朗。
哈哈一笑道：“好，国师所言甚好，李成桂这老小子，还想等着看戏，真就是做梦。”
“若是不给咱们送吃的来，咱们就去那王城里，自己去拿。”
“不过一个小小开京城，某随意可将其击破。”
“某这就让将士且去传信。”
说完，卫光就打算走出营寨。
“莫急。”
姚广孝叫住卫光。
“国师可还有其他吩咐。”卫光闻言停住脚步问道。
姚广孝笑道：“待会你出去后，便就传告全军上下，说半月内，开京便有粮食运送过来，请诸军放心。”
卫光眼睛发亮，兴奋道：“某明白了。”
姚广孝看着卫光从营地走出，没几个几息的功法，就听见卫光在外大声喊叫，说开京来信，半月内有粮送到。
随后，便是一片喧闹之声传来。
显然将士们得到这个消息也很是兴奋。
听闻帐外，姚广孝嘴角微微翘起。
高丽不比大明。
这里本来就不算大，从高丽开京城至釜山，快些的话不过十日功夫。
姚广孝说的半月，就是要逼迫李成桂快些做出选择。
毕竟也有几百里地，倒也不是真的半月能到。
从釜山这边快马加鞭，三日内信就可到李成桂的手中。
从做出决定到出发，七日内就能有所回信。
到时候只要粮食能够在正旦前抵达釜山，那就问题不大。
至于春节这个习俗，高丽受汉文化影响，也是相同的，和大明的春节，亦是同天。
两日后，开京城外。
“釜山急报！速开城门！釜山急报！速开城门！”
一驿卒骑着快马，加上标示性的着装，于城门外大声喊道。
城门上的士兵不敢怠慢，连忙打开城门，放驿骑进城。
元朝的驿站系统，在高丽这边也是有所开设，虽然高丽全国境内的驿站不多，也没维护得很好，不过传递紧急军情还是有的。
开京，大将军府。
驿骑的情报虽然是送到了王宫门口，不过很快就转道直接来了大将军府。
为了避嫌，李成桂还没有正式入住王宫。
这个时候，正是在招呼众多忠诚下属，享用美酒膳食，歌姬奏乐伴舞。
外界喧闹声响起，一人直直闯进，见到李成桂后跪地举起手中信件道：“启禀大将军，釜山急报！”
驿站这块，唯有大明有六百里，八百里加急。
在高丽这边，就是常规的加急，再快也快不起来，也没必要。
毕竟地方就这么大，八百里加急，都能从高丽东边跑到西边了。
这么快，高丽王臣可能不怎么适应。
李成桂缓缓起身，动作比较缓慢。
因为跪坐的缘故，所以需要稍稍放松一下，强行走路可能会因为膝盖麻木而摔倒。
接过信件的时候，李成桂还有些喜色。
想来肯定釜山国师道衍那边出了问题，自己完全可以看热闹了。
问题越大越好，反正别想着从自己这里得到任何的援助。
真要问题大了，指不定自己还能派人过去将大军接收回来。
能够在这屋内的，都算是李成桂的亲信，除了少许两人面色微微有些奇怪外，其余皆是满脸喜色。
他们都很清楚，釜山急报意味着什么。
方才就膳前，还都在谈论釜山国师大军，该如何渡过这个严冬呢。
信件缓缓打开，上面的文字，自然也是汉字。
这个时期的高丽，还没有自己的文字，训民正音要差不多六十年后，才会被世宗大王发明出来。
当然，之所以有所谓的高丽语，还有翻译的诞生。
可以理解为高丽方言。
毕竟就算是大明疆域内，哪怕都是汉人，东边百姓跟西边百姓，在沟通上也是非常艰难的。
而兴高采烈正准备看着信件上内容的李成桂，面色慢慢的变得僵硬起来。
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堂，那些大笑的将军文臣，见到李成桂的神色，也停下了声息。
唯有奏乐歌舞在持续。
李成桂看完，一脚踹飞案台，对着舞妓大喝道：“滚，给本将军滚！！！”
舞妓吓得花枝乱颤，不敢多言，躬身身子迅速退下。
“大将军，可是那釜山有何等变故。”
一位文臣起身作揖问道。
李成桂牙齿咬得嘣嘣作响，齿缝间漏出声来：“道衍国师，要本将军为其运送粮食至釜山去。”
文臣武将闻言一愣，有武将起身笑道：“道衍国师怕不是得了失心疯，竟想要吾等为其运送粮食，简直可笑，可笑！”
顿时，一片哄笑声响起。
大家觉得这是大将军在开玩笑呢。
然而很快，笑声就停止下来，因为在李成桂的脸上，可没有半分笑意，反倒是面色阴沉滴水。
“道衍国师信中写道，若没有粮食送去，于正旦之时，来开京城中，与本将军共度春节。”
听到这话，大家顿时就意识到事态严重了。
釜山国师那边，可是有二十万大军，即便听说有八万大军去了对马岛，可剩余十二万大军，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开京拒城而守，十二万大军自然不存在吓住李成桂。
开京作为现在高丽王都，在城池建设之上，也是较为坚固。
加上城中数万守军，哪怕没有任何驰援，随便守个数月都不是问题。
但问题就在于，国师十二万大军回转开京的话，概念就完全不同了。
首先，在名义上，道衍是高丽国师，这一路行来，不用多想，自然四处搜集粮食。
没人会认为，十二万大军路过之地，会出现什么秋毫不犯，只怕是一路扫荡着行来。
再就是在政治上，也很难作。
守城是不可能守城的。
若是守城，等于是将开京城外的所有地方，都交由国师了。
且在名份上来说，国师可是仅此于高丽国王，比他李成桂大将军，还要高上半截。
这就很尴尬了。
到时候一番作战下，反倒是李成桂这边，可能会成为乱臣贼子。
冷静一番，李成桂沉声问道：“王宫之中，是否也有急报送去。”
那驿卒回道：“禀大将军，王宫也有一份急报，已然送达。”
李成桂狠声道：“好个国师，真是做事滴水不露。”
得到消息后，李成桂摆摆手，让驿卒退下。
而后就地盘坐。
立即有仆从过来，为李成桂收拾，摆正案台，斟满酒杯。
“诸位议议，如今国师粮食紧缺，吾等该当如何。”
此时，李成桂也只能是把这个难题，踢到下属文臣武将这边来，看谁能不能想出个好点的主意。
显然，这种难度的事情，过于为难大家了。
良久，无人吱声。
“难道你们就一点办法都不能给本将军想想嘛，还是要本将军忍下这屈辱，给那汉人国师，送去大量粮食，供其享用嘛！！！”
李成桂怒不可遏的大声咆哮。
众人不敢作声，而有一魁梧将军眼神中异色闪过，随后站起身来，抱拳躬身喝道：“但凭大将军一声差遣，某便就率领五万大军，直奔釜山而去，定要那道衍国师，乖乖听话。”
李成桂闻言，刚想发怒，不过看到那魁梧将军，怒气渐渐消散。
这将军李成桂极为熟悉，相当初在战场上，曾经多次舍身救自己性命，若没有他，自己还能不能坐在这里都未可知。
一抹赞许从眼神中闪过，自己终究还是有几个得力亲信。
摆摆手，李成桂道：“勇气可嘉，不过这等鲁莽之事，往后休要再提。”
闻言，那魁梧将军眼神闪过极为强烈的遗憾之色，李成桂见了也没在意，他知道魁梧将军尤爱打仗，只当是不能打仗而遗憾。
不过在这一番打扰过后，李成桂也没了问话的心思。
长长吐出一口气，缓解心中郁闷，最后强忍着说道：“都议议吧，国师毕竟是我高丽国师，那十多万大军，亦是高丽子民，自当不能眼睁睁见其饿死。”
“不过国师的信件中，并没有说需要多少粮食，大家看看，该是运送多少粮食过去。”
李成桂话音落下，场内一阵沉默。
半晌后才有一文臣作揖道：“臣认为目前国师有军十二万，自有三十万石，便可足够。”
紧接着，立即有文臣反驳道：“不妥，三十万石，不过十二万大军一月消耗，且马上便是正旦，不可过于限制，依臣所见，当有四十万石方可。”
随后，又有反驳声响起：“不妥不妥，不仅仅是米麦，战马草料，柴火棉衣，都当需要，这严冬将至，必当有御寒衣物方可。”
“且严寒按惯例，当以持续将近两月，粮食当一次备足，得以过冬，否则半道缺粮，再次运输损耗极大。”
李成桂直感觉脑袋疼。
这些个文臣，一个个越发离谱起来。
然他心中清楚，国师没有写明需求，就是要更大的需求。
这个中的意思，便是摆明了不满意，就会带领大军赶来。
李成桂还能怎么办呢，在现在这个时候，他是不可能和道衍国师作对的。
唯一的期盼，就是在明年开春后，征伐倭国让道衍国师损失惨重。
到了那个时候，他才可以有机会去重新夺回自身的一切。
千里之外的朱英，自然是不知道高丽的一切。
信息的传播，也没这般迅速，得到消息后，怕是都已经是正旦节后了。
即便是知晓，朱英也不会在乎。
黑衣宰相姚广孝，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就不可能名垂青史了。
那次给姚广孝筹集粮食的事出了岔子后，朱英便就书信一封到高丽釜山说明情况，便也没怎么管过了。
此时，朱英正和朱元璋商议，关于番薯，红薯，玉米春耕的策略。
现在正值十一月初，再有将近两月，便就是正旦。
往后一月，便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春耕之际。
“户部统计，现有番薯等粮种约莫三十万石，现今这些粮种运往何处，分给何方，倒是要好生计较一番。”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正旦将至，朱元璋感觉今年的新年，将会是他十年来，最为高兴的一年了。
这么说好似有些对不起太子朱标，不过从心而论，逝者已逝，确是如此。
且这些番薯，马铃薯，还有玉米。
产量如此喜色，可见到了明年夏粮赋税的时候，国库将会多么喜人。
最为主要的是，有了这些作物，大多的百姓可以得其温饱了。
“孙儿认为，无论是番薯，马铃薯，玉米，都有一个共性，便是耐旱耐贫瘠，虽然在产量上有所损失，也能活不少百姓性命。”
“南方这边水稻众多，每年夏秋粮不少，不若是多多发往北方。”
朱英沉着说道。
无论是西北东北，都是严重缺乏水源，以旱田居多，也比较适合番薯等作物的习性。
大肆在南方传播的话，反而也引发春耕于水稻争抢的问题。
像是在西北，就无须顾忌这般多了，比起南方来，那叫一个地广人稀，随处都可种植。
朱元璋赞同道：“大孙说得在理，咱便就吩咐下去，通行驿站，早日将这些粮种发放到百姓手中，以备来年春耕。”
虽然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但现在就必须行动了。
首先便是路途遥远，单单运送就得一两月的时间，而后到当地官府发放，在时日上也就差不多了。
推迟一些，错过了春耕播种，那可是个大问题。
朱英思索一番后，继续说道：“爷爷，其实玉米这块，最为适宜种植在陕西地带，只是现今反贼占据，倒是有些可惜了。”
听到陕西反贼，朱元璋微微皱眉。
而后问道：“此话怎讲。”
朱英回道：“经孙儿在西域时发现，玉米乃是最佳饲料，尤其是在喂养战马上更甚。”
“经玉米饲养的战马，往往要比其他吃上等草料的战马更加强壮。”
“若能在陕西大规模种植玉米，不仅可温饱百姓，亦是能为我大明，饲养大量高等优质战马。”
战马于大明，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
对外战事上，至少在往后数十年内，都是以骑兵为主，想要远征，无论是倭国，亦或是安南等国，都得需要大量战马。
而陕西的关山草原，便就是大明疆域内最大且唯一的天然草原。
自古便以秦非子养马而闻名于世。
无论是在强汉盛唐时期，关山都为之提供了大量的优质战马，才保证了军中战马的供给。
可以说关山战马对于中原王朝来，都是首屈一指的重要之地。
没有优质的战马，便就很难与草原上的敌人相抗衡。
陕西虽然有反贼造反，不过关山大军守护，反贼还没那个胆子敢去招惹。
只是粮种就很难输送过去了。
朱元璋闻言，狠狠一拍桌案道：“待到来年春开时，咱一定要将这些反贼彻底剿灭，粉身碎骨。”
古代的战争，不是说打就打的。
就像是陕西造反，京师这边虽然是得到消息，秣马厉兵下，到现在也没有出发。
其中缘故主要就是时节。
寒冬行军是大忌，陕西那边又是易守难攻，极其容易造成大败。
且许多都是屯田兵，哪怕是出征，也必须得春耕过后才行，不然荒废了田地，损失更大。

第三百三十九章：严查京师牙行
受小冰河时期的影响，从前元开始，天下的温度，就开始稳稳下降中。
“这天越发冷了，昨日的阳光还有些温暖，今日照在身上，都感觉冷，尤其是风，简直是吹到了骨子里去。”
华盖殿中，大门紧闭，外面是寒风咆哮。
朱元璋披着厚厚的皮裘，喝着热乎乎的羊肉汤，对旁边一同吃早点的大孙说道。
现在已经是卯初，也就是常规意义上的点卯，往前的话，朱元璋已经到了奉天殿中开始早朝。
不过在大孙的建议下，已经推迟了半个时辰，就目前来说，还有两刻后才是入殿的时辰。
“孙儿已经让人在奉天殿中架起了十六堆炭火，想来现在已经是够暖和了。”朱英也喝了口羊肉汤，笑着说道。
朱元璋点点头，年纪大了，就特别怕冷。
这一冷，就感觉自己真的跟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了一样，好似随时都会下去。
“宫里的煤不多了，这个冬季看来比以往都要冷上许多，怕是京师又有不少人，将会冻死。这一年年的，也不知道老天爷是怎么了。”
“怎就这般折磨咱大明呢，如此寒冷，那些百姓没得取暖，该是如何。”
“对了大孙，咱先前不是听你说，已经安排人去山西采煤，如何，有消息了吗。”
朱元璋有些唏嘘的问道。
他是从贫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但是有很多人，并没有熬过去。
每年一到冬天，许多老人都会因为没有御寒的手段，活生生被冻死，尤其那些没有遮风挡寒的穷苦百姓，亦是如此。
熬过了多少个严寒，朱元璋才算是走了过来，这些记忆在脑海中盘旋。
作为大明的皇帝，在知晓自己的百姓正在不断因为寒冷而死去，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候，心情很是悲凉。
“已经将近两月了，大致在最近，应该就要有消息了。”
朱英回道。
山西多煤，这是朱英清楚的。
也不是因为他对矿产资源分布极为了解，仅仅在因为在前世的时候，煤老板一般就是山西人。
不想知道都不行。
所以他就派了工部里的擅长勘探煤矿的匠人，随同商会，锦衣卫，去山西探查。
中原王朝在对煤矿的利用上，很早就有了，到了大明这里，在采煤技术上趋于完善。
只是在勘探这块，只能说是去碰运气，没有仪器，仅仅只能凭借经验。
“大同那地方，当真有这般多的煤？可用数百年，大孙，你咋知道这般多呢。”朱元璋有些狐疑的问道。
好像在许多方面，大孙了解的程度极为独特，一些根本没有记载的东西，在大孙那里跟常识般，且过于笃定的言语，也让朱元璋觉得有些奇怪。
最为关键的是，大孙说的，每次都还是对的。
朱英笑着回道：“自然是从西域那边知晓，爷爷有所不知，西域那边，因不受儒家思想束缚，许多小国寡民，会根据自身的喜好去钻研。”
“在文字功夫上，他们自然和我大明无法比拟，但总有那么一些特殊的人，有着奇特的琢磨方向，一些在儒家思想中，被看作奇淫技巧的把戏，确有着出乎意料的效果。”
“孙儿之所以知晓大同这块，便是在曾经麾下救助过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家，他就是大同人，因元末战乱，因而避祸远走西域。”
“得西域人家收留，便就学到了冶炼之术，同时也学会了如何勘探煤矿。”
“回想小时候，他便发现老乡的一些记载，和他知晓的煤矿极为接近，临死弥留之际，便就将自己的事，写到了书中。”
“当时孙儿喜爱读书，便有下属将这书呈交上来，所以孙儿便知晓了大同煤多之事。”
朱元璋闻言，不由问道：“那书呢。”
朱英理所当然的说道：“自然是毁了呀。”
朱元璋先是一愣，正准备开口埋怨两句，突然就意识到什么，深深的看了眼大孙。
朱英瘪瘪嘴。
我不过是编个故事，哪怕是真的，也得烧了。
自己若不能掌控，那煤矿就在地里好好埋着吧。
不过现在，倒是可以挖出来用了。
早朝的时候，朱英一如往常般，再次享受了一波朝臣们感激的目光。
在这个寒冬时节，有一碗羊肉热汤，那真是叫从胃里暖到了心里。
入了这奉天殿后，更兼有热气扑来，浑身舒坦。
好像，早朝似乎也没那么难过了。
二十五载。
这是早朝的大臣们，第一次全身心的感受到温暖。
虽然太孙殿下，并没有在这奉天殿中发表过太多的意见，可现在大臣们的心，已经在逐渐向太孙殿下靠齐了。
君待臣工如此，何惜以国士报之。
热闹的朝堂，和外面凛冽的寒风，形成鲜明的对比。
早朝结束后，朱英带着朱允熥，去探访京师贫民窟，也就是手工业区最边缘。
在京师城里生活，没个手艺是很难生存的。
一般的平民，连自己的住所都没有。
“大兄，为什么要在这般冷的天出宫呢，太冷了，我脖子都冻僵了。”
朱允熥小声嘟囔着说道。
这段时间的朱允熥，别提有多么开心了，自从大兄下了令旨，不再约束他的喜好时，朱允熥就彻底沉迷在木匠活上面。
最开始的兴趣，在火绳枪那边，而后逐渐就开始偏移了。
显然对于火绳枪这般涉及到兵器方面的兴趣不大。
“过几天出门，那就更冷了。”朱英随口回道。
两兄弟朝着顺着大道，朝着京师西南方向慢慢过去，随着受工业区的接近，人群也越发密集起来。
大约三十米开外的便衣锦衣卫，也变得更加的紧张。
不过在街道上，很少有人群敢于接近朱英和朱允熥，毕竟他们衣着华丽，面色红润。
这当然不是因为地位，而是因为长相。
这年头的普通百姓和富裕阶层的差距非常的明显，最大的区别就是在身形和面容上。
但凡稍微看上去微微发胖，或者肤色健康的，都是普通百姓不敢招惹的。
京师这边不说面黄肌瘦，但多少面上都是有些菜色，且精气神的相差也是很大，穷苦人家对于这样的人，可是没法招惹的。
“大兄，咱们是不是穿得过于好了点，这别人怕不是一眼就看出咱们身份非比寻常了。我听说微服私访一般都穿得很是朴素，大致套件麻衣就行了。”
这边走着，朱允熥忍不住嘀咕起来。
因为他现在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受，和街道上的人群完全无法融入，如鹤立鸡群。
并且许多目光，也是在偷偷的打量。
大兄可是说出来带自己体察民情，按照这个情况，能怎么体察呢。
“少看小说多读书，谁告诉你体察民情，就得是穿得破破烂烂的。”
朱英训斥道。
朱允熥不敢再多说了。
朱英来这里，确实体察民情。
严冬已至，往年京师冻死的人可不在少数，按照目前这天气，估摸要不了多久，就得下大雪了。
对于京师的手工业者，朱英还是很在乎的。
能够在京师里讨生活的手工业者，无疑于现在整个大明，都是行业的上层水准，各类坊间，亦是有大家存在。
而在朱英的规划之中，拆迁完正阳大道，下一步就是重新规划手工业区了，是以必然来这里看看。
街道上熙熙攘攘，更有叫卖声不绝于耳。
“卖烧饼勒！新鲜出炉热乎乎的烧饼！！”
一阵香气袭来，朱允熥脚步放慢，似有些走不动道了。
朱英笑了笑走到烧饼摊贩前问道：“你这烧饼怎么卖。”
小贩见来了生意，还是两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连忙躬身道：“这位少爷，份量十足的烧饼，一文钱一个。”
朱允熥闻言面色有些尴尬。
他可从来没有带钱的习惯，或者说用钱的习惯都没有，在皇宫生活的时候，哪要用什么宝钞铜钱。
甚至他连铜钱几乎都没怎么见过。
无奈之下，只好将目光投向大兄这边。
朱英轻轻一笑，从腰间掏出一个钱袋子，拿出两个铜钱道：“便就来两个吧。”
他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对于这样的事情，早就有了准备。
小贩道了句‘好嘞’，就想着伸手去接，可当自己有些脏乎乎的手和对面两位少爷的手对比起来的时候，小贩下意识的又把手收了回来。
“这位少爷小的手脏，还请将铜钱放置于台面上即可，劳烦了。”
小贩讪笑着说道。
对此朱英很是平静，也没有特意去放到小贩手上，显示什么自己不在乎之类的，便就按照小贩所说，放在台面上。
小贩拿出木夹子，还特意用毛巾擦拭了几下，才去把烧饼夹出来，而后用油纸包好。
放置在又擦拭了几番的台面上，这才去拿那两枚铜钱。
朱英嘴角微微抽动两下，他很想告诉小贩，毛巾上的细菌，可要比那夹子上多了不知多少。
朱允熥此时，已经迫不及待的伸手拿起烧饼，往嘴里送去。
“呀，好烫，好烫！”
扑一入口，朱允熥差点没把烧饼给丢了。
朱英失笑，也拿起烧饼，带着朱允熥继续深入。
他得在这个手工业区好好查看一番。
此时，已然有数个目光，隐晦的瞄向朱英腰间的钱袋。
从外形上来看，沉甸甸的感觉，必然有不少钱财。
两人行走间，已然有数个小乞丐模样的朝着两人走来。
朱英敏锐，顿时转向，凌厉的目光从眼神中散发而出，就这般紧紧的盯着数米开外的三名高瘦不一的小乞丐。
三名小乞丐，顿时就慌了。
他们的本意，就是想趁机偷窃或抢取这锦衣少年的钱袋子，这还没开始行动，就已经被发现了，如何动手？
在目光的压迫下，几个小乞丐悻悻转身，从另一条小巷子溜走，不敢过多停留。
一边的朱允熥对此茫然不知，还在借着寒风，慢慢啃着烧饼。
这坊间小吃登不得大雅之堂，自然也不是深居皇宫的朱允熥吃到过的。
在这寒风下热乎乎的烧饼，正是吃得不亦乐乎。
朱英继续走着，正准备也吃上两口的时候，余光正巧看到巷角，一个瘦弱的身影。
在那瘦弱的身影前面，是一个小破碗。
定睛看去，便是个大约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蜷缩在角落，褴褛的衣裳搂得紧紧的，头也是半埋着。
稍稍迟疑，朱英便向着小女孩走去。
蹲在小女孩的面前，把手中的烧饼递了过去。
看到烧饼，小女孩眼神中闪过惊喜，喉咙滚动数下，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接。
不过下一刻，小女孩停止了动作，直接跪在地上，对着朱英开始磕头，嘴巴发出‘啊啊’的声音。
原来是个哑女。
虽然很想吃，但磕完头后的小女孩，还是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生怕自己碰到了朱英。
烧饼到手，小女孩似有些忍受不住，就想要大口咬去。
此时，一个咳嗽声，顺着寒风从远处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小女孩身子一个哆嗦，赶忙停了下来，眼中闪过对烧饼的留恋，还是怀中放去，准备收起来。
刹那间，一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那细小的胳膊。
“便就在这里吃，若是不吃，我可就要收回了。”
随着声音的传来，小女孩抬头看向面前的大哥哥，眼眶中有雾气流动。
手臂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
眼见小女孩还有些不敢，朱英另一只手，作拿回状。
见此，小女孩情急之下，连忙一口就咬在了烧饼上。
朱英并没有放手，而是就这样看着小女孩彻底吃完，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朱英的背影，小女孩湿润的眼眶，终于是滴了下来。
“大兄，为什么不让她拿回去呢，说不定她家里还有年幼的妹妹弟弟，亦或是卧病在床的父母啥的，也等着吃这一口呢。”
朱允熥有些疑惑的问道。
朱英闻言，轻笑道：“这世道，可没你想的那般良善。”
说完，朱英便朝着远方招了招手，一名锦衣卫千户迅速跑来。
“传本宫令旨至治安司凉国公，立即开始，严查京师牙行，肃清任何不法买卖，同时严查街面乞讨，凡有帮派组织嫌疑者，尽数抓捕。”

第三百四十章：要钱还是要脑袋
大明律：凡采生折割人者，凌迟处死，财产断付死者之家。
妻、子及同居家口虽不知情，并流二千里，为从者斩。
其实在历朝历代，皇位掌权者，毫无疑问对于这些人口贩子，都是实行非常严厉的刑罚。
只不过财帛动人心，依旧有数量非常多的人，黑了良心去干这个行当。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也就没必要当人看了
这一趟体察民情，很快就结束了，其中最不开心的，当属朱允熥，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不到两个时辰，一个烧饼，就结束了。
“早知道就不吃这个烧饼了。”回去的路上，朱允熥嘀咕道。
朱英闻言道：“这天下，将不知有多少人，将会感谢你这个烧饼。”
朱允熥有些迷糊，不过大兄的语气有些冷，似乎刚才小乞丐的事情，让大兄的心情不佳了。
因此也不敢多问。
回到宫中，朱英立即招来宋忠，询问明朝丐帮之事。
“这丐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与本宫详细说说。”
面对太孙殿下的问询，宋忠自然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的把所有了解到的情报，全部都讲述了出来。
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会，盖天下历朝历代，无有不沦为乞丐之人，聚伙为帮，打抱不平，举止介乎正邪之间。
而明朝的丐帮，要比以往时候，来得更加猛烈一些，这其中的缘由，最后转了一圈，竟然还能跟朱元璋扯上关系。
朱元璋幼时孤寒，被送到元觉寺当和尚，但命运多舛的朱元璋又被逐出庙门，落到挨户乞讨的地步，现在丐帮盛行的敲打牛骨头就是从他开始。
以至于乞丐供奉朱元璋的愈来愈多，当朝皇帝，俨然是成立当朝丐帮的精神领袖。
凤阳花鼓很出名，然却是从朱元璋立国后才出现的。
老家凤阳人，因为跟随朱元璋打仗的关系，多是损失惨重。
而在立国之后，许多有关系的，便就拖家带口的跟着来了南京安定。
以至于凤阳本地及周边地区，越发荒芜。
为了让老家恢复生气，朱元璋便就迁徙了南富户十四万至凤阳，并严律私归者有罪。
由于连年征战，田地荒芜，凤阳地方流离失所沦为乞丐者甚众。于是移居于此的江南富户每至冬季必扮成穷家门人，藉行乞潜归原籍，久而久之竟以行乞为业。
其中凤阳花鼓更是传唱：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元璋，十年倒有九年荒，背起花鼓走四方。
而在这个其中，自然是不可能所有的老凤阳人，全都来了京师这边，多数选择还是留在老家。
乡土之情，古今皆是。
这也就导致了很多真正的凤阳人，也成了这乞丐中的一员。
这边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凤阳的乞丐，就连官府都得是小心翼翼。
为啥？
因为就这些乞丐中，许多都是跟朱元璋，或者淮西文臣武将集团，俗称老乡会，那可都是沾亲带故的。
基层的知县，官吏敢于欺压，过上一段时间，就有乞丐到京师告状去了。
这样的事，可不是说说，而是真实多例。
像是在京师住着的淮西文臣武将，听着小时候的伙伴，亦或是熟人，不但沦为了乞丐，还遭人欺辱，会是怎样的心态？
尤其不过是小小知县，甚至是衙役，哪还能有半点顾忌。
这样的事情一传开，自然就越演越烈，乞丐们也越发的肆无忌惮，不少甚至还打起了朱元璋的名头。
别说地方大户了，官府都得是退避三舍，破财免灾。
大家这么一看，好家伙，这当乞丐可以啊，不仅能游山玩水，还能有吃有喝。
自然干不过，那就加入。
凤阳多数地方，甚至有乞丐热潮出现，尤其是在凤阳先前出现造反被镇压后，越发如此。
这队伍一壮大，规矩自然就多了起来。
其中有几个能识字的，顺着那小说演义里的丐帮，就开始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许多城里，甚至有丐贴的出现。
所谓丐贴，便是向丐帮缴纳了保护费的大户人家，亦或是临街店铺，便有一黄纸贴于大门右侧。
上有文：一应兄弟不准滋扰。
此纸，丐见之，即望望然而去。大门贴上黄纸黑字的丐条，管叫平日没有叫花子再敢登门勒索钱财，就像贴上门神驱鬼一样有效。
若是遇到不肯交纳丐捐的人家，乞丐头会支使群丐终日登门强索硬要，闹得家宅不安鸡犬不宁，非妥协不可。
往往即使闹到官府去，也不好使。
这些乞丐被抓了，就在牢里待着，混吃混喝，且人数众多，县衙的地牢有时候都关不下，真正的领头也难以抓捕。
因此，丐头按季带著徒弟逐户收取丐捐，平时遇到红白喜事就伸手索讨喜钱，帮徒日增组织愈密，大丐头俨然成为帮主，划界线分地盘，以防止外来的饥民穷汉来占码头。
为了做好与地方政府之间的公关，惯例将丐捐分为五份：丐头一份，群丐合分三份，其余那一份当然就是用来孝敬当地官府。
当然，真正的丐帮，不存在什么一统之事，真要是形成大一统的规模，怕就是只得招来大军镇压。
看官府作为与否，一般也只在局部形成气候。
可能是一县，也可能是一府、一州。
皆自家地头顾自家，自家自有生财道。
有了钱财，这些原本破落的乞丐，还会去想整日衣衫褴褛，四处讨要嘛。
自然是不想的，那就只能让别人去干了。
这其中，就涉及到采生折割，流传得久了，这采生折割甚至成了家传的手艺，简直是骇人听闻。
“京师丐帮的孝敬，你们锦衣卫跟五城兵马司是怎么分的，现在治安司有没有参合进来，说说吧。”
朱英听完后，面无表情的直接问道。
下面的宋忠闻言，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上，额头大豆大的汗珠滚落，后背瞬间全湿。
“没必要这般害怕，本宫的来路，你当是有知晓一些，这些蝇营狗苟之事，自然是有所了解的。把事情讲述清楚明白了，本宫自然既往不咎。”
朱英见此，淡淡问道。
宋忠咬牙，知道在这个时候，隐瞒已经不可能了，咬牙坦言道：“启禀殿下，京师丐帮主要在西南区，其中所得，共分三份，一份于锦衣卫及兵马司共有，七三开来。”
“治安司那边，倒是目前没有参与进来，其中新入职者，富家大户子弟居多，多是不屑与丐帮打交道，丐帮有人前往送礼，被直接打了出去。”
朱英听完道：“传信至锦衣卫，银子和脑袋，自己选一个。”
“但凡京师乞丐，尽皆抓捕，老弱病残，统一照顾管理，余者但凡与采生折割有所关联，直接处死。”
“无关联者，处以二十年劳役，本宫那边办厂建设，正是缺人，这倒是有个去处。”
“还有，抄没所得，尽归内帑。”
说到这里，朱英看向宋忠道：“手脚不干净的，就不要留了。”
宋忠连忙道：“臣遵殿下令旨。”
不管是锦衣卫，还是五城兵马司，其中的油水，可是非常丰润，比俸禄至少要高出数倍乃至十数倍。
这里面，是庞大的关系网络，其实在很多程度上，丐帮也为锦衣卫提供了大量的消息来源。
不过就这块，朱英已经决定彻底割舍掉。
把丐帮的龌龊，清扫得干干净净。
丐帮的存在，本就是毒瘤，不事生产，好逸恶劳，或许曾经确实有什么心酸往事，但这不是他们现在吃白食的理由。
大明如今，百废待兴，随着番薯等大批粮种的出现，还有充盈的国库，已经可以开始支撑最初的基建了。
现如今，缺乏大量人手，正好把这丐帮清理一番。
而就在朱英这边刚刚定下令旨，京师西南，大量丐帮长老聚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刚有人传讯，帮内将要遭逢大事，似有灭顶之灾！”
京师的丐帮帮主，是一个身着华服，看上去颇有文采的读书人，年岁约莫在四十岁左右，身材健硕。
谁见了说他是乞丐头头，怎么可能有人相信。
在这有些破烂的屋子里，十几人都是京师丐帮高层，无一人穿着寒酸，更兼有数人，白白胖胖，笑起来如弥勒佛般和善。
“帮主，是治安司那边有所动作吗，前些日子凉国公大肆抓捕，我帮内不少好手，也被抓了去，至今没个下落，兵马司那边也没给什么答复。”
“比起凉国公这等英雄人物，咱们帮里在兵马司的关系不值一提，怕是使再多的钱财也都无济于事。”
一眼睛有些狭长的精瘦汉子，条理清楚的说道。
他还留着长长的胡须，如三国关圣做派。
仔细瞧瞧，在他的怀中，还有露出半截的三国演义。
这话在屋内也引发了议论的波澜。
“我早说过，凉国公那等人物，怎会看上我等。”
“凉国公也就罢了，那些衙役，个个家底殷实，嚣张跋扈，简直不当人子。”
“张长老这是被打得够惨的，左边眼睛都肿了，难怪怨气这般大，我看呀，许是钱财没使够，那些小兔崽子，如何明白这世道艰难。”
“有道是世路难行钱作马，财可通神，亦能驱使魑魅魍魉，只要够多，他们自然能会重视我等。”
“当今世道，真是难行，便就往前锦衣卫，兵马司，就得分走帮内三成，现在又来一个治安司，还是太孙直属，当朝大将军凉国公当面，这胃口，怕是不小。”
聊到这里，屋内一片唉声叹气。
这上缴的花销，可当真不小，显然分到手的钱财，又得缩减一番。
帮主见此，眉头皱起道：“肃静，当本帮主跟尔等开玩笑不成，此次召集诸位，乃是锦衣卫有暗信传来。”
“于今日午间左右，京师内有贵人至坊间探查，似有招惹。”
“快些说说，是何人招惹贵人，以至于连累到吾等帮派。”
听到锦衣卫这个名字，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虽然锦衣卫收了孝敬的大头，但实际上丐帮跟兵马司那边，关系要火热许多，锦衣卫这边，稍微有点权势的，都是百户级别，难以勾搭。
而说起锦衣卫，众人的目光，不由投向帮主左侧，一年岁颇大，半眯着的眼睛的老者。
“陈老，锦衣卫那边的消息，只得是请陈老出面，打探一番了，吾等身份地位，怕是入不得锦衣卫的眼。”
帮主此时，也是微微躬身对旁边老者说道。
这番作态，显示出老者在帮内地位非同寻常。
老者微微睁开眼睛，沉吟思索一番后说道：“往年数载，但凡有锦衣卫传信，皆无小事，此番亦然。”
“坊间虽喧闹，却是吾等栖身之地，是以兔子不吃窝边草，咱们帮内的行动，多于京师东北侧，商人聚集之所。”
“在坊间这边行事的，大致都是李长老下面的人吧。”
“李长老且说说，今日午间，可有何事发生。”
被点名的李长老，是一个干瘦的汉子，尖嘴猴腮，颇显猥琐。
便是那华服穿在身上，都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还未等李长老有所回道，一壮汉起身喝到道：“莫不是你那肮脏下作的勾当，被人给发觉了，俺早就与你说过，这京师天子脚下，终归有一天要出问题。”
这话一出，数人目光不善。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冷眼旁观，不作表态。
被称作李长老的干瘦汉字闻言，声音些许气急败坏的说道：“张屠夫，这等某有甚干系，某干的买卖所得，帮里可是拿了大笔钱财。”
“莫要拿着某的钱财，还要来羞辱于某。”
“再者说了，这能留在京师讨活的，基本上都下手较轻，重点早就卖出去了。”
帮主喝道：“行了，莫要吵了。”
“李长老，此次消息，说是在染坊那边发生，染坊那边，确实是你的地盘，仔细想想，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锦衣卫传信，可从来没有过小事，真若是你那边出了事，看吾不将你皮剥了。”
李长老顿时一个寒颤。
帮主这话，说得轻松，可那剥皮，是真剥皮啊，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效仿当今陛下，如今天下丐帮惩罚叛徒，违反帮规着，最是喜欢剥皮冲草，凌迟处死，点天灯了。
李长老当即就准备反驳。
然而，突然一个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那是某个徒弟，今日跟他抱怨之事。
恰巧便是染坊发生，且跟帮主口中的贵人，好似有些关联。
想到这里，李长老颤声道：“帮主所言的贵人，是一人还是两人。”
帮主听到这话，眼睛顿时变得凌厉起来，喝道：“李老三，还真是你？”
“说，是否那等下作之事，被人给发觉了。”
这话一出，顿时屋内气氛大变，多数人脸色阴沉骇人，看向李长老，也就是李老三的目光，如择人而噬。
大明对于采生折割的处罚，极为严重，一旦发生，无人可以庇护，也没有轻饶的可能。
整个丐帮都要被牵连，他们这些人，自是首当其冲。
到时候即便能脱身此事，按照锦衣卫兵马司那些人的脾性，怕也得把家底掏光才得以留下性命。
李老三见此，赶忙解释道：“我用项上人头保证，绝对与采生折割这事无关，如今刚入冬，外边暂时不收货，那批货我仅仅简单处理了下，也就哑了，待明天开春才会处理。”
帮主质问道：“那你刚才犹豫作甚！”
李老三不敢隐瞒，继续解释道：“染坊午间确有两名华服少年经过，与个小娃娃有所接触，也就吃了个烧饼，无甚事情，更没冲突。”
“这等事情，过于寻常，我心里琢磨着，当跟帮主所言之事关系不大。”
这般一听，大伙气势稍减，确实这样的事，就在行当里，倒有些杯弓蛇影了。
帮主也松了口气，不过眉头皱得更深了。
“还是老朽差人，去打探一番吧，此事若有所行动，当也不会是何小事。”被称作陈老的老者，耸拉着眼皮缓缓说道。
听到陈老的话，帮主如读书人般躬身作揖道：“一切有劳陈老了，帮里这些小的鲁莽，冲撞了不知何路贵人，若有需要，但请开口。”
陈老微微点头，他明白帮主这破财免灾的意思，同时心里头谋算着，自己该在这件事上捞多少好处。
正思索着准备说话时，突然门外一阵大响破开，一帮众破门而入，慌张大喊道：
“帮主，大事不好！！！”

第三百四十一章：江南八大家
京师丐帮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招惹的是何等人物。
在朱英一声令下，宋忠回锦衣卫带队，直奔丐帮老巢。
“太孙殿下令旨，丐帮但凡跟采生折割有关者，可直接处死。”
“本官知道，你们中有许多人，跟丐帮里面的那些长老，相交莫逆，可眼下要明白，是自家重要，还是要跟他们一起被下诏狱。”
宋忠冷声说道，这话让所有带队的百户，千户，心里头也是一个寒颤。
自大明开国以来，盘踞京师的丐帮，就要从今天彻底覆灭了吗？
宋镇抚使的弦外之音，大家也听得明白，正是因为听得明白，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程度。
可直接处死，单单这句话，在锦衣卫衙门里混的，就晓得了。
这是告诉大家不要担心和丐帮有所牵连，太孙殿下既往不咎，和自己有关系的，把人找到，然后灭口。
便就和你没关系了。
反过来说，你若是想保，被查出来，那就只能跟着一块去了。
与此同时，丐帮那边。
“何事，说！”
帮主面色镇定，沉声喝道。
“帮主，治安司那边来了好多衙役，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抓人，只要是咱们丐帮的，见了就抓，好多兄弟都被抓走了。”
过来汇报的帮众，急忙说道。
帮主心神一震，眼皮子跳得厉害，同时快速说道：“立即通知所有帮内兄弟，马上隐藏，快去！”
“得令。”那汇报情况的帮众，连忙匆匆离去。
这帮众刚走，陈老就起身了。
“帮主，眼下对于咱们丐帮而言，是一次巨大的劫难，目前情况不明白，治安司这才刚刚成立，能够这般抓人，想来是跟兵马司沆瀣一气。”
“不若是大家都先到内城那边避避风头，也好打探一下消息，看看大势如何。”
“年关将至，想来这波必然不会持续太久。”
陈老说完，也不顾屋内众人，敏捷的身手不似个老头，立即朝着外面走去。
另有一俊秀青年迅速跟上，与之同行。
帮主见此，心中暗骂一声：这老东西，逃命的本事一流，但凡任何风吹草动，第一个跑路，脸面都不要了。
不过就这么个情况，有了陈老的带头离开，基本上大家也都明白情况不是很好。
帮主一眼望去，都是蠢蠢欲动，自然也懒得多留。
说了几句场面话，就作鸟兽散去。
丐帮嘛，哪有什么核心凝聚力，这些长老，大部分都是乞丐出身，曾经的颠沛流离的生活，早就磨平了他们的菱角，尊严什么的，早就抛却九霄云外。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更加懂得惜身。
其中一些长老，更是并非乞丐出神，不过是某些大族子弟，到这丐帮里来分一杯羹。
各有各的心思，帮主也是门清。
遇到这等严厉打击，当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爷爷，咱们如何，直接就回家族吗，要不要孙儿留下来观望一番局势。”
陈老旁边的俊秀青年，行走间问道，声音似有些清脆。
爷孙俩人脚步飞快，在这各坊迅速穿梭，俨然轻车熟路。
“不必了，直接回去吧，往后咱们丐帮这个身份，便就不用再提起，回去之后，立即吩咐下人，把有所关联的书信，账目，全都销毁。”
“这次的事情，看来不是那么简单，现如今扯上了凉国公不说，亦是有锦衣卫出面，在其后面，必然有个天大的人物，对丐帮出手了。”
“这般人物若是将目光防止咱们陆家这边，怕是顷刻间整个陆家都要化作齑粉。”
陈老，或者更应该说是陆老，带着惋惜的口吻说道。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个巷子里的小房间内，俊秀青年左右看了眼，掏出钥匙开了锁，爷孙俩顿时进入。
房间不大，甚至像是从旁边几个屋子狭缝中挤出来的。
进屋后，青年迅速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给陆老换上。
而自己则钻入旁边另一间屋子，宽衣解带，换上新衣。
再出来时，已经成了妙龄少女。
女生男相，眉宇间更有一股英气徘徊。
淡绿色的长裙，亭亭玉立的身形，顾盼间眼波流动。
端庄贤淑的模样，俨然一幅大家闺秀的模样。
“可惜，可惜了，双儿若是男子，咱们陆家交由你手，老夫何愁往后不兴。”
看着孙女的姿态，陆老感叹着说道。
族中后辈男子，没几个出彩的，反倒是这孙女自小聪颖，文武皆有涉及，不弱男子。
“爷爷说的哪里话，双儿自当也为陆家效力。”
陆双此刻的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更加的娇翠欲滴，甚至带着丝丝媚意。
陆老点点头，道：“回族里去，此时仔细想来，这背后的通天人物，怕就是当今太孙。”
“那在染坊的华服少年，正当是和太孙对上，也只有他，才能同时让锦衣卫与治安司一并出动。”
说起太孙殿下，陆老的眼神中闪过非常明显的忌惮。
江南八大家，顾陆朱张、沈吴周徐。
如今顾家因为顾双贵的事情，已经栽了，在京师这边的族人，没几个漏网之鱼。
江南老家那边，怕也是不好过。
现在各大家都是明哲保身，不敢参与到任何有关于太孙殿下之事上面。
这才是陆老为何听说治安司有动作，立即跑路，连脸面都不要的原因。
说话间，爷孙俩也没停顿，整理完毕后，迅速离开。
坊间的街道上，已经有些混乱，大量的兵马司，治安司衙役，四处搜查，一群群衣衫褴褛的乞丐，都被抓捕。
爷孙俩对视一眼，脚步更加匆忙了。
“站住！”
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爷孙俩只是停滞了一下，全然不顾继续前行。
“跑什么跑，那个传绿衣服长裙的，还有那老头，本衙役的话，你们是听不到嘛，再敢逃走，直接抓捕。”
一道嚣张的声音，让爷孙俩的动作停了下来。
陆老转过身去，只见身穿治安司衙役的一名青年，恶狠狠的看向自己和孙女。
“这位小哥，不知叫住老朽，可有何事吩咐。”
陆老神色镇定的回道。
他只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可不代表他会害怕一个小小的衙役。
哪怕这个衙役，是治安司的。
那衙役见此，眼中中闪过一些捉摸不定，质问道：“刚才本衙役见你们鬼鬼祟祟的从那小巷子里出来，哪般行事要如此紧张，莫非是心中有鬼？”
陆老和陆双闻言，心中石头落地。
面对猜测，陆老自然解释道：“方才去了织坊看看布料，老朽这一老一小，听着街道上有所变动，自不想参合进来，当然是早走为妙。”
“老朽家住秦淮西段，若是这位小哥有何不解之处，可随意问询。”
听着秦淮西段，治安司这衙役眼中闪过几分忌惮。
稍稍迟疑后说道：“行了，早些离开，这里有些乱，莫要扯进来便行。”
陆老作揖道：“多谢小哥。”
随后带着陆双加速离开。
“哥，方才我瞧着，他们分明是从南边过来的，就这么放他们离开吗？指不准是条大鱼。”旁边一个衙役过来说道。
先前青年衙役微微摇头道：“能够住秦淮西段的，无一不是达官贵人，这些上头的事情，咱们还是少参合，现如今凉国公整顿治安司，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后说话的衙役闻言，点头赞同。
治安司的行动，远快于锦衣卫。
这跟朱英前后吩咐的时辰有关，还没回宫的时候，就已经传令治安司了。
而此刻，坤宁宫内。
朱英冷笑着说道：“敢抬价，真是胆子肥了，传信商会，大肆收购散户手中的柴火，以四十文一担购入，三十文一担出售。”
“本宫就看看，他们拿什么来比。”
京师百姓没有煤气，也没有烧煤炭，做饭取暖主要烧柴。
这城里的柴火，都是由住在城郊的百姓，担着到城中售卖。
而一些商人见此，大肆收购柴火，哄抬物价。
而像买卖柴火这样的生意，过于低廉，平常群英商会也不碰，这就给了他人可趁之机。
叶月清闻言，没有丝毫意外。
太孙殿下心系百姓，亏损些钱财无伤大雅。
而后说道：“山西大同那边有传信过来，说是发现了巨大煤矿，正在组织人手挖掘，不过劳力有些缺损，想请殿下令旨，征招徭役。”
朱英微微摇头道：“徭役就算了，把工钱抬一抬便行，自有百姓上门。”
“同时传令山西布政使，昭告府，州，县，但有犯律者，尽皆以劳役处置刑罚，煤款劳作。”
说到这里，朱英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附以密信，让山西布政使，把山西省的乞丐，全都抓到煤矿劳作去，省得在地方上作乱。”
“时值春节，这些丐帮之人，最是喜欢干些偷鸡摸狗之事。”
现在朱英，已经决定强力打击天下丐帮。
违法的人口贩卖，主要的从业者就是在丐帮这里，鱼龙混杂。
没有丐帮，违法的人口贩卖，至少要少八九成。

第三百四十二章：张三上门
囤货居奇，便就是大肆收购急缺物资，哄抬物价。
京师城中，那些商人，三三两两的囤了大量的柴火。
而当群英商会出手，联系官府，直接就在城关设卡了。
但凡入城贩卖柴火的小贩，直接在城门口就已经完成了收购，根本没有给那些黑心商人的机会。
在京师城里，群英商会可不会进行收购，给那些商人薅羊毛的机会。
“这是要至我们于死地嘛，如此做派，官商勾结，哪还有我等之出路。”
“别埋怨了，赶紧出手吧，现在柴火每担的价格，一直下跌，这群英商会，真就是损人不利已，亏本买卖，赚个吆喝。”
“城里的柴火不降下来，群英商会指定不会停止收购，这回可是亏大了，枉我等高价收购，现在全砸手里了，按照目前的价格，快些出手才行。”
“哼，我早就跟尔等说过，不要在京师这里做这等事，大明如此辽阔，犯得着在这里死磕嘛。唯有出去，远离京师，才是我等生存之道。”
“有道理，我也这般认为，群英商会在京师的能量太大了，经历此前之事，我等已经再无抗衡之力。”
商业区中，一片哀嚎。
收购柴火之事，一旦兴起，就形成了热潮。
哪怕收得少的，家里都有上百担未曾出手。
群英商会这般操作，等于是直接将他们的后路给断了，连一天都没坚持住，次日开始，京师的市面上，就开始大面积抛售柴火。
由于短时间出货太多，最低的价格，已经达到十文一担，简直难以想象。
别说这冬季了，就算是夏季价格最低的时候，也都还要二十五文一担，目前算是直接给崩盘了。
“凛冬将至，这往后每年的天气，只会是越来越冷，要早些为严冬储备，做出打算了。”
坤宁宫中，朱英站在大殿门口，身披坎肩，看着外面呼啸不断的寒风说道。
这般冷的天气，或许再过几日，就得要下雪了。
旁边叶月清陪着，迟疑一番后问道：“这番天气，殿下是否考虑要将西域那边的黑小麦，运送过来。”
目前整个群英商会，已经是彻底的交给了叶月清来掌控。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朱英自从创建群英商会没多久，一直就是甩手掌柜。
现在叶月清对于群英商会的家底，也已经是非常的清楚。
朱英闻言，眉头微皱。
黑小麦是朱英手中的一大杀器，这个具有弱冬性，可以在寒冬生长的粮食，对于现在，乃至于往后的小冰川时期，可谓是无上至宝。
与黑小麦共同搭配的，还有东北黑土。
东北黑土，那是整个天下，最为肥沃的土地了，而且非常适合小麦的种植，加上这严冬季节，和黑小麦堪称是天作之合。
朱英之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动用黑小麦，已经将东北黑土的事情，告诉老爷子。
在这之中，也是有自己的考究。
东北黑土的分部，主要是在后世的吉林，黑龙江两省地区，也就是目前大明的辽东，奴儿干都司。
元末时期，元朝大将纳哈出，囤兵二十万于金山，占据奴儿干都司等区域。
大明立国后，占据辽东，至洪武八年，纳哈出入犯辽东，兵锋直达金州，为辽东都卫马云、叶旺等击败。其后屡入塞犯，皆为明军所败。
洪武二十年，冯胜率大军二十万逼金山，史称金山之役。再遣故元将乃刺吾至纳哈出处招抚，纳哈出见大势已再难更变，遂降于明。
降后，朱元璋亲封纳哈出为海西侯，赐铁券丹书。
洪武二十一年，纳哈出从傅友德往征云南，途中卒于武昌舟中，葬于南京，由子察罕改袭沈阳侯，至此辽东，奴儿干都司，彻底为大明所掌控。
然，在辽东，奴儿干都司那边，土著众多，汉人，蒙古，女真，多民族混居，难以直接管控。
设羁縻卫所，“以夷制夷”为原则，通过任命各部首领为卫所长官，定期向大明朝贡、互市，来达到对东北地区的控制。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把黑小麦运送过去，于黑土地上大面积种植。
朱英没有丝毫怀疑，那些蒙古人，女真人，会毫不犹豫的脱离大明统治，自立为王，占据黑土。
思索再三，朱英道：“吩咐西域那边，把所有黑小麦的粮种，除去部分保留，余者皆运送至京师来。”
“此事暂且搁置，奴儿干都司情况复杂，只能徐徐图之。”
叶月清轻轻点头。
朱英在心中计较。
想要彻底把控奴儿干都司，至少需三十万大军方可，且为常备军。
没有三十万大军，很难守住黑土粮食。
还要迁徙至少数十万百姓过去，开垦黑土。
耕牛也得准备数万头才行。
辽东，奴儿干都司，以平原居多，大量的战马，也是必不可少。
想到这里，朱英就感觉有些头疼。
但是放着黑土地不用，朱英更加难受。
那可是两百万里地，在后世，亦占据全国五分之一的粮食生产，北大荒从此变成北大仓。
现如今大明六千余万口记，虽然在种植上有所偏差，但是番薯，马铃薯，小麦，玉米这些，可是产量巨大。
只要开垦够多，几乎能解决大明七八成口计的饭食问题。
别的不说，北方人口将会迎来一次暴涨，再也无须过于依赖南方。
在明初这个年头，解决了吃饭问题的大明，暴涨的人口，再加上朱英海外封藩的策略。
这往后的大明将会如何强盛，简直是难以估量。
超越汉唐之荣耀，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朱英大步向前走去，他要跟老爷子好好交谈，如何才能彻底的把控住辽东，奴儿干都司地区。
先前的以夷制夷，是因为人手不够，加上地处荒芜贫瘠，在朱元璋的心中，只要那边安稳不闹事就可以了。
可现在，将会是完全不同。
正午时分，正阳门前。
朱棣带着数十亲卫缇骑，还有气喘吁吁的长子朱高炽，于寒风之中等候。
随着时间过去，眼看差不多到了未时，远方终于出现了一行马车。
“是娘亲来了。”
朱高炽忍不住开口说道。
“为父还没瞎，自然看得清楚。”
朱棣随口道。
对于父王这样的语气，朱高炽习惯自然。
很快，马车就来到了近处，前方的侍卫见到燕王朱棣，开始控制马车减速行驶，而后停歇于朱棣面前一丈开外。
“拜见燕王殿下。”
侍卫们翻身下面，单膝跪地。
更有两骑过来，潇洒下马，道：“见过父王。”
这便是朱棣另外两个嫡子，朱高煦，朱高燧。
朱棣轻轻点头后，便没有理睬，目光转向马车。
随着拉帘打开，一端庄妇人从马车中出现，朱棣眼睛一亮，快步上前道：“仪华。”
……
秦淮河靠西，这里便是大明富人区了。
“确定是陆家吗。”
张三沉声问道。
“头儿，大致是不会错的，衙门里密报，这陆家族长陆宏志，经常带着长孙女陆双，出入各坊间。”
“从明面上看，似乎为孙女陆双购置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然在记录之下，购置过多，其所购之数，已足数十女子使用。”
“单单就此也不生疑，而那陆双，有兄弟瞧见过，并无浓妆厚抹，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坊间探查，那陆宏志每每都说给孙女添置，两三天一次，每次大约一个时辰左右。且昨日抓捕丐帮之时，那陆宏志和孙女陆双，也在坊间。”
张三旁边的弟兄，详细的说道。
这些弟兄，个个都是锦衣打扮，便就是最早跟随朱英来到京师的亲信侍卫。
现在张三升了千户，余者几个百户，其他也过得不错。
目前的锦衣卫，分为三大块。
若论身份，蒋瓛最高，若论实权，宋忠最大。
若是要论地位，那便就是先前一直作为朱英亲卫的张三了。
且经历过诏狱的考验，即便是朱元璋都对张三青睐有加。
只不过因为朱英目前深居皇宫，和以往有些不同，所以张三也就清闲了许多。
锦衣卫的事无须多管，平日里就是在茶楼和锦衣卫来回转悠。
清闲了这么久，终于是等待了东家的命令，彻查丐帮高层。
以张三为首的这些弟兄们，顿时干劲十足，即便是凛冽的寒风，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阻扰。
好不容易有点事情做，必须要把这差事办得漂亮。
“没有真凭实据，如此直接上门，未免过于唐突，且观那陆家，也是书香门第。”
张三皱眉说道。
毕竟他在锦衣卫里的时日不长，还没有那般横行霸道的心态。
而且因为长期跟随太孙殿下，在许多方面，也有少许讲究。
当然，若是牵扯到太孙殿下本身，那自然就是另一回事了。
“头儿，他们都是这般干的，要啥子证据呢，到时候抓到诏狱里审讯一番，什么证据不就都来了。”
“对呀头儿，咱们还是太孙殿下直属呢，就算嚣张点，谁又敢管咱们，直接破门，把人都抓起来先。”
“这陆老头如此鬼祟，形迹可疑，绝不是空穴来风，必然就是丐帮高层。”
张三听着弟兄们喧喝着，喝道：“都给我安静！”
听到头儿的大喝，众人也就安静了下来。
“太孙殿下如何交代我等，不可放过一个坏人，亦是不可冤枉一个好人。你看看你们，仅凭猜测，就要将人弄得家破人亡不可？”
“不管是哪家，全都抓入诏狱后，即便无罪的，也得被强加一番。太孙殿下让我等来锦衣卫，就是要如此行事孟浪，枉顾王法吗！”
张三厉声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
回忆一番，自从进入锦衣卫后，好像确实所有人都在开始飘了，再没有了曾经的敬小慎微，平日里走到路上，恨不得鼻孔朝天。
好的没学，坏的学个通透。
已然有部分人，开始收底下面人的孝敬了。
沉默间，一魁梧彪悍，身形高大者站出来，瓮声道：“头儿说得在理，咱们这些兄弟，都被京师花花绿绿迷了眼，就是俺也跟着去那怡红院，整日得闲就搂着小娘子。”
“太孙殿下给咱们安置了屋子，吃喝就在茶楼里，天天跟个浪荡子一般，头儿，俺不想过这般日子了，俺听你的，往后跟着你走。”
这话一出，十多人中，大多数都羞愧不已。
他们可谓是天天吃喝玩乐，逛窑子，上青楼，听说书。
披着这身皮，也没给过钱。
曾经的屠龙勇士，俨然已经成了恶龙。
张三倒是没有多想，看着那魁梧大汉道：“好你个二牛，我说这段时日咋胖了一圈，原来过好日子去了。”
“行了，都别墨迹了，先跟着我去陆家拜访先。”
众多弟兄没想到头儿这般放下，心中愧疚难当，更是暗暗发誓，要重新做人，眼神中有感动之色流出。
陆家大宅，门口紧闭。
嘭嘭嘭！
“速速开门！”
二牛上前，锤得大门梆梆作响，而后大喝道。
很快脚步声传来，大门洞开，一小厮显出身来，刚准备抱怨几句，见着面前十多人穿着，顿时捂住嘴巴。
“传信，锦衣卫千户张三，奉命前来调查。”
张三沉声说道。
小厮哪敢怠慢，连忙大开宅门：“诸位爷，快请快请，小的马上去通知老爷。”
他可不敢让锦衣卫在门口等候，本来没事的，都会成有事了。
进门后，有仆从婢女见到，十多人锦衣卫的出现，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后院里，陆宏志召集族内后辈，正在训话。
“近期京师风雨飘摇，局势动荡，但凡陆家子孙，必当谨小慎微，遇事当退一步海空天空，不得平白与他人结怨。”
“若有违反者，为族内招来祸事者，逐出陆家！”
话音落下，门外远远有声音传来：“老爷！！老爷！！”
陆宏志本就皱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中散发出来。
只见一仆从，气喘吁吁快跑过来，迅速道：“老爷……外面……来了……十多个，十多个锦衣卫！！！”

第三百四十三章：陆家的态度
“头儿，头儿，干嘛呢，陆家老太爷在跟你说话呢。”
跟着张三，一同来到大堂的那锦衣卫，一脸的尴尬。
先前随着进入陆家大院后，就在大堂里等待，除了张三和一个百户弟兄进去，其余则在门外戒严。
没过多久，陆家老太爷陆宏志，带着孙女陆双就过来了。
本来也没什么特殊的，然而张三看到陆双的第一眼，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任凭陆宏志如何作揖行礼，都没有半点反应，就是死死的盯着陆双。
跟着的百户在尴尬过后，心中不由想到：头儿从来对女的不假辞色，原以为沾染了东家的坏毛病，这番看来，是没遇着对的人呀。
如此也算不错了，头儿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是成家了，曾经的事情，就让其烟消云散吧。
想到这里，百户看向陆宏志和陆双的目光，已经变得些许友善。
关于张三的事情，其实这些弟兄们，或多或少都是有些耳闻的，不过很少谈及，毕竟谁还没点悲伤往事。
跟着东家的，多数都是日子过不下去的。
能够挺过来的，或多或少，都沾染过啖人肉那点事情。
只是像张三这般吃过自己家人的，比较少而已。
陆双面色羞红的低下头，不敢面对这锦衣卫火辣辣的目光。
虽然经常跟着爷爷行事，但从来都是女扮男装，偶尔一些恶心隐晦眼神，也自当做没看见。
像这样直接盯着的，而且还是在女儿身打扮的时候，真就是头一遭。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陆宏志喉咙都快咳废了，本来假咳的，一下子没注意，变成真咳了。
陆双连忙帮着爷爷理气。
“像，真像，太像了。”
张三嘴唇微动，嘟囔着的声音，也只有自己能听见。
在看到陆双的第一眼，他就被完全的震骇到了。
他曾经，也是有家人的。
那是他的妹妹，年岁就相差一两岁。
小时候的灾荒，妹妹离开之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这么多年过去了，妹妹的长相，已经在脑海中逐渐模糊，可是那眼神，那水汪汪的眼睛，越是越发的清晰。
每每半夜惊醒，更是让人难以忘记。
而面前陆双，无论是眼神还是眼睛的模样，跟他的妹妹太像了。
不过张三也清楚，这定然不是他妹妹，整体长相上，还是有很大偏差的，唯一相像的，便就是眼睛了。
随着张三回过神来，大堂内尴尬的气氛逐渐消散。
众人好似都当作刚才没有这回事般。
陆宏志的眼神中，在自家孙女和面前千户之间流转，耐人寻味。
陆双微微低着的头，眼底深处闪现一丝悲哀。
然而抬起头起，依然面带微笑。
“这位大人，不知来老朽陆家这边，可是有什么差事。若有什么需要陆家协助的，大人直管开口，陆家上下必定竭尽全力，帮大人办妥。”
陆宏志再度起身，对着张三作揖行礼说道。
张三回了神，见此也抱拳回礼，而后道：“本官此次过来，乃是奉命调查丐帮长老高层之事。”
“有线人传来消息，陆老太爷近段时间，去坊间颇为勤快。尤其是昨日下午，正是我等锦衣卫联合治安司，奉太孙殿下令旨，抓捕京师丐帮之际。”
“敢问老太爷昨日未时，可曾去过坊间。”
未时，便是下午一点到三点间。
这个时间段，正是治安司开始大肆抓人的时候。
陆宏志面色镇定的回道：“昨日未时，老朽确实去过坊间，且也带着孙女一同。”
“不过这跟治安司及锦衣卫，抓捕丐帮有什么干系，咱陆家虽然算不得富裕，怎得也算是书香门第，传承可追溯大汉末年，也是出过几个显贵祖先。”
“到了现在，虽然咱们这些后嗣子孙们不争气，但也出过那么几个举人进士，秀才也不在少数。”
“还没到要和那乞丐一流，混作一团的地步，平白惹人笑话，这般下去，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陆宏志说得是堂皇大气，语调也是高昂。
似乎把他们陆家跟丐帮扯上关系，是一种巨大的羞辱。
现在的江南八大家，是真正意义上的传承久远。
陆家的族谱上，最为出名的，便就是三国陆逊了。
夷陵破刘备，石亭败曹休，可谓是陆家子孙必须要清楚的先祖荣光。
当然，东汉末年至今已逾千年，在经历过前元血洗后，到底是不是正房嫡系，已经没个说道。
反正是姓陆，还是差不多一个地方，终归是沾亲带故，家族人口昌盛了，也得要有光荣先迹。
编撰族谱的时候，考究是否真是先祖，关系也不大了。
张三听完，并没有被陆宏志所打动，深深的看了眼陆宏志后说道：“丐帮人数极大，耳目众多，内中利益，参与者可不在少数。”
“即便是锦衣卫，五城兵马司，自也有一份孝敬。”
“陆老太爷这番话，糊弄别人还成，就没必要在本官跟前说道了，徒惹人笑。”
“丐帮的覆灭，并非是其他缘由，该是因为其中，暗藏采生折割，为天下所不容。”
“往前总有人包藏祸害，暗中庇护，分润上一份钱财。斩之不绝，杀之不净。”
“此番太孙殿下令旨，要将其彻底清除，便是丐帮，也一概不留。”
“老太爷可是明白了。”
张三慢条斯理的说道，言语间对于一些内幕，也没有什么避讳。
以他的身份，自然是可以说的，而且张三也清楚，这些家族根子深，门道比较多，不如直接摆在台面上将，省得被他们弯弯绕绕，转来转去。
这一番话，让老太爷脸瞬间就白了。
他没想到这锦衣卫来人如此直白，不过心神震动的同时，目光看向自家孙女，就有个主意。
心中琢磨着：看来自己的事，并没有败露，只是被有心人观察到了。
这锦衣卫办事，没见过这么有礼貌的，向来都是抓了再说。
这位千户，想必是从哪里看到了双儿，然后又收到了这消息，特意上门来了。
这丐帮之事，不过只是说词。
心里头想明白后，陆宏志也就放松了少许。
“大人，老朽以列祖列宗的名义保证，从不曾跟那丐帮做过采生折割此等龌龊下作之事，更是不曾在这其中，有接过半分钱财。”
“这京师丐帮，为诸帮派人数之最，一些暗中的渠道，或者某些买卖，消息来源最快。”
“不仅仅是老朽陆家，便是各方商帮，亦或是大人的衙门，五城兵马司，都与其有所往来。买卖情报之事，向来是丐帮一大重要收入。”
“老朽往日前往坊间，除却给最疼爱的双儿购置一些胭脂水粉，也确实买过一些情报，便就仅此而已了。”
“大人也是知晓，老朽这等家族最惜名声，从江南辗转迁徙京师，更加如此，所以这和丐帮勾结之事，无从谈起，亦是没有任何必要。”
陆宏志这番话，的确发自肺腑。
单说陆家，跟丐帮没有什么关联，便是他自己，暗中行事。
他陆宏志化身陈姓长老，列于丐帮高层，主要有两个想法。
一个是暗中多一条路子。
还有一个情报不花钱了。
在丐帮里的势力，因为害怕暴露的缘故，大概就是相当于挂名。
毕竟每逢大事，帮内都会开会。
去情报处拿点情报，以长老的名义，也不存在花费。
这番对比起来，陆宏志的话，倒也是没有说错。
张三听完，心中思索一番后，轻轻点头。
从各方面看，陆家确实大概率没有参与到采生折割这等买卖之中，
当下随口说了几句，张三就起身准备离去。
“双儿，送送张千户。”
陆宏志起身作揖后，对着旁边的陆双嘱咐道。
“是，爷爷。”陆双作了个万福回道。
张三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微动，最后并没有拒绝。
或许是对这个和自己妹妹有些相像的女子，心中已然多了几分亲近的感觉。
如今的张三，举目无亲，虽然在京师里，可谓是手握重权，但心中的空虚，是没有办法弥补的。
陆宏志见张三神情，嘴角含笑。
陆双微微羞红，起身跟上。
跟着的百户，极为得意。
刚出大堂到前院，数名弟兄就过来问道：“头儿，怎么说，是不是要把人都给拿了。”
话音刚落，那百户立即不耐烦的道：“去去去，懂什么，滚一边去，别耽误头儿办正事。”
边说着，左右拉着人，就一起朝院外走。
多数弟兄一脸懵逼，不懂啥情况，而此刻，陆双微微低着头，从后面出现。
刹那间，什么都不用多说，大家都懂了。
一哄而散后，前院里就只剩张三还有陆双了。
自然也不会有不开眼的仆从婢女出现，四周安静得可怕。
“大人。”陆双轻轻道了一声。
她实在不知如何开口，虽然知道爷爷的意思，心里头有些不舒服，但从小就在家族里长大的她，知道这一天终究要到来。
张三看着陆双，轻轻抬起手，想要去帮她抚平额头上那散发的长发。
陆双哪里有跟异性这般接近过，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
张三抬起的手，就这般僵硬的停在空中。
他当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小时候妹妹的头发，都是他来梳的。
微微叹息一声，张三能道了句：“便就送到这里吧。”
而后转身离开。
陆双一僵，不知所措，不知该继续送，还是便就停步。
犹豫间，张三已经离开。
陆家宅院门口空空荡荡，张三也没多想，一把推开。
“哎呦！”
推开的门好似碰到了多个物体，开门后一看，张三哭笑不得，原来这门口十多个弟兄正在听墙角。
“头儿，你咋走路这般没得声息，才听到些动静，人就来了。”
“哎呦，别压着我，头儿，你这未免也太快了吧，我可是数着的，三百息都没有，这就结束了吗。”
“瞎说什么呢，头儿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谁瞎说了，老子第一次的时候，也就几十息的功夫，这衣裳都没脱完呢，就没了。”
“你个瘪三，还有脸说，这是要笑死老子呀，哈哈哈。”
“滚犊子！！！”
张三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冷着脸道：“回衙门，今日特训，我看你们是休息久皮痒痒了，那就好好训练一番。”
顿时，一片鬼哭狼嚎之声响起。
此刻院内。
“双儿，平日里都这般聪颖，怎得到了这关键时候，却没把握住呢。”
“这可是锦衣卫千户，一等一的大官，别看着级别不高，但这皇城之中，哪怕是朝堂上的重臣，也没几个敢招惹的。”
“便是尚书遇着，都得是要给三分颜面，这千户之职，可谓是世袭罔替，如此机会，怎就能让他从指缝间平白留着呢。”
陆宏志的语调，那叫一个痛彻心扉。
锦衣卫千户呀，这可是锦衣卫的千户。
哪怕是家族里出个状元，都是没法去比拟的，概念完全不同。
若是能让自家孙女嫁过去，这京师皇朝，谁还敢招惹他们陆家？
就在刚才，陆宏志躲在院门侧面，竖起耳朵听着，偷着石头缝隙间，模糊能看到一点。
看着自家孙女懵懵懂懂的姿态，陆宏志差点没忍住自个顶替上去。
“可是，可是孙儿尚且不懂这些，平日里也从未与人接触过，我……”陆双解释着。
陆宏志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哪怕是矜持，你也得暗示于他呀，这等事情，总不能让人家大人开口吧。”
“再者说，刚才他在伸手过来的时候，双儿为何要躲开，那可是大好机会。”
想到刚才，陆宏志觉得心口都有些隐隐作疼，一把捂住。
“爷爷，下回，下回我一定不退。”陆双见着，连忙上前帮爷爷理气。
“诶！”
陆宏志长叹一声道：“这等好机会，也不知还有下回没。”
“这千户张三，看着还算是个良善之人，双儿嫁于他，自然不亏，不过目前尚且不知情况，明日我且托人打听一番，看看可有家室。”
说到这里，陆宏志有些怜惜道：“若有家室，便也只能委屈双儿做小了。”
陆双听着，面色一下子就白了。
在大明如今，可没有三妻四妾的说法。
皇家不谈，如民间，可是正儿八经的一夫一妻制，妾室的地位，跟婢女没太大差别。
送人，陪床，是时有之事。
陆双在家族长大，对于这些可算是门清，见识得不在少数。
想到这里，陆双不由道：“爷爷，孙儿不……”
陆宏志抬手打断，语重心长的说道：“这可是锦衣卫千户，在这皇城可谓是呼风唤雨。”
“若是这张千户，因双儿之事，心怀妒忌，咱们陆家上上下下三百余口，怕是没得一个好结果。”
“锦衣卫之事，双儿也是知晓的，哪怕他张千户不亲自动手，那些跟着他的弟兄，能给咱们一个好吗，随便挑点刺，咱们陆家哪里还有活路。”
“现在家族的情况，双儿也是清楚，若是在江南，自然不用担心，可是咱们，哪里还有回江南的机会。”
“这京师城里呀，可谓是步步危机，就靠着你那二叔三叔撑着，当今圣上的性子你也知晓。”
“你看你二叔婶，三叔婶，每日早朝去时，都是焚香祷告，若是到下朝的点不见人，便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屋里柜子的遗书，都快叠满了。”
“哪天若真出了事，咱们陆家，哪还有什么依靠，怕是……怕是……”
说着说着，陆宏志的声音哽咽了起来，老泪纵横，又似想起一些往事，扶墙而立。
要知道曾经的陆家，可是有着上千口计，到了今日，余三百众。
这期间的一些故事，当真叫不堪回首。
陆双搀扶着爷爷，哀声道：“爷爷，我答应你，无论如何，定然……定然要嫁与他！”

第三百四十四章：朱元璋的英明
“头儿，张千户那事听说了吗，这般行事，岂不是坏了咱们锦衣卫的规矩。”
“那边卷宗上面可是记叙得十分清楚，谁都能看出，这陆家陆宏志必然跟丐帮有所勾连。”
“张千户就这般过去了一趟，便就回来了，连人都没如何审讯。”
锦衣卫衙门中，宋忠办事大堂内，一名百户向其汇报说道。
锦衣卫办差事的规矩，可不是说想如何便如何，自由一套规章制度，详细流程。
并且所有办案的经过，都必须详细记录在册，而后交友黄册库收纳，有专门的人负责整理管辖。
以便调用，审查。
听到这话，宋忠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于张三，他自然也一点都不陌生，这可是太孙殿下的亲信，目前在锦衣卫也就挂职而已，平日里也没怎么出现过，俸禄照实发放。
原本过来的时候，宋忠还有些担心张三会跟自己抢夺往后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个职位，后来时间久了，便也轻松了下来。
心中思索间，宋忠有些迟疑，片刻后才道：“你且把卷宗速速拿来与本官瞧瞧。”
那百户得令，连忙去黄册库调用。
没多久便就拿来卷宗。
宋忠接过后，仔细开始阅读起来，不过随着阅读的深入，眉头也越发皱得更紧。
毫无疑问，张三的这套流程，可以说完全没有遵守锦衣卫衙门的规矩，从字面上看，甚至可以说以权谋私。
这在锦衣卫衙门内，可是大罪。
因为世袭制，并且皇帝直属的关系，流程规矩在衙门里，可是六亲不认，铁一般的制度。
谁若违反了，只要发现，视情况大小，最次都是革职查办。
重则满门抄斩。
在外面找点油水，或者偶尔得些小利，这些都不重要，但是在差事方面出了问题，就没有小问题。
宋忠此刻，感觉到非常的难办。
一边是锦衣卫的规矩，由当今圣上亲自制定。
一边是太孙殿下的亲信，追随多年。
若是这张三是自己对头，那就不消说了，自然直接交由上去。
可这张三跟自己无冤无仇，曾经还喝过两次酒，平日也没找过自己麻烦。
为了这规矩去得罪太孙殿下，值得吗？
看着宋镇抚使脸上的挣扎，那百户道：“头儿，这可不是小事，最为关键便是现在弟兄伙都知道了。”
“张千户那般兄弟，行事过于高调了些，根本没所隐瞒，属下还听他们说，是张千户看上了陆家的长孙女陆双，离开前还跟陆双有过单独的接触。”
“现在衙门上下，都等着看张千户的笑话呢，虽然没有人说，可谁都知道这规矩坏不得，现在黄册库那边，单独把这卷宗搁置着，都没有入库。”
说话的百户，语气很是严肃。
世袭的锦衣卫，其实门户之见很严重，张三的真实情况，只有少数几人才知晓，多数都是不明白的。
而对于张三等人，大部分的锦衣卫嘴上没说啥，可这般空降直接把职位抢走，心里头谁能舒服呢。
可不是一两人，足足近二十。
拿着俸禄，平日里连差事都不办，多少都有些妒忌之心。
“你先出去吧，这事本官自有安排。”宋忠沉声道。
百户也不敢在多说，抱拳作揖后离去。
“张三啊张三，你这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一人在屋内沉默良久，宋忠揉了揉太阳穴，颇感无语的说道。
其实他也明白，张三办这差事，可能也没多想，毕竟不是谁都能干锦衣卫的。
锦衣卫看似简单，可哪怕最底层的，也都是在军中经过层层严格的精选，才能入得了这衙门。
一入锦衣卫，便是世袭，这可是后世子孙的铁饭碗。
俸禄比同职位高了数倍，权力还极大，且常有丰润的油水，多少人望眼欲穿。
宋忠现在犹豫的，便是自己把这事压下来，还是跟太孙殿下招呼一声。
……
大明皇宫，乾清正殿。
朱元璋眉头紧皱，片刻后才问道：“大孙说的这事，可有准确的把握？”
“此事干系过于重大，不仅是涉及大明未来数百年国祚，更是涉及大明立足之根本，若有错漏，天地反覆。”
就在刚才不久前，朱英来到乾清宫，将黑土事宜，告诉了老爷子。
关系太大了，影响也太大了。
这样的事情，朱英思前想后，觉着还是老爷子拿主意靠谱。
听到老爷子的话，朱英极为肯定的点头道：“这些黑土，也是偶然之下才发现，起初是商队的人去了那里，运了一些到西域来，算是留作纪念。”
“机缘巧合之下，这黑土被用来栽种花草，生长茂盛。孙儿麾下有个专职于琢磨农业生产的学堂，便就发现了此事。”
“而后经过数月时间，又从辽东那边运来足量的黑土进行尝试，这番尝试后最终发现这些黑土极为肥沃，任何作物上面，都是数倍往上的产量。”
“自然，这般运送回来，或许有些不准确，这期间，孙儿曾经派人偷偷过去进行小部分荒芜的种植，这产量更加骇人，而后便销毁了粮种，封存此事。”
朱元璋闻言，立即道：“那些知晓的人，如何处置，现如今又在何处，大孙可是亲手处理干净了。”
在这等面前，朱元璋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想法，便就是杀人灭口。
涉及到国之存亡大事，便就是灭口数万人，十数万人，朱元璋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朱英苦笑道：“老爷子放心，派过去的便都是孙儿的亲信，如茶楼张伯，护卫张三，可是一直跟随在孙儿身边的。”
朱元璋听到这话，才算是放下心来。
实在是牵扯太大。
随后感叹道：“蒙古人，女真人，当真是有宝山而不自知，如此肥沃的土地，却不知利用，族内饿殍遍地，每年秋冬时分，还要来咱大明打秋风，可笑至极。”
朱英闻言没有说话。
其实在最初的时候，他也很好奇，这么大片的黑土，随便种植点什么，都能解决吃饭问题吧。
而后仔细研究过才发现，灿烂的农耕文明，可不是建立在土地肥沃的基础上，而是建立稳定政权，农业技术发展上面。
东北寒冷，冻土多，光是开垦就是一个大问题，比一般的土地难度高上太多。
耕犁这种东西，到了隋唐的时候，才出来曲辕犁。
在这个时间段，辽东等地区，已经形成了很完善的渔猎文明，只有少数农耕并存。
加上错综复杂的政权关系，斗争的情况司空寻常，自然也没人去研究琢磨了。
哪怕真有少数那么几个天才，发现了这个事情，很快也会在战争之下被摧毁。
朱元璋此刻，有点坐不下了，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大孙，你说咱们要派多少大军去，才能守住住辽东，奴儿干，这般辽阔的地域，咱估摸着至少得要五十万大军才能微微把持得住。”
“光有大军还不行，那边蒙古人多，汉人少，得把咱们大明的百姓也迁徙一些过去。”
说着说着，朱元璋就有点犯愁了。
现在的辽东奴儿干，实际统治权都在外族手里，大量的军队过去，很容易引发冲突，必须要有足够人数镇压才行。
这般算起来，前后估摸着百万人往上。
不过想想那肥沃的土地，朱元璋就感觉值得。
“大孙，这土地肥沃，咱感觉是瞒不住的，也没有必要瞒住，如此大的面积开垦，只有咱们大明才有这个实力。”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这样也可吸引到不少百姓前往。”
“这辽东奴儿干，本来就是咱们大明的，除了咱们大明，谁还敢去染指？谁若敢染指，当要知晓咱麾下大军，可不是吃素的。”
“草原那边敢跟咱作对，咱就调遣百万大军，横扫草原，灭族清根！！！”
思索半晌，朱元璋脑子里灵光一闪，语气狠厉的说道。
朱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看向老爷子的目光都有了变化。
一语惊醒梦中人，为何要藏呢，藏得住吗？
哪怕是拥有后世的眼光，但在很多方面，能够将这天下干下来的老爷子，目光之刁钻，根本不是朱英可以比拟的。
在确定黑土地的时候，朱英第一想法，就是保管好这个消息。
这也是人之常情，即便是老爷子在刚才，也是想着杀人灭口。
可去开垦两百万大小的地方，几十甚至上百万人的动作，如何可以隐瞒都过去。
按照不隐瞒的方向去想，这个事情就很容易考虑清楚了。
“明日早朝，咱就将这个消息公诸于众，昭告天下，同时传讯辽东指挥使，沈阳候，让他们知晓这个好消息。”
朱元璋一锤定音道。
这个时候，朱英从这个老人的身上，看到了真正属于皇帝的那一面。
在此前，朱英在老爷子这边，感受得最多的是温情，溺爱。
不管是他做什么，想做什么，老爷子都是大力支持，哪怕是错了，也不会训斥，反而是鼓励。
一些在目前来说，很是离谱的消息，老爷子几乎没有怀疑过。
哪怕朱英自己也知道，编撰的那些个故事，虽然都是真的，但故事本身，经不起推敲考验。
可老爷子，却没有怀疑过。
像是现在，东北黑土，对于中原人士来说，如此夸张离奇，那荒芜地区，竟有这般肥沃的土地？
做梦吧。
可老爷子就是相信了。
倘若说这话是别人，估摸着少说一个欺君之罪。
“爷爷英明，这等重事，即便草原来犯，也在所不惜，且这般在孙儿看来，也是真正将辽东，奴儿干地区纳入大明的好机会。”
“大同那边，大量煤矿被勘察发现，有了足够的炭火，也可抵抗辽东寒冷。”

第三百四十五章：愿为大明，征讨不臣
辽东，奴儿干太冷了，自古以来便是苦寒之地。
便是如今的季节，鹅毛大雪层层叠叠，冰封千里。
人们只能躲在火炕取暖的室内，雪稍微大一点，连门都要给封住。
像是家里的水缸，第二天起来看便是一大块冰坨，斧头都砸不烂，坚若磐石。
所谓北国风光，万里雪飘，不过如是。
这是人们的共识，所以想要得到迁徙这般多的百姓，哪怕是官府出面，也是有一定的阻力。
像是江南，经历过两次大规模的迁徙，如今元气大伤。
这次，朱元璋和朱英，把目光放在了最为底层，没有自己田屋的百姓身上。
其中，以流民，乞丐为最。
次日清晨，奉天殿上。
“咱要宣布一个消息，一个未来将会影响咱大明国祚，影响子孙千代的消息。”
“据锦衣卫探查，辽东，奴儿干地区，有大量的黑土，这些被不受重视的黑土，却是当今天下，最为肥沃的土壤。”
“黑土的肥力，无须任何的灌溉，但凡作物种植其上，产量数以倍计，尤其是最近在京师开始种植的番薯，马铃薯，玉米等作物。”
“在这黑土之上种植，最次也是亩产千斤，甚至数千斤，如此肥沃之土地，岂可放任乎？”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众位大臣，都议议吧，此事该当如何。”
龙椅上的朱元璋，并未坐下，而是站着身子，朗声说道。
话音落下后，大殿之中，掀起了欣然大波。
“天下竟有这等肥沃之地，简直不可思议。”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那些亩产千斤的作物都能出现，自然就有这些肥沃的土地，照我看来，这些辽东黑土，便就是为咱大明的番薯，马铃薯，玉米准备的。”
“不然怎么在粮种丰富的时候，突然就出现了，如陛下所说，当真是上天恩赐。”
“只是这辽东，奴儿干所在，于我大明边疆，西边受草原诸部危险，东南沿海，更有倭寇危险，临近高丽，变化甚多。”
“这得需要多少将士百姓，才能守住开垦，浩浩荡荡，莫不是要百万人方可。”
群臣震骇之后，立即极其有兴趣的讨论起来，纷纷交头接耳。
这其中言论，别的不说，对于陛下所言黑土之事，自然是没有人去怀疑其中猫腻。
锦衣卫虽然臭名昭著，但是在办差事这块，确实让人无话可说，尤其还是涉及大明根基之事。
“陛下，臣有上奏。”翰林院刘三吾，上前一步朗声道。
顿时吵闹的氛围了，就开始安静下来。
“准奏。”朱元璋点头应道。
刘三吾道：“启禀陛下，如此重大之事，关乎大明国运，怎可在朝堂之上，公然布诸于众，这另有宵小，将此事传递出去，便是影响重大。”
“辽东奴儿干，各族甚多，我大明汉人稀少，又初苦寒之地，民众穷凶极恶，倘若是得了消息，占据了这上好黑土，便是我大明，偌大之损失啊！”
刘三吾的语气，充满着懊悔。
众多大臣听了，也都是纷纷点头赞同。
而在这文武百官上首，众多亲王中，半眯着眼睛的朱棣，徒然睁开。
辽东临近北平，他对那里的情况，最为清楚。
父皇所言之黑土地，朱棣也是看到过的，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黑土竟然如此肥沃。
一时间，朱棣对于去倭国的心思开始变淡。
‘若是能留在北平，镇守辽东，那该如何。’
想到这里，朱棣心中就有一丝后悔。
朝堂上，朱元璋哈哈一笑道：“爱卿多虑了，这黑土可不是说几百亩，几千亩，据探查，其黑土所占，当有百万里地往上，皆是上等肥沃之地。”
“如此之大，须以数十万人方可，这般动静，又岂是能瞒天过海。”
刘三吾闻言道：“是臣孟浪，杞人忧天了。”
说完，便退了回去，面色上亦是有激动神色。
这奉天殿中，不管是哪位大臣，在爱国这块，指定是没有问题的。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谁还不想自家的国，更加强盛呢。
哪怕是贪官，也希望如此，总得贪起来也容易点不是。
此时，兵部尚书茹瑺上前一步作揖道：“陛下，臣有上奏。”
朱元璋道：“准奏。”
茹瑺高声道：“启禀陛下，如今我大明大军，业已有近五十万调往东南沿海，更兼有十数万水军共同前往。”
“各地造船厂，便也在大力赶制海船。只等年后开春，征伐倭国，以讨不臣。”
“而今辽东奴儿干，现沃土百万里，所属大军，定然不是小数，若再行调遣大军，双边行事，则我大明内陆空虚。”
“更有陕西反贼，占据一方，也待以大军镇压叛乱。”
“两权相害取其轻，是以臣认为，可否暂行征伐倭国，先行镇守辽东奴儿干。”
茹瑺这话一出，朱元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其实茹瑺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站在他兵部尚书的角度上看，将大明大军，兵分三路。
伐倭，平反，镇辽。
调用大军数以百万计。
若是尽皆顺利，那自不必多说，可为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矣。
这三方之中，重点在于伐倭，镇辽。
陕西反贼，尚在内陆，还还说，而这两方，哪一方出了问题，便就不是小问题了。
朱元璋问道：“以茹尚书所见，该当如何。”
茹瑺作为曾经最初面见太孙殿下之人，自然心中清楚。
出征倭国，是为了白银钱财。
镇守辽东，是为沃土粮食。
粮食可为钱财，可白银可不能变成粮食。
“臣以为，当镇守辽东奴儿干为主，伐倭次之。”
“倭寇之患，虽也极为重要，可若比起百万沃土，便就稍弱一筹。”
“今年开春前，若可将多数粮种，播种于沃土之上，待到夏季，可获巨量粮食，这可活多少百姓。”
“便是再有天灾，亦无须担忧存粮不够，且北方荒芜贫瘠，百姓苦难，这般必可富北方之民。”
茹瑺语气沉重的说道。
而在这个时候，眼睛最亮的，便就是朱棣了。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刚才他就在心里想着，若是不伐倭就好了。
辽东奴儿干，地广人稀，各民族民风彪悍，多为渔猎。
且有草原诸部族虎视眈眈。
若是大军前往，必定要有熟悉的将军带领方可。
他燕王朱棣，藩地北平，常年与草原各族打交道，辽东奴儿干更是熟悉无比。
多年征战，少有败绩。
加上如今凉国公蓝玉，明升实贬治安司大都督，论当今朝堂，还有谁比他更有资历和经验。
即便不大可能是他单独统帅，但只要他能过去，掌控这等地方，不比什么蛮夷倭国要强上太多？
况且这等地方，国之重地，必然长期有战争。
这就给了他立功的机会。
想到这里，朱棣的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激动。
“别多想了，你当太孙殿下吃素呢，会放任四弟你过去？”
“呵，即便是调凉国公前去，也不见得会让你过去，你这心思，还能有谁不知晓？”
就在朱棣心中暗喜之时，旁边一道熟悉的声音，小声传来。
原来是晋王朱棡，早就发现了朱棣的端倪，仔细观察。
所谓最了解自己的，恰恰便是对头。
朱棡聪慧，朱棣这点心思，一下子就被他所猜透了。
便就稍稍挪动两步，直接就在朱棣耳边说道。
朱棣听完，面有惊怒，可朱棡说完后，直接就退开，根本不给他答话的机会。
额头上青筋跳动，却无可奈克。
这里是奉天殿，可不能在这里争吵。
重重的吸了两口气，朱棣这才沉定下来。
而此时朝堂上，也是议论纷纷，尽皆赞同茹瑺所言。
可朱英，却是眉头皱起。
思索一番后说道：“爷爷，茹尚书所言，自有道理，可征伐倭国之事，非单单牵扯大明。”
“如今高丽新任国师道衍，为配合我大明开春后征伐倭国，调高丽之军二十万至于釜山沿海，前些日子，更有八万先锋出海，占据对马岛。”
“只待是明年开春，与我大明共同进发，征伐倭国。”
“高丽与之辽东，不过是一江之隔，若是我等贸然放弃伐倭之事，则高丽孤军深入，怕后续难以为继。”
“如此一来，与高丽交恶是小，坏大明威望事大。这等道德败坏之举，往后于万国之间，我大明当何以统帅。”
真要是按照茹瑺这般行，道衍那边，真就是坑惨了。
左右为难不说，单单就这国师的招牌，肯定是砸了。
军心涣散是必然的，要知道现在的高丽军，都是憋着一口气，征伐倭国，以复世仇。
可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而在这次征伐倭国中，本来就是以大明为主力，高丽为辅助，主战场还是在大明这边。
现在一下子放弃行事，以高丽之军，肯定是没办法把倭国打下来的。
哪怕现在的倭国，刚刚结束内乱，在战力上有所缺失，但比起高丽来，还是要强上太多。
真要高丽有这实力，早就打到倭国去了。
也不会说等到现在。
朱英的话说完，最先得意的，自然是晋王朱棡。
只见他眼神发亮的看向朱棣，仿若在说：瞧吧，我就知道没这般简单。
朱棣牙根紧咬。
倒不是因为朱英的话，而是在这朝会上，站在朱棡旁边。
谁总是能经得起这般挑逗。
他真想远离朱棡，换个位置，哪怕是站在大臣的后面也行。
可这位置，并不是他想换就能换的。
在这朝堂上，尤其作为藩王，于父皇面前，不管有多大的仇怨，都必须忍下来。
兄恭弟谦，哪怕是做样子也得做。
这朝堂上，看似讨论甚多，可从来就不缺少停留在藩王们身上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御史言官，一个个没吃饱都撑着，整天就搞事。
稍有什么违反礼仪举措，就到父皇那边去告状。
一番训斥难免，最为担忧的，还是影响到父皇心中的印象。
朱棡不在乎，可朱棣在乎。
若是影响到父皇心中的印象，太多的事情，就不好操办了。
想到这里，朱棣微微闭上眼睛。
我忍，我再忍，我……继续忍！
朱棡嘴角翘起，只要看到朱棣吃瘪，他就贼高兴。
龙椅上，朱元璋微微颔首。
大孙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头上去了。
朱元璋很在乎面子，尤其是大明的面子，若真是闹出了这等事情，让高丽给吃瘪了，要这朝贡诸国如何看待，岂不是有失大国风范？
这一点，朱元璋最是接受不了的。
再者说了，征伐倭国，本来就已经定下数月，也筹备了数月，突然就不打了，这岂不是让那些倭寇，更为嚣张，助长气焰。
对于倭国，朱元璋打心里头，就恨得牙痒痒。
太不给大明面子了，当初要是老老实实臣服，也没啥事。
当年明朝使臣，七人去倭国传旨。
五人被杀，两人被扣。
怒不可遏的朱元璋，当即就再度遣使，递交宣战国书。
当时把持南朝国政的是怀良亲王，也是嚣张至极，回朱元璋国书道：
“臣闻三皇立极，五帝禅宗，惟中华之有主，岂夷狄而无君。……
陛下作中华之主，为万乘之君，城池数千余，封疆百万里，犹有不足之心，常起灭绝之意。……
臣闻天朝有兴战之策，小邦亦有御敌之图，……相逢贺兰山前，聊以博戏，臣何惧哉！……特遣使臣，敬叩丹陛，惟上国图之！”
怀良亲王意思，就是你朱元璋不配当华夏之主，甚至有公开辱骂的意味。
同时严明你若是征伐我国，我也跟你奉陪到底。
这要朱元璋，如何忍受得了？
自称帝以来，追亡逐北，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再造华夏之江山。
打得曾经不可一世的蒙古骑兵，逃亡漠北。
其文治武功可以说是震惊寰宇，国书所到之处，周围蛮邦莫不人人跪服。
就这倭国刺头，这般公然对抗。
然最终，朱元璋硬生生将这口气，给咽了回去。
可这也成了朱元璋心中，极度不爽之事。
如今眼看要打了，又有人跳出来说不打。
还伤大明之风范，怎能使得。
“这倭国要伐，那辽东要守，陕西反贼，更是要剿灭干净。”
沉默半晌后，朱元璋再度从龙椅上站起身来，高声说道。
“咱曾经征伐天下，手中兵将稀缺，且有张士诚，陈友谅，比咱的钱财多，兵将多。”
“便观古今，他们已化作尘土，而咱建立了这煌煌大明！”
“如今大明，坐拥疆域千万里，将士上百万。然却连这区区反贼，侵犯倭寇，都不敢打了吗？”
“那辽东，奴儿干，亦是大明之所属，那些子民，亦是大明之子民。”
“如何，是咱的将士老了，提不动刀了，还是这荣华富贵迷了心，再无当年凌云壮志！！！”
“告诉咱，是这般的嘛！！！”
对于倭国压抑多年的愤怒，终于在这个点上，朱元璋彻底的爆发了出来。
面对陛下的咆哮，文武百官，众多藩王，尽皆伏地磕首。
其武官行列，一人前行，单膝跪地，以武将之礼抱拳道：“臣傅友德，愿为陛下将那倭国不臣之头颅，尽皆取来，以正我大明之威严！”
而后宋国公冯胜亦出列抱拳行礼道：“臣冯胜，愿为大明先锋，征讨不臣！”
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
这是比凉国公蓝玉，还要更为有资历的军方大佬。
曾经蓝玉，都不过是他们麾下副将。
洪武二十年，冯胜担任大将军，带领傅友德、蓝玉等远征辽东，降伏纳哈出，肃清元朝在辽东地区的残余势力，受封宋国公。
洪武十四年秋，朱元璋命傅友德为征南将军，蓝玉、沐英为副将军，率步骑三十万远征云贵。
仅用百余日就平定了贵州、云南。
两位大佬的出面，让五军都督府，再也忍不住，纷纷起身前行，以军之礼道：
“臣曹震。”
“臣张翼。”
“臣朱寿。”
“臣王弼。”
“臣叶升。”
“臣何荣。”……
“愿为大明先锋，征讨不臣！！！”
诸多积年武将，谁不是曾立下赫赫战功，杀伐无数，从血水尸山中走到今日。
如今陛下震怒，为臣则当感同身受，自当奋勇上前，为陛下浴血征战。
一声声大怒之声，暴喝之声，响彻奉天殿中。
于文武百官，虽只有短短十数人，却如同有千军万马之势。
一些胆弱的文官，心神都在颤抖，肝胆亦是剧裂，脚部瘫软。
还好本来就是跪着，不然就难堪了。
军心可用！！！
朱元璋哈哈大笑一声，道：“传咱谕旨，倭国征伐不变，陕西反贼亦讨，筹备调遣大军三十万，百姓二十万，耕牛五万头，以作开垦辽东奴儿干所用。”
“另将辽东奴儿干，万里沃土之事，昭告天下，但凡愿举家前往者，由官府安置，三年内赋税减半收取。”
话音落下，群臣山呼万岁！
……
早朝结束后，朱英感觉身上沸腾的热血，都还没有冷却下来。
洪武大帝之威严，可见一斑。
遥想当初征战天下时，何其壮哉！
这般想着，行至坤宁宫前，一人在前方等候。
正是宋忠。
“宋忠拜见殿下。”
朱英有些诧异，而后问道：“是有何等要事？”
一般来说，宋忠都是在锦衣卫衙门里负责事宜，这般在早朝后等候，可见必然有事。
宋忠行礼后道：“殿下，此事有关张千户，臣不知该如何行事，只得以请示殿下。”
朱英闻言轻轻点头，道：“随本宫到殿内交谈。”
宋忠连忙道：“臣遵令。”
殿内，宋忠并未多言，只是从怀中掏出跟张三有关的卷宗，交友太孙殿下查探。
朱英接过，开始翻阅。
不久，对于张三之事，朱英也算是了解详细。
“按照锦衣卫内的规矩，张三此事，该当如何处置。本宫不要听虚的，本是如何，便是如何。”
朱英眉头皱起问道。
宋忠心下一颤，道：“回禀殿下，按照锦衣卫内章程，当先以羁押张千户等人，而后另行查探所属关系，并以革职查办。”
朱英听完，没有表示，指尖在桌案轻弹数下后道：“此事昨日发生，你今日才来禀告于我，想来这内中关系，已经是查探清楚了。”
“说说吧，张三跟那陆双，可是有什么关系往来，这陆家，是否牵扯到采生折割，人口贩卖之中。”
宋忠不敢撒谎，连忙回道：“回禀殿下，照臣查探所知，张千户与陆家长孙女陆双，确为第一次见面，往前并未有任何联系。”
“这陆家族长陆宏志，跟丐帮却有往来，不过并未有涉及采生折割，人口贩卖之事。”
朱英闻言后，也有些疑惑。
张三是个老实人，这个朱英是知道的。
而且因为早年的一些遭遇，所以张三在对女性上，并没有太多的渴望。
按照常理来说，不至于如此。
懒得再去多想，朱英直接道：“传令张三，速到宫中。”
宋忠松了口气，这件事反正是交由殿下处置了。
他本身也没那胆子擅自去处置张三。
“臣遵殿下令旨。”宋忠躬身行礼。
看和宋忠离开，朱英心中也在琢磨。
这件事可大可小，但从宋忠过来这般慎重，可见张三的事情，算是坏了锦衣卫衙门的规矩。
这锦衣卫的职位，肯定是干不下去。
虽说锦衣卫都在朱英的掌控之中，真要说张三无罪，便也就无罪。
可往后开了这个先河，后面队伍就不好带了。
“陆家，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是老爷子从江南迁徙过来的大户吧。”
朱英心中思索一番，便有了大致的定夺。
张三是肯定要罚的，不过暂且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现在北方正缺人手，张三在京师这里待着也是无事，不若派去北方。
辽东奴儿干那边，朱英自然要派遣亲信前往，之前还想不到让谁去，没成想张三自己就送上门了。
“张三啊张三，若是你真对那陆双有意思，那我便成全你，让陆家跟着一块去吧。”

第三百四十六章：守土开疆，永镇辽东
“陆双跟你什么关系。”
坤宁宫中，朱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张三跟了自己七年多，五年时间，都是干贴身侍卫的职责，在这一点上，早就对张三的情况非常熟悉。
也并没有去训斥什么。
张三坦言道：“她跟我的妹妹，非常像。”
朱英轻轻点头，算是明白了。
“陆家的事情，你做得不够利索，锦衣卫的办事章程，你当是也看过的，或许你觉得陆家似乎干系不大，但有时候，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到的，未必跟你想象的差不多。”
“大奸似忠，外似朴野，中藏巧诈。在当今这个世道，许多人都会刻意的伪装自己的名声，让外人难以看出。”
“你这般轻轻放过陆家，要锦衣卫你同僚如何看待，是否别的千户，若是有私交好的，也能像你这般。”
“还是说，你是以本宫亲信的身份，去做这些事情，别人无法干预阻扰。”
张三闻言，顿时惊恐，跪地道：“东家，张三绝不是有这般想法。”
这样的话对于张三来说，可谓是极其重大的打击。
他自从被朱英拯救出来后，一直就把朱英视为自己的全部。
东家，是他那晦暗生命中，唯一的光。
若论忠诚，这天下张三可直言，无人可与他比拟。
也正是因为如此，张三才能成为朱英贴身护卫的头子，他平日所思所想，所训所练，只有一个目的，护东家周全。
这个信念，从来没有在他的心中有过哪怕一丝丝动摇。
而今日，当东家在训斥他的时候，说到利用亲信身份办事，他真正的慌了。
从来对任何事，都无所畏惧的他，在害怕，在颤抖。
他怕东家对他信任不在。
听到这一声东家，朱英心中些许感叹。
想起从前种种往事，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真是不容易。
在这期间，张三多少次义无反顾的奋勇向前，也算是为自己立下了汗马功劳。
本就没有太多要责罚张三的意思，朱英抬手道：“起来吧，不必如此惊惶，我只是告诉你这其中的缘由。”
“不过这锦衣卫，你怕是待不下去了。”
“这天下衙门，多是混杂无比，你和我行走多年，亦是见识不少。”
“然那些衙门情况不同，多是地方作派，但唯独锦衣卫，别具一格。”
“外人聊起锦衣卫，无非是臭名昭著，朝堂鹰犬，但他也是唯一一个，是官商无法插手的地方。”
“自洪武十五年，爷爷设立锦衣卫初始至今，从未发生勾结官商之事，即便是有些额外收入，于锦衣卫内，也记载得极为详细。”
朱英语重心长的解释道。
张三面色露出羞愧之色，他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自己竟坏了锦衣卫衙门内的规矩而不自知。
“殿下，张三有罪，请殿下责罚。”
张三单膝跪地道。
朱英见此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二丫如今，当是也该差不多到京师了吧。”
“在那对陆双之事上，可莫要寒了二丫的心。我知道你这人不会说话，可架不住别人说。”
“自然，若是你对陆双有些意思，都迎娶进门，也是无碍。”
二丫是从当初张三回西域传信时，因为误会受伤，而结识的一个女子。
虽说不是汉人，但在西域那边，也没有太多民族对立的概念，包括现在大明，也是民族大团结为主。
自驿站传信到那边出发，不似快马加鞭，从西域到南京，跋山涉水，七千多里地，可不是说到就能到的，更何况还是一个来回。
张三闻言连忙道：“臣对陆家陆双，绝无其他之意，只是在见面之时，感觉颇像小妹，所以才会如此。”
“按照时日算，二丫当是能在年关前抵达京师，谢殿下关心。”
朱英闻言，微微点头。
这番话说完后，也差不多到了正题上了，稍稍停歇后，朱英道：“当年去辽东，查探黑土之事，你且还记得吧。”
张三回道：“臣记得。”
朱英道：“如今有关辽东，奴儿干黑土之事，于昨日我已然告诉了爷爷，今日早朝业已宣告群臣，不日将会列出告示，昭告天下。”
“调黑土之事，事关重大，涉大明之国祚。然开荒东北，我现今麾下，无至信之人。”
朱英麾下，确实有很多办事能力强的属下，可那些人的情况，朱英心中是有底的。
虽说施过恩德，甚至不少人都是他所从灾荒之中救下来的，但他们皆是以散养为主，东北黑土事关重大，没可靠的人过去驻守，指不定要贪掉多少。
且离京师遥远，滋生出些什么东西来，完全说不清楚。
张伯年时已高，叶月清更不用多说。
思来想去，好像张三才是这里面最适合的。
至少在忠诚方面，无须有任何的担心，不管有什么情况，都极为方便管理。
张三之如朱英，亦如沐英之如朱元璋。
而朱英现在的想法，就是让张三成为第二个沐家，永镇辽东，教化外民。
张三这人，能够担任朱英贴身护卫这般多年，在个人能力上，也是非常足够的。
锦衣卫的事，并不能代表张三不行，其实在其他地方，可没有锦衣卫这般的，左右之事，全凭心意。
对于张三跟着的那些兄弟，喝酒吃肉，宿醉青楼，朱英也没管过。
终归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压抑了这般多年，都为商会流血流汗过，因为在朱英身边护卫，所以不像别人般，还有什么歇息放松，是以现在娱乐消遣一番，人之常态。
张三听着这话，也立即明白殿下的意思。
不过心里头，却有一丝丝的迟疑。
这份迟疑，并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他在接下这差事后，再见殿下，将不知何年何月。
五年多的时间，他一直都陪伴在殿下左右，哪怕只是外出，也会迅速回归。
这一去，将不知年岁。
想到这里，张三眼眶通红，跪地磕首道：“张三愿为殿下守土开疆，永镇辽东。”

第三百四十七章：煤炭
“听说了吗。”
“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的。”
“张千户啊，他被革职了，逐出了咱们锦衣卫衙门。”
“什么！这……不可能吧，我可是知晓的，他可是太孙殿下的亲信。”
“嘿，你还别说，这事我也听说了，是真正从黄册里划去了，要说咱宋镇抚使胆儿可真大，连太孙殿下的人都敢动，也不知是否喝了假酒。”
“别胡说，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这事定然是告知了太孙殿下，革职查办，想来就是太孙殿下的意思。”
“不至于吧，张千户据说可是跟随了殿下多年，那陆家我也知晓一些，算不得什么大事，就这般被革职查办，是否……”
“收声，太孙殿下也是你能议论的，小心性命不保。不过太孙殿下当真是公正贤明，明的不说，张千户这般行事，可算是坏了规矩。”
“也是，这张千户咱们可比不了，不过太孙殿下如此，咱们衙门里，往后看谁还敢坏此规矩。”
锦衣卫本来便就是专职情报的衙门，张三这样的情况，很快消息就传开了。
原本对此有些小小怨气的锦衣卫们，瞬间念头通达。
上君如此，焉敢不从。
连跟了多年的亲信，都不能坏的规矩，可见这规矩有多么重要。
往后谁都要把这规矩放在心底里。
衙门大堂内，下首百户抱拳作揖道：“头儿，张千户现如今不在了，那对于陆家，属下们该当如何。”
宋忠颔首道：“自然是该如何便如何，若是那陆宏志配合指认丐帮高层，便就算是戴罪立功吧。”
“至于陆双……”
宋忠稍稍沉吟一番后道：“暂且不要去碰陆双此女，待陆宏志审讯后再看。”
百户迟疑问道：“若是那陆宏志否认此事，可否上刑。”
宋忠笑道：“放心吧，这些江南靠着商道起家的，哪有什么诚信道义，怕是你抓到他的那一刻，就什么都给交代清楚了。”
百户立即道：“属下明白。”
……
京师燕王府，
随着徐仪华带着另外两孩子过来，原本冷清的燕王府，顿时就感觉热闹了许多。
尤其是朱高煦和朱高燧，最为顽劣，时常换着花样玩乐。
无聊之余，朱高煦和朱高燧将目光盯上了朱高炽。
“大兄总是在那，连走动几步都气喘吁吁，咱们不如去逗一下他。”朱高煦看了看书房方向提议道。
朱高燧本就是朱棣幼子，最为宠溺，对于大兄哪有丝毫畏惧，乐得同意。
随后，两人冲进书房，一人夺走朱高炽手中毛笔，一人夺走宣纸，朝着庭院内跑去。
“大兄，来追我们呀。”
两人嬉笑着喊道。
朱高炽一脸无奈的站在书房门口，根本没有要去追逐的意思，反而大声关心道：“二弟，三弟，小心些，切莫摔着了。”
两人闻言，顿时就感觉没了意思。
此时，恰是徐仪华闻声过来，只是一眼，就清楚其中状况。
皱眉呵斥道：“煦儿，燧儿，将东西还与你们大兄，到了京师，还这般没大没小，简直胡闹。”
“丝毫礼仪尊卑尚且不知，再敢如此，我便将你们送入到宫中学府，让你们皇爷爷好好将你们管教一方。”
听到皇爷爷这三个字，两人顿时就面色煞白。
朱高燧更是吓得一个哆嗦，手中的毛笔应声落地，再看是已是断成两截。
朱高炽见看到毛笔摔断，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这支毛笔笔杆乃是竹子制作，并不算多么精致，甚至没资格在这燕王府中使用，哪怕是下人用的毛笔，也要比这好上许多。
然这支毛笔，却是朱高炽跟娘亲一起制作，平日里更是视若珍宝。
徐仪华眼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皱眉喝道：“还不赶紧向你大兄道歉。”
朱高燧闻言，连忙作揖躬身道：“大兄，对不起。”
徐仪华见此，看向朱高煦道：“你呢，为何不像你大兄道歉。”
朱高煦虽然很是害怕皇爷爷，但还是犟嘴道：“我只是和大兄玩耍一般，再说娘亲你看，这宣纸好生生的，又没弄坏，我才不用道歉。”
徐仪华道：“自古长幼尊卑，大兄如父，你作弄大兄，有违纲常，是为不孝，明知错事而不悔改，是为不德。”
“如此无德无孝，焉为人子？”
朱高煦哪里想到，平日和善的娘亲，竟然在大兄这件事上，如此训斥自己。
这般话，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来说，算是比较严重了。
不过朱高煦不同，面对这番训斥，不仅没有羞愧悔恨，反而昂着脖子道：“娘亲，你偏心，你这是偏袒大兄，我只是和大兄玩闹，只是玩闹而已。”
徐仪华道：“明知你大兄行动不变，尚且如此，是何居心。燧儿你来说说，作弄你大兄之事，是你提出来的吗？”
朱高燧连忙摆手道；“不是我，不是我，是二哥说的。”
朱高煦气得牙痒痒，这个三弟，转眼间就把自己给出卖了。
“娘亲，请不要再责怪二弟三弟了，我们只是闹着玩的。二弟跟三弟，肯定没有这个意思。”
朱高炽见娘亲训斥，连忙几步过来解释道。
徐仪华见此，眉头皱起道：“如此纵容你二弟三弟，可不是为兄之道。”
朱高炽闻言，不再回话，只是深深躬身作揖，请求娘亲谅解。
徐仪华轻轻一叹，看了眼有些害怕的朱高燧，还有面带得色的朱高煦，轻轻摇头，转身离开。
等娘亲的身影消失后，朱高煦冷冷道：“大兄倒是装得一幅好模样。”
说完，头儿不回的转身离开。
朱高燧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二哥离开的背影，或许是因为害怕娘亲将其送至宫中学府，鬼使神差下，竟朝着朱高炽作揖行礼，而后才行离开。
朱高炽是城府深吗？
还真不是。
可一个心宽体胖，面对三弟的作揖，他也是作揖还礼。
等两人走后，这才心疼且又艰难的捡起地上断裂竹笔，宣纸。
他眼中，只有对竹笔疼惜，毕竟这是他曾经和娘亲，一起亲手制作，然对于两个弟弟，却没有丝毫的怨恨。
很难想象，这世道，且还是燕王长子，真有如此胸怀。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朱英在最初接触到朱高炽的时候，就真正的当成了朋友。
他肥胖的身躯里，当真有一颗仁厚之心。
徐仪华之所以没有过多停留，是因为朱棣回来了。
王府正殿大堂，徐仪华坐在朱棣侧边。
“仪华，怎的脸色不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情。”
朱棣关心的问道。
在对妻子这块，朱棣跟朱元璋是一样的，非常敬重相爱。
自古皇室讲究多子多孙，但在朱棣这里，就只有徐仪华一个妻子，连侧室都没有，朱棣本身，也从来没有想过再取侧妃的事情。
两人自小就在宫中相识，也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徐仪华轻声道：“殿下，炽儿乃是殿下长子，便是陛下，对炽儿也是多加看重。”
“确有些胖了些，可这并不是炽儿的错。”
“洪武十一年，在凤阳的时候，是妾身不该，是妾身的错。”
原本听着妻子说起长子，朱棣的面色不是很好看，但听到洪武十一年的时候，朱棣的面色就暖和了下来。
洪武九年，那年朱棣十七岁，朱元璋带着朱棣等兄弟们，一起回到了凤阳老家，也就是中都。
凤阳虽然被称为中都，可是地处荒芜，朱元璋的本意，就是让这些儿子们好好体会一下老百姓的苦。
同时因为朱元璋父母也是埋葬在那里，顺带祭拜。
这一生活，便是三年。
本来徐仪华是没有跟着过去的，是当时哀求之下，才得到了朱元璋的同意。
在第二年，两人就怀上了朱高炽。
然而因为条件太苦了，以至于在接生这块，没有周全，导致朱高炽的难产。
最后自然是母子平安，但也给朱高炽留下了隐患。
具体的病症尚且不知，小时候的朱高炽就经常体弱多病，而后更是极其容易肥胖。
朱棣经常在跟别人说起这段经历，他觉得自己能够取得大胜，不畏惧塞外风寒，就是得益于这段经历。
只是徐仪华这里差点因此丧命。
看到朱棣的面色有所触动，徐仪华接着说道：“太孙殿下在北平的时候，妾身也是知晓的，他跟炽儿的关系非常要好。”
“这大明往后，乃是太孙殿下即位，有此间关系，咱们燕王府往后如何都差不到哪里去。”
本来已经平复心情的朱棣，听到这话冷哼一声道：
“本王那大侄子，可不是简单，如今海外封国，大明疆域内不再有藩国封地，想要地盘，还得是自己去打。”
“我看呐，他可没顾忌这般多的亲情。”
徐仪华自然是知道此事，道：“这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愿嘛，妾身怎不知晓，殿下自小就想跟陛下那般，打下属于自己的一片江山。”
“在北平的时候，也是勤于军事，时刻不想着立下功劳，得陛下器重。”
“倭国虽然遥远，但臣妾自书籍中得知，可不算贫穷落后，至少比北平不会差到哪去。”
“那时建国称王，另有大明协助，殿下直管好生经营，也无掣肘，当可立千秋功业。”
徐仪华可不是什么都不懂。
自小入宫就陪在马皇后身边，受马皇后影响，在政事方面，也是有自己的见解。
为徐达长女，若不是女儿身，定然是知名大将。
朱棣离开北平，对于藩地没有丝毫担忧，便就是因为妻子徐仪华镇守。
听到妻子所言，朱棣思索一番，将今日早朝父皇所讲述之事，道了出来。
而后感叹道：“本王也是不知，那黑土竟是如此肥沃，曾经即使见过，也没当做回事，若是早些知晓，那……”
徐仪华听完后，也有些惊讶。
北平离辽东很近，黑土她也是见过的。
在回过神来后，徐仪华皱眉问道：
“殿下的意思是？”
朱棣面色坚定说道：“仪华，帮帮我，我知道你可以的，父皇那边，对你最为喜爱了，尤其是母后当年。”
“只要你开口，父皇肯定会同意，让我留在北平，亦或是镇守辽东。”
“论功绩实力，这煌煌大明，无一可比过我，我对辽东熟悉，那些蒙古人，女真人，都能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便是朱英。”
“朱英就是想让我出去，离开大明，去海外，去倭国。但你知道的，我不会跟他争。”
“帮帮我，仪华。”
听到这话，徐仪华有些动容，这般多年，朱棣从未求过他，这算是第一次了。
现在的朱棣，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这个中的原因，主要便是来源于朱英。
朱英对他太熟悉了，尤其是在北平那边，跟道衍接触过后，对于朱棣的底细，极为清楚。
这也就导致了，简单一手操作，就让朱棣耳目失明，无人可用。
“你我夫妻一体，若是作了决定，妾身自当是全力支持。”
徐仪华表态道。
听到妻子表态，朱棣极为感动，忍不住上前紧握妻子双手。
“这大白天的，干嘛呢。”
“都老夫老妻了，哪用计较这些。”
“你才老呢。”
“我的错，是我老，我老，哈哈哈。”
……
洪武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天空上下起了鹅毛大雪。
整个京师白茫茫一片，街道上的小贩，几乎都没有了。
行人也难见少许。
这样的天气，是真正的能冻死人。
奉天殿中，十分暖和，这里架着十几堆篝火。
“近日天气严寒，路面冰滑，太孙进言，为免发生意外之事，大明栋梁倒塌，特建议近期早朝取消。”
“往后至开春前，早朝改为午朝。”
奉天殿上，朱元璋大声宣布了这一消息。
这可以说是迄今为止，对于大臣而言，最为重要的改动了。
群臣叩拜，山呼万岁。
许多文臣，所有武官，看向太孙殿下的眼神里，皆是充满感激。
对于大明文臣，或者说整个大明前后近三百年的文人，在历史上，名声很差。
可在这其中，尤其是明初的时候，真正去办实事的大臣，是很多的。
多少人忠于自己的原则，两袖清风，做到了给百姓办实事。
高薪不能养廉，贪官依旧会贪，只会贪得更多。
但一味的去压迫大臣，也并非是可取之道。
这些手握实权的大臣们，却连一个普通商人的生活都无法比拟，或者说连自己的温饱都是问题的时候。
那么贪污的问题，只会更加扩大。
就像是你不贪，就有可能饿死这样的感觉。
在没有退休俸禄的大明现在，很多官员，尤其是地方官，在上任的时候，就是想着捞钱。
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在为自己的晚年生活保障。
大贪，往往便是小贪初始。
往往开始贪一点点，或许不过几两银子，然这几两银子，把这个月的生活都给改善了。
便就想着，往后若是都能如此，那该多好。
便就是这般，一发不可收拾。
想要彻底的消除贪官的存在，那是不现实的事情，能够做的，只有不断的打击腐败的官员。
但是对于真正清廉的官员，也要给予一定的生活保护。
至少在为大明，为国家做事的时候，能够不用去担忧明日的饭食如何解决。
人呀，在习惯了被压迫后，往往一点甜头，就觉得甜到心里去了。
大明近二十六载，朝堂上的官员们，终于是感受到了来自于上位者的关心爱护。
别提多么激动了。
其实朱英有这个建议，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通过查询，朱英发现一个事情，就是在每年冬季，官员的死亡病退率，非常之高。
甚至每年都会有那么几个官员，因伤寒冰冻至死。
有些没啥钱财的，可能在街道上行走赶路的时候，就这么活生生的冻死在路边。
这可是能够进奉天殿的大臣啊，于整个大明，都是能够在权力之巅说上几句话的。
学了多少年，或是立下了多少功劳，才能有进奉天殿，与圣上共谈国事之人才。
这种情况的发生，是每一年都在加剧。
现在的官员都是终生制的，这也导致最早的一批朝臣，跟朱元璋的年纪相差不会很大。
年轻的官员，在没有资历的情况下，多数还是往后排。
奉天殿中，老龄化是一种常态。
老人最不能经受严寒了，本来身体机能的缺失，冬季的天明本来就晚，摸黑顶雪在冰冻的路面上行走，摔倒了都没人知晓，一下子就丢了性命。
“大孙，如今你的英明壮举，可谓是在群臣之中，得到了偌大的名声。”
“这些文臣，乃是读书人之领袖，怕是要不了多久，在开春前，你这太孙贤明的名头，就要传遍整个大明了。”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其实本来在最初的时候，听到大孙的建议，朱元璋下意识的要反对。
不过后来一想，或许这对于大孙的名望有很好的帮助，认真思索一番后，也觉得有些道理。
皇宫的地面，每日都有宦官清扫，尚且路滑，更别提京师城内了。
也就应允了大孙这番的建议。
“爷爷过奖了，孙儿只是觉得，若是因为天气的因素，让咱们大明的人才遭到无谓的损失，确实有些过于难受。”
“据孙儿所知，能够到奉天殿上的大臣，莫不是寒窗苦读多年，亦或是在当地名望极好，方才有此机会。”
“每一个对于咱大明来说，都是不可缺少的。”
朱英谦虚的回道。
朱元璋点点头，随后问道：“咱听兵马司说，最近你把火药司那边使用的煤炭，开始底价售卖了？”
煤炭在现在的大明，可不是什么低廉货物，对于煤炭的采取，成本极为高昂。
也就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煤炭取暖，一般都是柴火为主。

第三百四十八章：朱棣的醒悟
大明如今冬季所用主要为木炭，煤，薪柴。
其中木炭的取暖体验最佳。
不过其中价格昂贵，一般只有皇宫，官府及大户人家才有资格使用。
大明有个部门，叫惜薪司。
下辖柴炭厂、山林及专属的樵夫，负责为宫廷和政府部门采办燃料、制作木炭。
包括京师官员，每到冬季，在所发放的俸禄之中，也都是有木炭这些。
有时候也会出现木炭不够的情况，毕竟要先供给皇宫使用，所以就有一项补贴，叫柴薪银。
“惜薪司”这类机构生产的木炭，对品质往往有着相当高的要求。比如，“红箩炭”是皇室的御用木炭，其产品标准是：
“皆易州一带山中硬木烧成，运至红箩厂，按尺寸锯截，编小圆荆筐，用红土刷筐而盛之。……每根长尺许，园径二三寸不等，气暖而耐久，灰白而不爆。”
煤炭，在宋朝时期，就已经开始使用了，不过在当时叫做石炭。
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冬天，开封城民间乏炭，其价甚贵，每秤可及二百文，十五斤为一秤。
眼见民众实在熬不下去，官府“出炭四十万”，将自己控制的部分木炭拿出来，半价投放到市场上，民众蜂拥抢购，结果发生了“有践死者”的惨事。
宋仁宗嘉祐四年冬天，阴寒雨雪，薪炭、吃食物价倍增，据欧阳修的奏折，当时开封城内“寒冻之人，死损不少”。
买不起炭和煤的普通人家，为了御寒，只好铤而走险，违背禁令砍掉桑枣之树，乃至于去偷伐皇陵周边的树木。
直到现在，煤的开采也是官营专卖，采取不多，除了取暖外，火药司那边也是一个大头。
所以听到大孙把火药司的煤炭调用出来，低价出售到市场上，朱元璋才有此一问。
“孙儿有此想法，目前不管是木炭亦或是薪柴，所需甚大，且用之迅速，周遭树木砍伐严重，甚至不少百姓为了取暖，违禁伐木。”
“孙儿仔细翻阅了往年的记录，现在每一年的冬季，都是越发的寒冷起来，咱们南方这边，树木众多，柴火还能勉强供给，但北方，尤其是西北等地。”
“根本没有足够的薪柴取暖，但所在之地下，却有大量煤矿深埋。”
“孙儿找刘日新问过，他所这天地大变，往后严冬会越发寒冷，像是辽东，奴儿干所地更甚，是以煤炭开采，迫在眉睫。”
“是以孙儿想要开房煤矿开采，不再专职于官营，民营亦可，开房采煤文书，唯有让百姓也能从中获利，才能激发热情，使得整个采煤行业红火起来。”
“亦是能为往后每一年的严冬，有所保障。当这个行业的兴起，必然伴随着不少商人的富裕，所以在这块上，朝堂也可以有一份收益。”
“如今番薯等作物已然开始大面积种植，有了足够的吃食，多数百姓也可以从中解放，这闲置的劳力用作采煤甚好。”
朱元璋听完后，微微思索一番道：“这般说来，大孙之所以将煤炭低价大面积开售，就是想让那些商人，看到商机，从未投入进来。”
“只需传出些风声，朝堂有想法将开采煤炭民办，必然引发商人助力。”
“在此等情况下，怕还是能收取一部分好处？”
朱英微微一顿。
其实他都没想过开办文书收取费用这事，老爷子就已经想到了。
开采文书这个东西，向民间商人收取一些费用，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了会，朱英补充道：“地下开采极为危险，稍有不慎便是坍塌，在抚恤上，安全上，应当还是以官府监察为主，地方上官员，当有以连带责任。”
开矿死人这种事，在后世都非常的普遍，现在的大明，那就更不用说了。
必要的章程保障，肯定要规划好。
朱元璋对此并没有太大意见。
像是工程建设这块，就让大孙放肆去干便就行了，出不得什么大事。
对大孙的能力，还是很相信的。
……
燕王府大门口，朱棣看着妻子徐仪华上了马车，在满天飞雪中，渐渐消失不见。
“朱英，朱英，你便像是老天爷派来阻扰本王一般，自从遇到你，便就从来没有顺心过。”
朱棣眉头紧皱，现在的他对于朱英非常的忌惮。
脑子里每次想起，就是非常的懊悔。
纵观皇宫内外，朱允炆算什么，不过一个腐儒教出来的，至少在内心中，朱棣从来就没有对朱允炆忌惮过。
朱英不同，各方各面，手段太多了，而且极其精准。
所谓打蛇打七寸，自从道衍被调走之后，朱棣感觉自己非常的不自在。
倒不是说没了谋士，而是像道衍这般优异的，几乎再难遇到。
虽然道衍此人，心思不纯，不过他的心思，也大差不差，终归是有点妄想不是，现在连妄想都没了。
朱棣漫步走向院内，独自一人在庭院的凉亭发呆。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见到，不敢打扰。
他们知道父王这个时候，必然是在思考重要的事情，若是打扰了，少不得一番训斥。
在燕王府中，朱棣的权威是相当高的，哪个儿子见着了都怕。
现在朱棣脑子里的思绪有一点乱，包括让妻子去宫内想办法求情，留在大明。
朱棣都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如果道衍在就好了，他应该会告诉本王，要如何做才是最好。”
失去道衍，朱棣才明白有多么可惜，往前很多决策，哪怕是朱英入了皇宫，朱棣也没什么忌惮。
毕竟他有着大功劳傍身，哪怕是朝堂，亦或是父皇，都不会随意贬责。
在诸多皇子中，除了大哥外，也就是他最为出色。
父皇在朝堂上，可是多次说过，自己类他。
这也是朱棣最为得意的事情。
天空一片白茫茫，雪花缓缓落下，渐入湖面，融入水中。
朱棣突然有些出神的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出现一句话：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朱棣是读过书的，虽然大部分都还给了先生。
但这句话，就像是突然从脑海里跳出来一般。
这一刻的朱棣，突然就跟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
“既然我争不过他，那为什么要争呢，就像这雪花与水，融入一起，自争不过，那就投效，本就是大兄长子，本王投效也是理所应当。”
“如朱棡那厮，现在背靠朱英，可谓是顺风顺水，想干些什么事情，都能取得同意，反观本王，做什么事情，几乎都步履薄冰，一旦不慎被抓住把柄，便极有可能是深渊。”
“若是现在去了倭国也好，但即便在倭国，也不见得朱英无法干预，他那群英商会，海外贸易甚多，若是真打下倭国，那白银进出，只怕将通过他手。”
仔细想来，朱英这般轻松就定下倭国藩地，这其中，肯定有所计较，以朱英的性子，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么一想，朱棣大概就清楚了，这划分倭国的关键。
那令人垂涎的白银矿上，肯定早就有了计划，说不定当时候划分地界，便是以那白银之地为中间点。
三王共同纷争，谁也无法独占。
朱棣虽然觉得自己在统军这块不弱于人，可朱棡也不是好惹的，更何况还有七弟，齐王朱榑。
七弟朱榑，就藩青州，出镇开平，防御胡人。
北平临近开平，开平，即后世唐山所在。
在多方征伐塞外的时候，朱榑也是有所参与，虽行事暴虐，但在战事上，多有斩获，屡立功劳。
一方还可压制，两方若是相加，朱棣就有些把控不住了。
无须多想，以朱英之手段，必然会远方布局，以两王压制自身，以夺白银，回馈大明。
“看来，必须要想个办法，跟朱英把关系搞好。”
思索间，朱棣看到后院门墙，顿时就有了想法。
长子跟朱英的关系，可是很好的。
……
后宫中。
“仪华，让我好生看看，这都多少年没见你了，在北平那地方，过得可还好呢。”
宁妃拉着徐仪华的手，慈祥的问道。
徐仪华小时候，就一直在皇宫里生活。
当初是马皇后带着，宁妃自然也是非常熟悉。
那个时候，大明还没有开始创立，朱元璋并不算最强最大的实力，陈友谅和张士诚还在。
那一年，徐仪华刚刚出生。
徐达再婚的妻子，是谢再兴次女，朱文正妻妹。由朱元璋做主，为徐达所娶。
那个时候，所有大惊妻子儿女，都是跟着马皇后在一起生活，其中自然也包括宁妃。
徐仪华从小就聪明伶俐，很得大家的喜欢。
直到洪武九年，册封为燕王妃后，这才搬出皇宫。
追随朱棣去了凤阳，而后便就一直生活在北平。
看着徐仪华，宁妃极为感叹。
“娘娘，仪华一切安好，让娘娘牵挂了。”徐仪华轻声回道。
屋内炭火旺盛，外面风雪漫天。
看着窗外，宁妃开始念叨起从前往事。
徐仪华就这么安静的坐在宁妃身边，认真的倾听着。
不知多久，宁妃这才缓过神来。
“你看看我，年纪大了，总是喜欢回忆从前，你可不要觉得我啰嗦。”
徐仪华道：“娘娘哪里话，仪华正是喜欢听这些，这一眨眼，便是十多年过去了，如今物是人非，便是……便是……”
说到这里，徐仪华忍不住有些哽咽起来。
小时候，徐仪华生母谢氏死得早，因为生性狂妄善妒，言行失礼，被朱元璋下令杖毙。
这其中跟得罪马皇后，也有一些关联。
所以在很小的时候，徐仪华便就是马皇后带大。

第三百四十九章：正旦将至
“娘娘，太孙殿下娘娘熟悉嘛，我都没怎么见过。”
一番寒暄回忆后，徐仪华终于还是步入了这次的正题。
话音落下，宁妃有些浑浊的眼睛，闪过一道微光，似笑非笑的对徐仪华道：“是老四让你来皇宫，想要知晓些情况吧。”
在马皇后驾崩，李淑妃薨逝后，宁妃能够成为后宫之主，哪有这般简单。
虽从未干政，但对于政事上的事情，或多或少，都是有一些了解的。
更何况是关乎太孙殿下，在前几个月才刚入宫的时候，宁妃就找人查探了其中的情况，包括翻看了锦衣卫的卷宗。
对于朱棣跟朱英中间那点事情，宁妃清楚得很。
她知道，不过并没有跟朱元璋聊起过，他相信陛下肯定也心中清楚。
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自己的大孙。
这种问题，终归是左右手，难以取舍。
现在明面上也没闹出什么，便就放着。
徐仪华一问，宁妃稍作思考，自然就明白了。
她前些日子就听说了，外面搞了一个海外招贤馆，现在藩王的封地，在不久后都要被收回，想要有封地的，只能靠自己开疆扩土。
不然就是个富贵的闲散王爷。
以朱棣的性子，自然不可能作什么闲散王爷，加上征伐倭国，一些事情也就不难猜测了。
“就知道瞒不过娘娘。”
徐仪华也没什么吃惊和错愕，笑着说道。
这般大气的回应，让宁妃也跟着笑了，道：“你呀你，还是这般直接。不过先跟你说明白了，太孙那可是陛下的心头肉，可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陛下的眼里，可是揉不得沙子的，哪怕是我去了说，都得是小心着。”
当初宁妃就跟朱元璋提出过滴血认亲这个法子，虽然表面上朱元璋也同意了，但是直到太孙册封，这个话题就一直没有被提起。
是忘了还是什么愿意，宁妃不知道，但她很懂，不管是故意还是其他，都不可能去提醒陛下，关于太孙滴血认亲的事情。
加上太孙的相貌，说是跟太子没关系，这估计都没人信，后来孝陵也挖开，棺椁尸首都消失了。
基本上也能说得明白。
再去提这个事情，怕是陛下震怒，又得罪太孙，反倒讨不了好处。
太孙的人品，性格，宁妃也是暗中观察过的。
在各方面的能力，都是非常的优秀。
很多地方，跟陛下自有一股相熟的味道。
白肚兜，那跟马皇后相似的眉宇，宁妃也算是真正的放下心来。
听到宁妃的嘱咐，徐仪华当即道；“娘娘，太孙是燕王皇侄，他们叔侄间，在北平就认识了，我也是有幸见过一面。”
“在此之前，或许有着什么误会，我也不好过于述说。终归都是一家人，有些事情我想也没这般严重。”
“太孙殿下钦点燕王为征倭大将军，可见对于燕王，心里头还是信任的。”
听着徐仪华的解释，宁妃轻轻点头，而后笑道：“即是如此，那你这番进宫，所为何事呢。”
徐仪华面色似有幽怨，道：“娘娘，难不成仪华就不能进宫来看看您和陛下么。”
宁妃可不吃这套，笑道：“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嘛，说说吧，到底要如何，若是现在不说，待会可就别说了。”
徐仪华顿时有些讪讪。
这说话间的技巧和节奏把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仪华只是想请太孙殿下，若是有闲暇的时候，可以到燕王府叙叙旧。”
宁妃闻言，沉默半晌。
她自然不会觉得怕朱棣对太孙殿下不善，这里是大明京师，真有丝毫不妥的举动，那么别的不说，燕王绝对会被贬为庶民，革除皇籍。
只是宁妃在心中想着，这件事自己到底该不该帮忙，亦或是帮忙之后，将会怎样。
他是宁妃，同时也是郭宁妃。
不仅仅在老朱家，老郭家也要照料。
自己的孩子朱檀薨逝得早，但孙子可还在呢。
大哥郭兴早去，嫡长子也在战争中去世，也还有几个嫡子需要照料。
二哥郭英现在也算是位极人臣，为宫廷禁军统帅，深得陛下信任。
可她是清楚陛下的脾性，越是被信任，就越是要小心翼翼，稍有差池被人弹劾，就会引发陛下猜疑。
一旦陷入猜疑，基本上就定性了。
平时里，不管是任何事，丝毫都不逾越半步，恪守礼节。
见宁妃陷入沉思，徐仪华面色上有些急了，面对后宫之主，她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拿得出手，唯一的便就是曾经在宫中的情感了。
时过多年，现在会怎样，徐仪华心里也没底。
只得是安静的等待宁妃最后的搭话。
宁妃思前想后，看了看徐仪华，心中有些为难，但她确实很喜欢徐仪华这个孩子，往事涌上心头，宁妃轻叹道：“罢了，罢了，本宫便就帮你这一次吧。”
“他俩的叔侄情，说起来也是自家的事情，不过这事老身可没办法能定下此事，后续究竟如何，还得是看他们自身。”
“若太孙殿下执意不见，老身也是没得办法可言，陛下的性子，你也是清楚明白的。”
“依我看呐，也不用去什么燕王府了，这不马上都年关了。这是太孙回来的第一个年头，陛下肯定会大办的，加上今年诸多皇子都过来了，自然会过个热闹年。”
“便就是在那喜庆日子，寻个机会，让他们叔侄俩好好聊聊，你看如何。”
徐仪华听完后，稍作迟疑后道：“一切但凭娘娘吩咐。”
宁妃笑着道：“你呀你，倒是陛下那里，也去请安吧，不过多话便不用说了。说得多，错得多，现在这宫里，能够让陛下有所偏颇的，唯有太孙了，包括老身在那里，也得是往下排。”
“老身这年纪虽然大了，可心里头还是清白的。”
这便是宁妃在点醒徐仪华了，几乎相当于直接告诉他，太孙在陛下那里，提都不要提。
以陛下的性子，但凡你多说两句，可能就要怀疑你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仪华明白。”
徐仪华眼神闪动回道。
她算是真正的见识了，太孙殿下在陛下那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了。
这自家燕王跟之，完全不能比拟。
来宁妃话里话外，无一不是忌惮，印象中，即便是太子当年，也没这么得宠吧？
可想而知，现在的太孙，几乎和陛下没什么区别。
这让徐仪华心中，也生出了很大的顾忌，也有一丝丝委屈。
都是皇子皇孙，怎得就能如此偏颇呢。
行礼过后，徐仪华迈出后宫大门，风雪中走远。
宁妃站在门前，看着徐仪华的背影，轻声叹息。
……
“熟了没，还需多久，咱都快等不及了，这香味，太让咱舒坦了。”
“爷爷，得烤熟了才行，马上了。”
“快点，快点，那谁，刘和，快给咱把火钳拿来。”
“爷爷，小心烫着。”
“嘿，大孙，你可是不知道，咱这张嘴呀，哪会怕……哎呦，烫死咱了。”
“陛下，陛下，快快，快传太医。”
“瞎闹，就这能烫着咱吗，想当年，咱可就从没怕过烫，就这天气，能有一口热乎吃的，可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爷爷，慢点吃，别噎着……”
大明皇宫乾清宫大殿内，门窗紧闭，屋内升起多堆炭火。
在大殿中央，几条小凳子上，朱英，朱元璋对面而坐，中间便是一个火盆。
此时，朱元璋正拿着刚烤好的红薯，大口吞吃起来。
“爽！！！咱这身子骨都热乎起来了，舒坦，真舒坦呀，还是大孙你懂得，这番薯这般烤着吃，在这严冬季节，当真是暖到心窝子里去了。”
朱元璋吃了大半才停歇下来，笑呵呵的对着大孙说道。
朱英拿着火钳，扒了扒盆底，拱拱火，笑着回道：“爷爷，这般吃法，当真那是番薯一绝，孙儿当年西域的时候，每逢冬季，最喜欢的就是这烤番薯了。”
“美味香甜，亦能饱腹驱寒。孙儿便是靠着这烤番薯，在西域拉了不少人，也算是活了不少人吧。”
“往后经年，希望咱们大明的百姓，每年冬季都能吃上这么一口烤番薯，想来这日子，就越发有盼头了。”
听着大孙说着，朱元璋也感叹着道：“当年咱流落街头乞讨的时候，最难熬的就是冬季，若是在寒雪时节，有人给咱这么一块烤番薯，真就是心窝子都掏出来。”
“然行乞多年，吃了上顿没下顿，寻常饿个数天都是常事，哪能得这般施舍。”
朱元璋流浪三年，从濠州向南到了合肥，然后折向西进入河南，到了固始、信阳，又往北走到汝州、陈州等地，东经鹿邑、亳州，最后又回到了皇觉寺。
行乞，可不是简单的事，能够讨得一口饭吃，也是有技术在内的。
三年行乞，走遍了淮西的名都大邑，接触了各地的风土人情，见了世面，开阔了眼界，积累了社会生活经验。艰苦的流浪生活铸就了朱元璋坚毅、果敢的性格，但也使他变得残忍、猜忌。
在最底层挣扎求生，时值乱世，如同行走炼狱边缘，稍有不甚，便是万丈深渊。
心肠不硬，下手不狠，面皮太薄，思维愚钝者，早已化作尘土散去。
走出去，走回来，百不存一。
朱元璋并非是幸运儿，其中某些骇人听闻的经历，或许只有他自己心中知晓。
“说起来，咱还得感谢汤和，若不他给咱写信，咱也没可能投奔红巾军，到了今日。”
拿着热乎乎的番薯，朱元璋看向窗外，喃喃道：“这一晃啊，便是近五十载过去了。”
说完，朱元璋突然道：“刘和。”
“臣在。”
“把这烤好的番薯，拿一些给信国公送去，也让他暖暖身子。”
“臣遵旨。”
刘和连忙拿起火钳，小心翼翼的扒拉出一个番薯，余光扫向陛下。
“一个怎够，至少得……两个吧。就两个吧，总共才几个，咱和大孙还得吃呢。”
“臣遵旨。”
刘和扒拉出两个烤好的番薯，立即传唤来小官宦，用丝巾打底，木盒装好。
小宦官接过木盒，躬身身子退至大殿门口，小心推来一点点缝隙，迅速闪出去关严实，生怕这外面的风雪，干扰了陛下的雅兴。
多少还是有股冷风吹来，不过身子暖和的朱元璋没有在意。
笑着拿过火钳，朱元璋熟练的扒拉出一个大的烤红薯，从旁边早就准备好丝巾的刘和那里拿过，而后端在手中递给大孙：“来，大孙吃。”
朱英笑着接过：“好。”
一老一小，便就在这寒雪中再度吃了起来。
……
今年的冬季，对于所有生活在京师底层百姓，即各类坊间来说。
可谓是真正最好的冬季。
“都是托了太孙殿下的福气，咱们才能有这般安生日子，没成想这街道上，竟然真有这般干净的时候。”
“那些个乞儿，帮众，尽皆不见了踪影。”
“这世道，当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是啊，往年买点薪柴都难，每逢年底，必然涨价，多亏了太孙殿下，让那些奸商没法抬价，现在这价格，当真不敢想。”
“听说了吗，在三元巷那边，群英商会正在售卖石炭，听说那可是个好东西，点燃起来，能烧数个时辰，这价钱比之薪柴，也贵不得太多。”
“此话当真，石炭也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买的？”
“骗你作甚，大街小巷的，都已经传遍了，也就你这家伙，整日窝在家里躺着，才不知晓。”
“多躺着，这不是能节约些吃食嘛，不多说了，哪还有卖的，我也得快些去买一些。”
“同去，同去。”
即便是寒雪大作，依旧不能阻挡生活在坊间百姓的热情。
这街道上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然而往着三元巷越近，竟然能够在这严寒中感到一丝暖意。
行走的路人，脚步越发的迅速。
转过巷角，豁然热闹起来。
人群层层叠叠，这到并不惊讶，使人震骇莫名的，是在这道上长廊内，每隔数米，竟有一火盆耸立。
火盆内热气扑来，暖乎乎的，手脚似乎都能放开。
“在哪呢，怎得见不到头。”
“在那最前面的大堂里，哎哟喂，这可排得真慢，也不知多久才能到咱这边。”
“可别提了，前头大堂里暖和得很，据说外衣穿着都有些热，便是有衙役在里头赶人呢，这到了里头，买上数斤石炭也就罢了，不得多蹭会。”
“这要是轮到了咱们，那必然也得多蹭会，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
多少年，这京师城内，没听过百姓这等发自内心的欢呼了。

第三百五十章：安南初始
石炭，或说煤炭的大卖，尤其是慢慢排队的景象，让许多的商人感觉到羡慕。
这低廉的价格，稍稍打探就知晓，是官府出手了。
其实本身煤炭是没有一个具体的定价，这其中的行情，主要还是取决于官府，之前高昂的价格，主要是因为这玩意不允许民办。
在管控之下，流出得少，自然这价钱就贵了起来。
第二天，商人们就感觉到春天来了，官府告示，从今往后，将会审查有足够实力的商会，可向官府申请办理开煤款文书。
这就是说，只要你发现了一处煤款，然后向官府提交相应的资质，就可以自己采矿售卖了。
虽说其中有许多的条款，但这依旧在整个商界，掀起了千层浪。
“大明之景象，越发不同，连采矿已然准许民办了，我等商人的好日子，终于算是盼到头了。”
“太孙殿下流落民间之时，多经商事，其群英商会，更是商界顶流，对于商业之事门清，这才有如此善举。”
“若石炭价钱下来，百姓亦是用得起，这每逢冬季，当有多少人免于寒冬而死，功德无量。”
“嘿，不知有多少大商，将会因此暴富。”
“那有如何，终归这日子，当是越来好了。就是这矿工的工钱，可不是个小数，这告示文书里明明白白写着，当保障下矿之人安危，若有事故，当有抚恤。”
“好家伙，这抚恤视年岁不同，为三十两，可真金贵。”
“哼，在那些大商手中，三十两算得了什么，不如那销金窟给头牌的赏钱，太孙殿下仁义，先把规矩定死了，不然谁人敢下矿。”
大量信件从京师发往大明全国，在南方这边的煤矿并不多，可在北方，却有大量存在。
在京师的各地大商帮，死的死，跑的跑，群英商会一家独大。
但这并不代表各地商帮在京师就没有驻点了。
相反，在京师遭到毁灭性打击后，各地商帮们更加注重消息的传播，毕竟这天下的规矩，都是朝堂立起来的，商人更加懂得信息情报的重要性。
一些消息提前知晓的好处太大了，像是江南那边的商帮，更是开辟了一条特殊的路线，专用于情报的传递。
哪怕是说那一趟的货物价钱亏损，都在所不惜。
“今年的京师，可真是热闹非凡呀，往年怕是要到了年关近几日，才有这等盛况。”
“这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如此严寒，竟都不呆在家中。”
秦淮河畔附近街道，酒楼二楼。
李景隆看着窗外的景象，有些感叹的对着朱棣说道。
朱棣轻轻点头，有些羡慕的说道：“不得不说，太孙在商事上，真有一番天赋，便是本王，也不得不佩服。”
“可不仅仅是百姓，便是本王府中，仪华诸子，彼女仆从，每日都赶着上街，从未见过这般勤快。”
李景隆笑着回道：“这怕是花销也不少吧，现在也不知怎得，这街面上花钱的人，突然就多了起来，往前稍微有点钱财，哪个不是好好藏着。”
“可观如今，都纷纷去买这买那，连天寒地冷都阻挡不了，太孙当真有点东西。”
朱棣回道：“这便是太孙的那群英商会，大肆从各地购置货物，而后低廉倾销，听仪华说，有些货物的价格，比之本王北平，都要低廉数分。”
“早知道这里可是京师，货物从各地运来，反而比地方上卖得低廉，简直不可想象。”
朱棣和李景隆，或者说整个大明，都没怎么见识过批发价的威力。
朱英有着前世的记忆，自然是对这一套非常的熟络，虽然运输条件要差一点，但价钱的下降，也是实实在在的。
对于这种贱卖的行为，多数商人感觉不可理喻，薄利多销商书有之，但这么大面积的倾销，几乎牵扯到所有的日用品了，也委实太过于恐怖了。
别的地方不说，至少在京师长江边的码头，大量的货物不断运入，哪还有店铺敢提价，那纯属是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舅妈那边，不知进宫后如何了。”寒暄感叹一番后，李景隆开口问道。
关于徐仪华进宫的事情，朱棣也告诉了他。
就整个京师而言，朱棣唯一能够说下心里话，并且有所交流的，也就只有李景隆了。
朱棣微微摇头道：“仪华去寻了宁妃，不过宁妃虽然答应了帮忙其中说和，但对于太孙的忌惮非常之高，本意是想在府中宴请，现在看来只能是年关大宴上，再寻个时机了。”
李景隆闻言轻轻点头，而后叹道：“太孙殿下的手段太多了，目前所见，军事，商事，政事，人事，无不精通，天予之才，难以匹及。”
“现在陛下每日欢喜得很，今年各地丰收，国库丰盈，内帑在太孙的营作下，怕是钱财不缺，这次正旦大宴，据说太孙令旨招来全国各地名厨，更是集四海之珍稀，彼时菜肴之丰盛难以想象。”
“陛下一向提倡节俭，但这次虽欣然同意，显然这个中花费，全由太孙支出。”
说到这里，李景隆灵光一闪道：“最近告示文书，官府给予开矿采买之权，我若没记错的话，北平煤矿不少，表舅何不趁此机会，也下手一番，想来个中利润颇丰。”
朱棣听到这话，稍稍有些迟疑，道：“这买卖之事，商人之道，本王堂堂藩王，何以自降身份，行这低贱之事。”
李景隆立即道：“此言差矣，如今太孙群英商会，有声有色，更是为国库，内帑创获破丰，我已知有不少人，也想在这从中得利。”
“往前都盯着田产，自从凉国公那事出后，多少勋贵都把目光放向了买卖经营之道上，这可是真金白银。”
“现在番薯等高产作物，已然开始运往全国各地，可见明年粮价，定是大跌，现在唯有跟着太孙殿下，行那买卖经营之道，方才能有足够钱财。”
朱英操控商业，用政策辅助，其中赚取的钱财，太过于惊人了。
虽然没人可以核算出大概有多少，但傻子都明白，码头上的货物堆积如山，在京师成立大肆倾销。
其余商会在京师，不过是苟延残喘。
京师百万人口，这其中的获利，难以估量。
各行各业，现在几乎都在群英商会的掌控之中。
各坊的货物，基本上也全是由群英商会收购，销往外地。
因为属于群英商会的货物进出，都会有明显的标识，稍微留心观察一下，就知道这其中的体量有多大了。
朱棣心中沉思一番。
按照李景隆这个说法，确实如此。
现在储君都带头从商了，而且似乎非常不错的样子，可见在往后的日子，重农抑商的政策，可能会有所改变，商人的地位，在一定的程度上，会得到提升。
至少在从商这块，大家没那么鄙视了。
早知道在之前，哪怕是仅仅数个月以前，京师的商人，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衙役，都能对之呼来喝去，且没有丝毫担心。
哪怕这家商会后面，也有着自己的背景，然作为后台，几乎不会在商事之中露面。
大明律，官员及家属禁止从商，但至少不少人暗中操控经营。
现在朱英将这一切，全部都摆在了明面上，情况有了很大的不同。
在各地商帮遭到打击的时候，几乎没人站出来说话，任由毁灭。
其实哪个大商会的后面，没有着官府人员的支持，所谓官商勾结，自古如此，想要做大，难以避免。
现在太孙出手，无人阻拦，也无人敢阻。
一旦牵涉进去，没有幸免的可能。
皇室不同，或者说像是朱棣这样的藩王，甚至是李景隆这样的勋贵国公，没有律法的限制。
朱棣严格来说，也有经商买卖，譬如京师产业，店铺经营，只是这些朱棣从来没有放在眼中。
若是以前的朱棣，肯定会对李景隆这话嗤之以鼻，可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后，尤其是昨日心态的变化，现在沉思下来，倒也感觉不错。
“北平那边，的确煤矿较多，若是能够拿下来，倒也是笔不菲的钱财。”
朱棣在心中稍稍盘算一下，发现的确大有可为。
煤炭在北方的需求，动下脑子就知道，是绝对的必需品，尤其是北平往辽东，奴儿干等地过去，更甚。
现在那边发现肥沃黑土，朝堂将要大量迁徙百姓，军队。
这煤炭根本不愁销路，几乎挖出多少，就能卖出多少。
这和直接挖银子有什么区别。
朱棣北平的王宫附近，都亦是有大量煤矿存在。
大明末年崇祯上吊的煤山歪脖子树，也跟煤有很大的关系。
当然，所谓的煤山，并不是真的是一座有很多煤的山。
那里山清水秀，跟煤可没多大的关系。
之所以被称为煤山，是因为历史上朱棣在这里修建皇宫的时候，曾经堆放过煤，所以煤山只是个俗称。
真正的官方称呼，是镇山，万岁山，一块绝佳的风水宝地。
下有百果园，更有鹿、鹤等寓意吉祥的动物养殖。
北平皇宫修建后，山上松柏遍布，园内鹤鹿成群。御园北部建有寿皇殿等宫殿楼阁，种植众多名贵果树。每逢重阳佳节，明后历代皇帝，都会去登山宴饮。
“就看今年正旦大宴，太孙他会不会放过我了，若是能镇守辽东，加上这煤矿买卖，后勤不愁，何惧草原诸部。”
朱棣感叹着说道。
他这大半辈子，都在跟塞外各族打交道，大大小小的战争，几乎每年都在发生。
直到今年，才去了沿海平倭。
当皇帝这种事情，在知道大兄朱标薨逝的时候，确实有很大的想法，甚至有一种梦想成真的感觉。
可现在，无论如何，在名义上也好，在实际上也罢，已经是无法改变。
他最想过的生活，还是回到北平，跟草原上那些蛮子打仗。
从出生之际，他就生活在军营之中，随着大军各方征伐，长大后亦是如此。
若是去做个富贵闲散王爷，真是要了他的命。
他天生，便统军打仗之人。
……
“安南这地，果真神奇，这都马上要正旦了，竟然丝毫不感觉寒冷，反而连盔甲棉衣都有些穿戴不住。”
“前面的路，有些过于崎岖，却是易守难攻，难怪东家曾经说要占据安南，确是个好地方。”
“群山遍地，不熟悉地形者，难以作战，且瘴气丛生，咱们到这里的时候，恰逢冬季，若是夏季，怕是炎热非常。”
“此言有理，这安南若打，便不能在春夏时节，反而是秋冬时节最佳。”
安南山多，地形狭长，多为密林。
大军在这里头作战，四处掣肘。
纵有百万大军，也难以发挥十之一二的实力。
历经数月时间，从京师出发的五万大军，终于是抵达了安南南部。
之所以有这种感叹，因是在穿过山区后，抵达了安南南部平原。
南部平原跟之前大军所经历的山区，完全是不同的感受。
这里自然条件非常优越，一眼看去极为富庶。
“前面便就是王都了，这般久的时间，终于是要到了。”
前方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影出现，不过在五万精锐大军的威慑下，哪有什么人敢于停留。
安南这边的军队，大部分都是由各土著部落组成，一般有个万人，那就是了不得的大规模了。
五万大军是概念，他们几乎一辈子都不曾看到过的。
尤其那整齐的盔甲，单单一眼看去，心神震撼。
而在这个时候，王都已经开始混乱不堪。
因为大军是带着文书直接过来的，按理说应该前行通知。
但是因为山区太多，容易迷路，寥寥几个向导。
而提前通知，或许也有故意的想法，以之震慑。
突然五万大军出现在安南王都城外，没有人觉得会是什么好事。
安南王宫中，宦官吓得连滚带爬。
“大王，大王，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城外大军攻城了！！！”
这一声大喝，让本来就乱的王宫，更加乱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安南大王的臣服
安南这地方，跟后世差异极大。
在沟通上，和大明其他疆域差不多，顶多是说话的时候，带一点安南口音。
像是那些土著少民，也就口音比较重而已，在文字上和目前的汉字没有任何区别。
文化，政治，军事，民生等等，尽皆于汉人相同。
很早安南就一直属于中原王朝的一部分，在五代十国期间，因为地里因素的关系，跟中原王朝的衰弱有所关联，逐渐独立。
蒙元一统，但对于安南，就设为藩属国了，懒得搭理。
一则是这里穷破，没什么东西可抢，二则这里山多，密林也多，蒙古铁骑完全不适宜在这边作战，而且蒙古人对这里的环境，比之汉人更加难以接受。
所以就这么听之任之。
朱元璋建立大明后，感觉这里也不是个什么好地方，毕竟他也没有来过，作为在蒙元统治下的生活长大的朱元璋，对于安南的印象受到了蒙元的影响。
再加上安南也是听话得很。
洪武元年十二月，朱元璋派出一个名叫易济的知府作为使臣，前往安南颁布诏书。
老朱在诏书中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随即告知对方大都已被攻破，如果想和平共处的，赶紧承认自己的正统身份。
诏曰：昔帝王之治天下，凡日月所照，无有远近，一视同仁。……建国号曰大明，改元洪武。顷者克平元都，疆宇大同，已承正统。
方与远迩相安于无事，以共享太平之福。惟尔四夷君长、酋帅等，遐远未闻，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当时的安南国正处于陈朝末期，国王是陈日煃。
对于朱元璋的威名，早前在其和陈友谅争霸之时，陈日煃便已有所耳闻。
现在大明如初升之朝阳，光芒万丈，陈日煃自然不敢怠慢。
他立刻派出少中大夫同时敏等人作为使臣到南京朝贡，并请求册封。
要知道安南人虽然对内自称皇帝上庙号，但对中原王朝向来只称国王。现在请求明朝册封，就是表示尊明朝为正统。
安南率先称臣，给朱元璋留下良好印象，也感觉颇有颜面。
加上小国这么多，一个个贫瘠的很，全部收归到大明，只会增加负担。
建国初的大明，疆域就已经够大了，刚开始朱元璋还有很大的野心，想要裂土开疆。
后来发现连目前地盘的治理都极为费劲，逐渐就放弃了这个打算，转而专心治理内政，发展民生。
一念之差，使之安南中原，后世分为两国，若是像云南般治理安南，那情况将会大有不同。
现在朱英调五万军过来，其中目的，可想而知。
“刘监军，咱们大军离安南王都升龙城，只有不足十里地了，大人看是否需要先行遣使通知。”
“如今咱们五万大军兵临城下，怕是升龙城内已是一片混乱。”
大军统帅魏兴，恭敬的对着刘胜问道。
刘胜随军过来，被朱英任命为安南监军指挥使，有监察安南地区所有大明将士，责罚贬落之权。
这意味着所有在安南的百姓将士，都要受到刘胜这个监军的节制。
“升龙，好大的口气，区区弹丸之地，也敢自比为龙？这是将我大明放置何处。”
“哼，不必通禀，咱们大明天军才到此处，也当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也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心里头明白，该要如何对待咱们大明将士。”
“要让他们清楚自己的地位，不过是咱们大明的属国。”
刘胜眺望远处，依稀可以看见城池的轮廓，不过比起大明的城池来，就是个小小地方。
顶多相当于县城的范畴，甚至连上县都无法比你，算是中县吧。
“末将领命。”
魏兴的面色隐约有些激动，他才不想安安稳稳的就这么过去呢。
这五万大军，可不是大明普通的屯田兵，而是京师的屯田兵，许多都是上过战场，斩获功劳者。
自南京出发，经湖南，广西两省，而后抵达安南。
大明境内不用多说，进安南后，所过之处，无一不是跪服，这让一直想动动手的魏兴，感觉到非常无聊。
不是说安南山匪多吗？怎么一路过来，连影子都见得到。
安南山匪要是知晓魏兴心中想法，定然要破口大骂。
我们是匪，不是傻。
五十人保管你有来无回，五百人视情况也能咋呼一下，你这五万人。
一路行来，地动山摇，连老虎都给吓跑了。
是嫌自己不想活了吗，赶着去投胎呢。
不对，这么好的劳力，怎么可能舍得杀，直接就成后勤苦力了。
刘胜交代完后，便就回到了马车内。
毕竟他的年纪已经很大的了，单凭走路或者骑马身体会有些接受不了。
包括李秀才，也算是沾了他的福气。
不过现在的李秀才，已经是两眼发晕了。
“你这家伙，怎得如此没用，连这点苦楚都受不了。”刘胜直接啐骂道。
李秀才有气无力道：“这自不同，咱们从西域一路过山，都为平地，虽有些崎岖，可还不错。”
刘胜道：“可那水上，船摇浪动，你咋也没啥反应。”
李秀才回道：“我虽是北人，可考取功名时，常巨南方，初时也不适应，后来晕着晕着，便就习惯了。”
刘胜无语的摇摇头道；“我这般年纪，听说过晕船的，也听说过晕车的，你这晕山的，倒还是头一回听说，行了，准备准备吧。”
“现在咱们已经到了平地，往前不过十里地，就是安南都城了。”
李秀才闻言，顿时从马车上坐立起来，喜道：“可是当真。”
刘胜道：“你出来看看，不就知晓了。”
听到这话，方才还病恹恹的李秀才，刹那间就如同换了个人般，精气神全都回来了，赶忙下车查看。
只见十万大山，已被抛却脑后，层层叠叠。
而在眼前，是一览无际的广阔平原，鲜草茂盛，河流溪水，便有几座山，也只能是称作山丘。
远方有一城独立，似有人影晃动。
“到了，终于是到了，熬了数月，总算是到了地方，这就是以后，我将要从官之地嘛。”
说到这里，李秀才连忙整理衣冠，抚平衣皱，俨然一幅官员气派。
刘胜也是颇为无语，这家伙当官的心思，真的厚呀。
难怪东家说，到了这边后，还是要对其管着点，不要因为是西域老人，就过于放纵。
现今读书人的寒窗苦读，哪有什么为国为民，九成九的，尽皆是为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大军天微亮便已出发，此时已近午时。
按理说本该是到了埋锅做饭的时辰，不过军心振奋，无人想在这城外过活。
便就啃些干粮，边走边吃。
个半时辰后，升龙城下。
五万大军威风赫赫，衣盔整齐，精神抖擞。
城门上，已有数位身着华服之人站立，更有许多将士浑身紧绷。
刘胜，魏兴，李秀才三人看着那不过一丈五的城墙，没有半分紧张。
若敢不从，大将军炮奉上，数十呼吸间，要这城门支离破碎。
魏兴挥挥手，一骑从军列中奔腾，直接到城门口上。
侧面有条缝隙打开，示意骑士将文书传递过来。
“放肆，此乃大明圣上谕旨，怎敢从侧门而入，速开正门！！！”
骑士大声呵斥咆哮，吓得那门后的将士一个哆嗦，连忙关上门，上去通禀。
许是知晓是大明来军，加上似乎外面五万精锐这升龙城似乎也很阻挡，没过多久，中央城门大开，一行官服穿着出现。
领头者，头戴王冠，身穿王服。
“小国寡人，拜见上国使臣。”
带头的安南国王作揖行礼，他便是陈日焜又称顺宗陈颙，陈叔明之子。
身为安南国王，在大军来临，情况不明之下，竟然亲上城头，这无疑让魏兴，刘胜，李秀才等人，多了几分尊重。
实则是他们还不了解安南情况。
安南目前为陈朝，实权掌控着是太上皇陈艺宗，汉作陈叔明，陈朝第九君主。
陈数明执政一生中，安南政局困难重重，内有朝中重臣离心及叛乱，外受占婆入侵。
为此，陈数明为帝时曾肃清叛乱者，其后亦采取相应措施，以适应时局。而他的外戚黎季犛（mao）在此时逐渐掌握大权。
陈叔明支撑了陈朝政局达四分之一个世纪，综观这段时期里，陈朝处于快速衰落的状态。
所以作为安南国王的陈日焜直接出面，也就不难理解了。
现在的陈日焜，脸上是浓浓的惊喜。
魏兴也给予了相应的尊重，下马抱拳行礼，而后交涉一番。
在得到确定的答复后，陈日焜连忙道：“大将军还请快快入城，若久等可就是小王失礼了。”
说完后，眼神中带着渴望和迟疑道：“只是将军这些将士，若是一股进入怕有扰城民。”
不过心中计量一番后，转而坚定道：“且听将军打算。”
自古兵不入城，但如今陈日焜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太感谢黎季犛驱使他来城门。
陈日焜现在，真想是跳起来大呼几声，他没想到自家长女如此给力，本来都不报希望了。
现在竟然真的成为了太孙妃子，未来贵妃。
更是有五万大明将士远渡，守护安南。
看着大明将士那威武模样，陈日焜真想上去抚摸一番，这可是往后自己真正执掌安南的最后希望。
就这感觉，怕是安南将士五人，不见得能抵过一人。
所谓一汉敌五胡，当真是名不虚传。
现在安南情况，太上皇已经年迈，且身染病症，整日浑浑噩噩。
朝堂为黎季犛所掌，他就是个傀儡皇帝。
可谁又愿意，老老实实当个傀儡呢，只是他的长兄，已经因黎季犛上言太上皇所废，所以他根本不敢有任何举动。
但现在吗……
陈日焜的眼中，已经散发出精光。
魏兴被这安南大王的热情，都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了，不过还是回道：“大王稍后，某虽是这大军统帅，但此来军中，一切须听监军大人节制。”
陈日焜听到这话，连忙作揖道：“不知监军大人现在何处。”
魏兴指着大军前方一辆马车。
陈日焜顿时明白，而后竟不顾大王礼仪，自身安危，就这般小步朝着马车方向跑去。
这让魏兴都有些懵。
这安南大王的态度，可真是摆得低。
因心中焦急，临近马车时，不意摔了一跤，一只鞋都脱落了。
可陈日焜没有丝毫在意，哪怕此刻，大军注目，也不在乎。
快步到马车前，恭声道：“小国寡人，见过监军大人，还请监军大人不吝一见。”
刘胜在马车里，早就悄悄关注。
对于安南的情况，刘胜早就有一些了解，只是没想到这安南大王这般能放下尊卑。
心中知晓，看来现安南局势，比之想象的更要严厉。
不过，这也是个巨大机会。
也没过多犹豫，刘胜迅速下了马车，扶起陈日焜作揖的双手，语气感动道：“怎能劳驾大王这般接接待，折煞本官了，这城外风大，咱们还是先行进城吧。”
陈日焜语气迟疑道：“这大军精锐，不知监军大人准备如何安置。”
刘胜似笑非笑道：“大王放心，大明将士，军规严谨，入城后当不会影响百姓分毫。”
陈日焜忙道：“即是如此，小王便放心了，还请监军大人领将士入城。”
一阵交涉后，陈日焜上了刘胜马车，与其牵手并立，站在车头。
前方是数百将士，由魏兴率领开路。
陈日焜在城门前，大声下令，城门全开，迎大明天军入城。
城头上的官员，还有城门守将，犹豫迟疑后，还是选择了开门。
毕竟对外来说，陈日焜就是安南大王。
虽然他们，实际上只听从权臣黎季犛之令。
可大军压城，拒开城门，违背王意，难道去和宗主国大明将士开战？
看着那整齐军容，骇人气势，谁不胆寒。
陈日焜站在马车上，看着自己的命令被执行，心里头满是快意。
自从当上陈朝皇帝以来，无一日睡过安稳好觉，生怕哪天醒来，就步了长兄后路，被权臣黎季犛弄死。
下意识的，手掌更加用力的紧抓刘胜。
刘胜感受到手掌受力，嘴角不由轻轻上翘。

第三百五十二章：对燕王当如何安排
不管是对于安南，亦或是对于高丽。
朱英都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姚广孝和刘胜。
一个是历史上的大佬，这都已经是见证过的，朱英也清楚姚广孝的厉害之处，哪怕是到了绝处，也自有求生的办法。
掌管这么多的大军，要是还不能纵横高丽，那就不是他了。
安南那边，刘胜可谓是将自己的前世精华学了个通透，在腹黑这块，即便是朱英自己，感觉都有所不及。
有些人，是天生的。
且还有五万大军跟随，自己也给他应允了安南王的位置，来调动他的积极性。
因为年事过大，暗伤导致没有生育能力，也没有后辈。
这就导致现在刘胜唯一的追求，就是在滚滚历史长河之中，留下自己的浓厚的一笔。
京师街道上。
朱元璋和朱英缓慢行走。
周遭三百米内，布满了各色各样的锦衣卫明线，暗线。
只是大明皇帝，还有未来皇帝共同出宫，要是出了任何问题，整个锦衣卫，都要被化作尸山血海。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紧绷着神经。
全方位无死角的盯着。
“咱一个人出宫，都没得这般严峻，加上了大孙，这就完全不同了。”
“这还是在京师里，要是咱爷孙俩到了地方，怕是这官府的人，比百姓还要多。”
“咱爷孙俩都是拼杀过来的，有什么可担心的。”
朱元璋有些感叹的说道。
从底层走过多年的朱元璋，一眼就能看出，这看似热闹的街道上，七成的人，都是锦衣卫扮演。
顿时就感觉没了意思。
“爷爷武艺高强，不过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真出了纰漏，谁还敢担这责任，看把蒋瓛紧张得，这才出宫不到半个时辰，都已是满头大汗了。”
朱英看了看跟随在身后的蒋瓛，又看了看呼啸的寒风，有些无语的说道。
现在的蒋瓛，真就是打起了全部的精神，眼珠子都不敢眨一下。
走了会，朱元璋建议到的曾经的茶楼去坐坐。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就在急速变动。
等来到茶楼的时候，无需多想，这里热闹的客人，无一不是锦衣卫。
“演得还挺像这么回事。”
穿过热闹的大堂，两人随即上了二楼雅间。
这个二楼，自从朱英搬入宫中后，就再也没有对外开放过。
又白又软的馒头，胡辣汤，青葱瘦肉红薯粥，肉夹馍。
一顿狼吞虎咽后，朱元璋满意的拍了拍大肚子。
“总感觉还是在大孙这里吃东西才有这个味道，在宫里面吃着，总是要差几分。”
朱元璋砸吧着嘴说道。
朱英一口将粥喝完，而后笑着说道：“若是爷爷喜欢，便就让这些厨子就到宫里去做吧。”
朱元璋摆摆手道：“算了，估计还是那样，不过最近咱倒是胖了少许，感觉这些日子来，宫里做膳的花样越发多了。”
朱英的厨师团队，可不是仅仅只是懂几个炒菜，而是真正喜欢研究口味的大厨。
汇聚四海八方的菜系，每过十天，就轮到一次，这才不断有新鲜口味的出现。
平日里没做事的时候，就是在实验新的菜品。
随意聊了几句，爷孙俩才到今日的话题上。
“陕西那边，大孙布局如何了，可有什么收获。”朱元璋随口问道。
对于陕西反贼，虽然现在风雪漫天，霜寒地冻，不宜行军。
但小部分精锐探马，自然无惧严寒。
知己知彼，方才百战百胜，情报的收集和探查，是朱英入宫接触政事后，就一直在加大进行。
原先的锦衣卫，在京师耳目极广，但在地方上，设点的意义更大。
这其中最大的因素，还是来源于钱财的掣肘。
单单一个京师，每年都要花费内帑宝钞上百万，要是在地方上加强，花费是内帑不能承受之重。
现在就不同了，内帑丰盈，锦衣卫的队伍，在不断的扩大之中。
已经开始向着京师周边，逐步加强辐射。
这些东西平日里看似动静不大，但几个月累积下来，效果还是非常明显的。
“陕西反贼，终究是草台班子，不管是在军事还是内务上，均都一团糟。这年冬季，陕西那边可不是太好过，家里的存粮，几乎已要消耗殆尽。”
“哪怕冬后朝堂不出军，他们也只能走出来，打家劫舍，才有存活的希望。”
“据探马回报，现在反贼的地盘里，农事很大程度都遭到了破坏，孙儿认为，必须要赶在春耕之前，将陕西反贼镇压，才能开垦春耕，以至于夏粮收获。”
朱英仔细的推敲说道。
朱元璋点点头，陕西的事情，他在心中也推敲过多次。
其实消灭反贼不难，不管是在军备还是人员素质上，反贼们都没有比拟的可能。
这些反贼，其中大部分都是由百姓组成，多数都是裹挟为主，不由自己。
什么军心之类的，一点也无。
唯一核心有些战力的队伍，便就是最开始的那一批忠诚教众。
不过他们哪里懂得什么带兵打仗，守住关隘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陕西那边，易守难攻，打下来倒不是个难事，但是赶在春耕前，便就极为困难了。”
“即便从周边抽调队伍，怕是这战事，也不是月余能够拿下的，战争之事，切忌急功好利，结实反倒中了敌人圈套，反而损失惨重。”
“大孙说说，心里头有什么法子，可以快速破关。”
朱元璋思索一番后，问道。
朱英早有计较，当即回道：“孙儿知晓，这些百姓，大部分都并非自愿为匪，更别说造反了，还打出这般声势。”
“多数人实则比之咱们，要更加的焦急，或许睡觉都不安稳。”
“思前想后，若是百姓能有饭吃，有田耕，自然不会甘心从贼。因此孙儿决定，当以攻心为上。”
朱元璋随即问道：“如何攻心。”
攻心二字，看似简单，但实际行事起来，难如登天。
朱英胸有成竹道：“以利诱之，以粮乱之，以军压之。”
“目前孙儿发现，虽然这陕西反贼把守地方，但跟各地商会，联系紧密，在这背后，金银销路，处置货物，皆是由各商会通行。”
“下层百姓，日难两顿，而上层反贼，酒池肉林。不满之心，早已经有所苗头，只是暂时的压制。”
朱元璋问道：“大孙你的群英商会，天下皆知，那些反贼怎么可能通过你商会的路子。”
朱英微微一笑，道：“这倒不急，孙儿已经安排了十多家同名商会，暗中操控，此时正当用到。”
朱英很清楚，自己的群英商会在各地开花，有着官府的扶持，在各方面极为霸道。
这肯定会引起许多不满，但也无计可施。
虽然盈利在不断的扩大，但有些暗中情报的收集，已经开始变得非常困难，首当其冲的便是各地商会所有的联络，已经不会跟群英商会通气了。
现在的群英商会，更像是一个单独的衙门类似。
这样的情况，朱英也早就有所预料，不过开马甲这种事情，还需要人教嘛。
只要有钱，在这大明如此信息传播缓慢下，随便新起个十多家，当真是简单至极。
目前商会马甲，只有在上层报备，其余行事皆不跟群英商会往来，单独从事。
只对郡县的掌事单独负责。
这样的马甲算下来，截止目前，总计大大小小约有上百家了。
怀疑得这家，还是怀疑那家不成。
在陕西反贼地盘内，就有七八家。
最有意思的是，这些反贼什么都抢，但是对于商会，却是秋毫无犯。
而商会通行，只要有足够的礼物送上去，便就是畅通无阻。
去陕西的探马，就是挂靠着某个商会的旗帜，大摇大摆的就能进去，只需要在关隘处，付出一些钱财，连搜查都没有，便就直接放行。
有些离谱的，甚至是外来人士，多花费一些钱财，也能如此。
最有意思的是，现在陕西反贼称帝，但是地盘上通行的钱币，仍然是大明宝钞。
若不是觉得宝钞因为这陕西反贼导致贬值没有必要，朱英都能直接通过操控商会，将陕西反贼地盘直接来一手经济崩坏。
让他们知晓，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宝钞百贯，也买不到一斗米是怎样的体验。
朱英哈哈一笑道：“看来大孙在这方面，都已经是笼络了不少反贼上层吧。”
朱英笑道：“爷爷英明，目前除了为首那几个，下面大约有十数人已经愿意跟着商会办事，其中反贼将领，约莫五成人，都已经跟孙儿余下商会达成合作。”
“目前陕西那边反贼的具体情况，都已经跟筛子似的，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朱英就有些失笑道：“从陕西那边过来的卷宗，详细的记载了反贼头目田九成，同党高福兴，王金刚奴，何妙顺等人吃穿用度，尽皆详细。”
“每日见了何人，说了哪些事情，或是军队调度，一目了然。”
朱英知道这年头造反，没个讲究，但也没想到，一番渗透尽能这般彻底。
目前已经有不少人员，混进了这些反贼头目的亲信圈子里。
这若是再等上个半载，怕是都不用大军镇压，直接就是把下面都给操控了，将这些头目尽皆俘虏，直接送来京师审判。
只是这反贼声势较大，若不能快速处理，对于大明威严，稍有打击。
且也不如高丽，安南那般长远布局。
朱元璋听完后，语气感叹道：“古书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这一块上，大孙你当真可谓是做到了极致。”
“这番里应外合下，有什么人能经受得住。咱那个时候打仗，虽说也有情报出入，可比起大孙现在，相差何止千里。”
“咱用来监察百官的锦衣卫，在大孙的手下更上层楼，已然到了此等地步。”
“若是咱当年碰到的不是陈友谅，张士诚这等愚蠢腐朽之辈，对上大孙，当真是毫无胜算可言。”
朱英笑着回道；“爷爷这话可就不对了，若是没有爷爷，奶奶，哪里来的父亲，没有父亲，又怎会有我。”
“孙儿能有现在这般，这必跟爷爷脱不开干系。当初爷爷何尝不是如此过来。”
朱元璋闻言，大笑道：“这般说来，咱爷俩的经历，果真是如此之相似，只是要真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同，咱当年可没大孙这本事，没有诸多兄弟帮衬着，也走不到今日。”
“大孙可是凭借着自己，创立了偌大商帮，在那遥远西域，亦是成就极大。”
朱英摇头道：“爷爷谦虚了，孙儿才跟爷爷无法比拟，爷爷当年所在，乃是元末乱世，人不如狗。”
“孙儿是承了爷爷的功劳，在西域之时，虽有些许混乱，总体而言算是太平。”
“说到这里，孙儿当初扯了爷爷的虎皮呢。”
朱元璋闻言惊讶道：“哦，此话怎讲。”
朱英笑着道：“当年初建势力，因在西域，又是孤身一人，便就凭借着姓氏，谎称跟大明皇室有所关联。”
“爷爷没去过西域，可在西域威名，那可是声名远播，提起大明圣上，谁不臣服。”
“便就凭借着这虚无缥缈的干系，孙儿得了偌大便宜，于幼小之际得以保障，让人忌惮，不敢行赶尽杀绝之事，怕招来灭门之祸。”
朱元璋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大孙这一手，果然是玩得漂亮，就是不知道现在那些人如何作想，怕是大孙自个都没想到，曾经扯起的虎皮，现在自己披上了。”
朱英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自己曾经吹的牛成了真，这种奇妙的体验，确实无比舒坦。
每每想起，嘴角都要微微上翘。
今天朱元璋的心情非常好，这自然跟政务也大量减少有关。
因为严冬缘故，所以上奏的文书也不多，即便真有什么事情，因为正旦将至的缘故，哪个官员都晓得报喜不报忧。
有什么事情，也是要过万正旦再说，汉人传统，这年关之际，一切事情都要往后靠靠，当为欢喜时分。
“大孙可知道，昨日下午，燕王妃进了宫，也特地过来跟咱请安了。”
朱元璋主动提及此事。
朱英闻言，明白老爷子接下来的话，便是跟燕王朱棣脱不开干系。
果然，老爷子也没转弯墨迹，直言道：“辽东，奴儿干，若不论其他，最佳统帅人选，当为老四。”
“老四在北平十二年，治理地方上，除了你父亲，余者无一能比，和蒙古人这些部族交道极多，多年战事，少有败绩。”
“现在仪华那娃进宫，跟宁妃聊了不短时辰，其中大致所想，大孙也亦是能猜到。”
“边关无小事，一将无能，害死诸军，统帅人选极为重要。”
“这黑土之影响，干系大明国本，亦是长久经年之事，纵观朝野上下，你四叔当是最佳人选。”
“征伐倭国不可停，但辽东也需同时进行，若是海外封国，辽东便就只能另选他人。”
“不知大孙对此，如何作想。”
其实在镇守辽东，奴儿干，开垦黑土这块，朱元璋更多的还是想让皇室子孙负责，而不是交由某个大将手里。
不过老四跟大孙的微妙关系，就很难述说了。
在这方面，朱元璋还是想要看大孙怎么想，以大孙的意见为主。

第三百五十三章：冠名，给陛下拜年
人的名，树的影。
对于朱棣，其实在朱英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丝丝忌惮。
永乐大帝在后世的名头，还是很响亮的。
那可是在整个华夏历史中，唯一一个以藩王之身造反成功者。
这也是为什么朱英一直没有真正去用朱棣的原因，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去大明外开疆扩土。
但现在辽东，奴儿干的情况截然不同。
首先在辽东，奴儿干两地，可谓是一马平川，无天险可守。
黑土的纵横面积很广，很大，这也就意味着去守护粮产将会变得极为艰难。
在这种情况下，毫无疑问，每当黑土地开始收获的时候，必然会引起草原上及周边势力的眼红入侵。
从前还要费劲心思，越过长城进入内陆打秋风，常常是有来无回。
现在不同了，直接冲过去就能抢。
草原不平，战争不停，这就是往后辽东，奴儿干地区的真实写照。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需要真正的将才。
倒也不是说大明没有真正能打的了，相反，还很多。
譬如淮西武将集团，随便拉出一堆来。
包括蓝玉，也是可以调遣过去。
但是他们的功劳，已经足够大了，若是继续镇守辽东，奴儿干，这个中影响，会波及到军权的平衡。
他们本身就有许多旧部，现在已经是在削弱影响了，还放出去，就很难控制。
那为什么朱棣就没关系呢？
首先是他的身份，他是藩王。
藩王的兵员，将领，本身是来源于皇室的调遣，也就是说藩王本身的权力，来源于皇室本身，而不是将领个人，这也是为什么自古以来，藩王造反都不成功的主要因素。
当谕旨下达，解除藩王权力的时候，几乎很少有人，会选择跟着藩王作乱。
朱棣那边，是个例外，究其原因，还是朱允炆师出无名，做事太绝，而且那个时机，也非常之不对。
因为在朱允炆上位的时候，军权有很大一部分掌控在藩王们手里，而这些藩王在面对朱棣和朱允炆之间的斗争，一开始就是作壁上观，甚至多有帮助朱棣。
因为谁都不想引颈就戮，心里头虽没感觉朱棣能够成功，但至少也要威慑一下朱允炆。
当藩王们联合起来，影响力还是很大的，而且那个时期，距离蓝玉案才过四五年，大量的中层军官被杀，也导致军中衰落。
还有诸多巧合，权谋，里应外合之类加持，这才有朱棣的成功。
朱英怎么也想不出，若是仅凭朱棣一人，怎么能跟自己对抗。
就算是安排朱棣去辽东，奴儿干，肯定也不是让他一个人管着，自有掣肘。
回想起朱棣一生，几乎都是在马背上渡过。
哪怕是最后当了皇帝，都是不断亲征。
直到第五次亲征，身体承受不住后，才结束了戎马的一生。
比起皇帝，他更适合当个将军。
“如果大孙觉得不妥，那便就算了吧。”
朱元璋一直在观察大孙神色，见其面有挣扎，显然是在为老四的事情犯愁，便就直接开口道。
朱英闻言，抬头看向老爷子，正好捕捉到老爷子眼中的遗憾还有心疼。
心下一动，开口说道：“不，孙儿觉得辽东奴儿干，四叔可去得。”
朱元璋听到这话，眼角展开，高兴道：“大孙当真觉得没问题吗。”
一个是自己的大孙，一个是自己的儿子。
真要对比起来，朱元璋自然是毫无犹豫的选择大孙。
因为这是朱重八的大孙，老四是朱元璋的儿子。
咋一看似乎有些矛盾，但实际就是如此。
其实对于朱棣，在朱元璋的心中，还是十分喜欢的。
曾经在朝堂上，对于朱棣，多次褒奖道：类咱。
甚至开出过百万面额的大明宝钞赏赐朱棣。
没办法，朱棣的喜欢，全靠各位兄弟的衬托，除了太子朱标外，几乎没有哪个儿子能有朱棣这般优秀。
一个个的，名声极差，按大明律，全都要给废掉王爵。
唯有朱棣，行事作风严谨，常年作战少有败绩，在军中的名声极佳，在地方上也没有过于劣迹。
还跟自己一样，喜欢杀贪官，锦衣卫核查下，证据确凿，从无诬陷。
不仅没有虐待百姓，反而民生还算不错。
算比较成器的朱樉，朱棡，还有其他兄弟，根本无法和朱棣比拟。
算马皇后嫡子的，便就是老大朱标，老二朱樉，老三朱棡，老四朱棣，老五朱橚。
朱棣虽不是亲生，但也是挂在了马皇后名下，这或许是因为对于误杀硕妃的愧疚。
小时候朱元璋不喜欢，长大了却是喜欢得很。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诸多儿子之中，只有朱棣跟朱元璋，长得那是最为相像。
然朱元璋要是知道，在自己驾崩后，朱棣这个最像自己的四儿子，特地因为自己那句话：上梦人以璧置于项，既而项肉隐起微痛，疑其疾也。以药傅之，无验，后遂成骨隆然，甚异。
然后给自己整了一张鞋拔子脸，或许现在就忍不住抄起棍子，将其一顿暴打。
朱元璋这话的意思，是说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做了梦，梦到自己脖子上套了个玉璧，然后融入肉中，变成异骨隆起了。
然后朱棣为了加强君主权威，就给父皇朱元璋整了个天子之相。
因为龙脸一般是比较长的，所以也给自己父皇整了个龙脸。
稍微还算好的，便是供奉在武英殿的画像，还是以朱元璋本身为主，不然这到了后世都有些扯不清了。
因诸般原因，在朱元璋的心中，朱棣朱英两叔侄，应当是携手以扶大明。
却因为朱英流落民间，老大身死，从而让老四有了当皇帝的想法。
在不知道大孙的时候，朱元璋其实也有过让老四当皇帝的念头。
朱允炆还小，其他儿子没一个入眼的，能够对比的，也就唯有老四和允炆了。
当然，现在就没有这些考虑了，大孙回来，一切自当不同。
因为大孙的回来，现在的朱元璋也平和了许多，比往日少了暴躁，动辄杀人的习惯也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对于大孙的想法，也非常的看重。
朱元璋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能活的年头，一个将会比一个少。
他明白大孙的性子，有些选择，即便是自己强加在大孙身上，但等大孙即位后，只怕是依旧会改过来。
大孙的情况不同，自己在接触到大孙的时候，他已经成长起来了。
十年时间，让大孙的性格变得坚毅，也变得很难有大的改变。
朱元璋是个聪明人，所以在对待藩王的问题上，他很尊重大孙的想法，不会刻意去强加。
其实曾经对于朱允炆也是这样，只是他没想到，朱允炆这个孙子自己在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就变了味道，强行动手。
朱棣在当上皇帝后，总是觉得自己对不起父皇，经常半夜惊醒，害怕遭到训斥。
其实倘若朱元璋真的知晓朱棣因为朱允炆强力削藩而夺了皇帝位，也顶多是训斥几句，并不会大动肝火。
因为朱允炆的无情举动，只会让朱元璋觉得更加失望。
即便是朱棣得了皇帝位，终究，是肉烂在了锅里。
或许，这个跟自己长得最为相像，性格行事也极其相像的儿子得了皇帝位，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不过嘛，比起嫡长孙朱英来，统统靠边站吧。
能够看到大孙对自家四叔不计前嫌，朱元璋还是很开心的。
“爷爷，四叔在行兵打仗上，还是非常不错，尤其是对草原，情况熟悉，过去当有大用。”
朱英没有去回答关于自己跟朱棣之间的微妙关系。
这些事情，心照不宣便就行了。
朱元璋笑着点头道：“大孙能够这般想，当是最好了，都是自家人，不当说什么两家话，老四那孩子性格还是很直接的，没太多的弯弯绕绕。”
朱英默然不语。
老爷子这般想，那是因为朱棣在老爷子面前，从来都是服服帖帖，论起城府深，只怕是这皇室上下，没几个能出左右的。
……
因着过年的关系，似乎所有人都开始变得清闲下来。
不管是皇室还是百姓，都在忙着置办年货。
一些穷酸书生，也顶着寒风摆摊，帮人写对联。
尤其是今年的年货，比往年还要来得更加的实惠，便宜，就更加引起了热潮。
在年货这块，朱英早有准备，大大小小的货物，不断的朝着宫内运输。
这其中包含百货，但凡宫中所属，上至后宫嫔妃，皇室子孙，下至宦官婢女，禁卫京官，皆有所赐。
假若是家中有子女的，还能得到红封，也就是压岁钱。
不过主要还是象征意义为主，毕竟这年头，家里六七个孩子的多得是，不可能去封六七个红封。
红封里面，按照品级大小不同，自十文到十贯钞不等，算是个喜庆。
“太孙殿下真是大气，咱们大明二十五载，数今年正旦，最为热闹。”
“那自然是，你且看现在距元旦还有八日，这年味已经赶超往年了，我听说呀，太孙殿下还招了四海八分的戏班到京师来，轮流唱戏。”
“今年可大不相同，咱们太孙殿下回归皇宫，圣上爷孙重逢，这般喜事，自然要大办一番，且太孙殿下入宫后，圣上可有钱了。”
“嘿嘿，怎得没钱，那么大的商会，咱们年货，哪个不是从群英商会购置的，如此大的体量，这赚的钱财，怕是得新建一个宫殿才能装得下。”
“话不是这么说，现在咱们买的货物，可比往年便宜太多，我看这商会由太孙殿下操持，对于咱们这些老百姓，当真是个大好事。”
“往年几十文都买到的货物，到了现在，差不多都多得半数，当真是天大的福泽。”
宫内宫外，喜气洋洋。
尤其是在京师的百姓，可谓是得到了偌大好处，就算是最下等的流民，也有专门设立地方，供其饱腹。
这么大一笔开支，全由群英商会开出，绝对的大手笔。
“大孙，这般多的钱财，怕是要花费巨大吧。”
宫里头，感受过热闹后的朱元璋，不由找到大孙来询问。
往年的正旦春节，可没这么大的开支，因为本身初建国，国库里也没多少余粮，所以在重大节目上，还是有所控制，相对来说要节俭许多。
这次同意大孙操办正旦春节事宜，可如此宏大的场面，尤其是对于宫中的一些安排，朱元璋好奇之下，看了历经数次修改后的章程，就感觉心口有些堵得慌。
往年章程也不少，但主要是在礼仪方面。
主抓百官朝贺这块。
现在可不仅如此，多了许多节目，表演，戏曲，说书，甚至还有皇宫中专门设定的美食广场。
单单就奉天广场，正旦就有极为宏大的跨年大型节目活动。
里面所涉及到的烟花，就清单便就有十多页。
这让一贯节俭的朱元璋，大呼难以接受。
“爷爷放心，这些花费看似巨大，实则无须花费内帑一分钱，且不止如此，孙儿的商会之中，这些当有得赚。”
朱英自信的回道。
朱元璋好奇问道：“跟咱说说，这么大的花费，咋就有不花钱还能赚钱的道理？”
朱英神秘一笑，解释道：“爷爷可是听过天界寺头香？”
朱元璋点点头，道：“咱自然是知晓的。”
天界寺，京师三大寺庙之首。
历来风俗，早有争头香的说法，认为这可以给人在新的一年带来好运。
现在的争头香，还没有后世那般厉害，花费数百万，只为一头香。
如今能到天界寺，亦或是京师三大寺的灵谷寺和大报恩寺得头香者，不是宫中贵胄，就是朝堂重臣。
商人，即便是花费再多钱财，也没那个资格。
但这可不代表，他们没有这个心思，在后世商业发达起来后，花费最多最大的，便就是商人了。
朱英深谙其道，因此在正旦节日那天，增加了一个环节，便就是这个环节，足以抵扣花销不说，还能有所结余。
而这个环节的名称便是：给陛下拜新年。

第三百五十四章：弃笔从戎
对于朱英来说，捞钱的方法太多了。
更何况是捞富人的钱。
可别小看富人手中的经济，整个大明的钱财总数，是非常之巨大。
只不过大多数都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其中以江南地区的大户们为主，因为张士诚的关系，没怎么受到战争的冲击，在张士诚被攻破之后，也就顺理成章的存活了下来。
这些隐藏的大户们，家家户户都有银窖。
所谓银窖，就是专门藏银子，财富的地方，像是什么珍稀的古董字画，应有尽有。
就是给陛下拜新年的环节，就是在正旦贺朝的时候，有专门的宦官去奏报，比如某某祝大明新年国运昌隆。
这个东西，是按字收费的，一万宝钞一字，十万宝钞起购。
而且还是限量的。
这个新鲜玩意，现在于江南那边，极为风靡，不知道多少大户摩拳擦掌，翘首以待。
虽说吧，但凡江南大户有点钱财的，都对朱元璋恨之入骨，可是这给朱元璋祝贺的消息出来，唔……真香。
尤其是那些商贾，现在已经开始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去讲述那个十个字。
十万宝钞，换朝堂一句。
十句便是百万宝钞。
这钱财，来得太特么快速了。
抢都没这么快。
朱元璋在听完大孙的解释后，半晌无言。
他真是想不懂，真有人会出十万宝钞，只为了朝堂祝贺一句话？
从大孙那里得知，限量三十句，已经在不到两天内抢购一空的时候，朱元璋就有些懵逼了。
三百万宝钞，就这么到手了？
“爷爷，孙儿算过，去掉整个宫廷花销后，单单这祝贺来的宝钞，大约还能省进百万贯，孙儿最近想着，是不是还要搞点什么来优待百姓。”
朱英沉思着说道。
朱元璋已经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他感觉在玩钱财这块，大孙玩的花样，技近乎道。
商业对于一个国家的发展非常重要，这点朱元璋极为清楚，他打击奸商，贬低商人地位，实则政策一直在扶持整体商业的发展。
而大孙这般，感觉商业在大孙掌心，如玩物般随意取弄。
这些操作，纵观古今，从未有之，看似简单随意，深思之下，是对于商业深深的熟悉，可谓是洞察人心，方有此计。
咋一看，似乎好像给商人的地位提升了，实则不然。
钱财，并不是商贾手中，或者说，在那些商会背后的宗族，才是真正的你掌控者。
而这样展露名头的机会，谁会愿意为商人作宣传，在朱英收到的传信中，皆是某某地某某家的祝词。
“除了这个，大孙可还有什么其他地方弄钱的。”
朱元璋直接问道。
朱英笑道：“在城里设置的粥棚，孙儿特意让人用红布写字，接商会冠名，愿意出些宝钞的，就能在粥棚上写上自家商会店铺的名字。”
“俗话说得好，酒香也怕巷子深，目前经营得还算不错，至少春节前施粥的钱财，基本上都出来了。”
朱元璋诧异道：“这又是什么法子。”
朱英解释道：“孙儿叫其广告，寓意广而告之，粥厂人山人海，都能看到横幅上的字，便知晓这店铺所在的就多了。”
朱元璋问道；“那些流民，多是大字不识，这横幅能有何用。”
朱英狡黠一笑道；“大字不识的，自然就不是这横幅的受众，可流民之中，也是有落难的读书人，亦或是其他寒门子弟。”
“谁言今日流民，明日能否进士及第呢，古今多少流民，后来封侯拜相，如爷爷一般，甚至直接开创了大明。”
“这般想来，是不是就感觉非常不错了。”
朱元璋先是一顿，显然是被大孙的话给代入进去了。
而后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好个大孙，还拿咱比喻起来了，不过你这一手，确实非常诱人，想来从者云集吧。”
朱元璋笑道。
朱英这一手，算是偷换概念，把个例当常态，给人一种错觉，似乎只要在横幅上挂上自己的店名，往后一定有什么落难子弟，得以翻身，而后一番感谢。
实际上，这种概率几乎跟没有似的，比后世中五百万大奖还要来得困难。
再者说了，横幅这东西，现在只是开始，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不过就现在，朱英在京师捞了不少。
且因为是垄断的关系，价格上非常舒服。
若是有人相仿。
嘿嘿，治安司，五城兵马司的衙役，告诉你什么叫做罚款。
这只能是独家买卖，至少目前，朱英还没有要开放的意思。
等往后钱财够多，发展的项目多了，才会慢慢的逐步开放。
此时，正阳门外，码头边上，热闹非凡。
这里是大明的国门所在，也是大量货物进出之处，正阳门外的护城河，是长江那边过来的大船，所能停靠的地方。
虽有其他城门也有货物，但正阳门这里的体量，无疑是最大的。
码头上大船林立，遥遥望去，至少上千船往来，而这其中，大量的船只上，都挂着隶属于群英商会的标志。
朱英的商会，本来是没有船的，海运那边，也是依靠着别人的贸易为主。
但自朱英入宫后，看似没有什么强取豪夺之事，润物无声下，赫然多了上千船。
有些东西，当有权后，操控起来，当年就几句话的事情。
别看朱英势力广泛，但在大明，一直都是暗中发展，没有权力傍身，一点知县都能随意支配，且无任何办法可言。
这就是朱英只敢在大明边疆行动的缘故。
说起来还真是要感谢朱棣，因为在此之前，朱英从没有过想到大明中央来，尤其是京师这边。
“快看，那是什么，是大军嘛，他们在干嘛。”
“真是大军，莫非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对，他们看这个样子，好像是在进行训练，是哪位将军带领的将士，竟敢在这正阳门外操练。”
“估摸着来点极大吧……天啊，他们在干嘛，他们要干嘛！！！”
“疯了吧，这可是严冬，把盔甲衣物都脱了，难不成是要被受罚嘛，旁边还有两个士兵盯着。”
“看看，快看，他们下水了，他们下水了，这等天气，被罚下水，简直恐怖，当会活生生冻死。”
码头上，无论是来往官员，商人，外民，百姓，亦或是做工的伙计，甚至是值守的士兵。
全部都把目光投向了西边的护城河旁。
先前，有三千将士出现，不过他们的队列非常的奇怪，严格来说当是一千将士。
这一千将士的旁边，有两边将士是守着，看着有些是监视惩罚，不过近处看了，却感觉两名士兵对守着的将士非常恭敬。
而后，令人咋舌的一幕，就出现了。
只见那一千将士，排排并列在河边，然后便就开始褪去身上盔甲，御寒的棉衣，直到只有一条亵裤，方才停止下来。
这等惩罚，有什么区别。
但那一千将士，好像并没有什么怨言，反而是在做着动作，似乎是热身？
最后，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让所有人开始震撼的画面出现了。
在这寒风呼啸，冰冷刺骨的天气下，这一千将士，列成军阵，便一排排的，直接跳进河中。
所有人都在认为，这就是军中残酷的酷刑。
让有罪过的将士，在最为冰冷的河水中冻死。
一声声惊呼传来，但这对那些将士们没有半点影响，依旧是一排排的往下跳。
整齐的跳水，没有间断，也没有哪怕一名将士丝毫迟疑，好像这刺骨的风，冰冷的水，不存在一般。
一个呼吸，十个呼吸，百个呼吸。
人们惊讶震撼的发现，这些将士不仅没有呼喊求饶，更没有畏缩害怕，反而是在这河面上，畅快的游泳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站在河边的另两千将士，已经将衣物，毛毯准备好，似乎在等候下河的将士们。
他们，还能上来吗？
答案是肯定的。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三刻钟过去了。
河边看着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哪怕是驮着货物的百姓，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任谁都已经明白，这绝对不是惩罚，反而像是……操练？
可是这样的操练，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直到半个时辰后，这些将士再看成千上万的注视下，从河边缓缓上来。
随即准备的士兵，马上过去为其擦干水渍，毛毯当做围挡，换去亵裤，穿上棉衣，戴上盔甲。
静默，无言。
热闹的正阳门码头，在这一刻好似被暂停了一般，所有人都是呆呆的看着。
直到那些将士整理完毕，这才再次带着队伍，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之中。
轰！！！
整个码头，刹那间，便就跟煮沸的开水便，强烈的沸腾了起来。
所有人在这个时候，不分尊卑，没有身份地位的差距，相互间便就离着最近的人，开始攀谈起来。
或许唯一比较懵逼的，便是那些外臣，外民，不懂汉话之人。
他们也只能围住翻译，叽哩哇啦的询问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嘿，你们不知道吧，刚才那些将士呀，可都是太孙殿下的亲卫。”
一道声音想起，周围数十人人的目光全部都转了过去，等待着下文。
“老张头，知道你在这码头上混得久，可这军中之事，莫非你也能明白，可别瞎吹了，那等将士，岂是你能了解接触的，小心口无遮拦，惹祸上身。”
旁边熟悉的，立即就嘲讽着说道，显然对于刚才说话的老张头比较熟悉。
周围本来极为感兴趣的人，顿时发出嘘声，有要散开的征兆。
老张头面色涨得通红，人越是老，越是要面子，在这么多外人面前被人如此嘲讽，老张头怎么忍得下，直接就开口道：
“可别小看小老二，我那孙女，可是嫁给了群英商会的管事做妾，小老儿的消息，可是来路清楚得很。”
一听这话，原本要散开的人群，一下子又重新围了过来，听到这话的人，也朝着这边挤来。
看着这么多人瞧着自己，老张头脸上越发得意了。
刚才嘲讽贬低者，惊疑不定的说道：“这事我也知晓，莫非你当真晓得个中类目，别卖关子了，细细说来。”
老张头也不是什么说书人，听得别人一摧，洋洋得意的说道：“前些日子，小老儿就听商会的管事，偶尔聊起此事，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但凡商会有头有脸的，差不多都知晓。”
“陛下授太孙殿下玄甲卫为亲卫，能入玄甲卫者，在年岁，身体，战功上，都极为突出，莫不是精锐之精锐。”
“便就是这般精锐，在太孙殿下那里俸禄是常人的两三倍，且每日三餐的供着。”
“吃得比别人多，可操练起来，当真不是当人来使唤，那等训练之事，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小老儿还以为只是个笑话，今日看到，没成想果真如此。能扛过这般操练之猛士，试问这天下，谁人可阻挡。”
一番话说话，所有人恍然大悟。
原来天下还有这般艰苦的操练，今日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但想着在这冰冷的河水中，游上半个时辰，就忍不住打一个寒颤。
更有甚者，将手伸进水中去感受，是不是这河水里，要更加暖和一点。
一道冰冷气息自手掌传来，忍不禁打个寒颤。
这，要怎么受得了呀。
旁边有嗤笑道：“想什么呢，还拿自个跟太孙殿下亲卫相比嘛。”
听到笑声，那人想要反驳，却又无话可说，只得是狠狠的一眼瞪去。
上岸那人，体型魁梧，眼神凌厉，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
被瞪之人不敢对视，连忙灰溜溜的离开。
魁梧大汉直着身子，也没管刚才嘲笑那人，眼神看向那太孙亲卫消失的方向，口中喃喃道：
“当官哪有为将来得爽快，与其参加科举，不若去打探一番，太孙亲卫，可还需要人手。”
此人，头戴纶巾，身穿儒衫。
至少都有着秀才功名。
而一介秀才，在看了这玄甲卫的操练后，不以为惧，反而眼神中露出强烈的渴望。
有弃笔从戎之念。

第三百五十五章：朱元璋的杀心
自古穷文富武。
朱英在打造玄甲卫上，可是从来没有吝啬过。
餐餐有肉，顿顿管饱。
只要你能吃，就是随便吃，什么牛肉羊肉，大盆子上。
体魄这个东西，完全就是靠练和吃。
没有强健的体魄，那些特殊的训练根本不能够进行，也就是玄甲卫目前八千多人中，最顶尖的那一千人，才有能够赤着身子，在这严冬时节下河演武。
其实玄甲卫冬泳这个项目，在军寨里早就习练了多次，下河操练也是有一段时日了。
而这次，也是朱英的意思。
因为年关将至，整个大明最为热闹的京师，更是有许多人前来。
像是官员述职，外臣朝拜，商人买卖等等，都会朝着京师来。
每一年这个时候，商贩们指望着赚上一笔，外臣们指望着上国赏赐，地方官员们，要聆听圣言。
譬如朝堂对于明年的一些安排。
当然，地方官这个时候赶回京师，大部分都是盼着看能不能找点关系，活动活动。
便是没机会，至少也能稳固一下官位不是。
给京师的上官拜年，可不能含糊了。
种种因素，让现在的京师，几乎到了最为热闹的时候，朱英让玄甲卫正阳门外，河边码头演武，就是要展现武人价值，算是对从军的宣传。
目前看来，效果非常的好。
声名当天就在整个京师里传播。
而这个消息，很快就到了朱元璋这里。
好奇之下，朱元璋便让大孙把玄甲卫调过来看看。
到底是个怎样的虎狼之师。
皇宫演武场，朱元璋看着一个个高大威猛，眼神坚毅的玄甲卫，极为惊喜：
“好，真好，这算是咱见过的，堪称最强的军队。”
朱元璋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能够得到朱元璋这等打了一辈子仗的认可，足以说明现在的玄甲卫有多么强悍。
单单站在那里，就能冰雕一般不动如山。
那健硕的身材，狠厉的眼神，都说明这些将士的强大。
“若是能有万人这般大军，当足以横扫天下无敌，哪怕对面有十万军，亦可直接冲杀。”
“大孙，玄甲卫可懂骑术。”
朱元璋问道。
朱英笑着回道：“骑术和火绳枪，皆是每日都须操练，孙儿想打造的，便是火统骑兵，哪怕人数少些，在战场之上，也当有大用。”
“上马能战，下马亦是能战，也可用于长途奔袭。”
这些将士，可谓是经过了全方面的强训，素质堪称大明之罪。
“没见过血的将士，可不是好将士，什么时候大孙准备拿出去试试，得上了战场，能打胜仗才行，可别是个花架子。”
朱元璋笑呵呵的问道。
朱英回道：“孙儿正有此意，待开春后，便让他们由十七叔统领，到陕西那边见见血，到时候是骡子是马，遛遛就知晓了。”
朱元璋稍稍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大孙对于老十七这般放心，连自家亲卫都能交给他。
“看来，小十七得乘大孙一份情了，如此将士，白送的功劳。”朱元璋说道。
朱英道：“十七叔善谋，有这等将士，将如虎添翼，加上陕西那边不断传来的情报，理应在极短的时间内，攻破要害，平定反贼。”
“十七叔过去的最大问题，并非是能赢不能赢，而是要怎样才能快速平定，且不能死伤太大，耽搁春耕。”
朱元璋点点头，所谓反贼，从来就没被放在眼里过，大明精兵强将如此之多，哪处不能平定。
不过想到兵权将领，朱元璋心头倒有几句话想对大孙说说。
当下摆摆手，刘和立即安排马车过来。
乾清宫内，热气四溢，驱逐刚才所受寒冷。
“年纪大了，身子骨有些扛不住了，才两炷香的时辰，就有些受不了。”
朱元璋感受到身体逐渐温暖起来，手脚也灵活了许多，不由叹息道。
到了这般年岁，已经不是说想如何便如何了。
曾经在皇宫内，禁止马车，朱元璋自个去哪，也都是步行。
现在不行了，在大孙的劝谏下，朱元璋也安排了随身马车，太医那边也说过，经常受寒，易得风湿。
“爷爷说的哪里话，这般身体，便是有些四十多岁的壮年，亦有不如，那些上了五十岁的，哪个能跟爷爷比。”
“不过太医说得有理，再好的身子骨，都得是温养着，爷爷可不要逞强。”
朱英坐在老爷子旁边，也没什么作揖行礼啥的，就像是普通的爷孙那般，轻快的聊着。
朱元璋对于这样的感觉，非常的享受。
这才叫真正的天伦之乐。
其他皇子皇孙看到自己战战兢兢的模样，真是让人所不喜。
感觉差不多了，朱元璋摆摆手，示意所有人出去。
刘和安排宫女宦官依次退出，而后守在乾清宫大殿两丈开外。
“蓝玉最近如何了。”
朱元璋沉声问道。
听到这严肃的语气，朱英顿时就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回道：
“蓝玉这段时日，一直都在治安司内处理各项事宜，因年关将至，治安司的事务，也开始繁忙起来。”
“那些淮西子弟，也给他添了不少乱子。”
朱元璋轻轻点头，有些叹息，也有些感慨的说道：“咱能把这天下打下来，少不得一些老兄弟的帮衬。”
“如今那些老兄弟，去的去，老的老，现在也就剩下汤兄弟一人，眼瞧着身子骨还有问题。”
“莫不是怪咱心狠，送他们下去，实在他们的权势，过于大了，让咱这心里头，每夜里都睡不安稳。”
说到这里，朱元璋转过头看向大孙道：“大孙可是因为这些事情，心里头指责过咱。”
朱英摇头道：“侍功骄横，缔结朋党，祸乱朝纲，不思进取，当杀！”
“霸占乡邻，强迫百姓，肆意妄为，纵容恶仆，当杀！”
说到这里，朱英微微一顿，继续道：“危我大明江山，坏我大明社稷，当杀！”
朱元璋听到这里，笑意盈盈。
这天下，太多人对他不认可。
可谁又知道他心中的苦楚。
前面两段，朱元璋听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是最后那句，便是真正的有了共鸣。
这天下，是大明的，也是老朱家的。
谁若是敢碰分毫，必须都死。
大孙能够意识到这一点，让朱元璋的心中，非常的欣慰。
“淮西的老兄弟，太多了，现在的他们，跟着咱一起打江山，这江山打下来，咱也没亏待他们。”
“可是总有那么些兄弟，总是感觉自个得到的不够多，恨不得让咱把这皇位都让与他们才满意。”
“咱也不想杀，可不得不杀，便说这军中吧，现在约莫七成将领，都跟淮西的老兄弟们，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说到这里，朱元璋就没继续说了，他相信大孙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蓝玉没在军中，也没担任大都督的职位，可五军都督府，哪个不得给蓝玉颜面。
锦衣卫的暗中打探，现在的蓝玉，依旧威势无二，那些淮西勋贵，以其马首是瞻。
这让朱元璋的心中，颇有些忌惮。
他忌惮的不是蓝玉，而是担忧大孙的将来。
现在的兵权，看似都在大孙的掌控之中，若有何事，以蓝玉为首的将领们，肯定大力支持。
这一点，朱元璋没有怀疑。
可若是自己个不在了，没有了对手的蓝玉，还能老老实实的听大孙的话吗。
若是有什么意见相左，是听大孙的，还是听他蓝玉的。
本来就已经是国公的蓝玉，在大孙即位后，可谓又得一次从龙之功，必定会权倾朝野。
这天下，还能是老朱家的天下？
大孙很优秀，朱元璋清楚，可有些东西，不是靠手段，就能彻底征服的，帝王之道，在于平衡。
一旦失去平衡，有些事情，就能说了。
纵观古今，莫不如是。
朱英的心中，开始沉思。
对于这些方面，其实他已经在开始准备，蓝玉去治安司，也算是一种削弱。
不过目前看来，削弱的不太明显。
因为在别人的眼中，蓝玉跟自己关系莫逆，往后必定腾飞，所以淮西勋贵领袖的地位，依旧是稳固非常，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实了。
只是看着老爷子的眼神，朱英心中清楚。
老爷子，这是动了杀心。
或许是看了玄甲卫的强悍，或许是其他的原因，让老爷子觉得，蓝玉一系，当除。
不然这朝野天下，终究是有隐患。
哪怕自己在军中的声望已经很高，可这并不能和浴血多年的蓝玉比拟。
蓝玉的优势不在个人，而是在于整个淮西武将勋贵集团，他们已经深入了所有大军的上中层。
这些中层的军官，多由淮西武将担任，他们的影响力，是袍泽所属，是背靠背杀出来的情感，不是一些恩惠，就能彻底代替的。
也真是因为清楚这些，所以在朱元璋的心中，杀心从未停歇过。
前面拿出蓝玉的卷宗交由大孙，从某种程度上，是帮大孙争取势力支持。
但现在，大孙羽翼已丰，皇位已定，曾经前进的基石，变成了往后拦路的石头，是该剔除了。
朱英此刻，确实迟疑了。
清楚淮西勋贵，便如历史上一般。
虽可彻底掌控兵权，但无疑对于大明整体而言，是一种极大的损伤。
中层军官，尤其是有着大战经验的中层军官，最为难得。
原历史上，朱棣夺得皇位后，前后五次亲征，打跑了鞑靼，打翻了瓦剌。
在草原上，立下赫赫威名。
然在这威名之后，是无将可用的囧颇状态。
中层军官的大量缺失，导致大明军中直线下滑，名将几乎全部死在了蓝玉案中，可堪大用的将才稀缺。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在一般人的眼中，似乎只要将士的素质够高，军备足够先进，后勤保障充足，就能随便打了。
实则不然。
大将以冷兵器为主的世道，简直是太过于重要了。
而一个大将的出现和形成，往往在经历过长久的战争后，脱颖而出。
名将，更是难上加难。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即便是后世的热兵器时代，战争的智慧，也是极为难求，否则哪来的太平盛世。
朱英练兵，模仿后世，以钱财供养，高强度的操练，练出一支铁军。
更有不同于当世之见识，生长财富，培育民生。
但论真正的战争，或许连一个仅仅只在史书中仅有个名字的将领都不如。
更别提朱棣，蓝玉这等一代名将。
那是十年乃至数十年的战争中，磨练出来的谋略军事之才，远不是什么纸上谈兵，就可比拟的。
“咱还给大孙两年，两年的时间，咱当是能等得起的，若是到那时候，咱看不到转机。”
“大孙，莫要怪咱心狠了。”
朱元璋看着大孙面上挣扎的神情，心中琢磨一番后，沉声说道。
其实对于大孙心中所想，朱元璋也能猜出一二，不过在他看来，老朱家的江山，远比什么都要来得重要。
大明百万大军，少了淮西勋贵，不过一时跌落，当以长远计。
“谢爷爷。”
朱英听到这话回道。
两年时间，若还不能彻底掌控淮西勋贵，确实也是留不住了。
不过在朱英看来，把握还是很大的。
爷孙俩虽都没说，但意思清楚明白。
朱英需要掌控的，不是蓝玉，也不是同为公侯的曹震，张翼，朱寿，王弼这些已经功成名就的勋贵。
而是那些不知姓名的中层军官。
譬如朱元璋，蓝玉带军在甘肃罕东时，有心想要拖延，却被军中将领所阻。
有了这等威信时，才算是真正的意义上掌控了兵权。
一道谕旨过去，哪怕是杀头，也得俯首待诛，无有反抗。
“你四叔跟蓝玉，颇有间隙，曾经蓝玉在你父亲那告状，然你父亲便告诉了老四，两人间有了怨恨。”
“你三叔四叔间的关系，大孙当是清楚，不必过于担忧。”
朱元璋的话，便是告诉朱英。
朱棣可用，能用，在用的时候，不管是蓝玉还是朱棡，都可用来制约。
不要因为之前的关系，就舍弃不用。
“孙儿明白。”
朱英点头回道。
其实自从前日跟老爷子说完后，他就一直在想。
若是没有削藩，朱棣真的会反吗。
即便真的反，仅靠他一人，反得过吗？

第三百五十六章：吕氏，吕氏！
其实在太子朱标薨逝前，朱元璋并没有打算清理淮西勋贵。
他做的事情，是将兵权，朝着藩王们的手中转移，在军中形成淮西勋贵和藩王们对抗的势力平衡。
期间因为朱允炆，动过一次杀心，但在大孙回过后，也就没了想法。
直到大孙提出，藩王海外封国的事情。
朱元璋才会再次生出这样的心思。
能打仗的藩王们，都去大明之外了，如同形成保护大明的壁垒，那么大明内，就只剩下淮西勋贵一家独大。
这样的情况，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仅仅只有朱棣，朱元璋感觉是没办法跟淮西勋贵对抗的，哪怕是蓝玉外的一些大将，譬如冯胜，傅友德。
这些都是朱棣很难企及的。
这也是爷孙俩一直在考虑朱棣这边的问题。
就现在而言，对于朱棣来说，其实没有任何造反的空间和土壤，哪怕是姚广孝还在身边，也是一样。
淮西武将勋贵，就是军中的一座大山，谁也没有办法越过去。
唯一有实力，让这座大山粉碎的，也只有朱元璋了。
……
“允炆，过了今年，你也已经十六岁了，可曾想过往后当是如何。”
忙碌了一天的朱允炆回到春和宫后殿，和娘亲吕氏吃饭时，吕氏突然问道。
朱允炆有些疑惑，不解道：“娘亲，为何如此说。”
吕氏轻轻摇头道：“昨日在后宫里，为娘听宁妃娘娘说道，因藩王海外封国的缘故，所以作为生母，可选择跟随一同过去。”
“也就是说，若是炆儿也有想法去海外封国，为娘也能同你一起离开皇宫。”
吕氏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着淡淡的念想，还有一些复杂的神色。
她在宫中的存在，其实对于太孙而言，是个微妙的阻碍，因为继任太子妃的干系，所以会比较尴尬。
她也不会傻到认为太孙殿下会认她为嫡母。
现在这般拖着，太孙殿下一次都没来过东宫，大概是跟自己有很大的关系，获悉太孙殿下，只是为了名声着想。
但她并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
在听到宁妃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吕氏心中就萌生了想法，凭借着现在的关系，太孙殿下总不会给个太难打的地方。
有着大明精锐将士，攻下一小国作为藩国，也很是不错的选择。
至少避免了往后的尴尬。
若等到陛下登天，太孙上位的时候，对于自己的安排，何去何从？
太后？
不可能的。
但是废掉自己，又显得过于狠辣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跟随着允炆离开。
“可是娘亲，你是知道我的，我哪有什么能力，去打下一偏藩国呀。”
“现在不是挺好吗，我也正在为大兄做事，得大兄器重，修订大明律法，这可是能名垂千古的事情。”
“我听说解缙这几天就要到了，大兄也回复了我，说是没有问题。”
“还有，现在的京师，多么热闹呀，在大兄的发展下，街道上熙熙攘攘，更类事物都在往京师来。”
“我听说，现在马上就要修建一条自正阳门到外五龙桥广场的大道的，上次大兄还问过我，觉得起什么名字好呢。”
朱允炆碎碎念道，言里言外，完全没有要去海外自个打藩国的意思。
本来他就不喜欢打仗，更不喜欢那些臭烘烘的丘八，厮杀之事，非君子所为，当避三舍。
沉浸在经学典义中，才是他现在喜欢干的事情。
吕氏闻言，眼中闪过极为浓郁的失望和庆幸。
庆幸当初太孙殿下刚进宫的时候，他没有去对抗，也没有让自己的儿子去对抗。
一直以来的表现，还算是比较服帖。
失望的是，自己的这个孩子，无有凌云之志，天生就不是当皇帝的料子，完全的一个朽木脑袋。
被那些儒家教学，给洗白了脑子。
都言炆儿像父王，可太子当初，亦是能文能武，在文治武功上的表现，都力压众弟，极为突出。
太子朱标的武，并不是指武功，而是说在军事战略目光上，统帅将士上，都是非常优秀。
毕竟太子当年，也是在军营中长大，对于战争，没有丝毫陌生。
只是作为太子，朱元璋不会让其亲临一线，所以没有功劳战绩可言。
但吕氏是知道太子能力的，像是朱樉，朱棡包括朱棣在内，曾经就军事问题，经常向太子请教。
这也是为什么众弟弟对于太子这么服帖敬畏，因为那是文韬武略全方面的碾压。
即便最不起眼的个人勇武，太子也不弱于人。
只是谁能想到，一个简单的风寒，就让太子早逝，简直难以想象。
也难怪朱元璋要大肆杀戮太医院了，因为理论上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吕氏放下碗筷，摆摆手。
旁边的宦官宫女稍稍迟疑，便起身开始收拾。
“娘亲，这是干嘛呀，我都还没吃完呢。”朱允炆发着牢骚说道。
吕氏冷哼一声，道：“吃什么吃，你还说最近辛苦，我看你都胖了一整圈了，这段时日在大理寺内，也不知道作甚，还是膳食太美味，让你馋嘴了？”
听到娘亲的训斥，朱允炆讪讪放下筷子，任由宫女收走。
有心想要辩驳几句，但想起自己在大理寺的日子，就无法言说。
总不能说，我每日就在那里当和事佬，天天劝人安静吧，吵吵嚷嚷的，朱允炆现在已经都有些免疫了。
这也就导致朱允炆看似每天很忙，其实在大理寺一直摸鱼。
偏偏，他还很享受这样摸鱼的日子。
皇位无望，又不想去打仗建藩，便就只能躺平了，终归是大兄给点事情做就便行，慢慢过着呗。
在宫女宦官关上门后，吕氏恨铁不成钢道：“你便只想着自己，可曾在心里头有想过为娘吗？”
“现在日子是这般过着，可以后如何说，还有你能笃定，太孙是因为陛下的关系，所以才会对你多加照顾，若是陛下不在了，那时又会如何，你能确定吗。”
“为娘为太子妃，虽也是继前任太子妃后，非太孙生母，若陛下登天，太孙继位，为娘要如何自处？”
“太孙入宫至今，一次东宫都没来过，一直住坤宁宫中，这是要和咱们娘俩，撇清干系，往后才好处理。”
“或是你觉得，为娘还能当那太后不成？”
听到娘亲的话，朱允炆此刻脑子一片浆糊。
他自从放弃跟大兄对抗后，整个人一片轻松，大兄提出能打仗者，海外建国，若无心战事，可为官，亦可做个闲散王爷，补贴产业。
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没问题。
朱允炆知道的，像是五叔周王朱橚，又如弟弟允熥，都是这般。
尤其是允熥那小子，朱允炆都不知道他竟然喜欢干木匠活。
前些日子，大兄安排允熥去学习火铳枪的制作，结果允熥自己又跑回来，说不喜欢，更喜欢别的木匠活。
朱允炆还以为大兄会责罚一翻，没成想给他从民间找了一批木匠师傅，学着做凳椅床架去了。
前两天还允熥聊起，想从大兄那边从群英商会讨些店铺，作为销售，赚取钱财，不能总是白拿。
从这些事上，在朱允炆的心里，对于大兄已经是非常认可了，哪怕自己在大理寺，至今没有什么成绩出来，可大兄也没催促过自己。
只提点过两句，律法乃民生之道，当谨慎行之，不可疏忽大意。
还安慰他，慢慢来，不要心急。
朱允炆是很感动的。
只是怎么到了娘亲这里，就完全不同了呢。
“滚！给我滚出去，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吕氏见朱允炆半天没有反应，心下一疼，起身呵骂道。
她为了允炆的事情，每天提心吊胆，各种帮衬，然现在换来的却是这些东西，这让一贯坚强的吕氏，突然有些崩溃。
作为女子，再大的事情，她都能扛，太子逝去，她也强行撑了过来。
可是刚才，她几乎已经算是把话直接挑明了说，而自己最为疼爱的儿子，就像是木头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为人母者，何至于斯。
朱允炆听到娘亲颇有些歇斯底里的吼叫，整个人一个激灵。
知道刚才自己的反应，让娘亲生气了，且气得很严重。
“娘，娘，孩儿刚才只是在想如何处置这件事，或者如何跟大兄讨厌一些精锐兵马，亦或是到哪里建国最佳。”
“这大明边疆外，孩儿不熟，便就在刚才想着，哪个地方最为舒适，至少不能让娘亲跟着孩儿过苦日子。”
朱允炆硬着头皮，快速说道。
为人子者，对外人说谎，或许尴尬陌生，但应付家人，尤其是母亲，好似是与生俱来的本领。
果然，在朱允炆这般哄下，吕氏有些狐疑的问道：“当真如此？”
朱允炆继续道：“自是如此，孩儿先前是没想明白这些，孩儿愚笨，想入神了。”
吕氏这才欣慰的点点头，说道：“你能想到这些，已经是很不错了，大明边疆外小国众多，确实也是需要好好探查一番，那些地方比较适宜居住。”
“不过居住是一点，最为关键的是，咱们还得挑软柿子捏，你这之后几天，多去问问，看有什么好去处没。”
“往后就不要沉迷在经义之中了，多去接触下军中将领，看看能不能笼络一位能打的，给咱娘亲开路，许诺个藩国大将军啥的，当是没有问题。”
“包括你大兄那边，陛下那边，多去走动走动，寻个机会，把这想法说说，毕竟你跟太孙，那也是亲兄弟，怎的也可讨个好点的位置，多些精锐兵马。”
吕氏详细的嘱咐着，就现在看来，似乎去海外建国，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哪怕荒芜了一些，也可使人慢慢建设。
吕氏也听说了，太孙从极西之地，招了一批蛮夷工匠，在建造方面，很有一套。
到时候也能看看，能不能讨几个过来。
且如今海外招贤馆还在开着，因为临近正旦，各地来的读书人不多，颇有些冷清。
在京师的读书人，或是有关系，家室，自然没多少想要离开大明，去那荒芜地方。
等过了正旦，定有大量各地学子，为谋求一官位。
且到了藩国，允炆就是大王，自己就是王太后，无拘无束，也不用整日担心什么。
哪怕落后了些，也图个舒心，安享晚年。
看了看朱允炆有些呐呐的样子，吕氏心中有些担忧允炆能不能干好一国之主。
不过转过头来，若是允炆不行，那便自己帮衬吧。
大明这边后宫不得干政，可在藩国，什么规矩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想到这里，吕氏呼吸一顿，一个想法在心中开始萌芽。
谁言女子不如男？
盛唐武则天，便就是古往今来第一女皇，自己虽不会去夺儿子王位，可跟着太子这般多年，对于政事也不算陌生。
如大明现在，重视商业，在商道上，吕氏自认为也不算差，小时候家里，也是经营过买卖。
想明白后，吕氏的内心，开始变得果敢坚毅起来。
而一旁，朱允炆听着娘亲的嘱咐交代，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内心纵使不愿，可也不敢当着娘亲的面说出来。
他真的很想留在京师，越发多的新奇玩意，在大兄那里不断出现，内帑里发放的俸银，也越来越多。
甚至是朱允炆隐约感觉到，对于火绳枪，还有各方面的安排，似有千古之大变的发生。
这种奇怪的预感，不知从何而来，可无比真实。
大兄的动作，每一条都环环相扣，总是有新的安排。
短短几月时间，京师和从前已然大不相同，平日偶尔出宫，朱允炆也敏锐发生，似乎百姓们都在发生变化，好像这世道，变得五彩缤纷起来。
他想留在京师，见证这一切的发生。
可抬头时，对上娘亲灼热的双眸，朱允炆心中轻轻一叹，恭敬道：
“孩儿明白了。”
吕氏笑颜逐开，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在嫁给太子的时候，和定为太子妃的时候，才有这般激动的心情。
如此想着往后，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隐约记起，曾经祖上，也曾有那么一位先祖女子，尤为出名。

第三百五十七章：征伐倭国的准备
早前吕氏在宫中的表现，算是中规中矩，也没有特意去勾心斗角之类的。
因为没有必要。
她是太子妃，朱允炆又是嫡孙，皇位便不是在丈夫身上，就是在儿子身上。
地位堪称稳固。
后来朱英出现，一切就变了，本来每天就过好自己的吕氏，感觉到了危机，只能想尽办法来帮助允炆。
现在嘛，她终于发现，自家儿子，好像没想象的那么优秀。
不可否认，在才华上，朱允炆还是很出色的，可是这性格，城府太浅，没有主见，容易听信他人。
为了自身着想，吕氏也只能亲自上阵了。
“允炆这边指望不大，能够争取一个好的地方就藩，就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文臣武将这边，大概只能靠自己去拉拢。”
心中思索着，吕氏便唤来宫女，让其去父亲那里传信。
父亲当官不行，但在经商上面，还是一把好手，现在自己和允炆面临无人可用的状况。
想来父亲也是愿意跟随自己一同去新的藩国。
想到这里，吕氏就有些后悔，因为从没考虑过这块的事情，且之前跟父亲闹翻过，所以导致现在跟娘家的关系，普遍不是很好。
在多数人的心中，离开大明去海外藩国，跟流放大致没什么区别，一般都会心中抵抗。
思来想去，吕氏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宁妃娘娘那边。
她跟宁妃娘娘的关系是极为不错的，毕竟后宫说起来，就这么大，能够有些权力的，无非就是宁妃和她了。
宁妃的娘家，郭英麾下，将领极多，若是宁妃肯说上一二，网罗一些将才，希望还是很大的。
……
一晃三日过去。
坤宁宫中，朱英正在看着面前的地图。
这份地图和大明的地图有很大的区别，更加类似于后世的地图。
当然，能够画出来，自然不可能是朱英，若是朱英来画，怕是哪跟哪都不了解。
乃召来最顶尖的宫廷画匠们，然后根据目前大明的地图，加上朱英自己前世的记忆，废了数十稿后，终于成形。
而目前朱英便是在研究，关于辽东，奴儿干，以及倭国那边，该是如何动军。
朱英当然不是独自一人，在他的身边，还有叶月清陪着。
现在天寒，群英商会这边虽然热闹，但实际上需要负责的事情不算多。
奏章基本上也很少，所以相对来说要清闲许多。
前面宫殿，老爷子正召集各部尚书，学士，在讨论关于来年粮种如何安置的问题。
包括一些新的布局，赋税，等等情况。
战争一开始，后勤的保障，就绝对不能出问题，如何让现在国库供给前军，和夏粮之间的衔接，这些事看似琐碎，却极为重要。
“殿下，道衍大师那边有信传来，说是已经解决了粮食的问题，明年征伐倭国，当为先锋，帮大明这边，牵扯倭国兵力。”
叶月清说道。
朱英听着这话，稍稍有些好奇的问道：“道衍是怎么将粮食问题解决的。”
叶月清听到这话笑道：“道衍大师不拘泥于颜面，直接传书李成桂，若是不给足够的粮食，他就只能带着大军，回王都过正旦了。”
“李成桂听到这话，吓得连夜安排粮食筹备，第一批粮饷在接到传信的第三天，就已经开始出发了。”
朱英闻言也笑了，道：“道衍此人，不问民生，只言胜败，这李成桂也算是识趣，若不然道衍绝不会有半分犹豫，强行调集兵马回高丽王都。”
“李成桂心里头清楚，一旦道衍返回，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输赢且放在一边，以道衍的性子，定然会一路抢掠过来。”
“真到了那时候，李成桂哪怕是赢了，整个高丽也算是千疮百孔，这代价，李成桂他承受不起。”
打蛇打七寸，道衍这是拿捏住了李成桂的弱点。
现在的李成桂，只想坐收渔翁之利，肯定不能跟道衍对着干。
高丽这边的事情解决，朱英也算是心中落了地，虽然他知晓道衍肯定会有办法。
“殿下，倭国那边有情报传来，似乎对于明年我等征伐之事，已然得到了消息，便是现在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征兵。”
“不过现如今倭国那边的日子也不算好过，连年大战，兵员紧缺，且目前冬季，比我们这边可冷得多。”
叶月清简单的讲述着倭国那边的情况。
现在的倭国，在大明这边的看法中，应该是处于一片恐慌中。
毕竟他们本来人口就不多，还因为内战损耗之大，刚恢复不到一年。
然实际上，倭国的百姓不谈，上层的贵族们竟然极为兴奋。
他们相信有神庇佑，看似强大的大明军队，绝对会被台风毁灭，高丽那边，倭国从来就没输过，哪有什么担心的。
反倒是很多流浪武士，感觉这是一个机会，在这次战争中，不仅能够掠夺足够多的功劳，后面还能入侵大明，夺取财富。
而且，朱英从来不曾小看倭国武士的实力。
盲目不大不可取，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因为倭国所在岛屿，多为火山爆发地带，所有的倭人，心中就有一种危机感，好似明日整个倭国就要彻底沉没了一般。
加上各种神神鬼鬼的传说故事，基本上一个村就有一个神灵供奉。
这这就导致了倭国武士的特殊化，类似于欧洲骑士般的概念。
另外，倭国由于孤悬海外，因此在历史上，很少有依附关系。
虽然受到了中原王朝文化的影响，但这种影响，并不是中原王朝强加上去的，皆是倭国自己来求取的。
虽然他们一直以来，试图奉大陆中原王朝为宗主国，不过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这种情况其实很少实现，也就是个名义，实际上往来很少。
似乎历史上，倭国从来就没有被入侵过，那是因为在中原王朝看来，倭国完全就是一个蛮夷之地。
而且，倭国的位置，太优越了。
在古代航海技术的不够发达，去了大海，基本上就是一个模糊的方向航行。
例如在盛唐时期，最为出名的鉴真东渡。
鉴真受到倭国遣唐使普照和荣睿邀请后，就不断尝试，想前往倭国。
他的前五次东渡，均以失败告终。
最开始他尝试从扬州出发，失败后转战至福州，但海风把他们的船吹到了海南，离倭国越来越远。
后来邀请他的遣唐使荣睿都离世了，鉴真也几乎失明，但还是坚持尝试。终于，他的第六次东渡终于成功到达倭国。
由此可见，从大明出发去倭国，其中的难度非常大。
蒙元时期征伐倭国，其中若不是铁索连船，怕也不知道去哪了。
其实就算是倭人自己从大明劫掠后，想要带着物资返回倭国，很多情况下，也是需要看运气的。
对于真正的倭寇来说，干的就是九死一生的买卖。
所以在很多时候，他们更为狠辣。
便就是这种狠辣的性格，让大部分的倭国武士极为坚毅，于个人武力上，也有很大的成长。
“有前元之鉴，虽然现在看似朝堂上一团和气，无有大臣敢在老爷子面前说些什么。”
“可若是首发失利，那么反对之声，将会响彻整个奉天殿，各种劝谏。”、
“在打倭国的这一步上，必须要稳，不得有丝毫的懈怠，也不可贪功冒进，先把根基扎下来，将整个倭国，都拉入战争的泥沼之中。”
“让他们双面对抗，自顾不暇。这是一场长久战争，最为主要的是，一定要在海上，开辟一条稳定的航行，包括对大风的钻研，都是重中之重。”
“若是在航海上，大风上有特殊人才，一定要厚待，不吝赏赐。”
朱英皱着眉头，缓缓说道。
从整体的军事实力上来说，大明对于倭国，自然是碾压。
可这天下对于征伐倭国，大多数人都是抱着抗拒的心态。
在大家的想法中，那等蛮夷之地，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打下来，有什么意义？
到时候说不准还要大明这边，经常运送粮食各物过去，这不是给自己找个累赘吗。
所以，只能胜，不能败。
现在靠着老爷子的威名，包括银山之事，朱英强行开启了对倭国的征伐。
看似风平浪静，但后面反噬，也是很难受的。
叶月清皱眉道：“殿下，我们在倭国的细作，因为这次的缘故，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甚至有许多已经收买的，也开始反悔。”
朱英点点头，对于这一点，他并不意外。
因为从未有过宗属的关系，所以倭人的团结，其实比之大明还要来得更加强烈一些。
虽然倭国也是经常内战，但那些主要中端阶层，即倭国武士，最为讲究的就是信念，亦或是说对于天皇的忠诚。
剖腹自杀，在倭国是一种武士荣耀。
在目前强大的外在压力下，自然开始抱团起来。
倭寇在大明这边，甚至包括高丽那边，也都是有奸细隐藏，而大军调动，囤兵沿海这样的大动作，自然很容易就能知晓。
等在倭国先行打下一块地方，到时候再进行情报收集，就要简单许多。
……
燕王府中。
朱棣的面色并不好看，在昨日早朝时，父皇再次确定征伐倭国的大将名单，其中他赫然在列。
这岂不是说明，辽东奴儿干跟他毫无关系了？
谁想去倭国那等地方呢，之前是没有办法可言，能够自立为王，不受拘束，也算是不错了。
但现在，北平那边的肥肉，朱棣他是真的想去咬一口。
关键是，他确实最有资格。
父皇用藩王分走淮西勋贵的兵权，这一点朱棣非常的清楚，包括他麾下的一些将领，也是属于淮西勋贵一系。
“父皇这般做，就不担心淮西老将们做大吗，那里天高皇帝远，父皇怎能放心。”
朱棣狠狠说道。
说完，端起台案上的高度白酒，一饮而尽。
这些白酒，是朱英分发给所有皇室成员的，朱棣这里也得了两大桶。
开始他还不是很在乎，甚至不想喝。
直到昨日此子朱高煦，把酒桶打开，被那酒香迷住，几杯下去，就直接醉倒了。
这才让朱棣重视起来。
在品茶过后，朱棣最后的选择，自然是真香。
一杯烈酒下肚，感受到腹中暖烘烘的，朱棣的面色才稍有缓解。
酒杯是很小的那种杯子，旁边的徐仪华，为其倒上，并言道：“殿下无须如此担忧，依臣妾看来，此事并非无回转余地。”
朱棣闻言眼睛一亮，道：“莫非是宫中又有了新的消息？”
徐仪华摇摇头，朱棣有些失望。
而后才说道：“其实征伐倭国之事，跟镇守辽东奴儿干，并不是太过于相干，陛下想要打倭国久矣，这次终于成功，无人祖浪，心中也担忧前元之鉴。”
“是以若臣妾没猜错的话，这次征伐倭国，定然皆是精兵强将。”
听到这话，朱棣点点头。
此番征伐倭国，共有六路大军。
一路水军不谈。
除他与朱棡，还有朱榑外，另外两人，便是冯胜，傅友德。
让这两人过去，可见父皇对于征伐倭国，是多么的重视，这可是成名老将，在冯胜和傅友德的面前，他朱棣也只能是后辈。
“按照爱妃这个意思，便是说在征伐倭国之后，我不一定会被直接册封在倭国，当还有回来的可能？”
朱棣心中琢磨了一番后问道。
徐仪华点点头，回道：“辽东奴儿干开荒之事，不同于打仗，乃是日久经营。”
“这其中涉及百姓，将士上百万人，但草原诸部可没那么好说话，哪怕是打不过，也会经常侵犯。想必之下，北平的压力将会减弱。”
“只需殿下在倭国大胜，携带功劳，或者说在倭国的声势浩大，三哥所不能及，那么这一切，便就会重新考虑。”
“到了那个时候，殿下自然就有机会回来，挽救辽东局势。”
朱棣闻言，深深点头。
这次出征名单中，淮西勋贵几乎没有什么人，包括更为年轻的蓝玉，也不在上面。
充分的说明了父皇对于淮西勋贵的忌惮。
冯胜，傅友德，虽然也是淮西一流，但跟蓝玉这边的淮西勋贵集团，并没有太多的接触。

第三百五十八章：错觉
冯胜也算是熬出了头。
当接到自己将会被调遣至倭国作为征伐大将之一的文书后，他立即就兴奋了起来、
打仗是一回事，最为主要的事情，是他不再受到陛下的猜忌了。
现在女婿朱橚掌管太孙殿下所设立的医学堂，算是彻底的脱离了这皇室纠纷之中，自己这边，也跟着受益了。
冯胜的高光时刻，都在大明初年。
那时冯胜兼任太子右詹事。因犯小法而被贬官，为都督同知。
时值收复天下，冯胜率军逆河而上，取汴、洛，下陕州，直趋潼关。守将夜逃，于是夺潼关，取华州。
征伐山西时，由武陟攻取怀庆，越过太行山，克碗子城，取泽、潞，于猗氏擒获元右丞贾成。
又克平阳、绛州，擒获元左丞田保保等，俘获将士五百余人。
洪武二年，冯胜率军渡过黄河，直趋陕西，攻克凤翔。然后渡过陇水，攻取巩昌，进逼临洮，降服李思齐。又回军跟随大将军徐达围攻庆阳。
扩廓遣将进攻原州，声援庆阳。冯胜扼守驿马关，打败其将，于是攻克庆阳，捉住张良臣，是以陕西全部平定。
九月，朱元璋召大将军回京，命冯胜驻守庆阳，节制诸军。
而冯胜却认为关陕已定，擅自率领全军返回。
朱元璋大怒，对冯胜加以切责，念其功大，便赦免了他，未予治罪。但所赏钱财，未及大将军徐达一半。
后面大将军徐达，左副将军李文忠去世后，冯胜最为出名的，便就是辽东，奴儿干的金山之役。
也就是那次，有人揭发冯胜藏匿了许多良马，派门人向纳哈出之妻依次酌酒，以求大珠异宝，王子才死二天便强娶其女，因而丧失降、附之心，又损失濮英三千骑兵，而常茂也趁机攻讦冯胜之过。
朱元璋大怒，没收冯胜的大将军印，命他在凤阳建宅居住，定期上京朝见，诸将士也无赏赐。
冯胜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统率过大军。
抚摸着由宦官送来的虎符，冯胜心中五味陈杂。
什么藏匿良马，求取异宝，强娶其女。
为什么会有这些事情，冯胜知道，也不存在什么辩解的可能。
在洪武二十年那个时候，冯胜便就是节制天下兵权的大将军，虽说皇权在上，但若兵权，即便是蓝玉，也是他帐下裨将。
“老伙计，终归是回来了，这次，咱们再一起马上厮杀。”
毫无疑问，冯胜本人也是个喜欢打仗之人，赫赫功名，让朱元璋都极为忌惮。
这一辈子，冯胜都处于战事之中。
当初，朱元璋刚拿下定远，冯国用带着弟弟冯胜前来投奔，朱元璋见冯国用兄弟穿着儒生的衣服，还以为他是个文弱书生。
不曾想，冯国用简单露几手，就震慑住了朱元璋。《明史纪事本末》云：
太祖大悦，俾兄弟皆居帷幄，预顶机密焉。
由此可知，朱元璋初见冯氏兄弟，大喜过望，从此把冯氏兄弟当心腹。
当时，李善长、常遇春、李文忠、邓愈都还没有投奔朱元璋，冯国用能文能武，是不可多得的帅才。
朱元璋在野外行军打仗，夜里睡觉的时候不让其他将领靠近，唯独留冯国用在帐内护卫，二人感情很深。
可惜，冯国用只跟了朱元璋七年，在绍兴之战时病逝了。
朱元璋非常痛惜，明朝开国后，朱元璋率先追封冯国用为郢国公。王世贞曾说：冯国用不死，其在韩公、岐阳伯仲乎？
意思是说，如果冯国用不死这么早，明朝开国后，他的地位不在李善长、李文忠之下。
往年的事情，在冯胜的脑海中不断的闪过。
他紧紧抓住那一枚大将军印，如果紧握自己的一生。
没有太孙殿下，他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了。
当初，冯胜最初知晓太子薨逝后，心里头就在惶恐。
本来冯胜还指望着，自己能熬到太子上位的那一天，现在太子没了，陛下还会留下他吗。
好在是太孙殿下的出现，让局势得到缓解。
但冯胜也非常的清楚，即便是太孙殿下那边，也不是说随便就好说话之人。
开国功臣，最为尴尬。
其实冯胜最初的时候，也并不是很出色，像是徐达，常遇春一生未有败绩，而冯胜经历过几次失败，丢盔弃甲的逃走。
但他学习的能力很强，到后面就越发的突出，逐渐的胜利的功劳，就越发的多了起来。
就是在最初有所功劳的时候，得意忘形了，有被训斥过。
不过在洪武三年的时候，朱元璋还是给了最高规格的封赏。
封宋国公，食禄三千石，予世券。
诰词谓胜兄弟亲同骨肉，十余年间，除肘腑之患，建爪牙之功，平定中原，佐成混一。
朱元璋说，冯胜兄弟俩就像自己的亲骨肉一样。
自古以来，开国皇帝拉拢功臣的最佳方式除了封赏以外，就是联姻。
朱元璋把冯胜的长女许配给常遇春之子常茂，把次女许配给周朱橚，把冯胜的侄女，冯国用之女许配给了沐英。
要知道，朱橚是朱元璋的第五子，而常茂是太子朱标的大舅子，沐英是朱元璋的养子。
这三桩联姻，意味着冯胜和朱元璋的利益牢牢绑定在一起，坚不可摧。
不过事实证明，联姻这东西，朱元璋是真不看在眼里，别说他冯胜了，哪怕周王朱橚，不也照样要遭到贬罚么。
大将军印抚摸了良久，冯胜这才小心翼翼的放回锦盒里收了起来。
而后打开房门，外门寒风呼啸。
听到开门声，旁边立即有仆从过来。
这种天气，自然不可能说在门口值守，一般也就是在屋里头取暖等候，听到动静马上出来即可。
冯胜对仆从道：“备马，本将军要去一趟大内。”
此时的冯胜，气质已经决然不同，意气风华的模样，让那已经发白的两鬓，不那么起眼，反而是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更添几分抖擞精神。
……
“拖出去砍了！”
“陛下饶命啊！！！啊！！！！”
一段小小的插曲，在早朝上演。
眼看就几天过年了，朱元璋也没忍住自己的杀性，而是选择就地格杀。
朱英没有半句劝谏，只是冷冷看着。
就在刚才，朱英提出，趁着过年之喜，由群英商会兴建学堂三十六所，用于十岁左右儿童的启蒙教育。
最为关键的是，免费！
不仅免收束脩，也就是学费，还可每天午时，供应一餐吃食。
学堂不分男女，不问出身，凡是年岁差不多者，皆可入学。
这也就是意味着，哪怕是没有户籍的流民之子，亦或是本身就是流民乞丐的，只要年岁相差不大，就能直接到这里上学。
其中还有一些奖学金，也就是学习成绩优异者，亦可获得学堂颁发的钱财，亦或是实物为奖励。
奖学金什么放在一边。
单单就是不收束脩这一点，就会让不知多少人带着孩子前去了，更何况还有一口膳食，这可是大大的减少家里的负担。
账要怎么算？
在这个年头，大明初立之际，官府这边，都是鼓励生育的。
而哪怕是最底层的老百姓，一般家中都有数子数女。
这年头小孩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行，没后世那么多讲究，加上夭折的多，即便是皇室也无法避免夭折这种现象的发生，更别提民间了。
所以那就是不停的生，尤其是儿子多，那就代表自家劳动力多。
在古代，儿子多，走出去说话更硬气，腰杆都要更挺直一些。
譬如你加有子三人，邻居家有子一人。
这邻里之间，在水田之上，避免不了产生一些矛盾，如水怎么灌溉等等诸多事情。
一旦发生争执，叫上三个儿子往那一站，对面只能悻悻离去。
若是相反，带着委屈和不爽的，就变成了自己。
这才是真正真实写照。
而朱英提出一顿吃食后，这些百姓家里的孩子，相当于全部都由朱英来养了。
因为在多数人看来，小孩子胃口小，吃一顿也就够了。
尤其是女孩子。
按理说这是一个好事。
毕竟这钱也不是由户部出，也不是由内帑出，完全由群英商会来承担。
从外层面来看，这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的事情，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造福于民。
怎就让朱英冷眼旁观，朱元璋大发雷霆，直接问斩呢。
因有人站出来反对：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朱英这种开民智的行为，触及到了现在所有读书人的利益。
这个读书人，是包括文武百官，勋贵地主，乡绅富商。
唯一没有包含的，就是最为底层的黎民百姓。
尤其是翰林院，意见当是最大的，他们把守着学习的通道，高深的知识想要学习，就只能是国子监，翰林院。
其他地方，只有最为普通的经义流传。
转过来说，翰林院和国子监的根本，就在于科举上面。
那种乡下百姓中状元之事，基本上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政治思想，便是《四书》、《春秋》、《诗经》等典籍的内容与理解，所认为正确的答案，只有他们才知道。
这么一来，等于是为官的上升渠道，被所谓的少部分读书人所掌控。
什么寒门贵子，那都是小说里面的。
蒙元清洗天下，让这中原王朝，再没有了所谓的千年世家，但依旧是宗族天下。
很多地方，一个村，就是一个姓，也就是一个族。
这是无法避免的。
在这族中，以族长的为主一系，便就掌控了最为顶尖的才学。
那些普通族民，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而且他们必须依附在宗族上。
因为不管在内在外，离了宗族，就是流民。
大明，依旧是宗法制的天下。
按照现在大明的说法，也就是说县城往下，就不存在法律了，都是宗族自己治理为主。
古代什么浸猪笼之类的，就是宗法制衍生出来的刑罚。
在古代当官大多是靠同乡、同宗族的人来照顾提拔，如果被踢出族谱，那么将没有人会提拔你。
宗法制十分严格，有时候一个考中进士去京师为官，老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来京师办事，便是吃在这个当官的家里，睡也在这个当官的家里。
且这个当官的不敢有半点怨言，而且还得好吃好喝的招待，等穷亲戚待够了准备回家，官员还会给一些钱财当作盘缠。
小说里那种看不起穷亲戚的行为，其实就整个大明来说，都属于个例。
绝大多数，都非常爱惜自己的名声，尤其是宗族里的名声。
族长的话，比上司可要好使多了。
得罪上司，很大程度上，也就是给点小鞋穿，闹大了谁也不想，谁还没几分干系呢。
但得罪族长，那就完全不同了。
单单一条不孝之罪，就能让你立马下台，老老实实回乡接受族规惩罚。
这只是一个比喻，一般能够去当官的，和族里的高层，基本上都是一条船上。
然现在，朱英所在之事，就是强行打断这种阶层关系。
读书人可不傻，尤其是在触及到自身的利益时。
哪怕太孙殿下给了很多恩厚，那也没用，大量的官员开始讨论，最后更有官员挺直腰杆站了出来，大声讲述关于孔子学说，并且隐约斥责太孙殿下，这并未为帝之道。
朱元璋听着这话，直接被气笑了，管他还有几天过年，斩了再说。
时值两月后，这还是陛下再度于奉天殿中，直接问斩。
朱英自然不可能去劝说，那岂不是把自己当软柿子搞了。
而且说话那官员，品级不算低，也不知道是自己这么想的，还是有人暗中授意。
很显然，效果特别好。
在拖出去问斩之后，奉天殿内一片安静，谁都不愿意充当那出头鸟，给陛下杀鸡儆猴。
没人会怀疑，就目前陛下，哪怕这文武百官全部站出来，陛下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将杀得这奉天殿中，血流成河。
是以，傻子才会去白白送死。
有熟悉那被砍头的官员，暗暗摇头。
他知道，被砍头那官员，是因为最近几月调动才入了京师，之前一直都在地方。
恰好最近几月，朱元璋的心情挺不错，没怎么杀人，所以就造成了一种错觉。

第三百五十九章：学堂之争
其实在义务教育这块，朱英可不算是最早提出的。
第一个提出的，正是朱元璋，早在大明建国初，洪武二年的时候，朱元璋就召集了中书省各官员，表达了要普及教育，兴办学堂的意见。
而在那个时候，整个大明也是迅速的行动起来，开始建立具备大明特色的教育体系。
这等事情，对于整个古往今来，都算是头一遭。
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朱元璋建国后发现，自己大明如此辽阔疆域，人口，竟有一种无人可用的情况。
受到蒙元的冲击和清洗，最为主要的还是蒙学对汉学的打压。
很多人认为蒙元，也是属于中原王朝之正统，他们所用的，所学习的，所提倡的，皆是汉学。
其实这是错的。
或者说，这是朱元璋在编纂蒙元历史的时候，对其进行了改变，甚至是改变了整个华夏族群的潜意识。
真实的蒙元，作为第一个自外族进犯中原，且成立王朝的国家。
实际上在整个蒙元时期，都在极大力度的打击汉学，打压汉人。
首先是忽必烈，他只会简单的汉语，建立蒙元后，也不存在去推行汉学，而是推行蒙学。
最简单的一条，就是想要当官，首先你要会蒙语，懂蒙文。
朝堂议事，文书卷宗，皆是蒙语蒙文。
甚至于后来的蒙元历代皇帝，听不懂汉语，也不存在看得懂汉文。
汉家文学，受到了有历以来最为强力的打击。
百年，数代传承。
私塾教授的，尽皆是蒙文，蒙语。
若不是蒙元对于汉人极为打压，尤其是南人，很难为官，这才使得一些基层的南人百姓，得以保留汉语汉字。
南北的差异矛盾，也是在这个时候，最大化。
所以朱元璋只能开办教育，把读书人变得多起来。
他亲自审定各级学堂的学生定额，每年招入府、州、县的学生达三万多人，他们一律称“廪膳生”（廪lin），所谓廪膳，即官府供应伙食。
到了洪武八年的时候，办学规模再次扩大，又令天下建立社学，延伸到县城之下。
如此，加上朱元璋称帝之前就在南京设立的国子监，整个大明王朝的官办教育，从京师一直延伸到乡村。
大明户部这边也全力支撑，除了建校舍、请老师外，学生的待遇也很好，官府除按月供给他们每人“食米六斗”外，还免费供给鱼肉，此外这些学生还享有免役特权。
京城的监生那就更不得了，校服全套包了，结了婚的可以带家眷入学，未婚的发钱作将来的婚聘金；外地的学生每年还有带薪探亲假，重要节假日发节日补助。
朱元璋以惊人的行政效率和与他本人秉性极其不符的慷慨，建立了覆盖整个大明的义务教育体系，几乎是从幼儿园到大学。
现在问题来了。
为什么朱元璋能办，朱英现在于京师去办，就变成了开民智了呢？
为何现在文武大臣都在强烈的反对，甚至觉得掘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这个中原因，主要在于对象阶层。
朱元璋在办理学堂的时候，由官府督办，最后这些招生人员，包括招生目标，全部落在了勋贵，乡绅，地主，大户们的手上。
那些连饭都吃不起的百姓学子，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到这学堂里去。
这便相当于，众多家族，拿着官府发放的补助，给自家孩子进行教育培养。
哪怕是庶出，都能享受名额去官府求学。
待学成后，这些学子感谢的不会是大明，而是宗族。
他们得学的机会，不是大明官府给的，也不是朱元璋给的，而是宗族里得来的。
大明中后期，大明全国各地党派，朝堂朋党，几乎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官官相护，官商勾结，也是从这里开始。
因为每一个学子，在求学之初，他的身上就已经有了标记，包括政治倾向，也是非常明显。
而现在朱英的动作，就是彻底的打破了这个束缚。
他所给予的条件，几乎是非常针对性的，就是那些流民，吃不起饭的百姓。
这些人一旦学成，他们的出身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地方的标签，自身也不会形成朋党，对于整个官员体系，都会形成巨大的冲击。
尤其是这些朋党人士，哪怕朱元璋已经刻意打压，但在暗中，依旧相互抱团在一起。
反观朱英这边，再过几年学成开来后，他们也会抱团，但他们的抱团，没有地方，而是真正属于朱英，亦或者说，属于整个大明。
这其中的概念，就已经是完全不同了。
早朝散去后，朱英跟随朱元璋来到华盖殿中。
“咱是没想到，这些家伙的反应如此激烈，看来咱曾经所办学堂之事，依旧没有打破门阀束缚，直到大孙这里，才让他们开始感到害怕。”
朱元璋接过刘和从火盆里夹出来，依旧冷却好的烤红薯，吃了一口后对着大孙说道。
朱英闻言点点头，道：“孙儿想来，他们应该不会就这么放弃，定然会有后手准备着。”
目前朱英清楚，现在最大的争议，就是属于官办还是民办的点上。
三十六学堂目前基本上已经建设完毕，毕竟不是需要过于豪华的地方，基本上能够遮风避雨，便就可以了。
这个过程大概也有半个月左右，一直在筹办。
像是群英商会的举动，一直都被许多有心人特别关注，这可是隶属于太孙的商会，在很多方面，可以侧面猜测一下太孙殿下的动作。
在这个筹办的过程中，也没人见人阻止，这是因为，别人都以为这是民办。
所谓民办，就是不以官府的形式去办学堂，跟后世捐赠的概念一样，类似于大明现在自家办私塾的性质差不多。
但今日，太孙殿下在奉天殿的话，非常的肯定了，这就是官办，或者说一种新的官办方式。
这下等于是捅了马蜂窝了。
“咱倒想看看，谁人胆敢打学堂的主意，待会就让蒋瓛给咱好好盯着，但凡是打学堂主意的人，咱就看是他的脖子硬，还是咱的刀更快。”
朱元璋冷哼一声，满不在乎的说道。
对于朝堂上的文臣，他从来没有过任何的忌惮，尤其是在胡惟庸案后，整个朝堂敢玩心眼作对的，几乎见不到了。
面前一套，后面一套的，在锦衣卫的核查下，也基本上都砍了头，抄了家。
朱英听着，这次却是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爷爷，还是见招拆招吧，孙儿在京师置办学堂，只是一个开始和试探，仅仅靠京师这里，自然是不行的，终归还是要到地方上去。”
“就在这京师的舞台上好好练练，看看他们有什么法子，这般再到地方上去便就容易解决了。”
朱元璋皱眉道：“京师都能宰了，地方上还不能宰了？”
“管他是哪里，若有不从者，尽皆宰了便是，看看有多少脑袋送上门来。”
面对老爷子的霸气，朱英微微停顿了下，这才解释道：
“学堂的置办在地方上，很大程度还是要用到当地的一些乡绅，他们或许不会明面上反对，但肯定会出许多阴谋诡计，阻扰此事。”
“有些地方太过于偏远了，等传到京师来，都已经成了定局，且孙儿准备将学堂之事开办全国各地。”
“如此自然要相出一套好的法子去应对，也算是给后面去办理此事的人员，有个借鉴。”
听到这话，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
作为皇帝，不仅仅是要有自己的想法，也应该能听取别人的意见。
当然对于朱元璋来说，只要不是涉及到大明根基，很多方面还是能够听取谏言的。
“行，那咱们就等等，看看他们有什么办法。”
……
次日下午，很快在群英商会那边，就有了来信。
叶月清过来禀告的时候，朱英也是和老爷子在一起。
在这个寒冷的冬季，没有太多的事情可做，朱英便就一直都陪在老爷子的身边。
“月清拜见陛下，殿下。”
“直说吧，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叶月清得到允许后，便就开始讲述目前学堂的问题。
原来在今日上午，也就是朱英和朱元璋一同早朝的时候，群英商会这边，大量已经招聘好的老师，纷纷以各种理由，提出辞职。
什么身体不舒服的，老家有事情的，最近想干点别的事的。
更有甚者，说是准备婚事，怕耽误了。
反正就是以各种理由，不做这个事情了。
三十六所学堂，每一个学堂，大致有十五名老师，这些是在学堂开办前，都已经找好的。
能够担任老师的，自然不只是能识字，自然要对经义方面，有能达到阅读理解的程度。
这也是最为简单的需求。
就这样的需求，就得需要五百多老师，且这还是因为在京师，读书人比较多，招聘起来，相对要容易许多。
很多甚至有着童生，秀才的功名。
但是现在，基本上目前已经有八成往上的，全部都选择了辞职。
“这背后是个什么情况，大致查出来了吗。”
朱英没有意外，文人能够动用的手段，无非就是这些了。
叶月清道：“回禀殿下，经过调查后发现，这些自行辞退的人，大多都在前夜，或是跟好友，或是跟其老师有过接触。”
朱英点点头，话到了这份上，算是已经特别清楚了。
“好大的胆子，真敢这般做，看来这些文人，心里头的坏主意可真是不少。”
朱元璋冷哼一声，语气不善的说道。
倒也没再说直接抓人的事情，他想看看大孙这边，该是要如何处置。
“现在还有多少老师选择留下。”朱英问道。
“不到百人，约莫九十余人。”叶月清回道。
听到这话，朱英在心里头算了一下道：“那些已经离开的，就不用管了，回头好好算一下，按照每所学堂三名老师的标准，进行安排。”
“同时，留下来的老师，给他们的工钱翻倍，那些已经离开的，再不录用。”
说完后，朱英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把那些离开之人的户籍，送到吏部去，吏部那边，应当是知道怎么安排。”
这番话一出，相当于是直接将那些离开之人的后路全部断了。
或者对于那些人来说，求学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相当于进了大明官府的黑名单。
而有了朱英这番话，这些人连后续参加科举的资格，大致也是没有了。
朱英冷笑一声。
老虎不发威，真当是病猫了不成。
他自入宫以来，很少对人有什么脾气之类，可这并不代表朱英本身，是个良善之辈。
真要是良善之辈，他也不可能活到现在这个时候。
跟其他人的猜测差不多，现在的朱英收敛了之前的野性，包括一些后世的节操，再次返回到了身上。
是因为他是太孙，是储君，在名声上，多少需要讲究一点。
可现在，别人都已经直接强压过来了，一点动作都没有，那还叫啥。
这个太孙之位，越当越怂了？
话音落下，朱元璋哈哈一笑道：“好大孙，便就该当如此。”
“这些家伙，还以为暗地里做事好，人不知鬼不觉，大孙这般做，往后看谁还敢轻易行事。”
朱英这个做法，相当于蛇打七寸。
读书人读书，求学。
说得好听一点，那就一展心中抱负。
直白一点嘛，就是当官。
现在官路断了，谁还会去寒窗苦读？
甚至于那些背后怂恿之人，也不敢站出来包庇，这岂不是不打自招，找死了。
对于这些人的后果，朱英没有半分怜悯。
现在整个京师，谁不知道这群英商会，是他朱英所开，是这大明太孙所开。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在最初招聘的时候，可谓是人群汹涌，现在稍微有点问题，第一想法就是跑路？
这样的文人，要来何用。
若是国难当头，第一批投降的，可不就是他们了。
对于这种有着很强汉奸潜力的，朱英觉得，还是回乡去，面朝黄土背朝天吧。
省得往后还要祸害百姓。

第三百六十章：莫要高看了天下文人
“真当我等没有法子吗，这般来看其如何。”
“太孙殿下这次，若是过于狠了，这岂不是要挖咱们的根吗。”
“我已经传信族里了，各位也都传信了吧，必然不能让其在其他地方如此。”
“可这般针对，若惹龙颜大怒，我等……”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等之间，生死何惧，况且常言道，法不责众，陛下他……额……”
翰林院中，大肆讨论，这里算是一个关键的点，毕竟翰林院可谓是文人顶尖场所。
只是最后那名说话的官员，兴头上说到陛下的时候，就卡壳了。
因为按照陛下的性格，哪有什么法不责众，直接便是九族连诛，干净利落，迟疑都不带的。
本来义愤填膺的大家，被这么一说，气氛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不善的目光投去。
这家伙不是陛下的卧底吧？
翰林院张信道：“事已至此，消息也已经放出去了，方才已经有信传来，目前群英商会招的那些老师们，八成都已经辞了。”
“看来大家还是能明白个中厉害，即便陛下有心责罚，想来也不可能随意杀戮，总得讲究个缘由。”
“咱们若是能抱成团，这京师的文人，百官，总不能全杀了吧，那这大明谁来治理。”
“最后靠的，还不是咱们这些读书人。”
张信这话，顿时引起了大家的认同感。
皇帝一人，不存在治理天下，而是治理百官，若是百官都没了，那谈何治理天下。
恰逢此时，一老者慢步走来。
有人看到，立即作揖道：“白先生安好。”
闻言，众人望去，正是翰林院大学士白信蹈。
“白先生安好”……
众人作揖。
张信行礼过后，看了看独自过来的白信蹈，不由疑惑问道：“白先生，怎得三吾先生没有过来，莫非是身体不适？”
翰林院大堂里十多人，也有些疑惑。
刘三吾，作为目前的文人之首，这样的事情自然有很大的带头作用，而方才白信蹈便就是去请三吾先生了。
白信蹈闻言，摇头道：“三吾先生说，他年事已大，这番事情，就不多做折腾了。”
此话一出，顿时众人目光失望。
刘三吾几乎是翰林院的精神领袖，他不参与，众人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好似缺了激情。
最主要的是，隐约有人心中开始担忧。
是不是刘三吾刘翰林，知晓了什么内幕不成，所以才和此事避开。
“三吾先生在这等关头，竟如此……唔……”
一人有些气愤的说道，不过马上被同僚好友捂住嘴巴。
在翰林院里说自家老大的坏话，这等行为，还想在文人圈子里混嘛。
那人被捂了嘴巴后，也一下子明白过来，立即不再出声。
张信看着有些失落的众人，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他现在算是年轻一代的带头人，像是白信蹈，刘三吾，年纪都已经很大了，这些压在他头上的，只需要多熬几年，就能熬出头来。
这次的行动，或者说想法，也是张信提出，而后组织策划。
其中的目的很简单，像是张信这样的文人，更为在乎是自己在文人圈子里的地位，这种地位无形，可非常的讲究。
像是刘三吾，当年朱元璋都要好好请过来。
文人圈子的影响力，比奉天殿官员都要大上很多，哪怕是几位尚书，掌控实权，见得刘三吾，都得恭恭敬敬行礼叫一声先生。
究其原因，人都有退休的时候，而且尚书的职位，经常换来换去。
要是在文人圈子里不行了，后路怕就是断了。
这年头，所有的民心，或者说舆论，都掌控在文人的笔杆子下，谁若是和整体文人闹翻了，名声一臭，什么东西都没了。
相反，只要名声好，科举什么无所谓，照样可以当官。
张信这么热心办这个事情，求的就是这个。
只是现在刘三吾不出面，张信就感觉有一点孤掌难鸣的味道。
稍稍停顿一下后，张信眼光一亮道：“诸位莫急，想来三吾先生此举，大有深意。”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张信。
张信也不迟疑，直言道：“三吾先生何等地位，若是亲自前来参与，其中影响过大，翰林院将会成为众矢之的，引发锦衣卫重视监察。”
“这般咱们后续，做什么事情都须畏手畏脚，难以施展。”
“反观现在，三吾先生避开，便就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咱们有些事情，也好安排一些。”
听到这番言论，大伙那叫一个精神振奋。
就连白信蹈，都投来了赞许的眼光。
他去找刘三吾的时候，是连面都没见到，心里头都感觉有些委屈。
大家的关系不错，怎么到了这个事情上，如此避之不及，让白信蹈心生疑惑和不安。
现在听到张信这么一说，心里头豁然开朗。
有人不信道：“三吾先生，当真是这般想的吗。”
张信转头看向那人，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不过是小小的编修，也敢质疑我的回答？
随即呵斥道：“愚昧，三吾先生何等人，怎会害怕这些。按你这般说法，难道三吾先生是孤家寡人不成。”
“咱们这事，谁是为了自己，还不是为了宗族，为后代子嗣。”
“此番乃是大义所向！”
听到这么训斥的话，那名编修顿时低下头颅，恭敬作揖行礼道歉。
众人见到这桥段，更加相信张信的话来。
原本有些冷的气氛，返回了方才的喧嚣，又开始议论策划，阻扰太孙殿下学堂之事。
此刻，京师内城，秦淮西段，一处宅院内。
“老师，就这么紧闭大门，不见外人，怕是对您老的名声，有些影响。”
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向对面的刘三吾开口说道。
庭院内小桥流水，更有成群锦鲤游荡，即便是这般冷的天，也显得非常活泼。
刘三吾闻言，不急不缓撒下一把饵料，引得众多锦鲤争抢，而后才缓缓道：“老夫在这圈内的地位，已然是达到了顶峰，再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些许颜面，也无须过于顾忌，还有什么事情，是能比性命重要的，依照陛下的性子，真要对着干，无疑是自讨苦吃。”
“哪怕真是要做，也得是在地方上做。”
“不过话说回来，太孙殿下这个法子，老夫也觉得不错，他们呀，个个心思不纯，多少宗族想着，要向汉唐一般，成千年世家。”
“如此，不可取，不可取！”
“哪有什么天生的文人，老夫当年，生在前元，也不过是个泥腿子，还得去学蒙文，蒙语，方才有为官资格。”
“官场，哪有他们想的这般简单。”
对面的魁梧青年闻言，稍稍沉默了一下。
什么泥腿子，他心里头清楚得很，老师乃是宋楚国公之后裔，祖上就是皇亲贵胄。
即便在蒙元时期，也是一方地主。
从小衣食不缺，典籍满屋。
两位兄长，刘耕孙、刘焘孙，也是当地名人，均在元朝为官，后遇寇乱被杀。
若不是跟老师同乡，刘不易还真就信了他的邪。
刘不易，便就是之前在那正阳门河边，看到玄甲卫操练，有了从军心思之人。
不过想是这么想，刘不易还是为自己老师的品德感到赞叹。
“不易，于群英商会老师之职，你没像他们一般辞去吧。”刘三吾开口问道。
刘不易入城后，就在刘三吾的指导下，先行去了群英商会那里应聘老师，以刘不易的才学，举人功名唾手可得，心中才学可装三车，自然过试不在话下。
“学生自然不会像他人般放弃，只是老师，这进商会，当真能去玄甲卫吗。”
刘不易有些疑惑的问道。
从一开始，刘不易过来找刘三吾的时候，就直言自己去玄甲卫从军的想法。
如此弃笔从戎之事，若是其他人，肯定会一番训斥。
好好的文人不做，大好的前程不要，去当个丘八，脑子进水了吗。
可刘三吾对此，却是极为支持。
或许这跟刘三吾早年的经历有很大关系，刘三吾没有那些年轻文人的傲气，也没有看不起武人的感觉。
当然，文武之争速来有之，打压是正常的政治倾向。
他可是目前的文人领袖。
听到自己这小弟子的疑问，刘三吾笑道：“君子六艺，礼、乐、御、数、书、射。不易你在这些方面，皆是优异。”
“在皇家面前，你要记着，是没有文武之分的，文人可指挥武人，武人也须文人相助。不要和其他腐儒一般，刻意把自己单独分割开来。”
“玄甲卫，乃太孙殿下直属，想要进去，可不是那般简单，也从不对外找人，都是从世袭军户，且有功劳后人中挑选。”
“你想要直接进入，难于登天，况且你放着自己的优势不用，又有什么意义。”
“太孙殿下出了这等事情，风声已经传开，便往后去的文人，当会少之又少，这对你来说，反而是个难得的机会。”
“若是能表现好，入了太孙殿下的眼，日后面见太孙殿下，讲述心中想法，自然有所优待。”
“以文入伍，更加容易一展心中抱负。”
听着老师慢条斯理的解释，刘不易心中感叹，姜还是老的辣，何况是老师这种最老的姜。
这么一说，顿时思路就非常的清晰了。
从中可以知道，刘三吾在对待太孙殿下这边，非常的谨慎小心，而且暗中估计已经多次揣摩其性格。
若是刘三吾知晓，现在翰林院中张信，白信蹈等人的说法，一定会哈哈大笑三声。
他可没想过这么多，就是不想去趟这一趟浑水罢了。
年纪大了，可刘三吾可不想死，还想着多活几年呢，他感觉自己的身子骨，目前还算是健朗。
此时，门外有管家快步过来：“先生，有传信过来，说太孙殿下令旨，所有从群英商会学堂辞走的学子，将会被开出士籍，自身及后人子孙，大明官府所属，永不录用。”
“令旨传达吏部，将会发往各地，便是海外招贤馆，也不可用。”
“凡大明所属之藩国，属国，朝贡国，皆不可用。”
管家语气有些急促的说道。
这几乎跟杀了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寒窗十年，前来京师是为了什么，多数还是有功名在身。
现在令旨上虽没说革除功名，但士籍都没了，功名自然也就跟着没了。
多年苦读，毁于一旦。
张信闻言，眼睛一亮。
刘三吾感叹道：“太孙殿下，一直都被人小瞧了，能够独自一人，有如今之规模，当真以为像太子殿下，皇孙殿下那般好说道理。”
“这是跟陛下一般的性子，平日里看着和善，一旦惹恼了，便就只能自食苦果。”
说到这里，刘三吾停顿了一下，便向着管家问道：“消息可是传到了翰林院中。”
管家回道：“应当是快了。”
现在的翰林院，是在皇宫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张信等人敢在院内议论的原因，因为不受锦衣卫监察，只要没有宦官，有什么事大胆说。
消息的传递，因为要经过宫廷的关系，所以相对来说要慢上很多，若是不凑巧，可能出了宫才会知道。
入宫的程序很是繁琐，消息无法快速传递。
“老师，看来此事，将会越闹越大了。”
刘不易语气带着一些唏嘘。
刘三吾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太孙殿下这般动作，明显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多数文人，肯定是不愿的，即便是老夫的家族，想来在知晓后，也会传信派人过来。”
“不过家族那边，老夫说话还是管用的。”
“这些愚人，站在太孙殿下的对面，便就是不想多活了。”
“太孙殿下不见得会出手，不过陛下可是很乐意代劳。”
刘不易有些不解的问道：“老师，单单京师便也罢了，但京师之外，可没这般好行事吧。”
刘三吾闻言，冷笑一声道：“到时候看看吧，太孙殿下当有后计，且说，也莫要高看了天下文人。”

第三百六十一章：一切为了家族
从老师家离开后，刘不易就直接到了群英商会为老师安排的住舍中。
是一个小院子里，里面有四间房，房间不算大，但位置很不错，出门不到一里地，就是学堂所在。
进了房屋内，刘不易升起火盆，屋内才开始渐渐暖和起来。
“商会真是大方，这个地段的屋子，牙行那边，少说一个月怕得要一贯宝钞，竟是免费给住，还过几天，还能去领取石炭，当真不错。”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就这般离开，怕是过上几天，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只能寄居在同乡家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便就看人家脸色过日子。”
刘不易自语着说着，手也没停下，将石炭添加入火盆里。
刚刚加进去的石炭，大致是因为有些水汽的关系，有一股子刺鼻气味，随着燃烧，便就消失掉了。
石炭的燃烧是有毒性的，朱英对于商会，也只是交代了一声，并没有过多的重视。
这其中的原因，主要是跟现在大明的建筑方式，有很大的区别。
明代的房屋，并不是跟后世那样属于一个密封的结构，而是有着良好的通风性能。
像是屋顶的瓦片间，都是有着缝隙。
所以燃烧石炭所产生的毒气，不会在室内累积，很快就会流逝。
这自然也有一个缺点，夏天更凉爽，散热比较好，但冬季的保温效果，就相对而言要差上许多。
收拾好后，刘不易从袖子里掏出一卷书籍，并非是文人常读经义，而是从老师那里借来的兵书。
看到兵书，刘不易不由心中想到方才在老师府里的事情。
“老师看事情，当真是通透，不过我也原本以为老师会暗中和太孙殿下作对，没成想真的就置身事外了。”
“太孙殿下威望与日俱增，如今文人不知，可在军中，人人膜拜。”
“便是多少明事理的读书人，嘴上不说，心里头也暗自佩服。”
“老师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心里头想完，刘不易便就打开兵书，认真的阅读起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老师刘三吾，此刻在府邸内，让老管家照着他的一封书信开始摘抄起来。
老管家从小就在刘家长大，是真正的家生子，忠诚方面，绝对是值得信任的。
“老夫自号坦坦翁，没曾想在今日，却做下了这等之事。”
刘三吾像是对着老管家说，又像是对着自己说。
老管家闻言，微微停笔，安慰道：“老爷此事在我看来，乃是大义所为，这等行事，老爷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族。”
“得老爷赏赐，我才有幸读书识字，明白事理，这天下，均是先有家，后有国，无家哪来国。老爷这番抉择，自是对的。”
老管家说的家，是家族的家，而不是自家的家。
刘三吾能有今天的成就，当然是离不开家族，或者说这年头，无人可离开家族。
听完老管家的话，刘三吾青轻叹一声道：“儒家有言，天地君亲师，老夫一声颠沛流离，晚年才得陛下赏识，这才有了今日。”
“无论是王权富贵，亦或是勋贵大臣，老夫从不妥协，却在今日，终于没能恪守本职。”
“罢了，罢了！”
刘三吾语气唏嘘感叹。
自洪武十八年由茹瑺举荐‘以文学应聘’入朝后，至今已有七年时光。
官场之中，浮浮沉沉，起起落落，但不失根本。
现在，一言难尽。
那老管家所摘抄的书信，便就是刘三吾所写。
洋洋洒洒上千字，仔细的讲述了群英商会开办学堂，将会对所有家族所产生的各种不利。
常言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几代人的努力，怎能输给一个科举。
寒窗十年的苦读，就能超越一个家族，这在现在的读书人，亦或是刘三吾看来，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是以，刘三吾便写下了这封书信。
因笔迹的问题，刘三吾在个人的书法上，有着很高的成就，但凡熟悉些的，皆能认出，便就让老管家重新摘抄一份。
这般当传开时，也就牵扯不到自己身上。
“这学堂之争，从来就不在京师这边，而是在全国各地，张信，白信蹈，你们在京师如此高调，岂不是自讨苦吃。”
想起翰林院里发生的一切，刘三吾就感觉有些可笑。
这京师什么地方，那里不是有着锦衣卫的暗线。
说不准翰林院里，就有着陛下的亲信。
说的那些话，要不了一两个时辰，就会详细的被记载传信到陛下那里。
刘三吾常言自己没有城府，说什么事情都率性而为，坦然以对，可这不代表他愚蠢。
真要愚蠢，也就活不到今日了。
都已经是八十岁的人了，完整的经历过元末大乱，大明建国，什么事情不能看透。
有些事情，嘴上不说，心里头门清，就看想不想做了。
没过多久，老管家就已经摘抄完毕。
刘三吾起身，接过自己所写的那封，而后颤巍巍的走到火盆旁边，放了下去。
看着逐渐变成灰烬的书信，刘三吾叹了口气道：“传出去吧。”
“小心些，不要透露了自身，乔装打扮一番，莫要让人认出来。”
老管家应道：“我晓得了，老爷。”
说是老管家，实则也才六十多岁，在八十岁的刘三吾面前，称不得老。
其实在大明活到六十岁，并不是很稀奇的是，便是八十岁都算是正常。
唯有九十多，上百岁，才叫真正得了长寿。
这般看来，好像都跟后世差不多了，似乎有些不对，然多数百姓，是活不到这个年纪的。
百姓，首先就是操劳过度，营养不良，到了五六十岁，身体就开出出现各种毛病，最关键的是，还不见得有钱去治。
多数老人，是因为饥饿，寒冷，酷暑，劳累，有病不治，才会早早逝去。
像是家境优渥的，族里都有良医，平时也无须耕田，习文练武，自然身体强健。
便是刘三吾年轻的时候，也是懂得几下，寻常几个普通男子，近身都不能。
似乎很多人有一种错觉，好像书生都是手无缚鸡之力。
实则这个想法，差异极大。
哪怕是穷困寒门的读书人，一般是不下地干活的，即使家里穷也不下地，这叫体面。
这年头，别说什么功名，能够识字读书的，都叫了不得，族里头家家户户都恭敬着。
就跟后世村里头，有大学士一个道理。
在吃食上，基本上全家供给，乡里邻间，也时常送来吃食，富裕点的，鸡鸭鱼肉经常送。
什么遭人白眼，不存在的。
一则谁也不知道，今日的读书人，明日是否能中举，二则哪怕是童生，那也是叫有学识。
多的是人想请其教授自家子嗣识字。
寒门，也是门阀。
和普通百姓，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有足够肉食的供应，身子骨当然要好很多。
尤其是现在的大明初，多少都会几下招式练身。
还有身体素质，别的不说，比后世八成普通人，要强上太多。
要知道，所谓上京赶考，动辄数百里之遥，那可都是双脚过去，身体素质不好，连京师都无法抵达。
个例当然是有，就普遍来说，书生的力气，至少比普通的庄稼汉来得更大。
所以刘三吾现在的选择，也是能够理解。
没人家族，便没有今日。
现在太孙殿下，要掘家族的根，刘三吾也只能出手了。
在明哲保身这块，他也是非常熟练的。
……
正旦前日，京师大热。
呼啸的寒风，也阻挡不住百姓们出来逛街的好心情。
今年的京师，格外热闹。
在群英商会的操控下，各种美食广场，杂耍灯会，甚至还有说书大赛。
各类节目，络绎不绝，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今年正旦，怕不是有多么的热闹，我听说但凡是有资格进宫祝贺的官老爷，都发了两身新衣。”
“可不是吗，就是这吃食太多了，往年都没见过这般多的，还有那么多新奇玩意，连蛮夷那边货物都给运来了。”
“早上出门带了一贯宝钞，想着顶多花个几百文就行了，没成想大半天下来花了个精光不说，还想着回家取钱，真是……”
“可不是嘛，就算某家那节省的婆娘，平日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现在每次出街回家，都带着一大堆东西，难得，难得！”
能够住在京师的百姓，哪怕是坊间，看似穷困，实则都是有些家底子的。
只是自大明立国初始，勤俭之风盛行，有钱都是存着。
而朱英的一系列大方向的安排，摆明了就是要刺激消费，促进货物的流通。
都把钱藏在了家里，这怎么能把市场经济搞起来。
刺激消费很简单，那就是大降价就行。
贪便宜，自古有之。
朱英的大降价，可真真的把价格降到了底，没有套路可言。
为什么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因为在往常，譬如胡椒每斤钞三贯。
但现在，买二送一，就问你香不香。
不仅仅是调料方面，包括其他绢布，米面这等硬通货，也是有大量优惠，不过每天都有一定量的限购。
总而言之，先是想尽办法让百姓出门，然后就是以巨大优惠让其掏钱。
让你今天买了，明天还想买。
就连那小摊贩的冰糖葫芦，都是买一送一呢。
大明的百姓，哪见过这等场面，一下子就全套进去了。
而群英商会打出的标语，便叫商会百万补贴。
由群英商会出资百万贯宝钞，为大明京师百姓购买所需，弥补差价。
这等盛事，将会一直维持到正月十五截止。
这也给了很多京师外的人，赶过来的希望。
现在的京师，是真正的盛世景象。
此刻，大明皇宫外的外五龙广场，因为之前的拆除，显得特别广阔，现在左右两边，都搭建棚子，出售各地美食。
这里包含了十三省会的民间小吃，甚至一些小国的出名吃食，也包含其中。
这时，接近中间地段，又有人员在搭建棚子。
而这次的棚子，距离中间很近。
外五龙广场很大，但在开放出就有规定，必须保留中间足够的通道。
现在竟然有人在边上搭棚子，不过百姓也明白，唯有群英商会，才有这个资格。
越发多的人，好奇围了过来观看。
因为大家发现，这次竟有官府人员也在其中。
没过多久，棚子就搭好了，大约是前后各三丈左右大小，折算后世，大约就是百来平方。
没等百姓过来询问，官府的人，就在这里立了一个告示。
很快就有识字的人，大声朗读起来。
这个棚子，便就是朱英搞出来，类似于售楼部的概念，为买卖预售正阳门至这的新建房屋。
哪怕现在连拆迁都没有开始，也丝毫不影响。
也不是谁都能进去询问，想要知晓个中详细情况，须出示宝钞五千贯，展示身家方才有资格入内，且要登记户籍。
五千贯宝钞！
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
这棚子的逼格，也是顿时飞起。
别说五千贯，便是五百贯宝钞，那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大财，现在却只是个入内资格。
很多人觉得离谱，但不到半个时辰，就陆续有人从人群中出来，径直走了过去。
“那是陈掌柜，好家伙，平日里看着低调，竟有五千贯巨资。”
“快看，那是刘掌柜。”
“这个老爷子气度不凡，绝非常人。”
“刚才的年轻人，当真是看不出，必然是哪个大家后辈。”
一声声惊叹从人群中传出，可真叫开了眼界，每个过去的，都老老实实出示了五千贯宝钞。
仅仅一个时辰不到，就有十多人入内了。
有些百姓熟知，有些不知来历，但能够拿出五千贯宝钞的，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朱英改造正阳大道的计划，很早就在小范围传播，消息灵通的，也有过大概了解。
现在摆了棚子出来，显然已经定下。
自古讲究财不露白，所有来人，并非单独前来，少说都带着十来个护卫，为保安全，以免出事。
在棚子侧边，宋忠看着这一切，对旁边的千户吩咐道：
“但凡入内者，都记录下来，而后让弟兄们，翻看户籍卷宗，好生查验一番。”

第三百六十二章：文化的碰撞
宋忠看着面前不断进入的大商，眼睛都快笑得眯起来。
不同于后世，在大明这个世道，有钱人还真就藏得死死的，极为低调。
加上大明的穿衣制度限制，什么穿金戴银，衣容华贵，根本看不着。
就像是刚才进入的那些掌柜，平日里也就某个酒楼管事，平日里，身上披着一件麻衣，见谁都是笑呵呵的，哪怕是普通的老百姓，有时候喝了酒都能喝上几句。
也没见其有什么异常的反应，终归是笑脸相迎。
这些东西，锦衣卫想查，难度也很大的，总不能真的是把京师所有人都搞个调查，这工作量不说，意义也不大。
现在嘛，就轻松多了。
宋忠也清楚，这些掌柜大多是明面上的，背后肯定还有人没出来，不过没关系，顺藤摸瓜，至少这藤给找着了。
“太孙殿下这一招真的秒，在京师赚些钱财，要的就是名气，如今正阳大道改造，两侧的房子又是天价，相当于牌面了。”
“要是在这大道两侧没个店铺，谁敢说自己颇有名气。”
宋忠自顾自的感慨。
论起捞钱，谁还能跟太孙殿下相比呢，摸了摸身上的新衣，宋忠就感觉极为舒坦。
眼瞧着快正旦了，锦衣卫这边，全都多发一个月的俸禄，作为过年的奖赏，其他的福利不变。
这可让大伙干劲十足，就想着办点什么案子，回报太孙殿下。
“头儿，属下听说上头年后，有意安排一批专项经费，可是有这回事。”
一名千户见着宋镇抚使心情愉悦，壮着胆子问道。
这件事在锦衣卫衙门里刚有消息出来，就立即快速传播起来，兄弟们听着都非常的兴奋。
其实锦衣卫之前也是有经费的，但这数额比较拮据。
现在是太孙殿下出手，那感觉，能一样吗。
“经费的事情，让兄弟们放心，太孙殿下既然开了这个口，那就绝不会含糊，咱们锦衣卫，本来就是太孙殿下的忠心亲信，不会亏待兄弟们的。”
宋忠大包大揽的说道。
他之所以敢这么说，应该太孙那边的安排，已经到位了，明年足足两百万贯的专项经费，以供开销使用。
这里面最大的补助，就在于情报和抚恤。
往前的情报，几乎没什么钱来，但现在，将会重新列入数个等级，高等级情报，据说价值上千贯。
这么想想，宋忠的笑意更浓了。
“有宋镇抚使这句话，咱们兄弟们可就安了心，下头的弟兄们若是问起这个事情，也好有个交代，省得整天恍恍惚惚，天天惦记着这个事情。”
“头儿是不知道，现在下面的兄弟，眼看着普通将士的待遇都快赶上咱们了，心里头有些不平衡呢。”
旁边的千户说道。
本来锦衣卫的待遇，乃是整个大明卫所中最高，能够与之媲美的，也就只有孝陵卫。
现在因为太孙殿下的缘故，京师卫所的待遇，飞速飙涨。
玄甲卫那边就不比了，是太孙殿下直属亲卫，连命名都是太孙殿下自己来的。
可其他卫所，待遇越发好了。
一日三餐不说，更是餐餐大鱼大肉，跟每日都在下馆子似，那真叫一个神仙日子。
苦点累点算什么，谁还轻松呢。
况且锦衣卫本身就是干得罪人的事情，时不时还要遭受委屈，脏活累活的，也没少干。
“回头跟弟兄们都交代清楚，这次年前的福利大家都有，这是太孙殿下的体贴，也体谅大伙辛苦干了一年差事，可在年后，整个锦衣卫都将要迎来一次考核。”
“考核的内容，不得而知，可若是没有通过考核者，不说提出锦衣卫，可直接就打入底层了，许多福利，也是没法享受。”
说到这里，宋忠微微停顿一下，而后沉声道：“便是尔等，也当要回去不得懈怠。”
“包括本官在内，也需通过考核。”
听到这话，数位千户，百户，心里头就有些紧张起来。
不过转头一想，发现太孙还是非常靠谱。
可想而知这次的考核，肯定会有一些锦衣卫的弟兄被刷下去，但太孙殿下仁义，这个考核，并没有在年前就实行，而是等到年后实行。
让锦衣卫的兄弟们，不管考核的结果如何，至少今年的福利能够到自己的手上。
……
“大孙，你这个法子真是不错，如此一来，这些大商的底细，就能迅速的摸清楚了。”
朱元璋笑呵呵的对着朱英说道。
并不是说一定要把这些商人处死，而是立于大明官府的监视之中，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朱元璋从来就没有小瞧过商人，正是因为对商人的忌惮，还有自身对于商业不懂行，所以才会加大力度打压商人。
现在随着大孙的路子，朱元璋越发感受到了精通商业的好处，大量的钱财，物资，在大孙一步步的安排下，朝着京师开始聚集。
户部，内帑，银子越发收得更多了起来。
因为群英商会在赋税这块，全都是按时缴纳，户部光从京师群英商会这里，每月至少有十几万贯商税的增加。
单单就京师，目前每年都能给户部提供宝钞两百万贯。
这得是要解决多少问题。
最为主要的是，现在正阳大道的房子还没开始建，而且大孙的几个厂子，因为冬季的关系，还在筹办之中。
可想而知，当厂子开办起来后，这里的税收更多了。
朱英在纳税这块，从来不曾以自己太孙的身份，而让赋税有所缺失，反而是严厉查验，必须足额缴纳，缺一个铜板都不行。
也是因为群英商会这样的动作，让其他的商会叫苦不迭。
这样很多曾经用过的套路，就不能再用了，不管如何，多少都是比之前要缴纳得更多。
每次交税，都让那些商人们，感觉心里头在滴血。
哪怕多一个铜板，这也是之前完全可以轻松逃过的。
而官府在对于商税这块的也开始非常重视起来，普通商人想要避税的难度高了许多。
什么合法避税，不存在的。
不管你什么理由，反正要有一定数额的税钱上缴，才算是过关。
毕竟一般来说，税官可不管这么多，本身也懒得去理论。
不交钱，就是不行。
“爷爷，目前在商业这块，倒是没什么问题，最为关键的还是在于这些文人，背地里搞学堂的歪心思。”
朱英沉声说道。
他已经收到消息，目前关于学堂的事情，已经在各地散播，而且出现了很大的抵触情绪。
朱元璋不屑道：“便就翰林院那些蠢货，能有什么作为，他们的举动，都已经被锦衣卫记录在卷宗内了，咱也看了，兴不起什么风浪来。”
朱英摇头道：“现在京师这边，还没出什么事情，但方才已经得到消息，有人把关于学堂之事，彻底的剖析开来，通过商帮渠道，四处传递。”
“等过了正旦元宵，怕是地方上都已经形成了抵制，难以推行发展。”
朱元璋皱眉道：“可是查出了何人传出的消息，锦衣卫这些废物，一点用都没有，这等消息竟然都不知晓。”
朱英摇头道：“锦衣卫监察百官，在商人这块触及得比较少，这次的消息，最初的扩散就是在商帮内部。”
“不过这年头并没有纯粹的商人，大致是后面的文人在操控，许多家族中的英才，或许现在并没致仕，也难以发现他们。”
“聪明的人，不在少数。不过孙儿从未想着瞒着就能上。”
朱元璋点点头，稍微有个大局观的，都能看出这其中的猫腻，朝堂上的事情，就算是压下去，也很难避免不对外传播。
只是朝臣们或许多个心眼罢了。
“大孙可是想好了对策。”朱元璋随后问道。
朱英苦笑道：“这等局面，并无良好的破局之法，唯有以堂皇正道压之，而后徐徐进行吧。”
想要一下子在大明彻底改变取士之道，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要求到达地方后，肯定会有所变质。
即便是朱英自己，都无法保证商会的人会不会被渗透，况且现在地方上的商会，很多分会的负责人，暗中已经开始有了小动作。
在这一块上，也只能是以自查为主。
好在商会虽然隶属朱英，严格来讲算是皇家商会了，可一日没有给他正名，一日就是群英商会，只是后台非常大。
这其中的概念，还有许多规矩，就不同了。
若是正了名，群英商会就相当于国企的概念，成员也有编制，与官吏无异，现在说破天了，那些掌柜还是个商人，至少无法干预到官府之上去。
哪怕因为商会的关系，不似其他商人那样受到鄙视，至少在明面上，算是比较尊敬。
这也是一个极限了，一个朱英感觉的极限。
他不想商人的地位过于低廉，可绝对不会让商人的地位过高，甚至要高过地方官府本身，在内部的惩罚中，以权谋私，往往是按律严惩。
罚没的财产，除去填补贪污所得，举报者可得半数。
这样的制度，让那些在上层，如地方分会的负责人，做事的时候，难免要多上几分小心。
不过在这方面，诬陷同罪。
除夕这天。
天微微亮时，本来火热的京师，在这严寒的冬季，好似被点燃的熊熊烈焰。
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并肩而行。
哪怕是最为贫穷的百姓，也穿上了看上去干净整洁的衣裳。
春节，对于所有的中原民族来说，都是一个重大的节日。
不仅仅是汉人，凡中原王朝所属，尽皆如此。
大明，是第一个多民族大团结王朝。
蒙古人，女真人，契丹人，汉人，突厥人，色目人等等各类民族，在京师都非常的常见。
哪怕是波斯人，阿拉伯人，甚至是更远地方之人，也并不稀奇。
这就是大明，这就是中原王朝之国都。
当她的潜力被挖掘出来后，得到有效的控制后，人们惊讶发现。
原来，我们的京师，是这么的繁华。
正阳门至外五龙广场两侧的房屋，早就被官府通知了要拆除。
不过那是年后去了。
这里的店铺地契所属，得到了足额的赔偿，在现在这个世道，真可算是非常难道。
无一不在歌颂朝堂的恩德。
至于什么钉子户，坐地起价啥的，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
管你七老八十，亦或三岁幼儿，想要坐地起价，从中阻拦，直接打断腿就丢出去了，甚至都得不到旁人的怜悯。
现如今，在这两侧店铺门前，都有画师作画，没有照相机的年代，想要保留怀念唯有作画了。
这些堪称黄金地段的店铺，得益于朱元璋当时进城的大方，很多都是掌控在南京本地人的手中，并没有强行征收。
因为当时朱元璋已经把这里定为国都，不想搞得民怨沸腾，在战争后，以安抚为主，且朱元璋立国时，早有心思承认蒙元为中原王朝之正统。
自然不会纵容麾下巧取豪夺。
这些南京人，对于店铺，有着特殊的情感。
从第一家请画师作画后，陆续其他家的掌柜，都开始到处请画师，这让画师这个行业，突然就变得抢手起来。
“你这西夷画师，凭什么比咱们大明的画师，要多出一百文来。”
“你可知道寻常画师一幅，不过几十文，今日是个好日子，大家图个圆满，便就都一百文了，你还要老夫两百文，当真以为本掌柜好欺负不成。”
一店铺门前，起了争执。
原来是一位西夷人，背着好似作画的工具，毛遂自荐，说自己也会画，但是要价，却比别人要高出一百文钱来。
那西夷人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但没有惧怕，反而有些得色，用流利带着些许口音的官话回道：“这位掌柜大人，我作的画，你可先看看。”
“若是不满意，分文不取，若是满意，就按我的价钱出，可否。”
掌柜的看着人多，巴不得自家店铺门口更加热闹，单单这事就值百文吗，便就点头应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西夷画师闻言，颇有些不伦不类的朝着周边的吃瓜人群作揖道：“还请诸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
人群中，顿时就传来叫好的声音。
都想看看这西夷画师的画，到底和大明画师的画，有些什么不同，整得怪神秘的。
西夷画师自信的架起了画架，和大明画师倒也没多大差别。
纸是大明的纸，笔却不是大明的笔。
“这西夷人，怎么就拿块石炭作画，真是稀奇。”
“这石炭作的画，会不会等会自个就烧起来，还能给咱们表演个戏法啥的。”
“且看，且看。”
在周围人群的注视中，西夷画师拿着石炭，在纸上迅速开始画了起来。

第三百六十三章：除夕夜
西方写实，东方写意。
这在绘画上，也同时体现文化的主流不同。
自然，中原王朝的文化中，包含万千，只是因为思想的影响，所以更多的偏向于意境的表达方式。
三国画家曹不兴，在画屏风时不小心将一滴墨水误落在画布之上，他灵机一动，把将这滴墨点轻轻的添加了几笔，变成了一个苍蝇。
而当孙权看到这画的时候，下意识的用手指去弹，意图赶走苍蝇。
可见在写实这块，东方并不是没有。
咱绘画的顶端，殊途同归，达到这等境界的画师，写实写意，已经是交错融合。
不过因为不是主流，所以当西夷画师用碳笔画出来素描画作后，顿时就引发了热议。
有人喊道：“掌柜的，俺看这画，可不只值两百文，怕是三百文也够的。”
“是呀，这一波便宜算是赚大发了。”
“原来西夷那边，是这样作画的。”
“和咱们大明的画师相差很大呢，竟然用石炭作画。”
听着四周的声音，西夷画师有些得意。
他是跟着群英商会的大船，跨越遥远的大洋，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终于抵达了大明。
这里的一切，完全符合了他的想象，最为文明的地方，远离野蛮，没有战争。
百姓大多数都能吃饱，琳琅满目的货物，来自于全世界各地，这里就是世界中心。
他来这里已经有十几天的时间，商会对他们这些西夷人有太大的约束，只有一个临时所用的户籍。
就可以随意在京师城里游走了。
因为寒冬，所以建造没有开动，平时就是在琢磨制图，配方的事情。
这次上街，也是想看看京师繁华，顺便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
汉语是在船上学的，在他们来的时候，就有专人教授汉语，汉字。
他在其中，也算是不错的佼佼者，学习很快。
“敢问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掌柜的也意识到面前的色目人，是真的有些东西，不似其他蛮夷，便也恭敬了许多。
西夷画师回礼道：“在下赖特&#183;威尔。”
其实威尔并不是一名画师，而是一名工匠。
在西欧那边，人们的姓氏大多起源于职业，赖特这个姓氏，便就是工匠的代称。
像是贵族，或者其他职业，单从姓氏上，就能清楚了解。
画师在西欧，只有贵族才能接触，因为绘画所需要的颜料非常的昂贵，而威尔之所以会作画，一个是因为喜欢，还有因为建筑制图的需求。
而房屋的素描，刚好就在他的专业之内，若是涉及到人像，或者自然景色，那就另当别论了。
“赖先生技艺高超，还请入内一叙，好为刚才之事赔礼道歉。”掌柜的客气说道。
听到赖先生的称呼，威尔苦笑不得，不过并没有去纠正，因为再来大明京师这么多天的时间里，他，或者说他们，已经遇到过太多次这样的情况了。
因为群英商会的主要目标就是招工匠，所以他们一行叫赖特的，将近百人。
平时一声赖先生，根本不知道叫谁。
“可别忙着感谢，赶紧把钱付了，我这边还需要请赖先生作画呢。”
未等威尔回答，旁边的店铺，早就迫不及待开始打断了。
都是做开店铺买卖的，加上现在群英商会各种宣传，很多精明的商人，开始明白宣传的重要性，人气的巨大作用，可谓是酒香也怕巷子深。
尤其是在京师这等人流量巨大的地方，现在就这么一个小热闹事件，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好奇过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事情。
八卦之心，自古有之，什么时代都不能免俗。
因为聚集的人群过多，严重的妨碍了通行，导致五城兵马司巡逻的衙役，已经出现开始进行驱散了。
官府出面，自然大为不同，都想看热闹，可若卷进去什么麻烦事，那可就很难受了。
轰的一下，如同碎裂的瓷器，人们纷纷散开。
“搞什么事情这是，不知道在正阳大道这里，不允许聚集吗，是不是你们搞的鬼，怎的，想到咱们兵马司的大牢里喝喝茶？”
衙役过来，看了眼周边的情况，最惹眼的莫过于赖特威尔了。
对于西夷人，在大明人的眼中，这地位可是完全相反，带着狐疑质问，道：“你这西夷人，莫非方才这事就是因你而起？”
“你可知道，耽误大道行驶，可是大罪。倘若有紧急军情，驿站传讯，便是拿你项上人头来抵，都要差上太多。”
“户籍，通关文书拿出来看看。”
衙役直接呵斥，旁边的掌柜有心想要解释一番，不过被衙役眼睛一瞪，顿时就不敢说话了。
衙役虽小，但对他们这些店铺相当于直属，有时候比更大点的官员，还要管用一些。
看着有些慌乱的西夷人，衙役的目光更加严肃了。
些许旁人顿时明白，要是这西夷画师不给出个过硬的交代，怕是今天可能就要去兵马司的大牢走上一趟了。
赖特威尔连忙先是作揖，然后从身上开始很快就把户籍文书拿了出来。
恭敬的交给衙役。
这可是大明的官，在威尔的心中，这就是相当于西欧的贵族，丝毫不敢得罪。
衙役面无表情的接过文书。
大明为天朝上国，对于四方蛮夷，多少还是带了些有色目光的，在衙役的心中，这些蛮夷不知礼节，经常破坏规矩。
就这般人群也静默了下来，大家都等着衙役接下来的举动。
那先前店铺的掌柜也算是靠谱，并没有离开，更没有借此不结算刚才允诺的价钱，而是耐心的等着，待会寻个机会，帮这西夷画师给衙役解释。
衙役慢条斯理的翻开文书查看，然而只是一眼，眼神就凝重了起来，顺带着看了几眼威尔。
稍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衙役笑容满面的说道：“原来是前段时间来的西夷工匠，怎的今日出来购置些过年货物嘛。”
“对咱们京师，可是觉得还算满意，咱们大明，一向好客热情，若是遇到什么问题，直管招呼咱们五城兵马司的弟兄们，必定给你解决。”
衙役态度前后的反差，让人大跌眼睛，颇有些目瞪口呆的味道。
傻子也明白，这西夷画师肯定大有来头，连衙役都这般忌惮。
“多谢大人美意，我只是在这里向其他人一样，帮这位掌柜画像，以作纪念。”
威尔连忙回道。
衙役显然不想多呆，再次热情的说了几句后，就招呼着兄弟们离开。
“大哥，那西夷人什么身份，竟让大哥如此。”
“最近要告诉兄弟们当心点，尤其是西夷人，这可是太孙殿下特地从远洋那边征召过来的工匠，怕就是要建造这正阳大道的。”
眼看衙役离开，威尔这边，顿时有恢复了热闹。
“赖先生，来帮我这店铺作画吧，某出四百文。”
“你这家伙，来截胡呢，明明是我先开口的。”
“价高者得，你先开口又如何，赖先生又没答应你。”
“五百文！”
“七百文！”
“我出一贯，先给我家店铺作画！”
威尔见好就收，听到一贯大明宝钞了，赶忙答应下来。
价钱再高，他就有些害怕了。
拿着画架，接过刚刚店铺掌柜给的宝钞，威尔就给刚才那家出一贯宝钞的掌柜走了。
人群并没有散去，反而跟着威尔围着走。
就单单这作画，也算是个稀罕事。
看惯了写意作画，偶尔看看写实的感觉，也是非常不错的。
也有不少文人聚集过来，想着能不能从中窥见什么奥秘。
威尔心中惊喜不已。
知道今天，必然能够收获不少钱财。
到时候就能回去，给弟弟，妹妹，父亲，母亲们，安排大吃一顿了。
虽然住的那边，吃食相当不错，但在京师下馆子，是他一直心中的渴望。
唯有来了大明，威尔才知道，原来这世界，还有这么多的美食。
威尔一家在西欧虽不是贵族，但也还算是富裕，平时偶尔也能吃上白面包，还有牛奶，熏肉。
哪怕是大贵族的吃食，差不多也就这个样子了。
可到了大明之后，威尔才算是明白，什么叫艺术美食。
因为临近正旦，大明自古就有接风洗尘的传统，朱英也就顺便让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大厨们，给这些西欧来的工匠做了一顿美食。
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味道，在舌尖味蕾上炸开。
细腻的口感，精致的摆盘，神乎其神的雕工，刀工。
许多西欧人，甚至不敢拿手去触动，在他们看来，这些吃食，简直就是高贵的艺术品，只能观看，不能亵渎。
接待的官员还以为这些西欧人有什么顾忌，便就率先夹起一块雕刻得精美的白萝卜，一口吃下。
那场面，让所有人的西欧人，目光都变得呆滞了。
这么高贵的艺术品，一口就没了？没了！
在官员们的再三解释下，西欧人才明白，这就是吃食，就是大明贵族的家常便饭罢了。
这才敢开动起来。
当时的威尔，就随意端起一碗豆腐汤，看着里面盛开的白色花朵。
仗着汉语还不错，便有些好奇的问着旁边的官员，这是什么花，能在汤水中盛开。
官员笑着介绍道：
这是由黄豆打磨出来的豆腐，且是用的最嫩豆腐。
横切八十八刀，竖切一百八十八刀，而后汤水煮开。
威尔瞪大了眼睛，看着里面头发丝粗细的豆腐，整个人都被震撼到了。
豆腐他知道，因为另一盘菜，就是普通的水煮豆腐，一块块的。
这就是大明的刀工吗。
比起大明，西欧那边，哪怕是皇帝吃的东西，都没有这么的高贵，典雅，艺术。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彻底被中方美食征服了。
不仅仅是他，当是所有的西欧人。
这也是为什么威尔想要出来画画赚钱，就是想带着家人，多多品茶中方美食。
这世道，哪里的百姓，谁还不是为了一口吃的呢。
……
大明皇宫，奉天广场。
这里的积雪，全都被扫得干干净净。
在这中央，搭起了巨大的台子。
这或许是南京皇宫，存在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在奉天广场，搞出这般盛大的舞台吧。
因为寒冷的缘故，在这广场四周，中央，架起了九百九十九座火盆，热浪将寒冷吹散。
让人对今天的除夕夜，无比的期待。
皇宫中，从来就没有这般热闹过。
因为盛大节目，所以陛下特许，但凡能够进入的官员，都可按照品级，携带一定数量的家属前来观看。
整个宫廷，不管是哪里，都显得非常的热闹。
奉天广场有一个薄纱的隔间，就是为后宫嫔妃还有皇家女子准备的。
那些皇子皇孙们，也早就翘首以盼了。
“大孙整的这一出，当真是热闹极了，往年的正旦，皇宫里可没这般有趣。”
“想来大伙可都要感谢你了。”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过春节嘛，都是喜气洋洋的，即便是朱元璋也不例外。
人啊，越是年纪大了，越是喜欢热闹，谁也不能免俗。
大孙的这些安排，朱元璋总是说着过于浪费，但心里头非常满意。
“爷爷，咱们大明现在有钱了，内帑里的银子都多得不知道怎么花了，总是要让大伙都感受一下喜气。”
“便是元宵节日，孙儿已经在皇宫安排了灯会，届时也邀请国子监，还有其他优秀的学子一同过来，也算是爷爷的恩典。”
朱英笑着说道。
他也没想到，自己还会干上后世导演的活。
主要是看着礼部安排的节目，太过于简单了，没有任何的新意。
再者朱英本身，也是个喜欢热闹气氛的，干脆就亲自下场安排。
目前看来，效果不错。
尤其是在宣扬中式文化上，将会有很大的影响。
像是那些外臣，大概率就会有学有样的。
“好，咱就期待着看，今夜的除夕，将会何等的出彩。”
朱元璋说完，稍稍停顿了一下，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大孙，这等好日子，咱可是能饮几杯酒水。”
朱英笑道：“爷爷放心，孙儿早就为爷爷安排好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大明大典
大明皇宫的除夕夜，非常热闹。
那些能够在奉天广场上台的戏班子，也是极为卖力。
对于现在大明的艺人来说，能够登上奉天广场这样的舞台，哪怕是一个个小小的学徒，在后台搬动些道具，也是值得吹嘘一辈子的荣耀。
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年的正旦，是否还会有这样的安排。
为了这次的演出，这些被选中的知名戏班，早就有无数次的演练，任何一丝丝差错，都不能被允许。
其中严格程度，但凡在演练中出现任何错误，都会被取消资格。
毕竟这是在戏班子这个行业内，最高的舞台了。
因为备选的人员太多了。
并不是单单一个戏班能接下的，而是整个戏班子行业圈内的融合，所有的角，都是最出色的交接融合在一起。
如此盛况，当属业内第一。
节目很多，一直到凌晨十二点才算是结束。
中间每次换班，便有人报出某某家族祝贺陛下万岁，大明千秋万代之类的吉利话。
每次听到这话的时候，朱元璋坐在前面，便会笑哈哈。
他知道，每一段祝贺，那都是一沓沓大明宝钞入了内帑。
这个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的看向大孙。
而在差不多的压轴的时候，有一段说书。
讲述的是，倭寇入侵沿海的一些情况。
类似于单口相声的感觉，听起来有些搞笑，而在大笑后，更容易让人陷入沉思。
因为那些被倭寇侵犯的百姓，个中凄惨，单单想象一下都感觉难以接受。
这样的节目并不喜气，虽以笑话的形式讲述，但其中满满的悲凉感，不符合现在的气氛。
而这个节目，是朱英一力定下，不容改变的。
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日子，讲述这样的事情。
因为，这里是南京呀。
南京的称谓，便是坐在朱英旁边的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所制定下来的名称。
现在的南京，可谓是整个历史上的巅峰所在，是天下之中心，世界之国都。
在这舞台下，不仅仅是大明官员，更有万国使臣。
却只有朱英的心中，弥漫着浓郁的悲伤。
因为就是这座城市，在后世繁华落尽，经历过太多的创伤。
在南京城内，皇宫的奉天广场，讲述倭寇的罪行。
是朱英很久前，就想要做的。
舞台上在讲述沿海倭寇的罪行时，朱英的眼眸中倒影着的是前世纪念馆，所看到的一幕幕滔天大罪。
还有南京数十万同胞的哀嚎。
牙关紧咬，恨意漫天。
所有一切的侵犯，当在今生今世，尽皆扼杀在摇篮之中。
要这南京生灵，再无哀嚎。
朱元璋似有惊讶，在讲述倭寇的时候，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大孙状态不对，煞气满身，似要择人而噬。
不过想起大孙对于倭寇的痛恨，虽然有些不知根源。
但作为爷爷的，自然是要大力支持。
在除夕这天，安排这样的节目，朱元璋也很清楚，这是为开春征伐倭国作准备，调动官员们的情绪。
是以在这节目结束后，朱元璋招来刘和，轻声吩咐几句。
立即刘和上台朗声大喊：“陛下有旨，赏宝钞百贯！！！”
说书人磕头不止，高呼万岁。
诸多官员也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朱英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其实这段单口相声，真要论起并无前面的节目出彩，老爷子这番，是表达对自己的支持。
压轴的节目，是一段歌舞奏乐。
算是把气氛重新调和回来，怎么说都是除夕，朱英也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情绪。
而在歌舞结束的那一刻，恰好是凌晨十二点，即转夜。
突然间，整个皇宫爆出无数巨大声响，大多数人没反应过来，吓得一抖。
下一刻，只见宫廷各处，无数烟花冲向天际。
轰！！！
无数雷鸣般的声音，在整个南京的天空响起，百万人众纷纷抬头。
只见那原本漆黑的天空，被瞬间的点亮，五彩斑斓的烟花，好似孔雀开屏，又似天女散花。
亮丽的花瓣，如雨般在天空倾泻。
夜如白昼，照亮整个南京。
在屋里的百姓，纷纷出门，看向这今生，最为美丽的夜空。
这是他们见过最美的事物了。
无数人嘴唇张开，即便是再有文采的才子，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嘴唇张开，脑海中一片空白。
当真是：
天花无数月中开，五采祥云绕绛台。
堕地忽惊星彩散，飞空旋作雨声来。
不是没有人见过烟花，早在唐朝的时候，烟花爆竹就已经开始流行起来。
而是从没有人，见过将一座城市都笼罩的烟花。
在奉天广场的外臣中，皮儿马黑麻震惊之余，流露出不可掩饰的深深忌惮。
对于火药这块，他的爷爷帖木儿也非常的重视，所以皮儿马黑麻从小就接触得比较多。
能够将一个城市的上空笼罩烟花，也就意味着大明有足够的能力，将一个城市笼罩火药。
毁灭一城之力。
只需一刻之间。
因为这南京上空的烟花，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皮儿马黑麻确实没猜错，为了这场盛大的烟花，朱英准备良久，其中花费的宝钞，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反正朱英是没打算告诉老爷子的，怕老爷子知道了这个价钱，过于心疼了。
大半个月前，火药司就在全力准备这场烟花所需。
而今夜，朱英更是调集了大小将军炮足足五千多门。
四舍五入下，这也能叫做万炮齐发了。
目前，也只有大明皇室，才能够有实力，展现出这样的烟花效果来。
这其中宝钞是真的花费多，但对万国使臣的震慑，也是相当足够的。
不自觉的，所有外臣的腰子，都要微微下弯了许多。
他们非常的清楚，如果大明的军队，带着这样的烟花放在自家的城池中，根本没有抵挡的可能性。
乖乖投降，才是唯一的王道。
尤其是那些名义上称臣，暗地里心怀不轨的蒙古大贵族。
这场烟花，也让朱元璋连喝三杯，心情舒畅。
不过后果嘛，便是朱英搀扶着，到乾清宫寝宫直接躺下了。
“好美的烟花。”
“你若喜欢，往后每年今日，这京师的夜空，都将盛开。”
“谢谢殿下。”
人群散去，叶月清陪伴在朱英的身边，一直到安置好老爷子，两人便在这宫廷中慢慢散步，不知方向。
懂事的郭忠，早就带着官宦消失在视野里，远远跟着。
皎洁的月光，洒在叶月清白皙的脸上，让朱英的心升起波澜。
许多年未曾出现过的悸动，在此刻怦然心动。
无言中，两人的身影，也越发的靠近起来。
一直以来，朱英对于男女之事，看得很淡。
或许是因为太过容易得到，或许是因为前世隐藏的心事，心门从未打开过。
直到今日，那种奇妙的感觉，突然出现，打了朱英一个措手不及。
坤宁宫侧门前，两人分开。
郭忠也适时出现。
这里是大明，并非后世。
没有明媒正娶，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伤害也是侮辱。
朱英虽可强行要求，但他不至于如此猴急。
今夜，注定是两个人的辗转反侧。
而朱元璋，睡得香甜。
……
正月初一，一年之首。
对于皇宫而言，极为重要。
尤其是大朝会的召开。
大朝会的主要，就是在于一个大字。
这是是朝廷最高规模的朝仪，参加的官员甚至多达万人，地处偏远的要提前数月出发。
琉球、安南、真腊、暹罗、占城、迤北、瓦刺、川员义王、哈密、吐鲁番、火州、乌斯藏等六十余个地区都得来给大明朱元璋拜年。
这场盛大的仪式一定得做好充足的准备，且威武而不失优雅，优雅而不失大气，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同时这么多人也得做好安保工作。
所有的部门都必须忙碌起来，安全是第一位。
大朝会负责仪仗和护卫的主要是金吾卫和锦衣卫，锦衣卫首先就得搜集情报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而且锦衣卫一直都是管皇帝仪仗和侍卫的。
礼部和鸿胪寺也是不能置身事外，
“凡国家大典礼、郊庙、祭祀、朝会、宴飨、经筵、册判、进历、进春、传制、奏捷，各供其事。”
上朝跪在哪里，从哪个门进都有规定，听礼部的话就行了，他们会安排清晰。
光禄寺负责宴会，人家千里迢迢地给皇帝拜年，皇帝总不会小气的也不留人吃顿饭吧，所以“大朝会”结束之后就是“大宴仪”。
今年的大宴仪更值得期待，毕竟昨日的烟花表明，今年的一切大概率并不相同了。
朱元璋以往提倡节俭，加上内帑的窘迫，自然不可能有太多昂贵的食材。
而今年的大宴仪，几乎相当于一次大明全国的厨艺大比了。
奉天殿不可能容纳得了那么多人的，所以自奉天门到奉天广场，密密麻麻全是人，可谓是真正的人山人海。
能够入得奉天门的，在这个年头，可谓均是有权有势，亦或有着大的名声。
这样的忙碌，除了在吃食上有些变动外，和以往的安排并无太大的不同。
朱英也没必要去做一些特殊的改变。
无聊归无聊，但这事关皇家威严，容不得半点疏忽。
一直到下午申时晚宴结束，才算过去。
接下来就是拜年的时候了。
朱英给老爷子拜年，喜得一大红包。
而朱英也准备了不少红包，给朱允熥，朱明月，朱允炆这些弟妹们。
皇家子孙内部的宴会，就安排在正旦初二了。
燕王府中。
徐仪华正在给朱棣按肩。
“今年的正旦，有了太孙的安排，真的大有不同，尤其那烟花，太美了。”
徐仪华笑着说道。
她也是个女子，对于美好的事物，一样极为喜欢。
听说许多文人，就这次的烟花盛景，诗词不断。
朱棣听着，有些不高兴的冷哼一声，道：“不知花费了多少钱财，如此多量的火药，怕是足够数场大战所需了，就这般看个一刻钟，当真是奢靡至极。”
徐仪华却有不同的想法，辩驳道：“徇烂烟花，可比十次朝贡，震慑外臣，至少能避免十次大战。”
“自古兵书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这不比战场厮杀，生灵涂炭要来得更为有效吗。”
朱棣有些懵。
他没想到自家妻子会因为这烟花而反驳自己，以至于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是他小看了烟花之美，对于女子之心的征服。
这样唯美的事物，女人根本是没法抵抗的。
无奈下，朱棣也只有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明日就是大宴了，昨日宁妃娘娘可有跟你说了什么没，我看你们聊得挺欢乐的。”
朱棣转开话题问道。
徐仪华轻轻摇头道：“宁妃娘娘口风很紧，在那个关口，我也不好多问什么，不过既然娘娘答应了，应当问题不大，按照之前定好的来便是。”
“这个中的关键，妾身觉得还是要落在炽儿身上。”
朱棣皱眉道：“炽儿还没回来吗。”
徐仪华回道；“无须过早回来，现在大概正是他们兄弟一起，为太孙殿下祝贺，培养感情。”
“炽儿这边，若是能让太孙殿下有所松动，比之宁妃娘娘更加有效。”
“当初在北平，也就属炽儿关系跟太孙最过于要好了。”
朱棣点点头，心里头却有不爽。
他没想到，到头来自己要需要靠这个平日最不喜欢的儿子来帮忙。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只能是这样。
老二跟老三，别说朱英了，连父皇都不喜爱，自己早些年提出的册封世子，都被驳回训斥。
徐仪华稍稍迟疑后说道：“这次从北平带来的那匹汗血宝马，到时候便送给太孙殿下吧。”
朱棣闻言，有些不舍。
那匹汗血宝马，可是极品中的极品，是他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现在却要送出去。
不过思来想去，他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拿出手，也只能是如此了。
朱棣端起茶杯，狠狠的喝了一大口。
只要这次能够定夺下来，缓和关系，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三百六十五章：朱元璋的思念
坤宁宫中，今天很多人。
朱允熥，朱明月，朱权，朱允炆，都过来了。
自然还有很多皇孙过来给朱英拜年，不过拜年之后，就识趣的离开了。
朱权是个例外。
按照宫廷礼仪，明天才是他们这些皇叔过来，包括给他们的父皇拜年，也是在正旦初二。
因为今日的朱元璋，作为皇帝，是要接受所有官员，外臣，百姓的祝贺。
是年纪相差不大，所以朱英特地让人把朱权叫来。
些许积雪还没有融化的迹象，看这天气，估计过不了几天，又得下雪。
大明皇室这边，也是有天气预报的，那便是钦天监，虽然不能很准确，但大概相差不大。
报过来的传信，意思就是往后几天，当会有雪。
也仅仅就是这样了。
能够凭借肉眼夜观天象，朱英还是觉得有些了不得，一些玄学，似乎总是有那么外人难以明白的道理。
朱元璋坐在庭院的石亭中，旁边升着火盆。
看着在院内玩耍的子孙。
眼神突然有些湿润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最爱的大妹子。
这里，曾经，便就是大妹子所住的地方呀，每一寸角落，每一个地方，都有大妹子的身影。
曾几何时，也是这般下雪天，大妹子就坐在自己的旁边，看着儿子们玩耍。
“小心点，别摔着了。”
迷糊似有一道声音传来，朱元璋朦胧看去，正是大妹子坐在自己的身旁。
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正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
朱元璋有些哽咽，想要说些什么。
这么多年，你去哪了呢，你知道我是怎么独自一个人撑过来的吗。
你可不可以留下来，陪着我。
纵使有千言万语在喉间，但朱元璋依旧没有开口。
静静的看着，贪婪的看着，他想把大妹子面容，深深的刻在自己的脑海中。
“爷爷怎么了，是风太大了吗。”
熟悉的声音，将朱元璋的心神拉回现实，转头看去，正是大孙。
朱元璋突然心中一惊，未有回答，迅速转了回去，看向旁边的石凳。
那里清清净净，什么也没有。
朱元璋轻叹一声，心情如这寒风，有些悲伤，道：“风有些大了，迷了咱的眼，扶咱先回去吧。”
朱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询问，而是上前搀扶住老爷子起身。
这天气坐久了，哪怕有火盆取暖，依旧有些麻木。
如果是别人搀扶，无论是谁，都只会遭到朱元璋的训斥，因为他接受不了自己的衰老。
唯有大孙，不同。
“父皇。”
“皇爷爷。”
“陛下。”
朱元璋起身，玩乐的众人们立即停止，宦官们也赶紧过来。
不管在任何时候，朱元璋都是所有人眼中的焦点，他的一举一动，时刻都会下意识的受到关注。
“咱有些累了，你们先玩着。”
朱元璋随口交代了一句，就在朱英的搀扶下，走过前院，去了乾清宫内。
身后是刘和的紧紧相随。
殿内，朱英关切的说道：“孙儿就在这里陪着爷爷吧。”
朱元璋先是稍稍犹豫了一下，而后坚定的说道；“你去跟他们一起吧，咱想一个人静静。”
现在的时光，是留给大妹子的。
朱英听着语气，知道老爷子不想被打扰，心中也大概明白了现在老爷子的心情，便就轻轻点头。
出门后，交代刘和，必须在门口仔细听着老爷子的动静，但有任何事情，必须第一时间查看情况。
朱元璋见大孙走后，站起身来。
走向书柜那边，从上面拿出一个箱子。
打开箱子，正是那枚玉佩。
那一枚被秦王朱樉所导致而打碎的玉佩。
现在经过宫廷匠师的还原，至少从明面上看去，和从前别无二致。
拿着玉佩，朱元璋轻轻的抚摸起来，温暖的感觉，似乎就像是大妹子刚回来过一般。
“逆子！”
没过多久，朱元璋呵斥一声。
破镜难圆，即便是宫廷匠师技艺再过于高超，总有那么一丝丝的瑕疵。
这一丝瑕疵，在朱元璋的手感中非常的明显，毕竟自从大妹子去世后，他就一直随身携带，时刻把玩，睹物思人。
也就是自从大孙入宫后，他才放在在书柜里，收藏起来。
那但那种熟悉的触感，经过十年，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空旷的大殿，朱元璋就这么拿着玉佩，呆呆地坐着。
曾经朱元璋不敢停歇下来，每时每刻，都在处理大量的政务，即便是往前的正旦，在接受百官朝贺后，也是批阅奏章。
很少有清闲的时候，是因为他不想，也不敢让自己的清闲下来。
便如现在，独自一人缅怀。
这一刻的朱元璋，不再是洪武大帝，而只是一个平凡的老人，思念着自己逝去的妻子。
坤宁宫庭院中，朱英的眉头微微皱起。
“大兄，是皇爷爷那边有什么事情吗。”
朱明月作为女孩子，心思要细腻许多，便就壮着胆子问道。
朱英闻言，笑道：“爷爷哪有什么事情，这寒风腊月的，自然受不了，你以为跟你们般精力充沛呢。”
听到这话，朱明月等人松了口气。
不过经过这么一出，玩乐的心思淡了很多。
“大兄，能不能给我们讲一下猴子的故事呀，上回说到猴子被压了五百年，后来呢。”
朱允熥灵机一动，开口问道。
朱明月闻言，也变得有些兴奋起来。
之前大兄就给他们讲过这个故事，不过就讲了一个开头，后面就没怎么讲了。
大明如今本来就流行小说。
像是三国演义，封神演义，极为热潮。
不过再好的故事，听个几十遍，自然没有了新意。
西游记的成书，在大明中叶，现在虽有《大唐三藏取经诗话》，金代院的《唐三藏》、《蟠桃会》等，元杂剧有吴昌龄的《唐三藏西天取经》、无名氏的《二郎神锁齐大圣》等。
但整体的故事性，并没有西游记那么完整。
所以从朱英这里讲述起来，就非常的吸引人。
朱允炆也好奇的凑了过来，包括朱权眼中也包含期盼。
谁能拒绝由太孙殿下亲自讲述小说呢，尤其这个小说，似乎非常好的样子。
朱允熥，朱明月，作为皇家子孙，虽然之前感觉地位差了些，但于现在的大明皇室，自然样样不缺，有朱元璋坐镇皇宫。
不存在什么不开眼的官宦，嫔妃敢于刁难，哪怕是吕氏，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任何的毛病可挑。
对于小说，在皇宫书院，哪怕是执教先生，偶尔也会讲述。
这个时期的小说，可不算难登大雅之堂，反而说起来，可谓是雅俗共赏。
能够让朱明月，朱允熥都热切的小说，肯定不会差。
看着众小，包括朱权都期待的目光，朱英笑道：“行，那就到屋子里去说吧，外面冷，莫要听个小说，反而给冻坏了。”
朱英本身自然是不怕冷的，以他的体质，哪怕穿着单衣，也感觉不到什么寒冷。
屋子里，烤着火。
因为照顾到朱允炆和朱权没有听过，便就从天讲述起来。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朱英讲述的西游记，其实跟原版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参杂了不少私货。
包括一些漫天神佛的阴谋，还有林立的洪荒大陆，旁白了不少。
这么完整的神仙体系，哪里是众人所听说过的，一下子就沉迷进去。
就连负责生火的小官宦，还有郭忠，尽皆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随着太孙殿下的话语，神入那梦幻多彩的故事之中。
与宫廷的清闲不同，现在的群英商会，可谓是极为热闹。
尤其是商会的骨干，可谓是从早忙到晚。
朱英吩咐的事情可不少，不管是五个厂的建造，监狱的建造，还有对元宵灯会的准备，包括宫廷后面节目的安排。
亦或是正阳大道的改造，水泥的配方等等一切事宜，几乎都在群英商会之中。
京师的群英商会这边，已经是把西域，草原，大漠的骨干都调集了过来，即便如此，照样有人手不够的感觉。
况且这里的每一个事情，对于大明，都是极为重要之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哪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
在这样的寒冷天气，张伯额头上都微微见汗，可想而知事务有多么繁忙。
叶月清早上去了趟宫中和陛下，宁妃，朱英拜年见礼后，就马不停蹄的赶了出来。
叶月清负责的事情，可不比张伯的少。
像是情报安全这块，叶月清不仅要负责商会内的，还要查看锦衣卫那边送来的卷宗。
关于目前京师危险人物的调查。
一切平静的后面，是不知多少人默默付出的努力。
且叶月清带着几个宦官，提着不少礼物，去曾经秦淮河畔的院子里，还有火药司。
去看望安南公主陈慕月，高丽公主赵香熙。
虽然太孙殿下没有说过什么，但在叶月清这里，已经是当做妹妹看待了。
人都是有感情的，太孙或许忘记了，或许没放在心上，但叶月清得记得。
从礼仪上来说，当是赵香熙和陈慕月给叶月清拜年，不过她们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
哪怕是除夕那夜，都是单独待着，因为没有太孙殿下的令旨，所以并不能去到皇宫里。
“姐姐，太孙殿下最近有提起过我吗。”
陈慕月有些害羞的问道。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自信，自以为太孙殿下对自己肯定是非常喜欢。
然而事实证明，自从五万大军从京师离开后，太孙殿下似乎就把她忘记了，再也没有了消息传来。
每夜都在独守闺房，且连外出都不行。
只能是翘首以盼，盼望着哪天，太孙殿下能够接自己入宫。
“殿下自然是记得的，不过你也知晓，现在宫中事务多，殿下身份特殊，不可能日夜在这男女私情上。”
“这便是太孙殿下特意让我准备了礼物，给你带来。”
叶月清笑着说道。
外面是两个大箱子，陈慕月有心想要瞧瞧是什么，碍于叶月清在此，又不好开口。
“打开瞧瞧。”
叶月清笑道。
官宦们随即打开，一个箱子里尽皆是绫罗绸缎，还有一个箱子，是各种食盒，香气扑鼻，显然是宫廷美食。
陈慕月并没有把目光放在吃食上，而是拿起上好的绸缎感受了一下后，俏生生的问叶月清：“姐姐，你说我给殿下绣一件披风可好。”
叶月清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陈慕月会有这么个想法，不过并没有太多心思，而是鼓励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要快些哦，倘若能在元宵节前绣好，想来殿下会很高兴。”
“嗯嗯。”陈慕月重重点头。
比起陈慕月，赵香熙就完全不同了。
或许在性格上来说，赵香熙经历更多，背负更多，心思也比较稳重。
面对叶月清送来的礼物，心中猜测就明白，肯定跟殿下的关系不大。
“这段时间，倒是辛苦你了，不过这边开春就要征伐倭国，火药这块的产出，不能停歇，且要大量。”
“到时候殿下的玄甲卫，还要跟随去陕西平反，需要的火绳枪也不在少数。”
一番简单的寒暄见礼后，叶月清沉声说道。
不得不说，赵香熙在火药司是真的帮忙不少，起到的作用很大。
叶月清觉得哪怕是自己来办，也顶多便是这样的。
管理型人才，有时候比专业人才更难以寻找，统筹全局这样的事情，不是说有才学就行的。
赵香熙虽然是女子，但在火药这块，有着难以企及的天赋，而且因为本身是高丽丰壤赵氏长女的关系，管理的经验很足。
加上火药司的人，大致都觉得赵香熙是太孙殿下往后的嫔妃，所以也没人敢当刺头。
整个火药司的运行，非常的流畅。
“姐姐，我家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这是她在大明第一次过正旦，且孤影单只，难免思念家乡。
叶月清道：“道衍大师去了高丽后，便被奉为国师，如今正囤兵釜山，前军已占据对马岛。”
“丰壤赵氏，亦是跟随左右。”
叶月清说的简单，赵香熙也明白清楚。
这已说明，现在家族已经被绑上了太孙殿下的大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他损。
这言下之意，就是好好为大明作奉献，若是能把倭国打下来，自然少不得丰壤赵氏的好处。
若是不能，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了。
“姐姐放心，香熙不会懈怠，定会全力以赴。”赵香熙认真道。
叶月清轻轻点头，而后安慰道：“你的功劳，殿下那边都是记着的，关于你家族那边，我也曾传信给道衍大师多加照顾，直管放心。”
叶月清确实有给姚广孝写信过去。
然而叶月清不知道的是，当她的信抵达高丽的时候，丰壤赵氏参军的族人们，早就被安排成了前锋，去对马岛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皇家家宴
姚广孝这人，从来不问什么过程。
其实叶月清的信，他早就收到了，可他在乎吗，不，他一点都不在乎。
叶月清在信中的话语也非常的委婉，只是说如果可以，当照顾一下。
姚广孝表示：不可以。
在他的眼中，什么丰壤赵氏，都不过只是化外之民罢了，对于朱英性格的了解让他明白，自然不会在乎这些。
想要照顾，那就先取得功劳吧，大不了到时候稍微少克扣一点，便就行了。
“大师，正旦这般大日子，为何独自在帐内呢。”
进来问话的是高丽知密直司事赵胖，卫光正在军营中与将士同乐，他作为一个文臣，在这样的军营之中，颇有些格格不入。
名气虽然带个胖字，其实赵胖一点都不胖，反而有些消瘦。
这年头的文臣，相对来说，胖得很少，除非是那种地方官员，不过问政事，每天只顾着享乐的。
其实就身材而言，不管是在大明，亦或是高丽等其他国家，只要地方长官是个胖子，不用想，必然是个贪官，十个杀九个都不会杀错。
因为地方长官是一个很劳累的职位，单单视察所辖区域，就是一个很大的消耗，基本上是不可能胖起来的。
除非有某种肥胖的疾病，喝水都能长胖的那种。
这样的疾病，一般很少出现，况且就大明而言，讲究一个形体，也就是说如果你是一个胖子，哪怕文学再高，也绝不可能是状元。
在其他国家，就更加讲究了，整体的颜值，可谓是个很大的加分项。
正旦初一，高丽这边的虽极为寒冷，但天空上倒是一望无际，繁星点缀。
外面的将士们，四处都在升起篝火，欢跳庆祝。
但凡大明所属藩国，朝贡国，受中原王朝影响，正旦都是不可或缺的重大节日。
这就是中原王朝，数千年以来，对于周边所有国度的影响力。
即便是草原上，大漠，西域，不同民族，不同肤色，在这一天，都是欢歌乐舞，大肆庆祝。
即便是敌对两国，也都会停止兵戈，给将士们唯一的休息时间。
历法的称呼很多，不过大致也都相差不大。
洪武十七年，朱元璋设观象台于南京鸡鸣山，令博士元统修历﹐以《大统》为名。
现在大明的历法名称，便就是大统历。
对于外臣，外族来说，历法的修订关系不大，这里面的什么二十四节气，还有什么天干地支之类的，学起来复杂得很，反正知道正旦是哪天就行了。
即便是现在大明各地，有些地方的一些节日，还是有些区别，譬如南北方的小年日，就有相差，且一直延续到后世，这都是习俗使然。
“贫僧在推算，来年之气象。”
姚广孝抬头看了一眼赵胖，慢悠悠的说道。
赵胖心中，不由升起仰慕之情。
对于道衍大师，其实赵胖也是有过了解的。
大明边疆镇守的燕王朱棣，算是距离高丽比较接近了，过了辽东便就是了。
而道衍，本就是燕王军师级别的人物。
道衍名声不显，但燕王朱棣的名声，可谓是响彻辽东，大漠，草原。
高丽这边，更是如雷贯耳。
能够是燕王朱棣都要每日供奉的高僧，可见国师的能力。
尤其是夜观天象，这种神乎其神的玄学，神秘让人敬畏。
“国师可是推算到了什么。”赵胖的语气都变得恭敬起来。
姚广孝轻抬眼皮，道：“天机不可泄露。”
赵胖立即作揖道歉：“是在下孟浪了。”
随后赵胖有些迟疑的问道：“国师可是知晓倭国阴阳师。”
赵胖在外交这块，算是主要负责人，不仅是对大明，对于倭国自然也有不少了解和研究。
对于倭国的阴阳师，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姚广孝闻言，语气中带着不屑：“歪门邪道尔，不值一提。”
若是别人这么说，有夸大的嫌疑。
但姚广孝说这话，半点毛病都没有。
他的师尊，道士席应真，可谓是正儿八经阴阳学的正统继承人。
倭国的阴阳学说，起源在于盛唐时期文学传递，但自古以来，中原王朝讲究法不轻传，更别提传入外族了。
所以倭国学到的那些东西，不过只是一些皮毛，半吊子水准。
精通儒释道三教的姚广孝，在目前没有刘伯温的世道，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明面上大明如今阴阳术数这块最为巅峰者。
亦是最为正统的继承人，虽然他很少展现有关于阴阳术数方面的学识。
……
正旦初二。
终于是到了这个日子，对于所有的皇子来说，都算是极为重要。
不是每年的今天，藩王们都能在京师过的，而今年格外不同。
主要的来源，自然就是太孙朱英。
朱英现在的官方正式名，自然就是朱雄英，这是已经入了宗人府的，不过作为太孙，无人敢直呼其名，这就跟在朱元璋面前喊朱元璋一样。
朱元璋叫朱英，也是称为大孙。
像是朱棣，私下里称呼朱英二字，只是一种习惯使然。
对于今天的朱棣，格外的紧张了许多。
别的藩王，大多数已经算是摆烂了，有父皇的现在，不管是什么安排，规矩，没人敢于去挑衅。
只要是父皇已经决定的事情，就不容有任何的反驳。
哪怕是这些亲儿子的藩王们，也依然如此。
除了一些边疆的塞王，多数的藩王都在内陆地区，他们自然是不想去上战场打仗的，也不是说每个藩王都是文韬武略，骁勇作战。
只是先前的一些消息很模糊，比如如果不对外征伐藩国，选择从文，亦或是闲散王爷，相关的待遇，福利，俸禄等问题，目前还没有具体的定文。
这个大家也都很是清楚，自然是由太孙殿下亲自制定。
也没人敢去催促啥的。
在京师的藩王们可想而知，过了春节，就是交接手中亲卫兵权的时候了。
很多人有不舍，但能有什么办法。
像是宫廷正宴，也就是晚宴了，大概就是下午三点左右。
宴会的地方，便就是乾清宫了。
宫廷内的宫殿，都是单独非常完整，乾清宫里自然也有专门的膳房。
别说目前不到二十人，便是三十四人，都不显得拥挤。
目前来说的宫廷宴会，倒是和平常的宴会相差不大，由于是家宴的缘故，规矩礼仪上的讲究也不多。
过了午间，藩王们便就陆续到了，先便就是给父皇请安。
然后朱元璋逐一训勉一番，也就算差不多了。
最喜欢搞礼仪制度的朱元璋，在自家人这边，相对是非常的宽松，几乎没有要求，和寻常一样就可以了。
自然拜年，封红，孝敬之类的，都是有的。
“二哥，我怎么瞧着皇侄现在看起来，有了很大不同了。”朱棡对旁边的朱樉小声问道。
朱樉现在的心情有些忐忑。
因为他看到父皇望向自己目光，总是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
不由得，朱樉就想起了之前，因事打碎父皇玉佩的事情。
和民间有所区别，正旦初三，也就是明日，才是祭祀母后的时候，想来现在的父皇，肯定心里头特别思念。
这就说明唯独看向自己的眼神如此了。
听到三弟朱棡的问话，朱樉哪有什么心思去看太孙，都已经是自顾不暇，就想悄咪咪躲起来才好。
“皇侄都入宫这般久了，威仪日涨再平常不过。”
随口应付了一声，朱樉就不再搭理三弟朱棡了。
朱棡还想再问几句，不过察觉到二哥的异常，转头间正好对上父皇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不再说话。
因为按照长幼排序。
像是宁妃和朱英，便就坐在朱元璋左右。
后面便就是按照顺位来。
以左为尊，左侧的年长藩王，右侧则是还未封王的皇子。
“开春便就要征伐倭国了，老三，老四，你们可有做什么准备。”朱元璋在上首问道。
朱棡连忙起身行礼作揖，道：“启禀父皇，如今孩儿已经秣马厉兵，只待开春之后，便将攻克倭国。”
对于这样的回答，朱元璋显然不是很满意，太官方了。
忽悠别人可以，忽悠自己不行。
“老四，你呢。”朱元璋再次问道。
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朱棣。
和朱棡不同，朱棣现在可谓是藩王中的焦点人物。
这是在此之前，唯一敢于奉天殿上，朝堂之中，质疑过父皇关于储君人选的藩王。
且目前来说，在行军打仗这块，也算是目前的朱棣，有过大功劳在身。
藩王们的消息，都是很灵通的，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多少都有些听闻。
现在朱棣跟太孙之间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很多藩王乐得看笑话。
不患寡而患不均。
朱棣太优秀了，很多藩王虽然不说，但心中妒忌的情绪都有的。
别人不谈，朱棡就是最为先锋者了。
“启禀父皇，儿臣已经加派人手，调查关于倭国附近，有关飓风的情况，目前已有多路小船出使。”
“有前元之鉴，儿臣希望能抓捕一些倭国精通海运百姓，且看能不能避开飓风。”
“有关海船，事关将士生死，儿臣也是派有亲信严格把关，务必不得出丝毫差错。”
“麾下儿郎，也都是在加强操练，多多熟悉水性，尤其是在晕船方面，许多将士并不习惯，倘若贸然出海，极有可能战力大失。”
一条条方案，一条条计策，在朱棣的口中娓娓道来。
朱棣在打仗这块，对于细节特别讲究，包括情报之类。
战前，更是会做好诸多准备，预防可能出现的情况。
单单就问话而言，朱棣的优秀，明显在于朱棡之上。
朱元璋的目光，也是露出赞许和满意。
唯有朱棡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在军事天赋，包括才能方面，朱棡并不比朱棣差到哪里去，但在统筹布局这块，相差还是有的。
其实朱棣说的这些，朱棡多少也有些准备，只是讲述方面，就要差很多了。
让朱棡感到有些不解的是，朱棣为什么会在这次家宴中，如此的表现自己。
因为目前大多数人，都是抱着观望的态度，想要先行探明太孙的想法，和后续对于藩王的安排事宜。
朱棣如此锋芒毕露，显然有所图谋。
朱英听着，眼神中也认真起来。
朱棣讲述的这些，其实说出来，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像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但能够落到实地上，才是真正的本事。
很显然，朱棣说的，都已经是落到了实处了。
“大孙，关于你四叔说的这些，你可是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朱元璋转头对朱英问道。
朱英起身作揖行礼，而后道：“四皇叔有先见之明，对于倭国事宜，自胸有成竹，孙儿并不太多补充。”
“倭国岛屿众多，在行军，尤其是海上行军，须在乎飓风外，还得掌控方向。”
“自前元典籍记载，当初蒙元大军两次征伐倭国时，就有不少大船偏离航向，驶入茫茫大海，不知所踪。”
“且对于倭国，并不仅仅作为征伐，于我大明之军力征伐倭国，不算太大的难事，关键是后续于倭国管辖。”
“众做周知，倭国并不富裕，地方更是荒芜，现如今的有银山在倭国境内被发现。这便是此次征伐倭国之重点。”
听到太孙的话，朱棣眼中微光一闪。
很明显得能感觉到，朱英正是在压制他。
本来之前他和三哥朱棡间，体现出了很大的差距，可现在朱英把事情又转到了治理上。
话外之意，征伐倭国的胜利，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后续才是重点。
把他刚才的表现，一下子冲淡了。
朱棡嘴角微微翘起。
他自然也感受到了。
藩王们心思各异，像是朱樉，好似没有听出来一般，自顾自的听着。
在父皇，太孙，四弟谈话间，大家也不可能去享受美食。
众人觉得朱棣会有些恼羞成怒，让人意外的是，朱棣起身行礼说道：“皇侄说得是，是我对此有些疏忽大意了。”
这番话一出，别说藩王了，就连朱元璋的目光，都有些了些许的变化。

第三百六十七章：迷茫的朱棣
服软了？
亦或是想要隐藏得更深了？
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算是知根知底，朱棣的性格，从来就没有简单过。
亦或是说，除了朱橚外，前面的几个藩王，性格本就不是很好，即便是朱橚，其实在某些方面，性格算不得温和，只是喜欢花草而已。
这话从朱棣的口中说出来，让大家多少都有些惊讶。
朱英看了朱棣良久，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别有所图吗。
朱元璋看了看，稍稍迟疑，便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在他看来，这算是一个很好的征兆，因为老四从来没有这般过，或者说曾经，也只有对老大的时候，才有这般。
想起老大，朱元璋心中有些伤感。
那是他最疼爱的大儿，去年正旦，还陪在自己的身边。
转头看了看大孙，这才稍稍减缓。
“饮酒！”
朱元璋喝了一声，共同举杯。
这个的家宴，让很多藩王们都非常的意外，因为真的就跟平常吃饭一般。
他们之前臆想的什么摔杯为号，杯酒释兵权之类的，全都没有。
唯一有点矛盾体现，就是在燕王朱棣和晋王朱棡之间。
太孙和朱棣间的，就比较微妙了。
谁也不知道燕王怎么想，太孙怎么想。
甚至宴会散场后，重皇子们都有些迷迷糊糊。
就这么结束了？
来的时候，有些藩王甚至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解除兵权什么。
现在就是吃了一顿饭，然后回去了。
“老四，你留下来，晚点走。”朱元璋开口说道。
朱棣心中一喜，作揖回礼。
朱英也没有什么意外，因为在此前不久，老爷子就跟他说过这个事情。
包括这事是宁妃提出来的，也没瞒着。
冬季的夜幕，总是要来得更快一些。
宴会还没结束的时候，天空就已经完全的暗了下来。
月黑风高，寒风呼啸，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乾清宫的书房内。
架着数个火盆，暖烘烘的。
烛火也很是明亮。
朱元璋，朱英，朱棣，三人共坐一堂。
“老四，这些年，倒是苦了你了，北平那边战事繁多，多亏有你，才能将异族挡在大明疆域之外。”
朱元璋首先开头说道。
第一句话，就是夸赞朱棣的功绩，认可其功劳还有苦劳。
“这些都是儿臣应该做的。”朱棣赶忙回道，心里头却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朱元璋下一句，就让朱棣心中震动。
“你是咱的儿子，咱也知晓你的能力，在众多皇子中，便就是你，长得跟咱最为相似，性格上，也是如此。”
“可老四呀，你是藩王。咱们今天，就给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古往今来，藩王跟朝堂，向来都是一个坎，大孙现在年岁尚幼，或许不能服众，可他是你大兄长子，这大明的未来，也注定由他来掌控。”
说到这里，朱元璋转头看向朱英，同时伸出手，仅仅握住大孙的手掌。
朱棣瞳孔一缩，这个言下之意，非常的明显了。
“儿臣对父皇，对大明，对太孙，向来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便是一切安排，儿臣都能接受。”
“无论是海外封国，亦或是镇守辽东，请父皇放心，绝不会有叔侄阋墙之事发生。”
朱棣沉声说道，语气也是非常的坚毅。
这番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几乎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摆在了明面上。
尤其是镇守辽东这句话，朱棣隐晦的表达出自己想要去辽东的心事。
朱元璋和朱英。
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
这话中之话，当然清楚明白。
老狐狸看向小狐狸，小狐狸稍稍迟疑后，眼神闪动，老狐狸就清楚了。
“辽东之事，事关大明之根基，不仅是大明之门户，更是往后大明粮库。”
“倘若在征伐倭国后，老四你还想继续呆在辽东，那么只能去掉藩地，领将军之衔，亲王之名。”
这就是朱元璋和朱英商量后的结果。
朱棣去辽东，可以。
但不能有藩地了。
东北黑土在往后的日子里，肯定是大明重要的粮食产地，对于整个北方的影响，非常重大。
其中粮食储备，运输，肯定只能是大明朝廷这边的人来安排，没有可能交到任何人的手上。
像是朱棣这等，在行军打仗，地方治理上都有功劳功绩的藩王，多数是要海外封国。
现在这个难题，直接给朱棣踢了回去。
也就是说，想要去辽东，就只能老老实实当个将军，专门从事打仗之事，不可能去触碰到粮食这块的管辖。
听到这个话，朱棣迟疑了，面色变得阴晴不定。
良久，才牙齿一咬，回道：“儿臣愿意镇守辽东。”
朱元璋和朱英再次对视一眼，稍稍有些放下心来。
这是因为朱棣的迟疑。
若是朱棣没有半分迟疑，那肯定就暗藏不轨之心。
说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既然四叔已经想好，那侄儿也就明白了，不过伐倭之战，还是需要四叔先行前往，打开局面。”
“辽东之事，非是一两年就能处置的，待倭国平稳，届时便再请四叔镇守辽东。”
朱英开口道。
其实在朱英的心中，将朱棣安置在海外，是最优选。
可现在的情况是，在老爷子这边，心里头十分纠结，显然老爷子更看好朱棣镇守辽东。
这份是源自于父子间的信任。
朱英也可强行要求，老爷子当然会同意，可这亦是会让老爷子心里头含带愧疚。
老爷子多次提及朱棣，其实这个意思，已经是很明显了。
在众多皇子，除了太子外，老爷子最为看重的，就是朱棣了。
这一点，朱英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
对于朱棣的忌惮，多是来源于后世永乐大帝的风采名声，放在如今这个情况，从任何方面来讲，都没有翻盘的可能。
这样都能翻盘，那只能说明他朱棣是老天眷顾，注定的帝王。
虽答应了朱棣前往辽东，但在安排上，朱英还是留了一手。
辽东伐倭并行。
等伐倭搞定后，辽东那边的划分归属，也基本上差不多了，再把朱棣空降过去，就没那般容易触及兵权。
且作为重点的东北黑土，暗中的多番布局，肯定会提前定下。
届时朱棣老老实实干个将军，自然没有问题。
若是萌生反意，那就不好意思了。
便就了解一下什么叫四面楚歌，八面埋伏。
朱棣算是满意的离开了。
朱棣走后，朱元璋问道；“大孙就不要以老四之能力，即便是迟些时候，也可掌控辽东吗。”
“届时兵强马壮，不愁粮食。若强行割据一方，所耗极大。”
朱英笑着回道：“孙儿提前一年布局，效仿当年之高丽，明上暗下，亦如京师之锦衣卫，若这般都能输了，哪还有什么好赢的。”
“再者说了，孙儿相信四叔，并非是那般人，无论是燕王妃，世子，孙儿都是见过。”
“炽弟为人温和，平善。”
“待四叔年老后，便就请来京师，安心过好晚年。”
朱英自信比朱棣活得更久。
只要自己还在，朱棣就不可能翻起什么大浪来。
而这段话，也就是说当朱棣年纪大了，提不动刀，骑不了马的时候，就卸去将军衔，到京师稳定生活。
三个儿子中。
朱高炽肯定不会继续待在辽东，这句世子的意思也很明显。
至于朱高煦，朱高燧。
那都是嫡次子了，只能是个没有藩地的郡王。
这两人比起朱棣来，那简直是天壤之别，不足为虑。
对于这样的安排，朱元璋还算是满意的。
即减少了割据地方的后顾之忧，也妥善的安排了自家人的关系。
这也是在朱元璋心中最想看到的局面。
“早些歇息吧，明日清晨，便是去拜祭你父亲，奶奶了。”
朱元璋轻叹一声道。
听到父亲和奶奶，朱英面色也沉重起来，重重点头。
……
燕王府中。
徐仪华翘首以盼，终于盼得朱棣归来。
一些宫廷的膳食，分给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包括下人们，也能得些饭食品尝。
而后朱棣便就与徐仪华一同进了里屋。
“妾身见王爷面色有些犹豫，是否宴会后有所变故。”徐仪华关心问道。
朱棣轻轻点头，道：“宴会过后，父皇让我留下，与太孙一同密谈。”
“辽东之事虽已应允，但藩王之权，也将失去。”
随后朱棣便把中间的一些详细，讲述出来。
徐仪华听到朱棣答应的时候，眉头一皱，急忙追问后续太孙的回答。
听到具体言辞后，这才放下心来。
“多亏是王爷心中犹豫了，若是直接答应下来，怕也就是祸事来了。”徐仪华心有余悸的说道。
听到这话，朱棣稍一琢磨，顿时就感到一股后怕。
当时那叫身在局中，没想那般多，现在回味起来，才知道躲过一劫。
若是答应得太爽快。
怕到了倭国后，再也没有回来的日子了。
甚至于即便在倭国，连藩地都不曾有。
因为答应了回辽东，那么肯定就会被收回封国之权，到了那个时候，进退两难，于流放无异。
“幸是爱妃提醒，不然以父皇的脾性，后续真就不好说了。”
朱棣感慨道。
这个问题，绝不是说就刚才的那番话就算结束，后续父皇还有太孙那边，还会有诸多试探。
如果没有想到这茬，后续的试探出了问题，那么结果可想而知。
徐仪华这个时候，眉头皱得起来。
认真的看了看朱棣，而后沉声道：“王爷可否能跟妾身交个底，往后到底是如何作想。”
“真要说起来，倭国虽荒芜偏远，更是在海外，但到了那边，无人管束，以王爷之能，定可大展身手。”
“反而是辽东这边，虽说黑土肥沃，粮食不缺，可也不是什么繁华之地，战事极多，草原上的部族，远比倭人更加凶残狠辣。”
“如此相较下来，妾身反而觉得，去倭国那边，更加舒心。”
这是现在徐仪华的真实想法。
大明目前可谓是一片平稳，但在自家夫君燕王这里，藩王之身，就显得很是尴尬了。
陛下现在的想法，明显是要趁着有生之年，帮助太孙把藩王的事情给了解。
而且太孙对于藩王这边，显然不像是曾经的太子一般，不想有威胁到朝堂的存在。
这些天里，徐仪华也没闲着，去了几趟徐府。
一则是探望娘家，然后也同时打探一些关于太孙朱英的消息。
徐辉祖，徐达长子，袭爵魏国公。
更是徐仪华的弟弟。
姐弟的关系还是很要好的。
旁敲侧击下，徐仪华也知晓了很多关于太孙朱英的事情。
尤其是在朝堂上，对于民生，军事的举措。
这些是长期待在北平的徐仪华所不了解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徐仪华明白太孙有多么厉害，很多手段，看似简单，实则极有深意。
在和弟弟徐辉祖的聊天中，徐仪华也发现弟弟对于太孙的敬佩。
要知道弟弟徐辉祖，身高八尺五寸，英俊潇洒还有才气，在勋卫署左军都督府做事。
父亲的旧部，几乎都在弟弟的掌控之中。
那些陈年老将，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
弟弟本身的军事能力，虽不及父亲百战百胜，但也于陕西、北平、山东、河南多次练兵，表现优异，未堕父亲威名。
而徐辉祖之所以对朱英有敬佩。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在于朱英亲手所制定的将士退伍制度。
因为在徐辉祖这边，有太多的老将，都是曾经跟随父亲一路过来的。
伤势过重退伍的很多，有些老兵，伤势累积难以痊愈，得到的赏钱，尽皆买了药材。
而在朱英提出的退伍制度中，除了退休转业，还有一条特别关键的地方。
那便是凡因沙场负伤而退，其中医治所需所有费用，一切皆由大明一力承担。
便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条，让从来没有跟太孙单独接触过的徐辉祖。
对于朱英那是深深的认可。
徐府并不算富裕，因为并不经营，都是靠爵位俸禄。
心善的徐辉祖，每年还出大额开支，颐养生活不如意的旧部老兵。
也就更加清楚，太孙的这个举措，是多少为大明流过血的老兵，他们的福音。
因为还有更多的其他老兵，生活之艰难，当真是难以言说。

第三百六十八章：孝陵祭奠
徐仪华的问话，让朱棣一下子回答不上来。
留在辽东，他当然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辽东离北平很近，他在北平经营了这么多年，麾下势力盘根错节，范围很广。
虽然之前很多都是由道衍在负责，但大部分的关键，也都是知晓的，现在即便没有道衍，也能运转自如。
比如说类似于京师锦衣卫的暗中机构，朱棣就有打造。
包括更多的其他方面，那些不支持他的文臣，基本上都以贪官的名义，给处死了。
倘若去了倭国，那真的就是一切从新开始，十二年的苦心经营，便就毁于一旦。
那么正如徐仪华所说，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在辽东经营势力，兵强马壮，割据一方？
听调不听宣？
朱棣有些迷茫了。
他这些日子来，一直在追求留在辽东的事，现在基本上有了希望，但被这么一问，好像这让他激动的希望，变得如鸡肋一般。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姚广孝不间断的述说，早就在他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目前种子并没有发芽，但已经有了很大的影响。
“仪华，你说我们到底该如何选择。”
良久，朱棣叹气问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了。
听到这个回答，徐仪华也沉默了。
本来是她在问燕王，现在燕王又问了回来。
未来的选择很多，可在这个转角，没有人能知道怎么去选。
“若是道衍在便就好了。”
朱棣感叹道。
失去道衍后，朱棣感觉自己很多方面，都不知道如何走了，从前道衍在的时候，不管是什么事情，什么问题，都能立即想出法子来。
或许现在道衍还在，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么多的事情吧，哪怕是太孙那里，也能有很好的安排。
徐仪华心中迟疑了一番后，道：“如今我听说，道衍法师在高丽当了国师，统领数十万大军，将配合大明征伐倭国。”
“王爷何不书信一封过去，询问道衍法师的意思呢，想来法师肯定有不同的想法。”
听到这话，朱棣眼前一亮。
不过很快就熄灭下来。
摇头道：“道衍自然不会拒绝，可信没那般容易送出去。”
“高丽那边的情况，我也有有所耳闻，整个高丽几乎被太孙的商会势力所渗透，道衍过去后所率领的大军，是整合了太孙多年的经营。”
“即是说目前道衍法师身边的人，都是归属于太孙麾下，送信过去，不但让道衍难做，一旦被察觉到，咱们这边更加危险。”
“好不容易让太孙还有父皇微微放开一点，届时当大祸临头，哪怕是太孙殿下不明说，暗中也会下狠手相对。”
听到朱棣的分析，徐仪华也知道刚才的想法有些想当然了。
不过朱棣转而道：“爱妃这番话，倒也是提醒了我。”
“书信不好送，到时相见，便就好说了。都得是征伐倭国，我相信以道衍的能力，定能一举大溃倭国兵士。”
“那个时候，我便与道衍在倭国会面。”
朱棣说到这里，原本有些颓废的精神，顿时就变得抖擞起来。
和道衍相处多年，他知晓道衍的脾性。
现在道衍选择投靠太孙，其实就朱棣看来，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下，太孙针对道衍，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不然就只有老死在天界寺中。
道衍很熟悉朱棣，朱棣也同样熟悉道衍。
他已经都这般年纪了，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但他相信，这十年来的相处，道衍也绝不会辜负自己。
当思路清晰了，朱棣的精神状态，明显有了很大的改变。
徐仪华见到，心里头也舒服了下来。
她最担忧的，并不是往后的生活，而是夫君自身。
……
冬季的清晨，天空黑漆漆一片。
三更灯火五更鸡。
今日的皇宫，已然四处都点燃了烛火。
并非是早朝的缘故，现在的早朝，基本上可以称作午朝了，无须天未亮就摸黑起来。
而是今天，是去孝陵祭奠的日子。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等众多藩王，包括众多的皇子皇孙皇女，都得去。
且今年的祭奠，又有些不同。
因为这是今年，给太子的第一次祭奠。
乾清宫外。
众多皇家子嗣齐聚一堂，安安静静的站在。
雪花纷飞，落在他们肩头，没有人去拍散。
一片肃穆，寂静无声。
半晌，乾清宫大门打开。
朱元璋在朱英的搀扶下，缓缓的走了出来。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所有人皆是一身黑衣，以示庄重。
朱元璋看了看这些子女们，而后慢慢走入风雪中。
旁边的刘和，撑着油纸伞，为陛下遮挡风雪。
朱元璋稍稍迟疑下，并没有喝令拿开。
因为大孙，也在他的身边。
朱英目光转动，在人群的前方，有一个容貌上佳的女子。
她站在朱允炆的身边，毫无疑问，这便是那位从未见过的吕氏。
此刻，吕氏精致的面容上，充满悲伤。
朱英知道，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真切切的哀思。
在对太子这块，或许吕氏才是最为伤心的那个人。
因为，那是她朝夕相处的夫君。
人的一生之中，陪伴最长者，不是父母，亦不是子女。
唯有爱人，才是每日清晨醒来，陪在身边的人。
太子除了巡视地方，在最近十年，并未再纳妃子。
每日的早晨，是吕氏为其穿衣。
每日的深夜，是吕氏为其点灯添油。
十年，如一日。
吕氏的一颗心，早就已经全部系在了太子朱标的身上。
在这个年代，没人会去在意她的感受。
也不知道，在太子朱标逝去的最初那些日子里，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朱元璋顺着大孙的目光，也注意到了这个曾经大儿的妻子。
对于吕氏，其实朱元璋还是很满意的，不然也不会让其成为继妻，得太子妃之位。
不过就现在来说，大孙不去东宫，或许跟吕氏有关。
对于这些，朱元璋也没多想，任凭大孙安排便是了。
孝陵所在，便就是皇宫后山。
离得不算远，天微微亮的时候，便也到了。
再临孝陵，朱英心中感慨万千。
说实话，其实不管是对马皇后，亦或是太子朱标，说有多么的悲伤，还真就谈不上来。
人呀，都是跟着自己的感情来的。
朱英在此之前，并没有任何接触，也没有以往的记忆。
多的来说，现在朱英的情绪，或许跟老爷子相关更多一点。
这里所在，是皇家，或者说老朱家全员都到位了。
是整个大明，最为高贵的这些人。
锦衣卫，孝陵卫，全员出动。
孝陵外十里地内，严格把守，但凡有任何人擅自接触，先杀后奏。
“大妹子，今日咱带着大孙，来看你了。”
朱元璋哽咽道。
在大妹子的面前，他就是最初的那个朱重八。
哪有丝毫威严，唯有满身悲伤落寞。
往日和大妹子相处的一幕幕，不断的在脑海中闪现。
回过神来，已是泪流满面。
“孙儿朱雄英，拜见奶奶。”
朱英跪地磕首，认真的说道。
虽然谈不上悲伤，但对于马皇后，这个自己身体的奶奶。
朱英还是非常的敬佩的。
那句：凡我大明女子无论贫穷富贱，嫁为人妇时皆可穿皇室服装，凤冠霞帔。
即便到了后世，也一直都是源远流传。
对于整个大明，这个汉人最后的王朝，马皇后的贡献，哪怕正史中记载不多。
可现在能接触到的朱英，心中当然知晓。
在此之前，也唯有马皇后，能够阻止老爷子的暴躁杀戮。
在朱英祭拜过后，便是按照长幼顺序，一一祭拜。
朱英默默的看着。
在众多子女中，祭奠马皇后最为伤心的，并非是朱樉，朱棡这些儿子。
而是已经嫁作人妇的大明长公主，宁国公主。
还有嫡女安庆公主。
数两女哭得最为撕心裂肺。
对于这两位姑姑，朱英也还是第一次见。
因为早些年就已经嫁了出去，昨日的皇家私宴上，并没有公主的席位。
像是公主驸马能够参加的大宴，一般都排到正月初七往后去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哪怕是皇家女子，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概念，不过天生贵胄的身份，自然和寻常家的女子多有不同。
长相不算特别出色，长公主宁国公主较为端庄，二公主安庆公主看上去更加贤惠。
在气质这块，老朱家的子女们，一向都很优秀。
在马皇后这里，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
主要还是因为朱元璋的怀念。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包括朱英。
哪怕等到天黑，也得候着。
而庙后，神宫监的官宦们，也悄咪咪的议论起来。
“那就是太孙殿下吗，好面熟。”
“废话，殿下前几个月还来过，你忘记了，当初还是我接待的呢。”
“到底是公公慧眼，早知道太孙身份不同寻常，我还记得那次太孙殿下离开后，公公就特意嘱咐了。”
“别说，太孙殿下还真的跟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呢。”
几个月前，朱英便就来过孝陵，还曾经祭拜过自己。
自然也是到马皇后这边陵寝来过。
当时神宫监负责的老太监，便就对朱英有些认出来了。
后来朱英的事情流传出来，整个神宫监也都知晓。
自从那次过后，朱英还是第二次前来。
离开马皇后陵寝时，朱元璋还是有些念念不舍。
现在的朱元璋，哪有什么雄心壮志，他更想往后余生，都守在这里。
“大妹子呀，你在下面不要太着急，原本打算早些来见你的，现在不行了。”
“大孙回来了，咱得守着他，帮着他，把这大明给治理好咯。”
“现在这朝野上下，很多人对大孙还不服气，没有咱的帮衬，大孙可不是很好做。”
“咱们大孙可有出息了，真就跟当年你说的那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比咱都还要优秀呢。”
“等大孙把一切都掌控起来，咱就下来陪你。”
屋子里，唯有朱元璋在，说完这些心里话，他才缓步离开。
一行人，很快便去了孝陵东侧。
那里，便是太子朱标所在。
太子朱标，号称古今王朝有史以来，最稳之太子，没有之一。
诸王臣服，无有二心。
若是说朱标不死，朱棣哪有什么谋反的可能。
长兄如父，在这些藩王弟弟中，朱标的威仪，有时候甚至比朱元璋都要来得高些。
这也是朱元璋，几乎灌注了所有心血培养出来的接班人。
有着最为豪华的文臣武将辅佐。
也即是说，倘若朱标还在的话，蓝玉淮西一系武将，亦是要服服帖帖。
比现在的朱英，更加的服帖。
蓝玉和朱标的关系，更为亲密。
从一开始，蓝玉便就是以朱标心腹的地位存在着。
这也是为什么蓝玉于朱标在世的时候，可以在大明这般辉煌，哪怕是少许出言不逊，朱元璋也只是一笑而过。
就算是犯了大罪，朱元璋也没有下掉蓝玉凉国公的爵位，顶多是将‘梁’改成‘凉’，以示训诫。
后世有戏言，倘若是朱标谋反，怕朱元璋会直接准备退位诏书，甚至为儿子披上龙袍。
若是兵力不够，还会亲自派兵支援。
当然，这仅仅只是一个戏言。
戏言的表达，正是朱元璋对于朱标浓烈的爱护。
也体会出朱元璋的期待。
像是朱标的班底，全部都是由开国元勋兼任。
李善长、徐达、常遇春等都曾任命为东宫辅佐。
这样做朱元璋可谓是煞费苦心，意在儿子朱标提前跟开国元勋们建立起亲密的私人关系，为其以后登基铺路。
其实对于太子而言，或者说在皇帝的角度来看，这样做对于太子的权力，是有些限制的。
因为这些人严格来说不是太子党，而是朱元璋的老部下。
当然朱元璋也知道这样做不太合适，所以特意义正言辞的解释了一番：
“咱于东宫不别设府僚，而以卿等兼领者，盖军旅未息，咱若有事于外，必太子监国。
若设府僚，卿等在内，事当启闻。太子或听断不明，与卿等意见不合，卿等必调府僚导之，嫌隙易生。
又所以特置宾客、谕德等官者，欲辅成太子德性，且选名儒为之，职此故也。”
造反这戏言，也就后世说说。
真要在现世大明，那可就完全不同了。
儿子造老子的反，哪有什么其乐融融的景象。
不过对于朱标的逝世，朱元璋唯一能够依偎的，也就只剩下大孙了。
东陵这边，朱元璋的手紧握大孙，一直没有松过。

第三百六十九章：来自文人的反抗
文臣们也没闲着。
严格来说，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因为大量的锦衣卫，都去了孝陵，京师对于百官的监察自然要松懈许多。
文臣，他们最初的身份，就是文人。
每一个文臣，从来就没有脱离过文人的圈子。
虽然正旦才过初三，但实际上很多灯谜早已经开始了。
接着文人聚会的名义，很多宗族之间，开始聚集在一起。
“太孙殿下如何敢与天下文人作对，难道他就不知道，这天下的治理，只有我们才你能做吗。”
“没有文人的帮衬，这天下要烂成什么样子，税赋谁来收？百姓谁来治理？”
一个名不经传的老头，喝下一杯酒，打开了话题。
这老头在大明或许名声不显，但在地方上，可是族长级别的人物。
宗族的族长，尤其是大姓，哪怕是正五品的官员都要忌惮许多，谁知道后面有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
某后院中，大概有二十多人。
前院更是有歌舞丝竹之声传来，很是沸腾热闹。
能到这后院来的，每一个简单人物。
像这样的聚首，一般很难，只有过年才会有这样的盛况。
而正五品往上的官员，是不会参加这样的文人的聚会的。
这并不是因为身份，而是一种保护的安排。
能够在京师抵达正五品往上的官职，其中可不仅仅是个人的努力就能达到的，更多是大量的人脉资源的堆积。
像是现在的吏部尚书詹徽，仕途可谓是一帆顺水，平步青云。
看似是朱元璋的提携和爱护，但暗中，多少詹家族人，付出了巨大心血。
稍微一点点的瑕疵，都会有人自愿背锅。
涨名声的好事，定会落在詹徽头上，坏事就一点关系没有。
还有宗族花费大量钱财，帮忙宣传名声。
加上詹徽本身的能力，才会升得如此之快。
而作为吏部尚书，给予宗族的反馈，自然是非常之大的。
这就是人情往来。
纵观古今，谁也不能避免。
詹徽只是一个代表，其他的或许没有詹徽这般高的官职，但每一个，都用了大量的宗族资源。
能够爬到高位，不能让他们有任何的闪失。
所以这样的聚会，不能有超过五品官职往上的官员参与。
就算出事，也牵扯不到他们的身上。
大明如今的连坐，族灭，也是基于此。
现在大家讨论的问题，便就是因为刘三吾那封广泛传开的书信。
那封书信，极为清晰的点明了现在的局势，这才让多数有身份地位的文人，开始商讨对策。
把握的时日，也是皇室孝陵祭奠的这天。
“太孙殿下，这是要挖大家的根，此事坚决不能进行下去。”
另一文人，坦言开口道。
一名看上去有些干瘦的老头，此刻站了出来。
看到这老头，场面上顿时就安静了许多。
因为他是江南郑家代表人。
虽不是族长，但也是族老级别。
江南郑家是什么概念？
那是洪武十八年，朱元璋御赐的‘江南第一家’。
“一门尚义，九世同居”。
郑氏家族从南宋开始同居，到明初已经几百年没有分家，几千人同财共食，和睦相处。
当时，郑氏义门的孝义闻名天下，为了表彰义门代代相传的孝义家风，朱元璋在洪武十八年亲赐“江南第一家”予以旌表。
郑氏从南宋开始不论风云如何变幻，不论是战争乱世还是太平盛世，他们总是始终如一，家族的日子还是过得有条不紊。
不论谁当权，他们都按照自己的规则，治理好家族事务，处理好跟邻里关系。
不管在什么条件下都起着忠节义孝的表率作用。所以在宋元明三朝都受到朝廷的旌表。
这是一个，从南宋就开始存在的世家。
可以说是仅存的千年世家了，在江南，甚至说整个文人圈子里，那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在蒙元清洗下，还能存活的大世家，其中生存之道，极为精深。
可在遇到这个学堂问题的时候，他们还是参与了进来。
在很多人眼中，看似不以为意的学堂问题，实则是一场千年未有之大变，如科举的出现，将会彻底的改变社会阶层。
有眼光的人，总是不差的。
所以他们还阻止。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是洪武年间，换了任何一个年代，哪怕是朱棣永乐期间，都没有完成的可能。
也只有洪武大帝朱元璋，才会让这些家族之人，这般忌惮。
因为一旦朱元璋铁了心的贯彻下去，没有人可以阻止，没有人胆敢阻止。
陛下那人，那是真的敢杀啊！
遍数天下读书人，约莫不过百万之数，这其中甚至包括没有任何功名在身的。
依照陛下那脾性。
真要来一场文武之变。
怕是屠个三十万读书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这就是朱元璋的威慑力。
无人不怕，无人不惧。
“郑老，此事还许你来说个章程，咱们这些人一盘散沙，琢磨了许久，也没个良策。”
一富态老头，作揖恭敬说道。
被称呼被郑老的那人，看似干瘦，弱不禁风，但眼神没有丝毫老人的浑浊，反而精光闪烁。
“老夫既然今日过来了，那便就简单说上两句。”
郑老开始讲述，众人洗耳恭听。
“太孙殿下的想法，当然是好的，陛下的想法，自然也是好的，这样的事情，虽说得罪了大家，但究其根本，还是为了咱们大明。”
这番话要是别人说出来，早就被众人围攻了，但郑老说出来，无人反驳，静心等待。
郑老继续道：“然如今大明天下，外患不断，朝堂兴兵倭国，辽东奴儿干又有肥沃黑土，时局变化，瞬息万化，更有陕西反贼，声势滔天。”
“只能说这些法子，在这个时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大伙也都清楚明白，这番事情下来，整个大明，都会有动荡不安之势，如今距前元覆灭，不到三十年，何以兴这虎狼之事。”
一番话说开，所有人精神状态完全不同。
现在大家反对太孙开办的学堂，但一直没有个具体名义。
总不能扯起大旗说，太孙你这触及到了咱们的根基，不能让那些底层百姓读书识字吧。
这番说话，于理不合。
所以文人欠缺的，一直就是一个大义的名头。
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习惯了站在光里。
这也是为什么在太孙定下京师学堂后，虽有反抗，但意义不是很大。
除了动用关系，让那些文人们撤走，就没其他举动了。
连官员在朝堂上，都不敢开口。
开口那人，即使被陛下直接问斩，也落不下个好名声。
学堂根本不愁没老师，因为多的是连饭都吃不起的读书人。
且因为除名的关系，已经没有人敢撤离学堂了。
现在有了这番说辞。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或许有人觉得，这番说辞，并不是直接阻止，而是拖。
拖个几年后，不是还得办吗？
假若有人提出这个话题，那么他就没资格在这后院中。
因为只要有借口把现在延缓，后面多的是各种借口。
一直拖到这件事，再不被提起为止。
“妙啊，大妙！之前咱们总是迷迷糊糊的，看不清个中局势，现在郑老一说，便就极为清晰明了。”
“咱们读书，为的就是忠君报国，为陛下分忧。”
“如此影响大明国祚之事，绝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施行，即便要做，依我所见，至少是十年往后的事情了。”
一人提出，马上多人附议。
后院的气氛，一下子就热闹开来。
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番说词，即便是在朝堂之上，也绝对是站得住根脚的。
郑老在说完之后，整个人就缩进了人群中，好似一个普通老头。
郑家在对任何有跟皇室相关的事情上，绝不会为先锋，甚至不会跟从。
他们有着自己的生存之道。
郑老小眼睛半眯着，看着喧闹热切的众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轻蔑。
若不是为了家族利益，他又怎会参加这般聚会。
也就是打探到皇室孝陵祭奠，才会过来。
在幕后推波助澜也就行了，真正行事，郑家绝不参与分毫。
……
京师城郊。
叶月清带着数十缇骑前来。
目前叶月清在京师的近卫，也便是玄甲卫了。
按照朱英的吩咐，在京师外城行事，至少得有三十六骑相随，才可出行。
这是对叶月清下达的令旨，也是保护。
叶月清来的这里，正是西欧过来的工匠住所。
大门口，自有官员迎接。
“太孙殿下所嘱咐的配方，现在进行得如何了，大致还有多久能做出来。”
叶月清直接了当的问道。
接待的官员连忙回道：“回大人，现在铺路的水泥，已经有三种符合，唯有太孙殿下所交代的用于主梁的三合土，还有些相差。”
叶月清点点头道：“带我去看看。”
在官员的带领下，叶月清很快来到了类似于研究中心的地方。
这里数十个头发各异的西欧老人正在喋喋不休的讨论。
叽哩哇啦的，也没几个能听懂。
叶月清的到来，并没有被他们所注意，年轻官员想上千喝止，却被叶月清拦了下来。
“把那人叫来。”
叶月清指着一个中间一个年轻人说道。
随即那人便被喊了过来。
“你说什么名字，可懂汉话。”叶月清问道。
“鄙人赖特威尔，见过大人。”
威尔右手抚胸，弯腰行礼道。
赖特是姓，威尔是名。
按照西欧那边，他应该叫威尔赖特。
但学了汉话后，威尔每次都要解释很久，后来干脆就入乡随俗，自我介绍的时候为赖特威尔了。
“他们在讨论什么。”叶月清听到威尔的汉话，还算满意，随后就问道。
威尔目前多少有些震撼。
因为这是一位女大人，还是非常漂亮的女大人。
看着后面整齐的护卫，威尔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
“回禀大人，我们都是在讨论怎样才能让做出来的柱子，更加的牢固，可以撑起三层楼那么高。”
“其实现在的配方，已经足够做起来，但谁也不知道，能用多少年，如果经历久了，会不会坍塌下来。”
“所以我们要让柱子更加的有韧性，就算是要倒，也是先弯着，而不是像琉璃般，突然就碎裂开来。”
“住在里面的人，就可以察觉到，及时的跑出来，而不会被压在里面。”
叶月清听完后，轻轻点头，同时也瞪了一眼那接待的官员。
因为官员根本没有清楚这些西欧人目前的进度，反而显得有些迷糊。
官员战战兢兢，膝盖发软，就想磕首求饶。
不过叶月清转头就跟威尔继续讨论去了，没在搭理他。
经过一段了解后，叶月清明白。
西欧人在水泥这块的配比，基本上已经完成，包括太孙殿下所说的建高楼，也能达到了。
而且因为得到了大明三合土配方，在建楼上似乎有了更多的想法。
这也算是中西思想碰撞产生的火花吧。
叶月清注意到的是，在他和威尔聊天的时候，不知不觉中，那些西欧出色的工匠们，竟然停止了下来。
“看来你在这里的地位不低，倒是我看走眼了。”
叶月清很快就想明白，笑着说道。
威尔也不藏着，直言道：“我的父亲曾经是一名出色的工匠，我继承了他的手艺，所以比较出色。”
叶月清眉头一挑。
这也算是西欧特色，不怎么谦虚，却让大明这边的感觉很有股子自傲的味道。
“即是如此，那便在近几天开始筹备吧，把你们所说的高楼开始建造起来。”
“包括这里的路面，全部用水泥做好。”
“三十天内，我要看到成效。”
“这次的建造，便是以你为主，若是能够做到，我便带你去面见太孙殿下。”
“若是做不到，自有惩罚。”
叶月清淡淡的说道。
不管这些西欧人怎么说，东西出来才是真实的。
关于牢固的问题，那就先让他们自己住着吧。
真要坍塌，先行尝试就行。
对于这批西欧人，虽说看重，但该如何还是要如何。
年后，自然还会有更多的西欧人，被不断的接引过来。

第三百七十章：冒牌太孙
朱元璋因为祭奠的缘故，自从孝陵回来后，心情都一直不是很好。
整个人也显得非常的颓废。
之前有政务可以去办，现在大过年的，奏章几乎没有，且少许一些，也都是由大孙处置了。
在这种情况下，越发伤感了起来。
朱英这几天，便就大部分事情都没去管，专心陪在老爷子的身边。
下棋，读书，批阅奏章，钓鱼等等。
享受这般天伦之乐，几日过后，朱元璋总算是缓了过来，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
然而今日，蒋瓛的一则禀告，让朱元璋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这是想要干嘛，谋逆嘛，这些商人，是当咱年纪大了，提不动刀了，要来欺负咱爷孙俩吗！！！”
华盖殿中，朱元璋的咆哮声响彻内外。
朱英连忙去拿过卷宗，查看起来。
看了之后，这才知晓，难怪老爷子这么激动了。
这上面记载的消息，是在除开京师周边，或者说应天府外的地域。
大量的谣传开始四处传播。
谣传的信息很多，第一条，就是质疑朱英皇长孙的身份。
里面详细的记载了朱雄英在洪武十五年，因为先天心症，药石无用，从而早夭。
更有百官徒步送葬于孝陵钟山之上。
其死亡时，已超七日。
是以现在的皇长孙，实际上是一个冒牌货。
这里面最狠的便是，把朱棣也牵扯了进来。
说是朱棣勾结域外，以假乱真，企图夺取皇位，更甚的是，连太子朱标的死，似乎跟朱棣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好生生的一个太子，怎么去了一趟陕西，回来就病逝了呢，还是偶感风寒这样的小病。
恰巧陕西现在造反，情报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是朱棣暗中和反贼勾结，谋算太子。
其中让朱英眼神一凝的，便是关于整个群英商会的背景调查了。
说群英商会在域外时，便就是一伙强盗商帮，屠戮无数，夺人钱财性命，比外族更加可恶。
多少大明商帮，都死在了群英商会手中，更有数千骑兵，为恶一方。
更是在秋冬季节，侵犯大明边疆。
朱英仔细的看着，里面关于群英商会的一些背景，算是半真半假，显然这幕后之人，花费了不少功夫。
“蒋瓛，可是查出来这背后是何人主使！”
朱元璋强压怒意喝问道。
蒋瓛身子一抖，单膝下跪道：“臣无能，此卷宗乃是最新送来，于各地发起，目前还未查明幕后主使。”
朱元璋眼睛一瞪，道：“查，往死里查，但凡有牵扯者，九族尽诛！！！”
这一次，他是真的怒了。
在如今的大明，竟然还有人敢这么挑衅皇家威严，简直大胆妄为。
朱英眉头紧皱。
他心中明白，这次的事情，能够在同一个时间，波及如此之广，绝对是筹备已久。
若是没猜错的话，跟上次阻碍他帮姚广孝联合各部的人，是同一批人。
能够把域外的事情查清楚，这个幕后的能量，不可小瞧。
按理来说，在大明现在这个年代，不应当有某个势力，有如此之大的能量。
不管是大明内外的周边势力，群英商会都是有接触合作，不可能突然出现。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在自己入宫后，一些顶尖的势力，相互之间联合了起来。
一个个名字从朱英的脑海中闪过，许久不见的狠厉，再次从朱英的眼底里浓郁。
这一次，宁杀错，勿放过！
蒋瓛走后，朱元璋问道：“这些暗中谋划之人，大孙可是心里头清楚。”
朱英点头道：“大致便就是边疆那些商帮宗族了，他们本身就跟草原诸部有所勾结，陕西反贼突然起势，大约也是跟其有很大的关系。”
“这件事，应该是准备已久了，恰好便是前段时间宣布辽东黑土之事，让他们嗅到了机会。”
“倭国，辽东，陕西三地，在他们看来，将会牵扯我大明多数精力，若是孙儿猜错的话，此刻草原诸多部族，也当秣马厉兵。”
“想要趁着这个机会，乱我大明。”
朱英眉头紧皱。
目前整个事情变得有些麻烦起来。
摆明了在开春之后，整个大明的局势都会变得动荡。
敌人放着这么好的机会就此错过。
治大国，真就不是那么容易。
现在文人反对学堂办成。
更有商帮趁机搅乱风云。
外有倭国，内有辽东，陕西。
从整体的局势上来看，开春之后的大明，似乎有些举步难艰。
多数事情，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像是征伐倭国，牵扯高丽道衍。
辽东肯定要有将士前往，不然那些蒙古女真人，就有了歪心思。
陕西反贼，也得快速清理干净。
包括学堂之事，定不能向文人妥协。
而商帮之事，事关皇家威严，只能从严办理。
“看来今年的大明，将会是一个多事之年。”
朱元璋轻声念叨。
原本有些弯着的腰，慢慢的直了起来。
他朱元璋，什么时候害怕过？
再大的风浪，都已经扛过来了，当初陈友谅，张士诚，更有蒙古残余，情况比现在更加危急。
也是照样的过来了。
如今大明雄兵百万余众，更有半数为战场老兵。
当为最为巅峰之际。
亦是钱财不缺，国库充盈。
想到这里，朱元璋握住大孙的手，冷声道：“得让他们瞧瞧，咱们大明可不是好惹的！”
朱英的眼神也变得凌冽起来，重重点头。
……
“可恶！混蛋！这些畜生，本王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燕王府中，朱棣发出惊天的咆哮之声，连火盆上的火焰，都在抖动不已。
朱棣拿着刚才接到的情报。
这是锦衣卫特地送过来的，自然是有父皇的授意。
最初看的时候，朱棣还因为朱英的狼狈名声，心中有些暗自高兴。
待看到说自己谋害大兄朱标的时候，整个人就懵了。
而后面说，勾结陕西反贼，以妖法谋害大兄，更让朱棣整个人都在颤抖。
是恐惧，是害怕，更是胆战心惊。
倘若父皇真被这些小人之言蛊惑了，那么他以后还有什么出头之日吗。
自己立下功劳，父皇曾经多次表示，自己类他。
可若涉及大兄朱标，朱棣不敢想象，父皇会如何对待自己。
什么藩王之位，亲王之爵，海外封国，尽皆是梦幻泡影。
在京师被幽禁终生，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想到这里，朱棣整个人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旁边的徐仪华见此，连忙拿过朱棣手中的卷宗，一目十行开始翻看起来。
而在看的同时，眼中的震骇，也是表露无疑。
迅速看完后，徐仪华开始极速琢磨。
没多久，徐仪华就赶忙说道；“王爷，先别急，此事不见得陛下就一定会信任。”
“妾身看来，很大可能，陛下不会相信这卷宗上所言之事。”
朱棣回过神来，问道：“爱妃此话怎讲。”
徐仪华分析道：“这卷宗之上，最为关键的地方，不在于王爷，更不在于太子伤寒薨逝，主要关键，便是在太孙殿下。”
“若妾身猜测没错的话，太孙殿下之事，才是这些背后之人想要针对的。”
“王爷这边，应当只是被牵连到了。”
听着这话，朱棣也从惶恐中回过神来。
主要是这个卷宗，由锦衣卫送来。
朱棣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父皇了，这是从小就有的阴影，不管多少次战场得胜，也无法摆脱。
所以在牵扯到大兄薨逝上面的时候，朱棣整个人就陷入了极度紧张害怕中。
现在再听徐仪华这么一说，也马上明白过来。
不过担忧还是有的。
“以父皇的性子，即便是空穴来风，也大致会查个明白，不过我这边的事情，怎就被传得如此清楚？”
朱棣有些疑惑。
上面很多事情，当然都是虚构的，勾结陕西反贼什么的，自然是不可能。
但是里面有关于自己跟朱英的那些暗中之事，卷宗上面却有讲述，虽然不至于很清楚，可这样的事情，一般人是不可能知晓的。
唯一知晓的，便只有自己，还有……道衍。
不可能是道衍。
朱棣心中即刻否定。
假若是道衍的话，绝对会更加的清晰，而且没这么捕风捉影的感觉。
再说现在道衍归属于太孙，远在高丽，统帅二十万大军，筹备伐倭之事，自不会参与过来。
突然，朱棣心中想起一个事情。
当初，道衍的两个徒弟，被安置去了西域。
是他们吗？
朱棣感觉极有可能。
也只有他们，才会这么一知半解。
“这般小瞧本王，当真是不将本王放在眼中，难不成他们觉得只有太孙，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吗。”
“本王得让他们知晓，招惹本王，将要付出多大代价。”
这番话，几乎是从朱棣的牙齿缝中蹦跶出来。
徐仪华稍稍迟疑一下，道：“如今此事，或许王爷当以不变应万变，关乎太子之事，陛下难免猜疑，在这个时候王爷再行出手，或许……”
朱棣摆手，打断了徐仪华想要说的话。
冷声道：“爱妃不懂，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动手，且要大动干戈。”
“若是连污蔑至此，本王都忍着，才只会让父皇更加的怀疑于我。”
“再者说了，大兄自小待我极好，前几日刚去孝陵祭奠过大兄，他们竟敢拿大兄作此文章，就由不得本王大开杀戒了。”
……
有关于朱英之事，迅速在整个京师蔓延开来。
当然，这仅仅是限于高官重臣，皇室之间。
普通人当然没知晓这个消息的路子。
之所以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如此之快，这也少不了朱元璋刻意的缘故。
瞒是不可能的瞒住的，还不如直接大大方方的展开。
且在京师，关于这些事情更加方便的调查，一些躲在暗中有关之人，一旦浮出水面，能轻易查出。
“他们走了吗。”
“回禀老爷，都走了。”
“真是些疯子，在这个关头，还敢参与此事，真嫌自己不够命长吗。”
某宅院中，刘三吾对管家感叹道。
就在刚才不久，张信，白信蹈两人一同过来拜访。
刘三吾自然明白是因为什么事情，马上就通知管家，谢绝见客。
“我让你带得话，给他们带到了吗。”
刘三吾随即问道。
管家点头道：“已经带到了。”
刘三吾闻言，便就转身回屋。
院外，
张信和白信蹈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里的小火盆，驱散寒意。
“白先生，三吾先生让我们莫要惹祸上身，是个什么意思。”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呀，太孙身份被人质疑，趁此机会，学堂之事，自然不成首要，理应往后推延。”
“加上之前，族中传信来的说法，我认为成事不难。”
张信琢磨着说道。
白信蹈闻言，却是摇头道：“张翰林只看到了时机，却忘记了太孙之事，将会给陛下带来多大的震怒。”
“不管是信或不信，陛下大怒是绝对的，三吾先生明白，在这个时候，任何事情撞上去，都会让陛下更为火大。”
“触怒陛下的结果，只会是白白送死。”
听到这话，张信打了个寒颤。
这几乎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此刻张信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刘三吾，还有白信蹈之间的差距。
远远不是只因为学识。
东宫。
黄子澄和朱允炆相对而坐，默默无言。
方才不久前，关于太孙之事，黄子澄将详细讲述了出来。
这让朱允炆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
而黄子澄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面对这个事情，难免朱允炆的心中，又莫名的升起了一丝微光。
可这微光，说不得。
黄子澄当然自然也不能说，所以就这么两个人一直沉默着。
良久，黄子澄起身作揖道：“殿下，老臣告退。”
朱允炆喉咙动了懂，并没有说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目送黄子澄离开。
大殿的门开关中，一股子寒风进来，让朱允炆有些迷糊的脑子，稍稍清醒了许多。
这个时候，屏风后面传来响动。
朱允炆转头看去，是娘亲走了出来。
“娘。”
朱允炆轻轻呼唤一声。
吕氏走到朱允炆旁边，道：“静观其变。”

第三百七十一章：重启蓝玉
良机，天赐良机！
和其他人所不同的是，蓝玉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初时愣了一下，而后整个人兴奋得都要跳起来。
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啊。
最近蓝玉的日子，虽然看着还算舒心，但时间一长，心里头也就渐渐的想明白了。
太孙殿下虽然信任他，可兵权的交出，这代表着往后想上战场，已经很难。
像从前那样统帅几十万大军作战，基本上是不可能。
这让蓝玉一度借酒消愁，却又无可奈何。
然此事一出，蓝玉顿时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不多时，景川侯曹震、鹤寿侯张翼、舳舻侯朱寿、定远侯王弼、东筦伯何荣，纷纷接连而至。
不无意外，个个眼中冒光。
曹震语气中带着激动道：“大哥，我们的机会来了。”
蓝玉此刻已经镇定下来，笑着点头道：“安心静待就好，想来不需要多久，宫里头就有消息传来。”
听到蓝玉这般说，本来还有些忐忑的众人，心里头更加兴奋了。
其实自从太孙正式册封后，蓝玉一系的淮西勋贵武将们，看似地位水涨船高，实则有苦自知。
不仅仅是蓝玉，其他勋贵武将手中的兵权，也是在无形之中被削弱。
大量的精锐将士，都被直接抽走，进入到以太孙玄甲卫为首的掌控中，这让他们手中实力大减。
且不少从玄甲卫出来的精锐将士，也穿插到他们的兵卒之中。
这些有着类似太孙门生光环的将士，让他们开始变得束缚起来。
要知道从玄甲卫出来到卫所之中，最次都是百户级别了，很容易就形成掣肘。
可以说淮西武将们的兵权，正在一点点的被太孙蚕食，且无可奈何。
再过个三年五载的，不用多想，大伙都得被架空。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们曾经立下的功劳，是对大明，也是对陛下的，可并不是对太孙的。
然现在，机会来了。
各地谣言四起，不用多想，陛下必定雷霆大怒。
常言道，民不与官斗。
这都直接动到了太孙这里，其后果可想而知。
大明律中，有十恶不赦之罪。
其中一罪，为大不敬。
血雨腥风，就在眼前。
蓝玉真的想好好的‘感谢’这些传播谣言之人，是他们给了立大功的机会啊。
果然，就在蓝玉等人商议没多久，门外就有宦官前来。
“太孙殿下令旨，召凉国公蓝玉入宫觐见！”
“臣遵令旨。”
蓝玉接令旨后起身，满面春风。
宫廷中。
压力给到了锦衣卫这边。
现在的锦衣卫和历史上朱棣重建的锦衣卫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如今锦衣卫的职责，多是在京师城内，以监察百官为己任。
于其他地方，虽有行事之权，但人数不多，并没大幅度的扩散开来。
这等事情，并不是在明，而是在暗，需要的就是像锦衣卫这样去打探情报。
朱元璋爷孙俩一番商议过后。
一道谕旨下达。
“着锦衣卫联治安司，行监察天下之职，于大明各地设立卫所，所需所用，由内帑负责。”
终于是提前走到了这一步。
本来在朱英的想法中，是慢慢用退伍军士，各地治安所，逐渐在各地替代锦衣卫的职责。
现在这情况，只能是锦衣卫跟治安所一起干了。
在打探情报这块，那些军中的糙汉子们，干不来这么细腻的活，常年熟悉这道的锦衣卫，才是最佳人选。
蒋瓛狂喜，这意味着锦衣卫的权力，往后将不会被限制在京师以内，而是辐射天下。
“果然是晋商在后面搞事吗。”
坤宁宫中，朱英冷声问道。
叶月清点点头，表示确定。
在谣言传播开来的第一时间，群英商会所有人，不管是在京师的，还是在各个地方的，就开始用本身资源，大力搜寻来源。
现在群英商会的人员，谁还能不知道，自家商会的老大，就是当今太孙殿下，未来大明皇帝。
出了这种事情，都不用等京师的传令，自发就开始全力搜查起来。
这个消息，本来就是通过商帮渠道进行传播，群英商会目前，开了很多小商会马甲用来打探消息。
一番溯本追源后，很快就发现，这些所有的消息，主要就是从晋地出来。
大明如今的晋地，便就是指山西一带。
知道是晋商们搞的事情，朱英也就不意外了。
陕西山西相邻，想都不用想，陕西反贼跟晋商们肯定有着极为紧密的勾结。
随着群英商会携带着官府的力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朝堂所认可的官商勾结。
一个商会，当他有了官府的助力下，会变得如何强大？
在现如今的大明中，群英商会的势力，膨胀之快，超乎所有商人的想象。
尤其是各种买卖，群英商会百无禁忌，全都参与。
其中最为主要的是，利用官方驿站的便利，从而使得货物的运输价格变得极为低廉，所以群英商会的货物买卖，往往要比其他商会低上很多。
如此内卷之下，很多商会也只能是跟着降价处理，从而导致利润变低。
那些囤货居奇的商人，就更加不用说了。
比如西北某地缺粮，商人们哄抬粮价，然而不出半个月，就会有群英商会的大宗货物抵达。
以平价粮出售，那可是源源不断的粮食供给。
那些囤了不少粮食的奸商，本想趁此捞上一笔，结果亏的那叫一个血本无归。
这样的事情，在整个大明各地发生，因为收购力度大，粮食的运输变得更为低廉，很多小灾荒，根本不会出现大面积饿死的情况。
并且在当地官府没有钱财购买的粮食的时候，群英商会还可以提供给官府无息借贷，渡过难关。
更因为群英商会乃是太孙麾下，有半官方的背景，即便有些地方长官，想要有其他的小心思，也不敢真的去实行，只能是乖乖的处置饥荒。
而随着番薯，土豆，玉米等作物的大面积传播，显而易见的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大明将不会出现严重缺粮的可能。
那么整体的粮价，都是在呈现平稳下跌的征兆，很难有涨幅。
这便是朱英目前所采用的以商治商，在这个时代效果显著。
这也是为什么在历史上洪武三十年才会造反的陕西地区，足足提前了五年，就开始反了。
因为再不反，就没机会了。
等到百姓们个个都能吃饱喝足的时候，谁还跟着你造反呢。
哪怕你白莲教再是蛊惑人心，大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谁特么跟你去干把脑袋别裤腰带的差事。
晋商们底蕴很强。
蒙元之乱，使得整个大明一片荒芜景象，可长期跟草原打交道的晋商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蒙元百年，分诸等级。
汉人也被分为北人，南人。
被打击得惨烈的汉人，多是指南方汉人。
这些晋商们，却在日益壮大。
虽然没有满清时期，八大皇商那么高的声势，可整体而言，财力都是在上涨阶段，许多晋商，更是随着蒙古人入主中原一波暴富。
“咱们在晋地的商会，可是有消息传来。”
朱英沉思片刻问道。
叶月清摇头道：“各地皆有传信，唯独晋地一点消息也无，不仅仅是商会分会，包括其他的小商会，也无消息传来。”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晋商们联合起来，将其他商会几乎是一网打尽。
可见这其中，已经将所年多攒下的人脉资源，全都爆发了出来。
即便是晋地各官府长官，也被以利诱之。
陕西反了，看这情况，山西很快就会联动起来。
“看来有些人，吃硬不吃软呀。”
朱英冷声说道。
他一直在尽量避免大规模流血事件的发生，因为在朱英看来，每一个大明子民，都是极为珍贵的。
可是有些人，虽然领着大明户籍，可从心底里，就不觉得自己是大明人。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必要去说什么善待呢？
暴力不是最好的手段，但在解决事情的时候，却是最为快捷有效的。
恰逢此时，官宦来报：“凉国公蓝玉求见。”
来得正是时候。
朱英道：“召。”
很快，蓝玉一身武将打扮，入了宫来。
“臣蓝玉，拜见太孙殿下。”
蓝玉表情肃穆，神色坚毅，更是以军中之礼单膝下跪，抱拳作揖。
“凉国公请起。”朱英抬手道。
蓝玉恭敬起身。
“外界谣传之事，凉国公应该知晓了吧。”朱英淡淡的问道。

第三百七十二章：清洗开始
“主辱臣死！”
起身没多久的蓝玉，听到这话，再次单膝下跪，沉声说道。
朱英闻言，顿时满脸笑意。
起身几步过去，扶起蓝玉，道：“舅爷不必如此，只是这些商帮之人，过于嚣张，据消息传来，整个晋地，怕已经跟陕西反贼沆瀣一气，意图乱我大明。”
“如今开春在即，势必要让这些反贼俯首。舅爷征战多年，我本意是想让舅爷好生歇息一番，现在怕是还需劳烦舅爷呀。”
蓝玉听到这等话，整个面部都舒展开来。
作为一辈子都在战场中成长的他，似乎除了打仗，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干了。
其实对于很多将士来说，打了一辈子的仗，当清闲下来的时候，就想着那纵横沙场的感觉。
哪怕是没有功劳可言，又想去大战一场。
蓝玉十来岁就跟着姐夫常遇春在帐下效力，转眼便是三十余年，正当巅峰时期，哪里舍得离开沙场。
听到这话，蓝玉立即表示道：“请殿下放心，某必将其彻底击碎，任何胆敢对殿下不敬者，某要将他们头颅砍下，悬挂于城门之上，以示效尤！”
“好！”朱英应了一声，随后道：“现在大雪封山，不宜兵戈，不过京师城中，有宵小无数，此事便就拜托舅爷领治安司，严肃处置。”
“便是锦衣卫，也须听从舅爷号令，一切不轨者，舅爷有先斩后奏之权。”
听太孙如此信任自己，蓝玉的身躯都有些微微颤动，这是因为过于兴奋导致。
“某定不让殿下失望。”
蓝玉的语气中，透露出欣喜还有渴望。
朱英点点头，而后一番简单的嘱咐后，便就让蓝玉回去立即行动。
看着蓝玉远走的背影，叶月清在一旁不由说道：“殿下，淮西勋贵们会随同凉国公协力吗。”
朱英轻轻点头，道：“会的，哪怕他们知道自己成为一把刀，也依然会欣然前往。”
“不要小瞧了任何人，尤其是这些从战场上，摸爬滚打才活下来的武将，他们更加懂得如此生存，现在摆在他们的路，也只有这一条了。”
方才，朱英一句锦衣卫听舅爷号令，其实就已经表达出了这次的心意。
他要让以蓝玉为首的淮西勋贵们，彻底的站在文臣的对立面。
甚至朱英非常清楚，这次的事情，不少文臣也会跟着遭殃。
不过具体的都基本在朱英掌控中，群英商会自然会把一消息，直接传递到蓝玉这里。
……
治安司，锦衣卫，很快就在整个京师布下了天罗地网。
而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也没让他们失望，仅仅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已经开始冒出来了。
京师某酒楼中，两名商人打扮的魁梧男子走了进去。
点了几个小菜，酒水，就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起初没人在乎。
突然，其中一个声音加大：“什么，你说太孙殿下，是别人假冒的？”
这话一出，整个酒楼大堂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那人连忙捂住嘴巴，不再述说。
周围人见着，也没上前搭话，涉及到皇家这种事情，少打听。
只是在这之后，很明显整个酒楼大堂的声音都小了许多，都是竖起耳朵，想听下文。
这大过年的，谁还没点八卦之心呢。
许是没忍住，两人又开始说了起来，不过声音很小，听着比较零碎。
“皇长孙十年前就先天心症死了，现在这个活蹦乱跳的，怎么看都是假的。”
“燕王勾结陕西白莲教反贼，用妖法害死了太子。”
“陛下那是被迷了魂儿，比较年纪大了。”
短短几句，一句比一句劲爆，大堂里的人虽然没说什么，但心中的震撼是免不了的。
那两商人对视一番，眼神交流，轻轻点头。
而后马上起身，喊小二结账。
而那座子上的菜肴，几乎没怎么动过。
这已经是两人抵达的第三家的酒楼了。
他们的目的，显而易见。
就在两人要出酒楼时，外面传来喧闹声，两人看去，只见数十位锦衣卫朝着这边围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就朝着后厨跑去，显然想从后门溜走。
嘭！
就在这时，后门一下紧闭，原来是小厮，强行将门关闭，人也躲在门后。
认两人如何敲打，也不开门。
“官爷，就是他们。”
锦衣卫一拥而入，掌柜毫不犹豫的指认。
两人随即被逮捕。
其中一名锦衣卫留下，看了看酒楼大堂食客，掌柜，小厮。
冷声道：“妄议上位者为大不敬，十恶不赦，可诛九族，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离去。
整个酒楼，顿时变得安安静静，只有吃饭的声音。
待锦衣卫离开见不着身影。
小二之声此起彼伏。
纷纷结账走人，不敢久留。
掌柜欲哭无泪，满嘴苦涩。
于此同时，京师各大小码头上，将士云集，锦衣卫，治安司联合出动。
更有户部官员配合。
“一个个查过去，但凡户籍是山西地区，尽皆先行抓到牢里，审讯一番再说。”
为首者冷冷说道。
随后便是一番抓捕行动的开始。
这些人中，稍有反抗，便就是就地格杀，丝毫情面都不讲。
码头上，蓝玉看着不断有人被抓捕到位，嘴角冷笑。
“大哥，咱今天也调了三千人过来，应该是够抓的了，就是抓这么多人，治安司的大牢里装得下吗。”
旁边的曹震笑着说道。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好，因为太孙殿下的意思很明显，做好这一波，到时候打陕西反贼，应该就有他们的份。
能够继续立功，那概念就完全不同了，说明太孙已经开始在重用他们了。
蓝玉笑道：“送什么治安司，人太多了，到时候抓一些到你军营里去，严刑拷打。”
“商会那边的张伯，跟我说过，现在但凡是晋地来的，十个中九个有问题，这些个山西行商，勾结外族，意图颠覆我大明，死不足惜。”
“不过这些嘛，都是些小喽啰，等明日商会那边把名单送过来，你便跟着我，去抓几条大鱼去。”
曹震一听，更加兴奋了。
蓝玉口中的大鱼，绝对是朝堂上的官员，曹震平日里，最看不得就是这些道貌岸然的文臣。
哪怕知道太孙殿下在拿他们当刀使，也是极为乐意。
名声什么的，谁在乎呢。
实话说，就淮西勋贵武将这批人，真正说起来，没几个名声好的。
往前去看，开平王常遇春还经常屠城呢。
况且这次，连锦衣卫都要听凉国公的安排，想想就得劲。
“大哥，那么这些人，我就在军营里好生招呼了。”
蓝玉点点头道：“不忙着全部处死，但凡跟谣言有关者，先留着，到时候若是出军山西，指不定有什么奇效。”

第三百七十三章：谣言案
大明洪武如今，和其他朝代完全不同，上下通行非常高效。
朱元璋可谓是真正的把控整个大明，谕旨是真正的能够落到实处，即便有些勋贵贪污腐败，但还没有形成巨大势力，至少没有和皇室去对抗的心思。
这次的谣言事件，始作俑者，便就是西北方向。
本身大明对于整个西北方的统治力相比南方就要弱上很多，再就是经过数百年的异族统治，如今大明建国区区二十五载。
虽然明面上没有任何势力胆敢抗衡，但背地里敢搞小心思多得很。
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说数代人的教化后，才能彻底的收复人心。
这也是为什么晋商们胆敢如此挑衅朝堂，甚至去坏太孙名声，污蔑朱棣，离间皇家。
能够想出这样的计策，一则是说明晋商的人脉资源很大很广，不仅是涉及到京师朝堂，包括草原诸地，也是有着紧密联系。
其二，在这其中，自然是少不了出谋划策的军师人才，离间皇家这样的计策，一般人连想都不敢想，更别提去实行了。
然而在朱英这里，他们却犯了一个巨大错误。
那就是把整个山西商帮，除了晋商之外，几乎全都封锁，亦或是赶尽杀绝。
这就让朱英麾下不管是群英商会，还是那些其他披着马甲的小商会，都一点消息没有传出。
顿时朱英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山西。
即便是他们在四处散播这个谣言，但根源之所在，已经被彻底发现。
知道是晋商搞鬼，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年头，不管是行商，亦或是出入个个关隘，都需要路引，户籍。
到了这个地步，朱英哪里还会管那么多清白不清白，些许冤案，已经没办法去顾及了。
晋商的商帮，本就是联系性非常的紧密，不管是大姓，小姓，在外行商的时候，都犹如兄弟一般。
这是整个晋商的风气使然。
也就是说，杀一千个晋商，都不见得有一个错误的，这种千分之一的概率，在如今这个时代，够了。
整个京师，开始大规模的搜查晋地户籍。
只要你的户籍，是山西，那就不管如何，先抓起来再说。
哪怕是你已经在京师居住数年，十数年，也照样抓捕，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暗通款曲。
晋地商人，进兵马司大牢，亦或是直接抓捕到军营之中。
晋地百姓，进治安司大牢。
晋地官员，进锦衣卫诏狱。
不到两天时间，数以万计的山西人，全部都被抓捕。
整个京师，闻‘晋’色变。
啪！啪！啪！啪！
锦衣卫诏狱中，一男子正在遭受鞭刑，前胸后背，血淋淋一片。
锦衣卫的鞭子，都是特质的藤条，这些藤条，都是经过了盐水浸煮，富含盐分，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的同时，盐分也会随着进入，刺激疼痛。
鞭刑其实因为杀伤过大，在隋唐后于明面上就已经被禁止了，但这不包括锦衣卫诏狱这样特殊的审理机构。
“曹子兴，户部郎中，正五品。在洪武十七年的时候，曾经担任山西盐课提举司知事三年。”
“说说吧，这次有关于谣言太孙之事，这其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详细的交代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在咱们锦衣卫诏狱，这鞭刑只是最为入门的，后面还有各式各样的，本官看你也不是很想品尝吧。”
宋忠看着面前的曹子兴，冷笑着说道。
此刻的曹子兴，在经历了一个上午的鞭打后，早就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火辣辣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剧烈的喘息，艰难出声：“水，水……”
宋忠闻言，朝着旁边的百户一个眼神，百户立即端来水瓢，朝着曹子兴的嘴里灌入。
连喝几大口后，稍稍恢复了一下，曹子兴嘶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自中举后，为官十三载，不曾贪污，从无行贿，亦未有勾结朋党之事，尔等锦衣卫，不分青红皂白，无任何证据。”
“仅仅就因为我是晋地户籍，就将我抓入诏狱，严刑拷打……你们……”
宋忠冷笑一声，打算了曹子兴的话。
“得了吧，这些话骗鬼都没用，知道为什么这么多晋地户籍的官员，单单就你可以享受本官亲自审问吗。”
“那是因为在所有山西户籍的朝堂官员中，也就是你曹子兴的品级，为最高的了。”
“本官询问你的是什么？是太孙谣言之事，污蔑皇家，这可是十恶不赦大不敬之罪，然而你却答非所问。去将什么贪污行贿，真是搞笑，忽悠傻子呢。”
“呵，也幸亏你如此，不然本官查你卷宗，还真以为你一生清白，是个好官。”
听到这话，曹子兴微微低头，不管和宋忠对视，眼底深处，更是闪过一丝慌乱惶恐。
诏狱的地牢很是阴暗，曹子兴的心中，更加冰冷。
他没想到仅仅只是一句话，就被面前的锦衣卫给抓住了把柄。
想要解释，可此刻的曹子兴的也明白，已经暴露出来的问题，不管怎么去解释，面前的人都不会选择相信。
十几年的隐藏，因为一句话出了问题，他不甘心！！！
宋忠冷眼看着面前的曹子兴，能够从一个锦衣卫小旗，摸爬滚打到如今镇抚使级别，这其中的付出，是一般人根本难以想象的。
别的不说，在察言观色，分析言辞这块，宋忠可谓是已经将天赋点满。
这么明显的漏洞，怎能察觉不出来。
之所以一直没有对曹子兴用重刑，仅仅是鞭打，便就是因为目前没有任何的证据，无法证明曹子兴跟晋商有任何的勾结。
卷宗上的记载，非常的干净，哪怕是为盐官的时候，也没有丝毫贪污的现象。
反而一些细微记载中，有被同僚排挤的迹象。
咋一看，曹子兴虽户籍山西，但跟晋商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的往来。
而宋忠之所以敢在曹子兴抓进来的时候就动用鞭刑，完全是因为群英商会给提供的消息。
只是因为，曹子兴姓曹，且户籍地和晋商曹家，所离不过十数里地。
单单这一条，就非常值得怀疑。
因为北方被异族统治的缘故，所以在科举，或说四书五经的考试上，所有北方才子比起南方才子来，差距不只是一个档次。
这也导致目前山西户籍在京师的官员，曹子兴这个正五品，便是最高的了。
他的履历，看似干净，实则还有很多嫌疑之处。
一个家境贫寒的穷苦书生，在试图上却叫一帆风顺，比不得勋贵阶层，可升官上极为稳健，没有任何波折。
宋忠在来之前，可谓是早就做好了功课，卷宗山的记载，已经能够详细的背诵下来。
一阵挣扎迟疑后，曹子兴终究还是没开口。
宋忠轻声道：“你可要想清楚，若是不交代，以我们的锦衣卫的能力，给你办成铁案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证据这东西，完全可以伪造的吗。”
“谣言案，震动朝野，不死几个官员，怎么可能平息陛下及太孙殿下的怒火，别说本官已经知晓你有问题。”
“咱们锦衣卫平日里没事，你知道最喜欢去哪吗，便就是在茶楼听书。”
“这故事听多了，咱们也能编几个了。”
曹子兴听完，冷笑道：“不就是死吗，有什么可怕的，进了你这诏狱，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过，有本事的，给老子一个痛快。”
宋忠笑了，哈哈大笑起来，笑了足足半晌，这才停下。
对曹子兴说道：“给你个痛快，行啊，这事本官做主了，没问题。”
“不过嘛，你这里倒是痛快了，可你想过自己的妻女没有。”
“据我所知，你好像是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尚未出嫁的闺女吧，也不知道长得水灵不水灵。”
“前些日子，教坊司那边还在抱怨，说是这几个月以来，都没有新人了，许久勋贵都说有些腻了，想必曹大人的妻女，应当能让不少人开心起来吧。”
曹子兴闻言，眼神通红，瞪着宋忠恶狠狠的说道：“卑鄙，无耻，下流！！！”
听到这话，宋忠感觉有些没意思。
这文人骂街，太没水准了，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
对于这愤怒吃人的眼神，宋忠没有半点在乎，旁边的百户见此，啪的一下，一个巴掌直接就送上去了。
噗呲！
曹子兴一口鲜血喷出，顺带还有几颗牙被打掉。
锦衣卫百户，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上的，哪怕在军中，也是精锐将士。
这巴掌的力气，都算是有所收敛，不然像是曹子兴这样的文官，极有可能一巴掌活生生拍死。
“曹大人真是想好的，只顾自己痛快，不顾家人凄惨。”
“不过话说回来，以曹大人的身份，可不仅仅只是享受这些，作为晋商在京师隐藏最深的棋子，曹大人的待遇，肯定要高上很多。”
“我等锦衣卫，一定会给曹大人，好好的编纂一套故事，怎么说也能帮曹大人争取一个诛九族的名额不是。”
宋忠轻描淡写的说道，如此之事在他的嘴里，就好像平常的聊天一般。
曹子兴听到诛九族，身子一僵。
明面上来说，他是没有儿子的，然而实际上，他有两个儿子。
而这两个儿子，是在他参加科举之前，就已经有的。
不过在二胎的时候，他原配妻子难产而死，因为一些特殊的关系，在去科举之前，他的两个儿子被过继给了家中堂弟。
那个时候，大明开国也不算久，村里把这个事情，给瞒了下来。
官府这边清查户籍的时候，自然也没记录上去。
宋忠对于这些并不知晓。
可不妨碍诛九族，也一起包括在里面。
“我若说了，可否只杀我一人，放过我妻女。”
良久，就好像是认栽了一样，曹子兴缓缓说道。
可听到这话的宋忠，并没有什么兴奋开心，反而的眉头皱起。
不对劲。
常年接触审讯，宋忠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曹子兴的妥协，太过于突然了。
不过宋忠自然也没可能一下子就猜到这其中的缘由。
稍稍沉思了一下道：“曹大人是无法活走出这诏狱了，若是曹大人交代的事情，能够有些许功劳，或许亲眷也能留个性命。”
“自然，若是曹大人的交代有大用，能有大功劳，有关妻女之事，本官倒是可以给太孙殿下说上两句。”
“太孙殿下仁慈心善，想必曹大人也是知晓的。”
听到这话，曹子兴心里的石头落下，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妻女的生死存亡，亦或是被送至教坊司，曹子兴顶多是愤怒，但要他妥协，是绝不可能的。
唯有两个儿子，才是他的命根子。
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大明如今的世道，便就是如此。
再者说了，他的妻子，本也不是山西人，乃是科举后结实的富家女子。
此时，一直紧紧盯着曹子兴面部神态的宋忠，心中一动。
他察觉到了刚才的情况。
曹子兴在乎的，似乎是族中某个人。
自己并没说他的妻女能够脱离教坊司，但曹子兴反而不在这上面追究了。
那么回想刚才，让曹子兴改口妥协的，是因为诛九族这句。
其实不管是谁，人都是自私的。
满门抄斩和诛九族，在许多犯人看来，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旁人觉得很惨，多是用来震慑宗族。
反正都已经香火断绝了，族人的生死，可没那么在乎。
这才是大多数人的真实想法。
然而曹子兴的表现却是相反，这就不对劲了。
宋忠敏锐的察觉到，曹子兴的亲族中，绝对有人被他很在乎，非常在乎。
卷宗的一些详细，在宋忠的脑海中闪过。
曹子兴并不是很近女色，除了京师的妻子外，并没有什么侧室，小妾。
生了两个女儿后，最近几年也没啥动静，似乎没有继续生的想法。
自古有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没有男丁的曹子兴，好像不是很着急。
这有违常理。
除非，他已经有儿子了，只是不被人所知晓。
想到这里，宋忠眼光一闪，心里头就有底了。
只要知道了犯人的弱点所在，就不怕他不老老实实全部招供出来。

第三百七十四章：谋逆大案
曹子兴招了，似乎招的不是那么的完整。
然而仅仅是这冰山一角的记录，都让宋忠的心在颤抖。
晋商们是怎么让像曹子兴这样的人物，一步步走到京师的殿堂之上。
从一开始，曹子兴就是晋商所培养出来的，而且他的过往，都被当地的居民给隐藏起来。
像曹子兴这样的人，并不是唯一，而是有许多，他们都是晋商的大姓家族里，挑选出来比较会读书的那一批。
只是曹子兴特别优秀，所以才能走到今天。
这些人，是真正的钉子，他们在仕途上的时候，不需要给晋商们任何的助力，一生清名。
唯一要做的便是，某些消息悄悄的提供帮助就好了。
他们的家人，需要花费的地方，全都由晋商供给，甚至和族内的族人都不会有太过密切的往来，一切都是在暗地里进行。
也就是说，关于谣言案，晋商们之所以能够得到京师这么准确的消息，这跟曹子兴是分不开的。
些许花费的钱财，根本是无伤大雅。
“好深厚的布局。”
宋忠听完后，整个人都在惊叹。
这是要什么样的家族，才是想出这样的办法，在这只言片语中，宋忠能够感觉到，不仅仅是曹姓，晋商其他的大姓，一直在如此的操作进行中。
不断蚕食在朝堂中的权力，为晋商们做着铺垫。
其实宋忠若是知晓在明末清初，广为人知的满清八大皇商，也就不会这么惊讶了。
跟女真，或者说蒙古等外族长期勾结，买卖铁器，私盐，这可不是几年的交钱，而是足足数百年的交情啊！
比大明的国祚都要长。
为什么能有这么久，而没有遭遇到清理。
最大的原因，就是像曹子兴这些潜伏在朝堂，默默努力掩盖的山西官员。
还有不惜花费大量钱财，笼络的官员。
才让这么一个巨大的毒瘤，不断成长，同时也让草原各族，有足够的铁器，私盐，慢慢的壮大。
一直到后来，满清入主中原。
造成华夏史上，古往今来，第二次遭受到异族统治。
不过女真文化，比之蒙古人更加的薄弱，入主中原后，除了一些习俗被带了过来，其余皆被汉文化给融合了。
心惊的同时，宋忠也意识到，曹子兴还有许多关键之处，并没有交代出来。
“曹大人倒是爽快，可是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宋某人想请曹大人好好说说，这京师之中，还有多少曹大人的同堂，亦是在这其中，还要那些官员，帮助过晋商商帮，接受过他们的好处。”
“作为晋人在朝堂上品级最高的官员，我想曹大人总不可能说对这些一无所知吧。”
宋忠回过神来后，上前为曹子兴松绑，还让人拿来凳子，酒水，菜肴。
请曹子兴坐下后，微笑着说道。
这微笑，在曹子兴的眼中，如同恶鬼一般，这是要将他彻底的吞噬呀。
稍稍迟疑下，曹子兴辩驳道：“宋大人有所不知，方才所言已经是在下全部所知晓的了，因为顾忌到京师这边可能出现问题，所以其他情况，在下并不知晓。”
“便是朝堂上其他同乡官员，平日里也很少接触，这些宋大人稍作打探，便就明白。”
“在下传递情报之事，皆有家中管家负责，他传至哪里，又与何人对接，在下真是一无所知。”
听着这番条理分明的话，宋忠并没有什么动静，而是朝着旁边的锦衣卫百户问道：“曹大人家的管家，现关押何处，让他过来一起坐坐，聊聊。”
锦衣卫百户闻言，面色有些难看的回道：“头儿，曹大人家的管家，在我们前往的时候，就已经服毒自尽了。”
宋忠‘哦’了一声，没有太大的反应。
眼角的余光，却是一直盯着曹子兴。
曹子兴听到这话，微微低头，心里头也是松了口气。
然宋忠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入冰窖，浑身颤栗。
“曹大人，莫要怪本官言而无信，就方才曹大人交代的这些，确实是很不错，也很有用，算是有个小功劳吧。”
“但是！”
“这么核算下来，曹大人的最过，可就比之前更大了，这可不仅仅是牵扯到谣言案中，这分明是有谋逆之心啊！”
“这么大的罪过，往常也就落个满门抄斩，可现在陛下正怒火中烧，龙颜大怒时。”
“卷宗按照现在的情况交上去，别的不说，宋某人可担保，最次都是个九族尽诛，流放都没可能。”
宋忠感慨着叹气说道。
好像他想为曹子兴帮忙，可刚才交代的事情，反而是帮了倒忙。
曹子兴哪还有心思去饮酒吃食，顾不上腹中饥饿，忙道：“宋大人，你方才可不是这般说的，你答应过我，要帮我的。”
宋忠满脸无奈道：“宋某可不知道曹大人的罪过这么大，现在都已经记载于卷宗之上了，哪还有什么办法呢，看来，曹大人九族难保啊！”
曹子兴顿时就慌了，因为没有手链脚铐的缘故，就想动手去抢夺旁边锦衣卫作的记载。
“放肆！！！”
宋忠一直盯着曹子兴，虽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但宋忠的身手，哪里是曹子兴这么一个文官可以比拟的。
啪！
顺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呼在曹子兴的面门上，将其打飞倒地，还给翻了个跟头。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里是什么地，胆敢如此放肆。”
“我看你是不仅想要九族尽诛，自己也要试试凌迟处死，剥皮充草的滋味吧。”
宋忠一边呵骂，一边起身，一脚踩在曹子兴的脑门上。
方才还有把酒言欢味道的宋忠，刹那间翻脸无情。
“宋……大人……帮……帮帮我，你想知道什么，我……我说……”
曹子兴艰难的说道，此刻的他，早已经是六神无主，脑袋空白。
一番争取，反而定下了诛九族的罪过，此刻他肠子都给悔青了。
宋忠松开脚，对旁边的锦衣卫百户道；“还冷着作甚，赶紧给曹大人扶起来呀，咱们弟兄们的功劳，都全在曹大人身上了。”
宋忠此刻，算是心里头很是爽快。
按照曹子兴现在所言，这可是一个大案啊，比之涉及太孙殿下的谣言案，都要来得更为猛烈。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谋逆。
而自己审问出来，绝对是一等一的大功，别的不说，至少往后的日子，可算是真正的稳了。
前途无量。
“宋大人，我若全部交代出来，可否不至于罪及九族。”曹子兴有些迟疑的问道。
宋忠哈哈一笑，拍了拍曹子兴的肩膀道：“曹大人直管把心放肚子里去，这锦衣卫上下，谁不知道我宋某人最讲诚信。”
“只要曹大人交代得足够详细，宋某在这里给你打个包票，保准顶天就是个满门抄斩，绝不会祸及九族。”
曹子兴想到老家两个尚未及冠的亲子，牙齿一咬，狠狠点头道：“宋大人的为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好，我说，我全都说。”
顿了顿，又道：“恳请宋大人在此之后，给在下一个痛快。”
宋忠笑眯着眼睛道：“曹大人尽管放心，宋某人说到做到。”
曹子兴再度点点头，然后开始讲述起在之前，没有涉及的部分。
其中更是包括朝堂上的那些同党。
不仅仅是晋地的，包括一些其他同党，也一五一十的讲述起来。
还有包括晋商那边的一些策划，配合等诸多事务，也告知了出来。
名单这块，按照锦衣卫内部的规矩，反复述说三次，且无错漏差错后，便就算无误了。
卷宗到手，宋忠嘴角不自主的上扬起来。
而交代了一切的曹子兴，语气中带着哀求喊了声：“宋大人。”
宋忠已然起身准备离去，他要把这份卷宗，亲手交到陛下或者太孙手中。
听到曹子兴的声音，转头道：“曹大人放心。”
同时交代道；“曹大人这般配合咱们的差事，待会刑罚就免了，好酒好菜给曹大人备好，算是给曹大人送最后一程。”
说完后再不迟疑，急冲冲转身离去。
看着宋忠的背影，还有方才的嘱咐，曹子兴感觉一身轻松。
暗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诸位可不要怪我。
出了诏狱，宋忠旁边的锦衣卫百户有些疑惑的问道：“头儿，咱们真的要帮这个曹子兴吗。”
宋忠紧抓卷宗，不屑的看了一眼这百户道：“你脑子进水了吧，曹子兴的罪怎么判，跟咱们锦衣卫有什么关系，最后还不得看上位的意思。”
“为了这么个大明的叛徒去得罪陛下，你怕是喝多了假酒吧。”
锦衣卫百户被训得低着头，嘴里嘀咕道：“那还不是刚才，头儿你演得太逼真，我都给信了。”
宋忠转过来一瞪眼，百户便就不敢多说了。
他此刻心情极佳，懒得计较，直奔宫廷而去。
……
蓝玉这边，怒气冲冲。
带着几个兄弟直奔锦衣卫衙门而去。
旁边的几人，不是候，就是伯，便是曹震等人。
在两个时辰前，蓝玉从码头上抓人回来，这才从手下这里知晓。
锦衣卫宋忠带着人，把隶属于山西的官员，抓了一批去诏狱。
刚开始蓝玉还没有多想，在曹震的提示下，恍然大悟。
这是要抢功啊！
这些晋地商帮算个什么，都已经弄死千来号人，目前都没什么太过于有用的消息。
一些严刑拷打出来的事情，都已经是被知晓了的，真正有价值，有功劳的情报，目前还没个音讯。
这就让蓝玉有些烦躁。
就指望着这次立下功劳，待开春后再去战场杀敌，那时也能多些信任。
别的不说，若能讨得太孙殿下的欢喜，火药司那边新研制出的火器，自然会多上一批。
最初火绳枪的时候，蓝玉可是参与过其中的。
常年带兵打仗的蓝玉了解，火器在这其中所带来的巨大杀伤，尤其是火绳枪，那真就是杀敌利器。
只要这新型的火铳配备足够，那大功岂不是手到擒来。
锦衣卫衙门前。
“宋忠人呢，让他速速出来见本公。”
蓝玉随手逮住一名锦衣卫，呵斥着说道。
凉国公的大明，整个锦衣卫如雷贯耳，谁能不认识，不知道。
那锦衣卫小旗官哪敢反抗，忙道：“回禀凉国公，宋镇抚此刻应该在诏狱审讯犯人。”
倒不是这个小旗官瞎说，只是宋忠方才出去得太急，他才刚过来，也不知道消息。
再说一个小旗，自然也不可能去打听锦衣卫镇抚使，所以才就造成这样的误会。
实际的情况是，宋忠才出门不到半炷香，若是蓝玉此刻去追，还真有可能在奉天门前追到。
就在蓝玉和小旗官对话的时候。
大门侧边，之前跟着宋忠的百户悄咪咪的躲藏着。
凉国公这般大张旗鼓，兴师动众过来锦衣卫衙门，目的可想而知。
听到那小旗官的话，才算是放下了提着的心。
蓝玉也没多想，他不认为一个锦衣卫小旗胆敢蒙骗自己，也没想过宋忠的审讯这么快速。
唯一的想法，就是把人抢走，抓到治安司的地牢去。
看着凉国公一行人直奔诏狱而去，那锦衣卫百户转头就开跑起来。
宋忠的脚步虽快，但过端门，奉天门，按照正常的审查流程，都是要耽误一会的。
不过锦衣卫，包括一些衙门，都是有紧急特权，可以在侍卫的看管下，迅速抵达宫廷。
端门前。
宋忠正在等候。
虽然他是锦衣卫镇抚使，但是也不可能想进就进。
即便是端门守卫，也不是想放就放。
在非朝会，或者规定时间内，进入宫廷，是要得到批文的，或者陛下，太孙口谕，才能被允许进入。
现在就是宦官进去通报去了。
锦衣卫百户看着前面熟悉的身影，连忙快跑过去。
听到响声，宋忠转头也看到了百户。
抵达身边，百户憋着气快速道：“头儿，凉国公带着人到衙门来了，现在正去诏狱找你。”
宋忠身子一震，顿时明白了过来。
递给百户一个眼神，快速对守卫说道：“涉谋逆大案，锦衣卫镇抚使宋忠，须立即面见陛下。”
守卫闻言，相互对视一眼，也不追究刚才为什么不说，马上进门通传。
随后一列十二禁卫出现。
宋忠连忙上前，十二禁卫将其围住，而后一同迅速奔跑起来。
锦衣卫百户看到城门大关，终于是松了气，大口喘息着。
顺口对着方才的护卫道：“谢了兄弟。”
护卫没有搭话，只是点点头，便就再度守护在门前。
而此时。
已经抵达诏狱的蓝玉，知晓了方才宋忠拿着卷宗，已经入宫去了。
知道才出去不久，蓝玉一声大喝：“追！！！”

第三百七十五章：尽诛九族！
终究是迟了一步。
间隔数百米外，蓝玉等人，眼睁睁的看着宋忠在宫廷禁卫的护送下，直接进入。
他知道，让宫廷禁卫护送进入，绝对是大案。
“大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曹震喘着粗气问道。
蓝玉闻言，心中开始琢磨起来。
他能够确定的，便就是出动宫廷禁卫，避开禀告的时间，那案子肯定小不了。
关键是现在，到底这案子是个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蓝玉直言道：“走，去锦衣卫诏狱。”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明白，迅速转身离去。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诏狱。
其实按照规矩来说，凉国公是没有资格来锦衣卫这里的。
奈何最近朱英这里下了令旨，让锦衣卫和治安司，包括兵马司联合办事。
所以蓝玉就有了借口。
在锦衣卫这里，宋忠不在的情况下，也没人胆敢去阻拦。
诏狱中，蓝玉威压下，锦衣卫的狱卒也不敢隐瞒，只好说出之前宋忠在审讯曹子兴的事情。
曹子兴，再度被提审出来。
“罪臣曹子兴，拜见凉国公。”
曹子兴一身血污作揖道。
“说吧，方才之前你跟宋忠交代了什么，再跟本公复述一遍。”
蓝玉可没什么好语气，直接就是命令道。
曹子兴闻言，行礼后就站在那里，当作没听见的模样。
文臣武将，天生对头，曹子兴才懒得再去讲述一遍，况且自己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好事。
蓝玉皱眉。
轰！！
旁边曹震，哪还有本分迟疑，直接一脚狠狠的踹在曹子兴的胸口。
巨大的力量，直接贯穿曹子兴身躯，狠狠的砸在了诏狱的墙面上。
大口鲜血从曹子兴的嘴中不断冒出来，数个时辰的鞭打让曹子兴感受到的是痛苦，但曹震这一脚，几乎直接要了他半条命。
“敢在我等面前装模作样，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曹震呵斥道。
曹子兴想要起身，却没了力气，干脆就躺在地上，裂开满是血污的口，笑道：“进了这诏狱，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曹震闻言冷笑一声：“你是死定了，可得罪咱们兄弟，你当你族人还有活路？”
“待某一封书信传至山西卫，屠你全族！”
“某倒要看看，你还能笑得出来。”
曹子兴差点没被一口血给噎死，原本故作清高的神情，也变得欲哭无泪。
什么鬼啊，怎么一个个来，动不动就是族灭，就不能给点活路吗。
他可不敢赌，同时也相信面前这货，是肯定能干出这事的。
淮西武将勋贵们，在大明是出了名的，连陛下都晓得是个刺头，屠城灭族这事，可没少干。
真要对比起来，比锦衣卫狠多了。
曹子兴也算是知晓自己撞南墙上去了，只能是将事情，再度交代一遍。
“呸，怂货！”
交代前，曹震还骂了一口，真当这家伙有什么骨气呢。
而交代后，包括蓝玉在内，面色都变了。
“这小子，难怪跑那么快，这等功劳，竟然被他给夺走了。”
曹震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的打量着曹子兴，吓得曹子兴蜷缩在角落里，埋着头不敢动弹。
他倒是不怕被打死，就是怕惹怒了曹震这等人，自己死了，儿子还给陪葬。
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丝希望，若是在这个时候被毁，下了九泉都无法瞑目。
自然，那些同党名单，也老实交代了出来。
“大哥，要不咱们提前一步，把这些人都给抓了去。”曹震提议道。
蓝玉皱眉道：“不可，事已成定局，咱们兄弟本就不缺这些功劳，不过是为了入太孙的眼，若是因为抢夺功劳之事恶了太孙殿下，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对于功劳，像是蓝玉这等人，早就不怎么在乎了。
想要的，直接在战场上拿就是了，现在的关键，还是要得到太孙的信任。
“那大哥，咱们现在怎么说。”曹震再次问道。
蓝玉看了看曹子兴，道：“既然知晓了这些阴谋，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干好咱们的本职，继续抓晋商商帮，该杀的杀，该审的审。”
现在的蓝玉，其实别无所求，就是想着能够给太孙立下足够的功劳，得到充分的信任。
只有为太孙出生入死一番，往后才能稳住自身的权势。
现在伐倭，镇辽，平反，多处局势动荡，他们这些将军们，也算是再次有了用武之地。
在蓝玉的心里，比起陛下来，他更加忌惮太孙。
陛下那边，好歹是跟着干了几十年，功劳苦劳都不少。
可太孙这边，他算是领教了，真就是无形之中，就给入了套。
一套套下来，杀人不见血，莫名其妙自己的兵权就全部被收走了，包括弟兄们的权势，也是大大削弱。
且军中人人歌颂，大伙也没个脾气能发出来。
这手段，身在局中不知觉，过了后再回想起来，后背都得湿透了。
蓝玉等人离开后，锦衣卫众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现在的锦衣卫，反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强势了。
若是以前，别说是凉国公了，即便是藩王，哪里敢私闯。
只是目前太孙在位，局势有些不明朗，谁也不知道，太孙殿下将会倾心于哪个衙门。
锦衣卫之所以这么强势，还不都是因为陛下信任。
……
宫廷中，此刻朱元璋和朱英正在谈关于春节后的安排。
“你说的这个邸报，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咱觉得效果甚微，倒是以铜制字这个法子，确挺不错。”
朱元璋听完大孙讲述的想法后，开口说道。
方才，朱英跟老爷子透露出，想要办一个民间邸报，相当于半官方的那种。
除了部分朝堂中可以公开的信息，其余像是一些风土人情的介绍，还有一些新鲜趣事，都可以刊登在上。
自然会有人员，严格把控上面的详细内容。
其中为了更好的印刷邸报，或者说扩展邸报的销路，朱英提出改革活字印刷术。
自从汉朝蔡伦改良纸的生产以后，书写材料比起过去用的甲骨、简牍、金石和缣帛要轻便、经济，但是抄写书籍还是非常费工的，远远不能适应社会的需要。
到东汉末年的熹平年间，出现了摹印和拓印石碑的方法。
北宋庆历间毕昇发明的泥活字，标志着活字印刷术的诞生。
元代王祯成功创制木活字，又发明了转轮排字。
现在便就是朱英提出铜活字，可以更加持久方便的使用。
目前大明所盛行的大多都是木活字，唯一的缺点就是经常浸泡在墨水中，普通的木材容易受到腐蚀，损坏，需要经常性的更换。
好用的木材，成本过于高昂。
如若采用铜制，在持久耐用这块，强上太多。
听到老爷子对于邸报没多大兴趣，朱英瘪瘪嘴。
其实就目前的市场来说，邸报的作用确实不算大。
一则是读书识字的毕竟是少数，受众过于局限，八九成的大明人，几乎都不识字，哪怕是朱元璋已经开办了义务教育，但真正能够读书的少之又少。
吃饭都是个问题，谁还管读书识字呢，先活着吧。
加上蒙元文化的侵袭，对于绝大多数世家的毁灭，汉文化都要形成断层了，在北方那边，甚至懂蒙文的跟懂汉文的差不了多少。
还一个原因就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朱元璋也不例外。
对舆论控制很严，虽然没有搞什么文字狱，但因言获罪的，可不在少数。
至少胡惟庸案中，因言获罪的大把，平时锦衣卫抓捕文臣，主要的罪行也是这个。
是以朱元璋对于大肆发展邸报，兴趣不大。
好在是大孙来提，朱元璋也就没提出明确的反对。
“爷爷，其实邸报最大的好处，就是控制舆论，有着官方的背书，民间邸报上的内容，多数百姓，都肯定会选择相信。”
“对于朝堂的宣传，民心的把控，都是一个大的利器。”
“虽然现在百姓识字的不多，但孙儿打算在大办学堂的同时，也可安排一些人，如评书般，专职讲述邸报内容。”
“自古百姓于兵役，畏之如虎，往往需要强征才行。而咱们完全可以在邸报上，大肆宣扬军人荣耀，比如一些忠君报国的英雄人物，为他们展开宣传。”
“如此之下，征兵这块自然要比从前轻松不少，且兵士了入了伍，更加容易培养出信念，忠诚。”
“百姓们唯一可以知晓的国家大事，都只能是从邸报上面获得，自然也能更加的深入人心。”
在朱英的心中，这邸报控制舆论，绝对是个非常好的东西。
就目前的情况，邸报自然是唯一官办，而后大量印刷，以低廉的价格，迅速传递至大江南北。
从前为什么有说什么皇权不下乡的言辞，就是因为百姓们不识字，朝堂的昭告，根本看不懂，加上一般来说很少离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这也就导致那些乡绅地主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邸报就不同了，首先上面肯定都是满满的正能量，以宣扬忠君爱国为主，彻底的激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概念。
在加上打造英雄人设，什么舍己报国，为兄弟挡刀，独上草原，杀敌千里。
这些的小故事不断产生，日积月累下，对于民心有很大塑造的效果。
可不要小看这些英雄人设，站在上位者的角度，这英雄人设的产生的影响力，对于百姓的影响，尤其是青壮年，非常巨大。
那些身上有着一把子力气，想要搏出个未来，有想法的。
从军，成为大明的英雄，就是最好的选择。
朱元璋起初还不是很在意，但是听着听着，就越发认真了起来。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蒙元的溃散，和他们对汉人的暴虐，还有不断压制的愤怒，有着离不开的干系。
朱元璋曾经打着重开日月大宋天的名义，也是号召天下百姓的跟从。
从大孙这里，他看到了不一样的角度，那就是以邸报为引，大面积操控天下舆论，或者说：民心。
民可载舟，亦可覆舟的道理，朱元璋自然非常清楚。
也就是为什么他要定下儒家思想为主流，大力宣扬忠君爱国思想。
一个大一统的国家，不仅仅是在形式制度上，包括思想，也非常的重要。
目前大明的四书五经，儒家思想，很多都是经过朱元璋的亲自修订，像是什么民为贵，君为轻的，早就被移除了。
在科举考试的内容限定死了的情况下，读书考科举就是主动去迎合思想统一，不去迎合，就一辈子做人下人吧。
相对的，所有的官学、私学，全部也都只教授儒家的“四书五经”。
这就是八股取士带来的效果。
朱英另辟的科举之路，其实在原则上，也没有撼动八股取士。
因为朱英给予的，主要是以吏为主，以生活，技艺为主。
俸禄丰厚，但没什么权力可言，真正从官，还是得去学目前正统儒家学说。
而朱元璋意识到，现在大孙所提出的低廉邸报，就是从更加深入化的角度，去控制整个大明百姓的思想。
不仅仅针对于读书人，哪怕是普通百姓，也能有很大的影响。
这个中的关键，就是售价。
大孙方才提出的邸报售价，仅仅只有三文钱一张。
这个价格，哪怕是地主家的长短工，甚至包括佃农，都是能够买得起的。
仔细想去，这些邸报作为书籍，甚至很有可能为更多的百姓，带来识字的可能。
目前大明想要识字，书籍是不可避免需要购置的，但一本书的价格，往往非常昂贵。
哪怕是最为启蒙的书籍，也是以贯钞计算。
这就导致哪怕想要识字的百姓，也增加了很大的难度，因为他们连看到字的几率都不大。
邸报一出，这个概念就不同了。
首先是邸报的上的内容，在百姓们去学习的过程中，无疑会被一直深化，影响。
后世有言，当一句话天天都被提及的时候，就会生生的刻在脑子里。
这些因为邸报学习而有识字能力的百姓，他们对于整个大明的忠诚，将会变得非常之坚固。
并且在往后不管是招收更方面人才的时候，培养起来也更为方便迅速。
“办，必须要办，且不能小办，得大办，咱看呐，邸报这块，得形成章程，任何人都不得阻碍邸报的传播，要让这邸报，哪怕是身处边疆的百姓，都能拿到。”
朱元璋想明白了，想清楚后，大声说道。
这其中的一些东西，琢磨起来，完全是在不断的稳固整个大明江山，比之科举，更加重要。
这也就意味着极有可能，当大明有难时，振臂一呼，四方响应，八面云从。
如此民心，可堪大用。
“大孙，你这脑袋瓜子怎么长的，古往今来，天资聪慧者如过江之鲫，浩瀚无垠，可却从来没有谁，提出过真正的把控民心，而是防之又防。”
“到了大孙这里，都玩出了这般花样。”
朱元璋赞赏道。
邸报很早就有了，在宋朝时候，就比较流行，但从来没有谁说利用邸报去影响民心。
这样的思维角度，属实新奇。
朱英笑了笑。
这就是格局眼光的不同，在后世因为时代的推进，民智的开放，对于宣传极为重视。
大明无独有偶，宋朝国弱，政策不行，底层百姓犹如牛羊，苦不堪言，即便有所影响也没多大用处。
甚至皇帝的谕旨，连汴京都很难出去。
且那个时候虽有活字印刷，但不受重视，包括现在大明的邸报，都不是印刷，而是以手抄为主。
这就造成了价格的相差，只能在乡绅官员，勋贵大户之间流行起来。
而蒙元，就更不用说了。
入主中原，向来是以武力镇压为主，百姓们想什么，那些蒙古贵族会有人在乎？
不听话，鞭打便是。
奴隶还能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对主人的不敬。
直到大明，现在高产粮出，国库充盈，前有朱元璋义务教育的开办，现在朱英学堂的出现。
加上活字印刷技艺的成熟，造纸业的兴盛，低廉的纸张价格。
最后还得加上明代小说的兴盛，一大批以此为业的说书人出现，对于加强宣传的助力。
等等一系列的条件极为具备，所以才能达成此事。
换作往前任何一个朝代，都是难以办到。
朱英做的，只是在合适的时机，提出了合适的安排。
“爷爷，大明的威严，在于强军，邸报只是辅助，所谓弱国无外交，想要大明长盛久治，以孙儿看来，还需是武力守护。”
“因此邸报上的主流内容，孙儿当以为要宣传军人，传递保家卫国之理念。”
朱英顺势说道。
对于打压武人，在朱英的心中一直都是持反对的。
自然从源头上来说，朱元璋的打压武人，并不是指整体军人，而是说大明的武将勋贵，兵权这些。
朱英要做的是，塑造出真正的大明强军，有着自己思想的强军。
无时无刻以守护大明安危为己任，哪怕是他们的将军，想要带头造反，也会被手下绑起来的那种。
朱英现在创办的军事学堂，就是要大量的培养出中层军官，将大明将士的骨架支撑起来，削弱统帅的影响力。
目前来说，效果还是很好的。
地方上不说，至少京师周边，玄甲卫这里出去的将士，不断进入各个卫所，蚕食往前老将们的兵权。
他们的进入，就好像一颗钉子，深深的埋了进去。
若有卫所的指挥使，有什么图谋不轨的念头，势必难以达成。
“保家卫国，好一个保家卫国！！！”
朱元璋眼睛一亮，大声称赞道。
在现在的大明，或者说包括从前，是没有保家卫国这个词的。
听到老爷子的称赞，朱英也是一愣。
这个在后世几乎是人人皆知的成语，在大明竟然没有吗？
这倒是朱英不学无术了，保家卫国这个成语，出自后世著名诗人冰心，而非自古有之。
就在朱英借此机会，想要跟老爷子好好唠唠关于强军，增加军饷，完善军人保障制度的时候。
门外宦官来报：“启禀陛下，锦衣卫镇抚使宋忠，有紧急之事求见。”
朱元璋有些不悦。
这寒冬腊月的，爷孙俩在这里聊得热闹呢，还是事关大明未来之大事。
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宋忠这家伙，印象分大减。
“让他进来。”
“遵旨。”
宋忠进来，看到陛下和太孙殿下都在，心中一喜，行礼道：“臣拜见陛下，太孙殿下。”
朱元璋点点头，淡淡的说道：“起来说话，这次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宋忠连忙正色道：“回禀陛下，臣按令抓捕山西户籍，户部郎中曹子兴入诏狱审问，发现晋商谋逆大罪。”
简单述说一下，宋忠连忙呈上卷宗。
刘和上前接过卷宗，而后递给陛下查看。
朱元璋本就心头有些不爽，待看到卷宗内的详细后，整个人直接就炸了。
“谋逆！谋逆！这是要窃咱大明根基，毁大明国祚。”
“里通外族，内藏京师，好大的局。这些晋商，当一个个尽诛九族！！！”
朱元璋没想到，谣言案竟是牵扯出一个惊天大阴谋。
晋商的布局，太过深远，本就偏离京师，皇权难达，还大量售卖铁器至草原上。
更甚者，是整个山西的官员，几乎都被收买，往前彻查贪污案，山西那边少有发生，朱元璋还觉得不错，政治清明。
现在看来，分别是蛇鼠一窝，连京师这边，都有布局。
刹那间，朱元璋顿时觉得这手法有些熟悉，仔细想来，这跟大孙布局高丽的手段，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处。
只是片刻，朱元璋的愤怒就消散开来，半眯着的眼睛，煞气溢出。
在遇到大事时，愤怒没有任何用处，其实大多数时候，朱元璋的愤怒，都是给别人看的。
作为开国之皇帝，冷静的对待处理任何事情，是朱元璋早就有的习惯。
而深思之下，朱元璋心头开始冷漠。
若是任其长久发展，说不定未来的大明，很有可能因这些晋商而灭。
这种猜测，是基于大孙之前的一些手段。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大明末期，这些晋商们操控权势，大肆吞并九边军饷，尤其是山西一带更甚，朝廷去多少银子，就吃多少银子，跟无底洞一般。
满清的崛起，正是因为跟晋商们的大量交易。
中原王朝于外族，最大的优势在于军备领先。
而晋商们大肆出售军备，让满清战力暴涨，加上大明那个时候多灾多难，便就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是李自成农民起义取缔的大明，但实际上，满清牵扯了大明多少兵力。
九边重镇，囤积了大明最有战力的将士。
若真只有李自成，造反这事，难说。
朱元璋在想明白后，并没有立即表态，反而是摆摆手，让宋忠离开。
陛下的反应，出乎了宋忠的意料，不过经常和陛下打交道的他明白，这件事怕是会掀起惊天巨浪。
“大孙也看看吧。”
朱元璋将卷宗交给朱英说道。
朱英接过卷宗浏览起来。
好家伙。
朱英从前知晓晋商跟草原部族有些交易，但没想到这才大明初啊，就已经这么夸张了。
毕竟很多边疆的商人，包括北平，西域地带，多少都是有走私交易的。
巨大的利润，让许多人愿意铤而走险，只能加强抑制，想要杜绝很难。
只是没想到，这些晋商，从明初就开始布局了。
京师有人很正常，但是有这么多人，那就不正常了。
卷宗上附带的名单，牵扯其中的，足足有三百余人啊！
看似不多，品级也不算太高，但这些人，个个都是朝廷要员，分散于六部之中，尤其是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官。
难怪大明近三百年，山西这些晋商们一直在暗中不断的累积财富，而没有被察觉到。
直到实力足够，有了足以倾国之力。
这关系上下星罗密布，且还是只有曹子兴一人泄露出来的名单，肯定还有其他隐藏着的。
“这山西跟反了没啥区别，且比明面上造反，还要来得更为阴险，多少官员去了山西，怕不是都被蚕食进去了。”
“看来山西此地，当要好生的清洗一番，将这些污垢，须洗得干干净净。”
朱元璋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喜怒。
倘若马皇后还在，亦或是太子朱标还在的话，听到这个声音，就能明白，这是朱元璋愤怒到极致的一种体现。
往前的三大案初始，无一不是这般。
朱英虽然没见识过，不过这感觉也是很强烈的。
稍作思索后道；“爷爷，看来开春第一件事，便就是大军平反，顺带将山西也彻底清理干净了。”
朱元璋颔首。
……
这两天来，似乎并没有什么谕旨发出，但早朝的时候，很多官员发现，自己的身边突然多了许多空位。
奉天殿内，文武官员约莫接近五百之数。
仅仅一天过去，就有上百文臣被抓走。
这么明显的事情，大臣们自然是知晓了，但没一人敢去问是个什么情况。
朝堂上一切正常，只是在往后的官员中，稍显空荡。
而京师城内，对比朝堂，那叫一个风云变幻。
锦衣卫抓的文臣还好，对于百姓们几乎没有影响。
但蓝玉这边，顺藤摸瓜，先是逮着晋商商帮的成员抓，而后审讯之下，但凡有所涉及的，也都抓捕归案。
治安司和兵马司的牢房，早就满员了，连地牢都已经关不下了。
现在抓的人，全部都是往军营里送。
而随着抓捕人员的同时，大量的货物，钱财，也被当做脏物，一并给收了回来。
“大哥，这也……太多了吧。”
看着面前的部分收缴钱财，曹震咽了口口水，艰难的说道。

第三百七十六章：军中思想的变化
正值年关，这个点选择到京师来商人们，当然都是准备了足够的本钱的。
晋商，可不是指他们只在陕西这些地方从商，向来是哪里富裕哪里跑。
而京师的春节，可以说是整个大明最为热闹的地方，也是消费最高的地方，同时是大部分商人们最为赚钱的时候。
哪怕是因为群英商会，鲸吞了大部分商会的利益，但即便是吃了肉留下的汤，也是足够很多人吃饱了。
而蓝玉这些人，肯定不能只抓人的，抄没家产便是顺带。
“统筹出来，总计有多少。”蓝玉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对副官问道。
副官道：“回禀凉国公，目前各类货物折合统筹，约莫在两百万贯宝钞左右，余下还有些没统筹进入的，估计大约有三十万贯宝钞上下。”
听到这话，蓝玉和曹震两人，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
良久，曹震挥挥手让副官出去。
大帐内唯有蓝玉和曹震两人。
“这些个商人，是真他娘的有钱呐，随便都是两百万贯，这可是多少将士的军饷。”
“大哥，你看这么冷的天气，弟兄们也累得够呛，即便是休沐的，也都回来了。”
“要不然，咱们也给兄弟们分润一点吧，那么一小点就行了。”
曹震一边说着，一边笑着举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动，如点宝钞一般。
若是换做之前，都不需太久，哪怕是半年前。
蓝玉都会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
因为在军队里，像是这样的缴获，本身就有一个潜规则，那便是弟兄们多少都有份。
而这些缴获，自然是他们这些将军的大头。
往日里，最次也是截取一半了，有些狠的，甚至达到六成，七成，余下的才会上缴朝廷。
然而这次，蓝玉迟疑了。
迟疑的原因自然不用多说，很大程度的受到了太孙朱英的影响。
朱英很蓝玉谈过很多次，尤其是在军队的管理上面。
非常明确的提出，将会大幅度的提升将士待遇，但与此同时，有些陋习也要改掉。
如今地方上的将士们暂且不提，但京师的卫所，经过这几个月以来，玄甲卫的不断渗透，所有京师周边卫所们将士们个人素质，都在不断的提升。
至少再也不会出现像是从前，敌人丢一些金银财宝出来，就会大肆抢夺，不顾军纪的情况。
这个时候蓝玉敏锐的意识到，这个时候对于自己，亦或者说所有的弟兄们来说，都是一次非常严峻的考验。
首先，贪墨的情况，是绝对会被太孙知晓的，这个毋容置疑。
不说这里是京师，就算是那些从玄甲卫出来的中层将士们，他们也绝对会通风报信。
这事瞒不住。
看到大哥蓝玉面露迟疑的神色，曹震不由催道：“大哥，这怎么分，你倒是说句话呀。”
“不过这里是京师，有些事情做得太过也是不好，照我看来，不如就截留四成吧。”
曹震也在琢磨着，可他的琢磨和蓝玉不同。
曹震是安徽凤阳人，随同朱元璋骑兵，得益于老乡的面子上，也有着自身的猛勇军功，累官至指挥使。
曾经就是常遇春麾下大将。
要说本身有多高的文化素养，这个指定是没有的。
在练兵上，打仗这么多年，自然也有了不少章程，不过综合来说，还是得益于局势。
思想上也保留着曾经的做派，虽说跟蓝玉非常近，也隶属于太孙麾下，但其实跟太孙的接触几乎没有，所以想法上也有很多不同。
看着蓝玉犹豫，还以为是在想截留多少的问题，便就开口说道。
蓝玉听到这话，轻轻摇头。
还未说话，曹震就抢先道：“不然大哥咱们就留三成吧，这次的钱财确实比较多，三成也够了。”
蓝玉闻言，继续摇头。
“要不两成？两成也行呀，大过年的，多少算是个心意。”
蓝玉摇头。
曹震哭丧着个脸，最后道：“难不成咱们就留一成呀，二三万贯，这有点少了吧，给弟兄们分了，咱们这里也没多少了。”
蓝玉终于开口道：“吩咐下去，此次缴获，分文不取，任何人敢于贪墨一文，军法伺候。”
曹震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怎么能行。
一文钱都不给留，还不准贪墨分毫。
曹震想都不用想，就目前上报统筹上来的时候，估摸着已经有不少弟兄，把某些值钱的东西，偷摸往兜里装了。
从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大哥这意思，是要大伙把已经装进兜里的钱财，再给吐出来。
“大哥，这，不太合适吧。”
半晌，曹震呐呐的说道。
蓝玉起身，身材健硕，魁梧的他，比之曹震还要高出半个头。
沉静如水的眸子中，尽皆是压制，曹震对上忍不住微微低头避开。
“并非是某，要绝了兄弟们的财路，而是当今这世道，一些曾经的习惯，必须要得到改变。”
“太孙殿下所想看到的军队，将士，是不能去贪墨这样的钱财。这就是为什么，殿下会给将士们退伍后的保障。”
“某听殿下所言，在今年春后，更会有一系列的措施，来保障退伍将士们的生活。”
“哪怕是因伤残而退伍的将士，也会有很大的照顾。”
“这些，是贪墨再多钱财，也得不到的东西。若是因为贪墨，从而使得将士们错失这样的机会，你我，皆是弟兄们的罪人。”
蓝玉语重心长的说道。
而曹震一边听着，一边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在他的心中，大哥蓝玉是个怎样的人？
那是在行事风格上，跟他的姐夫常遇春，几乎是完全效仿着来的。
对敌人残暴，对自己更为残暴，真正意义上的凶猛，哪怕是在打仗的时候，经常也是冲在第一线上。
这才过了多久，三个月吧。
就如同换了一个人般。
常言道：近朱则赤，近墨者黑。
太孙殿下对于大哥的影响，就真的有这么大吗。
许是看到曹震眼中的惊讶，蓝玉语气带着唏嘘和感叹，道：“曹兄，这世道变了呀，太孙殿下你接触得少，很多东西不怎么明白，往后便就清楚了，我是不会害了弟兄们的。”
“若是咱们还要按照以往的路子去走，哪怕是立下再多的功劳，也会逐渐被太孙殿下边缘化。”
“什么时候哟空闲，我建议曹兄去玄甲卫的军营去看看，就知道往后的路子，应该是怎么走了。”
曹震的年纪，其实比蓝玉还要大上一些，资历也比蓝玉高，但是论起背景，那就相差太大了。
所以在称呼上，一直是叫着大哥。自然，大哥和大兄，在现在的大明，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而蓝玉一般也以兄弟相称。
蓝玉是个聪明人。
不是聪明人，也成不了如今的一代名将。
名将和大将之间，可是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即使是政治智慧，蓝玉也不必朝堂上任何一个大臣来得低。
历史上之所以被杀，首先是他没有想到朱元璋真的可以做事这么绝，这么狠。
再有即便是他想反抗，也没有任何的机会可言。
在老朱这里，想要弄死的人，只能是个死。
朱英在跟蓝玉的沟通中，因有着血缘关系的牵连，很多话也算是说得比较的直接，并没有暗示来暗示去，让你自己去体会。
像是贪墨钱财这样的事情，就是摆明了告诉蓝玉，我看不惯，也看不得，以后不要去做了。
加上玄甲卫现在的情况，几乎是成了一个标杆，蓝玉也是曾经去看过的。
所以才会有这样思想的转变。
曹震听着，喉咙滚动了数下，但也不知道怎么去说，总不能说去反对太孙殿下吧。
只是脸上的可惜，非常明显。
想了良久，还是说道；“大哥，不然那些已经拿了点的弟兄们，他们就算了吧。”
“现在正值春节，也让弟兄们稍微富裕一点。”
蓝玉坚定的摇了摇头，道：“这般更是不行，他们拿了，底下的弟兄们不拿，那像什么话，说了不拿，那就都不拿。”
曹震听着这话，只好尴尬的点点头。
下意识的摸了摸兜里，颇有些不舍。
那可是上千贯宝钞呢，感情也得交出来。
恰逢此时，大帐外有属官来报：“启禀大将军，外面百户陈兴和百户张建打起来了。”
蓝玉眉头一皱，喝问道：“何事引发纷争。”
属官回道：“两人因钱财之故，因此双方产生争执，目前正在大打出手。”
曹震怒喝道：“放肆，竟敢无视军纪，军纪官何在！”
属官不敢搭话，这是在自家营寨，因为自家事争执，又不是战时，即便是军纪官，也只能是劝阻为主。
“走吧，去看看。”蓝玉说着，带头起身过去。
此时校场上沸沸扬扬，极为热闹，更是不断传出叫好声，嘘声。
许多将士围成一个圈子，里面正是两名百户在单挑。
不过很显然，年轻的点百户陈兴，一直在压着百户张建打。
蓝玉和曹震的到来，使得将士们一哄而散，两名百户也立马停了下来。
这里是曹震的军营，两名百户自然都是他的属下。
曹震也没啥说的，上去就是一人一脚，骂骂咧咧的道：“丢脸都丢到姥姥家了，自家人还为了这点钱财争抢，咋滴，好歹都是百户，是没见过宝钞吗。”
听到这骂声，众人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起来，气氛显得有些异常。
曹震见此，随手抓来一名将士，让他详细交代个中情况。
原来，并不是两人在争夺贪墨缴获钱财，而是百户张建在私下藏匿钱财的时候，被同为百户的陈兴发现。
然后陈兴要求张建把钱财都给交出来，不准私下贪墨。
恼羞成怒的张建，便就直接动手了。
听到这里，曹震不由转头看了蓝玉一眼，心里头有些震撼。
因为百户张建，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了，这就是或许为什么军纪官没有大力制止，反而视若不见的缘故。
而百户陈兴，是最近才被调到他麾下的。
陈兴的路子，很清晰，前身就是玄甲卫。
立了功劳，但在玄甲卫中没了晋升名额，就被安排了过来。
许多玄甲卫，都是以这种形式，加入到各个卫所之中。
一同来的自然不是陈兴一人，其中单百户便有三人。
不然早就一边倒了。
曹震知晓后，转头看向蓝玉。
蓝玉轻轻点头。
曹震顿时明白，对着张建呵斥道：“军纪如何，你这个百户都不知晓吗，都不知道你这个百户是怎么当上的，竟敢带头触发军纪。”
张建嘀咕着：“那还不是将军你一手提拔的。”
平日里，曹震练兵，都是跟兄弟似的，这些百户，千户，也都是熟悉得很，少的都跟了十多年，长的几十年，一路这么并肩子过来。
是以张建才敢这么说话。
在大哥面前，曹震感觉脸面有些挂不住，呵斥道：“把藏匿的银子都交出来，自个到军法处领二十军棍。”
张建闻言，颇有些不情愿的说道：“头儿，军棍没问题，别说二十，三十都成，可这银子……能不能稍微留点。”
曹震眼睛一瞪，道：“放肆！”
“没大没小了是吧，让你交出来就交出来，别给我摸摸索索的，爽快点。”
“左右来人，给我上去搜身，一个铜板都给掏干净了。”
两名亲卫嬉皮笑脸的上去，对那百户张建说道：“建哥儿，可别让兄弟们难做，头儿都发话了。”
另一人道：“是啊，别藏着了。”
这般嬉笑打闹着，三人闹了半晌，不少钱财被搜了出来。
然而，蓝玉面色铁青。
陈兴等玄甲卫出身的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曹震也感觉到了这气氛有些不对，只是让他对这些弟兄下狠手，碍于多年情面，他有些不愿，也不想。
“这还是我大明的将士吗！”
一道冷厉之声，从蓝玉这里传出。
所有的嬉笑气氛，顿时被打破。
蓝玉在军中的威望，尤其是淮西勋贵武将们心中，更甚。
这些跟随着曹震的将士们，曾经可谓都当过蓝玉的兵。
当大将军开口，事态就变了。
“百户陈兴！”蓝玉喝道。
“属下在。”陈兴抱拳行礼。
“军棍三十，立即行刑！”
“属下领大将军令。”
陈兴可没什么顾忌，直接走到旁边军法官手里拿来杀威棒，马上有同为玄甲卫的搬来条凳。
陈兴冷艳看着张建。
张建知晓大概是逃不过了，目光转向曹震，曹震侧头避开。
一咬牙，张建就躺了上去，口中仍道：“来呀，爷爷可不怕这些。”
陈兴冷哼一声，待张建躺好后，一棍子狠狠的打下去。
张建忍不住痛哼出声。
这一棍子，可不好受。
平日里的处罚，多少都有些情面，但陈兴刚才与其争打过，哪会留手。
嘭！嘭！嘭！嘭！嘭！
不到十棍子，张建的嘴角，已经开始溢出鲜血。
而接下来，还有二十军棍，这般打下去，不死也残。
军中的气氛，变得极为压抑起来。
尤其是那些曾经跟随曹震出生入死的老部下，眼睛都红了。
然大将军蓝玉在此，谁敢放肆。
又是十军棍下去，张建此刻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不过这十军棍，可以很明显的看出，陈兴已经开始留手。
许多人看着，内心里竟然有些感激。
玄甲卫出身的百户们，跟这些老兵们平日一直有些不对付。
老兵们看不过这些不过数年的新兵，凭着太孙殿下的关系，就这么上了高位，还和自己平起平坐。
而这些玄甲卫出身的将士们，内心对于这些老兵也有许多不屑。
看不起的地方太多。
除了资历老一点，能有什么？
各种战法不熟，要纪律没纪律的，许多更是带头坏规矩，几个个个都是文盲，大字不识，兵书里的东西，听都没听过。
目前这种情况，在很多卫所里，都是常见之事，而有着太孙背景的玄甲卫，且能熟稔兵书，还会教导战法，很容易就吸收一批跟随者。
陈兴其实平时也没太去计较，主要这次的钱财，在陈兴看来应该归属于太孙殿下。
动太孙殿下的钱财，这件事陈兴就没法忍了。
随着最后的十军棍落下，张建还有半口气吊着。
曹震看向蓝玉，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
蓝玉微微点头，曹震立马大喝：“快，请军中大夫过来。”
一堆人其上，将张建抬着，送往军中大夫那边去。
此时，整个军寨的气氛，已然截然不同，极为严肃起来。
蓝玉走上点将台。
看了看众人后说道：“太孙殿下，体恤我等武人，诸位的军饷，一升再升，退伍制的出现，也让大伙没了后顾之忧。”
“即便是战场伤残，也自有太孙殿下出钱财养着。”
“既是如此，为何尔等，还要贪墨太孙殿下的钱财，还是觉得曾经习惯了，现在无所谓了吗。”
这话一出，大部分将士，都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曾几何时，当太孙殿下的为军中将士增加军饷，更有退伍制保障往后生活的时候，整个军寨中，热歌载舞，为太孙殿下贺。
现在想起来，自己今日这番动作，跟白眼狼的小人，又有什么区别。
军营之中，从来不缺乏热血男儿，更是最将义气的地方。
当蓝玉的话在这里说完。
突然，人群中响起了钱财掉落在地的声音。
那是某个将士，偷摸拿的值钱玩意。
有了第一人带头，自然多人跟从。
不一会，军营的地面，大量的钱财出现。
看到这一幕，即便是曹震，也极为动容，一咬牙，他从兜里掏出一沓宝钞来，放置在面前的案台上。
蓝玉见此，没在多说什么，只是让军中钱粮官过来进行造册入库。
而在曹震军营所发生的事情，也很快的传入到了宫中。

第三百七十七章：巡查玄甲卫
“蓝玉这小子，没成想还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倒是让咱有些始料不及啊。”
大明皇宫，华盖殿中，朱元璋看着刚才从蒋瓛手中拿来的卷宗记载，笑着对旁边的大孙说道。
朱英闻言，接过卷宗一看，也是很满意的点点头。
军队里纵容将士贪污的风气，由来已久。
别说什么屡禁不止，这是很多底层将士都迫切渴望的，尤其是在战时，更是如此。
朱元璋对于这方面，也有想过一些法子，但效果都不是很好。
多少年来，军队从来都是这样。
要想遏制住这股风气，只能拿更多的军饷去填补，但军饷过大，造成的国库压力也会极大。
前些年大明国库可谓是一直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活，哪里还能考虑这么多事情。
真要强行禁止，很容易发生兵变事故，更容易动摇军心。
作为长期的统军人物，朱元璋明白其中利害，无奈下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这也就导致出现一个很是尴尬的局面。
那就是在文臣中贪污几两银子，就得被处死，而在军中贪污行贿之风盛行。
像是淮西武将勋贵所掌控的军队中，这些百户所，千户所，包括总旗，小旗，他们的任免升职，几乎都快是明码标价了。
很多卫所指挥使，就是靠着这个，赚得一个盆满钵满。
现在因为曹震卫所军营中发生的事情，让朱元璋对于蓝玉的刻板印象，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纵观整个大明，在军事能力上，能够和蓝玉比肩的，只手可数。
本来也是要马放南山，刀枪入库。
甚至在朱元璋的心中，除了加强对边疆外族的抵御，也想立下一些不征之国，让子嗣后代们，好好守住这个家便就行了。
如今，大孙能力优秀，无论军事，治国，皆出朱元璋所望，更兼有雄心壮志。
虽说现在局面多线即将开战，朱元璋并没有觉得是个很难的事情。
陕西，挥手可灭。
倭国，大军镇压，更有巨大银山可供挖掘，若真有大孙说的那么多，对于大明来说，当真是个好事情。
辽东那边，派再多将士，百姓过去开荒，都是值得的，几乎是整个北方的粮仓。
从倭国拿银子，从辽东收粮食。
往后的大明，只会是更加的国富民强，未来可期。
聊完蓝玉的事情后，朱元璋眉头一挑，道：“这些个奸商，到底是藏匿了多少钱财，仅仅在京师这里抓捕了一批了，得钞竟有两百余万贯，简直骇人听闻。”
“山西等地，本就穷困，咱每年都要支出多少钱粮，去赈灾，平荒，换来的是什。”
“这些个奸商，手里头有这么多的钱粮，不思给家乡作协奉献，反而还要勾结外族，坏咱大明，简直是罪该万死！”
山西的晋商有钱，可山西的百姓，过得可不是什么好日子。
就大明目前来说，整个西北地区，都是属于非常穷困的地区，旱灾那是时有的事情。
尤其是水源，非常之缺乏。
真正意义上的穷山恶水，其中马匪，更是整个大西北独有的特色。
朱英更是知道，哪怕到了后世，大西北的整体经济，都是一直处于末端，更不用说如今的大明了。
而现在，抄没出这么多的钱粮，足以看出其中贫富差距，超乎想象。
两百余万贯啊，这可是多少赋税。
朱元璋现在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自从大孙出现后，这钱粮，好像来得也太快太轻松了吧。
回想起往年，每次都和户部争银子的场面，朱元璋就忍不住咳嗽两声。
仔细盘算一下，自从大孙入宫以来，进出的宝钞，怕是得有上千万贯。
简直……太爽了。
朱元璋从小就是白手起家，现在竟然有一种啃孙的感觉，难得，难得！
当浮一大白。
案台上没得酒水，那就只能以茶水代替，端起杯来，一口饮尽，爽！！！
“爷爷，近两日孙儿准备带领都督府各都督，同知，佥事，包括京师周边各卫所指挥使，巡查玄甲卫。”
朱英心中思索一会，开口说道。
朱元璋眼神一动，笑问道：“看来大孙是想提前进军陕西，山西两地了。”
大孙的心思，只是一句话，朱元璋就听明白了，在这个时候带着几乎是军部所有长官去看玄甲卫，其中寓意不言而喻。
一则是跟这次蓝玉的事情有关，显然是要将去除贪污之风，贯彻到所有将士心中。
二则在这个点上，只有进发陕西平反。
因为若是等待完全开春，到那个时候陕西还没有平定下来，那么对于春耕的影响，就非常之大。
这一场战，为今年首站，要打出气势，亦是不能拖沓，必须迅速解决。
朱英点点头，回道：“孙儿想在此前，多多提升将士们心中的士气，调用粮草，出征陕西，等大军行至差不多的时候，刚好临近春季。”
“陕西那边，冬季难熬，现在正是士气衰弱之时，如此当可一举歼灭敌军。”
选择在元宵前后出发，朱英心中也是有了具体的考量。
其中最大的困难，莫过于大军行军了。
田九成造反的地方，是在沔县，也就是汉中一带，并非是深入西北地区，虽属陕西，但因临近四川，并不是大西北那种高原地带。
处于汉中盆地西端，北依秦岭，南垣巴山，居川、陕、甘要冲。
田九成在造反后，并没有去攻打更为富裕的汉中，反而是朝着南京城相反的方向，去打略阳。
这个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割据一方，发展势力，效仿当年朱元璋，高筑墙，广积粮。
个中意图也是非常的明显，就是想一直向西北方向发展，然后跟草原勾搭在一起，共同抵抗大明。
“看来大孙是想走水路，运兵至汉中，迅速歼灭这些反贼了。”朱元璋稍稍思索一下道。
朱英点点头，回道：“孙儿正是准备调集大量战船过来，包括一些商船，即可征用作为运兵。”
“直达襄阳后，改道汉江，不足一月，即可抵达汉中，半月内歼灭敌军，正好赶上春耕。”
走水路最为方便的就是后勤了，而且很大程度上，可以节省将士们的体力。
除了必要的停靠补给，其余时日皆可昼夜不停的行军，比单纯的步行要快上太多，而且完全可以避开寒风侵蚀之苦。
最为主要的是，汉江并没有结冰期，船只虽为逆流而上，比寻常要慢些，胜在稳妥。
朱元璋颔首赞同，并没有太多意外之处。
当田九成等人造反的消息传到京师的时候，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是走水路的计策。
现在朱元璋询问大孙详细，不过只是一种考验罢了。
显然朱英的这份答卷，让朱元璋感到非常的满意。
其中最为欣赏之处，便就是提前动手，完全可以打这些反贼一个措手不及。
因为是水路行军，更加具有隐秘性，在限制水路商船的情况下，即便是反贼同党想要偷偷传递消息，也绝对没有朝廷的大军快。
且对于从京师至汉中方向的所有关隘，都会进行一定程度的限制，尤其是行商。
反贼们可没有能享受驿站的便利，在这种天气步行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可能把消息提前透露给反贼知晓。
而将士们因为坐船直上，体力得到很好的保持，在抵达的汉中的当天，就可直接发起总攻，强行将反贼扫平干净。
在这一块，朱英并没有太多担忧之处。
历史上，田九成等人声势虽大，但也没翻起什么风浪来。
被耿炳文造反的同年，就给直接镇压。
耿炳文虽说资历老，但就作战而言，在淮西勋贵武将中的排名，还是极为靠后的。
这次，朱英的打算，是以蓝玉为首，朱权为辅，直接横扫过去。
说实话，蓝玉这等大明名将，去打一个农民起义的家伙，说是杀鸡用牛刀都不为过。
这也是为了稳妥起见，因为新年第一战，对于整个大明目前的局势来说，都是非常的重要。
镇压田九成，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对于整个陕西，山西，进行一个扫荡和严控，才是朱英最后的目的，像是什么马匪之类的，一路横扫过去，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弄掉。
尤其是高产粮种的发放，将会彻底改变整个大西北的状况，把底层百姓的生活提升起来，不说温饱，至少是个饿不死的状态，那就是一个巨大的改变了。
山西临近北直隶，也就是后世的河北。
在涉及到辽东，奴儿干战略布局上，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辽东的人口迁移，不可能说从南方调人，只能是就近原则，北直隶为第一考虑。
若是山西不稳，对于北直隶的影响就很大了。
不仅仅关乎辽东，奴儿干，还有来自于草原上的威胁，也是至关重要。
陕西，山西的稳定，和辽东，奴儿干种粮，移民，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不管是朱英，还是朱元璋，都非常的清楚一个事情。
那就是在伐倭的过程中，草原上的部族们，绝对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
他们会趁着边防空虚，乘机对大明地区进行极为恶劣的抢夺。
这些都是全部要考虑在内的。
稍有差池，对于许多百姓来说，那真就是人间炼狱。
……
五军都督府，虽有极大的权力。
但就京师来说，存在感并不强。
每日的朝会，虽说都会参加，但基本上跟旁听的观众，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们的主要行动，多是在大明各地，京师这边，基本上都是朱元璋亲自下谕旨调动了。
京师的卫所，只是名义上归属于五军都督府，实际行动上，根本不可能绕开朱元璋。
像是李景隆，经常就是去溜达一圈，人就不见了。
很多武将勋贵，都是这样。
朱元璋也没管过。
但是今天，这个平日里清闲如养老衙门一样的五军都督府，犹如煮沸的热水一般，极为喧闹起来。
“太孙殿下此举是有何用意。”
“我看太孙殿下是准备让玄甲卫的操练方式，逐渐分布到各个卫所中来。”
“玄甲卫的军饷暂且不提，其中操练所需花费，极为巨大，单我了解，一日三餐，顿顿有肉，若是其他卫所皆是如此，我怕是朝廷难以负担。”
“杞人忧天，也不看看现在弟兄们的军饷，几乎都涨了，不仅是国库充盈，就说内帑，据说宝钞都不知道怎么花了，哪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倒是觉得，即便不会完全向玄甲卫那般，但也会随着这个方向走，这是要走精兵强将的路子呀。”
“到时候便就知晓了，我还没去看过玄甲卫呢，这次真要好好看看，究竟为何被称为大明第一卫。”
“嘿，去了你就知道了，我第一次去的时候，那个震撼呀，当真是难以言说。”
能够在五军都督府担任都督，同知，佥事的，哪个不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立过功劳。
但玄甲卫，很多人服气，也有很多人不服气。
去见识过的，都说乃是当今天下，最强之卫所，而没去过的，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现在太孙殿下令旨，明日上午，将会带着所有军中长官，共同巡查玄甲卫。
这个意思就非常明确了。
蓝玉府中。
曹震问道：“大哥，这次太孙殿下突然让所有指挥使们都去观看玄甲卫，是不是跟我昨日的事情呢，有些关联。”
曹震的心中有些惶恐，若是真跟自己有关，怕是在太孙殿下那里，自己已经没了好的印象。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来到了蓝玉这里。
不管怎么说，就军中而言，蓝玉和太孙殿下，毕竟有些血缘关系。
蓝玉笑道：“现在知道怕了，当时我就跟你说过，你还要去偏袒下属。”
曹震绕绕头道：“我这不是很多事情都不知晓吗。”
蓝玉回道：“看吧，太孙殿下大概不会跟你这样的粗人计较，不过这次去了玄甲卫之后，所有卫所的将士们，大概都会有很大程度的改变。”
“如今国库充盈，有了足够的钱粮，有些规矩，将会被重新立起来。”
蓝玉看得透彻，这次的关键，不仅仅是在于操练，更多是对于军中的某些不良风气，进行一个彻底的变化。

第三百七十八章：连陛下都起身了
天还未亮的时候，玄甲卫的军营里，已经是整整齐齐的站满了所有的将士。
点将台上，潘荣，吴海，董泉，张佐，曹炳齐肩并立。
五人，便就是玄甲卫主要负责的五个千户。
五人间，并没有谁的地位更高或者更低的说法，全是由朱英直接统帅。
而在五人间，也有一个排名。
从左至右开始算，排行第一的，在五人间的话语权，就要稍微多上一点。
这个排名并非是固定不动的，而是在每个月的月底，都会有一次全军演武，谁率领的队伍，取得第一，自然就能站在最为左边的位置。
目前站在最为左边的，便就是董泉。
这五人，除了曹炳是曹震之子外，其余四人，皆曾经是蓝玉麾下的部将。
在推荐过来后，朱英也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直接就收下定为千户，似乎直接就当成了心腹培养。
当然，蓝玉推荐过的这武人，包括曹炳，可都不是说什么关系户，易于之辈。
几乎可以说是在蓝玉的后辈之中，最为优秀的五人了。
不管是军事天赋，还是勇猛作战，都是非常杰出，并非什么纯粹的关系户。
在这一点上个，蓝玉也是有着很强的考究，因为知道和太孙接触过的就能明白，像是太孙那样的人，在他的面前搞什么裙带关系，小伎俩的，只会是自取其辱。
一个白手起家，称雄西域的太孙，没有任何人可以，胆敢随便的糊弄。
即便是曹炳这边确实是有曹震的关系，但在所有淮西勋贵，甚至说大明目前所有武将勋贵的后辈中，曹炳都是个中的佼佼者。
不仅没有任何二代子弟的脾性，反倒是有着很强的军事天赋。
话说曹炳在玄甲卫当千户，曹震却连玄甲卫的情况都不知道，听上去有些奇怪。
实则就是，自从进入玄甲卫后，几乎没人有休沐的资格。
玄甲卫创建三月以来，一直都是采取的封闭式管理，每日都是不断的操练，没有说任何一天的停歇。
但凡无法接受的，将会被直接淘汰出玄甲卫内。
不过能够到玄甲卫这边来的，哪怕是一个最小的兵，那也是在所有的将士中，都是极为优异者，这各种的素质，比之孝陵卫都是相当。
虽然很苦，虽然很难，但就目前为止，没有一人淘汰，只有达到标准，升迁。
所谓的升迁，便就是百户之下将士，直接升迁到其他的卫所去担当百户，不过这在玄甲卫内部成员看来，跟被踢出去没有区别。
因为这个名额，并不是给每个小队中，最为优异的那个，而是只有垫底的，才会出去担任百户。
几乎所有人，都在为留下来，去拼命努力着。
“董兄，你来说两句吧，上个月的大比，可就是你的人最为优秀了。”
旁边的吴海笑着说道。
黑夜弥漫，寒风呼啸，周围只有随风摇曳的火把，给出光亮。
下面的将士们，就跟雕塑一般，巍然不动，没有丝毫的声响。
董泉闻言，迟疑了一下，摆摆手道：“不然还是让柄哥儿来说吧，咱们这几个大老粗，可没得柄哥儿学识渊博。”
这话一出，其余两人也是点头赞同。
曹炳虽然在五人中年级小，但自小读书丰富，比起几人在军营长大，自然要好上很多。
曹炳见此，也不推迟，抱拳谢过后，向前一步。
“今日，对于我等玄甲卫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想必大家也听说了，太孙殿下将会带领京师周边三十六卫都指挥使，五军都督府各大将军，观摩咱们今日的军演。”
“玄甲卫建卫至今，已有百日，这百日来，每个弟兄，我都是看在眼里，太孙殿下给了咱们最好的待遇，一日三餐，顿顿有肉，量大管饱。”
“自然，咱们弟兄们，也没一个孬种，哪怕操练到昏倒，也没一人退却过。”
“百日苦训，今日就是到了检验的时候了，能不能给太孙殿下长脸，能不能把所有的操练都体现出来，就看你们今日的成果了。”
“不要让我们失望，亦是不要让太孙殿下失望。”
没有大声的咆哮，没有热切的高呼，更没有什么整齐响亮的口号。
曹炳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五千余人，安安静静，犹如沉睡的雄狮。
倘若仔细听去，便可听到粗气的喘息，仔细看去，一个个将士的眼中，那炽热的目光。
没日没夜的操练，还有每天晚上的读书识字，让这些将士们不仅仅强健无比的情况下，任何一人拿出来，都能独挡一方。
曹炳说完后，目光扫向台下漆黑有些看不清楚的将士们，大手一挥。
轰轰轰轰！！！
所有将士的脚步声开始响彻起来，按照往常的操练，分成五队，开始操练，或者说：热身。
此刻宫廷中。
“爷爷，这般冷的天气，你就不用去了吧。”朱英有些无奈的说道。
他之前提出带着所有指挥使们去看玄甲卫军演，可没想到今日，老爷子也要跟着去。
“怎么，咱还不能去看了。”朱元璋笑呵呵说道。
朱英只能回道：“爷爷自然去看得，只是这城郊外，又是现在这种天气，孙儿怕爷爷受寒。”
朱元璋拍了拍大孙的肩膀道：“咱知道你孝顺，可咱也不是什么迈不动腿的老家伙，身子骨硬着呢，这些风寒，算得了什么。”
“再者说了，咱总是听着锦衣卫说你的玄甲卫多么厉害，这次好歹也跟着开开眼界，亲眼看看咱大孙一手操练的将士们，到底是个怎样的雄壮模样。”
听到这话，朱英自然不可能还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不过转而问道：“那早朝。”
朱元璋道；“本来咱是打算下一道谕旨直达端门，让他们也跟着咱去你的玄甲卫看看，不过心中这么一想，这些文臣里的老家伙，身子骨比咱差远了。”
“真要把人都弄过去，明日一批躺在床上下不来，那就没必要了，便也算了吧。”
朱英闻言，心里头有些微微诧异。
因为这很不朱元璋。
什么时候，老爷子也会关心文臣的死活了。
其实朱元璋这样的转变，和朱英有着很大的关系。
曾经的暴虐，杀人，是诸多方面引起的。
最开始的三大案，像是胡惟庸案，那是必然发生的结果，因为宰相的权力太大，隐约已经压过了皇权。
像是朱元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如此局面，自然是大杀特杀。
至于空印案，那是中层官员对于皇权的挑衅，朱元璋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郭桓案那就不用多说了，之所以牵连这么广，是朱元璋趁机扫荡大明全国贪污官员。
到了朱英这里，该杀的，其实已经杀得差不多了，该处理的，也基本上处理干净了。
只不过因为早前马皇后驾崩，太孙暴毙，所以这些年来，因为思念过度，导致性格比较极端，易怒，易爆。
加之政务之事，让精神时刻紧绷着，真就是一点就着。
又碰到太子朱标薨逝，可谓是中年丧妻，丧孙，老年又丧子。
朱英的出现，对于朱元璋来说，那真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最为疼爱的嫡长孙回来了，还这么优秀，处理政务，整治军事，充盈国库，方方面面都是非常之优秀，尤其是在国富这块，比自身都要强上太多。
这就让朱元璋原本紧绷的心神，逐渐开始放松下来，并且心里头有了新的寄托。
毫无疑问，朱元璋本身的身体底子，是非常足的。
历史上，哪怕是到了那样的程度，依然是活到了洪武三十一年，享年七十一岁。
在大明这个年代，都是极为高寿了。
现在的朱元璋，在朱英的细心照顾下，加上精神状态的改变，身体自然更加的健康起来。
就前几天，后宫那边还传来消息，美人张玄妙，怀上了龙种。
今年十月，朱英再将添一个小叔叔，亦或者是小姑姑。
心性平和了，自然朱元璋就没那么严厉的心思，加上大孙对大臣们的体贴，端门早膳的举办，朱元璋也就因此有了些转变。
此时端门中，当听到陛下怜悯大臣体弱，无须跟随前去观看军演时。
许多老臣感激涕零，大呼谢陛下隆恩。
这些大臣们，许多都是经历过洪武朝堂的黑暗时期，在十多年，甚至二十多年的黑暗后，这么一缕曙光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真正的感动。
龙撵出行，内有木炭火盆，极为暖和。
朱英抬手打开窗口玉帘，看了看外面骑马跟随的诸多都督，同知，佥事，还有那些卫所指挥使们，眼神闪动。
“大孙这是在咱们大明将军们的风采吗。”朱元璋笑问道。
朱英摇头道：“孙儿看到的，是诸位将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体现。”
朱元璋眉头微微皱起，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
旁边的刘和，整个身子一抖，心慌得很，赶忙给火盆里添加些许木炭。
皇家的木炭，都是由特别的树木制成，在燃烧时不仅没有异味，还有着淡淡如香薰般好闻的气味，有着凝神静气的功效。
尤其是最初燃烧的时候，香气尤为浓烈。
刘和自然不敢去打扰插嘴，也只能在这些小事上，下些功夫了。
主要是太孙殿下的话，太骇人了。
这话的意思，说是那些将军们，都老了，干不动了。
可那些将军们，可是和陛下同一个时代的，当陛下眉头一皱的时候，刘和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岂不是含沙射影说陛下老了吗。
像陛下这般雄才大略的人，怎么可能服老，这是大忌讳啊。
朱英的有感而发，似乎引发了一场小小的危机，然而这危机在朱元璋一笑之下，荡然无存。
若是别人，自然是剥皮充草，若是大孙嘛，当然是呵呵一笑啦。
“大孙可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朱元璋没有丝毫在乎的问道。
朱英坦然回道：“孙儿觉得，军队想要保持高效的作战能力，主要的方向，还是要往年轻化去发展。”
“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人的体能，在四十多岁的巅峰值后，便就会开始逐渐的后退，即便是作战经验丰富，但个人的体力已经难以维持。”
“而将军们在年纪大了之后，最为主要的，便就是宝贵的战场经验，孙儿的军学堂，至今没有什么大的起色。”
“所以想着，便让这些年岁稍大的将军们，以半退伍的形式，不再劳累奔波，而是将毕生经验，通过教学的方式，去传递给新一代的将士们。”
“如此一来，咱们大明的将士，更替传承，长久不衰，即能保持高效的战力，也能有着丰富的经验。”
三大学堂，成立已久。
然实则一直没有真正的去发展过，就像只有一个名义。
像是农学堂，几乎就是朱橚一个人在撑着，匠学堂就更不用说了，都是在弄火绳枪有关事宜。
军学堂只在玄甲卫这边有所进展，算是正在不断的完善体系。
而这次，朱英也是想着借着这个机会，一来是给更多年轻的将士们提供新的上升渠道。
勋贵们占据高位，几乎堵死了中下层的晋升渠道，这是不健康的，很多将士们心里头没了动力。
二来，就像方才所言，年轻化的将士，在有着足够学习下，可以更加快速的成长，成为大明新生一代的顶梁柱。
“好一个武将传承。”朱元璋哈哈一笑说道。
“自古以来，于兵事之上，难以持续，多是时势造英雄，大孙此法，可护佑咱大明军力旺盛，无惧外族侵犯。”
在当今世道，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对于兵家是很不友好的。
现在的将军们，除了那些将门虎子，真正得到培养的非常少，纵观整个大明，也没什么培养的地方。
常规来说，就是军户子嗣，然后通过战场博取功劳，得到武官之位，这也是唯一的来源。
朱英所提出的，便就是把整个军队的，形成如同文人一般，传承有序的概念。
这一次玄甲卫军演过后，朱英就会趁此机会，把这些都督，同知，佥事，包括许多年岁偏大的都指挥使们，全部网罗到军学堂里去。
犹如国子监般，为大明源源不断的输出优质中层军官。
军学堂或者不能再叫为军学堂，应当更名为军事学院，这院长人选，自然非老爷子莫属。
“咱老了，这学院的院长，便就让大孙担任吧。”
这一路上，朱英和朱元璋不断聊着关于军事学院的时候，听到让自己担任院长后，朱元璋笑着说道。
他更想让大孙，来承受这般荣耀。
朱英回道：“爷爷，这怎么能行，孙儿才多大，哪有什么资历可言，且对于学院来说，爷爷担任才是最好的。”
“孙儿年幼，不足以服众。再者说了，若是爷爷担任院长，这些指挥使，各将军都督们，哪个不是挤破头了想往里头钻呢。”
听这番有些恭维的话，朱元璋笑哈哈的应了下来。
龙撵的旁边，是锦衣卫的守护，再就是蓝玉，曹震，冯胜，傅友德等公侯骑马跟随了。
听到里面传来陛下和太孙殿下的欢声笑语，虽然听不清是在聊什么事情，但蓝玉，曹震等人，也很是兴奋。
天微亮时，一行数百人，抵达了玄甲卫军营外。
众将军纷纷下马，龙撵则是畅通无阻一路行至点将台旁。
当朱英从龙撵中走出来时，众多早已等候多时，如雕塑般的玄甲卫将士们轰然单膝下跪，高呼：
“拜见太孙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英闻言，眼神一动，不由看了眼在旁边同样抱拳，单膝下跪的曹炳。
大明如今这个时候，可不流行喊千岁什么的。
虽然类似于千岁，万岁这样的喊法，在唐朝武周时期，就已经开始流行。
只是因为多朝代皇帝和储君微妙关系，所以千岁这个词，很少会提起。
如今整这么一出，一般人可想不到，这玄甲卫五个千户里，也只有曹炳了。
曹炳单膝跪地，低着的头看不到面容，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有多么的紧张。
这确实是他自作主张提出，也得到了其他千户的认可。
曹炳有着敏锐的政治嗅觉，他非常明白太孙殿下对于陛下，有着多么重要的地位。
在五个玄甲卫千户中，因为年岁的关系，曹炳的表现一直都是非常的努力，他知道自己能得到玄甲卫千户这个职位，少不了父亲还有凉国公裙带关系。
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另辟蹊径，希望能得到太孙殿下的重视和垂青。
至少，在往后的改革中，他不会被踢出太孙殿下的核心。
不得不说，在得到众多将士这等高呼千岁，朱英的心情还是非常美丽的。
顺手拍了一下曹炳的肩膀，朱英便就去接老爷子下龙撵了。
感受到肩膀上的轻轻一拍，曹炳心中大喜，稳了。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朱元璋出来，众将士再次高呼。
“众将士平身！”
“谢陛下！”
从龙撵下来后，朱英便就搀扶着老爷子，向着点将台上去。
玄甲卫军营这边的点将台，和其他军营的区别很大，因为太孙殿下的缘故，所以还算是比较豪华。
首先是三面都有遮挡，如同一个木屋般，高度也有三丈。
上面更是配有案台，椅子。
上去后，便就可以坐着观看，一览无遗。周边早有火盆升起，驱寒取暖。
相比之下，其他人自然就只能站着观看了。
这也是为什么朱元璋没有让文臣前来，一般人还真就承受不住。
随着鼓点的响起，军演正式开始。
玄甲卫的军演和其他卫所，自然有着非常大的区别。
五个千户，分为五队，分别占据五个区域。
在他们的区域后方，有着各赤橙黄绿蓝五面旗帜。
军演的最终，就是守住己方区域，抢夺他人旗帜。
武器自然都是木刀，木盾为主。
而拼杀，也是极为真实的。
在演练场地的周围，是数百名早就准备好的大夫，更有大量金疮药，正骨大师，时刻准备着。
单单这个开局，就把所有的将军们，全部都给震撼到了。
这是要真打啊。
原来，这就是玄甲卫的军演操练吗。
在这等操练的环境下，几乎相当于不断搏斗成长，这样的将士，难怪如此优秀。
“好，大孙这个安排，当真是让咱大开眼界。”
只是一眼，朱元璋就看出了其中的关窍。
正规军和杂牌军最大的区别，在冷兵器为主的年代，无非就是士气和章法了。
士气这个东西，极为玄乎，受到诸多方面因素的影响。
但无疑优秀的军队，士气是绝对非常高昂的。
如果保持高的士气，对于一名优秀的将军来说，是经常需要考虑到的问题。
而在玄甲卫这里，士气被操练化了。
这样的军演，肯定是经常进行，长期的多人搏斗，便就让所有将士们的士气，随时都能维持一个非常高的临界点。
一旦真正上了战场，人人龙精虎猛，骁勇冲锋，开战时就已经赢了三分。
而目前五方所用章法，或者说军阵。
更是可以让将军更加轻松的指挥，长期以往，将士们对于改变军阵也非常熟稔。
军阵的好处，就是可以将所有将士们的能力，最大的程度的激发出来。
以强击弱，以多打少。
“大哥，你看到没，那是我儿子。”
站在蓝玉身边的曹震，有些激动的说道。
自己麾下卫所的将士，跟玄甲卫比起来，当真就是没有任何的抵抗性。
哪怕是自己卫所五千多人，对上自己儿子手中千余人，赢的几率也是非常的渺茫。
作为大半辈子都在沙场打滚的曹震，一眼就能看出这其中的差距。
但那是自己的儿子，曹震的语气，眼神，没有丝毫的妒忌，唯有强烈的自豪。
蓝玉全神贯注的看着，没有去打理旁边的曹震。
作为一代名将的他，自然非常清楚面前的玄甲卫所代表着什么。
这几乎是跟从前以往的将士完全不同，一种全新的操练模式，这样操练的出来精兵，简直是如臂挥使，只需稍稍磨合，爆发出来的战力，难以估量。
本来在军事作战，练兵带兵这块，蓝玉已经成就了一个巅峰，也同时达到了一个瓶颈。
然现在的玄甲卫，刷新了蓝玉一贯以来的理念，格局。
这是来自于后世，对于冷兵器作战的最为巅峰的天花板。
让蓝玉大受启发，犹如重开世界。
于此同时，所有的将军们，不管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佥事，亦或是各个卫所的指挥使们。
在看着玄甲卫准备开始的这个刹那，几乎完全屏住了呼吸，生怕因为过于喘息而有所打扰。
“太孙殿下，当真是……天眷之人。”
冯胜仔细在玄甲卫中查看，嘴里忍不住赞叹感慨。
旁边的傅友德，重重点头。
随着三通鼓响。
所有的玄甲卫将士们，终于动了起来。
杀！！！
五声咆哮传来，旗手挥舞。
极静到极动的转变，看得所有人热血沸腾。
成墙的将士，迎面而上，五方混战，没有一名有丝毫退却，恶狠狠的直接冲撞上去。
木刀崩碎，木盾冲飞。
更有鲜血在空中散开，在一片雪白大地，日光照耀下，尤为显眼。
这哪是什么军演，分明就是一场真正的战役。
即便是混战，也可看出章法非常明朗，没有单打独斗，三五成组，你上我护，他缺我补。
更有甚至，借助队友之力，飞跃横踢，将一人踢飞一丈之遥。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
有卫所都指挥使，忍不住发出惊呼。
只因那被踢飞一丈远，更兼撞到数人的将士，倒在地上不过转眼，就爬了起来，咆哮着再次加入己方队伍，再行厮杀。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战场各个角落上演。
五千余众，皆为猛士，抗打击能力超强，如同打不倒一般，持续拼杀，骇人听闻。
最让人感到害怕的是，在这样的混战情况下。
这些感觉都杀红眼的将士，非常的理智。
长官咆哮，旗手挥舞，军阵切换，没有丝毫生涩，更没有将士脱离。
这是最为难得的，在战况如此激烈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维持军阵变幻，简直是匪夷所思。
在场的许多将军，包括蓝玉，曹震，冯胜，傅友德，还有其他勋贵武将，各都督指挥使。
都在扪心自问。
倘若自家率领的将士，遇上这样的敌军，有取胜的可能吗？
答案是肯定的。
没有哪怕是一分的胜算，那是完全来自于全方面的碾压，犹如壮汉幼儿，天壤之别。
要知道，在座的每个人，都是在战场上取得过功劳的，大部分都是从一名小兵，成长至今。
他们所率领的将士，是整个大明目前最为强盛的精锐。
可在太孙殿下主导操练的玄甲卫面前，真就是如纸糊一般。
“吾闻东汉末年，有军名为陷阵营，所将七百余兵，铠甲具皆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者。”
“想来也就是面前模样，然太孙麾下，却有如此将士，五千余众。”
冯胜看着战场上变化莫测的局势，感叹着说道。
旁边蓝玉补充道：“宋国公可别忘记了，玄甲卫所有人，不仅擅长步战，入选之时，便就善于骑射，如孝陵卫般，马上开弓，三中其二方能入选。”
“玄甲卫后营战马数千，自然是少不得骑训，大致是骑战损失过大，才不会被列入军演。”
“且太孙殿下重火器，火绳枪在玄甲卫，定然多有训练。”
“今日我等所见之军演，不过只是玄甲卫冰山一角罢了。而太孙殿下想让我等看到的，并非是将士之强悍，更是纪律之严明。”
此刻蓝玉的神态语气，和平时所见，判若两人。
没有丝毫的桀骜不驯，只有沉静如水的眸子，还有飞速运转的大脑。
能够成就一代名将，气势更超曾经的上官冯胜，岂是虚名之辈。
目前大明军中，能有在这个方面有所交流探讨的，也就是冯胜蓝玉二人了。
冯胜听完，深以为然。
此刻，距离军演开始，已然足足有一个时辰，场上的将士们，也开始逐渐呈现疲软之态。
这已经是来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
没有任何一名将军，感受到寒冷，因为他们全身的血液，都受到玄甲卫拼杀的影响而沸腾。
哪怕是朱元璋，此刻也没坐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站起身子，仔细观望。

第三百七十九章：御赐，大明第一卫
“呼！呼！呼！”
曹炳剧烈的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将士们倒在地上，再也无法爬起。
便是连身边旗手的动作，都在变得迟缓。
他很想拿第一，因为曹炳心里清楚，自己的父亲，一直在看着他。
作为家中的长子，曹震自小那对曹炳就有非常高的期待，花了很大的代价，寻找各种名师辅导。
自己读不下的兵书，也会因为培养儿子，而跟着一起去读。
曹炳非常清楚，为了这次能够进入太孙殿下的玄甲卫，父亲花费了很大的心思和代价。
要凭实力，其实曹炳远远是不够的。
而想要争抢这个位置的人，也非常的多。
早前凉国公就放话了，没有几分本事的勋贵后代，就不要推荐过去。
虽然曹炳不差，但比起其他的一些武将勋贵子弟来说，只能说是上游，而不能算是顶尖。
所以，他很珍惜。
更重要的是，这次军演的机会，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弥足珍贵。
不仅是太孙殿下，就连陛下也冒着寒风，亲自观摩。
这对于任何一名将士来说，都是天大的荣耀。
然，身边的将士们，已经坚持不住了。
曹炳这边的旗帜，很快就要被突破防线，遭人抢夺。
在这个时候，没有一人，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有所放水。
没错。
并不是曹炳夺取别人的旗帜，而是他在守护自己的旗帜。
目前除了董泉夺取了张佐的旗帜，其他人都是固守阵地，董泉在夺取旗帜后，本身也没了进攻的能力。
曹炳现在就是在抵抗来自吴海所率将士的冲击。
“胜利就在眼下，诸君，随我冲锋！！！”
吴海眼中炽热。
他并非什么武将勋贵之后，他同样是家中长子，他的父亲，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军户，连小旗官都不是。
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全是他凭借自己，努力拼杀出来。
在没有背景，一步步晋级，直到现在，这其中的付出，常人难以知晓。
他已经三十了，但并未娶妻成家。
在经过惨烈的竞争，还有巨大的花费，他才终于有了进入玄甲卫，成为太孙亲属的资格。
他比任何人，都要更加重视这次军演的机会。
也只有在玄甲卫中，他才可以没有忌惮的发挥出自己所有的才能。
不用像在其他卫所，做什么事都需要顾忌三分。
若说整个玄甲卫中，他吴海，便就是成长最快的那人。
其实他也不想对上曹炳，只是在抓阄分位的时候，他的左侧是董泉，右侧是曹炳。
权衡之下，也只能是曹炳了。
“挡住！！！挡住！！！”
曹炳发出巨大咆哮，将士们精神一震，顿时有加了几分力气。
此刻的吴海，回头展望，面有不甘。
进攻他人，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每个千户手中有个十百户，相当于十个百人队。
而在进攻他人的同时，也必须留下至少是三个百人队守护旗帜，己方阵地。
便是现在吴海以七成兵力，攻伐曹炳十成兵力。
耳中的鼓声越来越密集，这意味着军演马上就要结束了。
吴海眼中光芒闪动，观察局势。
现在董泉那边正和潘荣相互对抗，收两方阵地的董泉，只能强行攻打潘荣才行。
吴海的眼中，闪过一道迟疑。
假若现在将自身守护阵地的三百人调集过来，是绝对可以冲倒曹炳阵地，却有着被他人偷袭阵地的危险。
如果短时间内不能冲垮曹炳这边，那么可能会一无所得。
“大孙，你说他会吗。”朱元璋笑着问道。
朱英当然听得懂，现在最为精彩的地方，就是吴海曹炳之战了，董泉潘荣那边，一个想中庸，一个想稳妥，自然不会过于拼杀。
“他不会。”朱英肯定的说道。
朱元璋反问道：“他的胜利唾手可得，哪怕是己方旗帜被夺，就目前形式来说，他也完全可以拿下曹炳那方阵地。”
“如此一来，也不算输。且如果速度够快的话，他亦能夺得旗帜，也守住阵地。”
“为何大孙如此肯定，他不会冒险一博。”
朱英闻言，自信道：“因为意义不同。”
“玄甲卫所接受的教导，并不仅仅只是作战，还有包括自身素养的培养。”
“那些旗帜，在我们看来只是旗帜，但它所代表的含义，是相当于一座城池，也就是说，在这城池里面，不仅仅是只有将士，还有百姓。”
“虽有言，一将功成万骨枯，但这些枯骨，绝对不是建立在百姓之上，而是在敌军之上。”
“他这次攻不下，没有关系，但舍弃百姓，只为自身，这不符合玄甲卫的教导宗旨。”
“孙儿想要打造的玄甲卫，或者说未来大明所有的将士，他们要成为百姓的守护，大明的坚石，而不是通往权力之巅的工具。”
“可以有野心，但保家卫国的操守，才是最为重要的。倘若不能如此，那么孙儿所操练出来的将士们，跟割据一方的军阀，又有什么区别。”
朱元璋点点头，道：“且看吧。”
随着最后一铜鼓的响起，吴海终究没有做出调动防守阵地的三百人参与过来的命令。
而曹炳的将士们，牢牢的防住了吴海所率将士的冲击。
在这最后，战场上还能站立着的将士，不足半数，仅仅两千余众，且几乎是人人带伤。
军演结束的第一时间，所有的军中大夫，迅速的动了起来，大量受伤的将士们，被抬出军演场地。
其他的将士，也都是在帮忙抬人，仅仅两炷香的时间，受伤的将士们都在得到妥善的照顾。
在这个期间，没人催促。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里面的每一个将士，都是弥足珍贵的。
甚至不少卫所指挥使，眼睛都有点冒绿光。
一些将军甚至不免想着，若是有受伤过重的将士，能不能安排到自己的卫所中来呢，到时候不说像玄甲卫这般厉害，怎么也能把整个卫所的实力，往上面抬一抬。
那个将军不希望自己统率的军队，个个都是精锐猛将呢。
战场上剩余的将士们，很快就重新集合，排列整齐，一如方才进来的时候，刀剑碎裂，却站如雕塑。
“精彩！”
朱元璋忍不住开口赞道。
这等将士的风采，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达到了一个巅峰。
刚才军演的场景，迄今还历历在目。
朱元璋向前走了两步，直到点将台的边缘。
看着下面个个魁梧强壮的将士，朱元璋朗声道：“不管是站着的，还是在外躺着呢，你们，都是咱大明的好儿郎，咱为你们感到骄傲。”
“有如此雄风，何愁战事不平，何愁天下不定。”
“今日，咱特赐玄甲卫，为大明第一卫！！！”
轰！！！
随着这话说出，所有将士单膝下跪，高呼陛下万岁！！！

第三百八十章：让咱的老兄弟们，好生回忆
玄甲卫的军演，在正午抵达之前，就宣告结束了。
因为受伤的将士比较多，都得需要修养，再就是这样的天气，待久了对身体也不好，尤其是对老爷子。
本来朱英还有个嘉奖环节，最终也是取消。
军演结束，并不代表都可以回去了。
军营大寨内，众人齐聚一堂，朱元璋和朱英位于上首。
火盆升起，暖意阵阵，遥遥有香气传来，正是玄甲卫的厨子们，在准备午膳。
一番行礼过后，众人入座。
“大孙，这次玄甲卫的军演，非常精彩，若是咱们大明的将士，都能有玄甲卫一半的水准，还有谁敢犯咱大明。”
朱元璋首先开口说道。
朱英顿时秒懂，这是老爷子给自己抬话呢。
顺势道：“爷爷，孙儿在此之前，有办军学堂，然到了今日，感觉军学堂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今日突发奇想，何不将军学堂办成如同国子监一般的，兵家之学，也当以传承有序，是以大明将士，人人皆可为将，如此一来，我大明自当可长盛久治，强悍不衰。”
能够当上将军，尤其是进入到五军都督府的，或者说是淮西勋贵这些，人精谈不上，可没几个蠢货。
不然就在死在战场上了。
一听这话，就知道重头戏来了。
傅友德更是直接开口道：“太孙殿下，老臣军中那些儿郎，比起玄甲卫来，啥也不是，平日也只会好勇斗狠，不知可否请太孙殿下安排些玄甲卫的将士们过去，好生教导一番。”
最为一直跟着陛下的老将，傅友德站出来，份量上还是很足够的。
朱英还想着怎么来让这些将军入瓮，没成想这梯子就直接送来了。
便就顺其自然道：“颖国公哪里话，提升我大明整体军力，是势在必行的事情，只是我这心里头想着，目前玄甲卫总数不过五千余人，哪怕是全分出去，对于咱们大明百万军而言，那也是杯水车薪。”
“亦如我刚才所言，想要真正的整体提升，必须得以传承为主，军事学院，才是个中关键。”
傅友德闻言，也没多大顾忌，直接道：“殿下方才说这军事学院要跟国子监一样，难不成让将士们去读书？”
读书这个词一出，虽然没有什么人笑出声，但心里头都是暗自摇头。
在众人的认知中，武人跟文人，完全就是两码事。
尤其是麾下那些兄弟们，大字不识，也没什么耐心去读书。
“殿下，咱们下面的弟兄，个个都是大老粗，让他们去读书，怕是有点困难。”傅友德直接说道。
对于太孙殿下，傅友德接触得并不算多，加上也是陛下老乡，因此说话间就随意了点。
他没注意到，像是蓝玉，冯胜，基本上一直都是保持沉默了。
对于太孙的安排，他们早就习惯了，肯定是有后文。
朱英闻言，并没有去跟傅友德对线的意思，直接开始解释道：“诸位没有想错，军事学院，确实是要读书的。”
“不过他们读的书，不是四书五经，考的也不是经义策问，而是兵家军阵，各类战法。”
“不仅仅是读书，同样也需要各方面的操练，训练，将会有各种综合的考项。”
说到这里，朱英稍稍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包括玄甲卫这边最新制作完成的，沙盘推演，将会作为未来军事学院的一个主流考核。”
说完，朱英向着东方角落的董泉看去，道：“把东西搬过来吧。”
“遵令。”
董泉抱拳行礼后，转身离去。
这让众人有些疑惑，不知道太孙殿下这是要故作什么玄虚。
朱元璋也有些疑惑，不过并没有直接询问出来。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响动。
抬眼望去，只见十多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案台，从正门进来。
那是一个长约三仗，宽约一丈出头的巨大方形木桌。
模糊看去，那木桌之上，似乎有许多细小雕刻。
众人心想，难不成是太孙殿下让咱们这些大老粗们，欣赏什么新鲜玩意不成？
这个念头刚过，巨大木桌就已经被抬到中央放下，众人仔细瞧去，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嘶！！！
只见这木桌之上，山川河流，大山树木，应有尽有，如同将一方天地，都雕刻在上，巧夺天工。
别说众位将军，已经忍不住起身近距离观看，就连朱元璋，此刻也是自顾自的起身，直接走到了案台边上。
甚至用手去感触。
这种实景化的地图沙盘，在如今的年代，可谓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哪怕是大明皇室内帑里珍藏的详细地图，相对后世来说，也是比较粗糙。
不仅仅是比例上，包括一些地形，也是非常的模糊。
而面前的沙盘，可谓是一种在地图上的降维打击。
在场的众人，都是武将，一眼就能看出这地图所带来的效果，以及，对今后战争所产生的影响。
“大孙，咱看这个地图，怎么有种熟悉，却又不怎么熟悉的感觉？”
看了半晌，朱元璋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大明天下，不说每个地方他都去过，但是大部分地方，都是非常熟悉的，那可是他带着兄弟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地盘。
这个沙盘地图可不算小，这么大的地方，然而任凭朱元璋如何回忆，都想不起大孙这里做的哪里的地图。
说完后，朱元璋顿了顿又道：“大孙，你先不忙着说这里哪里，诸位老兄弟随咱征战天下，定鼎中原，创建大明。不若也来一起猜猜，咱大孙这是做的哪里的地图。”
听到这话，大堂内众人开始沉思起来。
按理来说，朱元璋本人自然不可能跑遍大明所有地方，但现在大堂内的数十人，是哪些人？
是整个大明，所有的武将。
他们这里每一个，都是征战至少十数年之上，大明的每个角落，都有着他们的身影。
每一个人，都是走南闯北，打了多年，才有了今日之大明。
理论上来说，现在大明每一寸疆土，都有着他们的功劳。
可以说在场的人，便就是朱元璋打下大明天下的底气，是以在这个时候，朱元璋都没有说什么爱卿，君臣之类的话。
直接就称呼的老兄弟。
能够在武将勋贵中，有着顶天的威望，朱元璋本人的人格魅力，自然是极高的，拉拢人心这快不用说，早就封顶。
听到老兄弟这个称呼。
很多将军的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陛下他，心里头还是有我们的。
随后，就开始认真思考起来，面前所雕刻的地图，到底是大明的哪一个地方。
按理来说，这么多人，应该是瞬间就能指出来地图所在。
然而半晌过去，整个大堂内却是安静无声。
“蓝玉，你来给咱说说，这到底是哪里。”朱元璋见此，直接点名。
称呼也没什么凉国公，直呼其名。
单单只是这个称呼，让场内众人，尤其是曹震等淮西勋贵武将们，心中一动，面上浮现喜色。
蓝玉眼中也是闪动，只是面对陛下的问题，终究只能是抱拳作揖回道：“启禀陛下，臣不知。”
陛下可以随意，他自然还得谨遵君臣之礼。
朱元璋眉头一挑。
蓝玉都不知道？
随后道：“宋国公，你去的地方多，你来说说。”
冯胜无奈道：“启禀陛下，臣不知。”
“颖国公，你说。”
傅友德回道：“启禀陛下，老臣不知。”
“景川侯。”
“启禀陛下，臣不知。”
“鹤寿侯”
“启禀陛下，臣不知。”……
一连问了六七人，没有一人可以答出来。
显然，朱元璋有些不高兴了。
是好日子过久了，就把曾经的艰苦日子都忘记了吗。
朱元璋语气有些不悦的说道：“难道这地图所在，就没有一人知晓的吗，咱这些多年，带着诸位老兄弟南征北战，咱大明，还能有哪个地方，是没有去过的，亦或者，老兄弟们忘记了曾经流血奋战的日子，被酒色美人给掏空了？”
“就没有一人，可以说出这里哪里吗！！！”
说到后面，朱元璋的语气已经很是严肃。
而众人也有些胆战心惊。
只是即便如此，也没人站出来说话。
朱元璋冷哼一声，随后对朱英道：“大孙，你便来说说，这地图所雕刻的地方，到底咱大明何处。”
“也让咱们的老兄弟们，好生的回忆回忆，当年的峥嵘岁月，莫要只顾着贪污享乐。”

第三百八十一章：沙盘军演
贪污享乐这话一出，大堂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就连呼吸声，都是在尽量的克制住，生怕引起陛下的注视。
军中的一些行为，可比某些官吏还要来得更为离谱一些，如若严查下去，没几个能逃得过的。
文官们，两袖清风也能过活。
可武将们，自己不吃，麾下的弟兄们得吃，那不得想尽办法捞钱，才能稳得住军心。
即便是有仁义之称的冯胜，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问题，至少按照大明律来说，是不经查的。
不过从大明开国以来，朱元璋惩处贪污这风，从没有吹到军队中来。
今日提了这么一嘴，就让大伙心有戚戚了。
对于微微低头的众人，朱英的表情，有些怪异。
或者说在之前老爷子询问地图出自何处的时候，他的表情就已经开始有些不对劲起来。
到了这个点上，更加如此。
见大孙半晌没有说话，朱元璋不由转头看去。
感受到老爷子的目光，朱英也知道不可能推脱了，只好解释道：“这地图上的地方，乃是孙儿特意从兵家典籍中，多处模拟军阵，战法，而后结合史上一些著名战役，形成的一个拼凑。”
“孙儿的想法是，如此在推演的过程中，可以在战术上，有着更加丰富的过程，也能让将士们往后去了战场，可以迅速的熟悉各种环境。”
朱元璋：……
众人：……
感情我们猜了这么久，脑子都想破，陛下都给训斥了一番，最后太孙你说这地图，是拼凑而成的？
这，冤呐！
“太孙殿下果然是奇思妙想，考虑周全，这等法子，常人如何能够想到。”
“若是以某地为实例，将士们必然要受到局限，如此这般，妙！大妙！”
冯胜最先反应过来，而后直接摆脱出尴尬的气氛，大肆的赞扬起来。
要么怎么说多读书有好处，虽然冯胜以军功封勋，但自小家境可不贫寒，这些年来，一直酷爱读书。
因无须科举，所以冯胜所读之书即广又多，在真材实料上，一般的进士都难以企及。
随着冯胜的开口，蓝玉，傅友德，曹震等人，也是喧喧闹闹，如恍然大悟一般称赞起来，对于刚才陛下的那些话，就好像没发生过一般。
谁不知道陛下心眼小，若是被惦记上了，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不过对于朱元璋来说，并算不得什么大事。
而是仔细看着这沙盘地图说道：“大孙这地图，应当是不简单吧，咱看着这上面四四方方的许多小格子，不知道代表着怎样的含义，是距离的意思吗。”
果然还得是老爷子，一下子就发现了这其中的奥妙。
“爷爷厉害，一下子就发现了，这沙盘地图，不仅可以当做军事推演，亦是可如同围棋般，以天地为盘，兵卒为棋。”
朱英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藏在这案台之下的抽屉。
那抽屉里面，是一叠叠蓝色的小旗帜，上面标注着步兵四个字。
朱英示意周边的将军们，打开各自下面的抽屉。
那是赤橙黄绿蓝五个颜色的旗帜，而每个旗帜上面的都有标注。
骑兵，炮兵，战车，加上步兵，总计是四个军种。
在全部拿出来，朱英也没含糊，直接开始讲述起规则来。
这个沙盘军旗的玩法，其实跟后世的军棋差不多，主要就是用来行军时的一些布置。
比如在裁判下，一天计，骑兵可走四格，战车三格，战车两格，步兵一格。
在不同区域内，如丛林，平地，山林，速度也会有所不同。
规则对于在座的将军们来说，还是听得比较头大。
不过朱元璋很快就领会了其中的意思，眼中放光。
第二个领会的，便就是冯胜了。
在朱英详细的讲述中，许多人也开始慢慢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冯胜皱眉道：“此等沙盘军棋甚好，只怕是普通的将士，连规则都极为难以理解，其中更是参杂了大量的术算，一步算错，满盘皆输。”
朱英笑着回道：“宋国公说得不错，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成立军事学院的缘故。”
“若是每一位卫所百户，都能懂得术算，战术，排兵布阵，那么在一场上万人规模的大战之中，将会取得怎样的效果，我想诸位将军，心里头应该也是有数。”
“亦若方才玄甲卫军演，虽然地方不算大，也不可能像真正战役那般，但其中勾连上下的百户，总旗，在整个军阵变幻，对敌上，都起到了极佳的效果。”
“这才能做到，将主帅的意思，准确的传递到每一位将士心中，从而形成强大的协同作战能力。”
朱英的讲述，就是传递一个关键的信息，那便是重点培养的对象，并非是将军，更不是千户，指挥使。
而是百户，总旗，甚至是小旗这样的中低层军官。
在朱英看来，一个军队能够做到上下其效，最主要不是统领，而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百户，总旗，才是个中的关键。
当他们的军事素养足够高的时候，一个队伍的战斗力，就会极为凝固强大。
“殿下大才，此事臣才明白过来，为何要建军事学院，如国子监一般立下传承。”
“自古有言，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然太孙殿下看得更为深入，因即便是领头的将军，有着再高的才能，无法真正掌控大军，也是枉然。”
“臣南征北战多年，对于这一点，深感无力，每每操练新军，皆在于此。”
冯胜如醍醐灌顶一般说道。
众人听得也是心有同感。
朱元璋眼中光彩更甚。
对于将军们来说，领军更加轻松了。
但对于皇家来说，将军的作用，在大幅度的削弱，非常有利于皇权稳固。
因为现在的兵，多是老乡军，领头的将军和麾下将士，关系十分的密切。
比如若是北方的将军去领导南方的将士，将军的才能要减去三分，将士们的战力更是大跌。
倘若按照朱英这个法子去训练，那么这种紧密的联系，将会得到很大程度的切断。
朱英见此，趁热打铁道：“爷爷，如今军事学院初立，孙儿觉得诸位将军，皆可入学院为师。”

第三百八十二章：莫要白白送了性命
入军事学院为师，我们也可以吗？
当朱英的提议一出，顿时大堂内就变得有些喧闹起来。
傻子都能知道，太孙殿下打造的军事学院，摆明着是对标国子监去的。
国子监的老师，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地位之尊荣，即便是朝堂诸多大臣，也是要礼遇有加，能够成为国子监的老师，别的不说，哪怕是京师，地位堪比正四品了。
虽然对于在大堂内的来说，三四品的官职不算啥，毕竟大家不是国公，就是侯爵，一般的也是一二品。
但成为老师，那就是完全的不同。
“太孙殿下说笑了，咱们这些大老粗，字都不识几个，哪里能去为人师表，只怕是会误人子弟。”
大家都很感兴趣，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傅友德便就率先开口了。
他对于读书，从来就没有任何兴趣可言，是一个坐不下，坐久了，人就感觉哪哪不是劲，必须动弹一下。
“颖国公此言差矣。”
朱英笑着说道：“诸位将军，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即便不识字，但本身的经验可不少，这些对于一些从未经历过战事的将士们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经验。”
“我相信诸位将军，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本事，不然也难以有这般成就，立下如此多的功劳。”
“这些能够决定生死胜负的，才是要一直传承下去的东西。”
“只是希望到时候，诸位莫要敝帚自珍，咱们这武人学堂，比不得文人，除了一些极为稀少的兵书外，就没什么东西了，所以大家要把压箱底的本事，都给展露出来。”
“让能够传承的东西丰富起来，这样才能一代一代越发优秀。”
听着太孙的言辞，所有将军们都变得热切起来。
尤其是冯胜。
眼中光彩夺目。
他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以他的学识，他的功劳，他的战绩，只要能够加入军事学院，那将培养出多少优秀的学生。
在思索间，冯胜一顿，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若是按照太孙殿下这样的方式，那就很大程度的避开了皇权和兵权之间的冲突。
他们这些老将，也能得到很好的养老生活。
和其他将军不同，冯胜一直都是非常忌惮陛下，从没有觉得自己功劳能够养老，行事都是小心谨慎。
真能入军事学院，日后肯定要稳定许多。
……
“军事学院，太孙怎能如此对待武人，先前的退伍保障也就算了，我还以为军学堂也就目前这个样子，没成想关键竟然在这。”
“如此长久下去，武盛文衰，非我大明之福啊！！！”
京师刘三吾宅院了，白信蹈痛心疾首的说道。
刘三吾面色沉静，没有什么异样，但另一边的张信可就忍不住了。
“三吾先生，此事吾等必须上奏陛下，咱们大明，好不容易休养生息二十余载，这般推崇武人，岂不是穷兵黩武。”
“武人若得势，自然都是想要立功，不利于大明安稳，更兼之边疆动荡，危我大明江山。”
张信义正严词的说道。
昨日陛下参加的军演的消息，已经在整个京师都传播开来，那些将军，当然没什么保密的心思，回来后逢人就说。
朱英和朱元璋，也没想要去隐瞒消息的意思。
今日下了早朝后，张信和白信蹈就迫不及待的来找刘三吾。
这一次，刘三吾接待了他们，并没有卧病在床什么的。
毕竟，这个是文人和武人之争。
“依老夫所见，其实这次的情况，并没有这么紧急，虽说武人的地位在提升，但是有一点你们没有发现。”
“于朝廷之上，武官还是如同从前一般，而且对于政务，被更加的远离了。”
“如此看来，现在武官的情况，便就是曾经太孙殿下所言的军政分离。”
刘三吾听完两人的讲述后，认真的思索一番，而后沉声说道。
张信和白信蹈闻言，顿时开始深思起来。
其实自从太孙入宫后，武人的地位，就一直在不断的提升，这种提升非常的微妙，可以说是社会地位的提升。
但随着治安司的出现，曾经在奉天殿上经常跟文官们开怼的武官，现在反而逐渐成了观众。
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不断的远离权利中心。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如此。
“三吾先生的意思是，关于这件事，我等无须太过在意？”
张信想了一下，有些迟疑的问道。
刘三吾苦笑道：“即便是我等在意又如何，若老夫没猜错的话，这军事学院的院长，定然是如国子监般，由陛下亲自担任。”
“这军事学院的老师，都是些什么人？那是咱们大明，几乎所有的将军，都包含在内的，在意如何，不在意又如何，咱们这些文臣，有什么能力，可以和大明天下的武人对抗。”
“别说是咱们了，哪怕是这身后的宗族，若是惹恼上去，都是大祸事，这些人下手有多黑，心里头当是要清楚的。”
刘三吾的两个兄长，刘耕孙、刘焘孙，就是被贼寇所杀。
说是贼寇，实为兵匪。
武人可以用权力打压，但千万不要惹到他们的头上，这些人发了狠，什么事情都是能够做出来的。
更别提现在的集体利益。
刘三吾作为过来人，非常清楚。
打江山靠武人，治理江山靠文人。
现在的大明，战事不少，武人的地位，很难有所撼动。
以陛下的性子，武人和文人之间，若是矛盾过大，只会选择平文人，安抚武人。
“下面有些人，心里头可能不甘心，用不用提醒一番？”白信蹈开口说道。
刘三吾点头道：“莫要白白送了性命，尤其是五军都督府那些人，真要惹急了，宗族怕是都不得安宁。”
话比较委婉，实则要是哪个卫所，找个由头，偷摸将宗族都给屠了，即便事后被陛下责罚，又有什么意义。
张信，白信蹈心有余悸的对视一眼，没过多久，便就离去。
……
“这个军事学院，炆儿你一定要想办法进去。”
春和宫后殿，吕氏沉声说道。
“娘，为什么。”朱允炆有些不解的说道。
他对于武人，一向是没有什么很好的感官，也不喜欢去管理那些事情。
哪怕是说现在的军事学院，如同国子监一般，但朱允炆并没有任何兴趣。
早朝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也就随口跟娘亲说了声，没成想娘亲有这么大的反应。
吕氏解释道：“这个军事学院，不管未来如何，目前来说，是集中了整个大明所有出名的将军。”
“不一定要学到什么，但是不用多想，这第一批能够进入的学子，要么是身份高贵，要么是天赋惊人。”
“咱们娘俩，想要去藩地，就必须要有值得信赖的将士跟随，而军事学院，就是最好寻找的将士的地方，想必那里，将会是在军事上的大才，所集中之处。”
“只要你能邀到数人跟随，往后在藩地里，也要轻松少许。”
“蛮荒之地，不比咱们大明人才辈出，那些土著一个个，没什么礼仪廉耻，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虽然为娘这里有着一些准备，但到了外边，谁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自然要多多拉拢一些人才。”
朱允炆有些不情愿的说道：“那等蛮荒之地，能有什么事情，再者说我应该也没这么快就能就藩吧，至少得一两年，甚至两三年。”
“哪怕是按照往前的惯例，也大概是两年后了，还有很长的时间。”
吕氏摇头道：“你目前是太孙亲弟，陛下皇孙，凭着这个身份，在军事学院礼贤下士，定能收获一批人心。”
“若是等到大家全都知晓你要去就藩，那个时候就完全不同了。”
在培养感情这块，吕氏看得非常通透。
只有和一些看好的将士提前成了朋友，到时候才能带着一起走。
平时不联络，就藩才找人，哪有这么容易。
看现在的海外照相馆便就知晓，即便是如晋王，燕王那样有大名气，手中有实权的藩王。也很难招到一些有大本事的人。
而军事学院这个地方，必然集合所有精英。
从前可以不多关心武将，可是出了大明，那和京师是完全两码事，弱肉强食，才是唯一的真理。
在这一点上，吕氏的认知非同通透。
“好吧，娘亲，我听你的，明日我就去找大兄聊聊，看能不能进去。”朱允炆有些无奈的说道。
吕氏听完，这才满意的点头。
……
“军事学院……”
燕王府中，朱棣站在大堂门口，喃喃说道。
徐仪华走了过来，为其披上大氅，有些感叹的说道：“太孙殿下在军事的才华，非常高。”
“这军事学院一旦成立，那么兵权便就朝着太孙手中开始聚集，更是打破了曾经将军跟底下士卒之间紧密联系。”
“顶多不过三年五载，这些从军事出来的将士，将会进入到每个卫所，到了时候……”
徐仪华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朱棣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到了那个时候，太孙朱英等于是间接操控了所有的兵权。
将军的作用，将会被不断削弱。
“王爷，我们不去辽东好不好，就去倭国，海外就藩。”
徐仪华的语气，带着一些恳求。
没错，她怕了。
她怕自己的丈夫，如果真的去了辽东，怕是……
朱棣闻言，脸上浮现犹豫迟疑。
有些不甘心，但又感觉到非常的无力。
可以想象，哪怕真的到了辽东驻扎，到时候麾下许多的将士，极有可能就是从军事学院出身。
这些人，在忠诚上对于太孙，自然毋容置疑。
虽然没什么要造反的不切实际想法，可朱棣多少还是想过听调不听宣的日子。
“夫人，有些事情，不是我们……”
朱棣说话间，外面有仆从快步跑来：“禀王爷，有陛下口谕。”
朱棣眉头一挑，道：“请旨。”
很快，传旨的宦官过来传旨。
谕旨的意思，竟然是让朱棣，加入到军事学院去当个老师。
哪怕是宦官离去，朱棣都有些没想明白。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收回我征伐倭国，海外封国吗。”
他实在想不到，怎么这个军事学院，要让自己参合进去。
这里再过一个月，就要出征倭国，现在这么一个突然的任命，也很难说朱棣不这么想。
“妾身看未必，如若是撤销王爷征伐倭国，肯定不会是这么简单，此事，极有可能是太孙的意思。”
徐仪华思索一番后说道。
朱棣闻言皱眉道：“太孙殿下，他到底想要干嘛。”
徐仪华道：“目前尚且不得而知，王爷看静观待变，只要没有命令下达，无须多久，便就知晓其中含义了。”
“临阵换将，兵家大忌，更兼允诺王爷海外封国之权，哪怕是有所变动，想来陛下那边也不会轻易松口。”
朱棣点点头。
目前也只能是到时候看了。
想了下，朱棣披着大氅，走入院中，交代道：“我且去寻景隆聊聊，看看人才征召的事情，目前如何了。”
徐仪华听到这话，就知道其实在王爷的心中，已经开始对辽东有放弃的意思了。
京师这边，因为要大办军事学院的事情，风起云涌。
而在这个时间点，陕西略阳这边，更是局势动荡。
即便是在正月初十这个日子里，也没说有任何年味可言，只有大片的荒凉狼藉。
自称汉明皇帝的田九成，实则并非是汉人，而是羌族。
说起来，田九成的早年经历，倒是和朱元璋有几分相似。
幼年家境贫寒，无以生计，入秦岭南麓云雾寺剃度为僧。
而后也是经历过流浪化缘，如同乞丐般的生活。
兼之有着白莲教残余的参与，似乎很是相同。
从起初的三四千人规模，如今的田九成麾下，已经有上万的兵卒。
最为主要的是，在和官兵的对抗中，田九成一路都是取得胜利。
正旦这里，不过短暂休了三天，便就再度起军，攻打徽州，目前来说，局势一片大好，四方民众，也是纷纷响应。

第三百八十三章：目光西南
略阳城内，
田九成，高福兴，王金刚奴，何妙顺四人共聚一堂。
田九成作为汉明皇帝，自然是在上座，左右便是高福兴，王金刚奴。
何妙顺是之后加入，所以在排座上，要低一档。
“高先生，明日麾下儿郎，便能破开徽州，只是最近有传信过来，说是明廷那边，要起大军，一举镇压我等，不知高先生有何良策。”
田九成面色沉重的问道。
高福兴之前是官吏，也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就是没功名在身。
很多义军的计策，包括往后的方向，都是由高福兴制定，毕竟除了他外，这里所谓的其他三大天王，都大字不识。
何妙顺也顺着说道：“这次明廷的举动，有些出乎意料，最新的消息，说是有十万大军前来，也有说二十万的，咱们这里不到两万人，如何能抵抗得住，还请高先生定下计策。”
高福兴有些微胖，自称弥勒佛。
听到这话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半眯着眼睛，开始思索起来。
然而在心中，早就骂开了。
‘我要不是因贪污被查出，哪里会跟你们起义，现在倒好，直接就称帝了，如此树大招风，明廷怎会放过。’
‘好言劝不住该死的狗，之前我就说过，不得太过于吸引明廷注意，结果你们偏偏去听信那些奸商谎言。’
‘现在知道要问我计策了，别说十万二十万的，哪怕是三五万大军，又哪里是我们能够抗衡得了。’
高福兴这个气啊，到现在都没顺过来。
看着目前起义军形势一片大好，声势也是足足的，但是谁都清楚，一旦朝廷大军前来，拿什么对抗？
“高先生，你就别生气了，事到如今，咱们只能是想着办法，看看怎么应对才是，如此这般，也没得用了。”
“再说了，这皇帝，他朱元璋当得，我田九成就当不得了？”
“那些个商人也说得没错，他朱元璋早期不也是当和尚，做乞丐的，咱们义军，也不起他曾经就弱到哪里去了，那个时候他才多少人，咱们如今振臂一呼，四方云从，比他当时可要强太多了。”
田九成满脸堆笑着说道。
高福兴是军师般的人物，而他田九成，出了沔县，几乎就是两眼一摸黑了。
其他的也都差不多，所以现在只能是指望着高福兴出谋划策。
不过眼底深处那抹怨恨，自然是逐渐扩大。
等要真成了势，他必定第一个就把高福兴给砍了。
好歹自己目前振怎么说都是个皇帝，一点颜面都不给。
当然，田九成也算是有自知之明的，在这种比较私下里的场合，他一般自称‘我’而不是朕。
高福兴听着这话，心中叹息。
都已经上了贼船，也没什么能跑的了，只能是硬着头皮走下去。
至于能走多远，那就看命有多硬了。
整理了一下心绪，高福兴开口道：“咱们军中的粮食，目前还足够吧。”
听到高福兴愿意开口了，田九成知道算是过了，回道：“那些个商人，倒也还算是讲诚信，粮食足够咱们大军吃上小半年了，也承若过，若是咱们打下徽州，粮食不够的话，那边还能送来。”
高福兴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图，摆在案台上。
田九成见状，也没顾及什么礼仪，直接走过来。其余两人也是凑在一起。
高福兴边指地图边说道：“目前来看，明廷京师那边，大概是直接从南直隶调军过来，想要镇压我等。”
“目前咱们的声势虽大，但实际如何，大家心中都是知晓，某说是对抗十万大军，哪怕是数目相同，也是必败无疑，单单军备，就不在同一个级别。”
“前些日子，明廷太孙册封大典上，更是展示了最新的火器，火绳枪，威力尚且不知，但指定比之前的火铳，要强许多。”
“火器这块，咱们现在手里头不多，大小将军炮，也才数门，火弹也是极少，真打上一场，估计就得清空了。”
听着这话，王金刚奴有些不爽的嘀咕道：“高先生你这话说得，岂不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要这般说，那咱们还不如直接投降算了，打什么打。”
高福兴顿时不悦的看向这个王金刚奴这个粗糙的光头大汉。
啪！
田九成一巴掌狠狠拍在王金刚奴的脑门上，呵斥道：“先生这是在分析敌我两军形势，要你插什么嘴。”
王金刚奴顿时闭嘴。
他是田九成的心腹手下，之前何妙顺没进来的时候，三人统称三元帅，实则王金刚奴和田九成是一起的。
其实最早的起义首领，也就是田九成两人。
高福兴是被拖下水，何妙顺本身就是白莲教的。
“高先生，还请接着往下说。”田九成堆笑道。
高福兴似乎没当回事，继续道：“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因为目前明廷想要去征伐倭国，前些日子又传出消息，说是辽东那边发现了大量的肥沃土地，明廷要举大军过去镇守开垦。”
“所以我等目前，可谓是找了一个最不好的时机，在这个时候，明廷必然要举大军迅速将我等镇压。”
“是以最好的办法，我等只能是暂避其锋芒。”
一些关于明廷的消息，田九成也是知道的，思索了一下回道：“高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们应该怎么躲开。”
高福兴也没有迟疑，显然早就有所想法，直接道：“首先我们要知道，明廷的大军，大概在什么时间能抵达，如此这般才能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如今大地萧条，寒冬腊月，京师大军若是走陆地出征，耗时长久不说，兵卒也定然是疲惫不堪。”
“那么京师唯一的选择，只有走水路，直抵汉中，且无须担忧兵卒劳累。按照这般推算，不足一月，京师大军便可抵达汉中。”
听到这话，田九成，王金刚奴，何妙顺三人全都慌了。
本来在他们的心中，京师的大军出征，少说也得出了正月，行军两月才能到。
现在高福兴这么一说他们才明白，留给他们的时日已然无多，只剩下短短一月了。
田九成面色凝重道：“还请高先生出谋划策。”
高福兴点点头，这次没有敷衍，认真说道：“抵抗自然是不能抵抗的，我等唯一的出路，就是躲进延绵大山之中，避开锋芒。”
田九成有些不甘道：“可是这般，我等基业，只能尽皆作废。”
好日子才刚开始，田九成都自称汉明皇帝了，现在跑到那山沟沟里去，跟山匪无异，怎能甘心。
高福兴叹道：“这却是唯一的法子了，如若我没猜错，此番前来的将士，很有可能是国公之流，随便哪人，我等拿什么来抵抗，只有彻底避开，方能存活下来。”
“只需等到开春，倭国之战兴起，牵扯大明军力，我等才有一线生机可言。”
高福兴也算是个明白人，知道目前大明对于他们来说，不可能一直穷追猛打，也正是如此，才会决定在这个时候造反。
田九成面色变幻，犹豫迟疑半晌之后，这才咬牙说道：“自然是听高先生的，不过咱们要走，也不得给他们留下丝毫好处。”
“既然要去那山中待上数月，那边刮地三尺，将所有一切能带走之物带走，毁坏农田，烧毁房屋，我要明廷得到的，只能是一座空城。”
说完后，又对何妙顺道：“何天王，还请你跟那些商人联络，要他们以最大限度的支援我等粮草兵器，半月之内，能来多少，便是多少。”
何妙顺有些为难道：“这些商人眼中只有钱财，粮食会有，可兵器。”
田九成冷笑一声，说道：“明日破开徽州，大抢三日，所有财物，皆与他们，我等既入山中，那钱财也无多用了，留着作甚。”
“只要他们肯运来，多少钱财，均可。”
“哪怕是朕给他们打下欠条，亦是无妨。”
田九成现在算是想明白了，自己汉明皇帝这个名头，除了壮些声势外，几乎没有任何作用，现在能够凭借这名头换些粮草兵器，也是不错。
高福兴听到这话，眼中有光芒溢出。
他终于看到自己曾经选择的明主，再次回来了，而不是被那些商人所蒙骗心智。
只要能躲上数月，到时候哪怕不能割据一方，沦落山大王，也不是不行。
……
“若是他们藏匿山林，大孙该当如何。”
大明皇宫里，朱元璋烤着火，笑着问道。
朱英道：“若是他们军中有聪慧之人，自当明白，躲入延绵大山，才是唯一的选择。”
“躲进去也好，届时传信西南，围困反贼于大山之中，正好可以当做练兵试炼之地。”
玄甲卫这边，本来就缺乏山林特种训练，这次去平反贼，正好可以再次操练出一笔新兵出来。
这一批新兵，朱英根本就没打算往后用到征倭镇辽之上，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安南。
安南那边，朱英就没有放弃过心思，只是对于大明的将士来说，那里丛林繁多，不熟悉战略征伐。
目前在安南的，只有五万精锐，这可不符合朱英心中西南远征军。
至少要有二十万将士，才能在整个西南地区，彻底的打开局势。
可不仅仅是安南，包括暹罗，假里马丁，交阑山，爪哇等等这些小国，朱英可没有放过的道理。
大明的将士不习惯丛林战，完全可以慢慢培养出来嘛。
暹罗香米，在后世可是极为闻名的，还有诸多水果特产，完全可以纳入到大明的版图中来。
朱英要做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在有生之年，多多开疆扩土，教化诸夷，扩散中原文化。
也省得后世言语太过繁杂。
“反贼之事，便就大孙自己把握吧，几个毛贼，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让咱感觉到有些奇怪的是，今日早朝，竟然没有文臣反对军事学院之事，倒有些奇怪。”
朱元璋说道。
他还准备拿几个文臣开刀，杀鸡儆猴呢，结果一个个对于军事学院闭口不提，就好像没有听说过一般。
哪怕是他定下章程，人人皆是配合。
朱英笑道：“爷爷镇压寰宇，这些臣子怎敢违逆爷爷的心意。”
“再者说目前军政分离，文臣手中权力，不降反升，真要对抗武官，也只能是自讨苦吃。”
“多少还是有几个明白人的。”
朱元璋点点头，这一点他自然想到过，只是文臣们一点异动都没有，反而显得异常。
要知道此前，多少会有点不同的声音。
“罢了，便让锦衣卫好生盯着吧，若是敢在背后给咱耍什么小动作，自然一个都没得跑。”
“如今大军也准备得差不多，待过了十五，即可出发，平反后的重点，便就是在于倭国了。”
“这些倭国，咱恨之已久，这次必定要好生让他们知晓咱大明的厉害。”
说起倭国，朱元璋就来气。
忍了这么多年，终究是有了报仇雪恨的机会。
三日过去，便就到了元宵灯会这天。
京师的热闹，自然是不用多说了，而随着正月十五的来临，大军也已经开始准备动身。
临近京师的各个码头，在这两天，将会被严格把控，数千战船密密麻麻的停靠着。
元宵灯会一过，立即出征平反。
而此次平反的主帅，便是蓝玉。
“凉国公，恭喜恭喜，再掌大军。”
“那些反贼要是知晓此番主帅乃是凉国公，怕不是要被吓得屁滚尿流。”
“那可不，凉国公的威名，在整个大明，谁还能不知晓，这些反贼能够得到凉国公亲自镇压，当是莫大福气。”
“咱们过来吃的这酒，哪是什么出征酒，分明就是凉国公的庆功酒了。”
蓝府之中，淮西武将勋贵们在京师的都来了。
就是为蓝玉祝贺。
平反只是一个苗头，最为主要的关键，就是说明淮西武将一系，将会真正的得到太孙的重用。
而不是像之前，只是如同一个摆设。
蓝玉端起酒杯，春风得意，起身朗道：“诸君共饮！”

第三百八十四章：正阳大道
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十六。
河边千船熙攘，码头上没有往日的人来人往，只有大量将士不断聚集。
因为主要行动在于运兵，所以船只都是以货船为主，辅以少量战船护送。
“还有多久启程。”
蓝玉对旁边的曹震问道。
这次统领十卫，加上后勤，有六万多人。
看上去人数并不多，但这次能参加此次平反的，皆是精锐之流。
按照目前的情报，即便是反贼声势大，充其量不超三万人，平反大军抵达之后，还可以征召周边卫所。
曹震此次，自然也是跟随一起。
“回禀将军，约莫还有半个时辰，便就能出发了，此次携带了不少从火药司的火器，是以运输要慢上一些。”曹震回道。
蓝玉点点头，看向正阳城门，道：“通知弟兄们动作快些，陛下还有太孙殿下，马上就要过来了，在这个时候，可莫要出什么乱子。”
曹震点点头，立即去传达。
蓝玉交代完后，便朝着朱权那边过去。
此刻朱权正在码头边上，观看各类战船，身边有十多亲卫护佑。
“宁王殿下，马上就要出征了，可是有些不习惯。”蓝玉过来后，抱拳作揖，笑着问道。
对于宁王，蓝玉的态度非常客气，现在宁王也是属于太孙一系的成员，自然要多多亲近。
朱权抱拳回礼道：“多少有些忐忑了。”
蓝玉哈哈一笑，道：“这玩意，次数多了就习惯了，我早就听说宁王善于谋略，这次可要多多交流。”
朱权也笑道：“自然，自然。”
虽然朱权是宁王，但对比起凉国公蓝玉来说，还是要稍逊一筹。
毕竟，今年的朱权，才堪堪十五岁，第一次掌兵，远没有成长起来，若不是因为跟太孙关系好，怕是蓝玉都不会怎么理睬。
太孙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代，但是蓝玉知道，不仅是要好好保护宁王安危，更要多多带带，熟悉战场。
尤其是在军功这块。
蓝玉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上升的空间了，陛下的儿子这么多，异性王这东西，想都是个犯忌讳的事情。
稳住目前的权势，保住爵位传承，在在这个君权传承之际，对于蓝玉来说就是最好的局面。
一炷香后。
正阳门城楼上，朱元璋和朱英出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到下面高呼的大喊，朱英嘴角轻扯。
这千岁的喊法并不流行，对于后世来说，最出名的就是那位九千岁了。
然那位九千岁是啥，是个太监，不过是皇家的奴仆。
关键这种尴尬，只有朱英一个人知道。
朱元璋满脸微笑，对于大孙这个千岁的称呼非常的满意。
自个万岁，孙子千岁，多配。
朱英很容易的就读懂了老爷子眼中的意思，嘴角持续抽动。
在朱元璋的示意中，很快呼声停住。
不过就仅仅如此了。
在没有扩音喇叭的现在，这么远的距离，嗓子喊哑了下面都听不清楚。
依靠太监去传话，那只能是一句句的，反而尴尬。
“陛下在看着我们，这次出征，必要将反贼一举击溃！！！”
蓝玉咆哮大喊道。
不亏是一代名将，整个码头上都在回荡。
将士也跟着一起咆哮。
“大明万胜！！！”
气势震天，仿若天上的云彩都因此而崩碎，露出澄净蓝天。
朱元璋满意笑道：“看来咱大明将士，还是很不错的。”
朱英点头赞同。
遥遥看向正在码头边上的朱权蓝玉。
这一次的平反，很大程度来说，就是给朱权镀金，还有熟悉战场了。
曾经朱英跟朱权探讨过兵事，在这段时间，朱权也曾经于玄甲卫这边学习。
在个人勇武上，自然不能说有多强，或许连一个玄甲卫的小兵都打不过。
不过对于一些朱英提供的先进兵事理论，理解和吸收的速度十分快捷，举一反三说不上，但也能快速的在军事推演中应用。
对于朱权来说，现在最缺的，就是真正在战场上的经验。
而朱英，虽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大型战役的经验，在西域草原，即便有所战斗，也是数十人的小型战斗为主，涉及百人之上都寥寥无几。
在和朱权接触的过程中，朱英明白，这是真正的帅才。
回了皇宫，老爷子去处理政务。
而一个消息，也迅速由叶月清传达到了朱英这里。
“你是说，水泥的配方经过测试，已经可以使用了吗。”朱英有些惊喜的问道。
他心中也清楚，达到后世那样的水泥标准，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社会的发展是需要很大的生产力作为基础，单独一个点位的突破极不现实。
目前最为主要的因素在于，煤炭的应用。
生石灰的制作，需要的是高温煅烧，木材是达不到需求的问题，而大量的煤炭使用，才使得生石灰的制作达成。
后面自然还有许多配比，自从欧巴罗的工匠过来，就一直在不断的尝试之中。
因为是冬季的缘故，尝试的过程相对来说要更加延长。
现在总算是有一个配方，可以达到比较好的效果。
“启禀殿下，目前在欧巴罗工匠们居住所在，已经使用此水泥铺设一条十丈小路，目前已经成形十二天，车马每日行走测试，目前并未出现任何损失迹象。”
叶月清回道。
这等事情，她是先行考察过，确认无误后，才会来皇宫向朱英禀告。
朱英点点头，道：“通知马车，立即出行城郊，我要亲自查看。”
“遵令。”
一个时辰后，朱英便就来到了欧巴罗工匠们的居住地这里。
“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扑一到来，值守将士就单膝跪地，激动大喊。
本来站岗寒风的冷意，瞬间全都驱散，一个个精神抖擞。
足见目前朱英在军中的声望之高。
朱英抬手后，紧随着来到后院所在。
在那里，有着十几条延绵小路，皆是实验所铺设。
在这其中，一条整洁的路面，在其他破烂路面的对比下，非常惹眼。
看到这个路面，朱英的精神稍稍有些恍惚，就好像是回到了前世记忆中的公路上。
“没错，便是这样。”
回过神来，朱英肯定说道。
在他的身边，自然早就聚集了负责的多数官员。
听到太孙殿下的认可，皆是满脸喜色，多日来的连绵不休，终于是取得了成果。
要知道因为之前定下正阳大道建设的方案，这边工匠官员压力极大，几乎每日每夜都在研究配比，琢磨出最佳的水泥。
“凡有功人员，皆赏宝钞百贯，头功者赏千贯，欧巴罗工匠参与有功者，宝钞减半，赐大明户籍。”
朱英直接定下赏赐。
对于欧巴罗工匠来说，大明户籍，才是他们在这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百贯宝钞，对于这些日夜不停，进行研究的官员人士来说，也是很大的奖赏了。
“谢太孙殿下恩赐！”
在欧巴罗工匠还没听懂的时候，官员工匠们已经跪成一排，热切高呼。
不过欧巴罗工匠自然有自己的聪慧，甭管能不能听懂，反正前面大明的官大人跪了，那跟着跪就是。
朱英摆摆手，而后吩咐道：“招几名力士过来，带上大锤，给本宫试试这水泥路面，有多坚硬。”
听到太孙殿下吩咐，片刻后，六名手持大锤的力士就走了过来。
在朱英的指导下，对着水泥地面，狠狠开砸。
碎石乱溅，数名脑子灵泛的宦官，立即挡在太孙殿下前面，形成人墙，防止被碎石溅到。
一顿乱砸之下，原本完整的路面被砸得坑坑洼洼。
朱英示意停止，而后走上前去查看。
对于目前的水泥效果，极为满意，这种感觉，和后世的乡村公路，也有得一比了。
“传令商会，立即全力囤积水泥有关原料，不管多少，抄底收购。”
“另外，将安置正阳大道两侧商铺房屋的宝钞，用木箱装好备用，等本宫指示。”
看完后，朱英心里头思索一番，传下吩咐。
“遵令。”叶月清回道。
次日午时，外五龙广场。
数百锦衣卫的出现，吸引了大量的目光，更是有治安司维持秩序。
大量的百姓聚集，并没有被驱散，而前排锦衣卫那十多个木箱，让人不由自主的看过去。
“开箱！”
随着一声大喝，十多箱子顿时被打开。
人们定睛看去，每个箱子，都是叠得满满的宝钞。
“这么多宝钞，老天，这还是俺第一次见着这么多宝钞。”
“锦衣卫这是干嘛，是刚刚从某个地方抄家过来吗。”
“若是我能有这么多，不，哪怕只有一半，简直就发财了。”
“什么一半，有半个箱子都发财了，也不知道锦衣卫突然带着这么多宝钞要干嘛。”
宝钞在大明，很是常见。
面额也有很多，如一百文，五百文，一贯。
在经济并不算富裕的明初，宝钞发行很多，几百万贯的宝钞，一些大的家族也能拿出来，可对于百姓来说，堆放在一起的几百万贯宝钞，简直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视觉冲击。
这种感觉，就如同朱英前世数百万现金的冲击。
放在钱庄里，只是一个数字，但摆成现金后，无人不被其震撼。
昨日朱英，便就是准备用大量宝钞，冲击京师百姓的感官。
在十多万百姓的围观中，只见锦衣卫手捧宝钞木箱，缓缓向前。
在这个前面，还有几个官员，手拿典册，走到了正阳大道第一家店铺。
“文轩阁，依照太孙殿下令旨，一层按两贯钞每方，二层往上则按一贯钞每方，总计一百七十六贯钞，可有疑议。”
户部的官员，认真的说道。
掌柜恭敬作揖回道：“自无疑议。”
户部官员点点头，递出笔道：“便就在这里签字画押吧。”
在数百锦衣卫，还有数位官员的注视下，掌柜哪里敢怠慢，在官员的指导下，手抖着连忙写上文轩阁，还有自己的姓名。
同时将房契也一并交了出来。
接过房契后，户部官员点点头，而后另一名官员，从锦衣卫那里点来一百七十六贯钞，递给掌柜。
“感谢大人，感谢大人。”掌柜紧紧的抓着手里的宝钞，面色激动的作揖行礼。
“不必谢我，若要谢，便就谢太孙殿下吧。”户部官员摆摆手，便就直接离开。
今天要将这些商铺全部搞定，还是有得忙的。
当然，不只是他一人，共计有十多名官员一同行动，每个官员的背后，都会跟着一个提着宝钞木箱的锦衣卫。
同时还有两队锦衣卫的护卫。
轰！
人群顿时炸开。
一番简单的解释过后，百姓们这才明白，原来这些木箱里的宝钞，竟然都是给正阳大道两侧商铺准备的。
一百七十六贯钞，俺滴个乖乖诶。
这得是要赚多少年才能赚到。
文轩阁并不算大，主要售卖的就是笔墨纸砚，生意不差，但要说赚多少，也就这样了。
毕竟读书人就这么多。
按照目前市价，文轩阁这样的店铺在牙行，大约也就是一百二十贯钞左右。
现在直接溢价这么多。
在大家看来，这可是白赚。
最关键的是，这是皇家征收啊。
这大明天下，都是皇家的，哪怕不给钱财，也就是自认倒霉。
别说皇家，各地官府，勋贵，甚至是地主豪绅，在有官府征收的情况下，基本上没有补贴可言。
很多百姓对此，也早就习以为常。
可今天这一幕，几乎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太孙殿下仁义！！！”
人群中，突然传来大呼声。
刹那停顿后，大量的百姓都被带动起来，跟着大呼起来。
人都有盲从心理，古今皆是，顿时太孙殿下的高呼如浪潮般不断。
就在人群为此欢呼的时候，某个角落中。
“该死，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明明已经让他有了暴君的名声了。”
“抓捕杀戮晋商，牵扯无辜百姓，肆意抄家搜刮钱财，京师之外，马上就要传开，此事传递出去，先前经营，必将毁于一旦，可恨！！！”

第三百八十五章：官道行走之权
朱英的令旨，大肆抓捕晋商进行审讯，自然会遭到晋商们的反击。
但是在京师这个地界，晋商们组织的势力，根本没有任何动手的可能，直接就被镇压下去。
那么退而求其次，只能是在京师之外布局了。
一个商帮组织，说要有多少人手，那都是扯淡，所有一切的行动，只能在暗中进行。
而对于他们来说，唯一能够去有效打击当今太孙的，除了扶持造反势力外，就是在名声大义上去进行拉扯。
这也是他们唯一的优势。
因此暗中不断的散播关于太孙为暴君的谣言，不顾及百姓生死，肆意纵容手下抓捕，抄家，连坐。
如此以往，必将民不聊生，国力衰竭，人人自危。
谁也不知道，明天这个连坐，会不会整到自己的头上来。
尤其是地方势力，更是隐约在跟官府抗衡。
晋商的铺设路子毕竟很大，这个一个省的行商人员，可谓是遍布中外，还极为团结，和许多势力，也很是交好。
一些被牵连上的，自然是回到宗族寻求庇护。
按照现在的大明，律法不入乡。
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是最为真实的写照。
也就是说，在乡村之中，宗族的族老，族长连通定下的家法，更要在律法之上。
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可世道就是如此。
官府按律搜捕，却被族老带领村民，强势阻拦。
一些强势的村子，对于官府可没有丝毫畏惧的概念，平日里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没证据来抓人，一点面子都不带给的。
再说了，强势的村子，一般多是有族人在京师或其他地方当官。
今日即使你强行进了，往后来找茬，可就莫怪不客气。
因着这个缘故，晋商就开始在中低层大肆散步关于太孙的暴虐，嗜杀，败其名声。
包括对于太孙身份真假的质疑。
眼看着传播着范围越来越广，效果也越来越好的时候，这一波征地的事情爆出。
这将会对晋商的行动，产生毁灭性的打击。
不出半日，太孙殿下仁义之名，将会传遍整个京师，而后迅速向着外部扩展。
大明皇宫中。
“大孙，你这一招不错，咱前些日子，还准备让锦衣卫出手，但凡传播谣言，污蔑着处死，现在看来，倒是没必要了。”
朱元璋笑哈哈的说道。
就目前大明的情况，在经历过三大案，还有最近的谣言案后，已经是波及很广。
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朱元璋也不愿意大动干戈。
只是牵扯到大孙，所以才会有这般动作。
“爷爷，如今补偿已经如数下发，三日内，正阳大道两侧房屋，就会拆除完毕，而后便就是正阳大道的铺设了。”
“这些，都是在计划之中，孙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爷爷。”
朱英故作神秘的说道。
“是什么好消息。”朱元璋不由追问道。
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孙，能力极强，说是好消息，必定是很大的好消息。
朱英也没迟疑，紧接着说道：“孙儿前段时间，从欧巴罗那边购置了许多工匠回来，爷爷可还有印象。”
朱元璋点点头道：“自然是有的，怎么，难不成他们有什么独特的东西？”
朱英赞道：“爷爷果然厉害，确是如此。”
“在欧巴罗列国，他们的建筑，多是以石房为主，不似我大明木质，因此在对石头的研究上，有很多年的使用琢磨。”
“此次于正阳大道的地面铺设，孙儿一直在思索，有没有能够更待替代青石砖的材料，这正阳大道，是我大明脸面，自然不能马虎。”
“欧巴罗工匠，和我大明工匠联合之下，研发出一种新的材料，因主要用石头和水制成，使用前如泥土一般，孙儿将之称为水泥。”
“这水泥铺设在夯实地面之上，坚固无比，即便是上千斤的马车来回碾压上月，也没有丝毫动静，铁锤猛砸，也不过小小缺口，而后即可以用水泥再度补上。”
“如此，孙儿便就定下，用此水泥，修整正阳大道。”
朱元璋不由问道：“真有这般好用？”
朱英肯定道；“孙儿已去考察过，确有这般好用。”
朱元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并没有什么过于惊喜的表情，反而是陷入了沉思。
对于大孙的话，他自然没有丝毫的怀疑，此刻而是在思索另一种可能。
片刻后，朱元璋问道：“此水泥造价几何，可有推算。”
朱英回道；“并无太好推算，水泥的主要来源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灰石，这等石头遇水会有一种剧烈反应。”
“再经以提炼石炭高温煅烧，而后经过砂石配比产出。”
朱英所讲述的提炼石炭，其实就是焦炭。
能够将石灰岩进行高温煅烧，仅仅依靠煤炭是不够的，必须要用到烟煤进行高温炼焦。
其中还有高炉的配合。
所谓的土法高炉，其实早在宋朝事情，就已经使用，炼铁竖炉的造型已经很接近后世之初的高炉，外观上差不太多。
配上焦炭提温，说是和高炉也没差多少。
当然，这些具体的东西，朱英就没必要跟老爷子太过于细节的讲述了。
朱元璋忽然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显然是在沉思之中。
朱英安静等待，没有打扰。
良久，朱元璋突然再次开口问道：“此法铺设的路面，可堪使用多久。”
朱英心中计算一番后道；“目前并无具体使用年限，不过按照目前的估计，少则三载，甚至五年左右，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损伤。”
“即便有所损伤，修补起来，也并不困难。”
朱元璋重重点头：“好！！！”
而后再道：“大孙，你说咱要是想建造一条从京师直达北平的水泥里面，可是能行。”
听到这话，朱英瞳孔一震。
其实他这次来找老爷子商谈，本身就是想大开直道。
大明有比目前水泥更好的材料，那就是三合土。
三合土成形之后，极为坚硬，不仅可以承受巨大的压力，还能防止风水侵蚀，长久不衰。
但是三合土的制作成本可不低，过程长不说，且极为麻烦。
目前大明三合土的主要使用，就是在于城防之上。
像是南京城墙，即便是火炮来回轰上两天，顶多也就掉层皮。
除了城防外，像是棺椁也会用到。
譬如当年朱英的棺椁缝隙，就是用最佳的三合土填充覆盖。
后世的一些影视中，在盗墓这块，一些大的墓室，那棺椁一推就给打开，全是扯淡。
七八个盗墓贼，在没有大铁锤等工具的情况下，只能是望棺兴叹。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官道，也不可能用到昂贵的三合土。
目前大明的官道，也可称为驿道。
标准的驿道，宽度在一丈左右，路面是用差不多的石板铺设。
石板的缝隙间并不使用黏土填充，这也就导致时间一长，便显得坑坑洼洼，车轮碾过的时候，便会发出i砰砰响声。
在这驿道的两侧，各有两尺左右的小道，通常是以卵石，沙石铺设。
左右两侧的路面比之中央的驿道，要矮上数寸。
这也是出行的百姓，行商所能行走的合法道路。
如果在官员出行的时候，百姓占据石板路行走，那就是违法，根据情况不同，将会受到不同程度的责罚。
像是延误军机这样的大事，将会被直接处死，甚至是就地格杀。
自然，若是没人发现，百姓还是会走上去的，这可要轻松太多。
不过在行走官道的时候，难免诚惶诚恐，战战兢兢，更兼之竖着耳朵聆听吆喝，随时回头张望以准备避让。
“爷爷，可行。”朱英肯定说道。
朱元璋再问道：“水泥的产量，可是能跟上。”
这一点朱元璋极为关心，毕竟是个新东西，虽听大孙一说，就知道水泥的制造，基本上不值钱。
无非付出的就是一些劳力罢了。
对于大明，尤其是朱元璋来说，劳动力不值钱。
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如果建造一条直达北平的宽阔水泥官道，需要多长的时间。
“爷爷放心，目前高炉已建，灰石孙儿派人考量过，咱们大明遍地皆有，全力发动下，产量自然能跟上。”
朱英回道。
若是说别的矿产，那就没办法了。
这石灰岩对于大明来说，还真就丰富得可以，可谓是大明两京十三省，全都皆有。
朱元璋有些欣慰的说道：“若是能够修建一条直达北平的水泥官道，那么辽东，奴儿干，等于直接就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
“不仅仅是辽东，边疆各军镇，亦可修建水泥官道，各方联动，叫那些草原蛮子，哪敢惹咱大明虎须。”
朱元璋对于官道驿站，极为重视，也很清楚其深层次的作用。
任何人，但凡触及到驿站，驿道，一点情面都不给。
目前的大明驿站，不管是驿卒还是其他方面，都非常的清正廉洁，毕竟，朱元璋可是拿了一个女婿出来献祭。
谁若是在这方面，想要动些什么手脚，或者谋取一些私利，首先要对比一下自己跟驸马的份量。
征战多年的朱元璋，只是在大孙讲出水泥的作用，无须朱英多说，立即就把思路转到了官道上。
“爷爷，南京至北平，约莫有两千多里地，若是算是迂回，绕开大山，怕是更添数百里地。”
“想要快速建成，须得在这条路上，假设不少于十厂方可，才能保障更加迅速的完工。”
两千多里，按照朱英的计算，也就是说每过两百里地，就必须建造一个水泥厂。
以同时铺设的方式开始进行，而后达成道路的对接。
唯一比较方便就是，目前有官道所在，不用再去勘察道路，只需要将主要的官道进行扩宽便就可以了。
这般年后，完全可以设下点位直接开始。
地面的扩建和夯实，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同时水泥开厂，迅速投入生产。
朱元璋听完后，摇头道：“十个厂不够，辽东，奴儿干的肥沃土地极为关键，早一天开垦，就能早一天出粮。咱们的大军，也能更快的集结抵达。”
“不仅仅是粮食上，对于边关的将士们来说，也非常之关键，同时还可震慑草原部族，包括在辽东，奴儿干的那些蒙古人，女真人，多少也能安分守己一点。”
“明日早朝后，大孙你留下来，把工部的官员都召集过来，商议出一个章程，看看有没有可能，今年将这条官道建设起来。”
“只要能达到，不管花费多少钱财，多少劳力，都是值得的。”
“水泥厂十个不够，那就二十个，三十个。人手不够，花钱雇佣也好，征召徭役也罢，再大的困难，都得上去。”
“若是今年能够完成，明年开春，就能只能进行播种，到了夏收，对于咱们大明来说，那便是完全不同。”
“咱倒想看看，到了那个时候，谁还敢犯咱大明，那些草原蛮子，哼！”
朱英没想到，老爷子的魄力，如此之足。
其实朱英觉得，哪怕是两年修成，都算是非常迅速。
毕竟这是大明，不是后世，没有机械设备的情况下，只能靠着人力开干，效率自然要慢上许多。
至于征召徭役，肯定是无法避免的，这么大的工程量，招人估计都招不够。
不过到时候即便是徭役，虽说律法上来说，不用官府掏什么钱财，但朱英也会付给其他劳力同样的工钱。
最简单事实，一旦人数过多，肯定会影响到农田的收益，哪怕有赋税减免政策实行，也会给不少本就挣扎阿子温饱水准的家庭，雪上加霜。
只是这个钱财，若是全由群英商会承担，属实过于庞大了。
还有水泥厂，建高炉，招工匠，挖石灰岩，包含运输等等一系列的开销。
可以说这一条官道的建设，足以将现在如日中天的群英商会，直接拖垮。
不过对于来钱的门路，朱英这里小伎俩还是挺多的，照葫芦画瓢，总还是要会几分的。
“爷爷，官道的建设，自然是越快越好，但是孙儿曾经衡量过，徭役来的劳力，干活不卖力，往往十个抵不上一个招来的。”
“若是有相同工钱的补贴，那自然就干得卖力了。”
“至于所需花费的钱财这块，孙儿倒是有些想法。”
朱英开口说道。
朱元璋闻言，问道：“大孙说来听听。”
朱英道：“有言是修桥度人过水之界，铺路行大道之基，善发于心，铺路大功德，修桥无量功德。”
“既然这官道有着大功德，自然不能是朝廷独享，多少也该是分润给当地一些地主豪绅。”
“孙儿建立，每过二十里地，修建一座功德碑，用以记载那些对于官道有所捐献之人。”
“且若是有所捐献，在不影响官府行走，亦或是军队行军，其三代五福内，可享官道行走之权。”

第三百八十六章：大明国旗
！！朱英没有什么皇家的思想包袱，在他看来，能够搞钱把官道建立起来，才是维护大明尊严的最好方式。
只有不断的对外战争的胜利，那么朝廷的威严就会日益加重。
像是这种功德碑的建立，很少会有官员去想到捞钱，用官员们的话来说，功德这种事情要自主奉献，朝廷去主导引诱那怎么能行，什么时候功德也能用钱去衡量呢。
所以像是捐献就能在功德碑上刻下姓名这种方式，多数人嗤之以鼻。
而朱元璋在这块，实则也没什么思想包袱。
“大孙这个法子好，不过还是要注意到方式，毕竟朝堂的脸面，终究要顾及到。”
“一些暗中跟咱大明作对的，在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肯定会想着法子来泼脏水。”
朱元璋先是赞同，而后提醒道。
这个事情，朱元璋是肯定要让大孙来主持的。
一来朱元璋很清楚，没有大孙的群英商会，很难有人可以办成此事，别说一年完成，能不能完成都是一个问题。
他敢狮子大开口，一年修建完这条南北官道，多少还是因为知晓大孙的底细。
二来，这日后皇帝的位子，自然就是大孙的，这条官道修建成后，即便是不算很懂商业的朱元璋都非常明白。
军事行动的便利是一方面，对于南北两地经济的往来发展，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目前大明的情况是南富北穷，但江南一带，在朱元璋这里一直没有什么好的印象，不仅是遏制打压，也想多多发展北方经济。
奈何在此之前，哪怕是不断加重江南地区的赋税，这经济差也不是说短时间能够弥补的。
即便在南方赋税如此严重，北方赋税不断减免的情况下，北方的经济现在也很是窘迫。
主要的饥荒来源，都是发生在北方一带。
朱英听完老爷子的话后，道：“泼脏水这个事，肯定无法避免，不过孙儿这边的邸报，很快就可以退出来了，到时候刊登的第一条，就是关于这条南北官道的作用。”
“孙儿会将这南北官道所产生的影响，还有对往后大明百姓的好处，详细的记载在这之上，让所有有识之士明白，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举措。”
“只需邸报发行起来，以后什么谣言，全都会不攻自散，暗地里捣乱的那些人，所有的布局都将白费。”
在这方面，朱英有着很强的自信。
因为现在的大明，除了官员，甚至大部分官员都没有了解信息的渠道。
多数人知晓的信息，都是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进行传递。
口口相传这个东西，非常的玄乎，别说前面经过了几十甚至几百人的嘴，哪怕只是同样一句话，经过三人的传递，其中的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有心人想在这里面做点文章，简直不要太过于轻松。
而邸报出后来，这就是整个大明，唯一获取官方信息的渠道，上面更是会刊登许多军国大事。
就算是最底层的百姓，在知晓这些信息后，都会有一种了解国家动向的感觉。
朱英自然不存在说什么客观记载，像是一些重要分析，也会同时刊登，引导舆论走向。
对于邸报，朱元璋还是很有信心，心里头思索了下，基本上都能交给大孙去办了，随后嘱咐道：
“南北官道的功德碑，怎么去收，这里要有个尺寸，多了不行，少了自然也是不行。”
“若是闹大了，终究还是会落了脸面。”
朱英点头道：“爷爷放心，孙儿自由妙计。”
功德碑是一方面，想要依靠功德碑去填补大量的花费，很不现实。
这其中最为主要的，反而是看似附带不起眼的官道行走之权。
莫要小看这个权力，他反而能更好的维护官道实行的地位划分。
尤其是对于商人，不仅有了面子，还能有了里子。
现在的驿道，基本上百姓都会走，只有官府人员经过的时候才会让开，甚至许多驿卒有看到，除非有所阻挡，也不会当回事。
左右两尺的小道，更像是避让。
然一旦某些商人，名正言顺的有了这个特权后，那么他们就会维护这个权益。
在行商过程中，不仅有了先行权，敢于对抗的，还能将别人给轰下去。
社会地位，得到显著提升。
且使用官道，货物运输更快，自然里子也有了。
仅靠这一条，朱英就有把握，把至少建设南北官道一半往上的开销，全部都摊出去。
……
仅过两天，正阳大道两侧房屋几乎就已经拆除完毕了。
钉子户不存在的，没有强行收你的房，还给你补偿，那已经叫做沐浴皇恩，感恩戴德才是目前的正确思想。
当正阳大道被清空出来后。
这种雄伟气魄，当真让人极为惊叹。
如此之宽阔的大道，虽然历史上早有，但是站在这路边，无一不是感叹。
这也成了外臣们最喜欢过来看的地方。
每天都有许多的外臣，在这里徘徊围观。
“那边是在作甚，怎得好似在挖洞一般。”
“是啊，不过这都是朝廷安排，谁能知道呢。”
“话也别这么说，据说咱们大明马上就要推出邸报了，所有新鲜事，甚至是朝廷里商议的大事，都在刊登在上面，或许到时候咱们就能知晓了。”
“那玩意挺贵的吧，咱们这些老百姓的，怕是购买不起。”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太孙殿下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了能让咱们这些百姓也能参与其中，邸报的售价，仅仅只需要三文钱就能买到，且不限制身份，即便是街边的流浪儿，也能去买。”
“可别瞎说，现在咱们京师哪还有什么流浪儿，稍微有把子力气的，都被强行征召成了劳力，包吃包住，只要卖力干活，据说还能拿工钱。”
“就算是那些小儿，也全部被送进学堂里读书，好家伙，这是遇到太孙殿下，撞了大运了。”
“是啊，本来我都想把自家几个孩子全送去，不过听说学堂里并不是教四书五经，而是一些算账，纺织之类的，也就是学徒，那么大儿还是只能送去私塾。”
“这还不好，学堂里可是包了一顿饭食，要不是现在人都招满了，优先流浪儿，我早就把那几个兔崽子全给送去。”
“说得极是，算了，不聊这些，咱们也去看看，那边挖洞到底是干嘛。”
“同去，同去。”
正阳大道修建起来还是非常容易，本就是京师，地面夯实的基础已经很好，加强一下平整，就能直接上水泥了。
目前对于正阳大道，要求是水泥路面高位一尺，目前大明一尺所长，即是后世的三十一公分。
更有大量竹子被运来。
现在的条件，显然不可能做出大量的钢筋，只能用竹筋替代了。
而在外五龙广场，亦或称之为正阳广场所在。
那里的建设，正是朱英准备升旗台。
没错，朱英已经要把大明国旗，推崇出来。
目前的大明，亦或者说中原王朝，并没有国旗的概念，很多旗帜以三角旗为主，名为旌旗。
战场上惯用“旌旗”，旗上绘有军队将领的姓氏，表明军为我有。
还有打旗语行驶军令，分辨敌我的作用。
目前相当于开启对外战争，那么像是国旗这样熔炼民心，军心的象征，效果就很显著了。
在发展大明内部繁荣的同时，对外的战争脚步，已经迈开。
这样也能很好的将内部矛盾，朝着外面进行转移。
国旗的设计，基本上就是朱英直接定下的。
长方形的旗帜，通体为赤色，通俗来讲就是红色。
红色是大明的国色，也是朱元璋最为喜欢的颜色。
明代属火，为火德。
朱是赤色。
所以定下赤色旗帜，毫无争议可言。
关于图案，确实让朱英思索了很久，不过左思右想的下，最后采用的，就是‘明’的汉字。
最开始的时候，什么星星，月亮，太阳，甚至还想过绣一幅山水上去。
然而这些，总是感觉好像差了些什么。
最后还是在跟老爷子讨论的时候，老爷子一句话点醒了朱英。
“既然是咱们大明的国旗，自然就是用‘明’字，这又有什么难想的。”
顿时，朱英豁然开朗。
是啊。
为什么总要是想着后世的旗帜款式呢，这倒是陷入魔怔了。
中原王朝的文化，本来就是以汉字为主，像是现在京师卫所旌旗，也是赤底黄字，绣大明二字。
也是长方形，不过成竖条，下面还有一些散条。
最后朱英考虑美观效果的时候，准备把‘明’换成太阳和月亮的刺绣。
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定了‘明’。
整体排版跟后世红旗差不多，正面明字在左上角，寓意如日月般普照天下。
现在的大明，无论是综合国力，还是疆域人员，皆为世界第一，天下正统。
那些外邦番夷，自是要向大明学习。
日月的图案，是为了更加方便的辨认，但是汉字国旗，就是要告诉天下四方。
你看不懂，那就来学。
中原汉字，传承千古，这才是在文化上，最强也是最佳的代表。
正阳广场上，热闹纷纷，人群熙攘，哪怕是枯燥无聊的施工现场，那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许多在京师生活的富民，平日也无须劳作，加上恰逢正月，天还未亮就跟着施工队一起，到这广场上来了。
“这都挖了有半丈深了吧，还没停下，不知晓要挖多深。”
“挖这么大个洞，是为了干嘛呢。”
“谁知道呢，应该建好就清楚了，不过我感觉，大概是和正阳大道有很大的关系。”
升旗台的挖洞，是为了埋下旗杆。
这根旗杆，可是花费了好大力气。
乃是经过高炉煅烧而成的精钢，且加入不少天外陨铁，不生腐朽，通体打磨得光亮无比。
旗杆分为两层，下层一丈，也就是三米，宽度为一尺。
上层，即是可见旗杆，总长为九丈五，寓意九五之尊，宽为七寸。
当这根十丈多长的精钢旗杆出现在正阳广场的时候。
所有见到的人，哪怕是官府人员，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那是由二十多位将士抬着，一路从城郊抬至正阳广场。
而后插入旗洞。
单单立起竖正，就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校队无语后，才是青石堆积，三合土填充，水泥覆盖，可用数百年。
“这上面好像还吊着一根绳子，这是干嘛呢。”
“别问我，我怎么知晓。”
“你不是说知晓的消息多吗，怎就不知了。”
“这事别说是我，哪怕是朝堂上的大臣，估摸着都不知晓，大概是太孙殿下的手笔。”
“这么大一根棍子，当真威武。”
目前来说，正阳广场上最大的热闹，就是这个升旗台了。
猜测的人非常之多，尤其那根绳子，更是引发诸多联想。
其实也有聪明人认为是挂着旗帜上去，但是没有得到认同。
旗杆固定好后，便就是升旗台呢。
整个升旗台，乃是由汉白玉打造而成。
为四方通行，有三层阶梯，由十二玉柱组成。
刻有九龙，十二纹章，锦绣江山。
一眼望去，华贵典雅。
自建成后近半月后，每日皆有锦衣卫十二人站岗，严禁靠近，只能是远远相看。
升旗台建好后，正阳大道这边的平整也差不多完善了。
正阳大道，宽约三十丈，长约三里五，即五百八十丈左右，由正阳门，直达正阳广场，最终点边就是升旗台。
目前的正阳大道，左右前后用木板做模挡住，一尺之高。
在这中间，每隔一丈，便有长竹隔断，一眼看去，密密麻麻。
今日，正是二月初二，龙抬头。
正阳广场，烧香祭祀。
工部尚书沈溍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工部侍郎回道：“回大人，此刻正是午时三刻。”
沈溍点点头，而后朗声道：“吉时已到，动工！”
随着沈溍开口，早就等候多时的工部官员，跟着大喊起来。
“吉时已到，动工！！！”
“吉时已到，动工！！！”
“吉时已到，动工！！！”
一声声的传递，从正阳广场这里，直到正阳门下。

第三百八十七章：朱元璋催婚
在正阳大道的两旁，早就有无数的百姓翘首以盼。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太新鲜了，铺路竟然没有砖石，而是一车车的河沙和灰黑色的粉末状的东西。
两者合在一起，不断参水搅拌，而后就这么一大桶一大桶的往铺满竹条的正阳大道上倒去。
“这玩意是啥呢，怎的铺路用这个，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好不容易把地面夯实整平，现在又倒这些稀泥，咋想的。”
“会不会是太孙殿下，被什么小人给蒙骗了吧，这不是越发祸害吗。”
“这些稀泥倒上去也不知要干嘛，那么多外臣，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闭嘴，你莫不是想要害死我们，这光天化日之下，胆敢有如此言语，且不说这大道如何，光凭你非议太孙殿下，足以让你满门抄斩了，走远些，有巡捕过来了。”
在百姓的疑惑质疑中，大量的治安司巡捕开始过来驱赶，并且贴上木牌，上面写着严禁靠近。
水泥的初凝将近数天，完全的硬化更是需要上月的时间。
所以对于正阳大道的保护，极为重要。
在正阳大道外一丈出头的土路，便就是临时行走的道路。
数百辆马车，拖着大量的水泥，不断进行搅拌后，倒入其中，而后便是用长尺平整。
包括预留的排水洞口，这些都是已经提前规划并且考虑好的，在平整地面的时候，半个月的功夫，主要花费在这上面。
对于百姓的一些议论，朱英没有在乎。
有些东西，只有做成之后，别人才会知晓，甚至说没必要去限制百姓的发言，哪怕这其中有些人暗中刻意的去引导。
只要等成形之后，所有的质疑，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那些在这其中说得比较过火的，锦衣卫和治安司也不可能放过。
坤宁宫中。
朱英正在和叶月清讨论关于邸报的事宜。
正阳大道的建成后，南北官道的项目，就会正式的提上议程。
这个议程，不过是朱元璋在朝会的时候一个流程，毕竟虽说以朱英的群英商会为主导，但这件事，乃国之重事。
但凡南北官道上所牵扯到地方，所有官府，乡村，都是需要极大的配合。
而想要有足够多的商人对其进行捐赠，舆论的引导，包括消息的散播，邸报在这个时候，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目前召集了大量的擅长雕刻的工匠，活字模板已经做出有二十多套，只是在油墨这块，造价比之之前考虑的要高出不少。”
“算上成本，三文钱一份邸报，目前已经超出比较多了，具体来说，须得四文钱。”
叶月清详细汇报道。
不管是木活字，亦或是铜活字，都离不开油墨。
相对来说，铜活字对于油墨的要求更高。
曾经朱英也以为油墨是近代的产品，然而在了解后才知晓，远在魏晋时期，就已经有以油入水的说法，也就是油墨的产生。
而在东晋时期，墨水的成分和后世油墨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虽说还是以水为主，但其中必须添加一种连接物，这种连接物大多是以桐油，麻油，脂油为原料，这也是油墨称呼的由来。
宋朝时期，以油作为连接物的制墨技艺越来越成熟和完善。
人们逐渐发现，在制墨的水中加入油所制成的墨水，效果要大大好于前人所制之墨。
经过元蒙时期的发展，现在大明的水性油墨工艺非常完善，但是用铜活字印刷，如果过于纤细的字体，还是很容易晕开。
只是这事，朱英一句话下去，就解决了问题。
无非就是在墨中，是以水为主，还是以油为主。
在要求制墨时候达到以油水为主后，印刷的问题迎刃而解。
听上去很玄乎，似乎油墨一下子就这么简单的发明出来了，实则油性墨和水性墨的中间，本来就只是隔着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而已。
制作的工艺，基本上没有什么相差。
现在朱英所用铜活字印刷的墨水，便就是以墨入油。
油成了墨的主要载体。
最好用的，当然就是动物脂肪，比如说猪油。
猪油可不便宜。
现在的大明，普遍都是黑猪，在脂肪含量上比之白猪要少很多。
也即是说，黑猪的肥肉少，所以炼油量也会降低。
长白猪是后世才引进。
“三文钱的售价，无须再改了。”朱英一锤定音的说道。
叶月清秀眉微皱道：“可是殿下，如此一来，邸报的生产，完全只能靠其他的产业来进行填补，若是铺开越多，亏空也就越大。”
邸报的策略，并非只在京师，按照现在的规划，在京师这边成立后，试行无误的话，马上就会在大明十三省进行开设。
意在第一时间，将邸报的内容，以最快的速度扩散开来。
这可不是小盘子。
哪怕只挣半文钱，每天的收益都是极度夸张。
若是每天亏一文钱，那么亏损的数额，也是难以想象的。
要知道邸报的制作，发行，售卖，也是需要大量人力。
在这其中，若是没有赚头，相当于全部都亏损进去了。
毫不客气的说，单单就十三省全部铺开，每天的亏损，随便都是二三十万贯宝钞起步。
一个月就差不多要亏损掉大明将近半年的岁入。
一年下来，得把群英商会彻底拖垮。
自然，邸报的发行目前还不会说每日一发，受到信息传播渠道的限制，暂定下来为十日一发。
即便如此，也是一笔非常巨大的数目了。
也基于此，叶月清才会在第一次对于太孙殿下的决定，提出疑问。
朱英面色波澜不惊，甚至有些毫不在意。
他很想告诉叶月清，你对流量，一无所知。
稍作思索后，朱英还是决定解释两句，搞得人心惶惶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在邸报正式开始发行后，其反面会有半数留白。这块留白，是给当地邸报所预留的。”
“也即是说，大明十三省的邸报，发行皆有不同。”
“这半数留白，乃是为当地的宗族，亦或是商业，店铺宣传所用，这些足以弥补发行所带来的大量亏空了。”
“目前的油墨，可谓是墨中之墨。在此之后，将会单独设立油墨厂，人员重组，不在隶属于邸报之下，比油烟墨市价低上三成即可。”
叶月清听完后，虽然心里头的石头落地，可是面上依旧有几分迟疑。
朱英笑道：“你我之间，又有什么需要担忧的，后宫那边的意思我也知晓，老爷子也询问过我，我自是没有意见。”
“若有什么事情，直言就是，不用避讳。”
此话一出，叶月清脸颊浮现两朵红晕。
太孙妃的事情，在年后就已经被提上议程。
有道是成家立业平天下，对于皇家来说，子嗣传承，事关国运，更为重要。
朱元璋多次提及，就差没派人押着朱英赶紧把大事给办了。
尤其是元宵节赏灯的那天晚上，朱元璋亲自带着朱英去京师街道上。
“大孙你看，这元宵赏灯啊，对于女子来说非常重要，路面上皆是成双成对，形影单只者，尤为可怜。”
走了不到十步，又道：“咱们大明男子呀，若无意外，十六岁及冠便就你定下婚事，哪怕是那些为考取功名者，看上去孤独一人，实则家中早有娇娘等候。”
走了又是十步，看着一个爷爷抱着孙子，叹气道：“咱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多抱几年重孙。”
一个元宵灯会，硬是让朱英苦笑不得。
面对老爷子如此催婚，朱英也没得办法再去避开，只能是推到正阳大道，还有邸报之事。
意思便是，婚事大典，将会在正阳大道之上举行，也可得百姓祝福。
邸报发行，更能通传全国。
靠着这两事，这才让老爷子稍稍平息。
其实对于朱英来说，无论是前世，亦或是今生，当新郎还是头一遭。
在面对这件事上，多少还是有几分紧张情绪，下意识的避开。
不过事到临头，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想明白后，朱英对于叶月清，也就放开了许多。
半晌，叶月清才把心态调整过来，而后道：“殿下，邸报乃是国之口舌，这般让于商人世家，是否太过轻易了些。”
朱英道：“它们躲在暗中，找起来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
“十三省的邸报，每次发行，都会全部由驿站传至京师备份。”
“与其四处去找找不到，还不如就让它们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若有什么魑魅魍魉，想要动歪脑子，也能有迹可查。”
“老老实实做买卖，做生意的那些，让他们赚钱，也是应该的。”
听到太孙殿下的话，叶月清才知晓是自己格局小了，显然殿下的眼光，要看得更远，更长。
随后朱英顺口问道：“京师这边的主编，可是找好了人选。”
叶月清点头道：“已经找好了，说起此人还和殿下有过一面之缘。”
朱英不由好奇问道：“那人是谁。”
叶月清回道：“便是年前海外招贤馆，第一应聘之人，河南商水县童生，袁佳驰。”
朱英对于袁佳驰，还是很有印象，问道：“他不是跟着三叔去了吗，怎得又跑到咱们这里来了。”
叶月清解释道：“晋王他……”
朱英抬手打断：“叫三叔。”
叶月清微微一滞，顺从道：“三叔虽在海外招贤馆抢了不少人，只是没过几天，就养在府上不多管了。”
“目前倭国之事，未知甚多，三叔对于他们，养在府中也并未太过多限制。”
“按照殿下的指示，邸报的主编和编修，不得从翰林院中招取，因此公开招聘时，此人也是报名参加。”
“重重考察后，此人一路过关斩将，对于殿下举办邸报之事非常合适，余者相差甚大，便也就获任主编一职。”
朱英要的邸报主编，编修，其实招起来还是非常困难的。
即便是西域的老班底，合适的也没几个，即便有能力胜任的，也早就赋予了其他要职。
是以只得是像文人圈子里去招人。
之所以避开翰林院，并非是学识，而是思路。
朱英所办邸报的思想，和现在主流的风气有很大不同，四书五经学得再好，也不是朱英想要的人才。
思维敏捷聪慧，杂学甚多，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懂一点。
还得有低层的生活经历，如此人才最为适合。
袁佳驰家境贫寒，吃食住宿都须贩卖字画为生，人间烟火气沾染极多，没有半点文人那般的清高自傲，本在文人圈子中如同异类。
这般筛选下来，袁佳驰反倒成了唯一合格的人选。
朱英点点头，倒也没太多意外。
交代道：“这两天寻个时间，让他来我这里来一趟，我亲自跟他聊聊。”
叶月清想说遵令，但在朱英的目光下，最后轻轻道了一声‘是’。
对于恋爱这个东西，朱英属于钢铁直男的那种。
再说以他现在大明太孙的身份，也没什么恋爱的必要。
但凡他看上去的女子，只需有所眼缘，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或许，连说都不带说，多看几眼，手下人自然有聪明灵泛者，搞定一切。
太孙娶妃，纳妾，都可谓是国家大事。
心中思索了一下，朱英最后交代道：“还须你去查看下目前商会的账目，剩有多少可供施展的空间。”
“目前蓝玉他们，也该是差不多到地方了，他们此行，携带以玉米粮种数千斤，将会你在春耕时与陕西等地，彻底铺开。”
“玉米，看似没有番薯和红薯那般实在，却是最为优质的饲料，无论是养马，亦或是养猪，为上佳之选。”
“对于大明而言，举足轻重。”
“我有心想要开办饲料厂，专为收购玉米，研磨成粉，制成上佳饲料。”
“目前虽说不急于一时，也要开始筹备起来。”
说起饲料，朱英突然觉得，或许现在就可以开始引进西方白猪了。
虽然对于猪这些东西的具体数据并不清楚，可后世白猪取代本土黑猪，甚至多数人连黑猪都未见过。
这般效果，足以说明白猪优势。
不懂其中缘由没关系，照着葫芦画瓢的事，还是很简单。
直接抄作业嘛。

第三百八十八章：先谈招安
吃肉，对于大明的绝大多数百姓来说，都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即便是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就是正旦时分，才能吃上两口肉。
这里的两口肉，不是虚指，是实指。
真就是两口，再多一口都没了。
因为大多数的家庭，从来都不是一个小孩。
官府鼓励生育，百姓们心中也有一个认知，便是多子多福，家族兴旺，人多力量大。
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一般能吃到的肉主要是六畜，也就是所说的：马、牛、羊、鸡、犬、豕。
豕就是猪。
牛，尤其是耕牛，是严禁宰杀，即便是老死了，或者病死了，都要上报官府进行查验之后，才能杀牛吃肉。
马就更不用说了，属于战略物资。
哪怕是驽马，也是价值高昂，至少可以用作马车。
可别小看车夫，能够自家有辆马车的，都是温饱之上了。
羊倒是不错，不过除了草原等适合养羊的地方，那些昂贵的饲料一般人也养不起。
所以能够食用的，也就是鸡、犬、豕。
自古有言，杀鸡取卵。
母鸡下蛋，公鸡打鸣，寻常哪里舍得。
狗能看家护院，作用很大，因为不管是农耕还是其他，家里头都很难留人，狗的体现就很强了。
所以最可能吃到的肉，那就是猪肉。
因为除了被吃，猪没有其他作用。
在大明多数地方来说，养猪还算是比较便宜的，寻常人养一头猪，到年底卖掉，自己留点猪肉，其余用来换取钱财，也算是能小富一波。
而朱英之所以把主意打到白猪头上，最大的想法，就是让更多的人，都能吃上肉。
就味道上来说，白猪肉并没有黑猪肉好吃。
但黑猪的生长周期太长了。
一头黑猪，正常来说需要将近一年，十月至十二个月的时间才能出栏，须得从年头养至年末。
而白猪的不同，只需要三四个月，就可以出栏了。
也就是说，在一年中，白猪可以达到三次甚至四次的售卖，而黑猪只能是一次。
这可谓是三四倍的相差。
而且白猪的产崽，要比多数黑猪品种更多。
自然，朱英前世并不是什么养猪大王，对于白猪的产地，品种，优势等等一系列数据没有半点认知。
可这并不妨碍他一道令旨，下达群英商会。
从西欧各地，大规模采购白猪至大明。
……
“你与本宫倒算是有些缘分，原本以为你就跟着我三叔去了，没成想兜兜转转，又跑到本宫这里当了邸报的主编。”
“说说吧，对于邸报，有些什么想法和建议。”
朱英微笑道。
对面坐着正是袁佳驰。
袁佳驰微微低头，不敢直视太孙殿下，生怕犯了忌讳。
这段时间，他可谓是春风得意。
先前成了晋王食客，至少也算是吃喝不愁了。
而后听到邸报招聘主编，编修，便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参加考核。
本来也没报多大的希望，结果一跃而成邸报主编。
现在更是得到太孙殿下的亲自接见，可谓是人生巅峰，高光时刻。
最大的改观便是，他作为邸报主编，每月工钱二十贯钞。
这都快接近正七品官员的月俸了。
虽说没有实物，大明宝钞的价格在朱英不断的控制下，价值还是很高的。
听到太孙殿下的问话，袁佳驰显得有些紧张。
说到底，还是因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脑子一片空白的情况下，袁佳驰语气有些颤抖的回道：“草民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
听到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道，朱英有些无语。
从案台上抽出袁佳驰之前的策问答卷，摆在面前，说道：“这上面的讲述，是你自己写的吗，还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
虽然没有很是严肃，但袁佳驰整个人都吓傻了。
作弊这个东西，在古代，那可不是简单的惩罚。
一旦有所涉及，除了皮肉之苦外，相当于向上的大门，将会被永久的关闭。
袁佳驰没有别的选择，直接跪地磕头不止。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若是换了别人，亦或者任何一个官员见此情景，大致也就认定袁佳驰的答卷有抄袭的你成分。
朱英却是知道，这人完全是给自己紧张的。
因为答卷上的回答，跟目前的文人主流思想相违背，即便是学识渊博，也不会写出这样的回答。
“不必紧张，好生回答就是了，难道本宫像是吃人的野兽吗，让你这等害怕。”
“这次本宫让你过来，是想跟你好好聊聊往后邸报的发展，若是你这幅模样，怕也难以胜任主编之职了。”
朱英的话，如一头冷水泼在袁佳驰头顶。
他当然知道如果主编之职被撤下意味着什么。
这引发的后果，可能连晋王都会将他赶出府门。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袁佳驰这才开始道；“殿下，得见天恩，草民心中惶恐不安，方才六神无主，让殿下见笑了。”
朱英闻言，点点头，并未过多计较，道：“好，那你就刚才的问题，好好述说一番吧。”
袁佳驰接下来便开始讲述，自己对于邸报日后发展的见解。
朱英认真的听着。
其实袁佳驰所讲述的这些，朱英当然早就明白，而且之前跟老爷子也认真的讨论过。
可这并不妨碍像是其他人，没有这个意识。
可以说朝廷上大部分的官员，都没有想过这个事情。
“殿下，草民最为佩服的是殿下只收三文钱，三文钱的邸报，绝对可以最快的让天下人了解到其中的信息，哪怕是农人，亦可明白国家大事。”
“据草民估算，只是这成本，确实是一个大事，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弥补亏空，才能不断的维持邸报的发行。”
说完后，袁佳驰躬身作揖。
朱英满意的点点头，能够说到这一步上，已经很是难得。
看似简单，实则已经隐约超出时代的见识。
朱英心中沉思过后，道：“正阳大道，作为目前大明最大之工程，影响极大。”
“这样的大事，在京师邸报发行的第一版自然要着重讲述。”
“尤其是水泥的发明，对于大明道路建造之功效，也得是条理清楚。”
“本宫跟爷爷聊过，在正阳大道建成后，将会把南京直达北平的官道，以水泥扩宽至四丈宽，计划于今年年底结束。”
“在此道上，将会设立功德碑，以作捐献之用。同时，能够立于功德碑上者，在不耽误军国大事下，可享有官道行走之权。”
“便这三点，作为京师邸报第一版，你与各编修，以最快的速度，写出论述，言明利害，而后交由本宫定夺。”
“记住，邸报的文，不必用雅文，须得以大白话讲述，可是明白。”
袁佳驰连忙作揖回道：“谨遵殿下令旨。”
……
一个多月的时间。
蓝玉率领的平反大军，抵达汉中。
然而大军前来，看到的却是一片凄凉。
田九成等人，在大军来临前十日，就裹挟所有青壮，全部逃进了深山之中。
城池里的值钱货物，全部都被带走。
粮食自然是一颗不剩。
或许是觉得未来还有下山的机会，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反贼们的家乡所在，军中大部分士卒，都是长期在这里生活。
城池的建筑，并没有遭到大面积的破坏，只是有些凌乱。
至于老弱病残，自然是留下来。
他们知晓官军对他们也不会怎样。
“果然不出太孙殿下所料，这些反贼不敢据城而守，逃入山中。”
蓝玉冷哼一声。
原本打算就是以最快速度消灭反贼，显然成了拉锯战。
山林之中，变数颇多，人数上的优势变低，况且损失过大的话，蓝玉也难辞其咎。
“凉国公，既然反贼跑了，那么我等首先要做的便是将所带来的各类作物，分发下去，迅速恢复耕种。”
“早前有将士探查过，耕地那边并未遭到破坏，人员稀缺却也只能从周边调集了。”
朱权开口说道。
蓝玉点点头。
春耕自然不可能耽误，只能加快民众的迁移。
“既是如此，便就按照咱们先前制定的计策行事吧。”
蓝玉淡淡说道。
目前的情况，来前就有考虑到，对策也早就准备好了。
发动大的代价到山林去追捕反贼，显然是不现实的事情。
目前在保护春耕的同时，绘制山林地图，探查山林情报。
在各个路口，设下关卡值守，如瓮中捉鳖一般，逐步进行蚕食，将反贼的活动范围一步步的收紧。
朱权闻言，稍作迟疑后道：“按照现在得到的消息，反贼们的粮食，大概可足二月，哪怕再是节省，顶多坚持三月，便就断粮。”
“我等应迅速断其后路，将所有主干道尽皆封锁，而后徐徐图之。”
气氛微微有些停滞。
因为此前蓝玉说那话的意思，便就是可以散会了。
而朱权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继续述说。
在军中，这是挑衅主将权威。
众将纷纷向凉国公看去。
目前来说，十个卫所，九个都是曾经跟随过蓝玉作战的，说是嫡系都不为过。
只有一个卫所有所不同。
这个卫所的大部分军官，都是由玄甲卫担任，指挥使则是曾经徐达麾下，如今算是跟随太孙。
自然在倾向上，要更加亲近宁王朱权。
蓝玉转头看向朱权稚嫩的面庞，现在的朱权，才堪堪十五岁。
从朱权的眼神中，蓝玉看到的不是挑衅，对于兵权的争夺，而是极为认真的建议。
蓝玉微微一笑，道：“宁王殿下说得在理，那便就按照殿下的指示，先行封锁所有主干道吧。”
这话一出，众将皆是松了口气。
若是凉国公和宁王两人因意见不和而对上，曹震这些人夹在其中，是最难受的。
他们虽然可以说是凉国公嫡系，但宁王这边，几乎可以说是代表了太孙殿下。
不管帮谁，都很难做。
现在平和一气，才是最好。
……
虽是二月，但山中依旧极为寒冷，甚至有些山顶，还有积雪未化。
连绵大山，人迹罕至。
在这个时代想要在山里生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各种野兽毒物，一不小心便要人性命。
而且长期生活山中，湿气极重，水土不服是一方面，感染疾病的可能性更大。
田九成等三万余人入山，犹如沧海一粟，丝毫不起眼。
“陛下，探子来报，明廷的大军来了，约莫有六七万之众，现在那些官军，正在封锁各个路口，想要将咱们给围死。”
简陋搭建的议事堂中，十多反贼头目共聚一堂，开始商议对大明官军的对策。
田九成坐在上首，听到麾下人称呼陛下，不由身子扭动，有些不舒服。
同时心里头也开始后悔起来，当初不该听信那些商人的蒙骗，搞什么登基称帝。
如今三万余人，躲在这山里头，哪有当初的气势可言。
“现在明廷围困，众爱卿可有什么对策。”
田九成硬着头皮说道。
而下面坐着的，听到爱卿的称呼，显然跟田九成的感觉差不多。
田九成虽是对着所有人述说，但目光一直都是落在高福兴的身上。
目前这个议事堂里，读过书的，不超过三人。
除了高福兴外，还要一个在攻破略阳时，主动投靠的典吏。
另外一人，则是城中著名大夫。
显然田九成也知道，在这山中没有大夫，若是出现类似于瘟疫的疾病，只怕都不用明廷动手，自个就先凉了。
高福兴看了看堂内众人，想到目前军中气势，心里头有些唏嘘。
因为在这里的，不管是将士还是其他人，都是当地一带生活。
初进山还好，颇有几分新鲜。
现在不到半月，人心就有些涣散了。
之前所承若的田地，现在不用多想，全被官军给收了回去，等于是没了。
说是打回去，但六七万从京师过来的明廷精锐，更有上佳火器，显然没有任何胜利的机会。
昨日晨间，高福兴还听下面人议论春耕之事。
三万多人，九成都是农民出身，早就习惯春耕秋赶，现在眼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播种，心里头全然不是滋味。
高福兴已经意识到，在这等情况下，若是不拿出有效对策，怕是会出现大量逃兵。
心中思索一番后，高福兴道：“依臣所见，不如先派信使过去跟明廷谈谈，看看是否有招安的可能。”
此话一出，整个议事堂都安静了下来。
许多人的眼神之中，更是不断闪动。
到了这个时候，许多人都不想呆这山上过苦日子了，越发思念起山下的生活。
田九成注视众人，眼神怒火酝酿。
他可不信什么招安，按照当今大明皇帝的脾性，哪怕招安，他也绝对是身死。
就在田九成想要发飙之际，突然发现高福兴给自己眨眼。
心下顿时明白，这是高福兴的计策。

第三百八十九章：蓝玉的小心思
“禀告大将军，反贼有使者前来求见。”
“见什么见，拖出去斩了，尸身悬挂于山口，让他们知晓胆敢造反的下场。”
“遵令。”
蓝玉语气不屑，朱权这次倒是没说什么。
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那也得看什么情况。
一群反贼，还搞什么登基称帝，没什么好谈的。
使者被斩杀的消息，下午便就传到了山寨中。
经过几日的摸索，大明军队也大概探明了反贼聚集所在，只是山路崎岖，对方又是以高临下，这个时候强行进攻损失过大。
哪怕是拿下来了，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蓝玉斩杀来使的事情，实则是得到了军中的一众认可。
本来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跟反贼也没什么好谈的，最为主要的是。
若是真的就这么招降了，那岂不是一个笑话？
五万多将士，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涉水千里，远道而来，对于蓝玉等勋贵来说，不算是太大的功劳。
但是对于中层军官，底层将士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他们就指望着这次大战，得一些小的功劳。
底层将士想要晋升，就必要有所斩获，中层军官想要晋升，就必要有所表现。
这不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即便是真的投降，也要想尽办法，逼他们继续。
包括朱权，也不希望镇压反贼的事情，就这么虎头蛇尾的没了，他连将士都没开始调动，封个山对面就投了，那有什么意思。
可不是过来旅游。
蓝玉久在军中，自然知道将士们的需求，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立即传令斩首，并且悬挂示威。
山寨，议事堂。
气氛极为凝重严肃。
高福兴面色淡定，田九成看似沉重的面容，实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喜色。
首先在提出投降的时候，田九成见高福兴打的眼色。
而后散会两人密谈。
待再次召开会议的时候，田九成就转变风向，同意派遣使者过去洽谈招安事宜。
在这个时候，还借此机会，取下头顶冕冠，撤销汉明皇帝之帝号，以罪王自称，态度非常之诚恳。
甚至在高福兴写下文书的时候，还特意强调，让其写明，放众多弟兄一命，自己愿意引戮就死。
情真之意切，让所有人颇为感激涕零，不少真性情者，更是放声大哭起来。
而后刻意的引导下，传遍整个山寨。
那些被裹挟成士卒的百姓，不少为其跪地磕首，以示恩德。
“愣着作甚，还不赶紧给陛下松绑。”
议事堂中，高福兴一声大喝。
原来为了更为逼真，在使者出发后不久，田九成就让山寨所有人收拾行李，并且以麻绳自缚，等候消息。
作为田九成心腹的王金刚奴，掏出短刀，几步上前割开绳索，而后大声骂道：“俺就说了，那些明廷官军之人，最是用心险恶。”
“平日里道貌岸然，实则背地里蝇营狗苟之事，什么时候做得少了。若不是被逼得没办法，咱们又怎么可能去造他朱元璋的反。”
“朱元璋这个狗皇帝，说起来也跟咱们一样，泥腿子出身，不过是得了时势，得了这天下，咱们大哥哪点比他差了。”
“看看他的那些将军，就知道朱元璋是个什么货色，当年那些为他打江山的兄弟，又有什么好的下场。”
“现在你们可是知道了，应该如何吧。”
王金刚奴这话，让议事堂的众人纷纷低头。
现在后路断绝，已经没有后悔可言，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田九成看了眼王金刚奴义愤填膺的模样，心里头感叹，到了关键的时候，还是自家兄弟靠得住。
摆摆手让其不要继续述说，而后问道：“现在山寨里的弟兄们，是个什么情况。”
高福兴起身作揖道：“启禀陛下……”
田九成抬手打断，苦笑道：“别叫什么陛下了，我这头顶冕冠，都已经交出去了，可惜是别人不收。”
“哪有这样的皇帝，既然已经如此，往后便就不再说什么皇帝，如此模样，顶多便是个山大王。”
田九成披头散发，看上去非常狼狈，这番话让许多人心中悲泣。
高福兴顺势语气哀伤道：“大王，不可如此消沉啊，咱们山寨上下，可都是指望着大王呢。”
“那些明廷官军，封锁大山而不攻，摆明了就是要拿咱们的脑袋，当上位的筹码，连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样的事情，都能如此直接，可谓是不留丝毫余地。”
说到这里，高福兴走到议事堂中央，背对田九成，朝着诸方作揖。
“各位，咱们已经真的没有退路了，唯有拼死一战，才能有一线生机。”
“我已经得到消息，此番前来的明廷官军，乃是京师精锐，其带头之人，便是大明国公大将军，蓝玉。”
“那个在捕鱼儿海一战成名之人。咱们比之，天壤之别，如皓月萤火。”
“可是咱们也有咱们的优势，这十万大山，山道崎岖，路途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处处皆可藏人埋伏。”
“他蓝玉再是出名，还能翻了这山不成。如今封山，说明他们怕了，否则何不一鼓作气冲上山来。”
“再者言之，现在开春在即，明廷已定倭国征伐，更有辽东沃土，需大量将士镇守，草原上在此情形，亦虎视眈眈。”
“咱们比起他们来，三万余人，算不得什么重要角色。”
“咱们的粮食，即便是敞开了肚皮吃，也能维持两月有余，他们定不会封山如此之久，那些官军一个个的，可是娇贵得很，何苦跟咱们这些泥腿子来犯犟。”
“到时候迫于压力，即便是蓝玉也只能黯然退军。”
“哪怕他真守两月，咱们也不怕，大王那里自有路子，自暗道而来，提供足够粮食。”
高福兴这番话，让议事堂内的众人，包括田九成在内都是精神一震。
其中透露出几个关键点位。
首先是哪怕在深山中，高福兴这里也是有着可靠的情报来源，不至于满眼瞎。
其次点出虽然实力相差大，但是占据了山势，也不必过于害怕。
然后把目前的形势，算是分析了一遍，让大家的心里头明白现在的情况。
话音刚落，一将军起身道：“高天王说得在理，既然他们要拿咱们的人头去得赏赐，得功劳，那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便就让那些明廷的狗官们瞧瞧，咱们这块硬骨头，是不是他们能够啃得动的。”
这话一出，众人群情激奋，大放言辞。
一时间气氛热切，众志成城。
高福兴和田九成对视一眼，各自看到眼神中的喜意。
田九成非常清楚，自己这个汉明皇帝，若是输了，必死无疑，虽说诛九族对自己来说，也没多大意义，反正孤身一人。
但能活着，谁想死呢。
高福兴就更不用说了，本来是大明官吏，现在弃明投贼，家眷都在山寨里，更没有后路可言。
而随着议事堂的一锤定音，整个山寨也是变得截然不同。
本来人心涣散，各思家乡，根本没有战斗之意。
现在则完全相反，在各首领的讲述下，还有那悬挂在山口的人头，彻底清楚已经没了退路。
士气自然就起来了。
山下大明军营。
朱权和蓝玉两人密谈。
“凉国公，方才有消息传来，山中有阵阵高呼，现在看来，咱们斩杀反贼来使，似乎非旦没有震慑反贼，反倒是帮了他们一把。”
“那来使中，随身携带冕冠，那田九成该不会真是想投降吧。”
朱权有些疑惑的问道。
他虽然智商高，但是情商这块，尤其是城府，自然多有不足。
目前十五岁的年纪，此前一直深居皇宫，看到这种情况有些疑惑，也是正常。
蓝玉笑着说道：“看来这反贼中，倒是有聪慧之人，暗中布局，猜测我等的心思。”
“不过殿下也无须担忧，这件事不管他们如何，对于我等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兔子再怎么趾高气扬，最后也终究只能是飞鹰的饭食。”
“现在咱们最为主要的地方，并非是如何攻打山中反贼，而是要想尽办法，切断他们的粮道。”
朱权不由问道；“他们都已经被围困山中了，哪有什么粮道供给。”
蓝玉解释道：“在此之前，我已经派人跟汉中的一些官员询问过，田九成之所以在这个时候称帝，背后有着幕后之人的怂恿。”
“不仅如此，这些贼军在攻破略阳城池的时候，手中的兵刃可不差劲，更有十多门火炮可供使用。”
“而记载之中，反贼到手的火炮，不过五门，火药亦是不足，却在短时间内，依仗火器之力，快速攻下略阳。”
“咱们现在首要的事情，就是要把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找出来。”
“其实想想也不难猜测，这些老鼠大概就是晋商了，也只有他们，才会在这个时候去支持反贼，这背后应该还有草原部族的身影。”
“若是我猜得没错，不需要多久，边疆那边自有草原大军压阵，给予压力，迫使咱们快速平反。”
蓝玉详细的解释道。
在对朱权这里，他并没有丝毫的保留。
因为从一开始蓝玉就非常清楚，宁王朱权对他来说，不仅是自己人，更是自己搭建和太孙殿下沟通的桥梁。
对于皇宫中的情况，蓝玉自然也是有所了解。
在宫中的所有皇室子孙中，太孙殿下能够信任的人，实则并不算多，面前的宁王，绝对是能算上一个。
还有便是其亲弟朱允熥了。
然朱允熥，作为舅爷的蓝玉自然也是知晓其性格，志向也并不在军中。
军方这边，虽说有玄甲卫，但也缺少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
而最佳人选，便就是面前的宁王了。
借助这个机会，和宁王交好关系，对于蓝玉来说，绝对不亏。
朱权能够得到朱元璋的赞赏，自然也是天资聪颖。
在蓝玉的点拨下，顿时明白其中关窍。
随问道：“若是草原有所动作，那么咱们这边肯定极为被动，可即便断其粮草，又怎能在一月之内，破山寨反贼呢。”
朱权有些郁闷。
因为来的时候，在他看来，大明的精锐之师打这些反贼，无非是杀鸡用牛刀，半月可平。
如今看这个情况，一下子就僵持住了。
山寨的贼军们有两个月的粮食，撑三个月都能撑，可他却等不了这么久。
哪怕真用两个月把反贼拿下，在太孙殿下那边，也没有嘉奖可言。
虽没立什么军令状，但印象可就大减了。
其实若是强行进攻山寨，按照目前的情况，得胜的概率，也是十之八九。
可其中的损失，将会很大。
先前在京师的时候，关于将士兵权这块，太孙殿下早有定义。
但凡率军将军，不可以将士性命，硬得功劳。
此后所有战事，即便是得胜，也须在军中复盘。
但凡发现枉顾将士性命，只在乎一己之私者，追究责任，严重者逐出军籍。
朱英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许多将军头脑一热，只顾自己爽快。
所以即便是知道能强行打，朱权也没有往这方面过多考虑。
“其实殿下不用太过于焦急，三十六计，攻心为上，两队对冲，不过是下下之策。”
蓝玉微笑着说道。
面对朱权的一些问题，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倒跟个师父般，循循讲解。
“还请将军教我。”
朱权闻言，顿时作揖道。
蓝玉扶住朱权手臂，道：“宁王不必如此客气。”
随后开始帮朱权分析局势：
“山中反贼，之所以出此下策，同时也告诉我们，那便是反贼们的心并不齐。”
“说是有三万反贼，实则在这其中，真正的将士老卒，不过千数，余则皆是曾经农户罢了。”
“若是能吃饱饭，没有人会去干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咱们只需要把高产作物播种的消息，传到那山寨反贼中去，便可让其阵脚大乱。”
“那些反贼头目，做得最过于愚蠢之事，便是只带青壮，留下老弱。”
“要知道，他们眼中的老弱，可是如今大部分反贼的家眷，是他们的爹娘，妻儿。”
“反贼头目笃定咱们为了名声，不会如何将其如何，可他们忘了咱们大明，可是最重孝道呀！”

第三百九十章：驿站民用
在蓝玉的分析下，朱权对于目前的情况逐渐清晰。
反贼藏匿山中，易守难攻，只能以计取之。
现在无非就是暗通曲款的事情了。
可以想象，那么多的平民，肯定其中有不少人会选择弃暗投明。
现在对于彻底处理反贼，倒是没那么紧迫，完全可以慢慢来，毕竟春耕已经开始在进行了，农田也没遭到什么破坏。
京师这边。
随着时间流逝，正当大道的水泥路面，已经开始逐渐凝固起来。
不过为了能够彻底的硬化，朱英还是下达令旨，须满一月，方可行走。
京师皇宫。
“老兄弟，来，喝口热茶，这天气，明明已经立春，却还如此之冷。”
“谢陛下。”
乾清宫中，朱元璋和汤和一起，喝茶闲聊。
汤和来皇宫，自然是朱元璋特意招过来的。
一口热茶下肚，汤和感觉身体的寒冷被驱散不少。
虽说住在内城，但上次来皇宫的时候，还是太子朱标逝世。
正旦因病疾复发，只能卧病修养，最近才堪堪好转。
“汤和兄弟，最近朝堂上的事情，可是有所听闻。”
朱元璋笑眯眯，颇有些眉飞色舞的问道。
汤和心中一惊，忙道：“老臣最近一直躺在床榻，对于朝廷之事，未有丝毫耳闻。”
朱元璋有些不悦的说道：“正阳大道重新修建，这般大的事情老兄弟都不知晓吗。”
汤和快速回道：“此事老臣倒是听家中奴仆提起过，不过臣当时迷糊着，也没听得清楚。”
朱元璋再问道：“那入皇宫的时候，总该看见了吧。”
汤和再道：“这风不大，可老臣的身子骨忍受不住，自打房门口上轿，就没朝外看过。”
听到这番话，朱元璋顿时一滞，着实是拿汤和没办法了。
只好解释道：“咱这大孙呐，从欧巴罗那边找来一批工匠，研发了一种叫水泥的玩意。”
“这玩意合了砂石后，就跟稀泥一般，但不出两个时辰，便可坚硬如岩石。”
“是以此法，再造正阳大道，自正阳门下于承天门前，左右扩宽三十丈，那一眼望去，真就有当初去草原那股子味道。”
“可惜老兄弟你没看见，不过也不急，待会出去的时候，可得好好看看。”
汤和闻言，脸上震骇之色非常明显，而后作揖道：“恭喜陛下，太孙殿下如此聪慧，更兼之能懂中外之利。”
“往后大明繁荣昌盛，可堪万世矣。”
听到这番话，朱元璋哈哈大笑起来，非常开心。
而后不由说道：“还是老兄弟你懂我。”
汤和不愧是历史上唯一得善终的开国功臣。
就这份揣摩心思的本事，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匹敌的。
朱元璋明明是说正阳大道如何好，如何宽阔，对于大孙只是提了一嘴。换作其他臣子，定就逮着正阳大道一顿夸赞了。
而汤和一下子就把握了关键点，对于正阳大道只字不提，就是单聊太孙的优秀，还有对大明未来的憧憬。
这一招，恰恰就是入了朱元璋的心窝子里。
“太孙殿下能够回归，当真是我大明之福。”汤和瞧着陛下心情好，适当的再补上一句。
朱元璋感慨的点点头：“大孙能够回来，确实是咱没有想到的。”
“只是这般多年，咱心里头愧疚呀，当初若是好生再检查一番，大孙就不必受那流浪之苦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有些叹息说道。
汤和见此，连忙宽慰道：“陛下，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太孙殿下能有今日之成就，想来跟当初流浪边疆所分不开。”
朱元璋闻言，点头道：“老兄弟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是咱大孙太优秀了，咱都不知道如何去弥补他。”
“你看最近，自从大孙入宫之后，户部越发充盈起来，内帑更是有着使不完的银子。”
“往年京师，哪有这般热闹，治国治军，咱大孙那都是没得挑剔可言。”
“这就让咱，没得地方去使劲呀。”
汤和听着这话，笑着说道：“陛下，莫怪老臣多嘴，像是太孙殿下如此，别人求都求不过来，现在有太孙帮衬，陛下自当是颐养天年。”
“便就早些把太孙殿下的婚事给办了，到时抱着重孙，岂不快哉。”
朱元璋听到重孙，笑呵呵的说道：“老兄弟说得在理，来，咱们便以茶代酒，共饮。”
汤和端起茶杯：“谢陛下。”
朱元璋茶水入肚，是甘甜美味。
汤和这里，可就是满嘴苦涩了。
汤和有五个儿子，大儿子汤鼎在随军征战云南的中途去世，而后几个也是早逝。
最小的儿子汤醴，通过努力成功升到了左军都督的位置，但是在征讨五开的行军中去世。
等于儿子全没了，就剩下两个孙子在，可谓是子嗣凋零。
在陛下面前，也只能是强颜欢笑。
随后朱元璋来了兴致，便就拉着汤和一起畅谈往事。
就朱元璋来说，目前身边能够聊的老人，也就剩下汤和一人了。
这也是为什么朱元璋要把汤和安置在皇宫内城的最大原因，还特地准许坐轿入宫。
门口，
“爷爷是跟谁在里面聊呢。”朱英对小宦官问道。
小宦官道：“回禀殿下，陛下正和信国公饮茶。”
朱英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就决定不再去打扰了，难得老爷子有这般兴趣。
回了坤宁宫，朱英把大明第一版的邸报拿出来查看。
经过数日时间，在袁佳驰等人日夜加班的努力下，邸报第一版总算是完成了。
只需要朱英确定，马上就可以大量印刷，然后发行。
目前在整个京师，已经有二十个店面，都是为邸报准备，所有的人员，都已经安排就位。
铜活字模板的制作，也在加急进行之中，只需要朱英一声令下，两天时间，就可生产出二十万份邸报出炉。
邸报是舆论掌控的最大利器，在这一块，朱英自然是非常在乎。
哪怕是赔本，也得要普及开来。
便就在书房思索后面的路子时，门外有声音传来。
郭忠进来禀告道：“允熥殿下求见。”
朱英点头。
随后看到朱允熥进来，笑着问道：“怎么今日到为兄这里来了。”
“是不是又碰到什么事情了。”
朱允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不是想大兄了吗。”
朱英道：“得了，你那点心思为兄还能不知道吗，说吧，什么事。”
朱允熥有些尴尬的说道：“是姐姐怂恿我来的，她想请大兄令旨，也想去看看正阳大道。”
朱允熥目前是可以随意出宫，但是朱明月作为女子，却没有这个权力。
朱英一笑，道：“哪里是见什么正阳大道，便是想着去幽会情郎吧。”
说到这里，面色故作严肃，道：“耿璿那小子，倒是给咱妹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我若是没记错，上月元宵灯会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吧。”
“这才过了多久，又惦记了？”
“莫不是有了情郎，把为兄都给忘记了吧。”
“还有你，当时早知晓此事，这般帮着她，还来欺瞒为兄。”
朱允熥连忙叫冤：“大兄，是姐姐逼着我来的。”
朱英见此，笑道：“行了，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点你来让她亲自来一趟。”
听到这话，朱允熥只能是垂头丧气的离开。
待朱允熥走了后，朱英笑笑，继续开看起邸报来。
邸报想要得到通传全国，目前主要就是关乎到驿站。
大明如今的驿站制度是朱元璋一手制定的，并基本沿用明清两朝五百年。
贫苦人家出身的朱元璋有三十多年的时间是生活在蒙元，而蒙元恰又是驿站发展史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元朝的驿站较之于金、宋，大不一样，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范围急剧扩大，机构和运行流程完善。
朱元璋在建国即位的当月便下令重建元朝时期遍布全国的驿站，而这个时候，明朝连元大都还没拿下。
朱元璋在即位之后，认为轿子是“以人为畜”，所以明朝有个坐轿子的规定是“在京三品以上得乘轿，五府管事、内外镇守、守备及公、侯、伯、都督等，不问老少，皆不得乘轿”。
轿乘在明朝并不属于驿站体系的一部分，文官只有京官三品以上可以乘轿，三品以下文官以及所有的武官，出门一概骑马。
所以后世影视中，知县这种七品官，应该是翻身上马前往案发现场，而非坐轿。
驿站大致分为三类、四种。三类，也就是水马驿、急递铺、递运所。
四种，则是因为水马驿又可细分为水驿和马驿。
目前朱英的准备下手的地方，就是在急递铺这一块。
南北官道的建立，同时也要对驿站的体系进行一个扩充，最好是这个阶段，对于大明十三省，同时修建一条快速的直道。
这个工程，完全可以作为南北官道的一个延续。
而在这个其中，朱英下一步的准备便是，驿站民用。
大明的驿站很多，但是绝大多数的时候，全都是处于一个闲置的状态。
像是用得最多的，便就是急递铺了，这里主要通行的，便就是地方官员的奏章，还有往来的军事情报。
而驿站本身所需要的花费，全是由朝廷在负担开支。
若是放到后世去，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庞大的体系，没有一点自给自足的能力，彻底的负担在大明户部的身上。
每年的开销，简直是难以估量。
朱元璋军户制度，把将士们的粮食这块，进行了转移，但驿站的负担，每年都要拿走大明财政将近三成的岁入。
这就是为什么大明建国至今，每年都是入不敷出，需要印刷大量的宝钞进行亏空的弥补，一直到后面的宝钞崩盘。
当然不可能说，所有的驿站都给民用，这里就需要划分一个分界线出来。
将民用和官用，进行一个区分。
区分之后，就是如何赚钱的方式了。
这一点，对于目前的朱英来说，要非常的谨慎。
因为这已经触及到老爷子那里了。
想要盈利，那么就避不开将老爷子的定下的政策进行改动。
那就是朱元璋定下的职业分配制度。
职业分配制度，将整个大明的人口，限制流动，而现在朱英就是想要办法让人口流动起来。
朱英知道，在老爷子看来，百姓们安安分分的待在本地，不要四处乱跑，那就是大明的安稳。
可朱英非常清楚这其中的弊端，若是在开国之初，自然是利大于弊，但是休养生息二十六载的今天，已经是在阻碍大明的发展了。
更别说现在番薯等新作物的出现，将会极大程度的解开劳动力，意味着将会有更多的劳动力出现。
这些闲置的劳动力，在得到温饱之后，肯定会想着谋取更多。
尤其是已经成长的青年一代更甚。
就在朱英想着如何跟老爷子述说的时候，门外传来响动。
朱英抬头看去，只见老爷子带着信国公汤和出现。
“大孙，怎的到了咱门口，都不来看咱。”
朱元璋有些不开心的说道。
朱英到了乾清宫门口这事，自然不可能瞒过朱元璋。
朱英连忙赔笑道：“爷爷，孙儿在门口就听到了爷爷的笑声，难得见爷爷如此开心，便就忍住不去打扰。”
朱元璋闻言道：“你这孩子，咱还能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不都是在聊你吗。”
朱元璋一边说着，一边就自顾自的坐在大孙的旁边，同时也招呼汤和入座。
朱英只能是尴尬的赔笑着。
“大孙这是在写什么章程呢，拿过来给咱看看。”
朱元璋扫到案台上，方才朱英自己的一些记录，便就随口说道。
朱英心里头咯噔一下。
书案上写的文书记录，便是刚才朱英对于驿站的改造，还有关于驿站民用，以及如何盈利的方案。
朱元璋见大孙没动静，也没多想，直接起身拿了过来，开始观看。
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汤和坐在旁边，很是安静，跟透明人似的。
半晌，朱元璋才把上面的记录看完。
出乎朱英的意料，这次老爷子并没有发怒，而是问道：“驿站民用，大孙可是想好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朱元璋的原谅
在和大孙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朱元璋如何看不出大孙的想法。
只是看这个章程里的一些简单描述，朱元璋就知道大孙实行的主要方向。
其实驿站对于大明财政的负担，朱元璋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但他深知驿站的重要性，是绝对不容许有任何缺失存在。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驿站就是皇权的延伸。
有驿站的地方，才是叫做真正的大明疆土。
即便是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的钱财去维持整个驿站的运转，朱元璋也是在所不惜。
其实到了现在，朱元璋对于驿站也有担忧，他很担心那个子孙不得行，对驿站忽视，甚至是裁剪，撤销驿站。
朱元璋的担忧，实则在大明末年，成了现实。
明末崇祯为了节约朝廷的开支，便把很多的机构取消和合并了，他认为这个驿站机构是可有可无的，于是下令将他撤掉。
驿站机构的撤销让李自成丢失了一份可以混吃等死的工作，李自成就这样失业了，并且还欠了一屁股债，不得已为了能够继续活下去起兵造反。
其实严格说起来，李自成的造反只是一个体现，最为主要的是，因为多代明朝皇帝对于驿站的忽视，不断压缩人员和开支，使得京师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开始衰落。
若是此前，或者说其他人把驿站民用提出来，换来的只有朱元璋的勃然大怒，甚至是直接处死。
但是大孙提出来，朱元璋就会沉思这其中利弊。
不得不说，朱英在入宫之后做的这些事情，对于整个大明的影响太大了。
不管是军，政，民，都有着非常之大的变化。
这些变化如春风化雨一般，逐渐的渗透，地方上暂且不谈，单单就京师而言，已然是翻天覆地。
前面这么多成功的案例在前，这也会让朱元璋在面对大孙看似有些荒唐之举的同时，不会一棍子给打死。
朱英听到老爷子这般询问，眼中闪过惊喜。
现在的大明在综合国力各方面，毫无疑问是世界第一。
而目前的朱元璋，就大明而言，可谓唯我独尊。
朝堂上撤销宰相制度后，胡惟庸等一系官员的覆灭，让整个朝堂再没有任何朋党，可以去反抗朱元璋的谕旨。
军队里，曾经的开国名将一个个老的老，死的死。
蓝玉这些都算是新生代的，而不是最初跟随朱元璋的那一批。
百姓，或者说士绅地主这些，那就更不用说了。
驱逐鞑虏，恢复中原，这等功绩可得千古传唱，经过起义的新地主阶层，都是大明，朱元璋利益的拥护者。
哪怕江南地区的那些豪绅世家心有怨恨，在强力赋税，富民迁移，元气大伤的情况下，也顶多是暗地里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朱英很清楚。
不管是多大的改革，只要得到老爷子的威望加持，那就定然可以推行下去。
心中思索一番后，朱英回道：
“爷爷，孙儿在查看户部的财政支出后，发现整个驿站对于大明的负担，非常之严重，甚至比都上军饷开支的大半。”
“可孙儿心中也很是清楚，驿站对于咱们大明，是绝对重要且不可缺少的。”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驿站的开支诚然可以承担得起，可孙儿心中担忧着，若是往后的大明，遇上天灾人祸，亦或是其他问题。”
“后世哪个不肖子孙，脑袋一热，把整个驿站都给裁剪撤销，那岂不是自毁我大明根基。”
“所以孙儿就一直在想着，如果驿站能够像爷爷定下的军户制度那般，能够自行填补钱财开支，甚至还能有所盈余。”
“那后世子孙对此，自当只有看重，而没有忽视之忧了。”
朱元璋听着这话，心里头非常的欣慰。
常言道有备无患，防患未然。
目前的大明在朱元璋看来，已经是非常不错了，曾经还缺银子花销，现在大孙基本上也解决了这块问题。
大明宝钞的价值，也不在不断的上涨之中，按照目前的情况，要不了多久，便就跟金银同价了。
大孙能够不断的去探索未来大明国运之事，这说明具备长远目光。
有孙如此，爷亦何求。
不过作为皇帝，朱元璋自然不会说轻易答应，多少也得提点几句。
“大孙当知道，驿站营收之处，无非在于道路关隘，货物运输，而其中收益最大者，唯有商人。”
“商人不事生产，若天下云从，何以安国。”
听到老爷子的话，朱英思索片刻后道：“重工兴商。”
“目前商人祸端在于囤货居奇，投机倒把，妄图不劳而获，孙儿重制大明律，另立大明民法章。”
“但凡扰乱市场，哄抬物价，以暴利为营者，皆为触犯，处以罚金劳役之刑。”
“商业应该得到有效的引导，在往后的商业建设中，当以工业造厂为主，开房民办，盈亏自负。”
朱元璋闻言，陷入沉思。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数千之中原阶级。
现在大孙做的事情，却是要把工商业扶持起来。
对于朱英来说，自然知晓这是大国兴起之必然，而对于朱元璋来说，却是一条看不到未来的崭新道路。
“老兄弟，你也跟着咱一起走过来，对于此事如何看。”
思索间朱元璋的目光扫过背景板的汤和，便就顺口问道。
汤和听到这话，相当无语的同时，也有些震惊。
朱元璋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汤和最为清楚，对于商人，从小就是深恶痛绝，恨不得全部杀之。
从大明开国以来，对于商人种种打压的措施，就非常的清楚。
现在太孙提出兴商之举，竟然没有让陛下勃然大怒，反而思索其中的可能性。
这完全又是一个马皇后呀。
心里头有些慰藉，至少陛下不会跟从前那般嗜杀了，身边也能有可以劝阻之人。
只是这话，肯定不能说的，便就拱手作揖道：“老臣听着陛下跟太孙谈论商道之事，只感觉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或许是老臣年迈，脑子有些糊涂了，对于此事，真不知晓该如何回答。”
听着这话，朱元璋原本想要斥责几句，不过看着汤和的老态，想起方才一起聊的幼年往事，心里头不剩唏嘘。
叹息道：“诶，咱们都老了，现在这天下，也该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大孙呐，你便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是对是错，也没多大关系，即便错了，往后再改，也是来得及。”
汤和听着这话，颇有些无语。
方才在乾清宫的时候，是谁还在炫耀自己宝刀未老来着。
回想起来，也就相差两岁，可这身体，何止相差十载。
十年前的自己，可也是这般龙精虎猛的。
只可惜，儿子一个个战死，剩下两个独苗孙子。
如今整个汤家，颇有些后继无人，自己这残破身体，已是有心无力了。
想到这里，汤和一脸哀伤。
朱元璋看着汤和哀伤的神情，以为是有所同感，想起现在汤家的情况，对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老兄弟，又多了几分怜悯。
“老兄弟，你那大孙如今也差不多是及冠的年纪了，你看咱这边，可有中意的孙女，咱们便就再结一次亲家吧。”
朱元璋想了下说道。
听到这话，汤和面色惊喜，连忙跪下磕首：“谢陛下隆恩。”
汤和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还有这般意外之喜。
早些年，汤和的长女，就嫁给了十皇子朱檀。
比起朱标，朱棣，朱允炆这些人来说，十皇子朱檀的名声很小，甚至历史记载也不多。
然实际上，朱檀是生母是郭宁妃，从小就非常得朱元璋的宠爱。
郭宁妃先前生了两个女儿，直到洪武三年，才有朱檀的出生，那个时候还没有长孙朱雄英，太子朱标已然十六岁及冠，可独挡一面。
自然这个小儿子，朱元璋要疼爱得多。
马皇后没有母族亲戚，后宫之中，若论母族势力，自然是郭宁妃为第一。
她的儿子，得百般宠爱。
朱檀仅有两个月的时候，就册封其为鲁王、赏赐封地。
从小也不负众望，不仅是天资聪颖，且成长得风度翩翩，喜爱读书作画，满腹经纶得学士夸赞。
十四岁时，朱元璋就让汤和长女与其成婚。
成婚同年十月，朱檀和汤氏便就一同就藩山东兖州。
就藩的时候，朱元璋还特意将兖州升为兖州府，共辖有四州二十三县，在山东六府中辖县仅次于济南府，也就少了两个县城。
只是年幼的朱檀，并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在皇宫自然有所保护，可在藩地，听信方士谗言，痴迷炼丹，声色犬马，荒废政务。
大肆挥霍劳民伤财，为方士提供各种便利，只为能炼制出长生不老丹药。
而在服食大量丹药后，朱檀身体日渐衰退，且出现很多副作用。
朱檀不但没有察觉，反而求方士秘方。
方士被逼之下，只得出一道偏方，只是这偏方，须以九十九童子下体为药引，方可练成。
朱檀再是荒唐，在这件事上也不敢如此糟蹋律法。
可汤氏知晓后，救夫心切下，指派亲信，抓捕男童。
大明自是重男轻女，很多男童往往是家里传宗接代的独苗，这般不到两月，事情就已经闹到京师朱元璋那里去了。
在明京师刑部官员前往，暗中更有锦衣卫彻查，不过短短数日，便就水落石出。
如此恶劣之事，竟是爱子所为，朱元璋大发雷霆，下旨降罪，以正朝纲。
只是郭宁妃哭诉求情，又念在朱檀也是受奸人迷惑一时糊涂，朱元璋心软之下，便就处以髡刑。
髡刑其实就是将犯罪之人的头发剃光，侮辱的性质更大。
当然，作为十皇子，更是藩王，自然不会全部剃光，差不多也就是割发代首的意思。
但汤氏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即便她的父亲是汤和。
最终因过于恶劣，且为主谋，便处以凌迟之刑。
朱檀长期服食丹药，早就毒素入骨，药石无用。
洪武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年仅二十岁的朱檀薨逝。
虽说死得荒唐，但终究是郭宁妃唯一的儿子，这个时候的郭宁妃年岁已大，再无生育能力，恳求之下，以皇室最高标准厚葬。
朱檀生前酷爱琴棋书画、文墨纸砚，郭宁妃便寻来宋代名琴，千古琴谱，昂贵名画、古书满筐为陪葬品。
朱元璋则令能工巧匠，打造九龙王冕。
而汤和这边，哪怕是信任的老兄弟，因汤氏之故，也再无结亲可能。
更因为郭宁妃有所怨恨，虽未明言，关系自越发淡薄。
朱檀得宠不骄，和众兄弟关系不错，这也就导致即便是朱棣夺得皇位后，汤和后人也不好过。
汤和次女嫁与开国功臣德庆侯廖永忠之子廖权。
生下廖镛、廖钺二字。
而两人之师，正是方孝孺。
就因方孝孺那句：你便诛我十族又如何，便就牵连到汤和次女身上。
曾经的国公之女，不仅儿子被杀，就连自己也被罚入教坊司为奴。
便就这些因素导致，在此后汤家，虽有子嗣，却犹如被遗忘一般，再无人继承爵位。
信国公一世一代而终。
英宗年间，汤和玄孙汤杰请求继承爵位，朱祁镇以信国公已四十年无人继承为由，将汤家除爵。
直到碰到宽厚仁慈的明孝宗朱佑樘，多方运作之下，五世孙汤绍宗，于嘉靖十一年续封灵璧侯，允许世袭。
五代之后，于南明降清。
汤和的惊喜，并非是结亲之事，而是意味着陛下那句再结亲家，说明曾经的恩怨便就算作过去了。
即便是郭宁妃那边，也算是给了汤家弥补的机会。
毕竟从出发点来说，长女汤氏行为虽恶，可也算对夫忠诚。
“起来吧，这地凉，莫要再伤了身体。”
“曾经的那些荒唐往事，过去了便就过去了。”
朱元璋看着不断在地上磕头的汤和，伸手扶起说道。
此时抬头的汤和，已然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朱英朝着郭忠使了个眼色，郭忠立马拿来绢帕。
汤和擦拭之后，作揖道：“老臣失礼了。”
朱元璋拍了拍汤和肩膀，想起这位老兄弟对自己的提拔之恩，而后数十年征战，落下满身病根，仅仅比自己大两岁，便已是风烛残年。
不由叹道：“早些养好身子，咱还盼着你多活几年呐。”
老爷子和汤和走后。
看着这一切的朱英，有些感伤。
不过很快重拾心情。
如今有了老爷子的首肯，那么接下来对于整个大明的建设，完全可以大刀阔斧起来。
随着番薯等高产作物的播种，水泥的出现。
工业的种子，已然埋下。

第三百九十二章：老爷子搞偷袭啊
正阳大道的修建，不仅对于京师的百姓来说非常惊奇，对于外臣来说，更是叹为天人。
“太快了，这么大一条道路，只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修成。”
“若是按照这样的速度，不出十年，整个大明各处，全是这样的道路，那么整个大明，通行将会变得极为高速起来。”
皮儿马黑麻站在正阳大道的旁边，看着两侧川流不息的人群，感叹着说道。
自从正阳大道修建开始，本来打算开春就回去的皮儿马黑麻，顿时就没有了离开大明的想法，他想好好的见证一番。
目前正阳大道两侧的房屋才堪堪开始修建，没有什么可以喝茶的地方。
天气开始回暖，每日清晨，皮儿马黑麻就会过来看着。
和皮儿马黑麻同样的，还要许多其他小国的外臣，他们也是每天过来观看。
但凡有些学识之人，都能明白，如此的道路意味着什么。
大明目前的道理，在朱英看来，泥泞不堪，驿站官道更是非常落后，可这也要看跟谁比。
其他国家，包括帖木儿帝国，哪有什么驿站官道，尽皆全是土路。
不管是行军，亦或是百姓行商，都非常艰难。
不可避免的，在看到正阳大道前后的修建过程后，他们已经开始打起了水泥的主意。
“你说，我们有机会得到这个水泥的秘方吗。”
皮儿马黑麻轻声问道。
旁边的蒙古外臣闻言，眼中也是流露出渴望，稍稍思索一番后回道：“殿下，我想应该是有机会的。”
“我已经四处差人打听过，水泥的配方据说是大明太孙，从欧巴罗列国那边招来工匠，和大明的工匠一起发明出来。”
“那些小国使臣，还把主意打到欧巴罗工匠头上，真是愚不可及，水泥的发明，必然是掌控在大明的手里。”
“探子传来消息，这些工匠都是生活在京师北郊的一处营寨里面，看守极为森严，更有大明卫所驻军，想要去偷来秘方，极为艰难。”
“目前能够做的，就是想办法贿赂可接触到秘方的官员，才有机会得到。”
听到贿赂二字，皮儿马黑麻有些无奈的说道：“可是咱们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自从来到京师后，皮儿马黑麻就跟见了新天地一般。
撒马尔罕哪有京师这边生活多姿多彩，尤其是这个春节，更是让皮儿马黑麻大开眼界，玩得忘乎所以。
在最初跟着周先生享受过奢靡生活后，作为帖木儿的孙子，自然不存在过什么节俭的生活。
可是他们带的金银虽然不少，但没有收入只有开支，再多的钱财也顶不住。
之所以有离开的想法，是因为皮儿马黑麻没多少钱了。
蒙古臣子眼珠子一转，道：“殿下何不把这里的情况，写信给可汗，请求可汗带一些钱财过来。”
“我相信可汗对于水泥，应该是非常的感兴趣，若是有了水泥建造路面，咱们的大军行军起来，就更加的轻松，可汗能够控制的疆域，也会变得更加的辽阔。”
“可汗一定会想尽办法，都要得到水泥的秘方。”
皮儿马黑麻眼睛一亮，开心道：“你说的有道理，我马上就去给爷爷写信。”
只是说完后，又有些无奈的说道：“但是信件来回的时间太长了，哪怕是再快，爷爷的钱财过来，也差不多要大半年的时间了。”
撒马尔罕帖木儿所在，距离大明京师有万里之遥，哪怕是信使的速度再快，一个来回也得是大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
对于水泥配方来说，不算迟。
可这么一年的时间，皮儿马黑麻在这里的生活，就只能变得非常节俭了。
大明对于外臣来说，待遇还算是不错，俸禄肯定没有，但包吃包住。
住所还算不错，可吃食方面，自然不可能说什么餐餐大鱼大肉了。
不能享受美食，这就让皮儿马黑麻无法接受。
蒙古外臣出谋划策道：“殿下可以再写一封信到草原上去，那里的统领是殿下的叔叔沙哈鲁，我相信四王子殿下知道这个消息后，肯定会使人带来大量钱财。”
皮儿马黑麻眼睛一亮，拍着蒙古外臣的肩膀大声称赞：“非常美妙的主意，我的叔叔在知道这件事后，肯定会对我大力支持。”
“现在他在草原上征战，肯定已经积累了不少财富，要让他多多的给我送一些过来。”
“只要能得到水泥的秘方，哪怕花费再多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交谈过后，皮儿马黑麻和蒙古外臣就赶往住所。
他们要快点安排信使，把这个消息传到草原上沙哈鲁那里去。
沙哈鲁是帖木儿的第四个儿子，非常的优秀，在知道水泥的效用后，肯定会大力支持。
街道上人群熙攘，皮儿马黑麻和蒙古外臣的谈话，并没有太大的避讳，因为他们用的是突厥语，不担心别人知道他们交流的情况。
很多小国外臣，皆是如此，私聊的时候，就会用自己那边的语言。
“这两个家伙，说话的口音听得我真累啊。”
皮儿马黑麻和蒙古外臣刚一离开，旁边一直躲藏着的两个精瘦的汉子，就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嘴里抱怨着。
“得了吧，还算是不错，大致都能听懂，若是他们用撒马尔罕那边的突厥语，那才是头大。”
年纪稍大的那人说道。
“嘿，老李头，你可别说，若是这般，我可还是听得轻松些，你要知道，我自小就是在西域那边长大的。”
听到老李头这般说，年纪小的那人辩驳道。
老李头懒得搭理，催促着：“行了，只能你能，回衙门去，咱们这次可算是收获不小。”
年轻的锦衣卫瘪着嘴：“能有什么收获，这些外臣哪个不是打水泥的主意，咱们上报也就是做个登记罢了。”
老李头笑道：“你这家伙，还得多练练，好处都到你嘴里了，还能给溜走。”
“平日里让你多用脑子，少一门心思都搁女人肚皮上，而是他给草原上那个沙哈鲁写信的事情。”
年轻的锦衣卫一头雾水，没听明白。
老李头只能是继续解释：“这信里的内容是啥，自然是说水泥的好处，而后关键就是要钱财。”
“草原上的沙哈鲁，帖木儿第四子，据说雄才大略，打仗无有不胜，这般人物，在知道水泥配方后，肯定不吝钱财。”
年轻的锦衣卫，还是有些懵：“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老李头气急，一巴掌拍在这朽木脑袋上，打得他哇哇直叫。
而后才呵骂道：“你这家伙，真是精虫上脑，也不想想，从草原上到咱们京师，有着多远的距离。”
“他们这般运送钱财，肯定是暗地里来，必不会通禀咱们朝廷。”
“若是这路上出了什么变故，钱财丢失，跟咱们大明有什么关系。”
“就算有所猜测，那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你说这功劳，大也是不大。”
年轻的锦衣卫眼睛都在发光了，嘴里喃喃着，哈喇子都流了出来：“大！大！大！”
老李头看着这没出息的样子，就想再过去一巴掌。
不过马上，他也不由嘴角跟着翘起。
这般功劳，足够他们两个晋升到锦衣卫小旗了。
可别小看锦衣卫小旗，虽只是从七品，但那可是官，手中的权力也不小。
最主要的是，按照最新出具的章程，这种奖赏可是不小。
想起自家儿子，老李头心头火热：“走，回衙门，免得夜长梦多。”
老李头和小年轻两人，只是锦衣卫成员的一个小缩影。
所有的外臣，几乎都在锦衣卫严密的监察之下。
不管你是哪个小国来的，说什么语言，在锦衣卫这里，都能找到对应的翻译。
譬如朱英从大洋彼岸招来的欧巴罗工匠，锦衣卫这里也是能对答如流。
对锦衣卫来说，凡是目前已知晓的语言，哪怕是再小的语种，都必须有学习之人。
这就是大国底蕴。
京师三月，春暖花开。
朱英从睡梦中醒来，一股熟悉的香味流转，顿时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叶月清的略带羞涩的面容。
贝齿明眸，晶莹脸颊一抹红晕。
这晨间律动，让朱英不由喉咙滚动，口干舌燥。
刹那对视，叶月清连忙低头避开。
心头是小鹿乱撞。
朱英扫了一眼，平时守候在身边的郭忠，此刻并不在房里。
强自镇定后，朱英问道：“这般早，是有什么要事吗。”
叶月清闻言，头低得更厉害了，声音轻轻的回道：
“是陛下谕旨，让我从今日起，搬入坤宁宫来。”
朱英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之前老爷催婚，朱英下意识的推脱说等正阳大道建成后，再行大典。
其婚事所办，将在正阳大道举行。
朱元璋听着感觉不错，便就同意了。
如今，正阳大道开放在即，自然这婚事，也得要提上日程。
朱英心中苦笑。
老爷子这是搞偷袭啊，想直接生米先煮成熟饭，若是没料错，怕是钦天监那边，日子都已经定好了。
按照老爷子的脾性，估摸着就是最近。
这些日子一直忙于政事，后宫那边，朱英虽然没有过多关注，但是按照惯例，他当上太孙的时候，就已经在筹备了，现在已经准备妥当。
想明白后，朱英也没什么抗拒心里，只是气氛有些旖旎。
“我帮殿下更衣吧。”
看着朱英起床，叶月清主动上前说道。
朱英嘴巴微动，下意识的拒绝，可话到了嘴边，鬼死神差的变成：“好！”
太孙的常服穿戴起来相对来说比较简单。
在叶月清的帮助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已经穿好。
洗漱，束发，正冠。
朱英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伺候。
入宫已久，但此之前这些都是朱英自个做的，宦官们顶多就是帮忙穿个外套。
朱元璋为了防止皇子皇孙们沉迷女色，荒废学识和身体。
因此规定未及冠前，不得有适龄宫女服侍。
一切完毕后，朱英就准备去上朝。
郭忠适时出现，躬身道：“殿下，陛下有交代，今日就无须上朝了。”
言下之意，自然极为清楚。
“左右也是无事，不若去踏春吧。”
迟疑了一下，朱英开口说道。
叶月清自无不允：“听殿下吩咐。”
郭忠在旁边听着，喜笑颜开。
待会跟陛下汇报的时候，可算是有东西说了。
刚准备出门的朱英，又只能折返换衣。
“月清，你这边可是带了衣物。”朱英随口问道。
郭忠在旁边回道：“殿下放心，娘娘的衣物，都已经尽数搬到宫里来了。”
在郭忠的吩咐下，两名宫女随即就把衣物送来。
按照礼制，太孙妃并没有单独的寝宫。
所以，哪怕是换衣这种事情，也只能是在朱英的寝宫里完成。
叶月清在帮朱英换了身普通锦袍后，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因为房间里，宫女宦官都没有进来。
老老实实的门外守着。
犹豫片刻后，朱英道：“我来帮你更衣吧。”
叶月清细弱闻声：“嗯。”
当朱英的手搭在叶月清的肩膀上时，不由得心跳加快了几分。
殿外。
“大兄怎能这样，不是说好让我来找他的吗。”
“姐，现在是嫂子来了，皇爷爷谕旨让嫂子直接入宫就住，你的事肯定要放一放的。”
“可是我今天也想出去玩，怎么，难道你不想吗。”
“姐放心，待会大兄出来，咱们就缠上去，大兄肯定不会拒绝的，我刚才跟郭公公打听过了，待会大兄就带着大嫂去郊外踏春呢。”
朱明月听着，眼睛亮了起来，随后道：“允熥，帮我一个忙。”
朱允熥瘪着嘴，他就知道姐姐会这样说。
“行，我知道了，不就让我叫人去给你那情郎传信吗。”
“大兄说得对，姐你现在，就是思春了。”
朱明月气氛的挥舞着小拳头，作势朝朱允熥身上打去：“叫你乱说。”
朱允熥哇哇大叫：“打人啦！打人啦！”
朱明月顿时吓住，一把捂住朱允熥嘴巴。
“唔唔唔……”

第三百九十三章：大明春耕
玄武湖。
洪武初年，玄武湖成为贮存全国人口、田亩档案的黄册库所在。
同时也禁止民众入内。
时人诗曰：为贮版图人罕到，只余楼阁夕阳低。
不过在洪武二十年，朱元璋为激励进学，再度颁发谕旨。
于每年春季，玄武湖可对外开放，仅限身有功名者。
也就是说，最次得是个生员，才能有进入的资格。
当然，这一条对于勋贵大户来说，没多大意义，身世显赫，便就无须在乎这么多了。
几年过去。
每逢春季，这里就成了书生秀才，大户子女踏春所在。
与其说踏春，实则还有相亲的意味。
一些未婚女子，包括皇室，勋贵，皆可过来。
像是朱明月所求，也是来此。
玄武门下，一辆马车驶入，直入玄武湖中。
玄武湖分布着各具特色的五块绿洲，为环洲，樱洲，梁洲，菱洲，翠洲。
梁洲，闻鸡亭。
这么好的地方，自然早就被人占据。
看穿着大概便是国子监的学子。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锦衣卫径直过去，将所有人驱赶，禁严梁洲。
“锦衣卫清场，好大的气派，整个梁洲岛都不给进，也不知来得是什么大人物。”
“能有什么大人物，现在正是朝会时间，各路大人基本都在皇宫里头，看这样子，无非就是锦衣卫某个千户，带着小妾过来享乐。”
“太嚣张了吧，千户还敢这样？”
“有什么不敢的，仗着陛下信任，肆意妄为。”
“哼，我爹是正四品的侍郎，不过一个千户，今日我非得去问下，看看是锦衣卫哪个你千户，敢如此妄为……诶，你拉我干嘛。”
“疯了吧，这可是锦衣卫，莫说是你，你爹怕是都不敢招惹，真要被他们盯上，不死都得脱层皮。”
“我爹为官正直，可不怕他们。”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真被盯上，可不见得是件好事，你爹若是知道，怕是腿都给你打断。”
“我……”
半晌，这位想要出下风头的国子监学子，最后还是垂头丧气，没有过去。
方才的一腔热血，在同窗的述说下浇灭。
现在再看向梁洲方向时，已经没了冲动。
闻鸡亭内。
“大兄，我想去樱洲看看，可以吗。”朱明月眼含期待的问道。
朱英有些逗她：“可以，那便让允熥陪你一起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一个人去也不好。”
朱明月顿时哑火，不过随即眼珠子一转：“好呀，允熥来，我们一起走。”
朱允熥听到姐姐那欢快的声音，哪能还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不过他呆在大兄大嫂这里，也不得行。
“好，我们一起去，正好樱花盛开，我也想去看看。”
现在三月份，恰是樱花浪漫的季节，虽然没到最佳观赏的时候，大部分樱花也已然开放。
看着两小离开的背影，朱英轻轻摆手，数名锦衣卫抱拳作揖后尾随而去。
亭内只剩二人，即便是守护的锦衣卫，也很知趣的转头。
好吧，恋爱这个东西，确实不适合朱英。
还不如聊点正事。
“春耕已经开始了，官员那边我不是很信得过，商会可以派人进行暗访。”
“我们得确保所有的高产作物，如实的发放到农户手中，尤其是那些没有田产的农户。”
聊起正事来，两人顿时有了共同话题。
叶月清点头道：“殿下，商会最近发现有外臣想要暗中得到这些作物的种子，是否要施加保护。”
朱英摇头道：“没必要，这些种子就算被他们拿去，其中意义也不大，若是能够大量耕作生产，对于我们大明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不管是周边的小国，亦或是更远的大国，真的太穷了。
穷到朱元璋都不想去征伐的程度，没人觉得去打下来，有什么好处，即便纳入了大明版图，那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纵观中原上下五千年，从来就不是以征伐为主。
历史个朝代，只要完成大一统之后，必然就是以内政，民生开始发展。
大明，亦是如此。
只是，现在唯有朱英知道，几千年过去了，这个世界，将会迎来千古之未有大变。
短短数百年，整个世界，将会变得彻底的陌生起来。
这一次的兴盛，因为朱英的存在，将不会在西方发生，而是要扭转天命，这轮照耀天地的大日，必须从东方升起。
明初，就是最好的机会。
小冰河时期已然到来，高产作物并不需要只在大明这边。
比起耕种，这世界谁能有大明强盛？
再说了，周边这些个小国，如果有足够的粮食，对于大明来说，反倒是一件好的事情。
贸易顺差，可不是说着玩的。
只要有足够的武力守护，那么周边的财富，只会不断的朝着大明来灌溉。
叶月清其实有些不理解，在她看来，不管是高产作物的粮种，还是水泥的秘方，必须要严格把守，禁止外泄。
但这并不妨碍她拥护太孙的决定。
“殿下，锦衣卫那边有消息传来，皮儿马黑麻想要行贿官员，但是现在没有钱财了，所以准备写信到草原上去，找王子沙哈鲁求助。”
一般的情报并不会直接传达到朱英这里，叶月清知道朱英对于皮儿马黑麻一直比较重视和关注。
朱英失笑道：“这家伙倒是眼光不错。”
思索一番后道：“让锦衣卫加强注视，同时通知咱们在草原那边的人手，时刻关注沙哈鲁的行动。”
“沙哈鲁也算是有才之人，能够统领大军不断压迫金帐汗国，可见在各方面都很优秀了，对于水泥这样的东西，只需要了解到，就肯定不会放过。”
“必然会有大量的钱财运输来京师，且是暗中行动，将我们在草原大漠的骑兵们，全部都整合起来。”
“只等有消息，直接给他抢光了。”
停顿了一下，朱英继续道：“皮儿马黑麻那里，对于咱们大明的朝堂不熟，肯定会想路子去探，虽然他跟允炆联系过，可大概也清楚，这个事情允炆指定不会帮他。”
“那么他唯一能找的，便就只有周先生了。”
叶月清眼睛一亮道：“殿下的意思是，用一份假的水泥秘方，引皮儿马黑麻入局。”
朱英笑着摇摇头，说道：“格局小了，这秘方，自然得用真的，这交易，也得是真的。”
“让周先生布局，用真的秘方，不断让皮儿马黑麻付出更多的钱财。”
“皮儿马黑麻现在不是没钱吗，没关系，让他打欠条，只要钱财到位，水泥秘方直接给。”
叶月清迟疑问道：“若是皮儿马黑麻真的拿出了足够的钱财，咱们的水泥秘方，也真的给他吗。”
朱英笑着说道：“买卖嘛，自然得讲究诚意，既然别人出了这个价钱，那么卖与他又何妨。”
帖木儿拿到水泥配方，会大肆修路吗？
答案是肯定的。
以帖木儿的雄才大略，必定会以撒马尔罕为中心，修建如同大明一般的各种水泥直道。
他的骑兵，他的大军，可以更快速的抵达想要去的地方，机动性何止加强数倍。
且对于那些被征服区域的掌控，也能得到非常强效的增强。
如此看来，朱英这样，好像有一种资敌的感觉。
然而朱英心中非常清楚，帖木儿帝国再是怎么强大，只要帖木儿一死，整个帝国就必然是分崩离析。
甚至说，越是强大，崩盘的速度就越发的快速。
这其中主要的原因，就是在于继承。
不是说帖木儿的这些继承人不够优秀，而是他的制度所导致的缘故。
这样的制度，之前就有先例。
成吉思汗强不强，统治的区域大不大，蒙古帝国，依旧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没有自己的文化，独特的制度支撑。
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朱英很有信心，在寿命熬死帖木儿。
帖木儿比老爷子要小上几岁，即便如此，今年也已经是五十七了。
目前才十九岁的朱英表示一点压力都没有。
帖木儿和大明相差如此之远，唯一能够玩的，也就是军备竞赛了。
现在的帖木儿，从名义上来说，还是大明的臣子呢。
况且，朱英能够想到。
当水泥配方传到帖木儿那里的时候，必然会加剧阶级矛盾的升级。
帖木儿势必会不断强行征召奴隶进行建设，所有被征服的地方，都得把人口霍霍一遍。
要是帖木儿在有生之年，修建出一条亚欧大陆的水泥直道。
那真的要好好的感谢他呢。
这以后，该要剩下多少的功夫。
想到这里，朱英都觉得暗中去抢沙哈鲁运送到京师来的钱财，好像都是格局小了。
还是抢吧。
帖木儿好歹才五十七岁，还能活不少年。
到时候等帖木儿去世，扶持皮儿马黑麻稳定一块地盘，也算是很不错的选择。
名义上插手，也能讲得过去。
朱英思索间没有发现，他现在跟叶月清之间的距离，越发的接近了。
……
朱英跟叶月清踏春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刚下朝的朱元璋这里。
“这个小子，总算是开窍了，看得咱都着急。”
“蒋瓛，距离钦天监那边的定下的日子，还有多久呢。”朱元璋哈哈一笑，对旁边的蒋瓛问道。
蒋瓛恭声道：“回禀陛下，钦天监定下的日子是三月十八，现如今还有十三天。”
朱元璋点点头。
再有个七八天，按照大孙那边的预算，正阳大道就可以彻底的开放了。
不过这个时间，将会被延迟到十三去。
只有在大孙大典办完之后，才会正式开放。
此时在华盖殿中，除了蒋瓛和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外，还有五部的尚书也都在在。
显然刚才是正在仪事。
大孙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
“赵尚书，你接着说春耕的事情。”转过头来，朱元璋吩咐道。
对于大明这样的农耕文明来说，每年开春的春耕，那就是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时候。
这是关乎到整个大明一年的大运。
春耕之前，不仅要祭祀祷告，更是要祈求今年的风调雨顺。
且今年关于高产作物粮种的投放，也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户部尚书赵勉躬身作揖后，便开始汇报其目前的情况来。
番薯，马铃薯，玉米等作物的粮种，虽然经历过去年秋枪后，看上去数目不少，但对于大明如此辽阔的疆域来说，要想是全面耕作，自然不可能。
所以对于地区的选择，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目前主要投放的地区，按照之前朱英的提议，以偏向西北地区为主。
其中最为重视的便就是陕西和山西两地，共占六成之多。
其余有两成，便就归属于北直隶了。
去年上半年北直隶大旱，大涝，缺粮较为严重。
只是因为高产作物并不吃水，所以才只占据两成。
余下两成，才是其他布政司均分过去。
因其他省份水稻种植面积广阔，不可能说毁坏农田去种植这些高产作物，主要的分发对象，为家中没有田产者优先。
其中种植番薯，马铃薯，玉米等作物的农户，将会得到朝廷三年内赋税减半的优惠政策。
而户部现在，可谓是倾巢而动，不仅是地方户部，京师这边更是派出大量官员，对所有分发了粮种的地区，进行极为严密的巡查。
务必保障粮种能够落实到位，且要认真种植。
不得不说能够当上户部尚书的赵勉，在指定的章程上，非常的严密。
这年头没点才能，根本在朱元璋这里混不下去。
朱元璋一边看着写满章程规划的奏章，一边听着赵勉的讲述，时不时微微皱眉，时不时轻轻点头。
不要小看现在的大明朝廷。
在胡惟庸等朋党被朱元璋清理之后，现在的大明虽说好似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人才。
但其实只是历史的记载而已。
不管是对比整个明朝三百年，亦或是往上各朝各代，现在的大明朝廷上的各个大臣，在综合才能，还有为民办事各方面，都算优上之优，政吏清明。
朱元璋一人把控朝政，虽说这个方式极为劳累，但同时好处也是非常显而易见的。
不管是大小事务，还是各类紧急军事，从来就没有拖沓的可能。
朝堂上的官员，没有实际才能，也很难上位，更多的是被不断降职。
能者上，弱者下这样的情况，在如今的大明朝堂非常清晰。
甚至包括地方官员，也皆是如此。
常言道，皇权不下乡。
可现在的朱元璋的谕旨，不管是在县城还是乡村，甚至是宗族之内，都是畅行无阻，无有不从。
这也是为何朱元璋大部分的谕旨下达时，除开祭祀等一些官方布告，其余都是以大白话的形式。

第三百九十四章：被打脸的朱元璋
对于户部尚书整体的安排章程，朱元璋还是比较满意的。
在赵勉讲完作揖后，朱元璋提点道：
“高产作物的种植，和原先水稻麦田并不相冲突，是以更多的百姓，在官府的引导下，会选择开垦新的荒地。”
“总是有那么一些人自私自利，抱着侥幸的心思，以为官府不会发现，隐瞒上报新地的数目。”
“在春耕之后，户部的工作不能停，对于所有发放高产粮种的地区，要进行新一轮的土里丈量，保证所有新开垦的土地，都在登记造册之中。”
朱元璋原先就是个给地主打工的放牛娃，对于地主隐瞒土地的事情，自然是非常熟悉的。
底层的农民不仅仅是淳朴，而有着自身的小聪明，尤其是在对土地这方面的事情上。
粮种的发放，同时也伴随着教导。
朱元璋清楚，当农户知晓这些高产作物只需要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形成新的粮种的时候，一定会有许多农户暗中开垦。
在这个情况下，户部的统计就不能按照粮种去核算了，必须要清量周边所有土地。
但凡有私自开垦者，必须严惩不贷。
这个苗头不能开，须知番薯，马铃薯，玉米等作物，可作为国库粮食的储备，即便是味道差一点，那也能活不少了。
已经是赋税减半了，再被大量偷税漏税，损失的就是朝廷。
“臣谨遵谕旨。”
赵勉再次起身作揖道。
丈量土地可不是小活，对于户部而言，包括各地户部倾巢出动，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虽然陛下没有说规定具体的时间，但是赵勉心中很是清楚，若是在夏粮之前不能把所有的土地文册交由陛下审阅，那么自己这个尚书的位置，也算是干到头了。
“茹尚书，看你这遮遮掩掩的模样，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朱元璋眼尖，顿时就注意到兵部尚书茹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直接开口提问道。
茹瑺能够混到尚书这个位置，自然算是个人精了。
刚才陛下和赵勉定下春耕的事宜后，就故意表现出有些迟疑的感觉。
果然陛下就注意到了。
茹瑺起身作揖，面上带着三分犹豫，三分迟疑道：“启禀陛下，臣这里收到一份来自边疆山西大同左卫的密报。”
朱元璋听到这话，眉头皱起，问道：“为何方才不在早朝上说。”
茹瑺身子一抖，似乎有些害怕的说道：“臣，不敢。”
朱元璋听到这话，有些诧异，继续问道：“密报的内容是什么。”
茹瑺回道：“是对山西左卫都指挥使李林的弹劾。”
听到李林这个名字，朱元璋有些印象。
都指挥使这个官职，放在京师上来看不算什么，但是在地方上，那可是当地最高的军事长官了，权柄极重。
在这个年头能够担任都指挥使的，自然是有一定的功劳。
朱元璋回忆着，这个叫李林的都指挥使，曾经就是常遇春的麾下亲兵，而后跟着蓝玉在捕鱼儿海立功，得意嘉奖山西大同左卫都指挥使的官职。
然都指挥使是地方军职，属五军都督府管辖，并不隶属于兵部。
现在兵部尚书茹瑺说有卫所弹劾奏报，这相当于越过了五军都督府，属于违规行为，也难怪茹瑺不在早朝上说出此事了。
真要在早朝上说，必定会引发五军都督府的仇视。
早前吏部尚书詹徽被蓝玉暴打之事，还犹在昨日呢。
这等越权行为，不说事情如何，单单来自五军都督府的恶意，就会让茹瑺难以承受。
“拿来给咱看看。”
朱元璋知道能让茹瑺这般行事的密报，肯定简单不到那里去。
刘和从陛下旁边走去，接过茹瑺从袖中掏出的密报，呈给陛下。
朱元璋接过后，便就仔细的看了起来。
起初殿内众人，除了茹瑺外，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
然而随着陛下的眉头越皱越深，气氛开始变得凝重压抑起来。
“啪！！”
“放肆！好大的狗胆！！！”
朱元璋直接将密报狠狠的摔在了案台上，连那烛台都被打落在地。
顿时，在场的所有尚书大臣，刘和，蒋瓛等人，尽皆跪伏在地。
陛下龙颜大怒，这件事，非常大。
“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啊！！”
“咱这一生，最狠的，便就是贪官污吏，咱立下军户制度，养百万兵不费国库一粒粮，可是，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
咆哮的声音，在整个华盖殿回荡，即便是外面的宦官护卫，也是跪地而伏。
多久时候了，陛下从未如此之大怒过。
即便是在朝会上处死大臣数十位，即便是前些年的三大案，即便是最近的谣言案。
也从没有过这般愤怒过。
犹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此时朱元璋，面色赤红，目眦欲裂，双眼如欲择人而噬。
剧烈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大殿内，尤为明显。
缓了片刻，刘和悄悄抬头，一咬牙，便就起了身子。
硬着头皮端来一杯热茶，语气稍微有些颤抖的说道：“陛下，先喝口茶吧，莫要气坏了身子，若是太孙殿知晓老奴们没能照顾好陛下，定会狠狠责罚。”
朱元璋刚准备一甩龙袍，将刘和端来的茶杯打走。
听到太孙二字。
刚抬起的手，便就停在半空。
稍一犹豫，端过茶杯一饮而尽。
暖意在腹中散开，将怒意稍稍驱赶开来。
台下众人眼中带着感激看了眼刘和。
若不是他，今天这大殿内，可没人能好过到哪里去。
哼！！！
朱元璋将茶杯拍在桌案上，而后重新回到了龙椅。
“都起来吧，事情是跪着就能办好的吗。”
听着陛下的话，众人心头石头落地，站起身来，却不敢再坐到椅子上去。
朱元璋看了眼茹瑺。
就这一眼，差点没给茹瑺吓出病来，双膝发软，一下子又跪到地上。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朱元璋目光扫去，喝道：“你犯了什么罪！”
茹瑺嘴唇哆嗦着：“臣……臣……臣……”
半晌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朱元璋没好气的说道：“没罪别瞎认，咱是那种随便给安罪的人吗，这件事你不但无罪，反而有功，起来说话。”
茹瑺赶忙作揖道：“谢陛下。”
朱元璋指着掉落在地面的密报，冷声道：“你们这些各部的尚书，也好好看看，看看这军户，看看咱的这大同卫，变成了一个什么情况。”
密报就掉落在吏部尚书詹徽的脚边，听到陛下的话，詹徽连忙捡起来，快速阅读起来。
随着阅读过去，瞳孔在不断的紧缩，显然是这上面的内容，实在把他给吓到了。
看完后，连呼吸都屏住了，也明白为何陛下如此大怒、
而后迅速传给身边的刑部尚书杨靖。
杨靖的反应，自是和詹徽如出一辙。
短短片刻，四位尚书便已经看完上面的内容。
最后从工部尚书沈溍那里接手的户部尚书赵勉，颤抖着手将密报交由刘和手中。
“都说说吧，这件事，你们觉得是真，还是有人弄虚作假呢。”
朱元璋问道。
五位大臣相互对视一眼，最后目光集中在吏部尚书詹徽身上。
谁叫在众位尚书之中，唯有詹徽距离陛下最近，且最为得宠呢。
詹徽只能上前半步道：“臣认为此事当做不得假，大同左卫目前有七千余人，军户四万众，这等大事，定不可能隐瞒下来，只需稍一调查，便就清楚其中状况。”
“此封密报，当是那些军士所奏，之所以绕过五军都督府，大致是因为害怕因杀害上官，从而导致遭受镇压。”
听着这话，朱元璋的神色，越发的不爽起来。
军户制度是朱元璋最为引以为傲的，这封密报明显就是在打他的脸。
大同左卫，地处边军，临近草原，曾立下不少功劳。
而这封密报上所写内容，乃是大同左卫的军士联合起来，将都指挥使李林灭门。
单单就这样，也就算了，顶多算是个造反事件。
但这里面的述说，才是真正的揭露了目前卫所制度的弊端所在。
卫所制度，便就是军士们分发田产，战时为兵，闲时种田。
军士服役于卫所，带妻同行，以安定生活并生儿育女，每一军士有房屋、田地，月粮。
行军时则发给口粮，衣装自备，兵器配给。
军士在营，分守备，屯田，比例不定，按时轮换，屯田按分成上交粮食，以供守备军及官吏，养兵而不耗朝廷财力。
可谓是一举两得。
大明共有屯田兵近两百万之众，镇守天下，安定大明。
军士为正军，其他的子弟称作馀丁或军馀。
正军赴卫所，至少须有一名馀丁随行，以助生活。
由于军户负担沉重，故多给有田地，且全免差役，而在营馀丁及原籍下的一丁亦可免差役，以保障其生活并供给正军之生活。
正军身死，即以户中壮丁补充。
然卫所军士生活困苦，俗语道：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这般情况下，即便是大明初年，亦是有大量逃兵出现。
因此有“根补”、“勾补”等方法。根补即抓回逃军，勾补则由其户中以丁补。
而便是这两个方法，让军中长官，有了贪污之处。
常以隐瞒逃兵，侵占军屯田地、私役军士耕种，获取大量非法钱粮。
这次大同左卫的都指挥使李林，就是干得最狠的一个。
一般来说，很多都指挥使，顶多就是在收粮的时候，多收一些。
下面的丘八，个个大字不识，军中不比城池百姓，长官统治一切，生死随定，且消息闭塞，连外传都不可能。
有什么刺头出现，直接就被活生生的打死，确立军威，杀鸡儆猴。
这般下来二十余载，哪有什么反抗的道理。
老话说得好，兔子逼急了都咬人。
大同左卫，因为上面隔着其他卫所，并不直接接壤草原，更近大同府。
且大明立国以来，也把草原打得够呛，因此战事不多。
这也让李林有了足够的时间霍霍。
二十多年，大同左卫八成的田产，陆续已经被李林等长官们的名下。
要知道，在李林这个都指挥使之下，还有千户，百户，亦是同流合污之同。
其他军士，俨然已经成了长官们的私人军奴。
大同左卫总共七千军士，却有五千余众成了耕作农奴。
即便是总旗，小旗，大多数亦是如此，甚至一些百户，都逃不过。
李林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只因为曾经跟随开平王常遇春，后面又跟凉国公蓝玉立下功劳。
军中背景深厚，哪里是这些小小军士能够反抗的。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有些简单。
一名曾经对此有意见的百户，也被贬为农奴。
这百户的另一个曾经对头，在其妻子怀孕数月时，趁其外出耕作，将其奸污至死。
而后连其独子，两名女儿，一并杀害。
这被贬为农奴的百户回来，还被其捆绑侮辱，污罪鞭打。
他忍了下来。
他明白，现在根本无法对抗。
而后暗中，联络曾经麾下，共同举事。
苦等多日，恰好高产作物由户部分发，李林设宴，宴请各千户，百户亲信。
酒醉之后，夜黑风高，鸟声为号。
上百人手持破旧枪矛，一不做二不休，将所有入宴将领，尽皆杀死。
而后聚众而啸，如饿虎出笼，越发多被压迫的军士，都加入到队伍之中。
夜，血染大地。
当晨光亮起时，一片荒芜凌乱，站着的人，尽皆身染鲜血。
存活下来的人，如梦中惊醒，看着手上鲜血，一片迷茫。
“大哥，我们逃吧。”
“逃亡何处？”
“逃到草原上，逃到深山中，即便聚众为匪，那又如何，再不过这等鸟日子了。”
“我等这般模样，怎得去草原，怎得去深山，那各路关隘，如何能通。这等大事一旦传开，周边卫所尽起大军，哪有活路可言。”
“那，那我等难道就这般坐以待毙吗。”
百户闻言，久久不语，目光看向日光升起处，眼中带着一丝期望。
良久，数名骑士，缓缓出现。

第三百九十五章：朱元璋的纠结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现在我们该回去了，若是再等久些，怕是爷爷那边伤到了身体。”
玄武湖梁洲，朱英起身开口道。
大同左卫的事情，早在之前，朱英就已经知晓了。
去年群英商会大量成员，前去山西勘探开采煤矿，需要周边卫所军户的协助。
就是在那个时候，商会的成员接触到了大同左卫的军士。
正常来说，就现在的大明，哪怕是屯田兵，也不是说身体特别强壮，虽然能自给自足，但敞开肚子吃是不现实的。
即使不为自己，也要为家中妻儿考虑。
然商会的人却发现，大同左卫来的军士，一个个面黄肌瘦，皮包骨头，显然是很长时间都没有吃过饱饭的那种感觉。
和其他卫所对比起来，尤为明显。
反观带头的百户官员，身体都是长满肥膘，站在一起，更加刺眼。
要知道大同临近草原，大同左卫算得上是边疆军队了，不仅操练的次数要更加多，且战斗力按理说也是要足够强盛的。
一旦边境草原来犯，第一批调动的，就是大同左卫这些就近的卫所。
不得不说，朱英对于群英商会内部的思想教育还是相当到位的，商会的主事虽说没有官员，但在他们的心中，一直就是以太孙嫡系自居。
现在能够就任商会主事的，都是曾经跟着朱英从西域一起成长而来，或许他们对于大明没有什么忠诚可言，但是对于东家，个个都是信服。
换一个角度来说，曾经的东家，现在的太孙，那么整个大明，就是如同西域一般，都是东家的。
在意识到有问题之后，商会的主事便就暗中联络这些军士。
果然发现了极大的问题。
接下来的一切，便就是顺理成章了。
在大同的商会的主事，是曾经在蒙古草原上待了十多年的，正是因为对草原熟悉，才会被指派到大同这边来负责。
曾经在蒙古草原的时候，这位主事最为擅长的就是合纵连横，挑拨离间，暗中怂恿这些鬼蜮伎俩。
自从到了大同这边后，过得太悠闲了，还真有些不习惯，甚至怀念当初在草原的那种刺激日子。
好家伙，在面对这次的事件后，心下一计较，顿时有了主意。
因距离京师太多遥远，所以在把情报传递出去后，主事直接就开始策划起来。
大同左卫的百户之事，也正好给了主事机会。
包括那封送到京师来的密报，自然也是出自于主事的手笔，走的也是商会的渠道。
朱英得到密报后，思前想后。
他很清楚，想要得到老爷子的认可，对于卫所制度的改革。
如果自己去禀告，可能达不到想象中的效果。
毕竟老爷子的脾性，不是一般的犟。
自己在之前就对于卫所制度有过提出，现在去说，以老爷子的性格，指不定还会猜测这一出是不是自己所导演的。
最好还是借别人的手传上去。
这目光，最后就落在了兵部尚书茹瑺身上。
茹瑺作为兵部尚书，和五军都督府属于相互制约的职位。
然实际上因为五军都督府现在的勋贵太多，公侯伯爵一大堆，贯彻整个大明军中，根本不是茹瑺这样的文臣能够有制约的能力的。
可以说在大部分时候，除了传达陛下谕旨调动，茹瑺对于军队根本没有任何权力。
从职位上说，兵部掌武卫官、土官选授考课及军制、训练、征调、镇戍、边防、仪仗、禁卫、驿传、厩牧、军械、符勘、兵籍、武学等军事行政。
但现在这些权力，根本就落不到实处。
说得简单一点，随便一个千户所的大门，都不是他茹瑺想进去就能进去的。
所有卫所从上到下，就没人去鸟这个所谓的兵部尚书，彻彻底底的样子货。
茹瑺是个聪明人，不然做不到尚书这个职位。
当这份密报到他手里的时候，朱英就已然猜到，其必然不会在朝会上提起，而下朝之后华盖殿仪事，就是茹瑺最佳机会。
当朱英到达华盖殿前的时候，恰好是听到了老爷子那愤怒的咆哮之声。
打脸的滋味，当真是不好受啊。
“你先带着允熥，明月回坤宁宫吧。”
朱英看了眼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朱允熥和朱明月，便就对叶月清吩咐道。
两小心中对于皇爷爷的害怕，那是打小就有的阴影。
在皇爷爷发怒的时候，哪里还敢去见。
华盖殿中。
朱元璋眼神略带一些阴鸷的看向刑部尚书杨靖，问道：“按大明律，大同左卫这些军士当如何惩处。”
刑部尚书杨靖心里咯噔一下，怎得这军中的锅，就甩到我这里来了。
这个问题真是不好回答。
若是说军士以下犯上，反抗违逆，势必要遭陛下训斥。
若是说军士无罪，都指挥使咎由自取，那更是打脸陛下。
可谓是猪八戒照镜子，左右不是人呐。
就在杨靖额头上都开始冒冷汗的时候，门外宦官i禀告：“启禀陛下，太孙殿下求见。”
听到大孙来了，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温和许多：“快让大孙过来。”
刑部尚书杨靖长舒一口气，救星来了。
其他大臣也心中一松，不然上头的陛下，谁也讨不得好。
朱英入殿行礼。
目光四周扫了一圈，顿时就明白现在的情况。
“听说大孙去玄武湖游玩了，怎得这般早就回来了呢。”朱元璋笑着说道。
语气之中，没有刚才丝毫的愤怒。
下首群臣都产生一种错觉，若不是后背的冷汗，案台上的密报都在，好像刚才一切都是假象。
感受到老爷子温和的语气，朱英心中微动。
微微停顿后才道：“孙儿的心不静，装的事情太多，倒是不符合玄武湖平静的感觉。”
“适才孙儿路过殿外时，听见爷爷龙颜大怒，便赶来看看，只愿爷爷不要气坏了身子。”
听到大孙提起，朱元璋招招手让大孙坐到自己身边来。
而后将案台上的密报递过去。
朱英接过，认真的阅读起来。
当然，这封密报中的内容，朱英是早就看过的。
假模假样的看起来，皱眉震惊不能少。
“大孙，如何。”旁边一直关注着朱元璋开口问道。
朱英语气带着很是明显的愤怒，斥责道：“我泱泱大明，竟有如此恶劣之事发生，简直是难以启齿。”
“孙儿算是明白，为何方才爷爷如此震怒了，简直是骇人听闻。”
朱元璋点头后又问道：“大孙觉得，这些犯罪的军士，当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台下的杨靖首先就松了口气，随即有些好奇的看向太孙，会如何回答。
朱英没有迟疑，反而诧异道：“处置，什么处置，他们又无罪，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应当是好生安抚才是。”
“边疆的保卫，还需要这些军士们镇守呢。”
朱元璋不动声色道：“可他们杀了自己的长官，触犯了大明律法。”
朱英反驳道：“那是这个叫李林的都指挥使罪有应得，他能够坐上都指挥使的位置，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底下这些为他搏命立功的弟兄。”
“从咱们朝廷的角度来看，这李林祸害军户，贪污无度，欺上瞒下，吞吃军饷，哪一条都足够他凌迟处死，剥皮充草了。”
“最为恶劣之中，是整个大同左卫战斗力急剧下降，若是草原犯境，这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军士，用什么来抵抗。”
“若因此边疆失守，那又将会有多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
“这些军士的行为，孙儿看不仅不存在罚，更是要赏，重重的赏。”
“尤其是这名百户，当直接提拔为都指挥使，为我大明效力，要让所有的军士知道，如若他们的长官，有祸害我大明根基，贪赃枉法，投效敌军等类似的举动。”
“那这等长官，便就不再是长官，更是敌人，该是狠狠的砍下去，不要有丝毫犹豫，我大明在后，强力支持。”
朱英慷慨激昂的话语，在整个华盖殿中回荡，朱元璋更是眉头带笑，这显然是说到其心坎上去了。
实则在朱元璋看来，将士首要忠诚，但这个忠诚，不是对他们的上官，更不是对某个将军，统帅。
更应是对大明，对皇帝。
“好，大孙说得好，那这件事，便就按照大孙所言去办。”
“茹尚书，可是听清楚了。”
朱元璋赞同完大孙的话后，对茹瑺说道。
“臣遵旨。”茹瑺作揖回禀。
这件事看似就这么落实了，可朱英却不想如此。
要是这么简单，他何必绕这么多弯去将密报转手到茹瑺这里来。
稍稍停顿片刻，朱英继续道：“爷爷，这件事，让孙儿心中有一个担忧。”
朱元璋深深的看了眼大孙，顺着道：“大孙说来听听。”
只是这个眼神，朱英就已经知晓老爷子明白自己心中所想了，因此直接坦言道：
“爷爷，大同左卫的事情，通过密报之中所了解到，已然发生有将近二十载的时间。”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朝廷上下，却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那么李林这样的行为，究竟是个例，还是已经形成了许多人暗中行为的动作，目前没有调查，不得而知。”
“然若是许多卫所的行为，即便在程度上没有李林这般严重，但却是真正的在挖掘我大明根基。”
“内政发展得再好，国库再是充盈，哪怕是粮食都足够百姓温饱，但对外的将士们，却是羸弱不堪，毫无战力可言。”
“我等大明，又与前宋何异。”
这番话，算是对老爷子的直接冲击，下首群臣，包括蒋瓛刘和在内，一下子连呼吸都停歇了。
是因为只有朱英这般聪慧，才能想到这个问题吗？
不，并非如此。
恰恰相反，当众臣看完密报后，朱英的这个想法，直接就在脑海中呼之欲出了。
知道归知道，即便是五部尚书，也没人敢去提出。
朱英从玄武湖赶过来，为的就是提出这个建议。
“大孙的意思是……”朱元璋斟酌的问道。
朱英目光清明，沉声道：“彻查大明卫所贪污之事。”
朱元璋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顿了下道：“大孙不怕引起哗变吗。”
朱英摇头道：“不怕，贪污的，必然是军中长官，而其中军士，便是他们所剥削奴役之对象。”
“可是他们忘记了，他们的战力来源，便就是这些平日所剥削奴役之对象。”
“这般景象，犹如元末明初之乱世，这些军士，渴望着的是大明朝廷，为他们撑腰。若是这些军中长官敢于叛乱，孙儿相信，只需要爷爷一道谕旨传达。”
“那些曾经被奴役的军士，自然会自发聚集，拨乱反正。”
“目前尚且不知，大明天下有多少卫所如此，孙儿自然希望越少越好，可若是事态严重，那也是不得不行。”
“今日不彻底根除，来日必将成为我大明颠覆之患。”
朱英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后世大明，因卫所制度三百年来所遗留的问题，越发严重。
以至于喝兵血，吃空饷，在边军已经成了普遍正常的现象。
军队之中，贪污之风比之官吏，严重何止百倍。
即便是立下功劳，没有向上头的孝敬，这生死拼杀得来的功劳，也是给别人做的嫁衣。
长久以往，哪还有什么将士敢拼命舍身，官职完全变成明码标价。
朝廷发放的军饷，层层剥削后，落到底层将士这里，连温饱都是问题，提什么沙场搏杀，谁拼命谁是傻子。
即便是有想法要建功立业的将军，首先面临的就是将士军饷。
没有钱财，连将士都不能养活，朝廷那边更是没有任何指望可言。
朱元璋听完大孙的话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
而是开始沉思起来。
他很清楚，大孙的话中，还要另外一层意思。
那是对目前整个卫所制度的推翻。
现在的彻查，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行为。
一个大同左卫，这般恶劣的行径，却发生了二十多年，没有任何风声的传出。
这可不是一个小小的都指挥使就能办到的。
中间牵扯到的人物，极为广阔。
谁来清查，就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卫所如今自给自足，外人想要探查个中的真实情况，可不是那么简单。
普通的巡查御史，根本无用。
曾经蓝玉那里，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强占东昌民田，连御史都给直接打出去，不给丝毫颜面。
就怕这番清查之后，那些漏网之鱼，多不胜数。
就算是改变了现在的情况，按照目前这样的发展趋势，不需要多少年，暗中又会有大批的军中长官，再行贪污之事。

第三百九十六章：朱元璋对卫所制度的松动
华盖殿内的五位尚书，听着太孙的话，心里头升起一股子惊喜的味道。
同时看向太孙的眼神，都变得亲和了许多。
在此之前，由于凉国公蓝玉的关系，太孙亲近武将疏远文臣，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固有印象。
即便是在冬季严寒，体贴文武大臣得了许多感激，但近武的标签，难以改变。
然今日这番话，让众臣是彻底的改观。
要知道就刚才太孙殿下要动卫所制度的这个说法，这一动，动的可就是整个大明军队。
其中茹瑺更是心中有些小小期待。
这意味着兵部将会真正得到掣肘武将的权力。
而不是现在的空架子。
接下来，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朱元璋半晌没有说话。
并非是说大孙虽未明说，暗中有否认卫所制度的关系。
能够打下偌大疆域，成就大明开国之朝，朱元璋在政务的施行上，从来就不是说绝对的乾坤独断。
至少说采纳谏言这块，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若非如此，在洪武初立，倭国斩杀明使时，就已经整备大军，远洋强攻了。
“卫所制度，如今深耕大明各地，历时已久，即便是咱想动，也不是说随便能动的。”
“大同左卫李林之事，还不够格。”
良久，朱元璋缓缓说道。
然这话，却让朱英，包括众位大臣面上流露出喜色。
不是不动，而是时候未到。
这同时也就意味着，陛下的意思是卫所制度，也不是不能改。
不管怎么改，只要是改，那么就必然会降低武将勋贵手中权柄，这个是必然的。
在场的大臣，哪个不是人精，这点自然都能想到。
于此同时，詹徽的目光，有些闪烁。
要知道现在的詹徽，位高权重，为吏部尚书，同时也得陛下宠爱。
可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大多数人并不看好詹徽的未来。
因为此前凉国公蓝玉，可是将詹徽暴打了一顿。
明面上来说，蓝玉自动撤职，没了大都督的身份，田产都全部上缴
暗中都知道，詹徽这边，肯定是入不了太孙殿下的眼了。
太孙继位登基，就是詹徽下位的时候。
尤其最近，蓝玉更是重登主帅之位，去陕西平反，虽然不过数万之军，但也象征着蓝玉再次回归了军队体系。
不过现在嘛，似乎又多了一些变化。
詹徽此刻，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如何才能与太孙对接上。
不同于其他朝代，大明如今，没有皇位争夺的忌讳。
当初太子朱标，就是直接亲近各重臣官员。
现在换成太孙，陛下年迈，更是如此。
“你们先退下吧，咱跟大孙聊聊私事。”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
众臣作揖，低头面朝陛下，缓缓后退，直至出了大殿，这才转身离去。
刘和蒋瓛二人，也是知趣的离开，并关上殿门，外面等候。
“大孙，钦天监那边给咱传来了消息，定了个良辰吉日，便就在三月十八完成大孙婚典，大孙对此，可有什么想法。”
朱元璋笑着说道。
子嗣传承，国之大事，尤为重要。
自己儿子孙子是够多了，但是嫡长这脉，大孙可还未能成家呢。
面对老爷子的催婚，朱英也没什么好推脱的：“一切任凭爷爷安排。”
“好！”
朱元璋哈哈一笑，他还担忧大孙对此有些抗拒，没成想就去了一趟玄武湖，便就算水到渠成了。
余下便开始自顾自念叨。
“正阳大道这里，也差不多了，大孙既然想在这上面举行，也正好让大明百姓都来祝福。”
“待婚典举行后，也差不多到了今年科举，今年的科举，就由大孙前去主持吧。”
“待成婚后，除了科举的事情，其他的便就先放一放，好好放松一下心情，晚上多劳累几次，争取早些给咱生个重孙。”
说到这里，朱元璋隐晦一笑道：“咱让月清直接搬入你寝宫了，她无父无母，也省了许多事情，咱们皇家呀，不必和民间一般，讲究太多。”
“若是能在婚典前后怀上，那必然是相当不错。”
朱元璋自顾自的推算着：“按月算，现在怀上，到了年底的时候，春节正旦前，咱就能抱到重孙了。”
“若是月清的肚子争点气，生个大胖小子，那就得劲了。”
说到后面，朱元璋浮想联翩，哈哈大笑起来。
临到老了，不就盼着这个事吗。
朱英认真点头：“孙儿必不让爷爷失望。”
“好！！！”
朱元璋抚须大笑。
……
“大嫂，大兄在西域的时候，真的有这般威风吗，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那个时候的大兄，也就跟我如今差不多年岁吧。”
坤宁宫后院中。
朱允熥双眼放光的问道。
叶月清来坤宁宫很多次了，朱允熥和朱明月住在这里，自然也见面不少。
不过叶月清每次来的时候，都是匆匆而来，随即又匆匆而去，相互之间并没有太大的交际。
两小的性格，一直都养在深宫之中，相对来说要腼腆许多，不可能主动去询问什么。
这次跟着叶月清一起回家，朱明月好奇曾经大兄在西域的一些事迹，所以便就壮着胆子问了起来。
叶月清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就开始讲述曾经朱英在西域的一些英雄事迹。
毫无疑问，朱英在西域的一些传奇故事，是非常精彩，而且又极具吸引力的。
对于连京师都没怎么出去过的两小来说，那种异域风情的感觉，神秘又令人向往。
“太孙殿下当时在西域的时候，曾经探索过神秘的楼兰遗址，可惜花费了很多精力，也没能找到古楼兰的痕迹。”
“估计已经掩埋在了黄沙之下，据说那里有着富可敌国的宝藏。”
叶月清笑着讲述道。
朱明月睁大了眼睛问道：“楼兰是突然消失的吗，一个国家的人，虽然很少，但是十几万人总是有的吧，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说到这里，朱明月有些害怕的问道：“是不是触怒了老天爷，降下惩罚。”
叶月清见两小有些害怕的情绪，便就笑着解释道：“楼兰不过一小国城邦，疆域之大，也就跟咱们大明一个下县差不多。”
“曾经汉朝事情，得丝绸之路才算是繁荣起来，不过随着另一条丝绸之路的开辟，楼兰便也就没落了下来。”
“至于老爷天的惩罚，更是无稽之谈，像楼兰这般的小国，在西域数以百计，或许被路过的匈奴军队顺手给灭了，都不得而知。”
听到这里，两小神情轻松起来。
虽然大嫂没有言及大明，在个中的意思极为清楚。
那些所谓的小国，连大明一个普通的中县都无法比拟。
一股强烈的自豪感，还有对大兄的崇拜，在两小的心中升起。
便就吵闹着，想要听到大兄更多的往事。
叶月清本欲拒绝，奈何不得，只能继续讲述着。
两小的惊呼声，在后院里不断的响起。
“你们躲在这里，是在悄悄的议论我的坏话吗。”
“啊！！！”
两小顿时尖叫起来。
方才叶月清正在给两小讲述精绝古城之诡秘，突然大兄的声音从后背响起，差点没给两小吓得直接跳入院内小湖之中。
“大兄。”
两小回过神来，连忙作揖。
看着两小紧张模样，朱英笑道：“为兄逗你们玩呢，行了，自个玩去吧。”
两小自然知道大兄跟大嫂有话要说，再次作揖便就离开。
朱英坐下，叶月清为其倒茶。
“陛下那边，对于卫所制度可是有所松动了。”叶月清将茶杯轻置在朱英面前，而后问道。
关于密报的前后，朱英一直都在坤宁宫中，私底下的动作自然都是叶月清帮忙完成。
朱英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现在的他可谓是心情极好，如天上澄净蓝天。
“这件事算是给爷爷提了个醒，这世上就没什么完美的制度，凡有所得，必有所失，卫所制度确实不费朝廷粮饷。”
“可没了粮饷的节制，卫所长官便犹如土皇帝般，肆意妄为，无人可制，往往贪污情节，更为严重。”
说到这里，朱英有些唏嘘。
大明贪污之风，一直都被朱元璋严肃治理，力度之强，前所未有。
可这鞭子，一直都是打在文官头上，对于武官这边要疏忽许多。
吃空饷自古有之，但自明开始，尤为厉害。
这跟卫所制度的遗留问题分不开干系。
“现在户部的情况，虽然有所好转，国库也算是充盈，可若是承担两百万兵卒的负担，尤为困难。”
“卫所制度大约不能彻底改革，只能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相对的限制，现在陛下大概就是在考虑这个事情吧。”
叶月清思索一番后说道。
朱英点点头，对于叶月清的说法比较认可，而后分析着：“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多少卫所有这样的情况。”
“根据我的猜测，其他卫所哪怕没有大同左卫这般离谱，但必然或多或少都有这般的情况发生，军队屯田，如今各个卫所的战力都在飞速下滑。”
“对于我大明来说，可不见得是件好事。”
“爷爷担忧之处，也是在于此了，一下子牵扯到所有卫所，容易引发震荡，还好现在征伐倭国，可以借由外部压力，缓解内部矛盾。”
“辽东奴儿干那边，也能调动不少卫所过去，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改制。”
叶月清听完后，问道：“想来还是要奔着军队脱产而去，犹如玄甲卫等京师亲卫一般，才能一直保持旺盛的战力。”
“如今商会在大漠那边的骑兵，目前已经全部调集，防止来自于草原的袭击。”
“现在草原那边，鞑靼和瓦剌私有联手的意思，私下里多次有所往来，至情报过来，或许目前都已经勾结在一起了。”
听到这里，朱英眉头微皱。
草原上的部族很多，蒙古高原东部草原现在最大的部族便就是鞑靼部了。
与之相对的，便是蒙古高原西部的瓦剌部。
分为察哈尔、土默特、科尔沁，永谢布部、鄂尔多斯、阿速等部。
当然还有其他很多小部族，不过这些都算是比较大的。
“晋商在里面，恐怕出了不少力吧。”朱英问道。
草原部族之间，极为仇视，可不是说和平相处，矛盾累积很深。
单单一个地盘的划分，就能一直干下去。
联合的情况，一般来说都是有着共同的目标。
叶月清回道：“晋商对田九成那边之前有很大的援助，不过他们所期待的是，和草原部族一起夹攻陕西边关。”
“田九成那边没受晋商蛊惑，现在直接钻进大山里头，摆明了就是躲起来，跟朝廷耗着。”
“想来就是从晋商那里，知道了目前大明的局势。”
“没了田九成这个内应，草原那边就尴尬了许多，晋商应该是许诺了不少好处，才能强行联合起来。”
朱英摇头道：“没那么容易，那些草原上的大贵族，可没这么简单，都不是傻子，手里头的骑兵，精贵得很。”
“帖木儿那边给他们的压力很大，金帐汗国要是撑不住，下一步可就是他们了，在这个时候，没人愿意去当这个前锋。”
“不管捞到多少好处，只要开战，必然有所损失，钱粮能不能带回去都是一个问题。”
“晋商们的筹谋，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历史上不管鞑靼还是瓦剌，都是在帖木儿东征病逝之后，才敢对大明出手。
现在他们的压力，比之大明要来得更为厉害。
要是惹恼了大明边军，真的出塞开干起来，那边帖木儿的步步紧逼，反而落入夹击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大明如今在草原上的战场一直不断减少的缘故。
原本叶月清还有些担忧，现在听到朱英的分析，顿时轻松了许多。
按照这个情况，草原上各部族顶多是吓唬一番，甚至连叩关的胆子都没有。
“看来晋商这次，怕是要人财两空了。”叶月清展现一笑道。
朱英道：“草原那边暂且不用花太多心思，帖木儿不死，蒙古草原那边，就能依赖于大明，至少明面上得服服帖帖的。”
“爷爷让我主持春闱科举，这次科举过后，便就是开动对倭征伐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我愿大明如大汉，宁以强亡，不为弱灭
科举，在古往今来，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足可以影响到一个国家的兴衰。
而朱元璋对此，自然也是极为重视，往年的科举，都是由太子朱标负责。
今年便让朱英负责。
能够进入殿试的文人，无一不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相当于站在了才华的顶尖。
这些人可以从众多才子之中脱颖而出，情商可能不见得如何，但智商指定拔尖。
朱元璋的意思也是简单，便是让朱英趁着这个机会，和今年科举的才子们提前熟悉，若是有能看得顺眼的，亦能提前收入班底之中。
叶月清对于科举这块，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毕竟之前她主要负责的商业，情报打探这些。
但是朱英知道，要想对大明的风俗进行一个改革性的变化，那么科举就是一个关键。
南北榜事件，朱英当然是知道的。
现在的大明，由于北方常年遭受征战，文化经济逐渐向南转移，这也就导致北方士子在文化素养上，比之南方士子要低上许多。
至洪武三十年的时候，更是出现榜单上唯有南方士子上榜，北方士子无一人上榜的事情。
既然是由自己来负责科举，朱英自然会将南北榜之事，扼杀在摇篮之中。
南北分开取士，这是目前最佳方式。
还有之前朱英提出的多方面小科举，现在完全也可以布告天下了。
不过在这个其中，朱英还打算开设武举。
通过考核武艺选取人才的方式，最早在先秦的时候，就已经出现。
建立武校，培养军事人才，始于唐，兴于宋。
唐承隋制，至武则天时了，增设武科。
宋代创立了比较完备的武科制度，并开始将武举制度与学校教育紧密的结合起来，呈现出体系化，成熟化的特点。
而武举考核的原则是：以策定去留，弓马决高下。
蒙元时期，对于汉人蔑视，自不愿见汉人习武，终元一代，并没有武举的开设。
而在大明建国的前一年，朱元璋就颁布了文武两科取士的诏书，广求天下能人贤士。
洪武三年八月，文科乡试如期而至。
第二年会试，会试三场过后，第十天殿试，朱元璋亲自观骑射。
朱元璋主张乱世用武，治世用文。
大明朝正是由乱入治之时，朱元璋的心思是：通过科举取士，一次性选取出文武双全的人才。
然洪武三年到洪武五年，文举连试了三年，朱元璋认为这些挑选出来的“后生少年”不堪重用，直接把科举给罢免了。
直到洪武十七年，礼部多次上奏请求开设科举，加上各地官员被朱元璋杀得厉害，官员缺口很大，这才重新开设科举。
只是从此后只从文科取士，再无武举。
洪武二十年的时候，礼部这边再度上奏请开武举，被朱元璋驳回。
而后礼部尚书因罪降职后，至今礼部再无尚书人选。
朱元璋不开武举的原因，其实很简单：看不上。
一辈子打仗过来的他，看到那些后生晚辈的军事才能，就皱眉不已，军队随便抽出个百户出来，都要胜过这些士子十倍。
而大明之中，百户何止成千上万。
卫所制度，军户传承，让朱元璋觉得大明军事人才遍地开花，就没必要通过科举去寻找了。
招来的武科状元这般弱，岂不是让人啼笑皆非吗。
只是朱元璋哪里会想到，重文轻武的策略，影响到了整个大明的国运。
英宗时期，大明就已经不复洪武，永乐两朝之威武霸气，亦没有仁宣两代的承平晏乐，盗贼四起，边患严重。
少年英宗慨然有鞭挞四方之志，思慕太祖、成祖的伟烈雄风。
更开设武学，培养军事人才。
听说瓦剌犯边，便轻启亲征之举，结果在土木堡被俘，武举之立也因之搁浅。
土木堡之变后，自此文盛武衰。
后继宪宗，虽开设武举，然却无一人应试。
明俗轻武人，乡有习武者，目为兵，不齿于所亲。
由于明代士兵的户籍为军籍，和普通民籍有别，且犯罪的人就被罚去当兵，这使从兵跟罪犯的概念，相互混淆在一起。
军士地位低下，多数世家宗族子弟，不以子孙中武举为荣，反以为耻，甚至认为这是自轻自贱，污损先祖的做法。
即便大明推崇武举，也取得成效，然国炸已末，国运到了尽头。
一幕幕的历史片段，如文字，如图像在朱英的脑海中跃过。
国难思良将，家贫想贤妻。
明末时期，多少抗倭名将，抗金统帅，八成皆为武举出身。
沙场搏杀，虽为大明争夺了不少气运，然已无法力挽狂澜。
大厦将倾，谱写出一场场悲泣乐章。
“这般事情，当在源头便须掐断，武风悍勇，才可不遭外族凌辱。”
“我愿大明如大汉，宁以强亡，不为弱灭。”
……
正阳大道开房在即，而太孙婚典将会于正阳大道举行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师大街小巷。
要知道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皇家婚事，于百姓之前举行。
太孙此举，当为先例。
这也让百姓们热情高涨。
因为就这件事便以说明，太孙殿下极为亲民。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普天同庆，万民同欢。
这是多么令人向往的画面。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皇家婚典，真是走了大运啊，到时候说不得也须沾染一些喜气。”
“我倒是想沾染喜气，不过太孙婚典，你当是我们这些百姓吗，再则说了，届时必定是护卫戒严，能一饱眼福，就已足矣。”
“嘿，话可别这般说，你们可是知道，为庆祝太孙殿下婚典，群英商会最近可出了千万补贴，比之上次百万补贴，更甚十倍，且盛行三日。”
“这般说来，咱们这些老百姓，还真是沾染到了太孙殿下的福气了。”
“好家伙，千万贯宝钞，太孙殿下真是大手笔，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多的钱财。”
“好像谁就见过一般，说起来最近京师真是热闹，太孙殿下婚典之后，正阳大道开放，又有千万补贴，后面更是春闱科举，在这之后，据说咱们大明还要征伐倭国。”
“还有辽东奴儿干沃土的事情，听得我都想去那边开荒了。”
“可别忘记了，太孙殿下广开邸报，国家大事，刊登于上，往后这酒楼里，说书人便要多一项节目了。”
酒楼里议论纷纷之时，突有一老头嚎啕大哭。
旁人不解，随问之：“你这老头怎得这般。”
老头举起自己半截胳膊：“我生于元末，受尽蒙元欺辱，自小过着如猪狗畜生般日子，天下反元，我亦举旗同往。”
“得天之幸，沙场多年，留了条老命残喘，也就是丢了半截胳膊。”
“如今得见我大明盛世光景，不由深感，今生无憾，是以情不自禁，让诸位看笑话了。”
老头说完，作揖四方，那半截胳膊，尤为惹眼。
听老头简述过往，竟是大明抗元老卒，众人不由心生敬佩。
更有掌柜送来好酒。
老头摆手拒绝：“老头子也算是沾了太孙福气，有退伍保障，一壶好酒还是购置得起，便就谢过掌柜了。”
掌柜将酒至于桌上：“老将士，你与同袍，于沙场之上，抛头颅，洒热血，才有今日大明之盛景，这壶酒，我不仅敬你，更敬这无数马革裹尸之烈士，请勿推辞。”
“好！！！”
此言一出，酒楼众人纷纷喝彩，老头更是饱含激动，单手按住酒壶，起身致谢。
如酒楼一影，在京师四处皆有。
自从数日前朱英心中暗自定下要盛行武科开始，就开始暗中引导舆论。
说书在如今大明，是绝大多数百姓必不可少的一项消遣。
若有心人自然会发现，最近京师大小酒楼的说书人，都增加了不少古今历史上的沙场英雄事迹。
现在明初，历经元末大乱，武人的地位还算是不错的。
许多少年，更是由此生出沙场立功之心。
征倭在即，正是我辈少年，建功立业之时。
某大酒楼二楼包间。
“本王真没想法，当初的无心之举，却造就了如此局面，最近的京师，看得本王都有些陌生了。”
朱棣端着酒杯，听着下面酒楼大堂的议论，颇有些唏嘘的说道。
李景隆闻言，笑而不语。
无心之举这个词，有些过了。
“自从太孙入宫，这京师当真就是一天一个模样，便是我的月俸，都已经涨了数次，最为要紧的，是宝钞如今不断升涨，即便月俸未有变化，也相当比之从前多了不少。”
“太孙深谙商道，又有高产粮种，未来大明，只会是蒸蒸日上，越发富足。”
“如今万民归心，太孙亦是重视军士，更有开疆扩土之心，有比肩陛下之景象。”
“且，太孙今年，堪堪十九。”
李景隆在说最后这话的时候，眼中蕴含深意，看向朱棣。
朱棣如何不明白李景隆的意思。
这是在规劝自己，不可和朱英作对，没有丝毫胜算。
十九的太孙，曾经就已经夭折过一次，如此命硬，不说活到七老八十，哪怕是五六十岁，也不是自己能够熬得过的。
朱棣心中苦笑。
朱英的手段，他其实比之李景隆更为清楚。
仅仅一招，就让他措手不及。
道衍被调离，可谓是让朱棣元气大伤，很多事情，朱棣根本不可能自己出面去安排，许多布置都被打得七零八落。
曾经对朱英的策略，成了一个彻底的笑话。
前些日子，晋商们的举动，谣言案的发生，朱棣是亲眼见到，京师大军如何彻底镇压。
便是各个地方，现如今还是在不断的抓捕晋商审讯。
对于朱英太孙威名，不但没有丝毫撼动，反而更加稳固了。
“不说这些了，半月过后，征倭大军就出发了，我大明水师，已经聚集于东海入口，朝廷这边已经同高丽王交涉过，将会首先吞兵于济州岛内。”
“目前倭国那边的地形，我等一无所知，只能慢慢探测，简易的地图，可是制作出来了。”
京师这边的事情，让朱棣的心绪有些凌乱，索性不去管了，反正要不了多久，就要去打倭国。
因为蒙元两次征倭失败，所以现在对于倭国，是战略上的藐视，战术上的重视。
不可能说一下子直接就干过去。
第一步就是驻扎济州岛。
济州岛曾经是一个独立的小国家，名为耽罗，早在汉初时，耽罗国就和周边汉朝，倭国，东南亚等有过贸易往来。
唐初，联合新罗征伐百济，新罗便成了朝鲜半岛的新一代统治者，这个时候耽罗也和新罗成为了朝贡关系，如附属国般。
高丽一统朝鲜半岛，耽罗国也被高丽所吞并，成为了高丽王国的一部分。
现在的济州岛，便是高丽郡县。
目前高丽跟大明的关系，还算是不错，这边借道伐倭，官面上还是要跟高丽打个招呼。
高丽那边，不管是李成桂，还是名义上的高丽王室，自然没有拒绝的可能。
再者说，数十万大军，也容不得高丽拒绝。
“倭国的地图，目前并没有绘制完全，根据曾经一些残留典籍，只能说对倭国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现在过去了这般久，想来倭国内也有很大变化，只能作参考之用。”
李景隆回道。
朱棣点点头。
倭国之战，对于他尤其重要，而且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步步为营都不足为过。
“到时候边打边看吧，想来总会有人，忍不住先上的。”
朱棣喝完杯中酒说道。
倭国的面积可不算小，比之高丽更要广阔许多。
几十万大军打下倭国一角不是问题，但要彻底灭国，那是极为困难。
朱棣根本就没想过一举成功，打的就是一个长期作战。
尤其是三哥朱棡那边，到时候怂恿几句，就能跟在后面捞取好处了。
“倭国首战，确定不随我一起吗。”
朱棣问道。
李景隆摇头道：“不了，以表叔之能力，自然不用过多担心，我便在京师为表叔摇旗呐喊，稳定后方，以作将来海外建国之用。”
朱棣默然。
现在他还没跟李景隆说，自己已经跟父皇交涉，自请辽东。

第三百九十八章：大婚
三月十八，如期而至。
正阳大道自正阳门到正阳广场，张灯结彩，红布铺地，禁卫戒严。
道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大明百姓。
他们对着道路的尽头，翘首以盼。
“来了，太孙妃来了！”
随着一阵阵惊呼声响起，马上就听到有声乐传来。
只见正阳大道远方，前面是鼓乐队伍，另有数十缇骑护卫随行，在那正中央的，便是十六力士，抬轿而行。
十六抬大轿，便是帝王专属了。
其实像目前朱英，叶月清这种情况，在古今历史上是很少发生。
作为太孙的朱英，现在享受的是皇帝才有的待遇，当然这个待遇也是朱元璋特批的。
其他朝代，太子是另有一套礼仪制度的安排。
有些朝代，甚至皇帝和太子之间更有间隙发生，自然不可能有如此宏大场面。
而当上皇帝后，也没了娶亲这个流程。
直接就到了册立皇后的流程了。
更别提百姓观礼。
正阳广场上，百官恭立两侧，在正上首，大明升旗台下。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朱英站立在旁。
“大孙，此刻心情如何。”
朱元璋看着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前方的大孙，笑问道。
朱英闻言，转头笑道；“爷爷莫要取笑孙儿，这是孙儿第一次大婚，怎的也说不上心里头是个怎样的感觉。”
朱元璋笑了笑，看向正阳大道尽头，那缓慢走来的送亲人员。
眼神恍惚，似乎看到了曾经自己结婚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是郭子兴的亲兵九夫长，打仗时身先士卒，获得的战利品全部都上交郭子兴。
得了赏赐，又说功劳是大家的，就把赏赐分给大家。
郭子兴很欣赏朱元璋，想到至交好友马公的托付，便就将马氏，嫁给了朱元璋。
那个时候的朱元璋，还是叫朱重八。
而军中的军士，对于他的称呼，也是改为了朱公子。
而朱元璋婚后，也改了正式的名字。
朱国瑞。
便是最早认识朱英的时候，说的名字。
想起曾经的自己，朱元璋嘴角微翘，眼角却留下泪水。
曾经大妹子在身边的美好，已经再无法返回了。
喧嚣的鼓乐声，让朱元璋回过神来，意识到今天是大孙的大好日子，连忙擦去眼角的泪水。
这一幕朱英并没有发现。
他的心神，都被前面越来越近的送亲队伍给吸引住了。
前世今生，这都是他第一次的婚姻，还没恋爱过，就已经到了娶妻的地步了。
成家，
多么遥远的词汇，现在已经摆在了眼前。
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头却已经有了不同的感觉。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或许是受到了前世的影响，一股无形的责任，在肩头落下。
再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担任一个父亲的角色。
心神纷飞之间，队伍已经到了正阳广场。
“还愣着作甚，赶紧去呀。”
耳边传来老爷子的催促，朱英应了一声，连忙过去。
当朱英从大明升旗台这边走过去的时候，百官作揖，将士单膝跪地，百姓俯首。
更有乐鼓响起。
身后，是大明国旗，第一次缓缓升起。
朱英走到轿前，牵披着红盖头的叶月清，缓缓走到朱元璋跟前。
听着旁边礼部官员宣读昭文，朱英感受到叶月清手中的紧张。
不似民间拜堂，作为大明长孙，太孙储君，是由礼部官员祭告天地，拜祭先祖。
许多仪式，与当时太孙册立大典有些类似。
对于百姓来说，自然是典雅庄重。
一番仪式过去，便已经到了正午。
剩下的，自然是到皇宫里面举行。
……
“今日是三月十八，太孙殿下大婚之日，我等奉命在外，无法庆祝，今日，便就彻底拿下反贼，平定陕西，作为太孙殿下贺礼，诸君可愿否！”
大帐之中，蓝玉起身，沉声说道。
今日是太孙殿下大婚，他却只能在这里平反，无法祝贺，这让蓝玉的心中，非常之不爽。
民家俗话，天大地大，娘舅最大。
朱英的生母，可是蓝玉的外甥女，姐姐的女儿。
按照辈分说，蓝玉就是朱英的舅老爷。
大明如今宗族关系，未出五服，便就算作血脉亲戚。
然现在他却没法以亲家娘舅老爷的身份，去给朱英祝贺。
至于常家的常升，常森两兄弟，哪有什么身份可言，如何比得上自己。
听到凉国公蓝玉的话，曹震首先就站起来表态：
“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整日东躲西藏，这些日子来，根本不敢跟咱们大军抗衡。”
“如今他们老巢的位置，也已经摸清楚了，大将军允我三千将士，我自当为先锋，杀他个七零八落，定叫这些反贼，乖乖俯首。”
曹震这话，倒不算是吹牛。
这些天围困田九成等反贼，中间多次小规模的伏击战，都是以大明完胜。
反贼们毕竟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而且造反的时间不长，也就打过两场顺风战。
这两场战役，可谓是一边倒局面，对于士卒提升的效用不算大。
即便是打略城的时候，也是有晋商安排内应，围了两天，就一举夺得城门，拿下城池。
而反观蓝玉这边，都是积年老卒，且为京师卫所。
在日常操练还有各方面上，战力不必曾经逊色，也因为天子脚下，自然没有什么人敢糊弄，暗中行贪污之举。
加上玄甲卫的出现，卫所将士的战力，更是大大增加。
山林之战，并非是向平原一般人多就能得胜，一支精锐军士的冲锋，效果更佳。
随着曹震符合，更多将军也纷纷请命。
蓝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而此刻山寨之中，便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景象了。
即便是高福兴通过多次计策，把士气提升起来，然而在硬实力这块，相差太大。
官军精锐，根本不是这些刚刚起义的农户，就能对抗的。
十多人的小队伍，一旦遭遇大明官军，便就只有覆没的下场。
往往一名官军，就能追着四五人砍杀。
不管是在军备上，还是个人搏杀能力，这部分的差距极大。
“高先生，现在咱们的山寨里，已经没有任何气势可言了，昨日便已有数百逃兵。”
“再这般下去，要不了多久，山寨就得完了。”
“今日晨间，众多头领左右推脱，都无人敢去巡山。”
“现在该如何是好，高先生可有什么计策。”
田九成拉着高福兴，在大寨后方密谈。
案台上的美食，根本无法勾起任何食欲。
现在的田九成，已经可以说是六神无主了，原以为至少能撑个两月，关键就是粮食问题。
没想到一个月不到，就已经是山穷水尽的末路。
大明的官军是真的狠，数十支小队在山林子里穿梭，将巡山的人员，各种袭杀。
现在只能是紧闭寨门，龟缩不出。
这个时候的高福兴，已经没有了曾经的胸有成竹，反而脸上有几分慌张。
“大王，恕我直言，现在官军的多次胜利，已经将弟兄们的士气，彻底击溃，按照我的估计，也就近两天内，官军当会对山寨发起一次总共。”
“而这次总共，对于咱们山寨来说，就是生死攸关之际。”
“若是能将官军打退，咱们山寨或许就能得上多日安宁，也许能拖到明廷放弃的时候。”
听着高福兴的分析，田九成思索片刻后，不由问道：“先生说或许，难道打退了也不能保下山寨吗。”
高福兴苦笑道：“这次统军之人，乃是大明名将凉国公蓝玉。”
“蓝玉的脾性，在整个大明，可谓是人尽皆知，据说去年，直接就把吏部尚书詹徽给打了一顿，还把人家的府邸给围住，不准上奏。”
“这般人物，最是暴虐，若是第一次兵败，极有可能不计伤亡，强行大军攻山。”
“这些官军的实力，近段时日来大王也应该是看到了，和咱们先前所打的官军，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个个悍勇无比。”
“随便一个老卒到了咱们山寨，都是头领级别，而在对方，只是一小卒。”
田九成此刻突然意识到，即便是借助地利优势，也根本无法阻挡明廷官军。
或许之前选择围困也没有直接攻上，唯一的原因大概就是春耕。
想到这里，田九成不由苦笑道：“若是咱们现在投降，还有活路可言吗。”
高福兴摇头道：“别人或许有，大王与我，自是死路一条。”
听到这么肯定的语气，田九成也知道是个奢望了。
可惜自己筹谋数载，一举起兵，半年不到，就要破灭。
左思右想间，田九成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高先生，如今来看，即便是守住了第一次明廷冲锋，咱们也只能落个兵败人亡的下场。”
“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如就此逃走，潜伏下来，再寻机会。”
高福兴苦涩的说道：“现在前后被围，哪还有什么退路可言。”
“就是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田九成深深的看了眼高福兴，而后道：“先生有所不知，我之所以选择在这建造山寨，自然有其缘由。”
“在山腰我之住所，有一条密道，可通向山后小路。”
“平时官军游荡，自然很那逃脱，但若大军前来，便就有了机会可言。”
“让他们在前方鏖战，吸引官军注意，咱们便就带上数百亲信，从后山退走。”
高福兴听到这话，心中一动。
他竟是不知道，田九成还有这等隐秘藏着，竟然连自己都不知晓。
只是稍作深思，高福兴道：“若是我等直接溜走，怕是在时辰上有些来不及。”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大王已不在山寨，届时士气崩溃，明廷官军轻而易举突破寨门。”
“虽然我不知晓大王密道有多么隐秘，但是被发现端倪，我等在这群山之中，也能逃出生天。”
听着高福兴的分析，田九成牙关紧咬道：“先生只管放心。”
“密道之事，所知者不过三两人，到时候明廷大军攻来，我命心腹王金刚奴前方率军镇守，必定可以给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机。”
听到这话，高福兴的眼神闪动。
王金刚奴，在整个山寨之中，算是最为能战者。
此前起兵造反之时，便就是悍勇无比。
高福兴不用多问就知道，田九成肯定没有告诉王金刚奴密道之事，这个时候把他推出去，完全就是送死。
只是迟疑片刻，高福兴还是问道：“山寨不大，我等离开之事无法隐瞒太久。”
“大王还要率数百亲信共同而去，更加容易暴露，到时候王头领若是降了明廷，岂不是作无用功。”
高福兴实在无法理解，田九成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自己的金银财宝。
数百人对于山寨中三万多人来说不算什么，可是这都是田九成的亲信。
一下子消失这么多人，谁都会差距到问题。
田九成听到这话，微微一顿后，迟疑片刻才解释道：“先生放心，王统领必定会在前死战到底，即便知晓了我等离去，亦是如此。”
听到这话，高福兴算是明白了。
王金刚奴对于田九成一直都是全力拥护，忠诚无比。
自然在此前，田九成有恩于王金刚奴方能如此。
田九成已经料定，就算是王金刚奴知晓了这个消息，也会选择力战而亡。
高福兴没有多问。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只是可惜了王金刚奴这般忠义之士。
就在高福兴回去准备细软的时候，山寨里传来大呼：
“官军攻山了！！！官军攻山了！！！”
高福兴听到这个呼声，不由有些鄙夷。
鄙夷山寨，亦是鄙夷自己。
同时心里面也算是落下一块石头，没有丝毫犹豫，拿着包裹避开人群，就往田九成住所而去。
山下，
曹震骑在马上，身后数千将士，他抬头看向山腰紧闭寨门，还有周边哨塔。
冷笑道：“真当区区寨门就能阻拦本将军。”
随后大喝一声：“弟兄们，抬上火炮，让这些贼子们知晓我大明火器之威！”
随着曹震令下。
将士让出道路，十多门大将军炮，被推上前来。

第三百九十九章：国泰民安
在火炮面前，木质的山寨大门，只能用摧枯拉朽来形容。
“轰，轰，轰，轰！！！”
十多门大将军炮，一轮齐射，只见炮弹横飞，惊天动地，烟雾四起，沙土飞扬。
待一切消弭过后，还有什么大门可言，只有破碎的木头显示出方才大门真的存在过。
“我滴个亲娘诶，这他娘的还要怎么打？？？”
率领山寨两万多士卒奋守大门的王金刚奴，整个人都懵逼了。
在此之前，他想过官军汹涌，奋力搏杀，箭矢飞射多个场景。
唯独面前的一轰而破的画面，是他一直没有想过的。
转头扫去，只见山寨里的士卒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哪还有丝毫气势可言。
山下，
曹震远远看着山上凌乱的场面，轻蔑一笑。
在大将军炮面前，这等山寨简直一轰即灭，没有丝毫压力可言。
“传本将军令，第二炮准备，打他娘的！”
曹震一声大吼，剑指前方，大声喝道。
此时副官在旁，小声道：“将军，这般开炮，是否过于浪费了。”
曹震眼睛一瞪，喝道：“你懂个甚，攻敌之心，第一炮打的是大门，第二炮打的是气势。”
副官苦笑，不再多言。
火炮虽好，但精确度不高，打大门还行，打散乱的敌人就能难了。
山上反贼，零零散散的，十二门炮轰根本就无法造成太大的伤亡。
关键的是，火炮的炮弹极为昂贵，这些山上的反贼，还不值用火炮去打。
随着第二轮炮轰，山寨里面是一片哭爹喊娘的声音。
正如曹震所言，这一炮的气势，真就是打得足足的，己方不过三四千人，对面足足两万余人，士气已经临近崩溃。
王金刚奴大声喊叫，命令亲信各种抓捕，这才止住溃散，稍稍收拢士气。
其实王金刚奴心头也在颤抖，因为就在方才，有一颗火炮就落在他身边不远处，一名倒霉的士卒，直接被炸得那叫一个血肉横飞。
一些血渍都飞溅到了他的身上。
“散开！全都散开！！！”
不得不说王金刚奴还是有几分军事才能，回过神来，很快就意识到火炮对于密集的人员伤害最高。
刚才声势虽大，但细数一番不过二三十人伤亡，这还是因为一颗炮弹落在了某个队伍之中。
有几发火炮都轰到了大树上，落了个空。
随着王金刚奴的大喊，士卒们也反应过来，连忙四处分散开来。
“反应还挺快，不过本将军已经不打算用火炮了。”
曹震嗤笑着说道，随即下达军令：
“刀盾手在前，火铳手在后，今日就让本将军见识见识火绳枪的威力。”
“遵命。”
随着大军摆动，很快上百刀盾手和上百火铳手出现，形成阵列朝着山道上压去。
山道自然狭隘，联排不过四五人，有着极窄的地方，仅容两人通过。
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也是反贼们的信心所在。
然这一切在火铳手面前，毫无任何意义可言。
完全就是活靶子。
砰砰砰！！！
随着火绳枪响，一个个守在山道上的反贼没有丝毫动作就被击落山崖。
“无耻！！无耻！！！”
看到这等场景，气得王金刚奴破口大骂。
那些守在狭道上的，可是真正的老卒，曾经悍不畏死，敢于冲锋的老兵。
现在却一点作用没发挥出来，白白丢了性命。
己方的优势，完全转变成了劣势。
纵使山上有两万众人，却有一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
“弓箭手何在，准备迎敌。”
眼看官军距离山寨大道越来越近，王金刚奴连忙大喝。
“竖盾！！！”
刀盾手指挥使见此，也是一声大喝。
半人高的大盾紧密拼接在一起，形成盾墙，火铳手藏入盾墙之中，于缝隙间以盾为架，瞄准反击。
箭雨袭来，多数被盾牌挡住。
反贼手里大多数是木质的粗糙箭头，精铁打造的只是极少数，毕竟先前抢夺的是城池而非卫所。
仅仅只有几千的驻军，军备自然少得可怜。
即便是精铁箭头，也无法射穿大盾，只给官军造成了一些零星伤亡，很快就被后面替补上来。
“刀斧手准备迎敌！”
王金刚奴面色难看，明廷精锐的难啃，远远的超出他的想象，接下来绝对是一场恶战。
目前甚至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都无须大军前来，仅凭借本将军这三千先锋，就能将反贼一举平定。”
曹震哈哈一笑，大声说道。
副官无奈，只能提醒道：“将军，话虽如此，可莫要忘了山上还有两万多众反贼，虽说士气崩散，可仅凭我等三千将士，定然要付出惨痛代价。”
“这其中还有三百火铳手，个个精贵无比，好不容易才分来的，若是因此折损，真是不值当。”
“且太孙重定军规，每场战役当以文册记载，事后复盘若是肆意损害将士性命，不但无功，反要论罪，请将军慎行。”
听到副官的提醒，曹震面色一僵。
看了看不远处的军纪官，有些尴尬的笑道：“本将军只是打个比方，当然不会如此行事。”
“行了，事不宜迟，快快通知大将军，前方阵地即将拿下，请大军开拔。”
副官马上抱拳道：“遵命。”
半里开外，
蓝玉笑着对朱权说道：“看来前方局势已定，我等只需守住各路口，便能在今日一举平定反贼了。”
朱权点头赞道：“火炮，火绳枪在这等山林之中，发挥出如此威能，难以想象。”
“我在这军中还有许多地方，要向诸位将军学习。”
数百米的距离虽说看不太清，但大致的情况，基本上还是能看到的。
其中两轮火炮的冲击，几近让山寨反贼的士气崩溃。
刀盾手加火统手的配合，攻防一体，转劣为优，以最少的伤亡，拿下上山险道。
接下来，算是局势已定了。
蓝玉令下，大军前行。
三万多将士随之出动。
总共五万多将士，只有接近两万用来封锁山寨，防止反贼逃脱。
三万余众和反贼的数量差不多，然在实际作战上，作为京师精锐卫所，三万足可抵反贼十万兵。
王金刚奴看着远方大军涌动，而山道口已经被官军攻破，刀盾手加火铳手步步为营，大量士卒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冲杀，反而正在被不断收割。
“快，快去请大王过来。”
王金刚奴对着麾下亲信说道，这个时候他已经感觉有些无力了。
最为主要的是，王金刚奴准备亲自上前，带着老卒冲杀，把官军锐气打下去。
而自己冲杀自然就需要后方有人坐镇才行。
就在王金刚奴焦急等待中，那亲信慌慌张张的跑来。
没有多想，王金刚奴直接问道：“大王怎么说。”
亲信整个人都在哆嗦，下意识的看了看旁边的人，这才小声说道：“大王他，离开了。”
“什么！！！”
王金刚奴不敢置信的问道。
周边亲信下意识的张望过来。
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这种事情过于影响军心，一把提住亲信，拖至树后，质问道：“你可知晓方才说的什么。”
亲信一脸苦涩说道：“头儿，我当然是知道的，方才我去大王住所，那里早就已经人去楼空，就连那房间里的被褥，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还有大王的亲卫们，也跟着没有见着，见此情况，我便马上去找高先生。”
“可是……高先生那里，也是一般无二。”
说到这里，亲信紧张的看了看前方，低声道：“头儿，我在大王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条密道，不如我们快些逃吧。”
“趁此机会，头儿带几个弟兄咱们一起，大王的密道，肯定避开了官军围堵之外，定然逃得掉的。”
王金刚奴面若死灰，眼神都变得有些空洞起来。
他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关键的时候，大王竟然弃他而去。
回想当初，大王是多么的意气风发，现在却如败家之犬，狼狈逃窜。
“头儿，大王都已经走了，咱们还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快些逃吧。”亲信看着头领失神模样，再次催促道。
王金刚奴愣愣的看了看亲信，似是才缓过神来。
亲信见此，张口语言，便想再劝。
噗呲！
这是利刃入体之声，一股剧痛从亲信胸口传来，他眼珠子瞪大低头看去，只见王金刚奴手中朴刀，直接给自己来了个透心凉。
“头儿，为何……为何……”亲信嘴角溢出鲜血，不敢置信的问道。
此刻王金刚奴的眼神，哀伤而又坚定。
“兄弟，对不住了，大王不仁，我却无法不义，曾经我一家老小，都由大王接济方才活下，现在妻儿自有出路，也该是我为大王报恩的时候了。”
说完，手中朴刀一个翻转，再不给亲信说话的机会。
“放心，要不了多久，我便亲自下来给你赔罪。”
拔出朴刀，王金刚奴再临战场。
“头儿，这是怎么回事，李哥儿呢。”
“头儿，大王怎么没有动静，是不是逃了。”
“头儿，下面流言，说是大王已经带人走密道逃走了，这是真的吗，大王真的跑了吗。”
数名小头领见着王金刚奴过来，连忙一堆涌来询问道。
王金刚奴面色不改，喝道：“李三口出妄言，已经被本天王诛杀，大王密令，他已经率数千弟兄，从密道迂回包抄官军。”
“我等只需再行坚持一个时辰，大王便能与我等前后夹击明廷官军，必然一举得胜。”
“传本天王军令，所有弟兄，必须拼死守住这一个时辰，但有畏缩不前者，斩！”
“众弟兄，随本天王，死守山道！！！杀！！！”
刀锋一指，众人归心。
听到大王已经迂回包抄，大家顿时就放下心来。
哪怕有不信者，见王金刚奴立于前阵，也自把心中疑惑压下。
方才流言不攻自破，如果大王都逃走了，天王怎会还在这里鏖战。
士气一股上涨，将压上来的官军，硬生生的又逼了回去。
山下曹震有些纳闷。
这反贼搞什么鬼，怎得突然就士气大涨了，莫非是田九成那反贼亲临？
也罢，这便是反贼最后的反击了吧。
冲破这一波，反贼也当直接拿下了。
此时蓝玉已经过来，骑马至曹震旁道：“不错，此战记你首功。”
“谢大将军。”曹震哈哈一笑，抱拳作揖。
蓝玉随即看向朱权，道：“山路狭窄，还请殿下令玄甲卫出动，打开山道。”
朱权点头，拔出腰间宝剑，剑指山道。
后方千人涌动，一个千户所的玄甲卫整齐划一，小跑齐上。
仔细看去，人人腰间佩刀，火绳缠绕，手持火铳，全身披甲，唯有双眼露出。
即便是跑动之中，也自按照严格队形。
蓝玉曹震哪怕多次见到，此刻也不由惊叹。
同样的火绳枪，在玄甲卫这里的杀伤，简直堪比神箭手。
枪声有序不断的响起，山腰烟雾弥漫，而反贼那是成批倒下。
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山道就已经被官军拿下。
玄甲卫并不急忙冲锋，坚守山道口，后面大军不断涌入。
接下来，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足半个时辰，山上反贼就已经彻底崩溃，大量的士卒丢下武器，跪倒在地。
再怎么强大的反抗，在火绳枪之下，都得是尘归尘，土归土，激不起半点浪花。
黄昏临近，整个山寨已经被彻底拿下，开始清理战场。
“报！”
“反贼王金刚奴战死山道口，伪王田九成，天王高福兴，何妙顺不知所踪。”
“于山寨伪王住所发现密道，然密道已经被乱石所阻，不知去向。”
蓝玉闻言，顿时就结合之前的情况，察觉出了山寨变化：“这王金刚奴倒还算是个忠义之士，可惜投了反贼。”
感叹过后，便就对副官吩咐道：“传本将军令，立即搜索田九成等人下落。”
“得令。”副官抱拳行礼，随即去通知围山将士。
虽说跑了几名头目，蓝玉倒也没太多在乎。
这等丧家之犬，日后定然举步维艰，只需下海捕文书，抓到是迟早的事情。
余下就是给京师报喜讯了。
今日太孙大婚，反贼歼灭，春耕不误，大明一统，正可谓是国泰民安。

第四百章：大明正统，礼仪之邦！
奉天广场中，
文武百官，万国外臣，后宫群妃，各地藩王，天家子孙，皇亲国戚。
但凡身份地位崇高者，皆立于此。
虽说朱英部分仪式在正阳广场举行，与百姓同欢，但就目前大明的情况，也只能走个过场。
别的不说，如后宫嫔妃这些，便不可能抛头露面。
正式的典礼，只能是在奉天广场来完成。
奉天门下，
朱英，叶月清相对而视，并肩站立。
随着鼓乐，朱英伸手，将叶月清头顶红盖摘下，旁边早有小宦官低头端上托盘接住。
这便是和民间不同之处。
作为储君正妃，未来之皇后，大明之国母，在祭祀流程中，不得以红布遮面。
红盖离去，露出叶月清精致面容。
从前，叶月清从不施以粉黛，素颜以见。
今日，淡淡胭脂涂抹，粉白黛黑，唇施芳泽。
一双明亮眼眸，静静注视。
头顶凤冠，身着霞帔，大衫延绵三丈有余，三对金童玉女俏生生的站立身后，为其提裳。
更有宫女十二，手捧托盘。
黄金白银，翡翠暖玉，珍珠象牙，寓意大明富庶，天下兴盛。
五谷杂粮，红枣桂圆，三牲祭肉，寓意子嗣百世，瓜瓞延绵。
“殿下，请行礼。”
旁侧，宦官小声提醒。
朱英和叶月清的目光对视，这才回过神来。
朱英伸手，掌心朝上。
叶月清柔荑轻入，盈盈紧握。
两人随即于红毯前行。
是时，乐曲大变。
蒙元百年，礼乐崩坏，朱元璋一直力图摒弃元朝的胡虏，恢复汉家文化。
因此大明五礼制度，多承唐宋之制，而非承继蒙元之俗。
大明正统，华夏之音，大气磅礴。
戏竹二，箫十四，笙十四，笛十四，头管十四，琴十，琵琶八，二十弦八，方响六，鼓五，拍板八，杖鼓十二。
司礼十八，唱词：
乾坤日月明，八方四海庆太平。
龙楼凤阁中，扇开帘卷帝王兴。
圣感天地灵，保万寿，洪福增。
祥光王气生，升宝位，永康宁。
随着鼓乐唱词，两人行至奉天殿下。
对着台阶上的朱元璋，作揖深拜。
朱元璋微微颔首，
刘和手捧圣旨，上前一步，朗贺词：
泱泱大国，巍巍华夏。
大明正统，礼仪之邦。
夫天造草昧，树之司牧，所以陶钧三极，统天施化。
五德更始，三正迭兴，驭物资贤，登庸启圣，故帝迹所以代昌，王度所以改耀，革晦以明，由来尚矣。
蒙元百年，冠履易所，安皇播越，宗祀堕泯。
故重开日月，兴灭继绝，一匡颓运，再造华夏。
今有皇明长孙雄英，仁孝明达，夙德天成。
另有叶家之女月清，端庄贤淑，德容兼备。
上祭天地，下告先祖。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结秦晋之好，行华夏大礼，定百年良缘！
词毕，
朱英，叶月清，伏地三拜。
这一拜，拜洪武大帝，重开日月，定天下，立正统。
二拜，拜父母生育，十月艰辛。
三拜为夫妻对拜，从此相敬如宾，白首携生。
朱元璋自台阶上缓步下行，行至两人身前，双手托起。
朱英叶月清顺势起身，微微躬身。
“咱今天很高兴，大孙终于成婚了，子嗣传承，大明国事，不仅关乎咱老朱家，更是关乎到整个大明天下。”
“大孙年纪还小，咱现在说的这些或许大孙还感觉不到，待大孙到了咱这个年岁，便就能够明白了。”
朱元璋重重的拍了拍大孙的肩膀，轻声说道。
朱英闻言，心中感触。
这在后世是一个很难感觉到的事情，但是在大明，在如今，当真就是如此。
所谓皇帝，便是伟力归于一身。
天下章纲，皆由皇帝定夺。
明君便是盛世，昏君即是末世。
当昏君过多，国祚散尽，也难以力挽狂澜。
大明强吗？
很强！
现在的大明，就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国。
大明水师，世界第一海军，规模宏大，威名远扬的郑和船队实际上只是强大的明帝国海军的一支海上机动舰队而已。
其总规模相当于十个西班牙无敌舰队。
大明将士，两百万余众，更有火铳，火炮，再坚固的城池在此面前，也挡不住三日的狂轰滥炸。
大明百姓，六千余万众，在如今时代，最大之国。
大明疆域，直接管辖地区有一千二百余万平方里，算上间接管辖地区，两千多万里地。
这还是因为朱元璋不想去拿那些贫瘠地区，感觉反而会增加国库负担而已。
这就是现在的大明。
而朱英，在不久的将来，便就是这大明唯一的主人。
他的话，就是至理，他的言，便是律法。
亦如面前之洪武大帝。
……
婚礼结束后，自然是大宴宾客。
至于民俗闹洞房什么的，呵呵。
也不知道谁有那个胆子，敢去闹未来大明皇帝，未来大明皇后的洞房。
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也就是在敬酒的流程上，像是秦王朱樉，晋王朱棡这两位还能支呼上一句，让太孙多喝点。
其他像是朱棣，李景隆，或者其他藩王，都得是恭恭敬敬的，半点逾越不得。
“四叔，这边皇侄的大婚过去，下次再见四叔，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朱英看着对面敬酒的朱棣，有些感慨的说道。
大明水军已经聚集，更有五十万兵屯于上海，只等各路主将一到，便就乘船直达济州岛上。
而后以济州岛为跳板，进攻倭国本土。
倭国的本土可不算小，其内共有本州、四国、北海道，九州四岛。
外围更是大小岛屿七千余众。
其国土面积，相当于有云南那般大小。
口计也不在少数，按照目前明初的情况，倭国大约总人口在五百万左右。
别看不到大明的十分之一，可倭国却有着天然的海岛优势。
长期生活在各个岛屿之上，在水战这块，尤为擅长，加上岛屿众多，可不是说一路平推就能过去的。
按照朱英的估计，能够先一步将九州岛占据下来。
而一直心心挂念的银上，却是唯一本州岛上。
过了九州岛，还有四国岛，最后才是本州岛。
打上本州，才算是大明取得阶段性的胜利。
朱棣敬酒后，似有些难舍的说道：“多谢太孙关心，这一去经年，确实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京师了。”
“那等化外蛮夷之地，大概连杯中美酒都难有一壶，只是为国征战，我辈之责，若能为大明开疆扩土，别说流落数年，哪怕是十数载亦是不在话下。”
朱棣这番话，慷慨激昂，引得周边目光侧目不已。
朱英见此，似有迟疑的说道：“这却是苦了四叔了。”
稍后好像思索了一番，下定了什么决心：“四叔若是不想去，皇侄便去求爷爷另行安排，以四叔之才能，哪里皆是需要，也不必去那倭国蛮夷之地。”
“省得我那高炽堂弟，天天心里头念叨四叔，阖家欢乐才行。”
朱棣听到这话，面容都变得僵硬起来，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不知道朱英到底是开玩笑试探，还是真的有这个想法。
半晌都只能僵在那里。
朱英笑道：“是皇侄多虑了，听说四叔最喜军旅生活，想来对于四叔来说，征伐倭国，应该是件无双秒事。”
“皇侄在这里祝四叔，旗开得胜。”
说罢，一口饮尽杯中酒。
朱棣脸红脖子粗，不知是被酒醉，还是涨的。
当下也没说啥，跟着再饮。
这点小插曲，不过是宴会一角，但作为今日之主角，又是大婚，自然引得众人侧目。
朱元璋那边，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不过声音嘈杂，倒是没有听清楚在聊些什么。
旁边汤和适时说道：“太孙殿下果然灵秀聪颖，那边与诸位藩王相聊甚欢，一团和气。”
“如此景象，大明之福啊！”
听着汤和的感叹，朱元璋也是认可的点点头。
尤其是看到大孙和老四相互敬酒两次，更是感觉欣慰。
手心和心肝，也都是肉啊。
老四是最像自己的，朱元璋也清楚明白，老四这人，最是喜欢打仗，且能征善战。
其实在诸多子孙中，他是最为担心老四的。
因为他实在是太像自己了，不仅是长相上，性格上也是如此。
在此前，老大薨逝，册立太孙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
如若没有大孙，他还隐隐有些担忧老四往后的处境，所以特地去找嫡孙允炆聊过，关于藩王事宜。
便就是担心老四会在自己走后，遭到打击。
现在倒是有些多余，大孙回来，关于藩王的安排，还是让朱元璋觉得很是靠谱的。
尤其是海外建国这些法子，基本上是解决了皇家祸根。
一些子孙虽是心中不满，但也省却了许多功夫。
……
“那就是大明的太孙吗，好生霸气。”
皮儿马黑麻这是第一次见到朱英，心中暗道，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朱英不管是长相，还是各方面的气质，都是非常符合皮儿马黑麻心中的想象。
他很早之前，就想跟朱英见上一面了，然而却一直都没有机会可言。
虽然他跟天界寺申请了很多次，可每一次都被回绝了。
作为大明太孙，可不是说谁都能见着的，在没有陛下的旨意，天界寺连话都不敢去传达。
自然，对于这些，朱英其实也是明白，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要跟皮儿马黑麻去单独会面的必要。
哪怕皮儿马黑麻是帖木儿的孙子，哪怕现在的帖木儿在撒马尔罕那边如日中天，隐约有跟大明分庭抗礼的景象。
知晓历史走向的朱英，非常清楚现在的帖木儿帝国，只能是历史浪花中的昙花一现。
没有文明制度的传承，仅凭武力，怎能长久。
在皮儿马黑麻注视朱英的时候，朱英似有感觉，往皮儿马黑麻这边看了一眼。
不过很快就转走了目光。
他清楚，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或许谈恋爱这东西，朱英并不能懂，但却明白一句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他就是要吊着皮儿马黑麻，直到时机成熟，再去种下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现在或许没用，但在十多年后，帖木儿去世之后，将会成长为参天大树。
“太孙殿下看我了，你快看，太孙殿下方才特地看了我一眼。”
皮儿马黑麻眼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朱英的目光。
这一下就显得非常激动起来，犹如追星少年一般。
连喝了数壶大明宫廷美酒的蒙古外臣，有些迷糊的转过头来：“殿下，你说啥。”
皮儿马黑麻无语，不过还是端起酒杯大饮一口，目光憧憬。
……
天黑之后，朱棣快步出宫，旁边那个碎碎叨叨的声音终于是消失不见。
这才让朱棣长呼一口气。
他真的有些忍受不住三哥朱棡了。
自从上次在朝会那边，因为嘲讽吃瘪而感觉到快乐后，每次逮着机会，就是冷嘲热讽，丝毫不放过。
哪怕刚才散场后回府，也是紧紧跟随在旁，喋喋不休。
若不是周边的目光太多，他真的就想扯起衣袖，就跟着上去大打出手。
“或许在酒席上的时候，我就应该答应朱英的。”
朱棣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一个想法来。
因为此刻的朱棣才发现，征伐倭国，不仅有自己，这该死的三哥，也是要跟着一同过去的。
也就是说，未来数年，他都很难摆脱三哥朱棡。
不过想到方才朱英在宴会上的话语，朱棣的嘴角就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
别看在宴会上，他是吃瘪了。
然而这种吃瘪，却是朱英直接来的，这代表着，在某种程度上，朱英已经不会再想着法子来针对自己了。
朱棣今天最为高兴的，莫过于此。
真要想着法子算计自己，那么倭国之行，将会是险境重重。
对比起来，朱棡那边就不算什么了。
再者说了，出了大明，还敢跟自己这么闹的话。
朱棣冷笑一声。
嘿，那就试试看，谁的拳头更硬了。
……
坤宁宫前，此刻的朱英，微微停步。
宴会上的那些酒水，哪能让他有半分醉意。
然他知晓，现在寝宫里的人儿，很有可能让他宿醉一宿了。

第四百零一章：咱的好大孙，好大孙！
次日清晨。
“就不要去打扰太孙妃了，让她多睡一会。”
正在外屋更衣的朱英，开口交代道。
“遵令。”
郭忠的脸上，泛着喜色回道。
于此同时他的眼袋似乎更加厚重了，精神头也有一些萎靡，眼眶隐约有些黑。
昨日晚上，郭忠可谓是一宿未睡。
整整给听了一晚上的墙根。
听墙根这个习俗，即便是皇家也不能避免。
其实外面的动静，朱英也是明白的，但是有些事情，哪怕是身为太孙，也是身不由己。
唯一的选择，只能是直接无视。
看着穿戴完毕，没有丝毫颓废的太孙，稳健的走出坤宁宫，郭忠的脸上唯有惊叹。
心腹小官宦此时说道：“公公，太孙殿下当着是龙精虎猛，竟是整整折腾了一宿，鸡鸣方休，如此雄壮，大明洪福啊。”
“想来陛下若是知道这个消息，定然会极为开心。”
郭忠闻言，一巴掌拍在小宦官的头上，笑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既是知晓陛下会高兴，那还不赶紧给陛下报喜去。”
小宦官闻言，跪地连连磕头：“谢谢公公，谢谢公公……”
郭忠摆摆手：“好啦，赶紧些去吧，动作麻利点，陛下怕是也一直在等着这个消息。”
小宦官连忙起身作揖：“小的这就过去。”
而后撒开腿就飞奔起来。
这等报喜的事情，在官宦群体中，可谓是最香喷喷的好事了。
尤其这对象，还是陛下。
陛下高兴，金银财宝倒是其次，下回有什么升职的，指不定就落在自己头上了。
宦官，最主要的，就是要在你皇家面前混个脸熟，这往后的生活，可好过多了。
郭忠喜气洋洋，不过随即安排宫女紧守寝宫。
其实这么好的事情，郭忠也想亲自去，可太孙妃还没醒呢，自然是得伺候着才是。
再说他如今已经达到这个层次，些许露面的事情，也没执着的必要。
能够稳住现在的地位，不出什么差错，便就已经足够了。
在如今的大明，不管是哪个阶层的官宦，第一个想法就是活下来。
……
当叶月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太孙殿下！”
一声惊呼，叶月清想要起身看下周边情况，然而一阵疼痛感传来。
记忆回归。
叶月清只想再次躲入被窝中去。
一幕幕难以启齿的场景，在脑海中盘旋，还有身体某处的疼痛不断的在提醒她昨夜的疯狂。
“太孙殿下这般凶猛，怎得是我能经受得住的，看来只能是快点想办法，找几人分担。”
叶月清嘴角有些苦涩。
两人都是初经人事，没得章法可言，在分寸上，朱英也没什么把控，这就是经验太少。
感受到身体的情况，叶月清非常清楚，只怕是近两三天都是够呛。
然不能伺候太孙，这让她心中极为愧疚。
想到这里，便就挣扎着起身。
外面郭忠听到响动，立马安排宫女进去伺候，自己则在屋外等候。
虽说是阉人，但郭忠极为谨慎，定下规矩，服侍太孙妃的人，只能是宫女，即便是宦官们，也得是该避则避，不可放肆。
更衣后，叶月清召来郭忠。
“今日晚间前，你将安南安秀公主陈慕月，安排到坤宁宫来等候。”
“老奴明白。”
……
“咱大孙果真是如此虎猛？”
朱元璋眼睛都瞪了起来，起身对着传话的小宦官质问道。
小宦官胆小，被这般一瞪，脑子一片空白，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陛下饶命，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明察，万万不敢欺瞒陛下。”
朱元璋见此，哈哈大笑起来。
这声笑，笑得那叫一个肆意，爽朗。
这大早上心情都更加的愉悦了。
“咱的好大孙，咱的好大孙呐！！！”
“咱是真的没想到，大孙辗转西域大漠，竟然还真就是保持着童子之身。”
“能够这般猛烈，便就是十九年的力道，全都给使上去了，好大孙，嘿嘿嘿，咱的好大孙！”
对于大明来说，严格说在当今这个社会，男人雄风是非常重要的。
尤其是皇家，更为看重。
处理政务国事是一方面，能干，那也是一个方面。
如此这般，何愁不能开枝散叶，子嗣兴盛。
“不行，咱这还真是低估了大孙，精力竟是这般旺盛，这都大半宿没睡，还能跑出宫去，这便说明了，远远没有达到大孙极限。”
“月清这女娃儿，怕是一个人根本无法承受得住，咱得想办法多给大孙几个女人。”
想明白后，朱元璋眼神流转，心里头就有了主意。
……
关于太孙殿下龙精虎猛，鸡鸣方休的事情，不到半日，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宫廷。
或许在后世看来，这不像是什么好的事情，可是在如今大明，那真就是顶顶好事。
按照文臣的话来说，这可是社稷之福，大明之福。
朱英怎么也想不到，原以为就听个墙角的事情，现在闹得人尽皆知了。
现在的朱英，正是赶往京师邸报的办公之处。
邸报的办公选址，并不在繁华的京师街道，反而是在外城。
且即使在外城，也算是个较为僻静的地方。
和后世的办公环境截然不同，这是连着的两个大院子。
京师邸报的主编，编修，平时就是在正堂里摆上案台开始编撰。
距离不远处，就是群英商会用于印刷的地方。
“拜见太孙殿下！”
正堂上，作为主编的袁佳驰，领着众位编修，作揖行礼。
“本宫这次前来，主要便是对第二版邸报的事情。”
“现在第一版的邸报，基本上已经印刷得差不多了，明日便能展开销售，原本定于七日后再行发行的邸报。”
“本宫临时改变了主意，尔等须在两日内完成编撰校队，而后立即出版印刷售卖。”
朱英也没有废话，直接就开始吩咐。
袁佳驰不由问道：“回禀殿下，两日内我等必定完成殿下的吩咐。”
十几个人，要是连那两页邸报都写不出来，那也就不用混了。
朱英闻言，却是摇头说道：“本宫这次来，主要在于第二版邸报事宜。”
“之所以亲自过来，主要缘故便是在这内容之上。”
袁佳驰作揖问道：“还请殿下吩咐。”
朱英也没过多转弯，直接开口：“如今大明征伐倭国在即尔等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对于倭国的主要介绍，分析。”
“尤其是倭国斩杀明使，不臣大明，更是许多倭国官府成员，本就是倭寇组成，这些东西，都要详细的介绍清楚。”
“最好再加一些关于倭寇侵犯大明的证据，还有在侵犯之后，当地百姓的生活情况。”
说到这里，朱英看向袁佳驰问道：“可是懂本宫的意思。”
袁佳驰连忙作揖回道：“草民懂得。”
朱英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目光转动，旁边的宋忠，立即传令麾下。
四名锦衣卫，抬着两个大箱子过来。
“这里面装着的，便是倭寇犯我大明的记载，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须得好生斟酌。”
朱英交代着。
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袁佳驰哪还能不明白其中道理。
这最为主要便是怎么把大明百姓对于倭国的气势，给提升上来。
自古讲究出师有名，而京师邸报的发行，自然就是为名声，为大义。
……
正阳大道，终于是开房了。
这一天的京师百姓，天还未亮就朝着正阳大道这里赶来。
“快些，快些，这可是正阳大道，咱们怎么也得赶上第一脚，听说踩在上面，能够沾染上好运呢。”
“那可不是，昨日还是太孙大婚，现在这股子喜气肯定没有散去，赶紧去多吸两口，好歹也算得点皇家喜运。”
“这太孙殿下，太孙妃的喜气，真要是给沾上了，那可是万事顺利，财运绵绵啊。”
“难道不是多子多福吗。”
“蠢货，也不看看咱太孙殿下是个怎样的人儿，咱们京师能有现在，那可都指望着太孙，才能有这般的好日子过吗。”
“啧啧，千万补贴，我这囤的米，都够吃上大半年了，真的是感谢太孙殿下。”
“群英商会如此规模，用日进斗金来说，都觉得有些少了，我看呐，太孙殿下怕是财神转世。”
“屁，财神在太孙殿下面前算个啥，真要有财神转世，大约也只是太孙殿下某个麾下。”
“有道理，有道理……”
正阳大道，足足三十丈宽，放在后世就是九十多米的宽度。
然而就是这样的宽度，依然是容纳不住京师百姓的热情高涨。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山人海。
张伯带着张三，来正阳大道这里查看情况。
自然，最为主要的是，还是关于正阳大道两侧商铺的事情。
如今在工部的帮衬下，两边已经开始建设，目前正在夯实地基的阶段。
“张伯，殿下的意思是这正阳大道两侧的商铺，以租赁为主吗，一间也不给售出？”
张三有些疑惑的问道。
自从的事情过去后，张三也没了锦衣卫的职位，便就再次回到了张伯这边来进行帮衬。
虽说误会最终还是解除了，但也没办法回头，只能是超前看了。
如今远在西域的相好，也已经过来，张三心里头也算是安定。
“本来太孙殿下的意思，是把一部分商铺卖出去，用来填补关于正阳大道这边的费用。”
“不过我听说，好像要修建更大的道路，直通南北，国库那边肯定要予以支持，不能说是商会里面全部掏钱。”
“这么一条官道，就是说将商会都给掏空了，也修建不起来。”
“这般算来，也就没有必要过多去填补花费了，最近商会的钱财也还算充足。”
“这两侧商铺，现在售卖的话，价格过于低了，如今京师越发繁荣，这商铺定然会跟着水涨船高，是以先留在手中再说。”
“按照太孙殿下的指示，两年一租，到期着优先续约。”
张三不懂商道。
但是看着正阳大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傻子都明白，随便一个铺子，都是绝佳的旺铺，且还是身份的代表。
别管做啥子生意，那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握在手中，才是关键。
就在此时，张伯突然眉头皱起，鼻子嗅动。
“张伯怎么了。”张三不由问道。
张伯沉声道：“我闻到了倭寇身上那股子味道。”
“那些家伙，竟敢来到咱们大明京师，真是胆大包天。”
张三顿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周围扫视一番后，却也没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张伯，会不会是错了。”
张伯摇头道：“这股海腥子味，我便是化作灰，也绝对不会忘记。”
张伯并非汉族，属东海女真，也就是常言的野人女真。
作为东海女真一个小部族的族长，他可没少跟倭寇打交道。
曾经有两个儿子，就是死在倭寇的手里。
倭寇可不仅仅是侵犯大明，对于所有沿海周边，都是倭寇们的目标。
对于倭寇，张伯可是太熟了。
“别用眼睛去看，这些倭寇跟咱们大明人很是相像，从面容上根本分不出来，但是他们身上的味道，绝对骗不了我。”
张伯语气肯定，在没有遇到朱英前，张伯的部族跟倭寇可谓是死仇。
多少弟兄手足，都是倒在了对抗倭寇的道路上。
张伯稍稍犹豫，左右看了看，而后拉着张三，仔细探查起来。
某个酒楼。
一男子望向窗外繁荣热闹的场景，不由道：“龟田君，这大明，当真是繁荣，我们倭国比之，是天跟地的区别。”
“来到大明不过半年，我都已经不想回去了，用他们的话说，那叫乐不思蜀。”
龟田闻言，不悦道：“难道你想背弃天皇的荣光吗。”
听到这话方才说话那人，连忙开始表达对天皇的忠心，这才让龟田君满意的点点头。
“我们这次过来，最为主要的就是看能不能偷到大明火器的制造方法，尤其是那连城墙都抵挡不住的火炮。”
“若是能够回去，天皇陛下一定会大大的赏赐我们的。”
两人说话声音很小，用的还是倭语，根本不怕偷听。

第四百零二章：倭国地图
龟田和井上两人聊得极为肆意，似乎看到了拿到大明火器图纸后，得到天皇赏赐。
不过聊着聊着，两个人就突然的沉默了下来。
“根据家族传来的消息，后龟山天皇陛下已经将三神器交由后小松天皇陛下了。”
两人连着喝了几口酒之后，沉默的气氛被打破，龟田说道。
倭国皇室的统治，号称是‘万世一系’。
也就是说，自从倭国皇室出现之后，从古至今，都是同一个皇室在掌权。
天皇，即是整个倭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这是倭国特殊的虚君制度所形成的现象，倭国豪杰争天下，都是争夺幕府将军的职位，而非是取缔倭国皇室。
直到最近的倭国南北朝时期出现，皇室分裂为南、北两个天皇的时代，这段时间，两方有各自的皇位承传，也各自有朝廷并立对峙，均认为自己是正统。
直到去年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逼降南朝，北朝皇室一统倭国。
倭国一统，这对于大多数的倭国人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长达五十六年的混乱被打破，至少百姓能够修养生息。
说起来，倭国所导致的南北朝分裂，究其根本，还是出现在蒙元这边。
蒙元两次伐倭，使得倭国不得已以举全国之力来相对抗衡，整个倭国大规模动员兵力。
在这种情况下，幕府的权柄不断上涨，而相对而言的倭国皇室，地位就在不断下跌。
按理说取得两次胜利，镰仓幕府更加威望大涨才是。
然而战役的胜利，并没有获得太多实际性的收入，而大量的抗元武士，建立军功后，却没有应得的赏赐。
用简单的话来说，镰仓幕府因为对抗蒙元的关系，在破产的边缘挣扎。
坐镇京都的皇室和公卿觉得机会来了，他们到处联络，以求反幕，这里面的核心人物是后醍醐天皇。
镰仓幕府发现了后醍醐天皇的倒幕企图，责令六波罗探题将天皇身边的日野资朝等人处分，史称倭国正中之变。
然对于后醍醐天皇，镰仓幕府却不知道如何处置，毕竟倭国历史以来，天皇从来就是亘古不变，没人敢冒这大不为。
这也就导致后醍醐天皇更加坚定了反幕的决心。
然而在强大的军事实力面前，第二次反幕也是输的干干脆脆。
镰仓幕府这次将策划倒幕的后醍醐天皇废黜，拥立持明院统的量仁亲王即位，是为光严天皇，而后醍醐天皇被流放隐岐岛。
然而不满幕府的可不仅仅是天皇，各派武士势力和农民皆是如此。
所以北条氏的镰仓幕府，最终还是走向灭亡。
“我等在这边，也有将近二十年了吧。”井上答非所问道。
龟田沉默了下：“十八年又七月。”
听到这个具体的数字，井上稍稍停顿了下，叹息一声。
“即便是完成了，我等现在回去，真能有那般日子过吗。”
“家族那边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我感觉事情并非是那般简单，我在信中，看到了家族的特殊标记，这意味着，我等嫡系那脉，如今是否还在，尚且还不清楚。”
“我曾经想过，假若真能拿到火器图纸，返回倭国，等待我们的，或许……”
井上并没有把话说完，但是龟田已然知道了其中的意思。
十八年前，自从天皇陛下，杀害大明使臣之后，因忌惮大明可能会大军来攻的可能，所以派出得力武士，前来大明潜伏。
倭国和大明，在长相上是很难区分的，只要不说话，谁也看不出来。
大明话，也就是中原话，在倭国上层也是流传很广，许多贵族，甚至包括皇室，都以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为荣。
虽说这个汉语，可能只是中原的某个地区方言。
在十多岁的时候，井上龟田二人，就跟着倭寇，潜伏进了大明，一度生活至今。
单从说话，习俗，饮食各方面，已经和大明这边的百姓没有丝毫区别。
而他们的经济来源，也主要是通过倭寇的传输。
也即是说每次倭寇侵犯大明沿海的时候，井上龟田这些人，都会去联系上，而后抢夺的一部分财物，都会留下不少供给在大明潜伏倭国细作。
这些钱财倭寇均分起来不算多，只给细作们的话，那就不是一步小的数目了。
足够他们请得先生教导，甚至是考取功名。
现在两人能够来到京师，可不是白身来的，而是真正意义上有着生员的功名在身。
在现在的大明，能够四处游学，畅行无阻的，也就只有行商还有读书人。
相比起行商来说，读书人可谓是非常自由。
两人以学习的名义前来，一路上没有任何阻拦可言。
现在让两人心中担忧的关键，是他们的家族情况。
不管是井上，亦或是龟田，还是说其他的细作。
在倭国的家族，可不是说什么小的家族，都是能够和天皇陛下接洽的。
而他们家族所效忠的对象，却是南朝天皇，现在是北朝天皇取得了胜利一统。
“现在先不用想那么多了，家族那边情况不好，我等的功劳就显得更为重要，不管是哪位陛下，对于咱们在大明的这些流浪人来说，都还算是看重。”
“哪怕这次，被这大明燕王斩杀了那般多人，也还是想尽办法送了不少财物过来，可见对咱们还是很重要的。”
龟田开口说道。
井上点点头，不过听到大明燕王的名字，眼神中就闪过仇恨的目光。
因为他的很多好友，都是这次死在了燕王麾下。
对于所有潜伏在大明的倭国武士来说，燕王的动作，绝对是一场很大的灾难。
虽然各自之间，并不是完全联系，但是估计下来，至少有六七成倭国细作，因此被杀。
在他们看来，这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没有暴露身份，却就这般莫名其妙的死去。
然而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在桌子下，有个小小的圆筒。
此时此刻，某个包间内。
一名便衣锦衣卫，正是蹲在墙壁旁边，手持一个木质圆筒，放在耳边。
右手也没停下，执笔在纸上，不断的作着记录。
而在他的旁边，还有七八名锦衣卫等候着。
“老六，怎么说，这些倭国细作，可是交代出什么东西来了。”
“他娘的，咱们可算是要立功了，这么条大鱼，咱们兄弟可都是能分润不少功劳。”
一名粗糙大汉，看着老六放下执笔，知道这一段的监听差不多了，便就开口问道。
这话说着，旁边的锦衣卫们，也是饱含期待看向老六。
老六慢悠悠的放下执笔：“我这没说好，怎得感觉如此口渴呀。”
一名机灵的锦衣卫连忙端来茶水，堆笑道；“六哥，上好的碧螺春。”
老六接过茶水，饮了一口，这才语气带着惊喜的说道：“兄弟们，大鱼，大鱼啊。”
“这两个倭国细作，家族在倭国地位相当之高，且还是有着秀才的身份，咱们要是抓回衙门，绝对是泼天的功劳。”
“现在陛下正在对倭国用军，不日就将出征，好家伙，天时地利全都来了，兄弟们这一波，可是要飞了。”
听到这话，粗糙大汉立即道：“那还等什么，这些兔崽子，以为盯着咱大明秀才的身份，就不知晓了。”
“真是太过于小看咱们锦衣卫了。”
老六道：“莫急，我再听听，看看是否有什么多的消息，这些家伙骨头硬得很，即便是抓到地牢里，也不见得能拷问出太多东西。”
“消息越多，咱们的功劳也就越大。”
众人皆是点头，关于倭国的细作，锦衣卫曾经也是抓捕过的，不过这些家伙，即便是酷刑上齐，也没几个开口的。
稍微逮到机会，就给自杀去了。
老六重新拿起听筒，就准备再次监听。
然而，此刻，突然一阵喧闹传来。
“你们要干嘛，我们可是秀才，你们这些人，怎敢如此放肆。”
“这可是天子脚下，尔等胆敢知法犯法。”
“好你个老头子，我认识你，你是群英商会的掌柜，仗着太孙殿下的恩宠，便就敢如此嚣张吗。”
听到这话，锦衣卫众人还没什么感觉。
模糊中听到群英商会办事，也没想去凑热闹的意思。
群英商会谁不知道，现在京师里，这可谓是如日中天，虽说一群商人没啥地位可言，也没半点官职在身，可就是勋贵武将，朝堂重臣，也得是礼遇三分。
何况他们这些底层锦衣卫呢。
然老六一下子站起身来了，大喝一声：“不好，有人截胡！”
这话一出，众人哪还多问，直奔出去，就往倭国细作那里赶过去。
只见在倭国细作包间那边，七八人抓着那两不断叫唤的倭国细作。
而领头两人，众锦衣卫非常熟悉，正是群英商会在京师的负责人，张伯。
还有曾经的锦衣卫同僚，张三。
张伯有些诧异的转头看来，众人锦衣卫的服饰当然熟悉。
“你们怎么在这里。”
听到张伯的问话，粗糙汉子急得脸红脖子粗，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开口。
还是老六率先作揖行礼道：“见过张伯，不知张伯怎的突然把这两人给抓了。”
“张伯有所不知，这两位是倭国派来潜伏到我大明的细作，我等已经连续追踪十多日，正在探查情报。”
“突然听到这边两人给人抓去，便就赶忙过来查看一番。”
说着话，老六走到包间墙壁的角落里，拿起一个木筒出来，展示给张伯还有张三看。
这木筒的一头，还连着线。
张三见此，对张伯道：“这东西我知道，是锦衣卫衙门里用来监听的东西。”
“只需首尾用线连接，便能清晰听到另一头的动静声响。”
听到张三的解释，张伯也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便就笑着道；“这两个小崽子，恰好被我们商会的人发现了端倪，一番调查下，竟是倭人。”
“倭人顶着咱们大明秀才的身份，还来到了这京师里，必然有所事情。”
“所以老朽便就叫人，先把这两人给抓了，而后送去见官，仔细调查一番。”
说到这里，张伯看到锦衣卫期待的眼神，自然心中明白所想。
继续说道：“既然众位已经追查多日，其中自然比老朽更为清楚，本也是送官，也省得多跑一趟。”
说完，对着几个商会的好手一个眼神。
押着的几人，便就将两名倭国细作，往锦衣卫这边送来。
听到这话，众锦衣卫正是感觉大起大落，还以为功劳要泡汤了，毕竟群英商会正要把人给送到锦衣卫衙门去的话。
那么这么一大笔功劳，或许还能有些剩下的，但大部分就关系不大了。
锦衣卫里的内部竞争，可远比一般人想象的更为激烈。
而其中不管是立功立案，都有自己的一套严格审查流程，功劳的归属，也是有章程可言。
最大的一个定性，谁抓到，自然就归谁。
哪怕有辅助之功，也只能是算个小头。
他们若是一人也就罢了，可好几人的话，均分下来，也就尝点甜头，想要凭此一飞冲天，是万万没有可能了。
“谢过张伯，谢过张三哥。”
老六连忙作揖行礼，其他锦衣卫也是一同行礼。
这般可是大功。
眼看着两人被交了过来，众人心中皆是大喜，这煮熟的鸭子，可不能让他飞走了。
“张伯，张三哥，我等这边急着押两细作回衙门，就不过多叨唠了。”
“等来日，我等设下酒宴，再请二位。”
老六是个明白人，立即作揖道。
张三点点头，也没拒绝：“行，你们先去忙吧。”
众锦衣卫喜气洋洋，压着两人，就准备离开，回衙门交差。
“慢着……”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让众锦衣卫不由停下脚步。
因为这个声音，他们感觉非常熟悉。
只见在楼梯转角处，一个身影慢慢走了上来。
不止一人，后面还跟着一位。
老六眼珠子一缩，躬身道：“锦衣卫小旗官陆六，见过燕王，曹国公！”

第四百零三章：朱棣的手段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
朱棣哪能想到，也就喝个酒的功夫，还能捡个大漏？
这几天临近大军开拔，朱棣作为燕王，自然有麾下将领操练约束将士，其余时间，基本都是在和李景隆一起吃酒。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没有了道衍的关系，很多方面的事情很难安排。
说起来，朱棣也是看过岳飞传的，很清楚在朝堂这边没人帮忙说话，是一个怎样的尴尬场地。
尤其是远在倭国，更加难说。
李景隆便是朱棣最好的人选，没有之一。
李景隆是曹国公，且为父皇外甥孙，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因外貌雍容华贵，很得父皇欢喜。
有李景隆在京师这边照应，朱棣就可以放心的去倭国前线。
就在方才，他跟李景隆吃酒聊天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一阵喧哗。
仔细听去，竟然是锦衣卫抓捕倭国细作。
倭国细作？
朱棣顿时就眼睛一亮，直接上楼，刚好看到锦衣卫要把两人细作给带走。
这怎么能让锦衣卫带走呢。
“本王不日即将出征倭国，这两名倭国细作，正好用来审查情报。”
“人留下，尔等走吧。”
朱棣直接开口说道。
众锦衣卫的心情，可谓是从地上飞到天上，现在又从天上落在地上。
相互之间对视几眼，却不知道如何去回答。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大明燕王，旁边还跟着曹国公。
在这个皇室最大的社会，燕王要动手从锦衣卫这里抢人，他们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且这里的锦衣卫们，身份最高的也就是锦衣卫小旗官陆六，拿什么来跟燕王讨价还价。
可是这泼天的功劳，乃是弟兄们晋升的希望啊。
“燕王殿下，这两名倭国细作我等早已追踪多时，这般的话，怕是有些不合规矩。”
咬咬牙，陆六硬着头皮说道。
朱棣不屑的望向陆六，嗤笑道：“什么时候锦衣卫的规矩，还能管到本王的头上来了。”
“呵，亲卫何在！”
随着朱棣的一声令下，楼梯那边便传来一阵密集的踏步声。
十二名亲卫顿时将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在朱棣的示意下，亲卫强行上前，将两名倭国细作抓捕过来。
那抓人的锦衣卫有心反抗，始终还是没有其他动作，任由燕王亲卫拿人。
燕王什么地位，哪里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虽然再是不舍，却也不敢正面冲撞。
真要是得罪上了，别说什么晋升了，开除军籍，贬为庶民，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心急如焚之下，陆六将目光投向张三。
群英商会的能耐，谁不知晓，在这个时间点，能够抗衡燕王的，唯有群英商会了。
看到曾经同僚陆六祈求的目光，张三心中微动。
毫无疑问，张三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尤其曾经在锦衣卫待过不断的时间。
迟疑之下，几欲开口，却被张伯扯了扯衣袖拦住。
只见张伯微微摇头。
张三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牵扯到燕王，有些事情，最好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如此，张三也只能微微转头，避开陆六的目光。
朱棣见此，心中也松了口气。
倒不是忌惮群英商会，主要是在这个时间点上，若是出了什么问题，让太孙那边有所误会，属实是得不偿失。
事了，
临走前，朱棣向张伯点头示意，张伯作揖恭送。
燕王府中。
“真是天助我也，在这个时候，竟然抓得两名倭国细作，如此何愁倭国地图不成。”
“本王感觉，这两名倭国细作的作用，可不仅仅在地图之上，说不得哪些方面，就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朱棣毫不掩饰面上的喜色。
这等运气，属实难得。
有了两名倭人带路，在九州岛的征伐上，必然可以清晰知晓倭军的大致情况。
李景隆此刻也分析着：“能够考取秀才的倭人，在倭国之中的地位，绝对是不会低的。”
“据我所知，倭国内世家宗族林立，阶层分明，能够被派到大明来潜伏的倭人，在倭国至少也是武士级别。”
“他们的家族在倭国的地位自然也会极高。”
“倘若……”
李景隆说到这里，就不用多说了，朱棣自然清楚。
对于倭国，虽说赶紧上有些陌生，但各方面的典籍记载，可是没有少看。
对于幕府，天皇，武士，神庙等等情况，也是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那就看他们识趣不识趣了。”
朱棣喝了口茶，淡然说道。
此时，两人就直接在大堂等待。
两名倭人已经被抓捕到王府后院，由亲卫进行审讯，只需等待结果。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眼见都快天黑了。
后院亲卫才匆匆来迟。
“请殿下恕罪，我等刑罚进出，然那两名倭人嘴风甚严，不肯透露出丝毫。”
看着单膝跪地的亲卫，朱棣并没有选择责罚呵斥，而是起身看向李景隆：“同去？”
“同去。”
后院黑屋内。
两名倭人被绑在一起，浑身鞭痕，更有盐水浇灌，隐约可以看到其他酷刑的一些痕迹。
然而两人牙关紧咬，不肯开口。
数名亲卫气得牙痒痒，却又不敢真的下死手。
燕王早前就有交代，必须让两人活着，否则按照常规流程，顶多是给留半条命。
门被打开，朱棣和李景隆走了进来。
亲卫抱拳行礼。
“都出去吧，本王亲自审问。”
“遵命。”
随着亲卫们的离开，屋内变得冷清下来，只能听到两人大口的喘息。
“本王的名号，想必你们能得到秀才功名，应该早已经清楚，现在可否告诉本王你们姓甚名谁。”
朱棣搬来一条凳子，就这么大喇喇的坐下，而后饶有兴趣的看向两人问道。
井上的目光有些闪烁，看向朱棣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异样，而后深吸口气，稳定心神，语气中带着少许恭敬：
“回禀燕王殿下，吾名井上飞鸟，见过殿下。”
听到井上飞鸟的声音，龟田也带着少许恭敬报出自己姓名：龟田礼三。
朱棣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份恭敬，被他很清楚的感知到了。
自己明明命人如此严刑逼供，怎得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这却是朱棣不了解倭人习性。
倭人崇拜强者，歧视弱者。
只要是强者，无论敌我，皆是崇拜恭敬。
而且燕王作为大明藩王，理论上来说，在地位上是和他们天皇一个级别。
往往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倭人会变得非常礼貌。
而朱棣在沿海，曾经大举屠刀，不分敌我，放肆屠杀。
这令倭国细作损失惨重的同时，也得到了残留细作的钦佩。
听起来有些奇怪，可倭人便是如此。
朱棣虽然不知所以然，但这并不妨碍他接下来的计划。
“本王不日将率军数十万，以讨倭国不臣，这些想必两位都是知晓的。”
“如今大明的情况，你们潜伏多年，自然也看得清楚，本王倒是想问上一句，你们觉得倭国有多少胜算可言。”
朱棣声音在屋内回荡，两人半晌没有回应。
许久，井上飞鸟回道：“五五开。”
“哈！！！”朱棣一声大笑。
“就凭借尔等倭国武士，竟能和本王五五开？”
听到这笑声，井上飞鸟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对于大明将士的实力，在曾经太孙册封大典上，早已经是一览无遗。
这等将士登陆倭国，他可不觉得倭国武士能够抵挡得了。
不过还是嘴硬道：“倭国自有神风庇佑，大明战船，必定在神风之下毁于一旦，犹如曾经蒙元般。”
“最后的胜利者，必然是倭国。”
“不管多少次，都一样！”
听着井上飞鸟的话，朱棣罕见的没有去争辩反驳。
而是这般问道：“若是本王大军，没受到神风侵蚀，登陆了倭国又如何？”
井上飞鸟顿时哑口无言。
朱棣没在此追究，笑道：“井上，龟田，在倭国也当是大家族吧，不然也无法派出尔等两名有秀才之能的细作过来。”
听到家族姓氏，两人脸上有自豪，却还有落寞。
却没有去回答朱棣的问话，显然是不打算开口。
单单就这神情，足以让朱棣猜测出很多东西来了。
“本王是个爽快人，不喜欢绕来绕去，别的话也无须多说。”
“此番前往倭国，本王准备带着你们二人前去，若是尔等能立下功劳，本王绝不会吝啬赏赐。”
“本王知晓，倭国天皇之下，便就是幕府。”
“本王在此承若，若是尔等能助力本王，来日打下的疆域中，本王可划出两块，作为尔等开幕建府之中。”
“尔等两人，本王亲自请父皇谕旨，敕封倭国将军。”
“可愿否？”
朱棣语气淡然，似乎这般事情，在他的眼中，算不得什么重要。
“燕王陛下，此话当真？”井上飞鸟眼睛一亮，开口问道。
“井上君，你莫非要背叛天皇陛下不成？？？”龟田礼三顿时大吼着喊道。
这话他当然是用倭语说的。
“噗呲……！”
话音刚落，剑光一闪，只见朱棣佩剑已经狠狠插入龟田礼三心脏之中。
随着宝剑拔出，龟田礼三已经没了生息。
朱棣听不懂倭语，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龟田礼三语气中的愤怒。
然井上飞鸟见此，不但没有丝毫同伴死去的悲哀，反而眼神中带着喜色。
朱棣适时说道：“本王一言九鼎，何须欺瞒。”
“本王相信，在倭国那边，自然会有不少豪杰，懂得良禽择木而栖这个道理。”
“不过本王更加相信，与其去选择那些长久生活在倭国的倭人，还不如相信在大明生活多年的你。”
“想来这其中利害，足下应该比本王更为清楚。”
听到这些，井上飞鸟哪还有其他选择。
在这个时候，只能是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朱棣见此，也没犹豫，几剑下去将绳索切断。
井上飞鸟解开束缚后，对着朱棣纳头就拜。
王府里回荡着朱棣的狂笑之声。
……
朱棣的事情，很快就通过锦衣卫这边，反馈到了朱元璋这里。
包括和锦衣卫，群英商会张伯，张三的一些细节，也详细记录在册。
不过朱元璋看完之后，并没有说些什么，显然是默认了朱棣的做法。
而朱英对此，也未多说。
有些时候，人确实需要不少运气，对于倭国的征伐，在朱英看来，远比打压朱棣更为重要。
若是朱棣真的能够一举平定倭国，哪怕把整个倭国让与他建国开藩王，又能如何。
朱英也很清楚，想要彻底的平定倭国，其实是一件非常艰难事情。
三五载能看到希望，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大明这边去了四分之一的军队数量，这意味着不管是朱棣，朱棡，亦或是朱榑，很难再有援军。
只能是从当地土著中进行招募和教化。
这就非常考验个人的能力了。
大明还要迁民辽东，对抗草原，掌控以安南为中心的南越之地。
两百万余众兵卒看似很多，实则多方均分下来，还有些捉襟见肘。
次日，等待许久的京师邸报，终于是开始发售。
在京师，总共有三十六间店铺，作为邸报发售营业。
而一大早，每个店铺的门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三文钱一张的邸报，谁都想买上一张，哪怕是自己看不懂，往后传给家中子女识字，都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在售卖的数量上，朱英自然是做出了诸多限制。
首先是一人仅能购买一份邸报，不得多买。
朱英深知在这等低廉价格之下，绝对会有不少黄牛涌现，借此抬高价格进行二次售卖。
不过现在的邸报属于供不应求的局面，抬价在所难免。
只能是在每份邸报上右下方，印上售价三文的字样，借此对可能出现的黄牛党进行打击。
至少不会让黄牛价格过于夸张。
随着敲锣打鼓，所有店铺在同一时间开门营业。
只见店铺柜台里面，早就摆满了一层层的邸报。
而随着不断售出，仅仅一个上午，数百万分邸报，已经全部告罄。
此刻每个酒楼之上，所有说书人，都是在讲述邸报时事。

第四百零四章：并不神秘的钦天监
普及教育，文字，知识，律法等。
是一件非常漫长的时间，六千万余众，文盲达九成，在即便是朝堂上武官都过半大字不识的情况下，远比想象中的要艰难。
明初，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为白纸的时代。
曾经的山河破碎，让汉文化在这里断代，或许后世严查典籍就会发现，在明之前的许多历史，几乎是由明在继往开来，或者说，填补。
京师邸报的发行，在这其中涉及到一个很大的层面。
那就是思想和教育的普及。
更深层次，便是：开民智。
在明初这个年代，开民智是一件正确的选择吗。
如果这个问题，去问那些饱读诗书，豪门贵族，世家子弟，勋贵大户。
他们会毫不迟疑的告诉你，不可开民智。
尤其是主流思想，为儒独尊的儒家吗，更是倡导不可开民智。
儒家的理想是士人和贵族垄断国家权力，下层人当驯顺的牛羊就行了，所以儒家称自己的理想是“代天子牧民”。
一个‘牧’字，极为惹眼。
在大明如今，学习知识需要准备笔墨纸砚一整套文房四宝，这是贫穷农民所负担不起的。
古代那么多的文化博学之士可曾想到这一点？
他们想过，只是不愿。
在大名如今，郡县守令都有推行教化之责，可他们劝勉的都是那些上得起学的人
例如家中至少有几十亩地者。
他们可曾想过为那些上不起学的人做些事？
没有。
在大明如今，活字印刷术已经发明了很久很久，然而几乎整个文化圈子都在排斥他。
斥责这般印刷出来的书籍，没有灵，没有神，无法感受先贤精义。
他们可曾想过，去改善，为下层百姓制造出更为廉价的书籍吗。
没有。
不管他们是否臣服大明，不管他们是否臣服陛下，这并不影响他们为自己的利益而站边。
即便是现在，京师邸报在大明京师广为传播的如今。
大量的奏章，密疏，不断出现在朱元璋，朱英的案头。
里面大量的分析，大量的预估，大量的劝谏，都是在讲述国家大事，怎可让百姓知晓。
“他们在怕，他们怕百姓们懂事了，为官时不好贪污了，不好欺上瞒下了。”
“他们想拦，但这是他们能够拦住的吗。”
“他们口口声声说，民智开了，百姓就不顺从了，可咱也是从最底层的百姓里走出来的，他们骗得过历朝历代的皇帝。”
“可唯独，骗不了咱。”
“即便是咱当了皇帝，咱心里头也非常清楚，百姓们造反，并不是因为多读了几本书，并不是因为明了事理，听过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而是，他们已经饿到吃不上饭了，看着父母，妻儿饿死在自己面前。”
“躺在床榻上，连呼吸都在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太大，就更饿了。”
“易子而食，何其惨也，那人间炼狱。”
“在那穷途末路之际，还能不反？难不成就要活生生去死吗？？？”
乾清宫中，爷孙俩一起批阅奏章。
连续十多本，都是在弹劾邸报之事。
这让朱元璋破口大骂，而后开始讲述起来，也是在教导大孙。
很多事情，并不是说大臣们一致就是对的。
朱英道：“从古至今，从来不是因为识字明理，便就喜欢造反，反而是那些不明事理的百姓，更为容易被撺掇，盲从。”
“每逢王朝末年，多少豪杰，都是在为国努力，迄今思曹操一生，哪怕地盘再大，人马再多，也是汉朝丞相，而不是魏武帝。”
听着大孙感叹，朱元璋唏嘘道：“说实话，当年咱也不是说想着当皇帝，哪怕这肚子都没饱过，也不是说一定要加入红巾军中。”
“汤和老兄弟邀咱一起加入，咱当时在寺庙里，虽说吃不饱，但也饿不死，本想拒绝，奈何有人要诬陷咱，逼着咱逃走。”
“若是没人逼咱，说不准这个时候，咱还在寺庙里讨生活吧。”
说道这里，朱元璋便就笑了起来。
一些曾经的往事，在脑海里闪烁。
朱英道：“这是老天爷的意思，就算是爷爷一次不去，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天下江山，需要爷爷，也且只有爷爷，才能扛得起这般拯救汉家之重任。”
朱元璋笑着摇头道：“王朝更替，即便没有咱朱元璋，也会有那李元璋，刘元璋，咱也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朱英听到这话，顿时就想起了西欧分裂，坚定不移的说道：“这天下，没有，也不可能有李元璋，刘元璋。”
“不是每个人，都能斗过张士诚，陈友谅的，爷爷有没有想过，若是这天下，被他们所拿，还能有大一统之王朝吗。”
陈友谅骄傲自大，张士诚就想守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
若是没有朱元璋，这破碎的山河，真能重拾吗？
朱元璋听到这些，并没有太多的表示，只是微微仰头，嘴角上翘。
这等奉承话，大孙不是第一个说的。
自从大明建立，一统天下后，丰功伟绩这些，那些文人说得更加高雅，更加雄伟。
刚开始还不错，天天听，早就腻歪了。
耳朵都已经起茧了。
然大孙口中说来，这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邸报这边，咱定然是要全面推行的，谁也阻挡不了，这些个上奏的，他们的名字咱都会让锦衣卫记下来。”
“好好查一查，看看是否有什么贪污违法的。”
“过两天伐倭大军就要出征，大孙这两天多去看看。”
“钦天监那边，咱便让刘日新跟着带队过去给大军辨别气象。”
“此次伐倭，必定要一举建功。”
朱元璋讲述着对于征倭的安排。
朱英听到刘日新的名字微微一顿，这才想起这个年头的风水师，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只是用他们来预测天气，靠谱吗？
虽说有诸葛亮借东风的事情在前，不过怎么想，感觉都有些怪怪。
想到这里，朱英还是觉得自己得亲自去问问刘日新。
……
邸报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整个京师内，几乎都在围绕着邸报上所写的东西在述说。
在这个缺乏娱乐的年代，邸报这种新鲜玩意，足以让所有的士子百姓为之着迷。
即便是卖菜的老农，也会去茶楼里听上一段。
从前的国家大事，哪里会跟他们这些穷困百姓有什么关联，那都是官老爷的差事。
听到太孙婚典，老农也要拍手道一声好。
对于太孙，很多百姓都是感激涕零，因为在治安司的介入下，京师的商帮几乎消失殆尽。
与之带来的，便是小贩们不需要再去缴纳保护费了。
就连管辖市场的五城兵马司的巡捕大爷，突然间就变得客气了许多。
曾经哪个不是白吃白拿，现在就是小贩们赶着送，那些巡捕大爷都不敢去接。
太孙大婚，老百姓们是由衷的从心里头感受到祝福。
还有那学堂。
聆听邸报的老农，就有一小儿子在太孙的学堂求学。
这可是家里头，未来的希望啊。
若是能够学出身来，如果能有个生员的功名，对于老农来说，都是祖宗保佑。
每次小儿子回家，老农都会严厉训斥，必须要在学堂跟着先生好好学。
同时什么农活，哪怕是春耕都不会让小儿子去碰。
这可是改变命运的时候。
“话说在咱们大明立国之前，蒙元统治，咱们这些汉人，尤其是南人，那就是四等民。”
“什么是四等民？便就是跟鸡狗差不多的地位，哦，这般说不太准确，在元大人的眼里，咱们可是连狗都比不上，想当狗可没那资格。”
“这中原大地，自古以来就是咱汉人天下，洪武爷立下大明，才算是给了咱们真正的栖息之地，否则那等日子，何异于炼狱般。”……
听着说书先生在台上的话语，老农的心里头，也有一股异样的情愫在产生。
今年的老农，也已经到了花甲之年，真正在‘元大人’下讨过生活。
那时，他之一家，便就是‘元大人’家奴。
过着连狗都不如的日子。
曾经的往事被勾起，老农不由握紧拳头，一股叫做愤怒的情绪诞生。
听到洪武爷立国，又缓缓松开，脸上不由洋溢着笑意。
现在虽然也累，但至少能活。
有着三个儿子的老农，哪怕是在村里，也是受人尊敬。
想起村里头传的‘摊丁入亩’。
老农突然想到：赋税少了，也能多养活几个。
据说种下的那些新作物很是高产，怕是以后都能不挨饿了。
或许，回家找婆娘再生几个娃？
想到这里，老农心里头一阵火热。
……
钦天监。
在外人心中，这里应该是非常神秘，带着如同神话般的色彩。
朱英来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之所以没有传唤刘日新，而是亲自过来，也是想到这神秘之地看看。
然而真正到了后，说不上失望，却和想象中的相差很大。
说是钦天监，但感觉却跟翰林院没有太大的区别。
随处可见的是各种钦天监官员埋头苦读。
甚至还有许多钦天监成员，看着典籍书册，时而抱着珠算不断拨动，时而在纸上急促写写画画。
就好像在做术算题般。
若不是还有一些风水罗盘，铜钱木剑存在，朱英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了。
有见到的官员，想要参拜，被朱英抬手阻止。
“带本宫去刘日新所在。”
“遵令。”
刘日新作为钦天监监正，自然有单独的院落大堂。
朱英直接走了进去，刘日新正在研读书籍。
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的说道：“我不是说了，每天这个时候不要来打扰我吗。”
朱英笑着说道：“许久不见，刘大人果然改变不少。”
这熟悉的声音，让刘日新顿时抬头看去。
这一看，连忙起身，纳头就拜：“臣刘日新，拜见太孙殿下。”
朱英道：“行了，都是老熟人了，便就不用讲究这些虚礼了，起来说话。”
刘日新起身作揖：“谢殿下。”
朱英打量了一番周围，而后道：“看来最近刘监正的小日子，还算是过得不错嘛。”
这话让刘日新冷汗都冒出来了。
实话说，现在的刘日新，真是舍不得如今的生活。
从前知晓陛下性格，怕死，所以只想远离朝堂。
现在真成了钦天监监正，这待遇可不低，还不用管太多的事情。
房子的问题解决了，老婆也接了过来，孩子已经怀上。
要是得罪了太孙殿下，这一切可就如梦幻泡影般破碎。
想到这里，刘日新就想再次磕头。
朱英自然察觉到，一手托住道：“别搞这么严肃，我今日过来，是有其他的事情跟你聊聊，可不是要责罚于你。”
刘日新总算是心里头石头落下，不过动作也更加谨小慎微了。
朱英见此，也懒得叙旧什么的了，直接开门见山的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最后更是点明，若是没那个本事，就不要揽这个瓷器活。
伐倭在朱英看来，自是极为重要之大事。
在以战养战的策略下，哪怕是打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也得把倭国彻底给教化了。
这一切，或许别人看来耗费过大，但在朱英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些东西，只有知晓了，才会明白其中的重要性。
刘日新倒是没有多想，连忙表示道：“请殿下放心，这次臣将率钦天监中所有懂得气象学问的官员，一同前往，为大明东征效犬马之劳。”
朱英反而有些愣住了，问道：“你们真能看懂天象？”
刘日新解释道：“人力不及天变，然风云变幻，不出五行八卦，在易数之内，前人之总结，便有七分定理，六分准确。”
这话朱英倒是听明白了，大概就是说预测的结果有六七成的把握，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不见得每次都能算准。
朱英好奇问道：“具体是怎么个测算法子呢？”
刘日新爽快道：“大安阴晴日，清风送爽杨柳枝。留连雨绵绵，旱苗喜雨在禾田。速喜霓虹现，艳阳高照在人间。……”
“停！”朱英听着头大，连忙喝止。
他就知道这些东西可没这么通俗易懂。

第四百零五章：中都皇城
对倭国征伐，是目前大明的首要大事。
因为，这是国战！
毫无疑问，现在的倭国必然早已经得到了消息。
倭国的使臣已经抵达京师，却一直搁置在天界寺内，日常出行也是遭到限制，更别提上交文书。
按照朱元璋的话来说：见什么见，先打了再说。
不臣之国，先行讨伐。
现在已经是时机成熟，正阳门那边，早有百帆竖立，全是海船。
不比曾经的蒙元船队，这些海船，每一根木头都是五十年的阴木打造，足可保障海中航行无须担忧。
船的品类也非常之多。
遮洋船、封舟，战船游哨船、开浪船、连环舟、大福船等。
每一艘海船都是巨大无比，如同楼房一般，耸立在正阳门外的河流之上，显示出大明雄风。
在这里只有一百多艘，而在沿海，早有千帆等候。
五十多万将士，早就在年后开拔，如今已经抵达沿海，从京师这里出发主要为各路将领。
譬如冯胜，还有燕王朱棣，晋王朱棡，齐王朱榑。
三位藩王，另加国公。
这就是此番征伐倭国的顶尖上层阵容。
正阳门外，这次的排场更大。
不仅是朱元璋和朱英齐至，更有百官送行。
整个码头，都已经被封锁起来，严禁靠近。
看着不断上船的将士，还有自己那三个儿子，朱元璋颇为唏嘘。
其实很久前，朱元璋就已经没有了征伐域外的想法，只想坚固大明，传承万世。
毕竟曾经的大明，四处都是问题，连国库每年都是负债累累，只能靠发行宝钞得以维持。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
像是周边小国，并非是打不过，而是打完之后，国库亏空，打下来的疆域，根本没法说能够填补。
打这里也亏，打那里也亏，干脆就不打了。
草原上的蛮子，那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拿命来填。
实际上草原诸部在大明打秋风，综合来说很少有得到好处，比之大明边关军士，伤亡比更大。
往往一次秋风，可能就是数个部族的没落和消失。
只是他们不得不打罢了。
“咱知道你想去，但是大孙你要清楚，你现在已经是咱大明的太孙了。”
“国之安危，系于一生，不可妄动。”
朱元璋看着大孙远眺的眼神，哪能不明白想要干嘛，不过储君这个位置，虽说不是皇帝，但也不是轻易能动的。
朱英闻言，轻轻点头。
朱元璋安慰道：“也并非说一定不能去，只是也等前线安定下来，去掉险患，才能视察。”
“你是太孙，并非将军，行军打仗之事，自然无须参与。”
朱英眼神中闪过一丝可惜。
征伐倭国这样的事情，自己竟然不能亲自参与。
不过等倭国九州岛拿下，去巡视一番也是不错。
“孙儿明白，最近孙儿静极思动，想要好好看看我大明江山，还请爷爷允许。”
朱英顺势开口说道。
目前京师的情况已经非常明了，但是现在朱英还有更多的安排。
仅仅只有京师这边，自然是不够的，不说远了，至少整个南直隶地区，都得要掌控起来。
尤其是在卫所这边，更是如此急，还有春耕的事情，也得彻底的落实下去。
朱元璋点头道：“也行，到时候去哪巡查，也得出个章程，正好凤阳老家那边，大孙也该去看看了，中都现在咱是停了下来。”
“如今钱财富足，或许也能再次提上日程。”
南京皇城这边的风水不是很好，朱元璋之前苦于没钱，就把凤阳皇城的修建给停了下来。
现在眼看国库越发充盈，而且在高产作物大面积耕种的现在，温饱问题得到很大程度的解决。
朱英眉头微皱。
他自然知道老爷子的想法。
有道是落叶归根，老爷子虽然立都南京，实则心里头一直想把都城搬迁到凤阳老家去。
只是现在朱英的心里头还有很多工程建设的想法，耗费大量钱财兴建凤阳中都，自然会有所耽误。
就在朱英想要劝说老爷子的时候，突然看到老爷子那发白的头发。
今年的老爷子，已经是六十五岁了。
按照历史上的记载，便只剩下五年的时间。
不过就目前看来，自然能活更长的时间，可到了七十岁，又还能活多久呢。
这辈子，或许心里头一直指望着这个吧。
想到此处，朱英心中有些难受，沉沉点头。
……
“这些该死的倭寇，杀得好。”
“曾经听说过倭寇，没怎么当成回事，哪里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可恶，简直残忍，连小孩都不放过，早知道草原上的规矩，没到车轮的孩子，都是不能加害的。”
“他们的行为，简直跟畜生无疑，不对，骂他们是畜生，简直是污蔑了畜生，猪狗不如的家伙。”
“先前我还不明白，为何要起如此多的大军去征伐倭国，隔海相望，感觉吃力不讨好，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些渣滓，定要好好教化，让他们知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
“希望大军一帆风顺，早些打下倭国。”
随着第二版邸报的发出，真个京师都开始讨论起倭国来。
倭寇这个词，在京师大街小巷，成了热议之词。
邸报上面详细的记载了倭寇在沿海地区惨无人道的杀戮行为，尤其是一些极为凶残的手法，哪怕邸报上只是简单描述，那也是极为骇人听闻。
跟倭寇比起来，草原的打秋风，好像变得温顺了许多。
大明百姓的愤怒，彻底的被点燃起来。
鸡鸣山下，国子监。
“我就知道，太孙创立邸报，便就是想要彻底掌控民心，三文钱一张的邸报，比之白菜何异，我就不信这三文钱里，还有什么赚头。”
一名世家子弟愤然说道。
他的话也得到了许多同窗的赞同。
“太孙殿下定然是被小人迷惑了，如此巨大之销售量，每日将会亏损多少，听说每日都有百万份邸报售出，即便不算其他项目，这都是一个填不完的大窟窿。”
“最为主要的是，诸位同窗去外面走走，哪怕是贩夫走卒，竟然都在议论国家大事，他们连大字都不识得，又能懂些什么，满口粗鄙之语。”
“没错，那些粗野农夫，怎得配得上与我等共谈一事，不过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罢了。”……
国子监歇息时间，众多学生议论纷纷。
现在的国子监非常的热闹，因为去年撤销凤阳中都国子监，其师生并入南京国子监。
所以在如今的国子监内，单单学生就已经有八千多名。
国子监作为大明教育学府最高机构，只要能够进来，不出意外的情况下，攒满五年往上，就能获得一个候补的官职。
当然真要从官，也没那么容易，只是一般来说有个七年八载的，基本上就能入政了。
比之中举更加轻松容易。
当然，想要进入这里进学，可不是说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的。
哪怕是个秀才，也不见得有这个资格。
这里大多数都是勋贵，官员的子嗣，最次也得是京官正七品往上，才有这个资格。
且关系须在三代以内，远亲就没这个资格了。
不过对于很多官员来说，这都不是什么事情，族内关系远了，直接过继便行。
但对于名额，按照品级的不同，也有一定的限制。
再往上就是皇宫学府了，不过这里主要是为皇子皇孙设立，哪怕是国公侯爵，没有陛下亲许，也不得入内学习。
在这里还有一小部分的外臣学子。
像是一些小国的王子之类的，也能来读书。
这里面泾渭分明，形成很多个圈子，刚才议论的，便算是一个中等圈子，父亲最大的官，也就是六部侍郎之子。
这番话极为高调，更是涉及到太孙，很多人不由避开。
其中有一人，面色透露出怒意，拨开人群，直奔过来。
“刚刚是谁胆背后议论太孙，给我站出来！”
这人少年书生打扮，却有一股子彪悍之气，俨然不是什么正经书生。
看到这人出面，周边顿时退避更开了。
“是常继祖来了，好家伙，这下子事情闹大了。”
“常家可是太孙娘家，敢这般说，真就是往死里得罪。”
“这几个家伙，活该倒霉。”
常继祖，开国公常升之子，常遇春之孙。
和朱英可算是表兄弟的关系。
虽然常继祖也就和太孙见过一面，但这并不妨碍他维护太孙的所有。
眼看面前七八人僵在那里不说话，常继祖冷哼一声：“若是都不说，我可就当作你们都说了。”
“识趣的就退开。”
这话一出，几人再不犹豫，顿时散开来，只剩下场中一人孤立。
常继祖哪还有丝毫犹豫，几个大步过去，一拳狠狠的砸在此人面门之上。
“哎呦。”
一声惨叫，这人直接被打到在地。
常继祖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上去继续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眼见下了重手，地上那人却不敢叫喊，只能惨叫连连。
能够来这里读书，多少也是懂得一些人情世故，这事闹了出去，就是自己那爹估计都兜不住。
打着打着，常继祖也就感觉无聊了，没有反抗，自然也就缺少激情。
再说这里是国子监，下死手肯定不行，也就顺势停了下来。
“再敢背后议论太孙，我打烂你的臭嘴。”
“还有，别整天泥腿子来，泥腿子去的，往上几十年，我祖父也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泥腿子。”
“不仅是我祖父，在这里读书的，大多数往上数两代，谁不是土里刨食，可别显得你有多么高贵。”
丢下这话，常继祖潇洒离去。
眼见没了影，方才离开的同窗这才敢上前来扶。
围观的人群见没了热闹，自然也就散去。
包括远方悄悄观看的卫士，也随着人流离开。
刚才常继祖打人的时候，卫士就准备来维持秩序，眼尖的瞧着是常继祖，原本直行的步伐徒然转弯，当作没看见一般。
说起来在京师这边混的军士，大部分都曾经跟随过常遇春，对上这开平王孙，哪敢去管。
且这话里话外，还牵扯到了当今太孙殿下。
“继祖，别气了，这些家伙现在一个个都向着文人，什么得性你也不是不知道，哪怕打上一顿，又有几个在乎的。”
“他们败坏别人名声倒是一把好手，除此之外，真是废物一群，不过仗着父辈萌阴。”
在常继祖旁边说话的是普定侯陈桓之孙陈正。
同时开国功臣的后代，自然要走得近一些。
常继祖不屑道：“他们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耍些鬼蜮伎俩，真要有什么事情，膝盖骨都是软的。”
“我倒是不是气他们，只是觉得这国子监，越发不是味道了，尤其是这两月中都那边的也并入进来，好像都只谈文不论武，也不用脑子想想，没有我等祖父们沙场搏杀，建立功勋，哪有他们现在的逍遥日子。”
“现在胆子越发大了起来，连太孙殿下都敢擅自议论，还扯什么不以言获罪，把咱们大明当成宋朝那等软骨头了吗。”
“真该是要好生整治一番，让这些家伙明白事理。”
“说实话，这国子监我都不想待下去了，那边中都来的教习，也都差不多一个德行，看着就烦。”
陈正听到这话，连忙看了看四周，没啥人在，这才道：“继祖慎言，这番话若是被人听到传开出去，那些人定然刻意败坏你的名声。”
“只是同窗间倒无所谓，倘若有心人参与进去，对于继祖来说，可就影响大了。”
哪怕是功臣后代，对着这些文人多少都是有些忌惮的。
名声这种东西，主要都是这些人来传播，若是太差的话，哪怕是走武官路线，也会照样有很大的影响。
尤其是他们这些三代子孙。
常继祖闻言，却是不在意的说道：“怕甚，太孙殿下开设军学院之事可是知晓，我已得到消息，也就这最近十来日就能开办了。”
“到时候我才不呆在这鸟地方，跟着太孙殿下才是正道。”
陈正听到这话，眼珠子一转，说道：“继祖，你可是太孙殿下娘家的表兄弟。”
“不若找个机会，跟太孙殿下见上一面，将这国子监内乌烟瘴气的表现讲述一番。”
“咱们反正是要走了，这国子监的乱象，终归是要整顿才行。”
陈正作为侯爵之孙，对于进入军学院没有丝毫阻力。
想起在这国子监待的日子，干脆想个法子，把这里的情况全部捅到太孙那里去。
要是太孙殿下知晓这些事情，肯定会将他们狠狠的收拾一番。
常继祖眼睛一亮：“好，你这个法子好。”
“我得找我爹好好聊聊，把这事传达过去，得太孙召见当是不难。”

第四百零六章：难搞哦！
常家，是朱英的娘家势力。
其实现在的常家，有一种落寞的感觉。
常遇春死后，继承他势力遗产的主要是两人，分别就是常遇春长子常茂，凉国公蓝玉。
其中在最初的时候，大部分都是由常茂继承，于洪武三年继承郑国公爵位。
其岳父还是宋国公冯胜。
然却跟岳父发生争执，子婿关系崩塌，冯胜因此被收回兵权的同时，常茂也会削爵。
被安置在龙州后的常茂，于洪武二十四年去世。
在这段时间，没有了主心骨的常遇春嫡系，最后不断靠拢在蓝玉的身边。
在那个时候的蓝玉，外甥是太子朱标，关系亲昵，更兼之南征北战，不断立下功劳，跟着的部下都得到了好处，接连升官，自然常遇春嫡系这边，多是围着蓝玉来转。
也正是因为常遇春嫡系麾下的靠拢，精锐的军士相助，这才有了蓝玉的成名之战。
“表弟的意思是说，现在的国子监风气很差，人人争相攀比，整日不学无术，只讲究怎么取得关系，获取官位。”
“是这样吗。”
朱英开口问道。
常家作为朱英的娘家势力，想要联系上太孙殿下极为简单。
在昨日常继祖回家跟父亲常升说了自己的心中想法后，常升只是微微思索一下，便就欣然同意。
常家不能尽数依靠凉国公蓝玉，这是常升作为家主一直就有的认识。
然而在此之前，弟弟常森因为跟江夏侯之子周骥走得过近，于秦淮河上更是冲撞了太孙殿下，导致现在常家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
加上如今青黄不接，连效力太孙身边的人选都没有。
此事常继祖的主动提出，自然让常升没有拒绝的道理。
之前没让常继祖多多亲近太孙，只因为常继祖此人在国子监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名声不算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避免这等性格，到时候非但没受到太孙的赏识，反而引起反感，所以才会忽视掉常继祖。
现在能够说出这般话，很得常升欢心。
此时，听到太孙殿下问话，常继祖立即表示道：“臣绝无虚言，请太孙殿下明察。”
朱英笑着说道：“你是我的表弟，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呢，我想你也是经过了慎重的思考，才会想着找我来汇报这个消息。”
“你的名声，为兄曾经也偶有听闻，不过却从未当真过，为兄从商多年，最是知晓那些自诩为文人雅士们的想法。”
“不过对于这件事，为兄一直也是感觉到很棘手，表弟在国子监待得时日也不算短了，不知可有什么想法。”
朱英的语气平和亲近，给常继祖的感觉，就是完全把自己当做一家人来看待，这让常继祖心中感动不已。
其实从某个方面来说，朱英也需要常家这般家族的帮助。
在目前的社会状况，百姓没有开启民智之前，世家地主，就只能是一个主流方向，因为普通的民众在没有本身思考力的时候，只会形成依附的关系。
而这样的改变，对于整个大明六千万于众来说，非一朝一夕之功。
保守估计，那都是十数年甚至数十年起步。
常家很好，因为现在的常家，正是缺乏顶梁柱的时候，常继祖的出现，也让朱英看到了可靠人选。
从常继祖说话愤然的语气中，朱英可以推测目前的情况，并且是常家在背后推导，更多的是常继祖个人的行为。
朱英想要彻底的改变目前大明的现状，就需要非常之多人的支持，如同党派一般，认同自己的思想，严格贯彻自己的思路。
在上层有老爷子的支持，目前自然没有什么阻力，但是在中下层，现在人才的缺口，不能说大，完全可以用没有来形容。
目前整个群英商会所有的力量，几乎已经全部都集中到了京师这边。
不管是西域，草原，大漠，大量的精英人员都被调集了过来。
而像是高丽，多年的潜伏的力量，只能交到姚广孝手中。
看似是姚广孝直接挑动潜伏人员，兴起大军征伐倭国。
实则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朱英没有办法彻底掌控遥远距离高丽人员的想法。
或许在这些潜伏人员之中，还是有部分对于朱英极为忠诚，可是其他人，尤其是被发展的高丽人，更多的是在乎自身的利益。
这种关系，并非牢不可破，反而是很容易就会崩溃，姚广孝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兴起高丽大军征伐倭国。
一则是配合大明的征伐计划，二则是将高丽这边的内部矛盾转移到外部矛盾之上，而且在战争期间，也更为容易直接出手解决一些隐患。
其实还有第三条，这是姚广孝和朱英都心知肚明之事。
那就是以征伐倭国战争的手段，消耗高丽军力。
所以在高丽大军粮食的问题上，朱英并没有很是急切，姚广孝也是肆无忌惮。
“我这边是真的很缺人啊。”
朱英时常心中感叹。
在明初这个年代，想要寻找什么志同道合之人，无异是井中捞月。
唯有自己独自前行，才是目前真是的状况。
只能是自己慢慢培养，可惜的是在此之前，朱英可不知道自己还有着皇明长孙的身份。
那些花费大力气培养出来的弟子，都是以安南发展为主，擅长的方面都是合纵连横，巧舌如簧。
搞间谍，离间，打探情报，蛊惑怂恿这些是够了。
但是发展内政，那完全就是不对口。
好在朱英目前足够年轻，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培养出能够跟随自己的精英人才。
譬如面前的常继祖，就是一个很好的苗子。
常继祖听着面前太孙殿下的问话，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昨夜父亲嘱咐。
“你能有这般想法，得到太孙殿下的赏识不难。”
“但是要真正的得到太孙殿下的认可器重，还需要多多思考。”
“多余的东西，为父也没什么可教你的，毕竟为父若是懂得的话，直接就是自己上了，也无须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唯一教导你的，便就是让你知晓，太孙殿下的性格，是和当今陛下一般的雄伟大才。”
“不要妄图在他们的面前耍什么小聪明，坦率真诚才是你是否能够获得看重的关键。”
“当你提出自己的所想问题后，也要同时想到，假若太孙殿下问你如何处置，你该如何回答。”
常继祖真的很庆幸，昨夜父亲跟自己说的这些话，今日太孙殿下果真是提到了。
“臣认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国子监目前的积弊由来已久，想要彻底的改革，很难建以全功。”
“如若是直接强行改革，反而容易引发动乱，因此臣认为应当是循序渐进为主。”
朱英听到这里，轻‘哦’了一声，稍许有些诧异。
因为无论是从面相上看，还是从其他方面判断，常继祖都属于那种莽夫类型。
而现在说出的这番话，却有一股子细腻的味道。
那么这话，是常继祖自己想的，还是别人教的，就有待商榷了。
“接着说。”
朱英看常继祖因为自己出声打断，也就停下来，便就示意道。
常继祖见此，眼底闪过喜色，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打动了太孙。
后面讲述起来，也就更加自信了。
“臣观国子监学子，多数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整日口中讲述着所谓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奉两位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为名言。”
“以至于才会有那等荒唐之言出自口中，像是这等不明事理者，因国子监便利从而成就一方父母官，那只会是当地百姓的灾难。”
“即便有些仁义道德，也无法建立功勋，反而会被手下人架空，整日就想着攀附权贵，升官发财，这对于吏治没有任何作用，反有崩坏之嫌。”
“因此臣心中觉得，不该让国子监的学生只以读书为主，应当予以多多接触百姓，更加了解百姓之难，农业水利，都不得毫无了解。”
“哪怕是资历足够，也不得轻易外放为官，需在京师附近，先行学习政务之道，经受考核方能真正为官。”
“之乎者也，并不能填饱百姓的肚子，仁义道德，也劝谏不了匪徒寇患。”
常继祖说完，朱英再度认真的审视了一番。
不得不说，目前常继祖的这些建议让朱英感到非常的惊喜。
他并不认为这些想法是常家在后面推导出来的，倘若有如此见解之人，绝不会籍籍无名。
在常继祖说话的时候，朱英有观察到，并不是类似背诵的那种感觉，而是真的在思索自己所见到问题。
常家中，不管是常升，常森，给朱英的感觉都很平庸，既没有什么谋略，也没其父亲常十万的勇猛。
或许去世的常茂会有些不同吧，毕竟作为嫡子，在培养上会花费更多心思。
只是从际遇上可以看出，多是继承了鲁莽。
“表弟说的这些很有想法，不过国子监作为我大明最高学府，牵扯甚广，若行改革之事，自当要通禀爷爷知晓才行。”
“不过为兄倒是没有想到，表弟还有如此见解，不知表弟自身可有什么想法，未来有什么打算。”
朱英说道。
改革国子监是必然的，常继祖提的这几个点子，也是相当不错。
朱英之前就觉得不该过于重文轻武，尤其是学子，更不该赢弱不堪。
多接触百姓，不说做到真正为百姓办事，但了解农事，做好份内工作，这些都是很有必要。
常继祖闻言，心中惊喜。
在得到父亲的指导后，常继祖就心中开始琢磨，如何才能解决目前国子监的问题。
足足大半夜的苦思冥想，才有今日之发言。
能够想到这些，跟常继祖的身份也有很大关系，正常人到国子监，都是想着怎么融入其中，广交好友，给自己的未来铺路。
常继祖不需要这些，他本身就是顶尖勋贵的后代，对于四书五经，也没多大的兴趣。
所以才能站在这之外去考虑问题。
现在太孙的话，明显是要提拔自己。
常继祖也没迟疑，立即作揖道：“臣之性格心中明白，好武轻文。臣听说殿下立军学院，因此恳请殿下召臣入学院学习。”
不求才是有所求，以常继祖的身份进军学院无疑是理所当然。
朱英笑了笑，对于这话里头的小心思自然清楚。
“军学院目前大致都已经安排就绪，不过本宫打算是在春闱之后，再进行正式招生。”
“现在表弟在国子监估计也过得并不舒心，不知表弟今年年齿多少。”
常继祖赶忙达到：“今年满十八。”
朱英点点头道：“正好比本宫小一岁，也行。”
“都是自家兄弟，理应多多亲近，本宫身边目前攒缺一亲卫，不知表弟可有兴趣。”
常继祖大喜，直接伏地磕首：“谢太孙殿下恩典。”
……
自京师出发的征伐将领们，由于是顺水而行，不到五日光景，就已经抵达出海口。
五十万大军在这里集结多时，主要是分为四路。
由冯胜率领的二十万大军为主军，而其他三路每十万大军分别由朱棣，朱棡，朱榑三位藩王管辖。
冯胜有节制全军之权。
只是现在冯胜现在的内心，还是非常复杂。
他很难做。
只是这几天的行程，就已经见识了三位皇子的品性。
其中燕王朱棣和晋王朱棡的对手戏，就是这路程上的主旋律，不管是在商讨军事行动，亦或是其他方面，几乎全是对着来干。
朱棣现在可没有在京师那边忌惮，但凡三哥但怼自己，那就毫不迟疑的怼回去。
哪怕是要到干架的程度，也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极为干脆。
冯胜还能怎样，只能是一直调停为主。
而朱榑这边，也不是个省心的角色。
性格骄纵，出了京师后就一幅天老大我老二的感觉，在见到三哥四哥对着干的时候，不仅不会劝和，反而是煽风点火，恨不得两人马上就大打出手。
冯胜这几日，别的啥也没干，时间全在调停上了。
“难搞哦。”

第四百零七章：难以下手的晋商
对于如今的大明来说，最难攻打的两个地方，并非是草原，西域。
而是安南，倭国。
别看这两国比之大明相差甚大，但就是这么两个小国，让曾经的蒙元大军损失惨重。
两次伐倭的失败，并没有让忽必烈灰心，也没有让忽必烈畏惧台风，倭人。
忽必烈本来就不是半途而废的性子，已经入主中原的他，哪里肯轻易认输。
于是重新组建伐倭大军，并且在江南各地再次打造海船，大举操练海军，搜罗粮草，实行第三次伐倭大战。
有了两次失败的经验，忽必烈相信自己的蒙古铁骑，定能将整个倭国踏平。
然安南那边，出了变故。
三十万大军征伐安南，惨败！
倭国那边是海盗，不利于蒙元铁骑，可安南可是陆地国家，怎能败蒙元三十万大军。
奇耻大辱！！！
次年，再度整军三十万精锐，远征安南。
再败！
再来！
忽必烈哪肯甘心，就要三征安南。
可惜在这个时候，忽必烈重病缠身，各种病痛全部袭来，一下子就给冲垮了。
自身最为重要，至于开疆扩土什么的，先放一放。
这一放，便就过了。
后面继任的，也不敢打了。
四连败的蒙元，可谓是元气大伤，核心精锐过半惨死异国他乡。
直到现在，安南驻兵，征伐倭国。
曾经蒙元连续两次三十万大军没有攻下的安南，现在大明五万精锐入主安南京都。
有时候打仗这等事情，不仅仅要看实力，更要看时机。
譬如现在的倭国，其实对于大明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南北朝之战，去年确实结束了。
但是特殊的虚君制度，独特的天皇体制，并不意味着如今的倭国就是一片太平。
反而是累积的遗留问题在加重，不管是得胜的后小松天皇，还是幕府将军足利义满，也同样面临封赏不足的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沿海倭寇的侵犯，在很大的程度上，倭寇对大明的行为，是被默许的存在。
甚至在很多地方认为，能够从强大的大明朝抢来钱财者，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武士。
五十万大军，相当于整个大明四分之一的军事力量。
每天所消耗的粮草，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朱英亲自巡查户部，兵部，再三严令，必须要保持大军后勤稳定。
同时要加快建立海口至济州岛的海上航道。
因为一个济州岛，根本无法供应五十万大军的口粮。
大军一动，粮草千担，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在这个时候，大明各地的粮价，呈现出急速上涨的趋势。
户部大堂。
朱英沉声道：“不管是用什么法子，哪怕是强压，也得把粮价给本宫压下来。”
“五十万大军的供应，绝不能出现任何的差错，但同时各府州的粮价，也不能出现超出市场行情的上涨。”
户部尚赵勉，左右侍郎，还有各主事，面面相觑。
“殿下，如今南直隶一带，得益于群英商会维持，粮价平稳，波动细微。”
“可各省清吏司，却是无法掌控市场，地主豪绅纷纷藏粮，多数粮商也是关门不卖，这才导致粮价猛涨。”
赵勉苦笑着说道。
户部虽然掌控粮食钱财，但是对钱粮的把控严重不足。
朱英其实心中也非常的清楚，目前的情况，不管是京师户部，还是各省的清吏司，对于目前的情况，没有任何办法可言。
市场行为，不是说想调控就能调控的。
粮商不卖，地主不出，那么就只能是户部卖粮平抑粮价，填补粮食的空缺。
可现在因为五十万大军后勤，大量的粮食都被严格限制，哪怕腾出一些，对于目前整体市场来说，都是杯水车薪。
一些大粮商，地主豪绅，勋贵大户，甚至是联合起来，不断吃进官府的平价粮。
这种行为，很难打击。
不是说按人口限制就能达到，暗中出高价收购粮食，一些百姓得到粮食后，反而转手卖出，获取差价。
什么叫愚民，在愚民们看来，反正官府要管的，有钱没粮，那就只能闹呗，法不责众，也没啥好怕的。
一些甚至是抱着侥幸心理，别人不卖我来卖，卖两三次可以赚好多呢。
等粮价下来，那就是大赚啊。
这些事情一般的百姓哪里能够想到，无非还是背后有人瞧瞧传播，怂恿。
朱英已然猜到，这幕后的推手，便就是以晋商为主。
晋商二字，说起来简单，干起来便就极为复杂了。
那代表的，是一省之百姓。
最为主要的是山西的复杂情况。
明初山河破碎，中原人口凋零，百废待兴。
然有着天险，号表里山河之称的山西，却是没有受到多大的干扰。
百姓相对安定，人口数量为之大省。
在洪武前二十五个年头里，就已经移民数次。
为什么朱英这边，在京师已经几乎明令审讯晋商，却好像只动了一些皮毛，未曾伤到根本分毫的原因，就在于此。
山西移民，不仅是明初之最，在古往今来的历史上，也是规模最大，历时最长，分布最广的动作。
明初数年，大规模的移民屯垦，就是为了将屯田制彻底的发挥作用。
而在文化之上，也起到相当大的作用。
蒙元的统治，对于整个中原大地，尤其是传统汉文化的影响极为巨大。
朱元璋奉天讨元北伐檄文中写道：自古帝王临御天下，皆神州居内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神州，未闻以夷狄居神州而制天下也。……
驱除胡虏，恢复神州，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今一纪于兹，未闻有治世安民者，徒使尔等战战兢兢，处于朝秦暮楚之地，诚可矜闵。
宋朝灭亡，有“崖山之后再无中原”的说法。
受到大量少数民族的影响，加上蒙元统治，刻意打击，在朱元璋立国之初，可谓是汉家没落，传统的纲常论理，礼仪道德已经不再是主流文化。
而山西不同。
他拥有悠久醇厚的传统汉文化，尤其是晋南作为尧舜故地，可谓是汉民族文化的发源之所。
儒家文化，已经彻底深入到每一个山西百姓的心中。
而山西移民，必将带着儒家传统文化，随着他们的足迹，传播到整个大明江山各地。
因战乱影响，大规模的移民迁入，反而使得当地成为少数人，移民成为多数人。
加上严苛律法的影响，便可迅速规范相对落后的伦理道德。
其中山西移民主要以中原，两淮地区为主，其他各地也有少数移民。
晋商在天下商会中，之所以有着非常之大的优势，莫过于此。
在宗族，血脉的联系下，走出山西的行商，完全可以凭借着族内关系，在行商途中得到很大的程度的庇佑。
这种相互往来，很快就能达成利益共识。
就是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哪怕是谣言案的发生，也仅仅是清扫京师，无法再多延伸。
一旦触及太广，影响太大，反而会动荡大明根基。
户部的官员们，自然是知晓这个情况的，所以哪怕太孙亲自，也是束手无策。
朱英思索片刻后，沉声说道：“既然粮商不卖，地主藏粮，那就下令各地清吏司，丈量土地，但凡有所隐瞒不报者，罚以缴没。”

第四百零八章：朱元璋的小脾气
丈量土地，算是这个时代比较有效果的杀手锏了，对于很多地主来说，几乎相当于当头一刀。
尤其是在目前，已经推行摊丁入亩的情况下，隐瞒已经开垦的土地，无疑是最佳避税的方法。
从现在的角度去看，好像在这个背后搞事的，一直都是晋商。
其他的商会几乎都是以晋商为主。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朱英很多政策的推行，是在不断的削弱文人集团，地主集团的利益。
像是摊丁入亩的现在，无地的百姓少了一项税收，地少的百姓也减少了很多，但是去年秋粮朝堂征收的赋税，反而呈现小幅度的上涨。
要知道去年黄河洪灾，影响极大，按照惯例来说，应该是大幅度下跌才是，现在反而涨了。
原因其实很简单，没地的百姓，哪有什么粮食上缴，人头税大部分都交不出来。
而该为摊丁入亩后，这些税收都征收在有地的地主头上去了。
目前洪武大帝镇压大明，哪怕有一些小小的龌龊事情发生，但是在赋税这等大是大非上，即便是官吏也顶多是来个火耗。
政策的执行，还算是比较落地，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每一次丈量田产对户部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工程。
有道是上位一张口，下官跑断腿。
在这个道路并不发达的现在，大部分乡村小路，马车根本无法通过，只能依靠步行。
随便一走，就是大半个月都在外边了。
赵勉等户部同僚虽然嘴里有些苦涩，但是对于太孙殿下的令旨，自然也没有抗拒的道理。
朱英笑了笑说道：“本宫也知晓，对于各地清吏司来说，丈量土地极为辛苦。”
“此次丈量土地，本宫将会禀告爷爷，建议罚没的无主田产，各地清吏司可留下半成作为此次奖赏。”
“奖赏的发放，以发现无主地产功劳最大者优先，具体的章程，到时候你们户部商议出一个法子来，交由本宫审阅。”
“京师户部这边尔等也不用担心，待登记造册之后，本宫会根据具体情况，同样给予俸禄的赏赐。”
要想马儿跑得快，就要马儿多吃草。
对于跳动积极性这块，朱英还是有一套自己的法子。
尤其是这样全国丈量土地的行动，若是没点实际性的奖赏，损失的反而不是那半成的田产了。
听到这话，赵勉眼睛一亮，起身作揖：“谨遵太孙殿下令旨。”
陛下可不会这般大方，赵勉是个聪明人，赶紧把太孙殿下方才话给先行定下再说。
有了这道令旨，那么他的工作开展那可就方便多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户部虽然掌管财政，但是这里面的官员却没有油水可以捞。
不管是锦衣卫还是来自于其他的监视，对于户部都非常注重。
户部是陛下的钱袋子，稍微有一点波动，惹来的就是杀身之祸，就算是各地清吏司远离京师，也有锦衣卫的暗子严密监视。
现在有了太孙殿下的令旨，对于户部上下的官员来说，绝对是一笔巨大的奖赏。
此时除了赵勉这个尚书外，其他包括左右侍郎在内的户部官员，个个都是眉开眼笑。
“丑话本宫先说在前头，既然有奖，那自然有罚，若是发现有官员暗中勾结当地豪绅，行瞒报之事，那奖赏该怎么扣，就得怎么扣。”
“勾结之人削去官籍，按贪污罪论处。”
“此番丈量，采用异地查探原则，以府县为点，轮换查处。”
朱英再度说道。
即便是有所奖赏，也绝对不可能没有贪污现象，交叉丈量，鼓励举报这些，只是为了让这样的现象降低。
只要不影响整体，那么此番丈量土地，朝廷这边绝对是大赚的。
对于那些分发了高产作物的地区，要加强关注，番薯，马铃薯，对于土地的要求不高，意味着更多田地可以得到开垦。
在收成有保障的情况下，地主豪绅们就会去打农田的主意。
朱英一走，赵勉等人就激动起来了。
“太孙殿下当真是精明，如此做法，各地清吏司干起差事来，指定是干劲满满。”
“说句实在话，我都想调到下面清吏司去了，尚书大人，要不给在下一个机会。”
“行啊，按照太孙殿下的意思，咱们京师户部这边肯定要有人下去巡查，到时候就是你了。”
赵勉哈哈笑道，虽说有着品级之分，不过户部大伙的关系都还算不错，说起来话来也随便一点。
刚刚讨要差事的官员，顿时尴尬笑道：“大人说笑了，我方才就是开个玩笑，对，开玩笑。”
赵勉面色一正：“本官可不跟你开玩笑，此番各地事宜，必须按照太孙令旨严格执行。”
“差事办好了，下面清吏司有的，咱们京师户部那还能少，都给把精神头铆足了劲，认认真真的办。”
“若是谁给搞砸了，本官这乌纱帽保不住，你们也捞不得好。”
……
从户部出来后，朱英就直奔京师邸报去了。
关于丈量的土地的事情，让袁佳驰这边先把草稿做好，等到老爷子那边在朝会上定下之后，这边也可以马上同步刊发。
邸报目前对于舆论的掌控，已经超乎了朱英的想象。
尤其是对征伐倭国这块，别的地方不说，单单就京师百姓那叫一个热情高涨。
甚至有不少大户子弟放言，想要入伍从军，加入到征讨倭国大军之中。
在如今世道，能主动提出当兵，哪怕是一个口号，也说明大明将士们的形象，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朱英已经像老爷子建议，为了维持军士的正面形象，将要取消犯罪充军的条例。
现在大明用人的地方太多了，反而是在军士这块，哪怕有五十万大军远征，大明这边也没有很缺乏兵卒的感觉。
走精锐化的路线，这是朱英和老爷子早就已经商量好的结果。
袁佳驰这里，当然是按照太孙的令旨行事。
交代清楚后，朱英便就回了皇宫，最后跟老爷子交代一番。
“大孙说的方法，可行，便就先这么办吧。”
朱元璋是一个很抠的人，尤其是对待官员。
丈量土地在朱元璋看来，那就是户部的官员应该做的事情，哪里还需要什么奖赏。
难道不给奖赏，这件事就办不下去了吗。
平日朝廷给的俸禄，都是在吃白饭呢。
朱元璋其实也想跟大孙好好唠唠关于节约的事情，尤其是在开支上面。
不过想起大孙动辄一套套的理论，朱元璋就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不管怎么说，很多在朱元璋看起来没有必要的事情，最终的结果证明大孙总是不断在赚钱。
所幸在这件事上，朱元璋暂且懒得多说。
到时候暗中指派锦衣卫，好生把贪污官员的名单整出来，让大孙知晓那些官员，即便是施恩，也是一样的德行。
“咱也想赢大孙一次啊。”
大孙太过优秀，让朱元璋虽然很安心，却少了一份成就感。
总是想在某件事上，让大孙犯个错啥的，彰显一下自身的存在感。
人嘛，不都这样。
即便是洪武大帝，也不能免俗。

第四百零九章：陈慕月终入宫
这段时间的生活，对于朱英来说，那是相当安逸。
其中主要原因，或许跟每天深夜的事情有些关联。
特别感觉到充实。
就是郭忠的黑眼圈，越发严重了。
晚上从远处去看的时候，稍不留神，就给人吓到了。
“不行，我得出宫一趟，早些把她们召进宫来。”
这日上午，叶月清又是日上三竿才醒。
旁边的枕头上早已经空荡荡的，只留下一股雄伟气息。
想起最近这些夜里的疯狂，太孙的求索。
更衣之后的叶月清，直接让安排过来马车，径直出宫去了。
第一站，便就是住在秦淮河边宅院的安秀公主，陈慕月。
……
“公主，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多久呀，太孙殿下都已经成婚了。”
婢女小青哭丧着脸说道。
虽然在大明的生活，远远要比安南丰富太多。
而且在这里，没有什么烦恼可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京师里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只是住久了，总是主仆二人，这偌大的院子里，总是要显得有些孤寂。
听到小青的问话，陈慕月也是一脸愁容。
曾经他以为太孙殿下非常喜欢自己，甚至为了自己，说服大明皇帝陛下，调五万精锐大军，以助安南王室。
可自从那次之后，太孙殿下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一直以来，陈慕月都是自我安慰。
太孙殿下日理万机，肯定非常忙，非常忙，顾不上才是正常。
可时日久了，坚定不移的想法，难免会有些自我怀疑。
见公主没有说话，小青嘟囔道：
“公主，再过半月便是你的生辰了，咱们要不要想个法子跟太孙殿下那边说上一声。”
陈慕月下意识就反驳：“不要，太孙殿下肯定很辛苦，不当得为我生辰这些小事耗费精力。”
听到自家公主的回答，婢女小青瘪瘪嘴就想辩解。
此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妹妹都快过生辰了，自然要让太孙殿下知晓才好。”
话音落下，前院的门就被推开。
叶月清笑着走了进来。
“见过太孙妃。”
婢女小青和安南公主陈慕月连忙行礼。
“妹妹你这是作甚，咱们是一家人呐，何须如此见外。”
叶月清几步走来，将陈慕月扶起。
听到这话，陈慕月眼底泛起喜色。
“谢谢姐姐。”
叶月清满意的点点头，而后牵着陈慕月的手到旁边的凉亭坐下。
“最近不是修建正阳大道，就是要办京师邸报，前些日子更是起大军讨伐倭国。”
“殿下一直都在忙于这些事情，今日得闲便就特地让我来探望妹妹一番。”
“妹妹最近可是还好。”
听到是太孙殿下的意思，陈慕月不由脸颊泛红，回道：
“托姐姐和殿下的福，妹妹在京师生活很好，这里比之安南更要繁华热闹。”
“就是绸缎的颜色，都要鲜艳许多。”
叶月清环顾一周后说道：“这里好虽好，可是妹妹独自住着，未免太过于冷清了些。”
“此番过来我也不瞒着妹妹，除了太孙殿下的嘱咐，也是想让妹妹干脆一道搬到宫里去住。”
陈慕月还没有说话，婢女小青喜得差点跳了起来。
连忙用手捂住嘴巴，生怕耽误了公主的大事。
陈慕月惊喜问道：“是殿下让我入宫吗。”
听到这个回答，叶月清稍稍沉吟，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殿下没有明说。”
而后郑重的告诫道：
“妹妹要记住，在殿下的心里，装的是这大明万里江山，还有天下臣民。”
“至于咱们这些儿女私情，万万不可耽误殿下。”
看到陈慕月认真点头，叶月清笑着说道：
“此事就由我做主了，妹妹这边若没有其他事宜，待会就随我入宫吧，行礼也一并搬过去。”
老话说得好，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可殿下之雄伟，哪里是一头牛能够比拟的，分明是带着九牛之力。
她这块薄田，哪里承受得了。
这几日都已经是在勉强维持，每到深夜，真就是痛并快乐着，或生或死，不堪征伐。
事了之后，就已经迷迷糊糊，沉沉睡去，再醒来就是日上三竿。
料想今日，已经是再难维持。
话说得客气，但是今日陈慕月，必须要入宫先顶替一番。
陈慕月哪里知道这些条条道道，还以为是太孙殿下想要早点见她。
欢喜之下，连矜持都顾不得了，满口答应下来。
“妹妹任凭姐姐吩咐。”
……
燕王府这边。
自从朱棣率军出征后，燕王妃徐仪华坐镇京师。
没了看不惯自己的父王，朱高炽的生活自然要舒服许多了。
母妃也不会强压着自己去找太孙殿下，每日从学府回来，就能清净看书。
两个弟弟在母妃威压之下，也不敢太过分。
“大哥！大哥！”
一声喊声想起，打破院落的安静。
朱高炽先是眉头一皱，而后听出是二弟的声音，便就自然舒展开来。
马上朱高煦和朱高燧的身影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二弟三弟何事如此匆忙。”
朱高炽温和问道，没有丝毫被打扰到的恼怒。
朱高煦闻言，竟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于自己这个大哥，他从来就没看得起过，平日多是捉弄嬉戏，从未当成自己的大哥来看过。
常言长兄如父，在朱棣以身作则之下，朱高煦觉得自己才应该是世子，是三人中的大哥。
至于大哥不过是运气，早生些时候罢了。
不过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事相求。
之前未曾多想，到了现在反而有些开不了口。
朱高炽没得什么城府，但这并不代表他心思简单。
一眼就看出了二弟是有事相求。
只是心中稍稍沉思，便就开口说道：“二弟三弟来得正好，最近太孙殿下那边传来令旨，是关于新开的军事学院。”
“让我们王府这边，也得有人前去参与。”
“你也知道我这身体，哪里受得了那般操练折磨，真要进去了，岂不是要了我的小命。”
“二弟三弟武艺精深，就连父王也多有称赞，不知可否帮我，应太孙殿下令旨。”
朱高煦和朱高燧对视一眼，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狂喜。
他们这次来，就是想请大哥帮忙引荐，入那军事学堂。
没成想这么巧，大哥正为此事犯愁。
真就是撞好了好时候。
“大哥直管放心，我和三弟必然帮大哥把这事了了。”
朱高煦顿时高兴的应道，丝毫没有察觉。
朱高燧倒是稍微觉得有些奇怪，怎得就这般巧了。
只是没有深思，不管怎么说，能去太孙殿下的军事学堂，那就是一件大喜事。
“真为大哥感到可惜，大哥可是不知道，太孙殿下此番是将咱们大明所有的名将，都集中在了军事学堂。”
“院长就是陛下，这要是入了门，那可是天子门生。”
朱高煦丝毫没有顾忌的说道。
朱高燧不合时宜开口：“二哥，国子监也是陛下挂名吧，感觉差不多啊，还不如宫廷学府了。”
“再说了，二哥不要忘了，陛下是咱们皇爷爷呢，这可比什么天子门生要好吧。”
被三弟这么一呛，朱高煦顿时就不爽了。
呵斥道：“你懂什么，皇爷爷挂名有什么重要的，最关键的还是那些名将。”
“就是咱们父王，也是受到不少教导，才有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按照太孙殿下的意思，军事学堂可是能天天受到教导，随时都可学习，如此日积月累下，那还得了。”
说到这里，朱高煦有些骄傲的说道：“我之才能，大哥和三弟都是知晓的，若是能进，嘿嘿……”
朱高煦话没说完，但是两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因为平常朱高煦就是以父王为榜样，常常想着自己也能有父王之威武。
“二弟放心，此事绝无问题，我会找太孙殿下说清楚的。”
朱高炽保证道。
朱高煦闻言也是放下心来。
之所以要找朱高炽，并不是说他皇孙的身份没资格进去。
主要是这军事学院乃是太孙操办，皇爷爷就是挂个名。
自家父王跟太孙殿下那点事情，朱高煦当然是知道的。
他想假若以自己名义去的话，若是太孙殿下不爽，指不定会有拒绝的可能。
父王远征倭国，再去想其他法子，可就更难了。
索性来求大哥，指不定还要办一些。
“多谢大哥了。”
事毕，朱高煦抱拳说道。
经过这番事之后，兄弟三人的关系似乎稍微融洽了一点。
其实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尤其是朱高煦这般性格，即便有些心思，也不会过于复杂。
曾经对朱高炽的态度，很大程度上还是来源于父王。
如今朱棣不在，朱高炽多是温和处事，加上此番帮忙，也便多了几分兄弟情谊。
……
大明皇宫，华盖殿。
朱英正和老爷子一同批阅奏章。
开春以来，各地上奏的文书也就越发多了起来。
加上一系列的各种事情，自然爷孙俩没了正旦的悠闲，开始变得忙碌。
“大孙所言南北分榜，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看完大孙递过来有关于春闱的章程，朱元璋沉思一番后回道。

第四百一十章：致仕之争
事关南北取士的事情，这些年的科举，其实朱元璋也已经注意到了。
不过并没有当回事。
或者说他对于科举，都没太当回事，中间随便停个七年八载的，也很无所谓。
这样的情况，主要还是在于官员终生制的关系。
当所有的官位都已经满员的时候，这也就意味着朝廷不需要开科举取士了。
因为考中的学子，也没什么地方好安放的。
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一旦为官，就是终生。
譬如某个偏僻地方的县令。
如果没什么意外事情发生的话，可能某个举人，在三四十岁的年纪就会被安排过来。
没有关系，才能也不算特别出众，地方政绩只能说过得去。
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县令大概会一直干到六七十。
甚至很有可能，七老八十的时候，死在这个官位上，才会上报朝廷，请求派新的县令过来。
听上去似乎有些可笑，因为哪怕七十古来稀的年纪，这个县令都已经老糊涂了，甚至痴呆了，他还是会在这个官位上待着。
“爷爷，孙儿这里还有一个想法，请爷爷品鉴。”
眼看老爷子对于南北分开取士的奏章很是满意，朱英直接趁热打铁，将自己准备让官员采取退休制的想法给拿了出来。
其实这些内容，朱英很久之前就已经写好了，只是因为顾忌到老爷子的想法，一直没有拿出来。
因为老爷子年纪也不小了，朱英怕这个章程提出来，会让老爷子联想到自己的身上。
现在春闺在即，朝廷这边其实官位还是处于比较满员的状态。
后续怎么安排这些中举的学子们，也是自己跟老爷子都要考虑到的一个问题。
况且南北取士的方案，会有更多的学子被选中。
朱元璋接过奏章，开始查看起来。
朱英仔细观察。
刚开始的时候，老爷子的眉头没多久就紧皱起来，这让朱英心里头有些担心。
不过很快，当看到大孙写出的缘由之后，朱元璋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在这份奏章之中，朱英其实是收集了很多具体的案例。
其中大多数都是官员因为年纪过大，而导致出现的一些荒唐事情。
还有年老之后，各方面能力衰弱，给百姓带来的一些困扰和隐患。
最简单的一个说法。
不管是何种官职，尤其是巡查，御史，甚至是县令府君，很大程度上每过一段时间，多需要去下面乡村走一走，看看有什么不公违法的事情发生。
倘若年纪大了，基本上就是每日都只能在府衙里面，根本无法去掌控外界。
在这个时候，一些下面的人将其权柄完全架空，都不得而知。
甚至一些朝廷下来的谕令，都无法有效的传播到百姓底层中去。
朱元璋沉吟一番，而后问道：
“大孙可是知晓，这是多么大的一笔开支，会不断的负担在国库之上。”
“长久以往，何以为继。”
“卫所这边，按照大孙的逐渐改制，慢慢也会负担到国库这里，再加上天下官员退休后的俸禄，咱实在是有些担忧。”
“自古王朝，这等行为，可谓是从未有之啊。”
“大孙其中讲述到，无了后顾之忧，可以有效的阻止官员贪污之行为。”
“咱是最为了解这些当官的了，哪怕是俸禄再高，他们的贪心，也从来没有减少过。”
“或许不少官员为官之初，也曾立下远大志向，清廉一生，造福百姓。”
“然形形色色之诱惑，家族关系，亲朋好友，可不那般容易摆脱的，开了这头，后面再行贪污之事时，也就没了束缚顾忌。”
“再者说了，六十岁致仕，若是那些身体好的，朝廷岂不是要赡养他们二三十年？”
大明如今对于官员致仕，也就是退休，也有非常详细的规定。
如三品以上官员按现职退休，四品以下，任现职满三年且无大过者，可升一级致仕。
早些年朱元璋曾规定致仕官食原俸，很快就发现负担过大，予以取消。
后面也再立规定官员正常情况下不予发放致仕俸禄，不过家贫者不能自存者，有司月给米二石，修其身。
意思就是连饭都吃不起的退休官员，可以领取一份低保，保障饿不死。
而按照大孙现在的提议，凡是到了六十岁，没有特殊需求的官员，全部办理致仕。
在这之后，朝廷还要负担起他们退休之后的俸禄安排。
这就让朱元璋很难接受了。
面对老爷子的问话，已然准备多时的朱英丝毫不慌。
随即从怀中掏出再次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好小子，跟咱还藏一手。”
朱元璋见此，不由笑骂着接过来。
大明没有类似于后世统计局这般的机构，这本册子上，是关于现如今官员的一个汇总消息。
在老爷子一边查看汇总数据时，朱英一边介绍说道：“大明如今在职官员为二万七千八百九十六人。”
“哪怕是按照均分每人十贯宝钞，月近三十万，年三百六十万左右，按照目前各项收益，赋税的提升，并非难以承担。”
“这些官员中，其中年岁在五十以上占据六成，余下有三成皆是在四十岁往上，四十岁往下唯有一成。”
“大部分的官员孙儿在文册之中有简单记载，约莫有七成半的官员，并非是以政绩提升，而是通过熬资历，而后举荐的形式，得以升官。”
“举荐最大的弊端，便就是亲亲相隐，最为容易形成朋党关系，那些有才能的官员得不到提升，反而是让这些关系户上来。”
“长久以往，对于整个大明的官场环境，都是一个偌大的隐患。”
“爷爷明察秋毫，定然可辩忠奸，孙儿自认为也有几分见识，大体上出不了什么问题。”
“可后世子孙呢，他们定能代代优秀吗，中间若是出了个糊涂蛋子，岂不是毁坏大明根基。”
“古今多少王朝，开国即是巅峰，后来者无一能有所超越，反倒是越来越弱，百姓的生活也越来越难，是以王朝破灭，另立新国。”
“这其中的关键，孙儿反复思考，看似是昏君所为，实则跟各层官员，更加息息相关。”
“若是多来几个不肖子孙，咱们大明……”
话到了这里，朱英就没继续说了。
因为朱英非常清楚，老爷子的软肋，一直就是在于怎么才能让大明国祚延绵万世。
目前大明所有的制度，都是在围绕着这个点而设定。
果然，在边听着大孙汇报，边看着册子上详细的数据时，朱元璋的心思开始发生变化。
沉吟思索一番后，朱元璋伸出手来：“来吧。”
朱英嘿嘿一笑：“孙儿就知道瞒不过爷爷。”
说完，便就从怀中掏出第三本册子。

第四百一十一章：朱元璋的决定
怎么让能让一个王朝长盛久衰，屹立千载呢？
这是朱英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就一直在思索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思索，首先从结果开始推导。
王朝的破灭，往往是由哪些因素导致的。
从三个点分析：军，政，民。
军：军队的衰弱，战斗力不断的下跌，甚至许多军士吃不饱，穿不暖，盔甲武器更是如同破烂。
面对外敌的入侵，没有丝毫意志力可言。
军纪的涣散，也没有了保家卫国的意志，抢劫百姓倒是一把好手。
政：上下官员沆瀣一气，官商结构，行贪污之事，不顾地方百姓状况，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稍微有些灾荒，就是大量流民出现。
烽烟四起，到处都是民变，在原本已经破烂的基础上，更加破坏。
朝廷上朋党各立，有事互相推诿，暗中相互勾结隐瞒，假象天下升平。
有才能的官员因为不能同流合污被打压，上位的皆是一些溜须拍马之徒，整天想着行贿巴结，做更大的官，贪更多的财，行最大的贿。
道德沦丧，礼乐崩坏，只要有钱，无所不能。
对于一些百姓案件的处理，更是谁缴纳的钱多，谁就是对的，冤案已经成了常态。
民：原本还算可以生活下去的家庭，时不时要经历流兵的劫掠，还有不断增加的赋税，地主豪绅的霸凌。
生活在这个世道，没有任何安全感可言，稍微一点波动，就是大量家庭的破碎，田地皆失。
与其活生生饿死，不如跟着叛军一起反了吧，至少还能讨一口饭吃。
朱英递给老爷子的册子，便就是从这三个方面开始讲述。
里面是对军，政，民三个大方向的具体改革的章程。
变法，是因为一个国家，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边缘，再往前走，那就是无尽深渊。
而朱英要做的事情，就是从一开始，就让大明这滚滚车轮，开上一条康庄大道。
“这就是大孙心中理想之国吗。”
“以法治人，以民强国，行商之道，夺四海之财而富大明。”
“兴盛文化传播天下，修建藩国远控他乡。”
在朱元璋的眼中，这一刻的大孙，终于是露出了野心的爪牙。
却不得不承认，若是按照这册子上的计划推行对于整个大明变革，未来之大明，将会有何等的强盛。
册子的安排极为缜密，一环扣着一环，犹如看破未来迷障，得见真实。
好像是所有的路，在这之上都已经尝试千百遍，剩下的是那最为快捷的终南捷径。
如今大明，有了高产作物，还有不断繁荣的商业。
国库之财，与日俱增。
在这么一个情况下，大孙的这些变革，在朱元璋看来，成功几率可达七成往上。
朱元璋紧紧抓住册子，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
“若是咱二十多年前创立大明的时候，看到这本册子，现在的大明，将会是怎样。”
朱元璋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有着更为强烈活得长久的欲望，他想亲眼见见，这往后的大明盛世之风光。
若不是如今天色已晚，真想把臣子们都召集起来，商议接下来的大动作。
……
从华盖殿离开的朱英，心情极为美好。
推行改革离不开老爷子的支持，这可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几乎是对于目前的大明，由上至下的一次巨大变化。
可以说整个大明实行的根本策略，都要发生一个转变。
当然，这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这个过程很长，可能十年，可能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乃至更为长约。
但是国策一旦立下，大明的车轮就会调转方向，往自己所想之地开去。
大明的发展，当然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就能够完成的。
但是对于一个大国来说，每一处细微的改变，都非常的重要。
朱英看似是在对官员谋取福利，实则最后的重心，还是要回归到老百姓的身上。
站在最为顶尖的地位上，朱英本身，是不存在说，直接去领导百姓的。
而领导百姓的，不管是古今多少朝代，都是在于官员的手里。
便就是在京师这里，连台面都上不来的知县小官，在百姓的眼里，那就是青天大老爷。
普通的百姓，又哪里可能接触到更为上级的官员。
更别说，按照现在老爷子定下的律法，僭越，那也是大罪。
普通百姓，根本没有承受住的地方。
从政策上来说，若是有遇到贪官，百姓也是有权力，直接押送到京师来。
话是这个话，理也是这个理，可事情，不是这么个事情。
从地方到京师，别的不说，出行的公文怎么拿？
一个底层百姓，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会让知县大老爷，给你开具出行的公文。
没有公文，走出不到十里地，就被拿下了。
直接给你关进大牢，任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倒也不是说，没有爱民如子的清官。
可在这历史的滚滚长河中，清官的存在，如凤毛麟角，贪官的存在，如黄河之沙。
指望到地方上的是个清官，还不如指望投胎到大户人家呢。
在这官员都吃不饱的情况下，你老百姓要吃口饱饭，叫什么道理。
知县老爷，可不是说吃的自己一个人的饭，还有妻儿，妾室，以及吏员，衙役。
这口饭摆在面前，都得吃呀。
知县老爷吃完了，吏员吃完了，衙役吃完了。
嘿，等等，还轮不到百姓呢。
后面还有大户，地主，勋贵，豪绅。
等全部走完，那点残羹剩汁，都不见得是百姓能够吃到的。
这年头，别管是乱世盛世，几乎都是这么个样。
这也是为什么说，要治国，治贪，就得要从上往下来。
不管政策怎么定，怎么改，都得是这样，没法变，也变不了。
所以朱英这才提出这些法子。
回到坤宁宫也没有休息的余地，大量的奏章还等着他的批阅。
如今的忙碌在经过大半年的熟悉后，已经成了朱英的生活习惯。
这个习惯，是被老爷子给强行养成的。
“别的改变不算大，这手毛笔字倒是越发炉火纯青起来了。”
放下刚批阅完的奏章，不由都伸了一个懒腰，朱英有些感慨的说道。
思索一番后，朱英把郭忠唤了过来。
“最近允炆那边的律法编纂，如今进行得如何了。”
对于律法编纂，朱英一直还是很上心的，他自然知道朱允炆过去没多大用处，不过就是给点事情做，让其有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启禀殿下，如今律法第一版马上就要完成了。”
郭忠恭敬回道。
那边的进程一直都是由郭忠盯着，自然熟悉得很。
朱英点点头：“待第一版出来，立即送到本宫这里。”
“遵令。”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算是比较晚了，朱英便就起身，去寝宫歇息。
“咦，怎么没掌灯？”
走到寝宫门口，只见里面只有孤零零几盏，显得很是昏暗，朱英有些疑惑的问道。
“殿下，这是太孙妃娘娘特地交代的。”
“若是殿下不喜，老奴立即将灯掌上。”郭忠赶忙回道。
朱英摆摆手：“没事，便就这般吧。”
借着微弱的月光，朱英直接走了进去，两位小宦官立即上来帮忙更衣。
床榻之上，隐约可见‘叶月清’正侧躺着。
“这么早就睡了？”
后面的小宦官贴心关上房门，朱英也没多想，褪去衣物后径直走向床边，而后钻了进去。
“这感觉，有些不对。”
只是刚一接触，朱英就察觉出来。
不管是体香还是其他方面，绝对不是叶月清，只是隐约有着几分熟悉的味道。
女子适时转过头来，那清秀的面容带着娇羞。
“是你。”
虽然很久没有关注，朱英一眼还是认出了陈慕月。
“月清让你来的？”
“嗯，是姐姐的交代，还请殿下怜惜。”
说完间的功夫，陈慕月贝齿轻咬，整个人就贴了过来。
天气回暖，朱英的贴身衣裳本就轻薄，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陈慕月身上传来的柔软温热。
当一位男子从男孩变成男人之后，对于有些东西的免疫力就会大幅度的降低。
从朱英的身份来看，这种行为反而会让包括老爷子在内的人极为欢喜。
只要大孙身体吃得消，朱元璋都想来一场大选秀了。
软玉在怀，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朱英并不迂腐，或许没有太多的感情，但在这一刻，他决定走肾。
初夜含娇入洞房，理残妆，柳眉长。
翡翠屏中，亲爇玉炉香。
整顿金钿呼小玉，排红烛，待潘郎。——五代：和凝。
朱英这里战火连绵，而东海之上，承载着五十万大军的各类战船，也终于抵达了济州岛。
济州岛内的高丽官员，纷纷站在码头上等候。
此刻正是破晓时分，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红日初生，遥遥望去，那海天交际之处，一片黑影缓缓驶来。
没过多久，上千大船就远远出现在济州岛官员的面前。
在前面的大船，每艘都有四层楼阁，在每层楼阁之上，都有外露的火炮。
大者长四十四丈，阔一十八丈。
对于这些济州岛的官员来说，哪里曾见过如此大船。
驶得近了，那一艘艘偌大远洋宝船，在济州岛一众官员惊骇的眼神中，缓缓停靠在码头边上。
显然这里的码头，根本不够船队停靠。
“这里就是济州岛吗，位置倒是挺不错的，怎得就给高丽占据了。”
朱棡看了看手上的海图，笑着说道。
从海图上来看，济州岛的位置非常的关键。
它位于高丽和倭国海峡的中间位置，而大明的船队自上海出发，也是能够轻易的抵达。
如若大明在这里吞并，完全能以此为跳板，威胁高丽和倭国。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里可以作为海上贸易中转站，也是一个绝佳的位置。
“这里位置虽佳，但对高丽来说更为接近，若是没有强大驻军，难以把控，反而容易牵扯进去。”
冯胜开口解释说道。
朱棣在旁笑道：“现在情况有些变化，我等征伐倭国，那这济州岛就是咱们后方，可不能让高丽掌控，否则连退路都没有了。”
冯胜闻言，点头认可。
从大军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济州岛未来必须为大明所掌控。
因为三位藩王，要在倭国这边建国，那么济州岛作为中转，就不容有失。
“这些岛上土著的官员，若是不听话，那边全杀了吧。”
朱榑在此时说道。
语气并没有很大波动，似乎这是一个很是普通的决定。
而这话，朱棣，朱棡，包括冯胜在内，并没有出声反驳。
慈不掌兵。
有些事情直接一点更为简单。
随着谈话，多数大船已经靠岸，不过冯胜等人并没有急着下去。
在副官的请示中，冯胜轻轻点头，随着主船打出旗语。
只见甲板放下，大量的将士不断下船，马上就把海滩边都给填满了。
济州岛这边的迎接的官兵，更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的迎接队伍，只有上千人的规模，而随便几艘船上下来的军士，就已经可以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更多的军士在下船后，集结整齐的阵列，有条不紊的将整片海滩掌控起来。
明晃晃的铠甲，映射着初日的朝阳，数十万披甲将士带来的不仅仅是威慑，更是人数上的绝对碾压。
要知道，目前来说整个济州岛内，算上老弱病残，也才二十多万人。
而大明这边，直接就是五十万大军。
等将士们下得差不多了，冯胜等人这才缓缓骑马下船。
而对于这些前来迎接的官员，众人并没有要接触的意思，直接离开向着岛内城中而去。
济州岛的官员们一脸苦涩，他们最为担忧的事情发生了。
但就现在的情况来说，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连反抗的可能都不存在，只有老老实实的听话。
高丽那边，更是没得半点指望。
早在前些日子高丽就有文书传来，让他们完全听从大明吩咐。

第四百一十三章：新的百万亩牧场
抵达济州岛后，大军已经无法再继续，只能先驻扎休息。
看似威武的五十万大军，实则也是有苦自知，有八成都是旱鸭子。
连水都不会游，多数还有深海恐惧症，在水战上尤其难受。
剩下两成，都是曾经的大明水师，自然极为熟悉。
“大将军，咱们这都想个法子，不然征伐九州岛的时候，容易折损过大。”
济州岛内城中，朱棣沉声说道。
这个建议，朱棡这次并没有跳出来唱对头戏，因为他麾下的将士更惨。
除了大明水师外，唯一例外的只有玄甲卫为首的五千火铳兵了。
朱榑有些闷闷不乐：“本王听说那倭国之上，岛屿密布，哪怕登陆上去，水战也在所难免。”
在朱榑的想象中，自己应该是率领铁骑，横扫倭国，然经过从上海到济州岛的这段路途后，朱榑就清楚，这次的伐倭比自己想象的要麻烦很多。
冯胜沉吟一段后说道：
“济州岛这边不能久留，岛上二十多万众的百姓，根本无法养活咱们大军。”
“现在的粮草只够三月所需，我等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内，攻占倭国九州岛足够的地盘，才能保障将士们的吃食问题。”
“这般，先派遣水军去一趟高丽，如今高丽国师道衍，也在吞兵伐倭，商量一个日子，共同出击，使九州岛内倭军疲于首尾。”
“在等候的这段时间里，操练将士们的基础水性，至少要做到不再晕船。”
“在济州岛生活的百姓们，个个都精通水性，就由他们来教导咱们的将士。”
“还有，本将军受陛下，太孙殿下所托，担任此次征倭大将军，别的要求也没有，只希望各位殿下能够遵从军令，不得欺辱济州岛内百姓。”
“济州岛乃我等后方，出了任何差池，都是一个偌大问题。”
冯胜很是郑重的说道。
面前的三位藩王，不，或者应该说亲王，他是真的担忧。
陛下让他来当这个大将军，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给用来背锅的。
若是打赢了，三位亲王倭国建藩，他就能全身而退了。
若是输了，大部分责任都会落到他的头上，后面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三位亲王的性格，老实说没一个好相处的。
昨天才入济州岛，昨夜就有麾下来汇报消息，有亲王的亲军滥杀无辜，甚至劫掠。
至于是哪个亲王，冯胜阻止了麾下深入探查，真把事情捅出来，对谁都不好。
其实不用猜也知道，大概率就是齐王朱榑。
燕王朱棣自视甚高，军纪严明，不会在头天就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晋王朱棡虽然性格也比较暴虐，不把百姓放在眼里，但经历过太孙那边，也不会主动去劫掠百姓。
唯有齐王朱榑性格乖戾骄纵，以武略自喜，出了大明疆域后，就有一种肆无忌惮的感觉。
也就朱棣和朱棡两个哥哥在前头压着，这才有所收敛。
冯胜本就是国公，洪武立国以来，更是战功赫赫，胜功最多。
在朱棣，朱棡，朱榑这里，奉行的就是军功之上，面对冯胜的话，即便三位亲王，也得认真重视。
尤其是在说济州岛内关系的时候，冯胜的眼睛就一直紧紧的盯着朱榑，这让朱榑心里头明白，昨夜麾下所为，已然被知晓了。
散会之后，冯胜的眉头并没有展开。
因为他知道三人之中，在内政之上颇有建树的，唯有燕王朱棣。
可他不要用。
一旦把济州内政这边的事情交给燕王负责，百分百弄不成气的。
不用想都知道，晋王朱棡肯定不会顾全大局，直接暗中就会下手作对。
“让济州知县过来见我。”
冯胜沉思一番后，对副官吩咐道。
他作为大将军，自然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兼顾内政，三位亲王都不行的话，那最后还是只能找当地的官员了。
济州岛属于高丽的郡县，这里的地方长官自然便是知县了。
副官去了没多久，就带着这边的知县过来。
那知县一见到冯胜，立即跪地磕首：“高丽济州知县安启明，拜见上国大将军。”
安启明五十多岁，看上去还算健朗，就是整个人一直都是处于恐惧之中。
“不必担心，本将军代表大明，自不会对济州岛百姓如何的，只是如今你也知晓，济州岛所处之位极为关键，所以本将军特地找你来聊聊。”
冯胜和气说道，语气平缓让人心安。
安启明伏地不敢起身：“请上国大将军示下。”
冯胜皱眉：“起来说话。”
安启明这才敢起身，也是微微点头，不敢直视，以示尊敬。
“本将军听说昨夜有些异动，似乎是军士惊扰了百姓，安知县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启明连忙作揖道：“是百姓冒犯了天军威严，下官已经严厉训斥过了。”
冯胜佯怒道：“好你个安知县，胆敢欺瞒本将军，说，到底是何等情况。”
眼见上国大将军发怒，安启明吓得双膝一软，再度跪倒在地：
“大将军，下官冤枉呐，是岛上的骏马被大明天军所发现，可能在孝敬的过程中有些误会，这才导致冲突的发生。”
“下官已经惩戒过牧民了，请大将军明察。”
牧场？
冯胜这是第一次来济州岛，其实就算是在大明，对于济州岛这边也没怎么关注过。
听到牧场二字，冯胜顿时就上了心思。
“详细说说牧场之事。”冯胜追问道。
安启明知道，现在牧场已经被发现，没有了隐瞒的可能，只能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讲述出来。
原来在济州岛的东部地区，有着大一片的天然牧场，豢养了数千骏马，因牧草质量高，因此养出一大批高头大马，只需稍加训练，便能做战马之用。
大军自西北方登陆济州岛，自然不知道在东部那边，还有一片天然牧草存在。
这牧草四面环山，又不接近海边，哪怕有船只路过东部海滩也无法发现。
按理来说，冯胜这边治军严厉，不可能会有军士自西部跑到东边去。
然朱榑这边的亲军，就如同齐王一般骄纵。
心里头就寻思着，西边大军驻扎，东边可没啥关系。
于是私下里一商议，数十骑直接奔东边去了。
自然这东边的牧场，骏马，就被发现了。
几十骑士个个身材彪悍，全身披甲，别说济州岛内的牧民了，就算是官兵，也没有抵抗的可能。
为了怕事情败露，便就举起了屠刀。
只是夜黑风高的，自然有牧民躲了过去，而后上报济州官府。
冯胜没有想到，济州岛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竟会有一块天然牧场，且已然豢养了数千骏马。
此刻冯胜突然想起太孙殿下说的一句话。
‘这天下的土地，每一个地方都有他的用处，只是现在没有发现其价值罢了。’
大明缺马，且很缺战马。
每一处牧场对于大明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资源。
冯胜没有再询问昨夜之事，反而问道；“安知县是高丽人还是一直生活在济州岛呢。”
安启明不敢迟疑：“回禀大将军，下官是济州岛出生，而后入高丽京都学习过数年时间，这才被委任回济州岛知县。”
冯胜满意点头，而后仔细询问了安启明关于牧场养马的一些事宜。
问得差不多的时候，这才让其退下。
拿出笔墨，冯胜立即将这里的牧场的情况写在纸上。
按照刚才仔细的询问，冯胜已经估算出牧场的大小在百万亩之上。
百万亩的牧场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目前大明最为重要的养马区关山牧场，也就是百万亩大小，而为大明提供了几乎将近八成的战马产出。
现在济州岛这边的牧场比之关山牧场，只有更大的可能。
那么现在济州岛的战略意义，就非常的重要了。
这么一占，简直就是大明的第二块养马地。
只需要把有完整的养马技术，还有训马人员过来，就可以将大明的战马产量提升一倍。
蒙元为和早期如此强盛，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有着足够多的战马。
哪怕现在已经有了火器，骑兵的重要性依然是最为顶尖的。
快速的机动能力，是步兵根本无法比拟的存在。
哪怕是不能训练成战马的，也能作为蓄力。
况且不管是战马还是驽马，本身也有很高的价值，战马更是达宝钞百贯。
冯胜知道这对于自己是一个很大的机会，只需要把牧场的情况上报过去，陛下那边绝对会重视起来。
最为主要的是，自己也能凭借这个功劳，保住性命了。
……
南北分榜取士的事情，自朱元璋提出后，在朝会上可谓是闹得不可开交。
在南方官员看来，考取功名自然就是各凭本事，不管是南北地区，没必要区别对待。
现在南北分榜的情况下，选取的数量都是相同，这也就意味着北方士子占了便宜。
哪怕是说钦点状元由陛下指定，依旧觉得吃了亏。
从多次取士的地区上就可以看出，每回科举南方士子中举的都属于绝大多数，北方士子只有小部分上榜。
不过此事显然朱元璋早就有了决定，再说是增加名额，也算公平。
只是接下来的官员考核制度，顿时就让整个朝堂静默。
很多人想说，却不敢说。
因为他们这次，并不能拿出有力的反驳出来。
政绩优异者，优先选拔上位，这很难有反对的理由。
总不能说，还是觉得关系举荐比较好？
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而且大家也都知晓，这件事陛下拿到朝堂上来议论，其实早就已经下定决心。
若是那个傻子冒出来反对，往后的日子好不好过，还有没有，就不好说了。
当第三件事，官员致仕章程说出来后，整个朝堂就跟炸开了锅一般的热闹。
六十岁退休？
退休按照品级，每月最低可得五贯钞补助？
这个方案一出来，有人愿意，有人不愿。
愿意的主要是上了年纪的官员，他们有些干不动了。
不愿意的也是这些上了年纪的官员，因为他们不想放下手中的权力，也觉得自己的身体还算不错，能继续干上几年。
与其说是朝会商议，不如说是陛下通知一声。
官员反对或是赞成，对于朱元璋来说，也没太大的意义。
其实绝多数的京官对于致仕章程的看法，还是处于赞同的状态。
因为这里是天子脚下，锦衣卫的严密监视，让他们根本没有贪赃枉法的可能。
加上陛下这人很是勤奋，也拉着大家一起勤奋，稍微有些年纪的，都感觉压力很大，颇有些承受不住。
致仕对于他们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按照陛下颁布的致仕章程，也不是说致仕后就完全没了地位可言，也一样有上奏的资格。
朝臣们议论的同时，在奉天殿的角落，还有数个记载朝会的文人。
他们是被特批参加朝会，本身没有官职在身，主要负责记录一些大的事情。
便是京师邸报的编修们。
两日后，朝堂上的三件大事，就已经刊登到了邸报之上，并且发行。
对于现在的京师百姓来说，每天清闲时分最为主要的事情，就是去茶楼听邸报。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几乎所有的百姓就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
而京师这边，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有上千家茶楼开张营业。
主打的就是邸报讲述。
当一股风潮兴起的时候，对于绝大多数坐贾来说，那就是大生意。
干说书人这行的，也越发多了起来。
“话说这官员致仕章程，为的是啥？”
“为的就是给后面的年轻官员让路呀。”
“今日邸报上的三件大事，咱们可不能说分开了看，而是要连在一起，才能明白陛下的意思。”
“南北分榜取士，政绩优先晋升，六十岁致仕。此三件事连着分析，咱们可就明白陛下他老人家的心思了。”
“这是要让咱们大明朝吏治清明，剔除贪污行贿之辈，也能让上了年纪的官员们，安享晚年呐。”

第四百一十四章：名声大噪
邸报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东西。
目前对于大明来说，邸报的社会效应，远远大于他的经济效应。
别的地方因为距离的关系，所以传播要慢上很多，朱英并没有仓促的去安排各省立即就开办邸报。
如果舆论的枪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那岂不是自找麻烦。
宁可慢一点，也不能失控。
朱英很年轻，年轻得过分，他有的是大把的时间，来打造自己理想的大明。
在邸报散去不过七日，京师的春闱科举，终于开始。
大明科举考试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级。
乡试是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
会试是由礼部主持的全国考试，又称礼闱，春闱。
目前朱英主持的便是会试。
会试共分三场，每隔三日举行一场。
因为此次为恩科，所以在具体的时间上，和以往有些不同。
参加科举的学子，便就在京师等候通知。
“这贡院的环境，是真的差，能够从这地方考上来，也算是有些东西了。”
朱英巡视会试科举贡院，感叹着说道。
这里有上万个单间，也称号舍，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如同一个笼子般。
三场考试，每场三天，九天六夜的时间里，考生就只能待在这里小小的笼子中，吃喝拉撒，也都在此了。
现在科举还没开始，所以几乎没什么气味。
朱英完全能够想象，九天之后，这里将会是一个怎样的景象。
会试的主办，主要负责的礼部，不过现在礼部尚书空缺，便就由礼部左右侍郎负责了。
考官则一般由翰林院这边出人。
毕竟翰林院代表了大明最高学术机构。
很快，在朱英的示意下，贡院大门敞开，上万的考生经过一番搜身后鱼贯而入。
按照自己的号牌，寻找响应的号舍。
“太孙殿下，可以开始了吗。”
户部左侍郎一脸堆笑的问道。
朱英道：“吃喝拉撒，人之常情，本宫听说在贡院考核之时，若是有学子如厕，便会在卷上盖上屎戳子，可有此事。”
户部左侍郎自不敢隐瞒：“回禀殿下，确有此事。”
朱英道：“至今日起，学子如厕由禁卫陪同，回来之后，卷上不得再盖有屎戳子这等图章。”
“贡院这边的屎戳子，从今往后全部废弃勿用，诸位可是听明白了。”
左右侍郎，还有翰林院来的考官，顿时起身作揖道：“谨遵太孙殿下令旨。”
朱英点点头，对郭忠吩咐道：“传令去吧。”
郭忠躬身道：“老奴遵令。”
随后对旁边几个小太监使个眼色，几人纷纷开始小跑起来，分别立于贡院数个区域。
郭忠见小太监们准备好了，便就高声朗道：
“传太孙殿下令旨，即刻起，学子如厕，不得再盖屎戳子！！！”
随着郭忠的声音响起，马上第二个小太监就开始复述高喊。
而后第三个，第四个。
传遍整个贡院起来。
听到这道令旨，所有的考生顿时就沸腾了起来，一些考生更是脸色涨得通红。
他们都是从乡试就考过来的，自然明白在科举之中，如厕的感觉，是有多么的难受。
绝大多数的考生，在参加科考的前，就已经开始停食，为了就是不用如厕。
家里贫穷的，便是清水馒头，顶多是带数个馒头，饿不死就行。
富裕点的，就带根人参，实在饿到不行了就啃一口吊命。
往往三场考试完成，所有的考生都要去了半条命。
在科举中因体弱昏迷者，早已经是常态了。
太孙殿下的这道令旨，跟救命又有什么区别。
当令旨被宣读完成之后，一道声音响起：“谢太孙殿下恩典！”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整个贡院所有学子共同高喊：“谢太孙殿下恩典！”
贡院考场就在秦淮河边，上万人的大喊，哪怕是并不整齐，也足以让秦淮轰动。
“这是怎么回事，怎得传出如此大喊。”
“听不明白吗，必然是太孙殿下施以仁慈。”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仁慈，这些学子们，怎的如此激动。”
“不必多想，如此大事，过两日必登邸报，到时候咱们就知晓了。”
学子们的情绪很激动，即便拿到了题卷，也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不过就考试而言，根本不缺这点时间。
三场的考试，真正受重视的只有第一场，考的便是经义。
所谓经义，也就是四书五经。
其实在这里有个误解，不是说每个学子，都得把四书五经全部畅通才行，在考试的时候，是可以选择自己的本经。
所谓本经，就是从《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五经中确定一经作为自己的考试方向，学子只需做这上面的四题也就够了。
后面的四书义则是从《论语》、《孟子》、《中庸》、《大学》四部新儒学的经典中出答三题。
是以考官准备的是二十三题，学子只需考七题即可。
朱英只是来走个过场，太孙的身份也不允许他一直守在这里。
临走的时候，朱英对户部左右侍郎吩咐道：“在这里的每一位学子，都有可能是我大明未来的尚书，侍郎，或是一地之父母官。”
“朝廷的科举，是为了选拔人才，而是用来折磨人才。”
“本宫会传令光禄寺，让他们为所有学子准备今日晚餐，包含明日两餐。”
“到时候尔等就多多费心了。”
左右侍郎闻言，也不敢多说，只能是躬身作揖：“谨遵太孙殿下令旨。”
……
朱英对于贡院的改革，第三日就刊登在了京师邸报之上。
太孙仁慈之名，响彻整个京师上下。
不管是还未参加科举的学子，亦或是参考过科举当官的官员，都为太孙殿下此举称好。
两个举动，让所有的学子感受到了太孙殿下的关心。
“仁明之君，仁明之君呐，何愁我大明不兴。”
“太孙殿下高义，上体天心，下恤黎民。”
短短不过半日的时间里，所有的文人都在为太孙殿下写诗歌颂。
“大孙这一招，真的是秒啊，咱从前太担心，大孙可能会遭到文人的抵制，这般过去后，天下文人对大孙无比赞颂，尽皆归心。”
朱元璋笑哈哈的说道。
谣言案的余波，直到现在都没有消失。
虽说京师这里关于这个话题已经没人谈论，但在大明其他地方，实乃传播广泛。
即便是官府命令禁止，也抵挡不住有心人的传播。
在当今的社会，主要的传播对象，是商人吗？
不，是文人。
商人的传播在文人面前，真就是个弟弟。
朱元璋仿若看到，所有关于大孙不利的言论，在这次科举之后，被彻底冲个粉碎。
“爷爷谬赞了，孙儿只是到了那贡院，听说了关于科考的一些章程规矩后，感觉对于学子们，过于严苛了一些。”
“科举如学子，犹如鲤鱼跃龙门，尤其是对于寒门学子来说，就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这些寒门学子，平日挑灯夜读，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身体孱弱得很。”
“这人呐，若是饿到极致，哪有什么思路可言，咱们挑选一些才人本就不易，若是这般导致一些原本才能出众者，因此名落孙山，岂不可惜。”
“科举从官后，就不再是一朝一夕之功，而是数年累积之政绩。”
“孙儿只是希望，想这些有想法为国效力的学子们，能够完全的发挥出自己的才能。”
朱英的语气很是认真，这是他内心中的真实想法。
其实换一个角度来思考，现在的大明在朱英看来，完全可以用求贤若渴来形容。
其目的也很简单，便就是想把举荐从官这条，逐渐缩小，甚至是关闭开来。
只有这样，才能让朋党的存在，没有那么绝对。
大明中后叶时期，只需懂些文字，加以孝敬，就能通过举荐为官，科举这边反而遭了鄙视，这种选拔人才的方式，只会是加速一个王朝的崩塌。
虽说朱英已经在想办法普及教育，但常言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现在学堂里的学生，至少也是两三年的时间，才能说真正的读书识字。
彻底摆脱按照目前大明情况定义的文盲，十年八载都不为过。
在这其中，真正能够为朝廷，为朱英所用的，更加少之又少。
目前可以预见，未来五六年，甚至十来年的时间里，朱英可以用到的人才，就是现在这一批，已经寒窗苦读已久的学子们。
这就是为什么朱英会直接宣布对贡院的改革措施，就是要施恩于学子。
想要改变一个学子的看法，思维，最有效的其实并不是对于科举的改革，或者说典籍的编纂。
最快的，也是最有用的，就是让学子们对本身，产生一种崇拜。
这种方式，其实跟后世明星的那些粉丝来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当学子们打心底里认可太孙的时候。
很多事情，哪怕是学子们不理解，也会选择无理由的支持。
当思想有了领袖的时候，办事起来可就方便太多了。
……
科举的考试，很快就在一片议论中结束。
随着科举的结束，这些在贡院里享受了太孙恩典的上万学子们，每一个都是朱英最好的宣传。
当他们和昔日同窗们开始畅聊的时候，话里话外，无一不是太孙。
“我也不想搞个人崇拜，可是就这么个世道，能有什么办法呢。”
朱英表示很无奈。
而随着科举的结束，还差几日才放榜的时候，一道消息通过京师邸报开始迅速传播。
京师军事学院，正式成立。
即日起第一批学员，面向大明全国开房招生。
截止日期为八月十八日。
拟定招生八百人，陛下为院长，太孙殿下为副院长，老师为各级勋贵武将，都指挥使等。
优秀学员，毕业可授敦武校尉之衔。
注：识字者有功名在身者可优先录取。
此番消息一出，刚刚才沸腾一波的京师，又再度沸腾起来。
各个茶楼的说书人，对于这个消息更是多方解说，包括敦武校尉的职责，权力，还有更方面的优待，都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都知道这个机会有多么难得。
“可惜，这次军事学院，只招收十六岁之上，三十岁之下，不然我也能去试试。”
“得了吧，这可不是当养尊处优的官老爷，从了军，可是实实在在要打仗的。”
“这是自然，若是五六十岁还去，估计还没等训练出来，就开始退役了，按照前些日子的章程，军士也是满了六十，也得退役了。”
“都六十了，还打个甚，也没啥能打的了。”
百姓们显然对于此事，还是比较向往的，有些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心中跃跃欲试。
自从军士退役章程定夺下来后，人们突然发现，从军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借着前面的贡院风波，许多读书学子，心里头也有些动摇起来。
“李兄，若是咱们这次科举不成，便一同去考军事学院如何。”
“成兄，我也想是，可咱们这个身子骨，能行吗。”
“我看未必不行，再说了，身体是可以锻炼的，锻炼身体至少要比读书快吧，这邸报上写得清楚，有功名识字者优先，咱们都是秀才，怎么说机会都要大一些。”
“成兄说得在理，且等几日，怕是跟咱们有着差不多想法不少，等榜单下来，若是落了榜，倒也不失为一处去所。”
“依我看，如今太孙殿下不仅是整顿文治，更加注重军事，前些日子就已经听说，为了整顿军纪，维护军士形象，已然取消犯人充军。”
犯人充军无疑是拉低军队形象的一个重要缘由。
自从邸报上刊登取消罪犯充军后，再加上不断宣扬的精兵之策，现在多数人对于大明军队的刻板印象，已然得到改变。
三日之后，科举榜单便公布开来。
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会试之后，便就是殿试了，这跟落榜者已经没了什么关系。
然而就在放榜当天，一则迅速在京师流传开来。
某位榜单前列者，竟然放弃殿试，转而报考京师军事学院。

第四百一十五章：大明九剑
放弃殿试这么大胆子。
是瞧不起陛下吗。
要知道殿试的主考，可是当今陛下。
有些事情，可不是你说想不去就不去的。
“真是寻死，若要追究下来，当算得上欺君之罪吧。”
“也不一定，毕竟他可是为了考取军事学院，太孙殿下应该会庇佑他吧。”
“这可说不准，且到时候看吧。”
关于他的议论，很多人还是嗤之以鼻，放着堂皇大道不走，去从什么军呢。
毕竟这年头，官人老爷才叫过得舒坦。
“刘兄，你且听听，哪个不是说你，要我说，何必冒这般风险呢。”
某处酒楼，一书生打扮的男子，向对面一魁梧大汉苦口婆心的说道。
这魁梧大汉，正是刘不易。
刘三吾的徒弟，朱英开办学堂的老师。
“你不懂，若是你也见过玄甲卫的威风，自然就明白我所追求之事了。”
“主政一方固然不错，可纵马天下，岂不快哉。”
“当今世道，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给我一番大世之感，想要加入其中，唯有弃笔从戎。”
刘不易郑重说道。
“刘兄，你，诶。”
“既然刘兄已然作了决定，那我就不多劝了，不过目前的问题，陛下那边，刘兄该如何交代。”
“真要一个不好，那就大祸临头了。”
听着同窗的担忧，刘不易神秘一笑：“别忘记了，我可是在太孙殿下的群英商会所办学堂教书。”
一听这话，男子顿时就反应过来：“好你个刘不易，城府深得很。”
“今晚的秦淮夜游，定要刘兄做东了。”
刘不易哈哈一笑：“小事尔。”
……
坤宁宫中，听完宋忠传来的消息，朱英微微点头。
因叶月清已然成为太孙妃，自然很多事情就不好亲自出面了。
左右一选，最后就让宋忠领了这个职位。
情报的主要负责，还是在张伯这边，宋忠相当于传话筒。
很明显，关于刘不易的事情，也是在朱英的安排之下。
这并非说是强迫，反而这个事情，是张伯那边推送过来。
刘不易是自己提出，想要入军事学院。
碰巧春闱，也算是一手好牌了。
至于老爷子那边，说实话，老爷子对于科举都没啥重视感。
要不是朱英提出，怕是今年这春闺大考，都不见得有。
历史上再度开启科举，也是到了洪武二十七年，前面在十七年的时候，就已经停办了。
所以有些事情在上层面看来，根本就不是问题所在。
“大明九剑如何了。”
朱英沉声问道。
军事学院非常重要，可在同一时间设下的大明九剑，更是大明未来数百年的希望。
宋忠立即躬身道：“回禀殿下，九座学府正在加紧建设中，有望于三个月后，便可安排学子入学。”
“臣已经安排锦衣卫，自大明各地寻找人才，张伯那边，也在奋力寻找。”
朱英点点头。
所谓大明九剑，便是以京师为中心，设立的九座学府。
在这九座学府中，并不教授四书五经，也不是从官打仗。
而是天文，术算，火药，工业，医学等一系列远超时代的研究。
诚然，或许朱英一辈子，这九座学府都不见得能研究出什么东西来。
但是，这就是不开设的原因了吗？
华夏之积累，博大精深，哪怕是在朱英后世，亦是有难以想象的作用。
用个常见的东西，历法。
后世之人，普遍使用阳历，也就是所谓的太阳历，格里高利历，西历。
农历用的人，越来越少，甚至在后世很多大城市中，都已经消亡，唯独乡村里还有一席之地。
很多老人，更是只用农历，不谈西历。
农历跟西历不同，西历来源，主要是地球跟太阳的周年运动有关。
而农历，不仅是地球跟太阳，同时还有着地球与之月亮的联系。
所以农历的准确定位，应该是阴阳合历。
农历有多么的形象？
当你看到天上的月亮圆了，诶，十五到了。
当你看到月亮只有一点点，那就是月初。
上玄月，下玄月，单单一眼，就能清晰的认出来。
这是农历跟月亮的关联。
而农历跟太阳的关联，就更加清晰明了。
二十四节气。
什么节气一到，什么现象就会跟着发生。
如大水之后必有大疫，大雪瑞丰年，大旱之后必有大震。
过了立秋，天气立马转凉。
这些统统归于农历之中，即便在后世，也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而最厉害的，还不止这些，二十四节气最大的用处，就是对于农业的指导。
哪怕是大字不识的百姓，对于二十四节气也了如指掌。
后世中，一些乡村里，许多老人也不识字，却对二十四节气倒背如流，清晰明了。
九府之中，还有对天文的研究。
很难想象，在现在这个时代，研究天文干嘛？
还不如先造望远镜呢，没有天文望远镜，怎么去研究天文星体。
然而，后世之中，于十八世纪前，所有跟天文星体有关的一切研究，全在华夏，唯有华夏。
华夏先祖，甘得，石申。
此二位，春秋战国时期之人，仅仅凭借肉眼观测，便编撰了世界上最早的天文学著作《甘石星经》。
而在甘石星经中，共计收纳了恒星行星各类星体一千四百六十四颗。
在甘石星经里，还有一项最为伟大的发现，那就是太阳系八百恒星，到朱英离开前，总计有一百二十一颗被精准定位，确认无误。
这已经不是说，单凭肉眼就能看到的东西了。
其中的奥妙说来难，也不难，那便是有些玄乎的紫微斗数等华夏特有之术算。
经过不断的推算，而后计算出来。
至于一百二十一颗之外的，并非是错误，是朱英在后世的时候，天文望远镜还看不到，自然无法被证实。
只是说能看到的，也就这些了，无一错漏。
对于朱英来说，石申的认识，便就是在月球背面的命名。
是以世界历史中，最伟大的天文学家命令各类山体。
而石申山，就是最大的环形山。
便也是因为这些，朱英才生出继往开来的想法。
华夏的文学，不能被埋没。
对于目前来说，能够快速上路的，或许只有中医了。
明初的中医没有经受太大的打击，蒙元鄙视汉人，但对于大夫，一向很是敬重。
因为都知道，关键时候，大夫是真的能救命的。
就目前全世界来说，中医医术，就是世界巅峰的顶尖医术。
朱英要做的，就是让他更为源远流长起来。
这，就是大明九剑，国之基石。
再怎么花费看重，都不为过。
……
大明的内政，在不断的创新，改良。
而边疆，也在不断的发生变化。
自从辽东沃土的事情传出，草原上得到消息的势力，开始纷纷朝着辽东聚集。
“大哥，你说这明朝，该不会是骗咱们的吧，那等苦寒之地，真有这么好？”
草原上东迁的一个部族中，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蒙古人，朝着旁边的大哥问道。
被问话的大哥回道：“肯定不会骗人的，你没听可汗说吗，这个事情所有大明的百姓都知道了，咱们草原上的可汗们，也都知道了。”
“现在大伙都往那边赶呢，等到了那里，咱们再也不用挨饿了，有着吃不完的粮食。”
听到大哥的回答，先前问话的蒙古汉子开心的笑着。
他已经开始想象过好日子的场景了。
在大明百姓的心中，蒙古人代表的是凶残，然而真实的蒙古人，实际上很少有可以吃个饱饭的。
吃了上顿没下顿，才是蒙古汉子的真实写照。
大部族还好，有着足够的牛羊，占据肥沃的草原。
小部族就只能四处迁徙，还要避开大族的地盘，过得相当凄惨。
而最近，草原上都在传，辽东那里有着最为肥沃的土地，庄家种下去，就能长出吃不完的粮食，再多的人去哪里，都能够吃上饱，甚至可以把人撑死。
似乎有些离谱的流言，却真的有很多部族听到后，开始举族迁徙。
此刻，一个偌大的草原部族中，一些商人正在接受询问。
“你们背后的人，是大明的太孙，未来大明朝的皇帝陛下，这样的好事，他会告诉所有人，而不是隐瞒起来吗。”
“你们要是胆敢骗我，我就把你们全部杀了，头颅用来盛酒。”
一位可汗，对着下面十多个被绑起来的商人凶恶的说道。
这些商人，正是群英商会所属。
他们主要就是在草原大漠上行商。
就在不久之前，商队遭受到蒙古人的劫掠，所有的货物被抢光，而护卫的骑士，也全部被杀光。
最后留下的，只有这些人了。
其实近两个月以来，群英商会在草原上的势力，正在不断的被瓦解。
大量分支，甚至是彻底被吞没。
这一切只是源于朱英大明太孙身份的暴露。
很早前，朱英已经传讯到草原上的商会这边，让他们先行撤离。
有部分的商会听从了，但是更多的商会，并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留下。
看上去好像是这边草原商会不听松命令，实则跟群英商会的体系制度有关。
短短几年的时间，群英商会突然加剧扩大，这一切源自朱英提出的商会加盟制度。
也就是说，草原上的商会，九成都并非西域人，也不是大明人，而是正儿八经的蒙古人，亦或是其他草原部族。
不仅是草原，包括其他地区，基本上都是这么个现象。
这才是群英商会扩张如此之快的根本原因。
真正在草原上的群英商会核心人员，总共加起来，连百人都不到。
早在出事前，多数就已经开始撤离。
留下的仅仅是小部分。
被审讯的商人中，就有一人，是真正的商会核心成员。
只是他也并非汉人，正宗的蒙古人。
“尊敬的可汗，卑微的仆人向您问好，您的目光如天上飞翔的雄鹰般锐利，在您的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将真诚，我们这些仆人，怎么敢欺瞒尊贵的您。”
“辽东沃土的事情，不是我们群英商会传出来的，是在大明的边疆，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大明的皇帝陛下，想要在辽东黑土之上种下粮食，那么他就需要足够的人，只要人多了，就没有不漏消息的墙。”
商人匍匐在地上，高声的赞颂并解释道。
可汗坐在上面，手持长鞭，听完之后有些犹豫起来。
旁边的一名汉人，凑过来悄咪咪的说些什么。
可汗轻轻点头，而后一鞭子打在地上：
“愚蠢的奴隶，你们的商会将会在长生天的注视之中，彻底的消失在草原之上。”
“我会给你们一个机会，跪下亲吻我的脚背，从今以后，我将会允许你们加入我的部族。”
说完，可汗对旁边的蒙古将士吩咐道：“我最信任的勇士，去告诉我们的族人，我们的部族将会开始迁徙，去往东边太阳升起的地方。”
“那里有着最肥的羊，最鲜的草，还有永远也吃不完的汉人庄稼。”
“所有胆敢跟我们哈坦部争抢的人，都将会被我们割下头颅。”
一边的蒙古将士抚胸低头行礼：“听松你的命令，我最尊贵的可汗。”
说完，就出去宣布。
直到此刻，下面的商人才敢抬头。
在草原上，奴隶正视主人，是大不敬，将会遭受鞭打之刑，也就是现在，可汗解除了他们奴隶的身份，这才能有抬头的资格。
而先前说话的商人，刚一抬头，整个人就愣住了。
因为在可汗身边的那位汉人，他非常的熟悉。
曾经他这个分支商会创立的时候，就是面前的汉人过来充当老师，教导他们如何行商。
而那汉人，面带微笑，似乎丝毫没有担忧自己身份暴露的可能。
商人再度深深低头，不再言语。
是夜。
“老师，您怎么也在这里。”
“我若不在，你怎么能够活下来呢。”
“谢老师救命之恩。”
“不必多礼，我只是顺手为之，你能活下来，也是自身的幸运。”
“老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去辽东，在那边，商会自有安排。”

第四百一十六章：发兵辽东
大明皇宫华盖殿。
距离下朝，仅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朱元璋雷霆震怒。
“这些草原蛮子，怎的，是想要入侵咱们大明吗，还是咱当初打他们打得不够狠。”
“这才过了多久，就忘记了当初的疼痛，胆子又大了起来。”
“咱还没死呢！！！”
早朝的时候，边关那边传来急报，大量的草原部族纷纷迁徙，朝着辽东的方向过去。
现在刚刚过春，还未立夏，辽东的冰雪已然融化，这些草原诸部就联合前行。
目的也很明确，就是奔着传说之中的东北沃土去的。
这么嚣张的行为，朱元璋怎么忍受得了。
当初北元残余势力被一扫而光，边境好不容易太平起来，又成了这个样子。
且就在这个时候，燕王朱棣被调去伐倭，另有五十万大军离去。
相当于就是在背后捅刀子。
“爷爷消消气，这些草原蛮子自然是受到了别人的蛊惑，依孙儿来看，反倒不是一件坏事。”
“或许这对于咱们大明，还真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朱元璋一顿，问道：“大孙说说看。”
朱英分析道：“咱们大明对于草原上诸多部族，最麻烦的地方，不是在于能不能打，而是能不能打得到的问题。”
“几乎所有在草原生活的男子，个个都是天生的骑士，骑马狩猎是自小就会开始训练，吃饭的本事。”
“清一色的骑兵，导致他们移动的能力非常迅速，这也是我们大明，最过于麻烦的地方。”
“但是现在，所有的部族开始迁徙，从表面上看来，这是声势浩大，估摸上百万之众。”
“然而在这其中，能有二十万骑兵，就已经非常不错了，这还只是孙儿的估计，实际当然要更少一点。”
“在很多草原部族看来，他们上百万人，谁都要惧怕他们，但是我们大明，完全可以依托坚城固守。”
“只要有足够的大炮，火药，甚至是火绳枪，那么这些草原骑兵，拿什么来攻城。”
“沃土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耕种出粮食的，他们甚至连足够的种子都没有，却以为辽东已经四处长满庄稼，只需要去收割就行。”
“这么多草原部族聚集在一起，粮草哪里够吃，如果不强行攻城，首先饿死的就是他们自己。”
“真就是傻得可以，咱们这边按兵不动，就看谁先忍不住呗。”
草原上抢夺地盘，是一件最为常见的事情，往往也是伴随着血腥杀戮。
许多部族之间，早就已经存在深仇大恨。
所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朱英就不信他们可以放下彼此心中的成见，联合起来。
能够将整个草原都统一起来的，历史上也仅有一个成吉思汗了。
朱元璋冷静下来后，听着大孙的分析，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漏洞。
心中思索一番后，笑道：“你这小子，这些部族几乎全都得到消息，在这其中，也是有大孙的手笔吧。”
朱英也坦然承认：“爷爷英明，孙儿不过是在后面给推了一把罢了。”
在去年的时候，朱英作为大明长孙且为群英商会的幕后东家，这个消息一经爆出，对于大明之外的群英商会分会，全然就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谁也不会让大明太孙的商会，偷摸摸搞自己这边的情报。
伏笔，自然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埋下的。
加上今年的沃土之事，干脆就来一波将错就错。
“大孙的意思，此番辽东之事，让谁去比较好。”朱元璋问道。
朱英也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说道：“孙儿觉得便就让凉国公与十七叔一同前往吧。”
“有着凉国公的坐镇，想来不难取胜。”
朱英并不懂军事，若是懂的话，他也想亲自去干上一趟。
可惜打仗这玩意，并不是说能学会就能学会的，现在的朱英也已经没了这个时间。
不过对于储君来说，也没这个必要。
对于大孙的提议，朱元璋并没有反对。
老十七是个好孩子，在军事谋略上有着绝佳的天赋，从在凤阳的那次，就已经看了出来。
能够这么快封王，自然也是有这个因素参杂其中。
蓝玉是个聪明人，尤其是跟了大孙之后，也变得懂事许多了。
自然能够清楚这次过去，便就是为老十七开路。
大孙的举动，也让朱元璋看到了叔侄同心，家庭和谐的景象。
随着一道谕旨的下达，大量的卫所军士被调动起来。
其实这在朱英看来也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对卫所来说，相当于把内部的矛盾，逐渐向外去转移了。
当卫所的大量军士离开后，很多东西也比较方便查探，最主要的是不容易引起冲突。
一个卫所长期驻扎在同一个地方，腐败的现象，只会越发的严重。
现在大明国库充盈，即便是两线作战，基本上也没什么问题。
到了夏粮征收的时候，那就更加不用说了。
不把辽东那边整理干净，沃土的开垦也不会急着开始。
沃土就在那里，谁也偷不走，拿不动，除了大明有这个开垦能力，其他无论谁来都不得行。
辽东的事情紧锣密鼓，这边朱英的军事学院也没停下。
大量招收生员的消息，随着驿站散播到大江南北。
加上前面朱英对于考生的优待，改善，使得许多学子对军事学院也算是心生向往。
别的不说，至少第一批生员的招收，至少能达到满额的状态。
听上去有些奇怪，毕竟这是大明军事学院，还是陛下担任院长。
好像应该都趋之若莺才对。
实则对于武人的偏见，在绝多大数的百姓眼中，就已经是刻板印象了。
甚至很多百姓，摇身一变从军后，也会跟着军中的风俗来。
这不是大明朝的缘故，而是自从始皇一统天下后，几乎都是这么一个调调。
朱英的军事学院招收生员的要求可不低。
别的不说，只要要有识字的能力，才算是有基础资格，否则宁缺毋滥。
而能够识字的，几乎都是文人了。
普通老百姓也没这个能力去供养读书人。
小孩稍稍长大一点，那就得帮家里做事了。
而这个时候，朱允炆那边的律法书修订，也基本上已经完成了。
临近黄昏时，朱允炆兴高采烈的捧着大明最新律法典籍，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跟大兄报喜。
“这段时间，辛苦了。”朱英接过律法书之后，并没雨第一时间去查探，反而是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朱允炆心中不由生出感动。
“给大兄办事，不辛苦。”
朱英摇头道；“修订大明律法，并不是为我办事，而是给天下的百姓办事。”
“我之所以让你把律法定得如此细致，最大的原因就是让遭受到不公的百姓，可以根据这本律法书，来平冤屈。”
“可以说这本律法书跟整个大明的未来，都是息息相关。”
听到大兄的教导，朱允炆低头回道：“谢大兄提点。”
朱英见气氛有些凝重，便就起身拍了拍朱允炆的肩膀：“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办得很漂亮，没有辜负为兄对你的信任。”
“说吧，有什么需要奖赏的，能够答应的，为兄必然会答应。”
听到这话，朱允炆的脑海里，想起了娘亲的嘱咐。
便就硬着头皮说道：“大兄，我也想海外建藩。”
“哦！”
朱英有些诧异的看向朱允炆，随即又释然起来。
这番有些难为情的模样，显然不是出自那自身的本意，必然是有人在后面支招。
朱允炆平时亲近的，也就那么几人。
李景隆，黄子澄，还有吕氏。
深入一想就知道，三人也就唯有吕氏了。
李景隆是跟着朱棣跑的，这也不是个新鲜事了，单单帮助燕王朱棣招贤纳士，就已经明白。
黄子澄也不会是。
因为他是个读书人，更是一个文人。
作为文人的黄子澄，更多的想法就是留在京师，而不是跑到某处穷乡僻壤当个土皇帝，虽然现在的黄子澄，其实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是以只剩下吕氏了。
从吕氏和朱英的关系上来说，本就是件很尴尬的事情。
朱英可不会去认这个继母，这一点吕氏心里头也非常的清楚。
若是朱英当了皇帝，那就更加的尴尬了。
俗话说得好，只有皇帝让你尴尬的，哪有让皇帝尴尬的事情。
到了那个时候，可就不好说了。
“想好去哪了吧。”朱英直接问道。
朱允炆一愣，因为按照娘亲给的可能中，并没有现在这么一出。
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各方面的说辞，怎得到现在就全部用不上了。
“回大兄的话，我还没有想好去哪里，一切任凭大兄安排。”朱允炆作揖道。
算是把这个皮球，又重新抛回给了朱英。
朱英也干错，起身后走向书架那边，从上面拿出来一个简易地图，递给朱允炆。
“这是如今大明之外的一些地方，虽说是海外就藩，但也不能太远了，倒不是别的原因。”
“想来对于大多数的地方上来说，比之大明肯定不同，可能会需要许多的粮食，军士。”
“在这方面，若是有了什么难处，大明这边也好方便支援。”
“并不是说，离了大明，就不是大明的人了。”
“可是明白了我的意思？”
听到大兄的回答，朱允炆接过地图，深深拜谢。
他知道大兄应该已经都猜出来了。
“行吧，你先回去歇息一下，这本新的律法，为兄还要仔细查阅一番，可能还要带来许多修改。”
听到大兄开口了，朱允炆自然也没久留的必要。
再说现在的他，也没想到大兄答应得这般干脆，他得回去春和殿，跟娘亲商议一番。
春和殿中，早就准备好的吕氏，正在等候朱允炆的归来。
看到回来，便就挥手让周边的宦官宫女退下。
“你大兄是如何说的。”
听到娘亲的问话，朱允炆便就一五一十的将刚才的情况讲述出来。
吕氏听完后，轻轻抚了下胸口。
太孙这边没有反对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如此干脆反而让吕氏浮想联翩、
拿过图纸，吕氏摆在案台上，便就招呼朱允炆一起查看起来。
最近的吕氏，也是一直在查看有关的书籍，对于大明之外的认知，算是加强了不少。
“其实对于我们来说，最适合的地方，反而是高丽。”
“高丽现在为太孙所掌，又调了十几万大军跟着一起讨伐倭国，国内的势力正在不断的下降。”
“但是为娘觉得，这么好的位置，你大兄也不太可能同意。”
说完之后，吕氏的手指便来到了安南一带。
安南暂时是不用考虑的，因为早在去年，就已经有五万精锐，前去支援安南王室。
吕氏的目标，就是安南周边的国家。
首先在边境地带，有着大明的驻兵，以朱允炆皇孙的身份，若是遇到困难，自然可以寻求帮助。
其次现在的安南情况，虽然吕氏没有什么了解，但也能猜出，定然不会太平，局势相当复杂。
在这个时候去安南周边国家建藩，相对来说阻力就已经减少了很多。
“那么娘亲，我们到底应该选择哪里呢。”
朱允炆看了半晌，对于那里的小国也没什么认知，只能开口问道。
吕氏微微沉吟，最后落在安南下方，占城所在。
“便就是这里了。”
朱允炆仔细的看了看地图，问道：“娘亲，这里是不是离得太远了一点。”
“和大明边疆间，还隔着一个安南，若是有什么事情，恐怕也能招架。”
“我看咱们不如选一个靠着大明边境的地方吧。”
吕氏摇头道：“炆儿不懂，你大兄派遣了五万精锐，你当真以为是为了帮助安南吗。”
“不，恰恰相反，他是想把安南整个都收入到大明疆域中来。”
“而占城这个地方，看似远离大明，实则只需建造船只，就能直接离开，先行保障住自身安危。”
“且从占城出发，不管是去琼州亦或是广西一带，都极为轻便。”
朱允炆似懂非懂的点头。
不过有一个地方他听懂了，娘亲所选的地方，保命无忧。

第四百一十七章：实业兴国
“占城？到也算是不错的好地方，允炆，你已经想好了吗。”
坤宁宫中，朱英笑着说道。
朱允炆没想到，大兄竟然这么好说话，看来娘亲的担心真的是多余的。
便就肯定道：“大兄，我已经想好了，就去占城建藩。”
朱英点点头，随即思索一番后，说道：“如今咱们大明，在安南有五万精兵驻守，和安南王室的关系也算是不错。”
“不过占城跟咱们大明的关系一直很好，你现在过去时机尚不成熟。”
“也别担忧什么，为兄自会给你安排，不过来往甚远，估摸着也得两年左右才行。”
“正好你这段时间，也可好好操练一番，去了那边可不像是大明，兵荒马乱的，可不平和。”
“明日，收拾一下行礼，到为兄新开的军事学院上学去，好好学点打仗的本事，免得遭人欺负。”
对于朱允炆，朱英还真就没什么打压的心思。
毕竟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不管是从身份上，还是其他方面。
对于他的海外就藩，朱英没啥可看好，若是只有朱允炆一人去，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同意的缘由，无非就是在于吕氏了。
占城这个地界，位置非常的关键，尤其是在航线路线上。
占城国在大海南，南距真腊，西距交趾，东北际海，自福建之长乐县五虎门发舟西南行，顺风约十日可抵其国。
国东北百里，有海口曰新州港者，港岸立石塔为标，船舶停于此。
西南百里至王城，即占城。
郑和七下西洋，占城都是作为海外第一站，从地理位置和的海上航线来看，安南的中南部海岸地区历来是华夏至东南亚海上线路的第一停泊站和必经之地。
早在两汉时期，《汉书&#183;地理志》就记载了华夏至东南亚的海上交通路线。
从雷州半岛乘船出发，沿着安南海岸线南下，经澉浦只、暹罗，到达马六甲海峡，之后北上到锡兰，一条海上丝绸之路在汉朝已初步定型。
曾经朱英在西域，远眺安南时，也是把占城包括在内的。
安南驻兵，曾也给大弟子刘胜，交代过占城事宜。
从一开始，朱英就没打算放过占城，安南到手后，下一步必是占城无疑。
现在朱允炆过来祈求封国占城，也算是合了朱英的心意。
倒是没想到，吕氏的眼光如此毒辣，直接相中了这块好地方。
占城这边目前看来不算富裕，但等朱英的海上丝绸之路开启后，可算是在风口上腾飞的地方了。
再说占城本身就有许多优质特产。
乌木、伽蓝香、观音竹、降真香这些名贵货物，都是占城国这边上好特产。
如乌木，古语有云：家有乌木半方，胜过财宝一箱。
伽蓝香是最为上等的沉香之一，自古有占城奇楠，一片万金的说法。
降真香，又名紫藤香，几十年才能结香，可谓是一两黄金半两香。
原本占城朱英打算安排朱允熥去的，可惜朱允熥的军事天赋不行，或者说他根本志不在此。
给了他反而更加容易出乱子。
占城不能直接打，若是师出无名，当会毁坏天朝上国的名声。
吕氏这样的过去就非常合适。
现在的吕氏，在皇宫这里表现得很是乖巧，但通过一些细节，朱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继母’。
在自己生母薨逝后，能够得到太子朱标的宠爱欢心，还有老爷子的认可成为继妻，这可不是说一般人就能办到的。
因为她的家世并不显赫。
明朝皇帝取普通女子，以防后宫干政的说法，是从中叶开始有的，现在老爷子在世，基本上安排的都算门当户对，名门望族。
每个皇子皇孙，甚至是皇女，皇外孙女，起步都是有名有姓的勋贵大户了。
最为关键的是，吕氏很识大局，懂取舍。
成了太子妃后，便就抽身而退，相夫教子，哪怕是在朱允炆继皇帝位后，也没说要干政啥的。
当然，她也不是全能，至少在军事上指定不懂，否则也不可能后期让燕王夺了江山。
而这样的吕氏在朱英看来，真就是去占城的最佳选手。
朱英可不觉得，占城那边的国王大臣，能够玩得过吕氏。
这边朱允炆听完大兄的安排，自没有其余的想法，老实道：“行，我都听大兄的。”
朱允炆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朱英就开始谋算工厂了。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工厂是必须要立即发展起来的东西。
因为粮食在今年之后，已经会逐渐够百姓们吃的，至少不存在大面积饿死这样的情况。
曾经的番薯盛世，便就是这么一个说法。
而当劳动力有了闲置的可能，肯定不能浪费啊。
促进工业的基础，就是最好的方式。
实业兴国，可不是什么玩笑之谈，而是实实在在能够做得到的东西。
尤其是像造纸厂，印刷厂，水泥厂这些，就是目前最为缺失的。
只说靠群英商会一家独大，根本没有办法兴盛起来。
国营只算是一个基础的保障，有时候宁愿亏损一些，也都首先在于社会效益，而不是经济效益。
百花齐放，才是良性的循坏。
开房民营，是必然要走的道路。
现在时机已经成熟，再和老爷子打过招呼后，朱英把开放民营的消息，直接就刊登在了京师邸报之上。
顿时，京师还没消停，又开始高涨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对于京师的老百姓来说，真就是过几天一个天地的感觉。
有些外出不到一个月回来，发现自己都有些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
好像突然集中的大爆发，新的东西飞快的涌现出来。
这就是朱英累加到现在，只用了短短半年的时间，所产生的成果。
而这次开房民营，看热闹的是百姓，真正动了心思的，是那些行商。
实业兴国的招牌打了出来，似乎去办厂经营的商人，好像多了一层荣誉，不再是那么的社会地位底下。
许多商人更是嗅到了强烈的商机，开始有心探索起来。
大街小巷，酒楼茶楼，一下子冒出大批商人，都在谈论这个事情。
真好像就是突然冒出来的，有心人发现，原来在京师从商的商贾，有这么多啊。
“张兄，可是看了最近的邸报。”
“看了，天天看，但凡有最新的，必然遣下人去买，也就几文钱，喝个茶水都不够，能够随时看到咱们大明的新动向，自然不都错过。”
“最新一期的邸报上，有关于实业兴国的想法，难道张兄就没有心动吗，依某愚见，这必然是新的方向啊，且不说还有朝廷扶持。”
“诶，李兄，你却是不知道，早在邸报出来的时候，我就有了这个想法。当时一脑子就想办厂，可这钱到位了，干嘛却又不知道。”
“张兄，不瞒你说，某娘家在群英商会有些关系，据说此方水泥配方有意散入民间，且不收取任何钱财，只要两成干股。”
“真有这等好事，若是能开水泥厂，那岂不是赚大发了，还能搭上群英商会这条大船，李兄，这等好事，你可莫要蒙我，干嘛找我呢，找谁不是找。”
“张兄，实不相瞒，原本我也是想了好几个人选，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张兄最让我觉得靠谱，这等合作之事，必然得找像是张兄如此品德高尚之人方才行得长久。”
“哦，李兄怎就觉得我品德高尚了。”
“张兄莫要瞒我，太孙殿下修建学堂，李兄可是帮了不少吧。城南那个地方，原本就是张兄所属，后建了学堂，我可知道，张兄分文未取。”
“此事莫要提及了，既是如此，我也是放心了。愿咱们也能开办一份好的事业。为国，为民。”
“好，便就是为国为民。”
如今的世道的商人，跟后世有些出入，并没有合约的说法。
都是经营着自家头上的名声，跟他们提及合约，便算是看不起了。
寻找合作的伙伴，更愿意与品德高尚之人一起，至少不用担心后背捅了刀子。
水泥是必然要开放的。
不过就现在来说，白给指定不行，按照朱英的指示，群英商会便就放出话来，若得水泥配方，须得献上两成干股才行。
名额还有一定的限制，目前来说是对全国的地区开放，在献出两层干股的同时，也有地方保护策略。
如同在某个县城内，十年内只能允许一家水泥厂的出现。
听上去好像是在限制水泥厂的发展，实则不然。
这是在更大的层面，调动了大家去办水泥厂的积极性，而且也能让许多办厂的人，心中踏实，不用担心一些恶性竞争。
十年的保护期，也能让许多办厂的人，尝到最初的甜头。
那么在选取地方，就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了。
朱英这边也没瞒着，大伙也是能看到，水泥的效用，可不仅仅只是在于修建道路之上。
包括兴建房屋，也是有着非常大的用处。
在正阳大道修建完之后，两边的小高楼也已经开始修建起来。
初定只有三层高，毕竟总高肯定不能超过承天门。
便是这三层的高度，在现在的人看来，那也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
整齐排列的房屋，外面还刷着白粉，有着红木柱子，窗格一些装饰。
屋顶修好后，也是有屋檐搭配，并不显得突兀。
现在商铺还没有开放，就已经有大量的商人开始打听价格了。
目前来说，正阳大道两侧房屋，只租不卖。
除了水泥厂外，造纸厂，印刷厂也很重要。
因为涉及到成本的关系，尤其是油墨成本，所以不管是造纸厂，印刷厂。
朱英这边都是以扶持为主，不仅没有收取任何费用，所有的知识，包括油墨的制作方式这些，全都是免费开房。
之所以要如此，其中不仅仅关乎到邸报这块，还涉及到普及教育的关键。
纸，是文字的载体。
想要教育事业的兴盛，那就少不了纸张的制作。
扶持，就是为了让这个行业，彻底的开花，形成良性竞争，大的竞争。
只有开办纸厂，印刷厂的人多了起来，价格才会大幅度的下跌。
所以自然是办得越多越好，甚至只要有这个意愿的，还不懂得怎么做的，群英商会这边可有提供有经验的人员帮扶。
当然，帮扶人员的来往路费，吃喝用度，当然都是由商家负责。
当这些事情，在邸报上开始宣传的时候，群英商会的平安茶楼，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没得办法，只好临时快速的，把靠近正阳广场的商铺，二十多间先行装修完成。
作为接待使用。
同时也招聘大量的人员进行简单的培训，包括一些关于各方面的介绍，都刊印成册。
即使如此，每日从早到晚，询问的人都是络绎不绝。
为了更好的发展造纸，印刷。
一些小的作坊成本，也被宣发到文册之上。
这是为了加大其中的竞争力度，同时也是为了许多坊间的百姓，有些余钱的，也能够参与进来。
与此同时，朱英马上召集六部官员，尤其是户部这块，开始制定关于用工的最低保障制度。
这个制度，肯定高不到哪里去。
什么休假之类的，也无法保障，甚至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完全是一种剥削劳动力的行为，好像还是帮着商人在剥削。
其实就目前的社会状况，能够让一个工人，长期工人所赚取到的工钱，稳定的供养家庭成员，就已经是非常不错的。
可是说是绝对的良心商家了。
搞什么高工钱制度，便是完全不符合大明如今的国情。
即便是这些基础的保障，在许多商人看来，朝廷这边还是有些狠了。
因为最为关键的一条，所有工人，不可以有卖身契。
也就是说，但凡进了场子，就等于卖身契失效，不仅不受官府的保护，还要进行查出。
朱英已经预判，许多黑心商人，指定大量低价购买奴仆，作为用工人所用。
只是也有一个漏洞。
那便是官府所保护的，唯有享有大明户籍之人。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大明户籍，便就不在保护的范围之内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邸报的恐怖利润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在朱英的眼中，主要的就是‘动’起来。
这个动，并非单纯指人口的流动，更多的是关于百姓们有着更多的选择方向。
社会的人口组成，其中有八成属于农户。
那么一个农户，他大概是怎样的精神面貌？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沉重的生活，压弯了腰。
勤劳什么的，没得说，因为懒惰的人，是真的会活生生饿死。
家里的存粮，要精打细算，毕竟一家子，可不是后世眼中的三口人，随便都是六七口起步，甚至是十来口。
而一大家子人，就靠着那几亩薄田过日子。
什么未来的希望，太遥远了，能够每天都吃上一顿饱饭，就是最大的追求。
这可不是少数人的想法，而是涵盖了几个大明疆域内，八成百姓。
京师近边的某个小村里。
“阿爹！阿爹！”
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兴致冲冲的朝着自家地里跑去。
老头抬头，骂道：“你个龟儿子，大清早就去村头看啥子热闹，存心要累死我这个老家伙吗。”
小伙停下，喘了几口大气：“爹，村里头出了告示，要在咱们这边招工，不仅每天管两顿饭，一个月还能有六十文呢。”
老头眉头皱起：“莫不是骗人的吧，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不仅管饭，还给六十文？”
“这些家伙，是哪来的拐子吧。”
见自家老爹有些不信，小伙连忙解释：“是官老爷来贴的告示诶，就在村头，说要办什么水泥厂，我也不知道这是啥。”
“有人读了告示，我就在一旁听着，听了好几遍，确定是管饭，工钱每月六十文。”
“只要有把力气的，都可以去。”
老头听说是官老爷说的，不由道：“还真有这等好事？”
小伙子急了：“爹，咱们的种下那些说能产很多粮食的种子，不也是官爷他们免费发的吗，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老头听完有些犹豫。
现在家里有七口人，大儿子是唯一可以帮忙的劳动力，若是这般出去了，活全抗自己身上了。
小儿子才八岁多，虽也能下地干活，但力气不够。
犹豫了半晌，看了看大儿子眼里的渴望，老头牙一咬：“行，你便先去干，若是骗人的，那就赶紧回来。”
小伙眉开眼笑：“好嘞，爹只管放心，到时候发了工钱，全都拿回家里来。”
随着工厂的开房，许多劳动力开始涌入进来。
有了最低标准的保障制度，进入工厂之后，几乎可以给家人带来的生活待遇，带来极大的改善。
不难猜测，随着农户劳动力的涌入，粮食的价格也会上涨。
这些都属于可控范围之内。
在这个时候，就会发现一个事情，那就是许多人的精神面貌，在短短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死气沉沉，压抑的生活，看不到未来。
现在的变化，是一种积极向上的变化，哪怕是农田里耕作的百姓，似乎每一锄头挥下去，都更加有劲了。
这还是只是乡村间，城池里的变化，几乎是每过几日就截然不同。
随着邸报的传播，给京师造成轰动消息的事情，也就随着一起不断在全国上演。
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十三个省份进行传播。
不仅仅是在大明国内，哪怕是国外，那些朝贡的小国，甚至是草原部族，都开始看邸报的消息。
邸报在当今年代，不算什么新鲜货，可普及开来后，几乎就是信息唯一的来源。
加上如今大明的地位，可以想象，所有国家，所有贵族，都将会奋力的去收集邸报。
三文钱的邸报，被送达到海外之后，最高甚至能达到三十两的黄金。
这其中的利润，足以让普通的商人疯狂起来。
“这也太夸张了吧。”
得到这个消息的朱英，都有些懵逼了。
明初的时候，朱元璋规定，一两黄金等于四两白银。
二十多年过去，因为朝贡贸易的关系，大批的外臣把白银运到大明，再换成黄金运出去，使得如今的黄金大约等于八两白银。
也就是说，三文钱的邸报，运送的路途足够远的话，可以换成二百四十两白银。
一两白银，可是千文呐。
这其中的利润，堪称恐怖，简直骇人听闻。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朱英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找到老爷子，把这件事说出来。
朱元璋眼睛都直了：“大孙，一张邸报，三十两黄金，这是哪来的大傻子。”
对于邸报的产出，朱元璋是有了解过的。
每天可是几十万份的印刷量，而且这个数据，一直都在不断的上升之中。
听到这个消息，一开始朱元璋怎么敢信，但是他更加明白，大孙是不可能骗自己的。
朱英苦笑道：“爷爷，这等事情，孙儿也是没有想到的，那些番外之地，会对咱们大明如此景仰。”
“想必三十两黄金，只是个例，但就普通而言，价格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他们的消息闭塞已久，咱们京师邸报，还都是关乎到国家兴亡的大事，这些消息对于一些边缘疆域的小国来说，可谓是价值千金都不为过。”
“虽说确实夸张了一点，也只是咱们低估了他们对于迫切了解大明最新动态的渴望。”
朱元璋沉思片刻后，对大孙问道：“关于此事，大孙可是有什么想法。”
他可不相信在这么大的利益下，大孙会放任不管。
果然，朱英毫不迟疑道：“首先，咱们一定要强力打击行商贩卖邸报的事情。”
“主要针对的地方，就是在于边关地区，所有进出的行商，严格搜查，一旦发生，必须严罚。”
朱元璋道：“如此巨大之利益，定然会有不少人铤而走险，获取暴利，再者说这邸报不过一张纸，藏起太过于容易了些。”
朱英笑道：“孙儿明白，打击是打击不干净的，不过这般也是限制他们，每次携带的数目。”
“如此下来，邸报流露至外的价格，只会呈现上涨的趋势。”
看到大孙这个笑容，朱元璋便已经明白了大孙的想法。
这分明是要借此机会，将邸报的价格抬高。
当数目变少了，也就意味着邸报更加的珍贵了，在外面来说，也能卖得起好的价钱。
朱元璋笑呵呵问道；“大孙准备卖到什么价格去？”
朱英心中盘算一番后道：“一两白银吧。”
“哦？”朱元璋有些惊讶，这可不符合大孙的脾性。
朱英笑着开始解释。
原来在看到这条财路的时候，最初也是打算高价出手的。
但很快朱英就发现，这么高价，无异于杀鸡取卵，而且很难维持长久的买卖。
心中算了一下成本，运输，在一两白银这个价，属于最是合理了。
最为关键的是，朱英的目标，可不仅仅是那些大贵族，大财主。
包括一些小国的富户，小贵族，也是在他的目光内。
一两白银的价格，对于稍微富裕点的人来说，也是支付得起的，在知道大明的信息这么容易卖钱后，这个羊毛，必须薅。
反正别人也是薅。
完全可以大胆一点，直接在其他的小国设立一个联络处，专门用于运送邸报。
只要控制好量，别的不说，在现在这种运输速度上，完全可以卖上十年，二十年。
这几乎就是白捡的钱。
邸报的刊发有多快？
现在是三天就有一刊，一年最少有上百份最新内容。
按照这个速度，看似不起眼的一两白银，实则每年可以带来百两。
仅仅是一户。
而一个小国，富人阶层和贫民阶层的差距是巨大的，少说也是上百销售目标。
大明周边，这么多国，单单西域，就有多少？
这其中的利润，只能用两个词来形容，恐怖！！！
一个不好，甚至能比得上如今大明的满年岁入。
让国库直接翻倍。
朱元璋听完大孙的讲述后，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是虚假，梦幻，夸张。
半晌，朱元璋这才说道：“那咱直接下谕旨吧。”
朱英重重点头。
对于邸报的买卖，其中就草原上来说，最大的收益是谁？
没错，便是晋商。
他们通过自身的渠道关系，向各个草原部族的贵族，开始推销起京师邸报了。
甚至因为语言沟通的关系，还配送识字的汉人，帮忙朗诵。
可谓是极其贴心的服务。
然而，仅仅半个月，眼看着生意越发红火起来，尤其是这里面的巨大利润，相当于白捡。
这天，山西边关。
“老爷，老爷，不好了，少爷带队被人给抓了。”
一个奴仆，急急忙忙的朝着院子里大喊。
这里便侯家的大院。
候老爷子闻言，几步走出，一把抓住下人衣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文儿怎么可能被抓。”
下人颤颤巍巍的说道：“老爷，是新来的官爷啊，他们根本不认咱们侯家，少爷带着商队像往常那般过去，就这么直接给抓走了。”
候老爷子质问道：“他们是以什么罪名抓走的？”
下人连忙答道：“说是不准对外销售邸报，少爷的马车上有很多邸报，因此就被抓了。”
候老爷子面色阴沉，他没想到朝廷的反击来得这么快速。
山西这边的卫所，被大量的抽调去了倭国征伐，新来的卫所短时间内，根本没法一下子建立沟通联系。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些卫所的长官，是不是有朝堂的锦衣卫潜伏其中。
现在朝廷对于晋商的态度，非常之明确，几乎就是奔着赶尽杀绝去的，是以接触起来，便要小心许多。
至少也得把底细打探清楚了才行。
有些消息打探起来也不容易，军中虽有关系，可来回也是个时间。
现在看来，事情可能就难办了。
“走，马上备好马车，老夫得立即去一趟知县那里才行。”
候老爷子吩咐道。
并非是他舍不得这个儿子，毕竟下面儿子还是挺多的，死上一两个，还达不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关键在于要知晓目前的情况，朝廷这边到底是怎么一个方式，来进行审查。
商人再是厉害，钱财再多，手头里也没有可直接掌控的军队。
晋商八大家确实势力强大，可就明面上来说，随便一个卫所，就能轻易的将他们屠杀干净。
现在的他们之所以难缠，主要就是隐蔽，还有其身后错综复杂的关系。
许多曾经的族人，因为朝廷的安排，进行了大移民。
也就改换了户籍。
即便被人查了出来，之前是属于晋地，也没什么好担忧的，牵扯的范围太广，朝廷也无法一一针对过去。
这一次的直接抓人，就有些被动了。
这里是边关小城，整个小城加起来，也不过七八千户。
晋商八大家之一的侯家，真正的核心族人，都是隐藏在这里。
按理说，城内军士有所调动，没道理他这里候家家主不知道。
搭上马车，便就匆忙赶去知县府衙。
“停！”
只是行到一半，候老爷子就喊停了马车。
“老爷，有什么吩咐。”下人连忙问道。
候老爷子看了看前方有些冷寂的道理，眉头皱起。
这里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是他的心中，却有一种心悸之感。
稍稍沉吟一番后，就对马夫吩咐道：“你继续驾车，往知县府衙过去，老夫随后便到。”
这里距离府衙，不过数百米的距离，绕过两个弯就是。
马夫也不敢多问，只当是应下。
“慢点驾车，别太快。”
“好的老爷。”
看着马车动了起来，候老爷子便在吩咐一个汉子快速跟上，查看动静。
事情证明，候老爷子的谨慎，又救了他一命。
只见在转弯的墙角，派过去的汉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大肆挥手，示意危险。
“走！”
候老爷子见此，头也不回，迅速离去。
而在看不到的地方，那名马夫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即便尾随的汉子，也是身中数箭而亡。
“该死，又让这个老家伙跑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狠辣的姚广孝
对于晋商的打击，朱英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哪怕这件事会比较麻烦。
可总不能因为麻烦，就不做了吗。
为此，朱英特别成立了一个巡查组，主要由锦衣卫，治安司成员，还有一些在办案能力较为优异者组成。
人数约在千人左右，两人一组，散布于各地调查。
其中关节的核心，就是关于晋商背后的主要家族。
晋商八大家，其实朱英也知道这八个姓氏。
可是在明初这个时候，跟明末的八大家，是有很大区别的。
而且姓氏并不具有唯一性，印象之中有些明末八大家，好像有些还是中叶才崛起的。
这些姓氏的宗族，也并非一地。
像是曹姓，这怎么抓？
把整个山西地区姓曹的全部给抓完？
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明这边的内政，在朱英的管理下，正在不断的酝酿之中。
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形成井喷似的高速发展。
而在倭国，
不管是高丽，亦或是在济州岛的驻军，已经开始伺机而动。
釜山，
所有的船只，在这一刻全部下海，装载了十二万大军。
最大的那艘楼阁海船。
姚广孝正立于之上。
楼阁上视线很好，看着大军已经全部登船，姚广孝大手一挥，后面的军士立刻摇旗。
咚咚咚！！！
鼓点也随之响动起来。
大军开拔。
数百大船涌动，朝着对马岛的方向开去。
岸边的高丽官员，看着离开的船只，心里头越发揪心起来。
这一次，高丽的全力而战了。
所有的海船，全部都在这里了，数十年的积累啊。
若是此战大溃，高丽沿海，将会形同虚设，任由倭国侵略而没有反抗之能。
他们跪在地面祈祷，求神拜佛，只愿船队能够得胜归来。
姚广孝在船顶看着这一幕，眼中只有冷漠。
他当然明白这些高丽官员心中的想法。
但是他更加知道，即便是胜，高丽大军也只能是惨胜，这些一同而去的大船，过半都必须折损。
对马岛上。
那先锋的八万大军，此刻已经不足七万了。
足足一万多人，或是葬身鱼腹，或是死在了跟倭国武士血战之下。
“国师若还不来，我等只有返回了，再待下去，弟兄们都要反了。”
一高丽将军，愤怒的说道。
几个月的时间里，从釜山过来的粮食非常有限，哪怕他们每天都在不断的发文催促，也依旧是少得可怜。
而来自于国师的回复中，是釜山大军也是处于极度缺粮状况。
高丽京都的粮食虽是不断有运来，但也只能说是维持在饿不死的边缘。
尤其是对马岛上，早就已经取消了操练。
大部分的将士，每天只能有一顿餐食。
军营之中，铠甲兵器四处散落，因为这些军备太重了，穿戴在身，更加容易消耗体力。
虽说每天都有大量的海鱼过来，可近七万人呢，哪里能够填报。
军帐里，另一名高丽将军沉声说道：“怎么回去，咱们现在这种情况，熬回去都是一个问题，国师的性子，你们是知道的。”
“若是我们擅自回去，说不定在座的诸位，项上人头，可是不保。”
之前的将军站起来大吼：“我看他敢！”
“我等这里近七万人，难道他还敢将我们全部都杀死不成！”
瘦弱些的将军冷笑道：“你可不要忘记了，国师大人并非咱们高丽人，而是从大明来的。”
“他又怎么会在乎我们的死活呢，怕是巴不得咱们去死吧。”
“也不是说杀光了，单单一条不从军令，咱们全被杀，下面的弟兄们都饿成啥样了，能有什么反抗。”
“怕是一顿饱饭，就能让士气土崩瓦解。”
魁梧的壮汉有些不耐烦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倒是说说，咱们应该怎么办啊。”
“弟兄们的情况，你们现在也是都清楚的，去打倭国，都已经是打不动了。”
“倭国那些小兔崽子们，精明得很，每次打下来一座村寨，根本搜不到几粒粮食，白白消耗咱们的体力。”
“上个月，咱们联手一起，足足五万多人啊，打下一座小城，原以为可以抢到粮食了，结果那粮库里，去他娘的，比老子的脸都要干净。”
“一趟过去，连回来的口粮都是亏的，还丢了那么弟兄的性命，钱财也没捞到什么。”
壮汉将军大发雷霆。
自从来到这对马岛，日子就比他想象中的更为难过。
粮食短缺的事情，如同乌云一般，压在他们这些将军的头上。
可这海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连离开都不知道去哪里。
随着壮汉将军的发怒，下面的将军们也纷纷抱怨起来。
“是啊，再这么下去，咱们全都要饿死在这里。”
“剩下的粮食，只有三天了，如若不然，咱们就全部回去吧。”
“不行，回去了，我们肯定死了，要我看，还不如直接让弟兄们吃顿饱饭，歇息一下，强行攻打倭国。”
“这……好像也不错。”
“实在不行，就只能这样了，诸为觉得如何。”
“倭国再藏粮食，也不可能把粮食全部运走，咱们全军而上，狠狠打下他几座城池，劫掠村寨，终归是一条活路。”
“若是能熬到国师大军过来，不说上报功劳，至少也能求上一些粮食。”
众人议论纷纷，也算是商量了一个不算法子的法子。
国师的心太黑了，他们算是已经领教过了，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兵变都闹不到国师那里去，能有什么办法。
“行，就这么干，不然在这里等死，有个屁用，我看国师拖了这么久不出发，每次运来的粮食就够咱们几天的，指不定就是等着咱们去打倭国呢。”
“左右都是死，不若战死算逑，这些倭人，某也想要将其杀尽。”
随着壮汉将军的声音，此次的会议，便就算到此结束了。
所有的口粮，全部被下发到军士手中，他们仅仅只能有两天的时间。
两天之后，便是粮草断绝。
若不能在两天内抢下足够的粮食，可以说就是彻底玩完了。
人都是自私的，何况是这些将军们。
他们已经感受到来自于下层军士的不满和躁动。
但是反攻国师那边，死的可能不是下面的弟兄，而是自己这些将军。
去打倭国就不同了，死的是下面的弟兄，而不是自己。
这样的选择，太简单了。
随着军令的下达，所有对马岛上的高丽将士，在吃完一顿饱饭后，倾巢而出，直击倭国。
此刻，也是姚广孝动身之际。
“国师大人，他们真的会在这个时候出发吗。”卫光站在楼阁姚广孝的身边，看了看远方大海，不由问道。
姚广孝平静的回道：“他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贫僧这段时间来，给他们的送过去的粮食，一直都是维持在五日左右，即便节省，也顶多只能撑下七日。”
“他们若是不想活生生饿死，唯有去跟倭军拼命。”
卫光有些不解的问道：“国师大人就不担心他们返回吗。”
姚广孝轻笑道：“他们怕死，所以他们不会回来的。”
“贫僧这番送粮的手段，几乎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怎么说也是能有几个聪明人可以看懂。”
“当然，若是看不懂也没关系，贫僧已经安排了人，会让他们看懂的。”
听到这话，卫光算是明白，在去对马岛的那些高丽将军之中，早就有人暗中投靠了国师。
在运粮来回上，便已经暗通曲款，达到其目的所在。
对马岛的高丽大军，在出发的第二天，姚广孝的大军就已经来到岛上了。
而现在的对马岛，是一片荒凉的景象。
高丽大军在离开之际，似乎是为了泄愤，对于整个岛上的倭人百姓，进行了屠杀。
甚至一些房屋，都遭到了严重的损坏。
作为和尚道士的姚广孝，看到这一幕并没有任何的怜悯和触动。
犹如无事人一般吩咐着安营扎寨。
“国师大人，我们这边什么时候攻略倭国。”卫光问道。
姚广孝看了看天色回道：“明日鸡鸣，全军出动。”
“遵令。”
……
高丽那边既然已经开战，大明自不会停留不动。
比起那些高丽先锋来，大明这边的将士，一个个精神抖擞，目光之中，全是对于战争的渴望。
尤其是在军备之上，几乎是对于倭国的大局的碾压。
“此战，将要彻底消除倭国战船。”
高丽和大明，对于倭国来说，自然是大明更为重要。
高丽先锋军之所以能够登陆作战，最大的原因，就是倭国将所有的战船，大船，全部都调集到了面对大明的这一侧。
倭国人不是傻子，对于战争，也不陌生。
他们非常的清楚，这次的大战，只有战胜了大明，才叫结束。
比之大明来，高丽的军队数目虽说不少，可在战斗力之上，相差太大了。
赢了大明，倭国才能胜利。
大海之上，上千艘战场，朝着九州岛沿海缓缓行驶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看到倭国的数百战船。
“哈哈，这些倭人，当真是瞧不起咱们，竟然就这么点兵力，跟咱们来打吗？”
朱榑看着前面的战船，大笑起来。
从数量上看，倭国的战船大约有五百之数，比起大明的上千战船，好像也有一半，并不缺乏一战之力。
然而实际上，倭国的战船，无论是规格，还是火器的配置，亦或是船身大小，远远不如大明战船。
这一次，大明水师，几乎可谓是倾巢而动。
在大海之上，哪有什么对手可言。
如今的大明水师，还不算最为辉煌的时候，可却是战斗力最为强健的时候。
要知道，大明水师自从成立开始，就未曾一败。
这个败，不单单是指现在，而是指大明三百年间。
从明初，到明朝中叶，哪怕是明末时期，大明水师，依旧是以无敌的姿态，横在在海域之中。
欧洲为什么在明末清初之际，没有侵占中原。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突破大明水师的阻拦。
威名远扬的郑和船队，只是大明水师中的一支而已。
西班牙号称的海上无敌舰队，在大明水师面前，只能乖乖缴纳通行费用。
是真正意义上的海上霸主。
统治了周边所有的海域。
虽然现在大明水师还没有达到数千条战船的巅峰时刻，但打倭国海军，可谓是没有半点压力可言。
大明这边的战船，主要以福船为主。
福船高大如城，非人力可驱，全仗风势，倭船自来矮小如小苍船，故福船乘风下压，如车碾螳螂。
海战一触即发。
三百福船兵分三路，就这么借助着大风之力，直挺挺的朝着倭国众多海船碾压而去。
同时火炮上膛，只要接近射程范围内，就直接开炮。
倭国那边的海军，也是凶横非常，随着旗语，竟是悍不畏死的朝着三百福船，就这么直接冲了过来。
他们想要打接舷战！
这一刻倭军的目的，非常的清楚。
不过在大明将士们的眼中，这不过是送死之道罢了。
轰轰轰！！！
随着大炮的轰鸣声，这一场大战，终于是开始了。
无数的炮弹从天而落，向着倭国的海船中飞去。
当然，指望有多大的准头，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十发炮弹能够打中一发，都可以称得上是高度的精准了。
这玩意尤其是在海上，几乎完全就是凭借数量的运气。
反正这么多的船，总有几艘要中的吧。
数轮其射下来，目测集中的数量，连三十艘都没有。
这也是因为倭国的船只比较小，目标没那么大，而且还分散的比较开。
这个时候，倭国的战船们，已经接近三百福船了。
在福船上的大明将士，没有任何的担忧，这等居高临下之战，对于倭军来说，完全就是一场屠杀。
每一艘福船，如同一座城池。
而在这里，有三百艘之多，倭国海军，总计不过五百多艘。
如果是三十艘，还有蚁多咬死象的可能。
三百艘，这是一场灾难，对倭国海军的灾难。

第四百二十章：蓝玉的震惊
大明和倭国的第一场海战，以大明完胜而结束。
是彻彻底底的完胜。
无一人战亡，无一搜战场破损。
这其中的相差，过于巨大。
倭国这边也是狠，几乎全是自杀性的袭击，然而当最后一艘战船被击沉的时候，也没给明军造成实际性的伤害。
“不留俘虏。”
冯胜看着海面上落水的倭国武士，淡漠的说道。
慈不掌兵。
大半辈子都在马背上渡过的冯胜，自不会存在什么对弱小的怜悯。
这些落水的倭国武士，很是骁勇，一个个悍不畏死，留下来也很难充军，完全就是一个祸害。
就算是去强行培养成细作，耗费的代价也过于高昂。
最好的细作，从来不是军士。
而是贵族。
对于这一点，冯胜有着很深刻的认知。
随着军令的下达，上千艘战船集合，船上的将士弯弓搭箭，直接射杀。
之所以没有用火统，主要是火药昂贵，海上补给困难，在这种痛杀落水狗的情况下，就没必要浪费了。
停留了大约一炷香多的时间，感觉基本上射杀完成，冯胜这才下令船队继续前行。
朝着九州岛过去。
倭国的五百多艘战船，只起到了阻碍大明海军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
毫无任何意义可言。
……
大明这边。
蓝玉，朱权等人已经回到京师。
对于朝廷来说，田九成等人造反，最大的性质还是在称帝。
本身这几年造反的百姓，其实也不算少，平均每过几年，就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只不过田九成这次声势更为浩大一点。
不算是太大的功劳，相当于练兵而已。
不过接下来去辽东的事情，可就非常重要了。
“这京师的变化，也忒大了吧。我等这才去多久，两月未到的时间，给某的感觉，如同换了一个地方般。”
下了早朝，蓝玉和曹震便就按照之前的习惯，呼朋唤友吃喝一场。
怎么说也是打了胜仗，弟兄们得庆祝一下。
之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正阳大道所震撼了一次，没成想走动之际，更加夸张。
听到曹震的感叹，蓝玉也是认同点头。
“不仅仅是如此，难道你没发现，京师的百姓们，好像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吗。”
蓝玉的话让曹震不由仔细观察，不过看着匆匆忙忙的行人，好像也没太大转变吧。
看着曹震没啥感觉的模样，蓝玉也知道自己这个兄弟的情况，懒得绕弯子，直言道：
“你看看这些百姓，是不是每个过去的，都很有盼头的感觉，即便是在跟人说话的时候，也是笑得真诚开心。”
“哪怕是挑着担的小贩，也很有干劲的味道。”
听到这番话，曹震这才发现这些个特点。
回想起在京师外百姓的情况，对比起来，就很是明显了许多。
“走，咱们先去来福酒楼。”
蓝玉招呼一声，当先走去。
来福酒楼在京师也算是小有名气，蓝玉这些勋贵武将，经常便就是在那里聚餐。
说是酒楼，其实是前楼后院的结构。
蓝玉这些淮西勋贵，个个都地位不俗，来酒楼吃喝，当然不可能在大堂待着。
否则普通的客人，也放不开。
这个来福酒楼，是常家的生意，多少还是要照应一些。
“凉国公，这边请。”
酒楼掌柜眼尖，听说凉国公得胜归来，这两天但凡酒楼一开门，就盯着大马路上。
果然，他很快就看到了蓝玉的身影。
不等小厮有所动作，麻溜的从柜台里出来迎接。
去酒楼后院，自然有单独的侧门。
不过蓝玉在酒楼门口停了下来，皱眉问道：“这里面说书的，是在说些什么呢。”
只是短短几句，蓝玉就听到有些熟悉的内容，是关于朝廷之上的一些安排。
什么时候，酒楼也能这么明目张胆的谈论国事了？
掌柜连忙解释道：“凉国公平反归来，是有所不知，最近京师里，四处都在请说书人讲述邸报上的内容。”
“邸报上有许多关于朝廷上的消息，大家都非常的感兴趣。”
听着掌柜的解释，蓝玉顿时就来了兴趣。
“行，咱本公先去听听这说书，到底是讲的一些什么东西，告诉后院的弟兄们，本公晚点再去。”
听到凉国公的吩咐，掌柜连忙亲自迎接，进了酒楼大堂。
曹震自然也是跟着一起过来。
招呼了一个机灵的小厮在旁边候着，掌柜便就亲自朝着后院小跑去传话。
酒楼是常家的产业没错，但他掌柜可不是常家的人。
后院的官爷，每一个都不是他所能得罪起的。
掌柜一直非常清楚，他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常家酒楼的掌柜，若是在这个位置上得罪了人，或许别人看在常家的面子上，暂时不会为难他。
可若有小心肠的，等他没干了的时候，随便打声招呼，就能让他家破人亡。
对于蓝玉的进门，酒楼的很多客人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毕竟这个年代可没有画像的说法，除非熟悉的，也就没人认识。
来福酒楼因为常家产业的关系，在整个京师来说，一是高档，而是安全。
从没有什么青皮敢在这里闹事。
哪怕是这里的价格不算低，同样的茶水比其他酒楼都要贵上几文，但胜在体面。
在酒楼坐好的蓝玉，曹震，便就开始听说书人讲述起来。
只是听着听着，原本轻松的面容，就有了几分认真。
说书人现在所讲的一些东西，主要就是关于邸报最近的动态，包括一些之前邸报的内容，也有很大复述的成分。
毕竟一份邸报，如果说照着念的话，即使语速慢一点，也就盏茶功夫没了。
所以说书人在讲述的时候，总不能一下子讲完，就结束吧。
就只能加上很多自己的东西进去。
有时候不得已，就把前面的邸报的内容，再次拿出分析一下。
好在客人们也不觉得厌烦，很喜欢听。
最主要的关键，那就是邸报的更新很快，尤其在京师这个地方。
不过现在这些，对于蓝玉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消息。
因为大明的变化，全都在这个上面。
说书人在阐述的时候，一些已经传播开来的见解，也都说了出来。
足足听了半个时辰。
直到内容开始发生了复述，蓝玉这才起身离开。
“没想到，太孙殿下，真的如此厉害，虽然我早就已经有所就猜测，但是真的来到这一天的时候，还是很吃惊。”
“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说书人所能看到的，看不到的更加多。”
“震兄，我有一种感觉，如今的大明，在太孙殿下的带领下，大明的改变，可能会有一种极速的变化，超乎你我的想象。”
蓝玉很聪明。
在所有的勋贵武将中，也算是年轻一代。
性格上是有些鲁莽，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学习。
相反，蓝玉的学习能力，是非常强悍的。
如果不是如此，那么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蓝玉。
只是不断得到的功劳，蒙蔽了他的双眼，尤其是在达到巅峰之后，更是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感觉。
前面的名臣，在慢慢的老去，继承了常遇春嫡系势力的他，在整个大明朝，炙手可热。
加上和太子殿下的亲密关系，真就是目中无人。
不过在经过朱英这么一番后，尤其是那本让蓝玉到现在都记忆犹新的名单。
现在的蓝玉，反而就这么平和了下来。
心态一旦发生改变，眼界自然就不同了。
所以在听到说书人关于京师最近变化的时候，才能联想到这么多。
其实蓝玉这次召集弟兄们吃喝，也是有打探京师最近消息的意思。
曹震并非大家族出身，完全是靠着自己敢打敢杀，慢慢爬升上来的。
对于刚才说书人说的东西，听得那当然津津有味。
不过现在听着蓝玉这么说，就有些犯迷糊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蓝玉也只是自己感叹，并没有要其回答的意思。
而在京师里，有着最大感受的，并非是蓝玉这些武将，而是李景隆。
跟朱棣关系特别铁的李景隆。
“表叔，你走得早了，如果你看到京师的变化，会如何作想呢。”
燕王府中，李景隆感叹着说道。
院子里，他和燕王妃对视而坐。
“京师再好，也不是你表叔的天下，你表叔的性子，你当是知道的，一生要强。”
“现在倭国那边，应该已经开战了，以你表叔的能力，自然会一路得胜过去，这些我都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太孙殿下的意思。”
“景隆，你跟我好好说说，太孙殿下那边，会有什么变化吗。”
徐仪华在京师里，对于京师的变化，自然也是看得清晰。
平时很少出门的她，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频繁外出。
就是为了观察京师的变化。
或许在别人看来，自然是发展得更加好了，百姓安居乐业了。
但在徐仪华的眼中，却看到了太孙殿下的野心，庞大的野心。
尤其是邸报的出现，让徐仪华都有些惶恐起来。
作为自小就在皇宫长大的她，而后又是王妃，对于民心二字，从来就没有陌生过。
邸报的出现，完全是一个操控舆论的大杀器。
不同于之前的防民之口，现在是化为己用。
也就是说，只要太孙想如何，完全就能以邸报为引导，形成变化。
这很恐怖。
最近徐仪华也乔装打扮，去听那些行商，书生，甚至是摊贩的想法。
因为大家都在讨论邸报上的东西。
最后她发现，所有的人，对于邸报上的内容，都是深信不疑。
尤其是倭寇侵犯的行为，发布在邸报上的时候，但凡看到，听到这里面内容的人，都会对倭寇恨之入骨。
而徐仪华知道，以太孙殿下现在的能力，他指着谁是‘倭寇’，谁就是倭寇。
哪怕是朝廷上的大臣，也没有丝毫可以抵抗的能力。
对于大明来说，这是好事。
可对于燕王来说，就很难估计了。
李景隆听着表嫂的话，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下来。
良久，这才开口道：“前两天我到皇宫里，正好碰到了允炆。”
“允炆很开心的告诉我，太孙殿下答应了他海外建国的消息，而允炆选择建立藩国的地方，是在占城，表嫂应该知道吧。”
徐仪华点点头，对于占城，她并不陌生，因为很多王府的香料，就是从占城运送过来。
在这一点上，是比较出名的。
“占城位置很特殊，太孙殿下对于海贸的心思，从来就没有淡过，可见占城之重要。”
“可是允炆请求去占城，太孙殿下还是同意了，如果只是简单的同意，或许我会多想，可太孙殿下先让允炆进入军事学院学习。”
“这就完全不同了，说明太孙殿下，是真的想让允炆在占城建立藩国。”
“表嫂如何看呢。”
李景隆并没有正面的回答徐仪华的问题，反而是在讲述最近朱允炆的事情。
但徐仪华，听出了言下之意。
李景隆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现在太孙殿下，把重要的地方，都可以让给朱允炆，说明是真的很在乎血脉关系。
朱允炆和太孙间的矛盾冲突，可要比燕王和太孙来得更为直接。
毕竟在太孙没有进宫之前，陛下就已经宣布朱允炆将会担任储君，甚至连册封大典的日子，都已经发出了昭告。
可当朱英来了后，陛下等于是直接废除了朱允炆的太孙位。
从局面上看，就已经形成了水火不容的势头。
所以李景隆的意思就是，太孙殿下连朱允炆都可以重用，那么表叔，应该也是可以的。
徐仪华迟疑了片刻道：“太子妃娘娘，景隆应该也是比较熟悉的。”
“我在宫中的时候，经常接触，她并不简单。”
“允炆是想不到占城的，但是她可以。”
“你表叔不同，他的身上有着大功劳，太孙殿下就不怕功高震主吗。”
李景隆摇头道：“表叔再强，还有凉国公呢，还有淮西勋贵的武将们。”
“最主要的是，太孙殿下还很年轻，表叔的子嗣们，根本无法威胁到太孙殿下。”
“不管是倭国，辽东，都不可能。”

第四百二十一章：军事学院，开学典礼。
今天是个好日子，按照农历上来说，诸事大吉。
而今天，也是大明军事学院，开学的日子。
大明军事学院的选址，并不在京师里边，反而是在玄武湖的另一头。
老爷子没有来，完全由朱英主持。
倒不是说朱元璋不想来，而是他虽挂着院长的名头，实际上想大孙培养自己的亲信。
未来数十年，都是大孙的天下。
他也没必要去争这些。
对于朱元璋来说，这辈子已经够了。
唯一的心愿，就是后面的继承人，能够让大明一直繁荣昌盛下去。
“臣蓝玉，拜见太孙殿下。”
“请起。”
“谢殿下。”
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不行舅爷那一套，蓝玉也是完全按照规矩来。
“凉国公，这一趟平反，辛苦了。”朱英笑着说道。
蓝玉道：“殿下言重了，为我大明平反，本是在下职责，不辛苦。”
这话一出，旁边的淮西勋贵们都有一些惊讶。
什么时候凉国公，都这般彬彬有礼了？
蓝玉显然不在乎这些，自从昨日在酒楼那里，知晓了太孙近月于京师的所作所为，蓝玉就非常的清楚，想要在太孙这里混，可比陛下那里难多了。
就像是现在的军事学院里，蓝玉就清楚的看到，六百多名学员，除了两百多勋贵子弟。
竟是有近四百人，都是书生打扮。
非常显然，这些人就是之前参加过会试的举人，秀才。
秀才还算能接受。
可是举人，那是什么身份，相当于直接就是候补的官员啊。
更是有免俗的特权在身。
虽说候补官员的机会不大，但是谁还不能等一等呢。
这样的事情，别说是蓝玉，当勋贵武将们进来看到的时候，都感觉到非常之不可思议。
太孙殿下这是给他们撒了什么迷魂汤，好好的举人老爷不做，来这里当丘八？
完全是想不通啊。
朱英自然是看出了大伙的疑惑，不过他并没有解释的必要。
要知道，军事学院拟定招生八百人，但在这里的，只有六百多人。
而报名人数，是达到了五千多人。
其中有四千余人被淘汰。
在这四千人里，可还是有着不少的书生学子，但朱英并没有留下来。
达不到标准，就是达不到，哪怕是名额空缺，也绝不会降低标准。
而大多数被刷掉的原因，其实也非常简单。
招生的要求，第一就是识字，并不需要有很高的文学造诣。
第二就是身体了。
学子们经常熬夜苦读，身体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而很多有着强健体魄的，却在识字这关倒下去了。
至少从现在看，场上的六百多人，个个精气神十足，即便是书生，多数的行囊，也是带着佩剑。
进入学院大门后，没有太孙特许，是禁止私自离开学院的。
能带的东西，基本上全都带过来了。
待一切就绪后，朱英走到了台前。
军事学院过了大门后，还有一条数百米的直道，才到这里的广场。
六百多人，稍微声音大一点，基本上都是能听到的。
“今天是一个好日子，能够看到你们这么多人站在这里，成为我大明军事学院的第一批学员，本宫相信你们绝不会因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或许有人感觉到奇怪，为什么军事学院，还得让你们这些人中，大部分的秀才，举人来参加报名，难道我大明无军可用了吗？”
“本宫想要告诉你们的是，在我们的大明军事学院，你们需要学习的，不仅仅是带兵打仗，更是要精通各种作战方案。”
“甚至是包括种田，术算，天文，地理等，皆须有所涉猎，且至少也是达到能够结业的程度。”
“本宫所需要的，不是军士，而是上马能杀敌，下马能从政，真正的文武双全的帅才。”
“看到你们身后的走廊了吗，那两道白墙，便是为你们准备的。”
“只要你在走出军事学院后，为我大明立下不菲功绩，本宫会请最为优秀的宫廷画师，将你们的画像，铭刻在这白墙之上，以供后来者瞻仰。”
“告诉本宫，用你们最大的力气告诉本宫，你们……能做到吗！”
随着朱英的嘶吼，还有那画下的大饼，现场的气氛，被彻底的调动起来。
“能！！！”
所有学员，不管之前是秀才，举人，亦或是勋贵弟子，在这一刻都是扯起嗓子，大声呐喊。
军心可用。
看着面前学员们的表现，朱英感觉还是非常不错的。
大明军事学院的开学典礼。
短暂的结束了。
朱英并没有去搞太多的仪式感出来，因为他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有的是充足的时间。
学院其实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建造完毕，之所以又过了这么久的时间。
是因为在准备教学所用的书籍。
尤其是在关于思想这一块，极为重要。
不要小看着六百多人，所谓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一批学员，是朱英想要改革整个大明军事现状的希望。
担任教习的，自然不是那些挂名的勋贵武将，而是从玄甲卫中，挑选出来优秀，忠诚，思想更有积极性的将士。
像是蓝玉他们过来，也只是说撑一下场面罢了。
朱英甚至没给他们单独露脸说话的机会。
在开学典礼结束后，学员们便开始去领取有关的服饰。
这里的一切高度统一，满满的课程安排，几乎说没有喘息的时间。
朱英就是要让他们累起来，自身的想法先抛弃掉，而后才好灌输新的理念进去。
……
军事学院的一切，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者。
朱英隔三差五，都会抽出时间去亲自观摩，保证学员们的训练，都是在预期之中进行。
还需要抽出一部分的时间，去邸报查看情况。
京师邸报，是朱英手中最好的杀人利器。
什么叫众口铄金。
如若有什么贪官，只需把他的一些罪行在邸报上刊登，对于现在的官员们来说，那真就是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他暂时还没有这般做。
不过朝会上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开口，警告朝臣。
这一招是很有效的，大部分文臣都自诩为读书人，对于名声非常的讲究，注重，在乎。
若是他们的违法行为，被刊登到邸报之上，可就是真正的遗臭万年了。
不免在做事的时候，就有一些忌惮。
整个京师官员的风气，在这个威胁之下，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改善。
坤宁宫中，
朱英正在书房看着宋忠送来的一些汇报。
这一份汇报，是群英商会的暗中人员，对于目前商会内部的一次审查。
朱英看完之后，面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一切似乎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月清，你也看看吧。”
叶月清坐在朱英的旁边，接过递过来的情报，仔细阅读起来。
看着看着，眉头就深深皱起。
这情报上面所讲述的，是大量的商会人员，假借商会的名义，所从事的一些不法事情。
甚至在其中还有一部分，跟晋商都有所勾结。
情报的范围不大，也就两省的查探。
从这方面可以想象到，现在的群英商会，除了京师这边算是循规蹈矩，其他的地方，已然有些乌烟瘴气的感觉。
其实这是一种必然的现象，伴随着朱英登临太孙之位后，哪怕群英商会成员，并没有被赋予官职，但他们手中的权力，已然不低于普通的知县。
朱英不生气，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发生。
可不是说，每个人都能经得起诱惑。
更别提还是商人，只要钱财足够，都是抱着侥幸的心里，干一些违背良心的事情。
“这些人，怎的就如此不知感恩，都已经是丰衣足了，还要不断的去贪。”
“不敢贪到商会的头上，就往百姓的头上，想尽办法去索取，这跟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区别。”
叶月清狠狠的说道。
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触动，或许跟其曾经商会出身有很大的关系。
现在看到商会这么一个情况，就有愤怒了。
朱英道；“别气坏了身子，现在这种情况，已经还算是好的了，顶多是欺上瞒下，还没达到搜刮民脂民膏的程度。”
“但凡是以人治人，只需要时日的累积，这样的情况就会一直出现，不过或多或少的关系。”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把这些不老实的人，揪出来，并且要防止别人对其效仿。”
说完，朱英从叶月清这里拿来名单，而后交给宋忠。
“留一份作为备案，而后按照这名单上的，去抓人吧。”
“按照大明律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罪责最轻者，也许服十年劳役方可。”
“现在咱们大明四处都是需要人的地方，那些重犯者后辈子，就让其一直为所犯下的错，好好的弥补吧。”
“至于头犯，该处死的，便直接处死了吧。”
听到太孙的安排，宋忠接回名单后，便就抓紧差人办理了。
而后，朱英缓缓起身，看向这宫廷风景。
“这皇宫虽好，但却不是安乐之所，我今年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心里头一直有种担心，那便是许多有效的章程，根本无法落在地上。”
“不管是哪一个方面，都要好好的盯着，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许多事情就不好做了。”
“明日我就跟爷爷聊聊，关于查探周边之事。”
今年这边，有很多新的政策，都是在实行之中。
但是有些东西，进禁之不绝的，即便是后世，也是如此。
所以说哪怕朱英知晓的再多，也不可能说有什么办法，彻底的肃清官员们的贪污行为。
要做的就是在这方面加强，尽量说把这些害虫全部揪出来，不至于酿造出太大的祸端。
现在朱英就是想着，亲自走上一走。
遇到问题，那就直接给先行解决了再说。
次日，朱英就向老爷子提出了这个想法。
“大孙呐，咱虽然想着，你一直都陪在咱的身边，可是咱也清楚，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你能提出来这个想法，咱的心里头，还是很开心的。”
“这次出行，你就不用带奏章去了，多带点将士，若是有什么不平之事，管他是谁，敢坏咱大明江山，皆可先斩了再说。”
朱元璋语带煞气的说道。
朱英回道：“爷爷，放心吧，这次孙儿出去，一来是好好看看咱们大明江山。”
“二来也是要肃清一些蛀虫。”
“现在连孙儿下的商会，都已经出了许多问题，其他方面，怕是事情更多。”
“先前定下的一些章程，当是有许多的官员已经无视，孙儿这番去，便是好生的提醒他们一番。”
其实除了之前，河南瘟疫那边出去过一次。
在此之前，朱英对于整个大明，并没有熟悉的感觉。
因为先前，一直都是生活在西域，草原，大漠那边，真正了解大明的机会不多。
“大孙这去，准备先到哪里看看呢。”朱元璋不由问道。
朱英想了想，道；“孙儿想先去江浙一带看看。”
“若是有可能，尽量让那边再度繁荣起来。”
听到这话，朱元璋虽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发怒，而是嘱咐道；“对于那边，孙儿可要多多注意一些。”
“尤其是一些大姓的世家，他们之间关系复杂，隐隐相连。”
“若是遇到麻烦，无须过于仁慈，大军镇压，才是王道。”
对于江南地区，朱元璋从来就没有说放松过警惕。
他也非常的清楚，这些个文人，表面上恭恭敬敬，实则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骂他呢。
这些他并不在乎，在乎的只是看怎么把赋税加高，粮食征收起来。
朱英点点头。
他之所以第一站，就安排在江南，打的其实就是钱财的算盘。
江南一带人才多，可这些人才，几乎都是属于世家人才。
他们自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打上了世家的标签。
朱英过去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让最下面的百姓，也有出头之日。
这些世家，对于百姓的剥削，往往比官府还要来得更为猛烈一些。

第四百二十二章：海上贸易的眺望
对于朱英现在来说，最大到问题就是无人可用。
听起来似乎有些搞笑，但现在到实际情况，就是这样。
现在朱英手里头到人手，仅仅只够是维持京师这边到情况，即便是把商会所有到人都召集过来，面对整个大明，也就是望洋兴叹。
有些事情，并不是说安排好了，就可以说完整到实施下去。
和现实恰恰相反到是，不管是朝廷上，还是其他方面，退出来到章程，大多是比较合理的。
甚至说不少大臣到奏章建议，确实是真正可以为百姓造福。
但是落到实处，却到处都是问题。
再好到政策，也需要靠谱的手下去完成，才能真正到落地。
就像是目前的京师，不管是在邸报上，还是在商业。
甚至是正阳大道到修建，学堂的组建，招生，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是非常的顺利。
这都是因为在京师，不管是朱英这里，还是说朱元璋下直属的锦衣卫，都有着很强的把控力。
所以什么事情做起来，才会如此的得心应手。
可是出了京师，情况完全就发生了逆转，进度很是缓慢。
这就是为什么说，必须要走出京师，巡查天下的缘故。
地方官府，欺上瞒下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不过在离开京师之前，朱英还要处理一些事情才好。
平安茶楼。
虽然才过去几个月的时间，但当再次来到这里到时候，朱英依旧有一股唏嘘之情。
当初，初到京师，这里就是他到落脚地。
也是在这里，才会和老爷子相见。
“如果我没有碰到老爷子，是不是说现在已经是安南王了呢。”
朱英心里头不由想道。
浮想联翩间，宋忠来雅间禀告：“殿下，人到了。”
朱英收回心神，点点头：“让他过来吧。”
随后，皮儿&#183;马黑麻恭敬的走了进来，抚胸行礼道：“尊敬的大明太孙殿下，撒马尔罕之孙，皮儿&#183;马黑麻，向您问好。”
“坐吧，这里并非皇宫，不必太过拘束。”
“谢殿下。”
看着面前的皮儿&#183;马黑麻，朱英笑着问道：“不知阁下来我大明，这些日子可是过得还算舒坦。”
“若是有什么安排不足之处，阁下只管言说。”
“中东那边的美食，和京师这边相差甚远，可有吃不习惯的地方。”
皮儿&#183;马黑麻显然没想到太孙殿下竟然这么和气，顿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本来坐下的身子，又站了起来，行礼道：“多谢尊贵的殿下关心，大明的京师，是我见过最为繁荣的地方。”
“这里远离野蛮，处处都充满了文明礼仪，这里的食物，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食物了，撒马尔罕那边，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如果不是我的身份，我甚至都想一辈子都在这里生活，在这里，我甚至感觉能吃到整个世界各地的食物。”
朱英笑着摆摆手，道：“我方才都说过了，不必过于拘礼，坐下说话便是。”
皮儿&#183;马黑麻连忙听从太孙殿下的吩咐，坐到椅子上。
朱英见其坐好后，这才继续道；“我曾经听允炆说过你，他说你是他的好朋友。”
“既然你是我弟弟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之间，不应该被太多的礼仪所束缚，你觉得呢。”
皮儿&#183;马黑麻整个人都有些颤动。
这并非其他的情绪，而是一种激动，兴奋的感觉。
其实朱英并不知道，在皮儿&#183;马黑麻的心里，早就已经把朱英当成是偶像来崇拜了。
首先是在年岁上，朱英比之马黑麻大不了几岁，容易让马黑麻生出一种亲近感。
加上这段时间，京师的高速发展，而这一切，马黑麻都在参与之中。
现在的马黑麻，跟京师其他的百姓没有什么区别，每天一大清早，就是坐在茶楼或者酒楼里，听着说书先生讲解邸报。
并非是马黑麻看不懂汉字，也不是因为买不到邸报。
外臣所在，天界寺那边，有单独开的邸报店，基本上都不怎么用排队，就能买到。
但是自己看，和酒楼，茶楼的这种气氛，可就完全不相同了。
人们大肆的谈论着邸报上的内容，往往有一些特别独特的见解，让人眼前一亮。
逐渐的，皮儿&#183;马黑麻就融入了进去。
在京师，他这样的蒙古长相很是常见，并没有谁说会多看一眼。
尤其是最近，当水泥配方被公开的时候。
皮儿&#183;马黑麻彻底就成了朱英的小迷弟了。
太大气了。
皮儿&#183;马黑麻自认为自己，肯定是无法做到的，所以他才会如此佩服能够做到的人。
草原那边的财物迟迟不到，最开始还有些焦急，现在却希望来得慢一点。
他对于在大明京师的生活，已经非常的习惯了。
不敢想象，若是再回到撒马尔罕，那将是会过着怎样的日子。
而朱英的一句朋友，让其热泪盈眶，有一种被认可的感觉。
“尊敬的殿下，我十分的荣幸，能够成为您的朋友。”
皮儿&#183;马黑麻本想起身，不过想起方才殿下的话，便就在座位上，低头抚胸行礼。
朱英沉吟一下说道：
“说起来，我们还是有些缘分，在此之前，我有很多年的时间，都是生活在西域，那边不少商人，都是从撒马尔罕过来。”
“一来二去，也算是熟悉了，你当是知晓，群英商会便是我在西域创立，在一番交流后，便和其建立了合作的关系。”
“群英商会，也在撒马尔罕那边，有了一个据点。”
“不过商会在那边的生意，一直都不是很好，受到的打压排挤比较多。”
说到这里，朱英就停了。
皮儿&#183;马黑麻自然能够听懂，连忙表示道：“我若是回去，殿下的群英商会，在撒马尔罕所能触及之地，都将得到撒马尔罕的庇护。”
听到这话，朱英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现在帖木儿的势力范围，正是在不断的扩张之中，疆域越发的辽阔。
而这其中的利益，更是非常的巨大。
虽说商人的地位，没有大明这边如此的明显，但也不能说好到哪里去。
朱英老早就想插手帖木儿那边的买卖了，但距离太远，很难把控。
皮儿&#183;马黑麻这里，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作沉思状，片刻后，朱英道：“我听说，阁下准备回去了。”
皮儿&#183;马黑麻点点头，有些留恋不舍的说道：“我到大明的时间太长了，爷爷那边现在麻烦的事情特别多，作为撒马尔罕的子孙，这是我不能避免的责任。”
“虽然我很想继续留在这里，但是却又不得不离开。”
朱英回道：“大明永远欢迎你的到来，我的朋友，不管是什么时候。”
“京师这边，也没有太好的礼物，可以让阁下带回去，表达我的心意。”
“不知道对于撒马尔罕之主来说，水泥的配方，是否有感兴趣的可能。”
听到这话，皮儿&#183;马黑麻简直不敢想象，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太孙殿下的意思，是准备把水泥的配方，让我带到撒马尔罕去吗。”
朱英笑着说道：“如果撒马尔罕之主，他喜欢这个礼物的话，那便是代表着我的心意。”
听到确定的回答，皮儿&#183;马黑麻几乎高兴的要跳起来。
忙道：“喜欢，我爷爷一定会非常的喜欢，在撒马尔罕那边，道路非常的难走，每年都要驱使大量的奴隶去修缮。”
“只有这样，撒马尔哈的骑士们，才可以快速的通行。”
“如果有了水泥，那么撒马尔罕的道路，将会变得非常的平坦，骑士们就能在上面飞奔了。”
这一刻的皮儿&#183;马黑麻，根本没有多想，直接就把心里头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朱英的嘴角轻扯，这个皮儿&#183;马黑麻也太不靠谱，哪有这么直接说的。
若不是早就打算把水泥配方送过去，换了别人这么听到，岂不是感觉正在资敌。
也就是朱英，知道现在看似强大的帖木儿帝国，实则到处都是隐患。
一旦失去帖木儿的统治，瞬间就会四分五裂，根本无法对大明造成危险。
所以才会没有顾忌，且现在水泥配方已经开放，只要钱财足够，皮儿&#183;马黑麻就能从别人那里买来。
还不如送个顺水人情。
毕竟草原上过来的财物，早已经在路上就被朱英暗中劫走。
“既然撒马尔罕之主能够喜欢，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朱英可以肯定，帖木儿在得到水泥配方之后，绝对会大幅度的征召奴隶，对于以撒马尔罕为中心地区，大力修建水泥道路。
水泥道路，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也是一把双刃剑的存在。
固然撒马尔罕的骑士们，可以有更快速度出发，但同时撒马尔罕的敌人们，也可以更快的过来。
尤其是在整个帝国崩溃之后，那就更加如此了。
稍稍停顿过后，朱英拍拍手。
在门外守候的宋忠，便就提着一个木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放在桌面上，朝着皮儿&#183;马黑麻打开。
“我这边事务繁忙，可能阁下离开的时候，无法抽出时间相送。”
“这里是五百两的黄金，便就当作我送行的盘缠，这一路上，路途遥远，需要开销地方不少。”
“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那就不要推辞，容易伤和气。”
皮儿&#183;马黑麻原本想要开口，却被朱英发现，出声制止。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皮儿&#183;马黑麻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有些感动道：“多谢殿下。”
看着皮儿&#183;马黑麻的神情，朱英知道这次的见面，基本上算是到位了。
现在的皮儿&#183;马黑麻自己都不知道，在十年之后，兄长马黑麻&#183;苏丹暴死，他便成为了唯一长孙，被帖木儿指定为帝国继承人。
朱英这也算是先投资了。
哪怕是现在马黑麻&#183;苏丹的身份，也是非常值得的。
可以想象，到时候商会在帖木儿帝国统治疆域的生意，必然会水涨船高。
回去后皮儿&#183;马黑麻，自是非常的兴奋。
他没想到太孙殿下竟是如此的细心，连钱财都给他准备好了。
不然现在他，空有帖木儿之孙的名头，实则早已经钱袋子干瘪，还在等着草原那边送来财物。
最近的日子，已经感觉到有些拮据。
太孙殿下这里，当真是雪中送碳。
而且走的时候，太孙殿下还告诉自己，若是回去的路上，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找群英商会。
这言下之意，自是非常明显。
太孙殿下他，很懂我。
“走，先去来福酒楼，大吃一顿，晚上跟我去逸香居过夜。”
街道上，见太孙殿下没了身影，皮儿&#183;马黑麻大气的对着蒙古使臣说道。
听到逸香居的名字，蒙古使臣一震。
这可是真正的销金窟，档次在整个京师来说，都是上上之选。
今晚，有福了。
……
离开之后的朱英，看了下天色，时间还早。
便也没打算回皇宫。
吩咐马车，直接去军事学院。
军事学院，朱英对其非常的注重，在他的设想之中，这就是往后大明国防人才的摇篮。
这些人才，不仅仅是守护大明，在开疆扩土之上，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其实朱英的目的，在课本的编撰，人才的选择上，就已经非常明显了。
如果仅仅只是军事上的人才，哪里需要去学什么术算之类的内容。
在朱英的心中，这些人才，很大部分，都不会送到边疆上去。
大明想要经济的繁荣，自然要利用起本身的优势。
那就是贸易顺差。
大明的商品，对于全世界来说，都是非常紧俏的货物。
瓷器，茶叶，丝绸等一系列的货物，只要出了大明疆域，根本就不愁没地方买。
甚至在很大的程度上，都可以直接当做货币来使用。
海上的贸易，随着倭国征伐的开始，也差不多要准备起来。
一如历史上的郑和下西洋。
不过朱英要的，可不是单纯的交易，或者说宣扬大明国威。
他要在世界各地，建立大明的据点，真正的扎根下去。
而后通过间接的方式去影响当地土著。
传播文化，教化四海诸夷。

第四百二十三章：朱元璋的转变
大明军事学院。
入了这里，别的不说，至少吃喝上，已然不是问题。
大鱼大肉这些，都只能算是最为基础的吃食，一些只有宫廷御膳才有的吃食，在这里也能品尝到。
除此之外，所有的学子们，每个月还有月俸。
并非什么实物，全是大明宝钞。
学子们可以选择寄回去，也可以选择存放在学院里面，随时可以取出。
俸禄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基础的俸禄是每月一贯钞，往后根基个人成绩的不同，还会有调整和奖赏。
其中包括他们的衣物，全部都是由学院配给。
对于学子们来说，只需要用心学习，其他的一切，全部都由学院负担。
当然，与之相对的，就是严厉的课程教育了。
一日三餐，另有夜宵。
上午，是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叫苦不迭。
下午，就是由老师教导，进入学堂学习。
晚上，也是有阵型操练，个人对抗等诸多项目。
一直到亥时中，才算是结束。
耗尽所有的精力，入睡。
次日鸡鸣，由此反复。
这般操练的程度，哪怕是对于勋贵武将子弟，也是叫苦不迭。
更何况那些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书生们。
极为后悔，顿时就闹着要退出。
“离开军事学院的方式，只有两种。”
“要么是结业之后，昂着头走出去。”
“要么就是遭九九八十一杀威棍，横着出去。”
“自己选吧。”
玄甲卫出身的教导们，沉声说道，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大明军事学院，丢不起这人。
坚持不住的，那就去死吧。
杀威棍这种刑罚，可大可小，真要往死里打，哪怕是军中猛将，也遭受不住三四十棍，就得是命丧黄泉。
九九八十一棍，是凑个吉利数。
足够让人死上好几次了。
听到这般规矩，即便再苦，那也只能是咬牙坚持下来。
被操练死，至少还有一段时间，这般出门，可就是真活生生打死了。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择。
当朱英走进这里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整个学院内，都回荡着郎朗的读书声。
朱英巡查了一番，比较满意，便就点点头，吩咐道：“让刘不易，出来见我。”
“遵令。”
刘不易这个学生，朱英还是要给一个特殊照顾的。
若是没有他的话，想来招生的事情，尤其是对参加科举的考生招生，根本没有这么大的煽动力。
这其中，可谓是做了大关键的事情。
而在朱英找刘不易谈话的时候，宫廷里的朱元璋，正在发生一些改变。
华盖殿中。
朱元璋正在翻看文册。
这些文册上的记载，全是关于朱英的。
像是之前朱英提出的一些政策，如摊丁入亩，军政分离，开办工厂，修建道路。
包括对火药的改革等等，一系列政务上，经济上，军事上的所有方案，全都记录在此。
朱元璋能够从一个放牛娃，当和尚，做乞丐，从而到今天的大明开国皇帝。
他凭借的，仅仅只是运气？
不，他主要凭借的，是自身强大的学习能力。
他是一个天才。
从古至今，能够作为开国皇帝者，皆是天才。
或许他们的身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弊端，但这依然无法掩盖本身的光辉。
尤其是朱元璋，即便是到了现在，也从未间断过学习。
再累，事情再多，都会抽出至少半个时辰来读书。
自从朱英入宫之后，提出来的一系列的策略，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尤其是对于整个大明国库的赋税，更是如此。
一个国家的发展，用简单的话语来说，发展的就是国富民强的路子。
所谓是三人行，必有我师。
向自己的大孙学习，并没有什么羞耻的，反而让朱元璋，更加有了兴趣。
所以他让会让人，将大孙的一些做法，安排，包括群英商会那边，全都统计出来，编撰成册，以供学习。
朱元璋确实不懂商道，这跟他的经历，还有本身所处的环境有关。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学。
群英商会在京师立足之后，一直都有受到锦衣卫的监视，哪怕在朱英入宫之后，这些监视也并没有完全停下。
朱元璋仔细阅读着，群英商会从一开始，直到现在，所有的动作。
“妙啊，妙啊，原来这商道上，竟是有如此之多的讲究。”
“曾经大孙跟咱说，商道之繁荣，足以影响到大明全国，咱从前还不觉得，如此这般看下来，竟当真如此。”
“京师里的东西，也就跟原先没多大区别，可是在大孙的把控之下，却展现出了高度的繁荣。”
“这些把银子藏在地窖里的，老老实实拿出来购置货物。”
“货物的价格便宜，可卖得更快，百姓也得到了好处，大孙赚取了钱财，国库增加了i税收，凭空竟是多出了这么一大笔钱财来。”
“有点意思，货物没变，人没变，钱却变了。”
“卖货的商人，觉得自己赚了，买货的百姓，也觉得自己赚了，大孙赚了，国库也赚了。”
“这便是商道吗？”
“为什么这些事情，咱从书上，就从未看见过呢。”
“那些商道之书，讲述的尽皆是些低价高卖，囤货居奇，投机倒把之事，大孙这些法子，才是真正的堂皇正道。”
朱元璋自顾自的说着，在他的下面，还有着各部尚书。
也在看着里面同样的记载。
自从朱英这里的印刷厂干起来后，很多东西，都无须手写，逐渐开始作用于印刷。
宫廷里面，自然也有一套铜活字的模具。
“你们也看了，倒是跟咱说说，这商道，还是小道吗。”朱元璋问道。
户部是管钱财的，听到陛下的问话，作为户部尚书的赵勉，自然是由他来回答。
“回禀陛下，太孙殿下之商道，已非民间商人之小道，而是国之大道。”
“在这其中，每一个看似为赚取钱财而定下的手段，实则其根本的目的，是在于小民得利。”
“臣先前有闻，太孙殿下出千万贯宝钞，对于所有的商品，在限定的时间内，予以极大的折扣。”
“说来惭愧，当时在臣的心中，并不能理解此事，然出乎臣之所料，在此事结束过后，一番核算下来，不仅未亏，反而赚了。”
“臣当时心中好奇，便就开始钻研此事。”
“最后发现，之所以能赚，而是群英商会，在各地以批量之形式，低廉之价格，购置大量货物。”
“行商们出售货物，往往需要东奔西走，劳累数月乃至大半年，亦是不见得能够售罄手中货物。”
“而群英商会这边，一举全部收购，这般省去了大量的功夫。”
“是以有一些货物中，哪怕是让利三分，四分，甚至过半，行商们也愿意出手。”
“群英商会在大量购置这些货物之后，利润自然就极高，降价看似夸张，实则还有利可图，加上时日限制，百姓也就纷纷解开钱袋，大肆购买。”
听着户部尚书赵勉的分析，讲述。
不仅是上首的朱元璋，还是在座的其他尚书，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心里头也开始清晰起来。
这就是太孙殿下的赚钱手段。
可谓是把整个南直隶地区的经济，就这么一下子全部盘活了。
“赵尚书，这个法子，可否在其他地区，也能如此推行。”朱元璋沉吟一下问道。
赵勉想了想，回道：“回禀陛下，此法有所限制，只能用于百姓富足之地。”
“京师之中，向来大户居多，大量的货物过来，大户们可全部购光。”
“除开江浙一带，臣想不到还有那些地方，有如此之多的大户。”
“不过有些相对来说还算富足之地，地方官府可帮忙采购，低廉卖给百姓，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法子。”
朱元璋听闻后，摇头道：“采买之事，不当是官员代办，如此一来，中饱私囊者众多，真到了百姓手中，反而只高不低。”
“说不准有些心黑的，强买强卖，价格反倒是比原先更高。”
“大孙曾言，商道之处，唯有以商治商，不可跨界而行。”
“这些采买之事，往后要是要交到商会手中。”
对于官员的不信任，是朱元璋从小就有的感官，加上大孙也说过，官员绝不能过于插手商道之事。
这就让朱元璋心里有了决定。
商道是一方面。
接下来，兵部，刑部，工部，吏部，也纷纷就太孙殿下目前所展开的一些策略，开始议论起来。
在兵部这边，主要就军政分离，包括防止卫所的糜烂等一系列事情，由兵部尚书茹瑺，发表自己的看法。
刑部这边，便就是新版大明律法的修订了。
工部这边的事情，就比较多了。
水泥，印刷，造纸，火铳等一系列的研究，制作，都是在工部负责。
单单一些想法和讲述，工部尚书沈溍，一人几乎讲述了大半个时辰。
反倒是吏部这边，能讲的事情比较少。
至于礼部，虽然没有尚书，也有礼部左侍郎在。
主要的方面，也就是近期科举的一些改变。
朱元璋听完之后，这才惊讶的发现，短短不过大半年的时间里，大孙竟然已经插足了六部之中的方方面面。
且一切有条不紊，按部就班。
一直到差不多日落时分，关于太孙殿下的讨论，这才堪堪结束。
“说说吧，现在大孙的路子，都已经摆在你们面前了。往后的路子，有什么想法的，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咱也都好生琢磨一方，总不能所有的事情，都依赖在咱大孙的头上吧。”
朱元璋开口说道。
在他面前的，可谓是大明最为顶尖的官员，掌控着大明前行的方向。
自然是要有作用的。
若是没有作用，那就换人过来。
什么事情都得等着大孙的安排，那跟傀儡又有什么区别。
朱元璋亦是不想让所有的事情，全都压在大孙的肩头。
这里过不了几天，大孙就要外出巡查。
要是大孙一走，这里的事情就开始搞砸，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朱元璋可不想有那般尴尬的事情发生。
各部尚书听完后，开始沉思起来。
唯一稍感轻松的，也就是礼部左侍郎了。
对于礼仪章程，太孙殿下这边几乎从未插手过，自然也没有什么大动作的必要。
半晌，朱元璋都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
兵部尚书茹瑺这才起身作揖道；“启禀陛下，臣有一些愚见。”
朱元璋点点头，让其讲述。
茹瑺道：“如今国内之发展，一切都在顺利进行，而对于外臣，尤其是在朝贡贸易这块，可能是太孙殿下想要改善的一个重要方向。”
听到这句话，朱元璋顿时来了兴趣。
因为之前大孙就跟他讲述过，要把邸报卖到其他小国去的想法。
显然这个联系一旦建立，贩卖的自然不仅仅是邸报，其他货物也可一同进行。
茹瑺见陛下有认同的神情，便就壮着胆子继续道；“如今各方贸易，主要的反向便是在于地上。”
“现今咱大明天军，征讨倭国，海面之上，便就没了威胁。”
“海上之贸易，乘风而下，远超马车之速，像是爪哇、苏门答腊、苏禄、彭亨、真腊、古里、暹罗等地，亦是有其独特之产。”
“因此臣认为，解开海禁，开展海上贸易，当是一个未来主要之方向。”
这番话说完，其他尚书不由多看了其几眼。
谁都知道，禁海的事情，一直都是陛下这里的逆鳞，哪怕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但也不是谁都敢说的。
一个不好，遭来陛下的训斥也就算了，顶上乌沙不保，可就出了大事。
茹瑺说完后，也很紧张的等候着。
这次的朱元璋，倒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在思索这其中的可行性。
至于曾经自己定下禁海，现在又将其取消，会不会有碍威严这些，倒是没有在乎。
从如今的角度来上，若是想要大力发展商道，海上贸易确实是一件必不可少的事情。
思索一番，便就对工部下达谕旨。
责令各地造船厂加大规模，建造海船。

第四百二十四章：开海
开海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明的商人，也可以召集护卫，从海上航行，去其他国家做生意。
当造船开海的消息，在朝会上说出来的时候。
朱英站在旁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之前他跟老爷子说了几次，虽然老爷子有所触动，但一直没有正式下达谕旨。
然而怎么自己昨日就去了趟宫外，今日就转变这么大呢。
这还不止。
随着刘和的宣读谕旨，就各个码头，重新组建市舶司。
所有海商的通行，必须从市舶司那里取得通海文书，才能有海上航行的资格。
但凡不取得通海文书者，一律认定为走私出海。
违律者，大船货物尽数充公，随行人员视职务定劳役。
在这个谕旨下达后，同时令户部出具有关于海上货物的详细赋税章程。
朱英心里头，直呼好家伙。
老爷子这一手，玩得溜啊。
不声不响，就把这么个事情给敲定了。
朱元璋这不是让群臣商议，而是乾坤独断，直接下达谕旨。
下面的人，自然知晓没上奏的份，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就是嫌活得太长了，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朱元璋显然也注意到了大孙的神色变化，得意的笑了笑。
下了早朝，爷孙俩就开始聊起来。
“爷爷怎么会突然想好开海禁呢，这边倭国还没有打完。”朱英不解问道。
朱元璋笑呵呵说道：“怎的，就允许大孙赚些钱财，咱就不行了？”
“说起来，还是得亏大孙你，让咱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咱之前，也没接触过商道，没想到这商道里，竟是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若是操控得好了，这钱财，还真的可以凭空生出来，太过于奇妙了。”
“咱这心里头呀，反复琢磨着，发现有些法子，不仅让百姓得了好处，国库还能有一大笔的收入，比之曾经的赋税，都要来得快上许多。”
“这就让咱发现一个事情，这天下间的钱财，若是能够全部均分，那么就没有饿死的人。”
“说明啥，说明这些地主豪绅们，他们手里的钱粮，是多得超乎咱的想象啊。”
“咱想起当初，在各地流浪的时候，一些地主家的粮食，都已经存到发霉了，被老鼠都啃了许多，还不愿拿出来。”
“之前倒是可以抢，可现在不行，那会乱了套。所以就须得按照大孙这边的法子，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出钱粮，购置一些新的玩意。”
“咱大明能有啥新奇玩意，这东西，肯定是海外来得更多。”
“也懒得多搞，咱就让海关，把这税收给加大一些，坐着收钱，岂不美哉。”
“大孙你来说说，是不是这么一个道理。”
听着老爷子的长篇大论，朱英都有些呆住了。
这还是他印象中的老爷子吗。
怎的感觉变化如此之大。
就好像，一下子突破了本身目光的格局。
要知道朱英的这个东西，基本上全都是来源于前世记忆。
有些地方，并不能说非常切合完美，不同时代的东西，强行融合在一起，可是没出问题的。
过于超前的理论，在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现在的朱英，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摸着石头过河。
朱英回道：“爷爷说得在理，就是孙儿不知道，怎得爷爷一下子，就……”
朱元璋笑哈哈的打断道：“就怎样了，怎么，只须大孙有想法，咱就不能有想法了。”
这话让朱英不由有些汗颜：“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孙儿只是有些奇怪。”
朱元璋拍了拍大孙的肩头，感叹道；“咱呀，也不是那般顽固不化之人，这些日子以来，大孙的一些举措，咱都是看在心里。”
“最开始的时候，咱觉得现在的大明，已经很是足够了，当今天下，又有哪国，能跟咱大明相提并论呢。”
“大孙的心思，咱也清楚，亦如当年的咱一般，有着建功立业，扩土封疆的大志。”
“大孙你今年才十九啊，这般年轻，在咱看来，哪里懂得这么多。”
“可现在，咱这想法变了，大孙的优秀，是咱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所以咱就觉得，虽然咱年纪大了，也可跟着大孙，再试那么一回。”
“至少从现在来看，不是更好了吗。”
听着老爷子的话，朱英心头升起一丝暖意。
这是老爷子，对自己的认可，是全方位的认可。
朱英想要说些什么，却似乎肚子一堆的话，又不知从何开口。
朱元璋看了出来，道；“咱们爷孙俩，便也就试试，看看能将这大明，再度推向多高。”
朱英认真点头：“好。”
……
开海的事情，很快就通过邸报，传遍了整个京师。
不少行商，蠢蠢欲动。
但凡知晓些的，谁不对那海外贸易起心思呢。
一名尚有五十多岁的老者，听着说书人讲述这邸报上的事情后，不由起身道：“陛下当真下了如此谕旨。”
话一开口，顿时其他客人，就传来不满。
毕竟大伙都在认真听着呢，你这般打断，岂不是坏了兴致？
老者见此，也知道是自己唐突了，连忙作揖赔罪。
而后也没听说书人来讲述，径直的回了府邸。
老者本是江南一带的人，算是大户。
是被当今陛下，给强制迁移到京师这边。
在此之前，他是跟船出过海的。
海上的贸易，到底有多么值钱，心里头非常清楚。
如今听到开海的消息，顿时就来了兴致。
“把今天的邸报，快些给我送来。”
老者对下人吩咐道。
而后到书房里，仔细看关于开海的一些介绍。
京师邸报，有这么一个好处，就是在遇到朝廷的一些决策后，就会有相对详细的介绍。
老者看着，眼睛越发亮了起来。
他在其中，嗅到了商机，且非常的强烈。
他想做，这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曾经的他，也是个普通的乞儿，便就是靠着自己灵敏的嗅觉，才挣下了如今的家产。
很多被强制迁移过来的大户，日子可没他现在过得这般舒服。
心中头仔细想过后，感受了下自己的身体。
“我至少还能干十年。”
老者很是满意。
随后就喊来管家，让他把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全都召集过来。
下海经商，可不是个小事，得有足够的本钱。
老者就准备把地窖里埋的银子，全部都给拿出来，赌这一手。
不过小儿子有些不耐烦：“父亲，如此大的风险，着实没有必要，咱们现在，也能过得挺好了，这般行去，一片未知，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血本无归。”
听到这话，其他的弟兄，也纷纷响应。
大家在京师这里的舒适日子过惯了，当然不想去海上讨生活。
“你们，逆子！”
老者破口大骂：“咱们家里，就那两间商铺，若是等老子死了，你们三个，要怎么分？”
“坐吃山空的败家玩意，本来老子还有些犹豫，这般看来，此行是非去不可了。”
“不想去的，也行，老子给你些钱财，自生自灭去吧。”
听到这话，三个儿子，顿时就不敢多嘴了。
老者冷哼一声：“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老子带着你们几个兔崽子，出几趟海，也算是让你们多了一份本事，哪怕是身上一干二净了，也能给别人当个总官，再不济做个财附。”
“好歹能吃口饱饭，不至于饿死。”
对于这三个儿子，老者没一个满意的。
读书读书不行，买卖买卖不会。
老者一直心里头犯愁，想要好生将他们锻炼一番。
现在有了开海的事情，就是有了机会。
只可惜三个儿子，连总官，财附都不知道是啥意思。
所谓总官，操持全船诸般事务。
所谓财附，便是掌管货物买卖和每日帐目计算的职务。
有过出海的经验，去干这两个职位，还是很容易就能上手的，那也是门本事。
像是老者这样的情况，自然不会是个例。
但凡接触过海贸的商人，大致都是能够知晓这其中的巨大利润。
不过出海，也有讲究，至少护卫不能少。
途径一些小国，杀人越货什么的，家常便饭。
就这么一下子，武人突然就受重视起来。
……
大明伐倭大军，在灭掉倭国船队后，轻而易举的就登陆了九州岛。
虽说是号称五十万大军，严格算起来，自然是没有的。
能战之兵的话，大概是接近三十万左右，这已经是一个极限了。
其余十多万，几乎都算是后勤。
像是这种长途的征战，如果不是以战养战的话，后勤就是一个非常关键的点。
姚广孝那边，基本上也差不多。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九州岛上的倭军来说，这也是异常巨大的压力。
在大明火统，大炮面前。
倭国低矮的城防，根本就不值一体。
一番轰炸之下，很快就能破开，而后一拥而进。
不需要太多的什么战术，策略。
双方的差距，自然不在一个档次。
不够凭借着对于地里位置的熟悉，倭国武士还是有一定的防守之力的。
城池不能阻挡，那就只能打野战了。
倭国武士的个人素质，还是非常高，给大明伐倭大军也造成了不少困扰。
尤其是那些难走的山路，更是如此。
从整体的局面上来看，倭国节节败退，几乎没有什么胜利的希望可言。
双方不管是在人员素质方面，还是军备方面，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对于现在的倭国来说，目前正是处于南北朝战争结束的初期。
在历史之上，被称作室町时代。
名称源自于幕府设在京都的室町。
在这个时期的倭国，人口上也不会太多，没有经历江户时代的平稳发展。
倭国的人口没有统计，不过按照版图来说，按照历史的统计，这个年代也被称为战国时期，总人口超七百万。
大量的倭国城池，被迅速的占领，不过这些倭人，也知道没办法跟大明军正面抵抗，纷纷溜走。
虽是一路平推，但对于倭国军士的杀伤，并不算多。
显然，倭国目前的想法，就是拖。
不管是大明这边，亦或是高丽这边，都是属于远征军的概念。
包括冯胜，也不会说一股脑带着将士们横冲直撞。
步步为营才是关键。
打下九州岛沿海后，冯胜立马下令，占据周边的倭国城池，直接便就开始吞并。
“那些倭人，真是让本王烦死了。”
“大将军，这般打还是不打，什么时候打，怎么打，倒是给个话呀。”
“就这么僵持着，待他们其他地方的大军过来，我们这边，可就没现在这么轻松了。”
朱榑直接说道。
他现在的性子，有一些急切。
因为打倭国实在是太容易了，那些倭人，这就如砍瓜切菜一般，哪有什么阻挡的能力。
赢了几次之后，朱榑就开始有些飘了。
是不是还嚷着要率军直捣黄龙。
冯胜听着催促，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在沉思后，这才说道：
“齐王殿下，我自是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首先要想清楚一个关键，那就是如果大军前往，遇到些许不利，又当如何。”
“我等大军，自大明出发，远道而来，对于倭国的地形情况，尚且没有丝毫了解。”
“若遇天险埋伏，哪怕得胜，也是惨胜，不知多少军士，便会因此丧命。”
“我等在这里，也没得补充，一个将士战死，便不会如同在大明一般，还有能顶替的。”
“诸位殿下，不也是想着，如果建设藩国，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当不是说一日两日，便就可以定下。”
“是以既然咱们这边，已经攻下城池十多座，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须得步步为营才是。”
冯胜的这一番话，让最喜欢的闹腾的朱榑，也是冷静了下来。
现在情况不明，真有重大损失的话，那么此番远征，真就如同笑话一般。
“诸位殿下莫急，我等先将这里掌控起来，而后慢慢蚕食，才是最为平稳。”
冯胜看着都在沉思的殿下们，便就再度说道。
其实对于冯胜来说，他当真是希望这场大战，打的时间越长越好。

第四百二十五章：朱棣在倭国
九州岛沿海某地。
大量的倭人，被强制征召，不断修补城池。
其中除了坚守之外，很多明军也参与其中。
城墙上，朱棣站在上头，看着下方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王爷，咱们用得着给他们那么多粮食吗，从大将军那里分的粮食，目前也只够我们一个多月了。”
“现在还要分给这些倭人，怕是一个月都撑不住。”
作为燕王麾下大将，朱能不解的问道。
前些日子，大将军冯胜，兵分四路。
燕王朱棣，晋王朱棡，齐王朱榑，分别占据一座城池。
中央则是由冯胜占据。
没有对倭国进行长刀直入的攻势，反而在占据城池后，搜集野外的倭国百姓，形成一道防线，好似就准备这么对耗起来。
朱棣便是占据了其中一座还算不错的城池。
至于这座城池，先前叫什么名字，已经不重要了。
朱能的语气，有些不太恭敬，有质问的感觉。
旁边的张玉顿时呵斥：“王爷如何安排，还须你来插嘴不成。”
“在王爷的心中，自有章程，我们无须多想，只要做好份内的工作就可以了。”
燕王朱棣摆摆手，打断张玉想要继续呵斥的意思，解释道：
“本王来倭国，并非是跟那些草原上的蒙古人般，烧杀抢掠一趟，扫了便走。”
“咱们在这倭国里，可能还要待许久的时间。”
“若是把周边的倭国百姓，全部都给杀光了，谁来给你种地，做饭，擦拭铠甲？”
“咱们若是想要在这里立足，就必然离不开倭国百姓，至少在明面上，不能太差。”
“况且，你要清楚一个事情，倭国百姓，自古以来，便是我神州后裔，这是临行前，父皇特意交代过的，少作杀戮之事。”
“如今，可是明白了本王的意思？”
朱能羞愧的低下头，只能解释道；“下面的弟兄，虽然饭菜上要比那些倭人好上很多，但是看着他们吃咱们自己的粮食，就心里头很不爽。”
“这些狡猾的倭人，把粮食全部都藏起来了，如今还吃咱们的，弟兄们心里头有怨气。”
朱棣闻言，沉吟一会道；“你跟下面的弟兄们去说，若是表现得好的，本王可赏赐他们一个倭人妾室。”
“另外，本王会在城内设置教坊司，有功劳者，可享有进入挑选的配额。”
朱能眼睛一亮，顿时问道；“王爷，我能去吗。”
朱棣哈哈一笑：“能，自然能，都能去的，不过，在这次数上，自然要优先有功劳的将士。”
“行了，下去通知弟兄们吧，无须等待多久的时间。”
朱能抱拳作揖，行礼过后，迅速离去。
张玉在原地有些皱眉的问道：“王爷，末将斗胆一问。”
“王爷的意思，是想要拉拢这些倭国百姓们，可若设立教坊司，这对于咱们大军的名声来说，怕不是太好行事吧。”
“如此虽说弟兄们享受了，可是倭人这边，自然会有很大的怨气。”
朱棣闻言，哈哈一笑道：“张玉啊张玉，看来你来倭国前，对于倭人了解不多呀。”
“本王来京师前，曾于李景隆曹国公多次深谈，有关于教化倭人之事。”
“其中记载最为详细的典籍，便就是曾经蒙元使臣赵良弼，在倭国呆了三年的所记所闻。”
“本来这本记载，本王一直没有找到，后来一番查询后，发现竟被兵部尚书茹瑺，收于家中。”
“后来曹国公前去借阅，本王才知道，倭国之民，竟是有这种风俗。”
说到这里，朱棣微微停顿。
而张玉已经听得很是来劲，突然被停下，不由抱拳作揖道；“还请燕王解惑。”
朱棣一笑，这才继续道；“倭人的性格，跟咱们大明可不一样，他们呀，对于强者非常的崇拜。”
“像是倭国女人，巴不得借种。”
“哪里需要什么强制，到时候本王放出点风声来，他们自然会自愿送上门的。”
张玉听到这话，感觉自己的三观都破碎了。
竟然还能是这样的吗？
这是张玉所不知道，倭国崇拜中原强者，到了现在，几乎都成了一个习俗。
最为巅峰的时候，就是中原盛唐时期。
在信息交流受到极大限制的古代，倭国能够进行“大化改新”，其中一个关键因素就是遣唐使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遣唐使的持续派遣，倭国才可能把中原文化有计划地分块切割，一船船运回倭国进行组装。
而遣唐使的存在，让倭国对唐朝的学习能够及时而准确。
在倭国学习唐朝的高峰时段，唐朝这边发布了什么新律令，有什么新举措，倭国通常也很快就会做出反应。
比如唐朝把中书省改为“紫薇省”，倭国几年后也设置了“紫薇中台”。
唐朝把原来纪年的“年”改成“载”，倭国也在十一年之后，将“年”改为“岁”。
唐玄宗赦令唐朝每户必须持有一本《孝经》，倭国也迅速如法炮制。
倭国舒明天皇时代到宇多天皇时代，倭国在二百六十四年间任命了十九次遣唐使。
除去未及成行的三次之外，真正意义上的遣唐使是十六次。
也正是因为如此，虽然唐朝没有敕封，但是倭国却一直以中原附属自居。
包括对于宋朝，也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
蒙元的两次伐倭，其根本的意义在于，倭国认为蒙元没有资格入住中原大地。
哪怕如此强势，也对蒙元使臣，非常之不认可。
这才导致的忽必烈大怒。
以至于到了朱元璋这里，倭国觉得自己打败了蒙元，在文化上，比之明朝更为接近中原，便就拒绝对大明的称臣纳贡。
而倭寇的出现，最初的时候，并非在明朝，而是在蒙元。
说起来有些搞笑，最初的倭寇，是抱着打击蒙元，帮助宋朝的心态出现的。
从某个角度上看，是正义之师。
不过在感受到劫掠的快感后，便就逐渐走歪了路子。
哪怕是大明建国，已经止不住倭寇对于财富的诱惑了。
当然，对于强者的崇拜，倭国从上至下，皆是如此。
朱棣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些记载，且在观察之后，才会生出如此心思。
“王爷大才，末将远远不如。”
张玉的马屁，适时到来，让朱棣尤为得意。
如果只是普通的征战，朱棣自然不会过多的考虑将士们的一些情绪。
但现在不同，如今是类似于屯兵的概念，而且异国他乡，将士们的情绪，很容易就会出现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简单粗暴的教坊司，就是最方面宣泄将士们情绪的地方。
此时，一名将士突然上来汇报：“启禀王爷，有一倭人，想要觐见王爷，锦衣卫那边说，好像是知晓藏粮食的地方。”
朱棣眉头一挑，道：“让他过来。”
很快，一个看上去还算是干净得体的倭国老头，在极为军士的押送下，就来到了朱棣这里。
朱棣自然是不懂倭语的，不过在来之前，显然早就有这样的情况预料，朱元璋安排锦衣卫这边，大量的懂倭语的翻译，随同前往。
那老头见到朱棣，看见朱棣的打扮，立即恭敬的趴在地上，叽哩哇啦的说起来。
朱棣皱眉问道：“他在说什么。”
锦衣卫连忙翻译道：“回王爷，他说他叫石原杜夫，是石原家的家主，他代表石原家向你问好。”
朱棣点点头，道；“告诉他，本王很好，他说他知道倭军藏粮食的地方，这件事可是为真。”
锦衣卫连忙把燕王的话翻译过去。
石原杜夫闻言，连连点头。
锦衣卫翻译：“他说粮食，就藏在不远处的三个山洞里面。”
朱棣问道：“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本王。”
老头大一篇叽哩哇啦的话，就迅速的说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哭诉。
锦衣卫听着，也感觉有些头大，只好简短的翻译道：“王爷，他的意思是说，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像王爷这么好的君主。”
“将军的武士们，总是欺辱他们，吃最差的食物，干最多的活。”
“王爷来了之后，没有把他们当做奴隶看待，反而拿自己的粮食，分给他们作食物。”
“所以他们决定告诉王爷，倭军们藏匿粮食的地方。”
听到锦衣卫翻译这话，一旁的张玉，顿时目瞪口呆。
不由道：“王爷真是神机妙算。”
先前张玉虽然呵斥朱能，其实心中也在想着，把将士们的粮食分给倭国百姓，也是一件不怎么好的事情。
哪里知道，反转来得这么快，这才仅仅两三天的时间，倭人就把粮食的藏匿地交代出来。
之前严加审讯了那么多倭人，都没半点用处。
对于这件事，朱棣其实也是非常意外，没想到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粮食的问题，就这么得来了。
倭国的那些武士，别的不说，骨头还挺硬，打死都不说出来。
或许有些是真不知道。
反正现在既然到手了，那就问题不大了。
“告诉他，若是能找到足够的粮食，本王特别允许，准他入我大明户籍。”
朱棣高兴之余，对其说道。
锦衣卫翻译把燕王的话说给石原杜夫听。
石原杜夫听完之后，纳头就拜，连连磕头。
其实对于百姓来说，不管是倭国的百姓也好，大明的百姓也好，并没有太强的国家概念。
是谁来统治自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吃上一口饱饭。
石原杜夫说是一个家主，但区分倭国贵族高低的，是中原官话。
不会说官话的，自然层次非常之低。
石原杜夫磕头完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又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
朱棣皱眉道：“这家伙难不成还要跟本王提条件不成？”
锦衣卫连忙翻译道：“回禀王爷，他说的是关于修建城墙的事情，他希望王爷能够停城墙的修建。”
朱棣本欲训斥，不过突然想起，这边的城墙似乎有些特殊，也就压制下来，说道：“让他说说，为什么要停止修建城墙。”
锦衣卫把话翻译过去后，石原杜夫便就开始讲述其中缘由来。
原来倭国早期，是没有城建的，是类似于据点或者聚落壕沟的防御工事，这便是倭国城郭的雏形。
而在大化改新之后，历代天皇学习中原皇帝营造宫殿，开始走上了真正的城郭都市的道路。
建立了诸如小墾田宫，冈本宫，百济宫大大小小类似于宫殿一般的都城。
这些建筑，受到唐朝的影响，几乎完全复刻唐朝时期。
包括城墙和都城，都是如此。
像是现在朱棣所占据的城池，从外观上看，跟大明的没啥区别。
倭国多丘陵而少平原，又处于地震带上，高大的城墙，随便一场地震过来，就有可能导致坍塌。
所以才会如此低矮。
石原杜夫就是想告诉朱棣，不要过于耗费劳力，去兴建高大的城墙。
听到这里，朱棣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在他这么多年的生涯中，是经历过地震的发生的。
从翻译的话中，他也听到了，倭国这里，本身是一个地震多发的地方。
连稍微高一点的城墙，都无法抗住地震，可见其有多么危险。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非常重要。
之所以冯胜要安排兵分四路，先行屯兵镇守。
就是为了摸清楚倭国的情况。
除开蒙元早期，可是说冯胜等人，是大明第一次，也是历史上第二次，中原对倭国用兵。
在大明人这边的眼里，除了知道倭国是一个岛国之外，完全就是一无所知了。
就连地图，也只是非常粗糙的地图。
这对于用兵，是一个非常大的忌讳，因为你连路都不熟悉，这么大的地方，指不定连倭军的位置都找不到。
倭国又是多岛之国，如果不谨慎进军，指不定就是被一波埋伏。
像是地震多发这种消息，前沿的大军，包括冯胜在内，根本不清楚。
其实朱英也是交代过的，只是大家没什么感觉，即便是现在来到了倭国，也从没重视过这个问题。
朱棣亦是如此，才会先行修建城墙。

第四百二十六章：给咱大孙一个惊喜
“驾！”
朱英回头，看了眼京师城墙，而后扬起马鞭，率三千缇骑，飞驰而去，直下江南。
这次的巡查，朱英并没有打算乘坐马车，而是亲自骑马巡查。
马车的速度太慢了。
城门上，朱元璋看着大孙离开的背影，浓浓的不舍流露出来。
甚至于眼角，都有泪水溢出。
在心里，朱元璋真的不想大孙离开自己。
可是他又非常的清楚，作为大明储君，不能被限制在这京师之中。
曾经的老大，亦是每过几年，都会巡查地方。
也只有这样，才能扫除底层的一些顽疾，肃清沉疴，不能总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寄托在官员的身上。
有些谕令，自京师发出，到了地方，都不晓得成了什么样子。
而作为大明储君，这些都是必然要经历的事情。
连知县不经常巡查地方，权力都要被架空，何况是皇帝掌控这么大的疆域呢。
只有经常走一走，才能让底层的官员，百姓，地主豪绅，甚至是卫所，感受到皇家威严，是以才会心生忌惮，有些事，才不会那么轻易的跨过边线。
“陛下，保重龙体啊。”
刘和在身边，掏出手绢，双手恭敬的奉上。
朱元璋拿过后，擦拭了一番眼角的泪水。
在抬头的时候，已经是看到大孙的身影了，只有远方扬起的尘埃。
“诶，大孙这一走，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回来，咱这心里头，想念得紧，蒋瓛啊。”
“臣在。”
“通知锦衣卫，有关于大孙的所有消息，务必是三天一报，无论何时，立即送到咱的手里来。”
“臣遵旨。”
又看了半晌之后，朱元璋这才转身离开。
不过没有了大孙的皇宫，在朱元璋的心中，终究是感受到了几分冷清。
刚准备下城楼，朱元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宁妃，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朱元璋有些错愕的问道。
宁妃缓步走了过来，行礼之后这才回道；“陛下，臣妾知晓今日太孙离去，便就早早起来，跟随在陛下的后面了。”
听到这句话，朱元璋的心里头升起一股暖意。
要说知心，还得是宁妃。
曾经草莽之时，就跟大妹子，一起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拉起宁妃的手，朱元璋这个时候突然发现，宁妃的鬓角，已经如霜。
近距离看着宁妃眼角的皱纹，朱元璋哈哈笑了起来：“宁妃呀，你也老了呢。”
听到这句话，宁妃的眼眶，突然就有些湿润起来。
紧紧的握住陛下粗糙的大手，感受到里面的温暖。
直到这个时候，朱元璋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有很多年，都忽视宁妃了。
曾经的宁妃，也是非常的貌美。
自从出了鲁荒王朱檀那荒唐子事情后，朱元璋其实在心中，多少还是有着迁怒宁妃的。
认为这是宁妃没有管教好的缘故。
虽然让其掌管后宫，但却已经很少特地去看过她了。
现在回想起来，有几分愧疚之心。
郭公对他，可谓是仁至义尽，两个儿子为他征战天下，一个劳累病死，一个虽还活着，却是伤痕累累，浑身暗伤。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朱元璋感动的说道。
感受到陛下的真诚，宁妃真想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哭诉出来。
在唯一的儿子，那般荒唐的死去后，宁妃整个人几乎都快精神崩溃了。
后来又遭遇到陛下的冷落，心气越发郁结。
如果不是二哥，作为禁卫统领，能够一直在宫中陪着她，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现在宁妃，已经变得坚强了许多，也到了这个年岁，很多东西都看得比较淡了。
只要陛下的心里还有她，也就是足够了。
“殿下，这里风大，我们早些回去吧。”宁妃轻声的说道。
好像又回到了当初，跟陛下年轻的时候，在一起的日子。
朱元璋抬头，看了看外面：“是啊，风大了，咱年纪也大了，连这点风都有些受不住了。”
“真想再多活一些年岁，才能看着咱的大明，如何的繁荣昌盛。”
说完之后，朱元璋在宁妃的搀扶之下，缓缓的走下城楼。
其实就目前朱元璋的身体来说，还算是非常硬朗的，精气神这块，也是足足的。
只是今天大孙的离开，让他心里头，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
所以才会展现出如此的老态。
……
坤宁宫前，
叶月清一直站在门口，良久。
“娘娘，您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郭忠恭敬的伺候在身边，贴心的说道。
早上太孙殿下出行的时候，叶月清送到门口，就一直驻留在这里。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了，按照大明宫廷这边的规矩，也不能说随意就出宫抛头露面啥的。
很多人都羡慕着皇宫的好，可谁又知道，这皇宫一入，再想随意出来，便就难了。
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即便是叶月清，也只能是遵守着。
“没事，我就想着多看看，总是在这坤宁宫里，总感觉有些闷了。”回过神来，叶月清随口说道。
郭忠一听这话，便就笑道：“娘娘，不若去后花园走走，赏赏花之类的，应该是要舒心很多。”
“后花园那边，还有宫里的其他娘娘也经常在呢，或许可以聊聊天，消减一番。”
听到郭忠的建议，叶月清稍稍沉默一下，便就点点头。
坤宁宫的后门，就是直达后花园了。
只是行走到大路之上，叶月清突然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滚：“呕……”
郭忠顿时就急了，赶忙靠过去半蹲下，让叶月清有所扶：“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叶月清扶着郭忠的肩膀：“我也不知……呕……”
见到这般情况，郭忠急得对着后边的小宦官大喊：“还愣着作甚，赶紧的去把太医叫过来。”
后面的小宦官顿时应了声，拔起腿就往外跑。
叶月清干呕一阵，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就是感觉到腹部好像在痉挛一般，不断翻滚，很是难受，浑身的力气都去了过半。
郭忠连忙搀扶着，先到寝宫里去歇息。
心里头有些急了，想着是不是方才风太大了，娘娘入了风邪。
又或者是饭菜里出了什么问题，让娘娘中毒了。
想起太孙殿下今日这才出门，娘娘就出了这等祸事，陛下要是知道这里的情况，一怒之下，怕不是要给他脑袋直接剁了。
想到这里，郭忠就已经感到脖子阵阵发凉，就好像马上被砍头一般。
主要是这个事情，来得突然，又过于诡异。
仔细回想起今天吃的饭食，都是按照严格的标准，让小宦官们先行试吃过了。
直到现在，也没见着出什么问题。
期间叶月清又干呕了几次，不过躺着歇息会，面色就开始红润了起来，好像跟没事人了一般。
看到娘娘这个样子，郭忠心里头一阵亮光闪过，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顿时，恐惧就散去了许多，甚至还有一些隐隐的激动。
“娘娘，好些了没有。”郭忠端来水杯，看着娘娘喝完之后，轻声问道。
叶月清点点头：“好多了。”
听着娘娘中气十足的回答，郭忠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极有可能。
不过现在来说，也只能是等着太医过来，把脉之后，才能知道结果。
这一刻的郭忠，感觉时间过得非常之缓慢，时不时的转头看去，见院内没有响动，心里头暗骂：这些小子，平日里一个个办事也算利索，怎得到了这个关键时候，就这般不中用了。
好比是度日如年一般，终于是听到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郭忠顾不得太多，连忙起身催促：“快些，快些。”
那太医头发皆白，动作飞快，后面的小宦官背着药箱，紧紧跟着。
然而在两人的身后，还有十多名禁卫，紧紧相随。
看到禁卫的出现，郭忠不由得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
这说明无须多久，陛下就会知晓此事，且马上就会过来。
看着太医二话不说，走到床边开始把脉，郭忠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一刻的郭忠，从未像现在这般有过煎熬。
只感觉每一个呼吸，都开始变得缓慢无比。
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郭忠的表现，就是最为真实的写照。
终于，太医的手，伸了回来。
郭忠急忙问道；“刘老太医，娘娘这是个什么情况。”
刘老太医面色从容的笑道：“郭公公无须担心，喜事，大喜事，娘娘这是怀上了。”
听到这话，郭忠差点没跳起来。
怀上了？
太孙妃娘娘，这就怀上了？
心里头赶忙一阵盘算，果然，自从太孙大婚至今，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按照往常来算，真就是怀上了。
叶月清在穿上听到这个消息，本来躺着的身子，也直了起来，不由问道；“我真的怀上了吗。”
刘老太医抚须一笑道；“娘娘只管放心便是，臣从医五十载，摸过的喜脉，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娘娘的脉，臣一摸即知。”
“为了确定，臣反复诊了三次，绝对是无误的。”
听到刘老太医肯定的回答，叶月清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而后不由喜上眉梢。
郭忠几个小步过去，轻轻的猫着脚，生怕惊扰了太孙妃娘娘肚子里的龙胎。
“哎哟，娘娘诶，你不要吓老奴呀，动作轻些，好生躺下才是。”
“若是惊动了龙气，老奴十条命都不够的。”
看着娘娘就这么一下子挺直坐立，郭忠连忙开口劝说道。
刘老太医见此，便道；“郭公公，不必如此着急，娘娘这才刚刚怀上龙种，些许行动几下，反而有利于龙种生育。”
此刻的郭忠，就跟热锅上的蚂蚁般，急不可耐，生怕太孙妃娘娘有丝毫意外。
听到刘老太医的话，这才是稍稍放心，不过眼睛不敢放松，生怕一不留神，太孙妃娘娘这里就有大动作。
这时，外边传来声响：“拜见陛下。”
随后，朱元璋大步走了过来，看着这里的场景，道；“咱听说太孙妃这里出了岔子，是怎么回事。”
众人见着陛下，自然皆是跪伏。
刘老太医闻言，赶忙回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孙妃娘娘有喜了。”
朱元璋一顿：“什么，真的吗，咱有重孙子了？”
刘老太医连忙再次确认：“臣不敢欺君，太孙妃娘娘，确实是有喜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好，好啊，咱大孙果然争气，这才月余时间，就给咱把重孙子给整出来了。”
“好大孙，咱的好大孙。”
说完，目光投向叶月清，道；“月清呐，你这段时间，就在宫里好生歇息，咱会让宁妃过来陪你。”
“其他的事情，便是商会的事情，你现在也不要管了，先放一边，把咱的重孙，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生下来，才是头等大事。”
叶月清闻言，虽然听说不能再过问商会的事情有些无奈，不过面对陛下的关心，还是准备起身行礼。
“别，别动，你就在床上给咱好好的躺着，咱马上就把宁妃叫过来。”
“她生过孩子，熟悉得很，到时候就会知晓怎么做的。”
朱元璋连忙制止叶月清想要行礼的举动并说道。
而后对着蒋瓛道；“你快去通知宁妃，太孙妃有喜了，让她赶紧过来，帮着照顾。”
蒋瓛抱拳作揖：“臣遵旨。”
朱元璋看了看叶月清面色还算红润的模样，有些感叹道：“早知道今日这么个日子，咱就不让大孙如此早去了，多留几天陪着你才是。”
“哪想到会如此凑巧，这才出发几个时辰，月清你这边，就有喜了。”
“到时候咱也只能是，派人去通知大孙这个好消息了。”
“想必大孙知晓后，必然会迫不及待的回来吧。”
听到这话，叶月清说道：“陛下，可以不通知殿下吗。”
朱元璋一顿，不由问道：“这么大的好事，怎么能不通知大孙呢。”
叶月清低头解释道：“太孙殿下这才刚刚出发，巡查地方，做的是巩固我大明之事。”
“臣媳虽是怀孕，但在宫中自有多人照料，想来平安无事。”
“怀胎十月，这般长久的时间，让殿下回来，自然会耽误了国事。”
“所以臣媳就想着，先不忙通知殿下，等几个月过去，殿下巡查得差不多了，届时再回来，也无须等待多久，臣媳也到了分娩之时。”
“如此一来，国事上也没耽误。”
听到叶月清的解释，朱元璋心中感叹。
果然是跟大妹子一般的好女子，咱大孙，也跟咱一般有福呢。
“好，咱答应你，先不告诉大孙。”
“等他回来，再给咱大孙一个惊喜。”

第四百二十七章：巡查之初
叶月清的怀孕，可以说整个皇宫，在朱元璋谕旨下，都‘动’了起来。
尤其是朱元璋，有一种容光焕发的感觉，仿佛是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春。
这是大孙的孩子，也就是自己的重孙。
想到十月之后，自己的重孙出身，朱元璋不管干什么事情，都变得极为精神起来。
宫廷里的其他人，那就更加不用多说了。
宁妃都已经直接搬到坤宁宫来，可谓是日夜照顾。
而在坤宁宫的后殿，更是有精通医术太医，轮班值守。
包括接生婆，现在就已经在坤宁宫开始等候了。
其他宫女宦官，更是数以百计，可谓是在十二个时辰内，随时都听从吩咐。
坤宁宫也因此变得热闹起来。
“我也要当叔叔了。”
同住在坤宁宫的朱允熥，笑着对自己的姐姐说道。
大嫂怀孕，两小自然是极为高兴。
朱明月也是昂着头道；“你当叔叔，我亦是姑姑呢，就是不知道，大嫂怀的是男娃，还是女娃。”
听到这话，朱允熥吓了一跳，连忙道：“姐，关于这个事情，往后可不要提起了。”
“若是传到皇爷爷那边，指不定会挨什么训斥呢。”
显然朱允熥在这方面，比之姐姐要了解得多，毕竟虽然是学习，可是对皇孙，皇孙女的培养方向，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朱明月也很快意识到，这话在皇宫里算是一个忌讳，尤其还是大兄这边。
便也闭口不提。
“要不，我们去看望一下大嫂吧。”朱明月朝着正殿方向看了看，那里还有禁卫把守，显然一般人在没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根本不能进入。
当然，这肯定不包括两小。
朱允熥当然也想去，自然同意。
屋内，叶月清感到很不适应，却也只能无奈去接受。
宁妃的陪伴，虽说时刻关心呵护，可同时也让叶月清多了几分拘束。
听到两小过来的消息，叶月清脸上放松了不少。
宁妃见此，也知道一下子急不来，笑着找了个借口，就走了出去。
让两小陪着太孙妃解闷。
……
驿站之上，什么策马奔腾，那都是扯淡。
朱英带着三千缇骑，在只有三米宽的驿站上，完全没有施展开来的余地。
这样的道理，自然是朱英早就有所经历的，所以才会要用水泥，修建出一条宽敞的大道出来。
南北的水泥地，只是朱英的第一步。
随着水泥厂的民营开始，就注定整个大明，正式的在全国，开启‘大建设’时代。
朱英这番出来的巡查的目的，其实和朱元璋的想法，有着很大的出入。
在朱元璋的想法中，大孙出去巡查江山，自然是宣扬皇家威严的一个手段。
可是对于朱英来说，他想要做的事情，更多。
只是什么乔装打扮这些，自然是不存在的。
微服私访，在朱英看来，并没有太多的意义。
在当今这个世道，看似海内升平，其实什么恶霸势力，可谓是盘踞乡邻。
尤其是宗族，更加如此。
所以朱英的第一站，并非什么大城，亦或是直下江南，反而先要去看的，是那些很少有人关注的小县城。
丹徒县。
这是南直隶镇江府下管辖的一个小县城，距京师也不算远，不到两百里地。
朱英这边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已经抵达。
比起邻边的丹阳县，金坛县，丹徒县因为位置相对靠后的缘故，就显得并不是那么的繁荣。
朱英便就选择这里，当做一个突破口。
民间流传着一句谚语，叫做屈死不见官，冤死不告状。
灭门的知府，破家的县令。
很显然，现在的朱英目的极为简单，就是为了最为底层的百姓而来。
同时，他要更为深入的了解，在当今这个年代，地方官的权力，到底有多大。
丹徒县这里，还算是临近南京，可谓是就在皇家边上，对于接下来朱英的一些想法，有着很好的借鉴作用。
自西域起家，而后到现在的大明太孙，严格来说，朱英从未真正的在大明的民间生活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明律法已经修订在逐渐完善的阶段，而有关于地方官权力的组成，或者说避免一家独大的情况。
就必须要有足够的了解，才能完成。
有道是没有调查，就没有足够的发言权。
有些律法的制定，是否真的能够让百姓的权益得到伸张，这些肯定要亲自探查后，才有了解。
否则出现何不食肉糜那等情况，就是极为尴尬了。
前世的一些东西，是否能够生搬硬套到目前大明的社会环境中，这个是很难说的。
超前的时代理念，带给如今的大明百姓的，可能不仅仅是本身的权益，更有可能是灾难。
朱英其实也想过，现在的大明百姓，到底值得不值得如此来做。
或者说维持表面上的稳定，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随着工业大开发的初始，在朱英的心中，顶多不过三年五载的时间里，随着水泥道路的不断修建完成，那么大明将会迎来一次突飞猛进的发展。
在这种发展之下，是否要特别注意到，当今的百姓能不能适应。
之前，这个问题也困扰了朱英许久。
毕竟他是站在一个最为巅峰的位置，来看待这个问题。
直到有一天，出宫的时候，他去到自己在京师办下的学堂。
那里的一个个，曾经是乞丐的孩子，现在也能坐到学堂里听老师讲课。
这个时候的朱英才意识到。
不管是哪个朝代，百姓才是真正的国家基石。
一个国家的高度，取决于这个国家的百姓，是一个怎样的状态。
根都烂了，大树还能繁荣下去吗。
恐怕到了那个时候，衍生出来的，是阶级的更加固化，百姓看不到任何的出路。
想明白后，才有了这次巡查的目的。
丹徒县前，朱英自然不可能说带着这么多人入城。
而在这里，早就有群英商会的商队等候着。
张伯看到缇骑们的过来，赶忙下车迎接。
见到朱英下马，朝着自己走来，稍稍迟疑过后，躬身作揖：“东家。”
“张伯，好久不见。”
看到张伯，朱英亦是有着非常之多的感叹。
自从入了皇宫后，朱英就很少出宫后，即便是每次出宫，也有其他的事务缠身。
而张伯这里，一样有着很多的事情，要进行处理。
这个曾经，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张伯，就这么好像，突然就消失了一般，虽然随时都能够，打探到关于张伯的消息。
一声东家，更是将朱英的记忆，拉回了前面今年，走南闯北的回忆之中。
或许五年时光所经历过的事情，早就远远超过普通人家的一辈子了。
“张伯，这次巡查，看来咱们又能在一起不短的时间了。”
朱英笑着说道。
其实就京师来说，张伯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只是不管是朱英，还是张伯自己，都是倾向于一起。
“东家放心，京师那边的事情，目前已经是稳定了下来，即便是我不在，也出了什么大的乱子。”
张伯贴心的说道。
朱英笑着问道：“张三这浑小子呢，怎的这次没跟着来吗。”
张伯听到这话，笑着对后面招呼了一下。
只见在商队的十多人中，张三带着斗笠，走了出来。
“东家。”
不仅仅是张三，那十多个熟悉的面孔，让朱英哈哈一笑。
“走，进城。”
“是，东家。”
……
丹徒县虽不富裕，可也不是下县，而是有着一百零九位里保的上县。
所谓里保，便就是朱元璋设下的里保制度。
简单来说，就是每一个乡中，都有官府定为当差的人，虽没有官职在身，但有着相当于村长的权力。
朱英当然不可能说，花上数月的时间，去跑遍这一百零九个乡村。
所以去县城，是一个最好的方式。
像是丹徒县这样的地方，自然有着群英商会的据点，是以朱英的一些查访，就显得要轻松许多了。
不至于和一些巡查御史，亦或是微服私访的皇帝般，犹如无头苍蝇乱转。
入了县城后，朱英第一时间，就是让在这里的商会，把丹徒县的一些情况全部交代上来。
显然丹徒县商会这边，根本没有想到朱英会亲自前来，只是听说，某个从京师过来的商会里的大人物来了。
“张伯，你且看看这些文书，在这文书的记载里，这县城上下，完全是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真是可笑。”
“难不成我在街道上看见的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都是我的错觉不成。”
朱英看完文书之后，整个人都气笑了。
张伯接过文书，并没有仔细去看，而是道；“东家消消气，这些个商会的掌柜们，比不得咱们自己人，都是没得办法，从外面招的。”
“他们的心思，恐怕更多的还是跟着县太爷这边走，指不准现在，这位知县老爷，已经知道咱们在调查他了。”
朱英点点头。
对于张伯的说法，他是比较认可的。
因为文书上的一些东西，统计得太过于官方话了。
这种官方的美好，通常来说是上交到朝廷去的。
实际上一个县城里，哪里可能没有什么龌龊事情发生。
哪怕是京师数月前，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状况。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里的商会，已经不处于群英商会的掌控之中了。
……
一个地方知县的权力，到底能够有多大？
刘秉元可以清楚告诉你，他就是这丹徒县的天。
朱元璋最注重的事情，就是对贪污官员的处罚，在朱元璋这里，不管是上到朝廷大臣，还是下到地方九品主簿知事，没有任何例外，尽皆处死。
然而即便是在这么严肃的环境下，依然是到处都有人在顶风作案，仿若是杀之不绝。
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税粮六万石以上、十万石以下为上县，正七品。
刘秉元只有着秀才的功名，连殿试都未曾参加过，他之所以能够得到七品官职，担任知县，只是因为他姓刘，走的是举荐的路子。
举荐，是最容易，也是最难的。
只要有关系，自然就容易，难就难在投胎这门技术活了。
显然刘秉元的投胎技术，还是相当不错。
而他的家族，刘家。
也就是生活在这丹徒县附近刘家乡中。
做人不能忘本，现在的刘家乡有了刘秉元的照顾，自然就渗透到了丹徒县城的方方面面。
包括群英商会在这边的据点负责人，他也姓刘。
刘秉元是一个聪明人，不然刘家这么多的人，也轮不到他来被举荐，当知县。
在明面上，很多事情，都做得非常体面，一般来巡查，是很难说查出什么东西。
亲亲相隐的世道，刘秉元又是怎么为刘家人徇私枉法，还不被人所察觉呢？
在民间有个词汇，叫庾死。
指的是囚犯在狱中因受刑、饥寒或疾病而死。
刘秉元很快就察觉到了里面的操作空间。
当刘家人和别人起了冲突的时候，因此而进行状告，双方在大堂上对证时。
刘秉元就随便找了理由，把原告被告双方，都给关到班房里去。
刘家人自然不可能真的住进去，而是他的对手，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待遇就完全不同了。
想要整死他，真的就是一件再过于简单的事情。
只需要不给吃喝，不让人探望，再跟班房里的牢头打个招呼啥的。
三班衙役轮流‘伺候’着，过不了几天的时间，就能给一命呜呼了。
既然原告，或者是被告都已经死了，那么这场官司，自然也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如此一来，连案件记录都不需要。
久而久之，哪里还有百姓，敢跟刘家族人作对呢。
知县衙内，得到消息的刘秉元冷笑道：“区区一介商人，即便是群英商会又能如何。”
“我乃朝堂命官，商会又无监察之权，哪能奈何得我。”
“不过群英商会倒是有些特殊，说不定他们还有别的路子，告诉族长，这些日子小心着点，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若是被人捅到京师那边里，处理起来，也是极为麻烦。”

第四百二十八章：朱英的果决
目前丹徒县的情况，似乎有些棘手。
不管是知县衙门，还是其他的地方，甚至是朱英麾下的商会，都好像已经被完全渗透了。
此时的丹徒县，就像是一个刺猬般，让人无从下手。
作为皇明长孙，大明太孙。
朱英自然不可以暴力的手段，践踏律法的形式，强行对这里的知县进行抓捕。
如此一来，好像会变得更加的乱套。
唯一的优势，就是对方虽然知晓自己的到来，却不知晓自己的身份。
难不成要向曾经前世影视那般，搞个什么暗中探查，微服私访，甚至是以身犯险，来揭露知县背后的龌龊？
别的不说，单单这其中，所耗的时间之长，就不是朱英可以接受的。
“东家，人已经带来了。”
“让他进来。”
朱英可懒得墨迹，搞那么多名堂干嘛，他要的是证据，可不是什么获得过程。
只要能够确定确实有这些事情的发生，证据怎么得到的，就没必要过于在乎了。
还调查，有那个必要吗。
随着朱英的吩咐，在丹徒县的群英商会负责人，直接就带了进来。
那负责人显然还处于懵逼状态，进了门后，躬身作揖：“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刘某不才，添为太孙殿下麾下群英商会，丹徒县大掌柜。”
“若是哪里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多多海涵，能够帮上的时期，刘某绝不含糊。”
嘭！
旁边的宋忠，毫不迟疑对准这刘大掌柜，就是一棍子下去，直接给其打到跪在地上。
跪着的刘某，虽是疼得龇牙咧嘴，却强行忍着，不叫出声来，仿若还有一股子气节在这里。
朱英喝着茶，眼皮都未抬一下，显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旁边张伯适时出来呵斥道：“好一个刘大掌柜，你可知道，在你面前的是何人？”
“正就是你口中所言的，太孙殿下，如今正主在面，自己犯了什么错，便就老实交代吧。”
“交代清楚了，年你功劳，或许也就是你一人死，若是交代不清楚，满门皆斩！”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刘大掌柜，听到这话，眼珠子都瞪大了。
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傻愣愣的。
随后，就在地板上，砰砰作响的磕头起来：“不知太孙殿下亲临，是草民的死罪。”
“只是草民不知，是哪有做得不好之处，还请太孙殿下示下。”
“草民对商会，可一直都是忠心耿耿，从未干过半点有害商会之事，还请太孙殿下明察。”
朱英都被这番话气笑了：“死到临头了，嘴还这般硬，是想拖着你的父母妻儿，共赴黄泉吗。”
“老实交代吧，有关于刘家族人一事，还有这知县刘秉元，暗中勾结，害人性命之事。”
“我不想听你再多说一句废话，多说一句，九族尽诛！”
“想好了，再说话。”
朱英淡淡的说道，神情平静，不带丝毫波澜，就好像是在说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而下面磕首的刘大掌柜，整个人都在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落下，下意识的想要开口狡辩，却将到了嘴边的话，强行都咽了下去。
喉咙滚动间，浑身的气好像都散去了。
“殿下，我……我说。”
朱英点点头，好像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把你知晓的，写在纸上，写的时候，好好想清楚，不要遗漏了。”
在朱英的交代中，旁边的人，立即送来笔墨。
刘大掌柜接过后，便把纸铺在地上，趴着身子，颤抖着手开始写了起来。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这才写完。
而后举起纸张：“罪民已写完，请太孙殿下审阅。”
旁边的张伯过去拿了过来，交到东家这里。
朱英接过之后，开始查看起来。
眉头轻轻的皱了皱，这里面所写之龌龊，朱英也知晓，肯定不是全部。
不过就单单这些，已经超出了朱英的想象了。
果然，当一县之大权，尽皆掌控在一人之手后，公权私用，将会造成多么可怕的效果。
“去吧，调玄甲卫进城，抓捕知县刘秉元归案。”
“遵太孙殿下谕令。”
朱英可没打算让刘秉元趁机机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皇权固然深入人心，可是对于一些恶人来说，但已经到了边缘，恶从胆边生时，疯狂中，是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既然有了证据，那就直接大军压上便行。
似乎仅凭刘大掌柜一家之言，好像有些不靠谱。
不过在这其中，有个账本，是私下跟刘秉元的一些往来，单单涉及的金额，就已经达到数千贯宝钞了。
在这个贪墨几贯钞就能处死的现在，几千贯宝钞，都可以剥皮充草了。
……
知县衙门里。
刘秉元不知为何，总有一股心慌的感觉。
左思右想间，便有一衙役进来汇报：“大人，有消息传来，刘大掌柜被人给劫走了。”
刘秉元一顿，立即道：“可知何人所劫。”
衙役立刻回道：“似乎是从外地来的，群英商会的管事。”
刘秉元刚想说派人过去，却突然一惊。
他感觉群英商会这边，可能出了大事。
刘大掌柜那里，可是存放了不少的证据，一旦被揭露出来。自己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刘秉元喝问道：“尔等如何行事，难道就不会将刘大掌柜，直接抢回来吗。”
衙役有些委屈：“大人，属下们刚开始也是这个意思，不过那边的人，手里有火铳啊，一个个武艺还高强得很。”
“好几个兄弟，都被直接给打了出来，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大人，要不咱们赶紧调集人手，先把他们给围了吧，我看这些人，极有可能是山中悍匪啊。”
听到衙役的话，刘秉元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群英商会，外地管事，还有带着火铳的护卫。
火铳是什么概念，那是只有卫所的才有的军备，尽皆掌控在都指挥使手中。
现在堂而皇之的带进县城，指定是不怀好意。
只是短暂的迟疑，刘秉元表面沉着的回道：“传本县命令，立即带上所有衙役，将对方所在，给本老爷团团围住。”
“不要管对方说些什么，先困了再说，不可放一人出来。”
“本老爷这边还有些要事需要安排，在本老爷未到之前，你们只需要把人给看住就行了，一切事宜，待本老爷到了再说。”
听到命令，衙役本就心里头有些怨气，顿时大喜：“得令。”
说完，就去外面调集人手去了。
看着衙役离开，刘秉元的动作，一下子变得急躁起来。
“老陈，快，快备车，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
听到老爷的吩咐，老管家似乎还有些没明白。
“愣着作甚，我先行一步，老张你立刻收拾东西，将夫人他们接住，马上离开，去刘家乡。”
刘秉元说完，就不再多说，扯起腿就往后门跑去。
老管家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祸事，祸事了。”
而后赶忙开始呵斥下人，把值钱的东西包起来，同时亲自去找大夫人，大少爷。
至于妾室，派人通知一声，赶得上就赶，赶不上就丢。
老爷如此匆忙，肯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衙内顿时一阵鸡飞狗跳，乱糟糟的。
刘秉元却管不了那么多，从屋里搬出一个小木箱子，直奔后门准备好的马车，扬长而去。
当县官如此多年，即便是有机会升迁，刘秉元都使了钱财，特意给压下去，为的就是一直在这丹徒县做知县。
这些年来，表面上正气凛然的他，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的心里最为清楚。
一旦被告发，以当今陛下的性格，绝对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自从开始贪起来，刘秉元每天就心惊胆战的，晚上那是睡觉都睡不好。
生怕哪天，突然就给人查了出来。
贪三两银子是死，三千两也是死，一旦开了这个头，只有越贪越多的道理。
在很早之前，刘秉元就想过，如果真有这一天，自己该怎么逃走。
所以他的宝钞，从来都是存放在一起，为的就是方便携带。
真到了现在这一天，刘秉元反而觉得一身轻松。
他不想去试探这件事的真假，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赌不起。
不若先跑路。
倘若是假的，到时候再回来也不迟。
……
“好大的胆子。”
张伯看着外面不断围过来的上百衙役，知道这是知县府衙人手全出了。
“酒楼里的人，给本大爷听好了，赶紧把刘大掌柜放出来，而后到衙门里认罪。”
“如此看在自首的份上，说不准县老爷慈悲，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若是此刻还不悔改，可别怪我等不给颜面，真到了那个时候，只怕是哭爹喊娘，也没得用处了。”
酒楼外，一个大嗓门的衙役，鼓足了力气喊道。
这个时候，酒楼的客人们，早就已经全部跑可出来。
而跪在酒楼二楼的刘大掌柜，听到这个喊声，差点都要吓尿了。
“太孙殿下明察啊，这些外面的衙役，可跟我没有半点关系，都是刘秉元那厮干的好事。”
刘大掌柜开始极力为自己辩解。
到了现在这个情况，若是太孙殿下一怒，之前的一切，可就说不好了。
朱英并未搭理刘大掌柜，而是对着宋忠使了个眼色。
宋忠顿时明白，从怀中掏出自己的腰牌，直接朝着楼下丢去。
“头儿，小心！有暗器！”
一名衙役眼疾手快，连忙把捕头拉开，差点就被腰牌给砸到了。
捕头顿时破口大骂：“好家伙，竟然下暗手袭击本大爷，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这要是能让你们这些混蛋走出丹徒县，本大爷从此跟你姓。”
就在捕头破口大骂的时候，方才拉人的衙役，看着地面上的‘暗器’，似乎有几分眼熟。
下意识的捡起来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整个人的魂儿都差点给吓飞了。
“头……头……”
捕头正骂得嗨呢，也就是先过过嘴瘾罢了，毕竟涉及到群英商会，知县老爷也早交代过，后续的事情，必须等他过来，才能处理。
不过反着围着也是围着，总得要寻一点乐子不是。
听到旁边有人拉扯自己，捕头顿时不爽的转过身去，呵斥道：“干嘛呢，没见本大爷正在训斥这些贼子吗。”
那衙役吓得有些结巴起来：“头……头儿，这……腰牌，锦……衣……”
捕快有些急躁：“怎的说话都不利索了，锦衣？什么锦衣，你到底想说啥。”
衙役顿时把腰牌举在捕头面前，快速道：“锦衣卫。”
“锦衣卫？什么锦衣……”捕头话说到一半，正好看清楚了腰牌之上，锦衣卫三个大字。
原本还待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自己也变得结巴起来：“锦……衣……卫……”
同时，眼神看向衙役，似乎在求证什么。
衙役识趣的点点头，带着很是肯定的眼神。
捕头顿时露出一幅比苦还难看的表情，膝盖一软，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头儿，你怎么了。”
“该死，是不是楼上那些贼子，偷偷使了暗器。”
“头儿，你说话啊，要不咱们兄弟先行冲上去，把人抓了再说。”
后面的衙役们，看到捕头突然就这么跪了下去，不明事理还以为是楼上偷袭。
嚷嚷着就要冲上去。
一些衙役甚至连腰间的佩刀都拔了出来。
这突发的一幕，把捕头都给吓傻了。
“住手，快住手，楼上的是锦衣卫大人，还不赶紧把家伙事收起来。”
“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呢。”
楼上，宋忠作揖道：“殿下，您看如何处置。”
朱英轻轻摇头道：“不急，等人都来了后，再作决定吧。”
在外行事，必须要谨慎，在西域那边，朱英见过太多阴沟里翻船的事情了。
往往有时候看不上的人或物，就会在暗中给你来那么致命的一击。
随着时光推移，门外响起了一阵阵的马蹄声。
正是朱英携带的三千玄甲卫，已然入城。
很快，下面的上百衙役，就被团团包围起来。
在三千缇骑面前，衙役们没有任何抵抗的心思，纷纷丢了兵器，老老实实等候处置。

第四百二十九章：朱元璋的改革
在商贸目前并不发达的现在，一个丹徒县，总人口也就在两万左右。
县城里并没有驻兵，那一百多人的官兵，便就是县城里最高的武装力量了。
而朱英的三千玄甲卫，且均为骑兵。
面对丹徒县这样的县城，可谓是碾压般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农民起义，好像攻打县城变得很是简单，不到几天的时间，就攻下了某某县城，似乎非常厉害。
然而等卫所军士一到，稍微有点名气的将领，打这些起义军，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这便是根本原因所在。
相反来说，一些大的宗族，可能不过数千口计，在民风彪悍的情况下，反而能打得有来有往。
而在缇骑之中，有一人披头散发的被押了上来。
“启禀殿下，此人乘坐马车，形迹可疑，想要脱离县城，恰好被我等遇上，一番查问之下，乃丹徒县知县刘秉元。”
刘秉元被两个膀大腰圆军士压着，毫无挣扎之力，跟个小鸡仔般。
听到在面前的年轻人，被称呼为殿下，刘秉元顿时就知道了，自己肯定栽了。
思索间，就知道面前的人，便就是传说的皇明长孙殿下。
头顶的乌沙，已经没了。
在被军士放开后，刘秉元跪倒在地，作揖道：“罪臣刘秉元，拜见太孙殿下。”
朱英并没有意外他知道自己，看着披头散发，好似极为可怜的刘秉元，心里头却没有半分怜悯。
这等蛀虫，往前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贪污了多少民脂民膏，直接处死，都算是便宜他了。
“既然自称罪臣，那就把你所犯下的罪过，好好的写出来吧。”
朱英淡淡的说道。
刘秉元知晓自己已经难逃一死，磕头道：“遵太孙殿下令旨。”
而后接过笔墨，开书书写起来。
写完后，宋忠接过，准备交给太孙殿下。
朱英摆摆手，道：“不必看来，看着模样，多少有几分诚心悔过，演的也好，真的也罢，推出门外，斩了吧。”
刘秉元闻言，连忙伏地大拜：“谢太孙殿下恩典。”
这真的算是恩典了，刘秉元心中非常的清楚，自己所犯下的罪过，诛九族谈不上，满门抄斩是肯定跑不了的。
现在直接处死，已经可以说是最好的结局。
其实朱英心中也知道，在刘秉元的背后，还有一个很大的利益集团。
可是他已经不能再继续往下查了。
刘秉元的背后集团，只能是刘家宗族，如果真的要彻查起来，足以斩杀几千人。
这倒不是说杀个几千人，有什么好担忧的。
只是像刘秉元这样的情况，在目前整个大明来说，太多太多了。
倘若真的把整个大明都清洗一遍，那根本不现实。
真要说起来，卫所的糜烂，比之县城还要来得更加的夸张。
“奉太孙殿下令旨，丹徒县知县刘秉元，触发大明律法，贪污行贿，草菅人命，罪大恶极，立即处斩！”
随着一声惨叫响起，刘秉元人头落地。
那些一百多衙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曾经的知县大老爷，就这么没了性命。
……
丹徒县的事情，很快就整理成情报，传到了朱元璋这里。
看着大孙在丹徒县，快刀斩乱麻，轻松利落的解决掉知县的经过，朱元璋笑得很是开心。
不过关于丹徒县的情况，也让朱元璋意识到了很大的问题。
微微沉吟过后，便将吏部尚书詹徽召过来议事。
詹徽来到华盖殿，磕首作揖：“拜见陛下。”
朱元璋没好气将手中的文册，直接丢到地上，呵斥道：“你自己好好看看，吏部这里，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如此审核官员，咱大孙随便到了一处，就能出这般纰漏。”
“丹徒县才多远，左右离京师不过百余里地，可谓是皇城脚下。”
“咱清扫贪污官吏如此多年，却有一只老鼠潜伏在咱的脚下不得而知，是谁给了他如此庇佑，是你吗？詹尚书！”
詹徽哪里想到，这才刚一进门，迎接自己的就是陛下的雷霆震怒。
不过现在被骂得一头雾水，除了知晓问题出现在丹徒县，其余都是不知。
大明江山县城过千，谁又能记得那么多。
只能是捡起文册，一目十行，快速的浏览起来。
只是看到刘秉元的名字，詹徽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人，他记得清楚，担任丹徒县的知县，正是他亲自举荐。
说起来，今年过年的时候，还特意来拜访过他。
看着文书里的种种罪行，詹徽磕头不止：“是臣识人不明，请陛下责罚。”
朱元璋有些不耐烦的道：“行了，起来吧，咱这次要你过来，并不是为了治你的罪，而是要找你来，好生商讨一番，关于这些官吏，到底要如何治理之事。”
“咱这些年来，对于惩戒贪污行贿，如此严苛，可顶风作案之人，依旧不在少数。”
“这些人之中，不少还是咱钦点的进士，无论是从面相上看，品德上看，咱都感觉不该是能够做出这些事情来的。”
“可是偏偏，查探之下，就是这些人，枉顾了咱的恩德，一个个贪起来，越发可恶。”
“有些地方，连着三任官员，都被咱发现了贪污之事处死，偏偏这上去的第四任官员，不顾前车之鉴，也是要贪。”
“大明开国二十六载，咱也杀了二十六载，偏偏这些家伙，给咱一种杀之不尽的感觉。”
“詹徽，你倒是跟咱说说，他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元璋的语气中，有埋怨，有愤怒，亦有不甘，唏嘘。
在《大明律&#183;刑律》中，朱元璋专设《受赃》一篇，共十一条。
依次为《官吏受财》、《坐赃至罪》、《事后受财》、《有事以财请求》、《在官求索借贷人财物》，对官吏受财的现象作了极为详尽规定。
上自皇亲国戚，下至地主富商，如若有犯，都要依法惩处，决不能以私害公而放纵一个罪犯，也决不允许以金赎罪。
该杀则杀，该罚则罚，一视同仁，案情全部查清后，行贿者与受贿者均受同罪。
在朱英入宫前，对待贪污的官吏采用酷刑，杀鸡儆猴，也是朱元璋立下的雷霆手段。
对于惩治贪官的刑罚，肉刑有墨面文身、剁指、断手、刖足、挑筋等。
死刑有族诛、凌迟、枭首、弃市、“剥皮实草”等。
真可以说，在反腐这块，自从大明立国之后，就一直围绕在朱元璋的身边。
朱元璋为了加大反腐力度，设立了从朝廷到地方的监察机构，其组织之严，权力之大，都是前朝历代绝无仅有。
在中央朱元璋设立最高反腐机构都察院，将刑、检、法职能集于一身。
不久又设置六科给事中，专事纠举弹劾六部中的贪官污吏。
在地方上，除了有朝廷派遣的监察御史外，同时又在各省设按察司，掌监察之职。
后来又设立“巡抚”制度，由朝廷派亲信重臣大臣到各地出巡，监察地方官吏。
洪武十八年，朱元璋向全国颁布了《大诰》，其中有一条新规定：今后布政司、府、州、县在职的官员，赋闲的官员。
若胆敢“操纵词讼、教唆犯罪、陷害他人，勾结官府，危害州里”。
当地贤良方正、豪杰之士可将这些人抓起，绑送京师，倘若有人胆敢中途拦截，则枭首示众。
朱元璋开展雷厉风行的肃贪运动，历时之久、措施之严、手段之狠、刑罚之酷、杀人之多，为几千年王朝历史所罕见。
詹徽闻言，立即回道：“以臣所见，这些曾经学子，心性不佳，为官上任后，在面对诸多诱惑之下，难以把持自身。”
“所以才会枉顾陛下恩典，行触发律法之事。”
詹徽不敢简单的回了一句，就马上闭嘴了。
深谙从官之道的詹徽，心里头非常的清楚，在陛下如今的状态下，可谓是多说多错。
况且他本身为吏部尚书，掌控天下官员升职任免。
如果不是陛下信任，早就乌纱不保了。
朱元璋也没过于在乎，而是自顾自的说道：“曾经咱大孙，其实是跟咱提出过这个问题的。”
“只是咱一直以来，并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今日看了这丹徒县的情况后，后知后觉发现，大孙的说的，似乎极为在理。”
詹徽适时道：“不知道太孙殿下出了何等妙计。”
朱元璋回忆了下说道：“大孙的意思在于，无论是地方县城，亦或是府城郡城，都存在一个很大的弊端，那便是他的掌权者，在文武之上，几近归属于一人管辖。”
“当失去了别人的钳制，大权在手时，太多的事情，就开始变得完全不同起来。”
“若是心怀仁慈还好，若是心有邪念，则自然更为容易与一些地主商人，行官商勾结之事，同流合污。”
“要想把贪污的风气，彻底的止住，那就必须要有人相互牵制，互为对头，最好分为三方，以三足鼎立之势，分割手中权力。”
“如此一来，便可使其在违法时，有忌惮之心。”
听完陛下的话，詹徽的心里隐约有些触动。
和其他人所不同的是，詹徽是为酷吏，因为一些关系，并没有宗族朋党。
像是举荐丹徒县知县刘秉元，那也是因为刘秉元此人，确实有才华在身。
也正是因为这等缘由，所以朱元璋对其在忠诚上，一直都是相当信任。
詹徽本身的涵养，是非常之高的，除了有一些刻薄，性格有些阴险之外，不失为一个好官。
吏部尚书詹徽的父亲名字叫詹同，在元朝末年于陈友谅手下任职。
后来陈友谅死了，朱元璋征召他为国子博士，因为那个时候非常缺乏人才，而詹同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
朱元璋赏识他的文章才情，而他也可以很好的贯彻朱元璋一些思想，许多方面都让朱元璋非常称心，是以朱元璋对其一直很器重，很照顾。
一直到老，朱元璋对他的照顾也没有减弱。
父子两个人都是吏部尚书，犹如东汉末年袁家四世三公让人赞叹。
其实在詹徽的身边，几乎十二个时辰，都有锦衣卫的监察。
包括那些仆从，下人，婢女，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是锦衣卫的暗子。
甚至詹徽的某个侧室，说不定私下跟锦衣卫，也有一定的联络。
主要是吏部尚书这个位置，手中的权力太重要了。
历朝历代中，皇帝最为担忧的，就是官员之中的朋党勾结。
而吏部尚书，是最容易造成这个情况的。
中低层官员们的前途，几乎全部掌控在吏部手中，一旦吏部尚书有小心思，造成的影响，可谓是空气巨大。
詹徽担任吏部尚书也有不少年头了，对于一些地方官员的情况，可谓是熟记于心。
听到陛下说起太孙殿下的想法，詹徽心中不由拍案叫好。
“臣闻陛下所言，实为根治贪污之良药。”
“在臣这边，见过太多的学子，是如何一步步的，走上贪污的道路，太孙殿下的话，几乎是直指核心。”
“只是这地方之上如何分权，还是要多多考虑清楚才是。”
朱元璋点点头：“倒是目前已经有些眉目了，大孙所创办的治安司，便就是奔着这个方式去的。”
“如今大孙正在巡查，正好也可以看看，现在这个法子到底有用无用。”
“若是有治安司在的地方，贪污的现象大幅度的减少，那么便可以开始着手实行了。”
“倘若即便是治安司介入，也未曾减少的话，那就得看看这贪污之源，到底是从何处由来。”
“这样，你先去写个章程，也无须过高，先把县城的定下。”
“把县城的一些官员手中的权力，重新来一个划分，详细的指定出来。”
朱元璋交代着说道。
他要尝试着对县城的官员，进行一个改革。
看看假若一个知县的权力，被分化之后，是不是真的有遏制贪污的效果。
况且这个改革出来后，完全可以在大批的县城先进行尝试。
效果不错，则全国推广。

第四百三十章：三分知县
知县改制的消息，次日就在朝会之上被提了出来。
朱元璋按照之前大孙的意思，在南直隶地区，先行制定三分县城。
即知县，治安署，司法署。
这也就意味着，在南直隶地区，知县不再享有判案权，衙役管辖权。
“就这般定下吧，众位爱卿，可是有什么意见。”
“只管大胆的提出来，咱不会怪罪的。”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淡淡的说道。
然下方群臣纷纷扰扰半晌，却无一人上奏。
大家都不是傻子，现在这奉天大殿上，太孙殿下都不在了，以陛下的暴躁性子，谁敢站出来反对呢？
哪怕这是错的，也不能说啊。
说就是掉脑袋的活。
朱元璋见此，又道：“既然众爱卿都没意见，那这件事便就如此定下来吧。”
“詹徽。”
“臣在。”
“立即发布昭告，通禀南直隶地区所有县城知县，让他们加紧建造治安署衙门，司法署衙门。”
“另行开启考核，各地司法署，治安署衙门缺额，由通过考核候补官员补上。”
“臣遵旨。”
“茹瑺。”
“臣在。”
“治安署这边的官员，就从兵部这边走吧，你好生挑选一些不错的苗子，莫要让咱失望。”
“臣遵旨。”
随着朱元璋一道道谕旨的下达，对于县城的改制，就这么直接定夺了下来。
按照吏部这边的进度，三日之内，就要确定好名单，而后经过朱元璋的审查，便就直接下达上任文书。
在现在这个世道，有些事情，也就是朱元璋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所谓一人独裁，便是这般道理。
知县改制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京师城中。
许多锦衣卫暗线的说书人，也开始跟百姓们解说，这知县三分的好处。
“我老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还是陛下他老人家厉害。”
“原本我还觉得没啥呢，听这说书先生这般一说，才发现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有些知县啊，心黑得很，如此治上一治，也是个好事。”
“陛下当真是英明神武，一举一动，都是为咱老百姓着想，生怕咱们给受欺负了。”
朱元璋坐在平安茶楼的雅间里，听着下边大堂说书人的陈述，还有百姓们的叫好声，笑得极为得意。
“这邸报呀，当真是个好东西，蒋瓛，你说咱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邸报一出，再让说书先生好生讲解一番，百姓们也能发表自己的看法。”
“有时候啊，那些个官员，总是想着自身的利益得失，就从来不为百姓考虑，即便是那些个学子们，又是一些什么得性。”
“咱还记得，有次特意去了躺国子监旁的酒楼，暗中听下那些学子们，可有什么远大志向。”
“结果一个个的，都在谈论哪里富庶，哪里的婆娘水灵，哪些地方刁民最多如何避开。”
“当时把咱给气得，还要那科举有啥用，让这么一群酒囊饭袋去从官，这不是祸害百姓吗。”
朱元璋气呼呼的说道，同时也说出了当年，为什么要把科举给停了的缘由。
蒋瓛在一旁听着，听到陛下的问话，迟疑了一下回道：“臣读书少，对于这些不是很懂。”
“不过在臣看来，文官说好，不见得好，百姓说好，那就肯定是好了。”
“太孙殿下开办京师邸报，应该也是想让百姓们知晓，咱们大明对于百姓们的看重吧。”
“臣在锦衣卫多年，见过太多贪官，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行欺上瞒下之事。许多官，就是欺负着老百姓不识字，便就瞎说。”
“跟那些地主豪绅联合起来，一起干些蒙骗的事情。”
“现在有了太孙殿下的邸报，百姓们哪怕是不识字，也能听说书先生去说，自然就懂了这其中的道理。”
朱元璋有些诧异的看向蒋瓛。
平日里一天憋不出一个屁的蒋瓛，什么时候也能说这般多的大道理了？
蒋瓛感受到陛下的目光，解释道；“陛下见笑，臣方才有感而发，小时候家里并不怎样，当时的县太爷，就是假借元人的告示，对我们进行欺瞒。”
“那个时候更难，那些蒙文，十里八乡都没几个能看懂的，元大人的蒙语，也没人能听懂。”
“那些个当官的，自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朱元璋听到这些话，有些感叹道：“咱当初，又何尝不是呢，这些个狗官，人全都给饿死了，还在自个家吃香喝辣。”
“往后啊，得多来这茶楼听听民声，有些什么不足之处，当是能早些发现。”
京师邸报，让京师的百姓，仿若是一下子全都‘活’了起来。
这段时间，朱元璋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到京师的街道里逛逛。
看看这京师繁华，还有百姓们脸上那股子‘劲’。
这种生机勃勃的朝气，让朱元璋沉醉其中，且对于最近的京师来说，真可谓是每过几天，就换个模样。
……
在大明如火如荼的改革中，倭国这边，却是进展的不太顺利。
冯胜坐镇中央，另外三路的亲王的消息，也不断的汇聚过来。
或许是由于人生地不熟，许多将士也不太习惯倭国的一些情况。
前几天的一场地震，就闹得人心惶惶。
甚至军中还有流言，说是土地老爷发怒了，大明不该到倭国这里来。
斩杀了十多个军士，这才把风波给停了下来。
其实倭国的百姓，对于大明的统治，并没有太多的抵触，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有些人心惶惶外，后来就慢慢的好转起来。
主要还是在于交流方面，毕竟翻译就这么多。
倭国的城池，尤其是在城主府这块，充满着唐朝的风味。
冯胜不习惯跪坐的感觉，便叫人打造了一些座椅。
查看地图时，外面院子里传来响动，冯胜抬头看去，是侄子冯诚到了。
冯诚是兄长冯国用之子。
“诚儿，现在三王那边，可有什么情况。”冯胜招呼侄子过来入座。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冯诚就一直负责对外查探，还有收集一些关于三王的消息。
冯诚回道：“叔父，目前来看，最为厉害的还是燕王了。”
“燕王打造城池，扩充防守，最主要的是他得到了当地倭人贵族的投靠。”
“现在已经找到了藏匿的粮食所在，估计未来小半年都不愁无粮可吃。”
“晋王那边还算平稳，前面连续拿下两座小城，数个村寨，在晋王的军中，应该有太孙殿下那边过来的亲卫。”
“他们将倭人集中在一起，并且组建了一支倭军。”
“这些倭人，下手是真的狠，不过简单的操练，现在完全在成为前锋压上，属实立了不少功劳。”
“打了这么多地盘下来，晋王本身的军队，几乎没有什么损耗。”
总结下来的意思，就是朱棣那里运气好，得到了当地倭人贵族的支持。
晋王那里手段高，操练出一支倭人军队，不费自身兵力，就打出了大片地盘。
“齐王那边呢？”冯胜抬头问道。
冯诚有些苦笑道：“齐王占据城池之后，纵马于野，每日就是以屠杀倭人取乐，周边城池，打下来后，更是直接烧毁。”
“如今齐王方圆数十里地，可谓是坚壁清野。”
“大量的倭人直接被贬为奴隶，因此齐王那边的声势，对于倭国来说，反而要比燕王还有晋王更大。”
“许多倭人得知消息后，更是大规模的朝晋王的地盘跑去。”
待侄子冯诚说完，冯胜开口道：“看来三位殿下，各有千秋，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倭国那边，目前也不敢贸然对我军展开攻势，只需把地图绘制完成，先将这九州岛慢慢蚕食即可。”
“高丽那边，可有取得联系吗。”
冯诚回道；“叔父，侄儿派去的军士，在去高丽所占据地盘路上，被燕王的人给拦住了。”
“燕王殿下的意思，高丽抵达九州岛的兵马，由他来负责沟通即可。”
听到这个话，冯胜心里头有些沉思起来。
道衍在高丽当了国师的事情，是大家都所知晓的。
当初最早的分配方向的时候，燕王朱棣就自请西北方向。
九州岛的西北方向可并不富裕，但燕王朱棣却很坚持。
在那个时候，冯胜已经猜到了朱棣的想法，就是想和之前的老伙计勾搭上。
短暂的迟疑后，冯胜并没有拒绝。
因为朱棣和道衍的联合，虽然对于晋王还有齐王有所压制，但对于大明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走向。
冯胜曾经在辽东地区待了不少的时间，辽东的东南边，就是高丽所在。
是以冯胜跟高丽，也算是打过不少交道，不算陌生。
高丽兵力的强弱，在冯胜的心中也有一个大概的标准。
道衍在去高丽的时候，就已经是投奔了太孙殿下的，现在旧主上门，肯定还有几分香火情。
然而晋王朱棡这里，摆明了就是得到了太孙殿下的扶持和帮助。
到时候道衍怎么去选择，就跟他冯胜无关了。
也是为了势力在短时间内的平衡，道衍无论支持谁，对于冯胜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如果道衍选择晋王，那就更不用说了。
朱棣自然会阻断这中间的联系。
……
姚广孝看着面前跪下的十多高丽将军，连忙扶起。
“诸位将军，当真是辛苦了，这次打入倭国境界，贫僧一定禀告王上，记诸位将军的首功。”
这十多位高丽将军，衣衫不整，盔甲染血，眼神之中更是透露出疲惫哀伤。
八万多人，打到现在，仅仅只剩三万出头。
这几日来，因为缺少粮食，所以只能不断持续的进攻，征伐倭国城池。
每打下一个城池，就是搜刮城里所有能吃的东西。
不过教化的倭人，很早就开始转移粮食，根本没能丢下太多。
这就只能逼迫着高丽将领们，不断的进攻。
因为他们在担心，如果连着休息两天，将士们能不能承受，会不会出现逃兵。
连续打了七天的硬仗，伤亡约有五万军士，这才勉强打下一座大城。
也是在这个时候，高丽将军得到消息，后方支援的大军，终于是登录上岛了。
他们看着国师和蔼温和，一脸轻松的神情，心里头是止不进的愤怒。
我们死了这么多的兄弟，你……你就不能表示一点吗。
就几句话给我们？
现在这城池，还得给你来守，什么不准抢劫都弄出来了。
感情是来摘桃子的。
即便是如此，高丽将军们，也不敢有任何怨言，只能憋在心里。
谁在乎军士的性命呢，他们在乎的是，这一趟能捞多少钱财。
“诸位将军的功劳，贫僧铭记于心，此次大战的胜利，离不开诸位将军的奋勇杀敌。”
“这里过了如此般久，想必诸位将军也是累了。”
“那便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接下来的事情，贫僧会安排人来处理。”
姚广孝说完之后，对着旁边的卫光看了眼。
卫光立即是心领神会，走到高丽将军面前，伸出手。
高丽的将军们，在短暂的迟疑过后，各自交出了身上的兵符。
姚广孝在抵达这里的第一时间，就以庆功的名义，把十多位高丽将军全部召集过来。
还给剩余的三万精兵，送去了足够的酒水，粮食。
高丽将军们本来是气焰嚣张，志得意满。
然后当进入大帐后，看到周边的三百刀斧手，就知道国师大人，这是要通吃的节奏。
就在姚广孝处理高丽将军这些事情时，一名小兵来报。
“启禀国师大人，军营外有大明官军前来，持大明燕王令，想要求见国师大人。”
姚广孝闻言，顿时神情有些变化，沉默下来，没有马上作出吩咐。
旁边的卫光，眼神之中略有闪动。
卫光自然是忠于太孙殿下，对于国师的一些事情，在京师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现在燕王也到了九州岛，然而太孙殿下支持的是晋王。
就看国师大人怎么选择了。
半晌，道衍轻轻叹息一声：“让他们来大帐见贫僧吧。”
卫光没有说话，只是在收走高丽将军们的兵符后，并没有前去军营。
而是跟在了国师的身边。

第四百三十一章：朱棣的欢喜
姚广孝没有拒绝跟朱棣派来的人见面。
因为他知道，与其不见，还不如直接一点。
很快，来人就出现在了大帐中。
“张将军，竟是你亲自跑一躺。”姚广孝看到来人，有些惊讶。
张玉可是燕王麾下第一大将，可见对这次会谈的重要程度。
“见过道衍大师。”
张玉进来后，双手合十，向姚广孝见礼。
随后目光就投向了卫光身上。
“这位是？”
其下意思不言而喻，便是想让姚广孝让他出去。
姚广孝还未说话，卫光直接自我介绍道：“某添为太孙麾下群英商会，高丽掌军，卫光。”
听到这话，张玉的原本笑意盈盈的面色，就有些难看起来。
他算是知晓为何燕王殿下来的时候跟他说，须得见机行事。
原来燕王早已经料到，在道衍法师的身边，肯定有太孙殿下的人。
这般一来，肯定话就不好说了。
“坐吧，燕王那边，可是代表大明来跟贫僧相谈事宜。”姚广孝率先问道。
也算是提前避免了两人的冲突局面。
很明显，卫光现在对于张玉的态度，有着很强的提防，若是张玉这里脾气上来，那可就不好搞了。
张玉还算是比较克制，顿时就明白了道衍法师话里的意思。
便就是目前张玉行动，代表的不是燕王，而是整个大明。
如此很多事情，就有了合作的可能。
张玉看了看卫光的神情，心里头非常清楚，这一趟的出行，很难在道衍法师的面前，提及到燕王了。
于是就顺势点头道：“如今我等明军，已然占据部分区域，宋国公遵循陛下谕旨，登陆之后，先行占据地盘为主，而后徐徐图之。”
“目前我等大军，共分四路，以燕王，晋王，齐王为前锋，分三路出发。”
“接大将军令，因燕王更为靠近高丽这边，是以联络法师之事，便交由燕王对接。”
张玉长话短说，简单了介绍了一下如今大明这边的情况。
当然，冯胜确实是有想要派人来这里，不过被燕王直接撵走了。
燕王也很清楚，就这么点小事，宋国公冯胜，也不会过于计较。
张玉这里得了燕王的暗示，自然直接就扯起虎皮当大衣。
姚广孝听完之后，算是暂时清楚了目前的情况。
迟疑片刻后，便就说道：“贫僧对于军事这块比较陌生，接下来的具体事宜，便就劳烦张将军跟卫将军对接吧。”
张玉愣了愣。
旁边的卫光却是咧开嘴笑了起来。
道衍法师这个意思，已然是相当清楚了，相当于是在表明自己目前的立场。
张玉没法，按照现在的这个情况，也只能是接受。
姚广孝双手合十，行礼之后，便就将大帐让与两人，自己就这么径直离开了。
倒不是说他不能听，而是把张玉过来洽谈的事情，完全交给卫光来处理。
等事情谈完之后，他再来跟卫光详谈。
“张将军，请。”卫光哈哈一笑，指着椅子，对着张玉说道。
张玉见此，也明白没了别的路子，只能抱拳道：“卫将军，请。”
大帐之外，姚广孝皱眉看向远方。
那里是大明的方向。
其实在姚广孝的心里，选择已然非常的直接，他自然是要维护太孙殿下的利益。
只是在这其中，倒也不是说，和燕王完全要断开关系。
毕竟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大家都有一个相同的身份，汉人。
更多应该是合作，而不是说相互敌视。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是卫光，也会选择说跟张玉去详谈。
数日后，
张玉也回到了燕王所在。
在回来的第一时刻，朱棣就召见了他。
“跟本王说说，道衍法师那边，是怎么跟你回复的。”
朱棣率先开口问道。
他想道衍，已经有很久了。
道衍对他的帮助，尤其是在北平的时候，几乎是全方面的。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所以当朱英把姚广孝从朱棣这边调开之后，后来的朱棣，当真就是如同折了臂膀般，很多事情，都变得没那么方便起来。
现在终于，在倭国这片土地上，两人再次有了联络。
张玉听到燕王的问话，有些惭愧的回道：“启禀王爷，末将无能，去那高丽所在，跟道衍法师所聊，仅仅不过两三句。”
朱棣眉头一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张玉，朱棣是非常信任的，且就在谋略上来说，张玉可谓是能真正独挡一面的人才。
所以朱棣才会派张玉过去处理跟道衍详谈联合之事。
张玉回道：“王爷，在道衍法师的身边，有一将领，名为卫光，自称是太孙商会中，在高丽的掌军。”
“末将刚一过去自报身份，他便对末将防范甚严，以至于根本没有和道衍法师单独见面的时机。”
“而后道衍法师便让末将，跟卫光谈论联合的具体事宜。”
“而后末将在那边待了一天，也没寻到机会，那卫光一直就伴随在道衍法师左右。”
朱棣听完之后，沉默下来。
其实在朱棣的心中，对于道衍的性格非常清楚，这是一个只想实现心中抱负之人。
从其他的角度来看，目前的道衍，可以算是得偿所愿了。
如果道衍真的想要给自己带话过来，朱棣相信，完全可以有其他的办法。
“对了，王爷，在末将临走的时候，道衍法师让末将给王爷带一句话。”
就在朱棣心中难免有些感伤的时候，张玉开口说道。
朱棣忙问：“什么话。”
张玉回道：“道衍法师说，谢过王爷对庆寿寺照顾之恩。”
朱棣微微顿住会，顿时豁然开朗。
“哈哈，本王就知道，道衍终究不会辜负本王。”
庆寿寺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和尚庙宇，然其实对于朱棣和姚广孝来说。
很多暗中的行为，几乎都是在庆寿寺里进行。
比如和李景隆的联系，运送优质战马。
朱棣在这一方面，自然是不好出面，包括王府里的亲卫，也是不能出面。
这倒不是说朱棣对于亲卫的信任问题。
而是有些事情，朱棣根本没法参与。
锦衣卫对于各地的藩王，虽然没有说很严密的监视，但是在战马运输这块，肯定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本身大明缺马，因此对于战马看护极为重要。
很容易就可以通过这条线，追查到朱棣的头上。
到时候传到父皇那边，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但是姚广孝的庙宇，就没有这些烦恼，就算是僧人被查了出来，也找不到朱棣的头上。
而在这个其中，朱棣完全可以依靠自身的权势，给僧人这边解围。
僧人的行动，在许多方面也比较方面。
朱棣在北平，名义上能够掌控的军队，不过三万人，这也是朱元璋对于藩王们的限制。
然而实际上，整个北平，不管是文臣，亦或是武将，都被朱棣所拉拢。
那些拉拢不了的，自然是想办法除掉。
随便给安一个贪官的名头，操作起来不要过于简单。
而且这样的行为，反而会得到京师里父皇的看重，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大部分的文臣，武将，对于僧人基本上没有太多的防备心里。
也就是如此，朱棣才可以把整个北平，打造成铁桶一块。
所以当听到张玉传达道衍的话，说起庆寿寺的事情，朱棣心中就已经明白，这是道衍在暗中给自己传达信号。
想了想，朱棣说道：“和高丽那边的联合事宜，你与卫光间的商议是如何定夺的。”
道衍这边确定下来后，朱棣自然心里头就轻松了许多，便也转而问起相关的事情来。
张玉回道：“目前倭国的军中，皆是向后不断的集中，似乎是想要积蓄兵力，寻得我等破绽，而后一击得胜。”
“不过倭军的战力，也便是那样了，跟我大明之军比起来，仿若是云泥之别。”
“哪怕是高丽军打他们，好像也没有费太多的力。”
“因此末将和卫光商议着，先联合起来，把我等跟高丽军中间的残余，彻底的清扫干净，互为助力，寻机会击溃倭军。”
张玉简单了说了一番后，便就开始讲述一些关于军队布局的细节。
同时也拿出了两份地图，这是目前朱棣这边，还有道衍法师那边，各自勘察过后，绘制而成。
现在两块地图拼在一起，范围就变得比较清晰起来。
听完张玉的讲述之后，朱棣点头，便是同意了目前的策略。
总的来说，现在不管是对于明军，亦或是高丽军来说，最为迫在眉睫的，就是搞粮食了。
对于粮食方面，其实还算不错。
因为倭国和草原诸部最大的相差之处在于，他也是属于农耕文明。
也就是说，现在不管是对于大明，还是倭国这边，马上就要遇到的事情，便就是收粮。
如今已是五月份，而倭国水稻播种，便就是在下个月。
明军登陆倭国之后，对于耕地，也非常的重视。
大军行进之处，都是尽量的避开了农田。
冯胜非常的清楚，农田对于目前的明军，可谓是相当重要，甚至是关系到未来对于倭国的一些相关动作。
倭国这边，虽然把仓库的存粮，都已经藏匿起来。
但对于毁坏农田这样的事情，并不会去做。
在倭国长久的历史上，这是第三次受到外来的战争。
蒙元时期，那些蒙古骑士，哪里会去保护这些农田，向来就是直接骑马践踏过去。
不过蒙古骑士也不会刻意的去毁坏，毕竟在当时来说，他们将倭国这边，已经看作是自己的地盘。
大战败得太快，所以也来不及去干这些事情。
两次大战，皆是如此。
以至于倭国根本不会说刻意去毁坏农田，因为在他们看来，大明的军队，也会和曾经的蒙元一般，被‘神风’摧毁。
只是他们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蒙元虽然在那个时期入主中原，可本质上的性格，并没有改变。
在大多数蒙古人，甚至是忽必烈的心中，他们还是马背上的国家，完全没有农耕文明的那种心态。
而现在的大明，就完全不同了。
首先是在战略上，就是抱着先僵持，熟悉的路子，慢慢跟倭国打，首先就是求稳，而不是像曾经的蒙古人一般。
要一鼓作气的直接拿下倭国。
而最为关键的是，这次来的明军，和蒙古军不同，多数是属于屯田兵。
也就是说，现在的明军几乎大部分的军士，对于农耕，不仅没有丝毫的陌生，反而比之倭国的百姓，还要来得更加的熟悉一点。
放下刀枪，这些明军随时就可以化作最为优秀的农民，收割播种，完全不在话下。
倭国的主要农作物，也是以水稻为主。
和大明的一年两熟不同，一年只有一熟。
便就是五月下旬播种，约在十月至十一月的时间进行收割。
也就是说，马上就要到了播种的季节了。
大明官军这边，早就已经是跃跃欲试。
冯胜的心里头很清楚，征伐倭国，尤其是彻底的教化倭国，是一件长远之事。
不是说短短一两年内，就能完全办成。
现在明军，加上高丽军在内，已经可以说是取得了九州岛三分之一的地盘。
只等播种完成之后，便就是出动大军，彻底占据九州岛的时候。
……
所谓千里江陵一日还。
朱英率军自丹徒县乘船，顺流而下，抵达苏州，不过用了一日半的功夫。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除开京师南京，也就是苏杭江南一带，最为繁华。
这里，曾经是张士诚的地盘，但并没有受到太多战火的波及。
哪怕是说朱元璋对这里收取重税，在很多文章中，似乎有一种苦不堪言的景象。
然而真正抵达这里后，映入眼帘的，哪有什么民间疾苦，唯有一片盛世光景。
对于大多数世家，地主豪绅来说。
即便是陛下收取的赋税高，左右不过是嫁接给下面的百姓罢了。
收入也就少那么一点，还影响不到正常生活。
加上商贸并未在其限制中，依然是有大量出手阔绰的公子哥，豪掷千金。

第四百三十二章：苏州
朱英的玄甲卫，在苏州城外扎营。
随身只携带了十多名护卫。
包括朱英在内，几乎都算是便服打扮。
“我这也算是微服私访了。”
看着街道边的热闹场景，朱英笑着说道。
苏州这里，向来是商业繁荣，群英商会在这里有七八个据点之多。
最为主要的，在数苏州城内，早已经有治安司的存在。
那就是蓝玉的侄子蓝田。
随处找了一个码头停下，朱英仔细的看了看城里头百姓的面貌。
大多数的百姓，还是难掩菜色，浑身比较干瘦，尤其是码头上的搬运工。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吃这种力气活的，应该是比较健壮才对，实际上一眼看去，个个都是瘦不拉几的。
偌大的麻袋，就这么直接扛在肩上，看的人都有些慌，那麻袋的感觉，比人还要来得宽大一些。
就好像一阵风吹来，这些搬运工就会吹倒。
然而纵使肩扛重物，这些工人们，好像力能千钧般，稳稳的扛着，脚步动得飞快。
搬运上一件，马上就要赶着下一件货。
在这些码头搬运工的旁边石墩上，有一账房先生，不断抬头，又不断在纸上点点画画。
码头的搬运，从来都是按件计算，搬得多，工钱就多。
是以都在赶着多搬几趟。
“这些工人的力气很大啊。”
张伯看了半晌后，不由有些赞叹的说道。
虽然苏州城这边是群英商会的主要据点，但张伯一直都没有亲自来过，跟在东家的身边。
从前也主要是在西域，大漠，草原上行动。
像是这种漕运码头，见得不多。
朱英摇摇头：“哪有什么力气大，都是些苦命人，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拼尽全力罢了。”
看到码头工人这般模样，朱英不由想起了肉食的问题。
想要发展畜牧业，就离不开饲料。
而最为优质的饲料，无疑就是玉米了。
玉米的子粒是家畜、家禽的上等精饲料，对提高猪肉、牛乳和蛋类产品的产量，品质有显著作用。
玉米秸秆也是良好饲料，特别是牛的高能饲料，可以代替部分玉米籽粒。
玉米秸秆的缺点是含蛋白质和钙少，因此需要加以补充。
秸秆青贮不仅可以保持茎叶鲜嫩多汁，而且在青贮过程中经微生物作用产生乳酸等物质，增强了适口性。
青贮饲料不仅可以常年利用，受自然灾害的影响较小，而且保存期长，约莫有三五年之多。
青贮技术的门槛很低，基本上只要朱英随便点播一下，就能完成。
如此的话，大明国内的肉食，就能更多的被端上平明百姓的餐桌了。
这些事情，不能说在短短一两年就能改变，但是朱英要去把控他的方向，让大明一直朝着好的路线发展。
正思索间，朱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带着几名护卫过来。
眼看那人走得近了，就准备单膝跪地，作揖行礼。
朱英摆摆手，制止了这个行为。
蓝田顿时就明白了太孙殿下的意思。
只是躬身作揖，没有过于突出。
“找个好点的酒楼，好好聊聊。”朱英笑着说道。
“遵令。”蓝田立即抱拳道。
苏州的繁华，自然滋生了很多高档的娱乐消费场所，像是现在朱英所来临的这个酒楼，便是如此。
苏州的酒楼，有其特别的优点，共计有三层高，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挑空。
二三楼走廊边上，就是雅间。
也可关闭屏风，也可观赏下方的一些节目表演，或者其他娱乐活动之类。
此时在苏州城里，最受欢迎的，自然还是说书人讲述邸报。
虽是说因为距离的关系，有着一些时差的体现，苏州这边邸报的内容，比之京师，大约延迟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说说吧，到这苏州城里也算是待了不少时间了，有哪些感受，又遇到了哪些问题，今天便就都说出来。”
“尤其是治安司这边，对于百姓来说，是接受认可，还是有所排斥。”
“还有苏州官府这边，你们又是如何对接的。”
朱英喝了口茶水，便就开口问道。
蓝田闻言，顿时心中明白，接下来对自己就非常的重要了。
严格点来说，跟自己的前途，有着很大的关联。
若是说自己在苏州治安司的这些作为，不能得到太孙殿下的满意，可能再想进一步，就非常的艰难了。
只是太孙殿下来得过于直接，蓝田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准备，甚至从未想到过汇报的事情，也就只能现场来讲述了。
看着蓝田的沉思，朱英没有催促，而是静静的等待着蓝田的开口。
思索了许久后的蓝田，终于是在心里头梳理清楚，便就开口说道：
“臣初入苏州城内的时候，对于治安司的职能比较陌生，所幸得殿下亲手写下的章程。”
“入城之后，苏州知府这边，倒是没有什么不配合的地方，包括治安司的衙门，也算是选了一个比较不错的位置，在各方面上，苏州知府杨幼文，没有要拖沓的意思。”
“唯一遇到的问题，便就是这城里的商户，地主豪绅一流，他们多数是联合起来，压制百姓，有案情不准上告。”
“甚至是暗中调集护卫，隐约有对抗之意。”
“臣做的第一步，便就是去摸清苏州城内，大户们的底细。”
“说起来惭愧，臣的弟兄们，在这一块毫无建树，最后还是请群英商会帮忙，这才掌控了一些大户的底子。”
“臣担心引发哗变，也不好一下子做得太过，便就在清楚他们中间的矛盾后，拉一派，打一派，便就在这苏州城里，慢慢的展开了拳脚。”
蓝田讲述得很是清晰，治安司在这里一步步的发展，包括遇到的问题，如何解决。
等到解决了这些问题后，又是怎样去开展本身的职责。
朱英听完之后，点点头，表示认可。
蓝田对于朱英来说，可谓是嫡系部队。
不管说是皇帝，亦或是太孙，都是需要人，去帮忙自己管理。
所以在选拔贤才上，能够正确的贯彻自己的思想，才是最佳的人员。
而蓝田在这一点上，就做得非常出色。
可以说是完全的按照朱英所制定的章程，在严格的执行。
当然，就现在而言，还只是蓝田的一面之词，到底是不是这么一个情况，还需要多方面的验证。
其实就苏州而言，不管是说治安司的加入，还是说苏州官府本身，都属于朝廷的一个重点监察区域。
主要的问题，并没有出在官府这边，而是出在地方大户这里。
在这里的所有大户宗族，几乎可以说是都参与经商，街道上的铺面，多数都掌控在这些大户们的手中。
哪怕是田产这块受到很大的打击，也很难说动摇他们本身的庞大基础。
朱英沉思一会道：“漕运那边，可是有什么眉目了。”
苏州府最大的暴利所在，就是漕运了。
尤其是在盐官这块，越发如此。
借水道之便利，贩卖私盐者众多，像张士诚，就是苏州这边的盐贩出身。
朱英直达苏州这里，有两个目的。
首先就是对治安司的考校，目前来看，效果还是不错，至少表面上的一些贪腐，将会被逐渐的杜绝。
第二个目的，就是要打造苏州造船厂。
在苏州这里，因为河道水系发达，所以来往的船只特别多。
有需求，自然就有与之相对形成的一个集体。
比如船夫，这些善于水性的工人。
还有最为重要船工。
就整个江南一带，在许多大户宗族的手里，都掌控着对于打造船只，技艺精湛的工匠。
河船和海船，虽说是要求不同，但殊途同归。
毕竟最早的海船，就是由打造河船的工匠制造出来。
朱英的想法，就是要推动整个大明的海上贸易。
而想要开造船厂，首先避不开的，就是漕帮。
这个时期的漕帮，和满清时期的漕帮，有着很大的区别。
满清时期，那是真正的帮派组织。
而现在的漕帮，背后的掌控者，都是那些大户宗族。
听到太孙殿下说起漕运，蓝田只能无奈抱拳道：“回禀殿下，漕运这边，臣还未能有所接触。”
朱英闻言点点头，也没有怪罪的意思。
现在的蓝田能够达到现在这么一个情况，已经说超出朱英的期望值了。
或许这跟蓝田本身，一直处于军营之中，相对来说比较耿直吧。
想了想，朱英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张伯，通知苏州这边的商会，就说是我的意思，准备在苏州府这边，开办苏州造船厂。”
“打造的船只，尽皆用于海上贸易所用。”
说到这里，朱英微微一笑道；“要传出消息，就说苏州造船厂的四成股份，将会散发至民间，但凡我大明户籍，皆可入股。”
朱英要做的，并不是说把整个苏州的所有商人，全部打垮。
这是一个不现实的想法。
而且造船厂这种大型工厂，需要的钱财，是一个巨大的天文数字。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其实群英商会的资金，已经达到了一个很窘迫的状态。
这其中，一是造纸厂，印刷厂的拖累。
在讲究更大的规模的社会效益同时，经济效益自然是在不断的下滑。
现在还没有正式开放邸报的‘广告’植入，所以相当于不断的在做赔本买卖。
对于国外邸报的倾销，其实完全可以弥补这一块的差异。
但是这其中也有一个衍生的问题，那就是时间。
从大明京师运送一批邸报到边疆之外，所需的时间往往数以月计，每年运送的数量，也是非常的有限，周期较长。
按照目前的估计，至少需要一年半的时间，稳定之后，才能追平目前的亏损。
还有就是对于宝钞的收集，这算是拿钱买钱，不断填补宝钞之前的亏损。
再加上南北水泥官道的建设，各地水泥厂的投资，包括其他的产业的支出。
要想拿出一大笔钱财打造一个较为高端的造船厂，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卖出四成股份，就显得很是重要。
一是对于许多商人，大户的拉拢，筛选。
二是在风险共担的同时，不需要自己再去四处寻找优秀工匠。
以太孙的名义，想要投资的人，只会是前仆后继。
次日，仅仅只是半天的时间。
关于苏州造船厂的消息，就已经在整个苏州城内蔓延开来。
在苏州城这里，有着敏锐嗅觉的商人，从来就不曾缺少，他们立即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一群群大大小小的商人，顿时就开始联合起来，商讨关于造船厂的事情。
“出售四成股份，好大的手笔啊，就是不知道多少钱一股。”
“别多想了，没看告示说吗，这是要打造海船，可不是咱们这种河船，随便一艘，恐怕都要上千贯宝钞。”
“我听小道消息说，这次造船厂的船，是要卖给民间，而不是朝廷自个用。”
“怎么可能，苏州这地界，又不是沿海，自个又能有啥用头。”
“莫要忘记了，陛下已经发了谕旨，解除海禁，也就是说咱们也可以乘坐海船，把买卖做到那海外之地去。”
“海外之地，听说遍地都是宝贝，像是香料，象牙，那可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咱们大明的茶叶，瓷器，在外边可是紧俏得很，根本不怕没销路。”
“这么好嘛，那怎么太孙要让我们苏州这边，也跟着干海贸呢。”
“傻呀，之前海贸都是哪些人在做？不就是海边那些人嘛，太孙殿下的意思，肯定是想扶持起我们这边，跟沿海那些做海上买卖的，竞争一手呢。”
“大好事，就是不知道，太孙殿下这个股份，到底要如何进入。”
朱英这次传达的意图，可谓是非常的明显，就差没明着说呢。
不过深谙人选的朱英知晓，明着说出来，反而没有这般轰动的效果。
从群英商会这里‘泄露’出来，反而更容易引起重视。
等个一两天，待消息从苏州城传遍苏州府后，朱英这里，就可以售卖股份，筹备造船厂事宜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股份售卖
经过短暂几天的摸索，苏州城里的势力划分，基本上有了眉目。
大致可分为三大块。
官府，大户商人，豪绅。
就分部而言，城内的大户商人，算是比较多的，大部分的店铺地契，几乎都在大户商人的手中，他们有自己的商队，货物，一整套成熟的运行模式。
豪绅地主的分布的重点，便就是在于城外了。
他们掌控着苏州府的大部分非官方所属的田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有相当一部分的私人护卫。
或许他们掌控的钱财不算多，可就存粮而言，非常足够。
哪怕是遇到一两个灾年，也能轻松的扛过去，还能聚集一些散户的田产，扩大自己的规模。
等到来年风调雨顺，丰收了，那就是大赚。
即便来年形式不太好，再继续扛个一两年，也没多大的问题。
江南地带，向来是鱼米之乡，很少会连续两三年出现大灾的情况。
比之商人，豪绅的权势更大。
哪怕是说江南一带赋税严重，可只要舍得出粮，也能通过举荐的路子，得到从官的机会。
而商人，钱财再多，他的户籍也是商籍，哪怕是子孙，都没有从官的资格。
苏州城内，最大的酒楼，万花楼。
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
这就是万花楼最好的写照。
虽说叫万花楼，实际上却是几座院落高楼组合在一起。
这里也没有什么层次一说，只要你舍得花钱，就可以去更典雅的地方。
顶前的大堂，自然还是说书先生为主。
曾经的勾栏听曲，已经慢慢小众化，私人化，大众都喜爱的，还是听有关邸报的评书。
在最后面，雅静的院子里。
十多个穿着朴素，却又大腹便便男子，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他们，便就是苏州城内，最有财富的商人代表。
“李老爷，这边请。”
“张老爷，小人可是许久未见你了。”
“哎呦，今天刮的是什么风呀，连刘老爷都过来。”
“陈老爷，小的在这里，这边，这边有请。”
一中年男子点头哈腰，在门前招待着这些客人。
这里没什么外人，一声声老爷的称呼，让这些平日颇有些受气的商人们，听得甚是开心。
有些欢喜的，便随手掏出点碎银子，算是打赏。
这让男子堆满笑容的脸上，绽放得更为开朗了。
次日已然是算入了夜，后院临着河，河上画舫密布，不断传来霏霏之音，点点灯光，好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八位商人老爷坐好后，相互拱拱手。
大伙都是熟人，相互间合作的地方也多，倒也没什么太过于客气的。
不过内在的一些攀比，还是要有的。
比如某个陈老爷，看似随意的掀开外面套着的麻衣，露出里面的上等绸缎。
刘老爷撸起袖子，一串菩提子就展现了出来。
张老爷解开衣襟，巴掌大的玉菩萨尤为惹眼。
在这其中，只有李老爷，拄着那根拐杖，像是个老农，没有多余的动作。
嘣嘣！
李老爷年岁最大，面上的皱纹很深，满头白发，拿起拐杖敲了两下，大家便就停止了私下的动作。
“今日把诸位叫来，便就是商议一番，关于群英商会提出，要弄个苏州造船厂的意思。”
“现在是售出四股，老朽的意思呢，是想咱们大伙好生商量一番，把这价格，给他压下去。”
“大伙都是干了多年，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也无须老朽多说，一眼便能看的清楚，这售出的四成股份，怕是要把整个船厂都给造起来，还要余上一些。”
听着李老爷的话，大伙相互间便交头接耳起来。
左边小声说几句，右边小声说几句。
一般坐在旁边的，终归是合作的地方多谢，平日的交情也多些。
李老爷却没有这般，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半晌，张老爷站了起来，朝着四方拱拱手，而后道：“李老，这边我倒是想多说两句。”
“话是这么个理，可人家群英商会，也不是个吃素的。”
“先前在京师的那几个厂子，也售卖过股份，人家那是怎么玩的，给这一股，定个基价，而后投的是暗票，谁写的数高，就谁拿。”
“大伙在这的，也都明白，钱是一方面，更多的都是想塔上太孙殿下这条大船。”
“我可是听说了，哪怕是京师那等地方，入了股的，走出去说话都要豪气几分，即便是锦衣卫，治安司的人见着了，都还得见个礼呢。”
听到这话，在做的都神情有些激动，甚至带着几分憧憬。
别看有钱，可在外面，哪怕是个最小的衙役，都没啥好脸色给的。
行商道上，那都是各种想办法，拉关系，求爷爷告奶奶的，有钱都不见得能使出去。
在那些豪绅面前，天生就是低上一等。
这还是江南一带，他们的背后，还有大户的撑腰，亦或是本身宗族，在商道的代表。
按照现在大明的户籍制度，商籍的子嗣，也是商籍，属于贱籍一类，连改变自身的机会都不曾有。
这也是为什么说，朱英每次搞一些集资之类的，都能收个满堂彩。
主要是对于所有的商人来说，太孙殿下的大船，就是他们目前唯一改变自身命运的希望。
哪怕说现在，并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好处，即使是搭点边，花再多的钱，也是值得。
在这其中，唯一不太开心的，就是李老爷了。
他是真正的老爷，身上还有秀才的功名。
虽说日常处理着自家商会，遭人诟病，但对于这些商人来说，地位完全不同。
这一点，但从衣服上的款式，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在李老爷这边，更多希望是联合起来，不至于把价格抬得更高。
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便是因为占股的多少，在大伙看来，决定着这其中的地位。
若说占个一成半成的，指不定还有机会拜见太孙殿下呢。
“想的倒是挺好，你们也不仔细想想，若是咱们不联合起来，这些股份，就一定是能争取到的吗。”
“有些事情，老朽也不怕你们知晓，据老朽这边的消息，此次船厂的操办，不仅仅是在钱财上，还有工匠上，船料上。”
“尔等当是以为，只需挥舞着宝钞，就能把这股份吃下来？”
“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可莫怪老朽言而不预。”
李老爷沉着脸，冷声说道。
这一下子，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让其他的商人头子，顿时就没了声响。
良久，这才由陈老爷站起来，拱手堆笑道：“我等自然是要听从李老的安排。”
“大伙聚集在这里，就是盼着李老能给我等指上一条明路呢。”
陈老爷说话，场内顿时一片附和之声。
人人都是堆着笑。
见到这番场景，李老爷这才罢休，冷哼一声：“知道就好，莫不要以为老朽还能瞒骗尔等不成。”
“好了，现在咱们就具体聊聊，关于这次的事情，该如何下手吧。”
接下来的开始，基本上就是李老爷的专场了。
旁边的端茶递水，众人也都是拍手叫好，对于李老爷的话，都是清一色的赞同。
熟不知，就在这房间里的角落上，一条细线连接到了旁边的小院子里。
连线听筒这等东西，早就已经是锦衣卫的标配了。
尤其是在探听情报这块，几乎可以说是无往不利。
可不是说门口站着几个仆从，就能躲避开来。
……
次日，朱英翻看着册子上，对于昨夜这些商人们的讨论。
“有点意思，这个李树明，倒是有点想法，要把我的价格，压到一股五万贯宝钞。”
“妄图二十万宝钞的总价，就想拿下我这里四成的股，还真是有些想法。”
看完之后，朱英也不得不感叹这个李树明，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对于一些市场价格的把控非常精准。
在目前的核算中，整个船厂的建成，预估花费的钱财，大致是需要十五万贯宝钞往上。
显然目前的成本，已然被这李树明给计算出了一个大概的区间范围。
加上一些溢出，二十万贯四成股，算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数目。
不过李树明忘记了一个事情。
这场买卖，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公平的立场上。
早在京师的时候，不管是正旦春节，还是说售卖股份。
商人们的心思，已然彻底被朱英摸得透彻。
就上次看来，朱英还感觉有些亏了呢，早知道这个情况，就得多薅一薅。
这些大户的底气和渴望，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蓝田。”
“臣在。”
“找个由头，把那李树明给绑了，丢牢房里待几天。不过注意，别把人弄出什么病来。”
“谨遵太孙殿下令旨。”
朱英从来不会说，会跟他们玩什么商道计策。
作为太孙，说句不好听的，这大明都是我的，哪有什么规则可言，规则就是由我来定。
你想玩什么弯弯道道。
嘿，谁跟你玩这个，便就教他一手，什么叫做一力破万法。
任你如何蹦跶，把人一抓，啥也不是。
城内李府。
李树明今年已有六十多岁，早早的就起了床。
经过一番小小的活动后，享用了早膳，便就开始看邸报。
对于邸报，李树明非常在乎，因为从这些事情的方面，能够分析出太多东西了。
不管是对外，对内的战争，还是一些政策的变化，作为干了半年子商人的李树明来说，能够看到的商机，太多了。
随便摸准一条，那就是发财之路。
只要是抵达苏州府的邸报，必然要购买一份，且这些邸报还会反复阅读，咀嚼其中的一些思路。
就在李树明喝茶看邸报时，外面突然大院那边，突然传来喧闹声。
李树明看邸报的心思，顿时就被打断，眉头皱起。
他倒要看看哪个仆从，如此不懂事，须得好生教训一番。
思索间，一个老仆的身影，快奔了过来：“老爷，祸事，祸事了。”
“治安司的人来了，说老爷触犯了律法，要拿老爷问罪呢。”
听到这话，李树明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什么浑话，老夫身负秀才功名，他治安司，有什么理由拿我。”
说完，就准备亲自上前去会上一会。
不过这个时候，治安司的衙役已经闯了进来。
“李老爷在这呢，正好，省得我哥俩还得去找吧，来吧，治安司衙门有请。”
为首的衙役看到李树明，笑着说道。
李树明面色一正，双手朝着东方作揖，：“得陛下之幸，老夫洪武四年的生员，秀才功名。”
“大明律法，枷锁不入秀才身，尔等过来拿老夫，可得要说清楚，是以何罪之由。”
“可有治安司开局的文书，又是哪件案子，跟老夫有所勾连。”
“若是讲述不清楚，今日老夫话便就放在这了，绝不会跟你们走。”
两名衙役，顿时就被李树明这气势给唬住了。
虽说进了治安司，可从前也就是个大头兵，敢打敢杀，这才跟着有了出路。
在古今王朝中，于太平年间，文人天生对于武人就有一种压制感。
这也是让两名衙役，有些不敢动手的缘故。
不过来前，可是指挥使大人，亲自交代的。
“好你个李树明，你且听好了，这次唤你去衙门，可是蓝田大人，亲自下达的命令。”
“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老实点，还能少吃几分苦头，若是不老实，可就别怪咱哥俩粗人，没得轻重了。”
为首的衙役，沉声说道，语气严肃，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可言。
听到这话，李树明顿时就皱眉起来。
心中权衡了一下利弊，对旁边的老仆交代道：“待会我去了后，你立即到知府那边去，把这里的情况，禀告给同知宋大人。”
李树明能做到这份上，除了自己的功名傍身外，自然还有曾经的同窗好友。
本来家境就不错的他，在求学期间，对于一些同窗多有笼络。
而苏州府衙，同知宋信，便是他的知交好友。
在曾经求学的路上，负担了其多数的开支。
如今他能干得这般红火，其中也少不了同窗的帮衬。
交代完后，李树明冷哼一声。
昂头挺胸，驻着拐杖，在两名衙役的看管下，便这么走了出去。

第四百三十四章：朱元璋的担忧
“大孙！你不要离开咱！！！”
深夜，乾清宫。
朱元璋猛的惊醒过来，一声大喝。
听到声响，外面十多名留守宦官就急忙赶了进来，迅速掌灯。
而后屋外更有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大量禁卫军出现，将周围全部封锁起来。
为首的统领，更是眼神锐利四处探查，而后快速走入寝宫内，看到陛下周边没有什么可疑人物，亦或是其他不妥，这才放下心来。
单膝跪地，听从陛下吩咐。
诸多宦官宫女，在完成掌灯，使屋内一片通亮后，也是跪在地上，等候陛下的吩咐。
当黑暗被驱散，朱元璋直着身子，模糊的眼神看清楚周边的景象后，眼神的害怕这才逐渐消散。
原来方才，只是做梦。
没消多久，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就小跑了过来。
“陛下。”
朱元璋深深呼了口气，而后道：“咱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咱大孙离开咱了。”
“你传咱的谕旨，立即把蒋瓛叫过来，让他跟马上汇报咱大孙的行踪。”
很明显，现在的朱元璋，依旧带着几分后怕。
人就是这样，尤其是对自己的孙儿。
当思念他的时候，就生怕出了什么问题。
平时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瘦了，又或者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下意识的，总是会去往坏处去想。
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便就是朱元璋此刻最佳的写照。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目前大孙的动向，是最好的安抚。
在朱元璋的吩咐下，一名禁卫披上一身朱红色长袍，举着火把，深夜中骑着马，就这么在皇宫里奔驰起来。
巡逻的护卫见着，立刻让路。
在皇宫里的条例，凡是骑马着红袍者，就是在行驶陛下的谕旨，但所见者，立刻放行。
值守宫廷各个门户的禁卫，远远瞧见红袍缇骑，毫不迟疑立即开门。
红袍缇骑一路飞奔，迅速来到锦衣卫衙门。
值夜的锦衣卫见着，也是马上打开大门迎接。
缇骑人在马上，大喊三声：“传陛下谕旨，立即召见锦衣卫都指挥室蒋瓛入宫觐见，附带太孙殿下今日行踪。”
随着三声大喊，锦衣卫衙内一阵响动。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见到蒋瓛已经出现在衙门大院。
一边快速行走，一边穿戴身上衣物。
显然是刚起床。
见着蒋瓛，缇骑立刻下马，抱拳作揖，而后解开红袍，双手递上。
“陛下那边什么情况。”
蒋瓛边系红袍，边开口问道。
缇骑连忙回道：“蒋大人，陛下应当是做了跟太孙殿下有关的噩梦，所以此刻急需知晓太孙殿下是否安然无恙。”
听到这话，蒋瓛终于是松了口气。
心里也有了底，翻身上马，迅速朝着宫廷内驶去。
于此同时。
钦天监衙内，一名宦官大声宣读：
“传陛下口谕，责令钦天监内，立刻卜算太孙殿下吉凶。”
“完成之后，立即前往乾清宫禀告。”
衙内一众钦天监官员，立即伏地磕首：“谨遵陛下谕旨。”
传旨的官宦也没走，马就在这放着。
等这边出结果，马上就快马加鞭，带着人到宫里去。
……
乾清宫内，朱元璋已然完全没有了睡意。
在刘和服侍下，披上大氅后。
便在院子里，看着天上高悬的明月，思念大孙。
蒋瓛很快便来到了院子里。
“臣蒋瓛，拜见陛下。”
朱元璋点点头：“起来吧，跟咱说说，最近大孙如何了。”
蒋瓛小心的观察着陛下的神情，借助着月光，自然知晓现在的陛下，心里头对大孙的牵挂和担忧。
在这个时候，一些言辞，就要必要注意了。
“启禀陛下，根据锦衣卫传回来的消息，于三天前，太孙殿下已经入了苏州城内。”
“苏州城自古繁华，商业兴隆，太孙殿下的群英商会，在那边有着很大势力。”
“于去年年末，治安司成立之初，苏州城便是试点城池之一，目前在苏州城内担任治安司指挥使的，便是凉国公侄儿蓝田。”
要不怎么说在锦衣卫能人辈出的情况下，蒋瓛能够在毛骧之后，接替都指挥室这个位置，没点特别的本事，自然是不行的。
在陛下问起时，蒋瓛并没有说去汇报一些关于太孙殿下的细节，而是迅速的说出有关于苏州城内的兵力分布。
果然，在蒋瓛细微的观察下，陛下的神情，变得安定起来。
得知了苏州城的情况，朱元璋心里头的担忧，基本上就消除了大半。
其实蒋瓛还有一方面没说，因为那比较犯忌讳。
便就是苏州城外，就近的卫所，大部分都是蓝玉曾经的老部下。
因此蓝田在那边，掌有治安司的兵权，加上周边卫所指挥使的给面，可谓是土霸王般的存在。
而蓝田跟太孙殿下，还有着亲属上的关系，这自然是不用多说。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苏州城那等地方，可谓是四处都是奢靡之地，美人也多得很，也不知会不会消磨咱大孙的意志。”
“不过若是真有不错的，让咱多抱几个重孙，倒也算是件好事。”
见陛下笑了起来，蒋瓛就知道，今日这个难关，算是通过了。
便就接着说道：“启禀陛下，根据苏州那边传来的消息，太孙殿下正准备在苏州城内，开办一个船厂，用作海上贸易之用。”
朱元璋轻咦一声：“这小子，最近搞了这么多事情，邸报那边还是赔本赚吆喝的买卖，哪里还有什么闲钱，去搞船厂。”
蒋瓛解释道：“太孙殿下在商道这块，自然是随手拿捏，根据锦衣卫回的消息，太孙殿下准备将船厂售卖出四成股份，拉周边豪绅，大商入股。”
“想来以太孙殿下之运筹帷幄，船厂的兴办，估计是花不了几个钱。”
听到这话，朱元璋笑得更开心了：“哪里是花不了几个钱，就咱大孙那性子，也不知跟谁学的，咱怕他那个船厂办起来，不仅不花钱，还得要赚上一笔，厉害得很呢。”
朱元璋这一笑，周边的蒋瓛，刘和，自然也跟着赔笑起来。
刘和更是道：“老奴这般多年，就没见过比太孙殿下还有能耐的，老奴读书少，也不知这古往今来，可有哪位人物，有太孙殿下这般本事。”
“苏州那边，那些商人大户，一直都比较跳脱，最繁荣的，也便是商道。如今太孙殿下过去，老奴想着，怕不都得跟着太孙殿下后头跑咯。”
朱元璋颔首道：“江南一带，尤重商道，囤货居奇，投机倒把之徒，数不胜数。”
“咱先前不断加重江南赋税，迁徙富民，便就是为了打击这些蝇营狗苟之辈。”
“可惜就目前来说，收效甚微，但愿大孙此番过去，用之以商治商，或有良效。”
刘和附和道：“太孙殿下文韬武略，对付些许上不得台面的商人，自当是手到擒来，在这一点上，老奴很是坚信。”
“也请陛下勿要多虑，且看太孙殿下谈笑间，便让苏州一带商人，诚心归附。”
“按照老奴估计，应当无须半月功夫，便就有好消息传来。”
听到刘和这般肯定的话语，朱元璋原本因噩梦有些紧绷的心情，到了现在也轻松下来。
月色正浓，朱元璋毕竟是上了年纪，心里头去掉担忧，放松之下就有些犯瞌睡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朱元璋打了个哈欠问道。
刘和连忙回道：“回禀陛下，现在丑时一刻了。”
丑时一刻，大约就是凌晨一点多。
朱元璋点点道：“行吧，今天便就这样，蒋瓛，若是有大孙的任何消息，记得第一时间传到咱这里来。”
蒋瓛连忙作揖道：“谨遵陛下谕旨。”
便就在朱元璋准备回寝宫的时候。
钦天监的官员赶了过来。
朱元璋精神一震，问道：“卜算如何。”
那官员连忙跪地：“启禀陛下，大吉大利！”

第四百三十五章：手段
京师的事情，朱英这里自然并不知道。
不过朱英心里知道，自己这般出门在外，老爷子很容易牵挂。
所以每过个四五天的时间，就会写信，说一下自己最近的所闻，还有对于一些事情的看法，观点。
然后让锦衣卫带回去。
最近的信件是两天前写出的，再过两天，也就差不多应该到了。
常言道，民不与官斗。
像是朱英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完全是属于降维打击了。
“我怎么突然有一种反派的赶脚。”
朱英有些自嘲，现在这等不讲道理的手段，不就是前世的一些影视作品中，那等操控权势的反派吗。
好吧，不拘泥于小节，也是可以说的。
在李老爷被抓之后，苏州城内的商人们，顿时就像没了主心骨一般，提心吊胆的。
连有着秀才功名的李先生都会被抓，更何况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商人。
“李老他老人家，可是洪武四年的秀才啊，这等功名傍身，治安司衙役怎敢如此大胆，一点体面都不给吗。”
“我听说已经有人去知府那边了，知府大人对于此事，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咱们先等等动静，我总感觉此次是来者不善。”
商人们多次聚头交换消息，心里头非常着急，甚至有些心里吊着的商人，亲自跑到知府衙门那边去蹲着了。
就是想知道这后面会怎么来安排。
先前李府的老管家，匆匆忙忙，踉踉跄跄就进了知府大门。
虽说知府这边，已经没有了统治衙役，审判案件的权力。
但值守护卫的衙役，还是有一些保留的。
门口的衙役看到是李府的老管家，也没有阻拦。
李老爷作为当地商会的领头羊，还是有着功名在身的秀才，本地宗族的族长。
知府衙门的人，几乎都或多或少，都收过李老爷的好处。
老管家进了大门后，非常熟络的就到了后面同知宋信的厅堂。
门口有着值守的仆从，老管家连忙作揖：“不知道宋大人可在堂内，老朽这边有急事，想要请宋大人帮忙。”
仆从见了，笑着说道：“李管家来了，宋大人自会相见，还请稍后，此刻厅堂无人，宋大人正在里头读书，我先去通禀一下。”
李管家作揖感谢，而后仆从推开门入内禀告。
治安司什么情况，管家当然是不清楚，但是这年头，进了牢房，哪能讨得了什么好处，老爷的身体又不是很好，哪里能在牢房里受罪。
若是晚点一点，指不定半条命都没了。
厅堂内，听到禀告的同知宋信没有多想，让管家进来。
老管家进门后，看到宋信直接就拜倒在地：“宋大人，还请救救我家老爷啊。”
宋信一惊，连忙起身道；“快些起来，树明兄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老管家哭诉道：“也不知是出了何等事情，那治安司的衙役，突然就上门把老爷给带走了。”
宋信听到治安司，眉头皱起，而后问道：“可知那衙役，是以什么罪名带走的树明兄。”
老管家道：“老奴不知呐，老爷也是不知的，当时在府内，那些衙役过来就是要拿人，老爷质问他们，问犯了何罪，可那衙役不说，就是要拿人。”
“他们连批文都没有，就说是上面的交代。”
听到这话，宋信沉思起来。
对于李树明，近些年来的关系，一直算是比较友好，家里头不少东西，都是其帮忙添置的。
明面上没有收取过财物，不过自家夫人那边，拿点什么东西，基本上都是以赠送的形式。
当年自己落魄的时候，也是李树明给帮忙凑的盘缠，这才有了今日的宋信。
所以在帮忙上面，宋信自然是义不容辞。
只是涉及到治安司，这个事情就比较难办了。
想了想，宋信问道：“近些日子，可是有什么动静，亦或是参与了什么议事，可有知晓。”
老管家道：“平日一直都是这般呀，也没见什么特别的。”
说完后回忆了下道：“如果说最近比较多的事情，便就是那船厂之事了，老爷最近的心思，也都在这上面了。”
听到船厂，宋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船厂涉及到群英商会，而治安司指挥使蓝田，也同为太孙嫡系，治安司对于商会的扶持，知府衙门这边，也是有目共睹的。
“此事我知晓了，树明兄待我不薄，这件事我自当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关系到治安司，甚至还有群英商会，这件事便就不是很好处理了。”
“你且先回去，我去趟知府大人那里，看看可有什么消息，便再于治安司沟通，若是对方无故拿人，宋某自当不许。”
宋信在心里头思索一会后，对着李管家说道。
李管家连忙磕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宋信办事也不含糊，直接就起身，直奔知府杨幼文的厅堂而去。
李管家见此，心里头焦急不减，但至少有个盼头和希望。
杨幼文此刻正在自己的厅堂整理一些文书。
现在的知府衙门，在去掉衙役，还有抓捕，维护安定的权力后，自身职责，也更加的清晰起来。
抓生存，保民生，包括对于苏州城的多项发展，现在成了知府衙门的主要方向。
而政绩，就是体现在赋税之上。
好像这般一来，杨幼文感觉自己比之先前，似乎更要忙碌了许多。
按照朝廷最新下达的指令，无论是县，府，郡，其地方官员，每个月都必须要有一次下乡的记录。
这就是逼着所有的官员，不能只待在自己的衙门办事，而是要真正的去到地方上。
在大明现在的年头，城池虽然繁荣，可多数的人口，还是集中在乡村之中。
官府长官想要真正的办实事，就绝对离不开对乡村的熟悉。
“大人，外面宋信宋大人，说有要事跟大人详谈。”
杨幼文闻言道：“请宋大人进来。”
宋信一进门，杨幼文就笑着问道：“是什么事情，让宋大人如此着急呢。”
宋信作揖，苦笑道：“不瞒杨大人，下官知交好友李树明，今日突然被治安司给拿了去。”
“所以这才唐突过来，想要请教大人，可是知晓这里面是出了什么乱子，让治安司给突然拿了人。”
两人同事多年，有些话也就没必要弯弯绕绕了。
有关李树明，杨幼文也是认识的。
在很多事情上，即便是官府，也需要下面一些大户商人的帮助，才能够顺利的完成一些差事。
尤其是在收取赋税的时候。
宋信之所以来找杨幼文询问此事，因为按照规矩来说，治安司拿人，如果是一般人，自然没有通禀知府衙门的必要。
可若是涉及读书人，便就不同了，更何况还是有着秀才功名。
在这点上，治安司都会过来先跟知府衙门通气，即便是强行拿人，也不会说随意去抓。
治安司本身，也是需要受到官府的监督。
要是违规操作，知府衙门也可以上奏朝廷，请求对其进行处分。
杨幼文摇头道：“此事治安司并未告诉于我，不过治安司那边，对于李秀才，肯定是认识的。”
“就最近来说，也没听到其得罪蓝指挥使之事。”
“况且刘秀才为人沉稳，按理说即便有什么事情，也不至于就抓入牢房。”
说到这里，杨幼文迟疑了片刻说道：“我也知晓你与李秀才是当年同乡，想来有些焦急。”
“只是这事，我暂且不好出面，这样吧，你便乘坐衙内的马车，先跑一趟治安司，看看那边给个什么说法。”
“若只是误会，便也没啥大不了的，若是有其他事情，再看看如何处理吧。”
宋信闻言，连忙作揖谢过。
而后出门乘坐马车，直往治安司衙门而去。
……
治安司衙门。
朱英坐在蓝田的办公厅堂，看着从倭国寄回来的情报。
张伯在旁边说道：“东家，现在燕王那边势大，卫将军说已经派了人跟道衍法师联络上了。”
“虽然没有过多交涉，但老奴心里头觉得，其中肯定有什么隐秘的联系。”
“晋王那边的情况虽然不错，但是比起燕王来，还是差了少许。”
“我们这边是否要加大对晋王的扶持呢，或是让高丽那边，跟晋王加强一些往来。”
作为朱英多年的心腹，张伯在讨论一些事情上，也会提出自己的看法。
朱英看完手里的情报后，摇头说道：“现在的关键，不在于晋王燕王之争。”
“若是我们出手，难免让燕王的心中，会滋生出一些想法。”
“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先行讨伐倭国，其余的事情，只能是旁枝末节。”
虽然说朱英在一些方面，还是会打压燕王，扶持晋王。
可是对于倭国，这些私人恩怨，就没必要去挑起了。
不管姚广孝那边怎么想，又或者怎么去做，朱英都不在乎，他在乎是，如何更好，更快的拿下倭国。
甚至说，哪怕是姚广孝联合燕王一起，博取功劳，在朱英看来都是没有问题的。
倘若朱棣跟姚广孝联合在一起，真的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让他们再度聚合一起，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老奴明白。”张伯应道。
既然东家有了决定，自然商会就是执行。
“东家，现在咱们在倭国那边的商会，好像是出了一些问题。”
“许多的倭商，他们似乎背叛了商会，那边的货物，自从大明讨伐倭国开始，就已经停止了结算。”
群英商会在倭国当然也是有一点根基的。
跟其他的区域的模式差不多，其中倭国分会，也是以倭人为主。
雪花盐在倭国来说，是非常畅销的商品，其中也涉及到许多的利益交接。
通过这个关联，群英商会在倭国的地位，可是不算低的。
不同于大明的情况，就倭国来说，商人的地位可是相当高的，且能够出海贸易的商人，多数本身就是倭国的贵族。
甚至一些大商人，跟倭国天皇的私交关系，都非常的不错。
因为特殊的地理环境，所以倭国对于海贸的需求非常之大，许多货物完全不能达到自给自足的境地。
往往倭国的商人身边，还会有大量追随的武士。
像是倭寇，在很多情况下，就是倭商扮演。
“如今我的身份，在外边也不是个秘密，但凡有心之人，自然都会知晓。”
“现在讨伐倭国，那些商人哪怕是想从中牟取一些利益，也不会和咱们搭上关系，这些倒是无伤大雅。”
“目前的关键是，要尽量跟之前的暗线联系上，不能让咱们朝廷的大军，受到太多的损失。”
说到这里，朱英微微停顿一下后道；“你到时候写封信过去给卫光，如果联系上暗线，也不要过于去瞒着燕王。”
“倘若是有机会，该合作的时候，还是要以合作为主，毕竟都是汉人，在对外的时候，不要搞一些小动作。”
听到东家的吩咐，张伯也清楚了对于倭国这边，应该是采取怎样的动作。
同时心里对于东家，也是非常的佩服。
从北平到京师，张伯可谓是一直跟随者。
当初燕王胁迫东家来到京师，虽说从客观上，促成了东家成就太孙。
可实际上，在很多方面，早前燕王完全就是利用东家。
到了如今一看，曾经燕王想要谋取的事务，已然是非常的清楚。
而东家能够在这件事上，真正放下来，就张伯个人来说，便就是格局。
此时外面传来响动。
是蓝田过来了。
“殿下，知府衙门那边来人，是同知宋信，应该是想要询问李树明之事。”
入门后，蓝田抱拳作揖，而后禀告道。
太孙殿下来了，这治安司自然就是太孙殿下为主。
朱英闻言，道；“看来这李树明，在知府衙门的关系还不错，这才多久，不到一个时辰吧，连同知都能请动了。”
“你去办吧，不要让其知晓本宫已经来了，他若问起罪由，你便说起与众多商人沆瀣一气，案例审讯即可，看看其怎么说。”

第四百三十六章：肉烂在锅里
朱英的信件，通过几日的周转，在加急的情况下，很快就到了朱元璋的手里。
看着大孙的字迹，朱元璋笑得跟孩子一样的开心。
就现在的朱元璋来说，对于苏州地区富商们的处置，那都是旁枝末节，大孙的消息，才是最为关键的。
而喜悦，自然是需要分享的。
朱元璋看完之后，便让身边的刘和蒋瓛也看看。
刘和蒋瓛，在朱元璋身边多年，自然明白这个时候，就是猛夸太孙的时候。
刘和与蒋瓛对视一眼后，刘和率先说道：“太孙殿下行事，果真是行非常之事，不为凡俗所束缚。”
“那些商人，只能被太孙殿下玩弄于鼓掌之中。”
“依老奴所见，要不了多久，那些江南富商，就只会唯太孙殿下，马首自瞻。”
“江南的隐患，也当是以逐渐的消除。”
朱元璋闻言，微微颔首。
江南地区，对于朱元璋来说，一直都是一块心病，虽然没有太多起义造反的事情发生，可朱元璋对于江南，更加的特别注意。
颁布的《大诰》中，其中规定拒绝为君主效劳的读书人要处以死罪。
这一条，就是针对江南来的。
大量财主的家产被没收，许多文人惨遭迫害。
看似是底层官员的问题，实则是朱元璋暗中指使。
还是同样的套路，当地方的民怨过于大了之后，那些迫害文人的官员，就会成为替罪羊的存在，被朱元璋赐死，安抚民心。
不过在这其中，也有不少真心办事的官员，遭到了波及。
如之前的苏州知府魏观，与魏观交好的文人高启、王彝这些，便是如此。
朱元璋称帝前和陈友谅争地盘时，魏观就加入了朱元璋的阵营，是资历比较深的开国功臣。
他是读书人出身，朱元璋称帝后，他曾担任过国子监助教、侍读学士、礼部主事，也到过地方任职，后来年纪太大就退休了。
魏观退休后不久，苏州知府陈宁因横征暴敛被朱元璋罢官。
朱元璋重新启用魏观，任命他为苏州知府。
魏观到任苏州后，废除了陈宁的苛政。
后来朝廷想将魏观调到四川，苏州百姓向朝廷上书，请求让魏观继续在苏州做知府。
朱元璋一时也没有想到替代魏观的合适人选，就同意了。
苏州指挥使蔡本和魏观有矛盾，他向朱元璋上书攻击魏观，指出他的两项罪名：
一是在张士诚宫殿遗址修建府衙。
二是征召农民修建水利工程，这没有遵从朱元璋体恤民力的指示。
蔡本说魏观做这两件事，是因为有谋反的心思。
朱元璋接到蔡本的上书后，并没有立刻治魏观的罪。他一直很相信魏观，而且魏观当时已经六十九岁了，造反实在不合常理。
而且苏州的军队是由指挥使蔡本掌控的，魏观作为知府调动不了军队，他拿什么反。
为了弄清真相，朱元璋派了一位名叫张度的御史前去苏州进行秘密调查。
张度假装成民工，参与修建苏州府衙。
刚开始张度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直到给府衙安装大梁，魏观举行了一个上梁仪式，并邀请老朋友、苏州大文豪高启写了一篇《上梁文》。
魏观和高启的命运就此注定。
只是波澜不断的江南一带，直到目前来说，都没有正式彻底消除隐患。
明面上没有问题，暗地里却危机四伏。
对于朱元璋来说，他想留给子孙的江山，是一个固若金汤，天下太平的江山。
必然要在有生之年，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所以目前大孙的行动，就显得很是重要了。
蒋瓛见陛下没有说话，沉思片刻后目光转向自己，便就知晓要听听自己的意思。
毕竟，太孙殿下的信件，可不是说能白看的。
不过在蒋瓛的心中，早就有了腹稿。
通过锦衣卫一些传达的卷宗来看，蒋瓛对于太孙殿下的动作，有了更深的认知。
“启禀陛下，臣感觉太孙殿下在江南兴办船厂，可能有着更为远大的目标。”
这话一出，自然就吸引了朱元璋的目光。
“说来听听。”
蒋瓛抱拳作揖道：“陛下，臣认为，太孙殿下看似是在江南地区兴办船厂，好似是在从事商道之事，实则以臣看来，太孙殿下的目标，应当是远在海外。”
“太孙殿下如若是整治商道，其实在江南有非常之多的选择，便是京师的酿酒厂，制衣厂，纺织厂，糖霜厂，瓷器厂哪个不能为太孙殿下开扩商道。”
“而太孙殿下，却单单选择了从未开办过的船厂。”
“这自然跟最近解除禁海的缘由有关，然实际上，太孙殿下当是想借海贸一事，把整个江南地区的富商们，进行一种海上的迁徙。”
朱元璋听到这里，目光顿时认真起来。
对于船厂，朱元璋一直很是重视。
虽说为防止海外侵扰，实行严厉的海禁政策，规定“片板不许下海”，“敢有私下出诸番互市者必置之重法”。
然实际上，实行“海禁”的同时，“朝贡”贸易仍然进行，并且更为繁荣。
而各地船厂，也是纷纷建立。
日京师城郊上新河建立了“宝船厂”，造的船称做“宝船”。
在福建建造的称做“福船”，广东建造的称做“广船”。
广船“的特点是以”铁栗木为之，视福船尤巨且坚。
材料优良，使用质坚如铁的铁栗木，船体结构坚牢，规模巨大，航行力强。
广东出海之洋船都是富商建造。
他们勾通官吏，办置商货，走私出海。
“巨舰联防，方一百二十步，容二千人，木为城，为楼橹，四门其上，可驰马往来”。
可见在走私这块，利润之庞大，关系之复杂。
“你的意思是，大孙的想法，便就是要把江南一带的大商，全部引入到海贸中，和广东，福建的走私海商们，去争个高低。”
朱元璋开口问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这般来看的话，当江南商人开始走海运，自然在漕运这块，就会弱下来。
便就更加容易去掌控江南富商了。
最主要的是，当船队形成，这些富商们的底子，也会逐渐显露出来。
“陛下高见，不过臣觉得，太孙殿下，应该还有要迁徙江南大户的意思。”
“便是如倭国一般。”
蒋瓛沉声说道。
这话咋一听有些奇怪，但是朱元璋能够听懂。
因为大孙在此之前，就已经透露过这般的想法。
与其用迁徙这个词，其实对外殖民，才是更好的解读。
殖是繁殖，孳生之意。
殖民则指强国向他所征服的地区移民，并掠夺原当地人民的利益。
是一个大国在国外寻求并获得对经济上、政治上和文化上不发达地区的占有权的过程。
而主要的体现，便是在于海外移民，海盗式抢劫，奴隶贩卖，资本输出，商品倾销，原料掠夺等。
而对于这些，目前的大明，几乎满足了所有殖民的需求。
郑和下西洋，两万人的船队有着对很多东南亚国家的灭国之力，军事力量的强大和船队能自给自足的物质条件却没有促成大量殖民地的开发，郑和用完全不同的，古老的方式来处理了和那些土王的关系。
大量纳贡国的确立和友邦的建交取代了武装殖民，而哥伦布的地理大发现引起的美洲殖民，带来的巨大财富却引起了西方政治军事和科学的飞跃，明代的不殖民政策甚至被看成了历史上东西方优劣形势转化的转折点。
那么古今历史上，除了蒙元最喜欢对外扩张，其他朝代，几乎就从来没有过殖民的想法。
主要还是文化的问题。
在华夏文化中，对自己优越感的自信，造成了百姓视其他地域都为蛮荒地带，背井离乡的都是实在无法立足之人。
万里之外死后也无法叶落归根，简直是流放的徒刑，与儒家文化最是格格不入。
大明是传统重视农业的封建王朝，其开疆拓土的形势也是传统的驻军和官员管辖。
尤其是对于皇室的中央集权。
在行政系统中，殖民地的管辖在万里之外，其理念和中央集权有着强烈的冲突。
王朝更迭，五德流转这些，是华夏自有文化。
秦始皇在很早以前就确立了华夏的基本盘，大明幅员辽阔，很多地方在明朝的时候都有继续开垦的潜力。
土地和粮食生产方面，大明没有开设殖民地的意愿，并且从殖民地转送粮食，物流的成本大大的超越了粮食本身，从农业的角度去看开设殖民地，这是极为荒谬的事情。
不过就目前朱元璋来看，又有了许多的不同。
因为利益。
在朱元璋看来，这并不能算是殖民，而是把江南的富商们，全部流放到外面去。
让他们在那里，成为大明王朝的一种间接传播。
这和现在大孙对于藩王的政策，几乎处于相同的。
朱元璋也很好的感受到了这个点。
要知道，老朱家的子孙，自然会枝繁叶茂，开枝散叶。
就现在来说，朱家的子孙，已经非常之多了，可以想象到再过一两百年后，老朱家子孙可能会数以万计。
而对于子孙们的安排，就成了一个问题。
按照目前所制定的制度，自然是由皇室供养，领取俸禄。
不过谁会希望，自己的子孙，个个都是混吃等死，只知道传承繁衍的庸才呢。
大孙这边，就开辟了一条很好的路子。
先让富商们去开扩，到时候时机差不多了，就让子孙们去继承。
这般下来，大明的疆土，只会是越来越广阔。
哪怕是管辖不到，那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毕竟，肉烂在了锅里。
……
苏州城这边，不过短短十来日的时间里，船厂就已经开始兴建了。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速度。
正常的话，船厂的开设，没个小半年，几乎不可能说有什么动静。
这其实跟明朝的关系不大，不管是古今后世，官府办事，从来都是要讲究一个章程。
层层上报，再层层下批。
这是无法避免。
加上现在大明的传讯时间，半年能把船厂开办起来，都算是已经很快了。
不过这一切，在朱英这里，就变得极为简单了许多。
杨幼文那边，在朱英显身之后，事情也算是真相大白了。
毕竟是皇太孙，朱英也没兴趣去玩什么躲猫猫的游戏，在摸清楚苏州城里的底细后，要的就是一个快刀斩乱麻。
打得这些苏州大商，一个措手不及。
李老爷也没关上两天，就被放了出来。
并且他还成功的入股了一层的干股在船厂中。
只是李老爷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
“树明兄，这次，怕是没有其他路可走了，谁能想到，竟然是传闻中的太孙殿下亲临苏州。”
苏州酒楼中，同知宋信有些无奈的说道。
当他在治安司衙门看到太孙殿下，得知其身份的时候，心中就已经绝望了。
甚至感觉连自己头上乌沙，都有一种不保的可能。
不过太孙殿下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宋信的意料。
此刻，李树明嘴角有些苦涩。
“我在江南待了一辈子，便是取得了秀才的功名，也没有要去从官，而是干起了别人眼中看不起的贱业。”
“这般多年过去了，我是真没想到，到了现在，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太孙殿下既然愿意饶我一命，事到如今，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往上去了。”
李树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仿若这吞下去的不是酒，是愁。
朱英自然不会说好心思让李树明这个苏州商会领袖待在江南。
放其出来，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为大明开辟新的疆土。
或者说，殖民。
而在李树明看来，自然是属于流放。
宋信接过话茬：“树明兄倒也无须过于烦恼，出海也是一条生路，总比丢了性命强。”
“再者太孙殿下也说了，只需树明兄建立足够的功劳，也是会允许落叶归根的。”
说到这里，宋信端起酒杯：
“树明兄此去南洋，当一切珍重。”
“若真能立下功劳，或许青史之上，也当会有树明兄浓厚的一笔。”
说出这话，宋信突然反而有些羡慕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等待神风的倭国
朱英的想法非常简单。
就是要建一个汉文化圈。
其实严格来说，原历史上，朱棣也算是搞过殖民的。
便就是安南。
动用了四十万大军，打下安南，建立交趾。
虽然没有殖民这个概念的想法，但实际上也相差不大。
最后的结果，自然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朱英并没有要把殖民这个概念抛出来的意思。
殖民的本质，其实就是资本早期的掠夺手段，其实宋朝就有资本萌芽的出现了，不过在帝王制度下，根本没有任何发展的土壤。
不管你掌控再多的财富，还是拥有再多的土地，除非你造反，不然在文人武将的眼中，不过是一头肥羊罢了。
想什么时候宰杀，就什么时候宰杀，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宋朝在表象上，确实出现了一些类似于资本萌芽的因素，如雇佣关系、原始工业化、商业资本的积累等等。
但是，这些表象特征并没有改变宋朝发达地区的生产方式，它的实质仍然是传统土地农业社会的生产方式与地主官僚经济体制的结合体。
每一位帝王，其实不管昏庸与否，心里头都有着开疆扩土的想法。
不然如今大明如此辽阔的土地，当是别人送的吗。
像是历史上，一直想要对朱元璋证明自己的朱棣，几乎一生都在马背上渡过。
因为他心中有着对父皇的愧疚，所以他需要功绩。
永乐一朝，灭北元，五征蒙古，塞外设三大营震慑边疆。
瓦剌鞑靼一并朝贡称臣，强征安南，直接撤藩设郡，划入大明版图。
笼络控制女真部族，收服西藏，云南设宣慰司。
东西南北，但凡能扩张的地方，朱棣都去干了一手。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朱英掌控邸报，却不表达出殖民的概念，究其根本，便是在于大明本身的文化特性。
甚至对于很多人看来。
哪怕懂了殖民的概念，也是觉得无用的。
还要浪费兵力去管辖殖民地，兵力要是少了，说不准还会被当地的土著去反抗。
譬如云南，从某个程度上来说，也跟殖民的概念差不多了。
实际上安南要是没有沐英，说不定现在就是整个大明起义最为频繁的地区。
海外殖民，那就更不用说了。
完全就是劳民伤财，穷兵黩武。
就目前来说，海外的蛮夷之地，哪里能比得上大明的富庶。
自家都没发展好呢，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至于发展资本，也就是商人，这完全就不在文官武官这些统治阶级的想法中。
即便是朱元璋，也不曾考虑过。
社会地位低贱的商人，能有什么用处。
而朱英现在，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给李树明下达的令旨，作为放开他的条件，虽然没有明说，但个中的意思，就是要让李树明去海外殖民。
作为大明对外，历史上下西洋前，真正开始的第一波殖民行动。
这不是说朱英好高骛远，或者说看不到提高商人地位，发展海贸所带来的弊端。
大量海外财富流入大明，从一定程度上，其实只会照成通货膨胀。
大明现在的人口结构，因为粮食产量，天灾人祸的限制，相当于八成人口皆是农民。
也就是这八成的农民，养活其他两成。
而目前的关键，随着马铃薯，番薯，玉米的种植，还有对地主各方面的削弱，压制。
可想而知，顶多两年之内，源源不断的劳动力，就会从田地之中慢慢的解放出来。
加上现行的政策，如摊丁入亩等政策的刺激下，大明的人口在未来将会迎来一波波不断爆发式的增长。
朱英很清楚，一个国家的快速发展，农业自然是根基，而工业亦是极为重要。
现在各种工厂在不断的承办。
全国各地的大户豪绅们，也在不断的加入进来。
工业正在快速发展之中，不需要几年，就有大批的新生代富人出现。
在摆脱传统商人，囤货居奇，投机倒把，圈占土地的行为后，这些靠实业而新兴的商人，将会改变原有商人的地位。
这些有着基本爱国品质的商人，才是朱英心中最好的对外殖民人员。
当番薯，马铃薯，玉米这些高产作物于大明开始兴盛，逐渐解决温饱问题之后。
不可避免的，也会流传到大明之外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海外的人力资源，就显得非常有作用了。
把工厂开设到大明之外，利用廉价劳动力来进行生产，甚至是大量农奴的出现，这都是一条不可避免的道路。
……
倭国。
三分之一九州岛被外来势力的占领，这让整个倭国所有阶层，都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当看到大明的军队，不像是曾经的蒙元，甚至是其他侵略者那边，强行对倭国本土最为重要本州岛进行攻略的时候。
倭国现如今的天皇，后小松天皇慌了。
说起后小松天皇，对于朱英来说其实是非常陌生的，不然后小松天皇有个孩子，说起他的名字，朱英就会非常的清楚了。
那就是后世著名的倭国动漫中的一休。
一休和尚法名一休宗纯，一休的母亲是南朝贵族之女，曾得宠于后小松天皇，因遭谗伤，而被赶出了皇宫。
她当时已有身孕，后来在民家住下。生下了一休。一休六岁出家京都安国寺。
而今年，洪武二十六年，恰好就是一休出生的这一年。
按照时间来推算，现在的一休，已经满三个月了。
年满三十岁的后小松天皇，现在暂时还不知道自己有个妃子，为自己诞下了一位儿子。
不过就算知道，在面临倭国存亡的现在，也不会说有什么在乎的想法。
倭国的宫殿里，大名，将军，共聚一堂。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有着哀愁。
天皇并非是实际的统治者，幕府将军才是。
现如今的幕府将军，便就是结束倭国南北朝的足利义满。
足利义满可谓是现在最为辉煌的时候，现在的他作为征夷大将军，完成南北一统后，威望已经在整个倭国达到了巅峰。
其实足利义满自从上任之后，在内心里，就一直非常期待跟大明进行朝贡贸易。
不断的有文书传到京师，在文书中不断的表达自己对于大明的尊敬，还有崇仰的心情。
自洪武七年开始，曾数次向大明派遣使节。
洪武七年到洪武十三年间，足利义满以“倭国征夷将军源义满”的名义向明朝朝贡，要求与明朝贸易。
然而明朝拒绝了室町幕府的要求，理由是明朝认为“大觉系”的“倭国国王怀良才是倭国正统君主，而“持明系”则是乱臣。
足利义满是“持明系”的将军，更不应与之通交。
因此在朱元璋在收到足利义满的国书后，拒绝了同室町幕府的朝贡贸易。
拒绝自然不是说只有一个缘由，这其中的关键，还是在于明初时，倭国对于大明的不恭敬行为。
按朱元璋的话来说：“咱都没打你就算不错了，还妄图跟咱的大明进行贸易，做梦去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朱元璋对于倭国，实行了很高程度的经济制裁。
倭国本身的资源并不丰富，非常依赖于对外贸易，在大明的打压下，自然高丽那边也不会说搭理。
而走私和倭寇，也就成了倭国在外贸易进口资源的主要途径。
只是现在，跪坐在后小松天皇下首左侧的足利义满，面色阴沉。
“将军，现在大明的军队，几乎快要把整个九州岛彻底占据，难道我们的大军，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吗。”
“大明官军，虽然确实很厉害，可是我们的武士们，也不是吃素的。”
“我认为，不应该把战争引入到本州岛来，更应该把一切，都束缚在九州岛才行。”
宫殿中，一位大名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在他看来，曾经的蒙元，也未曾打入过本州岛。
自然也不可以让大明的军队打进来。
很显然，这位大名的话，得到了在场多数大名的支持。
按照目前的形势来说，不管是对于高丽，大明，最好的方法，就是积累兵力，在九州岛至本州岛的边关作为一个基点。
凭借着海岛的天险进行守卫。
足利义满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出了时间，让下面的各位大名相互讨论起来。
直到感觉到时机差不多的时候，这才咳嗽两声。
争执的大名们，听到将军咳嗽声，这才停了下来。
足利义满沉声说道：“在座的各位大名，有不少从从九州岛而来。”
“关于九州岛的情况，想必大家已经是非常的清楚。”
“在高丽和明朝的双方夹击之中，我们在九州岛的兵力，已经是非常的难以抵抗。”
“所以本将军，才会让精锐的武士们，全部撤退到本州岛来。”
“我很清楚，大家都不想本州岛受到战火的波及，可是你们要想清楚一个事情，我们的海船，已经被明朝的海船，彻底给击毁了。”
“他们从九州岛到本州岛来，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去对抗。”
“不少大名，应该是和明朝的大军接触过，知晓他们的厉害。”
“我们想要得到最后的胜利，是非常的艰难，这次的明军不跟从前那样，他们步步为营，不顾及时间上的消耗，只想着慢慢的蚕食我们。”
“这一场战争，可能会有很长时间的延续。”
“所以我们需要给他们更多的地盘，让他们的兵力开始分散，让他们的军队受到限制。”
“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有胜利的希望。”
“如果现在就跟明朝大军决一死战，那么死的，就只有我们。”
足利义满十岁便就已经担任征夷大将军，至今二十五年的时间，一直都是在不断的战争中渡过。
一直到去年，才算是取得了统一的胜利。
所以对于战争局势的把控，心中非常的清楚，其本身也有着非常之高的军事才能。
足利义满的野心很大。
朱棣抓到的那两名倭国细作，其实就是足利义满暗中操控，派遣到大明去的。
甚至为了隐蔽，细作的暴露不破坏自己跟明朝的关系，还特意通过了南朝贵族的手。
他们以为自己效忠的是南朝天皇，实际上真正对幕后掌控者是足利义满。
放弃九州岛对于足利义满来说，是一种艰难的选择。
在遭受南北朝战争结束的倭国，整体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尤其是在兵力这块，内斗使得整个倭国的综合兵力，是处于一种非常衰弱的状态。
而且连年的战争，让倭国的百姓也很是疲乏。
在这个关键点上，高丽和大明的共同夹击，让足利义满此刻非常的被动。
听到将军的发言，在场的大名们顿时就沉默了起来。
尤其是那些从九州岛过来的大名，原本跳的最欢的就是他们，毕竟他们的地盘已经大量被吞并。
剩下的地盘，要不了多久也会被吞。
但是他们却没有提出，请求将军派遣大军去攻打大明，高丽。
因为大家心里头非常的清楚，九州岛如今已经没有了这个能力。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坐以待毙吗，等着明朝的大军，慢慢的打到我们京都府来。”
本州岛一位大名，不甘心的说道。
显然对于足利义满的说辞非常不满。
倭国的势力构成，类似于诸侯的概念。
大名便是相当于分封的诸侯王。
足利义满虽然是幕府将军，但也需要争取大名们的支持。
这位大名显然底子很厚，所以不怎么惧怕足利义满。
足利义满闻言，也没有恼怒的意思，而是平静的说道：“再过一个月，便就是神风降临的时机了。”
“我已经询问过神宫的宫司大人，他告诉我，这次的神风降临，将会极大的打击到高丽军和明军。”
“但是这次的神风，不会像对付蒙元那样，遭受重创的明军，依然会有非常强盛的战力。”
“所以不管如何，我们都要等待神风过去之后，才能决定如何作战。”
听到‘神风’一词，在场所有人，包括上方作为傀儡的后小松天皇，神情都变得肃穆起来。

第四百三十八章：想买火器的倭国
“神风！”
大堂内，冯胜口中，不断的念叨这个词。
他对面坐着的，钦天监监正刘日新点头说道：“根据下官等的推算，东方气象莫测，有风云之变化，即神风之征兆。”
“下官寻了锦衣卫，特地去问过当地的倭人土著，神风在倭国几乎每年都有，也差不多正是在这个时节。”
一直在内陆征战的冯胜，自然是从未见过台风，也不知道台风刮起来的时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景象。
不过有蒙元的前车之鉴，冯胜对于钦天监提示的神风，自也不会说无视。
“神风大约还有多久过来。”
沉思一会后，冯胜问道。
刘日新道：“在东南沿海的民间有‘六月一雷止三台，七月一雷九台来’的说法，不过我等地处倭国，神风自当是先抵达倭国，而后才会自我大明。”
“按照时限推算，倭国神风比之大明，应当提前一两月左右，当下正是五月，远东之方有雷声鸣动，神风约在一月之后抵达。”
“下官已经命人呢，自高山上时刻观察东方海上迹象，神风来临，必定会有鱼形云在空中漂浮。若云色为白，则预兆台风来势缓和。若云色呈黑，那么台风势必凶猛。”
“届时便自当知晓。”
冯胜点点头：“看来，只能立即建造防御工事了，就是不知道这次的飓风，将会有多么凶猛，倘若比之三年前那场，怕就不好行事了。”
“如今倭国那边按兵不动，九州岛内更是躲避三舍，不与我军正面抵抗，估计也是打着这神风的主意。”
“妄图以神风摧毁我军，而后亦如蒙元那般，取得胜利。”
朱元璋立国后，大明境内也有两场很大的台风。
有记载：
洪武五年，七月，大风雨，海溢，漂没死者万余人。
洪武二十三年，七月初一，飓风，扬沙拔木，漂没三州，一千七百家尽葬鱼腹。崇明沿沙庐舍尽没，民溺十之七八，松江府溺死二万余人。
在和刘日新交谈完之后，冯胜也不迟疑，立即下令建造防御台风工事。
对于台风的防御，主要的手段主要就是加固了。
不过摆在冯胜面前的，还有关于大明船队。
“冯诚，传我军令，立即自军中选出万人，将船队开回大明。”
冯胜把侄子叫来吩咐道。
他不知道飓风会有多大规模，若是规模过大的话，那么对于船队的打击是非常厉害的。
每一艘船，都是宝贵的财富，在飓风之下，人都已经很难生存，更何况之船。
“叔父，若是船队回转，侄儿担忧军中士气会遭受打击。”
冯诚迟疑片刻后说道。
船队对于大明的军士来说，就像是一条后路，如果船队全部走了，感觉就像是后路被断，士气自然滑落。
“又不是不过来了，回转大明后，将这里的情况上奏陛下，九州岛这边的粮食堪忧，加上飓风袭击，必然会有大规模伤亡。”
“包括粮田，估计也会受损严重，船队的回转，在保全的同时，还可筹备粮食，以用之灾后。”
“这些事情，到时候传下去，安军士们的心。”
冯胜不慌不忙的说道。
作为当代的顶尖名将，在军心的把控上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加上他的个人威望，即便是燕王，晋王，所率领的将士，多有精锐，然比起冯胜来说，只能说是相差甚大。
……
“看来，都在等六月的飓风。”
身处苏州府的朱英，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有关倭国的情报。
目前倭国的状态，属于比较符合预期。
对于大多数的将士来说，远征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战场厮杀，而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水土不服在后世，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名词，但是于现在，可是真正会死人的。
可不是说死几个人，而是一旦形成瘟疫，就是大片大片的死亡。
去倭国远征的将士，大多数都是长期生活在内陆地区，单单一个晕船，就能消耗出他们大量的战力。
在对抗倭国海战的时候，出场的是久经水站的大明水师，这才可以一举成功。
“东家，倭国那边目前人口比较紧缺，是以无法运送大量倭人到大明来。”
“现在虽然占据了九州岛三分之一的地盘，可是战火地区，对于矿藏来说，开采比较困难，目前在倭国地区，我们商会的买卖正在大量的减少。”
“包括那些大名，武士，也在减少需求，他们希望我们能够提供更加精锐的武器。”
“目前倭国那边，开出了二十两白银一支火绳枪的价格，火炮开出了五十两一门。”
张伯在一旁笑着说道。
就目前来说，明军对于倭国，几乎是摧枯拉朽的一边倒的局面。
像是那些城池，可以说是在攻打的当天就能拿下。
之所以如此简单，最大的因素还是在于火器的使用。
目前的倭国，是大刀，长矛，弓箭的时代。
尤其是那矮小的城门，大小将军炮一架，轰他小半个时辰，别说城门了，城墙几乎都轰烂了。
还谈什么防守。
然后火统兵上去扫射一番，而后大军压入，哪有什么反抗之力。
在见识了明军火器的威力之后，倭国自然是大散钱财，想要购置火器军备。
不过火器都在大明朝廷的管辖中，尤其是对于海域的封锁，哪怕走私商人在这个时候，都不敢冒险去给供货。
别说走私了，哪怕是在大明区域内大量购置火器，亦或是火药等，都会遭受到官府的审查。
一旦有任何风声的泄露，那就不用说了，百分百的九族诛灭。
目前因为官营的缘故，所以看似制造缓慢的火器，其实成本都不算很高。
哪怕是一门大炮，综合价格也就在八贯钞左右，像是火绳枪造价的成本高一点，也不会说超过两贯钞。
虽说理论上是一比一的银价，实际上一两银子的购买力，还是要超出宝钞许多。
二十两一支火绳枪，那几乎就是天价了。
这还是仅仅是火绳枪，算上火药的话，简直就是暴利。
但是这个钱，朱英暂时可没打算去赚，尤其是对于倭国。
当今火器还是被官府牢牢掌控，也不存在什么军火商，朱英还要趁着目前火器所带来的降维打击，对于大明进行新一轮扩张之后，才会开始考虑变卖一些淘汰的火器。
哪怕是倭国开出再高的价格，也绝不会卖给他们一支火铳。
朱英在沉思一番后说道：“倭国他们开出的价格，必然会吸引到一批铤而走险的商人，尤其是晋商。”
“他们想要火器，也就只能是对卫所里面找路子了。”
“既然如此，张伯，你便让咱们那些暗中掌控的小商会们发出收购火绳枪的消息。”
“定价嘛，便就在五两银子一把火铳，火绳枪出价十两，有多少收多少。”
张伯闻言道：“妙啊，东家这个法子真的好，如此一来，谁卖咱们火统，立马就能知晓，完全可以直接截断。”
朱英笑而不语。
钓鱼执法这个东西，不早就是后世惯用的套路么。
目前还没有哪个商会来贩卖军火，只要他第一个放出消息，就绝对不会有人说想到是朝廷的人。
而且这个生意还是长期做，但凡有一点苗头，就能迅速找到源头去剿灭。
相对来说，在有线索的情况下，就很容易了。
苏州府目前的情况还算是不错，钱财到位，基本上就是开办船厂了。
这些事情，自然不是说要朱英来操心。
接下来便就是新的行程：上海。
元朝至元二十八年，朝廷准松江知府仆散翰文奏设立上海县，县治定在宋朝设立的上海镇。
从汉代起，上海就有铸钱、冶铁、煮盐业。
隋唐时期，随着江南经济的不断开发，上海一带的经济也得到较快的发展。
唐开元初年，兴修了南起盐官、北至吴淞江的捍海塘。
土地也得到开垦，逐步发展成为重要的产粮区。
此后，人口及县镇渐增，规模日益扩展。
中唐以后，上海与海内外的经济、文化联系进一步扩大，唐天宝十年，从昆山、嘉兴、海盐三县划出地区设立华亭县，华亭县东北方境内的华亭海。
华亭县东北部的青龙集镇，海舶云集，烟火万家，时人比之杭州。
当时上海作为新的贸易港口，已是风樯浪舶，商贾糜集之地。
元至元十四年，在上海镇设立市舶司，继而又设都漕运万户府。
其时，上海镇已为“华亭东北一巨镇”。
至元二十八年，将华亭县东北的五个乡划出，定名上海县。
上海建县后，经济得到很大发展。
植棉业日趋兴盛，棉纺织业亦渐渐兴起。
松江乌泥泾人黄道婆，从海南带回先进的纺织技术，并改革纺织工具，织品量多质优，促进了手工棉纺织业的发展。
明朝如今，也是一直沿用上海县的称呼。
“果真繁华。”
朱英有些感叹。
上海县这里，比之其他地方，在商业上的发展，由于纺织业的兴起，已然有了最初的资本的雇佣关系。
包括这里的稻田，大部分都在种植棉。
粮食和植棉业，几乎都已经快成五五开的局面了。
加上本身就是重要的漕运港口，经海路运送粮食物资的船都是由上海启航。
这也导致上海县这边，对于粮食很少有紧缺的现象。
当劳动力被解放出来，工业化的兴起不可避免。
群英商会在上海县的势力还算是非常强劲的，主要的原因是之前的雪花盐。
上海这边，本来盐贩子就特别多，尤其是私盐贩子。
当雪花盐出现的时候，对于上海的冲击非常之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很早的时候，虽然朱英没有亲自来上海，但群英商会可谓是有两层利几乎都是从这里出的。
而大明其他地方的雪花盐，大部分也是从上海这里进行转运。
之前朱英报给老爷子的盐官名单，有七成都在上海县。
一处酒楼上，朱英接过张伯从上海这边分会负责人的情报名册，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这名册之中的主要记载，便就是关于目前各家商会的基础情况。
还有官府官员，盐官等。
看完之后，朱英有些感叹的说道：“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这里商人的地位，似乎并不算低，只是没想到，漕运商帮这些人，还真能只手遮天呢。”
“说起来倒还是有些意思，漕运商帮的出现，竟然是因为我这边的雪花盐才抱团的，各种加价，卖出数倍的利润。”
“张伯，他们可是比咱们还要狠一些啊。”
漕运商帮，简称漕帮。
上海漕帮目前组成的成分，跟苏州府那边又有非常之大的区别。
或许是因为上海这边商人更多更杂，反而不容易形成商帮组织，而这边的漕帮的主体，竟然是卫所军士。
一路追查之下，最后所有的线索指向了镇海卫。
说是追查，其实漕帮成员极为嚣张，也没什么要保密的想法，但凡稍微有点势力的商会不听从其摆布，直接就搬出了镇海卫的名头。
说起来，这镇海卫跟朱英还有几分渊源。
因为镇海卫的建立者，便就是江夏侯周德兴。
那个因子作乱宫廷连坐死的大明开国名将，淮西二十四将之一的江夏侯。
后来江夏侯被调往了福建地区，不过这里依然有许多他曾经的老部下。
“这个镇海卫还是挺厉害的，别的卫所出现问题，多是指挥使剥削军士。”
“而现在这个镇海卫指挥使，是带着军士剥削商人，反而成立漕帮这样的帮派势力，对所有的商人进行管辖，从中抽取大额利润。”
“估计不少盐官，也都是跟着镇海卫一起吧。”
“这家伙一年下来，估计能捞到不少的钱财，这才让卫所的军士们，对他是死心塌地。”
“估计别说是我了，老爷子过去了都不好使。”
朱英笑着说道，不过语气之中并没有任何的笑意。
镇海卫敢如此嚣张跋扈，绝对不只是江夏侯老部下那般简单。
很有可能，还涉及到淮西武将集团。
也就是说，这个漕帮后台的镇海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属于朱英目前的嫡系。

第四百三十九章：镇海卫的应对
镇海卫可不是普通的卫所。
比之一般的卫所来说，镇海卫由于其特殊性，现在已经是一座城池了。
哪怕是说比之真正的县城，都是丝毫不让。
即是山城，又属海城。
城内有后山、古山、召山、曜山、仓山，统称“五星山”，合城外“酒桶头”、“土地公山”两山统谓“七星落地”。
城南有象鼻山，与旗尾山相通，环抱鸿江港。
此港风平浪静，为天然避风港，每当风汛，过往船千百艘聚集于此，颇为壮观。
远处海天范茫，东碇、南碇诸岛点缀海面，煞是好看。
城里到处有井，共有九十九口，为江夏侯周德兴所凿。
这些井分布于石径之侧、榕树之旁、庭院之中。
镇海卫内外不仅山海俊秀，而且有不少商铺，许多商会人员在这里聚集。
此时，镇海卫城中，卫所大堂里。
七名魁梧壮汉，正在大口吃酒，大口吃肉。
为首之人，便是镇海卫指挥使柴白。
柴白名字里带一个白字，实则本人一点都不白，满脸的络腮胡子，黝黑的皮肤，跟演义中的张飞有得一拼。
魁梧强壮的身材，比之常人都要高出小半个头来，一把大刀，染血无数，建下赫赫功勋。
“大哥，听弟兄们的消息，太孙殿下微服私访。”
“先是到了丹徒，前些日子又去了苏州府，最近是不是会到咱们这边来吧。”
下首一名汉子，一口咬下大块猪头肉，几口吞下后，便对着上方的柴白问道。
柴白虽然也是一股鲁莽的样子，但是面前的餐盘，肉食都是被切碎，也没用手，而是筷子夹着吃。
和身材不符的是那双眼睛，有些小，微微眯起便成了一条缝，看不清虚实。
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转向另一侧，穿着锦衣，体型虽也健壮，却没其他人那般夸张的男子。
男子感受到柴白的目光，放下酒杯便开口说道：
“来是肯定要来的，不过我也差弟兄们去打探了，太孙殿下的目标，都是文官，商人之类。”
“咱们不同，是武人，为大明受过伤，流过血的武人。”
“当今大明的建立，是弟兄们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即便是当今陛下，也从未见过对哪个卫所动过手。”
“更别说咱们如今，可是跟着凉国公的，算起来，还是太孙殿下嫡系，平日里，即便是群英商会，弟兄们也从未插手过。”
“所以便也没什么好担忧的，照我猜测，太孙殿下此行，必然是以上海县为主。”
“看来上海县的那些文官，商贾们，可有得罪受了。”
男子说完，另外四人也是放下酒肉。
大伙明白，大哥就要说话了。
柴白看到弟兄们如此懂规矩，心下比较满意。
拿过旁边的绢布擦了擦嘴边的油渍，这才开口说道；“沙千户说得在理，咱们算是太孙殿下的人，所以不要过于担忧，乱了弟兄们的士气。”
“不过既然太孙殿下来了咱们这边，咱们也不能说做得太过分了，有些事情，该收敛还是要收敛一下，真要是捅了什么篓子，可别怪我这个做大哥不将情面。”
“都是沙场上洒过血的弟兄，如今是咱们享福的时候，诸位这些年都捞了不少，也是该消停消停了。”
对于太孙殿下，其实柴白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头却是十分忌惮。
甚至可以说有些害怕。
柴白最早跟随的将军，就是江夏侯，包括镇海卫这边领头的千户们，基本也都是。
江夏侯死得太惨了。
堂堂侯爵，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在大明京师之中，说没就没了。
最开始的时候，许多武人觉得，这可能是陛下对卫所动手的一个信号，那段时间，特别多人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尤其是柴白，吓得几乎整夜睡不好觉，生怕哪天醒来的时候，一道谕旨过来，直接给连坐要了他的性命。
陛下那边，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杀人简直跟吃饭喝水般简单。
曾经柴白听着京师的消息，这个被杀了，那个被宰了，又或是某某家被灭门了，某某族被灭族了。
当时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他可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跟看戏的吃瓜群众没啥区别。
可是单牵扯到自己身上了，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段时间，整个镇海卫，可没几个领头的，能够睡好觉的。
跑是不可能跑的。
或许普通的军士没人在乎，但是他们这些长官，几乎一个都跑不掉。
再说了，谕旨没来前，谁舍得这眼前的荣华富贵呢。
也就只能是不断差人打探。
还好，京师的消息传来，竟然是因为江夏侯的儿子，周骥祸乱宫中，这才导致连坐致死。
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可好歹也算是个结果，代表此事结束，大伙也放下心来。
直到后来又有小道消息说，是因为江夏侯之子，是招惹了太孙殿下，这才令陛下雷霆震怒，把江夏侯也给宰了。
柴白直觉，感觉后面的小道消息才是最为靠谱的。
江夏侯可是陛下同乡，周骥可算是陛下侄子辈呢，况且江夏侯也就这么一个独苗。
那周骥柴白也熟，平日里是混账了一些，但也懂得几分分寸。
看似跋扈，实则虎父犬子，懦弱得很，哪里有胆子敢在宫廷里撒野。
尤其是，当柴白知道了群英商会的背后东家，竟然就是当今太孙殿下的时候，就更加惧怕了。
对于群英商会，柴白可不陌生，不仅不陌生，还特别的熟悉。
如今的镇海卫，在最近的几年里，能够有这般飞跃式的发展，可以说跟群英商会的雪花盐，有着不可切断的关联。
早在雪花盐出现在市面上的第一时间，柴白敏锐的感觉到这里面的高额利润。
然后直接带人，几乎是以半强迫的形式，直接抢走了雪花盐在上海县及周边的售卖权。
也就是说，但凡是要买卖雪花盐的，镇海卫这边，都要抽上一份。
凭借着漕运这边的便利，加上本身镇海卫的优势，即便是盐官都不能与其多做抗衡。
镇海卫其他的兄弟们，也是吃个一个个满嘴流油。
不过在太孙殿下册封大典前，知晓便是群英商会东家后，柴白毫不犹豫，立即就切断了跟雪花盐有关的一切。
而后多方面给群英商会让路，掌控的漕帮，亦是如此，半点都不敢打的。
群英商会的东家，可是一个神奇人物。
传言一直都是在西域那边，怎得突然就到了京师，这谁能知晓。
再加上后来的孝陵传闻，什么死而复生，更是把柴白唬得一愣一愣的。
当时柴白就感叹：“果然是天生的帝王，哪怕是流落明间，那也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的。”
种种消息，让柴白对于太孙殿下，心里头早就埋下了恐惧的阴影。
这次召集所有千户，就是要让大伙最近消停一点，不能让太孙殿下那边，有任何把柄的发现。
有句话他没说，陛下或许不会动他们这些曾经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的有功将士。
可太孙殿下，就不见得了。
柴白没怎么读过书，可大明律法还是清楚的。
太孙殿下要是较真起来，若是按照律法上来说，在座的弟兄们，包括他在内，没一个能逃过，剥皮充草都算是轻的。
“大哥，咱们漕帮那边，如今可还是有着一批货物过来，也不知太孙殿下什么时候过来，要不咱们还是走完先？”
“估摸着也就两三天的时日便就行了，应该没算问题吧。”
下首一名千户，听着大哥的话，迟疑了几下，还是开口问道。
他所说的漕帮的货物，自然也不是别的，便就是走私货。
正经买卖，能赚几个钱，唯有干走私，才能来钱快。
漕帮的建立，是基于雪花盐上。
雪花盐目前是正经货物了，可是在此之前的好几年，可都是走私货，一旦被查到，可是要直接没收的。
其实话说回来，雪花盐能够自上海经销大江南北，镇海卫还真是有不少功劳，没有镇海卫的保驾护航，雪花盐这等走私，还不见得能售卖得如此之好。
雪花盐做不了了，可大伙尝到了走私的甜头，尤其是漕帮那边，可是有不少曾经镇海卫退役的弟兄在。
走私自然是不能停的，没有雪花盐，其他的也能干，虽说利润少了些，可渠道熟了，照样能赚不少。
柴白闻言，心里头也挣扎了一下，而后才肯定的说道：“不行，让弟兄们直接靠岸卸货，先把东西藏起来。”
“钱这玩意，少赚一点关系不大，但是太孙殿下这边，乱子不能出。”
“咱们可是太孙殿下的嫡系，这要是出了乱子，岂不是说让太孙殿下丢脸了。”
“丢了太孙殿下的脸，哥几个还想要啥子脑袋。”
“脑袋都没了，再多的钱，有个屁用。”
听着指挥使的训斥，方才说话的千户脖子一缩，好像真要被砍头一般。
心里头也算有些害怕：“就听大哥的，回头我立马跟弟兄们说，最近全部消停下来，啥事也不干了，先去窑子里玩上一段时间再说。”
“等太孙殿下不待在咱们这边了，或者没来咱们这边，再上手。”
柴白赞许道：“你这家伙，倒是有几分明白劲。”
而后对在座的说道：“大伙都听好了，最近不管是干哪行的，全部都给停了，一个也别留，都给我老老实实的。”
“都记住了，相互监督，谁在这个时候不老实，就是要我的命，要弟兄们的命。”
听到训斥，先前说话的那魁梧汉子再度问道：“大哥，漕运这边停了，海上的也停吗。”
柴白想了想，还是咬牙道：“停，海上的买卖也停了，谁也不准去接触。”
体型相对正常的千户，此时开口说道：“前些日子，倭国海商要跟咱们这边，预定一批火器。”
柴白皱眉道；“我不是回绝了吗，其他东西可以，火器现在可不行，现如今宋国公，还有燕王，晋王，齐王，可都在倭国上跟倭人干仗呢。”
“要是倭人手里突然出现了火器，绝对会震惊全国，到时候严查下来，怕是弟兄们没一个能活的。”
柴白虽也贪财，但也是知道个轻重。
这打国战呢，其他还好说，火器是万万不行的。
到时候，整个镇海卫，都得被处死。
男子回道：“大哥，我可不是这个意思，火器我当然知晓。”
“我的意思是说，要不咱们把那群倭国商人先给抓了，然后若是有太孙殿下的消息，咱们直接就把人抓住献给太孙殿下。”
“大哥也是知晓，现在咱们下边弟兄们这般多，保不齐出个什么小漏子，或许不会严惩，但在太孙殿下的心里，可就印象不佳了。”
“现在朝廷正在打倭国，咱们这般把人一抓，就说是细作，功劳先不说，怎么也得在太孙殿下那边，留个好印象。”
柴白闻言，眼前一亮：“好你个沙弘光，还真是脑子灵光，看来那私塾，真没叫你给白上。”
“在这个关头，还能琢磨出这些事情出来，好法子，好法子！”
“若是太孙殿下那边有什么嘉奖，头功便就算你的。”
柴白哈哈大笑，极为高兴。
至于什么道义，黑吃黑。
在前途面前，算个逑啊。
再者说了，反正是倭商，也不用讲什么信义。
下首的弟兄们听了，原本还有愁云惨淡的模样，顿时随着柴白一起大笑起来。
别的卫所不知道群英商会的底细，可合作了多年的镇海卫，多少都是知晓一些的。
现在转祸为福，别提多开心了。
“好了，既然现在计策已定，那也就无须多说了，倭国那些细作，成千户你打交道多，也当知晓大概位置。”
“便由你带路，带上两千弟兄，把人都给围起来，一个也莫要放跑了。”
“到时候弟兄们的前程，可就在这上面了。”
柴白直接点将道。
被点到的成千户，也是站起身来，拍着胸脯回道：“请大哥放心，保管一个都跑不掉。”

第四百四十章：倭商
崇明岛，地处长江口，是长江三角洲的冲积岛屿。
全岛地势平坦，土地肥沃，林木茂盛，物产富饶，是有名的鱼米之乡。
此刻，崇明岛以北，某个村寨，大量的倭国人，聚集在一起。
如果单从外表来看的话，是根本看不出倭人和明人的区别。
为了掩人耳目，在外围是许多真正的大明老百姓。
或许有点奇怪，怎么大明的老百姓会给倭人做事呢？
其实在古往今来的历史中，真正底层的百姓，从来就没有说在乎过谁是这片神州大地真正的主人。
什么忠君爱国，什么为国捐躯，对于老百姓来说，完全就是一个不同的概念。
谁能给一口饭吃，谁就是爷，这才目前世道上，尤其是边缘区域的百姓真正的体现。
他们可没有什么大局观，加上现在大明的民族也多，自然也不会说有什么民族观念。
他们求的，只是一个生活罢了。
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便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所以给倭人做事，也没啥大不了的嘛。
一名明人锦衣打扮的倭人，于村寨的大堂，把各个小统领，都召集过来商议。
“镇海卫来了消息，说是答应了我们购买火器的事情。”
“但是价格要上涨两层，而且只提供火铳三百，火绳枪三十，小火炮三十。”
倭人浅井良一，用流利的大明官话讲述着。
其实就目前，对于很多倭国贵族来说，尤其是在倭国之外，他们都不会用倭语去交流，而是用汉语。
不过他们的汉语口语，比较偏向于盛唐时期，和现在的大明官话，多少有些区别。
但说起话来的感觉，包括一些语气助词，说话习惯，和寻常的汉人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他们自己不说，即便是大明汉人见了，也完全感受不出差异。
毕竟对于大明这么辽阔的疆域来说，十里不同音，能够大概的听懂，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只有读书的文人老爷，才会去学大明官话。
像是蒙语，在蒙元时期再怎么普及，也就仅限于朝廷官员之中，根本到不了老百姓的身上去。
“这个价格，也太离谱了，这些镇海卫的千户们，真当我们的银子，是神风刮来的吗，而且这个数量，太少了。”
“连三百人都装备不到，这还没提火药的采购价呢，哪有这么做生意的，这是要明摆着欺负我们，八嘎！”
一名武士贵族，腰间悬着长刀，不爽的说道。
不过他的话，并没有得到在场其他人的认同。
另外一名小统领出声道：“浅井大人，他们可是答应了什么时候交货。”
“如今国内明军士气很强，我们急需拿到火器送回进献给足利将军，只有这样，才能够更好的对抗明军。”
“如果能够买上一些精通火药，火器的工匠，想必天皇都要嘉奖我等。”
浅井良一摇头说道：“麻生君，事情没有这般简单，精通火器的工匠，全都掌控在大明官府的手中，不是镇海卫能够接触到的。”
“我们能够从镇海卫的手里购买到火器，已经是非常难得了，我今天召集诸君来此，并非是为了怎么去商议得到工匠的事情，而是怎么顺利从镇海卫的手中，购买到火器。”
听到这话，众倭人统领全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是肩负着特殊的任务，这个任务是天皇陛下，还有幕府将军，一同发给他们的。
不仅仅是他们，包括其他在大明内的倭国海商，都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若是能够拿到大明的火器回去，必然会得到真正的奖赏，甚至成为大贵族，都不是说没有可能。
但是明廷对于火器的把控，实在是太过于严格了，市面上根本就没有关于零星火器的流通，也就是说完全没有贩卖火器的商人。
火器的工匠，全都有严格的限制，是他们目前的关系，完全接触不到。
“该死，这群英商会的东家，竟然就是明廷的太孙，他的雪花盐，吃了我们倭国多少银子，没想到地位这么尊贵，竟然也会干这样的事情。”
一名统领抱怨的说道。
因为对于这些倭国海商来说，之前最熟悉，也就是接触得最多的，便就是群英商会了。
在他们的感觉中，大明所有的商会对于他们倭人，都有一种歧视的感觉，唯独群英商会特别的热情。
加上雪花盐在倭国贵族内的畅销，还有其高昂的利润，这也就导致了大部分的倭国海商跟群英商会的关系非常友好。
甚至在倭国境内，许多倭商还和群英商会合作，在倭国建立了分会。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手反转，真的让他们这些倭国海商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因为太多的渠道，在之前没有戒备的情况下，群英商会这边都有过相互的沟通，自从明倭战役的初始。
倭国的海商们就遭受到极为严重的打击，往往许多老窝，据点，轻松的被明军发现，干掉。
现如今在这个村寨的数百倭人，实际上是由十多个海商联合起来组成。
在坐的每一个小统领，之前可都是有着自己的武士，水手。
“浅井大人，难道镇海卫他们，还想要吃掉我们不成？”
没有理会旁边统领的抱怨，一名年岁较大的统领开口问道。
浅井良一开口道：“我们跟镇海卫，合作了很多次，他们之前，是信得过的朋友。”
“可是现在，我们的国家正在和大明的国家开战，他们是大明的军士，虽也不能保证是否会对我们有所想法。”
“毕竟在这个时候，于他们的眼中，我们可以是倭国的细作，他们的功劳。”
“镇海卫在上海这边，有着强大的地盘，势力，也有着远超我们的财富，所以我们要做好两全准备。”
听到浅井良一的话，所有的倭国统领们纷纷点头。
浅井良一见此，也就顺势说道：“我们在崇明岛的位置，已经被镇海卫知道，也没有办法瞒过他们，所以我建议，只留下一半人，在镇海卫来之前，其他人先行离开躲藏起来。”
“如果真的一切顺利，那也就无须多说，如果出了问题，也好让其他人知晓，镇海卫已经不靠谱了。”
随着提议的达成一致，所有的倭人头领开始行动安排起来。
只是在屋外墙角，一个身材瘦弱的汉人百姓，此刻眼冒金光的一脸狂喜之色。
他是这个村寨原先的居民，不过倭人给的钱，到他手里分得最少。
刚才看见这些倭人急匆匆的进去，他就猜到肯定有什么事情，现在全都偷听到了。
“发财了，发财了，我要是把这个消息卖给官府的大爷们，指定能够换来不少银子。”
“想不到我刘老三，也有大发横财的一天。”
刘老三偷摸的离开，一路狂奔来到海边，上了自己那条小渔船，毫不犹豫的朝着海对岸的方向过去。
……
朱英看着手里的情报，感觉到有些头疼。
因为镇海卫的情况，让他感觉到有些棘手了。
要是站在正义的角度，镇海卫做的这些事情，全部都给处斩了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已经涉及到大明朝廷的利益了，可以说是在另一个层面，抢夺朝廷的财富。
但是就目前其他卫所的情况来说，镇海卫这种还算是比较不错的。
至少他们干的灰色买卖，没有涉及到人口贩卖等一些道德底线，算起来可以说就是利用自身的优势，在剥削以商人为主体的钱财。
按照后世的眼光来看，指定是不行，可在当今这个艹蛋的世道，没有收刮民脂民膏的情况下，还真就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看来对于镇海卫，也不能采取过硬的态度，只能是软硬兼施了。”
大明的改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想要彻底的改变军中收刮钱财的现象，打造完全的纪律，显然目前来说非常不可能。
能够处理好京师周边的卫所，已经达到了目前朱英的一个极限。
除非说一下子把大明的两百万军士，全部都变成无须屯田的募兵，这当然不符合现在的国情。
尤其是现在大明开国之初，绝大多数的军中将领，身上几乎全是草莽之气，精英素质的培养，只是一个初创的开始。
这时，张伯走了进来：“东家，咱们商会那边，有一个崇明岛的百姓过来禀告，说是发现倭人跟镇海卫的勾结。”
朱英眼前一亮，道：“速速把人带来。”
很快，刘老三就被带到了朱英这里。
刘老三一路进来，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进入里屋的同时，连头都不敢抬，连忙就跪倒在地：“小民刘老三，拜见官老爷。”
张伯在旁边训斥道；“快快将你知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刘老三听到训斥，吓得一个哆嗦，颤颤巍巍的把两天前听到的事情，一股脑的全部说了出来。
虽然因为口音的缘故，听起来有些费力，不过大概的意思，朱英还是听懂了。
是在讲述着，在近段时间里，镇海卫和倭商之间，有一场涉及到火器的交易。
张伯顿时怒道：“好一个镇海卫，今日我觉得他们还算不错，没想到竟敢有如此大胆，竟然通倭。”
“作为大明卫所将士，擅自变卖手中的火器，这是严重的触犯了大明的律法。”
“东家，看来咱们要先召集军士，先将这些通倭卖国之辈，全部给抓捕起来。”
倒不是说张伯有多么强烈的爱国思想，而是在张伯的眼里，大明的钱财，就是东家的钱财。
尤其是火绳枪，那可是东家的心血。
竟然就被镇海卫这么轻易的贩卖出去，怎么能忍。
朱英眉头紧皱，并没有立即说话。
而是在思索这其中的可能性。
从对于镇海卫的情报上来看，他们的一些行动，其实是非常小心的。
哪怕是收敛钱财，也不是说有多么过分，也算是遵守了一些‘江湖规矩’。
最为主要的是，在这刘老三刚才说的话中，其中涉及的钱财交易，并不算一个大额的数目。
这点钱财，按理来说，不应该能够让镇海卫冒如此之大的风险。
但是看着面前跪在地上，打着自己小心思的刘老三，朱英也清楚，他肯定没有撒谎。
若是现在直接调动周边其他的卫所，军士，那就等于真正的把镇海卫的罪名给坐实了。
其实在朱英的心里，镇海卫虽然是搞了一些索取钱财的时期，但从规模和方式上来说，倒算是比较人才的方式。
他们本身并没有直接参与，而是通过间接的方式，组织出一个漕帮进行。
从消息中得知，一些在镇海卫退役的军士，还能够继续到漕帮那里去讨生活，说明镇海卫都指挥使，还算比较讲究兄弟义气。
想了想，朱英说道：“暗中调集玄甲卫便就行了，不必大张旗鼓的召集其他将士。”
“让锦衣卫的人，这两天严密监视镇海卫，一旦有任何的行动，我们立即跟上。”
张伯闻言，顿时有些迷糊，不过还是回道：“好的，东家。”
朱英见此，笑着说道：“张伯，到时候应当是有一场好戏等着咱们。”
下面的刘老三，眼见各位官老爷似乎把自己给忘记了，不由硬着头皮咳嗽了一声。
朱英自然不会亏待：“这事做得不错，赏宝钞三十贯，下去领赏去吧。”
刘老三连连磕头不止：“谢谢官老爷，谢谢官老爷。”
……
两日后，
大量的军士从镇海卫出发，为首一名千户带着。
躲在暗处的锦衣卫见着了，连忙大致清点了一下。
“好家伙，镇海卫这些人，看着气势，怎么跟去打仗似的。”
“别逼逼叨叨了，赶紧把消息报上去，待会人都没影了。”
随着锦衣卫暗线的禀告，等候多时的三千玄甲卫闻风而动，并未跟在其后，而是从另一方直接渡船，往崇明岛的方向而去。
此次朱英并未离开，而是亲自上阵。
这让一旁的张伯，显得很是急切。
虽说曾经东家经常带着队伍行走于大漠草原那等危险之地。
可现在身份不同了呀，万金之躯，怎能轻易犯险。
不过看着东家的神情，张伯也只能把劝说的话吞了回去。

第四百四十一章：黑吃黑
三天后，崇明岛。
“东家果然是料事如神，镇海卫的人，竟然真的是打算去黑吃黑。”
“这下子那些倭商，想来一个都跑不了了。”
崇明岛的丛林某处，玄甲卫在这里安营扎寨，等候着镇海卫跟倭商的接触。
得到最新的情报后，张伯拿到大营来，对朱英说道。
玄甲卫之所以能赶在镇海卫的前头，主要的原因便是清一色的骑兵，机动速度比之步兵，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朱英接过张伯手中的情报，仔细的看了看后笑道：“倒是能欣赏一下镇海卫的素质了，拿下这些倭商对于他们来说问题不大。”
“主要还是要看看战损的情况。”
朱英本身并没有太高的军事天赋，如若是几万人，十几万人的大战，便有一种捉瞎的感觉。
但是对于万人之下的小规模作战，还是非常有经验的。
群英商会虽说是挂着商会的名头，可旗下当有五千总数的散装骑兵。
真要全部聚集起来，一些草原上的中小部落，或者是西域，欧亚一些小国，都能直接给踏平了。
可不要小瞧五千骑兵的厉害，如果没有响应的应对措施，或者是在开阔的草原上，即便是两三万的步兵，也能轻易的给玩死。
“他们还有多久抵达这里。”朱英开口问道。
张伯回道：“目前镇海卫已然是登船了，按照现在情况的估计，应当是在午时过后，便会跟倭商进行接触。”
“镇海卫目前出动两千人，兵分两路。”
“先锋军大约有一千五百余人，应该是要直接包抄倭商的后方。剩下的五百人，大概就是过来接触倭商。”
朱英闻言点点头。
目前来说，也就是镇海卫欺负倭商信息渠道少，掌控了各个码头，要打倭商一个措手不及。
不然两千人的动静，很快就能传到倭商那里。
崇明岛四面环海，倭商的海船还算是不错，如果提早知道了消息，必然直接登船逃离。
茫茫大海上，镇海卫根本没有追击的可能。
“传令玄甲卫，待镇海出动剿灭倭商后方时，一同出动。”
“其一防止倭商有漏网之鱼，其二严格监督镇海卫的行动，若发现有杀良冒功的行为，立即阻止。”
朱英想了想，吩咐道。
杀良冒功，不管是在现在大明，亦或是大明之前的朝代，都是一种非常普遍的现象。
看似简单的一句护，实则对于百姓来说，那便是致命的打击。
那些帮助倭商潜藏的百姓，换做是别人，自然不会怜悯，甚至都不会想到这块去，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便就是这般道理。
尤其是在行为上，不管是怎样的想法，终究是帮助了倭商，那就更不用说了，按照大明律法的连坐制，这些百姓亦是有罪。
但朱英对于他们没有任何的恨意可言，连坐制并非是这般处理的。
大明的律法，在很多层面上，向来是给人种一刀切的感觉。
基本是只要跟犯法扯上关系，尤其是说百姓这一块，几乎就是牵连一大片。
倒不是说朱英喜欢发圣母心，主要百姓本身，并没有格局之类的说法。
明面上倭商对于百姓的雇佣，在上海县这边，接受他国的雇佣，也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百姓可不会说去追究，这个雇佣是否靠谱。
法通人情，在这一点上，朱英觉得对于这些百姓，自当可网开一面。
……
随着时间的过去，很快就来到了下午。
崇明岛某个偏僻沿海之地，上百倭人正在等候。
为首的倭商统领，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这次交易成功后，我等带着火器献给天皇陛下，将军阁下，往后家族的前程，必会一帆风顺，青云直上。”
“到时候也不用费尽心思，在这海上跑来跑去了。”
“这年头，每次出海，我都心惊胆战的，就怕哪天运气差了，直接就沉海里去了。”
真正的贵族，自然不会说像是倭商一样，经常在大海上奔波。
海上可不是说什么好歹的地方，随便一点稍大的风浪，就有及可能丢到全船人的性命。
船毁，必定人亡，一点出路都没有。
听到统领的回答，旁边的倭国武士附和道：“大明的厉害，就是在于火器，一旦我们也掌控了制造火器的方法，国内的那些明军，必定可以打败。”
“到时候大人立下泼天功劳，定然可以成就大名。”
大名，在倭国相当于诸侯一般的存在，不管是名义上的国家主宰天皇，还是掌控实权的幕府将军，都是要对其进行拉拢。
可以说大部分贵族的愿望，就是成为大名。
就在谈话间的功夫，远方海面上出现船只。
“是镇海卫，镇海卫的船来了。”
随着一声惊呼，包括倭商统领在内的一百多号倭人，顿时就提起精神，笑意满满。
在他们看来，镇海卫的到来，便就是意味着功劳。
船上。
“他娘的，亏大了，怎么就一百多倭人，就这点人头，都不够咱们弟兄们分的，早知道就应该抢下去包抄这些倭商的后方。”
“去后方即便是倭人少些，也能有不少人头，还能把一些罪民拿来凑数，真亏啊。”
甲板上，看着海边的倭人，镇海卫的千户认真的数了好几次，这才确定就百来人，顿时有些不开心的抱怨起来。
包括其他的百户，总旗闻言，也都是一脸的不开心
百来人头，是真的不够分啊。
“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想凑数都没办法，头儿，到时候等沙千户他们拿下倭商后方，必须要其分润一些功劳给咱们。”
“不然兄弟这一趟跑得，实在是太憋屈了，就算是给些凑数的人头也行，好歹能多分点银子。”
为首的千户听到这话，赞同的点点头，而后看了看距离，便就大声嚷嚷道：“马上就要靠岸了，弟兄们给老子提起精神。”
“都给记好了，下船之后，不必跟他们扯犊子，直接就给围上去，别让跑了。”
“本来弟兄们这次分到的人头就少，要是还给跑掉一些，那可真就是亏大了。i”
“拿火铳的弟兄先准备好，这些倭人不是想要咱们的火铳么，就给他们好好看看，咱们大明的火铳，是怎么打的。”
“船上的火炮不要给老子装填，火炮一响，这些倭人指定跑的比兔子还快，切记不能打草惊蛇。”
随着千户的大喊，船上的军士立即开始纷纷闹闹的回答起来。
没多久，装载着五百士兵的大军就靠岸了。
倭人们也不只是看着，连忙赶过来帮忙停船，极为殷勤。
千户在甲板上看着，冷冷一笑，没有说话。
下了船的镇海卫军士，立即朝着倭人们的后方小跑过去，虽然倭商的头领感觉到有一些i奇怪，但也只是在心中安慰自己，这大概是镇海卫的一贯作风。
当看到军士们已经切断倭商们的后退路线后，千户哈哈一声大笑，吼道：
“弟兄们，杀倭寇！！！”
随着这一声大喊开始，沉默的镇海卫军士们，立即冷笑着拔出长刀，对着这些毫无防备的倭人直接砍杀过去。
甲板上下来的火铳兵，也早装填好了火药，简单瞄准，直接就开始射击。
砰砰砰！！！
火绳枪还没有彻底的普及开来，目前主要是供给征倭大军，运送到镇海卫的，总共也就一两百支，这算是先给镇海卫的火铳兵轮流使用，进行熟悉。
是以近百人的火铳兵，看似威风的接连不断的开枪，烟雾都弥漫了好大一片，但是倭人这边的伤亡，还不到二十人人。
可怜的准确率，目前的火铳，完全就是给一个大概的方向，跟大炮的玩法差不多同一个路子。
“打错了，打错人了，我们是来交易的，尊贵的千户大人，您打错人了。”
面对镇海卫的冲击，倭国统领立即用流利的汉话，开始大声喊了起来。
千户站在船头，冷笑道；“什么打错了人了，交易什么个鬼东西，老子接到密报，便就是你们这些倭寇，试图侵犯我大明。”
“今日本官特地率人，就是要来把你们这些倭寇一网打尽。”
听到这话，倭商头领哪里还不知道，镇海卫这是要黑吃黑了。
当下就立即组织人手开始防御起来。
其实说他们是倭寇，可不算什么栽赃嫁祸。
倭商和倭寇只差了一个字，其实确实也是一念之间。
这些倭商们，在面对有着强大武力时，就是遵守规矩的海商。
在是在发现，自身兵力的远超交易方的时候，便会毫不犹豫露出獠牙。
倭人的残忍，可见一斑，他们可没有任何的顾忌，每次在这样的情况下，犹如变成了野兽般，没有丝毫人性可言。
就算是襁褓中的小孩，也不会放过。
而女人往往会被他们劫持到海船之上，受尽凌辱。
在下次交易前，这些女人也不会进行保留，为了自身的体面，还有隐藏罪行，他们会将女人直接杀害，而后抛入茫茫大海之中，毁尸灭迹。
海岸边上，镇海卫先行过去的军士围而不攻，主要的输出完全由火铳兵来制造。
长期和倭商，倭寇打交道的镇海卫非常的清楚，这些行走在大明沿海的倭人，一个个非常的悍勇，冷兵器的相交，往往会爆发出很强大士气。
尤其是在这种困兽的情况下，盲目的指挥军士进行冲杀，虽说可以更加快速的解决敌人，但也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在上千人，亦或是上万人的战争之中，几个，十几个人的伤亡，好像是很渺小数字，但是对于每一个总旗，小旗，甚至是军士本人来说，意义便完全不同。
这里就体现出中层军官的重要性，越是细节上的把控，就显得越发的重要。
盲目的冲杀，只会酿造出更大的悲剧，即便是取得胜利，可造成自身过大的损失，也是血亏。
“这些该死的明狗，他们想要慢慢的围杀我们，诸位武士，随我冲杀！”
倭商统领一下子就看出了镇海卫的意图。
虽然火铳的准确率不高，但在一排排的射击下，每次火铳声响起的时候，都会有那么几个倒霉蛋被直接打死。
而火铳枪最大的作用，可不仅仅体现在杀伤之上，火药的威力，一旦射击到身体，哪怕不是致命伤，也会极大程度的减少倭人的战力。
那些手臂上，胸口上受到火药伤害的倭人，即便是没有死去，基本上也没战力可言了。
看似现在的倭人站着的还有近百人，实则真正有还手之力的，已然不到七十。
倭人统领明白这样下去，只会被慢慢的耗死，便就开口大喊，要杀出一条血路。
“全军冲锋，给老子杀！”
听到喊声的同一时间，千户立即明白围杀已然没了太大的作用，发动总共才是最好的选择。
随着千户的大喊，除开火铳兵外，所有的军士立即冲下船，开始对倭人冲杀起来。
前面下船大约有两百人，只是海边的方向太广，当倭人集成一股力的时候，要想彻底的阻挡下来，也是很难的。
在倭人的冲锋下，顿时就有十几人被砍杀，哪怕是不断的追杀，在没有骑兵的情况下，显然会被跑掉不少。
虽然有些无奈，但千户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能是下令进行追击，多杀一人算一人吧。
眼看着还有三十多倭人冲出了包围圈，就要逃之夭夭的时候。
一阵马蹄声响起，只见数百骑士从远方奔腾而来，个个都是身披盔甲，缠戴红色长袍。
那一抹红色，令人胆战心惊。
离得近了，能看到在这些缇骑们的腰间，还挂着大明最为先进的火绳枪。
人哪里有马快。
当看到缇骑的出现，倭商头领顿时就陷入绝望。
而后立即爆发出一股狠辣，用倭语大声吼叫起来。
随着倭商头领的吼叫，所有的倭人顿时爆发出一股死志，也不再逃跑，转身朝着镇海卫杀了回来。
显然是明知必死，也要拉几人下水再说。

第四百四十二章：完胜
砰砰砰！！！
一阵枪击声响起，只见残存的三十人多倭人，顿时能够站着的，也就剩下寥寥数人。
开枪的缇骑，只有最前方五十余人，这等准确的命中率，和先前的火铳兵形成最为鲜明的对比。
要知道这只是一轮的枪击，且还是在马背上完成。
已经有近半的命中了。
看到那光亮的铠甲缇骑，还有后面随风飘荡的旗帜，镇海卫哪还能不熟悉，这便是太孙殿下直属的玄甲卫。
那高深的骑术，简直是让人叹为观止，看得镇海卫的千户眼中只有羡慕。
三百多的缇骑奔腾之间，更是有着军阵的痕迹。
到了这个时候，千户也已然明白，镇海卫必然是被太孙殿下早就盯上了。
与此同时，在倭商大本营的寨子里。
毫无防备的倭商，于镇海卫一千五百人的冲锋下，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仅存的两百余人，刚一见面，就立即全部投降了。
这根本没有挣扎的必要，人数的察觉过于明显。
那些村民一片片跪倒在地，浑身哆嗦。
镇海卫千户沙弘光顿时眉头皱起，根本没有丝毫喜悦。
旁边的百户小声道：“头儿，若是就这般生擒了，怕功劳就不够了呀。”
说完之后，眼神还特意瞧了瞧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
沙弘光怎么能不明白心腹手下的意思。
这可不仅仅是要杀俘，更是要杀良冒功。
唯有如此操作，才能使得功劳最大化，上头发放下来的赏银才足够多。
“怎么上报，说是我等全歼倭寇上千，连一人都未有伤亡吗。”
“这等报上去，岂不是把事情摆在台面上了，上头若是追究下来，谁来负责。”
沙弘光沉声说道。
杀良冒功虽说是个惯例，但可不能说能够放在台面上，大明律法对此有着非常严格的惩罚，甚至是连坐的罪名。
商鞅变法后，秦国建立了军功授爵制。
秦法规定：“斩一首者，爵一级；欲为官者，为五十石之官。斩首二者，爵二级；欲为官者，为百石之官。官爵之迁，与斩首之功，相称也”。
也就是说，斩首一级，就能升爵一级；若是做官，年薪至少也有百石。根据二十级军功爵位制规定，爵位最低的公士也有一顷田、一处宅和一个仆人的的赏赐；百石粮食约合两万斤，相当于当时一百亩地的产粮。
在丰厚奖励的刺激下，秦军闻战而喜，在战场上悍不畏死，所向披靡，与敌国交战动辄便斩首数十万，最终扫平东方六国。
秦朝灭亡后，军功授爵制也随之废除，但也继承了部分做法。
因为这等方法，最是能激励士气，后世影视中常有杀一人赏银多少，便就是此处而出。
而倭寇侵犯也大明沿海，对于倭寇的追捕中，便有一个人头换取多少赏赐的规定。
是以明朝的杀良冒功行为，便就是从倭寇这里开始。
主要还是倭寇和大明汉人的区别不大，像是沿海的大明百姓，也是长期生活在海边，冒充的行为很难说有所辨别。
尤其砍了头颅，石灰一抹，即便是经常验尸的老手，也很难分辨出来。
这就给了许多军士的机会。
而通常长官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甚至还参合上去，占据最大的份额。
听到千户的话，那百户心有不甘。
现在因为太孙殿下的到来，导致弟兄们很多财路都被停了，谁也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恢复过来。
若是太孙殿下在这边待一月，难道就一月没动静？
镇海卫的许多军士，因为突然暴富的关系，形成了花销都是大手大脚的行径，尤其是请上官喝花酒，更是极为普遍。
谁若是少请了两顿酒，说不准下回分钱的时候，可就少了一大半。
再者说了，请上官喝酒，自己也能一起玩乐，事也办了，玩也玩了，有了这层借口，军士们可谓是争相恐后。
最近来钱少，可军士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回下了值守，便就去酒楼吃喝。
短短不到十天，许多军士都已经是囊中羞涩，迫切再来一笔横财。
而现在，横财就摆在他们的面前。
或许对于新兵来说，杀良冒功有些难以接受，心中可能过不去那道坎。
但对于久进沙场的老兵来说，对于死亡，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早就已经麻木了。
“头儿你看，这里至少有数百的青壮，拿去检验司都不可能有人认出来。”
“至于伤亡，咱们可如此，让一批兄弟先行退役，到漕帮那里带上几天，还能领取抚恤金呢。”
“等这边太孙殿下一走，便就改个户籍，再让弟兄们回来。”
“如此岂不是一举两得。”
百户的眼珠子转动得飞快，很快就有了想法。
不得不说，真就是人有多大胆，地就有多大产，这般操作的方式，还真就让沙弘光，包括周边的几个百户，都眼前一亮。
沙弘光心里头琢磨一番后，发现这个法子确实可行。
而周边几名百户，更是眼神中露出渴望。
大明的抚恤金可不算低，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老兵，比之杀倭寇还要来钱更快。
随便心中计算下，都是一大笔客观的财富。
就在大伙都跃跃欲试的时候，沙弘光却是突然说道：“不行。”
数名百户顿时懵了，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沙弘光沉声说道：“是个好法子，可不是现在能用。”
“你们好生想下，这次杀倭寇，功劳是给谁看。”
百户道：“自然是给太孙殿下。”
沙弘光再问：“那我且问你，是只杀青壮，还是把这个村子给屠干净。”
这话一问，顿时让几位百户陷入纠结之中。
一名百户张口欲言，顿时又吞了回去。
因为在大家的想法中，肯定是拿青壮的人头，冒充倭寇来换钱。
但是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也是百户们下意识忽略的问题。
如果这些老弱妇孺，到时去报官如何。
是不是事情就给彻底的败露了。
为了防止败露，是不是又得是全部杀了。
历代王朝为了防止杀良冒功，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
秦国最先推行军功授爵制，也有一套防止杀良冒功的措施，对斩首有严格的规定：斩首时要齐着脖子根切下，露出喉结，防止军队拿小孩跟妇女充数。
要在战胜后三天内将首级交给官吏验明，以防止假冒充数。
军官不可以杀敌，军官的封赏以军队作战后总杀敌数计算，杜绝指挥人员利用权势“抢人头”的情况发生。
人头上交后，也有一套检验办法。首先是看发髻形状。战国时期，秦人与东方六国发髻不同。
秦国地处边陲，秦人发髻偏右，韩魏赵齐燕以中为尚，梳的都是中髻，交上来的首级一看便知敌我，有效防止割自己人首级冒功。
另外，斩级需要有队友、官长佐证，基本上不会发生抢人头现象。
《里耶秦简》记载了一起杀良冒功案件。
一名士兵杀死军营值守岗哨，拿着人头连夜前来报功。
验首官员发现首级致命伤是短剑造成的，不是戈矛或弓弩，而两军交战致命伤应该是矛戈弩居多，短剑杀人实在罕见。
于是当即下令各级军官清点士兵数量，如有失踪人员，立即前来认领首级，果然证实是杀良冒功。
大明如今，也是沿用了这种坚定的方法。
镇海卫虽强，但在明初这个时候，即便有军中贪贿的情况，不至于彻底的烂到根子，在很多方面，也算是比较严格。
直到明中后期，才算是同流合污，混作一团，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下子，百户们也变得纠结起来。
一个村子全给屠了，放在乱世没人去管，可就现在，算是个大案子，说不定还会惊动到京师去。
影响大了，问题就难办了。
这可都是有大明户籍的，每个人都带着赋税。
消失一个村的赋税，哪怕是瞒，又能瞒多久。
就算是打通关系，把事情给压了下来，这中间要花费多少钱财，还不是自个掏钱。
哪怕一时压下去了，那么这个村子的赋税谁来出？
官府那边可不傻，指定不会说给镇海卫补上，镇海卫这边也不只有一个千户，别人不拿点好处，怎么可能帮忙。
难不成还拿自己兜里的银子，来帮忙这边填坑？
如此算下来，每年交税，让沙千户跟弟兄们来补？那还不得亏死。
“他娘的，这般合计，弟兄们还得倒贴钱财来养着。”
一百户骂骂咧咧的说道。
先前提意见的百户还是有些不甘，再次建议道：“要不说他们勾结倭寇？”
这话一出，其他百户像看傻子般看向他。
尤其是沙弘光，眼神中都带了几分异样：莫非是要坑我？
以为自己是燕王呢，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作为镇海卫的一个千户，哪有这般大的权力。
关键是上头一查，指定没得跑。
或许其他弟兄还能活命，自己绝对是只有处死一途。
“把倭寇都给绑起来，回去领功去，别整那些歪门邪道的了，咱们这里的弟兄，都拖家带口，出了什么事，谁也承受不起。”
“家里头还有老母妻儿要养，少点就少点，总比丢了性命强。”
随着沙弘光的开口，即便是心中有些不爽，也就只能如此了。
不过这股子气，便全部撒到倭商头上，绑人的军士，稍有不顺就是一大耳光子过去。
打得这些倭商惨叫连连。
听到叫声，镇海卫的军士们更来劲了，抡起刀背就是一顿爆打，打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
沙弘光也无所谓，哪怕打死几十个，也没啥大不了的，也不会说有人在乎。
这些倭寇的下场，自从被抓到开始，就注定了只有死亡。
这种事情，上头都是默许的。
不过沙弘光走着走着，突然想到，喝令一声：
“少打死几个，咱们镇海卫那边正好需要人修路，这些个倭寇，看着还算是有把子力气。”
“听说修路朝廷有拨款，拿这些倭人来顶替徭役，弄些津贴，应该还能有笔收入，若打死了，可就只有一个人头的赏钱了。”
军士们闻言，顿时眼中一亮，看向倭人的眼神，就像是明晃晃的宝钞那般，连忙停止了殴打。
百户们看向沙弘光的眼里，顿时带着几分敬佩。
到底是千户大人，这份薅羊毛的本领，真就是常人所不能比拟的。
……
“看来镇海卫这些人，倒也还算有几分良知。”朱英笑着说道。
远方的探子，把沙弘光这边的情况如数上报。
说什么当然听不到，不过安抚村民，绑走倭寇的事情，都是能看见的。
朱英对于这些军士的要求，可谓是相当低了，只要不是滥杀无辜在朱英看来，都算非常不错，已经能超越八成的卫所军士了。
张伯此时说道：“东家，这些军士可是黑得很，估摸是感觉屠村的效益太差，所以才这般行事。”
朱英摇头道；“论迹不论心，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至少是没有动手。”
“普通军士，包括那些百户，千户，多数是没读过书的，不能以我们的眼光去要求他们，能想到这些，已经很足够了。”
张伯闻言，低头道：“东家说得是，是老奴多虑了。”
朱英摆摆手：“吩咐下去，启程吧，咱们正好去那镇海卫逛一逛。”
……
太孙殿下现身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到镇海卫这边。
镇海卫的各个千户，尤其是都指挥使柴白，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
这可是太孙殿下，妥妥的大明未来的陛下。
亲自巡视镇海卫，可谓是天大的荣耀。
只是这份荣耀，在镇海卫看来，几近跟噩耗差不多。
他们做过的事情太多，随便哪一条被太孙殿下知晓，一旦揪着不放，别人暂且不说，柴白这个都指挥室的位置，便就不保了。
“我先把话放在这里，若是谁惹得太孙殿下不高兴了，可莫要怪我不讲往日的兄弟情分。”
议会大堂里，柴白冷冷的看着在坐的各个千户们，恶狠狠的说道。

第四百四十三章：朱英的歪路子手段
三日后，镇海卫中央议会堂。
朱英高坐上首，下方是镇海卫都指挥使柴白，及各千户，跪倒在地。
端起茶杯，朱英轻轻吹了口，而后品尝了一下。
“这茶还不错，哪里来的呀。”朱英似是随口问道。
下方的柴白闻言松了口气，这都跪了一刻钟了，太孙殿下终于开口了。
想也没想的回道：“启禀殿下，此茶是西湖龙井，产自狮峰山下胡公庙前的十八棵茶树，今年出的新叶，绝对是上上等。”
“杭郡诸茶，无忧能及龙井之产，此为雨前细芽，取其一旗一枪，尤为珍品，所产不多，宜其矜贵也。”
说到后边，柴白还咬文爵字的卖弄了起来。
朱英轻笑一声：“看来柴指挥使不仅在行军打仗方面经验丰富，便是对附庸风雅，也极为爱好。”
“张伯，这雨前新芽，如今在市场上，售卖多少贯宝钞一两呢。”
张伯躬身回道：“回禀殿下，普通的龙井茶并不贵，不过方才柴都指挥使说了，这乃是产自狮峰山下胡公庙前的十八棵茶树。”
“那里是整个西湖龙井，最为昂贵之处，按照目前的行情，这等产地的茶一两，须八十八贯钞，且有价无市。”
这话一出，下面的柴白，立即就是满头大汗。
知道自己就这么栽倒在这茶叶上了，此刻心里头后悔死了。
本来想着太孙殿下过来，当然是紧着上好的东西招待，以表示自己的忠心。
正常来说，也不会有人喝茶的时候，还问这些价格，所以柴白当时也就没有多想。
当张伯说话的时候，他才忽然想起。
太孙殿下可不仅仅是太孙殿下，还是群英商会的东家，对于各种货物在市面上的行情，几乎说是了如指掌。
自己这不是给自己下个套往里钻吗。
后面的千户们，也是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指挥使若是出了问题，他们这些千户，又有哪个能好过下去。
怕不是就这么被一锅给端走了。
就在众人惶恐不安的时候，朱英开口道：“行了，也跪不少时候了，起来就坐吧。”
众人闻言，顿时有些不敢相信，半晌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柴白颤抖着说道：“臣不敢。”
朱英道：“有什么不敢的，漕帮那等事情，都能做都出来，每年赚不少银子吧。”
“胆子都这般大了，本宫让你们坐着说话，这就不敢了吗。”
噗通。
才有两名千户壮着胆子准备起身，太孙殿下这番话一出口，顿时又一下子跪了下去。
柴白那就更不用说了，面前的地面上，汗水如同水滴般不断的滴落，跟刚洗澡完似的。
“别那么紧张，按照你们说的，你们不是本宫的嫡系吗。”
“既然是本宫的嫡系，那有什么好怕的呢。”
朱英笑着说道。
但说出来的话，让众人心里头那是一片冰凉。
这番话，他们只有在议会堂的时候才说过，可现在太孙殿下却将这番话说了出来。
堪称恐怖。
难道是众人里面，有内鬼？
“好了，坐着聊聊吧，关于漕帮的事情，跟本宫好生讲述这里头的来龙去脉。”
朱英摆摆手，直接说道。
经过几轮的对话，此刻柴白等人的心理防线，已经是彻底的崩溃了，便就只能如实的交代下来。
漕帮的建立，是在漕运的基础上，朱英也很是好奇，怎么原本满清时期才会出现的漕帮，到现在就已经出现了。
经过柴白等人的讲述，原来这源头，还是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原本来说，镇海卫跟其他卫所的区别也不算很大，像是柴白这些都指挥使，顶多就是捞点油水。
蝴蝶扇动翅膀，让镇海卫尝到了走私雪花盐的甜头，这才有了漕帮的建立。
“漕帮那边，多数都是卫所里一些上了年纪，或是负伤的弟兄。”
“平日里也卫所里也没什么营生，便就安排到下面去管辖漕帮，顺带着也操练一下新人。”
“如今漕帮约有四百多弟兄，还有几千的帮众。”
柴白交代完之后，小心翼翼微微抬头，余光看到太孙殿下正在沉思，心里头有些复杂。
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现在的柴白显得坦然了许多，真要掉脑袋的话，也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按照大明律法，像是尔等这情况，别说是处死了，便是凌迟，车裂，也不为过。”
“对于贪污，律法中明令禁止，尔等却是铤而走险，利用本身职权，行不法之事。”
“不过说起来，在这里的诸位，也都是为大明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也罢，本宫便就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朱英沉思一番后，开口说道。
对于将士，尤其是大明开国的这一批将士，有些事情，只能以和稀泥的方式。
哪怕是老爷子，估计也只能如此。
说到底，这老朱家的天下，还是这些将士们打下来的。
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
真要按照大明律法，把柴白这个都指挥使在内的千户们，全都处死的话，反而容易让其他的将士寒心。
甚至是百姓，包括那些受到压迫的商人，也不会说什么拍手叫好，反而是兔死狐悲。
听上去有些扯淡，可这才是当今真正的世道。
尤其是对于商人，看似受到了漕帮的压迫，实则暗中也已经建立相对稳定的秩序，虽然这个秩序，明面上并没有受到大明律法的保护。
严格追究起来，属于是违法行为，但若是没有漕帮，反而商人们的利益，更加容易受到剥削。
之前商人们走货的时候，大小的官员都需要打点，碰上一些贪心的，那就是完全的狮子大张口。
赔钱不说，有时候还会人财两空。
镇海卫虽说是建立的漕帮，但是行伍出身的他们，比较讲究一个秩序，在许多方面，直接就是一个明码标价。
钱交足了，这一道上的事情，就无须再去缴纳其他费用，保上一路平安。
也自当是创造了一个相对比较公平的行商环境。
实则在满清时期，漕帮的这种行为，最后还得到了官府的认可，取得合法地位。
当这块利益被挖掘出来后，哪怕是说朱英勒令强行解散漕帮，后面依然会诞生大大小小的漕帮出来。
就明初这么一个情况，三教九流都有各自生存的空间，即便是官府，也没办法说想要弄掉就弄掉。
现在的漕帮已经成形，还不如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谢太孙殿下恩典，谢太孙殿下恩典！臣立即就命人把漕帮彻底解散。”
原以为山穷水尽疑无路，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此刻柴白的心里头，正可谓用过山车来形容，有了戴罪立功这个词，不仅是性命保住了，连这指挥使的职位，可能也保不住了。
朱英摆摆手：“不，你不仅不要解散漕帮，反而要让漕帮更加的做大起来。”
柴白有些懵，没怎么听懂太孙殿下话里的意思。
包括其他千户，也是大眼瞪小眼，一片茫然。
朱英也懒得去打什么哑谜，直接说道；“从今往后，漕帮的规矩，要好生的修改一下，按照本宫的意思，重新订立。”
“不仅仅是你们镇海卫，这长江上下的卫所，对于那些退役，负伤的军士，都可以慢慢的吸收进来。”
“但是这账目，得要重新划分一番，包括收取的过路费，也得要合情合理，不可多收，亦是不能少收。”
“现在你们做得就很不错，既然收了钱，那就得办事。往后这漕帮的账务问题，就交给群英商会一同处理。”
“综合的利益，七三划分，本宫七，漕帮三，可有什么问题？”
柴白顿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哪能还有什么意见。
朱英笑着说道：“其实你们说得倒是没错，确也是本宫的嫡系，但是从今往后，可不能再打着本宫的招牌做事了。”
“方才本宫说的这些，也不会说给你们半分的令旨，这钱财，也不是说送到本宫这里，而是你们跟群英商会分了，能听明白吗。”
柴白磕首道；“臣明白。”
朱英点点头：“若是你们犯了什么罪过，也莫要指望着本宫出面给你们解决，坏了规矩的帮众，自然该如何惩戒就如何惩戒。”
“不仅是在货运上边，包括各地商会，各个世家，官府官员的情报，你们也要进行收集，这些方面，到时候本宫会让锦衣卫过来与你们对接。”
话说到这份上，朱英的思路已经变得清晰起来。
其实简单来说，相当于把漕帮变成了一个地下的情报组织。
而其他的方面，就是利用卫所的名义，压制各地的官员了。
不得不说，在现如今这种皇权不下乡的情况下，漕帮的作用，比之官员要靠谱多了。
而且行事起来，也没有什么顾忌。
这种事情，官府是人，根本是没有可能办下来的，国情如此，虽说有些隐患，但目前来说，只能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里面的纠扯，说多了便是涉及到皇权本身的局限性了。
皇帝本身的权力，并非是体现在百姓身上，而是同为统治阶级的地主这块。
朱元璋之所以能够乾坤独断，哪怕是朝中大臣，也是说杀就杀了，最为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他团结了大明多数地主阶级，得到了他们拥护。
哪怕是官员任职，像是什么县太爷，知府老爷，他们本身就是地主阶级的代表人物，而且往往这些官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跟当地的地主们搞好关系。
若是关系闹僵了，或者是过了头，地主们一闹起来，简单点说就叫民不聊生，一些政策，根本就无法通行下去。
当然，地主阶级是一个统称，每个地方的地主，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矛盾。
不存在说一棍子打死的情况。
包括村跟村之间，还会因为抢水的事情发生械斗，更别说地主之间了。
而现在朱英的操作，就是要绕开地主阶级，形成一股全新的势力。
随着大明各地工业化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农人改换了身份，变成了工人。
平日里的生活，也不是说指望着那一亩三分地了，目前的社会阶级，正在悄然的发生着变革。
这些是只有朱英自己，才清楚明白的事情。
如何把控好新生势力，便就成了目前的一个问题。
漕帮的存在，可以说就是目前朱英的一次尝试。
因为跟着漕帮干活的，并非是农人，而是工人。
像是外围的成员，最基础的，便就属码头上的搬运工了。
他们天生跟地主，就处于一个对立面上，其中根本的矛盾，在于抢人。
对于百姓来说，给地主老爷种田，或是给漕帮老爷搬货，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是目前来说，当搬运工的待遇，还要比种田来得更为优渥一点。
当百姓作为人的价值，得到体现，引发争抢的时候，那么得到的待遇，自然也会随之提升起来。
曾经的百姓没得选，不给地主老爷种田，就只能饿死。
现在选择的方式多了起来，自然有了更多的安全感。
朱英在镇海卫这里待了四五天。
主要是把漕帮的整体框架，要进行一个严密的设计，之前的漕帮，可以说是非常的散漫，完全就是靠着一些从镇海卫退役的军户来维持。
而现在要做的，不仅仅是更好的整合，更是要把漕帮的核心成员，以半军事化的形式，去加以操练。
看到比之前更加忙碌起来的镇海卫，朱英不由有些感叹。
自己这算是走了歪路子吧。
只是和地主阶级在政策上搞正面冲突，是会极大可能的动摇国本。
歪路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漕帮的存在，还真有可能是未来朱英几十年的一个大的依仗。
可以预见，随着漕帮发展到大江南北的时候，同时也就意味着，朱英的权力体现，将会直接呈现到百姓作为工人的本身之上。
然就在朱英准备给老爷子写信，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
一封从而来的六百里加急信件，让朱英不得不提前回归。
草原那边，出了大的状况。

第四百四十四章：朱元璋的选择
蒙古草原东部。
自从大明关于东北沃土的消息，经过晋商们的帮忙传播，在整个草原上扩散开来之后。
便有大量的草原部族，开始向着东部迁移。
因为在晋商们的话语中，那里的沃土，能够产出最为足够的粮食，只要谁掌控了那片土地，麾下的将士们，子民们，将永远的摆脱饥饿。
这样的话，听上去很不靠谱，但是几乎所有的草原贵族，全都相信了。
因为他们很早就通过各种关系，渠道，自大明那边就有所听闻，是真真切切有的事情。
据说大明要迁徙上百万的农人，到辽东，奴儿干一带去开垦这些沃土。
“这要是去打一次秋风，岂不是说整个部族都不用担忧饥饿的问题了。”
蒙古人当然不会说是跑过去种田的，在他们看来，抢就是最为快捷的方式。
对于大明的边境，几乎十个蒙古骑兵，就有七个去打过秋风。
因为蒙古草原的产出，根本不够部族的生存，即便是一些大的部族，每年都会有不少人饿死，可以说饥饿对于蒙古人来说，就是一个常态。
即便他们占据了广阔的草原，但只能依靠不断的劫掠，才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古往今来，一向如此。
目前来说，残存的北元势力，统治着跟大明边疆临近的区域。
再往北是十多个大部族的联合体。
往西便就是瓦剌部，再西边一点，就属于东察合台汗国的地盘了，那里更加临近西部。
也就是说跟辽东，奴儿干接轨的地方，是属于北元势力的天下。
但统治归统治，其实在北元的这边草原上，依旧还是有很多部族，只是名义上归属于北元。
而且由于太多部族的迁徙，目前的北元势力，根本无法阻止。
是以在蒙古东部的草原上，越来越多的部族在这里聚集起来。
虽说辽东，奴儿干，目前确实是属于大明所管辖，但这里也存在一个问题，东北沃土存在的地方，已经是在长城之外了。
甚至距离长城还有着数百地的距离，是大明军力，目前难以企及的地方。
然而大多数的部族在过来之后，就感觉受到了欺骗。
黑土地确实有，可目前还是一片荒芜，根本没有开垦的迹象，甚至都不知道何时才会开垦。
等大明的百姓过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这里部族都快要全部饿死了。
只是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在东部草原这里，就已经聚集了超三百多万的草原人口。
即便是北元，也根本把控不了。
三百多万的草原人聚集在一起是什么概念。
假若有人能够把这股力量整合起来，那么他就是下一个成吉思汗。
因为对于多数的草原部族来说，不管是蒙古族还是其他种族，基本上都是全民皆兵的概念。
这也就意味着三百万的草原人聚集在一起，其中可以当做兵卒战力，约莫有百万人左右。
而大明目前，全国的屯田兵加起来，也才两百多万人。
曾经成吉思汗最初统一蒙古族的时候，也才八十多万族人。
当然，这里的三百万，是指所有部族加在一起。
所谓时势造英雄。
当这么多草原人口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混乱的局势就此打开。
和朱英的猜想几乎相同，大量的草原部族因为各种矛盾开始各自争夺，杀戮。
犹如中原王朝之乱世，群雄征战。
一连数月的战役开始拉响，每天都有大量的草原各族人死去，一堆堆的京观出现，血水染红了草原，连河流中的水，一连上百里都夹带着一丝血红。
这对于大明来说，草原的力量开始削弱，当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尤其是北元，在这其中受到的损伤更大。
实际上捕鱼儿海战役已经使北元贵族遭到最大的失败。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们或许还有着重振势力入主中原的希望，那么这个希望到这时就完全破灭了。
目前统治北元势力的可汗，为孛儿只斤&#183;恩克卓里克图，或者说他是也速迭尔更为清晰。
当年蓝玉率师十五万北进，距离脱古思帖木儿汗帐不过百余里路程。脱古思帖木儿以为明军与纳哈出作战不久，粮草匮乏，不会深入北方再战，没有作迎敌的准备。
而明军前锋奔袭他的大营之时，恰好风沙弥天，几十步外不见人。
明朝兵马突然出现，脱古思帖木儿根本不能作有效的抵抗，太尉蛮子仓促上阵，很快战败被杀。
脱古思帖木儿带着太子天保奴、知院捏怯来、丞相失烈门等数十人逃往和林方向。
脱古思帖木儿一行逃亡途中，在土剌河遇到也速迭儿。他和太子天保奴一起被也速迭儿杀死，就此谋取了可汗之位。
只是面对如今的乱象，显然也速迭儿已经有些把控不住了。
所谓乱世出英雄。
在这一片乱杀时，一部族迅速崛起。
……
“爷爷，是孙儿没有想得周全，没曾反倒是帮助了他们。”
大明皇宫中，朱英自上海乘船而上，迅速回到了大明京师。
在乾清宫和老爷子商议对策。
朱元璋再次看到大孙，心里自然非常的欢喜，哪里还会说责怪的话。
“这不能怪大孙，像是这样的变故，谁也没有想到过的，即便是现在不出现，到了日后，也定然会出现。”
“能够在这么多部族的厮杀之中壮大，可见其早就有了反北元的心思，战场上的事情，可不是说凭借一人蛮力，必然有着极为精锐的军士，还有自身的谋略。”
“他是窝阔台庶子合丹后裔，想必很早前就定了心思，想要效仿其先祖成吉思汗。”
朱元璋分析着说道。
虽然草原如今距离京师有着数千里地之遥，但仅仅从一些简单的情报之中，朱元璋就能得到许多的信息。
能够从一只碗到建立大明，在情报分析这块，朱元璋显然有着非常敏锐的天赋，加上这么多年的经验，习惯，一些微末的细节也不能逃过他的眼睛。
而爷孙俩谈论的人，正是目前在北元东部草原上，名声渐起的孛儿只斤&#183;月鲁帖木儿，按照大明这边的叫法，便是鬼力赤。
鬼力赤是叶尼塞河上游沿岸，乞儿吉斯部的首领。
实际上朱元璋有没有猜错，在数年之后，便就是鬼力赤否认残元皇帝额勒伯克的宗主权，于建文元年打败并杀死了他，取得了统治各部的霸权。
一个部族把整个北元推翻，可以想象其隐藏了多久本身的实力。
草原上实力的壮大，可不是说一年两年就能完成的，尤其还是在北元的眼皮子底下。
而这次，就是给了他最好的机会。
“孙儿倒不是担忧鬼力赤的壮大，关键是在这次草原纷战之后，其所聚集的人数过多，单单一个东部草原根本无法供养。”
“现在他们所争取的沃土，只能是用荒地来形容，在这之后，肯定不会说去种地什么的，必然会把目光放向我们大明。”
这是目前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
哪怕是死伤再多，保守估计也会有六七十万的兵力残留。
而在大明的边境，对于六十七万的草原战力，根本没有抵抗的可能。
即便是只算精锐兵力，至少也是三十万的规模。
三十万的兵力，看似不算什么，但这可不是别人，是草原人。
在这其中，甚至有可能会出现十五万左右的骑兵。
草原之上，人人皆兵，只要有弓箭，几乎全部都可以成就轻骑兵。
十五万的轻骑兵，是一个非常的恐怖的存在，尤其还是在一人的统治之下。
这也是为什么朱英会仓促的结束巡查，快速回京师和老爷子一同商量对策。
“大孙也不要过于担忧，不说鬼力赤到底能不能真的统治所有部族，单单是北元那边，就是一大难关。”
“况且经过厮杀之后，剩下的军力，必然也是疲惫不堪。”
“何必等着他们来犯咱大明呢，不若趁此机会，由咱们大明将士出征，直接讨伐。”
“他们不就是打着要犯咱大明，抢走咱的沃土嘛，如此这般师出有名，还能更大的削弱草原上的实力，何乐而不为。”
朱元璋淡定的说道，语气之中也没有本分急促。
和朱英不同，朱元璋这一生多数都是在战争之中渡过，尤其是早期的一些时候，几乎可以说是常常以弱对强。
在朱英的想法中，首先就是想着如何去解决目前的祸患，这也是对于正常人来说，非常正确的一个想法。
但朱元璋不同，优异的军事天赋，能够让他很好的把控到其中的机会。
看似即将要强大的草原，实则在这个时候，也是最为脆弱的时候。
朱英听着老爷子这般说，顿时就醒悟过来。
毕竟对于朱英来说，战争并不是他的强项，怎么去盘活经济，或者说内政发展这块，才是朱英擅长的地方。
不过爷孙俩在一块，取长补短，倒是配合得挺好。
朱元璋微微沉默片刻，开口说道：“这次出征草原，咱的意思，是想让大孙你率军前往。”
朱英闻言愣了一下，不过马上点头道；“好，我听爷爷的。”
朱元璋笑着说道：“怎么就不问下咱为什么要让你去吗。”
朱英想了想说道：“爷爷让孙儿去，自然是有爷爷的想法，想来便是为孙儿好。”
朱元璋点点头：“大孙什么都好，但是在战争这块，极有缺失。”
“咱能看出，大孙有很多的想法，不管是对倭国，亦或是安南，高丽，甚至是海外诸国。”
“草原这边，大孙也布局了很久，但一直没取得什么好的成效吧。”
朱英回道：“爷爷猜得准，孙儿很早就在草原上布局了，甚至最开始，比高丽还要早一点，但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发展。”
朱英的起源，是在西域。
西域临近东察合台汗国，而朱英第一手选择的，自然就是那里。
高丽可算是在极东的另一头。
然后发展到后面，东察合台汗国这边，群英商会的势力虽然不算小，但也就相当于一个中型的草原部族，而且由于极为分散，根本无法形成凝聚。
对于一些草原上的事宜，更别提插手和说话的资格。
反而是在跨越北元，辽东地区数千里的高丽地区，因为提前知晓一些进程，取得了很好的突破。
而这些对于朱元璋来说，可谓是一目了然。
“大孙若想要征伐四海，对于将士们的把控是一方面，但是有时候，本身也需要更为丰富的经验，尤其是在大战之中。”
“如若是一帆风顺的胜利，那咱也不用多说什么，但若是遇到僵持的局面，前方的军报传来，朝堂上众臣的建议。”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就需要大孙本身来做出取舍了。”
朱元璋非常清楚大孙的野心。
这也是他一直放心不下的原因，如今已经年迈的他，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可能一场战争的开始和结束，就是数年的光阴过去，而大孙要征伐的地区，就以现在朱元璋看法来说，不要太多。
可谓是东南西北，全都想要。
朱元璋老了，而大孙，太年轻了。
已经六十五岁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的时间。
十年，二十年？
然而即便是二十年之后，大孙也才堪堪三十九岁，还不到四十。
哪怕是对于普通的庶民来说，四十岁都算是正值巅峰。
在那之后，大孙若是遇到了关于战争的选择，会如何选。
以大孙的性格，朱元璋甚至能够想到，自然是打下去。
可有时候，战争并非是一路往下打便就可以的，适当的退让，才能发起更好的进攻。
而自从讨伐倭国开始，朱元璋就发现了大孙在战争上的短处。
简单来说就是掌控。
对于倭国目前的战争，大孙与商道的处理完全相反，几乎是任由其发展，没有半点掌控之力，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在得到关于草原上的情报之后，虽说心中非常不舍，但最终朱元璋还是决定让大孙前去。

第四百四十五章：让咱大孙去打仗
关于掌军这件事，是一直没有想过的。
自从知晓自己的身份后，朱英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亲临战场的可能。
从各方面来说，似乎这种可能都不存在。
但是现在，老爷子就提出来了。
这让朱英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大孙是觉得自己不能打仗吗，还是说有别的想法。”朱元璋见此，直接的问道。
朱英回道；“爷爷，孙儿曾经，也确实搞过一些小打小闹，但是领军打仗，一直都处于纸上谈兵，心里终极有些没底气。”
虽说在商业这块很成功，但是朱英是有自己的自知之明的。
军事天赋，这个说起来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其中涉及的方面，可不是有些理论知识就足够的。
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事情，可不在于少数。
他不明白，怎么老爷子突然就想着让自己亲自率军。
朱元璋说道：“这些大孙其实不用过于操心，这次去辽东那边，自然会有凉国公等人跟随，到时候大孙好好学习就是了。”
“咱这心里，一直都是非常清楚，大孙想要裂土开疆的想法，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说坐立在京师之中，朝堂之上便就可以的。”
“身为皇帝，在各方面的权威，都不能让别人凌驾到自己的头上。”
“咱也知道，在大孙的心中想着，只需要掌控好兵权，让出色的将领统领军士。”
“但大孙可曾想过，假若有一天，某位将领取得了泼天功劳，甚至在名声之上，已然是盖过了大孙，那又当是如何。”
朱元璋这话，就差没指名点姓的说蓝玉了。
现在的蓝玉，还是很年轻的，而这么年轻的蓝玉，现在已经坐了国公的位置，并且本身还是属于一代名将。
历史之上，为什么朱元璋要杀蓝玉。
说到底，最终的原因还是因为忌惮。
假如太子朱标，没死，蓝玉会被杀吗？
其实从很多方面上可以看出，在朱元璋临时之前，蓝玉是绝对会被带走的。
即便是现在，朱元璋都没有要留下蓝玉的心思。
哪怕是说现在的蓝玉，已经有了很多的改变，哪怕是目前的蓝玉，从各方面来说，对于大孙都非常的恭敬。
朱元璋甚至表面上，还曾经答应过大孙，不会弄死蓝玉。
实则在朱元璋的心里，蓝玉早就是一个必死之人。
倒不是说功劳的原因，而是在朱元璋看来，蓝玉已经无赏可封了。
如若是就这么守着大明，那倒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慢慢的把蓝玉手中的兵权拿走。
这之前大孙说过，确实也在做这样的事情。
但从启用蓝玉开始去陕西处理田九成等人起义的事情后，朱元璋还是觉得蓝玉这人，留不得。
只要大孙对外面有野心，那么蓝玉定然就会不断的立下功劳。
对于蓝玉的本性，朱元璋是极为清楚。
所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现在的蓝玉在诸多方面，受到了掣肘，所以为人开始低调起来，但如果功劳变得更多了呢？
朱元璋本身的性格，便就是猜忌多疑。
这么个形容，对于普通人，甚至是大臣，将军来说，都不见得是什么好词。
但是当这个词用在皇帝的身上之后，就概念完全不一样了。
自古以来，但凡天真的皇帝，就从来没有说能够把权力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皇帝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冷酷无情的，但凡有任何涉及到皇权本身威严的情况下，都应该是第一时间去处理掉这个隐患。
纵观历史之中，有过太多这样的先例。
最为典型的，便就是属司马懿夺取曹魏江山了。
在司马懿权倾朝野，曹家的子孙们，难道就没有半分的怀疑吗。
肯定是有的，而且打小报告的人还不少。
而他们选择了相信。
最后结果是，当司马懿夺取到皇帝位的时候，对于曹家，那叫一个赶尽杀绝。
对于这段历史，朱元璋在看到的时候，记忆就非常的深刻。
所以，不管是怎样的情况，他都不会让老朱家，哪怕有一丝丝的可能，跟曾经的曹家一般。
明明知道自己处死这些曾经的老兄弟们，会受到一些骂名，朱元璋也不在乎。
现在，他就是要把同样的想法，去告诉自己的大孙。
“如果你想去用一个人，尤其这个人有大用的时候，你一定要能掌控他，并且熟悉他。”
“大孙自小都是在宫外长大，对于一些事情，相信不用咱说，也能够清楚明白。”
“但是淮西的那些老兄弟呀，大孙并不熟悉，在一些方面，有时候并非是你想的那般简单。”
朱元璋沉声说道。
听到老爷子的话，朱英的面色，也开始变得认真起来，尤其是在提到淮西武将集团。
蓝玉案的出现，仅仅是指蓝玉一人吗？
朱元璋真正想杀的，从来不是蓝玉一人，而是连带整个淮西勋贵武将集团。
“蓝玉案”牵连巨大，不仅仅诛杀了蓝玉一家子，同时被诛杀的还有，大将军傅友德，冯胜，王弼等等。
共诛杀一公、十三侯、二伯，牵连被杀一万五千多人。
“元功宿将，相继尽矣。”
整个大明，几乎所有的功臣名将，都被屠戮一空。
翻看最后朱元璋留下来的罪臣录就知道。
这一万五千多人，几乎九成，都是属于淮西武将集团的成员。
也就是说，自开国以来的，功臣良将，基本被诛杀殆尽，除了汤和保住了性命以外，在朱元璋手底下，活下来的功臣，凤毛麟角，朱元璋也成了，开国杀功臣的典型代表。
难道说，这些人也跟蓝玉一样吗？也想造反？也奸污了王妃？
不是，绝对不是！
这些被杀的人，有一个明显的共同特征，那就是都是功臣勋略。杀了这些人，朱元璋的皇权无疑更加稳固了，朱家的江山，无人可以撼动了！
即便是说现在的大孙非常的优秀，但在朱元璋看来，隐患反而更大了。
因为随着战争的开始，原本在如今天下，只占据一般兵权的淮西武将集团，到了后面，会越发的难以控制。
甚至成长至一棵参天大树。
到了那个时候，蓝玉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事情没有发生，谁也不知道。
但是朱元璋，并不想大孙去赌这个可能。
“爷爷，孙儿明白了。”
朱英在经过心中仔细的思索后，认真的点头说道。
皇权啊，从来就不是这样简单的事情。
人心，更是经不起半点的考验。
换个位置，假若自己手中掌控着足以颠覆现在皇权的能力，他还会老老实实当一个臣子吗。
这个问题，在神州的历史之中，早就给出了答案。
看到大孙的认可，朱元璋心中很是欣慰。
因为不够狠辣的皇帝，可能不是一个好的皇帝，但老朱家的江山，只有这般，才一直能够稳固下去。
“有关于草原上的事情，大孙现在便可以多做考虑了。”
“虽说草原上那些蛮子，他们有着大量的骑兵，可咱们的大炮，那也不是吃素的。”
“尤其是在惊马这块，非常轻松便就可以摆脱骏马的骚扰。”
“他们确实很快，但大孙要明白一个事情，即便是跑得再快的骏马，他们也是有着休息的时候。”
“而草原上哪怕最强的勇士，他们也有着自己的营地。”
“我们大明的军士，虽然没有草原骑兵那般快的速度，但是这些骑兵，也有着自己的父母妻儿。”
话说到这里，朱元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从某个方面来说，现在的朱元璋，正在教导大孙的一些作战经验。
战争，本就是一件极为残酷的事情。
不要被什么圣人之言所蒙骗了，真正能够取得最后胜利的将军，从来都是不择手段。
成王败寇，所有的记载，都是由胜利者来书写。
若是被道德所束缚，那还能当胜利者吗。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朱英其实已经明白了老爷子话中的意思。
步兵的速度慢，但是草原上的百姓，他们可没有骏马骑，他们的速度也很慢。
当那些骑兵们的父母妻儿遭受到追杀的时候，他们还能跑吗。
只会对着大明军队发起进攻，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对了，大孙，咱有一件事，一直都在瞒着你，现在你既然回宫了，也当是让你知道了。”
“月清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要不了多久，你便是做父亲了，而咱，也终于可以抱重孙了。”
朱元璋笑着说道，以此来打破沉重的气氛。
朱英的心神，顿时就被牵扯了过来。
我要当爸爸了？
这一刻的朱英，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而后便是惊喜的神情。
“去吧。”朱元璋笑着说道。
朱英这个时候，哪里还想那么多，起身就朝着坤宁宫奔去。
……
“嘿嘿，我要有孩子了。”
次日清晨，朱英搀扶着叶月清，在后花园里散步。
“殿下，没必要这般吧，月清这才刚刚怀上呢。”叶月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虽说是孕妇，但是目前的叶月清，除了干呕之外，并没有太多的感受，小腹也只是微微一点小鼓，还没影响到正常的生活。
这段时间以来，自从自己怀孕之后，叶月清在内心之中，就一直非常期盼朱英的回来。
而昨日的回来，叶月清靠在朱英的臂膀之上，整夜睡得十分的香甜。
女人在这个时候，只有看到自己的男人，才是最有安全感。
“胡说什么呢，你都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自然要多多注意才是，怎么也不能牵扯到了胎气。”
朱英关心的说道。
如果说之前，和叶月清的结合，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澜，但在这个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体会，只有在自己真正成为一个父亲的时候，才会有的感觉。
人都是自私的。
直到今日清晨，朱英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理解老爷子那种感觉了。
之前的他，并没有说真正的融入到老朱家这个概念中去。
除了和老爷子的感情，其他方面前世的记忆，对于朱英有着很大的影响。
其实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站在一个国家的高度去看。
抛开科技的发展，经济的发达，在政治上，很多事情，依旧是相同的。
朱英前世，只是一个小小的屁民，从未说有站在那么高的一个角度，去思索问题。
而群英商会的发展，说到底还是前世的一些福利。
是先进优异的制度，所带来对时代的碾压。
“月清，关于草原上的变化，想来应该是知道的了吧，这次爷爷说让我领军，去处理可能出现的变故。”
朱英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月清，开口说道。
对此叶月清的眼中，有着淡淡的失落，因为太孙殿下这一去，便就代表了无法看见自己的孩子出生了。
“月清相信殿下，一定能轻松的平息草原上的乱象。”
听到这话，朱英想了想说道：“其实我知道老爷子的意思。”
“这是对我的一个考验，如若不能彻底的平息，老爷子便想让我安安稳稳的守好大明这片江山。”
对于老爷子的想法，朱英也很清楚。
如果连区区草原都解决不了，那还谈什么裂土开疆呢。
这是要让自己，知难而退啊。
用前世的话来说，如若是创业失败，那就回家去继承亿万家产吧。
不过就此事来说，朱英也想清楚了。
这一战，他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出自己的威风，名声。
不同于大明中后期，就现在的大明来说，战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野心，那也得有能力匹配才行。
如果连蓝玉这些武将们都压制，掌控不住，那还谈什么海外封国。
想到这里，朱英便就下定了决心。
不过就目前来说，组将一个怎样的队伍，是目前需要考虑的问题。
毫无疑问，蓝玉肯定是要带上的，而后还要带上那些人，包括在草原问题解决之后，关于辽东地区黑土地的开饭。
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要提前想好。
打仗，打的就是一个利益，首先把路子想好了再行动，才能做到运筹帷幄。

第四百四十六章：对朱高炽的看重
太孙殿下回宫的消息，在次日就传播了开来，有心之人，几乎全都知道了。
燕王府中，王妃对大儿子朱高炽说道：“炽儿，或许你该入宫去看看你大兄了。”
“现在你父王在倭国征战，后方这边，全都指望着咱们了。”
“即便没有什么好处，也不能有太大的乱子。”
关于草原上的问题，一直在关注之中。
也明白这次太孙回来的目的。
“娘亲，大兄这才回来我就过去，怕是不太好吧。”朱高炽扭捏着身子，有些迟疑的说道。
实则他是一直很不喜欢，以带有目的去接近大兄。
虽然现在的朱高炽年纪不大，但是因为经历的缘由，已然有了很沉稳的感觉，也有着自己的一些想法。
娘亲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
哪怕不是说让大兄向着父王，但至少在有感情的羁绊上，能够不会那么对父王暗中下手。
可在朱高炽的心里，大兄是一个很好的人，从来就没有说要对父王如何。
哪怕是从行为上来看，除了道衍法师的事情之外，其他方面大兄都是尽量的满足了父王的想法。
徐仪华听到大儿子这般说，先是眉头微微一皱，而后才舒展开来说道：“炽儿，有些时期，是咱们不能去赌的。”
“因为一旦赌输，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要能够争取到的，我们一定要去争取，为娘知道，你不想在太孙那边，过多的去干预，但是你要明白，无论你父王再怎么对你有所偏见，他都是你父王。”
“除了在世子这块的事情上，你父王确实有些自己的想法，但是除此之外，你父王未曾有半点亏待于你。”
听到这话，朱高炽连忙回道：“娘亲，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表现得太过于明显，容易引起大兄的不满。”
徐仪华看着自己的长子，微微沉默。
其实对于朱高炽，徐仪华一直都非常的喜爱。
朱棣与徐仪华是自幼的娃娃亲，少年夫妻，感情非常深厚。
在洪武十一年时，年仅十六岁的徐氏为十八岁的朱棣生育了长子朱高炽。
就凭朱高炽的母系家族关系，他是徐达外孙的身份，他的母系家族出身远比当时一般皇孙要高贵得多，像是他的堂兄，后来的建文帝朱允炆母系家族，太子妃的吕氏，也都远远不如。
自出生之时起嫡长子的身份就注定了朱高炽会获得朱棣和徐氏的重视，朱棣夫妇十分重视朱高炽的素质教育，自幼就让他涉猎骑射和儒家经典，培养他的文物能力。
由于朱高炽从小饱读儒学经典、宽仁厚义又推崇仁政，因此朱元璋很喜欢这个孙子，曾经会夸奖于他。
朱高炽的肥胖，并非是懒惰形成的，在朱英看来，大约是一种隐形的病症。
因为朱高炽小的时候并没有这么胖，幼年的朱高炽还很有勇力，颇精于骑射功夫。
在北平认识的时候，朱高炽已然有些胖了，但还没到说走路都需要别人搀扶的程度。
而朱英在和朱高炽的交谈过程中，也发现其哪怕是节食减肥，也已然改变不了越发肥胖的现实。
真就是那种，喝水都会发胖的感觉。
也就是说，在最初的朱高炽这里，是一个文武双全的藩王长子。
两个弟弟更是远远不如。
只有在肥胖后，走路都开始气喘吁吁时，这才让朱高炽静下心思，好好读书。
时间一长，便就养成了喜静不喜动的性格，再加上他自幼的生活就是锦衣玉食，这才使得他后来变成了大胖子身材。
很少有人知道，作为燕王朱棣长子的朱高炽，其实在军事天赋上，也有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
历史上，直到朱棣造反的那年，才被显露出来。
朱允炆继位后开始严酷地削藩，几位藩王被废，而朱棣最终也被逼起兵反抗，发动了靖难之役。
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后，把两个骁勇善战的儿子朱高煦和朱高燧带到前线一起征战，而让朱高炽镇守大本营北平。
当朱棣在前线征战时，朱高炽则坐镇北平为他巩固后方，同时提供强有力的后勤补给以及军需保障，使得朱棣能够全身心地与朱允炆的军队征战。
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稳定的粮草对于军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朱棣在靖难之役中，从未因为粮草的问题出过差错。
单单就在这一点上，足以看出朱高炽在内政方面，非常的优秀。
而军事才能的体现，便就是在李景隆率大军奇袭北平时。
当时朱棣在大宁夺取朵颜三卫，北平只有朱高炽率领的两三万老弱残兵镇守，朱高炽却能不慌不乱，凭借天气优势，冰冻北平城抵御住了李景隆的强攻，最终拖到朱棣援军到来击退了李景隆，立下了汗马功劳。
在李景隆战败后，文臣方孝孺又给朱允炆建议离间计，离间朱高炽与朱棣的父子之情，方孝孺建议让朱允炆大张旗鼓的下旨册封朱高炽为燕王，只要朱高炽献出北平归顺朝廷，朱允炆对朱高炽既往不咎，将由他继承燕王之位。
方孝孺的离间计确实高明，不管朱高炽接受不接受朱允炆的劝降册封，只要这件事大张旗鼓的宣传出去，就能离间朱高炽与朱棣的父子之情，如果能让朱高炽与朱棣父子之间产生内讧，那朱允炆就能轻松平定朱棣了。
不过朱高炽却没有中朱允炆的离间计，当朱允炆的册封使者和诏书抵达北平之后，朱高炽连看都不看，直接命人把使者和没开封的诏书一并送到前线交给朱棣处置。
朱棣本来在朱高煦、朱高燧两兄弟的挑唆下差点中计了，直到看到朱高炽送过来没开封的诏书才打消了疑虑。
在靖难之役中，正是朱高炽成功地镇守住了朱棣的大本营北平，才能让朱棣安心地带着朱高煦、朱高燧两儿子和其他将领大杀四方，而后勤补给都是由朱高炽负责提供。
因此朱棣靖难之役能够成功，至少有朱高炽四成的功劳。
朱棣五次北伐蒙古期间，外加他准备迁都北平时期，他都让太子朱高炽在南京监国，这也让朱高炽可以先后监国六次，朱高炽累计监国十余年，史称朱高炽监国。
要知道朱棣在位总共才二十二年，朱高炽监国的时间几乎占据了朱棣在位时间的一半。
朱棣在位时期基本军权由他掌控，而政权他则基本交给朱高炽处理，所以后世都戏称朱棣不过是儿子朱高炽麾下的威武大将军，专门负责打仗而已。
也确实如此，所以别看朱高炽在位仅十个月，而他实际执政的时间远比在位时间要长，朱棣打造的永乐盛世其实至少有朱高炽一半的功绩。
可以说朱高炽在监国时期政绩斐然。
他在监国时期赈济灾民、开垦荒地、修筑堤坝、解决漕运、在全国扩建粮仓还能为朱棣北伐提供有力的补给保障，对发展永乐盛世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也为后来的仁宣之治都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所以《明史》称朱高炽监国时期为：成祖乘舆，岁出北征，东宫监国，朝无废事。
最后一句的“朝无废事”就是对朱高炽监国的最大认可，二十年的太子，十年的监国，最终却换来了朱高炽一年的皇帝命。
而就在徐仪华和朱高炽讨论太孙的时候，朱英也在寻思跟随去辽东的人选。
去辽东，不仅仅只是打仗，还要有发展。
所以这次去，大军武将不能少，能臣官吏也缺不得。
尤其是在内政这块。
可以想象，到了那个时候，朱英的主心骨定然是在对战之上，所以必须要有这么一人，都能帮助自己稳定后方。
只是短暂的沉思，朱英就想到了在北平就交好的堂弟，朱高炽。
其实朱英倾向于朱高炽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思想上的认同。
尤其是在对待百姓这块。
历史上的朱高炽在老百姓心中的口碑很好，他没有朱棣的心狠手辣，也没有兄弟朱高煦的风流倜傥，肆意嚣张。
他通过自己实实在在的政治举措，倡导以民为本，发展生产，不但打破朝廷严酷的政治氛围，还达到了笼络人心的目的，树立了极好的亲民形象。
朱棣于执政时期尤为重视功勋，尤其是因为得位不正的关系，一直渴望裂土扩疆，证明自己才是皇帝的最佳人选。
在位时期南征越南，北伐蒙古，是一系列的军事行动，而每一次军事行动的背后都是老百姓在替朱棣买单。
朱棣如果不是有一个好儿子朱高炽二十年干太子、十年做监国地帮他运作着永乐盛世，恐怕他也不会那么频繁地能对外用兵。
纵观大明一朝的奇葩皇帝很多，但是朱高炽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仁厚之君，一位明君。
这也是朱英对其最为欣赏的地方。
在朱高炽内心还在纠结的时候，一名宦官入了燕王府。
“遵太孙殿下令旨，召大王子朱高炽入坤宁宫觐见。”
手捧令旨的朱高炽，心里头有些复杂，不过徐仪华很是开心，这说明太孙没有忘记这个堂弟。
在娘亲的嘱咐中，朱高炽便随着宦官上了马车，直奔坤宁宫而去。
便就是在这个时节，倭国那边，神风将领。
大多数的明军将士，都是生活在内陆之中，可以说八成的将士，从未接触过台风。
剩下的两成，便是生活在大明沿海。
飓风降临，最先登陆的地方，便就是九州岛南部。
这个地方，也就是明军最初登陆的地方。
如果没有冯胜下令，让所有的船只都回去运粮，顺道避开飓风。
恐怕是在这个时候，都要如同曾经的蒙元一般，大部分的战船毁于一旦。
在没有探测方式的如今，没有人知晓，这次的飓风，将会有多么的猛烈。
冯胜站在矮小的城墙上，看着远方那使人惊骇的一幕，心里头不由生出敬畏。
“叔父，快去地窖躲着吧，这般飓风的规模，我问过倭人了，比之曾经，还要来得更为猛烈啊。”
冯诚在倭国矮墙上，一边看着远方不断蔓延过来的昏暗，一边劝说着。
“再等等，我要好好看看这倭国的飓风，可是跟我们大明沿海来的飓风，有着怎样的区别。”
“放心，我自有分寸，在飓风来之前，自然会去地窖躲避。”
冯胜开口说道，眼睛看着远方，一眨未眨，死死的盯着。
因为在冯胜的心中非常的清楚，通过对倭人那里的了解得知，在倭国，飓风是非常常见的。
而且每年飓风出现的时候，首先来的便是九州岛。
可以说整个九州岛每年都会被飓风给肆虐一遍，许多长年生活在九州岛的倭人百姓，甚至对其，早就习以为然。
“既然叔父未走，自然没有侄儿先行离开的道理。”
“侄儿便在此等候你叔父一同进去吧。”冯诚斩钉截铁的说道。
冯胜倒也没说话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远方的飓风。
还有越来越大的强风，连在空中都吹得呼啸作响。
而远方，飓风已然是越来越近。
只见那惊鸟疾呼，怖兽辟易。飞鸟惊呼，禽兽走避。
忽野马之决骤，矫退飞之六鷁。袭土囊而暴怒，掠众窍之叱吸。
不一会工夫，忽如野马之脱缰，健飞之水鸟，人人掩面而屏息。
少焉，排户破牖，殒瓦擗屋。礧击巨石，揉拔乔木。势翻渤澥，响振坤轴。
少许，大风至，摧屋破户，揭瓦劈窗，击打巨石，揉拔树木，势如翻海，响震乾坤。
疑屏翳之赫怒，执阳侯而将戮。鼓千尺之涛澜，襄百仞之陵谷。
吞泥沙于一卷，落崩崖于再触。列万马而并骛，会千车而争逐。虎豹慑骇，鲸鲵犇蹙。
吞泥沙像卷纸，摧枯拉朽破崖壁。像万马齐奔，又好似千车竞逐。虎豹惊骇，鲸鲵奔逃。
此时冯胜和侄儿冯诚的眼中，已然是满眼震撼。
在天地之力的面前，人力显得如此渺小，没有任何抵挡的可能。

第四百四十七章：飓风之后的机会
倭国的飓风，让一直顺风顺水的明军，第一次受到了极大的伤亡。
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灾难的明军，如果不是钦天监的提示，必然有着更大的损伤。
飓风的来临，足足过了七天。
在这面前，任何大军，都没有丝毫的抵抗，变得脆弱不堪。
而他们现在，也真正的体会到了当初蒙元大军，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遇到这飓风时候的状况。
飓风的来临，足足有五天之久，直到第六天的雨过天晴，冯胜等人才走出房屋。
看着外面跟一片片废墟般的景象，冯胜大声喊道：“还愣着做什么，立即召集所有大夫，救人。”
受伤的军士太多了，失踪的军士也不在少数，谁也不知道在这场灾难下，到底带来了多大的打击。
至于失踪的，已然不用去寻找了，一旦失踪，基本上就等于死亡。
跟随飓风所来的，还有极大的暴雨。
海边的海啸声，在城里都能听得十分清楚，所有人躲在屋里的时候都在想着，如果海啸冲击到这里来，还能活吗。
还好倭人对于飓风很有经验，尤其是这座城池，虽然距离海边不算太远，但也避开了海啸的范围。
之前冯胜还想着，要不要挖一个地洞来躲避飓风，现在看好，幸好没有这么做。
因为大量暴雨形成的积水，完全会把地洞彻底的淹没。
躲在地洞中只会被活生生的淹死。
很快，刘日新就赶了过来。
对于明廷中随行的将军，官员，医师，在安排的时候，自然有着优先权，都是躲避在坚固的房子里。
“刘监正来得正好，这次的飓风，已然是彻底的过去了吗。”冯胜看到刘日新，赶忙问道。
“宋国公放心，这次的飓风已经过了，再观天象，已然没有了飓风的征兆。”刘日新回道。
听到这话，冯胜才算是放下心来。
而刘日新过来汇报的主要事情，便是关于飓风的动向。
按照目前的天象的推测，现在的飓风正在向着北方转移，九州岛的北方，自然就是倭国的本州岛。
这个消息非常的关键，所以刘日新才会在飓风过去的第一时间，就马上给冯胜过来汇报。
因为在如今的世道，还是非常的迷信，尤其是对于天灾，像是曾经的王朝，每逢大旱大涝的年间，不仅是饥荒的问题，还有民心的相关。
甚至不少皇帝，都会选择下罪己诏。
而刘日新对于飓风方向的说法，说明这飓风并非是因为征讨倭国而来。
而是本身就一直有的，不会说区分什么倭人和明人。
得到这个消息的冯胜很是开心，立即传令冯诚：“马上派人，把刘监正带来的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通禀所有将士。”
“同时安排人员，向三位殿下也传递此事。”
士气这个东西非常的关键，对于大军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更别说现在的明军将士们，都是远离家乡，在遭遇到这等苦难的时候，自然对于家中的父母妻儿，更为思念。
如果不能好生掌控，作战士气低迷是一方面，像是历史上一些不靠谱的将军，甚至说引发兵变都极有可能。
冯胜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当消息散开的时候，军中对此也开始讨论了起来。
“他娘的，我还以为这飓风当真是这些倭寇们搞出来的东西，原来是六亲不认啊。”
“倭寇哪里有这等本事，还召唤飓风，可笑至极，真有这等能力，天下不都是他们的了。”
“有道理，不过你们说，是不是咱们运气不好啊，本来这飓风是要吹倭人的，结果咱们来了，白白受了这么一遭。”
“诶，你还别说，真有这么一个可能，方才我听锦衣卫那边的人说，倭人这里，几乎每年都有飓风，他们全都习惯了，你看那屋子下面空着的，就是因为飓风的关系。”
“我之前都没有注意到，看来还真是，看来这些倭人当真是丧尽天良，连老天爷每年都要惩罚他们，咱们这真是解救倭人百姓了。”
“你没听说吗，这些倭人，也是咱们神州的后裔，是始皇陛下曾经派人求取丹药的时候，无意间流浪过来的。”
“真的吗，还有这等事情，快说说，快说说，始皇陛下那边是怎样回事。”
在有心人的带动之下，士气顿时就开始高涨起来，尤其是一些锦衣卫的暗线，更是负责杜撰故事，来对飓风做一个讲述。
其中主要的宗旨，就是要充分的证明，飓风是来干倭人的，而不是吹明人。
……
“军中的伤亡怎样。”朱棣沉着脸，对张玉问道。
张玉苦笑着说道：“回禀王爷，现在我军中大约有七千余人在这次飓风中消失，伤者约莫有一万多人。”
“现在军中的医师正在全力的救治，所幸大多数的伤者都只是一些轻伤，并无多少重伤者。”
朱棣点点头，在这等灾难之下，如此的伤亡还算是能够接受的一个数字。
而目前来说，接下来的主要重心，便就在于灾后的重建。
就在朱棣和张玉讨论一些具体的措施时，从冯胜那边出发报信的人员，也抵达了朱棣这里。
从传递人员的手中接过信件看完之后，朱棣眼中一亮。
“张玉，马上统计我军还有多少可战之士，立即进行准备，明日一早，随本王出发征讨。”
张玉听到这话有些疑惑，不过既然王爷已经发话了，自然就没有去纠结的必要。
倒是朱棣笑着说道：“天赐良机，这信件里说，钦天监通过观测天象已然是看出，目前飓风正是朝着倭国本州岛方向过去。”
“这也意味你着，倭人他们也会跟咱们现在一样。”
说到这里，有着善谋之称的张玉，自然已经反应了过来。
既然倭人也不能避免，那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战机，飓风所过之地，必然是一片哀嚎。
在对于明军造成如此大伤亡的同时，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从时间上的角度来说，明军比之倭军，要提前五天的时候，经历过飓风的摧残。
这也就意味着现在，明军的飓风已经过去，但倭人那边的飓风，这才刚刚开始。
假若现在开始组织兵力，完全就有能力跟在飓风的后面捡便宜。
在经历飓风后的短时间里，倭人肯定也是反应不过来的，明军完全已经轻松的一路碾压过去。
不说直接打上本州岛，但只要把握住机会了，把九州岛全部打下来，并没有太大的难度，可能比之想象中的还要更为轻松一点。
意识到战机的张玉，在朱棣的授令下，马上开始召集还能作战的军士们，开始准备明天的征伐之路。
……
“叔父，这等机会，三位王爷都能把握住吗。”
“这可是个大功劳啊，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出动五万大军没有半点问题，到时候可能就十天半个月，整个九州岛都能被我们打下来。”冯诚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促。
因为错过了这个时间，再想更好的打击倭国，可就没这般轻松了。
冯胜摇头道：“不可。”
“诚儿，你要记住一个事情了，咱们这次到倭国来征讨，看似领军的是我，实则我们，只是一个陪衬。”
“若是抢了三位王爷的风光，只怕是往后就更不好行事了。”
冯胜看都十分的通透，他明白自己这次来倭国，哪怕陛下，太孙都没有说，还让自己委以重任，担当征夷大将军一职。
实则是保驾护航，跟三位王爷的护卫差不多。
“那叔父咱们为什么不把这个消息，全都告诉各位王爷呢。”冯诚有些疑惑的问道。
冯胜笑了笑说道：“有些事情，当然不是我们来做，得看王爷们自己的领会了。”
三位王爷在同一地方，自然是要相互较劲。
而争夺的方式，也比较符合京师那边的期许。
不管是一位王爷明白，还是两位，这都无关紧要，三位王爷中的差距，这才能逐渐的拉大。
毫无疑问，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王爷，必然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迅速的占领到更多的地盘，在此之后的竞赛之中，抢占优先权。
不管是怎样的情况，都是比较符合预期。
若是一强二弱，那么弱的两方必定会联手抵抗强的一方，唇亡齿寒的道理还是懂的。
如若是两强一弱，弱的那方反而会成为香馍馍，得到两边的拉拢，至于强强联手去灭弱的一方，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
因为三位王爷都是相熟的，处于即矛盾又是对手的状态，假设是真正对敌三方，才会有这种可能。
而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显然是两强一弱。
晋王朱棡这边，早在群英商会的帮助下，也很大程度的避免了大量的伤亡。
甚至就是伤亡来说，比之朱棣这边还要少上一些。
“王爷，事不宜迟，应当是早些出发抢占先机方可。”
“据探子来报，燕王那边已经开始在整顿兵马了，应当也是想的这么一出。”
听到商会负责人的汇报，晋王朱棡点点头，也立即整备军力，准备开始征伐。
冯胜这边，因为有最多的军士，加上本身的城池较为坚固，所以伤亡较低。
燕王朱棣这边，也笼络了不少倭国贵族，在倭国贵族的你提醒下，提前就准备了抵抗飓风的工作，总体对比起来，伤亡不算太大。
晋王朱棡也有着群英商会的帮助，加上本身的心狠，虽然地盘里倭人死去不少，但本身的战力并未受到太大冲击。
朱棡本身的性格就比较残暴，曾经对厨子都是如此，麾下的将士也动辄打骂，就更别提对于倭人了。
不管是倭国百姓，还是倭人贵族，在朱棡这里全都一视同仁，修建防御工事的时候，全是拿着鞭子在后面抽，稍有偷懒的嫌疑，那就是一鞭鞭的下去。
在这种准备充足的情况下，自然问题不大。
但是齐王朱榑那边，情况就非常不乐观了。
不同于燕王，晋王。
齐王朱榑本身在京师是一个乖孩子，但是除了京师，就跟换了一个人。
寻常在藩国的时候，本身就非常的奢侈，残暴。
在这里没有管束，还是战争的状态下，大量的倭人直接被齐王朱榑坑杀。
而倭人女子，多数被充当了军士的消遣，少数被直接赐予有功的将士，极为顶尖的那部分，自然是收起来自己好好把玩。
这样的行为，也就导致了倭人百姓的大量不满。
齐王朱榑也不在乎，反正但凡有什么风言风语的，心里头也没顾忌，直接就开杀。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几乎就有数万倭人被弄死。
因为杀得太多，所以奴隶也没保留多少。
当时冯胜派来信使的时候，恰好是齐王朱榑寻欢作乐的时间，所以对于防御飓风的建筑工，也没有多少上心。
当飓风过后，清点损失的时候，察觉也就体现了出来。
朱榑这般，两万多人的消失，没有能够避开飓风的袭击。
其主要的伤亡来源，是当初冯胜想过的地下洞。
提出的那名手下，现在浑身都已经泡烂了，与之连带的，还有上万的军士。
就是他出的主意，挖洞避开飓风，结果暴雨一来，直接就给淹了。
目前齐王朱榑的十万大军，短时间内等于是废掉了一半。
“来人，把牛老二的尸体给本王挖出来，本王要亲自鞭尸。”
“什么玩意，出这么一个馊主意，害得本王白白损失了上万将士，简直是死不足惜。”
在得到两个哥哥损失，加起来都没有自己大之后，齐王朱榑算是彻底的发狂了。
尤其是在得知，现在两位哥哥还要出兵，趁飓风去抢夺倭人地盘，就更加不开心了。
虽然明面上看上去还有五万的军士呢，实际上大量的伤员需要照顾，还要分担出足够的兵力去看守奴隶。
这也就导致除开护卫的大军，能够出动的将士，已经不足万人。
“人手不够，城池不好打，既然如此，那就专挑村寨下手，把这附近的村寨，全部给本王平了。”
朱榑传达军令，他也不傻，自然知道如今军中士气低落，急需胜利来刺激将士们的情绪。

第四百四十八章：群雄割据
倭国的情况，比之大明，尤其在阶级层面上，更加的复杂。
在如今对抗大明之下，看似团结，实则都是心怀鬼胎。
尤其是如今天皇的地位，正处于一个下跌的状态，在经历南北朝的战争之后，天皇的地位了，可谓是倭国有史以来，最为底下的时候。
这种情况，不仅仅是反应在天皇这边，便是连幕府将军也不能无视。
正如幕府将军无视天皇的权威一样，这时倭国社会也经常出现守护大名藐视将军，地方下层领主和武士挑战守护大名，甚至武士也不把天皇放在眼里的现象——人们称这种现象为“下克上”。
例如北朝的光严上皇出巡时碰到一个美浓的守护土歧赖远。
上皇的近臣喝道：“上皇圣驾到此，快快下马！”
土歧赖远闻听非但没有下马，反而大怒道：“你说清楚是院驾还是犬驾，若是犬驾，就射他一箭。”
说着，真的拔箭而射。
他的随从们一哄而上，把上皇车上的帘子扯掉，把车子掀翻，并把上皇身边的公卿打了一顿。
事后，土歧赖远被幕府处死，但引起下层武士更大的不满。
有人说：“如果没有天皇不行的话，就用木雕一个，或以金铸一个，把活的天皇流放到别的地方去，省得惹麻烦。”
有人哀叹道：“凤凰生末世，落魄亦堪悲；雉鸡遭野火，被逐无巢归。”
这时，天皇朝廷势力式微，形同小诸侯一般。
历史上，明朝建文帝在给倭国的圣旨中，称足利义满为“倭国国王源道义”。
足利义满在致明朝皇帝的国书中也自称“倭国国王臣源”，幕府将军已成为国家最高权力的代表，足利义满自称“源道义”是因为足利氏是清河源氏的后裔，即清和天皇的嫡派子孙。
就是后来的德川幕府家也是来自清河源氏，所以幕府将军的掌权不过是天皇的彼一支代替此一支而已。
南北朝统一之后，足利义满并没有履行自己当初的诺言，即仍旧恢复大觉寺派与持明院派天皇迭立的传统。
南朝的皇族、公卿、将士异常愤慨，后龟山天皇也后悔不迭。
原历史中，后龟山逃出京都，再次在吉野山区建立南朝，史称后南朝。
南朝的皇室后裔和臣子们为了恢复旧业，又不断地进行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斗争。
后来曾有一伙强徒潜入皇宫，将神剑、神玺抢走，并以此拥戴南朝的皇胤反对幕府，事败后南朝皇族后代多人被杀。
后面又是一起类似事件，牵连得南朝皇族几乎灭绝。
而南朝所代表的势力，就是对大明主要侵犯的倭寇。
像是朱棣抓捕倭国细作，就是归属于南朝这边。
南北朝割据的分裂时期，就在这一时期，倭国的各诸侯之间斗争达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相互攻伐，在这场南北斗争的过程中，南朝的封建势力开始节节战败，不得不撤离倭国本土。
其中有一部分南朝的封建主，当然还有封建主统治下的武士和浪人等也会选择离开，以此来躲避倭国本土对他们的追杀，他们就乘船来到了大明的沿海地区，他们在沿海进行走私，更有甚者烧杀抢掠。
伴随着南朝在倭国的延续，大明沿海的倭寇，不断的为南朝势力输入财富，以此作为对北朝的抵抗。
倭国的南北朝之争，并没有随着南北朝一统而结束。
而是在历史上，缠绕了几百年。
南朝的势力，从来就没有被彻底的消灭过。
有人说，北朝控制了全国大部分地方，所以是实际上的统治者，应该是正统。
但也有人说，后醍醐让渡的神器是假的，因此正统还是在南朝一边。
哪怕是后世几百年后，也有人振振有辞地说：“当今天皇难道不是从后南朝天皇后中抢夺了三件神器的篡夺者的子孙吗？”
一时，在倭国国内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最后，作为北朝天皇后代的明治天皇作出裁决，认定南朝为正统，北朝各天皇不列入天皇传承系列，但天皇地位及其待遇不变。
因此，足利尊氏被视为乱臣贼子，而楠木正成成为忠于天皇的典范。
而目前的倭国，看似一统，实则在分裂的边缘。
幕府无力镇压各地的大名。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守护代、国人以及与之相关的人们皆以实力而成了大名，并且竞相把分国领地纷纷扩大，相继各霸一方，成了战国大名，
从而形成了群雄割据的分裂局面，此后的倭国更是战火不停。
在关东，镰仓公方足利成氏不满关东管领上杉宪忠，进而将其暗杀。
此举引发关东管领和公方的长期对抗，导致幕府派遣骏河守护今川氏前去讨伐而迫使足利成氏移往下总古河，成为初代古河公方。
战后关东出现得到关东管领上杉氏支持的堀越公方足利政知和，得到北关东豪族支持的古河公方。
山内上杉氏重臣长尾景春叛乱，使扇谷上杉氏趁机扩张自己的力量，促使山内上杉氏选择和古河公方和解来对抗扇谷上杉氏。
而扇谷上杉氏为了对抗山内上杉氏，和伊势长氏结盟。
因堀越公方发生内乱而被伊势长氏消灭，伊势长氏的后北条氏因而实力大增。
不久后上杉定正猝死导致扇谷上杉氏转衰，后北条氏转而攻击扇谷上杉氏，并消灭相模三浦氏且占领小田原城，促成两上杉联合对抗后北条氏的新局面。
后北条氏二代家督氏纲更入侵武藏国，取代旧有的足利、两上杉氏，成为关东地方最强的大名。
除了伊势长氏崛起于关东地代方，成为新时大名的代表外，倭国各地也开始出现以下克上，甚至成为一方之雄的新强权。
出云守护代尼子氏篡夺守护京极氏实权，日后其大名尼子经久更取代京极氏，成为出云守护。
在尼子经久生前，尼子氏扩张成与大内氏家督，因海外贸易而兴盛的大内义兴并驾齐驱。
在双雄争霸过程中，安艺国人毛利元就逐渐吸收尼子、大内的力量，日后乘大内氏内乱，在严岛会战中击倒大内氏权臣陶晴贤，成为新霸主。
此外，美浓守护土岐氏亦遭到重臣长井规秀的驱逐而衰败，长井规秀日后继承斋藤氏，改名为斋藤秀龙，法号“道三”。
可以说目前的倭国，是一片的混乱。
在面对大明官军的不断威逼，却没有开启大战的状况下，倭国目前已经出现了很严重的内乱现象。
这也是为什么说九州岛都已经快要被大明所占据，目前倭国的大军，却还迟迟没有动静的原因。
朱棣这边，在进行短暂的修整之后，次日就亲自率领大军出征。
在飓风的肆虐下，倭国这边的百姓，虽然早就有习惯，但依旧是无法避免伤亡。
人员的情况暂且不谈，但是在城防这块，基本上可以说成了一片空白。
短短三天的时间里，朱棣的大军，就立下了偌大的功劳。
所到之处，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完全可以用推枯拉朽来形容。
但随着大军的不断前进，一个很艰难的问题，摆在了朱棣的面前。
“王爷，我们大军已经剩下的粮食不多了。”
“在目前所有占领的村寨里，这些倭人几乎没有什么口粮。”
“经过审讯，这才得知早在之前，就有倭人的官员，在这边大肆征收，而后全部把粮食都运走了。”
“不仅仅是粮食，包括一些青壮，精锐，基本上都被运走至本州岛那边。”
张玉在马上，向燕王汇报说道。
手持缰绳的朱棣，坐在马上看着前方不断被将士轻易攻克的城池，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倭人，当真是心狠，连自己的父母妻儿，都是不管不顾，只是自个逃走。”
“他们这是想要，把整个九州岛当成是一个牢笼，来困住咱们呀。”
朱棣有些感叹的说道。
张玉再次回道：“王爷，这九州岛是每年受到飓风侵袭最为严重的地方，根据那些倭人百姓所言，每当飓风来袭之后，就要寻求本州岛的帮助。”
“现在倭人还把粮食全部运走，可咱们留下这么多的俘虏，其心可诛啊。”
朱棣没有说话。
即便是说在战场上，一将功成万骨枯。
但是大量屠杀倭人百姓这种事情，朱棣当然不会说动手去做。
现在的难题就是，如果拿走粮食，自然能够维持军队的消耗，但是倭人这边，就是大量的饿死。
除非说，杀俘。
朱棣在沉思过后，还是放弃了杀俘这个想法。
因为杀得太多了，往后就没人了，那打下来的地盘，都成了废地，又有什么作用可言。
“晋王那边，现在是怎样安排的，群英商会可是有给晋王送粮。”朱棣没有去回答上一个问题，反而是问了朱棡这边。
张玉摇头道：“目前还没有任何船队过来，即便是有些海商的船队，在知晓我大明军征讨倭国，也是改道航行。”
“倒是宋国公那边，在飓风之前，就有船队回去运粮，想来应该不会有多久的时间。”
“不过要是顾及倭人百姓，咱们自己的将士，就不够吃了。”
张玉说的顾及，是指倭人百姓在饿不死的情况下。
但是百姓和军队相比起来，人口数目就是一个很大的基数了。
朱棣大军所过之处，除了零星的反抗，几乎全部都直接整存村的投降，目前不到三天的时间，就有了七八万的倭人百姓。
再打下去，随着地盘的扩大，人口也会越来越多，粮食也会越发紧缺。
“将所有的倭人百姓，除了最先投靠咱们的，其余全部都管辖起来。”
“给予少量的粮食，每天一碗粥，全部实行管制，不得搞任何的特殊。”
“若是有倭人百姓提供粮食藏匿之处者，可得每日两顿饱饭。”
“还有传令前线的将士们，放缓征伐的速度。”
想了想，朱棣直接下令道。
人口是肯定不能丢弃的，没了人，还谈什么统治，难道说统治山水野兽吗。
而此刻，本州岛那边的权利更替，也因为明军的外部压力，在发生飞快的变化。
倭国皇居。
和皇宫的称呼不同，一个居字，就体现出倭国和大明间的差距。
“你说，如果朕向明军联络，暗中帮助其击败足利义满，大明的皇帝，是否会继续让朕担任天皇。”
后小松天皇，向自己的近臣问道。
倭国天皇的称呼，其实是在盛唐时期才有的，严格追溯起来，是唐高宗之后的事情。
在此之前，倭国并未有天皇的称呼，只有“大王”或“倭奴王”。
这“倭奴王”一词还是汉光武帝赐予的，在《后汉书&#183;东夷列传》中记载，当时倭国使者向汉朝进贡，请求光武帝赐名。
光武帝看这使臣特别矮，便赐予“倭奴国”，其国王自然就被封为“倭奴王”了。
虽然这名字在目前看来不咋地，但当时倭国人非常高兴，还用了六百多年，后世还出土过“倭奴王”的印章。
连带着包括自称为‘朕’，也一并带到了倭国这边。
当然，对于大明，亦或是中原王朝，即便是倭国天皇，也是自称为臣子。
而后小松天皇之所以这么去问近臣，是因为他实在受不了足利义满。
目前掌控大权的足利义满，在大明未曾征讨前，就已经准备退位给自己九岁的儿子足利义持。
只等在京都修建巨大的豪华宅邸鹿苑和辉煌的金阁寺落成之后，便就开始。
当然，这可不是说要退位让权，而是要自己成为太政大臣，这野心可谓是昭然若揭。
在后小松天皇看来，大明此刻对倭国的征讨，并非是对自己的征讨，应该是对这些不臣之征讨。
所以他要联合大明，一起推翻足利义满的幕府统治，恢复到天皇统治之中。
近臣闻言，犹豫再三后说道：“或许陛下已经先派人去联络一方试试，如今足利将军，已然完全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后小松天皇闻言，重重点头。

第四百四十九章：倭国天皇密信
冯胜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收到倭国天皇的密信。
当然，这个密信不是关键，关键在于里面的内容。
按照倭国天皇的说法，只要大明这边愿意配合借兵，两相联合之下，将幕府将军足利义满给弄垮，倭国这边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
“诚儿，你说倭国的天皇，他是想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让我们去配合他呢，难不成是说要把九州岛都划分为我大明管辖。”
“难道他们还指望我们在之后，还会让权势都掌控在这天皇的手中。”
冯胜对旁边的侄子冯诚问道。
看起来好像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我都已经打到你家里来，你却突然浓重的迎接过来。
毕竟对于天皇来说，现在的倭国，是完全掌控在足利义满的身上，想要怎样，就要怎样。
后小松天皇已经清楚，只要是象征权柄的上皇居所建设完毕之后，下一步就是逼着自己退位了。
后小松天皇心里清楚，倭国对于大明来说，跟流放之地没有任何的区别，四处都是荒芜的景象，更不要说马上就要开战了。
大明根本看不上倭国，如若是强行收纳进来，反而是会给大明增加巨大的负担。
“叔父，我倒是觉得不像有诈，足利义满权倾朝野，这位天皇寻求来自外界的帮助，也非常的那正常。”
“反正不管是如何，只要小心谨慎一些，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冯诚分析着说道。
冯胜听完之后点点头。
倭国的天皇对于倭人百姓，可谓是顶礼膜拜，这种事情，不太可能有诈。
“便跟他们好好玩玩吧，到时候就知晓了。”
……
姚广孝这边，在经历飓风之后，损失也比较惨重。
两万多人的折损，是根本没有想过的数字。
本来高丽军就弱，这么一整，士气可谓是彻底的消散了。
“卫光，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要跟燕王他们一样，集结兵力，开启征伐。”
听着姚广孝的话，卫光却是皱眉说道：“末将倒是觉得，现在并非是一个好的时机。”
“经历飓风之后，许多农田都已经被彻底毁了，粮食是接下来要面临的大问题。”
“若是没有足够的粮食，即便地盘再多，也都是累赘，无法养活。”
姚广孝点点头，确实没有要现在抢地盘。
怎么寻找到可靠的粮食，才是现在的关键。
“现在粮食不够，钱也不好拉，贫僧还记得，之前似乎有跑海上的行商，似乎想要交易。”姚广孝问道。
卫光点点头：“确实如此，之前便有很多人，想要低价收购我们得来的货物，不过都被末将赶走了。”
姚广孝道：“全召集回来，而后通禀所有的将士们，把自己的战利品全部拿出来，看有没有路子，运送一些粮食过来。”
卫光先是愣了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法师好想法。”
商人最是自私，大部分的商人都是如此。
这种自私，是没有国界的划分，不管是大明还是倭国，都是如此。
所以姚广孝准备联系倭国商人，只要钱给得足够，就不怕没有粮食运来，对于现在的高丽军来说，财物什么先放一边，填报肚子才是真的。
……
大明，坤宁宫。
朱英看到面前的朱高炽，笑着说道：“许久未见，最近炽弟看来又胖了不少。”
朱高炽原本还有些忐忑，不知道朱英这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变化。
毕竟父王去了倭国，有些事情，远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这让朱高炽本身也很局促。
不过就这么简单一句，迅速的又拉进了两人的关系。
“多谢大兄关心，最近在王府吃得好，睡得好，不知不觉又长肉了。”朱高炽自嘲的笑道。
他都不知道自己往后会变得有多胖去。
一番寒暄过后，朱英便开始切入正题。
因为大明和倭国的开战，导致现在周边国家的势力，也有很大的动荡。
草原上就不多说了，目前乱象虽有结束的征兆，但也不是说一时半会就能彻底平息的。
主要表现在东南亚等地区的国家。
安南那边传递过来的情报，目前也开始混乱起来。
主要表现在东南亚地区各国相互猜疑，互相争夺。
现在东南亚两个最大的国家爪哇、暹罗实力越发雄厚起来，在有了足够的兵力之后，自然就是对外扩张。
他们欺压周边一些国家，威胁满剌加、苏门答腊、占城、真腊，甚至在三佛齐，还有杀害明朝使臣，拦截向大明朝贡的使团。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已经不再是隶属于大明的附属国了。
虽然之前，早就已经对大明俯首称臣，但是契约这等东西，在国与国之间，可谓是完全没有信任。
再一个海盗猖獗，横行东南亚、南亚海上，十分嚣张，海上交通线得不到安全保障。
朱英现在大力发展造船，基本上就是要开始肃清这些不安分的力量。
这些不稳定的因素，一方面直接影响大明南部的安全，一方面极大影响了明朝的大国形象，不利于明朝的稳定和发展。
在这种形势下，目前大明是采取“内安华夏，外抚四夷，一视同仁，共享太平外交政策。”
打造一支强大的船队，如同历史上郑和下西洋一般，通过各种手段，调解和缓和各国之间矛盾，维护海上交通安全。
从而把大明的稳定与发展同周边联系起来，建立一个长期稳定的贸易环境，提高明朝的大明威望。
历史上的郑和下西洋，也是有很强的目的性：发展海外贸易，传播中华文明
如郑和下西洋般，现在的使命主要是政治目的，同时也带有一定的经济目的，国家实施这么大的战略行动，它是多方面考虑的。
历史上郑和船队下西洋过程中展开许多贸易活动，主要有三种形式：
第一种朝贡贸易，这种贸易是郑和下西洋贸易活动的基本形式，带有封建宗主国的性质。
它通过这种形式获得这些小国对明朝宗主地位的认可，这是朝贡贸易的政治目的。
目前各国都积极到大明来朝贡，一方面得到明朝的庇护，一方面得到的丰厚赏赐。
据统计，永乐在位二十二年，与郑和下西洋有关的亚非国家使节来华共三百一十八次，平均每年十五次，盛况空前。
更有文莱、满剌加、苏禄、古麻剌朗国四个国家先后七位国王亲自率团前来，最多一次有十八个国家朝贡使团同时来华，还有三位国王在访问期间在大明病逝，他们遗嘱要托葬中华。
明朝都按照王的待遇厚葬。
第二种官方贸易，是郑和下西洋的重要内容，它是在双方官方主持下与当地商人进行交易，是明朝扩大海外贸易的重要途径。
郑和船队除了装载赏赐用的礼品外，还有大明的货物，如铜钱、丝绸、瓷器、铁器等。
这种贸易可以用明代铜钱买卖，多数以货易货。
最有影响的是击掌定价法。
在印度古里，大明船队到达后，由当地的代理人负责交易事宜，将货物带到交易场所，双方在官员主持下当面议价定价，一旦定下，决不反悔。
双方互相击掌表示成交。
这种友好的贸易方式，在当地传为美谈。
郑和下西洋期间，尤其是后几次下西洋贸易规模扩大，遵循的平等自愿，等价交换，具备了国际贸易的一些基本原则。
第三种是民间贸易，这种贸易一定程度上是在郑和下西洋贸易活动的带动下出现的。
它不是通过官方，而是由商人或民间自发性展开的。
郑和下西洋消灭海盗，维护了海上安全，开辟了航线，促进和刺激了民间贸易。
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也是最为简单快捷。
所以目前的朱英，打算就是提前打造出郑和船队，开始游威各国。
大明现在差不多是要两边开战了，若是把东南亚等小国，还有西域的诸多小国全部牵扯进来。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就很不友好了。
所以发展商业，是现在的一个主要方向。
而在这其中，不是说想想就可以随便，关键是还要有人去实行。
“大兄的意思，是要愚弟来负责对辽东后勤，还有造船事宜？”
“不行，这不行，以愚弟的能力，根本无法胜任这其中之一，更何况是两个同时兼任，这万万是不行的。”
朱高炽是猜到，这次大兄的召见，很有可能要重用自己。
这一下子，也来得太重了吧，在听完大兄的想法之后，朱高炽顿时就感觉到了如山的压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为兄自然是相信炽弟的，在我的心里，炽弟当是有这个能力，完全可以处理好这两件事情。”
“当然，也不是说一下子便完全的弄好，这里面有一个过程，炽弟也需要一边实施一边学习。”
朱英笑着说道。
能够在靖难之役开始，一直监国，还能支持朱棣数次亲征，可见在管理方面，朱高炽有着很强的天赋。
现在只是剥离出两个小块，跟监国比起来，完全不是说一个级别，这又有什么不能做的。
“大兄莫要开愚弟的玩笑了。”朱高炽拱手作揖，苦笑着说道。
朱英正色道：“我可没有跟你开玩笑，别人不知道你的才华，我还能不知道吗。”
“这两件事在为兄看来，炽弟是绝对可以信任的，难不成炽弟不想帮为兄分忧不是。”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哪里还有朱高炽拒绝的可能。
只能无奈苦笑着应下了。
朱高炽走后，朱英越发的感觉到自己的身边，缺少可用的能臣。
单靠自己个人，很难说全方位的去把控。
可是就现在而言，朱英的时间确实太短了。
从入宫到现在，也就堪堪一年的时间。
回想这一年的事情，朱英发现自己真正掌控的事情，其实是非常之少。
很多情况下，都是把建议直接就提供给了老爷子，让老爷子去安排人进行实施。
而对于朝堂上的官员，除了几个尚书之外，连侍郎都有些不熟悉。
然而真正实施这天下治理权力的，并非是皇帝本人，是现在每天早朝，在奉天殿里，老爷子的威严下战战兢兢的臣子们。
这一块，一直都是朱英所忽略的点。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忽略，因为本身的朱英，不喜欢这种繁琐的交流，更多的想法，是要达成高效。
受到信息传播速度的限制，朱英的想法，明显是很难实现的。
看了看天色后，左思右想，朱英决定去跟吏部尚书詹徽聊聊。
作为掌控天下官员任免，升迁，降职等一些列重要的人事调动，詹徽干了这般多年，对于这些事应该早已烂熟于心。
目前已然是官员下班，朱英唤来马车，干脆直接到吏部尚书詹徽家里去。
……
吏部尚书府。
这是一个五进的大宅院，就如今的京师来说，可谓是寸土寸金。
不过尚书府并非是固定不动的，而是只为当朝的尚书提供，一旦致仕，也就意味着没有继续住下去的权力。
“老爷，何事如此愁眉苦脸呢。”
一名美貌的少妇，走到正在凉亭里喝闷酒的詹徽问道。
詹徽端起酒杯，复又放下：“现如今太孙殿下归来，按照陛下的意思，是要去辽东那等苦寒之地历练一番。”
“今日我查看卷宗，发现在太孙殿下那里，似乎没有自身的官员，而去辽东，自然需要大量的官员前往。”
“老夫添为吏部尚书，太孙殿下想要了解官员们的你一些底细，自然便会找到我这里来。”
“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那等苦寒之地，跟流放又有什么区别，哪里有官员肯去，一个个躲避得如兔子那般快。”
少妇是詹徽的侧室，闻言后想了番说道：“老爷，妾身倒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是老爷接触太孙殿下最好的时机。”
詹徽摇摇头：“太孙殿下可不比普通人，一双慧眼如炬，轻易就能看出破绽。”
“况且过早的投奔太孙殿下，也不见得是一个好事情。”

第四百五十章：最擅长薅羊毛的朱元璋
朱高炽这边，在得到大兄的命令后，立即就回到了燕王府，把事情告诉了母妃。
徐仪华听完之后，笑着说道：“看来太孙殿下，这是真的极为信任你了，连如此大事，都要交予你来做。”
朱高炽回道：“可是娘亲，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才能做好啊。”
“大兄交代的事情，太过于重要了，况且这其中，牵扯极大，我根本没有半点把握，只怕是最后辜负了大兄的期望。”
徐仪华说道：“炽儿胡涂，从大事者，何时为一人之力，自当请诸多支持。”
朱高炽闻言，连忙作揖道：“还请娘亲教我。”
徐仪华点点头，便开始讲述起来。
明朝是由朱元璋建立的，最厉害的家族自然是老朱家，不过在大明立国，还有十二个家族也为顶尖家族，他们世代享有高官厚禄，可胡作非为，甚至在犯法后，连最高司法机构刑部都无权抓人，能够决定他们命运的只有皇帝一人。
朱元璋建立大明朝后，总结历史经验教训，搞出了一部《皇明祖训》，让后世子孙遵照奉行。在这本书中，朱元璋明确规定：
“皇亲国戚有犯，在嗣君自决。除谋逆不赦外，其余所犯，轻者与在京诸亲会议，重者与在外诸王及在京诸亲会议，皆取自上裁。其所犯之家，只许法司举奏，并不许擅自拿问”。
也就是说这些皇亲国戚犯了罪，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只能上奏，不能抓人审问。
关于人员，朱元璋在《皇明祖训》中也做出了明确的规定。
一则是老朱家的姻亲。
主要包括皇后家、皇妃家、东宫妃家、王妃家、郡王妃家、驸马家、仪宾家。
朱元璋的子孙后代都是有身份的人，有的人成为皇帝，有的成为太子，有的成为亲王，还有的被封为郡王，皇帝的女儿被封为公主，亲王的女儿被封为郡主。
凡是与上述这些人结亲的家族，都属于皇亲国戚，因此可以享受特权。
另外，这些人还享有丰厚的俸禄。按照明朝的规定；
“亲王万石，郡王二千石”，“公主及驸马二千石，郡王及仪宾八百石”。
包括明朝中期以后，皇后家、皇妃家、东宫妃家、王妃家、郡王妃家都会被授予一定的官职、爵位。
比如明孝宗的两个小舅子都得到了爵位，张鹤龄被封为昌国公，张延龄被封为建昌侯。
除了丰厚的俸禄外，这些皇亲国戚还会被赏赐大量的田庄、土地，“多者数百千顷，占据膏腴，跨连郡邑”。
比如景泰帝的汪皇后家族占田两万三千顷，明孝宗张皇后的家族也占有两万多顷土地，明武宗夏皇后家族也有两万多顷田地。
二则是朱元璋的姻亲、故旧。
朱元璋虽然残杀功臣，不过对有些人还是很照顾，比如说魏国公家、曹国公家、信国公家、西平侯家、武定侯家。
魏国公指的是徐达、曹国公指的是李文忠，信国公指的是汤和，西平侯指的沐英，武定侯指的是郭英，他们都是明朝的开国功臣，同时与朱元璋有着特殊的关系。
徐达、汤和是朱元璋的故交好友，后来又结成姻亲。
李文忠是朱元璋的亲外甥，沐英是朱元璋的义子，郭英的姐姐是朱元璋的宠妃。
这些人本来就是开国功臣，享有世袭罔替的爵位，他们的家族也一直坐享富贵。
朱高炽对于这些人，自然也是认识，但通过徐仪华的讲述，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因为在这些人的背后，可不仅仅只是个人。
常言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他们背后，还有着庞大的宗族势力，这些背后的宗族，依靠着裙带关系，不管是从官，还是干别的营生，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有些亲近的，哪怕是地方的知县，知府，也得要礼让三分。
在经商这方面，更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未有阻碍，可以说更多的还会依据自身权势，获取暴利。
朱高炽听完之后，有些皱眉问道：“娘亲所说的这些家族，孩儿都算是认识熟悉，可是江南那边，又当如何。”
“大兄的意思，是要整合江南诸多家族，形成一股力，为我大明做事。”
“可是孩儿长居北平，对于江南一无所知。”
朱高炽也非常的清楚，就目前的大明而言，有道是江南赋税甲天下，可以说但凡说到经商，就绝对离不开江南。
江南地区的富裕程度，是唯有京师可以比拟的。
甚至说最初的时候，便是京师都差距极大。
也就是现在的京师，在大兄的操办下，商业日益繁华起来，已然有赶超江南地区的趋势。
徐仪华闻言，脸上不由露出回忆的神色。
朱高炽见此，也是安静的没有打扰。
半晌之后，徐仪华才开口说道：“若说江南，那么有一个家族，便绝对避不开。”
“如果炽儿能够摆平此家，整合江南，便变得极为轻松。”
朱高炽连忙道：“还请娘亲教我。”
徐仪华微微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回忆，还有几分唏嘘：“那便是有着江南第一家之称的郑家。”
江南有一个庞大的大家族，号称九世同居，历经宋、元、明三朝，同居共食达三百六十余年，鼎盛时三千多人同吃一“锅”饭，多次受朝廷旌表，明太祖朱元璋亲赐“江南第一家”。
江南第一家，又称郑义门。
其实在蒙元末期，郑家还曾经被封为天下第一家。
元朝的末代皇帝叫元顺帝，年号至正。元顺帝既凶残又昏聩。
对忠臣，革职充军；对奸臣，言听计从。他整天吃喝玩乐，一点不管百姓死活。
老百姓恨透了他，纷纷起来造反。一时义旗四举，局势动荡，眼看皇帝的宝座已经摇摇欲坠了。
到这个时候，元顺帝才惊慌起来，他一面派兵镇压各路义军，一面施展他的欺骗手段，派一员大官，前去浙江金华府浦江县郑义门郑家查看“鸦鹊同巢，猫狗同窝，兄弟同心”的奏闻，想宣扬郑义门郑家的太平景象，来挽回民心，巩固其统治地位。
钦差大臣领旨，日夜赶路，前往浙江。
不几日，已来到浦江郑义门村头。钦差一举目就望见村口有一棵千年巨樟，树上筑着一个很大的鸟巢，群群鸦鹊，盘旋其间。
他点头称赞道：“一点不假，果然鸦鹊同巢，真太平景象也！”说罢，便向地方官打听郑家“猫狗同窝”和“兄弟同心”之事。地方官不敢怠慢，忙领那钦差进郑家就座歇息。
茶毕，郑家长老领着钦差察看“猫狗同窝、同食”的情况，又查了郑家兄弟同劳共享、钱财公开的账册。一点一滴，不敢疏忽。
那钦差看了，十分满意。当再次回到中堂时，他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包用黄色绸缎裹着的东西，高声嚷道：“圣旨到！”郑家父母兄弟闻声，不禁吓了一跳，忙跪下接旨。
钦差打开所包之物，取出一幅绸轴宣道：“朕以仁德而治天下，扬忠孝以兴国邦，颂信义以慰海内。今闻尔曹忠孝信义俱全，特赐雪梨两枚，以褒其德。
钦此！”
宣罢，将圣旨搁在香案上。
郑氏一家大小叩首谢恩。
钦差又道：“皇恩浩荡，这两个梨应该平均分食，以显示你们的忠义。”
这郑氏一家，人口众多，如何分吃这两个雪梨。
原来，这钦差大臣正想用这个办法来考考他们。郑氏一家苦思冥想，总想不出办法。
后来只好求教于当地的名师宋濂。宋濂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他们才有了主意。
当下郑氏忙将雪梨放进石臼捣烂，并烧沸了一锅水，将开水冲人捣烂的梨汁中，再用小碗一一盛起，一人一小碗，恰好不多也不少。然后，一家大小举碗齐饮。
到这时，那钦差才算满意了。他回京都后，向元顺帝奏明了浦江郑义门“鸦鹊同巢、猫狗同窝、兄弟同心”的确实情况。
元顺帝一时兴来，提笔写了“天下第一家”五个大字，并赐国宝“紫鸦杯”一只。连同敕书，派员前往郑义门表彰恩赐。
元顺帝派人去浙江郑义门赐字之后，便到内宫饮酒作乐。国相得知元顺帝赐字之事，忙人宫问元顺帝道：“闻得万岁为江南郑氏赐字，可有此事？”元顺帝道：“有。”
“哪几个字？”
“天下第一家。”
“那么圣上属于第几家？”
元顺帝怔住了。
国相急奏道：“圣上乃是‘天下第一家’。无论郑氏有如何功德，都不能号称‘天下第一家’，望圣上三思。”
孝义忠元顺帝知道自己写错了字，后悔莫及。
他肚里一转，咬了咬牙，用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并立即下了一道谕旨，派一员大将，带领轻骑数百，要杀尽号称“天下第一家”的浦江郑义门郑氏一家。
兵马来到郑义门，包围了宅房，大将到门首一望，不觉愣住了。
原来门首的巨匾上写的不是“天下第一家”，而是“江南第一家”。
朱高炽听完后，不由笑道：“这郑家还有几分聪慧，知道自己不能承受这天下第一家的称号。”
“不过这郑家当真是厉害，自宋朝而起，历经蒙元一朝，到了咱们大明朝，还能由皇爷爷再赐‘江南第一家’的称号。”
徐仪华笑着说道：“炽儿只知其一，在蒙元末期时，你当那将军，能这般轻易就退去吗，人都来了，又怎么可能不杀。”
“蒙古骑兵，最是凶恶贪婪，怎么可能就因为江南第一家的牌匾，就此放过郑家。”
朱高炽一愣，顿时明白，这其中还有隐情。
便就问道：“那这郑家，又是如何逃脱蒙元将军的呢。”
徐仪华道：“何止是蒙元将军，便是蒙元皇帝那边，也得给足了好处才行。”
“洪武十八年，陛下亲赐‘江南第一家’的时候，对此也有些好奇，便就询问郑家，当初是如何逃脱。”
“郑家自然是不敢不答，这事倒也没有传播开来，不过你父王是知晓的，便也告诉了为娘。”
“蒙古骑兵当时去了三千人，哪怕是最小的骑兵，也给了百两白银。而为首的将军，足足得了十万两白银，这才答应放过郑家，回去复命。”
“而蒙元皇帝那里，郑家也是孝敬了八万两白银。”
朱高炽不由奇怪的问道：“怎么将军拿了十万，反而皇帝才得八万。”
徐仪华道：“因为皇帝比将军，更好糊弄。”
“将军那是手里拿着刀，只要一声令下，郑家便是满门无存，但是皇帝那边，状况就不同了。”
“将军的刀，并没有束缚，而皇帝的旨，却有很多权臣的束缚。”
“郑家花费的，自然是仅仅是这六七十万两白银，打通蒙元朝堂上各关节，还有贿赂皇蒙元皇帝身边的亲信，又是花了四十多万两白银，大量的古董字画，这才让蒙元皇帝收回了谕旨。”
朱高炽听闻后，立即在心中盘算了起来。
总共一百多万两。
其中三千将士得了三十万两白银，蒙古将军得了十万两白银。
蒙元皇帝得了八万两白银。
但是最后打通朝堂的关系，花费了四十多万两白银不说，还付出了价值难以估算的古董字画。
这么算起来，花费最大的，反而是文官亲信，最小是皇帝。
看到娘亲带有深意的眼神，朱高炽心里，顿时明白了许多事理。
不过同时也有些好奇：“皇爷爷赐下江南第一家，难道郑家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徐仪华笑着说道：“以你皇爷爷的能力，在对于江南下如此重税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这般轻易赐予。”
“据为娘所知，自大明立国之后，江南各家族，便是以郑家缴纳最为丰厚。”
“而江南第一家这个名头的后面，是粮三百万石，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更有良田千顷，骏马上千，布匹绸缎等物，不知其数。”
“可以说整个郑家的家底，都被你皇爷爷掏空之后，这才有今日的江南第一家。”

第四百五十一章：鸡肋之詹徽
京师皇城，吏部尚书府。
不是每一个官员，都会住在官舍。
虽说像是到了尚书这等正二品的官级，衙内的官舍也是建得比较精致宽广，但有些功劳钱财的家族，一般也会在京师内城有属于自己的宅院。
如詹徽的宅院，就是曾经朱元璋赏赐给他爹的，这种赏赐，等于是连地契也一并送了。
包括徐达的中山王府，常遇春的开平王府，蓝玉的凉国公府等等，皆是如此。
还有一些就是自己花钱买的，当然在位置上，肯定比不过陛下赏赐。
朱英来的时候，詹徽早已经在大门口恭候多时。
像是朱英这种举动，非私下行走，为了皇室体面，还有给予官员的一些准备时间，在做下决定的时候，便会有宦官前去通知。
詹徽在接到通知后，让府中立即准备瓜果点心，热茶小食，而后自己便在大门口去恭候。
这算是一个必要的章程，倘若直接过去，若是碰上詹徽出门，那岂不是说臣子的罪过。
“臣詹徽，拜见太孙殿下，太孙殿下今日能够前来臣之府邸，当真是让臣这里蓬荜生辉。”
花甲之年的詹徽，已然是两鬓发白，不过身子骨比较硬朗，说话中气十足，眼神亦是炯炯有神。
朱英笑着说道：“本宫也是兴趣使然，便想着来詹尚书这里来转一转。”
听着太孙殿下平和的语气，詹徽心中喜不自胜，连忙躬身在前头引路，至府中大堂，请太孙殿下上坐。
待太孙殿下入坐之后，詹徽这才在下首坐下，而后仆从奉上香茗。
随口聊了几句后，朱英道：“本宫若是没记错的话，詹尚书是洪武二十三年六月兼任的吏部尚书，迄今恰好三年整了吧。”
詹徽拱手作揖：“回禀殿下，确是如此。”
朱英道：“三年吏部尚书之职，本宫也询问过，在詹尚书的管理之下，治理的井井有条，众多官员，无有不服之人。”
“这般倒是让詹尚书多多费心了。”
詹徽连忙说道：“不敢得殿下夸奖，臣只是做好本分之职责。”
看着詹徽，朱英的心中少许有些感叹。
今年已是洪武二十六年五月中，若是在原历史中，二月份蓝玉案爆发，此刻已然是位居太子少保、左都御史、吏部尚书的詹徽被牵扯其中。
那时为锦衣卫指挥蒋瓛告蓝玉谋反，朱元璋任命皇太孙朱允炆和吏部尚书詹徽审问蓝玉，蓝玉不服。
詹徽斥责他：“速说实话，不要白白牵连旁人。”
蓝玉大喊詹徽就是他的党羽，皇太孙朱允炆马上下令拿下詹徽，随后被诛。
现在朱英为皇太孙，蓝玉自然幸存，没有了蓝玉案，自然詹徽也得以存活下来。
或许是跟能力有许多关联，虽然现在的朱元璋，还是有些灭淮西勋贵集团的想法，但是对于詹徽，并没有提及要除掉的意思。
这说明在朱元璋看来，朱允炆是没办法掌控好詹徽这等人才，而朱英作为太孙，完全有能力掌控。
既是如此，便也就没有必要除掉詹徽。
詹徽有着酷吏的名声，吏部尚书掌管官吏的管理，考核，升迁，皇帝肯定顾不过来，唯一能干的就是平衡之道。
倘若詹徽名声很好，反倒是不行。
按照惯例来说，一般大臣连任三年，就会进行调动，这也是为了避免权力过于被官员集中的体现。
像是繁华地区的地方长官，基本上也是六年调动一次。
不过直到今年，朱元璋依然没有要动詹徽吏部尚书职位的意思，显然对其目前的工作来说，感官还是不错。
詹徽是有才能的。
这一点朱英也能感受清楚，在人才凋零的如今，大明的官场风气还算是比较正向，虽说有着洪武大帝的威严在前，但詹徽的考核，也是个中关键。
“詹尚书当值三年吏部，应当对天下才子，都有一些了解吧。”朱英问道。
听到太孙殿下这话，詹徽眼中一亮，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拍了拍手掌，已然准备好的老奴，从厅堂外走了进来，手中抱着i三本厚厚书籍。
“回禀殿下，此三册文书，是臣对于天下文人之记录，借吏部之便利，将其一一记载清晰，以省为划分，姓氏为别类。”
“还请殿下过目。”
詹徽的语气之中，无疑是带着几分得色，他早便猜测太孙殿下肯定要来找他，且找他就是为了官员的事情。
朱英看着詹徽如此神情，心中感叹史书记载果然没错。
国榷评论詹徽：“徽才敏果决，上所最委任。然好窥上旨，终及于祸。”
可以想象，在之前的任职之中，詹徽必然多次，甚至是经常猜测老爷子的心意。
这等行为，当真是如同三国之杨修，论古至今，窥探上位心意者，又有几人得过善终。
史上朱允炆只因蓝玉一句话，直接就把一位吏部尚书当场诛杀，这背后，说到底还是朱元璋的意思。
当一个皇帝的心思被臣子摸透，身为皇帝者，可并非是欣赏，唯有忌惮。
当皇帝都在忌惮一个臣子的时候，臣子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有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在这个情况下，唯死一途。
不杀，心不安啊。
到了现在这种情况，朱英算是明白当时曹操的选择，也懂了老爷子为何借朱允炆之手斩杀詹徽。
不得不说，在见到目前的情况后，朱英的心中，都有一丝杀机浮现。
只是这一丝杀机，在翻看詹徽送来的三册文书之后，便就消失了。
文书之上，对于每一个官员的才能，喜好，性格，甚至包括专长方向，都有着非常清晰的记录。
随便翻翻，便有数百人之多。
三册文书内，至少有着近两千人的记载。
可见在吏部尚书这个职位上，洪武十五年中秀才，四十九岁才入仕途的詹徽，为何能平步青云，不断得到老爷子的重视。
才一入仕，便就升任监察都御史，只用了八年时光，便成为太子少保、左都御史、吏部尚书，位极人臣。
这一切和老爷子的看重有关，但这份才学，还真不是嘴上说说，确有真材实料。
“这三册文书，爷爷当是没有看过吧。”朱英翻看一段后，放下文书开口问道。
詹徽道：“回禀殿下，此官员记载之文书，臣目前尚未完成，只有部分。”
“臣便想着，等到大体完成之后，再上交陛下查阅。”
对于詹徽来说，这等记载之册，于国有大用。
他哪怕今年已然六十，但心中志向远大，致力于为陛下发现人才，提拔人才。
且这也是他呕心沥血之作，心中骄傲。
朱英有些感叹。
倘若原史之中，老爷子看到这三册文书，还会执意要处死詹徽吗。
恐怕不会见得。
只是老爷子杀人，从来都是谋而后定，如雷疾风，不给人丝毫反应之机。
这可成为救命宝物的三册文书，怕詹徽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砍下头颅。
心中思索一番，朱英道：“詹尚书当知晓，我之詹士府，如今人才短缺，偌大的詹士府，唯独大小猫两三只，是以想要请尚书帮忙，引荐一些人才。”
“想来以詹尚书对我大明天下人才之熟悉，应该可以更为了解，不必我亲自去这文册之中挑选了。”
到了这里，朱英没有自称‘本宫’，而是自称‘我’。
这是对詹徽的一种尊重。
对为大明奉献，尽忠职守之人才的尊重。
即便已经是年岁六十，但詹徽心思依旧敏捷，察觉到了太孙殿下称呼之变化，便就清楚了太孙殿下对于自己所著之文册，极为满意，故而心中欢喜。
当下开口问道：“不知殿下着重于何等方面之人才，让臣少许有些方向可寻。”
詹士府是负责辅助太子的部门。
或者说储君更为清晰。
不过太子朱标，在詹士府这方面并没有太多在乎，因为太子朱标的人才培养，都是朱元璋时期的老臣。
所以虽然有这个部门，但多是一些洪武老臣兼任。
目前朱英想要打造属于自己的核心班底，自然就得另外培养心腹了。
詹士府设正三品詹士一人，正四品少詹士一人，
正六品府丞一人
设左右春坊，司经局，主簿。
在官员的体系中，还是比较丰富详细，相当于一个小的内阁体系了，或者称呼为东宫体系更为贴切。
朱英在心中想了想说道：“我想寻之人，当不畏强权，才华尚可即行，最好是在断案之上，有着较为丰富的经验。”
“如今京师随着商业兴起，我在批阅奏章之际发现，诸多案件也变得频发起来，因此须心中有着公正之心才可。”
“最好是对于大明律法，有着较强的熟悉程度。”
在朱英的操控之下，大明京师愈发繁荣昌盛，人流也是越来越多，各地商会，行商，买卖之人，不断朝着京师聚集。
加上如今海禁解除，经商的环境变得更为友好，虽然没有明令提高商人地位，但与去年，多数人对于商人鄙视程度，正在不断的降低。
这些发展和朱英，还有其麾下的群英商会息息相关，自百姓那边看来，当今太孙殿下都是经商之人，还给京师百姓，太多福利优惠。
廉价的货物，让百姓们真正的得到了实惠，这等情况下，对于商人的偏见，自然会发生很大的扭转。
当京师有了商人的土壤，加上众多的达官贵人，大户富户，高度集中的人口需求，在这里做买卖，也不用担心受到太多欺压。
也就不仅仅是大明商人聚集，许多国外商人也闻风赶来。
只是繁华喧闹之下，竞争也越发激烈，一些带着不轨心思者，企图暗中非法夺取财物之人，也就逐渐增多。
京师发生的案件，也更加多了起来。
当今大明外部虽有战争，但国内一片祥和，经营民生是为重点。
目前刑部那边，大量案件的积压。
这等事情，朱英分身乏术，偶尔参与还算可以，但真正跑去解决案件，分析案情这些不太可能，时间上也不允许。
和詹徽想着带人去辽东不同，朱英想着把自己名下的詹士府开发出来，是为了目前京师，甚至是解决各地案件，庇佑民生，所以这才有了今日寻吏部尚书詹徽之事。
听着太孙殿下的想法，詹徽在心中开始沉思起来。
自记忆之中，开始搜寻符合太孙殿下需求的人才。
良久，眼中一亮，便拱手道：“臣一番深思，当真想到一人，尽数符合殿下之要求。”
朱英闻言，颇有兴趣的问道：“说来听听。”
詹徽问道：“殿下可知盛唐狄仁杰。”
朱英道：“狄仁杰之名，千古流传，我是当然知道的，难不成詹尚书所言之人，有狄仁杰之大才？”
詹徽回道：“自然比不得狄仁杰之才，不过此人在断案之上，确实有几分本书，本身亦是太原狄氏，便是狄仁杰之后人，名为狄玉森。”
“此人最慕先祖，常年随身携带《狄仁杰集》，日夜苦读，想如先祖狄仁杰般，施展心中抱负。”
“不过和其先祖不同，或许是心思都到了断案之上，连着十五载，蹉跎半生，名落孙山，至今还只是一个生员的身份。”
“现如今靠着举孝廉的路子，在山西平阳府，解州下县平陆，担任典史一职。”
典史不算官，而是吏。
官是有品阶，在吏部有户籍，全国流动的，不一定是县令以上，也有县令以下的，一般是有功名在身。
县城之中，一般是知县，县丞，主簿三人为官，余者皆为吏。
而吏则一般是地头蛇，不一定有功名，也没有品阶，想当官基本不可能。
简单来说官员和吏员社会地位截然不同。
官是上等人，掌有大权，而吏员虽在官府当职，实则户籍还是民籍，如若被官员开出县衙，便就和普通百姓没啥区别。
“既然是詹尚书举荐，想必此人定有才能，我便下道令旨，将此人召来京师，看看有几分成色吧。”

第四百五十二章：狄仁杰后世子孙
山西平阳府，解州下县平陆。
典史府。
“玉森老弟，这次可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忙断案，为兄还不知道，那王员外竟然如此可恶，平日里道貌岸然，乐善好施，结果却是个贪财小人。”
“那李家小子，虽说出身寒门，家道中落，谁又知道他竟然跟知府大人有着渊源。”
“若不是玉森老弟还以清白，这李家小子一纸诉状，上告知府大人，为兄这头上乌沙，当是不保啊。”
平陆县县丞，满脸感激的对着面前一三十多岁的男子，情真意切的说道。
而在他面前的，便就是吏部尚书詹徽，向太孙殿下举荐之人，典史狄玉森。
典史一职，为县令的佐杂官，不入品阶，即“未入流”。
是知县下面掌管缉捕、监狱的属官。
典史属于未入流，便是九品之下的文职外官，但在县里的县丞、主簿等职位裁并时，其职责由典史兼任。
因此典史职务均由吏部铨选、也可属于‘朝廷命官’。
不过在当今世道，尤其是像是平陆这等下县，典史也可由吏员代任。
狄玉森只是生员，虽同样领取俸禄，但严格来说属于代典史。
等他什么时候考中秀才功名，便可转正。
只是狄玉森沉迷断案，律法之道，对于四书五经颇为荒废，没有什么读进去的心思，在秀才这一关上，一直难过。
“县丞大人客气了，这些本就是玉森职责所在，当不得受这般大礼。”
狄玉森看了看外边仆从挑着的担子，拱手作揖道；“还请大人将其拿回去吧。”
县丞连忙说道：“那怎么能行，这是我特意送来，以聊表心意，玉森老弟，莫不是嫌少，不肯受我心意。”
狄玉森眼神坚定，坚持道：“玉森并未客气，只是无功不受禄，这断案本也在典史的职责之内，当不得如此。”
“请县丞大人收回去吧。”
面对狄玉森的再三坚持，县丞也是无奈，只得是感叹道：“玉森老弟，当真有先祖之风范，倒是为兄唐突了。”
“既是如此，那晚上为玉森老弟设宴，可不能再行推辞了，否则玉森老弟，那就是看不上为兄了。”
狄玉森只好抬手道；“请县丞放心，届时玉森必然到场。”
待县丞带着人离开后，一名女子出现。
不同于普通妇人家女子的打扮，此女子身着劲装，没有端庄贤淑之感，反倒是眉宇间有几分英气回荡。
“狄玉森，我刚刚可是在一旁看了，那可是上等的绸缎布匹，还有好肉好肉。”
“咱们典史府多久没开荤腥了，靠你那每月三石，还得熬七八日才能吃些好的。”
“难道你就不心疼吗。”
“再说了，这是李县丞他自个送的，若不是你，他头上乌沙，必然被下，算不得什么行贿。”
女子有些埋怨的说道。
狄玉森有些无奈，解释道：“立雪，你不懂，县丞这番出手，至少都值二十贯宝钞，如此贵重，哪里是我能接受的。”
“如今天子，最是对贪污受贿深恶痛觉，一旦牵扯进去，别说官衣，便是这身家性命是否能够保住，都是一大问题。”
“咱们现在也能过活，即便日子少许差点，无无伤大雅，我看京师邸报上说，太孙殿下已然提出提高官吏俸禄，指不定这一两年就能落实下来。”
“到时候咱们的日子，也就好过许多了。”
女子是狄玉森的妻子秦立雪，年岁二十，完婚不过二月。
狄玉森和秦立雪的相识，倒不是有媒妁之言，算是自由恋爱。
秦立雪是孤儿，自小尼姑庙中长大，但并未出家，习了一身武艺。
在明代小说盛行，看多了各类武侠小说，加上自身武艺精湛，便就有了打抱不平的性子。
而后自然是要闯荡江湖。
不过现实给了秦立雪狠狠一击。
在朱元璋实行户籍关卡制度下，秦立雪差点没走出尼姑庙十里，就要被抓捕。
好在最后佯装是商人护卫，这才蒙混过关。
不过想象中的江湖漂泊，却跟流民差不多了，经常饱一顿饿一顿的。
明初的江湖，跟以往任何朝代不同，有着很高的门坎。
想要真正能够浪迹江湖，闲云野鹤，首先就是要有通关文书。
这些东西，只有那些商会之下的帮派，才能通过一些关系弄到，要么便是是世家子弟。
随便一人学点武艺，根本不够格，毫无疑问是直接被堵死在江湖门外。
在平陆县的时候，遭人诬陷。
毕竟秦立雪本身长期练武，身材不错，加上模样端正，颇有几分姿色，即便是女扮男装，也轻易被人识破。
这案子被狄玉森遇到，几句话就给破了，污蔑之人抓入大牢，算是还了秦立雪之清白。
而后秦立雪发现，像是狄玉森这般断案，极为吸引人。
常言道，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狄玉森的条件，在官场之中算是低微，可对于百姓来说，那就是官老爷。
加上狄玉森常年不是看断案的书，就是读四书五经，无心嫁娶。
三十五岁还未成家，一直被家中催促。
一来二去的，便也就跟秦立雪成婚了。
虽然狄玉森想要身家清白，不过最后这个代典史的位置，还是靠着太原狄氏的名头，在平陆县这里得了一个空缺。
“好吧，知道你狄玉森有着先祖风范，志向远大，不过今天可是你我约定的日子，不准看断案之书，得去读四书五经才是。”
秦立雪倒也不是嫌贫爱富之人，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对于方才的财物，眼神之中没有半分留念。
而狄玉森毕竟是个代典史，本身是吏员。
这玩意说不准哪天吏部铨选，就有了新典史，到时候这典史府都住不上。
所以赶紧考取秀才功名，争取转正，转为官籍才是正理。
狄玉森听到此话，嘴角苦涩，却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好了，今日我无法督促你了，屋顶有些漏水，是有几块瓦片坏了，我得去集市上买一些瓦片，把那屋顶补上。”
秦立雪随口说道，看着意思，根本没打算请人。
自然也指望不上狄玉森这等书生，好在她自己身手不错，上房揭瓦这等事情，之前也没少干过，熟悉得很。
狄玉森闻言，眼中露出几分感动，还有几分坚毅：“辛苦娘子了。”
秦立雪摆摆手，无所谓的迈向大门。
便是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典史大人可在府中。”
秦立雪刚好走到门口。
开口看见正是县衙衙役。
“可是又有什么案子，需要我家相公出马。”秦立雪直接问道。
衙役笑着拱手：“原来是嫂夫人，敢问典史大人可在，并非有什么案子，是知县大人相招。”
秦立雪闻言，顿时愣住，而后不由问道：“知县大人，难道是有新的典史过来吗。”
衙役陪笑道：“非是如此，具体我也不知，不过有驿丞亲至，此刻还在县衙大堂呢，知县设宴陪同，定然是有什么好事。”
“还是快快请典史大人赶紧过去，若是等久了，怕是不好。”
狄玉森听闻，连忙上前道：“立雪，既然是知县相招，那我先过去，你先在家等候着，那瓦片我回来的时候，顺路带来。”
秦立雪点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平陆县不大，典史府也离得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狄玉森就来到了县衙中。
大堂之上，一驿丞打扮的男子，正在和知县交谈。
看到狄玉森过来，知县连忙放下酒杯，招呼道：“玉森，快些过来。”
驿丞见到，询问知县道：“此子便是典史狄玉森，当真是一表人才。”
知县抚须笑道：“可不是吗，狄典史可是我们平陆县的骄傲，自从狄典史后，咱们平陆县可谓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多年积累的案件，在狄典史的神断之下，真相尽皆浮出水面，还老百姓一个清白。”
“但论民心来说，便是我这知县，也比不得狄典史啊。”
驿丞符合道：“某在驿站，来往官员之中，但凡有路过平陆县者，必然会提起狄典史的大明，如今一见，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狄玉森过来作揖拜见，听着知县和驿丞相互夸赞，一头雾水。
而驿丞在一番夸赞之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从怀中掏出一封黄色宣纸文书。
“太孙殿下令旨！着平陆县代典史狄玉森接旨。”
随着话音落下，知县赶忙拉着狄玉森跪倒在地。
驿丞随后继续朗声道：“本宫听闻平陆县代典史狄玉森，有其先祖狄仁杰之风范，断案如神，治下百姓无不颂赞。”
“今特招其入京师觐见，即刻启程。”
跪在地上的狄玉森，此刻还有些懵逼，不过旁边的知县赶忙拉了一手，催促道：“玉森老弟，还愣着作甚啊，接旨啊。”
狄玉森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双手高抬：“狄玉森谨遵太孙殿下令旨。”
驿丞将令旨放在狄玉森手上后，便扶起狄玉森，笑着说道：“太孙殿下令旨急切，还请狄典史回家收拾一番后，即刻随我出发。”
狄玉森没想到这般说走就走，只能点头称是。
知县在旁说道：“我早便说过，玉森老弟如同潜龙在渊，满身学问抱负，终有一日青云直上。”
“如今得太孙殿下赏识，必定是前途无量，只往玉森老弟去了京师之后，不要忘记了平陆县，也是玉森老弟的家呀。”
知县自然是久经官场，说起话来也很是讲究，这暗中的意思，当然是希望狄玉森发达之后，有机会稍微提携一手。
狄玉森虽然不喜欢同流合污，但不代表他听不懂这话中之意，拱手作揖道：“知县大人请放心，在平陆县这五载光阴中，玉森得知县照顾这才有了今日，必定不会相忘。”
知县闻言，高兴的点头。
说起来，当初狄玉森能够到这平陆县做个代典史，发挥自身才能，还是太原狄氏走的知县这里的路子。
说起来，自是有恩。
知县也比较放心，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他也知道狄玉森虽一身清白，但也不是迂腐之辈，这等人，最是懂得感恩了。
当狄玉森出门的时候，已然有马车等候。
在驿丞的带领下，迅速回典史府中。
秦立雪听到敲门声，走过去开门一看，只见狄玉森满脸春光的走了进来。
微微低头瞧了眼，不由问道：“怎得这般快就回来了，让你带的瓦片呢。”
“唉，你这人办案精明，平日里总是丢三落四，算了，你便在家中等着，我去买吧。”
狄玉森闻言，一把抱住秦立雪：“我滴个娘子诶，还买什么瓦片呀，赶紧收拾东西，随我去京师吧。”
秦立雪手臂一震，就挣脱开来，差点没把狄玉森给震倒在地。
“发什么疯呢，还去京师，就你那点俸禄，路上盘缠都不够，别挡着门，我得感觉买瓦片去，看这天象，今晚可能有雨，耽误不得了。”
狄玉森无奈，露出门后景象。
秦立雪只见大门外，有马车，还有数名驿卒等候。
为首之人打扮，分明是驿丞。
曾经江湖漂泊的时候，秦立雪可没少见识。
驿站只容许官员歇息，像她这样的平头百姓，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即便是瓢泼大雨，也只能在外面受着。
狄玉森在一旁神情得意的说道：“你夫君我今日可算是祖坟上冒烟了。”
随后抬手作揖东方道：“今日得太孙殿下令旨，命我立即出发，前往京师觐见。”
秦立雪看了看外面的马车，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狐疑，不信有这天下掉馅饼的事情。
“我读书少，你可莫要欺瞒于我。”
狄玉森索性掏出怀中令旨递过去：“娘子一看便知。”
秦立雪看着那黄色宣纸，皇家专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而后展开一看，顿时心神震荡。
立即道：“夫君稍等，这一路遥遥，我立即为夫君准备行囊。”
眼看秦立雪转身欲走，狄玉森一把抓住：“娘子瞎说什么，何止是我一人行囊，速速家中收拾，些许不必要的就不带了。”
“我那些断案书，对了，还有我那套仵作所用，尽皆带上，马车上够放。”
秦立雪顿住，不可置信的问道：“夫君的意思，是要带我一同去京师吗。”
狄玉森道：“太孙殿下召我前去，必然是有所用，这一去不知经年，自当要带娘子前往。”
“再者说了，夫君我手无缚鸡之力，没有武艺高强的娘子傍身，这要是被山贼掳走了咋办。”
听着狄玉森的调皮话，秦立雪的眼角却似有晶莹流淌。

第四百五十三章：天下岂有六十年太孙
洪武二十六年，六月。
自去年随燕王朱棣抵达京师，迄今已有一年之久。
对于京师，亦或是整个大明来说，这一年的时光，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朱英这个最为正统的嫡长孙出现，大明朝的传承变得稳固无比。
至于历史上各王朝间，皇帝跟储君之间的明争暗斗，更是没有半点苗头。
一来是朱元璋老了，在如今的世道来说，他这个年纪，可以算得上极为高寿。
二来是朱英还很年轻，今年才堪堪二十岁的他，还有着很长的寿命。
当然，这其中最为重要的是，朱元璋对于自己大孙的宠溺。
可以说在任何的方面，都非常的包容，一些原本的忌讳，在大孙这里，啥也算不上。
此刻乾清宫中，爷孙俩正在看着一幅地图。
这地图之上，疆域之大，可谓是包揽万千，而地图署名，也称之为万国堪舆图。
“这天下之大，咱辽阔的大明，竟然在这地图之中，竟是仅仅占据边上一角，比之天下，差距甚远矣。”
“曾经蒙古一国，跨越之疆域，比之咱们中原各代王朝，都要来得更为雄伟，只是可惜那成吉思汗，没有咱神州之文化传承。”
“这般广阔的疆域，在这之后，不但没有任何的遗留，反而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除却在历史上留下浓厚的一笔，到头来众多子孙还是居于那草原之上。”
“目前来看，也就那帖木儿，倒是还有几分伟才，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要对咱俯首称臣。”
“不过大孙要谨记，这厮给咱的国书之中，将自身摆在极为底下的位置，而拥有如此疆域之人，堪称有着雄才伟略，又岂是甘居人下之徒。”
“表面上对咱卑躬屈膝，实则脑子里指不定打着咱大明的主意。”
看着面前的万国堪舆图，朱元璋不由从心中发出感慨。
有些事情，在文字之中，尤其是从未去过的地方，只是一个很是粗略的模糊概念，但是当看到地图的时候，这种感觉便就已经完全不同。
这幅地图的由来，自然不是说谁来完成的，而是朱英通过回忆前世地图的一些大概记忆，然后收集各国商人手中的地图。
最后通过不断的拼接，修改，最后才完成这一幅万国堪舆地图。
要说极为准确，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大致上看，也并未有太多的区别。
朱元璋之所以提到帖木儿，只因为朱英在画师作图的时候，特意让其把大明直接控制的疆域，还有间接控制的疆域，形成了一个分割。
像是西域等地的乌斯藏都指挥室，还有辽东，奴儿干这些地方，虽有设立卫所，但实际上的官员任免，管理统辖，并不在大明朝堂的决策之中。
那里生活的汉人数目也不多，至于地方土著，百姓对于大明的忠诚，便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而在去掉这些地方之后，地图上大明的疆域，很帖木儿的疆域，看上去就相差不大了。
在西域最西，拉达克所在，北面接壤东察合台汗国，南面临德里苏丹国。
而西面，正是帖木儿帝国。
在这中间，更是有克什米尔国夹带其中。
单从地图上看，帖木儿帝国，已然形成了对大明的威胁。
“爷爷，如今的帖木儿，正在和其北面的金帐汗国，还有临近大明的东察合台汗国，以及德里苏丹国，多面开战。”
“俯首称臣，不过是帖木儿的权宜之计，正是如此，说明帖木儿此人，能屈能伸，确实要多多提防。”
朱英点头认可道。
到了现在，其实朱英心里也没底，到底这帖木儿，会不会跟历史上一样，暴毙而亡。
若是真的活了下去，还真是个大麻烦。
“咱听锦衣卫禀告，大孙把水泥秘方，送给了帖木儿的孙子，那个叫什么麻黑来着。”朱元璋问道。
朱英回道：“是，他叫皮儿&#183;马黑麻，在水泥出现之后，从商会那里的得知，他就打起了水泥秘方的心思，后来还特意给其草原上，跟东察合台汗国征战的叔叔沙哈鲁写信。”
“让其运送一批财物过来，信件被孙儿给截胡了，而后也派人送了过去。”
“沙哈鲁也是如此，送了大量黄金，珍宝过来，不过孙儿在西域早有准备人手，路上就给他给弄走了。”
“本来寻思着把水泥秘法的事情给堵上，后来想着，反而给他更好一些。”
朱元璋有些好奇的问道：“此话怎样，大孙给咱说说。”
对于帖木儿那边的情况，朱元璋除了知道有这么一个国家的存在，至于在深入，就没半点了解了。
毕竟就单单西域来说，对于大明的京师都算是极为遥远，更别西域之外。
朱英笑着说道：“据说帖木儿极为崇拜成吉思汗，在统治手段上，也是对于成吉思汗有着很大的效仿。”
“不同于蒙元忽必烈，对于蒙古文化的重视，在他们打下的地区里，完全就是一种奴役的行为。”
“本身蒙古骑兵，并不具有生产的能力，他们所有的财物，粮食，都来自于掠夺，即便是麾下的大军，亦是如此。”
“这也就导致了被帖木儿打下的地方，各国百姓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说到这里，朱英就没继续了。
因为老爷子对于这些，是最有发言权的，当初的起义军之所以能够不断的壮大，其中的根源，并非是说什么蒙元得位不正。
百姓们说到底，并不关心这些，最大的关键，还是大伙的日子，已经是过不下去了。
在连一口饭的都吃不上的年代，谈什么家国，那全是扯淡。
近百年蒙元，在蒙元末期生活的汉人，全都是蒙元时期才出生，不认为自己是蒙人，但会知晓自己是元人，亦如在大明立国之初，所出生的那一代人。
在他们的心中，自己便是明人。
这个明人，无关乎种族，不管是鲜卑，匈奴，蒙人，金人，但凡是在大明立国后出生的，皆会认为自己的明人。
蓝眼睛黄头发，甚至是红头发在大明为官的，也不在少数，街市之上，也不会说有人会去特意关注。
“好个大孙，有两下子，这水泥送去，那帖木儿定然欢喜不已，他本性好战，妄图恢复曾经成吉思汗之荣耀，可谓是穷兵黩武至极。”
“单从表面上看来，帖木儿修路铺桥，极大程度的增加了骑兵的速度，但以他的性子，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尸山为路，骸骨立桥。”
“在极致的压迫之下，各方被征战之地区的百姓，必然会奋起反抗，当然，这需要一个良机，一个打破帖木儿不败神话的机会。”
“只需要有一点挫折，那么帖木儿看似铁板一块的统治，将会轰然崩塌。”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心情自然是极为开心。
因为在大孙的身上，他看到了对于征战的想法。
有道是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在帖木儿的身上，无外乎伐兵攻城。
唯一可以称得上伐交的，便就是对大明的臣服。
而在大孙这里，一道水泥秘方送上，就可让其根基损坏，裂痕遍布，偌大一片疆域，要四处修路，那得需要多少劳役。
“大孙，是想打帖木儿的主意？”
话说到这里，朱元璋突然意识到，还有一个更为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帖木儿修路所带来的后果。
好的道路，如同一把双刃剑，在获得优势的同时，也是一种劣势。
他的军队，可以更快的调动，也能更快的出击。
而同样，敌人的军队，也能享受到这一点上。
当然，朱元璋这里说的打主意，并非是在战争上，而在于财富上。
朱英点点头：“试试看吧，左右也不亏什么，皮儿马黑麻是我比较看好的。”
“现在在他的头上，还有一个哥哥，叫马黑麻苏丹，不会我听说，他的这位哥哥，身体并不是很好，而且极为好色喜酒，身子都要被掏空了。”
“撒马尔罕那边，能有什么好的医师，尽皆是一些江湖骗子的勾当，孙儿估计，这家伙指不定要被治死。”
“皮儿&#183;马黑麻帖木儿长子贾汉吉尔的遗腹子，其父死了四十天后才出生，原本帖木儿指定长子为继承人，但是贾汉吉尔早逝，次子乌马尔&#183;沙伊赫也早早阵亡。”
“三子米兰沙由于在战役中头部受伤所以患有精神疾病，幼子沙哈鲁过于仁厚，并不受帖木儿喜欢，目前在和东察合台汗国的战争中，表现得也不是很好。”
“所以帖木儿又指定皮儿&#183;马黑麻的兄长马黑麻&#183;苏丹为继承人。”
“假设其哥哥死去，那么皮儿马黑麻，便就是帖木儿最佳的继承人。”
听着朱英对于帖木儿一家的分析和介绍，朱元璋突然重重的叹息一声，带着些许悲伤的感觉。
“爷爷，你这是怎么了。”朱英下意识的问道。
朱元璋怜爱的看了看大孙，而后说道：“咱发现呀，这个帖木儿，也是个可怜人，在传承之下，有着跟咱差不多的状况。”
“其长子早逝，偌大的疆域，最后只能落在孙子的头上，他的长孙和咱的大孙，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让咱感到欣慰的是，咱大孙可比他的大孙要优秀多了，即便是咱现在就去了，这大明交到大孙的手中，咱也是能放心的。”
朱英有些无奈的说道：“爷爷说什么胡话呢，以爷爷目前的身体状况，活到百岁必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便是一百二三，孙儿觉得也很是正常。”
“现在爷爷才六十六呢，依孙儿看，即便是再过一个甲子，又能如何。”
朱元璋哈哈一笑：“再活一个甲子，到那个时候，大孙都已经八十岁了，咱怎么可能活得那般长久。”
“老而不死是为贼，咱都不想去当贼子。”
朱英认真说道：“这也是可能的呀，爷爷的身子骨，一向都好，硬朗得很，再者说了，孙儿查阅史书之中，有那记载的孙思邈，爷爷是知道的吧。”
“西魏出生，历经隋朝一朝，直到唐高宗时期，这才与世长辞，享年一百四十二岁，这比孙儿所言，爷爷再活一个甲子，还要来得更多上十六年呢。”
“他都能活那般长久，怎得爷爷就不行，依照孙儿看来，必然得行，不行也要他行。”
“孙儿可不是胡说，关于医道这块，爷爷当是知晓，孙儿早就有了筹备，致力于发展出医道人材。”
“尤其是跟孙思邈有关的传承医师，孙儿会想尽一切办法，全部都给请到京师来，多多研究有关延年益寿的法子。”
人谁想早死呢，有道是越是到老，便越是怕死。
对于朱元璋来说，整个天下，都是他打下来的江山，虽然本身有些迷信，但见惯了战场上的厮杀，朱元璋也就没那么怕死了。
现在想多活几年，无疑是大孙的出现，是朱元璋最大的牵挂。
听到大孙方才所言，朱元璋顿时觉得，还真就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天下，岂有六十年太孙乎。”朱元璋调侃道。
朱英正色道：“别说六十年，便是这辈子孙儿都是太孙，那就是孙儿最幸福的事情了，因为爷爷可以一直的陪伴在孙儿的身边。”
“不瞒爷爷，孙儿对于当大明的皇帝，并没有太多的期待，想法。”
“现在距离皇帝这个位置越近，便也就越发清楚皇帝在享受权力的同时，也意味着承担了太多的责任。”
“爷爷的每日辛劳，孙儿是看在眼中，当皇帝，哪有孙儿如今当太孙这般自在。”
“再者说了，大明有爷爷坐镇，孙儿这才敢放开手脚。”
“没有爷爷在朝堂上镇的，孙儿单单应付那些文臣，就怕是手忙脚乱了。”
朱元璋闻言，冷哼一声：“谁敢欺咱大孙，咱就灭他九族，大孙你且看着，爷爷帮你把这些个文臣，给治得服服帖帖的，保管不敢有任何心思。”

第四百五十四章：大明官员的幸福日子
听到老爷子这般说，朱英可没当玩笑话听，他是真会杀的啊。
或许今年来说，对于朝堂上的大臣，大概就是最为幸福的一年了，自从春节之后，朱元璋就有些修心养性的感觉，没有动辄就弄死几个。
主要还是现在国库丰盈了许多，内帑的钱财也够花，所以对于治理贪官上，虽然力度没怎么减弱，但是手段相对来说要平和了许多。
之前一般都是剥皮充草，满门诛灭，甚至夷三族的现象，也是时有发生。
现在顶多的就是砍个头，这对于朝中上下的官员来说，可是一个很强的信号。
至少不用担心无意中犯了某些过错，连香火都给断了，也就死自己一人便就行了。
是以今年，对于大明官员来说，这可谓是过得极为幸福，至少不用经常留遗书，把脑袋别在裤袋上去早朝了。
“爷爷，只要有您在，孙儿这日子，就过得舒坦，在别的方面，也能多花一些心思，不至于被朝堂琐事缠上。”朱英笑着说道。
朱元璋突然想起一事，说道；“大孙你还别说这些琐事，咱最近发现，自从有些地区，安排了治安司以来，许多的奏报，就变得简单清晰了许多。”
“一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也没送到咱跟前了，基本上在当地就解决了。”
“咱之前还特意去了刑部，查看一些当地上报的卷宗，治安司在管辖这块，让许多百姓得了便利，不像是之前那般紧张。”
“这些退役的军士们，终究不是读书人，没那么多歪心思，一板一眼按照大明律法行事，倒也算得上几分公正。”
“当地的知县，少了一些案件的麻烦，心思就放在政务上面，像是赋税，农杂，多跑几趟，自然就清楚了。”
“再说了，他们就管着这点事情，若是不跑，一点政绩都无，也没脸跟咱上奏什么东西了，总不能奏疏上来，就简单几句吧。”
“咱先前还觉得，这县上多了一个衙门，在俸禄支出上，必然要多出不少，但是转过来一看赋税，比往年又高了将近两层。”
“这般核算下来，去掉治安司的俸禄之后，反而涨了，倒是有几分意思。”
朱英适时回道：“之前多数知县，总览所有事务，忙里忙外，有些整个人都忙糊涂了，精力都给耗光了，自然就没心思多去观察农作事宜。”
“像是许多案件，本来就需要追踪，断案，稽查，追捕，一个案子下来，耗死良久不说，但耽误了时辰。”
“现在这些差事，都让治安司给办了，平日里的巡逻，也更加有着规矩，让百姓这心里头，也安稳了许多，而知县有了空余，自然心思就花在农作之上。”
“如此一来，百姓干活有劲了，知县也能更好的管辖，尤其是在贪污上，不像是之前那般，多了几分顾忌，忌惮。”
“这一来二去的，赋税自当是慢慢涨上来了，看似不起眼，综合起来，可是不少。”
对于这样的结果，朱英并没有任何的意外，之前在扬州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这些问题。
因为手里没有了兵权，不管是知县，知府，都有了几分掣肘。
治安司跟县衙这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处于一个对立的位置。
由于治安司是一个新生的部门，人员除了之前的衙役，还有退役的军士。
在治安司的规章制度里，朱英设下了清晰的奖惩制度，包括对于破案时间的要求，记载。
像是一些普通的案件，如果在规定的时间里不能完成破案，必然会有追责。
而每个季度，所有的卷宗，都是要上交审阅的。
从县城，到府城，再到京师这边的治安司。
而案件的相关责任，朱英采取的是终生责任制。
这意味着哪怕案件结束之后，一旦有任何的差错，最后查出来问题，所有相关人员，也许追责，包括其长官，也有连带责任。
这些卷宗上所记载的案件，将会作为刑部司法的对应科考，作为案例讲述，分析。
在来年新增加的科考类目中，大明律法，将会新增一门，对应刑部这块专属的司法考试。
也就意味着刑部人员的招聘，不仅仅只涵盖在四书五经之内，将会一定权重的减弱四书五经的考试内容，加大对于律法，还有实际案例分析的题目。
同时也就意味着，如果通过刑部的考试，将会得到直接到刑部及下属部门当官的资格。
这也是为后面法治的实施，准备的一个过程。
依法治国和以人治国，这中间的关系，相差甚远。
而依法治国，才是大明未来的发展方向。
“咱听说大孙把高炽那娃儿，安排上了，专职于后勤这一块的事情。”朱元璋似是随口问道。
朱英回道：“爷爷，孙儿和炽弟在先前就认识，相谈甚欢，炽弟的才学，是极为不错的，和燕王叔性格迥异，对于内政这块，往往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在很多方面，尤其是以民为本的思想上，跟孙儿的想法比较相同，如今炽弟的年岁也差不多了，所以孙儿想让其试试看。”
听到这话，朱元璋很是欣慰。
因为大孙已经开始不断在用自家人了。
朱高炽的事情，看似简单，但同时也体现了大孙的胸怀，毕竟这中间，还隔着燕王朱棣。
朱棣和大孙之间的那点事情，在普通人看来，或许随便就能过去，但是放在皇家这方面，就截然不同了。
尤其是藩王和皇帝间，天然就有一种对立的矛盾。
朱元璋心里其实知道这些，但终归都是自己儿子，孙子，在一些事情上的处理，不像是其他事那般决断，多了几分迟疑。
这里面还要考虑到儿子们的想法，要维持整个老朱家的安稳。
“这些事情，大孙好生些安排，咱年纪大了，朝堂上的老臣们，年纪也大了，这大明的未来呀，还是要靠年轻人。”
“炽儿这孩子，咱从小看着就喜欢，老四那个玩意，脑子里都是好勇斗狠，也不看看如今是个什么世道，凡事只管打打杀杀，怎么能治理好大明。”
“先前老四还想着把世子的位置，给他那二子高煦，说是在武勇上，最为类他，当真是胡闹。”
“正好这段时间，咱也顺便把老四世子册封的事情，给办妥了，老四虽然去了倭国，但仪华还在，到时候关于世子的事情，修书一封过去即可。”
朱英点点头，对于朱高炽当世子的事情，是章程制度使然，板上钉钉的事情，自然不会说随着燕王朱棣的想法而定。
诸多藩王的长子，要受到皇帝的册封，才算是真正的世子，享有藩王的继承权，这也是朱元璋对于维持中央集权，还有对于藩王的一个掣肘手段。
随着时间的过去，朱高炽自然没有辜负朱英的期望，对于各个世家的联合，很快就有了一定的成效。
屠龙者终成恶龙，在每个朝代的创立之初，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杀得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容易让人心寒，曾经都是为大明流血立功的。
许多一家四子，说不定就有三人为大明征战，战死沙场。
这样的情况，在如今的京师来说，可不是个别现象，而是非常的普遍，甚至许多家已经绝后，只能从宗族那边过继儿子来继承香火。
朱高炽要做的，就是让这些勋贵大户们，站在和大明的统一战线。
现在的京师在越发繁荣的情况下，许多人眼馋着富贵，利用手中的权势，暗中得到一些钱财好处，带头违法乱纪的情况比较普遍。
朱英作为皇太孙，大明储君，一些这种比较基层的事务上，也不是说好出面，朱高炽的出现，就很好代替了这一块。
皇孙的身份，加上朱英的任命，让朱高炽这边没有什么忌惮，在行事之上，自然可以更多的遵从本心。
至少不会出现什么官员向其贿赂的情况发生。
随着时间的流逝，京师市场，开始呈现出井井有条的感觉。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在这其中，并不是说有什么大事，让朱高炽来解决，往往是一些小儿麻烦的事情，处理起来比较棘手。
朱高炽的性子温和，在解决一些矛盾的时候，不会做得太过，这也留有了许多余地。
随着海禁的解封，还有市舶司的开放，加上南京这边临近长江，水路通达，越来越多的外国商人，携带着大量的商品来到京师交易。
海外船只的增多，尤其是南京长江边上的码头，繁荣程度已经有了几分盛唐景象。
曾经万国来朝的局面，跨越近八百年，似乎又重现的展现在了世人的面前。
只是随着人流的不断涌入，人员也更为庞杂起来，一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更多了起来。
锦衣卫在这块，虽然说有庞大的情报网，但是主要针对的方向，还是在于官员，勋贵。
于商人这边，由于流动性极大，很难有效监控。
……
“哇，这里就是京师吗，简直太繁华了吧，好多人，好多人呢。”
经过一月行程，狄玉森夫妇终于是抵达了京师。
只是这才刚到，就被眼前的景象尽数震撼到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在不断的流动，码头上的工人，不断的从数不清的大船之上，搬运各种货物。
长期生活在山西地区，哪里见过如此多的外国人。
什么红头发的，黄头发，总是能让秦立雪发出一阵阵惊呼。
狄玉森强装镇定，不想露出没见过市面的表情出来。
不过眼珠乱转的他，对于面前的景象，根本是目不暇接。
京师现在所带给他的震撼，不比秦立雪来得少。
“这才哪到哪呢，严格说这里连京师外城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京郊一带。”
“看到前边的正阳门了没有，进了那里，才算是到了京师外城。”
“在正阳门后，一条大道，直通京师内城，那场面你们看了，才知道什么叫大气。”
赶车的驿卒，转过头来笑着说道。
语气之中，带着一股非常浓烈的自豪感。
虽然他只是京师周边的驿卒，但自家可是生活在城里面，自然算得上是京师人。

第四百五十五章：西南边境的争夺
二胎七月，是一个收割的季节。
对于南方地区来说，不管是种植的两季稻，还是三季稻，都是在七月上旬，就要开始收割。
七月早稻成熟，收割后，得立即耕田插秧，务必在立秋左右将晚稻秧苗插下，民间俗称双抢。
对于以农业为本的大明来说，稻谷的收割，尤其是双抢时节，最为重要。
全国上下，都在忙碌着这件事情，这可是真正关乎到生计，温饱，和平的关键。
不管是京师，还是地方官员，这个时候都要下乡。
一方面是督促，一方面也是监察。
大明皇宫，华盖殿中。
朱元璋难得的没有去批阅奏章，而是不断在查看收割的一些相关消息。
朱英自然也是陪在旁边。
“今年的收成，当真是不错，尤其是大孙之前弄过来的那些高产作物，现在虽只有京师周边的部分消息。”
“但就目前来看，亩产已然达到八百斤。”
“按照这么算下来，今年国库，必然变得更为充盈。”
“咱听户部的官员说，便就是因为有了这些高产作物，因为有这更为低廉的选择，已经影响到了米价。”
“目前的市面上的米价，已然是近二十年来，最为低谷的时期，上次这般低的米价，还是因为连续三年的大丰收。”
“按照户部官员的估计，目前的米价，还远远没有达到最低，接下来还会持续跌落。”
朱元璋笑得很是开心。
因为今年的大明，并不算是一个大丰收年，只能说还过得去，而且因为五十万军队的征讨倭国，让朝廷这边的粮食，消耗了太多，国库都快要见底了。
一些地区也发生了小的灾荒事件。
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在收割稻谷的时候，米价却呈现不断下跌的趋势。
曾经朱元璋对于商业，尤其是市场货物的行情价格这块领域，只能说陌生来形容。
不懂商业的规律，对于一些价格的上涨下跌，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但现在不同，因为朱英商会在京师的不断发展，让朱元璋有了更多关注的心思。
加上其本身才学敏捷，还有大孙的点拨。
这就使得现在的朱元璋，对于一些商业上的变化，有了一个详细的了解。
而就如今的局势，还能使得米价下跌这般利害，只能说明高产作物的优势，在这个时候体现了出来。
朱英想了下说道：“目前在倭国，因为受到飓风的肆虐，最为严重的地区，便是我军目前所待的九州岛。”
“倭国在九州岛内种植的水稻，天灾人为算爱一起，缺口不小。”
“还好是前段时间，宋国公把所有船队全部都安排回来。”
听到倭国的消息，朱元璋点点头，说道：“咱已经下了谕旨，让上海县那边，优先给装载军粮。”
“还好现在是有着高产作物撑着，不然征讨倭国，必然会难上许多。”
“前些日子，大孙还在杭州巡查的时候，咱就收到了倭国使臣的文书。”
“这些家伙，当真是搞笑，竟是跟咱求和来了，果然是不打不知趣。”
“不过现在跟咱求和，已经晚了，别的地方不说，至少大孙所说的那个银山，就必须给占据下来。”
“咱大明现在粮食有了，可是在银子这块，还很是缺少的嘛。”
倭国也是农业为本的国家，主要是种植水稻。
倭国水稻的生产，优势与劣势并存。
优势在于气候上雨热同期，土壤肥沃，河湖众多，有利于水稻的灌溉。
劣势在于平原面积小，水田零散分布。
且因为环境气候的关系，倭国的水稻，皆是一年一熟。
倭国的百姓，在于粮食的问题上，自给自足都是非常艰难，所以朱元璋在了解到这些事情后，怎么会有征伐的想法。
但现在有了银山，就完全不同了。
战争，讲究的还是利益。
没有足够的好处，就是亏损。
目前九州岛上，不仅有宋国公这样的一代名将，还有燕王朱棣，晋王朱棡，齐王朱榑。
皆是在朱元璋的众多儿子中，继承了优秀的军事天赋。
所以只需要维持好对于倭国远征军的粮饷供给，那么在征伐倭国这方面，绝对就不算亏。
“还是爷爷想得周到。”朱英笑着说道。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行了，咱这边还有许多事物需要处理，大孙你还是先去陪媳妇吧。”
“再过几个月，你可是当爹，咱要抱重孙的时候了。”
“可要把咱重孙给照顾好了，最好是生出一个大胖小子来。”
听着老爷子的话，朱英的脸上，也不由洋溢的幸福的神色。
……
四个月怀胎，目前叶月清的小腹，已经是微微隆起。
而按照太医这边的说法，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是男孩。
这些朱英倒不是很在乎，毕竟受到了前世的一些影响，在男孩女孩的纠结上，没有太大的必要。
只需要保障好叶月清的身体，后面定然会多生，自然会有男孩。
而生下来的第一个男孩，便就是大明帝国的继承人了。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朱英也没干点别的，偶尔看看奏章，便就是陪着叶月清散步休息了。
虽说是十月怀胎，但时间上也就九个月出头。
按照目前的时间推算，叶月清分娩的日子，还剩下五个月，也就是正好是在今年洪武二十六年年底，亦或是二十七年年初的时候。
这些倒也不用过于担心，目前在坤宁宫，早就准备好了太医，产婆。
不管是什么时候出生，都能在极快的时间内准备完成。
不过平静的生活，仅仅维持了不到七天的时间，就被一道自西南边境的紧急军报给打断了。
“简直是反了天，这些撮尔小国，竟敢在这个时候犯边，当真是看咱年岁大了，好欺负不成。”
朱元璋在早朝上，发出愤怒的咆哮声。
西南地区，也就是之前沐英镇守的云南边境。
三个相邻的国家，阿瓦，麓川，孟艮三国，联合出兵，入侵大明云南边境。
而于此同时，草原上对于大明边境的骚扰，也开始变得频繁起来。
南北两边的边境问题，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自然棘手不已。
不够看似很麻烦，实则也还算不错。
像是西南这边，三个国家的联合，也不过才十多万兵。
单单云南一地，就有诸多卫所，加起来凑个差不多二十万军士，没有半点问题。
在朱元璋的谕旨中，去年袭爵的沐英之子沐春，已然开始带着将士们开始对战起来。
只是云南地区山多，打起来也算是比较麻烦。
而朝堂之上，十多名外臣，便绑到了此处。
“咱对你们不薄吧，为何在这个时候，还要犯咱大明。”朱元璋阴沉着脸，看着被压来的外臣。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常驻大明，代表自家国家的使臣，同意也承担了朝贡的交易任务。
“大明陛下恕罪啊，我等并不知道国内是发生了什么情况，这必然是有小人作祟。”
“是啊，我阿瓦国对于大明陛下，一向是忠心耿耿，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陛下，我们麓川国怎么可能进犯西南，我们大王对于中原，最是仰慕，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外臣们使劲磕着头，不断的进行着乞求。
不过早就在怒头上的朱元璋，哪里还会在乎这些。
“难不成咱的军报，都是假的。”
“全部都拖出去，斩了，这些小国，以后不在参加朝贡贸易，便是再来人，直接就给轰出去。”
随着主朱元璋的吩咐，十多名自天界寺被押过来的使臣，最后留下几句惨叫，便被全部斩杀在奉天殿门口处。
奉天殿上的官员们战战兢兢，因为他们知道，当初的陛下，又回来了。
这杀性一开啊，想要再收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官员们的猜测很是准确，这都是多少年的朝廷生涯练出来的。
在往后的数天里，奉天殿上就有数名官员，直接被砍了脑袋。
都是涉及到一些贪污之事，之前也没这般严厉，但是在朱元璋心情不好的时候，自然就要拿一些人来泄愤。
对于贪赃枉法之徒，朱英自然不可能说去保着。
云南一带，位于长江上游，军报沿江而上，不过四五日的昼夜行驶，就能将军报传达至京师来。
而第一轮的军报，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三国联军在极短的时间内，破城毁寨，迅速的逼近，而沐春这里，显然还没有做好准备，被钻了空子。
“臣上奏，现任西平候沐春虽为黔宁王之子，但统兵能力薄弱，远不如其父也，以至于多城失守，治下百姓流离失所，当要追究沐春之责。”
“臣附议，如今我大明多面开战，兵力稍有不济，然现任西平候沐春，在聚集二十万兵力的情况下，依旧被小国欺辱，实为大过。”
“臣上奏，边境山多，情况复杂，三国之兵，多为土著，极为擅长山地之战，因此西平候很难守住屏障，此乃兵家常事。”
朝堂之上，因为沐春的关系，顿时吵得不可开交，不断有臣子出来，或是上奏严惩，或是请陛下立即安排将士支援，乱七八糟。
朱元璋眉头皱起，看向身边的朱英。
“禀爷爷，沐春孙儿是见过的，其自小跟随黔宁王，在统兵打仗之际，颇有章法。”
“此番当是有心算无心，一时的失利并不算得什么。”
“云南疆域辽阔，加之山林众多，已然是较为急时。”
“孙儿相信，无须太久的时间，沐春定然可以取得胜利。”
朱英慢条斯理的说道。
但是这番话，让下面的群臣，都闭上了嘴巴。
从朱英这里说出来，基本上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虽然有些官员想要借此打压武官，但太孙殿下直接确定了大方向。
自然就没有了弹劾的余地。
此刻，云南边境。
沐春作为新一代的西平候，亲自挂帅。
面对三国联军，毫无怯战之意。
云南这边山多林密，若是中原军队过来，战力至少要下跌四成，不过在沐春这里，主要率领的军士，并非是汉人。
将近二十万的大军中，有十五万皆是当地云南土著，长期生活在茂林之中。
大军看似混乱，实则各有其方法。
“这麓川国，满身百斤，九十九近都是反骨，洪武二十一年，二十二年，黔宁王两次大败麓川，一路打到其老巢去了。”
“这才过几年呢，又跟着反起来了，当初还是黔宁王过于仁慈了，要我说，直接给全部打下来才是。”
大军中军，沐春旁边的一名大将开口说道。
此将跟随沐英南征北战多年，而后便也安心在云南安了家，从此追随沐英。
对于之前的一些事情，极为了解。
沐春对于这些跟随父亲老一辈的将军们，比较亲昵温和，说道：“张叔，这次麓川估计是被胁迫的，被父王几次平定，其国内早就失了元气。”
“这其中主力，不是阿瓦便是孟艮，想来阿瓦的可能性要大一点。”
张将军有些疑惑的问道：“这阿瓦国，又不跟咱们大明接壤，疆域还在麓川和孟艮后边，怎都过来凑这般热闹，真当咱们沐王府好欺负不成。”
沐春微微顿了顿，说道：“我前段时间看京师邸报，咱们大明，现在正在跟倭国征伐，起五十万大军，已然占据倭国九州岛。”
“草原之上，因为辽东沃土的事情，又是大量聚集。”
“这些小国见此，便想着浑水摸鱼，当真可笑。”
便是此时，后方大军中，一名驿卒骑马飞奔过来。
“西平侯，京师急报。”
沐春接过文书，查看一番后，冷哼一声道：“这些朝堂文官，都到了这般时候，还要弹劾于本侯，当真是不知所谓，死不足惜。”
周边随行的将军连忙问道；“侯爷，可是京师那边有什么变故。”
沐春摇摇头道；“不过是一些文官，弹劾我等丢弃城池，已然被太孙殿下驳回。”
“不用管他们，按照我等指定计划行军便是。”

第四百五十六章：朱元璋对沐家的信任
朱元璋没想到，大孙竟然这般抬举沐英。
“咱让沐英世代镇守云南，大孙就没有什么可忌惮的吗。”
乾清宫中，朱元璋笑着问道。
朱英道：“能有什么忌惮的，说起来孙儿虽然没跟沐英叔见面过，不过早就听说了其偌大的名头，可惜，无缘一见。”
朱元璋有些叹息道：“他是个好孩子，那个时候咱和大妹子，还没有儿子，看他可怜，便就收养为义子。”
“当时他才八岁，就跟着咱一路南征北战，四处漂泊。”
“英儿他是极为聪慧的，而且很是孝顺咱，什么时候，都不用咱吩咐，便就已经抢先做完了。”
“他十岁的时候，你奶奶便就生了你爹。”
“他是咱的义子，也是最为年长的，老大出生后，他眼中的欢喜，咱是看得见的。”
“你爹跟他的关系特别好，虽然不是亲兄弟，但跟亲兄弟没有什么两样。”
“咱每天要忙着安排打仗的事情，你奶奶她也要忙着给咱帮忙，你爹他小时候，一直都是英儿他帮忙带着，比咱这个父亲，陪伴标儿的时间都要长许多。”
“咱对于英儿，一直都很放心，虽然有臣子劝说过，但我相信英儿，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咱的事情来。”
“后来咱建立了大明，英儿也立下了不少功劳，咱便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当时咱拿出了大明的地图，让其挑选一块地方，给他封王，但是他没要。”
“英儿跟咱说，他的功劳，还不足以封王，连国公都够不上，顶多只能是一个侯爵。”
“而他求咱的第一件事，便就是请求恢复沐姓。”
说道这里，朱元璋笑着说道：“说起来，英儿在跟着咱的时候，便也改了姓，跟着咱姓朱。”
“确实是跟大孙，有着几分缘分在里面。”
也就是沐英改回了沐姓，不然若是姓朱，入了皇籍，那便是跟朱英同名同姓了。
而在老爷子的话中，也体现出了对沐英深厚的感情。
沐英是随着朱元璋打下明朝江山的开国功臣，能文能武，又极为彪悍，却只活到四十八岁，便就因病去世。
不过比起其他开国功臣来说，也算是得以善终。
朱元璋可以说是历史上最为心狠手辣的皇帝，弑杀功臣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在太子朱标去世之后，可以说开国功臣几乎都被诛杀殆尽。
沐英算是相当成功的，始终能得到朱元璋的重用，镇守西南重地。
即便是现在，沐英死后，对于沐英后代，也很是信任。
沐英的出身可以说惨到不能再惨，他是个婴儿，生死一线时朱元璋收养，成为其义子。
十二岁便跟着朱元璋打天下，所向披靡，屡立战功，为朱元璋夺得天下立下汗马功劳。
当朱元璋登基称帝时，沐英作为皇帝的干儿子，在别人看来，至少应给给封个王当当，
然而去了老少边穷的云南戍边，跟西南地区各族蛮夷作战，沐英没有一句怨言，始终保卫着大明江山的西南疆土。
沐英在西南鞠躬尽瘁，多次平定少数民族的叛乱，朱元璋道：自汝在镇，吾无西南之忧矣。
沐英时刻怀有一颗感恩之心，他虽然人在西南，但是非常感谢朱元璋和马皇后对他的救命和提携之恩。
一旦打了胜仗，收获了一些战利品或者一些土特产，就会挑选一些上乘的礼品送给朱元璋，以报答朱元璋的恩德。
沐英世代镇守云南，其实也是朱元璋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
云南离京师较远，且少数民族众多，又临近番邦，蛇虫鼠蚁、地形崎岖、瘴气弥漫，这一切不利条件都限制了大明中央对云南进行编户齐民。
所以在云南治理上，朱元璋犯了难。
其实在拿下云南的洪武十五年，同内地一样，云南设立了布政使司和卫所，但效果不佳。
云南版籍被地方土司藏匿起来，地方土司完全不买布政使的帐。
加上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土司叛乱事件，驻扎云南的明军东征西讨，疲于奔命，朱元璋被迫重新思考云南的统治。
洪武十六年，经过一年多的酝酿，朱元璋终于做出了选派“名臣重望者”镇守云南的决策。
自此该项政策成了有明一代不曾变过的国策。
“名臣”是谁？
当时云南的三大将是傅友德、蓝玉、沐英。
从亲近程度上，只能是朱元璋的义子沐英，因为一旦选外人镇守天高皇帝远的云南，很容易发展成分裂势力。
以朱元璋猜忌多疑的性子，不管是谁，绝对无法安心，也就惟有沐英了。
所以当年朱元璋就将傅友德、蓝玉二将召回，明确让沐英镇守云南。
自洪武十六年，沐英正式“镇守云南”开始，明朝在云南的体系实际发生了大变动，虽然布政使司还存在，但最高权威变成了将军沐英，实际就是军管云南。
沐英是云南地方最高权威，有一切行政决定权，驻扎各府县的将领也能干涉地方行政。
这其实跟土皇帝已经没了两样。
即便是京师的监察御史过去，也只能是看着沐英的脸色行事。
这等权威，除开太子朱标外。
即便是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甚至是燕王朱棣，都远远没有达到这般的信任程度。
这可是一省之地，且云南面积本就很大。
洪武十九年，沐英上书请求屯田云南，其屯田政策是三戍七屯、且戍且屯，屯田范围遍及云南各地，以屯田兵充当镇压力量。
这么一搞，既可以让明军自给自足，又加强了本地的镇压能力。
此举赢得了朱元璋的连连称赞，说屯田可以“紓民力，足兵食，边防之计莫善于此”。
屯田制遂在云南广泛实行起来，也正是此举让朱元璋觉得沐英这小子能成事，就更放心让他镇守云南。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沐英的屯田制，等于在给自家养兵。
这些屯田的兵，多数都不是汉人，而是当地土司。
在云南，本来大家都只认沐英，这么下去，那还了得。
当这个事情通过朱元璋的认可之后，当天的朝会上，就直接是炸开了锅。
大量的文官，跪倒在奉天殿上，向朱元璋请求掣肘沐英，不能给予如此大的权力，这跟国中之国，已然没有了任何区别。
按理说猜忌多疑的朱元璋，也应当就此收回沐英的权力。
实际上朱元璋甚至没有压后，当场就把所有文官的弹劾全部驳回，并且禁止往后再说此事。
可见对于沐英的信任。
他是真的已经把沐英，当作是自己儿子般看待了。
到了如今，事实证明沐英并没有辜负朱元璋的期望。
在忠心上，没有半点被质疑的可能。
这其中，最为主要的，还是孝顺。
“大孙当是不记得了，当初你小时候，最喜欢跟你沐英叔，一起玩耍。”
“你父亲因为咱这边的安排，经常要批阅奏章，是以每次英儿过来，都会跟玩乐很久，那个时候，你最喜欢骑在英儿的背上，玩骑马马的游戏了。”
“当时咱都震惊了，那年洪武十年，正好是咱封他为西平候的日子，没想到他前脚在奉天殿得了侯爵，后脚就给你当马儿。”
朱元璋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似乎是想起了当初看到的那一幕让他惊讶，且又欣慰的场景。
或许也正是由于这件事情，让朱元璋对于沐英，一直打心底就信任，没有丝毫的动摇。
许多这样的小事叠加起来，才有了洪武十五年，沐英镇守云南的可能。
说道这里，朱元璋又有些伤感：
“他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当初你奶奶去世的时候，正值七月，英儿尚在对外征战，率师返回滇池，和傅友德合兵，分道平定乌撒、东川、建昌、芒部诸蛮，设立乌撒卫、毕节卫。”
“咱后来才知晓，英儿知道大妹子去世的消息，便就在军营里昏倒了，而后三日未食，得了一场重病，险些去了。”
“去年英儿，也是因为标儿薨逝，受到了打击，没能撑住。”
这个时候，朱元璋的声音之中，已然带着少许的哽咽。
大妹子，朱标，沐英。
这都是他曾经最为亲近的人。
不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两个次子，也都是朱元璋的嫡子，但从情感上来说，却没有沐英那般亲近。
这其中最大的关键，还是在于孝顺。
沐英的孝顺，是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的。
而沐英临死前留下对后世子孙的祖训，也让朱元璋感叹不已。
“凡我子孙，务要忠心报国，事上必勤慎小心，处同僚谦和为本。特谕。慎之！戒之！”
朱英此时，也有一些唏嘘。
沐英一家，满门忠烈，自沐英开始，随大明近三百年国祚，从未有过离心之事。
明仁宗时，沐晟因攻打高黎贡山兵败，死于楚雄。
朝廷追赠定远王，以其幼子沐斌袭爵位，居京师，由其弟沐昂代镇云南。
沐昂死后，追封定边伯，由侄子沐斌接替。
从沐昂开始，沐家的爵位虽然逐步降低，但是朝廷依旧十分倚重沐家将，平定边疆频仍不断的战乱。
可以说，有沐家镇守边陲，大明朝皇帝坐在北京金銮殿的宝座上，感到格外安心。
明朝灭亡，在南方残存着以朱姓皇族宗室建立的南明政权苟延残喘，做为云南一方诸侯的沐天波，选择追随南明最后的一个皇帝，永历帝朱由榔，开始了流亡的生涯。
沐天波是沐英十一世孙，崇祯元年，父亲沐启元暴卒，年仅十岁的沐天波承袭爵位，任职征南将军。
顺治十八年，清军进逼云南，云南开远土司趁机叛乱，沐天波被迫出逃，沐氏一族几乎被屠戮一空。
朱由榔在沐天波等人辅佐下，逃亡缅甸。
缅甸国王莽达喇容留了他们，莽白杀死莽达喇自立，新的国王莽白对这些明朝遗老遗少早有抛弃的念头，表面上还要伪装一下。
当年七月，缅王莽白托人捎口信，约定永历帝过河，二人同饮咒水盟誓，永结同好。
永历帝也怀疑，但是寄人篱下，不得不听从人家的安排。永历帝与武将沐天波、大学士马吉翔等部分文武官员仓促前往，不料被三千缅军团团包围。
紧急关头，沐天波夺刀反抗。
可惜寡不敌众，南明官员四十二人全部遇难，缅军随后赶往永历帝住处，将其随从三百人斩杀殆尽，此次事变史称“咒水之难”。
至此，沐家十二世十六任黔国公效忠的大明王朝彻底寿终正寝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京师繁华下的阴影
最近的京师，表面上一片祥和，实则通过刑部这边的整理，自大明开国以来，在积压的案件之上，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什么事情，都是带有两面性，当群英商会带给京师繁华的时候，大量的人口，也在朝着京师聚集。
尤其是商会的兴盛，在逐步放开限制的如今，单单是流动人口，京师今年至少增加了五十万之数。
因为各种工厂的建设，像是水泥厂，造纸厂，印刷厂，还有之前的酿酒，制衣，纺织，糖霜，瓷器等各行业的兴起。
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变换成工人的身份。
在关卡的通行中，原本的限制也变得简单了许多，这也就导致大量青壮年，为了谋求一份稳定的工钱，而选择入厂工作。
因为对于工人这块，朱英立下了保护制度，有着最低月钱的标准，所以对比种田来说，似乎成为工人，也能养活一家老小。
随着摊丁入亩政策的全面实施，这也就导致人口生育受到了刺激，许多中年男子，普遍都有四五个孩子，并且还在继续生育。
像是佃户，在给地主种田的情况下，那点口粮根本不够，对比起来，反而是做工赚的更多。
大量的佃户开始涌入到最近的工厂之中，随着消息的传播，更多人发现，在京师这边的工厂，工钱更加丰润。
有些条件的，干脆就行上百里路程，直接奔到京师这边来。
人一旦多起来，自然这其中的成分，也变得混杂起来。
三教九流，在京师这边也开始逐渐形成圈子。
仅仅大半年的时间里，京师的地下帮派，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了出来。
即便是朱英，在当今这个世道，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目前在京师的人口，已经接近三百万之数。
而锦衣卫加上治安司，也就仅仅不到三万之数。
靠三万人去监察三百万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大量的锦衣卫，并不承担对百姓的监察，只在于官员，勋贵阶层。
五城兵马司就更加不用说了。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的扩充治安司的队伍。
而随着治安司队伍的扩大，更多的良莠不齐之辈，也加入其中，甚至有些帮派成员，也摇身一变，成了治安司的巡捕衙役。
各处的司法衙门，已经面临人手不足的状况。
哪怕是百姓畏于报案，但目前的情况是，所有的司法衙门，都是排着队在报案。
早朝之上，关于京师的治安问题，朱元璋已经发怒数次。
甚至差点把刑部尚书杨靖，都要以办事不力给撤掉。
但依然没有办法。
京师的经济是繁华了，但在识字率这块，依然是上不来的。
各地来的工人，也以老乡地方划分，纷纷抱团。
“大孙，看来对于律法这块，你所说的没错，要单独设立科举，多多寻些人才，才可压制下去这等乱象。”
朱元璋最近有些头疼，因为就京师现在来说，最大的案子，已经涉及到了朝廷官员这里。
就在前些日子，便有一正八品的京官，竟然在去早朝的路上，被人杀害。
虽说仅仅过了三天，就已经抓到凶犯，斩首示众。
但这也代表在京师里，已然有了不少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
朱英回道：“爷爷，目前的京师，急需断案能手，以充当榜样，于竟是邸报之上宣传，震慑宵小。”
“孙儿通过吏部尚书詹徽举荐，在山西地带，招了一名断案高手过来，想来应该有些用处。”
“此人据说是盛唐时期，狄仁杰的后嗣子孙，有着断案如神的名头。”
想要遏制住一些不法之徒的胡作非为，首先要让他们有对于律法的畏惧。
在没有监控的现在，一些犯罪歹徒，很难说将其绳之于法。
逃之夭夭者，不在少数。
一旦尝到甜头，第二次作案，便就成为了定局。
此时，就很需要唐朝狄仁杰，宋朝包青天这样的人物出现了。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既然是詹徽举荐，想来此人定是有些才能。”
“在选拔官员这块，詹徽确实进行着不错。”
如同詹徽这样的尚书，所编纂大明官员人才名单这种事情，当然是瞒不过朱元璋的。
而朱元璋之所以一直恩宠于詹徽，从未调任过其他部门，也是在于詹徽在吏部的所作所为，但是很得到认可。
目前来说，在这一块，还没有发现能够顶替詹徽的存在。
当狄玉森来到京师后，朱英这里，便立即进行了召见。
“臣狄玉森，拜见太孙殿下。”
坤宁宫中，狄玉森跪地叩拜。
朱英道；“起来吧，赐座。”
狄玉森拱手作揖：“谢殿下。”
朱英打量了狄玉森一番后问道：“你可是知晓本宫为何要召你入京师来。”
狄玉森恭敬回道：“臣在断案之上，有些许才能，想来殿下召臣入京，定然是京师这边，需要臣效劳。”
朱英笑道：“很好，果然不愧是狄仁杰后代，颇为自信。”
“多的本宫也无须多说了，如今京师，因为繁华日益，以至于混入了不少非法乱法之徒。”
“现如今在单单就刑部，已然是积压了不少大案，各治安司衙门，五城兵马司衙门，应天府衙门等，也都是许多的事务，极难迅速处理。”
“是以本宫现在需要一个断案高手，震慑人心。”
“本宫是在吏部尚书詹徽那里，知晓你的名字，詹尚书跟本宫，如今断案之人才，你便是其中最为佼佼者，所以希望你不要让本宫失望。”
“如若你能达到本宫预期的能力，官职赏赐这些只是其次，本宫将会在京师邸报之上，宣扬你之事迹。”
“如今京师邸报，遍布大明全国，海外诸国，亦是花费重金求购，若你能立于京师邸报之上，也算是名扬中外了。”
对于文人来说，或者说对于所有人来说，很少有人可以逃过名利二字。
狄玉森在山西平阳府，解州下县平陆的一些卷宗，早在其抵达京师之前，便就已经送了过来，给朱英过目。
看到对于案件上的一些处理方式，朱英心中也知晓了狄玉森确实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不过是受限于生员功名，很难有上升的机会。
现在朱英的行为，便算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而对于人才，朱英也懒得说什么匡扶正义之类的话，直接来点实际的东西。
狄玉森闻言极为激动，他之所求，尽皆在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当下起身，跪地叩拜道：“臣狄玉森，谢太孙殿下隆恩。”
“必当为京师安稳，竭尽全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英道：“你也不必高兴的太早，丑话本宫先说在前头，若是你在上任之后，并无太大功绩，可别怪本宫承诺，无法兑现。”
“本宫不想听什么大话，也不要那些虚的，你若是真有本事，便就拿本事来跟本宫说话。”
“在本宫这里，不讲究你是什么出身，也不讲究四书五经那些东西，只要能把事情办好，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这一番话，让狄玉森沸腾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不过对于断案的本事，狄玉森有着自己的骄傲。
他虽然只是平陆县的代典史，但经手的案件，可不仅仅限于平陆县中。
其他县城，甚至是平阳府城，都有请他帮忙出手断案过。
许多复杂的案件，在他的手中也是迎刃而解，水落石出。
若非如此，否则也不会进入到詹徽的名单之中了。
狄玉森拱手作揖回道：“臣明白，必然不会让太孙殿下失望。”
朱英点点头，说道；“既然是委以重任，自然不会让你去查那些民案，所负责之案件，多为疑难之命案。”
“如今你刚到京师，还无功绩，一下子上了高位，也很难服众，便就先担任京师县丞一职吧。”
京县丞，和其他县城的职责差不多，主管的便是缉捕，断案之能。
而比之地方不同，看似不过是正七品，在京师这等地方，可谓是小得可怜，然实则官小权大。
微微停顿一下，朱英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符，让身边的秉笔太监郭忠，给送过去。
“京师办案，不比寻常，有些地方，相当来说掣肘许多。但本宫要的是，你能够不畏强权，坚持本心。”
“这块令符，本宫特暂且于你，持此令符，可调动京师治安司，锦衣卫协助办案，亦可查询户部户籍，若你有遇到任何难以处理，牵扯甚大之事，亦可直接入宫，求助于本宫。”
“本宫既然相信你，自当会在其他方面对你多多帮助。”
朱英在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收到了关于群英商会中的一些情报。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之下，不少京师中的勋贵大户，已然和一些地下势力，相互之间暗中勾结，谋取暴利。
案件的产生，很多时候都不是说因为私人恩怨，更多的可能是利益纠缠。
那么狄玉森在办案的时候，就无法避开这些勋贵大户。
所以要真正的把案子办好，朱英必然要为其站台。
……
走出皇宫的狄玉森，此刻脑子都有些懵。
看了看手中的太孙令符，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感受到疼痛传来，这才真正的明白，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全是真的。
‘我真的得到了太孙殿下的看重，一下子便成为了正七品的京县丞。’
此刻的狄玉森，都还有些做梦的感受，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让他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狄大人，你的任命是太孙殿下特赐，官府官印，当由吏部备案，须得明日才能送来。”
“不过京师县丞府，已经早就安排妥当，你看什么时候入住，我这边好给安排一些仆从。”
陪同的宦官在一旁亲近的说道。
能够得太孙殿下亲自召见，自然不是他们这些宦官能够招惹得起的，在说话之上，极为客气，甚至带着一些巴结的意味。
狄玉森闻言，缓过神来，拱手作揖道；“有劳公公了，我之娘子，尚在酒楼之中，如若可以，想就今日入住，也好有个安家之所。”
宦官连忙说道：“自然能行，我这就马上为狄大人安排。”
在宦官的安排下，狄玉森上了马车，一路来到之前下住的酒楼门口。
下了马车的狄玉森，按奈不住激动的心情，一路小跑，直接来到房间门口。
“立雪，快开门，是我回来了。”
屋内听到响声的秦立雪，连忙起身开门，见到狄玉森高兴的神情，连忙问道：“夫君入宫面见太孙殿下如何，可是得了太孙殿下的看重。”
“太孙殿下赐官了吗，是几品官，还是负责查案吗。”
面对接连而来的问题，狄玉森的脸上不由带着几分得意。
“屋子里说，我先喝口茶水先。”
说完进屋后，抱起茶壶直接就朝嘴里灌去。
秦立雪见此，不由道；“你都去了宫里，难不成连茶水都没能喝上一口吗。”
咕噜咕噜。
狄玉森大口喝完，擦拭了嘴边说道：“那可是太孙殿下，我哪有什么心思喝茶呀。”
“单单就那股子气势，就压着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传言太孙殿下死而复生，有上天眷顾，果然是传言不虚，便是看上一眼，我都有些心里发慌。”
回想起看到太孙殿下的身形样貌，狄玉森心中就感叹不已。
长年断案，让他对于细节之处观察甚微，更有着一套自己的识人之法。
只是一眼，他就能断定，太孙殿下看似平和亲近，实则暗藏大凶，比之那等亡命之徒，还要来得更为令人惧怕。
身上所沾染的煞气，即便是负责行刑的刽子手，都没这么强烈。
秦立雪闻言，不由说道：“你莫不是被自己给吓了吧，太孙殿下养尊处优，怎会被你说成是凶人一般，再怎么说，总不能太孙殿下还会武吧。”
“你别告诉我，太孙殿下还是一个武林高手。”
狄玉森苦笑道：“何止是武林高手，据说太孙殿下先前，一直在西域经商，白手起家经营出偌大势力。”
“西域那等地方混乱不堪，法外之地，比之大明凶恶百倍，能够在那等地方崛起，太孙殿下又岂是易于之辈。”

第四百五十八章：忧心的蓝玉
坤宁宫中。
朱英笑着对旁边的宋忠说道：“看来这个狄玉森还是有点本事，方才只是几眼的观察，竟是能断定本宫会武。”
“这种眼力，在查案之上，很容易找到线索，想必锻炼了不少时日。”
宋忠作为朱英的贴身侍卫，自然是知晓太孙殿下会武的。
不过功底有多深，只能是打过才知道。
他当然没有说要和太孙殿下去打一场的想法，不敢输赢，都是难堪。
“恕臣愚昧，只是太孙殿下怎么知晓狄玉森察觉到殿下会武的呢。”犹豫了下，宋忠说出了心中想法。
朱英笑着说道：“他方才抬头的时候，视线总是下意识的聚集在本宫的手部，腿部。”
“那种眼神，本宫在西域的时候，见得多了，许多江湖流浪客，亡命之徒，都是依次来进行的判断。”
“他这个法子，估计是因为经常接触命案，少不了跟一些歹徒打交道，而后才学会的。”
见宋忠有些疑惑的样子，朱英道；“这些你在军中，自然是不需要去熟悉，毕竟一场仗打下来，武功高低，已然是不重要了。”
“军中交战，更多的是大开大合，力道尤为重要，而行走江湖则不同，多是一人独处。”
“这个时候，眼招子就得放亮了，否则惹上惹不起的人，自然性命都得是丢了。”
“什么动辄拔刀杀人，那不过是演义小说，单说西域，多数的剑客刀客，轻易不会出手，不会想去主动惹上什么麻烦，没有好处的事情，只要不是惹到自己头上，都是选择避开。”
“动手的次数多了，结的恩怨就多了，即便是武功高强，也容易遭人暗手。”
听着太孙殿下简单的介绍，宋忠不由心生一些向往。
在明初小说盛行，一些杜撰的武林故事，也非常受到欢迎，即便是宋忠这般，偶尔也会看上两篇。
朱英说着之前的一些往事，心中也泛出几许唏嘘。
自从入了京师之后，除了那次在秦淮河上，与朱高炽，还有徐妙锦游船的时候动手过之外。
便也再也没有出手的机会。
而对于找几个禁卫陪练，朱英并不是很感兴趣。
因为他的刀枪剑戟，拳脚功夫，都是奔着要害上去的，以他的力道，可能随意出手，下意识的就会致人伤亡。
打自己人，当真是没有什么意思。
因为叶月清怀孕的关系，朱英本来打算今年便是辽东转转的想法，也落空了。
现在自然是先看到孩子出生，才是个中关键。
所以干脆就安排到明年开春的时候，再去征讨辽东附近的草原势力。
大军的调动，是一件极为繁琐的事情，并不是说一声令下，就能全部就绪，马上出发。
那是职业军，而目前的大明，多是以屯田兵为主。
卫所调兵，在接到军令之后，首先便是说粮草什么的，第一就是先行操练，如同赶鸭子上架一般。
等练个半月一月的，感觉差不多了，便就可以开始出发集合了。
卫所制虽然有着减少国库粮食消耗的好处，也同样有着一定的弊端。
……
京师明年开春，要征讨辽东草原的消息，很快便不胫而走，在文武官员中大幅度的传播开来。
文官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这基本上可以说是陛下的决定，目前大明朝堂的情况只能说是朱元璋的一言堂，尤其是涉及到对外战争。
哪怕是兵部尚书茹瑺，也没有什么发言权。
而战争对于武官来说，就是绝好的消息，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没有功劳的将军，还算是将军吗。
在大明武力鼎盛的现在，所有的武官对于战争的渴望，都是极为强烈的。
哪怕是老一辈的武人，也渴望在马背上征战四方的曾经。
而在草原上作战，就跟打倭国是两码事了。
兵贵精不贵多。
征讨倭国，那是要占据倭国的地盘，需要足够多的人口去压制，包括对于地方上的一些教化，屯田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对于草原来说，骑兵才是个中的关键，步兵太多，反而受到很大的限制，比如粮草的问题，还有机动性的问题。
当初蓝玉的成名战，捕鱼儿海之战，便就是率军十五万北伐大捷。
蓝玉之所以能够凭此成就一代名将，不仅仅是对于北元小朝廷的毁灭性打击。
还在于其蒙元损失十万人左右。
而明军的损失却是微不足道，据说是‘不费寸兵，以收其效。’
不仅如此，另外有七万七千多人与四万七千匹战马被俘。
此外，成为明军战利品的还有四千八百四十头骆驼、十一万二千四百五十二头牛羊、三千余辆各式车辆以及一大批后勤辎重。
北元主力既然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而北元小朝廷也未能幸免于难。
大批皇室成员身陷囹圄，这些人员包括已故君主爱猷识理达腊的妻子、现任君主脱古思贴木儿的后妃及次子地保奴、公主等。
成为阶下囚的各类达官贵人总共有二千九百九十九人。
七万七千多俘虏，这可是最好的战力。
蒙古的骑兵，其战斗力之强，本来就是天下罕见，这七万七千多人，在之后自当是归属于大明官军。
而四万七千匹战马，更是对于整个大明全国来说，都是重中之重的战略性资源。
曾经朱英在河南地区发生瘟疫，亲临河南所伴随的四万骑兵，大半都是蓝玉收获的战马，训练而成的骑兵。
人和马，还有在大明这个时期，如同是‘零伤亡’的夸张战损比，才有了蓝玉凉国公的封赐。
当年胜利消息传到京师，朱元璋大悦，遣使劳军，谕旨中，把蓝玉比作卫青、李靖等名将。
不过目前的蓝玉，和之前的蓝玉，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虽然看似没什么特殊的变化，但在朱英来的这一年里，对于蓝玉而言，可谓是大起大落。
这个大起大落，并不是说蓝玉官职的变化。
而是他的心情。
因为那封名单的事情，让蓝玉知道，自己已经在死亡的边缘走过一回了。
曾经功劳所带来的骄纵，在朱英的几番操作之下，已然是磨平得差不多了。
现在的蓝玉，比起立下更大功劳，更想的是怎么保全自身的性命，还有得到太孙殿下的信任。
当第二次北伐的消息传开后，蓝玉就有些忧心忡忡。
酒楼中。
蓝玉看着对面的景川侯曹震，有些郁闷的说道：“自从我平定陕西反贼，回到京师之后，便就只和太孙殿下，见过寥寥数面。”
“陛下倒是有一些例行的赏赐，不过那些我已经不在乎了，这次再度北伐，我听着陛下那意思，大概是要太孙殿下亲自领军。”
曹震闻言，不由惊呼道：“太孙殿下亲征？这不太可能吧。”
“太孙殿下对于陛下之重要，几乎是显而易见的，怎么可能让太孙殿下亲征。”
“不会是会错了意吧。”
蓝玉摇摇头说道：“虽说陛下之心难以揣测，但这次几乎是明摆着说出来的。”
“而且从都督府那边，也能听到一些消息，这次北伐，约莫越是十几万兵，但京师这边的数万骑兵，如今已经开始整备操练。”
“这些骑兵，操练多年，极为强悍，其中更是不少本身就是曾经的蒙元骑兵。”
“包括火药司那边，最近也是在昼夜不停的生产火器。”
“加上陛下的一些话语，这等迹象，也唯有是太孙殿下，最有可能。”
“当然，这其中的关键，我还是无意间听说，群英商会正在大量囤积粮草。”
蓝玉本身就是极为优秀的统帅。
对于这些事情，自然是极为敏感，熟悉。
加上众多部下散落于京师各部，消息来源很是可靠。
这要是还推测不出太孙领军的可能，那也辜负了凉国公的名头。
曹震听完之后，不由说道：“既然是太孙领军北伐，那么大哥定然是第一人选。”
“大哥不管是对于地形的熟悉，还是草原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陛下自当不会错过大哥的。”
“不过我还是觉得太孙亲征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以太孙殿下之身份，亲征北伐，怎么看都觉得陛下那边，都不会答应。”
听着来自于曹震的安慰，蓝玉举杯饮酒，心情也好了许多。
有些事情，不落实下来，很容易便会出现变动。
听到曹震后边的疑问，蓝玉摇头说道：“太孙殿下想要建立军中威望，必然就会领兵亲征。”
“倭国的征讨，可以说是太孙殿下一力促成，显然太孙殿下是有着要裂土封疆的想法。”
“是以即便是太孙殿下，也要建立足够的功绩。”
“倭国太远，且海上航行危机四伏，不甚安全，容易遭遇一些不可测之意外。”
“而辽东那边，就完全不同了，如若有四万骑兵的守护，哪怕是败了，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听着蓝玉的述说，曹震的眼中有些诧异。
这还是自己所认识的蓝玉吗，怎么给人一种兵部尚书的意味。
曹震诧异的同时，便也举起酒杯数道：“大哥只管是放心，如今燕王正在倭国，遍数朝堂上下，又有谁比大哥更有威望。”
“大哥和太孙殿下，可是还有着血脉关联。”
“如若大哥担忧的话，我看还不如去一趟皇宫，去跟太孙殿下讲述一番。”
“我听说太孙妃怀孕了，大哥正好借此缘由，为太孙殿下庆贺。”
蓝玉闻言，笑着说道：“好你个曹震，现在鬼点子挺多的呀。”
“你说都有道理，我是该去拜见一下太孙殿下了，届时自然就知晓太孙殿下的意思了。”
蓝玉是极度渴望跟随太孙殿下北伐草原。
不管太孙殿下这边怎么对待他，他都已经和太孙殿下绑在了一条船上。
但凡太孙殿下有任何的不测，他都已经无法容于陛下眼中。
太孙殿下，便是他未来荣华富贵，身家性命的唯一希望。
……
工部，军备局。
现在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大量顶尖的工匠，聚集在此，对于一幅全身铠甲的画像，认真的研究。
有宦官朗声道：“这是太孙殿下，特意交代给咱们军备局的令旨，必须要将这件由太孙殿下，亲自定夺的宝甲，仔仔细细的给打造出来。”
“这上边的每一块甲片，都必须用最好的钢铁制作，必须得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若是有任何的纰漏，掉脑袋那都是最轻的了。”
此刻在工部军器局所展示的铠甲图，是朱英特意找了宫廷画师，根据自己的调整，所特意打造的。
和当今军队中的铠甲，有着极大的区别。
算是已经属于重甲的行列了。
在大明如今的边军中，各边军士役战身荷锁甲、战裙、遮臂等具共重四十五斤，銕盔、脑葢重七斤，项护心銕护脇重五斤。
弓撒箭袋重十斤，腰刀三斤半，蒺藜骨朵重三斤，箭筒一斤，战勾连绵皮上下衣服共八斤，统计八十八斤半。
换算到后世的计算，已然达到五十公斤。
而按照现在画像上的铠甲图样，若全部打造出来穿戴身上，重达一百五十公斤。
可以说除了眼睛部位，其余地方，都被厚重的铠甲所包裹起来，加上雕纹造型，真就犹如天将一般。
对于战争，朱英还是比较惜命的。
而有了这身铠甲，别说火器了，就算是弩箭也无法射穿。
要想打穿这幅铠甲，只能是攻城弩对着射，亦或是大炮对着轰。
这铠甲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也是显而易见，那就是太重了。
光是战马的选择，就极为挑剔，非顶级战马不能驮，还须是高头大马才行。
再加上一根丈八长枪，如在敌营之中，当真是虎入羊群，无可匹敌。
有匠师质疑道：“这等铠甲打造出来，如同摆设一般，真有将士能够穿戴使用吗。”
宦官呵斥道；“别问这般多，太孙殿下的令旨，尔等照做便是。”
“时日倒是宽裕，给尔等三月，通力合作，必须打造出这等宝甲出来。”

第四百五十九章：卫所调动
秣马厉兵，备战北伐。
目前大明内的卫所，开始进行着频繁的调动。
不仅仅只是在操练之上，包括一些人员的安排，也比较频繁和密集。
这让许多卫所的指挥使，叫苦不迭。
不少指挥使，对兵部的安排，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因为这其中，调动最多的，便是千户的。
正常来说一个卫所下面，有着五个千户，而在北伐的筹备下，有些指挥使麾下，甚至三哥千户所都被进行了置换。
换成了新来的卫所军士。
熟悉的面孔，一下子换成了陌生人，这让许多卫所的指挥使，大喊受不了。
京师之中，五军都督府这边，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稍微有点路的，都到五军都督府这边来诉苦，要弹劾兵部。
离得京师不远的，有三个卫所都指挥使，连夜赶到五军都督府，要讨个说法。
“颖国公，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兄弟特地赶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的。”
“他兵部尚书茹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怎得就一下子这般胡来，这件事陛下可是知晓。”
“陛下肯定不知晓，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提出的这等章程，这不是害人吗。”
“就我卫所里，一下子便给换了两个千户所，我连人都认不全，这要是上了战场，岂不是要乱套。”
一名卫所都指挥使，根本没有对于都督府的任何忌惮，声音之大，整个都督府都能听见。
就差没直接破口大骂了。
傅友德也感觉有些头疼，说道：“我都已经说了，兵部的调令，是通过了陛下的同意。”
“我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我去找陛下，说你们不听从兵部的安排，有意见？”
听到跟陛下有关，几个指挥使顿时有些熄火。
其中一人堆笑道：“颖国公这是哪里话呢，我们兄弟们就是发个牢骚，哪里敢去惊扰陛下。”
“就是觉得吧，这事肯定有小人作祟，不然陛下那边，肯定不会同意。”
“明年就要去草原上打仗，这么一搞，大伙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这还怎么放心把后背交给不认识的人啊。”
另外一人也符合道：“是啊，这么一搞，平日里的操练，全都给乱了套了。”
“现在这等情况，军户们意见也是大得很呢，自家夫君，妻儿，都不在身边了，这平日里，平白多了几分挂念。”
“那些到我卫所里来的军士，也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每日都无精打采。”
“还是请颖国公给陛下递一份奏章，说说这边的情况吧。”
卫所是明朝军事的一个特点。
卫所里面的士兵平时是自力更生，之前唐朝府兵制终结之后，玄宗等人制定的募兵制，一直延续到后来的元朝，募兵制度让军队拥有更多的自主权，手下的这些将领也有足够大的权力。
但皇帝对于募兵还是有些忌惮，毕竟这些武将在朝中权力太大，在宋代募兵就已经发挥不出什么威力，况且实行募兵的政权，户部的财政负担也是非常大的。
像宋朝养了这么多军队，他们每年的军费开支就非常大，户部财政一直吃紧。
明朝刚建立，国内局势不稳，国家的财力也不够，朱元璋要想稳定政权，还需要有强大的军队。
可他还要让国内经济平稳恢复，这就不能用大笔开支去养军队，因此朱元璋借鉴之前的府兵制，开始使用卫所制。
卫所的官兵被称为军户，军户是世代沿袭下来，意思就是祖上要是士兵的话，代代都是卫所里面的官兵。
元朝之前就设置了一些军户，这些军户也被明朝给接受，随后朱元璋又下令用黄册正式确定国内军户。
在地方的军户主要是有两个责任，其中一个是屯田，另外一个责任是守备，卫所士兵需要自给自足，卫所在各个地方都有，全国上下有众多的卫所，这些卫所就负责防御国内的各个地区。
这些军户是有自己的土地，每月也有固定的月粮，负责屯田的军户，要每月按时上交军粮提供给守备军以及地方的官吏。
利用这个法子，明朝在地方上也维持了强大的军力，并且还顺利开垦不少的荒地。
现在兵部突然下令，要进行一个切换。
便就是把相邻的卫所之间的军士，进行一个短期的流动操练，这让所有的卫所指挥使，都有些害怕。
他们害怕的，不是自己权力的流逝。
而是担心自己贪污的事情，被传了出去。
其实卫所本来就有轮番换班的制度。
轮番换班的意思，这是明朝为了保证卫所的战斗力而制定的换班的制度。
规定各卫所军队轮番赴京编入京城操练，以保卫京师或备出征，又名“京操”，以后遂为定制。
但这也的换班制度，是在卫所都指挥使的带领下，统一到京师来驻守，操练。
对于指挥使们来说，还是自己在带兵，属于一种可控的行为。
现在从客观的角度上看，跟换班差不多的意思。
但麾下的士兵，发生了变化，自家的千户，在这个时候，要听从别的指挥使安排，这可就不行了。
须知在指挥使之间，可不是说一片祥和，恩恩怨怨的，多不胜数。
比如这个卫所的看不起那个卫所，亦或是曾经一些武官，在平定天下的时候，累积下来的积怨。
就目前来说，但凡是卫所的指挥使，就没几个不贪的。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像是蓝玉这样的大将军，凉国公，都带头强占过民田，下面的那还不是说有样学样。
这其中最大的矛盾，其实说到底还是在于利益。
本来吧，卫所指挥使吃大头，下面的千户，百户，吃小头。
这吃的，便是底层军士，军户的军饷。
可现在千户们去了别的卫所。
没地方下手了。
军户，大多数就是军士们的家属。
对于之前已经习惯的千户，百户来说，下边的弟兄，也不可能有什么意见。
可现在人在外地，就得要担忧一个事情，自己家的军户，会不会被新来的千户，百户给剥削。
那岂不是被别人抢了饭碗吗。
而自己这边，又因为陌生的环境，一下子不好下手，上头还有指挥使呢。
每个卫所，都有着自己的规矩。
有些卫所狠一点，但也有些卫所贪污的情况比较少，这就会造成一个不平衡的体现。
所以，问题就出现了。
这几天，五军都督府，已经收到了但凡是有调动的卫所，所投来诉苦的信件。
傅友德也有些无奈。
说道：“我劝你们这次，还是消停一点，可别把事情闹大了，这对大家都没好处。”
“别说是你们，即便是京卫这边，也都是这么一个情况。”
“嘴上注意着点，这等事情，是兵部能弄出来的吗。那兵部尚书茹瑺，何曾有过这个胆子。”
“我们五军都督府，可不是摆设，朝堂之上，可不是他兵部尚书说了算。”
“老夫还是正一品呢，但是这件事，我得告诉你们，谁也没法阻止。”
说到这里，傅友德微微停顿了一下，小声道：“这可是太孙殿下的意思，陛下同意了，才让兵部去做的。”
而后指着方才说王八羔子的指挥使骂道：“就凭你刚才那句话，若是传了出去，别说这身官衣了，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问题。”
听到这话，刚才说话的指挥使，不由得脑袋一缩。
能够担任到卫所指挥使这个职位，自然都是曾经为大明立下过不少的汗马功劳。
基本上大明各地，多数的卫所指挥使，都是在大明立国之前，就已经跟随朱元璋征战过天下的。
所以说话才会这般的硬气。
目前来说，朱英在大明军队，尤其是指挥使之中，还是有着很高的名气。
因为之前治安司的建立，让一些卫所的军士，在有一定功劳的情况下，可以担任治安司巡捕，相当于有了一定的保障。
虽说现在治安司，只在部分地区建立，但未来肯定会遍布全国，卫所的军士们，多了一线希望。
千户，百户，当然不在乎。
可总旗，小旗在乎。
说的简单一点，总旗去了治安司，多少也是个城里的官。
苦哈哈的军户们，能有什么油水，治安司那边，可是生活在城里，属于肥差。
随便捞一点，都比在卫所这等郊外强得多。
现在傅友德搬出了太孙殿下的名头，这就让几个指挥使，一下子就不好说话了。
“既然是如此，那我等就先告退了。”
一名指挥使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便就要离开。
其他几人虽有些不愿，但也只能跟着离开。
出了五军都督府后，便问道：“这事可不能这般算了，即便是太孙殿下，也不当这么挡我们的财路呀。”
为首的指挥使说道：“怎么，难道你还想跟太孙殿下对着搞吗。”
“现在咱们唯一的办法，便是找凉国公说说。”
“虽然现在凉国公没有在五军都督府了，可他可是皇亲国戚，跟太孙殿下关系莫逆。”
“找他，肯定有办法的。”
凉国公府。
蓝玉自从平乱之后，便就管着治安司。
虽说名义上治安司的大都督，实际上每天也没什么事情做。
朱英跟他时候，京师治安司的权力，可监察百官，听上去是蛮好的，然而就京师而言，监察百官哪有锦衣卫来得实在。
这方面治安司根本没有专门的人才，平日里也就是处理一些繁杂琐事。
其实现在的治安司还是比较忙碌的，因为京师因繁华从而导致案件很多，不过也没什么太大的案子，除了死了个朝堂命官外，在蓝玉看来，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之前的蓝玉，有多大的权柄？
用蓝玉自己酒后狂言来说：天下军士升迁，就由我一人掌控。
作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拜大将军，凉国公，淮西勋贵集团领头羊，他这话，还真不是吹牛。
不过之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落寞。
在卸掉兵权后，淮西勋贵集团领袖的地位，目前已经有些不稳当了，太孙殿下的一系列操作，即便是脑子鲁莽的将军，也多是反应过来，太孙殿下正在极力干预兵权。
单说今年，大量自玄甲卫出身的千户，不断的被插入到京师各卫所之中。
明面上都指挥使们没有什么变化，除了蓝玉之外，将军们的兵权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实际上，只有那些卫所的指挥使知晓，兵权正在不断向着太孙殿下聚拢。
加上目前的大明军事学院，当第一届学子毕业后，必然要进入军队之中。
有着天子门生，太孙亲信光环的他们，自然会对太孙殿下极为忠诚。
就在蓝玉准备去找几个好友约酒的时候，管家来报：“老爷，外边有四位指挥使大人想要求见。”
蓝玉有些好奇的问道：“来者是谁。”
管家回道：“其余三人有些面生，为首者是曾经跟随过老爷的王约。”
王约是山西行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
洪武二十二年，因守边岁久，累著攻击，便被陛下召到京师来。
现为京师边上一卫所指挥使，兼任左军都督佥事。
蓝玉心中思索一番后，就大概知道其来意了。
“让他们进来吧。”
而后不久，以王约为首的四名都指挥使，便就入内而来。
刚一进大堂，蓝玉便起身呵斥道；“尔等没有诏令，擅离职守，前来京师，可是犯下了大罪，而今还敢来本公面前，当真是胆大包天。”
王约四人闻言，顿时就被震慑住了。
为首的王约单膝跪地，哀求说道：“大将军，如今卫所变幻，我等也是无奈之举，还请大将军相助。”
蓝玉冷笑道：“助什么助，不过是千户调动操练，还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破事吗。”
“就你们那点事情，以为太孙殿下不知晓？”
“这件事，本就是太孙殿下的意思，你们早些回去，把之前的亏空补上，太孙殿下自然不会过于追究，往后那些事情就收手吧。”
“好生练兵，才可保世代富贵，贪赃枉法，终究逃不过太孙殿下法眼。”
训斥过后，王约四人对视一眼，心中也安定了许多。
他们最怕的就是事情败露，谁想到太孙殿下早已经知道了，还给他们机会。
既然如此，也就能安心回去了。

第四百六十章：强大的沐王府
云南边境，大战一触即发。
不过沐春心态很是轻松，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把对面的三国联军放在眼里。
这样的感觉，不仅仅是体现在沐春的身上，包括所有的将军，千户，百户，总旗。
甚至是那些跟随作战的土司，对于对面的十多万人，亦是没有一人有着惧怕之色，反而只有期待。
在他们的眼里，对面的不是十多万的敌人，反而是十多万的香馍馍，等着去抢着争夺功劳。
在后边的军士们，甚至在担心，待会若是晚了点，功劳会不会被前军所夺取呢。
好歹给咱们留一碗汤啊。
倒也不怪沐春这边的将士们有如此的想法，主要是曾经的定边之战，打得过于夸张了一点。
定边之战，作为明朝初年粉碎麓川的东南亚霸权关键一战，其意义甚至还要大于明英宗时代粉碎麓川恢复旧土野心，将麓川驱逐到缅甸北部的麓川之役。
定边之战中，大将军沐英击破麓川号称三十万的大军，使得麓川王国从人口数百万的西南强国崩塌成一家土邦，其壮烈激昂堪称荡气回肠。
巅峰的麓川算上势力范围，极为广大，虎踞西南，即便缅甸也雌伏其下。
定边之战前，麓川王国已经扩张到了版图的极限，其势力范围北至永昌、大理，南至勐润，西达今印度阿萨姆邦，东至勐老，其内的人口在两百万上下。
和大明自然是没办法比，但在东南亚一带，已经是感觉没有什么对手了。
周边的各个小国，每年都要给出大量本土的孝敬，才能避免不受到麓川王国的侵袭。
麓川是在蒙元末期夺取威远、远干二府。
而永昌、景东便是在明军入滇之后，才实现占领。
麓川王国在蒙元时期，名义上接受蒙元的册封，实际上是完全独立，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限制，便就如同现在大明的朝贡国一般。
能够在蒙元铁骑之下，保持这样的状态，可见麓川王国的强大。
当然，并不是说麓川王国可以对付蒙元铁骑，只是因为地理的特殊性，蒙元铁骑在这样的环境下，战力受到很大的限制。
在蒙元初期，忽必烈远征倭国失败两次后，打安南也跟着失败。
而西南这边的气候环境，和安南大同小异。
蒙元军队在那个年代虽然战无不胜，但是，也是有条件的。
他们不适合丛林作战。
蒙古人本来生活在严寒的草原地区，湿热的丛林气候，让他们完全不适应。
在这样的地方，他们容易生病，更容易引发瘟疫。
蒙元的战术打法主要是以骑兵突击为主，远程奔袭，战术包抄，骑射作战。
这样的战术打法，让他们在欧洲战场、西亚战场上所向披靡。
但也是这样的战术，在丛林中一点儿作用也没有。
因为骑兵根本就跑不起来。
骑兵无法奔袭，也没办法按照骑兵的方式作战。
因此，当蒙元军队和安南军队作战的时候，差不多就相当于“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安南那边但凡有点想法的将领，都不会傻到跟骑兵去硬碰硬，拖延下来，吃亏的就是蒙元了。
在安南失利后，自然对于西南这些地方，也就没有了什么想法。
而雄踞西南的麓川王国，在蒙元晚期，利用蒙元的软弱不断扩张领地。
当明军入滇后，早就尝到好处的麓川王国更是没有任何收敛，完全不怕与新生的大明王朝抗衡。
在定边之战前，麓川已经和大明进行了三次战役，两胜一负。
除了摩沙勒寨之战的小败之外，思瓦发和思伦发时代分别取得了永昌和景东之战的胜利，令控制线继续北进到永昌、景东一线。
直到洪武二十一年。
蓝玉在捕鱼儿海一战，使得大明获得阶段性的胜利，而西南地区的失利，让朱元璋非常不爽。
北元那边的残余覆灭，让大明可以抽出更多的兵力，来平定西南。
随着朱元璋一道谕旨，二十万大军集结，要一鼓作气，荡平麓川。
虽说二十万大军，便和远征倭国那样，并未全是战兵，辅兵也包含了许多。
但以大明的战力，这些军士都是久经沙场，加上一路连胜，士气如虹。
麓川王国也有着自己的野心。
定边以北，是著名的红河，流入安南北部。
从据永昌、景东到进取定边，麓川的战略目的都在于全据红河天险。
如果能进一步北上占领大理所在的洱海盆地进行防御，那么防线就彻底圆满无缺，即便不能占领大理，红河源头的险峻地形同样难以侵入和进行兵力投送。
因此，在得知明军正在大规模集结之后，麓川国主思伦法，举国之力，发动号称三十万的大军，进攻定边。
思伦法盘踞麓川，除了车里等地区外，周边几乎所有傣掸民族地区均被“麓川”所兼并。思伦法自称“麓川王”。
倘若麓川真的得以在明军大举进入云南之前，全据红河天险，建立稳固防御。
那么大明即便是集结再多兵力，就算是再来个二十万军，战力再强上几分，也会因为天险、后勤等各方面的因素，而导致对于麓川无法形成威胁。
那思伦法这个麓川王，便是名副其实了。
当时大明在云南的兵力极为稀薄。
但沐英仍然意识到定边不可不救。
当然，如果他惨败甚至被麓川擒杀，大明在云南的军事力量就会彻底崩溃，这也正是思伦发希望的。
因此，沐英以少量兵力与思伦发决战，无疑是极大的军事冒险。
思伦法是麓川开国雄主思汗法的孙子，虽然也有幼子的说法。
其在麓川内部的权力斗争中胜出，杀死前任国主思瓦发而继位，并曾在景东之战中击败明军。
此时麓川也正处于上升期，显然堪称劲敌。
麓川的兵力，是大军三十万，战象百余头。
麓川的兵力构成，无军民之分，聚则为军，散则为民。
遇有战斗，每三人或五人出军一名，择其壮者为正军，呼为“锡剌”。
锡剌持兵御敌，余人荷所供。
故军行五六万，战者不满二万。
则麓川虽然全民皆兵，然而战兵辅兵划分非常严格。总共动员三十万人，战兵当在八万到十万。
而沐英这边，只有堪堪三万人，长途奔袭至于定边。
双方实力对比极为悬殊。
麓川的步兵虽然在方阵作战技巧上不如明军，但更擅长游击、伏击和山地格斗。训练度方面，麓川也有直属于君主的精锐武士。
作为东南亚霸主，麓川能够从中南半岛招募兵源，来自印度、缅甸和老挝的优质仆从弓手，与麓川本国培养的精锐标枪手、强弩手互相配合，形成很强的远程火力。
甚至在骑兵上，麓川也可以说实力不菲。
滇马中并不缺乏可以用于作战者，最原始的马镫就发源于西南地带。
由于马匹体型较小，麓川骑兵无法披挂厚重的马铠，防御力不足，然而耐力顽强，擅长翻山越岭，更加适合丛林山地作战。
沐英驰援定边，人人皆乘马，但其中不可能都是骑兵。
有很大一部分是骑马步兵。
时三月十五日，明军抵达定边，此时麓川军队正在围城，他们修筑了坚固的土木工事，建造大量攻城武器攻城，令城池摇摇欲坠。
沐英见麓川军营地坚固，没有仓促发动进攻，而是在麓川军营对面设立营寨工事与其对峙。
随后，明军三百名铁骑出营挑战，麓川军派出步兵数千人、战象三十余头出战。
麓川的领军将领乘坐战象直冲明军阵列，云南前卫指挥张因率领前锋骑兵五十余人直冲对方战象。
张因发骑弓射中敌将乘坐的战象左膝，战象受伤扑倒后，麓川将领被甩落，之后被明军骑兵射杀。
明军三百名骑兵趁势全军突击敌阵，麓川军抵挡不住彻底崩溃逃回营寨。
此战，明军告捷，斩首数百级，大大打击麓川士气。
然而，这一战歼敌有限，并没能打破定边府的围困。
之后，沐英召开军事会议，他认为这次麓川攻打定边是有备而来，兵马众多、声势浩大。
而定边被围攻，已经快支撑不住。
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拖下去此消彼长，定边很可能失守，那时候局势将不堪设想。
于是众将一致同意，发下战书，次日与麓川军作总决战。
第二日，明军分为三队，都督冯诚领前队，都督同知寗正领左队，汤昭领右队。
沐英发下军令，“退后者必斩”。
麓川军除了留下少量兵力围城，也全部出营与明军决战，阵势庞大，如同汪洋大海，一眼望不到边际。
两军相遇后，麓川军便驱赶战象冲阵。
其战象全部身披铠甲，背上立有战楼，象兵便立于战楼射箭。
战象左右两旁又各有短槊一根，配合战象冲刺。
沐英一声令下，火铳兵纷纷开火，硝烟弥漫。
神机箭也纷纷向麓川军发射。
麓川步卒闻声，不知何物，纷纷胆寒。
对于火器，麓川这边明显缺乏足够的了解，毕竟西南地处偏远，消息传播不易，很多情报，还停留在蒙元时期。
然而战象经过严格的训练极为悍勇，起初竟然不怕火器，顶着火炮火铳，向明军继续冲击而来。
明军按照计划摆成三列，用火器循环射击，这便是沐英操练之下，大明得以征战天下，连番得胜的火铳三段击。
在火铳三段击下，战象渐渐受到惊吓，全部调头回奔，麓川军庞大的阵势遭到战象冲击，中军飞速向内塌陷。
此时，训练有素的麓川骑兵随即如同利箭一般，从两侧的山坡居高临下杀来。
然而指挥张因、千户张荣祖马上乘胜率领骑兵跟进，与麓川骑兵厮杀在一起。
麓川骑兵以枪槊作战，是近战的格斗骑兵，却因为马种缘故，缺乏盔甲，虽有数量优势，却在盔甲精良的明军猛攻下，同样不支。
中原王朝，之所以能够传承数千载，其中在军备上的优势，是四边各族，天下万国，都是无法比拟的。
麓川虽强，但西南地处贫瘠，除了少数将领，其余战兵对比明军来说，可以说是装逼简陋。
这时，沐英更是摆出火炮劲弩，一起发射，声响震天，狂暴的火力打击在麓川军阵中，令麓川军的混乱越发加剧。
麓川军试图逃入工事，借助工事分层次抗击来化解明军的冲击力。
然而明军以火炮粉碎了工事的关键部位，攻破麓川营寨，随后放火焚烧，麓川军崩溃奔逃。
不甘心的思伦法仍然想作困兽之搏，令麾下骁将昔剌亦率国王直属的精锐武士，直冲明军左军。
这些武士在乱军当中，秩序全然不乱，先投标枪，命中率极高，造成巨大杀伤，而后挥刀冲杀，明军左翼竟然一时被逼退。
沐英在高处掌握全局，以令旗和号令指挥全军战斗，看到敌军在阵中纵横驰突，立刻做出应对，取佩刀叫人取左路军大将都督同知寗正的首级来。
因为先有军令“退后者必斩”。
寗正眼见有人从高地上持沐英的佩刀奔下，肝胆俱裂，为了立功赎罪，仰天长啸。
求取沐英再给一次机会。
沐英当然不是说一定要杀他，便就准许其戴罪立功。
都督同知寗正不敢再有丝毫懈怠，亲自领兵突进敌军阵营，发挥出所有战力，遂反败为胜。
麓川大将昔剌亦见寗正部突然间锐气百倍，虽不知何故，但已经无法再支撑不下去，入阵而走。
思伦法的蛮王大军失去斗志，精兵被纪律较差的军队所拖累，顿时溃散。
明军大获全胜，斩首三万余级，俘虏一万余人，还捉获了三十七头战象。
麓川战象几乎损失殆尽，士兵除了被明军击杀、俘获外，在回逃的路上或伤病，或失散，或饥饿，死者不知凡几，死尸枕藉。
定边之战粉碎了麓川的霸权，思伦发的威望也崩溃，不得不向大明赔款乞降。
便就是这样曾经的辉煌，让如今的沐春，完全有俯视三国联军的实力。
毕竟，除了沐英换成沐春，其余的将领，可都是健在啊。

第四百六十一章：朱英的应对
“好，好一个沐春，果有其父之风，看来西南交给他，当不会让咱失望。”
早朝之上，边关急报，现任西平候沐春，率领二十万大军，大破麓川，阿瓦，孟艮三国联军，所有失地已经收回。
目前请示朝廷，是否继续进军。
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前有弹劾西平候沐春的文官们，尽皆是低头不语。
而五军都督府这边的武官们，一个个兴高采烈。
沐英之子沐春，多数的五军都督府的武官们，都是相熟的，像是傅友德，曾经打云南的时候，就是跟沐英一起。
当时的沐春便已然跟随从军。
沐春在沐英的教导下，对于傅友德等人，自然是以叔伯相称，关系亲密。
况且沐英作为朱元璋义子，也属于淮西勋贵武将集团的一员，曾经太子党核心，虽说而后镇守云南，交际少了，但关系摆在那里。
“既然西平候胜了，接下来关于对于三国的处置，诸位爱卿便就聊一聊，是接着打下去，还是让三国作些赔偿。”
朱元璋接着开口道。
话音刚落下，户部右侍郎傅友文，便是傅友德的堂弟，便就上前一步说道：“臣请奏。”
朱元璋道：“准奏。”
傅友文道：“臣认为，麓川多次反叛，心思不良，其王室受我大明恩惠，不知感恩，当以镇压为主。”
“此番联合其他两国，欲趁我大明对外征战时，趁机侵犯，可见其脑后反骨横生。”
“如今掌管麓川国者思任法，野心勃勃，即便是黔宁王先前定边之战，破其元气，依然没有半分真心实意臣服的道理。”
“不若大军直上，取其国都，撤其王室，另立新王，为我大明之敕封。”
“如此方可是长治久安，麓川国不敢再犯。”
听完傅友文的上奏之后，朱元璋没有表态。
片刻后，兵部左侍郎陈思道出班道：“臣请奏。”
朱元璋道；“准奏。”
陈思道作揖：“臣认为傅侍郎的想法，过于激进了一些，如今我大明起兵五十万征讨倭国，耗费极大，目前尚无可见收益之处。”
“现如今倭国战事虽说一帆风顺，但缺粮甚为严重，近日已有大量粮饷上船运送，对于我大明国库负担不小。”
“麓川，孟艮，阿瓦三国，虽有趁火打劫之意，但已经被西平候一举平定，此刻若是再行征伐，损耗过大。”
“单说云南一地，极为辽阔，各方土司也并未彻底稳定，偶有叛乱。”
“倘若西平候一路得胜，倒还好说，但若有半分不顺，西南境内有所不服土司，定然不甘心臣服，从未再生叛乱。”
“如此这番，大军南下，西南境内空虚，极其容易境内不稳，届时大军回返便是前功尽弃，若是不返，又难以镇压，处于进退两难之地。”
“况且麓川，阿瓦，孟艮三国之所，山林密集，稻田极少，加之水汽颇高，不适宜高产作物，二十万大军所需之粮，依赖云南屯田，恐难满足，届时只能朝堂国库运粮，空耗国库。”
“是以臣认为，可停征伐，当以稳定云南为主，如果云南疆域广阔，西平候一力镇之，已然是有些勉强，如若疆域再行扩大，怕就有些难以维持了。”
陈思道的话，自然也得到了不少文官的认可。
关键在于最后一句。
现在云南的军政大权，都掌控在沐春一人的手中，虽然只是侯爵，但跟云南王实际上已经没有了什么区别。
对于兵部来说，现在云南一省，早就不再掌控之中，几乎所有的调令，都是云南这边，或者说沐王府自行决定。
朝廷对于云南一地，权力已经降到了极致。
尤其是现在沐英已死，继承的是沐春。
曾经的沐英是陛下义子，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但沐春可不是，谁能保证他没有野心了。
从目前的情况上来看，沐春的二十万大军，不说征伐三国，打下麓川是问题不大的。
但这就使得沐王府的权势，得到进一步的扩大。
云南地处边关，疆域广阔，再行扩大之后，那兵马人口，就更多了。
一路臣服还行，倘若有不臣之心，对于大明而言，可谓是一场灾难。
随着户部右侍郎傅友文，兵部右侍郎陈思道的上奏结束后，奉天殿就开始热闹起来。
不断有官员上奏，或是赞成，或是反对。
其中的焦点，都是围绕在战和不战之见开始分析其中的利弊。
看到这一幕，朱英心中有些感叹。
当皇帝，是真的不容易。
就目前的双方论点来说，是完全看不到差距的，可谓是各有道理，很难说一方能够彻底压倒一方。
而事情最后，进行最后决定的，自然就落到了皇帝的身上。
哪怕是朱英，也不敢说到底哪方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
像是有些历史上，才能比较平庸的皇帝，这个时候做出选择，谁又能知道对错呢。
一些看似昏庸的决定后面，指不定也有着其当初的道理所在。
朱元璋抬手，旁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立即朗声道：“肃静！”
奉天殿的讨论声，便就此安静下来。
朱元璋开口道：“大孙，关于这件事，你是如何想的。”
朱英就知道，老爷子肯定要问到自己的身上来，也算是一种考验吧。
朱英回道：“孙儿认为，打还是要打的。”
朱元璋没有反驳和赞同，问道：“大孙，说说你的看法。”
朱英点点头，分析道；“傅侍郎说的没错，关于麓川国，已然有多次反叛，显然暗藏不臣之心久矣，但凡有任何的机会，都会立即行叛乱之举。”
“此番联合其余两国出兵，显然并非是临时起意，而是筹谋已久。”
“即便这次不打，往后的倘若我大明有任何机会，也会再次叛乱，由此看来，麓川王室，已然成为狼子野心之辈。”
“所以孙儿认为该打，且不当是麓川，孟艮也不能放过。”
听到这话，朝堂中一片哗然。
即便是主站的傅友文都没有想到，太孙殿下不仅要打麓川国，还要打孟艮国。
朱元璋也皱眉道：“同时征伐两国，这给西平候的压力就很大了，倘若不顺，便就有些麻烦了。”
朱英作揖回道：“孟艮国度狭小，不过麓川两成疆域大小，麓川国主导此次犯我大明之事，更向其后阿瓦借兵。”
“便是如此，也仅仅不过十万余兵，由此可见，麓川艮两国，如今国力并不旺盛。”
“且这番西平候大破三国之兵，气势正弘，麓川孟艮国内，必然是一片混乱。”
“红河自南而起，途径麓川，孟艮，澜沧，安南四国，如今安南境内，有我大明五万精锐，可前后呼应，牵制澜沧。”
“孟艮小国，便就三万兵，足以直入其都，改天换地。麓川也无须十多万将士，便是有个八万军，趁此得胜之机，自当可势如破竹。”
“西平候无须亲上，领九万兵回转云南，以稳境内。”
“取下两国之后，废其王室，另立新王，我大明行军之钱粮，尽皆由两国负担，无须一次拿出，可分十年，二十年，每年缴纳。”
“两国国内之兵，实行我大明卫所换班制，入云南操练，屯田，数年置换。”
“亦可提拔云南土司大族青年才子，入两国任职文武官员，加以掌控，缓慢渗透。”
“两国新立之王，则由我大明敕封，敕封之时，当来以京师觐见方可。”
“以我京师之繁华，震慑其心，以我京师之军力，震慑其神，如此当可灭其不臣之心。”
朱英的话说完，朝堂之上，一片宁静。
这种新奇的方式，是当今大多数的官员，从未有想过的。
在很多官员看来，对于化外之国，无非就是纳入大明，或者让其朝贡大明。
但是太孙殿下的方式，截然不同。
虽说没有纳入大明，但是从各方面，已经把其彻底架空，而后一系列的安排，更是会逐渐加强掌控。
朱英的这种做法，便就是基于去军事化，而后加以教化为主。
类似于殖民的手段，但又不完全相同。
像是麓川，孟艮，包括澜沧，安南，目前还有着奴隶制的存在，和大明现在的情况，很是不同。
朱英要做的，便是用大明如今更为先进的制度，文化，进行一个蚕食。
朱元璋听完之后，笑着说道；“大孙的法子，很是不错，诸位爱卿，可是有什么想法，或者是加以补充的。”
下面的官员们听完，哪还有什么说法可言。
陛下都已经这么说了。
随即，各路官员尽皆开始上奏。
“太孙殿下的法子，当真是让微臣得以开眼，与方才之争夺对比起来，尤为可笑。”
“太孙殿下果真是才思敏捷，臣万万不如也。”
“此番对策，即可安云南境内稳定，亦可收拾两国不臣之心，如此上策，微臣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是想不出的。”
一波波的夸赞，接连不断，在这种好事上面，没有谁会吝啬两句赞美。
朱元璋也是高兴的点头。
毕竟大孙的这些安排，确实是非常不错。
其实在这个事上，还有一个点，便是沐王府的忠心问题，朱英并没有去提及。
他自然是知晓的，历史早已见证沐王府的忠诚，即便是传承近三百年，云南在沐王府的掌控下，一直都是非常的稳定。
而且沐王府对于大明的忠心，也从未有过任何的改变。
在去掉是否忠心可靠的问题后，事情自然就变得简单起来。
“既然众位爱卿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见，那便就按照大孙的法子，就此定下吧。”
“兵贵神速，着兵部立即拟定文书，八百里加急传至云南。”
朱元璋一锤定音道。
兵部尚书茹瑺，躬身作揖道；“臣遵旨。”
早朝结束后，华盖殿内。
朱元璋问道：“大孙，你就这么放心沐春对咱大明的忠诚吗。”
这是朱元璋的疑惑。
对于沐英，自己的义子，朱元璋一直是非常的信任，所以才会把整个云南都交给他。
但是大孙如此，就有些奇怪了。
毕竟大孙从未跟沐英有过交际，对于沐春，也就是沐英安葬的时候，可能见过。
但那个时候，大孙还没有入宫呢，自然谈不上有什么关系。
目前麓川的关键，其实不在于打或者不打，朱元璋的本意，如果大孙没有提出，其实还是不想打的。
倒不是说忌惮云南有所变化，而是在朱元璋看来，目前的云南已经够大了，再大一点小一点，根本不是关键的问题。
而且有麓川这些小国临近，给予云南也是有所压力，加上本身对于境内土司的复杂性，从而使得沐英一系的子孙，只能把精力放到治理上面。
而且朱元璋也知道，自己信任沐英，甚至是沐英之子沐春，可不代表自己的子孙，也会有一样的信任。
当沐英子孙把云南治理好后，朱元璋知晓，自己的子孙，肯定不会让其独大的。
自然会有制衡的手段。
有些事情，不单单只是看现在，更看将来。
朱英闻言回道：“孙儿自然是没见过西平候的，不过孙儿另有其他的想法，所以才会认定要打麓川，孟艮两国。”
朱元璋好奇问道：“孙儿便是说说，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英回道：“麓川，孟艮，澜沧，安南四国，临近我大明，其中四国之外，更有占城，兰纳，素可泰，大城，阿瓦，白古等众多国家，颇为混乱复杂。”
“如今我大明开放海禁，东南一带的国家，正好是处于西洋地区。”
“孙儿早有想法，待倭国那边初步平定之后，由我大明组建一海上船队，下西洋行贸易之事，扬我大明国威于四海之外。”
“所以才会有今日之想法。”
朱元璋闻言便是知晓，大孙这是想对整个西洋下手，从中得取利益，扩大大明疆域。
安南驻扎的五万大明精锐，就是最先埋下的一颗钉子。
朱元璋思索一番后说道：“现如今大明最为缺少的，并非是对于疆域的扩大，而是缺乏管辖地方的人才，包括其忠心问题，这些大孙当是要多多考虑。”
朱英点头回道：“孙儿便是想着，这些地方其实并不算贫瘠，早前允炆便就提出，想要去占城就藩，孙儿已是同意。”
听到说朱允炆要去占城，朱元璋微微一愣，这倒是他没想到过的事情。

第四百六十二章：京师血案
在朱元璋的心中，朱允炆就是一个乖孩子。
听话，懂事，跟太子朱标的性格，非常的相似，儒雅平和。
但和太子朱标有些不同的是，毕竟不是在战乱的年代出生，所以对于军事上面，朱允炆并没有什么天赋展现，而且长期受到儒家文化的熏陶，没什么戾气。
这样的乖孩子，突然说要去占城海外封王，朱元璋就有些不信了。
“是不是大孙你说了些什么，所以允炆这才会想着去占城呢。”
心中迟疑片刻，朱元璋还是开口问道。
大孙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这一点朱元璋的心中很是清楚，在朱元璋看来，朱允炆会哪怕海外建国都要逃离京师，这其中的玄虚，定然是落在了大孙的身上。
他这么问，有点质问的感觉了，毕竟朱允炆一直在他的身边长大，膝下承欢，现在搞出这等兄弟相残的事情，多少有些心里头不舒服。
感受到老爷子心里头的不愉快，朱英也表示理解，而后这才解释道：“爷爷可莫要误会，孙儿哪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其中的关键，还是在于吕氏。”
朱元璋微微一愣，吕氏？
“难不成允炆要去占城，是吕氏的意思？”
话刚出口，朱元璋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前因后果了。
大孙的生母是常氏，吕氏只是继妻，但现在吕氏为太子妃，老大朱标已然薨逝。
现在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待自己百年之后，大孙继承大统，吕氏的地位，就显得极为尴尬了。
先前，大孙一直居住在坤宁宫，哪怕是已经册封了太孙，也没有要去东宫的意思。
这其中的关键，并非是大孙说的自小在这长大那般简单，其实朱元璋的心里头，也是非常的清楚。
从现在的情况上来看，吕氏和允炆，如同孤儿寡母一般，倘若还赶出东宫，不免有些伤感。
对于允炆，朱元璋的心中，一直也是抱有愧疚之心。
从章程上来说，虽然允炆没有经过正式的册封大典，但作为皇帝，金口玉言，相当于在朝堂下了口谕，亲口册封为太孙。
按照皇家规矩，也就是朱元璋自己在皇明祖训定下的规矩，若储君非德行有亏，一旦册封，不得擅自废除。
然现在，朱元璋自己就带头，先行把这个规矩打破了，而且就是这么明摆着的打破，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留。
朱允炆虽然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什么，包括司礼监那里得来的消息，也没有发现朱允炆的怨恨之语，但朱元璋知道，其内心肯定是委屈，不甘的。
“大孙可是答应了允炆，去占城的事情。”想到这里，朱元璋也不由叹气一声，而后问道。
朱英点点头：“孙儿已经应下了。”
朱元璋颇有些唏嘘，开口道；“允炆性子弱，寻常难以与人争锋，占城咱虽然没去过，不过地处西洋，比之京师，何止是贫瘠二字可形容。”
“西洋一带，地区势力错综复杂，战乱不休，动荡不止，乃化外蛮夷之地，无神州文化礼仪之说。”
“允炆至今学儒从文，去了那边，大致是连交流之人都没有了，或许，会不怎么习惯吧。”
朱元璋看似有些感叹，实则是在跟大孙说，不想朱允炆过去受罪。
他心里头最在乎的自然是大孙，可是以大孙如今的优秀，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了，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就是现在死了，他也能瞑目了。
有时候在乾清宫的时候，朱元璋甚至想过就这般去了算了，去找他的大妹子，去告诉他的大妹子，大孙已经回来了。
可是每当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总能幻想出一个画面，那就是大妹子对自己的训斥。
大妹子肯定会骂自己，为何不能多多陪陪孙儿，待百年之后，都到下面了，不是想待多久待多久。
况且，小重孙还未出世呢。
自己还要带小重孙。
如果是个男娃，那就是大明的第三代皇帝。
不过皇家是一个大家庭，大孙这里安好之后，其余的皇子皇孙，朱元璋自然也是疼爱的。
如果大妹子在，老三跟老四，肯定不会闹到这般田地吧。
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之间的那点破事，朱元璋又如何不知道，可他并不善于规劝，尤其是自己的孩子。
当年马皇后在的时候，义子众多，马皇后却能让其一团和气，兄弟齐心。
后来亲生子多了，也都在马皇后的管束之内，所有人对于老大朱标，都是服服帖帖的，有些小摩擦，但有马皇后其中回转说和，都很和睦。
自从马皇后驾崩后，朱元璋埋心于政务，对于皇子间的亲情，自然就忽视了许多。
现在的宫廷里，已经没有当初那般生机之气了。
朱英听完老爷子的讲述，知道老爷子也是疼爱朱允炆的，便解释道：“其实爷爷不必过于担心，占城近海，为我大明海上贸易航线所在。”
“孙儿准备开启海上丝绸之路，这占城，便就是第一站，或许目前来说，较为冷清一点，但自然是要不了多久，就会热闹起来。”
“而且海上航行速度快，若是顺风杨帆，来一趟京师，也并未有多远。”
“孙儿已经跟允炆说过了，届时不仅仅只是允炆带兵过去，孙儿这边也会过去足够的人手帮衬，把占城的建设起来。”
“比之京师当然要差一些，但哪怕放眼江南一带，也算足够繁华了。”
听到大孙如此说，朱元璋也知道自己是会错了意，便就笑呵呵的说道：“如此甚好，不瞒大孙，咱这心里头呀，最是想着你们兄弟们可以和和睦睦的。”
“这大明，是老朱家的大明，这天下，也非是皇帝一人，可以完全把握上来的。”
“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相信，只要你们都能够齐心协力，这将来的大明，自当是越发强盛。”
朱英点头称是。
便就在爷孙俩闲聊的时候，华盖殿外，有锦衣卫前来上奏。
“启禀陛下，扬州卫都指挥使王约，高邮卫都指挥使孙士先，太仓卫都指挥使侯梦，新安危都指挥使徐承，于早上在正阳门外码头发现尸身，惨遭杀害。”
朱元璋闻言一震，随即怒气上涌，喝道：“谁胆敢有如此大胆，杀咱的卫所指挥使。”
上奏的锦衣卫顿时有些惶恐道：“回禀陛下，目前凶手还未查探出来。锦衣卫上下，正在抓紧排查。”
朱元璋冷声道：“此四人，咱若是没记错的话，皆不为京卫，分布各地，怎就全部死在了京师。”
“难不成被人在卫所杀了，还特意拉到京师来挑衅咱！”
下边的锦衣卫顿时不敢说话。
“蒋瓛，你来说。”朱元璋看向蒋瓛说道。
蒋瓛连忙单膝跪地，道：“此四人是因卫所千户调动，擅离职守，特意到京师来想要走门路，取消千户换班。”
朱元璋面色有些阴沉。
武官胆大，本来就是一个比较寻常的情况，即便是抓住，基本上也不会说过于惩戒。
但是围杀四名指挥使，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还抛尸在京师门外，这性质极为恶劣。
只是短暂的思索，朱元璋就意识到，这是要把四名指挥使的死，直接安到朝廷的头上。
这幕后之人，想要挑起卫所和朝廷之间的间隙。
想到这里，朱元璋面上怒色消散，心有灵犀的看向大孙。
朱英见老爷子看向自己，眼神中带着凝重，便就意识到老爷子和自己的想法一样，微微点头。
朱元璋挥挥手，让上奏的锦衣卫出去，而后冷哼一声道：“看来这件事，是朝着咱们爷孙俩来的。”
“如今草原征战在即，大孙正好提议借此机会整顿卫所，便就有人趁此暗杀四名都指挥使，嫁祸在朝廷身上，以此离间各路卫所与朝廷间的关系。”
朱英点头回道：“他们还算计到了爷爷的身上，想要爷爷不让孙儿前去辽东，倘若卫所兵心不稳，以爷爷对孙儿的爱护，定然不会让孙儿北伐。”
“如此一来，北伐统领，必然要换人。”
朱元璋思索一番，沉声道：“蓝玉！”
“唯有蓝玉，有此动机，这次北伐，眼下为确保得胜，咱这边必然会派遣蓝玉出征。”
“倘若大孙去不得，蓝玉去得，携此大胜，蓝玉的名声，将会再次响彻大明。”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脸色，已经开始阴沉下来，眼中杀机顿现。
朱英见此，苦笑道：“孙儿倒不是这般想的，蓝玉大概率并非是幕后之人，甚至孙儿觉得，这背后之人，便是想栽赃嫁祸给蓝玉，目的就是借爷爷之手，除掉蓝玉。”
“蓝玉目前，对于功劳，已经不甚看重了，经过之前的事情后，哪怕是再傻，也不至于做如此事情。”
“在现在蓝玉的想法中，确实想要去草原征战，建功立业，但更多的心思，是想在孙儿面前表现自己，非是为了功劳。”
“年初开春，蓝玉平定陕西叛乱之后回来，爷爷只是稍微赏赐了一下，意思意思，若是换作以往的蓝玉，必然颇有微词。”
“这番孙儿特意令锦衣卫监视，发现蓝玉对于功劳赏赐这些，没有半点在乎，有了孙儿先前赐予的酿酒厂股份，现在每月都有足够多的宝钞分红，他的心思，已经不再于贪污受贿之上了。”
爷孙俩的分析，针针见血，目前暂且只知晓四名都指挥使死亡的情况下，线索这般匮乏，就已然是推算到了如此境地。
殿中的蒋瓛和刘和，听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这样的推算，一般人何曾见过，即便是陛下之前，也从未如此跟人筹谋过，亦是没人有这般资格跟陛下对论。
后世有言，古今历代开国皇帝中，论军事才能，以李世民最强，朱元璋次之，可见朱元璋决断筹谋极为顶尖。
怀疑到蓝玉的身上，也是无可厚非，毕竟从既得利益来说，目前的蓝玉，可谓是嫌疑最大。
朱元璋沉思一会道：“看来这幕后之后，咱说不定还算是认识，得是熟人，才能把咱的心思，也计算进去。”
“此人定是将军军士，且位高权重，掌有实权，最次也是卫所都指挥室一流。”
“不过如此一来，范围就比较大了。”
朱英想了想说道：“四名都指挥使，都是跟随爷爷征战过天下的，本身武艺高强，即便是十来二十人，也不见得是四人对手，至少不会没有半点响动。”
“可见下手之人，并非是强杀，毒杀的可能性最大。”
“定下毒杀之计，必然就有蛛丝马迹可寻，也必然是四人，或者其中相熟之人，才会让四人毫无警惕之心。”
“现在只能等先行查案，而后方可缩小搜查范围。”
朱英顿了顿，继续道：“在这个时候，突然行如此之事，想来此人心中定有怨恨，且还受到了他人的蛊惑。”
听到这话，朱元璋眼神闪烁道：“大孙的意思的是，跟胡党余孽有关。”
朱英点头道：“此人定然是受过胡惟庸的恩惠，那王约的名字，孙儿曾在爷爷给过的名单上看到，是蓝玉曾经的部将。”
“想来大概是淮西人士。”
这件事比较突然，出乎了朱英的预料，或许是蝴蝶扇动了翅膀。
原本今年该出的蓝玉案，在朱英的一番操作之下，也就销声匿迹，若是在原历史上，这人也大概被牵连了进去，自然也不会有现在的事情发生。
可他活了下来，所以也有了谋算的资格。
胡惟庸案，朱元璋以“谋不轨”罪诛宰相胡惟庸九族，同时杀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数人，而后数年，牵连甚广。
曾经的胡惟庸作为宰相，专权让朱元璋都极为忌惮，更是毫无顾忌的提拔胡党。
在被提拔的人眼中，自然对胡惟庸感恩戴德，至今有些残留，也实属正常，毕竟还没拔除整个淮西勋贵集团。
都是老乡，关系错综复杂，即便是朱元璋也难以理清。
朱元璋眼神锐利，道；“大致便是胡党余孽了，咱倒要看看，是哪个被咱留了一命，不知好歹，还敢如此作祟。”

第四百六十三章：姐姐对弟弟的血脉压制
杀害四名都指挥使，这对于目前的京师来说，绝对是一等一的大案。
这不仅仅是在挑衅大明，更是在挑衅皇室，挑衅天下武人。
只是如今的京师，成分更加的复杂了，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所为。
要说大明的敌人吧，也有可能，毕竟现在大明四处开战，倭人，蒙古人，或者是想要让局势更乱的各方列国，都有这个嫌疑。
对于许多心中有着强大的野心者来说，混乱的大明，似乎更加符合他们的预期。
就像是朱英和朱元璋所猜测的那样，一股暗风悄悄刮来，在许多卫所都指挥使之间传播。
其中核心的意思。
便是陛下要开始对武人下手了。
陛下年迈在即，太孙年幼，武人过于强势，要收回天下兵权，尽数归于朝廷，以便于大统传承。
所谓三人成虎，这股暗中漩涡，在有心人的推导下，立即以京师为中心，快速的朝着大明全国蔓延。
而胡惟庸案，这个曾经的禁忌，悄声无息的再次被人所提及。
“这是有人要害死我！”
凉国公府内，蓝玉勃然大怒，将酒杯狠狠的摔在地上，放声咆哮，怒不可遏。
当这个案件被传开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蓝玉。
因为四名指挥使，本来就是从五军都督府出来之后，直奔凉国公府，而蓝玉，正是目前可以追踪到的，最后与四名都指挥使见面的人。
而后再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死在了正阳门外的码头之上。
大理寺卿带人，前往凉国公府了解情况，单单几句话的询问，就被暴怒的蓝玉直接给轰了出去。
“他们在怀疑我，他们竟敢怀疑我！”
“我是谁，我是凉国公，大将军，曾经执掌天下兵权，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北元残余，我不费一兵一族，便就彻底拿下。”
“王约那是我曾经的部将，对我忠诚无比，洪武二十二年，是我亲自向陛下上奏，从边关调回。”
“另三人，也是跟随过我多次征战。”
“阴险小人，到底是谁要害我！”
暴躁发狂的蓝玉，在凉国公府内，咆哮声不断，大堂之内，更是一片狼藉，府内的仆从，下人，包括老管家在内，都吓得是瑟瑟发抖。
老管家是蓝家族人。
见此情形，连忙对旁边的一个小仆低语道：“快，去开平王府，请开平王夫人过来。”
开平王夫人蓝氏，便就是常遇春的妻子，也是太子妃蓝氏的生母，蓝玉的姐姐，朱英的外婆。
蓝玉这人，天不怕地不怕，若是喝上几口酒，便是殿下也要怼上两句。
近年来因为朱英的关系，性格算是好了很多，但现在这等情况，也不可能说去找太孙殿下。
而老管家深知，蓝玉最怕的，并非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姐姐蓝氏。
算是姐姐对弟弟天生的血脉压制吧。
只要开平王夫人在的时候，凉国公就连饮酒都要小心一些，若是喝得多了，便是惹得蓝氏一顿好骂，还不敢还嘴。
开平王府并不远，毕竟都是在内城，小仆过去自然也是快马加鞭，蓝氏过来自然也是马车奔驰。
蓝氏如今也是五十来岁，一进门就听到了蓝玉的咆哮，冷哼一声，直接踏入。
“怎么了，这凉国公府还不够你糟蹋的，你可是要把这里砸了不成。”
“还是说你要告诉天下人，那四人便是你蓝玉，癫狂发作而杀？”
大堂门口，蓝氏没有丝毫的迟疑，便是一顿训斥。
正在发狂的蓝玉，听到有人敢于质疑自己，刚想怒骂，顿时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转头看去，下意识身子一抖。
这个在战场之上，没有丝毫畏惧，捍为前锋，征战天下的大将军，此刻竟然会露出些许害怕的神情。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孩子做错了事情一样，正好遇到了家长。
“姐，你怎么来了。”
蓝玉变脸迅速，立即满脸堆笑，上前问好。
蓝氏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有我这么一个姐姐在呢，你这是存心要气死我吗。”
“多大的事情，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姐夫生前，就常常跟你说，不要学他一样，不管是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冷静。”
“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跟个癫子有什么区别。”
蓝氏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大堂里，不过现在的大堂，扫了一眼后，连个座位都没有，尽皆被蓝玉摔倒在地。
蓝玉见此，连忙扶起一个倒下的座椅，给姐姐摆好。
蓝氏也毫不犹豫的坐了上去。
蓝玉另外搬起一条座椅，就准备坐在姐姐的旁边。
“谁让你坐了。”蓝氏呵斥一声，顿时作为弟弟的蓝玉，手脚便停了下来。
很明显，这是姐姐要教育弟弟的时刻到了。
蓝玉心中也清楚，便把目光放向老管家。
老管家见此，顿时了然，挥手带着所有下人全部推开，并且小心翼翼的把门关上。
蓝氏见此，也没说什么，毕竟弟弟已经是凉国公了，总得要给他留上几分体面。
待门关闭之后，蓝氏皱眉道：“老身听说，你将前来查案的大理寺卿给赶出了府邸，难道你要自己真的把杀害都指挥使的事情，顶在自己的头上吗。”
“你可知道，如此大案，陛下当会震怒，整个大明都可能要动荡起来，在这么一个关键时候，你还如此作态。”
“当真是以为太孙殿下定是会死死的护住你！”
听到姐姐的训斥，蓝玉有些烦躁的说道：“那大理寺卿过来，我原本也没说什么，可是那字里行间，处处针对于我。”
“不过只是一三品官，话语间胆敢如此对我，没有打死他，算他运气好。”
蓝氏听到这话，恨铁不成钢道：“你糊涂呀。”
“若是陛下已然觉得是你，哪里还会派大理寺卿上门，直接就把你拿下诏狱审讯了。”
“定然是太孙殿下，给你说了几句好话，这才会有大理寺卿过来。”
“现在你把人给赶走了，或许太孙殿下那边知晓你性格，可是你怎能挡住别人的流言蜚语，就这作态，分明是做贼心虚。”
说到这里，蓝氏停顿了下，而后认真问道：“你得老师的告诉我，这四名指挥使，是不是你派人暗中杀害。”
蓝玉这一刻当真是委屈到了极致。
竟然连最亲的姐姐，都在怀疑自己。
“姐，真不是我，若是我，也断然不会说抛尸正阳门外，这不是给自己招惹麻烦吗。”
“再说了，那王约是我部将，我又有什么理由要去杀害他们。”
蓝氏点点头，说道；“坊间传闻，说是你不甘为太孙殿下前卒，想独自一人前往草原，再立不世之功，特用手段激发卫所震荡。”
“以此陛下定然不会再派遣太孙殿下亲征，而草原之上，如今大明能一举得胜者，唯有你一人。”
“这传言，说的是有板有眼，仿若真有此事般，便是老身初次听闻，都差点给信了，要不是我了解你的脾性，指不定当真以为是你暗中操纵。”
蓝玉闻言，又想发飙。
不过在蓝氏锐利的眼神下，只得以压制了下来。
而后怒声道：“这是有人泼我脏水，此等小人，简直可恶极致，用这等卑劣手段，若我知晓是谁，必当要灭其九族。”
蓝氏道；“现在可不是你灭别人九族的时候，还是要仔细想下，如何保住自己的这条小命吧。”
“陛下何等骄傲之人，这流言里说，草原得胜，非你莫属，陛下被这般刺激，定然会改变心意，不再任用于你，以证明这大明，没了你蓝玉，依旧有别人。”
“好一个离间手段，这并非是常人可以施展出来，不仅要对陛下性格把握熟悉，还要知晓各方隐秘，如此人物，必然也是身居高位。”
蓝玉听姐姐这般说道，颇有一种无能狂怒的意味。
浑身的火，没地处泄去。
真要是明年开春，没能前往草原，便就说明陛下已然没了信任，怕是往后都没有再征战沙场的机会。
“那我应该怎么做。”蓝玉有些无奈的问道。
蓝氏思索一番后道：“你现在为治安司大都督，也有调查案件的权力。”
“你先向太孙殿下表明心意，而后去跟大理寺卿致歉，不管是调查亦或是被调查，都要把态度表明出来。”
“现在的案情极为复杂，背后之人定然是筹谋已久，若是不露出马脚，短时日内很难有所收获。”
“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在府邸里面待着了，多去了解案情，加入其中，至少要把态度表现出来，这样多少也能让人觉得不是你做的。”
蓝玉闻言，心中有些无语。
他怎么感觉姐姐认定是自己的做一般，什么叫觉得，本来就不是自己所为。
只是现在暂时来说，也就是这样了。
……
京县丞府。
狄玉森抬手向着面前的宦官作揖道：“劳烦公公跑一趟了，还请转告太孙殿下，玉森定不会辜负太孙殿下的期望，全力以赴应对此事。”
传话的宦官，听到公公的称呼，笑得合不拢嘴。
公公，一般来说只有担任太监职位，才会被人尊贵的称呼。
而这位坤宁宫传旨宦官只是少监，充其量算起来，在宫廷里的地位，也就比一般的宦官稍微少点，但上头还有中监，顶头才是太监。
“狄大人，这次可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这次的命案，据说便是殿下都龙颜大怒，喝令严查，狄大人又是太孙殿下亲自从外边召回京师的。”
“若是这次能有一个出色的表现，想必平步青云不在话下。”
宦官说道这里，随后低声说道；“这次的事，狄大人不必有什么顾忌，但凡从中组绕者，皆可直接动用太孙殿下给的令符。”
“只要能把案子给查明白了，就是天大的功劳。”
狄玉森顿时了然。
他本来只是一个代典史，连官籍都没入。
现在一下子接收如此惊天血案，要说没什么顾忌，那都是假的。
虽说太孙殿下有令符，可在这京师之中，不能处处都用吧。
这无疑是有些损害了太孙殿下那边的情分，而在京师当京县丞的这段时间里，他也算是知道了，京师里的案子，有多么的麻烦。
但凡到衙门里的案件，从来就没有小事。
倒不是说案子很大，而是这个关系成分非常的复杂。
譬如某某的官员的夫人，某某勋贵的儿子。
普通老百姓，一般对于衙门多有畏惧，敢在京师衙门报案的，多数都是达官贵人。
即便不是，也都是沾亲带故的。
有道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以至于狄玉森也都有些难以言说，说起来，还都是一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可这小事，往往最是磨人心神。
他想办的案子，便是现在这等大案，命案。
现在得到宦官传达的意思，立即喜出望外，不过囊中羞涩，如今刚到没半个月，俸禄也没发放，只能是作揖感谢。
其实也是狄玉森多想了。
或许一些演义正史里的记载，确实宦官都很贪财。
不过在当今的大明，确实不一样。
朱元璋最狠贪污，尤其是周边的人，像是宦官，否管是少监，中监，亦或是太监，一经发现有贪污的举动，毫不犹豫，立即处死。
所以现在的传旨宦官，还真就不敢收授钱财。
送走传旨宦官后，狄玉森立即眉飞色舞。
旁边的秦立雪道；“瞧把你给能的，若是办不好，可就辜负太孙殿下的期望了。”
狄玉森自信的道；“你夫君我，学的就是这门断案的本事，若是连我都无法查出来的案子，可不知道谁能查出来。”
“这大明天下，看似很大，实则很小，至少在立国之初，我就没听说过什么断案高手，且看你夫君出马，一举平定此案。”
“有了太孙殿下在后边撑腰，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得抓紧时辰，先去验尸再说，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赶紧把我的仵作用具拿来。”
“若能早些查出真相，便更能得到太孙殿下的赏识。”
秦立雪闻言，也不含糊，连忙从屋里拿上工具。
狄玉森背起工具，便就出门而去。

第四百六十四章：为难的狄玉森
大明皇宫，坤宁宫。
现在的朱英，除了必须要处理的政务，几乎每天就陪在叶月清的旁边。
和当今的一些观念有所不同，有着前世记忆的朱英，很是注重对于妻子的陪伴。
许多时候的照顾，都是自己亲上，并没有假借宦官宫女之手。
“殿下，那狄玉森，当真是于有才能吗，先前只是一名代典史，现在突然负责这般大案，会不会难以掌控。”叶月清和朱英闲聊着，脸上满是幸福的味道。
得夫如此，妻亦何求。
朱英最近对于她细微的照顾，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虽说安南安秀公主陈慕月，已经被册封为太孙侧妃，但朱英每天都会用大量的时间，待在叶月清这里。
朱英听到叶月清的问话，笑着回道：“我也不知晓他的才能如何，不过在目前的朝廷之中，我需要提拔一个自己人。”
“狄玉森作为太原狄氏，又有盛唐狄仁杰后嗣的名头，还专心于断案，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苗子。”
“这次的大案，也算是他来得凑巧，如若能够真的破解出真相，我那闲置的詹士府，总归要发展起来。”
“现如今在民生，军事这块，按照指定的规划，稳步进行之中，唯独内政，人才匮乏。”
“天下读书人，也就这般说，读的全是些四书五经，儒家之道。”
“这些经典大义，你也是知晓的，即便是状元之才，用到真正的事务上面，有时候反而不如一个简单的吏员。”
“大明现在，外战不断，内部最需要的便是稳定，随着倭国，西南，甚至包括草原战争的开始，也就意味着将会有更多别有用心的人，潜入京师之中。”
“像是狄玉森这等精于断案的人才，是现在最为缺乏的时候，能不能挑起詹士府的大梁，且就看他这次的表现了。”
听着朱英的解说，叶月清轻轻点头。
其实这些，她现在都不怎么在乎，如今他最为在乎的，便就是朱英，还有她腹中的胎儿。
只是在朱英的陪伴下，总得要找些事情来聊。
叶月清是一个聪明的女子，从来不曾在任何方面，去争抢朱英的风头。
像是狄玉森，她能清晰的察觉到，朱英在说他的时候，有几分得意，便就借此说上几句。
“其实殿下不必这般天天陪着妾身，妾身如今的身体好得很，还有这么多宫女宦官照顾着。”
“先前殿下未曾回来的时候，宁妃娘娘便一直在旁边陪伴着我。”
“我知道殿下对我的关心，但是这大明天下，还有许多的臣民百姓，也需要殿下的关心。”
“因我一人，而牵扯了殿下太多的精力，这让妾身的心中，很是愧疚。”
叶月清轻声的说道，这便是她内心中的想法。
她确实很渴望殿下的陪伴，可作为大明太孙，注定就无法有太多空闲的时间。
之前执掌群英商会的情报，叶月清更是明白，对于朱英来说，是有着处理不完的政务。
朱英手指轻轻的刮了刮叶月清的鼻子，笑着说道：“你呀你，肚子都这般大了，还想着让我离开。”
“事情确实很多，可偌大的国家，永远不是说几个人就能把事情处理好的。”
“我要做的，是对前方的道理，制定出一个大的方向，而具体的事务，是需要臣子们来协助完成。”
“虽然爷爷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可是我并不想学他，那样累倒是其次，关键是把一个国家的事情，都寄托在一人的身上，这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国家的兴盛，或许会因为明君的出现，但国家的延续的根本，确是这个国家的法度，章程。
不管是哪个朝代，都会有平庸的君主，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更加完善制度，至少碰到昏庸一点的几个不肖子孙，也能挺得过去。
朱英想要在有生之年，完成自己理想中的大明，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叶月清听到这些道理，似懂非懂。
不过她相信，自己的夫君，肯定能处理好这一切的。
……
应天府衙门，便也就是京师衙门。
在其衙内的殓尸房里，狄玉森满脸凝重的看向四具都指挥使的尸体。
在大明，仵作属三十行之一，验尸的医学，自汉代兴起，隋唐时期，便有了仵作这个职业的出现。
虽说现在对于仵作极为重视，甚至颁布法令，上县须设三人，中县二人，下县一人。
但自古担任仵作之职者，通常地位极为低下，而现在的大明，更有明文规定，仵作后代不得科举入仕。
长期和尸体打交道，总会受到一些别样的目光。
然而好的仵作，对于断案，极为重要。
目前大明的仵作，学习的书籍，主要还是来源于南宋宋慈编撰《洗冤集录》，里面有关于各种仵作验尸的方法。
在古代，尤其是死后的尸体，是极为忌讳的。
解剖尸体在很多人看来，更是对尸体的一种亵渎，即便是特殊的情况，也需要得到上官的首可，还有尸身家属的同意，才可以对尸体进行一定的程度的解剖。
尸体的下葬和目的位置和规格会被认为能影响到家族后代的命运。
所以人死不能无全尸，更不能死无葬身。
这也就导致哪怕是解剖，也有着许多的约束和规矩。
这便要求仵作大多数时候，都要在没有解剖尸体的情况下，把详细的检验结果报告给上官，留作卷宗，以作断案的参考。
因此，仵作要懂许多专业知识，精通解剖学及药理病理，知道何处经络受伤便危及哪处脏腑，中何种毒便出现什么症状。
判断越准确，对破案越有帮助。
所以，仵作几乎都靠名师传授。
认真负责的仵作，检验尸体极其详细，从毛发到指甲，决不放过任何细节，一具尸体总要翻来复去地查探，寻找可疑之处。
包括已腐烂的尸体，高明的仵作也有办法验证，甚至根据枯骨的颜色来判断当初中的何种毒药。
狄玉森并非是仵作，但他的验尸手法，极为精湛。
这是家传，是从盛唐时期，狄仁杰的手中传承下来。
《洗冤集录》狄玉森自然熟悉，而家传关于仵作经验的记载，才是狄玉森真正的本事。
多年的琢磨，研究，实践，已经让狄玉森对于家传的仵作知识，完全掌控于心。
验尸完成之后，狄玉森便对着旁边的记录官员说道：
“记，四人胸口皆有致命伤势，面色鼓涨，如若被人掐住脖间。”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伤痕，亦无打斗痕迹，四人为军中将军，武艺高强，疑似事先已然中毒。”
“疑似中钩吻之毒，窒息麻痹，浑身酸软之下，被人所杀。”
旁边的官员奋笔疾书，很快便将狄玉森的话全部记载下来。
而后有些疑惑的问道：“狄大人，这便没了吗。”
狄玉森点头道；“没了。”
那官员没想到，狄玉森在这里看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最后总结出来的，不过短短几句话。
狄玉森自然看到了官员的疑惑，便就说道：“只需要关键的死因便就可以推断出很多事情了。”
“这四人放在战场上，个个都是猛将，哪怕是在寻常之中，也不见得是几个毛贼能够对付的。”
“尤其是四人在一起，寻常二三十人围困，都不见得能完全击杀。”
“可现在四人的身上，并无剧烈打斗的痕迹，加之面部鼓胀，唯有事先下毒，方才可能。”
“凶手倒是心思缜密，杀人之后抛尸水中，初死时腹部被灌入了大量河水，消除了毒药的踪迹。”
“钩吻之毒，并非是致命的剧毒，主要在于浑身麻痹，这才给凶手有了可趁之机。”
“现在只需要查探出四人生前，曾在哪里吃过饭食酒水，线索也就有了源头。”
负责记录的官员闻言，面色先是有些惊叹，而后加上几分怪异。
狄玉森见此问道：“怎么了，难不成你知晓四人曾在哪里吃过饭食酒水。”
官员道：“狄大人，这事很多人都知晓，四人在离开的时候，最后便是去了凉国公府，以凉国公的性子，定然是好酒好肉的招待。”
狄玉森闻言后，顿时就感到了几分棘手。
凉国公的名头，整个大明谁人不知，这可是一等一的名将。
关键是其性格之暴躁，也是出了名的。
关于先前凉国公把大理寺卿都给撵出门的事情，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
可是眼下唯独线索就在那边，这一趟，不去不行。
官员的眼中带着几分讥讽。
对于这个从小地方突然被太孙殿下看重提拔的人，心里头有着几分妒忌。
仵作的本事，可算不得什么，他也不相信，狄玉森真的能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狄玉森这边，迟疑片刻后，硬着头皮咬牙说道：“备马，去凉国公府拜见。”
官员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诧异，问道：“狄大人确定要去吗，那可是凉国公府。”
狄玉森点头道：“去，必须去。”
官员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神情。
大理寺卿都被赶出来的，你狄玉森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去。
指不定连大门都没法去。
便就等着看好戏吧。
……
凉国公府前，狄玉森拿出拜帖对着开门的仆从说道：
“还请通传一声，应天府京县丞狄玉森，特来拜会凉国公。”
仆从对那拜帖瞧了敲，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是带着几分不屑的说道：“在你之前，大理寺卿都已经来过了，你一个小小的京县丞，哪有什么资格见凉国公。”
“快些离开吧，这不是你一个小官能够入门的，来府邸中的，正五品下，便通传都没什么必要。”
狄玉森眉头皱起，他没想到自己连大门都这般难以进去。
不过不进自然是不行的，目前案子的线索，全都在凉国公府这边。
“还请这位小哥通传凉国公，本官受太孙殿下令旨，特地督查都指挥使遇害一案，现因案情发展，须得见凉国公了解一些情况。”
“若是因此耽误了查案，想来你是吃罪不起的。”
仆从闻言，面带几分慌张，露出迟疑的神色。
想了想说道：“你还是晚点再来吧，老爷先前都在里面大发雷霆呢，我这去禀告，岂不是顺手要被责打一番。”
狄玉森严肃的说道：“你现在去禀告，最多不过被责骂，若是不报，本官写于卷宗之上，那罪过可就不是你能承担得起了。”
仆从闻言，心中权衡一番利弊之后，说道：“你便在这等着，我进去通禀一番后再说。”
狄玉森点点头。
……
蓝玉现在有些懊恼，悔不该把那大理寺卿给轰出门去。
通过之前姐姐的劝说，也知道了自己目前的情况。
可是让他去找大理寺卿道歉，又放不下来颜面。
这时，一名仆从过来：“老爷，门外有一人自称是应天府县丞之人，想要求见老爷。”
“为的是都指挥使遇害一案。”
蓝玉此刻本就烦躁，闻言呵斥道：“一京县丞，有何资格来询问本公，赶走。”
仆从心里头一颤，低头应是后，便就转身离去。
“等下。”
蓝玉叫住仆从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仆从闻言连忙停步回道：“那人叫做狄玉森。”
蓝玉想起，最近太孙殿下不就是从地方上，调来了一名官吏，便是姓狄。
狄氏的名头，并不响亮，虽说传承久远，但算不得世家大族。
而狄仁杰后人的名头，蓝玉还是有所耳闻的。
既然是太孙殿下的人，那也就是自己人了。
“去，把人请进来。”蓝玉吩咐道。
仆从没想到老爷竟然真的会见外面那人，心中庆幸自己还好是禀告了。
不然便就真如外边那官员所说，犯了大罪。
不久，得到通禀的狄玉森，便就随着仆从来到了大堂之中。
入目之处，先是这显得有些凌乱狼藉的大堂。
虽说蓝玉已经命人清理了一番，可先前下手重，很多座椅物件都损坏了，还没来得及更换。
“下官狄玉森，拜见凉国公。”

第四百六十五章：老朱家的集体游玩
蓝玉看着面前的狄玉森，心中有些兴趣，不过面色上却是一片阴沉。
“本公听说你在调查都指挥室遇害一案，不去好好的查案，怎得跑到本公这里来了。”
“还是你觉得，这件案子跟本公有很大的关系？”
一见面，蓝玉便就摆出一幅咄咄逼人的样子。
狄玉森拱手作揖道：“下官相信，关于都指挥使遇害一案，定然跟凉国公没有半分关系。”
“以凉国公的权势，即便是真的对那几位都指挥使有所杀心，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况且，下官自卷宗中了解到，那都指挥使王约，曾经是凉国公的老部将，最初的时候，还是开平王的亲卫出身，跟凉国公关系极为亲密。”
“但凡有几分明事理之人，绝不会认为凉国公跟此事有任何的关系。”
听到这番话，蓝玉顿时哈哈大笑。
“好，好你个狄玉森，说得在理。”
“那些个大理寺的，自以为能办案，实则不过是一群草包尔，果然还是太孙殿下慧眼识才，把你从平阳府那边调任过来。”
“本公还以为你只是运气好，如今看来，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
狄玉森的话，显然让蓝玉很是受用，这般蓝玉看向狄玉森的眼神中，便就多了几分亲切。
所谓人情练达即文章。
狄玉森能够通过关系，以吏员的身份担任代典史的职位，对于人情世故这块，当然是不缺乏的。
至少跟迂腐是搭不上。
“凉国公过奖了，下官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只是这世上，聪明人少，然愚蠢之人多，是以许多人，只会被一些表象所迷惑，而看不到事情的本质。”
“下官这番过来，就是想着，是否能够从凉国公这里寻得一些线索，查探出这背后之人。”
说到这里，狄玉森苦笑道；“不瞒凉国公，太孙殿下让我也查办此案，着实让我心惊胆战，我曾经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代典史，如今得蒙太孙殿下看中，有了这身官衣。”
“这是太孙殿下第一个交给我来查办的案子，若是办得不够漂亮，怕是往后太孙殿下那边，就再也不会瞧得上下官了。”
蓝玉闻言，微微沉思过后说道：“太孙殿下既然亲自点名让你参与其中，显然是看重你的，本公也相信你的能力。”
“只是这个案子，牵涉很大，胆敢杀害都指挥使者，必然也有着很强的势力。”
“自然，对于太孙殿下来说，不管是多强的势力，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弹指可灭，只是这人躲在暗中，难以搜寻。”
“本公这边，你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吧，王约曾经跟随我多年，北伐之战亦是随我左右，现如今遭人暗杀，本公也想早点把这幕后之人给揪出来。”
狄玉森在听蓝玉说话的时候，仔细观看蓝玉面上的神情。
他之前所说的那些，不过是托词，在幕后真凶未浮出水面之际，蓝玉的嫌疑，可谓是最大。
而听完之后，狄玉森已然确定蓝玉确实不是这幕后的凶手，之前赶走大理寺卿，不过就是性格使然。
心中思索一番后，便就说道：“下官前去验尸的时候发现，四名指挥使都应是中了钩吻之毒。”
“此毒不致人性命，却会在一两个时辰之后，浑身乏力，呼吸困难，犹如被人掐住脖子一般。”
“下官听说四名都指挥使在离开五军都督府后，便就来到了凉国公这里，不知凉国公是否安排了饭食酒水。”
说道这里，狄玉森还赶忙解释一句：“下官是觉得，有没有可能贼子潜入凉国公的府中后厨，暗中下毒，而后尾随杀人。”
蓝玉听闻，摆摆手说道：“断无可能。”
“当日本公正在府中饮酒，王约四人过来造访有事相求，本公没有答应。”
“本打算设宴款待，不过四人在本公拒绝之后，便也告辞离开，毕竟当时他们是擅自来到京师，所以打算连夜赶回。”
听到这里，狄玉森就感觉有些棘手了，因为线索到了蓝玉这里，便就是直接断掉了。
至于蓝玉是否说谎，这倒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卷宗交上去后，自由锦衣卫核实。
像是蓝玉这样的国公，当然有锦衣卫的探子监察。
“不知凉国公可否说一下，四人王约所求何事，特意擅自进京，也要求凉国公。”
狄玉森深思一番后问道。
蓝玉闻言，并没有直接回道。
而是陷入沉思之中。
狄玉森也知道，蓝玉这是在择决，是否要告诉自己。
半晌之后，蓝玉这才开口道：“此事涉及太孙殿下，本公本不欲说出，不过本公也知晓，王约等人来京的目的，对于案子也算是比较关键。”
“这件事的缘由，是因明年草原备战而引发的，太孙殿下令旨，责令明年参战的卫所，千户间实行换班操练。”
“往来都是由都指挥使本人负责，现如今千户换班，这里面凭空多了几分讲究，让有些指挥使心生不愿，是以上京请求，想要撤销此事。”
“四人来求本公，便是想本公出面请求太孙殿下撤回令旨，这等事情，本公自然是拒绝。”
“不过谁曾想到，王约等人在本公的劝说之下，已然知晓事情无有变化，便就选择回去听候安排，没曾想竟是出了这等事情。”
听到这里，狄玉森默然。
这般说来，这件事牵扯的范围，就有点广泛了。
从事情上来说，几乎京师大多数的官员，可能都有嫌疑，而现在太孙殿下地位稳固，这暗中之人，心思极为刁钻，便就是想借此事，撼动太孙殿下的地位。
自凉国公这里，狄玉森已然知晓了想要知道的事情，自然也没多留的意思，便就告辞离去。
开始想办法去寻找其他的线索。
……
坤宁宫中。
朱英正在听着张三的讲述。
张三自从上次担任锦衣卫千户，违反了职责之后，便就去掉了职务。
原本朱英是打算让其前往辽东，现在草原变化，自然便可以待在身边一同过去了。
毕竟是一直都在跟随自己的心腹，虽然没有担任什么具体的官职，但其隐性的权力，但是有的。
因为叶月清怀孕，张伯要负责诸厂事宜，所以在情报这块，暂且由张三来负责。
“传播的源头，现在有些复杂，最初的源头，是从各路商行开始的，因为案件影响较大，现在已经是广为传播。”
“不过还是抓到了几个嫌犯，他们声称是有人暗中给了钱财，按照书信上所写的内容，到京师的各大酒楼去宣传。”
“其上的源头，也抓到一个，不过据其交代，也是别人给了钱财，让其四处去散发。”
“他跟那人交涉俱是在深夜之时，看不清长相，我已经派人暗中监视。”
“只是从抓捕之后，那人便再也未曾出现过。”
听完之后，朱英轻轻点头。
他自然不可能说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到狄玉森的身上，群英商会这边，也是极力开始搜寻。
不过因为京师人口的流动性很大，导致许多线索追踪的情况上，开始缺失。
目前张三所讲述的这些，锦衣卫也有斩获，大致的情况也是差不多，不过因为被追踪之人，目前已经离开京师，追查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因为事情已经发酵，幕后暗手可以说已经得逞了，短时间，怕是很难有出手的迹象。
是以到了如今，案件也就处于一个僵持的状态。
“接下来关于案子这边，你先放一放，把重点放到京师各路的都指挥使身上，尤其是关于他们最近的一些动向。”
“现在千户换班的事情，不能停止，但是你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一些别有用心的都指挥使进行安抚，有必要的时候，收授一些好处，也是可以的，这会让他们更加放心。”
“待会我便会传下令旨，让你来负责各指挥使的督查操练事宜。”
朱英吩咐说道。
其实四名指挥使的遇害，虽说是挑衅了大明朝廷的威严，但其重点，还是在各方面的指挥使身上。
对方的目的，就是要离心，而朱英只需要暂时安住指挥使的心，便也就可以了。
一旦各路卫所的都指挥使稳定下来，那么对方的谋划，自然便就落空了。
落空当然是不甘心的，便就会有第二次的作案，到时候自然就会有更多的线索。
听完东家的吩咐后，张三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怎么，我给你安排一个御史督查的身份，你这样子，是还不乐意了。”朱英调侃着说道。
张三闻言，连忙抬手作揖道：“卑职不敢，只是卑职虽说懂几分武艺，可这查探卫所之事，怕是难以胜任。”
朱英笑道：“你这家伙，有点意思，别人巴不得求一个官职，还是我亲赐你可以收授好处，可谓是他人梦寐已久之事。”
“临头来你却推辞。”
“不过这事你去是刚刚好，你本就是本宫亲信，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懂不懂无所谓，去了就行，别人送的好处，不要推辞，一定要收。”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只有看到收了好处，心里才会踏实。”
“反之你要是不收，就会疑神疑鬼。”
“他们害怕的是自己贪污的事情暴露，哪怕是我说不进行追究，他们也自会是半信半疑了，而我们要做的，是稳定他们的心思，把事情都集中在明年开春之后的北伐之上去。”
军中的贪污，自古以来皆有。
要彻底的清除，亦或是像对于文官那样，发现一个杀一个，是很不现实的事情。
即便是朱元璋，也不会以贪污罪去处死大量的武官。
因为这样只会让整个大明都动荡起来。
文官死就死了，死几个，几百个，对于大明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是武官不同，他们的手中，可是掌控着兵权，若是影响太大，导致发生兵变的事情，那就非常的麻烦了。
事实上，兵变这种事情，在朱元璋立国之初，江南一带就有发生过。
也是因为某个案件，进而牵扯到了当地的千户所。
而那千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带着一棒子人，直接就落草为寇，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虽然没到一月的时间就被平定，但这件事也让朱元璋明白，武人跟文人，有着很大的区别，如若逼迫过甚，更为麻烦许多。
张三听完之后，也明白了朱英的意思，便就应允下来。
在张三离开不久之后，宋忠也过来汇报关于狄玉森那边的情况。
其中的关键，主要还是在于狄玉森和蓝玉之间。
听到宋忠说狄玉森在蓝玉的府邸中待了半个时辰才离开，便就笑着说道：“看来这狄玉森，还是有点东西。”
“那大理寺卿都没能说上几句就被撵走，他一个京县丞，却可以待这么长的时间。”
宋忠闻言回道：“殿下，那狄玉森本来连大门都进不去，是以殿下的名义，这才得以进去的。”
朱英摇头道；“进门容易，但是跟凉国公聊这般久，可就是他自个的本事了，凉国公的脾性，近些日子来虽说有些好转，只是一个小小的京县丞，他可不会太放在眼中。”
说完后，朱英想了想道；“明日本宫要出宫私服巡视京师，你去安排一下。”
巡视京师，是上次朱英回来的时候，就有的想法。
京师的变化，让朱英都感觉到有了几分陌生，虽说他是目前京师繁荣一手的缔造者。
然平时一直都是待在宫廷里发号施令，对于目前的京师，缺乏足够的了解。
尤其是在治安这块，目前的京师城内，显得有些混乱，想要针对解决，自然要多多走出宫廷，才能想到好的办法。
而朱英打算出宫的消息，传到朱元璋那里去的时候。
一道口谕就传了过来，朱元璋也想要跟着一起出宫。
对于这样的提议，朱英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而消息传开后。
朱允熥和朱明月，也想出宫。
随后，朱允炆也来了坤宁宫，想要出宫看看。
朱英大手一挥，索性都出去瞧瞧。

第四百六十六章：焕然一新的京师
众多皇子的出行，对于蒋瓛来说，压力山大。
在京师出现命案的情况下，还没有揪出幕后凶手，其他皇子皇孙也就算了，陛下和太孙殿下这边，稍有任何的闪失，只怕是要人头不保。
锦衣卫衙门中，蒋瓛和宋忠两人聚在一起商议。
宋忠苦笑道：“大人，你觉得陛下有可能取消明日的行程吗，太孙殿下这边，你是知道的，我是半点话语权都没有，虽说太孙殿下比较信任于我。”
“可太孙殿下性格，看似温和，实则强势，至今未有任何人敢于有半点反对之意。”
蒋瓛也是摇头道：“先前我已经跟陛下说过，但陛下说，这京师，是大明的京师，若是连陛下的安全都要受到威胁，哪里还是大明的京师。”
“别多想了，这次陛下，太孙殿下等人游玩京师，是无法阻止的，而这个时候，也是要体现出我们锦衣卫的作用。”
“好生排查隐患吧，出了任何乱子，都不是我们可以担当得起的。”
蒋瓛说到这里，突然问道：“太孙殿下武艺高强，你时常陪伴左右，可是有知晓一些什么吗。”
宋总摇头道：“太孙殿下确实是武艺极为高强，但是从来没有过任何的体现，平日练武的次数几乎没有，至少是我从未见过的。”
“唯有之前的情报中，于西域那边，从未有过什么敌手，不过这些情报并不详细，具体太孙殿下的身手有多高，还真不知道。”
“不过即便是武艺再是高强，这般久不练，可能也是生疏了。”
听到这话，蒋瓛问道：“明年开春北伐，那你可得好好守护在太孙殿下的身边，不得有任何的懈怠。”
宋忠闻言点头道；“即便是我这条命去了，也须保太孙殿下毫发无损。”
……
“哇，姐姐你快看，好多货物啊，我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货物。”
“那是琉璃球嘛，太好看了，也不知道贵于不贵。”
“姐姐你快来闻闻，好香啊。”
次日早朝过后，朱元璋便就随着朱英一起，带着朱允熥，朱允炆，还有朱明月三人，共同游玩京师。
朱允熥更是欢愉雀跃，四处蹦跶，皇爷爷那边有些不敢说，但是姐姐这边自然没问题。
朱明月虽然有几分矜持，不过这大街上的，在外行走的女性也不再少数，加上本身在深宫久了，见到这等热闹如赶集的场面，也随着弟弟一起四处观看。
出了这京师内门，呈现给所有人的京师，和印象中的京师，已然是完全和记忆中没有了半点相同。
这些时日，朱英虽说清闲，但对于京师的改造，自从正阳大道修建之后，便就一直没有停歇过。
在群英商会的名下，特别成立了一个商帮，大概就是和后世的公司差不多的意思。
这里面有许多，就是之前修建正阳大道的工人，按照一定比例的工钱，开始给群英商帮干活拿钱。
平日里是管吃管住，有了活之后，便就按照做工的时间，结算工钱。
目前来说，还没有进展到包工这一块，基本上是属于按天拿钱。
不过光是包吃包住，在如今的年底，对于许多贫苦百姓来说，那都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如今主要的活计，就是按照朱英的规划，对于整个京师的改造。
在此之前，就南京城来说，是有着大致的规划的，但是这种规划，显得比较小气，凌乱。
主要体现地方，就是在坊市。
可谓是脏乱不堪。
哪怕是如今的大明京都，也不要想着有什么好的卫生条件，有些巷子里，屎尿味特别浓重，底层的百姓都已经形成了习惯。
至于乱丢垃圾这种，在坊市已经是很自然的现象。
倒不是说京师每个地方都是如此，在内城，达官贵人的居所，都是有专门的人负责监察，打理，情况完全不同。
是以即便是京师，两极分化的情况，在繁荣的冲击下，也显得越发严重。
朱英的改造，就是拆除一些违规搭建的建筑，扩大道路的规范，包括公共卫生间的加强，增多。
还有设置专人对于京师，哪怕是贫民窟的地方，也要保持干净整洁。
是以环卫工这个职业，在朱英的推动下，便就应运而生。
而与之相当的，在治安司的下属部门，城管的职位，也被设立出来。
城管目前并不叫城管，而是叫京师城内管理衙门，不过或许是历史使然，叫着叫着，俗称也变成了城管。
有道是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京师环境的维持，并不是说天天打扫便就好了。
三分建，七分管。
即便是背负了很多骂名，但城管的作用性，依然是不可忽视，且极其重要。
道路再宽，人流的分流，马车的胡乱行走没管好，那也是拥挤不断。
坊间的道路今天整理完，明天同样会出现占道经营。
本来就人多的京师，连走路都是个问题。
像是那些小巷子里，即便是上午清理，可能下午就有人去拉屎撒尿了。
朱英把五城兵马司，治安司中，原本负责这一块的职责，单独拉了出来，做了更为细致的划分，才有了现在京师繁荣之下，井井有条的秩序。
当朱元璋带着人走到道上中央的时候，一名身着衙役服饰的人员很快就走了过来。
“这位老爷，您是贵人，只是这衙门里上头有交代，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勋贵大臣，都得依照行人向右的规矩，还请老爷不要让小的们为难。”
在衙门里混，最主要的是什么。
不是说你办事的能力有多强，第一要学会的，便是看人下菜。
朱元璋一行人看似不多，身边也就蒋瓛还有刘和配合，加上朱英这些孙子孙女。
但是稍微有点眼力见的，看衣着，气质，就知道并非凡人。
管着这条街道的衙役，自然不敢抖平日里的威风。
朱元璋闻言一愣，不由问道；“还有这等规矩，咱怎么从未听说过。”
衙役解释道：“老爷当是外地来的吧，这规矩目前是在咱们京师试行，据说这可是太孙殿下亲自制定的规矩。”
“之前还在京师邸报上有过记载呢，为的是咱们京师人多，太过拥挤，动辄就撞到了一起。”
“老爷您看前边，是不是现在看上去，这人流走起来，要流畅多了，便也很少会对头撞上了。”
朱元璋听说是大孙定下的规矩，不由看向旁边的大孙，哈哈一笑。
“好，倒是咱孤陋寡闻了，便就依着这规矩吧。”
衙役连忙作揖道：“谢老爷。”
朱元璋不由有些诧异的问道；“你这小衙役，倒还是有几分礼数。”
这让他心中的印象，有些改变了。
须知当衙役的，哪有过这么客气的时候，而且看这样子比较和善，想来即便是对百姓，也不会过于苛刻。
衙役笑着回道：“这位贵人老爷，我虽然是衙役，但就是住在这附近的，能够穿上这身衣服，那都是靠太孙殿下。”
“太孙殿下在京师各处办有学堂，便是像我这般之前的下人，也有着可以学习的机会。”
“若是在学堂的表现好，就可以被推荐到官府衙门里办点差事。”
“在学堂的时候，老师就曾经多次教导过，不管是干什么差事，都要时刻铭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衙役这边事情也算是不少，耽误多嘴了几句说完后，便就作揖，去前边督促去了。
朱元璋看到，即便是普通的百姓，其在劝导讲述的时候，也没有自己印象中，仗势欺人的感觉。
“大孙呐，看来在这京师里，你倒是做了许多咱都不知道的事情。”朱元璋此刻，这才想起，自己等人一路走来，似乎四处都是整洁干净的地面。
也不怪朱元璋没有发觉，毕竟长期生活在宫廷之中。
作为皇宫，自然不可能说出现半点污垢，每天的地面，都是干净整洁。
哪怕是之前奉天殿外，有被处死的官员所溅射的鲜血，也会里面有宦官进行清理。
所以一下子，便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一直跟随着朱元璋旁边的朱允炆，看到这一切，心中比较感叹。
他是来过这一带的。
之前作为钦定的太孙，朱允炆也学着前人，搞过微服私访这样的事情，查看京师的民生。
当时坊间给他的印象，只有脏乱差，人群混乱，鱼龙混杂，各种异臭不绝于鼻。
仅仅是靠近几分，便就掩面而走。
最后就是在内城区域，逛了一圈后，便就回了皇宫。
他没想到，大兄平日里，几乎是忙于政务，也没见怎么对京师这些问题有过特殊的关注，然而现在的场面，让他可谓是极为震惊。
这等手段看似简单，实则处理起来尤其复杂，而且牵扯到大量的精力，又没什么说太大的意义。
主要是这等可谓是下三滥的地方，自古以来，也没有说谁要去治理的。
“大孙是怎么想到把坊间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行走中，朱元璋不由开口问道。
在蒋瓛和刘和的守护下，周边行人虽多，但即便挤一下，也会和朱元璋等人保持距离。
身份的差距摆在那里，谁也不想说冲撞了贵人老爷。
所以说话还算方便。
朱英没有揽功的意思，随口道：“商会的货物，长期在坊市经销，这里面对的，很多都是穷苦的百姓。”
“之前孙儿来过多次，对于这里的环境，实则也有些难以接受。”
“干净和脏乱，其实是两码事，即便是没几个钱，也不一定要生活在脏乱的环境下。”
“孙儿闻上古先贤，即便是穷困潦倒，衣裳百补，亦是看上去整洁得体。”
“是以才想到，把京师一些平日里，哪怕角落的地方，也给管辖到位。”
听到这话，朱元璋不由陷入沉思。
他发现目前自己所看到的百姓，在精神面貌上，有了很大的不同。
这是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有了生气。
年轻时候的朱元璋，可谓是走遍了大江南北，在他看到的百姓眼中，大多是麻木，漠然。
而今日之所见百姓，眼神中有着希冀，憧憬，这是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
朱元璋是一个很懂得思考的人，有些事情，不需要别人来说，也很想到很多地方上去。
对于大明，朱元璋目前最大的心思，依旧是在稳定上。
北伐，征倭这些事情，只是因为大孙才有的一个无可奈何的接受。
如何让大明更加的稳定，繁荣，万世昌盛，这是自大明开国过，一直在思索并实践的事情。
作为一个出身贫穷，当过乞丐，和尚的皇帝。
对于基层的生活非常的了解。
用大道理来说，只要百姓的生活稳定，文官不贪污，武官不怕死，自然国家就会兴盛起来。
大道理谁都懂，但是要真正的做到，可就很难了。
而今天，朱元璋在这小小坊间，看到了大孙的一些举措。
这完全可以让大明国祚更为绵长的举措。
“这个法子，不仅仅要用在京师上面，其余各府城，亦是要如此。”
“咱也没想到，大孙的学堂还能有这般用处，这些衙役，从各方面来说，确实是很得体，符合咱们大明的形象。”
“外来使臣，商人，生活在如此的京师，想来对于咱们大明，当是会更加的崇敬。”
京师的坊间，并不缺少其他的外国商人。
大明是当今天下第一强国，这是毫无争议的。
和前世的外商不同，在京师这边，外商的身份，可不会说让人高看一等，反而要更加的小心翼翼，遵循大明的规矩法度。
更别提这里是京师，即便是坊间的百姓，也要比那些外商身份，要来得尊贵得多。
是以常常出现外商被欺辱的情况，是很常见的事情。
而朱元璋看到，路边一个外商，脸上虽保持着谦卑的笑容，但先前的衙役，并没有呵斥辱骂的情况发生，而是用大明官话，认真的教导其应该要遵守的规矩。
外商显得有些受宠若惊，躬着身子连连点头。
在海禁打开的现在，还有群英商会每日大量货物的吞吐，京师这边，无疑已经成了全天下商人，心目中的圣地。
不管是怎样的珍奇高昂的货物，在这里也会被人轻松买去。
而大量的工厂建设，也让许多外国商人，能够以极地的成本，购置许多大明商品回国倾销。

第四百六十七章：张士诚的张
女人逛街购物，是一种天性，即便是像朱明月这般的，从未经历过的，仿若是天生就会。
在坊间里，朱允熥已然沦为跟在姐姐后面专门提东西的了。
最后没有办法，只好唤出几名躲在暗处的锦衣卫，帮忙来拿。
“姐姐，你能不能少买一点啊，难道你就不累吗，我们都已经逛了大半个时辰了，我腿都要走麻了。”
朱允熥抱怨着说道，此刻的朱明月，正是在一家胭脂店里，据说是从海外很远的地方运送过来的名贵胭脂。
“你真没用，大兄都说了，今日不管是花销多少，都由他来买单，大兄的产业，你又不是不明白，难得出来一次，自然是要看到喜欢的，全都买了呀。”
朱明月打开一盒红色的胭脂，抹在手背上，透过阳光看着颜色。
在阳光下，这胭脂里面，竟然有淡淡的彩色粉末透露出多彩光晕。
胭脂店的掌柜顺势说道：“这位小姐当真是好眼力，这可是最为著名的五彩胭脂，在这胭脂之中，加入了珍珠的粉末，不仅可以美颜美白，保养面上柔嫩的肌肤，还有极为靓丽的效果。”
“不过这等胭脂，一般人可是招架不住的，唯独小姐你，气质非凡，和这胭脂，堪称是绝配啊。”
“这胭脂要是涂抹在小姐的嘴唇上，哪个男人见了不得是想入非非。”
掌柜自顾自的介绍着，然而话才说完，旁边朱允熥喝道：“放肆，你这掌柜好大的狗胆，竟然以言语轻薄我家姐姐。”
“看我今日不把你打入大牢，好生反省一番。”
随着朱允熥的一声大喝，旁边几个锦衣卫，顿时就围了上来，看着架势，今日这店铺，非是给砸了不可。
掌柜一脸委屈，连忙道：“冤枉啊，实在是天大的冤枉啊，我这就是介绍一下这个胭脂，咱们做这行的，都是说得如此漂亮话来。”
“这位小爷，我当真是没有那般意思，或是可以去打听一下，打凡我们这些卖胭脂水粉的，说这些，已然是很常见了。”
这阵吵闹声的响起，顿时就引来了周边人的围观。
而旁边同样也是卖胭脂水粉的店面掌柜，也赶紧过来帮忙解释。
很快，这里马上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
有之前听到的，马上就在周边开始讲述起来，大家全是议论纷纷。
“这也没啥事吧，不是夸小姑娘好看吗，怎得就动怒呢。”
“这胭脂水粉店的，谁还不说几句乖话，就因为这个便要抓人去见官，有些过分了吧。”
“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吧，估计是脸皮子薄，没曾怎么见识过。”
人群中的议论声，加上掌柜的委屈，顿时就让形式压迫到了朱允熥这边，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朱允熥这边一下子就慌了。
旁边的便衣锦衣卫见此，立即就开始大声呵斥，想要驱赶人群，奈何人群对此根本没有任何的惧怕。
其中一名老大爷站了出来，对着三名锦衣卫指责道：“这里是天子脚下，太孙殿下有令旨传达，任何人不得以自身的身份，欺压他人。”
“所在坊间发生的争吵之事，均由治安司衙役负责调解，调解不成，上诉官府，尔等何必在这里抖什么威风。”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拍手叫好，旁边围观的吃瓜群众们，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呼声。
然而这些对于锦衣卫来说，自然是算不得什么，三人将朱明月还有朱允熥护在身后，眼神冷冷的盯着周边的人群，伺机待发。
小老头一看，顿时心头一震。
活得久的好处便是，很多事情都是见识过的，三人的架势分明是军中才有的。
这说明，那少男少女二人，几乎可以确定是军中勋贵的后代。
武官在大明，是一个从来都不怎么讲理的存在，也就是在京师束缚极多，还能有所收敛。
可是他们若是得了理，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况且相当于文官来说，武官们要更加的团结许多。
就在小老头想要开溜的时候，十个巡捕就围了过来。
原来在事情的开始之初，负责这条街道的衙役，就已经发现了状况，便就准备过来制止。
这一看，顿时就不敢自己单独上了。
摆明了是勋贵子弟，已经超出了自己处理的范围，还是先叫上捕长再说。
为首的捕长知道后，马上召集了周边八个人，便就围了过来。
“搞什么事情，这是想要干嘛，无视京师法纪，是想要去咱们牢房里待上两日，舒展舒展筋骨？”
捕长大声喝道，对着人群开始驱赶起来。
周边原本围观吃瓜的群众，一下子作鸟兽般散开，看热闹没问题，麻烦扯上身自然就不行了。
“那个老头，就是他，别把他放过了，方才便是他在这里挑拨人群。”
朱允熥眼尖，看着之前那说话的老头，顿时指着喊道。
过来的巡捕见此，也干脆把人给留下。
老头一脸的郁闷，随便扯两句，怎就被人给牵连上了。
其中一名便衣锦衣卫，几步走到捕长的身边，在侧面的视角，露出腰间的腰牌。
“莫要声张。”便衣锦衣卫冷冷说道。
“你要干嘛，快放开我们捕长，怎么的，想要袭击巡捕不是。”
一捕快见到这等情形，立即大声喝道。
捕长转头对着方才的说话的捕快，脑门子上就是一下：“瞎说什么你，看老子回去再收拾你。”
此刻捕长强压着震惊，心里头都在颤抖。
方才他看到清晰，那可是锦衣卫的腰牌，让锦衣卫都要出面保护的人，是什么大人物？
那不得至少是都督级别的勋贵子弟。
还好，自己才过来，没有闹出什么事情，若是有什么差错，怕是自己身上这身官衣就不保了。
被打的捕快还有几分委屈，不明白自己方才做错了什么。
机灵的捕快，已经察觉到了不对，立即使了个眼色，牢牢的控制住方才的老头。
捕长此刻有些不知如何作好，下意思的看向方才的锦衣卫。
不过那锦衣卫目不斜视，根本对其没有任何搭理。
这意思很是明白，对方不想暴露出身份。
再看那少男少女，一眼就知道即富又贵，这等气质，一般世家都培养不出来。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苦着脸问道：“这位公子，小姐，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允熥和朱明月还没说话，掌柜便先抢先说道：“官爷，你可要为小民做主啊，小民……”
捕长顿时一声大喝：“住口，我可没有问你，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这话一出，本来就委屈的掌柜，更加委屈了。
他已然明白，面前的公子小姐，绝对是招惹不起的存在。
下意识的，就想报出店铺的后胎，不过临出口的之际，又紧紧闭上。
因为掌柜知道，捕长是知道自己家后面的老爷。
这还让自己住口，说明哪怕是自家老爷，可能也惹不上这公子小姐。
想到这里，掌柜的心都在颤抖，恨不得往自己嘴上，狠狠的抽自己几个巴掌，都怪这该死的嘴，干嘛说这些话，平白遭了灾祸。
当目光集中在朱允熥身上的时候，他却没有像是之前那般咄咄逼人了。
从方才的一些言语中他也了解到，好像那有些轻薄的话，确实是胭脂水粉店常说的漂亮话。
“嗯，以后说话的时候，还是要多多注意才行，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说的。”
“可是明白？”
朱允熥心底也没啥坏的，方才只是因为宫廷的教育使然，现在见此场景，也就生了教训这掌柜的意思，便也训诫一番即可。
掌柜的闻言，顿时连连作揖：“公子教训得是，都怪小老儿这该死的嘴，该打，该打。”
边说着，一把朝着自己脸上抽着巴掌。
这可不是说简单意思一下，每一下都是抽得啪啪作响，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可以看到掌柜脸上已经是通红一片。
“行了，下不为例。”朱允熥见此，便也开口说道。
掌柜的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停下来之后忙道：“为了表达小老儿的歉意，公子小姐看上的i胭脂水粉随便挑，小老儿这番给赔罪了。”
朱明月开口道：“不用，也不缺你那点钱财。”
说完后指了指方才自己看上眼的，让其给包好，后面由其中一名便衣锦衣卫付账。
捕长也没想到，闹得这般模样，就如此了解了。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也就恭候着。
朱允熥这时指着之前在人群中的老头说道；“便是你，给我带上，方才就是你在人群中进行煽动。”
“便就，便就……”话卡在了喉咙，朱允熥还没想好要怎么惩罚。
若是打一顿丢牢房，那就显得过重了，毕竟对方也是花甲之年。
若是就这般放了吧，那也太轻松了，心里头有些不甘。
正想着，看到掌柜的包装，顿时心里头来了主意。
“便就罚你今日跟在咱们姐弟后边，给拿东西，左右，把东西都交给他，让他拿着。”
这或许便是朱允熥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惩罚方式了。
那老头也没想到，到头来是这般惩罚，顿时笑颜逐开应了下来。
朱明月也没太多心思，这般买完，自然就去看下一家。
朱允熥道了声‘跟上’，也没理睬过来的巡捕们，径直离去。
唯有捕长在原地松了口气。
“头儿，这些人什么来头，让头儿如此紧张。”机灵的巡捕问道。
捕长看了眼对方离去的背影，确定听不到了，这才说道；“别瞎打听，这京师之中，天子脚下，多得是你我惹不起的人物。”
“行了，各自负责去吧。”
事情见了，巡捕们也就各自散开。
只是没有人注意，在斜对面的阁楼上，有一人身着青袍的男子，冷眼旁观方才发生的一切。
没多久，包间的门便被敲响。
“进来。”
一中年男子推门而今，关好门后躬身说道：“先生，方才打听清楚了，那人便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
“还有一侍从，年岁颇大，面白无须，想来便是宫里的太监。”
方才去调查的，共有五人人，这男子却只说了身边的两人。
而两人的身份出来，其余爷孙三人的身份，自然就不言而喻。
青袍男子回想先前在人群中，正好看到一行五人的身影，为首的几人他不认得，但那蒋瓛，他却是有幸见过一面。
锦衣卫都指挥使啊！
这可是通天的大官，但凡见上一面的，谁能忘记呢。
“京师里出了这等泼天的命案，竟是还出来游玩，看来都很自信。”青袍男子自顾自的饮着茶水说道。
中年男子躬身的站立在一旁，等待着青袍男子的命令。
青袍男子话虽潇洒，但心中多久有几分发愁。
大明皇帝微服私访，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又好像不是一个什么机会。
虽然对于朱元璋恨之入骨，但真的到了这份上，却又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青袍男子也没再说出一句话来。
直到端起茶壶，里面已然没了茶水的时候，青袍男子这才一声轻叹，吩咐道：
“速去，把陛下出行的消息，告诉那些倭人，想必他们会有些动作的。”
“如今大明跟倭国开战，这些倭人讨不到什么好处，处处也受到掣肘，想必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便就看他们怎么去把握这个机会了。”
说完后，青袍男子有些意兴阑珊，摆摆手让中年男子退下。
“先生，是否需叫人来添一些茶水。”
“不必了。”
“是，属下告退。”
听到关门声后，青袍男子看向窗外。
街道上人群拥挤，繁华若曾经的江南，天南地北的货物，尽皆聚集在此。
“我们坚持的这些，到底是错还是对呢。”
青袍男子姓张，张士诚的张。
他的父亲，便是张士诚的私生子。
曾经张士诚的妻子，带着张士诚的妾室，在齐云楼下积柴薪，自缢前令人纵火焚楼。
唯有他的父亲作为私生子在外，逃得一命。

第四百六十八章：被不断转手的刺杀
朱允熥和朱明月的小闹剧，很快就传到了朱元璋这里。
这个时候的朱元璋，正坐在秦淮河边的小茶馆上，听着堂内说书先生说书。
听到消息后笑着对大孙说道：“看来允熥心地还算是比较纯良的，就是没怎么见过世面。”
“大概是在深宫里待久了，一些人情世故，反而显得不是那般的清楚。”
朱英点头道：“爷爷说的是，孙儿心中一直有想让允熥，允炆，出来历练一番的想法。”
朱元璋微微颔首，道；“这件事，大孙为大兄，便就自己安排着来吧。”
在对于自己的这些孙子方面，朱元璋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关注，包括是先前，也就是对于坐在旁边的朱允炆，关注得比较多。
在废除相权之后，大权集于皇帝一人之身，每天处理的政务，已然是消耗了大量的精力。
儿子们那边已经很头疼了，先前就没几个懂事听话的，孙子们这边，也就只能偶尔关注一下。
这也是身为皇帝的无奈。
在朱元璋的眼中，有道是长兄如父，大孙为诸孙之长，自然要承担起教育弟弟们的责任。
朱允炆此时，一直跟随在皇爷爷还有大兄的身边很是安静。
他也只是一个少年，对于京师的繁华，自然也会有所想法，但特殊的地位关系，让他选择并没有独自离开。
一路走来，皇爷爷在跟大兄聊天之间，都是关于京师的一些安排，调动，诸多事宜的筹备。
还有大兄近期的一些规矩的制定缘由。
这让一直听着儒家学说长大的他，感觉是受益匪浅。
本身的朱允炆，也是比较有聪明才智的，不说状元之才，但考个进士及第，还是有这能力的。
越是听着大兄的讲述，朱允炆就越发发现自己的不足，完全没有什么可比性，甚至一些关键的地方，还有模糊不懂。
心中已然是决定在事后再找个机会，问一下大兄。
概因看似一些京师的小事，实则朱允炆心中深知，皇爷爷和大兄之间聊的，全是关于治国之策。
而一些话题，也让现在的朱允炆，对大兄更为钦佩起来。
倒不是说在知识的方面，可是大兄竟然敢‘顶撞’皇爷爷。
这实在是在让一旁听着的朱允炆心惊胆战，太佩服了。
要知道大兄先前在路上的时候，就因为一些商贸上的事情，跟皇爷爷争辩了起来。
天啊，跟皇爷爷争辩，这是朱允炆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印象中也只有自己的父王，曾经因为一些事情跟皇爷爷争辩过，那可是被皇爷爷拿着凳子腿追着打。
可是在大兄这边，竟然还赢了。
朱允炆的眼中，满是光彩。
少年人的崇拜，就是这么的简单，此刻的朱允炆都不知道，他自己快要成了大兄的小迷弟了。
而便是在这个时候，关于朱元璋出宫的消息，已经通过那位张先生，传到了倭国商人这边。
倭国商人，在京师的地位不高，虽说大明如今在跟倭国征战，但也不是说针对所有的倭人。
是以倭人的一些商贸行动虽然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但也并没有完全的消失。
因为长久以来的潜伏，许多倭人的后代，都已经取到了大明的户籍，加上差不多的长相，熟练的地方话，也很少说有人可以认出来。
此时，坊市附近的一处民宅之中。
十多倭人聚首。
他们其中大半的年轻人，可谓是从出生就在大明生活，对于所谓的祖籍倭国，更是从未去过。
不过自小他们的父亲就告诉他们倭人的身份。
大部分连倭语都不甚熟练，除了知道自己是倭人外，其余的完全被大明的文化所同化。
且在姓氏上，都是沿用的大明的姓氏，只有回归倭国，才会说有倭人的名字。
为首的叫孟义，其拿出一张纸条放在桌面，供众人查看后说道；“有人给我们传来消息，大明的皇帝带着大明的长孙，还有其他的三个孙子，此刻正在京师内游玩。”
“目前，便就在距离我们不到数百步的秦淮河边。”
“我已经派人去打探过了，信中所说为真，那些护卫虽然都是一身麻衣，但身态体型，无一不是武功高强之辈，只有锦衣卫才会有这么多的高手。”
“能够指使锦衣卫随从的，只有大明的皇帝了。从年岁上来看，也确实差不多。”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此刻我们的国家，正在遭受大明的征伐，九州岛大半沦落到了大明的掌控。”
“如果这个时候，大明的皇帝驾崩，绝对会让在倭国的明军，士气低落。”
听着孟义的话，看完桌案上的纸条后，堂内却是出奇的有些沉默。
孟义见此，不由有些愤怒的说道；“难道你们在大明已经沦落到这般地步了吗，要知道，你们是倭国的子孙，是倭人，而非明人。”
“你们所用的钱财，地位，都是国内家族耗费大的力气，给你们送来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听到这声训斥，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其实他们之前并非是这样子的，主要是今年，京师的变化太快了，他们已经非常的享受如今的京师。
原本的大明京师，虽然号称是天下最为繁华之地，人数也是最多的大城，但是朱元璋的规矩严厉，加上各方面的限制，许多人尤其是对于商人来说，在京师的生活，可谓是不如意。
地位底下，受人凌辱，还无处发泄。
只能憋屈着过日子。
但是今年开始，就完全不同了。
在海禁解开前，关于关卡的设置，就变得容易了许多，大明各省的货物，更是以极其低廉的价格被群英商会大量收购。
价格给百姓的是低一点，但却可以直接达到一个清库存的效果。
像是什么各地的水果，那都是数千石直接拉走。
水果是有季节性的商品，平时卖水果的商户，还要承担大量卖不出去的风险，核算下来，也没多大的赚头。
这里由群英商会统一收购，价格还算是公道，关键是全部都换成了钱财，不用承担坏掉的风险，比往年可谓是多了上倍的价钱。
而这些水果，以大明水利，迅速的送到京师，然后又是各种活动，比如什么买一送一，买三送二，让现在的京师百姓眼花缭乱的。
瞬间就是大面积的倾销。
占小便宜嘛，谁不喜欢呢。
这样的销售方式，很快就被其他的商会学习采用。
可不仅仅是在水果方面，其他方面也是尽皆如此。
这也就导致如今的大明京师，享有不仅是大明各省的货物，海禁解开后，国外的新奇货物，也是大量的流入京师之中。
加上关卡的减弱。
娱乐行业也是迅速兴起，什么各地的戏班子，各个地区名气菜肴，小吃，风靡而来。
关键是大明人口多，赚取钱财也就变得更加容易了许多。
加上对于京师的管理到位，现在的京师，是真正的文明繁华之都。
这些倭人自从来到京师之后，就彻底的喜好上了这里。
都是读书人嘛，他们也去过很多地方，但在京师的生活，太令人流连忘返了。
想要的，想吃的，想看的，想玩的，应有尽有。
加上倭国最近加大的对这些潜伏在大明倭人钱财的供应，他们的心志，早就已经不像是当初那般的坚定。
花花世界，最是磨人。
“孟兄说得简单，可是要知道，保护在大明皇帝身边那都是一等一的将士。”
“无一不是明军之中的高手，我们这边，仅仅只有不到三十弓手，倘若一击不成，打草惊蛇之下，大明皇帝必然震怒。”
“若是顺藤摸瓜，查出我等的身份，倭人在大明京师，将会受到更为严厉的打击。”
“即便是成了，杀了大明的皇帝，还有他的储君，难道就不会征伐倭国了吗，我想，可能会比之前更加的凶猛。”
“新任的大明皇帝，绝对是要给其报仇的，那只会更加的疯狂，甚至倭国都要彻底的覆灭。”
半晌之后，有一人站出来，义正严词的说道。
这番话，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赞同附和。
多数人一致认为，刺杀大明皇帝，是一件不靠谱的事情。
其实大多数人心中害怕的是，当知道是倭人干的，会被影响到在京师的生活。
看着面前的讨论声，孟义有些颓废的靠在座椅上。
他感觉现在的倭人，已经变了，似乎不再是效忠天皇陛下了。
可是他想了半天，却想不出什么反对的道理来。
或许，当初家主的决定是错误的，就不应该送他们去学习大明的文化，到了现在，他们反倒是跟大明的文人一般，变得没有了以前的忠心。
想到沿海最近不断送来的钱财，孟义感觉心里有些憋屈。
可单凭他一人之力，无法驱使足够的力量，对大明的皇帝进行刺杀。
为了避免被一锅端，倭人暗中培养的武士，都是分布在各个头领的下边，之前有倭人被抓，也没对他们有太大的影响。
便是此时，有一人说道：“孟兄的心思，我们都是了解的，不过对方送来纸条，明显是要借刀杀人。”
“借我们的刀，去杀大明的皇帝，让我们承担所有的罪责。”
“既然是如此，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借别人的刀去杀呢，也跟他们一样。”
孟义听到这话，看向其中一人问道：“赵兄可是有什么主意，可是在这大明，虽然许多人对于大明皇帝恨之入骨，但要他们去行刺，只怕没几个人有这样的胆子。”
“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大明的皇帝马上就要回宫了，下次出来，便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被称呼为赵兄的倭人，笑着说道；“孟兄，还有在座的各位，可是知晓最近的都指挥使灭杀案。”
“不瞒诸位，此事赵某本不想说，现在却又不得不说，这案子，赵某麾下，也是有所参与的。”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惊呼。
孟兄更是直接挺直了身子，眼神紧紧的盯着，直呼其名道：“赵立山，这件事可开不得玩笑。”
赵立山有些得意的说道：“自然不是开玩笑。”
“对方的具体来历，赵某也并不知晓，不过对方当时，便就是联络赵某去处理的事情。”
“目前，赵某尚且可以联系上他们。”
“他们敢直接杀四名卫所都指挥使，想必对于大明皇帝，有着极其重大的仇恨，现在得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出手的。”
孟义沉声道：“你确定。”
赵立山摇头道：“我不确定，但现在已经没有了更好的办法。”
孟义点点头：“那这件事，便就拜托赵兄了，事不宜迟，还请赵兄赶紧前去联络，我这就派人跟踪，随时关注其动向。”
赵立山却没有立即起身，转而说道：“如此大事，尽系于赵某一人之身，虽是职责所在，但麾下也需要养活很多弟兄。”
“在最近的钱财分配上，还希望孟兄及诸位高抬贵手，多多让与赵某一些。”
赵立山也不含糊，相当于直接开始提条件了。
听到这话，孟义也干脆说道：“此事若能成，我可做主，往后送来的钱财，赵兄除开赏赐之外，可得其余七成。”
“我自当亲自写信禀告天皇陛下，保举将军之职，赵兄亦可随时返回国内，不必再潜伏于大明京师。”
赵立山闻言，却是说道：“返回国内倒是没有必要了，赵某在大明京师，也可以更好的为天皇陛下效忠。”
“只要其他的承若到位即可。”
孟义自然知道赵立山的心中打着什么算盘，便就点头答应。
赵立山也不含糊，立即起身，开始去联络人去了。
他说没错，关于杀害卫所都指挥使的事情，确实是有他的一份。
这件事便也一直瞒着，即便是同为倭人也没有说，现在倒是借刀杀人的好机会。
半炷香后，赵立山便就来到了坊市的某个店铺。
这里宾客满座，极为热闹，但赵立山深知，这只是表象。

第四百六十九章：刺杀！！！
“客观要买什么酒。”
“花雕酒。”
“哪里的花。”
“城里的挂花。”
“请跟我来。”
在暗语对上之后，掌柜便就带着赵立山进了后房。
不过赵立山并没有多留，见到一名来人后，只是把手中的纸条交出，便就选择了离开。
那人有些强壮彪悍，一看便是行伍之人，打开纸条一看，顿时瞳孔一阵。
只是稍微的迟疑，便就迅速离开。
……
“这京师的夕阳真美啊，感觉在宫里头看着，又不是那么一个样。”
“咱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繁华的景象呢，曾经在元大都的时候，咱便是以为那是最为雄伟壮观了，没成想咱自己的南京城，比之那蒙元大都，还要来得更为热闹一些。”
“大孙，你说咱想把都城迁徙到凤阳去，这个想法能不能成呢。”
秦淮阁楼上，有三层楼高，站在这里，可以看到辽阔的京师繁华。
常言道，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在朱元璋的心里，其实一直想着迁都的事情。
对于老家凤阳，更是有一种特别的牵挂。
现在凤阳中都皇宫的基础已经建立好了，先前因为户部财政的问题，所以导致修建了一部分便也停工。
现在户部有钱了，内帑的钱财也是满满的，看到京师的景象，朱元璋便也就再次生起了迁都的心思。
朱英沉思了片刻，说道；“凤阳如今稍显荒芜，无水利之便，尚且不能彻底掌控江南，又不利于北方发展。”
“无大江河流，大宗货物抵达将更耗人力。”
“如若在这个时候进行大规模的迁徙，对于如今大好的局势，当是一个打击，未有难以意想之祸端。”
随着不断的学习，朱英对于天下局势也更加的清晰了然。
凤阳固然是老爷子的家乡，可位置不行。
且朝廷势力之中，淮西勋贵均为凤阳老家，一旦迁都凤阳，势力盘根错节，虽可镇一时，不可镇一世。
于大明后代皇帝，也相当是留下了一个隐患。
朱允炆听着。
果然是大兄，直面反驳皇爷爷。
其实朱允炆对于凤阳也不是太看好，那里比起江南一带来，过于荒芜了。
他去过，但他不想待在那里。
朱元璋对于大孙的话，并没有反驳。
其实他心里头也知道，迁都凤阳只能是一个想法了，无法真正的实行。
再者说，先前到凤阳去的时候，对于凤阳的老乡们，他也是失去了眷恋。
当年去凤阳考察，恰是凤阳出了花鼓戏，街头巷尾的，好听上口，朱元璋听着非常亲切，命锦衣卫去打听看看是不是歌颂自己的。
当回奏歌词，朱元璋听完后脸色大变，心如死灰。
“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这就比较扎心了，朱元璋心中比较崩溃，他希望家乡好，为了家乡搞建设，老百姓富裕丰足。
没想到各级官员盘剥百姓，老百姓流离失所，去要饭逃荒，而且嫌弃讨厌他。
他的心里落差太大了，既然家乡人们不欢迎自己，那还回来干什么？
自从，再没有回到凤阳。
想到这些往事，朱元璋也没了什么看景色的兴致。
不过迁都的事情，还是要说的。
南京，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南京皇宫的风水也不是很好。
朱元璋在建设应天宫殿的时候注意了风水的问题，以紫金山的富贵山为靠山。
但是由于选址的局限，内廷部分是在被填平的燕雀湖上建造的。
虽然在施工时采用了打入木桩，巨石铺底，以及石灰三合土打夯等方法加固地基，但日久之后仍然出现北部地基下沉的问题，宫殿地势前高后低，风水不吉。
此外内宫在下雨时容易形成内涝，排水不易。同时宫城离外城过近，战时不易防卫。
说起来有点玄学，自古定都南京的王朝，都很短命，气运国祚也不是很好。
东吴，东晋，宋齐梁陈，都非是大一统的皇朝。
而现在大明是天下一统，自然就要有些变化。
“大孙觉得西安如何。”朱元璋问道。
西安地处关中平原中部、北濒渭河、南依秦岭，八水润长安，十三朝古都，风水自是不用说。
始皇一统，强汉盛唐，均是以西安为京都。
包括宫殿的修筑，周边的一切，都曾经被大力开发过，迁都到西安，可谓是损耗的财力最为低微。
而且迁都西安，在天下人看来，大明将会继强汉盛唐后，成为再度主宰中原的盛世王朝。
朱英道：“西安是个好地方，地理环境十分优越，其坐落在号称‘八百里秦川’的关中平原之上，四周山河环绕。”
“秦岭在南、陇山居西、北有黄土、东隔黄河，有黄河淤泥的沉淀，关中一带沃野千里，形势险要。”
“且对外交通十分便利，有孔道直通关东，以便遥控，有渭河运输物资，可保城中粮饷不断。”
见大孙说得如此详细，朱元璋点点头，遂又看向旁边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朱允炆，问道：“允炆，你有什么想法呢。”
朱允炆一愣，他都不知道皇爷爷多久没有考校过自己了。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突然考校自己，这让他心中欢喜之余，连忙心中急思，而后说道：“大兄所言极是。”
听到这话，朱元璋颇为有些不满，不过朱允炆显然不是只说这一句，接着道：“秦朝范雎就曾对秦昭王说过咸阳。”
“四塞以为固，北有甘泉、谷口，南带泾渭，右陇蜀，左关阪，奋击百万，战车千乘，利则出攻，不利则入守，此王者之地也。”
“虽说我大明如今繁荣昌盛，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兮之旦福，倘若多年以后，天下生变，西安通过各处关隘就可以扼断南、西、北三面，仅留东面一处。”
“可慢慢地休养生息、等待时机东出以争天下，秦朝始皇、汉朝刘邦、隋朝杨坚、唐朝李渊皆以此成就帝业。”
朱允炆侃侃而谈，倒是让朱元璋还有朱英，对于有些刮目相看了。
其实没有了皇位的牵绊之后，朱允炆的心思，基本上就是在读书上了。
虽说儒家有着诸多限制，但是在治国定策上，无疑还是有很多优秀之处。
再者自从因为吕氏想要海外封国，就藩占城，朱允炆也感受到了危机，对于地理军事方面的书籍，尤为热爱。
有志者，事竟成。
朱允炆作为皇明嫡孙，爷孙父母皆为优秀，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本身也不可能说差到哪里去。
这番一用功，虽说只是理论知识，但懂得的事情，也越发多了起来。
“好，允炆，你这是让咱有些刮目相看了，看来最近的功课，较为努力。”
“就是要保持这个模样，咱老朱家的子孙，就必须都优秀起来。”
朱元璋毫不吝啬这番夸赞，朱允炆也颇有些害羞的低下头，他没想到皇爷爷竟然给了如此之高的认可。
心中想了想后回道：“这其中主要还是大兄，大兄实在是太优秀了，这让作为弟弟的，便也只能用功读书，好歹也能跟上大兄的步伐。”
朱元璋点点头表示不错。
被夸赞之余还能保持谦卑，说明允炆这段时间，成长很快。
这就让朱元璋心中比较高兴了，如此一来，说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便是此时，数道破空声传来。
“爷爷小心！”
朱英一声大喝，顺势一把搂住老爷子，往侧边躲闪。
刹那间，便有数支利箭飞驰而过，射在旁边的木柱之上。
箭头带有寒芒，明显是经过了淬毒。
“杀！”
一声低喝声响起，只见数十人行人掀开伪装，直接朝着朱英所在的酒楼杀来。
“外有弓手数人，入屋躲避，咱倒是要看看，何人胆敢行刺于咱。”
余怒未消，不过此刻的朱元璋一脸的平静，好似方才的事情并没有让他有任何的动摇，不过话语中的怒意，听得真真切切。
大明立国二十六载，众多皇帝包括秦始皇都被人刺杀过，为何朱元璋杀人无数，这却是第一次遭遇刺杀。
虽说朱元璋杀人如麻，处死无数，但在民间的风评却非常好。
毕竟他杀的人，主要都是贪官为主，而且动辄诛连，斩草除根，官员被躲都来不及，怎么敢于刺杀。
加上锦衣卫监察百官，别说密谋了，稍有怨气都有可能被锦衣卫发觉，直接下狱。
作为农户出身的朱元璋，在各方面的政策来说，对于老百姓还是很好的。
为老百姓做了很多实实在在的好事情，老百姓得到了实惠，自然会受到老百姓的爱戴，那么也自然不会存在暗杀的事情。
即便是一些江湖豪强，也没生出要刺杀朱元璋的念头。
不管怎么说，朱元璋是汉人，驱逐蒙元，收复失地，再造华夏神州，在江湖之中，对于朱元璋的评价，都得竖起大拇指，称一声真英雄。
然而今天，朱元璋巡防京师，在这天子脚下，却遭遇了刺杀。
虽说是第一次，但朱元璋很是冷静，只是转头看了看利箭，便就入屋。
进了屋内，对方的弓手自然就没了作用。
“卫所的军士，那利箭只有军中才有，少数也是一石二的强弓，准头很足。”
“看来有人不想好过啊。”
朱元璋冷冷的说道，方才不过只是一眼，心中就有了判断。
朱英此刻脸色平静，哪怕身边不过数名锦衣卫守护，亦是没有什么担忧的。
倒是朱允炆，脸上流露出极为明显的害怕，在利箭射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蜷缩起来。
“怕什么，咱老朱家的子孙，难道还怕这一点小打小闹吧，不过几个毛贼，待会处置了便是。”
朱元璋见此，呵斥道。
朱允炆这才从刚才的生死边缘回过神来。
此时的朱允炆才发现，在场的人中，好像就自己在担心受怕。
皇爷爷即便险些中箭，但面色平静沉稳。
大兄就更不用说了，神情镇定自若，好似这刺杀与其没有半点关系。
“是允炆失态了。”朱允炆深吸一口气，马上就恢复过来，而后沉声说道。
朱元璋见此，轻轻点头。
这时一楼大堂中，是一片喊杀之声，显然战况颇为激烈。
对方以暗对明，自然早有筹谋，具有很明显的针对手段。
“对方还有手弩，下边的将士，有些顶不住了。”
朱英听着下边的声音说道。
下方的蒋瓛有传出闷哼声，加上不断出现的破空声，显然蒋瓛也已经负伤了。
从窗外的动静，还可以听到厮杀声，显然外边还有埋伏。
“不着急，对方顶多一炷香的时间。”
朱元璋镇定说道，巡捕衙役不说，单轮锦衣卫，在朱元璋出行的时候，哪怕是微服私访，也会有五十人的规模。
对方的人数虽说不少，但在单对单肯定不是锦衣卫的对手。
加上锦衣卫的暗线，一炷香已经是极限的时间。
轰的一声，二楼窗口传来破碎声，十多蒙面人从窗口窜入，手持利刃，没有半分言语直接杀人。
而在二楼守护的，只有四名锦衣卫。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立即守在陛下太孙皇孙三人前边，拼死对敌。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虽说挡住了大半，但依旧有三人寻着空隙冲了过来。
朱元璋只是冷冷的看着，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而朱允炆在这个时候，竟然强行壮胆，挡在了朱元璋的身前。
看到这一幕，朱元璋不由轻轻点头：“是个好孩子。”
眼看三人扑杀而来，四名锦衣卫奋力嘶吼，不顾受伤也要冲过来拼命抵挡。
只是不过几步的相差，便就是生死之差。
其中一人，一刀狠狠的朝着朱元璋劈了过来，挡在面前的朱允炆见此，不由得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但是身体却没有丝毫的挪动。
轰！
闭上眼睛的朱允炆，只听见一声大响，感受到身旁风声，身体却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刚才持刀劈来着，已经远远飞出躺在地上口吐鲜血，挣扎着想要有什么动静，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明显是活不成了。
场面上，出现了小小的宁静。
因为方才出手的正是朱英。
只是一脚，便就让一魁梧壮汉瞬间毙命。

第四百七十章：不留活口
一脚要人性命。
这已经不是说武艺高强可以描述的了，完全是绝顶高手系列，即便是在江湖之中，武学传承者，也很少有过这样的力道。
若是普通人自然很正常，但这些杀手，一个个可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战场上什么没见识过，受伤可谓是家常便饭。
但却被人一脚给踹死了。
最为关键的是，这人还是皇明太孙。
朱允炆有些懵逼，便是朱元璋都有些惊讶。
他知道大孙的武功很高，毕竟之前蒋瓛就曾经说过，自己远远不是太孙殿下的对手。
但这么厉害，确实是有些出乎朱元璋的意料了。
在场的杀手和锦衣卫，也有片刻的发愣。
而剩下冲过来残留的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后，亦是没有丝毫的迟疑，朝着朱英劈了过来。
他们心中非常的清楚，两人是不可能说绕过朱英去行刺大明皇帝的。
说时迟，那时快。
如果刚才一脚只是震慑，那么接下来的现象，就是真正展现武力值的时候了。
当两名杀手的刀还在半空的时候，朱英欺身上前，绝快的速度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
直接就是一个贴身靠，以肩周之力，将其中一人撞飞。
并且在撞飞的那个瞬间，还反手将此人手中长刀给夺了过来，借助刀势一个拨动，转手就将另外一人直接捅穿。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可谓是看上去赏心悦目，完全没有任何的停滞。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冲过来两人，便就已经毙命当场。
这一手，吓得那边的围住四名锦衣卫的杀手都有些发懵。
别人不知道，自己人还不知道吗。
刚才冲过去的三人，可是他们之中武艺最为高强的，可目前的情况却是，连一招都没有接住，纷纷毙命。
只是即便如此，余下的八人也没有任何要退走的意思。
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有想过活着离开。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一声大喝，八人齐齐发力，将已经负伤的四名锦衣卫，强行逼开。
为此付出了两人重伤的代价。
而后剩余的六人，默契配合间就朝着朱英涌了过来。
朱元璋见此，当下就要上前捡起落在地上的大刀支援大孙。
可不要小看朱元璋，即便现在年纪大了，但是锻炼从未有说停下来过。
即便是到了如今的年纪，每餐都是无肉不欢。
这大明天下，可是杀出来的。
最早的时候，朱元璋可不是在军中的指挥，而是凭借着自己的武力，亲手杀出来的名头。
这才得到了郭子兴的赏识。
对于朱元璋的武艺，历史上并没有什么评价，毕竟除了最初的时候，朱元璋基本上就不存在自己动手了。
可要知道，便是连常遇春，徐达那等自幼习武之人，都要臣服在朱元璋的麾下。
单单只是因为谋略吗。
在最初入伍的时候，朱元璋可没有什么帮手，完全就是靠着个人的勇武，得到了亲兵九夫长的职位。
后面只有简单一句，打仗身先士卒。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在数年的时间里，朱元璋就相当于前锋将士，每场仗都是在拼杀最为激烈的地方厮杀。
常遇春是一个莽夫，自幼就习武的莽夫，也跟朱元璋打小就认识。
但在这些小伙伴中，朱元璋一直都是大哥的位置。
凭什么？
凭的就是个人的武力啊。
徐达是常胜将军，常遇春更是号称常十万。
唯有朱元璋名声不显，却能够牢牢的镇压住所有老乡。
哪怕是现在两鬓发白，对于这几个毛贼，朱元璋也是有着信心。
不说一人退敌，但自保什么的绝不是问题。
强大的个人武力，才是朱元璋自信镇定的源头。
“爷爷请慢，看孙儿杀敌。”
朱英眼尖，顿时就明白老爷子这是要亲自上场了，便就连忙大声喊道。
对于老爷子的武艺，朱英其实也不知道，但清楚肯定不弱。
不过老爷子都这般年纪了，还让其出手，未免自己这个当孙子太无用了。
朱元璋听到大孙的喊声，便就停住脚步，爽然笑道：“好，今日咱就在旁边，看大孙杀敌！”
这声中气十足的爽然大笑，顿时给了杀手们的压力。
他们这才发现一个问题，陛下可不是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他们还没出生的时候，陛下就已经是享誉天下的雄主了。
而陛下的出身，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亲手打仗取来的。
当下士气再一次的滑落。
朱英顿时就抓到了机会，在其中一人微微分神看向老爷子的瞬间，手中大刀直接就劈了过去。
“小心！”
在同伴的喊声下，那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举刀架住。
朱英见此，没有丝毫的停留，依旧是狠狠一刀落下。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出，那杀手的架在空中的大刀直接被朱英强势斩断。
断刀后力道未减，直接将其脖间划拉了下去。
鲜血飞溅，杀手捂住脖子，鲜血通过手掌不停的涌出，身子发软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杀！”
又是一人当场惨死，余下的杀手一声低喝，一齐朝着朱英砍来。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武人冲杀之间，章法显若，明显是军中合击之术。
朱英只是冷笑一声，没有丝毫忌惮。
这里可不是平地，而是在屋内。
若是在平原之上，倒还有几分麻烦。
当即抓住旁边一张椅子，直接朝着武人砸了过去。
两人挥刀，将空中椅子给劈开，不过因为这么一个停留，顿时就有些散了。
朱英把控机会，当即一刀迅速斩向旁边那人。
那杀手刚才看到朱英势大力沉的劲道，顿时不敢硬抗，当即便就后退半步想要避开。
然而朱英真正的目标，哪里是他。
当他后退的瞬间，刀锋一转，原本朝前抬起的左脚后蹬，身子朝着跨越一大步，顺势砍向其身侧另一人。
这一套动作，不过眨眼间，那人根本没有防备，还在保持着冲杀之势，右肩好似恰好撞到了朱英的刀上。
朱英落刀之后，大刀往回一拉，正好避开第三人，而回拉的大刀，自第二杀手的右肩直下，刀尖入腹，强大的力量，将其半个肚子都被切开。
这还是第一个未被直接斩杀的杀手，但就是这么一刀，就将其直接废掉，战力全失。
这等伤势在如今世道，跟等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一套下来，五人仅剩三人。
而旁边负责抵挡锦衣卫的两人，已经被四名锦衣卫联手毙命。
局势瞬间逆转，眼下是六人对三人，再加上朱英这么一个刀刀致命的狠人，杀手们已然没有了翻盘的可能。
便就在残余三人萌生死志，打算再来一波冲杀的时候，楼梯间发出阵阵响声。
齐齐望去，竟然是下边的杀手冲了上来。
为首者虽然披着黑衣，但残破的黑衣下，大明军中甲胄已经露了出来。
这是军中将军才有资格穿戴的甲胄。
而看到来人，朱元璋原本平静的神情，顿时变得阴沉起来：“侯子坚，咱没想到，竟然是你这个逆贼，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侯子坚的脸上并没有跟刚才的杀手一样蒙着黑布。
不过从其身上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在下边的战斗中导致蒙面的黑布不慎掉落。
让侯子坚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千户，竟然被朱元璋记得，还一下子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听到喊声的瞬间，侯子坚稍微有些分神，不过马上就给楼梯下的喊杀声给唤了回来。
当下没有任何的迟疑，大喝道：“朱元璋，你今日必死，老子今天就要为江夏侯报仇雪恨。”
噗呲！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闪光飞来，一柄大刀如暗器般直接插在了侯子坚的胸口。
此刻，侯子坚还高举着长刀，带领着自己的手下，准备向朱元璋发起冲锋，便就这么突然就中刀了。
长刀穿透了半个胸膛，眼见着便是已经活不成了。
这是令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过的事情。
一名前来行刺的大明千户，可算是沙场百战，却连战力都未发挥出来，便就惨遭一击而杀。
把刀当做暗器来使的，自然就是朱英了。
屋内楼梯这边，远离窗户，今日天阴，光线并非很好，关键是谁也没想到，朱英会来这么一手。
这下子，跟着千户侯子坚来行刺的军中将士，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杀！”
侯子坚还未倒下，知道自己已然将死，发挥出最后的力气大吼一声，竟是强行扛着入胸的长刀，朝着朱元璋杀去。
旁边跟随的弟兄，当即一脸悲戚，紧随而上。
只是才冲了数步，侯子坚便就轰然倒地，而紧随的弟兄没有停留，依旧朝着朱元璋冲杀而来。
不过屋子狭小，尤其是从楼梯这边过来是一个走廊，仅可有三人同行。
两名锦衣卫顶上去，后面的人也只能干望着。
在楼梯后，又是一阵声响。
蒋瓛已经是带人杀到。
蒋瓛的个人武艺，自然是极为高强，不然也没有资格担任朱元璋的贴身侍卫。
手起刀落，就是一路砍杀过来。
而这些人，对比之前上从二楼窗口钻过来杀手，武艺明显要弱了许多。
不仅被两名锦衣卫挡住，后边的人也在不断被蒋瓛杀落。
这时，局势已定。
在窗口那边的大堂，还有三名杀手，但是此刻他们也明白，已然没有了再杀朱元璋的可能。
相互对视一眼后，也没有了冲杀的意思，直接就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其中一人在自杀前，还一刀结果了方才到底的同伴，这般自杀而去。
那侯子坚带来的人，也在极短的时间里，相继被杀。
仅有三人被俘。
“杀了吧。”
朱元璋叹息一声，下令道，并没有要留活口的意思。
虽然对陛下的旨令有些疑惑，但是蒋瓛动作没有停留，手起刀落，三人毙命。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在执行完陛下的旨令后，蒋瓛顿时单膝跪地说道。
所有的锦衣卫也跟着一起跪地。
朱元璋却没有多说什么，道；“回宫。”
“臣遵旨。”
……
刺杀的事情，就这般结束了。
不过这场风波，明显只是刚刚开始。
胆敢行刺皇帝，后续的发展，绝对不会说简单的过去，亦是代表着更多人将会因此受到诛连。
在这一点上，即便是朱英，也不会说发什么圣母心劝说。
回去的马车上，朱元璋，朱英，还有朱允炆同乘一车。
这个时候的朱允熥和朱明月，甚至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正在开心的逛街呢。
朱允炆在这一刻，安静得像一个乖宝宝。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到底是输在什么地方了。
大兄平日里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是跟皇爷爷一般的人物。
自小从未杀生过的朱允炆，今日可算是见到了真正的生死厮杀，而对于大兄，平白要多了三分畏惧。
大兄太恐怖了。
方才朱英在屋内连杀数人的经过，到了现在还在朱允炆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
那等干脆利落的杀人手段，哪里是朱允炆自深宫中长大见识过的。
其实话说回来，要不是先前朱允炆被朱英操练过，也算是少了几分文弱书生的气质，多了几分真正的男子气概，自怕是早就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鲜血四溅的场面，普通的书生看到，都是会被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更别今天的朱允炆，竟然刚在杀手行刺间，挡在皇爷爷的身前。
朱元璋上车后，并没有直接说刺杀的事情，反而是对朱允炆进行了安慰。
朱允炆连连表示自己没事。
“允炆今天的表现，当真是让咱刮目相看，你大兄说你要去占城，咱原本还有些不同意，如今看来确实去的，没丢咱老朱家的脸。”朱元璋笑着说道。
朱允炆连忙回道；“谢皇爷爷夸奖。”
说完朱允炆的事情后，朱元璋转头看向大孙。
大孙今日的表现，已然不是说好了，完全是超乎了朱元璋的意料。
便是开口问道：“大孙可是知道，为什么咱要把那三个人给灭口吗。”

第四百七十一章：可怜悲哀的朱允炆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在抓到活口的时候，自然是不存在要没灭口的。
但是知晓侯子坚的身份后，朱元璋最后还是选择灭口了。
听到老爷子的问话，朱英并没有立即回答，稍微沉思了一下这才回道：“孙儿认为，爷爷是不想将此事牵扯到卫所的身上去。”
听上去有些迷糊，但确实就是如此。
朱元璋轻轻点头，表示认可，倒是让一旁的朱允炆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他也没有要插嘴的意思，在大兄和皇爷爷的面前，自己的脑袋跟不上，是一件很正常的时期。
“大孙仔细说说其中的关键，看看是否跟咱想的是同一处。”朱元璋接着问道。
助朱英闻言继续道：“如今因为四名卫所都指挥使的死亡，导致有些人心惶惶，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说有卫所的千户行刺，这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以至于给人机会。”
“极有可能在这个时候造谣生事，说朝廷诬陷卫所军官，以至于发出要对卫所下手，整顿卫所的谣言。”
朱元璋听完之后说道：“没错，便是如此。”
“这侯子坚虽是行刺咱，但就他那性子，明显不是幕后主持之人，不过是个被人蒙骗的可怜虫罢了。”
“这家伙能够驱动一方千户带人行刺，显然地位不低，若是把活口留着，势必会让人知晓身份，甚至一些审讯的内容，其也能够有机会打探清楚。”
“现在死无对证，这案子便就扑朔迷离没了头绪。能驱动千户的，必然是武官，现在没了身份，文官自然也是被怀疑了进来。”
可怜的朱允炆，听到这里才算是明白，为什么皇爷爷都大兄，都会觉得灭口比较好的缘故了。
灭口之后，幕后之人自然就没有说是卫所武官的行为，其后边的谋划，便就已经全然没了用处。
而若是想要强行指定行刺的杀手就是卫所的武官话，便就有了线索和苗头。
朱允炆这个时候才悲哀的发现，自己跟大兄还有皇爷爷的思维，完全是不在一个层面。
什么叫做筹谋，他今天才算是真正的见识到了。
仅仅只是一个灭口这样看似不正常的行为，其中竟然还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回到皇宫后。
朱元璋就秘密下令，让蒋瓛去暗中监察京师这边的勋贵武将。
而陛下遇刺的消息，很快就在整个京师开始传播起来。
……
凉国公府。
首当其的，自然不可能说有谁，自然便是蓝玉了。
“上位该不会怀疑到我这里来吧。”
蓝玉喃喃自语道。
他已经很久没用过上位这个称呼了。
曾经大明刚立国的时候，以胡惟庸，刘基，徐达，常遇春等人为主的，对于朱元璋的称呼，并非是陛下，而是上位。
“上位”就是他们曾经这么最初一批淮西勋贵们，大明还未立国的时候，喝酒时坐在主座的意思，久而久之就成了他们对朱元璋的代称了。
这也是属于淮西勋贵的开国功臣，对于朱元璋一种更为私下亲昵的称呼。
不过随着徐达，常遇春等这些最早的跟随者相继去世，再加上胡惟庸案的出现，慢慢有资格称呼朱元璋为上位的人，已然是越发稀少了。
这就导致如此称呼，显得有些特立独行。
本来蓝玉也没想这么多，但因为‘梁’国公被改为‘凉’国公后，便也得到了教训，往后自是称呼为陛下。
“老爷，先前的都指挥使被杀案，和现在的陛下遇刺，极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老爷何不去找那狄玉森聊聊，看看如今案子有了什么进展。”
“现在陛下那边龙颜大怒，在这个时候如果抢先得到凶手的消息，自然便可以摆脱出困境了。”
老管家沉思了良久，而后对着蓝玉说道。
蓝玉听到这话，眼睛一亮道：“山叔，你这话说得当真是有几分道理，好，我便去找那狄玉森问问，看看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了。”
说完之后，蓝玉便是立即动身。
京县丞府。
此刻院内香气扑鼻，这是鸡汤的香味。
“夫君，这可是我特意去菜场买的老母鸡，这段时间你真是辛苦了，得需要好好的补一下。”
大堂内，秦立雪给狄玉森盛上鸡汤笑着说道。
狄玉森闻言，有些叹息道：“如今太孙殿下对我委以重任，可都快过去半个月了，这幕后之人，还是完全了无音讯。”
“今日我听说陛下带着太孙殿下，还有三位皇孙昨日出游，却遭到了刺杀。”
“好在锦衣卫赶得及时，便也就没能让刺客有丝毫的得逞，早朝的时候，陛下和太孙殿下皆是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奉天殿中。”
“我怀疑这行刺陛下的人，便就是谋害四名都指挥使的凶手。”
秦立雪有些不解的问道；“既然是如此的话，那么凶手已然扶诛了，是不是你这边的案子也算是了结。”
狄玉森摇头道：“并非是如此，刑部那边没有说案件结束，况且我猜测，这幕后的人，极其谨慎，绝不可能亲自行刺。”
“所以真凶目前，依然逍遥法外。”
“太孙殿下没有令旨过来，那我就只能是继续追查才行。”
秦立雪听完后，有些抱怨的说道：“这些日子你每天都是早出晚归，人影都见不到，今日好不容易回家吃点东西，便也是说案子的事情。”
“要我说啊，你不若是休息两天，把精神头给一会也也养足了，这才能更好的查案嘛。”
“再者说了，你这几天，到底查出了什么东西没有。”
听到妻子的问话，狄玉森有些无奈的说道：“我把目标放在五军都督府这边，可是能够在五军都督府担任的职位的武官，哪个不比我品级高。”
“遇到心情好的，还会跟我说上几句，遇到心情不好的，我是连门都进不去。”
秦立雪道：“你不是有太孙殿下的令符吗，他们还敢不让你进？”
狄玉森无奈道：“进了又能怎样，他也不会配合，再说了，天天拿着太孙殿下的令符见人，有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心里头怪不适应的。”
秦立雪有些抱怨的说道：“这里也问不到，那里也问不到，那你怎么去查案呢，这京师比之平阳府，当真是麻烦了太多。”
狄玉森也有些烦闷：“京师不比平阳府，这里达官贵人太多了，即便是盯着太孙殿下的招牌，也有很多人表面迎合，实则不屑一顾。”
“像是淮西勋贵，那个不是跟随着南征北战过来的，便是太孙殿下，有时候都要礼让三分。”
秦立雪放下筷子说道：“那这般你还查什么案呢。”
狄玉森摆摆手，不再言语。
饭后，秦立雪收拾碗筷。
即便是在京师当了官，秦立雪也舍不得出仆从的工钱，京县丞府也不算小，但秦立雪选择自己打理。
用她的话来说，江湖儿女，自小就不是过的贵妇人生活，没这么多讲究。
之前都是一贫如洗，如今俸禄涨了，得留着钱财傍身，以防有什么意外，遇到急需用钱的地方。
这京师是好，可也太好了。
吓得秦立雪不敢出门。
主要是街道上勾人心弦的货物太多了，之前第一次出门逛街，不知不觉中，就花掉了狄玉森半个月的俸禄。
直到回家了，还没发现问题，是狄玉森晚上回来，看到购置了那么的用品，便就随口问了一句，秦立雪这才反应过来。
便是此时。
狄玉森在查看各方卷宗，秦立雪刷碗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狄玉森眉头微皱，心思被打扰到了。
“你继续看，我去开门看看是谁。”
秦立雪随手冲洗了下，便就赶紧过去开门。
门口的阵仗，把秦立雪吓了一跳。
只见面前一勋贵打扮的魁梧男子，后边跟着数个军士。
‘夫君这该不会是犯了什么罪过吧。’
心里这般想着，面上笑着问道：“诸位这是？”
蓝玉笑着说道：“京县丞可是在家。”
秦立雪立即回道：“他不在呢，昨日去了，今天很没回来，不知诸位找让他可是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我便代为传达。”
听到这话，蓝玉有些奇怪。
因为他方才去了县衙，县衙的人说狄玉森已经回家了，难不成这般不凑巧，又出去了？
看着面前的女子，蓝玉抱拳作揖道：“在下蓝玉，想必你便是京县丞夫人吧，等县丞回了，便麻烦传达一声，某有要事找他。”
蓝玉这番过来，是有事相求的。
都是太孙殿下的人，也不好太过分了一点，礼数还是要的。
便也没有自称凉国公，而是说了本名。
秦立雪听着这名字，恍惚中感觉好像有几分熟悉，并没有多想，便就顺口回道：“好，定是代为传达。”
蓝玉点点头，便就准备带人回去。
目前这里显然就此一人，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不好进去等候。
秦立雪关了门回来，便就急着对狄玉森说道：“夫君，你可是犯了什么事，怎得外边有军士来找。”
狄玉森有些懵，自己能犯什么事。
不对。
难道是有军中勋贵想对自己下手？
便急忙问道：“来人可是报了姓名。”
秦立雪自然回道：“说是叫蓝玉，这名字我听着有些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是谁了。”
狄玉森一拍大腿，惊呼：“哎呦，我滴个娘子诶，这可是凉国公啊。”
秦立雪‘啊’了一声。
问道：“夫君你怎么得罪了他。”
狄玉森不由被气笑了：“我哪里得罪了他，以凉国公的性子这般上门，哪里会这么好说话，肯定是有私事找我帮忙。”
听到这话，秦立雪顿时又‘啊’了一声，道：“那赶紧去追，兴许还没走远。”
狄玉森也不含糊，立即快步追了过去。
街道外，蓝玉正带着亲兵回去。
亲兵队长有些不爽的说道：“大将军，我看狄玉森那厮是故意避而不见，那院子里一股子鸡汤味，分明是刚吃了饭食。”
“那女子的身上溅有水渍，定然是在刷碗，我等从县衙过来，并未碰到狄玉森，他这是在家不见咱们呢。”
蓝玉听到这话，眉头皱起道：“难道他是觉得本公在这里面有所牵扯，所以不想跟本公有所瓜葛？”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声响：“凉国公，凉国公稍等！”
蓝玉听到声音，转头看去，正是狄玉森。
街道上人群拥挤，但这声凉国公顿时就让听到声响的人群避让开来。
顿时前面的凉国公就成为周边群众围观的对象了。
这还是在内城区，要是京师外城区，真可谓是人挤人。
“找个地方说话。”
蓝玉看到狄玉森过来说道。
这街面上人多嘴杂，自然不是说话的地界。
随便找了个茶楼包间，亲兵在外边守着，蓝玉则和狄玉森入内谈话。
“凉国公抱歉，方才下官饭后正好出门一趟，回到家中便就听到贱内说凉国公造访，便就马上赶了过来。”
狄玉森入内之后，立马解释了一番。
蓝玉听到这个话，心里头的那点芥蒂自然就消失了。
寒暄几番后，蓝玉也就直接说出来了自己的来意。
“最近凶杀案和陛下遇刺案，想来狄县丞都听说了，不知道最近可有什么进展。”蓝玉开口问道。
狄玉森何等聪明，单就这一问，便就确定了蓝玉最近遇到的困局。
这是想找自己帮忙来了。
一直在跟踪此案的狄玉森自然明白，最近关于蓝玉是幕后真凶的消息，又开始有传播的迹象，甚至还有留言，说陛下遇刺跟蓝玉必有瓜葛。
心中沉思一番后，狄玉森道：“不瞒凉国公，最近下官这里，确实是有了一些猜测，不过下官人言微轻，许多勋贵武官连府门都进不去，更别谈配合了。”
“最近四处拜访，当真是愁煞了下官。”
狄玉森是圆滑的，在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说让蓝玉提出需要自己帮忙，而是转而说自己需要帮忙。
当然，这也是目前狄玉森确实需要的地方。
蓝玉闻此言，没有半分迟疑的说道：“狄县丞有何困难直管于我说来，本公便也是京师治安司大都督，在辅助查案上，当然是责无旁贷。”
听到这话，狄玉森就知道事情成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夷三族
狄玉森目前遇到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对军中勋贵的审查。
人言微轻吗，无人待见。
现在有了蓝玉出手，自然情况就大有不同。
在得到蓝玉的支持下，于第二天，狄玉森就开始全面展开询问，开始逐一排查，寻找有用的线索。
这个办法是有些蠢笨，但也是最为有效的办法了，在线索全断的情况下，只能是如此。
蓝玉为了撇清自己跟杀害卫所都指挥使，还有行刺陛下的关系，便也干脆就跟着狄玉森一起办案。
他知道太孙殿下还有陛下肯定是相信自己的，但就是架不住谣言啊。
那谣言有鼻子有眼的，说的好像连自己都有三分相信，这要是被不断的说，即便是陛下不信，可拿自己当了替罪羔羊，那可就憋屈了。
某处军中勋贵的府衙前，狄玉森前去敲门，门后的仆从出来见到是狄玉森，不耐烦的说道：“我家老爷不在家，出门去了，你日后再来吧。”
狄玉森无奈，只能是看向身后的蓝玉，蓝玉便就向前一步问道：“果真不在？”
仆从转头看去，哪里会不认识凉国公呢，原本挺直的腰板一下子躬了起来，恭敬的说道：“在，在，老爷在家呢，请凉国公入府就茶。”
凉国公亲自出面，这大明的文武勋贵，哪个敢不给颜面。
须知先前吏部尚书詹徽被打的事情，现在还历历在目呢，逆了凉国公的意思，少不得一番毒打。
再说了，就这家勋贵，曾经都是跟随过蓝玉北伐过的。
像是这样的事情，在京师各个府衙开始上演，狄玉森自然也是询问起来变得极为容易。
便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谕旨秘密下达。
传到了江南某地。
是朱元璋亲自下的谕旨，夷侯子坚三族。
虽说朱元璋杀人比较多，但是诛九族这样的刑罚，其实还是比较少见的，夷三族才是常见的手段。
不管是大明还是之前的朝代，夷三族这样的事情，都属于机密中的机密，很少会细先下判决再杀人。
人都不是傻子，当知道自己要被株连的时候，会去乖乖送死？
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官府在执行夷三族诛连的时候，一般是先秘密调派人手，先把所有人给围起来，然后根据户籍实行抓捕。
在实行抓捕的过程中，若是有不配合的，当场就给格杀了，反正左右都是死。
江南某地，侯家村。
以姓氏命名的村庄在大明各地都是一个非常常见的现象。
侯子坚出身的侯家村，亦是如此。
这里生活着的，也都是侯家族人，像是这样的村庄，大明从律法都管不到，族里的规矩才是最大的。
而这天黄昏，侯家村的村民们忙碌了一天，便就回到家中。
吃个晚饭后，等天黑就是睡觉的时候了。
没有得知到丝毫的消息，黄昏刚至，整个侯家村就被三千多卫所的军士给围困了起来。
吓得所有的村民个个躲回自己家中，唯有族长，族老，还有一些村中的青壮站了出来。
这件事当然要族长出面，年迈的族老在族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对着带队的武关官问道：“这位官爷，不知是什么事情，给带了这么多人来。”
“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钱财粮食，若是官爷不嫌弃，老儿怎么也得搜寻一点出来孝敬官爷。”
为首的武官冷笑道：“谁稀罕你的钱财。”
说完，朗声道：“陛下密旨，侯家侯子坚，密谋他人行刺，犯谋逆大罪，夷三族以儆效尤。”
族长听完，整个人的骨头好似都被抽走似的，软趴趴的就要倒下，还好有旁边那族人扶着。
不过这番话，让所有听到的侯家族人，顿时胆寒，颤颤巍巍。
为首的武官道：“户籍我带来了，或许族长可以把你这边的族谱对比一下，省得抓错了。”
族长闻言，嘴唇哆嗦了半晌，依旧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他是想着辩解来着，可是千户侯子坚，这村里头谁不认识啊，往年过年回来，都是置办了大堆的货物，风风光光的，没想到今天……
“孽障，孽障啊……”
族长有气无力的骂着。
为首的武官见此，单手一挥道：“按名单抓人，私自藏匿同罪。”
随着这声命令的下达，除了守住村口的几人，其他军士不断涌了进去，几乎是见人就抓，根本没有什么名单可言。
尤其是青壮，那是见一个就抓一个。
夷三族后，这侯家村，还有什么活路吗。
族长绝望的看着这一切，尽是一些哭闹声，还有对侯子坚破口大骂的声音。
侯子坚作为千户，妻儿早就接走了，那边目前已然是满门抄斩，侯家村这边，也就是牵连的。
半个时辰过去，越来越多的人被抓捕，这个时候的族长，拿着一个黑色的包裹，是方才他让族人去拿的。
“官爷，这里是村里头的一点儿孝敬，此番劳烦官爷们了，便就请官爷们喝茶。”
“老头儿方才看了看，这已经抓上的，都是侯子坚的亲眷了，其他的，也都不再了。”
听到族长的话，为首的卫所军官接过包裹，沉甸甸的，打开一角，里面尽是些宝钞银两，还有部分的金银首饰。
对此武官比较满意，便就开口道：“行了，这名单上的人，基本上都抓起了，弟兄们可以回去了。”
随后又对族老说道：“明日午时三刻来送行吧。”
族长跪倒在地，高声道：“谢官爷恩典。”
武官看了看被抓的人，大约有两百多，也就达到交差的标准了。
别看诛连很是吓人，其实落实到地方后，除了直系亲属外，多数都是能够逃过一劫的。
而且如果没在的，跑了的，一般都不会说去追究。
但是自个得改名换姓。
这也不可能说会有验明正身之类的，在没有照片的年代，户籍就是一切，消了户籍，就相当于死了，只要人数能够对上就行。
这也是为什么在很多历史朝代上，本来被诛族的人，还会出现后代复仇。
能够提前得到消息，逃走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不过逃走的人多了，官府这边也不好交代，便就会下海捕文书。
只要差不多，就差不多吧。
京师这边，关于侯子坚的一切，很快就调动了出来。
其实被处死的，不仅仅是侯子坚。
包括侯子坚所在的千户所，尽皆被灭了。
这里才是大头。
因为除掉卫所的军士，军户们也没能有活着的，那些随同行刺的，自然多数都是千户所的人。
肯定有许多提前跑路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朱英听着老爷子下谕旨，可诛连这样的刑罚，在当今是不可能说取消，尤其是涉及到皇室。
斩草除根，是一个关键。
心不狠，当不了皇帝。
侯子坚的事情，可以说是一个小事，只要暴露出来，在如今的大明，都算不得什么。
还是要揪出幕后的人才行。
很快就有秘密的调查人员接到密令，开始暗中查探。
能够有些用处的，目前还只能是锦衣卫这边。
毫无疑问，蒋瓛的压力是最大的。
毕竟他现在是锦衣卫的头头。
这一次，关于遇刺的消息，朱英也并没有说瞒着，直接就在京师邸报上刊登了出来。
一时间朝野上下，风云变幻。
这么大的事情，当京师的百姓知晓后，顿时就形成了很大的舆论风波。
当然这个风波，主要是声讨刺客。
“咱们好不容易才赶上好时候，过上点好日子，这是哪个挨千刀的王八蛋，竟然要干出行刺陛下这样的事情，简直罪该万死。”
“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必定要上门将其抓起来送给官府。”
“嘿，说得好听，可是为了悬赏吧，这邸报上可是说了，若是能给出有用的线索，赏宝钞百贯，若是能有凶手的消息，赏宝钞千贯。”
“若是能直接抓到幕后真凶，赏宝钞万贯，我滴个乖乖诶，这要是抓到凶手，岂不是直接就发财了。”
“可别想了，这要是能有什么线索报上去就行，不过我可得跟大家伙说啊，莫要胡乱去报，若是证实是假消息，可是要挨那杀威帮的。”
议论纷纷的，终究还是关于邸报上的赏金。
朱英之所以要把老爷子遇刺的消息刊登在邸报上，也是为了给这幕后之人压力。
算是个小离间计吧。
说不准就有人眼红这赏金，给官府提供消息了呢。
在利益的驱使下，还真就说不准。
不过一连十多天，也没有什么任何的发现。
狄玉森那边依旧在不断的排查，不过蓝玉已经没有跟着了。
他实在不理解，狄玉森一文人，哪里有这般好的耐性，每天干着同样的事情，早出晚归，天天苦思冥想，却没有半分收获。
在跟了三天的时间后，凉国公帮助狄玉森查案的消息，也在整个京师勋贵里传了开来，索性蓝玉就懒得去了，派了自己的亲卫随同。
朱允炆自从上次见识过大兄还有皇爷爷的筹谋的风采后，对于读书的心思，就更加浓厚了。
现在的朱允炆，已经不再只读儒家的经典，包括其他的一些教义，还有典籍，都会开始读书。
这也是朱英教他的，作为未来的藩王，不要被一家之言所束缚。
从来没有说哪个更好用，最为关键的还是在于法度，即是律法。
律法严明，才能百姓安定，反之则只有混乱。
朱允熥和朱明月，心里头就比较发虚了。
因为皇爷爷遇刺的时候，他们竟然还在逛街，是差不多天黑的时候，才有锦衣卫过来告诉他们皇爷爷和大兄，朱允炆都被行刺了。
车驾也早就已经回了宫中。
原本两小以为会受罚，却没想到大兄不仅没有责罚呵斥，反而是问两人玩得开心不开心。
这让两小心里头十分感动，亦是带着愧疚。
“别傻，他们想要行刺的，无非就是爷爷和我，你们难得出去一次，好好玩就行了，我跟皇爷爷也没受伤，无多大关系。”
“不要想太多，没事的。”
在朱英的再三安慰下，两小才从这愧疚之中走了出来。
倒也是没说错，这件事跟两小确实没多大关系，但是跟叶月清关系就大了。
即便是挺着大肚子，叶月清还是请求朱英，让自己再行去把控群英商会的情报。
“不行，这也太累了，还是好好养胎才是关键。”
朱英自然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过叶月清明显犟上了，软磨硬泡的想要参与。
对于情报的筛选这块，叶月清还是比较在行的。
朱英经受不住，最后只能同意每天让叶月清抽出一个时辰来负责情报的筛选。
而在不断的查看情报卷宗后，叶月清很快就提出一个想法。
“侯子坚自称是为了江夏侯报仇，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我看着幕后的真凶，可能跟江夏侯虽然认识，但必然不会很熟。”
“我有一种感觉，先前殿下说的没错，这幕后的真凶，应该还是跟胡惟庸有关系，我觉得应该把重点放在胡惟庸这边。”
“行刺，谋逆，挑拨卫所军官跟朝廷的关系，妾身认为，此人可能不一定是武人，是文人的可能性也非常大，或者说比较熟悉武人的文人。”
“也可以是在武人中比较喜欢读书的人。”
叶月清的这个想法一提出来，立即就得到了朱英的赞同。
现在的案件的方向，在侯子坚暴露后，很快就把视线全部转移到跟江夏侯关系好的人身上去。
因为江夏侯是淮西人的关系，所以淮西勋贵集团的这些人，也就成了一个重点。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别说线索了，连怀疑的对象都很难确定。
叶月清这话算是一言惊醒梦中人了。
谁说安排如此缜密的，就一定是武人。
即便是武人，也必然是擅长计谋的武人。
在京师的文武官员虽然多，但这么一筛选下来，范围一下子就变得很小了，再加上跟胡惟庸有关系的，找起来自然要方便许多。
这个消息，朱英也在第一时间派人告诉了狄玉森还有蒋瓛。

第四百七十三章：怀疑的对象
锦衣卫衙门。
蒋瓛满脸的严肃坐在上首，看着下方大大小小的官员。
往前在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皇宫里陪在陛下的身边，可是现在，却并没有如此。
说起来，还是遇刺的事情给闹的。
陛下和太孙殿下那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蒋瓛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这都已经半个月过去了，却是连幕后黑手的半分线索都没有找到。
锦衣卫现在最大的职责就是监察百官，很明显，现在这幕后凶手，定然是处于锦衣卫的监察之下。
这也就是说，此人在锦衣卫的监察下还实行了周密的暗害，刺杀案件。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这便是等于锦衣卫失职了。
“太孙殿下那边传来消息，咱们现在调查的方向，可能是错误的，这幕后的凶手，并非一定是武人，也有可能是早些年跟随陛下的文人。”
“即便是武人，也定然是文采极为出众的，所以现在要重新调整的监察的范围。”
听着上首蒋都指挥使的话，下面的锦衣卫官员们，也是满脸的严肃。
这段时间，可谓是天天加班，对于所有跟胡惟庸，江夏侯周德兴认识的官员，全部都加以调查，审核，甚至是询问。
看似在京师没有太大的波动，实则是外松内紧。
……
“谢谢公公传达。”
京师县衙中，狄玉森拱手作揖，谢过坤宁宫过来传话的宦官。
这名你宦官，还是之前给狄玉森送过太孙令旨的。
听到这话笑着说道：“狄县丞，别看现在京师里好像对于陛下遇刺的事情，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其实即便是小爷那边，也是关注得很了。”
“这是早上太妃娘娘想出来的，小爷在知道后，就只把消息告诉了两人。”
“一人嘛，是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还有一人便就是狄县丞了。”
“可见小爷对于狄县丞，是寄托了厚望的。”
听到官宦的话，狄玉森连忙抬手作揖：“必定不辜负太孙殿下期望。”
“好，好。”宦官点着头离去。
秦立雪等宦官离去了，这才出来问道：“夫君，太孙殿下这般重视，要是你查不出来怎么办。”
狄玉森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
“不好太孙殿下这番分析，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如今锦衣卫这么严密的筛查，都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必然是这凶手漏在了外边。”
“既然如此，那便要转换一下想法了。”
狄玉森这个时候，已然是感觉到自己隐约摸准了一个方向。
……
京师内城某处宅院。
院门打开，刘仁祥走了进来。
他是吏部主事，正六品的官，虽然听上去体面，但实际上手头也没什么钱财。
便是能够在内城购置这么一个小别院，已然是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
不过随着京师的地皮疯狂涨价，现在内城的宅院价格可谓是一天一个价，就从没见停过。
当初他花费了五百多贯宝钞，现在这个宅院已然涨到了四千多贯宝钞，且还在涨。
京师的商人多了，生意也多了，靠着这时代的红利，有钱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人嘛，现如今最为在乎的，便就是地房二事，在京师生活，田地很难说搭理，不过现在田地的价格，也没那般值钱了，房价涨得最为凶残。
刘仁祥没有请什么仆从，这院子里就他一人，以他的俸禄，养活自己绰绰有余，若是再多个一两人，就显得稍微有些拮据了。
在院子里给自己泡壶茶，刘仁祥便就打算动手弄点吃的。
忙碌了一天，也该是休息会了。
便是这时，门敲响了，刘仁祥目光中闪过一道精芒，而后不急不慢的打开门。
“原来是狄县丞，不知狄县丞到寒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看到门外的人，刘仁祥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便就笑着说道。
狄玉森拱手作揖道：“没什么事情，便就是来聊聊。”
“说出来刘主事可莫要气恼，现在上头对于陛下遇刺还有都指挥使被谋害的案子抓得紧，这不可就苦了我们，但凡是京师的官员，都必须要询问一遍。”
刘仁祥有些不悦的说道：“前天不是锦衣卫才查过吗，怎的今日狄县丞又来了。”
狄玉森颇为无奈的解释道：“我这也不是没办法吗，诶，刘主事是不知道，现在都顶着压力呢，又没什么线索，总不能就待在家里不动吧。”
“这要是被传了出去，岂不是要遭到上头的训斥，所以没得办法，即便是锦衣卫已经跑过一次了，我这也只能再跑一次。”
听到这里，刘仁祥笑了，说道：“还请进屋来聊吧，现在这档子事，确实压力大。”
“狄县丞是不知道这段时间的早朝，大家伙在朝会上，个个都是战战兢兢啊，谁不知道现在陛下心里头正憋着气呢，都不想当这出头鸟。”
“生怕是惹怒了陛下给遭了罪。”
刘仁祥说完，便就引着狄玉森进了院子，而后便去拿着茶壶倒茶。
“寒舍简陋，狄县丞可莫要嫌弃。”
是茶壶的倒茶，而不是泡茶，显然在刘仁祥这里，连泡茶的工具都没有，极为清贫。
狄玉森环顾一周后回道：“刘主事客气了，这宅院里就刘主事一人在住吗，也没见什么仆从丫鬟类的。”
刘仁祥闻言顿了下，便就说道：“朝廷给的俸禄就这么多，自己一人吃挺好，多了人，反而是吃不饱了。”
狄玉森不由说道：“刘主事可是比我还高一品级，我那夫妻二人都能吃饱，刘主事仅仅一人，应该是多有富余吧。”
刘仁祥笑着：“我这人呐，好一口美食，平日里都在外边吃，这一来二去的，自然就没什么钱财了。”
聊天的时候，狄玉森一直在仔细的观察。
宅院里很干净，干净得有些不可思议，桌面上的摆放，也是整整齐齐，在没有仆从的情况下，这么大的宅院显然都是刘仁祥一人在打理。
狄玉森喝茶的时候，手指顺着往下边摸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灰尘。
这让狄玉森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同。
打扫得这般干净，可见是几乎每天都要擦洗方可，一个人耗费这么大的力气，每天至少要忙碌一个多时辰吧。
后厨没有生火，茶水是热的，应该是才泡的。
朝廷可不管晚饭，在府衙忙碌了一天，回家第一时间不是生火做饭，反而是先泡茶，这就让狄玉森感觉似乎有丝丝的不对劲。
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没有粗茶的苦涩，意外的有些甘甜。
“这茶味道不错，刘主事可能告诉我是哪里买的，如此甘甜，当为明茶啊。”狄玉森大加赞赏的说道。
刘仁祥的身子微微顿了下，而后回道：“坊间买的绿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倒是让狄县丞见笑了。”
狄玉森闻言道：“刘主事这可不行，如此好的茶，正是特别合我的胃口呢，刘主事可否告诉我在哪家坊店买的，我也购置一些去。”
刘仁祥听到这话，稍微停顿了下后说道：“很久前了，如今京师日新月异，也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店名我确是有些想不起来了，哪日得空便带着狄县丞一同去看看。”
狄玉森听着，这番话算是没有什么漏洞和瑕疵，便就不在此事上纠结，从而聊起一些日常。
刘仁祥虽然一直跟狄玉森聊着，但是口风很紧，很多事务基本上都是浅谈即止，并没有要深入的意思。
狄玉森知道，自己若不是拿点关键问题出来，怕是今天又要白跑一趟了。
他今日特地来找刘仁祥，自然是有其原因的，便就说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刘主事好像是洪武四年的举人吧。”
“真是可惜，那一年的会试被陛下取消了，不然以刘主事的才学，搏个贡士的名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话无疑是揭开了刘仁祥的伤疤。
元朝将首都定在了北方，导致了南北发展的差异，这一切辗转于朱元璋手上后，差异更是明显。
北方有才能的人士几乎没接触过科举制常考的八股之类的内容，而南方有志之士对于政治又没有实际的经验，便就造成了一个尴尬的局面，通过科举制选拔上来的官员没有替朱元璋分忧的经验，空有一腹经纶诗书。
除此之外，朱元璋建立明朝后想要立马让国家稳定下来，面对国内有权有势的地主阶级，朱元璋首先要做的便是与他们打好关系。
严苛的科举考试对于想要世代为官的贵族阶级来说难度较大，而通过举荐的方式入仕相对来说较为简单，因此朱元璋便暂停了科举考试，想在逐渐恢复生产生活后再做打算。
这也就导致了刘仁祥的怀才不遇。
明明自己一路连胜，眼看就要通过会试，抵达殿试后为官，却在这个时候给取消了。
举人的功名，并不能支撑他得到一个官职，仕途的路子，都被那些达官贵人给垄断了。
刘仁祥出身寒门，家境落魄，便就没了出路。
听到狄玉森的问话，刘仁祥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那个落魄的时候。
“往事不堪回首，让狄县丞见笑了。”刘仁祥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狄玉森一直紧紧看着刘仁祥的神情，见此如若随口问道：“我听人说，后来刘主事去拜见了胡惟庸，这才以举人的身份，补了个官职。”
“不知道这件事情，是确有其事，还是空穴来风呢。”
听得这话，刘仁祥立即转头，狠狠的盯着狄玉森，足足看了半晌。
而狄玉森也毫不示弱，强硬的对视着。
最后刘仁祥深深叹息，说道：“想来今日狄县丞是定然要听一个结果了，没想到过去了二十年的事情，到今天还会有人提起。”
“不过狄县丞有一点说错了，我当时并非是去找胡……胡惟庸求官。”
“当时胡惟庸并非是丞相，拜中书省参知政事，我去找他，是想拜师。”
狄玉森不由问道：“他收你为徒了？”
刘仁祥摇头苦笑道：“若是收我为徒，你觉得今天我还能站在这里与你说话吗。”
狄玉森略微有些尴尬。
虽然没有什么诛胡惟庸十族的说法，但是其朋党，学生，几乎全部都遭到了牵连。
刘仁祥能够在现在担任吏部主事，自然不会跟其有什么关联。
气氛稍微尴尬了一下后，刘仁祥主动说道：“当时胡惟庸直接把我赶出了府邸，并且当场羞辱于我。”
“是以我不甘心，便就继续潜心苦读。”
“终于，在洪武十三年正月，其犯下谋逆大罪被陛下亲赐处死，也是那一年，待胡惟庸死后，我便终是入了仕途。”
听着刘仁祥的解释，狄玉森这才重重点头，并且起身鞠躬作揖到：“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刘主事勿要怪罪。”
刘仁祥声音略带低沉，似乎还沉浸在回忆里没有出来，听到狄玉森的话后，便道；“无事，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会有人记得我。”
“想来狄县丞还未就膳吧，不若一起？”
狄玉森知道这是下逐客令了，他当然不会自讨没趣，便道：“谢过刘主事好意，不过贱内此刻应当已经煮好饭食，在屋内等我，便就不多多麻烦了。”
刘仁祥点点头，拱手作揖送客。
狄玉森便就径直离开。
出了院门后，狄玉森转头看了一眼，只见刘仁祥站在门口注视着自己，似乎是在相送，便就遥遥作揖。
刘仁祥也是作揖回礼。
‘我总感觉，有些不对。’
狄玉森没有再回头，而是朝着自己家走去。
回想之前，刘仁祥第一次称呼胡惟庸的时候，明显是想叫胡相。
这是对胡惟庸丞相的尊称。
当然，这只是狄玉森的猜测，叫胡相的有，叫胡逆的也有，猜测不足以作为证据。
他来找刘仁祥，是因为翻看胡惟庸的卷宗时，一证人的证词，正好提到了刘仁祥。
原话中只是提及了刘仁祥去了胡惟庸的府邸，余下的事情没有说话，现在自然也是死无对证了，任由刘仁祥自己说。
不过没有什么关系，这倒是真的，否则早已经处死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工人公会的成立
狄玉森自然对刘仁祥所说的话不是全部相信。
而刘仁祥自己，当然也没有说什么真话。
二十二年过去了，跟胡相有关系的都死了，自己还活着，谁又能来指认自己呢。
有一个事情，现在除了刘仁祥之外没人知道。
他祖籍杭州，当年因为战争所迫，家毁人亡，徒留他一人在世，且当时不过十来岁的年纪。
本来他饿死的他，正好碰到胡惟庸，便就赏了口饭吃，做点杂活。
后来舅亲那边联系上了，便就离开了胡惟庸这里。
对于胡惟庸来说，不过是顺手为之，但对于刘仁祥来说，却是活命之恩。
当年胡惟庸见他还识字，便就给了本书，让他以后好生学习，报效国家。
自此他发誓，一定要努力。
天道酬勤，星光不负赶路人。
无论是童试还是乡试，他都是位列前三甲。
只是时运不济，那一年的会试，被朱元璋给取消了。
在京师，他也确实去了胡惟庸的府邸，但却不是去求官，而是求学。
自然不存在什么被轰出府邸的事情，而是胡相告诉他，让他继续努力读书，未来不久，定会再度重开科举。
而当时的胡惟庸，因为处理的事情太多，所以就不可能收什么学生之类的。
本身胡惟庸虽有几分才学，但毕竟小时候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当老师这样的事情没有什么必要。
直到，胡惟庸被赐死。
‘老师他不是谋逆。’
看着狄玉森离开的背影，刘仁祥的眼神变得冰冷。
微微张开手掌，可以看到掌心的老茧。
他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自小就学过武艺，在二十二年前，胡相被赐死后，更是一番苦练。
宅院里只有他一人住，只是因为这个宅院不过是他的掩护罢了。
‘朱元璋，这次没能杀死你，等着吧，总会有机会的。’
‘不过既然都开始怀疑到我这里了，看来最近要消停一下了。’
‘君子报仇，三十年不晚。’
刘仁祥的心中也有些无奈，想要行刺，是多么大的难度，他根本不可能和其他人合谋。
尤其是民间，他曾经私下打探过，发现那些所谓的江湖杀手，对于朱元璋的好评如潮。
再者说了，花钱找刺客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什么样的价钱，可以让人去刺杀大明皇帝。
这不是一两人可以搞定的。
侯子坚是他的棋子，利用侯子坚对江夏侯的忠心去行刺朱元璋。
‘可惜，那个废物，怎么这么没用，这么多人过去，都没有杀死他，连伤都没伤到。’
‘废物，全是废物，晋商的杀手，还说是什么死士。’
想到这里，刘仁祥就气都牙痒痒。
侯子坚是一波，晋商那边更是一波。
这些年来，刘仁祥暗中联络所有对大明不满的人，并没有什么效果。
江南地区赋税是高，可达官贵人家底子厚，活得舒坦，胆子也小。
还是因为去年的谣言案，太孙殿下对于晋商的捕杀，让他找到了机会。
可惜，最终是作了无用功。
‘朱元璋，我不急，我才四十，你已有六十六，等你死了，大明传承换代之际，便就是我的机会。’
‘君子报仇，十……三十年不迟，我看你还能活多久。’
‘便就是再等十年又如何。’
‘我要你在九泉之下，也不得瞑目！’
刘仁祥的眼中是慢慢的恨意，其实本来他没想到这么多的，是京师的变化，给了他新的高度，还有内心中的欲望。
京师越发的繁荣，他的心里头便就越发的不甘心。
他总是感觉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胡相的尸体上。
‘终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刘仁祥心中疯狂的咆哮。
而在咆哮完之后，他紧紧的闭上眼睛，半晌后睁开，已然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往后的日子，他要完全的忘记之前做过的事情，好好的当这个吏部主事。
……
京师的凶杀案，还有陛下遇刺的事情，在如今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很快就被百姓们抛到脑后了。
毕竟这些事情，对于生活在京师的百姓还有商人来说太过遥远。
每日清晨开门后的柴米油盐，才是今天的所需。
朱英曾经在前世的时候，听说过关于三十三两白银的驭民之术，其实目前的大明，在朱元璋的制度下，也会有一点这样的偏向。
这对于一个王朝来说，是稳定的。
但对于现在这个时代来说，便就是阻碍了。
西方的文艺复兴在十四世纪，所谓十四世纪，便就是公元前一千三百年。
如今大明这边，正是在十四世纪的末期。
也就是意味着西方文艺复兴的萌芽，已经开始了。
一场东西方之间隐形的文明竞赛，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朱英不知道自己百年后的大明，是否能够一直的兴盛下去，还是说多延续两三百年的国祚。
可是即便是延续两三百年的国祚，又有什么意义呢。
即便是没有了满清，如今的制度延续下去，大明不过是另一个满清罢了。
所以，要改变，要真正的改变。
唯有快速的发展工业化，才能使得大明的国力，不断的向上攀升，才能避免历史上的悲剧，再度重演。
想到这里，朱英便开始认真的关注目前京师的工厂发展。
现在京师的工厂，基本上都是掌控在群英商会的手里，而朱英已经开始在有意识的引导民间团体的发展了。
而对于工人的待遇问题，也在朱英的重视之中。
显然，虽然有条例，但是那些开设的工厂，还是黑着良心去剥削。
“一个月一贯宝钞，他们是怎么做得出来的，难道要视我大明律法于无物吗。”
“所有牵扯到里面的官员，一个都不要放过，严查严办。”
看着宋忠递过来关于目前工会的情报，朱英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千叮咛万嘱咐，就是要保障好关于工人的待遇问题。
至少基础的标准，都是需要给到的。
按照现在工厂的定额，即便是最便宜的月钱，也当是需要四贯钞才可以。
目前粮价比较平稳，一个简单的三口之家，每个月的口粮大约需要三贯钞的样子，如果还有老人的，四贯钞只能是刚刚好。
当然，这是建立在只有一个男人负担的情况下，多数一般在鼓励生育的情况下，都有几个子女，老人可以共同负担。
妇女也可以做一点事情填补家用，如此算下来，每个家庭每个月，都会有一点富余。
这些富余，便就是一个家庭的底气，如果遇上什么病症之类的，也不用过于担心。
大明的医道发展还是比较靠谱的，很多药材的价格都是非常的低廉，即便是老百姓的家中，也完全可以负担得起，不会轻易被拖垮。
目前来说，做到这个程度，已然是朱英的极限了，这还是因为有着高产作物的不断发展，让许多地方的饥荒得到了解决，保证了多数百信的温饱后得以如此。
但是一贯钞，别说是负担一家子人了，便是一个人的口粮都不足够。
“殿下，按照目前的户部那边的统筹，那些工厂的掌柜，其实是足额发放的月钱，但是这月钱经过层层缴纳之后，便就是所剩无几了。”
“不过像是这样缴纳的情况，只有半年的月钱是如此，半年之后，便就会慢慢的涨回来。”
“做满一年，月钱就会变成四贯钞。”
宋忠补充说道。
朱英冷笑一声：“那这其他的三贯钞，又是去了什么地方。”
宋忠回道：“其中有两贯钞，是到了牙人的手中，还有一部分，是工厂需要缴纳的工具费用，服饰费用的抵扣。”
听到这话，朱英笑了。
果然后世的一些克扣方式，并非是独创的，哪怕是相隔千年，当有漏洞可以钻的时候，依旧会钻进去。
这跟文明的程度没有任何的关系，跟受教育的程度，也没有关系。
完全就是贪婪在作祟。
“吩咐下去，牙人禁止从工人的手中收取月钱，工厂需要按照规矩置办的工具，服饰，全部当由工厂自行承当，不得向工人收取任何钱财。”
“另外，你去告诉张伯，让他牵头成立工人工会。”
“所有的月钱发放，当受到工人工会的监督，但有任何拖欠，克扣，以任何形式要求工人缴纳任何费用的情况，都必须严厉责罚。”
“哪个工会坏了规矩，就罚哪个工会，按照所拖欠，克扣的月钱总数，十倍责罚。”
宋忠闻言，立即作揖回道：“谨遵殿下令旨。”
待宋忠走后，朱英开始沉思起来。
现在随着工业，商业的发展，户部这边的人员，已经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了。
而且兴起的同时，许多细微贪污的现象，也开始变得更为的严重起来。
并非是之前那种直接帮人办事的贪污，而是一些细微的地方。
这里收一点，那里收一点，钱财看不到多少的情况下，就给收走了。
并且如今许多户部的官员，经受不住巨大的利益诱惑，随着商业的兴趣，对于消费的刺激也越发的高了起来。
而官员本身的俸禄，仅仅只是在温饱线上徘徊，而稍微有点头脑的商人，已经开始每顿都大鱼大肉起来。
这样的差距，便就造成了官员心中的不甘。
下面的人比自己这个领导过得还要好，这要怎么受得了。
寒窗苦读换来了功名，却过得紧巴巴，自己吃着咸菜，看着别人吃肉。
加上手中的权力，这明显已经有些畸形了。
想到这里，朱英觉得有些东西，是可以改变一下了。
当天夜里，朱英便就来到了乾清宫和老爷子开始聊起了改制的事情。
还有关于官员俸禄提升的问题。
“大孙说的这些，目前确实是这么一个情况，把官员的俸禄提高，也应当要实行了。”
朱元璋听完大孙的介绍后，思索一番点头答应。
之前对于官员俸禄的限制，是因为大明的国库非常的紧张。
加上一旦有什么灾荒，就需要朝廷这里赈粮，所以能够节约的，自然要全部的节约下来。
现在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单单是今年夏粮的征收，就已经完全的超过了大明去年一年的岁入还多，而且这种倍增，显然在秋季收税的时候会更高。
商业的赋税进项，如今也是非常大的一块，在大孙的操办下，是一个季度清算一次。
核算下来每个月都有近三百万贯宝钞入库。
如此下来，一年便就是三千多万贯的宝钞。
曾经大明的国库，每年都要发放一两千万宝钞来维持运转，现在不仅不要发放，还有多余的可以回收。
其实作为一个国家，每年的收益属于正数，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否则年年亏损，到了后面连官员军士的俸禄军饷都发放不出来，那就是巨大的隐患了，一旦有什么问题，便就是国运震荡。
“大孙想把各等级官员的俸禄，提升多少呢。”朱元璋开口问道。
朱英想了想回道：“提升三成。”
朱元璋有些皱眉：“三成会不会少了点。”
朱英解释道：“孙儿的意思，对于官员来说，提升的情况不应该全部都表现在俸禄上。”
“孙儿的想法是，可以多多加上一些其他的福利，或者说是赏赐。”
“比如像是官员，如果一个月内没有任何迟到的现象，便就可以领取一定的奖赏。”
“像是在吃食这边，在每个衙门设立单独的食堂，食堂的酒菜肉食，全部都由朝廷来负责提供，这便把官员吃饭的问题给解决了。”
“包括每个季度，发放新衣，官员的子孙，可以免费就读朝廷设立的学府，所有的伤病所耗之钱财，无论大病小病，都由朝廷负责承担。”
“不以提高俸禄为目的，但是要更加全面的保障官员的生活所需，如此孙儿觉得，才算是真正的让那些清官，有了更多为朝廷效力的心思。”
朱元璋听完之后，顿时就感觉这个主意不错。
保障了福利待遇，让官员们的心思不在钱财之上，如此才可真正养出好官。

第四百七十五章：这是在刮咱的肉啊
官员提薪的事情，是朱英一直在实行推荐的。
朱元璋这次能够一口答应，自然也是因为国库充盈，还有之前朱英从各方面的暗示，且也说过多次了。
到了今天，才算是真正的落实下来。
有道是洪武年间，官民皆苦。
在这个时期的官员，俸禄可谓是真就在温饱线的边缘徘徊。
有些官说两天没上饭，还真不是跟你开玩笑。
饿死和贪，自己选吧。
所以朱元璋杀贪官总是杀不绝。
你想啊，这人饿了两天，而后实在忍不住动了一点权力，不仅吃上了饱饭，还大鱼大肉，傻子都知道怎么选了。
按照现在的俸禄，一个从九品的官员，一年的薪水也不过六十石大米，折合成银子三十两，而正一品官员，一年的薪水有一千零四十四石，折合成银子有五百二十二两，似乎也不算太少。
可朱元璋是谁，说出身贫寒，何止是贫寒，他根本就是个叫花子，一无所有，越是底层的人，越是要为生活苦苦挣扎，于是看到的黑暗面更为残酷。
他亲眼看到元末，贪腐横行，鱼肉百姓，他把官员的贪污问题归结于官员奢侈，如果官员没法奢侈了，每个人勉强吃饱肚子，那还想什么贪腐呢？
因而他说：“治国家以德贤为先，贤者天下之望也。然布衣之士，新授以政，必有养其廉耻然后可责其成功。”
如此也就罢了。
明初的俸禄制度标准是按照禄米来计算的，但问题并不是用的全部大米，其中还有把大米折算成钱、绢布、苏木、胡椒等物品。
至于一石大米换多少绢这全看朝廷的意思，朝廷说它值多少钱就值多少钱，而不看市场的意思。
且在洪武十年到洪武二十年间，因为灾荒的事情，还有过拖欠俸禄的情况不断发生。
本来就是在饿死的边缘挣扎，现在钱粮都不发了，那就是要直接饿死啊。
不贪，就只能饿死了。
在这一点上，确实是朝廷对不起官员的地方，无可厚非。
朱英打算怎么去改呢。
他准备将之前的禄米制度，改成宝钞制度。
也就是说，往后的俸禄，就不发大米，绢布等等物品了，而是全免改发宝钞。
这样便是把官员，也绑定在国家信用体系之上。
因为现在的大明宝钞，经过大半年的发展，还有群英商会不断的拿出钱财填补空缺的情况下，已经和银子的价值相差无几了。
其中最大的事情，便就是朱英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准备金。
当一个商会，在大明形成垄断，还有朱英这种有着前世记忆，相同于作弊手段的指引后，收刮银子的速度，真可谓是超乎想象的快。
单单就京师这边，每天大量的货物吞吐，依仗着太孙殿下令旨，下层的官员对于群英商会完全是大开绿灯。
别说什么卡扣了，连拦截都没那面子，反而还要满脸堆笑的讨好，偶尔也能得些赏钱。
在京师的货物卖得便宜，可利润还是有的，越是便宜，这购买的人就越多，把整体的经济全部都给拉上来了。
之前的百姓，有点钱的，都是存着，吃也舍不得，用也舍不得。
然而贪小便宜的情况，是一种自古以来的普遍现象，像是大米，今天九折你不买，明天八折优惠你抢不抢？
废话，傻子才不抢呢，这可是吃的。
行吧。
今天布也打折了，明天油盐也打折了。
那还说什么呢，买买买啊，买到就是赚到。
便就是像狄玉森的妻子，流落江湖多年的秦立雪，恨不得一枚铜钱掰成两半花的人，只是出了一趟街，就把狄玉森半个月的俸禄给花光了。
足以说明群英商会在京师目前的模式，是非常成功的。
通过不断的收敛钱财，这也就让朱英有了足够多的准备金，而不管是民众还是官员，对于大明宝钞的认可度也越来越高的。
再说了，纸币确实是比银子要更加方便的携带。
一斤十两，百两十斤。
几百两银子，那可就是几十斤啊。
这做稍微大点的买卖，天天背着几十斤跑，累都给你累够呛了。
大明宝钞有百贯面额，几百两，几张纸揣兜里，轻飘飘的，别提多舒服了。
两相比较下，自然都知道如何选择。
关于发多少宝钞的事情，这个就是朱英和朱元璋商量着来了。
说起来，这大明天下，就是老朱家的天下，每个月发多少钱财，爷孙俩商量好了，这事也就成了。
什么召集官员开会这些，属实没有什么必要。
当初制定官员俸禄制度的时候，基本上也是朱元璋一个人合计着来，然后就是马皇后在旁边出点主意，等大致的内容框架定好了，便就给官员给填补一下，便就算是可以了。
“大孙，你这定得也太高了吧，不行不行，区区从九品的官员，怎么能拿这么多的宝钞，得改一下，改一下。”
“大孙，你这食堂的标准也不得行，还每餐有荤腥，不行，吃这么多，岂不是成了饭桶了，改一下，得改一下。”
“大孙，你这年底正旦还给发放这么多的赏赐，这可不行，每月咱都给他们发了那么多的宝钞了，这逢年过节的，意思一下就可以了，改一下。”
“大孙，这吏员怎得也能享受如此多的福利，还有那巡捕衙役，太多了，不行，得改，饭菜的标准都要降一降，这都是咱的宝钞啊。”
“这宫里的支出用度怎么也跟着提了这么多，大孙，你……哎呀，真的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这是在刮咱的肉啊！”
这几天里，乾清宫天天传出朱元璋的惊呼声，呵斥声，还有面红耳赤的争辩声。
爷孙俩真就是跟打仗一样。
弄得这宫里头那叫一个人心惶惶。
每次朱英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叶月清都会规劝几句：“殿下，你便是让着点陛下呀，我在坤宁宫都听到声响呢。”
“便是宁妃娘娘都来跟我说好几次了，不要跟陛下对着干，得顺着心意去。”
朱英表面上答应得好，到了第二天，又是同样如此了。
对于朱元璋来说，一下子出这么多钱财，那就等于是在刮身上的肉啊，这要怎么舍得。
爷孙俩争辩的事情，很快就在宫里头传开了，便是朝廷上的大臣们，也都知道现如今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可是紧着听呢，不少大臣甚至在下了早朝后，故意多停留，为的就是提前知道一些消息。
这可是关于他们俸禄的事情。
俗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便是官员也是人，那也离不开一日两餐，柴米油盐。
“据说是太孙殿下，要把咱们的俸禄给提上来，现在正跟陛下争执呢，吵得整个宫里头都知道了。”
“我跟你说，我可是得到了宫里头太监的消息，这次太孙殿下要改革，把咱们的俸禄，不发大米还有其他了，全部都改放宝钞。”
“能确定吗，这可是个好消息，每月领取完，现在还得去兑宝钞，这市面上的价格你是知道，大米这些因为太孙殿下的商会，越发低了，兑换起来是真麻烦。”
“我看发宝钞好，如今京师里，还有什么东西是宝钞买不到的，直接了当。”
“这宝钞在京师自然是没问题，可是其他地界，就不知如何了，有些地方缺粮，这宝钞过去了也没办法啊。”
“那还不简单，宝钞发过去的事情，直接给换成粮食不就行了。”
“这一招说得在理，咱们大明朝，有高产作物，如今也不怎么缺粮，今年呐，还真有点不习惯，我在户部，连灾荒的消息都没怎么收到过了。”
“往年到了这个时候，那还不是遍地灾荒，现在有了群英商会担保，灾荒的苗子这才出现，那边就已经出现大量的平价粮了，根本不用操心，真是舒坦多了。”
乾清宫的消息，可不仅影响的是官员们，便是宦官，宫女，嫔妃，包括诸多皇子皇孙，都在想着法子去打听。
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这段时间也变得非常的忙碌起来。
没办法，爷孙俩在殿里谈事的时候，可都是他在守着殿门，里头的消息，怎么能也都可以听到一些吧。
其实大多数的消息，还就是刘和给露出来的，这倒不是他自个管不住嘴，且是暗中的得到了朱元璋和太孙殿下的授意。
也算是对于官员，宦官，还有宫里头一种试探。
这一段拉扯，可算是牵扯到了京师所有人的身上。
上早朝的时候吧，大家都心照不宣，不谈及此事，下了朝会基本上就不谈早朝的事情，均是在谈论俸禄的问题。
没办法，这可是关乎自己吃饭的事情。
每当刘和给下边的小官宦传话，说今天太孙殿下赢了，顿时就是满朝欢喜。
明天说陛下赢了，顿时就是哀声遍野。
可以说往来大明立国二十六年里，还没有说像是现在这么闹心过。
硬是把所有官员的情绪，都给摩擦了起来，真就是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
终于，是来到了第七天的早朝。
今天的早朝，格外的宁静，在行礼之后，满堂文武，没有一个吱声的，连呼吸声都不怎么听到。
就因为昨天，爷孙俩的议论算是结束了，根据司礼监太监刘和的最新消息，这事当已经定夺下来。
朱元璋在龙椅上，朱英站在旁边。
环顾一周后，朱元璋开口说道：“今日的早朝，咱要宣布一个事情，这个事情，想来这么多天，诸位爱卿多少都是知道一些风声。”
“没错，便就是关于咱大明朝官员俸禄的问题。”
听到这话，下边的文武官员们，眼睛都开始亮起来了。
现在大明的效益越来越好，户部的同僚都在说，国库的粮食都已经快堆满了，现在各地都忙着建粮仓，搞储备。
赋税也是立国以来的新高，这官员的俸禄，当然是涨了。
在众多官员翘首以盼的眼神中，朱元璋轻轻咳嗽两声说道：“便就让太孙跟大伙说说吧。”
朱英侧身作揖，而后向前几步，站在金銮殿的中间。
“首先，我先跟诸位说一下咱们大明的情况。”
“自洪武二十五年底至今，将近大半年的时间，因高产作物的种植，目前咱大明各省，均是高产，在不耽误稻米，小麦种植的情况下，所收到的高产作物，是往年粮食赋税的三倍有余。”
“各地灾荒基本上在发生之际便已解决，高产作物的特点，耐寒，耐旱，于北方各地大规模种植，大面积解决了百姓吃饭的问题。”
“不说家家户户吧，但饿死的现象，可以说在咱们大明，基本上已经开始逐渐消失。”
“按照估计，在未来三年后，我大明的百姓，将会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
此话一出，奉天殿内无不顿首，所有文武官员，侍卫宦官，尽皆是伏地而拜。
山呼：“大明万岁万万岁，陛下万岁万万岁！！！”
声音之激昂，情绪之真切，是历来之最。
响彻整个奉天殿，以至于殿外都能听得清楚，随着朝堂里的大呼，外边的所有禁卫都在跪地大呼。
山呼的声音，不断的从远处传来，响彻宫廷，响彻云霄。
余音延绵不断。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洋溢着明显的高兴，眼角都笑出了皱纹。
待声音结束后，朱英继续道：
“大明百姓的生活富足了，自然不能忘记了咱们大明的臣工们，能够有今日之盛世，离不开每一位臣子在个人的官位上辛勤的付出。”
“朝廷是绝不会忘记每一个臣子的，也不会亏待每一位臣子。”
“尤其是两袖清风的好官，更是要着重的对待。”
“因此，我和爷爷通过七日以来的商议，决定全面提高诸位臣子的俸禄，对此进行改革。”
“改革的第一条，便是往后所有官员的俸禄，全部改由宝钞发放，其另立下各项福利，奖赏，及各品级待遇。”
“自然，具体关于各品级的发放详细，便就不在朝堂上一一说明了。”
“今日朝会过后，由翰林院各学士，工部尚书沈溍，兵部尚书茹瑺，户部尚书赵勉，吏部尚书詹徽，刑部尚书杨靖等人，至华盖殿商议详细。”
“于明日早朝公布，下月开始正式实行。”
说到这里，朱英微微一笑道：“大家自不必担心，新的俸禄制度，当然不会让诸位失望。”
“在往后的日子里，还须诸位不辞辛劳，恳请诸位臣工，为我大明朝效力，为我大明百姓效力。”
说完，朱英作为皇明太孙，鞠躬作揖，遥遥对拜。
顿时，朝堂上下，无不生出国士之心。
为首者詹徽，跪地磕首道：“臣必当为大明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满朝文武，尽皆跟随，高呼：“臣必当为大明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看着这一切的朱元璋，把目光转到了大孙鞠躬作揖的身影上。
这一拜，当真是文武归心。
他知道，在往后的日子里，大孙的权威，人心，是真正的把控住了。
不管是做什么事情，都会得到官员们的真心拥护。
奉天殿的官员，本质上就是皇帝权力的延伸，只有完全的掌控了朝廷。
皇帝，才是皇帝。

第四百七十六章：大明不公平的对待
五部尚书及翰林学士，怀着激动的心情，在早朝之后来到了华盖殿。
朱英也就把早就定夺好的一些制度拿了出来，让大家查缺补漏。
大明的俸禄制度，严格来说是十八个阶梯。
从九品，正九品，到正一品，从一品。
每一个品级，都有正从两职，九品中正制，也就对应着十八阶。
按照现在朱英定下的，最低品级的从九品每月的宝钞俸禄是五贯钞。
听上去似乎有点少。
正常的三口之家，吃饱饭的情况下，是需要四贯钞，这里面不仅仅是包含了大米，还柴油盐酱醋茶等。
初看到，众人也平常心态，能吃饱就行。
不过看到后面的福利，就有些动容了。
首先是吃饭。
按照新的制度，所有的衙门，不管是哪个类别的，包括宫里头，都会单独开设官员食堂。
并且不是一日两餐，而是一日三餐。
如若遇到加班的情况，更是可以提供宵夜。
单单就这一点，让五部尚书，翰林学士大为动容。
把吃饭的问题解决了，可就是解决了大半的问题。
这还不止。
在其后面，每个季度都会有相对应的新衣，包括一些附带。
所谓配送，就是享有一定程度上的津贴，这些就不是实物了，而是柴，油，盐，花椒，之类的作料，数量不算多，但意思到位了。
每个地区的附带并不明确，会根据当地的情况变化，具体的数额是季度的五贯钞内。
也就是说每三个月，相当于发放四个月的俸禄实际。
除此之外，对于地方官员，京师官员马车的配额，使用，也大致的定了一个计划，具体的详细，就是需要五部尚书和翰林学士共同来完成了。
而后便是关于伤病之类的。
首先便是医药全免。
听上去有些夸张了，其实这还真不多，在各项福利待遇里面，反而是最低的。
可不要拿着后世高昂的医药费来对比，如今的大明，现行的中医，大部分的医药都是非常廉价的。
这年头行医，讲究的是一个悬壶济世，医德，名声最为重要。
尤其是对于中医来说，像那笑比较有疗效的土方子，可能患者自己就能去取了。
药店里的药材，几包下来，顶了天就几十文。
大夫的针灸，推拿，包括接骨这些，基本上就包含在看诊费里面。
去药堂看诊，总共就几文钱。
你若是骨头折了，便就当场给你接好，若是哪里不通畅了，来一套针灸，若是得吃药，那就开个方子，便就没有别的费用了。
义诊在大夫这个行列里，是最为常见的现象。
讲究的就是一个药到病除。
若是吃了你的药，三日还不见好转，那可就是砸招牌了。
其实在如今的大明，大夫的地位并不高，对于大夫的划分，是属于百工之中。
也就是说，大夫的地位，是跟工匠对齐的，也就比商人的地位高一点。
当然，这只是说一个普遍的现象，不包括御医，太医，或者说当代名医。
不管是大夫，还是药店，也不存在什么暴利赚钱，因为他们服务的对象，主要还是一些穷苦的百姓。
指望从百姓身上刮出很多油水来，显然是不现实的，一些没钱的，宁可就这么拖着，也不会说花钱治病。
什么偶感风寒，那就自己扛着。
吃饭都吃不起呢，还看啥子病哦。
况且对于许多老人来说，一些普通的病症，都懂得几个老方子。
受了风寒，那就是一碗姜汤搞定，出身汗就好了，哪里需要去看什么大夫。
食疗在百姓这边，才是很普遍的现象。
而大夫这边，面对的病症多是以疑难杂症为主。
而调理身体，主要还是在于一些达官贵人，偶有什么不舒服之类的，便就会请大夫来把脉看看。
大夫这个行业，主要还是传承。
师传徒，父传子。
自小就开始跟着把脉看病，抓药开方。
严谨且便是一辈子的活计。
是以朱英把所有官员的医药全免，还真就是一个非常小的方面。
其实这一条并非是针对朝廷官员的，主要是给地方官员。
朝廷这边，基本上有什么伤痛病症的，宫里头的太医，御医就给治了，费用也是宫里头也出了。
几位尚书还有翰林院的学士讨论了半晌，最后是刑部尚书杨靖开口问道：
“殿下，这按照官职的品级发放俸禄，可有些官员是实权，有些官员是虚职，也按照如此定夺吗。”
但凡是官，就有品级。
不过这个品级也是五花八门的。
像是翰林院的修撰，一些从官，还有副官等等，诸如此类的繁多。
若是按照这般发放的话，就好像没有了什么区别。
简单来说，就是不同工却同酬。
那边累死累活，手握大权，一个月是这么多。
这边清水衙门，整天无所事事，一个月也是这么多。
如此看上去，好像就有些不公平了。
朱英闻言解释道：“杨尚书说得在理，不过这般核算下去，就显得比较繁琐了。”
“这便是相当于要给每一个官职，都要重新去订立一个俸禄的标准。”
“是以在我和爷爷的商议中，决定把这块的区分，体现在津贴方面。”
“每个月会根据衙门负责事务的不同，总体成立一个数额的津贴，而后自上到下，分别按照官职品阶发放。”
“是以所处之位事务多一些的，自然津贴也就多一些，事少一点的，津贴也就少一些。”
“这一块是个重点，便正是需要几位尚书，学士共同探讨一下如何制定，往后变动的话，会根据每年的户部赋税营收的情况不同，也有所变化。”
在场的俱是人精，听到太孙殿下的这番话，如何不能理解这津贴的重要性。
简单点说，九品十八阶梯的俸禄，便就是相当于一个基础保障的待遇，而津贴的大小，才是官员区分的关键。
这自然也是催动官员积极性的一方面。
像是犯了过错的官员，自然津贴和奖赏就被全部取消了，只能有基础的保障。
反过来说，若是政绩到位的，津贴自然就会更高，其他的奖赏也会更多。
“太孙殿下果然高明。”
刑部尚书杨靖夸赞道。
显然太孙殿下这边，把很多细节都已经敲定了。
随着讨论的继续，很多问题在朱英的解释下也越发的清晰起来。
不说详细到每一个官员，但是大致的情况基本上都已经开始定夺下来。
具体俸禄改革，尤其是福利待遇这方面，自然不可能说一挥而就，也需要一个过程的酝酿。
包括衙门这边伙房的搭建，厨师的招聘，也都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但是这大致的纲要，就要今天必须敲定下来，明日早朝，便就得开始公布。
下个月十五号，就要实行发放了。
次日早朝的时候，京师这边的印刷坊，已经连夜将官员俸禄制度的详细，印刷了上千份。
到了朝会上开始文武官员人手发放一份。
看到这纸上自己对应的俸禄，所有的文武官员高兴得像一个小孩子般痛哭流涕。
更是许多官员跪地磕首，感谢陛下和太孙殿下的恩德。
在奉天殿里当官，真的是太难了。
处于陛下的眼皮子底下，锦衣卫的监察中，想要稍微贪一点，那都是极为艰难的事情。
也就是说现在奉天殿的官员，不说全部吧，九成都属于清官的行列。
不是清官，也在这里待不了多长的时间，就得横着被送回家。
反倒是地方上的官员监察力度没这么大，不贪银子贪点吃食问题是不算大的。
这不是还有个词，叫孝敬吗。
百姓，商人，‘自发’送点吃食，也谈不上贪污受贿不是。
有关官员俸禄改革的具体条例，在第二天的时候，就登上了京师邸报了。
对于百姓来说，也算是一个很好的谈资。
“这官员的俸禄也不算高啊，从九品的官每月才五贯钞，这在京师里找份活干，稍微卖点力气的，也都差不多了，看来这官老爷也不好当啊。”
有汉子听完说书后，不由开口说道。
不过立马就遭到了旁人的教育。
“这可是朝堂发放的俸禄，能跟卖力气的相比吗，再者你没听着说吗，衙门里可是管一日三餐，三餐呐，据说若是因事加班，还有宵夜享用。”
“这衙门里的饭食，你当是跟咱们吃的一样嘛，就那点钱财，也不知能吃多少餐便也就没了。”
那汉子听完这话，完全没有理会其中的挖苦之意，反倒是憧憬的说道：“这衙门里的饭，指不定每餐都有荤腥，三餐还能有夜宵，当官是真的好。”
“指不定还能管饱呢。”
听着这话，周边的也跟着笑了起来，同时流出羡慕的神色。
正巧在这个时候，说书先生讲述着，关于衙门津贴的事情。
不仅是吃饭问题，还有各项补贴，福利赠送，简直让人平白要羡慕几分。
羡慕归羡慕，但在老百姓来看，这也是官老爷们正常的需要的，倒是生不出什么妒忌之心。
能够当官老爷的，哪个不是饱读诗书，才学深厚。
比自己这些老百姓活得舒坦些，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对于很多从商的来说，听到说书先生的讲述后，反而生出了一股自高感。
大明的兴商之策，让许多投身进去的，哪怕是大字不识，今年也都是赚得盆满钵满，一个月进账十几贯钞，都算不得什么挣大钱。
赚上百贯钞的，也是经常听说。
而他们，也是京师消费的主力军。
钱来得快，自然就没那么在乎，花了就花了，明日再赚便是。
娱乐业在京师的发展，是越发火热了。
据不完全统计，单单是今年在京师新开的青楼，就已有数百之多。
其中有路子的，还从远洋之外，招来许多外族女子，凭的一股子猎奇猎艳，生意极为红火。
诸多青楼也是有所有样。
若是在这个时候的大明，在青楼见着什么黄头发，蓝眼睛的外族女子，不要惊奇，实在是太多了。
有需求就有市场。
海禁解开后，海贸变得更加的频繁起来，京师的热闹，整洁，礼仪，文明，还有包揽着全世界的商品，让所有来过的人，无一对此繁华不心生留恋。
尤其是从战争之中，被大明的商人给买过来的外族女子，更是来到此地，根本就没有走的意思了。
不过现在大明的律法，尤其是在户籍上面，只针对于大明国人，其他的想要加入大明户籍，尤其是京师南京这边的，就比较麻烦了。
女子还好一点，便是能够找个京师户籍，哪怕是大明户籍的嫁了，便就可落户大明。
男子就麻烦一点，若是没有贡献，或者有技艺才能的，户部下设的部门，是不会给其落籍的。
而非大明户籍之人，在许多律法层面，没有享受的保护。
虽说没有明文规定，非大明户籍就要低人一等，但现实的情况就是低人一等。
比如有户籍和没户籍的争执见官，就会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在一些案件上有所袒护，是极为常见的现象。
对于这些，朱英也有所了解，知道有些许不公，但并没有去改变的意思。
为什么要改变，区别对待，挺好的。
便就是这样，才能让其他外族外国之人，心向文明，心向大明。
从深层次来说，大明本来就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在这里没有汉人，蒙古人等等的区分。
只有大明人和非大明人的两种概念。
吸纳更多优秀的人才，人口，这也是朱英要进行的一个方式。
区别，不公正的对待，往往会让更多人对于大明更加向往。
用朱元璋的话来说，咱大明的百姓还管不过来呢，哪里有时间去管这些外族之人。
在官员制度这边敲定之后，朱英便在此出宫，开始商定关于工人工会的事情了。
工人工会，在如今的大明是很有实行的必要。
因为工业的发展的基石，就是工人群体。
普通的劳工是工人，有技术的工匠，也是工人，甚至是大夫等人，都属于百工的行列。
很多创造，科研的发展，最早哪有什么科学家的存在。
便就是工人在推动。
具体点来说，便就是技术工种。
这些经常在一线工厂里干活的人，往往会蹦出几个脑袋灵活者，他们发展出更为快捷，便利的施工方式。
有着丰富的实际经验的他们，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便就属于近现代科学家的雏形。
只是因为读书少，所以不能形成更为系统的理论方式。
一个从无到有的发展过程，是需要大量的先辈独自摸索。
朱英虽然有着前世的经验，可他并非是什么百科全书，对于很多事情，只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
大的方向清楚，但是小的方向，那就一窍不通了。
只是不管如何，先保障工人的利益，至少不会平白受到别人的剥削才是关键。
出宫之后的朱英，便开始微服私访所有的工厂了。
不仅仅是民间的工厂，包括自己群英商会下的厂子，也是要走访的。
自从上次刺杀的事情过去后，朱元璋对于大孙的个人武力，就有了一个很是充分的了解。
所以对于大孙的出宫探访也很是放心。
不过自然还是要有随身侍卫陪同，便是玄甲卫，也会在朱英出宫的时候，开始进行外出演练。
这边是有什么情况的时候，只须朱英身边的侍卫，向天放上一信号火药，便就立即行动，即刻护卫太孙殿下的安危。
在如今的大明，是严禁火器私自民用的，这也是朱英在发展火药司的时候定下的规矩。
但凡有私藏火器者，一律严惩不贷，大额罚金，没收火器。
若有凭借火器伤人者，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十五年往上劳役，或流放，死刑。
不过对于海贸的商人，出国在外，享有特殊的优待。
毕竟大明之外，尽皆属于蛮夷之地，为保护大明百姓在外之安危，得通行出大明疆域者，可按照人数在沿海火药司，租借一定数目的火器。
这个火器的租借，是需要还的，若丢失达三次者，则终身取消租借权，这也是为了不让火器大规模的流失，别人做起火器生意来。
现阶段的火器工匠，都是牢牢的掌控在朝廷手中，即便是一些分部，多数没有完整的工艺传承，只能做一些安装的分配工作，核心技艺自然只能在京师完成。
朱英去探查工厂，自然不可能说是普通人，哪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自然也不能以太孙殿下的身份，那肯定什么都看不到。
工厂目前还是隶属于工部管辖，下属新设工监司，便就是为单独管辖民间工厂。
理论上来说，便是群英商会下面的工厂，也在其掌控范围内。
朱英则是以工监司官员的身份，开始对于各路工厂具体情况的探查。
和随身的侍卫，自然就是办成随从之类的。
虽然年纪有些轻，但目前的官府中，一些勋贵子嗣上任，也属于极为正常的现象。
走访探查是一个很麻烦过程，哪怕是京师周边，也不是说两三天内就能完成，这一查，便就是半个月的时日。

第四百七十七章：朱元璋的陷阱
剥削，是一种天性。
尤其对于商人来说。
有道是无奸不商，不要去相信商人讲究什么道德品质，能够压榨，自然就会想尽办法去压榨。
当然，这里面多少还是会有一些良心之辈的，不能说一棍子的打死。
剥削工人的月钱，可不是说某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其中最厉害的，反倒不是工厂的老板。
南方人称“老板”，指的是商号的主人，也就是北方说的‘掌柜，东家等等’的意思。
老字取意办事老道，板字取意为商者应有品。
所谓信则立，门中有品才可以称为板。
所以称‘老板’。
工厂的经营模式和常规的商号有着很大的不同，是以老板的称呼开始盛行，从某种程度上跟常规的东家，掌柜有所分别。
朱英很是惊讶的发现，这些工人的月钱，竟然多数是被所谓的工头所拿走了。
牙人也只是在其中收取了一部分。
工头也是工人，也需要做事干活，他们一般是工人的同乡，麾下跟着十几个或者数十个一个村里来的百姓。
一个工厂里，即便是比较少的，也有数百人之多，而这些工头，便就是颇具威望。
哪怕是老板，也需要对其有三分依赖，否则很有可能就直接带人就不干了。
这般看上去，好像是工人自己的问题。
实则不然。
还有谁会嫌弃钱多的吗。
工头的出现，是一种恶霸势力的表现，他们往往有着自己的关系，将其中强占多得，分给一部分给老板，一部分给牙人，余者自己揣进腰包。
大部分的工人，是敢怒不敢言，因为在这一块的管辖，相当于一个空缺，无论是衙役捕快，都没有去在意。
而且大多数的工厂，一般并非是在闹市之中，多为人烟稀少的郊区。
自然官府的统治力度，就显得低了很多。
能够做工头的，在乡村里本身就是横行惯了，普通的百姓，根本无法避开。
你若是不交，过年过去照样给你整一顿，跑都没地跑。
再者说，这也是一个普遍的现象。
你不在这个厂里做，就得去那个厂里做，一样会有工头的管辖。
“真就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古今往后，俱是如此。”
当年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后，朱英有些感叹着说道。
不管是从前，现在，甚至是在久远的未来，这样的现象，当真是一直存在。
用简单点的词汇来说，这便是霸凌。
看似简单的一个问题，其实想要真正的打探出来，还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算是朱英亲自去询问，大多数已经被欺凌习惯的工人，根本不会真正的把事情说出来。
最开始的时候，朱英发现按照厂内的流水账目查看，这些工厂的老板，基本上最低的月钱，都是给足了的。
牙人的中介费，虽然确实存在，但在抓了几个专门干这个的买卖的牙人审讯后，这才得知真相。
这种事情，在一般的官员看来，是相当棘手的，一旦有任何的不小心，就会造成冲突。
目前的工人，本身不知所以然，会下意识的维护工头，甚至是帮其掩盖。
这也就很难说取到证据。
没有人证，就算是官员知晓，那又有什么用呢。
其实工人也不是傻子，只是他们更加清楚的知道，一旦是自己去揭露，不说工头的关系，便是往后村里面，都不可能有立足的地方了。
官府只是一时的，而那些工头，可是一直生活在村里。
俗话说得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
跟着来的张伯，有些难为的说道：“东家，这个事情在我们商会的厂子里，也是很多。”
“其实先前老奴也是闻到了一些风声，但是他们自己不开口，这也没办法怨得了别人。”
“有那开口的，后来在厂子里也干不下去了，最后只能离开，反而是没得地方去，若是去了别的厂子，没人给罩着，不仅要挨打，月钱还更少。”
“老奴私下里，也找几个人问过，在他们看来，厂子里能够管自己的吃住，每月还能剩下个一两贯钱，家里勉强也能过活下去了。”
“总得来说，比之前在村里给地主老爷做佃户要强得多，若是省着点，还能有点剩，便也就知足了。”
听到这话，朱英顿时就明白了。
说起来根本，是自己定下的最低工钱高了。
以至于有些人，就盯上了这块的利润空间。
朱英的想法是没有错的。
按照现在的核算，最低的情况下，每个工人一个月四贯宝钞，一年那就是四十八贯宝钞。
因为现在鼓励生育政策的施行，多数的家庭，基本上都有三个或三个以上的子女。
每个小孩的吃穿用度，包括妻子加起来，最低的标准也是三贯超往上了。
这是普通使用的标准，如果只管吃饭的话，自然还要少一点。
其实朱英的想法非常的简单，他喜欢百姓可以更好的养育自己的子女，至少在多名子女中，可以供养一人求学。
哪怕是最为简单的求学。
现在按照工头这么搞，自然就全都乱套了，别说求学了，完全就是饿不死的概念。
如此一来，这跟牢笼治世又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朱英想要的。
他的目光，格局，和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完全不同，他知道，这个世上，还有着更加广袤的世界。
即便是当今社会中的阶级矛盾，哪怕是不可调和，也可以向外进行转移。
世界这么大，如今大明的人口也不过六千多万，就算是再扩充数百年，大明的疆域加上生产力的发展，也完全没有任何的压力。
而对外的不断扩展，移民，则可以保障大明的国祚，在不断的延长。
当外部的矛盾变得紧张的时候，自然内部的矛盾就会开始慢慢的淡化。
亦如现在对倭国的征伐。
在京师邸报上，关于对战倭国的时期，一直都会不间断的刊登。
其中除了对于倭人的一些情况讲述，还会有关于倭国的一些风景画作，甚至暗中授意在编纂关于倭国的文章中，还会浅谈一下对于往后倭国的可能。
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其实就是朱英想移民一些大明百姓到倭国那边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倭国的战争情况其实并不利于大明。
其中最为主要的并非是在战争层面的问题，最大的问题还是士气的问题。
这等异国他乡的环境，偶尔来个小地震，小风暴啥的，便让大明的战士有些吃不消了。
而且倭国的武士，在没有正面对抗的情况下，最喜欢搞的就是丛林游击战，这对于大明远征军的损伤不大，但却很是烦人。
时间一长，不少将士的性情变得有些暴躁，毕竟去的多数都是一些武人，文人比较少，这也让跟治下的倭国百姓之间的矛盾更加的尖锐。
教化，是一个长期的时期，并非是说短期内就能解决的问题。
不过虽然有这样的征兆，至少要对倭国进行几次大规模的作战，才会看接下来的安排事宜。
当朱英回到坤宁宫的时候，他明白现在对于工头这边，已经没有说改教的可能了。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证据的问题。
不过有时候，证据也并非是那般重要吧。
关于这一点，自然朱英也是汇报给了老爷子知道。
现在的朱元璋，对于商业上的发展已经有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
当熟悉了大孙的一些商业套路后，不说加以创新，至少在维持目前的商业方向来说，朱元璋已经非常有心得了。
尤其是在对海外贸易的一些安排上，许多的细节要求，比如指定的相关规定，制度，章程。
几乎都是由朱元璋亲自动手操盘，当朱英看到这些详细的时候，这才明白老爷子的智慧了。
比之朱英自己的一些想法，朱元璋的一些制定的规矩，虽然显得严苛了一点，但却可以更好的维持海贸体系的发展。
而在工头的事情上，朱元璋也讲述了自己想法给大孙参考。
总体上朱元璋还是希望大孙能够自己定下决策。
他并没有直接的说，而是告诉了大孙一个道理。
“在咱看来，民本身就有两种，刁民及善民。”
“善民不刁，虽说是老实本分，但却欺软怕硬，为了一些希望，从而甘愿忍受，但若是把他逼到绝路上，自然就会彻底的放开一切。”
“在这个时候，善民和刁民，自然也就没了区别。”
“刁民不善，欺霸他人，可为自身利益不择手段，但若是遇到了更强之人，刁民自然也就变成了善民。”
“在对待百姓这方面，不能一味的予以好处，当知斗米恩，升米仇，大孙给的多，自然就给了别人有机可趁。”
“若是这工钱对于每一个百姓来说，一分一厘都是相当重要，自然也就不会出现了这般现象了。”
老爷子的意思，其实朱英的心里是清楚的，便就是取消关于工人最低月钱律法的保护，或者说降低。
当每一文钱都变得重要的时候，那么这些工头，自然就会被其他的工人所冲垮。
可这并不是朱英想要的。
看到大孙默不作声，朱元璋哈哈一笑，道；“咱便是知道，大孙不会这般做。”
“咱方才说的，是官员治世之道，是儒家的手段，可这不是咱皇家的手段。”
“这天下，是咱爷孙俩的，既然大孙定了规矩，朝令夕改，岂不是平白丢了自己的颜面嘛。”
“就咱来说，这些事便也简单，谁若是敢坏咱的规矩，谁就给咱去死。”
“有一个，便杀一个，有百个，便杀百个，杀得没人敢碰，杀得没人敢做，自然也就行了。”
“这些人，该杀，便就是跟那贪官一般，杀得再多对于咱们大明，那也没有什么影响，对于百姓，即便是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头也会拍手叫好。”
“既是造福了百姓，又保障了咱们的威严，如此一举两得的事情，又有何不可呢。”
“大孙，你要记得，咱们是皇家，不需要讲究什么证据，只需要讲究一个公道便是。”
“何谓是公道，公道自在人心，只要是民心所向之事，便就放手手脚去做，只要是违背的民心的人，便就是放开手脚去杀。”
“对，错，对于咱们而言，不重要。”
听到这番话，朱英心中极为震撼。
虽然这个道理说出来便是懂得，可是能真正去这么做的，历来朝代又有几个皇帝可以如此。
皇帝，本就是唯吾独尊。
朱元璋在这一点上，显然可以说是知行合一了。
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名声，不在乎，也不重要。
不服者，杀了便是。
只要大明的根基稳固，些许名声又有什么关系。
真正的民心，反倒不是那些文人嘴里讲述的，是只有自己真正去看，去体会，才能明白在百姓的心中，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当然，朱元璋这话里的意思，并非是教大孙怎么去杀人，也不是遇到什么事情就以杀来解决。
而是告诉大孙，作为皇帝，九五至尊，不要轻易的被束缚住。
看着大孙恍然大悟的神情，朱元璋笑着问道：“大孙且来说给咱听听，准备如何做。”
问是这么问，如果大孙真全部以杀来解决事情的话，朱元璋的下一番教育就要到位了。
前面的话，其实充满着诱导性，朱元璋说出来，就是看大孙心性，会不会轻易的被人所左右。
如果大孙选择的是杀个干净，自然朱元璋早就准备了其他的说辞。
在对于大孙的引导和教育上，朱元璋可谓是煞费苦心。
朱英心中沉思一番后便就回道：“孙儿认为，这些工头之举，虽说霸凌，但罪不至死。”
“如若是展开杀戮的手段，也难免会有一些冤死之辈。”
“其实关键的点在于，不是如何去惩处他们，而是如何的把他们从人群中揪出来。”
听到这话，朱元璋很是满意。
一个合格的君王，自然要有着属于自己的判断。
“大孙觉得如何才可揪出来。”朱元璋笑着问道。

第四百七十八章：朱英的长生牌位
京师城郊。
民间私营造纸厂。
王老板是个浙江人，他很聪明。
早就看好了造纸的买卖。
有好友跟他说，群英商会已经有十来个印刷厂了，再去办就没必要了，还不如去干水泥厂。
但是王老板不这样认为。
他心中大概是估算了一下京师邸报的纸张消耗，发现即便是十来个印刷厂，也是昼夜不停的连轴加班，日日在赶工。
这说明京师的印刷需求，是非常之畅销的。
而且随着京师的学堂越来越多，需求量更是在与日俱增，所以即便是好友劝阻，他也毅然决然的去开印刷厂。
没有听信好友的话，去买什么更为廉价的印刷用具，反而找到了群英商会，购买了最新款的铜模印刷模具。
而且还从群英商会这边，采用最为昂贵的油墨，用以印刷所需。
厂子的规模可不算小，他直接就把全部的身家全部都投入了进去，单论工人就有上百个。
如此规模，便是连张伯也是惊动了，一番洽谈下，让王老板对接了许多群英商会的业务。
他没看错，对于印刷的需求，即便是群英商会也有些捉襟见肘，当厂子开办起来，根本就没有停工的时候，源源不断的订单就跟着过来了。
背靠群英商会，这订单量完全可以把他给吃撑了，每天都是在想着法子不断的扩充规模。
每日的进账，自然是非常的客观。
而按照太孙殿下定下的规矩，他也是给足了下边工人的月钱。
只是工头的事情，那他就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要不耽误自己的生产，没人闹事，便就懒得去管。
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靠着大量的订单，现在的王老板都已经回来了一半的本钱。
也就是说再干两月，他曾经投入进去的钱财，就可以全部都回来了。
是以每天王老板都是住在厂子里，天天盯着生产，也不给一些喜欢偷奸耍滑的工人躲懒的机会。
“老爷，大事不好，衙门来人了。”
一个自家带的仆从，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喊道。
王老板有些不愉快的说道：“慌张什么，最近这些日子，衙门不是经常来人吗，前几天还有勋贵子弟过来查访呢，怎得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那仆从赶忙说道：“不是工商司的人，是治安司，还有五城兵马司官差来了。”
“好多人呢，怕是有二三十个。”
听到这话，王老板也紧张了起来，心中赶忙回想，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干什么触犯律法的事情。
不过想了良久，也没想出有什么事情来。
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去接待。
人的名，树的影。
治安司和五金城兵马司，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但凡跟他们惹上官司的，也就没见有过什么好事。
前厅里，看到王老板的出现，在仆从的告知下这就是厂里的老板。
治安司为首的捕长，便就走过来说道：“王老板对吧，今日是治安司与五城兵马司联合办差事。”
“尊太孙殿下令旨，查京师各厂有人以工头之名压榨强凌他人，收取违律所得。”
“还请王老板把所有的工人全部召集过来。”
听到这话，王老板心里头刚放松又紧张起来。
事情没有出在自己的身上，可工头这边的事情，他哪里还不知道呢，显然是要出什么事情了。
随即立即吩咐下人去召集工人，自己则在前厅陪着。
“王老板倒也不必担忧什么，工头之危害，如米缸老鼠，祸害他人，今有太孙殿下令旨，特地来除此祸害，为的也是让所有办厂的商人，能够更好的经营。”
“若是放任下去，长久以往，必然会成为大的祸害。”
治安司的捕长见王老板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便就过来安慰着说道。
太孙殿下的令旨意思中，显然对于这些开厂的商人较为注重，是以他也没有必要说去为难谁。
至于收授好处的事情，便更加的不可能了。
不管是治安司，还是五城兵马司，这其中有的新的规矩。
若发现同僚上司之中，有违法者，检举有赏，可当立功，若隐瞒不报，同流合污者严惩。
若受其胁迫，视情况不予追究。
现在京师这边的官职都紧张都很，加上如今待遇的提升，即便不去贪，也得过得比较舒坦了，没有谁想丢到自己头上乌沙，自然谁也都在想着怎么向上爬。
王老板其实最为担心的，就是没办法真正的找到这些工头，然后官府让他来指认。
这些人他自然清楚，可他也不敢站出来指出，恐遭事后报复。
显然王老板的想法是多余的了。
当工人都召集起来之后，百来号人就在地坪上集合。
在治安司的安排下，一个三面木板的围挡，简易的搭建起来。
在围挡里，放着书案笔纸砚，两名治安司的捕快便坐在里面。
两名捕快的中间，另外又架起了一块木板。
捕快的背后的木板上，有一个小洞，也不知是干嘛用的。
当简易木板做好之后，还有一道布帘拉起。
众多工人对此议论纷纷，也不知道这是要干嘛。
那治安司的捕长站了出来喝道：“肃静！”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捕快抱拳向东道：“奉太孙殿下令旨，今有查明各厂工人受工头压迫，每月工钱过半被人强取豪夺。”
“因此今日，由京师治安司与五城兵马司联合办案，严查此事。”
“为避免有人担忧事后遭人报复，特设围挡记录。”
“每人依次进入布帘之中围挡之后，通过木板小洞向记录人员禀告工头姓名。”
“记录者不见其人，只做工头之记录，记完后立即离开当场，由他人宣告，诸位可放心说出平日里夺你钱财之人。”
听完捕长的话后，大多数的工人脸上流露出兴奋的神情，而其中约莫有七八人，顿时就面若死灰。
这般他们连自己被什么人给告密都不得而知，如果可以恐吓他人。
这便是朱英想出来的匿名告密的法子。
因为多数百姓都不识字，而且字迹的存留，也会让工人担忧。
只是说话，就不用担心了。
甚至是听到声音的衙役，在昨晚记录后就离开，这也省去了被认出来的风险。
为了防止记录者出问题，便会随机调取两人共同记录。
如此严密，自当是安了工人的心思。
当捕长拿到两份名单，对比之下没有区别之后，立即就把得票最高的七个工头，全部下令抓捕起来。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至少十年以上的劳役。
不仅如此，对于违法所得，还要进行罚没。
他们必须在牢里，仔细的交代每个月的月钱走向，便是花了，也须得说清楚花到哪里，用了多少。
这些还是要经过复查，如果查出来有隐瞒钱财的嫌疑，劳役的年数还会加量。
在此之前，犯罪的人会被充军。
现在因为军士的优越性，还有保障荣誉感等多方面的关系，罚罪之人不会再被充军，而是处以单独的监狱关押，进行改造和工厂的劳作来代替。
以监狱为单位的工厂的，是最为赚钱的，因为这些服刑的犯人，完全不需要支付任何的工钱，饭食上面虽然有一定的要求，但也就是能吃饱肚子而已。
仅仅只是用了七天不到的时间里，所有的工头基本上全部都被抓走，迅速判定刑罚，处以劳役。
在这之后，对于工会的建立，也开始有了进展。
每三十人以上的工厂，将会由衙门为主举报的匿名投票的方式，选取大家心目中最适合的工长。
工长将会被衙门组织起来，加入到最新建立的工会之中。
每个工长的户籍，也会进行一个单独的调动。
工会的存在，便就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工人利益，同时对发现有创新的工人，所创新的项目进行上报，按照情况给予一定的赏赐。
当工会的建立登上京师邸报之后，毫无疑问的，朱英的声望，再次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尤其是在基层的百姓中，对于当今的皇明长孙，未来的大明皇帝，他们的心中，有着更强的归属感了。
“太孙殿下，是一个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好殿下啊。”
“儿子，你给老子记着，只要是太孙殿下要做的什么事情，都要听从。”
“如果哪天太孙殿下要召兵，你就去当兵报答太孙殿下的恩情。”
一个中年男子，对着自己十来岁的长子说道。
像是这样的事情，在许多的百姓之中已然是非常常见的现象。
目前来说，所有的工人阶级已经把太孙殿下当做再生父母般的存在，当许多工人，真正的把四贯钞拿到自己的手里后，许多是感激得痛哭流涕。
一时间，京师的长生牌成了爆款，所有有卖长生牌的店子，都给抢购一空，完全是供不应求。
这都是因为百姓都不知道如何去感谢太孙殿下，只能是在家里立起太孙殿下的长生牌位，烧香供奉。
长生牌可不是什么灵牌，而是为活人立的牌位，目的就是感其恩德，为他祈求福寿。
对此朱元璋知晓后，打趣着说道：“大孙你现在的长生牌位，据说京师千家万户都有了。”
“这大江南北的，还在不断的立起来，整个大明的福寿，可都要被你一人给占据了。”
好吧。
即便是朱元璋，心里头都有几分酸意了，站在皇帝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出，如今的工人，尤其是在工会成立之后，几乎便已经成立一个新的阶级，一个可以堪比地主的阶级。
在这一点的理解上，朱元璋是有着非常高度的认知的。
这也就是自己大孙，未来大明的继承人，若是别人干了这等事情，朱元璋必定是毫不犹豫，连夜召集大军，直接定为谋逆，蛊惑民心，灭其九族。
但是在大孙这里，当然便就完全不同了。
只是难免会有几分感慨。
当初大明立国的时候，为了拉拢地主阶级，朱元璋可谓是想尽了办法，这才让大明根基稳固。
比起大孙如今的情况，反而显得有些匠气。
工人阶级目前的情况，并非是跟自己拉拢地主那般，就他们绑在跟大明的同一条船上。
而大孙这边，是所有的工人，真正发自内心对大孙的崇敬。
工人，那都是干体力活的，也是最好的兵源。
朱元璋完全可以想象到，大孙只需要振臂一呼，轻松的就可以拉起百万工人大军。
朱英自然能听到老爷子话里的酸意。
其实对于工人阶级，一直就在朱英的谋划之中。
有着前世记忆的朱英知道，即便是在后世，工人阶级这个团体的力量，也超乎常人的想象。
一旦他们联合起来，便就如同历史的潮流，根本没有人可以阻挡。
这将会是朱英在大明，最为坚强的后盾。
……
大明的经济在腾飞，不过在这个时候，位于倭国九州岛上的大明远征军们，却过的不是那么的快乐。
“这该死的日子到底还要多久，我已经来这里半年多了，也不见打什么大仗。”
“二狗，老子想家了。”
倭国九州岛某处乡村，被任命为当地巡捕的二狗还有大牛。
听到大牛的抱怨，二狗回道：“大牛哥，这话现在可不行说，若是被哪位上官听见了，可少不得一顿打。”
“再说了，我觉得这边也不错，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个啥，但是前些日子总旗官找到我，说是可以分配一个倭国女人。”
“有了女人，在这里生了娃，还能分不少的田地呢，这即便是回去，也得不到这些吧。”
听到二狗说的话，大牛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然，他最气的，就是为什么总旗官跟二狗分了女人，却没有分给自己。
“女人，女人，就知道女人，等到时候打起仗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别怪我没告诉你，前些日子我可是听说了，有个弟兄就是在床上给女人杀死了，虽然军里给报了仇，可人都没了，还死在这鸟地方，你可是好好想想吧。”
大牛吓唬着说道。
二狗闻言，一下子就害怕起来，连忙道；“那我不要女人了，我去跟总旗官说，不要了，不要了。”
看到二狗胆小的样子，大牛哈哈的笑了起来，便就说道；“怕个啥呢，我那是吓唬你的，你还当真了，哈哈哈。”
一边大笑着，两人一边巡逻。
二狗和大牛，虽然也是率属于大明远征军，但其实不属于战兵，而是属于辅兵的行列。
对于大明来说，卫所指定战兵。
按军制，每百户，要有战兵二十三人，那就是说，这二十三人就是这个百户的战兵数量，这二十三人可以享受固定的军饷，发放的铁甲、武器和作战物资。
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个待遇，而是为了这二十三人进行劳役、生产和服务。
也就是说，如今大明远征军号称五十万，但是其中真正属于战兵的，也就是大约十五万人左右，这还是因为远征倭国，所以征伐的战兵相对多一点。
“二狗，停步，前方有情况。”大牛突然开口喊住二狗。
二狗不明所以，转头看向大牛。
大牛指着远处的飞鸟道；“那里必然有大量人聚集，走，去瞧瞧。”

第四百七十九章：着急的倭人
倭国是水稻，是一年一季的收割。
也就是在每年十月份，是收割水稻的时候。
这个时间对于所有倭国的百姓来说，都是最为重要，即便是大名如此之多，各种军阀势力遍布，在这个时候都会选择停战。
这是倭国自古以来，约定俗成的规矩。
没有规矩的话，倭国就这么大，会更加的混乱。
而眼下，已经到了八月份。
再过两月，便是收割的季节。
倭国的各路大名，尤其是幕府将军，开始有些着急了。
目前的九州岛大半的区域，都已经被大明远征军所控制，他们显然不想九州岛的粮食，都被大明给占去了。
“好多倭贼啊！”
大牛和二狗拍在草丛边上，看着前方空地，数千倭军正在向前行军。
优良的军备，一看就知道是倭人的精锐部队，这些可都是战兵，并未有太多辅兵跟随，显然是为了更为快速的机动性。
“好家伙，这么多的倭贼，这要是拿下，岂不是要立大功。”大牛的双眼都在发光。
二狗闻言立即道；“大牛哥，你疯了，这可是数千人人，难道你就这么上去送死啊。”
大牛也很无语，道：“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傻，肯定是回去禀告倭贼的行踪啊，这可是个大功劳，指不定咱两人都能给个军制。”
“我听军里说，现在京师那边，太孙殿下又下达了新的旨意，把官员的俸禄改革了，哪怕是最小的官，只要能当上，都是不愁吃喝，还有得剩。”
“咱们趁着这次伐倭的机会，若也能混个一官半职的，那不是衣锦还香，吃喝不愁。”
二狗听到这话顿时眼睛发光，两人立即回转军营去。
……
大牛和二狗，是朱棣军中的辅兵。
当这个消息被朱棣得到的时候，他立即开怀大笑起来：
“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功夫！”
朱棣有些激动，他自军营中长大，当年四处打仗的时候，朱元璋的心思都在长子的身上，自然就少了就很多管教。
年轻时候的朱棣，被形容是少而悍勇，及长，有落落大志，好游侠，善骑射。
简单来说，他就是一个武夫，所以能够把这两句挂上嘴，也实在是秒语偶得之了。
当然，跟随在他身边的，绝大多数也是大字不识，听着这话，感觉也是这么一个味道，当场就是拍手叫好。
唯独是张玉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尴尬。
大战一触即发。
在打仗方面，朱棣还真就没有怕过谁，尤其是在得知倭军大致的行军路线后，顿时尽起战兵，快速围剿，加之以埋伏。
仅仅只是在半天的时间里，就对着三千多的倭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将近有两千的倭军，直接就成了朱棣的俘虏。
这是朱棣亲自指挥，自然没有什么倭军的领导可以抗衡。
但是就整个九州岛的战争局势来说，对于大明还是十分不利的。
因为语言不同的关系，所以目前倭人百姓的心思，多数都是向着天皇。
倭国的天皇，虽说在之前的南北朝时期有所争执，但无论怎么说，倭国的天皇制度对于倭人百姓的影响是极其深远的。
倭国天皇，可是号称万世一系。
也即是说，作为倭国的精神象征，天皇的存在自古以来，便就从来没有变过。
但自本州岛来的倭军武士打出了天皇陛下的旗号，除了少数一些已经投靠明军的倭人贵族，多数的倭人百姓，都还是对天皇忠心耿耿。
这也就使得倭人百姓和倭人武士的联合，对大明的远征军造成了很是繁琐的打击。
人数的死亡并不多，甚至倭人武士的死亡数目比之明军要来的多得多。
可是士气这块，明军在处于不断的下跌，倭军在不断的上涨。
对于现在大多数的倭军看来，他们讨伐倭国，来到异国他乡，相当于无根之萍。
和大多数明军想象中的大作战不同，多数的情况下，是明军对当地百姓的统治，这就使得所谓建功立业，变得麻烦了许多。
晋王朱棡这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虽然有着群英商会的帮助，可是商会的人对于在打仗这块，还是比较缺失的，真正到作战的时候，就是只能靠着朱棡自己来定夺。
当倭人开始不断进发九州岛后，一场拉锯战般的厮杀，也就因此拉开了帷幕。
倭人不跟明军正面作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在正面的战场上，倭人的军队完全就是不堪一击。
有道是兵不厌诈，在这等环境下，很多阴险招数便使用了出来。
比如对明军的水源投毒。
当然，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往水源里放再多的砒霜，也是毒不死人的。
不管是什么毒药，总归有个剂量的说法，当被水稀释后，喝道明军肚子里，也就是闹个肚子，说毒死几个，就是开玩笑了。
不过这对明军来说，也是一个非常麻烦的事情。
越来越多的倭军武士，开始投入到九州岛这个战场之中。
得益于自唐朝开始的发展，哪怕是经历了一次大乱的倭国，在兵力上也是不容小觑的。
自发组成的武士团队，还有幕府将军派来的战兵，共计有二十万左右的战兵，直接就来到了九州岛。
从战兵的数量上来说，倭国的战兵比之明军还要来得更多一些。
当是他们没有任何正面对战的可能。
单单就是火炮，便就是倭人难以抗衡的存在。
在接连取得胜利后，倭军的胆子开始放大了起来，竟然有一次召集五万人要对冯胜所在的军营进行冲击。
显然他们也懂得什么叫做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然而，数十门火炮齐发，震耳欲聋的响声，让大多数的倭国武士直接就给吓破了胆。
丢下了七八千具尸体的倭人落荒而逃，从此之后再没有哪个倭人大名敢提出和明军正面对抗了。
相比之下，姚广孝这边就狠辣多了，以至于在半个月之后，都没有倭人愿意去接触姚广孝那边的营地。
姚广孝是个什么样的人。
早年曾游览嵩山寺，相士袁珙对他道：“你是个奇特的僧人！眼眶是三角形，如同病虎一般，天性必然，嗜好杀戮。”
而姚广孝对此，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极为高兴。
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便就是只问天道，不管民心。
倭人喜欢搞潜伏是吧。
行，那就坚壁清野吧。
大量的倭人百姓，被直接赶到高丽大军的周边生活，大量的百姓因此死亡，加上已经顾不上的水稻。
倭军武士哪里还忍得住。
然姚广孝早就设下了埋伏，大量的倭军武士惨死当场。
哪有什么穷寇莫追，在姚广孝的指挥下，高丽的一众将军，领着将近两万的高丽战兵，直接对倭人武士展开追击。
姚广孝下达的军令就是，只要追不死，就往死里追。
铁了心要一路撵着倭军武士的屁股后面去打。
在高丽军的后面，就是以卫光为主的军纪队伍了。
但凡敢不遵军令者，斩！
倭人的死亡，没放在姚广孝的眼中，自然高丽这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大量的伤亡开始出现，而这就是倭人最怕的地方。
“国师英明，此番作战斩首倭贼三千余人，俘虏五千人。”
“国师请看如何处置。”
在一次的作战过后，高丽的将军便就来到姚广孝这里邀功请赏。
当然他们最想要的，是暂时休息一下，连续七八日的高强度追杀，已经让高丽军队的士兵，战力滑落到了最低点了。
姚广孝也知道不能逼迫太过，在许诺下一定的奖赏后，便就开始让高丽军进行休息。
至此开始，一场对于倭国的拉锯战展开。
而本州岛那边，幕府将军，天皇在后方不断的接收最新的军情战报，心里头也是极为紧张。
天皇这边，已经开始不断的对大明京师派遣倭国使臣过去。
自从打仗开始，前后已经派出了三波使臣，除开上百人的使者外，还有大量的钱财，宝物，美女。
只希望大明能够停下这次对倭国的征伐。
幕府将军足利义满这边，不断的联络各地的守护大名。
他要把倭国的军力全部集中起来，以对抗大明高丽两国的征伐。
倭国有六十六国之称。
其中九州岛有九国。
分别是大隅国、萨摩国、日向国、丰后国、丰前国、筑前国、筑后国、肥前国、肥后国。
其中除了丰后国、丰前国两国外，其余有五国被大明占领，两国被高丽占领。
足利义满现在就是要各国说服各国的守护大名把兵力朝着丰后、丰前两国囤积。
在之前的战略中，九州岛倭军的撤退，基本上也是在这两国之中。
也就是说，如今的丰前，丰后两国，有着数量极多的倭军守护。
这两个国的地理位置非常的关键，一旦失守，就相当于九州岛彻底被占领，本州岛将会直面明军和高丽军的危险。
目前来说，九州岛的田地年产大约有二百九十万石。
也就是说明军和高丽占据的地方，有着两百万石粮食产量地区。
这也是为什么倭人现在开始着急的原因。

第四百八十章：这可不是大明开的先例
倭国的情报，传递到了京师。
朱元璋便就叫来大孙一同协商。
“如今想要一鼓作气平定倭国，是一件比较难的事情，现在将士们的士气已经在下跌，如若是长久下去，容易生变。”
朱元璋让大孙看完战报之后开口说道。
现在大明在跟倭国的作战上，虽然有着火器的优势，但是倭国是一个多海岛的国家。
这些海岛极为容易藏匿人员，清剿起来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加上之前的雨季，对于明军的火器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如今总是这么拖着，几十万的明军，若是大败的话，可就不好弄了。
朱英心中沉思一番后说道：“倭国的处境，其实比我们来得还要艰难许多，在我军如今掌控的九州岛地区来说，占据了很大粮产区。”
“现在五十万大军的消耗，是倭国难以承担之重，再过一月多，便就到了收割水稻的季节。”
“我们有三十多万的辅兵，加上现在已经治下的倭人百姓，对于水稻的收割没有半分问题。”
“只是士气这块，确实是难以持久，孙儿觉得可以让倭国的使臣来谈一谈，怎么赔偿的问题了。”
倭国的面积还是很大的，总体面积来说跟现在的云南省几乎相差无几。
只是倭国的环境，让大部分的明军将士很难有适应的感觉。
倭国本身就是一个多灾难的国度，像是火山，地震，海啸，飓风，洪涝，干旱。
还有后带的滑坡，泥石流等等。
这让生活在倭国的明军叫苦不迭。
虽然在朝廷的指导下，冯胜及朱棣，朱棡，朱榑等人，都是给予了将士很多的施行政策，比如分配倭国女人，田产等等一系列的措施。
可是绝大多数的将士，还是想要回归家乡。
而且倭国六十六国，如若是所有的兵力集合起来，即便是明军和高丽军的联合，想要一举战定，也是一个极为艰难的过程。
“大孙觉得应该要怎么让他们赔偿。”
听到赔偿的事情，朱元璋颔首。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毫无利益的战争，对于大明来说，是一种平白的损耗。
当然，在这个以皇帝本人为主的国家，有时候即便是为了颜面，也会发动浩大的战争。
简单点说，不争不馒头争口气，谁要是让皇帝没了面子，那就让性命来还吧。
朱英对于倭国这边，自然早就有了大致的规划。
“孙儿觉得，首先倭国必须要划出一块地方，至少要割让三国，用以供给我们大明，作为商用以及对倭国遗留将士的生活。”
“对于我们在战争中损失将士的抚恤金，必须要有足额的赔偿。”
这一套，朱英可是太懂了。
自从对于倭国的讨伐战争的开始，他就是一直在打着这个主意。
朱元璋道：“好，这次跟倭国使臣的交谈，便是由大孙来全权负责吧。”
……
京师，天界寺。
最近如果说入住的外国使臣最多的，便就算是倭国使臣了。
别的不说，单单使臣人数，就已经达到了两百，再加上携带的倭国美女，各种武士，仆从，足足有五百多人。
在倭人居住的天界寺内的区域，天天吵都一个不可开交，都被天界寺的僧人警告过多次了。
源友信，作为倭国最为出名的武士家族，河内源氏的族人，他便是这次倭国使臣中地位最为崇高之人。
河内源氏家族，是倭国古代皇族中最古老的一支。
源氏家族，自古便是武士家族，族中出了很多武士以及将军，日本最有名的武士八幡太郎，就是源氏家族的后裔。
于三百年前，被白河法皇誉为‘天下第一武勇之士’。
不仅仅是源氏家族，倭国最为出名的其他三大家族，平氏、藤原氏、橘氏也有族人充当使臣过来。
像是其他的比如说日向氏，丰臣氏，德川氏，松平氏，高桥氏等等。
能够有资格来代表倭国的，自然都是倭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然而每一个过来的倭国使臣，至今也没有见到过朝廷的代表，他们携带的国书，交上去后就没了反响。
时间一长，也就导致这些使臣相互推诿，本来多数家族就有矛盾，如今天天生活在一起，自然问题就更多了。
便是这日，一名太监带着几个宦官走了进来。
所有的倭国使臣在看到后，顿时就变得安安静静。
司礼监随堂太监李忠明，看着这满院子的倭国使臣，一下子就笑了开来。
在他看来，这些倭国使臣便就是蛮夷之辈。
“你们这可有能做主的。”李忠明朗声问道。
众多倭国使臣相互对视一番后，自然还是源友信站了出来，连忙作揖道：“倭国使臣源友信，拜见上国公公。”
李忠明点点头，这态度还算行。
“陛下口谕，着倭国使臣入奉天殿觐见。”
源友信连忙磕首道：“下国小臣源友信，遵上国皇帝陛下谕旨。”
李忠明见此，便就说道：“可去三人，尔等快些决定，若是让太孙殿下久等了，到时候遭受责罚，可就怪不得咱家了。”
听到这话，众多倭国使臣顿时就争执起来，不过最后关键的点，还是在于倭国四大家族上。
四大家族去三个，显然就有一个家族去不了。
但目前的情况，显然也不会给倭国使臣们太多时间，仅仅一番争执后，另有两人站出。
李忠明点点头，也懒得多问，带着便走。
……
对于跟倭国使臣的谈判，朱元璋并不会直接的参与。
所有事情，都交由大孙来决定即可。
本来这次征讨倭国也是大孙的意思，目前看来还算是比较顺利的。
在朱英这边，自然还有各部尚书，侍郎，以及翰林学士等等数十位官员的陪同。
在华盖殿中，众多官员在朱英这边的主持下，开始商讨关于对倭国将要提出的赔偿要求。
其实按照之前的所谓大国风范，一般是小国认错，赔偿一些礼物之类的，然后俯首称臣，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这也是关乎到最为常见的天朝上国颜面。
但这一次，朱英可不会管这么多。
在商议之前就已经明确了方向。
首先是钱财抚恤金的赔偿。
这赔偿的东西，自然就是白银。
“别看倭国地方小，可是那边有着银山，本宫先说个数吧。”
朱英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下首的官员有人不禁说道：“殿下，这一千万的白银是否有些少了。”
自古以来，都是讲究一个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在很多官员们看来，倭国那等小地方贫瘠得很，大明往前一年的岁入也不过千万白银，那等倭国小地，能够拿出几百万白银了不得了。
只是谈判这等事情，自然不能一开口是多少就是多少，还得高一点，这样才能多谈一点。
朱英摇头道；“有银山的地方，谈什么一千万，自然是一万万两白银。”
“我大明可是有五十万军过去，加上如今的抚恤，船队的开销，包括各等生活用度，一万万两白银，是必须的，没有什么余地。”
刑部侍郎蒙正生不由问道：“殿下，那等小国，一下子就能拿出这么多的白银吗。”
朱英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一次拿不出，那就分多次还，一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就十年，具体的详细，就去谈嘛。”
听到这话，刑部侍郎蒙正生不由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对于目前朝堂上大部分的文人官员来说，学的都是儒家之道，这也就导致他们不会在谈判这种事情上去斤斤计较，觉得有失体面，像个市井小人一般。
多数官员都有一种心态，我泱泱大国，物产丰富，那等小国，又有什么值得去拿的东西。
这样的思想是不对的，是以朱英要把这个思想转变过来。
“不要小看倭国的财力，他们那边盛产白银，白银这块肯定是不能少的。”
“倭国地处海岛，如今海贸盛行，于海贸之上，要为我大明海商，寻求到足够多的好处。”
“现今倭国九州岛内，我明军士兵，多有在倭国娶妻生子，获得田产者，他们其中多数，必然会滞留倭国，作为我大明驻军。”
“因此在倭国九州岛境界，必须要有我大明飞地，倭国当划出足够我大明百姓，军士所属之地。”
“其次是关于倭国各地的贸易通商，我大明商人去到倭国之后，应当有畅行倭国，买卖之权，倭国王室，官府，不得有任何干扰。”
“倭国作为下国，在律法之事上，但凡我大明子民若在倭国有触发律法之事，当由遣送回国方可审讯，倭国无惩处之权。”
听着太孙殿下不断的述说，下面的大臣们是面面相觑。
这样的想法，他们是从来没有过的，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已然是对倭国的极尽压榨了。
这些条例，倭国的使臣，会同意吗。
看到官员们的神情，朱英就知道他们在这一块，完全没有什么概念。
别说是这样的条约了，后世更加不平等的条约多得是。
不过现在太孙殿下已经把方向定出来了，众臣顿时就明白该要如何去对待倭国使臣，谈判停战的协议。
当源友信来到奉天殿外的时候，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被召入殿中，而是就在大殿之外等候。
这个时候，众多群臣还在华盖殿中商议关于条约的一些具体事项。
期间有宦官过来禀告，说是倭国使臣已经到了，但朱英就好像没有听过般，不予理睬。
宦官自然是人精，当然懂得朱英的意思。
便就先把倭国使臣晾一晾再说。
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大致的一些方案确定下来，朱英这才开口说道：“今日本宫有些倦了，便就先行回宫补个午觉，那倭国使臣的初次交谈，便是诸位先去吧。”
说完之后，朱英便就直接起身回坤宁宫去了。
臣子们自然知道，这是要先给倭国使臣一个下马威。
反正现在倭国远比大明要更加的着急。
这等的谈判内容，这些倭国使臣大概是没有资格直接决定的，肯定还要通禀回国。
即便是南京这边走长江入海，而后出海至倭国，也算是比较快速，但是一个来回，少说也得一个多月的时间。
便就先慢慢耗着吧。
奉天殿中，当殿门打开，源友信满怀期待的进入后，却看到上首龙椅上空无一人。
他还以为要再等候一段时间，却没想到那边吏部尚书詹徽便过来说道：“你便是倭国使臣，说吧，这次想要如何。”
语气有些冰冷直接，甚至带着几分冷漠，这让源友信有些羞恼。
便就作揖问道：“不知道上国皇帝陛下何时过来。”
这话一出，顿时哄堂大笑。
詹徽更是说道；“陛下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和尔等小国使臣掰扯，如今关于尔等所求之事，陛下口谕，由太孙殿下全权负责。”
源友信心中虽然有些难堪，但面上依旧是带着谦卑的笑容：“不知太孙殿下何时过来。”
詹徽笑道：“太孙殿下今日处理的事务较多，有些乏了，已然回宫歇息去了。”
“今天有什么事，便是我等跟尔详谈即可。”
源友信三人听到这话，顿时就有被羞辱的感觉，其中藤原和夫更是语气带着怒意道：“我等在天界寺等候了月余，如今来到奉天殿中，难道还要等吗，你们到底要我们等多久。”
“事关两国之和平大事，怎可如此轻薄，实在是有失大国风范。”
藤原和夫说完，顿时大明这边的官员脸色大变，詹徽更是呵斥道：“放肆，尔等什么身份，不过是小国臣子，有什么资格能随意与我大明陛下，太孙殿下相谈。”
“若是换了你们天皇过来还差不多，竟敢诋毁我大明皇室，来人，将此三人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再言其他。”
听到这话，藤原和夫大叫：“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大明怎可如此对待我们。”
詹徽冷笑道：“真是无耻至极，这可不是我大明开的先例。”

第四百八十一章：是到了给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候了
大明立国之初，要求倭国臣服，并且派遣使者去往倭国。
倭国不仅聚集进贡，还杀了大明的使臣。
这曾经让朱元璋勃然大怒，不过因为其他因素的影响，最后并没有征伐倭国。
朱英早就授意，什么协议之类的暂且不提，先给狠狠的羞辱一番再说。
并且赐予了詹徽可便宜行事的令旨。
二十大板，只是一个意思，若是胆敢口出狂言，便就直接斩首示众。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老爷子出一口恶气。
华盖殿后殿中。
朱元璋和朱英正在这里喝茶。
听到奉天殿里詹徽的怒斥，朱元璋大笑道：“好，詹徽此人，还是懂咱的心意嘛。”
“这些可恶的倭人，当初竟敢无视咱，今日便就是让他们好好的自食恶果。”
说完，朱元璋感觉心中畅快无比，连干三碗茶水，直觉得念头通达。
作为皇帝，朱元璋哪里是个肯吃亏的性子，可是那倭国征伐过于麻烦，当年若不是刘基拦着，非得狠狠的打一番倭国。
在原历史上，正是今年，洪武二十六年，朱元璋立下十五个不征之国，倭国赫然在列。
不过现在事情有了变化，自然不会说去修改祖训录，来定下这些不征之国。
这些往日感觉征伐没用的小国，在如今的朱元璋看来，每一个都有其用处，尤其是商业的发展，完全可以不断的从中获取钱财，粮食，或是一些珍奇之物。
就算暂时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大孙总是能想到办法的。
对于倭人，朱英是从骨子里的憎恨，现在倭人这样的情况，也不会让他有任何的同情心。
这些目前来说的条约，只是一个开始，后续还有很多的措施针对倭国，他要让倭国真正的成为大明附庸。
把倭国的百姓都要纳入到大明的文化体系中来，真正达到教化倭国。
倭国天皇的身份，能有大明藩王高贵？
什么万世一系天皇，在朱英这里，便就结束吧。
奉天殿前殿。
被打完后，三个倭国使臣又被再度拖了进来。
虽然疼痛无比，可是谈判并未结束，还是要继续。
不过这一边挨打一边谈判的事情，倒真是让人有些新奇。
“还能谈吗。”詹徽无所谓的问道。
源友信等人顾不上屁股上的疼痛，连忙道；“能谈，能谈。”
面对这般情况的源友信三人，也没有任何的办法，所谓是弱国无外交，现在的他们只能是被迫的接收。
不过当听到以詹徽为代表的官员，说出赔偿的条件时，藤原和夫这个性子比较暴躁的倭人，还是忍不住出声道：
“这不可能，这怎么能行，如此下来，贵国将至于我倭国天皇于何处境，这是我倭国的国度，别的条件都好说，但是割让五国，绝不可能。”
听着这愤怒的声音，詹徽冷笑一声，道：“看来你这蛮夷使臣，刚才受的板子，还不长记性。”
“来人，把此人拖下去给本官再打二十大板，顺道问问执刑的锦衣卫，今天是不是没吃饱饭，本官听这蛮夷外臣中气很足啊，二十大板跟没打一般。”
这番话的意思很是明显了，便就是往死里打。
倭国这边来的使臣可是有两百人，不打死几十个，这场谈判岂不是白谈了。
藤原和夫闻言，面色一下子就变得煞白起来，忙开口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话还没说完呢，走过来的宦官就是一巴掌直接甩到了脸上，将其打断。
不过一死人，还说个什么。
在源友信还有另外一倭国使臣的面前，藤原和夫就这么直接被拖了出去。
门外负责执刑的锦衣卫，听到宦官传递的意思，相互对视一眼后，顿时就明白这是要直接给打死。
当下铆足了力气。
狠狠的直接杖打下去。
奉天殿外，传来藤原和夫的惨叫声，还有庭仗的打击声。
仅仅十来仗下去，外边的藤原和夫就没了声响。
但说是二十大板，一下都不能少，即便是死了，也得打完。
打完之后，宦官去探了下鼻息。
而后到殿内汇报道：“詹尚书，这蛮夷身子骨太弱了，完全不经打呢，这才打完，人就没了。”
詹徽无所谓的说道：“把尸体运到天界寺倭国使臣哪里去，让他们带回倭国安葬，咱们大明这里，可没有葬他倭人蛮夷的地方。”
“尤其是这家伙口出不逊，言语之中完全没有对我大明的恭敬，没给喂狗都算是恩赐了。”
詹徽本就是酷吏，说话刻薄一点，也比较正常，尤其是在太孙殿下定下方向的情况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属于政治正确。
源友信两人见此，再大的愤怒，也只能是咬牙吞下，还得强颜欢笑。
到了现在，源友信也就明白，今日为什么大明的皇帝，储君没有过来，因为这是完全给他们倭人使臣设下的复仇。
是为了报当年大明刚立国的时候，倭国斩杀大明使臣的事情。
而且源友信心中非常的清楚，如果这口气不给大明出掉，那么谈判的事情，则必然没有什么进展可言。
若是不能让大明皇帝心头通畅，那么就会一直被拖下去。
想到这里，源友信满是苦涩，什么叫自食恶果，现在便是了。
“我说，你们还能谈吗，不能谈就哪来回哪去，我等大明可不兴浪费粮食。”詹徽继续说道。
源友信连忙道：“还请上官大人知晓，我等倭国使臣，俱是抱着诚意来谈关于倭国对大明赔偿事宜。”
“只是这条件略微有些苛刻，是我等使臣尚且不能做主，得由天皇陛下亲自定夺才可。”
詹徽闻言呵斥道：“蕞尔小国，也敢自称天皇，好大的胆子，这是不把我们天朝上国，泱泱大明放在眼中吗，还是尔等觉得，你们的倭王，能有我大明陛下高贵。”
啪啪啪！
源友信闻言，当下没有任何的迟疑，对着自己的嘴巴就是十几个巴掌。
每一个巴掌都是非常的响亮，待十多个巴掌过后，脸部瞬间就肿胀起来，但源友信没有丝毫的停顿，立即跪下磕首，磕头也是嘣嘣作响。
“小国使臣不知天高地厚，如井底之蛙，冒犯上国威严，特此请罪。”
面对这样的源友信，即便是詹徽也不好再行责罚，但目光放在另一人倭国使臣的身上。
这倭国使臣，早就是吓得颤颤巍巍，自从来到奉天殿，也没能说上几句话。
詹徽呵斥道：“你如此不言语，是不是心中正在憋着冒犯我大明威严，来人，将其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一个重字，态度就非常的清楚了。
这名没怎么说话的倭国使臣，直截了当的被拖了出去，十来下后，便也没了惨叫声。
詹徽根据太孙殿下的授意，就是挑两个打死，留一个回去传话便也就可以了。
待事情过后，今天的谈判却也就差不多了。
詹徽有些意犹未尽的说道；“行了，你也起来吧，下回来谈的时候，多带几人，本官可是知道天界寺有倭国使臣两百之数，只来这三人，是看不起我们大明吗。”
源友信哪还不知道詹徽的意思，这来倭国的使臣，多半都是要被打死的，便也只能起身作揖道：
“小臣明白，下次定然带足够的人过来。”
虽然屈辱，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倭国国内的局势动荡，数十万大明军，还有十几万高丽军，尤其还有火器这等违背常规战争的存在，以至于倭国目前根本不敢发动大规模的攻击。
若是大军尽起，一朝落败，倭国岂不是要亡国了。
对于大明来说，只是一次远征的失利，但对于倭国来说，是内战之后的国战。
倭国输不起，至少是现在输不起。
在来的时候，其实倭国天皇，包括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就交代过所有的倭国使臣，务必要想尽办法让明军停止远征。
在见识到火器的厉害后，没有任何一个将军说有信心在正面的战场上跟大明交锋。
当源友信一人带着两具尸体回到天界寺后，所有的倭国使臣顿时掀起欣然大波。
许多使臣甚至是在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被选上觐见，不然可能躺着回来的就是自己了。
不过当源友信把大明谈判的条件说出来的时候，所有的倭国使臣顿时沉默。
紧接着，是愤怒。
而倭国使臣的死，在这上面，也就不足为重了。
“怎可受得这奇耻大辱，大明简直是欺人太甚。”
“大明乃是泱泱大国，为何非要贪婪我等弹丸之地，割让五国，如此九州岛，还是我倭国之九州岛吗。”
“大明驻军我倭国，这是要强行让我倭国分裂啊，往后要我倭国百姓如何看待。”
“不可答应，绝不可答应，还有万万两白银，我倭国哪来的这么多的白银，大明皇帝是想钱想疯了那，便就是大明十年岁入，也没有万万两白银。”
众多的倭国使臣义愤填膺，不断叫嚣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大明来一场生死对决似的。
直到外面传来一声大喝：“肃静！再敢喧哗者，逐出天界寺！”
这下子，便就没了声响。
天界寺可不是纯粹的寺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属于官方机构了。
这里住着的，不仅仅是倭国的使臣，还有其他所有小国使臣，都是住在这里，有些和倭国使臣临近的，当真是受不了。
毕竟在倭国使臣，说的自然是倭语了，别的使臣当然也听不到。
只知道叽里呱啦的，一顿鬼叫，太过于影响，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倭国使臣虽然人多，自己上门可能有些干不过，那便找天界寺投诉呗。
天界寺有文武僧人，面对这等事情，自然是武僧出面比较方便。
只是一声大喝，便就让倭国使臣安静了下来。
在天界寺，若是不遵守规矩，还真的是有可能被赶出去的。
对于大多数的使臣来说，身家当然不存在很是富裕，真要有钱财的，哪里会干使臣这等活计呢。
所以天界寺的免费吃喝住宿，对于各国使臣来说就很重要了。
这也是上国赏赐。
作为大明第一寺，住宿条件自然不会差，吃食也是管饱，虽然都是素食，但能吃饱饭，对很多小国的使臣来说，那也是非常了不得。
倭国来了两百使臣，共计六百余人，这让许多小国使臣心里头都十分的羡慕。
虽然大明朝廷对于倭国态度差，但是在吃食这块，倒是一视同仁。
两百人肯定是谈不好事情的，便就以源友信为主的四大家族，单独在一间屋子里谈。
源友信率先说道：“大明如今的条件，怕是很难有变化的余地了，今天在奉天殿上，更是完全不谈及停战事宜，这等条件提出，分明是为难我等。”
“他们现在的想法，可能就是为了报当初我国杀大明使臣的仇。”
“或许，还要打死许多人，才会解开大明皇帝的心头之恨。”
“到了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天皇陛下还有将军阁下，会派遣如此多的使臣过来了，想必他们心中早已经知晓此事。”
这话说的，让源友信有些悲伤，在座的其他几个家族的人，也意识到。
原来，他们是被天皇陛下，还有大将军阁下推出来给大明皇帝泄愤的。
自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们现在就把大明的条件，直接传回国内，让天皇陛下和大将军阁下知晓吗。”有一使臣开口问道。
源友信摇头道：“不可如此，现在大明皇帝陛下提出来的条件，自然还是有很大可以谈下去的机会。”
“来往一趟倭国的时间，太长了，这般显得我等也是非常的无用。”
“等把大明这边提出的条件，再谈得降低一些，再把消息传回国内吧。”
说到这里，源友信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现在，是到了我等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候了，我等在座几人不能乱，大明那边对我目前还算是比较认可。”
“因此，便就只能先让大明皇帝把心头之狠消了。”
这话中的意思，在座的倭国使臣怎能不明白。
接下来，就是排队给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候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倭国使臣的欢呼
正如源友信猜测的那样，在接下来的四次谈判中，倭国使臣共计有一百二十余人，全部都被杖毙于奉天殿外。
这也就导致了詹徽的酷吏名声越发加剧了。
其他的大臣，皆是避开，但詹徽却是乐此不疲。
“老爷，这般是不是有些过了，这般嗜杀的名头怕是难以摘除了。”
“太孙殿下如此，妾身觉得老爷还是要小心一点。”
“别当了那替罪羔羊。”
夜间，詹徽的夫人劝说道。
詹徽冷哼一声：“你这妇道人家，懂得什么叫朝廷。”
“如今我大明和倭国，正处于交战之际，战场上每日数百上千的将士正在丢掉性命，这一百多人，又算得了什么。”
“再者，这可是为陛下心中出一口恶气，陛下现在，指不定多么高兴了。”
“况且这也是太孙殿下的意思，对于倭国，太孙殿下应该心中是有着仇恨的，你所不知，曾经陛下虽然想征伐倭国，但在刘基的劝说下便就作罢。”
“后来觉得征伐倭国太过于危险，可能会重蹈蒙元覆辙，展开海禁，也只是为了防止倭寇犯边。”
“是以征伐倭国之事，是太孙殿下一力促成，现在倭国迫于亡国的压力，想要停战，太孙殿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如今太孙殿下声势日益浩大，不仅是在朝廷上，便是天下官员，百姓，武人，都奉若神明。”
“这最近的俸禄制度的改善，可谓是真正给官员谋取了福祉，只有紧跟太孙殿下，这往后的仕途才有保障。”
“别的就不做多想了，要知道，现在的太孙殿下，才堪堪十九岁的年纪啊，这大明的未来，完全系于太孙殿下一人之身。”
“我自宫廷中听说，太孙殿下身体强健，龙精虎猛，这大明天在未来数十年间，都会在太孙殿下的统治之下。”
“如此君王，便是为其背负些许骂名，又有什么影响。”
詹徽一边说的时候，一边感慨。
太孙殿下当真是太年轻了，年轻得有些过分。
这么年轻，就牢牢的掌控了大明的权势，如今太孙殿下的拥护者，遍布各个阶层，士农工商无不鼎力相随。
谁都能看到，这大明的未来，在太孙殿下的统治下，必然是蒸蒸日上，繁荣昌盛。
……
在奉天殿中，有京师邸报的编纂。
毕竟京师邸报目前已经划分到官职之中，虽然品级在八品九品的行列，但其掌控的权力，自然是不能小瞧。
而在朱英的批准之下，詹徽的事迹也自然是登上了京师最新的邸报。
对此，百姓这边好于怀皆有之。
有人说詹徽这人太过于凶恶了，行如此屠杀之举，不配为尚书之位，有辱天朝上国的形象。
泱泱大明，当宽以待人，不斤斤计较，这才能体现大国风范。
这样的风气，在最初的时候，是最早在京师之中盛行的，也是儒家思想一贯的作风。
然而当京师邸报上刊登出一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的文章之后，所有的舆论，顿时发生了逆转。
这篇文章所讲述的，是历代王朝对于周边国家，尤其是草原上的一些部落所采取的举措。
包括各种施恩，安抚，甚至是和亲，赔偿。
当中原王朝弱小的时候，周边原本平顺的小国，顿时就露出了狰狞的面目，谁都想来咬上一口。
但中原王朝强大的时候，他们就会收起自己的利爪，温顺的像个绵羊一样的听话，只是为了得到足够多的好处。
倭国，自唐朝开始，就受到中原王朝的帮助。
而大明，亦是中原之王朝，倭国却因为偏居一隅，没有卷入战争之中，更因为蒙元伐倭的失败，从而自大起来。
当明朝的使臣去往倭国，让倭国重新回到中原王朝之怀抱时，不仅断然拒绝，还斩杀明朝使臣，公然叫嚣大明。
如此之举，怎能以德报怨？
当这篇文章盛行之后，加上之前倭国对战争时不断埋下的一些伏笔，终于是让百姓的怒火点燃。
原本被唾弃的詹徽，似乎就一夜之间，成了整个大明的英雄。
“舆论之力，竟恐怖如斯！”
朱元璋听到锦衣卫的汇报，当下不由深深感叹。
什么叫人言可畏，这便是人言可畏了。
当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事情是对的时候，哪怕他是错的，那也是对的。
现在的朱元璋，对于邸报，有了更加清楚的认知，朱英的这一番操作，让朱元璋深刻的认知到，民心原来也是可以这样被操控的。
在第七次明倭谈判的时候，朱英终于是出现在了奉天殿中。
而这个时候的倭国使臣，也就堪堪剩下了二十多人。
在见到大明太孙殿下的第一时刻，源友信毫不犹豫的献上所有的美女，珍宝。
朱英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照单全收。
珍宝这边不谈，这个时候倭国使臣才叫一个图穷匕见。
众多倭国美女之中，竟然有一个是当今倭国天皇的女儿。
这件事即便是多数的倭国使臣都不知道，唯有源友信在内的寥寥数人，才明白这里面的内情。
倭国天皇明显是抱着和亲联姻的目的。
“太孙殿下令旨，着倭国公主入奉天殿。”
在朱英的示意下，刘和上前朗声吩咐道。
源友信当即喜出望外，连忙叫人把倭国公主带过来。
当然，朱英并不是对倭国公主有什么特殊的情怀，而是要看看倭国公主的长相如何。
可以遇见，在这次的伐倭之战后，再加上海贸的展开，明倭之间的往来，会不断的加深。
在政治的层面上，除了战争之外，当然还有其他的手段。
比如带有倭国天皇血脉，朱英的儿子。
倭国受到唐朝的影响，对于血脉这一块，不管是天皇还是各方守护大名，各部贵族，都非常的执着。
这种执着比之中原的王朝还要来得更为强烈一些。
在大明这边，按照道德的原则，也只是允许表兄妹结成连理。
但是在倭国这边，即便是堂兄妹，也是可以接亲的，为了保持所谓的血脉纯净度，近亲结婚在倭国是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
如果不能完全的改变其文化的习俗，那么就去寻找其文化的漏洞加以出击。
最快获得倭国名义上的权位便是在于血脉。
当有着倭国天皇一系血脉，加之大明皇室血脉结合的孩子，那么对于重视血脉高贵性的倭国来说，将会是最为尊贵之人。
但是这里还是有一个前提的。
朱英可不想因为这个方案来委屈自己。
据说倭国的公主一般很丑，所以得先看看人再说，不然宁可耗费强行攻占倭国，也不可纳为嫔妃。
这是他的底线。
没多久，倭国的公主在婢女的陪同下，就来到了奉天殿。
还好朱英的视力不错，即便是站在金銮殿上，也能够看得清晰。
总体来说，还算是非常不错的。
在长相和身材上，算是符合朱英眼光的标准。
源友信见到大明太孙殿下微微点头，心里头终于是松了口气，总算是过关了。
要知道源友信为了这次的献上公主，可谓是煞费苦心。
在来之前挑选公主的时候，源友信就主张，一定要是符合大明审美的公主，因为这次的联姻，便就是大明的皇太孙。
皇太孙只有不到二十的年纪，对于美貌肯定会是非常重视。
在众多公主之中，反复挑选。
身材，相貌，均是严格的把关，这才有了具体的人选。
在来的时候，按照倭国的习俗，本来是唐朝女子的装扮。
到了大明之后，立即换成了如今大明最为流行的女子装扮，可是说细节各处都是文章。
这才有了今日太孙殿下之点头。
……
香子悄悄的抬头，看向自己未来的夫君，面上顿时升起红晕。
倭国的公主，想来都是用来联姻的对象，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传统。
出嫁后的公主，将会被取消公主的称谓，这也是源自中原王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一些风俗影响。
不仅是倭国公主，包括倭国皇室本身是没有姓氏的，或许是因为万世一系的关系。
倭国王皇室采用宫号或尊称加名字的方式。
未出嫁的公主，爵位便是内亲王。
香子现在的称谓当是敬宫香子内亲王。
敬宫是倭国宫殿的名称，香子便就是她的名，内亲王则是她的爵位。
出嫁后，便就改为夫家形式。
当朱英将其纳为嫔妃之后，她应该是被叫做朱香子。
在听到源友信使臣对太孙殿下的叩拜感恩后，香子也连忙跟着一起行礼。
她欣喜的明白，太孙殿下这是看上她了，往后她便会被选中，成为太孙殿下的嫔妃。
这对于她来说，是无比幸运的事情。
按照现在倭国的情况，她并不会被取消倭国公主的爵位，将会一直得到保留。
关键她现在要嫁给这个天下中最为富有，权势最大，麾下有着最强的将士，最为辽阔的疆域，未来的大明皇帝。
在当今的天下，没有任何人，可以抗拒京师的繁华。
在来到京师天界寺等候的这段时间里，她曾经到京师去过一次，哪怕只有短暂的半天时间，她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这里。
比起大明的京师，倭国的京都完全就是一个乡下地方。
这里有着吃不完的美食，来自于遥远海洋之外的各种服饰，还有着天下万国的奇珍异宝。
精美奢华的建筑，干净整洁的街道，便是这里的每一个百姓，都是精神抖擞，富有朝气。
她实在太喜欢这里了。
尤其是，她要嫁给金銮殿上，那个只是一眼就让她彻底陶醉的男人。
同时，她的心中有些担忧。
因为她已经十六岁了，这样的年纪，在倭国已经算比较大了。
本来她应该没有被选中的，但是在所有选美之中，唯有她最符合大明的审美，是旁边的源友信极力推荐，这才有了她的到来。
抬首间，香子不由向源友信露出感激的神色。
源友信知道大明的忌讳，在这个时候自然已经不敢再多看一眼。
香子被带下去。
因为还有一段验明正身，比较繁琐的流程。
比如要确定现在的香子，必须是处子之身，并且身体的健康状况，也要有严格的保证，不得有什么传染病之类的。
这些宫里自有太医，嬷嬷来负责。
之后香子也不会再跟着去天界寺了，会直接在坤宁宫的后殿住下。
按照目前大明宫廷的规矩，香子可以选择一位倭国女仆作为宫女在身边进行服饰。
当然，即便是女仆，也必须同样是处子之身才可以。
这倒不是针对谁，而是宫廷里的女子，都必须是如此。
事情亦是如源友信所猜测的那样，当香子公主被大明太孙殿下选中之后，接下来的谈判相对而言就比较顺利了。
至少没有再发生倭国使臣直接被打死的情况，大明那边的官员，从之前的咄咄逼人，已经开始变成了认真交谈了。
终于是恢复到正常的谈判了。
好像是因为倭国公主变成了大明太孙殿下的嫔妃，所以倭国使臣这边说话，多少有了几分底气。
而大明这边，詹徽也开始稍稍的松口。
比如一亿白银的战争赔偿，目前已经谈到了九千万两，并且跟之前的一次性付清，改为可以根据倭国王室的情况，按照多年分批支付。
原本要割让的五国，现在也谈到四国的情况，并且这其中包括了高丽那边的一国。
毕竟高丽也是出力了的，大明作为带头大哥，也不能光顾着自己吃肉，不给小弟喝汤吧。
对此源友信也只能是表示理解。
再就是关于大明驻军军费的负担，原本大明提出的是大明所驻扎之军队粮饷由倭国一力承担，现在也变成了承担六成。
还有便是通行权。
原本的要求是所有大明商人，可任意出行至倭国任何地方。
现在也改成了要除开倭国王宫，极其贵族的私人府邸等等。
而倭国全境开房通商这种事情，是对倭国的恩赐，而并非是惩罚。
倭人巴不得富饶的大明，运送更多的货物到倭国来倾销，中原的茶叶，绸缎，瓷器等等，可是全天下都畅销的东西。
而关于大明人在倭国犯罪，自然还是由大明这边进行处罚，倭国任何官府，均没有处置权，不管是何罪行，即便是杀人放火，也应当由大明驻倭国官府衙门进行处置。
在这一条上，没有什么可谈的，也是这次谈判的一个底线。
能够谈到这份上，源友信已经非常的满意了。
天界寺倭国使臣这边，更是响起了重大的欢呼声。
接下来，就是把内容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天皇陛下那里，而后马上出具投降国书，认大明为宗主国，结束在倭国的战争。

第四百八十三章：洪武二十六年，九月十八！！！
一月后，倭国王宫。
足利义满看着面前由倭国使臣送来大明要求停战的条件。
脸上是一片阴沉。
他原以为只要向大明表达称臣的意愿，这次的事情就可以停歇下来。
没想到大明的胃口会有这么大。
还要占据倭国四国。
便是那九千万白银，也是一笔对于倭国难以承受的巨款。
虽然说可以分期还，可这么多的白银，要分多久才行。
相比之下，其他的条件就无所谓了，主要是割让城池还有赔偿的问题。
便是这条件，还是在付出一百七十余使臣，并且倭国公主嫁过去才给的条件。
不然更为苛刻。
目前倭国王宫的大殿内，倒是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大部分的倭国使臣都是临时指派的倭国官员。
但也有三四十人，是真正倭国朝堂上的人。
相对比足利义满，后小松天皇反倒面色轻松许多。
这倭国名义上是他的没错，但实际上的掌控权，早就不在天皇的手里，尤其是之前的南北朝之战。
看似是两个天皇之间的对决，实际上是两个幕府之间的对决。
况且这次被派遣到大明的使臣，让足利义满抓住机会，把忠于天皇的派系，又进行了一次削弱。
这让后小松天皇气愤之余又无可奈何。
现在的天皇，跟个傀儡有什么区别。
他巴不得现在乱起来，因为只有乱起来，倭国的百姓才会想到天皇，才会让后小松天皇有更多的机会，收拢足够多效忠天皇一系的大名。
所以在这方面，后小松天皇并没有要说有什么意见。
“天皇陛下觉得大明的条件如何，我国是否要答应下来。”
足利义满在愤怒之后，便也回过到整体。
在他看来，这倭国是他的天下，原本他已经打算明年就把自己幕府大将军的位置，让位给自己九岁的儿子。
然后自己出家，以僧人的身份来担任太政大臣。
倭国的太政大臣，便就相当于太师或者丞相的职位，辅佐天皇，总领朝廷官员。
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势必让位是无法进行了，也没有理由支撑他让位。
这就给了天皇一系官员借口，以倭国暂且无法离开足利义满大将军而进行阻止。
不过即便是这个时候，足利义满还是要把坑挖给后小松天皇。
目前大明的条约，只有答应的可能，但是谁来答应，也是一个问题。
谁答应，则代表谁便是倭国的罪人。
后小松天皇听到足利义满的问话，顿时变得义愤填膺：
“大明实在是欺人太甚，竟然提出如此苛刻之条件，奈何我倭国九州岛众多百姓，现在正处于明军水生火热统治之下。”
“每每想到这里，我深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深深的感到无力。”
后小松天皇自然不会去接足利义满的问题，完全就是答非所问。
足利义满闻言，便继续问道：“如此看来，天皇陛下是要答应大明的条约了。”
后小松天皇继续道：“大明势大，依仗火器之力，我军完全无法与正面对抗。”
“便是坚若磐石的城墙，在明军的火炮之下，也是顷刻间瓦解破碎，无可有抵抗之力。”
“倘若我国能寻找大明火器之法，必当可以战胜明军，只是明军防范甚严，如今即便是得到些许火器，也无法进行仿制。”
“现如今大明占据我国六国，高丽占据两国，九州岛大半落入他人之手，又值十月收割，九州岛产粮势必会被明军收走。”
后小松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对于现在的情势多方指点，暗中表明现在的倭国已然没有办法可言，但就是不正面去回答足利义满的问题。
意思就是很明显了，反正我不说，要说就你说。
你要是不说，那咱们就先拖着吧，看是你着急，还是我着急。
这倭国天下，真正归于天皇一系的，也不过是以寺庙为主，各地的守护大名，名义上是效忠天皇，实际上便是足利义满的命令，也选择可听可不听。
足利义满也明白，虽然天皇没有什么权势可言，但自己强迫他开口，也没有什么意义。
反正，签订条约是必然要盖上天皇印玺的。
足利义满看了看朝廷上根本没有发言意向的群臣，便就开口说道：
“时值我倭国为难之际，大明高丽双双侵入我国，明军有火器相助，我国武士如何能以血肉之躯抵抗。”
“中原王朝有句老话，祸兮福所倚，目前对我倭国来说，看似是一个巨大的危机，实际上也包含了很多机会。”
“当大明驻军在九州岛后，必然会加强我国与大明之间的联系，现在的大明，至少在朝贡贸易上，我国可以获取到不少利润。”
“况且在此之后，我倭人亦是可名正言顺行于大明，那火器之秘，终有一天会在我倭国内诞生。”
“至此，诸君共勉！”
最后的足利义满起身，对着群臣遥遥作揖。
这番说法和动作，带着浓重的悲伤还有对未来坚持的憧憬，顿时就取得了在场所有的大臣的好感。
后小松天皇见此，眼底闪过深深的忌惮还有无力。
在此之后，便就是由后小松天皇拿出玉玺，在朝廷众多群臣的见证下，于国书上书写好投效的条件，然后盖上印章。
这份国书，将会被特派的使臣，由大量的武士伴随，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大明京师。
对于倭国来说，自然是越快越好。
时间上越快，也就代表着战争结束得更快，九州岛的百姓，也能早些回归。
目前是八月底，就看能不能在十月中的时候，赶上回收一些水稻了。
……
洪武二十六年，九月十八日。
奉天殿上，朱英站在金銮殿上，侧后方是端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
下方，是满满的大明文武百官。
奉天门外，是手持国书的，以最快速度达到大明京师的倭国使臣。
这一次，昼夜兼程，加上大明驿站的运送，只用了二十天，便就是在昨夜，九月十七日，赶到了大明京师。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大明这边应当缓上几天，再行举行签章大典。
不过在知道倭国使臣来到后，朱英便就决定，在第二天，九月十八这天，接受倭国的投降。
朱元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大孙会连夜找过来，说明天是个好日子，便就直接安排倭国进行投降的仪式。
但这点小事，便也由着他去了。
唯有朱英的心中清楚，作为前世之人，九一八这个特殊的日子，到底代表着什么。
这是要时刻的提醒自己，曾经在另一条历史的支流上，中原民族所曾遭受过的苦难。
以及，对于倭国，不应当有任何软弱的心思。
这就是一群白眼狼，对他们再好，也没有任何的意义，这是永远喂不饱的。
唯有教化，让他们融入到大明中来，以自己为大明百姓而骄傲，以倭国身份而耻辱，才是真正应该做的事情。
至于那些心怀鬼胎的，便就丢到海里喂鱼去吧。
奉天门外。
源友信双手捧着木盘，上面拖着的是倭国的投降国书。
此刻，其面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若是不知情的看到他的神情，还以为这并非什么投降仪式，而是立了什么功劳，准备接收赏赐呢。
不仅仅是源友信，便是跟随在他身后其他五个倭国使臣，面色也是欣喜激动。
他们的激动，跟倭国投降没有什么关系，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性命给保住了。
谁能知道，这些天以来，笼罩在天界寺，倭国使臣头上的阴霾。
前些日子，在倭国公主没有被太孙殿下看重前，所有被詹徽下令杖毙的倭国使臣的尸身，都被安置在天界寺的居所。
而且严令不准下葬在大明疆域。
这也就导致倭国使臣住的地方摆满了尸体，仅仅几天，便就是臭不可闻。
完全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后来还是源友信，在倭国香子公主入了坤宁宫后，这才向太孙殿下提出，希望可以将倭国使臣火化，而后将骨灰再带回倭国。
得到太孙殿下的允许后，这才摆脱如此局面。
源友信恭敬的在奉天门后等着。
因为现在还没到吉时。
左边的倭国使臣，下意识的看向源友信，好似在征询什么。
源友信轻轻点头，顿时一直关注着的倭国使臣们，差点没欢呼起来。
据说有消息，昨夜的太孙殿下，正在恩宠香子公主。
便是在这个时候，关于倭国国书抵达京师的消息传到了宫里。
在香子公主婉转承欢的祈求之下，太孙殿下深夜下了令旨，确定今日便就举行受降倭国仪式。
“吉时已到，着倭国使臣入奉天殿面圣！”……
随着由宦官口口呐喊相传的高呼声，奉天门缓缓打开。
源友信连忙把木盘放置地上，跪地磕首高呼：“小国使臣谨遵大明皇帝陛下圣谕。”
而后端起木盘起身，在宦官的带领下，朝着前方一路过去。
奉天殿中。
群臣激动。
谁也没想到，太孙殿下竟然真的在对倭国的战争中，取得了如此之大的胜利。
要知道，以往的战争，赢了便是赢了，会给国库造成非常之大的负担，每次打仗，死亡人数众多，还要给予大量的抚恤金。
倭国，这个连蒙元开国时期，都失利过两次的国度，又在茫茫大海之上。
对于讨伐倭国的战争，其实大部分的臣子，都是不怎么看好的，觉得这就是太孙殿下的劳民伤财。
五十万军，比之蒙元的三十万军还要多二十万人，若是因此失败，对于整个大明的统治之根基，都是一股很大的动摇。
也就是现在陛下震慑天下，宠溺太孙，若是换了这古往今来任何的一个朝代，这么多军士的调动，是绝对会遭到所有群臣的反对。
况且当年，便是陛下，也曾经被刘基所劝阻。
然而现在的事实证明，太孙殿下的决策和方针是非常正确的。
虽然明军是有一定的损伤，但这损伤对比国战而言，是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准。
粮饷方面更加不用说了，负担是有，但是相比如今繁荣的大明，这点负担还真就算不得什么，顶多不过是往年一年的岁入罢了。
如今的大明，在赋税上已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尤其是商税的增加，还有太孙殿下群英商会所创造的利润，已然不算是什么。
最为主要的是，这次在和倭国的谈判中，太孙殿下主张收取倭国九千万白银的赔偿。
虽然是分二十年还清，但这对于大明来说，相当于把战争的消耗，全部都转嫁到了倭国的身上。
相比之下，倭国的割让三城，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其他的什么通商权，满朝文武也没什么在乎的。
至于什么领事权，那就更加不用说了，那是跟百姓，准确说是商人相关的事情。
即便是现在，商人在朝廷官员的眼中，也是地位极其底下，也就是太孙殿下，会因为曾经商人的身份，所以会给他们谋取一些好处。
当倭国使臣，手捧倭国国书，于奉天殿外三跪九叩后缓缓步入朝堂之时，这也就意味着，往后的战争，给了大明官员一个新的眼界。
那就是足够的赔偿。
似乎有些圣人之言，什么大度，包容之类的，好像并没有赔偿来得更为舒坦。
那可是九千万白银啊。
这般巨大的数额，让每一个朝臣都感觉到窒息的意味。
“今天真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啊。”朱英不禁有些意味深长的感叹着说道。
后边朱元璋微微颔首。
他以为大孙是在说大明立国时候的那口恶气，终于是在今天彻底的通畅，便也笑呵呵开口道：
“今天确实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眼看倭国使臣已经在奉天殿中跪倒，双手高举木盘托着的倭国国书，朱元璋对着旁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轻轻点头示意。
刘和立即拿出玉玺，小心的打开上面包裹着的绸缎，恭敬的送到太孙殿下的面前。
朱英拿起玉玺，从金銮殿上走下，一步步走到倭国使臣源友信的面前。
打开上面的倭国国书，是用倭文和汉文书写的具体赔偿条件。
在右下方，倭国的印章已经盖上。
当朱英拿起玉玺盖在倭国国书上的时候，便就代表着这历史性的一幕已然完成。
朱元璋此刻面上，也是丝毫不掩饰的激动。
众多群臣更是全部跪伏在地，三声山呼：
大明万岁万万岁，陛下万岁万万岁！！！
便是心性再好，再大的事情也是波澜不惊的朱英，在听到这呼声的时候，脸上亦是多了几分潮红。

第四百八十四章：胆大包天的朱棣
当倭国投降的事情结束后，这也就预示着一个新的时代到来。
然而在这其中，最为不爽的或许只有在倭国的三王了吧。
“动作快些，燕王殿下有令，所有财务，人员，粮食，必须立即进行搬离，尔等只有半个月的时间，若是胆敢偷懒者，鞭刑十下。”
倭国投降的消息，自然在第一时间，就已经传达到了倭国明军所在。
朱英亲自写下密信，告诉冯胜最后的结果大概是占据三国之地。
针对于九州岛来说，自然是整个南部地区，肥前国、肥后国、筑后国三国，为大明所要之三城。
而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冯胜立即下令，把目前所有占据的地方人员，物资，尽数朝三国进行迁徙。
对于倭国投降这样的结果，冯胜是最为舒心的，这也就代表着他可以回到大明，并且只要不以次功劳自傲，换一个富贵余生，想来问题并不大。
冯胜心中清楚，现在的太孙殿下比之陛下最好的一点，便在于容纳他人，即便是藩王，也只是安排到海外来，并没有限制其他权益，终归是有一条出路。
不过相比之下，最为难受的，就是朱棣，朱棡，朱榑三人了。
三国之割让，这意识非常的明显，这就是他们在倭国的藩地了。
这跟之前他们的想象完全不同。
最开始的时候，三人原本的想法，就是把整个倭国，至少也是九州岛进行一个瓜分。
没曾想到现在，每人就是掌控一座城池。
倭国的城池，人数可不算多，因为之前倭国早有进行过迁移的举动，目前即便是收纳倭国之百姓，加起来一座城池也不过十来万人。
包含周边的村庄来算，每座城池涵盖的人数，必然不会超过二十万。
“王爷，我们现在该如何办。”朱棣麾下大将，朱能不由开口问道。
朱棣的面色有些阴沉，现在没有具体的任命下来，不过大概率他所在的地方，可能就是倭国的筑后国了。
这里地处西部靠中，北边便是和倭国本州岛临近的丰前，丰后两国。
是面对倭国的第一压力所在。
相比之下，肥前国的位置便是十分优越，在海贸之上与高丽，大明临近，还有着自己的屏障保护，不用担忧倭国侵犯。
便是肥后国，平原众多，多产粮食，而南部的萨摩，大隅两国，现在正处于明军的统治之下，但凡有点实力的倭国武士家族。
要么是被覆灭，要么就是已经离开。
至少在数年甚至十数年内，无法形成什么威胁。
朱棣面色阴沉并未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张玉，自己麾下这个擅长谋略的老将。
张玉可不是什么泥腿子出身，本就是世家子弟，在元朝的时候，便就任职过枢密知院。
在如今的年纪，几乎什么都算是见识过了，这也是朱棣一直委以重任的大将加谋士。
看到燕王的目光，张玉立即开口说道：
“王爷，在陛下的谕旨到达之前，我们应该尽可能把所有的钱财，百姓，全部都收拢起来。”
“即便目前不属于我们的地方，也可以稍微用点手段，便是小规模出兵，末将认为也是可以的，只要谕旨一日不达，那我大明与倭国，便仍旧是战争的状态。”
“倭国在京师投降的事情，按理说已然达成，但是从京师抵达到倭国九州岛的谕旨，按照正常的行程，也须一月。”
“太孙殿下既然提前派遣人员过来传信，依末将所看，可能一个半月抵达，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在这个关键点上，倭国的将士必然是有所松懈，若是此刻悄然之下袭击丰前，或是丰后，筑前任意一国，则有极大可能一举夺城。”
“退而言之，虽然筑后国的位置可能不是很好，但这未尝也不见得是个机会。”
“按照太孙的性子，自然会对倭国商业，按照京师目前的章程，进行一个大明对倭国货物的倾销。”
“我等所占据之城，卡在倭国边境，在战事不开之际，便有着遏制倭国之能，届时往来之货物，必当有王爷的一份收益。”
张玉的这一番分析，可谓是深入浅出，意义重大。
原本有些烦躁的朱棣，顿时被打开了眼界。
其实这些事情，朱棣本就应该想到的，只是因为大明同意倭国投降，导致让朱棣的许多谋划，顿时化作了泡影。
处于这等纠结之上，便也就没有了太多的想法。
现在张玉这么一点拨，朱棣顿时就反应了过来。
目前对于朱棣来说，有三部分。
第一，在倭国方面放松警惕的情况下，强行攻占一国。
站在朱棣的角度来看，可以预见在此次投降之后，他就不能再掌控这么多的军队了。
目前他的手里有十来万大军，但这之后，至少有一半往上，甚至可能更多，被重新调回大明。
这不仅仅是朝廷上的意思，也是目前麾下将士的归家的渴望，朱棣无法阻止。
唯一能做的，就是许下足够多的好处，让大明的将士在这里得到田产，女人，从而安心跟随待在倭国。
是以，即便是损伤大一点，也必须要攻占一城下来。
城中的财富，人口，包括女人，粮食，都是往后朱棣的底蕴。
什么通商，哪里有掠夺来得更快。
其二，在这之后，可能想要发展壮大自身的关键，就只能通过贸易了。
但凡进行海贸，或者跟大明通商之下，这里是必经之地，只要朱棣这边足够强大，就能强行夺取更多的好处。
这般算计下来，其实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清楚之后，朱棣意气风发，开口说道：“便就议一议，如今对于本王来说，攻占哪个城池，最为快捷稳定，且有足够多的好处。”
这话一出，显然就是打算立即动手了。
免得生出什么变故，若是谕旨抵达，一切都只能作罢。
虽然猜测朱英那边会让使者来得慢一点，但这个事情也说不准，若是提前抵达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早些把好处占据下来才是王道。
朱棣虽然说商议，但实际上目光还是放在张玉的身上。
朱能或许能打，也算是有勇有谋，可比起张玉这样历经两朝的人精来说，便就相差甚远了。
甚至于更多的方面，朱棣虽然是燕王，天生贵胄，但也不见得比之张玉厉害。
作为前朝旧臣，又经历过蒙末乱世，大明开国。
人言张玉擅谋，在谋略上面，自然是不用多说。
见王爷再度看向自己，张玉也不藏着，直言道；“如今对于王爷来说，能够攻占的自然只有筑前，丰前，丰后三国。”
“其中若是议起收益来说，自然是丰前，丰后两国最为富裕。”
“不过这两国，也是目前倭国兵力集结之地，每城之兵力，皆有十万众往上，想要一举攻克，自是有些难度。”
“相比之下，筑前国则大不同，城中守备，顶天不过两三万之数，且并非是倭国精锐，最为主要的是，高丽军亦是距离不远，三日便可抵达城下。”
“以王爷与之道衍法师之关系，在这个时候，定然可以联合攻坚，想来即便是卫光，也不会推辞此事。”
显然张玉更加倾向于去打筑前城。
虽然收获可能会少一点，但是胜在稳定。
而且有高丽军的帮助，势必可以一举攻克。
虽然最终要分出一些利润，但人口钱财粮食之类的收获，也是非常客观的。
现在讲究的，是在跟时间赛跑，若是慢了，没能一下就建功，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张玉和朱棣有一事都未说，但心里很清楚。
擅自行动的事情，很有可能会遭到朝廷的降罪，如果失败，遭受的惩罚恐怕是更重。
如今朱棣的麾下，虽有十万军，但战兵只有三万，辅兵七万余众。
在攻城这样的事情上，主要是以战兵为主，辅兵的作用比较小，尤其是这等快速攻坚战。
然而，在听完张玉的话后，朱棣却沉默了下来，并没有直接回答。
对于张玉所言，朱棣并不算是特别的满意。
虽然是极为稳定，但收获太少。
眼看王爷陷入沉思，张玉和朱能也只能安静的等待着王爷的定夺。
在朱能看来，张玉所言，已然是极为完美的计划了，而且这样的想法，是朱能脑海中根本没有冒出来过的。
现在的朱能还很年轻，知晓自己跟张玉比起来，有太多的不足，不过这正也是他学习最好时机。
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这样的决策中心。
朱棣沉思之中，突然就站起身来，看向窗外。
这个时候，他在考虑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便是自己的体面。
这般做，到底值不值得。
毫无疑问，在张玉打开这个局面之后，有着很强军事天赋的朱棣，嗅到了时机。
当张玉说联合道衍的时候，他想到了更多。
既然可以联合道衍，换一个角度来说，他也可以联合晋王朱棡，齐王朱榑。
冯胜那边肯定不会答应，他不会去冒被朝廷降罪的风险，这一点朱棣非常的清楚。
但是晋王朱棡，齐王朱榑，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会跟自己一般，往后留在倭国发展。
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但是，这需要朱棣主动出面，去跟晋王朱棡相谈。
从体面的层面来讲，朱棣的颜面是有些过不去的，好像有率先认输的意思。
这就让朱棣的心中，颇有些难受。
良久。
朱棣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有道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目前的机会，一旦错过，可就很难说了。
当下，朱棣不再犹豫，喝道：“张玉”
张玉抱拳作揖：“末将在。”
朱棣下令道：“本王命你立即前往高丽军所在，言明攻占筑前城之事。”
“届时，本王将会委任你统军三万，联合高丽军行攻占筑前城之事。”
“与高丽军言明，破城之后，人员，钱财，粮饷等所有之物，本王当与高丽军五五分账。”
张玉闻言，尤其是听到让自己领军三万后，顿时就眼前一亮，明白了王爷的意图，当下回道：“遵王爷令。”
朱棣继续吩咐：“朱能。”
“末将在。”
“本王允你统军三万，令你立即前往日向城，向齐王朱榑言明联合之利，联合齐王麾下，共同攻占丰后国。”
“并告诉齐王，事成之后，所得之钱财，粮饷，百姓，四六分账，本王四，齐王六。”
到了这个时候，朱能哪里还不明白燕王殿下的意思。
当下抱拳作揖：“末将遵命。”
当吩咐完后，朱棣叫来亲卫队长伍合，吩咐道：“备马，调三千骑，随本王立即赶往肥后国。”
亲卫队长伍合立即回道：“末将遵命。”
肥后国，便是现在晋王朱棡驻军之地。
这一刻的朱棣，合纵连横之术可以说极为出色，真正的发挥出了历史上于永乐大帝的军事天赋。
高丽那边有张玉出现，加之道衍自然不会错过这等时机，可以说极为稳妥。
而齐王朱榑，不过是个弟弟。
朱棣直接让朱能率军三万过去，则必然会因贪婪利益，从而一起攻城。
其实朱棣并不是很看好齐王朱榑，不过他的目的并不在于丰后城，即便是不能攻下，也没有什么损失。
而自己，率三千骑兵，连夜赶往晋王朱棡那边，商议联合攻城之事。
分走六万兵后，朱棣能用之兵也就剩下四万。
这其中，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
算计时间，朱棣必然会拖到朱能那边先行出兵，到时候即便是朱棡知晓了个中详细，也没有了办法，只能和自己联合出兵攻占丰前国。
朱棣自然会让出一部分的收获，大致也是四六分账，甚至是三七也不是不行。
从朱棡的角度来看，朱棣是亏的。
但是实际上，朱棣才会是最大的那个赢家。
他的计划，将高丽，晋王朱棡，齐王朱榑都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之上，有道是法不责众，京师那边也不好过于怪罪。
而主要的是，筑前五成，丰后四成，再加上丰前哪怕是三成收获，也已然吃的满嘴流油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被说服的晋王朱棡
肥前城。
这里已经是晋王朱棡驻扎长达三个月的城池了。
若是曾经倭国百姓过来，定然会对这个城池非常的陌生。
所谓山高皇帝远，自从打下这个城池之后，注重生活的晋王朱棡，就开始对这个城池进行改造。
朱棡非常想念京师的生活，在来之前，他就已经习惯了过奢侈的日子。
尤其是对于朱英在京师的一些举措，更是有学有样的搬到了这边来。
首先就是对多余建筑的拆建。
京师的街道，宽敞整洁，而在倭国这里，显然除了城中央的城主府之外，其他的地方，只能用脏乱差来形容。
有的时候，连骑兵都没有办法路过。
是以干脆就拆。
但凡是阻碍到交通的，管他什么住宅，商铺，统统给他拆个干净。
然后就是城中倭国百姓的驱离。
用将士的话来说，晋王殿下心善，见不得太多的乱民，所以只能全部驱逐出城了。
当然，这些被驱逐出城的倭国百姓，可不是说可以自由行动，他们会在监工的安排下，进行劳作。
不管是田里的事情，还是砍树，建筑等等各方面，全部都要干。
每天会提供两餐吃食，当然，为了保障这些倭国百姓不饿死，给的也算是干饭。
倭国上下，都是信奉佛教，从而就有一种肉食者鄙的习俗，这也就方便了剩下肉食。
米饭加野菜，再搞点鱼虾，便就是倭国百姓的生活了。
听上去不错。
只是米是最差的糙米，野菜自己挖，鱼虾自己打。
在如今的倭国，可不是说像后世那般有什么新鲜鱼虾，因为涉及到保存的问题，所以吃的鱼虾，基本上都是明军剩下的臭鱼烂虾。
当然，在这个年代，不饿死就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
会有这样的待遇，也跟大明现在的情况有很大的改变，如今大明粮食比较充足，即便是穷苦百姓，也可以靠高产作物来维持生计。
如此下来，就有了足够的粮食运送到倭国，供养五十万大军。
每两个月，都会有一批粮食运送过来，保障将士生活所需。
这才有倭国百姓现在的生活。
然而，便是这样的情况下，除了一些武士贵族外，大量的倭国百姓，竟然会对晋王朱棡感恩戴德。
哪怕是语言不同，但从行为上也可以看出倭国百姓真的是认可了晋王。
甚至有不少倭国的青壮，提出想要加入到大明的军队中来。
为此晋王朱棡都感觉到有一些不可思议。
其实在如今这样的年代，不管是哪里的百姓，生活都是非常艰苦的。
他们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最大的梦想，便就是能够吃上一口饱饭，即便是如此，也都是一种奢望。
大明闹饥荒，倭国就不闹饥荒吗。
实际上，倭国的饥荒，还有各种天灾，远远要比大明来得更为猛烈，频繁。
这也就导致饿肚子对于倭国的百姓来说，是一件非常常见的事情。
而现在，只要劳作，每天竟然就能够吃到两顿吃食。
自从明军占据了城池后，倭国的百姓，竟然没有了被饿死的。
这是多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晋王朱棡，本身是比较残暴的。
对于倭国的百姓，动辄打骂，遇上不顺眼的，甚至当场格杀。
然而倭国百姓对此，好像是习以为常，竟然并没有反感。
因为大明的晋王，只允许他自己杀人，而不允许手下杀人。
这对于倭国的百姓来说，简直就是福音啊。
倭国虽然通过学习唐朝，大化改新后没有了奴隶制度，但在律法这块，完全就是地方贵族，五十说了算，各种压迫的情况极为严重。
晋王朱棡来了后，自然是实行的军管，军中律法严明，对于倭国，不管是百姓，武士，贵族，一视同仁，反正都是倭人，管他那么多干嘛。
这一下子就让倭国的内部矛盾平衡了。
倭国百姓的心也平衡了。
看到以往的大老爷，武士，贵族，也跟自己一样的劳作。
别说，干什么活都有劲了。
这天下午，当朱棣来到肥前城的时候，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诧异。
好个老三，竟然把倭国城池经营得这把有声色，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他。
在得到通报后，朱棣便就带着随身的几个亲卫入城。
宽敞的大道，一路上畅行无阻，周边的房屋明显是最新建的，看上去规整有致，排列分明。
一路前行，便就抵达到了城池中央。
门口，是等候的朱棡亲卫。
“拜见燕王殿下。”
数名亲卫抱拳作揖。
不管燕王和自家晋王有着怎样的矛盾冲突，这都是大明皇家的家事，不是普通的将士可以去参与的。
若是因此给什么阻碍，别说是燕王了，便是自家王爷，也肯定不会轻饶。
才一进门，就有一道声音响起。
“四弟呀，你这带来三千骑，突然跑到三哥这里来，是想要干嘛呢。”
“是要向哥哥我示威吗。”
朱棡原本打算是在大堂里等着燕王过来，不过想起燕王朱棣，就有些耐不住性子，听到动静，直接就到了院子里开嘲讽。
朱棣见此，也不由藏着，直言道：“我这次过来，可是要给三哥送一笔钱财。”
朱棡没有丝毫迟疑的冷笑道：“就你这性子，能给我送什么钱财，搞笑的吧。”
“指不定你这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呢。”
“说吧，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先说清楚了，借粮可没有。”
对于老四朱棣的到来，其实朱棡的心里也很是疑惑。
现在倭国就要投降了，也没什么战事要打，大家都忙着迁移人口呢，怎的在这个时间点上，跑到自己这里来。
朱棣开口道：“既然三哥问了，我也不藏着，我这次过来，是想请和三哥一起合兵，攻下那丰前国。”
听到这话，朱棡原本准备嘲讽的神情顿时消失，面上有些阴沉不定，而后道：“进屋说话。”
朱棣便与朱棡两人，一起入了大堂。
朱棡首先发难道：“老四你要知道，现在倭国那边，已然答应了太孙殿下的条件，投降我大明，并且赔偿了九千万两白银，还有城池三座。”
“你在这个时候去攻打丰前，是想要违抗太孙的令旨吗。”
朱棣笑着说道；“我哪里敢违抗太孙的令旨，可是，三哥收到了太孙的令旨吗，还是收到了朝廷传来的停战命令。”
“倭国是投降了，前不久据说倭国都已经签订了条约，只等朝廷盖章了。”
“可现在，朝廷有没有盖章，咱们也说不准不是。”
朱棣话到了这里，朱棡当然心里头非常清楚了。
微微沉思一番后道：“丰前城，可有倭兵十万众，即便是你我二人合兵，二十万军想要在短时间内打下丰前，可不见得是有绝对的把握。”
“若是强行攻占，必然伤亡过大，届时哪怕是打下来，也定然会受到朝廷的责罚，讨伐倭国，非但无功，反而有过。”
“若是持久不下，待朝廷之令过来，那便是作了一番无用功不说，还会遭到朝堂训斥。”
“这可是没吃到羊肉，惹得一身骚。”
在利益的面前，之前的一些兄弟矛盾，显然朱棡也选择暂时放下，和朱棣开始商讨起来，也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朱棣闻言说道：“三哥莫要误会，我这边可没有十万军，若是合兵，只能是四万军与三哥一同攻打丰前。”
听到这话，朱棡刚想发脾气，突然又停了下来。
从个人而言，朱棡的军事天赋，其实并不比朱棣差。
那一次的北伐被朱棣建功，也并非是因为领导不力。
他很快就意识到，老四朱棣另外的六万军，必然是去了其他地方。
再想到高丽军那边，是由老四朱棣曾经的麾下道衍掌军，这其中关节，便就一下子明白了。
放下原本要摔碎的茶杯，端起喝上一口后，朱棡开始盘算这次是否有攻城成功的可能。
朱棣也不急，喝着茶等着朱棡的决定。
半晌，朱棡开口问道：“老四你能确定，若是筑前城被攻，丰前城的倭兵，一定会调动支援吗。”
朱棣笑着说道：“这一点三哥不必担心，我自然有把握。”
朱棡冷哼一声：“别给我打马虎眼，既然是要我跟你一同出兵，那就把事情说详细了。”
“我的性子，你也是清楚的，若是胆敢搞什么小心思，可别怪我到时候不讲兄弟情面。”
朱棣心道：你我之间，哪还有什么兄弟情面可以讲？
不过还是解释道：“在倭人看来他们已经投降，自然防备上会有松懈，当然，这只是其一。”
“其二，高丽军攻城，跟我明军又有什么关系，目前是倭国向我大明投降，可不是向高丽投降，是以高丽攻城，倭人自然不会怀疑到我这边来。”
“届时在倭人的想法中，我明军自然会按兵不动，而他们则必然不会丢弃筑前城，从最近的丰前城调兵，是定然之事。”
朱棡反问道；“你又怎么能确定，倭人不会防备我等呢，若是倭人不动，岂不是前功尽弃。”
朱棣笑着说道：“这一点三哥尽管放心，我在倭国这边，还是发展了几个细作的，如今他们虽然没领兵，但在丰前城中，还是能够说上几句话的。”
“这等事情，只需要稍作引导，自然就会打消他人疑虑。”
朱棣虽没有像是朱棡这般，把心思都花在城池建造之上，当发展细作这块，可是得了其父皇朱元璋的真传。
在来倭国之前，本身就发展了一名倭国细作，再来之后，更是把倭国的一些武士，贵族纳入麾下。
最后便是在丰前城，也有了部署。
其实即便是倭国不投降这般拖下去，朱棣也自信可以攻下丰前城。
朱棡想了想道：“丰前城城池坚固，加之这般多日布防，即便是走了几万倭兵，坚持两三日定不是问题。”
“届时若是丰后城出兵增援，也自是难以快速攻下。”
朱棣此时面带微笑的说道：“这不是还有七弟吗。”
朱棡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不明白朱棣已然布局好了一切。
老七齐王朱榑的性子，他自然也是知道的，最为骄纵，急功近利，定然会去攻打丰后城。
如此这般，同时打三城，又是攻其不备，成功机会很大。
朱棡也能猜到，在这其中，攻打倭城的收益，必然是朱棣最多。
筑前，丰后两城，肯定会得一笔。
当下深思一番后道：“三七，你三，我七。”
朱棣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道：“好！”
看到老四答应都这般痛快，反倒是朱棡的心中有些后悔了，应该要多要一点。
不过都是王爷，脸面还是要的，既然话已经出口，自然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当下只能憋着这口气，商量接下来的一些具体作战计划。
三城的攻打，自然不是在第一时间。
高丽军先行攻打筑前国，然后是朱能率三万军联合齐王朱榑打丰后国。
最后才是朱棣和朱棡一起打丰前国。
正如朱棣猜测的那样，筑前，丰前，丰后三城里的倭人，在这个时候完全没有想到会遭到高丽军攻城的事情。
姚广孝那边，在张玉过去之后，自然不可能拒绝。
便是高丽的将军，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都清楚倭国要投降了，那么明军退军之后，高丽军也只能跟着退军。
唯一给高丽的好处，就是对马岛在此战之后，便就属于高丽了。
不过那等鸟不拉屎的地方，又没有什么好处能捞，这让一众高丽军很是郁闷。
现在张玉来了这么一出，别说是卫光了，便就是姚广孝出面都拦不住。
兵贵神速，现在打的就是时间差，在张玉抵达的第二天，高丽这边全军出动，强行攻打筑前城。
齐王朱榑在听到朱能的汇报之后，听说三哥，四哥都已经商量好了，他这个当弟弟的，自当要跟着上。
不出所料，在朱棣安排的细作引导下，于高丽军攻打筑前城的第三天，便有三万倭兵自丰前城出，前往支援。
而当丰后城也被攻打的消息传过来后，顿时丰前城的倭人就知道中计了。
还没反应过来时，明军的火炮就已经架在了丰前城的城门下。

第四百八十六章：朱棣和朱棡的联合
火炮的威力，对于从未感受过的城池来说，真的是难以想象。
虽然只有二十门火炮，但倭国城池低矮的城墙，根本是难以防御，很快就被打得一个叫七零八落。
还未正式的开战，丰前国的倭国将领，就已经完全的心惊胆战了。
只得以开始招呼麾下将士，开始进行一个防守。
散落的碎石，会导致明军的骑兵无法冲击，而倭国这边自然是打定了主意，绝对不会和明军进行平原战。
也就是这个时候，这些还没有跟明军打过交道的倭国武士们才明白，为什么当九州岛的城池在明军这边，如此的不堪一击了。
先前，幕府大将军足利义满，坚决不跟明军硬碰硬，而是在明军登岛之后，不断的催促各地的守护大名撤兵。
这件事情也引发了很多大名的不满，许多人觉得大将军这是在畏惧明军。
直到现在，大家才明白，明军的可怕之处。
“刀盾手，列阵，推进！”
随着军令的传达，一排排大盾竖起，缓缓的朝着倭国的城池开始不断的逼近，城墙上的倭兵，眼看明军已经抵达弓箭射程范围内，立即开始弯弓搭箭。
目前倭国的弓箭水平还是不错的，在一定程度上非常的接近明军。
这是因为百年前，蒙元大军征伐倭国的时候，留下的遗产。
自从蒙元大军遭遇飓风而败，倭国这边的百姓，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打捞蒙元的装备。
弓箭和甲胄，是蒙元发展的巅峰，现在许多倭人武士上，都有蒙元甲胄的痕迹。
不过蒙元的甲胄倭人是不能拿来直接穿戴的，需要进行全方面的改造才可以。
其中的原因很简单，那便是身材之身高的问题。
蒙古人的身材，向来就是膀大腰圆，身高平均是在一米七五，这是因为蒙古人生活的环境导致了他们身材身高。
而倭人呢。
以倭为名，自然就是身材矮小。
自从唐朝开始佛教传递，倭国对于佛教是至上而下极为信奉。
本来佛教其实是禁荤腥，不禁肉食。
是自梁武帝始，方不食肉。
这一条也传到了倭国。
便就是武则天开始摄政的那一年，倭国天武天皇颁布杀生禁令：“且莫食牛马犬辕鸡之肉。以外不在禁例。若有违者罪之。”
在这条禁令里，牛马犬猿鸡肉是不允许食用的。
吃素不吃肉，自然长不高。
因此倭人本就不高的身材，越发矮小了。
目前倭人的平均身高，大概是在一米四左右。
一个一米七五，膀大腰圆，身披铠甲的蒙古大汉，很难想象要多少个一米四的倭人武士去战胜。
也难怪忽必烈要两次伐倭了，如果不是飓风的影响，倭国哪有什么还手之力。
便是现在，明军的身高，普遍都是接近一米七的样子，这便是说要比倭人平均要高一个头，再加上强大的军备，在正面对抗上，倭人几乎是一触即溃。
弓箭给明军带来了一定的伤亡，不过比例很小，很快就压到了城门口。
城墙上倭人抛出早就准备好的石块，便也对明军造成了不少的伤亡。
在城墙攻防上，自然是守城的更有优势，即便是城门被打破，倭人依旧丢下了不少的遮挡物，如大石，马车之类，阻止明军的前进。
“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朱棣见此，冷声说道，随即下令将士返回。
在这种情况下，需要付出大量的伤亡，才能夺取城门，显然明军不想承担这个损失。
倭国的城门没有大明这边城池宽敞，十多辆马车，加上乱石堵门，后面是早已经备好的倭国弓箭手，刀斧手，强行过去的明军，自然无法发挥，遭受砍杀。
用人命去填，便就显得很没有必要了。
是以退军之后，便就由辅兵推动火炮前行，刀盾手保护火炮手的安全。
火炮开路对于明军来说，是早已经轻车熟路的作战方式。
十多门火炮瞄准城门方向。
轰轰轰轰！！
只是一轮齐射，城门下就被炸得那叫一个七零八落。
“继续，不要停，这些个倭人，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的东西可以放。”
晋王朱棡见此，大吼着下达着军令。
得到命令的火炮手，连忙装填炮弹，开始进行第二轮的齐射。
而在城墙上的倭人将士，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炮轰城门。
且在这个时候，倭人还要退开城门，以防止被炮弹所杀伤。
当第二轮火炮轰出的时候，丰前城城门下的障碍物，就被彻底的粉碎了，强大力道直接把一切掀开。
“骑兵，冲锋！！！”
一声大喝，旗帜摇摆，是朱棣麾下的三千骑兵，直接对着城门后冲了过去。
当然，他们不是要直接冲进城内，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城门，而后把城门争夺下来。
晋王朱棡见此，自然不肯落后，摆手让麾下副官，立即安排自家的三千骑兵也一路冲锋。
六千藩王亲卫骑兵有多么的强大？
作为朱元璋嫡子，他们的亲卫军是整个大明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个都是能够马上弯弓射箭的好手。
在古代，正规军的弓手的地位是很高的，属于高级兵种，可不是随便拿把弓就能上的。
在常规的印象中，好像弓箭手都是躲在刀盾手后面放箭打远程伤害，甚至于身体素质比之前锋的战士要弱上很多。
这是错觉，是典型的刻板印象。
在古代能用弓箭的，除了寻常的猎户之外，便是战场上的弓手了。
比之猎户自制的弓箭，战场上的弓手无一例外都是硬弓。
火器虽然已经在明军普及，但弓箭仍然是军中的重要装备，弓手的地位，也要比火统手来得高贵得多，包括在军饷上，弓手也要高出很多。
能够拉得起硬弓的弓手，至少都是身强力壮，腰力臂力都是远超普通将士。
目前大明的弓分上中下三等。
上等弓弓力一百二十斤，中等弓弓力八十至九十斤，下等弓在六十斤左右。
而目前冲锋的六千明军精锐骑兵，个个都是装备的上等弓。
按照精锐的标准，这些骑兵平均身高在一米七八左右，骑的是高头大马，在倭人的眼中，那便是巨人般的存在，单单就冲锋的这一股威慑力，足以让倭军胆寒。
倭人将领自然知道城门的重要性，若是城门被夺取，城内的士兵根本无法抵抗明军，丰前城将会彻底的落败。
当下大量倭军涌在城门，要以血肉之躯抵挡明军的进攻。
好在城门不过两丈宽，若是直接对冲的话，顶多只能有四五名骑兵齐齐冲来，倭军加上木盾，以防备明军的冲锋。
明军鼓点顿时由大开大合改为密集的鼓点。
在这种冲锋的情况下，骑兵不可能回头看旗帜，呐喊也是没用的，操控骑兵阵型的，自然就是鼓声。
随着密集的鼓点响起，所有的明军骑兵开始弯弓搭箭，一波骑兵冲到城门前，射上一轮后便左右分开。
而后便是第二波，第三波。
密密麻麻的箭矢不断如雨点般不断涌向城门之中，即便是倭军有木盾抵挡，但总会有不少的倭人士兵被射中倒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丰前城的城门口已然有上千的士兵被射死。
不过骑兵这边也已经力竭，城墙上倭兵也在不断的射箭，虽然无法给披甲的明军精锐造成什么伤亡，但也是影响很大。
当骑兵开始撤走之后，就是新一轮的火炮上压。
避开城门口的倭人士兵。
紧接着再是刀盾手前面推进，后排将士长矛林立，尾随其后。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如果不是平原战，尤其是攻城战，便就是以胶着的状态为主。
强行攻城的事情，对于正规军来说，一般都是很少见的，这相当于需要付出大量的人员伤亡。
因为城门的限制，便就导致不管有多少的大军，真正能够进攻的只能是城门前的那一波。
而在城门前作战，城墙上的防守士兵的射箭会带来极大的伤亡。
这也是朱棣，朱棡，不断的使用轮番上场的战术，以最小的伤亡，博取夺得城门的机会。
大炮是无法连续使用的，在每次炮击之后，必须要进行一个冷却，清理的过程。
否则连续使用，不仅会降低火炮的使用次数，还会有炸膛的危险。
“应该差不多了。”
骑在马上的朱棡，看着前面经过四五轮进攻后疲惫的将士们，便就开口说道。
距离攻城到现在，已然是过了两个多时辰，后边的辅兵，饭食差不多要做好了。
便就已经到了就食的时候。
随着鸣鼓收兵，大量的将士如潮水般褪去，于丰收城外五里地开始歇息。
在战兵们攻打城池的时候，辅兵便就是在后方安营扎寨，准备伙食。
这般高强度的作战，士兵们已经极为疲惫，由未参战保存体力的士兵值守，余下的士兵进行歇息。
毕竟从人数上来说，丰收城的士兵也有十万众，一鼓作气攻下来显然是不现实的。
等就食之后，再歇息小半个时辰，下午便就第二轮的攻城。
而在这个歇息的时间段，也是明军伤兵开始被进行救治的时候。
按照最新的军队比例，每一名百户的麾下，必须要有三名随军大夫。
这些大夫对于外伤有着丰富的经验，能够快速的帮助士兵处理伤口，增加存活的几率。
一上午的攻城，明军的伤兵大概在一千多人，死亡人数不过百。
而倭兵那边，伤亡至少是在二千往上。
这对于明军来说，可谓是士气如虹了。
听上去好像并没有那种直接推倒的感觉，实际上这在众多攻城的案例中，已然是非常之难得了。
这且是有火炮的压迫之下，才会出现的战果。
冷兵器时代的攻城，和后世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攻城的难度，完全是以几何倍数往上涨的。
像是元末之时，大明还未立国的时候，朱文正两万士兵守洪都，陈友谅号称是六十万大军围困洪都，足足在八十五天的时间里，也没能把洪都给打下来。
要知道陈友谅的手中，可也不缺乏火器。
从军备上来说，陈友谅可算是比朱元璋有钱太多，大量的火炮不断轰击，比之现在打倭国城池的火炮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连番轰上半个时辰都不带歇息的。
但即便是这样，也没能打下洪都。
却也不是朱文正太强。
蒙古大军够厉害了吧，南宋都已经什么样了，可打襄阳城，那也是围城耗费了六年之久。
而钓鱼城前后，更是拉锯战打了三十六年之久。
可谓是足足把城里刚出生的婴儿，一直打到经历了半辈子战事的中年。
即使是朱元璋，带着徐达，常遇春，还有包括大量明初大将这样的超级豪华阵容，去围攻已经穷途末路张士诚的老巢苏州，那也是满打满算打了十个月，这才拿下。
是以在历史上，如果李景隆没有给朱棣开城门，以南京城作为京都的情况，别说守个一年半载，便是三五年的，朱棣也不见得能够打进城去。
在中原王朝那边的攻城，还就不是短短几十天，或者一两个月就能搞定的。
单说准备，就是按三个月开始算。
不过倭国这边的情况自有不同。
朱棣和朱棡也是经过深深的谋算之后，才决定攻城。
首先是士气的问题。
因为现在的倭国的天皇已经投降了，那么在倭兵看来，反正已经投降，守城的士气自然不会很高。
其次就是倭国的城墙，并没有中原地区那般高坚，比较低矮。
再便是有火炮的辅助，完全可以压着倭兵来打，属于降维打击。
这才是朱棣和朱棡的底气所在。
若是没有火炮，那根本就不用考虑攻城的事情了。
单单攻城工事，就会拖到京师的谕旨抵达了。
按照现在的时间推算，留给朱棣和朱棡的时间也不算多，若是十五天之内还不能攻下丰前城，也就只能是作罢了。
在接下来的十多天里，便就是以如此的连忙不断的进攻方式，不断磨损倭国城门，还有击杀倭国士兵。
直到第十二天，情况才发生改变。

第四百八十七章：朱棣回京
朱棣和朱棡一起攻打丰前城，打了十二天没打下。
但是消息传来，筑前城已经被姚广孝破了。
这个消息，属实让朱棣和朱棡都愣了好一会。
按照时间来说，往来消息的速度，实际上姚广孝打筑前城，只用了八天不到的时间。
直到查看军报的时候，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快了。
原来姚广孝在攻打筑前城的时候，便就已经猜到了丰前城定然会有兵马过来支援，这和朱棣的想法不谋而合。
因此姚广孝极早就派遣人员在路上查探。
等探到丰前城过来的兵马后，立即设下埋伏。
这等平原上的对决，对于带有三万兵力的张玉来说，真的不要太过于简单了。
倭兵一米四的将士，在高大威猛的明军面前，完全就是如同纸糊的一般，当两军对打的时候，给明军的感觉，完全就是在打一群小孩。
那意味，犹如狮入羊群，肆意扑杀，倭兵根本没有啥反抗之力。
仅仅用了一个时辰不到，三万倭兵斩首八千，俘虏近两万，还有一些溃散逃离。
而在俘虏到这批倭兵之后，姚广孝直接来了一个将计就计，给俘虏的倭兵洗脑，参杂以身材矮小的明军士兵进去，骗开倭兵城门。
倭军那边也没多想，当看到有支援的时候，自然就大开城门进行迎接。
虽然粗略一看似乎身材比例有些不对，不过抵达的时候已经黄昏，天半黑着，也不怎么能看得清。
加上熟悉的倭语，便也没有多想。
这就让城门迅速被姚广孝安排的卫光率军占领。
没有了城池的依仗，倭兵对于明军，高丽军来说，便就跟粘板上的鱼肉一般，任尔宰割。
“看来道衍此人，还真有几分本事，难怪当初太孙会把他从你的身边弄走。”
朱棡略带挖苦的说道。
当初朱英弄走道衍法师的事情都知晓，不过在绝大多数人，太孙这一招只是为了报复朱棣，当初在北平时候的胁迫。
现在朱棡便就知晓，这个道衍是真的有本事，不过一介僧人，时机把握如此之恰当。
对于朱棡的挖苦朱棣没有理睬，转而说道：“今夜我麾下大将张玉，领兵一万，带倭兵俘虏八千抵达，所谓是兵不厌诈，现在丰前城里尚且没有得到消息，便就再行一次。”
朱棡闻言，点头道：“此计尚可。”
是夜。
城墙上倭兵警惕的观察着城外，哪怕此刻已然疲惫不堪，却没有任何的放松。
“放心吧，明军晚上肯定不会来攻城的。”旁边的倭兵哈欠连天的说道。
值守的倭兵便也看了眼黑漆漆的城外，靠着城墙说道：“这些明军，实在是可恶，如今我倭国已然投降，他们还要前来攻城。”
“这分明就是想要趁此机会，抢夺钱财，实在是可恶至极。”
旁边的倭兵听到这话稍微提上了几分精神：“也不用太担心了，按照现在的情况，虽然明军很厉害，但是想要攻破我们的城池，至少还得两三个月吧。”
“今日大名都说了，顶多再有半个月，大明那边就会传来命令，让这些明军退兵，到时候战事便也就平了。”
先前的倭兵闻言有些愤怒的回道：“这些明军，简直是太过于贪婪，他们大明的皇帝都已经和我们天皇谈好了，现在还要来攻城，分明就是想抢夺我们的钱财。”
“到时候大明的皇帝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狠狠的责罚他们。”
另一倭兵听到这话，摇头说道：“你没听说吗，这些明军的长官，是大明皇帝的儿子，所以才敢如此做，责罚估计顶多训斥几句，若是真被攻下，那就没办法了。”
“说不定人家回去之后，大明的皇帝还会夸他的儿子厉害呢。”
听到这话，旁边的倭兵有些泄气。
便是这时，城墙外突然传来声音。
是倭语。
两人连忙朝下看去，只见黑漆漆的夜里，有着数人在城墙边上。
便就用倭语问道：“下面的是什么人。”
“放肆，连我谷田锐仁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你们马上通知真田大名开启城门。”
听到下面的声音，两名倭兵顿时认出了是谷田大名。
不过开启城门是他们无法做主的，便就连忙去汇报城中守备真田大名。
他们看不到的是，在谷田锐仁的旁边，有一个黑影，那是锦衣卫的人，因为语言的关系，自然只能是锦衣卫精通语言的人才在旁边守着。
除了谷田锐仁是真的倭人，周边全是假扮的。
没过多久，楼顶上就传来了真田大名的声音。
“是谷田君吗。”
“是我。”
“你怎么回来了，筑前那边怎样了。”
“筑前破城了，我在路上遭到明军的埋伏，丢了一万兵。”
听到这话，真田大名顿时震撼道：“筑前可是有三万兵啊，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被攻破了。”
谷田锐仁道；“是火炮，小山大名大意了，具体我也不知，便是听那边逃出来的武士说的。”
听到这个消息，真田大名变得紧张了起来，不过谷田锐仁的到来，也给了他不少信心。
自己本来就能坚守，现在又多了近两万兵，自然可以坚持更久。
当下和谷田锐仁越好半个时辰后开启南边城门进城。
半个时辰后，丰前城南门。
当城门打开时，久等在外的倭兵一涌而入，然而在这其中，掺杂着许多高大的身影。
顿时就让守城的倭兵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娘的，这倭人的盔甲，真的要憋死老子了。”
一声大骂，是大明人的汉语，倭人一下子就大声喊叫起来。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的，远方密密麻麻的黑影不断的涌了过来，而先前进城的倭兵，这个时候对待同胞没有任何的留情，手起刀落便是直接开始斩杀。
甚至明军都还没有动手，城门都快拿下了。
厮杀声响起，这等骗开城门的事情，是真田大名完全没有想到的，怒吼道：“谷田锐仁，你个畜生，你竟敢背叛天皇，投靠明军。”
谷田锐仁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恶狠狠的说道：“天皇都已经向大明的皇帝投降了，我怎么就不能投降，我劝你也跟着投降，把城池献出来。”
“我可是跟的燕王殿下，他是大明的藩王，地位比天皇还要来得更加的尊贵，若是你识趣，我便介绍给你认识。”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谷田锐仁心中也知道，真田大名是绝对不会投降的，因为丰前城是真田家的城池，是世代敕封之地，即便是幕府大将军，都不能命令真田大名。
果然，伴随着真田大明的咆哮声，大量的倭国士兵不断冲向城门，阻止谷田锐仁还有明军的进入。
如今正是黎明之前，黑暗最浓之际，明军的士兵也没办法进去太快。
后方的朱棣和朱棡，也看不到前面的局势。
只是这个机会，朱棣朱棡绝对不会放过，大军直接压上。
真田大名也在不断的抽调其他城门的武士前来支援南门。
终于，在三刻钟之后，天边升起了曙光，黑暗不断的散去，周边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这一刻，真田大名的脸上，也露出绝望的神色。
轰隆隆。
并非是打雷的声音，而是战马奔腾的森响动，有了光亮之后，六千骑兵快速的涌了过来，弯弓搭箭，顿时就给守城的倭兵带来巨大的伤亡。
朱棣，朱棡的神情狂喜。
到了这个程度，基本上是战局已定。
随着精锐骑兵的下马，守城的倭兵完全不是对手。
身材，军备，个人武力的差距，完全不是在一个级别。
十多个骑兵下马步战之后，便就一路前推，一刀麾下两三名倭兵都接驾不住。
而倭兵的刀剑过来，连破甲都不能。
护住自身要害，藩王亲卫直接压上，干得倭兵节节败退。
后方的明军更是直接压上。
“兄弟们，破城就在眼前，冲啊！！！”
随着前方的怒吼，后方的将士士气更加高涨。
很快整个城门就已经被明军占据了下来。
当城门失守之后，大量的明军不断的推进，在正面对抗上，一个明军打七八个倭兵没有任何的问题。
尤其是现在倭兵的气势大量下跌，几乎就是一触即溃。
唯有真田家的武士，还在苦苦的坚持。
但这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作用，入城的明军无可匹敌，一路横推，单单在个人武力上完全没有对抗的能力。
厮杀在整个城内开始蔓延起来，说是厮杀，其实已经是单方面的屠杀了。
当士气崩塌的时候，倭兵开始溃散，只想着逃跑，根本无法组织起有力的抵抗。
倭国百姓全部紧闭房门躲了起来，各方主街道已经被明军占领。
在历经近两个时辰后，这一场攻城之上落下帷幕。
朱棣和朱棡并排骑着高头骏马缓缓入城，真田大名已经被捆绑磕首在地。
到了这个时候，真田大名自然不会再去作无谓的挣扎，满脸是掐媚的笑容，和方才的殊死搏斗完全是两个模样。
次日。
大量的倭国百姓带着行礼开始缓缓出城。
朱棣和朱棡的目的，并非是占据，而是搬运。
其中迁移的对象，主要以倭国青壮，女人为主，老人和小孩并非在强制迁移的范围内。
在攻下城池的第二天，冯胜那边就已经传来了军令，京师到来的使者，已经抵达倭国了。
不过送信的将士说，京师使者因长途跋涉，劳累非常，歇息一日后再读京师谕旨。
因此还有三天时间留给朱棣，朱棡，朱榑。
不过显然，朱榑那边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算起来，反倒是齐王朱榑的攻城最为惨烈，单单死亡人数，就已经达到了三万之多。
不过其中的伤亡，并非是在明军这边。
朱榑是个狠人。
他强行胁迫倭国百姓攻城，还有先前投靠到他手下的武士。
“这些倭人，如此懈怠，真是该死！”
朱榑看着城门，阴沉着脸说道。
打了十多天，却什么好处也没捞到，便是麾下的将士都死伤了数千。
而筑前，丰前城破的消息，已然传到了朱榑这里，这就让朱榑心中更为不爽了。
只是京师谕旨的到来也让朱榑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机会。
不过想起丰前城，是三哥，四哥的联合，加上用计才打下来，朱榑心里头也便就舒服多了。
阴沉着的脸的朱榑找到朱能：“你得告诉四哥，好处不能让他一个人占了，本王知道他在三哥那边，或许分得少一点，但是筑前城肯定分得多。”
“不管是多少，总是要弥补本王一些。”
朱能闻言，顿时满嘴苦涩的回道：“齐王殿下，这事我一个大头兵可做不了主啊。”
朱榑摆摆手：“可没让你做主，把话传过去便是。我的意思，四哥自然是懂得。”
“对了，记得告诉四哥，我老七虽然没有四哥聪明，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往后大家多是在一条河里过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只顾着自己吃，就没意思了。”
朱能连忙点头：“末将定会把齐王殿下的话跟王爷讲清楚。”
……
京师的谕旨来了，令冯胜，燕王朱棣，晋王朱棡，齐王朱榑回京。
按规矩留下三城驻军即可。
海船上。
冯胜看着远去的倭国，脸上满是放松的感觉。
自从抵达倭国之后，冯胜心里头便一直是提心吊胆，生怕三位藩王出了什么变故。
自身则严格按照太孙殿下的令旨，绝不擅自行动，一切以安稳为主。
现在倭国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也该是回京师享福了。
对于兵权，在冯胜现在的眼中，就跟毒药一般，完全没有半分想要沾染的感觉。
他算是看透了，在上位那边，若谁把心思总是放在兵权这块，指定没什么好的结果。
太孙殿下，也当不是好惹的。
朱棣在海船找到七弟朱榑：
“七弟只管是放心，你的那份，四哥绝不会少的，已然安排人送去了。”
朱榑闻言，便也笑着道：“有四哥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想来四哥肯定不会亏待弟弟的。”

第四百八十八章：大孙从未让咱失望过
大明京师。
冯胜等人这次出征倭国有功，京师这边自然是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正阳门外，朱英亲自迎接。
整齐的仪仗队，展露出玄甲卫的气势。
玄甲卫现在扮演的身份很多，包括亲卫队，仪仗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相当于锦衣卫的职责了，不过只对朱英负责。
“宋国公，此番辛苦了。”
“三皇叔，四皇叔，七皇叔。”
朱英虽为太孙，在这个时候也放开身份，向朱棣三人作揖行礼。
三人自然不敢托大，这显示天家亲昵的时刻，连忙回礼。
围观的百姓密密麻麻，关于条约的事情，自然在冯胜等人回京前就已经于京师邸报上刊登了出来。
各处都是高呼‘大明万岁’的声音。
国家兴盛，自然百姓也是与有荣焉。
现在的大明京师，百姓的幸福感很高，对于大明也有着极为强烈的归属感。
相对于朱英来说，一路跟随走过来的冯胜，朱棣，朱棡，朱榑等人，更是被京师的变化给震撼了。
在去倭国征伐前，京师这边许多改造才开始，现在已经落地了。
“这真是京师嘛，要不是看到这正阳大道，我都有点不敢认，简直……简直是……”
朱榑看着这面前的变化，神情上满是震撼的感觉，虽然是行走在正阳大道上，但是周边的巷子看得清楚。
每一条巷子都能看到整齐的规划，商铺林立，门口的招牌看上去几近一致，每条巷子有近两丈宽，左右两边的人流似乎按照某种规律行走。
“果然不愧是大侄子，这点本事，将来大明必定越发兴盛。”
朱棡的眼中都冒着绿光了，他已经决定在今日之后，多多看看这城池中的建造，要把京师这边的情况，搬运到倭国自己的藩地去。
朱棣的神情有些复杂。
他很敏锐的注意到，围观的密密麻麻的百姓，看似是在为这次的大明得胜，倭国投降所欢呼，实际上所有百姓的目光，几乎全部都集中在朱英的身上。
不难猜测，在去倭国之后，大明这边必然发生了很多的改变，这才导致民心如此的聚集。
在欢迎的仪式中，是不需要跪拜的，可朱棣却看到许多百姓，自发对朱英磕首起来，并且演变的人也越发多。
朱棣打定主意，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了解今年京师的发展具体情况。
……
朝堂之上。
朱元璋高坐龙椅，朱英站在其旁。
金銮殿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开始高声朗读关于冯胜，朱棡，朱棣，朱榑的赏赐。
其中的赏赐自然以冯胜为主，加官进爵就没必要了，多是一些钱财之类的。
到了三王这边，便就不同了。
“陛下谕旨，敕封海外倭国肥前城为晋王朱棡藩地，改名为晋城，由晋王总揽境内一切事务。”
“陛下谕旨，敕封海外倭国筑后城为燕王朱棣藩地，改名为燕城，由燕王总揽境内一切事务。”
“陛下谕旨，敕封海外倭国肥后城为齐王朱榑藩地，改名为齐城，由齐王总揽境内一切事务。”
并没有太多额外的条件，包括税收基本上也是自己负责，不需要向大明进行缴纳赋税。
领地内的一切，基本上都是由藩王自行负责。
唯一除开的便就是立法权了，按照海外藩国的规定，大明的律法当在藩王的优先级上。
也就是说，藩王也有立法权，但是藩王设定的律法在和大明律法相矛盾的时候，便是以大明律法为主。
其他的就是你自个随便玩了，从前藩王麾下的兵员是有着严格的人数限制，但是目前就取消了。
从前是三万的标准，现在你爱多少便多少，便是藩国内全民皆兵，那也是你自己的自由。
相当于彻底的放开。
这多少让三王心中有些惊喜，之前只是一个说法，而现在是真正的确定了下来。
在这之后，三位藩王应该忙碌的就是在京师安排自己的文官过去了。
其实目前来说，在倭国的三城并不算小，地方不算大的情况下，人口足够多。
三人在此之前，就已经从各处迁徙了倭国百姓，即便是人数最少的齐王朱榑这边，也只有统治着三十万倭国百姓。
在这个基础上，还有关于驻军的问题。
每个藩王可有三万驻军，其他的将士将会在之后回到本来的卫所。
这个驻军虽是归属于藩王统领，但是每过三年，就会回大明进行一个轮换，并非是一直属于藩王。
倭国立下的海外藩国，从历史的意义上来说，这是首次把藩王封地直接封到大明的疆域之外。
这也代表着往后大明的路子，将会进行一定程度的变化。
海外藩国成立的消息，朱英也在次日直接安排到了京师邸报之上。
这也算是给海外藩国打了一波广告，进行引流。
而关于迁徙海外的优惠政策，也在百姓之中升起波澜。
“去晋城路费由晋王负责，到了就给地，每人五亩起，这听上去，好像很不错诶。”
“什么呀，还不如去燕城，这邸报上面可是说了，凡十八岁至三十五岁未有妻则，分配倭国女子一名，这多好呀，都不用媒婆了，直接就给送。”
“齐城那边也不错呀，每人五亩地不说，还给免除赋税三年，这多好啊。”
朱棡，朱棣，朱榑，在这个时候自然是抛出大量的优惠条件开始从大明召集百姓过去。
谁都知道，人员才是关键。
尤其是读书人，但凡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哪怕只是个童生，去了就包分配，给地，送老婆。
丰厚的条件，确实是让许多人开始心动了。
大明燕王府。
徐仪华正在跟朱棣商议搬迁的问题，不过朱棣在思索一番后说道：“你们便就在暂且先在京师吧。”
“如今倭国那边的条件并不怎么好，没必要跟着去受苦，等那边经营好了，再过去也不迟。”
倭国的情况目前并不明朗，虽说倭国已经头像，但条约这个东西，本来就是用来撕毁的。
如若那天突然爆发战事，就极为危险了。
显然徐仪华还是想跟着去的，不过朱棣的态度也很是明确，想要等那边都起步之后再说。
只是对于建设，其实朱棣并不是很感兴趣。
“父王，不若让我也跟着过去吧。”朱高炽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说道。
这让朱棣有些意外。
“你可知道现在倭国那边，可跟大明完全不能比。”朱棣开口道。
朱高炽回道：“儿臣自然是明白，不过现在的倭国战争刚过，短时间内肯定是和平的状态，主要在于内政上的管理。”
“儿臣不才，自幼跟诸位老师学习，在于内政上面虽有所差，但亦可慢慢践行。”
听到这话，朱棣原本想要训斥的心思，逐渐的收回。
这个时候他才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在燕王府中，若说学问这一块，好像还真就是自己平时看不惯的这个长子最为出色。
老二老三什么情况，也就不用说了，基本上是跟自己一个德行。
在倭国那边，朱棣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去晋王朱棡的城池时，他仿若是看到了在京师这里的震撼感。
而自己想做，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从军事行动上来说，主导高丽，朱棡，朱榑一起攻打倭国三城的他，无疑是最为成功的。
可是在这之后呢。
战争不再是主旋律，发展才是。
总不可能天天带兵去对倭国那边进行一个劫掠吧。
额，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倭寇都能侵犯大明沿海，怎么自己就不能干呢。
不过目前还是在于内政之上。
迟疑了片刻后，最终朱棣还是点头道：“行，这番去倭国，你便随我一起去。”
话是这么说，其实朱棣已经打定主意把城池的管理交给自己的儿子了。
而自己就主要去负责军队的训练。
就让长子给自己来干后勤。
……
次日。
朱英把朱棡，朱棣，朱棡都召到了自己的坤宁宫。
“三皇叔，四皇叔，七皇叔。”
朱英抬手作揖。
三人也是赶忙回礼：“拜见太孙殿下。”
朱英也是干脆，直接便就开门见山：“这次请三位皇叔过来，主要是商谈一下关于倭国三城的情况。”
听到这么一个开头，首先皱眉的就是朱棣了。
难道昨天说的话就不算数了？
今天把我们召集起来想要改掉昨天的说法？
朱英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后接着说道：“目前倭国三城对于大明极为重要，若是三城稳固，则大明之沿海，再也无忧倭寇之忧患。”
“因此三位皇叔实在是身肩重任。”
“是以在昨夜我左思右想过后，便想能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三位皇叔能够迅速的发展。”
听到这话，三人顿时放下心来。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边往后就是自己的藩国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说了算，可谓是无比的自由。
现在太孙这个意思，还是要给予扶持。
朱英接着道；“首先是粮食的问题，这边在跟倭国的海贸上，粮食是禁止出口海外的商品，但是城池的发展离不开百姓，最开始便是要解决温饱的问题，才能快速的在倭国收复倭国百姓的民心。”
“在海贸之上，将会根据情况的不同，每个季度都会运送一定的粮食至三位皇叔的城池内。”
“不过先说话，这些粮食自然不能是赠予，而是以大明这边的平等价格售卖。”
“当然，若是在钱财不够的情况下，诸位皇叔也是可先行购粮，下季度归还。”
这个提议一下子就得到了三人的认可，朱榑更是高兴的说道：“太孙的这个方案，我看行。”
即便是朱棣也很是满意，倭国的水稻产量大概是不够的，尤其自己还想要扩军的情况下。
现在有了大明的支持，顿时心里就踏实多了。
朱英也不含糊，接下来继续讲述关于一些对海外藩国的扶持。
比如通商。
群英商会将会成立海上贸易的稳定航线，固定的向三城输送货物，并且保证除开相应的运费外，由藩王这边出资购买的价格，不会高于大明的市场行情。
但是在货物的数量上，肯定会有一定的限制。
其次便是工匠上的帮扶。
现在群英商会的工匠团体很多，以商行的形式为主，可以为三城修建水泥道路，包括一些重要的建筑。
包括在取得三位皇叔的同意下，于倭国三城开设各种工厂，以相应的价格雇佣工人开办工厂。
朱英一边讲述着，一边让旁边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郭忠，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相关文册，让三位藩王详细查看。
上面记载的情况各种情况，包括之前朱英所说的都在上面，极为详细清晰。
其总体来说的目的非常的简单，就是大明会给三位藩王最大的扶持，速度把三座城池进行一个高速的发展。
朱棣看完之后，心中有些感慨。
太孙真有这么好心吗，难道他就不怕藩国发展起来，从而对大明的统治形成危险？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文册上的东西，几乎每一项都是他们目前最为需要的。
“皇侄心中清楚，诸位皇叔可能会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只是皇侄想要告诉诸位皇叔，现在皇叔们在外做的是涉及到大明千百年基业之大事。”
“皇叔们的藩国和大明之间，不应该有任何的敌对，应该是互帮互助。”
“不仅是现在，更是在遥远的未来，不仅是皇侄这里，便是往后的老朱家子孙，都应当是如此。”
这一番话，语气并不重，但却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受。
此时的朱棣，更是目光炯炯的看向朱英。
在其身上，他没有看到父皇的影子，却看到了母后的曾经。
母后还在的时候，便就是希望老朱家的子孙们，可以更加的团结起来。
一直到接近黄昏的时候，将近两个时辰，三位藩王才离开坤宁宫。
而朱元璋也从后边走了出来，拍着大孙的肩膀说道：“好，好，好。”
“大孙从未让咱失望过。”

第四百八十九章：朱英对朱棣的支持
虽然就目前来说，三位藩王只是有着倭国三个城池的封地成就藩国。
可是陛下这边给予的待遇，实在是太过丰厚了。
朱英跟三位藩王所说之事，本也不是什么要保密，反而是需要大肆的宣传。
老朱家的子嗣这么多，怎么就不能多到大明疆域之外的地方去建国呢。
背靠大明如此之大的后盾，这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时间，先前没有去征伐倭国的其他藩王，顿时就非常的羡慕起来。
虽然藩国小，可那也是拥有着相当于皇帝的权柄啊，谁还不想去试试呢，况且就大明之外来说，什么都是属于自己的。
地方小没关系，上头没限制啊，相当于有了无限的可能。
真要是哪天混不下去了，这回到大明，还是个富贵王爷。
朱英对这些是持鼓励政策的，虽然他心中清楚，其实很多人的修养并不算高，甚至于像是朱榑这样，在京师看上去如同谦谦君子，其实是因为朱元璋的威慑。
实际上性子比较残暴，这些从商会那边自有消息传来。
但这些朱英不在乎。
很多时候，有些人终归是个祸害，祸害大明百姓跟祸害别的地方，这一点还是分得非常清楚的。
有坏的，自然也会有好的。
把皇家的矛盾转移出去，如果分封诸侯一般，这也算是肉烂在锅里了。
倭国这边的战事结束之后，接下来就是大批的明军安排回大明了。
就目前来说，唯一比较有战争的地方，也就是辽东草原那边。
不过倭国的明军回来之后，就不能继续打仗了，得回到各个卫所修整一段时间。
毕竟都是人，尤其在这个年代，思乡是一种难免的事情，暂时间内厌战的情绪蔓延，都打了大半年了，适当放松是必要的。
不然也会因此降低战力。
而新的大军也要开始训练了。
各个卫所再度的被调动起来，现在大明的底气很足，因为夏粮之后，打倭国的消耗，差不多又回来了。
等于说草原那边又可以继续打了。
备战草原的兵马，现在基本上也训练的差不多，接下来也是可以前往边关进行准备。
打草原和倭国又不一样，难度上自然是要高出不少。
其中最大的关键，就是在于机动性。
草原的兵马，几乎清一色的都是骑兵，而大明这边，大半都是步兵。
大炮什么的，就没有太多意义了，反而会对全军进行拖累。
唯一好用的便就是火铳兵，且要是新出的火绳枪才行，这样才可有追击草原骑兵的可能。
……
朱棣在府中有些郁郁寡欢。
便是李景隆过来陪着喝酒，也没什么心思。
前几天的时间里，朱棣对于倭国非常有积极性的，便就去各处请教大臣，对于倭国的城池，应该去怎么治理。
在去的时候，顺便也带着长子朱高炽一起去了。
然而每次去听的时候，朱棣的心里就越发的难受。
因为太清楚了，他非常清楚的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倭国那边基本上就是发展商业，工业，农业，水利，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远的不说，按照这个规划来算，至少个三年五载的，是不太可能有战事的发生。
现在的朱棣，身强体壮，正是最为巅峰的时候，想起往后四五年的时间，都要待在藩王府去处理政务，心里就感觉非常的不得劲。
反倒是朱高炽对此非常的有兴趣，不仅在请教的时候非常的认真，还做着各种笔记。
而且回来之后，还会去群英商会，询问相关的事由。
比如太孙殿下承若的一些事情，现在都要提前进行一个对接。
细节到工人过去的住宿问题，工价问题，水泥路的打造问题，还有招商的问题。
这几天的朱高炽，可以说是非常的忙碌。
而朱棣就感觉到非常的头疼，因为长子总是问他各种各样的事情，毕竟倭国百姓现在的情况，情绪，对明军的看法，包括城池的大小，商业的建立，赋税的制定。
看着长子朱高炽那厚厚一沓的文册，朱棣就感觉到有些头昏。
这天李景隆便又来找朱棣喝酒。
倒也不是其他的缘由，只是因为现在的李景隆在京师也非常的无聊。
自从太孙殿下开始涉及朝政之后，陛下那边对他的安排，就越发的少了起来。
像是之前，他会去主持西番的贸易，马市。
也会被派到各个地方去练兵。
可是现在除了身上的官职，基本上就无事可做了。
马市的事情，先前偷偷给朱棣送马，便就已经被朱英发现了，自然没有理由说还让他去搞马市，没惩罚就已经很够了。
商贸的事情，有群英商会的存在，朱英还有那么多的弟子呢，在这块忠心和手段都不缺，自然也就没有了必要。
至于练兵，那就更加不用说了。
除了大明军事学院之外，基础的练兵现在多数都是由玄甲卫出神的将士指导基层的训练。
即便是一些名义上的，也大多数是跟着数十上百的玄甲具体负责。
勋贵们的权力，正在逐渐的被蚕食，即便是有什么想法，这种钝刀子割肉，谁也挑不出毛病来，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去跟太孙殿下闹翻。
所以李景隆便也就成了一个京师的闲人，不仅仅是李景隆，包括很多武将勋贵都处于这么一个情况。
“表叔呀，这京师生活虽是美好，可总是让人感觉不怎么得劲，若是表叔回燕国，我便也跟着去吧。”
李景隆一顿诉苦之后，便就对朱棣说道。
去倭国的事情，是在伐倭之前就已经说好了，包括现在李景隆也为朱棣物色了不少的文臣，届时一同过去。
只是朱棣闻言，喝了一口闷酒道：“倭国现在不太可能发生战事，这是太孙也是父皇的意思。”
“得先把藩国发展起来，而后徐徐图之。”
“可是我的情况，景隆你也是清楚，现在事情基本上都交给了高炽来管，我便是去了那边，也就是个甩手掌柜，顶多就是练练兵。”
李景隆闻言后随口说道：“以表叔的才能，这般待在倭国属实是浪费了，还不若跟着去辽东呢，表叔对于辽东那边极为熟悉，多年征战，现在那边也缺乏像是表叔这样的人才。”
李景隆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毕竟燕王已经有了藩国，自然是要在藩国待着。
可是听在朱棣的耳朵里，可就不这么想了。
相比起去倭国，去辽东草原征伐，岂不快哉。
如同一语惊醒梦中人，朱棣顿时心里就开始盘算，自己有没有去辽东的可能。
见朱棣不说话，李景隆顿时就察觉到了朱棣的想法，问道；“表叔不会是想着去辽东吧，我方才就是随便说说，这事别说是陛下了，便是太孙殿下他……”
说到太孙殿下，李景隆顿时就卡住了。
他原本是觉得太孙殿下应该不会同意，可是想着想着，又感觉太孙殿下并不见得。
好似是那么有一点犯忌讳，可是太孙殿下给人的感觉，是真的不是那么在乎藩王的关系。
李景隆可是听说了，在最早的时候，陛下是不同意给藩王这么大的权力，哪怕是海外藩国，也应该是加以限制，更别说要粮给粮，要人给人。
帮着发展商业不说，还给那么多的优惠政策。
是太孙殿下一力坚持的。
这么说来，还真就有一定的可能，朱棣也可以去辽东。
两相沉默间，朱棣开口道；“我若是去求太孙，你说这事，能不能成。”
李景隆沉思了一下道：“说不定太孙殿下，还真的会答应表叔过去。”
朱棣听到这话，心里头立即下了决定。
次日，朱棣就请求到太孙的坤宁宫去。
朱英对朱棣的到来，也显得有些诧异，便就笑着说道：“不知四皇叔来找皇侄，可是有什么事情。”
在这个时候，朱棣干脆就直接说道：“太孙殿下，我听说明年开春，就要去开发辽东。”
“现在辽东草原上局势比较混乱，因此我便想着去辽东草原，对于内政这块，我实在是不怎么想去。”
“还请太孙成全。”
朱英有些失笑，没曾想朱棣会因为这个时期来求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朱棣这么一个军事天赋极强的藩王，若是待在倭国，真就是一种浪费。
当下就表态说道：“既然皇叔想去，那皇侄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说起来皇叔在北平待了那么久的时间，大小战事上百余场，若说对草原的熟悉，这大明天下也找不出几个可以和皇叔比肩的。”
朱棣眼中惊喜，不由开口道：“太孙此话当真。”
话一出口，顿时就有些后悔了，如此询问显得有些无礼。
朱英倒是无所谓，笑着说道；“这等大事，我怎么会跟皇叔开玩笑，自然是千真万确的。”
“若是皇叔觉得没什么问题，今日我便跟爷爷说上一番，想来爷爷也是会同意的。”
朱英主动就把老爷子的事情，给揽到自己的身上来了。
朱棣听到这话，心里头极为激动。
原本对朱英心里头的一些间隔，顿时全部都消散，在这一刻他才觉得，朱英这个太孙是真的最为合适。
设身处地来想，朱棣觉得自己肯定不会答应，甚至是海外藩国这般事情也想不到，即便是想到了，也不会实施。
朱英也不开玩笑，到了晚间吃饭的时候，便也就跟老爷子说了此事。
“大孙当真觉得让老四去辽东这事可行？”朱元璋听完之后，略微沉思问道。
这话下的意思，朱英当然听得明白。
那就是对朱棣难道没有三分忌惮。
要知道立下功劳这等事情，有时候会对兵员有很大的影响，甚至可能导致兵权的变化。
在如今这个时候，军士只认将军不认皇帝的事情，是非常普遍的。
在生与死，血与火的战场下，和将军一起同生共死过的军士，往往在皇帝的命令和将军的命令中，自然是听从将军的话。
自古以来那么多造反的，起义的，甚至是逼宫的，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而在倭国那边发生的攻城之事，已然是传到了大明京师。
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合纵连横，攻破倭国两座严防死守的城池，更别兵力上都没占据绝对的优势。
这等战绩虽然大明京师肯定不承认，但才能可是体现了出来。
别的不说，跟着一同去攻城的那些将士，绝对对燕王朱棣极为崇拜。
只是朱英对于这些，真的不担心。
他不怕朱棣能打，就怕他不能打。
别说是草原了，往后南洋，西洋，只要朱棣想去，全都允许。
朱棣再强，又能影响到多少军士呢。
十万人？二十万？还是说三十万？
这又如何。
在如今最新的操练方式来说，大量的中层军官已经被朱英牢牢的掌控在手里。
加上大明军事学院的产出，也就是说除了大将军这块没有办法，下面的基本上在进行着不断的替换。
军士，不再仅仅是愚昧的跟从，在解开思想的情况下，他们非常的清楚自己要忠于谁。
大明经济的腾飞，对于军士的保障，声誉，荣誉，都在朱英的一手策划之下，而这名头，朱英当仁不让的揽在自己的头上。
只要自己还在，不管朱棣怎么取得大的功劳，都没有半点反水的可能。
朱棣什么年纪，三十来岁，自己才十九岁，相差十几岁。
对于自己的身体情况，朱英是最为清楚了，长命百岁不在话下，怎么朱棣都耗不过自己。
而且长途跋涉，领军作战，对身体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而朱英在京师养尊处优，这身体怎么比都比得过。
“爷爷只管放心吧，四叔这边，孙儿自当是能够压得住的。”朱英轻声的说道，语气中的自信极为明显。
朱元璋其实并不想这样，不过想着朱棣的长子朱高炽，便也就觉得关系不大了。
因为单单一个老四，是没没办法跟现在的大明相比的。
朱高炽是个老实孩子，也不会说继承老四这样性子，那便就关系不大了。

第四百九十章：大白猪的到来
草原的事情是一方面。
而在其他的方面，朱英显然更加注重民生的发展。
尤其是关于商贸。
好的发展，可以增强百姓的生活。
百姓的生活好了，身体状况上来，便是招兵也自然更加的轻松。
有了足够的兵源，那么大明的军力就不会降低。
在这一点上，对于畜牧业的发展，是目前朱英定下的基调。
玉米是最好的饲料，这一点朱英还是清楚的，在大力种植的玉米的同时，也不断的鼓励关于畜牧的发展。
而在经过了数个月的时间之后，于正阳门外的一条大船之上，十几条白猪被运送到了京师这边。
消息很快就到了朱英这里，包括朱元璋也知晓了。
“大孙，那白豕真有你说的那般好吗。”
听到消息的朱元璋，忍不住对大孙问道。
因为大孙的嘴里，白猪的好处太多了。
长得胖，养得快，产仔多。
自贫农出生的朱元璋，当然知道这三个优点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将会有更多的百姓吃上肉。
至于味道这个东西，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若是能够让肉食走进千千万万的百姓家中，犹如那大米一般，那可就真是，盛世啊！
“爷爷放心，这是孙儿让商会行走海外的时候，特地收集的豕，孙儿在西域的时候，就听别人说起过这个事情，便也就一直放在了心上。”
朱英这边，反正不管什么时候，直接推到西域就好了。
西域那边本来小国林立，来自于各国的商人非常之多，谁也说不清里面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朱元璋显然更加有兴趣了。
码头上。
朱元璋亲自到了，即便是大孙告诉他会运送到宫里去，但他还是想在第一时间好好的看看。
猪在现在，自然是不可能叫猪的。
毕竟这大明天下，是老朱家的天下。
这民间要是喊杀猪，岂不是跟杀朱是同一个喊法了。
虽然朱元璋很是考虑民间的一些事情，譬如把自己的子孙取名都已经开始自创字体了，为的就是不避讳，但听到杀猪，杀朱，心里头肯定不是滋味。
是以现在的猪，更多的叫法是豕，或是豚，彘等等。
反正猪是不可能叫猪的。
“老爷，东家请上船，从海外运来的白豕共有三百多头，来自于各国，在床上的是特地送来的样豕。”
张伯向朱元璋和朱英行礼之后，便就开口说道。
这次的出行属于微服私访的性质，并非大张旗鼓，自然在称呼和礼仪上要简单许多。
而对于朱元璋在外的称呼，便就是老爷了。
三百多头猪在一起的环境自然不会很雅观，所以这艘船是特地分装。
朱元璋当即上船，一探究竟。
船里头虽然是养猪的地方，但早就知晓会有朱英来此，那可是东家，太孙殿下。
因此这些白猪在两三天，就开始天天有人给沐浴，甚至沐浴的水中，都伴有香料。
在船中，更是点起熏香祛除异味。
便是给猪的饲料里，都不会有异味之物。
是以朱元璋到了船里看到是干干净净的地板，还有浑身经过了数次清洁的白猪，便是那毛，都不知清洗过几次。
朱元璋见此，看到肥胖的白猪，忍不住上前摸了两手，感受到那肥满的感觉，哈哈大笑道：“不亏是海外运来的白豕，竟是如此之干净，甚至还带有香味，咱看不若是叫作香豕。”
这一番话，顿时让后面的张伯是极为尴尬。
不过有一个机灵的船夫开口说道：“老爷，您是大贵人，这白豕在大贵人的面前，自然不能像是普通的豕那般脏乱不堪，是以大贵人当面，这白豕也得是讲究点礼仪的。”
听到这话，朱元璋不由看向了那名船夫，开口道；“倒是个会说话的小子。”
那船夫面相只有二十出头，听闻此言连忙道：“谢大贵人夸赞。”
朱元璋摆摆手，便对大孙说道：“这些个豕，都是如此之大吗。”
朱英回道：“并不尽然，豕虽皆白，但亦是有地方之分，只是孙儿无法分辨这其中最优之豕，因此便就让人但凡是白猪，每个地方都买上一批运来。”
“在经过饲养的时候，进行一个记录，生养得最快最肥的豕，便是好豕，往后除开这边饲养外，亦可是从其所产之地大量进行一个购买。”
“孙儿会在大明及其所产之地，分开建立专门的豕厂，用以培育和生产，而后以低于黑豕的价格，向民间售卖，加强百姓自行养育。”
听到大孙的安排，朱元璋点头赞同，说道：“前期小豕的价格，应当尽量的低上一些，即便是不怎么赚钱也是没有关系的，主要是让百姓们都开始饲养起来。”
“有个三年五载的，咱们大明的肉食价格，便就可以降低下来，让更多的百姓能够吃上肉。”
朱元璋对于白猪很是满意，并当场表示这些白猪之后全部放到宫中进行一个喂养。
在皇宫里，相对的生活配套可是非常的完善，不仅由田地，菜地，便是各种肉类都是有单独的人负责养殖的。
除开一些特殊的珍奇品种，比如野味什么，不然皇宫所需，多数都可以自给自足。
不过这些自然都是供给皇室享用，普通宫女，宦官，侍卫，所吃之物，基本上都是由宫外进行一个购买。
之前宫中采买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取消了，目前宫里的一切所需，基本上都是由群英商会这边单独进行负责。
不管是在价格上还是其他方面，都有一定的保障。
这也让宫里的生活水准翻了个天，哪怕是最为低下的宦官，不说餐餐有肉，但每天吃到肉食，已然不是个问题。
朱英现在于宫里的声望，比之外界丝毫不差。
所有的宫女，宦官，在各方面的吃穿用度上，都有了更多的补贴。
最为常见的就是衣服了。
比如宦官的衣服，一年有套新衣就算是不错了，现在基本上每个极度都会发上一套，哪怕是干不动活的老宦官也不会落下。
宫女这边，更是设计了许多新的款式，虽然简单，可显得落落大方。
像是每个宫殿的修缮等等一系列的杂务就更加不用说了。
……
转眼间，便就已经来到了十月下旬。
这大明的天气，可谓是一年更比一年冷了。
才入冬不久，便是到了晚间，说话的时候已然有寒气冒出。
不够经过一年对于煤矿的开采，不说大明全国，至少在京师这块地界上，到处都是暖烘烘的。
便就是这个时候，朱英基本上没怎么出坤宁宫了。
除开每日的早朝会参与其中之外，就是陪在叶月清的身边。
此刻叶月清的肚子，已经是很大了。
预计再过一个多月，就到了生产期。
在坤宁宫，京师有名的数个产婆已经搬了进来，最好的千金圣手，也在坤宁宫里住在。
每天的把脉，已经成了叶月清的日常流程。
现在大明的医术，还当今的时代可算是非常之不错，每个太医，都是传承的御医世家。
而医道，虽然因为蒙元的入侵中原发展上有所限制，但在地位上，并没有落下什么。
因为蒙古人对于大夫是非常敬重的。
这其中在成吉思汗的时代，医生更是达到了一个地位的巅峰。
蒙古人嗜杀，但对于医生是极其的尊重，这一点最为明显的就是成吉思汗了。
成吉思汗的性命，曾经有多次都是由蒙古大夫的救治回来，是以不管是侵略何地，蒙古人对于有医术的人，不仅不会杀害，更是会好吃好喝的供着。
名医们只要有真才实学，立刻会被送到大汗那里，成了王公贵族争抢的人才。
蒙古的真权贵也喜欢复合型人才，能办事关键时刻还能治病抢救的人才很受他们欢迎，一些名医也得以参与政治，成为左右蒙古政局的大佬。
比如郑贤景就一边在窝阔台身边治病，一边替他推荐人才，耶律楚材能当中书令就有他的一份功劳。
蒙元时期成为朝堂大臣的名医非常之多，蒙哥和忽必烈也争先恐后的招徕名医到自己身边做事，著名汉臣许国祯、窦默、韩公麟等原先就是太医出身。
可以说在蒙元时期，医道的发展得到了很好的环境，许多名医世家不仅被保存下来，更是得到了极为良好的发展。
不过也因为如此，因为医生的地位过高，并且所攀附的都是权贵，这对于百姓便有着欺凌之事较多，蒙古大夫的称呼，也是从这个时期开始。
只是朱元璋对于医生，显然不是那么的看重。
太医院里被处死的，已然是非常之多了。
也就是朱英到了宫里后，这个现象才开始遏制下来，随着医学堂的建立，大夫的地位也开始逐步的上涨。
自然所有的大夫对于太孙殿下，也自是非常之敬重。
……
狄玉森最近心情非常的郁闷。
因为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现在凶手还没有真正的找出来，虽然有了几个怀疑的目标，但是在证据这块几乎没有，根本无法指认。
蓝玉这边，自然不可能经常跟他耗着，所以也慢慢没当作回事了。
朱英也没有说给他什么压力，但狄玉森本人的压力就很大。
首先是在衙门里，他这个京县丞几乎没有其他事情，京县令也不敢给他安排什么事情去做。
所以现在的狄玉森除了每天查探都指挥使遇刺案外，便就无所事事了。
明面上，都指挥使遇刺案和刺杀案已经结束，但在狄玉森这里，接到了太孙殿下的令旨，要暗中查探出真凶所在。
“夫君，这般再过两个月，便要过年了，现在天这般冷，你这整天外出跑的，便得添置几件好的棉衣。”
“明日稍许耽搁你一些功夫，跟着我去那裁缝店量一下尺寸吧。”
这天晚饭，秦立雪吧便对着狄玉森说道。
狄玉森道：“便就按照往前的尺寸做着吧，你夫君我现在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哪敢有丝毫的懈怠啊。”
秦立雪闻言，有些抱怨着说道：“自从来这京师，你每日都是早出晚归的，都没怎么在家里头待过，我这天天也不敢出门，生怕钱财给用了多了去。”
“你都忙活了这么多天了，也没见查出个东西来，不就是耽误一小会功夫吗。”
“我听说这家的裁缝店的缝衣匠最为出名，好不容易才约个时间，你便是过去一趟，能耽搁多少事情。”
狄玉森听到这话放下筷子说道：“夫人呐，你是不懂我现在的情况，便就是因为没查出来，所以才得忙啊。”
“这个忙，哪怕是瞎忙活，也得是忙。”
“太孙殿下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到我的手中，我原以为没什么问题，可现在都三个月了。”
“虽说太孙殿下那边也从未催促过什么，可基本的表现是要的吧。”
“如今俸禄改制，咱们每个月都有了这么多的宝钞，若是因此被降罪责怪，可就不好办了。”
狄玉森是个聪明人，尤其是在明哲保身这块。
他知道现在盯着自己的人很多，可不要小看京县丞这个职位，虽说品级不算高，但实权可不少。
只是这些权力，还没有真正的交到他的手里。
挂着京县丞的名头，但除了办案之外，就都到不了他这里了。
目前狄玉森也不知道这是太孙殿下的意思，还是其他官员的意思，但不管是谁，也意味着狄玉森必须把这个案子破了之后，才有真正掌权的可能。
秦立雪听到这话，就不由有些愁眉苦脸，问道：“那夫君你现在，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把这个案子给破了呀。”
“这若是哪天太孙殿下怪罪下来，别说这京师待不下去，便是平阳府那边，恐怕回去都不好过了。”
狄玉森闻言轻轻点头。
若是这般灰溜溜的回平阳府，那可就这辈子到头了。
不过他的眼神很是坚毅，沉声说道：“娘子放心，为夫已然有了具体的目标。”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年前此案，必当可破。”

第四百九十一章：一步登天
狄玉森确实是有几把刷子的，或许在当今这个世道，他并非第一破案高手，但至少也是排名前几。
关于破案各方面的学识极为娴熟。
原先他怀疑的是军中将军所为，但是在多番查探后发下，如若是暗中下手的军方将领，绝对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远程遥控更是不可能。
杀害都指挥使，刺杀陛下这等大事，若说不亲自坐场指挥，狄玉森是不相信的。
而文官之中，有所嫌弃的其实很多，但最后他最为怀疑的对象，终究还是刘仁祥这个吏部主事。
明明刘仁祥没有什么疑点可言，但狄玉森的直觉告诉他，刘仁祥就是幕后的黑手。
当有了这个猜想之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寻找他的动机了。
而其中最大的因素，便是刘仁祥的面相。
他很健康，气血红润。
看上去问题不大，但这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要知道在俸禄改制之前，大明官员的俸禄非常的紧缺，以至于吃肉对于大明，尤其是京师的官员来说都是难得一见的事情。
是以在京师这边可以看到许多大臣都是面有菜色，也算是生活艰苦了。
反观刘仁祥，不仅没有菜色之香，反倒是身强体壮。
以刘仁祥的说法来看，是因为家中无人，便就他一人连仆从也不需要，所以省下来的钱财，便就都吃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但是狄玉森打探到，在去年的时候，刘仁祥家中是有仆从的，且并不仅仅只有一个，有三个之多。
不过后来据说是给辞退了。
狄玉森不信，便特意去找了牙行的老人，询问到仆从的地址，并且暗中进行一番调查。
原本是想打探一些隐秘，但去信的地方说，这几个仆从均是没有回乡，一直都在京师。
这就有点奇怪了。
仆从自然不可能无故的消失，狄玉森就此事再度拜访刘仁祥。
刘仁祥表现得很惊讶，自己给了遣散的钱财，怎的就没回乡呢。
“没曾想到那跟随了我多年的老仆，竟是落了个下落不明。”
“这件事决不能轻易姑息，还请狄县丞一定要帮我给其讨个公道啊！”
刘仁祥当即便就选择报官，也便是向狄玉森报官，请求去寻找跟随自己多年的仆从，是死是活。
可这年头，消失大半年的人，若是路上遇到劫匪什么的，再为正常不过了，根本没有寻找的可能。
当下只能口头应下，却也没了再问的理由。
狄玉森随后便就寻到锦衣卫求助。
锦衣卫对京师但凡有品级的官员，都有创立卷宗。
而在卷宗之上，确实记载着刘仁祥遣散仆从的事情。
共有一个管家两个下人，都是外地的。
上面连记载了每人给多少钱财都有数目，这等情况，当是做不得假。
看似是线索断了，实则有了更多的发现。
因为仆从遣散的时间，正好是谣言案发的时候。
那个时候，不仅是京师，所有官府的力量都在追击晋商，但凡晋商见着就抓，死了大片。
如果说谁最狠当今陛下还有太孙，或许晋商称第一，没人称第二吧。
这就产生了一个可能，刘仁祥是否和晋商有所勾结。
在谣言案的那段时间里，因为晋商的问题，所以锦衣卫对官员勋贵的监察力度较弱。
除了一些重臣和勋贵外，其他的自然就没那么严格了，人手都会抽走了。
狄玉森感觉，刘仁祥就是在这个时候跟晋商有了接触，而看似消失被遣散的几个仆从，实则是被刘仁祥灭了口。
灭口自然不需要自己动手，以晋商的能力悄声无息的让几个普通百姓消失，那真就轻而易举了，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便是查也没得查。
不过脉络推导出来，自然寻找证据就变得容易很多了。
既然是勾结晋商，那就查一下晋商的情况便明了。
在京师的现在，外卖越发繁荣，许多大户人家都有在酒楼定餐的习惯。
而刘仁祥在无人做饭的情况下，自然是由酒楼送餐，可刘仁祥和别人不同，常人也就长期在一个酒楼订餐，可刘仁祥同时向三个酒楼订餐。
每三天进行一个轮转。
在常人看来，便是刘仁祥喜欢三个酒楼不同的口味，然在狄玉森的眼中，这就有点欲盖弥彰了。
查了三家酒楼的底细，都跟晋商没有任何的关联，那问题就出在送餐小厮的上面了。
一番暗中调查之后，醉仙居酒楼的送餐小厮便就入了狄玉森的眼。
送外卖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很赶时间，毕竟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容易砸招牌。
唯独醉仙居的小厮，每次到他送的时候，都会特意绕开一段，走了另外一条巷子穿过。
这个路线，明显是不对的。
有了怀疑之后，狄玉森直接联系上锦衣卫的人，在其绕路即将抵达刘仁祥宅院的时候，便是把人给抓了起来。
只是在锦衣卫表露出身份的时候，小厮根本不敢隐瞒，便也是全部都交代了出来。
是有人让他特意在送餐的时候，去到一个地方拿信封。
信封放在一个小木筒子里面，而小木筒子就藏在每次刘仁祥点餐的鱼腹中。
……
“你确定他会过来吗。”
朱英坐在窗边，看着秦淮河的夜景，向对面的狄玉森问道。
狄玉森半个屁股坐在边上，恭敬的回道：“他肯定会过来的。”
朱英点点头。
今日白间，他收到狄玉森的上奏，说是已经发现了关于谋害四名都指挥使，还有刺杀案幕后的真凶。
并且供给了响应的证据以及一系列的推测，最后是设了个局，让其钻进来。
而这人便就是吏部主事刘仁祥。
说实话，对于刘仁祥这个人，朱英还真没什么印象，各部的主事太多了，虽说是每天上早朝吧，但很少会说有机会轮到他们站出来说话。
可不要觉得能够站在奉天殿，就有了天天跟皇帝交流的资格，往往像是一些品级低的官员，是极少有资格上奏的。
尤其是在后排的，基本上每天的早朝，就属于一个听众了。
便就是开大会的时候，你给听着，然后按照皇帝的意思去办事，领会皇帝，还有自己上司的一些想法。
一般能够和皇帝经常交流的，往往是各个部门的大佬，普通官员除非是表现优异，否则基本上都是被动的接受提问。
刘仁祥便就是这样，且他为人低调，是以存在感很低。
“没想到啊，一个小小的吏部主事，竟然可以有这般大的能量，不仅暗中谋害四名都指挥使，还可行刺，真是胆大包天。”
朱英多少有些感叹，在仔细看了狄玉森的证据之后，便就已经清楚事情的详细了。
只是真凶只是一名吏部主事，倒是颇为感觉让人有些意外。
“回禀殿下，这也是臣也没有想到的事情。”狄玉森迟疑了一下，便开口回道。
其实这句话朱英算是自言自语了，但作为臣子的狄玉森在太孙殿下开口后不回答，那可算是无礼了。
朱英转过头来，看向狄玉森说道：“本宫知晓这件事必然会被你查个水落石出，如此之案情本宫原也以为颇为艰难，或是今年都不太可能了。”
“没想到你还真是让本宫有些意外，仅仅只是用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真就把这等大案查了出来。”
“目前不管是治安司还是锦衣卫，里头也有许多查案的高手，他们在暗中亦是在不断的调查，可迄今为止没有半分收获。”
“这刘仁祥极其狡猾，谨慎，自己从未出面，做事可谓是滴水不露，便是这般也没能逃出你的追查。”
“狄玉森，你很好，本宫没有看错你。”
朱英确实是很满意的。
对于大明，尤其是现在的大明，说一句求贤若渴都感觉有些低了，在所有发展的方方面面，都需要大量优秀人才。
而在这其中，反倒像是狄玉森这种人才最为难得。
这可不是说读书，学习就能会的，涉及到的影响很多，最为主要的是能够秉持朝廷对外的公正性。
这里头也不仅是经验的问题，还需要极高的智商才行。
让违背大明律法之人接受制裁，维系律法的尊严，这跟朱英心中的依法治国是极为重要的关键。
狄玉森听到太孙殿下的夸赞，连忙从座位上起身站至一旁，深深的鞠躬作揖：“当不得太孙殿下如此夸赞。”
朱英笑着摆摆手让其说下：“不错，倒是个谦虚的性子。”
随后问道；“你今年有多大了。”
狄玉森连忙道：“臣今年三十有五了。”
朱英点点头，三十五岁是一个很好的年纪，在身体上处于巅峰，也有了相当的阅历。
尤其是像狄玉森这样之前有着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对于很多事情的处理，不会轻易受到蒙骗，会有自己的思路和想法。
便是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暴喝声。
朱英转头看去，正是刘仁祥按照约定前来，被锦衣卫抓了个正着。
到此，事情也算是有了个结果。
不过朱英倒没有去看的心思，起身道；“行了，今日便就这般吧，此案到此也算是真正的有了个了结。”
“玉森，明日早朝之后，到本宫坤宁宫来一趟。”
狄玉森见太孙殿下起身，连忙跟着起身作揖，听到这话之后，恭敬道：“谨遵太孙殿下令旨。”
……
刘仁祥的事情，仅仅只是在当夜因为受不住审讯，便就已经全部的交代了出来。
他是有着坚毅的性格，但在牢狱里有些手段，可不是说意志力坚强就能扛过去的。
那是肉体的极致折磨，在这方面，许多技艺更是有着传承，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
原本刘仁祥也以为自己绝对不会说，但仅仅只是一个时辰不到，便就是一心求死了。
想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像是有些武侠小说里，动辄咬舌自尽，好像很是简单。
其实要咬舌根本无法死去。
舌头是痛觉神经最为丰富的地方，即使有人真的有这个勇气和意志，也不会当场死亡。
反倒是在刑罚之中，有个名称叫做拔舌。
是用钳子夹住柔软的舌头，而后用烧红的烙铁去烫舌头。
而锦衣卫在得到情报后，立即出动开始抓捕相关隐藏的晋商。
深夜，完整的情报被送至乾清宫中，朱英这时也在等着情报的过来。
看完情报的朱元璋冷哼一声：“胡党余孽死不足惜，晋商竟敢暗中祸乱朝纲。”
“传咱谕旨，但凡牵涉其中人员，一应诛杀九族，不可姑息。”
看完情报的朱英也是轻轻摇头，斩草除根是必然的，虽说有涉及到许多无辜人员，但在当今年代，只能是杀。
朱元璋随后对大孙道：“看来你选中的那个叫狄玉森，确实不错，这等大案竟是被其一力破之，是个人才。”
“往后大孙打算如何去安置他。”
朱英回道：“詹士府如今无人领导，都快成清水衙门了，孙儿便想着把詹士府给发展起来。”
“狄玉森如今立下大功，本身也是有着多年阅历，年三十五正值巅峰，孙儿看来詹士一职极为适合。”
詹士府设正三品詹士一人，正四品少詹士一人，正六品府丞一人。
而朱英的意思，自然是让其担任三品詹士。
朱元璋闻言微微颔首。
正三品可谓是朝堂重臣了，这么重要的职位让一个年仅三十五岁的臣子担任，可谓是破天荒的事情。
不过朱元璋并没有驳回朱英的意见。
古有甘罗十二岁拜相，不拘一格降人才正是朝廷所需。
从目前这个案子来看，狄玉森也确实有这个才能。
次日早朝之后，狄玉森便就早早的抵达了坤宁宫前。
在司礼监秉笔太监郭忠的带领下，来到了坤宁宫正殿。
虽然朱英是太孙，大明储君的位置，但对于官员其实上是没有任命权的。
而在取得老爷子同意后，吏部尚书詹徽早朝之后便快速通过流程，交达了任命文书。
狄玉森接过文书，当下磕首以谢恩典。
正三品啊，都不能说平步青云了，当真是一步登天。

第四百九十二章：爷孙间的和谐发展
对于现在的朱英来说，他已经站在了权力的巅峰。
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事情。
但是现在的朱英每日依旧是非常的忙碌。
其实他也可以摆烂的过上一生。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前世的一些幻想，于现在完全可以轻易的实现。
像是狄玉森这般的，不过是几句话，就能让其从底层的官员，直接变成正三品的重臣，手掌大权。
倘若在最初的时候，朱英就生活在皇宫之中，这当是极有可能的选择了。
可在经历过西域的很多事情后，尤其是当自己饿到跟野狗争食，心性便会发生很大的改变。
他是心狠的，因为心若不狠，便就无法存活下来。
同时他也是心善的，因为心若不善，便不会有这么多人忠心的追随。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记忆中曾经历史上的一幕幕，总是会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如若朱英不进行改变，当今的盛世在大明的历史上，或许就是昙花一现罢了。
亦如张居正的万历中兴，又能维持多久呢。
尤其是来自于西方的危险。
有生之年，他可以清除女真，扫平蒙古，甚至是掌控南洋诸国。
可这会让大明永远的长生久治吗。
并不能。
要知道在满清灭亡的时候，库房里是堆积如山的火器。
所以，朱英要完成大明的改制，真正的实现心中的抱负。
在这一点上，在大明立国堪堪二十六载的如今，在老爷子的支持之下，是最有希望的。
高产作物确实让大明的国力不断的拔升。
不过有些穷苦地方，饿死百姓依然很多。
南京城现在确实繁荣，堪称世界第一，但目前也就仅限于南京极其周边了。
这是因为在朱英的手中，人才极为的缺乏。
而目前的情况，也仅仅只能是先把南京养起来，而后再带动其他地方。
海贸，就是现在最快增长财富的办法。
看似如今的钱财很多，实际上要花钱的地方更多。
南北大道的修建，这里面包含了大量的人工，粮食，钱财。
即便是有了朱英的很多法子去让许多地主豪绅平摊这一笔天价的费用，可对于大明来说，依旧是很大的开销。
从南京到北平，共计有两千多里地，修建起来，当真是非常之困难。
尤其是在修路上遇到的一些问题，也很容易耽误工程。
不过预计在明年开春的时候，这条南北大道也快要完工了。
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好像前世修路都没这般快速。
实则不然。
南北大道目前大明几乎是以举国之力在修建，单单是参与到其中的人员，恐怕就有上百万之多。
和一般的修路不同。
朱英把南北大道分成了数百个段落。
每一个段落都有工部的官员负责，在完成的时间上有着严格的要求。
而当地的百姓，在得到一定工钱的补助下，也是被要求就必须参加。
有工钱可拿，自然百姓的积极性就要大上许多了。
况且这条南北大道并非是重新开辟，而是在原来的官道上进行一个扩建。
这些地面九成都是已经处理好的，相对来说就是直接铺设水泥。
现在影响到工程进度的反而不是人力，而是水泥的生产有些跟不上。
这也是在此之前，朱英为什么要把水泥配方公之于众，让许多商人都参与进来。
若说让群英商会开办数百个工厂，这当然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不过水泥配方当然也不是白给，每一个工厂群英商会这边都会因为提供水泥配方的关系，从未占据一定的干股。
而在大明。
如果一个商人想要开办工厂，是需要得到官府的批文的。
水泥配方你随便你可以有，但官府的批文这也就代表着你必须把干股交给群英商会。
现在的群英商会，其实已经跟皇家私人商会没有了什么区别。
或者说目前都算是规划到皇宫内帑之中了。
从前世的话来说，这边是相当于皇室的私人财产。
而现在对于很多皇室子孙的供养，正由朝廷户部，开始逐渐的向着内帑来转移。
像是正阳大道的两侧的商铺，就属于皇室的私人财产了。
每年收取的租金，都是归纳到内帑中去。
这也省去了皇帝跟户部去争银子的情况。
而户部现在的钱粮，完全可以全部用作大明之内，而不是皇帝本人挪用。
相当于是公款。
对于款项的公私分明，朱英深知这其中的利害性，虽然他现在不好跟老爷子挑明，但已经开始逐渐的去改变老爷子动用户部钱财的习惯。
对于这一点，其实朱元璋也很是配合。
现在内帑里的钱财多到朱元璋都有一种花不完的感觉了。
不仅仅是宝钞，资产更是数以剧增。
要知道所有群英商会相关的产业，目前所有的地契文书，都已经开始转移到宫中。
为此还专门腾出了一个地方，用来放置这些属于皇室的地契库房。
穷了差不多一辈子的朱元璋，每天处理政务之余，便就是到这库房来散散步。
每当进去逛了一圈后，朱元璋出来的时候都是笑得合不拢嘴。
先前说是坐享天下，可当家就知柴米油盐。
大明一直都是靠着印刷宝钞进行过渡，收入跟支出完全不是正比。
否则也就不会传出凤阳花鼓那等话了。
连自家家乡都富裕不起来，这也是朱元璋一直以来的心病。
这天晚间就膳的时候，朱元璋说道：“大孙呐，咱是凤阳人，自小就是在凤阳出身，如今咱是手里头有钱了，可那些凤阳的乡亲们还在穷苦度日。”
“你可是看看有什么法子，让咱老家也跟着好过活一点，不说人人富裕，至少能吃口饱饭。”
朱元璋对于老家凤阳还是很有感情的。
当初他手里没兵，便只能回老家招兵，最早的五百人，包括大明开国的二十四名将，便都是出身凤阳。
从这方面来说，好像凤阳出了许多的人才。
然而实际上才能和机会比起来，什么也算不上。
这天下比凤阳有才能的地方多了去了，只是机会到了，所以才会出现这么多的大将名臣。
不然纵有天大的才能，也只能埋没在每日温饱，田间劳作之中。
连下一顿饭食都不知在哪里的人，哪有什么心思去管这天下大势。
朱元璋对于老家凤阳是有些愧疚的。
虽说凤阳花鼓的事情让朱元璋有些伤心，但说起来自己也确实没让凤阳好起来。
本想着迁都过去，现在却也只能是作罢。
如今日子红火起来了，朱元璋便生出了许多想法，不过在此之前，自当是找大孙取经。
听到这话，朱英点点头回道：“爷爷放心，孙儿自当是晓得，凤阳的地方不错，不说有很大的发展，但推动一下还是没有什么问题。”
“这件事便就交由孙儿去办吧。”
听闻此言，朱元璋高兴点头。
发展一个地方，对于朱英来说当然不算什么难题。
最为简单的方式，便就是招商引资了。
只需要让群英商会把开设工厂的选址定在凤阳，然后便是实行一定的鼓励政策，吸引其他商人前来，大量百姓的就业问题得到解决，事情就算是给办妥了。
“咱听说，军事学院那边，第一批的弟子快要结业了。”
待晚膳过后歇息之余，朱元璋随口问道。
对于大明军事学院，朱元璋一直比较关心，或者说涉及到兵权的一些变化，朱元璋就从来没说不上心的时候。
朱英回道：“再过几天就是十月初一，便也是这些学员结业的日子。”
朱元璋想了想问道：“大孙是准备将这些学子都安排到卫所之中吗。”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从小的方面来说，是朱英开始安插自己的门生，从大的方面来说，对于现在的卫所制度，也是一个很大的改革。
因为按照先前朱英说过的准备，就是要打造职业军的存在。
职业军是脱产将士，除了操练之外，不需要承担其他任何的农作，在战斗力方面自然会极高，不过对于现在的卫所制度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目前大明百万军的负担还在于卫所，并没有落到朝廷的头上，这里面可是节约了不知多少的钱粮。
一旦改变卫所制度，对于朝廷来说负担就极高了。
由不得朱元璋不重视。
朱英摇头道；“这第一批的学子，孙儿暂且不想让其先行进入军中，而是导员的身份，继续在学院任职。”
“他们是接受了最新关于军事学问的学子，在许多方面难能可贵，是以再行培养新的学子，可有很大的助力。”
大明军事学院的老师太少了，而综合性才能的老师更少。
目前是教书的教书，操练的操练。
并没有形成完全的体系性培养，而这第一批的学子，其实真算起来，也堪堪才学了大半年的时间。
若说精通，也便只是这般了，当然这其实已经比很多将领要强了。
他们离开学院的话，就很难说达到滚雪球的发展。
朱元璋提醒道：“真正的将领，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而不是靠着读书学出来的。”
“在这一点上，大孙当要心中清楚。”
朱英点头回道：“爷爷教导的是，孙儿心中有一个想法，想要设立学员的基层工作阅历。”
“便是在等到明年的新生学员结业后，便就调到大明各个卫所去进行一个实习，这并不授予正式的官职，而是以代百户的身份，实习三年。”
“三年之后，再根据其情况进行考核，包括所在卫所的整体变化，表现。再来确定每一名学员的职位。”
这些制度上的，尤其是涉及到兵权上的变化，朱英都是要得到老爷子的认可才可以实行。
或许对于历来朝代很多的储君来说，这样的感觉好像是自己的权力被限制了。
根本无法展开自己的政治主张，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太子跟皇帝面和心不和的缘故。
不管储君的行为如何，一旦皇帝觉得不行，就可以全面推翻。
自古逼宫就位，多是如此。
不过这一点在朱英这里并不存在，因为他相信老爷子的智慧，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定然可以查漏补缺。
若是可行的，自当会推行。
在权力的分配上，朱元璋给了朱英很大的自由发展空间，而相应的朱英每一次改动，都会率先征求朱元璋的认可后才实行。
这也让爷孙俩的关系越发默契，即便有所争执，也很是平和。
听到这番话的朱元璋深思了一番后说道：“大孙的这个想法不错，不过也当要根据一些特殊的情况去考虑。”
“百户在大孙这边看来或许算不得什么，可是在卫所里，每一名百户都是为大明立下过功勋的。”
“卫所军户多是家乡人，如果贸然插入一名外来者，在京师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可当在其他地方，便极为容易引发冲突的产生。”
说到这里，朱元璋也忍不住叹息一声：“卫所中的一些情况，其实咱也是知晓的，想要彻底的改变何其困难。有些事不必招之过急，当等时机成熟方可。”
武官贪财的事情，其实朱元璋心中门清，但他不去管束自然是有其社会原因在内的。
自古以来当兵可不是什么好生计。
哪怕是朱英在极力的推高军士于百姓心中的地位，但就目前来说，涉及到大明全国何处疆域，效果并不算是多强。
有些方案需要因地制宜，京师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
听到这里，朱英心中自然就有了更多的思考。
想象和现实中的差距很大，有些看似荒唐的政策无法落地，其实在设想中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事情的发展，并不会说完全跟着想法了，背道而驰更是常见。
这样的情况哪怕是在后世都是无法避免，更别说如今了。
“爷爷教导的是，孙儿在这方面于有些考虑不周全。”
听到大孙的回道，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大孙也不必妄自菲薄，这方面的安排咱看来也是不错，不过须一步步来才是。”
“卫所的情况到了如今，也当是要做一些调整了。”
谁都想有更加强力的军队，朱元璋自是不例外。
卫所制度的出现，对于朱元璋来说其实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现在的大明富了，自当卫所制度便就有些跟不上发展。
只是这里面牵扯的太广，一下子变动容易产生动荡。
尤其在改变之后，影响到了世袭的传承，这一点就必须要慎重考虑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军中震慑
每一个王朝的开国兵力，都是极为强悍的。
能够打下大明天下，必然在战争的后期是一路高歌猛进，而士兵们随着胜利的进行，也从稚嫩变得老练，并且有着强大的自信。
自信对于军队来说是重中之重。
一个人的武勇，只是体现在个人上，而当人数达到数千上万的时候，这完全就是气势的拼搏了。
在汉朝时期喜欢军前斗将，看似是个人的比拼，实则是气势的争夺。
用后世的眼光来看，一个将军追着数百人砍杀，是极为不现实的事情，但是在冷兵器的时代，却是并不罕见。
这便是气势的重要性。
而如今大明的军队在气势之上自是不用多说。
在这个冷兵器和热兵器交替的时代，军中悍勇依旧是非常重要。
于细节方面，包括士兵的体型，军备，也是个中的关键。
朱英想要让大明军队的战力更上一层楼，便就是要从吃食和操练下手。
玄甲卫营地。
距离朱英上次过来已经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了，但是营地里的训练是从未有过停止的时候。
在完全脱产，肉食米饭管够的情况下，玄甲卫的每一个军士已然是完全不同。
即便在十月已经转冷的天气，营地中的军士依旧是操练不断，区区寒风根本是无足道哉。
当朱英身披太孙常服，走进营地的那一刻。
正在进行各方面的操练的士兵，在长官的大喝中迅速开始集结。
伴随着鼓声的响起，十六个方队在朱英的注视下形成，而从号令开始到集结结束，仅仅只是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如今的一刻钟用后世的说法便就是十五分钟。
在冷兵器的时代这样的集结速度，已然是超乎想象了。
若是在其他卫所，像是这般全部的兵力集合列队，能够在两刻钟完成已经是非常之优秀了，而正常是需要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可以。
“玄甲卫拜见太孙殿下！”
随着方队前的旗手一声高呼，所有的士兵尽皆是单膝跪地，仰头一同咆哮呐喊。
在原本的军中礼节中，士兵们是应该低头以示对上官，将军，以及太孙殿下亦或是皇帝陛下的恭敬。
但是朱英觉得这样不好，低着头感觉没有那种强烈的气魄压制感，自去年阅兵之后，便就改为所有士兵在行礼的时候，必须是昂首挺胸，哪怕是单膝跪地也要如此。
朱英见此没有说话，而是脱下自己的长袍。
“殿下，这天气有些凉了。”
秉笔太监郭忠在一旁劝说道，但是说归说，手还是恭敬的接过长袍。
朱英笑道：“你当本宫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吗，这点风寒对于本宫来说连口凉风都算不上。”
说完，竟就是这般直接走下了点将台，往方队之中走去。
这一幕，让秉笔太监郭忠顿时就急得你直冒汗。
太孙殿下是何等身份，怎可和这些武人站在一起呢。
这些武人臭烘烘的，刚才还在大汗淋漓呢，一股子味，这可如何使得，实乃是大不敬啊。
只是太孙殿下规矩森严，尤其是在这个时候，郭忠也知道目前自己只能是看着，而不敢多说一句。
周边的锦衣卫见此，相互之间对视一眼，有些迟疑，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是神情紧张的看着这一切。
因为底下的军士，那如狼似虎的眼神，给他们一种不是太安全的感觉，这是作为武人的天性使然。
此刻的玄甲卫军士们，依旧是停止胸膛单膝跪地。
按照军营的要求，他们的目光必须时刻注视在太孙殿下的神情之上，这是玄甲卫的第一条军令，在接收训话的时候，绝对不能违背。
能够站在前排的军士，自然是最为武勇的。
而朱英走到前的时候，开口大喝道：“起身！”
声音如雷，响彻整个军营，谁也没能想到在太孙殿下看似有些单薄的身子里，竟然是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一声吼，便是嗓门最大的将士，都要深深的吸上一口气，准备许久才能暴喝出口，但是太孙殿下并没有这些动作，刹那之间便是雷动之声。
在点将台上的郭忠吓得身子一抖，便就这么直接的跪在了地上。
若是平时可能会有人去嘲笑他的胆小，但是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会去关注他了。
此刻的朱英，已然是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在这声之后，五千多单膝跪地的玄甲卫，便是唰的一下整齐的站了起来，眼神依旧是注视在太孙殿下的身上。
朱英的身高算是可以的，折合后世的算法，净身高在一米七八的样子。
不过和普通将士的布鞋不同，朱英穿着的是特质的靴子，这靴子毫无疑问有点内增高的嫌疑，所以目前呈现的身高约莫在一米八二。
而大明如今的平均身高，约莫是一米七，玄甲卫自然要高一点，大概是在一米七五，自然也有一米八的壮汉，不过多数是没有朱英高的。
朱英向前走了几步，直直的走在一个壮汉的面前。
眼睛盯着此名军士看去，在朱英的目光下，那名军士有些承受不住，微微低头躲避朱英的目光。
朱英平静的说道：“段三，本宫听说你是我玄甲卫中最为勇武的将士，在各项争夺长期保持在整个军营中前十的水准，怎么，连看向本宫的勇气都没有吗。”
段三完全没有想到，太孙殿下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一刻心中是满怀的激动。
不过听到太孙殿下话中的意思，段三只是稍微犹豫，便就单膝跪地回道：“属下不敢与殿下对视。”
朱英问道：“为什么不敢，玄甲卫的第一条军令难道你忘记了吗。”
段三回道：“属下不敢忘记，属下不惧生死，但殿下在属下的心中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如若跟殿下对视，在属下的心中是大不敬。”
“属下甘愿接受责罚。”
段三这话中的意思，便是宁愿接受责罚也不愿意触犯心中的殿下。
朱英笑道：“让你们读书识字，结果现在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倒是这嘴皮子也跟着学溜了。”
“行了，起来吧。”
谁也不知道，朱英这番到底是试探，还是有其他的意思，不过显然段三的话还是让朱英很是满意。
问完段三之后，朱英便就在方队之中走了起来。
他认真的看向每一个军士，而每一个军士在接触到太孙殿下目光的时候，都会如同段三一般，微微低头避开直视。
不过同样的，朱英的样貌也深深的刻在他们的脑海中。
而朱英要的，便是这般的效果。
他这一番并非是作秀，而是要让玄甲卫的每一个军士，都要记得自己的样子。
这一走，便是近半个时辰，大约四五十分钟的样子。
朱英走得不算快，他尽量让每一个军士，都能够看清楚自己的长相。
在如今的古代，军队的调动是只认虎符而不认人的。
哪怕是皇帝，甚至是朱元璋，在没有虎符的情况下也无法调动并不认识自己的军队。
朱英现在的做法，显然是要让自己凌驾在虎符之上。
最为主要的是，玄甲卫是自己的亲卫军，适当的露面可以增加自己在军士之中的亲切感和熟悉感。
当然，现在玄甲卫的五千多人，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批玄甲卫了。
严格来说已经是换到了第三批。
之前朱英跟着一起操练过的第一批玄甲卫，基本上目前已然是各个卫所的总旗，百户，甚至是千户的武官。
第二批有许多去了大明军事学院，还有一些跟第一批的情况差不多。
今日朱英的到来，便就是为了让第三批新生代的玄甲卫对自己有足够的认识。
从这个方面也可以看出，在如今的大明军队之中，朱英已然散步了至少七千名的中层军官。
这七千大明的中层军官，都是玄甲卫出身，也代表了朱英在军中的权威。
在这种不断过渡的情况下，哪怕现在的朱英本身没有任何的领兵作战的经历，在兵权上也同样会有极大的影响力。
这便是朱英在暗中不断渗透，夺取属于淮西勋贵武将集团的一个方式。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哪怕有人看出来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里的每一个玄甲卫在综合等各方面的素质上，都不是普通的军士能够比拟的。
况且进玄甲卫来说算是新兵，可实际上能够进入玄甲卫的，可不是什么都不懂就能进来，而是真正的经历过战场上的厮杀，才有资格被选中。
在经过玄甲卫中每日的体系化操练，教书先生的授课，还有教员关于忠诚度的思想教育。
一般经过三个月培训后，便就算是成为了真正的玄甲卫。
三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不够这也已经让一个人足够改变了，况且本身这天下就是家国天下，皇权天授。
军士们的思想上不会有任何抵抗的情绪，只会更加的崇拜。
而玄甲卫的教员，是一种特殊的存在，相当于后世政委。
每天要做的是不断教导军士们太孙殿下的一些事迹，从而引导正确的思想。
简单点说就是形成对太孙殿下的个人崇拜。
走完了一圈之后的朱英，并没有回到点将台上，而是走到了方队的中央开始说话。
“前几天我听到军中汇报，是在抱怨现在操练的强度太大，似乎军中的兄弟感觉到有些扛不住，因此多了几分埋怨。”
“埋怨说这等操练的难度，是哪个想出来的，完全便是在折磨人。”
“今日我便说上一句，玄甲卫操练的标准，一直都是由我亲自制定的，若是哪位有什么意见，便可上奏，我亦准奏来亲自聊上几句。”
朱英的声音高昂有力，因是在方队中央，基本上所有的军士都能听到。
而这番话，也让许多军士有些羞愧的低头，因为在最初的时候，许多人都有过类似的抱怨。
朱英继续道：“是不是觉得我的要求有些高了，或者说我根本不懂这里头练起来有多辛苦，我便是坐在那华贵宫中，锦衣玉食，何不食肉糜之辈？”
“我今日这番过来，便是要告诉军中的每一个将士，你们的太孙殿下，可不是不动武勇之人。”
说罢，随手从一名军士的身上取走软弓。
便就向前走去。
在大明如今的军队之中，已然没有了硬弓的存在，都是以角木弓这等软弓替换。
软弓的射程自然要比硬弓短很多。
大约只有五十步的样子，真正的杀伤在三十步达到最高。
这自然是因为随着火器的出现和发展，多种武器的组合在作战时成为大的趋势，单一硬弓已然不能满足需求。
因为蒙元的关系，朱元璋一改前宋步兵为主的劣势，以骑兵为主，追求快速激动和灵活，在这方面显然软弓的优势更大。
而蒙古人所使用的，也是软弓而非是硬弓。
这是在牺牲距离后来提升打击的精度，准度。
如今大明骑兵可用八字形容：软弓，长箭，快马，轻刀。
步兵这块是大明的主流，有着火炮和火铳的配合，也不是随便可以冲锋进来的，在和蒙古骑兵的作战中，便就是一个带远程伤害的乌龟壳，使得蒙古骑兵无法靠近。
便是这般两相组合，才有了今日的大明天下。
拿过软弓的朱英朝着点将台走去。
大约在接近四十步的时候停了下来，随手从一名军士的箭袋中抽出一支，搭弓上弦，抬手就射。
站在旗杆下的郭忠见太孙殿下直接朝着自己射来，吓得不敢动弹，只得是害怕的闭上双眼。
不过随着破空声传来，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的疼痛感，反而是羽箭射入木头的声音。
刚睁开的郭忠还未反应过来，便是见到太孙殿下在四十步开外，快速的搭弓上弦，好似连瞄准都没有。
嗖嗖嗖的响声接连不断。
郭忠下意识的侧过头看向旗杆，只见不断有羽箭罗落在中间的位置。
密密麻麻，几乎全部都射在一处，没有一根箭矢落空。
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箭袋三十箭矢便已然全部钉在了旗杆之上。

第四百九十四章：大明的快速发展
当朱英三十箭矢均是射在四十步外的旗杆之上时，顿时全军哗然。
大明如今的虽然是软弓，但玄甲卫中用的也可算是上力弓，普通人开弓几次便就乏力了。
而玄甲卫连射三十自当都可以做到，可这也会给手臂带来很大的负担，前面十多箭可能还有些准度，后面的就不见得了。
关键是太孙殿下三十箭矢可是一气呵成，不带有任何的停歇。
而现在云轻云淡的模样，显然三十箭并不是太孙殿下的极限。
这一手，当真是把所有玄甲卫给真正的震撼到了。
这意味着太孙殿下在骑射的情况下，可以轻易取走大量的性命，这样的人在战场之上，简直就是一尊杀神。
若是配上等战马还有足够的箭矢，这战场上谁人可以阻挡？
“太孙殿下神勇无敌！！！”
反应过来的郭忠，方才都差点给吓尿了，而这个时候，立即鼓起气息，放声大喊。
随着这一生高呼，所有的将士，包括随行的锦衣卫都忍不住一同呐喊起来：“太孙殿下神勇无敌！！！”
足足三声浪潮之后，这才有所停歇。
当朱英再次走到点将台的时候，所有军士看向他的目光，已然不仅仅是崇拜，更是有着强大的狂热。
这种极度的狂热，比之宗教份子丝毫不差，这也是朱英所需要的。
一支在思想上，绝对效忠自己的军队。
要知道这一手哪怕是在日夜苦练的玄甲卫看来，都是神乎其神的表现，或者说在他们的认知中，就没见过这般的景象。
即便是说江湖中的武林高手，亦或是武学宗师，也不可能说达到太孙殿下这般现象。
真有这样的人出现，一旦入伍那至少都是将军起步了，在历史上都会留下偌大的名头。
或许一场战役下来，一人顶多杀几十人，上百人顶了天。
但有这般的本领，一将可抵千军。
战场上气势太过于重要了，当如此情况出现的时候，敌军自当是闻风丧胆，友军必然是气场轩昂。
几百人追着几千人砍杀都没有一点奇怪的。
这是朱英第一次，在大明军中展现自己的武力。
先前不用只是觉得没有太大的必要。
他的个人武力极为强悍，但对于大明来说，尤其是太孙这个身份来说，也仅仅是锦上添花了。
秀一下来博取将士们的崇拜，或许已然是最大的作用。
这不同于在西域的时候。
其实跟随在朱英身边最先的那些人，尤其是朱英的弟子们对于东家的武力值深有体会。
为什么朱英可以远程操控许多部将，而麾下没有丝毫反抗的心思。
除了一些日常的洗脑工作外，神秘东家的个人武力值也是很大的震慑。
尤其是归顺的大漠骑兵们，他们天然崇拜强者，当朱英带领他们夺取一番又一番胜利的时候，无敌的印象已经深深的刻在了他们的心中。
要知道，朱英麾下总计可是有三千骑兵的。
而在朱英的带领下，几百骑兵的队伍，便可以轻易的屠杀有着上万人的草原部落。
当然，朱英并没有这么做过，而是友好的进行着正常的商业贸易。
大的部落惹不起，但也不是说可以随便欺负朱英的群英商会的。
若是惹急了，哪怕是几十人，围绕着部落周边展开疯狂的报复行为，这谁也受不了。
就算是出动几千骑兵进行追击，在损失惨重的情况下，可不见得能够把朱英杀死。
仅仅不过一年，群英商会的名头就建立起来。
草原都这般了，西域那些小国又该如何。
作为自己的大本营，便是一些小国国主都得以平等的身份对待朱英，那些所谓的王子公主，更是在朱英的面前没有半点架子，还需要恭敬的行礼称呼其阁下。
加上商业行为的利润，只手遮天才能形容朱英在西域的地位。
在这以冷兵器为主的年代，强大武力，尤其是远超常人的个人武力，才是忠诚的保障。
作为群英商会的一份子，在背叛的时候，首先要想清楚是否能够接受后果。
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能躲开群英商会的追杀吗？
要知道仅仅只是几年的时间里，朱英以雪花盐的形式进行加盟，大量的行商加入其中，于到处建立分会。
哪怕是逃脱到大海彼岸，依然会遭受到群英商会的追杀。
毕竟对于一个横跨广大的疆域的商会来说，最不缺少的就是钱财了。
除非说躲进深山再不露面。
可比起这来，又有什么背叛的意义呢。
能够把手伸进高丽，甚至是发展出庞大的暗中势力，有些东西可不是说单凭智谋就能搞定的。
更多需要的是震慑，权威，以及对商会的恐惧。
而自从朱英太孙的身份暴露之后，不得不说对于大明疆域外的商会市场，尤其是草原等地方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毕竟大家都清楚一个事情，曾经的杀神已经成了大明的太孙，自然没可能说像是从前那般亲自上阵杀敌。
而且大明家大业大了，总不能跟几千人几万人的部落来闹事吧。
大明的军队也不是说能够随便侵入草原的。
大军的到来自然有草原各帐大汉来应对，也会有部落联盟来抵抗。
所以反而没有了那么多忌惮的心思。
这对于朱英来说也没什么。
草原才多少人，大明又有多少人，曾经群英商会看似跨越各国，甚至是跟欧巴罗都有商贸往来，实际上收益并不算多。
因为在这个世道，在当今这个年代，最有财富的国度，就是大明啊。
草原上所谓的部落首领所拥有的财富，大致是连大明这边一个地主豪绅都比之不少。
尤其是江浙一代的地主豪绅，世家大族所掌控的财富，足可比拟上数万的草原大部落了。
多的不说，随便拿出上千两白银，根本不在话下。
而草原那边，用雪花盐交易皮毛等一切物资，再进行换卖之后，可能一年下来也就是赚取个几十两，上百两白银。
这都已经算是不错了，在西域草原那边，大环境就是如此。
那些牧民的钱财除了牛羊，基本上就没什么东西了。
其他的完全不能够产出。
唯独说一些部落在打秋风的时候抢夺了财物在群英商会这里进行倾销，才可能说多上不少。
可边关那等地方，时常受到侵扰，又有哪个大族会藏匿很多财富的，本身也是穷得叮当响。
反倒是在放弃了西域，草原这些地方的商贸往来之后，群英商会在大明才叫是大肆敛财。
已经是很考虑百姓们的利益了，可哪怕是微弱的利润在体量的情况下，那也是无比巨大。
而且朱英的目标，主要还是在有钱人的身上，赚有钱人的钱，那才叫赚钱嘛。
遍布各地的娱乐行业，现在很多都被朱英进行收购。
自然不是以群英商会的名义，而是重新建立的商会，名头不同，里子是一样的。
里面的人员基本上也是由原本的群英商会人员负责。
有了前世一些记忆的朱英，没吃过猪肉，总归是见过猪跑的，一些娱乐业的手段应用进来，吸金的速度超乎想象。
比起之前在西域过苦日子，现在的群英商会仅仅只是一年的发展，整体的体量就已经超过了曾经的数十倍，上百倍。
麾下的地契，占股的工厂，还有各类商铺，租聘房屋，日常百货销售等等所有行业，都在群英商会的涉及之中。
目前，群英商会已然成了大明最大的纳税大户。
单单每年上缴的商业赋税，折合宝钞有近千万之多。
要知道曾经朱元璋每年都要印刷一两千贯宝钞来给军士，官员发放军饷俸禄，还要用来维持民生。
且可以说不断的透支朝廷信用。
现在不仅不需要了，还有大量的结余。
离开玄甲卫的军营之后，朱英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军备的问题。
目前在火器上，由火药司不断研究。
但军备上朱英先前并没有过多的关注过。
盔甲，战靴这些，似乎也该是到了升级换代的时候。
朱英注意到，目前的将士多数穿着的还是布鞋。
军靴于如今的大明，并没有流行趋势。
靴子现在多是相当于奢侈品，皮制在大明也算是昂贵的货物了。
哪怕是达官贵人，一双皮制的靴子，可能就是穿一辈子。
不是说天天穿，平常肯定舍不得，而是在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或者正装的时候才会穿上。
‘应该把皮靴的价格打下来。’
朱英这般想着，便就给群英商会传达下一条指令，那就是对皮毛进行大量收购。
皮毛的产地主要来自于牧场。
大明的牧场并不算多，而且外边的皮毛其实在大明并不畅销，因为大多数的百姓根本不需要。
当市场上货物稀有的时候，价格自然就会高涨。
其实皮草的价格在大明之外的价格很普通，只是经过长途运输，又不怎么卖得出去的情况下，就不怎么值钱了。
而送来大明来进行售卖的，往往是比较珍贵的皮草，往往这类价格也比较高。
普通的皮草运来也没太大意义，这边没有市场。
在朱英的命令下，商会由专人传信，通行驿站的速度是极快的。
现在大明驿站，其实都快变成群英商会的驿站了。
正常来说其实许多驿站并不会被大量长期的使用。
因为官员上任，或者是传达紧急军情，公文这样的事情并不多见。
除非是战时，于现在来说是用得很少。
在朱元璋批准群英商会可以使用驿站后，驿站的变化就带来了很大的改变。
首先是人员编制上。
原本一个普通的驿站也就几十人的规模，大一点几百人。
驿卒其实也是比较辛苦的，不过这样的辛苦往往不会说天天如此，一般忙个几天就会有歇息的日子。
可是自从群英商会加入之后，驿站的业务就开始繁忙起来。
哪怕是极为偏僻的驿站，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群英商会目前在大明内可谓是通行大半个大明。
除开一些很是偏僻的地方，基本上每日都有货物进行运输，这也是京师城内能有这般多货物出现的缘故。
包括粮食行业的运输，应对饥荒等等，都是极为快速。
在这种情况下，显然先前的驿站成员已经很难负担了。
那便是没有办法，只能是大规模的加人。
几十人便几百人，几百人变几千人，驿站的规模更是不断的建设扩大。
朱英深知物流的重要性，所以每月都会从商会抽出一部分的钱财出来，对所有的驿站进行一个津贴的补充。
现在的驿卒在俸禄这块已经不算是大头了，津贴才是。
根据货物运输量的不同，津贴自然也会有所差异，越是大的驿站津贴也就越高，这笔费用有很大一部分是对驿卒的补助，还有是对驿站的修缮。
像是现在正阳驿，也就是进入到正阳门这边的驿站，是目前大明第一驿。
每天途径的货物数不胜数，而驿站的人员已然有上万人之多，驿站的规模更是可以当天容纳三万人，便就是后边搭建的房屋，就有上千间。
正阳驿的驿卒也是大明现在驿站人员中津贴最高的。
一个普通正阳驿驿卒，每月可得宝钞，加上在俸禄改革后所发放的，基本已然在十二贯钞左右了。
是以现在的许多百姓，更是想尽办法往正阳驿里钻。
每月十二贯宝钞啊，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是一些有品级的官员，都没有这般高的俸禄吧。
辛苦是辛苦一点，可这世道，谁还怕辛苦呢，又有做什么事情不辛苦的呢。
只要能赚钱，说辛苦真的就太小儿科了。
再辛苦，还能比得少徭役？
况且，正阳驿这边的食堂，在大量津贴的情况下，可是肉菜管饱，只管是敞开肚皮吃。
朝廷之上自然没什么感觉。
但是在百姓这边，若说是正阳驿，那就完全不同了。
而且只要家中有一人是正阳驿的驿卒，家里的这些弟弟根本不愁娶不到媳妇。
自身更是要被媒婆踩破门槛呢。

第四百九十五章：爷孙俩朝堂上的配合
物流的发达带动着经济的发展，只是朱元璋对此并不是很满意。
因为现在的百姓，越发开始流动起来。
当然，并非说是流民，而是开始到处蹦跶了，这些人主要是以年轻的青壮为主，随着商业经济的蓬勃发展，时代的红利下，很多外出的人快速赚取到了第一桶金。
对许多人来说，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因为只要离开家乡随便做点什么买卖都能赚取到比种田更加多的收入。
但是流动人群的增加，大明全国的犯罪案件也越发多了起来，像是抢劫，偷窃这等情况与日俱增，官府的查案也变得更加困难。
许多人本就是外地人，犯了事情立即溜之大吉，几乎很难有所把控。
甚至是有许多流动犯案的团伙，专门来做这个营生。
这些事情的发生，让朱英向朱元璋申请全国官道翻修的奏章一直被搁置。
南北大道快要完工了，而这段长达两千地里的修建，也因此出现了许多有修路经验的工人。
朱英便就想着把许多优秀的工人团体进行一个收纳，并且建立相应的商行，然后进行将所有的官道扩宽修整。
只是写的奏章到了老爷子那里，却一直都不给过。
华盖殿。
“大孙，你给看看，这便是你搞的统计司所核算出来的东西。”
“去年较之今年，各类犯案人员增加十倍有余。”
朱元璋将一本文书丢给大孙。
朱英接过之后开始翻看起来。
统计司是在数月前由朱英主导成立的一个部门，这个部门的品级并不高，便就只是八九品的样子，放眼京师这边，只能说是最底层。
只是统计司的事情，那可就比较多了。
而且涉及到的范围也是非常的广泛。
在大明之前的历朝历代，是没有统计司这个部门的，便是简单的人口普查，也是归纳到户部这边，其他的数据统计基本上就没有了。
朱英主导的统计局，是统计全方位的。
其中包括各地的粮食产量，人口流动情况，固有人口。
对大明全国进行人口，经济，农业等所有可能影响到大明国力的情况进行普查，汇总，整理，和提供有关国力方面的统计数据。
往下更是包括农林牧渔业，工业，建筑业。
像是货物买卖，制作，租凭，文化，学堂，军备，矿藏等等一系列的情况都要进行。
而刑事案件自然也是包含其中。
目前单单统计司的调查人员，便有共计两万多人，其中大半都是在全国各地进行奔走。
然后将所调查之数据，通过驿站传递到京师统计司来。
当初成立统计司的时候，便是由朱英的话来说，大明往下的情况，不应该只在地方官员的掌控中，更是要在朝廷的掌控中。
否则连自己麾下统治的情况都不知道，又怎么去行驶皇帝的权力。
这话自然是得到了朱元璋的认可，统计司也由此应运而生。
在朝廷上，地方官员这边，并没有形成多大的波澜。
因为统计司的成员，只进行一个数据的登记，其他方面不会进行干预，自然也没有官员会有所特别的抵触。
直到目前，已然有四个月的时间，各方面的统计数据都还没有归纳完成。
毕竟大明的疆域太大，太辽阔，偏远地区单单只是路上的行程就是数月了，更别提详细的调查。
刑事案件比较容易，各地的案件基本上都会上呈刑部，所以归纳也比较快速。
朱英看完之后，便就知道为什么老爷子有些抗拒全国官道的修建了。
心下想了想说道：“爷爷，现在流动的百姓，确实是有祸乱之源的存在，但是将百姓限制在地方上，不准许流动，实则是把百姓关在了牢笼中。”
“任何事情的发展，都有相同的两个方向，虽说流动造成了此类案件的增多，但是同样大明的商业行动，也更加的多了起来。”
“先前是因为粮食的问题，现在有了高产作物，不说人人皆可吃到饱饭，但是大规模的饥荒已然消失不见。”
“这些流民并非会影响到整个大明的稳定，他们都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稍微人多一些便就会被发现。自然任其发展自不可能，因此孙儿觉得，是到了大规模增加治安司人员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朱英稍微停顿了一下道：“孙儿在西域的时候，便就见识过许多的百姓，他们的家乡处于偏僻之地，本身极为穷破，些许田地仅仅只能说在饿死的边缘挣扎。”
“若有任何的影响到田地情况之事情发生，可能就会难以生存。”
“人若是饿到极致，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稍微被有心人加以挑拨，就会把这事情的源头，怪罪到朝廷的头上来。”
“而那些贪恋钱财的贼匪，他们并非不能吃饱饭，只是想要更多，这样的人即便是现在多一些，百姓也顶多是怪罪当地官府办事不力，而不会说生出什么造反之心。”
毫无疑问，朱元璋被朱英的这番话给说服了。
简单来说就是造反跟犯罪的关系。
造反，影响的是大明的地位，而犯罪，影响的是百姓的生活。
哪怕是目前的犯罪情况更多一些，这也不会影响到大明的统治地位。
朝廷只需要极大整治的力度便也就可以了。
但是挨饿就不同了。
朱元璋自己就是红巾军出身，自然知道挨饿的感觉是怎样的，那是卖儿卖女，人尽相食的人间炼狱。
若不是饿死一大片，谁会愿意干脑袋别在裤腰带的营生呢。
一番沉思过后，朱元璋最终是同意了官道的修建，还有加大增大全国治安司的范围的奏章。
目前治安司还处于试点的阶段，这也就是意味着初开江浙一带外，其他地区目前没有安排治安司的成立。
次日早朝，便是由朱英提出，在凡属大明疆域内的所有城池之中，尽皆设立治安司。
奉天殿的官员对于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
相反，这意味着大量新的官职开始出现。
而文官很快就意识到这些官职的重要性，当下就有官员提出，不应该所有担任治安司的官员。
刑部尚书杨靖上奏道：“启禀陛下，微臣认为治安司所管辖之能，并非在于追捕缉盗，主要在于查案，断案之上。”
“在先前太孙殿下所立章程之中，入治安司者以武官居多，而臣认为，所需之捕快，衙役，自是武官优先，而治安司管辖所掌，当以文官为主。”
“若是大字不识，又怎能断查分明。”
这话一出，便有许多文臣跟上。
多是在讲述文人为主的重要性。
文武之争由来已久，在文臣的眼中，以文治武才是关键所在。
武官虽说是武官，或许许多确实文化偏低，甚至文盲都有不少，但自然也不缺乏读书人。
在这个年头，便算是他文武双全，只要你练过兵打过仗的，都会被归纳到武官的体系之中去。
受到儒家文化的影响，还有前宋遗留的学文风气，于现在的文人看来，吟诗作对，赏月观雪，养尊处优才叫文人。
舞枪弄棒者，皆为粗鄙武夫，即便识字又如何，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这等风气已然是蔓延大明全国，当然这个锅朱元璋可不背，是前朝或者说前前朝传下来的，并非说是一朝一夕之事。
朝廷上，武官这边自然不会说示弱，当下就开始抨击文官体弱多病等等一系列方面的问题。
当然，在嘴皮子上，武官肯定是骂不过文官的，不过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眼看争执不过就要展开全武行你。
“放肆！”
随着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的一声暴喝之下，整个奉天殿这才得以安静下来。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大孙，你且说说关于治安司官员的要求。”
朱英点头，走到金銮殿上道：“治安司之官员，并非仅仅只是对于治安事件的处理和完善。更兼之有收集，掌握，报告影响地方治安稳定，大明稳定之情报。”
“其管辖区内所有固有百姓及流动百姓实数。”
“其管辖区内工厂，商铺，居民等日常巡差及安保工作。”
“同时对各类灾情的调查，处理等相关情况。”
听到这里，文臣们的心中开始变得兴奋起来，因为从这些话上可以听到，明显太孙殿下这是要重用文臣，如此类别之多的事务，那些没脑子的武夫怎么能干得了。
而武官这边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在武官们的心中，太孙殿下一向是偏袒于他们的，包括凉国公等一系的淮西勋贵武将们，可都是太孙殿下的心腹。
只是虽然心中有几分不舒服，但也明白太孙殿下说的在理，倒也没有太多的心思，就是感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罢了。
不过在这里朱英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治安司官员的职能相对来说比较专业，且承担的责任也是很重。”
“是以本宫决定，但凡想要担任治安司官职者，须先以在大明军事学院培训一年起步，同时须有两年的治安司阅历，经考核之后，优异者方可提拔至各地官员主持地方。”
这话一出，顿时在文臣这边就有些懵逼了。
大明军事学院虽说确实有文人才子的报名参与，但是绝大多数来说，基本上还是武人居多。
而两年的治安司工作阅历，这也就意味着现在的文人根本不可能直接考取功名就过去。
目前治安司的官职开放，能够有资格担任的不用多想，按照现在的条件，自然是以目前所在江浙一带治安司成员为主。
可当初创立治安司的时候，可没有什么文臣过去，基本上都是武官，还有那些退役的军士。
在往后至少两年的时间里，治安司官职的成员，文臣是没有插手的可能。
哪怕是想进去，便也等于丢弃了所谓的文人身份，成为了武人的一员。
至此官员抚须大笑，文臣则是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到了这般时候，朱英向后微微退了几步，朝老爷子点头示意。
朱元璋笑呵呵的站了起来，向着前方走了几步。
陛下的动静自然是所有奉天殿官员关注的重点，原本有些交头接耳的朝廷，立即就变得安静了下来。
朱元璋道；“自古朝廷之上，均有文武之争，向来谁若是争赢了，就好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一般。”
“甚至有些人，不惜损害朝廷，损害百姓的利益，都要把某个事情给争赢了。”
“你们为的什么？为的那所谓文人，武人的利益吗？”
“不，你们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那所谓的风骨，为了那所谓的颜面。”
“文人和武人，在你们的眼中，是敌人吗，那你们倒是给咱说说，咱是属于文人，还是武人！”
原本还算有些平和的朱元璋，说到后边越发气愤，自然情绪也变得激动了起来。
听到陛下发怒，所有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尽皆跪伏在地上。
朱英连忙上前帮老爷子拍拍后背，同时眼神里有几分异样。
咱们不是说好演戏的嘛，怎么就一下子上头了呢。
感受到大孙的目光，朱元璋顿时心情就平复了过来，这才接着说道：“行了，都起来吧。”
有了陛下的开口，文武官员这才起身。
朱元璋道；“咱说这些，并不是想要来训斥你们，而是要告诉你们，尔等都是大明的栋梁，能够站在这奉天殿中的，那个不是寒窗苦读，沙场拼搏才得来今日之地位。”
“所谓文武，自是没有敌对之意，唯有通力合作，摒弃文武之见，这才能让咱大明更加的繁荣昌盛。”
“大孙的意见，咱觉得很是不错，这从科举上，举荐上来当的官，就真的一定什么都懂得吗。”
“詹徽呀。”
听到陛下叫自己，詹徽连忙上前两步恭声作揖道：“臣在。”
朱元璋吩咐道；“往后各科官员就任之事，必先入职前须有学习两年之阅历才可担任，升职。”
“两年时间不长，但也可以让一个人才足够了解到事务的处理了，在这方面，咱大明全国的官员都应是如此，任何人，哪怕再是才华横溢，都不得违背此令。”
所有的铺垫，便就是在这一句话上。
这是在早朝前，朱英和朱元璋爷孙俩于商议治安司的时候，所商讨出来的结果。
在此前许多职位的担任，很多官员直接就是走马上任了，在上任前连自己要在这个官位上干些什么都不知道。
是以这才在今日早朝特别提出。
詹徽自然是没有什么可说的，躬身道：“臣谨遵谕旨。”

第四百九十六章：顺风顺水的朱元璋
“詹大人，您说陛下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呀，难道往后所有的官员调动，都要有两年阅历不可？”
“这让咱们吏部的工作，也不是很好展开啊。”
吏部大堂里，左右侍郎和詹徽正在聊着早朝上陛下新定的规矩。
规矩是定下来了，但是章程，执行便就是他们的差事了，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需要去询问陛下，只能是揣摩着陛下的心意去办。
詹徽并未急着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这才慢悠悠的说道：“这个事情，看似是陛下的意思，其实说到底还是太孙殿下的意思。”
“太孙殿下想要改制大明的官员制度，已经有很久了，便是先前就提出过一次法子，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陛下并未有全部同意，而是部分进行着变化。”
“如今的效果，你们也是看到了，本官观殿下的想法，便就是着重考核的路子。”
吏部最大的权力，便就是对官员的升迁，调动，考核等事。
不过吏部这边，也是朱元璋看得最重的部门，詹徽能够一直任职吏部尚书，自然就是朱元璋得以信赖的大臣。
而詹徽也确实忠诚，并未有任何结党营私的表现。
对于揣测圣意，更是有着自个的一套想法。
麾下的左右侍郎，听到这话心里头顿时豁然开朗。
吏部左侍郎蒲祥问道：“大人，你说这往后咱们立下的考核，是不是要越发严格一点才是。”
詹徽摇头道；“并非是严格的问题，我看是太孙殿下对科举取士的不满，还有举荐官员的排斥。”
“科举取士的读书人，虽然懂得四书五经，可谁都知道他们也只懂得四书五经，在办事上，都是依靠着吏员在做。”
“真要说起来，本官当初虽然考取了秀才的功名，但实际上当官的本事，也都是自父亲那里学来的。”
“尔等可别忘记了，太孙殿下对于其他人完全不同，殿下早期就在西域更那些小国，包括我大明官员打交道，干的还是买卖这等圆滑之事。”
“陛下虽说也是从底层起兵，但打仗跟买卖是两回事，所以太孙殿下对于官员的弊端极为清楚。”
詹徽的这一番话，让左右侍郎心中深受震撼。
没想到在不经意间，詹尚书早就对太孙殿下有了这般深入的了解，果然不愧是能够成为陛下眼下大红人的存在。
明白了圣意的左右侍郎，也回去分别召集下属官员开始认真安排陛下改革考核的事情。
目前来说受到最大冲击的，自然就是新科进士这些。
这也就意味着往后不管是科举还是举荐入仕的官员，再也不会说直接就可以候补官员。
而按照现在的情况，目前所有候补官员都要开始进行一个分类。
这也就意味着六部除了顶端的尚书侍郎可能会在陛下的旨意中发生调动之外，下边的官员很有可能以相对专业的性质来办事。
便就是说进了工部，往后大概率就一直待在工部。
进了户部，便就是长期在户部。
跨越部门的调动将会减少。
……
草原上，在十月份的天气已然是极为寒冷。
粮草缺失的情况下便也只能选择冲击大明疆域。
不过在辽东边关地区，早就囤积了大量的士兵，根本不是说随便就能进犯的。
目前大明粮食充足，像是边关的重城基本上都有六个月往上的口粮储备，围困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在夏粮之后，周边的百姓基本上也全都迁入了城池，这让草原骑兵能够得到的粮草更为稀少。
北元朝廷。
今年三十三岁的额勒伯克终于是继承了北元大汗的位置。
额勒伯克出生的时候是在元大都，和所有被驱赶的蒙古臣民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再度回到中原称王称霸。
只是目前摆在其面前是要怎么来处理辽东平原这边的事情。
现在的草原，早就已经被冰雪所覆盖，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大帐内，烤羊羔的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散上香料后散发出诱人的味道，服饰的宦官用小刀切下那最为鲜美的一块，而后放在瓷盘里奉献给大汗。
额勒伯克拿起银制的筷子，夹起已经切好的肉片放入嘴中。
和现在的大多数蒙古人不同，如今的蒙古贵族几乎都是曾经蒙元的旧臣，毕竟北元在大明残余的覆灭时，不说汉化，但也算是自中原长大的一代。
有些习惯，礼仪自然是受到了中原的影响，而蒙古的文化薄弱，自然在许多方面于有所效仿。
用手抓肉这些，其实一般都是中下层的蒙古人才会去做的事情。
早在蒙元之前，于宋金两国间就有大量的旅蒙商人运输米面茶叶，当时处于漠南的蒙古人就已经有了吃大米和用筷子的习惯了。
当然，这些习惯，就跟汉语一样，只存在于上层贵族之中。
如今在这蒙古大帐里的，自然全是贵族。
哪怕已经被驱逐出了中原，现在依旧是宦官旁伺候，小口慢嚼，看上去动作带着几分的优雅。
毕竟是曾经元大都出生，在皇家礼仪这块，是额勒伯克的习惯。
“大汗，如今辽东草原乱作一团，奴才认为何不趁这个时机，把他们全部都收编过来，咱们北元便又能多上数万铁骑。”
“到时候贼明边关，还不是可轻易打开。”
浩海达裕恭敬的匍匐在地上说道。
他是瓦剌出身，最是得额勒伯克的喜欢，总是能够在这无聊的草原上，给大汗带来许多新奇的玩法。
周边的蒙古大臣见此，面色都很难看。
其中一人更是起身呵斥道；“浩海达裕，你个贱奴，竟敢唆使大汗，现在是冬季，便是我们部下的将士们都在挨饿，你还要招募更多的人进来。”
“你是要把我们的粮食全部分出去，让我们的子民饿死吗。”
听到大臣的训斥，额勒伯克神情有些不爽。
尤其是看到浩海达裕那委屈的模样，更是让额勒伯克怒火中烧。
不管怎么说，浩海达裕都是自己亲封的太尉，打狗还看主人呢，这完全是不给自己这个新晋大汉的面子。
当下也没说话，只是向浩海达裕使了个眼色。
浩海达裕立即起身对那大臣呵斥道：“在伟大的可汗麾下，有着十万铁骑，这草原上的哪个部落，胆敢不遵循大汗的威严。”
“只要是在我们大元的草原上生活，那就都是我大元的子民，何须要分什么你我。”
“吃食不够，那就去抢，去抢那些汉人的粮食，死再多的人也没有关系，只要最为强壮的勇士，才能在长生天的考验下活下去，成为大汗忠诚的勇士。”
这话一出，其他的蒙古贵族大臣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浩海达裕能够得到额勒伯克汗的赏识，自然在嘴皮子这块还是很溜的，而嘴皮子的功夫，恰恰便是蒙古人最不擅长的地方。
蒙古人擅长的是长鞭和利箭，而不是嘴上的功夫。
额勒伯克汗非常的满意，当下就钦点了一名将领，带领三万铁骑把所有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全部去降服，而后领着这些人去进攻明朝的边关。
北元虽然落败大明。
但是回归草原后的北元，依然有着大量的骑兵，毕竟对于草原来说，只要是个汉子，就会骑术和马术。
说是铁骑，其实已然达不到蒙元时期骑兵的标准了。
甚至说很多弓箭都是自制。
想当初的蒙古铁骑，可是人人都有披甲，所过之处几乎没有什么人可以抵挡。
现在的北元实力还是很强的，至少在野战这块，依旧属于世界领先的地位，即便是大明也没有办法彻底的消灭北元。
即便是瓦剌，东察合台汗国，这草原上的另外两位霸主，也对北元非常的忌惮，轻易不敢进犯。
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北元现在的情况很差，但在军备上也要比这些长期生活在草原上的部落来得更为强悍。
不管是朱元璋和朱英，都是拿北元没有办法。
因为真正的蒙古军队，是清一色的骑兵，机动性太强，这就很难打了。
就算是蒙古大帐，也是每年都要迁移几次，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地方。
在北元这里，步兵都是奴隶组成，他们根本不会在乎死亡多少。
十万铁骑是额勒伯克汗直属军队，这里面于有很多是蒙元时期的老兵，战力极为强悍。
……
草原进犯大明的军情，仅仅只是过了七天，就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师。
朱元璋也拿着这些蒙古骑兵很是头疼。
“爷爷何必担心，如今那边坚城依旧，根本不是草原骑兵可以攻打下来的，他们这般做不过是平白损失人口罢了。”
朱英见老爷子心情不好，便就开口安慰说道。
朱元璋带着几分回忆说道：“咱取天下的时候，蒙元早已经破败不堪，八次北伐，咱都不是跟蒙古人在交手，而是跟那些起兵名义上投靠蒙元的在打。”
“蒙元的朝廷，早就已经腐朽，咱也是没想到一路打来，便是打到南京城下的时候，都没有见识过所谓的蒙古铁骑。”
“咱还记得在那个时候，后来，宰相脱脱组织了百万主力大军与张士诚决战，把张士诚围困起来，张士诚本来就要投降了。可是元顺帝害怕脱脱做大，把他的兵权解除了，这样一来，这百万军队一下都散了。”
“张士诚最后虽然也是投靠了蒙元，实则还是自己在做主。”
“咱取南京城的时候，元军的主力居然是由一个叫做‘陈也先’的人带领的‘义兵’，当真是可笑至极。”
“而那些蒙古人便是在义兵的头上作威作福，哪有什么战力可言。”
“那时的江南一带，蒙元的统治可以说基本上已经瓦解，完全都是汉人在打着蒙元朝廷的名义在当家做主。”
“便是后来去攻打元大都的路上，那些所谓的蒙古骑兵根本没有跟咱要硬刚的意思，反倒是相互之下各下绊子，内讧不断。”
“一路跟着咱过来的这些老兄弟们，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的胜仗，早就不是当初的百姓模样，便就是对上蒙古的正规军，又哪会有半分的害怕。”
“便是这般，不断北伐之下，才有了今日之大明疆域。”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面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认真的对大孙交代道：“但是大孙你要记得，蒙古骑兵的没落，是因为他们在中原大地的奢靡生活所导致的。”
“蒙元末期的这些蒙古人，他们出生在咱们中原大地之上，这些蒙古人虽也从小练习马术，骑术，弓箭，但和草原那样的环境是没有半分可以比拟。”
“养尊处优的他们，早就已经不是当初入主中原的蒙古铁骑。”
“但是，他们是蒙古人，他们现在又回到了草原上，如今依旧统治着相当于半个大明之辽阔的草原。”
“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或许再过数年，数十年，这些蒙古人就会再次成为曾经蒙元时期的铁骑。”
“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要对草原放松警惕，草原骑兵的强大，依旧是现在大明很难抗衡的。”
或许是觉得神情有些严肃，朱元璋便再说道；“当然，也不要害怕他们，咱们大明现在可不是前宋，火炮火铳是蒙古铁骑永远不敢正面交锋之所在。”
“草原上或许难以追击，但是我们的城池，也不是说随便来几万十多万骑兵就能轻易攻下的。”
听着老爷子的话，朱英深深的点头。
火铳虽说有火绳枪，但是目前来说还并未大规模的装备。
而蒙古骑兵的强悍，就是在于大量的骑兵，清一色的骑兵阵容。
即便是落败的北元，轻易就能拥有十万数往上的骑兵阵容，而且个个都是马术骑术弓术好手。
而大明疆域如此之广，人数如此之多，到了如今也才堪堪四万骑兵。
四万骑兵自然不可能说一下子全部投入进去，顶多是两万征战便就算很多了。
跟蒙古人比骑兵，那只能是说以彼之短功其之长。
于朱英的想法中，还是要通过商业活动，来限制甚至是谋取草原。

第四百九十八章：制裁草原
其实，明朝的有效的直接管理疆域并不大。
明朝对东北地区的统治是象征性的，给当地的土著首领发了个任命状，人家接受不接受，主动权并不全在大明这边。
所以目前的东北，对于明朝来说，和附属国朝鲜、越南、缅甸是一样的。
明朝的统治，仅仅限于完整的中原地区，比北宋稍微强点，包括了西夏、幽云十六州、大理等地。
大明王朝的疆土，没有草原、没有西域、没有雪域。
“要想真的把蒙古拿下，看来不下点狠手段是不行了。”
朱英微微叹息，其实他更想简单的去对草原进行一个收服，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尤其是北元，瓦剌，东察合台汗国三大势力盘踞草原。
其三大势力加起来的草原骑兵有上百万之多。
在往西北方向，还有正在跟帖木儿交战的金帐汗国，手里都是有大量的骑兵。
想要在短时间内征服草原，或者说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内，按照目前的情况都不可能。
即便是火绳枪有了改版的燧发枪出现，在没有足够的战马情况下，根本无法对草原骑兵有强力的威胁。
因为机动性的是人，即便有射程的优势，但在数量差距这般大的情况下，把所有草原地带都纳入大明的直接统治，怕是一个很难的问题。
想到这里，朱英便再没有迟疑的地方。
男人嘛，该狠的时候，自然还是要狠一点。
次日早朝过后，朱英就带着自己的奏章，交给了华盖殿的老爷子。
朱元璋看着奏章里的内容，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表情，而是认可的点头道：“既然大孙已经决定了，咱定然要支持。”
朱元璋自当是个狠人。
对于大孙这样的计策，不仅没有什么反感的地方，反而是多加支持。
这其中主要还是朱英自己的心理障碍。
毕竟前世的一些真善美，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在朱英的计策里，是对草原的全面禁运政策。
也就是说当律令下达的时候，大明将会草原实施严格的禁运制度。
其中，禁止大明内所有商人向草原运输钢铁，粮食，食盐，茶叶，药材，布帛，女人。
一旦有任何发现，违令者即刻处决，没收所有家产。
连带合作经营者，一切有利益关系者重罪，罚没所有家产，处以苦役。
苦役和劳役，是两码事。
现如今的劳役，相当于是去干工匠的活计，比如说在监狱的安排下进行修路修桥，工厂做工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而苦役则不同，便就是去最为偏远苦寒之地进行建设，包括给边关城池进行修缮等等强度极高，又容易死人的地方做事。
一旦处以苦役，也就意味着这辈子就到头了，因为苦役并没有年限的概念，除非是特赦，否则就干到死吧。
草原的百姓，是需要大量粮食才能过冬的。
在目前草原人口数目的情况下，没有中原王朝的支持，粮食根本是不够吃的。
眼下已是冬季，在这个时候下达禁运令，那么对于草原上来说，绝对是一场饥荒的发生。
蒙古人只吃肉，而没有了药材，茶叶，不需要太久的时间，便就是短短几个月里，大量的蒙古人就会消化不良，便秘堵塞，腹胀如鼓，苦不堪言。
钢铁，其实就是武器和所有铁器制品。
比如刀枪，弓箭所用箭头，包括女人用的针，煮肉的铁锅等等一系列用品。
这些都是必然的消耗品，在缺少工匠的情况下，必须要不断的进行补给。
食盐就更加不用说了，烤肉可以没有铁锅，但没有食盐，那就是味同爵腊了。
女人的限令，其实对蒙古人来说打击面是非常大的。
要知道草原上的女性并不多，很多时候蒙古人娶妻的解决，都是向大明这边进行女人的购买。
不管是人贩子，还是牙人，每年都会朝草原上贩卖大量的女人。
蒙古人比较穷，出现父子，兄弟共用一个女人的情况比较普遍。
哪怕是贵族也不能避免。
而蒙古人对于血脉并不是很看重，只要是自己养大的儿子，不管是谁的种，便就属于自己的种了。
是以很多蒙古人在外进行征战的时候，回来突然发现多了几个儿子的话，并不会有被绿的感觉，这是因为茫茫的草原呀，原本就是绿油油的。
反而会很高兴，自己又多了几个儿子。
儿子多，自然家族就会壮大。
这是草原上的习俗，谁养大的孩子，就是谁家的孩子。
第三天的早朝。
朱元璋便就将这条律令在朝堂上公布了。
台下的群臣面面相觑，要知道这样的事情对于大明这边，尤其是读书人来说，可谓是比较狠辣的政策了。
只是听着陛下的语气，还有太孙殿下的目光，没有说哪个臣子敢站出来反对。
良久，才有一臣子站出来上奏道：“启禀陛下，不知这方禁令，是对整个草原，还是只有不服从我大明者。”
这个问题就比较关键了。
因为在草原这边，大明还是有很多友好部落的，包括互相进行的马市，以茶叶换马等等一系列的商业活动。
这些目前在边关的坊市还是比较多见的。
朱元璋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大孙。
朱英上前几步沉声说道：“此番律令之对象，为一切不属我大明之疆域，凡草原边关疆域之外，无我大明驻扎之卫所，皆在此禁令中。”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只是半晌，也无大臣敢出开口说话。
能够站在奉天殿的，对于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而现在这个提议，明显就是太孙殿下所提出来。
在陛下那边嘴硬几句或许还可以。
但是在太孙殿下这里，就不是那么好办了。
朝堂上的大臣，往小了说也是三十出头，目前太孙殿下二十未到，如果能顺利为官致仕的情况下，自己的退休生活，还是要依仗在太孙殿下手里。
这大明往后，也是太孙殿下依仗。
人最担忧的就是未知。
现在的太孙殿下还未上位呢，如若上位之后来个清算，谁受得了呢？
这也是目前朱英作为太孙的优势，有时候，有些事，大臣会比忌惮皇帝，更加忌惮还未成为皇帝的继承人。
假若朱英在这个时候已经继位成了皇帝，大臣们反倒是没有那般忌惮了。
朱元璋开口道：“既然诸位爱卿没有其他的异议了，这个事情，便就可定下吧。”
“由六部给事中今日拟定，随驿站六百里加急，迅速通告边关。”
……
朝廷的律令是一方面。
其实这般的律令即便是颁布到边关疆域，也很难说得到有效的实施。
毕竟涉及到这其中的利益太大了，多少在边关的商人，就是做这些买卖谋取生活。
其中更是有大量的走私贩子，再怎么禁也很难说禁绝。
甚至在严令的情况下，走私贩子的利润更高了。
曾经的朱英，或者说群英商会，便就是最大的走私贩子之一，依靠着雪花盐的暴利，还有其他的一些货物买卖，建立了最初的原始积累。
其实就目前来说，彻底放弃这一块的买卖，对于群英商会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包括是现在，依然有很多马甲商会暗中在操持着这些生意，只是不打着朱英群英商会的名头而已。
如今朱英决心已下，那么这些马甲商会自然被迫要全部中止。
真正把这条禁止严格的执行下去，还是落在群英商会这边。
因为群英商会掌控有足够多的走私路线，而这些走私路线，将会成为对草原关键的打击。
在六部给事中下达通告之后，朱英这边的命令，也传达到了张伯这里。
张伯拿着从宫中传来的令旨，轻轻叹息。
因为他并非是汉人，而是女真人，东海女真。
当这条禁令开始实施后，也是包含了曾经张伯生活过的地方。
他非常明白，曾经的族人如果没有粮食，药材，布帛，铁器等等这些物资后，将会出现怎样的情况。
一年。
不，或许只需要半年的时间，大量的族人就会因为饥荒，瘟疫而死亡。
整个草原都要开始凋零起来。
那里将会变成人间炼狱。
“父亲，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张伯的儿子，也是曾经朱英的护卫，在看完这令旨之后，有些迟疑的问道。
张伯眉头紧皱，迟疑了片刻这才训斥道：“这是东家的命令，自然要严格的执行。”
“可是……”
“没有可是。”
张伯的神情变得肃穆起来：“你也当知道，当初是因为东家，所以我们才能活下来，也是因为东家，才有了今日的我们。”
“从东家拯救我们部落的时候开始，我们便已经向长生天发下誓言，今生往后必当是全心全意的效忠东家。”
“不管是任何的命令，哪怕是让我们去死，也必须要严格执行东家的命令。”
张伯之子顿时低头道：“我知道了，父亲。”
张伯在说完之后，又有些落寞的感觉。
因为张伯的部落并非是所有的族人都跟随朱英，他们只是单独出来的一支。
部落那边的关系也比较复杂，友好的部落基本上也沾亲带故。
想到这里，张伯又道：“我会入宫去求东家，看能否给出一条生路，现在大明各地都是用人之际，如若是愿意迁入大明的草原人，希望东家能够接纳。”
“即便是不给太多的工钱，也至少能以劳役的方式在大明生活下来。”
“现在大明富裕，粮食也多，用人的地方也多，便是来几十上百万人，应该也是能够混到一口饭吃的。”
“我这辈子从未求过东家，想来这番求一次，应该东家能够答应。”
……
面对张伯的请求，在经过一番思索之后，朱英选择了答应。
并且当场任命张伯之子张文为此次事件的主导。
张文是张伯的儿子，也是部落的少族长，在这方面去草原收人还是比较容易的，也可以比较多的取得草原上的信任。
对于目前大明来说，人口自然是越好越好，本身在大明的蒙古人其实也有不少，甚至是朝堂上的大臣，不少就是蒙古人。
只是这些蒙古人自小就是因为蒙元的关系，所以出生就是在中原地区，所以对于蒙古草原并没有什么概念，对于朱英对草原的禁令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很是抗拒的心理。
在答应了张伯的请求后，下午朱英便把蓝玉召到了坤宁宫来。
“臣蓝玉，拜见太孙殿下。”
现在的蓝玉在朱英的没有，已然没有了什么倨傲的心思，什么菱角都已经被打磨平了，比在朱元璋的手下还要更加的听话。
跟朱元璋那里，蓝玉还有些功劳可以卖，但是在朱英这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反而是先前因为兵权的事情，反倒是有几分忌讳。
目前也没立下什么大的功劳，自然也就飘不起来。
说什么为大明的功劳，蓝玉也知道在朱英这里可讲究不起来。
“凉国公快请起，郭忠，给凉国公看座。”
在朱英的吩咐下，郭忠立马搬来椅子。
待蓝玉坐下后，朱英也并未过多的寒暄，直接就开门见山了。
“关于今日早朝对于草原的禁令之事，想来凉国公已然是听说了吧。”
蓝玉点头道：“臣已然是听说了，这个法子好，只要能够真正的落实下去，必然是对草原上的一次有力打击。”
“没有了粮食，铁器，茶叶，药材的草原，必然在不久之后元气大伤。”
说到这里，蓝玉略微停顿了一下道：“只是还请太孙殿下注意，这番禁令传到草原之后，必然会引起极大的波澜，残元必当会联合其他部落对我大明进行侵犯，逼迫收回此等禁令。”
朱英点点头说道：“草原上也不乏有识之士，自当会看到在这之后的景象。”
“是以边关的军防将会进行极大的加强，包括卫所的操练，军备等都是目前紧要的事情，说不准正旦之前，草原上便会有一次大的侵入。”
“是以，今日我才特地让凉国公过来。”

第四百九十九章：朱英画下的大饼
仅仅是明面上的禁令，还有群英商会的协助，要把对草原的制裁封锁彻底落实，显然是不够用的。
其后还需要数名大将巡查边关，将所有涉及到其中利益，暗中走私者，进行一个严厉的打击。
蓝玉，就是朱英心中的第一人选。
“不知太孙殿下要让臣如何去做，尽管吩咐便是，臣必定竭尽全力。”
听到有事做，蓝玉一下子就变得兴奋起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闲置自己，如此下去便就会被慢慢淡化在权力，或者说兵权的边缘。
朱英说道：“现在封锁草原之事极为重要，舅爷是知道的，我早前在西域待过不断的时间，干的也是走私的买卖，草原上也有许多的生意。”
“对于禁令下的情况可能会变成什么个样子，我自然是极为清楚的。”
“在禁令之后，所有的物品必然会对草原大肆涨价，那些干买卖的人，只需要运输一趟，便能够谋取往前数倍乃至于数十倍的暴利。”
“总会有那些胆大包天之人，忘记了自己的先祖遭受欺凌，想尽法子去干这个买卖。”
说到这里，朱英站了起来。
见太孙殿下都起身了，蓝玉自然没有坐着的道理，便也跟着站了起来。
朱英继续说道：“他们会用大价钱去贿赂当地官员，甚至是卫所军官，卫所那些军官什么德性，想来舅爷是非常之清楚的。”
“他们甚至还会想尽法子去找那些当地村中大族，暗中假扮进行偷渡，普通百姓鼠目寸光，为了些许钱财，自然要去想方设法博一次。”
“在这些方面，都是重中之重。”
“相对来说，草原的入侵，反而没有这般重要了。”
蓝玉听到这里，顿时就清楚了自己去边关要做的事情了，便是要将整个边关全部都整治一番。
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事。
对于边关那些想要贪污的军官，还有商人等一切跟草原利益有所挂钩者，都是要打击的对象。
在这之后，也会有许多的诱惑，甚至大量的金银摆在面前。
蓝玉自知自己的贪财，是出了名的。
霸占民田什么的，说到底还是为了钱财，现在太孙殿下却将如此重要之事交给自己，向来便是真正给自己的一道考验。
“请太孙殿下放心，臣一定能办成此事。”
蓝玉想明白后，当即作揖行礼，郑重的说道。
朱英起身点头道：“别人不相信舅爷，可我是相信舅爷的，在提出舅爷过去边关的时候，确实有不少人反对，但唯有我知道，现在的舅爷已然不是曾经的舅爷。”
“舅爷若缺什么钱财，只管于我分说便是，这天下的钱财，是谁能够赚取完的呢。”
“若是这番计策能够成功，草原将再不是我大明的危险，而只是消除草原的威胁，又岂是我所想的，蒙元能够入主中原，我大明何尝不能入主草原？”
说到这里，朱英的语气带着几分唏嘘；“自汉末之前，草原何尝是我中原眼中之敌，而东汉末年，中原纷战，汉室之人十室九空，魏武帝引胡人入中原，以填补中原人口凋零，自此埋下五胡乱华之隐患。”
“晋八王之乱，草原逐渐雄起，有成吉思汗一代天骄创下蒙古偌大版图，忽必烈更是入主中原，改变中原王朝数千年不变之格局。”
“如今我大明既立，自当有所追求。”
朱英目光炯炯的盯着蓝玉道：“舅爷当知晓，我非是守成之君，如今大明如此鼎盛，国富民强，若不趁此良机扩大我大明版图，当为心中一大愧事。”
“舅爷为一代名将，捕鱼儿海战役响彻闻名天下，观当今大明诸多武将中，又有几人有舅爷之才能。”
“现如今诸多藩王可享海外建国，舅爷贵为凉国公，也未然不可有再上一步。”
“当初我刚入宫时，便是有舅爷鼎力相助，这些我心里头是很清楚的，也是一直记得。”
“倘若舅爷能再度立下不世之功勋，那我便是为舅爷破例一次又能何妨。”
画饼了，画大饼了。
朱英的话让蓝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话中的意思，就差没明着说，若是能够把整个草原拿下来，便就是要许诺蓝玉亲王之称号。
在如今的亲王，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号，这必然也意味着可以向其他藩王那般，行海外建国之能。
如此大饼，蓝玉只感觉腹中饥肠辘辘，恨不得一口全部都给吞下。
“臣……臣……”
蓝玉作揖，嘴唇带着几分激动的哆嗦，有些说不出话来。
朱英摆摆手，示意蓝玉不要多说，而后道：“舅爷莫要过于高兴，夺取草原之事，可谓是难若登天，方才我之所说，便是舅爷也不见得能够办到，只是若真能办到，我必当不会吝啬。”
“路得一步步走，饭须一口口吃，这往后草原之事，便就摆脱舅爷了。”
蓝玉顿时大拜：“请太孙殿下放心，草原之事，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看你是为了亲王的名头死而后己吧。
朱英面带微笑的看着蓝玉，心中非常清楚。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边关于京师千里之遥，他知道现在的蓝玉是这么想的，可是在边关干一段时间后，会不会被同流合污，这可说不准，从概率上来说，还是挺大可能的。
想要压制，必然还有更为高远的志向才行。
亲王的名头，是那些商人能给的？
海外建国的可能，是那些草原诸部能给的？
有了这般目标，朱英相信此次对于草原的计策，不说能完全的落实，但蓝玉肯定会死心塌地的干活。
“方才所说之事，还须舅爷保守住心中隐秘，莫非风声传了出去，必当会引起他人之妒忌。”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若是舅爷往后真立下了不世功勋，却又被一笑宵小之辈所干扰，到时候可就是让我难做了。”
听到太孙殿下的嘱咐，蓝玉当即表态，必定严守此等秘密，绝不后跟任何人说起。
随后，朱英看着元气满满离开的蓝玉，就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是真正的收服了蓝玉的心了。
啪啪啪。
待蓝玉走后，殿后传来鼓掌声。
“大孙真是好手段，蓝玉此厮往后的心思，必当会全心全意的放在对草原上了。”
朱元璋从后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感叹。
在蓝玉来之前，朱元璋便就是在大孙这里，而后就藏身于殿后，看看大孙怎么去搞定蓝玉。
现在看来，大孙的驭人手段，果真是得到了自己的真传。
“这都是爷爷教导有佳，孙儿现学现卖便是。”朱英笑着说道。
朱元璋咧嘴一笑：“得了，咱爷孙俩也别在这里相互拍马屁了。”
“看来这次，咱还是小瞧了大孙，这是要对草原动真格了，连亲王位子这等大事，都拿出来许诺。”
听到这话，朱英知晓老爷子这还是有几分不满的。
在老爷子的心中，当是没有异姓王的可能，现在自己却要打破这个规矩。
开了先河，往后便就不好做了。
异姓王大明也不是没有，就说现在都有六位，在这些都是在死了之后才追封，也就是个荣誉罢了。
朱英许诺给蓝玉的，自然是在世时候异姓王。
微微沉思过后，朱英道：“这天下之大，远不是唯独大明一家，倘若真有那般几个能够为大明开扩偌大疆域者，便是海外建国，又当如何。”
“目前大明的根基，在掌控现在的疆域下依然还有许多不足，更远的地方，哪怕名义上是朝廷的，可实际上朝廷的手却伸不进去。”
“孙儿相信，若是大明往后能够一直中兴，那么即便是封出去的疆域，也自当隶属于大明之内，倘若往后衰败，便就如同那前宋般，平白是便宜了外族。”
“遥想当年秦王扫六合，中原之地不过是河南之所，再看如今，曾经的南蛮，岭南，何处不是我中原王朝之疆土。”
“因此孙儿认为，与其让这些地方一直沦落在外族手中，还不若纳入我中原谁属。”
“再过千百年，自有历史论成就。”
这一番话，让朱元璋顿时有些动容起来。
人都是自私的。
朱元璋亦是如此。
为了老朱家的大明，朱元璋是愿意举起屠刀。
即便是当初的老兄弟，也只能是说到了下边再去道歉吧。
但是今天大孙的话，却让他看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其实这个方向并非不存在，一直都有，只是人往往会忽视这个选择。
格局这个东西，说起来简单，但是真正的扯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相当于陷入局中了。
动容的不是因为大孙的想法，而是大孙是这般的人。
什么叫贤明之君，不外如是了。
“咱今天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大孙在对待这些皇叔的时候，像是老四的时候，可以摒弃以往的成见，原来在大孙的心里，看到的不仅仅是眼前这些。”
“咱先前觉得，大孙心中野心很大，立志于扩土开疆，何惜于穷兵黩武。”
“如今看来是咱看错了，大孙的心中之抱负，远超咱心中所想。”
朱元璋这番感叹，是真心实意的。
大孙并非只是这般说，而是真的一直在这般做。
有道是论迹不论心，先前朱元璋一直担心对于老四这些皇叔，包括像是允炆这些皇弟所进行的一些行为，只是为了做给自己看。
一旦等自己归天之后，便也可能不会这般了。
现在看来，是自己小瞧了大孙。
小瞧了大孙心中的格局。
其实朱英自然不是什么圣人，也和朱元璋心中所想相差甚大。
只是有着前世的一些记忆，在看待家国问题上，就显得比较长远了。
他现在看到的，不仅仅是大明。
更多的，是华夏。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
而往后的历史上，还有无数个百年。
一个小小的浪花，会影响到浪潮吗？
不，他要做扇动翅膀的那只蝴蝶。
……
吃了大饼的蓝玉，自然就跟打了鸡血一般，浑身都是干劲。
人啊，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自然就有了更为前进的动力。
此刻蓝玉的脑海中，都是异姓王三个字。
自从封了凉国公，拜大将军后，蓝玉就明白自身的权势，已然是达到了一个极限。
经历过朱英的打压之后，蓝玉也就只想着保全自己。
但是现在太孙殿下给了他一个更高的台阶，一个更高的选择。
“我会成为大明，第一个活着的异姓王吗？”
“我会成为大明，第一个海外建国的大将军吗？”
当这两句话在蓝玉心中想起的时候，拳头都要平白多了三分的力气。
回到凉国公府的蓝玉，第一时间就是召集自己曾经的部将，开始宣布过后不久，就要前往边关的可能。
众多部将心中也是非常激动。
对于武将来说，名利便是在马上取。
只有战争的响起，才意味着功名利禄。
这些部将和蓝玉不同，他们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呢，如果不打仗的情况下，军功的提升，那真是个艰难的过程。
交代一番后的蓝玉，便是设下酒宴，于众多部将痛饮一番，也是给自己的壮行。
……
草原禁运的消息，很快就刊登在邸报之上。
京师百姓看到，无非就是闲聊一番，因为草原对于京师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遥远了。
朝廷有什么举动，也牵扯不到自己的身上。
该吃吃，该喝喝便是。
可对于许多商人来说，这可就是一等一的大事。
尤其是边关一带的商人，其中以晋商为主，顿时心急如焚。
朝廷这一手，可是极大的程度的削减了他们的买卖。
便是看到这个消息，大部分晋商们心中虽疼，但也并非有太大的波澜。
尤其是干走私的，反而还有几分欢喜。
本来干的就是非法的买卖，现在禁运下来，自己的利润便就能海禁般，反而更翻上数倍，当真是个好消息。
只有顶层的晋商明白，可能不会那般好过了。
因为主导这次禁运的人，可是群英商会幕后的东家，现在的皇明太孙殿下。
这可是能白手起家的大商。
雪花盐的走私，可算是曾经的一家独大。
能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第五百章：忌惮的边关将领
“这该死的朝廷，这是要绝我等的财路，各位大掌柜的，说吧，该怎么做。”
山西边关某城镇。
京师的告示只是过了短短七天的时候，就已经传达到了边关等地。
而当地的官府在收到这个命令之后，立即是阻断了所有的城门，先行禁令所有运输。
在所有对草原的运输之中，毫无疑问晋商便就是占据了大头。
好不夸张的说，十个有九个都是晋商。
这自然是跟晋商的传统有着一定的关联，有些村子，干脆已然变成以经商为主了。
毕竟看着别人每年过年的时候，带回来大量的钱财，肉食，自己这边还紧巴巴的望着锅里头那几把米，谁也受不了。
一名晋商大掌柜开口道：“朝廷想要阻断我们的财路，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只是明面上的损失对于我们来说，那便是极大。”
“我等又不像是那些走私商贩般，大宗货物如此之多，想要瞒天过海，可不是个容易的事。”
“我个人觉得，大家应该把现今的财力全部联合起来，上下打点好了，共同开辟一条商路，如此才可挽回不少损失。”
“卫所那边有个千户，正是咱们晋商的人，到时候可以想些办法去试试。”
随着这名大掌柜的开口，大堂里其他的纷纷点头。
明着和朝廷干，他们自然不会有这个胆子，但是说放弃，没有人舍得。
过惯了好日子，谁还想去过那苦哈哈的穷日子。
很快，众人开始各处建议。
出钱的出钱，出人脉的出人脉，想要开辟几条暗下的通道来。
……
大同镇。
大同卫都指挥使丁忠贤，看着手里的告示皱眉。
下边是召集过来的五个千户。
“指挥使大人，这朝廷的意思，我看是要把这条商路给彻底断了呀，咱们这边该怎么做呢。”大同卫左千户开口见此，稍微迟疑一下开口问道。
一个卫所，有五个千户所，分别为左，右，中，前，后。
在以左为尊的如今，左千户自然是都指挥使丁忠贤的心腹。
因此在说话的时候，便就随意许多。
都指挥使丁忠贤闻言，想了想开口道：“咱们大同镇为军中重镇，对草原向来是注重提防，现在京师的旨意，便是先行八百里加急，率先抵达九边。”
“照我看来，京师绝不仅仅只是一份告示那般简单，必然后续还会有御史，甚至是多方监察。”
“况且就商会这边，诸位也是知晓群英商会。”
“群英商会早年间就在草原上有诸多的探子，这若是有什么走私路子，哪有不被群英商会知道的，我看着对草原禁运的意思，很有可能就是太孙殿下提出来的。”
听到这话，大同右千户不由开口道：“大人，我听说这群英商会才是最大的走私商，便是晋商都没这般大的名头，太孙殿下这岂不是自毁财路？”
大同左千户道：“你懂个啥，草原上这些苦哈哈，哪有什么赚头，别看群英商会在这边名气大，可是若论赚钱，那还是得看江南。”
“我觉得指挥使大人说得没错，这禁运的条令，十有八九就是太孙殿下提出来的。”
“我这边夫人的表弟，便就是群英商会的伙计，听说现在群英商会已经在全面的收拢关于草原上的货物，甚至是有意识减去，许多在草原上跑商的伙计，都被掉了回来。”
“肯定是太孙殿下早就下达了令旨，群英商会提前得到了消息。”
听着这话，众人纷纷点头。
而都指挥使丁忠贤犹豫几番后，心下也有了决定。
“至今日起，大同这边所有地方，准进不准出，但凡有私自前往草原者，无论任何事由，皆以叛逆抓捕。”
丁忠贤面对这等情况，干脆实行一刀切。
虽然禁运上写着什么不能运什么能运，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些人给蒙混过去。
他也很清楚，往日里下边这些商人对于自家的兄弟们来说，也算是捞了不少的油水，尤其是总旗以上的，或多或少都能收到一些孝敬。
即便是自己明令下达，下边人什么脾性丁忠贤也清楚。
平日里也就算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指不定自己这乌纱帽都保不住。
群英商会在这边的路子太野了，如果在草原上被查出来，这责任可就到了自己的头上。
麾下五个千户闻言，颇有些面面相觑的味道。
最后几人目光流转一番，还是落到左千户的身上。
左千户见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大人，这番是否是太过于严苛了点，毕竟下边的弟兄们还是想讨点生活的。”
丁忠贤摆手道：“不必多言，就按本官这个命令去办，我自也不是挡了弟兄们的财路，这不是都说了，准进不准出吗。”
“管他什么地方来的，都只能往大明这边来，那些草原上的牧民挨不住，自当也只能够来，咱们又不拦着对吧。”
“对于那些走私的，弟兄们便先应着，待货物来了，全给扣下，人就送往京师领功去。”
“咱们把事情给办好了，太孙殿下可不缺银子，到时候怎得也要落点奖赏下来。”
秒啊。
五名千户闻言，顿时大赞。
虽说像是一锤子买卖，可这年头，总归是有不怕死的，之前收人钱财，自当帮忙几下，现在京师有严令，还敢行贿赂的，必然就是叛逆。
对于叛逆，没收所有财物，这可是正事。
随着丁忠贤的拍板决定，大同卫顿时就行动起来。
首先就是所有进出的道路全部设卡，所有人都不给去草原，哪怕是之前来这边购置东西的牧民，也全部给挡回去。
更有大量的总旗开始率队巡逻，但凡看到想要偷摸离开的，全部给抓回去。
一时间，大同镇风声鹤唳。
所有商人避之不及。
大同镇的说法，很快就传到了周边，尤其是大同旁边的山西镇，更是大受震动。
山西镇和大同镇彼此相邻，在这两镇中，进出草原的商户是最多的。
山西卫都指挥使比丁忠贤还着急，谁不知道山西镇这边晋商扎堆。
就算是京师那边的陛下和大臣们不知道，难道太孙殿下还不知道吗。
山西卫都指挥使非常的清楚，到时候朝廷那边来人，第一家查的恐怕就是自己这里。
想到这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先是拒绝了所有商会的设宴邀请，随后下达军令。
“但凡私自出城者，杀无赦！”
这边干得更狠，大同镇丁忠贤那边也顶多就是抓人，山西镇都指挥使直接就是杀了。
有了大同，山西这两镇带头，九边其他重镇当然也是有学有样。
如今的九边，实力还是很强大的。
虽然军中贪污严重，但这一批边关军中的领导，许多都是当年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老人。
面对于其他商人的侵蚀还远没有那般严重，除了捞一些油水之外，对于大明的忠诚度还是非常高的，至少不会去做对大明有很大损坏的事情。
这下子，苦的可就是那些草原上跑商的了。
这些草原上跑商的，基本上关系和人脉都在草原，或是跟某些部落关系不错，以茶叶，粮食，铁器，女人，药材等等物资，去换取皮毛，牛羊。
其中最大的隐晦交易的一部分，就是草原贵族从其他地方抢夺来的财宝。
哪个跑商若是能够换取到这些财宝，那回到大明之后，直接就可以摇身一变，成就大富之家。
随着九边共同封锁草原开始，草原上所有的部落顿时怒了。
这个关头，正是过冬的时候，目前草原上的部落们，都攒下了大量的货物，便就是等着大明这边开启坊市，进行一大波的交易。
其中交易的主要，便就是粮食，女人。
粮食是为了过冬，女人自然是为了更好的过冬。
一些草原山的单身汉子，家中早就准备好了足够的皮草，决心今年一年要换个女人回来。
这个冬天过完，到了明年春节的时候，自己的孩子也能够出生了。
可是随着封锁禁令的出现，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水中幻影。
关键是，这个冬天，应该怎么过呢。
家里有牛羊的，还可以说撑过去。
可是对于那些草原的骑兵来说，那就是真的难过了。
草原上的骑兵，除了直属的亲兵，很多都是部落的自由人，他们平日里就进行着打猎的生活，讲究一个自给自足，只有到了可汗召集的时候，才会加入到大军之中。
这个方式其实跟卫所制度有些相像。
可骑兵不是牧民，因为作为部落战士的关系，他么并不会跟牧民一样豢养牛羊。
当然，他们手里一般会有不少金银财宝。
可是这些不能吃啊。
随着封锁的开始，通货膨胀是肯定的了，往日里一头牛羊的价格，到了现在自然要增长数倍。
不然，就只有强行的抢夺了。
当草原被大明封锁的消息传开之后，所有的草原人都慌了。
不少人去打探，发现不是谣言，大明真的不准给贸易了。
于此同时，大明这边大明的走私犯被抓捕。
因为他们的走私路线，怎么可能瞒得过群英商会。
朱英这边可谓是直接下令，除了一些特殊的潜伏人员，群英商会在草原地区的其他人员一律撤回大明。
既然不在草原进行潜伏了，那么走私路线也没有什么用处了，目前来说对草原的封锁制裁，自然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问题。
所以所有的走私线路，由群英商会这边全部上报给了九边卫所。
得到具体线路的九边卫所，毫不迟疑出动军队进行埋伏。
大量的走私商贩受到严厉的打击，这些人的货物自然全部被没收了，而在这过程中自然伴随着大量死亡。
虽然肯定会有一些漏网之鱼，但并不是很重要了。
九边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师。
得到情报的朱元璋心情大好，把大孙召到乾清宫来。
“大孙呐，咱还原以为这次的成效不会很大，没想到这些边关的将士对咱如此忠诚，九座边关严防死守各有斩获，这对于草原必然是一次极大的打击。”
朱元璋笑得很开心。
边关将士的脾性，朱元璋哪里能够不清楚，但是这次，并表现得深明大义。
其实只要不是太大的问题，朱元璋在对于边关将士的一些小问题上，基本上都是选择稍微放纵，视而不见的。
当兵的自古都是这般样子，这些在当年征战的时候，朱元璋就已经了解透彻了。
“爷爷，这次对草原的全面封锁，成效比咱们想的还要好，不过这对于草原上的部落来说，可能就会组织一场对我大明的入侵了。”朱英回道。
朱元璋点点头：“虽然现在已然是冬季，草原上行兵不变，但目前的情况对于草原来说，战争是必然。”
“如果能够抢夺一些自然会更好，如果不能，死掉一些人对于草原来说也算是能够多活一些人。”
“接下来，可以安排将士们过去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问道：“除了蓝玉外，大孙是否还有其他人也会派去。”
朱英回道：“此方草原之战，孙儿希望能够让四皇叔，三皇叔前往。”
“老四？”朱元璋微微一愣。
随后道；“看来大孙先前所言，当真不虚。”
“行吧，既然你想好了，那此番就让老四，老三吗和蓝玉一同过去。”
“怎么安排，大孙也当是想好了吧。”
朱英想了想道：“三皇叔先前的藩地在山西，此番当去山西镇。”
“四皇叔先前藩地在北平，此番便是辽东镇。”
“凉国公这边，孙儿的意思是负责宁夏、固原、甘肃三镇。”
“此番孙儿还想让十七皇叔一同前去，镇守大宁。”
“大宁东连辽左，西接宣府，想来便是十七皇叔过去最为合适不过了。”
听完大孙的话，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果然是咱的亲大孙，这想都跟咱想到一块去了。”
在朱元璋早前的规划中，便就是想让朱权去就藩大宁。
现在没想到大孙的想法亦是如此。

第五百零一章：明辽东长城
在草原的封锁开始之后，不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大量的草原部落就开始联合起来。
是大明逼迫他们不得不联合。
九边的封锁，第一时间受到最大冲击的，便就是北元了。
北元现在所掌控的草原疆域，基本上大半都覆盖在大明的边境之上，而这里的慕名对于大明的依赖性，也是极为强健的。
不同于乌斯藏，也就是西域那边，北元跟大明接轨的边疆，是属于大明的直管地界。
在这一点上，就显得极为麻烦。
其实完全关闭对草原的封锁，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走私贩子还是可以进入到西域，然后从西域进入到草原上。
但是这就要绕路东察合台汗国，简单来说距离上至少是相差了将近三千里地。
三千里，还要绕路西域乌斯藏，东察合台汗国，哪个走私贩会如此的无脑。
所以目前北元很难就感受到了危险。
仅仅只是半个月的时间里，便就有二十万大军集结南下，叩关大明。
辽东镇。
东起凤凰城，西至山海关，长一千九百五十里。
辽东镇是九边之中兵力最多，也是朝廷建设最大的地方。
这里便是抗击草原第一线。
这里有着完善的辽东镇长城的防御体系。
在满前时期消失明辽东长城，此刻是抵御草原的关键防御工事。
辽东镇的城防体系分为镇城、路城、卫城、所城和堡城五级。镇城有两座，分别是辽阳城和广宁城。
镇城下设东、南、西、北、中五路屯兵城，就是路城。
各路城分管二十五卫，每卫满额编制是五千六百人，有些卫单独建立了防御性的卫城，如著名的宁远卫城。卫下计有一百二十七所，所依托的城为所城，其规模较小。
最低一级的是堡城，也称台堡，有一百零七座。
目前在辽东镇的兵力，总计有二十万左右。
便就是因为这里过于重要，兵将的实力也最为强大，所以说不可能让谁来掌控。
即便是临时节制，也会在战后立即取消下来。
……
“这次的北元，可谓是来势汹汹呀，一开始便就是二十万骑兵，看来是真的想拿下辽东镇。”
朱元璋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的说道。
朱英道：“这次必然给予草原巨大之打击，对于草原来说，也是一个教训，就是看往后如何了。”
“不过孙儿猜测，北元必然会向咱们大明请降，想要依次渡过这次寒冬。”
朱元璋点点头，而后道：“想来便是这样了，不过其草原狼子野心，咱是绝对不会同意受降的。”
“按照目前的情况，咱只需耗上他北元个两三年，便就能使其元气大伤，而后覆灭北元，自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朱元璋的语气有些冷。
对于蒙古草原，一直都是他的心头之患，这一点从大明九边诸卫就可以看出来。
可以说在九边，相当于有大明将近一半的战力都布置在了那里。
每一年还会耗费无数劳役，用于对九边的各项防御工事的修缮。
所以二十万骑兵，听上去确实很是吓人，可骑兵能攻城吗？
尤其是明辽东长城，完全就是草原骑兵的噩梦。
明辽东长城其实并不算高，很多地方便就是相当于两米的土堆。
基本上随便架一个梯子就能通过。
但长城的防御作用，并非是针对人的，而是针对马的。
没有了马的蒙古人，还能跟大明的将士相比肩吗。
便就是在朱元璋和大孙聊天的这个时间段里。
北元对大明的冲击开始了。
蒙古人自然也不是傻子，不会说用骑兵去冲击长城，而是事先会驱赶大量的奴隶，对长城的防御工事进行一个破坏。
只要长城的防御工事出现一个缺口，那自然就能让大量的骑兵迅速通过。
但长城是一套非常完整的防御体系，有边墙，墩台，烽火台。
草原骑兵的集结是不可能说瞒过大明军士的。
更别提这次被任命的临时辽东总兵，便就是蓝玉了。
对于这些老朋友，蓝玉可谓是非常的熟悉，当烽火出现的时候，立即就是派遣出大军进行拦截。
草原攻击长城，不会说只是在一个地方，而是同时对许多的地点进行一个摧毁。
而大明的军士则会在烽火狼烟的提醒下，开始进行应对。
在这个时候，其实火炮作用会比较小了。
因为火炮的移动速度太慢，在战争开始的前期，还是会以火铳手为主。
而现在开启的战争，是真正意义上火铳手的第一战。
自从火药司开发出火绳枪后，便就一直在致力于大量的制造。
朱英在这方面，也是提供出了不少的思路，比如说分段组装。
从去年火药司每月产量仅一两百支的情况下，不断的投入钱财进行一个扩建，如今单单就火药司麾下，制造火绳枪的工厂，就有十二个。
目前大明火绳枪的产量，每月已然达到了四千之数。
现如今辽东镇这边，便已然有三万的火铳兵，已然在使用火绳枪。
天寒地冻之下，火绳枪并不会受到太大的干扰。
毕竟辽东这边在冬季来临的情况下，很少会有雨水，除了说天气特别冷，许多内地来的将士有些受不了。
同样的情况，北元骑兵也是需要面对。
在草原的冬季，其实是不会发生大规模的战事，但今年北元没有任何的办法。
如果不打，那么可能饿死的人会更多，甚至说北元的统治都会受到极大的挑战。
所以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现任的北元可汗，便就是额勒伯克，毫不犹豫的采取对大明的攻势。
某段城墙上，看着远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城墙上的大明军士显得很是淡定。
这些跑步过来的奴隶，一个个衣衫褴褛，干瘦如柴，跟送死没有任何的区别。
本身来说，也是被北元骑兵驱赶来送死的。
在人群的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草原骑兵，只是在那边看着。
“咱们手里头这火绳枪，平日里舍不得练习，毕竟火药有限，打出去的可都是宝钞。”
“今日弟兄们可就不要含糊了，尽情的给老子去打，不过老子话可说在前头，别给老子瞎打，这是给你们练枪的最好机会。”
“一个个给老子瞄准了，不可浪费一颗火弹。”
百户大声吼叫着。
火药的供给在军中是非常之严格，每个百户都是有着自己的配额。
尤其是在作战的时候，这些消耗可都是要统计的。
随着人群越来越近，军士们也跟着紧张起来，但是没有得到指令的他们，只是紧张的掏出火折子进行准备。
虽然火药经过了颗粒化，还有一些配方之类的改革。
但是如今火绳枪的有效距离，已然是在百步之内，便就是百米杀伤。
一般来说射击的开始，都会控制在八十米内，若是过远的话，杀伤力就很小了。
百户看着越来越近的奴隶，这些奴隶的面对那些黑漆漆的枪口，依然有着很大的恐惧，但是后边的人群叠上，根本不会说有后退的机会。
即便是后退，也会遭到草原骑兵无情的屠戮，对于这些奴隶来说，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冲垮面前的低矮长城。
只要冲过去，便就自由了。
尊贵的主人可就不会去管他们了，便是大明的军士，也不会对他们进行搭理。
待战争结束之后，他们就可以直接待在大明这边。
明军会给予一定的粮食，让他们有力气进行一个迁徙安置。
长期以来，大明对于草原的人口吸收，在奴隶这块也算是不小了。
是以冲过去的他们不会死，反而能活。
“给老子打！”
眼看着草原的奴隶军已经来到了射程内，百户一声大喝，城墙上的火铳手毫不犹豫的点燃火绳，开始进行射击。
随着一阵浓雾升起，噼里啪啦之声络绎不绝，大量的奴隶中枪倒在地上。
在八十米这个射程之内，火绳枪的威力不说一击毙命，但把人给打成重伤还是问题不大的。
第一排的火铳手射击完毕后，便就是第二排，第三排轮流上。
三段式射击在目前的火铳手训练中，已然成为一个必要的项目。
初期军士们还是显得有几分生疏，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便也就越发的熟练起来。
“大人，明军的火铳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们的奴隶根本冲不过去。”
“这样下去，便是所有的奴隶全部都过去，恐怕也不能打破长城的防御。”
听到汇报的草原将领，大喝一声，随即高举手中的弯刀。
数十名草原骑兵领命而出，开始对着长城进行一个奔袭。
大明这边的百户见此，大笑道：“弟兄们，机会来了，谁若是能够打下一个蒙古鞑子，便可就是功劳到手。”
麾下的火铳手听着，顿时就来劲了。
奴隶军说是军，其实就是一些苦命人，这些人是不会被计算到军功之中的。
可草原骑兵不同，每一个草原骑兵，可都是从小就进行训练，只要打下一个，对于一个军士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获了。
呼啸而上的草原骑兵自然不是说要来冲击长城，而是要对长城上的火铳手进行一定的干扰。
蒙古软弓的有效射程大约跟火绳枪差不多，也就是八十米左右。
但是明军可是站在那里瞄准，而草原骑兵则需要在马上射箭，准度这个东西就很难把控了。
长城城墙上有缺口作为掩护，明军也有头盔作为保障。
想要直接射中明军面部，显然是个运气的活计。
不过草原骑兵主要还是对明军火铳进行一个干扰，只要进行一个抛射就可以了。
显然骑兵对火铳手的干扰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在草原骑兵的干扰下，奴隶军也开始于城墙下越发多了起来。
没有工具的就用手抛，有些带着锄头就是开始挖。
这里的城墙并非是跟城池那样由石块堆积而成，只要挖出一个洞，还是可以弄出缺口的。
不过一个缺口，显然就是用人命来堆。
随着第一梯队的奴隶军靠近城墙，第二梯队也就上场了。
第二梯队的奴隶军才算是真正的士兵，他们带着梯子，长刀，直接进行爬墙。
接下来就是冷兵器的交锋。
火铳手会退出一定的距离。
而后开始使用弓箭。
即便是火绳枪，也不可能说一直的使用下去，首先是身上佩戴的火药有限，其次是火铳需要进行清理。
而每个火铳手都会有携带弓箭。
不过十来米的距离，基本上不需要准备，开弓就射便是。
拉锯战的开始，代表着进行到白热化的状态。
但是这对于北元军队来说可并不友好。
即便是有着大量的奴隶军，可是伤亡比相差是很大的。
在杀死一个明军的同时，代表着可能是十几个几十个奴隶军的死亡。
奴隶军虽然对于北元来说死多少都无所谓，可真要是死光了，便就只能是骑兵上场了。
像是这样的景象，在整个辽东边防四处可见。
终归有些长城的段落，还是被北元给夺取了下来。
也仅仅只是夺取下来，哪怕是被打开了缺口，后边依旧会有大量的明军等候。
尤其是明骑兵。
在缺口出现的同时，明骑兵也随之到来。
明骑兵对奴隶军，完全就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只是几轮的冲锋，冲过来的奴隶军就彻底的溃散。
一些聪明的奴隶，立即就匍匐在地上，祈求明军的宽恕。
对于这些奴隶军，一般会有相应的明军进行一个接收。
而后他们就是生活在大明的疆域内了。
不过初始进入到大明之后，不会享有大明户籍，而是会以劳役的形式，进行一定年限的工作，表现良好的情况下，就会被授予大明户籍，往后也算是大明人了。
现在的大明富裕起来，尤其是在吃食的问题上，所以这些奴隶还是非常安心的。
而在一天的战争打完之后，这些被明军收编的奴隶军，便会承担进行对长城防御工事修缮的工作。
说起来也是苦，推倒长城缺口的是他们，而后修缮的也是他们。

第五百零二章：一触即发的大战
北元拖不起。
尤其是在这个冬季。
草原的严寒已然让不少人在不断的饿死，冻死。
往年这个时候，草原的部落已经换取了足够的食物，躲在大帐里过冬了。
但是今你在北元可汗的召唤下，所有部落全部都动员了起来。
这一次的北元，可谓是空前的团结，所有的贵族心中都非常的清楚，若是不能一次打破明朝的封锁，那么往后的日子将会变得十分的艰难。
他们优渥的生活将会荡然无存，所有他们现在日常所享用的东西，都会变得无比的昂贵。
大量的族人连女人都找不到，无法繁衍出更多的后代。
现在的粗盐，可能会比雪花盐价格还要来得更高，药材更是难以想象，大量的族人会因为各种疾病的困扰而死去。
一旦产生瘟疫，对于一个部落甚至多个部落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哪怕是为了自己，他们也必须要去打破明朝的封锁。
其首先，就是要让明朝服软。
“这次我们勇士充满了强大的信念，长生天在上，会眷顾我们的草原。”
“大明这次，必将要受到长生天的责罚。”
北元中央大帐中，各路部落的贵族聚集在一起，偌大的大帐里满满是人，大量的火堆升起，肥美的牛羊不断被炙烤，而后分到众多贵族的手里。
他们贪婪的感受着美食的味道，因为如果不能打破明朝的封锁，那么烤肉上本就昂贵的调料，可能是在场许多贵族再也吃不起的存在。
想起往后只能吃到粗糙的盐巴，众多贵族心中就是怒气顿生。
北元的大臣们看着这些贵族，眼中只有鄙夷。
在大帐之中，北元臣子和部落贵族泾渭分明，在北元臣子们的心中，这些部落的贵族，都只不过是一些未开化的野蛮人罢了。
作为北元皇帝的额勒伯克，对于部落也显得很是不在乎。
哪怕失去了对于中原的控制，但是自小从元大都里学到的礼仪，知识，即便是回到草原再看向这些曾经的族人时。
依旧会有很高的优越感存在。
不过目前可并非是宴席，而是一场北元最高层的会议，和大明的朝会是差不多的。
烤肉的出现也是因为部落贵族。
面对大口吃肉饮酒的部落贵族，北元这边的臣子尽皆是浅尝即止，这等表现让额勒伯克觉得很是满意。
这次的大会，算是一次对部落有功者的激励。
大战五日，战局焦灼，对于北元非常之不利。
“此番，朕特地要赏赐一位勇士，那便是乞儿吉斯部的首领，鬼力赤。”
随着额勒伯克的开口，大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而鬼力赤也坦然的上前。
这个时候的额勒伯克完全想不到，在历史上终结残元的，便就是面前的鬼力赤。
而数年之后，自己也是被面前之人击败，并且丧生于其手。
“尊敬的大汗，这都是我应该要做的事情。”
鬼力赤抚胸低头说道。
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作为乞儿吉斯部，鬼力赤一直否认额勒伯克宗主权。
他觉得在中原长大的额勒伯克，已然不是草原上的勇士，不在受到长生天的眷顾。
整个北元，都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罢了。
鬼力赤有着自己的野心，强大的乞儿吉斯部已然有着大量的勇士，他只要再占据几个部落，就能有跟额勒伯克接近的实力。
虽然在兵将上，军备上，目前自己的部落比之额勒伯克的铁骑相差甚远。
可是他曾经看过额勒伯克的十万铁骑，对之不屑一顾。
这些铁骑长期在养尊处优的中原长大，已然没有了草原勇士的雄风。
他麾下的勇士们，个个骁勇善战，哪怕是军备差上许多，一个也能打他三个。
如若不是大明这次突然对草原进行封锁，再过几年吞并几个部落壮大之后，必然要推翻残元在草原的统治。
只是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唯有联合起来，摒弃先前的成见，才能够获得喘息的余地。
便是他也没想到，这次的大明竟然会如此直接，彻底封锁草原，这般先前的计划，便就已经彻底落空了。
渡过面前的劫难才是关键。
“鬼力赤，在众多的勇士之中，你部落的勇士是最为强大的，朕听闻这几天，便是你率领你的部落，拿下了五处长城的缺口，并且杀了大明数百将士，单单抢回来的盔甲，便就有一百多套。”
“还有现在大明最为依仗的火绳枪，也有一百多支。”
“这些所有的东西，朕全部都赏赐给你，并且此番对大明的征战，朕将取消对你实行宗主权，凡是你自己部落抢来的所有东西，尽皆归你所有。”
额勒伯克显然也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这让在场的其他部落贵族一片哗然。
作为这片草原的统治者，北元有着宗主权。
而在宗主权中最大的一条，便是对下属部落战利品的征收，便就跟大明收取赋税的概念差不多。
尤其是像这般大战，按照宗主权，额勒伯克可以夺取鬼力赤一半甚至一半以上的战利品。
但这次却放弃了。
鬼力赤立即拜倒在地：“感谢伟大的额勒伯克可汗，乞儿吉斯部将会成为你最为尖锐的矛，狠狠的穿插在大明心脏上。”
其实鬼力赤也知道额勒伯克是在捧杀甚至于孤立自己，但是面对这般大的诱惑，鬼力赤当然忍受不住。
同意这也意味着，在往后的战争中，他的部落将被派去攻打最为艰难的地方。
鬼力赤对此毫不畏惧。
他要自己部落的勇士们，在一次次战争中进行着血与火的蜕变，成为整个草原上最为强大的部落。
……
“这些草原蛮子，当真是不怕死，这般冷的天气发动战争不说，还一个个悍不畏死。”
“怕什么，甭管他来多少人，还能打破咱们的长城吗，别说是二十万骑兵了，就算是再来二十万又如何，我还觉得不够杀呢，昨儿个我这边弄死了差不多有四百多骑兵，缴获战马一百八十七匹，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可没你那般运气好，不过也缴获了一百二十匹战马，嘿嘿。”
“好你个家伙，刚才我还看你愁眉苦脸的，以为你没什么斩获呢，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哪呀，这也不是比你少了这般多吗。”
两个熟悉的千户边走边聊着。
目前大明的伤亡极为低微，一两千人在这样的大战中死亡，真就算不得什么。
北元这边若是算上奴隶军的话，已经死亡有数万之多。
便是只论草原骑兵，亦是有七八千众。
这便就相当于数个部落的骑兵力量了。
这还是因为鬼力赤部落悍勇的缘故，有了一定的突破，否则只怕是亏损更大。
而对于武官来说，草原骑兵最为值钱的，便就是战马了。
没缴获一匹战马，这功劳可是十分之大的，在论功行赏的时候，可是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当然，看似一两百匹不少，但是分到一个千户所的情况下，就显得并不是很多了，尤其是按照目前大明的功劳计算，但凡是上了战场的，都要进行一个分配。
哪怕是辅兵，也会享有一定的份额，即便是这个份额很小。
但这些对于将士们来说，完全就是一笔多得的酬劳了。
此刻，蓝玉所在的大营里，也是在召开着军事会议。
为什么朱元璋会对蓝玉有所忌惮，又是为什么非要在蓝玉案中杀了一万五千多名军官。
在这一点上，此刻的蓝玉体现得淋漓尽致。
满满大帐里的将士，在蓝玉出现之后，一个个正襟危坐，待蓝玉走到主座上的时候，所有将领恭敬抱拳作揖，齐声道：“拜见大将军。”
这等气派，便是一般调任过来的总兵，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的威势。
而蓝玉对面前所产生的一切，早就已经习以为然。
在这里大营里的，至少有一半都是曾经跟着蓝玉一起参加过捕鱼儿海战役的老将。
因为一次大功，所以便有着大量的提拔。
而还有一部分，曾经就是常遇春的麾下。
对于蓝玉不仅没有丝毫的陌生，甚至是极为熟络。
另外的一小部分，即便是跟蓝玉没有打过直接的交道，但是人的名，树的影，当蓝玉出现的时候，心下已经是非常的敬重。
这也便是为何朱元璋会忌惮蓝玉了。
要知道这样的景象，可不仅仅是在辽东镇，即便是在其他的九边，大致的情况都会如此。
而对于蓝玉所下达的命令，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将领去质疑。
蓝玉坐下之后，众多将领这才入座。
环视一圈后，蓝玉开口说道：“目前和草原的战争，局势于我们非常之有力，时间拖得越久，对于草原的打击便就越大。”
“我们的将士能够得到迅速的医治，也有热汤，热水，以供其用，而草原的蛮子，他们只能是在这寒冬之下瑟瑟发抖。”
“这一点，不管是我们还是北元，心中都非常清楚。”
“本将认为，此番草原聚集如此之多的兵马，就是想要快速的冲破长城关卡，从而进犯我中原大地。”
“在强取豪夺的同时，想要我大明解开对草原的封锁禁令。”
“本将在京师出发前，太孙殿下特有令旨交代，对于这一次的草原之战，只准胜，不准败。”
说到这里，蓝玉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在这几天的试探过后，北元必然会聚集所有力量奋力一击，想要从我们的防线中，直接撕开一个缺口，是以对北元中军的探查，这一点尤其重要。”
“至今日开始，辽东镇所有探马齐出，不管是耗费多大的代价，也必须打探到北元中军所在方向。”
“对于此番北元一击，我等必须要牢牢的接住了。”
“只要接住了这一击，那么对于我们来说，这次的战争便就算是已经取得了胜利。”
“诸位可是明白。”
所有降临顿时抱拳道：“末将明白。”
次日的情况，战场更为惨烈了起来。
北元这边许诺下了大量的利益，加上本身部落的未来，也都牵系在这一战之中，是以所有的部落勇士，也更加的卖力起来。
而北元的铁骑，也是在首次出动。
北元铁骑号称十万，其实真正跟着从中原过来的骑兵，早就已经没有这么多了。
捕鱼儿海十几万主力军的覆灭，残元这边也就两三万骑兵支撑着，而后便是从草原上吸取过来的新生骑兵。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残元，手里头还是有着很多好东西的。
其中最为贵重的，便就是数万副盔甲。
对于战场来说，刀剑固然要锋利，但大将之所以能够横行战场，其中最为主要的就是得意与盔甲。
这些盔甲不是说将领之属，便就是普通骑兵所属，也亦是极为难得。
便就是凭借这股力量，即便是北元一再溃败的情况下，依然还能统治目前的偌大草原地盘。
其他部落也得是遵从北元的统治。
当北元铁骑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草原这边顿时就欢呼了起来。
而大明这边，自当是要严肃了许多。
目前大部分的草原骑兵，除了身上披着御寒的皮毛之外，基本上是不存在什么防御的。
但是穿戴盔甲的铁骑则大不相同。
首先就是弓箭和火铳对其的杀伤大幅度的降低，过了五十米，便算是命中，也很难说有什么伤害可言了。
再就是这些铁骑的弓术马术，必当是一流的水准，比之大明这边要强上许多。
足以造成很强的威慑。
“终于是出来了，不然本将军还以为他们要当缩头乌龟呢。”
蓝玉冷笑一声，随即喝道：“传令朵颜卫，立即出关迎敌。”
打蒙古人，自然还是用蒙古人最为顺畅。
朵颜卫便就是俗称的兀良哈三卫。
分别为朵颜卫，泰宁卫和福余卫。
其中又以朵颜卫实力最为强大，也称呼为朵颜三卫。
长城已然被打开了一个缺口，当北元铁骑想要冲锋的时候，朵颜卫已然迅速赶上。

第五百零三章：草原中的天才
这是一场蒙古骑兵之间的较量。
是新生代和后生代的对抗。
朵颜三卫中的绝大多数蒙古骑兵，大多数还是在中原地区长大的，不过他们依旧有着娴熟的马术，弓术。
而北元这边不同。
目前所上场的草原骑兵，前身是在漠北这边的部落，是真正的草原人，并没有在中原地区生活过。
自小就在马背上讨生活。
在马术上，似乎要比朵颜卫更加纯熟一点。
只是这是战场，并非是马场，比斗的不是马术，而是生命。
朵颜卫经历大小战无数，本身也是优中之选，可谓是个个皆是老兵精英，配合起来更是默契无比。
当对战开始的时候，朵颜卫三千多骑兵没有跟北元骑兵直接冲锋对上，而是很有默契的避开了第一波的冲锋。
这是蒙古骑兵最为经典的打法。
曾经忽必烈征战西方的时候，也不是让骑兵一股脑的全部往上冲，而是以强大的机动性，对敌军进行一个围歼。
北元骑兵对于这阵方式，自然也是熟悉得很，当下两波骑兵就开始各自奔跑绕了起来。
尽皆马上弯弓搭箭进行抛射，阻碍对方的阵列。
在这周边，还有大量的奴隶军存在，不过这些奴隶军没有心思去跟大明这边的骑兵打。
因为在他们看来，两边的骑兵都是蒙古主子，并不能很好的分清楚服饰的区别。
北元骑兵这边，对于奴隶军也没有丝毫的在乎，哪怕是在射箭的时候，也不会顾忌到奴隶军的存在。
甚至于有些北元骑兵因为奴隶军当道的问题，直接挥刀砍杀，骑马践踏。
“这些北元骑兵，看来都是一些滥竽充数者呀，如今的北元已然是强弩之末了。”
城墙上，看到对方骑兵的表现，蓝玉笑哈哈的说道。
双方的局势看起来似乎难分难解，但只要懂行的便能够知晓，朵颜卫在不断的逼近中，已然对北元铁骑形成了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包围圈。
现在的北元骑兵非常的难受，好像自己的四面八方都是敌军一般，而自己的战友亦是彼此间自顾不暇。
明明人数上差不多，但已然被困在原地。
每一轮的射箭，都要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北元骑兵可谓是打得十分的憋屈。
这也不能怪他们，北元朝廷先前便是一路逃亡，大量的精锐早就被杀的被杀，被俘的俘，精于战场之道的并不多。
就算是现在北元皇帝身边的铁骑们，在此前连精锐都算不上。
北元皇帝额勒伯克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连忙命令鼓手进行撤退的命令。
几千的铁骑对于额勒伯克，也算是一支很强劲的队伍。
他可舍不得就这么被围剿了。
有道是一将无能，害死千军。
本来就在挣扎中求生的北元骑兵，在这个时候听到撤退的鼓声，当下就没有了战斗的欲望，下意识调转马头想要离开。
殊不知这恰好进入到朵颜卫的圈中。
大量的朵颜卫开始奋起直击，而一心想要逃跑的北元骑兵，根本无心恋战，如此一来没有形成有效的组织性撤离，瞬间军心就溃散了。
大量的北元骑兵在朵颜卫围剿之下迅速落马，短短不过片刻的时候，便已经有数百的北元骑兵倒地。
越是想退，越没法退。
对于蒙古骑兵来说，痛打落水狗是他们最为擅长的事情了，北元骑兵不断的被杀，根本无法冲出去。
额勒伯克见此，立即下令进行增援，想要对剩余的骑兵进行一个挽救措施。
然而，大明这边也早就等着了。
背后的骑兵迅速出击，直接从侧翼杀来，对增援的骑兵进行一个拦腰斩断。
仅不过是一道交锋，便就有三四百骑兵被击落地面。
对于骑兵来说，一旦落马也就跟跟丢了性命没有什么区别。
在战马强大的机动性下，落马的骑兵很快就被乱箭所杀。
北元增援的骑兵，被分割成数个方位，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接应，反而是自身难保。
“该死，怎么这般废物，左右再上三千铁骑进行支援。”
额勒伯克气不可遏，眼见第二批的骑兵也陷入了进去，当即就再度下令道。
“大汗，万万不可呀。”
“大汗请看，在明军的后边侧边，还有许多骑兵正在等待，一旦我们继续派人，将会被他们以同样的战术进行拦截。”
立即有懂军事的大臣开始劝说。
额勒伯克闻言，大怒道：“难道要朕眼睁睁的看着铁骑们落败吗。”
“既然三千不行，那便是去三万骑，朕今天就不信了，三万骑还能被拦截。”
先前劝说的北元大臣跪倒在地说道：“大汗，你去看那城墙之上，已然有大量的火炮架了起来。”
“若是我们大量的骑兵出动，大明则必然以火炮进行轰击，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定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额勒伯克一听到这话，便就眯起眼睛向远方看去。
当然，如此远的距离是什么都看不清的，只是因为方才大臣说的那些话中，让他隐约感觉在长城的城墙后边，是真的藏了很多的移动火炮。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要叫朕怎么办，难道就真的什么也不管吗。”
额勒伯克气愤的说道。
这个时候，鬼力赤站出来说道：“尊贵的可汗，末将认为按照现在战场上的情况，大汗麾下的骑兵已然被打散了。”
“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的力量集中起来。”
“单论个人的能力，大汗的骑兵并不比大明的骑兵差，只是对方更加的老练而已。”
“所以大汗可以先让鼓手敲击冲锋鼓，让所有的骑兵进行一轮冲锋。”
“现在大明的骑兵，正在想尽办法想要拖住大汗的骑兵，突然的冲锋必然会给他们没有准备的时间。”
“等对方的阵型乱了之后，大汗再让鼓手敲击撤退的鼓声，便就能脱离开来了。”
听到鬼力赤的方法，额勒伯克眼睛一亮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果然，随着冲锋鼓声的响起，朵颜卫的骑兵顿时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当然这并不是会说给朵颜卫能够造成多大的伤害，只是先前围困的骑兵，还有去增援的骑兵，在这个时候都铆足了力气朝着一个方向冲锋。
便就有些顾不及了。
一直盯着战场形式的鬼力赤，在这个时候连忙说道：“大汉，机会到了。”
额勒伯克点点头，马上吩咐敲响撤退的鼓点。
听到鼓点的铁骑连忙调转马头撤退，而这个时候显然朵颜卫已经来不及去再度形成拦截。
强行拦截的话反而会遭遇到更大的损伤。
便也只能是任由其离去。
“看来在北元中，还是有那么几个善战的将领。”
蓝玉看着成功突破包围圈的北元骑兵，冷笑着说道。
周边的将领神色也是多了几分慎重，当然也就那几分了。
对于辽东镇来说，攻击远远不是关键，只要能守住长城便就可以了。
只是聪慧的将军，总会让人更多的看重。
看到自己归来的铁骑，额勒伯克显得非常的高兴，立即许诺对鬼力赤赐下大量的封赏。
虽然六千多骑兵出去，回来不到四千，但就刚才的情况能有这么多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一旦彻底被围住，能不能有个千骑回来都还尤为可知。
在经历过这次的事情之后，额勒伯克变得更为谨慎了，轻易不敢妄动中军，二十年不断让人对长城的各个城墙段进行突袭。
中军则在一个地方开始隐藏起来，甚至都不生火做饭，大多数的将士以生肉为食。
除了大帐里可以用火之外，其他地方都明令禁止用火。
“明日这边的缺口，便就由你来把控了，切记不要让朕失望。”
“一旦夺取到缺口之后，朕会立即派遣所有大军进行支援，务必冲破长城。”
额勒伯克认真的说道。
鬼力赤也是认可的点点头。
时间对于北元，还有其他的部落来说，已然是非常的紧迫了。
最近已经有不少人冻死，如果再拖下去，吃亏的反而是自己这边。
所以额勒伯克必须要做出决定，在一个时间段里对大明这边发起冲锋。
“请大汗放心，我必然会率领部落的儿郎，为尊贵的大汗打开长城的缺口。”
“让那些大明人，尝到我们草原弓箭的味道。”
鬼力赤当下就表达了自己的忠心。
听到这话的额勒伯克，走上前去拍了拍鬼力赤的肩膀，以示自己对他的认可。
随着鬼力赤的离开，额勒伯克身边的近臣浩海达裕走上前，对额勒伯克小声说道：“陛下，或许我们应该换一个地方了。”
额勒伯克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浩海达裕说道：“鬼力赤的军事才能太高了，而且臣去看过乞儿吉斯部，他们部落的勇士非常的擅战，加上有鬼力赤的领导，对于草原来说是极大的危险。”
“此番我们可以让其去吸引大明的注意，然后我们的大军从另一个地方突袭大明。”
“这样的话即可以除掉鬼力赤，也可以打到大明里去。”
鬼力赤的表现太出色了。
不管是他本人，还是说乞儿吉思部。
浩海达裕是个佞臣，佞臣最大能力，就是及时的发现可能会出现对自己有利益的情况。
鬼力赤的表现让浩海达裕惊心。
不管是说大汉对其信任，还是说对其放任，这对浩海达裕来说都是一种威胁。
既然是威胁，当然要去掉才行。
只是额勒伯克皱眉道：“朕这才给他赏赐，现在又要抛弃他，让他独自去面对大明。”
“这样的行为会使得其他部落心中动摇，也会害怕朕会对待鬼力赤那样去对待他们，这会影响到朕的名声，还有朝廷的名声。”
额勒伯克直接拒绝了浩海达裕的提议。
浩海达裕有些不甘心的说道：“陛下，其他部落死再多人都没有关系。”
“鬼力赤如今在部落中声名鹊起，这番不管能否打下长城，鬼力赤都已经有了很大的权威。”
“只要陛下的十万铁骑在，其他部落即便是想有其他心思，也没有这个胆子。”
“但是鬼力赤不同，他完全可以……”
额勒伯克听到这里直接摆手打断了浩海达裕的话，而后道：“好了，朕刚才已经说过了，不要再多说了。”
“朕相信鬼力赤，即便他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但是我们首先要能拿下辽东。”
“鬼力赤自会比我们更加的着急。”
听到这里，浩海达裕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说服额勒伯克汗了。
便也只能是放弃这个想法。
……
“你能确定北元的大军隐藏在那边峡谷之中，而不是先前军营所在。”
蓝玉看着面前的探马，皱眉问道。
决战的主动权在北元的手中，二十万骑兵的阵容，让蓝玉这边也不好进行一个冲锋。
依仗长城之力才是关键。
而长城太长了，是不可能说全部都守得过来。
只能是等北元发起冲锋的时候，才会有兵士点燃烽火狼烟示警。
“大将军，我没有看到对方的大营，但是我看到了大量的北元骑兵巡查，他们穿着先前跟朵颜卫征战的盔甲。”
“那是北元大汗的卫队，他们出现在哪里，北元的皇帝就会出现在哪里。”
探马恭敬的说道。
听完之后的蓝玉，心中沉思。
这可不是说谁猜得准才行，而是要真正进行一个防守。
探马所说的地方和目前的地方相差很远，如果打起来的时候，增援的兵士至少要三哥时辰才能赶到。
让北元的骑兵先行打上三个时辰，如果大明主力不在的情况下，是绝对无法维持的。
心下想了片刻后，蓝玉开始吩咐。
在今夜的时候，派遣数十探马对目前北元对军营进行一个查探。
看看先前的大量骑兵，是否还在那里等候。
如果确实走了，那么新的长城段就必须要早日打探清楚方可。
否则被北元给冲进来了，那可就不好办了。
虽然蓝玉在先前确实重创过北元，但他也非常明白蒙古骑兵的厉害，所以一定得要小心谨慎。

第五百零四章：北元大军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对于现在的北元来说，谋求的并非是对大明之侵犯，而是需要一场胜利，来作为谈判的筹码。
不管是北元朝廷，还是草原部落此刻都非常的清楚，假若大明一直这么封锁下去，那么草原真的会被拖垮的。
本来草原牧民的生活就非常的艰难穷苦，对于一个牧民来说，牛羊就是全部的家当。
草原本就是属于苦寒之地，这里的牧民逐水草而居，搬家是一个极为常见的状态。
有限的生产力使得他们长期处于物质匮乏的状态。
历史上最早起来的游牧民族，也并非是因为自身而起来，其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跟农耕文明的接壤。
草原文明与其说是一种文明，实则比之农耕文明相差极大，连文化和历史都非常的淡薄，甚至都没有自己的文字。
在最初的草原征伐上，各部落的语言不尽相同，面对其他部落的时候，根本不会当成人来看。
而匈奴帝国的兴起，也是因为中原王朝不断的扩大，对草原文明的生存空间进行进一步的压缩，使得草原上出现了统一的大部落，也可称之为国的概念。
即便是这样，在武器装备上，游牧文明也没法跟农耕文明相提并论。
哪怕是骑术再好，弓术再是厉害，劣质的武器怎么能突破农耕文明的盔甲。
在早期西汉的时候，匈奴帝国确实很强大，然而实际上连每一个骑士都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把刀。
刀若卷了，磨刀石都没有。
盔甲更加不用说了。
这样的装备在全副武装的汉朝骑兵面前，完全就是砍瓜切菜。
是以匈奴虽强，历史上却有几千骑破上万骑的典故，听上去很夸张，实际上就是武器装备的绝对压制。
这个情况一直维持到曹操时期。
曹操引进胡人之后，这才有了草原半游牧半农耕的存在，草原的实力得到快速的扩展。
加上通商的行为。
便有了成吉思汗的崛起。
这个时期的草原文明之强大，是建立在农耕文明的基础之上。
所以当大明这边，朱英下令要断绝跟草原的任何贸易往来的时候，整个北元所有部落，牧民，就彻底慌了。
长期以来，草原文明已经习惯了‘依附’在农耕文明的身上。
可不仅仅只是在武器装备，而是在任何的行业都有极大的依附。
没有了农耕文明的帮助，现在游牧文明连箭矢的箭头都造不出来，更别提盔甲，宝剑，长枪了。
还要包括生活的各个方面。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要说草原各族回到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前的生存环境下，谁都是难以接受的。
额勒伯克骑在马上巡查自己的营地。
十多万的铁骑大军，即便是冷冽的寒风都无法浇灭额勒伯克心中的激动。
这一刻他是真正的体会到了先祖成吉思汗那种壮阔的心情。
与先前各部落的听调不听宣截然相反，由于强大的外力存在，这个时候所有部落的贵族都显得特特别老实。
如果无法打开大明的封锁，最先遭殃的就是小部落了。
北元朝廷多少还是能坚持一段时间的，即便是货物昂贵一些，但北元朝廷手中掌握着大量的财富。
各部落那叫一个穷得叮当响。
平时也不存在有什么积蓄，如果手中的皮草卖不出去，纯吃肉谁都挺不了多久。
现在他们必须要依仗北元朝廷。
在空前的压力下，如今的草原也异常团结。
而额勒伯克这次是真正的感受到了权力的所在。
“如果这次我能够打赢大明，那么往后的草原，自当是由我说了算。”
额勒伯克在这一刻的状态直接达到了巅峰的感觉。
统合草原各部落的力量，一旦能够成功的聚集起来，他便就有希望达到曾经先祖成吉思汗的高度。
不说超越吧，哪怕是接近就已经非常的了不得了。
毕竟额勒伯克多少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随着一股寒风吹过，额勒伯克冷得缩了一下脖子。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还是待在暖烘烘的大帐里才舒服。
感受到浑身的温暖，额勒伯克决定美美的睡上一觉，待到明日突击的时候，能够有充足的精神一举击溃大明。
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准还有重现先祖忽必烈的荣耀，再一次入主中原。
……
初冬的草原一半深秋，一半寒冬。
随着寒风阵阵，也就意味着不久之后就要落下白雪皑皑。
在这秋黄漫野的草原上，有数个骑兵正在寻着踪迹不断查找。
“狗子哥，这天气冷得直哆嗦，也不知道那些草原蛮子怎么想的，在这个时候发起战争，管他再大的时候，不也得等过了冬再说吗。”
“我看这天呀，顶多不过是半个云，就要开始下大雪了，到时候一片白茫茫，谁能受得住。”
说话的是三名骑兵中比较壮实的那位，从体型上看，倒是显得有几分胖了。
不过能够成为探马，便就是说明他这身膘肉可不只是虚胖，而是真正的强壮。
前面的狗子哥身形倒显得瘦弱几分，闻言转过头来道：“两个月前，太孙殿下的群英商会就开始在边关这里大量收购药材，粮食，茶叶等草原上需要货物。”
“这也使得当时这边的坊市都被清空了，许多牧民没能换取到过冬的准备。”
“暗中又有风声在坊市说，群英商会只是采购一波，到时候价格都会跌下来，这就让许多牧民等着初冬前来进行一场盛大的交易。”
“便是官府那边都会传闻说，要在近期举办一场极大的坊市。”
听到这里，胖子接过话茬说道：“所以这是太孙殿下早就准备好的，他提前让牧民无法过冬，然后下令封锁草原，这样大量的牧民根本无法挺过这个冬天。”
说着说着，胖子的声音变轻了许多；“只是这样一来，很多牧民就会因此饿死。”
狗子哥看了看远方，叹息道：“太孙殿下要逼着草原上的部落联合起来，在这个时候跟我们打一架。”
“太孙殿下真的非常厉害，这一场战争从一开始，我们大明就胜利了。”
“顶多再过十多天，草原上就要入冬了，所以北元只有还不到五天的时间里来攻打我们。”
“五天之后，若是他们还不走的话，返回的时间不够，到时候大雪落下，想走也走不掉了。”
“所以北元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打。”
一直没有说话的那名少年探马，此刻突然问道：“太孙殿下的令旨里说，草原的牧民只要愿意归附大明，就会给工作，还有口饭吃，这是真的吗。”
胖子随口回道：“那叫劳役，不过对牧民来说，你说的也是不差，算是有了工作和饭食，至少不会饿死。”
说完之后，胖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小马，你是想乌娜她一家都到大明这边来？”
作为探马，时常会在草原上游走查看。
在没有战争的时候，许多牧民和大明骑兵的关系还算是不错的。
而乌娜是草原上的姑娘，小马是在乌娜牧羊的时候认识的，自此便就经常过去找她。
这一点狗子哥跟胖子都是心中明白。
小马听到这话，稍微迟疑了一下，而后认真的点头道；“没错，我喜欢乌娜，如果草原被一直封锁下去，乌娜她们的生活肯定不会好过。”
“只有来大明，才会有活下去的希望。”
狗子哥闻言说道：“你要知道一个事情，归附的牧民可不会住在这边，按照朝廷颁发的指令，归顺的牧民会被迁徙到边关之外，甚至可能去到南方。”
“到了那个时候，你便再也见不到乌娜了。”
小马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知道，可是只要她能够活下去，我就很开心了。”
胖子在这个时候插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你能立下大功，在接受封赏的时候，便可央求上官，直接把乌娜许配给你。”
“按照最新大明户籍的要求，只要乌娜嫁给你，作为你的妻子，她便可拥有大明户籍，算大明人。”
“而她的家人也可以留在这边。”
小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不由大声道：“胖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胖子无奈的耸耸肩：“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呢，再说你也没问过我呀。”
小马原本有些担忧的神色豁然开朗，顿时哈哈一笑，问道：“要有多大的功劳才可以。”
胖子笑嘻嘻的说道：“如果你能发现北元大军的方位，这功劳肯们就完全足够了。”
小马顿时道：“那还等什么……驾！”
扬起马鞭，狠狠的抽在马屁股上，吃疼的骏马顿时加速奔腾起来。
见此情况的两人，也只能是加速跟上。
终究是战马承当了所有。
……
“什么，真的找到北元大军所在了？”
大明军营中，蓝玉听到汇报起身问道。
下方的千户连忙道：“禀大将军，是末将麾下三人探马寻到的。”
蓝玉点头道：“让他们进来，本将军亲自询问。”
得到命令的千户去外面把三人叫来。
便正是狗子，小马，胖子三人。
爱情总是会让人冲昏头脑。
小马迫切立功的心情，便就极为深入去的寻找踪迹。
要知道这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一旦被草原骑兵发现，自当就是性命丢失。
还好三人年岁不大，但对草原极为熟悉，尤其是胖子，还有着草原的混血。
经验丰富的三人，躲避开一波又一波的巡逻骑兵，便真就发现了北元大军的方位。
和先前的发现不同，这次他们可以说确定无比。
当下返回进行汇报。
听完三人的讲述后，蓝玉取出地图，指着其中一个区域问道：“可是在这里。”
狗子哥肯定的点头。
蓝玉哈哈一笑，道：“尔等这次，可算是立了大功，如若无误，战后自当论功行赏。”
狗子三人连忙抱拳作揖：“谢大将军。”
蓝玉摆摆手道：“别谢太早，若是届时北元大军不在此处，本将军自然会治尔等之罪过，到那时候，可别怨恨本将军了。”
现如今来说，已然没有时间去复核关于北元大军的情况了。
时间紧急，也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不过蓝玉对于三人的话还是比较相信的，因为其他的探马也回来了，而多个方位都没有发现任何的情况。
且三人所报告的位置是一处峡谷，天然可以躲避寒风。
这也非常符合北元现在的情况。
在那里能够更好的避开寒风，养精蓄锐。
……
大明皇宫，乾清宫中。
烤好的番薯被摆上桌台，由宦官剥皮而后切成数块，以方面陛下和太孙殿下享用。
“如今已然是初冬，算算时日，应该就在这一两天，草原那边就要发起总共了。”
“足足二十万骑兵，这北元看来家底还是非常厚实的。”
“只是仅凭骑兵想要攻咱的辽东，那真就是痴人说梦。”
朱元璋吃着烤番薯，很是自信的说道。
目前大明九边，当属辽东镇兵力最多，实力最强。
且这次过去负责战事的是蓝玉。
对于蓝玉朱元璋虽说忌惮，可对其军事才能还是很认可的。
能够对北元最为精锐的主力完胜，这次听上去人多，但实际情况朱元璋也是懂得。
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朱英回道：“此番大战过后，北元就要退兵了，估计战报送来的时候，北元的使臣也从差不多要到了。”
“只是北元打错了算盘，不管这次结果如何，对于草原的封锁将会一直维持下去。”
“到时候北元那位大汗，将要丢失掉所有的权威，草原必当会乱作一团，你争我夺。”
朱英认真的分析说道。
在这等环境的压迫下，草原肯定要乱，就是到时候看乱到什么程度了。
现在朱英已经开始打算下一步如何去夺取草原。
朱元璋笑着说道：“便就看此次一击，能够使得北元元气大伤了。”
“届时咱大明边关，自当是要轻松许多。”

第五百零五章：大战起！
次日。
当阳光升起的时候，挨饿受冻了一夜的奴隶军在被训斥中叫醒。
然而今天不同。
浓郁的肉香味在整个营地升起，大锅的羊肉，牛肉汤被端了过来。
既然是决战，北元这边当然要给奴隶军恢复一下体力，主要是今天很是关键，若是奴隶军体力不足，便就不足以推到长城。
闻着肉香，所有的奴隶都激动了起来，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上前。
在主人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擅自去前的奴隶，只会被活活的鞭打至死。
即便是如此肉香，依旧有很多奴隶没有起身，并非是他们不想吃，而是已经吃不到了。
蒙古的将领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随着初冬的来临，冻死的奴隶越发多了。
他倒不是可怜这些奴隶，而是奴隶太少的话，可能起到的作用就越发少。
只是这附近所有的奴隶都被赶了过来，已经搜寻不到新的奴隶了。
“今天，伟大的可汗怜悯你们这些贱种，给了你们肉汤。”
“所以，喝到肉汤的你们，今日不允许有任何的后退，所有人都必须往前冲，将那长城彻底的推倒。”
“今日不会再有撤退的号令，如若推不倒，你们就全部死在长城脚下，用你们肮脏的身体，为最为强大的勇士，堆出一条路来。”
蒙古将领大声的嘶吼，只是蒙语依旧有很多奴隶完全听不懂。
蒙古将领可不管这些，便就是交代完了之后，就让麾下把肉汤给这些奴隶们。
一盆盆的肉汤放到了奴隶的中间，在放置之后北元兵士转身离去，早就已经饿坏了的奴隶开始疯抢起来。
看着这些奴隶像狗一样抢夺着肉汤，所有的北元兵士哈哈的大笑起来。
瘦弱的奴隶被推倒在外，连一口肉汤都喝不上，强壮的奴隶将周边的人打倒，独自享用肉汤。
这些连粗盐都没有放的边角料肉汤，却让奴隶们吃得津津有味。
当人饿到极致时候，哪会有什么口味的概念，只要有东西能够进入到肚子里，那就是最美味的食物。
北元兵士面对乱糟糟的景象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有强壮的奴隶才能有去推长城的力气。
瘦弱不堪的奴隶，只会浪费他们的肉汤。
其实不仅仅是奴隶。
便是所有的北元兵士，都得到了饱餐一顿的待遇，今日的决战，可能会有很长的时间，所以要有足够的体力才行。
……
鬼力赤在远方看着。
大量的奴隶军朝着长城城墙冲过去，今日的奴隶军显得格外的有力气。
在鬼力赤的身后，是部落所有的勇士。
不过在鬼力赤的前边，还有一批其他部落的骑兵。
这是为了迷惑长城的大明军士。
等奴隶军冲到城墙前面了，后边的一千多骑兵顿时发难，朝着长城推进而来。
不过这些骑兵并非携带的是弓箭，而是拉着长绳的铁钩。
一排排的铁钩被甩在了长城上，这些骑兵们借助着马力，想要借此直接将长城给拖倒。
靠近城墙的奴隶中，混杂了许多的真正的草原勇士，他们带着铁镐，对着长城就开始挖掘起来。
看似这般动作有些夸张，其实这段的长城不算高，也并非是岩石制作而成，只是土堆两米余高罢了。
在骑兵加入的情况下，轰的一声，一段城墙就倒了下来。
明军见此对着缺口开始进行围堵，对于这样的情况已经算是司空见惯了，只要不是大面的倒塌，能够从长城进入的骑兵就会非常的有限。
就算进了几百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明日将其修缮，进入的骑兵便就算是关门打狗了，再想回去可没那般简单。
“便是现在，冲！”
鬼力赤大喝一声，带领着自家部落的数千骑兵直接对着缺口冲锋起来。
在马背上的蒙古骑兵嗷嗷大叫着，仿若是给自己增加勇气和信念。
五千余骑兵的冲锋，给人有上万的感受。
这一段的城墙，很快就被鬼力赤给夺取了下来，毕竟就目前北元所有部落中，他的部落勇士最为强壮，勇猛。
占领了城墙的鬼力赤，并没有急着深入，而是开始大面积的毁坏城墙。
半个时辰后，这段长城的缺口被打开了三四丈宽。
感觉差不多了，鬼力赤对身边的将领使了一个眼色，那将领见此，掏出身上的号角吹了起来。
呜呜～～！！
号声长鸣，在整片草原大地开始回响，此刻距离此地大约四里开外的北元大营。
早就准备好的额勒伯克，举起手中的弯刀，大喝道：“冲！”
当然，他一个人的喊声是不可能传播开来的。
这声喊声并非是对所有将士们说，而是对身边不远处的鼓手说。
听到陛下命令的鼓手，立即敲动战鼓，随着鼓点和旗帜是方向，十多万铁骑开始朝着长城缺口飞驰。
万马奔腾是一种怎样的景象。
而十万骑兵的冲锋，只能用漫山遍野来形容。
当十万骑兵同时出动的时候，好像大地都在摇晃了起来，如同是发生了地震一般。
而十万骑兵个个都在呐喊，咆哮着发出呜啊的怪叫之声，这声响犹如长生天的眷顾一般，让所有的骑兵都有了强大的信念。
长城之外，草原上还有许多因为受到明军火铳而受伤无法前进的奴隶。
这些骑兵们便就直直的在他们的身上践踏了过去。
哪怕是长城缺口附近的奴隶，也不会让其有丝毫的停顿。
从某个程度上来说，推到长城的这些奴隶已经没有什么用了，留着他们只会是浪费口粮。
在长城的后边，便是辽东镇的各类城池，但是额勒伯克并没有去攻城的意思。
他心中也非常的清楚，于现在这个阶段攻城是不可能的，他们只能是去劫掠有可能的村寨，抢夺到一定的粮食。
最为关键的是逼迫城内的守军出来对战。
……
“报……西部长城被迫，北元主力军出现，现已攻破长城，直奔我军而来。”
北元大军出现的消息，立即通传到了蓝玉大营这边。
听到消息的蓝玉等将领，不但没有任何的紧张，反而一个个开始激动起来。
因为大军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现在的北元骑兵想要过来，这里就是必经之路。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狗子，小马，胖子三人，顿时欣喜。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三人的功劳，将会彻底的落实下来，其中最为激动的就是小马了，他便可以凭借着此番功劳，换取自己心爱的姑娘。
蓝玉哈哈一笑，戴上自己的头盔起身。
众多将领尽皆跟上。
……
“可恶至极！”
鬼力赤看着远方已经形成阵列的明军，心里头疯狂咒骂。
他没想到自己等人的行踪，早就已经被明军探查，今日就是在此地等着。
这般一来，打的就是一场硬仗了。
且这场仗，不得不打。
现在的北元已经没有了退路，再行撤退的话，此番的部落联盟就彻底的成了一个笑话。也不会再有跟大明去谈判的资格。
额勒伯克眼神阴翳，他自然也看到了明军所在。
在这一刻，双方也不再有什么言语，只有战斗才是最终的归宿。
随着战鼓雷动，大量的骑兵直接就开始冲锋起来。
明军这边的前排，竖起一面面的盾墙，后边便是火铳手，在大军的前列，架着上百门火炮。
蓝玉这是把移动火炮，全部都拉了过来。
火炮对于草原，就是一个最为强大的杀伤武器。
不是说能够直接轰杀多少了，而是强大的火炮可以非常有效的阻挡骑兵的攻势。
当北元的骑兵冲杀过来的时候，上百门火炮齐齐发出震天之声，在骑兵队伍之中发出剧烈的炮炸。
不幸被击中的骑兵，自然就跟身下的马匹被击成粉碎，更多是骑兵被溅射火药所干扰。
在数量如此多的骑兵冲锋之下，一旦倒地也就意味着死亡了。
冲锋的骑兵根本不可能说停下来，哪怕前方倒地的是队友，也只能强行践踏过去。
因为自身一旦停止冲锋，也同样会被后方的队友给冲倒过去。
受惊的战马引发了局部的混乱，不过从总体的局势来说，依旧有大量的北元骑兵往前冲杀。
毕竟冲锋，可是有数万骑兵。
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存在什么试探了，谁想冲破对方的防御，便就是胜利。
火炮轮番的轰炸，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办法去顾忌炮身的耐受了，在清理完火炮里的火药残余后，便马上准备下一发。
第一梯队的北元骑兵终于开始接近明军阵营了。
但也就意味着死亡的开始。
在达到射程范围内后，密集的火铳手迅速开枪，火绳枪的优势就是在于可以更快更稳的射击。
三段式的射击基本上不会有太大间隙。
随着一阵阵烟雾缭绕，前排的北元骑兵纷纷落马。
在这个时候，火铳手基本上不需要说有什么瞄准的必要，对着大概的方向直接开枪就好了，能不能打中，又会打中谁，这就看运气。
不够有效射程不够，北元第一梯队虽然受到大量的伤亡，但是在急速的冲锋之下，八十米的距离也就是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而火铳手射击的同时，蒙古弓的射程也就差不多了。
大量的北元骑兵直接进行弓箭的抛射，如雨点般密集的箭矢从天而降。
明军这边早就有准备好的木盾护在头顶，造成的伤亡并不算大，长期跟草原打交道的明军，自然非常清楚蒙古骑兵的作战方式。
火铳手撤退，刀盾手上前。
能够担任刀盾手的军士，每一个都是极为魁梧雄壮。
尤其是第一排的刀盾手，完全可以用大力士来形容。
他们操练的项目，就是长期经受各种撞击，为的就是这个时候来应对骑兵的冲锋。
只是骑兵冲锋的力量何其之大，即便是牢牢守在第一排的刀盾手，也一样会被撞飞过去。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当刀盾手被撞飞的同时，战马同样也因为巨大的撞击而直接倒在地上。
刀盾手可不是只有一排，往后有三排之多，轮番的撞击虽然都是七晕八素的，但骑兵冲锋的劲头也就此而终结了。
幸存下来的刀盾手便就和北元骑兵砍杀起来。
在这一点上，北元骑兵是处于弱势的。
因为刀盾手浑身披甲，而北元骑兵的身上，只有厚厚御寒的皮草，他们的弯刀不能给刀盾手造成致命的伤势，但是刀盾手的大刀挥下，便就给落马的北元骑兵造成重伤。
狭窄的空间没有躲避的可能，在这个时候唯有奋勇向前才是活下去的希望。
在同样的对抗中，盔甲的存在就起到了极高的防护作用。
你砍我一刀，可以盔甲来躲避，什么一刀劈开盔甲，这样的大将在真正的战场中是很难出现的。
即便有些能劈开的，也会被盔甲抵挡住大量的伤害，甚至是弯刀都有可能卡住。
在战场上手中的武器被卡，那就意味着活到头了。
这样的僵持是北元骑兵最为不想面对的，除了第一波的冲锋之外，后边的北元骑兵开始游走散射，以高机动性对明军造成伤害。
明军这边同样以火铳进行还击，远方的北元骑兵同样要经受火炮的轰击。
蓝玉见局势差不多了，一声令下旗帜摇动，后方的两万铁骑开始出动。
这两万边关铁骑，身上披着的并非是重甲而是软甲，他们同样有着极高的机动性。
长枪重甲骑兵对于草原骑兵的意义不大。
长枪重甲骑兵，主要还是对步兵的冲锋优势，长枪也是为了带动战马冲锋之势，对敌人一个冲击的作用。
蒙古人这边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骑兵，他们也不会跟明军骑兵来硬对硬的对撞冲锋，马上开弓才是他们的优势，而蒙古人把这个优势发挥到了极限。
是以想要打败蒙古骑兵，也只能以同样的方式才行。
出动的两万骑兵，并非是要作主力作用，而是对北元骑兵的一个阻扰，还有对本身步兵阵营的保护为主。
草原骑兵马上第一，这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之所以敢在北元骑兵面前派出两万骑兵，乃是因为在这两万骑中，同样有大量归降的蒙古骑兵。

第五百零六章：敕封凉王的可能
当大明这边的骑兵出现之后，北元的主力骑兵队伍也开始跟着出动，开始进行一个交锋。
即便是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是处于半试探的阶段。
还没有来到真正决战时刻。
北元这边，是清一色的骑兵，有着极高的机动性。
不管是战还是退，都有着高自由度选择。
相比之下，明军这边主要以步兵队伍为主，骑兵总共就两万骑。
想要依托两万骑去拖住将近十五万的骑兵，这无疑是痴人说梦了。
双方都在寻找一个机会。
蓝玉双眼也是紧紧的盯着战局的变化。
明军要较为被动一点，只有寻找到北元骑兵的漏洞，才能对其进行一个围困。
这时，一匹快马迅速进到中军。
“报，南部长城已经被我军夺回，请大将军指示。”
听到这个消息，蓝玉哈哈一笑道：“好，立即派遣五万军，给本将军将北元的后路彻底的切断。”
“这一次，本将军要给他们来一个瓮中捉鳖。”
“通知领军的统领，此番必须要严防死守，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能让北元给跑出去了。”
“后方还剩下的火炮，立即全部都给拉过去，不惜火药，一定要拖住北元主力。”
在蓝玉的吩咐下，后方大量的将士开始沿着侧路进行一个迂回。
这是影响到整个局势的关键所在。
若是能够对北元大军形成一个夹击之势，那便是代表着整个北元的巨大打击。
对于目前的草原来说，都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打击。
这番成就，将会再次增强蓝玉的名声，这番大战，可谓是比之捕鱼儿海战役还要来得更为雄厚。
捕鱼儿海战役，奠基了蓝玉凉国公的名声。
若是此番将北元主力彻底拿下，那他蓝玉就是名副其实的大明第一将。
要知道目前的十五万大军，可谓是整个北元的所有主力骑兵所在。
击溃是一方面，丰厚的战利品简直是难以想象。
如果能够大胜，那么就边关来说，至少能够再行添设五万骑兵起步。
五万骑兵加上现在的两万骑兵。
那便是七万骑兵。
七万骑兵于整个草原来说，都是一个绝对的战力。
进而把整个北元现在所通知的草原地带，都给纳入到大明直接统治下，都是一件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在这一刻，蓝玉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太孙殿下对自己的一个暗示。
只要他能再取得天大的功劳，那么往上一步，也并非不是没有可能。
如今他已经是凉国公了，再往上，那可就是凉王。
称王啊。
况且现在的亲王，可是有着海外建国的权力。
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跟燕王朱棣，晋王朱棡，齐王朱榑在倭国那般，也同样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
在蓝玉看来，如果太孙殿下真的敕封自己，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草原了。
草原对于中原来说，确实是非常的贫瘠。
但是能够当王，那概念就完全不同了。
这也是会意味着自己的子子孙孙，都将是属于大明亲王一系。
就算是太孙殿下敕封自己的国度不在于草原，而是在于其他地方，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到时候以自己的情况，还不能朝外扩张嘛。
裂土封疆，名垂千古。
只是想一想，蓝玉的心情就变得极为激动起来。
人总是要有目标和梦想的，这是最为原始的动力，对于现在的蓝玉来说，就又好像回到了数年前，有了彭拜的激情。
后路被断的消息，很快北元那边也知晓了。
在这一点上，并不会有太久的相差。
“可汗，我们必须要把守住长城缺口，若是让其修缮完成了，对于我军的后路，可就是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
听到麾下的汇报，额勒伯克也意识到严重性。
只是微微迟疑过后，就吩咐鬼力赤率部落去进行一个回访。
这个提议，马上就遭到了北元大臣的反对。
在北元大臣看来，将北元朝廷的后路交给草原上的部落，这绝对是一个可怕的举动。
如果鬼力赤不尽力回访，放弃把守长城而退入草原之中。
那么对于北元朝廷可就是全军覆没的危险。
北元大臣的话，可就是当着鬼力赤的面说的，摆明了就是不信任。
在这个方面，鬼力赤并没有吭声。
因为就正常来说，都不会选择如此。
额勒伯克在历史上，有昏庸的名头，但实际上每一个皇帝，自小都会受到很多文化的教导。
尤其是像额勒伯克这等在中原元大都出生。
他仔细的看了看鬼力赤，又看了北元大臣，还有在自己身边的众多部落领袖，贵族。
而后说道：“这次的战争，并非是朕北元朝所战，也并非是要完成北元朝廷的某个目的，想法。”
“他是草原所有勇士的战争，关乎到的，是草原所有的子民。”
“若输，往后大明的货物将会难以抵达草原，即便是最为低廉的粗盐，也会有着i比之雪花精盐更加昂贵的价格。”
“所有部落的牛羊，只能是以最为低贱的价格卖给大明，而去换取那微不足道的口粮。”
“若是大明真的做的狠一点，连牛羊都不在草原上购买，我们的子民甚至没有任何可以交易之可能。”
“这是要把我们整个草原的子民们，都活活的困死在草原上。”
“是以，此番之战，必当得胜，若不胜，诸位再见不到草原的繁华，哪怕是向大明俯首称臣，大明在这个时候，会欣然同意吗？”
说到这里，所有部落的领袖，贵族，在额勒伯克的面前，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或许曾经很多人，都非常的看不起额勒伯克，甚至于在心底里极为鄙视，认为不过是和中原王朝一般，是亡国的皇帝。
但是今天，额勒伯克的这一番话，是得到了所有草原部落的认可。
因为他是真的在为整个草原而战。
额勒伯克看向鬼力赤，说道：“朕不得不承认，就目前草原上来说，你有着雄鹰的眼睛，头狼的智慧。”
“即便是朕，在统兵作战这一块，也是抵不过你。”
“朕相信你，会明白此番回防的重要性，如今在这里的十五万勇士，是我草原之最后的希望。”
“若是尽数折损在此处，那么明日草原的天空，便就是大明的主宰。”
“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争斗都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即便是没有了北元朝，你也得不到草原的拥护。”
“只能像是战败的孤狼，不断的远离大明。”
听到这话的鬼力赤，向着额勒伯克匍匐下跪，用额头触碰大地，用嘴去亲吻额勒伯克的靴子，向长生天发出誓言。
“尊贵的可汗，鬼力赤会是你最为忠诚的奴仆，最为强大的矛与盾，势必拿下长城，为我草原大军，驻守后路。”
“不管有多少的明军，都不会撼动长城南部的缺口，鬼力赤会在那里，等候可汗大胜的消息。”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这一刻的鬼力赤，竟然是第一个真正臣服额勒伯克的部落首领。
而额勒伯克也是哈哈一笑，直接指派了一万铁骑，听从鬼力赤的命令。
加上本来就有的一万多骑兵，相当于鬼力赤现在有了两万骑兵。
两万骑兵防守长城缺口，自然不会有太大压力。
鬼力赤的回防，将会比之大明军更为迅速。
也即是说，在大明五万军抵达之前，鬼力赤应当已经夺回了长城的缺口。
在那里发生的战争，将会彻底的影响到整个局势的变化。
鬼力赤走后，额勒伯克这边的攻势也越发的凶猛起来。
和常规的作战不同，北元大军没有后退的可能，他们的成败，便就是在此一举了。
骑兵的冲锋越发频繁起来，双方的死伤也在不断的升级。
这对于北元来说，可谓是最后的国战了。
因为信念的缘故，草原这边的骑兵越发凶横。
因为他们和大明不同，已然是没有了后路可言。
所有的骑兵在今日之前都被告知，如果这次的战争不能取得胜利，往后的草原将会直接的落败下去。
对于大明，哪怕是此战落败，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因为在长城之后，还有着各大重城。
有着城池的防御，便说是今年了，便就是再打上个一两天，也丝毫不担心有落败的可能。
各项防御工事的建立，加上如今的北元因为之前的一直落败，从而导致大量步兵的缺失。
在攻城方面，已经显得非常的弱势。
因为信念的不同，胜利的天平似乎开始朝着北元这边开始不断的倾斜。
局势对于明军开始变得不利起来。
这让蓝玉眉头紧皱。
有道是哀兵必胜，现在的北元就是这样的情况。
现在摆在蓝玉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是继续跟北元大军进行缠斗，谋取局势的变化，从而取得大胜。
还有一种选择，便是开始退回城池进行防守。
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拖延，随着天气的变化，寒冷的加剧，北元大军自然就会退散。
第二种选择更为稳妥，但蓝玉更为倾向于第一种选择。
因为只有第一种选择，才会有让他真正再度登天的可能。
心下迟疑几番之后，蓝玉的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命令道：“传令全军，固守半个时辰之后，开始全面反击。”
“骑兵两万各自从侧翼对敌军进行一个攻势，火铳手在刀盾手的掩护下，直击敌方中军所在。”
“令军纪官监督，但凡有临阵不前者，立斩不饶。”
有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在先前的时候，蓝玉的选择是尽量减少明军的伤亡，形成对北元大军的一个缓步逼近。
只是到了如今白热化的程度，那就得要打一场硬仗了。
慈不掌兵。
当蓝玉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心里就非常明白，此番必然会有大量的明军将士阵亡当前。
这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办法。
和当初的捕鱼儿海战役不同，今日之战，面对的全是骑兵，信念旺盛。
只有死战，方有胜利之可能。
也方有一举击溃北元之可能。
在太孙殿下禁运草原后，这方将北元的精锐打掉，那么往后的草原，将再不是大明的心头之患，且会变得一蹶不振起来。
“弟兄们，大将军有令，务必一举击溃草原蛮子。”
“如今草原蛮子的后路已经被咱们的人截断，平定草原，在此一举。”
“随我杀！！！”
明军之中传来一声声怒吼，简单的话语让所有的明军将士们明白，立功就在眼前。
强大的士气突然爆发开来，前排刀盾手扛着大盾，向着对面的骑兵队伍进行冲击。
手持长刀的兵士，随着刀盾手一同冲锋。
只需要刀盾手的贴近，兵士就能跟骑兵发生近战搏杀。
往后的火铳手，尽皆点燃手中的火绳，弹药装填，紧随刀盾手其后。
两翼的明军骑兵蜂拥而上，要从左右两侧切断对方北元骑兵，对北元骑兵的迂回作战进行一个牵制，逼迫他们跟步兵进行一个正面的交战。
蒙古骑兵可没有长枪，手里的只有弯刀和软弓。
这等军阵就是对蒙古骑兵最大的限制，在贴身肉搏上，步兵并不害怕蒙古骑兵。
面对这般的景象，作为大汗的额勒伯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立即下令前排的骑兵对明军冲锋攻势的阻挡。
而后其他的骑兵大军，对明军侧翼袭击过来的骑兵进行一个围剿。
只要打破了明军骑兵的阻挡，那么对于北元来说，步兵这边的威胁就不打了，他们有足够的马力来拖死明军的步兵。
曾经的横跨欧亚版块的蒙古铁骑，便就是依据这个战法所向无敌。
一万骑兵游杀十万步兵，都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蓝玉看着出动的大量骑兵，冷冷一笑。
终于是找到对方的机会了。
他先前最为担忧的事情，就是对方主力骑兵按兵不动，形成威慑。
做出冲锋的阵仗，并且连骑兵都全部压上，就是要拉进步兵跟骑兵之间的距离。
要知道，步兵的停止，可比骑兵的停止远远要来得简单得多。
已经冲锋的战马，可不是说想停下来就停下来。

第五百零七章：开始摆烂的朱元璋
骑兵的冲锋，并不是想象中的一鼓作气的直接向上莽。
真实的骑兵战场上，这无疑就是送人头的行为。
况且直接全力冲锋步兵方阵，那是只有具装骑兵才会做的事情，而像蒙古骑兵，本身连盔甲都没有，便是会冲到步兵方阵大约二三十米处，而后进行一轮齐射，便就分别散开。
像是削土豆一般，一波一波的对步兵方阵进行一个收割。
骑兵直接去冲击纵深极深的步兵方阵，那无疑是找死的行为。
不过对于现在的大明，在这一点的战术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惧怕。
骑兵冲锋并非是一鼓作气，毕竟马的体力是有限的。
一般先是慢步，而后再是快步，临近到四十米左右的距离时，才会有冲锋的动作。
像是那种隔着数百米就开始冲锋的骑兵队伍，基本上是不会说出现在真实的战场上，往往还没冲动敌人面前呢，战马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而无法进行高速移动。
明军这边应对如此的战术已然是非常的纯熟。
当骑兵靠近进行时，就会有刀盾手进行一个对敌军弓箭的阻挡，而后后排的长枪兵进行一个防御。
火铳手借此机会，对北元骑兵进行一个射击。
火绳枪的威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差不多八十米的有效射程，在这等火力的覆盖之下，往往冲到面前的北元骑兵，将会遭受到严厉的打击。
哪怕是准度不够，但一百骑兵冲过来，至少也能打下数名骑兵落马。
在回转的这个时间上，也足够火铳手进行二段式射击了。
往往只是一轮冲锋，便就有接近七分之一的北元骑兵被打下。
而后刀盾手推进，对落马的北元骑兵进行一番砍杀。
在全副武装的刀盾手面前，仅仅是凭借一把弯刀，再高的武力也没有任何的用处，直接就是被乱刀砍死。
而弯刀根本无法对全副武装的刀盾手形成任何的伤害。
跑是不可能跑的。
因为火铳手可不是说会在那里傻傻看着。
“可汗，这样打下去，咱们的骑兵死太多了。”
“是啊，我们部落的勇士，仅仅不过是几轮过去，就死伤将近一半了，而明军那边根本没有太大的死伤。”
“对方的火器，实在是太过于凶猛，他们比之我们的弓箭还要来得更为厉害，部落的勇士们根本扛不住。”
大量的部落首领见到这样的情况，心里头开始慌乱了起来。
这跟他们想象中的战场，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明军最新出现的火绳枪，对于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来说，完全就是一个毁灭式的打击。
在大军对垒的情况下，己方的骑兵形成了和对方火铳手对射僵持。
战马的高机动性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额勒伯克在众多部落首领的不断诉说下，立即下令所有骑兵开始停止对明军步兵方针的冲杀，转而对两翼骑兵进行一个围剿。
明军这边蓝玉也不是傻子。
以两万骑兵去打十多万北元骑兵，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迅速下令让所有骑兵回转，围绕步兵方阵进行一个防御。
在骑兵后退时，北元骑兵便就顺势围了过来，对明军进行一个半弧形的包围。
在这一点上，蓝玉没有丝毫的担心。
如今的明军对于北元骑兵来说，便就跟刺猬一样，根本是无法吞下。
而骑兵的游斗马阵，根本无法对明军造成太大的伤亡，反而是自己这边不断被火铳手打下。
整体的形式，还是明军在不断的朝前推进。
虽然慢，但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而北元骑兵，只能在这个情况下不断的后撤。
哪怕是北元骑兵借助马力，也无法形成一个长时间的包围。
在这一点上，北元骑兵完全是束手无策了。
“这些明军，是属乌龟的吗，如此一个龟壳，我等勇士完全拿起没有任何办法。”
北元中军这边，不断有部落的首领发出抱怨的声音。
就现在的战场来说，北元这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优势，按照此情况下，落败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
额勒伯克气得牙痒痒，但最后还是咬牙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
这一场大战自上午开始打到现在，双方的人马体力透支极为严重，加上夜盲症的存在，天黑之后自是无法作战。
而蓝玉知道，额勒伯克也知道。
当撤退的命令下达的时候，也就意味着草原败了。
不是额勒伯克没法再组织这样规模的战争。
是因为已经没有了时间。
凛冬即将来临，极寒的天气让草原根本不可能有作战的能力。
鬼力赤那边，还在勇猛的进行着城墙的争夺战。
然而当听到中军这边撤退的鼓点，顿时面若死灰。
这意味着什么，他心中非常的清楚。
今年的冬季，难过了。
明军骑兵传信守长城的将领，推开一条道路放走北元骑兵。
再打下去已然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步兵亦是无法对骑兵进行追杀，只能放其离开。
……
“草原退兵了，此后再过十年，再无草原之患矣。哈哈哈！！！”
大明皇宫，华盖殿中。
在得到草原的情况后，朱元璋开怀大笑。
自此以来，朱元璋对于草原就极为忌惮，大明九边的打造，耗费数千万之军饷，无数人力物力。
甚至连自己的亲儿子，一个个都派去镇守边关。
为的就是防止草原再次做大。
比起草原来，什么小国，从来就不曾放在朱元璋的眼中。
而如今，大孙的计策展开，禁运草原，现在又是草原最为凋零的时候，再加上长年累月的禁运后，整个草原都将要后退。
反观大明，在大明的协助下，日益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更有高产作物补充粮食之贫瘠。
加上一系列的政策，往后数十年，大明人口将会破万万人之多，达到古今历史的巅峰时期。
这让现在的朱元璋，如何不畅快。
便就是想要饮酒三大杯，以舒心中之爽。
“爷爷，虽然如今草原暂且退去了，但是真把草原这么大块地方给浪费，也不是什么好事。”
“在北元北侧，生活着不里牙惕，秃麻、火里等部错杂而居，他们以狩猎为业，兼事游牧，为蒙古森拉诸部。”
“在西侧，有不弱于北元的瓦剌部，占据大片肥美草原，其北更有吉利吉思部。”
“再往西，是正在跟帖木儿开战的金帐汗国，还有毗邻我大明乌斯藏都指挥司的东察合台汗国。”
“北元的虚弱，会让他们忍不住贪婪去争夺北元的地盘，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培养出大量的草原骑兵，配发火铳，以征草原之地。”
说到这里，朱英放缓了语气：“今年冬季，就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朱元璋顿时就明白了大孙的心思：“你是想在今年冬季，对北元地区部落的牧民，施以粮食，助其过冬？”
朱英点头道：“没错，孙儿是有这么一个想法。”
朱元璋微微皱眉。
他理解了大孙的意思，这是要对草原上的一些活不下去的中小部落进行一次收购。
这些收购的部落，将会被彻底的纳入到大明的体系中来。
只是这其中也同样存在着很大的风险。
因为距离太过遥远，朝廷对于这般遥远之地，很难有什么直接统治的能力。
历史上臣服中原王朝的草原部落可不在少数，包括是现在，亦是有许多部落听从大明的安排。
但是这些臣服之人，以部落为单位，其首鼠两端，便就是墙头草一般，动辄就叛乱了。
经常跟着草原来侵犯大明，完全就是一幅白眼狼的现象。
明面上听从大明的调令，实际上阳奉阴违，根本没把大明朝廷当回事。
只有在大军北上讨伐的时候，又表现得跟很是听话。
如此反复，平白消耗了大量的精力。
“大孙这般说，必当是有对草原定了计策。”
“说说你的想法吧，咱也看看可有什么不同之处。”朱元璋问道。
朱英回道：“孙儿准备在草原一地，成立特别军事基地。”
“草原上不缺肉食，缺蔬菜，茶叶，药材。”
“所有在今年对咱们大明臣服的部落，其族中青壮，必须入咱们建立的这个军事基地进行为其服役。”
“孙儿会按照标准，给这些服役男子的家中，配送粮食，茶叶，药材等物。”
“这些被征召到军事基地的青壮，每日无须其他，便就如同咱们京师这边的卫所一般，整日进行操练便是。”
“正好，如今京师大明军事学院新结业的学子，孙儿打算尽数派遣至于草原之上。”
“对这草原军事基地上的军士，操练其次，教化第一，孙儿募集大量教师，教授其文化，学识，还有忠君报国之思想。”
“如此只需短短几年时间，便可以此为根基，辐射周边，于草原之地，建立我大明之兵。”
在洗脑这块，毫无疑问朱英是极为在行的。
这得益于前世的一些见识，还有今世的实践。
在各方位的理论基础，实际情况上，都已经非常的纯熟，可以说有一整套完整的流程。
其中最大的关键在于，番薯等高产作物，给了此番计策的底气。
在草原上长大的男子，可以在文化上，普遍都是一等一的文盲，而他们的思想，除了一个模糊的长生天祭祀外，便全然是一片空白。
在这一点，其实是非常好操作的。
只需要进行一个青壮跟部落的分离，然后实行闭环式的洗脑培育，就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骑兵。
朱元璋并没有被这番话所震撼，而是在心中盘算起这个方案的可能性。
按照现如今大孙提出的计划，无疑是极为完善且完美的，但是能否真正的实施落地，也是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大孙准备前期筹办多大规模，每年投入多少钱财。”
“草原偏远，控制极难，必当选派足够可靠之人方可。”
朱元璋斟酌一番后说道。
朱英点点头：“在教化之上，孙儿便是搬照如今大明军事学院的章程，在投入上，预计前期收各部落五万骑。”
“草原骑兵不同于咱们大明，不必先行全部配甲，只需要简单的制式服饰即可，届时孙儿会让这些制衣厂，按照草原上的风格习俗，制造统一的衣袍。”
“在钱财上，孙儿准备先行投入三千万宝钞同等的物资，让这些投靠咱们大明部落的生活和北元彻底划分开来，此番便可多多吸收其他部落的加入。”
“在人选上，孙儿建议以蓝玉，四皇叔为主。”
“四皇叔长期生活北平，对于草原本就很是习惯，如今蓝玉出发前，孙儿给其暗示过草原凉王的可能，如此自当可形成一个制衡。”
“再加上孙儿这边军事学院过去的学子，则可形成三股势力相互掣肘，即便朝廷无法有效直接控制，也能对其有很大的影响力。”
听着大孙条条是道的安排和分析，朱元璋微微向后边椅子靠着，心里头感觉很是舒服，轻松。
想当初，不管是安排什么事情，朱元璋都是亲力亲为，他也是第一次当皇帝，自然也没有什么经验，什么事情也都是摸索着来。
每次安排制度类似的琐事时，都会整夜的思考，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对于外人，尤其是那些有才聪明之人，朱元璋又打心底里信不过。
像是先前的刘伯温所奉献的制度章程，朱元璋都会花费许多心思去琢磨，其中是否会有什么涉及到江南士族的利益瓜葛。
即便是李善长，胡惟庸这些跟着自己一路走来的老兄弟，在很多事情上都会有着自己的立场，而不是站在老朱家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
大孙就不同了。
这些所思虑的问题，基本上都是按照大明的发展，老朱家传承来看待。
这就让朱元璋在很多方面特别省心。
所以才会在听大孙讲述的时候，下意识的靠在椅子上，这便是一种极为信任的体现。
“老四他现在不是被敕封了倭国燕城吗，这边大孙又准备如何去安排呢。”

第五百零八章：草原山的冬天
有孙如此，老朱何求。
现在的朱元璋，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舒爽，自从心态放平了之后，反正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就直接丢给大孙了。
一般的政务，就让六部，大学士出个章程，而后拿给大孙过目便就行了。
若是有什么问题，大孙自然会过来告知。
原本每日忙碌不断，现在正在慢慢的清闲下来。
这让朱元璋平日里也多了很多空间休息时间。
如今重孙要出来了，这也让朱元璋心中极为欢喜，每夜不由晚上多运动了几下。
便是在昨日，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上报，后宫美人张玄妙，有喜了。
这让朱元璋颇有一种返回青春的感觉。
朱英这边，听到老爷子的问话，心里头想了一番后回道：“孙儿的意思是，册封朱高炽为世子，由其代表四叔去倭国，对燕城进行管理。”
“四叔对于管辖藩地并不在意，孙儿在北平的时候就听说了，四叔的心思总是在打仗上面。”
“现在又去了边关，对于燕城那边肯定提不上心思。”
“高炽自小熟读儒家经典，对于内政也很是熟悉，在这方面孙儿觉得去倭国实行教化，是为最佳人选。”
“目前倭国前有经历南北朝之乱，后由经历我大明征讨之战，如今倭国百姓民心思安，加上倭王和幕府将军间的一些矛盾，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大致都不会有战事的发生。”
“这个阶段想来正是休养生息，教化倭民的最好时机。”
“四叔武略极高，性喜战事，如今草原正是练兵用兵之际，是以当可尽其才。”
“且说醉心于战事的四叔，平日里也少了许多其他的想法。”
朱元璋点点头：“行，就按大孙说的办。”
朱英听到这般干脆利落的回道，不由问道：“爷爷不提点两句？”
朱元璋笑着说道；“大孙已经把事情想得如此的周全了，咱又有什么好提点的。”
“如今按照大孙的意思，虽说咱大明到处对外用兵，这仗每年都在打，可咱的大明非但没有越大越穷，反倒是越大越富了。”
“这在咱以前看来，是一个很难想象的事情，足以说明大孙现在于整体局势的把控上很有想法，也很到位。”
“草原上的事情，就按大孙说的来吧。”
“倒是老四还有两个儿子，咱看也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子，跟老四一个德性，最喜是马上征伐，依咱看也干脆随着老四去草原上得了。”
朱元璋说的这两人，自然就是朱棣的二子，三子。
分别是朱高煦，朱高燧。
对于这两个皇孙，朱元璋是真的不怎么喜欢，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读书上最是没有规矩。
先前在宫廷学府的时候，就是整天偷鸡摸狗不干正经事。
不过在领兵作战上，倒是跟老四学到了几分。
这真是因为这一点，颇为受老四的喜欢，还曾经跟自己求情，想要立朱高煦为世子。
既是喜欢，那就干脆跟着去草原得了。
朱英轻轻点头。
显然老爷子对于燕王朱棣，心里头还是很喜欢的。
众多皇子中，也就是朱棣跟老爷子长得最像，加之取得的战功，喜欢是肯定的。
哪怕嘴上对朱棣的另外两个儿子很有训斥的意味，但实际上算也是种关系的成分在里面。
说起来，手心手背都是肉。
终归是亲生骨肉，怎会说嫌弃。
……
初冬已过，凛冬来临。
草原上的天空泛起了鹅毛大雪，入眼尽是白茫茫的一片。
可谓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本来体态温柔的山坡，亦发显得“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这等景色，每一个角度都是极美的画面。
只是这等美景对于草原上的牧民来说，可就是无福消受了。
这里存在一个刻板印象，好像在一般人的想象中，每一个牧民都会饲养大量的牛羊，虽然是吃不上大米蔬菜，但肉食比较随便的。
这个印象是错误的。
在大明的现在，草原上的生活可比大明内地要穷苦多了，可以说是最为苦寒之地。
至于烤羊宰牛的，那是极少数蒙古贵族才有的权力。
而对于普通的草原人来说，他们的你食物包含一切能吃的东西。
狗，狼，狐狸，马。
当为生活所迫时，人肉对于草原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草原蛮子可不是说什么骂人的话，于现在是很实在的称呼。
两脚羊的称呼，便就在草原上传开的。
人肉吃多了，自然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尤其是在战争时期，许多部落过冬的时候，在没有足够食物的情况下，就会把奴隶宰杀了来吃。
对于部落来说，奴隶也是非常重要的储备粮。
普通草原人，一年到头其实也是吃不上几顿肉的，其主食主要是奶。
马奶，羊奶，骆驼奶。
就算是成吉思汗铁木真一家，落难的时候也没少吃草根和土拨鼠。
在蒙元入住中原的时候，大量的蒙古贵族富了起来，普通的蒙古人生活也好了起来。
且因为通商的关系，中原的大米小米等粮食作物不断的运往草原这边，这也使得草原上的人口开始变得多了起来。
在人口增多的同时，草原对于中原的依赖性，也更强了。
如今，大明禁运草原，这等封锁政策的下达，在北元强行攻打辽东无果的情况下，顿时就如同回到了成吉思汗之前的时代。
如今对于大多数草原人来说，备冬的口粮，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挨过这个冬季。
……
“小马，你带着这么多东西，是要去见未来的岳父吗。”
大胖笑着说道。
皑皑白雪上，小马把一些装着食物的袋子，都挂在了自己的战马上，看这情况是要准备出发。
作为探马，狗子，大胖，小马可以借巡逻的名义在草原上行走。
而且因为立功的关系，三人都已经被直接提拔到了总旗。
总旗官可不是个小官了，在卫所制度中，每个总旗下面都管辖着五十名军士。
这仅仅是说军士，每一个军士后面，包括军户也是在管辖范围之内，这意味一个总旗下面，大概可以管辖有百人左右。
且作为探马，在边关的权力还要来得大一点。
别的不说，至少在吃喝这方面是不愁的。
边关是苦，可是自从朱英这边不断提高大明经济体系，并且大规模种植耐寒耐旱的高产作物后，在粮食这块给予边关很大的提供。
边关军如今种植地区，就有大量的高产作物。
如今的米饭里面都是掺杂着番薯，既能管饱，味道还不差。
小马正是要去乌娜所在的部落，把这些粮食送过去。
“放心吧，我去一趟就回，乌娜家过冬的口粮太少了，指定是熬不过去的。”
“这些都是我自个省下来的，没有动卫所里的东西。”
虽说是开着玩笑，但小马也知道大胖的意思。
或许在从前的边关里，一些小贪污什么没人管，但自从今年开始，朝廷对于边关这边吃空饷，动用军粮的事情就查得非常的严厉了。
基本上是一经发现，直接就剥夺身份，押回内地服劳役去了。
大明各地进行建设最是缺人，从前是强征兵役，现在想当兵都没那么容易了。
狗子走了过来说道：“草原上现在有些不太平，你一个人去终归是有些危险，还是让大胖带些兄弟跟着去吧。”
“百户大人那边，我自是会去应付。”
小马闻言，迟疑了一下说道：“狗子哥，不过是几十里的路程，应该是没必要吧，我晚间便就回来了。”
狗子摇头道：“现在可不比先前，草原上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
“虽说还没到真正绝粮的地步，可深冬一来风雪太大，什么事都做不了，很多部落会把事情准备在前边。”
“多几个人去，不仅是保你是自己，真要有什么危险的，也可以保护你的乌娜。”
听到乌娜，小马思索一番后还是点点头。
大胖笑着道：“这才对吧，狗子哥什么时候骗过咱们，稳妥些好。”
“等着，我这就去召集弟兄们去。”
不久，小马跟大胖，还有麾下的三十骑，以巡防的名义共同出发了。
乌娜所在的部落，在名义上是属于大明管辖的地区，也就是曾经冯胜打元太尉纳哈出所处之地。
虽说是隶属于大明，但是按照禁运令的标准，即便是名义上属于大明，但在通商上也是断绝。
归属的部落有着极为低廉的标准赔给名额，不是说你想买多少就多少。
按照人口进行一个配给的形式。
其中主要的数量，都是由群英商会来把控。
这是为了防止过来的粮食被转卖的可能。
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任何人都可以进行举报，在此非常事情，将会有更为严厉的惩罚。
对于普通草原人来说，就很不友好了。
所以小马才会冒着风雪去送食物。
就像是狗子哥所猜测的那样，当小马大胖带着三十骑来到乌娜所在的部落时，这里正在发生一场厮杀。
是其他部落的一场抢夺。
人数不是很多，约莫只有二三十人，但对于乌娜这种聚集不过十多户的牧民来说，根本没有阻挡的可能。
远远见到，小马就立即带人冲杀过去。
在装备精良的明骑兵面前，自然没有任何的悬念。
丢下十多条性命下，就全部四散而逃。
“小马哥。”
乌娜见到明军中威武的身影，欣喜若狂的大喊。
小马也是立即从马背上下来，而后冲着乌娜跑过去。
这是双向奔赴的爱情。
临近了，小马又停了下来：“我这身上都是血。”
“没关系。”
乌娜轻轻说道，而后直接扑进了小马的怀中。
草原的女子，向来是热情。
其实小马和乌娜的相识，并没有太长的时间。
算上这一次，加起来也总共就见过四次而已。
说过的话，可能连十句都没有。
这个时代的爱情，很少长时间的谈情说爱，便是眼神对上了，也就算是相爱了。
“好你个小马，弟兄们为你出生入死，结果你却软玉在怀，这是要作甚啊。”大胖哈哈大笑着说道。
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
没曾想到自己这个整日把姑娘挂在嘴边的，还没小马这个闷葫芦下手快。
失策啊，失策。
小马被这般一说，顿时也不好意思，乌娜脸上也露出害羞的神色。
剩下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
在小马说出想带乌娜回边关的意思后，乌娜这边自然是同意的。
乌娜的父亲早就战死了，后来母亲跟着叔叔，叔叔在先前也被杀死了。
现在唯有母亲独自一人，或许在不久后便会再跟着某个男人。
现在有了新的出路，自然欣然同意。
而其他的一些牧民，也在大胖说出关于现在大明有收纳草原遗民的情况下，都同意跟着回去。
现在的小马可是总旗官，对于边关将士，自然可以携带家眷到卫所里去。
简单收拾一番后，一行人便就朝着边关返回。
而几十个牧民的到来，顿时引来百户的关注。
“好你个小马，大胖，上头这才发来文书，说要引进牧民至我大明中来，尔等这就给本官带来了几十人，当真是一点功劳都不放过。”
百户的面色上很是高兴。
这朝廷的告示才到三天呢，这就有了效果。
虽然人不多，但最起码是第一批啊。
第一批上报，终归是能到上官那边露露脸。
而事情解决之后，乌娜也顺理成章的入了大明军籍，往后就算是大明人了。
这对于乌娜来说，几乎是命运的变化。
因为按照草原上的规矩，妻子是兄弟父子继承，虽说这是习俗，但其实真有哪个女子愿意如此。
大明不尽相同，成为小马的妻子后，便就终生了。
本身大明作为文化的高点，就对草原上的百姓很是吸引。
更别提现在大明愿意对草原百姓进行一个收留了。
在有了乌娜这一批牧民的加入后，消息很快就在草原上传播了开来。
能够有吃食，不饿死，对于大部分生活在底层的草原百姓来说，完全就是最大的福音。

第五百零九章：远方的威胁
粮食是根本。
不管财富如何的变化，须有足够的粮食，才能让人活下去。
若是连基础的吃食都不能解决，钱财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在这一点上，朱英心里头一直都是非常的清楚。
番薯，马铃薯，玉米三种高产作物在不断的被传播开来，按照现在的情况，基本上全国各地省份都有相当多的面积进行种植。
在这个基础上，对于水稻的扩充，朱英也没有停歇。
其中水利设施，在不断的扩建，尤其是在引水这块。
现如今大明也算是兵员充沛，犯罪之人不再有充军的选项，统一的关到监狱进行改造一番后，便就是服刑劳役了。
而死刑犯也在不断的减少，按照如今的判决律法条例，曾经的大部分死刑，基本上都是处以定格五十年的劳役时间。
这便让整个监狱体系，一下子变得旺盛起来。
大量的监狱工厂不断涌现，由群英商会这边出有手艺的工匠进行一个基础的教授，然后就是四处开设工厂。
像是现在规模最大的南京监狱，便就有囚犯三万多人。
这三万多人分别在监狱里的酿酒厂，制衣厂，造纸厂，印刷厂等进行工作。
除了管温饱之外，无须其他任何的费用。
而成本也在大范围的降低。
像是之前赔本的京师邸报，现在不说转亏为盈，但已经没有多少赔本的差价了。
人工这快，直接就节省了百分之五十的成本。
而各省，全都在照搬南京监狱的方式，旗下成立许多工厂，全部让这些犯人来劳作。
在种植粮食这块，朱英直接给每个监狱立下了严格的指标。
必须要有足够数额的稻田开垦，才可以开设其他工厂赚取钱财。
不得不说，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监狱体系给大明朝廷这边，着实是开始创造了大量的收入。
换个角度来看，好像监狱本身成为了一个更大的地主，但实际上这种罚作劳役的方式，很高程度的得到了百姓的认可。
因为包吃包住啊。
在饭都吃不上的年代，还不如去监狱服刑呢，别的不说，至少不会因此饿死。
当今大明中，至少有八成以上的人，都感受到挨饿的滋味，饿到极致的感觉，真就是看到什么都想啃一口。
别说，就目前监狱体系中，还真有不少薅监狱羊毛的百姓，许多都是故意犯事，想要在监狱里待着。
对于这样的百姓，监狱这边基本上也是来者不拒。
说到底，还是高产作物给的底气。
番薯太管饱了。
只需要少量的大米加上几块番薯，哪怕是熬出来的粥都是极为的粘稠，很是能扛饿。
目前的监狱体系中，每年还有两顿肉食。
分别是在正旦跟陛下大寿的这两天。
这么好的条件，一些曾经的通缉犯，干脆直接自首，可算是少走了三十年的弯路。
京师这边，关于建立草原军事基地的事情，一致通过了决议。
便是诸多大臣对于这个方案，也都是非常的看好。
要知道在朝贡贸易中，大明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的钱财，来对周边的边患进行一个安抚作用。
大明九边更是重中之重。
随着朱英定下的草原禁运令，边关的互市便就等同于取消了。
可草原的战马，总不能放任不管的吧。
曾经可是一包茶杯一匹战马。
现在不准通商，那么大明这边的反而收益要少了许多。
现在成立草原军事基地，可以在很大的程度上，达成对草原战马的收购，还能养出许多骑兵来。
以草原的骑兵去打草原，这条路子是绝对可行的。
主要的就是看具体的操作了。
不过有着边关作为后盾，加上最近对于北元的扼制和退败，初期自当是非常顺利的。
随着深冬的降临，草原基本上都被大雪覆盖，打仗是不用想了。
而对草原人口的吸收，是现在冬季中大明边关的一个重要工作方向。
以九边为基础，内地这边的粮食不断运送往边关，其中还包括许多御寒的衣物，取暖的石炭。
用以保障民生。
……
在大明和北元之间进行争夺的时候。
帖木儿帝国那边也没有闲着。
便就是在今年，大明二十六年末，有关于帖木儿帝国的消息，终于传到了京师这边。
今年的帖木儿，征服了波斯。
与此同时，在对金帐汗国，东察合台汗国的用兵上，帖木儿一直是处于连胜的状况。
大量的土地不断被帖木儿纳入囊中，气势极为滔天。
周边的小国俱是瑟瑟发抖。
和大明不同的是，帖木儿征服方式是以蒙古人的方式，这就跟当初的成吉思汗差不多。
往往在破城之后，就会进行屠城。
这给许多国家百姓留下了恐惧的阴影，往往一些城池在遇到帖木儿的大军时，直接就主动投降。
本来朱元璋对于帖木儿了解不算多，只因为是远方大国最先承认大明正统地位，且帖木儿对朱元璋，是以臣子的卑微姿态。
这一点在递交给大明的国书上，写得是极为清楚。
所以有着不错的好感。
目前帖木儿的疆域，实际上已经跟西域接轨了。
只是西域情况复杂，小国林立，所以帖木儿打到西域，便也就算是停止了东进的步伐，转而西进。
帖木儿觉得自己暂时不能跟大明交恶。
只是朱英在西域时间长，地盘大，在帖木儿情报这块，就比较准确了。
华盖殿中，朱元璋召来礼部侍郎问道：“今年帖木儿是否有纳贡了。”
礼部侍郎连忙回道：“启禀陛下，今年帖木儿除开有皮儿马黑麻王子前来，并未有纳贡。”
朱元璋轻轻点头。
在看到现在关于帖木儿帝国的情报后，朱元璋感觉到了威胁。
于是再次把大孙叫来。
“大孙，这帖木儿帝国的情况，真就如情报上所说吗，如今的帖木儿拥有着比咱小不了多少的疆域？”
自古天下中原第一的感觉，是深入的刻到每个人的心中。
但如今朱元璋知晓，于乌斯藏，也就是西域接壤的帖木儿，竟然跟大明的疆域差不多大小，那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朱英点头道；“之前差很多，但是今年帖木儿已经拿下了波斯，在疆域上确实比咱们大明差不多了太多了。”
“帖木儿如今所在之根基，乃是曾经的西察合台汗国。现在帖木儿以自己并非为成吉思汗后裔缘由，所以并未称汗，但是其野心极大。”
“在西域那边，去过帖木儿疆域的商人都知道，其最为崇拜之人，便就是成吉思汗铁木真，加上现在帖木儿的强盛，麾下号称有百万骑兵，可谓是在周边列国横扫无敌。”
朱元璋闻言，微微沉思后道：“如此说来，那这情报中所言，其国内驿站比咱们大明还要来得多，也是真的了？”
这才是朱元璋最为担忧的地位。
对于驿站的作用和了解，谁还能有比朱元璋更为清楚的。
“早些时候，那皮儿马黑麻不是把水泥的方子带到帖木儿去了吗，现在可是有什么反馈。”朱元璋想了一番后问道。
按照先前大孙所说的，水泥配方会让帖木儿内部的矛盾变得更加的尖锐。
朱英点点头：“这番确有消息传来，说是现在的帖木儿正在大肆捕捉奴隶，驱使他们修建新的水泥道路。”
“想来现在已经有大量的水泥道路在帖木儿疆域内建成。”
“如今的帖木儿，得到波斯之后，关于在金帐汗国，东察合台汗国的征战已经是停止，大量的兵士被调了回去，依照孙儿所见，其正在积蓄力量，想要攻打南天竺。”
“南天竺地处富饶，曾经成吉思汗便就是差一点便打到了南天竺。”
“看来帖木儿是想完成成吉思汗未完成的征程，一鼓作气打下南天竺。”
“帖木儿穷兵窦武，野心极大，不断的胜利带领着他的前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想来其打下南天竺后，便极有可能进行东征，想要入侵我大明。”
朱元璋点点头，道：“其往后定然会有东征之心，不可不防，大孙所立草原军事基地，便就是对其最好的阻拦。咱倒要看看这帖木儿，是否真有胆子侵咱大明。”
“咱想派遣一队使臣去帖木儿那边，也自是正好看看那边的情况，大孙觉得如何。”
历史上波斯帝国被帖木儿灭亡的消息，是在两年后才被朱元璋知晓，便就是那个时候，才有大明使臣被派遣过去一探虚实。
而最终的结果是明朝使臣被扣押。
而在洪武三十年，第二次被派遣去帖木儿的大明使臣再度被扣押，并且遭遇了虐待。
这才让大明知晓帖木儿的险恶之心。
而那个时候，朱元璋已经是驾崩了，没能得到帖木儿的消息。
扣押五年之后，帖木儿才以朱棣得位不正的名义，进行东征，而后死在了东征的路上。
“孙儿也觉得可以，此帖木儿之疆域越发扩大，现在更是在草原之上不断的引战，孙儿听说其往西不断扩张，一路连胜。”
“等其强盛起来，必定会把主意打到咱们大明这里来，若论富庶，这天下自当是我大明位居第一。”
“其必然是先吞小国以强自身，而后犯我大明。”
朱英很是直接的说道。
朱元璋曾经对帖木儿很有好感，毕竟当初帖木儿对于大明极为臣服。
其实在朱英看来，帖木儿之所以这般臣服，主要还是因为蒙元。
蒙元本身在草原上，曾经就是极为不可一世，帖木儿亦是在蒙元时期出生的人物。
在那个时候，虽然草原被分为了数个汗国，但蒙元的影响力可是覆盖了整个草原，而对于帖木儿来说，如此强盛的蒙元，最后被大明驱逐。
按照草原上崇拜强者的习俗，帖木儿自然是率先表态臣服。
且至少可以形成一个远方的军事同盟，在许多方面也不会受到大明的遏制。
乌斯藏指挥使，可是连接帖木儿。
西域哪怕只是名义上臣服于大明，但至少在明面上，不会说直接对大明进行挑衅。
大明在西域的乌斯藏都指挥司，看似也就这么多人，可实际上却能以联合的名义，驱动各方明面上臣服于大明的土著。
只需要给出一部分的好处，亦或是互市的时候给予优惠，这些平日里饥一顿饱一顿的土著部族们，会毫不犹豫的举起刀子，挥舞向大明的敌人。
帖木儿临近的德里苏丹国，亦是在很大程度上，会受到乌斯藏都指挥司的影响。
若是两者联合起来，那对于帖木儿来说，也是一个极为头疼的事情，至少无法全力西进，还要分兵过来就行一个防御。
但若是帖木儿向大明臣服，那么在名义上就不可能说受到袭击。
整片西域也不可能说整合起大量的力量来对帖木儿进行对抗，只要帖木儿不主动侵犯，那么这边就可以不用过多顾忌。
哪怕是现在，帖木儿同时对金帐汗国还有东察合台汗国动兵，乌斯藏都指挥司在没有收到京师过来的命令时，也不会说主动对帖木儿进行一个对抗。
这对于帖木儿来说，无疑是极好的场面。
从这方面可以看出，帖木儿的心思是极为缜密的，在对大明的国书上，几乎完全是一个忠臣的体现，还给了大明很高的颜面。
如果不是朱英点出帖木儿那边辽阔的疆域，极为强势的军事实力，还有不断进攻他国的野心，朱元璋自然不会说把帖木儿当做敌人。
只是大明不同其他国家，哪怕是较为弱势的宋朝，也可抵抗更为强势的成吉思汗大军数十载，更何况是现在武力值巅峰的大明。
蒙哥当年都是死在了中原这片土地上，虽然帖木儿很强势，但真要对着大明来打，也要考虑清楚后果。
是否会被大明这边给拖死。
大明各国地区的坚城利壁，可不是欧巴罗那些小国，往往打下一座城池，可能比连续征伐十多个欧巴罗小国都要来得更为艰难。

第五百一十章：册封世子
京师，燕王府。
朱英看着面前的牌匾，心里很是感慨。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最初到京师的时候，便就是作为燕王朱棣的食客在此住下。
也住了不少时日。
后来便再也没有来过了。
一年过的时间过去，再过来时，已然完全不同。
门口朱高炽的身影出来，连忙过来作揖拜道：“大兄，外边风大，还请入府歇息。”
朱英回过神来，看向朱高炽，笑着说道：“多日不见，你这便又是胖了许多呀。”
“如此可不得行，往后还要多多锻炼才是。”
朱高炽无奈的说道：“大兄，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是锻炼了，便是喝水都胖呀。”
朱英摇头道：“喝水怎么可能胖，我还不知道你，最是喜欢吃糖霜了，那玩意吃多了，你怎么减都减不下去的，把糖霜给戒了，往后尽量别吃太甜的，就会慢慢瘦下来了。”
先前朱英一直以为朱高炽可能有病。
像是身体脾虚的人，无论如何都会胖的。
只是后来也找太医问过了，朱高炽的身体好得很，并无这些问题。
就目前的太医来说，水平还是非常高的，在这一点上应该是问题不大。
直到后来偶尔有次偶然的机会，是朱高炽在群英商会门下的店面里购入了大量的糖霜，朱英这才知道原来朱高炽喜欢吃糖霜。
糖霜在如今可不是什么便宜货，不过以朱高炽的身份，便是日日享用都没有问题。
在当今的年代，谁还能经常吃糖霜呢，所以也就没人考虑过这个因素，而朱英很清楚，摄入的糖分过高，是绝对会发胖的。
这也是朱高炽迄今为止一直都瘦不下去的原因。
像他这样的例子太少了，而且朱高炽也没怎么跟别人说过，想来知晓的也就几个家里人。
现在多吃糖会发胖的道理，根本就没人懂。
即便是太医，也几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太医的医术，主要还是在民间实践为主，莫说是普通老百姓，便是稍微富裕点的大户，也不会经常去吃昂贵的糖霜。
所以这类的问题根本遇不到。
且说减肥在如今，根本不叫个事，大部分都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减肥呢。
朱高炽显然对于朱英的话不在意。
毕竟对于糖霜，可是他最为喜爱的零嘴，平时不吃点整个人都不得劲。
甜食这种东西，在味蕾绽开的感觉极为引人迷恋。
朱英见其不太在意的模样，就知道没放心上，不过朱英自然是有法子去解决这个问题的。
太孙殿下亲临，再怎么隆重迎接都不为过，随后王妃和另外两名王子，便也来到了门口。
进了大堂后，仆从奉上茶水。
朱英喝了一口后，看了看徐仪华，还有朱高炽三人后说道：“此番侄儿过来，便是为了高炽弟的事情。”
“这番马上就要过年了，爷爷的意思是把诸家世子的位置给定下来。”
“现在四皇叔已然去了边关，京师这边，便就由我来跑一趟了。”
听闻说是定世子。
朱高炽低眉垂眼，好似完全跟自己没有关系一般。
而朱高煦，朱高燧，就比较来劲了。
尤其是朱高煦。
他知道先前父王就曾经上奏过皇爷爷，想要让自己继承世子之位，现如今太孙殿下前来，指不定就是自己呢。
朱高燧心中明白，世子肯定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跟二哥朱高煦的关系好，两人经常在军营里，对于大哥朱高炽，是半点也瞧不上。
徐仪华将三个儿子的神情尽收眼底，最后对朱英缓缓说道；“还请太孙殿下明示。”
她自然是知道家里老二的心思，不过陛下那边的心思，她更是懂得。
世子的位置，定然是非老大莫属了。
陛下一直讲究嫡长，加上本身对于老大喜欢，不管怎样都不会说特意为了四爷坏了规矩。
朱英从怀中掏出册封的谕旨，而后示意身边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郭忠接过，去递给朱高炽。
看到这一幕，朱高煦的眼睛，顿时就极为愤恨，但是在太孙殿下的面前，不敢有任何的表露。
朱高炽见郭忠递过来的册封谕旨，却不伸手去接，连忙跪地道：“高炽何德何能，可担当这世子之职，还请大兄禀明皇爷爷，我家二弟之才能，远远要超出我这个无用的大哥。”
“世子之位，应该是由二弟来担任才是。”
听到这话，朱英嘴角微微翘起，带着笑意道：“这可是爷爷的意思，难不成你还想抗旨不成。”
朱高炽连忙道：“高炽不敢。”
朱英也知道现在朱高炽的为难，扫了一圈后，说道：“我大明传承自中原一系，皇爷爷恢复我汉家风俗以来，向来便是立嫡立长。”
“你为燕王长子，若无德行有亏，自当为世子，这是爷爷立国时候，就已经定下的规矩。”
“这规矩，不仅仅是咱们朱家要听从，便是这天底下任何一个家族，都要遵循此法，否则长幼争夺，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此等先河不能开，更别说在咱们朱家了，坏了这礼法制度，可是要动荡不安的。”
“朱高炽，还不赶紧接旨谢恩。”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朱高炽自然是跪地谢恩。
从这一刻起，朱高炽便就是燕王世子了。
世子是可继承燕王之位的，像是朱高煦，朱高燧，往后便只能是郡王了。
一级之差，差别巨大。
不仅是身份上，朱高炽更是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燕王的一切，而朱高煦两人，也就只能算是个富贵王爷。
按照如今朱英重新定下的规矩，诸王不再享有藩地权益，便是赐下的田地，也开始急剧减少，只是能够领取一份俸禄。
不过俸禄倒算是提高了许多。
“高煦，高燧。”
册封完后，朱英喊着两人的名字。
二人对视一眼，便就起身作揖：“大兄。”
朱英点点头，看向两人说道：“我听闻，高煦和高燧二位弟弟，在武略上与四皇叔极为相似，并且有着很高的天赋。”
“便只是在如今的年纪，就已经开始独立带兵操练了，可有此事啊。”
朱高煦面上有几分惊喜，而后道：“启禀大兄，确有此事。”
朱英没好气的说道：“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听到这话，朱高煦连忙低头。
朱英接着说道：“前些日子我跟爷爷商议着，关于四皇叔在倭国燕城之事。”
“四皇叔曾来宫中找过我，说是对于倭国那边的治理之事，心里头没有兴趣，最为渴望是建立功勋。”
“四皇叔的武略我是知道的，这就有了此番的边关之行，现在爷爷那边的意思也下来了，往后对于草原边关这块，打算委派四皇叔镇守管辖。”
“只是这倭国燕城，自当是不能丢的，我便寻思着，让高炽过去，负责倭国燕城的管理，而你们两兄弟，便也跟着去边关建功立业吧。”
听到这话，不管是徐仪华，还是朱高炽三兄弟，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可是天大的恩赐。
不仅给保留倭国燕城，准许燕王边关领军，更是连两个儿子都可以送过去。
并且倭国那边的家业，还给继承。
这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了。
谁不知道，太孙殿下和燕王之间的那点矛盾，这便是真的解开了吗。
徐仪华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行礼说道：“我提四爷，谢过太孙殿下。”
朱高炽三兄弟连忙跪地磕首：“谢过太孙殿下。”
朱英笑着对徐仪华说道：“四婶这话见外了，咱们这本就是一家人，也算是让在边关的四叔安心吧。”
而后转头对朱高煦两人说道：“你们两个，自小就调皮，读书读不进，倒是在领兵上有几分四叔的天赋。”
“可别想着去草原就是打仗，你们年纪太小，经验不足。我在草原那边，开春后便会设立一军事基地，专门用来培训草原骑兵，还有各种对带兵打仗的学习。”
“你们去了草原后，便就先去到那里，让四叔好好管着，多学点东西。”
“打仗可不是拿着刀剑冲上去砍杀，带兵是要动脑子的，别最后整出两个莽夫来丢我朱家的脸面。”
听到大兄的训斥，两兄弟连忙点头称是。
平日里再是入老虎般威风，在朱英这大兄面前，那也只能是乖顺得跟小猫一样。
要知道他们最为惧怕的皇爷爷，在许多事情上都要听大兄的话。
而自家老爹，更是在大兄面前没有半点脾气。
不仅仅是自己两兄弟，便是其他的皇孙，哪个不怕大兄呢。
现在的皇孙里，谁若是提到朱英，场面都要安静几分来，原本是吵吵闹闹的，立即就安静了下来，连说话声音都要小上许多。
关于这些，朱英平日里很少去关注这些弟弟们的情况，毕竟他是真的很忙。
在储君这个位子上，加上老爷子的放手，每天的行程都很紧张。
而最多的情况下，朱英一般都是直接对接这些皇孙们的老爹，就是各个藩王。
藩王之中，以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最为强势。
可谓是带头三兄弟。
先前有老大朱标在，只是朱标性情温和，没什么霸道之气，大伙多是尊敬但不惧怕。
怕是还是这搞事三兄弟。
便是这三大藩王，现在算是被朱英给折服了。
这些事情在皇宫里也不算是什么隐秘，私底下都聊都挺开，这也就导致了朱英的名声，在宫里头大得很。
大批的皇孙皇女，听到朱英的名字都怕，如何大魔王般。
“这番过来，我便想跟高炽聊聊关于去倭国的事情。”朱英悠然的开口说道。
说完之后，便不吱声了。
徐仪华当然明白，这是要私底下跟自家老大说了，便就起身带着老二老三告退。
待徐仪华出了门，身边的宦官也都退下关门后。
朱高炽几步走了过来，诉苦道：“大兄啊，你这不是害我吗，你看我这身体去倭国，岂不是还没到就没了半条命。”
“我可是听说倭国那边经常发什么飓风啊，地震啊，动辄就死人，我这身子骨，哪里熬得住啊。”
私底下朱高炽和朱英关系还是很要好的。
往前的交情一直都在，现在就两人，朱高炽自然也没有了顾忌，当下就埋怨了起来。
朱英笑着说道：“你还不愿意了，这去倭国，可就跟当国王差不多，那边的事情，都是让你做主，四叔他去了边关，你那两弟弟也跟着去了，如此自由，你还不要了。”
“什么飓风，地震，那都是些唬人的玩意，那倭国人生活得好好的，也没见死光，你去了那边，当然是在最为安全的地方待着。”
“飓风刮不到你，地震震不到你的。”
“再说了，倭国那边可是重要得很，可不是什么发配之地，你去是带着任务的，要好生让那些倭国百姓，聆听我大明教化，将其真正变成我大明的百姓。”
“这对于大明来说，自当是极为重要，你以世子的身份去，便就算是监国了。”
朱高炽听着，就知道自个没推脱的可能，苦笑道：“那大兄可不能让我自个就蹦跶过去，好歹给点人吧。”
“火器的工匠我就不要了，免得被倭国那边得到，但是其他的工匠，大兄可不能少给。”
“还有，倭国那边看似太平，谁知道多久会起战事，我听说军事学院那边结业了，可得给我挑几个能人去操兵，可不能让我受欺负了。”
“还有……”
朱英无语的打断道：“还有个锤子，你这小子，现在学坏了，变得不老实了。”
“张口就是要这么多，那边可是三王之地，我若是给你太多，三叔跟七叔那边，我还能给少了？”
“学院那边倒是有几个不错的，正好跟着过去，工匠什么的问题不大，不过人数不能太多。其他的你自个再看着办吧。”
“海外招贤馆那边，你自己去想想办法，现在人可不算少，能不能说动他们跟着你，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朱元璋宝刀未老
对于大兄的提议，朱高炽这边并没有其他的选择，自然只能是同意。
其实这也是原本就已经定好的事情，如今不过算是正式通知。
不管是历史上来说，还是现在朱英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况，朱高炽本身内政的才能是摆在这里的。
而燕王朱棣，可以说完全就是一个纯粹的武人。
脑子里满是建功立业的心思，对于治理这等事情，心里头没有半点感觉可言。
朱英心里头非常的清楚，对于倭国，不管是晋王朱棡，还是齐王朱榑，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天高皇帝远的，凶残的本性自然就暴露了。
在老爷子的这些皇子里，除了几个心地还算正常的，大部分性格都不怎样，即便在京师的时候表现得温尔文雅，随和懂礼。
可一旦只要远离了京师，性格就会发生一个极大的变化。
历史上多数皇子藩地上生活的百姓，可没几个日子过得好的。
可能是平日里在京师被朱元璋给压狠了，一朝放开便是无法无天。
也有可能是因为所有的良善，都全部汇聚到老大朱标那里去了。
像朱高炽这样的，当真是皇子皇孙中的异类。
倭国那边，虽说封了三城为国，但若是对倭国百姓积压得狠了，极为容易引起反弹，怕是镇守不了太久。
但过于仁义也不行。
便是朱高炽这等去调剂一下，算是较为合适。
安排好燕王这边的事宜，朱英便就打算好生陪着叶月清过年了。
今年的年，定然是不一样的，叶月清已然是到了临产期了。
就在数天十数天左右，基本上就算是差不多了。
轮值的太医，产婆，算是十二个时辰都等候着，稍有任何问题便能立即应对。
其中各有六人，两人一组，按照四个时辰轮班守候。
洪武二十六年十二月二日。
朱英没等来自家夫人的临盆，却等到了老爷子的妃子临盆了。
这便是朱元璋最小的儿子，第二十六子出生了。
后宫这边也变得忙活起来。
好歹是自己的儿子，老爷子便拉着朱英一同过去，算是提前了解一下流程。
“爷爷，我这真是没想到，这边我又是多了一个小叔，你这真是宝刀未老啊。”
大堂外，朱英感叹着说道。
这话让朱元璋哈哈大笑起来。
“大孙，关于这一点上，你就可得跟咱好好学学，老朱家开枝散叶，可就靠着咱们呐。”
“咱是年纪大了点，可在生儿子这块，咱就没输过，你看那些跟咱差不多的，哪有咱这般能生，就是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了。”
“不过这对咱来说都不算重要了，儿子女儿关系不大，都已经是有这般多了。”
虽说是死了几个，但还有二十来个呢。
朱元璋极为信奉人多力量大，在打仗的时候，就收过大量的义子，这些义子为打下大明江山，可是帮了不少忙。
待大明趋于稳定之后，朱元璋自然要生更多的儿子来守护大明疆域。
外臣皆不可信，自家人才是最信得过的。
很快，在这闲聊之中，房间里传来了一阵阵惊呼声。
原本还满是笑容的朱元璋此刻眉头皱起。
有了多次生儿女的经验，朱元璋立即就明白这是遇到了难产。
如若一个不小心，一尸两命都是很有可能的。
气氛变得紧张了起来。
良久，屋内这才终于传出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只是这哭声并不怎么响亮，随后就有宫女出来禀告道：“启禀陛下，太孙殿下，丽妃娘娘生了，是个皇子。”
葛丽妃只是普通的妃子，所生之子自然属于庶子。
不过对于皇子来说，嫡庶之分在朱元璋这里不算是太大的差别，先前朱元璋的第二十五子朱木彝，也是葛丽妃在洪武二十一年所生。
可见葛丽妃还是极为能讨得朱元璋的欢心。
第二十五子朱木彝，本来是在洪武二十四年被册封为伊王，就藩洛阳。
现在伊王的名号是保留了，不过藩地按照朱英这边新立下的规矩，已经是把藩地给取消了。
如今的伊王朱木彝，也就堪堪六岁，自然没什么影响可言。
第二十六子出生后，自由太医前去查看。
而后回来对朱元璋道：“陛下，二十六皇子的身体并不是很好，如今又是冬季，且无法服药，应提防二十六皇子受寒。”
朱元璋问道：“丽妃那边情况如何。”
太医回道：“丽妃娘娘一切安好。”
朱元璋点点头，对于丽妃他还是比较喜欢的，尤其是接连给自己生个两个儿子，这也算是有不小的功劳了。
不过朱英皱眉道：“可是仔细探查过二十六皇叔的身体情况了，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番问话下的意思很是明显了。
今天是临盆，自然不好说夭折的话，这也是朱英在提点面前的太医。
因为历史上的二十六皇子，在没有满月的时候就已经夭折了。
朱英自然不要说在知道其会夭折的情况下，还会熟视无睹，没有未来的二十六皇子才刚刚出生，作为皇子，即便是庶出，那也是天生贵胄。
朱英希望他能够活下来。
太医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连忙说道：“太孙殿下，臣已经认真的探查过了，虽然二十六皇子有些体弱，但元气未失，自当可以健康成长。”
朱英却是摇摇头，对旁边刘和吩咐道；“去坤宁宫，把李太医叫过来。”
李太医是皇宫里在千金科，小儿科最为享誉盛名的太医。
也一直是叶月清这边主要负责的太医。
现在朱英让刘和把其叫来，其目的不言而喻。
那太医心中极为不满，但在太孙殿下面前，可没有说话的资格。
朱英也没必要去惯着他，摆明了就是不信任。
“大孙，你的意思是？小二十六可能会有危险？”朱元璋皱眉问道。
方才大孙一直跟自己在一起，连房间都没去过。
严格来说，朱英可能连丽妃是谁都不知道，现在突然叫停面前的太医，更换新的太医过来，这让朱元璋有些奇怪了。
当即眼神中露出一抹凶光，扫向旁边的太医。
大孙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那么问题必定是出在面前的太医身上。
那太医感受到朱元璋的目光，当即就直接跪倒在地，恐惧颤抖。
其实他也很迷，不明白太孙殿下为何突然要针对他，自己跟太孙殿下都没见过两面，甚至话都没说过两句。
怎就突然得罪了呢，到了这等关头要置他于死地。
把自己最近所有做过的事情仔细回想了一遍，这太医还是没能想明白。
这时朱英便开口了：“爷爷，方才太医在说二十六小叔的时候，我突然这心中有一股心悸之感，颇为不详，好似是在提醒什么。”
“思来想去，还是觉着复查一下比较安全，这便想着让李太医过来瞧瞧。”
这话就有点迷信的味道了，不过朱元璋听大孙这么说，自然是要确保自己小儿子的安危，当下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医后，便就等待李太医的到来。
这里是西五所，宫廷内花园西侧。
没多久，李太医就从坤宁宫带着药箱赶了过来。
看到跪倒在地的太医，连忙作揖行礼：“臣拜见陛下，太孙殿下。”
朱元璋面色略带阴沉，道：“去屋内给咱小二十六瞧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显然在说话这块，朱元璋还是极为谨慎的。
“臣遵旨。”
李太医不敢耽搁，背着药箱子就进屋去了。
不多时，李太医就出来了，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同僚，而后禀告道：“二十六皇子肺气有异，外邪入体，恐有夭折之相，应尽快为其派出外邪。”
“因二十六皇子方才出生不久，无可医药，臣斗胆建议采用药浴的形式，为二十六皇子排邪。”
朱元璋听完后，一脚狠狠的踹在跪地的太医身上，将其踹到在地，而后呵斥道：“好大的狗胆，竟然被咱也敢欺瞒，你这点医术，是怎么混进太医院的。”
“若不是咱大孙心有所感，小二十六的性命，便就交代在你的手中了。”
“蒋瓛，将此人给咱拖出去斩了！”
这可是自己的亲生骨头，虽然对于大多数的儿子，朱元璋并没有说过于在乎，可作为一个父亲，自己的儿子差点因此夭折，那可就很受不了了。
当下就要直接将这太医给处死。
此太医面若死灰，没想到自己竟然栽在了这里，当下连叫冤都没可能，这可算是实实在在的误诊了。
当下身子一软，瘫在地上没力气动弹。
眼看蒋瓛指挥着两名锦衣卫将其架起，就要拖出去斩首，朱英却开口道：“且慢。”
朱元璋转头问道：“大孙可是想说什么。”
在这方面，朱元璋显然已经下定决心就将其处死了，即便是大孙求情也没用。
朱英对太医问道：“你最为擅长的，是诊疗哪方面的病症，是小儿科吗。”
太医听到这话，恍惚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哆嗦着回道：“回太孙殿下，罪臣最为擅长并非是小儿科，乃是大方脉。”
明朝太医院共分十三科：大方脉、小方脉、妇人、疮疡、针灸、眼、口齿、咽喉、伤寒、接骨、金镞、按摩、祝由。
大方脉的意思就是专门治疗成年人的疾病，相当于后世的内科差不多。
不过对于目前的医师来说，个人的分科并不算严重，综合治理的比较多。
会内科的大夫，同样也会外科，差不多都属于全能型选手。
也就是祝由科比较特殊一点。
其他的基本上都会。
听到这话，朱元璋皱眉道：“为何不是负责小方脉的太医前来，让你这大方脉的来了，难道咱的儿子，还不够小方脉的太医出面吗。”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太医哆哆嗦嗦的，半天也没说出个话来。
旁边的李太医，也是一脸的无奈神色。
朱元璋冷哼一声，跪在地上的太医吓得一抖，连忙道：“启禀陛下，是因为如今太医院中擅长小方脉的太医极为缺失，人手不足下才是臣前来。”
朱元璋顿时道：“胡闹，这太医院怎的回事，胆敢这般行事。”
“刘和，将太医院院使给咱押过来，咱都要好好问问这乃是个什么情况。”
刘和听闻，微微迟疑了一下道：“回禀陛下，关于此事老奴倒是知晓几分。”
朱元璋有些诧异的问道：“哦，你且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刘和跟太医院院使的关系不错，或者说多数宦官都跟太医院的关系比较亲近，因为相对于皇室而言，宦官们去瞧病的次数比较频繁。
多数都是一些难以启齿之事。
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自然是对标院使这个级别，是以这才会选择站出来说两句。
“回陛下，在洪武三年十二月时，因九皇子夭折之事，当时小方脉的太医被陛下处死了一批。”
“于洪武七年，因太孙殿下之事，陛下龙颜大怒，便又是处死了一批，如今小方脉的太医所剩无几，加上最近太孙妃娘娘也即将临盆，人便都调往坤宁宫去了。”
听完后，朱元璋微微回忆了一下，好像自己确实在盛怒的情况下，斩杀过两次太医院的太医。
当初大妹子去的时候，还曾经求过自己不要再杀了，这才算是停手。
没想到小方脉的太医都给杀得差不多了。
太医跟别的官不同，这可是要真才实学才能上的，不是说随便混混就行。
所以实际上每一个太医的出现，培育都要极为良久的时间。
没有这份本事，可没办法吃这碗饭，不然出了任何纰漏，便就跟现在的情况差不多了。
朱英见此，便就说道：“爷爷，我观太医院如今人才凋零，医者，命也，想来是当要多多培养了。”
“尤其是在小儿科这块，应该尽力培养，以防止小儿早夭的情况出现。”

第五百一十二章：未来的大明长公主
古代医生的地位，是跟工匠相同的，亦是属于百工的行列。
现在朱英的意思，就是想让老爷子下谕旨，提高医生行业的地位，推动医生行业的发展。
朱元璋认真的看了看大孙，沉思一会后，这才叹息道：“大孙，看来你终究还是对咱的户籍制度，要动手了。”
“咱苦心钻研的这些东西，你这是要一个个给咱全部给破坏咯。”
大明初立，此时社会刚经历了战乱，经济凋敝，田园荒芜，流民失所。
加上户籍和土地册籍散失严重，户口变动较大，导致政府的赋税和徭役无法征收。为了尽快恢复经济发展、稳定社会秩序、保障国家的赋役，就必须要尽快统计全国户籍。
于是朱元璋下令，对全国户口进行核查，并整顿户籍，强化赋役管理。
为了牢牢控制人口，防止流民出现。朱元璋规定，户籍不能随意变更，“其令四民务在各守本业。医、卜者土著，不得远游。”
“若有不务耕种，专事末作者，视为游民，则逮捕之”。
通过这种政策，朱元璋试图将农民束缚在土地上，世代为农。
该政策是有利于农业的恢复和发展的，但是却不利于工商业的发展。
如今朱英正在大力发展工商业，户籍制度就像一个门板，给其牢牢的顶住，限制其中的发展。
只是这户籍制度，可以说是朱元璋一手建立起来。
现在朱英不可能说随便去打破他，最终的结果还是要落在老爷子的身上。
朱英想了想回道：“天下无有不变之制度，当因时而变，因事而变。”
“在爷爷先前，土地荒芜，流民四散，粮产有限，这制度是为最合适不过了。”
“然现在高产作物的大面积种植，于很大程度上减少了粮食的危机，基础的饭食问题得到很大程度的缓解，不说天下人人有饭吃，有衣穿。”
“但大部分的百姓，已经不会因为饥荒而逃散了。哪怕是些许天灾，也是能够从容面对。”
“我大明如今，北伐草原，东占倭国，西，南皆有筹备。”
“此时民心已变，自当是要发展工商，提高我大明综合国力。”
朱元璋拍了拍大孙的肩膀，而后道；“你说得对，咱也知道现在的发展与往日不同，不过一步放开，便就是步步放开。”
“大孙想要让商业更为繁荣，咱是知晓的，可朝廷不能明着去做，若是这般做，便就是在鼓励百姓，让他们去放弃种田，改为经商。”
“不过对于其他的来说，倒是能够缓慢放开，可唯独商人不行，大孙可是懂得了？”
朱英犹豫了一下后说道：“孙儿明白。”
这是两个思想的碰撞，说不清对与错，算是各有各的理。
朱英是想把商业发展到大明之外去，建立多条贸易路线，再配合贸易顺差，形成对外的一种吸收。
朱元璋则相反，他更想的是让百姓种植的良田更多，粮食更多，即便是应对什么事情，至少能吃上饭。
对于饿着长大的朱元璋来说，口粮是永远忘记不了的重要。
没有饿过的人，是体会不到那样的感觉。
朱英也是饿过的人，对于老爷子的选择，他也是比较理解。
目前来说哪怕是只能够放开医生这块，也是不错的。
这边爷孙俩聊着，先前那太医的命，也算是保住了。
不过即便如此，也算是犯了过错，降职处置是免不了的。
对于这样的结果，已然算是万幸了。
太医看向朱英的眼神中，满是感恩戴德。
趁着老爷子同意此事，朱英的动作也算是快，在第二天就开始兴建各地的医学堂。
在先前的学堂里，更是单独开辟出医学的行业。
朱元璋也下达了谕旨，特批各行业可转入医户户籍之中。
也即是说不管你先前是怎样的户籍，只要你能进入到医学堂，便就能完成户籍的变化。
这个也算是有前提的。
如果无法正式从医学堂结业，也即是成为医学的学徒，那么户籍还是会被打回远处。
在医户这边的传承不变。
看似很小的一个改变，但却是改革的风声，今天既然医户可以转进，往后其他的户籍，也自然会有一定的可能。
凡事只要开了头，自然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在户籍制度上，就不是说文臣们可以参与的了，这完全是朱元璋的一言堂，谁也没有办法进行干涉。
……
马上年底了。
对于朱英来说，现在最大的事情，就是叶月清的肚子。
“殿下，最近他总是在肚子里闹腾，看来是急着想要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个女儿还是儿子，如果是女儿的话，殿下会不会怪罪于我。”
叶月清有些紧张的问道。
在如今这个年代，尤其是皇家，生儿子跟生女儿，完全是两个不相同的概念。
若是现在叶月清生的是个儿子，那几乎可以说就是未来的大明接班人了。
在皇家，生儿子可算是份功劳，还能得到大量的赏赐。
像是先前的丽妃葛氏，便就是因为生了两个儿子，所以才会如此得到朱元璋的欢心。
“男女没什么关系，即便是女儿，那也是咱们的女儿，儿子的事情，自当是往后再生就是了。”
“月清不必着急，这生儿子急不来的，咱们这边一次不行，便就两次吗。”朱英笑着安慰道。
叶月清听挖之后，心情果然是好了你许多。
认真点头道：“殿下说的对，多生几次，自然是有男娃，且就看我肚子这回争气不争气了。”
生孩子这等事情，对于整个大明来说都是非常关键的。
尤其是涉及到正统传承。
叶月清此时最想的，便就是一挥而就，生个男娃出来。
随着天数的临近，临产的日子已经越发接近了。
而对于新生儿的降生，坤宁宫这边可谓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终于是在过年还差七天的时候，叶月清这边要生了。
官宦，宫女，产婆，太医，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个时候的所有流程，可谓是已经经过了多次的演练，确保到太孙妃娘娘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能够得到最为及时的解决。
“大孙，咱还以为你能保持住平常心呢，没想到你也跟咱一样，如此的紧张。”
看着大孙在屋外抓耳挠腮，焦急万分，时不时朝着屋内看一样的样子，朱元璋哈哈大笑的调侃道。
朱元璋的眼神中，看向大孙带着几分唏嘘。
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大孙出生的时候，自己就是跟大妹子这般，急得在屋外团团转。
就感觉比老大朱标还要来得急一些。
这般想着，突然就想起了老大朱标。
当年朱标出生的时候，朱元璋在打仗，出生了才得到的消息。
包括后来的几个儿子出生的时候，自己也没有在身边。
唯独是大孙出生自己和大妹子一直守着。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眼角，不由有些湿润了起来。
“爷爷，你这是怎么了。”
虽说是心中焦急，但朱英还是看到了老爷子的异常。
便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没事，咱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想着当初你出生的时候，你奶奶呀，父亲呀，还有咱。”
“都跟现在这般，极为焦急。”
“只是物是人非，你奶奶走了，你父亲也走了，今日陪在大孙身边的，就只有咱这个糟老头子了。”
朱元璋缓缓的说道。
便是这时，屋内突然想起了婴儿的啼哭声。
生了？
爷孙俩再顾忌不了其他，急忙就是朝着屋子门口的方向前进两步。
随后就是宫女出门禀告。
朱元璋急着问道；“男娃还是女娃。”
宫女微微一顿，随后立即回道：“回禀陛下，太孙妃娘娘生的是个公主。”
朱元璋微微一滞，这才说道：“快，把重孙抱给咱看看。”
外边风冷，朱元璋和朱英爷孙俩连忙进了侧殿，等着宫女抱过来。
眼瞧着人过来了，朱元璋几步上前接过，看着怀中熟睡的重孙，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不是男娃，但作为第一个出生的重孙，朱元璋还是显得极为欢喜。
“哟，咱的好重孙，未来你可就是咱大明的长公主了，这眉目，真是跟大孙像呐。”
朱元璋抱着重孙，极为开心。
而后李李太医过来查看后，表示婴儿的身体很是健康，定能好好的活下来。
“名字可是想好了没有。”朱元璋一边抱着重孙，一边对大孙问道。
朱英回道：“已然想好了，便是叫玉婷，爷爷觉得怎样。”
朱元璋念叨两句：“玉婷玉婷，这名字不错，可，便就这般定了。”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倒也没什么需要忌讳的。
女子的姓名，哪怕是皇家女子，都不会特意去避开什么，因此哪怕是未来的大明长公主，也是随便起名便可。
刚刚出生的小孩都是皱巴巴的，自然朱玉婷也不会说有什么例外，不过朱元璋依稀可以从这五官上，看出几分模样来。
“像咱大孙，像咱大孙。”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这小脸轮廓，还有小嘴巴，小鼻子，确实是跟大孙有几分相似。
或许是有些累，眼睛是闭着的，倒是看不出来。
朱英也是凑了过去，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女儿。
对比起来，倒是不显得瘦弱，还有几分胖乎乎的感觉。
虽说是皱巴巴的，但皮肤却显得很是白皙，有几分清秀的感觉。
一看这模样，长大了不说倾国倾城，但肯定是漂亮的女子。
毕竟叶月清在怀孕的时候，像是燕窝之类的贡品，可是说紧着量尺，什么山珍海味，什么珍稀野味，只要在太医的食谱之中，均可随意享用。
每一道菜，几乎都是经过了御厨还有太医的处理，相当于安胎的药膳。
而任何跟破坏胎气有关的，一旦于有任何的发现，那必然是严肃的处理。
本身叶月清的身体就不错，跟其他的女子不同，叶月清经过了不少的锻炼，还学有几分武艺，等闲一两个汉子可不经打。
所以健健康康的朱玉婷，便是理所当然的。
“爷爷，咱老朱家的姑娘，长大之后可不行女子的那些规矩。”
朱英忍不住开口说道。
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加上一些什么裹小脚的习俗之类的，现在朱英不好说全然改变，但自然不想自己的女儿受罪。
这才提前跟爷爷说道说道。
宫里头的一些皇孙女，多少还是受到了世俗的影响。
朱元璋道：“咱知道大孙你在顾忌什么，放心吧，咱宫里头可没什么规矩，想怎样便是怎样了。”
“有些也不是咱说要定的，是他们的娘亲如此教。”
“到时候你若愿意怎么教，那便是怎么教就是。”
朱元璋确实给大明天下立了很多规矩，但人都是自私的，这些规矩只是对别人来说，对于自己的子孙，朱元璋从来就没有在乎过。
只要不是涉及到朝廷上的事情，几乎都是无所谓。
不过难免有些妃子是来自于民间，多少会影响到，加上朱元璋也不可能刻意去关注这些事情，才会有裹小脚的习俗出现。
朱英笑着说道：“我就是想着，能够让其快乐的长大，而后自己去寻一个好人家。”
“我想我的女儿，不要对其有太多的束缚，这一生都应该是开开心心的，她若喜欢文，便就琴棋书画，她若喜欢武，舞刀弄枪自是没有关系。”
“终归是说，让她感觉到喜欢的事情就好。”
朱元璋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对着怀中的朱玉婷道：“玉婷啊玉婷，你可是听到了你父亲说些什么。”
“你这才刚出生呢，他就计划着怎么来宠溺你。”
“原本咱还以为，咱对大孙已经是足够宠溺了，没想到在这一点上，大孙比咱还要厉害几分，从你一出生就开始在谋划了。”
“也好，你是咱老朱家的长曾孙女，这天下的所有，自当是要围着你来转。”
爷孙俩围着这小曾孙女，聊的很是开心，而朱英的眼中，也是有着幸福的味道。

第五百一十三章：给咱多生几个娃
太孙殿下生了一位公主。
这个消息，顿时就传遍了京师了，并且在邸报上也刊登了出来。
有此重大事件，首先少不了的就是群英商会名下，货物的百万补贴。
将会有一百万的宝钞，用于到这次活动之上，各类生活物资，日用百货，基本上只要是能卖的，清一色几乎飙到了最高的折扣。
买到，就是赚到。
哪怕是已经家里有所备下过年存货的，在这个时候也选择出街去疯狂购物。
尤其是大米。
寻常米价在一贯多宝钞，现在几乎是直接折半了，只需要半贯宝钞就能购得。
当然，这些特殊的物资，尤其是口粮，一般都是限购的。
在京师，也没人敢去打这个主意，按照现在大明的律法，但凡是有对粮食等战略物资囤货居奇者，严重触发大明律法，十年劳役起步，并且要按照非法所得，处以数倍以上的罚没。
这一点是吓不住人，毕竟干非法勾当的多了。
当按照现如今的惯例，举报者可按照囤货居奇非法者，在非法所得里占据一成到三成的奖励。
会按照货物的总数，于千贯宝钞封顶。
一千贯宝钞啊。
在如今的大明，可算是一笔天大的财富了。
一亩良田也十贯，千贯可是对等百亩良田，足以让一家子衣食无忧了。
可别说，当这条律令一出现，举报者那叫一个云集。
大量的仆从忍受不住钱财的诱惑，选择进行举报。
官府这边，可算是忙了一阵子，但对于京师及京师周边来说，可谓是一片清明了。
坤宁宫中，朱英陪在叶月清的身边。
此刻的叶月清面色苍白，嘴唇干燥，显然生孩子对其来说亦是元气大伤。
在如今的大明，生孩子对于女人来说，完全就是一道生死考验。
虽说在皇家这里，也有可以进行剖腹产的大夫，但在现如今的条件下，坼剖而产对于女人来说，也是一道极大的痛苦。
这也还好是在宫里头，哪怕是勋贵大臣，如果不是在京师的话，都寻不到能够进行剖腹产的大夫。
太医院被朱元璋清理了好几遍，可不管是发生怎样的事情，多大的愤怒，会坼剖而产的太医，是必然可以幸免的，这可比免死金牌还要免死。
在朱元璋这三十多个子女中，可有不少都是难产，而在太医院太医精妙绝伦的医术之下，大人和小孩的命，大多数都能保住。
即便是有几个例外，也能保住小孩。
“爷，你不会怪我吧。”
神情有些落寞的叶月清，虚弱的对着床边的朱英说道。
有了小孩后，朱英就算是真爷们了，在亲昵的称呼上，叶月清也从殿下转为了叫爷。
怪罪的意思，是因为叶月清生的是公主，而并非是男娃。
如若是男娃，那么大明的继承人，就算是定下来了。
可现在是女娃，就有了很多变化。
尤其是对于归属于目前朱英麾下的势力成员来说。
哪怕是太孙殿下小，可站队这种事情，谁也是说不准的。
若是太孙妃一直不生男娃呢，那么未来大明王朝继承人的位置，可就有了变化。
太孙殿下现在妃子不多，除开叶月清外，正式的侧妃唯有安南公主陈慕月，高丽公主赵香熙，还有倭国的香子公主。
此三外族女子所生之子，显然是很难有说继承大明的资格。
那么选妃这件事，可就是关键的点了。
若是哪家勋贵子女被选中妃子，而后给太孙殿下生下个大胖小子，加之太孙妃一直生不出男娃的话，那么可就是一步登天了。
听上去有些天方夜谭的感觉，毕竟朱英跟叶月清可以一直生，多的不说，生那么四五个大致是没有问题。
可在生育这块，有些一连生八九个都是女娃的，也是比较常见的事情。
这等事情，只要赌中了一次，那么整个家族可谓是皇亲国戚了。
面对叶月清带着些许紧张的询问，朱英笑着安慰道：“我又怎么会怪罪你呢，这才第一个孩子，并无太大的干系。”
“我相信，咱们定然是可以生出一个男娃的，两个不行就三个，三个不行就四个，哪怕是七八十来个，还怕生不出来啊。”
这样的话，于后世听着，可能会有点奇怪的感觉，但放在皇家这等地方，可以说是极为好的承诺了。
这也就是意味着，朱英将会一直宠幸叶月清。
毕竟作为太孙，尤其是在这个二十岁的关头，身强体壮的，终归会有大量的臣子想尽办法来塞入妃子。
即便是朱元璋，也会张罗着给大孙找妃子的事情。
听到朱英的承诺，叶月清这才轻轻的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现在的她还是很虚弱，需要大量睡眠时间。
朱英牢牢的抓着叶月清的手，直到其彻底的睡过去之后，这才轻轻放开，让后把其手放入到被子里面。
走了房门，来到大堂这才对郭忠交代道：“最近天寒地冻，月清又是刚刚生产，坐月子的时候，身体比较虚，受不得任何的风寒。”
“传令下来，太孙妃所在的屋子，一定要注意御寒，尤其是房门开合间，谨防有寒风趁机而入。”
“多道房门不可同时开启，每次只能开一道，待外边的门关了后，确定没了寒风，这才可以进到里屋。”
“还有，所有伺候太孙妃的人中，但凡有任何感染风寒者，立即暂且调离太孙妃身边。”
“所有跟太孙妃有关的宫女宦官，必须严格按照要求佩戴口巾。”
“在大堂的门口，给我架起一个大缸，烧满满的沸水，所有人的口巾，必须要经过沸水烫过之后，才能次日继续使用。”
“于后殿架起一个小缸，随时准备沸水，所有太孙妃饮进的水，必须是经过煮沸之后，且要保证太孙妃那边，十二个时辰都要有热水使用。”
微微沉吟片刻后，朱英再次交代道：“便是爷爷那边，也按照本宫说的这个去做。”
郭忠听完之后，连忙回道：“遵太孙爷令旨。”
在宫里头当差，首先就是得要记忆好。
郭忠迅速的把太孙殿下说的要求，全部都记在心里。
冬季是感染风寒最为普遍的季节，尤其是伴有极强的传染性，而一场看似普通的风寒，在当今的年头就有可能要人命。
太子朱标，便就是因此而薨逝。
自然说不仅仅是感染风寒，主要还是朱标身子虚，再加上风寒引发，这才导致诸多病症齐发，药石无用，一命呼呜。
“郭忠，本宫知道你记性好，可本宫方才说的不少，此事不得有点差池，若是你没记住的，可别跟本宫去猜测，直接来询问本宫就是。”
“可是明白了本宫的意思。”
朱英对郭忠交代道。
许多人便是这般，上头交代的事情忘记少许，却又不敢再次询问，害怕遭受责罚，反而因此酿成更大的错误。
“老奴明白，还请太孙爷放心。”郭忠听闻此言，心中微微一暖。
谁又能明白在宫里当差事的苦呢。
像是方才太孙殿下所说的事情，对于大多数的宦官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首先是口音方面，经常会出现一些听不懂的词汇。
像是朱元璋先前的淮西老乡会，在朝廷上都是在说淮西话，一些其他地区的大臣，连听都听不懂，下了朝之后，便就只能是问别人。
对于广袤辽阔的大明来说，本身就有十里不同音的说法，在这方面，可算是出了不少的纰漏。
而人总是被问的话，自然也会烦躁。
太孙殿下能够体谅到他们这些宦官的苦楚，自然让郭忠极为感动。
滚烫的热气在坤宁宫，乾清宫里升腾。
按照朱英的要去，便是朱元璋每夜睡觉前，都必须要进行药浴泡脚。
“刘和，你说咱这大孙，这还没当上皇帝呢，就开始对咱使唤了。”
“咱这要是先行让位给他，岂不是什么都要给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这要是不顺他的意吧，他还给咱整不高兴了。”
脚上的温暖，还有窗外因为沸水而热气腾腾的雾气，朱元璋笑着跟刘和打趣道。
只是这话听到刘和的耳朵里，犹如是晴天霹雳一般，吓得刘和立即就跪倒在地上，说什么也不是，只能沉默着不断磕首。
事关继承的事情，在任何时候，都是天大的事。
谁能断定陛下这是开玩笑还是别有所指。
看着磕首的刘和，朱元璋笑道：“行了，咱就是感叹两声，这可都是咱大孙的一片孝心呢。”
“再说了，咱大孙现在也是优秀得很，于朝廷诸多事务上，也处理得仅仅有条，咱便是先行让位，倒也没啥，终归是享几年的清福。”
其实朱元璋，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大孙提出的一些制度，律法，看似不起眼，其实润物细无声，正在悄然对大明的官场进行一种改变。
最为明显的事情，就是如今朱元璋需要自己审理的奏章，已经开始大量减少了，一些小事，即便上不会上奏过来，耽误自身的精力。
而这些事情，也会被详细的统计记录，到时候归类成册，有迹可查。
最为担忧的兵权，现在也是被大孙开始牢牢的掌控，尤其是大明军事学院这边，有关于军士信念的教化。
朱元璋是去听过一次的。
听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台上的教官引经据典，用简单的大白话，告诉所有军士保家卫国，忠于大明的信念。
而像是这样的课程，几乎每过几天就会来一次，关键还次次不重样。
里面的一些小故事，更是贴近百姓的生活。
其中最大的关键，就是一种军中荣誉感的出现。
在这个上面，朱元璋看到了白莲教的影子。
曾经的白莲教，何尝不也是这样，煽动着百姓们造反。
那癫狂信徒的模样，即便是过去了几十年，朱元璋还是依旧记忆犹新。
这也是为何在大明立国之后，朱元璋展开大力气对白莲教进行打击，并且归纳白莲教为邪教。
那就是因为他怕了。
那等疯狂的程度，简直已经脱离了人性的范畴。
最初朱元璋还担心有所影响，仔细分析过后，才知道大孙所教化的这些，都算是属于堂皇正道。
保家，卫国，忠诚，荣耀。
单单这八个字，对于现在的军中来说，都算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加上每日几乎不间断的操练，军士们也没有精力去有其他的想法。
现在的大明军队，大致可分为两种，差异极大。
一种是普通的卫所军，还有一种就是大孙操练的军队。
平日里不觉得，当两个队伍摆在一起的时候，就越发的明显了。
即便是入伍不过数月的新兵蛋子，还没上过战场的，在组织操练后，那也是雄抖抖气昂昂，士气极高。
边关换班回来的军士，哪怕身上都有极强的血腥气，可比起整齐一致的京师军来说，还是有很明显的差距。
“过冬之后，便就是再度对草原用兵了。”
泡脚结束后的朱元璋并没有直接入睡，反倒是在书房里看起了地图来。
说是建立草原军事基地，那若要吸纳大量的牧民，那些草原上的贵族会同意？
到时候小摩擦，指定是不会间断的。
大明这边还需要大量的兵力维持边关的稳定。
在开春之后，草原骑兵的威胁，可就跟这冬季不同了，于战力上要更上一层台阶。
大孙想打，朱元璋也不拦着，按照现在大明的赋税经济情况，拖都能拖死北元。
大孙的心思，朱元璋很明白，就是要打进草原深处去，把整个草原，都划入到大明的直接统治疆域里。
“也不知道，咱能不能有看到这一天的时候。”
想到此处，朱元璋微微叹息，他年事已高，打草原并非是两三年之利，完成大孙的想法，快着五六年，慢则十多年。
到了那个时候，朱元璋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但他绝不会因为说想看大明统治草原，而催促进军草原的计划，按部就班，才是最为稳定的方式。
比起草原，如今的朱元璋，更多的是想让大孙给自己生一个大胖小子。
朱玉婷是自己的第一个曾孙女。
而朱元璋更新看到的，是未来大明的继承人。

第五百一十四章：海商的福音
有了孩子后，心理就会发生一种特殊的变化。
那是来自于作为父亲的责任感。
在朱英陪着叶月清坐月子的时候，朱元璋开始放出将要给太孙选妃的风声。
这就让很多人有了自个的心思。
尤其是那些有适龄女子的，心里头更是无比的期待。
选妃一般是有四个标准的。
首先就是背景了，女子漂亮之外还要有一定的背景，如果女子的背景是比较强大的，那这个女子的起点就是比较高的，得到宠幸的机会就会更大。
因为这样的女子也是可以带来一定的利益的，相反的一些比较很漂亮但是没有地位的可能就是名不经传的小人物了，整天伺候在皇上或者妃子的面前。
在目前的洪武年间，门当户对还是比较讲究的，后来到了朱棣之后，明朝皇帝为了防止外戚干权，这才从民间选妃。
比如太子朱标的常氏，就是常遇春的女儿。
可谓是强强联合了。
其次就是要漂亮，漂亮的女子总会让人有赏心悦目的感觉，而且作为妃子，带出去也是自己面子的象征，毕竟在古代有颜值的女子并不是轻易的随便找一个人就嫁了。
另外漂亮的女人权力一般也是比较大的，得到宠幸的几率还是比较高的。
然后就是身材好，漂亮会吸引人的目光，成为妃子的人选之一，但是除了漂亮之外还要身材非常的好，要是只有美丽的容貌，却没有很好的身材这也是会被剔除妃子的人选的。
毕竟在如今，女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各种锻炼身体的器材并不是很完善，也没有人锻炼身体，身材肥胖的话也是会影响到自己未来地位。
最后就是精通琴棋书画，人们奉行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生活在大户人家的女子还是要学到一点才艺。
这一点也是到皇宫中选妃的加分项，如果长得漂亮身材好家世又很显赫，也能讨得皇上的欢心，这样的话被选为妃子的概率是非常大的，真正成为妃子受到宠爱的机会也是很高的。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徐妙锦这里。
徐妙锦神色带着几分异样，看着面前的大姐，想说些什么，又吞离了回去。
徐仪华自然明白这个小妹所想，问道：“太孙选妃的时候，你也是想要参与的吧。”
“你的一些事情，我也是知道的，可是太孙殿下，并不见得有这个意思，只是就选妃来说，这一块想来你也没有什么对手。”
徐妙锦无疑是非常符合现在太孙妃子的标准，只是在这一点，就得看太孙殿下本身的意愿了。
徐妙锦哪怕是现在年纪不大，但可见已经有了美人胚子的感觉。
等再过个几年，彻底长开后，必然是倾国倾城。
听着大姐的话，徐妙锦心中下定决心，说道：“我要去选妃。”
徐仪华想了下说道：“你是我徐家之女，可以看到太孙殿下选妃之际，必然不会有什么女子能有你的地位。”
“只是作为我徐家之女，去按部就班的参加选妃流程，未免就是过于简单了些，我便是去跟二弟说说，让他去找太孙殿下，或是陛下那边，探一探口风。”
“想来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徐仪华说的二弟，便就是现在的魏国公徐辉祖了。
徐辉祖是洪武元年出生的，到如今刚好是二十六岁。
作为徐达长子，徐辉祖亦是继承了优秀的军事天赋，也很是得朱元璋的信任。
最开始名字叫徐允恭，身高八尺五寸，英俊潇洒还有才气，在勋卫署左军都督府做事。
徐达过世后继承了爵位。
因为避讳皇太孙朱允炆的名字被赐名为徐辉祖。
数次在陕西、北平、山东、河南练兵。燕王府的阿鲁帖木儿别有所图，被他抓捕诛杀了。
回来之后掌管中军都督府。
听到大姐说小妹徐妙锦想要成为太孙殿下的妃子，稍微迟疑过后，徐辉祖还是选择了支持。
“到时候我去找陛下说说吧。”
徐辉祖想了一下确定下来。
小妹徐妙锦喜欢太孙殿下的事情，徐辉祖也早就知道，徐家如今已然是大明的顶尖勋贵，并不需要去跟太孙殿下联姻来维持。
对于小妹的个人想法，不管是徐辉祖还是徐仪华，都算是比较支持。
徐辉祖也比较干脆，直接就到了宫里，找到了朱元璋。
“咱倒是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给自家小妹求婚的事，这事自然是没有问题，到时候咱跟大孙招呼一下，便就不走选妃的章程了，寻个黄道吉日，直接册封为太孙侧妃吧。”
朱元璋也是爽快，对于徐妙锦的身份而言，确实就大明来说，也没个适龄女子可以比都上了。
加上徐达的关系，朱元璋对于徐达这些后人，还是比较信任的，而且徐达不在，也不用担心对皇权有什么干扰。
新生代的徐辉祖，便算是往后大明的中流砥柱了。
得到了朱元璋的认可后，徐辉祖便把这个好消息直接告诉了徐妙锦。
徐妙锦顿时面色羞红，满心期待。
朱英倒是对妃子这块没什么感觉。
虽说现在是长女，但朱英这里，肯定在往后是要优先叶月清。
如果叶月清生出了男娃，确定了嫡子，那么其他的开枝散叶，就可以没那么讲究了。
朱英除了陪同叶月清坐月子外，同时也在想办法研究整个大明往后的经济走向。
朱元璋对腐败深恶痛绝，大力根治使明朝维持清廉政治，进行了大规模的农田水利建设，推广桑麻棉种植为手工业提供原料，他积蓄下来的钱与粮，为数不少。
哪怕是说户部每年都是赤字，但在许多米仓，都保有一定的存留，加上卫所军户的自给自足，还有对官员俸禄进行一个缩减，其实大明的底子，还是很雄厚的。
历史上朱棣成为皇帝后，所用之消耗，基本上全都是朱元璋留下的底子。
缔造新都、疏通大运河、又要张辅平定安南并五次亲征漠北蒙古。
胡荧“寻仙”、解缙修永乐大典、郑和下西洋，朱棣的花费没有止境。
尽管朱棣时期经济发达、国泰民安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但经过二十二个年头的痛快花费，白米一石的价格，已由洪武初年的一贯，涨到五十贯了。
高产作物确实能够解决目前大明很多问题，严格说起来，如今的大明户籍人口在六千余万，这也使得口粮压力没那么大。
可是在往后的年月里，因为高产作物和经济水平的提高，大明必将迎来一个人口大爆发的时期。
天下的口粮是有限的，在更多人口的情况下，那么就只能不断的开垦新田地。
所以于农业和商业上，这个平衡对朱英来说就很重要。
“看来，还是要走进口这一条路子。”
朱英微微沉思过后，心里头想到。
所谓进口，就是从其他的国家，进口大量的粮食，用以填补大明不断上涨的空缺。
简单来说，就是安排大明有实力的商人，到海外去做一个农场主，然后把粮食运送到大明来。
在这一点上，朱英是持鼓励的状态。
自然大米的运输不值钱，尤其是还要在平抑粮价的情况下。
不过朱英用护卫募集，还有海外开商权，来对海商进行一个数额的换取。
也即是说，朱英这边将会安排一定的力量，用以维持海外商人的安危，一些小地方，亦是可以安排大明的军士，以海商护卫的身份，进行一个雇佣。
简单点说，就是鼓励民间资本，对大明之外疆域的一个开拓。
在这里头，群英商会自然要作为大头。
其中的意思，朱英便交代给了张伯去办理。
张伯在得到消息后，当即就没有任何的迟疑，立即动身前往江南。
目前的海贸这块，朱英是在大力扶持江南一带，像是福建，广州这些沿海地方，在海贸上已经是非常的纯熟，哪怕是没有海禁，干走私的都不在少数，现在只是将其规范了起来。
而江南不同。
江南这边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所以朱元璋在赋税上极为加重，江南一带全部都是加了极重的赋税。
这样的情况，首先让江南地区的经济受到了很大程度的干扰，其次就是民间对于大明的埋怨。
朱元璋所担心的问题，朱英自然也是知道的，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了世家大族之上，这些家族没有受到太大战乱的影响，对于大明的归属感不算强。
在他们看来，唯有自己的家族才是关键，而且朋党关系特别浓重，一直为朱元璋所忌惮。
包括刘伯温，多少也是受到了江南出身的影响。
在朱元璋这里不断的减分。
若是没有其他的方法，像是朱元璋现在的手段，其实是非常符合如今的大明。
然现在朱英在这块，有了更多的办法。
他想让江南这些大族们走出去，不要浪费太多的精力搞什么窝里斗，要斗就去外边斗。
当江南的大族们尝到了海贸的甜头，自然就会把精力都会放到开扩海外去。
在一定的程度上，便就相当于转移了大明本土的社会矛盾。
像是江南这种情况，其实福建，广州这些沿海城市也是同样的存在，而他们之所以没有江南如此严重，关键还是在于心思都跑到海外去了。
朱英干脆也用这个法子，来治一下江南试试。
或许是说距离产生美。
人嘛，只有身处异乡的时候，才会说对自己的家乡更加的思念。
同理，当人在国外的时候，便就会更加的思念自己的国家。
往往那些见识过海外生活的商人，反而在更大的程度上爱护大明。
经历战乱地区的，也就越发的向往和平。
看到别人一片片的饥饿，也就更加的思念自己国家的温饱。
张伯来到江南之后，便就把附近有点名气的大族，尤其是在江南造船厂有股份的家族，全部都招呼了过来。
然后将太孙殿下的意思给点了出来。
这下子，顿时就让许多家族的代表有些不高兴了。
“我说张大掌柜，这也太不合乎规矩了吧，咱们这边都是去跑海贸的，这让咱们带点人手，还得去海外搞农耕开垦，每年还要按照标准运送多少粮食回来。”
“人手这一块也就是算了，可那粮食从海外运回来，价格也得是按大明市场的标准走，这哪还有赚钱的余地，且那么多的粮食，可要占据船舱多大的位置，其他货物可就变少了。”
“这跑一趟海外，本就风险大，结果没挣着几个钱不说，指不定还有赔本的风险。”
有了第一个出来抱怨的，自然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也就渐变到越来越多的人附和起来。
唯有几个领头的大族代表，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只是稳端端的坐在那里，静静的看张大掌柜如何来回答这个问题。
哪怕是太孙殿下的意思，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也容易闹出事端来。
不过这里头的分寸，也是大有讲究，若是全员反对，让太孙殿下生了脾气，怕是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太孙殿下什么人，大伙都是领教过的，当然在这事上，是要留有几分余地。
张伯虽说是女真部出身，但跟着朱英走南闯北如此多年，每回谈买卖的时候，也不会说去避讳他，有什么不懂的，朱英也会在事后告诉他一些道理。
时间长了，自然懂的就多了。
当下也是轻描淡写的喝着茶，好像周边的埋怨听不到一般。
等声音慢慢的淡下去，张伯这才抬首环视了一圈后，慢悠悠的说道：“我说你们呐，眼睛就能老鼠一般，只能是看到眼前的利益。”
“却也不好好想想，太孙殿下这里头的意思。”
“那可是海外，让你们带人手去买地，种植，这意味着什么？”
“这可是意味着你们将会在海外有着大量的田产，外边可不是大明疆域，太孙殿下让你们得了这般好处，要你们回送点粮食，这算点什么事？”
此话一出，周边顿时沉寂了下来，一下子就犹如打开了新世界般。
随后会议的话题开始转动，风向大改，开始研究着关于每年送粮食的标准来，再也不提方才的事情。

第五百一十五章：再谋草原
冬去春来。
热闹的元旦过去之后，便是新的一年开始。
初春之际，便有上千大明军事学院结业的学子们，一个个于学院校场中列队。
站在最前头的，正是这第一届最为优秀的学子，刘不易。
刘不易身材魁梧，目光坚毅。
很多学子都想不明白，像是他这样的书香门第，怎么就会愿意来干这臭丘八呢。
虽然朱英极力的在提高军人的地位，荣誉。
可上千年以来的习惯，哪里又是说短短几年便能完全搞定的。
哪怕是许多本身就是军人，也依然会这样的认为，尤其是一些传承良久的家族，在这一点上更是瞧不起行伍之人。
在许多人看来，军士不过是战争时期有用，现在大明建国稳定，那就必须要靠文人才能治理好这大好河山。
所以在偶然知道刘不易的老师竟然是刘三吾后，所有人都惊讶震撼。
还好那魁梧的身材，让许多学子认为刘不易就应该从军习武。
在之后的各项测试着，刘不易一直稳居前三的位置，这也让所有学子敬佩有加。
如若是算上文学分数，刘不易就是稳居第一了。
这个时候，朱英走上了校场点将台。
看着下方整齐的一千学子，朱英感觉到心中豪气顿生。
这里的每一个将士，可以说都是自己的直属所在，在如今这般的环境下，师生之情极为讲究。
背叛之人，便是敌我皆是无法接受。
加上军事学院长期性的思想教育，这些学子的忠诚度是毋容置疑的。
忠诚仅仅是一方面。
更为重要的一方面，便是这上千学子，在进入军中之后，将会撑起一个很大范围中层军官范畴。
“我等拜见太孙殿下！”
随着朱英在点将台上站稳，为首一人起身大声喊道。
而后便是上千学子齐齐躬身抱拳作揖。
好一副气势磅礴之景象。
朱英摆摆手，声音顿时就停了下来，一片安静等候太孙殿下训话。
“本宫今日过来，想必诸位心中当于应清楚，便是给大伙践行。”
“于草原之上，今年将会开设一个新的军事学院，简单来说便是叫草原军事学院。”
“或许有学子会觉得奇怪，为何自己刚从这京师的学院毕业，怎么又要到那草原的学院去呢。”
“本宫便来告诉大家，你们如今的身份，是京师军事学院刚毕业的学子。而这番去草原军事学院之后，便就是草原学院里的教头。”
“将会有大量的草原人，加入到我们大明中来，尔等也可趁此机会，多多壮大我大明于草原之差异。”
“你们在这里是怎么学的，到了草原上，就要怎么去教他们，本宫命令尔等，要在草原上，打造一支属于咱们大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霹雳的无敌骑兵。”
“告诉我，你们能不能做到。”
随着朱英华英落下，下方便爆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能！！！”
军心可用。
朱英简单的训话之后，便也没有耽误太长的时间，将会给所有军士放假三天，安排一些事情。
这一去草原，可能就是数年乃至十多年不能回来，自然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进行一个安排。
像是有妻儿老父母的，也可以安排人手去老家接到边关去。
只需要详细记载好所在之地，姓甚名谁。
余下的自然有朱英这里另行再安排人员护送。
这等事情，让众多将士们感到了太孙殿下的拳拳爱护之心，许多人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在草原那边，为太孙殿下打造出一支真正的强军出来。
没有上位将领带领，这一次的主官，便就是结业学子的佼佼者刘不易为主。
为此朱英特敕封其为草原军事基地副院长。
由其来安排所有一切关乎草原军事基地建设的相关。
学院后堂。
朱英单独召见刘不易。
“不易，此番去草原，我可是把希望都压在了你的身上。”
“你的责任，是最为重大的，也是最为艰难的，但是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人，虽然你从未有过上战场的经历，但我便就是认为，你才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在你之前，许多人也得到了推荐，都是些身经百战的将军，甚至是陛下都对你有几分不放心。”
“这些，全部都被我挡了下来，我相信你，定是能达到我的嘱托。”
朱英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些也不是诓他，事实确实如此。
虽然京师军事学院感觉很厉害，在里面多数的军士，都并非是上过真正战场，有部分在先前，还是文弱的学子。
是经过数个月以来的高强度操练之后，这才于身材体貌中，有着发生巨大变化。
说是文弱，其实和想象中的文弱书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年头，即便是书生，都是有着几把子力气，真要是赢弱不堪，那是连参加科举都没资格。
除非说是住在京师，一般来说随便赶考，都是要走上数百里路，或许个人打架不算厉害，但耐力这块可不低。
刘不易听闻着太孙殿下的嘱咐，当下就抱拳作揖回道：“臣感谢太孙殿下赏识。”
“还请太孙殿下放心，此去草原，臣哪怕是手段用尽，也要为太孙殿下打造出草原雄兵来。”
朱英点点头，而后道：“说说，对于去草原开设军事学院，你可是有什么想法，步骤。”
刘不易闻言，微微沉思一番后说道：“臣抵达边关，第一要做的事情是选定军事基地所在。”
“草原军事基地，不能距离边关太远，容易受到围攻，当须得在边关将士昼夜可达之处。”
“其二便是关于对牧民的吸纳，臣听说冬季之时，已然有大量的草原部落因无法忍受饥饿，已然投向了我大明。”
“臣希望可以从中挑选出一部分，解除其劳役，加入到军事基地中来。”
“对于草原的情况，牧民自然最为了解，同时他们也可以把更多的牧民吸引过来。”
“这其三，便就是关乎到口粮了。”
“草原贫瘠，加之练兵所耗费甚大，因此需要殿下多多加以支援。”
朱英闻言，笑着说道：“好你一个刘不易，本宫只是让你说说想法，结果你就给本宫扯出三条来。”
“三条也就罢了，这里头后面两条，还都是向着本宫提要求，刘不易，真有你的。”
刘不易连忙道：“臣不敢。”
朱英摆摆手道：“就按你说的这些去做，但是在今年入冬前，本宫要看到于草原之上，属于我大明的旗帜，将要在草原的土地上飘荡。”
“不过本宫还是要嘱咐你，虽说北元在边关没有夺得什么好处，现在于草原之上亦是人心惶惶，似有崩溃之兆。”
“可若真要发起狂来，可就不是说能够轻易抵抗的了。”
刘不易连忙回道：“臣明白，臣当一定会小心行事，以大局为重。”
朱英点点头：“行，去做吧，这么好的条件，本宫相信定然可以好生的完成。”
刘不易行礼道：“谨遵太孙殿下令旨。”
……
出了皇宫的刘不易，并没有说直接回去学院，而是转而来到了刘三吾的宅院。
“学生刘不易，拜见老师。”
进了门后，刘不易连忙对刘三吾行礼道。
刘三吾冷哼一声，道：“你还知道老夫是你老师，老夫现在可担当不起，你现在可是京师军事学院的新贵，太孙殿下都极为信任于你。”
“老夫这么个老东西，哪里有资格担任你的老师。”
听到这话，刘不易笑嘻嘻的说道：“老师哪里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是我的老师。”
“再说了，哪怕您说不当我老师，那也是我四姥爷呢。”
听到这声四姥爷，刘三吾才无奈的摆摆手，让周边的仆从出去，留下刘不易单独在大堂里。
刘不易跟刘三吾，确实是同宗同源，且刘三吾资历老，年岁大，哪怕是刘家族长见了，也得是恭恭敬敬的。
刘不易算是族里的优秀少年，这才说得到刘三吾的赏识。
只是没想到这个家伙来了京师之后，竟然是弃文从武。
如今来说，文人跟武人多少还是有几分对立的感觉，多数文人看不起武人，称其为丘八。
刘不易作为京师军事学院的优等生，自然没少因此登上京师邸报。
京师邸报长期会留有一个专门的版块，用来介绍大明军事学院的一些事情，也算是一种对民间的软宣传。
而刘不易，登报的次数可算是不少，朱英对于其也很是满意，有意栽培。
随着邸报的传播，刘家族里自然就知晓了刘不易在京师竟然去了军事学院的事情。
因此特地写信到刘三吾这里询问。
所以刘三吾才会有次抱怨，但还是写信给了族里，很好的说明了一切。
刘三吾接过刘不易端来的茶水，这才算是稍微消了口气，看了看刘不易问道：“你这才从宫里头出来吧。”
“说说吧，太孙殿下给了你什么安排。”
刘不易闻言，知道方才的事情算是过去了，听到询问，颇有几分春风得意的说道：“太孙殿下让我去草原，负责成立草原军事基地的事宜。”
听到这话，刘三吾一惊，顿时把茶水放下，问道：“当真是如此？”
刘三吾年岁大，见识多，自然知晓这草原军事基地后边的含义。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族里的孙辈，竟然会有如此滔天气运，这才从军事学院里毕业，就被安排了如此大任。
刘不易笑着回道：“兵部那边，应该已经在走流程了，大致不过半月，学生这边就要出发了。”
闻言，刘三吾大道三声：“好，好，好！”
“老夫竟是没想到，到头来你这条路算是选对了，如此重大之事情交由你手，看来太孙殿下对你是当真信任。”
“草原虽说贫瘠，可当今大明富裕，以太孙殿下的手臂，必然会耗费大量财力去支持建设草原军事基地。”
“如此一来，你便是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尤其是草原上，机会甚多，不愁战事。”
“未来光宗耀祖，可还算是要落在你的头上。”
刘三吾很是高兴。
武人，那也得是看什么武人。
像是徐达，常遇春，蓝玉等开国名将，那岂是能简单用武人两个字来称呼的。
那可是能得到封爵的赏赐。
自古爵位马上取，文人虽说自命不凡，但对比起这些功臣名将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
刘三吾作为文人领袖，地位是不缺的，可算起来，也只是翰林大学士，随着致仕后，也就留下身后名。
可爵位不同。
但凡是爵位的，青史留名那是必然的，更何况是关乎到整个草原上来说，可以肯定的是，往后的青史之上，必然会有刘不易的名字留下。
只要稍微有点成绩，得个世袭的爵位不难，若是能有大作为，成就像是国公侯爵一流，也并非是不可能之事，且有着很大的希望。
在这一点上，刘三吾都生出了几分羡慕。
这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萌阴子孙。
刘不易听完，谦虚的说道：“这都是太孙殿下的赏识，或许是因为先前带头的缘故吧。”
“此番前去草原，学生必然竭尽全力，将草原军事基地为我大明打造出来。”
刘三吾欣慰的点点头：“多的话，老夫这边也没什么要跟你交代的。”
“你有如此前途，老夫也甚是高兴。”
“从如今的动作可以看出，太孙殿下的志向很大，往后大明的风云变幻，也自是很大。”
“不过你到了草原之后，切记要是要养精蓄锐，不要刻意的去挑拨战事，获取功劳。”
“太孙殿下所谋甚广，你也还年轻，要沉得下心思，不要因为年轻气盛，为了眼前的一些利益，而坏了太孙殿下的长远布局。”
“在遇到任何事情的时候，如果可能，便就要多多请教太孙殿下，哪怕是有些耗费也无甚关系。”
“草原毕竟距离京师太遥远了，你年纪轻轻就取得如此重要的位子，难免会招来小人妒忌，因此太孙殿下的信任，才是最为关键的。”
刘不易闻言，正色道：“多谢老师教诲，学生必铭记于心。”

第五百一十六章：开发倭国
初春来临，除了草原军事基地的事情外，还有关于倭国那边，一切也要全部正式开始实施了。
首先是倭国的赔偿，按照规定第一批赔偿在今年五月腰牌运送到京师来。
其次就是将目前还在倭国的大多数的士兵，都给运送回来，重新整顿。
这个前去领兵的将领，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冯胜自然是不合适了。
便是让他去，他也不敢去。
“大孙，你觉得魏国公如何。”
朱元璋对朱英问道。
此话颇有些一语双关的味道，朱英听着有些怪异，倒也没多想。
思索一番后点头道：“魏国公自然是可靠，如今的魏国公正值巅峰之际，向来还未掌管过如此大军，这番交由于他，必可放心。”
朱英跟徐辉祖没怎么打过交道，但对于徐辉祖可并不陌生。
历史上的建文年初，徐辉祖被加封太子太傅。
建文元年四月，将逢朱元璋忌日，燕王朱棣派儿子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入京。
等三人到了京城，齐泰请求朱允炆把他们一并留下。
黄子澄说是不可。
怀疑是朱棣另外有什么不知晓的安排，不如把他们全部遣返。
可以说在这一点上，黄子澄算是给朱棣来了一手神助攻。
而徐辉祖则秘密奏报说：“我的三个外甥中，只有高煦勇猛剽悍而且无赖。他不但不忠于陛下，也会背叛他的父亲，他日一定会成为大患。”
朱允炆问徐辉祖弟弟徐增寿和驸马王宁的意见，二人都收过朱棣的好处，自然就选择包庇他们。
在这个情况下，朱允炆最终以顾念血脉眷属的关系，将三人遣返归国。
朱高煦偷了徐辉祖的马逃跑。
徐辉祖派人去抓，没有追上，朱允炆听说了，这才对徐辉祖多了几分信任。
在此前，因为徐达长女徐仪华的缘故，所以朱允炆一直都不敢重用徐辉祖，生怕他搞出什么事情开，暗中与朱棣勾结。
此后不久，朱棣发动靖难之役。
在战役期间，朱高煦作为燕军主将出力甚多。
而李景隆在打仗这块，出现两次重大失误，方才是各种落败。
反观徐辉祖，那是一路死战到底，且也打得燕军连连败退，包括斩杀燕军大将。
便是朱棣夺取了皇位，徐辉祖也是丝毫不让，不认可朱棣的身份，让恼羞成怒的朱棣却又不敢诛杀于他，只能是勒令他返回私宅，革去俸禄和爵位。
对于这些，朱英的印象很是深刻，所以对于徐辉祖很是放心。
不过朱元璋的意思，显然不至于此。
朱元璋说道：“便在先前几日，徐辉祖来找过咱。”
朱英眉头皱起，他以为徐辉祖来找老爷子，是聊关于去倭国领兵的事情。
朱元璋当即就看出了大孙所想，便笑着说道：“他找咱，可并非是为了他自己而来，而是为了他家小妹。”
徐辉祖的小妹？
仔细一想，朱英便就猜到，自就是徐妙锦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朱英哪里还不明白。
其完全就是想来把徐妙锦推送过来给自己当太孙侧妃。
“怎么，大孙不满意？”
“若是咱没记错的话，你跟那徐妙锦也是见过多次吧，当初咱还以为，你要娶妻为太孙妃呢。”
“不过能让徐辉祖那小子亲自来找咱，说明其对大孙你，怕是早就已经芳心暗许了。”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听到这里，朱英心中沉思一下，便道：“孙儿听从爷爷的安排。”
这话算是比较直接了。
朱元璋也很是满意。
两人心中也明白，这其中徐妙锦不是关键，徐辉祖才是。
目前对于徐妙锦，只能说是先娶后养了。
这次去倭国的，还有朱高炽等人，亦是非常的重要。
在临出发前，朱元璋还特意把朱高炽，朱棡，朱榑，叫过来谈话。
“这次去倭国，你们也知道，老四不去，让老四的儿子去。”
“高炽这孩子，咱已经册封为世子了，到了倭国后，你们一个伯伯一个叔叔，可不能欺负自家侄儿。”
“尤其是你，老三。”
“你的脾性，咱是最为明白的，不要再跟从前一样，到新城里搞风搞雨。”
“先前的教训，咱希望你要记在心里，莫要再弄一些让咱失望的事情了。”
“去了倭国，那边可就只有自家人，往后咱若是知道，你们两个想尽办法欺负自家侄儿的话，看咱不把你们的你腿都给打折了。”
朱元璋叮嘱着。
晋王朱棡和齐王朱榑连忙表态，到了倭国之后，一定会好好的照顾自己侄儿。
“老四去了草原，这家伙打仗打上瘾了。”
“你们两个也别怪咱，若是也想跟老四这边一般，咱也是可以答应您们的，但事情要办好，名声也能差了。”
这是两个不省油的灯，所以朱元璋话都要说得重上几分。
而令朱英没有想到的是，朱高炽求见自己，想要再争取一个名额，顺带上一些人过去。
其中第一个名字，你就很熟悉。
是先前朱英一直看好，但没有重用的夏原吉。
“你小子倒是个大胖猴精，竟然还能发觉出这等人才。”
朱英对于夏原吉的情况一向是很了解，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朱高炽突然要带着其去倭国，这让朱英有几分回想。
早期朱英也准重用夏原吉的。
后来给忘记了，白白在大牢里待了不少时间。
现在真若跟着朱高炽去倭国，也算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
事情传达到夏原吉那里的时候，朱英以为还会有所变化，没想到夏原吉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便就选择了同意。
朱英有些好奇的问道：“为何你愿意放弃大明这边的繁华，还有如今的地位，甘愿跑到倭国去呢。”
夏原吉作揖回道：“回禀太孙殿下，臣之才能于如今的大明，已然显得有些多余，泱泱大明多臣一人不多，少臣一人不少。”
“臣观倭国，如今正是发展之际，人才紧缺，且倭国为大明沿海之重要，亦不小于草原边关，若是倭国那边能够稳固发展，自然东南沿海再无倭患。”
朱英笑着仔细的看向夏原吉，看了半晌后，看到夏原吉浑身都不得劲的时候，这才发问道：“朱高炽给你许诺了多少好处，让你就这般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去倭国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展抱负，朱英可不相信这些。
有志向是肯定的，可现在的大明这般繁华，加之本身夏原吉本就是官，哪里能随便说说就离开。
再者说，这又不是一人之事，其中还包括家中妻儿，亲朋好友，诸多人脉关系。
哪里是一句话便就能割舍得了。
夏原吉听到太孙你殿下的发问，稍作犹豫后道：“燕王世子告知于臣，海禁解开，往后海上贸易繁荣，陛下及太孙殿下夺倭国三城以为港口，必然在往后的时间里，将会对三城极为重视。”
“往后三城将会迅速的繁荣起来，臣能够展开抱负之处极多。”
“燕城现如今就像是一张待画的白纸，能够出怎样的景象，自当可亲手作画。”
“臣若随世子前去，许诺臣担任一城之长，负责民生建设诸多事宜，若能立下些许功绩，可于燕城立碑名传，以示后人。”
果然，即便是夏原吉不贪财，但在名这块，是非常之讲究。
名利二字，总得是要占据一样的。
朱英笑道：“若是本宫告诉你，若是选择留在大明，本宫亦是会有所重用，你当是如何选择呢。”
夏原吉立马说道：“臣是大明之臣，臣的一切安排，自然都是要听从太孙殿下令旨。”
“无论臣往后是否留在大明，还是去往倭国，都是要遵从太孙殿下的安排。”
“即便是臣去往倭国，也自是为大明效忠，教化蛮夷。”
朱英笑了笑。
夏原吉这话算是很有说法。
意思反正去不去，都是听你太孙的，我都可以。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份上，自然不是说要强行留下，大明不缺少一个夏原吉，但是倭国燕城对于夏原吉来说就很是需要了。
而朱英本就需要有足够的人才，去对倭国进行开发。
像是夏原吉这种，能够被朱高炽说动，其实是朱英所希望的。
大多数有才能的，谁会愿意去倭国那等贫瘠的地方了，就目前大明的情况，任何一人都可以看出来，未来自然是会日子越过越好，蒸蒸日上的。
去倭国，哪怕是经过京师邸报不断的宣传，可于很多人看来，真就跟流放没有太大的区别。
想要因此说动一些人过去，还真就是一件难事。
而朱高炽能够办成，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或许是夏原吉想要更好的施展胸中的抱负，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这些朱英懒得去了解，结果是好的便行。
他相信夏原吉去了倭国，定然会让燕城繁华起来。
对于燕城，晋城，齐城三地来说，朱英更加看好朱高炽所经营的燕城。
至于晋王朱棡和齐王朱榑那边，朱英预计要不了几年的时间，就会想尽办法寻衅滋事，然后去占据其他的倭国城池。
这些都是在朱英的预见之内。
至于倭国乱不乱，乱成啥样，这跟朱英又有多大的关系呢。
没有晋王朱棡，齐王朱榑的恶，倭国百姓又哪里会懂得燕城的善。
善与恶，从来都是要进行对比才行的。
宫外，朱高炽一直在等候着。
眼瞧着夏原吉出来了，连忙就迎了过去：“先生，大兄那边可是答应了。”
夏原吉看着朱高炽这略带稚嫩的面庞，心里头也有几分唏嘘，自己怎么就这么容易被其给说动了呢。
说到底，还是夏原吉心中的志向使然，想要展开才学，去倭国显然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夏原吉当下作揖道：“往后夏原吉便就仰仗世子殿下了。”
听到这话，朱高炽哪里不懂，连忙去扶夏原吉道：“先生哪里话，是高炽往后要多多依仗先生了。”
“高炽年幼，这去了倭国又无什么依靠，便是父王也在草原边关。”
“我的那两个弟弟，也在大兄的示意下追随父王去边关建功立业，唯独我一个人，去倭国那等贫瘠之地硬撑。”
“这到了倭国之后，大小事情都只能请先生帮忙了，但愿先生不要觉得麻烦。”
朱高炽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告诉夏原吉，自己的父王，自己的弟弟们，都去了草原，倭国燕城完全就是自己做主。
而夏原吉跟着去倭国之后，大小事情都听你的安排，到时候哪怕没有宰相之名，也当是有宰相之实。
常言道，宁做鸡头不为凤尾。
这去了倭国，地方是小了点，但往后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夏原吉听着朱高炽这话里头的承若，当下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激动。
说道：“请世子殿下放心，臣必然全心为燕城未来之发展，贡献出自己微博之力。”
朱高炽重重点头，随后道；“先生若不负我，我定然不会让先生失望。”
“如今已然开春，留给我们的时日也不多了，大兄那边我已经讲述过了，还劳烦先生跑上几趟，看看有什么人愿意一同过去的，如若有官身的，便让我去跟大兄言明。”
朱高炽哪里是图谋夏原吉一人。
他谋划的，还有跟夏原吉一同的好友，学生。
人才嘛，自然是要多多益善的。
夏原吉名声好，是正儿八经的科考入仕。
洪武二十三年的举人，以乡荐入太学，选入禁中书省制诰。
同窗好友自然不少，其中朱高炽了解，必然有许多郁郁不得志的。
现如今只需要夏原吉动身去说，肯定会有一批人也跟着同去倭国燕城发展。
果然，听到朱高炽这话，夏原吉立马说道；“在和世子殿下确认之后，臣确实有联系几位好友，他们目前虽有功名，但无官身，心中志向无从施展，对于去倭国之事很是感有兴趣。”
“如今既然世子殿下愿意接纳，臣便去告知他们这个好消息。”
夏原吉果然是会说话的，朱高炽闻言高兴道：“那便是多多麻烦先生了。”
夏原吉回道：“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第五百一十七章：海贸
江南。
自从江南造船厂建成以后，不断有海船被打造出来。
这个船厂的大小，是一般船厂的三倍有余，而且只为打造大型海船。
按照太孙殿下特别下达的令旨，每一艘船上，皆可配备二十门火炮。
理论上来说，火炮是禁止民间使用的，朱英自然也不会说去开这个先河，但朱英特别允许，只要作为江南造船厂的股东，就可以在一定的年限内，对海船进行租赁。
租赁不需要再支付押金，只要股东以自身股份的名义担保就可以了。
而火炮所需的火药这些，就要另外进行购买。
如果海船在海上被毁了，那么就要承担相应的赔偿，有股东在，哪怕是船毁人亡也都无所谓了。
这也算是鼓励海商的一个激励。
简单来说，就是你海商出人力，物力，财力，我这边给你出政策，该交的赋税不能少，该分润的钱财，那也不能少。
同时，还需要对非法的走私海商进行一个打击。
当然，在打击非法走私这块，新兴的海商家族们，肯定会不遗余力的。
毕竟海上贸易这块来说，若是分肉的狼多了，自然分到嘴里的肉就少了，这不趁此机会铲除异己，真是要当活菩萨呢。
海江码头。
这是最新打造的一个码头，便就建在长江边上。
上头过去不到五里地，便就是江南造船厂了。
大明境内的造船厂也不算少，但比起江南造船厂来说，还是要差上一些。
因为单独是为了打造海上的海船，并且有着多达二十家江南大族的入股，这也导致许多优秀的工匠，一些极为传承的手艺，都被带进了船厂里。
而打造出来的大船，必然是极为坚固且奢侈的。
据说大船的木料，都是一些大家族特地贡献出来的，单单就是船底，价值也是十万贯宝钞了，那都是上好的老船木。
今日码头边上，是热热闹闹的人群。
当然，这些都不是普通的百姓，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岸边的人群大概分成了二十来个小团体，每一个团体中都有着身穿华贵服饰之人。
他们可不是什么低贱的商人，按照朝廷的律令，商人可不能穿戴绫罗绸缎。
可这些干着商人买卖，实际上一个个还真就有功名在身，最不济那也是个秀才的功名。
他们一个个的，才是这幕后的老板。
而不管是江南造船厂，还是厂里的钱财，用度，包括那些大船上的木料，都是这些人凑在一起搞出来的。
也即是说，目前的江南造船厂，名义上是属于朝廷的，然其实所有的一切花销，哪怕是工匠这头，都是这些家族出的。
现在他们一个个的，都伸长了脖子，望着远方的江面。
陈家。
一个也算是江南的大族。
不过因为人丁并不算兴旺的关系，只能仅仅算作中等。
陈达林是陈家族长，如今方才四十多岁。
“父亲，咱们这回几乎都快要把家底子都掏空了，真的能够靠这海船把生意给经营起来吗。”
“若是遭遇任何的失败，这对于我们陈家来说，可就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了。”
“说是海贸赚钱，可海上风险也是极大，任何不测官府可不管，他们只管自己的船。”
陈达林的长子陈齐之，皱眉说道。
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好像对于海上贸易的事情，并不是很喜欢的意思。
先前一力要参与到这次生意中来，陈齐之心中是拒绝的，不过哪怕他是长子，已然有二十来岁，可这家里头的事情，那也得是父亲说了算。
且这可不是说唯有父亲出钱，而是整个陈家，都把家底子搭进去了。
陈齐之显然还是想要稳重一点，不想去拼这么一手。
“齐之，关于海贸的事情，风险是有的，但这对于收获到的利润，完全不值得一提。”
“说是有赌的成分，但实际上已经是极为有保障了。”
“太孙殿下那是什么人，群英商会便都是由殿下一人打造出来的，现在的买卖已经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咱们只要紧紧跟着太孙殿下的路子走，那绝对是能发大财的。”
“你放心，这一点上，为父早已经考虑周全，这对于我们陈家来说，是目前最大的希望了。”
陈达林沉声说道。
陈齐之显然还有几分不情愿，嘟囔着说道：“太孙殿下当真是下的一手好棋。”
“一文钱不出也就算了，这船厂就变成了他的，便是这造出来的海船，也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还要另外花钱去租赁。”
“这事也太……美了。”
陈达林听到儿子的抱怨，本来紧紧盯着前方江面的他，便也就转头过来说道：“太孙殿下愿意把这块的利润让出来给大家分享，那已经是极为不错的了。”
“咱们能够得到这一个机会，可算是走了大运。”
“愿意花钱走上这条路子的家族，可谓是多不胜数，若不是当初因为某些特殊的缘由，咱们陈家今日能不能在这里，都是未知。”
“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陈齐之也知道在这一点上，很难说服父亲，只能转而说道：“咱们就不能跟其他的家族那样，先看看苗头呢。”
“愚蠢！”
陈齐之还想再说，就被陈达林一声呵斥打断。
“你可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不婿选择进入，后面有了具体的消息再加进来，那是何等的难以登天。”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这样去耍小聪明呢。”
“你知道吗，每一艘大船上，可都是安装了二十八门火炮，而这些火炮，是允许在离开大明之后，被准许使用的。”
“这意味着，我们在外头，可就有了使用火器的实力。”
“为父已经向上头申请了十二把新式的火绳火铳，到那个时候，你就带着二十多号家族里与你年岁差不多的，给咱们陈家，去外头闯下个名堂来。”
陈达林心里头认定，太孙殿下指定的方向，必然是可以发大财的。
作为江南的家族，自大明建立后，就遭受到许多来自于京师的打压，浓重的赋税更是压得整个陈家有些喘不过气来。
许多时候，还要依靠着祖宗留下的底子来撑着。
如今别说是扩大了，便是能够保住目前家族的买卖，田产，都已经是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当然不只是发生在陈家，便是江南的其他的家族，大致都是如此。
别看赋税好像最终还是落到了百姓头上，好像这些大家族依旧可以逍遥，可大的环境发生了变化，有道是覆巢之下无完卵。
不管是家族还是国家，百姓才是这里头的根基所在。
当赋税变高的时候，对于世家来说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是更为厉害对百姓进行剥削，要么就是减少对百姓收租。
实际上大家心里头都清楚，剥削百姓是叫做细水长流，若是在这个时候杀鸡取卵，最后遭受厄运的，终究还是自己的家族。
大多数的家族，自洪武年开始，就对手下的佃户实行减免的行为。
人是根本，为了保全足够的佃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也有家族狠狠剥削，但因此产生的流民，很快就遭来了官府的调查，随后恶果还是自己给吞下。
开国迄今二十六载，江南士族本身的底蕴被不断的消耗，有些甚至已经无法维持表面上光鲜亮丽了。
如今太孙殿下给了一条出路，大伙自然是想尽办法抓住。
陈达林无疑是极为相信太孙殿下的。
其他的士族有观望的举动，但陈达林便就要赌上这么一把，尽全力的去配合太孙殿下的令旨。
这次出海，他直接让自己的长子前去，为的就是在海外真正的开辟出属于陈家的支流来。
陈齐之这边，听到父亲竟然连火器都已经准备好了，当下不免于有几分心虚。
小声道；“父亲，我这一直都是学的孔孟之道，咱们去做买卖，还带着火器，这是不是有些过了呀。”
“怎么感觉孩儿这番出海，便就跟贼匪没了什么区别。”
江南这边，文人风气重，所以大家都是不怎么习武的。
而带着护卫还有火器这种事情，摆明了出去要拼命，这无疑是让陈齐之心里头捏了把汗，同时还带着几分虚。
陈达林见此，倒也不生气，他心里头也非常的清楚，一下子让长子从那个儒雅随和变成凶神恶煞，是不现实的。
但是话可要说在前头。
“你可知道，海外跟咱们大明这边，有着怎样的区别吗。”
陈齐之犹豫了一下回道：“咱们大明更加的富饶，强大。我听说海外都是一些不毛之地，不过他们也有着其珍稀货物。”
陈达林听到这里，摇头道：“这些都是表面上的，海外对于咱们来说，贫瘠是一方面，毕竟咱们把货物拿出去卖，可是指望着这些蛮夷赚钱。”
“最为主要的，是在大明之外，没有大明律法。”
“这也是意味着，如果你杀人了，只需要付出些许钱财，就能随意打发，有些地方，甚至于你抢夺了别人的东西，只要你手里头人手够，那也只能是认了。”
“同样道理，也体现在你的身上，你携带着大量值钱的货物，如果别人把你货物抢走了，你难道要回到大明来报官吗？”
“在海外，什么都不是生存之道，唯有手里有人，人有刀枪火器，才是你的生存之道。”
“弱肉强食，才是真正的海外。”
“能够跟你做买卖的，必然也是手里头有人的，他们会有所顾忌，所以才能咱们公平买卖。”
“还有是这货物的价格，可不是说每处都一样，该贵的，你就得贵，有些地方，价格便也没有办法贵起来，这里头的道理，等到了地方之后，你慢慢会明白的。”
陈齐之若有所思，像是想通了什么。
陈达林见此，心下微微点头。
不过随后一句话，差点给陈达林气炸了。
只见陈齐之问道：“爹，我若记得没错的话，好像爹也没有去过海外吧，爹说的这些道理，是不是道听途说来的。”
陈达林额头青筋暴起，直接对着陈齐之脑袋上就是一下。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你这个孽子，竟然还敢怀疑为父的话，给老子记清楚了，老子怎么说的，你就怎么做，明白了没。”
陈齐之挨了一下后，顿时变得老实多了。
心里头虽然还是有些不清楚，但大体上的反向算是明白了。
见着儿子这番模样，陈达林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等经历之后，自然便会懂得了。
不过该准备的，还是要给其准备好。
比如跟海船上的船头先行打个招呼，还有对护卫们的一些简单的操练。
尤其是火器。
这可是陈达林花费了大价钱弄来的好东西。
这可不是买的，是借的。
不仅要付出一笔押金，还要每月都出租金。
虽然价格高，但在这一批火器来了之后，陈达林可是亲身去体验过。
那火绳枪的威力，可真是不小，一般的弓弩都不见得能够比拟得上。
他自然是不知道。
因为火药司那边不断的投入研究，所以火绳枪更新换代是很快的。
这里头的差别在于火弹，火绳，还有火药，火药室等等一系列技术的成熟。
这也导致火绳枪的版本很多，而对于装备在军中的版本，自然是以技术最新最为成熟的为主。
因为现在火药司的工厂越发多了起来，生产速度也自然是更快，这也就导致在新技术出现前，就会有大量的火绳枪被生产出来。
这些跟不上时代的火绳枪，销毁就太过于浪费，朱英干脆大笔一挥，直接可租借于民用。
特批给海商这块。
反正只要不是在大明境内使用就可以了，为此还可以卖出一些特批火器名额，还有火绳枪的租聘费用，无疑是可以用来填补火药司。
而有了火器的海商，可以想象得到，去了各地之后，当然会更加的嚣张。
在这一点上，朱英自然是默许的。

第五百一十八章：出海
长江口。
大量的货物不断的被搬上海船上。
这些货物，就是此番出海的保障，到时候会卖给各国，而后又会从各国的手中收购大量的货品。
去的时候是满满货物，回来的时候也差不多。
大明的货物卖出去了，到时候回国就卖其他外国的货物。
这番算来，等于是赚了两趟的钱，不空跑。
陈齐之带着十二名强壮的护卫，看着自家的货物被不断运送上去，心里头是第一回感觉到了美滋滋。
按照现在的股份划分，这艘船上有陈家三成的股份。
这已经算是大股了，多数都只有一成，抑或是一成半，也就这么一船，有大约七八个家族的参与。
陈齐之能够带人上船，也因为他是这里头的大股东。
十二名护卫是属于他的护卫，海船上的水手，亦是属于护卫的一种。
他们平时就是水手，但许多也玩得来刀剑枪炮，若遇到什么危险，自然也能打上一番。
在海上讨生活，跟刀口舔血没啥区别了。
“少爷，你可不能大意了，这出了大明，就没这般安全了，尤其是那些海外蛮夷，一个个都是不可信的，他们的眼中也只有钱财，该给予震慑的时候，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老爷本来今日要亲自来送的，可是昨夜偶然风寒，现在正在家中歇息，还请少爷不要误会，这回老爷特地交代了，咱们陈家的兴衰，可就寄托在少爷的身上了。”
老管家絮絮叨叨的说着。
陈齐之听到自己父亲染上了风寒，面色上有几分焦急，连忙问道：“父亲他没事吧，大夫怎么说的。”
老管家回道：“大夫让这两日不出门修养，没什么大事，少爷不用过多担心。”
陈齐之闻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道：“父亲没什么大碍便好，还请转告父亲，此番出海，我必然为陈家拼搏出一番未来。”
老管家重重点头，而后道；“老爷还说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命可是自己的。”
“这路上要是有什么危险，主要还是少爷要保护好自己，不要为了些许钱财舍弃了性命。”
陈齐之道：“让父亲放心吧，我特地去市舶司打听过了，如今这海外，尽皆是在我大明水军的掌控之中，便是像我们这样的大船，海外匪寇宵小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打我们的主意。”
老管家从怀中掏出一张书信，递给陈齐之后悄声道：“南洋那边有富庶之地，按照太孙殿下的特别令旨，各家族可享有海外土地购买之权益。”
“具体的一些消息，书信上都有说，到时候少爷就知道了。”
接过书信的陈齐之重重点头。
很快，海船这边的货物，基本上就已经上装完毕了，陈齐之也要上船离开。
目前这种新型的海船，总体来说跟福船的区别不是很大，外观造型上自然不同，在雕刻上花费了许多心思，船头更是刻有龙头。
在许多部位进行了改造，主要是为了储备远洋的一些生活必须。
原本来说应该有八百吨的载重，但因为火炮还有其他物资关系，所以船上的货物在五百吨左右，也就一万斤的货物。
这些货物的组成主要分为三大类，丝绸，茶叶，瓷器。
此三大类，是大明对外最为赚钱的东西。
尤其是在遥远国度，丝绸几乎有着跟黄金同样重量的价值。
瓷器就更不用说了，目前在瓷器这块，可谓是全世界最为畅销的东西。
茶叶亦是全世界的畅销品，尤其是大明的茶叶。
仅这三项，通过海洋贸易，直接可以赚得盆满钵满，往往利润在数十倍上。
这一艘船的货物全卖出去的话，加上路上买回来的，至少能赚五十万贯宝钞的钱财。
几万贯变成五十万贯，仅仅只是一年都不到的时间里，这对于所有的家族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暴利。
陈家有三成，意味着这一趟来回，就可赚十五万贯宝钞。
这个钱财，是除掉赋税之后的分红，真的是来得太容易了些。
难怪说都想着要参与进来，哪怕是有再多苛刻的条件，也都义无反顾的答应。
仅仅不到两年的时间，投入基本上就可以回本，往后的每一年，那可都是大赚。
说是大家族，可这钱财都是家族里一代代人省下来的，每年能有个一两万贯就算是很不错了，现在一下子就是十多万，还有太孙殿下背书，如此好事哪里寻得到。
在这方面，朱英的关键，是要把大明海商的力量发挥出来，进行一个对外的扩张。
陈达林给儿子的书信里，就有着极为详细的介绍。
是关于海航路线上，富庶地区的安排。
要使用钱财，从这些富庶小国的地方，购买到肥沃的土地，然后留下驻扎的人员，管理建设自己的海外地盘。
于这一点上，朱英是属于强制要求的。
也就是说，每一个参与的海运中的家族，都要有人手来进行一个管理和购置。
在以后海船的往返中，都必须要有一定的粮食运送回国，否则就要减免这些家族的份额。
强行对全世界的粮食进行进口，这便也是目前朱英的一个方针。
其中粮食是一方面，还有包括大量的肉类，也是其中重要的一个环节。
当然不是说新鲜肉，但经过风干腌制的腊肉，可以保存有相当长的时间，朱英就是打上了这个主意。
这些肉类粮食的价格，是以平价进行采购，不算入海贸之上，是每个船规定的要求。
海船上，已然出发的陈齐之站在你船头，看向远方辽阔的海平面，心里头只感觉到豪气万丈。
船上有人八百之数，三船共有两千四百余人。
在这里面的船员，个个都是身材魁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
加上海船船身两排的大炮，这可是给了他们足够的底气。
隐约有些许盼望，看能够遇到海盗什么的。
以这等海船的实力，遇到海盗直接就是打过去，没有丝毫可担心的。
海盗的破烂船，连跟此海船对撞的资格都没有。
看似笨拙的海上楼船，实则有着极为惊人的航行速度。
“这就是大海吗，真是壮阔啊。果然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陈齐之站在甲板上，没有半分的不适。
似乎他原本就应该属于这大海。
而跟着来的护卫十二人，如今已有十人呕吐不止，唯有两人还算过得去，不过面色也不怎么好看。
这些对于初次出海的人来说，都是必须要经历的过程，很可能一两个月都要在这样的情况中度过。
不是说每一个水手，一开始就能出海的，大家也都经历过这么一遭。
当待的时间足够长了，也就会习惯了。
就像是学游泳，谁还不呛几口水呢。
倒是陈齐之，却也跟个没事人一样，一如船上多年的老手。
“先前老夫还觉得陈少可能会有诸多不适，没想到陈少竟然是天生的水手，这一点真是令老夫颇为羡慕啊。”
“想当初老夫第一次出海的时候，吐得那叫一个五脏六腑都出来了，足足昏了一个半月，身体这才逐步的适应，那段日子，感觉真就是生不如死。”
一年岁在五十岁左右的魁梧老者，缓步走到了甲板上。
他便是这船的船长，也是整艘船的主要负责人，刘成平。
刘成平这话可不是为了奉承陈齐之，他是实实在在的羡慕，说的也都是心里话。
半辈子都在海上讨生活，往前都是偷偷摸摸的，现在朝廷有了新的律令，他也算是可以正大光明的干这门生意了。
他并非是江南人，而是土生土长的福建人，家里头自小也是在海上讨生活。
只是后来海禁，为了生计铤而走险跑走私。
现在放开之后，他的名声在海贸这个圈子里算是不错，是江南大族们花高价特意给他聘请过来掌舵。
“刘爷玩笑了，在下虽是不曾入海过，可刘爷的名声当时知晓的。”
“海上这点风浪，对于刘爷来说可谓是家常便饭，小子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刘爷不要嫌弃，这往后的行程，还需要刘爷多多照顾啊。”
陈齐之笑着作揖说道。
从小父亲就教他，不要小瞧任何人，更不能说紧着自己的脾性来。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多几分礼貌总是没错的。
刘成平见此，心里头也放下心来。
他来甲板见陈齐之，也是特意想要试探一番，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意思。
不管如何，从身份地位上来说，两人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对面的陈齐之的打扮，明显是有秀才的功名在身，他这点名气，也就对普通人有用，放在这等大族大少面前，却也什么都算不得了。
在上船之前，陈家就专门过来跟他聊过，示意要照顾好陈齐之。
若是陈齐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那陈家的报复也不是开玩笑。
刘成平最怕的就是陈齐之什么都不懂瞎指挥，整一个纨绔子弟。
现在看来，初次交流的感觉还算是不错。
彬彬有礼，随和客气，想来往后的行程不会因其有什么意外产生。
当然，刘成平可不是什么良善人，曾经跑走私的时候，他手里头的人命可不在少数，别说是什么小国海盗了，便是倭寇见着了，那也是杀。
说起来有点搞笑，在对付倭寇这块，往往海商比沿海官兵还要来得更狠一点。
他们非常热衷于抢夺倭寇的海船。
甚至有一些干无本买卖走私的，就等着倭寇去抢夺沿海，然后再来一趟黑吃黑，把倭寇给抢了，最后走私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说，倭寇之患，并非只是来源于倭国，更多的是来源于走私本身。
里面存在的巨大利益，足以让许多人为此铤而走险。
尤其是对比这边温饱都是问题的情况下。
而刘成平也不是一个人，麾下的这些船夫，个个都不是啥好惹的。
若说单纯的武力值，或许他们打不过几人，但结合在一起，那就完全不同了。
只是跟名震天下的大明水师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这里头最大的区别就是在于火炮。
海船的火炮，当真是这大海上的恐怖存在，刘成平之所以愿意放弃之前干走私的路子。
一来也是想从良，毕竟现在大明的国威日益浓厚，稍微有几分见识的，都明白走私干不长久。
再就是现在海禁的解开，虽说是赚得少了，但胜在安全不是。
怎么说根基都在大明，海上只是生活，真被抓了，那就可直接凉凉。
最大的关键，就是刘成平现在双眼发光看着的火炮了。
有了这些火炮，这海上只要出了大明的海界，那还不是由着自己来？
“先生，这一路上，可就全都指望先生了。”
刘成平恭敬的对着一个老人说道。
老人手掌粗大，整个人有些干瘦，但刘成平对其比对陈齐之还要更加的恭敬。
没有其他的原因，只因为老人是火炮这块的技术负责。
便是说火炮的养护，使用，还有修补这些活计，都是由老人负责。
老人笑着说道：“船头只管是放心，老头子干这活计大半辈子了，这些炮可都是火药司的好炮，只需要把火药保存好了，定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老头子每日也没什么事情干，天天都会检查着，便就请船头放心即是。”
听着这话，刘成平放下心来。
而后抚摸了一下冰冷的炮身，这无疑是给了他极大的底气。
要想在海上混，那么火炮这个东西，可千万不能出问题。
在随船这块，火炮工匠，随船大夫，都是重点要关照的人员，因为他们是保障这一路行驶的关键。
刘成平跑了大半辈子的海，自然知晓这其中的利害。
陈齐之便也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四处查看。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什么都是新鲜的。
尤其是不晕船，所以就有了足够的精力。
对于父亲的交代，他也时刻铭记心中，定要在这海外，闯下一个名头来。

第五百一十九章：为后世子孙留点东西
大明京师，愈见繁华。
自从海禁解除之后，全世界的商人也逐步的得到了消息，疯了似的往大明赶。
没有其他的原因，在当今的这个年代里，唯有神州的货物，最是值钱。
有一些小国的商人，带上自家的一些特产，还有全身的家当，到大明这边进货到一批茶叶，瓷器，丝绸。
然后转运回去卖掉，只要一路顺风，直接就成了自家国度的人上人。
这等事情，一点都不夸张。
丝绸，茶叶，瓷器出了大明后，那数十倍的利润，谁不眼馋着呢，甚至若是卖得好了，上百倍的利润也不是不可能。
其中白银倒是交易是一回事，有些小国家不缺珍宝的，直接就拿珍宝来换，然后再转卖到大明这边，那财富值，直接就是嗖的一下飙涨上去了。
没有什么高价珍宝，是在大明这边出不了手的，尤其是大明京师，现在的有钱人太多了。
往来的番商，最是喜欢把东西运送到大明京师这边来卖。
这也就造成了在京师的街道上，满满当当的番商遍地可见。
往前虽说不少，但也没有这么多，如今单论滞留京师的番商，约莫就有几十万人之多。
鉴于这样的情况，朱英这边也不在不断的做出调整。
首先是在关税这块，一定要严密的看守，不得放过任何走私之人。
番商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偷税漏税了，对于番商来说，只要出了关，入了海，大明这边几乎就很说管到了。
茫茫大海上，也没有抓人的可能。
其中抓人的代价太高。
所以关键就是逃关。
而对于大明来说，逃避赋税那就是损害大明国库的钱财，这些赋税可都是国家的钱，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为此，另设下对海关的巡查机构。
主要就是抓海关人员的贪污腐败。
而在修路这边，朱元璋一直心心念念的南北大道，终于是修成了。
才一修成，朱元璋就拉着大孙出宫去看。
南北大道是从正阳门外，一路修建到北平。
如此宽敞的水泥道路，意味着马车通行的速度比之从前，至少要快上数倍以上。
尤其是货车的通行，那将会变得更为快捷。
包括是军队的行军调度等诸多方面，可谓是意义重大。
爷孙俩便服来到了这南北大道的源头，朱元璋看到之后，皱眉道：“这大道才开，怎的就有如此多之行商占据主道，简直是胆大包天，竟敢是如此肆意妄为。”
“待会咱回了宫，就要下旨让好好探查，是谁敢于开这个头。”
朱英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当下说道：“爷爷，是我干的。”
“什么？”
朱元璋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弄了半天是大孙搞的事情？
“大孙呐，这可是官道，怎的让普通行商，平民上于此处，若是有什么战事，岂不是要耽误了行军。”
“便是其他方面，也当要耽误不少功夫。”
本来好心情被破坏的朱元璋，还想着回宫定要严查，现在是自己大孙做的，可就不是很好说了。
说到底是现在的朱元璋，对于大孙放权比较多，所以这样的小事，便是大孙可直接做主。
朱英解释道：“爷爷，这路要是走的人少了，岂不就是浪费了。”
“如此宽敞的大道，便就是这般平白的放着，孙儿心里头想着过于浪费了，况且这路，他得是走的人多，才能把路给走平了。”
“现在行商众多，货物运输更是大量，往前的管道唯有群英商会的货物在走，如此长久下来，其他商会必定是心生不满，种下怨恨的种子，也不利于商业行动。”
“现在便是一些在周边的百姓，也可寻着大道一路过来，大道的体现，在于指路上更有良效。”
“许多找不到地的，只需跟着这大道，必然就可来到京师，如此一来也便捷了许多，咱们京师这边的赋税，也当会跟着提升不少。”
“若是有军队行军，自当是上前开道，若是有朝廷货物行走，亦可挂上铃铛提醒，当不会影响太多。”
听到这些解释，朱元璋其实终究还是有些不想。
只是现在大孙都已经传令下去了，自己转手又去改了，岂不是打大孙的脸。
打大孙的脸，那跟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想了一番后，却也懒得去管了，终究也算不得太大的事情。
这也是因为大孙了。
心下释怀之后，朱元璋便就亲自踏上这南北大道进行一番感受。
果然，这水泥路就是好用，不仅路面平整，马车通过速度加快，人走在上头也没说太费力气。
宽敞的大道上，依旧可以看到满满当当的人在不断的进出。
官道的开放，可谓是对普通百姓来说是一个福音，尤其是那些京师周边的小商贩，更是极为的高兴。
感觉挑着担子都要来劲了许多。
“这往后呀，便就是要把整个大明的官道，都要给用水泥修整一番，如此全国通行速度大增，咱们朝廷这边，也可以对地方上更有效的管理了。”
“驿站这块，看来在今年要增添不少。”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驿站所到之处，才是皇权所管之地。
对于驿站，朱元璋一直都是极为重视，下达了严格的制度，包括人选。
他非常清楚驿站的好处，可谓是有了驿站的地方，谕旨就能够直接送达。
送达的速度越快，意味着谕旨的曲权效越强。
“爷爷，驿站这边，孙儿想要让其卫所军一般，尽可能的达到自给自足。”趁着老爷子高兴，朱英提议说道。
朱元璋道；“大孙是想让驿站也跟卫所军一样，管有田产？”
朱英解释道：“倒并非是田产这块，而是在运输这块。”
“如今不管是百姓，还是商人，对于驿站也有着极大的需求，最简单如书信这块，往往的价格极为高昂。”
“驿站本身就有运输之能，是以孙儿想要在运输之际，单独开启一个版块，当做是邮驿的特点，让书信间的传递，变得更为简单起来。”
“只需要按特定的路线传达于书信，几封薄纸，便就可简单许多，这样方便了百姓的情况下，也可使得通信更畅快。”
“而在这一块，驿站也可以有所收入作为补贴，减少朝廷的负担。”
“且不仅仅是书信，包括一些其他的货物，也可由驿站代为运输，在不停歇的情况下，便也可以增加更多的驿站人员。”
朱英这是想搞民间物流体系了。
像是如今驿站这样的情况，可谓是已然具备了极为完整的物流体系，只要在这上面添加一番，就可以直接使用。
物流体系是赚钱的，还很赚钱。
这对于养活驿站来说，更是一个大头。
若是能够成熟起来，驿站不仅可以把自身的费用都填补进去，指不定还能上缴更多的钱财送入国库。
在这一点上，朱英自然是有着自身的见识。
驿站民用，这让朱元璋心里头开始沉思。
朱元璋也知道，大孙的意思是把驿站分成两批，官用和民用分开，凭此建立一个完善的体系。
“这般可赚到多少钱财，大孙有预估过吗。”
想了一番后，朱元璋便就开口问道。
如果能够解决驿站本身的费用问题，对于朝廷来说，可谓是又卸下了一个大的负担。
现在的朱元璋也比较想得开，只要不影响到皇权，民用就民用吧。
按照现在的路子，这驿站官用民用也没什么区别的，大孙名下的商会，几乎说是一直都在使用驿站，这一点朱元璋是很清楚的。
也正是因为大量使用驿站，节约运输成本，所以群英商会卖出去货物的价格，比之其他的商会更加的具有价格上的优势，也造福到了百姓的身上。
在先前朱元璋研究大孙这边商会赚钱本事时，已然是关注过这一块。
倒也没去想驿站本身能够赚取多少钱财。
朱英回道：“孙儿下边的商会里算过，每月运输的货物，如若是全部用来走驿站，则可节约将近两成的成本。”
“若是其他的商会也走驿站，自然也会说差不多。”
“按照如今京师对货物的吞吐来算，周边的驿站自然是不愁没有货物的运输，越是繁华的地方，效果就越发的明显。”
“像是京师周边的驿站，便是养一万驿卒都不成什么问题，说不定还能有结余上缴户部。”
“若是一些偏僻地方，可能货物量稀缺，还需要朝廷的补助，不过可以拿富有驿站的钱财，用来养贫穷驿站，如此下来整个大明的驿站，可达到一个平衡的状态。”
“且随着经济的发展，驿站也会跟着慢慢的发展起来，到时候可逐渐的转亏为盈，而整个驿站的兵卒，对于我们大明来说，也是非常之好的后备军。”
“这些驿卒长期奔波，体力耐力俱佳，本身有简单的操练，只需要进行一番特定的训练后，就可投入到真正的军队之中。”
“算是给后世的子嗣们，留下一点东西吧。”
前面的话，都没有怎么打动朱元璋，但朱英的最后一句，却让朱元璋颇有些动容起来。
按照朱英的说法，目前的驿站体系将会再次得到一次大的扩充。
驿卒，那也是兵。
按照这般下去，几十万驿卒是肯定有的，如若真有什么涉及到大明安危的战事，到了那个时候，驿卒将会起到很大的作用，这一点是无可厚非的。
朱元璋虽然也想着大明千秋万代，可是历史的事实证明，从来就没有永久的王朝。
一个再为鼎盛的王朝，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迎来衰败。
在这方面，朱英是最有见过的。
便是后世，不可一世的日不落帝国，在朱英穿越前，照样已经不断的在整体下滑了。
那可是后世现代，依旧是有这样情况的发生。
更何况说是如今的大明。
“便也罢了，多一点兵也是好的，至少能够把某个不肖子孙给熬死，争取等来几个明君的机会。”
“关于驿站这块，大孙就放手去干吧。”
想清楚后，朱元璋开口说道。
他也知道，自家里的子孙中，不可能说个个都是治世之君，昏庸不可避免。
有道是崽卖爷田心不疼，现在自己跟大孙辛辛苦苦弄好的江山，后世子孙挥霍起来完全没有什么感觉可言。
只能是多留一点，也让大明的国祚更延绵一点。
朱英得到允许后，便开始着手于驿站的改革了。
这样的改革在洪武年间，可谓是不存在半分阻力。
不同于其他时期的变革，在朱元璋这个时期，完全没有任何的抵抗力量，而那些有能力起反抗的，早就全部被朱元璋给弄死掉了。
就整个历史王朝环境上来说，可没几个时期可以有这样的改革环境。
基本上可以说只要商议好章程，朝堂上的大臣们就是只能跟着办事，连提出反对意见的可能都不大。
得罪了陛下的人，终归是在奉天殿上站不了太久的时间。
别说这个决定是对的，哪怕是错的，谁还能拿陛下怎么办呢，说都不见得能说两句。
加上锦衣卫对京师官员的把控，说弄死你就弄死你，根本不需要什么太多的借口。
唯一能够蹦跶两下的蓝玉，现在也已经跑到边关去了。
即便是蓝玉在，于内政上也不会有什么指手画脚的地方。
大明如今的权力，都集中在武将勋贵上头，对于武人来说，陛下以及太孙殿下想要办点什么事情，支持就好了，什么长远的，他们反正也不懂。
懂的不敢说，能说的又不懂，朝廷自然就是爷孙俩的一言堂。
整个驿站体系对于大明来说也是非常的重要，为了不让其他官员有插手的机会，朱英把驿站从兵部这边拉了出来，单独成立了一个驿站司，全程是京师驿站总司。
直接由皇帝直属，不接受任何官员的调动和安排，所有一切的流程，均按照宫中的意思直达。
而关于驿站民用的消息，朱英也在京师邸报上刊登出来，让大明的百姓都能知晓。

第五百二十章：想提前退休的朱元璋
驿站民用的消息传开之后，可以说几乎得到这个消息的百姓，心里头隐约都有着激动。
虽然说还是有着一些限制，但如今的全面放开，这让百姓的生活上，将会出现很多的变化。
尤其是南北大道的投入使用，这意味着大量的货物可以从上面通行，所节约下来的时间，那就是钱财，而与此同时，在群英商会疯狂内卷的情况下，意味着所有货物的价格，都会进行一次大的下滑。
驿站这边也开始招聘协助人员了。
最为基础的合同工开始出现，这些新加入到驿站的人员，本身不会有官府的编制，相当于只是获取一个工钱，然后帮助驿站。
这个情况，是朱英也没有想到的。
只是时代的洪流如此，说是要彻底的去改变，这就显得有点不现实了。
在解决了驿站的问题后，余下便是扩充治安司。
初期的治安司人员，在专业素养这一块，还是显得比较笨拙，许多事情几乎可以说就是按照想法来，没有什么概念可言。
于是朱英大手一挥，于大明全国开始建立治安司学堂。
简单来说就是捕快学院。
目前最低招收人员是十六岁，经过一定的培训后，才可以到治安司任职。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并非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入学习，也就是说你首先要得到治安司的名额，然后才是进到学堂里进行深造。
在拿到结业证书之后，才可以凭借结业证书正式到治安司里任职。
跟上岗培训是差不多的道理。
坤宁宫里。
朱英抱着自己的女儿，笑着嘴巴都合不拢了。
即便是政务再忙，朱英都会抽出不少时间来陪自己的女儿。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前世今生皆是。
这种做父亲的感觉，让朱英的心中于有了很大的变化。
毕竟这个时候的朱英跟朱元璋不一样，即便是朱元璋，对于自己的前面几个孩子，也是极为喜欢，只是到后来孩子越发多了起来，感觉就比较平淡了。
总而言之现在的朱英在对待孩子这块，算是真正的蜜月期。
叶月清看到朱英这么喜欢女儿，心里头也比较高兴，她一直都担心会因为自己生了一个女儿，会让朱英对自己有所偏见，现在总算是放下心来。
这个时期的女子，是最为容易有产后抑郁症的，不过在朱英和孩子的陪伴下，叶月清的心情一直很好，自然就不存在抑郁的可能了。
“来，给咱也抱抱咱的曾孙。”
朱元璋笑呵呵的走了过来，从大孙的手中接过了曾孙。
虽然是个女娃，但这却是所有孙子中的第一个曾孙，说不喜欢那是骗人的，哪怕在最初的时候，因为是个女娃所以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想通了。
毕竟大孙和大孙媳妇年纪都不大，这还没二十呢，未来指定还能生上一堆娃娃。
只要大孙肯定努力一点，一年抱几个曾孙，这都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朱元璋便就顺口说道：“月清呐，燕窝老母鸡什么的，要多听听太医的，好生多吃些，这样身子骨才好的快吗。”
“产婆跟咱说了，你这身子骨结实得很，生娃顺顺利利的，便是后面再生，也当是要轻松许多。”
“咱们老朱家呀，在嫡长这块，就咱大孙一个独苗了，你便是只能多多辛苦一点。”
叶月清听到这话，面色带着几分羞红，微微看了一眼朱英后，这才低头轻声说是。
朱英于有些忍不住道：“爷爷，你这太着急了，现在月清这才做完月子呢，哪怕是要生，也至少等个一年的。”
“等身子骨休养好了，这样生下来的孩子才健康。”
“若是太急了，反倒是到时候孩子发育不好，容易出问题。”
“这些孙儿都是跟太医讨论过的。”
朱元璋闻言有些不悦的说道：“休养一年，怀孕又一年，那咱等到咱的第二个曾孙，岂不是还要等两年的时间。”
这话一出，叶月清的面色稍稍变幻，而后轻咬牙道：“陛下，太子爷这边还有其他的妃子，孙媳并非妒妇，自当可让其他姐妹也给陛下生出曾孙来。”
朱元璋哪里不会听不明白叶月清的意思，也知道其担忧，便就笑着安慰道：“那哪能一样呢，你是正室，是正儿八经，咱大孙八抬大轿迎娶进门的。”
“唯有你生的孩子，那才能叫做嫡长，不仅是咱们老朱家，便是天下都是这般的道理。”
“咱这身子骨还能成撑几年，大孙说的也对，好生休养一样，才能给咱生出个大胖曾孙来。”
“往后有些事务，便是少操心点，多多养好身体才是正事。”
听到朱元璋这般说，叶月清的心中只感觉到一股暖流。
她原本还担心陛下心里头会不舒服，没想到是如此的通情达理。
朱英见此，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看着老爷子逗弄着女儿，脸上无疑洋溢出幸福的微笑。
朱元璋抱着曾孙女，看着那开合的大眼睛，这般滋味当真是极为享受。
多少年了，他没有像现在这么舒服过，盼了这么久，总算是盼到了自己的曾孙，哪怕是个女娃，那也是在情感上有着很大的投入。
“当年呐，咱便也是这么抱着你，在这宫中四处乱逛。”
“到底是女娃要安静一点，没什么大的响动，你可不知道，小时候的你可算是调皮了。”
“咱记得那个时候才一岁吧，就是闹着要到处玩，到处看，要是给待在屋子里，你就哭，你就闹。”
“咱跟你奶奶没得办法，这天还没亮呢，就抱着你在宫里头乱逛。”
“只有这样，你才能是一直笑呵呵的，尤其是上早朝的时候，咱就得想法子从你身边溜走才行，一旦被你发现你了，指不定就是大哭起来。”
“咱原本兢兢业业，早朝从未是迟到过，自从有了你，便就是弄得早朝时候大臣们总是要等着咱。”
“嘿，关键是咱还没有办法对你发脾气。”
“便是你奶奶有时候都治不住你，非得是咱来了，你才算是停歇下来，整得咱那段时间，都没什么心思在朝会上了，总是想着快些下朝，生怕你又在闹事了。”
一些往事总是忍不住在朱元璋的脑海里回荡，每每想起曾经带大孙的时候，朱元璋的心中即是幸福，又是伤悲。
人嘛，到了这六十七岁的年纪，几乎是带着一生的思念。
现在对于朱元璋来说，这世间的牵挂，唯有是大孙一人了。
挚爱的妻儿已经离开，若是自己走了，便就只留下大孙这么一人。
看着大孙成家，生子。
已然是朱元璋能够感受到的温馨了。
粗糙的大手在曾孙女稚嫩的脸庞轻轻抚摸，朱元璋生怕自己手上的硬茧挂到了曾孙女。
如树皮般苍老的大手跟粉嫩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对于朱元璋来说，他这一生即将要走到了尽头，而对于曾孙女来说，她的人生这才刚刚开始。
不免让人感到有几分的唏嘘。
“诶，年纪大了，手都有些使不上力气了，来，给你抱抱。”
没多久，朱元璋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有些酸了。
确实，今年的朱元璋，已经是六十有六了。
哪怕年轻的时候，身体再是强壮，在这个时候身体的机能已经走到了尽头。
还好如今的朱元璋，并没有身体上的暗伤，日常的活动还算是比较健朗。
朱英小心的接过女儿后，轻轻的逗弄了会，便就交给了叶月清。
并非是他不喜欢自己的女儿，而是在自己逗弄女儿的时候，他看到了老爷子眼中的落寞。
此时的朱玉婷，也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叶月清道：“大致是饿了，我便先回屋去，给孩子喂奶。”
宫里头是有奶妈的，不过叶月清和朱英，都不是很喜欢说全部都交给奶妈喂养，大部分的情况下，还是叶月清在喂母乳。
叶月清回屋去，朱英便就对老爷子说道：“爷爷，我陪你走走吧。”
朱元璋微微停顿一下，这才点头。
两人自乾清宫门口，开始从宫里头散步起来。
走了几步后，朱元璋有些叹息的说道：“大孙呐，咱这最近几天里，总是会梦到你奶奶，你说是不是你奶奶在下边想咱了。”
“又或者是在怪着咱，一个人在这上边活着，让她自个在下边等太久了。”
朱元璋的心情无疑是极为复杂的。
每当看到大孙和大孙媳其乐融融的场面，就像是看到自己年轻时候，跟大妹子生活的场景。
像是当初带大孙的时候，何尝不是这么一个味道呢。
触景生情，日有所思，便也是夜有所梦。
最近在深夜的时候，朱元璋总是会梦到大妹子。
这也让朱元璋的心里头，多了很多想法。
朱英道：“奶奶肯定是想着爷爷的，不过若是爷爷急着去见奶奶，肯定要被奶奶狠狠的训斥一番。”
“不管是大明，还是孙儿现在，可都离不开爷爷呢，再者说了，爷爷现在年纪又不能算大，刘三吾都九十多了，现在还挺硬朗的。”
“孙儿可是听说了，后宫那边最近又有怀孕的了，爷爷现在可谓是宝刀未老，想来长命百岁那定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别说是曾孙了，便就是玄孙，我想爷爷也是能看到的。”
“是以爷爷可不要想太多，奶奶自然是在下边等着，若爷爷能够看到玄孙，那么百年后去见了奶奶，自然也有好多话可以跟奶奶说了。”
玄孙，便就是曾孙的儿子了。
听着这话，朱元璋的眼睛毫无疑问的亮了起来。
如今的他六十六岁，哪怕是等两年出曾孙，那也才六十八岁。
按照现在的情况，大概十六七岁就可以生娃了，这意味着只要朱元璋活到八十六岁，则必然可以看到自己的玄孙。
八十六岁按照朱元璋如今的身体情况来说，按理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哪怕是到了现在，朱元璋的身体好得很，不仅能大口喝酒吃肉，一顿饭还能干两三碗。
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毛病，加上营养丰富的餐食，这真算不得太大的事情。
“大孙说的没错，咱身子骨好着呢，怎么得也得说抱到玄孙才行，这到了下边你奶奶知道后，那还不得是极为羡慕。”
“咱便能跟大妹子好好聊聊，聊聊大孙你，聊聊咱的曾孙，咱的玄孙。”
“嘿嘿，到时候你奶奶肯定不会怪咱让她久等的，便是你奶奶知晓，也肯定是让咱多活几年，多给抱抱孙子们。”
在朱英的劝说下，朱元璋不由从脑海中想象出了自己见到大妹子的场景。
顿时心里头就有了盼头。
想着自己到时候，就能有许多话跟大妹子说了。
尤其是玄孙这块，那可是大明的三代，四代继承人呢。
“咱若真是活到了那时候，大孙应该也是有四十了吧，再当二十年的太孙，岂不是让大孙一直给等着。”
半晌，朱元璋自憧憬中回过神来，笑着调侃道。
朱英闻言也是笑道；“那可就是孙儿的好福气了，别说再当二十年的太孙，便是再干三十年，四十年，孙儿心里头这才舒坦呢。”
“孙儿这备懒的性子，爷爷当是知晓的，皇帝这位子，有些人为之疯狂，有些人却避之不及。”
“孙儿只盼着能够越晚越好，有爷爷在前边盯着，孙儿多舒坦呀。”
朱元璋闻言也是笑了。
现在虽说兵权大半都已经在大孙的手中，而且还在不断的蔓延。
但这对于朱元璋来说，完全没有任何要忌惮的。
一则是出于自己对大孙的爱护，二则朱元璋从心中就能感受到，方才大孙说的很是真切。
确实是个备懒的家伙。
哪怕看上去已经足够勤快了，但朱元璋宗觉得大孙没有说百分百的把心思都放到皇帝这个位子上来。
对于别人而言，皇帝的位置，是一种俯瞰天下人的权力。
可对于大孙来说，反倒是是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这一点上，朱元璋心知肚明。
哪怕是先前有着当太上皇的想法，跟大孙说了下，最后还是在大孙面前败下阵来。

第五百二十一章：教化自神话体系入手
自古以来，所有王朝的太子，都是急着当皇帝的。
像是朱英现在，可以说已经完全的具备了逼宫的资格。
目前宫廷里面，几乎所有的兵权，都是在朱英的接触之中，不说彻底的掌控，但是要假冒个圣旨，支开禁卫，然后上点亲信什么的。
简直是不要太过于容易。
只是朱英从心里头，就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他是真心的希望老爷子能够活得越久越好。
政务上的繁忙倒是放在一边，也不是说要懒散什么的，而是经历了这么久的时间以来，老爷子对他的好，即便是平常没有什么表达。
但人心可是肉长的，虽说自己有着后世的记忆，似乎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但就是老爷子如此的对待，任谁不会说铁石心肠。
所以说在很多政策上的问题，哪怕是老爷子现在不同意，或者说搁置着，朱英也不会说急红眼要对着去干，慢慢来就是了。
大明到现在为止，在朱英入宫的这两年多以来，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不打的倭国，现在打过去了。
曾经商人的低贱，慢慢的也在逐渐的抬升。
曾经文官的清贫，现在也已已经加高了俸禄，至少真正的清官，可以在不贪污的情况下，能够舒服的活下去。
还有对火器的开发，对高产作物的推广，摊丁入亩鼓励生育。
教育，普法，开海禁等等一系列的措施，都是不断的在为大明增添基础，加强国力，延绵国祚。
如今不管是宫里头，亦或是军中，臣工中，百姓里，谁说到太孙殿下，那不得说一声好。
名声到了如今的地步，朱英已经是非常的成功了，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推衍下去，大明就会越发的繁荣昌盛，而在版图这一块，亦是可以更加的扩大。
两年的休养生息，让大明现在有了足够的粮食储备，也有了足够的财富。
是该到了真正扩充版图的时候了。
如今第一步，并非是去打草原，也不是侵吞南洋，占据倭国。
而是把那些已经被大明间接控制的土地，变成实实在在的大明疆域。
这里有两大块。
一为西域，而为辽东。
这两个地方，名义上是属于大明的，实际上都是当地土著自行做主，不管是律法还是其他方面，都没有说跟着大明的反向走。
便就是在新领主称雄的时候，在大明这边讨个名头，也便就是如此了。
在西域和辽东间，朱英还是觉得辽东最为重要。
那里有肥沃的黑土地，还可以抵抗边关的威胁，先行把辽东全部收入囊中，那么就意味着可以安心的种植，亦是可以把兵力累积起来。
自辽东上边，便就是诸多女真部了。
现在的女真对于大明来说，根本不会是有什么危险，级别相差太大了。
如今女真分为建州、海西、野人三部。
但它的主体，则是金、元时代广义的女真人，即臣服于金朝政权的部落联盟。
它不是种族的区别，而是按照地域划分的。
现在大部分的女真，是需要依赖于大明粮食，铁器，种子等补给，才能够说生活得下去。
像是渔猎为主的，大多数也只能是小部落，在没有农耕的情况下，是无法发展成大部分的。
简单的一个口粮问题，就可以把所有的小部落给难住。
“草原缺兵，不如直接就去女真部落里进行招兵，只要口粮军饷足够了，那些女真部落自当是没有拒绝的可能。”
朱英心中这般想着，干脆就修书一封，算作令旨。
让草原军事基地成立之后，加强对女真部落的吸收。
在这一点上，便是张伯曾经也是属于野人女真。
如此想着，就把张文召到了宫里来。
“拜见太孙殿下。”张文恭敬的行礼道。
朱英摆摆手，让其坐着说话。
“我听说你最近小日子过得挺舒服的，那姑娘不远万里过来找你，现在可是已经商议好了？”
“若是没啥问题的话，我便是帮你赐婚，有道是成家立业，你也老大不小了，跟你这般大的，孩子都已经满地跑了，也是该把婚事定下来了。”
朱英笑着说道，对于张文很是关心。
张文是女真出身，自小就是文盲，虽然后面有读书，但实际上文学水平仅限于识字的阶段。
不过对于朱英来说，能力不足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他要的是自己人。
张文的忠诚，是毫无疑问的。
作为太孙，亦或是作为皇帝，想要延伸自己的权力，是靠着那些能臣吗？
不，恰恰相反，靠的是对于自己忠诚的臣工。
历史上很多皇帝喜欢贪官，小人，奸臣，是因为这些皇帝愚蠢吗？
并不见然。
因为这些贪官，小人，奸臣，很大程度上他们虽然有着自己的缺点，但是会认认真真的帮皇帝办事。
人啊，最怕的就是没有缺点。
如果太完美了，反而会使得皇帝的权力受到阻碍。
毕竟皇帝也是人，也会有自己的私心，一些不好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总是需要人来做的。
这个道理，不管是放在曾经，现在，亦或是在遥远的后世，皆是如此。
有才能的人，往往是很那上位，反倒是溜须拍马之辈，却总是在步步高升。
听上去让人感觉到不舒服，只是现实如此，徒增奈何。
哪怕是朱英，也必须要有足够听信于自己的亲信，才能牢牢的掌控整个大明。
张文听到太孙殿下关心的话，心里头的暖意流淌。
果然，东家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
这段时间，张文自从因为张三的缘故，一起被锦衣卫被开除后，便就像是曾经那般，在商会里跟着张伯做事。
多是处理情报事宜，这也是他的擅长。
只是从感官上来说，好像并没有再得到东家的重用了，便是张伯在这一点上，也比较着急，只是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现在是终于等到了。
“臣，多谢殿下。”
张文纳头就拜。
他虽不是锦衣卫，但还是官身，算是候补，所以也可自称臣。
朱英笑着说道：“早该是如此了。”
随后有些感慨道：“自从我带着你们从草原那边出来，迄今已经有七年了吧。”
张文认真的回道：“殿下，七年又三月，臣永远都记得，当时是殿下给了我们部族口粮，让我们的族人免于饿死看，是殿下给了我们衣物，让我们能够从寒冬下活下来。”
“张文早已经向长生天发誓，此生此世，永远效忠于殿下。”
朱英点点头：“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就那么久了。”
“自从那边出来后，你们一直都跟着我东奔西跑，再没有回去过了吧。”
听到这话，张文也有几分回忆。
他毕竟是从那边长大的，人对于家乡，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思念。
不过随后，张文坚定的回道；“有殿下在的地方，有族人在的地方，才是我们的家乡。”
朱英失笑道；“我今日不是要来考验你的忠诚，没必要如此说话。”
“最近草原上要成立军事基地的事情，你应该也是听说了的，目前基地所建立之所，便就离着你家那边不远，如今大明也算是越发的富强起来，粮食储备也比较足够。”
“我便是想着，让你在成婚之后，带一些人过去，去召集一些女真部族，让他们加入到我们大明的大家庭里来，往后也可避免饥饿严寒之苦。”
张文听到这话，立即磕头拜倒：“张文替女真族，感谢殿下仁慈。”
终归是有一些交好的部族，现在还在黑水白山间讨生活。
大明的富裕，张文是看得到的，别的不说，至少吃口饱饭绝对没有问题。
只是在这一点上，张文也不可能跟朱英来交流，现在既然大明有这么一个政策，张文是真的为女真一族感到高兴。
朱英道：“既然你没有什么意见，我便传令于钦天监，给你定下个黄道吉日成婚。”
“婚后你可带着妻子，一同前往辽东草原，我任命你为草原军事基地监察使，便可以大明的名义，好生的招收一些部族加入。”
“另授你草原军事基地总教头一职，那些召集过来的族人，亦或是加入来的草原各族，都可经你手进行操练。”
“草原那边大夫比较少，我会派遣部分太医随你前往，一来是能够更好的治疗一些疾病，二来你妻子若是怀孕，也可更好的照料。”
听着东家如此细心的关照自己，张文激动不已：“臣……臣必定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英摆手笑道：“好啦，你又不是别人，咱们这一路，都是相扶相持过来的，我方才都说了，不必要说这些表忠心的话，记在心里就好了。”
“这一去，怕就是十数年难以见面了，不过雏鹰总是要长大，你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张伯的身边。”
“这草原军事基地，我算是指望你给我弄起来了，好好干，不要让我失望。”
“我会在京师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朱英的话语中，也不免有些几分感叹。
这七年多来，从微末起家，张文等人就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草原，大漠，西域，多方游走，历经不知多少凶险，便一直是在身边护卫着。
于情感上，朱英对于张文等人，自然很是不舍。
不过草原边关是大事，尤其是草原基地。
蓝玉，朱棣，是挺能打仗的，但那不是自己的心腹。
刘不易自京师军事学院毕业，算得上自己一系的自己人，只是比起张文来说，肯定还是要差上少许。
所以派遣张文过去，是必然的关键。
在朱英的设想中，草原军事基地，以口粮等物作为根基，至少要招募几十万的草原骑兵，这里头尤其是女真族，更是重中之重。
想要征服偌大的草原，甚至是把北元，东察合台汗国，瓦剌部，金帐汗国等地，都要纳入到大明的麾下。
就只能以草原的骑兵为主。
一旦这个可能体现出来，那么大明不仅是彻底的解决了草原边患，甚至还要效仿当年的成吉思汗，一路打到欧巴罗去，横跨整个亚欧版块。
尤其是针对于帖木儿的冲击，更加不是问题。
这个手笔很大，朱英在心里也曾担心过，会不会养出一股新势力来。
所以现在京师军事学院这边，朱英要致力于培养大量的中层军官，然后不断的输送到草原军事基地去。
并且在教化人员培养这块，也是重中之重。
另单独开设对于草原信仰崇拜的研究专项人员。
草原人，几乎个个都是文盲，对于朱英来说，除了一些固有的习俗难以改变，其他的便就跟白纸一样。
而朱英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草原的信仰跟中原的神话体系给联系上来，加强双方的联系，甚至还要编纂出不少的小故事，充分的统合在一起来。
比如二郎神的哮天犬，其实就是草原天狼出身，比如什么凄美爱情故事，草原之女和中原天神。
还有一系列的相关，哪怕是离谱一点，硬是要给强行扯进来。
听上去好像有些离谱，可是朱英深深的明白，有些东西一旦相信了，就会一直的传承下去，而共同的神话体系，不仅是草原对中原的认可，更是中原对草原的认可。
这是相互的。
比较好的地方，就是草原的信仰为图腾，杂乱无章，各有传说，且并不具体。
这一点上，朱英这边还是很好操作的。
所谓教化，第一步自然就是在信仰这块。
至于草原那边会不会相信这一套说辞，在这方面朱英没有丝毫的担心。
草原本身就没有多大的文化传承，只需要不断的去传播，总会有人相信。
哪怕是谎话，说的人多了，他也会逐渐的变成真实。
自娃娃抓起，从小就告诉他们。
第一代人不信，没事。
第二代，第三代，逐渐会相信朱英编纂出来的这个说法，等到信的人多了，那么这一套共同神话体系，就会逐渐的深入人心。
到了那个时候，哪还有什么草原中原，游牧农耕之分。
大家都是同一个祖先，都是共同的大明人。

第五百二十二章：四处奔走的吕氏
朱高炽要去倭国了。
这个消息在宫内传得很开，毕竟都是皇家子孙，这些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大部分的贵妃，皇子皇孙对于这件事都是比较关注。
新藩王制度的成立，这也导致所有的皇子皇孙都要给自己去谋取一条生路了，要么就只能当个富贵闲散王爷，混吃等死。
其实对于大部分皇家出身的皇子皇孙来说，心里头总是想要捣鼓那么一点事情。
大伙都还年轻着呢，也梦想着能够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在文韬武略上，宫廷学府这里都是顶尖的名师，尽可能的培养，自然容易滋生出鸿鹄之志。
很少有说就想咸鱼般的躺着过完这一生。
毕竟自出生开始，他们就不缺吃喝，加上朱英不断增加内帑的钱财，比之以往在用度上至少要高出数个档次。
别的不说，哪怕是最为普通的妃子，那也是四荤四素一汤的日常。
皇子皇孙自出生开始，每月就有固定的俸禄。
按照年龄分段，出生是五贯钞每月，成年及冠后可达三十贯钞。
听上去似乎不多，但其他吃穿用度可是另外全部都报销了的，这等于是给皇子皇孙们的零花钱。
且册封王位之后，另外还能拿到一笔更高的俸禄。
如今已经布星赐予田产了，全都是直接拿宝钞。
所有的田产在内帑这边属于是只进不出。
吕氏在知晓了朱高炽要去倭国的事情后，便就多方打听。
算是清楚了目前朱高炽的班底。
便就叫来朱允炆吩咐道：“你炽弟如今要去倭国，为娘听说他连户部主事夏原吉都从太孙那边请动了。”
“那夏原吉好友多，如今已经组建了一班人马，这回去了倭国，差不多连官员这块都已经全部搞定了。”
“我听说你那表哥李景隆，很是笼络了一番才子，原本是准备跟带着去跟燕王一起到倭国去的。”
“你不是跟你表哥关系好啊，不如去探探口风，先前那些才子都是奔着燕王去的，现在改成了世子，心里头应当是有几分不情愿。”
“且现在燕王世子直接找了夏原吉，那些才子的心中肯定是更加不舒服了，你与曹国公说说，看看能不能去说服几个，跟着咱们去占城。”
吕氏心思细腻，只是通过原本的一些事情，就判断出先前李景隆招的那些人，肯定会因为朱高炽请夏原吉而有所间隙的产生。
按照朱高炽目前的情况，夏原吉跟着去倭国燕城，自当是如同于宰相一般，位高权重。
大佛太大了，总是有些人不会愿意。
这就是个机会。
因为自己娘家这边出身的关系，加上先前的明哲保身，所以吕氏在朝野上下没什么人脉关系。
原本也无须这些，作为太子妃的她，自然是身家高贵，哪怕是太子薨逝，也对其没有丝毫影响。
只是朱英的突然出现，就让吕氏有些尴尬了。
如今也只能是自己想办法，去笼络一些人才跟着去占城。
朱允炆闻言，面上有几分迟疑。
想了想说道：“如此我去跟表哥说，好像有些不太好吧。”
终归是年轻人，有些拉不下脸面。
“有什么不好的。”
吕氏顿时语气就有些拔升，而后才稍缓道：“咱们娘俩去占城那等地方，非常需要大明这边的人才辅助。”
“否则仅仅只是凭借你我，到时候连自己的地盘都经营不好。”
“我观你大兄，并没有要派兵去打占城的意思，便到时候大概是从占城划去一块地方，作为你的藩国。”
“到时候还要跟占城的王室斗，你的性子为娘清楚，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便就只能是依仗别人了。”
“你去找你表哥，把心中的苦楚说出来，他总归是要给你想点办法的。”
听着这话，朱允炆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表哥李景隆对自己的好。
心里头琢磨一番后，觉得表哥应该会帮助自己，这边是点头应了下来。
看着儿子朱允炆出门后，吕氏唤来婢女：“请黄子澄先生过来。”
婢女连忙应下。
黄子澄虽说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但本人才学哪怕是在朝廷之上，也是不低的。
毕竟黄子澄是朱元璋特意指定给朱允炆的东宫伴读，那个时候朱英还没出现，算是指定的辅佐大臣。
这番去占城，吕氏知晓黄子澄并不是很想去。
但吕氏得要帮忙将其说服。
没多久，黄子澄就从翰林院那边被召了过来。
“臣见过太子妃娘娘。”
黄子澄恭敬作揖道。
吕氏脸带笑意道；“黄先生客气了，请入座，奉茶。”
婢女端上刚泡好的茶水，黄子澄连忙道不敢。
而后才坐下。
吕氏说道：“这段时间，倒是让黄先生因为允炆的事情，有些受委屈了。”
“只是时运如此，倒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想来黄先生心里也应该想通了才是。”
黄子澄听着吕氏这话，心里头难免有几分唏嘘。
本来他应该是当红大臣，陛下器重，东宫伴读，未来必然大权在握。
可随着朱英的出现，他的身份也变得尴尬起来。
作为曾经太孙的东宫伴读，在朱英那里肯定没法去了，现在朱允炆这边，在朱英册封为太孙殿下后，自然也将其东宫伴读的身份给取消了。
来往东宫的次数，亦是在逐渐的减少，现在长期在翰林院里。
地位不上不下。
黄子澄有些苦笑的拱手道：“太孙殿下才学甚高，如今大明在其治理下越发繁荣昌盛，所有的大臣都打心底里念着太孙殿下的好，武官军中皆是如此。”
“百姓之中，更是极受爱戴，人人歌颂未来的大明，在太孙殿下的带领下，将会是一个富足安康的大明。”
黄子澄没有直面的去回答吕氏的问题，而似乎是在对夸赞朱英。
实际上这番话里头的意思是告诉吕氏，现在太孙殿下羽翼丰满，文官武将莫不听从其号令，百姓也很是拥戴，若是想要打其什么主意，我就不奉陪了。
吕氏自然能听懂这里头的意思，笑了笑道：“黄先生所言极是，太孙殿下如今的威望，或许已经跟陛下相差无几，有如此储君，实为大明之福。”
“今日请先生过来，倒不是因为其他的一些缘由，而是关于先生未来的仕途。”
“先生可是听说了，户部主事夏原吉，已然是决定跟随燕王世子去倭国燕城，此事已然是得到了太孙殿下的允许。”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黄子澄哪里还不明白吕氏的意思。
当然，就现在的情况来说，黄子澄是完全可以拒绝吕氏的，吕氏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吕氏了，即将要离开的吕氏和朱允炆，黄子澄并不担心这娘俩可以找他的麻烦。
只是黄子澄心中也在迟疑。
其实他现在于京师的生活很好，他对此也很是满足，因为官员俸禄改制的关系，所以目前哪怕是在翰林院，收入也算是很不错，至少养活一家老小不是什么问题。
隔三差五的吃顿肉，都已经是寻常事了。
而京师的繁华便利，让每个人生活在这里的人都不会想着离开，黄子澄自然也不能免俗。
他其实很早就知道朱允炆要去占城的消息了，但在这件事上，黄子澄一直没有表态。
毕竟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有自己的儿子们。
于京师博个出身，怎么看都要比去占城那等贫瘠之地要好得多。
只是夏原吉的事情，让他心里头多了几分想法。
吕氏见黄子澄迟疑，就知道这事必然有所可能了，当下说道：“占城，先生应该是没去过的。”
“不过有件事先生可以去了解一下，太孙殿下目前正在打造海上贸易，而于南洋一带，第一站所经过的地方，便也就是占城。”
“这意味着江南等地的特产，都会先行运到占城。”
“允炆不管怎么说，都是太孙殿下的亲弟弟，在先前，也没有做出什么让太孙殿下感到为难的地方，陛下对于允炆的态度，我想你心里也是清楚的。”
“占城作为允炆的藩国，是太孙点头同意的事情，这往后有所照顾，便也不会是特别难的事情。”
“有着大明的带动，占城的经济肯定不会太差，哪怕是价格贵一点，大明这边有的，自然占城也会有。”
“先生若是跟着去了，那便是跟夏原吉差不多，这占城文官这块，自当是以先生为首。”
“若是先生确实在占城有所功绩，我想允炆也不是个小家气的人，便是允诺先生一个世袭的爵位，与我藩国一系世代富贵，想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在这一点上，先生于大明应该是几乎得不到的。”
“黄先生，你说呢。”
吕氏的这一番话，是给黄子澄画了一个很大的饼。
而目前的黄子澄，显然是被这个饼给打动了。
吕氏没说错，若是黄子澄现在去了，那也是跟夏原吉一样，为占城文官之首，权同宰相。
况且黄子澄跟朱允炆伴读长久，他很清楚的知道，在很多事情上，朱允炆必然会听从他的意思。
仕途上必然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最后吕氏许诺的世袭爵位，可以算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谁不想世代富贵呢。
文人几乎没有什么可能得到世袭爵位，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哪里有错过的道理。
此刻的黄子澄，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微微平复下心情这才郑重说道：“臣必当竭尽全力辅佐皇子殿下。”
听到这话，吕氏笑着点头。
终于是让她寻到了机会，把黄子澄给说服了。
只要黄子澄答应，那么太孙殿下那里，大概是不会阻拦的。
……
曹国公府。
李景隆也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点上，朱允炆会亲自上门。
不过既然来了，李景隆当然是要好生招待，不管怎么说，李景隆对于朱允炆也是有感情的。
对于这个自小就粘着自己的表弟，李景隆只是觉得有几分可惜。
本来都已经是要当储君太孙，结果朱英的横空出世，硬生生把这个位置给夺走了。
这都已经是册封的太孙了，却半点声响也无，朝廷上都没什么动静，就这么没了。
朱允炆也不好直接开口。
聊天左顾而言他，话都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来说。
李景隆何等聪慧，很快就从朱允炆吞吞吐吐的感觉中，察觉到其来意。
心中权衡思量一番后，便就率先说道：“高炽最近要去倭国了，这边开春，我听说允炆也定了占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呢。”
朱允炆松了口气，表哥先说就藩的事情，他再接话就没那么尴尬了，于是道：“我这边开春后也差不多了，占城那边大兄还没有去令旨，应该就是最近的事情了。”
“等令旨抵达占城回转后，我便当是出发了。”
朱英要在占城圈地划藩，当然还是要跟占城使者沟通一下的。
目前以大明的强盛，哪怕是占城王室有些不愿意，那也是没办法拒绝的事情，只是要先把藩地范围给确定出来。
具体的一些事情，已经通传了占城使者，大约一个月左右，应该就是朱允炆就藩的时候了。
李景隆点点头，直接提出道：“允炆此番去占城，往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少很多了。”
“占城那地方，其实也不错，和大明相距不远，还有海贸往来，听说风景极佳，表弟去了后，可不要忘记了我，有什么好东西，记得给我送一些过来。”
“只是这占城毕竟人生地不熟，表弟这番前去，可是寻好了藩国官员，武将。”
“这在外边不比京师，可是要多做准备才是。”
“若是有什么表哥可以帮忙的，必然不会推辞。”
朱允炆顿了顿，便就顺着说道：“武将这块，大兄许诺了我，让我可以带上一些自京师军事学院毕业的将领过去，还会安排不少精锐前往。”
“唯独是在文官这块，目前愿意跟着去的不多，今日过来，我便是想着看能不能请表哥帮忙。”
这些李景隆早猜到了，当下说道：“表弟只管是放心，恰好表哥这里联系了一些好友，原本是说去倭国的，现在表哥跟他们去说一说，想来会有不少愿意跟着去占城。”
“如果能在内政之上帮助到表弟，那便就是他们的福气了。”
朱允炆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感动，他没想到表哥竟然是这么的帮助自己，几乎都没怎么说，就已经开口答应帮忙了。
这让朱允炆略微有些激动的说道：“有表哥帮助，允炆必然可以建设好占城藩国。”
李景隆笑着道：“占城是个好地方，若是往后我能有时间去，表弟可莫要把表哥给忘记了。”
朱允炆当即说道；“表哥能来占城，允炆自当是欢喜，怎么可能怠慢表哥。”
李景隆点头道；“好，便就等表弟这话了，给我几天时间，必然给表弟筛选出一批人才来，跟着去占城辅佐表弟。”
这还真不是客气话。
对比朱高炽和朱允炆，李景隆自然是跟朱允炆的关系更为要好。
所以说帮忙就是真帮忙。
反正现在的燕王朱棣已经可以说是长久的待在草原边关那边了，加上太孙殿下策划的草原军事基地，朱棣去燕城顶多就是养老。
手里网罗的人才，因为朱高炽的关系，也确实是有一些怨言。
朱高炽本身名声不怎么高，而且年纪太小了，加上倭国那等海岛之地，又有许多天灾，很多人都可以想到没有燕王的燕城，很难说会有扩张的意思。
如此算下来，还不如去投靠晋王或者是齐王。
以晋王和齐王的性格，想来是要不了几年，必然就会在城池上扩张，施展抱负的机会自然就会更多。
对比倭国，占城便就要繁华许多了，而且作为大明海贸第一站，往来大明更为方便，只需要不到十日功夫，就能从占城回到大明。
明白人当然都会知道如何去选择。
且作为太孙的亲弟弟，占城在安危上，肯定要比倭国安全得多。
“多谢表哥帮我，允炆定然铭记。”
朱允炆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感恩的味道。
本来李景隆一直就是他心中比较崇拜的人，现在还愿意这么的帮助自己，这就让朱允炆更加对李景隆有好感了。
心里头更是打定主意，到了占城之后，一定要寻一些珍稀宝物给表哥送过来。
见朱允炆神情，李景隆便也知道，自己这一步没走错，也算是多了条路。

第五百二十三章：给朱允炆要藩地
坤宁宫中。
朱英看着面前的朱允炆，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后，便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便把占城使者叫来，让他们让出一国，作为你的藩地。”
坐在对面的朱允炆，欣喜作揖：“多谢大兄。”
朱允炆在跟李景隆谈好之后，回到宫中就听到吕氏说黄子澄也愿意跟着去，心中更加惊喜。
而后在吕氏的催动下，于今日来到坤宁宫面前朱英，请求就藩占城。
面对朱允炆的请求，朱英自然是答应了。
现在朱高炽也要去倭国，显然很多皇子皇孙都想着就藩海外。
这股风气目前倒是不错，多数的皇子皇孙，还是想要自己去打拼出一番天地来。
不管怎样，大明这边都会给予大量的支持，就看往后的成效了。
像是朱允炆这种关系比较亲密的，作为大兄的朱英，便就是亲手安排了。
在朱允炆走后，朱英便就吩咐郭忠把占城在天界寺的使臣给叫过来。
谈一谈关于就藩的事宜。
大约一个时辰后，占城使臣便就过来了。
“占城使臣茶多，拜见大明太孙殿下。”
茶多是一个中年人，本身的打扮比较偏向印度风格，说话的口音也是有天竺的味道。
这是因为占城受天竺文化影响很深，包括国内文字都是南天竺文字。
不过作为来大明的使臣，在汉语上还算是比较流利。
朱英点点头，便也懒得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本宫弟弟允炆皇孙，如今已然到了就藩的年纪。”
“按照大明现在的制度，吾弟选择占城地方作为他的就藩之地。”
“本宫这边将出白银十万两，作为购买占城一国之钱财，此事还请茶多使臣跟占城王传信一番。”
听到这话，占城使臣茶多整个人都懵了。
他没想到在大明的太孙殿下这里，上来直接就是开口索要一国作为皇孙藩地。
一下子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回答。
这显然已经是超出了茶多的理解范畴。
唯一比较动人心的是，那十万两白银。
“太孙殿下，这……这恐怕是不太好吧。”茶多也没多想，下意识的就要拒绝。
毕竟直接把自己的国家分裂给大明，这样的行为无疑会让他成为占城的罪人。
在蒙元时期，占城王归附元朝，元世祖忽必烈封之为占城郡王，占城立为行省。
后因王子不服，忽必烈遣唆都从海上伐之，元军屡胜，但所损亦多，占城王退遁山林，未能平复。
忽必烈又遣皇子脱欢从陆路征，经大越国，大越国王陈仁宗抗之，脱欢虽攻陷越国国都，并与唆都会师，然陈仁宗集诸军反攻，破脱欢，后邀击唆都，唆都战败身亡。
此役结束，蒙古损失无数，占城得以保国，忽必烈自此放弃攻伐。
在占城使臣看来，当初蒙元都没有能拿下占城，现在大明怎可轻易拿下占城。
朱英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占城属国十五，便就是分出一国给吾弟，也不是还有十四国吗。”
“如今占城的局势，本宫想来你知道的更为清楚，安南那边一直有想攻克你国的想法。”
“如今安南王都，有我大明五万精锐，而今大明水师天下无敌。”
“若是自安南，海上双方夹取占城，你觉得能够抵挡多久，还是说跟百年前那般，躲到山林子里去？”
“若是吾弟就藩占城，往后安南和占城间自当是平安无事，且大明现经海贸第一站，便就是在你占城，往后海贸这块当是会多多的加深占城与大明之联系。”
“且说占城一地，自古以来便就是我中原王朝之属，便就是在东汉末年，占族人区连，杀死汉朝日南郡象林县令，从而独立出我中原之外，建立占城国。”
“本宫说的这些，想来你作为占城使臣，也是应该读过几本史书，心里头也是清楚。”
“真要追究起来，整个占城都应该是我大明所属，现如今不过是拿你一国安置我大明皇孙，亦是有何不可。”
朱英这番话，可不是说信口开河胡扯，而是在史记上，确实有这般记载。
若不是因为趁东汉末年，中原大乱的缘故，哪有现在什么的占城国，只是中原王朝的一个郡县罢了。
从大明的角度来看，现在不过是拿一国安置藩王，占城国要是这么不识趣，可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占城使臣茶多的额头上斗大的汗珠上斗，后背可以说已经是完全的湿透了。
他原本还想着有什么好事，没想到到头来是这么一回事。
只是从大明太孙这里，占城使臣茶多根本找不出什么回绝的话语来。
便就是迟疑了半晌，也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
朱英见此，便就说道：“看来，茶多使臣是对本宫的提议，有所不满呀。”
“倒是请茶多使臣说说，到底是有哪些地方不满意呢，是觉得本宫给的十万白银，太少了吗。”
听到这话，茶多就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沉默了，想了会只能是硬着头皮说道：“回禀殿下，此事干系重大，臣没有办法擅自做主，只能是写信回占城，且看大王如何考虑。”
事到如今，茶多也只能把这件事推给自己的国王了。
朱英问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占城王应该就是你的弟弟吧。”
“按照我大明的嫡长制，这占城王的位置，本应该是由你茶多来坐，现在却因为一些外在的原因影响，你弟弟当上了王位。”
“他害怕你在占城对他的统治有所影响，便就让你担当占城使臣来到大明。”
“我听天界寺的僧官说，你已经在大明待了五年多的时间了，最初你来到大明的时候，连汉语都不会说，还是找的别人教授。”
“难道你就没想着有一天，能够回到占城去吗。”
“你的妻子，儿子，可都是在占城。”
在此前，朱英早就已经把茶多的底细摸了个透。
而茶多在占城的那点事情，原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而之所以其弟弟能够当上国王，这跟占城内宗教信仰有很大关系。
因为是受到天竺文化的影响，所以即便是作为长子，茶多也没能够顺利的继承王位，反而是被其弟弟继承了。
这里头的一些错综复杂，朱英也懒得深入了解。
只需要知道茶多来到大明，其妻儿几乎在占城是作为人质一把。
这里就是朱英的突破口了。
茶多没想到，大明的太孙殿下会对自己如此了解，这要不是特意打探过，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情。
其实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茶多心里头是明白太孙殿下想要什么。
他想要自己以占城使臣的身份，同意其所定下的条件。
只要有了这个把柄，哪怕是自己的弟弟占城王不同意割让国土，在大义上也没有办法站稳跟脚。
有了借口的大明，到时候可就不会太在乎占城王的意思了。
会直接派兵自己去拿。
五万精锐去了安南这件事，茶多也是知晓的，如此便就是对于占城来说威胁很大。
而安南本身就有要入侵占城的想法，只是因为近些年国内的一些问题，所以一直没能动手。
“茶多，你要知道，允炆皇孙可是本宫的亲弟弟，他的藩地，是一定要得到解决的。”
“不要觉得蒙元没有办到的事情，我大明就办不到，你看现在的倭国，当初折损了蒙元多少大军，可在我大明兵锋之下，依旧要投降。”
“如今海禁已然解开，往后会有更多的大明商船将会途径占城，若是没有我大明自己的地方，怎么会叫人放心呢。”
“且话说回来，你也不可能想自己一辈子都待在京师吧，在占城那边，可还有你的妻儿苦苦等候。”
“如今此事你能有些许功劳，便是本宫这些派遣一些人过去，帮你把妻儿都接到京师这边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朱英软硬兼施下，茶多终究还是妥协了。
这个结果是已经注定的，大明这边若是真的去攻打占城国，那可就不是说让一国的事情了。
指不定到时候还要来一堆的皇亲过来抢地盘。
做完了思想斗争后，茶多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而后道；“臣听从太孙殿下的安排。”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了，朱英立即命人起草送往占城的国书。
国书上有两段相同的内容，不同的是一个用汉字书写，一方用南天竺文字。
南天竹文字这边，自然是由茶多负责书写翻译。
在写完之后，会加盖上茶多占城使臣的印信。
拿着这东西，朱英便就去请老爷子盖章。
朱元璋看着国书上的内容，笑骂道：“你这小子，咋还干起了巧取豪夺的事情来，那占城王，当然就会因为这封国书，乖乖的把一国让出来给允炆当藩地？”
“况且你这国书上还写着，用十万白银去换取日丽国，咱对于占城也是有几分了解的，麾下十五国中，也就旧州、乌丽、日丽、乌马、拔弄几个地方还算是不错。”
“莫说是十万白银了，便就是五十万，百万两，能够不动兵戈的把日丽给换过来，那都是咱们得了大便宜。”
朱英笑着说道：“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战百胜。”
“孙儿对于占城可是打探了很多年，这占城王虽说是通过一些手段上了王位，可实际上就是一个草包。”
“除了笃信佛教，每天礼佛，对于国内的一些事情，几乎可以说是不管不问。”
“安南都那么个情况了，国内是一片混乱，还能在很大程度上对占城有所压制，便就是得益于现在的占城王。”
“孙儿在送信去给占城王的时候，顺带还会给安南那边送个信，让咱们驻守在安南的五万精锐，拉个两三万到期边境转悠转悠，给点压力。”
“于占城王室那边，孙儿也收买了一些官员，许之以重利，想来他们肯定会为此愿意同意这事。”
“爷爷是不知道，目前占城的那些官员，一个个最为贪财，收买起来，完全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听着大孙如此说，朱元璋笑着把玉玺接过来，而后按在国书之上。
“好，咱便就看看，大孙是如何这般轻易的取得占城一国。”
“不过丑话咱先是说在前头，真要那边不同意的话，再度举兵攻打占城，可就没那般简单了，得好生谋划一番才行。”
“如今咱们大明对外四处征战，对于其他小国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若是动手太多，且不能取得好处，容易激发其众多小国联合抵制咱们。”
朱元璋这话也是有所顾虑。
在最近的两年里，大明频繁动军，打了倭国，又在草原上干仗。
去年年底云南那边也打了一仗。
虽说都是胜利不存在吃亏，但是因为新藩王制度的关系，这让周边国家都有些心神不宁。
生怕哪天就给安插了一个藩地。
这对于如今大明的稳定有所影响。
而多线对军，本来就是一个忌讳，容易导致整个大明的动荡。
朱英笑着说道；“孙儿自是明白，还请爷爷放心，孙儿自当会让占城王同意此事。”
“只要没动兵，那么其他小国自然就不会把这事太过于放心上。”
“再说占城这个地方不同于倭国，实打实的是在史记上写着，于汉朝就是我中原王朝之郡县，曾经的占城王，那可是叛国杀了县令，这才有如今的占城。”
“于大义上，咱们可是在理的。”
朱元璋微微颔首。
这事其实说起来是这么一个道理，但其实占城已然是独立多年。
东汉末年到现在，已有千年之久。
用千年前的事情，来说现在的事情，这就显得有些难为了。
不过道理摆在这里，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个名头。
即便是真的动兵了，也可以说是出师有名。
“行吧，为允炆的事情，你也算是费心了，有你这么一个大兄，想来允炆也算是有福气。”
“便就看看占城王那边怎么回复吧。”
朱元璋将国书交给朱英后，拍了拍其肩膀说道。

第五百二十四章：大明特别的文化输出
在这个时期的大明，可不是说后世人影响中的大明。
蒙元铁骑肆虐亚欧大陆，当朱元璋将其驱逐出中原，并且大败北元的时候，大明的名声于整个天下，就已经无比的强势。
要知道蒙元虽说是败了，但帖木儿，金帐汗国，瓦剌，东察合台汗国，德里苏丹国，还有残余的北元，这些势力依旧是整个亚欧版块的霸主。
而他们，可以说全都是蒙古人的势力。
强大的中原王朝，哪怕是在成吉思汗时期，也是蒙古人无法轻易征服的地方，不可一世的成吉思汗，还有威震天下的蒙哥，都没能完成入主中原。
而现在，大明的威望丝毫不比曾经蒙元弱。
这也是当朱元璋的圣旨传达各个小国的时候，几乎都是俯首称臣。
也就是倭国比较调皮。
可现在，倭国也算是已经被大明打服了，不仅是割让了三座沿海大城，还赔偿了大量的军费。
曾经蒙元两次大军攻击倭国都没有办到的事情，现在却于大明的手里办到了。
这等威慑，已然是随着京师邸报传遍周边各个国家。
不得不说，如今在大明的京师邸报，已然是仅次于丝绸，茶叶，瓷器的第四畅销货物。
本来只是一些周边的小国君主，想要趁此机会知晓一些关于大明的消息。
毕竟这是最为强大的国家，哪怕是目前西边最为凶残强盛的帖木儿，都要为之低下高贵的头颅。
朱英就瞧准了这个商机，干脆下令更加大力的建造造纸厂，印刷厂。
把京师邸报当成一个货物，直接对所有大明疆域之外的国家进行一个暗地里，明面上的输送。
所谓暗地里，是买卖此物的商人们，打着是大明禁止外送的幌子，以此抬高价格。
明面上，便就是只要在京师这里能够取得批额的，就可以正常输送而不受到限制。
原本朱英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一张白纸可以卖出丝绸的价格来，这毫无疑问是一笔大买卖。
却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一次奇怪的中原文化输送。
因为这京师邸报上印刷的都是汉字，既然是打暗地里的幌子，自然不可能说还去搞什么翻译。
这也就导致想要读懂京师邸报上的内容，那就必须要认识汉字。
这个结果从而导致但凡是在大明疆域之外，能够读懂汉字的人因此身价全部都开始高涨。
从前没多少人在乎，毕竟这疆域遥远，很少说接触到。
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在大明之外的周边小国里，只要你懂得汉字，那么就有很大的可能作为达官贵人的座上宾。
别的不说，至少在温饱，安全这一块，就没有了丝毫的担心。
京师邸报里的内容五花八门，还有特定的小故事版块，哪怕是对军国大事没有多大兴趣的人，也可以看得津津有味。
里面还有关于美食的版块，详细的讲解了一些昂贵菜肴的做法，刀工，口味。
人嘛，谁不是为那几口吃的呢。
一些贫瘠地区有权势之人，在看到邸报的内容后，却还未曾想过天下竟是有这等的美食，单单就是听听，都足以让人垂涎三尺。
京师邸报的广范围传播，也使得汉文化的传播变得越发的广泛起来，尤其是一些对大明繁华的描述，更是让人清晰的知晓，大明京师就是整个天下最为繁华的地方。
从前只是有这么一种模糊的感觉，而到了现在，就知晓得比较清晰了。
像是安南，或者说整个南洋一带，包括了占城在内，许多地方本来就是曾经有中原王朝统治后，安南本身也都是说汉话，用汉字，跟大明除了口音上有区别，其他并无什么区别。
不过有道是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
说起来安南的口音变化对于大明来说也是很正常之事。
大明内部这头南腔北调，过个几十百来里地，口音上也有很大的区别，这种情况哪怕是后世普通话普及后，也同样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在朱英对占城使臣提出要占城十五国让出一国给朱允炆当藩地，茶多却也不敢是直接的拒绝。
实在是没有拒绝的底气啊。
更别提现在的占城，因为大明海禁解除，海贸开启的缘故，导致大量的大明商人开始行走于占城。
占城港口一下子变得是极为繁荣起来，而来往的商人，在这个时代，几乎全都是大明商人，别的小国偶尔有一些，却可没有大明这般大的规模和实力。
那如同王宫一般的楼船，出现在占城港口的时候，给占人带来的是感官上巨大的震撼。
占人长期生活在海边，在航海这块可谓是吃饭的本事，自然是明白像是大明商人这样的规模，于整个海洋之上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那黑漆漆的洞口，就是明晃晃的真理。
船上的丝绸，茶叶，瓷器，大明邸报，更是让人所有贵族们为之癫狂。
这些事情，茶多自然是明白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便是朱元璋都没有意识到，其实让占城让出一国，其实并不需要动武。
有道是上交伐谋。
只要是掌握到足够的信息，可以很轻易的得到自己想要之结果。
在群英商会这边，原本朱英很早之前，就有意识的去打探收集关于安南的情况，当时朱英本就是想要谋取安南，于情报上做了很多细致的安排。
自然说在安南周边这些国家的大概情况，也肯定要做一个了解。
在做了大明太孙之后，这些安排就显得更加的重要了，朱英不仅没有放弃对于这些人员的培养，反而是在群英商会放弃草原分会之后，更加的扶持于整个南洋一带的情报人员们。
尤其是在输出的费用上，不仅是有更高的涨幅，还有更大的扩张。
这也是为什么朱英一直致力于海禁的开放。
因为他非常的清楚这里头所存在的巨大走私贸易。
当了太孙后，心态肯定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从前，朱英可没什么作为大明人的感觉，该走私走私，该贿赂贿赂。
可现在身份不同了呀，整个大明，可以说都是他自己家的，谁会希望自己家里的东西，总是会外人偷摸卖走呢。
是以如今的朱英摇身一变，从先前的走私犯，变成了最想要打击走私的人。
正是因为先前就是干的这个行当，对于里头的一些门道极为清楚，打击起来自然就更加的得心应手。
仅仅是单纯的打击自然不够，朱英的目的就是把贸易控制在大明的手中，尤其是赋税这块。
如此才可以说是王道。
因此目前的情况对于占城来说，是很不友好的。
不仅是在达官贵人间，哪怕是占城的普通百姓，现在对于大明也非常的依赖，而本身作为大明的属国，哪怕是明面上的，即便现在朱英的要求有些为难，可不管是茶多还是占城王，都不得不认真仔细的考虑怎么面对。
明面上，占城王可没有勇气跟大明闹僵，这一点茶多也是深知。
夜晚，茶多无奈的叹息着，最后想起太孙殿下说的那些话，只能是一咬牙，写下关于劝说占城王让一城的书信。
国书是国书，私信是私信。
茶多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说为了妻儿，都只能是这般做了。
而于此同时，也有一封书信自京师出发，送往毗邻占城的安南。
安南这边的情况，因为朱英的插手，已然和历史之上的走向变得完全不同。
历史上朱元璋并没有去搭理关于安南内部的情况，最后是朱棣出兵二十万余，把安南变成了大明的交趾承宣布政使司。
安南虽说自自秦朝开始此地原属于中原领土，一直到五代十国时期才独立建国，但此后一直向中原王朝称臣纳贡，为藩属国。
王位的更替，也会向中原王朝进行上奏，请求册封。
历史上是在建文初年，安南国内爆发政变，宰相胡季犛废掉国君，自立为王，改国号为大虞，史称胡朝。
但胡季犛一直向明朝隐瞒此事。后来胡季犛的儿子胡汉苍在位时，向刚刚称帝的朱棣称臣，还自称是陈朝国君的外甥，受到群臣推戴，请求册封。朱棣刚刚夺取皇位，自然没时间调查，于是就册封胡汉苍为安南国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断有陈朝的大臣跑到明朝，向大明告知此事，请求大明宗主国为陈氏王朝做主。
朱棣最终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朱棣最初其实并不想用兵，毕竟于朱元璋立下的《皇明祖训》中之十五个不征之国，其中就包括了安南。
所以最初朱棣只是派几千人送陈朝皇室后裔陈天平回国为王。
但没想到这支明军遭到伏击，最终全军覆没，陈天平更是直接被凌迟处死。
事情做得太绝了，当消息传来时，朱棣当即就龙颜震怒，立即下诏讨伐统治安南的胡朝。
主要是这安南太不给面子了，而刚刚夺取皇位的朱棣，更是十分的在乎颜面。
按照朱棣的想法，我父皇在的时候，你安南老老实实不敢闹挺，现在我即位了，你就干这事？
而且这等政变夺取王位的情况，更是好像在学朱棣一般。
朱棣对于这个事情，本来就是非常的忌讳，且才当上皇帝，政权还没有稳固的时候，急需一个事情来保障自己的权威，尤其是对于朝贡诸国。
是以直接就是二十万大军出兵安南。
更是让在靖难时有大功劳的朱能担任主将，表达要一举击溃安南的决心。
只可惜朱能因为丛林气候的不适用，导致染病而亡，不过哪怕是副将张辅，也只是用了五个月的时间，就彻底的拿下安南全境。
在这个明初时期的大明，在武力值上，是绝对的世界巅峰，加上朱元璋留下来的家底子，摆平一个安南，真不叫个事情。
这个结果也是意料之中。
只可惜后来因为治理的问题，起义太多的情况下，便也导致大明损兵折将，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陷入泥潭。
是以宣德二年，明宣宗朱瞻基做出决定，从安南撤军，废除交趾承宣布政使司。
只可惜，朱瞻基还是太年轻了，这一撤军，便也就意味着大明的威望于整个天下开始下滑。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大明自朱元璋，朱允炆，朱棣，朱高炽后，真正的开始走下坡路。
当雄狮失去震慑后，狼群就会有其他的想法。
自此大明再也无法恢复明初时候震慑天下的威望。
不过现在自然是不同。
朱英在世，当然不会说重蹈覆辙。
当五万精锐抵达安南的时候，就意味着胡季犛发动政变的可能，已经彻底的消失。
坤宁宫中。
安南安秀公陈慕月，或者说现在的太孙侧妃，欣喜的来到正殿中。
“殿下，我听说殿下向安南传信了。”
陈慕月的语气中透露出惊喜。
虽说在安南的日子对比如今起来并不算好，但是那里毕竟是她的家乡，有她的亲人。
自小也是在那里长大。
所以有关于安南的消息，自然会令陈慕月比较激动。
不过因为消息闭塞的问题，这信都已经送出去了差不多十来天了，都已经快要抵达安南了，陈慕月这才得到消息。
朱英闻言，笑着说道：“前段时间确实因为一些事情，所以给安南那边做了一番交代。”
陈慕月眼含期待的问道：“殿下有没有跟父王提起我呢。”
这话倒是把朱英给问住了。
其实这信虽说也给安南国王写了一封，然当时的朱英心中自然是没考虑到陈慕月的事情，自是也没提。
稍微停顿后，朱英当然不会说正面去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道；“看来慕月是想家了呀。”
陈慕月听到这话，脑海中不由回忆起自己在小时候的点点滴滴，眼眶都不由有些红了，而后向朱英轻轻点头。
朱英见此，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当下思索一番后说道：“既然想家了，不如就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吧。”
一听这话，陈慕月当即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朱英。

第五百二十五章：朱英的大手笔
陈慕月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太孙殿下竟然同意自己回安南省亲？
这是真的吗？
这真的可能吗？
足足呆滞了半晌后，陈慕月才哆嗦着朝朱英问道：“殿下，您……刚才是说，让我回安南省亲？”
朱英笑了笑，看着瞪大双眼的陈慕月说道：“你方才不是想安南了吗，怎么，我说让你回去看看，不想回去了？”
陈慕月当下摆手，连忙道：“不不不，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会……”
朱英笑道：“不过就是回去看看罢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宫里头，也不是什么囚禁你的牢笼。”
“安南走海路的话，并不算多远，到时候随着海船直下，径直抵达，极为方便快捷。”
“来回不过两个多月而已，也省得在这边日思夜想的。”
“你到京师这边也有一年多了，自当是应该回去看看。”
“到时候我会派遣一万将士随行护佑你的安全。”
朱英可不是跟陈慕月开玩笑，而是真的要让其去一趟安南。
对于安南目前的局势，包括周边的占城，现在都很不明朗。
贸然动兵无疑会引发极大的混乱。
而以陈慕月回安南省亲，再派个一万将士同去，这概念就完全不同了。
一来可以足够的震慑到安南里一些不听话势力，二来至海上抵达自当是先至占城，借道占城国而至安南。
那么从安排上来说，安南那边大明的驻守将士屯兵边境，就有一个说法。
陈慕月的安危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一万将士可不是常规上的普通兵，其中至少有五千是披甲战兵，更有两千骑兵随同。
且至少有八千兵种会携带最新款式的火绳枪。
只要不是攻城略地，在野战上于占城一国可谓是横扫无敌。
海船这块也是战船随同，直接调遣大明水师护送来回。
对于南洋小国来说，就这等兵力，一个不好直接给破国都不是没有可能，足够给予强大的震慑。
看似只是陈慕月回安南省亲，好像是这样的安排有些夸张，实际上是在为接下来的海上丝绸之路进行一个先行铺设。
要让南洋诸多小国意识到现在的大明，到底是有多么的强悍。
简单点说就是炫耀武力，扬我国威。
这些深层次的想法陈慕月当然没有想到，而是已经完全沉浸在可以回家的喜悦中，那含情脉脉的模样，在这一刻仿若是要将朱英给生吞了。
而在说出这个话之后，陈慕月的心中已经完全是被朱英给感动。
如果说之前陈慕月是因为安南所以没有办法才来到的大明，而现在对于朱英，那依然是全心全意了。
假若说现在不是大白天而是晚上的话，怕是要直接扑到朱英身上去了。
一番激动话后，朱英便让陈慕月回去准备准备，几日后安排好了，让钦天监选个出发的黄道吉日。
当陈慕月走后，旁边一直安静待着的郭忠，终于是忍不住的说道：“小爷，月妃娘娘这还没怀孕就回国省亲，怕是有些于礼不合吧。”
皇宫里的规矩多，一般来说哪怕是嫔妃，如若不是在特定的节日里，连出宫都是不允许的，更别说是回娘家了。
更何况像是陈慕月这样其他小国上贡来的妃子，基本上就是这辈子都再没有回去的可能。
况且现在的陈慕月，虽已洞房，可还没有给朱英诞下个一儿半女的。
倒也不是说朱英没法让陈慕月怀孕，而是在这方面有所注意。
这也是为了保障叶月清正妃的地位，也是为了大明的稳固。
若是侧妃先行生出了男孩，容易被有心人所捣乱。
按照宫中规矩，即便是陈慕月可以省亲，也得要生了孩子才行。
只是现在局势不同，所以思索再三后，朱英觉得让陈慕月回去省亲，也是对目前情况最好的安排。
当下听到郭忠的问话后，问道：“于礼不合，这个礼是谁定的呢，是爷爷吗。”
只是一句话，顿时就让郭忠立即跪倒在地上磕头道：“老奴嘴贱，老奴嘴贱。”
一边说着，一边抽自己的嘴。
当太孙殿下提到陛下的时候，郭忠就知道这事自己不该说的。
一旦这因此让太孙殿下和陛下间有任何矛盾产生，都是属于他的罪过。
朱英摆手道；“不用如此，往后有些事情，不该问的，你就别问了。”
倒没有要责罚郭忠的意思，只是这里头的关键，不能与人说，只需要心知肚明就好。
郭忠当即不敢再乱说了。
随后朱英想了想吩咐道：
“关于月妃省亲这事，你去传告邸报司，把这当做头版头条给写进邸报里去，便就是最新的一刊里，尽早发行。”
“务必要在半月内，把这个消息传到南洋去。”
“对了，另传令京师水师，把抵达占城的航行路线告诉邸报司，抵达的大明海外第一站，必须是占城。”
听到这话，郭忠哪里还不明白真的是自己多嘴了，这里头太孙殿下明显有更为深长的安排。
当下连忙赶着去传令。
回去的陈慕月，自然不会大嘴巴把自己要回安南的消息到处去说，只是告诉了一同前来的婢女小青。
小青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自然也是极为欣喜激动。
不过也同样按耐住这个性子。
宫里头的规矩对于朱英来说不算什么，随心所欲即可。
而对于其他人来说，自然是森严的很。
若是因此而导致别人妒忌而不能回去，那就可凉凉了。
不过仅仅只是第三天，这个消息随着刊登上京师邸报后，别说是宫里头，便是整个京师都已经是知晓了。
京师邸报每次发行的时候，宫里的每个妃子，或是管事的宦官嬷嬷，自然都可得到一份。
这年头也没什么娱乐活动，看京师邸报可以说已然是京师及大明，甚至是大明周边极为寻常的消遣了。
朱英的本意，自然是有自己的安排和想法。
可是没想到这样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朱英极为宠爱月妃。
八大海船，两万水师，一万精兵护送月妃回安南省亲，这样的大手笔，也就是只有太孙殿下才能够整出来。
本来朱英的名气就很大，本身也是极具传奇色彩，这也导致所有人对于朱英这位太孙殿下都很是好奇。
任何一点跟朱英相关的风吹草动，只要刊登在邸报上，那绝对是整个京师的邸报都要卖脱销。
这一动静，如若不是大明，怕已经给朱英按上了情圣的名头了。
其中更是有许多小说家灵感爆发，直接来了一波幕后小故事。
只是涉及到太孙殿下，这等写作可谓是严厉禁止，也就只能是自己偷摸写着看看，胆敢印刷的话，直接就要被拿下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月妃可真是好福气，竟然可以得到太孙殿下的喜爱。”
“可不是吗，谁还能有如此的恩宠呢，这可不是说回哪里，那可是安南呀，为了月妃，太孙殿下出动两万水师，一万精锐随同，听着好像人不是很多，可这都是京兵营里抽出来的。”
“能够当太孙殿下的妃子，这月妃呀，当真是让人羡慕。”
一时间，后宫之中对于月妃和朱英的讨论不绝于耳，显然有越演越烈的征兆。
最后还是宁妃出面警告了一番后才有所收敛。
不过这都刊登在京师邸报上了，也没有真要怎么去禁止的意思。
关于调兵的事情，朱英在当日就已经跟老爷子说过这情况了，当然也是得到了朱元璋的同意。
虽说朱英已然可以说掌控了兵权，甚至是太孙令旨从某种程度上，已经和谕旨差不多好使了，但该有的章程朱英这里不会少。
只要是涉及到兵权的事情，都会事先跟老爷子说明取得同意。
这并不是说惧怕什么，而是对朱元璋的一种尊重。
其实哪怕是朱英擅自下令，朱元璋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说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一来是爷孙俩几乎可以说是每天都在一起，前头乾清宫，后头就是坤宁宫了。
别的不说，每日一起早膳和早朝，那是必然会一起的。
如此紧密的关系，谁会去跟陛下那里打太孙殿下的小报告？那不是找死吗。
且这宫里头谁还不知道，太孙殿下就是陛下的心头肉，掌中宝。
说起来陛下已经是临近古稀之年，而太孙殿下才堪堪及冠，这大明未来数十年的天，可都是在太孙殿下的笼罩之下。
谁若是被太孙殿下给记仇了，那么说往后余生，可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也可能连日子都没得过。
也是基于这样的因素，现在的朱英反而是越发没有束缚的。
比自己上位当皇帝还要轻松，甚至是权力更大。
因为人总是会对未知而产生恐惧。
对于还没到来的事情，反而是更加的惧怕，当真的在经历了，反倒是就没那么担忧了。
用为所欲为来形容朱英，真的是一点都不过分。
……
安南。
当朱英的信件送到大弟子刘胜的手中的时候，这个已然是古稀之年的老人，激动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李秀才在听到消息后，更是放下手头上的所有事情，急忙朝着刘胜这边的府邸赶了过来。
“怎么说，殿下有没有在信中提到我。”
李秀才语气中满是期待和渴望。
来到安南之后，李秀才很快就如愿以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官职。
这个官职自然是朱英早就已经批准的，不过等到了地方后，刘胜才给他看。
怎么说李秀才也是一个读书人，到了安南后就担当了教化的职责。
在这方面李秀才曾经于西域群英城的时候，就已经是个中老手了，这里头的章程当然是极为熟络。
而在安南本地，更有曾经朱英派遣过来的军师赵秀才。
当初让安南这边，隶属于群英商会的带兵统领赵飞，李老四等人去截取安南公主陈慕月，包括冒充安南使臣之事，甚至是想让东家假冒皇子，便就是赵秀才的手笔。
赵秀才在谋略才能之上，可谓是真正的心狠手辣，也没有什么顾忌。
自刘胜带了五万精兵驻扎安南之后，赵秀才，赵飞，还有李老四这些早些年便就已经潜伏到安南的麾下，也算是真正的迎来了富贵荣华。
也可以是站在了明面上。
朱英当然不会说亏待这些有功之臣，刘胜到来的时候，就带来了朱英的令旨和任命，几乎是人人都有丰厚赏赐，还有官职任命。
刘胜看着熟悉的笔迹，他很清楚的认得，这些字迹都是太孙殿下亲手所写。
尤其是里头的一些通假字，简笔字，更是太孙殿下独有的习惯。
哪怕是李秀才都已经凑到了跟前，刘胜已然是怔怔的看着这上头的笔迹，而没有什么反应，甚至都并未察觉到李秀才的到来。
李秀才刚想说话把刘胜从沉浸里拉过来时，看到刘胜的神情，嘴巴突然就僵住了。
作为曾经一起生活在群英城，而后更是共同跋山涉水，护送高产作物到京师的李秀才，如何不知道刘胜其实在心里，是把朱英当作自己的孙子。
他更是很清楚的知道，刘胜来安南，其实并非是为了什么安南王的名头，心里头想的更多是为朱英把安南纳入到大明的疆域中去。
就名分上来说，刘胜是朱英大弟子，是师徒关系。
只是在刘胜心里，在日久的陪伴中，却又是把朱英当作自己的亲人，孙子。
这种很奇怪的矛盾感觉。
却一直存在于刘胜的心中，在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是很难说理解刘胜这般心态。
而李秀才跟刘胜在一起这么久，自然是有所察觉。
李秀才于察言观色，揣摩心思上，也是有些心得，不然也没办法从西域那等鱼龙混杂的地方活下来。
良久，刘胜才从这字迹里回过神来。
在那一笔一划之中，刘胜仿若是看到了朱英在亲口对他述说。
是以才会如此的沉浸。
初时，刘胜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人，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激动，欣喜还有落寞和思念。
他知道，在大明的朱英生活得很好，那里有他亲爷爷很是照顾他。
比起大明皇帝，他刘胜又是何等的卑微。
有些念想，只能是存在于心底。

第五百二十六章：安南必须用汉字
大明派遣到安南的五万精兵中，其中战兵占据四成，也便是两万，余者皆是辅兵。
这些辅兵并非是披甲，而是穿着简单的战服。
盔甲和战服的区别极大。
一套盔甲的成本，单单是上边的甲片工艺就很是复杂。
而盔甲在战争之中的作用，也是有着很强的防御能力。
别人一刀砍在身上，有盔甲的抵挡，感觉就跟挨了一拳差不多，自己这边一刀过去，若是没能穿戴盔甲这，非死即伤。
在安南一国，能有盔甲者不足万数，大约所有的甲军加起来，也就堪堪八千余人，这依然是在整个南洋极为强大的力量了。
而其盔甲的工艺和质量跟大明比起来，又是相差一大截。
两万甲士在安南的威慑力，可以说让整个安南瞩目。
大明这边除开这两万甲士外，还有三万辅兵，于抵达安南之后，就化身农民，开垦耕地。
这些耕地主要为安南王室所有，大约有三成属于安南这些贵族，只是在刘胜的巧取豪夺之下，哪怕是心里头有怨言，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毕竟这可是宗主国，现在安南各地军阀众多，势力分散，也不可能说联合起来对抗大明将士。
这也导致大明过来的将士们，除了有一些水土不服外，生活还是非常安逸的。
而大明宝钞，已然开始在整个安南盛行起来。
刘胜在到安南之后，没过多久就跟安南太上皇商议好，全国推行大明宝钞，而所谓的准备金，自然是由安南王室这边负责。
目前的安南土著很多，像是对大明宝钞这样的新鲜事物，终归是有些陌生，只是经过安南王室经过和刘胜这么一合作，突然发现自己的财富从某种意义上开始猛涨。
明明钱还是那么多钱，可在购买力上面，突然变得可以挥霍起来。
在安南王室的眼中，当自己拿出一百两白银存入到大明钱庄中的时候，自己就能五十贯的大明宝钞。
那一百两白银还是自己的，不过是作为准备金存放在大明钱庄中，而这五十贯宝钞，自己却可以随意的挥霍。
在其眼中，好像是自己的财富平白的多出了一倍。
当然，这也就只有安南王室才可以享有这种特殊的待遇，在准备金的份额上也是有一定的限制，而不是无尽的索取。
只是这等超越时代的金融手段，哪里是安南王室可以看懂琢磨明白的。
感觉就像是大明给自己送了许多钱财来。
“难怪大明这般的富有，竟然是可以让钱财自己生出钱财来。”
安南太上皇陈颙，在王宫中极为感叹的说道。
安南是上皇制度，也就是太上皇掌控实权。
旁边的宰相胡季牦闻言，不由皱眉道；“上皇殿下，现在刘胜虽然说是和上皇共同开设钱财，可这钱庄的实际管理者，却是掌控在刘胜的手中，若是其偷偷的转运白银，上皇可未必能有丝毫的察觉啊。”
胡季牦在对钱庄上面，一直都是持反对的意见。
只是刘胜等将士在安南这边站稳跟脚后，随即就对朝廷中许多大臣许以贿赂，大肆拉拢，给胡季牦的权力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而加上陈颙也被其钱财所诱惑，这也最终是导致大明宝钞开始在整个安南开始流行起来。
陈颙看了看胡季牦，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胡季牦的两个姑姑嫁给陈明宗，本人的堂妹又是陈睿宗的皇后，因此以外戚参政。后受到陈艺宗的信任，对占城国的战争获胜后成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宰相，开始掌握了大权。
陈艺宗曾对胡季牦提到：“平章亲族，国家事务，一以委之，今国势衰弱，朕方老耄，即世之后，官家可辅则辅之，庸暗则自取之。”
胡季牦连忙答：“臣不能尽忠戮力辅官家，传之后裔，天其厌之。”
“纵糜身碎骨，未能报答万一，敢有异图！”
其实当时陈艺宗的话，是对胡季牦的一种试探。
而胡季牦显然也很是清楚，干脆就直接发誓，这才让陈艺宗安心离世，予以托孤。
只是陈艺宗去世后胡季牦日益跋扈，独揽朝政大权，作为太上皇的陈颙，便就像是一个傀儡般，发出的圣旨都要经过胡季牦的审核才行。
这也是为什么陈颙要把安秀公主陈慕月，派遣到大明去，就是想要大明作为宗主国来人支持。
就现在的情况，显然是很让陈颙感到舒心。
便也就对胡季牦的话，颇有些不屑一顾。
此刻，在门外把守着的三千禁卫军，全是大明将士，是陈颙在王宫里的依仗。
原本刘胜其实还没想过要来控制安南王宫，这完全是陈颙自己私下里的请求。
对于这样的请求，刘胜哪里会拒绝，自然就应允了。
而自从五千大明披甲禁卫控制整个王宫之后，陈颙才感觉到自己才是真正的安南太上皇。
至少，在面对如今胡季牦的话语中，他可以直接无视，不用像是从前那般唯唯诺诺。
见陈颙完全不搭理自己，胡季牦的眼神中闪过几道狠厉，只是最后隐没了下去。
在历史上的四年后，胡季牦感觉到自己的权力已经抵达安南巅峰，便就强迫陈颙迁都至清化的新都西都。
而如此过了三年，废少帝自立，自称是虞舜后裔，将国号从原来的‘大越’改为‘大虞’，年号圣元。
只是这些谋划在如今大明五万将士的到来后，完全是变得一团糟了。
“臣先告退了。”
眼看在陈颙这里得不到支持，胡季牦只能是先行离开再做谋划从而抵抗大明。
待胡季牦出了宫殿后，一道人影自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陈颙顿时笑着说道；“赵先生，看来咱们这个宰相，现在是有些急了呀。”
“只是其说的也不无几分道理，赵先生要不跟魏将军和刘监军说说，这钱财本王这边也派些人过去参与一下。”
陈颙说的魏将军和刘监军，自然就是安南统军魏兴，还有安南监军刘胜。
而站在陈颙面前的赵先生，便就是先前一直潜伏在安南收集情报的赵秀才。
赵秀才本名赵元弘，于大明大军来安南后，便就摇身一变成了大明外交使臣，得陈颙特别允许后，可参加安南朝会。
平日里的一些交接，基本上也是由他来进行一个对接。
魏兴那边要对明军将士进行一个管辖，而刘胜和李秀才的心思，多是要放在教化上面。
赵元弘听着这话，顿时就有些不悦的说道：“上皇这是信不过我大明？”
“可要知晓，我大明富有四海，疆域辽阔万万里，便就是安南全境，也就等同于我大明一郡县罢了。”
“想来最新的大明京师邸报，上皇是已经看了的吧，若非是月妃娘娘极其受到太孙殿下的宠溺，何谈有今日的五万大军相助。”
“月妃娘娘受到何等大的恩宠，再过不久，竟是可以回到安南省亲，更是动用我大明最强水师护送。”
“为了给上皇撑腰，还特意绕路占城，以灭其威风，安稳国内。”
“那可是我大明太孙殿下，其麾下掌管有我大明百万雄狮，便是那倭国不听调令又如何，已然给了其狠狠的打击。”
“曾经蒙元办不到的事情，在我大明太孙殿下面前，不过是垂手可破罢了。”
“既是如此，上皇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这钱庄在魏将军和刘监军的掌控中，那才叫安全，便是上皇这边，其中不知有多少眼线属于胡相，到时候反而多生出许多端倪。”
这一番话，让陈颙顿时没了脾性，当下就表态道：“是我糊涂了，赵先生说的有道理。”
看着似乎带着几分憋屈的陈颙，赵先生安慰道：“上皇不必如此，我等皆是奉太孙殿下令旨，特地来守护安南王室。”
“若是有什么地方让上皇觉得不妥，尽可直接言说。”
“我等对于安南而言，不过是暂且的过客，只要上皇稳固下来，重新掌控安南大权，我等便可奏明太孙殿下，尽数回往大明，不再于安南之地。”
“想来上皇也是清楚，咱们大明这边来的将士，即便是在大明也是俸禄不低，活得滋润，许多将士心中都是牵挂着故乡，自不会说永居安南。”
安南太上皇陈颙听到这里，才算是面容彻底的舒展开来。
这些问题也是他一直心中非常重视的问题。
先前当傀儡皇帝当得太久了，现在终于是掌控了部分的权力，那就更加的迷恋权力的感觉，生怕再次失去。
可摆在面前的问题是，如若大明这边跟胡季牦一个做法，那可就赶了豺狼，来了虎豹。
比之胡季牦，他对于大明更加没有什么抵抗力可言。
而赵元弘的这一段话，算是比较安了其心中的忧虑。
相对来说，这里面的道理还是比较通俗易懂的。
总而言之，现在大明愿意为安南国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大明太孙殿下宠溺月妃。
这也让陈颙更加的重视其对长女陈慕月回安南的事宜了。
当下就和赵元弘开始讨论起关于陈慕月回来后的一些具体细节。
随着半个时辰的过去，大致的一些细节和安排基本上也有了一个想法，接下来的便就是不断的完善。
今日算是赵元弘来王宫的事情，基本上已经结束。
只是在临走的时候，赵元弘再次开口说道：“月妃娘娘这番过来，必然会有我大明使臣跟随。”
“能够成为大明使臣者，和在下这样的半吊子不同，那是真正对于大明极为忠诚的大臣。”
“其必然会对安南这边的情况，做一个详细的记录，而后呈现给我大明陛下。”
“在有关喃字这块的决断，在下希望上皇可以今早做出决断，免得到了那个时候，被我大明使臣记录在案，而后呈现给陛下。”
“若是陛下得知，安南如此行为，心中必然会有诸多想法，而这可是关乎到未来安南的走向。”
“太孙殿下哪怕再是宠溺月妃娘娘，可在陛下那边，毕竟还只是储君，能够做到现在的这一幕，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倘若陛下真因此而有所想法，那么太孙殿下那边，肯定是不好交代，这未来更有可能牵扯到月妃娘娘。”
“一旦因为此事而导致月妃娘娘在太孙殿下那里受委屈，这罪过可就大了呀。”
安南地区在十三世纪以前，汉字是唯一的通用文字，官方的文件和书籍、诗歌、文章全都用汉字书写。
后来安南人为书写汉字方便而创作了“喃字”，或名“字喃”。
经过一个很长的发展过程，到李朝时期使用喃字书写已开始流行，到如今陈朝进入盛行时期，喃字走上了正常的发展轨道。
在刘胜等人来到安南之后，自然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现在的汉字和汉语已经不在安南属于主流，而喃字才是，在读音上，也随着喃字的出现而发生了许多变化。
喃字的盛行是安南民族意识增强的体现。
这就对汉文化形成了一个很强大排斥。
其中不仅是在文字语言上，包括一些服饰文化，还有其他各个方面，都已经开始发生特有的改变。
明洪武七年。
当时的安南太上皇虽说已经表达对大明俯首称臣，可在安南国内却下令不得诏，诸军民不得服汉人衣样。
所以在教化的问题上，刘胜等人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让目前的安南太上皇陈颙下诏。
诏令安南境界上下通文，撤销喃字，须以汉字，官服当以汉服，军民当以汉人衣样，官话为汉话。
而目前有关于喃字而书写的文学作品，必须要进行全面的销毁，所有喃字启蒙教育类的书籍，也要进行全面的禁止和销毁。
这个提议并非是刘胜等人第一次提出，只是想要推行这个政策，在安南的朝廷上遭到了很大的阻力。
包括陈颙这边，自然也是很不情愿。
所以一直都是搁置。
这等事情，并非是武力可以推行的，毕竟大明这边打的是护卫安南王室的名头。
所以需要安南太上皇陈颙的强力支持。
听到这话的陈颙，面上还是流露出几分迟疑来。

第五百二十七章：推行
喃字在安南已经流行了几百年，自宋朝开始就一直在使用。
对于安南来说，都着非常重要的意义，这相当于安南民族的融合和独立。
本身安南也是有着众多的土著，现在便是因为喃字而更加的有国家归属感。
陈颙虽说渴望权力，也同时忌惮大明，但在这个事情上，还是不愿意说彻底废除喃字。
毕竟他也是在安南的这片土地中长大，先前一直是傀儡，可并不代表是傻子。
迟疑几番后，陈颙开口道；“赵先生，此事对于我安南来说过于重大，这个可否容我思虑一番后再做决定。”
“目前朝廷上的情况你也是清楚，几乎所有的臣工都在极力的反对此事，如若我一意孤行，怕是要失去臣工之心呐。”
这个回答显然让赵元弘很是不满意。
这次过来，其实就是想要借助陈慕月回安南省亲的事情，以此逼迫达成废除喃字。
前面都已经做了这么多的铺垫了，可陈颙显然还是认为喃字对于安南的重要性很大。
赵元弘心中十分的清楚，倘若是这次不能成功的话，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这个事情，想要强迫陈颙是很难的，虽说现在安南王宫的守卫，已然全部都换成了大明将士，可以说其性命都在掌控之中。
但废除喃字要达成的条件，是要陈颙来牵头，从而引导安南朝廷的大臣们一起记性。
这可不是一封诏书的事情，其中涉及到的东西实在太多。
几百年的习俗，也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把所有的安南国人全部改变，这需要一个缓慢的过程。
而只要安南这边上层全部都同意，赵元弘刘胜等人，就可以借助这个推力，不断的把所有的安南国人潜移默化。
想到这里，赵元弘语气有些平淡的说道：“不瞒上皇，有关于安南喃字的事情，已然有使者汇报给了太孙殿下。”
“太孙殿下对于这个事情很是惊讶，因为自安南于我中原王朝朝贡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代的皇帝，知晓这个事情。”
“太孙殿下的意思，是要安南重新归属于大明，而不是时刻都要想着脱离自主。”
“有个事情我要跟上皇讲述清楚，现在不仅仅是月妃娘娘为太孙侧妃，便是高丽，倭国，都有公主为太孙殿下侧妃。”
“如今太孙殿下不过是二十的年岁，未来尚且有数十年，大明都将要掌控在太孙带殿下的手中。”
“根据消息，目前太孙妃娘娘生出的第一个孩子是公主，这也就意味着有许多的可能，这些我想上皇心中应该是极为清楚。”
“假若可以月妃娘娘在这个时候可以讨得太孙殿下的欢心，从而有宠幸的可能，那么生出一个男娃来，也并非是不可能之事。”
“而只要能够生出男娃，想来往后时间漫长，终归是有一丝的可能。”
“对比大明，安南不过是一郡县罢了，只要月妃娘娘在那边能够得到宠幸，往后可是能够多多的支持安南。”
赵元弘在这个时候也是发了狠，干脆把一些可能会牵扯到大明宫廷斗争的事情，直接摆在台面上跟陈颙来说。
果然，陈颙听到这里，脑海中自然是多了很多想法。
按照赵元弘的意思，自己的女儿如果生出儿子，很有可能会获得嫡子的身份。
当然不是说能够成为未来的大明太子。
这个陈颙心中还是非常清楚的，但只要能够成为嫡子，得到太孙殿下的喜爱，那么就有可能获得海外藩地的可能。
这也就意味着安南国的整体权势，也会因为其而得到提高。
不得不说，此刻的陈颙确实是有几分心动了。
只是仅仅这个饼，还不够。
还不够陈颙心中下定决心来废除喃字。
赵元弘继续加柴道：“太孙殿下的弟弟，允炆皇孙，上皇应该是听说过吧。”
陈颙闻言点头道：“自然是听说过的。”
说着有些唏嘘道；“此子也算是运气不好，谁能想到太孙殿下消失十年之久，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回来了。”
“否则这大明太孙，想来便是朱允炆了。”
大明册封储君的消息，自然是要昭告中外的。
最初得到消息的陈颙，也清楚的明白朱允炆为太孙。
在最初册封的时候，虽然还没有正式的进行大典，可所有在大明京师驻守的各国使臣，都已经是把消息传回了国内。
而后朱英的横空出世，可谓是真正的让人瞠目结舌。
谁能想到一个死去了十年的皇明长孙，竟然就这么复活了。
最开始的时候，可是没人相信的。
哪怕是陈颙，都觉得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阴谋。
后来还是随着明孝陵的虞王陵开挖，里头的尸骨消失，这才是有几分相信。
当然，对于陈颙这些小国君王来说，他们对于这些事情只是有几分好奇，信不信都跟他们关系不大，也轮不到他们来说什么。
这都是大明皇帝的家事。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只要大明皇帝定下来，那就没有什么变动了。
赵元弘继续说道：“有个事情上皇尚且不知，允炆皇孙的藩地，已然是定在了占城一国中。”
“这个消息可谓是绝密，在下亦是想要上皇清楚其中利害，所以才告知上皇。”
“占城国君那边，可是也要不少公主的，现在想要让其让出一城于允炆皇孙就藩，其提出上贡公主，想来太孙殿下肯定会应允。”
“目前海禁已开，于海上丝绸之路，占城本就是第一站，这其中可是要得到不知多少好处。”
“以在下看来，或许用不了十年，占城的财富很有可能就要全面的超越安南了。”
“如占城公主也得到太孙殿下宠幸的话，那么有些事情，就不好说了。”
最后这一段话，可谓是彻底的压倒了陈颙心中最后的天平。
安南与占城为邻国，相互之间摩擦不断。
局部战争更可以说是家常便饭。
其中胡季牦之所以能够有现在的权威，就是在一次大型战场之中，战胜了占城，为安南夺回了失地。
倘若真如赵元弘所说，占城对安南全方面的超越，陈颙的心中怎么可能甘心。
话到了这里，赵元弘便就停了下来。
稍稍等待了一会后，便就拱手作揖道：“还请上皇好生考虑，可谓是现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都到这份上，陈颙重重的吸口气后，方才说道郑重说道：“还请赵先生转告刘监军，对于废除喃字之事，我同意了。”
“其中具体事项，有请刘监军到宫内详谈。”
听到陈颙松口，赵元弘的眉头一挑，眼神都露出了惊喜，连忙道；“好，我这便就去跟刘监军述说，于明日来找上皇详谈。”
有了陈颙的答应，安南这里可谓是前进了一大步。
在废除喃字上，肯定还会有很多的阻力出现，但只要有了开头，大明这边就可以沉趁机武力介入。
在教化和惩戒上，保障关于废除喃字的进行。
明面上是废除喃字，实际上也是一次权力的洗牌。
借助于这个事情，大明对于安南权力的渗透，将会取得关键性的成功。
次日。
得到消息的刘胜立即来了安南王宫跟陈颙详谈此事。
这里头主要涉及到的一些条陈，就是关于如何去推动喃字的方法。
习惯了喃字的安南贵族和百姓，在最初的时候肯定会有所抵抗，而陈颙颁布的诏书，等于是安南王权律法的延伸。
不听从者，必然是要从严处置。
这里头的条条道道就多了去了。
第三日。
安南朝会上。
陈颙作为太上皇出席。
在安南的上皇制度中，其实陈颙才是真正的皇帝。
而通行于安南境内，太上皇诏书显然要比安南国王的诏书要靠谱多了。
当然，先前陈颙的诏书，还要经过胡季牦的审核，不过现在自然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朝会上，胡季牦看到刘胜，赵元弘出现在朝会之上，加上今日上皇也出现。
顿时就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在最近这段时间里，胡季牦可谓是心思杂乱。
大明这边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对其麾下投诚的官员不断的进行一个渗透，贿赂。
这些胡季牦心中也是极为清楚。
可又没有办法跟大明这边撕破脸皮。
毕竟五万大明将士，就是刘胜等人最大的底牌，一旦掀开桌子，安南这边可是不好抵挡。
其他地方不说，至少王都肯定是要沦陷的。
而目前整个安南各个将军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一旦王都沦陷，可谓是极难集合力量来对付大明的五万将士。
其中的关键点在于，大明将士是打着护卫王室的名头，这就让胡季牦这些臣子少了很多可以发挥的地方。
察觉到不妥之后，胡季牦当即是咳嗽几声，也算是给自己麾下的官员们打个招呼，待会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要极力的进行阻止。
果然，在正常的流程走完之后。
作为安南太上皇的陈颙便也就站了出来，于大殿上首说道：“吾安南一国，自中原始皇一朝初始，便就属于中原归属。”
“始皇有谕旨下，车同轨，书同文。因此吾安南一国，千年往来便一直使用汉字。”
“其中原混乱之际，五代十国林立，便吾安南一国单独建国。”
“然即便是建国，吾安南国也一直作为中原王朝之属国，并且延续至今。”
“今有大明上国，强盛繁荣，驱逐鞑虏，恢复中原之一统。”
“吾安南国自当归属之。”
“今吾安南国内，上下通行喃字，传承之汉字逐渐荒芜，此乃吾安南之不幸也。”
“现与大明使臣交涉，吾于今日下诏，即日起，废除喃字，严禁任何喃字再度出现于吾安南国内，往后上下一体，通行汉字。”
“发现有任何私用喃字者，从严处置，同请大明魏兴将军，监军刘胜共同监察之，发现任何私用喃字者，可有权自行处理。”
“望吾安南臣民共勉。”
此话一出，安南朝廷上下，顿时就屏住了呼吸。
刘胜眉头一挑，随即平缓下来。
这安南太上皇多少是有几分滑头，这话中明里暗里是讲述自己好像受到了大明的胁迫。
不过能够达到这样的程度，已然是让刘胜极为满意了。
胡季牦这边，不过愣神几息后，立即就上前数步于台阶之下，跪地磕首道：“上皇，此诏万万不可啊！”
“喃字通行我国已有数百年之久，上下臣民自小学习，如今倘若突然改变，无人习惯，势必会引发我国动荡啊！”
随着胡季牦的带头，其他大臣也是纷纷带头磕首，口中说着劝慰之言。
即便是一些心中想要保持中立的，或是无所谓的，见到这样的情况，自然也只能是云从。
所有人都知道，喃字对于安南的重要性，这可是民族独立的标准。
倘若真的又全部都推行汉字，那往后岂不是要彻底的成为中原王朝的附属国。
况且喃字发展到现在已经是非常的成熟，不少独特用喃字书写的文学作品，也是作为安南人的宝贵财富。
看这个意思，是要把喃字全部都给禁止。
且对一些大臣来说，他们一辈子的学习，都在喃字上面，不少人大臣都是因为喃字而成功进入到仕途。
这等于是要摧毁他们仕途的根基。
喃字一旦取消，则代表他们要重新去学习汉字，一些年岁已大的安南官员，哪里还有这个精力。
面对这样的情况，陈颙的神情显得很是愤怒，不过眼底深处却透露出丝丝窃喜。
他早就会料到这样的情况发生，愤怒的面孔，可以说是演给刘胜等汉人看的。
我都已经颁布诏令了，可全部都反对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呀。
陈颙心中笑着，而后目光为难的看向刘胜，赵元弘。
大致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是办到了你们要我做的事情，接下里的情况，我可就不能把控了，就让你们来应对了。
如果不能成的话，那也是怪不了我。
在陈颙的内心中，其实终究还是不想喃字被废除的，现在就看刘胜等人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墙头草的安南太上皇
没有人会希望自家的文化被废除。
胡季牦带头，大臣景从。
陈颙也是乐得看戏。
双方不管是谁胜出，在陈颙看来这都是天意使然。
如果朱英在这里，便就不会这般想了。
喃字于安南的历史上，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最后依旧没有任何的保留，被拼音文字所取代。
如今的争执点不过是在于汉字的推广。
安南喃字之所以能够在安南盛行数百年之久，这其中的缘由，完全是因为中原王朝的宗主国，根本就没有文化推广的意思。
或许说，在古往今来所有的皇帝中，也就唯有始皇是真正的要把文化进行一个统合输出。
历来中原王朝的统治者，就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
自家的文盲还这么多，哪里管你边疆小国的。
即便是一些小国用汉字汉语，也是因为曾经就在中原王朝的统治下，创造一套独立的语言文字体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其实包括是现在的高丽，其实按照历史的进程，也会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文字。
所以现在是一个关键点的时期，在这个时候对汉字进行一个世界范围内的普及和推广，这将会影响到未来可能是千年的文化格局变化。
中原王朝，从来就不是民族独立的王朝，而是大一统，大融合的王朝。
这也是朱英在临行前交给刘胜等人的政治性任务。
并不急着去夺取安南的权力，而是要潜移默化的教化安南国人。
是以在喃字这一点上，刘胜是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退让的。
既然陈颙想看戏，那就好好看着吧。
当即，刘胜便就走了出来，看着下跪的胡季牦说道：“胡相可是要清楚一个事情，便是如方才上皇所言，安南一国存在已有数千年之久。”
“而喃字，乃是在数百前才堪堪开始出现的，在这数百年前的安南，难道就不用文字，不说语言，便如同那未开户的蛮夷，咿咿呀呀，比划沟通吗？”
“千年比之百年又如何，如今废除喃字，推行汉字，实乃回归正道之举也，诸位又为何要反对呢。”
“难道只是因为自身习惯，就要以百年之习俗，枉顾于千年之习俗不成。”
“说喃字废除安南臣民无法适应，这就有些滑天下之大稽了，当初喃字推行的时候，又是如何习惯的。”
“且就诏令这块，我记得安南艺宗曾经下令要推行喃字吧，如今再下诏令推行汉字，又能有什么问题呢。”
刘胜跟随朱英多年，本身就是一个混在西域的老油子。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当初七老八十的刘胜跟着朱英读书识字，加上几乎是一辈子的见识，在辩论这块，他可不曾服输。
胡季牦在朝廷上摸爬滚打半辈子，于油嘴滑舌上，自然是不逞多让。
当下便就起身辩解道：“刘监军此言差异。”
“这喃字的实行，确实没有汉字来得长远，可这喃字的发明，亦是我安南的骄傲，这也代表了我安南于文学一道上的造诣。”
“且说自喃字发明以来，先前从来没有说要强行让我安南国人强行去学习，是我安南文人，自行喜欢，并去逐步学习。”
“更有许多大才，认为这是我安南之未来，起初喃字出现后还不完善，是我安南才子一代代的钻研，琢磨，直到现在才逐步完善使用。”
“亦是有许多用喃字来书写的文学作品，这对于我安南来说，难道还是不够吗。”
“现如今，汉字在我安南也并未是消失，大明依旧是我安南之宗主国，往来通信依旧是汉子书写，这喃字在其中，又有什么大的影响呢。”
“便就说虽有部分的言语，是随着喃字而有所改变，可刘监军也应该知晓，哪怕是在大明如此强盛之国，疆域如此辽阔，也依旧是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言。”
“刘监军来我安南已然有一年多之久，或许有些字词上自有区别，但平日的沟通交流，想来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既然是如此，刘监军何必执着于废除我安南喃字，便就两者并行，岂不是一举两得。”
“就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吧。”
“且说自喃字发展到现在，也没有那位大王说过要废除汉字，如今的情况，完全是一种自由的发展。”
胡季牦的这番话，一下子就得到了众多安南朝臣的认同。
均是频频点头，其说完之后，更是有人忍不住大声叫好，一时间胡季牦威势极大。
就现在的辩论而言，胡季牦说话的角度非常之刁钻，明摆着就是要从明面上去说服刘胜，让其没有反驳的地方。
一旦刘胜这边输了这场辩论，那么诏书肯定就无法下发。
坐在上首的安南太上皇陈颙，看着胡季牦侃侃而言，话语道理中无有缺漏，眼神之中有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曾经他只是觉得胡季牦架空自己夺取朝权，如果权力在自己的手中，自己必然要比其能够更好的发展安南。
但就是从方才的这番话来，陈颙感受到了极大的差距。
先前刘胜说话的时候，陈颙把自己代入到胡季牦的身上，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来。
觉得刘胜说的挺有道理。
可现在胡季牦这一番话，陈颙发现自己是更加的无从反驳，倘若现在自己是刘胜，怕已经是哑口无言。
这等程度的辩驳，给陈颙的感觉完全是一种降维打击，是智商上的碾压。
这让陈颙扭动着身子，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也就顺着目光看向刘胜，看看其还有什么话说。
不过刘胜的神情很明显的告诉他，不仅是有话，且话还不少。
便是等殿内安静之后，刘胜这才不疾不徐的说道：“胡相这话，说的是有几分道理。”
“想来胡相本身对于喃字，应该也是研究多年，有不低的造诣吧。”
听着这问话，胡季牦也没有好否认的，当下说道：“那是自然。”
刘胜继续道：“不仅是胡相，便是这殿内，恐怕大大小小的官员，应该都是对喃字极为熟悉，甚至是自小就开始学习。”
“甚至一些官员，恐怕不仅是苦学喃字，连汉字如何书写，都不怎么认真的学过，安南上下，总有会汉字的，这便跟大明通文书也没什么大的影响。”
“现在安南的臣民中，自小学习汉字又有几人，想来诸位应该心中都是十分清楚。”
这话并非是刘胜信口胡扯，而是实实在在的经过一年过的观察，从而得知的结论。
目前安南的科举，是以喃字作为基础文字，自然安南的读书人，就不可能说去特别的学习汉字，这对于自身的仕途并没有什么意义。
也就是王室这边，对此有所保留，便就是上下通文，也是以喃字进行。
可以说现在整个安南，基本上都是在学习喃字，汉字的学习不过是属于一个分支。
平时也没有什么用到的地方。
单轮，仅凭这番话，是无法对方才胡季牦的话可以有力的反驳。
刘胜继续道：“我请诸位好生想想，当初始皇陛下，为何要车同轨，书同文，这并非是要歼灭各家之学，而是让大家沟通起来，交流起来更加的方便。”
“如今我大明海禁已开，海贸的时代即将来临，安南这边，港口之上不仅是要恢复往昔的繁华，更可能的是超越从前。”
“在这海贸之中，诸位也应当是知晓，如今我大明太孙殿下推行海贸，打造海船，准许民用，于往后的岁月中，必然是我大明商人通行天下。”
“安南的臣民们，如果要跟我大明的商人做生意，是直接沟通来得方便，还是说四处找翻译来都方便。”
“自航行上，不仅是安南，更是有占城，于海贸上，占城的通行可是要比安南来得更为方便。”
“占城一国的发展强大，想来大家都是清楚的，其所来源便就是在于我中原之王朝，前唐时期万国来唐，借助这般气象，占城才得以有迅速的发展。”
“如今新的时代即将来临，于争夺发展之上，安南对于占城并没有任何的优势，现在连语言都不通畅，尔等觉得我大明商人，便是作何选择。”
“安南占城之争由来已久，倘若因此而落后，诸位心中甘心吗，或许这不是几年十多年的事情。”
“或许诸位觉得几十年后的事情，跟自己也没有了什么关系，难道诸位是没有子孙后嗣吗，不应该为自己的子孙想想？”
说到这里，刘胜微微一顿，再道：“我之所以说主张废除喃字，实乃因为安南国情不同，喃字本身也是汉字结构，再学汉字对于安南来说极为简单，并不难学。”
“从喃字的变化上来说，其实本就是汉字的一种改变，这种改变对于安南来说，于实际上并无多大的意义。”
“如果不废除，那么安南需要多少年，才能够实行到臣民皆用汉字？”
“这在往后的时日中，对于占城而言，还有什么竞争力可言。”
“且说喃字，对于安南来说真的有什么好处吗？是让安南更加繁荣了，还是让安南的风调雨顺，粮食更多了？”
“对外的交流，是更加方便了，还是更加麻烦了？”
“诸位从出生开始，便就一直学习喃字，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诸位从心底里想想，喃字给安南带来了什么。”
“容我说句诸位不怎么喜欢听的话，安南之国土，连大明稍大点的府城都比不上，却还特别实行一种文字来。”
“这是对自身的束缚，对未来的束缚，给所有人都套上了一层枷锁。”
“如今只有彻底的打破这层枷锁，才可以让安南迎来更为强大的发展。”
“或许诸位没有什么感觉，但我这边知晓得非常之清楚，随着我大明京师邸报于天下流行，现在于外边，只需要懂得汉字，就能谋求到一份翻译的工作。”
“便说是现在的安南国内诸位大臣的家中，能够得到京师邸报的，是不是也养着可以看懂汉字的书生。”
“这一笔开销，应当也算是不小吧。”
“在未来的时候，汉字的通行必然会更多扩向诸国，往后汉字的认识，必然是未来的主流，在这个时候安南却选择故步自封，画地为牢，又有什么意义可言。”
如此之话，说的胡季牦是皱眉不已，眼中沉思之余，又有几分思索。
刘胜的点，根本不在于胡季牦的方向之上。
简单点说，便就是你跟我谈民族独立情感，我跟你聊国际形势发展。
你跟我说文学，我跟你讲实用。
而在这其中，把占城拉出来挑起矛盾，更是可以极好的刺激安南朝臣，包括陈颙。
喃字带给了安南什么好处？
单单就是这一点上，按照刘胜的思路从实用方向出发，完全是没有办法去回答的一个问题。
此时的胡季牦，并非是无话可说，而是确实被刘胜话中，未来的发展情况所打动了。
见多识广的胡季牦，并非是什么顽固不化之辈，否则也不可能说有如今权倾朝野的地位。
他虽贪恋权力，但也确实是想要安南可以得到更好的发展。
刘胜说的这些，很多情况其实胡季牦也是知晓的，他亦是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目前的沉思，就是真正的在考虑是否真的需要对喃字以废除。
其实这对于胡季牦本身来说，并无多大的关系，因为他自身才学渊博，不仅是对于汉字极为了解，家中的中原藏书更是不在少数。
用喃字和用汉字，他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因为太多的文学典籍，都是用汉字书写。
陈颙背靠椅背，缓缓舒了口气。
先前还在想着胡季牦的话极为有道理，现在已经是觉得刘胜所言才是真实体现。
虽然没说话，但他心中有些尴尬。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墙头草，谁说话都觉得谁对。
目光转向胡季牦的时候，见其脸上再没有了先前的从容，这让他有些纠结。
他既赞同刘胜的话，也还希望胡季牦能够说出更多道理。

第五百二十九章：朱元璋的告诫
大明，坤宁宫。
朱英正在看着安南送回来的情报。
“好，果然是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废除喃字之后，往后安南这边算是逐渐的回到正轨之上了。”
在那一次辩驳之中，最后刘胜以国家利益的层面，成功的让胡季牦做出了让步，诏书顺利下达，安南举国废除喃字。
现在的效果肯定不会是很好，但随着时间的累积，自然会更加多的人来学习汉字。
其中最大的因素，就是在于安南的科举。
当科举实行汉字的时候，安南全国上下的读书人，都必须是学习汉字才能参加。
犹如大明一般，每一个读书人的心思，九成九几乎都是在于仕途之上，即便是真正的文学渊博者，最初的抱负也必然是学有所成，以入仕途做官。
别看安南那边说的夸张，其实对于整个安南来说，九成九的百姓也是文盲，在当今的时代，几乎所有地方都差不多，废除喃字这样的事情，除了对读书人有影响外，百姓这边自当是很无所谓的。
反正不管你喃字也好，汉字也罢，也没人认识几个。
大致看上去，对于不认识字的来说，汉字和喃字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终归都是笔画结构。
“不过是撮尔小国罢了，其所行文字汉字喃字，于我大明又有何等意义。”
朱元璋抱着小曾孙在怀里，顺口对大孙问道。
最近的朱元璋除了上朝之后，很多时间都会来坤宁宫里带孙子玩。
如今已经是一个多月过去，搞了个热闹的满月酒后，小曾孙朱玉婷已经是可以自己爬行了。
咿咿呀呀，奶声奶气的叫声，加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着实是让朱元璋感觉自己的心都化了。
有道是老小老小，便是一连带上一两个时辰，朱元璋都感觉不到累。
且朱玉婷特别黏朱元璋，每回朱元璋抱着的时候，总是笑嘻嘻的，这也让朱元璋带曾孙的时候极为开心。
虽然是个女娃，但这可是朱元璋的第一个曾孙，还是长孙所生，其中意义自然是不同。
听着老爷子的话，朱英心中很清楚，老爷子和其他朝代的皇帝般，对于这些小国心里头没什么概念。
传统的思想就是在于武力的控制。
主要是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随便派个二三十万大军过去，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将其征服。
只是在财政方面，无法给予大明什么实在的好处，所以才会懒得说去征服。
当真要是有富得流油之地，早就已经归属到中原的统治之中。
“爷爷，咱们如若是动用武力去统治那安南之地，就是一个亏本钱的买卖，但是让安南逐渐繁荣起来，再行暗中控住，日后有机会收归大明，那就赚钱的买卖。”
“想来爷爷肯定没有关注到关于安南五万将士屯田的情报吧，按照最新安南的情报，目前我大明于安南屯田所产生的粮食，不仅是可以完全负担在安南的所有军饷。”
“甚至还有结余，按照统算，即便是再过去五万将士，也依然可以负担得起。”
“自去年夏粮之后，孙儿这边已经无须再去运送军饷承担了，反倒是和安南王室合作所开之钱庄，吸纳了安南大量的白银，如今当已有七百多万两白银入库。”
朱英笑着解释着说道。
安南的情报即便上是每月都有固定送达，朱元璋对于这等小国不怎么上心，朝中政务繁忙，自然不可能说经常去看。
且安南这边的事情，基本上朱元璋也是全权交由大孙负责，包括驻守在安南的将士所需要的军饷，在当初朱英的承若中，也不走国库支出，而是由朱英这边的群英商会进行承担。
当然，这粮食的产出，不仅是在大米之上，包括番薯等一些高产作物，也是一个主要的原因。
没有水稻那般要求的精耕细作，种植起来比较容易。
而目前大明在安南所拿到的土地，都是属于安南王都附近的肥沃之地，有现在这般的情况，自然也是正常。
只是初次听到这些的朱元璋，不由得有些惊讶了。
他是真没想到，五万将士驻扎安南不仅没有让大孙多出负担，反而还赚钱了？
当下问道：“那安南当真是有如此的富庶？这怎么跟咱听使臣说的完全不同。”
安南朱元璋是派遣过使臣去查探的，对于整体安南的情况，不说是十分了解，六分七分还是有的。
整体而言，安南也是个穷地方，大量的百姓吃不饱饭，也没什么衣服穿，怎的到了大孙这里，就好像变得富裕了起来。
还在钱庄里弄了七百多万两白银。
朱元璋自然知晓那就是大明宝钞兑换来的，关于发行去安南的大明宝钞他自然知晓，那都是做了特殊的印记，和大明这边的宝钞有所区别，目前可不准许在大明流通，只能是在安南流通。
以巾帛制作的宝钞换取真金白银，这还只是与安南王室合作。
仅一年，且只相当于大明不过是郡县之地，就吸了七百多万两白银，这真是让朱元璋难以想象。
这跟他心中的贫瘠小国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
朱英便解释道：“倒也不能只看一面，安南整体穷困，但那些贵族的手中钱财也是不少的，而我大明将士可不需要去负责安南的百姓衣食住行，是单独开辟一地方。”
“在没有负担的情况下，且占据肥沃土地，是以情况自当有所不同。”
两句解释，朱元璋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这就好比大明的江南一般，承担了大明几乎是一半的赋税。
安南的穷苦百姓，是安南王室需要负责的，大明的将士只管自己，自然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一番话，顿时就让朱元璋的眼界打开了。
按照这样的情况，其他的小国自当也是差不多的，终归有些富庶之地。
那么是否也可以按照现在安南模式搬照，同样派遣一些大明将士过去驻扎，不仅能够扩大大明的影响力，还能够有力的消除边疆隐患。
比如是现在的安南，有五万大明将士坐镇，自然不可能说还能发生出什么对大明不利的事情。
如若有什么变化，首先就是这五万将士受到影响，即便是有所动乱，其发生所在地也是在安南境内，很难说影响到大明国内。
把战争控制在大明疆域以外，这对于大明国内的发展还有百姓的安危，都是一个极大的好事。
朱元璋目光炯炯的看向大孙，朱英当然是心领神会。
当下说道：“这是孙儿未来所谋求的一个方向，不仅是大明的将士，包括我大明海贸的商人，实际上也可以同样达到这样的程度。”
“江南造船厂那边，我已经让张伯去传告了所有想干海上贸易的家族，所有干海贸的家族，于两年之后，必须要按照一定的规格标准，收购外边的粮食回国，且需按照我大明的市场价格进行一个回购。”
“并且孙儿将一些火药司淘汰的老版火器，租赁给这些海商，让他们带着足够的人手和钱财，到海外别国去购置土地奴隶，种植粮食，开设工厂，而后回馈我大明。”
听到这里，朱元璋便道：“咱听着江南那边的奏章，说是最近有许多武馆开设盛行，想来便是大孙暗中安排的吧。”
就此事上，朱元璋很快就联想到前段时间看到奏章里的一些事情。
不仅是江南地区，包括福建，广东，等沿海地区，也是多处开设武馆。
这武馆所教，差不多就是一些操练士兵的手段。
专门是给人在短期内进行一个人员操练。
其中更是包括火器的一些基础运用。
还有数人的合击手段。
朱英没有否认，回道：“是孙儿所安排的，一些从军队里退伍的老兵，没有什么安身之地，尤其是伤残老兵，连种田都不能，仅靠一些退伍补贴，生活上比较困难。”
“现在海商们出行各国，难免会遇到许多的意外，是以孙儿就想着开设武馆，让这些退伍老兵也有一个安身之所。”
“海商这边的随从护卫，也能够得到一个基础的培训，在外遇到危险也能有足够的武力保全自身，当算是一举两得。”
这番话说的是冠冕堂皇，可朱元璋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隐喻。
安排退伍老兵是真，但实际上从目的上来说，大孙更是想让这些海商们的护卫，操练如同士兵一般，代替大明于海外进行一个开扩。
从某种程度上来，其实朱英的这个手段，跟曾经历史上的海外殖民，算是异曲同工。
不过作为大明人士，朱英这边还算是比较温和，没有那般野蛮。
至少于买卖上，是公平的，不是随便搞个借口就来个大屠杀，霸占别人土地什么的。
这也是因为大明现在于货物上，有着很强的贸易顺差，可以轻松的赚取足够多的钱财，没必要干那种留下恶名的方式。
而就现在而言，对于大多数的地方来说，人力是最为廉价的。
一条丝绸出手，多的不说，换他百八十个奴隶是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
而商人购置土地这样的要求，对于几乎绝大多数的国家来说，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拒绝的可能。
这又不是什么割让国土，而买了地的商人，还可以缴纳赋税，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当然，对于在大明海商们来说，这赋税里的猫腻，那都是轻车熟路得很，在如今大明搞贿赂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情，可在海外嘛，那当然就是家常便饭了。
虽说这样的情况，会很容易滋生出一些大家族来，可对于这些朱英心中并未太大的担忧。
只要大明能够保持强盛，再大的家族也要依附在大明这颗树上，如若后世的大明真的要灭亡，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只要神州足够强盛，那么终归是汉人的国度。
也就是换个当家做主的人罢了。
什么老朱家千秋万代，那都是扯淡。
能够多传承，便也就多传承吧。
真要消亡了，也没有太大的干系，也不是朱英能够顾得上的。
后世近现代，曾经不可一世的日不落帝国，那也没个几百年，照样该日落就日落了。
在这一点上，朱英还是想得很开。
朱元璋略微沉思后，说道；“在海商这条路上，大孙比咱的思路要更加的清晰，但咱还是要嘱咐几句，要控住在该控制的范围内。”
“商人逐利而行，心中没有什么忠诚可言，咱们大明强盛的根本，终究是要回归到农业本身之上。”
“这些海商，便就是像一把双利刃，如果能够好的把控，那么自然可以为咱们大明添砖加瓦，若是一旦控制不好，他们就是祸乱之源。”
“商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心也是黑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出卖大明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会有丝毫的心里包袱。”
“倘若哪天咱们大明与他国开战，指不定这些一些依附我大明的家族，到时候反咬一口。”
“在这些事情上，大孙一定要牢记。”
“可以给他们吃肉，但链子不能松开，要紧紧的握在自己的手中。”
于政治之道上，朱元璋可以说轻松的甩开朱英八条街。
尤其是对于权力的把控。
朱英擅长商道，这并非是他天生就会，而是经历了后世的洗练，可以提前的预测到世界的变化，在每一步上都提前掌控先机。
但是在政治上，白手起家建立大明，现已年近古稀的朱元璋，自然会更加的通透。
这也是朱英就想着当太孙的缘故。
朱元璋的话给了朱英一个警醒。
治国不仅仅是钱财，还有更多社会上，政治上的意义。
单纯的经济繁荣，并不能让一个大国长生久治，而对于海贸来说，也不能一味的放任。
便是如同满清十大皇商一般。
其实他们最初去支持满清，并非是为了推翻大明，仅仅只是因为在这里头有着足够的财富可以赚取罢了。
只是这样的行为，导致加速了大明的消亡。
在听到老爷子的话后，朱英心中顿时警觉，自己过于沉溺于赚取钱财了，应该多把心思放到发展国内工业基础上来。
当下认真道：“谢爷爷教诲，孙儿险些沉迷其中。”
朱元璋满意的说道：“能够想清楚就好，不过就现在来说，大孙的安排还是非常不错的。”
“哪怕是各地有所灾荒，都能够迅速的进行解决，虽然暂且还没有进行一个人数上的统计，但咱能看到咱们大明于人数上，必然是进行了一个大的进步。”
“人才是根本，只要有了足够的人，咱们大明就能越发的强大起来，甚至是超越历朝历代。”

第五百三十章：占城国让城
人口问题，是历来王朝的重大问题。
明洪武十四年，全国人口大普查。
户计一千六十五万二千七百八十九，口计六千五十四万五千八百一十二。
在洪武立国初年的时候，虽说没有具体的普查，但在经历元末乱世，流民四起的情况下，人口必然是暴跌。
乱世，是天下所有人的噩梦。
纵观往来正史，人口的消亡让人心中震撼。
如汉代汉武帝时期，人口将近六千万。
而到了东汉末年，中原人口只剩下七百六十万。
足足五千多万人，百分之八九十的人口，消亡于这乱世之中。
如隋朝时，人口在四千六百多万。
于唐朝建立的时候，却只能剩下了一千多万。
仅仅不过是几十年的时间里，就有三千万的中原百姓丧生。
哪怕是经过了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唐朝的人口终于又是达到了四千八百多万，但是在安史之乱后，可谓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般对比上来，好像是元末乱世并没有死亡太多。
实际上远比想象中的更为恐怖。
因为现在的大明，已然不是说汉人占据九成，而是多民族的融合。
其中大量的蒙古人，色目人，还要各种民族，全部都归纳到了大明的户籍之中，这才有了如今六千万的人口。
其中汉人的比例没有一个详细的估计，但是可以想象到，已然是大不如从前。
在去年的洪武二十六年，也有一次人口大普查。
按照常理来说，在这修养声息的十多年里，大明的人口应该是要迎来了一次爆发。
然实际上的数目，却是跟洪武十四的相差不大，多不了多少，还是六千多万人。
这其中的缘故，自然是因为大量军事行动所导致的。
像是蓝玉封公，包括朱棣北伐身上的大功劳，看似不过是历史上轻飘飘的一句话，可这其中死亡的将士，可谓是无从计数。
其中各地练兵，一些天灾饥荒。
包括是朱元璋的老家凤阳，也都是因为活不下去而爆发过农民起义。
只不过比起元末的混乱，没有出现大面积的动乱。
而今经济繁荣，高产作物不断的在辐射整个大明，如此再过几年，可算是在人口会有很大的突破。
这是朱元璋一直所期待的事情。
哪怕是没有数目统计，但至少因为摊丁入亩的政策，去年下半年至现在的新生儿在不断的增多。
新生儿，就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人多力量大，于现在的大明而言，就是真正的硬道理。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小玉婷也快满两月了。
而今日，占城的国书抵达了大明。
国书最先抵达的，自然是在朱元璋的手里。
“好你个大孙，这占城国竟然还真的给让出一城来了。”
朱元璋的语气中透露出惊喜，激动，甚至带着一些不可置信的语气。
从名义上说，大明周边大量的小国，都属于属国，藩国。
但这从实际上出发，也只是名义上的。
关于他国的内务，军事，律法等等一系列因素，大明这边都没有什么可以说干预的能力。
这自然跟距离遥远有很大的关系，其中还有中原地盘太大太辽阔也很相关。
一个国内的事情，就足够让皇帝本身忙得不可开交了，哪有什么兴趣去管别人。
而朝贡，从名义上来说是小国给大明纳贡，实际上相当于大明给周边小国的一些安抚费。
每一个小国都可以从朝贡贸易上得到许多的好处，自然多数不太涉及到自身利益的问题，就比较听话了。
这里头还关乎到一个天朝上国颜面的问题。
但是让占城国，只有十五座城池的占城国让出一个城池给朱允炆就藩。
这样的事情，是朱元璋连想都没有想过的。
虽说先前大孙言之凿凿，但实际上朱元璋心里头是不怎么相信。
总觉得大孙那边肯定会遭到拒绝。
最后的局面便就是兴起兵马，强行逼迫下来，夺取一城作为朱允炆的海外藩国。
可现在。
只是一道谕旨过去，那占城国接到消息之后，竟然就真的答应割让城池。
这简直是太让朱元璋感到意外了。
概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孙这就等于是不费一卒一兵，单单凭借口舌之力。
不，不对。
连口舌之力都没有，简单一道命令过去，哦，还有十万白银，占城国就把自己的一座城池，直接送给大明了。
夸张，太夸张。
“爷爷说的哪里话，咱们大明如今君临天下，区区不过是占城小国，爷爷谕旨过去，哪里还敢有什么反抗的意思。”
朱英略带夸张的语气笑着说道。
很明显的是在哄老爷子开心。
朱元璋是真开心，不过也明白，这里头肯定是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便就问道：“给咱仔细说说，大孙是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事情真要是如此简单，那咱的大明何止是现在的地盘。”
见老爷子发问，朱英也没藏着，便就开始讲述其中缘由。
“这占城国和其他的国度不同，他们全国上下都是信奉佛教，便是这占城国王，也是要受到洗礼才可以正式成为国王。”
“这占城使臣茶多，其实就是如今占城国王茶也的哥哥，按照咱们大明的嫡长传承，自然应该是这茶多担任国王，然而偏偏是这茶也受到了其佛教的认可，从而担任国王。”
“这里头自然是跟茶也的母亲娘家有很大的关系。”
“总的来说这占城国中权力最大的，名声最盛的，反倒不是国王而是佛教。”
“孙儿就让人去跟那些佛教的长老们沟通，送上了十多个金佛，然后告诉他们，若是不肯让出一城来，便就如同打倭国般去打占城。”
“隔有大海的倭国都不能阻挡大明军队，占城又怎么可能阻挡，加上因为跟安南早些年的战争还没让占城恢复过来，现在的占城毫无疑问是没有办法与我大明开战。”
“这佛教之中，也不是一个长老说了算，各方软硬兼施，突破之下，便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那占城国王长期笃信佛教教义，也不是什么硬茬子，见长老们都同意了，自己也说不出个反对的意见来，自然就只能是让城了。”
看似简单的一个事情，其实早在先前，朱英答应朱允炆就藩于占城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定下安排。
其实说起来也很是简单。
人都是有自己的欲望，而其中钱财可以说是最好的推动品。
对于占城佛教的长老们来说，他们的眼中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占城人，而是佛的信徒。
而大明也是同样有佛的信徒。
他们需要的不是国家层面上所谓疆域，而是传播佛教。
如果大明的皇孙，被册封为藩王的殿下，能够成为佛的信徒，这对于占城佛教来说才算是真正的大事情。
相比之下，一座城池又算得了什么呢。
最终这座城池还是在这里，又不会说跑掉，到时候只要大明的皇孙殿下成为佛徒，那么和现在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这里头错综复杂的关系，在朱元璋看来有些难以理解，毕竟朱元璋除了白莲教之外，对于宗教这块并不是很熟悉。
也没有说花费太多的心思去研究过。
所以才不会明白这里头的门道。
而听完大孙说的情况后，朱元璋第一反应不是琢磨这占城佛教，而是直接就想到了大明的佛教。
“这佛教的影响力，当真是有如此之强大？”
朱元璋下意识的问道。
他本身比较猜忌，听到这样的占城国，自然就会联想到自己的大明来。
大明就目前来说，佛教的势力相当而言要比道教大一点。
本身朱元璋就在年少之时当过和尚，不过其也只是为了有饭吃，便也干了五十天后就被强制云游，也就是出门乞讨去了。
因为有这段经历，所以对于佛教会比较有好感。
像是现在京师的三大寺庙，天界寺，灵谷寺和大报恩寺，就是最好的体现。
其中天界寺从很大程度上，还代表着象征皇权的威严，外国使者来朝贡，先要在天界寺熟悉朝仪，最后才能择日朝见。
从这方面可见一斑。
不过现在朱元璋就多了几分提防。
只是朱英倒是觉得无所谓。
因为除开朱元璋后，整个明朝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崇尚道教。
这里头跟朱棣的关系很大。
朱棣以道教玄武大帝自诩，北玄武坐镇南方武当山，暗喻靖难之役的合理。
登基夺位后，北修故宫，南建武当，从明成祖朱棣以后，明朝历代皇帝登基都要派钦差到武当山朝拜玄武大帝。
这也是道教兴盛明朝的关键。
朱元璋对比没有说什么，不过心里头已经有了心思，要对如今的佛教做出一些改变来。
就现在而言，不管怎样，这占城国让一城给大明皇孙就藩，还是让朱元璋很是高兴。
不过这事可还没算完。
朱元璋笑着说道：“大孙，这占城国王想法也挺多的，在这国书的后边，可是说得清楚，要跟那安南国一般，也送个公主过来给你当侧妃。”
这一点朱英倒是没想到的，不过也在常理之中。
这里头的关键，其实还是在于朱英自己。
先前的京师邸报里，就有陈慕月，安南公主太孙侧妃省亲之事。
宿敌的占城国，自然不会就此事上落下一手，当然要扳回局面来。
对于这样的政治联姻，朱英自然不可能说有什么拒绝，不说多多益善吧，却也是来者不拒。
至于会不会洞房，这就看朱英个人了。
不过以占城国的审美和大明这边还算是差不多的，想来也得是找个颜值高的。
如果公主里没有特别漂亮的，还会像高丽那样，进行全国选美，然后赐予公主之名。
这样的套路，也算是比较常见了。
而关于占城国让城之事，在收到国书的第二天，朱英就命人写在了京师邸报之上，且作为头版头条。
如此之事不趁机宣扬一番，岂不是错过了好时机。
果然，在最新的京师邸报刊发之后，第一批看到邸报的京师百姓们，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坊间的酒肆茶楼里，来来往往都是在谈论关于占城国让城的事情。
这可以说给了大明百姓很强的荣誉感。
当自己的国家变得极为强大的时候，每一个国人都会因此而极为自豪。
而对于其他国家来说，更是一种震慑。
占城早期很多年前，曾经也是有过辉煌。
先前占城并不叫作占城，而是名为林邑国。
东汉时期，占城反汉自立，交趾刺史樊演征交趾郡、九真郡之兵前往征讨，但汉军因为害怕远占城征而发生哗变，导致了失败。
汉顺帝欲发荆州、扬州、兖州、豫州四万人马前去镇压，但最终被大臣李固劝止了。
从此以后，便有了林邑国。
林邑王范熊联合扶南，兴兵侵犯孙吴疆界，占领了西卷县。到了范文称王之时，林邑国再度对外扩张，先后攻灭了大岐界、小岐界、式仆、徐狼、屈都、干鲁、扶单等邻近的小国，并奉表向东晋朝贡。
不久以后，范文又多次进攻晋朝的日南郡和九真郡，并击败东晋所派遣的征讨军。此后，林邑国时而向东晋朝贡，时而与东晋保持敌对态度，发兵骚扰日南郡、九德郡。
可谓是于南洋诸国之中极为强势的存在，即便是现在，也算是赫赫有名。
再加上占城国临海，于海贸上有很多占城人参与，也在诸多地方有些名头。
而如此国家，只是因为大明的一句话，就给让出一座城池。
这就给了其他国家很大震慑。
京师邸报传播开来之后，于天界寺中生活的诸多外国使臣，平白就变得更为懂礼。
便是作揖的时候，都要多弯腰三分，板板正正。
而茶多这般，则更加关心的是占城公主之事。
甚至是连夜写了数百字的信件，详细的对国内交代了太孙殿下喜爱的类型，而后命人加急送往占城。
听上去好像有些不靠谱，但现实就是如果占城公主真的得到了太孙殿下的宠溺，那么对于未来占城是有着难以想象的好处。
倘若与之相反，甚至是不合大明太孙殿下的心意，那可就不好说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吕氏的筹谋
“大兄真的是太厉害了。”
当朱允炆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顿时就极为激动起来。
其实他都已经做好了自己跟着军队去攻打占城了，最近这段时间，朱允炆认真研究兵书，为了就是有所发挥。
就占城而言，朱允炆是真心不觉得会平白无故的让出一城来。
可随着京师邸报的刊登，可以说绝对的确凿无误。
欣喜之下，朱允炆便就跑到吕氏这里。
吕氏心情显然很好，笑着说道；“为娘已经是知晓了，不过这里头，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必然是有许多不知晓的过程。”
“这些跟咱们关系不算大，既然已成定局，接下来就是要准备就藩的事宜了。”
“文臣武将基本上不用怎么担心，接下来是想要办法弄些钱财了。”
朱允炆有些没听懂，便问道：“弄什么钱财。”
吕氏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她是知晓自己这个儿子五谷不分，先前一心只读圣贤书，对于钱财本身是没有太大的概念的。
也是。
自小开始，长孙朱雄英早夭，吕氏扶正，朱允炆便就相当于长孙的地位。
加上吕氏得到的宠爱，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未来的储君。
而政务上的事情，有朱元璋和朱标忙前忙后，也没什么需要他去担忧的地方，所以对于钱财的意识极为淡薄。
当下吕氏就开导说道：“去了占城，就不比在大明这里，不管是干什么事情，都需要钱。”
“官员的俸禄，军队的军饷，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若是库房空缺，那么文臣不归心，将士不卖命，那这藩国自然就不在于掌控之中。”
朱允炆有些不解的问道：“那不是还有赋税吗。”
吕氏摇头道：“占城那等地方，不过是贫瘠之地，百姓困苦。”
“咱们初来乍到之下，若要想收拢民心，必然要行轻徭役薄赋税之举，且那占城国王答应得如此爽快，回头自然也会有暗手，你当是咱们大明这边呢。”
“指不定其会将大部分的百姓，趁咱们还没到的时候迁移离开，城中库房钱财，也不要抱什么指望了。”
吕氏是个聪明人，这些有可能很差的结果，早已经在心中想过了。
朱允炆闻言，语气有些气愤的说道：“那岂不是要留给我一片荒地，空城。”
吕氏道：“占城那边多少还是要给一些颜面，自然不会说做得太过分，但是说什么原封不动的让出来，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此事便是你大兄也没有办法阻止，别人都已经让出来了一座城池，可以说是最大的让步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得是需要我们自己来准备。”
到这一刻，朱允炆算是彻底的明白，原来自己的未来还有如此之多事情要办。
原本在他的心中，对于未来藩国的想法非常的美好。
只因他曾经在皇宫里，也听说过就藩的事宜，那些叔叔们就藩之后，无一不是执掌一方，随心所欲，以至于让皇爷爷都很是生气。
也是因为如此，朱允炆便就想着自己就藩海外，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而今日吕氏的一番话，算是彻底的将他给点醒了。
严格来说，他现在藩地的情况比之倭国那边可能都要更加的差劲。
倭国那边是打下来的，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通过掠夺来获取，而他则要自己单独的去发展。
见儿子的意志有些消沉，吕氏宽慰道；“无须如此悲观，虽然那边可能有很多的缺失，但却是咱们真正可以当家做主的地方。”
“即便是现在差了点，但往后亦是可以通过海贸这块，来逐渐的获取财富，毕竟你是太孙的亲弟弟，群英商会在这块上面，肯定会予以多方优待。”
“把海贸的生意把控住了，只要吸引到足够多的商人前来，那些自城中离开的贵族，也会逐渐的回来。”
“不过是多费两年功夫恢复罢了，不当是什么大的事情。”
听到这里，朱允炆的心情才稍微的好转起来。
说到底他才十几岁，哪怕是见多识广，本身的脾性变化波动很大。
好在是有吕氏的帮扶，方向还算是比较清晰。
只是吕氏接下来的话，就让朱允炆很不舒服了。
“趁着这段时日还在京师，炆儿你应该多多跟太孙的群英商会联系一番，对于咱们藩国跟海贸路线上，可以跟你大兄商会那边沟通一下，看看能有什么帮助的地方。”
“往后要是就藩了，很多事情就没有现在更加方便。”
吕氏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
在目前这个时候，朱允炆以皇孙的名义去拜访，尤其还是群英商会太孙殿下的亲弟弟。
那么无论是什么请求，都需要着重的考虑。
朱允炆只要姿态稍微放低一点，那么往后在占城的藩国，于海贸之上群英商会怎么也是不能避开。
这其中有些事情，也不是大小事都会跟朱英汇报。
即便是朱英知晓了，自然不会说要刻意去针对朱允炆。
不过下边的人就不会这么想了。
一句关照，这里头牵扯到的利益，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
只是吕氏可能是忘记了。
朱允炆自小就学的是儒家。
在文学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今的儒家对于商人最为轻贱，而朱允炆长期受到儒家熏陶，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当下就拒绝道；“娘，我跟那些商人有什么好说的，还不如去跟大兄说一声呢，让他传话下去帮忙关照一下即可。”
“想来他们肯定不会胆敢懈怠大兄的话。”
吕氏眉头皱了皱，停顿一番后说道；“你大兄政务繁忙，如今又是方才帮你确定就藩之地，这已经是极大的情分了。”
“你可知晓，多少皇子皇孙对你羡慕无比，就现在的亲王就藩制度来说，等于是你大兄给你单独破例。”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去请太孙帮忙说海贸之事，可真的就把情分淡薄了。”
“如此不可，占城这地方，不见得能够待一辈子，你大兄文韬武略，心中自有远大抱负，如若南洋地区乱了起来，指不定还要靠你大兄救济。”
“把所剩无多的情分用在此事上面，那真是杀鸡用牛刀，得不偿失了。”
“算了，这事便就为娘亲自去一趟吧。”
最后的话语中，吕氏无疑是露出一丝无奈。
朱允炆也是感觉到了。
但是想到要跟那些商人去谈，或许还要说几句奉承话，朱允炆就感觉到浑身难受。
当下只是沉默。
希望娘亲去帮自己。
这也是因为手下没人可用。
唯一比较熟悉的黄子澄，也是文人一流，这事吕氏心中清楚，若是交给他，反倒是容易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次日。
吕氏便就让宫女们准备了一些礼物，去往京师的平安茶楼。
平安茶楼作为朱英最初的落脚点，现在已经是不对外经营了，基本上属于群英商会的大本营。
包括是周边的几间铺子，也都购置了进来，重行的整合到了一起。
便是墙壁这些都已经是水泥填充，白灰刷墙。
吕氏的驾贴是上午送达的。
当张伯看到吕氏驾贴之后，顿时就慎重了起来。
不管现在宫里头是个怎样的情况，现在的吕氏就是太子妃娘娘，在这一点上，是没有任何人可以说闲话的。
哪怕是朱英，都没有说明确的表示出不认这个后妈。
这里头就留下了很多余地，至少说给吕氏保全了体面。
是以张伯对于吕氏的来临，也要尽到足够的礼数。
正午过后。
一辆精致的马车，伴随着旁边十多名缇骑，便就出现在了平安茶楼门前。
这些缇骑都是锦衣卫，作为太子妃，吕氏的出宫自然有所安全保障。
不同于其他嫔妃，吕氏很早前就得到过朱元璋的允许，可以自由的出入宫廷，当然也就仅限于京师城内。
如若是出城的话，就要另外请朱元璋的批准了。
“老奴未曾远迎，不周到之处，还请太子妃娘娘恕罪。”
张伯领着一干人等，在吕氏走下车轿的时候，恭敬的作揖行礼道。
吕氏轻声道：“是我来得比较唐突了，还请张先生莫要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张伯连忙道：“老奴不敢。”
随后便就请吕氏上楼。
吕氏这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平安茶楼，当下有些好奇的张望。
她也是知晓，当初便是在这个茶楼里，太孙跟陛下相见相识，从而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可以说也是在这个茶楼里，自己儿子失去了太孙的位置。
只是这些，已然是过去。
上了楼后，吕氏赞叹道：“这茶楼果然是不错，难怪太孙殿下当初极为中意此地。”
“想来在最初的时候，太孙殿下便就是以这里为根基吧。”
张伯回道：“当初这块商铺，是燕王殿下暂且借于太孙殿下立足之所，后来也是燕王殿下特意送予了太孙殿下。”
“曾经的每天早间，太孙殿下都会来此地享用早膳，后来陛下过来了，也是极为喜欢。”
一边说着，张伯一边还指着一个单独的雅间，告诉吕氏当初朱英爷孙俩，便就是常常坐在那个地方。
现在朱英入宫，很少有机会再过来，但是那个位置一直都给保留着，任何人都不准许过去就座。
群英商会存在多久，这个位置就会存在多久。
吕氏自然不可能说去坐那个位置，便就在张伯的安排下，坐在了隔壁的雅间。
“不知此番太子妃娘娘特地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嘱托。”
送上茶水点心之后，张伯便就开口问道。
以他的估计，自己若不是直接问的话，怕这边还要绕很大一个圈子。
吕氏见张伯这般开门见山，轻抿一口茶水后说道：“此番过来，便是想特地瞧瞧，能够在京师享誉偌大盛名的群英商会，是一个怎样的情况。”
“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自从我进来之后，可以看到这里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各个人员各行其职，互不干扰又通力合作，难怪有这般名头。”
张伯见吕氏没有这直接回答，而是赞许其群英商会来，顿时就大致是明白了吕氏的想法。
便也说道：“这都是太孙殿下安排得好，虽说殿下很少过来，但在这里的安排，一直都于太孙殿下亲自着手，我等都只不过是按照章程办事。”
张伯多次提起朱英，自然也是暗中告诉吕氏，这里可是太孙殿下的地盘，有些难为情的事，就不要开口了。
吕氏心里头跟明镜一般，哪里会听不懂。
不过她的目的也没什么会牵扯到太孙那边，当下从容的说道：“我虽是久居深宫，但对于群英商会，也可谓是了解甚多。”
“咱们大明京师能有现在的光景，群英商会可谓是要占据大头功劳。”
“这里头固然是因为太孙殿下的把控，但也缺少不了尔等一番赤诚之心，方才能有此成就。”
张伯作揖道：“娘娘谬赞了。”
吕氏摇头道：“我这可说的都是心里话，这也是大家都能看到的，张先生就莫要谦虚了。”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吕氏这番的姿态可谓是放得很低，话语之中更是对张伯等人大加赞赏。
如此之下于生分上肯定是大为减少。
随着聊天的继续，不到两炷香的时间里，于谈话上已然是比较熟络了。
感觉到时机差不多的时候，吕氏便就开始抛出正题了。
“我前些日子听说，群英商会正在大力支持海贸这块，张先生都特意去了一趟江南安排事宜。”吕氏缓缓开口说道。
其实话到了这里，张伯已经是很清楚吕氏的想法了，便道；“确有此事，不知娘娘可是有什么建议。”
吕氏笑着说道：“我长期居于深宫，哪里会有什么建议，只是最近允炆要就藩占城，便就来特地请求一番张先生。”
“如今大明海贸逐渐盛行，允炆那边的占城又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开端，所以特地来请教一番，于这海贸之上的一些情况。”
张伯略微停顿后便说道：“允炆殿下是咱们大明的皇孙殿下，还请娘娘放心，这他国之地，如若有什么能用到商会的，自然不会推辞。”
吕氏满意的笑着说道：“允炆年幼，又是异国他乡，到时候如若有什么可以帮衬的地方，还请张先生莫要推辞。”
话都到了这份上，张伯当即道：“娘娘言重了，这些都是咱们的份内事。”

第五百三十二章：注意细节的朱英
吕氏到群英商会的行动看似简单，然而在这个年代，以太子妃的身份屈尊降贵与商人交谈。
甚至是还要说奉承话。
这在如今的时代背景下，可谓是完全不顾体面了。
消息传到朱允炆这里的时候，朱允炆微微低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吕氏不在乎这些。
她很清楚，只要去了占城就藩，基本上很少会有再回到京师的可能了。
这里的回来，指的是她自己。
既然是如此的话，自然是要捞取到足够的好处才行。
而这个事情很快也被吕氏的父亲知晓了。
次日，便就找上门。
轻声叹息一声后，说道：“我便随你去那占城吧，好歹也能帮衬一二。”
当吕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喉咙有些哽咽。
他没想到父亲如此之人，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候，竟然愿意舍弃大明繁华，而随着自己去那贫瘠之地。
如今随着官员俸禄的改革，父亲已经很少向自己伸手要钱了。
且要知道，吕父当今是正六品的礼部主事，在京师这里生活极为优越不说，也是更加的体面。
礼部这边事务也算是轻松，平日里算是较为清闲。
这等好日子不过，跟着去那未开化的蛮夷之地拼搏，吕氏心中极受感动。
“其实不必如此的。”吕氏轻声说道。
吕父摇摇头：“在这京师，虽然咱们往来不多，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可在平日里，你们便是我的牵挂。”
“你们若是走了，这偌大的京师，为父已然没有了亲人。”
“有亲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没有了你们，我一人留在这里孤独终老，又有什么用了。”
“为父这一生，早些年是过得混蛋了一些，但终究来说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到了占城那等地方，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别的不说，在礼仪制度这块，为父还算是比较熟悉，想来能够帮上不少。”
吕父说这些话的时候，吕氏突然发现。
自己的父亲原来早就已经头发发白，此时的吕氏方才想起，原来父亲已经是六十的年岁了。
吕氏能够嫁给太子朱标。
其实并非是吕父的缘故，那个时候的吕父每日只顾着赌坊那点事情，是吕氏爷爷想尽办法走动关系，加上本身吕氏天生丽质，这才得意入选太子侧妃。
吕氏爷爷去世那天，自己的父亲还在赌坊里，直到次日回头才知晓。
因为算是皇亲国戚，这么丢脸的事情，便也就保密了下来。
自打那个时候开始，吕氏心中对于吕父就有了很大的意见。
谈不上恨吧，但不怎么再想见到他了。
直到今天，现在。
这个心结才算是终于解开。
终究是自己的父亲。
一些小时候的回忆也逐渐上了心头。
那是父亲还没有染上赌瘾的时候，是吕氏完整而又幸福的童年。
骑在父亲的脖子上，靠在父亲宽阔的胸膛。
父亲给自己摇着秋千。
漂亮的衣裳，精致的发夹。
和母亲一起微笑的模样。
“爹。”
吕氏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愧疚。
她这才想起，自从自己进宫后，好像几乎没有再真正的去探望过父亲了。
哪怕是最近的去年正旦。
一个人在家的父亲，是怎么度过的。
在朝廷里，有些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即便算是皇亲国戚，吕父跟同僚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是很好，多数是有些被人所瞧不起的。
这些吕氏心知肚明，但心中的怨，让她从来没有出面干预过。
正六品的礼部主事听起来不错，其实并没有什么权力在手，跟清水衙门亦无区别。
吕父听到这真诚的一声爹，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终于是原谅自己。
看着女儿两鬓，已然有些许白发。
自己老了，女儿也大了。
……
吕氏的消息传到朱元璋这里的时候，正好是在跟大孙谈论关于律法的事情。
便也知晓以吕氏现在的身份，去亲自找商人求情，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便就对大孙道：“她也是个苦命人啊，咱也明白，你没有为难过她，允炆那边也很是照顾。”
“商会那边，你便去说一声吧，能帮忙，便也就搭把手。”
其实朱元璋对于吕氏，还是很理解的。
大孙最让朱元璋感到舒服的一点，就是在入宫之后，从来没有为难过吕氏。
自己的这个儿媳，朱元璋很能理解，她是真的对于老大极为相爱。
在老大去的时候，麾下的太监就传来过消息，吕氏曾经动过陪葬的念头。
只是最后放弃了。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在朱标去世的前一年，也就是洪武二十四年八月，其与朱标第三子出生，名朱允熙。
是以朱标去世时，朱允熙还未满周岁。
不过历史上的朱允熙结局并不是很好。
原本被封为徐王。
朱棣夺取皇帝位后，被降为敷惠王，和吕氏一起居住在懿文太子的陵墓。
两年后被改封为瓯宁王，世奉懿文太子之祀。
又过两年，府邸火灾，被烧死，时年十六岁，谥号哀简。
府邸起火被烧而亡这等事情，也没什么需要多想的。
当然，那一把火，也同时是烧死了吕氏。
朱元璋其实还是很喜欢自己这个儿媳的。
不管从任何方面来说，吕氏的贤惠都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朱允熙并在幽禁期间，并没有受到什么名师的教导，朱棣自然也不可能给他安排什么老师。
便就是吕氏亲自带着教导，长大的朱允熙依然是极富才学，且风度翩翩，对于政治也是极有见地。
这也让朱棣生了忌惮。
此时朱棣登基四年，传承了朱元璋的性格，朱棣也是极为猜忌，多疑。
且皇位尚且不算稳固。
但凡有任何可能涉及到皇位这块的，朱棣必然是毫不留情。
无法明着杀，那便只能是暗中来了。
不过此世有了变化。
朱英的归来，让大明传承有序，自然不会生出这些事情。
听到老爷子的话，朱英心中也有几分感慨。
从地位上来说，朱英应该是跟吕氏在对立面的。
其实最早入宫的时候，朱英对于吕氏也有几分排斥。
心中便就等着吕氏的招数。
然而直到如今，吕氏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甚至是任何话语中有过对自己的诋毁。
朱英便就明白，是自己多想了。
直到看到吕氏的第一面，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其可以在常氏之后，得到老爷子的认可，从而扶正成为太子妃。
朱元璋这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能够得到其认可的儿媳，尤其是自己长子儿媳。
必然是经过了严密的考察。
人品，道德，性格，乃至于才学更方面，都有着长期的监视。
这可不是说常氏去世后。
而是从吕氏入宫开始，便就一直有所记录。
否则娘家势力单薄的吕氏，哪里有可能被扶正。
明初这个年代，所有皇子皇孙的正妻，就没有不是门当户对的。
也就唯有吕氏这么一个特殊，且还是太子妃。
“爷爷放心，孙儿这边自当会有所安排。”
朱英开口应道。
原本让朱允炆去占城，朱英也是有照顾的意思。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历史上只是干了两年皇帝的弟弟，朱英也没有那么多的排斥，或者说非要搞什么针对。
朱元璋听到这句话时候微微一愣。
脑海中想起了几类相同的话语。
“请父皇放心，儿臣自当会有所安排。”
这是曾经长子朱标，在参与政务后，经常性会说到的一句话。
一时间，朱元璋心中不由是多了几分悲伤。
“今日便就这般吧，咱有些乏了，关于律法中刑讯逼供这一点，大孙便就自己看着办吧。”
朱元璋摆摆手，便就站了起来。
现在是午膳刚过，朱元璋本身也有睡午觉的习惯，毕竟每天都起得早，想要保持精力当有足够的睡眠才行。
朱英连忙过去搀扶。
他不怎么习惯午睡。
二十来岁的年纪，精力是最为旺盛，别说是春季，哪怕是夏季也不怎么说睡得着。
在没有批阅奏章的情况下。
朱英都会和朱元璋聊很多关于治理上的事情。
比如民生，经济，军士，官员等等。
今日聊到的，便就是律法之中，对刑讯逼供有关的规定。
现在之官场不同于后世，但凡是有涉事之人，刑讯逼供可谓是家常便饭，这也是为什么百姓对于上堂都极为恐惧害怕。
不管是有罪的，还是没罪的，只要是进牢房，谁都得是脱层皮才能出来。
滥用刑讯，已然是普遍的现象。
而朱英的意思，自然并非是要废除刑讯逼供，而是要给其设立一个范围，也就是分水岭。
须得是达到一定的程度，才可以进行刑讯逼供。
至少普通的民事纠纷这块，就不能是有这些现象的出现。
这也是目前对于官员权力的一个遏制。
不至于冒出一堆土皇帝出来。
送老爷子到寝宫后，朱英一直是陪到老爷子入睡这才离开。
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叶月清已然是抱着小玉婷睡着了。
看着娘俩熟睡的模样，朱英的心中感觉极为温馨。
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
和现在人的思想观念不同，对于女儿朱英是极为喜爱的。
而小玉婷别看才几个月大，对于朱英也是粘得很，只要是醒来的时候看到朱英，两只胖嘟嘟的小手就伸了过来，咿咿呀呀，便是要抱抱。
从屋内走出来后，朱英便听着秉笔太监郭忠，对于日常事的一些汇报。
作为太孙，白间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不能时刻陪在身边，是以有些事情郭忠就会进行一个转述。
朱英听完之后，嘱咐道：“最近春季，天气有些忽冷忽热的，最是容易感染风寒。”
“给小玉婷沐浴的时候，一定是要把周边的热水烧沸，待热乎了，才可沐浴。”
“便是在沐浴之后，不要立即出屋，等头发干了，身子平稳了才行。”
因为担心冬季沐浴的问题，是以在先前烧大缸水的时候，朱英干脆命人打造了两个类似于桑拿房的屋子。
一个是给老爷子用的，一个就是给叶月清娘俩用。
不过因为比较舒服的缘故，加上冬季沐浴在皇宫里也是个问题。
是以干脆是多建造了一些。
包括后宫的嫔妃，年幼的皇孙也能够得到这个便利。
冬季沐浴是个很麻烦的问题，尤其是头发这块，都是长发很难干。
而湿发睡觉显然并不是很好。
是以当朱英这个方法朱元璋享用过后极为满意，特地赐名为‘蒸堂’。
现在是春季，正是风寒极为流行的时候，加上小玉婷和叶月清此刻身子虚，所以朱英才会特别的叮嘱。
即便是每天很多心思要花费在国事之上，朱英依然还是会抽出心神考虑到老爷子和叶月清娘俩身体健康上面。
“小爷请放心，这些老奴心里头一直记着的，必然不会生出什么闪失来。”
郭忠连忙说道。
即便是宦官宫女这块，在建造蒸房的时候，也是特别建立一个大的，可供宫女宦官使用。
便就是这点恩惠，让整个宫廷的宦官宫女都极为感动。
民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当你心里有他们的时候，自然会感恩于你。
哪怕是身为太孙，朱英也从未看低过宫里的宦官宫女。
从很大的程度上来说，这些宦官宫女是维系整个宫廷的重要体现，不仅是耳目，更是皇权极为重要的延伸。
比如说明朝历史上的九千岁魏忠贤，哪怕是权力再大，那也是依附在皇权之下。
主宰着大多官员生死，也不能抵抗一道谕旨。
如若能够真正为己用，自然可以让皇权更加的通畅执行。
大明二十四监，也是极其重要的地方。
火药司这块的保密，其中关键核心的成员，一直都是由宦官负责。
不管是现在的蒸房，还是先前的俸禄改革，朱英都没有特别抛开宦官宫女，这也是为什么会有许多官员觉得，如今的太孙之权势，已然是和陛下相差不大的缘故。
在各方面的掌控上，朱英都很是注意细节。
这也是即便有什么触及到官员利益方面的政策颁布的时候，官员这边也很难对朱英有所对抗。
朱英这边交代完回到坤宁宫正殿不久，便就收到了来自于草原的情报。

第五百三十三章：等阶森严的好处
时值四月，草原终于是迎来了春天。
冰雪消融，绿油油的小草旺盛生长，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澄净的天空下，牛羊遍地，万马奔腾，好一幅风光景象。
阳光之下，是一大片的骑兵。
明晃晃的铠甲，表示着这支骑兵的不俗，于中军位置，正是率领大军的朱棣。
自从到了边关之上，朱棣总算是找回了曾经的感觉。
正值壮年的他，是对于战争还有功劳的渴望。
当冰雪开始融化的时候，朱棣就率领着军队，开始于草原之上进行征伐。
此时大军之后，是大量被抓捕的牧民，还有数万头牛羊，数千匹骏马。
“王爷此战大捷，这塔卡部被尽数抓捕，虽有一些逃窜，却依然是威胁不在，从此之后这草原部族中，再没有塔卡部。”
朱能奉承着说道。
塔卡部是万户，于草原之上也算是中等部族，有骑兵四千余人，部落进两万余人。
而今朱棣率领五千骑突袭，仅仅一日之间，不仅是大破塔卡部骑兵，更是有了许多斩获。
这些牛羊骏马，还有大量优质战马，是如今边关紧缺之物。
对于整个边关来说，都是了不得的大功劳。
朱棣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毕竟是连续多日奔袭，不过被欣喜的神情所掩盖。
“把这些牛羊骏马，牧民都迁移到草原军事基地去，我看刘不易那小子还能怎么猖狂。”
“别以为是有了大侄子的令旨，就妄想主导整个军事基地，哪怕他是名义上的主导，做什么事情，也须得是看本王的意思。”
朱棣冷哼一声说道。
他原以为这草原军事基地就自己跟凉国公蓝玉对峙，没想到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刘不易来。
还是以草原军事基地院长的名义。
这就让朱棣很是不爽了。
虽然从身份地位上说，刘不易这个院长并没有高到哪里去，于权力上算是评级，身份更是差了自己十万八千里。
可实权上，已然是形成了三足鼎立的趋势。
在这一点上，朱棣对于朱英真就是极为吐槽。
当初去打倭国的时候，就是让冯胜当头，然后给整了两个兄弟左右牵制。
现在跑到边关草原上来，又整这么一出。
当真是兵不厌诈啊。
不过此时的朱棣，倒也没有任何的办法，他明白即便是朱英再是信任自己，也不可能说能把兵权放出来。
便也只能是不断的立下功劳了。
今日拿下塔卡部，便就是朱棣最近极为得意之事。
……
草原军事基地。
这里并非是在大明边关，而是直接设立在了辽东草原之上。
老远看去，偌大的营寨和草原蒙古包格格不入，完全是大明的风格。
游牧的草原部落哪里会耗费如此大的功夫去搭建。
单单说四周的防御工事，就让这个草原军事基地极为坚固，哪怕是几万轻骑兵来进行攻打，那都是跟攻城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过就草原军事基地而言，并不像是大明内的城池，其实亦是有一个极大的缺点。
那就是物资。
中原的城池之所以说固若金汤，那是因为有着极为强大的物质储备，任你攻城一年半载的，都没有丝毫问题。
当这军事基地不同。
水源只能是在附近的河流去取，而口粮每过三个月，都需要从边关运送过来。
这物资的运送，可以说是这军事基地的薄弱之处。
只是在朱英的设想中，这个草原军事基地，根本就不是用来防守的，也不是说在草原上去建造城池。
在这军事基地里面，完全没有什么百姓。
除了一部分的牧民和工人外，几乎全都是兵士。
这是一个巨大的操练场地，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更好的操练出属于大明的骑兵来。
不仅是教授骑术，战术，个人武术，还有一整套详细的识字，忠君等洗脑课程。
可以说完全算是流水线的发展。
能够有这个体现，主要还是来源于如今大明的国库丰盈，这才能够支撑得起这般大的消耗。
现在的军事基地里，几乎和草原其他部落差不多，几乎是清一色的骑兵阵容。
他们所穿戴的最新轻甲，弓弩，长刀，肉食，口粮，都是由大明提供。
整个军事基地，已然有三万多的骑兵。
分别隶属于朱棣，蓝玉，还有刘不易麾下。
每人的数量上也差不多，都是一万多人。
莫要小看这一万多人，这可全都是正儿八经的骑兵，战兵，并非是什么辅兵。
其中刘不易麾下的骑兵很少出动，基本是固守在军事基地里，而蓝玉和朱棣的骑兵，经常就出去打秋风。
目标就是扩大自己骑兵的规模，还有为军事基地夺取更多的牛羊，骏马。
朱棣得胜归来的消息，自然早有探马汇报。
当朱棣一行人抵达军事基地这边的时候，两名骑士兴奋的直奔中军而来。
为首的朱能看到，笑着挥挥手让周边的骑兵让开，两骑直奔朱棣中军而去。
朱棣老远就看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来者便是朱棣的二儿子朱高煦，三儿子朱高燧。
“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怎么做事就这般的急躁。”
待两人来到身边之后，朱棣笑骂道。
朱高煦下马作揖行礼，而后道；“父王得胜归来，作为儿臣的我们，自当是要先行迎接才是。”
有哥哥在前，朱高燧跟着行礼作揖口称父王。
他们两个的年纪不大，十三四岁。
不过就当今的年代来说，在这个年纪很多家庭的孩子已然是要开始承担家中事务了。
在十四岁结婚生子都不在少数。
当初朱棣不过十岁的时候，就已然跟着朱元璋随军生活了。
“好，随为父进城。”
朱棣哈哈一笑，下马拍了拍两儿子的肩膀，对于这两个儿子，他很是喜欢，不似对朱高炽那般冷漠。
随后上马入城。
城门口已然有将士并列，待见到朱棣大军进入的时候，鼓手鸣鼓，军乐响起。
虽说比较简陋，不似大明城池，但在这等地方已然很是难得了。
这一次朱棣可谓是给军事基地进行了一个大的补充。
目前军事基地的骑兵，并非是来源于大明的调动，而是完全自己来操练培养。
这番朱棣俘虏了骑兵有两千余人，还有骏马和青壮，都是骑兵的储备力量。
而牧民和老少，包括女人都会被送往大明的疆域内进行一个安置，并不可以留在军事基地里。
这也是对这些骑兵的一种钳制。
他们的父母，亲人，儿女，便就有相当于人质的感觉。
当然，大明这边并没有这样的做法。
这些牧民被安置到大明疆域之后，后续会有人教导其耕种，纺织等等一系列的工作培训，三年内表现良好，就会直接授予大明户籍，算是大明人了。
只有优秀的牧民会留下给军事基地这边放牧牛羊，增添肉食。
每日三万多人的肉食消耗，在军事基地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自然其中还会有蔬菜，水果，大米小麦，番薯马铃薯等搭配。
作为战兵在这军事基地的食堂中，每日都可以吃到足够份额的食物，还有如此丰富的选择，这也是为什么草原基地能够迅速壮大的缘故。
三万多的骑兵，有将近一半都并非是从大明调来，而是张伯之子张文，去说服许多女真部落的迁徙。
因为朱英对草原的禁运，导致现在的草原上饿肚子的部落实在是太多了。
当草原军事基地建立的时候，轻而易举的就能收编大量的骑兵。
一口饱饭，在如今的草原，那已然算是神仙般的享受了。
这世道哪有什么忠诚而言，谁能给口饭吃，给谁卖命不是卖呢。
“燕王殿下果然是神勇无敌，这才不过是半月时日吧，就已然将塔卡部彻底击溃，更兼之我军伤亡甚微，还有如此多的斩获跟俘虏。”
“我必然向京师上奏，一定要给燕王殿下的功劳簿上，写上浓厚的一笔。”
迎来的刘不易，翻身下马作揖后，便就开始拍燕王朱棣的马屁。
朱棣只是扫了一眼。
他最初的时候还被刘不易这个狡猾的小子给骗过，知道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笑面虎。
先前还以为是个软骨头，后来暗中吃了几次哑巴亏后这才算是彻底了解。
军事基地的后勤，全部都是由刘不易安排，即便是自己的这些收获，也得是上缴。
当下没什么好脸色的说道：“什么功劳不功劳的，本王不在乎这些。”
“你只需要分兵的时候，给本王多分一些即可。”
“最好是给本王的将士们在吃食上提上一档，这功劳便就是送于你又有何妨。”
不管是投降的，还是俘虏来的。
这些兵士都不能直接划分到军队之中，而是要在草原军事基地中，操练三个月之后，才能是进行一个分配。
相当于一个新兵训练。
训练好的新兵，也不是说谁抓来就算是谁的，要进行一个整体上的分配。
基本上是遵循四三三的原则。
比如这次朱棣抓来的青壮和俘虏，在高强度操练之后，有三千骑合格。
则朱棣这边原则上可以分配到一千二百骑。
其余的则是分给蓝玉，刘不易两人手中。
同样刘不易和蓝玉的俘获，也是同样的原则。
这是朱英定下的规矩，也是为了更好的让三方势力进行一个制衡。
而在口粮上，也是有着严格的等阶限制。
共分九档。
其中一档最低，九挡最高。
像是俘虏，就属于第九档，基本上就是白米粥里参番薯，饱肚子饿不死，份量上也是有着一定的限制。
到了第五挡，才有肉食可以享用。
新兵可以享受第六档三个月，三个月后新兵合格，便就从第三档开始。
其中优秀士兵可以进行一个提档，极少数士兵，在军演大比上获得名次，可以直接升到第五档，顿顿有肉吃。
至于第九档，就是刘不易，蓝玉，朱棣三人专属了。
将军在第七档和第八档。
到了第七档，饭食上面就没有限制了，直接就是管饱。
朱英非常的清楚。
在军队这样的地方，想要刺激到将士，搞什么大锅饭是绝对不行的，等阶森严，才能使得军律严明。
而九档饭食，更是让所有的将士有着极大的激情。
良好的攀比和竞争，是可以极大的加强整个军队的战斗力。
事实上目前的草原军事基地也确实如此。
哪怕是蓝玉，朱棣，都为这一个规矩而感到极为震撼。
他们可见过朱英领兵，带兵。
可就在知兵这一块，就完全的感受到了极大的差距。
这可以说已然是完全的脱离了中原兵书的范畴。
兵书之上所言，是将军与士兵同食，同住，同操练，以收兵士之心，从而累积士气。
但朱英这套手段，就目前的草原这边来说更加有效。
朱棣作为统帅，每次带兵出去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将士们蓬勃旺盛的战斗力。
他们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可以立下军功，能够达到提升饭食档次。
在大食堂里，档次低的兵士对于高档次的兵士，往往是极为羡慕，尤其听着自己旁边那大快朵颐的美妙声，哈喇子都要流下来。
这有了机会，怎能说不给把握住。
而军事基地的军律极为严苛，犯错的将士并不会说受到严酷的体罚。
最让将士们害怕的，就是自己的饭食档次下降。
这可比皮鞭抽打在他们身上要残酷多了。
朱英最狠的是。
档次不同的饭食，所用的厨师和调味料也完全不同。
第六档的饭食，那香味是浓郁无比。
单单闻个味，就能让人垂涎三尺。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在这样的环境下，对于将士们的刺激，那可真就是足足的。
而兵员分配跟饭食档次调整的权力，都掌握在刘不易的手中。
这也是为什么朱棣宁可功劳都不要的缘由。
刘不易闻言，当下苦笑道；“王爷莫要为难我了，这都是太孙殿下定的规矩，我是万万不敢越雷池一步。”
“今日王爷得胜，按照基地里的规矩，今日所有出征的兄弟，都可享受最低第六档的饭食待遇。”
“我已经为弟兄们准备好了饭食，还请王爷入城吧。”
这是大胜的荣耀。
燕王都还没说话呢，后边听到的将士们已经开始是欢呼起来。
朱棣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朱英这家伙，仅凭借一些简单手段，竟是能使得兵士之心不从于统帅之身。
目前的这些骑兵虽然极为好用，但朱棣在领兵作战的时候，亦是能够感受到和从前的不同。
从前领兵，很容易收归兵心。
可现在，这些骑兵们虽为自己统帅，但若是自己带领他们造反，恐怕第一个绑起来的就是自己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决策的艰难
布鲁是一名女真人。
野人女真。
曾经在部落的生活便就是游牧，渔猎。
从生下来的时候，肚子就没怎么吃饱过，饿肚子已然是虚以为常的事情。
他本来有五个兄弟，不过三个兄弟在长大的过程中，就已经饿死了。
剩下他和一个哥哥。
本来这样的日子对于布鲁来说，也没有什么变化，毕竟大家都是这样子，哪怕是别的部族，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未来他当会按照部落的习俗，找到一名女子给自己生娃，然后打猎，捕鱼，或者是跟别的部落开战。
但是有一天，突然有数十个骑着高头大马，浑身都披着金属的人来到了他们的部族。
据说那是曾经隔壁的部族。
布鲁有些羡慕的看着他们的身姿，想着如果自己也能变成这样子，那该多好啊。
他什么也不知道，甚至是听不懂他们的话，但是族长在短暂的沟通之后，大声的宣布从此之后，他们将归顺于大明。
大明。
这个汉字发音，让他感觉到有些陌生。
不过既然族长已经决定了，那就按照族长说的去做吧。
随着迁徙，他们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听族长说这里是战士的摇篮，所有部落的战士们，只有经过这里的训练，才能成为真的勇士。
然后。
族长就走了。
除了青壮之外，其他人全部都离开了。
他和其他的七十多人就留在这里。
开始有人教导他们汉语，汉字。
也开始对他们进行操练。
他们再也不用去每天打猎，捕鱼，只需要按照教官的意思锻炼就可以了。
最为主要的是，在这里，他们终于是吃到了饱饭。
不只是一顿，是每天都有三顿的饱饭。
肚子里有东西的感觉，真好。
曾经吃不到的肉食，在这里每一顿都有，对于布鲁来说，或许这里就是族长所说的最后归属之地吧。
操练是很辛苦的，若是动作不对，还会受到教头的责罚。
他最怕的不是挨打，是教头罚他不准吃饭，还必须站在食堂的门口看着别人吃。
那种感觉，只要经历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再想有第二次。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本来干瘦可见骨头的他，也变成了一个壮硕的勇士。
曾经的七十多个族里的兄弟，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个，其他没有能坚持下来。
在结业的那天，当他走上点将台，被授予弓弩，战马，长刀，皮甲的时候，他知道了什么叫做荣耀。
他将以大明为自豪。
……
“凉国公，这布鲁可是此番新兵训练里最强的兵，我可是都分到你那边去了。”
“燕王那边想要趁此番功劳，直接进行一个挑选，我那是硬没有同意的。”
草原军事基地，食堂的一个包间里。
刘不易端着酒杯跟蓝玉笑着说道。
蓝玉闻言，笑着跟刘不易遥遥举杯，而后一饮而尽，道：“我和你，那都是跟着太孙殿下，可算是自己人。”
“燕王跟太孙的那点事情，你当也是知晓的，虽说太孙现在没有安排什么，可这是因为陛下还在。”
“陛下在，太孙殿下肯定不能干这些骨肉相残的事情，可若是哪天太孙殿下上位了，有些事情，便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这基地里头，看似是三方对峙，实则咱们两家便是一家，燕王想要仗其身份，你我自当要守望相助。”
刘不易微微皱了下眉头。
议论上位可是不敬。
他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又经历过大明京师军事学院的培训，在尊卑之上极为讲究。
而蓝玉说话这般直白，让他有点不能接受。
不过他心里头也清楚，蓝玉便就是这番的性子。
尴尬的笑了笑算是过去了。
而后道：“不知凉国公最近可是有什么打算。”
今日跟蓝玉的交谈，自然刘不易有他心中的想法。
现在春暖花开，正是动兵之际，燕王拔了这个头彩，直接覆灭了塔卡部。
然塔卡部在草原上只是一个中等的部落。
太孙殿下为了彻底的解决草原之患，不仅顶住巨大的压力，对整个草原实行禁运，还设立军事基地，迁徙草原人口。
甚至不惜是放弃畜牧，把牧民变成农民。
就是要尽最大可能，把整个草原的后续能力给降低下来。
在打仗这块，目前就大明来说，最有名声的自然是蓝玉。
而蓝玉此时除了正常的巡逻外，一直都是按兵不动，哪怕是燕王如此，也没有要动兵的意思，今日刘不易来就是想要探探口风。
蓝玉闻言，放下手中的酒杯。
略微思考过后，这才说道：“我是在等，等一个机会。”
“如今草原的情况极为混乱，北元的统治力正处于不断降低之中，麾下的各个部族亦是有各自的想法。”
“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便如此我等也没有办法说将北元一举击溃。”
“北元此刻并非是不想攻打我们，而是不知道让谁来攻打我们，可终究无法放任我们的军事基地这般下去。”
“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两个月，我们军事基地这边，就要迎来最大程度的挑战了。”
北元不是傻子。
名声浩荡的军事基地建立，不断的吸取草原人口，北元当然是想要直接进行覆灭。
草原军事基地可没有什么坚固城墙，防御工事也无法抵挡北元大军的袭击，这里头必然是要生出一场恶战来。
这个可能，从草原军事基地建立之初，便就是确定的。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过来的缘由，是因为现在刚值冰雪融化，许多部落比较散乱，加上因为先前封锁大战的缘故，一下子还没能缓过来。
在这个关头，是给了军事基地很大的可控时间。
“凉国公的意思是，主动出击？”
微微迟疑后，刘不易试探着问道。
蓝玉颔首道：“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了。”
“你知道当初成吉思汗的部落，是怎么逐渐掌控整个偌大的草原吗。”
“便就是要不断进攻，掠夺，壮大自己的力量。”
“我们现在的基地中，大量的骑兵都是蒙古人，女真人，他们本身就是天生的骑兵，加上基地的操练之后，更加具有战斗力。”
“我们跟其他的部落不同，没有后方的影响，边关是我们最为坚强的后盾，在这个时候，就应该化作最锋利的矛，跟其他的草原部落一般，不断的吞并其他部落。”
“一边进行操练新兵，一边扩大自身，让整个草原都要乱起来。”
蓝玉的话，让刘不易陷入沉思之中。
他感觉自己先前的一些动作，好像是过于保守了一点。
但蓝玉的想法，也显得比激进。
蓝玉见刘不易在思索，也并没有进行催促。
他的说法是没有问题的，也比较符合草原的情况。
但更加的符合他的利益。
巨大的军事行动的背后，是需要强大的钱财支持，这意味着要太孙殿下那边，调取到足够的食物，甚至是军饷。
还有关于大量牧民的迁徙问题。
所以蓝玉要说服刘不易，甚至是拉上刘不易一起给太孙上奏。
只有这样，蓝玉才可能把整个草原给搅动起来，而后不断的获取功劳，功绩加身。
一个中等部落，现在哪里会放在蓝玉的眼中。
在蓝玉的心里，不断的回响着曾经太孙殿下的话。
只要他的功绩足够，那么草原封王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这可是活着的异姓王，不似徐达，沐英，常遇春那般死后追封。
这是现在蓝玉最大的动力。
而此刻刘不易的沉思，就是在乎一个关键，就是在这样的行动之下，将会要给大明带来多大的负担，到底是值不值得。
半晌，蓝玉见刘不易的心思有些动摇的感觉后，喝了杯酒继续道：“对于我们现在来说，若是坐以待毙，便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我们扛下了北元的冲击，草原军事基地真正的立足了下来，而后不断的吸取周边的骑兵，壮大自身。”
“二是我们最终被北元所击溃，整个草原军事基地付诸一旦，甚至是你我都要承受极大的罪过。”
“但是如果我们主动出击，那就是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我们能不能够掠夺到足够的部落，让他们去冲击北元。”
“哪怕是失败了又如何，我们的草原军事基地，自然不会受到威胁。”
听到这里，刘不易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咬牙道：“即便凉国公都已经说得如此通透了，我再不识趣，就没意思了。”
“待会我便上奏太孙殿下，言明个中利害，请求太孙殿下的批准。”
蓝玉顿时露出满意的神色。
……
坤宁宫中。
朱英看着手中的情报，微微皱眉。
封锁禁运草原，已然是花费了很大的代价。
仅仅不到半年的禁运，还没有对草原形成足够的影响，本身是一场持久之战。
是要在国力上来对草原进行拖垮。
设想之中，起步就是三年的时间。
而刘不易上奏的内容里，是要请求京师这边给予大力的支持，形成对整个北元的军事行动。
这里头，后勤就是最为关键的地方。
就现在的大明来说，当然是能够支撑得住，但这也同时意味着一个风险。
那就是会不会把大明拖入到整个草原的泥潭之中。
常言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就如今的草原军事基地将近四万骑兵所需的费用，哪怕是没有给予很高的军饷，但大量的战马，还有口粮，这里头已然是等同于大明近二十万战兵所需的花销了。
这里头有个算法，那就是一匹战马的开销，几乎是等同于将近两名步兵。
是因为制度的不同。
在草原其他部落里，是侵略性的，所有的开销都是建立在其他部落民的鲜血之上，依靠着大量的奴隶进行补给。
大明作为中原王朝，自然不能实行奴隶制度，这是文明上的退步。
一旦实行这样的制度，哪怕只是在草原上，那么对于掌控草原的骑兵来说，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隐患。
士兵的忠诚，也会进行动摇。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中原王朝在受到草原威胁这般多年以来，从来没有学过像是草原那般去壮大。
或者是让中原王朝的士兵，学着草原部落的方法，不断的掠夺的，建立一个像是成吉思汗那样强大的部落。
因为那样建立出来的军队，已然不是属于中原王朝的军队了。
是以只能用后勤来进行一个补充。
大明现在确实富有，可盘子大，缺口也大。
逐渐进入到高速发展的大明，海贸上的富裕还没有彻底展开。
不管是南洋诸国，还是倭国那边，都需要一个时间上的酝酿。
假若是十年，不，哪怕是五年之后，朱英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同意支持。
可偏偏是在于现在。
朱英心中也明白如今草原军事基地将要受到的威胁，早期也是想过，但他清楚，哪怕是不敌，草原军事基地也不是说彻底覆灭。
因为毕竟有边关这条退路。
防御工事又不是说筑造城池，不用耗费太大的力气，即便是不敌，也可以先行退走。
而北元现在的情况，没有办法说长期性的组织起其他部落进行一个联盟。
其他部落也等于是在牵制北元。
哪怕是北元麾下有十万铁骑，也不敢拿出来跟草原军事基地死磕。
把底子打光了，北元怎么去掌控其他部落。
从这里来看，好像是拒绝刘不易的提议，似乎是更为正确。
但从另外的角度来说，这也是目前取代北元的最佳时机。
朱英很清楚，不需多少年，北元就会覆灭，鬼力赤会上位成为新的可汗。
如今的北元将会变成鞑靼部的地盘。
比起北元来说，新兴鞑靼部的无疑是更加的强势，也更加具有统治力。
现在的鬼力赤已然是在不断的发展中，但是因为距离的关系，朱英没有办法说去遏制其发展。
而刘不易的上奏，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这一刻，哪怕是知晓历史的走向已然没有了太大的作用，作为太孙的朱英，下的每一个决定，都会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
他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是正确的选择。
此时的朱英，才算是真正的体会到了作为一个国家主宰的艰难之处。

第五百三十五章：对兵权的迷恋
“其实按照咱原本的意思，是肯定是要先缓一缓的。”
“但是咱希望你，能够更加的冲动一点，现在的大明，完全能够承受得住，是以大孙你不需要有太多的顾虑。”
苟住发育，还是把握时机。
朱英的心中判断不准，还好现在有老爷子。
当朱元璋听完朱英心中的为难时，当下便就笑着说道。
听到这番话，朱英的心中也自然有了决断。
回道：“那便让北元，彻底的乱起来吧。”
现在不打，往后也肯定要打。
就论国力而言，大明吊打草原可谓是百倍。
外忧内患的北元，这个时候自然是更好的时机，哪怕是瓦剌，东察合台汗国参与进来又如何。
都是部落的联盟，其中必然是矛盾重重，总归是有机会的。
且把战争控制在草原之上，对于大明这边国内不会有丝毫的民生经济影响。
朱元璋看着大孙坚定的模样，说道：“咱心里明白，大孙所谋远大，往后必然不会只是在草原之上，甚至是更远的地方。”
“但是你要记住一个问题，战争嘛，哪有不死人的，地盘这个东西，从来都是用鲜血铸就的。”
“不要舍不得，有舍才有得，哪怕是草原军事基地的四万骑兵打光了又如何，那些骑兵八成都是草原之兵，于咱大明不过是钱粮的干系。”
“只要咱大明国内稳固发展，那就可以再造出第二个，第三个军事基地出来。”
“咱们失败一次没关系，二次三次也没关系，但是只要是成功了，那么整片草原都将会属于咱们大明。”
这一刻的朱元璋，眼神之中霸气显露，更有一股狠辣之气。
他很清楚，朱英过于在乎伤亡了。
哪怕是草原操练来的骑兵，也很是不舍得。
可老话说得好，慈不掌兵，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该打的时候，那就放开手去打便是了。
听着老爷子的告诫，朱英认真点头道：“孙儿明白了。”
当日，朱英便就传告草原军事基地。
同意刘不易上奏之事。
有道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既然是决定了打，那就要开展后勤的准备工作了。
整个北部边关地区，都算是贫瘠，哪怕是现在有了高产作物，但百姓这边，也就只能是到堪堪维持的地步。
想要支持草原军事基地的行动，那必然要从南方地区调集物资。
朱英之所以有这个底气，关键的点还是在于南北大道的修建，极大程度的降低了运输的损耗，也提高了速度。
这次的主体，就不是群英商会了，单单凭借商会，是无法维持如此之大的军事行动，只能是动用国库。
这就需要朱元璋的谕旨了。
按照正常的章程，自然要通过朝会。
朱英很清楚，这里头必然会有其他的文臣来扯皮。
果不其然，次日早朝的时候。
当朱英提出以军事基地为中心，对周边进行辐射活动时，没多久，就有文臣站出来问道：
“微臣敢问太孙殿下，这活动的意思，是指要对草原其他部落进行一个征服吗。”
朱英看了眼，说话的是兵部的一名主事，自是点头道：“确实如此。”
这兵部主事继续问道：“若是臣未记错，现行于草原军事基地，当有将近四万骑兵，不知太孙殿下是准备调用多少骑兵。”
朱英平静回道：“三万骑。”
此话一出，朝堂顿时有些震荡。
三万骑是什么概念。
去年年底的时候，北元出动近二十万骑兵，这般听起来好像不算什么。
但那可是整个北元所有骑兵集合起来的效果。
且里头指不定还有一些滥竽充数的。
草原军事基地这三万骑，是实打实的战兵。
其中所需要的消耗，可谓是极为巨大。
这话一出，那兵部主事半晌没能吱声。
真是不知道怎么去回答了。
三万骑。
北元那边除了北元朝廷不能打，还有什么部落不能打的，这哪是什么活动活动，分明是要在整个草原掀起腥风血雨啊。
到了这份上，那兵部主事低着头，老老实实的退回了班列之中。
这件事已然不是他一个兵部主事能够搭话了，得尚书出来才能聊一聊。
兵部尚书茹瑺微微抬头看了看陛下那边，神情平静，没有什么反应。
很显然，这个事情别人爷孙俩早就已经通过气，商量好了，如今拿到朝堂上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
若是谁不识趣，敢于阻拦肯定没啥好果子吃。
但不说话也不行。
大家都没啥反对，一味的赞成，岂不是显得这奉天殿里的大臣们都很没用？只知道奉承。
茹瑺略微偏头，看向户部尚书赵勉。
赵勉感受到茹瑺的目光，立即就避让了开来。
茹瑺极为无语。
赵勉这意思，摆明了是要自己当头冲。
毕竟是自己兵部的主事先搭的话。
心中有些不爽快的茹瑺，侧着瞪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兵部主事。
那兵部主事只感觉到嘴里一阵库森。
心下抱怨着。
我哪知道太孙殿下的动静这么大，这算是撞上去了。
茹瑺也不是个雏，眼珠子一转，就有了办法。
当下出班作揖道：“启禀太孙殿下，如今我大明之军兵强马壮，单草原可用之骑便有三万。”
“北元现在于去年年底遭受打击，正值外忧内患之际，此刻出兵定然是极佳时机。”
“只是不知太孙殿下的意思，那些所被征服的部落之民，是跟着大军前行，还是迁徙到大明疆域中来。”
朱英顺口回道：“当然是迁徙到我大明疆域，现如今北方人口凋零，迁徙草原之民，正好是填补北方荒芜之际。”
仅仅一句话，一直倾听的赵勉就明白了，太孙殿下这是要对草原实行人口降低政策。
如此往复之下，整个北元草原大量的部落民都会成为农民，而草原上的人口，自然就极具减少了。
人口不够，对于大明自然不会造成什么大的隐患。
茹瑺闻言，当即表态兵部上下必然全力支持太孙殿下的决策。
压力顿时就来到了户部尚书赵勉这边。
‘这个老狐狸。’赵勉心中暗骂一声。
这么大的人口迁徙，登记造册这等事都是一个问题，还有大量的粮食补给，田产划分，民众安抚，技术教导，全都落在了户部的头上。
赵勉心下犹豫一番后说道：“启禀太孙殿下，不知这征战是准备几时展开。”
“臣心中估算，先前恐有上百万人之多，于关内安置分配，怕是要多多提前准备才是，以免生出不安动荡。”
朱英也知道，这个事情对于户部来说是一个考验，心中沉思一番后说道：“今日早朝过后，赵尚书便可全力去准备此事了。”
“这边的通传，将会以八百里加急送往草原军事基地，至于何时开打，让那边自己做主把握时机吧。”
“在钱粮这边，先准备好百万人半年所需之口粮，户部当从各地进行汇集转运，此乃我大明之重事，不得有丝毫的马虎。”
“尤其是在贪污这块，将会另派监察，若有官员涉及贪污，必将严惩不贷。”
百万人半年的口粮。
这个盘子太大了，如此之多钱财，必然会遭受到很多中层官员的窥伺。
只要有一个人伸手，那就绝对不只有一个人伸手。
到时候雁过拔毛，层层剥削的的情况下，运送的口粮就大打折扣了。
这等事情，哪怕是俸禄再是宽厚，律法再是严明，也都很难避免。
即便是朱英严令，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敢于顶风作案的自然不在少数。
“丑话我先说在前头，任何胆敢于伸手之人，绝不会仅仅是掉乌纱帽那般简单，小心自己的卿卿性命。”
“此番钱粮转运，所计数和运送，分两批人马。”
“任何数目和统计对不上的，必然是要严查。”
朱英平静的说道。
他很明白，京师这些官员大概率是不敢伸手的，就算是要分些钱财，也是在后头暗中操控运作。
真正会下手的，就是那些中途路过的，甚至是最后在地方上的官员，他们才是大头。
只是朱英早就做好了准备，已然是在安排一批忠诚之士准备进行暗访调查。
赵勉心下戚戚，他当然知道这么办大钱粮调动会有什么结果。
表态什么都可以说是多余的。
只能是下了朝后，三令五申给下属们交代了。
在朱英定下方向之后，便就是涉及到个中的部门进行一些协调安排。
像是这样的情况，自然不可能说都从京师国库里出，各地户部都需要进行一定的调度。
尤其是江南那边，许多粮食就直接上南北大道朝着北方进行运输。
这些都是为了即将被征服的部落民准备的。
……
这等征战之事，自然不可能说登上京师邸报。
但是许多商人已经有所感觉。
毕竟在很短的时间里，不仅是官方在对粮食进行收购，包括群英商会这边，对于高产作物也开始进行收购。
要知道就如今的市价来说，高产作物因为产量大的关系，除了在最初的时候因为新鲜好奇，大家都去买些尝尝之外，基本上价格一直在比较低的水准。
因为无须精耕细作，所以很多没有开垦过的荒地也能够进行种植。
这就导致扩散的速度非常之快。
要知道在当今的大明，也不是说人人都可以当佃户的，许多百姓不仅没有土地，更是连给地主当长工都排不上。
这个数目，是非常之大的。
所以他们现在都是在大量的种植番薯等高产作物。
只需要向官府进行一个报备，就可以开垦荒地种植，按照四成的赋税比例上缴之后，剩下的六成就是自己的。
朱英其实一直有想法，把番薯的价格提上来。
目前来说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番薯虽然能够管饱，但是现在的食用方式不多，过量食用番薯容易诱发腹胀等病症。
所以米饭还是要搭配着吃的。
至于马铃薯在种植之后，产量比之番薯下降得很快。
番薯的个头比马铃薯的大多了，所以番薯的种植比之马铃薯要来得更为广泛。
玉米的种植更多是在于北方地区。
南方这边种植不多。
只是这些高产作物虽然解决了很多温饱问题，但目前作为贫民的主要吃食，也就导致很多人看不上，市场价极低。
往往需要三四石番薯才能够换取一石陈米。
朱英这边开始大力对番薯收购，价钱公道，自然会引得番薯等作物的市场价上涨。
这些东西普通百姓看不上，但是于草原牧民来说，可就是美味了。
相比起来，虽然大米也在同时收购，显然没有番薯这般高的程度。
在大米小麦这一块，朱英对于市场价盯得很紧，只要发现有人屯购粮食，就会立马进行调查。
哪怕是现在的和平时期，对于屯粮商人朱英不会有丝毫的放纵。
只要敢碰，那就等着大额罚款，严重者甚至是抄家灭门吧。
京师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刘不易这里。
当朱棣得知这个情况之后，面色多了几分阴沉。
因为在此之前，他对此事可谓是完全不知情。
这摆明着就是蓝玉跟刘不易联合起来与朱英汇报，最后得到父皇同意的。
不过现在的情况对于朱棣来说，反倒是更为有利了一些。
因为在朱英的令旨之中，给了蓝玉和自己很大的自由度。
刘不易这边还是作为基地的操练员，短期内不会介入到战事之中，主要负责后勤粮草的运输补给。
所以朱棣的对手，便就只有蓝玉一个。
在得到消息之后，朱棣回营寨第一个事情，就是召集麾下大将们开会商议。
同时也是把令旨的消息传传达下去。
张玉听完之后，立即问道：“王爷，太孙殿下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距离基地遥远，可便宜行事，哪怕是俘虏也可暂且不运送回基地。”
朱棣高兴的点点头。
张玉的嗅觉果然敏锐。
因为基地操练的关系，导致麾下的中层军官在对于统帅的个人效忠上很是薄弱。
虽说现在朱棣已经没有了造反的心思，现实情况也没有造反的土壤。
但那个将军不想麾下的士兵，只听从自己的安排了。
这就是对兵权的迷恋了。
朱棣毫无疑问在兵权之上，是极为迷恋的一个人。

第五百三十六章：天生圣人
朱英的最新政策，让许多大臣都是摸不着头脑。
自古以来，王朝最为担忧的莫过于边关将领，藩王拥兵自重。
太孙殿下如此聪慧，先前还在对藩王进行海外分封，现在怎么又犯了这般的糊涂啊。
朝会上不说，但是下了朝后，大臣们底下是纷纷议论。
只是不管是怎么说，就当今这世道，文臣的地位实在是太低了。
“假若胡惟庸，亦或是刘伯温在的时候，定然会行劝阻之事。”
有老臣叹息着说道。
旁边的大臣闻言，脸色顿时一变，立即道：“你不要命了，咱们都这般年纪了，可莫要到了这临头来犯糊涂。”
“此二人乃是忌讳，切莫要提起。”
那老臣也自知失言，左右看了眼，连忙不敢再说话了。
当今的朝堂，权力是真正的属于皇帝，或许现在还要再加一个太孙。
任何文臣都能看到，未来这大明几十年里，恐怕没有人可以挑衅皇帝的威严。
什么士大夫，御史。
都没用。
本来看着陛下年纪大了，算是熬过去了，谁能想到这太孙殿下的强势，比之陛下可谓是分毫不让。
真要说起来，其实太孙殿下这边还是好一点，没得陛下那么粗鲁，动辄就是杀人砍头灭门的，上朝就没怎么安生过。
哪怕是地方官员，那也叫一个提心吊胆。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锦衣卫的密探就跟着查过来，乌纱帽在一边，基本上是人头不保。
现在太孙殿下虽然强势，可大臣们现在很多生活上的问题基本上都解决了，加上俸禄制度的改革，减少了许多平日里的忧愁。
钱财这东西，只要能在温饱之上，基本上可以解决掉生活琐事中的八成问题。
且太孙殿下不喜杀人，即便是有些冲撞，也不会说丢了性命。
也就是朝堂上没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在权力上，算是君权彻底的压住了臣权。
忠心的臣子们觉得是个好事，至少说在大明皇位传承上，基本上不会说出现什么波动。
皇位更替这等事情，对于王朝的影响最大，若皇位不稳，则天下随之动荡不安。
现在基本上有些年纪的大臣，也算是认命了，心态更加的平和了。
谁都清楚，太孙殿下太年轻了，且身体据说极为强健，一把老骨头，根本不可能说熬得过。
索性就安稳点吧。
……
草原上的变化，对于南方来说实在是太远，哪怕是血雨腥风，也不可能说影响到京师。
随着经济的复苏，娱乐行业开始在京师繁荣起来。
戏班子，唱曲的，说书的，写书的，还有那青楼妓院，于京师这里越发红火。
其中最为出名的，自当是属教坊司了。
不过因为朱英个人的一些缘故，对于教坊司这边重新做了一番调整。
首先是在律法上，非十恶不赦之大罪，基本上官员都不会说丢掉性命，家眷充入教坊司。
这也就导致了许多官员妻女不会轻易的送到教坊司来。
哪怕是因为贪污受贿的，也不是立即就会处以死刑。
这算是朱元璋这边一个比较重大的改革了。
因贪污查处的贪官，会被罚以劳役改造，基本上是十二年起步，一般也不会干很累的活，多数是发配边疆，亦或是军队里头干教书的活计。
这也算是一条生路，至少是给了最后的体面。
当然，这也是有限度吧，若是贪污过大者，甚至于民生有着重大影响者，那就不同而语了。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反正最终的律法解释权，是掌控在朱英朱元璋这爷孙俩的手里。
草原军事基地这边，反倒是让原本有些荒芜的边关，最近开始逐渐的热闹起来。
哪怕是野人女真那边的部落，此时都已经有近二十万人迁徙到关内来生活。
曾经比较清闲的北方官员，一下子变得忙碌了起来。
先前一个村子，大约可能就一百来户，大的不过是两三百户。
而随着大量牧民的迁徙，这也就导致了每个村子都开始发放了大量的配额。
其中大头还是在于城镇之上。
人多了，尤其是草原部落民和本地人之间的事情，也开始变得更多起来。
按照京师最新的指示，对于迁徙过来的部落民，所有官员都要做到一视同仁，不得有歧视，区别对待的情况发生。
在本地人和部落民的矛盾之间，要做到公平，公正，按大明律行事。
而更改部落民的习俗，教导汉话，也是北方官员目前的一个首要任务。
为了更好的落实迁徙政策。
朱英这边可算是花费了大力气，从京师这边抽调了五千余人去边关进行支援。
这五千余人中，除了一些自愿报名的候补官员，多数都是贡院和国子监的学子。
这也是为了可以更好的对北方草原部落民迁徙政策落实之监察。
同时对于这些学子来说，亦算是一次极为重要的实践机会。
朱英一直致力于官员的改革，在现在的吏部，虽说没有出台明确的措施，但其实上在官员提拔上，但凡有过六品者，必须要经过朱英这边的同意。
而朱英这里，第一个看的，就是基层的工作政绩。
吏部的人现在谁不知道，如今想要更好的升迁，太孙殿下那里才叫一个大难关。
而尽数去年下半年至现在的官员调度信息，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就任重要职位的官员，基本上都是在以地方官为主了。
且是那些真正的做出了政绩的地方官。
其中最大的考核标准，就是对当地百姓情况的调查。
也就是说，每当有一名官员升职的时候，京师这边都会有暗访过去，调查当地的情况。
这样的做法，虽说耗费了更多的人力，但是对于官员人才的选拔上，已然是显得更为优异。
不是谁给说上一句话，就能够任意提拔的。
必须是要有踏踏实实的政绩成果才可以。
这些外出暗访的人员，目前还是以军中为主，基本上是相当于随即选派。
军中人员相对来说，一个是在体力上，比之官员要更好，二则是在人际关系上，很难说有渗透的可能。
这里头主要是朱英的玄甲卫。
现在的玄甲卫，已然不是当初的五千六百人编制了，随着需求的增加，朱英在和老爷子沟通过后，整个玄甲卫正在不断的进行壮大。
目前在编人员加上候补人员，已然快要达到了两万的数目。
这些通过层层选拔而进来的玄甲卫，在经受过一系列的思想教育课程之后，在忠诚度上还是很高的。
而且不说通读文学典籍，至少在识字这块没有问题。
心思单纯的他们，会更好的去完成朱英下达的任务。
在脱离官僚体系之后，哪怕是想找关系的地方官，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而本来就是农民出身的玄甲卫，也可以更好的辨认地方官的好坏。
只要吏部的提名名单过来，朱英这边的玄甲卫就立即出发了。
为期三月。
三月调查过后，自会按照玄甲卫所记录之详细进行一个汇总。
而在这个过程中，玄甲卫对于沿途路过县城的情况，也是可以做到一定记录和汇报的。
一些恶名远闻，胆大包天之辈，基本上在核实之后，就会进行大力清查。
甚至是包括边关地区，也同样是在调查的范围之内。
那些觉得山高皇帝远的，于管辖内胡作非为者，照样收拾。
虽然目前因为时间短，成效还没有很大，但这等方式对于官员来说，就像是悬在三尺之上的利刃，随时警告着有掉下来的风险。
在做一些违法乱纪之事的同时，也要考虑清楚能不能承担起这个后果。
乾清宫里。
朱元璋和朱英正在悠闲的喝着茶。
“咱怎么觉得，自从让大孙你来朝政进行改革之后，咱这里的奏章，就开始大量减少了。”
“从来在咱的书桌上，那都是厚厚的一沓，简直跟个小山一样，从来看不到忙完的日子。”
“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咱处理的琐事好像全部都给消失了一样。”
“让咱现在每天多了许多空闲的时间。”
“倒也不是说不好，就是这一下子，咱还有些不习惯。”
品尝着今年的新茶，朱元璋悠闲的半躺在椅子上，看着殿外盛开的花草，半是感叹半是叹息的说道。
朱英端起茶抿了一口后，笑着说道：“爷爷不觉得这样子很好吗。”
“孙儿心里头一直就想着，这天下六千万口计，单凭借数人之力，怎么可能是管理得过来。”
“这里头关键还是要在于抓取重点。”
“这头一项，就是在于兵权。”
“兵权牢牢的握在了自己的手里，就不怕别人给调皮捣蛋的。”
“这第二吗，就是在于选拔人才，官员任命。”
“能读书的，不一定是个好官，好官也并非是一定能把四书五经给读好。”
“说什么忠君爱国，儒家那边其实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古王朝更替，那些殉国而亡的臣子们，那般是忠君爱国吧，可又有什么用呢，国都没了，皇帝也没了，忠的是哪门子君，爱的是哪门子国。”
“那孙儿便就想着实际点，咱们也不要整日说什么忠君爱国，能够把事情给办好了，那就是忠君，能够让百姓们吃上一口饱饭，受到委屈能够有个说理的地，那就是爱国。”
“否则天天喊着口号，事也办不好，百姓也吃不饱，心里头再是忠诚，又有什么用处。”
“军政分离，把权力给他们，让他们好好干，能干好的就上，干不好的就下，只看政绩说话，责任都在头上，别遇到什么事情，就想着向上推，自个先想办法去解决。”
“不能解决上报的，那就扣他政绩，能够把问题解决，还能把赋税提上来，百姓吃上饭的，就是好官，要提拔，给更多的机会。”
“如此一来，奏章自然就少了，屁大点事都往京师送，那还当个什么官，不如回家种番薯得了。”
朱英这话里，就是一个意思。
我就抓兵权和官员任命。
其他的都交给下边人去办理。
反正那个地方干不好，那就换人去干，终归是有才能者能够把事情给处理好，要是这满朝大臣都搞不定的事情，凭什么就觉得皇帝能够做好？
那肯定是根子上出了问题。
就比如先前，但凡是冒出个什么农民起义，第一步就是上报，而后就是镇压。
这事情结束之后，官员武将都还能有功劳。
这就不对了。
首先是官员，在辖地出了问题，自当是要先问责的，可不是说有起义跟你没关系。
其次就是弄清楚，这起义的缘由是什么。
是有人蓄意谋反呢，还是因为遭受霸凌，强权，吃不上饭没退路了。
再就是犯案了。
这完全就是刑部的事情，也是各地治安司的事情，怎么就轮到了皇帝来管。
那要你刑部治安司这些人干吗，冲门面吗。
占着茅坑不拉屎，那就趁早换一批人。
就是这样的举动之下，导致如今的官员自主权力变大的同时，压力也在倍增。
更加是不敢随便上奏了。
这上奏的事情要是太小，吏部考核那边直接就开始扣除政绩了。
在政绩上，是设有一个底线的。
如果三年政绩持续下滑，赋税还在不断的降低，这个情况下作为地方官要承担主要责任，基本上就是降职处理。
可不像是之前，随便都能给干上一辈子。
诸多因素的影响，这才有了如今朱元璋的清闲日子。
朱元璋放下茶杯，看着侃侃而谈的大孙，眼神中满意的说道：“曾经咱看那书上说，有什么天生圣人，咱对于那些从来都是不屑一顾。”
“直到这老天让大孙你回来，阴差阳错的被咱给找到了。”
“这两年多来，咱是一步步看着大孙你的成长，也是在看着咱大明的变化。”
“咱以为做到咱这个程度，便就是历史上各朝各代来说，都可以算得上靠前的了，但大孙你所做的这一切，是让咱真正的看到了一个强盛的王朝，应该是怎样的。”
“也是让咱看到了，什么叫做天生圣人。”

第五百三十七章：咱这是老了吗
这天下当真有生而知之者吗？
大孙的经历，朱元璋现在已经可以说是极为清楚了。
在这其中，他很敏锐的发现，于大孙前进的路上，并没有什么引路人。
也没有所谓的师父。
除了最开始在西域的流浪，没多久就迅速的把握住了自身的机会，然后快速的崛起。
在朱元璋去学习商道的时候，他仔细的研究了群英商会的经营模式。
看书自然是看所有的书。
然而群英商会的框架，从里到外都是大孙亲自一人操刀打造的。
这个框架，哪怕是最开始的时候，也太过于成熟了，似乎完全就准备好了一般。
朱元璋自认为是足够聪慧，且博览群书。
一个制度的形成，是很难的，因为你不知道在这个制度下生活的人，会是怎么一个情况。
是有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
朱元璋创造了这么多制度，整个大明的框架几乎都是他一步步逐渐建立起来的。
所以非常的清楚，要想达到成熟的条件，有多么的困难。
好吧，即便是算大孙在商业方面天赋卓绝，没有走错过一步的路子，完全是稳稳当当，运气极佳的走了过来。
那么在军事上呢，政务上呢。
操兵的法子，是完全的超越了历代王朝，是从未见过的方式。
政务上的诸多建树，更是好像已经完全的看透了未来的发展。
即便是历朝历代最为棘手的藩王问题，在大孙的手里也是迎刃而解。
火绳枪的发展，更是现在大明最为强大的利器。
水泥道路，摊丁入亩，军阵分离，俸禄改革，推动海贸，征讨倭国，外交诸国……
一一细数下来，简直是太多太多了。
恍惚间，整个大明好像是完全的变了一个模样。
二十五年的大明，却比不过两年的发展。
朱元璋感觉到自己最近好像都有些跟不上大孙的节奏了。
“是咱老了吗？”
朱元璋心下戚戚。
左右也是无事。
次日早朝过后，朱元璋把汤和召进宫里来了。
汤和现在的身体算是好了很多。
洪武二十三年的时候，突然中风了，这也导致现在的汤和对于大明来说已然没有了任何威胁。
不过就现在的大孙而言，汤和这边已然是没有太大关系。
毕竟冯胜蓝玉都活了下来，更何况是汤和呢。
看到昔日的老朋友，朱元璋的心情极好，便就对刘和吩咐道：“弄几个小菜，再去热一壶小酒，今日咱要跟老兄弟好好叙叙旧。”
汤和闻言，面上露出几分难色。
他中风是属于肝中风，这起因其实也简单，便就是酗酒过度。
曾经是仗着身体好，没日没夜的喝，现在临老了一身的病症。
太医那是千交代万交代，切记不能再饮酒了。
曾经美酒对于如今的汤和来说，已然是索命的毒药。
汤和眼角余光看了看朱元璋，只见朱元璋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眼神之中没有半点阴霾。
这便就心中清楚，陛下今日召自己来，不是要弄死自己，而是真的就只是叙旧而已。
很显然，自己不能喝酒的事情，陛下那边还不知道。
这就有问题了。
若是直言说出，很有可能让陛下心下不悦，坏了气氛，这后边恐就有大问题。
自从胡惟庸案之后，汤和对于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陛下，看得很是透彻，都到了这把年纪，给后代铺路也是正常。
其实汤和的心中，算是比较理解。
当初自己犯了错误后，就彻底的明白陛下已然是陛下了，不再是当年的上位，也不再是当年的重八。
君臣之别，犹如天堑，谁若是想要以曾经的功劳来越雷池一步，基本上不可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汤和现在就是想着自己能够安心终老，从某些方面来说，也算是给儿孙铺路了。
汤和有五子五女。
女儿暂且不提，信国公之女，嫁的自然都是门当户对的好郎君。
就汤和这身份，也没哪个女婿敢于讨岳父的不趣。
长子汤鼎，曾经是汤和的骄傲，很早就跟着汤和随军征战天下。
官至前军都督佥事，正二品。
只可惜在洪武十四年，当时朱元璋派傅友德远征云南，汤鼎亦随行，结果死在了云南。
三子汤鼐，四子汤燮，都早逝夭折。
五子汤醴，左军都督同知，从一品，也可惜是征讨五开卫的时候，不幸战死。
唯一剩下的，也就是个独苗次子汤軏了。
原本汤軏任太原中护卫镇抚。
朱元璋可怜汤和身边没有儿子照料，自己又染上重病，便就让人把汤軏调回了京师，也好过于照料汤和。
汤和也没了别的事情，每日都在休养。
只要他活在这世上一天，自家次子，长孙的地位就无人可以撼动。
信国公府，便就是大明最为顶尖的勋贵。
也是有牵挂，加上先前的教训，所以汤和才会这般谨小慎微，脑子里想着要怎么说，才能委婉的表达出自己不能喝酒的事情。
就在汤和为难的时候，刘和那边更为难的说道：“启禀陛下，太孙特意是交代了，陛下不得饮酒。”
朱元璋听闻这话，微微一顿。
而后看了眼汤和，佯怒道：“咱喝酒还需要咱大孙知晓吗，反了天了。”
“快去给咱热壶酒来，今日咱便是要跟老兄弟痛饮一番。”
刘和听闻这话，当下不敢多说，面上带着几分挣扎，还是低头道：“遵旨。”
眼看刘和就要离去，朱元璋补了一句：“咱跟汤和老兄弟就喝一小壶，不多喝，你可不能跟咱大孙去说。”
“若是让咱大孙知晓了，看咱不好生教训你一番。”
听着这话，刘和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磕首道：“陛下，那光禄寺的酒，是太孙殿下命人看守的，老奴这番去取了酒，太孙殿下肯定是会知晓的。”
“这就在后边呢，老奴实在是瞒不过去。”
朱元璋听闻这话，才想起现在光禄寺那边的厨子，领头的基本上都是跟着大孙过来的。
有什么事情，肯定会去跟大孙说。
当下有些不爽道：“真就是，咱便是想喝点酒了，这都不成。”
“你赶紧些去，速速把酒给咱弄来，大孙此时当在陪着小玉婷玩，小心点，别给咱走露了风声。”
“动作麻利点，等大孙知晓的时候，酒都上桌了，自也管不着咱了。”
朱元璋已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喝酒了，今日便也想着喝上两口解解馋。
这般左右难做，反倒是勾起了他腹中的酒虫。
汤和心都麻了。
这一波三折的，搞得他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心中一转，便就打定了主意，待会等酒送过来差不多的时候，自己干脆装病得了。
反正这浑身都是毛病，也不怕太医查出什么端倪来。
想好后，汤和也就放松了下来。
朱元璋应是感觉到自己没了什么颜面，刘和离开后，便就转了个话题道：“咱前几日听说，你那大孙子染了风寒，身体不太好。”
朱元璋说的，便就是汤和的嫡长孙，已故长子汤鼎之子。
按照大明的规矩，爵位只能够是嫡长一脉继承。
世袭是世袭，但若是嫡长一脉死绝的话，可否另行册封，就要看皇帝的意思了。
汤和听朱元璋说起自己的长孙，顿时眼神满是心疼。
也不知是遭了什么孽，长孙的身体自小就羸弱得很，不说是药罐子吧，但这身子骨是真虚得很。
便是太医这边去了许多，也没有彻底的根治过来，是个长久温养的事情。
“不敢劳陛下费心，臣那孙儿打小身体便不行，前些日子阳光不错，便就是个沐浴的功夫，即染了风寒。”
“臣方才出门的时候，还在那边喝药呢。”
朱元璋听着这话，一下子就想起了大孙的好。
孝顺的大孙，在宫里大建蒸房，小玉婷，儿媳，包括自己这边，都舒服得很，也没有风寒入体的危险。
这般一对比起来，感觉汤和这里尤为可怜。
当下道：“咱那大孙你是知道的，心思多，咱的小曾孙在这冬季出生，最是怕风寒。”
“咱大孙也就想了个法子，搞了个蒸房出来，热气腾腾的，跟那夏日一般。”
“咱们老兄弟叙完旧，咱便让大孙命人去你那信国公府，也给造个蒸房去，包准往后再不担忧沐浴之事。”
蒸房的事情，汤和也有所耳闻。
只是不懂其中的构造。
但是可以让长孙避免沐浴时感染风寒，这可就是个好东西了，当下便起身作揖道：“老臣谢过陛下。”
朱元璋摆摆手，没所谓的说道；“都是老兄弟，咱们不兴这些。”
“不过咱也说两句，你这长孙身子骨打小不行，便就到了年纪，便把婚给成了，早点留个后。”
“你可别怪咱说话不好听，理可是这么个理。”
汤和点头道：“不瞒陛下，臣已经相好了人家，大孙那身子骨老臣心里头也明白，当是得早些准备，只待是再过几年，便就把婚先成了。”
汤和长孙名汤晟。
如今堪堪十岁的年纪。
即便是想要再快点，也得等上个四五年，到十四五岁才行。
汤和这边儿子里早夭得多，所以便就想着快点开枝散叶，让家族先繁荣起来。
不过越是怕什么，便就越是来什么。
以汤和的威望，信国公一脉实则是不用愁的，世代富贵无忧。
然而实际上，不管是现在的长孙汤晟，还是后边的汤晟之子汤文瑜，无一例外都算是早逝，也就是留了个种。
都没能及冠呢，连袭爵的年岁都没达到。
而到了到了汤文瑜的儿子汤杰，汤和的玄孙时，向朝廷请求袭承汤和的爵位，就出现了很奇葩的一件事。
汤杰请求的时候，已经是明英宗在位了。
当时汤杰向明英宗提出袭承爵位的请求后，明英宗竟以汤家爵位四十年无人继承，直接将汤和留下的这个信国公爵位给罢免了！
然而更倒霉的是，汤杰一辈子竟然没能生出一个儿子。
还好其父亲汤文瑜虽然早逝，但也生了两个儿子，汤杰便只能是从弟弟那边过继了一个儿子来，名汤绍宗。
原本到汤绍宗这一代，已经不奢望朝堂给什么爵位了。
恰好是熬到了明孝宗朱佑樘即位。
经历了土木堡之变的大明，已然是千疮百孔，朝廷上也是一团乱麻。
明孝宗朱佑樘边就想起了这些曾经为大明开国忠臣之后代，自然就离不开汤绍宗。
直接给了汤绍宗一个南京锦衣卫世袭指挥使的职位。
到了嘉靖年间，汤家算是否极泰来，又得了一个灵璧侯的爵位世袭。
五代之后大明颠覆这才算是结束。
亦是算不错了。
比起儿子来，汤和的女儿们还算是不错。
即便是朱元璋大杀功臣，这些女婿也依托于汤和得以避免。
聊完汤和的孙子，朱元璋便就把话题拉到了当年风云际会的时候。
汤和懂得奉承，自然是跟朱元璋聊得很是开心。
朱元璋这边笑声不断。
没过多久，汤和看到在陛下的后边，蹲着菜肴的宦官过来，而在其中，太孙也跟着过来了。
当下不再言语。
朱元璋看到汤和的神色，下意识回头看去，正好是与朱英的眼神对上。
这个时候的朱元璋，就好像偷吃的猫儿被发现了一般，竟然有几分尴尬。
“大孙，你怎么来了。”朱元璋佯装不知道的问道。
朱英笑着说道：“小玉婷睡着了，正准备去火药司看看，恰好是碰到了给爷爷送菜肴的，便也就过来瞧瞧。”
“老远就听到了爷爷爽朗的笑声，原来是信国公来了。”
朱元璋听大孙没说起酒的事，便就顺口接道：“咱心里惦记着老兄弟呢，正好是问问最近如何了。”
“大孙你来得正好，赶明找几个人，给信国公府也去盖一间蒸房，好东西也不能是咱一个人独享嘛。”
朱英回道：“爷爷放心，明日孙儿便让人过去盖。”
“正好，方才杭州那边把今年的西湖龙井新茶送来了，爷爷要不尝尝？来一个围炉煮茶。”
朱元璋哪里不知道这是大孙给的台阶。
当下笑着道；“好，那咱们就来一个围炉煮茶。”
汤和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

第五百三十八章：钓鱼如钓国
当作为皇帝，每天不被政务缠身，有了许多的空闲时间之后，那么思绪就会更加的清明起来。
之前朱元璋每天单说是处理政务，已然是占据了所有的时间，每天都是干不完的事情。
在这样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有别的什么想法了。
而老朱这个人吧，本来就是一个工作狂，那就更加不用说了。
现在就舒服多了。
每日带带曾孙，上完早朝之后，政务差不多在中午就已经基本上解决了。
至下午的时候，基本上就进入了清闲模式。
“这般咱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玄武湖，朱元璋也没有其他什么别的爱好，钓鱼算是一大乐趣。
先前因为政务的事情，朱元璋也没有怎么休息过，现在有了空闲，自然就是要发展一下爱好。
钓鱼这等事情，最为容易上瘾。
尤其是钓到一条大鱼的快感，简直是无比充沛的精神享受。
上回跟汤和叙旧之后，朱元璋就感觉到好像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情了。
诸多老兄弟都被自己送下去了，平白是孤单了一些。
于是便就想起了这曾经的乐趣。
“陛下，动了，动了！”
朱元璋半躺在椅子上，旁边的刘和一直紧紧的盯着水面上的浮标，看到有了响动，立马兴奋的喊了起来。
原本还有些慵懒的朱元璋，顿时就直接站了起来，一把握住鱼竿。
“好家伙，是一条大鱼，有把子劲，咱可不能跟他硬来，得先遛一遛，给遛累了才行。”
朱元璋是个中老手，虽然先前很多年没有钓鱼过了，但一上手，这身体里关于钓鱼的熟悉感顿时就全部激活了。
像是这样的大鱼，可不能直接往上拉，要么是直接把线扯断，要么是脱钩跑了。
经验丰富的朱元璋，稳稳把持住钓竿，开始在这湖中遛鱼。
只见那鱼咬着钩，使劲的摇摆想要挣脱，却被朱元璋左一圈右一圈的带着跑了起来。
看得旁边的一众宦官是心急如焚呀，生怕那鱼一个摆尾给跑了。
真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都想喊上两嗓子了。
但这可是陛下，那能催吗。
便也只能是静静的等待着，不能发出丝毫声音，生怕是用影响到了陛下的操作，更担忧的是陛下怪罪。
人有一个特性，就是如果在做一个什么事情的时候，但凡是受到了旁边的影响，哪怕是这个影响很细微，其实跟自己做的事情关系不大。
可一旦是失败了，下意识的就会去怪到别人的身上。
这是人性。
宦官在宫里头生活，对于这种细节最为在意，生怕哪天就经受这么一遭。
是以在该闭嘴的时候，必然是牢牢的闭上嘴巴。
那种大大咧咧，没什么心思的，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来了，刘和，把鱼篓子备好了，看咱把这条大鱼给钓起来。”
感觉到力度正在放缓，朱元璋明白这是鱼没力气了挣扎了，当下开始收竿，往回拉动。
随着不断的拉动，水面上泛起波澜，鱼正在被朱元璋拖到了岸边不远。
那水面上鱼尾露出翻滚，朱元璋眼睛都亮了。
“这至少有十来斤，咱今天可算是有口福了。”朱元璋咧开嘴笑呵呵的说道。
刘和见状，连忙拿着鱼篓子到岸边，一把便把这条大鱼给装了进去。
鱼的全身也露了出来，起码都有二三十斤，可谓是真正的大鱼。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刘和错误的估错了鱼的力道，这野鱼极为彪悍，竟然是直接在篓子了窜了起来。
一个没稳住，那鱼就从篓子跑了出来。
噗通一下就掉入到水里面去了。
刘和只是一顿，便立马对旁边的几个你宦官喊道：“还愣着作甚啊，快抓鱼啊！”
说完，自己带头就跳了下去，要去把鱼给抓回来。
噗通数声下水声，旁边的三四个懂水的宦官，没有丝毫的迟疑就跳了下去，连衣服都没脱。
只是这鱼好不容易再度入了水，又怎会轻易被抓住。
在下水的那瞬间，就朝着远处使劲游去。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连鱼影子都见不着了。
“上来吧，跑了便也是跑了。”
刘和带着宦官，心里头想的是将功赎罪，想要把鱼给抓回来，可远了便也深了，如此之大的湖，还有地下暗河什么的，哪里是想抓到就能抓到的。
鱼受了惊，自然不会在这附近逗留。
别说是耗上一天，便是十天半个月的，也不见得能抓到。
只是陛下没有发话，刘和哪里敢擅自上岸。
这般朱元璋开了口，水中的刘和才算是松了口气，爬了上来。
浑身湿漉漉的刘和上岸第一时间，就是给朱元璋磕首：“是老奴的过错，让那鱼给跑了，还请陛下责罚。”
朱元璋见刘和狼狈不堪的样子，笑道：“不过是条鱼罢了，咱这么些年，什么大鱼没曾吃过。”
“合该这鱼今日未到寿数，你也是一把年纪了，体力跟从前比不上，实也正常。”
“行了，别跪着了，起来去换身衣服，这点也差不多，咱也正好该回去了。”
对于刘和这个陪在自己身边多年，未曾犯过丝毫错误的老太监，朱元璋也没有要迁怒于他的意思。
对于钓鱼者来说，其实钓鱼根本不是为了吃鱼，更多的是享受在这个钓鱼的过程。
在钓鱼的时候，脑子更加清晰的想着许多事情。
在朱元璋的眼中，这小鱼如小国，大鱼如大国。
普通的小鱼，只要手里头够劲，鱼竿够硬，鱼线够韧，一把便就能给钓起来。
那大鱼就不同了。
要讲究方法，策略，甚至是手段。
否则最后吃亏的反倒是自己了。
在朱元璋的眼里，方才那条大鱼便就是如同北元一般，多次上钩，却也没有真正的给钓过来。
想要完全钓到手。
不能急。
急了就跟方才的刘和一般，突然就给脱了手。
每一步都要注意，任何环节都不能出现问题。
唯有如此，才能是真正的把鱼给钓起来饱餐一顿。
虽然目前朱英在负责草原的相关事宜，但是朱元璋自然不可能完全是不管不顾的。
草原本就是心头大患，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现在大孙走的针对于草原每个方案，策略，目前来说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朱元璋一直都是放开手，没有去干预过。
他心中非常清楚，偌大的草原，不是说几年十来年就能搞定。
即便是蒙元一败再败，一溃再溃，落到如今北元的情况。
哪怕是如今的北元皇帝，额勒伯克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英明的君主，反而有些昏庸。
但北元的威胁，依然是极为巨大。
大孙是要彻底的解决掉草原的隐患。
哪怕是现在的大明不怕，可是后世子孙呢。
不是每个君王，都能像自己和大孙一样有才能。
草原那边，也不会说代代都是个草包。
往后哪天大明这边的不肖子孙昏庸了，草原那边崛起了。
今攻守之势异也。
即便是有两百万将士又如何。
当初百万蒙元军去打张士诚，眼看着张士诚都扛不住了，结果被后方的蒙元皇帝给捣乱了。
朱元璋实在是担忧自己的后辈，也会出现这样的蠢货。
这样的担忧不无道理，历史上比较长的王朝中，总是会蹦出一些这样的蠢物来。
这就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弊端了。
可王朝传承，也就唯有嫡长制度最为稳健。
长久以来的历史教训，有多次立贤立长之争。
贤，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若皇室内斗，则天下必然是动荡不安，纷争四起，更有是兄弟阖墙，群臣站队，党争祸乱。
哪怕是嫡长者有些傻，有些愚，那也没有任何办法可选。
既然不能决定自己的后辈是个咋样的人，那便是只能在有生之年，尽可能的把地盘弄大一点，粮食存够一些，兵力强盛一些。
这样一来，即便是出现几个祸害，也不可能一下子给大明祸祸完了。
待熬过去，总要出现几个能好生治国的。
若是能把整片草原。
不仅是北元，包括更北边的瓦剌，还有东察合台汗国，金帐汗国。
甚至是整片西域，都给纳入到大明的疆域中来。
凭借着一手教化，那么往后哪还有什么草原大明之分，也没有汉人蒙人女真人的区别。
大家都是明人。
便就如此，自当可长生久治。
这也是朱元璋明知道把兵权让到朱棣，蓝玉等人的手中，也要对草原进行开扩的缘由。
朱元璋不怕。
因为只要大孙在，那朱棣跟蓝玉，即便是整个淮西勋贵，都不可能翻天。
目前大孙的威势，哪怕是自己去了，也足够统治大明，并且接续下来的计划。
堪堪二十岁的大孙，就是如今大明最为雄厚的本钱。
回到宫里之后。
朱元璋没有第一时间去跟大孙见面。
而是在自己的书房里，打开了大明的地图，目光落到了西安上。
京师，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
这里是皇权最为浓厚之地。
想要把控北方，包括更北边的草原，都城所在极为关键。
现在的南京，不管是风水上，还是在于权力的延伸上，都已然不合适。
凤阳那边，虽然耗费了不少钱财，可就当今看来，也是不合适的。
目前最让朱元璋觉得不错的地方，便就是西安了。
当初朱元璋就是让太子朱标去陕西西安考察，去规划新都的选址，可惜回来后就薨逝了。
便就没有了心思。
现在这门心思，又再度起来了。
只是朱元璋的眉头上，还是带着一抹愁云。
终究是因为太子朱标考察了陕西，结果回来就病逝，这个兆头不是很好。
如今再度去考察西安的话，朱元璋还真怕大孙也会同样出现什么问题。
这般想着好像是有些杞人忧天的感觉，甚至有几分迷信。
可这也是因为朱元璋对于大孙的宝贝了。
一点点风险，都不想让大孙去受。
心下沉思一番之后，朱元璋唤来已经更换好衣服的刘和，吩咐道：“去钦天监，把刘日新给咱叫过来，咱有点事情想要问他。”
对于刘日新此人，朱元璋还是比较认可的。
当初说自己能当皇帝，说跟着自己的都是将军，当时觉得搞笑，后来才发现此人是有真本事。
去打倭国，当时大孙让其跟着去，果然也是极为顺利，即便是遭遇到飓风，也在其提醒之下得以避开，未曾造成多大损失。
让想从中得到好处的倭国没能有半分便宜可占。
迁都这等大事，朱元璋便也是想着，去问问刘日新这边怎么看。
钦天监一大帮子人，也就是刘日新让朱元璋觉得最为靠谱了。
听到交代的刘和连忙亲自去传陛下口谕。
钦天监倒是离乾清宫不算远，在传谕旨的时候，刘和是有权力可以乘坐马车的。
不然要是双腿去跑，费劲且不提，时间还太长。
不消多时，刘日新听闻谕旨后，连忙便跟着赶了过来。
“臣刘日新，拜见陛下。”
刘日新恭敬的作揖道。
如今作为钦天监监正，也算是个不小的官了，加上朱英搞的俸禄改革，别提日子过得有多么的舒服。
当初东奔西走多年，大半个大明都算是跑过了，现在心思也比较安定，待在钦天监极为舒坦。
亦算是安享晚年了。
“起来吧，咱可是听说你最近小日子可是过得不错，孙媳也是怀上了。”
“这是马上跟咱一样，要抱曾孙了。”
朱元璋笑着说道。
当初因为对刘日新忌惮，所以曾下令不得让其给任何人算命，否则必然要他的性命。
现在即便是成了钦天监监正，朱元璋从宦官哪里得知，他从未给别人算命过。
也算是比较听话了。
原先还想自己走的时候也带走的，现在留给大孙也不错。
刘日新闻言，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笑容：“臣如今已然是快走完古稀之年了，大概也是没有多少的活头，能够抱抱曾孙，便算是极为欢乐。”
刘日新的年岁比朱元璋还要大上许多，现在已经是七十过半，再过数年，便也是到了杖朝之年。
朱元璋突然有些好奇的问道：“你算命这般多年，给那般多人算过，其中可是出过差错？”

第五百三十九章：改名长安
刘日新近来十几年没有给人算命过了。
但是在此之前，是极为有名气的算命先生，所以朱元璋这才会有些好奇的问道。
听到朱元璋如此发问。
刘日新想了一下回道：“启禀陛下，臣自出师之日起，便从未算差过。”
“唯独有一次，不对，应该是两次，算是错了。”
朱元璋听到说两次，颇为感兴趣的问道：“是哪两次，又是哪两人。”
刘日新回道：“这第一次，便就是臣自己了。”
朱元璋追问道：“此话何解。”
刘日新略微迟疑道：“当初臣给自己算命，知晓这命中有一死劫，且无解。”
“原本就是打算来京师赴死，却未想到在来京师的那一天里，日月同辉，再掐指算去，臣的命竟然是有所变化，不再是必死之局，反倒是有些琢磨不清了。”
朱元璋听完，心中沉思了一番，然后问道：“第二人呢。”
刘日新继续道；“再便就是太孙殿下了。”
说到朱英，刘日新就停了下来，因为此事陛下也是知晓的。
朱元璋琢磨了一番后，问道：“咱这大孙，日后如何可是能算得出来。”
刘日新摇头道：“太孙殿下龙气加身，哪里是臣可以去触及的，其命中一片混沌，什么都算不出。”
朱元璋皱眉道：“那咱之前，你怎么就算得出？”
刘日新感觉到了陛下语气中的不满，连忙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当初陛下并未建立大明，而命格之中，贵不可言，所以臣这才能算得出来。”
“陛下开创大明登基昭告天地后，已然是臣所不能算了。”
这个回答朱元璋听来感觉是有几分道理。
便也没有再多说。
绕了这一圈后，便就回到正题上来。
“咱最近想要迁都，你觉得西安如何，可否作为咱大明的都城。”
朱元璋直接了当的问道。
说完之后，眼神锐利的盯着刘日新的神情。
刘日新面色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陛下竟然会问这个事情。
当下只是略微迟疑后便说道：“西安自然是不错的，史为十三朝古都，更是曾经盛唐时期的京都，于天下都是极为闻名。”
“即便是宋朝时期，本也打算迁到西安作为京都，只是因贪污享乐而耽搁了。”
“可见西安于我中原王朝地理位置极为优越。”
刘日新的话语非常的机智。
他并没有转弯去避开这个话题，而是直截了当的同意迁都事宜。
这个选择可以是正中了朱元璋的心思。
当然，这并不是说刘日新有多么高的政治觉悟，而是作为钦天监监正的他，非常清楚现在的南京皇宫，因为下沉的问题，已然不可能持续的作为京都。
即便是想了许多办法，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所以迁都是必然要发生的事情。
这涉及到皇家风水。
朱元璋认可的点点头。
在于迁都这件事上，虽说没有宣布，然是板上钉钉之事。
朱元璋再次问道：“西安是个好地方，咱也比较中意那边，可是咱的大儿，去考察西安回来后，便也就薨逝了。”
“好生生的一个人，说去就去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再次盯向刘日新，声音中带着几分阴沉的问道：“你说，这是否跟西安，有所关联。”
“是西安那块地方，不欢迎咱吗？”
这话一出。
顿时就让刘日新感觉到浑身发冷。
这若是一个回答不好，必然就是身死的局面。
伴君如伴虎，说的就是现在这般情况。
牵扯到太子朱标的事情，有丝毫的错误都是没有什么挽救的局面。
顿时，刘日新就不敢说话。
“照实说。”
朱元璋的声音，已经是带上了几分冰冷。
太子朱标的死，其实并没有什么疑点，但朱元璋的心里，总是有那么几分不甘心。
这些不甘心，很少在外人的面前表达出来，因为当时在他的心里，已经是没有了自己真正的家人。
唯一能够说话的大妹子，也是早早的去了。
在那个时候，朱英还没有回来。
皇位的传承，让朱元璋精力顾及其他，但这并不代表太子朱标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不深厚。
相反，太子朱标可以说是朱元璋费心了心思，耗费了几乎大半生的心血培养出来的皇位接班人。
而朱标在各种方面，也让朱元璋极为满意。
痛失爱子之心，无人可以理解。
能够理解的人，也已经是不在了。
西安的事情，朱元璋一直都是压在心里面，但随着迁都西安的开始，这终归是要再度浮出水面的。
刘日新的运气并不算是很好，正好是卡在了这个时间点上，碰巧撞到了。
“西安是大明的西安。”
“陛下驱逐鞑虏，恢复中原，西安对于陛下喜爱都来不及，自然不可能不欢迎。”
“这是天下人都要与之歌颂之事，西安作为十三朝的京都，心里是日日夜夜的盼着，陛下能够迁都到西安去，绝不会有任何的其他缘由。”
刘日新语气缓慢而坚定的说道。
他非常的明白，在这个时候但凡有任何的迟疑，都有可能导致自己的小命不保。
祸从口出的道理还是懂得，话也不敢太多，更是不能提及到太子。
因为现在太子已然是陛下的心症，一旦卷入到太子薨逝的事情上，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朱元璋盯着刘日新讲完。
神情平静，也没有愤怒其他的情绪波动。
半晌，刘日新后背都感觉汗湿的时候，这才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西安迁都，对于咱来说，对于大明来说，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可是咱心里担忧着，你也知道，咱现在就这么一个宝贝大孙了，任何的可能都是无法承受得起。”
“但迁都的事情，已然是刻不容缓，所以咱今天才把你叫来，给咱出点主意。”
“咱也已经快到古稀了，这大明如今繁荣昌盛，未来必然会在咱大孙的麾下更加向前。”
“即便是这西安欢迎咱，但咱的这心里头，总还是像有一疙瘩没能解开。”
“你能不能给咱想一个好办法，让咱可以更加的放心。”
朱元璋此刻的话，让刘日新的心里头，可算是松了口气。
这表明方才的劫难，已经可以说是渡过去了。
这等感觉，让刘日新的精神都有几分疲惫。
不过陛下的问话，肯定是要回答的。
只是这一时间，哪里能够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就目前这形势，陛下这边大概是没有什么等待的可能。
刘日新只能是赶忙去想解决之道。
当初游历大明全国的时候，刘日新也是到过西安的，甚至比之其他的地方还要多待了一段时间。
这个时候，便只能绞尽脑汁，去思索如何才能让陛下心里头那块疙瘩给消除掉。
刹那间，福至心灵。
刘日新突然想起在西安的时候，偶然间听到的一句抱怨。
眼睛一亮，便就开口说道：“回禀陛下，臣方才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来，或许能有几分作用。”
朱元璋听闻，催促道；“说。”
刘日新继续道；“这西安先前，是蒙元改名安西，在更早之前的汉唐，当名为长安。”
“长安之名，于盛唐时期响彻中外，现如今改名西安，倒是有很多偏远小国，并不知晓这是曾经享誉盛名的长安城。”
“臣先前在西安游历之际，曾无意间听到有百姓闲聊，说这西安长安之名的问题，便就是外边的番商，不懂得这便是曾经的长安。”
“臣斗胆建议，可恢复西安先前长安之名。”
“想来对于西安的民心，也是极为有用。”
其实朱元璋并不觉得刘日新能够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但听到这个改名的事，心中一下子就极为认同。
如果说太子朱标，是因为西安的缘故，或许是气运之上有所冲突。
而改名长安的话，大孙这边自然就不会说遭遇到此等问题。
况且，西安那边的人，很多都是盛唐后裔，祖上也是光荣过的，对于长安这个名字，自然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等祖上的事情，朱元璋很好理解。
这番改名，可谓是一举两得，既能收归西安那边百姓的民心，还能跟大孙这边有所避开。
“刘日新，咱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这真的是给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咱怎么就没想到过改名的事情。”
“长安，长安！”
“长安之名，比之西安确实要好得多，这十三朝的古都，说明在风水上，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咱心里一直念着长安的地，却忘记了长安的名。”
“咱中原之历代强盛王朝，周，秦，汉，隋，唐，无一不是立都于长安。”
“看来这长安之名，咱还是要给其改回去才行。”
朱元璋的脸上，逐渐是有了笑意，当下便就自顾自的说道。
刘日新心下捏了把汗。
今日应该算是过去了吧，也不想着什么功劳，能够虎口余生，算是最为幸福之死了。
哪怕是刘日新现在年纪大了，可日子过得这般好，谁还不想着多留一些时日呢。
“刘日新，你有功，大大的功。”
“说吧，想要什么，不管是啥，咱都可以答应你。”
朱元璋带着几分开心的说道。
沉压心里头的一块石头，于现在轰然破碎，让朱元璋感觉到是无比的轻松，念头通达。
便就对刘日新大方的说着。
刘日新自然不傻，哪里能天真的去跟陛下要东西呢，那岂不是跟挟恩图报没什么区别了。
“臣作为钦天监监正，在此番事情之上为陛下分忧，实乃是臣的本分，自然谈不上有功，都是臣的职责份内之事。”
朱元璋微微颔首。
谁也不知道他方才是故意试探，还是真就如此。
心中琢磨一番后说道：“迁都的事情，在这块还是要你多费心思，咱现在赏赐你什么东西，好像没有太大的必要。”
“待迁都完成之后，咱许诺你一个世袭的爵位，算是合并同赏吧。”
大明这边虽然没有非军功不得封爵的规定，但现在天下初定，目前所有封爵的勋贵，都是在战场之上得来的。
即便是文臣，那也是谋士所得，非治理地方所得。
这个许诺，可谓是极为大了。
世袭爵位，刘日新哪有推脱的道理，况且陛下已经是如此说了，再推辞那就是忤逆圣旨，随即就下跪磕首道；“臣谢陛下隆恩。”
朱元璋摆摆手，让刘日新平身，而后说道：“迁都的事情，你可不能给咱出任何的差错，不然可不仅仅是爵位没有，便是这责罚，那也是跑不掉的。”
“一国之都，举国大事，万不可有丝毫松懈懈怠，可是明白。”
刘日新连忙道；“臣必然谨记于心。”
这边让刘日新离开之后，朱元璋便就带着这一股子兴奋劲，直接来来到了坤宁宫里。
说着好像是换了个宫殿，其实就是从乾清宫后门走过去，不过是几步路的关系。
这个时候正是午饭时间，坤宁宫香气扑鼻，让朱元璋都感觉到有几分饿了。
朱英刚好是把小玉婷给哄睡着。
几个月大的小玉婷，平时是安安静静的，但凡是到了要睡觉的这个关头，就闹得特别凶。
每次只有朱英出面，才能是更好的解决此事。
“哟，咱这个点来得是够凑巧的，小玉婷刚好是睡了，咱也正好是饿了。”
朱元璋走了过来，笑呵呵的说道。
别说，朱元璋还真的有些怕这个小曾孙。
尤其是哭闹的时候，那真的就是拿着一点办法都没有，便是他这个太爷爷都没用半点用处。
小家伙闹起来的时候，只认大孙。
这也让朱元璋感到有几分羡慕。
“爷爷面色红润，给孙儿一股春风得意之感，是否有什么好事情。”朱英笑着问道。
经常生活在一起，相处久了，一些神情上的变化，自然很容易能感觉到。
况且这个时候的朱元璋，也没有要隐藏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要让大孙知晓。
朱元璋得意的说道：“方才咱把刘日新给叫来了，聊了聊迁都的事情。”
“可别说，刘日新这老小子，还真是有几分本事。”
“大孙你且来说说，咱把西安这个名字，改回曾经的长安如何？”

第五百四十章：定都长安
长安？
听到这个名字，朱英心下一动。
其实没有人比起朱英，更加喜欢长安这个名字，只是现在暂时的忘记了改名的事情。
如若是迁都之后，必然也是要改回去的。
长安和西安，虽说是同一个地方，但这名字所带来的荣耀，历史感，是完全不同的。
“长安这个名字好，从来立都长安的王朝，向来都是较为强盛，我大明往后，必然也当是如此。”
“爷爷是想在最近两年，就完成迁都事宜吧。”
朱英笑着问道。
老爷子专门过来说改名的事情，自然是想着早些迁都了。
朱元璋也不含糊，道：“没错，如今草原那边大孙开始行动，南京这边距离太远了，不利于控制整个北方。”
“咱们把京都迁徙过去，对于复苏北方的经济也是有比较好的影响，而对于整个大明的格局，亦是更加的容易入手。”
“那关中本就是龙心之地，早些迁都更为落心。”
迁都可不是嘴上一说就可以的。
这里头涉及到大量的利益变化。
皇宫这边倒是还好，一旦确定下来，首先就是对长安城的皇宫进行一番修缮，改造。
而对于整个长安城内，所有的格局变化，更是一个重要的体现。
要知道现在的长安城，哪怕是说没有南京城来得繁华，但家家户户那都是住了人的。
南京这边的文武百官，自然是要跟着过去。
这文武百官的后边，可是跟着一大帮子家属呢。
不仅仅是文臣武将，还有大量的京师卫所，也要是跟着迁移。
他们的住所之类的，那也是极为巨大。
包括各个衙门，还有着大量的南京百姓，不说百万，几十万人的迁徙肯定是有的。
迁都两字看似简单，但其实是一件非常浩大之工程。
一旦有任何的差池，可能就会导致整个大明的震荡。
随着经济中心，政治中心发生变化，其中以京都为联系的大大小小利益集团，也是会发生变化。
“爷爷，现在关于迁都长安的事情，还没有其他人知晓吧。”
“孙儿想让商会先行过去，先以商会的名义，买下足够多的田产，房屋，如此对于民生的冲击会变得小很多。”
“爷爷看是如何。”
朱英开口说道。
强征强迁这对于长安的百姓来说，也会极其容易发生民变。
况且长安本地也是有很多年久的望族，虽说是盛唐之后的五代十国，已然是破灭的差不多了，但一些地方家族依旧是传承下来。
当初的盛唐，可谓是在此前最为繁荣之朝代了。
万国来朝的局面，是历朝历代难以想象的。
只可惜，最后因为藩镇割据而导致灭亡。
然长安之名，不仅仅是在中原神州，哪怕是最为遥远的彼岸，也有着长安的传说。
包括朱英，朱元璋，对于唐朝也是极为认同。
在洪武二十四年的时候，更是有官员贪污，最后因唐朝时期赐下的金书铁卷，也就是类似于免死金牌，而得到了朱元璋的认可。
不仅是保留了其贪污官员的性命，更是把没收的财产尽数归还，甚至是官职都没有去动。
当然，经历了这么一个事情后，那官员已然是不可能再有贪污的想法了，作为唯一一个在朱元璋手里，贪污被发现后还能活下来的人，已然是用掉了所有的气运。
理所当然，那金书铁卷，自然也是到了皇宫里来。
毕竟这玩意抵一次命就够了，哪里还能让你抵两次。
若是再犯，哪怕不是贪污是其他的罪过，那可就是大不敬之罪了，少说也是要夷三族的下场。
长安啊，长安。
那真是让人向往的地方。
朱元璋听着大孙的提议，微微点头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如此之多的人员安排，还真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宜。”
“尤其是对长安那边的百姓，勋贵等人，切记要妥善的安置，不能激化民心。”
“先前大孙在修建正阳大道的时候，那补偿就非常不错，既不让百姓失利，也让修建得以正常进行。”
“咱看长安那边，也当可如此去做。”
朱英点点头。
这点钱财看似很庞大，实则后续是可以很快回本的。
现在的商会跟以往商会不同，几乎是跟内帑差不多的概念。
即便是流动的宝钞不够，也可以暂时找宝钞提举司，进行一番借贷。
这可不是有借无还，而是要在规定的年限之内，加上利息本金一起归还给宝钞提举司。
当然，这种归还，并非是还宝钞了，而是归还真金白银，填充准备金。
如此一来，也就不会出现通货膨胀的问题。
现在就整个大明来说，因为朱英的参与，虽然国库里的准备金还没赶上发行的宝钞，但是已然在不断的提升信用了。
随着海贸的发展，大明的信用体系肯定会在周边的国家形成一定的影响，这给大明宝钞走向世界，给了足够大的铺垫。
朱英还真有些期待，自己是否能够有开创世界银行的可能。
到了那时候，大明就是世界级经济体系的主导体，这里头会存在的利益，想想就知道有多么的庞大。
单单就这一条，全世界都要给大明的亏损买单。
即便是后代荒唐，那也足够护荒唐太多年岁了。
想到这里，朱英把关于向宝钞提举司借贷的事情，跟老爷子商量一下。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这等时期，大孙你自可放手去做便是了。”
“当初咱每年都要印上好几千万的宝钞往外，这宝钞差一点就变成了废纸，现在还不是靠大孙给拉了回来。”
“算是把咱这般多年的亏空，好生的填补了进去。”
“此事往后大孙可自行决断，不必特意跟咱来说明一番。”
朱元璋其实是一个并不大方的人。
从小穷怕了他的，对于钱财是极为重视。
但隔代亲摆在这里，爷爷最是疼孙儿，哪怕是自己舍不得用，那只要是给孙儿的，多少那都没啥关系。
虽说现在的朱元璋已然是了解准备金的概念，但实际上于朱元璋的眼里，这宝钞提举司就是自家的，想怎么印，那还不是怎么印。
只要不是搞得太大了，又能有什么关系。
朱英闻言，眼神闪了闪。
他当然明白老爷子话里头的意思。
但是这样的行为，会让宝钞完全的掌控在皇帝个人的手里，他自然是懂得这些，关系不大。
可自己的儿子，儿子的儿子。
到时候会懂这些吗。
一旦对宝钞提举司有所贪婪，亦或是贪图享乐，肆意挥霍。
即便是大明，又能经受得住几代。
钱财，有时候不算什么，但有时候，什么都算。
一个国家若是没了钱财，势必会生出极大的波动。
钱不是万能的，但不管是国家还是说个人家庭上，钱财可以差不多解决各种问题总数的八成。
往后，势必在权力上，于皇权里对于宝钞提举司当有所限制。
这些目前有些早了，待大明钱庄，甚至是大明世界钱庄成立之后，再来考虑这里头的制度问题。
“爷爷，关于改名长安的事情，是否要先押后一段时间。”
“若是在如今朝会上提出，必然会对如今的长安城地价各方面形成一定影响。”
朱英想了想提议说道。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缘由，一旦确定了迁都长安，少不了想要从中牟利的商人，趁机去长安大肆进行购房，买地。
而后就是坐等着升值。
到时候这里头涉及到的钱财波动，可就相差极大了。
朱元璋闻言，微微皱眉，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很显然，关于改名长安，确定迁都的事宜，朱元璋已然是想要直接的敲定下来，而不是一直拖着。
微微思索之后，朱元璋也有了应对的法子。
说道：“迁都不能拖，再者说咱们迁都先，还要对整个长安城进行一番修缮，改造。”
“这里头的时日，定然不会说太短，便就是今年一年能够完成，都算是极为不错的。”
“即便是压后，那也压不了多久的时间。”
“这样大孙你看可否，咱下一道谕旨，勒令自目前开始，长安城内所有牙行停止买卖个人房屋，土地，田产。”
“大孙你去给补偿的时候，大概也就按照京师这边的标准来便差不多了。”
“让那些想要在其中牟利的奸商，直接给断了念想，若是敢于暗中捣乱，那就按罪论处便是。”
听到这话，朱英的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
原来，皇帝的权力，还可以直接这般强行干预。
有道是金口玉言，这皇帝的谕旨，几乎可以说是跟律法在同一个高度。
不对，从层面上来说，是完全的凌驾于律法之上了。
“爷爷，这法子，很不错。”
朱英竖起了大拇指。
不得不承认，这种方式虽说是粗暴了一些，但达到的效果是绝佳的。
完全不用担心到时候长安城那边的问题了。
哪怕有一些敢于顶风作案的宵小之辈，也很难说对整体大局有所影响。
爷孙俩商议后迁都事宜，朱英这边就开始下达令旨，开始对工匠进行一番安排了。
在工匠这个行业里，可不是说谁都能去修缮皇宫的。
能够去修缮皇宫的，那绝对是整个工匠行业里最为顶尖者。
次日早朝。
朱元璋就直接在朝会上宣布了关于改西安之名为长安的决定。
同时设立长安城为新京都。
在今年的一年里，将会对整个长安城进行一个新的规划和改造。
此话一出，朝堂上是起了轩然大波。
只是再怎么交头接耳，也不会说哪位站出来反对迁都之事。
毕竟就在迁都这个问题上，早已经不是第一次提起了，反反复复的提了很多年。
先前太子朱标，也是考察过西安。
而现在不再是另建新都，是在原本的长安城上，进行一番改造和扩宽，自然于花费上，也不会说很是巨大。
只是片刻，许多人的心里就有了新的想法。
他们想把消息传播给自己的宗族，然后趁着这个机会捞上一笔。
这等事情，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别看朝廷中的大臣平时好像没有什么钱财，但是在他们身后的宗族，可是要为此获利不少。
这也是为什么朱元璋在杀贪污上如此有力度，给了那么少的俸禄，相当当官的人却依旧是络绎不绝。
权力这个东西，哪有不跟钱财沾边的。
哪个宗族里有族人身居高位，那么这个宗族于当地来说，必然是极为强盛的宗族。
很多大臣在致仕之后，养老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吃的，穿的，用的，只要是回到宗族里，可谓是什么都不会缺少。
而族里对于这等致仕的官员，那也是毕恭毕敬，从未有过说什么白眼狼之类的可能。
毕竟最次都是族老级别，还有对于后辈的提携等等。
是以朝廷的这些大臣，看似是为官清廉，可在这个官权至上的世道里，即便是不说话，那也是有着许多看不见的好处。
历史上确实有一些致仕后生活困苦的官员，但要知道，那是个例，极其少数的个例。
回归宗族才是真正的常态。
自古朝廷有迁都的，就是要有一大批人发家致富，其中往往就是朝臣后边的宗族。
所以现在奉天殿里的大部分朝臣们，都在盼着快点下朝。
然而，可惜是他们打错了如意算盘。
朱元璋接下来的一番话，算是彻底的击溃了他们的想法。
“为了避免于长安城中出现投机倒把的奸商，趁此机会倒卖房屋，屯购田产，于民生上造成偌大干扰，更是影响到朝廷本身的钱财。”
“因此咱在想了一番后决定，特下谕旨于长安城。”
“即日起，勒令封锁长安城内所有牙行内，但凡是房屋，田产，尽数禁止。”
“如若发现有人暗中使施手段者，必将给予严惩。”
“查到一人，便惩一人，查到百人，便惩百人！”
朱元璋的话里头透着几分冷冽，这是对朝臣们的警示。
不过很显然，富贵险中求，朱元璋也没想说凭借一道谕旨和几句话，就彻底的解决此事。
但只要名头在了，很多事情，就比较方便做了。
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还有许多对朝廷的额外收入。

第五百四十一章：大明的威胁
迁都长安的消息，很快就登上了京师邸报。
这也让许多京师百姓生出了很多心思。
谁都知道，一个王朝的经济繁荣，必然是跟着京都走的，哪个地位为京都，哪里就越发繁荣。
虽然京师许多本地居民颇有怨言，这会导致他们的收入变得降低。
可登上京师邸报的事情，是已然成了定局，谁也没有办法改变。
在京师的邸报上，同样刊登了禁止长安城房屋买卖的消息。
这让京师百姓想要提前迁徙的可能没了。
当然还是一些有关系的大户，可以想到变通的办法，不过终究是在少数之中。
在改造长安的工程，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
其最先的，并非是修缮皇宫，也并非是改变长安内的房屋。
主要的关键在于疏通渭河。
这可是一项极为重大的工程，意味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
长安临近黄河，但是黄河的含沙量太高，大部分的河段是无法通行船只的，能够通行船只，给长安于水道上输送物资的，也就唯有渭河了。
因为宋朝没有定都长安的关系，所以导致现在的渭河长时间没有疏通，已然有些淤积。
且因为周边的森林遭到砍伐，导致水土植被流失严重，渭河的含沙量增高。
现在虽说航行船只还是可以，但是不疏通任其发展的话，要不了百年估计就会出现问题了。
这等百年大计之事，自然不可能说就这么放任不管。
是以朱英下达了六百里加急的令旨，严禁在渭河周边进行树木的砍伐，同时要对渭河河段开始进行植树造林的工作。
这也是为了往后的航道通行作为保障。
其实就定都的方面来首，于长安地区，水路并不算发达。
未来的走向肯定是大明的海上贸易为主，但朱英还是选择了定都长安。
这里头存在一个关键的问题。
长安所在临近北边，不管是对于北方草原，还是对于西域地带，都能产生到极强的控制力。
自古以来，王朝的动荡主要来源于两个方面。
一个是外，一个内。
内便如唐朝，藩镇割据，藩王动乱。
外便就是草原的威胁了。
西域那边没啥威胁可言，小国林立，即便是不服管教，也不存在对于中原王朝有什么冲击。
几万人一个国家，简直连大明的县城都无法比拟。
而南边更加不可能了。
不管是安南，占城，真腊，根本没有跟中原王朝较劲的可能，哪怕是历史上的辉煌时期，也就是在边关蹦跶蹦跶，说什么突入中原，那自然是痴心妄想。
东南沿海那就更加不同说了，唯一的威胁也就是倭寇那边。
且就整个中华大地的脉络而言，自古以来北打南容易，由南打北就艰难了许多。
即便是后世之中，南边出了问题，以长安这边收归南方，从军事行动上来说，就要简单容易许多。
虽说对于海贸有几分影响，但长安这边也不缺少大量的海贸物资，通过渭河的运输，也已然算是足够了。
朱英虽说有着大明海上世界帝国的想法，但首先还是要稳住大明的基本盘。
以现在的控制力去发展海贸，也并非是会成为什么大的问题。
现在的大明水师，就是世界第一的水师，于海上诸国，根本没有任何敌手可言。
说得稍微夸张一点，哪怕是再过两百年，让出两百年的发展时间来，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战胜现在的大明水师。
更别提朱英现在对于海上舰队的大力扶持，不仅仅每年都有大量拨款给予大明水师用于修缮舰队和打造船只，更是不断的开发造船厂，鼓励民家宗族进行海上贸易，强势的扩大大明对于世界海洋的影响力。
是以对于如今的大明来说，海上已然没有了任何的威胁，唯一的威胁，就是草原。
北元没什么好说的，现在正处于不断的吞噬中，关键在于瓦剌，还有从西边过来的帖木儿帝国。
帖木儿现在跟金帐汗国的战争，还是维持在初级阶段，真正的主力军一直在对西方进行横扫。
即便是如此，金帐汗国已经是维持得非常吃力了。
内部的混乱加上外部的压力，金帐汗国对于本地草原的统治力，现在跟北元有得一拼。
且就军备财富的角度上来说，即便是遭受了大明禁运，北元的底子也要比金帐汗国来得雄厚得多。
不敢想象，当帖木儿转头来干金帐汗国的时候，恐怕就是一击即溃了。
洪武二十七年，四月。
在大明不断的发展的同时，也是如今帖木儿的高光时刻。
撒马尔罕。
历经大半年的时间，皮儿马黑麻终于是再次回到了这里。
只是在城门口，就可以看到大量的奴隶，在马鞭的驱赶下，正在不断的进行货物的运输。
不断有着骑着高头大马的贵族，率领着几十名骑士，还有数百上千的奴隶进入城池。
皮儿马黑麻知道，这定然是在哪里又打了胜仗。
对于如今的帖木儿帝国来说，胜利已然是最为稀松平常的事情了，他们几乎没有遭遇过什么艰难的战争。
这就是蒙古人在西方的强大，许多小国听到是蒙古铁骑出现，国王都已经是吓得瑟瑟发抖了。
残暴而野蛮的蒙古铁骑，就是目前整个西方世界的噩梦。
“麦拉斯，咱们这里比起大明的南京城来，感觉就像是乡下地方一样。”
“到处都是弥漫着一股子臭味，让我的鼻子受到了很强烈的打击，还有那厚重的香水夹在在里面，真的叫人是非常难以忍受啊。”
“我实在是太怀念在大明京师的日子了，那里是多么的繁荣，别说是臭烘烘的奴隶，便是肮脏的乞丐都看不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撒马尔罕，也可以像是大明的京师那样，文明，干净。”
皮儿马黑麻坐在马车上，对旁边的麦拉斯说道。
麦拉斯便就是一直在京师陪在皮儿马黑麻旁边的那位蒙古外臣。
因为相处关系比较好，或许是因为有着共同在大明京师的经历，所以皮儿马黑麻便让麦拉斯成为了自己的近臣，也就是心腹手下。
麦拉斯当然是极为乐意。
这可是帖木儿的次孙，虽说暂时没有继承帖木儿帝国的可能，但最次也是一个地方的王。
跟着皮儿马黑麻，麦拉斯这辈子都可以说是位居高位了。
“尊贵的殿下，大明的繁华是因为有着中原王朝上千年的积累，那里是世界文明的中心。”
“不过我相信假日时日，撒马尔罕也必然会成为世界的第二个中心。”
“现在的混乱肮脏都是暂时的，只要殿下献上水泥秘方，那么撒马尔罕的发展，将会是变得极为快捷，苏丹陛下也会对殿下大力赞许。”
麦拉斯恭敬的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喜。
他很清楚，只要水泥的秘方献给帖木儿苏丹，那么整个帖木儿帝国，将会迎来更为强大的繁荣。
而自己跟随的皮儿马黑麻殿下，也会得到帖木儿陛下的重视。
作为帖木儿苏丹次孙，皮儿马黑麻于撒马尔罕的地位自然不用说，但是和其他贵族一样，撒马尔罕奴隶满地，道路也会受到拥堵。
前方的骑士手持皮鞭开道，但凡有敢于挡在路中间的奴隶，包括平民，都会受到鞭挞驱赶。
高高在上的贵族和周边衣不裹体，瘦弱不堪的奴隶形成鲜明的对比。
权力，在撒马尔罕，或者说整个帖木儿帝国，是最为强势的。
整个帖木儿帝国的律法，都只有对贵族及公民的保护，奴隶跟货物没有任何的区别。
撒马尔罕的城内和城外，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当进入到撒马尔罕内的时候，才感受到这里的富裕和文明。
按照现行的撒马尔罕律令，奴隶无法进入到撒马尔罕的内城，在外城也不能过夜和逗留。
外城这边除了搬运的奴隶，其他的都是公民和贵族。
作为整个帖木儿帝国的统治中心，撒马尔罕的贵族是最多的。
而就目前来说，这里的贵族自然多数是属于军功贵族。
当皮儿马黑麻的马车进入的时候，看到的贵族顿时就认出了马车上的铭徽，当下便低头右手抚胸行礼。
对于这样的场面，皮儿马黑麻已然是极为熟悉。
撒马尔罕的内城有着干净整洁的街道，雄伟的建筑。
便是连地板都是采用昂贵的大理石切制而成。
这里并不拥挤，生活在这里的即便是奴仆，也是显得干净得体。
贫贱的普通奴隶，根本连进入这里的资格都没有，而即便是奴仆，也是许多小国贵族的贵族，以及他们的妻女。
虽然失去了贵族的身份，但从小的教育让他们可以更为的彬彬有礼。
帖木儿很早就意识到，想要治理好麾下的地盘，靠掠夺是无法长久的，还是要回归到文明的统治上来。
当你皮儿马黑麻进入到内城的时候，已经有侍从在这里等候。
“苏丹陛下正在宫中等候殿下的到来。”
侍从低头抚胸，恭敬的说道。
皮儿马黑麻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只是点头让侍从带路。
不久，便就来到了一处圆顶的宫殿中。
麦拉斯看到皮儿马黑麻准备下马车，连忙走到马车的旁边趴在地上，把自身作为台阶，供给皮儿马黑麻殿下。
这等礼节，皮儿马黑麻习以为常。
下了马车后，便就径直的走入了宫殿，麦拉斯则在宫殿的外边，恭敬的等候着。
宫殿很高，约莫有七八米，这是跟大明那边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
在宫殿的中间，帖木儿穿着华丽的服饰，手持一更镶满了宝石的黄金权杖，正坐在椅子上。
锐利的眼神显示出帖木儿此刻的状态。
洪武二十七年的帖木儿在今年，是五十八岁的年纪，即便是因为战事而导致瘸腿，可健硕的身材，已然是充满力量感。
“尊贵的爷爷，您的孙儿回来了。”
皮儿马黑麻在看到帖木儿的一瞬间，深吸一口气，而后恭敬的说道。
最为帝国的统治者，战争的发起者，帖木儿的威势便就是作为亲孙子的皮儿马黑麻，也是十分的惧怕。
他依稀还记得小时候调皮时，爷爷帖木儿是怎么教训他的。
也是因为帖木儿威严的训斥，导致后来的皮儿马黑麻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帖木儿嗯了一声后，也没有像是大明那般爷孙许久没见面的亲昵。
直接问道：“我让你去大明，告诉我，你在大明的京师，都看到了什么。”
并非是帖木儿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孙子，其实相比起长孙，帖木儿更加疼爱这个次孙。
只是作为苏丹，帖木儿的威严是整个帝国的基石，接连不断发起的战争，让他没有停歇的时候。
自洪武二年建立帖木儿帝国开始，二十五年来，整个帖木儿帝国几乎是一直处于战争的姿态。
不同于中原王朝对固有疆域的统治，帖木儿这边是没有一个边际的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不断的征服所有能够看得到的土地。
这是埋在蒙古人心中，源自于成吉思汗传承的信念。
皮儿马黑麻听到爷爷帖木儿的问话，脑海中不由想起了京师的回忆，当下说道：
“我看到了大明百姓的富足，军队的强大，还有至高无上的皇帝权力。”
“大明的京师南京，有着两百万的人口，这么多人的生活，却如同撒马尔罕的内城一般。”
“那一天，是大明太孙册封的时候，有军队进行了表演，整齐的步伐，强大的火器，厚重的盔甲，森严的军纪，i让孙儿感到胆寒。”
“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强大的军队。”
听到这里，帖木儿皱眉问道：“便是我的近卫军，也比不上吗？”
皮儿马黑麻没有回答，而是重复了一句；“他们是我看到最强的军队。”
听到这话，帖木儿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他对于大明一直非常的忌惮，那是能够把蒙元都驱赶走的强大皇朝。
帖木儿夺取西察哈台汗国前，曾经感受过蒙元使臣的强大威慑。
那给了小时候的帖木儿很大的心理阴影。
因为距离太过于遥远，帖木儿自然不知道当时蒙元的具体情况，得到的消息就是大明将蒙元赶回了草原，不断的击溃蒙元的铁骑。
如若不是这般，帖木儿在写给朱元璋的国书里，就不会那般客气，还承认大明的统治地位，自称臣了。
皮儿马黑麻看到爷爷帖木儿的面色不佳，连忙补充说道：“大明的太孙，未来皇帝的继承者，他召集大量的工匠，发明出了一种修建道路的配方。”
“使用这个配方修建出来的道理，就跟大理石一样坚硬，而且造价十分的低廉。”
帖木儿闻言，目光炯炯的盯着孙子皮儿马黑麻问道：“所以你从大明京师那里，得到了这个配方。”
皮儿马黑麻此刻抑制不住欣喜的回道：“是的，我耗费了大量的钱财，从他们的手中拿到了这个配方。”
说完，皮儿马黑麻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桑皮纸来。
这张纸张上面，正是写着水泥的配方。
原本坐着的帖木儿，在看到这水泥配方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皮儿马黑麻自然不会让腿脚不便的爷爷走过来，当即就走上前交了过去。
这纸上是用汉字写的。
不过这并不能难倒帖木儿，因为帖木儿对汉字，包括是汉话也同样的精通。
这足以看出，帖木儿早在许多年前，心里对于富饶神州就有了想法。

第五百四十二章：给帖木儿加点火
没有出乎朱英的预料，本也是在正常的方向里。
当帖木儿得到水泥秘方之后，立即开始了试验。
仅仅不过是十多天的时间里，一条数百米的水泥路就已经修好了。
心情大好的帖木儿，亲自带着骑兵近卫队，踏上了这条水泥路，来回跑了四五趟，这才满意的停下来。
“下令所有地方，以撒马尔罕为中心，修建各地道路。”
“我的军队去到哪里，这水泥路就要给我修到哪里！！！”
伴随着帖木儿的咆哮声，命令迅速传达帖木儿帝国全境。
帖木儿极为重视驿站的发展，因为只有快捷的驿站，才能让他的命令迅速抵达军队。
而帖木儿这边的驿站，自然是跟大明先前的情况差不多了多少，全部都是用来运输军队物资，不可能有公民使用。
然而对比起大明的财政情况来说，反倒是帖木儿的财政情况要好上许多，从某个方面上来说，国库不说比过现在的的大明，但是要比朱元璋前面高上不少。
这里头的缘由也很是简单。
因为帖木儿所征服国度所有的俘虏，全都成为了奴隶。
奴隶吗，有吃的给点，没吃的饿着，饿死了，那也就是饿死了，没有人会去在乎他们的生命。
在帖木儿的治理下，所有被征服区的普通人，基本上都是过着水生火热的日子，每天仅有的吃食那也是帖木儿军队吃剩下的，如果猪食一般。
便也就是这，也不是所有奴隶都可以享受到的。
每天大量的奴隶被饿死，更多的奴隶当做交易品货物进行买卖。
说起来，朱英的群英商会，还是帖木儿这边的大主顾呢。
但凡有点手艺的，群英商会都会进行一个收购，其中包括女人，只要是年岁还行，都会直接收购，然后运送到大明去。
听起来有些扯淡，可大量的女人被购买的情况下，这让许多大明这边军队里，尤其是目前朱英所掌控的军队中小兵，可以得到赏赐。
目前在朱英麾下的职业兵种，不管是任何兵种，只要是表现优秀的。
奖金，房子，老婆，都有赏赐下来。
虽说是在语言上交流有一些问题，这些都不重要。
男人女人嘛，有些东西也不需要什么交流，自然就会懂得。
不过这样的情况，让朱英比较意外的是，因为自家老婆的关系，竟然有不少士兵在得到来自于远东的老婆后，自愿的学习起帖木儿那边的语言。
对于这样的情况，朱英自然是大力支持。
而那些得到赏赐的士兵，正可谓是感激涕零。
当兵是为了什么？
在大明这个时代聊什么保家卫国，那就有些过于夸张了，即便是思想教育课程从来没有停歇过，但要改变骨子里的那股子思想，是很难的一个过程。
朱英也不是说在培养什么死士，士兵们只要足够听话也就是差不多了。
思想教育上面，主要的对象还是在于中层军官。
这些人才是整个军队的关键所在。
士兵们当兵，首先是想要吃一口饱饭，其次就是建功立业，衣锦还乡，还要那传承接待的事情。
现在朱英都给他们解决了，自然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哪怕是战死沙场有如何，至少香火的传承，已然是办到了，即便是到了下面见到列祖列祖，也不会没得面子。
香火。
不仅是那些宗族名士，文臣武将，便是最为底层的百姓，也是极为重视的事情。
只是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当经济开始繁荣的时候，在嫁娶上面也会同时出现一些问题。
比如彩礼呀，房屋呀等等。
经济繁荣的朝代，多数的百姓也会变得更加虚荣起来，这是千古不变之定律，即便是遥远的后世，既然是如此，甚至于你愈演愈劣。
朱英自己当然不用担心这些，但他更多的是想为自己的士兵们考虑问题。
哪怕是现在的户籍制度，已然是没有先前那般严格，但子承父业，是一个很长远的话题，也是如今一个大势所趋。
想要改变自己身边户籍的，自然还是少数人。
而从外购置大量女子，这便可以很好的解决士兵们的基础需求。
不过这赏老婆，也就跟开盲盒差不多，一般只会对年龄上有所定性，其他方面基本上不会说有什么太高要求。
只是若极为漂亮的，也很难说落到士兵们的手里。
即便如此，朱英麾下的军队，已然可谓是誓死效忠了。
帖木儿这边，也算是可以换取到大量的钱财。
不过随着帖木儿全境水泥道路修建的开始，奴隶们的生活就更加的难过了。
不管是挖石灰，还是挖沙，运输，这些苦活，累活，当然就是奴隶们去干了，怎么可能让尊贵的老爷们做事。
巨大的工程量下，是大量的尸骸出现。
帖木儿并不在乎这些，他要的是水泥道路快速修建的结果。
奴隶死了也就死了，不够了怎么办，那就再抓就是了呗。
如今帖木儿四面开战，奴隶这块本来就不缺少，对于帖木儿本人来说，多死一些奴隶也不是什么坏的事情。
奴隶若是太多了，还真就容易出现各种问题。
比如是奴隶起义。
不过在帖木儿这般统治下，所谓的奴隶起义也就是零星出现，根本没有成气候的可能，往往是今天上午起义，下午就被全部斩杀了。
蒙古骑士的战斗力，对于奴隶平明来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那搞笑的机动力量，一百骑可以肆意屠杀数千奴隶，一轮冲锋下去，基本上就已然是崩溃的局面了。
和大明不同，蒙古铁骑本来就是整个欧巴罗的噩梦。
完全没有什么抵抗力可言。
还没等开打呢，胆子都已经被吓破了，那动辄屠城的举动，是一片片的尸山血海，是数以百万千万的生命堆积出来的恐怖。
不过因为水泥道理修建的关系，奴隶上感觉就比较缺乏了。
帖木儿特地下令前线，不得再行屠城之事，多多抓捕奴隶，为帖木儿全境的水泥道路建设做铺垫。
本来社会冲突极为尖锐的帖木儿帝国，在这样的情况下，可谓是到了临界点。
只是蒙古铁骑的镇压之下，这个临界点硬就是没有办法可以上去，强行的给压制了下来。
帖木儿这边的消息，很快就通过商会的传播到了朱英这里。
自然朱元璋也了解了。
乾清宫里。
朱元璋有些纳闷的说道：“这西方的百姓，怎就如此的听话，帖木儿那家伙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反抗的吗？”
帖木儿帝国的情况，让朱元璋感到有些很不理解。
从朱元璋的角度来看，整个帖木儿帝国，已然是说可以完全烂到根子里去了，几乎没有维系长久的可能。
可就是这般，整个帖木儿帝国还在不断的扩大，军事实力更是在不断的增强。
单就现在已经探明的情况下，整个帖木儿帝国的军队总数，已然是临近两百万之数，这可是跟没去大明的军队数目相差无几了。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的朱元璋，自然就对这个帖木儿开始极为重视起来。
这里头的关键，也是在于朱英这边的商会情报。
朱英回道：“他们这走的以战养战的路子，内政可谓是完全的一团糟了，所有的钱财，粮食，几乎都是从战争中获取，包括农田，那也是奴隶去做。”
“奴隶种出来的粮食，九成都要上缴，在这样的情况下，才能说维持目前帖木儿帝国虚假的繁荣。”
“这样的繁荣看似极为强盛，但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稍微有一些动荡的出现，或是军队败北，那就会引发大面积的爆发。”
朱元璋自然是懂得这些道理，便也是笑着说道：“大孙的水泥道理配方，这是给他们添薪加火呀。”
“看着意思，大孙对于帖木儿那边的地盘，也有些想法？”
迁都长安之后，毫无疑问京师对于草原，西域，极有了很强的掌控力。
而西域的边境，便就是接壤帖木儿帝国。
目前的西域，名义上是属于大明，但实际上归属于本地管辖，大明这边可以干预，但没有办法直接进行统治。
自西域起家的朱英，自然对于西域的情况极为熟悉，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如果北元那边剿灭顺利的话，那就意味着大明将会得到至少十几万的骑兵队伍。
而这批骑兵队伍，就是大明在草原上扩张的根本。
以草原之兵统治草原，并且进行大幅度的扩张，加上大明这边提供后勤保障，瓦剌，东察合台汗国，完全跟大明耗不起来。
再过去，就是帖木儿了。
朱元璋哪里不清楚大孙的谋划，这完全是给未来的大明，铺设一个先行的道路。
水泥道路对于现在的骑兵来说，有利有弊。
有利的一点，是可以快速的集结全国的兵力。
而弊端的那一点，就是敌人也可以通过这水泥道路，快速形成反击。
帖木儿和大明最为不同的一点就是在于，大明这边坚城很多，各路关口上都有城池的防御。
即便是道路修建得再好，那你也得是攻破城池才行。
反观帖木儿那边，在城池这块就相对来说比较少了，完全没有大明这边如此的夸张。
自西域往外，山脉就比较少了。
大量的平原地区，让战马可以肆意的奔腾。
这也是为什么蒙古骑兵可以在整个西方地区纵横无敌的关键。
想要征伐西部地区，骑兵是绝不可少的。
朱英设立的草原军事基地，就是一个极为关键的存在了。
不然怎么会让朱棣和蓝玉，这目前大明最为有名气，实力的两人，去到草原上操练骑兵，征伐部落。
要知道，现在的草原军事基地，听上去好像很是简单，但实际上是一个极大的销金窟。
这还仅仅是目前，往后若是能够拿下整个北元，对于大明的负担可谓是极其巨大。
单就口粮而言，那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还是因为大明现在的经济繁荣正处于高速的发展期，加上高产作物的不断种植，才可以说承担起来。
否则这样的法子，中原历朝历代的君王，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只是因为完全没有负担的可能罢了。
在没有高产作物的前提下搞这样的事情，那就等着王朝的灭亡吧。
没有足够的粮食补给，那些草原上的蛮子们，谁会听你什么忠君爱国的思想教育。
可以说大明目前发展的一切，都基于在高产作物的前提下。
而于整个北方，已然是开始大面积的种植玉米。
这可是极为优良的上等饲料，可以培育出大量的优质战马。
为草原上的行动，提供巨大的保障。
这也是三大高产作物的情况下，大明内陆地区基本上只看到番薯和马铃薯，玉米几乎没怎么出现在百姓的视野里。
差不多全部都用来运输到北方去了。
目前所等待的。
便就是彻底掌控北元。
只待是北元覆灭，那么辽东黑土地，就可以尽情的开发了。
当有了足够的粮食，哪有什么百姓起义，完全可以大展手脚，实现自己心中的目标。
那时候，怎么就不能对帖木儿帝国有所想法？
朱英笑着回道：“帖木儿最大的隐患，就是在于继承人这块。”
“一旦帖木儿死去，而继承人没有他那般强势优秀的话，那么便就是如同曾经的四大汗国般，你争我夺，四分五裂。”
“当蒙古铁骑不再是听松一人命令的时候，加上麾下统治地区的暴动，所有帖木儿所征服地区，必然会形成一次极为强大的风波。”
“到了那个时候，就看咱们大明能不能接过去了。”
“当然，若是连北元都无法彻底征服的话，那边也没有什么办法可言，即便是肥肉，那也只能是干看着。”
“顶多就是商会这边，倒是可以趁乱获取一些微不足道的好处罢了。”
朱元璋轻轻点头，同时心中也有些感叹。
对于现阶段的中原王朝而言，还在考虑怎么去解决草原威胁时，大孙这里就已经把主意打到了草原之外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恐怖的威望
坤宁宫侧殿。
“小青，咱们回去一趟，不用带这么多的东西吧。”
“上次咱们来的时候，那不也是很多都没拿吗。”
陈慕月看着堆积如山的包裹，很是无语的说道。
按照日子的安排，再过几天陈慕月就要出发回安南省亲了。
所以一直跟随在其身边的婢女小青，便也开始收拾一些路上用的东西。
此刻小青正指挥着宫女宦官，不断的对各种物品进行打包。
听到问话，小青转头说道：“我的个月妃娘娘，你当是咱们那个时候从安南出发吗。”
“现在可是回去省亲，这一路上要带的衣物，我算了至少得有十二套轮流换吧。”
“还有胭脂水粉这些，自然是要带足够了，这番回去肯定不少后宫的人，想要从娘娘这里讨要一些好处。”
“这些可都是京师的好牌子货，这般送出手自然不会掉份子。”
“王上那边，也要是备一份礼物的，小青便就想着，瓷器最好不过了，正好咱们殿里有几套上好的瓷器，我跟郭公公问了，是可以带着离开的。”
“平日里曾经跟娘娘交好的那些大臣之女，自然也是要带上一份才行。”
“呀，我得好好想想，可别忘记了谁，最好还是多带几份吧，有备无患。”
小青嘴里碎碎念着，手上掰着指头不断计数。
陈慕月听着，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要准备，心里头完全沉浸于太孙殿下的宠溺中了。
虽然最近太孙殿下几乎没有怎么来过夜。
但是这份恩宠，便是所有的人都在羡慕呢。
便就这般想着，门外突然传来宦官的声音：“太孙殿下到！”
陈慕月转头看去，果然是太孙殿下来了。
“拜见太孙殿下！”
众多宫女宦官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的行礼道。
朱英摆摆手，而后走到陈慕月的旁边，笑着开玩笑道：“收拾这么多东西，是打算一去不回了吗。”
听到这话，旁边的小青吓得脸色都白了，顿时就跪倒在地磕首道：“太孙殿下不要责怪娘娘，是奴婢的主意。”
“这些东西都是奴婢私自做主，准备带到安南送回去的礼品。”
“请太孙殿下责罚奴婢一人便可，这都不关娘娘的事。”
这话一出，陈慕月顿时就有些被吓傻了，她哪里知道怎么会闹出这般的事情来。
当下就要跟着小青一起下跪。
不过朱英眼疾手快，一把就搂住了陈慕月的腰，笑道：“跟你们开玩笑的呢，我还担心你不回来呀。”
“不过小青倒是个贴心人，这些时期我都给忘记了。”
“郭忠。”
朱英喊了一声，后边跟随着的郭忠立马回道：“老奴在。”
朱英稍微思索了一下，吩咐道：“月妃回安南，定然是要准备诸多礼物的，你带着小青去一趟平安茶楼，跟张伯交代一声，便说是我的意思，让他准备多份礼物。”
“准备的东西不要丢了我大明的脸面。”
郭忠回道：“老奴明白。”
朱英这才转头对小青说道：“起来吧，倒是个忠心的。商会那边什么好东西都有，你便是看着去挑选一些，把礼品备足了。”
听到这话，小青惊喜磕首道：“谢谢殿下。”
朱英微微摆手，郭忠立马明白其中意思，对着周边的宫女宦官示意，所有人都跟着退了出去，自然也是包括小青。
屋子里便就只有陈慕月和朱英两人。
“我让你回一趟安南，你不会怪我吧。”朱英率先开口说道。
陈慕月沉默了一下，说道：“臣妾是太孙殿下的臣妾，自从来到宫里的那天起，就已经是属于太孙殿下的人了。”
“这番能够回去一趟，已然是太孙殿下对臣妾最大的恩宠了。”
朱英其实心里知晓，陈慕月作为安南长公主，最开始或许没有反应过来，但过了这般久，自然会想通自己的目的。
这次让其回安南，可不仅仅只是省亲那么简单，从很大的层面上来说，是带着足够的影响力，去帮助在安南的大明势力进一步的扩张。
有些事情，大明很难去插手，容易引发一些根本性的矛盾问题，毕竟安南独立建国的时间已经这么久了。
所谓忠诚，基本上超过三代人就不存在了。
安南的百姓即便是在使用汉语，即便也有用汉字的，但是他们的心，早就跟中原王朝没有了任何关系。
安南王室的册封，不过是小国对大国的一种依赖。
这种依赖不仅仅是在影响力和天朝上国的颜面上，更多的是在于一种经济形态的支持。
毕竟大明现在实行的朝贡贸易对于绝大多数的国家来说，都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
像是一些极为贫瘠的小国，可能一次朝贡贸易的进行，就足以让其王室得到难以想象的富贵，甚至是更多的百姓能够吃上一口饱饭。
安南虽然境地情况不错，但也是一笔极为可观的财富。
当然，作为临近大明边疆的国家，若是不表达出臣服之意，可能也会遭受到大国欺凌。
现在大明是不怎么流行用经济制裁的手段，觉得有失大国风范，但朱英可没这方面的心里障碍。
像是对草原的禁运，随便对任何一个小国实行的话，那简直是天大的打击。
或许很多人觉得这没有什么影响，实际上影响比之草原禁运还要来得更为恐怖一些。
如果安南同样经受了类似于草原的制裁，那么经济上的缺失首先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来自于其他国家的冲击。
尤其像是占城这样本来就矛盾已久的邻国，必然会趁此机会落井下石，毫不犹豫的去侵略攻打安南的地盘。
不仅仅是占城，其他相邻的国家，肯定也是要来分一杯羹的。
这等远程制裁的手段，是中原王朝没有怎么接触过的。
但朱英对这方面可算是极为熟悉了，毕竟在后世，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多见了。
安南作为陈慕月的母国，却要在朱英的意思下，去帮助大明对付安南。
朱英知道，这样会让陈慕月的心里，多少生出一些想法来。
心中考虑了一下，朱英轻轻的把陈慕月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这让陈慕月的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两抹红晕。
这光天化日的，她哪里经受过这般场面，所幸是四下无人，不然得害羞死了。
“你我之间，是早就已经注定的缘分。”
“在先前，我还不知道自己是皇明长孙的时候，便就已经派人到安南去了。”
“对我来说，最好的地方，就是安南，所以我想要安南，我的第一步计划，就是要如何进入到安南的里面。”
“即便我当不成这大明的太孙，你也必然是我的妃子，怎么都跑不掉的。”
朱英是第一次说类似这样的情话，多少带着几分霸道的意味，不过陈慕月还真就吃这一套。
依偎在朱英的胸膛，小声的说道：“殿下的意思，就是不管如何都要吃定我了吧。”
“其实当初我被殿下麾下俘虏的时候，就想着其实这样也好。”
“安南长公主的名头，听起来确实不错，但这其中的苦楚，又有谁能明白。”
“从小的我，就开始学习各种礼仪，琴棋书画，从我生下来的时候开始，似乎就是在为联姻做准备，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一点自由。”
“我当时想着，便也真是被绑架了也好，那就嫁给一个山大王，怎么也要比在皇宫的日子强。”
“却没想到，最后还是来到了殿下这里。”
“安南，本来就是中原的安南，许多年前就已经是了，臣妾这般过去，是不过是拨乱反正，让安南尽早的回归到大明中来而已。”
听到这话，朱英顿时就明白了陈慕月的觉悟。
当下一把抱起陈慕月，直接朝着屋子里走去。
在这朗朗乾坤之下，陈慕月没有任何的反抗，只是把头深深的埋在朱英的胸膛中。
……
月妃回安南省亲之事，可谓是国之大事。
为了把这一趟的利益发挥到极致，于江南，东南沿海一带，早就有大量的商船在做准备。
一艘艘大船之上，尽皆是堆满了货物。
这次有大明水师开道，于海上而言，等于说没有任何的威胁。
如此大好机会，精明的商人哪里会错过。
不过这也是要有入场卷的，并非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跟着，否则就要被大明水师直接驱赶了。
正阳门外码头之上，十多艘福船已然安静等候，整个码头已经被完全戒严。
码头周边，是人山人海的百姓。
这些都是过来瞧热闹的，京师邸报上可是刊登了，今日月妃娘娘省亲，另有太孙殿下相送。
其实对于大多数，或者说所有一清早就赶过来的百姓来说，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并非是月妃。
而是只因邸报上说，太孙殿下会过来，想要一睹太孙殿下容颜。
其实朱英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于京师百姓心中的地位有多么的崇高。
仅仅不过是两年的时间里，受到朱英恩惠的百姓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而整个京师的治安，于朱英的管理调动下，也是大大的提升。
就文明程度之上，整个京师见不到一个乞丐，这可不是说全部都驱赶出去了，而是真正的把这些乞丐，全部都吸纳转化掉了。
只要是从外地来到京师的流民，很快就会在相关衙门的协助中，进行一番改变。
没有住所的安排临时住所，没有手艺的也会安排手艺上的教导，并且连工作分配都帮忙给解决了。
京师的人口在近一年中暴增数十万，其中最大的因素就是对于流民的转化。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衙门的工作人员都会告诉他们，这都是太孙殿下的安排。
当一个人穷途末路时，突然受到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那种感恩是一辈子的事情。
也就是朱英了。
若是换作其他朝代的任何一任储君，这样的行为早就已经被认定为收买民心，当朝皇帝必然要各方面掣肘防止夺权。
朱元璋对于这些不仅没有丝毫忌惮，反而是喜闻乐见。
这说明大孙在于治理方面，有着很强的能力。
他都已经这个年纪了，哪还有什么对于权力的贪恋，最想要的就是看到自己的继承人足够优秀。
有了朱元璋的放任，才会有今日朱英之威望。
今日来码头上，尤其是为了争一个好位置，甚至于凌晨就赶过来的百姓，多数都是曾经来自于外地的流民。
他们没有办法亲自去感谢太孙殿下，甚至是连自己的恩人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能是以这样默默的方式去支持。
太孙妃子省亲，自然不存在说朱元璋亲自出面。
不过朱元璋还是取消了朝会，安排文武百官随太孙出行壮其声势。
这般排场还是非常之大的。
大臣们很早就已经在端门至承天门的中间排队等候了。
端门开。
朱英和陈慕月坐于龙辇之上，于锦衣卫的护送下，过端门而出。
“拜见太孙殿下，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文武百官磕首山呼。
这般大的声势，让陈慕月有些紧张，下意识的握住朱英的手，今日她能够坐于龙辇，算是破格恩赐，这般宏大的场面曾经哪里见识过。
“众爱卿平身！”朱英朗声道。
同时紧紧握住陈慕月的手，示意其放松。
随着朱英的话音落下，鼓乐声起，文武百官前方开道，承天门缓缓打开。
当车架经过承天门的时候，巨大的欢呼声，彻底把所有的声音全部都掩盖了过去。
于承天门外的正阳大道两侧，是数之不尽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们只是隐约的看到承天门大开，龙辇出现，便就忍不住开始喝彩起来。
差不多一百万人聚集在一起，歇斯底里的呐喊喝彩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这等情况，别说是文武官员，即便是历史之上也几乎没有记载。
这等盛况，是现如今所有人，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一幕。
天地好像为之失声，自己张开嘴说话，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要被其彻底的掩盖。
耳朵里除了这百万人呐喊之外，再没有了其他声音。
恐怖！
文武百官知道太孙殿下于京师百姓心中威望很大，但却没有想到，会有这般大。

第五百四十四章：打破关税壁垒的办法
朱英的威势，在百万民众的呐喊之上，彻底的达到了巅峰。
所有文武百官的面色，都带有一抹复杂。
这些官员们，严格说起来并非跟朱英有什么大的关联。
他们多数都是在朱元璋的钦点下，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其中武将尤为如此，几乎可以说全部都是曾经跟着朱元璋打过天下的，即便是年轻一点，在大明建立后才出生的，也接受过朱元璋安排的练兵等事情。
朱英是最为受宠的太孙，看似掌握了巨大权利和的他，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自己人。
玄甲卫也好，还是群英商会的许多管事，包括张伯等等，其实都没有进入到朝廷的核心班子来。
他们的权力是依附在朱英的身上。
即便是有实权的刘胜，也只能是在安南。
什么六部尚书，诸多侍郎，五军都督府，这些里面有一个算一个，并没有真正朱英真正的心腹。
先前很多大臣认为这等情况，可能是陛下对太孙殿下的限制。
但是今日百万民众的呐喊喝彩让所有人明白。
并非是陛下对于太孙殿下的限制，而是太孙殿下根本就不需要去特意的培养什么天赋。
声势这个东西，有时候不值一提。
但如果因量变达到质变的情况下，那已经就是完全可以掌控的力量。
在这个时候，受到震慑的，可不仅仅是文武大臣们。
冲击力最为强大的，应该是属于端坐在龙辇之上的陈慕月了。
此刻她的心神，尽皆已经被完全的震慑。
这样宏大的场面，是她这辈子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
安南与之相比起来，完全就是云泥之别。
原本陈慕月对于回到安南所办之事，心里头还有几分愧疚的感觉，但现在已然是彻底的消失了。
能够完全的加入到大明中来，这对于安南来说，才是一件真正的好事情。
坐着的朱英，在这一刻站了起来，并且单手抬起，向着正阳大道两边的百姓们挥动着手臂示意。
这下子，所有的百姓更加的兴奋了。
黑压压的一皮片跪倒在地，大声高呼太孙殿下。
于这样的环境中，龙辇一直到正阳门外。
码头上人群更加的密集，不过这可不是什么追星，没有说哪个百姓会贸然的冲撞龙辇。
便是那心中感恩的，就是于地上不断的磕头，表达出自己心中的激动和感谢。
码头边，十多艘福船等候，大量的水师将士亦是单膝下跪，迎接朱英的到来。
待龙辇来到码头上时，此番去安南的水师统领快步走来，而后单膝下跪抱拳道：“臣金开山，拜见太孙殿下。”
金开山是最早一批跟随的大明水师。
当时还是巢湖水师的时候，金开山便就是一名小头目了，经过潘阳湖大战后，金开山也因为功劳而得意晋升将军职位。
只是至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动静。
中原王朝想来是重陆战而轻水战。
即便是现在的大明水师极为强大，但哪怕是俞通渊。
也就是打造巢湖水师俞通海的弟弟越巂侯，现在虽为大明水师的大统领，但实际上可以说跟闲职没啥区别了。
哪怕是兵部，对于整个大明水师都不怎么关心。
也就是朱英，一力解开禁海，并且征伐倭国，开启海上贸易，警戒海上航路，且大力推行民间资本参加海贸，修建更多的战船。
这才让今日的大明水师，于诸多武将之中，算是有了几分话语权。
陈慕月去安南这等事情，当然不可能说让越巂侯出动，而金开山是越巂侯的嫡系属下，且为人机警，目前尚且未满五十，也当是壮年。
去完成太孙殿下的令旨，最是适合不过了。
“起来吧。”朱英点头道。
随即吩咐道：“此番前去安南，具体的一些事情，想必你已经是清楚了。”
“但是本宫要提醒你的一点，在大明之外，尤其是海上，你要拿出咱们大明的威风来，尤其是涉及到任何关于大明颜面的问题，哪怕是丝毫都不可以放过。”
“南洋诸国，各有各的心思，你作为武将，就不要去管他们的利益就纠葛了，只要记住一点，任何让你觉得他们有轻视的地方，你都要好好的给他们一些教训。”
“除了月妃这边的一些安排，其余事情，本宫可准许你便宜行事。”
“牢记，你的背后是整个大明。”
金开山读书不算多，但脑子还比较灵活，立马就明白了太孙殿下这话里头的意思。
当下恭声回道：“末将金开山，谨遵太孙殿下令旨！”
朱英看着微微有些激动的金开山，就知道他算是个懂事的。
刚才的那番话，朱英就差没明着说，让金开山在南洋那边，想尽办法都要给整出一些幺蛾子来。
明摆着就是要去欺负别人。
三万水师呀，可不仅仅只是在海上，即便在陆地上都是绝对强势。
还有骑兵精锐。
这么多将士过去，怎么可能说真的就只是完成护送任务，那岂不是大大的浪费。
宣扬天朝国威什么的，这只是明面上的。
暗中朱英这边，可是要完成不少利益的获取。
像是关税壁垒这等事情，可不是说后世才有，于现在早就已经是出现了。
收取赋税，可不是大明独有的权力。
大明的商人在别的国家进行贸易时，也需要遵循当地国家的赋税要求缴纳。
而赋税对于本地商会的保护，这都是显而易见的，即便是大明也同样如此。
且还有一些禁止交易的种类，不仅仅是说战略物资，包括一些特色的东西，很多国家本身稀缺的情况下，也会禁止贸易。
朱英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想尽办法打开这些国家的关税壁垒。
待陈慕月上船后，此番也算是有个结束了。
金开山站在甲板上，看着太孙殿下龙辇离开时，那码头上经久不散的人群，心里头自然有几分感叹。
这是金开山第一次和太孙殿下见面，而这次见面，亦是金开山最为期待的事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太孙殿下无疑非常的符合金开山心目中的想象。
本身大明水师虽说跟太孙殿下间有过什么关联，但一系列政策的实施下来，让大明水师的所有将士们，早就已经非常认定朱英了。
不说对于水军待遇的提高，单单就是这份重视的感觉，就让大明水师所有将领层心怀感激。
“将军方才可真是沉稳，属下看到太孙殿下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压着我，让我都不敢抬头去看太孙殿下的龙颜。”
“将军能不能给属下形容一番，可真是太后悔了，我咋就这么没用呢。”
金开山旁边的心腹，直到看不见码头的时候，这才跟金开山说道。
先前金开山拜见太孙殿下的时候，他也是跟在后边的。
原本是打定主意，要好生的看看太孙殿下长的是什么样子，是否跟传闻中一样，犹如是谪仙般。
可惜因码头上那等排场，让他始终都没敢抬头看向太孙殿下。
即便是现在，也等是完全看不到码头，这才跟金开山说话。
金开山笑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平日里就属你胆子最大。”
“怎得到了太孙殿下跟前了，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怂包。”
“干嘛问本将军，你怎的不去问问他们。”
金开山指向方才跟着一起去的另外几个属下说道。
而这时，另外几个属下，只得以尴尬的笑着，并没有取消方才提问之人。
金开山愣了一下，道：“你们几个，都没敢抬头？”
其中一人讪笑道；“那是咱们打心底里就尊敬太孙殿下，哪里敢有半点逾越，自然没曾抬头。”
“将军，就是跟咱们说说呗。”
金开山笑道：“你们呀你们，想要知道太孙殿下龙颜，那就给本将军就好生卖力，若是得了功劳，到时候太孙殿下自然会再次召见。”
几名属下相互对视一眼，而后其中一人道：“将军，咱们这不就是护送月妃娘娘去一趟占城吗，这点事情，能有什么功劳可言，哪还值得太孙殿下召见。”
金开山指了指几名属下，恨铁不成钢的呵斥道：“方才太孙殿下的话，你们是没听明白吗？”
“若真只是护送月妃娘娘到占城边上这般简单，哪里还需要出动三万水师，更有一万精兵。”
“假若事情就这般过去回来，我等非但无功，还有罪责，至少在太孙殿下的心里，那就要大打折扣了，往后有什么好事情，也轮不到咱们头上来。”
这一番话，说的几个心腹是一脸的懵逼和迷茫。
金开山也有几分无语，只得是道：“且看着办，咱们这一路上，事情可多着呢。”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番过去，就是要搞事。
只有不断的搞事，才能扯出风波。
把事情摆平了，功劳自然就有了，也符合了太孙殿下的心意。
往后再有什么事情安排，自然就有了更多的机会。
……
安南临海，但陈慕月这却是第一次坐船。
别说入海了，这才上船没多久，就非常之不舒服了。
曾经向往的大海，现在完全没有了想法。
晕船时候的感觉，是极为痛苦且难受的，整个胃里头，都好像在翻滚一样。
而这仅仅不过是半天的时间。
抵达占城码头到这次航行的结束，可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一想到这里，陈慕月就感觉整个人都要死掉了一样。
还好婢女小青并没有这般严重，能够一直的陪在陈慕月的身边照顾。
这一下子，就让金开山紧张了起来。
若是月妃娘娘有个什么好歹，哪怕是再大的功劳，那也只是剩下了责罚。
“太医怎么说，月妃娘娘的身体状况如何了。”
金开山等候在船舱外。
里头是月妃的居所，且这艘主船，是在朱英定下陈慕月去安南省亲后，船舱特意进行过改造。
大量的空间都是用于就陈慕月的居住。
随船的女太医都有两人。
金开山作为主将，虽也在这主船上，但所拥有的船舱位置仅仅是极小的一部分。
为避男女之嫌，进出的路都完全不同，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金开山都没有进入到月妃居所的可能。
也就只能焦急的在外面等候着结果。
刚出来的宦官，皱眉说道：“金将军，太医说娘娘的情况可能有些严重，或许需要找个码头先停一下，等月妃娘娘稍有恢复，才能是继续航行。”
普通的晕船问题不大，但是目前陈慕月的情况算是比较严重了。
这一下子，就让金开山犯了难。
水师行军的路线，可是有着极为明确的规定，可不是说想停哪里就停哪里的。
若是兵部追究弹劾，金开山毫无疑问是要担主责的。
心里头迟疑几番后，再次问道：“太医可是说了，这等情况可有什么办法能想。”
“现在咱们还未入海，入海之后怕是更为颠簸，若是到那时候，可就没有停船的办法了。”
听到这话，那宦官面上也有几分无奈。
心中犹豫几下道：“目前太医正在给娘娘针灸，娘娘目前有些说不出话来。”
“等针灸结束之后，我再向娘娘请示一番吧。”
金开山听到这话，心里头才算是落下块石头。
如果是月妃娘娘要求停船，这责任自然就落不到他的头上了。
即便有些小罪过，也算不得什么事情。
船舱里。
女太医正在给陈慕月针灸。
经过一番针灸之后，陈慕月感觉到了自己好了许多，虽说还有几分昏昏沉沉，但身子没有那般难受了。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陈慕月向女太医感谢说道。
女太医躬身道：“这都是臣份内之事。”
“目前看来，娘娘只是因为第一次登船，所以才会有这般剧烈的反应，待缓过几天后，便就不会如此了。”
“晚点臣再给娘娘针灸一次，这几日娘娘就吃些清淡点的饭食，避免受到刺激。”
陈慕月点点头。
这时先前出去的宦官问道：“娘娘，外头金将军候着，想要问娘娘是否需要靠岸歇息一下。”
陈慕月摇头道；“告诉金将军，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而导致行程有所耽搁。”
“一切按照先前定好行事。”

第五百四十五章：朱元璋垂帘听政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于龙椅之上，眼神平静的看着下边磕首的群臣。
半晌也没有开口说话。
在朱元璋没有说平身之前，按照礼仪的流程，所有臣子是没有资格起身的。
朱英安静的站在朱元璋旁边，似乎知道了今日有什么事情发生，眼神中带着一抹无奈。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朱元璋微微咳嗽一声，这才开口宣布道：
“咱之大孙，英才伟略，自从入宫以来，两年的时间里，整个大明的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
“京师的发展，咱相信诸位爱卿，也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这高产作物，想来大家都不陌生，咱便告诉你们，这并非是咱发现的，而是当初咱大孙还没有册封太孙的时候，自西域给咱运送过来的，这是咱大孙的功劳，亦是大明的功德。”
“近两年来，虽说各地仍旧有天灾饥荒发生，但是有了高产作物的帮助，咱大明的粮食储备越发充足，在咱打算的指导下，能够以最为快捷的速度，去解决这些问题。”
“百姓们是越来越相信咱大明了，咱没怎么出去走过，可有些东西，咱是非常清楚的，能够让天下人都吃饱肚子，谁还会不忠于咱大明呢。”
“两年，仅仅是两年的时日里，咱内帑的银子都快要装不下了，也就是这两年的时间里，户部的赋税钱财，也是往年的十多倍之多。”
“官员俸禄的改革，是咱大孙提出来的，因为咱大明有钱了，自然不能说苦着大家，咱也知道，很多爱卿们，家里是一地鸡毛，有些没啥底子的官员，甚至连吃饭都是个问题。”
“这些方面，你们要感谢咱大孙，是他让你们有了现在这样的生活，也便是如此，让诸多的大臣，也能够安心的为咱们大明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可以心无旁骛的去施展抱负，而是纠结在这柴米油盐之上。”
说到这里，朱元璋微微停顿了一下，给了下边大臣的一些思考时间。
其实这些事情，是朱元璋一直早就想要说出来的，也是要为了给大孙证名。
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朱元璋很是欣慰，也有几分难过。
欣慰的是，朱英在当皇帝这块，似乎有着极强的天赋，好像本来就应该是皇帝，各方面的事情都化解得游刃有余。
难过的是，自己的本事，好像都没有要传给大孙的必要。
能够帮助大孙的，只是在一些细微的方面。
从根本上来说，一个国家的方向，自然应该是朱元璋来定夺。
毕竟夺得驱逐胡虏的是他，恢复中原的是他，整顿天下的亦是他。
但是随着事情的发展，好像在很多方面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可是朱英从一些小事慢慢的累积起来，把他的一些曾经定夺好的东西，慢慢的就给推翻了。
比如海禁。
大孙在此之前，海禁几乎从来没有提起过，或者说不管是谁提起，朱元璋都会直接反对，即便是大孙也不行。
可是大孙并没有在这个方面来讲述，更是没有去跟那些官员一样，去谈开海禁海的问题。
他只是先行点出，倭国白银。
大明是很缺银子的，当知道有大量白银存在于倭国之上后，怎么可能不动心思。
即便是茹瑺这个兵部尚书，也是在第一时间里选择了支持征伐倭国的提议。
说起来，不就是为了白银吗。
大明的赋税和支出，每年都非常的吃紧。
任何世代，从来都不缺少聪明人，大量的宝钞印刷，正在不断的降低朝廷的信用，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但也是谁都无法解决的事情。
为什么支持征伐倭国，简单点说，但凡是有识之士都明白，在这个时期，大量白银对于大明的重要性是极为关键。
大明有兵两百万余众，一个小小的倭国，别说是先前的五十万大军了，哪怕是出动百万大军，那也是极为值得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当金山白银的消息于大臣之中扩散开来的时候，征伐倭国之战，就成了一场必然要打的战争。
而征讨倭国的顺利进行，包括现在情报已经探明的白银矿藏，说明这是极为正确的选择。
之所以现在没有直接对白银去进行一个抢夺，只是因为大明的经济在飞速腾飞之中，大明宝钞于朱英不断的改善之上，其购买力正在不断上升。
原本的烂摊子，也在逐步的收拾干净。
耗费极大力气再去跟倭国开战，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这才是为什么会接受倭国投降的缘由所在。
倭国都投降了，沿海倭寇的问题，可以说是完全得到了解决。
尤其是对于倭国那边白银的一些贸易顺差，那么海禁反而成为了阻挡大明发展的障碍。
是以开海禁，好像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再说卫所问题。
当朱英麾下的玄甲卫，在表现出极强的军事素质和战斗力的时候，就已经是证明在很多时候，兵真的是贵精不贵多。
还有卫所虽然不耗费大明户部的粮食，但从小的方面来看，一个个卫所，就好像一个个割据的藩镇。
里头贪污的问题，是朱英不断的通过调查慢慢展现出来，这是根子上的问题。
是以卫所可解一时之急，却无法百世流转。
时间一长，就会成为祸害。
当这一点挑明在朱元璋的案前时，自然也只能做出改变了。
随着卫所的逐渐变化，也就导致户籍问题很大的程度上得到了缓解。
更换户籍的事情，即便是朱元璋没有明令下旨确定，但现在随着事情的变化，也只能是以默许的形式了。
还有关于政务的事情。
从前忙得不可开交的朱元璋，现在发现皇帝的权力稳住了，兵权也在手里头，但无须向先前那般忙碌了。
竟然开始变得有些清闲起来。
而不管是京师的治安，还是各地的治安，朱元璋亦是在不断派遣锦衣卫进行暗中调查。
事实证明，即便这些琐事事务没有去管，但整体的治安环境，还是在呈现不断的上涨趋势。
还有很多，很多类似的事情，都悄然无息的在发生改变。
朱元璋想起当初，自己跟大孙说：治大国如烹小鲜。
就现在看来，大孙是真正的做到了。
自己年纪大了。
打了天下，建立大明，干了二十七载皇帝。
这些年来，一直处于不断的忙碌之中，忽视了很多东西。
也并非是对于权力的贪婪，要紧紧的握住不放。
只是不敢放手罢了。
今日如此，对大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既如此，也是该放放手了。
侧头看了眼大孙，那眼睛里头的无奈，正好被朱元璋捕捉到了。
‘你这备懒的性子，也是该给咱好好治一下了。’
原本还有些唏嘘的朱元璋，突然就感觉有些发笑。
随后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朱英的旁边，朗盛道：
“自今日起，大明上下所有事务，尽皆交由咱大孙亲自负责，往后朝堂之上，由咱垂帘听政。”
话音落下。
文武百官山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
没有一点点的防备。
朱英没想到老爷子竟然给自己抽冷来这么一手。
忽然间就把自己给推到了台前。
说实话，现在的朱英，还真有些不适应。
在幕后待久了，一下子这偌大的奉天殿变成了一个人的舞台，这感觉一下子很难扭转过来。
这个舞台，可不是说随便上就随便上的。
压在肩头的，是沉沉的责任。
而其中最大的关键，便是跟大臣们的周旋。
从前，这些方面都是朱元璋在担着，对于群臣的压制力，洪武大帝已然可以说到了极致。
就算是自己有什么想法，只要能够得到老爷子的同意，那么朝堂之上就可以很轻松的实行下去。
即使是有些意见，也没人敢多说。
可现在就不同了，朱英上台，这些事情能不能办，怎么办，怎么去落实，怎么去说服群臣，可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朱元璋的威信，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是这天下，都是他亲手打下来。
是这大明奉天殿二十七年来，不知道多少人头落地，才换来的。
朱英能学吗？
学不了。
总不可能跟老爷子一样，但凡是谁敢反对的，就直接拖出去砍了吧。
即便是不好砍的，也要给他一些罪责给弄死？
亦或是搞一个牵连。
这样做，可以是可以，但已经不合适了。
也不符合朱英的执政理念。
诶，事到如今，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
反正终究得干，早些熟悉，也不是什么坏事。
朱元璋说是垂帘听政，那就是垂帘听政。
在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直接就让人给拉起了一道帘子，把龙椅都给遮挡了去。
这帘子可是密得很，台下的大臣们，根本看不到里头是有人还是没人。
也就是说，往后除了按流程的拜见一番陛下之后，所有的政务，都是由太孙殿下来主持了。
……
朱英监国这样的大事，自然于京师邸报上直接就刊登了出来。
对于京师的百姓来说，这绝对是一家值得庆祝的大事。
尤其是关于高产作物的事情，从前除了小部分知晓，大家都不知道这高产作物，原来是太孙殿下带过来的。
高产作物，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严格来说是去年，救活了多少的百姓。
更是因为高产作物的关系，导致再也没有了高昂的米价，粮食的价格处于平缓，甚至一直都有下跌的趋势。
这可是真正的让百姓得到了实惠。
免费学堂的开办，对于京师乞丐，流民的处理，还有得到了活路的工人们。
从低层面来看，这些好处，都是在向着真正的穷苦百姓靠齐。
曾经的百姓大字不识，当然现在文盲率一样很高。
但是所有的百姓都知道一个事情，那就是当今的太孙殿下，是真心向着他们的。
太孙殿下的长生牌一直很畅销。
自京师往周边地区辐射，不说家家户户吧，几乎是九成的百姓，都在家里头供奉着。
哪怕是不想出这个钱的，也会自己来雕刻一块，于家里头供奉着。
越是年纪大的，就越是虔诚。
这里头的推动，真要说起来，还有锦衣卫的一份功劳。
朱英没有插手，但是朱元璋那边实则是暗中在指挥锦衣卫进行传播。
就现如今的大明来说，朱英个人的声望，已然是超越了先前所有朝代的君王。
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所以现在的朱英，不需要任何的动作，就已经轻松的压制住各藩王宗亲。
别说是朱棣了，即便是朱樉，朱棡，也没有任何要跟朱英作对的心思。
这都已经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兵权这块，就更加不用说了。
朱英没有选择去抓大将的兵权，而是选择以中层军官作为突破点，不断的对各路卫所，将领，进行一个明谋上的突破。
大明军事学院毕业的将士们，经过一系列的思想教育，九成就会心向朱英。
而他们初出茅庐，心思单纯，很难会跟着先前的将领一样同流合污。
即便是有抵抗不住诱惑的，那也是少数罢了。
这些人一般还得罪不起，从军事学院结业的那天起，他们就天然的多了一层同窗的关系。
人在外，抱团是一种习惯。
他们出去之后对职位不算高，一般主要是在百户级别。
可就是这个级别，是真正对于兵权影响力最大的。
当百户足够多的时候，军队里头，这兵权的方向，自然就完全不同了。
先前关于卫所调动的时候，就有些卫所的指挥使想要联合起来抵抗，最后还是被朱英轻松破解。
现在可以说成了气候，再想动什么歪脑子，就很难说了。
因为这些百户严格按照军纪在执行，对于卫所指挥使来说，他们就是太孙殿下钉下的钉子，眼线，牢牢的关注着自己。
当把柄被抓住的时候，那也是只能收敛了。
即便是朱元璋都没有想到，朱英就这么轻松的，破解了自己最为头疼的淮西勋贵武将集团。
就这么在夹缝里，建立出了自己的新兴势力。
朱元璋之所以有垂帘听政的想法，并非是突然的心血来潮。
而是前些日子，朱英出宫的时候，那百万民众自发出行的事情，这才让朱元璋下定了决心。

第五百四十六章：七日奏报
朱英其实很清楚老爷子心中的意思。
朱元璋的年纪已经越发大了，就如今的年代来说，可以算是真正的高寿。
一年一年的，谁也不知道还能活到什么时候。
按照历史上记载着，朱元璋最终是享年七十一岁，按照现在算起来，只剩下五年了。
现在的情况，便就是老爷子想看着自己来真正的掌控朝政，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未来大明的发展。
趁着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还算好，还能有给大孙擦屁股的机会。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但现在的朱英，显然已经没有了这个必要。
在第一天上朝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让下边的大臣们，有事禀告，无事退朝。
曾经可能要一两个时辰的朝会，在朱英的安排下，仅仅不到两炷香的时间里，就已经是散会了。
后边垂帘听政的朱元璋，也是一脸的懵逼，直到所有的大臣全部都走光了，这才反应过来。
原本想要说些什么，但迟疑片刻之后，朱元璋还是没有说话。
“爷爷是不是有些好奇，为何孙儿这般早就退朝了。”
朱英主动上前搭话。
朱元璋笑着说道；“你自然有你的想法。”
话虽如此，但是语气还是有几分不对劲。
朱英解释道：“今日早些退朝，是为了给大臣们，也是孙儿一个缓冲的时间。”
“孙儿昨日查阅了朝廷上的所有事务后，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大多数的事情，几乎全都是老生常态，并不是说马上就能解决的。”
“而能够马上解决的事情，大臣们基本上也不会说特意的麻烦过来。”
“如若是一个上午的时间里，都在朝廷中来聊这些事情，是非常的耽误时间。”
“因此孙儿觉得，许多事情应该是给予大臣们一个解决的时间。”
“如果解决不好，再去问罪也不急。”
朱英参加过一年多的早朝了。
他发现其实早朝大多数时候，并非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展示皇权的威严。
这固然是些效果，但这威严展示给朝廷中的大臣们，并无太多的意义。
虽说能够上到奉天殿的，绝对是人才中的人才，不管是智商和情商，可谓是极高的。
但每天用一个上午的时间，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就让朱英感觉到很是无聊。
这里头涉及到一个问题。
那便是假若一个大臣有事情上奏，那么整个文武百官，都要因为他的事情来进行一个等候。
等着皇帝跟这个大臣聊完，然后进入到下一个事情。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可能就是五六个事情差不多了。
繁忙的地方，还是在于批阅奏章。
“咱本来还想看看大孙如何执政，没想到直接给咱来这么一套。”
“也罢，咱现在也看不出来你的想法，便就先按照你的意思来办吧，先看他一个月，到底是成效如何。”
朱元璋只是短暂的思索之后，并没有直接否定朱英。
他很清楚，这是大孙特意展现给自己看的，即便是现在不答应，往后等自己去了，这大明依旧还是会按照大孙的安排去进行。
他之所以让大孙执政，就是想要看看，在自己走后，大孙到底会如何来做。
现在直接否定的话，那就看不到了。
一个月的时间，朱元璋觉得基本上也能看出一个好歹来了。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即便是一个月不开朝会，实则也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情。
便就让大孙继续。
而实际上，下了朝会。
才是朱英的开始。
朱英的第一步，就是让郭忠将现在的五个尚书，全部都叫到华盖殿来。
工部尚书沈溍，兵部尚书茹瑺，户部尚书赵勉，吏部尚书詹徽，刑部尚书杨靖。
很快就到了华盖殿。
朱元璋自然是在屏风之后听着。
“拜见太孙殿下。”
五人恭敬的行礼道。
朱英点点头，示意郭忠赐座。
待五人坐下后，朱英便开始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如今六部尚且有礼部还没有尚书任职，已然是空缺了多时，在此会散场之后，诸位各自推荐一个名单给予本宫，到时候本宫再自行决定。”
五尚书不知太孙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便也只能作揖回道：“谨遵太孙殿下令旨。”
朱英接着说道：“今日叫诸位过来，是要对各部门进行一番调整。”
“往后六部事宜，不可大小事情随意上奏，按照户籍存档的流程，所有事情统一进行一个文字性的记载。”
“各类事件，按照轻重缓急，分别设立，往后部门的考核，也是按照政绩的形式进行一个划分。”
“不管是责任还是功绩，都必须要落实到个人的头上，不可推诿，不可转移。”
……
朱英细说着条例，这些规章制度，其实已经是他想了很久的事情。
具体的参考，自然是前世中的记忆。
简单点说，就是朱英现在等于是把权力极大程度的下放，在权力下放的同时，责任也跟着一起落下来。
也就是说，假若有一件事没有办好的情况下，触及到了皇室的利益，影响到了民生，那么这个责任就是从大到小，一层层的追究下去。
朝会这边自然还是要开的，但关键目的已经不是处理事情了，类似于打卡差不多。
假若有重要事情进行通知和宣布，自然就可以在朝会上提及。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重要的事不开会。
这就是目前朱英所秉持的观点。
抽身出来后，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关注到其他的方面，进行一个调度和安排。
在朱英的讲话完成之后，五位尚书心中是既惊又喜。
喜的是权力在这个阶段，可谓是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诸多事宜不必再另行请示，有了独断的权力。
惊的是可以想到，在往后的日子里，压力也同时变得极大。
曾经可以把问题直接抛给皇帝来决断，现在需要自己决断，而这结果的好坏，也完全是自己来承担。
政务上要是有什么开展不好的地方，显然太孙殿下这里肯定是要兴师问罪的。
朱英随后说道：“往后每过七天，还请诸位尚书都要交上一份日常奏报。”
“奏报的内容也比较简单，便就是说说自己在这七天的时日里，都做了那些事情，遇到了哪些事情。”
“也不必麻烦诸位亲自跑上一趟，到了点后，自有秉笔太监郭忠安排人上门收取。”
“当然，不仅仅是诸位尚书，但凡是正四品往后的官员，都要把奏报交由郭忠那里。”
“而诸位尚书下边的奏报，就不用交到本宫这里了，便就是诸位尚书自己去看吧。”
听到这里，几个尚书感觉到自己的压力更大了。
太孙殿下这是摆明了要把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的身上堆了。
只是既然已经决定，也没有什么办法可言，只能是按照太孙殿下的令旨行事。
朱元璋在屏风后边听着，微微皱眉思索一阵后，眉间彻底舒展开来。
……
时光飞逝，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
朱英执政也有了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个月的时间里，整个京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个变化哪怕是百姓，都是能够有所感觉的。
首先是治安这块，京师治安司的巡逻力度，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劲，哪怕是一些隐藏极深的犯罪势力，也很难说逃离法网。
这还是那七天奏报给闹的。
自从朱英下达了关于七天奏报的令旨后，京师这边所有衙门的官员，几乎都要开展这个工作。
这奏报说起来容易，可写起来，就没那般的简单了。
对于很多衙门的官员来说，其实一天的事情基本上是没有多少的。
但总不能说交上去的奏报，每天都写上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那这头顶的乌纱帽，可就算是干到头了。
这可是白纸黑字没得错，一旦交上去，可是上官都能够看见的。
无奈之下，许多原本没事做的官员们，就只能是找些事来干了，为的也不是别的，只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奏报上，有些东西可以看。
尤其是治安司，自然是天天开始出动，反正不管有事没事，巡逻总归是没有错的。
治安是一方面，在其他方面同样是如此。
从前是百姓到衙门里去办事，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没个信来，也就只能是苦苦等着。
现在就不同了。
曾经麻烦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是三天就差不多能办好了，这要是办不好，奏报上可怎么写呢。
总不能七天的时间里，就给办了一件事吧。
那岂不是说明自己没能力？
弄虚作假这东西，也不是说不行。
可朱英在安排这个时候之后，另外成立了一个叫做官纪司的部门。
这个官记司的主要成员，便就是宫里头的宦官，同时还有一些御史也在里面。
里头的成员，分别对应着从九品到正二品的官员品级。
每一个品级的阶段，都会有人对奏报的内容进行一番抽查，然后去核实真伪。
自然不会说有许多人，主要还是以随机抽查的形式进行。
一旦发现任何作假的事情，那可就是欺上瞒下的罪过了。
你能作假七天，还能作假一个月不成？
而这种抽查，完全是在暗中进行，交上去的奏报，谁也不知道谁被抽到了。
直属于太孙殿下负责的部门，看似品级不高，可权力极大。
而抽查出了问题之后，他们也不是直接行事，是统一汇报到太孙殿下那里进行定夺。
哪个官员想自己的名字，在这个上面被太孙殿下知晓。
哪怕没有什么大的责罚，未来的仕途也可以说基本上走到头了。
一个简简单单的七天奏报。
便是让整个京师的官员，全部都动了起来。
主动去找事，主动去处理，哪怕有一些懈怠，但比之从前，可以说完全是两个样子了。
其中最为难受的，说到底还是刑部这边。
先前很多案子，都可以随便拖延，可现在随着奏报出来，功绩就完全跟破案时间进行挂钩了。
一些陈年案件，也只能是翻出来进行一番搜寻查找，寻找解决的办法。
在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朱元璋轻松了，朱英轻松了。
而官员们，是真正的开始忙碌起来。
权力下放了。
朱英作为监国太孙的权力，是不是得到了减弱呢？
实际上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是更强了。
因为对于任何的事情，朱英都有监察和干涉的权力，其中尤其是吏部的人事调动，每一份名单都会进行存档，以方面随时调阅。
而因为官员们动起来，百姓们在这个时候，可谓是真正得到了好处跟实惠。
这一份功劳，最终还是要记在大明的头上。
朱英就可以抽出更多的时间，去干一些真正的实事。
尤其是在于军队方面。
这个月里，朱英出宫非常的勤快，可谓是每天早朝打卡之后，就是奔着各个京师卫所驻地去走。
比如查看卫所库房的军备，将士们的生活状态，操练情况。
还有关于军士生活待遇方面的问题。
一个月的时间里，硬是把整个驻扎在京师周边的三十六卫给跑了一个遍。
曾经朱英的主要掌控，便是在于玄甲卫。
而对于其他的卫所，自然是要陌生几分，现在四处刷脸之下，几乎可以说每一个京师卫所的士兵，都是真正的亲眼看见过太孙殿下了。
这是一种荣耀，同时也是朱英的一种威慑。
在朱英频繁的走动下，京师各卫所的指挥使们，在许多方面就变得很是收敛。
从第一个卫所开始，尤其是点卯的事情上，就是极为关键。
就这么一走，便可以发现哪怕是京师近卫，也存在许多吃空饷的问题。
名单是要交到朱英这里的，而朱英到卫所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名单把名字一个个念过去。
而那名单，可是发饷的名单，若是念到名字没人，自然就不用说了。
不过朱英并没有因为这个事情，直接狠狠的惩罚卫所的指挥使们，只是把空缺的名额去掉，然后罚以俸禄充公，小惩大诫一番。
一个月后，华盖殿中。
朱英和朱元璋两人相对而坐。
朱元璋看着大孙，半晌无言。

第五百四十七章：朱英的四项基本国策
“会有这般的结果，确实是咱没有想到的事情。”
“咱原以为大孙你如此安排，不说朝野上下一片混乱，但怎么也不会比咱勤奋执政来得更为高效。”
“现在的结果告诉咱，按照大孙的这一套法子，整个京师的官员，突然就变得极为活力起来，那些个往日里好像没有屁用的臣子们，竟然也会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这真是咱没有想到的事情，竟然可以如此的简单。”
朱元璋的语气中满是唏嘘。
现在京师给他的感觉，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
朱英这一个月到处奔走，朱元璋自然也没有闲着，锦衣卫几乎是全部都出动，严密的打探官员们的情况。
甚至朱元璋已经是做好了随时来擦屁股的准备。
现在呢，别说是擦屁股了，整个上下硬是给一片来得干干净净。
不过是一个七日奏报，就让官员上下的心思，全部真正扑在了政务之上。
按照大孙这边的要求，每个官员的七日奏报，至少要保证一年往上，甚至于正四品的，更是要长久的保持。
而官员晋升的关键，必须是把最近一年的七日奏报，都要上交给监察部门通过审核之后，才能有晋升的资格。
从前官员的晋升，基本上就是吏部上级别的说了算，如此多的官员，自然不可能都呈报给陛下。
倒是朱元璋先前，对于这些确实是一把抓，所以日常的工作量就非常大。
而目前的监察部门，几乎全都是脱离六部之外，另行成立的一套官员体系。
自然，这是一个人情的社会，不能说往后就不会出现问题，不过就目前来说还算是比较廉洁，毕竟刚开始吗，大家的初衷还是不错的。
这也是为什么目前阶段效果极佳。
“爷爷，我这也是被你逼得没有办法才想出来的备懒法子。”
“这日常的奏章，哪怕孙儿已经是想办法不断的减少了，可每天依旧要占据太多的时间，如此一来，政务缠身之下，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
“作为一国之主，却每天连自己半点休闲时间都没有，孙儿倒是可以坚持，可是后世之君中，难免会出现懈怠的。”
“与其后面把整个大明搞得是一团糟，还不如早点想办法，如何让从这繁琐的政务中抽身出来。”
“孙儿心中仔细想过，这些涉及到民生的权力，便就是全部下方又如何，那些大臣们拿着这权力，也威胁不到皇位。”
“孙儿的时间空闲了下来，就有更多的机会去把控兵权，大明内的问题，就集中到治安司上面。”
“统计司就负责核查各地官员地区的赋税，经济，民生情况。”
“反正是干不好的，那就下，能干好的，那就上。”
“兵权在咱们手里，即便是县城的兵，那也是在治安司手里，如此下来，自当便可以稳固了。”
“咱们大明的商品，于天下各地都是极为畅销，如此行进下来，整个大明当然是越发的繁荣昌盛，而后世之君，哪怕是贪图享乐之辈，那也不会说对于大明造成太大的动荡。”
朱英有条有理的解释着说道。
在朱英的心里，皇帝真的不能太忙了，太忙的话，那整个国家肯定就会出现问题。
而像老爷子这般的劳模，谁学得来啊。
即便是有这个想法的，身体上也扛不住啊。
便是便宜老爹太子朱标，这身子骨羸弱，便也跟大量的工作量脱不开干系。
朱元璋听完之后，目光炯炯的看向朱英。
哈哈大笑道；“好，好你个大孙，这是比咱还要来得更厉害。”
“这大明往后在你的手里，必然会更加的强大，如此我也可以放心了。”
“日后这朝堂上的事情，咱也懒得多管了，也算是享受一下清福。”
事实证明大孙的这套法子，是极为可行的，总体效率上比之先前还要来得高太多。
朱元璋其实也不是什么工作狂，作为皇帝，谁想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呢，人总归是要有点自己的事情。
只是之前大明刚刚成立，需要亲自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前面十多年，比如说胡惟庸，权力都还没有集中到朱元璋自己手里来。
后边又是各项政治，还有藩王，淮西勋贵集团。
目前这些问题，不说彻底的解决，但已然不是朱元璋的心头大患了。
且有大孙在不断的运作，不消多少年就会彻底的根除。
……
数日后的早朝上。
朱英通过几天的准备，宣布了往后三年的大明基本国策。
第一条，便就是鼓励生育。
人是根本。
目前六千多万的人口，对于整个大明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更多的人口，才能让大明更加的繁荣。
在鼓励生育方面，朱英首先提出赋税减免政策。
一户之中，但凡生出三个子女往上者，在赋税方面，要享受一定的优惠，并且当地官府，要相应的给予扶持。
比如安排工作，保障一定的生活开支。
而新出生人口户籍统计，将会计算在各地官员的功绩之上，若是管辖境内人口增长过于缓慢，可算是要追究责任的。
第二条，便就是发展农耕。
粮食才是根本，即便是高产作物产量不错，但那也要有人去耕种才行。
没有化肥的如今，在总体产量上，主要还是依赖于土地肥力。
普及循环土地肥力，是各地官府要展开的重要工作。
古人的智慧，不可小瞧。
在没有化学肥料的前提下，如何去保存土地肥力，这里头可是要很多的说道。
这个发现点，是源自于现在主持农学堂的朱橚。
朱橚目前并不固定在京师，经过特别批准之后，他有着通行大明全国的权力，并且随时可以征召卫所军队进行谢协助。
而朱橚也没有让朱英失望。
不说现在没有更高的成绩，但是汇集各地农业知识，就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而在土地肥力上面，朱橚通过驿站送回来的书籍里就有讲述。
每当水稻种植完之后，就不适合继续种了，就要换一茬其他作物。
水稻种植之后，土壤会产生很多的虫，包括是一些损害到水稻的病气。
换原来破坏水稻的害虫所不吃的作物。
经过这一茬作物的时间过去之后，很多吃水稻的害虫便也就饿死了，而土地中对于水稻病气的残留，就会得到极大程度的释放。
而经过两轮的种植之后，土壤开始变得贫瘠起来。
便就开始种豆。
为什么要种豆，其实朱橚也没研究出一个所以然来，只是知道种豆的话，可以让土地恢复肥沃起来。
其实按照后世科学的说法。
种豆，它里面会产生根瘤，根瘤就会生出固氮。
固氮的功能，便就是释放氮肥，然后把氮固定在土壤，而到了下一茬再种的时候，土地的肥力就起来了。
这样的经验，并非是所有农家都在实施的。
只要少部分农户掌握了这个方法。
而朱英就是要把这里头具体的方法，普及到所有的农户中去。
前边说的是一个大概，听起来较为简单，实际上也是属于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
这对于每个地方不同气候的作物，也有所要调节。
这等神州数千年来的智慧，自然是要传播到整个大明中去。
关于这方面，自然就是由朱橚来负责了。
而第三条，便就是兴修水利。
水利建设惠国惠民，亦是长久之根基。
在这一点上，朱英从国库中拿出大笔钱财作为专款，由群英商会牵头，对大明全国各地进行水利建设。
这也是未来十年乃至于十数年工部的头等大事。
这次的水利建设，可不仅仅只是在于郡城，府城，更是要辐射到乡镇村寨之上。
尤其是对于水稻有好的种植条件地区，更是要进行一个大力推行。
第四条上，才是关于经济贸易之事。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海贸之上，朱英要打造海贸特区，鼓励发展造船业，不仅仅是衙门中，包括民间造船，也要加以扶持。
扶持方面首先就是赋税之上，在造船前期给予极大的优惠政策，而后包括造船所用土地，也要给予一定的优惠。
水师这块，也会经常性的出海进行一个巡逻保护，打击海盗。
但凡是大明周边海域，不允许有任何海盗的存在，必须要集中力量予以毁灭。
而对于水师，朱英也开始增加其军饷开支，包括火器等军备支持。
四大基本国策，是今洪武二十七年至洪武三十年的发展根本。
所有官员，各地衙门，都必须要对此进行扶持和发展。
四大国策同时刊登于京师邸报之上，遍传中外。
在四大国策之下，自然还有许多发展方向。
比如说教育的普及。
首先是官话的传播。
目前的大明官话，便就相当于后世的普通话差不多，而朱英的要求是所有教书先生，在教授学子的同时，必须要使用官话教学。
在这一点上，倒也不算是太难的事情。
因为但凡是读书人，都是奔着考取功名去的，而学习官话也是最为基本的要求。
否则要是到了京师，官话都听不懂，那还怎么去当官呢？
除了统一官话之外，还有各地学堂的建设。
按照朱英最新令旨，但凡是五百户往上所聚集之地，必须要兴建教学学堂。
大明内年满六岁的男孩女孩，都要进入到学堂之中进行为期五年的基础学习。
学习的方向，当然不是说什么四书五经之类的，主要还是关于一些基础学习。
教材是由翰林院这边进行编纂，而后朱英指点进行修改。
针对于小孩的学习启蒙。
里头包括一些基础的算法，文言文分析，官话朗诵，大明律法基础，历史概述，还有思想教育课程。
在思想教育这块，朱英是很重视的。
在六岁这个年纪，正是在建立三观的时候，而在这个时期传播忠君爱国的思想，对于未来小孩的成长，有着极为深远的意义。
基础算法，是让这些孩子可以更好的生活，文言文分析，也算是多少懂得一些大明文化。
历史概述，是告诉孩子们如今的生活，是多么的来自不已，中原王朝经受过多少的苦难。
律法是让其从小就懂得应该遵纪守法，不得轻易违背大明律法。
假若是在做恶事之前，要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等着自己。
这些要求，不仅仅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即便是那些土豪乡绅，勋贵之子，也要跟着一起在学堂读书。
不能享有任何的特殊待遇。
只有完成五年的义务教育学习，才可以拥有考童生的资格。
入学的童子，午饭是由学堂提供，也可以自带午餐，这对于许多穷苦人家来说，也算是减少了许多负担。
而毕业之后，十一二岁的年纪，很多都要开始帮助家里头干活了。
学五年也不耽误什么。
人口，教育。
是目前大明的主旋律。
曾经的朱英，想要推开地主阶级，使得皇权可以直达百姓身上。
却发现这其中的难度，实在是难以想象，而且成功率太低。
只有把民智开发，才能让百姓不愚，从而知道自己应该效忠的是谁。
自古有言，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话里头的民心，可不是说百姓。
汉朝时期，这民心说的是各大世家。
盛唐时期，这民心说的是各大藩镇。
大明初期，这民心说的是各路地主豪绅。
而朱英要做的，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把民心，真正的归纳到百姓之上。
若有万万百姓心中支持的大明，还能是短短三百年就会颠覆下去的吗？
还记得后世满清，当八国联军入侵时，可没有什么百姓站出来支持满清。
甚至当八国联军的舰队进入之时，甚至还有两岸各地围观百姓的欢呼。
这等事情，听起来可笑，但也是真正的说明百姓于中原王朝之地位。
朱元璋不同，朱英更不同。
而这等程度的改变，自然就是要从娃娃抓起。
到了那个时候，朱英对于未来的一些谋划，才算是有真正成功的可能。

第五百四十八章：自己养出来的恶虎
当一个国家进入到高速发展期时，会发现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便是现在群英商会有着如此之大规模，日进斗金都不足以形容，可稍作打算，这些钱财就没得影了。
路得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现在大明的情况，也只能先逐渐的积蓄实力才行。
好在目前来说，对于政权的改革之上，朱英这边算是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朱元璋很无语的发现，自从任命大孙建国以来，好像他反而变得更加的悠闲了。
不仅没有说累到，感觉每日的空闲时间，好像比自己还多。
早朝是一起去的。
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就差不多结束了。
在定好发展方向之后，没什么大事几位尚书也不用总是来华盖殿商量这，商量那的，完全是他们自己把控着来。
大孙这边就是看完成的进度和效果，听取汇报，了解一个大概。
自己在散步的时候，大孙就跟在旁边。
自己在带曾孙玩耍的时候，大孙也跟在旁边。
自己去玄武湖钓鱼的时候，大孙竟然还跟在旁边。
“大孙呐，你这般像是一个监国太孙吗。”
晚膳时，朱元璋总是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朱英正夹着大块红烧肉放嘴里呢，听到这话几口吞下，而后回道：“爷爷，我这不是一直在监国吗。”
“最近又没有什么事情，我便就多多陪陪你。”
朱元璋顿了顿，便也不知道怎么回了。
只能无奈的点头道：“好吧，随你吧，反正是现在咱也感觉不错，也不用太过于来管这些麻烦事。”
说到这里，朱元璋微微一顿，道；“不过，有些事情，咱想你还是要自己好好去顺一顺，便也这么空闲，也不个你事。”
“下边的人没跟你讲，可咱这里是得到了消息的，商人呐，骨子里总是要去追逐利益，即便是得到了再多，他们还想要更多，就跟喂不饱的白眼狼一般。”
“咱平时说了，让你多去跟那些文臣接触一下，大孙你总是觉得没有必要，好好办事就行了，可咱们爷俩干皇帝的买卖，就不能太凭借自己的喜好。”
“即便文臣是有一些臭毛病，可有时候他们的心思也很是纯粹，一些事情即便是吃力不讨好，那也会去使劲的干。”
“为的是理想，是抱负。”
“商人嘛，那就完全不同了，他们的眼里，只有利益。”
听到这话，朱英的眉头皱起。
放下手中的筷子，眼底里闪过思索的神色，半晌，这才开口问道；“爷爷，是孙儿下边商会出了问题？”
朱元璋也放下碗筷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的。”
“从前你在西域，手底下的人虽说，但本质上的目的是一样的，可如今身份不同了，目的自然就不同了。”
“或许是有一些浑水摸鱼进来的，或许是有一些人想法变了。”
朱英轻轻点头，道：“孙儿明白了。”
朱元璋笑道：“明白了就好，来，吃菜。”
……
群英商会。
这个曾经在西域盘踞一地，如同一国的存在。
自从朱英当上大明太孙之后，也越发的扩大起来。
以京师为中心，在朱英的许可之下，迅速朝着整个大明开始辐射起来。
如今的群英商会，也别人称为太孙商会，于各行各业买卖之中，都有着其身影的存在。
小到柴米油盐，大到军备战船火器。
还有不断兴建的工厂，几乎都是群英商会在进行着主导。
也正是因为有群英商会的存在，所以才让朱英调动经济如此的得心应手，方方面面都极为顺利。
但就如同朱元璋所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
在一些看不到的角落里，终归会有一些破坏规矩的存在。
人性嘛。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年代，有多少人，可以经受得住考验呢。
“张伯，今日我把你叫过来，是想要知道，目前的商会，一切可还好着呢。”
坤宁宫正殿。
叶月清坐在旁边，朱英于上首。
张伯位于左侧座位。
第二天早朝过后，朱英就立即安排人，让张伯来到宫里。
张伯听到这话，有些奇怪的回道：“殿下，一切都还好着呢，今年虽才开始，但是海贸那边的利润已经非常可观了。”
“预计比之去年，还要来得更加红火一点。”
朱英闻言，认真的看了一番张伯，半晌才道：“看来，你也是不知道的。”
张伯听到这话，只感觉到一头雾水。
朱英也不含糊，从怀中掏出一封文书，示意站在旁边的郭忠给送过去。
张伯接过之后，打开查看。
这一看不打紧，越看心中越是胆颤，甚至手都有些开始发抖起来。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呀。”
“这些个畜生，当年没有饭吃的时候，能那般的卖命，现在吃喝不愁了，竟然开始要做这些事情了。”
“这才两年，两年！”
“竟然就已经到了这般的程度！”
张伯的语气之中，是满满的痛心疾首。
朱英的神情平静，转头和叶月清对视一眼，只见叶月清微微点头。
这也不能怪朱英，主要是从老爷子那里拿过来的案籍，里面的成分有些难以想象，所以现在的朱英谁也信不过。
而群英商会变故的产生，对于现在的朱英来说，也是一次非常之大的打击。
在案籍里，记载着是大量群英商会之人，和当地官府勾结，赚取许多违法利润。
豪取抢夺，更是如同家常便饭一般。
大量原本属于百姓的田产，房屋，地契，被以极其低廉的价格进行收购，而后再以正常的价格，转入到商会之中。
这里头的钱财，是一笔极为庞大的数额。
只是粗略的估计，就已经有八九百万宝钞之多。
况且，这还仅仅是部分锦衣卫所探查到的。
锦衣卫的人数就这么多，即便是各地的，也不会有很多人，但就是这样，却查出了大量的案件。
最为主要的是，这些案件，没有一个进入到档案之中。
这就意味着，所有受到迫害的百姓，甚至是地主豪绅，没有一个选择报案。
这可能吗。
这当然不可能。
事实就是，是群英商会和当地官府，甚至是治安司相互勾结，直接把事情给压制了下去。
哪怕是上访，也没有丝毫的出路。
群英商会长期大量货物的运输，都是通过各地驿站，所以跟驿站中的关系极为亲密。
但凡是涉嫌到群英商会的一些事情，这些驿站直接把人扣下，然后通知到群英商会。
群英商会因特殊性，是被朱英允许带有护卫的。
而这些护卫，就直接把人押了回去。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其他包括谋杀，逼良为娼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还有着各方记载。
“没想到啊，竟然是我自己，培养出来了一头恶虎。”
朱英有些感叹的说道。
而后才对张伯道：“这上面的事情，张伯可是听说过吗。”
“又或者是，张伯在某些方面，是否同样利用过手中的权力，去干涉过官府衙门。”
张伯听到这话，额头上出现汗水。
迅速从座位上起身，而后跪倒在朱英的面前，道：“老奴，老奴确实是做过一些事情。”
“有一些孩子犯了错，老奴不忍动用家法责罚，所以便就去衙门说了两句好话。”
“别人敬老奴是一直跟着殿下，所以就把案子帮忙给取消了。”
朱英平静问道：“有多少次。”
张伯立即回道：“回禀殿下，八次。”
朱英道：“回这么快，确定是只有八次吗。”
张伯有些惶恐唏嘘的回道：“每次老奴都记得清清楚楚，是八次。”
听到这话。
朱英本欲开口的话，还是给吞了回去。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些坏规矩的事情，说起来朱英也是干过的，还不少。
这个时候的朱英才想起一个问题。
曾经跟着自己一起打拼的，哪个又是什么良善之辈，哪个手里没几条人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目前也算是洗白了。
摇身一变成了大明太孙。
自然从前的一些东西，不可能牵扯过来。
可能是因为信任，所以下意识的，总会把一些问题忽视。
其实早前就已经露出了矛头，但是朱英在经过一番审查之后，并没有得到重视，只是交代下去内部清查。
没想到现在的烂摊子已经是这么大了。
按照朱英目前的保守估计，如今群英商会中流逝的钱财，约莫已经达到了数千万宝钞。
数千万啊。
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是朱元璋先前，大明国库吃紧的时候，一年也才是用一千万到两千万宝钞，去平一些缺口。
而自己这里。
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就有数千万宝钞的流逝。
钱财是一方面，还有那些受到迫害的百姓，甚至是地主，豪绅，文人。
想到这里，朱英转头看向叶月清。
叶月清微微迟疑一番后，还是轻轻的摇头。
这里头的意思，朱英很明白。
是在为张伯求情。
朱英心中有些叹息。
人啊，就是这样，当没有牵扯到自己身边人的时候，便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当真的牵扯到自己身边人，可就不同了。
张伯虽说不是最早一批跟随在朱英身边的，但却是在身边时间最长的了。
曾经大字不识，甚至都不怎么懂汉话的他们，可谓是朱英一步步带过来的。
最初的时候，张伯这边可不是二三十人，而是足足有一百多号人。
在边关这等地方做买卖，跟脑袋别在裤腰上没啥区别。
尤其是还是干走私。
厮杀可谓是一种常态。
死几个人，更加是家常便饭。
朱英的个人武力值是很高，否则也不会有偌大的群英商会。
可他可不是什么不死之身。
被人砍了也会疼，没吃饭肚子也会饿。
真有数十人配合围杀，那也会死。
无非就是力气大一点，耐力强一点，恢复力好一点罢了。
所以朱英才会如此信任张伯。
因为太多次的危机，都是张伯的族人，用命换来的出路。
而很多钱财，也是张伯族人用命护出来的。
从现在的情况上来看。
张伯已经是触犯了大明律法。
而且是朱英定下的律法。
张伯说的八次，确实只有八次。
京师锦衣卫可不是吃干饭的，在京师布置了这么多年，已然达到了很深的层次。
这也是朱元璋手中的王牌。
虽然锦衣卫目前朱元璋让大孙一起管辖，但是涉及到锦衣卫里头的一些更为深层次的东西，朱英并没有去让和群英商会的情报部门联合。
像是先前的聋哑锦衣卫，也就是把待遇提高了一些，而后还是在锦衣卫管辖之中。
这也是朱英做的另一手准备。
为的就是防止今天这样类似的事情。
或许在别人看来，也是太孙殿下为了避嫌。
毕竟陛下把很多权力都交给太孙殿下了。
“以后这些事情，就不要去做了，你这样做，只会是惯坏他们。”
“犯了错，那就要想办法让他们改过，而不是去帮他们摆平。”
朱英这话，就相当于给张伯违规的事情定了性。
简单点说就是不予追究。
张伯也听明白了，磕首道：“谢殿下恩典，老奴惭愧。”
朱英道：“起来坐着吧，这四月的天还有几分凉，莫要坏了身子。”
张伯闻言起身，但却没有坐在座位上，而是恭敬的站着。
对于这个，朱英没有再说。
转而说道：“目前商会下边的问题很大，有贪心的人太多了，吞没的钱财也是极为庞大，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更多。”
“情报这块，我已经问过月清了，并没有类似的事情。”
“这足以说明，京师商会情报司这块，也同样是出了问题。”
“亲亲相隐嘛，我也是理解。然理解归理解，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真要是这么放任下去，往后就是尾大不掉。”
“可是要彻底的去查，难度也太大了。”
“我仔细的想了想，发现这里头的问题，主要还是在于商会的特殊性。”
“挂着我的牌子，又没有什么具体的品级，这让许多官员不免畏惧三分，有贪心的官员，更是将其合作勾结，当成了保护。”
“所以我决定，让群英商会，不再以商会的名义，而是并入到大明朝廷品级中来。”

第五百四十九章：自断臂膀的朱英
这是国有和私有的区分。
群英商会目前的情况，虽说是归纳到了内帑的名下，但实际上还是属于朱英个人操作的范畴。
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毕竟这大明天下都是朱英和朱元璋爷孙俩的了，那这群英商会不就是左手倒腾到右手吗。
实际上还真不是这么一回事。
目前在群英商会里所有管事，掌柜，尚且不属于大明官员体系，他们的身份，还是在商人上。
就现在而言，商人的身份，是极为卑贱的。
两年的时间，即便是朱英这般的诸多影响，也不能说一下子让商人的地位轰然而起。
变化之大的或许只有京师，像是那些稍微偏远一点的地区，固有的思想很难说一下子就转变过来。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所以群英商会的商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太孙殿下的产业，哪怕是再清廉的官员，能够抵挡得住这商会里的人拉拢？
难道你是不想跟着太孙殿下混了吗？
甚至于许多跟群英商会中人相互勾结的当地官员，还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这是秉持太孙殿下的意思。
从根本上说，一般官员也得罪不起群英商会。
因为模式的不同，所以商会里头的利益纠缠更为现实，谁能赚钱多，谁能给太孙殿下挣来更多的宝钞，那么他的地位就越高。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哪个人都是想要往上爬的，尤其是在商会里，那不仅意味着更多的钱财，还同样意味着更高的权力。
在面对群英商会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同时，假若有官员得罪，是很容易通过一些曾经的关系，直接将消息传达至其上官那里。
一般也得是卖个面子，而相比地方官员，群英商会的消息传达速度更快，一下子就给拿捏住了。
碰上什么硬骨头，那也简单，随便搞点诬陷就能让其掉了头上的乌纱帽。
没了官身，那还不是随便整。
这本来吗，朱英先前就是这么干的，现在朱英干了太孙了，下边人的性子还没有转过来呢。
那忠君爱国，跟我赚钱牟利有冲突吗。
好像没有吧。
这也就导致最初跟着朱英走过来的老人们，现在反而是成了商会里的毒瘤。
好像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没错。
当初的朱元璋，也是经历过这么一遭的。
大明建立的时候，那些跟着打天下的功臣名将，何尝又不是跟现在的群英商会一般模样。
朱元璋便是深知这一点，所以当第一份涉及到大孙的奏报从锦衣卫那里传递过来时，就明白了自己走过的老路，可能大孙也要跟着走一遍了。
也亏是锦衣卫，若是一般人，还真没有可能把这个消息传到朱元璋这里。
群英商会致力于情报发展，对于各地的各类情况掌控得非常精细，而其中唯独缺少的一环，便就是在锦衣卫这里了。
朱元璋在知道这个情况之后，并没有把事情直接告诉大孙。
而是暗中下达谕旨，让锦衣卫收集更多关于群英商会的罪证。
这倒不是说朱元璋想要弄倒群英商会，从总体的利益来把控，现在的群英商会对于大明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因为先前商业遭到元末乱世的摧毁，加上朱元璋对于一些奸商的痛恨，导致大明商业经济发展一直都受到很大的局限。
这其中还有农业的因素，刚刚建国的大明，更多的需要是流民的稳定，口粮的需求，农业的恢复，而不是依靠投机倒把的商人。
朱元璋对于这些理解极为透彻，大明商业的复苏，那也是建立在高产作物的基础上。
若是没有高产作物为整个大明保驾护航，不管是征伐倭国，亦或是发展商业，那必然是绝对要遭受到朱元璋的禁止。
毕竟生活再怎么变化，吃食才是所有一切的前提条件。
锦衣卫暗中调查，跟朱元璋去弄大孙更加的没有关系。
只是朱元璋担心大孙因为情谊之事，导致一些决定下不来，所以在案件上的收集，自然是越多越好，这才能让大孙下定决心，对于整个群英商会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和清查。
“这两天，咱大孙那里可是有什么变化。”
玄武湖旁，朱元璋悠闲的把持着鱼竿，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是舒服，暖洋洋的，有一种想要睡觉的感觉。
旁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听到陛下问话，连忙回道：“启禀陛下，昨日太孙殿下把群英商会的张伯叫到了坤宁宫问询了半个时辰，后边再没有什么动静。”
朱元璋眉头微皱：“今日呢。”
刘和回道；“今日下了早朝后，太孙殿下就回到了坤宁宫里，直到陛下出来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响动。”
朱元璋笑道：“看来大孙这是要干一把大的呀，如此沉得住气，确实有几分咱当年的风范。”
“现在这群英商会，还真是有些出乎咱的预料，这才多年，不过是两年多的时间吧，一下子就发展到如此程度了。”
“这可比咱当初打天下还要来得更狠一点，如同飓风一般，只用了两年的规模，就迅速的席卷了咱整个大明啊。”
“便说是大明了，便就是外边那些小国，全部都辐射了过去，这种感觉，就好像咱当初看到白莲教的一般，只要接触过的人，一下子就会被其所蛊惑。”
“两年，不过是两年，光是咱查到的这一点，就有数百万宝钞的流逝，这还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真若盘算起整个商会来，岂不是有数千万之多。”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语气都开始变得唏嘘起来。
数千万宝钞。
这跟自己印宝钞可完全不同，是正儿八经赚到的，被人给贪墨，中饱私囊了。
唯一可以比拟的，也就是在洪武十八年的郭恒案了。
那里算下来总计有两千四百多万石粮食。
只是和群英商会相比，亦算是小巫见大巫。
就朱元璋的感觉中，此次群英商会怕是要比郭恒案还要高出太多来。
这都只是算的钱财，像是群英商会的大批量货物吞吐，假若有人在其中动些手脚的话，随便估算就有郭恒案那般多了。
最为关键的是，郭恒案的两千多万石，可不是一两年累积起来的，而是前后历经有十来年的时间。
其中更是涉及到大量的顶层官员。
群英商会的隐患，比之先前更为难界定。
“就看咱大孙，准备要怎么做了。”
像是到如今的情况，朱元璋觉得只能是上下彻底的整治一番了，这对于大明未来一段时间的经济，可能会有极大的变化。
在朱元璋的预想中，自然也是要处死一大批人，这件事才算是可以完结。
然而，当朱元璋钓鱼完回到乾清宫的时候，朱英已经是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怎么了，大孙是自己拿不定主意，还是想让咱来做这个恶人。”
换完衣服后，朱元璋笑着说道。
一下子处死这么多人，即便是按照大明律法公正行事，也会给人留下暴君的印象，所以朱元璋觉得是大孙不想背负这个名声。
自己就无所谓了，大半辈子都是在杀戮中度过，再杀一批，也没什么影响。
朱英嘴角苦笑。
他就知道，在老爷子这里，基本上就是简单粗暴解决。
反正胆敢侵犯的，直接处死了事。
有多少，杀多少，从来不会因为人多而有半分的动摇。
当下朱英从怀中掏出一本写好的奏章来，递给老爷子并说道；“这是孙儿对于现在商会的一些想法和构思，若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爷爷指正，查漏补缺。”
朱元璋接过奏章，他知道这里头大概就是大孙想出来应对的法子了。
打开一看。
抬头便是写着‘论群英商会收归国有’。
看到这行字，朱元璋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大孙。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大孙的解决办法是将整个群英商会都纳入到朝廷里来。
随后朱元璋仔细的看了里面的内容。
内容倒也不复杂，其实就是将现在的群英商会，按照如同是驿站的模式，彻底的并入到大明体系中来。
在职位上，是属于吏员，而不是官员。
对于偌大的群英商会，也将改名为大明商会，商会中的每一个版块，都会单独进行一个划分，并非是像现在的统管模式。
以你县城为单位，建立各地国有资产管理司。
国有资产管理司，便是属于官员单位，负责对于当地县城的国有资产，也就是如今的群英商会进行管辖。
其主要责任，负责监管当地各类隶属于现在群英商会的所有资产，并且承担指导，推进，制度订立，等等一系列工作。
主要还要负责其税务征收，保障上缴内帑管辖。
其产业内的人事任命，考核，升迁等等。
而国有资产管理司，并非是单独的成套体系，而垂直管理，归属于当地知县的管辖范围。
这等于就是说，把整个群英商会目前在大明所有的盘子，都进行了一个切割和划分。
当这套改革实行下去之后，偌大的群英商会，将会变得四分五裂。
朱元璋看完之后，久久不语。
问道：“大孙你这是相当于把整个商会，全部都加入到大明官员下边，这么大的利润，让那些官员管着，你就不怕他们从中截取吗。”
朱英轻叹一口气，道：“孙儿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现在的群英商会，便已然是出乎了孙儿的预料。”
“这个盘子，太大了，全部都是在里头干买卖的，真要追究起来，牵扯到的人太多太多。”
“我思前想后，发现根本没有下手的地方。”
“即便是一道令旨下去，下边的人也会依托着各种牵扯的关系，或许是弄出一些替死鬼来承担罪责。”
“杀再多的人，根子除不干净，未来还会出现同样的情况。”
“究其根本，就是这些没有权力的管事，掌柜，现在手里头的隐形权力太大了，连官员的任免都在其掌控之中。”
“如此长久下去，一旦出现某个既有能力，又有野心之人，可能会借助群英商会这个平台，达到难以驾驭的情况，甚至是危害整个大明，造成极大动荡。”
“不若是化整归零，彻底分散开来，而掌控在知县手中，亦是目前来说最佳的办法。”
“在往后的知县的政绩之中，亦是要算上当地经济发展，赋税缴纳。”
“有所贪污不怕，再大的范围，也会被局限在一个县城之内，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波及如此之广。”
这是朱英早就想好的办法。
也自然是有着前世记忆的帮助，才能想到这么一个策略来解决。
不能说是彻底的解决，贪污这等事情，自古以来，甚至是后世之中，哪里又能完全的避开。
只能说尽量的把损失，降低到最小的程度。
朱元璋听完之后，思索半晌，最后是轻轻点头。
笑道：“大孙你也真是舍得，这么大的商会，说散就散，没有半分的迟疑犹豫，若是换了咱，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这一改，就相当于大孙自断臂膀呀。”
“不过你现在提出的这个法子，在咱看来还是不错的，归纳到知县麾下，倒也还行。”
“现在知县手里头的兵权已经被治安司分走了，再把商会分割给他们，也不怕他们做得太过。”
“倒是大孙方才所言的野心之辈，怕就是担忧群英商会照现在这般发展下去，再奔出来一个东家吧。”
听到老爷子的调侃，朱英苦笑点头。
他还真是怕群英商会真就再出一个东家来。
这种可能性，假若不散开商会的话，还真不是没有，甚至是说有很大的可能。
当然，这个东家的出现，朱英是看不到的，朱英在的一天，商会于忠诚上不会出现问题。
可若是朱英不在了呢，这大明后世之君，这能遏制住如此庞大的商会势力吗。
坐在这个位子上，朱英现在特别能够理解，为什么历史上的朱元璋，要把胡惟庸，蓝玉这些功臣名将给弄死了。
主要是太担忧了。
担忧自己的后辈，反而被他们所操控，那这大明，还能是老朱家的大明嘛。

第五百五十章：大明人才的匮乏
群英商会改革的消息，于第三天的早朝上，就已经是放了出来。
群臣震惊。
这确实是太震撼了，谁能想到太孙殿下竟然要将自己下蛋的金鸡给宰了？
明面上看，群英商会只是一个变动，但是在失去了隐形权力，尤其是太孙殿下站台之后的群英商会，那还能跟现在是一个样子嘛。
更别提是说分割之后，直接纳入到朝廷的管辖之中，甚至于在当地知县的管理之下。
不过说到底，这商会本就一直是太孙殿下的，看这番模样，肯定陛下也已然同意了，下边的臣子虽然心里头嘀咕，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唯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大臣，知晓太孙殿下如此做，实为弃车保帅。
群英商会的问题，朱英知晓的并不多，但是这些能够经常接触到群英商会的大臣，尤其是户部这边，早就已经知道了商会的隐患了。
不过太孙殿下的势力太庞大了，尤其是极其受到陛下的宠溺，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人敢对于群英商会提出任何不好的建议来。
而位于京师的群英商会，处于太孙殿下的视野之中，其实并没有多大的问题。
那些再是跋扈的商会成员，只要来到京师，那就跟变了一个人般老老实实。
这也是朱英个人的威慑力足够。
却是没有人想到，这么大的盘子，太孙殿下这边，说给瓦解就给瓦解了。
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当这个改革落实下去之后，那么整个群英商会，将会变得完全不同。
朱英在早朝上，是宣布，而不是讨论。
按照章程规矩，便就属于是一道告示了。
而大臣们最为关心的点就在于，那新近成立的国有资产管理司。
这绝对是个肥差。
但凡是个人都可以想到。
早就有传言，太孙殿下麾下的群英商会，掌控着大明八成的财富，而现在扩散开来分别管辖，这里头必然是有着大量油水的。
在这方面，各地之中，是需要户部，吏部，来进行一个官员名单的拟定。
现在的大明可是有一千多的县城。
单单就这个名单的确定，必然有着几千新官员的诞生。
严格说起来，目前大明都已经没有什么候补官员了。
先前治安司成立的时候，就已经拉走了一大批候补官员，而后大量的国子监学生，还有候补官员又被调动到草原边关去协助处理安抚牧民事宜。
这一下子，哪里又能蹦出几千官员来。
早朝结束后，户部尚书赵勉，吏部尚书詹徽，来到了华盖殿里。
“殿下，现在户部名册中还未有官职的候补官员，累积起来不到两百之数，这一下子至少五千官员的名单，臣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目前按照太孙殿下的要求，对于各地的官员已然进行了三分制度，这边也导致大量的官员缺口补上。”
“而现在对于官员的要求，是要有两年的基层工作经验，这般算下来，就便是想办法从其他的部去进行一个调动，也无法完成这个名单。”
“别说是五千人，便就是五百人，臣也是要感觉到心力交瘁。”
詹徽大吐苦水。
这真的是他难为他了。
其实作为人才储备，也是詹徽一直在做的事情，原本在詹徽自己这边的人才名单里，可用之人还算是比较多的。
可架不住太孙殿下接连不断的掏空呀。
遍数往年，新成立的衙门，真就是太多了。
像是统计司，随便就是数百人的主官，这都还不算下边的吏员。
还有对于各地县城，府城安排的分项管理人员，更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据。
到草原边关这里的时候，已然是连国子监的学子都给弄过去了。
现在再行成立一个国有资产管理司。
随便算算，哪怕是按照一个县城五人的最低标准，那也是五千余人。
詹徽哪里能够整出来如此之多的官员。
户部尚书赵勉见詹徽说完之后，自己也跟着诉苦起来。
“殿下，现如今户部的人是越来越少，越来越不经用了，按照先前殿下的要求，各部都要有术算统筹。”
“这抡起术算，自然是臣户部这边的臣工们最为熟悉，这也导致大量其他衙门的找臣这边进行一个借调。”
“哪是什么借调呀，完全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去的时候臣这边同意得简单，可等着那边放人回来，就没有半点音讯了，是如何都不肯。”
“这边詹尚书一听到殿下新成立的国有资产管理司要人，方才又把主意打到臣户部头上，这可是如何使得。”
“臣这里的官员们，现如今个个都要忙到深夜，一个人干着两三个人的活计，便是连一人都没办法腾出来了。”
詹徽说起这事，真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若说术算，自然是户部这边人才济济，毕竟要在户部做事，术算一道是长期需要使用的。
统计司成立的时候，需要大量的术算人才，当然就是从户部这里进行一个调动。
后边朱英又要求各地衙门对内所有开支，花销，等等一系列事情，都要有一个极为详细的报告，这也导致对术算人才的需求极为加大。
术算一道，在当今的社会，属于小道。
真正的大道在于四书五经。
这也是所有读书人常规认知。
中原地区自古以来的术算水平是很高，但这仅仅包括极少部分人，多数人哪里有精力去学习这些。
术算本来就是极为耗费心神之事，平时琢磨经义典籍都不够，很少有人会把心思放在这个上面。
再者说了，科举这块也不考术算。
户部这边完全是因为工作缘由，很多衙门官员都是后来才进行的一个学习。
只是时间一长，自然也就精通了。
朱英极为注重数据，在这个年代，很多术算数据可以更好体现出目前大明的状况。
这么大的疆域，朱英也不可能说天天到处去进行实地考察。
因此给诸多衙门下达了统计的要求。
现在的国有资产管理司，单单想一下就知道，按照现在朱英的脾性，必然要进行大量的术算核准。
詹徽这边是找不到人，户部这边是没法再出人了。
要是从户部再调一批人出去，可能连正常的工作运转，都会出现一个大的问题。
就现在的人员来说，工作量已然是两年前朱英入宫时的数倍。
大量的工作让户部这个油水衙门都已经没有心思搞什么贪污了。
加班已然成了一种常态，可谓是大明版本的九九六。
便也导致了许多户部官员有一种想出去的心态。
朱英听完两人的讲述后，点头回道：“两位尚书说的这些事情，本宫也是有所耳闻，随着咱们大明的发展，各地衙门在于术算之道人才的需求之上，正在不断的升高。”
“本宫可以这样说，在未来更远之后，有关于术算的人才，只会是越来越多，术算一道，本就是各行各业都无法离开的。”
“不管是本宫，还是两位尚书，每天都是在这京师里，一年到头又能有几次机会，可以去其他地方进行一个考察。”
“那么准确来说，想要随时知晓下边的情况，那就只能是通过一些术算统筹，进行一个推衍。”
“本宫已经禀告了爷爷，将会在不久之后进行一个昭告，于科举现在典籍之中，加入术算部分进行一个考核。”
“当然，现在加入，对于目前缺少的术算人才远水解不了近渴，本宫仔细想过，如今术算一道上，使用最多的是什么人？”
“左思右想后发现，真正长久使用术算之道的人才，并非是在于户部，也非是在于朝廷，而是在于账房。”
“不拘一格降人才，本宫觉得，可以进行一个临时性的考核，准许吏员，甚至是普通百姓，其以工代赈的方式，暂且替代原本需要的官职要求。”
“詹尚书，你负责统管吏部，觉得本宫的这个提议如何。”
以工代赈，一般是指对于灾荒流民的救济。
而朱英这里提到的意思，就是以非官身代替官员所做之事。
詹徽一下子愣住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太孙殿下竟然会提出这么一个解决办法出来。
只是仔细一琢磨，却又觉得似乎可行性比较高。
民间人才在当今的年代还算是比较多的，术算一道的发展不在于庙堂，反倒是在于民间。
真算起来，便是户部这边很多新任的官员，在没有接触到术算之道的情况下，很多都是找一些民间的账房老师傅来进行一个学习。
现在太孙殿下的意思，是要对这一部分进行一个取消，直接让那些没有经过科举的人才，担任官职。
其实在此之前，朝廷这边一直都有举荐入仕途的方式，不过从去年年初开始，举荐一道经过太孙殿下的阻拦，虽说没有一个明确的废止，但目前可谓是完全的停止了举孝廉的路子。
现在这个以工代赈，倒是和先前的举孝廉有些类似。
心中思索一番后，詹徽问道：“启禀殿下，臣心中尚且对此有几个疑惑。”
朱英道；“但凡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詹徽作揖后问道：“这以工代赈上来的，是否也跟其他官员一般进入官籍。”
“他们的俸禄等各方面，是否也按照原先的职位进行一个发放。”
朱英道；“以工代赈的官员，在没有特大功绩的情况下，便就限制在正六品吧，也算是给那些通过科举上来的一个公平。”
“俸禄方面照实发放，也同样入官籍，不过在官籍上面可以进行一个写明，是通过以工代赈的形式进入。”
“可还有什么疑问？”
詹徽摇头道；“臣已然清楚，谢太孙殿下解惑。”
朱英点头道：“此法的进行，也算是目前一个折中的法子，等往后咱们大明的人才多了起来，自然就无须过于需要了。”
“所以对于官学这块，还是要多多进行一个扶持，现在大明的情况大家都是能看到的，往后需要读书人的地方会越来越多，而相对而言在实干上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
“科举的改革，迫在眉睫，你们这边暂时也要把压力顶住，好好的进行一个把控管辖，不要整出什么乱子来。”
“这关于人才的选拔，向来都是属于吏部的事情，这次便由詹尚书牵头，具体的一些方案和措施，就有劳詹尚书多辛苦准备，到时候召集各衙门需要人员进行一个讨论研究。”
“会议本宫就不过去了，到时候由郭忠这边安排宦官过去进行一个记录。”
朱英现在权力下方，基本上就是提出一个方向，然后具体的施行就让下边的大臣们来做，哪怕是尚书级别这等开会事宜，也没有什么参与的意思。
直接让宦官当记录官用。
到时候简单看一下便就行了。
就这等方式来说，可谓是极为省心，而大臣们这边也相对来说更加放得开一点。
“臣谨遵太孙殿下令旨。”
“老奴谨遵太孙殿下令旨。”
詹徽和郭忠两人，立即作揖回道。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朱英看向户部尚书赵勉说道：“最近户部的工作，本宫是看在眼里，确实是比较辛苦。”
“这边等詹尚书的安排好后，人员上进行一个补充，想来就要轻松许多。”
“关于人员吸纳这块，户部本身也可以进行一个招聘，内部举行考核，但凡是能有这方面的人才，自然也可以先行吸收进来。”
“这新进之人，可以先工作着，待遇方面就按照原本官员俸禄的一半进行安排吧。”
“等通过吏部的考核之后，再按照以工代赈的方式进行入职。”
“还有就是关于户部工作这块，不仅仅是要想着怎么去赚钱，还要明白怎么去花钱，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最近本宫有听说许多关于弹劾你的事情，这些赵尚书不用过于在乎，只要你把户部给管理好了，自然就是有着功劳。”
“当然，若是真的干了违法乱纪之事，那本宫也不会说庇护于你。”
目前弹劾的工作，除开一些比较的官员，朱英基本上是不过问的。
天天弹劾来弹劾去的，朱英哪里有这么多的时间，一些情况基本上早就已经让大理寺负责去了。

第五百五十一章：大明商人在海外的地位
未来，是大航海时代的未来。
这一点上，朱英心里自然是非常清楚。
将来的方向也非常的明确，自然就是由大明来引导整个大航海时代。
尤其是对于水师这边的开支，目前的投入军饷正在不断的加大之中。
想要开启大航海，船队肯定是不能少的。
现在回去安南省亲的陈慕月，便就算是一次试探性的开端。
……
“那边就是占城了吧。”
陈慕月站在甲板上，看着海面上若隐若现的陆地，对旁边的水军统帅金开山问道。
经历过一个多月的航行，现在的陈慕月在女太医的调理下，已然是逐渐的适应了这种海上的颠簸。
目前的状况算是恢复得不错，其他方面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金开山闻言，恭敬作揖道；“回禀娘娘，前方海面并非是占城所属，当为安南所属。”
说完之后，金开山就有些后悔，自然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就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呢。
这话一出，味道就有些不对了。
好像是自己定下航线，故意要绕远一般。
不过陈慕月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心中非常的清楚自己这趟回安南省亲的关键，不过能够回来一趟，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纵观古今，这恐怕都是历史上的头一遭，便就此事，即可记载于史册之上。
金开山小心的看了看月妃娘娘的神情，见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是放下心来。
他当然能够猜到月妃知晓了此事，但猜到归猜到，同样也是一个忌讳。
按照现在月妃的情况，皇后是没可能的，但是当贵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自己看似品级很高，但在太孙殿下那里，恐怕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一趟差事在金开山开来，是一个福祸相依的事情。
在和月妃保持距离的同时，如果能够得到月妃的好感，同时让此行圆满完成，那可就是大功一件了。
回头后升职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娘娘，外边风大，往后两日即可抵达占城了，不然您还是回到里头歇息一下吧。”
“昨日停靠琼州，那边送上来不少珍奇水果，娘娘可多多品尝一些，这些在咱们大明京师，也算是极为难得的。”
过了许久，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了，金开山小心翼翼的说道。
陈慕月轻笑道：“金将军恐怕是忘记了我先前待在哪里吧，我自小安南长大，这琼州的水果，安南自然也是有的。”
“即便是一些比较少见的，在安南王宫里也常见得很。”
这话一出，金开山当即就有些尴尬了起来。
却是把这一茬给忘记了。
“行了，你也不用费力的讨好我，太孙殿下那边，最为看重的是忠君爱国的将士，只要你能够顺利的完成这一趟航行，功劳自然会有一份。”
“等抵达了占城，到时候聪明着点，嚣张着点，动静也要闹得大一点，这样才算是对得起太孙殿下对你的期望。”
“不要总是想着走什么歪路子，可是明白。”
陈慕月自小就是安南长公主，在王宫这样的氛围下长大，对于一些敲打极为熟稔。
金开山闻言后，面色一顿，连忙抱拳作揖：“是卑职糊涂了，多谢娘娘开导，必定不会让太孙殿下失望。”
陈慕月没有再说，只是转头再次看向安南那边的海岸线，眼神中带着几抹复杂。
两日后。
占城沿海码头。
这里大量的占人聚集，整个码头都已经被完全的封锁起来。
码头边上的船只，也因此而停了下来。
“这么大的排场，是谁要过来了吗，少爷你看，那不是占城王吗。”
“竟然是连占王都亲自出面了，这恐怕真的是要来一个大人物吧。”
“就是把咱们的船只都给清开了，上边的货物都还没有上完呢。”
一个仆从对着旁边衣着华丽的少年说道。
少年正是江南世家的陈齐之。
当初江南造船厂的大船出发，陈齐之便就随着一路南下。
和陈慕月这边不同，虽然是先行出发，但商船是要做买卖的，一路买也一路卖。
先是在大明的境内进行一番采购和集散，包括琼州，那等流放之地，也是可以囤积到许多珍稀药材。
前边的福建，琉球等地，都是商船的目前。
这才于昨日下午抵达占城。
正巧是碰到了。
“你懂什么，京师邸报忘记了，咱们大明的太孙侧妃，月妃娘娘，便就是在这段世家回安南省亲。”
“算下时日，恰好是这个点差不多，能够劳动占王亲自等候迎接，自然只有咱们大明月妃娘娘才行。”
“前段时间占城公主的事知道吗，据说是占王让出一城来送给太孙殿下，作为对大明的贺礼，作为咱们大明皇孙允炆殿下的海外藩地。”
“这才能够有资格，能够选上一公主来，送给咱们大明太孙殿下作为侧妃。”
陈齐之笑着说道。
在占城前不久，闹出了一个乌龙事件。
原本是要定下一占城国公主去大明，可是左选右选，发现这占城国公主里头，竟然没有极为漂亮的。
颜值这个东西，最为关键不过了。
如果公主的颜值不够，到了大明被太孙殿下所嫌弃，那岂不是城池都白瞎了。
所以不管怎样，都必须选出足够美貌的公主。
没有办法，茶也最后只能稍微放开限制，但凡是沾染上占城王血脉的，即便是远亲都没有关系，只要长得漂亮就行。
这般放开之后，确也真的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可惜，那女子似乎完全没有要远嫁的想法，本身的性子也比较野蛮。
占人和安南不同，多数对于大海很是亲近。
那女子的父亲，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女子很早就得以接到期父亲赠送的一条大船。
便就导致女子极为喜欢海上生活，也不知哪里听说去了大明后，就永远只能是待在深宫大院里。
所以在确定之后，干脆就跑路了。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大娄子。
因为在确定人选后，占城王这边就请了画师，画了一张画像交给了大明使臣，让其带到大明京师给太孙殿下看看。
如今画像已经送走了，现在人却跑了。
如果大明那边觉得可以，让其送过去的话，可就真的是糟糕了。
此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
真要追究起来，对于目前的占城来说，自当是一个灾难。
也就是这个缘由，占城王茶也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提前了很久就在码头上等候大明舰队的到来。
“少爷，这女子还真是脑子进水了吧。”
“那可是咱们大明太孙殿下，未来的大明皇帝，能够成为太孙殿下的妃子，这可是十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这女子竟然还偷跑出去，难道是看不起咱们太孙殿下吗。”
仆从有些愤愤的说道。
在他的心里，或者说目前大部分大明人的心里，太孙殿下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而能够嫁给太孙殿下，可谓是每个女人心中的美梦。
这女子竟然如此之反常，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人各有志吧，倒也不应该是不想嫁，这天底下比之太孙殿下身份尊贵可谓是没有了。”
“或许在她看来，自由才是心中的追求吧。”
陈齐之有些感叹的说道。语气中不免对此女子有了几分兴趣。
当然，也就仅仅是稍感兴趣了。
像是这女子，目前跟太孙殿下有所关联，稍微明白点事理的，就知道没法牵扯上去。
一旦有任何的牵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可就是跟太孙殿下抢女人了。
谁能有这么一个胆子呢。
这天下虽大，可到时候不见得有容身之处了。
大明的影响力，或许生活在大明的百姓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出来之后，那真是深有体会。
对于海外的人来说，但凡是从大明出来的，于他们的心中，那自然就是贵族，海外航行过来，陈齐之体会最为深刻。
哪怕是一些占城的官员，在接待大明商人的时候，都是非常的客气，甚至是有些掐媚。
其他国家的商船需要排队等候，而大明来的商船完全不用担心这个规矩，直接插队就是。
哪怕是排队，那也是大明自个人排队。
这样的情况在其他国商人看来，却是最为正常的事情，没有人有半点怨气，似乎大明商人享受特权，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少爷，这日光有些大了，咱们去阴凉处吧。”仆从在旁边说道。
陈齐之看了看前边码头上于华盖下站着的占城王，微微点头。
看热闹等了多时，也不知道是占城王那边的消息有错误，还是故意提前了来等候，已经差不多半个时辰都过去了，海面一点船影子都没看见。
那占城王，都没有坐下，还是全程站着的呢。
倒是许多围观看热闹的，有些等候不住了。
码头上，占城王茶也于华盖下站着，对旁边的大臣问道：“大明的船队，大概还有多久才到。”
站了半个时辰，茶也并没有半分心急。
本来消息过来的时候，就知道可能会比较晚，但茶也还是决定提前等候。
这一切自然是跟先前选公主的事情，产生了许久纠缠。
画像追不回来了，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现在那女子也乘船出海去了，好几日都没消息，也没有人寻到，前日还有一场大浪，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葬身鱼腹了。
“大王，按照先前报来的时辰估计，约莫还有小半个时辰便就差不多了。”旁边的占城大臣恭声回道。
占城王茶也微微点头，而后闭目养神等候。
……
谁也想不到。
此刻在陈慕月这边的船上，船舱里躺着一名女子。
“娘娘放心，此女子身体虚弱，喝了太多海水，所以才会如此昏迷，臣已经用针灸帮其疏通，开了药方，待醒来喝了药，不消几天便就能好转过来。”
女太医看完之后对陈慕月说道。
前日海面大风，对船队没啥影响，不过大风之后在海面意外发现了此女。
消息传到金开山这里，自然是请月妃娘娘定夺。
陈慕月便就让女太医为其治疗。
“张太医的针灸，当真是神乎其神，想来此人的性命，应当是保下来，也算是她的福气吧。”
陈慕月回道。
对于这张姓女太医的针灸，陈慕月是亲身体会过。
因晕船导致不能进食，自然也吃不得药，而其一套针灸下来，就能把所有的不适全部压制下来。
这等医术，当真是难以想象。
也难怪太孙殿下会对大夫极为重视，特意创办医学堂了。
张太医走后，陈慕月看了看昏迷的女子，说道：“倒是个长得漂亮的，就是来历不明，小青你便在这守着吧，等其醒来再带到我那里去。”
小青回道：“好的娘娘，放心吧，我看着呢。”
待陈慕月离开后，小青有些羡慕的看了看着昏迷女子的脸庞。
“好精致的人儿，虽然是闭着眼睛，但如此长的睫毛，肯定眼睛又大又漂亮。”
“还有几分异域风情的感觉，比之我家娘娘，都只是相差了一点点呢。”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竟然生的这般好看。”
小青无聊的时候，看了看昏迷女子，不由带着几分向往嘀咕道。
正说着呢，那女子的长长的睫毛就动了动，似乎已经要醒过来。
小青连忙道：“这位小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女子有些模糊的张开眼睛，里面竟然是如同海水一般的湛蓝色瞳孔。
随即看了看周边，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最后目光落在了小青身上。
微微停顿片刻，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而后便是叽哩哇啦说了一堆。
小青这哪里能够听懂。
当下只能说道；“你是说的占城话吧，我听不懂诶，船上有翻译，你先等着，我去交翻译过来。”
虽然听不懂，但小青毕竟是安南人，自然知道这是占城话。
占城话不是汉话，类似于天竺语，没学过的人自然不懂。
“不必麻烦了，谢谢你，我会说汉话。”女子有些虚弱的开口说道。
小青一听，顿时就高兴了，问道；“我叫小青，是月妃娘娘的贴身侍女，你呢，你叫什么呀。”
女子听到月妃二字，微微顿了顿，而后才回道：“我叫阿娜妮亚。”

第五百五十二章：大明的强盛
阿娜妮亚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想要逃离占城，最后却阴差阳错的来到了大明的船队上。
前些日子，阿娜妮亚带着几个心腹手下，上船逃离。
原本一切正常，可她忘记了一个事情，当她不再是占城公主的时候，那些手下依然还会是忠诚吗。
倒也不是说贪图美色，毕竟这可能是大明太孙殿下未来的妃子，借他们十个胆子，也敢有什么想法。
串通一气之后，他们就决定趁此机会把阿娜妮亚给带回到占城，领取占王的奖赏。
本来出海之后很快就控制住了阿娜妮亚。
可惜一场飓风的来袭给了她机会，趁机跳入大海，便就逃了出来。
哪怕是水性极好，可在这茫茫大海上再好的水性又能有什么用了。
只是向往自由的阿娜妮亚，可不是说向往死亡，在生死垂危之际，恰好是看到了大明船队，便就拼命游过去。
还好是大明船队，在船上有千里镜的存在，时刻都有水手观察周边的情况，正好给看到了。
在禀告上官之后，是陈慕月下令过来进行的营救。
阿娜妮亚这个名字，是她的本名。
她心里也十分清楚，现在只有跟随着大明船队回到占城才行，隐瞒身份没有任何的意义。
以她的姿色，只要出现在占城，必然就会被其他人所知晓。
“你先歇息过，我现在去禀告娘娘你醒来的消息。”小青说完，便也就起身出去。
闻言的阿娜妮亚心里头有些胆怯。
她很清楚，接下来面对的，就是传言中最为强势的太孙殿下之宠妃。
也是占城目前最为焦虑的情况。
原本来说对于南洋诸国，大明虽为宗主国，但只要是名义上臣服，便也没有什么来管的。
哪怕是两国之间争斗个你死我活，也不在乎。
现在安南国的公主成了大明太孙的妃子。
阿娜妮亚记忆中，自己昏迷之前，看到的是一片庞大的舰队，每一座海船都有宫殿那般的雄伟。
这般强大的水军，根本不是占城可以抵抗的。
真要是针对占城，那可就极为难以对付了。
阿娜妮亚的内心中也是很就纠结的。
因为她的家族，同样是属于茶也占王一系，虽说算是远亲，但也因此得到了很多的好处。
她非常清楚她的逃离会给自己的家族带来多大的危难。
先前逃离的时候，也是一时兴起，现在生死之间渡过之后，逃跑的想法就变淡了。
她很明白，如果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以她的姿色，极为容易引起别人的窥视。
门外的脚步声传来。
阿娜妮亚连忙稍作整理。
很快，门被打开，一名衣着华丽奢华的女子出现在了阿娜妮亚的面前。
自然便是陈慕月。
“阿娜妮亚，我没有叫错吧，占人的名字总是这么复杂。”陈慕月笑着说道。
阿娜妮亚微微低头：“感谢娘娘相救，阿娜妮亚必然会铭记于心。”
陈慕月问道：“你很美貌，像是你这样的女子，应该在占城极为出名吧。”
水汪汪的蓝色眼眸，确实让陈慕月有几分羡慕的味道，尤其是整体相貌，极为少见，倒是有几分西域的色彩。
是正儿八块的异域美女。
阿娜妮亚知道，这是要问自己的底细，当下便就老实交代道：“不敢欺瞒月妃娘娘，我是占王最新任命的公主。”
“前日本来是带着几个手下在海上游玩，正好遇到了飓风，还好是娘娘相救，不然我已经葬身大海了。”
听到说最新任命的公主，陈慕月的眼中闪过几分异常。
她顿时就明白了，这便是占王想要送给太孙殿下的女人。
想要凭此来得到太孙殿下的重视。
这可是交换出了一座城池，才得以换来的机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太孙殿下并不会对此进行拒绝。
这也就意味着，面前的女子，大概率在往后会变成自己的姐妹。
如果是其他人，亦或是其他的妃子在这种情况下。
或许会有很多的想法。
施以恩德，拉拢，打击等等。
但是陈慕月很清楚，这些在太孙殿下那里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什么后宫争权，也没有任何意义。
太孙殿下的威势太强了。
想到这里，陈慕月坦然一笑：“我知道此事，想来你便是占城定下要去大明京师的公主吧。”
“看来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
“既然是这样，那你住在这里也不太合适，待会我帮你安排两个侍女，然后换到我隔壁的房间去吧，正好不多时就要到占城了。”
“你与我的身材差不多，你那身衣服也就不能穿了，小青，从我那边挑两套备用的新衣来，送给阿娜妮亚公主。”
小青微微错愕，而后赶忙点头道：“好的娘娘。”
陈慕月再次看向阿娜妮亚，说道；“你刚醒来，想必腹中有些饿了，我会吩咐厨子做点好吃的。”
“待会张太医还会来给你复诊一次，确定没有什么隐患才好。”
“这日光有些毒辣，我看你面上的肌肤都有些伤了，正好我那里有秘制的芦荟膏，待会我也让小青给你送一些过来。”
陈慕月安排完后，微微点头示意，而后便就离开，显然是让阿娜妮亚好生歇息。
阿娜妮亚现在还有些懵逼，她完全没想到当自己的身份透露出来之后，这位大明来的月妃竟然对自己如此友善。
虽然看上去有些单纯，但阿娜妮亚也不是什么傻白甜，从方才的感官中，她能够感受到月妃的真诚。
安南和占城可不是什么友好的国家，多年以来战事频繁。
自己和月妃想来就是天生的对头了。
可现在这等情况，让阿娜妮亚确实有些可没想明白。
是故意给自己卖好吗？
好像没有什么必要吧。
可不是说每个妃子在大明都能很得宠的，可以让大明太孙派遣如此多海船还有将士护送，可见月妃在大明京师极为得到太孙的宠辛。
自己还没过去呢，都不确定一定会被选为妃子。
即便是对自己的美貌有着足够的自信，但有些东西却不是说美貌可以左右一切的。
阿娜妮亚还在思索中，外边就有了敲门声。
“公主殿下，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有些清脆的声音响起，阿娜妮亚回道：“可以进来。”
是两名长相清秀的侍女，端着的正是一些小米粥，燕窝银耳之列的甜点。
还有一些糕点。
这些都是时刻备用的，所以送来也比较迅速。
在两名侍女的介绍下，阿娜妮亚也知道这是月妃送给自己的侍女。
阿娜妮亚心中有着防备，并没有过多的搭理。
而后在两名侍女的服侍下，穿戴了陈慕月备用的服饰。
阿娜妮亚的身材比陈慕月稍微要高挑一点，而大明妃子的服饰比较宽敞，也没有感觉紧身的地方。
人靠衣装。
原本就貌美的阿娜妮亚穿上之后，就显得更加的动人了。
便是连两名侍女的眼中都有着异彩闪烁。
没多久便就是张太医过来。
把脉一番后确定除了身子虚弱之外，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阿娜妮亚也从这边的普通船舱搬到了陈慕月的旁边。
奢华的装饰是真正的让阿娜妮亚开了眼界。
在她的印象中，船舱向来是极为普通，而大明这边的福船，让她有一种身处宫殿的感觉。
即便是占城的王宫，也就不过是如此了。
而这仅仅是大明的船队。
“娘娘，为什么你要对她这么好啊，就算她以后是太孙殿下的妃子，可她是占人呢。”
小青有些不解的问道。
毕竟如今的阿娜妮亚没有得到太孙殿下的册封，到底能不能成，还尤为可知呢。
陈慕月平静的说道；“她是占人没错，但在太孙殿下那里，可没有什么安南占城之分。”
“你看那倭国的公主，太孙殿下可有办法理睬，无外乎就是因为其入了宫后，还一直讲究着倭国的礼仪，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明人。”
“外界传言，我极为受到太孙殿下的宠溺，但是坤宁宫里的情况，小青你是明白的。”
“所以有些事情，就没必要那般了，也无什么意义。”
小青似懂非懂的点头：“小青明白了。”
……
占城码头。
占王静心等候，码头上的人也越发的密集起来。
谁都知道，马上大明的船队们，就要过来了。
“来了，来了，好大的船，好大！！！”
闭目养神的占王，听到了码头上突然响起的喧闹声，便连忙睁开眼睛，朝着远方的海平面望去。
只见在那海天相交之际，一排排的黑影从模糊到慢慢出现。
乍一看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一艘艘大船，简直是骇人听闻。
占人长期生活在海上，对于各类船只自然是相当熟悉，而别看占城国小，但所拥有的大小船，也有上千之多。
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有见过大明的战船。
现在，见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明的船队越来越近，而原本喧闹的码头，也是逐渐的变得无声起来。
先前叫声再大的人，此刻也只剩下目瞪口呆的看着前边的景象。
实在是太震撼了。
这一幕将会一辈子都会印在他们的心中。
大明的海船，主要还是以福船为主。
听上去并不是很霸气。
但这福船，于后世可是有着明代航母的别称。
在史书上对于福船，有高大如城楼的形容。
然而这并非是什么夸张词汇，而是真正贴切的描述。
郑和下西洋的船队，所用的船只主要叫宝船。
而宝船，其实就是大型福船。
长四十四丈，阔一十八丈。
换算后世单位，便就是有一百二五米长，六十米宽。
全船共有四层，桅杆高十八米。
后世三米一楼，相当于五层楼高的桅杆。
这等存在于现在的世界，完全如同巨兽一般。
更别提在船身旁边一排排黑漆漆的大炮洞口。
难以想象于海面上，能够有什么养的船队可以与其比拟。
而在占城人面前的，这样的庞然巨兽，足足有三百艘之多。
当三百艘宝船靠近码头的时候，顿时有一种天黑的感觉。
如同日光都被遮掩了一般，整个码头都要暗了三分，在这样的情况下，密密麻麻的码头上，弥漫着一股窒息的感觉。
从前对于占城人来说，大明的强大只是一个说法，多少有些虚无缥缈。
除了见识到富有的大明商人之外，并没有其他明确的感受。
而今天三百宝船的到来，让所有的占城人真正的明白，大明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即便是占王，当他抬头仰望这些巨兽之时，心中亦是在止不住的颤抖，甚至是腿脚都有些发麻的感觉。
喉咙里很是干涸，只能是吞咽口水来缓解。
且还小心翼翼着，生怕对其有所惊动。
陈齐之跟身边的随从们，看着面前的景象，心中自有一股豪气上涌。
哪怕是地位低微的仆从，此刻的腰板也是挺得直直的。
这就是我们的大明。
这就是我们大明的实力。
身处他乡，看到足可以碾压所有的大明宝船出现，这种感觉是非常的难以形容。
此时所有大明商人心中对于祖国的热情，在飞速的高涨之中。
足足半晌，大家这才缓了过来。
面前的巨大船身，告诉大家这并不是出现了幻觉，而是真正有如此巨大之海船。
“咚，咚咚，咚咚咚！！！”
当大明船队靠近码头的时候，鼓点声从船队之上响起，震耳欲聋的鼓声在码头上传开，也预示着船队即将靠岸停泊。
首先靠岸并非是陈慕月的主船，而是其他的将士的福船。
船身打开之后，一道阶梯从边上延伸而下，大量的披甲将士从上边有序的下船。
下船之后立即就地集合，形成一个偌大的保护圈子。
随着大量将士在码头上汇集后，其后是马船停靠。
所谓马船，自然就是运载战马的船只。
大量的战马从船上运送下来，而后其中部分将士，分别认领归属于自己的战马。
没有多久的时间里，三千骑士已然就位。
明晃晃的铠甲和长枪，还有悬挂在腰间的火铳。
加上整齐的军容，预示着强大的军力，让所有码头上的人，心中更加胆怯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大明的降维打击
如果说高大如城楼一般的宝船，带给占城的是心里头的敬畏。
那么整齐划一的军队，带给占城的就是恐惧了。
这些骑兵，大半都是玄甲卫出身的，即便是其他的精锐，也都是由玄甲卫出身的军官进行的指导。
三千骑兵，七千披甲军士。
那明晃晃的盔甲在落日余晖下，反射出渗人的光芒。
“全军听令，码头戒严！”
集结完毕之后，为首的骑兵统领一声大喝，所有将士立即以百人为队伍，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那如同冲锋一般的士兵，让周边所有的占城百姓吓得是胆战心寒。
尤其是大明这边的商人，非常清楚在这个时候，士兵们可是什么都不分的，但凡有任何敢于阻拦在前面的，按照大明军律，都是即刻斩杀。
占城百姓哪里头见过这般阵仗。
和欧洲那边有些相似，即便是占城王这里，十多米远就有百姓围观，而按照大明的条例，是百米之内，禁止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面对蜂拥而来的士兵，占城百姓只能够疯狂后退。
原本就拥挤的人群，在这一刻顿时就乱做一团。
这等情况下，人群甚至是开始相互踩踏，一旦跌倒可能就没有什么起来的机会了。
士兵们可不管这些。
大明的尊严不允许有任何的侵犯，即便这是在大明的疆域之外，也必须要按照大明的律法来行事。
茶多看到这一幕，立即从王座上站了起来，马上命令自己的近卫，去对人群进行疏散。
这些可不仅仅是占城的百姓，还有大量的他国商人，如若是死伤过多的话，对于占城来说可谓是极为麻烦。
“轰轰轰！！！”
眼看人群已经完全到了失控的边缘，此时在码头边上的宝船，突然开炮。
惊天的轰鸣声，把一切都遮掩了下去，原本汹涌的人群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月妃有令，全军复诵三次，所有人抱头蹲下！”
漫天的炮火声过去之后，一道大喝声在宝船上响起，随即所有听到的将士齐声大喝：“所有人抱头蹲下！！！”
三万水师，外加一万精锐。
整整四万人的大喊，让月妃的命令在整个码头上传播。
占城这边虽说本地语言不同，但其实很多跑大明的商人，对于汉话并不陌生，当下就是原地抱头蹲下。
即便是听不懂话的占城人，看到别人如此，自当也是有学有样。
原本一场风波，就这么消逝在大喝之中。
然而面前的场景，让茶多的手紧紧的握住了旁边的扶手，眼神中带着愤怒和不甘。
只因为在这样的大喝之中，即便是占王的护卫们，几乎也是八成丢弃了手中的武器，跟着抱头蹲下。
码头之上，除了大明军队之外，还站着的只有占王及周边的十来个亲卫而已。
那些迎接的占臣们，也是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月妃都还没有露面，一个巨大的下马威，就来到了占王这里。
简单点说，若是月妃有什么想法的话，只需要一道命令下达，今日的占城就要易主了。
占王茶多青筋暴起的手，最后只能是无力的松开。
在这样的威势下，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其实占王也是第一次直面大明。
从前只是听说，还有从哥哥茶也，也就是现在驻扎在大明的占城使臣那里知晓。
富饶的大明有着上百个占城这般大的疆域，大明的军队比占城的子民还要多。
说实话，曾经的茶也觉得这些都不太可信。
在他的心里虽然知晓大明极为强大，但哪里会有这么夸张。
直到今天。
面前的所有告诉他，大明是真的很强大。
眼神中倒映着那些森严的大明军人，他感觉随便一个小兵，都能轻易对自己最强的亲卫进行单方面的屠杀。
便就是面前这些人，如果不依托城墙之便利的话，可能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来。
更别提码头上那高耸的大明宝船了。
占王茶也这个时候深深明白，大明是真的不可战胜的，仅仅只是大明太孙一个妃子所携带的军队，对于占城来说就可能有灭国的危难。
只有跟安南王一样，送上最美丽的女子献给太孙，占城才能够在大明的帮助下发展起来。
而占城对大明，永远都不能够成为敌人。
此时的占王也非常的庆幸，当初自己答应了大明太孙的要求，把一座城池献了出去。
虽然不少占城的大臣一直在咒骂他，可现在看来，自己的选择是极为明智的。
“该死的阿娜妮亚，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想通了的占王茶多，此刻在心中不由开始抱怨起来。
这边画像都已经送过去了，若是因为此事而得罪大明太孙，那可真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占王茶多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大明月妃这边过去之后，立即发动全国的力量，一定要把阿娜妮亚给找出来。
相信占城里其他所有的家族，应该都会支持自己的这个决定。
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着的大臣，茶多的眼中不由露出几分幸灾乐祸。
他感觉如果自己能够攀附到大明太孙，那么可能就不会只是一个傀儡了，而是占城真正的王。
……
宝船之上。
在大明军队没有完成清场戒严的情况下，金开山自然不可能让月妃娘娘有任何冒险的行为。
任何的闪失，都会成为金开山未来仕途的一个巨大污点。
他可担待不起。
曾经出行之前，水师大统领就跟他千交代万嘱咐，一切以月妃娘娘的安危为主，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携带。
是以自出发至今，金开山都没有饮酒，就是怕喝酒误事。
阿娜妮亚站在陈慕月的旁边。
看着下边所发生的一切，眼神中闪烁着极为复杂的光芒。
她已经感受过大明宝船的震撼了，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是当这等场景发生的时候，她才是明白大明意味着什么。
目光看向占王那里，孤零零的占王在此刻的人群中极为瞩目，但任谁都能看出其萧瑟之感。
数十万计抱头蹲下的百姓，虽说月妃的意思是为了占城好，不会造成人群踩踏的伤亡，但这样一来。
这些百姓，甚至是包括占城的军队，此刻就像是大明的俘虏一般，没有了任何的颜面和尊严。
“娘娘，现在可否下船。”金开山对于这等情况，没有丝毫的意外。
在海外，大明水师就是天。
这是所有大明水师都非常清楚的事情。
水师军队更为渴望航行于大海之上，因为在海上的大明水师，才是真正的无敌舰队，任何国家的商人面对他们都要卑躬屈膝。
这种在大明国内和国外极高的落差感，是大明水师们感受最深的地方。
陈慕月微微颔首：“可！”
金开山得令之后，大喝道；“月妃有令，下船登岸！”
随着金开山的命令下达，数十名水军士兵立即上前，拉动两侧的锁链。
随着锁链的拉动。宝船甲板侧身的船板缓缓的放下。
这是类似于城门的设计，可以直接形成一个楼梯，唯一麻烦的就是左右需要至少三十人才能转动起来。
侧身的船板带着华丽的木梯扶手落下，扶手之上还有精美雕刻的花纹。
所有的一切预示着宝船的华贵奢华。
等船板楼梯落在码头上后，下边形成两排将士，微微低头等候月妃下船。
这般排场，哪里是占城这等地方所见过的，如此场景怕是一辈子都是难以忘记。
而众人没有察觉到的是，于码头的边缘。
一名黄头发蓝眼睛的欧巴罗商人，手持炭笔飞速起稿。
“一定要画好，这幅画作若是完成，只要拿回到欧巴罗，这必然会受到所有贵族的哄抢，我亚摩斯的名声，也必定会跟这幅画作响彻整个欧巴罗。”
亚摩斯的手有些轻微止不住的颤抖，这是因为过度激动而导致的。
他原本是一个贵族。
然而没落的贵族在欧巴罗很是常见，还好小时候富裕的生活，加上出色的绘画天赋，让他绘画技艺学得不错。
可惜现在的欧巴罗也是一片混乱，在没有名声的加持下，没有人会来买他的画作。
无奈之下他耗费了所有的家当，通过曾经贵族里的关系，当上了远洋的商人。
所有商人都很清楚，这天下最为富饶的地方，就是远东的大明。
只要能够买到足够的茶叶，瓷器，丝绸运回国内，必然就可以大发一笔。
可惜贵族的高傲，似乎让亚摩斯并没有什么经商天赋，这也导致到了占城之后，抛开护卫的成本，他发现自己没有了本钱去大明采购。
已经在占城停留多日的他，偶然听说大明的月妃要过来。
开始没想太多，只是源自于画画的习惯，想把大明月妃这边的情况画下来。
原本他是最为靠近码头边上的。
不过有一位好心的大明商人告诉他，不要距离停船点那么近。
按照大明的礼仪律法，到时候会要被清场的，很可能会有危险。
正是因为听从了大明商人的话，所以亚摩斯才会选择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
而先前发生的一幕，也很好的让他明白了情况。
按耐住激动的心情，亚摩斯用炭笔飞快的起稿，很快就完成了一个大概的图形。
这个时候只要把一些细节完成，再上以珍贵的颜料，就可以完成这一幅伟大的画作。
“亚摩斯，你画得真好，画完之后有没有兴趣卖给我，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陈齐之在后边看着亚摩斯的作画，这是跟大明那边完全不同的风格。
而亚摩斯本来就是写实画派，构图的基本功从小就练习，极为扎实。
即便没有上色，整个码头上的场景也被归入了画中。
“亲爱的陈，请不要打扰一个伟大的画师完成一幅伟大的画作。”
“在这个时候的我，需要把所有的精神，都投入到里面，任何的错过都是不可原谅的。”
亚摩斯有些埋怨的回答，而后立即把心思又沉入到画画之中。
陈齐之见此情况，也只好闭口不言，安静的等待着。
不过他心中已然是决定，必须要把这幅画给买下来。
然后献给太孙殿下。
想必太孙殿下能够看到这幅月妃下船图，必然会极为高兴。
随着亚摩斯的继续作画，方才的一切都逐渐的体现在画中。
海边的落日，巨大的宝船，整齐森严的大明军队，密密麻麻爬伏于地面上的人们。
孤零零站着的占王，那正在宝船阶梯上的月妃，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高一低，似乎在预示着巨大的相差。
当色彩上去之后，这一刻大明的风采，被完全的体现在了画作之中。
陈齐之看得那叫一个极为上头。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买下这幅画作献给太孙殿下的话，未来的前程必然是极为远大的。
只要太孙殿下记得自己的名字，往后在海贸这块，所有的买卖都将会一帆风顺。
“为什么会这样，以我的绘画技巧，只能展现出方才十之一二的水准，如果是某位大师在这里，必然会画得比我更好吧。”
看着自己完成的画作，亚摩斯唉声叹气。
他并不满意。
虽然咋一看很是不错，但是却没有把方才的那种气势神韵真正的体现出来。
陈齐之道：“已经非常不错了，怎么样，亚摩斯，我出白银百两，只要你愿意把这幅画卖给我。”
亚摩斯听到白银百两，顿时就很是心动。
不过这幅画关乎到他的名气，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拒绝。
陈齐之当然是非卖不可，当即再次说道：“二百两，亚摩斯，我很需要这幅画。”
亚摩斯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拒绝道；“陈，我是不可能卖给你的，这样宏大的场景，可能我这一生之中，都不会再可能见到第二次。”
“他关乎到我的名声，我要把他带回到欧巴罗去，给那些曾经嘲笑我的贵族们看看。”
“我相信即便是罗马帝国的皇帝陛下，也绝对会对我这幅画付出大量的财宝。”
“所以我不能卖给你，多少钱都不可以，亲爱的陈，这将关乎到我的一生。甚至是我家族的荣耀。”

第五百五十四章：接管占城王宫
这也关乎到我的一生啊！
陈齐之眼神紧紧的盯着这幅月妃下船图，心中喃喃的说道。
他已经是打定了主意，必须要得到。
如果钱财不行，那么自能采取特别的手段了。
“五百两，亚摩斯，我也非常的需要他，同样这也关乎到我的荣耀。”
陈齐之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冷凛，其下的意思非常明显了。
亚摩斯同样也感觉到了。
他带着有些歇斯底里的疯狂低吼道：“陈，这是属于我的荣耀，谁也不可能夺走他。”
“你知道这样的场景，是有多么的难得吗，除了这一次，我再没有第二次看见的可能。”
听到这话，陈齐之已经意识到，自己没有再交谈下去的必要了。
现在人多眼杂，自然不好动手。
不过关于亚摩斯的一切，他都极为熟悉，等天黑之后，这幅画必将属于自己。
这里可不是大明。
海外之地，没有必要太过于在乎。
况且一个远洋商人而已，死了又能有谁知道呢。
此时旁边陈齐之的心腹书童开口道：“你怎么跟我家少爷说话呢，若不是我家少爷，你早就已经饿死了，还能在这里作画。”
“你可不要忘记了，你用的颜料，可是拿着我家少爷钱财买来的。这幅画自当也有我家少爷的一份。”
“还有，你这没见过世面的蛮夷，不过是区区这等场面，就让你成这幅模样了，若是见到我大明太孙的威风，岂不是要当场吓尿。”
亚摩斯顿时有些尴尬。
正如陈齐之书童所说，他早就一干二净了，是陈齐之见他还有几分绘画的才学，才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供他吃饭。
这颜料，也是陈齐之买来的。
照这般算的话，这画上的颜料，当真是属于陈齐之。
就在亚摩斯有些羞愧的时候，听到书童的第三句话，顿时眼睛一亮。
问道：“你是说，大明的太孙殿下，比之方才的场面还要来得更为宏大。”
书童冷笑道：“你现在所看到的，不过是我大明太孙殿下的一位侧妃。”
“哪里能够和我大明太孙殿下的排场相比。”
听到这话，亚摩斯的眼神都变得憧憬起来。
“如果我能见到大明太孙殿下的排场，那么我必然可以画出比现在更满意的画作来。”
回过神的亚摩斯，立即对陈齐之躬身道歉：“对不起，亲爱的陈，是我的无知跟愚昧让你见笑了。”
“这幅画自当有你的一份，不是全部都属于我，我愿意把这幅画送给你。”
“只希望亲爱的陈你可以让我一直跟随着你，直到回到大明，见识到尊贵的太孙殿下。”
原本强势的亚摩斯，顿时就变得掐媚了起来。
他本来就对面前的画作并不是相当满意，听到有机会可以看到更为宏大的场景，一下子就有了极大的渴望。
陈齐之轻轻一笑，算是已经知晓了这家伙的心思。
不得不说，在南洋这等地方，像是亚摩斯这样的欧巴罗商人，还是极为少见的。
欧巴罗位置对于大明来说都只存在于想象之中，很少有什么文字记载。
即便是天方国跟大明的交流，那也是在郑和下西洋之后。
当然，这个世界总是不缺乏冒险的商人。
比如亚摩斯，便就是通过地中海抵达天方国，然后从红海一路沿着贸易的航线，来到了占城。
亚摩斯的自欧巴罗出发的时候，还只有二十多岁，现在已然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了。
这一趟，他走了六年的时间。
当然，若不是因为如此，陈齐之自然也不可能说特意来照顾这么一个落魄没落的欧巴罗贵族。
就像是父亲所言，人在外边的时候，需要多交一点朋友，尤其是那些利益跟你不会引发冲突的，或许在什么时候，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陈齐之现在非常赞同父亲的这番话，唯一没有想到的便是，惊喜竟然来得这么快。
……
“占城小王，拜见天朝上国月妃娘娘。”
当月妃在将士们的陪同下，来到占王茶多面前的时候，所有的不甘全部都消散，眼神里只有激动和热情。
他很清楚，自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任何事情而引起其对占城的不满。
至少是礼节上必须要到位。
否则后边的这些大明将士，大概不是什么样子货。
哪怕是样子货，那也不是自己这边可以对付。
占王甚至都怀疑，自己将士的刀剑砍在明军盔甲上，哪怕是站在那里不动，有没有破防的可能。
“劳驾占王了。”
月妃微微一个万福后，淡淡的说道，眼神里很是平静，没有要刻意刁难的意思。
即便是找些麻烦，也不该是由月妃来动手，平白失了体面。
传出去的话对于大明的威严形象，当会有所影响。
这是在出发的时候，太孙殿下特意告诫他的。
不管是任何事情，尽量都不要自己去直面，而是要交代给手下去。
“月妃娘娘多日海上奔波，一路辛苦，小王已经在宫内备上酒席，还请月妃娘娘稍微歇息。”
占王茶多的汉语说得很是流利。
在南洋这块地方，只要是靠近中原地区的国家，多数的贵族都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这边的商业贸易，其主要的来源，就是在于中原王朝。
即便是天竺文字为主的占城，也没有丝毫的例外。
月妃轻轻点头应允。
只是占王看了看月妃后边的将士，有些难以启齿。
按照正常的规矩来说，军队一般都不会跟着进城，这倒不是占王有意如此，而是咱这个年代，军队本身从来都没有什么约束性。
这个条例可不是说只有中原王朝才是如此，在中原这边，还有着律法的约束，而像是海外这些小国，那就更加没有什么纪律性的概念了。
甚至有发酒疯的军士冲撞王宫这等事情，都不算是什么稀奇事。
金开山在一旁冷哼一声道：“我等可不是什么行军，而是属于月妃娘娘的护卫军。”
这话一出，占王茶多看了看远方整齐森严，如同雕塑一般，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声音发出的将士，心下凛然。
你说这一万披甲战兵，是护卫军？
我占城最大规模的战争，哪怕是号称几十万大军，那也得是聚全国之力，才能勉强凑出一万披甲战兵吧。
你管这能够轻松灭国的大军，叫护卫军？
占王嘴唇抖了抖，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同意。
随后就准备带着月妃等人进入到城池之中。
然后占王茶多的脚步刚动，月妃这边却没有任何要动的意思。
占王有些不知所以。
金开山上前一步，抱拳作揖道：“占王殿下得罪，月妃娘娘的安危，一直是我大明太孙殿下最为关心之事。”
“我等官职低微，任何闪失都无法担待，因此需要先行护卫月妃娘娘安全事宜，还请占王应允。”
占王微微沉默，但已经都到了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多话可说，只能是点头答应下来。
金开山一声令下，大量的将士开始行动。
那整齐的脚步声，似乎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大军分成两排从占王月妃这边一路绕过去，直接接管了城池的守卫。
不仅是如此，大量的骑兵也开始行动起来，建立出一个巡逻的范畴，同时对占城的百姓进行一个驱赶，三十步的范围内，禁止任何的踏入。
城门口的占城守卫，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想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些迷茫的左右对视，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只能迷迷糊糊的任由大明将士接管一切防卫事宜。
而城内的通道，也在大明将士之下很快的清理了下来。
大明将士有多么严格的要求，便是连街道的一些垃圾，都很快的被清扫干净。
占城这边因为受到南天竺文化的情况，所以实行的是种姓制度，低种姓的贫民衣衫褴褛，比之大明乞丐还要悲惨几分。
所以这里即便是属于占城王都，脏乱的街道也是寻常。
一切完毕之后，这才有将士过来禀告。
自这里开始算是，直到占城王宫的城防，已经被大明将士全部给接管了。
而此刻的占王，包括其大量的臣子，连多话都不敢说，生怕惹恼了大明月妃。
这等情况，看似有些憋屈，但小国在面对大明这等天朝上国的时候，当真是极为平常之事。
说是王宫，其实就面积和豪华程度而言，还没有大明京师一王公贵族的府邸来得宽阔。
如果拿凉国公府来对比的话，大约有占城两个王宫这般大。
说是王都，其实也就比大明中县稍微好点，比之有名的上县，那就相差甚远了。
即便是如今的占城，在南洋这边属于较为强势的地位。
占王领着月妃等人进宫，也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宫殿。
月妃便就随着占王一路前行。
而在月妃身后，穿着汉服的阿娜妮亚，很快就被占城的大臣认了出来。
只是畏惧于大明的威慑，不敢节外生枝。
为了讨好大明。
占王准备了许多节目。
什么歌舞表演，艺人杂耍等等。
现在的占城国，算是刚刚登上强势之初。
元至正二十年。
也就是陈友谅称帝，朱棣出生的那一年，婆比那索尔，也被称作制蓬峨登上占城国王位。
同时也是占城国历史上最后一位强势的英雄君王。
他即位以后正值越南陈朝衰弱的时候。因此他不断对外用兵，试图收复所有被越南侵占的占城土地。
招揽安南逃难的人才，训练兵力。
制蓬峨为增强军力，积极演习战阵，训练士卒，又设计出一套象阵战斗方法：作战时得利，则驱象冲前，失利则以象殿后，阻挡敌军。
依托于这等战法，制蓬峨大败安南，甚至趁安南发生皇位争夺之际，大举北伐，攻破安南首都升龙，大肆焚烧掳掠而归。
而后与安南多次征战胜多败少。
洪武二十三年。
只可惜因其过于自负，加上不曾想有叛徒出卖，于海潮江附近水域探查安南军情况时，国王独特的涂成绿色的座船被指认出来，而遭遇陈军火力的集中打击遇伏击身亡。
制蓬峨一死，占军顿时大乱，国王的人头也被砍下送往了陈军营地。
占军大将罗皑寻得主子的尸身，用一把柴火烧化为尘随同残部败狼狈溃逃。
罗皑回国后立马夺权篡位、自立为王。制蓬峨的二子：制麻奴也难、制山拏则逃亡安南做了政治难民，不久倒也受了侯爵之封。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潜伏在安南的军师赵秀才了。
在那个时候，因为朱英还没到北平见燕王朱棣呢。
所以心思都在谋划安南这边。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过于强势的占城，显然不符合朱英的政治需求。
而安南长期的征战，也导致境内人口大量消亡。
所以原本在历史上活到了洪武三十年的占城君王罗凯，于赵秀才的暗中设计之下，最终病发身亡。
倒不用下毒，只是利用中药的特性，让罗凯原本就因为征战而负有暗伤的身体爆发而起。
只需要简单的食物引导便就行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茶多才得以在母族的支持上，夺取了原本应该属于茶多的王位。
远在大明的朱英并不知道，这茶多上位，其实还有着自己这边的一份功劳。
毕竟就性格上，较为软弱的茶多，比之继承了父亲罗凯强势性格的茶也，更符合当时朱英的利益。
就大目标来说，假若是朱英入主安南，占城肯定是第一要攻占的地方。
这也是朱英在传令安南这边，让其搞定朱允炆藩地事宜，无比顺利的关键所在。
是以在看似如今简单压制的背后，还有着大量因果。
占城王宫里。
在晚宴差不多结束的时候，陈慕月这才开口说道；“这位是占王下的公主吧。”
“前日海上飓风，恰好被我大明将士所发现，今日便就跟随着一同过来了。”
阿娜妮亚闻言起身，对占王茶多行礼道：“阿娜妮亚拜见父王，让父王担心了。”
这话一出，占王面色有些阴晴不定。
他不知道大明月妃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先前一直藏着不说，到现在才来说，明显是要借此发难啊。

第五百五十五章：大明失踪的水师将士
阿娜妮亚的眼神有些闪躲。
她现在的心情很是复杂，即是想要通过大明月妃来让占王难看，又同时作为占人，不想占城国的利益受到太大的损失。
毕竟她现在也算是占城王族一脉，跟曾经罗凯大将军算是同宗同源。
罗凯自称为王后，她家族的生活也越好越好了。
只是想起在宝船上，月妃跟她说的那些话，最终还是选择了避开占王的目光。
“多谢月妃娘娘，前些日子小女失踪，本王也曾派人寻找过，但是这茫茫大海上，找到一人谈何容易。”
“还好小女命不该绝，正巧是遇到了命中贵人，这才得以生还。”
占王的身边还是有几个聪慧大臣。
一名年迈坐在占王旁边的大臣，在占王的耳边说了几句后，占王便就起身对着月妃作揖感谢道。
这等情况，现在是最好应付当前局面的措施。
陈慕月眉头一皱，看了看那老臣，并没有针锋相对的意思。
而是紧接着问道；“我听说占王遵循我大明太孙殿下的令旨，割让乌丽一城于皇孙允炆殿下，作为海外藩国。”
“不知你占王对于乌丽城准备做的如何了，此番回安南，也当要路过乌丽，我也想去看看。”
最初的时候，陈慕月其实是想拿阿娜妮亚的身份来做文章的。
不过思前想后，觉得这样并不算妥当。
阿娜妮亚最终还是会去大明，到那个时候，也算是姐妹了。
虽然太孙殿下那边没有什么意思，但搞什么宫内斗，陈慕月非常的清楚有叶月清这般太孙妃，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自己虽说被太孙殿下临幸过，这次的排场也算是足够，但实际的情况心中自知。
还不如在乌丽城这里说道说道。
这话出来之后，顿时殿内大臣包括占王在内的人都面色大变。
他们最为担忧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割让城池这等事情，常规来说当然是提前转移城内的人口，粮食，财富，甚至还会留下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
这也算是一个约定俗成的惯例了。
乌丽城在先前，曾经遭受过与安南大战的洗礼，原本是要准备兴建，但是还未开始。
正好是大明太孙的令旨到来，最终便就是选择了乌丽。
而现在大明月妃提出去看看，这显然是要让占城大出血。
月妃这边没什么问题，但是那跟着的大明军队，可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如果在这上面，激发出什么矛盾来，目前的占城可就是经受不住。
占王显然没有处理这个事情的经验，当下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还是那老臣稳当，在占王耳边说了几句。
占王这才恍然大悟。
便就回道：“今日天色有些晚了，月妃娘娘一路海上颠簸，不如早些歇息。”
“这乌丽国，什么时候都能去看得，等到时候月妃娘娘回安南，本王必然亲自陪同。”
话到了这份上，陈慕月自然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里的算是歌舞升平，宾客尽欢。
不过，真正的事情，当然是晚上达成。
王宫后殿。
占王有些焦急的来回踱步，眼神时不时看向门口。
终于听到了外边传来的脚步声。
大门打开，正是日间不断给占王耳语的老臣。
“如何了。”占王迫不及待的用占城语问道。
老臣行礼过后这才回道：“那边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了，那月妃的意思，是要我们将所有侵占安南的土地，全部都要归还回去。”
“否则她就带着大明的军队，亲眼去看看乌丽现在的情况。”
“月妃还说，这些都是太孙殿下的亲军，最是拥护太孙殿下，如果有发生什么异变，并非是她可以掌控的。”
听到这话，占王面上极为愤怒。
但脑海中却没有任何的对策，只能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答应他吗。”
“这可是父王当年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损失了多少士兵，现在就这么白送出去吗。”
老臣听到这话，并没有太多言语。
什么你父王。
那不过是谋夺篡位的将军。
只是话倒没错，确实是占城士兵打下来的。
老臣心中此刻很是清楚，占王并非是不同意，而是没有台阶下罢了。
当下劝说道；“那些地方虽然目前归属于我占城，但生活在那里的百姓，多是安南人，时常动乱不说，还没有什么赋税收上来。”
“即便是归还，对于我们占城来说，反倒是去掉了负担。那边也并非是什么肥沃之地。”
“我占人入海者多，大部分的收益，也全都是来自于海贸之上。”
“现如今大明皇孙殿下去了乌丽，等于是我占城和安南之间一道天然屏障。”
“如此往后，海贸盛行，国内平稳，正是我占城发展的大好时机。”
听到这番话，占王的面色这才平静下来。
不过没有当即表态，反而是露出一副思索的神色。
有道是崽卖爷田心不疼，其实对于占王来说，那些地方根本没怎么在乎。
他更多在乎的是自己的颜面。
“月妃可说，如果本王将那些地方归还，她可是还有什么好处于本王。”
占王茶多问道。
老臣眼底中闪过一丝叹息。
这番话从占王的口中说出来，显得极为没有城府。
想起当初的茶也，如果是他来当这占城的王，或许跟现在完全不同吧。
“月妃的意思是，她可以跟安南王提议，我占城与安南在大明大军的见证下，签订十年和平协议。”
“十年之年，不动兵戈，边关事宜协商处理，谁若违反，必当上奏大明天朝主持公道。”
老臣开口说道。
占王终于是听到了他最为想要的结果，当下眼神中露出喜色道；“好，便就回复月妃，这些本王都答应了。”
……
陈慕月对于占王的回应，早就在把握之中了。
毕竟她作为安南长公主，对于一些政治之间的妥协，算是极为熟悉。
虽说因女子身，从来没有参与过，但有些东西，身处其中，又怎能完全避开。
“小青，金将军那边，全部都准备好了吗。”
陈慕月开口问道。
小青回道；“娘娘放心，金将军已经过来禀告过了，全部都准备好了。”
陈慕月点点头，便道：“那便是通知曹千户，我等明日便就动身回安南吧。”
小青躬身道：“好的娘娘。”
陈慕月口中所说的曹千户，便就是景川侯曹震的长子曹炳。
是当初玄甲卫最初的五个千户之一。
现在统领玄甲卫，过来护卫陈慕月的便是他了。
金开山这边的水师，自然不会说跟着陈慕月去到安南，而是在陈慕月抵达出发之后，便就转道去往安南码头那边。
次日，看着月妃的车架离开。
占王这边才算是松了口气。
而大明军队走后，王宫又恢复到了先前的模样。
这一次的相见，对于占王，甚至是整个占城的大臣，贵族，百姓们来说，都是极为震撼的。
虽然只有短暂的两天，但大明军队的威武姿态，必然会影响到这一代人。
然而。
事情可没这么简单。
在第三日，原本应该是大明水师启程的日子。
一道传信来到了占城王宫。
听到这消息的占王，连仪态都顾不上，直接质问道：“你说什么，大明水师有三名士兵失踪了？”
这下子，是真的出了大问题了。
在这个年头，三名士兵并不能代表什么，但这是大明的兵，那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找不到这三名士兵，那么大明水师会轻易的善罢干休嘛。
其后果，必然是占城大出血。
仅仅心神震荡片刻，占王就反应了过来，这必然是大明水师借题发挥，想要趁此机会对占城再捞一笔。
自己是答应得月妃太过于痛快了。
这才刚刚驱虎，便又来了狼。
不过没有了月妃约束的大明水师，更让占王有些胆颤。
对于占城来说，海上每年巨大的贸易量，是全国最为重要的赋税，如若是大明水师对航路进行一个干扰，那么占城必然要承担巨大的损失。
不仅不能得罪大明水师，反而要更加的讨好。
当看到大明宝船的时候，占王心里头就非常的清楚，这往后的海上，必然是大明水师说了算。
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占王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现在大明的商人越来越多了。
海禁的解除，加上大明太孙对海贸的扶持，这预示着未来的海贸将会更加的繁荣，也同时意味着占城的赋税，将会越来越丰富。
想明白了这些之后，占王颇有些咬牙道；“去跟大明水师统领交谈，看看他们是想要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出来。”
“如果不是太过分，那就全部答应他。”
对信赖的老臣说完之后，占王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预备几份丰厚的礼品，去送给现在过来的水师统领，包括副统领等人都要照顾到。”
“我国特产的乌木、伽蓝香、观音竹、降真香这些，都多多准备一些送过去。”
在占王的吩咐下，这些礼品自然迅速就备好。
只见从王宫大道这边，数辆马车带着占王的诚意，缓缓朝着码头上过去。
自从大明水师过来之后，整个码头都被强行封闭了，即便再是着急的商人，也没有得到任何可以离开的批示。
而过来占城的海船，也同时被扣押，不准许离开，货物也不可下船。
这对于占城的海上贸易来说，损失很大。
不过这是大明水师，各国商人心里头再是埋怨，嘴上也不敢说出来。
单单那高耸的宝船，就把任何有心思的人都给震慑住了。
自己的海船在大明宝船的旁边，那就跟个小孩玩具一般。
若是在海上遇到，都不用火炮，直冲冲的碾压过来，就可以轻松摧毁所有敌人。
“金统领果然没说错，这占王当真是眼巴巴给送礼品过来了。”
“不过说起来也是，咱们虽然于大明内不咋样，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可在这海上，哪有什么船队可敢于我大明水师抗衡。”
“这占王，还算是听话吗，四辆马车，看着模样肯定好东西不少。”
一名负责警戒的百户，对着旁边的百户笑着说道。
另外的百户闻言，道；“再多的东西，也跟你我没有关系，你当现在还是从前呢，如今太孙殿下严令军中任何征集的钱财，都必须要先行充公，待一切完成后再论封赏。”
“金统领得了这肥差，哪里敢出半点乱子，咱们这水师里，可是有不少是军事学院来的才子，任何风吹草动的，哪能瞒过太孙殿下。”
“但凡有弹劾的消息上去，金统领可算是到头了。”
先前的百户顿时有些感叹的说道：“现在不同了，往常都是自己手头上拿，如今规矩多得很，谁都不敢随便了。”
水师这块。
朱英还是比较方便改革的。
毕竟大明水师虽然战绩一直高昂，但就大明军队中来说，地位不算高，更有清水衙门的称号。
大明对外海战几乎没有，再加上海禁，那就真没啥时候做，也没什么油水捞。
便就是从征讨倭国那里开始，才算是真正的硬气了一回。
直到海禁解开，朱英鼓励造船海贸，可就有了盼头。
在此前，朱英对于整个水师的改革，是更为直接干脆的。
当然这也跟目前水师的军饷待遇提高有很大的关系，于此基础上，改革的进行极为顺利。
水师这边的风气还算是淳朴，没陆军那般夸张，众多士兵对此的接受程度很高。
四辆装满礼品的马车，在经过一番简单的查询之后，便就送到了主船这边。
金开山吩咐士兵打开，便就是看到了琳琅满目的珍奇商品。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商品运送到大明京师去，至少价值有十万宝钞。
“就这点东西，就想打发走我们，看来这占王还是没搞清楚情况呀。”
“咱们大明的士兵，每一个都是极为宝贵的，哪能是用钱财衡量。”
“传信占王，这些钱财本将军便就收下来，算是咱们大军停留的军饷费用，但是失踪的三名士兵，必须要找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五百五十六章：倭国变故
这个士兵失踪的套路，自然就是朱英教导的了。
就目前大明，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综合国力世界第一。
在西方文艺复兴之初，没有任何国家能够抗衡大明的强大。
其实对于世界来说，大明目前的威慑，主要还是在以大明为中心的周边地区。
其他国家也只是隐约知晓，在谣远的东方，有着一个极其强大的天朝上国。
可具体如何，也没有人可以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这也是为什么占城在看到大明宝船后，会如此吃惊的缘故。
大明水师，那是近乎贯穿整个大明王朝三百年，都未尝一败。
从舰队的数量还有规模来说，都是最为无敌的存在。
只是纵观整个大明，水师并没有说给大明带来多么丰厚的利润，或许是只想着守好这片江山，所以历任君王从未想过在航海上去发展什么。
不过现在嘛，朱英自然不会说浪费如此强大的水师军力。
占城的情况，很快就通过传讯，到了京师之中。
华盖殿内。
朱英轻松的看着下边的情报统计，虽为储君，但除了每天他自己给规定的上班时间外，其余时间一律休息。
原本朱元璋也没怎么打算管。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嘛，便还是一同来讨论一些政务和安排。
其实和很多老者一般，每天要是没什么事情做的话，朱元璋反而会觉得极其无聊。
如果是其他王朝的储君，会觉得这是皇帝又来跟自己争权了，但是朱英可不会想这些，就像是交作业一样，大小事务还是让老爷子来说道说道。
“大孙，这占城的情况，看来基本上是可以确定下来，不过若是打造出一个水军驻点的话，怕是那边不会如此答应的这般简单吧。”
朱元璋开口说道。
对于占城这么个小地方，朱元璋还真就没啥兴趣。
单就从地图上来看，连自己流放犯人的琉球都比之不过。
至于打下来，更加是完全没有必要。
浪费军力军饷不说，还没有什么讨好的地方。
在情报上可以详细的看到，占城这些国家的赋税，也是相当的拉胯，真要纳入到大明的统治疆域中，不仅极为麻烦，还有许多的隐患。
毕竟那边主要是占人，要想真正的占据，还得是迁徙大量的人口过去。
虽然占城稻在大明用得比较多，可这般小的地方，根本养不起太多人。
目前占城的人口数目极为稀少，且滋生出了大量海商，本土的农业经济算是一塌糊涂。
“爷爷放心吧，占王肯定会同意的，目前占城依赖于海商提供赋税，勉强维持整个国家的运转，对于我们驻扎水军的提议，肯定不会推辞。”
“这对于占城来说，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有了大明的驻扎，海商们做起买卖来，自然是更加的放心。”
“整个海贸的行情也会变得更加的平和。”
“而对于我大明的商人来说，他们到了占城之后，也可以更好的售卖我大明之商品。”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海上的赋税，我大明水师，自然要负责收取一部分，作为驻扎所在的军饷。”
朱英笑着说道。
朱元璋看了看大孙，半晌后问道：“占城不值得你如此谋划，这当只是一个试点，你是想把咱大明的水师，沿着海航一路都蔓延过去。”
“南洋那边的小国挺多的，占城在里头也算是不错，那所有沿着海边的地方，你都要建立水师驻扎点。”
“配合大孙的海贸，通过收取海上的赋税，让其他的国家来给你养水师。”
朱英闻言，苦笑道：“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过爷爷。”
“没错，在孙儿的心里头，是有这么一个想法。”
“如今我大明虽贵为天朝上国，但有些地方极其遥远，控制不易，说是朝贡，实则是我大明对其赏赐，稳定边疆。”
“这般来说，我大明的影响力虽有，但别人那边天高皇帝远，当地的百姓根本都没当回事。”
“当然，最为主要的是，我大明没有对其有军队上的威胁可言。”
“假若有了水师的威胁，那就完全不同了，于海上而言，我大明水师所向无敌。”
“这般强大的武力，平白浪费没有丝毫意义，还不如都派遣出去，把整个水师壮大起来，也能够得到更多的收入，算是一举两得。”
“海贸的收益，目前来看对于我大明不算多，但在赋税这块，相对来说较为稳定，不需要多久的时间里，当海贸彻底兴盛的时候，必然是国库赋税极其重要的一个版块。”
其实在这一点上，算是触及到朱元璋的知识盲区了。
或许是因为被国内这些琐碎事搞得焦头烂额，在水师之上，相对来说较为空闲，也没有想过什么大的安排。
即便是后边的朱棣，虽有郑和下西洋的举动，但第一目的并非是为了开通商路，而是为了宣扬大明天朝国威。
野史里头众说纷纭，还有说什么去寻找朱允炆的，这些自然多是扯淡。
朱棣只是因为想要做出更大的成绩给自己的父皇，也就是朱元璋看到。
自己才是最为适合当这个皇帝的人选。
说到底，还是因为篡位这顶帽子给惹的祸，所以朱棣才会六征蒙古，编纂永乐大典，郑和下西洋这些事情。
以此来证明大明在自己的带领下，越发繁荣强盛。
朱英这边的想法就比较简单明了。
首先水师现在的情况很好，那就必须要用上，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驻扎。
水师驻扎对于大明来说，相当于在沿海各个线路上，都设置有强大的武力保障，目前的沿海国家，从名义上属于大明藩属国，对于这样的要求很难也没有办法去拒绝。
尤其是在看到高如城墙的宝船之后，哪有什么士兵能够提起与之作对的勇气。
大明虽然现在从朝代上来说，也算是繁荣昌盛，不过就朱英的眼光来看，依旧属于贫穷。
除了基本上解决了吃饭问题外，多数百姓的生活并没有说好到哪里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别看市场的经济不断的呈现上涨的趋势，但是这些钱财多数基本上都是落入了有钱人的口袋，而不是落到了百姓的口袋里。
唯有工业的发展，因为大量劳动力的需求，这才导致许多百姓多了一门吃饭的行业。
能够在三年内的时间里做到这一点，朱英可以说已经是非常的不容易了。
在大力打压土地买卖的情况下，地主豪绅阶级，既然是大明目前社会的骨干，在高速发展的现在，他们更加的容易掌握更大的权力和钱财。
单单就人脉关系这块，就不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可以比拟的。
开民智这个话题，目前已经没有了什么反对的声音。
因为简单的学习，或者读书识字，勋贵们发现反而更好的为自己服务，而不是动摇自己利益的根本。
现如今来说，大明全境的学堂，可谓是每一天都在不断的建设中。
像是繁华的江南一带，一些财主老爷于官府的号召下进行捐赠，大量的学堂兴建。
目前按照朱英通传全国的令旨，凡是符合年龄条件的，都必须到官府名下的学堂就读。
按照一些财主老爷的说法。
“那些个百姓，读几本，识几个字，就能翻身当老爷了？”
“科举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年才多少学子，别说是举人了，便就是秀才，又有几个能考上的。”
“单单便是童试这关，就刷下了八九成。”
“识字好呀，懂几分学问，做起事来都通透许多，没那般多蠢货来烦人。”
十年苦读，怎会比得上世代传承。
以前是害怕，所以才反对。
当事情发生后，这些地主勋贵们发现，原来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麻烦。
十里八乡的，即便全都读书，又有几个能够考取秀才举人发迹。
且现在读书人多了，自然也就没那般值钱了。
加上现在的改革，即便是考取秀才和举人，在地位上来说，也没之前那般高。
单单是田产这块，就已经取消了分配，而是安排就业和赏赐。
就业这块，也不是一开始就可以去当个什么县太爷的，而是要从吏员开始做起，两年考核才有升迁的机会。
一步登天这样的事情，在朱英的不断改革下，已然说很难出现了。
就算是如今的吏部尚书詹徽，他再是看好一个人想要提拔，也都得按照官员升迁的流程来走。
任职时间不到的，功绩不够的，也不是说想怎样就怎样。
包括朱英自己现在，哪怕是拥有在最终解释权，也不会说看好一个人，就随便给封个职位，或者越级提拔。
这样对于整个官场的风气有很大调节作用。
至少纯粹的阿谀奉承想要上位，是比较难了。
基层官员为了未来仕途的发展，哪怕是要做样子，那也是做出点成绩来，否则就没有再往上走的可能。
单单就这做个样子，说起来简单，然而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已经算是老百姓的福音了。
多数地方，那是连样子都懒得做，整个天都是一片黑。
朱元璋这边，对于大孙想要增强和辐射大明影响力的事情，是比较认可的。
对于现在大明的发展，也是极为满意。
在无聊的时候，亦是会去各大军营里瞧瞧现在士兵操练的情况，看到整齐肃穆的军队，总是会笑呵呵的。
然而就在一切都顺利发展的时候。
一则从倭国传回来的消息，让朱元璋顿时震怒起来。
这天朱英正好是在火药司，查看火绳枪最新的改造情况。
燧发枪的制作，按照现在的水平也已经是提上了日程。
如果能把燧发枪研究出来，那么在单兵作战能力之上，整个大明的军队将会彻底的提高一个纬度。
不过燧发枪这说起来简单，其实真正制造也不难，难的就是稳定性。
这就涉及到极为精密的结构了。
现在一些能工巧匠，是可以打造出相对稳定的燧发枪，但这造价过于高昂，几乎全是手工在磨，还不能达到枪枪点头。
从综合考虑上，不如现在已经成熟工业的燧发枪。
“请太孙殿下放心，这边已经召集各地的能工巧匠，开始对燧发枪进行一个琢磨，相信不要太多的时日，便可以达到初步的制作。”
火药司里，赵香熙认真的说道。
现在赵香熙虽有了太孙侧妃的名头，不过并没有长期入住在坤宁宫，还是负责整个火药司的生产把控，还有燧发枪的研究。
在这一点上，虽说一些人暗地里颇有微词，但朱英从来没有在乎过这些说法。
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些话朱英可没有去推行过。
能把事情办好，无论男女都行。
况且赵香熙现在已经是自己人了，火药司这般重要的地方，交给那些不怎么懂行的宦官，朱英还真有些不放心。
至于这技术上的泄密，倒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一套完全的工业体系，并不是说一两个人都可以完全的仿制出来，这里头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在火器上，朱英是遵循了前世的一些规定，但凡在民间发现有任何模仿或者其他形式的私造，均为重罪。
火器到如今的发展，即便是在军队中大规模的装备，但是对于百姓来说还是非常的陌生。
“燧发枪这块不用过于着急，时间上比较充足，主要还是要多多改善咱们现在的冶炼水平，造出更好的精铁，钢铁出来。”
“矿藏这边，多地已经开始挖掘，本宫也传令了海商，多多进行收购，为后来的制作打下准备基础。”
赵香熙点头道；“臣妾明白。”
此时，一名宫里的宦官急匆匆的赶来：“殿下，陛下有令急招殿下回宫。”
朱英眉头皱起。
一般来说老爷子都不会这样招自己回去，必然是有什么事情。
问道：“可知晓是什么事。”
宦官连忙道：“奴婢不知，听说是倭国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第五百五十七章：刺杀幕后的阴谋
一月前。
倭国燕城，燕王宫。
“谁！你竟敢……”
月黑之下，大批黑衣人手持利刃，对燕王宫进行突袭。
此番突袭显然是非常的隐秘，以至于王宫守卫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只能凭借最为基本的预警。
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杀人手法极为娴熟，三五人间的配合更是无比默契。
一些守卫根本来不及就迅速的被抹了脖子。
抹脖子的同时，黑衣人也是捂住其口鼻，不让发出任何声音。
在这个节点上，是王宫守卫换班的时辰，直到王宫外围被彻底的突破，这才有侥幸的守卫发出呼喊之声。
“敌！！！”
一声悠长的呐喊戛然而止，但这已经足够了。
明亮的声音在寂静的王宫里荡漾开来，马上就有大声呼喝声传来。
所有的守卫开始行动，四处响起士兵穿戴甲胄的声音。
从王宫的上方望去，四周的守卫开始朝着燕王殿开始集合。
在遇到袭击的时候，这里就是他们最需要守护的地方，必修要保障燕世子的安危。
按理说行动已经失败，但这些黑衣人根本没要退缩的意思，反而是更加大胆的朝着燕王殿开始突进，丝毫不在意自身的死亡威胁。
这是在争夺一个时间差。
如若是黑衣人先行突破进燕王殿中，那么朱高炽的性命必然是荡然无存。
一旦被拖延，大量的王宫禁卫赶过来，那就是必死的局面。
然而黑衣人虽说不少，但也就堪堪数十人而已。
即便是武功高强身手敏捷，可想要无视穿戴甲胄的禁卫军，显然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顿时局面就僵持了下来。
十几个禁卫军组成的防御，硬是让这数十黑衣人无法突破重围。
眼看大量的脚步声传来，后边已经有呼喝之声，一旦禁卫军赶来，黑衣人的行动便就是彻底的失败。
为首的黑衣人见此，发出一声怪异的低吼。
而后其他黑衣人顿时就疯狂起来，完全不顾及自身，直冲冲的朝着殿前的禁卫军一涌而上。
长矛穿过黑衣人的胸膛极为轻松，为了更为敏捷的速度，所以他们在黑衣下没有其他的防御，而明晃晃的武士刀，如果不是砍在盔甲连接的薄弱处，根本不能造成任何伤势。
但是十多人的禁卫军，根本无法抵挡这等悍不畏死的冲击，只能是接连后退。
而殿门很宽，很快就有一名黑衣人突破进去。
旁边的禁卫军想要去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只是随着殿门推开，后边的场景让那黑衣人有些心凉。
殿上王位上，朱高炽身穿便服高坐，下边还有四名护卫手持长剑战力。
从身形来看，这四名护卫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哪里是一名黑衣人可以冲过去的。
且不说在朱高炽的旁边，还有十多名宦官宫女围在一起，想要上前难如登天。
这时，又有数名黑衣人闯了进来，见此情景相互对视一眼，赫然直接冲锋。
只是在四名护卫下，根本没有太多的抵抗之力。
盔甲是最好的防护，再加上高超熟练的剑法，仅仅只是数个回合，便就已经将数名黑衣人斩落。
这时门外的厮杀声也已经停止，显然是援军赶来。
朱高炽坐在王位上，看似神色平静，却只有他自己知晓，小腿一直在不断的抖动。
先前有宦官劝说先行离开，但朱高炽并没有答应。
此刻外边情况不明，贸然转移只会是更加危险，还不如就在大殿之中来得安全。
直到现在黑衣人全部伏诛，朱高炽这才松了口气。
来倭国这般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
“把面巾拿到，看看是些什么人，严查。”
朱高炽摆摆手，面前的宦官和宫女散开，殿内已然全是禁卫，安危这块自然不用过多担心了。
不过从这之后，朱高炽已经在心里头下定决心，必然要把燕王殿的护卫再翻上一翻。
不，得两翻。
为首的侍卫统领上前随意扒开几具尸首的情况，拿过灯笼仔细看了几眼后，禀告道：“启禀世子殿下，这些全是倭人。”
朱高炽点点头表示知道，此刻深夜，也没有再睡觉的意思。
便就传令召来大臣商讨一番。
便就是这时，在护卫们正准备抬走尸体的时候，一名倒地的黑衣人突然一动，右手朝着朱高炽所在方位一抬，当即有暗器之声响起。
几枚毒针破空射去。
“世子小心！”
侍卫统领一声大喝。
有那近边的宦官直接朝朱高炽的身上扑过去，想要抵挡这毒针。
而那侍卫统领当即出剑，直接将那地上的黑衣人枭首，周边的禁卫军们也没有丝毫的迟疑，纷纷对地面上的黑衣人进行新一轮的补刀。
只是那数根毒针飞驰而去，那宦官闷哼一声，挡下一枚。
却有一根射中了朱高炽的手臂。
微微的刺痛感传来，那中针的宦官毫不顾忌自己，立即扯起嗓子大叫：“世子殿下中针，快传太医！！！”
朱高炽看着插在手臂上的毒针，有些愣神。
旁边的宦官当即先行拔下，为朱高炽撩起衣袖。
只见那中针的地方，已然有乌青色皮肤上蔓延开来。
朱高炽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不要觉得古代的毒会很毒。
一般来说即便是剧烈毒药，在剂量不够的情况下，也很难说中针就死。
这里会有一个相对比较漫长的过程。
甚至一些毒药凭借自身的免疫力，都能进行恢复。
后世影视剧中，一旦中针就瞬间倒地死亡的景象，大多都是极为夸张的手法。
……
大明，乾清宫。
朱元璋看到大孙赶来，原本盛怒的面色，这才有了几分好转。
朱英见到老爷子的脸色后，便就问道；“爷爷，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大怒。”
朱元璋示意旁边的刘和把情报递给大孙。
朱英接过之后便就看了起来。
原来是远在倭国的朱高炽，遭遇了刺杀。
但是话语简单，可情况显得有几分复杂。
朱英也顿时明白了老爷子为何发怒，不过却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朱元璋冷哼一声，随即摆摆手。
而后在刘和的带领下，周边的宦官宫女全部退下，显然朱元璋这是要谈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
待人都走后，大门紧闭的情况下，朱元璋这才开口：“大孙你说说，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况，才让他们竟然对自己的侄儿下手。”
“在咱的面前，一个个都是孝子模样，只要一出了这京师，本性就彻底的暴露无遗。”
“这都已经去了海外倭国，还弄出这等叔侄相残的事情来，丢脸都丢到海外去了。”
朱元璋顿时就开始埋怨诉苦起来。
现在这等事情，也只能是跟大孙说说。
没错，虽然在情报里，说进行刺杀的全是倭人，但朱元璋何等聪慧，顿时就明白这背后之人，十有八九不是晋王朱棡，就是齐王朱榑。
这等拙劣的借刀杀人之举，在朱元璋的面前，简直是太过小儿科了。
朱英微微沉默一番后，说道；“爷爷，这情报里说都是倭人。”
朱元璋再度冷哼一声，道；“你就不要为他们说话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咱还能不知道吗。”
“假若说是倭王所为，为何不刺杀他们两个，偏偏要选择高炽。”
“高炽在倭国的一些情况，咱也是知晓的，虽说只是去了几个月，但非常迅速的平复了藩国的生产。”
“其中对于倭人百姓更加没有像他们两个那般区别对待，于买卖贸易之上，更是没有设立关卡，与倭人贵族间的关系较为平和友好。”
“你看看他俩说的好事，真以为咱什么都不知道吗。”
“完全是彻底的放肆，尤其是老三，咱以前还觉得他是被魅惑住了，现在没想到他更加的变本加厉，不事生产不提，更是在藩国内滥杀无辜，完全没有要治理的意思。”
“亏咱当初还想过他来继承大明的可能，还好孽子自己本性暴露得早，真是个彻底的混蛋。”
“老七那些事情，咱就更不想说了，简直是比之老三有过之而不及，是个彻彻底底的残暴之君，咱都想不出，怎的就生出这么些个混蛋出来。”
朱英听着老爷子破口大骂，唯有苦笑。
其实对于晋王朱棡还有齐王朱榑的一些事情，朱英也并非是一无所知。
毕竟群英商会跟朱棡那边关系来往密切，一些藩国内的情况也比较熟知。
就目前的道德观念来看，杀人取乐也确实是过分了一些。
生活在倭国晋城和齐城的倭国百姓，用水深火热，民不聊生来形容，都感觉有些过于简单。
不过朱英心里头稍微沉思了一番后，对老爷子说道：“其实也不见得如此。”
“两位叔叔在倭国的表现，虽然是有些差劲，但从更多的角度上去看，反而倭国贵族王室对其更加的放心。”
“反倒是高炽弟，颇有一番明君的气势，在相互对比下，更是得到了倭国百姓的爱戴。”
“据说一些倭国百姓在燕城的生活，已然比之先前倭国统治时候都要更加幸福。”
“这样的情况对于倭国来说，是更为担忧的。”
“他们自然能分得清楚，这其中的利弊所在，这是涉及到民心的争夺，如果长此以往，燕城必然会更加得到倭国百姓的拥护，是大明于倭国之中狠狠钉下的一枚铁钉。”
“倒是两位叔叔那边，即便是军队强大，可对付起来反倒是要显得简单许多。”
“或许这里头的事情，没有咱们想的那般复杂。”
朱英维护之声，让朱元璋面色再度缓和了一些。
不过还是冷声道；“大孙你说的这些，咱自然是想过的。”
“然而想要如此迅速的突袭王宫，可没那般简单。”
“守护燕王宫的护卫们，都是曾经跟着老四的部下，纪律严明，战斗力极强。”
“老四虽然不喜欢这个长子，但毕竟是属于自己的藩国，当然不会说特意的留下什么漏洞。”
“想要如此快速的突袭进王宫，不仅要对王宫护卫的情况极为了解，熟悉地形，且还要有人接应。”
“现在出现如此情况，即便老三跟老七不是其中主谋，也必然了解一些情况，甚至是有暗中助力的意思。”
间接参与，在朱元璋的心中那也是参与。
作为叔侄，于第一时间了解到这等情况时，当然是要守望相助，而不是兄弟阖墙。
这才是朱元璋愤怒的由来。
朱英想了想道；“倭国遥远，情报简单，咱们也不能仅仅凭借猜测推断，就界定此事跟两位叔叔有所关联。”
“孙儿还是比较相信两位叔叔，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的，若是因此让两位叔叔寒心，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目前的紧要，还是在于调查清楚，不能有冤枉的情况。”
“爷爷的态度极为重要，不管是三叔还是七叔，哪怕是真的有所参与，若是爷爷怪罪下去，那没参与的，肯定心里头会有想法。”
“甚至会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可能。”
朱英这番话让朱元璋平静了下来。
先前顾着自己的猜测，却没去想只是怪罪的话，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首先来说两人都参与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毕竟这等叔侄阖墙之事当会极为隐秘，不会轻易袒露给另外一人知晓。
而现在对于大明这边来说，更是没有办法去界定那个真的参与其中了。
按照朱元璋的性格，肯定是一道谕旨过去，对两人都同样以责罚。
如此另外没参与之人，心里头肯定就会非常不甘心，委屈。
况且现在两人是有嫌疑，但也有一定的可能，是倭国那边的栽赃嫁祸，故意如此。
这个可能目前看上去有点小，但终归是有可能的。
平静思索一番后，朱元璋点点头道：“是咱有些急了，看来此事还真得先查上一番再说。”
“不过目前来看，这两个孽子还是嫌疑颇大，便就让他们自个想办法证明自己吧。”
“刺客是倭人，倭国王室也逃脱不了干系，咱们的家事慢慢来，这番必须要让倭国王室好生的给一个交代出来。”
朱英赞同的点头。
从明面上说，既然刺客是倭人，那这锅里头不管是什么东西，先都是让倭国王室给背着。
正好现在没有什么借口，这便是等于多了一道把柄在手里，大明完全可以借此再度发难。
如果倭国王室给的答复不能让人满意，再度起军征伐倭国都不是没有可能。
如今再征讨的话，可就比之前容易多了。
至于朱高炽中毒针这块，倒是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就现在倭国和大明的医道水平对比，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在倭国那边看来是剧毒的玩意，于大明太医看来，还真就是不什么很难的事情。
哪怕是中毒针的那个宦官，几副汤药下去，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第五百五十八章：意料不到的幕后主谋
蒙古草原上。
朱棣领队行军，旁边随着的是张玉，朱能。
关于倭国的情报，涉及到朱棣长子朱高炽，自然会有一份送过来。
“王爷，会不会是晋王下的手，毕竟他跟王爷一直来很不对付。”张玉开口问道。
而同样知道情报内容的朱能，却是一脸的懵逼。
方才情报上明明是说倭人刺客，怎么就牵扯到晋王身上去了。
四肢发达的朱能明白，这里头肯定有自己不懂的道理，干脆就闭口不说，听着张玉跟王爷两人聊。
朱棣的面色有些阴沉，闻言后说道：“不是老三，老三虽然一直对本王极为痛恨，但这等事情，不是老三能够做出来的。”
“只是老七那家伙，也不像是会对本王长子下手的人，谁都知道，这必然会犯了父皇的忌讳。”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我看还真是有可能，是倭国那边下的手。”
“但是能够达到这等程度，老三和老七怎么都摆脱不了嫌疑，必然已经有了倭国的内奸。”
“且此人绝对对于我等皇家之事颇为了解，否则不会说有这般的手段。”
朱棣的声音中，带着对自己推断的肯定。
毕竟都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又不是说牵扯到什么皇位之争。
海外藩国看似是在大明之外，实则于很大的程度，同样是受到了大明的限制和掌控。
一道谕旨过去，所谓藩国又能如何。
藩王在很大程度上，非常困难能够发展起来。
在藩国里，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来自于外边势力的威胁，还有内务的处理。
一旦失去大明的支持，那将会是十面埋伏一般的恶意。
朱棣正是因为懂得这些，所以甘愿放弃自己藩国特区，来到草原成为一名将军。
“王爷，我们是否可以请示陛下，去一趟倭国。”
“毕竟不管如何，那里终究是王爷的根本。”
张玉迟疑了片刻后问道。
目前草原的情况，尤其是在兵权上，即便是有所放开，但是各方面的限制太多，根本不是从前那般可以掌控士兵们的心了。
大量接受过大明军事学院学习过后的中层军官，虽然用起来十分得手，但他们同时也掌控了下层士兵。
平时没什么关系，一点涉及到上头的纠纷，根本不是可以把控的。
即便是想要收买一两人都没有多大的意义，因为按照现在的趋势，谁都可以看出，每年都会有大量的中层军官从大明军事学院结业。
这些人天然就是太孙派系。
能收数人，十人，又如何去收买百人，千人。
一道令旨的下达，就可以轻松的解除掉朱棣的兵权，而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这等法子，即便是朱棣也尤为佩服。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朱英没有选择来笼络这些功臣名将，反而是从中层军官下手。
在这一点上，已然没有了对手。
须知再厉害的将军，取得功勋依赖的并非是自身武力，而是一个极为强大且听从指挥的军队。
听到这番话的朱棣，暂且停下马。
眼神看向前方，那军队中为首的百户，总旗们。
这些人，才是一个军队真正的基石呀。
朱棣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不甘。
半晌才道：“不必，如今草原这边局势紧张，北元那浩海达裕虽然没几分本事，但也在不断的怂恿各方部落伏击我军。”
“在这个点离开草原去倭国，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我相信高炽，能够把倭国燕城那边的事务处理好，有了这次的教训，向来燕王宫的防备会更加的完善。”
说完。
朱棣再没有迟疑，扬起马鞭抽打在马侧之上，奔腾离去。
张玉朱能对视一眼，便也随同离去。
草原的形式现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不管是朱棣还是蓝玉，在深入草原的同时，也面临着补给的问题。
漫长的补给线很容易就会遭到草原骑兵的冲击，加上现在不断吸纳人口的情况，让所有草原的贵族变得心惊胆战，开始联合。
对于朱棣和蓝玉这边打击也算是挺大的。
期间就遇到了过好几场硬战。
虽然最终取得了胜利，但是自身的损失亦是不少。
这是正面的厮杀，没有谁可以轻松的逃避，便就是前几天的时间里，朱棣还险些中箭。
身上亦是有不少的负伤。
战争已经开始进行到白热化的状态了。
……
倭国。
晋王宫。
晋王朱棡神情显示出几分暴虐的感觉。
自从来到晋城，远离大明之后，朱棡自然是多了几分放松。
所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在这里没有了父皇和朱英的压制，于许多方便朱棡便也就显露了其残暴的本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这句话引导下，晋城这边的倭国贵族，百姓，可没什么好日子过。
不对。
或者说在现在晋城所统辖的范围之内，已然没有了倭国贵族的说法。
朱棡再次回到倭国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将所有倭国贵族全部都给破灭了。
没有了贵族身份，比之普通的平民更加不如，尤其是那些浪人武士，强制点为平民。
收缴兵器之后，便也成了较好的劳力。
在绝对压制的武力下，反抗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连坐制的实施在倭国很有效果。
一人犯错，全组皆罚，硬是给压制得没有半点脾气。
而大明这边的士兵们，对待这等异族可没有什么怜悯之心。
在最初还没征讨倭国的时候，那些倭寇在大明沿海边关所犯下的累累罪行，早就广为宣传了。
当时是为了激起士气，现在反倒是成了心中的道德。
只是今天的晋王宫，额外显得有几分压抑的感觉。
朱棡在上面强忍着怒火，看着麾下的大臣将领们，冷声质问道：“关于本王侄子遇刺之事，说，咱们晋城这边，可是有人参与其中。”
“现在老实交代，也就死你一人，若是等本王查出有所关联，便是你全族老少，必将会是一个不留。”
“还有知晓一些个中隐秘者，倘若是被查出知情不报，当为同罪！”
朱高炽被刺杀，朱棡只是微微一愣神的时间里，就快速的反应了过来。
这必然会导致远在大明京师父皇的猜疑。
朱棡的性子，当然是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害怕的就是父皇。
他可是知道自己父皇有多么狠辣，当初自己犯错若不是大哥求情，这王爵说不定都要被削掉。
叔侄相残这等更是父皇心中最大的忌讳，一旦被认定了，那必然是堪比海啸的风波。
别说这海外藩国了，不被贬为庶人都算是好的了，极有可能被召回京师幽禁。
现在的朱棡正是感受到这海外的快乐，最是无拘无束的时候。
况且有太孙殿下那边商会的帮忙，钱财上都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若是被冤枉幽禁到京师去，那就是天大的委屈啊。
他朱棡再怎么残暴，也不至于去残害自己的侄子。
虽然自己很是看不得老四，可也没想过真的要怎样，只是更加希望得到父皇的认可。
他如今最怕的，就是自个这些大臣们，麾下将士们不规矩，擅自整出了幺蛾子了，把自己给牵连进去了。
坐在王位上的朱棡，恶狠狠的盯着每一个人的面部神情仔细看去。
与之对视者自然都有些害怕的低头。
这种感觉让朱棡更慌了，咋一看好像他娘的个个都有嫌疑似。
该死，父皇不会也是这么怀疑我。
这瞬间，朱棡顿时有一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感觉。
甚至感觉，父皇责骂的传信，都已经到来晋城的路上了。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否则真要是被父皇误会，那可就不好了。”
平时战场厮杀也不见得皱一下眉头的朱棡，在一顿自我焦虑之后，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可是非常清楚自己父皇那猜忌多疑的性格，也更加明白自己在父皇的心中从来就没有什么好印象。
加上自己跟老四不和本来就是公开的秘密，会有什么结果他都不敢想下去。
“只希望大侄子能够在父皇面前替我美言几句了。”
侥幸了一下之后，朱棡当即起身宣布道：“立即备马，本王侄儿遇刺，必须要亲自探望一番才行。”
……
齐城这边朱榑也不是很好受。
“父皇应该不会觉得是我在中间搞事吧，要怀疑也应该是怀疑三哥才是。”
“都知道三哥和四哥矛盾重，我跟四哥虽然不算是很亲近，但也没有什么交恶的地方，没得道理我会去干这样的事情。”
“不行，这等事父皇肯定会多想，这倭国就我跟三哥最有可能。”
“难不成真是三哥？”
朱榑心中思索一番后，决定去一趟三哥那边探探口风。
真要是三哥的话，那自己也得是小心了。
说走就走，朱榑当即传令麾下备马，带着骑兵直奔晋城而去。
这等事情，不亲自去看下，当真是不放心。
……
“什么，三哥去燕城了？”
耗费两日赶到晋城之后，朱榑没想到是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难道说三哥想要去打探晋城那边的情况？”
“这么看来，还真就是三哥下的手了？”
“不行，我也得去看看。”
朱榑当即调转队伍，立即朝着燕城出发。
他感觉自己这一趟去燕城，肯定会有想象不到的收获。
……
就倭国来说，朱高炽遇刺这件事，最有压力的当然就是倭国王室了。
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幕府大将军足利义满。
对于足利义满来说，现在倭国本来就已经被大明狠狠的打了一波，还有诸多赔偿在这里。
而现在去刺杀大明世子的，还是倭人。
“将军阁下，这必然是大明人自己的阴谋，他们肯定是想要找一个借口发难，从而再度对我倭国进行侵犯。”
“没错，将军阁下，这绝对不是我们的人干的，这等情况下，我们怎么可能去刺杀大明的世子，这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
在足利义满这边，是大量的大名。
为了这件事，足利义满把有能力做成此事的大名，全都给召集了过来。
为的就是要调查清楚，到底是谁家的武士去干的这个事情。
不管有没有联合大明那边的人，动手确实是倭国的忍者武士，这一点是毋容置疑的。
他必须要赶在大明使臣到来之前，把这里头的情况给调查清楚。
“动手的武士，可是有近乎百人，如此之大的规模，想要瞒过去，是绝对没可能的。”
“即便是暗中培养的忍者，当真是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
“我希望用你可以主动的站出来，承担起这件事的责任，当你选择动用这些武士的时候，就应该会想到有今天的局面。”
足利义满站在大殿前方，低沉着声音对周边的大名说道。
大殿内数十人，顿时开始变得沉默起来。
谁都知道，能够指派这么多强悍的武士去冲击燕王宫之大名，必然就是在今天的这个大殿里。
除此之外，也没有哪家大名能够在暗中培养出如此之多的武士出来。
时间在慢慢的流逝，还是没有人站出来，但是足利义满没有丝毫要着急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等候着。
终于，大殿里传出了脚步声，一位身穿丝绸华丽服饰的大名走了出来。
“黑泽君，怎么会是你。”
足利义满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周边的大名们此刻也露出难以想象的表情。
因为在众人的印象里，黑泽大名最是谨慎，轻易不会跟别人起冲突，即便是有什么事情，也都是以退让为主。
活脱脱一副老好人的性格。
而就是这么一个老好人，竟然在暗地里豢养高级忍者武士，甚至是敢于去刺杀大明世子。
这等与平日里的印象，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大家其实心里头都有怀疑，包括是足利义满自己，看似胜券在握，实则早也排除了很多人选，有那么几个怀疑对象。
但是，这怀疑对象中，并没有黑泽大名。
甚至说所有的大名都没有怀疑到他头上去。
按耐住心中震惊，足利义满赶紧问道：“黑泽君，告诉我，是大明的齐王，还是晋王。”

第五百五十九章：风浪越大，鱼越贵
不管是朱元璋，亦或是朱英。
甚至是包括朱棣，朱棡，朱榑。
哪怕是现在养伤的朱高炽，皆是认为这件事跟晋王，齐王脱离不了干系。
不是他们的主谋，也必然是下边有人暗中参与。
否则谁还能对大明王宫的布局，如此了如指掌呢。
那天晚上，倭国黑衣人所攻打之处，皆是燕王宫防御最为薄弱之处，连时机都把握得极为准确。
可以说离杀害朱高炽已然是较为接近了。
唯一的错误之处在于，他们除了对王宫内外的防御熟悉，对于宫殿内部好像很是陌生。
这谁还能不怀疑到晋王朱棡和齐王朱榑的头上。
哪怕是两人自己，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部将泄密。
大明的军队和倭国的军队完全不是同一个训练方式，目前倭国的训练方式和曾经唐朝时期比较相近，靠他们自己是完全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层次的。
足利义满目光炯炯的望着黑泽大名，其他人也把目光转了过来。
大家都很想知道，去害大明世子的藩王，到底是哪个。
而就在大家等着答案揭晓，水落石出之际。
黑泽大名摇头道；“并非是将军阁下所言的两位大明王爷，而是另有其人。”
这话一出，大家都震惊了。
竟然还有第三者的势力插足？
足利义满道：“黑泽君，事关重大，说话可是要想清楚了的好。”
“不是他们两人，谁还有这般能力来指使你做这些事情。”
“是不是来人故意给隐藏了身份。”
到了这等地步，黑泽大名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了，便就讲述说道：
“来跟我联络之人，确实是个汉人，而且对于大明军队非常的熟悉，至于将军阁下说是不是两位大明王爷麾下，特意隐瞒身份，这一点我倒是不能确定。”
“不过从感觉上来说，我觉得应该不是两位大明王爷的人。”
“毕竟这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听到这话，足利义满也顿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黑泽君，你当是知道，在这么多人里，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我相信许多大名与我一样，也从来没有想到会是你。”
“可是你为什么要去做这样的事情。”
话到这里，黑泽大名原本有些低耸的头，突然一下子抬了起来，眼神之中满是精光，狂热。
和从前的黑泽大名判若两人。
只见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黑泽一族，曾是最为普通的流浪武士，是因为蒙元之战那次，得以建功立业，这才有了如今的黑泽大名。”
“祖训，我黑泽一族，当永远的守护倭国的土地，绝不允许再有别人入侵我们的国家。”
“大明之强势，比之蒙元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没有像是蒙元那般，要一举歼灭我倭国，而是分离了我倭国的土地，在那里建起了高昂的城墙。”
“我倭国的土地上，什么时候会有那般高大的城墙，可是偏偏他们就建起来了。”
“大明比之蒙元，更加的恐怖，更加的让人担忧，他们不是要歼灭我们，他们是要把我们你倭国，彻底的并入到大明中去。”
“为什么是大明的世子，将军阁下，只要你去看了就知道，大明世子说的那些事情，看似对我倭国百姓很好，可是现在的他们，还是我们倭国的百姓吗。”
“我听着他们用蹩脚的汉话，想要融入到大明之中去，或许几年，十几年，数十年，他们就不会再是倭国人。”
“甚至他们出生的孩子，也再也不会说倭语，而是天生就会认为自己是大明人。”
“倭国身份带给他们的不是高昂着头颅的骄傲，而是自卑。”
“一步步的吞食，大明就像是张开的大嘴，迟早会把我们整个倭国都吃下去。”
“反倒是大明的两个王爷，在他们那里，倭国的百姓生不如死，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将军阁下去拯救他们，他们会是我们最为忠诚的百姓。”
“他们的孩子，也会是我们倭国最强的武士。”
黑泽大名的声音慷慨激昂，犹如一位远见的贤者，在讲述自己看到的未来。
不得不说，在场的众多大名们，包括是足利义满自己，都在这一刻被黑泽君的话语给感染到了。
原本默默无闻的黑泽大名，却是在倭国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大英雄，大豪杰。
“那人告诉我，只有杀死或者伤到大明的世子，大明的皇帝肯定会认为是两位王爷暗中阴谋。”
“这位大明世子的父王，跟晋城的王爷，有着非常之深的矛盾，首先就会是怀疑到他的头上来。”
“有些事情，哪怕是知晓其中可能有蹊跷，可是远在海外京师的大明皇帝，又怎么可能亲自过来探查，当间隙产生，他们之间就会陷入内斗。”
“只有他们内斗起来，我们倭国才会有希望恢复以往的土地，倭国，应当属于倭国！”
黑泽大名继续说道。
这个时候的足利义满眼神有些复杂，说道；“黑泽君可是知道，不管大明的皇帝会如何想，但是我们一定要交出一个凶手来。”
“在这方面，我们并没有办法去瞒过大明的人，我知道现在肯定有很多人想去代替你，但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交出真正的主谋，才能保证我倭国苟延残喘。”
黑泽大名轻轻点头，道：“从我开始动手准备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今天的准备。”
“我还有几名私生子，相信将军阁下可以帮我很好的照顾好他们，对于我黑泽一族来说，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黑泽大名眼神中流露出平静，没有丝毫的害怕和恐惧。
按照大明的习惯，这等刺杀大明世子的行为，是要被诛灭全族的。
这可不是说交出黑泽大名一人便可以了，而是黑泽一族上下老少数百口，全部都得是交出去。
这些人还要经过大明那边的刑讯，审讯，确定没有遗留之后，才算是过去。
所以黑泽大名说他还几个私生子，那是黑泽一族都不知道的。
而足利义满知晓。
这便是黑泽一族最后的残留了。
足利义满伸出手，想要去拍拍黑泽大名的肩膀，但是手在快要落下的时候，却停住了。
只是半分的迟疑后，足利义满后退两步，对着黑泽大名深深鞠躬。
在场所有的大名在见到这一幕的时候，没有半分停滞，跟着一起朝黑泽大名鞠躬。
在这一刻的黑泽大名，是值得如此尊敬的。
哪怕是执掌所有权力的足利义满，心中也是极受感动。
这可不是一人之性命，而是全族之性命。
残留的私生子，往后也不可能再度继承黑泽之名，这预示着黑泽将从此于倭国除名。
这是大义，民族大义。
试问又有几人可以真正的做到。
感受到这一幕，一直沉稳的黑泽大名，也忍不住流下激动的泪水。
果然所有人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功劳。
所有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其实大家都明白大明现在针对倭国的方式，可是知道又能怎么办呢，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们需要的是时间来休养生息，倭国刚刚结束南北朝的纷争，所有的武士，军队，都已经很累了。
在这个点上，大明的强势很难抵挡。
此时，足利义满突然想好。
这幕后操控之人，若不是王爷的话，那么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位大明世子自导自演？
不过这些细节，其实跟他已经没有了太大的关系。
在倭国和大明的对接上，大明肯定不会说是大明这边指使的，而是全部怪罪到倭国的头上。
而足利义满这边，也只能是咬牙吞下。
……
坤宁宫中。
叶月清一边抱着小玉婷，一边看似是随口问道：“殿下，世子遇此这番谋划极为深远，尤其是对于王宫布局的熟悉，可不是一般人可以知晓的。”
“听传回来的情报说，最后是全部折在了燕王殿内。”
“这可是有点奇怪了。”
朱英闻言，笑了笑说道：“你我夫妻还打什么哑谜，无非感觉这人便是高炽嘛。”
“或许是跟着他的那夏原吉。”
叶月清笑着道：“果然臣妾什么都瞒不过殿下。”
朱英走过去，逗弄了一下小玉婷。
本来安稳睡觉的小玉婷发出哇呜的哭声，这让叶月清不由的白了一眼朱英，连哄几下才算是继续睡。
朱英笑着道：“其实一开始，我也想过是否为高炽，但是后来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太可能。”
“朱高炽的脾性我清楚，虽说有几分智谋，但很难说想到这方面上。”
“他本身的势力单薄，在燕城可没有这么能说会道的手下，便是夏原吉，才学是有。”
“但联合倭国杀手，可是需要嘴皮子功夫，他们不是喜欢玩弄人心的这等人。”
“而这样的手段，却是让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或许只有他，才能够做到如此的程度吧，一般人根本无法完成这样的布局。”
“也只有他，才能够对燕王殿的防御极为熟悉，以至于达到现在的局面。”
“我倒是佩服他，他也是真敢想，也是真敢做，这心，也确实是狠。”
朱英有些感叹着的说道。
叶月清听完之后，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人来。
那便是已然被派遣去往高丽的道衍法师。
没错。
朱英怀疑的人，便就是姚广孝。
从各方面来说，姚广孝都非常符合达成这个条件。
其所学阴阳学，干的就是这合纵连横的买卖勾当。
目前燕王宫的护卫标准，便就是按照曾经朱棣在北平当藩王时来的，姚广孝长期出入北平王府，怎么可能不知晓里头的情况。
而去说动倭国派出杀手，对于姚广孝来说简直是不要太过于容易。
就那嘴皮子功夫，一般人哪里可以抵挡得住。
关键是他知道倭国现在想要什么。
说他狠，是真的狠。
好歹曾经跟朱棣关系不错，跟朱高炽的关系也是不错，说当诱饵就当诱饵了。
燕王殿那边，十有八九就是姚广孝故意隐瞒，这才导致黑衣人的失败。
只是这刺杀之事，哪有什么百分百的可能。
一般人也没这个胆子。
“看来，咱们的高丽国师在那边，心里头不是很安稳呀。”
“这是想尽了办法，想要再度使得整个倭国乱起来。”
“以他的手段，这次刺杀之事可能是个开始，他便是要挑动起倭国跟大明之间的争斗来。”
“大概是在高丽那边的情况，进展的不是特别顺利吧，想要再度借助外边的压力过去。”
朱英讲述着自己的猜测。
虽说只是推断，可在心里头朱英有九分把握，这件事就是姚广孝干的。
甚至于，朱英还觉得，姚广孝做这件事的时候，或许连朱高炽都已经交代过了。
而朱高炽大致是同意配合了的。
姚广孝这人做事滴水不露，肯定不会让自己在朱棣那边留下什么后患。
况且朱英也清楚，像是姚广孝这人，怎么会就甘心去谋划一个高丽。
高丽那边自己早就提前布局，姚广孝过去跟接收没有什么区别，以他想要展现自己抱负的性子，自当是要搞出不少事情来才算是甘心。
“殿下，道衍法师那边……”叶月清没有继续说下。
但朱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只是摇头拒绝道：“不管是不是他，便就让他去做吧。”
“这等人，总是要搞出一些风浪来。”
“风浪越大，鱼越贵不是，这般平平静静的，多没意思。”
“终归是在大明之外，随便折腾吧，就从现在的局面来说，他这一手还是相当高明的。”
“最有意思的事情你发现没有，如此做法，竟然很奇怪的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可能唯一委屈点的就是三叔和七叔了。”
“只是就结果而言，三叔和七叔反而是最希望看到这般局面的，毕竟他们可没有太多的心思放在内政之上。”
“现在大明倭国的矛盾激发之后，等于给了他们很多借口去做文章，必然会就这名义，进行新一轮的扩张和抢夺。”
“高炽那边，受伤估计只是一个意外吧。”

第五百六十章：搞风搞雨姚广孝
倭国，燕王殿。
朱高炽躺在床榻上，面色显得有几分虚弱。
太医正在为其把脉，片刻后收手道：“世子殿下，目前余毒基本上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
“只是这毒毕竟较为猛烈，多是伤了些元气，待会臣安排一些补充元气的药膳，歇息几天就可以恢复了。”
朱高炽点点头，道：“如今城内人手不够，就麻烦李太医多跑几趟了。”
李太医连忙起身作揖道：“为世子殿下做事，是臣的本分。”。
朱高炽再度点点头，随后李太医便也准备去了。
他想来性格醇厚，在待人接物上，完全没有跟两个弟弟那般高傲不可一世，即便是目前的燕城来说，朱高炽已经是掌握了最高权力，但也没有丝毫盛气凌人的感觉。
这一点也是让许多跟随的大臣觉得有遇到明君之感。
整个燕城的发展亦是愈发繁荣。
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反之过来也是这般道理。
于朱高炽以身作则的情况下，多数的大臣包括武将在内，都我相对来说要温和许多，对待燕国境内的倭国百姓，也算是比较平和。
在这里，倭国百姓对于朱高炽这位世子的拥护程度很高。
这里的百姓，是几乎没有什么汉人的，跟随来的家眷，也就是那么多个，除了军队之外，成员全都是由倭人组成。
朱高炽来的时候，就带有了高产作物。
到了燕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力的减除倭国百姓的田赋，并且取消了很多杂税，让百姓们得以休养生息。
然后对高产作物进行安排种植。
口粮上现在是有些紧促，但是朱高炽即便是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也要保障境内的倭人百姓一口饭吃。
当然，打地主分田地这样的事情，也是必须要做的。
这就很大程度的上原先的倭国百姓，竟然过上了比之前还要更好的生活。
人啊，不管是哪里的人，尤其是生活在如今的年代。
说什么爱国思想，这就比较扯淡了，这不是每日辛苦劳作的泥腿子该去想的事情。
而当能够吃上一口饱饭的时候，这些原先的倭国百姓，当即就对朱高炽歌颂功德。
哪怕一些心中有着对大明仇恨的倭人，也在这样的环境下逐渐被改变。
当朱高炽被倭人刺客伤害的时候，大量的倭人百姓义愤填膺。
他们没读过书，甚至连汉语都不会说，但是却依然自发聚集，坚持守护在燕王宫外。
一是祈福。
二是守护。
做到这等程度，可见燕城境内的民心，已然是达到了怎样的程度。
黑泽大名也不是傻子，能够成为一族之长，当然有着自己的智慧。
可不是别人说什么，便就是什么。
先前黑泽大名动手之前，其实就曾经假扮过倭国商人来到燕城这里打探情况。
私下里自然是四处考察走访。
而就是这样恐怖的民心，让黑泽大名感到恐惧。
其实黑泽大名本身，并非是足利义满的人，而是很早就在暗中效忠了天皇。
那些黑衣人，实际上也是天皇那边提供的钱财，然后偷偷训练的。
就是为在关键的时候，为倭国天皇效力。
但是在姚广孝的说动之下，黑泽大名决定将这大明世子铲除。
因为他的存在，是对倭国未来最大的威胁。
可惜是，功亏一篑。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的行动，其实这位大明世子早就知晓了。
“殿下，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当初我就不同意这般做，如果不是这倭国的毒药太过于低端，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这燕城之安全，全都系于殿下一人之身上，这宫外的倭人百姓，可是已经足足聚集守护了三天，任凭是将士驱赶都不走。”
“可见现在世子殿下不管是对于我等跟随而来的汉臣，但是对倭人百姓，那都是重中之重。”
夏原吉苦口婆心的劝说着道。
这个计划的实施，他也是知晓一点的。
只是对于来人是谁并不清楚而已。
毕竟现在整个燕城，夏原吉都相当于宰相一般的地位。
当然，因为朱元璋取消了宰相制度，所以倭国这边的藩国，自然也不可能再重新设置宰相职位。
是以当时朱高炽也将这件事跟夏原吉商讨过。
而夏原吉，当然是强力反对。
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是世子殿下这等千金之躯。
在夏原吉看来，就算是没有这个计划，按部就班的对燕城进行发展，未来亦是可以达到很高的高度。
所以哪能让世子去以身犯险呢。
只是当时的朱高炽，还是坚持实行了这个计划。
其实就朱高炽的内心来说，现在的父王正在边疆征战，而他作为世子，自然想要有更多的表现。
从前被父王所嫌弃，其实朱高炽于心中，一直都非常想得到父王的认可。
这也是他为什么力排众议，一定要实施这个计划的关键。
显然在这一点心思上的把握，长期混迹于曾经北平王府的姚广孝，心里头非常清楚。
“让宫外的那些百姓散去吧，告诉他们，我已经没事了。”
“这件事，其实跟别人也没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不够谨慎小心，给了那些刺客可趁之机，往后自当不会如此了。”
“对了，为我抵挡毒针的那位宦官，现于何处。”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避开，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躲避，而是为我抵挡毒针。”
“可见他是个真正忠心的人，等他伤势痊愈了，就调到我的身边听令吧。”
即便是现在想起来，朱高炽多少还是有些后怕的。
这毒针毒性虽说不强，但那是因为刺在了手臂之上。
若是射入脏器之内，即便是侥幸活下来，那也自当是寿数大减。
当时那等情况，可以说完全是因为那宦官飞身一扑，给挡下了致命一击，这才能是在短短数日内的功夫里，彻底的解决了毒针的事情。
夏原吉听到朱高炽的话，点头说道：“那位公公当真是极为忠心，随后我便去跟宦官那边说上一声，让其为世子殿下身边行走。”
“他那边的伤势不算严重，只是射入在后背，并未影响到脏器，料如今也该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到了这份上，夏原吉自然不能总是来说这个事情了。
只是对于这件事，夏原吉可算是没睡过什么好觉，一直担心受怕的。
这么好的君主，可没有什么地方去找。
在大明那边，有才能的太多了，尤其是太孙殿下。
夏原吉虽然后边因为关在牢中，而后朱英给忘记掉，多关了不少时间。
弥补的时候，便就直接把他从四川户部调到了京师户部这边。
只是越是接近太孙殿下，他就越发觉得自己不堪大用，太孙殿下那边的思想策略，超过他太多太多。
包括现在能够把整个燕城境内治理得井井有条，夏原吉都不得不承认，他从太孙殿下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而太孙殿下那边学到的东西，都是极为实用之道，没有半分虚的。
只是可惜的是，自从太孙殿下执政之后，基本上就掌控一个大方向了，压力给到了下边。
宁做鸡头，不为凤尾。
在燕城这段时间里，夏原吉可算是有了真正施展心中抱负的机会，并且世子对他极为器重，完全没有要揽权的意思。
这样让他自然极为在乎朱高炽的安危。
临了。
朱高炽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那些因此殉职的将士们，好生安葬，他们的抚恤金多给一些。”
“按照太孙殿下对京师卫所的标准，有子弟的，后边减免费用，饭食也包了，直到及冠。”
慈不掌兵。
宫中的护卫们，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但是作为世子，在完成某些大事之上，自然是会有所牺牲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
朱高炽也只能是做到这部分了。
“遵殿下令。”
听到这番话，夏原吉重重点头。
同时心中对于朱高炽也越发亲近了。
这是真正的仁义之君。
……
高丽。
姚广孝一身黑衣，立于朝堂之上。
作为国师，他有着自己的单独座位，这是高丽王的恩赐，也是身份的象征。
而先前已经暗中掌控的李成桂，原本也是有座位的。
可姚广孝这个国师不坐，自然李成桂也不好意思跟着坐下，只有把座位给撤销掉。
恭让王王瑶，这是在洪武二十二年，李成桂和郑梦周一起拥立的高丽国王。
原本先前李成桂已然准备暗杀郑梦周，而后自立为王。
然而朱英的安排，打断了刘成桂的计划。
让现在的高丽朝廷，已然是分化为了三股势力。
最弱的自然是以高丽王王瑶为主，郑梦周为辅的高丽王廷一系。
他们掌控的兵权最少，看似地位高，实则处处都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而第二股势力，自然就是李成桂了。
整个高丽，几乎有一半的兵力，是效忠他的，他亦是掌控着高丽的钱政户部。
但从势力范围来说，李成桂最是强大。
而第三股，便就是姚广孝了。
姚广孝的势力主要组成部分是曾经朱英留下的潜伏人员。
不过因为跟着去征讨倭国，这一部分的潜伏人员，大部分都已经流露于水面，标记上了姚广孝的记号。
只有极其稀少的部分还在潜伏之中。
比如李成桂的禁卫统领。
不过他的存在，是姚广孝也不知道的，唯有朱英等极少数曾经的核心群英商会之人才晓得。
先前姚广孝到的时候，其实跟朱英的猜测差不多，实则已经有很多效忠于群英商会的人，尤其是高丽人，他们对于群英商会的忠诚，已经到了非常薄弱的边缘。
是姚广孝强行启动他们，逼迫性站队，才将他们重新给聚合起来。
其实包括是朱英也知道，如果对于高丽这边一直放任不管的话，这些已经通过群英商会渠道上了高位的人，最后反而会对群英商会进行排斥。
所以到了那个时候，才把姚广孝这么一个人派过去。
即便是没有姚广孝，朱英也会安排值得信任的别人。
其实以现在的情况，朱英已经完全有能力把李成桂干倒，甚至是轻松的罢黜高丽王，把高丽划分到大明的疆域之中去。
但就是这样做的话，反而会给大明这边增加更多的负担，于教化之上也是个问题。
即便朱英在位的这些年月里可以轻松镇压住，后边等到了朱英去世，高丽还是极有可能脱离大明。
这可不是朱英想要的。
他要的，是真正的把高丽完全的纳入到大明疆域中来。
不仅仅是大明，包括安南等南洋地区的国家，也是这么一个策略。
像曾经的蒙古帝国般，短暂的统治没有任何的意义，只有真正的纳入进来，让他们成为大明之人，这才是长久的影响。
高丽朝廷上的文臣武将们，也大致是分为三股。
涉及到一些高丽政务，向来都是争论不休。
但凡是李成桂这边要赞成的事情，姚广孝那边不管是怎样都要反对。
反之亦然。
而属于高丽王的势力，则就是看着那边要赢了，便就帮着弱势的一方。
一个朝堂，可谓是三方混战。
倒是高丽王觉得这样挺不错的。
至少他从两人的争夺之中，还获取了不少权力。
地位上目前也得到了比较稳固的保障。
在两方势力没有争斗出个所以然来前，他高丽王的位置就没有太大的风险。
便是在这个时候，一名门外的将士，无视整个朝廷上的纷争辩驳，径直的来到了姚广孝的旁边。
姚广孝轻轻点头，那将士便于姚广孝旁耳语几句。
听完之后，姚广孝双手合十对高丽王行礼道：“贫僧这边尚且还有些事情，告罪先行离去了。”
说完之后，姚广孝也不顾及高丽王的反应，平静的看了一眼李成桂后，转身离开朝堂。
这边姚广孝一走，整个朝廷从先前的鸡犬不宁，马上就转变为寂静无声。
诸多大臣们面面相觑，左右对视之下不知怎么说些什么。
高丽王见此情况，只得是颇有些无力的说道：“退朝。”

第五百六十一章：草原上的征伐
高丽的局面，是按照朱英的估计来实施的。
就目前来说，稳定是一个前提。
现在的大明跟草原征战，不断的吸收草原上的人口，并且实施禁运，就是想要彻底的解决草原上的麻烦。
因为人才缺口的不足，吸收高丽变成了一个难题。
这一点上，姚广孝心中也非常的清楚。
所以自从他到了高丽之后，朱英那边除了最开始给予的支援外，就再也没有给过其他方面的安排。
这是一种遏制。
可姚广孝不甘心啊。
太孙殿下很年轻，但是自己已经老了，他哪里有时间来等待。
像是这等国家大事，别说数年，便是等上个十多年，数十年，都是非常有可能的。
但是在高丽这边，名义上姚广孝统领着曾经率属于群英商会的势力，但实际上这些人主要听从的安排，还是属于朱英。
既然这里不行，那么姚广孝就只能是在别的地方想办法了。
先前征伐过的倭国，就是姚广孝最好的目标。
在大明和倭国都想渡过一个平稳发展期的时候，姚广孝必然要想点办法，让矛盾给冲突起来。
“国师，是倭国那边燕王世子的来信。”
当姚广孝过来的时候，下属立即汇报情况。
国师府邸中，姚广孝接过信件，开始查看起来。
这里头是朱高炽对于现在倭国情况的一些讲述。
不得不说姚广孝在蛊惑人心这块，还是非常之厉害，不知不觉中，朱高炽已经心甘情愿成了他的帮手。
即便是知晓了其中的目的，也依旧选择了站在姚广孝这边。
姜老师老的辣，不到二十的朱高炽，哪里是姚广孝这等阴谋家的对手，更别提朱高炽对于姚广孝不仅有师生情谊在那里，更是北平王府多年，已然早就非常之熟络，完全没有防备的心态。
现在目的一致的情况下，当然很是配合。
看完信件的姚广孝随手撕碎，而后丢入到面前的水池里。
纸条上的墨水随着水面晕开，加上被撕成多片，字迹再也看不清楚。
里头的内容只有姚广孝一人得知。
便是姚广孝在思索的时候，卫光来了。
卫光看了一眼水池里的纸片，抱拳作揖道；“国师大人，我听说倭国那边好像是来了消息，不知道情况如何，可否跟我说说。”
显然，对于倭国发生的一些事情，卫光也是知道的。
但是也同样是选择了帮助姚广孝。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对于朱英的忠诚。
经过长时间的接触，姚广孝很好的把握住了卫光的追求，而便是这块，让卫光愿意跟着姚广孝一起干。
若是没有卫光，在太多方面姚广孝根本无法实施。
至少是偷偷跑到倭国去密探而不被人察觉这一点，就没有办法做到。
他只是人，可不是什么神仙。
无法隐瞒过去的话，那么一下子暴露还能怎么暗中筹谋。
“倭国的事情，目前按照计划还是进行得很是顺利。”
“只不过燕世子那边，少许出了一点意外，受了伤，现在已然是康复了。”
“接下来，就是看那黑泽，会不会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了。”
姚广孝缓缓的说道。
卫光闻言道：“那倭人，当真会按照国师的意思去办吗。”
“这里头我最担心的就是此处，若是其不按照国师的意思去说，那么后续可就没有办法去做了。”
姚广孝点头道：“确实，但是我们现在也只能是等，等黑泽对于大明的招供。”
“像是这等大事，黑泽必然要被押解到京师进行审讯，这里来回的时间比较长，或许会出现什么意外。”
“足利义满也很担心，他怕黑泽会胡言乱语，影响到现在倭国的情况，十有八九会在路上设下埋伏，对其进行刺杀。”
卫光皱眉道；“按照国师的估计，黑泽会在大明境内遭遇刺杀，可如果在倭国就被刺杀了，我们这边可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姚广孝有些无语。
这些都是变量，也是一个既定的推断。
要是这里也变，那里也变的话，那还说什么。
不过面对卫光，姚广孝也不方便吐槽，只得是说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一般情况下，足利义满不敢在倭国境内动手，毕竟只要在倭国境内，那么很多事情就没有办法瞒过去。”
“大明潜伏的倭人跟倭国境内的情况有些不同，况且在大明境内动手，也可以很大程度的混淆视听，等消息传到倭国的时候，哪怕是有些猜测，也很难说证实。”
“最主要的是这边跟倭国没有了联系，左右也是死无对证。”
卫光点头道：“好，就听国师的。”
“等过个几天，我就带着兄弟们出发，好生的保护，让这黑泽能够顺利的抵达京师。”
姚广孝双手合十：“这一块就拜托卫将军了。”
卫光嘿嘿一笑，道；“都是为了更好的前程。”
……
大明皇宫里。
朱英慢悠悠的给坤宁宫里的花草浇水。
和后世的北平皇宫不同，现在的南京皇宫里花草树木还是挺多的，在绿化这块算是极为不错。
曾经的马皇后也有喜欢种植花草的兴趣，这些保留下来的珍贵花草，自然一直在坤宁宫里。
即便是执政，朱英反倒是更加的轻松了。
现在的大明正是按照既定的发展进行着，想要更快的话，就只能是需要一个人才的积累了。
工业这玩意，不是说一个人知晓就能够迅速前进的，在完全没有工业基础的现在，想要实现什么铁甲船，燧发枪。
事实证明，还是跟想象相差很大。
不过朱英倒也不是很急，毕竟来日方长，自己现在还算是有时间的。
而反观现在大明的势力变化，就跟历史上有了太多的不同。
首先是淮西勋贵集团。
因为朱英的出现，所以蓝玉案并没有发生，而大量因为蓝玉案而受到牵扯的武将，官员，自然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
即便是在兵权上，朱英已经开始不断的培养属于自己的嫡系，但是于大明各地，淮西勋贵们的势力，正随着大明的发展而迅速的扩张着。
毕竟他们已经有了非常之好的人脉，即便是不违背律法，也能够轻易的获取大量财富。
他们掌控的田产，正在通过各种方式流入到朱英的手里，或者说内帑这边。
便就是按照朱元璋所说的，一个国家的稳定，钱财是一方面，但粮食才是这个国家的基石。
在遇到灾荒的时候，再多的金钱也换不来一口饱饭。
只有足够多的粮食，朝廷才能够稳定下来。
至于钱财，这些都是可以通过税收来获取的，当整个大明都变得富有的时候，那么国家自然就不可能缺钱。
毕竟，这是一个权力至上的社会。
而皇帝只要把兵权掌控在了手里，哪里还用担心没有钱嘛。
不听话的，弄死就是了。
无所谓一个暴君的名头。
下午时分，阳光明媚。
朱元璋迈着轻松的步伐来到了坤宁宫这里。
这几乎是朱元璋每天的惯例了。
来看看自己的曾孙女，同时也来看看自己的大孙。
他总是担心这样对于朝廷的放纵会出现一些问题，即便是现在看来，目前朝廷的运转还算是非常之不错。
“大孙呐，其实你每天空余时间还是很多的，没事还是要去多多关心政务。”
“整日养花弄草的，咱怎么感觉你比咱还要清闲许多。”
“你这跟那些乞骸骨致仕的老臣，貌似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朱元璋有些无语的说道。
他辛苦勤劳了一辈子，当真是有些闲不下来。
所以这些日子里，说是放手政务让大孙来管辖，但大孙这般做法，心里头终归有些不踏实，是以还是对于政务比较关心。
这些事情朱英当然知道，只是对于政务上的权力，他确实没有太大的兴趣，恰好是老爷子帮忙看管一番，查漏补缺挺不错的。
“爷爷，我这不是每天都有在看吗。”
“只是现在都是七天汇总一次内政结果了，也就那天的事情比较多，而且只要看的都是一些结果，又不参与其中，自然要简单很多。”
“我若是去干预他们，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这份责任又算是谁的，如今都是算个人担责了，干不好的，没政绩的，那就下去把机会让给别人嘛。”
“我再是聪明，一个人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内政都装到心里面去，只需要一个总体的汇总能够满意，自然就行了。”
朱英无奈的解释道。
其实类似这样的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老爷子就是闲不下来，每天都想找点事情来做。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一辈子都忙了，一下子空起来，听着好像蛮舒服，实际上总会有种不得劲的意思。
朱元璋听着这话也不知道怎么来说。
自己这大孙，也算是一个奇葩了。
历朝历代，哪个太子，哪个皇帝，不眷恋这权位，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坐上龙椅上，把所有事情都归属于自己的掌控中才好。
反观大孙，若不是目前大明发展还不错，已然是有昏君的名头了。
其实朱元璋在这段时间里，早就收到了许多御史，包括一些自诩清流大臣的上奏，都是在劝谏让太孙多多上朝管辖朝政。
朱元璋也觉得很是搞笑，当初自己天天亲自处理政事时，这些个大臣一个个叫苦不迭，现在太孙执政反倒是又觉得闲暇起来，当真是有几分荒唐。
“草原那边的进展目前不是很顺利，大孙你给草原的压力太大了，促使他们开始联合起来，共同对咱们进行抵制。”
“原本有矛盾的部族，也放下了彼此的成见，开始针对于我大明。”
朱元璋缓缓说道。
而这些情报，朱英当然也是知晓的，今日朱元璋特意过来说此事，自然就是想看要不要换个方式。
朱英略微沉默一下，稍稍摆手。
后边的郭忠当然明白，随即带着所有宦官宫女离开。
朱元璋身后的刘和，当然也是离开，留下爷孙俩独处。
“爷爷，前些日子群英商会改革之后，完全的融入到官员的体系之中去，对于所有的官员来说，群英商会自然是一块很大的肥肉，咬一口必然是满嘴流油。”
“孙儿仔细探查过，在这方面，吃的最多，下手最狠的便是淮西勋贵们。”
“草原上压力很大，自然还是要多多派遣一些将士们过去。”
“必要的流血牺牲，是值得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朱英的话说到这份上，朱元璋当然是明白了其打算。
这方面的问题，也是一直是朱元璋心中担忧的问题。
膨胀的淮西勋贵集团，其有大量的开国功臣，他们影响到了大明的各个方方面面，且和大明已经融为一体，目前来说剔除的难度更加大了。
关键是大明四方开战，他们就有了用处，而不是马放南山。
“现在瓦剌已经有加入的意思了，若是跟整个草原开战，大明必将会被拖入到泥沼之中，这一点大孙可是要想好。”朱元璋提醒说道。
草原这地方，可不算小，况且几乎所有的草原人，都是天生的骑兵。
即便是有火绳枪这等沙场利器，但是在机动性极高的骑兵面前，也被很大程度的削弱。
一旦深入，补给就是最大的问题。
现在已然是在不断的发展骑兵了，可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去比拼整个草原。
朱英回道：“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北元可以让瓦剌来帮忙，咱们自然也能去找点帮手。”
“金帐汗国那边，已然不堪于帖木儿的征伐，落败便就是这几年的事情，月即别的昔班家族，面对强势的帖木儿也是不断北撤。”
“很显然，下一步帖木儿就要举大军去打东察合台汗国了。帖木儿本身就是西察合台汗国，一直想要占有那里。”
“孙儿打算修书一封至帖木儿，商讨结盟征伐之事宜，同时亦可入军西域，增大草原压力。”
“想来帖木儿对于这项提议，没有拒绝的可能。”
“对于瓦剌来说，对比咱们大明，他们更为惧怕帖木儿。”
“毕竟，帖木儿是真正的可以彻底的统治他们。”

第五百六十二章：倭国露天银矿
对于瓦剌来说，大明并不是摆在眼前的威胁。
因为在这个时候，没有哪个部落的可汗会觉得草原会被大明统治，这是千古以来不变的思维。
也不会有人想到，朱英竟然是想要把草原纳入到大明的直接疆域之中。
即便是有人传播这个说法，草原的人也只会是疯了。
大明那么富裕的地方，来到这么一个苦寒之地干嘛。
要知道哪怕是一些比草原上还要更好的地区，在大明这边人的眼中，也不过是流放之地罢了。
所以现在草原上不断争斗，大家都也是觉得是暂时的，不需要太久的时间里就会停止下来。
或许是大明觉得北元的威胁太过分了吧，只是因为曾经的北元入住过中原，因此想要将其破碎。
一旦北元覆灭，草原便还是曾经的草原，中原亦是曾经的中原。
其实在草原军事基地成立的时候，一些在草原上为蒙古人服务的汉人，也有过担忧，可是他们的想法并不会有人在乎。
即便是瓦剌出兵来帮助北元，也只是为了更好的分一杯羹，甚至是借此机会来吞并一些属于北元的部族，人口，财富。
比之北元，瓦剌那边的生活环境其实更为堪忧，毕竟已然是临近更北边了，冬季的严寒每年都会把不少人冻死，稍微体质不好的，基本上都熬不过去。
口粮上也是存在着巨大的问题，人口总数也很难说上去。
如今的草原，每天都在上演腥风血雨的争夺之战。
蓝玉也好，朱棣也罢。
在面对草原不断涌现出来的骑兵，也很难说保持全胜的战绩。
蒙古人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去跟大军硬碰硬，主要的战斗还是集中在补给线上。
而大明这边也没办法聚集大军，这样负担太重了，茫茫的草原上，步兵根本没有太大的意义。
一旦见到步兵，蒙古人第一反应就是跑路，前面已经吃亏太多次了，哪里会去白白的送掉性命。
这就造成草原上现在只能是爆发出小规模的战斗，人数大约在几百到几千的规模。
上万的大军完全是不可见的。
就算是北元铁骑，也是分散成一个个的小队来进行突袭。
朱英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有关于淮西勋贵这头，不断的被派遣到草原上去，加入到蓝玉和朱棣的麾下。
反正就是打呗，耗呗。
按照现在大明不断上涨的财力，物力，人力，粮食等等。
直接给草原拖死没有半点问题。
总归不让其休养生息。
于这样的环境下，也不要谈什么盟约了，让整个草原一直处于动乱之中。
再过个十年，你且看他，还能有几分脾气？
……
倭国这边。
晋王朱棡和齐王朱榑前后抵达了燕城。
初到燕城的时候，朱棡和朱榑可是被燕城的繁华给狠狠的震惊了一番。
因为在这里，他们看到了只属于大明的繁华。
当然，跟京师那是远远比之不上的，可是对比一些还算富裕的江南地区，那是绰绰有余。
这玩意，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到这般模样的燕城，让朱棡和朱榑的心中，无疑是多了几分想法。
“多谢两位皇叔的关心，侄儿身体已然没有了什么大碍。”
朱高炽的面色还带着几分苍白，不过说话倒还是有几分中气，完全一幅大病初愈的模样。
便是那跟在身后的太监，也是差不多如此模样。
“这些该死的倭国刺客，竟然刺杀于我大明世子，简直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侄儿你且等着，既然他们做得了初一，那本王就做得了十五。”
“等回去之后，本王必然要给你狠狠的出了这口恶气。”
朱棡的语气很是愤怒，只是在这愤怒之中，亦是藏着比较容易被感知到的惊喜。
先前因为大明和倭国的盟约问题，受到遏制的情况下，朱棡也不敢私自出兵去征讨倭国。
现在就不同了，大明世子被刺杀，这相当于是给了一个非常好的借口。
让朱棡有了可以动武的机会。
朱榑在一旁也是关切的说道：“看到侄儿没事就好，这倭国远离大明，也就咱们三个叔侄在这里撑着，若是有什么事情，当然还是得要守望相助。”
“如今侄儿遭遇苦难，还险些给丢了性命，看着为叔心中颇为难受，便就跟三哥一般，七叔回去之后，定要那倭国好生付出代价了。”
“可要让他们知晓了，咱们大明可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朱高炽听着两位叔叔这番话，脸上不由露出感动的神情。
实则心里头骂骂咧咧。
两位皇叔这点算盘，他还能不知道吗，无非就是要趁着这机会，对倭国进行一番掠夺。
毕竟朱高炽也明白，现在两位皇叔的城池发展极为缓慢，不管是商业上还是其他方面，都显得比较散乱无章，治安更是一塌糊涂。
海外的商人多是聚集到了自己这里，倭国的商人基本上也不会去到那两边。
不管是晋城还是齐城，倭国人的地位极其低下，几乎和奴隶没有太大的区别。
大明虽然早就已经明令废除奴隶制度，且不准干一些涉及到奴隶的贸易，可这里是海外，只要不是摆明着干，谁还会在乎这么多啊。
“有两位叔叔的关心，侄儿这里头这般感觉温暖了许多。”
“只是千万不要因为侄儿的事情而让两位叔叔有所损失，若是这般的话，侄儿的心中罪过可就大了。”
“若是有什么地方侄儿能够帮忙上的，还请两位叔叔不要客气只管是直言。”
“侄儿这边一定是竭尽全力，绝不会有半点含糊。”
漂亮话谁都会说，朱高炽也不会去对两位皇叔的事情有所阻止。
常言道患寡不患均，虽然没有去过晋城和燕城，但是大概的情况也肯定是能够猜到。
估摸着发展得不是很顺利。
自己这边有着夏原吉这等大臣帮忙，加上一些仁政的措施，自然要比两城看上去繁荣许多。
朱高炽也明白，虽然经济发展好，可两位皇叔那边掌控的兵力，完全不是自己能够企及的。
这不是兵多兵少的问题。
就数目上来说，现如今三城的兵力大概是相差不大的，可这领兵才是最为关键的。
三叔这边，可是比之自己父王都丝毫不差，七叔那边可能名气没那般大，可那也不是自己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可以比拟的，且这城中，也无大将镇守。
真要对比起来，可能自己的燕城对于两位皇叔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反抗之力可言。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
冷兵器的时代，统帅对于一个军队有着很强的重要性，在相同兵力的情况下，不同的将领领兵完全是天壤之别。
朱棡和朱榑两人只是过了个夜，就急忙的赶回去了。
这个时候，正好是他们发挥的时候，如果大明那边的审讯结束，和倭国之间的条件谈好的话，到时候大概率又不能动兵了。
时间上，可是非常之紧凑的。
回到晋城后，朱棡立即开始调集兵马，打着为侄儿讨要公道的名义，毫不犹豫的动兵征伐。
倭国的情况，其实对于朱棡亦或是大明来说，真的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这也是倭国在唐朝之后有了个不错的发展，换做是之前，几百户搞个木栏杆围起来，就可以号称一国。
现在至少是有几千户才算是。
要稍微多一点挑战。
可这些对于习惯在大明那边少则数万，多则数十万的大战下，还真是提不起什么兴趣可言。
完全就是碾压式的。
而现在的倭国，可不是之前大明刚来的时候，动员了数十万的兵力，到处抽调青壮。
和平盟约之后，自然其他地区的兵力早就已经回归。
短时间内哪能形成什么有效的抵抗力。
只是对于朱棡来说，这些小地方当真是穷的要命，除了人口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掠夺的东西了，即便是号称贵族，连一下大明乡下的土财主都无法比拟。
这一路碾压过去，完全就跟春游似的，颇为无趣。
“王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朱棡正无聊的抽打着有些不听话的倭国贵族，一名千户骑着快马飞奔而来，才只是见到人影，就有声音传来。
“这等破地方，能有什么好消息。”
朱棡转头望了一眼那千户，而后一鞭子狠狠的抽打在那倭人贵族身上，随口说道。
千户赶忙下马，几步走到朱棡的面前抱拳作揖，面色有些通红，声音较为激动：“启禀王爷，我等前军在前头数里地外，发现一露天银矿。”
“好家伙，都不用怎么去挖，那白花花的银子，直接就能捡起来。”
一边说着，那千户还从怀里头掏出一块银石。
露出的银色光芒，在阳光下颇为刺眼。
大明缺银，即便是朱棡，又何曾见过这等银石，当下鞭子一丢，喝令道：“速速待本王过去查看。”
朱英是不会骗人的。
他当然知道倭国一直比较盛产银矿。
只是实际上，便是朱英前世也没去过倭国，对于倭国的了解，多是来源于一些书本上的知识。
这玩意知道是一回事，倭国说大也不大，说小也小不到哪里去。
但他也不可能说凭借一张倭国的粗糙版本地图，就给把所有的银矿全部都标注出来吧，这可就太扯淡了，前世也不是那过目不忘的学霸。
怕是学霸在这么冷门的知识上，也不见得能知晓。
当初征伐下倭国的时候，关于金山银山的问题，大臣们都默契的没有提起。
虽说当初去打倭国的时候，是奔着这个事情去的，但是你若是去翻太孙的旧账，岂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真要在朝堂上提起这个话题，别说是锦衣卫了，就是陛下怕也得想点办法给你人间蒸发掉。
不过好在是倭国征伐的比较顺利，没有说遇到什么太大的波折，而倭国的大胜带来的，是大明名声的传播。
所以在这方面上，朱英还是建立了属于自己太孙的威严。
一片空地上，这里已经被大量的将士所把守。
朱棡来到这里飞身下马，没有丝毫顾忌自身的体面，就蹲在地上查看石头。
“真是银矿，果真是银矿，我的大侄子诶，他真的没有骗我们。”
拿着地上捡起来的石头，上面还有着淡淡的一层银色体现，朱棡疯狂的大笑着。
周边所有的将士们，脸上都是露出极为满意的笑容。
这预示着大家可能往后的军饷，将会提升不少的档次。
自从来到倭国之后，其实士兵们对这里都不是很满意。
这地方太穷，完全没有什么财富可以抢，用朱英的话来说，只能是进行建设性的掠夺。
所谓建设性的掠夺，便就是发展这里的经济，而后不断的进行一个索取。
这个情况是朱高炽正在做的，只是对于朱棡和朱榑来说，这样效率太慢了，完全感觉不到什么乐趣。
他们更加的是喜欢直接去抢。
只是这些地方，抢夺一次之后，几乎完全等于荒废了，那么一点点人口，又能给造出些什么财富来。
但是发现了银矿，那就完全不同了。
这预示着大量的钱财。
这里穷没关系，只要钱财足够，就可以回到大明去消费嘛。
对于藩王的限制，可没说不让海外建国的藩王回转大明，这跟往前的藩王制度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
并且对于士兵们来说，没过几年也可以申请回到大明探亲。
人嘛，最怕的就是没有目标，这样的情况下士兵们待在倭国才算是比较安心。
朱棡立即就召集锦衣卫的人才对这里的银矿进行考核。
因为之前朱英说过倭国银矿多，所以在配备人才的时候，关于勘察地质的人才还是有一些的。
而锦衣卫这个编制里头，可以说蕴含了各行各业的人才，京师那边臭名昭著，只是因为在查探上更为出名而已。
锦衣卫的人才很快就过来进行一个考察。
在最初的考察之后，就给朱棡吃了一颗定心丸，这是一个中型的大银矿。
具体的数目还要等初步挖掘之后才清楚，但这预示着里面的矿藏绝对不会少。

第五百六十三章：逐渐开始乱起来的倭国
朱棡是贪婪的。
当意识到倭国会存在大量银矿，第一想法自然就是要全部独吞下来。
完全独吞是不可能的，朱棡也明白，消息迟早会败露，但他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先把自己的袋子给装满了。
“吩咐下去，这些倭奴便就先不要杀了，把他们全部集结起来，给本王挖矿。”
朱棡当即下达命令。
虽然这里是露天银矿，可还是要深入挖掘的，不过对比其大明那边来说，这样的挖掘要显得简单许多。
可挖矿这样的事情，可不是几十人，或者几百人就可以搞定的。
要是这露天银矿是在大明，恐怕早就已经惊动京师，派遣出数万人进行挖掘，这银矿周边必然会形成一个偌大的卫所进行保护。
而大明在挖掘矿藏上，于技术和工具上要远远的超过倭国太多，单单是一个火药的应用，就可以节省到大量的人力。
在这倭国，恐怕只能是用最笨的方法才可以，在技术性上就显得极为欠缺了。
进度肯定也会很慢。
别的不说，单单是给每一个倭奴保障一个挖掘用的锄头都是目前很难办到之事。
没用适合的工具，挖掘银矿的工作效率肯定很差，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王爷，这倭国的银矿，卑职觉得肯定不在少数，现在咱们发现的这个，目前来说肯定是比较大的。”
“这边人不够，王爷你看要不要招呼兄弟们，多多的抓一些倭奴来。”
一名千户凑近朱棡的身边，两眼发光的说道。
王爷吃肉，他们这些干千户的，当然可以跟着喝碗肉汤。
朱棡也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千户的意思他明白，这是要全军出动，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小规模行军。
心下思索一番会，朱棡重重点头道：“行，让兄弟们把消息传回去，留下个几百人守着城池便就可以了，其他的全都出来。”
几百人守城这等事情，在大明那边，或者说中原地区有几分风险。
放在倭国这里，完全是没有任何问题。
倭国这里所谓的国，基本上都是小得可怜，甚至完全没有什么战斗力，正规兵都谈不上。
一些小地方所谓的国战，大约就是几百人的争夺，死伤都出不了几个，这比之大明的一些村庄还要来得远远不如。
所以朱棡领兵作战，在倭国没有幕府将军统领的情况下，那说一天灭一国都不叫夸张的。
晋城的城墙都是经过特别改造了，不是原先那种倭国低矮城墙，几百人的驻守，足以抵挡很长的时间了。
朱棡需要矿工，大量的矿工。
这矿工只能是让倭人来干，至于从大明运过来，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其他的不说，单单这成本，就不是朱棡能吃得消的。
即便是在大明，也很少有良家子愿意干这个活，塌方在矿洞是极为常见的事情，一般都是刑徒来干，还有一些是实在吃不上饭的。
大明目前的建设工程也非常之多，人也不怎么经用，目前就大明律法中，可以说将近把死刑都要废除了，全面劳役。
毕竟劳役管饭就行，是最好用的。
朱棡的进军并非是奔着倭国本州岛和四国岛去的，而是就九州岛进行一个扫荡。
晋城是之前倭国的肥前城，临近对马岛，南边即是朱高炽所在的燕城。
其实就地域面积来说，齐王的肥后是最大的，朱棡的肥前次之，朱高炽所在的筑后反而是最小的。
只是那隶属于肥前的港口，被朱英重新划分到了筑后，也就是燕城这里。
朱棡要扫荡的地方，便就是朝着筑前，丰前的方向。
晋城大军出动的消息，很快就惊动了本州岛所在的足利义满还有倭国皇室。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明还没有进行审讯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干着急，而没有什么应对之策。
若是又起大军吧，单单对付一个晋王又显得太浪费，若是放任不管，则又是一波很大的损失。
关键是现在各方大名都已经回了自己的领地，单单就筹集的时间便显得漫长。
动员大军可没那么简单，而直接调直属军队的话，尺度掌控不好，更容易引发大明这边全面的对抗。
这晋王明显是想趁此机会，对自己周边进行一番掠夺。
因为朱棡的消息把控，现在倭国这边暂且还不知晓是露天银矿被发现了。
当下除了传讯筑前的守护大名多多准备外，便也没打算过于动兵，只是把黑泽大名送去大明京师的进程，要加快了。
总得是快点落下一个结果，不管这个结果是怎样的。
只是关于露天银矿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朱英这里。
不要忘记了，朱棡所在的晋城之中，可是有着许多先前群英商会所遗留下来的人。
朱棡想要把银矿弄出去，也只能是依赖于他们。
在城里头准备兴建的练矿厂，如此事情哪里瞒得过去。
……
大明这边收消息时，距离朱棡发现银矿已然是过了一个多月了。
“大孙果然是没说错，这倭国当真是有大量银矿，咱还没见过露天银矿是个什么样子。”
“是银子在地上，只需要去捡吗。”
乾清宫里，朱元璋哈哈大笑的说道，心情是无比的愉悦。
中原地区的矿藏开发，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的事情了，技术成熟以来，已然可以说有千年之久。
在大明成立的时候，哪还有什么显而易见的露天矿藏，早就被开采完成了。
哪怕现在只是说才发现一个露天银矿，但这也预示着倭国其他地方，肯定还有不少。
泱泱中原的矿产资源总体来说算是丰富，但贫矿多，富矿少，中小型的多，大型超大型的很少。
像是铜，铁，金这些常用的矿产，大明一度极为稀缺。
后世中原白银多，可不是说自己产出来的，而是因为顺差贸易，商业行动而导致的白银大量流入。
本身的中原，尤其是现在的大明，产量很低。
而金银这些，是属于世界性质的硬通货，即便是现在的大明很强大，可碍于目前交通限制的问题，大明宝钞出了大明，可没有人会承认。
“爷爷，倭国那边送来的罪犯，据说不到半个月就要抵达京师了。”
朱英没由得这么说了一句。
朱元璋道：“来了之后，便就先关着吧，老四那娃儿，不也没啥大事吗，不用太着急。”
“老三这个家伙，只顾着自己吃独食，估摸着关于露天银矿的事情，现在还在传报的路上。”
“高炽那边有些事情不好去干，毕竟这娃儿小，心不够狠。”
“关于露天银矿的事情，给老七去一封书信，让他也去找找，看看能不能多找一些出来。”
发现了银矿，倭国这边的概念和之前就完全不同了，这意味着大量的财富。
谁还会嫌弃钱多呢，尤其是朱元璋这种过惯了苦日子的。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小钱，这可是银矿。
“爷爷，咱们这边大概要从工部调集一批人手过去。”
“倭国那边不管是勘察还是挖掘这块，技术和工具都很是稀缺，如此也可以加快程度的开发倭国矿藏。”
“到时候或许不仅仅是银矿，必然还有其他的矿藏可以发现。”
“作运输用的海船看来也要多多建造一些，在那边炼制完成后，可以直接拉到咱们国库里来。”
朱英提议说道。
朱元璋点点头。
目前来说对于水师的扩大，朱元璋一直还算比较克制。
现在既然有了银矿，那么就可以更大程度的扩张了。
像是这些事情，基本上爷孙俩谈定就算是可以了，不需要拿到朝堂上去讨论。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明这边造船业开始更加的发达起来。
有了官府扶持的情况下，民间造船业也逐渐的出现。
大家目前都知道海上的财富来得快，基本上跑一趟海，就能赚取到大量的钱财。
随着田产被官府逐渐回收的情况下，许多新旧势力迫于找到一个新的发财之路，而现在的海上贸易，等于就是摆在眼前的。
大明水师本来就是目前世界上拥有最多战舰的军队，而当现在官府和民间共同发展之后，造船与海贸成了当下最热门的事情。
大量工厂的出现，各类商品的造价在不断的降低，而朱英这边很早就在邸报上开始对一些工厂技术化进行软指导。
比如类似于火绳枪那样，进行一个零部件分开制作的方式。
而工厂的产量提上来，也预示着商品价格越发低廉。
这就给了海贸中更大的利润空间。
大明的商品，于全世界都是最为畅销的，只要更够出去，就完全不用担心没有买家。
而随着大明整体富裕的开始，对于海外一些珍奇物品的需求，也开始更加旺盛起来。
这双方面的市场里头，可是存乎着超级大量的金钱交易，并且还可以给大明户部提供巨额税收。
去年都不说了，单单是今年过半的情况下，海贸所产生的税收，早就超过一千万宝钞。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可以预见在往后的日子里，这个数目随着海贸的发展，只会是更加的高涨起来。
同样的，大明如今的社会结构，正在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
田产资源朝着官府的手中开始聚集，对比地主，现在许多当地官府按照大明不断改进的税法，给予了佃户们更多的优惠。
加上农学堂目前在朱橚的带领下，不但的扩充分院，于这方面，朱英也非常的舍得投资。
但凡是农学院所属的人员，各方面的待遇已然非常之高。
其中有真才实干，或者说出了一些成绩的，其所享受的俸禄和福利，可不比正六品的官员要差了。
科教兴国。
朱英没有喊出这个口号，实际的行动是朝着这个方向来做的。
农学堂对于现在的农业发展，有着很大程度的贡献，朱英自己也顺便的做了一些大方向的引导。
其中简单的讲述了一些关于杂交水稻的概念，具体的他也不是很懂，只能是让朱橚和一些农业学子自个去研究了。
化肥这个东西就比较复杂了，不过关于增加土地肥力的方法，是朱橚等人一直在探索的方向。
现在可能难以出现化肥，但也算是留下了一个种子吧。
工业的种子，朱英已经在各个行业开始种下，这需要大量的人才去慢慢的探索，发现。
大明的逐渐稳定，也预示着对外大开扩时代即将到来。
……
当银矿的消息，传递到朱榑那里的时候，倭国等于已然是开始要乱了起来。
“好你个三哥，有这等好事，竟然还瞒着弟弟我。”
“好在我这边可以征伐的地方更多，不就相差一两个月嘛，来得及。”
“传令三军，全体出动！”
朱榑的眼睛都要红了。
先前的齐城在朱榑看来，完全没有什么意思，受到盟约的限制，他也只是小打小闹的找点借口去周边掠夺一下人口填充而已。
现在有了银矿，那就完全不同了。
父皇在信中已经是交代过了，不久之后就会召集大量的匠人从大明过来，还会打造出大量的海船进行一个运输。
其实对于钱多钱少，朱榑并没有太大的概念，他又不是什么商人，从小锦衣玉食，对钱从来没有过一个什么概念。
他更喜欢得到的，是父皇的认可和重视。
其实像是朱榑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大多数皇子内心的想法吧。
父皇作为大明的开国皇帝，这个成就太高了，现在又蹦跶出一个太孙，各方面手段能力简直是如同谪仙一般，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
从情感的角度出来，多数的皇子皇孙们心里头多少带着几分落寞。
且就对皇室子弟而言，得到认可才是最为关键的一个点。
现在这边有了银矿，加上父皇的单独写信，这预示着自己将会得到父皇的重视。
单单这一点，就让朱榑有了很强的欲望了。
再说了，带兵的，谁不喜欢自己麾下都是些精兵强将呢。
精兵强将，那也是得要白花花的银子才能够养出来的。

第五百六十四章：矿藏优先权
朱榑的行动比之朱棡还要来得更加猛烈一些。
倒不是说朱榑比之自己这个三哥要更加的厉害，而是在分配藩国的时候，朱英有意识的遏制住了朱棡的发展。
对于朱英来说，朱棡这个三叔关系上是比较亲近，先前在京师里，还算是一起对抗过朱棣。
可是朱棡的个人能力太强了一点，加之还有群英商会的帮助，如果不加以遏制的情况下，那么极有可能数年之间，朱棡个人会把朱榑和朱高炽给彻底压下去。
关系好归关系好，可是一家独大的局面并非是朱英，或者说大明想要看到的。
所以朱棡的晋城在于九州岛的西北方，位临大海，只能是往倭国东部地区前进。
朱榑这边就完全不同。
在没有得到群英商会和大明海贸帮助的情况下，朱英就给了比较好的地理位置。
朱榑的齐城，周边围绕的是倭国萨摩，大隅，日向，丰后四国。
从地图上看，好像有一种被倭国四国包围的感觉，可实际上以大明的兵力强度，这是一城包围四国啊。
强势的朱榑，直接把兵力分成四股，直接朝着四国同时开战。
这可就有点狠了，甚至说有一些高傲嚣张。
但就是这样的高傲嚣张，是这四国完全无法比拟的。
双方士兵的能力相差，真的是太大了。
一个数千人的队伍，哪怕只有几百骑兵，同样也是横扫无敌。
身高矮小的倭国武士，骑着小马的倭国骑士，简直就跟小孩一般。
没有严格的训练，一个几百户的村庄轻松被几十个明军践踏而过，这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肆虐。
只是因为银矿的关系，朱榑也明白需要大量的人口，所以严格下令禁止随意对倭人进行屠杀，这才没有造成大范围的死亡。
当然，朱榑的军队主要是对四国的城外进行一个扫荡，而四国的城池就没必要进行征伐了。
当战争响起的时候，大量的倭人百姓就开始朝着四国的城池进行一个迁徙。
只是面对朱榑的军队，这种迁徙的速度跟乌龟爬没有什么区别。
往往一个村庄才得到消息，可能还没有开始行动的时候，朱榑的军队就已经碾压过来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像是朱榑这样，对于军纪自然没有太多的在乎，朱英严明的军规，好似根本没有传播到朱榑这里来。
当然，在朱榑的军队中，也是有大明军事学院，或者是曾经在玄甲卫训练过的人，他们的心中更加有着对于太孙殿下的忠诚。
在各方面的战斗力上，也是整个军队中的佼佼者。
可惜，像是这样的将士，一般都是围绕在朱榑的身边，而其他的散队中存在较为稀少。
人嘛，尤其是男人，终归是有点劣根性的。
或者说是英雄本色？
一些总旗，带领着数十人，飞速的拿下一个村庄。
奔波了一天的他们，见天色有些黑了，便就打算在这个村庄歇息一宿再说。
“头儿，那边儿弟兄们发现了一个极为不错的姑娘，很是水灵，嫩得很。”
“这劳累了一天，弟兄们也是想着头儿可能有些疲乏了，要不要让那姑娘过来给头儿按一按，放松一下。”
“这也是弟兄们的一点心意。”
一个看上去眼神中带着几分精明的将士，走到总旗的面前，声音略微放低的说道。
总旗脸上带着几分迟疑。
虽然心里头感觉有些痒痒的，但这规矩，可是规矩。
要是给传出去了，即便是王爷那边没追究，不遭受到什么惩罚，可对于自己的前程，定然会有一些影响的。
按照大明现在最新推出的军纪，他们这些人在海外值守算是有功劳的，如果回去便有很大的可能升职加薪。
但要是风评不好，那就是另说了。
那属下见总旗在犹豫迟疑，心里头一思索，顿时就明白头儿的顾虑，当下说道；“咱们这边四十多个弟兄，自然不会说漏下的，这些个倭人言语不同，还能告什么罪不成。”
“过了这一波，不听话的就给处理掉了，其他的便抓去挖矿，弟兄们当然也不会蠢到把这个事情说出来，绝自己的后路。”
总旗闻言，心下确实有几分心动，只是还沉吟着没开口。
属下见其没有直接拒绝，当即往后挥挥手。
随着几个响动，便就见到一名倭人女子跟着一名属下走了过来。
最有意思的是，这倭人女子见了，非得没有紧张害怕的情绪，还朝着总旗行礼，目光闪动，似乎带着期待。
“这倭人女子，是自愿的？”
总旗不由开口问道。
属下嘿嘿一笑，道：“咱们也不知道，反正听不懂他们说的啥，不过弟兄们去收女人的时候，他们倒还是配合得挺主动的。”
到了这一刻，总旗算是放下心了，对着那属下挥挥手，意思很明显。
两人连忙退出院子。
那倭国女子很是自然的跟着总旗进了房间，顺带把门关上。
总旗顿时有几分尴尬，倒也不是说曾经没干过这等欺女之事，只是这般主动的，好似有些不太一样。
倭国女子轻声的说着总旗听不懂的倭语，然后走到总旗的面前，帮其宽衣接带。
这一刻的总旗，竟然有一种回到了大明那边青楼的感觉。
……
往日平静的村庄，在今日的夜晚很是喧嚣。
各类男子的喊叫声，女子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和大明最大的不同，就是少了一种哭泣声。
这便是习俗的不同了。
在倭国，强壮的武士拥有着优先的择偶权，哪怕是有家室的女子，都会情不自禁的献出自己。
而大明的将士对于倭人来说，简直是天赐的神勇。
在身高上，就要比平均一米五身高的普通倭人高上太多，目前大明将士的身高差不多都是在一米七往上。
倭人吃素不吃肉的习惯，自然不会有什么虎背熊腰的武士，多数比较瘦弱。
这等强壮的男子，简直是倭人女子梦寐以求的。
加上就算是曾经不了解大明的倭人，现在也基本上知道在海的那边，有着一个非常强大的国度，比之倭国强大了数十倍。
是以倭人女子们，巴不得身体中留下大明的种子。
这样他们的后代也会是大明的后代。
在她们的眼里，大明的后代，于倭国之中就是天生的贵胄。
毕竟只是一个小村庄，年轻貌美的不多，除了总旗小旗外，多数其他的士兵都是多人共用一人。
这反而让那没等单独享用的，更加的兴奋了。
……
类似于这等情况，在整个日向，大隅，萨摩，丰后四国不断的出现。
男人嘛，在这之后总是会忍不住的交流，一些相互熟悉的队伍碰见后，很容易就会将此事说出来。
几十个人知道的事情，完全就不可能变成秘密，更别提是底层的士兵们。
没有感受过的，心里头就想感受一下，尤其是听到那些倭人女子对于这样的事情不仅没有半分的排斥，反而极为迎合，就更加没有什么心里负罪感了。
于是四国这边出现了一个怪异的现象，原本开始散逃的倭人百姓，反而是又慢慢的赶了回去。
甚至是在路上遇到大明的将士，竟然没有半分的害怕，甚至非常之讨好。
即便是言语不同，有些方面交流起来也比较简单。
而倭人女子的精致瘦小，也让大明这边士兵们感觉到很是留恋。
当然，除了这方面外，银矿也足足发现了好几个。
这些都是倭人贵族正在开采，这就轻松的被朱榑麾下军队所接管了。
当消息传到朱榑这里的时候，别提有多兴奋了。
立即开始加派人手驻扎于银矿之中。
不仅仅是银矿，还有铜矿，铁矿等等多个矿藏，其中所蕴含量皆是不低。
朱榑只是稍微的迟疑过后，就把目前所有发现的矿藏消息全部记录下来，然后朝着京师那边传递过去。
倒不是说他大公无私，而是这些矿藏的挖掘，单凭借他个人根本无法得到有效的开采。
最为主要的是，目前这些矿藏绝大多数都处于倭人领地。
等这边朱高炽被刺杀的事情过去，难不成到嘴的东西再给吐出来？
所以这就需要得到大明那边的支持了。
说是海外藩国自己做主，是藩王领地。
但朱榑也清楚，一道谕旨过来，自己这边的权力就会被全部的收走，根本无法有多少人跟着自己造反。
仅仅只是在一条上。
驻扎倭国的士兵们，满五年后，就可以回到大明进行换班。
或许以后会有变化，至少现在的士兵们并不会真的想要永远的留在倭国。
落叶，当归根。
……
“老七这娃儿，看来还是比较听话的吗，咱从前倒是没有看出来。”
大明，乾清宫中。
收到朱榑来信的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欣慰。
毕竟从前的朱榑在大明的领地里，可没干过几个好事情。
或者说大部分的皇子外封藩王之后，都没个干人事了，一个个嚣张跋扈至极。
现在丢海外去了，反而是感觉听话了少许。
自然，朱元璋对于倭人百姓现在的情况，可没有半点想法，毕竟不是自己的子民，大明这边现在还顾不上来呢，哪里会管那么多。
朱英接过书信看了之后，有些叹息的说道：“咱们大明这边能够抽调出来的匠人实在是太少了，这里集结了五千多人，怕过去也是杯水车薪，这还仅仅是部分区域，整个倭国九州岛的矿藏，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倭国不同于中原。
中原地区，在很久很久，甚至是几千年前，就已经开始对许多矿藏进行一个挖掘了。
而倭国限制于人口等各方面因素的影响，在矿藏这块比较缓慢。
本身作为岛国，倭国的矿藏也比较丰富，加上如今大明的勘采技术，这必然是极为长久的收获。
爷孙俩很有默契的没有去谈到关于领地范围的问题。
摆明了是要在黑泽大名到京师之后，一直给关到死了。
只要黑泽这里不出什么结果，那关于刺杀朱高炽的行为，就可以一直拖着。
从明面上看，是对于大明倭国的和平盟约没有达到太大的影响，也不会说扯出什么关乎到大明天朝上国威严之事。
匠人是稀缺的人才。
在这个前提下，大量关于培养匠人的学堂，正是在逐渐的建立。
即便是涉及到矿藏也没有刊登邸报。
人才稀缺带来的是匠人地位迅速的提升。
有门路的家族，官员，勋贵，很快就知道了于倭国地区发现了大量矿藏。
这个时候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原来征伐倭国之初，太孙殿下说倭国到处都是金山银山，竟然是真的。
只是到现在才开始发现而已。
一时间，大明这边迅速的涌起了一股淘金热。
这股热潮的出现，其中也有朱英暗中略微的引导，不过金山银山的感觉，足够是让所有人都变得疯狂起来。
在京师朝廷背书的情况下，没有人对此会有任何的怀疑。
于此也在同时带动更多的产业发展，最为直观的就是造船业了。
面对百姓们的热情高涨，朱英这边也迅速的定下一系列的措施。
同时宣布，如果在倭国发现了无人矿藏之地，所发现者享有优先的开放权，只需要缴纳四成作为大明的税收，便可以得到大明京师的庇佑。
这个条例，不仅是适用于倭国，更是适用于但凡不隶属于大明的任何疆域。
也就是说，哪怕你是在南洋地区那边，像是安南，占城，爪哇、苏门答腊、苏禄、彭亨、真腊、古里等等所有地方，这个条例都可以适用。
听起来确实是有些激动人心，但若是周边没有大明军队的话，可就要看自己的能力了。
朝廷这边，只是提供一个名义上合法的采矿权，要是被人侵占了，那也跟大明这边扯不上半点干系。
便就是这么一个名义，就须缴纳矿藏四成所得，否则就是属于偷税漏税。
可便是这般，依然让许多正在参与到海贸的家族，变得极为兴奋起来。

第五百六十五章：北元的反击
名义这个东西，听起来好似没有什么用。
可实际上哪怕是现在的大明，都不是很清楚在当今世界，自己的影响力有多么大。
就整个世界来说，比较强大的几个势力，大明自然是排第一的。
而接下来的便就是帖木儿帝国了，正在不断的向上发育之中。
比较强势算奥斯曼帝国了。
奥斯曼帝国位处东西文明交汇处，并掌握东西文明的陆上交通线达6个世纪之久，一直是到了近代才灭亡。
与之相对的自然便是拜占庭帝国。
这是一个极为古老的帝国，自公元三九五年成立，迄今已有千年之漫长。
面对新生的奥斯曼帝国，古老而又腐朽的拜占庭帝国显然比较难以抗衡，在边缘的战场上一直都是节节败退。
对比新生的奥斯曼帝国，还有古老的拜占庭帝国，虽说帖木儿有着极为强势的统治力，也有着目前世界上最为强大的骑兵。
可糟糕的统治制度，是帖木儿最大的隐患。
蒙古各汗国的统治力正在不断的下降，莫斯科公国大败钦察汗国，也意味着蒙古统治力滑落的开始。
英法的百年战争还在持续的阶段，爆发的黑死病让整个欧洲的人口大幅度减少，不过经济上倒是正在处于上涨之中。
而文艺复兴已经在意大利开始。
于欧洲各地，教会的影响力一直保持着极为强盛的状态。
美洲的玛雅正在逐渐的走入到衰弱之中，印加帝国慢慢崛起。
身毒，便就是后世的印度，德里苏丹国卡尔吉王朝、图格里克王朝相继统治，国力强盛。
只是在边境有着帖木儿帝国的大军虎视眈眈。
非洲这边马里王国开始强大起来，埃及由马穆鲁克王朝统治，摩洛哥马琳王朝正在分裂。
纵观整个世界，如今的大明，毫无疑问是最为强大，不管是在经济总量上，还是兵力，发展，制度，民生等等各方面，尽数是对世界的碾压。
……
大明，奉天殿，早朝。
“倭国恶邻，乖戾之帮，其性鲜仁寡义。狡黠而好斗，悭吝且荒淫，繁礼做伪，土猾猖乱。”
“其虽历代承吾中华之恩德，却不思回报。又于洪武初年，兴海盗，举贼兵，骚扰临海，强占土地，祸害生灵，毁坏城郭。”
“是以气愤风云，志安社稷，高鸣金鼓，诛杀倭奴。民众亦斩木揭竿，纷纷从征，一朝成功，倭寇乃弃刀卸甲，降伏跨下。”
“然那倭奴可恶至极，趁衅纵害，忘恩负义，不顾和平之盟约，竟暗中加害我大明世子。”
“微臣以上奏，恳请太孙殿下降下令旨，予以倭国迎头痛击，复我明之天朝上国之威严。”
奉天殿前，一御史大夫口若悬河，朗声高呼，气势轩昂。
殿内的大臣们，更是听得义愤填膺，纷纷响应。
朱英立于殿上，面色平静。
果然读书的，都是有几把刷子，这道理当真是一套一套的。
其实关于今天的朝会，主要还是要走一个过场。
因为银矿的事情在大明已经爆发开来，上至达官贵族，下至走马贩夫，几乎都被这倭国银矿给牵扯到了心神。
此事未刊登邸报，然小道消息最是动人心神。
都到了这个地步，朱英和朱元璋商议一番后，觉得这跟倭国的和平盟约，似乎没有太大继续下去的必要。
便就在朝会上简单的安排了一下。
这个御史自然差不多就是捧眼了，提前通知到位，准备一番说辞，然后把这个事情给提上来。
按照规矩，这个时候朱英需要矜持一下，否则太直接了就显得没有仪式感。
“倭国那边也算是有些诚意吧，把那刺杀世子的幕后主谋给送过来了。”
朱英说完之后，那御史立马磕首道：“这都是那些倭人的阴谋，相差如此之遥远，谁能知晓他是不是替罪羔羊。”
“刺杀我大明世子这等行径，已然说明倭国或是无力掌控，或是暗中蓄谋已久，不管哪种，须我大明为其重定乾坤方可。”
朱英点点头，而后看向群臣，问道：“可还是有其他向佐之意见。”
文武百官尽皆是摇头。
谁还不知道今日早朝议论此事，走个过场罢了，事情的结果是早就已经定好的。
很快，关于倭国的事情，便就已经是在朝廷上定性。
这次的事情，根本不会给倭国解释的机会。
当然，大明这边也不会说调动大面积的军队再去讨伐倭国，只是会有约莫数万人过去而已。
……
秦王府。
朱樉有些紧张的对着旁边宦官问道：“你说太孙殿下真的会让我领军去倭国吗。”
本来这样的事情，自然没有跟宦官交流的必要。
只不过现在的朱樉有些患得患失罢了。
因为之前的事，即便是朱元璋已经看在死去朱标的份上，原谅了朱樉，可这家伙的侧妃是把马皇后留给朱元璋唯一的玉佩给打碎了。
邓氏之死也不过是消了朱元璋的心头之恨，而解决不了朱元璋对于这个儿子的失望。
后来是领兵了一次，不过随着朱英定下的海外封藩后，他手里头的兵权，又再度被收了回来。
有朱元璋在，没有哪个藩王敢闹出点什么事情出来，朱元璋的威慑力，是诸多藩王小时候的阴影，即便是朱樉这个次子，也同样打心里头惧怕着自己的父皇。
宦官听着秦王这话，当下有些不知所措。
涉及到一些宫廷之事，胡乱插嘴可是自寻死路了。
只得以跪倒在地磕首不止：“王爷，奴才不知，奴才不知啊。”
朱樉见此有些失望的摆摆手，让其退下。
宦官如同是侥幸逃过生死大关，急忙离去，生怕晚走一步又被留了下来。
宫廷里因为涉及到皇家之事从而被杖毙的宦官可不在少数。
独自剩下朱樉一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心里头也在胡思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再度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樉顾不得那么多，也没在乎自己秦王的仪态，急忙是自己过去开门。
门外，是数名宦官领着谕旨过来。
朱樉连忙迎接上去。
宦官见此也没迟疑，直接打开谕旨道；“奉陛下谕旨，特封秦王朱樉为监察使，领兵三万，负责调查海外藩国燕城世子遇刺一事。”
在宦官门前，朱樉也没有什么好在乎的。
直接几步走过去，从宦官手里头拿过谕旨，自己再仔细的看了一遍。
传旨的宦官们对此也是习以为常，当谕旨离开手后，原本挺直的腰板立马躬了下来，以示对秦王的恭敬。
先前谕旨在手的时候，他们代表着的是陛下的颜面，现在没有了谕旨，自然就是恢复了宦官的身份。
秦王这些动作是有些不合乎规矩，只是这属于皇家内事了，轮不到他们来多嘴多舌。
就算是陛下知道了，也不过是训斥几句了事。
朱樉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熬了这么久，总算是熬出头了。
在这京师里的日子，实在是过得太让人烦心。
倒也不是什么别的方面，只是有着父皇的压制，让他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要显得小心翼翼。
作为诸王之长，现在的朱樉可还是宗人府的宗人令，这也导致朱樉没法溜达出去，先前几次想要表示外出海外建立藩国，都被直接拒绝。
现在算是终于得偿所愿了。
或许这样的想法不会被别人所理解，也就只有藩王们自己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走出大明疆域去海外，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
茫茫草原上，朱棣毫无形象的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息。
数月以来的征伐，让朱棣的神情多了几分疲倦，但是眼神之中的精光，并未有着半点的减少。
歇息之余，朱棣扫了一眼正在休息的将士。
在经过不断的厮杀和补充之后，现在万人队伍已经只有七千余众，里面的汉人数量，已经不及半。
多数变成了草原各个部族的骑兵。
也是这等长久的厮杀，让一些稚嫩的新兵迅速成长，七千人的队伍战斗力比之先前的万人还要来得更加高昂一点。
然而朱棣的日子也不算是好过。
随着整个北元的反扑，各方部族的联合，他已经无法再继续深入草原腹部了。
若是贸然进去，很容易有被围杀的可能。
“张玉，通知下去，一炷香后整军，回撤草原军事基地。”
“打了几个月，也该是让将士们好生歇息一下了。”
心下思索一番之后，朱棣唤来自己的大将张玉开口吩咐道。
没多久，军队之中传来一阵欢呼声。
蒙古和倭国，完全不是在一个概念之上。
在这里，火绳枪并不能发挥出太大的作用，更不用提攻城利器火炮了。
草原这块地方，是蒙古人土生土长的地盘，辽阔无边的平原，几乎没有任何的遮挡。
想要在这里发动战争，唯一的办法就是大量的骑兵。
当然，也可以是强大的步兵团进行缓慢的推进，只是这样的损耗极其大，每日都会要消耗大量的口粮，一旦后勤跟不上，就只能是回撤。
朱英草原军事基地的办法，就是降低消耗，利用强大的物力和财力来拖垮草原。
且同时让整个草原发生动乱，从而无力来掠夺大明边疆。
最为明显的一点，那便是自从草原军事基地成立之后，已然没有了打秋风的存在，所有跟大明接壤的边界，都是朱棣，蓝玉等人扫荡的地方。
这是强行的逼迫许多草原部族迁徙到草原深处。
方法听起来简单，但也只有是现在的大明才有这个实力来执行。
毕竟这里头耗费的钱粮，可是一个极大的数目。
单单就今年以来，总计损耗就已经超过了七百万宝钞的数额。
想想当初大明的岁入才多少，不过是一千多万罢了，这要是换作先前，完全是把自己的财政给拖垮。
禁运之后边关的贸易也是在逐步减少，不过辽东这边已经归顺的部族生活还算是不错，正常的贸易也是在进行。
很多其他部族也只能是想办法，以更为低廉的价格卖给辽东这边归顺的部族，换取微薄的口粮。
最后这些牧畜或畜产品，皮草等，还是要流入到大明这边来。
朱棣和蓝玉，带着两万多骑兵于草原上四处征伐。
这个数目听起来是很多，可是比之茫茫草原，又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即便是扫荡了数月，其实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花费在赶路之上，况且当扫荡开始的时候，就有许多部族听闻到消息进行迁徙。
而在北元这边，也在一直酝酿。
暗中准备着大军，想要一波对草原军事基地形成更为直接的打击。
朱棣之所以选择回转基地，也是因为感觉到了危险。
大明最为强势的盔甲，很难在草原上佩戴，一般是轻便的皮甲为主。
厚重的盔甲会影响到骑兵的速度，如若是速度跟不上，便等于是将生死交给了敌人。
是以现在的草原征战，更多的还是以蒙古人骑兵的方式，朱棣蓝玉这边也是清一色的骑兵。
便就是在朱棣离开后约莫一个多时辰。
数名蒙古人骑兵来到了驻扎之处。
大军驻扎的痕迹是没法消除的，感受了一下子地面篝火残留的温度，为首的蒙古统领用蒙语说道：“没有太远，能够追上。”
随即立即转身回撤。
随着数名蒙古人的奔驰，远方出现了一大片层层叠叠的黑影。
近了看去，是数万计的骑兵正在驻扎。
这便是北元旗下兵部统帅。
和草原部落不同的是，北元即便是现在，所行驶的制度也是先前蒙元相同，实行三省六部制。
这也是为什么大明一直想要彻底的消灭北元的原因所在。
北元这边可不仅全是蒙古人，在被朱元璋所赶进草原后，依然还有着大量的汉人读书人为北元效力，他们妄图让北元再次入住中原，便也跟着得到从龙之功。
北元这种同样是承袭于宋朝制度，和草原上原始野蛮统治完全不同，如若是寻到机会侵入中原，很容易就可以打开局面，且也容易得到一些地方世家的支持。
所以消灭北元，对于大明来说是首当其冲之事。

第五百六十六章：成了困兽的朱棣
哈巴是现在北元的兵部尚书。
是目前北元来说，真正能打的，也是资历最老的。
其实在先前的蒙元里，最初的哈巴不过是一个小喽啰，但是随着蒙元不断的溃败，他这个曾经不起眼的角色，凭借着一次次死里逃生的运气，终于是得到了现在的地位。
有时候，并不是说要比谁强，而是只要活都足够久，才是最后的赢家。
岁月催人老，现在的哈巴也已经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了。
想当初，他还跟过蒙元最后的丞相脱脱帖木儿，也曾经跟过王保保。
可以说见证了蒙元的衰落和大明的中兴。
“尚书大人，下边的探子来报，说是在前方二十里外，发现了有大军驻扎的痕迹，刚离开不久，大概是两个时辰左右。”
哈巴正在大帐内跟众多北元万户将军商议，有属下前来汇报。
哈巴听完之后，哈哈大笑一声，道：“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本将军追踪了朱棣这般久，现在总算是来了机会了。”
“这一次，我倒是要看他往哪里跑。”
“传本将军令，全军出动，追击朱棣！！！”
随着哈巴的一声令下，整个蒙古大营开始响动起来。
在这里，有着将近四万的骑兵队伍，其中大半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这一次哈巴亲自挂帅出发，就是为了打击朱棣和蓝玉。
其实早在一月前，他就已经探寻到蓝玉的行军路线，只是哈巴在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放弃了去追击蓝玉。
即便有着超过蓝玉三倍往上的兵力，理论上来说完全可以在这草原上随便追着蓝玉打。
可是蓝玉的名头太大了，捕鱼儿海战役是蓝玉的成名战，残余的蒙元朝廷可谓是被一举击溃，而与此同时，蓝玉也成为了笼罩在所有蒙古将领头上的阴影。
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让哈巴有些颤抖了，而大量的蒙古骑兵，在面对蓝玉的时候也要多三分恐惧。
哈巴不敢去赌，手头上的这点兵力，是目前来说北元的中坚力量了，一旦于蓝玉手中再度溃败，那么可能整个北元就是真的要完蛋了，他都不敢想象，失败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所以在听到蓝玉的消息后，干脆是直接放弃，转而寻找起朱棣来。
比起蓝玉，朱棣虽然也有着大胜的名头，但在许多蒙古人看来那不过是朱棣的运气好罢了，和蓝玉是没有办法相比的。
许多蒙古将领甚至是想要击溃朱棣一雪前耻。
当初朱棣就藩北平的时候，大家也没少打交道，没什么好怕的。
哈巴在跟蒙古将领们一番商议之后，决定是兵分三路。
一路切断朱棣和蓝玉之间的联系，防止两人合兵。
这是大家最为担心的事情，如若是合兵一处，哈巴这边可就不要打了。
第二路是防止朱棣逃向大明边关。
大明的火器太厉害了，在草原上没啥用途，可要是攻城的话，对于蒙古骑兵来说，那可就太糟糕了。
一旦朱棣入城，便就没有了丝毫的意义。
第三路就是主要追击了，顺着朱棣逃走的方向一路尾随过去。
追上朱棣在哈巴看来不过是时间问题，最迟三五天内，必然可以追击到朱棣。
和大明的骑兵不同，现在北元的骑兵都是一人双马，而且蒙古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在追击的时候日夜不停，可以直接躺在马背上休息。
待到作战的时候，就有了充沛的精力保持。
这一点，是几乎九成的蒙古人都可以办到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蒙古人可以称霸草原，因为他们的机动性和耐久力，是任何国家的民族都无法比拟的。
一人双马。
一马追击，一马征伐。
在任何时候蒙古骑兵都是以极为旺盛的姿态面对敌人。
就如同是草原上的群狼一般，将猎物耗得精疲力尽之后，然后轻松的撕碎他们的喉咙。
……
烈日之下，朱棣忽然抬头看向天空。
他听到了鹰鸣之声。
那是隶属于蒙古人的猎鹰，也是战鹰。
它们是蒙古骑兵的眼睛，在高空之上，可以帮助蒙古骑兵追寻猎物的身影。
而当猎鹰出现的时候，便也就意味着它们已经被蒙古骑兵给盯上了。
猎鹰在朱棣大军的头顶上盘旋，这是在告诉远方蒙古军队猎物的位置所在。
朱棣的面色变得有些阴沉，他早就已经知道蒙古大军在草原上对他们进行一个追击，所以才会果断的选择撤回草原军事基地。
草原军事基地的防御虽然和城池比拟起来不算牢固，可是那里有着大量的粮食储备和火器。
火绳枪的步兵方阵，是蒙古骑兵啃不动的刺猬，加上火炮的威慑，北元根本没有办法与之对抗。
“王爷，我们恐怕是跑不掉了，猎鹰只有精锐的蒙古军队才能豢养，这必然是北元的精骑。”
“以他们的速度，肯定可以赶在我们之前截断。”
张玉忧心忡忡的说道。
长期和蒙古人对抗，自然是对蒙古骑兵的情况极为熟悉，这一次他们太过于深入草原了，现在赶回草原军事基地，最快也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行。
而蒙古骑兵或许只需要数天就能追上他们。
朱棣麾下的虽也是骑兵，但实际上是汉人和草原各部族的骑兵组成的，汉人这块根本没法与蒙古骑兵一般，于马背上进行休息。
而且朱棣这里缺马，无法做到一人双骑。
“我们的口粮还够吃几天的。”
朱棣沉声问道。
张玉回道：“还够八天。”
朱棣点点头，说道：“八天足够了。”
“走不了那就打，吩咐下去，寻找一个比较适合的山谷，让将士们备足了精神。”
“另外把咱们这里最好的探马派出去，分两队，分别向蓝玉，最近的边关过去报信，请求支援。”
大丈夫能屈能伸。
在这种生死关头，朱棣当然不会说顾忌颜面，从而放弃向蓝玉寻求支援。
其实早些年他跟蓝玉的关系还算是不错的，甚至于很多次都是跟随过蓝玉一起征伐草原，从蓝玉那边学到了很多领兵的经验。
作为燕王，朱棣知道但凡蓝玉知晓了自己被困的消息，必然会全力支援，边关那边也不会有丝毫的怠慢。
这跟平时的一些暗斗没有关系。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大明藩王，如果他身死在草原上，那么父皇必然会雷霆大怒。
蓝玉本身也逃脱不了任何干系。
当然，哪怕是蒙古骑兵，在这个时候也不可能说斩杀朱棣。
真要是朱棣死在了这里，大明必然会掀起腥风血雨，这个后果不是北元可以承受的。
来一个两败俱伤的话，可能大明只是有些动荡，而北元大概要崩溃掉了。
活捉朱棣，对于北元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张玉听到这话，心里头微微放松，他最怕的就是王爷在乎面子而不去找蓝玉支援。
边关那边虽说也不会有丝毫怠慢，可是在没有大量骑兵的情况下，步兵的增援速度实在是太过缓慢，可能仗都打完好几天了，人都还没有赶到。
随着张玉军中传话，十几个最为优秀的探马，一人双骑从军中散出。
他们有些需要更快的速度去寻找适合作战的地点，有些则是要去进行联络。
这些都是汉人，或者说全是朱棣的亲卫，是真正可以值得相信的人。
朱棣看了看军中，暗中下令让自己的亲属卫队对先前加入的草原部族骑兵看管。
对于北元骑兵，朱棣其实心中并不怎么担心。
在这目前七千人的队伍里，有着两千的火绳枪。
据点防守的话，不用担心北元骑兵可以冲进来，唯一可能出现的问题就是内乱。
思索了一番之后，朱棣把朱能喊了过来。
“等找到合适的据点，你带领五百人组成军纪队，但凡有退缩不前，或者是异动者，立斩不饶。”
朱能重重点头：“请王爷放心。”
对于朱能的个人能力，朱棣还算是比较重视和认可。
这是一员真正的猛将。
在冷兵器的对战之中，猛将的作用极为重要，单单就气势方面，便可以发挥出很大的作用。
对抗北元的骑兵，交错厮杀是没有任何机会的，唯有以高打低，据点待援，才是最佳的出路。
半日之后，日落之前，便就有探马回来禀告。
于二十里外发现了一处山坡，适合防守作战。
朱棣也不耽误，趁着还有些天光，带着军队赶忙过去。
草原的山坡一般不会很高，战马也是能够上去的，不过较高的情况下，火绳枪比较利于发挥。
“朱英这小子搞出来的火绳枪，还是非常不错的。”
待山坡上驻扎之后，将士们正在进行简单的防御工事，朱棣拿着手里头精致的火绳枪，带着几分感叹的说道。
对于火器，其实朱棣并不怎么在乎。
先前的朱棣一直都是在北平王府和蒙古人打交道，所以火器显得较为无用。
只是现在的军队制度上，火绳枪已经成了必备。
只要是汉人士兵，至少有四成往上都得配备火绳枪。
这段时间的征伐，朱棣这边主要还是以弓箭为主，火药上较为充足。
防守这块比较足够了。
山坡驻扎，战马上来的时候也比较费劲，难以造成全面冲锋的局面。
第二天的上午。
静心等待的朱棣，听到了地面轻微的晃动。
抬首看去，远方朝阳之下，一大片黑影逐渐的出现。
满山遍野的骏马，正是北元骑兵的到来。
人数大约只有三万出头，可是气势上极为强势。
万马奔腾的景象，在草原上已经是非常之壮观了，而在北元骑兵这里，单单骏马的数量就已经有六万出头。
六万骏马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尤其是当它们都朝着自己涌过来的时候，心理素质低的，可能就直接崩溃了。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不过谨慎的哈巴，并没有选择直接就是全军压上。
山坡的防御工事虽然简单，但也能很好的挡住战马的冲锋，强行攻打的话，会造成巨大的伤亡。
现在手里头这点骑兵，可都是北元的精锐，若是损耗过大的话，他这个兵部尚书也算是干到头了。
本来现在局面就不怎么好的北元，后边将会更加的难过。
“先行扎营，派一万勇士过去，围而不攻。”
哈巴的眼睛微微眯起，对旁边的将军下令说道。
现在的朱棣于他的眼里，便就是如同困兽一般，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不断的消耗其精力，让其疲惫不堪，而后一举拿下。
甚至是连试探性的攻击都没有，除了一万将士在山坡下，其余的干脆便是升起篝火，准备饭食。
对于这样的情况，朱棣并没有任何的意外。
这也是为什么大明要消灭北元的原因所在，若是一般的蒙古部族，在这个时候绝对会贪功冒进，选择直接拿下，而不是跟面前的北元统领一般。
在文化的传承上，北元这些朝臣将领，已经有了中原的味道，对付起来会比较困难。
从早上到夜晚，北元这边极为安静，时不时也会有骑兵到山坡前来挑衅，但却不会进攻。
朱棣这边将士们的心情比较紧张，精力损耗较为严重。
不过朱棣也是采取的轮番制，前面的三千人镇守，防止北元突袭，后边三千人便就休息，休养精力。
包括是朱棣自己，入夜之后也是直接睡觉。
一天一夜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两方大军相安无事。
次日早上，哈巴看了看山坡上的情况后，便就安排五千骑兵先行试探。
山坡上的视线比较好，当北元军队有所异动的时候，还是能够很快的看见。
五千骑兵一个迂回，便就开始加速朝着山坡进行一个冲锋。
简单的防御工事在这个时候起到了比较大的作用，虽然不能造成太大的伤亡，但很好的遏制了战马奔腾的速度。
“火铳兵准备，放！！！”
当火绳枪响起的时候，无疑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巨大的声响让战马受到惊吓，原本冲锋的骑兵显得很是凌乱。
而最新版的火绳枪，随着火药威力的加强，也表现出了强大的杀伤。

第五百六十七章：活捉朱棣！
哈巴是见识过火绳枪的，在之前的边关大作战中。
然而那个时候的火绳枪，是属于老版本，在威力和其他方面，都没有得到有效的提升。
且偶尔也会出现哑火的症状，且那个时候已经是入冬时节了，火绳枪各方面的表现相对来说要稍微差一点。
这次就完全不同。
朱棣的军队中，配备的是最新款式的火绳枪。
其中最大的变化，就是已经量产的火弹，还有火药配方的优化。
不管是在射程上，还是在准度上，都有了跨越式的提升。
朱棣这些汉人士兵，是经过在草原军事基地长久联系的，算是老手了，自然在瞄准比较熟练。
一排的火铳兵，大约有两百人左右，当枪声响起，烟雾缭绕的时候。
最前面的有近百蒙古骑兵应声而倒，落地哀嚎。
即便是后方的蒙古骑兵有所避让，但依然有不少人死于自己袍泽的马蹄之下。
这一幕，让一直关注局势的哈巴，瞬间就瞪大了双眼。
“怎么可能，这可是还有五十步的距离，他们的火器竟然会变得如此之强。”
不仅是哈巴，就连其他的蒙古将领，蒙古骑兵们，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深深地震撼到了。
要知道在软弓使用的情况下，一般蒙古骑兵的射程大约就是在三十步的范围，而先前火器有效的杀伤，也大约是在这么一个范围之内，不会说相差很大。
而现在，大明火器的杀伤，足足是提高了将近三分之二，这个概念就是完全不同了。
别说是差不多二十步，哪怕是十步的相差，在大范围作战的情况下，都是一个极大的相差。
这可是生死距离。
火器有效射程的增长，意味着需要更多的人命来填补这个空白，也意味着大明军队的战斗力，有了一个很大的提升。
哈巴并非是没有接触过火器，相反，北元对于火器并不陌生，在此之前，甚至还能够自己生产。
只是推入草原之后，就无法再行制造了。
正是因为了解，所以对于朱棣军队所体现出来的情况，感觉到极为震撼。
这才过了多久的时间，大明的火器就已经发展到了如此的程度，如果再过一些年，是不是能够发展得更为厉害。
北元这边也是可以拿到大明刊发的京师邸报，对于现在的大明也有一个大概的了解，非常清楚如今的大明已经是完全超越蒙元时期的强盛姿态。
哈巴的眼神变得阴沉起来。
倒不是说眼前的担忧，只要愿意付出足够多的代价，还是能够拿下朱棣的。
而是大明如今的发展，将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把北元拉扯得更远。
这便是意味着，北元再也没有机会入住中原了。
他所知道，造成如今大明兴盛的关键，是现在大明的太孙，那个群英商会的东家。
北元，以前跟群英商会有着很是密切的往来，许多大宗货物的运输交易走私，都是跟群英商会达成，哪怕是目前自己家中，或者说大部分的北元贵族家中雪花盐，亦是从群英商会弄来的。
“大明太孙不除，我北元再无崛起之机。”
哈巴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如此优秀的大明继承人，可他的年纪才堪堪二十岁。
如果没有其他身体上的状况，他在继承大明皇帝位后，会掌管大明几十年。
完全能够把自己这些老一辈的活生生熬死。
哈巴可不指望在如今北元这样的环境下，新生代能够比拟得上如今的大明太孙。
甚至有几分悲哀。
只因为像大明太孙这样的人物，纵观中原历代王朝，都属于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突然间，哈巴有些意兴阑珊，看着自己的骑兵被击退之下，对旁边的将领吩咐道：“传令，整军三万骑，一举攻破。”
哈巴不想再慢慢耗着了，即便多付出一些代价，也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朱棣给拿下来。
号角声在蒙古大营里响了起来，这是全军出动的信号。
除了留在身边的数百亲卫骑兵，哈巴等于是一次性把所有骑兵直接压上。
要的就是一鼓作气冲垮朱棣。
他很清楚，在这样的火器之下，小部分的骚扰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相当于给敌方送人头了。
朱棣看着远方万马崩腾，知道最终的考验到了。
在这个时候，是不可能去期待援军，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传令，两千火铳兵压前，其余所有人随本王上马，准备迎敌。”
朱棣很快就做出了正确的决断。
在这个时候，只能是来一场硬碰硬了，这里只是一个山坡，没有什么依仗。
在火铳兵三轮齐射过后，朱棣就带着五千骑兵迎面冲锋。
从最初的形式上来说，战马以高冲低还是占据有利局势的。
这是血与肉的横飞。
弓箭在此刻仿若是失去了作用，蒙古人最擅长的骑射被哈巴所抛弃，转而选择了最为直接的对撞，摆明了就是要和朱棣直接换人。
作为统帅，朱棣自然不会说冲击在第一线。
于朱能带着军纪队压阵的情况下，即便是有些想法的部族骑士，在这个时候也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唯独只能是冲上去。
骑兵对冲，生死一瞬。
只是刹那间便就是尘土飞扬，人仰马嘶。
蒙古骑兵不断上冲，朱棣骑兵拼命下压，如若是血肉刑场，死亡数大增。
这样的对战，是任何将领都不想看到的一幕，可是哈巴心里头非常的清楚，这是没有任何办法的事情。
“王爷，局势不显，过不了多久就撑不住了，还请王爷撤退。”
“是啊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恳请王爷先行撤退。”
在人数的压制下，即便是有些许地利，也改变不了大局。
朱棣的七千骑兵，原本也是成分杂乱，从战场上的局势来看，前方的惨烈已经让很多草原部族收归的骑兵胆寒，不再是像之前那般勇猛无前。
一旦有稍微的溃败，必然是整体的崩塌。
这个情况不仅是朱棣能够看出来，张玉和朱能也能。
朱棣的手中，紧紧的握住腰间的长刀，半晌没有言语。
在这样的情况下临阵脱逃，让朱棣多少感觉有些颜面上挂不下去。
“王爷，还请不要再迟疑了。”
张玉单膝跪地，重重说道。
局面变化极快，很有可能下一息就会崩塌，那个时候再想走，就很难了。
朱棣看向前方压阵的朱能，声音低沉的说道：“让朱能过来，一起走。”
张玉虎目含泪，摇头拒绝，单膝跪地道：
“朱能若走，无人压制。届时必然直接乱做一团，王爷也无法安然的退走。”
“今日今时，便就是咱们的宿命，还请王爷速速上马。”
朱棣右手青筋暴起，欲要发怒。
然抬首望去，只见朱能正好是看向这里，微微点头。
他明白，在王爷没有离开的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传出消息，而自己若是离开，则前线无人督促，全军短时间内定然崩溃。
一旦崩溃过早，王爷自然也就没有了离开的机会。
朱棣在这个时候，也是明白了朱能的意思，狠狠咬牙看向蒙古大军。
“我誓要灭汝！”
低吼的声音从喉间传出，当下朱棣再没有迟疑，于亲卫的掩护下进行撤退。
山坡之后，亦是有蒙古骑兵，但却没有前方那般密集。
便也就是围三缺一。
是生路，也有可能是死路，但却是目前唯一的机会。
当朱棣上马的那一刻，前方的朱能大吼：“王爷有令，全军冲锋！！！”
……
蓝玉眯着眼，带着大量骑兵策马奔腾。
朱棣不能死，更不能被活捉。
不管是先前跟朱棣有过什么暗斗，朱棣的安危绝对是最为重要。
一旦有所闪失，以陛下的性子，定然会迎来极大的变故。
自大明建国以来，就不存在皇子战死沙场，而一旦出现，必然是大量的人与其陪葬。
在这一点上，他相信陛下是完全会做得出来的。
当朱棣的探马前来求援的那一刻起，蓝玉就一直带着大军狂奔，连疲惫都来不及了。
哪怕他知道，现在自己赶过去的希望很是渺茫，但若是袖手旁观的话，这陪葬人员里，指不定就有他蓝玉了。
怕是连太孙殿下也保不住。
……
草原上的情况，京师这边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过朱元璋看着最近关于草原的情报，微微有些皱眉。
“爷爷，怎么了。”
朱英在旁边关心的问道。
朱元璋放下情报说道：“最近草原那边，蓝玉跟老四的行动感觉有些过于迫切了。”
“可能是前期的进展过于顺利，如今当是有些深入。”
“北元那边虽然现在是强弩之末，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里头多少还是有几个能人的。”
“咱就担心呀，老四会在这方面上吃个大亏。”
朱英接过情报看完之后，回道：“是孙儿给草原那边的压力太大了。”
“禁运和草原军事基地的事情，让现在北元反而是被迫使联合在了一起。”
“一万多战马的收获，让大家的心思也跟着澎湃了起来，可若说是真正的对抗，北元现在还是占据了太多的优势。”
“不过若是能够耗过去，北元内部必然会产生比较大的影响，他们的口粮已经是不够吃了，这些小部族的迁徙，将会带给北元更大的压力。”
朱元璋点点头：“蓝玉那边跟着许多淮西的老将们，加上本身前头的名声，一般蒙古人都不敢惹他。”
“咱现在就是比较担心老四，毕竟咱们想要在骑兵们超过蒙古人，还是一件比较难的事情。”
“老四现在打仗是顺利，可若是遭遇蒙古人围剿的话，就比较麻烦了。”
朱元璋对于战场的把握，有着非常之深的见解。
曾经很多次战役，即便是朱元璋没有亲自出面统帅，但全都详细的掌控了整体的节奏。
目前草原上的情况，只是凭借着简单的情报，就能推衍出一个大概来。
朱英思索了一会说道；“北元不敢动四叔的，如果四叔真有任何的闪失，我大明必然掀起大军，强攻北元，必让其支离破碎。”
朱元璋叹息一声道：“性命自是无忧，咱便是担心老四被那边捉了去，到时候对于草原的一些策略，怕就是要前功尽弃了。”
朱英听到这里，自然是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也懂了老爷子的决心。
若是朱棣被擒，哪怕是答应北元的一些条件，也必须要保障朱棣的安危。
若是朱棣被杀，那么大明将会不计代价的征讨北元。
同时也是给这个事情下了一个定性。
朱元璋是比较讲究亲情的，朱棣从某个方面来说，也是他现在较为喜欢和看重的儿子。
这么多皇子中，便是朱棣在各方面最是像他，连长相都是极为相似。
朱英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这些事情，目前只是对草原情报的一个推测。
或许没有发生。
或许已经发生。
……
哈巴看着面前被俘虏的明军大将，心下思索几番后，还是下令给关了起来。
现在的北元，其实已经经不住太大的风浪了，大明的步步紧逼，让北元着实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个压力不仅是来源于外部，更多的来源于内部。
本来草原这边的势力结构就比较松散，现在的可汗也不是那般的强势，别有异心的人太多了。
也得亏是大明给的压力足，这才让北元多了几分掌控。
“传令下去，必须要追到朱棣。”
“记住，可伤不可死！”
哈巴非常清楚现在朱棣的重要性，如果能够活捉到朱棣，那么就可以以此为条件，逼迫大明解除对草原的禁运，北元才能够得到喘息的机会。
这可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哈巴也可以更加的稳固自己的位置，甚至是获得更多的兵权。
而他自己，将会成为北元的英雄。
……
蒙古人的骑术，是从小到大一直在养成的。
朱棣在这方面自然是要逊色很多。
原本一千多人突围而出的队伍，在经历过数个时辰之后。
现在朱棣的身边只有堪堪不到两百人。
而天上的猎鹰，一直是在紧紧的跟随着，完全没有摆脱的可能。

第五百六十八章：暴躁的朱元璋
这或许是朱棣一生以来，最为艰难的时刻。
同时朱棣的心中也带着几分后悔。
前期的征战太过于顺利，这也让朱棣想要更加的深入，取得更大的成功。
只是他却忘记了，草原不是他的主场，一望无际的平原，更是没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
北元高空上的猎鹰，更是如同附骨之蛆，完全没有摆脱的可能。
或许在成吉思汗的年代，还有弯弓射大雕，可现在大家都是用轻弓了，射程上完全是达不到。
这也让猎鹰更加的肆无忌惮。
“这猎鹰，真是一个好东西，往后本王也必然要养出几只来。”
逃跑之余，朱棣还很有感叹的说道。
张玉一脸愁容，时不时的向后看看，依稀可以看到追逐而来的蒙古骑兵。
“王爷，恕末将往后不能再追随左右了。”
张玉眼睛闪过一道精光，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的说道。
朱棣当即明白了张玉的意思，当下沉声道：“本王不准！”
现在的朱能，已经是断了一条臂膀，如果张玉再折此处，那等于是左膀右臂全没了。
这对于往后的朱棣，是真正的元气大伤。
士兵没有了可以再操练，可再想有这么一个大将，那就极其困难了。
“可是……”
“没有可是！！！”
风在咆哮，朱棣几乎是怒吼中打断张玉的话语。
“他们不敢将本王怎样，即便是现在你去拖延一些时间，那也没有任何的意义，足足百骑，能够挡住几息。”
“这几息的功夫，本王难道就能插上翅膀飞走吗。”
“若是被擒了，那就一起被擒，有本王在，他们也不敢将本王怎样，还得好酒好肉伺候着。”
“本王在，你的性命自然也是无忧。”
“别忘记了，北元亦是从中原过来的，他们不是野蛮生长的草原人。”
朱棣很清楚，就现在这样的情况，北元于大明处于极大的弱势。
自己被擒拿之后，便也是作为跟大明谈判的筹码。
虽说是丢了几分面子，可父皇从小就教导他，在战场上失败并不可怕，怕的是自己被击倒。
像是朱棣这样的人，心性坚定，意志坚强，而北元也不会说有什么会怠慢的地方。
顶多是利用他来跟大明谈禁运的事情。
而且自己排行老四，只是一个藩王，即便是把自己给斩杀了，又能有什么意义。
张玉听到王爷如此之说，当下虎目含泪，心中哽咽。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朱棣这边的战马们，经过长期的奔波，速度已经是慢下来了。
蒙古那边一人双骑，依旧是保持着极高的姿态，很快便就围了上来。
“放下弓箭吧。”
朱棣停马，而后对旁边的亲卫们吩咐道。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做什么无谓的挣扎了。
数千蒙古骑兵，很快就将朱棣百骑团团围住，但是他们只是看着，并没有要动手靠近的意思。
显然是在等待后边的统领过来。
朱棣虽说是被包围了，但是神态自若，没有丝毫的颓废和丧气，看向周边蒙古兵的眼神中，依旧是带着高傲。
作为大明的藩王，他有这个底气。
很快，在密密麻麻的蒙古骑兵中让开了一条道路。
一个身着轻甲，外披北元朝廷服饰的蒙古人，慢悠悠的骑着马走了过来。
“北元兵部尚书哈巴，见过大明藩王。”
哈巴坐在马上，遥遥作揖对着朱棣说道。
至少是在礼仪上无可厚非，完全不是那种胜利者的姿态，反倒是更像朋友一般。
朱棣摇摇拱手，道；“去哈巴尚书大帐？”
哈巴微微躬身，单手虚招道：“有请燕王大驾光临。”
并没有卸甲，朱棣便就是这般骑着马，如同是客人一般，跟在哈巴的身后。
后边张玉想要跟着，不过被蒙古骑兵拦住。
哈巴稍微停顿了下说道：“咱们这边的仆从可能会有些不懂事，燕王带三五仆从即可。”
听到这话，张玉把自己身上的兵器交给旁边的亲卫，然后带了两人，跟在朱棣的后边。
在这个时候，哈巴的心情是无与伦比的。
不仅仅是哈巴，所有的蒙古骑兵们，将军们，都是异常的兴奋。
这可是大明的藩王，而且在大明的众多藩王里面，都是极为靠前的。
普通的蒙古人自然不懂得，但是北元对于这些事情，可谓是太过于了解了。
谁能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的出现。
哈巴的名字，将会彻底的在整个北元草原上流传。
……
没有人会想到，大明燕王，竟然真的被北元给俘虏掉了。
这个消息，仅仅只是在三天的时间里，就已经彻底的传遍了整个草原边关。
大军雷动。
所有隶属于边关的卫所兵，被全部的召集了起来。
原本还有一些走私的商贩，在这个时候也是全部的被彻底的斩断。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将军，指挥使，都知道在这个时候意味着什么。
一个不好，北元和大明之间，将会上演一场空前盛况规模的大决战。
七日之后，消息便就传到了京师这里。
京师震动。
这可是燕王朱棣。
竟然会成为北元俘虏，这是在打整个大明的脸，也同时是在打整个大明军队的脸。
没有人觉得燕王朱棣在军事能力上很容，太多的战绩足以证明其能力。
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奉天殿上。
朱元璋再次坐在了龙椅之上，之前的那道垂帘也被解除，这意味着洪武大帝再次回归到执政之上。
朱英和从前一样，安静的站在龙椅的侧前方。
下边的文武百官，一个个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其实大部分的大臣们都非常的清楚，虽然燕王跟太孙殿下曾经有些不和，但众多皇子之中，除开已经薨逝的太子外，也就是燕王最是得到陛下的喜欢。
如果燕王不是因为排行老四的话，或是在老二的这个位置上，可能于太子薨逝之后，就已经被确立为新的太子了。
而这样的燕王，现在却成为了北元的俘虏。
这对于陛下来说，绝对是极为忿怒之事。
“咱南征北战多年，和北元也打过不少的交道，可是咱大明，从来是没有吃过这般的大亏。”
“是咱的将士们老了吗，还是新的将士们不顶用，在草原这等地方，竟然会发生如此之事。”
“现在去追究这些，已经没有了太多的用处，咱也懒得再去管。”
“便就好生商议一番，看看现在怎么办吧。”
朱元璋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几分愤怒，若是换了从前，指不定就已经有大批人头落地了。
现在于脾性上，倒是因为朱英的关系收敛了很多。
只是这个话，哪个大臣敢来接茬啊。
这要是一个回答不好，必然就是脑袋搬家的下场。
半晌，整个奉天殿里安安静静，无人言语，甚至连呼吸声都极为细微。
数百的大臣们，就跟雕塑一般，没有丝毫的动静。
这般氛围，更是让整个奉天殿内安静得可怕。
“怎么，咱的儿子被人给抓走了，你们这些平日里一个个说要展现抱负，宏图大志的臣子们，就没有一个敢说话的吗。”
“就没有一个能够给咱出谋划策的吗，那咱还要留着你们干嘛用，尽数是些吃干饭的家伙。”
朱元璋的咆哮声，于整个奉天殿里不断的回荡，都不需要太监传话，整个大殿的人都可以听得是十分的清楚。
在这个瞬间，所有的大臣们顿时全都跪倒在地。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而后冷冷的看向前面跪着的几个尚书，目光最后是落在了兵部尚书茹瑺的身上。
“茹瑺，你来给咱说说，现在咱们要怎么去干。”
听到陛下亲自点名，茹瑺自然不可能说拒绝，微微躬起身子，而后说道：“启禀陛下，北元如今被全面禁运，草原民众生活苦不堪言，自然是想以燕王殿下为质，而后跟咱们大明谈判。”
朱元璋冷哼一声说道；“你说的这些，咱自然是知道的。”
“可是咱心里头这股气，可顺不下去，你得想个法子出来，能够让咱心里头这股子气顺下去。”
“自咱大明建立起来，何曾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这对于咱大明来说，是耻辱，是羞耻！”
茹瑺听完陛下的咆哮之后，不敢有丝毫的停歇，生怕晚了几息，陛下就直接降罪过来了。
当下回道：“启禀陛下，微臣认为此刻应当是调动边关军力，给予北元最大程度的反击，让他们清晰的明白自身的情况，如此一来也能是非常之好的保护住燕王殿下的安危。”
“也能让北元知道，现在的大明已然不是从前的大明，是他们完全招惹不起的存在。”
听到这番话，朱元璋才算是微微点头，略带几分怒意道：“别一个个给咱都跪在那里了，咱要的是你们能够给咱排忧解难，而不是说出了什么事情，就只会朝着地上一跪。”
“咱这大明，是你们这些臣子跪出来的吗，是咱带领着百万将士们，一寸寸打出来的。”
“往后若是再遇到什么大事，你们就只会是一个个这般跪着，那就全部都致仕吧，要你们也没有什么用处，浪费口粮。”
“这么多年的书，一个个都是白读了。”
朱元璋对于这些大臣们，是真的特别的失望。
好像是整个奉天殿，都没有什么能臣了。
其实这样的局面，也是说皇权对于朝臣的压制体现。
在最初的时候，也很少是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那个时候不管是有什么事情，也会有像是李善长，胡惟庸，刘伯温这等人才站出来出谋划策。
而随着他们一个个的去世，在当今的朝堂之上，尽数已经被朱元璋彻底的压制。
在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去处理什么事情，而是要先保障住自己的性命。
先前朱元璋在朝堂上杀的大臣太多了，这也导致很多大臣有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权衡利弊，而不是想到去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当然，若是逼迫一下，也是能够想得出办法的。
茹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
朱英其实也没有想到，朱棣竟然会被真的活捉了。
其实说起来，朱棣被捉到的可能性是非常的微乎其微的。
毕竟茫茫的草原上，七八千人看似很多，但是几万大军的动向是更加的明显。
猎鹰虽然是神奇，但除非是直接的发现了敌人，不然也是有很多可以规避的方式。
严格说起来，朱棣被活捉的缘由，其实跟朱英是脱不开干系的。
倒不是朱英特意让朱棣被活捉，只是想让朱棣于草原上的进展，并不是那么顺利罢了，亦是可以更好的打开出一个局面。
只是没想到会出现如此的局面。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局面对于大明是非常有利的。
听上去有些糊涂，但从现实的情况上来说，就比较简单了。
对于征伐草原，对于大多数边关的将士来说，其实在心里头并不是很乐意，因为草原对于大明，是一块很难啃下的硬骨头。
这里头主要的体现是草原太辽阔，加上草原部族动辄迁徙，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居所，想要彻底的消除这个威胁就比较困难。
步兵在草原上的存在感又不是很强，只得以固守边关，较为被动的迎接战斗。
现在朱棣被活捉，那么从名义上就比较强而有力。
至少这些边关卫所的指挥使们，就非常懂得在这个时候，千万是不能够消极怠工，必须得真正的使出力气来。
否则要是传到了京师陛下这边，管他是谁，也绝对不会有什么留情的余地。
而就现在的边关，在朱元璋的谕旨到达之后，所有的卫所兵是彻底的动了起来。
边关的城池大门一个个洞开，大量的士兵们开始上阵，直接就是朝着北元的深处进行一个推进。
这一下给了北元极大的威慑力，但凡是收到消息的部族，立即就是开始迁徙。
谁也不想去面对一个暴怒的大明。
任何在这方面有阻挡的，都会被强行摧毁。
这个消息，也很快的传递到了北元朝廷这里。
朱棣，顿时就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第五百六十九章：内乱的北元
朱棣在北元这里，虽然身份是俘虏，但是却同样享受着王爷般的待遇。
哪怕是之前被抓住的朱能，都给直接放了。
这也是让朱棣较为高兴的事情了。
北元大帐这里，朱棣到来之后，额勒伯克可汗，或者说北元皇帝，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召见他。
或许是在商议后边的事情。
朱棣这边除了朱能和张玉外，还有五个亲卫陪同，帐外有严格的士兵把守，其他的倒没什么。
大概算是软禁的意思吧。
“王爷，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咱们突然被发现，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这么大的草原，他们可能就运气那么好，咱们的探马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如果不是王爷警觉，怕是被包围了都不知道。”
“那些探马，他们……”
朱能再次见到燕王极为欢喜，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够活下来，还能跟燕王见面。
原本都已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而在被蒙古骑兵抓住俘虏后，也没有很差跟那奴隶般的待遇，相反也算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只是在这段时间里，朱能突然发现了不对之处。
在这茫茫的草原上，军队之间主要是依靠探马充当眼睛，至少在二十里开外的距离上，都会进行一个巡逻。
数万大军的行动，便是十里地外都能清晰的有所感应，更别提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探马了。
而对方也是会派出探马的，一般也是在二十里地左右的距离。
在遇到对方探马的同时，己方探马当然会把消息进行一个汇报，而不是自己傻乎乎的去探查情报。
五十里地，即便是在这平坦的草原，提前得到消息的话，也可以很轻松的进行一个避让。
然而燕王这边，完全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甚至是出去的探马，也再没有回来。
可不是说一两人，那可是几十人。
如此的话，事情好像变得没有那般简单了。
在见面寒暄之后，朱能就连忙要把心中的想法告诉了王爷。
只是在最后那句时，朱棣却抬手给打断了。
“你说的这些，本王是知道的，可猜测没有任何的意义。”
“再说现在已经是这样的结果了，去追究这些干嘛，还不如想着怎么才能回去。”
“只有回去了，我们才有机会知道这背后是谁在从中作祟。”
朱棣深深的看了一眼朱能后，开口说道。
旁边张玉的眼神微微闪动，对着还想继续说话的朱能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再说下去了。
朱能这才有些丧气的回道：“明白了，王爷。”
其实这些事情，朱棣又怎么没有去想到。
在这草原上，自己就这么突然的被抓了，哪里是会有这么简单的事情，这当大明的骑兵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若是这样的话，早也就崩塌了。
但是朱棣知道这个事情，是没有办法捅出去的，即便是往后，也只能是偷偷的暗中调查。
或许连调查也不需要。
具体的情况，便就要看往后怎么去发展了。
事情的主动权，已经不在朱棣的手中。
……
北元大帐中。
文武大臣聚集一起，而最为耀眼的，自然就是兵部尚书哈巴了。
活捉大明燕王这等功绩，对于一直被大明压着打的北元来说，无疑是打了一剂强心针，也看到了更多的希望。
只是在哈巴的眼神中，却完全没有这样的喜悦，因为他的心中非常的清楚，大明现在的各方面实力，已经是全面的碾压北元了。
大家都在庆祝活捉大明燕王，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当初在抓捕朱棣的时候，自身军队所产生的伤亡。
足足是五千骑。
听上去好像不多，毕竟当时的朱棣有七千骑，而自己这边仅仅是损失了五千骑，算是大胜了。
然而实际上，骑兵的对决，并非是这么算的。
骑兵和步兵不同，当冲锋起来的时候，更像是一股巨大的洪流，在绝对压制的情况下，小规模骑兵很难对大规模骑兵形成有效的杀伤。
列如曾经蒙古征伐其他国家的时候，往往是会伤亡比例极为稀少，甚至是出动上万骑兵，伤亡不足百这样恐怖的战绩。
恐怖的轻骑兵在平原的战场上，是对敌人降维式的打击。
而显然别人也是有骑兵的，但比起蒙古骑兵来，就不在一个档次了。
更何况是三万蒙古骑兵，去打朱棣七千骑兵。
在数目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可能一个回合就能让朱棣这边的军队崩溃。
然而最终结果，是哈巴强行用骑兵冲锋，舍弃骑射不用，这才把朱棣给冲垮。
就这样还丢了五千骑。
而实际上，俘虏朱棣那边，有将近三千骑。
这意味着哈巴这边的伤亡还要更高。
没有人在乎这些，这可是大明燕王，哪怕是多损失一万骑，便也是值得的。
“陛下请看，这就是大明最新的火器，微臣从一些朋友那里了解，这个新的火铳，被称作火绳枪，是大明太孙打造出来的。”
“臣方才也尝试着使用过，比之曾经的火铳，这火绳枪不仅是更为精准，威力还要更大。”
“简单的皮甲在三十步的距离内，也能是轻易的射穿，五十步可产生有效的杀伤。”
“我们的弓箭，只有三十步的距离。”
在北元，传承曾经蒙元的传统，自称为臣的，自然就是汉人。
而这个北元的大臣，也是正儿八经的汉人出身。
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富贵，所以才会投身于北元之中。
像是这样的汉人大臣，于北元朝廷中可不算少数，单单就这大帐内，已然是过半了。
而纯正的蒙古人，一般只会自称是奴才。
汉人大臣的话，让整个大帐内都开始变得喧闹起来。
能够在这里的，除了一少部分混水摸鱼，大部分还是有几分真才实干的，自然是明白这火绳枪对于北元来说，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北元也是比较注重火器发展，只是限制于现在草原的环境，根本没有发展的空间和能力。
在知道大明的火器已经是这么厉害的时候，心里头就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这意味着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当大明的射程超越了北元的弓箭之后，那么挨打的程度就很高了。
额勒伯克坐在龙椅上，感觉到很是心烦。
最近大明边关屯军几十万，给予了北元极大的压迫感，这边在关押朱棣的问题上，一直没有纠扯出个结果来。
如今又蹦跶出一个火绳枪。
真是脑袋都大了。
“不要把事情扯远了，现在要好好的谈一下关于大明燕王的事情。”
“对于禁运这块，是绝对不能放弃的条件，现在我们这边的情况，大家也都是知道，底下的那些奴才们，日子已经是完全过不下去了。”
“趁早解除禁运，我们才有以后的机会。”
额勒伯克摆摆手，不想去搭理火绳枪的事情。
他心里很是清楚，目前大明的火器，并不会消亡北元，即便是强势的大明，也不可能突进到草原的深处，这对于大明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甚至会造成很大的负担。
至于大明现在掠夺人口什么的，额勒伯克也没有半点在乎，反正那些部族也都不怎么听话，抓走了就抓走了。
现在的北元，在经济上，口粮上，因为禁运的关系，让如今的骑兵的战斗力在大规模的下降。
只要解除了禁运，就算是大明打过来，大不了再退后一些罢了，难不成他们还能一直占着草原不成。
以如今北元的实力，完全可以进行迁徙，避开如今的大明。
瓦剌那边目前的整体实力而言，可是要比现在的北元弱上太多了。
干不过大明，难道还干不过瓦剌。
只要有足够的粮食，额勒伯克就是这片草原上的主宰。
至于大明。
中原王朝，终归会有虚弱的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便就要简单许多了。
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在额勒伯克说完之后，下方一名王爷打扮的男子站了出来。
是额勒伯克的弟弟，哈尔古楚克鸿台吉。
哈尔台吉说道：“陛下，臣认为火绳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我们能够掌握火绳枪的制造，哪怕不是攻打大明，对于瓦剌和其他部族，也能够更加轻易的取得胜利。”
“大明燕王，是大明皇帝的第四个儿子，我曾经听说，大明的皇帝最是疼爱燕王，在如今大明太孙没有出现的时候，曾经提出过想立大明燕王为储君。”
“这样的人，如果我们提出要求把火绳枪的制造方法给我们，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哈尔台吉让额勒伯克微微皱眉。
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弟弟，太过于强势了一些。
当初能够成为如今的北元皇帝，也是稍稍压了哈尔台吉一筹。
而在哈尔台吉的手里，掌控了北元将近两万骑兵，这也让额勒伯克多少有些顾忌。
哈尔台吉出声之后，浩海达裕就站了出来。
浩海达裕是瓦剌人，是如今的北元太尉。
当然，他的目标是北元宰相。
大明废除了宰相制，可北元自然没有，只是在通往宰相的这条路上，哈尔台吉一直都是拦路人。
哈尔台吉主张效仿大明一样，彻底废除掉宰相制度，虽然还未达到这个目的，但如今的北元宰相职位一直是空缺着。
“臣倒不这么认为。”浩海达裕说道。
额勒伯克点点头，对于自己的这个宠臣，他还是很放心的，示意继续说。
浩海达裕走到中间几步后，看了眼哈尔台吉后，便继续道：“火绳枪是大明现在极为看重的关键，在谈判的时候，肯定是非常的艰难。”
“即便是真的谈判成功了，我们在其他方面肯定会有很大的让步。”
“可是就算是现在有了火绳枪，就一定能快速的制造出来吗，现在的北元，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口粮，是大明的盐茶。”
“是需要恢复跟大明的贸易，甚至是开启更多的互市，才能让我们有继续主宰草原的基础。”
“火绳枪厉害是厉害，但他也不是无敌的，偌大的大明，也不可能每个士兵都给配上火绳枪。”
“草原是我们的草原，只要能够有足够的互市，大明就没有可能打败我们，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们自然是可以再度入住中原。”
浩海达裕得到了额勒伯克认可。
解决眼前的麻烦，对于北元才是最为重要的。
哈尔台吉想要站出来反对，却被后边的汉人大臣拉扯住了。
这一幕看在额勒伯克的眼里，顿时心里头有了更多的不满。
如今的汉人，额勒伯克已经并不怎么相信，而自己的弟弟哈尔台吉，却总是跟那些汉人大臣混在一起。
甚至是对那些汉人极为卑微，完全没有了作为蒙古人的气质，这让额勒伯克很是看不惯。
汉人都很卑鄙。
如果不是现在的北元需要依赖到汉人出谋划策，额勒伯克真想将这些投靠了弟弟的汉人大臣，全部都给处死。
敲定完谈判的主张之后，就是涉及到谈判的人选了。
这个事情，就让很多大臣都停住话语。
显然，谈判这样的事情，一般是没有人想去的。
尤其是现在的北元跟大明，相当于弱者对强者。
除了有大明燕王这张牌之外，如今的北元在其他方面，可谓是一无所有。
谈得好还行，要是没谈好，直接被大明给宰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谁又能说得准呢。
如今的大明，可是带着愤怒的。
浩海达裕这个时候，突然走到额勒伯克的身边，悄悄的耳语几句。
额勒伯克轻轻点头，开口道：“太尉的意思我觉得可以。”
“跟汉人谈判，自然是汉人最为熟悉。”
“不过为了体现出我们的诚意，吾弟，此次你便亲自去上一趟吧。”
说完之后，额勒伯克还点名了几个汉人大臣。
这几个汉人大臣，明显都是哈尔台吉的心腹。
如果谈判失败，显然就可以把责任都推到他们的身上。
哈尔台吉深深的看了额勒伯克半晌，最后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浩海达裕，这才回道：“臣领命。”

第五百七十章：老朱的长远布局
大明有兵两百余万。
除开各地的常用兵外，主要的兵员集中在哪里？
没错，便是草原边关。
朱元璋从来没有轻视过草原，哪怕是对于北元，一直都有很强的防范意识。
只是限制于草原的情况，而没有办法做到一举深入的歼灭。
现在的边关，总计有兵五十万余。
在朱元璋一道谕旨之下，除开留守城池的兵力，其余所有卫所，军镇，全面出动。
共计大军四十万数。
四十万的大军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对于整个北元来说，现有的人口总数，大约在两百万左右。
这里头是包括老人，小孩，妇女在内。
四十万的大军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如果全部行动起来，完全可以直接横推整个北元。
当然，声势是很浩大，不过其代价也是非常的高昂。
四十万大军所需要的口粮，也是一个同样的天文数字。
至少对于蒙古骑兵来说，不算是太大的威胁，完全可以先行跑路。
自古以来这也是中原王朝拿这些游牧民族没有办法的缘由。
不过四十万大军，铺天盖地的气势，依旧是给了草原这边很大的压力。
茫茫草原之上，在数日之前，便就已经是约定好了一个地方进行会谈。
其中主要的关键，自然便是关于大明燕王的事情。
“我劝你们快点释放我大明燕王殿下，包括其将士一人不可落下。”
“如若不然，我这身后四十万大军将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后果。”
一处偌大的营帐内，中间是一条长桌。
长桌的两边，分别是北元和大明的朝臣们。
谈判一开始，大明这边的一位户部侍郎，便就直接开始先声夺人，气势十足。
仿若不像是来要人的，倒像是来打人的。
北元这边为哈尔台吉带头，不过主要的成员也都是汉人。
当这户部侍郎的话音刚落，北元这边立即有一位汉人大臣站了出来，毫不客气的反驳道：“李元林，可别在这里胡扯的了。”
“大家心里头全都是明白人，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还不如是直接点，干脆点，咱们把事情明明白白的给说清楚了。”
“你要是再这样说，可别怪我翻脸了。”
被称作李元林的户部侍郎，稍稍侧头望去，见到那汉人大臣顿时面色一变，随即是破口大骂：“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仇文程你这个瓜娃子。”
“怎的，当初在书院混不下去，我还以为你跑哪里去了，原来是去给蒙人当狗了？”
“看你这模样，当狗挺多年了吧，给爷爷叫唤两声听听，看看是熟稔不熟稔。”
“若是叫得爷爷心里头欢了，指不定还给你两赏钱。”
“哈哈哈哈！！！”
随着李元林的大笑，顿时汉人这边全部都跟着大笑了起来。
包括是这次代表大明的齐泰，也跟着抚恤而笑。
齐泰目前也算是朱英的人了，在前年的时候，齐泰就曾经被朱英派遣到河南调查关于饥荒的事情。
后来高产作物的种植加多，自然各地饥荒也逐渐的减少下来，即便是有什么天灾人祸的，也可以很快的把流民安定。
齐泰当时去河南巡查，是以暗中的身份进行，回来之后朱英也没有急着将其进行一个升职。
毕竟有些东西没必要是这么的着急，职位升太快了，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一直到最近的事情，关于选定这次跟草原谈判带队的负责人时，是朱英定下让齐泰来负责的。
齐泰对于边关很是熟悉，他过来主持的话，不会跟当地边关造成什么矛盾冲突。
这一点上，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因为类似于这样的谈判，自然是需要边关将领的配合才行。
比如说这次的造势，对于大明来说，就比较有所影响力。
而便是在大明这边大臣对北元大臣嘲笑的时候，即便是北元大臣心里头极为难受，也没有办法发泄出来。
毕竟，他们在这个时候，属于汉奸的身份。
自小就是从中原王朝长大，本身也是汉人，最后却选择去辅佐北元做事。
这在他们自己看来，是无可厚非的。
毕竟他们在大明没有得到重用，自然就是选择去辅佐北元，从而得到认可和施展抱负的机会。
这样的人，从来就不少。
只是他们没有想过，大明其实已经给了他们太多的好处了。
这些人最次也是秀才级别，能够有读书的环境，也完全是依赖于中原。
只不过曾经蒙元入住中原，于现在的时代，对于汉奸来说没有这般大的排斥。
但是嘲笑是不可避免的。
他们之中，大部分其实并非是最初效忠的蒙元，除了少数一两人，多数其实还是在北元事情才投奔过去的。
“各位其主，就不要来说这些陈年往事了。”
“咱们现在需要聊的是，关于大明燕王。”
“我看你们这次，很是没有诚意呀，要不要谈判先暂停两天再说。”
“反正燕王在咱们那边，吃得好，睡得好，也不用是过于担忧。”
一名年岁颇大的北元老臣，咳嗽两声之后，慢悠悠的说道。
这般话语，好像是燕王正在遭受什么折磨一般。
不等大明大臣们说话，这老臣继续道；“届时我也跟燕王聊聊，说是大明这边，好像不是很急着让他回去。”
“大概燕王也比较喜欢草原的风光。”
当这老臣说话的时候，周边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即便是哈尔台吉，脸上也露出几分恭敬。
似乎这位效忠于北元的汉人老臣地位颇高。
齐泰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的盯着这张老态龙钟的面容，上面是一圈圈的皱纹。
但论年纪来说，怕是没有八十也有七十好几了。
半晌，齐泰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您是……欧安民欧御史？”
欧安民笑呵呵的说道：“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认得老夫。”
这句话说完。
大明这边半数大臣顿时面色有了几分变化。
欧安民是蒙元时期，御史台御史大夫，从三品的官职。
御史台可谓是蒙元时期，最高监察机关。
其主要负责人，便就是御史大夫。
听上去好像并不是很高，实则要知道，于蒙元时期，汉人的官职是有着很大的限制，即便是有再高的才学，再好的政绩，也很难说升得上去。
正一品到正三品这里头，几乎鲜有汉人的身影。
而欧安民，自然是个中翘楚，不然也没有可能说做到御史大夫这个级别。
欧安民的名声，其实算是不错的，在处理很多事情上，对于汉人蒙人相对比较公平。
加上本身就是儒家圈子里的出名人物，所以知名度很高。
只是在蒙元溃败之后，就没有了他的消息，先前蓝玉和朱棣对于蒙元的俘虏，欧安民也没出现在里面。
没曾想这次谈判，竟然出现了。
齐泰叹息一声，恭敬作揖之后，这才开口说道；“当初大明初立，陛下遍寻天下人材，共同治理大明。”
“吾当时虽年幼，却依然记得那人才之名目上，欧御史极为靠前。”
“然而便是宗族亲友，也无人得知欧御史之踪迹，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今日看到欧御史精神矍铄，吾深感欣慰。”
“只是心中疑惑，为何当初欧御史不肯入大明共事，是有何等难言之隐吗？”
欧安名的名声，可是比之现在翰林院的刘三吾，还要来得更为厉害。
毕竟当初在蒙元那般情况下，欧安民依旧可以做到公平公正，为汉人谋取福利，同时也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了自己从政的能力。
这样的人才对于最初成立的大明来说，是极为渴求的。
尤其是作为御史大夫。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更是相当之重要。
如果当初欧安民效忠大明，到现在至少也是个都察院都御史，正二品。
欧安民闻言，轻轻一笑，看了看大明这边大臣们一眼后，这才平静的说道：“哪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是前朝旧臣，又何必再忠新朝呢。”
“老夫年岁也大了，心思比较直接，不想做那服侍两朝之人。”
“曾经年少，吃的是元朝的饭，读的是元朝的书，当的也是元朝的官。”
“不管别人是如何看的吧，反正老夫这年岁也大了，半截身子入了土，没必要再去想那么多了。”
这一番话，很清楚的表明了欧安民的想法。
简单点说，就是他的心思，还是在于蒙元。
从其称呼上，便就可以看出一二，只有真正心慕蒙元之人，才会按照曾经的称呼为元朝。
这样的情况，其实就现在而言，并不属于特例。
蒙元自建立起，一共存续了九十七年，也就是常言的胡无百年之国运。
按说蒙元是典型的异族统治，灭亡之后，长期被压抑在社会底层的汉人，应该是“翻身农奴把歌唱”“载歌载舞谢朱明”。
但实际情况却少许有些出入。
元末潮州路总管王翰，是个纯正血统百分百的汉人，可是在国破家亡之后，怀着“报国每惭孙武策，匡时空草贾生书”的悲愤之情四处逃亡，最后甚至宁肯自杀也不事二主，投效大明。
留下了“寸刃在手顾不惜，一死了却君亲恩”的诗篇。
这和现在的欧安民有些相似，毕竟出生在元朝，吃老元家的饭长大，有着感恩念德的心也算是正常。
可是元代诗人戴良，却是个的彻头彻尾贫下中农，即便是有这读书的能力，然家里头可算不得富裕。
蒙元灭亡后，也对大元朝念念不忘：“风尘澒洞遗黎老，草木凋伤故国秋。”
后来朱元璋找他出山做官，这哥们不从，居然死在狱中。
类似的诗人还有王逢。
对于朱元璋，一直称呼为南朝天子，其下意识就是窃取了元朝之人。
洪武七年的时候，买的里八剌，也就是元顺帝嫡孙，被朱元璋册封‘崇礼候’，而后被遣返蒙古，也就是北元时。
王逢还特意作诗：“火流南斗紫垣虚，芳草王孙思怆如。”
买的里八剌是洪武二年，李文忠攻陷应昌时抓到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关系，所以李文忠才得以册封公爵。
这才有了今日的曹国公李景隆。
而这曾经的买的里八剌，便就是现在的北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也称作额勒伯克可汗。
蒙古人的名字，向来是比较多，这是各类翻译的缘故。
杀人如麻，剥皮充草的老朱，当然不是这么好心。
洪武二年的额勒伯克只有七岁，朱元璋封了侯爵，赐给宅第，还安排儒家名士教其学问。
到洪武七年遣返的时候，其已经在大明生活了五年。
从七岁到十二岁这个年纪，正是建立三观的年纪，而额勒伯克一直都在大明生活，显然受到很大的影响。
加上五年的循循教导，也体现出了朱元璋的想法。
额勒伯克走的时候，不仅是安排了厚礼，还特意选择了两个蒙元宦官，咸礼、袁不花枯木儿护送。
走的时候，朱元璋对其说道：“尔本元君子孙，国亡就俘。曩即欲遣尔归，以尔年幼，道里辽远，恐不能达。今既长成，咱不忍令尔久客于此，故特遣归，见尔父母亲戚，遂骨肉之爱。”
又对两个宦官交代：“此是故元之嗣也，不幸至此，长途跋涉，尔善视之。”
不同于绝人后代的司马懿，朱元璋这也是显示出自己作为大一统君王，庶不绝元之祀的宽宏大度。
也同时能够让其回到北元之后，能够有所影响。
他日因，今日果。
这也是为什么朱棣在被俘虏之后，还是同样的享受到了王爷的待遇，甚至是高得有些过分的缘由所在。
否则曾经就藩北平王府，长期跟北元打仗，杀了不知道多少蒙古人的燕王朱棣，哪里会有现在这么好的处境。
说到底，还是做老子的朱元璋曾经布下的局。
这个事情，其实朱英也是知道的。
在对付北元，最早实行禁运条例的时候，朱元璋当然会将这里头的关系告诉。
也就是说，在最开始的时候，朱英就非常的清楚，假若朱棣被俘虏的话，身家性命会得到很好的保障。

第五百七十一章：朱英亲临草原
欧安民的出场，让大明这边大臣们没有先前的强势。
虽说各为其主，但毕竟你曾经的欧安民算是他们的前辈，在读书人的圈子里，也是有着比较高的声望。
谈判开始变得比较正常起来。
既然是谈判，大家都想要获取更多。
对于大明的目的而言，就是花费最小的代价，让燕王回归。
而对于北元而言，就是拿燕王来换取足够多的筹码。
北元这边首先提出的第一条，就是解除禁运。
这也是大明恰恰最不想结束的一条。
“其他的先不说，如果不能解除禁运，那么我们这次的谈判将会变得没有丝毫的意义。”
“相信既然你们愿意过来，也应该明白我们的需求。”
“如今的草原上，已然有太多的百姓，因为禁运的条例而导致吃不上饭，昂贵的茶叶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购买得起，他们此刻正在饱受病症痛苦的折磨。”
“即便是北元和大明之间有所冲突和矛盾，可那些孩子，女人，老人，是无辜的。”
仇文程悲天悯人的说道。
不过很显然，大明这边多数是不屑一顾。
李元林更是直接道：“不要拿这些话来当个幌子，草原的百姓是百姓，难道我大明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吗。”
“每年夏秋之际，多少蒙古人越过长城，来到我大明肆意掠夺，这些苦难，难道我们就应该是去忘却吗。”
“多数简直是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便是那般大的小孩，都不会放过，更别提老人和女人了。”
“这是要让我们，来供养如此之多的畜生折磨自己吗。”
民族的仇恨由来已久，在边关之际，大部分的汉人对于游牧民族都是咬牙切齿之痛，大部分的宗族，都有被侵略过的历史。
真要这般两边撕扯起来，更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其实齐泰也知道，在来的路上，已然是得到了太孙殿下的召见，说出了关于此番谈判的底线。
禁运是肯定要解除的，但不能如此的简单。
越是简单的事情，别人就越会觉得不珍惜，而后在下一步进行狮子大开口。
只有设置出重重的困难，才能更好压低北元预期的结果。
简单的拉扯，转眼就是两天的时间。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关于禁运的话题，双方一直在不断的争执。
别说是北元这边了，便就是大明这边，也快是要被搞得精疲力尽。
但是齐泰不开口，其他的臣子哪怕是硬着头皮胡编乱造，也得是强行的顶上去。
北元自然不用说，好不容易抓到燕王朱棣，禁运是必须要解除的，否则往后的北元，几乎没有了半点发展的方向。
从这块可以看到，如果草原不跟中原地区形成贸易往来的话，现在的草原都已经是很难说负担起这么多的人口了。
从古至今，也只有现在的大明，真正的对草原实施过贸易制裁。
效果必然是相当的显著。
就这半年的时间里，是真正的让草原这边感受到了危险。
然而就是在第三天的时候，便是北元觉得大明都应该答应的时候。
一个神秘人物的出现，让事情变得极为严峻起来。
那是一位少年，身上穿着朱红色的长袍。
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腰间悬挂着长剑。
齐泰仿若是并没有惊讶。
当少年出现的那一刻，立即是跪倒在地：“拜见太孙殿下！”
于此同时，所有的大明臣子尽皆跪倒在地：“拜见太孙殿下！”
这个时候，北元那边的臣子们，包括是哈尔台吉，全部都给整懵逼了。
……
九日前。
乾清宫内。
“爷爷，关于这次跟蒙古北元的谈判，孙儿想要过去一趟。”
朱英平静的说道。
朱元璋倒有没有几分意外，这里头的关键，在于一份情报传来的消息。
大明屯兵边关，打造草原军事基地，吸纳边关周边人口。
除了有打击北元之外，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对辽东地区黑土地的保护。
便就是在草原军事基地建立的时候，大明这边已然是秘密的建立了一块黑土地进行种植。
而近日里，关于黑土地种植的情况，已然是出现了成果。
大约是三十亩地的种植。
分别是小麦，红薯，马铃薯。
其中小麦亩产约在均八百斤。
而红薯和马铃薯的平均产量，每亩已经是超过了千斤。
朱英前世其实对于这黑土地的了解并不算很多，毕竟那个时候黑土地已经被列为保护地区，不是说谁都可以过去的。
对于农业这块，朱英也不是什么专业的人才。
只是知晓黑土地极为珍贵，全世界也就只有三块地方，土壤的肥力超乎想象。
就现在看来，确实是超乎想象了。
当这个情报出现在朱元璋的案台上时，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这意味着如果对辽东黑土地进行一个全面的开发话，那么就目前来说，极有可能养活整个大明六千余万的人口。
这将会成为整个大明的粮仓所在。
如果有吃不完的粮食，那么大明将会达到何等富裕的地步？
简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事情。
这里头主要涉及的一个方面，就是对黑土地的保护了。
因为是贴近草原，大部分地区都是在关外了，那么和北元这边的关系，就显得很是重要。
想要直接歼灭北元，是一个很不现实的事情，至少短期内十数年，可能都没有办法去完成。
再说草原，也不单单只有北元这块，后面的瓦剌，吉利吉思，东察合台汗国，包括是一些大大小小的部族，这些都是很大的麻烦。
如果北元处于覆灭的阶段，其他的势力不仅会想要来分一杯羹，更会拖扯大明进入战争的漩涡。
一旦出现不利的局面，黑土地的种植就很难得到保护。
一次的毁灭，可能就是半年甚至一年的心血。
这天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此时正是和北元谈判之际，那么如果能够在某些方面达成一定的合作，那么开发黑土地，就可以更快的提上日程。
所以朱英想要亲自去一趟。
朱元璋很清楚这个事情的重要性。
不过对于大孙的关心，是朱元璋心中一直以来的心结。
自是作为未来的大明皇帝，自然也不可能说一直限制在京师里面。
当下说道：“你是这大明往后的天，黑土地的事情，确实很关键，但却不及大孙之万一。”
“别的咱不担心，若是那北元不知好歹，大不了就先放放，后面总是有机会的。”
“总而言之，大孙的安全，是要放在第一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一点大孙需要铭记。”
朱英点头道；“爷爷放心，孙儿晓得。”
便就是于此，朱英带着三千玄甲卫骑兵，走最新修建好的南北水泥大道，一路奔驰，于八日后，抵达大明北元谈判之地。
“这里还挺宽敞的。”
朱英笑着走了进来，抬抬手示意臣子们起身，顺便打量了这个大帐。
蒙古大帐以哈难的多少区分大小，分别有四个，六个，八个，十二个哈那。
这里作为谈判点，自然是最大的十二个哈那。
因此空间显得很是宽敞。
容纳数十人都不会显得拥挤。
为了排场，地面还有厚厚的毛毯铺设在草地上，看上去极为奢华。
周边多是装饰着一些大纛，也就是旗帜。
朱英向着汉人这边的主位走去。
北元的大臣们，自然也是纷纷深躬作揖，表达自己对大明太孙的尊敬。
便是哈尔台吉，在大明太孙的面前，也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当朱英坐好之后，帐内才算是平息下来。
“北元亲王哈尔古楚克都古楞特穆尔鸿台吉，见过尊贵的大明太孙殿下。”
报出自己的全名，这是蒙古贵族表达出尊敬。
而很长的全名，也同样预示着身份地位显赫。
朱英听着这一长串的名字，都感觉有些无语了，不过还是客气的回道：“哈尔亲王，很高兴见到你。”
随后看了看现场的情况，继续道；“看来关于本宫四叔的事情，应该是谈的差不多了吧。”
齐泰闻言，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启禀殿下，北元这边一直抓着禁运的条令不放，必须要解除对北元的禁运，才答应释放燕王。”
“关于这件事，一直都是处于谈判之中，目前还没有出什么结果。”
朱英闻言微微点头，道：“四叔是我大明之藩王，曾为我大明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更是我的亲四叔。”
“不管是付出任何的代价，都必须要解救出来。”
说到这里，朱英便转头对哈尔台吉说道：“既然哈尔亲王的意思，是要解除禁运才可放本宫四叔回来，那这件事本宫做主，便就答应了。”
这番话说完，顿时让哈尔台吉还有其他的北元臣子不知道如何开口回道了。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解除禁运是必然的，即便是今日朱英不来，也需要达到这个条件。
很显然，在解除禁运的后边，北元这边还有一些其他的附属条件。
可大明太孙这才刚来，便就爽快的答应了此事，后边的条件就有些难以启齿了。
倒不是说北元这边臣子们的脸皮薄，能够来干外交谈判的，哪个不是脸皮厚得火炮都打不穿。
个中的关键就是在于朱英大明太孙的身份。
如果冒然唐突，等于是没有给朱英颜面，这个就比较重要了，一个不好可能此次谈判都会彻底的破碎。
对于大明太孙跟大明燕王不合的一些消息，便是北元这边也早有耳闻。
如果大明太孙真的弃大明燕王于不顾的话，可就真的很难办了。
此时，哈尔台吉只能将目光转至于欧安民身上。
哈尔台吉的本事都在行军打仗上，本事也比较少言寡语，便不知道怎么来应付。
欧安民见此，自然也只能是站出来作揖道；“前朝遗老欧安民，拜见大明太孙殿下。”
欧安民很聪明，并没有用北元大臣的身份，而是以前朝遗老的身份来交谈。
因为北元大臣，在这个时候，是没有资格跟大明太孙来说话的。
前朝遗老就完全不同。
因为朱元璋在成立大明的初期，是承认了蒙元在中原的正统统治地位。
北元现在虽说也算是蒙元，但从各方面来说，已经是有很大的不同。
最主要的是大明不予认可北元和蒙元的关系。
“原来是欧御史，本宫虽说年幼，但也是听说过欧御史的名声，当初大明初立，还曾经遍寻过欧御史，可惜是没能寻到。”
“如今看来，欧御史还是比较惜念旧情，便是自己汉人的身份，也都顾不上了。”
简单的一番话，直接把欧安民的身份给压下去了。
也就是朱英不混儒家圈子，所以才没有这么多的讲究。
说到底，欧安民的祖祖辈辈都是汉人，这等于忘却了自己的祖先，那还留什么情面。
欧安民也没想到朱英会如此的直接，但却只能是忽视这个问题。
真要计较起来，他也很清楚，自己可没什么好辩解的。
再次作揖之后，欧安民直言道；“殿下解除禁运，对于整个草原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功德，草原上的百姓，都会在心中为殿下祈祷。”
“只是如今的草原千疮百孔，民不聊生，饱受疾病和饥饿的折磨。”
“因此老朽斗胆请求殿下，施以援助之手，救救这些百姓。”
欧安民说完之后，北元这边都是急切的看着朱英，心中提心吊胆，生怕惹到大明太孙有什么不开心。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道，很有可能因为一句话，就会导致数十万上百万的伤亡出来。
其个人的情绪，甚至能决定一国之兴衰。
由不得北元这边不紧张。
朱英将北元大臣，包括是哈尔吉台的神情尽收眼底，微微后仰靠在椅子上，笑着说道：“没问题，多少粮食，都是可以谈的。”
这话一出，北元这边顿时松了口气，没想到大明太孙这边好说话。
“不过嘛……”
就在北元以为这次谈判会因为大明太孙的加入会变得很简单时，朱英一句转折，又让原本掉下去的心，一下子又飞了上来。

第五百七十二章：来自于大明的咆哮
白给是不可能白给的。
并不是说不值得，而是在这个时候，朱英亲自过来，就已经占据了很大的优势。
因为谁都知道，大明太孙跟燕王之间向来不和。
朱英更是明白，自己仅仅只是到来，便就给了草原很大的压力。
“本宫不忍心草原上的百姓们吃苦受难，可大明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白送自然是不行，不过我们可以交换。”
“便就当作禁运解除后的第一笔贸易吧。”
朱英淡淡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其实如果没有黑土地的情报，现在也不是这么一个局面，最开始的时候，朱英的目的是要让承受高压而团结起来的草原，失去目标和方向。
最后引发动乱，全部的混乱起来，达成颠覆北元朝廷的策略你。
从现在来看，反倒是比较统一的草原，更加符合大明的利益。
这样的条件，北元这边当然不想答应。
他们想要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再说现在的北元，哪里有这么多的钱财来购买大明的粮食，于价格上那也是一笔极大的天文数字。
不仅仅是在粮食上，更有精盐，药材，茶叶这些对于草原来说的必须品。
别的不说，单单为了活捉燕王朱棣，就损失了五千蒙古铁骑。
看似五千骑对于北元来说，好像不算多。
然而实际上，五千骑兵在草原上，已然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势力。
北元号称铁骑十万，实际上这十万骑兵可以说是整个北元的青壮了，这可是全民皆兵才有的数目。
若是像大明这般多户供养一骑，凑五万骑估计都是个极为困难的数字。
耗费如此巨大的代价，最后活捉的燕王朱棣，就简单的换取一个解除禁运？
这怎么能甘心。
哈尔台吉当下就示意老臣欧安民开口。
欧安民也不含糊，立即作揖道；“太孙殿下，我们……”
“放肆！！！”
朱英突然暴喝一声，瞬间把欧安民吓得一哆唆。
而后蔑视欧安民呵斥道；“本宫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地方，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和本宫讨价还价。”
随后转向哈尔台吉道：“本宫这次亲临草原，自然是带着慢慢的诚意过来。”
“只是这次的谈话，让本宫很是失望。”
“还是说你们觉得，本宫不过只是大明太孙，尚未继承皇位，所以就要频频轻视于本宫，让这么一个汉奸来跟本宫搭话，纯属是要恶心本宫吗。”
“今日的谈话便就到此结束吧，本宫在这里等上两天，若是见不到你们北元皇帝，那关于这次的事情，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说罢，朱英起身就走，根本不给北元这边任何反应的机会。
大明的臣子自然是紧紧跟随，留下北元这边面面相觑。
便是感觉自己心态平和的欧安民，此刻是一脸的铁青。
他没想到大明太孙会这么不给面子，直接当面就是训斥，自己好歹怎么说，在读书人这圈子里也算是享誉盛名。
哈尔台吉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虽然没有摆明着说他，但是让额勒伯克过来，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也是说自己不够格。
“传令，立即以最快的速度通知陛下，大明太孙亲至，请陛下位临详谈。”
哈尔台吉似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来。
沉默的大帐里，这才有了些许的响动。
……
大明军营。
朱英自然是在这中央大帐。
比之草原的大帐，要更加宽敞精致得多。
这还是因为都不知道太孙殿下会亲自过来，不然至少都是行宫级别。
朱英也没这么多的讲究。
大帐内，除了齐泰这些文臣之外，边关的数十个卫所都指挥使，还有四路统帅，也全部到场了。
帐外更是朱英的玄甲卫把守。
下方除开齐泰外。
分别是鹤庆侯张翼，会宁侯张温，怀远侯曹兴，永平侯谢成。
这些可都是真正能够独挡一面的老将，也是曾经跟着老朱一路摸爬滚打，血腥厮杀过来的狠人。
同时，也是淮西勋贵集团里的核心元老级人物。
目前四人分别统领十万大军，其下各有近二十卫所都指挥使。
可以说整个边关，就靠他们来进行一个防御。
当然，虽然很是辉煌过，不过原本的结局并不怎么好，几乎全部都是因为蓝玉案，而导致被牵连诛杀。
其中算是皇亲国戚的永平候谢成，也在蓝玉案爆发的第二年，受株连被杀，没收田宅。
值得一提的是，朱棡世子朱济熺的王妃谢氏，就是永平侯谢成之女。
此刻朱英高坐上首，下方不管是四大侯爷，还是其他都指挥使，一个个都是正襟危坐，面色肃穆，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并非是说朱英长相霸气，有什么皇者风范，只是方才朱英进入营帐时的那一幕，到现在还深深的刻在他们脑海中，挥之不去。
便是连朱英自己都没有想到，于士兵们的心中，他会有如此之高的威望。
当朱英从谈判营帐那边回来的时候，自然有将士唱名：“太孙殿下驾到！”
便就是当时，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值守将士，当即是单膝跪地，高声呐喊：“恭迎太孙殿下！！！”
当第一声响起的时候，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将士。
不管他是在做什么。
或是巡逻，或是值守，或是走动，或是正在扎营，煮饭，操练。
无一例外，全部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单膝跪地，恭敬的低下自己的头颅，使出自己吃奶的力气，大声咆哮着恭迎太孙殿下。
便就是这般，随着声音不断的传播，所有的士兵全部都在不断的复诵。
按照大明的规矩，须复诵三次才算结束。
因为距离的关系，所以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不断延绵，如同巨大的浪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的涌起。
四十万大军！！！
四十万大军歇斯底里的呐喊。
还是在草原这般空旷的地方。
白云被退散，地面被撼动，牛马受到惊吓。
悠悠天地之间，全是在恭迎太孙殿下的声音。
即便是十里地外的北元大军，也依然是听得极为清楚。
这等威势，并非是营造出来的，谁都能够听出那将士们声音中的真诚，以及那炽热的信仰，还有那可怕的士气。
单单不过是一个露面，就让所有的边关将士们气势如虹。
恐怖，太恐怖。
这便是民心，军心。
朱英长久生活在京师地区，他并不清楚，自己为卫所将士们做的那些事情，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当他不断的改制军队规章制度，为士兵们的吃喝，后事进行变化的时候。
多少士兵得知这个消息时，感动得痛哭流涕。
多少士兵在黑暗的夜晚，悄悄的用手中的利刃，刻在白天偷偷木块上，一笔一划的为太孙殿下刻下长生牌位。
又有多少士兵，因为太孙殿下的缘故，收到了来自远方亲人的家书。
那家书里，字字句句都是用最简单真挚的话语，歌颂着太孙殿下的好。
从古至今，什么时候会有这样的君王，将心思放在他们这些丘八身上。
人心，从来都是相互的。
在朱英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太多，只是觉得如今的士兵们待遇太差，生活太苦。
作为国家之刀剑，当然需要好好的擦拭。
可这些看似不太起眼的事情，却让所有的士兵们，深深的记在了心底。
他们没有什么能够回报太孙殿下的。
此番突然听到太孙殿下位临边关，听到那不可置信的恭迎之声，唯有使出自己所有的力气，喊出最为响亮的声音，来传递自己最为真实的情感。
这才有了如此之震撼场面。
这一声声的呐喊，让北元的将士们胆寒。
他们首次在还没有见到一个人的情况下，便就感受到了恐惧是什么。
如果这样的大明太孙，亲自统军的情况下，大明的士兵们，将会爆发出怎样恐怖的战斗力。
所有面前的一切，都将会被彻底的摧毁吧。
哈尔台吉站在大帐前，目光深深的看向那声音传播而来的方向。
脑子里浮现出大明太孙的面容。
那干净清秀的模样，却和自己先祖成吉思汗的容貌逐渐融合。
或许当年的先祖成吉思汗，也是如同现在的大明太孙这般，有着足以震慑世界的力量。
第一次，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害怕。
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是骄傲的将军，再是有着功绩的卫所都指挥使，再是心中骄傲的大臣。
在大帐里面对太孙殿下的时候，所有的菱角都被彻底的磨平。
他们非常的清楚，只需要上首这位很是年轻的太孙殿下一声令下，任何人都会被士兵撕成碎片，而不会生出丝毫的波澜。
“大家不用这么紧张，搞得本宫像是个索命的厉鬼一般。”
“本宫可是时常照镜子的，长得可没那般恐怖。”
朱英轻笑的声音在大帐里响起，这让许多人紧绷的神经稍稍得到了放松。
只是依然不敢有所笑声，这被压制得太很了。
尤其是四大侯爷。
作为最早跟随着洪武陛下一路打杀过来的人，哪怕是在陛下面前也能有说有笑的，可偏偏在这明明只是小辈的太孙殿下前，却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他们引以为傲的功绩和身份，好似全然没有了半点作用。
朱英也是无奈。
原本感觉场面有些冷，想开个冷笑话来缓和下气氛。
结果现在的气氛好像是更冷了。
算了，放弃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谢成。”
“末将在。”
朱英只是喊了声，谢成当即一个激灵，身体就像是受惊的猫一般，瞬间单膝跪地回道。
说起来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两鬓都已发白，却在朱英面前跟个孩子面对老师那般紧张得很。
“起来答话，不用这般拘束，说起来你的女婿，还是本宫的弟弟呢。”
“你跟本宫先说说，现在军营里目前的一些情况吧，譬如粮草后勤，士兵操练，出征的心情这些。”
初到大营，朱英自然是要了解大营的情况。
这可是四十万的大军，不管是放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
有些小国的总人口，都没这般多。
也就只有辽阔疆域的大明，才能养出这么之多的士兵。
永平候谢成缓了口气，开始讲述起大营里的情况和布置。
语气从一开始的紧张结巴，到后面也开始慢慢的变得自然起来。
大帐里的气氛，也逐渐的缓和。
随着谢成介绍完之后，朱英也算是有个大概的了解了。
四十万大军的生活，各方面都是极为要注意的问题，可能一个小细节就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尤其是后勤方面的安排，粮草运输更是重中之重。
因为边关的战马几乎绝大部分都已经被转移到草原军事基地了，所以现在唯一的畜力就是牛车，还有一些驽马。
步兵的行动于草原上算是很缓慢，对比高机动的骑兵，就像是乌龟爬一般。
四十万大军听上去比较吓人，其实按照现在大明的条例，其中辅兵只有不到三成。
规定是百人中须有战兵二十三人，一般其实还没达到这个比例，不过作为边关，已经是非常接近了。
换算下来，四十万大军里，其实真正的战兵不到十万人。
其余的三十万人，基本上都是为这十万战兵服务。
当然，这些辅兵也是有一定战斗力的，并非是战争中的气氛组，本身也是佩戴刀剑还有日常的操练。
朱英听完之后微微思索了一下，点了几个细节让谢成等统帅多多注意一些，便也算是到位了。
毕竟四个侯爷领军多年，不管是带兵还是管理等各方面，都算是极为成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错漏。
历史上比较可惜的是，像是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们，绝大多数都死在了蓝玉案中，这也是后来朱棣夺位后，大明军队战斗力大幅下降的关键所在。
还要朱棣五次亲征蒙古，也没能取得大胜，最后还病逝于途中的榆木川。
如果这些跟蓝玉有所关系的将领们都在，事情将会变得简单许多。
吩咐完之后，朱英的话题，便就来到了北元汉臣身上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皇对皇
大明对北元的忌惮，其实很大一部分源自于现在效忠于北元的汉人大臣。
可不要小瞧了这些汉人大臣。
正是由于他们的存在，才使得草原得以有很强劲的发展。
哪怕是草原最初的崛起，成吉思汗的年代，汉人文臣也在其中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成吉思汗本身有着极高智慧的天才，但在入侵宋朝时期，也同样依赖于不少投靠过来的汉人大臣。
像是忽必烈能够超过蒙哥而入住中原，最主要是他对于汉人大臣的重视。
蒙元时期，虽然蒙古人地位崇高，但北方汉人的地位同样也不低。
在区分汉人这块，蒙元时期也只是比较针对南人，也就是南方这边的汉人群体。
欧安民也属于南人，但他依旧升职到了御史大夫的官职。
说起来，游牧民族本身又有什么学识可言。
马背上长大，除开蒙语作为日常交流外，能书写蒙文的都没几个。
牛羊多了都数不清，还指望有什么见识，这不纯属扯淡嘛。
不能说文盲率高，只能说清一色的文盲。
这样的草原对于如今的大明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威胁。
然而当野蛮遇到文明的加持，就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了。
北元如今从感觉上来说，似乎非常的弱势，可这仅仅只是相比较大明而言。
实际上如今的北元占据了草原几乎最大的地盘。
北边的瓦剌，更是被北元干得节节败退。
只是因为大明的牵制，还有各部族之间尖锐的矛盾而影响。
相邻的东察合台汗国，更是对于北元退缩边境数十里，不敢有所侵犯。
在中原王朝落败后回到草原的北元，依旧是有着极其巨大的影响力，堪称霸主级的存在。
其中最大的关键，就是在于这些汉人大臣。
他们带来的管理制度，还有各方面的章程规矩，包括是战阵指挥筹算，是现在北元的关键。
朱英现在，想要一个听话的北元，首先就是要拔掉这些辅佐北元的汉人臣子。
“我中原王朝数千年以来，一直为天下之雄主。”
“有秦汉之先，统领停下，令蛮夷不敢有丝毫侵犯，往往不过千军，便可杀得这四方蛮夷节节败退。”
“盛唐时期，突厥败走千里，几乎是称霸草原。”
“泱泱中华，万古江河，如日之升，如月之恒。”
“可偏偏就是有一些忘却先祖荣光，只顾自己之辈，背弃祖先，为草原走狗。”
“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最后选择当别人的奴才，若是圣贤有知，自当会气得将其拍死。”
“如此之人，且还在我大明享誉盛名，得不少读书人崇拜，尊敬。”
“这般歪风邪气，怎可助涨！”
朱英的一席话，武将们或许听起来有些迷糊，但齐泰等去谈判过的文臣们非常清楚，太孙殿下这就是对欧安民的指名道姓了。
而在齐泰等人的心中，也因为太孙殿下的这番话，心中生出几分惭愧。
自己先前在知道欧安民的时候，竟然还有几分崇慕之情，现在想起来，当真是瞎了眼睛。
朱英视力不错，对于齐泰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下暗自点头，看来麾下这些文臣的三观们，经过自己的不管灌输，还是有很大效果。
现在的朱英目的非常的清晰，就是要打掉北元的翅膀，让这些汉人大臣从北元消失，待不下去。
这样的北元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加上额勒伯克这北元皇帝，自小于大明生活过五年，个人情感上目前来说对于大明还算是比较亲近，交谈起来会比较容易。
或许还真的可以达成自己心中的想法。
齐泰是个聪明人，很快就领会到了太孙殿下的意思，当下心中立即琢磨一番后说道：“殿下，据臣所知，这些效忠于北元的大臣们，他们的亲属家族，依然是在咱们大明生活。”
“甚至一些亲戚，还在咱们大明中担任官职。”
“如此作为，似乎完全没有任何之影响，也无任何之震慑，这是当初陛下对他们的仁慈，可他们却不知感恩。”
“因此臣建议，应当要予以震慑，让这些在北元的汉人们心中明白，到底哪里才是他们的根基。”
朱英闻言，微微点头。
不过就这般的话，朱英还是觉得有些过于简单了。
便道；“本宫自会派锦衣卫进行详细调查，打探清楚到底是哪些北元汉臣们做这等背弃先祖之事。”
“待明了之后，传讯其家族，写家书将其劝回，自当同意者既往不咎。”
“如若是执迷不悟，甘心为他国鹰犬坏我大明，则自当要牵连亲族。”
朱英淡淡的说道，并没有去讲述具体处罚的细节。
不过对付这些北元臣子们，他自然有着一套想法。
若是真的不肯归顺，那么其九族之内任何亲友，但凡有从官从吏者，皆免职务，贬为庶民。
家族比较富裕的，便就好好的调查一番，钱财什么的是否有来路不明的地方。
若是这样还不肯回，那么掘其祖坟，挫骨扬灰。
且如那秦桧一般，立下雕塑，名其罪恶，使之遗臭万年。
朱英就不信了，一个读书人，可以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名声。
当然，挖坟那是最后的手段。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北元那边的汉臣，基本上就可以十去八九了。
空缺的职位，自然会落到蒙古人或是其他部族贵族身上，便就没有什么太多担忧的地方了。
在此前，必须要给上邸报好生的宣扬一番。
……
额勒伯克所在距离谈判地点并不算远，不过赶过来也是要隔日才行。
朱英到了军营这里，当然不会说浪费自己的时间。
在简单的点明宗旨之后，便就定下亲自巡查大营的安排。
在这个画像也只有三分相似的年代，士兵们只能是知道朱英的名，而关于太孙殿下的样貌，那是半点都不清楚。
甚至在有些士兵的心里，太孙殿下可能是一个如同将军般威武的人。
又或者是睿智的老者。
又或者是儒家的书生。
又或者是江湖的侠客。
到底是什么形象，这玩意全凭自己想象。
听起来有些荒唐，可实际的情况比之这个更加的荒唐。
毕竟士兵们多数是大字不识，平时的生活也极为简单，自然是会把心中恭敬的太孙殿下，想象成自己最为完美的样子。
所以朱英必须要在士兵们面前蹓跶一圈。
一来是可以更加的传播自己影响力，二来也相当于对士兵们的一种激励。
还有个关键的点，就是这种面对面的见面，看似有些做秀的成分，可在如今的时代，效果那真就要一个出乎想象的好。
对于朱英来说，可能就是露个面，或许转头就忘记了刚才见过的士兵。
然而站在士兵的角度，那是一辈子都值得荣耀的事情，太孙殿下的面容，当是会清晰的刻在自己脑海里一辈子。
或许这一幕对于一个普通的士兵来说，便就是值得他们吹嘘一辈子的事情，临老之后，还会想着这一幕的美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将会是他们心中忠诚的寄托。
但凡有涉及到任何关于太孙殿下名声之事，他们便会有自己独特的判断。
朱英起身向着大帐外走去。
永平候谢成作为唯一有些皇亲关系的侯爷，连忙说道：“殿下，是否让臣先行通知将士们整顿一番。”
朱英摆手道：“不必了，本宫便是看看他们寻常的样子即可，没必要搞出什么太大的阵仗出来。”
太孙殿下都这么说了，大家自然不可能有别的意见。
只是出了大帐后，朱英这里被玄甲卫牢牢的护卫着，这些数十个都指挥使们，也是紧紧靠在这边，大致是担心太孙殿下受到惊扰。
朱英看了眼玄甲卫千户，皱眉道：“散开，这里是我大明大营，难道本宫在自家的大营里，还要担心自己的士兵们。”
要是这么被团团围着，还查探什么大营，隔老远就是一大堆了。
听闻此话，玄甲卫千户自然是立即散开。
朱英看了眼周边几十个都指挥使，还有其他的文臣武将道；“你们也都散了吧，便就是齐泰跟谢成跟着本宫就行了。”
“其余人，你们是吃饱了没事做嘛，该干嘛干嘛去。”
随着朱英的呵斥，人群只能慢慢散开，只是注意力依旧是在太孙殿下这里。
朱英也简单轻松，带着两人自顾自的就往军营里走去。
四十万人的大营，从某个程度上来说，已然是相当于一座不小的城池了。
说是简单走一走，可就是差不多一个时辰起步了。
并不需要特别的去介绍身份，当朱英从大帐这边走出去的时候，所有值守的将士都会神情激动的看上一眼太孙殿下，而后便立即低头单膝跪地。
朱英走得很慢，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会用亲和的眼神尽量的注视每一个士兵。
所有被注视到的士兵，仿若是受到了什么激励一般，整个人顿时就精神起来，甚至于身体都有微微的颤抖。
一列巡逻的将士走来，前方的士兵看到朱英微微一愣，顿时就是单膝跪地。
可能是因为激动过度，动作幅度稍大，所以顶上头盔有些歪了。
朱英见此，直接的走了过去，双手伸出帮忙将其扶正。
“以后记住，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头盔要摆正。”
朱英说完，便就继续朝前走去。
那士兵大气不敢喘，直到太孙殿下离开，这才敢望向太孙殿下伟岸的背影。
军中规矩不得喧哗，否则旁边的士兵早就闹起来了。
这可是在太孙殿下面前，谁敢破坏规矩。
但是这士兵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周边全是惊羡的目光。
旁边的袍泽，看着他的头盔，有心想要去触碰一下，仿若是间接跟太孙殿下触碰，可鼓了半天的勇气，也没能敢伸手。
朱英便就是这么悠闲的在整个大营里散步，尽量说把全部的地方都逛上一片。
哪怕是做饭的庖厨，养马的马厩，也没有丝毫在乎的走过去。
偶尔就会挑选出几个幸运儿来，或是拍拍肩膀，或是帮忙整理下窥见。
也会抽出某个士兵的火绳枪看看，枪管里的火药有没有清理干净。
遇上年纪偏大的，亦或是偏小的，也会停留下来问问其家里头的情况。
有几口人，几个兄长，几个妹妹，又或是问问有几个孩子，家里父母如何。
这种类似于家常的聊天，让朱英的亲和力达到极致。
从日中到日落。
这一走，便就是两个多时辰。
这大营里大大小小的角落，可以说差不多全部都走了一遍。
不说四十万士兵全部都见到吧，至少三十几万是看见了的。
而没有见到太孙殿下的那些士兵，是锤头懊悔不已。
今夜大营的夜晚，注定是激情且喧嚣的。
几乎所有的地方，都在不断的谈论太孙殿下。
“太孙殿下真的太和蔼可亲了，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一样，那风度，便就跟谪仙下凡一般，果然是天生的圣人。”
“那可不，你是不知道，太孙殿下看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呼吸都停止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隔壁那队的王二麻子运气爆了，他竟然得太孙殿下亲自扶正头盔，听说咱们总旗官出二十两银子买他的头盔，他都不肯卖。”
“废话，那可是太孙殿下碰过的，别说是二十两了，便是二百……五十两我也不卖，嘿嘿。”
如果有数据的面板显示，那么就可以清晰的看到，无形之中整个大营所有的士兵忠诚度飞快的飙涨。
甚至是不少直接爆表，类似于西方狂信徒般的存在。
这种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是源自于一点一滴的积累产生。
从今日起，朱英可以说直接获得了整个边关的效忠。
哪怕没有任何的虎符，只要朱英的身影出现，那么所有的士兵都会毫不犹豫的听从其号令。
对于朱英来说，这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吧。
就是在今天的夜晚，额勒伯克也差不多赶到了北元大营，开始为明天的再一次谈判做准备。
虽说额勒伯克已经是北元皇帝，但他实际上比朱元璋小一辈。
现在的朱英，跟皇帝的权力也没多大的相差了。
这一次，是皇对皇。

第五百七十四章：太孙殿下这是疯了吗？
这日阳光明媚，旭日当空。
茫茫的草原上，北方是十数万战马，南边是四十万大军。
从战争层面来说，相当于矛与盾了。
高机动的骑兵和刺猬般的步兵，谁也奈何不了谁。
两大营的中间位置，便就是谈判大帐所在。
按照约定，双方各有三百骑可在，维护双方安全。
毕竟，在这大帐里的，是北元和大明几乎是最高权力统治者。
朱英看着面前三十多岁的额勒伯克，心里头想着。
若是没有自己的介入，这家伙大概在几年后就被人给弄死了，整个北元也是突兀的覆灭，变成了鞑靼部，文明的痕迹消失。
只是现在来说，额勒伯克更加符合大明的利益。
当然，到底能不能行，也要看额勒伯克个人的态度了。
曾经在大明待了五年的他，对于大明是亲近还是仇恨，这个谁也不知道。
相信通过今日的交流，大致也能够清楚一些。
朱英不知道的是，额勒伯克看着面前的大明太孙，心里头更加的唏嘘。
认真的看了看朱英的模样后，先行开口说道：
“我当初生活在大明五年，着实说起来，跟你还有一些缘分。”
“正是因为你的出生，陛下他高兴极了，这才愿意放我回到大漠。”
“说起来你可能有些不相信，我这大半辈子过去了，最怀念的时候，竟然是在大明生活的时候。”
“大明真的繁华啊，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应有尽有，一开始有些害怕，后来陛下他对我极好，慢慢的也就没想那么多了。”
“或许你不知道，我跟你父王，曾经也是非常好的朋友，从某方面来说，他更像是我的兄长，在许多方面对我非常照顾。”
“便是老四朱棣，其实我也算是相熟，只是如今各在一国，再也回不到曾经的日子了。”
利害，真厉害！
额勒伯克一席话说完，朱英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老爷子真的很强。
从额勒伯克的话语中完全可以想象到，当初他在大明生活的时候，老爷子必然是当做皇子一般的对待和宠溺。
甚至是让太子朱标等各皇子与其交好。
这种布局，当真是极为长远。
难怪早期的北元，一直跟大明相安无事，便是历史上后来朱棣亲征蒙古，那也打是北元覆灭后的鞑靼部。
只是可惜这额勒伯克不怎么经用，死太早了。
不然朱棣或许都不用亲征蒙古，也不会说早早病逝于路上了。
现在的额勒伯克显然在看到朱英之后，就有一种很是亲近的感觉。
本来朱英跟太子朱标就长得很是相像，这一下子就勾起了尘封在额勒伯克脑海中以往的记忆。
其实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洪武二年到洪武七年的大明，虽说没有现在这般繁华，但也是百万人口的大城市。
五年的时间里，作为大明国都，权力中心，自然什么东西都算是应有尽有。
反观草原上呢，除了一望无际的草原，还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没有喧嚣，只有孤寂。
或许最初的时候，还会觉得景色优美，但是生活久了，再美的景色也只是化作寻常。
十几岁的年纪，最是贪玩的时候，而草原这边别说跟大明京师相提并论了，哪怕是江南的一个县城，都可以轻易的吊打。
后来即位之后，额勒伯克也不可能说出去，自然越发怀念当初在京师的日子。
当太子朱标薨逝的消息传到草原上的时候，额勒伯克是真的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太子朱标这人，亲和力极强，儒家友善。
不仅是众多皇子都极为敬服，便是额勒伯克也同样如此。
在老朱特意的关照下，额勒伯克是真的把太子朱标当成了自己的兄长来对待。
其实如果按照老朱的安排，太子朱标不死，额勒伯克没被刺杀的情况下，大明跟北元的关系将会没有这般紧张。
至少于两人在位的时间里，北元不会成为大明的威胁。
可惜，最后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按照老朱的想法发生。
朱英心里头琢磨了一番后，顿时就明白了来龙去脉。
当下开口道；“我从京师过来的时候，陛下还特意嘱咐了我……”
额勒伯克迫不及待的开口道；“陛下是有什么话带给我吗。”
朱英很敏感的注意到了额勒伯克的用词，他作为北元皇帝，对老爷子的称呼一直是陛下。
一次可能是口误，可多次如此，就显得不简单了。
朱英迅速的回忆了一下关于锦衣卫里，额勒伯克曾经的档案记录。
当下说道：“爷爷说，当初你最喜欢的，便是驴子巷，老林头的驴肉火烧，只是可惜，老林头死得早，那店铺也就没再开下去了。”
额勒伯克在京师那个时候，日常的生活起居，衣食住行，都有专门的锦衣卫进行一个统计。
在这其中，朱英有注意到驴肉火烧的购买次数最为频繁，由此推断其必然是极为喜欢。
因此便就此为话题打开。
果然，额勒伯克在听完之后，顿时就热泪盈眶。
“陛下，陛下他还一直记得。”
“那个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老林头的驴肉火烧。”
“烙制的火烧外焦里嫩，刚出炉的火烧夹上烹制的小驴肉，这个味道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没想到陛下一直记得的。”
说到这里，额勒伯克转头看向朱英，带着亲切的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喜欢吃驴肉火烧吗。”
“当初你的父王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是给我带的驴肉火烧。”
朱英心中感叹。
自己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便宜父王，可他的事故，总是在各个地方不断出现。
由此可见当初的太子朱标，是多么的深得人心。
便是这北元皇帝，也充满了孺慕之情。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的情况，双方之间自然是没有太多的间隔。
真正的谈判，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拉扯，如今的事情，可谓是按照朱英的想法，只待是水到渠成。
一番寒暄之后，朱英和额勒伯克这才是入了大帐。
入了这大帐，身份就有些不同了，相对来说已然是处于对立面。
不过朱英已然是有了更多的想法。
大帐里，朱英和额勒伯克的位置很是贴近，可以说几乎并在一起，显然这是特意为之。
全都入座之后，额勒伯克率先开口道：“先前听说，太孙的意思是要进行一个贸易，不若是仔细说说，到底是如何一个贸易法。”
额勒伯克显然心态很是平和，也没有说因为燕王朱棣而狮子大开口的意思。
先前的北元臣子们，就是想要借助燕王朱棣俘虏的关系，从而在大明这边白嫖一波。
对于朱英所说的贸易，完全没有任何的兴趣。
倒是额勒伯克觉得，既然是在谈判上提出的贸易，肯定会有一定的优惠，尤其是经过方才的谈话时，他感觉太孙不会怎么会坑自己。
朱英微微颔首，道：“我大明缺马，缺皮毛，草原缺乏粮食，药材，茶叶，瓷器等等所有生活必需品。”
“因此在贸易上，自然是大明这边有着相当大的优势。”
“在往年的贸易中，草原这边一直都是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才可以换取到微薄的粮食，药材等物，这里头的主要利润，其实都是被边关的商人赚取掉了。”
“当然，这些钱财其实也是他们应该赚的，大家应该都知道，我当年也是干过这个行当，对于这个里面的猫腻极为熟悉。”
“其中价格虚高的问题，主要还是来源于草原的行商环境，毕竟大多数的商人都要冒着被打劫的风险来干这个买卖，说不准还会遭遇掉脑袋的风险，因此价格高一些，也是正常。”
“此番贸易，我个人认为，大明这边可以按照目前国内的市场价格，对草原这边进行收购，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应该了解目前大明内的价格，对于草原是多么的优待吧。”
“并且，此番贸易，按照我个人的意识，可并非是一次性的，而是一个较为长久的买卖。”
“这就看你们是愿意来一次结束，让我大明这边给些钱粮，还是愿意换取一个长久的买卖了。”
朱英这番话结束之后，下边不管是北元还是大明两边的臣子们，都是快速的讨论起来。
包括大明这边的臣子们，对于朱英现在所说的决定，都是丝毫不知情的，齐泰在来之前，并没有收到类似的消息。
这如同是一个惊雷，顿时在整个谈判现场炸开。
从古至今，草原跟中原确实有比较多的贸易往来，不断增开的互市也有不少，但是如同现在这般真心合作的，自然是一次都没有。
可以说从来没有人会提出这么一个意见。
因为这个事情，对于草原实在是太友好了，相当于完全是在帮助草原的崛起，若是其他朝代的君王如此来做，必然要受到天下的责骂。
太孙殿下这是疯了吗？
哪有去扶持敌人的道理。
可是这么荒唐的事情，在如今的太孙殿下口中说出来，大明这边只得是面面相觑，心中猜测事情肯定没有这般简单。
当然，事情自然是没有这般简单。
若不是黑土地那边的情况出现，朱英都不会说亲自过来。
而想要解决掉北元的隐患，也不单单只是在这个方面。
如今朱英可谓是诚意满满，导致北元这边都有些不敢相信。
额勒伯克当即开口说道：“太孙，咱们这里可是正经谈判，这等事情，可不能说开玩笑。”
“不能是这里谈完之后，过几天大明那边又反悔了，这可就有失体面。”
朱英闻言，真想给他来一句：不是你先开的玩笑？
当然，这样的话必然会导致谈判的崩裂。
额勒伯克的担心很直接，这是怕朱英答应了，结果朱元璋那边不答应，那就比较尴尬了。
朱英直言道：“放心，这件事并非是我心血来潮，而是本宫跟爷爷商议之后，才有的结果。”
“若是你们不相信，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便就是看看，你们需要多少钱粮，才肯放归我四叔。”
“不过本宫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的，若是没法谈，那便就先行回去了。”
额勒伯克连忙说道；“信，我们当然信。”
“大明的诚意，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不过从其他方面来看，应该不至于关乎到燕王吧。”
“后续有什么其他的条件，还请太孙一并说出来，也好是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这天下，从来没有什么免费的午餐。
掉馅饼这等事情，也不可能发生在两个大国之间，或许有一些奇葩的小国有所可能，但是双方可谓都是扎根于中原，受中原文化影响，不会说看不清楚。
尤其是大明太孙。
草原对于别的不了解，还能不了解群英商会？
一想起群英商会，顿时就感觉到非常的熟悉。
曾经的群英商会在草原上，也是这么一个套路，做什么买卖都是满满的诚意，让人无法有拒绝的可能。
可时间久了就会发现，这里头获益最大的，还是群英商会。
借助于草原本身的能力，从而得到迅速的崛起。
如今看大明太孙，何尝又不是当年同样的感觉。
要知道在先前群英商会没有爆出是大明太孙产业的时候，买卖可是做到了额勒伯克这里。
就好比如现在额勒伯克身上穿着的这件衣服，就是当初的群英商会给专门定制的。
对比起来，群英商会在草原这边，着实是干了不少买卖。
只要细心的人就会发现，群英商会主要做的是贵族的生意，像是粮食，药材这些，运输得很少，主要还是奢侈品系列。
朱英听到额勒伯克的询问，笑着说道：“果然是什么都满不了额勒伯克可汗。”
“不过也不要想得太多，关于正常贸易这块，我也是有一定的要求的。”
“在价格公平的情况下，贵方自然要保护我们大明商人的权益，像是性命安全，货物安全，都要提供保障。”
“尤其是在货物这块，如果我们的商队于贵方的地盘上遭遇到抢劫，这个情况就需要贵方来负责调查，在限定的时间里调查不出的话，那么最终的赔偿，也应该是由贵方全额承担。”
“只有良好安全的经商环境，才能够让更多的商人参与进来，也足以让整个草原都变得繁荣起来。”
额勒伯克皱眉道：“草原如此辽阔，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保证绝对不出事情。”
“现在草原的情况大家都清楚，茫茫草原上真出现什么事情，又如何能够追查得到。”
“这里可没有像大明那般简单。”

第五百七十五章：把北元王朝发展成佣兵帝国
难道是北元不想更好的掌控草原吗。
不，而是他们完全做不到。
哪怕是从前蒙元入住中原的时候，现在北元这块的草原也是混乱得很。
要知道在草原这里，可是有着大量的部族，与其说是北元王朝，不若是说北元部落联盟更为准确。
下面的各个部落，就像是曾经中原的割据的军阀，对于北元朝廷的事情，完全就是听调不听宣。
真要什么地方不满意，直接就跑路。
这也是草原的一大特色，在没有固定居所的情况下，北元本身也不敢给大部分部族过大的压力。
自然一两个小部族不听话，那还是随便教训。
像是鬼力赤的大部族，在很多方面就不会说特别听话，便是北元目前也很难说直接开干，担心引发更大的矛盾。
不是北元不想，而是办不到啊。
朱英摊手道；“这有什么办不到的，简单点说，自我大明边关的商会，都会进行一个登记。”
“这个登记的数目，就是具体的货物详细，贵方完全可以派遣足够多的骑兵进行一个保护，负责路上商队的安全。”
“这样下来，不就是一举两得了。”
“至于护送的军队，每次护送可以给予一部份的佣金，也不算白跑一趟，相信很多人是相当愿意的，还可以经常遛马，多好的事情。”
朱英这意思，等于是直接把北元的军队，当成是镖局来看待，相当于官方保送。
如果真的可以达成的话，必然是对于草原地区一个巨大性质的突破。
这样的方式，着实是让包括额勒伯克在内的所有北元臣子们惊掉了下巴，即便是那些北元汉臣，也是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在经商这块，目前好似海没有人可以跟上朱英的节奏。
从这个角度来看，目前朱英所有的安排，都是真心实意的在为北元的发展而进行了充足的准备。
这么好并且完善的策略，肯定不是一念之间就能够想出来的。
额勒伯克内心此时，还真是有几分感动。
他感觉这些事情，肯定是大明陛下亲自交代，为的就是当年的情谊。
北元这边讨论了半晌，热热闹闹一炷香之后，下边的汉人老臣欧安民作为代表，向额勒伯克点头示意，觉得这个方式是完全可行的。
其实这个模式的发展，是建立在两国和平相处的情况下，一旦是爆发战争，就等于是完全的作废了。
不过现在的北元，也没有别的选择，禁运对于他们来说造成的损失太大了。
真要再禁上个几年，估计北元这边要么是进行一个大规模的迁徙，要么就是被颠覆易主。
定下了方向之后，便就算是同意了。
不过具体的事项，还需要更加深入的交流和详谈，这些事情就不需要额勒伯克和朱英两人来约定，是双方大臣们来协商处理。
只是可能要等待那么一两天的时间，待所有的章程全部都谈好之后，再由额勒伯克和朱英两人盖章，就算是彻底的完成此番谈判。
额勒伯克觉得这里头有些闷，便邀请朱英外出溜达。
朱英没啥好怕的，以他个人的武力，该担心的还是额勒伯克。
若是发起狠来，直接将其斩杀也不会耗费太多的力气，那些额勒伯克的亲卫看似一个个极为彪悍，但在朱英的眼中，不过是多花几个呼吸的功夫。
额勒伯克看着朱英的玄甲卫，笑着说道：“太孙的马，还真是不错，这是用最为肥美的鲜草饲养吧。”
朱英笑着解释道：“可汗有所不知，如今在我们大明有一种新的作物，叫做玉米了，可是有所听闻。”
额勒伯克点头道：“这个我倒是听闻过，不仅是玉米，还有番薯，红薯。”
“据说你产量极大，种植起来也比较轻松，解决了许多百姓吃饭的问题，对于如今的的大明发展，有着很大的作用。”
说到这里，额勒伯克带着几分叹息。
如果当初蒙元的时候，也有这般高产作物，那么现在的中原，肯定还是处于蒙元王朝。
朱英道；“玉米是一种作物，但是它的杆子，有着比之牧草更为丰富的营养，尤其是对于牲畜来说，如同一道极为美味的大餐。”
“精饲料比之也是相差甚远，长期喂食的情况下，会长得更为结实强壮。”
“而玉米的产量是极高的，玉米棒百姓可食，玉米杆牲畜可食，可是个很不错的宝贝。”
额勒伯克一听就上了心思，当下问道：“这玉米可是在大明对我北元的贸易清单里。”
朱英点头道；“自然是在的，现在的种植面积不算多，随着种植面积的提升，那么往后就可以供给草原更多。”
额勒伯克闻言，微微沉默了一番，而后认真的问道：“太孙，我想你也明白，草原的壮大对于中原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可为什么你要如此的扶持草原呢。”
“我很奇怪，当初提出禁运的是你，现在又扶持草原的是你，你就不怕待我北元再度雄起之后，入侵中原吗。”
“有些事情，哪怕我是北元皇帝，也不见得能够决定所有的事情。”
额勒伯克这番话，可谓是真正把心里的想法全部都说出来了。
站在皇帝的层面来看，北元这次占据了足够多的好处，他觉得燕王朱棣虽然很重要，在跟大明太孙有矛盾冲突的前提下，是并不值得这么去是做的。
游牧民族的性格，大家心中都十分的清楚，一旦有所崛起，必然会入侵中原。
确实是想不明白大明太孙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朱英没有直接的回答，而是看向远方，声音悠悠的问道：“可汗你看，这草原大吗？”
额勒伯克不知道大明太孙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也只能跟着回答道；“大，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朱英笑了笑：“在我看来，很小，小到一个北元不过一两百万人，就有些装不下了。”
“成吉思汗当年的地盘，那才叫足够大，现在的瓦剌，东察合台汗国，金帐汗国，还有如今的帖木儿，再往前看看，还有更为辽阔的疆域。”
“以草原的实力，以大明的实力，疆域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的。”
“可汗你说，如果当初的蒙元王朝，有着现在大明这般的繁荣，会不会有可能呈现出成吉思汗当年的盛况来。”
额勒伯克没明白朱英要表达的意思，便就顺着话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想很有可能会吧。”
其实额勒伯克没有说，在他的心中，面前的大明太孙，就是类似于成吉思汗的存在。
朱英继续道；“今日的谈判，对于北元是极为有利的，我自己也非常清楚。”
“但是我想要的，是大明跟北元的合作。”
“如今的大明，是当今世界上最为繁华的国家，不管是在军队上，政治上，制度上，还是百姓的生活上，是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相提并论的。”
“北元最为强大的地方，就是骑兵，但是随着我大明的火铳不断提升，往后草原骑兵再想入关，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的事情。”
“往后不提，至少在我即位之后，就不会再有这个可能。”
听到这里，额勒伯克也表示默认，虽然不想承认，但朱英的话确实是如此。
朱英接着道；“草原上如今的人口，其实已经完全的超越了草原的承载，这一点在当初我还干群英商会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如果我想拖死北元，只需要五年的时间进行禁运，那么北元必将承受内乱，从而导致颠覆。”
“只是说混乱的草原对于大明并没有太大意义，更何况可汗跟我还有爷爷之间，也算是极为相熟。”
“在海外，在倭国，在安南，占城，曾经忽必烈都没有拿下的地方，现在大明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功，或许只要我一道令旨过去，就能让他们轻送易主，归顺大明。”
“草原对于大明而言，耗费了太多的兵力了，全国四分之一的兵力，几乎都是在边关防备草原，这对于大明向外的发展，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假若，北元真的可以跟大明合作，那么大明就可以抽出更多的兵力，向南边进行扩充，而北元也可以向北，向西，征伐到更多的疆域。”
“我大明打不过去，难道你北元就能够打进来吗。”
“我等两国，何必要浪费在彼此的消耗之中呢。”
朱英的意思已经是非常明显了。
但是他现在自然不能说出关于黑土地的事情。
涉及到黑土地，只能是先把北元这边全部稳下来之后，也要尽量的去隐瞒才行。
后期自然会知道，不过那个时候，北元这边应该没有翻脸的可能了。
不只是在黑土地上，朱英其实还有一个更为长远的规划。
只是额勒伯克来说，好像还不能明白朱英的想法。
微微沉默了一下，额勒伯克问道：“对于现在的北元，我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好的合作方式。”
“主要是目前无法有稳定的掌控，若是有什么好办法，还请太孙指教。”
说完之后，额勒伯克躬身作揖。
即便是面对比自己小一个辈分，更加的年轻的大明太孙，额勒伯克表现得很是谦虚。
当今天下，但凡是挨着大明的国家，谁不知道如今大明的繁荣，就是面前这个刚刚达到及冠之年的太孙所一手缔造出来的。
群英商会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个传奇了，现在的大明，更是传奇中的传奇。
遍数历朝历代，如今大明的综合国力，怕是已经稳居前列。
而这样的变化，仔细回想才发现，不过是在大明太孙册封之后的短短数年时间里。
这样恐怖的天生王者，还掌控在原本就是最为强大之王朝，与其作对完全是自寻死路。
现在想起来，额勒伯克还有几分后怕，若不是麾下兵部尚书恰好是抓到了燕王朱棣，过不了几年，北元就会在大明太孙的谋划之下分崩离析。
便是这半年多的时间里，额勒伯克已经都是感觉到心力交瘁，勉力维持了。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的大明太孙有了合作的意向，这一点恐怕是额勒伯克自从即位以来，得到的最好消息。
朱英略微思索，讲述道；“北元的情况，我算是比较了解。”
“其实对于北元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限制了人口和各方面经济的发展。”
“说的简单一点，看似偌大的草原，实则如同笼中之鸟。”
“往北是一片苦寒之地，日子过得要比现在还要更苦，完全谈不上有什么发展的空间。”
“往南就更加不用说了，我大明边关如今的将士，想来可汗很清楚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便是那些打秋风的，现在已经没几个敢于靠近了。”
“往西瓦剌，东察合台汗国，两方势力交错，如今的北元虽说比之任何一家都算强大，可一旦过去，必然是遭到两家围剿。”
“东边辽东之地，穷山恶水，更有女真部族，人虽少，却极为彪悍，打过去也没有太大作用。”
“如此之看，东南西北四方皆如壁障，把看似强大的北元牢牢的锁在这里。”
“可汗我说的可对。”
听到这段问话，额勒伯克只能是无奈的点点头。
这就是北元目前最大的困境所在。
草原本身无法养育出强大的北元，而正在走下坡路的北元，更是没法去对其他势力进行征伐，内部都是一团乱麻。
朱英微微转头，认真的看向额勒伯克，缓缓说道：“大明有钱，北元有兵。”
“若是我说，我愿意花钱，请北元出兵帮我征伐天下，可汗意下如何。”
话到了这里，攒够了铺垫，朱英终于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没错，他就是想把北元，发展成类似于雇佣兵一般的国家。
从现在的情况来说，是有这种可能的。
如果能达成的话，那么北元将不会是大明的威胁。
而逐渐的渗透之后，北元将会慢慢的融入到大明的体系之中。
在文明的发展上，先行的文明对于落后的文明，会有着极其强大的吸引力。
有些东西就怕是没有对比，当双方比较起来，各方面的福利，待遇，生活环境等等一系列的方面，会对弱势的一方造成巨大的影响。
简单来说，当草原上的骑兵，经历过跟随大明的富足之后，还会愿意回到这草原上吗。
想来大多数都是不愿意。
而在这其中，有一个很关键的点，那就是蒙古文化非常的薄弱，本身并没有太大的优势，加上现在的北元，就是曾经的蒙元。
本身于现在的北元，就有许多蒙古人一直在怀念曾经在中原的生活。
即便是后边在草原上出生的孩子，也会听着父亲或者是母亲，谈起那些曾经在中原生活的美好回忆。
野蛮和文明的相差，在当今的这个世道，是真的犹如天堑一般。
额勒伯克眉头皱起，他没想到朱英的意思竟然是要向北元借兵。
难道大明缺兵？
大明可是有兵两百万，瞧得上他这十多万骑？
若是大量骑兵都借出去，那么北元岂不是陷入危险之中。
本来这边部族就蠢蠢欲动，往后能够怎么去压制。
“我不是很明白太孙的意思，可否详细讲说一番。”
迟疑了片刻，额勒伯克没有直接的否定，而是再次询问道。
朱英点头讲述：“北元现在部族众多，兵力纷乱。”
“我大明虽说兵源足够，可镇守的疆域太过于辽阔，想要对外开扩极其困难。”
“我有意组成北元大明联合队伍，北元的骑兵，加上我大明的步兵，火器，对于诸多小国来说，几乎是碾压式的存在。”
“我也知道可汗的担忧，不过可汗忘记了一个事情，当有利可图的时候，完全不需要自己出兵，那些部族自然会选择谋取生路，只要可汗能够向他们保证，在他们的青壮出去之后，能够保护部族的安危。”
“同时对于那些外出征战，获得奖赏的部族骑兵，可汗也可适当的收取一部分税收，如此下来，不仅可以更好的维护如今北元的安稳，也算是给了部族一条新的出路。”
“对于大部分的部族来说，他们更多的是想着怎么生活下去，我这边可以答应可汗，只要部族愿意出兵，便可提前预支一部分的钱粮，待到归来时候再进行结算。”
“战死的骑兵同样有着丰厚的抚恤。”
这番话，听得额勒伯克心中大动。
他一直以来，最为担忧的事情，就是各方部族对于北元的冲击。
作为曾经草原上的霸主，北元从中原推出之后，其实有很强烈的水土不服。
看似庞大势力的北元，实则在下层机构上千疮百孔。
而额勒伯克本身也不是一个什么雄主，对于诸多的烦心事情只感觉到焦头烂额。
现在有这么一个好的法子摆在面前，那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事情了。
“好，这个办法好，他们肯定会愿意借兵出来，到时候我北元亦是可安稳下来。”
“只要太孙能够做到，解决我北元百姓吃食之问题，我北元亦可于大明永结秦晋之好。”
额勒伯克哈哈大笑一番，心情极为舒畅的说道。
这可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况且按照这个路子下去，北元将会对草原有着真正的统治力。
当然，他也知道大明这是要拿他北元的骑兵去冲锋，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情况还能比现在更为糟糕吗。
至于朱英所谋划的文明同化那些方面，根本已经是触及到了额勒伯克的知识盲区。
别说是额勒伯克了，便是在当今这个世道，大明这边再有才学之人，也没有文明同化的概念，曾经的汉文化输出，可并非是主动传播，而是周边小国的被动吸收而已。
朱英见额勒伯克兴奋，当下趁热打铁的说道：“不瞒可汗，我这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可汗能够答应。”
额勒伯克笑着说道；“太孙请直言便是。”
朱英道：“在北元如今，有许多汉人大臣，我知晓他们对于可汗并非尊敬，其中不少更是跟哈尔亲王来往密切，对于可汗之位有所冲突。”
“汉臣占据高位，对于蒙古贵族来说本就不满，可汗能否将这些汉臣尽数交由于我进行处置。”
额勒伯克眉头一下子皱起，道：“这并不太好吧，虽说他们是有些各方面的问题，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为我北元效忠过，多数还立下了不少功劳。”
“如此这般的话，岂不是寒了人心。”
朱英微微点头。
他当然知道额勒伯克不会这么去做，只是先抛出一个比较高的问题，好方便去谈后面的问题。
“是我唐突了，不过我对这些汉臣很是看不惯。”
“这般，我若是用些什么手段去针对他们，如果他们自行向可汗请辞，还请可汗让他们过来，不要强行阻拦可好。”
先前拒绝了一次，现在朱英的退而求其次，再拒绝好像就不礼貌了。
毕竟从谈判之初到现在，朱英可算是给了不少的好处于北元，从深层次来说，更是帮助北元巩固了自身的统治地位。
额勒伯克本身对于那些汉臣也并不是看得顺眼，主要是他们并不是完全的效忠于自己，更多的是效忠于自己的弟弟哈尔台吉，这就让额勒伯克的心中一直很是不爽。
只是为了北元的大局考虑，不能去动他们。
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大明太孙的帮准，那么就没有太大的必要去在乎他们了。
“行，若是他们自己走，我当然是不会管的。”
“多谢可汗。”
两人相视一笑，对于现在的谈判极为满意。
随着谈判的进行，细节上面也是逐步的敲定下来。
曾经还剑拔弩张的两方，经过这一轮的谈判之后，顿时就成了很是要好的朋友。
其中以欧安民这些汉臣最是尴尬。
当双方势力不再处于敌对的时候，他们的身份就显得有些惹眼了。
况且经过朱英先前对于他们的讽刺，原本齐泰等人对于欧安民的一些崇敬也是荡然无存。
谈判的结果，很快就在大明和北元之间传播开来。
而朱英在此前，自然是先行在邸报上面进行舆论的导向，大肆宣扬往后的草原，将不会成为大明的威胁。
邸报这东西，就相当于一个大杀器，可以让百姓听到自己想要说的话语。
轻松的控制舆论的风口。
不然这样的行为，在有心人的驱动之下，很容易对朱英的名声造成大的冲击。
别看现在的大明算是国泰民安，实则内种宵小不少，他们会抓住任何机会来诋毁大明。
这一点，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时代，都是极为难以避免的。
想要大明上千六千多万人一条心，想想就知道完全不可能。
用朱英的想法来说，那就是团结大多数人，消灭小部分人即可。
只要大势所在，些许风浪又算得了什么。
在谈判之后，燕王朱棣很快就得到了释放，这也是北元率先表达的诚意。
毕竟是大国谈判，作为大明太孙，朱英的信用还是很高的，额勒伯克自然没有必要说为了这一点时间搞得双方都不愉快。
朱英在谈判之后，也并没有立即离开北元。
而是亲自坐镇边关，设立边关贸易司。
这一点，可以说是极大的程度上表现出了大明的诚意。
边关贸易司的建立，首先就是对于草原物价的定夺，在官方采购的物价之中，加上部分的运输费用，几乎就是江南地带的购买价格了。
这个价格，对于草原来说相当的友好。
先前草原百姓这边同样的物资，相当于在价值上整体抬高了三四倍。
同样的皮毛，曾经可以换取一石粮食，现在已然是可以换取三石多了。
价格的抬高，对于边关这些走私商人，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当走私没那么赚钱的时候，谁会愿意承担巨大的风险去干这个买卖呢。
走私的横行基础，本身就是建立在暴利之上。
而在边关地区，北元为了表达诚意，特别派遣一万骑兵，作为保护商路的保镖，在规定的线路上，但凡有任何不法之徒，都要受到他们的管辖。
蒙古骑兵纪律很差，所以负责节制他们的是大明这边派出的百户。
这些百户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还会成为北元的将领。
要知道他们现在的身份，等于是双重任职，同样是受到了北元的册封，有着相当于北元将军的权力。
这就使得蒙古骑兵也必须听从他们的命令。
因为文化的区别，律法的制定基本上都是参考大明这边，那些汉臣好像也嗅到了一些风声，在协商的过程中变得是低调了许多。
仅仅不到半月的时间里，在北元和大明配合之下，于草原之上设立了一个个互市。
大量的草原部族来到这里进行交易，而额勒伯克的名声，一下子就在整个北元响彻起来。
不管是大明的百姓，还是说北元的牧民，对于他们来说，在谁的统治之下其实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谁能够让他们吃饱饭，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什么民族大义，对于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来说，谁还会在乎这些，更别提在没有受到教育的情况下，跟他们说这些也不懂。
这里最惨的，大概就是山西晋商了吧。
从前他们靠着在群英商会脱离之后，彻底的垄断了走私行业。
而且因为禁运的关系，他们更是哄抬物价，赚的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现在全部放开之后，牧民也不是傻子，有什么必要去买他们高昂的物资。
即便是雪花盐，瓷器等这些贵族才有需求的奢侈品，大明商会这边也可以进行一个提供。
蒙古牧民这边一些较为聪明的，更是进行大量的购买。
因为大明的货物低廉，让他们有了更多赚取的利润，从大明这边入手之后，他们完全可以卖到瓦剌，东察合台汗国去，从而赚取到更多。
在目前的西北地区，玉米已经开始了大量的种植，玉米杆在经过朱英的推销之后，成为了草原牧民这边抢购的必需品。
原本瘦弱的牛羊，在经过玉米饲料的喂养之后，不过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就完全是变了个样子，这是最鲜美的牧草都达不到的效果。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玉米饲料就已经成了草原这边最畅销的货物。
牧民完全可以通过喂养牛羊，从而再卖给大明一个好的价钱。
便是那奶牛产出的奶，都要变得香甜浓郁许多。
在一个月之后，朱英针对于北元汉臣的安排开始了。
因为这一个月的相处，两国之间的敌对性少了很多，就是在北元朝廷营地这里，都已经可以看到许多的大明商人。
朱英通过锦衣卫的查询，还有着额勒伯克的帮助下，几乎是掌控了所有北元汉臣的信息。
随即马上就是在大明内部，对这些汉臣的宗族进行排查。
其中重点，就是欧安民。
毕竟他现在在于北元汉臣这块，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只要是率先拿下他，后面的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了。
欧姓分布很广，广东、湖南两地占据有六成。
不过欧安民的宗族，是在河南新郑一带。
毕竟欧安民比较出名，稍作打探一下，就能够轻易知晓。
在得到消息之后，由宋忠带队，立即前往河南新郑。
……
河南新郑县。
在这里，欧安民的家族算是排名极为靠前的地主豪绅。
新郑欧氏的崛起，自然是跟欧安民分不开干系，毕竟在蒙元末期，欧安民可是从二品的汉人大臣。
在那个时候，对于自己的家族当然有着极高的照顾。
即便是朱元璋横扫天下，新郑欧氏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河南虽有一个南字，实际上属于北方地区，便就是北方汉人，而这里作为天下兵家必争之地，常年民风彪悍。
因为蒙元的关系，没有依附的世家遭受重创，新郑欧氏算是蒙元后期才逐渐成长起来。
新郑欧氏本身，在读书这块自然是舍得下血本，所以全族老少，基本上最次都是上过私塾。
这也导致除开欧安民外，还有不少族人是在仕途之上发展。
比如现在的新郑知县，就是欧氏族人。
这些消息，宋忠在抵达新郑之前，就已经熟知了，所以第一步，就是直达知县府。
新郑知县府极为气派，作为中县的新郑，比之一般的上县知县衙门还要来得更为气派一些。
宋忠带人赶到的时候，新郑知县衙门这边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
知府衙门的衙役，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数十缇骑，还没有反应过来。
城门的守卫在看到锦衣卫的令牌之后，根本来不及进行通知。
“你们是？”
一名衙役壮着胆子询问道，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哆嗦。
谁都能看出，这锦衣下的身份必然是不同凡响。
“锦衣卫办事，滚一边去。”
不待宋忠实话，旁边的锦衣卫千户上去就是呵斥一番。
那两名衙役哪敢多说，当即就是连忙让开。
数十人翻身下马，直奔衙内而去。
这个时候，新郑知县欧书忠，正在后边进行午休。
随即就被喧闹之声吵醒，当下有些不愉快的喊道：“是谁在这里大声喧哗，惊扰本官歇息。”
风风火火的锦衣卫，根本没有给那些衙役仆从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路横冲直闯，进入后院。
宋忠看着面前穿着素衣，头发散乱的知县，掏出腰间的令牌说道：“京师锦衣卫镇抚使宋忠，受太孙殿下令旨，特来审讯新郑欧氏勾结北元串通叛国事宜。”
“走吧，去你的衙门，好生给本官交代一番。”
宋总冷笑着说道，同时旁边的千户，立即拿出太孙令旨。
规定的章程还是要走的。
欧书忠顿时如遭晴天霹雳，颤颤巍巍的接过令旨，查看上述内容，和宋忠说的别无二样，下方太孙印玺清清楚楚，没有半点虚假可言。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那欧安民，于三十年前，就已经没了消息，从未跟家族有过任何的联络，这必然是有小人栽赃陷害。”
“我欧氏一族在新郑勤勤恳恳，从未有过任何叛国之事。”
宋忠冷笑一声，说道：“可别乱喊冤，你可知为何突然查你欧氏吗。”
“这可是太孙殿下于前线边关亲眼所见，那欧安民此刻，正是北元重臣，暗下不知有多少筹谋。”
“尔等作为其族人，于蒙元时期受其恩惠，还能有不知晓的道理。”
“别让本官动粗，你也算是一个读书人，老老实实跟着走吧。”
欧书忠如同被人抽去了一身的精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已然是京师锦衣卫亲至，这必然是弥天大案。
便也只能跟着去衙门大堂。
这大堂，向来是他处理公务之所，现在却变成了审讯自己的地方。
宋忠坐在上首，那个曾经欧书忠坐的地方，也不急着办案。
悠闲的喝着茶，似乎在等待什么人到来一般。
欧书忠一身内衬白衣跪在地上，也不敢率先说话。
大概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外面传来了一阵阵的喧闹声。
欧书忠开始还并没有觉得什么，等声音近了之后，眼珠子瞬间瞪大。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些全都是欧氏族人。
这也就是意味着，面前的锦衣卫，很有可能是把欧家族人全部都给抓过来了。
只是这个时候的欧书忠，已然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有能力去庇佑族人。
随着大门打开，欧书众转头看去，只见是老老小小全部都已经被抓捕过来。
领头是新郑附近卫所都指挥使，显然为了抓捕欧家，是直接绕开了新郑县内军力，直接出动卫所军队。
“归德卫都指挥使王岭特来复命。”
“据查，欧氏族谱共计四百八十六人，外出为官者十九人，外出求学者三十四人，因事不在者二十五人，除欧书忠外等县衙内五人外，余四百零三人皆抓捕入案。”
宋忠点点头，道：“放进来。”
随着归德卫都指挥使王岭一声令下，外边的军士压着四百多欧家族人，全部入了县衙。
还好这县衙够大，不然根本就装不下。
乌泱泱一大片跪地上，把县衙大堂加上前院的角落都给塞满了。
老弱妇孺一个没少，包括那几个月大的孩子，也是直接给带了过来。
大明锦衣卫办事，讲究一个干净利落，哪怕是昨日出生的，今日也得给抱过来。
宋忠没有率先审问欧书忠，而是慢悠悠的对都指挥使拱拱手，而后问道：“王指挥使，可是在那族谱之上，找到那奸臣欧安民之名。”
王岭抱拳回道：“回禀宋镇抚使大人，卑职并未在族谱之上，寻找那奸臣之名。”
宋忠冷哼一声，扫了一眼跪倒在外的欧家族人，转头对欧书忠道；“看来你们是早有准备呀，想来是要借族谱名义，说什么欧安民早已经被开除族籍，所行所举与尔等无关是吧。”
“在本官看来，这便是做贼心虚，如若你们不知晓那欧安民之去处，又何必大费周章将其于族谱之上除名，世人皆知那欧安民为蒙元御史台御史大夫，高居从二品官衔，为你新郑欧氏之骄傲。”
“现在玩这么一手，足以说明心中有鬼。”
“看来暗中串通北元之事，果然是太孙殿下慧眼如炬，当今证据确凿，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先行跟你说罢，锦衣卫办事，先斩后奏，皇权特许，有太孙殿下令旨，今日便是将你欧家上下满门抄斩，也不过是本官一念之间。”
“劝你好生想想，不要跟本官说什么冤枉之词。”
宋忠这话说完，欧书忠那边还没答话，衙内已经是一片哭声。
听到满门抄斩这话，那些欧家族人，女子，少年，族老等等，尽皆是一片鸣冤之声。
听得人是心烦意乱。
宋忠当即摆摆手，随即十多个锦衣卫下场，大喝肃静。
不听话的，顺手就是一个巴掌过去，再有甚者，便是剑鞘砸脸，鲜血四溅。
逮着人群里，可不在乎什么老人女人小孩，便就是一顿暴打。
很快，这衙门立即就安静下来。
便是有那抽泣声，也是紧紧的捂着嘴巴，生怕惹怒挨揍。
就现在这情况，打死都算是白死。
欧书忠见着这场面，知道狡辩已经是没有了任何的作用。
当下咬牙道：“回禀宋大人，那奸贼欧安民，确实跟本家有所书信往来。”
“其加入北元之后，想要从本家这里得到帮助，蛊惑族人前往北元效力，只是本家从未答应过此事。”
“那剑贼在信中曾道，待到年迈无力之时，就想着落叶归根，隐姓埋名回本家养老。”
“可是这些事情，本家是从未答应过，族中有些年少未能得所功名者，受其蛊惑从而前往北元有之。”
“前任族长发现此事，当即将其开出族籍，才有了未在族谱之事。”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宋大人明察。”
欧书忠说完之后，对着宋忠连连磕头，地面嘣嘣作响，抬头之际额间已是血肉模糊。
只是可惜，卖惨这等事情，在宋忠这等酷吏面前，没有丝毫用处。
宋忠冷笑道；“本官怎么能界定你们不是串通，说的这些话，可是有什么证据。”
“那奸贼的书信，可否还有所保留。”
欧书忠苦涩回道：“不曾保留。”
宋忠呵呵一笑，道；“连证据都没有，就凭借你信口雌黄，本官就得要听你一派胡言？”
说到这里，宋忠忽然话风一转，道：“其实也并非是没有办法可以证明。”
“太孙殿下亲自交代于我，若是那欧安民肯弃北投明，恍然醒悟，那么也算是一个功德，便可不再追究于你新郑欧家一族。”
“你这族内，可有那欧安民之亲属，老实交代出来吧，莫要想要藏匿，真要被本官给查出来，可知道就没这般好说话了。”
欧书忠此刻哪还敢有任何的隐瞒，对比全族上下四百多口，欧安民自然就变得低微起来。
当初确实有所照料，不过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三十年过去，除了少数几人，情分早已淡却。
“有，大人。”
“在族里，还有其两子一女四孙。”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父亲是欧安民，从名义上，已经过继给了族里的兄弟。”
“是他的亲哥哥。”
欧书忠断断续续的，把所有的事情完全的交代了出来。
这些事情，若是其他人来查，或许还能隐瞒一二，但是锦衣卫的手段太狠了。
欧书忠曾经去京师述职的时候，就听闻过锦衣卫的威风，那个时候正是朱元璋杀官最狠的时候。
给欧书忠留下了不少隐约，那些高高在上的京官，一个个就那么简单的被赐死。
其实早前这新郑知县也轮不到他。
只是前面几任知县接连都被朱元璋给处死了，这才轮到欧书忠来当这个知县。
话说完之后，在前院跪着的一个欧家族老，颤颤巍巍的起身，向着大堂走了进来。
“老朽欧安方，添为那奸贼之兄长，其子女便过继在老朽名下。”
欧安方亦是古稀之年，容发皆白，不过精神头看上去还不错。
在家族大义面前，舍小家而保大家，是绝大多数家族的传统。
于这通敌卖国罪面前，他们不敢有丝毫的隐瞒，任何的隐瞒只是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的糟糕。
宋忠轻笑一声，对旁边的千户吩咐道：“笔墨伺候，让他把其子女孙儿名讳，尽皆写上。”
“本官谅他们也没有这个胆子敢于欺瞒。”
旁边的千户拿来纸笔，欧安方接过之后趴在地上，清晰的写上名字。
人群之中，一个中年男子，一个人妇，还有两名少年脸色煞白。
他们就是欧安民的子嗣。
这一点，虽然家族里从未有人说过，但却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
其余的不是在外为官，便是在外求学，并不在此地。
一切就绪后，宋忠接过后看了看，随手放在案台上，说道：“遵太孙殿下令旨，但凡新郑欧氏一族，所有官员暂且停职处置。”
“所有族人，暂且押入各地治安司，按待罪论处。”
说到这里之后，宋忠微微停顿，继续道；“本官暂且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可以挑选三人，写上三封家书，由本官将其传至北元。”
“若是其愿意回头是岸，关于你们现在的情况既往不咎，为官者官复原职，学子亦可不剥夺其功名身份。”
“若是执迷不悟，那便全族上下按通敌叛国罪论处，革除所有功名官职，罚以苦寒劳役。”
“好生想清楚了，信上应该怎么去写。”
宋忠说完之后，便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而这些欧家族人，全部将会入治安司大牢，在没有来信之前，一直在大牢里等候。
是放是罚，这就看在北元的欧安民怎么去选择了。
像是这样的情况，不仅仅只有宋忠这里。
其余所有在北元效劳的汉人大臣，其在大明的家族，大致情况都和现在的欧家差不多。
这可不是开什么玩笑，如果真的不选择回归大明，那么该怎么办的，便就怎么办。
于当今这个世道，可没后世那么多的圣母，而株连罪也是极为常见的罪责。
一人犯错，全族受过，简单点说，家族对于每一个族人，都必须要有教育之责。
一般的也就算了，这为他国效力来针对大明，就没必要谈什么仁慈了。
朱英做的这一点，就是要让天下所有读书人明白，在往后的日子里，你可以为其他国家而效力，而称臣。
但是当这个国家跟大明敌对的时候，要你回来，你就必须给回来。
哪怕你是孤家寡人，没有什么牵挂，也会让你在史上遗臭万年。
很快，在各方加急的情况下，大量的家书向着北元传递。

第五百七十六章：北元都得念着太孙的好
北元王朝所在。
仅仅只是两个月的时间里，整个北元地区就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化。
这完全已经可以说是天地之差。
先前的北元，在大明强力的打压之下，各方物资紧缺，一些低贱的奴隶，每天能够喝上半碗稀粥，就已然是谢天谢地了。
普通的百姓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家里的药材和茶叶经过一个冬天之后，早就已经消耗殆尽。
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就只能靠着牛奶羊奶活命，偶尔吃的也只能是肉食。
连盐都没有，纯粹的熟肉难以下咽，而长期服用油腻的肉食，与之带来的是各方面病痛的折磨。
大人也就算了，尤其是小孩，普遍都是腹部鼓胀。
这样的情况在所有的草原百姓家中发展，即便是蒙古的一些贵族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最主要的是，对未来生活的恐惧。
那段时间里，北元不管是朝廷还是各方部族，一个个都是愁云惨淡，见不到笑容。
但是现在不同了。
朱英最快的速度设立互市，加上本身就有大量物资，仅仅过了三天，大批草原急需的物资就已经开始上路。
北元这里各路骑兵严密护送，快速抵达设下七个互市点。
而大明商队的到来，如同是拨开云雾见得太阳，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尤其是物价抬高，更是让草原所有牧民感觉到了巨大惊喜。
当日晚上，篝火晚会，载歌载舞，欢迎大明商队的到来。
无形之中，所有的牧民发现，他们已经离不开大明了。
一些部族的长老，看着这一幕，心下微微的叹息。
这在往后，可能就没有办法去中原打秋风了。
一来是大明越发强大，二来是在大明商队到来之后，宣布了一条律令。
从今往后，但凡是发现任何部族有对大明进行肆虐掠夺之事，将会被永远的加入到不受欢迎名单。
这便是意味着，大明商会将会拒绝跟他们的交易，进行部族间的制裁。
这样的律令，看似好像作用不大，实则让许多人多了很大忌惮。
通过禁运这件事可以看出，如今的大明，是真的会把律令彻底的贯彻下来。
只是仅仅凭借草原自身的发展，不管是皮毛还是牲畜，都是很难养活族人的。
未来的道路，又是能在何方呢。
北元朝廷，行宫大帐。
额勒伯克坐在龙椅之上，下方是北元的文武百官们。
“哈巴尚书，此番能够活捉燕王朱棣，促使大明与我北元达成和平盟约，解除禁运，让价贸易，你之功不可没。”
“说吧，想要什么奖赏，只要你说，朕都可以答应你。”
额勒伯克笑着说道，心情很好。
在谈判这块，虽说除了解开大明禁运外，没有获得其他物资的赔偿，但是就贸易的展开，让额勒伯克可汗的名声，于整个草原上开始传播。
所有的蒙古部族，贵族，牧民，都在念着额勒伯克的好。
而额勒伯克本人在北元朝廷，军队中的声望，也是达到了一个巅峰。
现在说话都要硬气很多。
下边的兵部尚书哈巴，听到陛下这般说，当下有些无语。
虽说如今北元的情况已经是在好转，但实际上户部早就赤字了，哪有什么奖赏可以发出来。
陛下这话的意思，他哪里还能不明白，就是为了更好的一个台阶下而已。
不过这对于哈巴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现在已经是兵部尚书，在如今宰相空缺的情况下，已经算是位极人臣，再往上，可就是功高震主了。
能够一直维持住现在兵部尚书的职位，已经是非常好的局面。
当时抓到燕王朱棣回北元朝廷的第一件事，哈巴就是连夜把自己的虎符上交，生怕陛下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但是功劳有了，说什么奖赏都不要，那也不行。
心下思索几番，哈巴开口说道；“这都是臣的本分之事，不过说起来，臣倒还真的有点想要的东西，恳请陛下赏赐。”
额勒伯克闻言，面色微微变化，平静问道；“但说无妨。”
哈巴把握到了这一幕，当下连忙说道：“臣最是喜欢雪花盐，不过大明的商会对于雪花盐的份额有限制，臣这边的份量看似不少，吃起来也不够。”
“还有那些精美的调料，也吃不了几顿。”
“陛下知晓，臣就好这一口，所以斗胆请陛下，能够赐与臣一些。”
听到这话，额勒伯克算是放下心来。
果然这哈巴还是比较懂事的吗。
正好是要雪花盐和调料。
若是说别的，额勒伯克还真不见得能够拿出来，恰恰是这雪花盐和调料，他目前手里头存货比较足。
前面大明商队来的时候，大明太孙特意送了不少过来。
如今雪花盐是其次，那烧烤调料，当真是风靡北元上下。
撒在烤肉上面之后，感觉吃的完全就不是一个东西了，那味道，连舌头都能吞掉。
“既然哈巴尚书开了口，朕也不能小气。”
“赏，雪花盐三十斤，调料十斤。”
额勒伯克笑着说道。
十斤调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烤肉只需要放一点点就足够了，这十斤调料在现在的北元，至少是数十斤黄金才能买到。
并非是额勒伯克不知道物价，只是这些东西都是大明太孙送的，白送的东西，转手送人自己不心疼。
况且那边来北元朝廷这边的商会负责人说了，像是雪花盐和调料这些，只要是他有需要，说上一声就给送来。
是大明太孙特意交代的。
这个时候，额勒伯克对于大明太孙的好感已经是非常之高了。
不仅仅是雪花盐调料方面，就是大明最为出名的京师邸报，在抵达边关之后也会第一时间送来。
包括一些珍贵的茶叶，瓷器，甚至是给额勒伯克后宫那些缤妃京师出名的胭脂水粉。
几乎京师的奢侈品系列，每月都会给送上一批来。
京师有的，额勒伯克这里自然也会有。
像是知名的小吃，大明太孙这边更是会直接派遣厨子过来，现场给额勒伯克制作。
这真是太贴心了。
常言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原本对于先前所说北元汉臣之事，额勒伯克心里头还有几分犹豫迟疑，到了现在，干脆是没想这么多了。
于额勒伯克的心里，大明太孙，是真的把自己当亲叔叔对待呀，这里头肯定也是有陛下的意思。
果然，陛下还是没有忘记过我。
这也就越发的坚定了额勒伯克和大明结盟的心思，至于那些汉臣，便就无关痛痒了。
放任他们在北元，还会去扶持自己那个弟弟，不若是回大明更好。
北元的早朝结束之后。
欧安民便也往自己的大帐回去。
草原这边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城池比较不方便。
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城市最早作用，是囤积物资，与买卖之地。
北元这边也没什么买卖和物资囤积，哪怕是王廷也是大帐。
倒是为了照顾汉人臣子，大帐有中原的特色。
“欧御史，听说最近陛下一直在考虑建城的事情，也不知道会不会落实下来。”
“若是真能建城，那咱们也不用总是跟着颠肺流离了，日子总算能够安稳下来。”
有熟悉的汉人大臣，在欧安民的旁边笑着说道。
这个事情也是最近才在朝廷上有所提及的。
其中的关键是在于大明提供的玉米饲料。
原本圈养牛羊骏马，需要总是去追逐水草，才能够饲养。
现在大明提供玉米饲料之后，就完全不同了，这些比之牧草更为肥美，价格也不算高，完全可以在固定的区域进行饲养。
这样的情况下，好像是北元朝廷这里也能够稳定下来，无须四处奔波。
那么相应来说，就有人提出建城池的想法了。
额勒伯克可汗那边，对于这个想法也比较赞成。
不过建城非是一朝一夕之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了。
北元这才刚刚有些复苏，还是要稳定一点才行。
欧安民听到这话，冷哼一声。
说道：“莫要只顾着眼前，你当知道，目前北元所有的一切，是因为什么而来的。”
“大明的商队，掐住了我们的喉咙，一旦我们跟大明有所矛盾，你觉得这些商队还会过来吗。”
“就如同是先前的禁运一样，整个北元将会再次处于凋零。”
“那个时候，可能比之前还要更加的严重，当所有的贵族，将士，牧民，都特别依赖的情况下，我们只能是被大明牵着鼻子走。”
“哪怕是陛下，恐怕也不敢跟大明有所争辩，否则这北元天下民心颠覆，皇位不稳。”
“你说到了那时，北元，还是北元的北元吗？”
先前说话的汉人大臣，被欧安民这一番说得半晌无言。
许久后才道；“欧御史，你说的这些，其实所有人都能看到，也能想到。”
“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草原上，不比是中原，除了一眼茫茫无际，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大明现在的情况，已经是远远的超过北元，整个草原，又能有谁可以跟大明相提并论。”
“依赖大明，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至少是在现在，谁也拿大明不能怎样。”
“那大明太孙，你也是看到了，多年轻呐，不过是堪堪及冠的年纪。”
“如果没有其他的意外，未来几十年，咱们都不要有什么想法，对抗不了的。”
“既然对抗不了，还不若是跟着走，好歹你看，咱们现在生活好多了吧，别说牧民了，就是那些奴隶们，都能吃上一口干饭了，多好的事情呢。”
“我们都老了，哪还能比这些啊，便就这般过吧。”
“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想来也是不错的。”
欧安民听完，不知怎的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好像自己所坚持的东西，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当初他现在跟着来到这草原上，在北元做大臣，拒绝大明的招揽，自然是看不起朱元璋。
其实看不起朱元璋的人很多。
尤其是读书人这个圈子里，像是欧安民这一代的，尤为如此。
他朱元璋算个什么东西，一黔首罢了。
自古以来，哪家帝王不是世家名门之后，朱元璋可是正儿八经世代农户，一点背景都没有。
就算是暂时取得这天下，也跟沐猴而冠差不多。
也就是曾经历朝历代的反贼罢了，这皇帝位置，能坐个几年。
于是抱着这般想法，欧安民坚决不从大明招揽，跟着北元走。
从策略的角度上来说，也算是先行避开中原混战，而后养精蓄锐，再度进入中原争夺江山。
这个想法，就当时的局面来说，其实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欧安民这里走后，整个中原突然就这么安定了下来。
各方势力在朱元璋的军队面前，简直就跟纸糊一般，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可言。
局势变化得太快，以至于还没反应过来，大明的江山似乎一下子就稳固了。
这等速度，让人简直是不敢相信。
其实欧安民也后悔过，可惜，已经迟了。
微微叹息，不再多言。
想到自己已经是六十出头的年纪，大概也算是半截身子入了土。
还好在大明那边还有自己的后代，新郑欧家也发展得不错。
即便是这头失败了又如何，关系不算大。
欧安民很清楚，不仅仅是自己，目前在北元的汉人臣子们，都是留有后路的。
这边在北元很多路子，都是通过边关的晋商转手到自己的家族。
等再过几年自己干不动了，便也回到家族安享晚年去。
想到这里，欧安民心态也就无所谓了。
刚到大帐，欧安民就看到自己的仆从正在焦急的等待着。
看到自己之后，连忙就跑了过来。
“主子，你可算是回来了，大明商队那边送来了主子的家书。”
“奴才本来也没觉得什么，可是刚刚听闻其他的老爷们，好像都遇到了什么事情一般，所以奴才也变得有些急了。你”
欧安民立即从下人的手里抢过家书，立即开始翻看起来。

第五百七十七章：北元汉臣回归大明
欧安民完全没有想到。
大明太孙竟然会这么的卑鄙，直接对他家族进行抄底。
甚至连他的那两个儿子，都被挖掘了出来。
家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全族上下四百余口人，如今已经全数下了大狱。
如若是他不回大明，那么就只能一直待在监狱之中。
监狱，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当然，现在的欧安民对于大明监狱的印象，还是停留于很久之前，并不知道因为朱英改革的关系，现在的监狱已经没有当年那般骇人了。
担忧的欧安民，开始四处去询问消息，很是悲哀的发现，这不仅仅是自己，几乎所有的北元汉臣，都遭遇了跟自己一样的境地。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欧安民反而是多了几分庆幸。
或许是看到别人也这样，所以产生了共鸣。
难受的时候，看到别人也难受，心里头就舒服多了。
而在这其中，一名北元汉臣看到家书，竟然变得有些疯癫起来。
“这不可能，我五岁遭人拐骗，父母不明，如今已过天命之年，这家书上竟然说我还有一母在世。”
“可笑，可笑至极！！！哈哈哈哈……”
“只是，为什么，家书里面说的场景，跟我小时候的梦境那般的相像。”
“是大明弄出来的骗局，还是说完全的杜撰。”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的母亲，确实还活在这世上？”
“是孩儿不孝，悔不该不听从母亲的叮嘱，贪玩以至于误了时辰，遭歹人拐骗。”
“父亲为了寻我，以至于客死他乡，这些，难道都是真的吗。”
“不行，我必须要去问个清楚。”
“如果母亲真的还在，我……我……我……呜呜呜呜……”
大明强大的户籍系统，想要对一个人究根问底，其实不难，只是看要花费多大的代价而已。
毕竟在锦衣卫的威压之下，普通的百姓又哪里敢于有所隐瞒。
而牙人这个行当，碰到锦衣卫基本上不会说有什么反抗的余地，说弄死就弄死了，就是如此的简单。
虽然过去的时间很长，但记不起来没关系，刑罚会让你慢慢回忆，三岁时候尿床的事情，都要给想起来。
如此这北元汉臣哪怕是自小失踪，也得给他寻回来。
这一番操作，着实是把所有的北元汉臣给惊呆了。
大明玩真的。
仅仅是当天夜里，就有大量的北元汉臣不辞而别，跟着大明的商队，连夜跑路回归大明。
他们为北元效力，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这茫茫草原上的风光吗。
不，自小从中原生活长大的他们，怎么可能会适应草原这颠肺流离的生活，有些事情，只是在权力的掩盖之下，所以才显得没那么重要罢了。
落叶归根的想法，在当今的世道更为注重，尤其是家族亲人，妻儿子女，尽皆受到威胁的状态下，自己再是富贵，又能有什么意义。
北元次日早朝的时候，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原本有四十多的北元汉臣，现在仅剩下欧安民在内的寥寥四人。
并非是来不及走。
其实昨日家书来的时候，大明商队已经说明了，跟北元皇帝有过商议，可以放心的直接跟着商队离开，不会进行追究。
也算是君臣之间留的最后一个体面。
只是包括欧安民在内的四人，还有些别的想法。
“欧御史，他们全部都走了，为什么你不走呢。”额勒伯克坐在龙椅上，有些奇怪的问道。
在他的下边，是面色铁青的哈尔台吉。
哈尔吉台完全没有想到，额勒伯克会瞒着他突然来这么一手，这等于是将他手下的谋臣全部给驱散了一般。
当初额勒伯克是通过朱元璋，给送来的北元。
而哈尔吉台是最早跟着一起撤退过来的。
所以跟北元汉臣更为熟悉，关系也是更为亲密。
于大明生活过的额勒伯克，在最初的时候，是受到北元排斥的，毕竟他是以俘虏的身份回归，还被大明朱元璋赐予了侯爵。
只是从血脉上来说，额勒伯克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北元受到中原的影响，在很多方面已经跟蒙古人有了根本的区别，是以最后继承北元皇位的人还是额勒伯克。
额勒伯克之所以极为宠幸浩海达裕这个瓦剌大臣，其实也跟北元汉臣们有着很大的关系。
毕竟在争权夺利上，汉臣们有着极为强大的优势，蒙古大臣相对来说在各方面就要弱上许多。
哈尔台吉本身还掌控了一部分的军队，加上北元汉臣们的支持，对于额勒伯克的皇位一直有着很大的威胁。
这次借朱英之手，将这些北元汉臣全部清除出去，其在朝廷里的话语权得到了很大程度的加强。
在这样的情况下，哈尔台吉哪怕是心中再是不甘，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是带着希冀的目光看向欧安民。
欧安民躬身作揖，而后说道；“臣并非是选择继续留在北元，如今家族遭受巨大困难，臣待在此地心思不宁，再也无法全力为陛下效忠。”
在说效忠这两个字的时候，欧安民的眼神没有看向额勒伯克，而是望着哈尔台吉。
这番话听着是跟额勒伯克，实际上是欧安民对哈尔台吉表达出自己心中的意思。
额勒伯克笑着问道：“明明可以昨晚走，你为何偏偏要等到今日的早朝，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吗？”
“还是说一些什么别的想法。”
对于额勒伯克的调笑，欧安民并没有过多的在意，而是对着额勒伯克躬身作揖，同时也对哈尔台吉躬身作揖。
悠然一叹道：“臣出生之际，正值大元一统中华，然那时情况，已然是如病人膏肓。”
“臣考取功名踏入仕途之后，有心改变当时现状，于御史台任职，竭尽全力想要使得更多人得到公平公正的待遇，从而江山稳固。”
“臣这一辈子，吃的是大元官家的饭，做的是大元官家的事，却也只能看着大元王朝分崩离析。”
“这大元天下，并非是亡自于那朱元璋之后，而是大元内部多方争斗，从而导致逐渐空亡。”
“即便是大元末期，那朱元璋也不过只是一方逆贼罢了，于多方反贼之中，也只是个小角色，谁能想到会有今日之盛况。”
“忆往昔，意难平，臣说这些，并非是想要去谈先前之成败，而是想告诉陛下，大明朱元璋也好，大明太孙也好，他们穷尽全力，来调查我等在北元汉臣之情况。”
“找寻弱点，逼迫我们不得不离开北元，返回大明，不得为北元效劳，其中用意尤为明显，便就是想要剪除北元之羽翼。”
“我们现在的离开，也会让往后所有想要为北元效劳之汉人，心中平白生出诸多忌惮，大明太孙开此先河，日后诸代君王自然会相竞效仿，将此路堵塞。”
“陛下当知，曾经强如成吉思汗，也未能攻下宋朝，便是蒙哥也是去世中原，唯一能够取得中原之我大元世祖，也是有了汉人之助力才得以功成。”
“这日后的北元，臣并不知道会发展到如何地步，今日来朝，只是想告于陛下，万万要提防大明太孙，此人年少有为，白手起家，精通商道，兵道，内政之道，攻心之道。”
“以大明如此之疆域辽阔，仍然是犹不满足，意欲更辽阔之疆域。”
“往后北元何去何从，恳请陛下多多思虑。”
说完，欧安民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这便是意味着往后跟北元的关系，将会彻底的断绝。
他心中很清楚，自己回到大明之后，不可能再有什么得到重用的机会了，不仅会有受到监视，更无法参与朝政之事。
额勒伯克原本带着戏谑的神情逐渐慢慢收回，从方才欧安民的这一番话语之中，他感受到了真诚。
不管先前在朝堂之中如何争斗，欧安民的心，是一直向着北元的，也是真真切切的北元忠臣。
下意识的，额勒伯克望向欧安民四人。
不仅仅是他们四人，便是那些昨夜已经离开的汉臣们，即便是有着自己的诸多想法，可真要说起来，他们也都算是忠臣了。
在大元经历过三番五次的崩塌之后，还愿意在跟着待在北元，已然是能够说明一切。
其实额勒伯克也知道，大明成立之初，对于这些北元汉臣们，都开出了很好的待遇和条件。
而他们是毅然决然的选择跟着不断落败，看不到希望的北元。
从熟悉的中原地区，来到这陌生的草原地区。
想到这里，额勒伯克不由是轻轻叹息。
而下首的哈尔台吉，此刻已然是红了眼眶。
面前的欧安民，虽然没有什么名分之说，但在哈尔台吉看来，这就是自己的老师。
哈尔台吉从小的教导，就一直是欧安民在负责。
心中只是短暂迟疑，哈尔台吉未待额勒伯克说话，上前两步，噗通一下就跪在了欧安民的前面。
“老师，我是第一次这么叫您。”
“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你会离我而去，我的一生，都一直是您陪在我的身边。”
“局势如此，大势难改，我也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让老师弃家族不顾。”
“今日便执弟子礼，为老师践行。”
“酒来！”
哈尔台吉几乎是哽咽着说出这一番话。
还在蒙元时期，欧安民就被任为哈尔台吉的教导，至此一路过来近三十年，两人几乎是一直在一起。
欧安民没有选择离开，其实跟哈尔台吉有着很大的关系。
只是在蒙元之中，因为哈尔台吉王爷身份的关系，从地位上来说，是不能够认一个汉人臣子作为老师的。
因此虽有师徒之实，但一直未有师徒之名。
在哈尔台吉一声酒来。
麾下侍卫看向额勒伯克。
额勒伯克轻轻点头。
到了这份上，就没有必要说因为这一点小事，而闹得不愉快了。
“王爷，何……何必如此。”
欧安民此刻老泪纵横。
他对于哈尔台吉，比之自己的儿子都要陪伴更多。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从小看着哈尔台吉长大，在自己的教导中慢慢成长，已然有一种类似于父子的情愫在慢慢的产生。
到了现在，更是难以舍得。
哈尔台吉双膝挪动，扶住欧安民的双手，认真的看着欧安民道：“老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请恕我不能为你养老，但若有任何的事情，我必然会倾其所有来帮助老师。”
两人原本平日里于额勒伯克面前隐藏的情感，到了这个时候再没有任何的顾忌。
毕竟欧安民就要走了。
这时，欧安民忍不住将哈尔台吉拥入怀中，这一刻的心中的情感顿时爆发开来。
额勒伯克只是看着，并没有说话。
经过先前欧安民那番话后，他的心中现在有些五味杂陈。
只不过现实很清晰，即便是知道了，又没有什么改变的意义，从这段时间北元的变化来看，大明太孙的权谋，根本不是他所能够阻挡的。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即便是强行对抗，最终受到伤害的还只能是自己。
合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放弃北元的汉臣们，看似大明太孙先前没有说得很是重要，但是就这些针对于他们的准备来说，完全可以看出其暗中是做足了准备工作。
额勒伯克也听说，即便是有一位汉臣算是孤家寡人，大明锦衣卫都把其失踪数十年的父母给寻回来了。
……
北元的汉臣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大明。
而朱英也很快把这件事刊登于邸报之上。
当然，朱英并没有在邸报上说出关于自己做的手段和准备，而是讲述自己去到北元谈判的时候，在和北元达成和平盟约的情况下。
看到这些北元汉臣们多是十年的想念家乡，因此心中极为感动，便就向北元皇帝请求，放归他们回到大明。
其实这些北元汉臣，个个都算是有真才实学的。
在蒙元时期，竞争可要比现在激烈多了，能够以汉人身份从而进入到北元的朝廷之中，都是个中的佼佼者。
蒙元可不缺乏狗腿子，本身就有着大量奴隶，单纯的阿谀奉承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有真正的才干，做出实实在在的政绩，才会破例得到蒙元的看重。
朱英没有必要去破坏他们的名声，如今的大明也是很缺乏人才，全国官府各个岗位空缺的太多了。
太多太多的人，连识字都不行，哪怕是大力的进行教育的普及，也不是说短短一两年之内能够看到成效。
百年树木，十年树人。
至少要在八九年后，才能真正的孕育出新生一代的大明才子。
而在这个期间，大明的各方面变化也是飞速的发展，尤其是工业化基础文学的开展，人才永远都不会嫌多。
北元汉臣的全部回归，也给大明上下增加了很大权威。
虽然邸报上没有进行一个详细的说明，但稍微懂得一点情况的，都知道事情的根源没那么简单。
也算是有一个很好的震慑，让一些妄图怀有颠覆大明之心的人，心下戚戚。
就现在大明的整体形势来说，几乎是一片晴好。
在减少北元的威胁之后，草原上零星的部族，根本无法维持对大明的对抗。
其中以玉米饲料对于草原尤为珍贵。
为什么说大明难以饲养大量战马，其中最为关键的原因就是在于草原的牧草。
战马所需要的精饲料，先前大明这边无法得到。
牧草又不是说能够很好种植，所以大明马少已经成了一种极为常见的现象。
与之相对的，自然就是少骑兵。
现在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有了玉米作为精饲料之后，对于战马的饲养就变得简单了许多，边关这边已经开启大量养马。
各种马场纷纷开设，大量的玉米饲料也在朝着边关进行一个堆积。
由于对玉米饲料的缺乏，现在百姓都不怎么吃玉米了，全部都是供给边关作为养马之用。
且因为市场需求的变化，玉米的价格也在短时间内有一个很大的攀升。
整个西北地区，开始大面积的种植玉米，谁都知道现在的玉米是多么的紧俏。
……
大明，乾清宫。
“这三个月的时间，大孙你做得很好。”
“和北元达成和平盟约，对其进行一个商品的供给，那么现在的草原上，那些蒙古人就会孕育大量的孩子。”
“本身草原就不够他们生活，这样他们对于我们大明的依赖性，将会越来越厉害。”
“火器的发展不能听，不管是新的火铳，还是各类火炮，都要多多注重起来。”
“有了更好的火器，就不怕这些蒙古人冲关，再把握住他们的生活所需，以后草原就只能是我们的助力。”
“倒是你先前跟咱说的，那个借兵，是个什么意思？”
朱元璋笑得非常开心，大孙这里可算是给自己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
从目前来看，北元的各方面威胁程度，已经是缩到最小方面了。
即便是在贸易上，大明商会这头还是有一些利润的，加上边关税务，在贸易的同时还赚了不少钱财。
这几年天气越发冷了，草原的皮毛一直都是大明这边的畅销货。
只是借兵这个事情，让朱元璋并非是很清楚。
朱英笑着说道：“爷爷，我说的是雇佣兵，并非是借兵。”
“这里头的区别很大。”
“我心目中的雇佣兵，是北元以十数人，顶多是数十人为一队，单独在各方面进行一个雇佣，而并非是有所统帅。”
“他们之间的合作，主要是跟咱们民间的商会，家族之间。”
朱英对这里头进行一个简单的讲述。
朱元璋听完之后哑然失笑：“你绕了一大半个圈子，咱都被你弄糊涂了。”
“说到底，这不就是护卫吗。”

第五百七十八章：朱允炆就藩海外
初步稳定北元之后，接下来就是要对黑土地进行一个开发了。
这一块黑土地，如果能够彻底的开发出来，对于大明目前的六千万余人口来说，已然是真正的能够解决温饱问题。
即便是再多几千万，也完全可以负担得起。
那一块块黑土，真就犹如一块块肥料，在肥料上直接种植粮食，收成可想而知。
不过在此之前，首先还是要做好防护问题。
辽东黑土不像是别的地方，这是一块辽阔的平原，建立防护和城池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唯一的办法就是，驻扎大军在周边，并且将周边所有的散落部族，全部都收归到大明的直接统治中来。
这一块，就涉及到草原军事基地了。
此刻的朱棣，已然是回到了草原军事基地。
“就这么达成和平盟约了？”
朱棣有些无语的问道。
旁边的张玉无奈的点点头：“王爷，属下四处都询问过了，北元为表达诚意，放弃了所有的汉臣，和咱们大明是真正的达成了和平盟约。”
“现在草原之上，凡是大明的商队都会受到蒙古骑兵的保护，太孙那边也是不断的输运物资，保障草原的供给。”
朱棣冷哼一声：“他这是在养虎为患，等草原恢复了元气，必然会入侵我大明。”
“这草原狼，喂再多的肉，也是喂不饱的。”
张玉苦笑，却没有去反驳王爷。
朱棣沉声问道：“怎么，难道你觉得本王说的不对吗。”
张玉迟疑了一下，道：“我听说太孙殿下那边，正在跟北元恰当雇佣兵事宜，说是要让北元的骑兵走出去，跟着咱们大明的商队，去海外作战。”
“按照护卫的价格进行一个结算，给予北元一个发展的路子。”
朱棣听完，顿时沉思起来。
只是略微想了会，他就明白朱英在这里头的筹谋了。
这等于是源源不断的对北元的兵源进行一个抽取，干脆是把整个北元当成备用兵了。
朱棣当然非常清楚，大明商队在海外的利益，当北元的骑兵赚取到第一桶金的时候，那么肯定就会想要赚取更多。
咋一看好像是大明在为北元训练，供养骑兵。
实际上以朱棣对于草原的了解，还有对于朱英的熟悉，这些骑兵极有可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谁都想过上更好的日子，更何况是现在的北元骑兵。
他们本身就对中原有着很美好的想法，如今可以名正言顺的过来，当习惯了中原的繁华，还会想着去草原上过苦日子吗。
“朱英他，当真是有点东西，本王终究是小瞧了他。”
朱棣一声叹息，带着几分无奈的说道。
而后道：“听说倭国那边战事四起，张玉你说本王现在向朱英他请求去往倭国，他会同意吗。”
张玉闻言，连忙道；“王爷小声点，这里是草原军事基地，到处都是太孙殿下的人，有些话要是传到太孙殿下那里，难免会生存几分不好的影响来。”
朱棣喝道：“怎么，还能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本王可是他的四叔。”
说是这么说，但是朱棣哪怕是喝问，声音也是小了很多。
真就算是死鸭子嘴硬。
说起来，朱棣现在还真的担心朱英再次针对于他，要是不让他掌控兵权，沙场肆虐，那确实会比较难受。
大半辈子都在打仗的朱棣，可不想现在就这么闲下来。
……
京师邸报。
回安南省亲的月妃，不日即将返回京师。
当然，这些消息能够在邸报上刊登出来，自然是朱英早就已经知道的。
不仅是知道，对于整个行程的经过详细，基本上七八日内，都会有人不断的上报过来。
大明对于周边国家的影响力，或者说中原王朝，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是当中原王朝处于鼎盛时期，周边再是闹腾的小国，都会变得乖乖的小弟。
就比如说是目前的占城，本身的文化受到天竺很大的影响，而随着大明的商队不断过来，目前于占城所有的城池中，都已经是在开设了汉话学堂。
当然，这些汉话学堂，主要还是占城的贵族或是贵族子弟们在学习。
占城是种姓制度，在姓氏的加持下，贵族是天生而又高贵的。
对于这些，大明并没有去干预，对于占城的教化并没有过多的注重。
类似于这种文化，其实是非常乖巧听话的，何必又去费劲心思。
如今的占城，已经是有了大明的驻兵，并非他们的需要，全部都是由占城这边来负责提供。
哪怕是陈慕月回京师，有一半的水师已然返程，剩下的一万多水师，也不是说占城可以随便得罪的。
陈慕月的安南之行，可以说是十分的顺利，几乎没有生起半点波澜。
尤其是到了安南之后，在玄甲卫的护卫下，对于整个安南的政治情况，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本身现在的安南情况就非常的复杂，看似兴盛的安南，实则是四面漏风。
如同是唐朝藩镇割据般，各地都有自己的统帅，对于安南王室不怎么搭理。
再加上胡季牦在其中搅合，情况就更加的复杂了。
只是如今陈慕月的到来，就如同是一剂强心针打在了安南王室的心头上。
到来之后，仅仅是七天的时间里，安南王室就得到了王都周边数个势力的效忠。
局势在变化，有了大明作为依仗的安南王室更为强势起来，别人也都不是傻子，安秀公主都回来了，哪里还不懂得大明的态度。
尤其是玄甲卫的出现，让所有的见识到的安南人，算是真正的了解到什么叫做精兵强将。
这威风的派头，比之安南的军队来说，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随着陈慕月回归京师，接下来就是朱允炆要去占城就藩的时间了。
明白事理的吕氏，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让仆从收拾东西。
这一去，便可能是再也回不来了。
“炆儿，你有后悔过吗。”吕氏看了看宫殿四周，最后叹息着说道。
朱允炆愣了一下，这才说道：“孩儿不明白娘亲是什么意思。”
吕氏顿时尬住，微微一顿之后，继续道；“其实你大兄的身份，有很多可以攻击的地方。”
“甚至是娘亲，在这里面也做了许多的准备。”
“假若当初，娘亲站出来，为你争取那一丝机会，也不见得说完全没有可能。”
“陛下他对于你大兄的喜爱，自然是极其宠溺的，但有些事情，一旦真正的摆在台面上，也不见得咱娘俩会输。”
吕氏的心情里，带着几分复杂。
她虽然一直在退让，可并非是没有进攻的机会，一个死去多年的长孙突然冒出来，里头本来就有着很多可以去论述的疑点。
吕氏作为太子妃，在太子已经薨逝的情况下，说话也是有着一定的分量。
之所以会默不作声，说到底并非是吕氏怕了，而是担心自己的儿子，最终没能争得过。
在这等事情上，一旦争不过，后边的日子可想而知。
所以吕氏最终选择了沉默，避让。
也是因为当初的选择，才算是有了今天的生机。
朱允炆还是比较单纯的，其实在他的世界里，很多事情并不会往复杂了去想。
“娘亲，或许你会说孩儿过于懦弱，可是孩儿还是想说。”
“你看今日的大明，已然不是曾经的大明，大兄或许不会吟诗作对，不懂四书五经，可是在治理国家上，远远的超过孩儿。”
“孩儿心中仔细的想过，如果是孩儿来当这个太孙，大明会有现在的盛况吗。”
“大致是不会的，甚至可能更加的糟糕。”
“曾经皇爷爷问过我，如果藩王们有所异动，我该如何。”
“孩儿的回答是，先礼后兵。”
“可看大兄，对于各路藩王于京师之威胁，已然是在诸多谋划之中，逐渐的消失，了无痕迹。”
“无论是皇叔们，还是弟弟们，谁又能对大兄的安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呢。”
“这是只有大兄才能办到的事情。”
“所以孩儿不后悔，也很庆幸大兄的回归，当初孙儿被定为太孙时，其实孩儿的心里头是惶恐的。”
“总是感觉德不配位，果然还是大兄才是最为适合的人。”
朱允炆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看向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有几分留念。
他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这一次的离开，几乎是意味着回来很难了。
而再回来，也不会像是如同现在一般。
吕氏在听完朱允炆这番内心独白后，微微停滞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点头。
能有现在的结果，算是非常的幸运了。
这也是太孙的大度，从来没有想着要有什么打压。
其实哪怕是不给海外藩地，也不会有人去说什么。
现在给了，说明还是在乎这份兄弟情谊的。
只要好生待在海外藩地，也不用担心什么秋后算账。
这也是其他藩王，佩服太孙的缘由。
毕竟海外，跟大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前些日子我收到了消息，水师那边有所准备，你大兄也安排了军队给你。”
“这几日你多跟陛下还有你大兄请安，也好争取多去熟悉一下自己未来的将士们。”
“对于将士们，要亲和一点，不要有那读书人的臭毛病，往后咱们娘俩在占城，最为依赖的便是他们了。”
吕氏嘱咐着说道。
她很清楚，内政是需要，但兵权更为重要，只有将士们归心，才是安身立命之根本。
其他方面，就算是差一点，其实影响也不会太大。
毕竟在身后，还有大明撑着。
也不必怕些什么。
“孩儿明白。”朱允炆认真的点头道。
……
坤宁宫中。
朱英正在看着桌案上简陋的地图沉思。
他的目的，当然不仅仅只是安南，占城。
这些地方说起来，对于现在的朱英而言，还真就没有什么挑战力。
紧挨大明疆域的国家，曾经多数是属于中原王朝的郡县，只需要有足够的人才，就可以很轻易的掌控回来。
不过二十万大军，就能轻易的对整个南洋地区进行扫荡了。
纯粹的战争，并非是朱英想要的结果。
对于南洋地区的开发和推进，才是朱英的最终目的。
现在安南那边，大明的军队们正在不断的开垦屯田，就是想要把安南发展成大明的后花园，粮仓。
“希望吕氏不会让我失望吧，毕竟这次我可是给了三万兵过去。”
朱英从来就没有说把扎根占城的可能，放在朱允炆的身上，而是放在了吕氏这么一个女子的身上。
去海外就藩，可不是守成该做的事情，而是要有一颗进取之心。
吕氏便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选。
如果不是考虑到其他原因，朱英还真就想把军队直接交给吕氏进行节制。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几乎所有关于朱允炆就藩的安排，准备，可以说都是吕氏在操作。
甚至连黄子澄这样的读书人，也是被吕氏一顿忽悠，一同去往占城。
黄子澄在历史上，名声很臭，毕竟是因为他的失误，才使得朱棣能够顺利的夺取帝位。
但不管在忠心上，还是个人的能力上，黄子澄是一等一的好手。
否则也就没有让朱元璋托付，甚至任其为东宫伴读了。
没有真材实料，怎么可能会被朱元璋所看好。
有黄子澄这样的人辅佐，至少于占城藩地的内务上，可以说不要让人操心了。
陈慕月回来之后，叶月清的身体也基本上可以说是恢复了。
宫廷里的太医，自然是有真本事的，尤其是在调养身体这块。
接下来，也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环节，那就是叶月清的再孕。
只有说叶月清生下一名男娃，才算是有了传承的保障。
而其他的妃子们，也能够开始获得怀孕的准许。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里，太医在叶月清这边再次诊断出了喜脉。
也就是说，再过九月，就有可能迎来大明的曾长孙了。
朱元璋可是一直在盼着的。
他可是一直都在想抱曾长孙呢。
是男是女，也就是在十个月之后见分晓了。

第五百七十九章：开始割韭菜的朱英
在朱允炆就藩之际，北元这边派来了使臣到大明京师来协商关于雇佣之事。
因为是先前从未有过的情况，所以在很多细节上面，必须是敲定出来一个规矩。
其中关节是对于雇佣的一些价钱，时间，还有需要遵守的规矩。
规矩，是尤为重要的。
各路商队可不想招聘一些虎狼进来，毕竟蒙古骑兵的名声，是真的很差。
无恶不作都不足以形容了。
黑吃黑更是常有的事情。
想要真正的达到各取所需，就必须教会他们懂得规矩。
在这一点上，朱英是最有发言权的，也是要承担起雇佣的价值。
若是见了东家钱财多，就生出不好的心思，那谁还敢于去雇佣他们呢？
岂不是嫌命长了。
心中略微想了后，朱英就决定先行成立北元雇佣行会。
北元雇佣行会，首先要对加入到行会的北元骑兵进行户籍登记。
也就是说必须要有最为基本的信息。
其中最为关键的是所属部族。
并非可不是说什么骑兵都能够加入进来，首先肯定要得到部族的推荐和保证。
然后是取得北元朝廷的准许。
有了这两个，才能有加入到北元雇佣行会的资格。
这般真要有什么事情，就能够找得到了，不是说想跑就能跑的。
而且部族对于属于自己部落的勇士，是要承担相对的连带责任。
包括雇主本身的安危问题。
假若是对雇主进行谋财害命，那自然会进行通缉。
这种通缉，可不是一般的官府通缉，而是通过发布任务的形式，进行高额赏金的通缉。
哪怕是因为其他的意外因素而导致货物被夺走等等事情，也会对雇佣兵本身的信用等级进行降低。
可以说是在最大程度上，保障商队雇主的安危。
也只有这样，才真正的能够将北元雇佣行会给做起来。
当然，有了大明和北元官府的背书，里头的价格自然是不低的，出了任何事情，都会有专门的人进行调查取证。
一旦发现有人坏规矩，必然是最为严厉的措施。
而朱英首先发展的方向，就是最近的西域地带了。
西域地区，小国林立，起起落落。
战争也很是频繁。
对于这种雇佣兵的需求非常大。
西域南部地区，更是有着众多民族成立的国家。
朱英对于北元雇佣行会的发展方向，就是从这方面去突破。
南洋地区其实也很需要，只是距离过于遥远，来回太长，就没有太大必要了。
在朱英的操控下，北元雇佣行会很快就在边关地区成立。
其中主要的负责人，便是曾经那些自草原地区撤走的群英商会成员。
他们不管是对于西域，还是草原都很是熟悉，也比较容易把初期的规模打开。
这个新型的行会，一下子就在草原上风靡起来。
在雇佣的级别里，有着天地玄黄四个级别。
这是信用等级。
只要能够达到天地级别，行会可以免费的提供战马玉米饲料，行会住宿，饭食。
就这一点，对于草原的人来说，就已经是非常之大的诱惑了。
当然，从某个情况上来说，这也是相当于画饼了。
毕竟不管是谁，初始的信用等级都是零起步，而要想达到地级，至少都花二十年的时间。
但这个是终生制的。
也就是说，如果哪个人真的能够达到地级，相当于北元雇佣行会直接就给他养老了。
这一点，对于每一个蒙古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奢望。
他们会拼了命的去干。
北元雇佣行会，并非是只有北元的人才能够加入，大明这边有宗族担保的话，也是可以加入的。
也并非全部都是限制在骑兵种类，而是任何种类都可以。
就终生养老这一条，对于目前这个时代，这个时代来说，都能够让人去奋斗一辈子了。
要知道，在雇佣行会上清晰的写明了，地级雇佣者的标准，是每日三餐。
而且雇佣行会是有着大明背书，等于说吃官粮的概念。
自然，成为雇佣兵也是有着一定门槛的。
年龄倒是没有限制，但是在力气上，个人武艺上，都是有着相对的要求。
总不能说是个人就能加入，否则到底是你保护雇主，还是雇主保护你呢。
雇佣协会的来源，主要是对于商队的抽成，还有对雇佣兵的抽成。
对于商队来说，钱是直接交给行会的，而等任务结束之后，雇佣兵才能到行会这里来进行结算。
任务期间的吃食，自然是由商队进行提供。
买卖上属于稳赚不赔。
朱英自己也核算过，按照现在的基础发展，雇佣行会是属于长久盈利，相当于中介平台，除了养活这里头的工作人员之外。
并没有其他额外的开销。
也就是前期生意不好的时候，才会有所承担。
消息在草原快速传播。
所有的部族都知道，这绝对是一次发财的机会。
最主要是能够大量的减轻自己部落的负担。
仅仅是第一批，就有数万草原部族人来到大明的边关报名。
加上大明这边，将近就有五万人。
若不是严格限制卫所军户不得参与，哪怕是要更加恐怖。
还好雇佣行会并非是在城内，不然整个城池都要被挤破头了。
就算是如此，也是依旧人山人海。
现在开设的点，也就三个地方，是从先前的一些旧的军营进行改造，地方还算是足够的宽敞。
单单筛选工作，可能就是半个月去了。
主要还是地级终身制的热情。
哪怕是一些在部族地位不错的，都有很强的心思。
朱英为了刺激雇佣行会，还特地搞了个潜力榜。
按照信用数值进行总排名。
每年进行一次排名结算。
而在排名前百的，可以享受第二年的地级信用待遇，也就意味着免除一年在行会的开销。
可谓是把所有的藏龙卧虎，全部都给拉扯出来了。
……
“殿下，现在雇佣行会的热情很是高涨，不仅仅是百姓之间，就是许多商会，也都在联合请愿。”
“尤其是江南地区的商会家族们，更是多次找到老奴商讨，想要能够在江南地区也成立雇佣行会。”
坤宁宫里。
张伯正在向朱英汇报关于最近的商会的情况。
虽说目前的群英商会已经化整为零，主要受到地方官府的管辖和统筹，但是在这其中的管理巡查上。
依旧是有以张伯为首的一些元老级人物，进行大范围的监察。
每个地方商会的详细统筹，都会按照先前的要求进行一份备案。
这里头效益太高，如果有贪心的知县，可能会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等抓到人的时候，可能就比较晚了。
所以目前散落在地方的商会，是受到双重监察的。
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造成过量的损失。
而在其中，张伯这些人也扮演着商盟的性质，负责维系一些相对来说具有引导性的工作和安排。
比如对走私的打击，对偷税漏税的查处等等。
在这其中，并非所有的大家族，都有足够的人手来实行对于自家船队的保护。
随便召集的人员，在这茫茫大海之上，也不见得安全。
雇佣行会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很大的希望，目前来说朱英的信誉是非常之高的，有太孙殿下背书，大家都很是相信。
自然也想要有这样的平台。
朱英点点头，回道：“雇佣行会可以在江南成立，但是没必要动作这么快，你可以先把风声放出去。”
“目前咱们内帑的钱财有些紧缺了，给予各地的扶持力度太大，尤其是在修路修桥这块。”
“雇佣行会是个不错的捞钱法子，江南大户多，每个行会点放出去一点干股进行拍卖，把价格抬起来，每成分三百股，一股至少十万起拍。”
张伯闻言有些口干舌燥。
东家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按照江南这边的情况，至少要开设几十家雇佣行会，而一个行会一成股，便就等于最低三千万宝钞。
如果每家都放出去两成干股，那不是随随便便十数千千万宝钞，这也太夸张了一点。
“殿下，这般会不会过多了。”
张伯迟疑了片刻询问道。
十几亿宝钞啊。
大明现在岁入都没能破亿呢，朱英这一出手，就得是捞出十几亿宝钞出来。
况且这雇佣行会才开始，回本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买卖，分红根本是没戏呢。
朱英笑了笑，道：“这可不是做什么买卖。”
“这是一张门票，没有这张门票，是没有办法真正的加入进来。”
“十万不多，他们求的只是一个可能会有的身份，并不会说对分红有所指望。”
“现在北元雇佣行会的形势一般大好，无疑是会把这个门票的价格给抬高，我把门槛抬到十万这个数，大致也是差不多了，并不会多出很多。”
“还是老样子，先放风声，然后把钱收了，再慢慢去开吧。”
在捞钱的手段上，当今这世道，朱英说第一，就没有人敢说第二。
风险嘛，当然是要留给别人的呀，作为大明太孙，都不用亲自下场，一点小道消息就能让人趋之若莺。
江南富户多，割一波韭菜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这刀也落不到百姓的身上。
别说拿出十万宝钞，哪怕是数千宝钞的，那还能叫百姓？
即便是生活逐渐的在变好，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十几贯宝钞都是一笔大钱。
而朱英之所以敢这么动刀子，就是因为江南这边因为造船的关系，加上海外贸易的缘故，都是统统的大赚了一笔。
在这样的前提下，在北元雇佣行会的声势下，十万这个数，他们是舍得出的。
张伯领会朱英的意思后，立即着手去安排了。
目前张伯这边的角色和定位，在很大程度上相当于内帑总管。
其实内帑本身也有一些进项，只是对比朱英这边的手段，就显得过于微不足道了。
现在大家都有钱，在朱英的眼里，那就是韭菜绿油油的一片。
此时不割，更待何时。
随着张伯的出手。
江南地区雇佣行会将出让部分股份的消息，顿时就在整个江南彻底的蔓延开来。
张伯已然是提前去了江南苏州。
而在苏州的府邸这里，大门紧闭的情况下，外边的街道上是满满的人群。
简单点说，这个时候能够在外边街道上站着的，普通的百姓都不会有。
整条街道可以说已经被所有江南的大户给挤满了。
没点身份的，连进来都不可能。
大家的想法都很简单，就是要入股江南雇佣行会。
这可是大明太孙殿下背书。
先前江南造船厂的时候，便也是挤破了头。
后来虽说放开了限制，但是第一批吃螃蟹的那些了，早就已经是赚得盆满钵满，着实是让人羡慕不已。
那些进账，是个人都要眼红。
就算是后边跟着去喝汤的，现如今身家也是数倍十数倍的翻。
如今又有一个机会再次摆在了眼前，早就为之疯狂的大户们，根本连脑子都不用动，放肆去入就是了。
只是这大门紧闭，让这里数千大户，全都吃了闭门羹。
即便是如此，也没有人胆敢说出一句怨言。
张伯虽说一直在处理商业方面的事情，可却是太孙殿下身边近臣，是真正的官职。
就算是苏州府的知府，见着了也得是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更何况他们这些在官府眼中的商人。
终于，大门敞开。
顿时所有人都翘首望去。
一名小厮出现，昂着头走了出来。
待看到外边汹涌的人群，还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不过马上昂着的头更高了。
扫了一圈后，微微咳嗽两声，朗声道：“我家老爷说了，今日不待客，便都先请回吧。”
“三日之后，于苏州，徐州，杭州，三地同时展开拍卖，每成三百股，一股作价十万宝钞起，价高者得。”
“诸位还请准备好宝钞，届时恭候。”
小厮说完之后，便就转身离去，大门再次关上。
原本安静的街道，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顿时就变成了闹市一般。
十万宝钞！
这个价格足够让许多身家不够的大户，只得以黯然退场。

第五百八十章：十八亿大明宝钞
整个大明的财富，几乎有八成在江南。
听起来有些夸张，但这就是现在的事实。
尤其是在底蕴上面，更是甩其他省份几条街。
不管是蒙元入主中原的时候，还是在蒙元末期，江南地区都在很大的程度上避免了遭受的迫害。
这也使得一些家族的财富全部都是遗留了下来。
朱英这里的海贸生意拉上江南这些大户们之后，财富值更是不断的攀登高峰。
这些情况，一直都是在朱英的掌控之中。
所以大明对于江南地区的赋税，依旧是目前来说最高的，只不过朱英恢复商业的行为，让这些赋税对于江南大户们来说，真就算是九牛一毛。
正好是这个雇佣行会的事情，给了朱英下手的机会，这不狠狠的捞上一笔，都感觉对不起自己了。
北元那边目前可是处于亏损状态，随便几百万宝钞就投入进去了。
这不得是赶紧的从江南这边弄出来。
针对于这次的股份拍卖，在此前张伯做了很是充足的准备，准备的股份，必然是相对来说绰绰有余的。
反正到时候卖得不够，就多开设一个据点吗。
必须得是雨露均沾。
据点这东西，又花不了几个钱。
对于有能力购买的大户，也是提前做足了功课，加上不断散播的小道消息，充分的进行一番刺激。
在太孙殿下的背书下，所有人对此都是深信不疑。
其实好处还是有的。
作为雇佣行会的股份成员，当然会有一些相对来说的优待措施，只是在分红上，回本的可能性比较小了。
有钱的，当然不会在乎这些，他们只是希望能够跟太孙殿下的东西，有更多的接触。
仿佛这样对于他们自身的地位，就有了很是显著的提升。
钱不是很够的，那就看自己了。
多数的家族大不了变卖一些产业，或者拿出一些珍藏的古董字画出来。
便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整个江南地区的大户们都疯狂的挥舞着宝钞，想要加入进来。
“我的胆子还是小了，感觉似乎可以再多加一点。”
张伯在感受到这一番热情之后，心下顿时有些后悔。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再次加量。
现在拍卖在即，再回去禀告东家，时间上肯定已经是来不及了，买卖这种东西，就是要趁着别人头脑一热的时候，才是最赚钱的时候。
等到后面想清楚了，想明白了，就没这么好卖了。
而且也容易造成滞销，对于太孙的声望产生不好的影响。
当机立断，加量再加量。
很显然，张伯的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十五贯宝钞一张的拍卖会门票，仅仅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就直接卖脱销了。
其中包间一百贯宝钞的售价，完全是良心价。
单单卖门票，都赚了差不多十万宝钞。
这几乎是白来的钱。
但是比起卖股份，可就太不值得一提了，当真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苏州拍卖大院，张伯坐在后台喝着茶水。
听着前边传来的叫好声，心里头有些不是很平静。
微微颤抖的双手。
体现出此刻的紧张。
“下河张家，出价十万一百贯宝钞购一股，成！”
“苏州陈家，出价十万三百贯宝钞购一股，成！”
“苏州赵家，出价十万八百贯宝钞购一股，成！”
张伯喝下一口茶水，唤来随从，问道：“可有统计，现在已经入账多少了。”
随从立即去前方询问，而后小跑着过来迅速道；“爷，已经有四千余万贯宝钞了。”
张伯按耐住心中的激动，自语道；“这才开始不到半个时辰，不错了，不错了。”
这个数目，已经是达到了张伯心中的预想。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推算，哪怕是后边卖得慢一点，几亿宝钞是肯定少不了的。
至少可以说能够达到交差的程度了。
场内的气氛，异常的火爆。
不仅仅是苏州府这里，另外两个场地亦是如此。
三天等待的时间，是让那些稍远一点的大户能够赶过来。
其实很多早就得到消息的大户，已经早早的就在这附近等待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张伯一直都在后台等着。
他现在的紧张程度，几乎堪比当初跟着东家的时候，差不多每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呼唤随从去打探最新的数目。
便是到了差不多的黄昏的时候，终于是结束了。
“全都卖完了吗。”
“回禀爷，全都卖完了。”
听着这肯定的回答，张伯激动的站了起来，吩咐道：“以最快的速度，把其他两家的数目统计过来，我要马上带着账目回京，将此间情况亲自禀告给太孙殿下。”
由不得他不激动。
单单就苏州府的目前的数额，已然是达到了将近八亿贯宝钞。
即便是其他两府的数额要少一些，那也是十多亿的数目。
“十多万万贯，老夫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之多的宝钞，别说见了，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张伯忍不住感叹道。
当真就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这个数目，是张伯想都不敢去想的，而太孙殿下就是直接的定夺下来，按照现在的情况看，好像还可以更高一点。
可实际上张伯知道，这十万已然是个门槛线了，再超出的话，极有可能达不到现在这样的程度。
跟着太孙殿下从事商道如此多年，张伯觉得自己已经说超越了很多人，然而太孙殿下随便出手，就是彻底的体现出了巨大差别。
不仅是于商业经济上，最主要的是开创了一个崭新的项目，并且对于整个大明来说，解决了很大的麻烦。
越是懂得商业的人，就越是明白要达到这样的程度，到底有多难了。
这几乎是相当于一次对于大明的变革。
其实不管是哪个朝代，变革常常是要遭遇到太多的反对，不仅仅是皇帝本人，而是朝野上下，都会下意识的排斥。
对于皇权来说，最讲究的是什么。
并非是开疆扩土，也并非是能人辈出，而是安定，安稳。
而变革，往往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往往这些利益的即得者，最后总是要牵扯到皇权之上去。
变革相当于把这块天下的蛋糕给打散了，消灭掉之前占据了多数蛋糕的人，让更多的人吃到，从而慢慢的积累，换了一批新的人。
这样的行为，对于社会的动荡，显然是不可避免。
是以各朝各代，古往今来的每次变革，都是充斥着血腥争夺。
但是吧，偏偏就是朱英这么特殊的情况，在如此独特的时间段里，在这个历史上最有意思的朝代初期。
相遇到一起了。
假若现在的皇帝是朱英本人，还真就干不成这么一个事情。
能够怼着朱元璋干的文臣，都已经全部被弄死了。
武将们大字不识的多得很，对于这种变化，完全是感受不到，只要不少他们的吃穿用度，对于其他的可不会这般关心。
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喝两口酒呢。
朱英的人设非常之好，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曾经白手起家的群英商会东家，但凡出手都是要带着一批人发财的。
不管是先前的水泥建设，造纸，印刷等各类开厂，在给予技术扶持的同时，无疑是带富了很多人。
京师的百货促销，其中获利者不计其数。
倭国的开展，海禁的取消，对于江南地区的各项扶持，一波又一波的人，尤其是有些家底的，日子当真是蒸蒸日上。
各项在官府，地方所产生的变革，润物无声的展开。
短暂三年，或许有人会突然的发现，今日大明已经是完全的截然不同。
就是这样的因素，才有了今日这般场面。
数值在第三日的早上，就已经是快马加鞭的汇总了过来。
当张伯拿到账目的时候，已经变成熊猫眼了。
倒不是说张伯这么多年，没见过什么世界。
在岁入不过两三千万的大明，十亿往上的宝钞，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这相当于曾经大明五十年往上的收入。
而今大明，总共才多少年？
洪武二十八年。
也就是说，从大明建国至今的这二十八年里，所有的赋税全部叠加起来，都没有这三天拍卖股份来得钱快。
夸张吗？
很夸张。
但其实一点都不夸张。
当然，现在宝钞上面，也是因为海外财路的打开，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有钱人出现。
宝钞其实是不够的。
其中多数都是以黄金，白银，古董字画哪来冲抵。
“十八万万贯！！！”
张伯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一股很是强烈的窒息感。
这个数目，即便有所想象，但是当真正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让人感觉到这般的震撼。
张伯是跳过了所有的名字，直接翻阅到了最后，看计算的总数。
详细的数据自然是十八亿出头。
可就现在来说，只看前面的数额，就已经是完全的足够了。
“快，备马！！！备马！！！”
张伯几乎是发出了所有的力气，没有丝毫顾及到自己的体面，失态的喊出这句话。
具体的数目，是被封存的，除了做汇总的账房，也就只有是张伯知道的。
按照规矩，此刻的负责统计的账房先生，已经被圈禁了起来，包括看守的人，都不允许跟其有任何的接触和交流。
这里头牵扯到的东西，太大了。
三大拍卖场，现在是被早就准备好的卫所军队全部给围了起来。
这也是提前做好的准备。
自江南出发，张伯上马之后，迅速到了码头上，坐上最快的船朝着京师码头过去。
当张伯抵达京师的时候，已然是深夜。
两天的时间里，张伯根本没有合眼，紧紧的守护着怀中的账目。
奉天门外。
“谁，胆敢深夜擅自闯宫！”
负责值守的侍卫在城墙上大声呵斥。
张伯旁边的锦衣卫立即掏出腰牌，回道：“来者是太孙殿下亲册封内帑大总管，有十万火集之事，需要立即入宫，禀告太孙殿下。”
“速速开门，否则耽误了太孙殿下的要事，是尔等可以耽误得起的吗！”
值守的禁卫朝着下方看去，果然是张伯。
张伯进入宫中比较频繁，一般禁卫都是知晓的。
稍稍迟疑之后，负责的禁卫总旗官吩咐道；“开城门。”
在城门打开的时候，已经有一队禁卫准备好。
张伯进入之后，就会一直于禁卫的看管之下，直到太孙殿下的坤宁宫中。
这是宫里的规矩，不管是谁，又是什么身份，在这个时候都要按照这个安排来，谁也不能违背。
这个时候的朱英，已经是入睡了。
负责值守的宦官，看到是张伯，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去敲门。
“殿下，殿下，张伯求见。”
宦官的声音很小，还带着些许的紧张颤抖。
不过熟睡中的朱英，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即便是已经在宫中待了快三年，但是他的警觉从未消失过。
张伯？
醒来的朱英很快就意识到，在这个点张伯的突然回来，必然是跟江南地区的拍卖有关。
“来人，掌灯，请张伯进屋。”
随着朱英的一声吩咐，数个负责值夜的宦官和宫女，立即打开火折子吹燃，点燃屋内的蜡烛。
朱英起身后，旁边的宦官立即为其披上一件外衣。
张伯在此刻也进得屋来。
看到太孙殿下后，立即从怀中掏出账目，双手递来。
“多少。”
“十八万万余。”
朱英翻动账本的手，在听到这个回答之后，顿时就停了下来。
他已经预计到，这次的股份绝对能够卖很多钱。
但是十八亿的数目，也确实是惊讶到他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响动。
单单从脚步声来听，朱英就知道是老爷子过来了。
果不其然，随后朱元璋就直接走了过来。
“拜见陛下！”
屋内所有人尽皆下跪参拜。
朱元璋摆摆手道：“都起身吧。”
朱英不由问道；“爷爷，怎么这个点醒来了。”
现在是寅时两刻，也就是凌晨三点半。
朱英没想到老爷子这个点竟然醒来了。
朱元璋笑着说道：“咱睡眠浅，听到这后边有动静，便就醒来了。”
“来看看大孙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五百八十一章：安南反了！
乾清宫和坤宁宫，也就一墙之隔。
从位置上，坤宁宫相当于乾清宫的后院一般。
坤宁宫没有自己的大门，绕开乾清宫的话，就只能是从侧面走。
显然张伯等人动静不算小。
其实不管是乾清宫还是坤宁宫，可不是像后世影视那般，晚上很是清静，几乎看不到人。
实际上宫殿里每天都有数十个宦官和宫女值夜。
即便是在朱英所住的寝宫里，外屋至少都会有六个宫女宦官随时等待着。
一整夜都要安安静静的在房间里守候。
这是为了在朱英起夜的时候，能够有所方便照顾。
于安静的环境里，只需要轻轻的喊上一声，立即就有人掌灯过来。
他们在这安静的深夜里，于外屋的房间等候，不得发出任何的声音，也必须时刻警惕着。
后世影视中那种蹦跶出来的刺客，还能潜伏进宫殿里，完全就是扯淡。
稍微一点点细微的声音，都会引起警觉，更别提一直都得是全神贯注的等候。
像是刘和，郭忠这样的大太监。
也是需要值夜的。
不过他们不需要彻夜的等候，一般会有自己单独的小屋，在陛下和太孙殿下入睡之后，便也可以跟着睡觉。
若是有什么事情，小官宦就会立马通知他们。
像是在屋内值夜的宦官，看似这个活很累，可这已经是大多数宦官心中的梦想了。
首先他们值夜后，等到换班就可以睡觉。
只要稍微聪明灵泛一点，在宫廷里的生活也可以很是舒服。
况且作为陛下亦或是太孙殿下的身边人，一般的宦官也会有所忌惮。
就算是中监，少监，对待他们都会客气几分。
年纪大了，终归睡觉是要浅很多，稍微一点动静就有可能醒来。
而值守的宦官，在张伯等人路过的时候，早也已经经过盘查。
知道是张伯这人特地从江南跑过来，朱元璋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便就起床过来看下情况。
“是老奴的过错，这般深夜打扰了陛下歇息。”
听到陛下的话，张伯连忙跪倒在地说道。
朱元璋自然不会在意这些，问道：“如此深夜，是何等事务，说来也给咱听听。”
朱英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张伯当即心领神会，立即再拜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老奴彻夜赶回京师，此时进入宫廷，实在是因为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
“只是因为这数额实在是过于庞大，老奴已经数日未敢合眼，生怕耽误丝毫。”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好奇心已经被完全的抬起来了。
张伯自然也不会在这个点上，故意去吊陛下的胃口，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当下继续说道：“半月前，因江南地区呼唤开设雇佣行会，老奴受太孙殿下令旨，赶往江南地区筹备此事。”
“按照太孙殿下吩咐，老奴选址行会时，特意开设拍卖会，以对江南地区雇佣行会股份进行拍卖。”
“拍卖于前日结束，自结束之后，老奴便不敢歇息，想要这好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告知太孙殿下及陛下。”
此时旁边的朱英把手中的账本递过来并说道：“这便是那账本。”
朱元璋也算是明白了。
大致可能就是大孙又在江南那边捞了一笔，对于这样的事情，他早就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边翻开账本查阅，边随口问道：“此番入账总计多少宝钞呢。”
听到这话，张伯下意识的看了眼朱英。
朱英微微颔首。
张伯这才回道：“回禀陛下，总计是十八万万余贯宝钞。”
朱元璋轻轻点头道：“那还不错，十八万……万？”
话还没说完，朱元璋突然就意识到了不对。
亿是后世才有的计数单位。
最早的亿使用计数时，大致是对标十万这个数目。
此时的大明，万万便是亿。
只是在读音上，当说万万的时候，因为是叠音，所以不会有那么的明显。
这一刻的朱元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只是心下又觉得，如果只是十八万宝钞，值得这大孙身边的心腹这般焦急。
如此推断。
极有可能是十八万万？
十八万万啊！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大明建设到现在，二十八年来的赋税，都没这个数目的一半吧。
哪怕已经听到，已经意识到是十八亿贯大明宝钞。
朱元璋心中还是不敢相信。
当下略微停顿之后，问道；“是十八万？”
张伯道：“启禀陛下，是十八万万。”
朱元璋：“十八万万？”
张伯：“十八万万！”
朱元璋突然感觉到心里头狂跳几下，呼吸有些微微的困难。
当下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舒服了许多。
朱英见此，连忙过来搀扶住老爷子。
朱元璋缓过来后，转头看向大孙，再次问道：“十八万万贯宝钞？”
朱英再次肯定确认的点头：“十八万万贯宝钞！”
朱元璋得到肯定的回复后，顿时脑袋里就是一片空白。
随后朝着刘和挥了挥手。
刘和长久陪伴在朱元璋身边，自然明白这其中意思。
连忙搬来一条椅子给陛下坐着。
坐好之后的朱元璋，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尤其是在这凌晨三四点的情况下。
还是有些不相信的问道：“当真是没骗咱，咱可先跟你们讲清楚了，若是骗咱，这可是欺君之罪！”
朱英在旁边说道；“爷爷，账本就在你手上，上边有详细的数目和统筹。”
听完，朱元璋连忙翻阅起来，刘和也赶紧过来掌灯，方便陛下查看。
微弱的灯光之下，账本上的笔迹清清楚楚。
何方家族，拍卖多少股份，出了多少钱财，后续还有备注，用何物进行抵扣，折合宝钞多少，鉴定人姓名。
一应是明明白白。
翻到最后，是用红笔书写的一长排数字。
十八万万又三千七百五十六万六千五百贯！
单单就后面这个尾巴，就有三千七百多万贯，极为接近在朱英入宫廷后，大明一年的赋税。
白纸红字，最是清晰。
看完之后，朱元璋久久不语。
半晌。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深夜的宫廷中，传出了朱元璋带着一丝丝巅峰的狂笑声。
十八万万！！！
这是朱元璋做梦都想不到的可能。
这笔钱，对于整个大明来说，是有多么的重要。
已经不是简单几句话可以概括的了。
这跟后世突然中了一等奖的彩票般，相当于一夜暴富。
彩票富的是个人，而十八亿宝钞，富的是整个大明。
其实就从小到大来说，朱元璋的生活一直都是非常的拮据。
即便是开创大明，这个时候的神州大地，早就因为元末乱世而千疮百孔。
大明初期直到前两年，就是官员的俸禄都总是会拖欠。
一些清官，甚至可能几天都吃不上一顿饱饭。
这也是说为什么贪官杀了一茬又一茬的原因。
本身皇宫的开支，也没有说很是富裕和放开。
直到朱英的进入，这才算是慢慢的变得充裕起来。
而今夜，当真是个巨大的惊喜。
“大孙，咱的好大孙，真真的好大孙，咱真的是没有白疼你。”
“十八万万贯宝钗，咱大明的国祚，这可是要延续多少年，哈哈哈！！！”
“都说宋朝钱多，可他有咱这般多吗。仅仅是半月，就有十八万万贯！！！”
朱元璋现在的心情极为激动，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忍不住带着几分颤抖。
好歹是大明洪武皇帝，坐拥万里江山，却在这个时候，有一种跟小孩子得到玩具一样的欢喜。
朱英在旁边松了口气，他真是怕老爷子一下子接受不了，给整上头了。
主要是这玩意，确实有点过于震撼人心。
十八万万贯，真的很多。
在当今这样的世道下，别说是十八亿了，就是一个亿，那也是可以惊为天人。
咋一听吧，好像是有些夸张。
实际上还真就不夸张。
只是说历代君王，很少有往商业这方面去想的，或者说真正懂行的。
朱英这也算是降维打击了。
毕竟后世里，这玩意都能给你玩出花样来了。
这一宿，朱元璋硬是睡不着了。
搁谁能睡着呢。
一直拉着朱英聊到天亮。
这笔钱对于整个大明来说，极为关键，这意味着在很多的方面，终于不用束手束脚，可以放开手来干了。
当然，像是这样的事情，直接就归入内帑，没必要说四处宣扬。
朱英这边准备已久的事情，也能够开始干了。
首先做的，就是设立大明皇家钱庄。
在从前，宫里头印刷出来的宝钞，只发行不回收。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没有准备金。
朱英很清楚，在这一点上，是非常难以持久进行的，宝钞的质量是好，可总会有各种的意外产生，若是在不回收的情况下，就会出现一个折旧。
这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整个信用体系。
加上宝钞本身的流通，导致不断的贬值，即便是朱英进行了很多挽救的措施，但真想让大明宝钞一贯兑一两白银，还是件很难的事情。
主要是前面都用出去那么多了，如今大明也是四处在搞基础建设，花钱的地方也多。
也就只能是先缓着来。
现在十八亿大明宝钞到手，当然就没有了这些顾忌。
次日的早朝，朱英便就直接宣布，所有的省份，都必须开设一家大明皇家钱庄。
除了存取之外，就是在于对宝钞的回收了。
这是宣布，并非商量，文臣们也没有什么反驳的权力。
于此同时，这件事将会通过大明京师邸报刊登后发行，让更多的人了解到这个情况。
不难想象，当所有省份的大明皇家钱庄开设之后，这大明宝钞的信用值必然会进行一个极高的攀升。
对于白银的兑换比例，将会持续的上涨。
如若没有其他意外，两年之内，宝钞将会成为同等价值的白银数额。
掌握了发行权的朝廷，只要不是胡乱作死，就必然不会出现太大的局势变化。
而这笔钱，朱英的主要发展方向，就是在于整个大明的工业基础体系了。
工业的发展，是未来近千年的主要走向，谁若是能够走在这个前面，那么谁就能掌控世界的话语权。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想要直接扩大统治疆域，实际上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朱英难道不想随便派几十万大军，到处去进行一个扫荡吗。
不是不能，而是不行。
权力的限制在于距离。
当距离过于遥远的时候，即便是那块地方名义上属于大明，可实际上根本就管辖不到。
所以在这个时候，大明的这些皇子皇孙们的用处就完全的体现出来了。
比如说现在的倭国，实际上大明根本不用担心管理的问题，倭国百姓的情况，也是任由朱棡，朱榑，朱高炽他们去处理。
好也行，坏也罢，反正是影响不到大明的身上来。
实际上大明的教化工作，也是一直在不断的进行着。
教化，本身就是一个潜移默化的影响。
不是一两年的时间里，就可以完成的。
这个时间的拉扯，往往至少是二十年往上，当新生代作为主力军取代老一辈的时候，教化所产生的影响就是显而易见了。
于现在的大明，还能有不开眼的敢于招惹吗。
朱英很是自信。
然而，这打脸来得也快。
安南反了！
“安南怎么就会发了呢。”
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仅是朱英，就连朱元璋都有些没想明白。
这里可是前几个月，陈慕月才从安南回来，且就情报里来说，对于安南可算是产生了足够的震慑。
再者于安南地区，可还是有大明五万精兵呢。
即便是有所异动，也应该可以快速的镇压下来。
而从现在传递过来的情报里，是作为监军的刘胜，目前已经被软禁。
不仅仅是刘胜，包括原先潜伏已久的赵元弘赵秀才，还有李秀才这些核心成员，都被一网打尽。
跟着一起的，还有安南王室。
大明这里只有安南统军魏兴还算是一直在后方稳固。
只是投鼠忌器之下，魏兴也不敢是轻举妄动。
刘监军和太孙殿下的关系谁不知道，即便是大明月妃娘娘到了安南，那也是客客气气。
真要出了问题，他这将军也算是干到头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备军三十万，平定安南
安南的反贼，正是胡季牦。
距离传播的限制，在大明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目前安南已经掌控在胡季牦的手里月余。
这一点，是朱英都没有想到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毕竟在安南的，是他的大弟子刘胜，还有极为器重的赵秀才赵元弘。
赵元弘当初能够作为先遣人员，负责统筹安南事宜，可见在朱英的心中，是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
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年西域的很多布局，几乎都是由赵元弘完成，看似温和的外表，实则暗藏一颗狠辣的心，曾几何时在朱英的心里，赵元弘就是如同姚广孝一般的人物。
刘胜就更加不用说了，一直都是朱英群英商会时期，西域大本营的镇守，朱英可以四处奔波，就是依赖于刘胜坐镇。
可现在双双被胡季牦暗中抓获。
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并非是说小瞧了胡季牦，而是朱英很清楚于许多方面的安排，早就是超越了这个世代。
且安南还有五万大明精锐呢，加上先前陈慕月回安南省亲，威势大涨，怎的就被翻了盘。
有叛徒？
还是太过于大意？
到底是如何，现在也没有办法知晓，现在可不是说派遣人去调查的事情，而是要怎么去收拾，已经反出大明的安南。
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胆敢在这个时候造反。
一场大战，显然是难以避免。
次日此事，就在朝廷上爆发开来。
对于安南这样的撮尔小国，京师的这些文武百官们，可从来没有将其放在眼中。
“区区安南小国，竟敢冒大不违犯我大明天朝，当真是不知好歹。”
“臣建议，立即派出大军即日出发，收复安南，好让其明白天威不可犯。”
一名文臣立即率先站出来表态道。
随即更多的大臣站了出来纷纷附议。
稍微明白点事理的都清楚，就现在大明的实力，已然是处于一个绝对强势的状态。
别说那海外倭国，就是如今的草原霸主北元，不都是服服帖帖的。
放眼天下，哪里还有什么威胁可言。
户部这边的大臣，更是一片赞成之声。
以往有可能出现战争的时候，户部多数都是反对之声，倒不是说怕什么的，只是掌管钱财的户部，更是知晓一场大战对于国库的损耗。
可现在就不用担心了，目前国库的钱财，真就多到不知道怎么去花。
去年的岁入都没用完呢，今年的岁入就已经是过来了。
打安南这么一个小国，对于国库来说完全不是什么负担。
此刻朝廷上，是一片声讨安南的声音。
大家都不是傻子。
不管是陛下也好，太孙殿下也罢，都是属于极为强势的君王。
搞什么特立独行，完全是没有必要。
别说是现在的大明了。
即便是朱英先前，又或者是历史上靖难的朱棣，又什么时候忌惮过安南。
朱元璋曾经是有不征讨安南的想法，可那只是觉得打下来没什么用处罢了。
正要有什么事情触犯大明，自然还是要打的。
“传咱谕旨，着云南布政司备军十万，入广西布政司于安南边关。”
“着广西布政司备军下辖十二府，立即备军二十万。”
“封靖宁侯叶升为征南大将军，节制大军，封普定侯陈桓为征讨副将军。”
“整军三月，拿下安南。”
洪武时期和永乐时期，最大的差别在于哪里？
并非是兵多，而是将多。
此时的大明，出色的将领简直可以说如过江之鲫，群星璀璨。
历经元末乱世，一个个都累积了极为丰富的战争经验。
靖宁侯叶升早期就是攻蜀地，讨西番，而后又是在云南定边、姚安总制诸军，设立军营屯田，治理毕节卫。
常遇春是大明前最强先锋的将领，而在常遇春的下面，普定侯陈桓的名气也很是响亮。
譬如现在的南京城，当年在攻打的时候，普定侯陈桓就是第一个登城的。
其在攻城战和山地战中，普定侯陈桓尤为擅长。
勇气、智慧、武艺他全都具备，在和傅友德、蓝玉平定云南的过程中，无论那么艰险的城池，有他在，无城不克。
真要遍数大明如今的优秀将领，真的是太多太多，尤其是在战争这块，闭着眼睛随便挑就是了。
如果历史上不是因为蓝玉案株连全死了，朱棣哪里能打到南京城下。
怕是还没出北平，就已经落败被擒。
这回指定将帅，还真就不是朱英定下的，是朱元璋随手指定。
毕竟平个安南，算不得什么大事。
再过三月刚好是十月。
安南那边朱元璋虽然没有去过，也不知晓什么叫热带雨林气候，但也知道安南地区常年炎热，临冬时节正是作战的好时候。
恰好在那个时候，广西地区的农田也已经收割完成，士兵们作战也可一心一意。
……
“安南不是啥问题，就咱现在的将士们来说，半年左右当可全部拿下。”
“现在咱所想的是，这安南拿下之后，到底是该如何。”
“大孙你怎么看。”
华盖殿中，朱元璋对朱英说道。
很显然，朱元璋现在也是多了几分心思。
虽然对于安南关注不多，可以往的一些情报表明，安南并非是他想象中的那般贫瘠，反而是属于较为肥沃之地。
如今恰好是碰到了这个事情，当然要筹谋一下。
朱英回道：“安南的造反，有些太急切了一点，且事发前没有透露出什么风声，显然准备的时间不够长。”
“孙儿若是没猜错的话，极有可能是先前陈慕月回安南省亲，给的压力太大，让他们觉得如果在这个时候再不反的话，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现在的情况对于我们大明来说，其实并不是很好，平定安南容易，但是想要收归安南，就没那么简单了。”
历史上朱棣之所以能够收归安南，是因为安南王室的后人全部死绝了，没有办法去择定一个新王人选。
所以安南遗留的大臣们，都想着加入到大明这个大家庭里面来，获取一些好处。
只是可惜最后土著这块没能很好的进行一个安抚，大概也是因为大明对此不上心导致，这才有了后面安南再度叛乱分裂出去的事情。
可现在不同，安南王室都还在呢。
按照正常的情况上来说，即便平定了安南，最后也只能重新把安南交还给安南王室手里。
如果说要强行夺取，其实也不是不行。
可这里头还是同样的问题，就是大明对其直接管辖的能力薄弱，别看安南王室好像被人架空了，可实际上绝大多数的安南人，还是有着忠诚。
一时的占据简单，想要彻底的并入，就比较复杂了。
这也是为什么朱英派出五万精锐驻扎安南，然后又去了刘胜，李秀才为主的一些曾经弟子，对于安南进行教化。
并入这等事情，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也只有这样，才能使得利益最大化。
强行占据只会看到层出不穷的起义，这将会消耗大明许多国力。
朱英虽然没有正面回答老爷子的话，但朱元璋也明白了个中意思。
“那便等到平定之后，再度交给安南王吧。”
“不过到时候可以像是倭国一样，让咱们大明的百姓，商人多多过去支持一些好处。”
“咱三十万大军消耗的粮草，必然是要安南王承担。”
要是换作以前，朱元璋可不会这般说，反而会因为彰显大明天朝上国的威严，直接负担大军消耗，而不是要安南承担。
不得不说在朱英入宫之后的这些时日里，朱元璋于各方面也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尤其是在钱财上面，变化尤为明显。
大孙这里打仗，那里打仗，总是会从各方面捞到好处，总不能自己安排打仗的时候，不仅半点好处没有，还给搭出去一些。
而倭国的战争赔偿，也让朱元璋看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这意味着打仗对于大明来说，极有可能不再是负担，而是把所消耗的东西，加倍的放到别人的头上去。
……
安南王宫，大牢。
这里的大牢环境还算是不错，可以看出在此之前有过简单的清理和改善。
只是味道方面，可就没有那么容易散去了。
本来就是热带气候，在这种不通风的环境里，更容易臭味熏天。
不过刘胜等人也没有什么好的选择了。
“我说刘老爷子，你好歹是个监军，咱们可是有五万精锐呢，怎么就让人弄到这地步了。”
“我当时还在那里好生教书，莫名其妙一下子就给抓了过来，连情况都不清楚。”
“难道就没一点提前发现的可能吗，这比咱们在西域的那个时候还要不如。”
“西域当时可没这般好吧，也没沦落到当今这个囚犯的局面。”
相邻的牢房中，李秀才不断的吐槽。
哪怕是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李秀才还是一身青色长袍，带着几分文人气质。
只是这嘴碎的毛病，依然没有任何的改善。
他牢房的对面，正对着刘胜。
面对李秀才的埋怨，刘胜只是叹息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按照官位来说，刘胜等于是统筹整个安南地区所有大明人，算是大明在安南最高统帅。
不管是怎么说，他这个最高统帅给人阴了，还遭到一锅端，就是极大的失职。
反倒是说性命这块，没什么好担忧的，他也不是很在乎。
他更为在乎的是，自己没有能把朱英的事情给办好。
“此事并非是怪刘监军，我这边亦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隔壁牢房一道声音传来，正是暗中负责安南情报的赵元弘。
赵元弘此刻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带着思索之色。
显然是在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刘秀才看了看赵元弘，微微迟疑了一下，倒是没有再开口说话。
作为曾经群英商会在西域地区仅有的几个秀才，相互之间也算是较为熟悉的。
当年朱英招到他们的时候，最早的安排就是在教书这块。
而赵元弘是这里面最为出色的，各方面的才学都不是李秀才可以比拟的，也是几个秀才中的领头羊。
没干多久，因为才学过人就被朱英看重，去负责其他方面的事情，最后更是被安排到安南这里来。
在面对赵元弘的时候，李秀才显然还是要客气许多。
哪怕是说刘胜名为统帅，李秀才还是有自己的臭脾气，只是不敢对赵元弘发而已。
“这件事极为诡异，胡季牦这老小子，定然是在月妃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想法。”
“当时月妃过来，我们的心思都在月妃身上，对于胡季牦的监察力度就小了许多，这老小子必然是趁着这个时候暗中安排的。”
听到赵元弘说话，刘胜也搭了两句。
因为到现在为止，众人还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被抓进来后，除了一日两餐外，连狱卒对于他们都是闭口不言，没有获得情报的渠道，只能是凭借猜测了。
“我们中间有叛徒。”
赵元弘沉声说道。
李秀才听到这话，顿时看向刘胜，随即又想了想不可能，毕竟刘胜都最高统帅了，不存在说叛变，最后面色一愣，不由喊道：“可不要瞎说，我可不是叛徒。”
刘胜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家伙就闭嘴了，就你这个模样，当叛徒都没资格。”
“如果是你的话，我们还能在这大牢里头。”
赵元弘没有去管李秀才，自顾自的分析道：“此人对于我们来说，必然是极为熟悉，而且对于安南的情况，也应当是极为熟悉。”
“这人不是从大明跟着刘监军来的，应当是早些年跟着我过来。”
“也只能是这样，他才能跟胡季牦勾结在一起。”
“这人野心很大，作为东家麾下，去勾结胡季牦，必然是想要获得更多，或者是对自己现在的状况不满意，有埋怨。”
“人很好找，有可能的也就那么两三人。”
“如果没有他的帮忙，胡季牦是不可能一下子同时对我们发难的。”
“也正是因为他，胡季牦才有了这个底气。”

第五百八十三章：想要摆脱大明的安南
安南在朱英的谋划中，是很稳固的局面。
事实上也是如此。
在军事上，五万大明精锐，绝对是安南境内极强的存在。
魏兴这样的人在大明虽说排不上号，那也是因为大明现在的优秀将领太多了，可放到安南这样的地方，绝对是一等一的名将。
毕竟也是跟着朱元璋四处征战过，战争经验极其丰富，曾经平定云南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在政治上，刘胜曾经于西域合纵连横，表现优异，不大的群英城一直是固若金汤。
年岁是大了点，可思想上极为清晰，且因为跟朱英的时间很长，对于很多方面也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在情报上，赵元弘扎根安南数年，凭借着暗中发展下线，金钱色诱等手段，操控了不少安南的朝臣。
这样的三管齐下，安南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有什么翻天的机会。
计划不敌人心。
叛徒的出现，是刘胜，赵元弘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因为从各方面的待遇来说，这边已经是足够好了。
“是他吗，李老四。”
微微沉默过后，刘胜开口问道。
赵元弘没有立即回答，阴暗的角落里看不出表情。
空气微微凝固之后，这才回道：“应该是他。”
李老四，是最早一批跟着赵元弘来到安南的人。
本身是群英商会里的护卫，是当初安南带兵统领的亲信。
原本赵飞也是跟着来到安南的，毕竟对这边情况熟悉，不过因为玄甲卫那边缺少统帅的缘故，最终赵飞并没有过来，而是由魏兴为统帅。
“为什么是他呢，他可是副指挥使。”李秀才有些不明白所以的问道。
普通的背叛，是不可能达到这个效果，唯有高层的背叛，才会有如此之大的影响。
李老四作为目前的副指挥使，身份地位上，已经足够高了，李秀才很难理解为什么要背叛大明。
“人都有弱点，而李老四的弱点特别明显，那便是好色。”
“他自从当上指挥使后，就一连纳妾五人，整日沉迷于酒色之中。”
“便是因为这些事情，李老四在军队的威信下降，副指挥使有名无实，而女人耗费了他大量的钱财，去年年底，更是因为私下参与买卖之事，遭到魏指挥使的呵斥。”
“当时还是我念在旧情上，为他说了几句好话，这才绕过他。”
“可惜，我竟然没有注意到他。”
赵元弘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
从这里头的分析里，可以推断出来，目前来说李老四大概就是叛徒人选了。
虽说没有证据，但是可能性很大。
也只有李老四同时符合这些特点，能够接触到一些极为机密核心的事情。
一般的人员，根本不可能把赵元弘都牵扯出来而没有半点风声。
胡季牦的下手太准，在行动的时候，赵元弘就是首先被抓的。
那个小院子外，突然就有了几百精兵包围。
赵元弘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带到这地牢里来。
在赵元弘刚来这地牢的时候，环境可还没有现在的好。
或许是胡季牦那边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百年难得清理一次的地牢，也是来人进行了清理。
赵元弘的话，让刘胜和李秀才的心沉入了海底。
尤其是刘胜，面色铁青，极为难看。
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下赵元弘的方向，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话却卡在了喉咙里没有出来。
因为他非常清楚，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胡季牦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传递情报的可能。
关进来已经有大半个月了，也没有见任何人来进行过询问和探望。
这摆明了是要一直囚禁的意思。
只是这李老四，可是目前大明驻军的副指挥使，对于五万精兵，同样有着很大的权力。
现在外面，极有可能李老四还没有暴露，潜伏在大明的军队里，作为胡季牦的卧底一般。
魏兴那边，大概是没有察觉，这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以胡季牦这个老狐狸的办法，在和李老四里应外合的情况下，魏兴的五万精兵，必然是很难招架。
“这……这要是他的话，咱们必须得想个办法啊。”
“不然太孙殿下那边，可是要怎么交代。”
李秀才在这个时候，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一旦安南有失，那么他们这些人，都是罪人。
从前的好日子，那便是一去不复还了。
想着想着，李秀才竟然嚎哭起来。
“哭什么哭，哭有什么用。”
“难道你哭给那胡季牦听，他就能放你出去吗。”
“别烦了老子的心情。”
刘胜别这哭声搞得是心烦意乱，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
虽是隔着牢房，李秀才对于刘胜还是很畏惧的，当下压制住自己，只有轻微的抽泣声。
刘胜转头看向赵元弘那边，问道：“先生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赵元弘闻言，一脸的苦涩：“事发突然，这边没有任何的准备。”
“主要这人是李老四的话，那么肯定早就已经全部把我的暗线给抖出去了。”
“哪怕是有一些残余的，也没有办法组织起来。”
“如今的事情，便也是无能为力，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这话落下，刘胜重重的叹息一声，朝着牢房里面走去，显然已经没有了再聊下的心思。
李秀才也止住了抽泣，出神的蹲在牢门前发着呆。
……
刘胜等人是在地牢里，而安南王室成员，则是被软禁在别院之中。
胡季牦这个人虽然现在是野心大，但多少还是有几分情分，不至于将自己曾经效忠的安南王等人，搞什么折磨。
除了被软禁之外，其他的什么宫女仆从都不曾少，包括饭食的标准也没有丝毫的降低。
“太上皇陛下，您何苦如此呢，不若是亲自下一道谕旨，让臣来重新收拾这破碎江山。”
“若是臣败了，便也是牵扯不到陛下，等大明大军过来的时候，陛下还是曾经的太上皇。”
“可若是臣胜了，那安南再也不用附庸于大明之下，成为独立的国家。”
胡季牦站在安南太上皇陈颙面前，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他现在的做法，无疑是狭天子以令诸侯。
当然，就安南这些分裂势力来说，远远是比不上中原的标准，安南太上皇也不是什么天子。
只是受到中原王朝文化的影响，在这里也是要讲究几分名义的。
胡季牦如果可以取得安南太上皇陈颙的真心配合，后面的事情自然是要顺利许多。
安南太上皇陈颙冷哼一声，道：“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胡季牦啊胡季牦，我当真是看错了你。”
“当年父皇让你统摄朝政，对你如此的信任，便是我就位之后，也是对你信任有加，没想到你是如此的狼心狗肺，包藏祸心，乱我安南。”
“现在还痴心妄想要我来配合你，哼，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说到这里，陈颙冷冷的审视了一番胡季牦，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还是说有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利令智昏到这般地步。”
“反出大明，这等法子也是你能够想出来的？这是要将我安南拖入到战争的泥沼中去啊。”
“大明现在正是中原王朝最为巅峰之际，老老实实的听话，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选择，我那月儿回来省亲，这你也是亲眼所见。”
“那等精兵强将，是我们安南能够抵抗得了的吗？”
“我怕是消息传至大明京师，如今的大皇帝陛下必然是龙颜大怒，说不准征讨我安南的军队，都已经是在路上了。”
“我劝你不要执迷不悟，若是你还肯回头，我必然想尽办法也要保全你的性命。”
胡季牦听闻此言，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动摇之心。
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其他话好说，就算是败了，那也只能是败了。
“陛下，臣胡季牦一生都为安南鞠躬尽瘁。”
“可是这是我们的安南，而不是大明的安南。”
“那各个城池中，不断开设的汉学堂你可是看到，他们教导咱们安南子民的书籍，陛下可是翻阅查看过。”
“臣已经老了，半截身子都埋在了土里面，便是篡夺这安南，又能享受多久呢。”
“就安南来说，臣是真的不甘心，拱手让给大明。”
“原本在臣的心中，一直还有着几分犹豫迟疑，感觉可以对抗得了刘胜他们。”
“可是当安秀公主回来省亲之际，其大明的这些驻扎在我安南的精兵们，已然是士气更为旺盛。”
“臣要是再这么一直隐忍下去，这安南将会再也不属于我们。”
“臣不甘心啊。”
“凭什么我们的安南，就要这样去让给别人。”
“是以在安秀公主走后，臣昼夜难眠，最后总算是下了这个决定。”
“哪怕是臣死了，那又何妨，只要能够保住安南，臣，万死不辞！”
胡季牦的话声情并茂，极具感染力。
这也是他能够在两代安南朝廷中，一直都占据这个宰相位置的关键。
便是现在的陈颙，原本极为排斥的情况下，也变得多了几分复杂的神情。
其实关于安南的现状，陈颙最为清楚。
名义上是维护自己王室的大明精兵，实则相当于另一股新生的势力，对于他们，陈颙完全没有半点权力。
“你能赢吗，有几分把握。”
“臣不知，尚且仅有十之一二。”
“就这点把握，你反了其作甚？”
“臣老了，如若再不反的话，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君臣一番对话之后，又再度沉默了下去。
陈颙的面上浮现出几丝挣扎。
谁还不想拥有更多的权力呢。
尤其是现在大明对于安南的侵蚀非常厉害，这往后陈颙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安南太上皇，还有什么作用。
胡季牦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中已然是放松下来。
毕竟跟着干了这么多年，胡季牦本身精通于察言观色，当然是知道这件事，基本上就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果然，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后，陈颙轻轻摇头，当即走向书架上，拿出自己的印玺。
“我可以帮你，但这些事情最后，如若是失败，这些事情必然是要你尽数揽下。”
“不得牵扯到我这边来。”
陈颙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让胡季牦去冲一把。
其实陈颙的心里很清楚，胡季牦是很难说对抗大明军队的。
这安南里，可是还有大明五万精兵，加上再过来不知多少远征军，陈颙是看不到胡季牦半点胜利的可能。
而胡季牦得到承若之后，朝陈颙行跪拜大礼，而后转身离去。
需要用到印玺的时候，他自然会再度过来。
门外聚集了很多安南的文武官员。
这个时候能够在这里的，自然都是站队胡季牦的。
胡季牦出来之后，朝着已经期盼已久的众人轻轻点头。
下方立即传来一阵欢呼之声。
胡季牦虽也笑着，只是笑起来并不怎么开心。
他目前还有一个事情要做，就是尽快的收拾掉大明驻扎在这里的五万精兵。
夜黑风高下。
于某处野外，胡季牦带着两个随从，在马车旁等候。
没过多久，有马蹄声传来。
离得近了可看清楚，来人正是如今大明驻安南大军副指挥使李老四。
胡季牦见来人后，躬身作揖：“李指挥使大人。”
李老四本来脸上还有几分不爽。
这个点正是他跟小娘子们温存的时间，被叫过来的时候，还没有完事呢。
心里头正是憋着一股火气。
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刚想给几分颜色让胡季牦瞧瞧，现在一下子就不好开口了。
无疑李老四是很喜欢指挥使这个称呼。
“又是要怎样，老子快活到一半被你拉扯过来，当真是扫兴。”
翻身下马后，李老四嘀咕着埋怨，倒是没有要针锋相对的意思。
胡季牦听到这话，自也不在乎，而是声音略带低沉的说道：“李将军恕罪，是老夫冒昧了，只是事情紧急，也是出于无奈。”
“如今时间仓促紧急，老夫这里全部都是准备妥当了，便就看李将军这边，已然是如何安排。”

第五百八十四章：再造南京皇宫
李老四的眼底之中，微微的闪现出一丝迟疑。
其实发展到今天的局面，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成了大明的叛徒。
犹如酒醉清醒般，此刻的李老四在听到胡季牦的话语之后，心里头开始浮现出许多的后悔。
他跟胡季牦的接触，其实是在于一个安南的美女，也是他的第四房，现如今最为疼爱的小妾。
不管是身材样貌，还是其他各方面，都给他迷得神魂颠倒。
方才不久之前，他便是从她的身上下来。
只是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变化，李老四突然觉得好像前头没有了路。
大明的强大，他比面前的胡季牦要更加的清楚。
别说是大明了，哪怕是太孙殿下那边，他也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可能。
尤其是清楚这里头所蕴藏的力量，就更加的让他恐惧害怕了。
群英商会，可不是什么正经商会，对于叛徒从来没有过任何的姑息，其中手段未有半点仁慈。
在先前，一旦出现任何的叛徒，牵连都是其次。
被抓回来的叛徒，可不仅仅是死亡那么简单。
朱英非常的清楚自己手下都是一些什么穷凶极恶之徒，白眼狼是满地都是。
说什么靠着一顿饱饭，就想让别人卖命，想想都不现实。
而在这么一个世道，大部分人是漠视死亡的。
还有什么比之死亡更加让人害怕的呢？
那就在死亡之后。
西域小国林立，其中巫师众多，一些邪恶的仪式，祭祀，献祭，也是种类繁多。
当然，这些所谓的巫师，在朱英的眼里不过是一些装神弄鬼的大忽悠。
只是这并不影响朱英借助其手段对麾下形成威慑。
每当出现叛徒的时候，他就会召集自己平日里豢养的那些巫师们，用最邪恶的仪式，让这些叛徒以最为恐惧的方式死去。
哪怕是死后，其灵魂也要永生永世的被禁锢，再不超生，经受万万年的折磨。
就是有了这样的狠辣手段，才让群英商会旗下的这些跟随者们心中有了忌惮。
在背叛之前，首先要想想自己的后果。
“我现在醒悟，还来得及吗？”
李老四心中突然生出这么一个想法。
在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下意识的就看向了胡季牦。
现在明确知道他背叛的，只有寥寥数人。
如果自己今夜将其杀掉，回去再想办法把自己那身边跟着背叛的弟兄也杀掉。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再也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背叛。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老四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凶光。
对面不过四五人，以自己的武艺，杀掉他们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而后再行毁尸灭迹。
自然无人可以察觉。
胡季牦自然察觉到了李老四的变化，当下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只是轻微的咳嗽了两声。
咳嗽声在这夜里很是响亮，当结束之后，很快于周边响起了一阵阵沙沙声。
李老四很熟悉，那是人在移动的时候，碰到树叶草丛发出来的声音。
听着这声响，至少有数十人潜伏于周边。
‘这老狐狸，当真是谨慎。’
李老四暗骂一声，想要杀人灭口的想法自然也淡去了。
这就意味着，自己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了。
微微思索之后，道；“黄金百两，白银千两，战马二十匹，大型海船一艘。”
“在你攻破驻地之后，这些我第二天就要。”
“能否？”
李老四已经是想好了，待在安南，就是等死，只有去往更远的地方，才能够有机会活下来了。
而远方，是必须要大明都接触不到的地方。
所以他打算乘坐海船一路向西。
麾下还有十多个跟着他的兄弟。
带上足够的火器，火绳枪，一人两套盔甲。
十几个骑兵哪怕是面对上百人也没有丝毫的担忧。
寻个地方，再进行一番招兵买马，即便是差劲些，也好过在这里等死强。
他可不觉得，胡季牦在面对太孙殿下，有丝毫胜算的可能。
这安南，必然在此之后，便会沦落为大明所属。
只要自己跑到太孙殿下也找不到的地方，那也能很好的活过这辈子。
也不会为太孙殿下所抓到。
胡季牦闻言，没有迟疑道：“能。”
……
安南的事情，朱英并没有太多的放在心上。
对比起大明来说，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小了，三十万的大军，还有着擅长山地战的两名将领去征讨，其结果可想而知，并不会有半点悬念。
胜利，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在这个时候，长安那边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渭河的水土流失太严重了，对于船只的承受力很弱。
这就意味着，许多大型船只，根本就无法通过渭河抵达长安。
而一旦迁都长安，那么长安的人口肯定会形成暴涨的局面，整个经济中心都会跟着政治权利中心而产生转移。
随着现在人口的鼓励生育，加上高产作物带来的底气，现如今大明的人口正处于飞速的上涨之中。
虽然目前还没有进行有效的统计，但新生儿的数量必然是先前的数倍往上。
这也就是说，一旦迁都长安之后，不消十年，很有可能就是数百万人口的负担。
这样的负担，如果在失去渭河的运输能力后，对于整个长安城，包括周边来说，影响都是非常之大的。
并且因为长安长期没有作为历朝首都，已经是相对没落，复苏起来耗费的代价也比较高。
其实后世的定都，长安也仅仅只是因为一票之差低于北平。
可见长安这个地方，对于汉人来说的意义极为深远。
这个消息，朱元璋自然也是知晓了。
“看来咱大明的国都，是无法落于长安了。”
朱元璋对于长安还是有着几分情绪的，只是现在从各个角度上来说，并不是理想的京都选址。
那就只能再行考虑其他地方。
而京都的选址，目前还只能是依托于长江流域。
现在大力发展水军的情况下，尤其是各方疏通运河，必然是大量的货物囤积和运输。
京师的消费能力与日俱增，在没有码头运输的情况下，将会对经济发展造成很大的影响。
“爷爷，其实新建京都也需要花费不少钱财，不若是暂且先把南京这边进行扩充吧。”
“北平其实也是不错的选择。”
“现在马上就要开发黑土地了，若是定都北平的话，也能够很好的进行守护。”
朱英商议的说道。
南京皇宫风水不好，但实际上位置还是很不错的。
耗费一些力气，干脆将后边影响风水的地方再进行改造，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再就是北平的位置也不错。
先前那里作为元大都，本来就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开发，只是目前来说经济比较萧条。
如果迁都到北平的话，不仅可以更好的守护辽东黑土这个粮仓之地，还能依托于天津港口，对海运形成极大的控制。
未来的发展方向，海运是主题路线。
这样看上去似乎天津好像更为适合立为京都，实则不然。
不管是从政治，文化，还是经济，安全等各方面考虑，天津都不适合作为首都。
在定位上，天津更适合作为北平的‘护城河’。
目前时局稳定，如果能够解决南京宫廷这边的风水问题，倒也不必急着迁都。
北平那边，可以作为备用选择，进行前期的发展和开发。
“先前大孙可把风声给放出来了，现在咱爷俩又放弃长安，那些商人可是要亏损不少。”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目光中精光闪烁，显然是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长期经受朱英的熏陶，对于怎么去炒作赚取钱财，朱元璋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长安的地皮价格正在不断的上涨之中，许多南方的大户，也是利用各种手段钻空子，对长安的地皮进行一番购买。
明面上来看，因为朱英的下手干预，好像是长安的地皮价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实际上就暗中，或者说鬼市的价格里，长安的地皮早就已经变成了高价。
这玩意，就跟后世的黄牛一样，正常的价格里，早就全部都被售卖一空，你有钱也没有办法去买。
真正去买的话，也就只能是在鬼市中偷偷进行交易，价格已经是十倍甚至是十数倍的涨幅。
毕竟因为都城的没落，所以长安的价格一直都维持在相对较低的局面，现在突然爆出长安可能作为接下来的京都，那么价格几乎是一个时辰一个价。
“孙儿明白，关于都城的事情，便先押后几个月吧。”
“这边已经收购的地契，孙儿会安排一些人，于鬼市中慢慢出手，等差不多了，再来公开关于取消长安京都的事情。”
朱英笑着说道。
作为太孙，京都不京都的，那也不过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于政治的层面上，根本不用去考虑关乎商人的利益。
哪怕是一波大亏，这也跟朱英没有丝毫的关系。
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严厉禁止炒作长安房价，从律法的层面上来说，这些南方炒房团的行为，实则是属于一种违法行为，这个中的利益，是不受到大明律法的保护。
亏了也是白亏，完全没有地方说理去。
实际上，目前拥有最多地契的人，还是朱英自己。
谁还会嫌弃钱多呢。
哪怕是那边卖雇佣行会的股份，已经是到手十八亿贯宝钞了，再多一些，也不嫌多嘛。
像是这样的收割，也不是经常能搞的事情。
收割一波，再要进行的话，就必须等韭菜们再次长成才行。
这边长安地契的出手，大约也能赚个七八百万的样子，比起十八亿只是零头，实际上对于国库来说，还是算比较多的。
目前赋税的岁入，即便是经济比较好的情况下，也就五千万贯左右，算是不少了。
“既然这样，那就好生的把咱们这边的宫廷修缮一番吧。”
“现在咱也算是有钱了，有些东西也不必那么计较，工程浩大一点没关系，只要能把这个事情解决，都是值得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然后就说起关于修缮南京皇宫的事情。
朱英回道：“孙儿是打算在两月之后，便也是长安那边地契出手后，于京师邸报上刊登，悬赏天下关于懂得风水的人才。”
“由钦天监牵头，举办风水大会，把天下的风水师，全部都召集到京师来，共同商议来想法子处理关于宫里风水的问题。”
“就算是把后边那块，全部都给推翻重造了，孙儿觉得也是没有关系的。”
风水这个问题，说起来有几分迷信，可是作为皇帝，哪怕是后世于唯物主义长大的朱英，也不得不引起很大的重视。
毕竟太多的事情，就是后世的科学都没有办法去证明。
不过是耗费多一些钱财，至少能够求心安，这些都是值得的。
而随着大明经济的发展，物质逐渐满足的情况之下，朱英也想同步发展关于精神文化文明的建设。
其中风水玄学，一直都是比较神秘，对于如今的世道来说，人们都比较尊重。
为其举办前朝后世都没有的风水大会，朱英觉得这个想法还是很不错的。
朱元璋自然也是同意，到了这个年纪，对于这些东西反而是比先前更加的看重了。
民间人才多，像是刘日新这种，就是属于民间的人才。
大明疆域如此之辽阔，谁又能说还没有其他人才的出现。
钦天监虽说是有几分传承，可有些事情也要看具体的情况，真冒出几个高人来，甚至超过刘日新的，也不足为奇。
学习风水这块的，多数都是淡薄名利。
但是风水大会这种事情，尤其还是由皇家举办，对于各家传承的风水师来说，绝对是有着足够的吸引力。
朱英这边都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来个比拼名次啥的，对于前十的风水师，不仅是给予称号，还要有丰厚的赏赐。
风水师其实一般都很穷的，利用天机来赚钱的风水师不多，这里头也有些忌讳。
对于这次的大会，朱英准备让愿意来参加的风水师，全额提供往返的住宿和路费。
这般来说的话，必然是盛大无比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古往今来第一代风水大会开展
皇权本身就是站在科学的对立面。
所谓君权天授，严格来说就是最大的迷信。
搞什么科学普及，那岂不是对自己的皇位进行动荡，身在此时代，有些东西注定是没有办法去改变的。
在风水大会召开之前，首要的问题就是快速的处理掉已经积压在手里头，长安那边的地契。
这个事情，只能是暗中进行，张伯肯定是不能去的。
他现在受到的关注度太高，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一旦传出去，自然会有许多人猜测到这里头的可能。
朱英收割起这些大户的钱财也没有丝毫的心疼，能够拿出这么多宝钞去搞囤货居奇，炒作房产的买卖商人。
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
在朱英的吩咐下，张伯的安排下，一批脑子算灵活的麾下，便就连夜出发前往长安鬼市。
而后准备分批次的将手里头的地契全部出手，尽量不引起他人的警觉。
莫名的，长安鬼市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
朱英收购了多少房屋？
估计其他人所有的加起来，都不见得有朱英的这般多，可以说是前期下手的朱英，直接是收购了市场上一半的房屋地契。
在消息没有传出来前，现在的长安地契还是溢价很高的，也很是稀缺。
第一批地契出手的狮虎，几乎是直接就在鬼市被秒光了。
价格什么的，本身就略微低于市场价，很是受到欢迎，可谓是达到了哄抢的局面。
商人们也不是傻子，突然多了这么多的地契出现在市面上，很快就察觉出来不妥了。
大家都明白，能够有如此多地契之人的背后，肯定来头不小。
至于想到是太孙殿下这里，倒是还未达到这个程度。
有那嗅觉灵敏的商人，心里头就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在这么稀缺的时候，谁还不是藏着掖着，怎么可能抛售出来。
“张兄，我观这事情或是有些不对劲。”
“迁都或可还有数载，没有谁会放弃已经到嘴里的肥肉，这里头肯定出现了什么问题。”
“我看可能会有些重大的变化，不若是我们也把手里头的地契出手了吧，到现在这份上，也算是能够赚到不少了。”
“若是真出现问题，怕是会把本钱都给亏没了，还是见好就收比较好。”
长安的一处酒楼之中，某青袍男子语重心长的说道。
在遇到这样的问题时，他总会有不详的预感，能够做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多次也是靠着这样的预感避免开来。
被称作张兄的男子明显有些迟疑。
他们是在知道消息的时候，算是最早一批进入到长安地契这块。
作为买卖人，有时候不仅是低买高卖，更主要的赚取个信息差。
至今算下来，他们购买的地契已然是翻了近十番，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了。
稍微犹豫片刻后，道：“陈兄，按照现在的行情推衍，我感觉至少还能向上走五个数，这迁都并非是一两年之事，长安这里房屋有限，价钱只会是水涨船高。”
“跟着京都迁徙过来的，可不是数万十数万人，必然是数十上百万，这些可都是要居住的。”
“正阳大道的事情你可是还记得，那个时候太孙殿下就已经是按照市价进行补偿了，长安城这里肯定会进行一番改造，哪怕是被拆了，咱们也能是赚到大头。”
“且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是有什么变化呢，难不成说这京都说换就换个地了？”
“要不，还是稳稳吧，看看情况再说，不至于一点风吹草动的，就乱了阵脚。”
青袍男子陈兄微微摇头，道：“我手里头的钱财，都给压在这上面了，比不得张兄财大气粗。”
“如今地契的交易增多，估计价格近期不会有什么变化。”
“我麾下目前有十八套宅院，打算留一套外，余者尽皆于鬼市出手，便是比市价低上一两成即可。”
“或许我这人胆小吧，也就是只能如此了。”
张兄闻言，眼珠子转了转道：“既然陈兄想要出手，不若是卖给我吧，我这正好还想再收些。”
陈兄直接摇头拒绝：“咱们也算是多年好友，这事我不能遭你埋怨，已然是感觉到了不对。”
“你也别怨我，留的钱财先放着，看看风向再说，若是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尽快出手才是。”
“我不卖与你，是不想坑你，也是想着咱们往后的关系。”
“若是我错了，往后我张兄赔礼道歉便是。”
听这语气较为沉重，张兄连道：“陈兄这里哪里话，既然陈兄已经考虑好了，那我也不再多言，往后江湖再见吧。”
两人举杯通共饮，陈兄便起身离开。
张兄看了看窗外的热闹，并不觉得方才的话会真的有多么严重。
然而只是过了半月多的时间，便就完全变了。
张府之中。
张兄一脸焦急之色，抓着过来报信的朋友喝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京师邸报上有传言，要召天下风水师入南京，开风水大会以讨论推衍宫廷风水之事？”
“你可莫要诓骗于我！！！”
那被抓住衣领之友人，快速道：“张兄，我哪里能欺瞒于你，现在这个事情，早就已经是在街道上传开了，谁还能不知晓呢，我岂有瞒你的必要，随处打听一番就能明白。”
张兄顿时如遭五雷轰顶，晴天霹雳。
都是长年做买卖的人，当然非常的清楚这消息意味着什么。
京师宫廷的风水问题，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传播了，像是洪武初年那个时候，凤阳中都就已经是在打造，耗费了大量钱财。
只是负担太大，后面便也是给结束掉了。
南京宫廷风水的问题不解决，所有人都清楚是必然要进行一个迁都之举的，就看是定在哪个地方了。
但是如今说召集天下风水师商议南京宫廷风水问题这个事情，就很大程度的表明，可能暂时不会进行迁都的想法了。
像是这类事情，一旦搁置下来，可就不是几年或者十来年。
甚至是数十年都有可能。
数十年的变化太大了，况且谁手里头的钱财也不能说数十年都压在长安这边。
且说那般久后，到底还会不会定在这里，都未有可知。
想了一番之后，张兄眼睛一亮，急切的问道：“渭河，渭河那边可是去看过了，他们还在干嘛。”
在先前，官府召集了大量的工人，专职对渭河进行一番疏通。
至少都有几千人在那里干活。
就是想要对渭河进行疏通和扩宽，以方便船只进行大量运输，为以后的迁都做准备。
只要是渭河的工作还在开展，那么迁都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变化。
张兄的心里头，多少还是抱着一丝丝侥幸的心理。
那报信的友人闻言，哭丧着道：“张兄，我来之前已经是问过了。”
“如今的渭河两岸，官府于今日早间下了布告，不再是进行疏通，多数的工人，现在都已经是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听到这里，张兄失态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
朱英也没有想到，这长安的地契仅仅只是几天的时间里，就已经是全部出手了。
当初他给交代的时候，就是出手后立即通禀，而后就刊登风水大会的事情。
计算了一番，于长安那里一番运作之后，去掉其他成本，譬如疏通渭河这些工人费用后，竟还结余有六百多万贯宝钞。
这可是低买高卖的纯赚，来钱是最快的了。
长安早就没落了，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钱财，明显这些钱财完全都是各地炒房的大户们亏空出来。
“传本宫令旨于邸报之上，告诫天下商人，莫要跟朝廷作对，先前长安城内禁止牙行买卖房屋地契，恶意哄抬房价，苦于百姓。”
“现如今恶有恶报，往后自当知晓不可违背律法之事。”
朱英感觉是砍了一刀还不够，必须得再往伤口上撒点盐。
这些于长安城里哄抬房价的，几乎都是一些不干事业，投机倒把，囤货居奇之辈。
对于大明来说，不仅没有丝毫的用处，反而像是水蛭一般，吸着大明新鲜的血液养活自身，毫无道德底线可言。
哄抬房价这种事情，看似好像没有什么，毕竟历朝历代，京师的房价哪里可曾低廉过。
然实则他们的做法，是让许多要跟着朝廷迁徙的官员，衙役，仆从等等一系列人员，几乎彻底的掏空身上的家当，为他们去买单。
往小了说，一些原本还算有些富余的官员，顿时就被打回原形，变得窘迫起来，更有可能去干一些贪污受贿，破坏律法之事。
往大了说，对于朝廷本身的各方面人员安置，经济发展都会有很大的掣肘。
他们捞了好处就走，哪里会管别人的死活。
是以必然要狠狠的惩戒一番。
朱英的话第二天就在邸报之上出现。
虽然没有很是明确的点出，但知晓的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许多人也庆幸自己没有参与，不然现在可谓是赔得血本无归。
长安那边，各地的炒房客几乎都是一路亏到底，行情甚至比之前收购的价格还要更为低廉。
多数人入手的时候，价格都已经是翻番上去了，可不是一开始的价。
这里头溢价的成分很高，巅峰期的时候，几乎都可以说是对标南京房价了。
不过他们的亏损，得到好处的除了朱英之外，对于那些当地的百姓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事情。
先前高价出手，现在把原先的房子给买回来，价格比之先前更低了。
对于百姓们来说，其实他们更多的是刚需，是真正要自己一家几口人要住的地方，这跟迁都没有丝毫的关系。
也算是一笔意外之财吧。
长安那边的事情解决之后，便就到皇宫风水这里了。
不得不说，朱英对于这些风水师的心理状态把握还是比较够的。
首先是造势，宣扬关于这千年以来，第一次由皇家举办的风水大会，是多么的重要。
曾经的历史朝代上，哪里会有过这样的盛况。
多数都是师徒传承，父子传承，极少跟外人接触，本身也是一个很小的圈子。
别说自身情况怎么样，哪怕是能参与其中，对于每一个风水师来说，都是极为开阔眼界的地方。
当消息于邸报上在大明全国开始传播之后，顿时就引发了风水界的大地震。
风水师于各村各县之中，其实并非是暗藏起来，毕竟谁家不死人呢，死人就得埋。
埋就得看个好地方。
这埋的地方好不好，那还不是只有风水先生才懂。
不仅是看阴宅，这阳宅也少不了。
所以谁家是能看风水的，于当地上也瞒不过去。
风水的入门可不简单，并非是什么人都可以混进去的，简单几句话，就能让给穿帮了。
官府这边可是一路上于各个驿站包吃包住，只要凭借当地官府开具前往京师的凭条便可。
不仅仅是去，到时候回来也是一样。
足可体现出朝廷的财大气粗。
而关于风水大会的时间点，朱英考虑了一下也是定在三月之后，几近是年底了。
正好这热闹事干上正旦过年，便可以让京师多几分繁华之感。
年底前把这风水大会的比拼，还有关于皇宫的改造意见都给确定出来之后，那么也就可以说开年动工了。
皇宫的改造，可不是简单的活计，其中雕龙画凤什么的，都是真正的慢工出细活，半点不可耽搁。
这次可不是什么修缮，而是真正的改造。
哪怕是说把整个南京皇宫给推到重来，那也没有丝毫的可惜。
历史之上，虽加今朝有六朝京都的说法，可前面的五个朝代，都是短命王朝。
最短的南朝齐只停留了二十三年，最长的东晋也只有一百零三年。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所以代价再大，那也都无所谓了。
只要能够真正的把皇宫的风水格局彻底改变好，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值得的。
就这一点，朱英和朱元璋也是商量好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一碰即碎的安南
风水大会的主持人，自然是交给现在的钦天监监正刘日新了。
朱英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要把宫廷的风水格局给完全的改变过来，不管是花费多大的代价，都在所不惜。
南京这边，已经是越来越热闹繁荣了。
对于整个京师的逐渐改造，也是正在不断的扩大和维持。
正是因为京师的强大，对于周边小县城的吸收就变得很是恐怖了。
工业是一个基础，朱英近些时日以来，不断的在进行各方面工业的维持，不管是任何方面，都朝着模块化的方向去发展。
简单点说，就目前的京师周边，大大小小的各类工厂已然有数百之多。
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是朱英这边开设的，而更多的方面，是在于民间经营。
现在的南京城人口已然是超过两百万之数了，像是坊间小巷子的地方，整日都是一幅人挤人的场面。
为此只能不断的对南京城外城进行扩宽，延伸。
最热闹的自然是正阳门，原先冷清的其他城门，现在也是同样人数极多。
十八亿的宝钞对于朱英来说，如果不花出去，都是属于白纸，没有任何意义。
在这些宝钞到位的时候，便就相当于如今的大明宝钞，正在真正意义上的接近一贯宝钞一两白银。
于现在的京师，财大气粗的朱英，已经是这样的换算了。
伴随而来的，首先就是大明皇家钱庄的成立。
大明皇家钱庄，是于正阳门广场西侧的一个宏大建筑。
为了更够更好的容纳更多人群办理，这里的占地面积就有五亩地，换算到后世里去，那便是三千多平方。
听上去不算大，但这里可是南京啊。
说是寸土寸金都不为过。
也只有是朱英在修缮正阳大道搞建设的时候，才能说留下这么一个地方。
大明皇家钱庄，采用的是砖粉结构，而不是传统的木质结构。
在装饰的搭配上，自然还是中式风格。
就说办理业务的窗口，就有四十九个之多。
最主要的是，在这大明皇家钱庄里，白银和宝钞是以一比一的标准进行兑换。
也就是说，如果你拿着十贯钞到这里来，是可以直接兑换成十两白银。
除此之外，更是有以旧换新的办理。
按照宝钞的完好程度进行回收，宝钞轻微的损坏不会影响同等兑换，只要是宝钞上的字迹清晰可见便就行了。
单单就是这两点上，等于是彻底的稳住了大明宝钞的价值。
这些消息登上邸报的时候，还有许多人不相信。
直到开业之后，自然就不由得不信了。
随着经济的发展增速，对于整个大明经济状态的宏观把控，已经是比较重要的方向了。
经济稳定的情况下，大明现在已经完全拥有了多方作战的能力和准备。
军饷问题，已经不再是大明如今的问题。
对于一些不利于开放的小国，现在也是有了很好投资的资本，可以拉长线慢慢的进行一个回收。
比如说，现在的安南。
安南打下来之后，名义上肯定是要进行一个归还的。
但是完全可以达到去军事化的程度。
安南去军事化之后，便就跟现在的大明直属其实已经没有了多大的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在于，安南这个地方名义上的最高领导，就是安南王室。
律法，商业，建设，治安等多方面，就全部都由大明接管了。
而且还需要安南来承担关于战争的赔款条例。
就是在这个时间点。
倭国那边的白银矿藏，已经是被大规模的开采。
开采的白银矿，会首先在当地建设进行最初的加工，而后统一运送到大明京师来。
“咱大孙果然是没有说错，这倭国当真是白银富有之国，咱先前怎么就不知道这个事情呢。”
“大孙，你快来看看，第一批运送过来的白银，据说就已经是超过了八百万两。”
乾清宫里，朱元璋把朱英叫过来分享这个好消息。
要知道如今的倭国还没有完全的开发起来，这只是算第一批的成果，到了后边各项设施的完善，自然会有更多的白银被运送过来。
八百万两！
这哪怕是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都是不可忽视的财富。
要知道这可不是说每年才一批的运送，按照目前的标准，是每三月就会进行一次运送。
也就是说，每年会运送四次。
按照最少的去算，一年也有三千多万两白银进账。
曾经的大明，是每年都在亏损，现在的大明，是每年都有大量的收入。
钱多到户部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花了。
内帑这边，那就更加不用说了。
打造基础文明建设，已经是迫在眉睫。
摆在面前的，首先就是清洁和公厕。
换个角度来说，便是卫生文明城市。
这个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是要对整个南京城进行修建污水处理系统。
等于说要挖开大量的地面，进行统一收集和排放。
这可是大工程，尤其是对于如今的南京来说。
先前的公厕，主要还是于客栈，酒楼，茶楼这样的地方。
其中的使用也主要是以便盆，尿壶为主。
人口两百万，如果不加以好生处理的话，很容易就会导致出臭气熏天的感觉。
像是欧洲古代的城堡，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整个城堡里，散发着种种恶臭。
既然是有钱了，自然许多方方面面都要跟上才行。
大明京师这里搞风水大会，搞大建设。
而在广西这边，三十万大军基本上都操练得差不多了。
和京师的军队相比，广西主要还是卫所为主。
他们平时因为种植的缘由，所以在战备上要生疏许多，战前的操练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
“也不知道这安南是哪根筋给搭坏了，竟然是想要跟咱们大明作对。”
“难道连自己有多少的实力都不清楚吗。”
“对付一个区区安南，哪里还需要三十万大军，如杀鸡用牛刀。”
“大统领，允我十万兵马，看我给他一鼓作气的拿下。”
普定侯陈桓大大咧咧的说道，完全没有把安南放在眼里。
当然，他也确实有着骄傲的资本，虽说现在年纪大了，因为早先年的冲锋征战，导致身体大不如前。
但他的眼光可是越来越高了。
尤其是在领兵作战这块。
其口中的大统领，自然喊的就是靖宁侯叶升。
靖宁侯叶升闻言笑道：“你这样可不行，安南就这么一点大，总归是要让兄弟们都立功吧。”
“我要是跟在你的后边，怕是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弟兄们还不埋怨死我。”
普定侯陈桓听到这话，自然就知道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对于打安南的功劳，其实两人并不是很在意。
现在都已经是侯爷的级别了，再往上就是封公。
公爵可不是说这般好拿的。
看看先前被封公的，哪个不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安南太小，份量便也就太低了。
三十万兵，这都已经有安南大半的兵力了。
而对于大明来说，三十万并兵还真就算不得什么。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的时候，来自于安南的变化，让两人不得不重视起来。
大明驻安南五万精锐，大败。
不知道有多少被迫回转大明。
两人知道的情况，就是从溃兵这里得到的。
“魏兴将军可是有消息。”
溃兵被抓到审问时，靖宁侯叶升快速问道。
魏兴曾经是跟过叶升的，关系还算是不错。
一下子听到前方溃败，首先关心的就是魏兴。
普定侯陈桓皱眉喝道：“你们可是有五万兵马，怎么导致如此之溃败。”
“到底是个什么缘由，速速给我详细说来。”
那溃兵闻言，顿时大声哭泣：“禀告将军，非是我们之过错，实在是因为李副指挥使，突然就把城门给打开了，将那些安南兵全部都给放了进来。”
“魏指挥使大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没有想到李副指挥使会背叛大明。”
“于围杀之下，如今魏将军生死不知。”
普定侯陈桓闻言，起身大喝一声：“竟然是李老四这个家伙，竟敢叛我大明，简直是要遭千刀万剐。”
“他怎么敢置如此多的袍泽不顾，某一定要亲手斩他头颅！”
普定侯陈桓的性子原本就是属于比较暴躁的类型，近些年也算是静心养性好了许多，可听到这样的情况，依然是怒不可遏。
安南的五万精兵对于他们这支征南大军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里应外合之下，一直到安南王都都不会有任何对手有抵抗之力。
现在等于是征南大军要独自行动了。
“陈副统领，我许你七万大军，可否先行给我拿下一城，以挫安南之锐气，扬我大明之威严。”
叶升的声音比较平静，但心里头早就很是愤怒。
“请大统领放心，某一日之内，必取前方城池。”
普定侯陈桓自信的回复道。
安南五万大明精锐，可是有着大量的披甲兵。
盔甲在于战争中有着很强的重要性。
这等于是平白给安南夺去增加战斗力了。
次日。
普定侯陈桓点齐兵马后，直接率队先行出发。
广源州。
这里便就是大明和安南相邻的地方，在后世叫做高平省。
这里自古动荡不断，政权几经易手。
广源州最早一直率属于中原王朝。
宋朝时期，广源州土酋侬智高叛乱，被宋朝平定。
安南向宋朝提出了广源州的领土要求，宋朝皇帝以广源州偏远难守，从此将广源州赐予安南。
广源州山岳丛林地，山地比高多在四百米米以上，除高平、复和、东溪、七溪等城镇附近为土山外，其余多为石山。
山高坡陡，地势险要，天然石洞、岩缝多。山上丛林茂密，道路稀少。
征战起来尤为困难。
可普定侯陈桓是谁，出了名的山地战专家级别，这点问题摆在他的面前，还真不叫什么太难的事情。
尤其是在有火炮的帮助下，更加如此。
“某今天也来试试，太孙殿下亲自督造的火绳枪，到底是多么的厉害。”
普定侯陈桓嘿嘿一笑，带着大军直接开莽。
这里不过是几座土山，并非是石山。
只是一轮火炮的齐射，就炸得土山四面开花。
这简易的城墙，于大明军队的面前，简直就是跟纸糊的一般。
三轮火炮之后，前排的火绳枪大队就开始压上了。
现如今的火绳枪，简直就是战场上的噩梦。
即便是安南这边占据了地利，弓弩可以进行抛射，但对比起火绳枪来，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精准度提高的火绳枪，很容易的就能打中那些占据险要地区的安南兵。
只是几波齐射，高地的优势就被大大的削弱。
也难怪曾经蒙元铁骑败在安南，在这样的地理环境下，骑兵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受到许多的阻碍。
可是步兵就完全不用是去担心这一点了。
直接朝着前面慢慢的推进就好了。
炮火连天，枪声不绝于耳。
普定侯陈桓完全不用担心火药的补给问题，现在的大明在火器上的供给，已然是非常的充足。
“啧啧，这可比某家那个时候，拿着大刀往前冲要轻松多了。”
“太孙殿下弄出来的这个火绳枪，当真是个好东西。”
普定侯陈桓悠闲的看着一边倒的局面。
作为安南的前线地区，在大明集结兵力的时候，就已经不断的增加兵卒人员。
哪怕是这么一个小地方，安南兵力也有充足的两万。
在胡季牦看来，完全可以阻挡大明军队不少的时间，地利的优势，也能造成大明更多的伤亡。
可惜了。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地方，就是火绳枪了。
仅仅只是两个时辰的功夫，这一块区域就被彻底的拿下。
冲过残缺的城墙后，安南兵这边早就已经彻底崩溃，完全是任由宰割的现象。
普定侯陈桓留下一万精兵看守之后，便就迫不及待的前往下一个地方。
他要在天黑之前，把高平、复和、东溪、七溪这四个小镇全部拿下。
打完高平之后，后边的简单多了。
三轮火炮后火铳兵直接压，打得安南兵这边根本没有任何的防守之力。
临近日落的时候，这四个城镇已经是全部纳入到大明的手里。

第五百八十七章：恐怖的利益集团
在这个时代，其实很多东西都非常的粗暴。
将道理有什么用呢，慢慢来也只是为了一个前期的缓冲。
朱英也没料到，胡季牦这厮竟然有掀开桌子的底气。
牌不是这么玩的呀。
最小的牌打到你安南去，那都已经是王炸了好吧。
若不是觉得现在人才不够，教化统治各方面都不能很好的实施下来，早给你干没了。
不过通过这件事，朱英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于这些小国家，有时候还真的不能太客气。
外王内圣或许才是更为有用。
好在是北元雇佣行会这里目前来说也基本上成形了，接下来就是对整个西域的一个扫荡。
西域现在可以说是整个历史阶段中最为衰弱的时候，对于大明来说完全是形不成威胁。
当年汉朝开扩西域之后，中原就一直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朝着西域进行人口的迁徙，这个迁徙的关键，还是在于丝绸之路贸易的盛行。
自汉朝到宋朝，西域这边其实汉人的数量一直都是非常之多的，在综合民族人口比例中，占据了极其可观的数量。
唐朝末期，西域这边都已经是沦陷快百年的时间了，张义潮这么个唐朝节度使，还能拉起一支汉人的军队，率领沙州各族人民起义，驱逐了盘踞河西地区上百年的吐蕃。
以大唐节帅之名克复瓜、沙等十一州。
正是因为宋朝过于软弱，导致西域这边支持中原的国家基本上都被突厥人建立的喀喇汗王朝给清洗了。
就是这个阶段，整个西域地区的汉人，不是在这战争之下沦为炮灰，就是融入了西域人的回鹘人中。
在蒙古崛起之后，情况就更加明显了。
定居的汉人几乎都要销声匿迹。
哪怕是现在的大明，也只是名义上统管了西域，实则就是你玩你的，我玩我的，泾渭分明。
朱元璋也清楚西域这边效益不大了，也就没有想要去耗费军力的意思。
不过虽然没有对西域享有绝对的控制权，但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朱元璋早期就已经收服了哈密，设立了哈密卫。
哈密卫控制着西域大门，只要哈密这边不出现什么状况，大明对于西域地区的影响力就不会减弱。
是以西域这边的小国争相向大明称臣，名义上成为大明的附庸国。
其中之所以西域诸国这么爽快的原因，也是由于各方面在经济上对于大明有着很强的依赖。
朱英早期的情况也跟这个差不多，每年都要花费不少钱财来疏通哈密卫的关系。
只有这样才能够顺利的进行走私贸易。
而哈密文中，实则是没有汉人的，是靠着定居的蒙古贵族控制管理。
正因为是定居，和其他的游牧蒙古人不同，他们算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能是臣服于大明的管理。
西域资源还是很不错的。
地方极为宽广，抛开其他地方不说，仅天山山脉，东西绵延近两千里，南北也有数百里，山势雄伟，森林遮天蔽日。
群山之巅上的冰峰雪岭如白玉屏风般横耸天际，每到春暖之时山雪融化，滔滔洪流，腾奔泻下，灌溉大小绿洲。
现在有了实力，朱英自然也想把西域给收容进大明的直接疆域中。
不管怎么说，西域对于大明终究是一个隐患，只有在大明保持足够强大的军事实力的时候，才能对西域有着足够的震慑力。
一旦中原王朝的军事实力减弱，难道还指望哈密卫那些蒙古贵族们对大明忠诚吗。
说来说去，终究还是利益决定一切。
对西域整体的教化，是未来很是长久的一个方向。
现在就是要用北元的雇佣兵，来形成对西域的一个冲击。
只有让这个地方逐渐的混乱起来，才能够不断的增加大明的影响力。
这里头，还有涉及到一个交通问题。
暂时朱英还没打算去修建关于西域的道理，主要是花费太大了，对比起来有些得不偿失。
十八亿宝钞是多，可这些钱显然是花在内部的基础建设上，才能是有更大的效果。
说到对，还是要有足够多的军队。
目前对于京师这边的卫所，已经是逐步的在减少自给自足的情况，兵部这边的多了一个军饷后勤部门。
主要就是用来保障士兵们的后勤和军费支出。
这方面，朱英已经开始进行改革。
京师内及京师周边的五十多个卫所，已经是第一批进入到改革的状态之中。
这里面所有的士兵，他们每个月的军饷，将会进行一个单独的发放。
而领取军饷，也是直接到新设立的军备司进行领取。
在这一点上，是跟官员俸禄的发放情况没有什么区别，每个月自己去进行一个领取。
随着大明皇家钱庄的成立，士兵的军饷会直接存入到大明皇家钱庄里面。
只需要每个士兵进行签字确认之后，便就可以凭借自己的户籍直接到大明皇家钱庄进行一个领取。
从这一点上说，其实是很大的程度上减少了国库的压力。
因为作为士兵，他们平时的吃穿用度都是由军队内部进行一个负责，而军饷这块到了钱庄之后，是不存在利息的。
简单点说就是一排数字而已，也不会说造成有什么挤兑的风险。
这笔钱，钱庄本身，或者说朱英本身是可以拿来作为长期短期的运转。
要知道现在的大明皇家钱庄，已经在准备开放官方借贷的业务。
只要手里有抵押品的情况下，就可以以极地的利息价格，借贷到足够的钱数。
这对于整个大明的借贷环境来说，也是一个极好的冲击。
古代的借贷利息，是非常之高的，简直就是后世的套路贷没有什么区别。
一旦借上，就是难以想象的翻倍利息，远超乎本金数倍乃至于十倍往上。
所谓是九出十三归，便是这么一个道理。
利滚利在如今的大明，是最为正常不过的现象了。
这一点，是受到整个官僚士族利益集团的保护，简单点说就是合规合法，官府都要进行支持。
朱英深知其中的罪恶，因借贷家破人亡的例子，是数不胜数。
其中以赌场最是盛行。
往往一波借贷之后，就到了变卖家产妻女的地步。
这是长久以来留存的弊端，指望是一下子改变，从官府的角度出发，遭受到的阻力非常之大，很难真正意义上的处理掉这个问题。
但是从钱庄的角度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
钱庄这里，不仅是开设借贷的业务，还同时开设当铺的业务。
朱英定下的规矩，明确定下所有借贷业务，只能是一成利。
也就是说，借一百贯宝钞，一月之后只需要还一百一十贯即可。
这样的利息价格，对于整个大明的借贷行业，都是一个极大的冲击。
“太孙殿下这般做，岂不是在砸我们的饭碗，如此低廉的利钱，还会有谁来我们这里做买卖。”
“没错，现在仅仅只是一个消息传出来，还没说正式开始，我这铺子里就已经是没得人来，这往后必然是要倒闭不可。”
“不能这般，必须要想点办法，否则大家都只能是关门喝西北风了。”
“要不，咱们给闹出点动静来？也让朝廷知道咱们这些人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当铺，钱庄。
做这方面买卖的人，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家子，毕竟暴力收债已经是他们的习惯了。
现在遭逢打击，顿时就心生不愿。
谁还没几个手下不是，既然你让我们没有饭吃，那就让整个京师不得安宁。
不要小看这么一个利益集团，看似不起眼的他们，实则手里掌控了大量的隐形财富，而且背后的关系网也是极为惊人。
简单点说，朝廷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员们，许多都跟他们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只是他们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谁。
大明皇家钱庄，自然他们是不敢去招惹的，可是打砸其他店铺，给治安闹出事情来，这是他们早就习惯做的事情了。
在大明皇家钱庄开办借贷抵押业务的前三天。
整个京师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各方面的治安事件，顿时就极大的爆发开来，所有治安司，治安司的衙门，全部都是人满为患，各路冲突完全不同。
什么良家女被街上调戏，在如今的京师，都算不上什么大的事情。
还有人当街被乱棍打死。
这些人都是欠了借贷或者是赌债的，这些当铺后边的东家们全部联合了起来，想尽各方面的办法，要给官府不断的制造麻烦。
从另一个角度来逼迫大明皇家钱庄，停止这两个业务版块。
只是可惜，他们惹到的是大小两个杀神。
早朝之上，朱元璋脸色铁青，直接把手里头的一叠叠奏章摔在了奉天殿上。
“简直就是反了天了，这是当咱老了，好欺负是吧。”
“一群吃着人血馒头的狗东西，也胆敢如此胡作非为，扰乱京师治安。”
“传咱的谕旨，所有治安司，五城兵马司，京师禁卫军，给咱全部出动。”
“所有抓到之人，罪加三等，也不必搞什么审讯了，给咱狠狠的先打一番再说。”
朱元璋都被气笑了。
这是认为他不敢杀人了吗，还是觉得老了提不动刀了。
虽说都是商人，可这些搞借贷的，搞当铺的，哪里有一个好东西，全部给死光了朱元璋觉得才好。
从本质意义上来说，完全就是吸血的水蛭，不会给大明创造任何的实际效益，尽是干一些钱生钱的买卖。
只是在律法上，目前还没有说对这一块有着明确的规定，而且界线比较模糊。
朱元璋小的时候就记得很清楚，家里头借一石粮食活命，就得是还三石，四石的粮食过去。
不若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活活的饿死。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更加的气愤了。
直接把蒋瓛给叫了过来。
“给咱好好的查上一番，这些闹事的人，都是他们暗中指使，一定要把这些躲在后边的人全部给揪出来。”
“咱心里头清楚，这些人的背后，必然是跟朝廷上的官员们有着不少的关系。”
“像是那些勋贵们，就没少是参与到里头来。”
“这件事你自己亲自去办，抓到的人，直接给咱抄家，谁的面子也不要给，若是谁来找你说情，你把人给咱全部的记下来，等这边处理完之后，咱亲自找他们算账。”
朱元璋冷冷的说道。
这样的行为，已经是很大程度上触及到了皇权。
朱英在旁边微微思索一番后，说道：“爷爷，这件事便让孙儿跟着一起去办吧。”
“单单锦衣卫这边，可能有些还不是很好去处理。”
朱元璋点头道；“也行，大孙你要去搞借贷和当铺的买卖，想来先前也都是已经打听过了。”
“现在正好是收网的时候，不管是谁，还想从这里头捞钱的，那也没有什么客气的必要。”
朱英回道：“请爷爷放心，此番孙儿定将他们一网打尽。”
锦衣卫行动迅捷，在蒋瓛亲自坐镇，太孙殿下下场督查的局面下，每个锦衣卫都明白这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逐渐的，这些人背后的后台，也渐渐的浮现出水面。
当真是叫人触目惊心。
便是朱英看了，都不由得要沉默三分。
干这些买卖最多的，文臣其实不算什么，主要就是体现在武官勋贵这头。
利钱的买卖，可是需要人手的。
而武官们做这个，是有着丰富的经验，毕竟曾经当兵打仗的时候，就没少干打家劫舍的缺德事。
这是一块相当之大的利益蛋糕。
在此之前，更是符合大明的律法。
从道德上也能站住跟脚。
所谓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吗。
“殿下，你看这……”
蒋瓛有些难为情的把一部分的卷宗交到了朱英这里。
朱英翻开一看，这里头涉及的都是皇室成员。
不仅仅是各路藩王，便是宫里头的大太监，后宫嫔妃，也是有所涉及。
其中还有两个特别熟悉的名字。
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司礼监秉笔太监郭忠。
这可是朱元璋和朱英爷孙俩的身边人。

第五百八十八章：管他多少都是杀
印子钱，是来钱最快的方式。
在于勋贵阶层这个里面，其实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只需要搬出自己的身份，就自然会有人送股上门。
不需要其他什么事情，只需要在出事的时候，摆平一下就可以了。
京师这个圈子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能够到上边这个层次的，人也不是那么特别的多。
下边放印子钱的，但凡跟上边的搭上一点边，那就是一个肆无忌惮了。
对于这些事情，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多数的人心里头也非常的清楚。
做印子钱买卖的，都是懂规矩的，但凡是招惹不上的，自然不会轻易去招惹。
能够拿捏住的，才会去进行一个逼迫。
而这其中，主要的受害人群，其实还是在于商人的身上。
京师这么大，普通老百姓能有几个钱，便就是那种一夜暴富，或者是突然发了横财的，就是这些人的目标。
还有那些赌上头的，待在赌场不想动弹，顺手就拿钱的。
自然，若是真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赔礼道歉一笔勾销啥的，也是正常的事情。
来钱太容易，太方便，这就让许多达官贵人都有了这门心思。
普通百姓，卑贱商人的死活，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人赚到了，见到的第二人自然也想赚。
于是便就莫名之中，成就了一张极大的关系网。
“蒋瓛，你给我说说，干印子钱这个买卖的，咱们朝廷上下，有哪个几个是没做的吗。”
朱英看着两个太监的名单，突然就笑了。
太监本身对于钱财就比较喜欢，这个是很自然的道理。
古往今来的太监，有哪个不是贪财的。
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别的欲望了，哪怕是权力也得是排在钱的后边。
这跟他们从小是穷苦人家的缘由也有很大的关系，家庭条件好的，也犯不着送到宫里头来当个宦官。
小时候穷怕了，又没有男女之间的欲望，自然就全部都在这钱财上了。
忠心是忠心，可这跟贪财冲突吗，好像是不冲突的。
在这宦官的圈子里呀，想要往上爬，手里头没点钱财去孝敬，你凭什么上去呢。
换个角度来说，宫里头目前两个最大的太监，也都加入到这印子钱的买卖里了。
那么锦衣卫呢。
蒋瓛闻言，额头上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眼底中闪过迟疑和挣扎。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实话实话，还是选择隐瞒下来。
仅仅半个呼吸的功夫，蒋瓛便就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殿下，臣也有参与其中了。”
朱英放下手中的卷宗，看了看跪倒在地的蒋瓛，问道；“处理干净了？”
蒋瓛点点头：“都已经被臣处理掉了。”
朱英笑道：“下手还是挺快的，不愧是能够干到锦衣卫头头这个地位上。”
“本宫还以为，你会欺瞒于本宫呢，没想到你倒是比较实诚。”
蒋瓛一抹冷汗流下。
其实在方才，他确实动过隐瞒的想法。
这里头的手尾，他已经处理得很是干净了。
那些但凡跟自己有所接触，给自己做印子钱买卖的人，于第一时间就被在大牢里面全部给弄死了。
从一般人的角度上来看，好像这么多人参与了，有法不责众的感觉。
可现在上位的是谁啊，那可是洪武皇帝。
陛下最擅长干的事情，蒋瓛还能不知道吗。
那就是杀！
有一个杀一个，有一百杀一百。
一千人也好，一万人也好。
都是杀！
管你什么身份，管你是什么地位，只要触动了皇家的利益，照杀不误。
前面的三大案，包括太孙殿下这边的刺杀案子。
是哪个杀得少了。
沾边的全部都得死。
牵连的都不知道有多少人。
有些连事情都没搞明白了，不也是照样被株连了。
正是因为清楚，而蒋瓛可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所以先行把人全部给弄再说。
不过在刚刚太孙殿下问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瞒不过去了。
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诚实的回答。
“罪臣不敢。”
蒋瓛的头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咚咚作响。
再大的身份，在太孙殿下面前，也是蝼蚁罢了。
仅仅一句话，就能让他现在就命入黄泉。
“起来吧，本宫也没说要拿你怎样。”
“不过关于这次的事情，你倒是跟本宫说说，这里头的幕后主使，到底是些什么人，竟然有这么个熊心豹子胆，敢如此嚣张放肆。”
朱英有些好奇的问道。
按理来说，这大明的武官勋贵们，应该都是知道老爷子脾气的，犯下事来，谁还能在老爷子那里讨得了半分好处？
更别提是闹事这样最为低端的手段了，听到消息的时候，连朱英都觉得纳闷呢。
理论上来说，在这样的情况下，但凡是脑子里聪明一点的，就会放弃掉印子钱的这个买卖。
毕竟对于勋贵武官们来说，这印子钱的买卖虽然好，但也不是说全部，谁也不会愿意为了印子钱跟朝廷作对。
现在大明经济高速攀升的情况下，发财的路子其实很多，加上俸禄的改革，也没从前那般苦日子了。
这是谁来整的这么一出。
蒋瓛听话这话，脸色不由带着几分铁青，更兼具几分苦涩的味道。
“回禀殿下，此事其实背后并没有什么主谋，完全就是那些干印子钱买卖的商人们自行做出来的。”
“他们以为自己把事情闹大了，咱们这些有份子在里头的，就会想办法去保他们，所以私下合计一番之后，就干出了这么一个事情。”
“罪臣最初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也是没有想到，他们的胆子会这般大。”
“像是如同罪臣这些人，虽说也是在印子钱里有份子，但实际上平日里都不会去过问这里头的事情，一般到点了，他们自个会把钱给送上来。”
“多数的勋贵们，虽然是接着他们的份子，拿着这里头的分利，但平时是犯不着去跟他们打交道，都是些下九流的人物，说上两句话都算是失了体面。”
“一些勋贵的府邸里，也就看个账目，基本上都是管家下人们在对接。”
“这事情给闹腾起来的时候，大伙是全部都慌了，还有不少人找到了罪臣这边，也想是求一个手尾干净。”
蒋瓛一股脑的，把所有情况都给坦白了出来。
太孙殿下他是非常明白，稍微有一点假话，都能给洞察出来。
作为锦衣卫，尤其是锦衣卫指挥使，最主要的是什么。
不是怕犯错，而是在忠心这块受到了质疑。
一旦忠心有了问题，也就说明干不长久了。
他是陛下身边的贴身侍卫，多数肮脏的事情，大大小小都是他亲手去办的。
官职不保的情况下，性命也得是留下来。
哪个皇帝会让知道自己污点的人，离开自己的身边之后，还能活下来。
现在的情况看似不严重，但只要太孙殿下这里产生丝毫的信任危机，那也就意味着死亡危机。
这个时候的蒋瓛，是最为紧张不过了。
朱英瞧了一眼放案台上的名单，没有伸手去拿，再次问道；“你自个的名字，肯定是不在上面的，料你也没有这么傻。”
“不过你怎么把刘和郭忠的名字也给写上去了，难道你就不怕把他们暴露出来，给你牵连进去。”
蒋瓛苦笑着回道：“殿下，这印子钱的事情，但凡是宫里头稍微有点关系的官宦，几乎都在外头参与进去了。”
“罪臣要是不写两位公公，那其他人也没法写，整个宫里头，都只能是不写。”
“可这一接连下来，就牵扯的面太广了，但凡是其他治安司，亦或是五城兵马司随便审问一番，都会露出来。”
“罪臣是不得不写。”
说到这里，蒋瓛微微的停顿了一下，磕首道：“这卷宗的最后头，其实臣的名字，也是在上面的。”
蒋瓛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像是这样的大事情，根本不可能把锦衣卫摘出去。
锦衣卫摘不出去，自己也没可能说屁股干净，那还不若算是个自首，总好过犯欺君之罪。
陛下真是怪罪下来要了他的脑袋，也不至于自己身后妻儿家族全部受到牵连。
在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上，就没可能说活命长，前任锦衣卫指挥使怎么死的，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有很多地方，还没前任做得好，更让陛下满意。
但这个职位，就是一把刀，替陛下杀人的刀。
当人杀得多了，影响的问题大了，自然也是要被换掉的。
至少他现在很清楚，前任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虽说是被陛下为平息众怒处死了，但妻儿子女还算是过得比较好的，世袭的爵位也都还是保留着。
毛骧的儿子，现在还是锦衣卫里头的千户呢，自己对他也算是比较好。
这是一个传承，也是一个表率。
哪天自己因为某些事情被推出去丢了脑袋，自己的妻儿也会有下一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来照料。
从某个方面来说，这也算是一个潜在的规矩了。
朱英转身拿起卷宗，翻到最后面去。
果然，蒋瓛的名字赫然在列。
好家伙，还真就是把自己也给写上去了，难怪是能当上锦衣卫指挥使，就这个忠心程度，是真就值得信任。
“起来吧，这一点，你还真是让我出乎意料了。”
能够在明知道有罪的情况下，把自己也给放进去，且方才还说得这么袒露，朱英当然不会说再去特意的惩罚他了。
“谢殿下。”
蒋瓛扶正自己的官帽，作揖之后起身。
朱英说道：“本宫相信你，也相信你说的这个情况。”
“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是出现了，既然跟尔等算不上什么大的关系，那也没必要说搞得是风风雨雨的。”
“这卷宗待会就直接烧了吧，爷爷那边，自然有我去说。”
“你且跟那些参与进去的勋贵们好生交代一番，都把屁股擦干净些，现在走正道路子赚钱的法子多得很，没必要说给自己留下什么麻烦事情，真要哪天追查起来，谁还能跑得了吗。”
“至于这些闹事的，否管是个什么来路，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
“放了这么多年的印子钱，想必身家都是比较丰厚的，干这些缺德的买卖，真是损了阴德。”
“钱财的去向，都追查仔细了，不要给遗漏，也嘱咐你下边的弟兄们，手不要痒，不该碰的别乱碰。”
“等这些钱都到位了，本宫到时候便就拿着给百姓干点儿实事，也算是回报大明了。”
蒋瓛连忙躬身作揖：“罪臣尊谨遵太孙殿下令旨。”
京师的这一场风雨，当真是一个闹剧。
朱英还以为谁在里面捣乱呢，没成想竟然是这下边出的问题。
胆子也忒大了。
其实想想也能理解，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看清楚局势的。
他们或许是以为，可以拉很多的官员下水，甚至是包括宫里头的这些宦官，嫔妃，皇子皇孙，乃至于各路亲王。
咋一瞧上去，这关系网还真是大的没边。
严格来说，朱元璋这个皇帝，都是有参与的。
内帑那块，蒋瓛没有说，朱英没有问，但可以明确的知道，定然还算是个大头。
内帑可是皇帝的私人小金库，一般都是太监们在负责。
朱元璋平时哪里会天天去计账算账，也不会管这内帑里钱多不多，但凡是要出，就从这里头拿。
负责掌管内帑的太监，那也是想办法到处去搞钱。
当然也就避不开印子钱这一关了。
现在情况不同，是大明皇家钱庄，等于是把关于印子钱的买卖全部给接收过来，做个垄断的生意。
也就坏了别人生钱的路子。
只是作为皇帝，只要有的，谁还能来跟着抢不成。
你抢的钱，我要的，可是命呀。
钱再好再多，你命没了，拿什么去花。
蒋瓛在得到太孙殿下的指示后，也算是狠了心。
首先跟牵扯进去的勋贵们交代了一句，然后就是大刀落下了。
勋贵们无一不是拍手叫好。
那些不断被抓进去，关在大牢里放印子钱的，还嚣张的以为外边会有人来捞自己。
殊不知外边的人，正在想尽办法怎么先一步弄死他们好灭口。

第五百八十九章：搅动西域
自古民不与官斗，更何况地位低下的商人。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要弄清楚自己的定位，以为自己给别人带来了很多好处，别人就一定会保护自己。
殊知对于勋贵们来说，本身的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钱这个东西，没了就没了，只要权力还在，后面照样可以赚回来。
在灭口这块，勋贵们是惊人的一致，这些处于大牢里放印子钱的人，还有那些跟着一起为非作歹之人，毫无例外的全部惨死狱中。
“喝了吧，喝了早点上路，也免得我们弟兄们进来下手。”
“今天都已经弄死了几十个了，抬尸体手都给抬酸了，再给你这么一搞，待会真就是吃饭的力气都没了。”
“识相点，还能免受一番苦楚，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给加了量的，保管在最短的时间里就去了，不会痛苦太久。”
牢房外，几个狱卒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他们是真的累了。
上头各路大佬的管家，都是纷纷来狱中拜访，品级一个比一个高，根本不是说他们这些小喽啰可以违背的。
附近药房的砒霜这些，都差不多要给买断货了。
最近抓到牢里的这些人，一个个都得是死。
关键死了之后，因为某些关系，还得是他们自个给抬出去，这可是一门体力活。
从早上开始干到现在，一个个都精疲力尽的。
里头牢房里听到这话的商人，面色惊恐，连连求饶：“我可是跟着李侍郎的，你们这般做，李侍郎肯定不会放过你们。”
“你们可知道我给他孝敬了多少钱财，这是你们根本做梦到想不到的数目。”
“快些把我给放了，我出去后定然不会追究。”
侍郎在朝廷里感觉好像不是很大，可放眼京师地界，那也是一等一的大官。
基本上大多数的事情，都能够轻易的摆平，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出面。
狱卒笑了笑，道：“还侍郎呢，我管你哪个侍郎，知道前面那个的后台是啥嘛，都已经是尚书了，那也没得用。”
“即便是跟宫里头有些关系的，不照样还是如此，自己喝了还能存个体面，待会要是咱们弟兄们动手，可就不是这么好过了。”
“再说了，你现在就牢里头死了，也就死你一人，真要挣扎下去，那可就是死一屋了。”
“咱们兄弟属实是没力气了，后边还有几百号呢，上头又催得紧。”
“碗给你摆这，多少识趣点吧。”
“记着，喝的时候全给干了，要是药量不够，痛苦的还是你自己。”
狱卒把装满药水的碗放在地上，说完之后就朝着下一间牢房过去了，剩下了面若死灰的商人双目无神。
良久，这商人似乎是想明白了，走到牢房门前，颤颤巍巍的端起药碗，生怕洒出去了。
而后一饮而尽。
就连里头的残渣也舔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狱卒说的，喝少了只会是更加的折磨。
片刻，一阵凄惨的叫声响起，这是死亡前最后的折磨。
整个大牢里，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的回响。
那些跟这事没有关系的犯人们，吓得是整个人都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不断的哆嗦。
这等场面，当真是普通人心里头一辈子的阴影。
哪怕是狱卒们，也极少是见到这样的场面，心里头都有些瘆得慌。
转过头来，那些怎么都不愿意喝的，狱卒们也只能是一拥而上强行灌溉，耗费了不少力气。
狱卒们是不能私自杀人的，尤其是刀剑这种外伤更是不行。
最基本的行刑权也跟他们没有关系。
腰间的佩刀，多数算是一个摆设。
进到牢房里去抹犯人脖子，一来是律法不允许，二来是一般的狱卒也没这个胆子亲手上。
服毒的话，也算是自尽了。
这次的事情闹这么大，狱卒们也没有其他选择。
好在是上边来人吩咐时，都会给不少的赏钱，去掉买药的本钱，剩下的就是他们赚的。
这一波，也算是发了一笔横财了。
一般的牢房里狱卒也就十几二十人，而现在每个牢房都有几百号人。
死了之后，哪怕是抬出去丢给犯人家属，每个人都得是背个几十躺。
京师的这一场风波，如同雷阵雨一般，来得快，去得更快。
两三天的时间里，就有一万多人因此没了性命。
一万多人，看似很多，实则对于整个南京城来说，完全没有大的影响。
或许唯一比较显眼的，就是街道坊市里，几乎所有的钱庄和当铺全都给关门查封了。
按照现在的大明律法，这些店铺的地契将会作废，被清查入内帑之中，进入到皇帝的私人小金库。
其中当然是包括这些放印子钱商人的其他家产，一律充公没收。
有时候来钱，真的就是这么容易。
朱元璋也有些感叹。
原来这些个商人手里头，钱财是这么多，早知道当年就多多盯着商人下手了，也不至于先前那般窘迫。
朱英现在对于钱财已经没有多大的感觉。
他现在的想法，就是大规模的发展内政，还有各方面的工业基础，而后就是扩大大明的版图。
北元雇佣行会，在历经三个月的时间后，已经是有了一定的规模。
现在发展的方向，还是在于商队的护卫之上，尤其是在西域行走。
感觉时机也差不多了，朱英叫来张伯。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早先我们商会里有个蒙古成员，是个不错的威武汉子，叫巴图的对吧。”
朱英回忆了一番后问道。
那边是群英商会在金帐汗国的分部，距离十分遥远，和大明之间，相差了西域，东察合台汗国，而后才是金帐汗国。
消息的传播，自然是非常的缓慢的。
当初朱英下令所有蒙古商会尽皆撤离至西域地带，而后进入到大明之中。
金帐汗国那边的消息很晚，损失就要大得多。
在这其中，朱英查看情报的时候，对于卷宗上记述的巴图，印象比较深刻。
西域在名义上，是属于大明的，所以大明这边不能随便的出手对西域动兵，这会影响到大明的声誉。
蒙古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凶狠是出了名的，尤其是西域这些小国家，曾经就被蒙古铁骑来回蹂躏过很多次。
想要把西域这个池子的水也搅动起来，自然还是蒙古人出面比较方便。
张伯回道：“巴图这些蒙古汉子撤回来之后，一直就在咱们西域的群英城里。”
“如若是殿下有什么吩咐，想来他们肯定是能办好的。”
朱英点头道；“给他们送点钱粮过去支撑着，在西域招兵买马，四处征伐去，让整个西域都乱起来。”
“北元雇佣行会那边，凑一支三千骑兵的队伍给雇下来，去帮助巴图争取到更多的地盘。”
“不必担心后勤的问题，但凡是有什么看不过眼的，只管是打过去就行了。”
“帖木儿那边现在对于金帐汗国应该优势很足，帖木儿本身很是高傲，想来近来会准备对东察合台汗国动兵。”
“让巴图他们参与过去，有了足够的兵力之后，同时对东察合台汗国进行边境进行扫荡。”
“经费的话，拿两千万宝钞，分两年内逐渐支援过去便是。”
西域太拉胯了。
尤其是现在的西域。
当初朱英手里头有几千骑，便可以在整个西域横行霸道，只是西域这地方，地盘多了没有丝毫意义，且地广人稀，可能数日都见不到半个人影。
朱英当初的想法也都是在买卖生意上，除了打造一个群英城外，也没有刻意的去攻下几个国家来彰显武力啥的，那只是搞个热闹。
现在不同，统合西域意义比较大。
高产作物在西域还是可以有很不错的产值的。
而西域这块地方，是和帖木儿，东察合台汗国的交界处，地理位置也比较重要。
虽说历史上的帖木儿是死在了行军途中，可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到底会不会那般死掉，朱英心里也没底。
还是稳妥着来比较好。
没必要说去赌一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西域太大了，都快有半个现在的大明这么大。
时间上只能是往长远的方向去考虑。
帖木儿这头，现在整体的情况跟朱英预想的差不多。
当帖木儿拿到水泥的配方之后，自然是毫不迟疑的开始进行一个大的建设。
本身帖木儿对于骑兵的重视程度就很高，帖木儿全境的驿站也是有着极高的分布，这一点倒是跟蒙元的想法差不多。
如今的帖木儿是气势如虹，强大的兵力肆无忌惮的多方面开战，且还一路都是连胜。
就目前来说，整个中亚地区，帖木儿已经是名副其实的霸主大佬，周边的国家没一个能打的。
帖木儿帝国有着和现在大明实际疆域差不多大小的地盘。
其中兵力也是在将近两百万的样子，比大明这边少不了多少。
和大明的卫所制度自给自足不同，帖木儿这头是奴隶制度，便就是以奴隶强行供养自己的军队。
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军队，也是奴隶军队。
以战养战的方式，让帖木儿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会缺少兵力，他总是会在想着，怎么才能把自己手头上的奴隶军队给消耗掉。
因为若是消耗得太慢的话，便就会成为自己的累赘。
于蒙古铁骑的带头下，这些奴隶军队也有着非常可观的战斗力，说是奴隶，实则在早前，许多还是周边小国的中坚力量。
不是说这些小国发展不好，而是对比起蒙古汗国，确实是差得太多了，蒙古人的骑兵素质各方面，相当于是天生的差距。
这里平原众多，而在平原之上，数百的蒙古骑兵，可以轻松的虐杀数千的步兵。
足足是十倍的差距。
再加上帖木儿这边，本身骑兵的数量还要比一般小国的步兵来得更多，又有什么能够对抗的。
若说是早个一百多年，这些小国所处的地方，还是曾经成吉思汗征服过的。
按照帖木儿的话来说，这不是侵略，这是收复。
当然，帖木儿也仅仅只是在中亚地区称王称霸。
东方有大明。
名义上，帖木儿还是隶属于大明的臣子呢。
而在西方，更是有现在算是巅峰时期的奥斯曼帝国。
奥斯曼帝国处于东西文明的交汇处，掌控东西文明陆地交通线百年。
忽必烈入住中原不久，也就是在去世的第四年，便就是奥斯曼帝国的成立。
发展了百年的奥斯曼帝国正是处于朝阳时期。
更西边的古老拜占庭帝国，面对新生的奥斯曼帝国完全是一路败退的局面。
如今的奥斯曼帝国，已然是横跨欧亚非三大陆，影响力极其强大。
就算是帖木儿在面对奥斯曼帝国，也是小心翼翼的。
当然，作为蒙古人，天生对于西欧国家这边就有着很强的心理优势。
因为自从游牧民族崛起之后，在这个世界上，西边打仗就从来没有输过。
这可不是夸张的说法。
也不仅仅只是蒙古人。
像是曾经的匈奴帝国，可谓是亚洲大陆上最强大幅员最辽阔的大帝国，一度纵横驰骋，四处劫掠，成为横亘在东西之间的一支可怕的文明破坏力量。
只是在西方无敌的匈奴帝国，碰到来自于东方的大汉之时，几乎就没怎么赢过。
一路都是被撵着打。
说来罗马帝国的最终灭亡，还跟大汉有着不小的关系。
在东方各种连跪的匈奴，严格来说是北匈奴，被大汉逐出漠北高原。
北匈奴逐渐向西后退，直至顿河、多瑙河流域，并以南俄罗斯大草原为基地，最后对罗马帝国发动战争。
经历过东方地狱模式的北匈奴，最后发现到了西方自己竟然可以随便吊打一切。
所以最后匈奴便也没有再回到东方这边来了，慢慢的就融入到西方国度之中去。
虽然民族不同，但蒙古人和匈奴人都是属于游牧民族。
匈奴帝国之后的蒙古帝国，大致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帖木儿可以对大明称臣，但是在他的心里，对于临近强势的奥斯曼帝国，根本没有半点惧怕。
最近正琢磨着，要不要先跟他们干一架试试情况。

第五百九十章：稳进平推安南
西域是一个缓步的过程，但是安南这里可就是打得如火如荼了。
安南的军队在面对现在的大明，几乎是很难有什么抵抗力的。
所有的城镇在大明大军的面前，基本上都不会有说超过阻挡三天的时间。
唯一对大明军队影响比较大的，大概就是天气的因素了。
热带气候真的是太热了，尤其是盔甲加刀剑等其他负重在身上的时候，相当于每个士兵都需要负重百斤以上。
这样下来，行军的速度变得非常的缓慢。
还好因为大明对于医学堂的扶持发展，在这次过来讨伐安南的情况下，有将近千人的医疗团队，带齐了足够的药材。
和军队的情况不同的是，这些医生不仅仅为军队服务，还要负责采集这周边的草药，或者是对不熟悉的草药进行一个采摘和记录。
热带雨林气候，各类型的草本植物非常之多，类目很是繁杂。
哪些是有毒的，哪些是可以食用的，哪些又是有着药用的价值，体现在什么方面，这都是需要一个长期去检验的过程。
“叶统领，这样下去好像不是很好，咱们的行军速度太慢了，许多士兵已经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状况。”
“还好医生们已经开具了药方，受了疾病的弟兄们正在慢慢的疗养。”
“只是这天气太热了，咱们的许多物资方便携带。”
靖宁侯叶升听到麾下副官的上报，轻轻点头。
虽然在大明四处征战，但是打安南这样的热带地区，多数都是头一遭。
在打北方的时候，那里都是极寒无比，而这里是炎日酷热。
而安南的热带季风气候，更是给大明的火器带来了不少的影响。
在这里头，基本上过两天就下大雨了，热又很热，还很潮湿。
上午的时候闷热晴朗，接着就看到天上的积云越来越厚，午时一过，便就是暴雨倾盆。
个把时辰后雨就停了，这才会稍微的舒服一点。
行军大半个月来，很难得说有两天不会下雨。
这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好对于这些问题，早就准备了充足的油纸，可以保护好携带的火药。
只是潮湿的环境下，即便是火药不被雨水淋到，一样难以保持干燥的状态。
在前几天进攻一个小村寨的时候，就出现了火绳枪大量哑火的问题。
而打完之后，因潮湿而导致火药无法充分的燃烧，清理起来也比较麻烦。
单单一个天气，几乎说都快把大明的火器给废掉了。
普定侯陈桓现在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冲劲，反而显得有几分憔悴的样子。
倒不是说打不过安南的军队，而他们的敌人，完全就是这该死的天气。
普定侯陈桓仗着自己身体好，来了暴雨也没有回避，依旧将一个城镇拿下。
结果没过两天就热邪入体。
简单点说，就是风热感冒了。
“咳咳，某算是知晓了，当年蒙元怎么打这安南小国，搞了几十万精锐过来，反而是败了。”
“这哪里是打仗呀，分明就是过来受罪的，那些个在草原上长大的，挨冻无所谓，这热的根本难以忍受。”
“若不是太孙殿下有先见之明，给咱们安排了足够多的大夫，指不定咱们军队里还剩多少弟兄能干架呢。”
“这鬼地方，蛇虫鼠蚁吓死个人，巴掌大的虫子，差点就给我一口咬上了，就我现在这情况，那还不给白送了去。”
“还好有帐篷带着，当初说要准备这些个帐篷，我还说太孙殿下认为咱们这些粗人太娇气，埋怨了几句。”
“结果这是在救咱们跟弟兄们的命呀。”
普定侯陈桓一边咳嗽，一边喝着大夫准备好的药水。
黑乎乎的药水显然是苦得很，但陈桓喝下去的时候眉头都没皱，只是因为风邪的问题，说话上声音都变得嘶哑。
稍不注意鼻涕就跟流水一般，只能不断是用布帛擦拭。
在大明这三十万征讨安南大军出发之前，朱英就通过皇家商会下达了令旨，必须要携带足够多的帐篷。
当时许多人心里头还有埋怨。
这行军打仗的，哪里不能睡，又不是太孙殿下自个过来，还带个什么帐篷，那不是给弟兄们增加负担吗。
结果是到了现在，个个都在感谢太孙殿下了。
这雨林里的毒物太多，关键这天气又闷热得很，睡觉哪里能穿什么衣物，晚上各种被咬。
有帐篷的遮挡，别的不说，至少能够睡个好觉，第二天还有些精气神。
简直不敢想象，若是没有帐篷，这能怎么过下去。
大面积的风热感冒，是对大军的一种极大伤害。
当年，二三十万的蒙古骑兵是个什么情况。
还没到安南的王都下边呢，就有一大群人患病了。
本来跟这的行军医生就不多，风热感冒的相互传染，直接就滋生了大量病毒，从而导致小规模瘟疫的爆发。
不说打仗了，能回去都算是个不错的事情。
在草原上生活的战马，更加不耐受这边的气候，一大群的骑兵过来，都不说打仗了，随时都是处于折磨之中。
这样的情况，以后世的眼光来看，似乎有些不理解。
毕竟一般到热带季风气候谁会带着战马行军呀，或者直接上骑兵。
但在如今这样的环境下，对于世界的认知程度较低，多数也不会考虑这些因素，文化方面也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教学。
更别提几乎全是文盲的蒙古人了。
再者说，上位者哪里又会在乎到这些关乎底层士兵的生活问题。
一道命令下达，那就是干。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好在大明这边多数都是广西兵，云南兵，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还可以承受下去。
“集结一下军队的辅兵，让他们给医生们打个下手，把后勤问题解决好，尤其是要注意到避免瘟疫的发生。”
“打这个安南，我看打仗这块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怎么走过去。”
靖宁侯叶升看了看茂林的丛林，还有头顶上的烈日，微微有些叹息的说道。
只有身处这样的环境下，才知道遇到的问题有多么的棘手。
安南人的战斗力就那么点，完全算是战五渣，只是这四处丛林的，找个人都不容易了。
对于大明这边，现在的胡季牦可以说非常的不好过。
边境的情况正在不断的汇报过来，让胡季牦的头顶上生出一层阴影。
气候是安南天然的屏障，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对于大明的火器，更是没有半点的畏惧，大量的雨水和潮湿的环境，注定于行军上会受到极大程度的影响。
这一点从驻扎到安南的五万精兵就非常清楚。
最初的大明驻军，也是用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才是慢慢的适应下来。
因为有着足够的了解，胡季牦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反出大明。
只是现在一旦是稳打稳扎，胡季牦就感觉到有些束手无策了。
和曾经的蒙元不同，大明的军队有着强大的后勤保障。
不管是粮食还是药材等各方面，都不会有什么缺乏。
也就是说，大明大军抵达河内的王都，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从现在的情况来说，一个月之内就能抵达河内安南王都的城楼之下了。
前边的那些城镇之类的，对于大明军队构不成任何的危险。
安南的兵员主要是两个方向。
一个是安南朝廷的禁军，还有就是地方军了。
目前安南的禁军数量大概有十多万人，这些算是安南军队的中坚力量，每一个禁军都是真正的战兵，而并非是辅兵。
地方军跟安南的中央禁军就有很大的不同。
此时的安南共计有十九路，每个路编制成一军和二十个锋团都，以便维护治安和抓捕盗匪，俗称路军。
因地理位置的不同，山南路辖四个军，海东路辖两个军，每路的指挥称作总管。
其中还有王侯军。
王侯军是从家奴和王侯家童发展出来，从某个层面上来说，地位比之普通的路军要高上许多。
正常情况下编制不多，在战争时期，大量的贵族家奴护卫就会加入进去。
安南地区土司众多，基层主要是以村社为结构，战时召集起来的兵种便叫做乡兵了。
乡兵的地位最为低下，不仅是需要打仗，还要作为辅兵使用。
跟大明的卫所差不多，打仗完事后就回去务农进行生产。
大明军队一路过来，已经破了安南三路军队。
而这三路军，完全没有给大明带来多大的伤亡，倒是多了几万的俘虏。
现在这些俘虏就被用来给军队搬运后勤物资，向导作用。
在茂林的丛林里，一不小心就很容易走失和迷路的。
安南的军阀歌剧，其实就是地方军对于安南中央朝廷的不听从。
胡季牦是趁着大明给压力的情况下，把地方军全部进行了一个拉拢。
这些地方军的总管们其实也不傻，多数都是不想跟大明对着干的。
可是现在大明的教化，对于他们本身有了很大的影响。
比如其中势力较大的一族，安南人口比例较大的岱依族，就对大明现在很是反感。
岱依族算是安南土族，本地土著。
这反感的原因说起来，还是因为五万精兵驻扎安南。
因为驻扎的关系，所以按照大明的要求，大明兵的口粮都是需要安南进行供给的。
安南王室没有办法，自然就只能加大税收，这就给安南百姓增加了很多负担。
有心之人就利用这一点，挑起安南百姓跟大明的仇视。
这就导致目前一部分安南地区的百姓，对于大明并不怎么友好。
现在安南的各路总管，基本上都是集中到王都来了。
王都的附近，也累计了将近有四十多万的安南大军。
这几乎是安南全境八成多的兵力。
听上去好像还要比大明军队多出十多万，还是安南的主场作战。
可这并没有给胡季牦还有这些地方军阀总管们任何安全感。
士兵跟士兵，是完全不一样的。
四十多万的安南军队里，一大半都是水货，瘦骨嶙峋的，饱饭都不上，武器军备这些就更加不用说了。
能有把好刀在手的，恐怕都没一半。
安南的中央禁军这里还有十多万，也就堪堪达到大明军比肩的水准了。
关键问题是，大明的将领，可不是他们这小地方能够比拟的。
武器装备更是碾压级别。
战场上，可不是算多少人能打。
除开武器还有士气，军队纪律，后勤物资等等综合战斗力的加持。
正面交战的情况下，不会有任何的意外发生，必然是安南完败的局面。
这一点，不管是安南和大明，都有着很清晰的认知。
目前安南唯一的依托，就是对于气候了。
寄托于跟曾经的蒙元一样，待大明军队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可言。
只是现在的情报表明，这个可能性或许很小。
大明的领兵将军很是稳健，完全没有急于求成的意思。
安南宰相府中。
胡季牦跟地方总管们汇聚一堂。
自从大明进军开始，这样的会议几乎每天都在召开。
胡季牦也没说到王宫去。
对于目前的安南王宫，实行的是一个软禁的状态。
他这次的造反，是打着驱赶大明，恢复安南王室统治的噱头，不是说自己要造反当个皇帝。
和地方军阀总管们的关系，属于是一个临时性质的联盟。
当然，掌握了十多万禁军的胡季牦，在这里头自然是最为强势的。
“胡相，这大明的军队，按照现在说，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咱们不在路上去阻扰他们，难道还要等他们打到城下的时候，才来反击吗。”
“我等天天都坐在这里商议，能商议个什么结果出来。”
“依我看，不若是先去一军先锋，跟这大明交手一番再说。”
多次的商议没有结果，有地方军阀的总管，耐心渐渐的被磨平了。
加上日益继增的压力，情绪已经是变得极为烦躁。
终于是忍不住开始爆发了起来。
而随即，更多的地方总管提出了不满。
胡季牦眼神阴翳，他知道，这是地方军想要借此机会发难，从自己这里讨到更多的好处。

第五百九十一章：围剿安南，强势的大明水师
安南内部可算不得铁板一块。
地方军和中央军的矛盾向来是极为尖锐的。
中央军看不起地方军这些苦哈哈，地方军认为中央军拿走了太多的物资。
就比如是说现在，为了后勤的配比，在胡季牦的宰相府争论不休。
谁都觉得自己的军队应该要更多的粮饷。
胡季牦也感觉到有些头疼。
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是要慢慢的把这些地方军的兵权进行一个收回。
因为安南先王的关系，胡季牦在地方军之中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并且这些地方军总管麾下的将领们，很多都是胡季牦的人。
其中有过一半的总管，还是曾经胡季牦安排下去的。
只不过因为形势所逼，胡季牦也只能是把人全部都召集回来。
“仗肯定是要打的，就是看现在怎么去打。”
“如今大明的军队，已经是集合到了龙州，前边就是隘益、鸡陵二关。”
“此二关虽也不错，但想要阻挡大明的脚步，肯定是极为困难，便就看能不能给大明军队造成一定的损伤。”
“我意调兵十五万，分别坐镇隘益、鸡陵二关，杀一杀明军锐气，各位可是有什么意见。”
胡季牦语气平静的对着在场的所有地方军总管说道。
他心里非常清楚，现在已经不能再避了。
虽说现在局势不是很好，但胡季牦亦是有自己造反的资本。
安南的地形特点，十分不利于大规模的军队作战，且对于中原军来说，很难以长时间的留存在安南地区。
打败明军确实很难，就双方的兵员素质来说，甚至几乎是不可能。
可胡季牦并不需要去跟明军的主力对抗，只需要想尽一切办法的去拖时间，把战争的时间拖得够长，明军的战斗力就会不断的下降，最后达到不攻自破的地步。
在隘益、鸡陵二关周边，胡季牦利用安南的地形优势，于北方境地各条河流附近广挖战壕，修筑防御要塞，密置弓弩火器。
其弓弩火器，尽皆是用毒水浸泡，只需打开伤口，就能让人必死无疑。
其城珊相连九百里，征召大量的民兵进行防守。
安南主要是在于东西两都。
东都升龙，西都清化。
这也可以说是安南的两个政治文化中心，一旦这两个都城失守，那么就等于安南全境被彻底的拿下。
隘益、鸡陵之后，就是多邦城。
多邦城是安南北边门户，地理位置相当重要。
一旦被开，东西两都想要再阻挡明军，就变成一个很难的事情。
也就是说，多邦城才会是安南和明军的重要决战之地。
胡季牦心头稳定。
因为他在多邦城早就安排了自己的秘密武器。
在这个秘密武器之下，他相信绝对可以对明军造成巨大伤亡。
……
大明这边，三十万的军队在行走的时候，拉成了很长的队伍。
因为山路崎岖，丛林茂密，因此大多的人员反而很是不好行走。
长期带兵的靖宁侯叶升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当即叫来普定侯陈桓。
“我军人数过多，行动艰难，前边便就是隘益、鸡陵二关，如若是直接过去，想要一鼓作气的拿下，必然会造成大量损伤。”
“你分兵十万，从左侧方绕路而行，我等分两路夹击过去。”
“如此这般可更快破关。”
普定侯陈桓点头认可。
在这种狭长的道路上行走，大军的前头后尾拉扯过长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在这周边，时不时有些安南游兵进行骚扰。
不过暂且对于明军来说构不成什么危险。
像是胡季牦搞的那些防御工事，对于明军来说完全没有丝毫意义。
火绳枪的高效射程，完全能够把他们给当靶子来打。
对方的弓弩火器根本够不到明军这头。
尤其是火炮轰击。
遇到一个这些小的防御工事，通常只要是打中几炮就解决掉了。
朱英对于火器很是重视，其中不仅仅是在火绳枪这方面的改造上，更是在于火炮的精准度。
一直都是火药司重点研究的方向。
虽说没有取得跨越式的进展，可现在的精准度比之先前提高了不少。
对于固定的位置，已经能够达到十中一了。
也就是十发火炮下去，基本上就能有一发命中，误差不过十步左右。
这样的精准度已经是非常之高了。
要知道先前的火炮，完全就是一个随缘抛射，误差更是在五十步的范围开外，根本不存在什么精准度可言，对于敌我双方，简直就是看命。
射程更远的火器，精准度更高的火炮，让胡季牦的安排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是被动的接受枪炮的洗礼。
大明这边，根本不在乎火药的消耗。
于广西府城，就有火药制造工厂，不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能给大军完成补给。
普定侯陈桓领十万兵绕路，明军的行进速度反而是更加快捷了。
兵员太多的情况下，行军速度根本就快不起来。
半月后。
两路大军便就抵达了隘益关。
隘益关如其名，地势更加的狭窄，有些道路仅仅只能够凭借两人通过。
正常来说想要攻打下来，是非常的耗费兵力的。
如果是早前，明军想要攻打下来还真就是一件麻烦事。
可惜现在随着火炮跟火铳的发展，这样的关头已经不能是很强的阻碍了。
还是简单的平推。
火炮轰击，火铳开路。
这样的战法简单粗暴，也是攻无不克。
想要阻挡火炮的轰击，只有比较大的城池才可以，像是隘益关、鸡陵关这样的小卡口，难以阻挡。
鸡陵关前，三十门火炮架设。
“侯爷有令，开炮！！！”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三十门火炮，对准鸡陵关的城楼，直接就是不断的炮轰。
足足轰炸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这才稍作停歇。
等到烟雾灰烬散去的时候，哪还有什么鸡鸣关城楼，已然成为了一片废墟。
随着靖宁侯叶升命令的下达，明军前方刀盾手护卫，火铳手随后推进。
没有遇到什么有力的反抗。
在炮轰城楼的时候，早就已经把安南兵的胆子都给吓破了，镇守的将领连跑路机会都没有。
运气很是不好，一开始就被炮中，尸体已经是在废墟下边埋着了。
……
靖宁侯叶升这里形势大好，普定侯陈桓同样是一路过关斩将。
明军现在的战斗力，可以说是巅峰中的巅峰。
因为大量的中层军官没有因为蓝玉案而死去，因此整体军队执行力极为强大。
再加上先前朱英培养出了许多军官人才，各方面的战术安排很是详细和缜密。
对比起大明来，安南军似乎还是停留在百年前的状态。
因为东南亚地区气候的关系，潮湿的环境让火器很难有什么大的发展。
要知道在原历史上，朱棣也只是安排张辅平定安南。
张辅虽说出色，可比起靖宁侯叶升，普定侯陈桓这样的开国名将，那就不是相差一点半点了。
而朱棣时期的军队，比之现在大明的军队，也是要差上少许。
即便是这样，张辅也能一路碾压过去。
更别提现在的叶升和陈桓了。
除开气候影响的因素外，对于明军来说其他的全然不是问题。
便也是在这个时候，朱英的一道令旨，抵达了一直停留在占城水域的大明水师。
同时更是传令占城，配合大明水师，一同对安南进行讨伐。
占城这边接到大明的消息。
那叫一个欢欣鼓舞。
本身占城对于安南就是世仇，双方的战争早就延续数百年之久，现在大明攻打安南，占城自然是要跟上的。
其实从地图上看，安南似乎和澜沧国更为接近，但历史上安南国跟澜沧国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战事。
其中安南属于汉文化圈子，而澜沧则就完全不搭边了。
这其中主要的原因，就是在横跨在中南半岛的长山山脉。
长山山脉位于中南半岛东部，是安南与澜沧的分界山岭，大致呈西北至东南走向，斜贯安南全境，在安南中部的顺化和岘港之间直入大海。
澜沧国这个地方，也就是后世的老挝。
老挝这个名字，是明中期才出现的记载。
澜沧国于元至正十三年成立，比朱元璋建立大明还早了十四年。
也正是由于长山山脉的阻碍，所以澜沧很难跟中原地区有所关联。
安南与澜沧因为山脉的阻碍，也没有什么交流可言。
对于安南来说，往北就是大明王朝了，作为附属国的安南，也就能凭借安南这边独特的气候有所保障，说什么去入侵大明广西，那就是完全开玩笑了。
真就是会被把头压在地上摩擦。
是以对于安南来说，他的发展方向只有占城。
历史上，最后安南也确实把占城彻底的吞并了。
之所以能够逐步的蚕食占城，这跟安南早期就占据了海云岭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说山海关是中原地区第一雄关。
那么海云岭的重要位置，跟山海关是一样的重要。
对于安南来说，南下极为轻松，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需要少部分的兵力，就可以抵挡占城大军。
历史往来，多是安南对于占城的侵略。
这种感觉，就像是草原对于中原王朝一般。
是以占城国民上下对于安南都很是仇恨。
现在有了机会，这还能不把握住吗。
这个时候停留在占城港口的大明水师，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首先就是对于安南沿海地区的全面控制。
安南的水军其实算是不错，可比起大明水师来，那真就是塞牙缝都不够。
此时，占城港口。
金开山悠闲的进行着海钓。
比起于大明的生活，在这里可就要自由多了，让金开山感觉到非常惬意。
他非常的庆幸自己当初能够接下关于护送月妃来这里的差事。
现在按照太孙殿下的令旨驻扎占城，别提小日子过得多么快乐了。
大明虽然繁华，可对于水师来说，还是比较压抑的。
在大明的时候，虽说金开山的职位不算低，但层层上级太多，各方面的命令都要听从，自己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到了占城这里，就完全不同了。
从名义上说，比之占城王茶也好像是差了一点，可实际上整个占城，谁还敢得罪自己不成。
代表了大明的金开山，在这里没有丝毫的顾忌。
每天都会有络绎不绝的商人，或是占城那边的朝臣来巴结自己。
日常的操练，基本上也有下边的副官负责。
酒醉金迷倒还不至于，毕竟麾下水师里有不少是从大明京师军事学院毕业的，算是太孙殿下的人。
但只要不太过分了，也没人可以说闲话。
这时，海面上一艘小船快速的过来，金开山抬首望了一眼，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那船上的将士很是着急，隔着老远就大喊：“金大人，金大人！”
金开山听着好像有什么急事，便就吩咐船只靠近。
“何事如此急躁。”
“回金大人，太孙殿下令旨，命金大人迅速调集驻扎于占城水师，即刻行进安南水域，配合靖宁侯共同讨伐安南。”
单单就听到太孙殿下这个称呼，金开山一下子就从座位上蹦跶了起来。
听完之后，迅速下令回转水军驻扎地。
次日。
金开山带着数十宝船，直奔安南水域而去。
占城水域跟安南水域本就是一起的，路程上没有什么耗费。
次日清晨出发，当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
整个安南的水军，包括其近海地区，就已经被金开山全部占领了下来。
用占领这个词，似乎都有些过了。
接管似乎可以更加清晰体现出金开山这边的状况。
在看到大明水师的第一时刻，所有的安南水军没有丝毫的迟疑，直接就选择了投降。
这让金开山感觉没有任何的成就了。
“这他娘的，要老子怎么去写这个奏报呢。”
金开山还想着捞一波军功呢，如此情况虽说算是有几分功劳，可战报上就没东西写了。
当然，凭空杜撰肯定是不能的。
也就只能写着，当我军来临时，对方全线望风而降。
不消一日功夫，安南沿海尽数拿下。

第五百九十二章：安南秘密武器-战象兵
安南压力很大。
尤其是在得到沿海水军已经全部覆灭的消息之后。
胡季牦几乎都要吐血了。
原本嚣杂的心里，已经有些胆怯。
这其实并不怪胡季牦对于大明的低估，安南上次跟中原的战争，还是在百年前的蒙元初期。
并且取得了相当不错的反胜。
在胡季牦看来，中原王朝很难突入到安南腹部来。
当年蒙古军第一次入安南，进来九天的时间不到，就撤回去了。
连续征战三次，耗费了大量的兵力和财力之后，还只能悻悻而退，现在的大明怎么可能比蒙古军强到哪里去。
可惜。
大明的火器虽说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安南也无法承受。
于小规模作战之中，火铳的杀伤简直堪称统治级别。
人都还没碰到呢，这边就已经是溃败了。
如今安南已经可以说被大明给围剿了，占城那边也开始动兵进攻海云岭。
可能稍微好点的消息便是，在占城军进攻的情况下，大明这边并没有给予帮助，否则现在海云岭估计都已经丢失了。
眼下，唯有多邦城了。
胡季牦一个人在房间里思索了整夜，沉思于怎么来突破面前的局势。
最后悲哀的发现，于大明强大的围剿之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死守多邦城。
“传令全军，死守多邦城！”
次日清晨，当房门打开的时候，胡季牦声音嘶哑的下令道。
安南王都十万禁军，仅保留一万，余者尽皆入多邦城。
而在野四十多万大军，也全数进入多邦城。
其中多邦城本身就有四万兵力驻扎。
如此算下来，已经是有近六十万大军。
不仅仅是如此，胡季牦假借安南王的名义，动员安南全境之民，朝着多邦城进行一个集结。
他要堵上安南所有的兵力，全部就在于多邦城下。
不得不说，胡季牦还是有几分战略眼光。
他很清楚，一旦是多邦城被迫，那么后续的安南，根本就没有可以抵抗的地方。
对于明军来说，选择的方向就太多了。
不管是北上西都清化，还是南下东都升龙，亦或是清扫周边，都不会受到安南的掣肘。
多邦城自然就成了此番安南最为重要的战役了。
……
安南都城地牢。
刘胜有些自嘲道：“这个胡季牦虽然反了，大概也是想着没有什么胜利的希望。”
“过了这般久的时日，咱们大明的军队已然是要征讨过来了，快则一两月，估计就能支直接拿下安南都城。”
刘胜可不是乱说。
虽然他们在地牢里，但每天还是有狱卒过来送饭的。
最开始的时候，这些个狱卒嚣张至极，完全不把刘胜三人放在眼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在近段时间，变得越发的客气了。
李秀才道：“要不是我大明军队过来，这些个狱卒还能有这么好的脾气，都快是巴结咱们了。”
“也是，我大明军队，哪里是安南这小的蕞尔小国能抵抗的，估计安南北部地区，都快要给我大明军队给统治了。”
“只要打开多邦城这个门户，安南还拿什么来抵抗。”
“这些个狱卒也不是傻子，是怕我们事后清算呢。”
李秀才的心情好多了。
最近的饭菜已经是见了荤腥，这可是很难得的事情，即便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他们也可以从中推测出一些东西。
刘胜看了很是得意的李秀才打趣道：“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前几天在那里鬼哭狼嚎的，说是马上就要上路了。”
“这么大的男人，也不觉得瘆得慌。”
李秀才面色有些胀红，反驳道：“吃了那么久的稀粥，突然就给送一顿好的，那我还不以为是断头饭呢。”
“那些家伙也是阴险，话也不多说两句，谁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呢。”
刘胜嘿嘿一笑。
在这地牢里头，就他们三个人，无聊得很。
他也是佩服赵秀才，平时除了分析两句，一直就是个闷葫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因此只能打趣李秀才，也好是打发一下时间。
这狱卒送饭，一天才一顿。
吃饱是不可能吃饱的，只能是说吊着命。
赵元弘突然开口道：“方才那送饭的狱卒，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下次过来的时候，李秀才你去探下口风，或许能知道一些外界的情况。”
李秀才顿时拉胯着脸：“怎么就是我呢，你们谁来说不都好些吗。”
话音落下，刘胜嘲笑道：“虽说你是挂职了，但充其量也就算个教书先生，就是听上去好好听些。”
“也不知道把你抓来干嘛。”
“不管是论什么，不是你来说，难道是我跟赵秀才来说吗。”
李秀才顿时泄气。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这点身份在刘胜和赵元弘面前，好像只能说当个小弟。
当下也不言语了。
次日。
一道微微的光线从地牢入口那那边传来。
显然是又到了今天的饭点了。
送饭是轮流来的，不过几个月的时间里，基本上也就那么几个，算是比较熟悉了。
人来了之后，李秀才也只能是开口询问。
“嘿，小兄弟，最近咱们这里伙食待遇提高不少，是我大明军队已然差不多要了吗。”
听到这话，那狱卒手微微一抖。
有些犹豫迟疑，可并没有开口。
李秀才也不管，自顾自道：“如果大明夺取王都，我们这些人可都是要放出去的，小兄弟可是要掂量仔细了。”
“如若是什么变故，不若是说给我们听听，反正我们在这地牢中，没人救也没法出去。”
“告诉我们，多少有个人情在。”
狱卒的眼神中微微闪烁。
尤其是看向这碗里头的荤菜，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
这些犯人的吃食，比他们这些狱卒都还好还要丰富一些。
显然上头也有自己的想法。
“明军已经打到多邦城了，王都的老爷们都出去了，宰相大人也出去了。”
说完这句，狱卒不敢再多聊，径直就离开了。
他说出这话，已经是个极限。
而三人也算是落了心。
……
多邦城下。
大明三十多万军已经是集合完毕。
不过因为长途跋涉的关系，明军士兵的体力基本上都没有恢复过来，只能休息一天再开始作战。
“我都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比起前面的那些关口，这个也算是比较不错了。”
“不是几十发火炮就能轻易击毁。”
陈恒仔细的看了看之后，和旁边的叶升说道。
叶升的视线在多邦城城楼这里。
看了半晌后说道：“看来明天要有一场硬战要打。”
话是这么说，但是两人的语气并没有过多的严肃。
哪怕是说多邦城作为安南北方门户，是一个军事重地。
城墙上的各项防御工事极为到位，上面同样摆放着巨弩和火炮，于叶升和陈恒看来，都算不得什么大的问题。
打了一辈子战，若说骑兵征伐，可能会差一点，但说攻城战，那经验就很是丰富了，以目前的兵力来说，打下来并不算什么大的问题。
还是老一套。
次日开始，就是火炮轰击。
现在的火炮威力还是非常可观的，每一发打到城墙上，都能打出一个非常明显的坑洞来。
叶升也不急，让后勤的军队，把所有的火炮弹药全部用上，哪怕是打完了都不在乎。
城墙之上碎石横飞，场面很是壮观，被明军火炮打得是坑坑洼洼。
打了几轮之后，就开始清理火炮内残渣，休息半个时辰后再继续。
火炮火药的存量还是比较足够的。
从白天一直是打到晚上。
一般很少说军队于夜间作战，而叶升这边，等到了深夜时分，便再度开始进行一个轰击。
不需要什么别的，就是让这些士兵睡不安稳。
一连着三四天下，硬是把多邦城内搞得是鸡犬不宁。
胡季牦的眼神，都已经是变成了两个偌大的黑眼圈。
“胡相，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这些明军可恶的很，一直这样拖着我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的进攻。”
城墙后边，一名武官对胡季牦说道。
胡季牦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就轻轻的点头。
这三天来，明军总是时不时就发射一波火炮，巨大的声响让多邦城的士兵根本没有办法休息。
本来这种对峙就很是紧张，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下，很容易造成神经衰弱。
胡季牦也没想到，明军会如此的卑鄙。
因为在远方，明军已经架设好了攻城云梯，随时都有可能进行一波攻城作战。
攻城云梯可不是后世影视中那么一个很长的梯子，那都是忽悠人的。
实际上的攻城云梯，是下方如同战车一般的大盒子，下边有八个轮子，云梯有十多米高。
在云梯的前段，还有一个很大的铁钩。
云梯这种攻城的工具，一般都是携带部分的配件，然后进行一个组装，高度跟城墙的高度差不多。
需要进行攻城之战的时候，十几名士兵就在下边飞速的推车，周边还有刀盾手进行一个掩护。
到了城墙边上，铁钩勾住城墙，加上下方的稳固，根本不存在说几个人就可以把云梯推翻。
而现在明军的阵容中，就有三十多架攻城云梯。
从出发到开始，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把云梯勾搭在对方城墙之上。
接下来就是白刃战的夺城之战了。
大明这边之所以不断轰击城墙，就是要先对对面城墙上的士兵进行一个错觉和假象。
而后趁其不备，强行攻城。
这夜，月黑风高。
城外再次响起了火炮的轰击。
城墙上的安南士兵，便就躲在墙角后面，以防止被碎石溅伤。
“差不多了，冲一波吧。”
叶升单手一挥，旁边的将士立即拿出口哨吹响。
远方听到这个声音之后，随即响起数声口哨。
而这个时候，火炮正在进行最后一轮的轰击。
爆炸声将口哨声淹没，让城墙上的安南士兵难以听清。
三十多架云梯在士兵们的推动下，迅速的朝着城墙快速的冲去。
当云梯动起来的时候，后边跟着的八万多先锋将士紧随其后。
于黑夜的掩护下，安南难以看得清晰。
这年头的士兵，普遍都有夜盲症。
而城头上燃烧的火把，反而成了这黑暗中的指引。
“敌袭！！！”
要想完全不被发现是很难的，毕竟云梯这种攻城利器目标很大。
当冲到半路上的时候，已经被安南士兵所发现。
“放！！！”
随着一声大喝，新一轮的火炮卡点发射。
再次轰击在城墙之上。
其实这个时候用火炮是很容易对自己人造成伤亡的，只有经验丰富，配合默契的将士，才敢如此使用。
为的就是最后对攻城云梯的掩护。
城头争夺战，向来都是最为惨烈的。
如果是在大明疆域的大城，叶升根本不敢这么玩。
守城方有着非常强大的优势。
弓弩，巨石，火炮，金汁，可以轻松造成巨大的伤亡。
人命在这个时候最不值钱。
第一波伤亡就是于明军阵容中出现。
大量的明军士兵，在还未靠近的城墙的情况下，就已经是丢失了性命。
叶升和陈恒两人坐在马上，目光严肃的看着并不算清晰的城头。
慈不掌兵。
但凡是这样的攻城之战，必然是伴随着大量的伤亡。
因为多邦城特殊的地理位置，也无法达到围城的目的，现在完全就是看双方士兵的勇气和个人武力了。
大量的明军从云梯上摔落下来，安南士兵只需要躲在城墙上面，用长矛不断的往下刺，就可以将通过云梯爬上来的捅下去。
不一定是捅死，只要掉落，基本上就无了。
这种情况，就是堆上去了。
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兵，就是这么强行进行一个登录作战，只要是过去第一个，就能在城头出现混战，继尔更多的士兵可以通过云梯进入到城墙之上。
明军士兵的个人武力和整体素质，包括盔甲这块，都是远超安南的。
在僵持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后，明军这边已经逐渐的攻入到城头之上。
然而就是此时，下面的城门突然洞开，悠远的长鸣声响起。
巨大的黑影于城门中开始浮现出来，还伴随着地面强烈的震动。

第五百九十三章：大破安南
是战象。
巨大的战象之上，固定了木架，上面有数名弓弩手依托射击。
这些大象都是经过了特殊的训练，敢于冲锋践踏。
一排排战象从城门内出来后，顿时就给明军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这种横冲直撞的战象，根本不是人力可以阻挡的。
尤其是攻城云梯。
战象一个冲撞过去，就是彻底的散架。
这些都是经过了长时间训练的成年大象，每一头大象按照后世的计算有十吨之重。
加上本身的冲撞力，撞到的基本上就废了。
战象的鼻子也是特殊的武器，一象鼻抽打下来，直接可以将人都给打飞出去。
“呜呜呜呜！！！！”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这是大明撤退的声音。
来不及顾忌攻城云梯，大量的士兵开始往明军的大本营撤退。
步兵根本很难对象兵造成太大的伤亡。
而咱这个时候，城内还是有源源不断的象兵不断出来。
先行出来的象兵，在驯兽师的操控下，并没有急着去冲击明军的营地。
等待着集结。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时候已经登在城墙上的胡季牦，发出嚣张的笑声。
他看着下方的场景，感觉到是极为畅快。
仅仅方才这一波，对于明军的损伤至少有数千之多。
在胡季牦的准备中，可是有足足两百头战象。
“今日我便就要让明军知道，咱们安南可不是好惹的。”
“说起来，这明军还是挺厉害的吗，当年蒙元入侵的时候，都没逼出咱们的象兵，现在明军还能打到这里来。”
“不过这次，我就要让明军知道，什么叫做惨败。”
胡季牦在一众地方军总管的簇拥下，于城头上高声说道。
这一刻，他的心里是极为畅快的。
周边的总管们，也是纷纷嚣张大笑。
“今夜就让明军彻底的溃败。”
“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还真以为咱们安南可以被大明随便拿捏。”
“这一次，定是要让大明的皇帝知晓，我们安南可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有聪明的，已经开始讨好巴结胡季牦了。
“胡相今夜，定可一举歼灭明军，不仅载入我安南史册，到时候大明那边也会有记载，如此当名垂青史。”
“秒啊，快快传唤过来记录官，让他待会把今夜的详细好好的写清楚，如果大明那边不了解的话，咱们还可以送过去一份，哈哈哈！”
“对面的可是大明的两个侯爷，听说还是什么开国功臣，今夜过后，凉他大明再也不敢轻易招惹我安南。”
“往后我安南全境，唯胡相马首是瞻。”
听着周边的拍马屁的声音，胡季牦很是享受。
前些日子有多折磨心态，现在念头就有多么通达。
想起前面，自己承受的巨大压力，胡季牦就想在今日全部发泄出来。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虽然前面的明军在疯狂撤退，但是明军大本营，却没有丝毫要慌张的地方。
“这家伙，真是沉不住气啊，这么快就把象兵给派出来了。”
“我还以为要等我们攻进去的时候，才会出动呢。”
“倒是数目还真不少，看这架势，有两百头了吧，倒是比云南那些家伙要厉害多了。”
普定侯陈桓淡定的说道。
对于前方威势十足的象兵，完全没有什么顾忌的地方。
安南藏着象兵这一手，大明能不知道？
就东南亚地区，还能有啥秘密武器不成。
再者说了，象兵这玩意，都算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前十来年，云南那边作战的时候，就没少遇到象兵的事情，早就已经轻车熟路了。
士兵们确实不习惯这种炎热闷热的气候，但这可不代表着大明对于东南区地区一无所知。
朱元璋对于南洋这些小国没啥兴趣，可不是因为不了解，反而是因为了解，所以才觉得去征服没啥必要。
即便是云南那边，其实朱元璋多少都有几分没放在心上。
也就是沐英给力，一直镇守云南，施行教化，屯田，镇压叛乱，不然云南这个地方，跟现在的安南没有区别。
没有沐英，或者说沐王府这样靠谱的人才。
朱棣打下来的安南，就是这么个情况，最后还是会分裂了出去。
胡季牦并不知道，在征伐安南的时候，中原王朝军队这边就已经跟象兵对战过了。
普定侯陈桓更是之前参与过。
早就猜到了会遇到象兵的可能，也有了准备跟安排。
这时，多邦城城下的象兵都已经集合完毕了，紧随其后的是密密麻麻的安南军队，估计有三十万之多。
这是打算直接决战。
呜呜呜呜～～～～～
悠长的号角声在安南这边响起，随后就是地动山摇般的感受。
两百头大象带来的视角冲击，还是非常震撼的，大明这边的士气显然有了很大的滑落。
“大统领，应该是差不多了。”普定侯陈桓在这样的情况下，语气略带悠闲的说道。
叶升也是嘴角含笑的点点头，随即下令：“出狮兵。”
随着叶升的下令，立即有传讯官大吼：“大统领令，出狮兵！”
随后各个传讯官开始跟着大吼：“大统领令，出狮兵！”
声音荡漾开来，大军随即散开大量的通道。
只见一个个简易的板车被拖了出来。
而在板车上面，是雕刻出来的一头头雄狮。
足足有上百头木雕雄狮。
这些就是对安南象兵的准备。
大象最怕的就是狮子，这一点早在云南战场上就已经得到了证实。
包括历史上，张辅大破安南象兵，也是在战马上披上狮子画，用来吓退象兵。
叶升这里更狠。
直接雕刻出大狮子，而且怕大象看不清，还是属于加大版的。
每一个木雕狮子都有两米高，跟大象的背部高度都差不多了。
当然，这狮子里头都是空心的。
不仅如此。
叶升更是再次下令：“点火！”
因为是夜晚，所以这些狮子可能不会被大象看清，是以于狮子的身上，早就涂抹了一层油脂。
叶升的命令下达之后，士兵迅速点燃木狮子，也就变成了一个个火狮子。
士兵们就这么推着火狮子，直接对着对方象阵冲了过去。
在这火狮子的后边，是大量的步兵跟着冲锋，左右两翼还有骑兵辅助。
战争一触即发。
城墙上的胡季牦，看到远方燃起的火狮子，心里头咯噔一下，顿时就感觉到了不妙。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我们有象兵，是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了。”
胡季牦不敢置信的说道。
大象怕狮子，这是天生的。
对面的还是浑身都在燃烧火焰的狮子。
上百火狮子，显然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这可不是说一两天就能做出来的。
火焰之中，这些木雕狮子形态各异，犹如真狮一般，必是出自于大师之手。
这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为的就是在这个时候攻破自己的象兵。
胡季牦这边的总管们，一个个也是鸦雀无声，脑子一片空白。
这些象兵是各个地方总管凑过来的。
象兵的训练可没那般随意，普通的大象至少要经过数年的训练，尤其是战象，多数从小象的时候，就已经参与到训练里了。
大象的食量很大，也是近期才集合到多邦城这里来的。
两百头是地方总管这边东拼西凑才有的数量。
在双方的视线中。
战象开始还没有什么反应，当看清楚了火狮子后，顿时就受了惊，根本不管背上的驯兽师，掉头就跑。
这一跑，问题就大了。
要知道在象兵们的后边，是大量的，密密麻麻的安南士兵。
顿时就受到践踏。
冲撞，践踏，四处都是安南士兵哭爹喊娘之声。
因为先前没有准备，所以安南士兵很是密集，有些士兵看着大象朝自己冲过来，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
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踩死。
乱了，全乱了。
起初还只有十几头。
而后几十头，最后蔓延到所有的大象之上，尽皆受惊。
大明这边的士兵自然是推着火狮子朝着大象撞去。
这些战象本身于战场之中体型就非常的明显。
且因为是夜晚的关系，大象的背上还燃烧着火把，就更加目标清晰了。
一时间，多邦城下当即就变成了炼狱之地。
最早受惊的大象冲到了城门口，狭窄的城门一头大象还算是宽敞，先前出来的时候，可以慢慢排队。
可这个时候的大象哪里还会管驯兽师的指挥，当即就想跑进去。
于是城门就这么被数头大象给堵死了。
安南的士兵们根本不敢过去，连撤退的机会都没了。
城墙上，胡季牦还有那些地方总管，以及城头上防守的士兵们。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三十万的安南士兵，于两两百头战象的践踏下，不断的死亡。
大明这边，自然不会错过这么一个好时候。
当即就把大炮给调了出来。
对着这战象群一顿狂轰乱炸。
这就让大象更加恐惧害怕了，到处乱窜想要脱离战场。
可城门口又进不去。
大明这边有火狮子，大象也不敢过来。
安南士兵此刻已经没有办法，待在原地就是死，只能是丢掉武器，朝着大明这边过来投降。
大明这边，直接就开始接收俘虏了。
“完了，全完了。”
胡季牦只感觉眼前一黑，身体摇摆不定，差一点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还好旁边的侍卫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即便如此，胡季牦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阵阵的掏空。
其实城内还有二十万的兵力聚集。
可是这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因为城门已经没有办法关闭了。
象群堆积在城门口，偶尔就会有一头大象冲过去，这就导致城门只能是一直开着。
想要去关闭城门的士兵，直接就被大象给撞死了。
偶尔大明那边还会给上个一两火炮过来，运气好砸到战象身上，直接就给轰倒了。
倒地的战象发出呜咽之声，加上巨大的声响，象群根本就停止不下来。
那些安南士兵们，正一大群一大群的朝着大明这边投降。
其中还有一些冲锋的，但是被明军火铳和弓弩手直接杀死，无法对大明这边形成任何的威胁。
“胡相，走吧，再不走就没有了机会了。”
“是啊，我们还有二十万兵力，退守都城，还有希望，只要能够拖延下来，明军根本无法长期在我们这边生活。”
“胡相，下令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见此情形，总管们纷纷出言弃城而逃。
多邦城已经守不住了，只要等象群散开，明军必然可以轻松的夺取城门。
到了那个时候，可不要指望城内的二十万兵力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加上现在安南的士兵们士气已经彻底丢失，明军士气高涨的情况下，哪怕是五万人，都不是这二十万士兵可以抵抗的。
安南兵的战斗力，跟明军完全不是在一个级别之上。
尤其是当达到一定的数量之后，就更加明显。
“走吧。”
胡季牦感觉自己身体的力气被完全的抽空，他准备了这么久的秘密武器，反而变成自己大军溃败的原因。
如果没有象兵的话，六十万大军镇守城池，还真就不是说明军可以随便几天就能攻下的。
现在，仅仅三天的时间里，就失守了。
城门还没有办法关闭。
三十万大军啊，只能放弃。
胡季牦带着剩下的二十万兵力离开了，顺便也带走了所有城内的粮食。
他要给明军造成足够大的负担，来达到彻底拖垮明军的地步。
两个多时辰过去，东方的天空微亮，视线也变得开阔起来。
城墙之下，战象基本上已经稳定，大明这边接收了二十多万的俘虏。
别看大象横冲直撞的，其实真正死在大象下边的士兵并不多。
主要还是因为相互践踏而死。
即便如此，总死亡数一夜下来也就七八万人的样子，倒是伤者非常之多。
大明这边，也只能无奈的接收这二十多万的俘虏，还有这座空城。
现在反倒是一下子被拖延住了。
俘虏的人数，已经是非常解决明军的人数了。
处理和安排，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第五百九十四章：大明皇曾长孙出世
杀俘不祥。
虽然是有过坑杀的想法，但是谁也不会说出来。
在这三十万的安南兵俘虏里面，其实大多数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安南百姓，多数是青壮。
真正的战兵不过是三四万的数目。
战兵其实和普通的百姓很好区分，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百姓们，作为社会的最底层，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身上难有什么军备，武器也是一些破破烂烂的。
战兵大多数身体都比较壮实，尤其是身上的穿戴，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
“就看那些战兵怎么处理了，还是得上奏陛下才可以，若是我等私自处理，必然会引来祸端。”
“那些百姓的安置，末将觉得可以先遣散一部分呢，往后边去安置。”
“只要掌握了多邦城这道门户，凉他们也不敢再去。”
普定侯陈桓建议说道。
叶升点头：“这般也可以，这些百姓多数都是被征召上来服兵役的，我先前在营里头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反抗的情绪，老实听话的很。”
“那些战兵我让人去审问了，其中一部分是安南的禁军，余者多数都是地方兵，一些刺头先行处理掉，其他的倒是可以充当先锋战力。”
“倒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安南的火器似乎也有不少可取之处，有些地方感觉比咱们的火器还要优异一点。”
因为朱英比较重视火器的发展，所以现在大多数的将领，也对这方面颇有了解。
这都是他们干仗的家伙，自然要更加清楚才是。
叶升就很明锐的发现，多邦城这里的火器，许多都是从安南都城那边调动过来。
这些火器比之大明火器，最大的区别就是在于火药的配比，显然大明火药的配比经过不断的检验和调校，要先进许多。
其中射程更是关键，大明的射程显然要比安南的更远。
其实在历史上的朱棣安排张辅征讨安南的战争中，就体现出了在那个时候，安南的火器是超越明军的。
并且张辅的许多士兵，都是死伤于安南的火器之下。
只是整体素质还是大明这边更高，加上各方面的战略谋划，这才有张辅三次平定安南事宜。
安南的火器发展，在宋朝时期就已经传入到安南，且因为蒙元三次征讨安南，安南缴获蒙元军的火器较为先进。
且对于安南来说，火铳更适合安南这样的地区作战，优势非常明显，所以就更加注重。
蒙元消灭宋朝之时，就有许多宋人逃难来了安南，这里头并不缺乏火器技术人才，也给安南的火器发展带来了不少的贡献。
叶升很快察觉到一个问题。
以太孙殿下对于火器的重视程度，如果自己能够调查清楚安南火器的发展人才，并且输送到京师去。
岂非是在征讨安南的功劳之上，再多一份功劳。
想到就做。
当即叶升叫来副官：“去关押安南战兵的那里调查清楚，关于安南都城里，有那些专门从事火器的匠人。”
“审问得仔细一些，不要有什么遗漏，最好是连姓名住址这些都问清楚了。”
“若是能够知晓这些的，便就赏赐他们一顿饱饭，若是明知而不说者，刑罚伺候，一定要盘问仔细了。”
听到侯爷的安排，副官当即抱拳作揖道：“末将领命。”
叶升想了想嘱咐道：“这件事暗中进行，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他还想再上一步呢。
作为侯爵，谁还不想着封个公呢。
作为蓝玉的姻亲，叶升的地位已经算是极为接近顶尖圈子，只是虽说是开国功臣，但拿出来的功劳不算耀眼。
现在大明的局势大家都看得很是清楚，往后来说，肯定是太孙殿下说了算。
太孙殿下性子很是直接，想要投其所好，火器是一个不能缺少的方面。
只要能够得到太孙殿下的重视，封公也不是说没有可能。
叶升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现在身子骨算是比较硬朗，但是说起来，可能再干个十年八载的，可能就干不动了。
打安南这样的机会，是多么难得才有一次，必须的好好把握清楚了。
对比起来，普定侯陈桓就差很多了，不管是在地位上还是人脉关系上。
于侯爵的圈子里，普定侯陈桓也只是中游水准。
当然，这样的水准也是因为如今大明优秀将领太多的缘故，这才导致于最上层的圈子里，普定侯陈桓有些排不上号。
话说回来，能够因为蓝玉案而被牵连诛杀的，就没一个简单的。
普定侯陈桓也是其中之一。
大军目前只能暂时安置在多邦城了。
随后叶升的副官，立即对安南俘虏中的这些战兵进行提审，询问关于安南火器的人才。
在这些俘虏里面，有不少禁军于安南都城也是地位不低。
只是如今沦为阶下囚，每天只能喝点稀粥活命。
听到有机会能够吃到饱饭，顿时前赴后继的讲述关于自己所知道的情况。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这些安南禁军里的头目们很是明白，现在的安南已经没有对抗大明的能力了。
整个安南沦陷，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
现在多邦城的麻烦只是暂时的，当这边解决之后，胡相还能拿什么来抵抗大明军队。
就说象兵这块，就有一百多头象兵成为了大明掌控。
虽说象兵的缺陷比较明显，但不可否认于安南这等地区，也是一个绝对强力的兵种。
很快，关于安南火器人才的名单就出来了。
拿到名单的叶升看了看，不仅有些咂舌。
“没想到这安南真就这么注重火器的发展，于火器上的匠人有如此之多。”
“想我大明太孙殿下，对于火器这般重视，这些人才的上贡，自然会是一笔不小的功劳。”
“关键是能让太孙殿下知晓我这个人。”
叶升在心里头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并且打定主意，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些人才全部网罗过来。
过段时间攻打安南东都升龙的时候，这个问题要得到重视。
名单上有数十人，都算是安南火器匠人中的佼佼者。
其中排在首列的，名胡元澄。
跟胡季牦一个姓氏，据说还有点亲戚关系。
还有一些，邓明，陈季暄，黎澄等等。
其实这些人才，于历史上也是被张辅调到了大明京师去发展。
为朱棣的神机营建立，提高了很大的贡献。
永乐大帝朱棣在安南的战争中也发现这边火器较为成熟。
所以也更加的重视这方面的人才。
有些东西因为朱英的关系在发生变化，但是对于火器人才的收集这一点没有改变。
而就是在安南这边拿下多邦城的时间点。
朱英的第一个儿子，终于是马上要出生了。
……
大明，坤宁宫。
十月怀胎的叶月清，今日临盆。
里里外外的宫女，太监，还有女太医，已经全部聚集了过来。
朱元璋也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
因为先前太医断定，此次怀胎叶月清生男孩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虽说中医在这方面不算是有专业的手段，但是经验丰富的妇产科太医，这一点上也会有自己的把握。
不仅仅是一个太医，多数太医都断定男孩的可能性很高。
大明现在的继承倒是没有太大的关系，毕竟朱英年纪不大，传承稳定。
但新的继承人，对于朱元璋来说，还是非常的重视。
从关系上来说，现在出生的是男孩的话，那就是朱英的长子。
按照地位算，就是如今的大明皇曾长孙。
于朱英之后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这可是关系到国本的时期，且也是自己的曾长孙，由不得朱元璋不重视。
“咱这般久了，还没生出来。”
“这都是第二胎了，理应是比先前还要顺利一些才是。”
“是不是里头接生的稳婆不行。”
“若是咱的曾长孙出了任何的问题，咱就要了她们的脑袋！”
从叶月清开始腹痛到现在，已经是过于快一个时辰，可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朱元璋就有一些急切了。
倒是朱英的心态比较稳定。
“爷爷，方才也有宫女出来禀告了，月清她怀里的孩子，长得比较大，现在还在闹腾呢。”
“应该要不了多久了。”
朱英劝慰着说道。
老爷子的性格就是太火爆一点了，即便是这些日子来性子温和了不少，但杀性依旧很重。
后院的中央是朱元璋和朱英在这里。
周边还有朱英的妃子们也都是焦急的观望着。
譬如陈慕月，赵香熙，还有倭国送来的公主香子，以及占城送来的阿娜妮亚。
后院里面，叶月清是太孙妃，地位最为崇高。
四人都为侧妃，相差就是很大了。
因为朱英不想闹出后边关于继承人争夺的时期，所以在叶月清生出男孩之前，是不会让这四位妃子先行生子。
虽说是嫡庶有别，但如果叶月清一直生不出男孩的话，也是后宫里头可谓是很大的问题。
不说一直等，朱英也和老爷子商量过。
如果叶月清三胎生不出男娃，那也没得办法了。
生孩子这种事情说不好，有时候总是生不出男孩，也并非是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房屋里。
叶月清死死的咬住棉巾，这一次的疼痛感，比之上次头胎生朱玉婷还要更为猛烈一些。
“娘娘坚持住，再用些力气。这回肯定是个皇曾孙殿下，身子骨壮实着呢，就是娘娘要多受一些了。”
旁边的宫廷稳婆劝说着道。
之所以会有这样类似于难产的症状，主要还是现在叶月清肚子里的孩子长得比较好，体重当是不轻。
这也给叶月清生产增加了很大负担。
听到说是男孩，顿时叶月清就有了更多的力气，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作为太孙你正妃，是极为需要生出一个男孩来作为大明未来的继承人。
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生孩子的事情，而是关乎到整个大明的未来。
皇帝的人选，想来是长子继承制，包括像是现在的朱英，基本上也是这么一个情况。
一旦出现青黄不接，那么极有可能发生庶出代替嫡系。
现在朱英的这些妃子里，除了叶月清这么一个正室外，其余都不是汉人，分别是来自于四个国家。
所以在这一点上，政治目的就非常的关键了。
这也是朱英在叶月清没有生出男孩之前，一直不怎么到其他四位妃子那里就寝的原因。
即便是就寝，也会有太监进行一个月经的记录，错开怀孕的可能。
并且还有一些避孕的药物服用。
说的夸张一点，就算是因为各种意外的因素而导致其他四位妃子怀孕，也大概率可能会被强行拿掉。
其实除了坤宁宫这里，外头还有一位女子，徐妙锦也很是关心叶月清生孩子的事情。
“大姐，你说太孙妃娘娘这次，能够生出儿子来吗。”
“如果这次还生不出的话，按照陛下和太孙殿下的意思，就是第三胎了，如此我岂不是还要等两年。”
徐妙锦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心和紧张。
因为叶月清的关系，所以朱英在四位妃子之后，一直没有再进行纳妃。
也是在等叶月清生出儿子来。
徐妙锦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按理说现在就应该进行婚配了。
可是谁不知道，当初朱英未进宫之前，和徐妙锦之间的往来关系。
哪怕是现在宫里头没有什么动静，但谁还要去给太孙殿下有关系的女子，去说媒呢。
是害怕自己的坟头草长的不够高吗。
就算是徐府这里，也没人去说关于徐妙锦婚事的问题，大家都基本上默认了徐妙锦入宫的事情。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后边朱英一直不提，那徐妙锦也只能是一直守身如玉的等着。
“放心吧，肯定会是男孩的，先前姐听宁妃娘娘说，宫里头的太医都断定了，此次定是男孩。”
徐仪华看了看自己的小妹，心里头叹息一声，安慰着说道。
她心里头清楚，哪怕是叶月清生了男孩，也不一定是会纳小妹为妃子。
这个谁也说不清楚。
听到这话，徐妙锦终于是松了口气。

第五百九十五章：终于明白老祖宗为什么打西域了
“生了，生了，恭喜陛下，太孙殿下，是个男娃。”
坤宁宫中，就在这紧张时刻，终于是房间里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紧接着就有太监急忙的跑出来报喜。
朱元璋顿时心神大悦：“好，好，好，大喜，大喜啊。”
“所有人，大赏，咱终于有曾孙子了，哈哈哈哈哈！！！”
“昭令京师，休沐三日以祭祖先，大赦天下，祝咱曾孙出生！”
这是朱元璋最为开心的时刻。
当大孙有了儿子，大明的皇位传承就更加稳固了，最主要的是自己还活着呢，还能活一段时间，也能好生的对曾孙培养一番。
还能看着自己的曾孙长大，对于已经到晚年的朱元璋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是以直接天下大赦，休沐庆祝。
他让要天下人都知道，大明的皇曾长孙出生了。
朱英此刻现在较为激动，面色难掩兴奋。
虽说心里头不是那么在乎男孩女孩，可毕竟是处于这个时代和世道。
随后太监的禀告，也是很是振奋人心。
刚生的大胖小子，就有八斤重，难怪生产需要耗费这么久。
朱英也顾不得太多，直接进了产房。
“月清，这次真的是辛苦你了。”
看着虚弱，面色苍白躺在床上的叶月清，朱英忍不住怜惜道。
叶月清微微扭头看了看在襁褓里的孩子，声音轻微但语气很是开心：“臣妾终于是为殿下生了男娃了。”
朱英走上前，为叶月清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安慰道：“这次你是大功臣，好生歇息，先养好身体才是。”
“往后你要给咱们朱家，生更多的孩子呢，一定要养好身体了。”
听到这话，叶月清的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朱英的个中意思很清楚，即便是生了长子，也不会说不宠辛自己了，这后边纳妃的事情就要开始忙起来。
对于太孙妃位，会有一定的冲击。
这等于是让叶月清吃了定心丸，不管后边有多少妃子，太孙殿下最喜欢的，还是她。
此刻的叶月清也已经有些扛不住了，历经生产这般久，早已经是身心疲惫不堪，微微点头之后，便就直接睡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朱英轻声交代伺候的宫女官宦：“好生伺候着，不可有半点懈怠，让太医轮班候着，时刻检查太孙妃的身子。”
“熬的药膳也都备好，等太孙妃醒来就要喝到，热水也时刻备着。”
“通知光禄寺那边，多准备点老鸡汤，给太孙妃补身子。”
其实这些事情，早就已经在太监这边准备好了，作为太孙妃，生育之事都定下了严格的规章制度，容不得半点马虎。
只是朱英还要详细的交代一番。
随后郭宁妃来了。
作为现在后宫之主，郭宁妃于这方面要更加的上心，且这是大明未来的继承人，性质更加不同。
“劳烦娘娘了。”
朱英看到郭宁妃，开口说道。
这后宫的事，都是郭宁妃在操持，他先前也看过那些安排，条条框框很是详细。
“太孙说的什么话呢，这些都是老身应该做的。”
“老天保佑，这次终于是生了男娃，只是如今外头风大，小娃刚出生见不得风，得是养上几天才行。”
说完，郭宁妃看了看刚出生的曾长孙，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好一个大胖小子，生的是真好。”
朱英也瞧着自己的儿子，很是高兴。
“别总是在屋里头，也抱过来给咱瞧瞧啊。”
屋外传来了朱元璋的声音，毕竟是孙媳妇的产房，这个时候朱元璋也不是很方便进去，只能是在外屋等着。
听到这声音，负责抱孩子的奶妈，连忙抱着来到外屋，给陛下看曾孙。
朱元璋脸上皱纹都笑出来了，喜滋滋的看着自己曾孙。
“好，真好，咱们小文承生的白白胖胖的，身子骨强，随咱。”
在如今，生出来的孩子够重才好，不容易夭折。
即便是皇家这样的情况，也还是有不少皇子皇孙夭折，属于无法避免的事情，完全看运气。
在医疗这块，朱英也一直引导关于医学堂多多研究关于怀孕营养，生育这些状况的研究，也算是减少夭折的几率。
按照先前朱元璋定下的辈分排名。
朱标太子一系的为：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
算下来，朱英的儿子便就是文子辈。
取名早就准备好了，文承，朱文承（土承）。
寓意子承父业的意思，可以说和当初的朱雄英一样，生下来就要是承担继承未来的大明皇朝，为太曾孙。
是真正的天生贵胄。
朱文承的出生，同时也意味着其他的妃子有了生育的权力。
且一直等候的徐妙锦，也有了进宫的资格。
陈慕月送了给皇曾孙的礼物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娘娘，大娘娘生了儿子，娘娘的机会就来了。得是要想点办法，让太孙殿下宠辛才是，若是娘娘的肚子争气，说不定第一胎就能生出男娃呢。”
小青开心的说道。
听到这话的陈慕月，高兴的点头，交代道：“把上次做的新衣给我拿来，你去宫外，今年的新款多定上几套。”
“还有新到的胭脂水粉，都买过来。”
这是到了争宠的时候了，对比起来陈慕月的心里还是有几分压力的。
不管是高丽的赵香熙，还是倭国的香子，都各有自己的特色。
尤其是跟着来的占城公主阿娜妮亚，更是有着独特的异域风情，就连她看了亦是有几分心动的感觉。
如今安南又是处于战争之中，如果她能够生出一个儿子，那么对于自己来说，就是未来的最大依靠。
按照现在海外藩王的章程，未来的大明肯定是小文承的，但这意味着自己的儿子，从名义上来说完全可以将安南作为藩地。
安南王的名头，将会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有大明的扶持，必然是实权的君主。
想到这里，陈慕月不由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暗暗的说道：“你可一定要争气呀。”
另一边寝宫的赵香熙，也是同样不甘示弱。
同样也是让自己的侍女，去外边购买最新款的衣服和胭脂水粉。
她先前一直在火药司帮忙，于宫里头待的时间不算长，和太孙殿下的关系有些疏远。
这让她的危机感更强了。
通过知晓现在海外藩王的局面，赵香熙的心思也开始到高丽那边。
“如果我生了男娃，去当高丽王是没有问题的，说不定我也可以回一趟高丽。”
对于陈慕月回安南省亲的事情，赵香熙很是羡慕。
原先是为了家族，可如今的赵香熙感觉，自己完全可以再进一步。
谋取整个高丽。
如果说最难受的，应该就是倭国来的香子了。
她在这边完全没有什么朋友。
自从和太孙殿下也就是最开始的时候，说过两句，后来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住在坤宁宫后殿，倒是可以经常见到，但感觉太孙殿下的眼里根本没有她。
阿娜妮亚倒是有些无所谓。
从来到京师的时候，就被这里的繁华所吸引，心思也没在宫里头。
对于太孙殿下，除开册封的那天说了两句，后面也没什么接触了。
最近总是想着法子出宫游玩，心思比较野。
朱英对于后宫的这些事情关注不多。
如今大明兵强马壮，国库充盈，正是对外开扩的好时机。
……
最近没啥事情，算是国泰民安，也就安南那边多邦城需要稳固一下。
大概再过个把月，就能重新出战了。
西域雇佣行会是个长期的活，一两年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效果。
倭国的海运不断有白银输入大明，正是搞大开发的时候。
每一次白银入库，朱元璋都会笑得合不拢嘴。
打个倭国，这钱来得也是超乎想象的多。
坤宁宫这里，陈慕月，赵香熙两人跑得最是勤快。
几乎每天都在叶月清这里表现。
炖鸡汤，炖燕窝。要么就是帮着看小文承。
如果注意到的话，两人每天来的衣服从来就没有重样的，妆容也是精心打扮。
想要得到太孙殿下的宠辛，首先要过的就是太孙妃叶月清这关。
若是让叶月清有了想法，后边的谋划基本上就没戏了。
都能够看出，朱英很是在乎叶月清的。
这天晚上，叶月清对旁边陪伴的朱英说道：“殿下，咱们这边已经有儿子了，怕是妹妹们也想着生孩子了。”
“殿下最近几天，还是不需要陪在我这里了，晚上看是去谁的寝宫里临幸一番吗。”
朱英笑道：“怎么，你就这么想我去别人那里吗。”
叶月清也跟着笑了，她当然知道这是殿下的玩笑话。
“殿下还是多多临幸几个妹妹吧，你都没看到，最近慕月跟香熙，跑我这里多勤快。”
“倭国的那个公主香子，也想着着，就是胆子小了点。”
“占城的那个姑娘，生的是真漂亮，难道殿下就不想一亲芳泽吗，我看着都心动呢，这么乖巧的人儿。”
“先前还说是臣妾没生儿子，现在小文承也出生了，殿下再不临幸妹妹们，外边可就说臣妾一人霸占殿下，是妒妇了。”
朱英道：“我看谁敢在背后乱嚼舌根。”
叶月清轻轻的推了一把朱英：“哎呀，殿下就快去吧，这天色都已经黑了。”
朱英想了下问道：“月清，你说我今晚，该去谁的寝宫呢。”
叶月清笑着道：“这个臣妾可就不说了，待会说我拉偏架，自然是殿下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朱英无奈的摇摇头，在叶月清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后，这才慢悠悠的走出门。
……
赵香熙看了看天色，有些紧张的望着门口。
半晌，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仔细听，只有一个人。
这让赵香熙多少有些失望。
来的是她的侍女，侍女有些低迷的说道：“娘娘，太孙殿下去了月妃娘娘的寝宫。”
对于这个结果，赵香熙其实已经猜到了，只是现在听到，多少还是有几分不甘心。
无奈道：“熄灯吧。”
然而，就在半个多时辰后。
门口的侍女突然听到了脚步声，担心惊扰了娘娘，不由是轻声问道：“谁。”
门被推开，朱英的身影在月光下显露了出来。
侍女连忙跪地：“拜见太孙殿下。”
朱英摆摆手问道：“熙妃可是入睡了。”
侍女此刻有些紧张，连忙道：“奴婢这就去叫醒娘娘。”
朱英微微摇头道；“不必了，你出去吧。”
侍女不敢多说，只能按照太孙殿下意思出门。
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
门再次打开。
侍女面色有些微红，低着头：“恭送殿下。”
方才屋里头的动静，可真是吓人呢。
朱英大摇大摆的走了。
长夜漫漫，还有两家呢。
约莫是一个半时辰之后。
乾坤宫这里，朱元璋有些好奇的问着刚刚回来的太监刘和。
“今夜咱大孙去哪家了。”
刘和欣喜的说道；“回禀陛下，太孙殿下先是去了月妃娘娘的寝宫，半个时辰后再去了熙妃娘娘的寝宫。”
“一个时辰后从香妃娘娘那里出来，现在正在娜妃娘娘的寝宫里呢。”
“想必今夜就在娜妃娘娘的寝宫里过夜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也不由有些咂舌，道：“咱大孙这身体，果然是够强劲的，比咱年轻的时候，还要更厉害些。”
“好，很好。”
“看来咱老朱家，开枝散叶也就快了。”
“你去趟光禄寺，让准备好早点，明早等大孙起床之后，就送过去，多放点滋补的药材。”
“哪怕是身体好，可也不能是这么糟蹋，这生孩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来日方长，得讲究一个细水长流。”
“这个道理大孙还年轻，没有节制不清楚，咱是过来人，得好好教他。”
“今夜便就算了，明日得交代大孙，往后可不能经常如此，莫要等到年纪大了，到时候有心无力。”
刘和回道：“老奴遵旨。”
说完就赶忙去光禄寺传达陛下的旨意去了。
此刻在阿娜妮亚的寝宫里，朱英有些感叹的说道：“西域的葡萄干味道不错，看来是得下一道令旨，要快点把西域给打下来了。”

第五百九十六章：天涯海角，万里追凶！
洪武二十八年，十月中旬。
多邦城这里的事情，总算是彻底的结束了。
其中自广西，云南二省，调动了大量的粮食和官员来到安南北部。
安南的破灭已成定局，稍微有点目光的安南土司贵族都能够看出来。
至于往后的安南是归于安南王室的统治，还是率属于大明之下，这一点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大明军队这边的粮食较为充足，是以明军的名声还是比较好的，除了对于安南土司反抗军比较强势之外，其他的安南百姓都还算是平稳过度。
并且多邦城这里，隶属于北部的安南百姓，基本上都得到了释放，这就赢得了许多土司百姓的好感。
民族的反抗情绪变得平稳起来。
说起来，安南也是一直隶属于大明，这一点许多土司贵族心里都清楚。
对于大明的军队进入安南，这就不属于侵略了，而是属于拨乱反正，从根本上来说是正义之师。
终归还是有小部分的民族，不断处于反抗的地步，这也使得大明对于多邦城已经打下来的北部地区，实行了军事管制。
朱英的令旨也再次抵达了多邦城北部地区。
主要是对于土司贵族的拉拢和册封。
在原来土司贵族们管辖的范围里，重新设立卫所，一些顽固不化的贵族，或者说不是那么听话的，就直接处以刑罚。
重新对于一些落魄的贵族进行扶持，在大明的干预下，对于土司贵族们进行一个权力的更替。
新晋被提拔上来的贵族，自然是对于大明极为拥护，一些糟糕的地区很快就得到了稳定，并且开始为大明输送粮食，情报等各方面的物资。
包括是这边卫所的长官，指挥使，千户，百户，都是从土司贵族中的上层分子充当。
这些措施的实施，是因为在短时间里，不可能从大明调动大量的汉人过来迁徙。
如今安南内各民族土司的生产力，已经不可能突破先前原有的生产力，只能是进行一个恢复性的策略，再加上土司贵族的关系，想要抛弃土司贵族们对这片土地进行统治是不可能的事情。
强行如此的话，只会是长时间的动荡和不安。
其实本身土司贵族也好，还是安南王室或者是大明也好，本质上是属于利益共同体，只要在保障共同利益的前提下，相互之间是完全可以达到一个妥协的地步。
对于宗主国大明，只要利益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大家都还是能够接受的。
其中土司贵族们，本身在大明进行权利干预的情况下，新旧贵族中间，内部就产生了更多的矛盾。
当达到一个平衡点的时候，大明这边对于已经征服的安南地区，管辖起来就不会耗费太大的力气了。
即便是官员不足，也丝毫没有影响。
当然，所有的一切还是要看多邦城明军后面的情况如何。
和众多人所预测的一样，整顿完毕的明军出多邦城之后，一路上是势如破竹。
胡季牦的军队根本没有正面对抗的勇气。
叶升等人也是直接，一路南下攻打安南东都升龙城，也就是现在安南王室，还有关押刘胜等人的城池。
没有任何的意外。
当明军抵达的时候，胡季牦带着自己的亲信和军队，已经从都城里跑路了，连守城的勇气都没有。
其实这也不怪胡季牦，因为升龙城的位置比较特殊，死守城池的话根本没有逃生的方向，加上本身在城池之中，实则还有许多是安南王室的亲信。
很容易跟明军形成里应外合的状况。
果断放弃升龙城，才是最优的选择。
在胡季牦离开之后，安南王室就再度接管了都城，欢迎明军的到来。
于政治这一点上，胡季牦还是很有想法的。
大明出动了如此之多的军队，自然是想要在安南得到回报。
他今天让出了升龙城，这就会导致安南王室和明军之间，必然会形成一个冲突。
明军在多邦城以北地区做的那些事情，包括是设立卫所，重新划分贵族统治，这些胡季牦早就得到了情报。
即便是失陷，胡季牦在那边还是有一些亲信，尤其是老贵族的没落，则更加亲近胡季牦，想要得到消息不算难。
这也让胡季牦意识到，大明这样的举措，是想要对安南进行一个吞并。
关于这些情况的出现，包括胡季牦本身的推断，在他离开升龙城的前一天晚上，便就去了安南王宫那里。
“陛下，不管如何，臣都是安南的人，但是任由明军统治安南，这安南往后再也不可能是陛下的安南。”
“臣算是看清楚了，大明的太孙殿下对于安南，不，甚至是包括占城，都有着极大的想法，意要纳入到大明的直接统治之中。”
“臣先前被迷了眼，当大明水师想尽办法驻扎在占城港口的时候，就应该要想到了。”
“占城王已经割让了一座城池，作为大明皇孙朱允炆的藩地，有了这个借口，大明驻军占城国，便就能够名正言顺。”
“安南这边的精兵虽说被臣打掉了，现在换来的是大明的直接介入，给了他们足够的借口。”
“臣去清化了，也不知道会在那里坚持多久，这一次的相见，大概是臣最后一次面见陛下了。”
“陛下应该是知道，臣只是不想安南属于安南人的安南，对于陛下一直是忠心的。”
说罢，胡季牦跪倒在地，对着上首的安南太上皇陈颙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之后，也未等陈颙回话，转身离开。
安南太上皇陈颙看向胡季牦离开的背影，眼里的情绪很是复杂。
自从他的父王重用胡季牦开始，安南的局势其实一直算是稳定，胡季牦本身是比较有才华之人，这一点毋容置疑。
在对于占城，一直也是维持着比较强势的状态。
只是到今天这般局面，对于安南太上皇陈颙来说，根本不是他自己的选择。
或者说唯一的推动，便就是在于当初把长公主陈慕月送到大明去吧。
……
接管了安南都城的明军，表现得比陈颙想象的还要强势。
进城的第一步，就是对整个城池进行了军官统治。
便是在这个时候，刘胜，李秀才，赵元弘三人，也得以从不见天日的地牢中出来。
“这个胡季牦，简直是胆大包天，竟敢反我大明，这次若是抓到他，一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李秀才狠狠的说道。
在地牢的这段时间里，他可算是受尽了苦楚，别的不说，几个月的时间里，所有的排泄都是在牢房里完成。
单单就是那臭气熏天的味道，真就是让人难以忍受。
期间因为肚子受凉，更加那啥，却也连沐浴都不可能，只能是一直忍受着。
简直是……有辱斯文！
不管是在西域，还是到京师，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
“得了吧，能够捡回来一条命，已经算是不错了。”
刘胜无所谓的说道。
这辈子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比这更惨的生活都有。
胡季牦没有杀他们，其实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这也是怕三人被杀，导致大明的暴怒，不至于连最后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胡季牦也明白造反成功的几率不大，只是杀掉三人的话，怕是不仅自己要死，按照大明的律法，九族当灭。
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拒绝了，否则连自己的后路都没来了。
赵元弘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获取最新的情报，其中主要是对之前部下消息的拉拢。
好在是出事之后，先前的暗线立即隐蔽了起来，虽然有一部分遭到了清洗，但多半都留存了性命。
重新恢复起来也不算难。
经历过这次的事情之后，赵元弘显然是有了更多的想法。
摆在他面前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追寻李老四的下落。
对于叛徒，必须要进行最为严厉的惩罚。
赵元弘和其他人不同，他从来没有去过京师生活，即便是知道了东家变成了大明太孙殿下，但行事风格，还是按照先前在商会来。
对于叛徒的惩罚，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摧毁，魂魄更是要打入无间地狱的受无尽折磨。
刘胜忙于对先前旧部的召集。
五万精兵其中有多数成为俘虏被胡季牦带走，还有一部分逃跑的，现在自然要收集回来。
魏兴这个指挥使，还在胡季牦的手里呢。
李秀才没啥事，目前这局面暂且不适合去进行教化，便也就跟着赵元弘一起了。
说起来，大家都是大明的秀才，是读书人。
原先不算是很熟悉，在地牢里这段时日，关系自然变得亲密了许多。
好歹是一起坐过牢。
一番排查之后，李老四的下落也被探明了出来。
带了几十个人，乘船溜走了。
走的海路，去了西边。
“赵元弘，你真的想好了？”
“这茫茫人海，又是去了西边，这一去，可就不知道多少年了。”
“况且太孙殿下都没有说什么呢，为了一个李老四，值得吗。”
李秀才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赵元弘非要是去抓李老四回来，放着现在好生活不过，干这个事情干嘛嗯。
就算是禀告太孙殿下，这个事情也没有什么吧。
如今赵元弘要带着两百人，对李老四进行一个千里追凶，让李秀才理解不了。
赵元弘看着不断搬运物资上船的麾下们，先是沉默了会，而后才说道：“这是商会的规矩，但凡有任何敢于背叛商会之人，天涯海角，都必须抓回来审判。”
“李老四这次，不仅是简单的背叛，更是毁坏了东家在安南的安排，损失了这么多的弟兄，不能说让他一走了之。”
“我这辈子，前半生四处流浪，后半生得遇明主，如今的安南，已经不是很需要我了，不管耗尽多少年月，我都要把他抓回来。”
说到这里，赵元弘转身看向李秀才笑着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忧了，我已经给殿下写信过去，此番前往西洋，除了抓捕李老四之外，也是去看看咱们商会在外的发展。”
“太孙殿下很早之前，就定立了商会的加盟模式，大明现在没有了群英商会，但在外边，已经不知道加盟到了何处。”
“到时候我回来的时候，也好向太孙殿下禀告，咱们的群英商会于外边的发展情况。”
“我手里有曾经群英商会的信物，想来路途也算是顺利，这一点刘监军也比较支持。”
“带了这么多的火器和物资，只要不是招惹什么大国，自然是安全的。”
“况且刘监军给了我印信，谅一般的小国，也不敢招惹我大明。”
“放心吧，只是再见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
赵元弘有些洒脱的笑道。
只是太久没有笑过的他，笑起来比较僵硬，看得李秀才嘴角抽动。
聊完之后，那边的海船也都准备好了。
这海船大明水师里均出来的，比宝船要小一点，却是最新款的海船，用料极为结实。
海面上一般的风浪都可以扛下来。
上了船后，赵元弘没有再回头。
李秀才便就这般愣愣的看着海面上，不断远走模糊的船只。
“他跟我们不一样，是最早跟随东家的人，也是最为忠诚商会的人。”
“在当初西域的时候，赵元弘是自己提出来，愿意到安南来潜伏的，能够有这样的选择，老夫都是极为的敬佩。”
“真要说起来，其实像是赵元弘这些人，才是东家最为忠诚的拥护者。”
“我们的群英商会能够发展到如此规模，他们才是最大的贡献者。”
“真正的做到了当初加入商会的诺言，为之奋斗终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胜出现在了李秀才的身边，语气有些感叹的说道。
这是一份信仰。
也正是这份信仰，才有了神话传奇般的群英商会。
刘胜能够理解，李秀才却不行。
不过望着这辽阔的海面，李秀才似乎懂得了些什么。
有些事，终归是要有人去做的。
有些事，也需要一些人的坚持和牺牲。
只是不知道，这一去，还有没有再回来的那天。

第五百九十七章：少女情怀总是诗
安南的情报，在洪武二十八年年底的时候，送到了大明京师。
距离遥远就是这一点不好，很多事情都难以受到京师的管辖，情报的来回传递就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这个时候，就需要比较靠谱且忠诚的管理人才了。
很多事情，只能是先行处理才行。
朱英在看到关于赵元弘的事情之后，心里头也有几分唏嘘。
当初建立群英商会的时候，朱英自然是搞的前世那一套，对于当今世道的人心，真叫一个蛊惑人心。
有些东西，当坚持久了，就会慢慢的变成信仰和坚持。
这里头自然就会衍生出来一些类似于狂信徒的存在。
这些人，就是当初朱英麾下最为忠诚的部队。
其中大多数人，并没有来到京师享福，而是在继续着商会的事业。
明面上朱英的群英商会已经彻底的解散，实际这些暗中的人员，还一直的保留着，且朱英授予了他们更大的权力，还有更多的俸禄。
赵元弘也算是个中翘楚了。
这夜。
朱英在陈慕月的寝宫里渡过。
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不能是太过于沉迷酒色了，再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造呢。
一晚上跑几个寝宫，长久以往必然是不行的。
一番云雨过后，陈慕月躺在朱英的怀里。
她现在很是迷恋这样的滋味，感觉最近精神状态都要好了很多。
朱英帮陈慕月顺着发丝，道：“安南那边，现在东都已经是拿下来了，胡季牦跑不了多远，西都应该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情。”
“对于战后的安南，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陈慕月没想到太孙殿下会在这方面来询问她，当下说道；“臣妾都听殿下的安排。”
朱英点头道：“现在的安南，所有的军队已经是在我大明管辖之下，那些被征服过的地方，也重新给换了土司贵族，新生的贵族，对于我大明极为拥护。”
“但是安南太遥远了，京师很难直接的管辖到，教化这等事情，也不是一日两日才行。”
“给我生个儿子，我册封他为安南王，往后整片安南地区，就作为他的海外藩地。”
陈慕月没想到惊喜来得这般快。
之前这个事情，只是她心里头的一个念想，现在太孙殿下就直接的说了出来。
“谢殿下恩宠，臣妾……臣妾不知如何报答才是。”
陈慕月语气带着感动。
作为一个他国的妃子，能够得到这般恩宠，实在是难以想象。
朱英摸了摸陈慕月的鼻子，笑着说道：“说什么报答，这也是我的儿子，虽说不能继承大明，但肯定不能是差了去。”
说罢，一把抱起陈慕月，随着床幔的落下，再次梅开二度。
……
这样的话，不仅仅是对陈慕月。
包括赵香熙，倭国的香子公主，还有占城的阿娜妮亚，都差不多是表达了同样意思。
在这个世道，血脉是牵连是非常重要的，也是最为稳定的关系。
即便是还没怀上呢，也是要开始准备了。
再者说来，海外藩地给自己的儿子准备，这也能更大的程度上避免骨肉相残的局面。
若是真有那么几个有才能的儿子，也能够有发展方向的目标，而不是盯着大明这块肥肉来啃。
在朱英努力耕耘之下，年底的时候，四个妃子尽皆是怀孕了。
这让朱元璋高兴得合不拢嘴。
可同时也出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朱英晚上没地方睡了。
叶月清现在刚坐完月子，因为二胎这里有难产的情况，自然需要是休养，暂且不能进行房事。
四个妃子又差不多同一个时间点怀孕，这也就导致朱英晚上只能是自个睡。
这像个什么话啊。
眼看着过年了，还能是一个人睡吗。
这点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是什么，但这里是皇宫。
任何关乎到太孙殿下的问题，都是大问题，更别说是睡觉这样的头等大事。
中山王府。
关于太孙殿下的问题，很快于朝廷上的徐增寿，就从宦官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
回府之后，立即嚷嚷了起来：“小妹，小妹，你的机会来了。”
徐仪华听到喊声，出来呵斥道：“瞎叫唤什么。”
因为朱棣带着两个儿子走了，朱高炽也去了倭国，所以徐仪华就一直住在中山王府这里，人多也热闹些。
目前的魏国公徐辉祖去外地练兵，不在京师。
徐达的四个儿子，一个战死，一个早卒，剩下的就有四子徐增寿在府邸里，也讨个官职每日上朝。
姐姐对弟弟，那是来自于血脉的压制。
听到大姐的训斥，徐增寿下意识的缩了缩头，而后讨好的笑道：“姐，我可不是瞎说，今天可是在宫里头听官宦说。”
“太孙殿下四个妃子都怀孕了，陛下的意思，是要给太孙殿下再选定妃子。”
“不过太孙殿下拒绝了陛下选秀的提议。”
“你看看，这可不是咱小妹的机会吗。”
“这可是太孙殿下诶，若是小妹能够嫁给太孙殿下做妃子，咱们徐家何愁不长盛。”
说到这里，徐增寿看了看里院，道：“姐，小妹的情况你也知道，除了太孙殿下，谁还敢娶呢。”
自从朱英跟徐妙锦之间有往来的关系爆出来后，原本提亲的人一个个尽皆是消失不见。
到了出阁的年纪，却无人来提亲，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就是后宫那边，对于此事也是闭口不提。
徐府哪怕是主动提起，别人也是避之不及。
徐仪华想了想道：“太孙殿下既然推脱了选妃，那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我且去后宫一趟，找宁妃娘娘问问，看看怎么说。”
徐仪华当然不会说阻止小妹嫁给太孙殿下。
这也可以拉近徐府跟太孙殿下之间的关系。
从远的说，自己的夫君燕王那边，也可能要缓和更多。
说定之后，徐仪华也不迟疑，当下就直接出门入宫去了。
这个时候，徐增寿才发现墙角有个人影。
“谁！”
徐增寿呵斥一声。
墙角的人影走了出来，正是小妹徐妙锦。
“哎呦，是小妹呀，你躲在后边干嘛，方才四哥说的话，可是都听到了。”
徐增寿大大咧咧的问道。
徐妙锦面色有些微红，毕竟这关乎到自己的婚事。
“都听到了。”
徐增寿当下表态道：“小妹你放心，保管让你上太孙殿下的床榻。”
徐妙锦闻言，当下啐道：“不理你了，四哥。”
随即转身跑开。
徐增寿哈哈一笑：“小姑娘家家的，还会害羞了，谁还不想跟太孙殿下睡觉呢，这有什么的。”
“说来，我要是个女的，我也是想着的。”
……
临近年关，京师相当的热闹。
朱英和朱元璋最近也出宫比较勤快。
这南京城，当真一年一个样子，便是朱英一直在统筹全城，进行一个改革，可下面的事务，自然是不需要亲自去管理的。
“殿下，这里是关于宫廷里的改造，还请殿下过目。”
太监郭忠送来关于风水改造的方案给朱英过目。
朱英问道：“爷爷可是已经看过了。”
郭忠回道：“回禀殿下，陛下已经审查过一次了。”
朱英点点头，开始看这里头的讲述。
只是刚看，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了。
南京山水兼备，贵器应有尽有，诸山摆列有序，明堂宽大周密，加上地连三楚，势控三江，群山屏围，长江襟带，特别是钟阜有龙蟠之象，石城有虎踞之形，给柔媚的南京增添了几分雄阔之气，应为至尊至贵之地。
南京在得长江天然之水的同时，连绵西行的宁镇山脉、南京城的主要龙脉厚重不足，缺少狰狞可怖、高大参天的日月、华表、捍门以及天关地轴、旗鼓排衙等帝王之都百里行度的重要元素。
城内龙蟠虎踞，是为得山，但却散漫卧伏，具其形而欠其力，更无余气可寻。
来龙既缺少贵气重重的龙楼凤阁，王城又无高大而坚强的随侍护卫。
这样一座城市，即使龙虎狮象齐备，千百祥瑞纷呈，作为号令天下的国之中枢则底气不足。
钟山和长江是南京风水两个风水重要因素，又有力地推动着南京在不断前行。
这边风水师们给出的结论是：垣气多泄。
穿城而过的秦淮河，泄漏了南京的王气，破坏了南京的风水，形成了‘水破天心’的局面。
在这一点上，是很难有挽回的可能。
现在的定策，只能是对宫廷力的格局进行一个改善，也就是仅仅如此了。
“看来，果然只能是按照历史的轨迹去走了。”
从明朝来说，第二代自朱棣开始，就已经是迁都北平，而后有了三百年的大明。
满清的都城也是在北平，便是有了后世的三百年大清。
后世自然也是在北平。
从各方面来看，北平从国运来上来说，更加适合作为大明的都城。
当然，不是说都城在北平就万事无忧，明朝的灭亡，清朝的灭亡，说明最后的关键还是在于统治，改革。
但不得不承认，都城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想清楚后，朱英心里自然就有了打算。
朱元璋不像是朱英那般知晓一些后事。
现在南京的风水格局，显然已经不能作为长期的京都，那么迁都的事情，就比较重要了。
长安因为水土流失过于严重，现在已经是被放弃了。
能够比较确定下来的，似乎只有北平，曾经的元大都所在。
爷孙俩商议一番后，也就定下了都城北平的事情。
年后这里，先行对南京皇宫里内涝的问题进行修缮。
以现在大明的财力，国库充盈的情况下，自然可以对新的都城投入更大的人力和物力。
风水大会那边的落幕，朱英自然不可能说去参加。
充其量算是民间团体，由钦天监来引导。
看似浩大，实则也只能算是一个小圈子。
风水师人数没多少，这年头识字的都不多，更别说是有着渊博的风水学问了。
朱英便就趁着这个机会，把关于重新布局北平皇宫的事情，交给了钦天监去处理。
这天，宫里头没什么事情的朱英，便就到京师四处看看。
很显然，现在的南京城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一股拥挤的感觉。
尤其是外城区，可谓是人挤人。
在这个情况上，随便一个饭店酒楼，都排起了队伍。
外地人到京师里来，吃个饭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有些运气不好的，甚至从上午到下午，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都没吃到一口热乎饭。
客栈这些更不用说了，几乎是天天都在爆满。
没点关系的，可能连开房都开不到。
一些驻扎在京师的商会，因为来回办事的需要，干脆是长期租下客栈客房，以便使用。
“爷，这人也太多了，我们还是不去坊间吧。”
跟着来的宋忠，在朱英旁边无奈的说道。
坊间那边的情况，已经达到了人挤人的概念，如果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无法对街道进行一个封锁，那么一些路人很有可能会触碰到太孙殿下的身体。
这可是大罪过了。
朱英朝前看了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最后无奈的表示道：“去玄武湖吧，去那边走走也是不错。”
坊间里很多工人来回穿梭，各种味道扑鼻而来，进去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玄武湖那边，不对普通百姓开放，倒是要清静许多。
这也让朱英明白，开发北平的事情已经是不能拖了。
很快便是到了玄武湖这里。
比之先前，玄武湖也算热闹了起来，各家的公子小姐，基本上都在这里踏春。
朱英没让宋忠跟着。
作为锦衣卫镇抚使，宋忠名气大，认识的人也多。
这跟在身边，傻子都能猜出来他是谁。
宋忠也不担心太孙殿下一个人在这里能有什么事。
就个人武力而言，宋忠很清楚自己都不是太孙殿下的对手。
也就放心的在门口这边等候着。
朱英便也一个人闲逛起来。
他还不知道，如今的玄武湖，因为一些特殊的关系，成为了现在大明官宦人家中有名的相亲角。
这里可以看到许多官家女子出游。
亦是有许多学子，公子在这里。
“太……朱公子。”
也就是朱英散步没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五百九十八章：春宵一刻值千金
朱英转过头来，是徐妙锦。
对于这个小女孩，朱英突然有一种陌生感。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当初的徐妙锦才豆蔻年华，而这里仅仅是三年的时间过去，竟然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精致的面容，清澈的眼眸。
能够在历史上留名的徐妙锦，自然是在各方面都不会说差。
有人说古代和现代的审美会有一些区别。
这倒是事实。
但实际上，不管是古代也好，现代也罢，亦或是各种类型各种风格，当美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就是共通了的。
不可否认，这一眼的回眸，让朱英有了三分心动的感觉。
“妙锦，你也在呢。”
朱英看了看，在徐妙锦的旁边，还有几位女子，大概是某些勋贵家的女儿。
多数也还算是端庄秀气，只是比起徐妙锦来，相差就很是明显了。
红花还需绿叶衬。
“呀，妙锦，好亲昵的称呼呢。”
“这是哪家的哥哥呢，竟然跟我们妙锦如此熟悉。”
旁边的两位同伴，立即就笑着打趣起来。
女子不问政事，徐妙锦和太孙殿下间的事情，也算是一个秘密，一般知道的也就知道了，很少私下里议论。
在锦衣卫如此严厉的世道，妄议君主可是大罪。
所以这些跟着徐妙锦的女子们，也不知道那些事情，家里人也未曾对她们说过。
听到旁边的询问，徐妙锦也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总不能说这就是太孙殿下吧。
朱英见此，便就直接过来解围道：“两年多前有幸认识妙锦小姐，倒是这两年事情比较忙，所以一直未曾见了，却是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离得近了，旁边的两位女子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朱英本身就是长得丰神俊秀，加上长久以往的气度，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这气势，好像是我家父亲呢，感觉比父亲还要厉害。’
‘好俊俏的小哥，也不知有了家室没有。’
两位陪同徐妙锦的女子，心下顿时有些芳心萌动。
左边的女子轻轻的推了推徐妙锦。
徐妙锦这才反应过来，介绍道：“这位是礼部张侍郎的千金，这位是户部李侍郎的千金。”
礼部张侍郎？
朱英下意识的多看了徐妙锦左边的女子一眼。
他对于这个礼部的张侍郎可是有些印象。
当初在朝堂上，提出科举变法，分科取士的时候，这礼部张侍郎可是第一次站出来反对的。
倒也不是说有什么怀恨在心的想法，朝廷之上各类意见有些相左极为正常，他还没有小气到那个地步。
只是那张侍郎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没想到女儿却如此平凡普通。
如若不是绫罗绸缎穿在身上，跟民间女子没什么区别了。
由此可见，此女必然是正妻所生。
那张侍郎也算是个不离不弃之人，即便是身居高位，也没有嫌弃结发妻子。
额，我想这些干嘛。
朱英顿时有些无语。
他没意识到，自己盯着张侍郎的女儿看，让其已经面色微红低下头了。
旁边的李侍郎的千金见此情况，心下暗暗不爽。
若是比徐妙锦也就算了，毕竟是中山王之后，还长得如此貌美。
可怎么就瞧着张侍郎的女儿了。
这就有些不甘心了。
回过神的朱英并没有多想，对徐妙锦问道：“你们准备去哪里游玩呢。”
徐妙锦就刚才的情况，心下生出几分紧张，不由说道：“我们刚游玩一圈回来，正准备回去呢。”
“朱公子是刚过来吗，要不然我陪你去游船吧。”
“上回的事情，还没好好的感谢朱公子呢，家里大姐一直说想请朱公子到家里吃个便饭感谢一下。”
徐妙锦这话，与其说对朱英将，倒不如是说给旁边的两人听。
朱英自然也瞧了出来，看了看天色道：“好，也差不多是晚膳时候了，说起来，我还没去过中山王府呢，这次也好去瞧瞧。”
徐妙锦一听，顿时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嘴角还有两个小小酒窝，煞是可爱。
旁边的两人就有些失落了。
却也没有办法去说什么。
再怎么说，比起中山王府这样的顶尖勋贵来说，侍郎之女差距就有点大了。
这里头的意思，她们也不能是没听懂。
当下，徐妙锦走到了朱英的身边，笑着向两女挥挥手再见。
两女也只能是带着些许尴尬的回应。
这里的玄武湖中央，距离出去还有段距离，徐妙锦就这么跟在朱英的身边走着。
没了别人，反倒是多了几分羞涩。
一直都低着头，不敢是抬头看。
朱英见此笑道：“怎么回事，方才还挺活泼的，突然就这样了。”
徐妙锦顿时不知怎么接话：“我……我有些冷了。”
再有几天就过小年了，南京今年虽说还没有下雪，但寒风已经开始呼啸。
也就是这些公子哥小姐无所事事，才会到这玄武湖来游玩。
朱英闻言，当下也不含糊，直接握住徐妙锦冰冷的小手。
都已经是这么明显了，那也不需要太过于拒绝，否则就显得很是刻意了。
软糯的小手带着冰冰凉的感觉。
说起来，朱英这也算是约会吧。
虽说有了妻子和四个妃子，但正经的约会，似乎还真的从来没有过。
看着旁边像是受惊的小鹿般，面色红红的徐妙锦，朱英的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奇妙的悸动。
“还冷吗。”
“不冷了。”
此刻的徐妙锦，心里头只感觉是怦怦跳，与这外界的寒冷哪还有半点干系。
再是害羞，也是紧紧拉着朱英的手，身体下意识的贴了过去，便就这般跟随着。
门口。
宋忠老远就看到了这一幕，当下贴心的让车架过来。
哪怕是上了车后，徐妙锦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殿下，我们是回宫还是？”
“去中山王府。”
“好嘞。”
徐妙锦感觉自己的头脑一直都是空白的，眼睛瞧着地上，就从来没有抬起来过。
……
中山王府。
徐增寿已经是在门口等候了。
眼睛一直是望着街道的尽头，脸上带着欣喜和焦急。
他现在是右军都督府左都督没错，可现在谁不知道，太孙殿下已经对军队开始改革了。
这意味着他手头的权力，将会发生一个变化。
陛下是紧着当初父亲的功勋，可太孙殿下并不见得。
听到太孙殿下带着小妹一起过来，徐增寿自是要好好的表现一番。
“来了，终于来了。”
远方的街道转角处，一辆马车行驶而来，旁边还有十来位缇骑跟随。
能有这排场的，自然只能是太孙殿下。
徐增寿连忙几步走下台阶等候。
马车停下，朱英从里面牵着徐妙锦的手走了出来。
这一路上，徐妙锦硬是没松手的意思，哪怕是被哥哥瞧着，徐妙锦再是害羞，也不想放手。
她太害怕失去了。
三年，从那次朱高炽在一起游船，芳心暗许之后，已经是足足的过了三年的时间。
在这三年里，所有关于朱英的消息，她都是最为关注的，会主动的打探有关于朱英的一切。
每当有朱英什么事情于京师大动后，徐妙锦总是会躲在房间傻傻的笑着。
主要听到朱英的消息，总是会特别的开心。
所以，这一次，她不会再放开了。
徐增寿看到这一幕，当然是大为开心。
“臣徐增寿，拜见太孙殿下。”
“拜见太孙殿下。”
随着徐增寿抱拳作揖，中山王府的仆从们，都是跪地磕首。
“起来吧。”
“谢殿下。”
朱英瞧了瞧徐增寿。
说起来，对于这些勋贵子弟，先前朱英一直都没有怎么在意过。
现在看来，还是可以多多培养一下的。
大明的优秀将领虽然多，但实际上都是老一辈了，往后随着时间的过去，将需要培养更多的青年将领。
徐增寿作为徐达第四子，也是不错的。
怎么说对于大明都是有功劳。
随着徐增寿进入，徐妙锦还是紧紧的握住朱英的手不放开，好像放开之后，就会失去一般。
到了这个份上，已经算是豁出去了。
随着朱英的进入。
所有的仆从纷纷磕首。
“拜见太孙殿下！”
“拜见太孙殿下！”
一路到中庭，徐仪华在这里等着。
“臣妾见过太孙殿下。”
“婶婶客气了。”
徐仪华是朱棣的王妃，关系上是朱英的四婶。
朱英转头看了眼宋忠道：“行了，你们都退下吧。”
“遵令。”
这里是中山王府，自然不可能说太孙殿下能够遇到什么危险。
徐仪华看了看徐妙锦牵着太孙殿下的手，也没能想到今日竟然是这么顺利。
自己这个小妹还是比较聪慧。
把太孙殿下去玄武湖的消息传达时，就能把太孙殿下给领到王府来。
徐妙锦这个时候差不多放开了，到了熟悉的环境，也没那般羞涩。
且从很大的层面上来说，徐妙锦等于是完全不顾及自己未出阁的女子身份，抛开世俗之见，铁了心思跟定朱英。
在这一点上，朱英还是比较喜欢的。
这让他感觉到了一些后世中才有的滋味。
况且就徐妙锦来说，跟其他女子完全不同，当时自己认识他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商人，并非是什么大明太孙。
这说明徐妙锦喜欢的，是自己，而非是自己这个身份。
这样的感觉，很是让人舒服。
或许说有一种自由恋爱的感觉。
只是那个时候，三年前的徐妙锦还太小了，所以朱英才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现在长开了，含苞待放了，便就完全不同了。
徐仪华早就安排后厨准备了丰盛的酒宴。
满满的一大桌子菜，也就朱英，徐妙锦，徐仪华，徐增寿几个人享用。
“臣敬殿下一杯，感谢殿下今日能来府中，当真是让整个王府蓬荜生辉。”
徐增寿端起酒杯，恭敬的说道。
朱英看了看杯中清澈的酒水，仅仅只是闻个味道，就知道这绝对是自己酒厂里出的货。
且这一款，哪怕没有看到坛子，也必然是浓度最高的那款。
徐增寿这心思，不言而喻呀。
只是在喝酒这块，他还真没怕过谁。
菜还没入口呢，便就已经是连过三杯，算起来也有四五两了。
这在后世，酒性不好的，怕是都要醉了。
徐增寿那边面色已经开始泛红，不过显然这架势，是要接着搞。
那就来呗。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徐增寿已经是趴在桌子上了，鼾声大起。
朱英也不由感叹，这是真狠，估计已经干了两三斤吧。
徐仪华连忙安排人把这个四弟架走。
“殿下，再干一杯。”
徐增寿迷迷糊糊中，胡乱的喊着。
徐仪华趁着这个点，也走了出去。
周边的仆从好似都全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朱英跟徐妙锦。
徐妙锦中途也喝了一小杯，面色早就通红。
“殿下，夜深了，我扶你去歇息吧。”徐妙锦壮着胆子说道。
朱英看了看旁边可人儿，道：“我是有几分醉了，今日便就在你这歇息吧。”
徐妙锦自然是扶着直接去了自己的闺房。
从中庭到闺房的一路上，整个王府的人消失得干干净净，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好像先前热闹的仆从，全都不在了般。
进了房间，一股淡淡的女子香味扑鼻扑来，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房门关上之后，朱英也没了顾忌，一把搂住徐妙锦的腰间。
徐妙锦轻轻的靠在朱英身上，呢喃道：“望殿下怜惜。”
……
“头儿，你说今儿咱们还回不回宫里呢。”
宋忠听着这话，给自己属下脑袋上就是一下：“还回去作甚，你去宫里头给禀告一声，就说今日太孙殿下就在中山王府过夜了。”
属下摸着脑袋：“啊，怎么是我呀。”
宋忠骂道：“就你问得这般蠢话，自然是你去了。”
看属下走后，宋忠摸了摸腰间，感觉很是满意。
太孙殿下去玄武湖的消息，自然是他去通知的中山王府，不然徐妙锦哪里能赶上。
哪怕是路上的时候，也是故意放慢了行程。
这可不算是受贿，陛下和宁妃那边，可都是默许了的。
这点钱财，只能算是媒婆的钱。
宋忠见四周无人，偷偷的打开看了眼。
好家伙，还真是够丰厚的。
当下喜滋滋的收了起来。

第五百九十九章：倭国变成了香饽饽
次日起来的时候。
徐妙锦感觉到浑身都是软绵绵的，没得力气。
其实像是这样的未婚先睡，已经是违背了当代的世俗道德，不过朱英是皇太孙的话，这就有些不相同了。
早上的早朝自然就没必要去了。
这不反正老爷子在的吗。
宫廷里。
朱元璋看着奉天殿的臣子们，心里头也有些无语。
本想着自己这个点的话，应该往后都不用怎么去在乎早朝的事情了。
说好了交给大孙去做，结果是转来转去还是到了自己的头上。
好在昨夜的情况，朱元璋这里也比较满意，终归是为了老朱家的开枝散叶，比较能想通。
自己都有了二十多个儿子，大孙这能力，瞧着可是要比自己强多了，且现在才二十出头，不得生上百来个儿子才行？
想到自己可能有上百个曾孙，朱元璋的嘴角就不由微微的翘起。
下边的大臣看了，顿时就知晓今日的早朝好过了。
今天陛下的心情，可是相当不错呢。
如今的早朝，也没了往日的那般繁琐，基本上是汇报总结一下各地最新的情况就好了。
唯一需要讨论的，也就是一些大的事情。
早朝现在差不多就是个例会。
现在的朱元璋，都有想着可能不需要每天都开了。
或者以后改成几天开上那么一次？
这倒不是说朱元璋不勤快了，而是他发现如今的早朝，好像没有了什么事情。
稍微大的事情，基本上在华盖殿几个大臣商议着就能处理掉了。
便是像今日，还没半个时辰呢，早朝就差不多冷场了。
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平日的工作汇报和总结，也都是每七天就会交上去审核，一些小的方面，依照如今的规矩，也不需要在朝堂上来进行单独禀告。
各司其职便就行了，工作效率比之先前不知道高出多少。
比如说是刑部这边，每个案子都会根据情况进行一个分类划等。
有着完成时间的规定，和详细证据的归档。
若是说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那么必须就要上归三司审理，判断个中缘由。
到底是刑部的问题，还是案子更加棘手。
有了这个规矩之后，但凡想在仕途上有点发展的官员，就必须要注重到效率这块了。
吏部那边对于官员平日的工作情况，也是有着严格的限定。
资历不够，工作效率不够，可是没有办法完成升迁的，连候补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大明的官场，现在已经是开始内卷起来。
且如果是长时间的出现工作效率不达标，同样吏部这边也会进行一个考核。
在考核不通过的情况下，一般会进行一个降职处理。
哪怕是吏部尚书，现在也已经没有了越级提拔的能力，即便是有特别优秀的人才，破格提拔的权力也是掌握在皇帝本人的手里。
违规操作一经发现，最次都是降职，甚至品级较大的情况下，会直接贬为庶人，免除官籍。
这年头，不再是说简单的举荐入仕，或者说考取功名就能稳步上前的。
各部门条条框框的订立，也让皇帝本身变得更加的轻松起来。
朱元璋也是基于在这样的情况下，觉得早朝已经没有必要每天都开了。
“今日起，没有咱的谕旨，往后的早朝改成两日一次。”
“谢陛下隆恩。”
朱元璋还是比较严谨，没有直接改成三天一次或者更多，先行定下两天一次的早朝。
这样的话，至少每次早朝的时候，还能有些话说。
不至于像是今天这样，一套流程和仪式走完之后，零零碎碎汇报一下，就没啥话说了。
大臣们也是极为兴奋。
不用赶早朝的话，他们的早上就能够多睡一会了。
尤其是在这寒冷的冬季，谁还不想多在热乎的床上躺一会呢。
散朝之后。
作为右军都督府左都督的徐增寿，正准备回家去。
他出门的时候，太孙殿下可还没起床呢，现在得赶紧回去伺候着。
“徐都督请留步。”
刚跨出殿门，旁边就传来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和的声音。
“刘公公，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徐增寿笑着问道。
刘和同样也是笑着说道；“陛下召徐都督后殿问话，还请徐都督随咱家一同去面见陛下吧。”
徐增寿喜笑颜开，他当然知道陛下找自己是因为什么事情。
肯定是跟小妹有很大的关系。
“臣徐增寿，拜见陛下。”
“平身吧。”
“谢陛下。”
朱元璋看着面前的徐增寿，问道：“咱听说昨日大孙睡在了中山王府？”
徐增寿赶忙道；“昨日太孙殿下随小妹徐妙锦一同到府中晚宴，期间多喝了两杯，因此便就在府内歇息了。”
朱元璋点点头，基本的情况他自然有所了解。
便道：“徐妙锦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咱先前其实也跟宁妃商量过，想让她入宫来。”
“现在这般，也算是不错了，往后一个贵妃的位子，是少不了的，毕竟是徐达的女儿，咱也不可能说亏待了她。”
徐增寿连忙道：“能够被太孙殿下瞧上，自然是小妹的福分。”
“陛下有所不知，小妹早些年间遇到过太孙殿下之后，就一直记在心里，这两年即便是到了出阁的年纪，也是谁都未曾见过。”
“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臣这个当哥哥的，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朱元璋听完之后，微微点头。
沉吟一番后道：“你在京师也待了不少年了，可有什么想法出去历练一番。”
徐增寿闻言，心下大喜。
道：“臣听陛下吩咐。”
朱元璋想了想说道；“咱记得你跟老四的关系不错，他这些日子也快是要回来了，等到年后，大约是要去倭国的。”
“到时候你便是跟着他一起去吧。”
徐增寿没想到陛下竟然给了这么好的差事。
要知道目前的武将们，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倭国了，这个曾经大家都觉得鸟不拉屎的小国，如今已经是成为了最大的香饽饽。
这里头的原因也很是简单，如今倭国那边海运每个季度，都要运送大量的白银到大明来。
做这门差事，里头的油水可是非常足够的。
稍微有点见识的就明白，倭国往后不会缺少得功劳的机会，区区小国，哪有资格坐拥金山银山。
日后平定倭国，定是会要论功行赏。
功劳有，油水足，可谓是最好的差事了。
“谢陛下隆恩。”
徐增寿当即磕头不止。
……
“这大明京师，当真是每次回来都完全的不同。”
“本王的那个大侄子，还真是有天大的本事，便是本王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可以发展到如此宏大的规模。”
正阳门下，朱棣带着两个儿子，还有随从的亲信将领们经过长途跋涉之后，终于是回到了京师。
朱棣在草原上被俘虏之后，因为朱英和额勒伯克的和谈，很快就放了出来。
不过当时朱英并没有去等朱棣放出来就走了。
虽说是俘虏，因为朱元璋早前的关系，加上本身朱棣跟额勒伯克也算是熟悉，是以自然没有说吃什么苦头。
从俘虏开始，一直享受的都是王爷的待遇，也就是行动没那么自由而已。
后边整个北元算是跟大明谈成了合作，尤其是北元雇佣行会的成立，意味着草原上近几年来说，都不会存在什么战事了。
顶多就是一些小方面的争执。
按照朱棣的性子，再继续待在草原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而京师这里，朱英也同意了关于他去倭国的事情。
在来京师之前，朱棣还特意的去了一趟北平王府。
那里曾经是他的藩地。
现在已经是变了个样子了。
自从朱英定下了关于海外藩地的事情之后，这就意味着所有的藩王，已经不再是有藩地了，所有的王府都进行一个回收。
朱棣的北平王府也不例外。
北平现在是大搞建设，这是为日后的大明国都作准备，王府自然也在改造的范围里。
这让朱棣颇有几分感叹。
最大的感叹还是南京城。
都快是已经认不出了。
“好繁华啊，这感觉，好像是我好多年都没有回来过了。”
“这人也太多了吧，一眼看去全是人，那边的巷子里密密麻麻全是人，都不知道怎么走进去了。”
朱棣的两个儿子，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人，轮番感叹着说道。
这大概就跟乡下人进城差不多的感受。
因为海贸的繁荣，加上大明京师近乎三百万人口的日常需求，且作为京师，这里的百姓多数富裕。
在京师这里，有如此巨大的人口规模，随便做点什么小买卖都很是赚钱，也就导致京师百姓的口袋里，都很有余钱。
是以大量的外国商人，都会跑到京师这里来进行买卖。
临近长江的南京，海船都差不多能够直接开到正阳门码头这里。
不过也正是因为船只太多，想要开船过来可没那么简单。
对于船只的管理和限制，目前有着很高的要求，一般的船只根本没有资格在这里停靠。
单单一个停靠的资格，就已经是极高的价钱了。
且只要进入到南京这边的支流，都是按照每日来进行一个收费，单单就这一点，便给京师创造了不小的效益。
朱棣回京，也意味着年底也就这两天的时间了。
今年，对于朱元璋来说算是一个极为热闹的年。
不仅仅是朱棣，因为皇曾长孙出生的缘故，所有的藩王在朱元璋的准许之下，全部都回归了。
本来朱允炆在年前就已经是准备好了就藩占城，现在也是等着这个年过完之后再出发。
而对于整个京师来说，那就是更加的热闹了。
“今年难得一个团圆年呀。”
朱元璋这两日，听着每个儿子回宫的消息很是开心。
年纪大了，自然就是享福了。
作为皇家，团圆过年其实是一个很难的话题。
尤其是前些年，自从藩王们就藩之后，就不可能说随便的回来，而且朱元璋也需要自己的这些儿子坐镇边疆。
从某个程度上来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可能一些儿子就很难说再见到第二次了。
现在因为大孙的关系，情况有了很大的变化。
草原的威胁解除了，自己忌惮的北元也和谈了，自然不需要这么多皇子去镇守。
内陆这边，因为取消藩王封地的关系，也就纷纷回了京师。
今年，即将来临的洪武二十九年，可谓是一家团圆。
而随着皇子们的不断回归，宫廷里面也变得热闹的许多。
往日比较安静的宫里头，现在有一种到处是人的感觉。
不过对于皇子们来说，比较憋屈的是没有什么住的地方，还好藩王这边，基本上在京师里有赏赐的府邸。
一些即便是没有府邸的，也只能是暂且住在宫里头。
这日，洪武二十九年正月初一。
朱元璋举行了盛大的朝会。
这次的朝会，先行开始便就是各部尚书，对于洪武二十八年一些事情的回忆。
讲述去年整个大明的变化。
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当今大明的繁荣强盛。
这些事后便也会跟着刊登在京师邸报之上进行发行。
大朝会单单的奉天殿完全是待不下，官员们都已经是排到了奉天广场这里。
主要是皇子们都回来了，除了一些在外战事镇守的，多数的武将们今年也全都回来了。
还有各地官员来京师进行一个年度汇报的。
大朝会的人数，达到了一个空前盛大的规模，足足三千多人。
好在是现在的大明国库充盈，不然就这一场宴席，都不知道能不能承担起来。
在今日的大朝会之上，倭国可谓是成了最为炙手可热的地方。
不少官员心里头非常的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选择去倭国。
那里不仅仅可以敞开的施展抱负，更是有着大量的油水。
像是晋王朱棡，齐王朱榑，以及跟着一起回来的燕王世子朱高炽，可谓是成为了这个大朝会的明星人物。
很多官员更是上了心思，在这正月的时候看能不能搭上线，也跟着去倭国干上几年。

第六百章：宫廷往事，小时候的朱棣
“太孙殿下，现在去倭国的申请太多了，几乎都是想要到倭国去的。”
“还好殿下现在又出了一个制度限定前往倭国的资格，不然怕是早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张伯喜气洋洋的说道。
现在正值春节，不管是官员还是上门都大量的聚集在京师这里。
外地的官员来京师述职的同时，也可以送点礼品给上司打点下关系。
哪怕再是有什么绩效考核，工作效率这些，但关系不到位，就很是难受了。
简单点说，你的上司可能没有办法让你直接升职，可若是给你穿小鞋，使绊子，即便达到了也不给你升职。
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我没办法让你过得更好，却可以让你变得更差。
这大概就是目前的官场环境了。
不管是什么制度之下，总归都是人在操作这些事情，有空子可以钻。
就不存在绝对完美的制度。
想要贪的人，总是有各种办法可以去贪。
不是说日子过得好了，能吃饱饭了，就不会去贪。
贪这个事情，历朝历代，古往今来，哪怕是后世，又什么时候缺乏过。
春节时期，送点礼品什么的，锦衣卫都不会来管这些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就行了。
收礼的官员也不必担心会遭到受贿的举报，这算是大明的一种风俗，人情往来吗。
不管是朱元璋还是朱英，对于这个点算是默许的状态。
商人们亦是如此。
张伯作为目前大明商界的总领袖，给他送礼的商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
现在商人们询问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关于怎么去倭国。
倭国，经过邸报的宣传，给人感觉就是银子遍地，去了就能发财，那钱就是丢在地上随便捡啊。
白花花的银子，谁还不喜欢呢。
针对于这一点，朱英很早就下达了一个令旨，对于任何私自前往倭国的商队，进行一个严惩。
想要过去可以，必须要拿到前往倭国的资格。
说起赚钱，朱英这里哪里会错过这个节点，不说商队赚多少，只是卖资格这个事情，就让海边的赋税直接翻了数倍。
现在大明的商人对于这些事情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只要是特别火热的买卖，那么太孙殿下一定会来管理下秩序，并且帮忙排除一些没有资格的。
对于许多有实力的商人来说，这也算是好事情，免得出现良莠不齐的状况。
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也跟着过来，反而是容易滋生出更大的问题。
这样大家也都会遵守一些潜在的规矩，赚得稍微少一点没关系，有太孙殿下的参与，胜在稳定。
“你最近把去倭国的资格，多放一放，让更多的人跟着过去。”
“同时你要给他们一个暗示，就是今年的倭国可能会不怎么太平，让他们去的时候，多雇佣一些护卫，也好让江南雇佣行会那边多产生一些效益。”
朱英沉吟了一番之后吩咐道。
张伯闻言，下意识的问道：“殿下，今年是打算再次对倭国动手了吗。”
朱英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没错，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倭国已经是足够的熟悉了，不管是在驻军上，还是说百姓这边，咱们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积攒。”
“挑起矛盾，大概是要发生在这些商队身上，不能让我们大明官府或者军队来先动手，于大义不符。”
“小的矛盾升起来了，就不要忙着和平解决，一步步的促使矛盾升起到不可调解的地步，关于这些，你到时候可以知会一下江南那几个大族，让他们去动手。”
张伯迟疑着说道：“怕是他们会想要讨更多好处。”
朱英摆摆手：“些许好处无所谓，给他们就是了，只要能把冲突搞起来，让咱们的军队介入，这都不是问题。”
“今年大明的人口虽然还没有普查，但从京师这边的情况你也能看到，已经是越发的多了起来。”
“随着日子过好了，百姓们生孩子的更多了，往后的大明人口将会迎来翻倍的增加，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地盘去发展。”
“单单只是搞好自己这边太慢了，转移内部的矛盾，引入到别的地方去，才是好的手段。”
张伯躬身道：“老奴明白，这就按照殿下的意思去行事。”
朱英微微点头。
其实现在的大明，还远没有达到说人口拥挤的地步，哪怕是现在的人口翻上几番，也不存在说没地方。
只是在如今这个时代，纯粹的对内发展就没必要了，进行一个大力的扩张才是关键。
国富民强的情况下，就有了足够的军力和实力来进行各方面的战争。
比如说是现在的帖木儿，也是在飞速的扩张之中。
对于大明来说，现在有三个方向非常值得。
第一自然是倭国，那边需要大量的人口去进行一个采矿的劳力。
第二便就是南洋地区了。
安南今年必然是可以拿下的，可仅仅一个安南，哪里能够满足朱英的胃口。
他要以安南为根据地，针对于整个南洋地区的教化。
还有第三方向，便就是在于西域。
西域的情况，已经是让北元参与进去搅合了。
朱英在西域待了多年，对于那里的情况很是熟悉，现在的西域大大小小的势力乱七八糟，要先进行一番清洗之后，才好是大明的介入。
目前对于北元雇佣行会，朱英已经是暗中投了两亿宝钞进去。
相当于购买北元骑兵的军力，给自己这边去打西域的江山。
虽说只是初步，但反馈回来的消息很是不错。
面对蒙古骑兵，西域的战斗力就相差很大了，完全没有什么抵抗的能力。
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
过年的这几天里。
朱元璋很是开心。
宫廷里这头，朱英邀请了大量的民间团体进行表演。
随着大明的经济越发繁荣，各类民间艺术家们也开始了崛起之路。
而能够进入到宫廷进行表演，钱财都是其次，关键是名声。
这些表演团队在此之后，身价自然就会再次上升一个台阶。
像是戏子，如果在表演时候得到了朱元璋的赏赐，往后就是稳稳的头牌。
对于这些历来传承的文化沉淀，朱英还是非常喜欢的，看得也很是热闹。
如今在京师里，已经有大量的海外来人。
文化的碰撞让艺术绽放出了更强的火花。
这可谓是一个黄金时代，大明这边无时无刻都在吸收着外来的精华，且因为内卷的关系，各方面的传承都变得更加的严谨起来。
……
“娘，看到现在的京师，我都有些不想离开了。”
宫廷里的表演会一直排到正月十五，不管是后宫嫔妃，皇子皇孙，亦或是官员，宫女，宦官，在闲暇之余都可以过来奉天广场观看。
朱允炆看着热闹的宫廷，不由对旁边的吕氏感叹着说道。
可想而知，年后去的占城，比起如今的京师来说，完全就是荒芜之地。
吕氏微微叹息：“娘又何尝不想是留在京师，可你也不能只是为自己考虑，还有为将来考虑。”
“占城的地方不错，现在安南已经要被太孙拿下了，娘亲瞧着现在的情况，太孙肯定不只是拿下安南那么简单，说不定整个南洋，都要归入到大明的统治之中去。”
“那个时候，南洋地区一样会变得热闹起来，你看如今的大明水师，正在不断的进行一个扩充，大力招收新兵，按照太孙的习惯，肯定是有所图谋。”
“目前对于咱们大明来说，水师的方向无非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倭国，一个南洋。”
“倭国那边哪里需要这么多的水师，而后的南洋才是关键。”
“也好，咱娘俩去了占城，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你是大明的皇孙，往后还可借力大明水师。”
朱允炆似懂非懂的点头：“娘亲，我明白了。”
吕氏笑着说道：“明白了就好。”
她也不在乎允炆是否真的明白，且到了占城之后，多数地方自己亦是会帮忙。
想到这里，吕氏的眼眸绽放出道道精光。
在大明，有陛下在，有太孙子在，她是被完全压制的，也不敢表露出来。
可是到了南洋占城，就没有什么后宫不干政的说法了。
届时不管是朝廷也好，军队也好，吕氏都会是参与进去。
亦如曾经盛唐时期的女帝。
……
“哟，这不是咱们的老四吗，今日心情不错呀，也到这奉天广场来看大戏。”
朱棡笑哈哈的朝着朱棣这边走了过来。
现在的朱棡可谓是春风得意。
在倭国那边，朱棡军队的战斗力无疑是最为强劲的，哪怕是地方不够，麾下也掌控了五个矿藏。
这五个矿藏，可都是中大型的矿藏，虽说多数都要上缴给京师，但哪怕是留下的那点，也足够其赚个盆满钵满了。
有了足够的钱财，将士们的士气自然是更加的高涨，朱棡的地盘也在不断的扩大。
这回到京师之后，很快就知道老四朱棣在草原上被俘虏的消息。
这不赶紧过来嘲讽几句。
朱棣看着这不请自来的恶客，心里头很是不爽。
可现实就是如今的朱棡从各方面来说，确实是比他要混得更好。
倭国的情况朱棣也有些了解，虽然自己的长子朱高炽在倭国将燕城管理得不错，可朱高炽只能是治理。
而倭国现在进行开扩才能够得到的更多。
现在的燕城虽然也进行了一番搜查，可附近也仅仅是一个中小型的银矿，比起朱棡或者说朱榑来，都是相差很大。
城内百姓这些事情，自然不会说放在朱棣和朱棡的眼里。
“三哥不会不知道吧，那草原上的额勒伯克，可是曾经在咱们明朝生活过好几年的买的里八剌，陛下亲自册封的崇礼侯。”
“当初三哥也跟其关系不错吧，咱们四爷到了那边，自然是礼遇有加，可谓是老朋友见面了。”
“如今北元跟咱们大明和谈，更有太孙的北元雇佣行会，四爷跟北元皇帝的事情，可谓是一段佳话。”
徐仪华坐在朱棣的旁边，嘴角含笑的说道。
在朱棣不好接话的时候，徐仪华当然是不甘示弱起来。
朱棡闻言，也是顿了顿。
苦笑道：“这是我跟老四之间的事情，仪华妹子你何苦是参与进来。”
朱棡其实跟徐仪华也很是相熟。
徐达当年跟着朱元璋南征北战，很有有回家的时候，徐仪华自小就是在宫里头长大，算是马皇后的贴身侍女。
跟朱棣朱棡这些皇子们可谓是从小相熟。
且徐仪华的性子傲得很，和皇子们可算是不甘示弱，最后在马皇后的安排下，却是嫁给了朱棣。
说起来，小时候不管是秦王朱樉，还是晋王朱棡，对于徐仪华多少是有几分想法的。
情窦初开的年纪，男女之间有几分喜欢亦是自然。
当时宫里面，朱棡这些人也不怎么能接触到适龄女子。
当然，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现在早就是成了过去。
只是在面对曾经喜欢过的人，做不到恶语相向。
朱棡在这个时候，也算是败下阵来。
“我是四爷的王妃，怎么就不能参与进来。”
“三哥你都已经在倭国得到了这么多的好处，为何还要来挖苦四爷，难道你们兄弟之间，就是要这么的一直针对吗。”
“太孙那边也给了准话，年后准许四爷去倭国，往后都是在一个地方了，何必弄一些兄弟阖墙的事情。”
徐仪华直直的说道，话里话外没有给半分朱棡面子。
“行吧，就你护着他，当初也是这样。”朱棡说了一句之后，也没心思来说什么了，便也就转身走开。
小时候，朱棣因为某些缘由，不怎么得到父皇朱元璋的喜欢。
名字都是七岁才给取的。
所以朱樉，朱棡这些做哥哥的，自然就有些欺负人的意思。
当时是朱标站出来，保护了这个四弟，这也是为什么朱棣对于朱标一直来都非常敬重的原因。
而那时徐仪华也瞧不下去，也站了出来，阻止朱樉和朱棡。
这些情况当时的马皇后也是清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将徐仪华许配给了朱棣。

第六百零一章：要被夺权的朱高炽
上首，朱棣跟朱棡的接触，朱元璋都瞧在眼里。
当下叹息一声对着旁边的朱樉说道：“樉儿，如今你大哥不在了，这些皇子里头，你便就是老大了。”
“诸王之长，你应该是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而不是像以前那般，尽是给咱惹麻烦。”
“假若是跟你大哥一般，咱也要是省掉了不少心思。”
听到父皇的训斥，朱樉只能是微微低头。
刚才老三和老四的冲突，他还幸灾乐祸的看着呢。
如若是大哥在的话，肯定会上去劝说兄弟和睦。
自己他怎么可能会去想到这些。
稍微迟疑了一下，朱樉看向旁边的朱英说道：“这不大侄子在的吗。”
听到这话，朱元璋胡子都气得吹起来了。
不顾大庭广众之下，起身对着朱樉的脑袋上就是一下。
“你这个逆子，真是要把咱气死才行是吗，好歹你现在也是个大哥，后边的全是你弟弟，竟说出让自个侄子出面这等糊涂话。”
“我看你也不要去什么倭国了，还是给咱老老实实的待在京师里。”
“真就是比老三老四都差远了。”
朱元璋越想越气。
今日这话是特地来提点一下朱樉，让其现在也做出大哥的样子来，好好管一下这些后边的弟弟，能够把老朱家里的关系调和好。
不至于各家之间都在闹矛盾，和和睦睦的。
结果这家伙倒好，全都指望到大孙头上去了。
那要你还去个什么倭国。
“啊，父皇，这可不得行啊，儿臣这边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朱樉一下子就急眼了。
为了这次去倭国，他可是提前准备了好久，这几日上门送礼的亦是络绎不绝。
就盼着出正月十五出发去倭国捞金呢。
现在突然就不给去了，那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这京师虽说是繁荣，可是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干什么事情都得是畏首畏尾的。
“大侄子，你可得帮帮二叔啊。”
眼看是瞧着父皇这边没得回转，朱樉立即转头跟朱英说好话。
朱英也是无语。
这个节点你说这话，岂不是找骂呢。
“行了二叔，这事先放着，这里这么多人呢。”
朱樉还想再说什么，被朱英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散场之后。
朱樉紧赶着又来到了坤宁宫这里。
“大侄子，你可得是帮帮二叔啊。”
朱英无语道：“那都是老爷子的气话，不过最近二叔还是得要安分一点才行，真要给老爷子上头了，说不定还真给你禁足京师。”
“到了那个时候，便是我去说情，怕也是没什么用。”
朱樉听到这个回答，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不过还是有些担心的问道：“父皇那边，应该没事吧。”
朱英推着朱樉往门外走：“你就放一万个心吧二叔，没事的。”
“只要不再出事，我保你正月十五准时出发。”
朱樉一路被推到门口，也知道自己烦人了：“好，那二叔后半辈子的身家幸福，可就全部拜托大侄子了。”
门外，不远的路上传来脚步声。
朱英顺势转头看过去了，来人正是朱高炽。
“二叔，大兄。”
朱高炽躬身作揖道。
朱樉看着朱高炽，正准备随口说两句。
脑海里闪过先前父皇的呵斥，当下就没了心思。
打了个招呼后，便道：“大侄子，我便是先走了，父皇那边你帮忙多多放在心上。”
朱英巴不得这家伙早点走。
原本挺简单的事，总是说来说去的烦人。
这边朱樉走后，朱高炽便就随着进了里头。
“怎么这个点来我这里，是这头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说担心你爹过去抢你的位子呢。”
朱英招呼朱高炽在院子里坐下后，便就调侃着说道。
现在的朱高炽无疑是很尴尬的局面。
原本倭国的燕城就他做主，现在燕王朱棣过去了，两个弟弟过去了。
很多事情自然会发生更多的冲突。
最主要是在于执政理念。
通过倭国那边的情报，朱英知道朱高炽一心是想要发展大明的影响，并且消除倭国百姓对于大明的敌视，达到教化的概念。
其中燕城的经商环境是最安全最好，也是最为公平。
治下的倭国百姓大多数对于朱高炽也很是拥护，那唯一的矿藏，其实并不是朱高炽动手派兵抢来，反倒是倭国的贵族自己送上来的。
从这方面可以看出朱高炽已经是非常得人心。
可年后朱棣去倭国，这情况肯定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朱棣跟朱棡之间矛盾深入无法调和，明面上不会干架，但是暗地里肯定要较劲。
今天的事情让朱棣的心里头憋了一团火气，到了倭国之后可想而知，肯定会大肆发兵四处掠夺各类矿藏。
等于是将朱高炽前期的布局给直接破了个稀碎。
且朱棣本身对于倭国百姓没有丝毫的在乎，自然会让朱高炽好不容易达到的局面消失。
其实在这一点上，朱英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
不管是朱棣还是朱高炽的执政理念，都没有什么问题，且就大趋势来说，不久跟倭国肯定还要打仗，朱高炽的方式更容易保持领地平稳。
不过海外藩地都封出去了，朱英也懒得管那么多，遥远的距离会让通信产生很长的延迟，这些事情还是只能自己做主。
朱高炽苦笑着说道：“其实关于我父王的事情，我也早就想过，今日来找大兄倒不是因为此事。”
“倭国那边有个贵族女孩，我挺是喜欢的，但又担心父王那边不会同意，是想请大兄帮我一把。”
朱英顿时就愣住了。
他什么方向都想过去了，却没想到是朱高炽喜欢上了倭国女子。
想想也是正常，毕竟现在朱高炽已经到了可以成婚年纪。
说起来，朱高炽也才只是个少年郎呢，自古英雄都难逃美人关，更何况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朱英沉吟一番后道：“倭国女子自然也是可以的，倭国并非一日能灭，往后还会有更多的纠扯，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你为燕王世子，正妻肯定是不行，到时候搞个平妃吧。”
朱高炽愣了愣：“大兄，平妃是什么意思？”
古往今来，一直到大明朝，其实从来都没有平妻的说法，是到了满清才有的。
历来只承认一位正妻。
所谓的三妻四妾，最开始是说皇帝的后宫，称之为夫人，但那也是在皇后之下。
是以朱高炽没听明白。
朱英笑着说道：“你便是跟那倭国贵族说，因为自家父王的原因，所以不能给正妃位，所谓平妃，就是地位跟正妃一样。”
“如此也算没有亏待那倭国的贵族了。”
朱高炽不由有些心虚：“还能是这样吗。”
朱英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怎么就不能这样了，反正是那边是倭国，还能说怎样，面子上能过去就成。”
“你纳妾了倭国的女子，那边自然也算是多了一条线，而后在倭国的发展上，不就相当于有了内应吗。”
“且说现在倭国最喜欢搞联姻这一套，我看到时候不仅是你，包括你两个弟弟，还有二皇叔，三皇叔，七皇叔的那些儿子们，大概都是会这样。”
“你也不算是独一份了。”
倭国那边，毫无疑问最喜欢搞的就是这样事情，他们本身的文化，也比较偏向于这个方面。
朱高炽所喜欢的那个女子，自然是倭国那边早就进行了安排的。
其实不仅仅是朱高炽。
燕城，晋城，齐城，都有大量的倭国贵族女子进入，按照倭国贵族的要求，想尽办法去接近那些高等将领，或者是城中大臣。
哪怕是做个小妾，也没有任何的关系，只要能够有交际就可以了。
这些事情张伯知晓后有些担心，但朱英没有丝毫的担心。
受到中原文化的影响，倭国的女子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概念，且就不管是倭国还是大明，女子干涉夫君的事情，也是罪过。
说得难听一点，更像是货物，玩物一般，地位很是低下。
自然，作为朱高炽的妃子，这就完全不同了。
过来的倭国女子，在倭国这里也是属于倭国王室的血脉，大概也是个公主。
“大兄这般说了，我也就放心了。”
朱高炽轻轻的松了口气。
朱英嘴角微微翘起，问道：“你跟四叔之间的那点事情我也知道，如果你想避开的话，我这边也是可以想办法。”
“安南那边正是需要人手过去，以你的能力，正好也是在做教化这块，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安排一下。”
“也正好是避开你父王，自己放开手脚去干。”
这可不是朱英开玩笑，若是朱高炽同意的话，他还真的想让去安南干几年。
朱高炽在内政这块还是很有想法，而且格局足够高，对于缓和安南和大明尖锐矛盾有很大作用。
加上现在已经有了倭国治理的经验，过去上手也很快。
朱高炽听到这话，无疑是有些心动的。
他又何尝想在父王朱棣的阴影下待着。
可想而知，等父王和两个弟弟到了倭国之后，燕城的所有权力都会被夺走，他将会沦落成边缘人物。
就跟当初的北平王府时候差不多。
世子的名头，其实好像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朱英看着朱高炽迟疑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你可别以为安南那地方谁都能去。”
“安南临海，我正在大力扩充水师，加强整个南洋地区的贸易运输。”
“可见不久之后，不管是安南还是占城，都会因为海贸变得更加的繁荣起来，也是你大展身手的机会。”
听到这话，朱高炽当即就想答应下来。
不过话到了嘴边，却又还是迟疑了。
犹豫着说道：“此事我还是跟父王商议一番后再定夺吧。”
朱英笑了：“现在安南大家还没意识到，到时候可是位置都没抢的了，你就认为我一定要给你吗。”
朱高炽闻言，当下是嬉皮笑脸的躬身作揖：“多谢大兄。”
两人关系友好。
自从在北平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后来朱英进了宫间隔了一段时间，也很快就恢复了。
按朱英的话来说，当初朱高炽和自己相交的时候，就没在意过商人的身份。
现在都是自家兄弟了，反倒是要更加生疏，这又有什么意思。
话说开之后，关系就回到了从前。
朱高炽自然心态也就放松了。
当然，不管是怎么放松，现在朱英已经是太孙了，总是会有很大的变化。
“高炽哥！”
这时一道声音从内院传来。
朱高炽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去。
面色带着几分惊讶道：“妙锦，你怎么在这里。”
徐妙锦跟朱英的这点事情，目前还没有被公开，也就是没有正式册封，不过册封的话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情了。
那晚过后，徐妙锦干脆直接是搬到了宫里来住。
现在叶月清还不能同房，四个妃子齐齐怀孕，总不能让太孙殿下每天都独守空房吧。
这可是关乎到国本的大事情。
是以徐妙锦也就直接到宫里来了。
皇帝家的事情，自然是跟普通人家不一样，即便是在这个世道。
徐妙锦听到朱高炽的疑惑，面色微红，低头站在朱英旁边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自然是朱英来说。
“往后妙锦便就是我的锦妃了，册封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听到这个话，朱高炽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先前想要撮合没成，现在去了倭国，徐妙锦就已经是得偿所愿了。
“那我往后要叫嫂子了。”
对于这个情况，朱高炽也是为徐妙锦感到欢喜。
朱英笑道：“当初认识妙锦，算是你在中间搭的线，这一点到时候可得是好好感谢你。”
“册封的宴会上，你且过来多喝两杯。”
朱高炽闻言眼睛一亮的说道：“那我可要喝百果酒。”
百果酒是朱英这里酒厂生产的一个低度酒，入口醇和不刺激，就是后劲比较大，很受到上层人士的喜欢。
不过因为酿造的关系，所以产量上不来，价格昂贵。
朱英爽朗道：“行，管够。”

第六百零二章：朱棣的女儿们
大明京师，燕王府。
是夜，朱棣看着微微低头的朱高炽，陷入了沉思。
而在朱棣旁边的朱高煦和朱高燧，则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徐仪华倒是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之色。
就在刚才晚膳过后，朱棣一家人歇息时，朱高炽便就向父王朱棣说出了自己今天拜见大兄朱英的事情。
且就大兄说的安南事宜，也讲了出来。
朱棣听完之后，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了下来。
半晌，仔细的看了看朱高炽，问道：“炽儿，你怪过为父吗。”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朱高炽不知如何回答，他也没想到父王突然会这么问。
当下道：“孩儿自然是不可能责怪父王的。”
这个回答很是官方，但不是朱棣想要的。
在草原上被俘虏的那段时间里，朱棣安静的思考了很多问题。
有自己的，也有家庭的。
先前这些事情，是朱棣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他一直在想着怎么去获取更多的兵权，怎么去征战更多的地盘。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俘虏的一天。
当然，到了今日，其实朱棣已经大概是猜出来，自己的行踪应该是太孙朱英给透露出去的。
不过这些已经是无关紧要了。
被俘虏的事情，朱棣看似表面平和，好像是没有多大的在乎，其实对于骄傲如他，当真是当头棒喝，顿时惊醒。
他不是无敌的，也不可能不失败，总会有各样的意外产生。
去掉心中的浮躁之后，现在的朱棣给人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并非是变得谦虚了，也不是变得低沉了。
只是说现在的朱棣，更加贴近历史上的永乐大帝，且城府更深。
看着自己的这个长子。
回想起这些年来，朱棣突然发现好像挺对不起他的。
一度几次要废掉其世子的称号，如果不是父皇，可能早就另选他人了。
其实这次去倭国，朱棣并没有想要去夺取自己长子朱高炽的权力。
通过一些消息得知，现在的倭国燕城发展得很是不错，各方面经营也极为到位。
他也知道，带兵出征不是自己这个长子的强项，内政才是。
这番去倭国，朱棣想好了，他不会去干预燕城的内政，都交给自己这个长子去治理。
自己则是带着兵将去外边进行矿藏的争夺。
一外一内，想来是可以配合得极为默契。
现在长子提出去安南，朱棣想着自然不是朱英主动提及的，而是自己这个长子的想法，大约是获得了朱英的支持。
这让朱棣突然觉得不知怎么开口。
旁边的徐仪华转头看了看朱棣的面色。
多年夫妻，她当然可以猜到自家王爷是怎么想的。
不过家里头的这些事情，可不是一两日就能有所改变的。
思索一番后，徐仪华说道：“我一直待在大明，倒是听到了一些消息。”
“先前水师的地位不怎么样，如今太孙大力扶持，可见南洋地区那边有很大发展，炽儿去历练一番，也是不错。”
显然徐仪华还是想让朱高炽去安南，避开这里头的争执。
她知道就算是王爷要放开，但还有两个儿子呢。
且不如是避开一段，或者看看两方面的发展。
如果炽儿能够在安南发展更好的话，也省了一些家里的琐碎事，且其他两个儿子往后的安排，也算是能有几分着落。
她知道自己这个长子的能力，且又跟太孙的私交很好，不管是怎样都不会差的。
朱棣闻言，迟疑了一番，而后缓缓道：“安南天气极为炎热，炽儿你体胖，怕是会有些吃不消。”
这句话出来。
朱高炽一愣。
便是徐仪华都有愣住了。
朱高煦和朱高燧，眼神更像是见了鬼似的。
因为这是第一次，朱棣第一次对于自己这个长子说出关心的话来。
朱高炽的眼眶，顿时就红了。
便就是从这一句里，他知道现在的父王已经是和先前完全不同了。
“父王，我……我……我……”
朱高炽哽咽的声音中带着惊喜，却也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十几年来。
朱棣对于朱高炽，从来就没有过一句好话，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甚至是觉得像是朱高炽这么一个胖子，简直是丢了家风。
许多宴席上，朱棣甚至都不会选择带着朱高炽去参加，而是领着朱高煦，朱高燧这两个跟自己相像的次子。
朱高炽从小到大，就不存在什么父爱。
还好的王妃徐仪华对于长子朱高炽很是疼爱，这可是自己身上掉出来的肉呢，不管是怎样的，她都喜欢。
而小时候朱高炽一直是在京师生活，跟着其他皇子皇孙们于宫廷学府学习。
朱元璋对于朱高炽也很是疼爱，对于朱棣喜欢的两个次子比较厌恶。
多次警告朱棣，不准有废除朱高炽世子身份的想法。
朱棣自然是怕父皇的，或者说没有哪个皇子皇孙不怕的。
怨气只能是在家里发。
不过朱棣即便是在北平的时候，也是经常在外征战，这让朱高炽不至于天天被斥责。
而今的朱棣，也算是醒悟了。
拍了拍长子的肩膀。
朱棣说道：“你母妃说的对，去安南历练一番也是不错的，那里和倭国一样，亦是未来大发展之所在。”
“你且先去安南，如果不适应那边的环境，就跟太孙说说，再回转倭国便是。”
说到这里，朱棣微微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宣布。
“你是我的世子，亦是未来的燕王，倭国的燕城往后也将会是你的。”
这等话出口。
朱高煦和朱高燧顿时脸色大变。
尤其是朱高煦。
他作为二子，在父王不喜欢大哥的情况下，未来倭国他是最有可能继承的。
当下不由是开口说道；“父王……”
还未说出来，朱棣转头一眼就把朱高煦想说的话全部都瞪了回去。
冷哼一声，看着两个儿子说道：“他是你们的大哥，是你们皇爷爷亲自册封的燕王世子，这燕王之位，这倭国燕城，自然都是你们大哥继承。”
“这也是大明的规矩！”
这番话等于是直接说死了，也是朱棣想要断了两个儿子心中的那点念想。
朱高煦听到这里，顿时就感觉委屈极了。
从小父王最是疼爱自己，自己很早就跟着父王一起行军打仗，也曾立下不少功劳。
他还记得，父王曾经当着很多将领的面说过，自己最类父王。
可是为什么，今天突然要这样了。
相对来说，朱高燧就比较淡定了。
他毕竟是第三子，不管是大哥也好，二哥也罢，反正怎么也轮不到他。
不过个人关系上，他和二哥自然是要好很多。
曾经虽说也欺负过大哥，可也没有太大的矛盾。
左右是父王说了算。
徐仪华看着次子委屈巴巴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煦儿，你当是要跟你大哥学学。”
“你大哥本就体胖身子骨虚，也愿意去那极为炎热的南洋之地，放弃了苦心经营的倭国燕城，你当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之间的兄弟情分。”
“倭国地方比大明不说，也不止单单燕城，你跟着过去之后，难道你父王不会给打下一些基业来？”
“从小到大，你大哥受了多少委屈，到了现在还为你们在着想，选择独自去安南发展。”
“都已经是这样了，你还想要抢夺你皇爷爷亲赐给你大哥的基业吗。”
“平日里威风得很，这去了倭国还有你父王的帮助，怎得就不能自己打下一块地盘来。”
说完，徐仪华转头看向朱高燧：“别在旁边瞧着，你跟你二哥也是一般。”
朱高燧当即低头道：“母妃教训得是。”
而朱高煦这个时候，想起自己曾经对大哥的一些做法，也生出了几分羞愧。
朱棣看着自己的妻子，眼中带着几分欣喜。
这让他好似在妻子的身上，看到了几分母后的身影。
徐仪华自小就跟在马皇后的旁边，当然是学到了许多。
为什么说朱元璋打天下的功劳有马皇后的一半，概是因为马皇后于后勤之中，起到了决定性的重要。
朱元璋有很多义子，而这些义子个个都是如同沐英一般对朱元璋死心塌地，拼死效命。
关键的原因就是在于马皇后。
就是徐达，常遇春这些妻儿，在大明没有立国之前，也都是由马皇后那边一起生活着，所有的矛盾都被平息。
不仅没有给朱元璋造成任何的麻烦，相反是很大程度的稳定了军心。
今日徐仪华的这些调节，亦是如同当年的马皇后一般，几句话就把所有的矛盾都给平息了。
这才是真正一家之母的重要作用。
这番结束之后，等儿子们都走了，朱棣起身搂住徐仪华。
“这些年辛苦你了。”
便是都老夫老妻了，徐仪华也不由面色微红：“干嘛呢，也不知道害臊，这可是大堂里。”
朱棣哈哈一笑道：“天都黑了，我还管那么多，今夜咱们可是要好生亲近一番。”
徐仪华轻轻推开朱棣，说道：“这次去倭国，估计就是很多年了，你怎么想的。”
朱棣有些不明所以，问道：“什么怎么想，除了炽儿外，当然是一起去了。”
徐仪华有些不高兴了，道：“怎么，在你的心里，就只有儿子，女儿就不是亲生的了？”
“玉英都已经是到了出阁的年纪，还有月贵，红云，智明，也都是差不多了。”
“难道你是要把她们都带到倭国去，这往后的婚姻怎么来定，在倭国那边，能有什么你出色的青年俊杰。”
听到这话，朱棣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徐仪华可不仅仅只给朱棣生了三个儿子，还有四个女儿呢。
嫡长女朱玉英，次女朱月贵，三女朱红云，四女朱智明。
最小的朱智明，亦是洪武十八年出生，如今也是十岁的年纪。
最大长女朱玉英，洪武十年出生，今年已经是十八岁了。
朱棣向来没有关心过这些女儿，平日里女儿们也是在后院住着，由徐仪华带着。
作为燕王之女，便就如同是大家闺秀，平日里除了一些节日外，基本上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朱棣此刻很是犯难。
四个女儿指定是不能跟着去倭国的，这要是去了倭国，嫁人这块可是个问题。
说下嫁倭国那些贵族，朱棣又哪里会愿意。
怎么也得是要门当户对才行，至少不能相差太大了不是。
徐仪华看着朱棣为难的样子，开口说道：“玉英跟智明现在都到了出阁的年纪，儿子们重要，女儿你也不能不管。”
“趁着现在年关，京师俊杰多，便也把婚事给定了，虽说有些急，但你也得是等晚婚后，才可去倭国。”
“红云跟智明年岁还小，我带着一同跟你去倭国，等过几年到了出阁的年岁，再趁着正旦咱们回一趟京师，便也把婚事完结。”
朱棣听完，这才有些放松下来。
徐仪华这边显然已经是把女儿们的事情都给定好了，不需要他来操心。
朱棣笑着说道：“都听你的。”
徐仪华听到这话，也不由是白了朱棣一眼。
……
王府后院。
朱高炽正在看一些关于安南的资料。
既然已经决定了去安南，自然是要多多熟悉。
其实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朱高炽就明白自己肯定是要去安南了，所以回王府的路上，就从兵部那边借了一些关于安南的资料回来。
此时正在研习。
砰砰。
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随后是门被推开。
朱高炽诧异的看去，是自己的大姐朱玉英。
“姐，你怎么来了。”
朱高炽是洪武十一年生，而朱玉英才是朱棣第一个孩子，也就是长女，为洪武十年生。
作为嫡长女的朱玉英，性格和朱棣还有徐仪华不怎么相同。
知书达礼，是典型的大家闺秀，也是徐仪华带得好吧。
“怎么，姐不能来看看你吗。”
“当然可以，姐快坐，我给你泡茶。”
朱高炽和朱玉英的关系很好，小时候朱高炽被父王朱棣训斥后，朱玉英可没少安慰朱高炽。
朱玉英坐下，等朱高炽端了茶水来之后，便就问道：“听说你今日进了宫，可是看到了妙锦，我听着说，妙锦已经是跟太孙在一起了。”
朱高炽当下就明白了。
大姐提起徐妙锦的事情，也是在为自己的婚事担忧了。

第六百零三章：朱高炽为姐夫求官
大明的勋贵女子们，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生活。
不过跟朝政这些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多的关系。
作为朱棣长女，朱玉英很早其实就开始为自己的婚事打算了。
原本应该就是最近两年就可以确定下来，可偏偏朱棣这边没有稳定。
朱英取消藩王藩地，事情上比较乱，因此朱棣的心思当然就没有在女儿这块。
“姐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朱高炽直接开口问道。
他知道大姐跟徐妙锦关系很好，肯定早知晓了徐妙锦进宫的事情，现在提出来，无疑是借着徐妙锦的话茬子，转到自己的身上来。
从某些方面来说，像是徐妙锦这样的，也属于是自由恋爱了。
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当今，是比较特殊的。
多数的女子在婚约之前，连未来夫君是什么样子都不会知道，有些暗生情愫的，多半不见得能够在一起。
小说里的那些男女相爱的故事，于现在的世道，永远只是个例。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受到许多女子的追捧。
朱玉英只是稍微的顿了一下，就大方的点头承认。
她今夜特地过来找朱高炽，就是想让他给自己帮忙。
不管怎么说，朱高炽都是燕王府的世子，且已经是得到了皇爷爷的册封，且婚事这块，向来是母妃做主，父王大概不会过多干预。
除非是有什么联姻的目的。
毕竟是燕王，朱棣也不需要自己的女儿联姻来保障地位。
朱玉英缓缓吐出个名字；“袁容。”
朱高炽微微回忆了下，问道：“是袁洪之子袁容？”
袁洪可不算是什么小人物，亦是明朝开国功臣之一，最早就是跟着朱元璋的外甥李文忠混的。
而且是属于朱元璋的亲信人物，哪怕是历史上的蓝玉案，也是站队朱元璋这边。
目前任职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朱高炽也明白了大姐的难处。
因为这个袁容，可不是袁洪的长子，而是袁洪的庶出，是袁洪妾刘氏所生。
最关键的是，袁洪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了。
因为曹国公李景荣的妻子，就是袁洪的次女。
或许在这一点上，也就是为什么袁容能够认识到朱棣长女李玉英的关系。
毕竟李景隆跟朱棣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关系好，连带着两家的关系也算是不错。
而问题也是出现在这里。
朱玉英可是朱棣的嫡长女，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被册封为了永安郡主。
而以郡主的身份，再怎么匹配也应该是袁洪的嫡子才算是勉强门当户对。
庶出的身份，可搭不上王府的婚事。
也难怪是朱玉英晚上要跑到朱高炽这里来寻求帮忙。
朱高炽微微迟疑了一下。
因为以他现在的情况，去跟母妃说，或者是父王说大姐的婚事，其实是没有什么把握的。
但大姐现在这么个情况，显然是爱上了。
“高炽，现在这个事情，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姐求求你，想想办法可以吗。”
朱玉英很清楚，父王今年要去倭国，而前两天其实母妃已经跟她们说了关于婚事。
表示最近就会帮他们寻一个好人家。
在当时，朱玉英没敢开口跟母妃说袁容的事情，一旦母妃这里不通过，那就再也没有了什么可能。
“姐，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话到了这份上，其实朱高炽已经猜到了大姐的想法了。
没有去求母妃，反而是来找自己，还说了徐妙锦的事情，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朱玉英确实是已经想好了，闻言开口道；“高炽，你可帮我去太孙殿下那里说一声吗。”
“如果是太孙殿下出面说上一句，父王跟母妃肯定是不会反对的。”
朱高炽听完，正准备开口答应下来。
这算不得太大的事情，以他跟朱英的交情，想来便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只是话到了嘴边的时候，朱高炽突然就停了下来。
抬头看着自己的大姐朱玉英问道；“姐，这个法子，不是你自己想的吧？是袁容那小子出的主意？”
朱高炽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
自己的大姐跟徐妙锦可算是闺中好友，用后世的话俗称闺蜜。
大姐已经知道了徐妙锦进宫，如果是单纯的婚事问题，完全可以找徐妙锦帮忙。
太孙那边也自然会应允。
可大姐却找到了自己。
这可就有一点不一样了。
听到朱高炽的问话，朱玉英没好意思的低下头。
“是容公子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袁容是庶出，自然不能以袁为称，只能是以名为称。
朱高炽也是想明白了。
如果大姐找徐妙锦那边开口的话，那么太孙那边自然是帮着解决婚事的问题。
而找自己开口，这情况就有些不相同了。
鉴于曹国公跟父王的关系，最后由自己来跟太孙开口，性质上就有点不相同。
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就有点像是燕王府找太孙给女婿讨官的感觉。
朱玉英就是想通过这一点，给袁容去求取一个一官半职的。
现在父王朱棣就要带着一大家子去倭国，虽说有郡主的名头，可于官场上这些条条道道可不是那么简单。
袁洪自己的嫡长子都还是个小武官呢，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这个妾室所生的庶出去朝廷求官。
况且按照现在朱英重新订立的官职律令，除开世袭之外，依靠关系想要入官，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可都没有从前那么容易了。
吏部那边也是紧张得很。
“大姐都还没嫁过去呢，就已经开始为未来的姐夫着想了。”
“袁容这小子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让大姐放着那么多青年才俊不要，偏偏是看上了他。”
朱高炽调侃着说道。
对于大姐和袁容这点小心思，倒也可没有什么反感的地方。
利用自身的关系为自己夫君谋求个官职，亦是属于理所当然的部分。
说什么靠自身的努力，到了王府这个层面上来说，就已经完全没意义了，这袁容再是努力，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够上朱玉英。
况且这个世道，女子可不会说有自己的想法能够去等别人，父母之命下，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朱玉英现在急着过来，也是怕母妃那边没注意就给定下了，到时候可就没有回转余地。
听到姐夫这个称呼，朱玉英面色微红的同时，也是心下欢喜。
这说明弟弟高炽已经是答应了这个事情，并且对于袁容也算是认可。
朱高炽不说很熟吧，但一些风声都是能听到的。
庶出的袁容吃穿自然不愁，也没有纨绔子弟的性子，文武上不能说特别的优秀，也算是过得去。
主要是朱高炽知晓，袁容没有去过什么风月圈子。
只要是大姐喜欢，这也没有什么关系。
作为燕王府，大姐嫁给袁容那是袁容的福气。
他也不担心这袁容是不是想利用大姐给自己上位，哪怕是有这方面的心思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作为燕王长女，永成郡主。
只要大姐自己喜欢那也就是足够了。
难不成还担忧大姐嫁过去会受到什么委屈。
开什么玩笑。
虽说现在是男尊女卑，可很多方面总是有些例外。
这可是燕王府长女。
这些方面，朱高炽从来就没有担心过。
“这件事，姐就拜托你了。”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弟弟早些办妥，以防节外生枝。”
这一刻朱玉英的语气中带着哀求。
这事情拖上几天，母妃那边要是谈好了人家，可就全部都要化作梦幻泡影了。
“姐，你放心吧，明日一朝，我便是入宫去请太孙帮忙。”
听到朱高炽这般说，朱玉英也算是放下了心来。
对于自己大姐的婚事，朱高炽当然是放心上的。
次日一早，便就赶到了坤宁宫。
按照现在两日一个朝会，今日无须早朝，所以朱英这个点自然是在坤宁宫里。
如今朱英是睡在徐妙锦的寝宫里。
不过他有一种预感，可能不需要多久，他就会再次一个人睡觉了。
平日里还是需要到各个妃子那里去走动一下，总不能说怀孕了就不管了。
不过应该叶月清也差不多了。
又能维持个把月。
“启禀殿下，燕王世子求见。”
听到宦官的禀告，朱英笑了笑。
“让他过来。”
“遵令旨。”
看到朱高炽，朱英笑着问道：“昨夜就已经是商量好了？”
朱英说的是去安南的事情。
朱高炽回道：“大兄神算，父王已经答应让我前去安南了。”
朱英点点头。
安南应该下个月估摸着就差不多了，叶升带领的明军入了多邦城，也就意味着胡季牦无处可逃，哪怕真逃走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现在安南那边正是需要大量官员的时候。
“跟你去倭国的那些官员，你是准备带着走，还是说留在倭国。”
朱英问道。
朱高炽回道：“除了夏原吉等数人外，应该都会留在燕城。”
这也算是极限了，真要带走大部分，怕是朱棣都要发脾气。
说完，朱高炽又道：“还有一事想要拜托大兄。”
“是关于我姐的婚事。”
朱英下意识道：“你姐，是说玉英妹子吗？”
对于这个朱玉英，朱英印象还是比较深刻。
毕竟自己跟她就相差一个名字。
哪怕是本名朱雄英，也是一个字的差别。
能够有这样的名字，自然是有一段渊源，朱玉英这个名字可不是朱棣或者说徐仪华取的。
而是在洪武十年，马皇后给取的。
朱雄英是第一个长孙。
朱棣长女朱玉英，则是朱元璋所有孙子中，第一个长孙女。
当年朱玉英出生之后，徐仪华便就请马皇后赐名，这才有了朱玉英这个名字。
朱高炽便就把关于朱玉英婚事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朱英讲述了一番。
甚至是包括朱玉英想给自己未来夫君求个官职的事情，也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大兄，都说是女大不中留，我这原先还没什么感觉，现在遇到我姐这事，当真是感觉到了。”
“我还以为是自己在大姐心中份量比徐妙锦重呢，不找这闺中好友，来找弟弟，后来才想明白这里头的条条道道。”
“这都还没有嫁过去呢，就已经开始为未来姐夫打算筹谋，还想着让我这个弟弟来跟大兄说。”
朱高炽一脸的无奈，对着朱英诉苦说道。
这番话比较巧妙。
不仅是点出了徐妙锦跟大姐的闺蜜关系，还借此机会把大姐给大姐夫求官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自己好像还是站在受害者的身份，被逼无奈。
这点小伎俩，哪里能瞒过朱英。
不过他也不会说在这方面计较。
“行了，怎么说也是燕王府仪宾了，安排个官职倒是没什么问题，想来是袁洪之子，便就看着安排到哪个都督府里安排个职位吧。”
“不过你这事倒是让我发现一个事情，是否这些功臣之后的次子庶出们，如今还有许多游手好闲，未曾入职之事。”
应允之后，朱英随口问道。
大明现在的开国功臣非常之多，且因为没有了蓝玉案的发生，所以名目更加繁多了。
这年头也算是大明，都是勋贵，谁还不是可劲生，子女往往都是三四个七八个的。
长子这些就不用多说，大多都会是继承自家父亲的爵位。
次子庶出，则都需要是另谋出路。
听到这话，朱高炽也没多想，回道：“可不是吗，这京师城里游手好闲之辈，多是勋贵次子庶出，每每有什么打架斗殴之事，都不用多想，几乎都是他们给闹出来的。”
“各家对于这方面，其实也比较头疼，却也没有其他办法。”
小官看不上，大官干不了。
身家显赫，眼高手低，说的就是现在京师里的次子庶出们。
多数是花天酒地，勾栏听曲，等着长大后父亲这边分点家产过日子。
朱英听完，心里头多了不少想法。
这些次子庶出们，可都是勋贵后代，可能有一些比较纨绔的，但从小都是经受过名师教导，自幼习武。
加上父辈一些事情耳濡目染，格局眼界其实都是有的。
如此放任岂不是说浪费了？
现在可到处缺人才，如安南，倭国。
稍微历练一番，可当有大用。
同时还能解决现在勋贵们头疼的问题，完全是一举两得。

第六百零四章：倭国热
“袁容拜见太孙殿下。”
坤宁宫中，袁容被传召过来，脸上现在依然是带着欣喜和激动。
他没想到昨日跟玉英说过相关的事情，今日就能够得到太孙殿下的传召。
当宦官到达他家里，传达关于太孙殿下令旨的时候，毫无疑问整个府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是对他刮目相看。
包括他的父亲袁洪，也不由是眼神都有了变化。
虽说算得上是皇亲国戚，可太孙殿下那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见到的吗。
袁洪地位不低，虽说是后军都督府佥事，可在太孙殿下这样的储君面前可不够看的。
这也是因为现在的兵权制度，经历过几番改革之后，五军都督府的实际权力正在不断的下降，尤其是大明军事学院对于各卫所的不断冲击，极大程度的扩张了朱英手里的兵权。
且说这样的情况，随着每次大明军事学院学员结业进入到军队之中，还在不断的愈演愈烈。
一些卫所的曾经指挥使更是叫苦不迭，因为麾下的百户千户们，甚至是包括总旗小旗，正在不断被这军事学院结业的学员所占据。
有着大明军事学院撑腰，哪里是某个卫所指挥使能够对抗的，像是五军都督府就更加不同提了，别管是哪个左都督右都督的，也不敢出面去干预。
一些喝兵血的事情，就这样的慢慢消弭。
有一些不甘心的，很快就被打垮，按照大明军纪，要么下台要么降职。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袁洪这些人手头的权力就在一直滑落了。
像是袁洪这样的，谁还不想跟太孙亲近一下，随着陛下的年纪越大，太孙的威视就越发足够。
都能够看出来，现在的大明皇位传承稳固，太孙殿下又是英明之君主，往后更替自然毫无波澜可言。
朱英看着面前的袁容。
难怪说朱玉英会看上，当真是长得一表人才，和李景隆这样的高颜值当然比不上，可也属于很不错了。
“起来吧，说起来，咱们也算是沾亲带故的。”
朱英倒没有敲打其一番的心思，到了他这个地位，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将其召进宫来面见，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威慑。
“谢太孙殿下。”袁容恭敬的起身。
像是他这样暂且没有荫官，也没有功名在身的勋贵后代，不能说是民，但也是要进行跪拜之礼的。
“这次召你进宫，是想问问你如今跟你差不多的勋贵子弟们，于京师是何种情况。”
“你也不必过于拘束，咱们这次就当是朋友聊天一般，我的年纪也不大，便就当同辈聊聊即可。”
朱英看到袁容显然是很紧张，便就笑着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袁容自然不可能说当真的，不过紧张的心也放松了很多。
磕磕巴巴开始讲述起目前京师这些勋贵二代们的情况。
随着袁容讲述，朱英对于京师现在二代们的情况大致也有了个了解。
嫡长子继承制不仅是在皇帝这边，而是所有人的拥护。
各家的嫡长子们，基本上从小生出来就确定了地位，并且会得到很多的照顾，文武都会学习，更会花费大价钱请名师教导。
而次子就稍微差了一点，但也不会说相差太大，除了一些朝廷这边的爵位继承，或者是荫官之外，其他的也都是差不多。
庶出就完全不同了。
这个具体情况就要看妾室的娘家，娘家稍微好点的话，庶出相对来说就舒坦一点。
但是要跟嫡系子弟去比较的话，可就是相差很大了。
袁容便就是庶出，在说这些庶出子弟的情况时，自然带着不少的主观情绪。
长久在家里的被压制，让袁容多少有几分愤慨。
不只是家里头，哪怕是在外面的圈子里，也有同样的情况。
嫡长子基本上是不可能在圈子里混日子的，按照荫封制度及冠就会荫官，早早的踏上仕途，或者是在那个卫所就职武官。
所以京师的这些街溜子，基本上就是嫡次子，还有庶出们了。
庶出在这里头，又要比嫡次子面子浅上很多。
当然，排位的关键，还是看自家官职大小。
可别小看这些二代的街溜子，他们往往有着很强的人脉关系，尤其是对于普通的商人，或者一般的官员来说。
或许他们可能不能把事情给办妥，但搅黄的话，还是较为简单的。
更是给别人设置出不少的难度。
袁容在朱英的面前，自然是言无不尽，这里头的一些满满的细节操作，比如挣点外快什么的，也全部都给交代了出来。
一来是袁容马上就要成为燕王府仪宾了，也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前程问题。
二来在朱英的面前，也难以说有什么隐瞒的地方。
都不用朱英主动去询问，单单一个眼神过去，袁容就已经把所有底子都给泄了。
其实这些在京师里，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只是不管是文臣武将，还是宫里头这边，一般都很少关注到这些二代们。
包括是锦衣卫也感觉很是麻烦，在没有闹事之前，也懒得去管。
牵扯进去不仅是讨不了好，还一堆的麻烦事。
这般朱英基本上算是都已经清楚了。
听完之后，也没有说别的，关于袁容跟朱玉英婚事的事情，更是只字未提，便就让其给回去了。
朱英很清楚，自己把袁容召进宫里来面见，就已经是代表了自己的态度。
朱棣那边本身也不会有什么反对的意思。
或者说其实朱棣根本对于嫡庶这些没有那般的看重，历史上的朱玉英，也是嫁给了袁容。
现在这一点并没有因为朱英的变化而产生改变。
有了朱英的站台，朱棣那边自然不会说有什么意见，况且对于袁容此子，朱棣也算是知晓一些，虽说出身不行，可也是风评不错。
因为小时候的一些关系，所以朱棣对于出身完全没有在乎。
嫁娶的那天，朱英也过去了。
不会只是露了个脸就离开了，他在那里给了太多的压力，也轻易抢了风头。
朱玉英的回门宴，朱元璋特批是在宫廷里举行，这也算是给直接站台。
袁洪当然是高兴至极，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庶出的儿子还真是有几分本事，竟然可以得到燕王长女，永成郡主的看重。
且连太孙殿下在婚宴上都亲自出现了。
在这段时间里，于大明军事学院，一个单独的课堂出现了。
这个课堂是朱英特地为这些勋贵二胎的街溜子们准备的。
京师之中，但凡世袭勋贵的儿子，尽数可以免试进入大明军事学院特招班。
这就让所有的勋贵大喜。
本来拿着这些儿子们就感觉很是头疼，现在免试入学，虽说是什么特招班，可那也是大明军事学院不是。
只要毕业之后，就可以成为武官。
官职小的没关系，到时候走走人脉，肯定也是能够往上升迁的，而一些分家的问题，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解决。
仅仅是这么一个特招班的开展，无形之中所有的勋贵好像都被绑在了朱英的这条船上。
很大程度的笼络了勋贵们的人心。
不管是朱英如何收纳兵权，在没有经历过蓝玉案的情况下，大明现在有着大量的开国功臣。
这些功臣勋贵是目前大明军力的中流砥柱，可谓整个大明的中坚力量。
他们的支持，可以让朱英呈现和朱元璋那般执掌朝堂的权力。
……
年后，大量的人员前往倭国。
其中影响力最大的几人。
便就是朱樉秦王府，朱棡晋王府，朱棣燕王府，以及朱榑的齐王府。
而也是在这个年头，几大藩王纷纷嫁女。
几乎可以说是只要觉得可以的情况下，连订婚都从简了，直接就是举行婚礼。
燕王长女那边去了，总不能其他藩王那边不去吧。
差不多十来天的时间里，朱英就是在各个婚礼现场露面。
顺便在这个时间点上，也举行了徐妙锦的册封仪式，正式册封为锦妃。
这段时间的京师，当真是叫一个锣鼓齐天，除了一些不好的日子外，几乎天天都在举办婚事。
有官员感叹，这一波下去，好不容易有点的家底全部都给掏空了。
毕竟都是王爷王府的婚事，这礼品自然是不能够走廉价路线，别看这些王爷都去了倭国，可身份摆在这里呢，如果少了，要陛下和太孙殿下怎么看。
且说往后的倭国，大概就是这些王爷们做主了，据说那边多金多银，早点搞好关系肯定是不差的。
“大孙呐，现在的倭国，怕是一个多事之地了。”
“咱的这些个儿子们，咱心里头最是清楚，没一个简单的，从小就是跟着咱在军营里生活，性子骄横就是跟那些兵痞子们学来的。”
“现在一股脑的都奔到了倭国那边，哈哈，咱这心里头还真有几分期待会是怎样的精彩。”
这么多个儿子一起出发，作为当老子的，当然是要送送。
看着这正阳门下的码头上，数十艘不断远去的大船，朱元璋语气中带着几分很是明显的开心。
不仅是那些勋贵们，朱元璋何尝不是因为这些个儿子们发愁。
真说起来，从老二朱樉开始算，就没一个简单的。
现在全部都凑到了倭国去，给大明开疆扩土，当然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情。
朱英笑着回道：“爷爷，有这些叔叔们前往倭国，倭国那边的事情，就几乎不怎么需要我们操行了，只是还是要督促一番，不要闹得太狠。”
唯一还算是走和平路线的朱高炽也不在了，倭国如今就相当于元末群雄争霸一般的场景。
可以想到，几个藩王必然会在倭国大肆的进行一个土地争抢，不断的挖掘矿藏从而填充自身军队实力。
这些藩王，可不是说自己一个人，还包括了大量的优秀将领。
因为藩王的关系，不少勋贵后代，也都是跟着一起去了，可都是奔着军功去的。
为什么说开疆扩土很困难。
主要还是一些小地方过于贫瘠，耗费力气打下来完全没有什么好处，只有亏损。
稍微有点学识的，也都是把那里当做是苦寒之地，去了感觉跟流放般没有体面，还没有未来。
这些缺点才是中原王朝的地盘一直不会说大面积扩张的缘故。
现在就不同了。
倭国热已经形成了风气，商人想去捞钱，文人想去施展抱负，武人想去挣些军功，甚至是世袭爵位。
哪怕是普通百姓，也想着前去倭国做工。
因为按照大明最新颁布的律法，去倭国做工最低可以得到比之大明数倍的工钱。
去了就送田产，且赋税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低。
目前在倭国，大明所占据的，不过是九州岛部分。
可能到了今年年底的时候，九州岛就已经是全部都属于大明了。
这些个藩王，哪里可能放过。
倭国最繁华的地方，可不是九州岛，而是倭国王室贵族大量集中的本州岛。
就现在来说，朱英和朱元璋都已经不准备怎么去搭理倭国使臣了。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什么和平盟约没有任何的意义。
就看藩王们，怎么来慢慢攻克整个倭国吧。
反观安南这边，局势更加的明朗清晰。
寒冷的冬季对于安南来说，是气候最舒服的时候，总算是没了平常的那般炎热。
出了正月十五，位于安南的明军就开始对整个安南进行扫荡。
至于胡季牦所在的西都清化，便就完全的处于围困之中。
大明水师截断了整个海岸线，让胡季牦根本没有跑路的可能。
仅仅是三月中旬的时候，安南西都清化城下，已经是四十万明军的聚集。
这四十万大军里，有差不多二十万本身就是安南人组成。
胡季牦大势已去，只剩下最后清化这座城池赴欧顽抗了。
“传令下去，大开城门，不用再抵抗了，算是留了最后一分体面吧。”
真正到了这天的时候，胡季牦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守清化，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这不是说他顾忌什么百姓的身份，而是为自己的家族后代做最后的考虑。
明军消耗越大，死的人越多，那么他的罪责往后会更重，从而牵连到家族所有人。
况且。
这西都城中，早就已经不知有多少势力暗中投敌了。

第六百零五章：成为傀儡的安南王室
胡季牦并没有直接处死，而是将会当成罪犯，一直押送到大明京师来进行审讯。
这是叶升的坚持。
即便是安南王，安南太上皇，也不敢有任何违背的意思。
当然，这个所谓的安南太上皇，是没有经过大明正式册封的，也就是说，所谓的安南太上皇是安南这边自己搞出来的。
原本安南自主，这些也没有什么，大明那边也管辖不过来。
可现在不一样，大明全线入主安南，那你这个所谓的安南太上皇是什么意思？
叶升直接就否定了所谓的安南太上皇统治，于东都王宫之中正式宣布，唯有安南王才得到大明的认可。
这让安南太上皇陈颙顿时就懵了，当即就要上奏大明皇帝。
可叶升才不管这些呢。
其实作为武将，叶升对于这些比较政治的东西并不是很懂，其实在这个背后是朱英的意思。
想要彻底掌控安南，可废除安南王室好像在名义上又不道德的情况下，就只能是让其当个傀儡了。
没有了大明支持的安南太上皇陈颙，一下子就沦为了普通的皇室成员，所有的群臣都发现情况好像是有了很大的变化。
除了少部分忠于陈颙的安南大臣之外，其他人都战战兢兢。
三天时间。
这些忠诚于陈颙的大臣们，就是各种意外身亡。
比如喝水噎死，骑马摔死，病重去世等等。
这也让陈颙意识到自身的处境已经是更加的危险了。
在这个时候，他开始怀念起胡季牦来。
虽说胡季牦架空朝堂，可他自身还是有很大的权力的，哪怕胡季牦造反，自己这里也没有受到任何的风波影响。
但他也清楚，从很大层面上来说，大明已经是放弃他了。
这等情况下，说没有大明朝廷那边的示意，叶升一个侯爷做出这样的事情，还得到了所有明军支持，大概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叶升以安南王年幼的名义，请刘胜担任安南宰相，统管安南政事。
到了这个方面，等于是彻底的架空了安南王室。
所谓的安南王，已经是沦为了傀儡。
当然，即便是傀儡，在没有废除安南王的情况下，还是能够住在王宫的，且衣食住行这些都不会怎么缺少。
安南的禁卫军全部被改换，换成了大明的军队。
朝廷上这些安南位高权重的老臣们亦是纷纷乞骸骨，回乡养老。
曾经跟着陈胜一起来到安南的那些商会的人，摇身一变成了各路大臣。
包括是李秀才。
哦，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李秀才了，应该是叫李尚书才对。
李秀才已经是被任命为安南吏部尚书这么一个职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真是没想到啊，我竟然是有今天。”
李正祥感叹着说道。
李正祥是李秀才的本名，他都差不多快要忘记自己的本名了。
曾经在西域的时候，就取过很多个假名字，而后来跟着刘胜回到大明时，多数也是以李秀才这么个名号称呼。
而到了今日，任命书下来的时候，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李正祥。
这才想到这才是自己的名字。
“尚书大人，还请更衣，即将要上朝了。”旁边的仆从小心的在旁边轻声道。
李正祥回过身来，这一刻的腰杆变得笔直，双手缓缓展开，让仆从服侍。
……
安南大胜的消息传到大明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份了。
立即就登上了京师邸报。
邸报之上，不仅仅是平叛安南大胜的消息，同时用了很大的篇幅，来进行对安南的介绍。
比如说安南的粮食情况是多么容易丰收。
比如安南的海贸有着多么远大的前景等等。
同时颁布一条消息，是关于迁徙安南的优待政策即将出炉。
次日，京师邸报再出一条新的通知，只要是愿意迁徙海外藩地的百姓，文人，士族等等，都有很大的优待。
工钱，俸禄，赠送田产，入仕优先等等。
且上面明确的讲述了，大明对于迁徙海外的户籍，是予以认可的。
就这一条，最兴奋并非是百姓文人，而是商人。
不管是什么情况的商人，在赚到钱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更换户籍。
工籍肯定是不行的，他们最为向往的，还是官籍。
往往在这方面，通常都是以联姻来改变自己后代的户籍问题。
现在朝廷直接给了指出了一条明路。
只要能够在海外入官籍，那么在大明这边，也可以承认你官籍的身份。
对比现在的大明，入官籍考功名是何等的困难。
可海外就完全不一样了。
单说是安南那个地方，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可以想到，正是处于百废待兴之际，可谓是大量的缺人。
朝廷的意思也很是明显，就是想让更多的汉人迁徙过去，增强大明在当地的影响力。
只要过去了，入官籍这块必然非常的轻松。
外边哪里会有大明这般的严谨，大不了就花钱疏通打点一下。
不仅是商人群体，一些底层的官员亦是蠢蠢欲动。
随着大明的升职难度不断拔升，还有来自于各方面的监管条例，官员虽说是衣食无忧，可想发财的难度是大大的提升。
尤其是在贪财这块，更是如此。
从京师到地位，各方面的制度正在不断的进行一个完善，对于这样监管制度，官员们还未熟悉，暂时很难说找到下手的地方。
毕竟朱英设立的管理制度相当超前，超越当代的认知，想要一下子就找到其中漏洞进行悄声无息的贪腐，是一个长期缓慢的事情。
官员们长期混迹于官场，对于安南的情况多数都是能够猜测出来一些。
首先去了安南当官的话，升职是必然的，朝廷也明确说了，候补的官员前往安南，按照具体情况升一级到三级不等。
安南那边，也是三省六部制。
尚书的位置不太可能，各部侍郎这块，希望还是很大吧。
且地方上府城，县城这些，肯定也是大量缺乏，大明统治下，肯定比安南那边更加具有优势。
一时间，户部顿时更加忙碌了起来。
现在到户部下户籍司衙门，几乎是人满为患，每天一大清早过去看，就是长长的队伍，甚至是影响到了街道的行人。
在这里排队的，要么就是要去倭国，要么就是要去安南。
京师都这么热闹多，其他地方更加是如此。
像是广西这边，本来就临近安南，来去更加的方便，消息传达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完全的爆满了。
都想着到安南去搞点事情。
对于这样的情况，朱英非常的满意。
想要真正的去统治一个地方，首先是人口上的比例一定是汉人相对较高才行。
对于大明来说，打下来容易，治理才是更加麻烦复杂的问题。
真正的把一个地方融进到大明直属统治，向来是长年累月慢慢实行。
安南很早就属于中原王朝的县城，之所以被独立出去，主要的原因还是愿意搬迁过去的汉人数目太少。
当地汉人比例远远低于其他民族的时候，自然就没有了所谓的忠诚。
只要中原王朝有任何的动荡，那么这些人口大族，自然就会见风使舵立即脱离中原王朝，而不是真正的把自己当成中原王朝的一份子。
在往后的安南，即便还有所谓的安南王室，只要汉人的数目足够多，就完全不用担心会有被分割的可能。
“倭国，安南两地，往后必然成为咱大明的地盘。”
“大孙的这个法子，是相当好啊，其实咱先前还有着不想让后代们去征战这些小国，感觉是吃力不讨好，平白损耗了大明国力。”
“现在这般，完全可以更大的扩充咱大明的疆域，类似于其他的小国，亦是可以直接的吞并进来。”
朱元璋极为兴奋，他感觉到了大明不断扩大的可能。
对于大明内部的矛盾，朱元璋作为开国皇帝，当然是非常清楚。
为了稳住老朱家的基业，本身就想着立下一些不征之国，好让大明王朝国祚延绵。
而现在通过大孙的这些操作，不仅让战争变得不亏钱，反而是相当的赚钱。
尤其是在迁徙汉人这块，一直是朱元璋较为头疼的问题。
要知道于洪武二十年的时间里，朱元璋亲自安排过非常多次的大型迁徙，且这种迁徙一直都没有怎么停顿过。
为的就是更加的统治整个大明。
便是内部的迁徙，百姓的不满情绪也是非常之高，甚至于有不少造反情况的出现，虽说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却也说明多数百姓都是被动，强迫的。
现在则完全不同，朱英以利诱之，加上京师邸报的宣传，让大家对于迁徙不仅没有任何的反抗心理，反而是积极主动热情。
甚至一些中土大姓，都有了大规模迁徙的想法。
这样一来，大明本身的阶级尖锐矛盾就处于不断的衰减之中，基本上都全部的转移到了外边。
很大程度的减少了现在大明人口暴增的压力。
“爷爷，只要倭国和安南这个法子可行，往后我们就能按照这个情况去照搬，对于其他的地方也同样是如此。”
“咱们大明的疆域，只会是越来越大。”
朱英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叹。
其实对于朝廷，或者说对于皇家来说，这些小国的并入，并没有太大的幅度增加大明国力。
简单点说，就是把宗主国和附属国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的紧密起来。
但换个角度去看。
首先是大明往后的藩王有了去向，不必是在大明内部来争抢封地。
周边的稳定掌控在大明朝廷的手里，统治力，影响力变得更加的强大。
于大明的各户籍人员而言，也有了更多选择出路的地方。
这种逐渐同化的套路，是可以不断复制加强的。
像是如今的西域，就已经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如果不是因为朱元璋禁海的关系，先前朱英的群英商会，恐怕都是很难发展起来。
西域因为陆地丝绸之路的荒废，导致来往的商队变得稀少，加上如今海贸行业的兴盛，已经可以说完全的凋零了。
北元雇佣协会，现在已经有了几万的数目，尽皆都是草原上的骑兵。
通过协会，他们开始受佣于大明商人，让整个西域都形成了很大的混乱。
几万草原骑兵，当没有了大明的掣肘之后，完全是能够在西域横着走的存在，这也导致西域的商业情况极大的翻牌。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可没有什么善良的商人，有了强大的武力值保护的情况下，大明商队对于西域当地土司贵族，小国君主的统治造成了很大的危险。
就仅仅现在半年多的时间里，西域那边已经是有数个经常跟大明作对的小国被毁灭了。
其中没落的西域贵族，更是数之不尽。
这些消息是不会刊登在京师邸报之上，等于说目前整个西域来说，已经是被封锁的感觉。
只有当整个西域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朱英或者说大明朝廷才会出手。
许多消息灵通的商队，大致也是知道了这个情况，立即耗费了大价钱去西域进行最原始的资本积累。
这样的情况，不止是西域，包括是临近的吐蕃地区也差不多。
聪明的商人，现在已经是开始带着草原骑兵南下吐蕃。
文明加上野蛮，如同一把旷世之火，将西域和吐蕃彻底的点燃起来。
大量的西域，吐蕃小国君主不断派出使臣前往大明京师，想要获得朝廷的庇护。
只是当潘多拉魔盒打开之后，哪里是这么轻易能够关闭的。
别的不说，这些商队的背后，同样是跟朝廷各大臣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输送的利益链条，都已经是涉及到内帑之中了。
怎么是说停下就能停下的。
况且现在的大明，正是需要大量人口进行基础建设的时候，本部的人口价格太高，从外获取人口，不仅能够降低建设成本，还意味着巨大的利益。
单说西域，吐蕃和大明的边界这边。
就出现了大量的牙行。
哪怕是边关的一个小镇街上，可能都有十几家牙行的店铺经营。
大明是禁止奴隶贸易的，可如果是正规的介绍工作，这自然是在大明的律法保障之内。

第六百零六章：大明扩军，备战天下
现如今，大明的人口正趋于大爆炸的时期。
这一切自然是因为大明的经济开始腾飞的缘故，大多数的百姓在温饱之下，可以养更多的小孩了。
而人多力量大这个觉悟，在这个世道是所有的人共识。
洪武二十八年的户籍统计里，大明的人口已经逼近了七千万的关口，意味着仅仅只是在三年的时间里，就多出了几百万人。
这几百万人，并非是清一色的新生儿，其中还有大量输入外来人口。
不仅仅是西域，吐蕃这边的人口流入，包括草原，高丽，倭国，南洋也存在了大量的人口流入。
朱英一直在有意识的引导，为的自然是加强大明内部的基础建设。
最为实在的，无非就是修桥修路了。
南北大道数千里，仅仅用一年的时间就能修建好，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的道路修起来就简单。
南北大道之所以能够这么快，首先是参与的人数够多，朝廷这边也很是重视，投入了大量的钱粮进去。
严格的意义来说，这并不能算是修建，因为这条道路本身的地基就已经打好，是一个扩宽和水泥铺垫的过程，没有说什么开山造桥这些。
可对于大部分的县城甚至是村子来说，就完全不同了。
一些在山沟沟路的村子，平日出行就得是翻过好几座大山，才能接触到官道，而大部分的官道，还是从前的样子。
不可能说短暂几年的时间里，就能够把官道全部修建完，这里头产生的费用是很大的问题。
修建官道的钱粮，基本上全部都是来自于国库，地方官府根本无法承担，仅仅只是刚刚过上能吃口饱饭的时候，普通百姓更加不可能说有钱粮拿出来。
国库有钱，内帑也有钱，可这钱也不能一下子全部都丢在修建官道上。
优先供应军队建设，才是国防的根本。
如果军队这边跟不上，国家动荡的情况下，还谈什么百姓生活。
国泰，才能民安。
说起来，现在的百姓也并没有觉得道路这块有问题，祖祖辈辈下来，都已经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华盖殿里。
朱英正在查看着关乎人口统计的数目，还有今年收成的情况，在做一番对比。
华盖殿基本上就相当于皇帝的办公室，一般很多奏疏等都放置在这块。
“大孙，今年的收成，应该算是比较高的吧。”朱元璋在一旁悠闲的笑着说道。
现在可算是过上了好日子。
百姓是一方面，宫廷更是一方面。
宫里头的开支，基本上都是由内帑来负责，群英商会在并入到内帑之后，内帑可就没过缺钱的日子了。
朱元璋想起当初自己跟户部抢银子的时候，心里头就非常的感叹。
“情况不是很好。”朱英微微摇头说道。
朱元璋面色一顿，道：“是怎么回事，咱也看了，这比往年的收成可高多了，是有什么官员在里头做了手脚？”
“看来总是有些人嫌日子过得太好，不想要活命了。”
朱元璋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怒，任何敢影响到大明的人员，不管是谁，都必须要处死。
谁敢在赋税这块伸手，他就要谁的脑袋。
朱英回道：“并非是有人贪了，孙儿的意思是说，现在大明的粮食跟不上人口的消耗了。”
朱元璋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咱大明的人口增长太快了，地里的粮食跟不上了。”
朱英点点头：“没错，虽说有高产作物的增产，可实际上在先前，大部分百姓都是不能吃到饱饭的，而高产作物的大面积种植，只是堪堪让百姓们的生活能够勉强达到温饱。”
“实际上还有一部分地区，连温饱的标准都很难达到。”
“如今我大明的人口，实际上应该已经是超过了七千万口，很多一部分还没有加入到大明的户籍里来。”
“按照现在的这个趋势，或许不用十年，三年五载的，可能咱们大明的人口就有万万人了。”
“一户之中，常规要生三五个孩子，像是一些大户，生个七八十来口都正常，如若是达到万万人，那么大明人口的增长速度就更加的惊人。”
“也就是说，未来十年之后，在没有战事的影响之下，咱们大明可能一年就要多出两百多万的新生儿，后期还会不断的叠加。”
朱元璋一直致力于人口的恢复，但没想到在大孙入宫的几年时间里，人口增长得就已经是如此迅速。
大量的人口需要大量的粮食，而经济的提高并非是说粮食的增多。
现在市面上的粮食，不管是小麦，大米还是其他，价格已经是在缓慢上涨的趋势，这是大势不可逆，也更改不了。
朱元璋先前之所以要遏制百姓待在原地不准出门，更有官府节制路引，为的就是让百姓好好的种粮食。
钱财再多，也不能变成粮食，一旦出现粮食危机，那么粮食的价格就会一路上飙。
这对于大明的稳定是非常之不利的。
朱元璋沉思一会之后，说道：“看来，是时候迁徙百姓于辽东黑土了。”
朱英赞同的点点头。
大力开发黑土地，那么整个东北地区，将会成为大明最大的粮仓，稳固整个大明的粮食价格和保障。
朱元璋说完之后，微微的沉默一下，再次说道；“扩军吧，有些不听话的小国，也是该好生教训一下了。”
当人口增长过快，给国家带来压力之后，除了粮食种植的开源，还有通过战事的节流。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战争永远是人口消亡的最大手段。
以大明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进行大规模的战事行动。
一来能够增强大明的影响力，二来也能够获取到更多的地盘。
眼下，爷孙俩一起把目光放到了整个南洋地区。
倭国那边诸王争霸，看似有着更大地盘的倭国王室，实际上不堪一击。
高丽那头姚广孝翻云覆雨，操控朝政。
李成桂都已经派遣使臣到大明，想要得到大明的认可从而称王，现在这个计划等于彻底的破产了。
姚广孝等于已经掌控了大半的高丽文武，李成桂现在是于姚广孝的逼迫下苟延残喘，很难有还手之力。
或者唯一的期待就是姚广孝年纪大了，自己还算是中年，熬都能熬死他。
北元那头就更加不用说了。
在北元雇佣协会成立之后，大明和北元开始建交，加上大量的草原骑兵受雇佣于大明商队，在西域和吐蕃捞取财富。
现在算得上是比较和平的年代。
北元皇帝额勒伯克也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在没有了大明这头的掣肘后，秣马厉兵就朝着瓦剌部，东察合台汗国开始进军。
强行一对二干仗。
别说，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北元也是连连得胜，这让先前一直在后头捞取便宜的瓦剌，东察合台汗国叫苦不迭。
对于大明来说，也就只剩下南洋地区。
南洋地区可不只有安南，占城。
往前数数，可还是有二三十个国家呢。
热带丛林地区，虽说是瘴气横生，可同时也意味着物产丰富，尤其是在水稻的种植上，一年三熟甚至四熟，这可是大量的粮食。
……
“五万兵？大兄这是真的吗？”
朱允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大兄朱英，嘴巴下意识的张大，语气里是浓浓的惊喜。
安南平定的消息传到京师之后，也是到了朱允炆就藩占城的时候。
按照原本的惯例，像是朱允炆这样就藩海外的藩王，可以带三万兵护卫。
今日来到坤宁宫跟大兄请安，也是想问问关于领兵的事情，没想到大兄一开口就是五万兵。
朱英笑了笑道：“自然就是五万兵，考虑到你那边可能经济状态不是很好，这五万兵的军费，到时候我会挂在大明水师的军费里，你那边也能少掉不少负担。”
“不够平日里的吃食这些，你可不能克扣将士们，还得是多发一些奖励什么的，这般才能是更好的掌控军队，可是明白。”
对于朱允炆，其实朱英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怨恨，也没想过要搞一些什么事情去为难他。
当了太孙之后，其实大部分的想法都是朱允炆自己加戏，朱英可没有当他是什么劲敌。
在进宫的那段时间里，朱允炆也是老老实实的，没有弄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动静出来，就这一点，不管心里头是什么想法，也都足够朱英如此对待他了。
此刻朱允炆的心里，是真的非常感动。
从开始的惊喜，到心中的担忧，再到现在更加惊喜，这种心情变化是迅速的。
养五万兵可不是什么小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仅有一城的朱允炆来说。
这个问题先前吕氏还和朱允炆商议过，感觉在占城那边，带着两万兵过去应该就没问题了，太多的话怕是养不起。
现在这个问题被大兄直接给解决了，五万兵不用朱允炆出一分的军费，这可是其他藩王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即便是在先前朱元璋分封藩地的时候，藩王自身的兵都是需要藩王自己出钱粮养的，而不是寄托在朝廷的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说一些有实力的藩王，像是朱樉，朱棡，朱棣这些能够满额三万，而后边的藩王可能只有几千护卫的原因。
说到底还是军费开支过大，除了少数几人还算是有点财力，绝大多数的藩王根本没有能力养这么多兵。
“谢谢大兄，谢谢大兄。”
朱允炆连忙作揖，这次可谓真是心悦诚服了。
朱英起身上前两步扶起朱允炆的双手：“往后见面的日子少了，有些话为兄早些说开吧。”
“在别人的眼里，你我兄弟间似乎有着一道沟壑，为兄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在为兄的心里，你和允熥都是一样的，是为兄的亲弟弟。”
“有些事情的变化，也并非是你的缘故，这里头有太多的曲折，如若是别人站在你这个角度，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做法，所以为兄更加珍惜咱们兄弟间的情感。”
“占城那边，天气是热了点，但也足够的安全，不仅是咱们大明水师目前驻扎在占城，还有许多的大明上商人往来，更是大明海贸的起点，日后必然是越发繁华，是一个好去处。”
“以后你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问题，不要担心自己解决不了，给为兄传信，为兄自然是会帮你都解决掉。”
朱英是真没有把任何就藩海外藩王当成是大明的威胁，若是连这点格局都没有，又哪里去谈什么开疆扩土。
尤其是朱允炆，朱英都能想到他跟吕氏去了占城之后，会是怎样的情况。
其军政大权，估计会被吕氏掌控着。
这也是个好事，比起朱允炆来，吕氏的性格和心思其实更为适合。
一个垂帘听政怕是免不了的。
朱允炆回到东宫之后，立即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吕氏。
吕氏初听还有些担忧，毕竟士兵们吃着大明的饷，很难说完全的听从自己。
转头一想，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别说是五万兵了，哪怕十万，二十万，难道就能跟大明对抗吗，别说是占城这么个地方，就算是周边数个小国加起来，也完全不够大明打的。
这是太孙真的在为允炆考虑。
五万兵的开支，对于大明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可对于吕氏朱允炆来说，根本无法负担得起。
“过几天点兵之后，我们就要出发了，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你多多去陪陪你大兄，还有陛下那边。”
说到这里，吕氏微微一顿，道：“陛下年纪也大了，我们这去占城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
朱允炆闻言，心下一震。
他明白了娘亲的意思。
可能下次再回到京师的时候，皇爷爷或许已然不在。
朱允炆重重点头：“娘，我明白了。”
对于皇爷爷，朱允炆心里头曾经有过些许埋怨，埋怨从前那般喜爱自己，却在大兄回来之后，好似完全换了一个人。
所有的爱都给了大兄，一分一毫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平日里没有说什么，可这心里，其实一直有一道间隙存在。
今日听到娘亲这话，这间隙刹那间就全部消失了。

第六百零七章：咱可就你这么一个老兄弟了
洪武二十九年，二月初八。
朱允炆，吕氏带着五万兵离开京师，其中自然还有黄子澄等一众文臣跟随。
说起来，在众多的海外藩王之中，无疑朱允炆的待遇是最好的。
像是朱棣，朱棡，朱榑这些，都是要自己去打下城池，然后再得到册封。
包括先前不久也跟着去倭国的朱樉，也是同样如此。
朱樉作为诸王之长，也只有三万兵的护卫规模，不过他的这三万兵都是战场老兵，跟随朱樉打仗多年，经验很是丰富，比之一般的士兵可要强悍太多。
反观朱允炆这边，藩地是朱英作为大兄已经帮他给找到了，不仅是安排了武将，文臣，还帮其负担了五万兵的军饷。
最主要的是，占城这个地方属于中外商业外来贸易繁华之所，临近稍微有点危险的安南，现在也已经是被彻底的平定。
占城还有大明水师驻扎，安南亦是有大量明军镇守，朱允炆作为藩王的身份，还属于太孙殿下的弟弟，有任何的麻烦出现，不管是安南的明军，还是说占城驻扎的水师，都不会有任何袖手旁观的可能。
这么安全，又这么繁华，朱允炆和吕氏的过去，便就跟享福差不多。
这让其他的皇子皇孙心里头非常的羡慕，其中也包括朱英的亲弟弟朱允熥。
这时，朱允炆的船队已经远去了。
五万兵早已经是在长江边上等候，这里的河道太小，福船虽说能够勉强进来，但对于水上交通会有很大的影响。
等朱允炆他们到了长江边上的时候，就会转乘福船入海，然后一路航行至占城而下。
朱元璋站在城楼上，轻声的叹息一声。
对于这个孙子，在朱英没有出现之前，亦是朱元璋的全部，也是未来所寄托的希望。
他自然是不可能知道在自己死后，这个希望最终还是破灭，让老四朱棣拔了头筹。
当然，不管是怎么说，这肉终究还是烂在了锅里。
只是就现在的情感上来说，朱元璋感觉自己有些对不起这个孙子。
好在大孙安排妥当，给了这么块一个好地方。
朱英给朱允炆帮忙承担军饷的事情，朱元璋是知道的，也感到非常的欣慰，这让他心里多少是好受了很多。
“大孙呐，你说咱这辈子，还能会再次见到允炆吗。”
朱元璋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悲伤。
洪武二十九年，朱元璋已经是六十九岁的高龄了。
转眼间，明年就是古稀之年。
人生七十古来稀，即便是朱元璋的身体现在还算是不错，可也感到各方面有很明显的下降。
不服老，已然是不行。
到了这个年纪，正可谓是半截身子埋在了土里，远远的超过了中原历代皇帝的平均寿命。
“爷爷开什么玩笑了，以爷爷的身体状况，孙儿看到百岁都不是什么问题。”
“这还有三十多年呢，爷爷看那刘三吾，七十三岁入仕，现在已然是八十三岁，还不是活得好好的，这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朱英立即笑着说道，百岁稍微有点虚了，便就把刘三吾拿出来举例。
朱元璋听到之后，心情顿时感觉到好了很多。
百岁有点远，而刘三吾八十三岁现在依旧是活蹦乱跳的，朱元璋感觉自己也是没有问题。
“咱现在对于政事，已经没有太多的想法，有大孙在，这大明往后定然是越发的繁荣强盛。”
“咱就想多活一些时候，看着小文承长大，看着大孙如何让咱大明的江山，变得更加的辽阔。”
朱元璋语气中带着安详的味道，眼神更是平静祥和，到了现在这么一个地步，他已经是感觉到非常的满意了。
先前最大的心事，莫过于皇位的继承，老朱家的江山，如今有大孙兜底，完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各方面来说，朱元璋亦是不得不承认，于各方面的发展上，大孙治国可要比自己强多了。
朱英听到这话，眼神微动，忙道：“爷爷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呢，孙儿若是没有爷爷的查漏补缺，哪里能有现在这般成效。”
“爷爷是巨人，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来看这个大明，所以才能是有今日。”
“这朝堂上的事情，只能是爷爷帮忙掌控着，那些文臣也只有爷爷才能镇压得住，若是没有爷爷在后边给孙儿兜底，指不定他们会怎么欺负我呢。”
“爷爷，孙儿今年才二十三呀，怎么可能是那些老狐狸的对手，现在他们夹着尾巴，那都是因为害怕爷爷，而不是害怕孙儿。”
人最怕的就是没有斗志，这精神一旦垮了，身体也就会跟着垮掉。
如果有心之人去琢磨高寿的秘密，除了必要的生活条件之外，还会发现但凡是高寿之人，必然是心中有着足够的盼头。
这盼头有小的，也有大的，但不能是没有，尤其是年纪大的老人。
所以朱英赶忙说出这番话来，对老爷子刺激一下。
果然，听到这番话，朱元璋眼神立即就变得不同了。
“咱看他们谁敢欺负咱大孙，谁若是欺负咱大孙，咱就要谁的脑袋。”
凌厉的气势带着振奋的精气，这让朱英终于是放下心来。
近来朱英一直致力于医药方面的培养，并且投入了大量的钱财助力发展，其中的重点就是在保健养身这块。
比如说最正宗的五禽戏，现在已经到了皇宫里头，如若没有什么事的情况下，朱英通常都会早起去到乾清宫，于老爷子一起练习五禽戏。
三月初一。
朱元璋正带着小文承在后花园里赏花。
正是春季，百花盛开。
洪武二十八年十月出生的小文承，现在已经是半岁了。
还没学会爬呢，就咿咿呀呀的想要站起来跑。
“这小家伙，年岁不大，志气不小呐，哈哈哈哈。”
朱元璋高兴的哈哈大笑。
在朱元璋的身边，是陪着的郭宁妃，还有叶月清也跟随着，其他的妃子在这个时候是没有资格过来的。
郭宁妃笑着说道：“陛下，你看小文承这眉目，是越发长得像月清了，刚出生的时候，还跟太孙很是相似呢。”
朱元璋仔细的瞧了瞧，诧异道；“哟，还真是呢。”
地面上，小文承的身上铺着厚厚的棉褥，还有绫罗绸缎的覆盖，让其在上面肆意的游玩。
而小文承就像是闻着味儿，执着的朝着叶月清爬去。
叶月清笑着换了一个方向逗弄着小文承，小文承原地停下，也跟着换方向，再次朝着叶月清爬去。
“这小家伙，跟当初的大孙一个模样，小时候最是粘着娘亲。”
朱元璋看着小文承，眼神中恍若出现了当年自己跟马皇后带雄英的时候。
还没满周岁时，小雄英也是这般，很是粘着常氏，非得是常氏抱着才行。
只是在小雄英四岁的时候，常氏因生朱允熥难产而亡，小雄英整日苦闹着喊娘。
那段时日，真是把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心都给哭化了。
带着如今的小文承，朱元璋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跟马皇后一起带小雄英的日子。
朱元璋忍不住上前两步，轻轻的抱起小文承。
“咱可也是带过孩子的，雄英小时候呀，就是咱带着长大的。”
朱元璋的语气中有着几分骄傲，作为皇帝一直辛劳，可在带小雄英这块，他可没有放松过。
叶月清紧张的看着，直到看着朱元璋抱孩子的姿势十分正确，这才放下心来。
小孩子身子骨软，必须要搂着背部托起才行。
朱元璋这动作，很明显是极为熟练。
小文承虽一直要奔着叶月清去，可被朱元璋抱住的时候，除了刚开始有些哭闹的感觉，转头就跟朱元璋的胡子玩上了。
眼神中带着很是明显的好奇，粉嘟嘟的小手在朱元璋白发发胡子上拉扯着，许是玩得有些高兴，发出了哈哈哈的笑声。
旁边郭宁妃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的说道：“这小文承，只准陛下跟太孙妃亲近，旁人是抱都抱不得，即便是奶妈，喂奶之后也不给抱。”
“这也就是陛下了，上回臣妾看到太孙想要抱着，结果这才到手里，小文承就哭闹了起来，哄了半天都没用，小文承脾气倔得很，硬是到太孙妃怀里这才安稳下来。”
也不怪郭宁妃不羡慕。
小文承特别的认生，谁来都不好使，且脾气那是极为倔犟，一旦哭起来，没符合他的心意，可怎么都是不会停的。
尤其是在抱人这块，除了叶月清，谁来都不好使。
即便是朱元璋和朱英，那也不能是抱久了，还得是紧着小文承的心思来，一旦困了或者是饿了，就得是叶月清抱着。
对于自己的孩子，叶月清也紧着很，虽是有奶妈，但在多数的情况下，白间都是自己喂小文承，也就是晚上奶妈伺候着。
小文承特别认准叶月清身上的味，其他人都不好使。
但凡是出来，都得是叶月清在旁边跟着，否则要不了多久就哭闹起来。
这一哭完全没完没了的。
朱元璋感受到小文承在拉扯自己的白胡子，笑着说道：“你祖爷爷咱可没多少胡子了，不经你这小家伙扯的，莫是要把祖爷爷的胡子都给拉扯光了。”
说罢，转头对郭宁妃道：“当初小雄英呀，也是这般，那个时候咱跟大妹子想要带着小雄英睡，小雄英怎么也不肯。”
“最后是没得办法，只能是等小雄英睡着之后，才偷摸的把小雄英给抱过来。”
“这夜里呀，最是熬人，总是闹到半夜里才能是睡着。”
朱元璋说着当年的往事，却没注意到自己转头让小文承没了胡子玩。
伸出手也够不着，当下‘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朱元璋赶忙过来哄着，低着头把胡子送到小文承手里头去，可小文承一旦哭起来，就完全没了停歇的意思，胡子也不玩了。
没得办法，朱元璋只好把小文承交给叶月清。
即便是叶月清，也是哄了好一会才停下，不过声音停下的时候，小文承也是睡着了。
等哭声停下来，朱元璋感叹道：“小文承还真没小雄英好带，当初小雄英在咱的怀里，可是能玩上半天，若是困了，直接就在咱怀里睡了。”
比起小文承，现在的朱元璋更怀念曾经的小雄英。
毕竟是小雄英那时候跟着带了好多年，是朱元璋亲自带在身边长大，这情感上，当然是完全不同。
其中最主要的是，小雄英带着的时候，还有大妹子两个人一起，这美好的回忆，可谓是朱元璋如今最是思念的曾经。
现在的朱元璋年纪大了，也没二十年前那般精力陪着小文承玩耍，哪怕是抱着，抱不了多久手臂就会开始酸疼。
是以对小雄英的爱，是真正的独一无二。
似乎是老天不想见到朱元璋这般开心，就在小文承刚睡着的时候，一个官宦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启禀陛下，信国公府来信，信国公病情加重，怕是要不行了。”
朱元璋一愣，当即道：“备车，咱要立即前往信国公府。”
蒋瓛这边听到吩咐之后，也是马上安排锦衣卫去清理道路。
现在的京师人满为患，即便是通往内城的路上，也是有着太多的行人。
目前情况紧急，必须要提前对道路进行封锁才行。
朱元璋坐在马车上，面上带着很是明显的焦急。
连连对车夫进行催促，要起加快速度，生怕是去晚了，就赶不上这最后的时刻了。
其实早在去年的时候，汤和的病情就已经是加重过一次了，于众多太医的抢救之下，这才是堪堪渡过。
历史上的汤和，于洪武二十八年八月七日，就病逝而去，现在有了朱英对医学的扶持，才能是在上一次给熬过来。
只是当时的太医也说了，汤和已经是病入膏肓，能救过来都是奇迹，如若是平稳还好，假若再次加重，亦是无力回天。
所以听到汤和病危的消息后，朱元璋就知道汤和大概是要走了，现在紧赶着过去，就是想再跟老兄弟说两句话，最后送送这老兄弟。
“老兄弟，你可要等着咱啊，咱可就你这么一个老兄弟了。”

第六百零八章：汤和之死，一醉方休
信国公府。
汤和躺在病床上，双目无神的望着头顶，这个时候的他很清楚知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
也就是目前还有一口气吊着，等这口气送掉，大致也是差不多了。
在病床下边，是一群仆从簇拥着前头一个十多岁的少年。
看着这一幕，汤和的心有些悲哀无奈。
他共有五个儿子，却是两个战死，两个早夭，一个病逝。
现在也就剩下大孙汤晟这么一根独苗。
在汤晟的旁边，是他的几个妾室，还有身后的仆从。
汤和手微微抬起，汤晟立即几步上前握住：“祖父，你想说什么。”
只见汤和眼神示意门口看了看。
汤晟聪慧，立即明白着说道：“祖父请放心，孙儿已经让人快马加鞭通知到了宫中，陛下现在肯定已经是知晓了此事，应该马上就要过来了。”
听到这里，汤和这才把手微微的放下。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最想见的人，也只剩下朱元璋了。
这个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而后跟随一生的兄弟。
汤晟也有着着急，唤来一名仆从：“快去门口看看，有消息立即过来通禀。”
仆从急忙的跑了出去。
汤和临死前，想要见陛下最后一面，这不仅仅是汤和本人的愿望，亦是整个信国公府的期待。
汤和一死，也就意味着信国公府在朝堂之上，将再也没有人在。
所谓是人走茶凉，有些事情在没有权力的情况下，就会变得完全不同。
虽说汤和几个女儿嫁得好，可想要指望着帮着家里，还是有些难度，比起信国公府来，相差甚远了一点。
如今最大的指望，也就是陛下能够照看一二。
汤和强撑着这口气，也有一部分因素在这里。
终于，外头传来了声响：“陛下驾到！”
朱元璋脚步飞快，亦如当年那般迅捷，快速的朝着汤和的屋子里走来。
汤和偏头看向屋外朱元璋着急的身影，心下感觉到了安慰。
看来陛下终究还是很在乎自己的。
朱元璋进屋之后，所有人都迅速的跪倒在地：“拜见陛下。”
这个时候的朱元璋，哪还有心思管这些，几个箭步冲到汤和的床前，看着这一起长大的老兄弟凄惨模样，顿时眼泪就掉了下来。
看到陛下来了，汤和竟是要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想要下床叩拜。
朱元璋见此，一把握住汤和的手，哽咽着说道：“汤和，咱来了，咱来送你的来了。”
这个时候的汤和，原本已经苍白的面色，突然血气上涌，整个人似乎都精神了起来，甚至眼神都没那么浑浊，多了几分清明。
反手也同样是握住朱元璋的手，手上更是增添了几分力道。
“上位，你终于来了。”
汤和的声音之中，带着中气十足的感觉，好似完全没有病入膏肓，临死之际的意味。
汤晟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惊喜，只是在场众人，如朱元璋稍懂一些的就很清楚，这不过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犹如黄昏的日落，在最后的时刻绽放出浑身的光明，让天空再次变得盛亮起来。
感受到身体的状况，汤和自然也很清楚，语气清晰的说道：“上位，咱是好久没喝酒了，真怀念当年跟上位一起喝酒的日子，咱想跟上位再喝一杯可否。”
这个时候的汤和，已经没有再叫陛下了，口头上也不是自称臣或者我。
亦如当年打江山的时候，或是大明初定的时候，称呼着上位，也跟朱元璋一样，说着家乡话，自称着咱。
再次听到上位这个称呼，朱元璋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当年大明初定，大家伙都是自称咱，也叫自己上位。
只是在胡惟庸案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这般私自称呼了，所有人的自称，也都改为了我，或是臣。
哪怕是私底下亦是如此。
当然，总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自然就被牵连到了胡惟庸案里头，现在坟头草都已经是三尺高了。
最擅长明哲保身的汤和，也只有在这将死的时候，才敢是这般的称呼。
即便是要死了，汤和脑子也很清晰，知晓现在不是谈君臣之别的时候了，而是要再次拉近最后的感情。
朱元璋没有顾忌仪态，用袖子直接擦拭脸上的泪水：“好，就听你的，来人，备酒！备上好的酒，最烈的酒！”
汤很此时，挣扎想从床上起来，却很是艰难，毕竟这么久的病痛折磨，加上曾经战场上留下来的暗伤，已经是让他的身体千疮百孔。
汤晟见此，赶忙上前就要去扶起，却被汤和用手挡开。
只见汤和目光炯炯的看着朱元璋道：“上位，咱不行了，可否是上位扶咱一把。”
这话里似乎有着两层的含义，不过朱元璋在这个时候，显然没有在乎太多，当下过去扶着汤和起床：“你扶了咱一辈子，咱扶你一把又能如何。”
说出这句话，是朱元璋的情真意切。
遥想当初，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汤和扶了自己一把，给写信过来去参加义军。
自己去的时候，汤和已经是个小统领了，当初自己还是个大头兵。
从进义军开始，汤和就是在各方面的照顾自己，不仅是让在军队干轻松的活，还是第一次吃上了一口饱饭。
流浪多年，是在投奔汤和之后，才真正吃了饱饭。
也是汤和不遗余力的推荐自己，才能得到郭大帅的看重，从而步步高升，娶了大妹子，有了组建班底的机会。
哪怕是自己的地位，已然是超越了汤和，底下有很多兄弟不服气，汤和也是心甘情愿的推崇自己，帮着建立威信。
如果说没有当初汤和扶自己一把，那么今日的大明，还能有大明吗。
如果没有汤和，自己还能取到大妹子，还能是组建到自己的班底吗。
是汤和将自己，从最底层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转眼间，已然是大半辈子过去。
此刻，这个关乎到一生的贵人，这个和自己一辈子的兄弟，终究是要比自己先走一步了。
或许有人觉得，当初杀戮功臣的时候，是汤和明哲保身，聪慧之下才能活命。
其实就各方面来说，若是谈到忌惮的话，最为忌惮的就应该是汤和了。
就资历来说，汤和才是所有开国功臣中最有资历之人，不仅是军功之上，更是各个将领之中。
哪怕是胡惟庸也好，哪怕是李善长也罢，谁能有汤和这般在各军队之中的威信呢。
或许朱元璋想过动汤和，却从来没有实施过。
院子里，朱元璋和汤和对面而坐，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在整个院子里散开。
汤和已经是一年多没有喝过酒了，这对于曾经嗜酒如命的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当下忍不住的端起酒杯，也没顾忌到对面的朱元璋，一口饮下。
火辣辣的穿过喉咙直入腹部，似乎让汤和的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朱元璋见此哈哈大笑：“你还是这般的猴急。”
汤和也大笑道：“爽，真爽，咱这两年，实在是太过于憋屈了，天天躺在那病床上，马不能骑，酒不能喝，每天都在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还真就不如早些年于沙场上战死得了，就是那敌人太不给力了，没一个能要咱的命，害得咱现在只能是这副模样。”
此刻的汤和，哪里还有垂暮将死老人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当年的战场杀神。
徐达号称常胜将军，常遇春更是有着常十万的称号，而他汤和，西征北战之下，又哪里是弱过。
听着汤和吹嘘着，朱元璋笑着打击道：“你可莫吹，当年岭北之战，于那断头山下，你可是差一点就丢了性命，咱可是还记得呢。”
汤和顿时有些尴尬的说道：“都这般久的事情了，上位你还记着呢，咱这辈子，也就是那次给丢了颜面，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当下端起酒杯，和朱元璋对碰之后，再次一饮而尽。
守在旁边的汤晟有些急了，他年纪小，没经历过生死，不懂回光返照这回事，就想着上前劝说。
这陛下过来，好不容易祖父的身体有好转，怎能这般饮酒。
“祖父，你这身体才有好转，还是得少饮两杯才是。”汤晟上前两步开口说道。
汤和朱元璋闻言，相视一笑。
朱元璋道：“你这大孙，还真是心疼你的。”
汤和转头看了看自己这大孙，感叹着回应道：“咱也就剩下这么一根独苗了，能够在这个时候还心疼着咱，也算是如意了。”
“上位，往后的日子里，咱这府里的上上下下，可就要全凭着上位照料了。”
朱元璋却是摆手道：“咱哪里还能照料什么，咱也就比你小个两岁，你这孙子才十多岁大，咱能照看几年，还得是咱那大孙子才行。”
汤和闻言，眼睛一亮。
若是朱元璋满口答应，他还有几分不放心，现在说到让朱英去照看，这是真正的当回事去办了。
太孙也就比自己的大孙大个八九岁，往后年月长着，至少是这辈子的富贵权势没有任何问题。
汤和当下端起酒杯，赞叹道：“说起生孩子，还是上位有本事，这秦王，晋王，燕王，哪个不是军中好手，尤其是上位的大孙子，雄英这小子，可是真正的出乎了咱意料之外。”
“这几年咱虽说一直在这病床上躺着，可大明的变化，实在是一年是一个摸样，有时候半年没出门，再出门的时候，还以为是没在京师里头了。”
“上位真是太有福气，能是有这么个大孙子，咱这些老兄弟打下来的江山，于太孙的治理下，只会是越来越好。”
朱元璋听到汤和赞扬自己的大孙，顿时是眉开眼笑，比听到吹嘘自己那更要高兴。
“那可不，咱也是没想到，雄英这小子真是能干，咱可算是落了心思。”
“你可是还记得，当年划蜀回来之后，咱和你饮酒说的话吗。”
汤和回忆了一番，毫不顾忌的笑着道：“可是咱说的那句，上位的子孙太多，会是把大明给涨破了。”
当年，汤和伐蜀大胜回朝，朱元璋当即拉着一起喝酒。
酒桌上就聊到子孙封王。
朱元璋说给每个子孙都封王，让子孙后代们给咱守江山，心里头放心。
那是洪武十年的时候，胡惟庸案还没爆发，众多开国老功臣们跟朱元璋说话的还没有太多的顾忌。
汤很当即就不爽了。
合着咱们这些老兄弟给你守江山你不放心咋滴。
那次汤和就怼着朱元璋说，你这生了这么多儿子，儿子又要生那么多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到时候每一个都封王，不出十代，岂不是说往后大明要有成千上万个王，那是要把大明都给涨破掉。
现在的汤和是真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小瞧了朱元璋。
这都十八年前的事情了，一次酒后戏言，还给记得如此的清楚，若不是朱元璋提起，汤和都已经是彻底忘记了。
朱元璋哈哈笑道：“对对对，就是那次，自从那次你说过之后，这十多年来，咱这心里头总不是滋味。”
“你说咱的子孙，手心手背那都是肉，落下那个咱这心里头都不是很舒坦，可咱的大明也就是这么点地方，一波波封下去，过百八十年的，还真就到处是王。”
“当年国库的情况你也知道，那么多的俸禄要给，这还不得把咱大明给吃穷了。”
“你这一句，可是让咱平白担心了十几年呐，今日必须是罚酒一杯，来，喝！”
说是罚酒，朱元璋也端起了酒杯。
汤和这时候哪有顾忌，直言说道：“嘿，你这是嘴馋了，还得是找个借口数落咱一番，看来在宫里头，太孙也没少管着你。”
朱元璋不耐烦道：“就你话多，真墨迹，快喝。”
说罢，一口饮下杯中酒嘿嘿笑道：“真是个好东西，若不是咱那大孙，咱们哪里能喝到这般美酒。”
汤和不甘示弱道：“你就得意吧，若不是你那大孙，这大明迟早让你给涨破咯。”
话不用说明白，汤和点的就是关于朱英定下海外封王的规矩制度，避免了朱元璋埋下的祸根。
朱元璋此时正想说上一句：‘看来即便是躺在病床上，你也没少关心咱的事情。’
本意是敲打一番，这大概算是朱元璋的习惯了。
可是看到汤和那迟暮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有些事情已经是没有什么必要，或许半个时辰，或许是一个时辰，汤和这老兄弟，也是要走了，还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
便就端起酒杯爽朗道：“来，喝，今日便就不醉不归。”
汤和哈哈大笑：“一醉方休！”

第六百零九章：黑衣宰相在京师的底蕴
汤和走了，走得很是安详，嘴角带着笑意。
最近几年憋屈的苟延残喘着，今日喝了足足半斤多的烈酒，最后于睡梦之中静悄悄的离去。
朱元璋醉了，听到消息的朱英赶了过来带回去的。
次日。
朱元璋醒来之后，宣布罢朝三日，下诏追封汤和为东瓯王，谥号襄武，肖像于功臣祠，配享太庙。
汤和的病逝，给了朱元璋很大的打击。
毕竟汤和只比朱元璋大了两岁，让朱元璋感觉到自身的大限好像是也差不多要到了。
这大明正是繁荣的时候，可自己却已经是老了。
朱英很是心疼，仅仅不到两天的时间里，老爷子的面容却像是憔悴了好几岁，身影更加的佝偻起来。
哪怕是第四天上朝的时候，也显得意志消沉。
就在朱英感觉很是棘手的时候，一个消息的传来让朱元璋龙颜大怒。
去年大明派遣到帖木儿的使臣，被直接扣押，不仅仅是大明，包括更远方的奥斯曼帝国使臣，包含其他各国使臣，全部被帖木儿扣押。
在扣押的同时，并且对外全部宣战。
这个消息直接让原本暮气沉沉的朱元璋，顿时就是在早朝之上大发雷霆。
朱元璋感觉自己受到了很大的欺骗。
虽说先前大孙已经提醒过，帖木儿这个家伙心思不纯，只是表面之上臣服于大明，实则是暗怀鬼胎。
朱元璋口头上是说知道，可心里并没有很多的在意，毕竟就整个西方而言，帖木儿也算是给足了他这个开国皇帝的面子，自称为臣，表示臣服。
其实就算是帖木儿不愿意臣服，朱元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可扣押了大明使臣，这性质就已经完全不同了。
并且还对大明宣战，当真是不知所谓，这种信任喂了狗的感觉，让朱元璋确实是暴怒如雷。
咆哮之际，整个奉天殿的臣子都是吓得瑟瑟发抖，生怕是陛下在这个时候杀人祭旗。
唯有朱英面无表情，甚至是眼底深处还有几分欢喜。
看着原本消沉的老爷子现在一下子精神矍铄，朱英当然是心里头开心了，不然按照原本那个模样下去，还不记得对老爷子的身体造成多大的负担。
现在好了，基本上可以说一个事情全部缓过来了。
至于帖木儿的事情，朱英还真没什么放在心上，扣押使臣也就是让大明面子上难堪一下，而想打仗的话，更加是不可能的事情。
两个大国之间想要开战的话，首先面对的就是距离的问题。
从地图上看，西域和帖木儿的疆域是接轨的，好似真的可以打起来。
实际上接轨的那部分，不管是大明还是帖木儿这边都是边缘地带，且是荒漠居多，说是两国接壤也不过是名义上。
不管是谁的大军想跨越过这个地方，首先面对的就是长久的行军，荒漠的损耗，完全没有后期的补给。
即便是带够了粮食，军队的数目若是少了，又怎么能够开启国战。
两国大战，起步至少也是五十万军的规模，五十万大军的粮草供应，又是多么庞大的一个规模，一旦前方不能顺利攻城略地，极有可能毁于一旦。
谁能去冒这么大的一个风险。
所以这战，是很难说打起来的。
帖木儿也就是嚣张一下罢了。
此时，兵部尚书茹瑺倒是站了出来：“启禀陛下，臣有上奏。”
朱元璋正是气头上，语气淡漠道：“说。”
看着茹瑺上前，后边的群臣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于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当要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若是一句话没说话，或是没对上陛下的心意。
别说是顶上乌沙了，便是这卿卿性命可能都没得。
茹瑺面色镇定，完全没有慌乱的意思，作揖之后说道：“启禀陛下，这帖木儿狼子野心，妄图是落我大明颜面，摆脱曾经为我大明臣属之身份。”
“恰恰是这般行为，让臣觉得他是色厉内荏，纯属蛮夷，如有文明之邦，何有扣押使臣之说，不仅是我中原王朝，便是天下有数大国，皆是有不斩来使之规矩，此帖木儿，是坏了天下之规矩。”
“思我大明与之帖木儿相差甚远，若是举大军前往，则后勤难以补给，变故极多。”
“臣闻草原之事，于成吉思汗之子嗣所封金帐汗国，正受到帖木儿侵袭，因此臣建议派遣使臣前往草原，联络北元，瓦剌，金帐汗国，甚至于东察合台汗国之君主，以我大明之名义，共同对帖木儿行征讨事宜。”
说罢，兵部尚书茹瑺深深作揖，表示自己已经是说完了。
这番言论，便是站在金銮殿上的朱英都为之深深侧目。
果然，能够担当尚书这个职位，尤其是现在的兵部尚书，于本身的见识各方面都是不可缺少的，而且有着非常长远的格局目光。
其实关于帖木儿的事情，朱英并没有想这么多。
当然也不可能说放着大明使臣在那边遭罪。
在得到消息之后，朱英就准备传信群英商会，通过之前的渠道去联系皮儿马黑麻。
本身扣押使臣这样的行为就不怎么作好，皮儿马黑麻目前在撒马尔罕还算是有几分名气，也很是得到帖木儿的看重。
只需带个话过去，即便是不会释放大明使臣，至少是能保个性命无忧。
而兵部尚书茹瑺的这个建议，却是以大国之名合纵连横，给予帖木儿东方边境极大的压力。
帖木儿再是头铁，也不会说对着金帐汗国，东察合台汗国，瓦剌，北元四大曾经的蒙古封国来干架。
要知道这成吉思汗曾经的五大封国虽说有所差异，但就版图这块，还真就是相差不算大。
帖木儿是如今最为强势没错，但想着面对四大汗国，这可就心里头的压力完全不同了。
更别提还有大明在后头调节各方。
帖木儿的西边，可是还有目前势头极其强盛的奥斯曼帝国。
全境开战，那也是要有个勇气的。
兵部尚书茹瑺这一招，可谓是直接打在蛇七寸上。
“好，好法子。”
朱元璋也不由是眼睛一亮，顿时就明白了茹瑺的想法，当下就给了首肯。
微微思索一番后道：“草原那边的事情，太孙向来是比较熟悉，关于人选和策略，此番便由太孙跟兵部尚书茹瑺负责。”
说实在的，其实大明这边的臣子们不管是对于草原，甚至是更远处的帖木儿，完全是个陌生的状态。
成吉思汗的五大汗国，更是只知晓一个名字。
这两年在京师邸报之上，朱英不断让刊登一些关于大明之外的风土人情，这才是让许多人有些许了解。
在普及世界知识这块，朱英可谓是不遗余力。
如此才能让更多人对海外产生兴趣，从而预热往后对外的扩张。
毕竟大明是文明礼仪之邦，跟帖木儿那样的蛮夷行不通，一味以皇帝的身份去号令大明军队对外开战，很容易使得内部名声变差，从而导致国家动荡，消极作战。
简单的布局，是关乎到全国上下士气问题。
就像是今天的茹瑺，如果没有对草原有足够的了解，也不能是说出这样的话来。
也是今日茹瑺这番话，让朱英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此之前，他在心里头其实一直没有把大明朝臣当回事，觉得他们就是一些吃干饭的，读四书五经科举，本身在知识面上就受到了很大的局限，最擅长的就是搞内部斗争。
这时才发现，其实他们本身智商是非常高的，只要有好的引导，在搞外部斗争这块也很是厉害。
朝会之后，华盖殿中。
朱英笑着说道；“茹尚书今日之言，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没想到在外交一事之上，茹尚书也是有着如此深刻的见解。”
茹瑺连忙作揖：“臣只是偶发灵感，当不得太孙殿下夸赞。”
这个时候的茹瑺，突然心里头非常的后悔起来。
他先前没有注意，现在才想到一个问题，是关乎到去草原使团的人选。
假若太孙殿下觉得自己去最好，那可就是真的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他都已经是近天命的年纪了，如若是长远的奔波一番，这老命都要去了半条。
果然，紧接着朱英就问道；“关于去各方势力的人选，茹尚书可是有什么推荐的。”
“这去的人，必然是要对各方势力有所了解，至少是能言善辩，北元那边倒是轻松许多，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金帐汗国和东察合台汗国长期被帖木儿侵袭，亦是求之不得。”
“唯有是瓦剌这块，最是麻烦，其居于草原深处，占据重要位置，若是不能说服让其在后头捣乱的话，茹尚书的这个计策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毕竟当初在西域混了多年，对于草原各方面的情况，朱英很是清晰，当下几句话就把事情分析出来。
可惜是茹瑺此时，后背都冒出了细汗。
他怎么听着太孙殿下那话里头的意思，分明就是说要让自己过去呢。
如若是太孙殿下真的确定了自己，哪能有什么推脱的。
心中迟疑着，自己是直接挂帅，还是等太孙殿下先行开口？
若是直接挂帅的话，必然是会赢得太孙殿下心中好感。
心下一狠，茹瑺就准备开口。
却是朱英先行开口了。
“对于瓦剌那边，其实我这心里头当真还是有个人选。”朱英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
说起合纵连横这块，谁还能有历史上的黑衣宰相，姚广孝这么精通呢。
只是姚广孝目前在高丽当国师，他若是去了瓦剌，也不知道会不会对高丽有什么影响。
茹瑺此刻心中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太孙殿下这话里，明显说的不是自己，看来方才是自己给自己加戏了。
下意识问道；“不知道太孙殿下说的是何人，臣可否认识。”
朱英道：“也不知晓你是否了解，我说的此人，便是曾经跟随燕王的道衍法师，现在的高丽国师。”
茹瑺惊讶道；“原来是他，太孙殿下果真是慧眼识人。”
朱英轻咦一声：“茹尚书也熟悉？”
茹瑺点点头道：“自然是熟悉的，朝廷里的大臣，应该都或多或少有过接触吧。”
“道衍法师在天界寺名气很大，精通儒释道三教经典，臣曾经也跟其深谈多次，为其才学所折服。”
通过这番话，朱英这才意识到姚广孝这个家伙的本事了。
还好是当初自己第一个就对他给下手，让其离开了朱棣的身边，否则现在说不定还是处于争斗之中。
难怪能称上黑衣宰相，其在京师怕是有着非常强大的人脉圈子，连茹瑺这样的尚书提起他的时候，都不由脸上带着几分钦佩。
常言道三教九流，这三教都熟悉了，九流还远吗。
历史上朱棣能够顺利得到帝位，这暗中姚广孝的功劳怕真就是不可估量，难怪是有着靖难第一功臣的名头。
“行，既然茹尚书也觉得没问题的话，那就定下道衍负责瓦剌事宜吧。至于其他的人选，茹尚书你这般有的话也可直接推荐过来。”朱英拍板说道。
倒是茹瑺有些担心道；“道衍现在为高丽国师，怕是出使瓦剌不会太情愿。”
茹瑺并不知晓道衍跟朱英之间的那点事情，也不知道现在高丽内部的具体情况，有这个疑惑也是正常。
毕竟人道衍都已经是高丽国师了，虽说是大明太孙，可也不是一句话就能让其奔波劳累的。
朱英没所谓的笑道：“没事，我跟道衍也很是熟悉，他知晓消息之后，定然是会去的。”
对于姚广孝的性格，别的朱英不知晓，但可以很清楚的确定，贪恋权势这块跟姚广孝没什么关系。
历史上姚广孝帮助朱棣夺取皇位之后，便就全身而退。
得到赏赐的黄金分给全部分发给宗族乡人，上朝朝服，下朝僧衣，拒绝朱棣安排的还俗。
什么奢华府邸，美貌宫女全部不要，依旧是居住在寺庙之中，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贪婪小小高丽国师的权势。
能够施展出自身的抱负，这才是姚广孝最为感兴趣的事情。

第六百一十章：帖木儿帝国宣战
帖木儿扣押各国使臣，一方面是感觉到自身的军队已经足够强大。
另一方面，是他缺少奴隶了。
随着水泥道路的修建，帖木儿帝国这边的奴隶大量死亡，每天的消耗都是巨大而恐怖的数字。
撒马尔罕周边驿站都已经是铺设好了，可边关这块就相差比较大。
为此帖木儿也只能是修建单条通往边关的道路。
但这需要更多的奴隶才行。
撒马尔罕内城。
这里是贵族们的聚集地，商人和奴隶没有进入的资格。
皮儿马黑麻和兄长马黑麻苏丹行走在这雄伟的城池之中。
由东方丝绸制作而成的贵族长袍，加上本身携带着的各式珠宝，还有腰间配备的精美长剑，让过往的贵族看到之后，也是要停下脚步俯身行礼。
“你说在那遥远的东方，大明的王都有着数百万之多的人生活，他们真的有这么大的城池吗。”
“你可知道这次我回来，身毒的王已经是被我击败，俘虏了他们大量的贵族，给爷爷带来了足够多的奴隶。”
“难道大明军队比身毒的军队还要更加厉害吗。”
因为一些特定的关系，原本在历史上带领大军击败身毒的皮儿马黑麻去了大明，便就是其兄长马黑麻苏丹领军。
马黑麻苏丹的性格更加的狂暴，加上帖木儿军队精悍的骑兵，身毒那边根本就没有抵抗的可能。
嗜杀的马黑麻苏丹疯狂屠城，如果不是帖木儿下令要多带一点奴隶回来，恐怕杀得会更加的厉害。
回来之后看到修建的水泥道路，也知道了这个弟弟皮儿马黑麻带回来的秘方，由此感到非常的开心，因为这意味着他的军队将可以更快的抵达战场。
作为帖木儿帝国未来的储君，现在的继承人，马黑麻苏丹有这个实力和威望。
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表现出了类似于帖木儿的狠辣，很是得到帖木儿的喜欢，亲自交给他大量兵权。
皮儿马黑麻听到兄长的问话，点点头说道：“大明军队是真的非常厉害，他们的火炮不比我们的差，最主要的是他们的火铳，比我们的火铳有着更远更强的杀伤。”
“我从那里回来的时候曾经见识过明军火铳的厉害，二十步内即便是轻型的铠甲都能够打穿，有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威力。”
“而这些火铳的改良，全都是大明太孙主导出来的。”
“其实我们不应该去扣押大明的使臣，这让我们凭空多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听到这里，马黑麻苏丹停下了脚步。
微微思索一番后说道：“是爷爷的意思，你也知道，爷爷对于强盛的大明一直是按照元例称臣，但爷爷只是不想大明在我们征战四方的时候来捣乱。”
“现在我们已经有两百多万的军队，听说大明的军队也就是一百多万，已经没必要再去顾忌那么多。”
“等到金帐汗国被我们拿下，下一步就是看怎么去征战大明。”
“你知道的，爷爷一直非常向往大明的繁华，那是有着大量的黄金和吃不完的粮食，也是我们的祖先成吉思汗最想去占据的地方。”
“在这一点上，即便是我，也不能违背爷爷的意愿。”
皮儿马黑麻想了想问道：“爷爷已经是准备全面进军西边了吗。”
帖木儿帝国和大明之间卡着一个东察合台汗国。
虽说帖木儿对东察合台汗国一直是胜多败少，却没有实力彻底的征服，往往打下来的土地很容易就会被夺取回去。
因为都是蒙古骑兵，所以帖木儿也不想损失太大。
目前不必担忧大明，可也不是去攻打大明的时候。
马黑麻苏丹点点头：“奥斯曼帝国在战场上，打败了欧洲联军，占领巴尔干大部土地。将近一万名十字军被俘，除了三百名贵族骑士被巨款赎回外，其余的几乎全部被杀。”
“拜占庭帝国已经没有能力再度阻止奥斯曼帝国的扩张了，而他们现在非常的嚣张，尤其是奥斯曼的使臣，这次来到我们撒马尔罕，就是要爷爷直接臣服于奥斯曼帝国。”
“你知道爷爷的脾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爷爷才会直接将所有的使臣全部扣押，包括大明的使臣在内，不再向任何人称臣。”
皮尔马黑麻先前在外边忙于关于建设水路道路，驿站分布的事情，所以回来的时候才知道爷爷帖木儿发了很大的脾气，把各国的使臣全部扣押了，并且对所有的国家宣战。
原来是因为奥斯曼帝国的使臣太嚣张。
马黑麻苏丹继续说道：“其实当时爷爷并没有说要扣押所有使臣，只是要针对于奥斯曼帝国的使臣。”
“结果是那个使臣说爷爷本来就是大明的仆从，现在变成奥斯曼的仆从也应该是理所应当。”
听到这话，皮儿马黑麻直接无语了。
是谁给了奥斯曼帝国使臣这么大的胆气，还是觉得打败了欧洲联军，所以把撒马尔罕也不放在眼里了。
皮儿马黑麻这个时候非常清楚，在下一阶段的对外战争之中，整个帖木儿帝国必然是对着奥斯曼帝国的方向开始。
一定会给他们极为深刻的教训。
不过想到大明的使臣，皮儿马黑麻还是说道：“我在大明的时候，作为帖木儿王朝使臣前往，得到了大明的优待，不仅是给了我很好的生活，并且水泥秘方也是大明太孙直接送给我的。”
“虽说现在咱们跟大明之间没有了什么关系，但我还是想让大明使臣至少是过得好一点。”
皮儿马黑麻是非常清楚在撒马尔罕这边，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尤其还是在爷爷的盛怒之下。
听到这话，马黑麻苏丹倒是无所谓。
擅自放人肯定不行，还是照顾一下倒是小事情，爷爷帖木儿的怒火，也主要是在奥斯曼帝国使臣那块，其他的使臣算是附带的。
兄弟俩说好之后，便就向着关押使臣的牢狱过去。
和大明不同，撒马尔罕这边并没有什么地牢，而是一个单独的监牢。
这里头有着大量的木笼子，不管是关押凶猛的动物还是奴隶，都是用这些木笼子。
明朝使臣周荣亮此刻在木笼子中，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没想到那奥斯曼帝国的使臣会如此的愚蠢，直接去刺激帖木儿。
也没想到帖木儿大怒之下，把所有的使臣全部都关押了起来。
说是关押，实际上跟奴役没有了任何的区别，在这里仅仅是两天时间里，就遭受了大量的鞭刑。
带着倒刺的长鞭，每一下都会打得是皮开肉绽，血肉淋漓。
而后就是会直接倒上盐水。
作为大明使臣，他和其他成员也就是象征性的被抽了三四鞭，整个后背已经是完全火辣辣的疼。
那奥斯曼的使臣们，差不多都被活生生的鞭打而死了。
仅剩下一两个趴在木笼子里，微微起伏证明还没有断气。
这时。
皮儿马黑麻和马黑麻苏丹已经来到了这里，在见过值守的长官后，立即有士兵过来把大明的使臣们从木笼子里放了出来。
他们会被改为囚禁在房间里，并且可以得到医师的治疗，每天会有两顿饭菜的供应。
这已经是皮儿马黑麻能够做到的全部了。
……
大明，洪武二十九年五月。
又到了一年之中，大明京师军事学院招生的日子。
所有具有秀才及以上功名的人，天还没有亮就开始起床，赶往城外郊区设下的报名点。
现在可跟从前大不一样了，最开始的时候，人们都瞧不起当兵的，大明军事学院还需要宣传才能招到人，其中大部分还是在职的士兵。
如今谁都非常的清楚，现在士兵这块的军饷变得很是优厚，而且只要是从大明军事学院成功结业，最小也是个小旗开局。
官场现在已经是非常的内卷了，不管是举人还是进士，都不是说有了功名就能当官，还需要在最小的衙门里进行历练，攒够了功绩才有候补九品官员的可能。
没错。
现在不管是谁，都必须是从最基础的九品官员做起，除开皇帝特招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违背这个最新的条例。
这个九品官员，可不是说京师的九品官员。
入职官籍首先就是要到地方上去，在地方上表现不够优异的话，意味着这辈子可能就待在那里了。
这对于如今的秀才，举人来说，是很难接受的事情。
当然，现在即便是最小的从九品官员，其俸禄也比曾经要丰厚许多，至少吃穿不愁是真的，足够养活一大家子了。
最大的问题就是，随着朱英大搞免费教育，还有印刷术的提升，直接是打破了曾经阶层的知识壁垒。
在大明全国的一千多个县城里面，都设立了书籍馆。
这里有着所有跟考核相关的书籍，只要是过了童试，就可以在里面免费阅读，抄写。
童试随着考核内容的改革，也变得比之前简单了许多。
而不管是怎样的考试都没有年龄的限制，也就是说哪怕是三四十岁，也可以去参加童试。
这也就使得整个大明的秀才数目达到疯狂飙涨的程度。
也是在这个原因上，曾经那些属于秀才，举人的特权基本上全部都被取消了，曾经赐予的田产这些秀才举人，田产还是归属于个人，不进行收回。
这个时候人们发现，原来看似轻松当官，变得极为复杂起来。
对比起来，反倒是大明军事学院要容易许多。
以前当兵丢脸，现在当兵光荣。
这就造成了大明军事学院受到热捧的缘由所在。
“今年这报名的，大致是有多少人。”
招生点处，朱英身穿便服过来查看情况，外边是数条长龙的队伍。
大明军事学院招生的负责人，是何真之子何荣。
洪武二十年，何真辞去官职，封为东莞伯，俸禄一千五百石，授予世代享受特权的铁券，因病去世。
何荣袭封父亲何真的爵位为东莞伯。
现在却是心甘情愿的在大明军事学院里任职。
这次负责整个招生的就是何荣。
“回禀殿下，此番臣让人去大概估算过，约莫有两万三千多人，而此番学院招生计划唯有四千人。”
朱英听完微微点头。
这等于是说外边将近有两万人会被淘汰掉。
大明军事学院是以每年的排名进行招生，并没有固定的分数。
其中考核方面分别是兵棋推演，兵书策略，骑射及君子六艺。
至于文化考试则不需要，因为能够参加报名的最低也是秀才，识字这块肯定不用多说。
两万多人的考核需要差不多三天的时间。
在这三天时间里，由朝廷负责吃住问题。
这个招生点先前就是可容纳数万人的大营，也相当于提前体验一番军队生活。
也不是说要住下两万多人。
第一天就有数千人会被直接淘汰，剩下的才能住下。
朱英这次来，不仅仅是看新生的考核，最主要的还是给结业的军事学院学子们致辞。
去年的三千多人，经过一年的训练之后，今年就算是结业了。
而分配的问题跟官员也差不多，会直接分配到大明各地的卫所之中。
优异的小部分学员，大概有数十人，直接会被封为百户。
剩下的就是总旗跟小旗了。
自大明军事学院成立至今，这已经算是第三届的学员。
总共毕业的人员已经有将近八千多人。
这也就意味着，朱英在天下卫所兵权的掌控之中，有八千多中层军官相当于他的嫡系。
以这样的方式，对兵权进行渗透和置换，逐渐的扩大本身的影响力。
当朱英站在结业学员前面的点将台上时，迎接而来的三千多眼神中带着狂热的目光。
在过去的十二月里，朱英至少每个月都会来给学员们上一次总体大课。
除了是让这些学员们认识自己熟悉自己外，更多的是进行忠诚上的教育。
显然有了前世丰富讲课经验的朱英，每回都能让所有的学员热血沸腾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英对于兵权的掌控已经是达到了极致。
兵权之中，最大的问题就是虎符。
即便是皇帝本人，也需要虎符才能调动军队，因为底下的士兵根本不认识谁是皇帝。
朱英现在，就是要消除这个环节。
当足够多的学员从大明军事学院结业之后，所有军队中的中层军官都是从大明军事学院毕业的学员。
而朱英的样子，大概是会刻在他们脑海中一辈子。
即便没有虎符，只要是朱英本人站在那里，也同样会有着调度大军的权势。
这个制度，朱英会一直的延续下去。

第六百一十一章：安南内阁制
帖木儿那边的事情，暂时跟大明扯不上多大的关系。
而朱英已经是在不停的对水师进行扩充。
预计只需要两年左右的时间里，就可以造出足够过的海船出来。
未来是大海航的时代，谁若是掌控了海权，也就意味着大量的财富，这一点朱英已经是在做充足的准备了。
而便是在这个时候，随着倭国那边白银运输到京师来，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消息。
倭国的九州岛，已经彻底的被大明给占领了。
“这倭国王室倒是学聪明了，知道就算是抗议也没有什么用，连使臣都没有派遣过来，倒是让咱有几分惊讶。”
朱元璋得到消息后，哈哈笑着说道。
朱英面色微微僵硬，解释道：“爷爷，并非是他们不想派人过来，只是这些使臣都没有抵达咱们大明而已。”
这句话一说，朱元璋顿时明白了怎么没有倭国使臣抗议了。
便问道：“是老二还是老四干的？”
朱英嘴角抽了抽：“应该是几位皇叔都有份吧。”
倭国哪能会不派遣使臣过来，怎么也都想喘口气。
奈何不管是秦王朱樉，晋王朱棡，还是燕王朱棣，齐王朱榑，尽皆是在这方面商议好了，对倭国进行消息上的封锁。
所有倭国王室派遣出来的使臣，基本上都没离开多远，就已经是被路上给拦截杀掉了。
即便是有些你漏网之鱼到了大明，也没有可能说一路行进到京师来。
虽然几个王爷都到了倭国，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在大明内部就完全没有了势力，一道令旨发出，轻而易举就能办到这些事情。
沿海的官府，即便不会直接出手，也会想法子来帮忙传达消息。
倭国使臣就这么一波波的出发，一波波的死在了路上，别说面见大明皇帝了，连南直隶都进不去。
“也好，省得是那些个人看得咱心烦。”
只要不是来到了京师，那就当做不知道好了，说什么停止是绝对不可能的，倭国在发现了大量的白银矿藏之后，就注定不可能说有什么存留的可能。
现在大明最能打的四个藩王全部都跑到倭国发财去了，可想而知如今倭国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正如朱英所预料的那样，朱高炽没跟着去后，夏原吉便就搭乘回返大明的运银船回来了。
倒也没带几个人，加上夏原吉在一起也不过是三四人，还有跟着一起的家眷。
回了京师后，夏原吉自然就是到燕王府来拜见。
“世子殿下，老臣无能，此番只带了两人回来。”
夏原吉的脸上带着几分惭愧。
朱棣倒是没有为难他们的回归，反倒是之前跟着一起去的，现在并不想着回来。
如今倭国热，大量的汉人都是想尽办法前往倭国，这些已经是安家的，又哪里是肯轻易的为了朱高炽回来。
况且燕王朱棣到了之后，燕城肯定会迎来更大的发展。
随着朱高炽去安南，等于又是从零开始了。
朱高炽赶忙扶起夏原吉道：“先生不必自责，这亦是人之常情，先生能够回来，已经是让我非常感动了。”
这话朱高炽发自肺腑。
不管怎么说，他都只是世子，而并非王爷。
父王如今身体健康，说得不好听点，再过个三十四年的，朱高炽都不一定能够继承王位。
这些大臣的年纪也不小了，多数都是比燕王的年纪都大一些。
如果没有什么别的意外出现，这等于是说有生之年都很难看到朱高炽这个世子成为燕王。
既然是如此的话，那么跟着燕王指不定前途更加的明朗。
当初去倭国的时候，除开夏原吉外，多数都是郁郁不得志，抱负无法舒展。
到了倭国之后，已然是感受到了权力的美妙，又怎么会放弃。
并且他们也不用担心燕王到了会如何，因为燕王本身也需要大量的官员来帮忙做事。
到哪里都是做，干嘛又千里迢迢的跑到安南去。
哪怕是到了安南，他们也只是继续作为夏原吉的下属而已。
留在倭国就不同了，夏原吉走后，这等于是文官之长的位置暂且是空缺了下来，他们有了新的上升空间。
哪怕燕王不安排文官之长，类似于宰相的文官，也是仿照大明的六部。
况且这样的调动，可不是说自己一人跟着去，还有着大量家眷呢。
如此情况下，还有两人愿意举家跟着夏原吉回归大明，可见是真的心腹了。
朱高炽先前还担心夏原吉也不愿意回来，或者是父王不放人，也就只能是自己单打独斗。
现在看到人了，总算是放下心来。
“此番回来，先生便暂且歇息几天，太孙殿下那边已经是安排了，会让我们跟着下一趟水师的船只走海上过去安南，也可省却一番奔波。”
“我这些日子在京师，有着太孙殿下的引导，也有许多的候补官员愿意跟着前往安南就职，到时候具体的人员，还请先生把关了。”
朱高炽的语气很是客气，自己身为世子，对于夏原吉一直是以先生相称，很多事情也都是跟着一起商量着来。
夏原吉听到世子这般说轻轻点头。
正好这几天的时间里，他也需要祭祖一番，这往后再去安南，也就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了。
显然安南那边的情况，是更加的适合像是朱高炽和夏原吉这样的人才。
倭国还需要打仗，安南已经是尽数的拿下，只需要治理即可。
比起倭国王室，安南王室显然就比较认命一点。
安南太上皇陈颙在被叶升取消了所谓的上皇制度后，等于是丧失了所有的权力。
苦思冥想之后，陈颙是直接找到了刘胜这里。
也不再是邀请其来到皇宫，也是恭敬递上拜帖，而后亲自上门。
这日，陈颙不再穿着王室的服饰，一身简单的便装，身边也只有寥寥几个护卫。
门口，陈颙制止了旁边护卫想要上前的想法，亲自对门口的值守说道：“劳烦传递一声，陈颙拜见刘监使，先前已然是递上拜帖约好了今日拜访。”
值守的大明士兵，当然是认识这位曾经安南的太上皇，当即道：“还请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陈颙微微点头，身后的护卫们却一个个的脸色铁青。
这可是他们安南真正的王，当初何曾有过这般低声下气的时候，以往都是召见他人，现在自己过来，竟还要等人通告。
这让他们这些禁军护卫，感觉心里头非常的憋屈。
没多久，大门敞开。
刘胜自然是自己动身前来，当下作揖道：“真是我的罪过，我还在里头算着时辰，殿下应该还有一炷香才到，没成想提前到了，怪我，怪我。”
刘胜一脸自责的说道，语气中对于陈颙一如曾经般恭敬，好似没有丝毫变化。
称呼上也是殿下，好像并不知道陈颙被叶升剥夺太上皇权力的事情。
陈颙听到刘胜这般的客气，脸色舒服了很多。
这些天来，自从权力和地位被剥夺之后，虽然还是住在王宫里面，但很明显已经是大不如从前。
大家心里都非常的清楚，这安南的天已经变了，安南王室虽说是有保留，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权力可言，完全是个名头罢了。
除开一些年迈的老臣，多数人都没有了去奉承安南王室的意思。
尤其是大明的将领这边，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百户官，对于安南王室也没有什么恭敬可言。
或许唯一的依靠，就是安南长公主陈慕月，是太孙殿下的月妃，这才是最大的忌惮。
刘胜这些天，一直在思索着关于当初，自己女儿陈慕月回来省亲时候说的那些话。
陈慕月告诉陈颙。
如果哪天安南发生了巨大的变故，那么一定不要跟大明对着干。
大明的强大，太孙的强大，是安南根本惹不起的存在，不仅仅是安南，整个南洋地区在太孙殿下的眼里都是不值一提。
安南往后唯一的出路，就是顺着太孙殿下的心意去办。
想明白之后，陈颙干脆直接去找刘胜了。
因为陈慕月告诉他，刘胜不仅是监察使那般简单，更是太孙殿下的大弟子。
虽然有些疑惑为何大明太孙会有一个年纪如此大的弟子，但这并不影响陈颙来到刘胜这里洽谈。
进了刘胜府邸大堂，微微寒暄过后，陈颙便向禁军护卫们轻轻摆手。
众多护卫全部退开。
看到这情况，刘胜也是点头示意。
很快这大堂里便也只剩下陈颙刘胜二人。
“还请刘监使教我，往后当何去何从。”
陈颙当下是深深作揖，语气请求的说道。
“殿下何故如此。”刘胜连忙去搀扶。
陈颙也不含糊，直言道：“小女慕月上次回来省亲的时候，就曾经跟我说过刘监使的身份。”
“这次我安南王室遭遇如此大难，现已然不知道前路何处，但请刘监使指一条明路。”
说罢，陈颙马上又补充道：“我并非是贪恋王室权力，只是这宗族亲眷众多，夜夜是心头不安，难以入眠。”
不要指望大明将领们有什么秋毫不犯的心思，虽说没有什么明面上很过分的举动，但巧取豪夺这些事情自然是难以避免。
除开王室外，大量的安南贵族苦不堪言，家中资产被明军将领们夺走，还不敢有什么反抗的举动。
对于明军来说，千里迢迢来打安南，这么多兄弟是丢了性命，现在当然需要大量的抚恤补偿。
王室这边是没有人敢动的，怎么说那也算是太孙殿下的亲家。
可对于那些安南乡绅贵族可就没什么顾忌了。
一旦稍有反抗，就直接抓捕起来，随手安排一个罪名给关押，若是有些人手的，干脆就是处死。
东都升龙这边还有所收敛，但是在安南西都清化那头，可就是完全的肆无忌惮了。
一些逃难过来的贵族，哭诉着向陈颙请求做主。
然陈颙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按照现在的情况，于陈颙的心里，安南王室除了陈慕月这么一根救命稻草外，好像就没有了任何的依靠。
很显然，现在安南王室更像是阻碍大明统治安南的门槛，许多百姓，官员，贵族对于安南王室依旧是心心念念。
这等于是把陈颙架在火上烤一般。
保存王室，很明显是大明暂时的手段，等到安南稳定下来，后续如何可就不怎么好说了。
刘胜安抚着说道：“其实这些事情，是殿下多虑了。”
“不管是怎样，殿下都有着月妃娘娘的照料，自然不用担心往后王室的安危。”
“不过今日既然是殿下来了，那我也就多说两句吧，关于太孙殿下那边的意思。”
陈颙眼睛一亮，作揖道：“还请刘监使明示。”
刘胜微微沉吟之后，问道：“殿下可否知晓倭国天皇，幕府将军制。”
陈颙点头道：“自是知晓。”
刘胜则继续说道：“如今我大明在太孙殿下的领导下，取得了更加长足的发展，不管是从经济上，军事上，贸易上，还是各类基础建设上。”
“太孙殿下在大明的威望，已经是达到了跟陛下几乎相近的高度，在去年的时候，北元可汗也跟太孙殿下达成了和平盟约，并且建立北元雇佣行会。”
“这等于是说，整个北方再也不会制约我大明发展，而抽出人手之后，剩下的方向就是海贸了。”
“安南也好，占城也罢，这些曾经归属于中原王朝的领地，也是到了该要回归的时候，这是大势所趋。”
听到这里，陈颙感觉自己心里头冰凉冰凉的。
难道安南王室，真的要在自己这里终结吗。
刘胜看出了陈颙的担心，便说道：“只要是殿下愿意，太孙殿下可以册封殿下为安南王，世袭罔替，并且享有大明额定的俸禄。”
“只是在内政军事之上，殿下当只有如同倭国天皇那般，不可插手军事内政。”
“毕竟殿下是我大明亲家，这也是太孙殿下看在月妃娘娘的颜面上，才做出的决定。”
“在这之后，安南会成立内阁制度，将由数名阁老共同处理安南政事。”

第六百一十二章：暴君朱樉在倭国
陈颙听到大明太孙不仅是给他继续当安南王，还有俸禄可以拿。
突然就觉得很不错了。
‘果然，还是要生一个好女儿。’
其实陈颙的野心并不大，在他之前父王死后，朝廷的事情基本上就已经全部被胡季牦掌控。
且对于军队更是没有掌控力可言，这也导致安南四地军阀格局，多是一些听调不听宣的。
自小开始，政事做不了主，兵权又没有，也就是得过且过着。
现在这般，反倒是直接放下了心思。
有了大明的撑腰，陈颙相信自己的安南会越好越好，只需要紧紧的抱着太孙的象腿，这辈子他同样可以是衣食无忧。
且加上安南王的身份，依旧是住在王宫里头，照样贵不可言。
至于那些权力政事啥的，本来他也没什么本事。
之前跟胡季牦对着干的时候，真要遇到什么事情，自己左右也是拿不准主意，还是依靠对方。
现在一身轻松啊。
刘胜仔细观察着陈颙的神情，在看人这块，他还是有几分心得。
却也没想到，这陈颙竟是一副欣然同意的模样，在其眼神中没看到半分委屈。
微微迟疑过后，刘胜道：“殿下还需等待一些时日，待我传讯京师之后，太孙令旨过来，殿下就是受封的安南王了。”
陈颙闻言有几分犹豫，想说又不敢说。
刘胜皱眉道：“殿下若是有什么疑问，只管是直言。”
陈颙点头道：“不知小王可有资格亲自前往天朝京师，常闻天朝京师为天下第一城，是最为强盛繁荣之地，小王心心念念许久。”
“如今左右也是无事，便想趁此机会，前往天朝京师面见陛下及太孙，接受册封。”
没有了事务缠身，陈颙的心思就更加的活泛起来。
上次长女陈慕月回来的时候，就跟他说过不少京师见闻，这让陈颙一直心生向往。
现在有了大量空闲，安南也不需要自己管了，当然就想去看看。
刘胜笑着说道：“如果殿下愿意前往我大明京师，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陈颙闻言当下说道：“那便烦请刘监使定个时日，小王便就前往天朝上国面圣。”
刘胜点头道：“好，待我询问过水师那边之后，便来通知殿下。”
陈颙心满意足的回王宫了，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好多。
这下子不需要对不起列祖列宗，而且自己也能快活的过一辈子了。
他得好好准备一些安南特产，到时候进献给大明皇帝陛下。
太孙那边怎么办呢？要不要再从宗族里选个貌美的女子出来送给太孙。
如此慕月在那边，也是有个好的照应。
感受到了送女的好处之后，陈颙完全把心思琢磨在这个上头了。
或许等他到了大明京师就会明白。
安南王这个名头，实际上是为陈慕月肚子的孩子留着的。
如果是女孩，那就继续生，直到是生出男孩为止。
长大之后，便就是最新的安南王。
……
倭国。
朱樉带着三万大军，看着面前低矮的城墙嘿嘿一笑，大喝道：“给本王轰！”
一声令下，十几门火炮齐射，炸得城门是稀里哗啦。
待烟雾散去之后，整个城门已经是支离破碎了。
“给本王喊话，速速出来投降，胆敢抵抗直接屠城三日！”朱樉冷漠的对旁边副官吩咐道。
副官闻言心下一凉，不敢耽搁，连忙把秦王要说的话全部传达给锦衣卫倭国翻译。
锦衣卫翻译连忙到大军前头，大声的喊出了秦王说的话语。
里头城里面的人听到之后，胆气都全部消掉了。
他们知道，这个大明的秦王，是真的会屠城。
因为就在半个月前，隔壁的丰后国不肯投降，现在已经是惨遭屠城。
这里是伊予国，已经不再是九州岛上，而是相邻的四国岛。
伊予国就是临近对海的丰后城，两岛隔海相望。
自从朱樉加入到倭国之后，比起这些弟弟们来，显得更加的凶残。
作为年纪最大的藩王，小的时候他可是跟着常遇春混的。
常遇春是什么人，号称常十万，最是喜欢屠城的狠人。
若不是朱元璋压着，当年打江南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
而朱樉时常混迹在常遇春的军营里，从小就受到了很大的感染。
他还记得小时候，但凡谁听到常十万的名头，就吓得那叫一个瑟瑟发抖。
自小就在朱樉心里留下很大阴影。
长大后的朱樉，其实也很充分表达出了这样暴虐。
说什么是讨好次妃邓氏，可实际上本身对于这些事情又哪里拒绝过，反而是越发的变本加厉。
现在好了，来到了倭国这头，完全不用担心父皇责骂不说，即便是自己过份一点，也没有人跳出来当什么圣人指责自己。
谁若是逼逼叨叨的，他还可以一句话怼回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便可让人无话可说。
目前朱樉的身上，还背着宗人令的职务呢，也不知道是忘记还是怎样，朱元璋一直没有废掉其宗人令。
在倭国的朱樉，不仅是各个弟弟的二哥，大哥朱标去世之后，他就是老大了。
且除开藩王身份，宗人令在身份和职位上，也要比弟弟们更高。
从名义上说，他现在就是在倭国的所有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个。
是以在行事上，更加的嚣张跋扈。
这不即便是破了城门，也不着急拿下，反而是要对面投降，不投降就屠城。
可在朱樉的期待目光中，对面大量穿着倭国服饰的将士和官员都出来了。
齐刷刷的跪在废墟的前面。
所谓的伊予国守护大名，就恭敬的跪在最前头瑟瑟发抖。
“没意思，真没意思。”
朱樉顿时感觉到很是无趣，这些猎物实在是太温驯了，自己不过是吓唬两下，就真的一点反抗都没有，直接就跑出来投降了。
“王爷，您看？”旁边的副官小心翼翼的问道。
在秦王的身边当亲卫副官，这才叫真正的伴君如伴虎，指不定哪天脾气上来，就直接给宰掉了。
虽然朱樉从来没有杀过自己的亲卫们，可是瞧着也害怕啊。
朱樉随意的说道：“让他们交代出所有的矿藏的位置，凑个一万奴隶出来挖矿，所有贵族的钱财上贡八成给本王。”
副官连忙抱拳道：“遵王爷令。”
这上贡是朱樉自己搞出来的，但凡是打下来的地盘，所有领地内贵族的财产都要上缴八成到朱樉这里来。
这一招，他还是跟四弟燕王学的。
先前燕王朱棣破城之后，就是以这个套路直接收取财富。
朱樉听完之后觉得很好，也就完全是照搬了。
反正这里又不是在大明，打下来的地盘可是自己的地盘，父皇都不会管过来，哪有什么好担心的。
朱樉骑在马上，在军队的护卫下直接进了城池，对于跪在地上的倭国贵族们看都没有看上一眼。
而后有数千士兵，开始直接于城中各贵族家里开始收刮起来。
说什么收走八成的财富，其实跟抄家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负责抄家的士兵，哪里会管什么七成八成的，也没有人去核算具体数目。
除开收刮钱财之外，所有的女人都会被全部的抓捕起来，尤其是贵族之女，更加不会放过。
这些女人将会作为秦王的战利品，除开一部分充当军妓之外，长相比较端正貌美的，则会被朱樉赏赐给有功的将士们作为小妾。
倭国的九州岛，朱樉没有兴趣去跟弟弟们抢，毕竟很多地方都已经划清楚了，就留给三个弟弟分吧。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把整个四国岛都打下来作为自己的藩地，再建立一个大的王都，这些低矮的小城池，没一个能入朱樉的眼。
作为最为年长的藩王，朱樉除了暴虐之外，军事天赋比之晋王朱棡，燕王朱棣还要更高一些，战场经验也更加的丰富。
如果不是性格完全就是活脱脱的暴君，且没有丝毫悔改的迹象，朱元璋还真会在太子朱标薨逝后传位给朱樉，而不是选择年幼的朱允炆。
当然，要不是朱英在这里头横插一脚，导致秦王次妃被朱元璋赐死，现在的朱樉今年都已经被人在藩地里毒死了。
“炳儿，你瞧着，你父王我要给你把整个四国岛都拿下来，当咱家的藩地。”
“再造一个大城，至少要跟西安，哦，现在要叫长安了，便跟长安的王府不能差。”
“你今儿也十五岁了，等你及冠之后再去京师让你皇爷爷挑个好人家，今日父王特赏你三个小妾。”
“待会你就去瞧瞧，挑两个自己满意带回去，也该是到了成为男人的时候了。”
朱樉把自己的世子朱尚炳叫过来，大气的说道。
朱尚炳闻言，顿时有几分不好意思，然而眼里头全是期盼。
“别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似的，去，像个纯爷们一样，看上哪个都成。”秦王朱樉呵斥着说道。
摊上这么个爹，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朱尚炳作揖道：“遵父王令。”
神情好似有些不情愿，可这脚跑起来比谁都快，生怕是没了会被人抢走一样。
十五岁了，在这个世道也是到了懵懂年纪，对于一些未曾尝试过的东西，当然会比较念想。
“哈哈哈，这小娃子，看这猴急的模样。”朱樉爽朗大笑。
前头的朱尚炳听到背后父王的笑声，脚步更快了些。
……
本州岛。
幕府将军府。
足利义满的眼神中带着锐利的意味。
“前往大明的使臣，到今日也没有任何的回信，我听到潜藏在沿海的回信，说整个沿海都已经是被大明的诸个藩王买通，布下了大量杀手。”
“只要听到是我倭国使臣，便就全部进行暗杀。”
“也就是说，诸位现在不必把念想放到大明皇帝身上了。”
足利义满望着下边的倭国的大贵族们，语气冷漠的说道。
九州岛的事情，足利义满已经非常清楚了，尤其是银矿的暴露，这将会导致大明对于倭国的贪婪。
而最新过来的两个藩王，是最让足利义满忌惮的。
对于这些藩王们的底细，足利义满早就让人查清楚了，毕竟功劳这个东西不存在什么秘密，查探起来更加容易。
原本让他担忧的是燕王，却也没想到下手最狠的，是那个在大明名气并不算大的秦王。
四国岛伊予国投降之事，已经是传了过来。
而大明秦王嚣张的放话，要打下整个四国岛成为他的藩地这件事，也同样是传到了这里。
这让足利义满愤怒的同时，也明白事态已经是完全不可控了。
他不相信大明皇帝对于这里的情况一点都不知情，这也就是意味着大明要撕开脸皮，摧毁和平盟约了。
接下来已然是要做好全国大战的准备。
“将军阁下，既然大明已经不再给我们任何的生路，那我们就不要再顾忌什么，直接跟他们拼了吧。”
“我武内家的武士们，愿意全部跟随将军阁下一起跟大明战斗。”
守护大名武内氏，作为足利义满的嫡系心腹，当即站了起来大声喝道。
随后，倭国各个手里有强大兵力的守护大名，栖川家，大后家，闲院家，井上家，松下家等等，亦是全部站起来大声附和。
其他稍弱一点的贵族们见到这样的情况，亦是纷纷响应起来。
军心可用。
足利义满很是满意的微微颔首。
微微抬手之后，所有的大名再次坐了回去。
足利义满走到大堂的中央说道：“今日还有四位大名没有前来，是隶属于四国岛的守护大名。”
“伊予大名已经是投降了大明秦王，想必你们都已经是听说了伊予大名在投降了大明秦王之后是怎样的情况吧。”
“现在大明秦王带着三万明军，说要打下来整个四国岛。”
“这大明秦王是大明藩王之长，但他的弟弟们并不怎么服他，我决定集合十五武士于四国岛，将大明的秦王给打回去。”
“要让这些大明的藩王们知道，我们倭国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可以任由他们的拿捏。”

第六百一十三章：给倭国送高产作物
乾清宫中，朱元璋的脸色带着几分不悦。
倭国的消息一直于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传递，这个速度基本上是最为快捷的了。
这还是因为南京这边有长江，倭国情报抵达沿海之后，就一路直上按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达。
“这个老二，咱就知道他最是能搞事情，咱在这边还想着把九州岛那个城划给他，结果自个就直接打到四国岛去了。”
“真是蠢货，如此去刺激整个倭国，是想要提前引发战争吗。”
朱元璋实在是被老二朱樉给气到了。
目前几个月的时间里，这才刚刚是拿下整个九州岛，朱元璋都已经做好了让大孙去扯皮的意思。
这也是为了防止倭国太过于狗急跳墙，直接引发两国国战。
倒不是说朱元璋担心国战打不过，只是这样来说的话，大明又要在倭国投入大量的兵力和钱财。
有道是火炮一响，黄金万两。
即便是没这般夸张，可这都是白白的损失。
去年十八万万宝钞到手还没有捂热呢，就已经有十万万被大孙给花出去了，这可给朱元璋心疼得。
只是他也知道，大孙安排的不管是造船厂，还是大量扩充火药司，包括是修建扩宽直通官道，这些都是必须要进行的事情。
钱财放在口袋里不动弹，这就跟江南那些富豪没什么区别了，只有把钱都花到该用的地方，才能是在往后收取到更多的赋税。
老二这么一作，等于是直接把倭国的路子给堵死了，很难有什么回转的余地。
真要打起来的话，九州岛现在都是各地小规模的起义，前头还需要更多的兵力投入，战争更是会导致矿藏挖掘的减量。
这等既定的策略完全不符合。
原本拿下九州岛后，就是先要进行一番消化，至少把地盘稳固了，再谋着下一次的发展。
“爷爷，倭国那边估计已经在进行大规模动员了，不过孙儿觉得，这个事情还是可以缓解一下。”
“我看着倭国的情报，足利义满现在对于倭国王室那边，本身也有很大的矛盾，若是发动战争，足利义满自然会获得更大的权力，这跟我们的利益并不符合。”
“只需要说动倭国王室那边予以调停，那么名义上足利义满就无法号召所有地方大名跟随，这件事就可以暂且停缓下来。”
朱英心中盘算着说道。
打败倭国并不是件复杂的事情，但是想要真正的把倭国给吞下来，就需要细细的谋划了。
且说倭国现在的人口总数，在大量招募兵力，动员全国的情况下，估计也能有个八十万兵力。
四十万明军就能压着倭国的八十万兵去打了，可这样的打法会消耗大量的时间。
而随着战争的升级，倭国的人口将会进行一个急剧下降。
最后打完了，倭国也没什么人了。
这样算下来，大明就要投入到更多的人力去进行战后建设性开发。
真要这样去做，还不如去开发海南，琉球，吕宋，柔佛呢。
也就是后世的马来西亚和菲律宾那块。
如现在的柔佛，目前为马六甲苏丹王朝统治，明俗称满剌加国。
听上去似乎好像还不错，可全部的人口总数加起来还没有二十万呢，也就是只有十几万人口。
大明随便调动几个卫所兵力过去，就能轻易的拿下马六甲苏丹王朝了。
且马六甲苏丹王朝的军器装备，更是和大明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可能全国上下加起来的盔甲都不会有一百副。
但是这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可言，只能是等大航海开始之后，再进行一个控制。
这样的小国，当真就是朱元璋一道谕旨过去，他就得是归附了，连一点波澜都不会有。
吕宋那边的情况还要糟糕一些。
是以这些后世较为闻名的地方，在大明初期这个阶段，这就是蛮荒之地，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正比。
这边朱元璋听着大孙的话，问道；“大孙的意思是先让老二把打下来的四国城池还给倭国，再进行一个调停吗。”
“可咱觉得倭国不会这般愚蠢吧，怕是还想要把九州岛给要回去。”
朱英沉吟片刻说道：“在这个时候，只是还回四国岛的领地，倭国自然不会答应，孙儿是有着其他的想法。”
朱元璋有些好奇的问道：“说来给咱听听。”
朱英并没有急切的开讲，而是从书柜之上，把倭国的地图给拿了出来，指着丰后城说道：“孙儿想在这里，建立我大明与倭国的港口贸易之地。”
“倭国本身的产出很少，尤其是在粮食这块很是缺乏，我们可以把高产作物同时引入倭国，先让倭国的粮食富裕起来，在提升我大明名气的同时，也能让更多的倭国百姓吃上饱饭。”
“只需要提出愿意拿高产作物作为交易，不管是倭国王室还是幕府的足利义满，是没有任何拒绝的可能。”
“九州岛也能是顺利成章的纳入到我大明的直接管辖之中。”
咋一听上去，好像朱英这样的行为，是在给倭国增强国力。
但从皇帝的角度出发，这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大明何曾畏惧过战争，最为担心的其实不是战争损失，而是这个损失没有补充的来源从而形成巨大亏空。
把高产作物送给倭国，其实也一直是朱元璋心里的想法，不过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过于急躁，自然要换取足够多的好处才是。
现在被老二朱樉这么一搅合，拿出来作为交换正好是恰到好处。
面对这样的‘神物’，倭国哪里有拒绝的可能。
即便是倭国王室和足利义满不想要，那些地方上的守护大名也会争先恐后的竞抢。
朱元璋赞同道：“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不过也要选合适的人选谈才行，孙儿看谁过去谈比较好。”
朱英笑着道：“此事事关重大，便就是孙儿亲自过去一趟吧，也是方便过去瞧瞧。”
“一般人去的话，还真就压不住几个皇叔。”
秦王朱樉，晋王朱樉，燕王朱棣，齐王朱榑这四个藩王，可谓是大明之中除开朱元璋和朱英之外，身份地位权势最高之人。
朝中的大臣不用说了，即便是蓝玉这些公侯勋贵，四大藩王也完全可以不鸟。
尤其是朱樉，这山高皇帝远的，还真不就会乖乖听话。
唯有朱英过去才能是全数的镇压下来。
且也可以表达出大明的诚意，阻止国战的发生。
如果倭国连大明太孙，未来大明皇帝的面子都不给的话，那就可以了解一下什么叫作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皇权至上的世道，不是说发动战争一定是要去计算盈亏后果的。
这就是个人情感凌驾于国家之上的恐怖所在。
至于安全问题，那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首先本身朱英前往我国就会携带足够的兵力，且还有四大藩王镇守着。
且说倭国那边，比之大明还要更加担忧。
因为但凡有任何事情惊扰到大明太孙，那么整个倭国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以老朱的性子，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调百万兵力平定倭国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整个倭国的贵族阶层，几乎都要被株连九族，屠戮一空。
哪还有什么倭国王室，幕府将军，只有海捕文书里的通缉犯罢了。
“行，大孙去也可以，不过至少得是带二十万兵咱这心里头才放心。”
其实朱元璋本身也想出去瞧瞧，只是年纪大了，受不得奔波。
大孙年轻力壮，也该是要开阔一下眼界，当年太子朱标也是时常巡查大明各地。
朱英继续道：“孙儿前往倭国的消息，可以先行派遣使臣过去，也是给二叔提个醒，把伊予城还给倭国，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倭国那边收到孙儿前往的消息后，也会暂且被停下动员大军的想法，至少是会搁置，能拖上不少时间。”
朱元璋点点头：“行，那就按大孙所言去办。”
……
大明太孙要来倭国进行和谈盟约的事情，很快就由赤使臣传达到了倭国王室，足利义满那边。
原本气氛紧张，时刻在准备着国战的倭国，一下子就这么被强行的叫停下来。
消息传到朱樉那边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大军把四国岛的土佐城给围住了。
如若是跟上次打伊予国差不多的情况，大炮一顿乱轰，不仅是城门，连城墙都给打破了。
不过现在土佐城是有所防备，在城墙的后边还有大量的石块堆积而成简易的防御工事，能够有效的阻挡大明骑兵的冲击。
而且宽度很够，仅凭借大炮轰炸是很难说强行打开通道。
很显然，这是要跟朱樉死磕了。
朱樉很是兴奋，来到倭国这般久，总算是寻到一些乐子，前边的都太没意思，都还没打过瘾呢，就已经是结束了。
“把本王的倭奴大军调动起来，告诉他们，说若是能够拿下这城，本王就赐予他们加入到我大明户籍的身份，从此之后可算是半个大明人。”
“若是胆敢怯战不前者，一律是当即格杀。”
朱樉可不想每次攻城都消耗自己的亲军，在前面两次攻城之后，他就挑选了一万多还算是能打仗的倭国士兵，作为倭奴军。
攻城这样需要用人命去堆的事情，自然就是让这些倭奴军去干。
给了一些简单武器，现在就是到了他们起作用的时候了。
在新一轮大炮轰炸之后，于明军军官一声令下，上万倭奴军于驱赶之上，朝着这土佐城嗷嗷大叫着冲杀过去。
这些在先前被朱樉轻易拿捏打败的倭国士兵，现在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般冲得很是卖力。
低矮的城墙只需要简易的楼梯就可以攀爬过去，但躲在防御工事里的倭军显然更具有优势。
同等战力下，朱樉的倭奴军和守城倭兵直接开启了白热化的拉锯战。
“这些倭奴，也算是不错呀，打得还是有声有色的，本王还以为需要处死一批杀鸡儆猴呢，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这士气，可是要比守城的倭兵还要更加猛烈一些，以后可得是要多多收拢才是。”
朱樉哈哈大笑的说道，身边的将领们也是纷纷附和大笑。
不过这土佐城里的倭兵显然还是有大几万之数，倭奴军这边气势可佳后劲不足，不到半个时辰里，伤亡就已经有达到三成。
如若不是明军这头火铳兵在后威慑着，在没有秦王的命令下，任何掉头者都会被直接射杀，便就早已经彻底崩溃了。
左右都是死，回转是必死无疑，而前进的话还有几分生还的可能，当然是强行往前面冲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倭奴军的伤亡人数已经接近半数的情况下，也是到了明军该出动的时候了。
可就在朱樉准备下达命令的时候，后头传话的小兵急匆匆的赶到前头来，单膝跪地抱拳说道：“启禀王爷，陛下谕旨，令立即撤军，并且归还四国岛所占之地于倭国。”
此言一出，周边原本兴奋着，准备酣战一番的将领们，顿时犹如冷水浇头，彼此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朱樉满不在乎的说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现在正是攻城的最佳时机，耗费了数千条性命，已然是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哪能是说停就停的。”
说罢看向传令小兵道：“到时候就说你这传讯慢了半拍便是，本王都已经是拿下了这土佐城，至于归还的事情，等战后再议吧。”
说完也不含糊，于马背之上抽出腰间的宝剑，就准备大喝直接全军出动，一举拿下面前的土佐城。
这个关头，也不能是顾及太多了。
可传令小兵接下来的话，却让朱樉的动作直接僵硬在原地。
“回禀王爷，京师还有消息传来，说太孙殿下不日将要来往倭国，和倭国王室洽谈和平盟约之事，陛下有旨，令诸王爷准备迎接事宜。”
听到是朱英要过来，朱樉可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今日能够带着足够多的士兵到倭国来，完全是依仗于朱英的周旋和安排。
和父皇闹僵关系不大，可若是跟闹僵了，只怕是要收归自己所有兵权，乖乖回到京师去当个闲散王爷，宗人令了。
便也只能是气急败坏的翻身下马，一脚将传令小兵给踹翻在地。
“你他娘的下次传讯，给本王一次说完，若是再这般吞吞吐吐说一半，本王要了你的脑袋。”
传令小兵哪敢跟秦王顶嘴，只能是趴在地上磕头不止。
“王爷，你看？”
周边的先锋将军壮着胆子询问着。
朱樉恼怒道：“这还打个屁，传令下去，鸣金收兵。”

第六百一十四章：京师的万人血书
太孙出使倭国，这个消息一经刊登在邸报之上，立即就引发了轩然大波。
这几年大明的变化，或者说京师的变化，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看出来，这都是因为太孙殿下才发生的。
也就是在这四年的时间里，大明王朝是真正的得到了百姓们的认可。
即便是地里忙活的老农，还是曾经流落街头的乞丐，甚至是考取了功名的秀才，乃至于三教九流各行各业，只要是干正经营生的，提起太孙都是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
距离元末乱世，仅仅过去几十年的时间，可以说大多数人他们出生的时候，就遇到各种灾难，甚至于大多数的百姓，不管是汉人或者其他民族，没几个日子能过下去的。
现在能够活下来的这些人，已经可以说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
那些曾经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就好像是阴影般时刻的烙印在心里，即便是朱元璋力图休养生息，减轻赋税徭役，可最为底层的百姓们，终究是在吃口饱饭的生存线上挣扎。
只有太孙，只是用了四年的时间里，就让这百代废兴的大明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等人心所向，属实已经是达到了一个极为巅峰的状态。
而听到伟大的太孙要出使倭国，大量的百姓心中开始担忧起来，甚至于出现了万民血书，恳求太孙殿下留在京师。
万民血书只是虚指，实则那上头的名字，何止于百万之多。
当一个人在害怕的时候，旁边的人也跟着害怕，谁会嫌弃好日子过够了呢，谁不担心太孙殿下可能会出现的意外。
这是整个大明所不能承受之痛。
五城兵马司的衙役们，到处收集着这些万人血书，只是短短半天的时间里，兵马司衙门的院子里，就已经是堆积成一座小山了。
看着那咬破手指，歪歪扭扭用指尖心血写下的名字，许多衙役们都是面面相觑。
“太孙殿下的威望，属实是太过于恐怖了一些。”有年岁稍长的衙役忍不住低声惊叹着说道。
院子里长长的布帛是一些布行的掌柜自己提供的，哪怕是有着秀才功名的读书子，都没有选择用毛笔，而是同样跟其他人一样咬破手指以血书写，仿若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心诚。
听到这话，旁边跟着一起的衙役下意识的看了看其手指头上的伤痕。
很明显的破皮，显然在这布帛之中，同样是有他的名字写在上了上面。
平时很喜欢开玩笑的同僚，闻言却都没有出声，因为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是有一样的伤痕。
众人身后传来一个脚步声，数名衙役回头看去，而后立即抱拳作揖：“李大人。”
李大人微微点头，他是这东城兵马司副指挥使。
“莫要在这里闲着，太孙殿下出使倭国的影响很大，外边还有很多人在血书，上峰已经传来了吩咐，这些书写过后的血书都要全部的收集起来，再行运输到皇宫里头。”
“对了，你们去收集写完的血书时，记得客气一点。”
众人抱拳作揖：“诺。”
李大人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离去。
而众人看向李大人的背影中，那背着的双手其中一食指上缠绕着白布，有点滴红色很是显眼。
……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头，最先得到消息的就是朱元璋了。
“咱大孙真有这般大的民心所向？”
“只是因为担忧的事情，就自发请愿书写万人血书？”
若是别人出现了这等事情，那就到了必死的地步了，可这是大孙，最喜爱，疼爱的大孙，亦是未来的大明皇帝。
这偌大的江山，最后都是要全部的交到大孙的手里。
此事只会是让朱元璋更加的开心。
负责传递消息的蒋瓛作揖道：“回禀陛下，此番据锦衣卫衙门初步统计，已然是在整个京师引发了巨大的波澜，尤其是邸报早上发行之后，直接就传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几乎是人人皆知。”
“有那富贵之人出资钱财购买布帛，周边行人纷纷以血书写请愿，这等行为很快就引起了大量效仿。”
“甚至于到最后，京师大布行的东家，掌柜，纷纷捐出大量白布以供书写。”
“不管是贩夫走卒，引车贩浆，亦或是商贾学子，勋贵官吏，同样也是在这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姓名。”
“五城兵马司负责收集已经写完的血书，截止传达消息过来，五城兵马司是衙门院子里，都已经是堆满了书写好的血书。”
“而在街头上，还有许多地方正在进行着。”
“只怕是这京师之中数百万人，约莫有八九成都是参与了其中。”
蒋瓛的语气中，都透露出非常明显的震撼。
他已经算是见识过不少市面的了，可这样的场面还真就是第一次遇到。
说句大不敬的心里话，就太孙殿下这么个程度，已然是超越了陛下了。
朱元璋听完之后，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对蒋瓛吩咐道：“抬起你的右手给咱看看。”
在陛下的吩咐下，蒋瓛自然是伸出右手。
朱元璋看了眼问道：“所以你是在什么时候也把名字给写上去了。”
蒋瓛略微尴尬的说道：“回禀陛下，臣见第一批送来的血书之中还有不少空隙，便也把自个的名字也加了上去。”
这算是小聪明的伎俩，其实蒋瓛这样的小心思当然是不可能说瞒过朱元璋的。
可这让朱元璋感觉很是受用。
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这是对自家大孙的关心呐。
且有这么大的反响，让朱元璋的心里很是畅快。
“大孙可是知晓了此事。”朱元璋再行询问道。
蒋瓛回道：“太孙殿下今日早间一直陪着锦妃作画，应当是并不知晓此事。”
毕竟是皇宫，除开比较紧急的情报外，一般通传都是在于锦衣卫这边。
而朱英最近得空闲时，要么就是陪着徐妙锦作画，要么就是听叶月清谈情，亦或者是到每个妃子那里去探望一番。
原本一心想让大孙操劳起来的朱元璋，却发现如今的大孙，好像是直接过上了比自己还悠闲的生活。
可偏偏就是如此，朝廷政务，军情要事都从来没有被耽误过，反而是更加良好的在循环。
这也让朱元璋没得办法去说教，最后也只能是听之任之了。
朱元璋有些感慨：“咱这个大孙呐，什么都好，就是过于慵懒了一些。”
“单看其日常行事，可真就跟历朝历代的那些庸君昏君还真没啥区别。”
这话不管是蒋瓛还是身边伺候的太监刘和，可都没法去接，只能是沉默着不吭声。
朱元璋突然有些好奇的对身边刘和问道：“咱最近都没怎么关注言官那块，那些个天天把礼教挂嘴边的家伙们，可是有过弹劾大孙。”
这些个清官言官们，一个个最为头铁不过，哪怕是朱元璋本人要是有什么犯错的地方，也是直接上奏章弹劾。
鉴于对元末腐败吏治和农民起义的亲身体会，朱元璋重新制定了明代言官制度，并且是给予了很大的权力。
建立之初朱元璋曾道：“臣不谏君，是不能尽臣职。君不受谏，是不能尽君道。臣有不幸，言不见听，而反受其责，是虽得罪于昏君，然有功于社稷人民也。若君上乐于听谏，而臣下善于进谏，则政事岂有不善，天下岂有不治？”
这是因为担心后世子嗣作为皇帝权力过大而没有制约，所以特地设下言官制度。
一来是起到净化吏治，二来也可作为规劝君德。
当然，历史上的发展总是和朱元璋的想法相违背，亦如这言官制度，在明前百年倒还是不错。
最后这言官制度，自然是跟朱元璋的反腐，禁黄，藩王，卫所的结果差不多。
与朱元璋想象的美好大相庭径。
从明孝宗的‘两京言官之狱’事件开始，言官们就可谓是进入堕落的深渊了，彻底成为大明毒瘤，以至于发生言官之祸。
明中后期更是给朝廷造成了强大的破坏力。
这言官制度简单点说，就是朱元璋搞了个衙门，给他们俸禄，其主要工作职责就是弹劾，所谓是以言代行，每天就是做风闻言事，直言规劝。
曾经有一次朱元璋自己微服私访京师，或许是因为勾栏听曲所以耽搁了点时间，导致没赶上皇宫的宵禁。
按理说皇帝本人来了，这宫廷禁卫军当然是直接放行。
好巧不巧的恰好有个言官去面见朱元璋，没等到人后，只得是于宵禁前离开皇宫。
这也正是碰到了朱元璋回来。
好家伙，这言官在宫里头等了许久未得召见，以为是朱元璋不想见他，结果是跑外边玩去了。
这个言官真就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冷嘲热讽，都算是把台阶都给掀飞了，以朱元璋自己定下的制度怼得其无话可说，大写的尴尬。
因为是想着对后世子嗣的制约，所以即便是现在，那怼了朱元璋的言官依旧是活得好好的，也因为怼了朱元璋这件事从而名气大噪。
任何权力在失去了制约后，终归是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无忌惮。
因为先前的制度改革，加上朱元璋本就对于言官们很是避讳，所以也没怎么关注过。
这才对刘和问道。
刘和恭敬的回道：“回禀陛下，自从陛下让太孙殿下执政那次后，言官们就再也没有弹劾过太孙殿下了。”
朱元璋微微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太孙暗中对言官们进行威胁了？”
看似平日里温和的大孙，其实朱元璋很清楚，在真正触动到其利益之后，下手从来都是极为狠辣果断，从来也不会拖泥带水。
慈不掌兵，在这一点上，朱元璋还是觉得很欣慰。
不过这言官制度是自己定下来特意为规劝君德，肃清吏治所用，若被肆意威胁恐吓，导致失去了原本作用，便也是没了制约。
大孙当然没有什么关系，可后世子嗣哪能个个都如太孙这般。
能出一个大孙这样于朱元璋眼中的完美继承人，已经是大明之幸了。
不说超越，那没有意义。
能够出接近大孙这样的子嗣，他都要在黄泉里捧腹大笑了。
而朱元璋清楚，大孙现在是有能力让言官们无法‘说话’的。
刘和连忙解释道：“太孙殿下于言官之中定下和其他官员相同的规矩，禁风闻奏事，在弹劾其他官员时必要有充足的证据，若经都察院查实为空穴来风，则当以污蔑之罪论处。”
“其奖惩俸禄，官职晋升，同样作为吏部之参考依据，太孙殿下曾说，言官不以言获罪，但以行获罪，无有特权，权力越大亦责任越大。”
“在此之后，言官们许多事宜也就谨慎了许多，也没了随意弹劾太孙殿下的奏章。”
这事因为涉及到俸禄改革，而且是对于所有官员一视同仁，朱元璋当时也看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在特权这个事情上，自然是只能准许皇家才行。
先前言官的事，也只是朱元璋做个表率，真说让言官骑在自个头上，哪怕是得全部给杀光了先。
“大孙这招，算是打在了蛇七寸上，那些个平日里谁都敢弹劾的，没想到也是败在了大孙这边。”
朱元璋啧啧叹道。
这种不以皇帝身份强行压迫的法子，简单拨弄就能整治的手段，最是得到朱元璋的喜欢。
这才是真正的御下之道。
随后朱元璋就吩咐蒋瓛，将京师万人血书之事告诉大孙，看大孙如何处置。
对于言官的事情，作为经历后后世语言暴力的朱英来说，最烦就是道德圣母。
大明的言官现在于朱元璋的压制下还行。
历史上永乐大帝朱棣，包括是朱瞻基这些，也都算不错。
可到了明末崇祯，那就完全不同了。
用崇祯的话来说：“君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说的就是明末的言官。
那个时候，大明言官已经是权力爆炸。
道德圣母到底有多狠，崇祯最是了解。
你不听他的，那叫刚愎自用。
你不让他说，那叫堵塞言路。
你下令惩罚，那叫残害忠良。
你若听他的，则另一派的言官就会站出来，说你被奸佞小人蒙蔽。
若下杀手处死，嘿，那就成了名正言顺的昏君。
则他便是因劝谏而死的忠臣，获得偌大名声。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就可以知晓明末的崇祯心里有多苦，为什么会喊出这样的话来了。
所以朱英必须要提前下手，把言官的路子给堵死了。
只要有所制约的情况下，其实言官还是能够为大明所用，至少现在的言官们都算是真正的清流。

第六百一十五章：万民馆
吟诗作画，勾栏听曲现在已经是成了朱英最为常见的项目了。
前几天在京师闲逛的时候，他偶然发现了一个好地方，教坊司。
原本对于教坊司朱英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不过在娶了多个妃子之后，便也就感兴趣了。
当然，他每次去教坊司，主要还是听听小曲，还没有过进一步深入的了解。
于后院之中，便就陪着徐妙锦一起作画。
因为小文承太粘人，这就导致朱英都没什么时间去‘接近’叶月清。
“殿下，我可能是怀上了。”徐妙锦的面色带着几分羞涩。
得益于朱英最近的辛苦耕耘，以朱英目前的这个二十出头的年岁，自然是夜夜笙歌。
作为太孙，不可能说有什么保护措施，本就是全部都奔着怀孕去的。
听到这话，朱英轻轻的亲了一下徐妙锦的脸颊：“待会我便让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徐妙锦微微点头。
此时有宦官来报：“启禀殿下，大殿蒋瓛指挥使求见。”
朱英看了看未画完的花草道：“我先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随后便就起身吩咐宦官唤来张太医给徐妙锦瞧瞧身子，再行前往坤宁宫正殿。
蒋瓛恭敬的在这里等候着：“臣拜见太孙殿下。”
朱英点点头道：“免礼，蒋指挥使过来是爷爷那边有什么事情吗。”
和老爷子自称咱一般，朱英从来没有叫过皇爷爷，一直都跟民家称呼般叫爷爷。
这一点先前其实有言官弹劾过，说是要太孙殿下遵循皇家礼仪，注意自己的称呼。
不过那言官的弹劾奏章根本没有到老爷子的桌案上，且第二天就突发急症去世了，当真是可惜。
要知道西域那块，多的是乱七八糟的鬼魅伎俩，而大明的医师绝大多数根本未曾了解，自然也无从知晓。
对于一些小角色，朱英从来不会惯着。
当然，之所以要弄死他，主要是因为在查探其情况的时候，发现这言官竟然有参与人贩子交易的举动，只是手脚干净，没什么证据。
只是朱英这边也不需要什么证据，亦是算给个体面了。
蒋瓛听到太孙的询问，便就把京师城里现在万人血书的情况禀告了上来。
朱英听完之后，也是有些懵。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要出使一趟倭国，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来劝解。
不过很快就想到，这里头或许经过了有心人的推动，倒不是说有什么暗害的心思，大概是想要暗中拍拍马屁啥的，只是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那些血书现在是如何处理的。”
朱英的心里有些感动，其实站在朱英的角度来看，他自己并没有说为百姓们真正去做太多的事情。
很多事情的出现，只是他前世的一些经历使然。
主要是生活在当今这个世道的百姓实在是太苦了，顺手帮上一帮也是很自然，毕竟他本身就有这个能力。
在维护百姓利益的时候，其实朱英并没有去想过得什么民心之类的，更多的是考虑到整个大明整体实力的加强。
有心插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无形之中朱英的名气于整个大明已经是彻底的响亮起来。
“这是一个盛况，百姓皆以真心待我，自我不能辜负他们。”
“不过出使倭国的事情已经定下，当不可朝令夕改。”
“爷爷那边怎么说。”
在京师里待了四年多，这次去倭国一来是形势使然，二来朱英也想去走一走，看看自己的大好河山，也看看即将成为大明属地的倭国。
蒋瓛回道：“陛下的意思是让殿下自己做主即可。”
朱英微微点头，沉吟一会之后有了想法。
“这些万人血书是代表着大明百姓对朝廷，对我的希冀和认可，如此浪费亦是不妥。”
“蒋指挥使再跑一趟，传告邸报司，在明日的篇幅中加上一段介绍，朝廷将修建一座万民馆，届时所有的万人血书都将展示于万民馆中，天下百姓皆可入馆游览。”
这是一个非常好收拢民心的机会，万民馆建立之后，通过邸报的宣传，自然会有大量的人去观看。
这些血书上的名字，会成为京师百姓们的骄傲，也是他们往后对于大明忠诚的根源。
这些忠诚，会传承给他们的子女，乃至于后辈。
“臣立即就去将此事禀告陛下。”蒋瓛眼神一动，语气中带着惊喜回道。
他没料到太孙殿下会有如此想法，简直是神来之笔。
明眼之中皆是可以看出其中的关键所在。
本来就已经厚实无比的太孙基础，将会变得更加的牢固，于皇位的传承之上能够形成无缝连接。
万民馆的事情传到朱元璋这里的时候，也是让朱元璋眼神发亮。
不仅仅是万民馆，他突然意识到可以通过多多修建这样的馆祀来对百姓的民心进行收拢。
“果然是咱大孙，总是有一些出乎意料的奇思妙想。”
……
待朱英回到坤宁宫后院的时候，张太医已经给徐妙锦把脉过了。
“恭喜殿下，锦妃有喜了。”
听到这肯定的回答，朱英自然很是开心。
从情感上的角度上来说，在众多的妃子里，不包括叶月清在内，唯独是徐妙锦这块还算是自由恋爱的感觉。
那时朱英只是个商人就得到徐妙锦的青睐。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商人身份的朱英是没有迎娶徐妙锦的资格。
可在徐妙锦的心中，已经是非君不嫁，常常通过朱高炽来联系朱英。
只是家教较严，难以有多次机会随同朱英游玩。
再便是朱英入宫，突然摇身一变就成了大明太孙，转过头来为大明最为尊贵之人了，徐妙锦这块就不存在配不配得上，而是朱英要不要了。
以至于徐妙锦有些患得患失。
现在终于不仅是成为了朱英的妃子，更是怀上了孩子。
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徐妙锦的脸上流露出幸福的微笑。
只是，既是已经怀孕，晚上便就不能同房了。
晚间，朱英让奶妈给小文承睡着后抱走。
已经半年多了，叶月清的身体已经恢复，自然可以再生二个。
次日。
京师邸报上关于万民馆的事情再次引发热潮。
一想到自己的名字将会出现在万民馆里，几乎所有参与的百姓都更加的兴奋了。
甚至有不少人去打听万民馆会修建在哪里，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修建。
关于出使倭国的事情，明面上很是沸腾，而在阴暗的角落里，亦是暗潮涌动。
毕竟还是有很多人，尤其是万国使臣中，并不是太想看到大明崛起。
如果能去掉大明太孙，那么死再多人都是值得的。
可惜，随行的二十万大军将会把他们的心思击成粉碎。
兵部的调令迅速传递至每个卫所。
毕竟二十万大军的集合还有后勤准备都不是什么小事。
朱英这块也不是说出去就能出去的，至少要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才行。
也是在今年，朱允熥就要满十七岁了。
“姐，你说大兄会不会跟二哥一样，给我一块藩地呢。”朱允熥带着几分盼切的目光问道。
他去年就从大明军事学院结业了，按照大明的规矩，十六岁的朱允熥已经算是及冠。
朱允炆去占城的消息，很是让朱允熥羡慕了一番。
在他这个年纪，和曾经的诸多皇子般，自然是想着去更大的世界去看一看。
从出生到现在，朱允熥几乎所有的生活轨迹，都是在皇宫里头，即便是京师城里，去的次数都不算多。
“你也想去当海外藩王吗，可是海外可没有京师这么繁荣。”
朱明月有些好奇的说道。
其实朱明月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尤其是身边的小姐妹个个都成家了。
当然，她已经有了中意的如意郎君，便是长兴候长子耿璇。
只是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也不好主动去开口。
朱允熥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姐姐，你是不知道，我现在不在学府里上课了，军事学院那边又已经是结业，目前整天无所事事。”
“我就是想找点事情做做，像是二哥去了占城，我听人说那里也是很好玩的，还有大海呢。”
说到大海，朱允熥眼睛就发亮了。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大海是什么样子的。
不仅是朱允熥，就是朱明月的眼里也带着几分憧憬，她也想看看那些只存在于画作诗句里的大海是什么样的。
“要不你直接去找大哥问问。”朱明月提议说道。
朱允熥却是脸上带着担忧：“可是我怕大兄不同意。”
“其实大兄先前就有说过，想让我担任官职，只是我对当官没什么兴趣。”
朱明月想了想道：“我觉得你还是跟大兄直接说比较好，大兄肯定会给你一块藩地的。”
“到时候我也能去你藩地玩玩。”
朱允熥面色带着几分挣扎，最终还是点头道：“行吧。”
两小原本是住在坤宁宫的。
不过在朱允炆和吕氏离开东宫之后，就搬回到东宫这里来居住了。
现在后宫住着的都是朱元璋的妃子，坤宁宫这边就显得紧张了一点。
只是住习惯了，朱英也没有要搬到东宫去。
朱元璋也不立皇后了，每天就想见到自己的大孙和曾孙，自然也不会说要求朱英搬到东宫去住。
晚膳时，朱允熥就来到了坤宁宫。
“你这是闻着味来的吧，今日正是做了你最喜欢的烧鹅，烤鸭。”朱英笑着招呼朱允熥入座就膳。
朱允熥本也有蹭饭的意思，当然不会拒绝。
饭后，朱允熥神情有些扭捏。
朱英笑着问道：“说罢，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跟大兄说。”
朱允熥当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大兄，最近总是待在宫里头太闷了，我想出去看看。”
话到了嘴边，朱允熥还是没有说藩地的事情。
朱英也没联想到藩地这块去。
因为在一年多前，朱英就曾经问过朱允熥，是想待在京师，还是想在外成为海外藩王。
不管是哪个方面，朱英对于自己这个亲生弟弟都会选择支持。
而当时的朱允熥很是肯定的回答，就是要留在京师里。
只是在经过大明军事学院的培训后，这个想法就有点变了。
在大明军事学院里，朱允熥去的那个班自然都是最为优异者。
里头不仅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举人，更是有军队中的精英。
在这其中，有个从大明水师过来上学的跟朱允熥性格比较合得来。
朱允熥去大明军事学院的时候，是不准被传告身份的，而在军事学院里有一条规定，于上学期间，禁止任何人宣扬自己的身份。
这也是为了防止一些人趁此机会拉帮结派。
当然，说完全的禁止是不可能，但也能让许多人有所顾忌，至少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份作威作福。
有那作威作福的，一旦知晓便会被直接辞退。
从大明军事学院被辞退，其后果可想而知。
是以每个人都会是小心翼翼的。
也是因为那同窗好友让朱允熥开了眼界，对外面的世界开始向往起来也很正常。
再者是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朱明月，也是快要嫁人了。
朱明月在嫁人之后，朱允熥在皇宫里因为早些年间的关系，好友也不多。
有数的几个好友都是藩王子嗣，现在也都不在学府上课。
偌大的皇宫让朱允熥多了几分陌生。
今年大明军事学院结业的这一批学员里，包括了朱允熥和他那同窗好友。
通过关系打听到，好友是去了水师里当了总旗官，这让朱允熥很是羡慕。
因为按照现在朝廷对水师的规划，作为总旗官的好友未来可以驻扎海外。
直到现在，朱允熥的身份那位好友也是不知。
不过朱允熥倒是知晓，那好友并非是什么勋贵之子，父亲只是小官，能够进入大明军事学院很大程度是凭借自己的努力。
结业前的那天晚上，朱允熥听着好友讲述着自己未来航海世界的梦想，不由是失眠了。
这才有了今日来到大兄朱英这里求封藩的事情。
朱英笑着说道：“正好明日休早朝，今晚我带你去好好看看咱大明不夜城。”

第六百一十六章：吴哥王朝
京师于两年前，迎合经济飙升的发展，便也早取消了宵禁。
在这样的情况下，五城兵马司，各坊间治安司也加入了大量的新人。
这些新人绝大多数都是由退役士兵担任，从原先的一班变成了三班倒，每个班上四个时辰，白天黑夜都有巡查和值守。
这样的方式，不仅是解决了大量退役士兵的缺口，同时也对原先的五城兵马司衙门形成冲刷。
毕竟这些新上任的，都是因为太孙殿下的缘故才有这般待遇，在吃完军饷之后还能接着吃官粮，心里头自然是对太孙殿下相当感激和拥护。
有任何太孙殿下提出来的规矩，他们都是坚持维护并且执行。
现在的大明京师，整个南京城内，也就有了不夜城的称呼。
哪怕是深夜凌晨，依然是灯火辉煌，夜生活非常的丰富。
大多数的店铺也都是全天候营业，像是一些酒楼画舫，更是一直营业到天明时分。
曾经教坊司算是国营，不过为了适应需求，也是稍稍放开了口子，只需要得到相关的营业资格，也可以挂牌营业。
其实哪怕是朝廷不允许，也不会缺少暗中做这门生意的。
毕竟这买卖可谓是销金窟，来钱的速度超乎常人想象，多的是勋贵介入到里面去捞钱。
越是禁止的，价也越高。
为了将青楼的价格打下来，使得更多的大明百姓有个消遣之处，不至于饥不择食达到犯罪的地步，朱英也算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至少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更多的商人愿意来京师，而不是去江南那等地方。
关键是京师这边，物美价廉呀。
“大兄，咱这京师的晚上，都是如此热闹的吗。”
朱允熥还从来没有在夜间出过皇宫，皇宫这边戌时过半，也就是晚上八点开始就禁止通行了。
看着灯火通明，依旧满满的人群，朱允熥的眼中闪烁着惊喜。
朱英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不然哪有不夜城的称呼，你当是说着玩呢。”
“待会大兄带你去个好去处，咱们也饮酒作乐一番。”
看似是朱英和朱允熥两人，其实在热闹的大街上，有宋忠带队的数十名锦衣卫暗中相随。
只要有任何的异动，他们会迅速的冲过来进行保护。
两人身上的锦衣服饰，也让周边的普通百姓不敢过于靠近。
能够穿着锦衣的，可不仅是有钱财，更是有身份地位才行。
这世道，一套绫罗绸缎穿在身上敢于外显的，于后世开豪车没有什么区别。
若说整个京师晚间最为热闹之地，当然就是秦淮画舫了。
再次来到这里的朱英心里头带着几分感慨。
他和徐妙锦的相遇，便也是从这里开始。
只是几年过去，这里早已经变了模样，和当初的感觉截然不同，秦淮两岸引来商人文人汇聚，大量的酒楼，青楼遍地开花。
闻香阁是秦淮两岸除开教坊司最大的艺妓汇聚之地了。
只是到门前就能听到里头传来的靡靡之音。
于门口更是有十多位姿态上等，妆容精致的侍女迎宾，兜里若是没几个钱的，眼睛都不敢多瞧几眼。
这里头最低的消费，都要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朱英就是这点好，不坑穷人。
这闻香阁后边的东家，自然就是内帑了，只是即便是里头的掌柜都不清楚，只是自家后台很大，什么事都能给摆平。
“两位小爷，里边请。”
初到门口，就立马有侍女迎上来，脸上带着浅浅微笑，恭敬行礼。
在礼仪气质这块，完全不输宫女。
目光之中更是带着柔情似水之意，看得朱允熥羞涩转头，他还未曾感受过如此直接的目光。
楼内宾客往来谈笑风生，人人衣着精致。
能够在这里头消费的，自然非富即贵，不仅是男子，便是来往女宾也不在少数。
闻香阁是除开教坊司外，音律才女汇集之地，一些声乐大家也在此驻场，自然会引得不少喜爱声乐的女子前来聆听。
卖艺不卖身是规矩，哪怕是女子本身愿意，在上班期间也不得跟任何男子发生过分关系。
便是想要一亲芳泽，那也只能是私底下再约。
这是闻香阁的规矩，即便是勋贵也不能违背。
随着侍女上了雅间，侍女轻声问道：“两位小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朱允熥一窍不通，朱英当然清楚。
毕竟这里头很多方式还是他参照后世制定。
“包个画舫，安排你们这的头牌伴舞弹琴吧。”
没必要在乎，毕竟这钱转了一圈之后，大头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口袋里。
只是侍女闻言，有些为难的说道；“今夜云霞姑娘已经是被人包了，不若是小爷换上一个吧。”
“我们这里还有许多漂亮的姑娘，我为小爷领来瞧瞧，定是能够让两位小爷满意。”
朱英微微摇头，也没去特意为难，只是从身上掏出个镀金的牌子放在桌面上。
侍女一瞧大惊，连忙道：“不知是贵客驾临，奴婢多有冒犯，还请贵客恕罪。”
“这便就为贵客安排云霞姑娘陪侍。”
朱英摆摆手，这侍女便退下安排去了。
朱允熥有些好奇的看着桌面上的牌子，镀金的牌子上刻着一个‘天’字。
不由是问道：“大兄，这是什么腰牌呢。”
朱英笑着解释道；“这是闻香阁的天字贵宾牌，整个京师不过发放了十多块，到了这闻香阁，自然什么都得优先。”
“我这带你过来，当然是要最好的才行。”
只是等了半晌，还不见有任何动静，顿时让朱英感到打脸了。
而这时外头，也传来了喧闹之声。
“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分明是我们先行包下的云霞姑娘，定钱都已经是给了。”
“为何临了现在又说别人定了，这是要店大欺客吗。”
“若今日不讲清楚，我定是要到衙门去状告一番。”
说话的声音是个女子，但是汉话讲得明显很吃力，显然不是大明人，或许是外商。
随着海贸的发达，各国商人极多，在京师自也不算稀奇。
声音由远及近，说话间的功夫便已经到了雅间卷帘外。
“是这里吗，我倒是要看看谁这么无耻，一点礼貌都没有。”
话音落下，就见一女子拨开卷帘而入，正视中央坐着的朱英。
朱英感觉眼前一亮。
面前女子身材高挑，深目高鼻，浑身皮肤白皙，瞳孔更是带着一抹湛蓝。
璀璨的金发带着浓厚的异域风情，却又有几分隶属于东方美女的特点。
很明显是混血女子。
不得不说，确实是让朱英有了心动的感觉。
只是来人并不怎么友好：“就是你抢了云霞姑娘吗，你这人好生无礼，怎可肆意抢走别人的东西。”
随着女子的闯入，立即数名侍女也立即走了进来。
先前进来的侍女马上向朱英道歉：“这位贵客，实在是抱歉，我等立即将其清理出去。”
朱英看着这混血女子，直接是开口问道：“你是何人，姓甚名谁，难道不知这闻香阁的规矩吗。”
混血女子带着怒气开口说道：“我是苏丹娜，是吴哥王朝使臣，不管是什么规矩，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吗，难道大明就是这么对待我们这些使臣的吗。”
听到这话，侍女们明显感觉到很是为难了。
虽说店里早有交代，天字贵宾最为尊贵，可这外国使臣牵扯到朝廷，也不是好惹的。
也不怪苏丹娜闹事。
她在吴哥王朝是最为得宠的公主，这次偷摸随着使臣来往大明，为的就是想要学习大明的音律。
音律这块，首先自然就是教坊司。
可如今教坊司基本只为宫廷奏乐，有着森严规矩，可不是苏丹娜可以随便接触的。
闻香阁这边，很多就是教坊司出身，头牌云霞更是音律大家。
苏丹娜为了学习东方音律，卖了自己好几个首饰这才凑足了钱，排了半个月，终于是等到今天聆听学习。
因为头牌溢价的关系，如果错过今天，又不知要等多久了。
现在钱都交了，却被告知有人插队，这心里怎么能平衡。
朱英心下了然，原来是吴哥王朝。
说起吴哥王朝或许有些模糊，于后世可是名声很大，最擅长的就是噶腰子。
现在的吴哥王朝又称做高棉帝国，并非在汉文化圈子里，临近安南有着山脉阻断，受印度文化影响，目前算是整个历史中最为鼎盛时期。
闹事的情况很快就引起了闻香阁管事的注意，打听到还涉及天字贵宾，当下就领着十多个护卫赶了过来。
为首的管事刚一进门看到朱英，混都给吓飞了。
这管事不是别人，自然是曾经张伯麾下一员，当然认识朱英，当下就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朱英微微摇头，管事当然明白这是东家不想暴露身份，于是下令道：“立即将此女给我轰出去。”
听到吩咐，后边的护卫涌了过来，只是鉴于苏丹娜女子身份不好下手，但意思就很明显了。
“且慢。”
朱英开口道。
管事立即躬身：“贵客有何吩咐。”
朱英看向苏丹娜道：“如果不介意，也可一起登船，今日的花销算我头上。”
苏丹娜此刻也反应了过来，面前的这位男子明显身份不低，即便是自己报出了使臣身份，闻香阁这边的管事都没有丝毫犹豫。
主要是听到花销包了，苏丹娜当即眼前一亮：“好，这可是你说的。”
随即转头跟那管事道：“你听到了，今晚的花销是他包了，我付的定金要退给我。”
管事这哪还不明白太孙的意思，明显是看上了此女，当下连连说好，并且表示画舫已经准备好了。
朱英起身，朱允熥连忙跟着。
那苏丹娜直接就走到了朱英旁边，生怕朱英不付钱。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作为京师闻香阁头牌，包场的价格起步就是五百宝钞了，高的时候甚至会溢价破千。
可没有别的事能做，连手都没法摸，就是听听曲，看看舞。
哪怕是敬酒，那也得看别人姑娘愿不愿意。
就是这般规矩，反倒是让许多文人墨客颂扬其名。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不是。
画舫里还有闻香阁的护卫，美其名护佑安全，实则亦是对闻香阁女子的守护，阻止客人酒后胡来。
看着这外国女子走到太孙殿下身边，后边的管事提心吊胆，连忙赶忙去后边通知大掌柜。
苏丹娜真的很高。
朱英净身高一米七八，而苏丹娜走在朱英的旁边，肩头几乎跟朱英平齐了。
且在服饰上，吴哥王朝显然要比大明风气更加开放一些。
这般靠近着，更是有一抹淡香扑鼻而来。
码头边上十多名闻香阁护卫已然等候，为首之人更是让朱英熟悉，这是最初朱英从北平带来的好手之一。
也是当初与张三一起，蹲过锦衣卫大牢的。
看到昔日的东家明显非常激动。
朱英上前拍了拍其肩膀，笑着道：“莫坚，怎的在这边做事了，张伯责罚你了。”
莫坚没有想到，东家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当下连忙回道：“不是张伯，是我自己想过来守着的。”
朱英笑着道：“行，今日便是你守着吧。”
莫坚忙道：“是。”
莫坚不算闻香阁护卫，目前挂职在锦衣卫百户，在闻香阁这里算是镇场子，并不担任寻常护卫。
正是知晓东家来了，这才亲自过来护卫。
后边跟着的苏丹娜，对朱英一下子就好奇起来。
从刚才的对话中，显然跟这闻香阁非常熟悉。
她可是知道闻香阁背景很大，之前还想以使臣的关系来介入，后来发现即便是大明的朝廷大臣都没有用。
画舫之中，苏丹娜总是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音律大家云霞。
显然云霞这边早就已经有所交代，和传闻中的完全不同，对于朱英几人极为热情。
在伴舞音律过后，更是亲自下场陪酒，这可在以往中是头一遭。
朱英明显对身边的苏丹娜更感兴趣。
一个眼神示意，云霞就很自然的贴近朱允熥坐着了。
这让朱允熥很是有些坐立不安。
苏丹娜则一直缠着云霞问一些音律上的问题。
不过每当朱英举起酒杯，云霞这边都会立即举杯，苏丹娜也只能是跟着一起。
仅仅半个时辰不到，众人都已经是有了醉意。

第六百一十七章：公主殿下不见了
高棉王国，是目前东南亚最为强势的帝国。
他的地盘所在，便就是在澜沧国的下方，临近占城。
吴哥是高棉王国的都城，梵语翻译过来的意思，这年头也没有什么专业的翻译，对于大明来说就是称吴哥王朝了。
这跟称呼帖木儿帝国为撒马尔罕一个道理。
只是受到横断山脉的拦截，吴哥王朝和占城之间比较平和，多的也是海面上的较量。
横断山脉属于大明方向这边的安南，是曾经中原王朝的领地，即便是现在分割独立出来，不管是在姓氏，文化上，都很偏向于汉文化。
横断山脉的另一头就完全不同了，基本上是受到身毒，天竺文化的侵蚀，不管是姓氏还是各方面都完全不同。
朱英在拿下安南之后，心思就想着朝澜沧，吴哥这些地方开始发展了。
就目前整个世界的大环境而言，明显是从南洋地区过去更加的发达，人口经济也都更加强盛。
其他地方都太过于荒芜了一些，暂且没有太多的价值。
今夜本来只是想带着朱允熥出来消遣一番，没成想竟是碰到了吴哥王朝的使臣。
朱英心里清楚，真苏丹娜肯定不只是使臣那么简单，大概率是高种姓的公主，这年头哪有漂亮的女人跟着出使的道理。
尤其是混血。
吴哥王朝隶属南洋也是黄种人，有这么漂亮的混血出现，大概就是其君主跟白种人的结合。
苏丹娜这么漂亮，还能跟着使臣到大明来，基本上朱英的猜测已经很准确了。
大明是很强势没错，吴哥王朝名义上也承认大明王朝的统治，但朝贡贸易并不代表着有附属关系，更多是经济上的往来。
在目前大明没有强势对外的情况下，吴哥王朝其实对于大明也不多了解，只是很模糊的知晓大明的疆域很大，兵将很多，人很多的简单概念。
“云霞姑娘，你对于音律的造诣实在是让我非常钦佩，不知道你对于佛教的音乐可有了解。”
苏丹娜说汉话虽然有些别扭的感觉，但意思非常的清晰。
很明显是曾经缺少交流的环境，但对于汉字的理解很透彻，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
云霞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也很符合大明审美，曾经是高官之女，只可惜连累至教坊司，现在成了闻香阁头牌，眉目之间带着一抹哀愁，很是惹人生怜。
听到苏丹娜的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目光转向朱英这里寻求意见。
在朱英点头的首肯下，这才跟苏丹娜聊起了佛教音乐，显然对这一块也多有研究。
只是朱英对这块一窍不通，朱允熥倒是懂一点，但曾经兴趣不大也就没有深入。
两女一番畅聊似乎有停不下来的意思。
懂事的云霞很快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立即停止了和苏丹娜的探讨。
毕竟上画舫之前就有交代，两位小爷是她今天必须陪好的大主顾，不管对方有什么要求都必须答应。
他还记得管事跟她说。
今夜她如果能够争取到侍寝的机会，那么往后的人生将会再也不同。
管事是无意识的说的，却没注意到‘侍寝’这个词并不会出现在寻常人家，哪怕是达官贵人都不行。
唯有皇宫之中，才会有‘侍寝’这个说法。
聪明伶俐的云霞，很快就意识到面前的两位小爷，必然是皇子皇孙的身份。
顿时心里头就变得热乎了起来，仿若是看到了摆脱教坊司的希望。
如果能够成为某位皇子或皇孙的妃子，哪怕是妾室，那么离开教坊司这等难若登天之事，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甚至于自己的家人都有可能摆脱罪犯之身，从流放之地再回京师。
云霞很明显的感觉到，两人中间为主的那位对自己感觉不大，目光一直在这异域美人身上停留。
那么旁边的小公子，就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对于朱允熥来说，是第一次这么接触到妙龄女子。
宫中的宫女虽然多，但规矩也多，任何主动意图勾引皇子皇孙的行为，都会受到最为严厉的责罚。
且朱允熥也是这两年，比较有懵懂的感觉出现，睡梦之中偶有惊现男女之事，以至于醒来时颇为留恋。
云霞的热情让朱允熥即是有几分羞涩，又是有几分向往。
“看来苏丹娜对于音律很是喜欢，平时没少下功夫吧。”朱英笑着问道。
苏丹娜语气中带着骄傲说到：“在高棉之中，哪怕是我的音律老师，也已经被我超越。”
“我千里迢迢赶来大明，就是想要学习这个世界上最为优美的旋律。”
说到这里，苏丹娜目光炯炯的看向云霞：“来的时候，其实我还有些不以为然，今日听到云霞姑娘的弹奏，才知道是我之前的老师技艺太过于浅薄了。”
因为文化的不同，所以性格也有很大的迥异。
大明这边向来是推崇中庸之道，谦虚为主。
对比起来苏丹娜的语气就比较直接。
朱英有些好奇的问道：“苏丹娜是怎么想着来大明的呢。”
苏丹娜回道：“是大明邸报啦。”
说到这里带着几分回忆：“两年前大明邸报传到了吴哥，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关于大明的消息，便就跟我父……亲问起，这才知道大明原来是这么的强大。”
“我寻了一个懂汉话的老师教导，然后我就开始自己学习汉话，汉字。”
“直到今年这才跟随着使臣一起来到大明。”
说着说着，苏丹娜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大明实在是太好了，比吴哥好多了，这里有好多好多人，恐怕我们整个高棉加起来，都没有京师的人多吧。”
“这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我都已经不想回到高棉了。”
“还有我最喜欢的音乐。”
说到这里，苏丹娜的语气变得更加的激动：“你知道吗，在京师这里，有着太多我没有听过的旋律，他们来自于天下各地，尤其是在天界寺里，我这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的国家。”
“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还有着属于他们国家的音乐和旋律。”
“但是很多国家的使臣们并不擅长音乐，不过大明还是我见过最好的地方。”
这个时候苏丹娜的眼神暗淡了几分。
“什么都好，就是在大明的花销太大了，我到这里才两个月，带的钱财几乎都已经花完了，为了能够见到云霞姑娘，我卖掉了自己所有首饰，这才凑齐了五百贯大明宝钞。”
苏丹娜看向朱英的眼神中带着歉意：“先前对不起你，是因为我真的等了很多，半个月前我就已经在排队等候了，可是云霞姑娘起步是五百贯，每次都超过了。”
“唯独是今天没有超过，所以当时我才会那么生气。”
朱英笑着说道：“没关系，这些都是小事罢了。”
“若是你喜欢跟云霞姑娘交流音律方面的知识，往后我便让云霞姑娘经常陪着你便是了。”
云霞的户籍还挂在教坊司里。
不过这对于朱英来说，能算事吗。
苏丹娜还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只是高兴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不能骗我。”
说罢有些小心的问着朱英：“云霞姑娘身家这么高，那得要花多少宝钞啊。”
这哪是宝钞能够解决的事情。
此刻的云霞呆愣住了，还没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反应过来。
直到是苏丹娜问完，这才意识到自己心心念念离开教坊司之事，就这么机缘巧合之下被对面的贵人直接敲定了。
当下毫不迟疑的跪倒在地，对着朱英磕首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语气之中，如若是重获新生。
朱英笑道：“起来吧，今夜你多用心陪好我弟弟便是。”
云霞立即说道：“奴婢定然用心服侍。”
有了朱英的开口，起身之后的云霞对朱允熥也更加胆大了一些。
旁边倒酒陪侍的其他闻香阁女子，眼神中都向云霞投来羡慕的目光。
苏丹娜这下子反应过来，笑着问道：“好啊，原来你还是大明的高官，你当的是什么官呢。”
“对了，你都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朱英也没避讳，直接回道：“我叫朱英，也没当什么官，平时里算比较空闲吧，主要是管管别人。”
这话一出，包括云霞在内的周边侍女们心中一抖。
朱姓可是皇家姓氏，还能随口让云霞从教坊司出来，这必然是皇子皇孙。
其实朱英这个名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很陌生的。
因为在册封太孙那天开始，朱英名字已经是换成了朱雄英。
现在朱英还没即位当皇帝，当了皇帝之后就会改成朱雄煐。
主要是‘英’字太普遍了，若是避讳的话，对民间波及的范围太大，像是沐英都得是改名才行。
当朱英说出自己叫朱英的时候，也没有人会联想到大明太孙身上去。
主要是太孙对于云霞这些人来说，太过于遥远了一些。
唯有船上负责值守的莫坚还有少数几个护卫知晓朱英太孙的身份。
苏丹娜凑到朱英的耳边悄声问道：“你这么有钱，是不是偷摸利用官职贪了呢，我可是听说你们大明皇帝最恨贪官了，说不好就要被杀头的。”
“你以后花钱要小心点，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很有钱，不然肯定会有人怀疑的，还会遭到小人弹劾。”
朱英也有些无语，这苏丹娜还真是太过于直接了点。
不过这语气里倒是带着几分关心。
还有那近在眼前的精致面容，微微低头的瞬间正好是和那湛蓝清澈的眸子对上。
四目相对间，哪怕是大胆的苏丹娜都不由感到几分慌乱。
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陌生的男子如此接近。
加上先前的酒劲缓缓爬升，一股旖旎的氛围逐渐升起。
朱英顺着苏丹娜的脖颈看下，月光下是雪白一片，亦是带着几分口干舌燥。
只好是顺势端起酒杯缓解吞咽口水的尴尬。
喝完后便也贴了过去，在苏丹娜耳边说道；“放心，我的钱来路很正，随便花都没有什么关系的。”
苏丹娜的发间有一股异域的幽香，身上还有着淡淡的体香，或许是这就是混血的好处了。
完全没有白种人身上那样的体味。
“好呀，你这么有钱，能不能借点给我，我会还你的，我的父亲也有很多钱。”
“只是没想到大明会这么花钱，所以这次过来没带够。”
苏丹娜悄声问道。
作为高棉王国的公主，确实钱财不少，而且高棉现在是强盛时期，王宫里有非常多的黄金。
朱英对于钱财早就没有了概念，笑着道：“放心，接下来你在大明的所有花销我全包了，你想花多少就多少。”
苏丹娜顿时惊喜道；“真的吗。”
朱英肯定道：“当然是真的，放心便是。”
苏丹娜当即凑到了朱英的身边，笑嘻嘻的端起酒杯给朱英喂酒。
近距离之下不由是有了身体上的接触。
这样的接触随着酒劲让人有些心荡神迷。
朱英也早不是什么雏儿了，当即顺势搂向了苏丹娜的腰间。
苏丹娜此刻也是放开了。
本来他对于朱英的印象从开始的差到回转就有了反差，加上方才云霞的跪拜也带来了很强的神秘感。
朱英颜值算是比较抗揍，尤其是久居宫廷的贵气，即便是站在人群中都有股鹤立鸡群的感觉。
加上年岁不大，二十出头。
正是风流倜傥之际。
苏丹娜哪里能够抵抗得住。
在上画舫前，今天喝的酒早已经被换掉了。
换成了果酒。
温绵易入口，带着些许的清甜，喝起来没有感觉但后劲十足。
苏丹娜感觉自己的身体都有些软了，也没有挣脱的意思，干脆如同是挂在了朱英的身上。
到了这个时候，有些事情自当是顺理成章不用多说。
只是苏丹娜忘记了，可还有高棉使臣。
此刻在闻香阁的外边，数个吴哥王朝的使臣带着二十多护卫过来，想要跟闻香阁讨要他们的公主殿下。
夜色已深，公主殿下自从入了闻香阁后却迟迟未归，这可是把他们给急死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你可知道我是谁
“何人胆敢来我闻香阁闹事，当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
“这是我闻香阁开业以来的头一遭吧，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有如此胆子。”
涂宣亮眉头一挑，从三楼楼径直朝着下方走来。
他是朱英的三十七弟子，以往便也跟着张伯做事，闻香阁建立时，便就选作他来当这明面上的东家。
闻香阁毕竟也算是风月场所，而且是对外经营，若是直接暴露出内帑所掌总归有些影响不好。
这些关系自然不是普通人可以知晓的，即便是勋贵，也只有最为顶尖的那些才有资格接触。
随着涂宣亮下楼，已经有四十多个护卫聚集起来，迅速的将吴哥王朝的使臣护卫们全部都围了起来。
“这位大掌柜，我们并非是有意冒犯，只是我们的……公主殿下入了闻香阁之后便也没了消息。”
“询问这里头的人，说是谁也不知道，所以才会显得有些焦急了一点。”
阿莫纳作揖说道。
他是使团中能够做主的那个，也承担了保护公主殿下安危的责任。
公主殿下的美貌令人垂涎，一旦有任何的闪失和意外出现，他都没有办法回国跟君王交代。
在知晓没有了公主殿下的消息之后，便就干脆存着心思把事情闹大。
他很清楚，吴哥王朝在南洋有着霸主的地位，可是在大明这边却不是怎么排得上号，要是等到上报天界寺，然后转到应天府衙门再行寻找，那简直是黄花菜都凉了。
这才是带着所有的护卫直接到闻香阁逼着交人。
“看来，阁下是想要坏我闻香阁的名声呀。”
涂宣亮看了看周边瞧热闹的人群，眼神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若是外界传出了闻香阁偷摸私藏他人女子的消息，那么往后的生意必将会是一落千丈。
对于朱英，或者说内帑皇家商会来说，这些当然算不得什么大的事情。
可是如果闻香阁生意下跌了，那就说明是涂宣亮没有处理好这些事情，是能力的问题。
要是上头有了这样的印象，那么他的前途也算是到了头。
涂宣亮当然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他更清楚，今天是不可能说交出对方说的所谓公主殿下。
苏丹娜他知道，毕竟这么漂亮的异域美女本来就是非常惹人关注。
但是现在，这苏丹娜可是于太孙殿下的画舫上。
如果搬出太孙殿下，那么所有的问题都是迎刃而解，可是这会暴露出太孙殿下的身份。
今夜的太孙殿下带着皇孙朱允熥过来，明显就是暗地里的行动，不像是那么的大张旗鼓。
闻香阁生意受到影响那是之后的事情，但太孙殿下要是心情不爽了，这个问题可就是天大的事。
“大掌柜，我们的人曾经是见到了公主殿下进入到闻香阁中，我想着里头的客人，应该也有很多人看到了公主殿下的样貌。”
“若是公主殿下出来了，自然不会说有人不知道，可现在根据我们所掌控的消息，那就是公主殿下自从进了你们闻香阁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踪影。”
“苏丹娜是我吴哥王朝国王陛下最为喜爱的女儿，若是她有什么闪失，这将会直接的影响到我吴哥王朝和大明的关系。”
“我想关于这个罪责，可不是大掌柜可以担待得了的。”
“如果今晚我们能够迎回公主殿下，那么我们跟大掌柜必然是最好的朋友。”
阿莫纳条理清晰的说道，这番话不仅是点出了苏丹娜的身份地位多么重要，同时也是把问题上升到两国之间，让对手诸多忌惮。
涂宣亮眉头皱起。
他当然不会考虑怎么去跟太孙殿下讲述，而是自己要如何才能抽身出来。
不过很快，这些事情都不用他担心了。
“便是他们，吴哥王朝使臣，全部抓起来，一个也别放过。”
忽然，街道外传来一阵响亮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声命令下单，上百锦衣卫出现。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听到锦衣卫的名头，周边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一哄而散，甚至于整条街道都被封锁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可是吴哥王朝的使臣。”阿莫纳大惊失色。
他看到这些锦衣卫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要把自己的护卫和其他使臣全部都抓起来。
还有两个锦衣卫径直朝着自己过来，显然也是要直接动手。
吴哥王朝护卫们的目光都看向阿莫纳。
作为护送使臣跨越千里来到大明，他们都是吴哥王朝最为擅战的勇士，即便只有十几人，但也敢跟上百锦衣卫对抗。
只要阿莫纳开口，他们就会反抗。
可是阿莫纳哪里敢开口说道，这些可是大明锦衣卫，就算是一时半会取得胜利，那也只会招来更多的大明军队。
到了那个时候，真就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抓的就是你们，一个都不要放过，全部给我抓回诏狱。”宋忠呵斥着说道。
顿时所有锦衣卫快速动手，直接都把人给拿了。
阿莫纳大声呵斥：“我一定会向大明皇帝弹劾你，若是我们的公主殿下有任何的意外，你们就是挑起战争的罪人。”
宋忠只是冷笑几声，倒也没有直接动手打人，挥挥手让麾下的锦衣卫们将人拖走。
“这番麻烦宋镇抚了。”
涂宣亮连忙过来作揖道谢。
宋忠只是笑着说道：“都是为殿下办事，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相视一笑，心知肚明。
次日，朱英从睡梦中醒来。
这已经是日山三竿了，难得会有这么晚期的时候。
身体下意识的一动，感觉到好像是有人压在身上，转头看去，正是苏丹娜睡在旁边。
回忆起昨夜的疯狂，朱英都还有些感叹。
果然是异域蛮夷，在房事之上没有任何的羞涩，极为是奔放主动，不断索取。
还好朱英是底子厚，对于这些不但没有任何的惧怕，反而是更加的激情。
双方间顿时战斗如火如荼，足足有数百回合。
最后自然是苏丹娜被彻底的降服。
“还真是有些费力气。”朱英心下带着几分感叹。
只是身子的动弹，也引发苏丹娜的苏醒。
迷迷糊糊的苏丹娜睁开眼睛看向朱英，嘴里嘟囔着朱英听不懂的语言，而后抓着朱英的手抱在胸口，便再次睡了过去。
这大清早的，感受到手臂的柔软，谁还承受得住。
当下掀起被子大战起来。
“你真的好厉害。”
一番酣战之后，苏丹娜也没有了睡意，整个人都清醒了。
看着朱英笑着说道。
朱英把苏丹娜搂在怀里，余光瞟了下床铺之中的那一抹嫣红，知道这是苏丹娜的第一次。
却和其他妃子不同，完全没有不堪征伐的体现，反而是斗志满满。
因为体质太强的关系，这也导致朱英在那方面很难得到满足，现在总算是碰到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我还有更厉害的地方，可不能被你小瞧了。”朱英回道着说道，手却有些不老实。
苏丹娜一把握住朱英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可没有力气了，要休息一下才行。”
“倒是你昨晚说的话，可是能够算数的，我在大明的开销，你都给我包了。”
苏丹娜性格直接，完全没有中原王朝的委婉。
这也是她心心念念的事情。
“自然是算数的，你都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以后完全不用担心钱财的问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跟你买来。”
朱英这话可不是开玩笑。
且说都已经发生了关系，往后自然会册封为妃子，正好也能加强一下跟吴哥王朝的联系。
想来也省却了一个环节。
只是在这个时候，苏丹娜却摇头道：“我很喜欢你，我还会留在大明两个月，在这段时间里就当我是你的女人。”
“但是在两个月之后我就要回去，从那之后，你就把我忘记了吧。”
朱英问道：“怎么，你不想跟我留在大明吗。”
苏丹娜听闻这话，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落寞，明显是很不高兴。
“我怎么不想和你一起留在大明，可是你知道我是谁吗。”
朱英假装说道：“难不成你还是什么公主。”
苏丹娜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朱英，肯定的点了点头，再继续道：“没错，我是吴哥王朝的公主，所以我注定不能跟你留在大明，虽然我很喜欢这里的一切。”
朱英问道；“公主怎么了，难道公主就不可以嫁人吗，还是你父王觉得嫁到大明不是什么好事情？”
苏丹娜眼神带着几分暗淡，看了朱英好一会，便抱着狠狠的亲了下去。
一番激吻过后这才放开。
然后开始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我是吴哥王朝第二十七公主，我的母亲来自遥远的拜占庭帝国。”
“她原本是拜占庭的贵族，可是奥斯曼帝国的入侵，使得我们只能是逃难，就一直逃难到了吴哥王朝。”
“吴哥王朝的君主，也就是我的父亲喜欢上了我的母亲，这才是生下了我。”
“从小我就非常受到父王的喜欢，可是这种喜欢，夹杂着一些很坏的事情，当我长大之后，我能感受到父王看我的眼神已经不是看女儿的那种感觉了。”
“还好，他年纪大了，在那方面已经完全不行，前两年更是生了大病，身体变得很差。”
“我的大哥，也就是未来的吴哥王朝君王，他倒是没有像父王那样，可是为了得到王位，他把我许诺给了澜沧国的大将军。”
“如果我不能跟澜沧国大将军完成婚约，那么澜沧国就不会支持我大哥继位，而我的母亲，也将会受到严重的惩罚。”
“这次来到大明，是因为我提出的要求，如果他们不让我来大明学习音律，那么我就宁愿自杀也不会满足他们。”
“遇到你，或许会成为我这辈子最为开心的事情，我会一直记得你的，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可以好好的陪着我吗，让我能够拥有更多美好的回忆。”
苏丹娜的语气中带着绝望还有伤感，因为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命运，再没有任何可以改变的方式。
她把自己的美好给了朱英，这样就已经是完全足够了。
朱英听完之后，面色比较平静，也没有急着要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是笑着说道：“看来你很不喜欢澜沧国的大将军。”
苏丹娜听到这话，咬牙切齿的说道：“那澜沧国的大将军，是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大哥为了他的王位，怎么会顾忌这些。”
拍了拍苏丹娜的肩头，朱英说道：“这些事情，会迎来转机的，如果说你的命运以前是这样，那在你遇到我之后，就会彻底的改变。”
“你是我的女人，而我不会让我的女人受到任何的委屈。”
苏丹娜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把朱英的话放在心上。
他知道朱英在大明很有权势，或许还有花不完的钱财，可上升到国家层面，便就是完全不同了。
能够遇到自己喜欢的一个人，并且把自己都交给他，这就已经很是足够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只想着好好的享受在大明的一切。
“我必须要回去了，一夜没有回去，使臣们肯定是非常着急。”
“不过我也无所谓，就算是他们知道了又如何，没有人会在乎这些。”
“对于大哥来说，只要他能够获得支持登上王位就足够了。”
“我们今晚再见吧，我会想办法溜出来的，我很喜欢夜市的烧烤，一直都想吃没机会，今晚你要带我去哦，你可是答应了我的。”
说完，苏丹娜起床就这么在朱英的面前穿好了衣服，然后给了朱英一个甜甜的微笑转身推门离开。
朱英只是笑笑，也起身穿戴好了衣服。
今日无须早朝，自然晚点再回宫也没什么关系。
而苏丹娜这边，知晓是吴哥王朝就行了，也不用担心会有多大的问题。
苏丹娜这边，脸上都带着欢快笑容。
昨晚是直接睡在了闻香阁这边准备的厢房，起来后她就找闻香阁要到昨晚的五百宝钞定金。
拿了定金的苏丹娜回到天界寺，心里已经想好怎么跟阿莫纳说了。
只是等他到了地方后，这才知晓昨晚阿莫纳等人全部都被抓到锦衣卫诏狱去了。

第六百一十九章：扩大汉文化圈子第一步
对于吴哥王朝，朱英还真没有什么了解。
哪怕因为语言不同的关系，双方的交流不算多。
在大明官方的称呼中，叫做真腊。
吴哥王朝是高棉人自己的称呼，跟大明王朝意思差不多，在南洋那边则又叫高棉帝国，毕竟主民族就是高棉人。
外交的事情归礼部管辖，便就把礼部侍郎任亨泰叫了过来。
任亨泰虽然性格有点犟，但在学识这块还是不缺的，往往这样比较犟的人，反倒是读书有几分天赋。
听到是太孙殿下传召，任亨泰顿时心就凉了半截。
“这都过去差不多两年了，太孙殿下不会因为先前那点事情来找我麻烦吧。”
两年前奉天殿上，朱英提出要对科举制度进行一个改革，而任亨泰作为礼部侍郎，就是第一个站出来唱反调的。
正常的朝廷辩论自然也没有什么怪罪的地方，可后来科举制度大获成功，说明改革有效。
朱英没记着，任亨泰一直是记在心里。
这是担忧太孙殿下秋后算账了。
“臣礼部左侍郎任亨泰，拜见太孙殿下。”
任亨泰一见到朱英，当即就是跪地磕首。
朱英见此都有些纳闷了，问道；“任侍郎，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一般情况下，除开像是早朝那种大会，才会有磕首的情况，平日里君臣见面这些作揖即可，不是说什么时候都要磕头的。
见面就磕头那是后世满清才有的习惯。
“臣……臣有罪。”任亨泰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太孙殿下叫自己来果然是秋后算账的。
朱英好奇问道；“你有什么罪，说来听听。”
任亨泰心下几番思索，也不知太孙殿下抓住了自己哪里的把柄，便就试探着说道：“臣不该在当班期间偷偷睡觉，玩忽职守。”
上班偷摸睡了觉算啥？这都是正常现象。
早上起那么早赶早朝，没几个能熬一天的。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朱英再次问道。
他已经发觉这任亨泰是会错了意，当下先行调侃一番。
任亨泰后背都湿透了，咬着牙齿道：“臣不该在前几日偷偷去那秋水楼，请太孙殿下责罚。”
秋水并非什么妓院，性质跟娼院差不多。
而朱元璋曾经是明令大明官员嫖娼，发现以罪论处。
现在这条禁令基本上是形容虚设了，但是律法上可没有进行取消，真要追究起来也能治罪。
“还有吗。”朱英追问道。
这可把任亨泰给弄着急了，汗水已经是顺着下巴不断的滴落，整个人都是慌了神，苦思冥想自己到底是哪块犯了事。
其实作为礼部左侍郎，在没有礼部尚书的情况下基本上等同于尚书的权力。
任亨泰平时也算是洁身自好，兢兢业业。
这个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怎么回答。
“好了，不逗你了，这次让你过来是要问问你关于真腊的一些事情，你作为礼部侍郎，对于这些应该是最为熟悉的。”
朱英笑着说道，同时让太监郭忠给搬条座椅过去。
看任亨泰这个状况，怕是都要站不稳了。
听到这话，任亨泰顿时欲哭无泪，同时心神也放松下来，只是起身的时候差点软倒下去。
朱英简单的几句话，在任亨泰这里可谓是生与死的距离了。
君王的权势就是这么的恐怖，如历史上的一些昏君，哪怕是朝廷重臣，可能一点小事就会被处死。
所谓是伴君如伴虎，就是这么个道理。
稍微缓了口气，任亨泰也不敢耽搁，连忙回禀道：“真腊一国于洪武六年与我大明建交，真腊国王忽儿那派遣使臣奈亦吉郎献方物。”
“此后每隔三到五年朝贡一次，分别是洪武九年由……洪武十四年由……洪武十九年由……”
“如今真腊国使臣为阿莫纳，于今年五月抵达大明京师，预计九月后自水路返回真腊。”
说到这里，任亨泰微微一顿，讲述道：“据臣了解，此番真腊使团中有真腊国王忽儿那之女苏丹娜随行，但并未上报礼部，应该是属于私下行为。”
任亨泰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太孙殿下，感觉到比较有兴趣，立即继续道：“这苏丹娜有欧巴罗人的样貌，人高马大不似真腊人。”
“因此臣特意打听过，是真腊国王忽儿那一欧巴罗妃子所生。其长相极其有异域风情，若是殿下感兴趣，臣当让其前来拜见殿下。”
一米七多的女子在南方本来就惹眼，更别说那一头金发。
苏丹娜在天界寺很是出名，追求者也不在少数。
只是真腊在南洋也比较强势，作为真腊公主一般人也没那个追求的资格。
任亨泰心中盘算着，是不是太孙殿下从哪里得到了苏丹娜的消息，所以才召来自己询问。
他当然不知道，昨夜太孙殿下没回宫，已经是把那真腊公主苏丹娜给睡了，往后就会册封为妃子。
“真腊国现在是什么状况，任侍郎可是有所了解，把知晓的都说出来。”朱英自然没必要在苏丹娜这块聊什么。
在没有礼部尚书的现在，各国使臣能够接触到的大明最高官就是任亨泰这个礼部左侍郎了。
大明作为霸主级别的大国，任何国家来了都要小上一级，平日里对任亨泰自然多有巴结。
对于各国的一些风闻趣事，任亨泰多少都有些了解。
在任亨泰的讲述中，对于真腊这个国家也逐渐是熟悉了起来。
真腊以前很强，在整个中南半岛都是不可忽视的大国。
而吴哥王朝建立之初到现在，已经快有六百年的历史了，是真正的老牌王国。
那个时候，中原王朝还处于盛唐强盛时期。
历经六百年的历史，现在的真腊国也已经是展现出衰败的意味。
尤其是近百年来，不断与暹罗、占婆进行战争，国势日渐衰落。
如苏丹娜所说的大哥，也就是真腊国王忽儿那长子参列婆匹牙，已经是到了需要依靠澜沧国大将军支持来继承王位的程度。
大致清楚了之后，朱英就让任亨泰退下。
任亨泰悬着的心，总算的落了地。
这一次可他吓得够呛。
太孙的威势日益增强，已经达到了很难听到什么反对声音的地步。
即便再是顽固的言官，在说起太孙殿下的时候也是闭口不谈。
言官制度是陛下所创，他们的权力也都是来源于陛下的支持，如今太孙殿下很明显对于言官制度比较反感，没有要遵从陛下着重言官的意思。
一朝一天一朝臣，陛下年迈，太孙虽年幼但强盛，这大明往后都是太孙的主导，言官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说对着干。
禁言官风闻奏事已然看出太孙殿下的态度了。
本来言官名声跟锦衣卫的名声差不多，又得不到未来皇帝的支持，自然要慢慢消沉下去。
在大明历史中掀起言官之祸的言官们，仅仅因为朱英的一个态度就彻底消弭。
这也就是朱英了。
不管是朱允炆还是朱棣，甚至是太子朱标还活着都不会如此。
因为他们会更加愿意去遵循祖训。
永乐大帝朱棣违背祖训去打安南，都遭到了言官们的好一顿训斥，最后也只能是忍着。
朱英就不喜欢惯着他们。
……
苏丹娜此刻已经完全是慌了神。
她四处打探才知道，阿莫纳是被锦衣卫给抓了过去。
锦衣卫啊，这可是大明最为强势的衙门，没有之一。
即便是各国使臣都没有想要跟其打交道的，若是被锦衣卫盯上，就算是大明朝廷里的大臣都没有办法，更何况他们这些小国使臣。
再是着急，苏丹娜也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是想到朱英的身上了。
在大明，她似乎就认识朱英这么个有地位的人。
阿莫纳是因为到闻香阁找自己，被当成了闹事给锦衣卫抓了起来。
“朱英应该能帮忙吧，至少能问问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时候的苏丹娜有些后悔。
她除了知道朱英的名字外，连住在哪里都不清楚，更不知道怎么去找他。
终于是等到了天色将暗时。
宋忠亲自来到了天界寺使臣馆这边。
“苏丹娜小姐，朱公子有请。”
各国使臣们几乎没跟锦衣卫打过交道，自然不认识镇抚使宋忠。
苏丹娜听到是朱英派的人，当然是欢喜的跟着去了。
平安酒楼三层雅间。
苏丹娜过来的时候，朱英也恰好是差不多到了。
“朱英，你在锦衣卫认识人吗，我们吴哥王朝的使臣都被锦衣卫给抓走了。”
苏丹娜这个时候哪还有心思吃饭，看到朱英直接就询问道，语气里带着希冀。
朱英转头看了看宋忠，明知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宋忠当然懂得，连忙躬身作揖道：“公子，昨夜真腊使团带了十几个护卫去闻香阁闹事，正好有锦衣卫巡查路过，便就给全部抓到诏狱去了。”
朱英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说道：“既然没什么大事，那就去把人放了吧。”
宋忠躬身道：“是，公子。”
回答完之后，宋忠转身就离开吩咐属下去了。
放人这点小事还轮不到宋忠亲自出面。
“你这么厉害的吗。”苏丹娜此刻眼睛都亮了。
昨夜她也说过朱英很厉害，但这个厉害跟今天的厉害完全不同。
朱英夹起一块白嫩的鱼肉夹到苏丹娜的碗里说道：“这是从你真腊那边捕捞过来的海鱼，你且试试是不是这么个味道。”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咱们就先就膳吧，饿坏了肚子可不行。”
苏丹娜再傻都能猜出朱英的身份绝对不简单了。
“锦衣卫衙门，由大明皇帝直接管辖，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朝廷大臣都不能干涉，而你却可以直接让锦衣卫衙门放人。”
“能够命令锦衣卫衙门行事的，在大明只有两个人，除开大明皇帝之外，就只有最为闻名的大明太孙了。”
说到这里，苏丹娜都惊呆了。
硬是愣愣的看了朱英半晌，最后嘴巴都哦了起来，语气中带着颤抖的问道：“难道你就是大明太孙！！！”
朱英笑着说道：“猜对了，来，奖励你一块鱼翅。”
苏丹娜这个时候已经被惊喜笼罩，以至于太过激动说的是高棉话，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堆。
后边才反应过来，连忙切换成汉语说道：“天啊，我的男人竟然是大明最为尊贵的太孙，是大明未来的皇帝。”
而后又有些紧张的问道；“那你会册封我为你的妃子吗，如果我成为你的妃子，那我就不用嫁到澜沧国去了，我可以一直留在大明了。”
“不管是父王还是大哥，他们再也管不到我了。”
朱英肯定的说道；“你忘记我昨日跟你说过了，你是我的女人，当然要册封你为我的妃子。”
随即补充说道：“我们生下来的孩子，将会是未来吴哥王朝的王。”
苏丹娜有些好奇的问道；“难道你要去攻打吴哥吗。”
朱英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今日我已经询问过吴哥王朝的情况了，现在吴哥已经没有了当年的强势，军队开始变得软弱不堪。”
“你的父王忽儿那身体不行，已经没有能力掌控整个国家，而你的大哥参列婆匹牙更是不行。”
“既然你成为了我的妃子，我自然要派遣大军到吴哥去，协助吴哥王室的统治。”
朱英的话没有任何的顾忌，他早看出苏丹娜对于自己的父王还有大哥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索性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太好了，那我们要赶紧生个儿子出来，等我们儿子长大，就可以继承吴哥了。”
说话间的功夫，苏丹娜绕开了桌子直接坐在了朱英的旁边，却没有坐下的意思，而是微微的蹲下身子。
“我饿了。”苏丹娜眼睛直直的看着朱英说道。
朱英当即转头看向身边伺候的郭忠。
郭忠当即关上雅间的门，并且让人把整层楼都封锁起来，严禁任何人上楼。
两炷香过去。
雅间的门打开，苏丹娜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担心的一天的她早就饿了，加上一些真腊家乡菜，可算是吃好了。
今晚朱英就干脆直接带她搬到坤宁宫去。
苏丹娜还没见过大明的皇宫是怎样的呢。

第六百二十章：大明太孙驾临倭国
“这，怎么会是这么回事，那公主殿下还跟着咱们一起回国吗。”
被放出来的真腊使臣们，便也在锦衣卫的通知下知晓了关于苏丹娜公主跟大明太孙之间的事情。
一时间全都懵逼了，不知道怎么处理。
听说是现在都跟着进了皇宫里头，那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触及的地方了。
阿莫纳有些叹息的开口道：“能够成为大明太孙的妃子，这也算是苏丹娜公主的福分了。”
“大王子阁下原本是想要通过澜沧国大将军支持登临王位，现在若是有大明支持，也没人敢和大王子争抢了。”
“不过这大明牵扯到咱们高棉中来，也不知是好是坏。”
阿莫纳不傻。
关于安南也好，还是临近吴哥的占城，现在都有公主成为大明太孙的妃子。
看现在的安南，除了保留王室身份外，所有的国土实际已经被大明掌控。
占城长年跟真腊开战，自然是更加熟悉。
占城国中的乌丽城，可算是有名的大城，却在大明太孙一道令旨下，成为了皇孙朱允炆的藩地。
这等于是将自家城池拱手让人。
阿莫纳微微摇头，把脑子的想法给全部甩了出去。
自己怎么想其实不重要，不管是大明也好，还是大王子那边，都不是自己可以去触动的。
一路行来，阿莫纳对于苏丹娜印象不错，没有其他王子公主的刁蛮，人很天真，就是说话比较直接而已。
现在能够嫁给大明太孙，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
入了皇宫的苏丹娜自然是非常兴奋，不过眼下朱英的心思已经是放到了吴哥王朝的身上。
怎么让大明的军队更好的介入到吴哥王朝之中，这也算是个技术活。
从大义上来说，不管是安南还是倭国，大明这边还是占据着道德高地的。
安南是胡季牦的反叛，倭国就更加不用说，不仅放任倭寇侵袭大明东南沿海，更是曾经杀害大明使臣，挑衅天朝上国的威严。
沦落到如今成为四王争霸的战场，可以说完全是咎由自取。
现在九州岛基本上已经是彻底的成为大明藩地了，倭国自己都已经是绝了收回的心思，只求是不再扩张领地便就万事大吉。
“诶，说到底还是人口储备太少了。”
朱英揉了揉眉头，稍微有些烦心。
看着到嘴的肉吃不到，这真是让人不爽。
倭国，北元，甚至是包括如今的西域，吐蕃，还有安南，占城这些地方，吸收了大量大明的人才。
有道是百年树木，十年树人。
教育是在大力普及，但是要等这些学子们成材，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
原本大明的人才储备，已经是越发紧迫起来。
尤其是随着海贸的繁荣，海商的地位开始增长，许多学子甚至于读书之后，也没了考取功名的想法，更愿意去出海经商。
主要是出海经商这钱来得是太快了。
以京师为中心，大明的经济开始朝着四周辐射，江南一带的赋税再高，都已经是不放在江南大户们的眼里了。
他们跑一趟海所赚取的收益，轻松的就能缴纳一年的赋税。
如果不是朱元璋严令禁止不得荒芜田地，只怕是大量的农户都要被招走跟着跑海去了。
“北方的形势不错，东海那些女真人，散落的蒙古人都已经被招安，咱看是到了大力开发黑土地的时候了。”
在朱元璋的心里，钱财固然重要，但粮食才是一切的根本。
从小饿怕了的他，最担心的就是粮食问题。
因为大孙推崇商道的缘故，所以朱元璋也没有再对商人进行打压，算是默许了商人地位提升。
而大明各地，大量官营，民营工厂建立，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种田哪有做工好。
往前一年的收成也不见得能换出三四个月的工钱来。
且不用担心天灾这些，只需要卖力干活就能得到温饱，这不比土里刨食要好得多。
农户的流逝，自然会影响到整体的收成。
朱元璋从岁入明细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大明宝钞的岁入呈现很高的上涨趋势，可有了高产作物大量种植的粮食赋税，增涨几乎都要停歇下来。
在这其中，高产作物甚至是占据了大头，大米小麦这些产量没有怎么降低，但也没有多大增涨。
是以朱元璋当然就把心思放在了黑土地上。
“其实爷爷不用太过于担心，黑土地自然是到了开发的关键，但我们大明实际上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缺少粮食。”
“海外地区这块，尤其是占城和安南，已经有不少商人承包土地，雇佣人进行种植。”
“那边的水稻产量很是丰富，一年有三熟四熟，且口感上更佳。”
“孙儿已经在引导一些大的海商进行粮食买卖，目前虽还未形成规模，但已经正在不断向我大明进行运输。”
“黑土地那边，不仅仅是汉人，亦是可引进草原各族，甚至是包括高丽在内进行联合开发。”
粮食是根本，朱英当然不会把所有的心思都花费在单纯提高经济上。
况且随着小冰河期的到来，黑土地开发的难度会更加提高。
反倒是南洋地区对于小冰河期的抵抗很强，毕竟那是热带地区，再冷都冷不到哪里去。
粮食生产这块更是不用过于担忧。
王朝的寿命向来是受到气候的影响，发展南洋地区则可以很大的程度上延续大明国祚。
只要熬过了小冰河时期，整个世界的人口都会迎来一次爆发。
简单点说，南洋地区就是大明的渡劫之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二十万护送大明太孙前往倭国的将士基本上已经聚集到位了。
再过不久就能出发。
也是在这个时候，在高丽担任国师的姚广孝，收到了来自于朱英的信件。
“说服瓦剌围攻帖木儿，看来太孙殿下终究是没有忘了我。”
姚广孝很是高兴。
其实对于在高丽担任国师，真是让姚广孝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李成桂完全不是姚广孝的对手，这就让姚广孝感觉到很是无趣。
因为三方制约的关系，尤其是涉及到高丽的归属问题，注定了姚广孝无法一家独大，只能是进行牵制。
金银财宝，权势地位这些对于姚广孝来世只是浮云，他更想的是施展自己的抱负。
仅仅只是攻占倭国那边，姚广孝完全没有太大的感觉。
主要是在对倭国的征讨中，高丽只是个辅助位，明军才是主力，这就让姚广孝感觉很没有存在感。
所以对于瓦剌之行，姚广孝就很感兴趣了。
倒是卫光有些不情愿。
“此去瓦剌，山高路远，我听闻那瓦剌之地穷山恶水，国师年岁已大，不若是请太孙殿下怜悯。”
姚广孝和卫光两人，一是在文，一是在武。
几年的相处下来，关系已经很是要好。
卫光担心姚广孝的身体熬不出这么长途奔波，亦或是到瓦剌后徒生意外。
却不知对于姚广孝来说，合纵连横，游走于各方势力之中才是他最喜欢干的事情。
“多谢卫将军美意，这是太孙殿下的意思，也是贫僧的喜爱，自贫僧走后，这高丽就委托于卫将军多多担待了。”
姚广孝的话语中满是坚持。
卫光见国师如此，也没再坚持劝说，只是到军中去挑选最为强悍的将士，护卫这路途安危。
……
在姚广孝出发瓦剌不久，朱英这里也是准备出发了。
或许是因为一些特别的关系，耕耘有两个月的时间里，苏丹娜竟然没有怀孕。
听到朱英要去倭国谈判，当即表示要跟着一起过去。
这路途遥远，携美同行也不是什么坏事，便就是带着苏丹娜一起了。
而真腊使团那边，在朝贡贸易结束后，也是带着大量货物返回吴哥。
时间点差不多的情况下，朱英也就顺势带了真腊使团一程，算是给苏丹娜面子。
长江出海口。
因为太孙出海的关系，最大的码头上已经是禁止民间商船靠近。
阿莫纳这些使臣们，眼神呆滞的看着码头上数百艘高如城墙般大小之宝船。
太孙出海，那当然是大明水师需要全力以赴的事情。
这两年新近打造的大福船，也就是宝船，全部都给拉了出来。
更是有十万水师等候，兼之十万将士随同，共计二十万总兵力。
其中更是有大量马船随行，运输上万战马。
这意味着这次跟着朱英一起到倭国的还有一万铁骑。
二十万兵力，加上倭国目前四藩王的十几万兵力一起，如果是武力取胜，都可以横推倭国了。
这给了倭国巨大压力。
“天啊，竟然有这么高大的楼船，先前我还以为是海边城池呢。”苏丹娜眼睛都亮了起来。
大明对于吴哥来说，陆兵其实不怎么担忧，可是水师就完全不同了。
吴哥王朝临海，自然海贸发达。
若是这大明水师进攻吴哥，则可以直接将吴哥王朝的海域全部封锁起来。
而吴哥根本不能抵抗。
苏丹娜的心里顿时就起了小心思。
只要能生出儿子来，是真的可以去继承吴哥王朝。
阿莫纳这些真腊使臣带着满满的震撼离开了，他要负责把消息传达到吴哥去，尤其是关于苏丹娜公主成为太孙妃子的事情。
而在朱英入海前往倭国的时候，倭国那边自然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很难得的，整个倭国顿时陷入平静之中，四藩王也聚集在了倭国临近大明沿海的港口这里进行迎接。
“哟，四弟好久不见呐，听说最近是又得了座银矿，看来是收获不小。”
朱棡见到朱棣，嘴巴就没停过，直接就开启嘲讽模式。
朱棣现在可不惯着朱棡，反击道：“自然是比不得三哥得了两座，只是我听说最近三哥矿里的人手不够用了，现在正到处抓捕倭奴，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尤其是半月前，还被倭国的武士们给坑了一把，损失了不少士兵。”
“要我说啊，三哥还是不要过分了些，至少这些倭奴干活的时候，也让吃口饱饭，不然怎么有力气挖矿呢。”
“三哥你说是吧。”
朱棣的嘲讽让朱棡怒气大涨，但是却又没有反驳的机会。
本身朱棡的性格残暴，当初在大明藩地的时候，用草菅人命来形容都有些差了，如今转换到了倭国，治下的百姓多数都是倭人，那就更加不当回事了。
倒是因为商会这边，所以一些极为残忍的手段没有展现，但从来也没有把倭国百姓当人看。
麾下的倭国贵族们，更是倒了血霉，什么地方大名，几乎都要被朱棡屠戮一空了。
在朱棣嘲讽朱棡的时候。
朱樉有些不悦的看向朱棣。
他怎么感觉老四在含沙射影的说自己呢。
就杀人方面来说，朱樉感觉自己还好，也就是屠了一座城池罢了。
要知道曾经次妃邓氏在的时候，朱樉在藩地更加残暴。
即便是老三比起来，都多有不如。
“二哥，我方才可不是说你。”朱棣看着二哥朱樉眼神不好，连忙笑着解释道。
已经是跟三哥死对头了，朱棣可不想去招惹二哥。
在朱棣的心里，二哥简直就是当初常遇春的翻版，从来就没有把人命当回事。
而其麾下的那些护卫们，一个个也是上下效仿，下手狠辣。
加上二哥宗人令的身份，朱棣多少是有几分忌惮。
历史上若不是说朱樉，朱棡死得早，朱棣也没有靖难之役的说法了。
单单是二哥三哥两人，就能轻易的压制住他。
其中关键是朱樉和朱棡，跟朱允炆的关系还算是不错。
“好了，你们之间的那点破事我不想管，大侄子不日抵达，大家都安分一些，莫要让大侄子难做才是。”朱樉也没跟朱棣计较。
其实就军事方面而言，朱樉是见识过老四的实力的。
真要说起来，其在燕城的发展，比之自己包括老二老七都要好得多。
在这其中，朱樉甚至是看到了父皇的影子。
朱榑在一旁就没什么话语权了。
从实力上来说，朱榑本身就属于大明皇子中的第二梯队，三个哥哥说话的时候，他也就只有旁听的份。

第六百二十一章：教化倭国
倭国，大明港。
这里是大明距离倭国沿海最近的港口，也是目前来说整个倭国最大港口没有之一。
最初的时候，是明军第一次征讨倭国时，因为大量军队的登录而建立。
近一年多来，由于倭国银矿被发现，往来的商人更加的密集起来，大明官府这边也需要大量运输各类矿藏。
经过经济带动快速发展，港口自然就形成了巨大规模。
这里不仅是有大明的商人，包括其他国家的商人也不在少数。
类似于大明宝船这样高大如城楼的海船，多数人都已经是司空见惯。
但是数百艘宝船一起从海边行驶而来的震撼，是许多人一辈子也不曾看见过的壮观景象。
随后，整个码头都被大量的明军进行封锁。
“这是谁啊，排场如此之大，整个港口都被清场了，我那些货都还没下呢，这要是时间久了，岂不是要亏死。”
“你少说两句吧，免得是祸从口出，难道你没听说，不日大明太孙将要出使倭国吗，如此大的场面，这必然就是大明太孙来了。”
码头上人群涌动，那巨大的楼船缓缓的停靠在港口之上。
近二十万明军开路，对所有道路进行彻底的封锁，在这样的情况下，普通人根本没有靠近的可能，连大明太孙长什么样子都不可能见到。
大量的骑兵开始对周围进行巡查，在如今有火炮的情况下，按照出行的护卫条例，要对周围两里地内进行排查，任何威胁到太孙生命安全的隐患都要彻底除掉。
要知道现在即便是颗粒化的火炮，射程也没超过一里，两里的范围算是绝对安全。
随着明军压镇，众多宝船中央那艘最为华丽的宝船这才缓缓靠岸。
巨大的楼梯挂靠在宝船侧面，朱英带着苏丹娜从上缓缓走下。
地面上已然有十二马龙辇等候。
在龙辇旁边，有四位身穿皇家服饰的中年男子等候，正是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齐王朱榑。
“拜见太孙殿下。”
四人作揖行礼。
在外没有叔侄，唯有君臣。
“皇叔免礼。”
流程走完后，朱英便就跟着四位皇叔去到早就安排好的行宫之中。
在朱英要出使倭国的行程确定之后，倭国沿海这里立即就开始建设行宫。
数千工匠日以继夜，便就是为了赶造出朱英歇息的地方。
行宫自然不会有京师皇宫那般豪华，但该有的基本上全都安置好了。
当朱英过来的时候，也早已经备好酒宴。
到了行宫里，自然就不需要外边那般客气，私底下朱英和众多皇叔都是自家人称呼。
一番推杯过盏，酒过三巡之后。
朱樉率先开始问道：“大侄子，莫怪二叔多嘴，现如今倭国的兵力咱们都是清楚了，左右能战之兵不过五十万众，与之我大明相比何其远矣。”
“现在单单倭国这九州岛内，包含银矿在内的各种矿藏就有上百之多，这还不包括有些在深山老林里未曾发现的。”
“那四国岛我也去了，若非是父皇的谕旨到了，指不定大侄子你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成了我大明属地。”
“要我说呀，大侄子这番带了二十万兵过来，我们这几兄弟凑一凑，二十万也差不了多远。”
“不若是直接拿下四国岛，把更多的矿藏归于我大明之下。”
“大侄子你觉得如何了，只待你一声令下，我就带着儿郎们攻城夺地，包管是十天半个月内就给拿下，还跟那倭国王室谈什么呢，我看都没有必要去谈。”
朱樉这些天来，心里头一直很是不爽。
那四国的伊予城都已经是投降了，即便是土佐城，要不了两三天的时间就能给拿下。
至于后边的赞岐，阿波二城，也根本不可能说阻挡得了。
到嘴里的肥肉都给吐了出来，这让朱樉心里头一直憋着气。
现在见着了正主，免不得是要埋怨几句。
听着这番话，朱英原本端起的酒杯又放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
众人看到朱英这幅模样，顿时心中一凛。
而朱樉自己，直接是酒醒了一半。
看似四大藩王海外封藩，而倭国距离大明如此之遥远，跟土皇帝没什么区别。
但实际上仔细去考量，就会发现藩王们的势力，几乎全都在朱英的影响之下。
不管是经济，军事，后勤，甚至是官员，大明都有着直接或间接的权势。
经济上，倭国本身的经济很是弱势，大量的矿藏是钱财没错，但也需要缴纳大明赋税，而这些运输几乎全都依赖在大明的海船之上。
以如今大明水师的强大，甚至能够轻易的封锁整个倭国。
军事上也差不多。
虽说每个都有亲兵三万，辅兵五万的名额。
但是这些中层军官一样是由大明军事学院毕业的学长逐渐渗透。
对于各个藩王来说，大明军事学院毕业的学子他们是真的抢着要。
这些学子们不仅是本身能力出众，最主要的是严格听从命令行事，不仅能够出色完成藩王布置的任务，还可以自行操练新兵，整合整个军队的纪律。
如此人才当然是要遭到哄抢的。
哪怕是朱樉，只要学子们多一点，他个人就完全的轻松起来。
谁还不喜欢自己麾下的军队是强军呢。
对于驻扎在倭国的士兵来说，只需要驻扎满三年期限，就可以申请回转大明。
他们的心思现在多数还是在大明，短时间内是很难改变的。
官员们就更加不用说了，绝大多数跟随藩王们来到倭国的官员，都是想要捞取好的政绩，在这里施展才学抱负。
只要是任期满了，定然就会想着法子回大明去。
所以朱英的作为大明太孙的权力，是直接的延伸到倭国来。
四大藩王在倭国面对朱英的时候，和在大明京师没有任何区别。
如今的朱英，已然不是数年前需要靠着朱元璋才能撑得起来，当兵权逐渐被掌控，声望逐渐拔高之后，现在朱英本身虽不是皇帝，但实际上已经有了皇帝的权势。
“太孙息怒，我方才是喝了酒胡言乱语，还请太孙莫要放在心上。”朱樉见气氛僵硬，连忙赔笑着说道。
他曾经只怕父皇，如今又是多了一人。
仅仅只是沉默，就能让他心下慌乱。
“二叔言重了，我方才只是在思考怎么来跟众位叔叔说。”朱英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生气的意思。
而后沉吟一番后说道：“二叔方才的话，是有道理的，也是正确的。”
“咱们今天就关起来门来说两句自家话。”
“以我大明之兵力，想要彻底攻占倭国并不算什么难事，不管是倭国，还是说周边其他的小国，对于我大明而言都犹如蝼蚁。”
“只是蝼蚁本身，也有他的作用，如果彻底的取代下来，反倒是让自己更为麻烦。”
说到这里，朱英看了一眼朱樉道：“二叔的豪言壮语，我在京师也是有所耳闻，是说要把整个四国岛都打下来，作为自己未来的藩地吧。”
朱樉闻言面色一震，忙解释道：“那都是酒后胡言，不知是哪些小兔崽子给我传了出去，太孙你可不要偏信他人呐。”
朱英没过多在这方面去计较，如果真要追究起来，这对于朱樉来说可是大罪。
因为海外藩王所打下来的领地，需要得到朝廷的册封才行，并不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的。
“打下四国岛也好，打下倭国也罢，这些对于诸位叔叔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大的事情。”
“在我看来，打仗是一方面，真正的想要彻底的统治藩地，教化才是个中的关键。”
“现如今九州岛内各地的矿藏，虽然我没有亲自去看过，大致也能猜出一二来，必然是倭人百姓拼命劳作。”
“这样不好，很不好，犹如是竭鱼而泽，一旦达到个爆发点后，带来的是更多的麻烦。”
“我让二叔归还倭国王室伊予城，就是不想让倭国这边过于难堪，以导致倭国动乱，从而死伤太多。”
“话说回来，如果倭国王室没了，这倭国的百姓们，就真的会听从我大明之令吗，如同是当年的元末时期，必然是起义不断。”
“当仇恨深种的时候，付出的代价就更加的麻烦了。”
“破败的倭国对于我大明，包括是诸位叔叔来说没有丝毫的意义，现在于九州岛上的矿藏已经足够我们开采了，再多就管理不来。”
“此番我到倭国来谈判，便是想要压制倭国王室动员全国之兵的可能。”
“要知道，在如今的倭国，可是有四百余万口计，而我大明常年能所驻扎之军，不过是二十万众，这与当年蒙古人入住中原何其相似。”
“诸位叔叔，我想要的，并非是短暂的统治倭国，在这倭国的藩地里，亦是众多叔叔日后的家业，谁还不想家业长存呢。”
在朱英的心里，尤其是现在这个年代，人口才是最为宝贵的财富。
矿藏的开采，几乎没有汉人愿意背井离乡来做，要知道现在矿塌的几率，可谓是非常之高的，死几个人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但是这些工作总是要有人来做吧，而倭人来干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安定的倭国才可以给大明创造更多的财富，想要彻底的教化倭国，并非是一朝一夕之功，只能是如同沐英那样，世代教化才行。
朱英还年轻，至少能扛三代。
三代之后，这倭国还能不是大明所属吗。
有些事情不能着急，过于着急的话，反倒是会生出相反的效果。
听到这里，朱樉也算是松了口气。
不管是怎样，只要让他在倭国继续就藩那就行了，其他的无所谓。
既然太孙说不打，那不打就是。
此时朱棣，朱棡，朱榑也大致明白了朱英的意思，这些话是一方面的因素，实际上还是想把几个藩王之间的争斗，控制在九州岛这个范围里。
如今的大明步子迈得很大，几乎不断在朝着周边小国教化，需要的人才是一个庞大数目。
朱英抵达倭国的消息，自然是以最为迅捷的速度传到了倭国王室，还有足利义满这里。
大明太孙亲自前来倭国谈判，这个面子算是给足了。
后小松天皇自当要亲自来到大明港大明行宫这里。
足利义满是幕府将军掌控实权没错，但名义上的统治人还是倭国王室的后小松天皇。
比起倭国王室来，足利义满在大明人的眼里，算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却比之后小松天皇还是要差一点。
在后小松天皇出发前，足利义满准备了酒宴宴请后小松天皇。
“大明太孙说，要把大明的高产作物种子送给我们倭国，他定然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整个九州岛都划分到大明各个藩王的领地中去。”
“我们倭国现在，没有能力跟大明去争夺，只有默默的积蓄力量，等候时机的到来。”
“所以要时候还要请天皇阁下能够以大局为主。”
足利义满跪坐在地上，恭敬的对着后小松天皇行礼。
这话里头的意思，后小松天皇怎么能不明白。
明眼人都能够看出，倭国割让整个九州岛已经成为事实，目前根本没有能力可以抢夺回来，要大明主动归还，根本是痴人说梦。
能够把四国岛的伊予城归还，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而且还送来高产作物的种子。
只是这割让疆土的行为，必然要有人来承当。
足利义满自然不想是自己来承担，要把这个锅甩在后小松天皇的身上。
面对强势的幕府大将军足利义满，后小松天皇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可能。
只能是在饮酒一杯后说道：“请大将军放心。”
听到这句话，足利义满的脸上顿时露出微笑来。
只要是倭国王室背负了这件事，那就不妨碍他往后的实权统治，并且也可以趁此机会削弱倭国王室的权力。
三日之后，以倭国王室后小松天皇为主的一行人，包括足利义满在内，来到了沿海的大明港，面见大明太孙殿下。

第六百二十二章：惊骇的倭国天皇
以往来说，各国谈判向来都是双方使臣出面，没有说当家的出来碰面这道理。
紧着面子上，要是谈崩了怎么办，下边人去谈，终归是有个回转余地。
但朱英完全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去北元是偷摸去，来倭国更是光明正大的来。
大明太孙来了，这谈判就变得没那么简单了。
这可是大明王朝，一个在几乎所有人的认知中，最为庞大的王朝。
有些小国的疆土，说不定还没大明县城那般大。
倭国在万国之中，也算是排行前列的大国了，独占一方，从蒙元两次征伐大军的溃败服从而名声大噪。
但是这比起大明来，就相差甚远，一国之地堪堪也就对比大明一省。
而大明治下可是有十三省。
说人口吧。
其实在南北朝之争前，倭国约莫还是有近千万人的，只是这南北朝之战让整个倭国全部都动荡起来，双方天皇下的势力，各路地方大名之间打个那叫个不可开交。
宁做太平犬，莫为乱世人，这话放在倭国也是同样的道理。
近千万的人口打完，打到南北朝战争结束，一半多的倭人没了。
不管是百姓，官员，还是士兵，武士，将军，全都打累了，也不想打了。
眼看着是休养生息，偏偏在这个时候，大明出现了。
看似整个九州岛丢失，好像是倭国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实则现在的倭国正是最为疲惫的时候。
且当初南北朝的战争，主要是发生在本州岛内，九州岛这边已经完全顾不上，因此不管是对于倭国王室，还是幕府来说，实则对于九州岛控制还没有完全的收回。
落败的倭国贵族们，主要残留就是九州岛，那些经常侵犯大明沿海的倭寇们，也都基本在九州岛生活。
当明军和高丽联合起来进攻九州岛的时候，不管是四国岛还是本州岛这边，就有些出工不出力了。
倭国王室是喊得最凶，但手里头并没有兵权。
足利义满可不想把忠于自己的精兵都丢在跟明军对抗上，这往后若是有什么变故，这幕府岂不是要换了主人。
一切的机缘巧合，恰逢其会，这才有了现在九州岛被大明掌控的可能。
倭国先前也曾经抗争过。
可就是一场海战，让所有的倭国海军彻底覆灭，这往后就直接没了脾气。
后小松天皇在贵族们的拥护下，坐在豪华的轿子上来到了这大明港。
从本州岛出发到九州岛沿海，可算是有近两千里地，不过乘坐海船倒是可以节省出不少时间。
早在朱英行程交代到倭国来的时候，这边就已经是提前准备等待了。
若是让大明太孙等你倭国王室半个月的，这谈判也没啥谈的必要了。
“那是什么，怎会是有如此大船，这……这莫非是海市蜃楼。”
“这定然是天兵天将之城楼，是天照大神的将士庇佑我倭国。”
跟随着后小松天皇的寺庙高僧，神社人员，在看到海边一排排的大明宝船之后，先是一阵阵的惊呼，然后有人说那是海市蜃楼，立马又联想到了倭国各大神祗上。
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跪拜起来，认为这是神祗显灵，庇佑倭国。
哪怕是后小松天皇这个时候，也跟着从轿子上起身一共参拜。
倭国从上到下都有着很强的信仰，而天皇的权力并非来自于倭国百姓，而是来源于天上的神灵。
这也是为什么幕府将军实际掌权，而天皇万世一系的缘由所在。
当神话体系确定的时候，天皇的传承就不会断绝。
是以在这个时候，后小松天皇哪怕是为了维系天皇名声，也必须是带头参拜。
然而在天皇旁边的足利义满，脸上的阴沉可以滴出水来。
因为他非常的清楚，这些高大如城楼的宝船，可不是神灵的座将，而是大明为之称霸海域的依仗。
他们即将去面对的大明太孙，就是乘坐这些宝船而来。
在此时，足利义满不仅没有开口点破，更是要维系天皇的颜面。
因为幕府统治的基础，是在天皇的名义之下，看似统一了全国的足利义满，实则中下曾的很是混乱，地方大大名各有想法。
若是天皇的名声遭受到冲击和质疑，那么幕府统治也会跟着一起动荡。
“他们这是在干嘛？”前方带路宦官对旁边驻扎倭国的护卫小心问道。
护卫明显是迟疑了一下子，然后道：“大概是在表达对大明的敬仰之情吧，这应该是倭国的习俗。”
宦官轻轻点头：“看来倭国王室对我大明确实忠心啊，此事咱家定要禀告于太孙殿下知晓。”
周边几个能听懂一些倭语的护卫，嘴角微微抽搐。
不能笑，一笑就是罪过了。
毕竟也不能是一直跪拜，谁也不知道这海市蜃楼会停留多久。
让后小松天皇还有寺庙僧众们觉得开心的是，他们一直朝着那神迹的方向过去。
这让他们觉得这就是神灵的旨意，对于今天跟大明太孙的谈判，心里更有底气了。
“有神灵庇佑，今日谈判必然要大获全胜，也该是让他大明太孙知晓，神灵并没有抛弃倭国，想来现在的大明太孙，正是处于惊慌之中吧。”
“这等神迹，从未在典籍之中出现过，此番了解回去后，必当要记载于典籍之中。”
后边的僧众议论纷纷，后小松天皇原本还有些忐忑，此刻只感觉到豁然开朗。
抬眼再看了看远方高大如城楼的海船，心中暗暗思索着，日后等倭国富裕了，自己也要造上这么一艘出来。
届时天皇的威信，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想到这里，后小松天皇不由是斜眼看了下幕府将军足利义满。
心中狠狠道：“统治万民的权力，应当是归属于天皇！”
此时，幕府将军足利义满掩面先行，心中的尴尬已经是如樱花般落下一地。
“果然，他已经开始在害怕了。”
看到足利义满这个模样，后小松天皇嘴角微微扬起，多日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呼吸都感觉到了清甜的味道。
只是，这味道好似保质期不长，很快就变了。
随着行程的接近，海船已经更加真实，上面的旗帜更是清晰的展现出来，哪是什么神灵天将，分别是大明旗帜。
那高大如城楼般的宝船上，还有许多身穿甲胄的大明将士站立值守。
打脸来得太快，让后小松天皇等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有那眼力不怎么好的僧众还在嚷嚷：“天照大神庇佑，那海市蜃楼之中，竟有天兵走动。”
说出来的瞬间，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古怪起来。
后小松天皇更是深深低着头，不想让别人看到此刻自己窘迫样子。
偏偏那视力差劲的僧众还在询问他人：你看了吗，你看到了吗。
看着众人低头不语，这僧众还以为只有自己能够看到，声音更大了些。
宦官有些感叹道：“当年盛唐时期，鉴真东渡倭国，如今已经在倭国迅速发展，这些后世僧众心里，果然还是有慕向中原之心。”
宦官听不懂倭语，但见到那僧众看到大明宝船如此开心雀跃，激动不能自已。
便就以为是佛教的关系。
这时，原本足利义满想派人动手把那徒增笑话的僧众拖走，听到宦官这话，喉咙滚动半天还是咽了下去。
“你仔细看看，那是大明的宝船，甲板之上，悬挂着的是大明的旗帜。”
终于旁边的僧众没忍住，小心的提醒到。
那僧众睁大了眼睛看了半晌，可算是看清楚了。
原本对于旁边人提醒还有些不以为意，此刻脸上的笑容全部僵硬住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周边人看自己的目光跟个傻子似的。
……
大明港行宫。
即便只是一个临时住处，这里也要比之倭国的王宫更加奢华。
当然，这最为主要的原因，还是现在的老朱家根本就不差钱。
这一所行宫的打造，没有一人用到倭国本地百姓，一些杂活全都是由驻守当地的军户担任，其他不管是设计，还是雕刻，哪怕是地砖的烧制人员，全都是从大明过来。
并非是强制征调，尽皆是自愿报名为主，由内帑承当往返费用，包括住所吃食，并且还可以拿到一笔不菲的工钱。
当初这个事情出来的时候，无数的工匠可谓是争破了头。
免费的旅游谁不想要呢，尤其还是给太孙做事，这说出去都与有荣焉，况且这钱对于大多数工匠来说，可不是什么小事。
这年头因为经济腾飞的关系，工匠这边也变得更加内卷严重了，若是有参与建造大明太孙行宫的经历，即便是到外头找活干，那都是要被抢着要的，这才是匠人的牌面。
是以能够到倭国来建造行宫的匠人，就没有浑水摸鱼的货色，哪怕是找关系来的，那也是得有真本事才行。
否则谁若是敢在太孙这边的行宫上招手艺差的，那可是犯了大忌讳。
不管是后小松天皇，还是那些跟随而来的大名，神社僧众，各个贵族们，甚至是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又何曾是见过这等豪华奢靡的宫殿。
那柱子屏风上的雕龙画凤，每一处细节都堪称是艺术品的存在。
初进宫就能闻到淡淡的香味迎面而来，让人感觉心神宁静，堪比上等龙涎香，只是感受到就明白必然价值不菲。
一些屏风上的画作，稍微懂得一些的便就知道肯定是出自大家之手。
再是有名气的画师，在这年头也以自己画作能够入皇家之眼而骄傲。
别人是千金难求，朱英或是朱元璋这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且画师还要感受到无上恩赐，足可说光宗耀祖。
后小松天皇这些人，等于是直接被降维打击了，好似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直感觉到眼花缭乱的。
哪怕是一些摆饰品，每个都可谓价值不菲。
天青色的瓷器，这等可遇不可求的极品，在这行宫里却随处可见。
行宫里的护卫，更是给他们强大的震撼。
浑身精致的甲胄代表了强大的防护，倭国王宫里一套也不曾有。
最关键的是那身高。
作为太孙身边的护卫，武力值是一方面，外在形象更是极为挑剔。
按照后世的计算，但凡是担任太孙禁卫的将士，身高的要求是一米八五。
而不管是后小松天皇，还是幕府将军，守护大名这些贵族们，平均身高则是一米五八。
看着左右两排一行行如同巨人般的宫廷禁卫，即便是自诩为神灵于人间代言人的后小松天皇，这个时候也感觉到了自身的卑微。
还没见到人呢，气势就已经是彻底的落下去了。
这往后的谈判，还能怎么去谈。
足利义满毕竟是掌管数十万大军的幕府将军，很快就从这种冲击中回过神来。
转头看向天皇及贵族们那呆愣的模样，心里头暗道一声糟糕。
心神被夺，显然这谈判结果可想而知。
怕是当大明太孙说话的时候，连反对的意见都不敢提。
正殿外，有宦官高声朗道：“太孙殿下令旨，宣倭王，幕府将军等人入殿觐见。”
后小松天皇在这个时候，显得很是紧张，随着宦官进入大殿之后，不敢是抬头观望，等走到大殿中央的时候，便就按照先前已经被交代过的礼仪。
五体投地磕首跪拜道：“小国倭王拜见天朝上国太孙殿下。”
后边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和其他僧众贵族们，也是磕首跪拜：“拜见天朝上国太孙殿下。”
朱英语气平静威严：“免礼。”
“谢殿下。”
到了此时，后小松天皇及足利义满才敢是抬头看去。
就这一眼，便把两人彻底的震撼到了。
大明有今天这般威望，和当今的太孙是分不开的。
要知道在大明最初建国的洪武三年，倭国还敢杀害大明使臣，对于大明皇帝更是不屑一顾，完全不给当回事。
什么倭寇猖獗，更是不予理睬。
一切的转变，就是从大明册封太孙开始。
尤其是京师邸报的流传，更是让倭国王室贵族们更加敬佩和大明太孙。
然而他们却忘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大明太孙的年纪。
因为威望太强的缘故，从而导致太多人都忽视了大明太孙这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在心里模糊印象应该是个充满威严的中年男子。
也只有这样的形象，最为符合所有人心中对于大明太孙的定义。
然而今日见了，那面白无须，甚至还带着几分青春稚嫩感觉的少年，竟然是那个威传天下的大明太孙。
这简直是……不可想象，不敢想象。
如果不是那充满智慧锐利的眼神，后小松天皇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是眼花了。
太年轻了，年轻到不敢相信那些事情是这等年纪能够做出来的。
而足利义满，心中更是惊骇恐惧。

第六百二十三章：神话体系带来的灵感
足利义满是骄傲的。
混乱的南北朝在他的手里终结，于整个倭国的历史上，也是极为强大的幕府将军。
天皇的权力有史以来被压制到最低，甚至是让足利义满心中已经有了想要自立为天皇的冲动。
只是这样的想法他目前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因为天皇对于倭国的影响力太大的了，只能是一步步的缓慢改变。
实际上自从南北朝结束之后，足利义满已经开始将权力渗透到神社，寺庙这些贵族之中，为以后的道路进行铺垫。
历史上，虽说足利义满最后没有能够真正的自立为天皇，但很多人已经把他视作‘太上天皇’。
两年前，洪武二十七年的时候。
足利义满把将军之位让给儿子足利义持。但足利义满是让位不交权，还成为一个出任太政大臣的幕府将军。随后足利义满要求包括朝廷公卿在内的所有人对自己行上皇礼。
且让后小松天皇认自己的妻子为义母。
通过这般操作之后，足利义满现在名义上已经成为了后小松天皇的义父。
在计划里，他准备让自己的儿子跟后小松天皇结为兄弟，然后成为倭国王室的养子，等情况差不多，权力彻底渗透神社和寺庙中后，就逼迫后小松天皇让位于自己的儿子。
如此一来，足利家就可以谋夺天皇之位，成就这万世一系的天皇。
只是在原有的历史上，足利义满五十岁暴毙而亡，剩下的儿子足利义嗣稳定幕府都是个问题，加上可能是心中对天皇这个位置还是有些忌惮的因素，所以自然就没有了下文。
此时情况又有改变，虽然足利义满已经成为了后小松天皇的义父，但后续的计划就变得很是复杂起来。
是有这个想法和行动，但是大明征讨倭国让整个计划变得凌乱。
虽说在这样的情况下，足利义满也觉得是个机会，一个通过大明从而达到削弱天皇影响力的机会。
他相信在自己的统治下，不断吸取着大明的文化，火器等利器，终有一天能够驱赶走所有的大明藩王。
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他实施谋夺倭国天皇位的时候。
然而今日看到年轻到恐怖的大明太孙，如同是铁锤般敲醒了他所有的美梦。
太年轻，太年轻了！
看面容的年岁，只有堪堪二十出头，短短的几年里，本来就强大到可不一世的大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后继承大明皇位，亦是有数十年的统治之久，到了那个时候，大明会变得有多么的强盛？
足利义满简直不敢往下面去想，他怕这会成为自己后半辈子的噩梦。
今年的足利义满已经三十八岁了，而在平均寿命上，倭国比之中原王朝来更低一些。
大概率足利义满要死在大明太孙的前面。
不说谋夺天皇位，这里头最为关键的原因在于，后边还能有倭国吗。
这时，足利义满的瞳孔突然收缩。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已经被他忽视忘记的人。
那就是现在作为大明太孙妃子的香子公主。
脑海中快速的思索着。
尤其是通过大明京师邸报的一些消息。
如今的大明实行海外藩王制度，而大明的皇子皇孙那么多，即便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海外封藩，但绝对数目不少。
这以后大明太孙在即位皇帝位后，他的儿子们会怎么安排？
香子公主是倭国王室血脉，如果跟大明太孙诞下一子，那就等于说拥有着大明皇家和倭国王室的双重尊贵血脉。
其身份之高贵，哪怕是天皇都有些难以比拟。
恰如在大明的支持下，其成年后要来继承倭国王位，那么谁还有可以与之相比。
‘这些所谓的大明藩王，实际上是在给大明太孙的儿子打头阵。’
足利义满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不得不说在政治头脑上，足利义满有着极高的天赋。
当年，其父室町幕府的二代将军足利义诠去世，足利义满成为第三代将军的时候只有十岁，幕府大权由管领细川赖之代理。
只用了两年不到，也就是在其十二岁的时候，他就彻底的夺回了所有的幕府大权。
这样的年纪和手段，哪怕是在中原王朝历代皇帝之中，也是极为响亮的，甚至说比拟者甚少。
可就是现在，他遇到了一生之敌，大明太孙。
就个人能力上，他并不觉得自己要比大明太孙差。
可是大明太孙的起点太高了，那可是整个大明，不管是在人口上，还是疆域地盘上，都是倭国十几倍的相差。
这样的差距已经是到了个人能力无法弥补的程度。
只要是大明太孙跟他脑海中的猜测相同，哪怕是现在知晓了，也只能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而没有半分反抗余地。
朱英的视力很好，看了眼有些紧张的后小松天皇后，就把目光流转在了足利义满身上。
对于足利义满，朱英还是有些好奇的。
毕竟这个是在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真的差点夺取到所谓万世一系倭国天皇之人。
其政治手腕，军事天赋可谓是倭国历史之最了。
其在看了自己一眼之后，那急速变化的眼神和面容，让朱英微微一顿，随即嘴角扬起。
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必是嘴上说出来，一碰面就能看透对方的心思。
扬起的嘴角让足利义满心下冰凉。
他很清楚，这是大明太孙在告诉自己，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大明太孙也跟自己一样，盯上了倭国天皇位。
看似双方的拉扯很长，其实这些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想法。
行礼流程过后，朱英吩咐道：“给倭王一行人赐座。”
“谢殿下。”
宦官们搬来蒲团，在大殿的两侧摆放，后小松天皇跟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分别跪坐于左右。
入乡随俗，毕竟倭国这边都是跟唐朝时期差不多，习惯于跪坐的方式。
这已经是成了倭国的文化。
朱英在这一点上自然不会说去计较。
就座后，朱英率先开口说道：“对于我大明秦王擅自出兵攻打四国岛的事情，本宫已经是严厉的训斥过了，还请倭王不要放在心上。”
“本宫亦是派人详细的调查过，秦王在倭国这头给倭国百姓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是以本宫为表诚意，亲自过来倭国与倭王商谈两国友好之事。”
“此番到倭国来，给倭王带来了一些关乎到我两国交好的礼物。”
说罢，朱英对旁边司礼监秉笔太监郭忠吩咐道：“让人呈上来。”
“遵令旨。”
随着郭忠的拍手，一行三位宦官端着盘子，盘子上是用红布盖着。
看到这一幕，不仅是后小松天皇，便是幕府将军足利义满等贵族们，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关于到这里头的东西，大明先行过来的使臣已经是讲述过了，所以他们并不陌生。
而之所以愿意咽下所有，这东西亦是其中尤为关键的地方。
“太孙殿下，莫非这里头就是那高产作物，社稷神器。”后小松天皇看了眼足利义满，见其微微点头之后便向朱英开口问道。
朱英笑着让宦官们揭开红布，这三个盘子里装着的正是番薯，马铃薯，玉米。
“没错，这便是让我大明千千万万百姓能够吃上一口饱饭的社稷神器，此三物亩产远超水稻小麦，无须是精耕细作，只需要简单打理即可。”
“本宫送来此物，便是在于修两国之友好，让倭国的百姓们也能吃到一口饱饭。”
朱英其实是可以用武力值来逼迫的，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上战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朱英则是谋，交，兵，城，多方数用。
谋倭国之王位，交倭国之友好，以兵镇压，破城威慑。
九州岛对于朱英来说，是势在必得，但又不想引发大战，如此手段并出之下，已经是成就定局。
后小松天皇也不含糊，当下起身到大殿中央跪拜：“小国倭王替倭国百姓，谢天朝上国太孙殿下恩赐。”
随后幕府将军足利义满等贵族们，亦是随同跪拜道谢，心神激动。
足够的粮食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有了足够的粮食，那就相当于大量的人口。
这表明着倭国的百姓们可以放开繁衍，生育出大量人口而不用担心养不起的情况。
人口，是一个国家的基础。
人多力量大，可不是什么口号，而是切实的需要。
当年倭国对抗蒙元之时，人口可是有近千万之多，蒙元大军数十万，倭国在短时间内就拉出了百万兵力来进行对抗。
飓风对蒙元极大的影响，可百万兵力也是倭国的底气，否则哪能直接拒绝对蒙元的归降。
当年蒙元入主中原，多少国家闻风而降，唯独有数的几个国家不承认其正统地位。
兵力人口才是国家的底气所在。
这些高产作物一旦在倭国推广种植起来，带来的影响但凡不是个傻子都能知道有多么巨大。
是倭国兴盛的根本所在。
足利义满非常清楚，大明之所以愿意送来这些高产作物，目的就是要把整个九州岛占据为大明藩王之地。
其实倭国已经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这些大明藩王们下手太狠了，尤其是那大明秦王。
像是大明的晋王和齐王，顶多就是把倭国贵族贬为平民，同样从事劳作之事。
前面燕王世子倒是不错，虽然贬了身份，但还是用贵族管理平民，至少没有太过分。
燕王来了后，燕城的贵族们当然又被打击了一波。
可这都比不上大明秦王。
说屠城就屠城，那是真的屠啊。
除了女人之外，几乎整个城池都被彻底的杀光了，从地方大名到贵族，武士，甚至是寺庙的僧侣也没有放过。
直接是将一座城池化作死城。
也难怪伊予国开城门投降，是真的太过于恐惧了。
现在伊予国还了回来，但是九州岛是没可能要回来了。
大的流程走完之后，就是私下的商讨。
朱英也很干脆，没去管后小松天皇，而是把足利义满叫到后殿，单独聊了起来。
“早听闻足利将军的名声，今日得见，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在我出发之前，爷爷也曾是夸赞过阁下。”朱英笑着说道。
老爷子在通过情报了解到足利义满以前的事迹后，是真的比较欣赏。
感觉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足利义满听到大明皇帝夸赞自己，恭敬的行礼道：“陛下过谦，愚蒙圣明厚爱，承托皇恩浩荡，方能有今日之荣幸。”
听到足利义满拍老爷子的马屁，朱英就知道现在的足利义满，对于大明可以说没有了什么反抗的心思。
倭国人的劣根性，朱英还是知道的，但他并不担心。
既然九州岛的归属已经没有了什么疑问，朱英便就放开了来，跟足利义满讨论一些关于国家统治的想法。
朱英属于是半路出家，不管是对于文学，艺术等各方面，都没有什么了解。
毕竟前世的记忆里，也没去学习这些相关的知识。
现在所有的一切，其实多数是搬运一些前世的框架，然后对标大明的行情进行方向上的搭建。
简单点说就是提供大方向，真正去完成的还是要依靠老爷子，或者是朝廷大臣的细节补充。
足利义满则不同，出生就是在政治争夺的环境里，和朱元璋不一样，他是在倭国现有的体系上进行改革和政治权力上的争夺。
随着交谈的展开，朱英对于现在倭国的体系和情况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其中尤其是对于倭国神话体系与天皇权位的关联很有兴趣，一下子点燃了朱英心中的灵感。
这个时候的朱英，他突然发现自己长久以来一直忽视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信仰对于合法统治的关键。
倭国天皇能够万世一系，其中就在于神道的确定，赋予了天皇权柄。
中原王朝则讲究是君权天授。
如果有这么一个神话体系，把中原王朝跟周边国家，甚至是更为遥远的西洋，南洋，包括是草原，西域，吐蕃等地区全部联系在一起，那么大明的统治，将会变得更加稳固。
甚至是对外的文化入侵，也可以变得更加轻松起来。

第六百二十四章：刺杀大明太孙的可能
神话体系这等事情，在如今的明朝，实际上是非常混乱零散。
不管是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三清道尊，还是后裔射日，佛教，释教，道家，道教等等，都是单独存在，而并非是联系在一起的故事。
亦如是盘古开天：盘古之君，龙首蛇身，嘘为风雨，吹为雷电，开目为昼，闭目为夜。死后骨节为山林，体为江海，血为淮渎，毛发为草木。
最早是出自《广博物志》卷九行《五运历年纪》记载。
不管是跟佛教还是道教没有任何关系。
有关盘古的神话，最早在终中原王朝南方少数民族民间广泛流传。
苗，瑶两族向来崇奉盘古，把盘古看作自己的祖先。
壮、侗、仫佬等民族也盛传盘古，把盘古看作开天辟地的人类始祖。
不过这可跟汉族没有什么关系，此时的盘古，并不存在于汉族的神话故事里，算是聊斋异志这类。
后裔射日出自先秦文献中的《楚辞&#183;天问》，古本上山海经倒是有相关记载，宋代类书《锦绣万花谷》前集卷一引《山海经》云：‘尧时十日并出，尧使羿射十日，落沃焦’。
后世所知晓的西游记，唐僧孙悟空猪八戒这些，是在明朝中叶才出来的，目前的西游记可没有什么九九八十一难。
距离封神演义的出来，现在还有一百多年，目前的明朝只有《武王伐纣》的平话，是宋朝时期出的。
后边再出的封神演义，则是根据《武王伐纣》加以创作才出来。
巫在如今算是个职业，巫师多为如降神、预言、祈雨、医病等等，并没有巫族这个概念。
一时间，朱英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后世小说里才有的洪荒神话体系。
洪荒神话体系，是把大量的神话故事串联起来，从而形成一个庞大的世界观体系。
佛教，道教，甚至是儒家都尽数的融合其中。
以盘古开天为引，将所有神话故事的时间线进行融合，形成严密的神话体系。
越是等级森严，构造严谨的神话体系，就越是容易形成信仰。
圣经对西方影响那么大，其实也是从神话到哲学，再到三观的建立。
洪荒神话体系，可以说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和想象，那种森严紧密的神话人物，栩栩如生神话故事，超乎如今认知的神话力量。
听起来似乎有些荒谬，实则对于整个社会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其中的关键，是因为这些全是官府出品，有朝廷的背书，人们下意识的就会选择相信。
最主要的是，在朱英的手中，掌握着整个时代的话语权：大明京师邸报。
大明京师邸报，是如今海外贵族为之争抢的必读物。
随着海贸的兴盛，大明京师邸报于朱英的操控下不断盛行。
可别小看这邸报给大明带来的利润，仅仅几文钱的成本，在海外的售价都是数两银子起步，距离越远，价格越高。
内帑这块，每年更是有数百万两白银的进项，实际产生的流水更超十多倍，只不过运输的消耗也是在这其中，已经是上亿的大盘。
以京师邸报为例，整个世界的白银黄金都在大规模的流入到大明来。
与此对应的，是庞大的发行量使得汉字在整个世界迅速传播。
在朱英都不了解的情况下，现在的京师邸报最早的发行，现在已经是传到了西欧，埃及等地。
让遥远的国度之君王，有了解在东方这边土地上，大明是如何的强盛。
更是让大量的贵族和商人对大明开始充满憧憬和向往。
汉语翻译现在于海外之中地位直线拔高。
要知道虽说信息没有闭塞的概念，但是即便是中东地区，就算是邻国都有着交流壁垒。
没有什么信息传播的渠道，更像是自家关起门来干自家的事情。
京师邸报的神奇之处便是在于大明手里头如同有了个世界喇叭，可以把自己的情况介绍给整个世界所有国家知道。
朱英在海外版的邸报中，会经常提及到大明的疆域有多么的辽阔，大明的兵力有多么的强盛。
单单是邸报中的一句，大明有兵将两百余万，就足够把绝大多数的国家给唬住。
两百万是什么概念。
十四世纪是人口凋零的世纪，这个时候整个世界的人口都没有迎来爆发。
小冰河时期使得天下各地灾乱不断，比如说欧洲刚刚结束不久的黑死病。
让整个欧洲原本七八千万的人口，足足减少了将近一半。
大多数的国家，别说是百万兵了，全国上下的人口都只有数十万不到百万。
对比起来大明的两百万兵力，完全是站在整个世界的巅峰。
六千多万的人口，更是让每一个贵族们在得到准确翻译后，都要再三去确认这个具体的数字，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整个人几乎窒息。
这都已经是要超乎他们的想象力了。
尤其是听闻到，作为大明的都城，京师南京城生活着将近三百万人的时候，心脏都快要麻痹掉。
三百万人生活的城池，那该是多么庞大繁华的城池。
无数了解到京师邸报上内容的人，都要对东方的大明产生向往和憧憬。
自然，有很多国家的贵族觉得这是骗人的，是不可相信的。
但随着一些去过大明京师的商人讲述真实情况后，他们才发现邸报上的内容，全都是真的。
洪武大帝的名头，现在可谓是全世界风靡，连朱元璋自己都不知道，于一些小国寡民那边，他本身都成了神话人物，如行走在人间的神灵，是世界的主宰。
似乎只有这样的身份，才能配得上大明皇帝的名号。
其中带来的影响极为深远，比如是苏丹娜。
如果没有京师邸报，苏丹娜自然不会去学习汉语汉字，更别说跑到大明京师来跟朱英偶遇。
像是苏丹娜这样的情况，并非是什么个例，而是现在整个世界的常态。
陆地的贸易有着太多的限制，海贸才是现在主要贸易的主流。
从中东到大明走陆地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走海路就变得简单起来。
整个世界的商人，都以来到大明贸易而感到荣幸，其本身在大明购置的商品。
尤其是三大王牌，瓷器，茶叶，丝绸。
这些本身在古往今来中，让中原王朝几乎赚取了世界八成白银的主打商品，于现在更是疯狂倾销世界各地。
外商们只要购置一批回去，转手就是数十倍的暴利。
自从大明宝船进入到占城之后，世界的海商们都被震撼到了，那跟城池一样大的宝船，就跟倭国贵族们认为是神灵显迹般，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了。
唯有比肩神灵的大明，才能造出如此大船。
在这样的背景下，朱英在倭国的地位自然变得非常崇高。
当朱英抵达倭国的那一刻，也就意味着所有的事情都稳定了下来。
原本对于两国来说重要的和平盟约，现在也就变成了朱英一句话的事情。
为此倭国这边特地为朱英准备了盛大的围猎活动，以供给朱英取乐。
……
“足利大人，难道我们真的就这样听从大明的摆布吗，现在的倭国已经沦为了大明的奴隶，我们失去了所有的权力。”
“九州岛这么庞大的地盘，大明的太孙一句话都没说，就要全部拿走，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次的围猎是很好的机会，我会率领着技艺最为高超的武士，趁此机会夺取走大明太孙的性命。”
一间里屋之中，斯波义将声音中带着决绝的说道。
斯波义将是倭国斯波氏的家主，也是足利义满最为忠诚的部下。
对于大明对倭国的不断压迫，性格本就暴躁的斯波义将就想要暗杀大明太孙。
其实这个想法不仅是斯波义将有，便是足利义满也在心中想过，甚至是脑海里勾勒过具体的细节。
因为大明太孙给他的威胁太大了，这么年轻，会将大明带来何等繁荣的地步。
其又有野心，足利义满担心现在的九州岛，将会是往后倭国全境的后尘。
如果大明太孙死了，那么大明朝后继无人下，就会衰败下去。
“斯波君，可是你知道吗，如果大明太孙死在了倭国，这对给倭国带来恐怖的灾难。”
“大明皇帝本来就非常的残暴，据说他曾经杀了很多人，根据我们安排在大明的细作统计，单单是在大明朝建立之后，大明皇帝就杀了数十万人。”
“这数十万人，全都是官员，贵族。”
说到这里，足利义满都不由有些感慨，大明皇帝实在是太嗜杀了一些，自己和他比起来，真就是小巫见大巫。
随后接着说道：“如果大明太孙死在了倭国，谁知道这个年迈的大明皇帝，会做出一些什么事情来。”
斯波义将闻言，咬牙说道：“可是足利大人，大明太孙的野心谁都能够看出来，他让秦王归还伊予国，只是忌惮我们发动全国兵力。”
“大明就是想要拖延时间，等到九州岛被大明完全掌控之后，肯定会继续入侵四国岛，然后是本州岛，直到把全国都纳入到大明藩王的统治下才算结束。”
“与其慢慢的被吞噬，不如是我们先发制人，杀掉大明太孙。”
“足利大人，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只要大明太孙被杀死，那么大明就会因为继承人的事情从而变得混乱起来，我们倭国就有了机会，到那个时候……”
足利义满抬手打断了斯波义将的发言，接着其话说道：“没有那个时候了。”
“那个时候，已经不会有倭国，整个倭国都会因为大明太孙的死亡，从而被大明血洗。”
“斯波君，你根本不知道大明太孙在大明有着多么崇高的地位，他现在虽然还没有继承大明皇帝位，但实际的权力和声望已经不弱于大明皇帝了。”
“大明军队哪怕是最底层的士兵，都对大明太孙有着狂热的崇拜，如果你最近几天注意到那些藩王士兵们，就会知道我说的没错。”
“那些本该是属于大明藩王的亲兵们，每当大明太孙出现的时候，他们都会表现出极为激动的神情，而这样的情况在每个士兵的脸上我都看到。”
“中原有句古话，窥一斑而知豹，落一叶而知秋，这些都已经远走家乡的士兵你们都这样了，在大明生活的士兵们又会差到哪里去。”
“如果大明太孙死了，不仅仅是大明皇帝，其随之而来的是整个大明朝上下的整体愤怒。”
足利义满苦笑着说道：“我告诉你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大明皇帝会一下一道谕旨，要诛杀倭国所有人。”
“不管是王室，还是贵族，甚至是百姓都会遭到大明的屠杀，整个倭国全境将会变成荒芜之地，所有的倭人将会变成历史上的尘埃消失殆尽。”
“你说的没错，或许将来倭国会被大明吞并，但是至少倭国还存在。”
“而刺杀大明太孙的结果就是整个倭国全部消失在大明朝的怒火之中。”
“即便是大明往后因为继承人的关系变得混乱，可这对我们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相反，在大明太孙回到京师之前，我们要尽力维护他的安危，不能有丝毫的惊扰，任何异常都是我倭国无法承受之重。”
听到这里，斯波义将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足利大人，这大明太孙真的有如此恐怖吗。”
足利义满的嘴里满是苦涩：“你应该多去了解一下大明，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等你了解大明太孙是个怎样的人，就知道我方才说的这些都没有错。”
“我何尝又想让大明太孙活着呢。”
足利义满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会很清楚某件事所产生的后果。
关于刺杀大明太孙的事情，足利义满在脑海中想过无数次的应对手段。
但是到最后悲哀的发现，不管是怎样的手段都没有任何意义，越是了解大明太孙，就越是知道其根本不是倭国可以招惹的。
如果不能反抗，那就只能是彻底的臣服。

第六百二十五章：有被吓到的倭国贵族
狩猎，是一项贵族的运动，不管是在倭国还是在大明都很是流行。
朱英到倭国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游玩，谈判书上的条款倭国这边根本就没有回谈的机会，一切就以朱英的吩咐为主。
即便再是跳脱的倭国大臣，也默默的不说话，看着后小松天皇在盟约书上盖上印章。
盖上印章的那一刻，便就代表着整个九州岛的官方管辖权，已经是彻底的割让给了大明。
当然，与之相同的，倭国也获得了大量的高产作物种子，每一样都有三千多斤，合计万斤。
拿到这些高产作物种子后，足利义满迅速派人护送其回本州岛，只等这边接待完大明太孙，便就展开全面种植。
夏日的清晨，翠绿的山丘上隐约可以看到躁动不安的骏马和光彩夺目的贵族们。
朱英此时并没有下场，高坐在看台之上，下方是倭国武士和大明将士的比拼。
与其说是狩猎，更像是两国武力值的体现，是大明对倭国的炫耀。
骑着矮马的倭国武士站在高头大马的大明将士旁边，如同是小丑一般的可笑。
狩猎场里，投放了上百头的野猪，还有豹子，麋鹿，兔子等猎物。
按照狩猎的规矩，哪方取得的猎物更多，更为凶猛则算是获得胜利。
狩猎还未开始，倭国贵族这边的脸色一个个难看得很。
“不知道大将军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节目，这岂非是自取其辱。”
“我国的武士，根本就不是大明将士的对手，这样做，只会让天皇的脸面蒙羞。”
贵族之中，一倭国大臣恨恨的说道。
他是保皇派系的成员，对于幕府的统治最为反对，哪怕是现在的足利义满权势滔天，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话里话外满满的嘲讽，完全没有丝毫的顾忌。
他这番话说出来后，顿时就引起幕府派系的不满。
只见他恨声道：“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一时间也没有人可以组织出言论反对他。
不过很快就有人说道：“即便是不敌又如何，难道不敌就不能参与了吗，我倒是觉得大将军的想法很好，这是在激励我们的武士们，让他们知道自己跟大明有多远的差距。”
“只有知晓了自身的差距，在往后的日子里，才会有越发多的努力去训练。”
“总不能是打不过就不打了吧，那还不如我们倭国投降算了。”
站出来说话的人，很是反嘲讽了一波，顿时就引起了周边人的共鸣。
“没错，现在我们也有了大明的高产作物，再也不用担心没粮食吃了，就应该让武士们更加刻苦的训练，争取赶上大明将士的威风。”
“大明的将士也不是天生这么厉害的，只要我们肯努力训练，也会有这么一天。”
“大明建国堪堪不到三十载，我倭国自古传承千载有余，现在只不过是一时的耻辱。”
幕府派系的跟随者们，明显是在这样的刺激下更加斗志高昂，这让本来人数稀少的保皇派，就显得很是弱势。
只是在这些幕府追随者的人群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眼神中带着闪烁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大明太孙。
他就是两年前，足利义满让位的儿子足利义持。
即位的时候，足利义持才九岁，今年已经是十一岁的年纪了。
按理说他应该感到很是高兴才对，即便因为年龄太小没有获得幕府统治的实权，但已经确定了传承，等到长大就是稳稳的幕府将军。
听上去蛮好，可现实极为骨感。
倭国也是嫡长子继承制，这一点是传承于中原王朝的文化影响。
可足利义持并非是足利义满的嫡子，其生母乃是三宝院坊官安芸法眼的女儿藤原庆子，属于庶出。
按理说他是没有可能继承幕府将军位的，但偏偏是足利义满与正室日野业子和继室日野康子都没有生下儿子，因此将足利义持立为嗣子，并让日野康子收他为养子。
这算是运气很不错了，在之前足利义满也是把足利义持当继承人来培养。
上天在这个时候，偏偏是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就是在足利义持继承幕府将军的这年，继室日野康子怀孕，给足利义满生了个儿子，足利义嗣。
这可是真正的嫡子。
和足利义持这种因为酒后胡来随便生下的儿子不同，继室日野康子才是足利义满真正所爱之人。
足利义满非常宠爱义嗣，由于偏爱的缘故，足利义满和足利义持关系开始变得不好起来。
其中最大的影响，就是足利义满在近两年内，逐渐的收回了足利义持的所有权力不说，还切断了他跟麾下将领们的联系，明摆着就是要让足利义嗣来继承自己所有地位。
正如足利义满当年十岁继承幕府将军，就通过政治手腕夺回了自己的权力。
作为足利义满的儿子，足利义持即便是十来岁的年纪，已经是懂得了很多东西，对于父亲的偏爱他能够理解，哪怕是收回幕府将军的位置，足利义持都觉得没什么。
可那先前的热情和现在的嫌弃，甚至是防备就让足利义持感觉到非常难受。
他并不想跟弟弟去争夺，可是为什么弟弟出生之后，父亲的爱一点都没有了，更是将他当作了外人。
难道自己就不是父亲的儿子吗。
两年的时间，让原本活泼可爱的足利义持，变得有了城府，因为足利义满强大的势力，更是让足利义持变得心里头有些扭曲起来。
越是不想给他的，他就越是想要得到。
唯一庆幸的是，现在弟弟的年纪还很好，至少也是要八九岁才能换掉他的位置，这意味着他名义上的幕府将军还能待六七年。
况且他隐约的猜到，父亲想谋取天皇的权柄，然后将幕府将军和天皇的权力合并，让弟弟足利义嗣成为真正的实权天皇。
这就让他更加的妒忌起来，每一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都是在想着怎么去夺取权力。
‘大明太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足利义持目光闪烁，他几乎没有可能去赢过父亲，不管是室町幕府的所有人，还是地方大名，天皇派系，都没有可能去抗争父亲。
可大明太孙不一样。
当他看到自己的父亲，就像是卑贱的仆从那样讨好着大明太孙，这让他的心里感觉到第一次是无比畅快。
同时他也知道，大明太孙比之整个倭国都要来得更加尊贵。
恰巧的是，在前两天的夜里，父亲跟斯波氏家主斯波义将的谈话，被他在墙角偷听到了。
这让他清楚了很多事情。
比如大明太孙想要谋取倭国的疆域，比如斯波义将和父亲有刺杀大明太孙的想法。
最后是父亲不敢这么做，因为这样可能会导致整个倭国的覆灭，真正消弭于历史上的那种。
“如果我将父亲和斯波义将的谈话告诉大明太孙，或者举证他们有刺杀大明太孙的行动。”
“那么大明太孙肯定会雷霆震怒，降罪于父亲，甚至是赐他死罪。”
“这样的话，我就是真正的幕府将军了。”
足利义持的眼中透露出恶毒愤恨的目光，心里头在思索这种可能。
可是想到父亲死后，足利义持暂且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权力都被收缴，并且在幕府里他也没有自己的心腹，一旦父亲被赐死，那么他将会面临当初父亲继承幕府将军位时的情况一样。
那些看似忠诚的属下，会夺走幕府的大权，他极大的可能会变成傀儡。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我能成为大明太孙的义子就好了，这样肯定会有许多将领因为想巴结大明太孙而臣服于我。”
足利义持下意识的心中叹息，却突然眼睛一亮。
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符合大明利益的话，这也并非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大明太孙的方向，想要找机会私下里觐见大明太孙。
“咦，人呢。”
这个时候的看台上，已经没有了大明太孙的身影，足利义持再次转头发现，好像父亲足利义满，后小松天皇都不在了。
刚才想得过于出神，以至于没有发现周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足利义持牙齿紧咬，这么重要的变化，竟然没有人来通知他这个名义上的幕府将军。
此刻一声喧闹声响起，足利义持连忙向下边看去。
是大明太孙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持精美的长弓，显然是准备亲自参与到狩猎之中。
在大明太孙的旁边，还有着四大藩王，以及倭国这边顶尖的大贵族父亲足利义满等人。
但是唯独没有他。
……
“这可是第一次见到太孙上马，早听说当年太孙在西域武艺了得，今日可算是能够得尝一见了。”
朱英翻身上马的动作极为熟稔，朱棡一眼就看出了必然骑术非凡。
当下就夸赞着说道。
朱棡说完，朱樉则继续道：“这可惜父皇不在，若是父皇看到大侄子狩猎，肯定会很是开心。”
朱英自从到京师之后，就再也没有展现自己武力的机会。
唯二的一次是跟朱高炽还有徐妙锦游玩时，遇到的那个不开眼的周骥。
朱英动手的结果自然是牵连到其父江夏侯周德兴身上。
最后不仅是周骥被处死，江夏侯周德兴也被朱元璋牵连诛杀。
从那之后，朱英再也没有展现过自己的武力了。
话说回来，随后不久入宫的朱英，也没有这个机会，若是达到朱英出手的地步，就代表着发生了轰动京师的大事件。
还有一次就是在京师遭遇的刺杀。
那次是朱英和朱元璋一起，朱英瞬间反杀数名刺客，手段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只是电光火石间就已经完成。
这两次的展示都是很私密的情况下，即便是几个藩王都不清楚，更别说其他人了。
所以朱樉，朱棡，朱棣，朱榑四人对于朱英武力的了解，还是朱英曾经跑商时候的传闻。
具体是如何，也没有人知道。
当一张精美的硬弓由宋忠亲自送来的时候，还真是给几个懂行的藩王给震惊到了。
火器虽强，但硬弓是这个时代男人的浪漫。
目前军队之中都是使用软弓，可以更方便骑射和射击次数。
但是硬弓并没有被取缔，只是从军中转移到了贵族手中。
尤其是在狩猎活动上，硬弓更能够展现个人武力。
而朱樉等人一眼就能看出，朱英手中的硬弓属于两石强弓。
对于大多数的贵族来说，一石弓已经是极限了，毕竟多数贵族都并非可能争斗于前线。
狩猎上更多的是七斗硬弓。
两石弓是什么概念。
放在东汉时期，那就是黄忠这样的大将才能开两石弓。
例如吕布的辕门射戟，开的就是两石弓。
在大明如今，两石弓已经不再作为实射强弓，而是归于力弓的范畴，也就是用来练力气的弓。
然而现在朱英，是不借助双腿之力，于战马之上开两石弓射击。
马上马下，这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所谓成吉思汗射大雕，那也是站在地上，鼓动全身之力才可以。
倭国的贵族们有些迷糊，对于这些并非是很懂，但是足利义满博览群书，自然懂得中原王朝的两石弓是个什么概念。
这时朱英接过硬弓之后，轻松的挽起了一轮满月，感受硬弓的力道，这对于待会射击精准度有很大的必要。
众藩王见此当下是倒吸一口凉气。
朱英的动作太轻松了，尤其是在拉满之后缓慢放回，更是体现了强大的臂力。
有这等臂力，哪怕是在军中亦是属于万里挑一的绝对好手。
大明诸多开国名将之中，有如此神力者唯有曾经立下赫赫功劳的开平王常遇春。
便是徐达都没有这般恐怖武力。
足利义满更是神情惊骇，心中暗道：“幸亏是没有安排刺杀这个环节，如若是这大明太孙当真有开两石弓之力，怕是刺杀的武士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全部射杀吧。”
没有人会觉得太孙朱英是在作秀，毕竟这可是狩猎而非是表演，猎杀到足够多的猎物才算。
兴许是应了景，此时在众人约莫百步左右，一头壮硕的野猪突然闯入。
这野猪性子凶得很，看到在场众人非得没有害怕，反而发出嚎叫之声，似乎是宣示着这里属于自己的领地。
朱英眼睛一亮，正愁这弓刚上手没什么试射的机会，这野猪来得当真是好时候。
当下自战马边上挂着的箭筒里摸出一根箭矢。
弯弓搭箭，瞬射而出。
只听到破空声传来，那箭矢呼啸而过，狠狠的插在了野猪头颅之上。
哼唧两声，訇然倒地。
听闻此声，周边众人感觉是心中发凉，场面一度寂静无声。
大明太孙之武力，竟是恐怖如斯！

第六百二十六章：狩猎
大明两百万兵，像是朱英这样的天生神力者也并不罕见。
不管是锦衣卫，玄甲卫，亦或是孝陵卫这里头，都是有一些的。
可关键是身份不同。
这可是大明太孙。
足利义满眼角都在抽搐，这样的身体素质在倭国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
同时也意味着大明太孙的寿命指定是不短，多的不说，活个七八十岁没有半点问题。
未来大明五十年，都会在其掌控之下。
此时足利义持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即便是在看台上，也有着更多的想法。
倒是对于大部分的倭国贵族来说，不由是对大明太孙生起了崇拜之情。
本身倭国就有崇拜强者的习惯，对于远超自身的强者，他们的崇拜并不会分敌我。
一些观礼的倭国贵妇，更是眼神之中满满的激动和渴望。
“香子公主能够嫁给大明太孙，现在一定过得非常的幸福吧。”
“这肯定的，大明太孙如此强壮，香子公主定然过着是神仙般的日子呢。”
“你看了那大明京师的邸报没，京师的繁荣根本不是我们倭国可以比拟的，好想去大明京师啊。”
倭国贵族的女性们，顿时对大明生起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倭国贵族少女，看向大明太孙的眼神里已经是春光泛滥，对于能够嫁到大明的香子公主充满了嫉妒。
嫁给大明太孙是不可能的，但嫁给大明出色的将士，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倭国贵族们基本都清楚，大明这边的将士一般驻守几年就会轮换回去，这样岂不是就能跟着一起去大明生活了。
邸报上的那些日常记事，真是让人向往。
在大多数倭国贵族的心里，大明贵族的生活远远不是他们可以比拟的，即便是倭国王室也比不上大明勋贵。
狩猎场内，朱英自然是所有人的焦点。
许久未曾动手，实则还是有几分生疏，还好第一发直接命中，未曾出现尴尬的局面。
略微熟悉一下，感觉就上上来了。
接下来整个狩猎场就是朱英个人独秀的表演时刻。
以朱英的实力，箭无虚发，百发百中自然是常态。
于战马之上进行骑射，每次弯弓搭箭必有所获。
整个狩猎场内不断的响起惊呼之声。
本身来说，朱英的身体素质就已经达到极限巅峰的状态。
单单的力气大也就罢了，但是这样的精准度，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接触到了，简单点说便是技近乎道。
足利义满这个时候冷汗都已经是彻底的下来了。
他没想到大明太孙竟是有如此高超恐怖的箭术。
对于倭国来说，火器现在基本上是不怎么传播的，战争的关键还是在于冷兵器。
而朱英这样高超的箭术，简直就是领军者的克星。
将军是军队的核心，一旦将军意外身死，那么整个军队都会形成崩溃。
像是朱英这样的如果出现在战场上，哪个将军还敢露面。
尤其是两石硬弓，那超远的射程足可以主宰战场了。
实际上也是这样，当年在西域朱英凭借着这一手箭术，轻松的征服大量的部落，并且许多勇士都愿意跟随朱英这样的强者。
当狩猎结束之后，所有倭国贵族看向朱英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
“你们是没有看到，太孙殿下在狩猎场上是多么的威风，我的老天爷诶，当初我就跟在太孙殿下的旁边。”
“那可是足足两石的硬弓啊，你猜那是怎么着，嘿，轻松一拉就成了满月。”
“这就是天生神力啊，仅仅如此也就算了，可你们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玄甲卫中，有那跟随着朱英一起狩猎的将士，向着同僚们讲述着道。
只是偏偏到这关键点上，立即就是闭口不谈了。
“怎么停了呢，可别卖关子啊，正是精彩的时候呢。”
“快说快说，可是把我急死了。”
顿时大伙哄闹着催促。
有关于太孙殿下的任何话题，在军中都是最为感人兴趣的，更别提是大明太孙首次出手展现武力。
要知道对于太孙殿下的了解，在大多数军中士兵的心中，是皇家风范，儒将之风，怎么能跟粗鲁的猛将有半点关系。
可是在军中最为佩服的，还是那些勇猛冲锋的将军。
现在的太孙，更是文武双全的典范，如何让人不惊奇。
“我口有些渴了。”
“茶水来了，快说，你倒是快说啊。”
“催什么，等我喝完先。”
喝完之后，这才继续着说道：“你们是没看见当时的那个场景，正好是一头野猪闯了过来。”
“太孙殿下那是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当下就是一箭射去。”
“好家伙，强大的力道带着呼呼作响的风声，当我再转头看去的时候，那野猪的头颅都是被直接洞穿了，当真是骇人听闻。”
“这要不是我亲眼看到都不敢相信这竟然是咱们太孙殿下，简直是……太威风了！”
……
像是这样的议论，飞速的在整个明军之中流传开来。
军队里本来就是崇拜强者的地方，更何况是尊贵的太孙殿下，这就已经出现了大量狂热信奉太孙的将士了。
不仅仅是明军，倭国这头亦是如此。
这如同神话故事般的人物出现在倭国贵族的面前，让大多数倭国贵族们心中已经完全没有想跟大明作对的心思了。
受到影响的不仅是明军将士，倭国贵族，包括是四大藩王也很是震撼。
“大侄子这也隐藏得太深了吧，竟是有如此之武力，当初在宫里头的时候，可是半点都看不出来。”
“父皇还让一众锦衣卫保护，我看这是大侄子保护锦衣卫吧。”
朱棡咂舌感叹说道，回想起白天发生的狩猎，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
不仅是朱棡，包括朱樉，朱棣这些曾经都是在军营中长大的，对于这样的武力有着很深刻的了解，更加明白这在战场之上意味着什么。
倒是朱榑嘀咕道：“真是浪费了，太孙这么好的箭术，还有着天生神力，这要是统帅一军，谁还能与之抗衡，完全就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可咱们大明的太孙殿下，注定是这一身技艺只能雪藏，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
说到这里，朱榑有些憧憬道：“真是想看看太孙殿下御驾亲征的景象是多么壮观。”
朱樉微微摇头：“咱们这大侄子的身手，可不是体现在个人之上，一人之力再是强大又有何用，你看看如今的大明将士们，现在已经跟以前完全不同。”
“我这次来倭国带的这些兵，很多都是由大侄子操练出来，大部分的士兵也是由大明军事学院毕业的学子率领，可谓是真正的达到了令行禁止。”
“便就是那百战老兵，都不见得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并且军令如山，即便是我下达屠城之令，他们即便是有些不愿，但也坚定的完成。”
“这可比个人的武力要重要得多。”
朱樉的话让几个藩王，尤其是朱棣都陷入沉默。
这话里的意思好似是在称赞朱英，但从更深的角度来看，就是他们所率领的兵，更是属于太孙更非他们个人。
这个景象从朱英抵达倭国的时候，几个藩王就有所察觉了。
他们能感受到，如果朱英在他们的军营之中，根本不需要虎符和调令，只需要一声令下，所有的将士们都会直接的听从他的号令。
这样的情况可不是少数，而是几乎所有的将士都有着这样倾向。
这在军队中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偏偏就是朱英给做到了。
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朱英如果要夺走他们手里的兵权，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
哪怕这里是海外，哪怕是在他们的藩国中。
“此乃我大明之幸。”
良久，朱棣缓缓的开口说道。
朱棡下意识的张开嘴，想要去反驳老四。
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但凡只要是老四在，不管说的什么话都要去嘲讽一波。
只不过这次朱棡微微张嘴之后，硬生生把将要说出口的话又给吞了回去。
这涉及到太孙殿下，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朱棣察觉到朱棡的异动，但是并没有要去搭理他的想法。
对于和二哥之间的那点事情，从最初的烦躁到现在已经是无所谓了。
每次朱棡嘲讽朱棣的时候，朱棣只当是自己被狗咬了。
怎么着，还给咬回去啊。
那岂不是跟狗一样了。
这样的次数多了，朱棣便已经麻木，完全可以做到直接无视朱棡。
只不过他现在的心里头不怎么好受。
朱棣很小的时候，就觉得除开父亲之外，军事天赋自己最强，而巨大的功劳也证明了这一点。
朱英的出现，让他有一种既生亮何生瑜的感觉。
在政治手腕上轻松克制他也就算了，自古老大难的藩王问题也就这么轻松的迎刃而解。
自己这些当皇叔的藩王，轻易的就被调离了藩地，来这海外给大明打江山，偏偏还没有什么多话可说。
那些留在大明的闲散王爷，也自是没有反抗的能力，可谓是人尽其才。
现在于军队上的成就这么高，个人武力值还如此离谱，简直是离大谱。
几个藩王闲聊几句后就没了心思，只能是各自散开。
……
“他想见我？”
朱英有些好奇的问道。
方才郭忠禀告，倭国现任幕府将军，足利义满之子足利义持，在宫殿外想要求见大明太孙。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足利义持才十来岁吧，他是跟着足利义满一起来的？”
郭忠道；“回禀殿下，足利义持是一人独自前来，身边仅有两名护卫，不若是老奴去回绝了？”
要不是足利义持坚持以幕府将军的身份求见太孙殿下，郭忠都没有想要禀告。
只是对方年纪虽小，但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倭国幕府将军，正视的拜帖过来，即便是太孙殿下大概率不见，那自己也得是先行禀告。
朱英笑着说道：“让他进来吧，我倒是想看看这么晚了，这小家伙一人偷偷的跑到我这里来，想要说些什么。”
天色已黑，这个时候跑来肯定是足利义满不知道，朱英心中自然有几分猜测。
本来觉得不太可能，但或许见见也是不错。
得到准许的足利义持极为兴奋，当下是小跑着来到大殿之中。
见着大明太孙后，行五体投地跪拜大礼：“小国臣子足利义持，拜见天朝上国太孙殿下。”
足利义持的汉语说得还算不错，咬字清晰，比之一般的倭国贵族好得多。
“免礼，赐座。”
“谢殿下。”
按照大明礼仪，足利义持只有半个屁股坐着，这让身高瘦小的他有些难受。
“没必要拘礼，坐好了回话。”
虽然灯光晦涩，但朱英视力好，自然看得清晰，他还犯不着跟这么个半大孩子去计较。
“谢殿下。”
足利义持闻言，稍稍挪动了下，但也没有满座。
此时的足利义持心里头十分紧张，手心都出汗了，在跟大明太孙面对面的情况下，原先准备好的话语都似乎忘记掉，脑袋里只有一片空白，不知是怎么开口。
毕竟只有十来岁，而且白天朱英神勇的表现，已经让他的心里有了很强的崇拜心理，这也就导致了现在的紧张。
“这么晚了，幕府将军来求见本宫，可是有什么想说的事情。”朱英见此，率先开口问道。
足利义持稳压，当下脑子一热又跪倒在地：“今日得见太孙殿下神勇之姿心下震撼，为之折服，以至于久久未能平复。”
“小臣年幼，心慕太孙殿下神勇，异想天开求见，想拜太孙殿下为义父，还请太孙殿下成全。”
朱英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十来岁的足利义持要拜自己为义父。
平白多了个干儿子？
其实从身份地位上来说，足利义持是未来的幕府将军，等同于倭国的实际掌控者，不仅是有这个资格，而且算是自降身份。
当然，朱英也很清楚，这是足利义持想要借助自己身份，去谋取倭国里更大的权力。
堪堪十来岁就有这个心机和魄力，倒是让朱英有几分欣赏的意味。

第六百二十七章：脏活累活，总得是有人干才行
只是现在的足利义持太小了。
别的不说，至少是近几年内，是没有可能去真正的掌控权力的。
毕竟足利义满可是还活着，幕府的实际权力根本不可能有撼动的可能，要是足利义满连自己这么个十来岁的儿子都摆不平，那也算是白活了。
这还是足利义持的年纪太小，没有看到事情的本质。
在他的心里，如果自己作为大明太孙的义子，那么身份地位无限拔高，几乎可以和父亲同起同坐，甚至于比拟天皇。
可这样的身份地位，除了让足利义满更加忌惮之外，又有什么意义。
大明的官员可还没有进入到倭国官府中，这意味着倭国官府的权力大明没有干涩的能力，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不断的吞并倭国的疆土。
足利义持借助朱英义子身份去行事的想法，只能说非常的幼稚，倒也符合他现在这个年纪所能看到的眼界。
而这些，朱英当然能看透。
名气是虚的，兵权在手才是实打实的。
“如今我大明快速发展，尤其是在军事层面之上，本宫于大明京师建有军事学院，专为培养军事人才。”
“你这个年纪虽说是小了点，但也勉强能够达到了，本宫有意跟你父亲协商一番，为促进两国之友好，于今年的开设大明军事学院特招班，可让倭国贵族之中与你年岁相仿者参与。”
“关于这件事情，你回去后跟你父亲好好说说，便也告诉他，今日本宫唤你过来便是此事。”
朱英也算是费了心思，这就相当于帮助足利义持来打造往后的心腹班底。
可以想象，大明对倭国开放名额的情况下，那么诸多倭国贵族必然是趋之若莺，把自家儿子送到大明去学习这个世界上最为先进的军事知识，怎么算都是划得来的。
能够争抢到这些名额的贵族，必定是倭国掌有实权的大贵族才行，去的基本上也是家里符合年纪的长子或嫡子。
同辈之中，虽说足利义满已经要有意大力培养自己的嫡子足利义嗣，但不可否认现在足利义持幕府将军的身份是倭国中最为高贵的。
况且出了倭国之后，足利义满这些人就根本影响不到了，加上远走异国他乡，这要是足利义持还不能尽收班底，那朱英也没有什么再去扶持的必要。
等到几年过后，足利义持长大了些，加上那些跟着去大明的贵族之子一起，自然就是未来倭国的中流砥柱。
再来分割足利义满的权力，就要容易许多了。
足利义持这边，听到大明太孙完全没有提及关于认自己为义子的事情，脸上流露出很是明显的失落，这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符。
只是听到后面之后，神情逐渐发生变化，原本有几分颓废的眼神也是发亮起来。
最后那句，听着有些奇怪，明明是自己主动过来求见，大明太孙却说是他召自己过来。
只是转瞬间，足利义持立即明白了大明太孙话中的深意，当下再次磕首道：“小国之臣感谢天朝上国太孙殿下。”
朱英摆摆手：“行了，免礼吧，今日便就是这样了，明日随你父亲过来再详谈。”
足利义持按耐住心中的激动：“谨遵天朝上国太孙殿下令旨。”
……
“你是说那小子，偷偷的去拜访大明太孙了？”
府中足利义满跪坐上首，听着下边仆从的汇报，语气平静的问道。
和大明的建筑文化不同，倭国的会议多是在里屋之中，并没有像是宫殿和大堂那样的格局。
这样的会议对比起来更为私密一点，如同是后世的会议室般。
“足利大人，确实是这样。”仆从肯定的回道。
此刻在府中里屋，还有包括斯波义将在内的多名心腹。
听到这回答，足利义满笑着说道：“看来咱们的幕府将军，是想要跟大明太孙搞好关系，好是借助大明之力压制我等啊，哈哈哈！”
随着足利义满大笑，这些心腹大将们也跟着大笑起来。
他们嘲讽足利义持完全看不懂现在的局势，却不知道如何真正的介入局面。
况且足利义满想要传承足利义嗣的想法，这是所有追随家主们都很是清楚的事。
从身份上来说，即便是足利义持已经认日野康子为主母，但这也只是为了名正言顺的继承幕府将军位罢了。
足利义嗣才是真正的嫡子，不是足利义持这个假嫡子能够比拟的。
在其后，可是有着日野家撑腰。
足利义满的左手，也是和斯波义将作为足利义满心腹，便就是日野康子的父亲，日野家家主日野资康。
足利义满的正室日野业子，就是日野资康的姐姐，可见日野家对于足利义满来说是多么重要。
日野家不仅是在军事上有很大的权力，关键是于钱财上很是丰富。
如果没有日野家的大力支持，足利义满当初夺回室町幕府也没有这么简单。
包括是之后发生的南北朝战争，日野家在其中也是发挥出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和其他人一样，日野姿康也是随着哈哈大笑，只不过眼神之中的神色颇有些耐人寻味。
因为他还有个小女儿，如今是七岁多的年纪，叫日野荣子。
在这个年纪上，正好是可以嫁给足利义持为妻。
足利义嗣太小了，现在的倭国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日野姿康对于足利义持还是有几分看重，谁也不知道足利义嗣长大之后会是如何。
日野家有一句古训，用汉语的意思来说就是狡兔三窟，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多线投资向来是日野家的传统风格。
也正是因为这样，日野家才有这样的地位。
所以日野姿康是准备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足利义持。
至于足利义嗣这边，倒也没有多大的关系，等过个几年情况明朗后，真要是足利义嗣能够担当室町幕府大任，甚至是集天皇位与幕府将军位为一体。
那到时候自己再生个女儿嫁给足利义嗣也是一样。
不管是谁赢得了最后的胜利，日野家都会跟着赢家一起共享富贵。
大笑过后，众人再次回到之前的讨论上。
倭人崇拜强者，同时也会去学习强者的一切。
现在的大明正是倭人需要学习的对象，他们在长期的讨论和研究之后发现，现在的大明似乎于强盛程度上，比之大唐丝毫不差，甚至还要更强一些。
大唐号称是万国来朝，疆域辽阔，军事经济极为繁荣。
观现在的大明，驱逐鞑虏，盟约北元解边境忧患，南下覆灭安南大军，一道令旨不费一兵一卒，迫使占城割让城池。
开海路以兴商业，天下万国行商汇集于大明。
唐朝最为强盛时期，总兵力有百多万，而现在的大明建国不到三十载，已有兵将两百余万。
更别说现在的倭国连九州岛都只能是拱手让人。
越是如此，倭国贵族们越觉得大明值得依附学习。
足利义满平时召集心腹们谈事的时候，除了一些倭国政治，多数情况下就是讨论怎么去对倭国军队，领地，甚至是官府进行改革。
足利义满本身就是趋向于改革的统治者，曾经掌控室町幕府后，便就大刀阔斧改革各种遗留陋习，正是因为勇于改革这才能够取得南北朝天皇之争的最后胜利。
现在面对大明，自然许多更多的改革提升才行。
否则这日益增强的压力，最终会让整个倭国无法抵抗，最后全部沦为大明领地。
眼下虽说是割让了九州岛，但同时也给倭国争取到了很多的时间。
尤其是在矿藏方面，大明派遣数以千计的工匠进行开发，运输加工。
这使得真正统治九州岛的精力不断加大。
什么和平盟约，不过是为了利益最大化罢了，包括是送来高产作物，其实不过是大明的顺手之举。
统治九州岛后，大明势必也会把高产作物带到九州岛来进行种植，那么倭国同样也能够得到这些高产作物的种子。
现在的高产作物，只是大明的顺水人情罢了。
目前的大明和倭国，便就是在准备着军事竞赛，看谁能够有着更为快速的发展。
当然不是说倭国去跟整个大明相比，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是趁早全部投降，至少还能混个富贵。
他们只需要去跟九州岛的这些藩王们去相比。
其实对于藩王们，足利义满还是很有信心的。
因为他们的行为很难是得到九州岛倭国百姓们的支持，尤其是大力开发矿藏的情况下。
这世道采矿，是极度危险的事情，不是说会死人，而是说要死多少人。
就拿现在来说，在大力开发矿藏的同时，基本上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生矿洞塌方。
这些在矿洞最底层干最危险最累工作的，自然不可能是大明将士或者是匠人。
都是倭国的百姓来做，属于是藩国之内的徭役。
但凡是九州岛内的倭国百姓，都要服徭役进行矿洞开采。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明和当地倭国百姓的矛盾是非常尖锐且不可调和的。
不征发徭役，难不成还要耗费大量的钱财，雇佣船只从大明调动工人，付给高额的工钱和补贴去开采。
且要是大明的工人因矿洞塌方而导致身死，还要付高额抚恤。
现成的徭役不用，去运大明工人，疯了吧？
显然四大藩王是没疯的，且清醒得很，所以现在九州岛的倭国百姓，可谓是苦不堪言。
壮年劳力哪怕是贵族身份也没有任何作用，除了极少数有身份，对藩王们有用的倭国贵族外，其他的是一个也没得跑。
这样的情况下，自然会有很多九州岛的倭人逃向四国岛或是本州岛。
不过这样的逃跑难度很高，明军早就驻扎以防逃跑，且株连制度更是让倭人胆寒。
但凡家中有逃跑者全家连坐，妻女归入藩国内教坊司，儿子兄弟贬为罪人，脸颊刺青处以终生劳役之刑。
是以对于足利义满来说，反倒是先前的燕王世子更让他忌惮。
真要是这些藩王们都像是燕王世子那么做，那足利义满可就愁死了。
虽说九州岛倭人百姓生活很苦，但民心一直都是在倭国这边，这也就是足够了。
终有一日这些九州岛的倭人百姓会反抗起来，一旦倭国和这些藩王们真正开战后，这些平日里饱受欺凌的倭人百姓，就是足利义满手中最好的利刃。
其实这些情况，朱英来到倭国随便看了看之后，就已经是发现了。
跟安南不同的是，倭国的矿藏真的是太多了，以现在采矿的工业水平，对比后世的危险度是极高的。
要矿还是要九州岛倭人百姓的民心。
这个选择朱英都没有资格，总不能脑子进水当圣母让自家子民来干吧，那不如跑到那歪脖子树上吊死算逑。
资本的原始积累，总是要带着些血腥味的。
这是历史的必然，谁也没有办法去改变。
且对于倭国来说，朱英觉得挺好的，完全没有改变的必要。
至于往后倭人百姓起义如何，那就镇压呗，还能是怎样。
脏活累活，总得是要有人来做。
足利义持也没在朱英这边待多久，简单几句话就回来了。
听到父亲正在里屋跟众多心腹们议事，便就让仆从去禀告，说是有要事告知。
“哼，我倒是要看看这孽子从大明太孙那里得到了何种支持，这才刚刚回来就迫不及待的跟我炫耀来着，让他进来。”
足利义满的语气中带着冷漠，即便足利义持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他的偏爱现在已经全部给了嫡子足利义嗣。
现在足利义持幕府将军的身份，反倒是成了眼中钉。
只是现在自己已经成了太政大臣，嫡子足利义嗣才堪堪两岁，也不可能让别人去当这幕府将军，这才只能是先让足利义持担任着。
斯波义将等心腹也是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同时也好奇这足利义持到底获得了大明太孙什么承诺跟支持，行事要如此猴急，完全没有城府可言。
包括是日野姿康听到足利义持过来拜见的消息后，眼中都闪过很明显的失望。
心中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将自己的小女儿日野荣子嫁给他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去大明军事学院学习
“拜见父亲大人。”
足利义持恭敬的行礼，但是上首的足利义满根本没有要让其起身的意思。
“听说你方才特意去求见大明太孙殿下了？”足利义满端起酒杯，浅浅的品尝一口后问道，其中的用意非常明显，就是要让足利义持下不来台。
在这里的，都是幕府的中流砥柱，如果足利义持想要真正的成为幕府将军，就少不了在坐的各个家主支持。
而落了足利义持的面子，自然可以更加的降低其对自己小儿子的威胁。
足利义持将周边所有人嘲笑的目光尽收眼底，而后微微低头说道：“回父亲大人的话，并非是我去求见大明太孙，而是大明太孙让人传话让我过去拜见。”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大笑。
你还真当自己是幕府将军了，大明太孙凭什么要来召见你。
除了足利大人外，可见大明太孙召见过任何人，便是天皇都没有，就凭你？
这些想法在众人的脑海里回荡，没有人觉得大明太孙会无聊到去召见一个十来岁的幕府将军，谁还不知道足利义持这个明面上的傀儡罢了。
在这样的嘲笑声下，足利义持的脸上表现出很是明显的愤怒，但不管怎样他都只能是压制自己。
若是在这个时候给众多家主留下不好的印象，那么往后想要依赖于去夺取幕府的权势，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倭国的军事分部，是类似于唐朝的藩镇分封，每个家主都有属于自己的地方。
即便是足利义满，也需要众多家主的拥护才能拥有实权。
足利义持自然是不能跟这些在场的大家主们去交恶。
“你既是说大明太孙召见于，那你且说说是何等事情。”
这话不是足利义满问的，而是日野家家主日野姿康。
足利义持的眼神中闪过感激的神色，而后就顺着话说道：“大明太孙殿下十分在意两国之友好，尤其是在军事和平方面。”
“这次大明太孙召我过去，主要是为了未来两国的发展。”
说到这里，足利义持的目光转向父亲足利义满，微微低头表示恭敬的说道；“大明太孙邀请父亲大人明日相见，说可以给予我倭国一定的学习名额去到大明军事学院进行学习。”
这话一出，原本都在嘲笑足利义持的家主们顿时停住。
就连足利义满原本送到嘴边的酒水也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大明太孙愿意让我们去大明军事学院进行学习？”足利义满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足利义满本身并没有真正的跟明军对战过，但是仅仅从明军的纪律，作战方式，还有倭国这边地方守护大名的溃败情况来说，大明的军事训练绝对是远超倭国的。
而直接去学习军事，这样的恩赐即便是在盛唐时候，都是没有的事情。
但是现在大明太孙却说可以让倭国的人去学习？
“回父亲大人，大明太孙的意思是让年纪在十到十六岁的倭国少年过去，会于大明军事学院开设特招班进行训练。”足利义持补充说道。
其中特意加了年龄的范围。
其实关于年龄的限制朱英当然是没有说的，是足利义持自己给加上去的，为的就是更好的笼络人心。
若是年纪过大的，他就很难去招揽了。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各个家主心里头的小算盘就开始打起来了。
去大明京师军事学院，不管是说能够学到多少东西，这对于身份的提升有着很大的帮助。
其实就大明统治倭国来说，多数的家主们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恨，因为他们本身也是上层阶级，对下同样是剥削和压榨。
只是说因为道德和相互制约方面的原因，没有大明藩王那么狠罢了。
倭国内部的贵族和社会阶级矛盾也是同样的尖锐。
动乱的岁月，更多的下层武士想要打破阶级的壁垒成为贵族，即便是各大家主们对于自家的一些管理也同样感觉到非常的担忧。
尤其是嫡庶间的争斗，变得越发的频繁起来。
如果能够把自家嫡子送到大明进行一番深造，那么别的不说，传承就能够稳定下来。
家主们也想着自己的嫡子能够更有效的管理好家族。
压力给到了足利义满这边。
足利义满眉头微微皱起，政治智慧熟稔的他，顿时就明白这对于自己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因为他的儿子才堪堪两岁，当然不可能说送到大明军事学院去。
那么唯一能去的，就只有足利义持了。
这等于是在给足利义持机会。
但看了看周围紧紧盯着自己的各位家主们，足利义满就知道不可能去拒绝大明太孙。
如果强行拒绝的话，必然要引起大量家主的不满和反对，他们更想将自己的嫡子们送到大明京师去。
足利义持在得到父亲让其退下的指令后，嘴角终于是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他一直注视着父亲的神情，看到其收拢的嘴唇，顿时就明白父亲已经知道这其中的深意了。
但是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他还能违背大明太孙令旨，违背诸多家主的想法吗。
且这些家主嫡子们跟着自己这个幕府将军一同前去大明，这往后的情谊定能得到大力支持。
匆匆散会，足利义满眉头就没松过，他没想到足利义持真的得到了大明太孙支持。
“大人，日野家家主想来求见。”
刚刚回屋不久，立即就有仆从来禀告。
足利义满略微沉吟后道：“告诉他我累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仆从领命正准备退下的时候，足利义满又叫住了他，说道：“告诉日野家主，他的份额我定是不会少的，具体怎样等我明日会见过大明太孙后再谈。”
“还有，如果有其他家主过来见我，你也是同样的说法即可。”
足利义满也没想到这些家主们会如此猴急，只是个说法还没有定下来，就提前私下来找自己要名额了。
大明军事学院对于现在的倭国贵族来说，简直就是心目中的圣地。
早在邸报流传的时候，就已经是非常的羡慕了，现在有了可以去学习的机会，那当然是要大力争抢。
足利义满也知道，今日晚上能够来找自己的，都是自己也没有办法拒绝的人。
次日。
足利义满早早就通过拜帖请求面见大明太孙。
只是一直等到中午的时候，才得到允许的回复。
足利义满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大明太孙对自己的敲打。
“小国臣子拜见天朝上国太孙殿下。”
“来了啊，免礼吧，昨日的事情，你儿子跟你说过了吧，昨日我突然奇想，便就想着叫你儿子过来先问问，看足利阁下对此是否有什么兴趣。”
朱英的语气带着三分慵懒。
毕竟他到倭国来，可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有现在非常粘人的苏丹娜呢。
尤其是昨日在狩猎场大展神威之后，苏丹娜似乎就更加的粘人了。
昨晚也更加的疯狂。
这就导致今天早上起得有些晚了。
“感谢太孙殿下的恩赐，臣想知晓能够去到大明军事学院学习的名额有多少。”
“昨夜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半夜里都有人来敲臣的房门，就是为了能够去到大明学习。”
足利义满恭敬的说道，同时心里感觉到非常的憋屈。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明已经是在干涩倭国的内政问题了，尤其是这些到时候去了大明的贵族子嗣，往后肯定会很大程度的受到大明影响。
并且他怀疑，自己的儿子足利义持肯定和大明太孙有什么利益置换。
这已经是影响到了倭国内部，但又是无可奈何之事。
“名额的话就五十人吧，本宫是想让大明和倭国能够有更多的友好交流，去军事学院学习只是开始，往后还有更多的联合之处。”
漂亮话朱英当然会说，他总不能告诉足利义满，自己这个想法是临时有的。
而且都已经是想好了怎么去影响倭国大贵族的下一代吧。
甚至是去教导这些倭国贵族子嗣们的人选，朱英心中都有了初步的想法。
当初那些在西域，跟着自己的名下弟子们，现在可算是真的有了用武之地。
如果能够同化倭国贵族子嗣们，大明对于掌控整个倭国就要来得更加顺利一些。
想要真正的吞并倭国，只是简单的征服肯定不行，主要还跟安南那边差不多，首先就是文化上的覆盖。
包括汉人移民和倭国移民。
“谢太孙殿下。”
足利义满也感觉到很是无奈，其实他想这个人数还可以再少一些就好了。
五十个人，基本上已经是涵盖了他所有追随的家主们，关键是这些班底，往后极大可能的掌控在足利义持的手中，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问题。
朱英在倭国停留了差不多七天的时间后，便就准备回大明了。
主要是现在的倭国对于朱英来说真的没有什么吸引之力，远不如繁华的京师。
尤其是那所谓的城池，比之大明的小县城都多有不如。
四百多万的人口看似很多，实际上可以算是地广人稀。
而且现在的倭国也没有后世那般好玩，到处都是荒芜之地，后世闻名的那些东西，现在全都没有，就当是前世没有去倭国，于现在圆了个念想吧。
苏丹娜这两天也出现了妊娠反应，随行太医诊断之后，也确定是怀上了。
苏丹娜现在都还没没有册封，自然是要先回到大明册封才是。
然后还要发文给南洋地区的吴哥王朝，毕竟人家女儿往后就直接留在大明了，苏丹娜这样的也不是吴哥王朝送过来，肯定要跟其说明一下情况。
在倭国贵族们的相送之中，朱英再次踏上了那宝船离去。
许多倭国贵族们的眼神中带着渴望，他们也想去坐一趟这高大如城楼的宝船是怎样的滋味。
这一次朱英来到倭国谈判，行程虽然只有半个月不到，但是对于整个倭国的影响十分巨大。
首先就是气势上。
数百艘宝船的出现足可以对倭国的贵族们起到很大的震慑意义。
如果想要去反抗大明，首先就要想清楚能否抵挡大明军队。
海域这块，至少在百年内都是大明的主宰，如此庞大的海洋舰队，又有什么国家可以抵抗。
倭寇现在于倭国境内，可以说完全的消失殆尽了。
本身倭寇就是大多数倭国贵族们的私兵，为家族谋取原始利益，现在估计这块只能是断掉了。
且这次朱英来倭国，不仅是贵族层面，便是倭国百姓这块也是有很大影响。
其中关键点就是在于高产作物之上。
哪怕是说明眼人清楚这不过是个顺水人情，但是得到实在好处的可是倭国百姓。
早一天种植高产作物，那么倭国的百姓们就能早一日吃上饱饭。
这其中的相差，足以挽救大多数的倭国百姓。
就现在被饿死的，可都不在少数。
“殿下，我听说你答应让倭国贵族的子嗣们去到大明军事学院学习，那为什么不能让其他国家的贵族子嗣也过进去学习呢。”
“如果大明军事学院愿意对外开放的话，很多国家贵族子嗣们肯定会非常迫切的想要过来。”
回去的船上，原本从不晕船的苏丹娜，大致是因为怀孕的关系，所以身体上有些不舒服。
朱英也没有别的事情，一般就在旁边陪着。
闲聊中苏丹娜有些好奇的问道。
朱英笑了笑：“你是想让吴哥王朝那边也过来不少人吧，放心，关于招收其他国家贵族子嗣，我回去后就会让人刊登在京师邸报中，到时候每年都会对外进行婿学员的招收”
苏丹娜眼睛亮晶晶的说道：“只是招收男子吗，难道不可以招收一些女子进来吗。”
“不一定是要学习军事，也可以学习琴棋书画这些。”
“我想很多会有许多国家的公主，愿意来到大明进行学习。”
朱英顿时被提醒到了。
之前他还想着怎么去开发南洋，这真的是个不错的办法。
只是军事方面确实有些太局限了，完全可以开发到更多的程度，吸引全世界的人都来到大明学习。
各种思想的碰撞，是要让文艺复兴发生在大明。

第六百二十九章：姚广孝的两个徒弟
朱英自从是当了大明太孙之后，于军事，工业，经济，政治各方面都下了很大的功夫。
前世的一些好的管理制度，也会通过契合当今世道的情况下拿出来。
当然，有着高产作物的背书，即便是有些地方步子迈得稍微大一点，也并没有大的影响。
朱英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让大明的国祚更加延绵，一些曾经历史上出现过的错误，及时的纠正过来。
在用人这块，其实朱英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他现在所看到的朝廷，已经是朱元璋几番清洗过后了。
曾经中原王朝历史上那种文官集团对于皇权的压制完全不存在。
洪武时期，皇帝的权力可谓是全面压制整个朝堂，就算是错的，下边的群臣也没有胆子敢去反驳。
能够让朱元璋心堵的，基本上已经全部都埋到土里去了。
现在朱英实际上已经掌控了朝堂，但并没有正式继承皇帝位，前头的压力全都在朱元璋的身上。
或许朱英继位之后，这些文官们会稍微的活跃一点，至少不用担心上朝的时候还能不能熬到下朝。
朱元璋最近是没怎么杀人了，可这并不代表群臣心里的阴影就能过去，谁都清楚若是惹恼了陛下，会有怎样的结果出现。
对于海外这块，朱英只是按照前世的一些想法，去发展大明水师，扶持海贸，增加大明国库和民间的收入。
却是忘了可以利用现在大明的影响力，去吸收全世界的天才。
如果把整个世界的人才，都吸引到大明这里来，那将会发生多么璀璨的文明火花。
想想都感觉到特别的激动。
“苏丹娜，你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提议，你说要我怎么感谢你呢。”朱英笑着对苏丹娜说道。
苏丹娜微微嘟着嘴唇，有些丧气的说道：“我怀孕了，太医交代说不能行房事，还能是怎样的感谢呢。”
朱英无语，这妮子怎么整天都想着那事，就不能有别的爱好了吗。
也亏是自己身体强壮，不然还真有些扛不住。
不过随即就想到一件事。
“既然你喜欢音律，那么回到大明之后，我便让人在邸报上刊登，征集全天下包括海外之地，但凡有擅长音律者，皆可来大明京师学习，交流。”
“我会在京师新建一个学院，为大明世界音律学院，让这些从海外各地过来擅长音律，喜欢音律的人全部都集中到一起来。”
“我会传告所有海贸行商，但凡是有人擅长音律，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只要没有触犯大明律法，都可以免费搭乘我大明海船来到京师，免去所有学费，并且由学院包吃包住。”
“这样你只需要在大明，就可以听到全世界的音律，不管是多么遥远的地方，只要我大明海船能够抵达，就会为你寻来懂音律之人。”
苏丹娜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不可置信的问道：“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为了我这么去做吗。”
朱英笑着说道：“你在大明身边只有我，但是我作为大明太孙，没有办法每天都陪在你旁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让你过得更加的开心。”
“音律学院不仅是对于你，对于整个大明来说也有着文学上的意义，这样一举两得的事情自然是要去办的。”
大明文化的提升，并非是自身的一成不变，中原王朝自古以来就没有对外的排斥，所谓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朱英想让大明成为整个世界的音乐圣地，完全是很有可能办到的。
无非是耗费一些不起眼的钱财罢了，不管是建造学院还是包吃包住这些费用，对于朱英来说真的就是九毛一毛上的毛尖尖，半点浪花都看不见。
可这样的举动，却会影响到深远的后世。
音乐只是开始，其他各方面在往后也会逐渐的加强起来。
苏丹娜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爱意。
她真的非常庆幸自己当初坚持来到了大明，并非机缘巧合的遇到了朱英。
从朱英口中得知，基本上很少会去到闻香阁外边，偏偏就是那么难得的一次，就相互间遇到了。
虽说怀孕了不能行房事，但一些其他方面还是可以的。
……
瓦剌。
准噶尔部落。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姚广孝一行人终于是来到了瓦剌地区。
一路上倒是非常安全，按照朱英那边的令旨，直接就在北元雇佣协会给下了个大单子，引得众多北元部落的疯狂抢夺。
自从北元雇佣协会成立之后，现在的北元早已经没有了打秋风的习惯。
因为大明粮食多啊，随着高产作物的不断种植，饿死人这种事情已经是非常的少见了。
原本对比大米，小麦较为难吃的番薯，马铃薯，玉米等，也因为更加细致的加工有了更多的做法。
其中研磨成粉是最为常见的，玉米面，马铃薯面，番薯面，吃起来味道还是真是不比小麦差到哪里去。
一口饱饭对于北元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恩赐。
其实若不是活不下去，北元的大多数部落哪里会想冒着生命危险去劫掠呢。
每次出门的时候，部落的青壮十个能有两三个回都已经是很不错了。
现在能有个赚钱吃饭的地，还能是奢求什么。
外头说是不好听，好像是在给大明当工人一般。
只是能够吃上饭，那还能怎么滴。
现在几乎所有的北元各部落已经是彻底的依附在大明这条船上了，许多部落的家庭，每天就是琢磨着多生一些儿子，等长大了就送到北元雇佣协会去。
一些半大的孩子，从小都已经是在灌输怎么去北元雇佣协会里讨生活了。
历史上的难题，似乎就这么轻松的在朱英手里解决掉了。
有道是兽人永不为奴，除非是包吃包住。
当然，站在历史上的角度上来说，现在大明跟北元的和平共处，是有着相当大条件的制约。
如果朱英不在了，或是大明发生了动乱，那么往后还能有这么融洽吗，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或许以后北元撕毁盟约，还会有文人去骂曾经的大明太孙，是他给大明留下了这么巨大的隐患，养活了更多白眼狼。
亦如当年曹操因为中原汉人十室九空，所以从外引进胡人，这才有了后边五胡乱华。
在这点上，同样是争论不休褒贬不一。
似乎，现在的朱英又好像走在了曾经曹操走过的道路上。
但就如今的利弊来说，北元跟大明的和谐，更加符合高速发展的大明。
朱英有信心，让大明一直压制住北元。
如果后世子嗣真的生出了那么几个孽子，这又能有何办法，不过是尽量长一些罢了。
这天下，哪有什么永恒不变的皇朝。
朱英还年轻，倒是不需要想这些方面太多，先让大明对世界产生更大的影响力再说。
“真是想不到，如今的北元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当初混乱的草原，现在到处都是载歌载舞，太孙殿下是真的做了一件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情。”
姚广孝回想起自己这一路的行程，很是有些感叹。
北元雇佣协会那边下单之后，挂的可是高等级的信誉分，直接是引来了北元铁骑的接单。
没错，就是拱卫北元可汗额勒伯克的禁卫军骑兵们。
没办法啊，都得是要吃饭，哪怕是额勒伯克也是要开销不是。
即便是禁卫军，也是要接单子才能赚更多钱。
而信誉分在雇佣协会里，可是比金钱还难得的东西。
说是信誉分，其实就是一种纸钞，跟宝钞差不多，但只在雇佣行会里流传。
很多单子在承接的时候，同样是需要信誉分担保的，不然没有接单的资格。
在北元铁骑的护送下，姚广孝当然是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瓦剌这边。
瓦剌是一个民族的统称，其中大大小小有十多个部落组成。
其中为首的三个部落分别是准噶尔、杜尔伯特、土尔扈特。
又以准噶尔部最为强势。
自然姚广孝先行是来到这里。
北元铁骑的到来引起了众多部落的骚动，毕竟这可是真正的草原骑兵，和一般骑马的草原牧民可大不相同。
但是身上携带的军备，就不是普通人可以相比的。
娴熟的马技更是展现出强大战力。
姚广孝来来之前，早已经是联系过了，并不是冒昧前来。
对于大明使臣，瓦剌这边也很是欢迎。
现在的大明对于瓦剌来说，可是代表着强大的军力，吃不完的粮食，用不完的钱财，本身因为隔着北元，所以瓦剌跟大明间并没有过节。
没多久，就见到一群人从蒙古包那边迎了出来。
“师父，师父！！！”
人还未到，就有响亮的喊声传了过来。
这声音让姚广孝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近了，姚广孝顿时就认了出来，这不是自己当初安排到西域去你避难的两个徒弟，圆真和圆光吗。
在六年前。
那个时候朱英还在北平，正准备是跟着朱棣一起前往大明吊唁太子朱标。
朱棣并不知道朱英真是自己的大侄子，就想来个以假乱真，为自己成为大明储君留下条后路。
于是姚广孝就安排两个徒弟去搞了个假坟墓，作为朱英曾经便宜干爹亲生子的坟墓。
担心事情败露，尤其是被锦衣卫查询，让两个徒弟办完事情之后就离开大明到西域去了。
在通讯不发达的现在，这样的离开几乎是没有了再相见的可能。
其实朱棣早先是想弄死这两人以绝后患的，到底是姚广孝不想让跟随自己多年的徒弟如此身死。
后来朱英当了太孙，这些事情自然就算是过去了。
姚广孝曾经也让人去西域找过，但是没有这两徒弟的音讯，没成想是现在于瓦剌这块给见到了。
“师父，前些日子我跟师弟听说师父要来瓦剌，当真是激动了好几天都没睡觉。”
“今天终于是见到师父了。”
圆真的脸上流露出十分激动的神色。
圆真和圆光自小就入了寺庙，而后就分配在了姚广孝的手下，这么多年过来，姚广孝与其说是师父，实则还有着如同父亲般的情感。
一别六年，两人也没想到竟然还有再见到师父的这一天。
“这些年，倒是委屈你们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姚广孝并非是绝情之人，只是说很多方面没有自身抱负来得更重要一些。
如今再见到曾经日日夜夜跟随自己的弟子，心下也是极为感慨。
一句委屈，让圆真和圆光两人顿时就痛哭流涕起来。
当下就跟姚广孝说起这些年的过往。
原来当初两人办完事后离开大明，姚广孝这边是给了不少金银的。
原本是想去西域当个富贵人家，可谁知路上遇到劫匪，可谓是人财两空，不仅是钱没了，人也被贩卖成了奴隶。
好在两人是和尚，终归是有贵族出手买了。
过了两三年大明腾飞，西域这边因为群英商会的关系，也很是注重汉人，尤其是懂翻译的。
两人也算是苦尽甘来。
后来是机缘巧合，碰到了瓦剌劫掠，又颠肺流离到瓦剌了。
又碰巧大明邸报开始发行，即便是瓦剌这边的贵族们也开始向往，懂得汉语的师兄弟两人一下子咸鱼翻身。
听说是曾经在大明天界寺当过小僧官，那就更加不得了。
瓦剌本身就有喇叭教，师兄弟两人对这些可是熟悉，这转来转去的，最后成了准噶尔部的主教。
姚广孝听着徒弟两人的往事，心里头也是十分唏嘘，想起了自己当初在认识朱英前的一些事情。
如今看来，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了。
有了两个徒弟在这里，姚广孝对于此行说服瓦剌联手对抗帖木儿的事，自然是变得很是简单起来。
圆真和圆光也是靠谱，当天就引进了准噶尔部的可汗见面。
有倒是熟人好办事。
准噶尔可汗对于姚广孝的到来很是热情，当天就安排了盛大的篝火晚会迎接。
并且表示自己会去联系杜尔伯特部、土尔扈特部的可汗过来。
一起商议对付帖木儿的事情。

第六百三十章：大明包邮带来的心动
面对准噶尔部马哈木可汗的热情邀请，姚广孝面上很是开心，实则在内心中皱眉不已。
一排排烤好的小羊肉送了过来，姚广孝没有拒绝，直接拿起就吃。
包括是两个徒弟圆真，圆光，也是吃得满嘴流油。
酒水过来也没有丝毫的忌讳。
在草原上，就不能有吃素这个概念，不然就等着饿死吧。
“听说大师还是高丽国的国师。”马哈木可汗有些好奇的问道。
马哈木长得很是雄壮，换算到后世的身高有一米九了，浑身的腱子肉看着就让人胆寒。
这样的蒙古汉子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只是瞧着就是极大的威慑。
姚广孝三人在他的旁边，真就感觉跟孩子差不多。
“蒙大明太孙殿下错爱，特派贫僧主持高丽内事宜。”姚广孝咬下一块羊肉，边咀嚼边说道。
马哈木可汗不由问道：“这大明太孙还能去干涉其他国家的事情？”
朱英的名头可谓是非常的响亮，哪怕是地处偏远的瓦剌地区，随着大明邸报的流传也很是知名。
尤其是这两年北元的变化，整个草原对于大明太孙很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才可以让北元如此强大的国家变得现在这个样子。
“高丽属于我大明的附属国，太孙殿下当然是可以安排和指挥的，不仅仅是高丽，便是南洋的安南，占城，也都当听从我大明调遣。”
“倭国有倭寇猖獗大明沿海，倭王更是不敬我大明，于是便就有五十万大军跨海而过，现在倭国已经把将近一半的领土直接割让给我大明，作为大明藩王的藩国。”
姚广孝轻描淡写的说着关于大明的事情，好像这些很是微不足道。
这让马哈木感觉到窒息。
要知道现在的瓦剌所有部落加起来，可能人口也就在五十万左右，而大明派遣去讨伐倭国的大军就有五十万。
当然，草原并不害怕步兵。
很多时候数千骑兵就能随便追着数万步兵绞杀。
只是这庞大的人口，听起来真是个恐怖的数字。
“我的父亲就在北元担任大臣，他曾经告诉我大明有多么强大，我原先还有些不信，现在听大师这么说，这才知道是真的很厉害。”
马哈木认真的说道。
他的父亲就是现在北元大臣浩海达裕。
听起来似乎有些迷糊，实际上现在的瓦剌在名义上是隶属于北元的。
先前的元朝时期，瓦剌这块也属于是元朝忽必烈的封国地区，只是因为距离遥远的关系，并没有太多享受到元朝的恩惠，但从传承上是属于元朝。
元朝覆灭后北元政权建立，实际上草原已经分为了三个部分。
瓦剌相当于地方政权，虽然管辖的领土面积不小，但因为贫瘠所以地广人稀。
北元那边倒是富裕一些，部落也比较多。
察哈尔、土默特、科尔沁、永谢布、鄂尔多斯、阿速等部，都属于北元共同组成的部落，在北元政权额勒伯克的直接统领下。
还有一部分是之前投降了大明的兀良哈。
是明朝扶持蒙古人建立的三个卫所，分别是朵颜卫、泰宁卫和福余卫，也就是历史上在靖难之役很是出名的朵颜三卫。
马哈木不怎么出名，但他的孙子也先在历史上名头不小。
土木堡之战俘虏明英宗，就是这马哈木的孙子也先干的。
姚广孝顺着这个机会，便说起了此行的目的。
“在西边有一个可汗名为帖木儿，夺取了西察合台汗国的政权，号称是第二天可汗，此事可汗应该是知晓的吧。”
马哈木喝了一口马奶酒：“帖木儿？那个跛子，我当然知道，现在可是嚣张得很。”
马哈木的脸上闪过几分羡慕：“当年祖上的封地在这贫瘠的瓦剌，要是在那富裕的西察合台，哪里还有那跛子什么事情。”
“西边的那些国家跟大明比不了，一个个都软弱得很，我们蒙古的骑兵在那里就绝对的王，没有什么能够对抗。”
瓦剌的部落和人口不多，但有道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战斗力非常的强劲。
即便是北元的人口比瓦剌多了数倍，也不想去跟瓦剌较劲。
历史上草原的游牧民族，除了元朝入主中原之外，其他的都没怎么在中原王朝这边讨到太多的好处。
更多的是被中原王朝压着打的局面。
比起中原征战的地狱难度，游牧民资西迁的话就变成普通模式了。
当年的天可汗成吉思汗也是如此，宋朝没能打下，但是蒙古帝国的疆域已经有三四个宋朝那么大了。
哪怕是如今，隶属于曾经成吉思汗遗留的领土，也是约等于两个大明所占据的疆域。
毕竟哪怕是帖木儿，也算是成吉思汗的后裔。
姚广孝听到这话，却是不怎么感觉好。
因为从这话里的意思，马哈木是把帖木儿看作同样的蒙古人。
这样的话他就不会愿意出兵去帮助东察合台汗国一起攻打帖木儿了。
“可汗长期生活在瓦剌这边与世无争，却不知道现在的帖木儿不仅完全吞并了西察合台汗国，并且侵占了德里苏丹国，金帐汗国大片的领土。”
“东察合台汗国与德里苏丹国互为犄角，联合对抗帖木儿让其没有得到太多的好处，但是地处北边的金帐汗国可没这么幸运了。”
“现在的金帐汗国已经是在覆灭的边缘，月即别如今对于帖木儿俯首称臣，依贫僧看来，要不了两三年的时间，就会全部沦为帖木儿的领地。”
“而这，仅仅是帖木儿一方之战，此刻帖木儿的大军一路西进，获得的领土已然是堪比整个大明。”
草原现在可没有什么驿站，因为部落众多的关系，消息上也很是落后。
帖木儿的现状对于瓦剌来说完全就是个模糊的概念，只是偶尔听着别人这么说过传言，具体的详细一点都不知道。
马哈木都有些愣住了，下意识问道：“帖木儿有这么厉害了？”
姚广孝肯定的点点头：“帖木儿如今麾下，有能战之兵百万之多，其中更是有数十万铁骑，称霸西方。”
“他号称天可汗第二，势要收复曾经所有成吉思汗之领土，瓦剌虽说地处偏远，但也是成吉思汗留下的封地，自然也是在帖木儿的计划之中，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现在不联合起来，难道是要等着帖木儿一个个击破。”
这些消息对于马哈木来说很是震撼。
在他的印象里，帖木儿大概就是比瓦剌要好一些，但现在已经能够跟大明去对比了。
微微沉默之后，马哈木问道：“大明既然想让我们联合起来，怎么也得是给了好处吧，即便是没有军备火炮这些，粮食可不能少了。”
姚广孝笑了。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马哈木会开这个口。
当下直接了断的说道：“没有任何的援助，这次大明太孙殿下让我过来，并非是一定要将你们联合起来。”
“可汗你要清楚个事情，那帖木儿可不是跟我们大明挨着，他想要来打大明，不管是走草原还是西域，都只能一路的打过来。”
“我大明有的是坚城利壁，帖木儿数千里之遥来战我大明，开什么玩笑呢，你觉得可能吗，即便真是这样，难道他还能打入我大明不成，耗都要耗死他了。”
“今日贫僧过来劝说可汗，并非是为了大明之安危，只是太孙觉得应该让大明周边有个稳定的环境，不希望战火波及过来而已，若是可汗执迷不悟，非得是坐等帖木儿打上门来，那贫僧当然也无话可说。”
马哈木轻轻一笑，道：“大师说得轻巧，可这年头，哪有可能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好草的道理。”
“说是我瓦剌坐以待毙，难道大明不是这样吗，若是帖木儿统治了整个草原，大不了我准噶尔部并入进去就是了。”
“瓦剌这地方大师也是能看到，可没有什么好的地方，那帖木儿即便过来又能怎样。”
“倒是大明富庶，吃不完的粮食，喝不完的好酒，更是有用不完的黄金，这才是帖木儿想要去的地方，怕是大明比我要急得多吧。”
马哈木人高马大的，好似四肢发达，实则头脑也不简单。
能够带领准噶尔部成为瓦剌中发展最好的部落，自然是有他的智慧所在。
现在大明太孙派人来，说明大明可是要比他急，即便是打，也不是说会打到自己这里来的，这一点马哈木还是想得明白。
瓦剌这地方，要什么没什么，穷山恶水的，指不定到时候帖木儿都没要来打的意思。
姚广孝听闻这话也不着急，平静的说道：“可汗说的没错，从局势上来说，瓦剌似乎完全不用担心，帖木儿也是很有可能不会过来。”
“但是可汗首先要清楚一个事情，那就是比大明更急的，应该是金帐汗国，月即别部落，还有正在交战的东察合台汗国。”
“北元现在跟大明的关系很好，自然会同意出兵帮助东察合台汗国去打帖木儿。”
“兀良哈三卫一直是跟着大明走的，出不出兵只是太孙一句话的事情。”
“可汗仔细想想，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个草原都去对抗帖木儿了，唯独是可汗这些部落按兵不动，难道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吗。”
“北元的将士们，会安心的去到前线作战吗，要是瓦剌这些部落暗地里给一刀又是如何。”
“如果瓦剌不动，那就跟一根钉子般扎在这里，北元是没有办法安心出兵的，这个联合出兵便就成了笑话。”
“帖木儿那边定然是没有停下来的道理，你说到那个时候，大家会如何择决呢。”
马哈木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大师是在威胁我吗。”
姚广孝摇头道：“贫僧怎会去威胁可汗，但是有些选择，是摆在明面上东西，如果可汗坚持的话，贫僧觉得是很有可能出现这一幕的。”
姚广孝的话让马哈木无言以对，不知要怎么回答。
若真是到了那个时候，北元兀良哈都出兵的话，自己这块指定是没法少。
不然这联合的大军，大概是要先到瓦剌这里来一趟。
此时马哈木还是有些不死心，问道：“大师当知，我瓦剌地处荒芜，各方面都很是紧缺，这出兵倒是没啥大的问题，但是这一路上过去可是上千里地。”
“到时候连后勤都跟不上，儿郎们又怎能去奋勇杀敌。”
“即便是大明不出，这东察合台汗国多少也是要出一些吧，总不能白干。”
这可不是打秋风什么的，是实打实的打仗。
这一战打下来，完全捞不到好处，本来就窘迫的瓦剌更是会雪上加霜。
马哈木这话也是实情，出兵可是要很大花费的，还要耽误部落里的渔猎，牧羊等事。
最后还是帮别人做事去了。
真这样的话，马哈木觉得还不如等东察合台汗国差不多要扛不住的时候再去，还能顺便捞一点。
姚广孝听到这里，就知道联合出兵有戏了。
当下也不含糊，直接说道：“关于这路上的后勤问题，我大明将会无息借贷一部分过来。”
“既然是联合出兵，那就不仅是防守了，当然是要打入帖木儿的领地去。”
“到时候那些缴获，我大明会以市场价八成全部接收，甚至是可以直接换成粮食，白银，或是其他的货物都成。”
马哈木听完之后，明显是有些心动了。
市场价八成是什么概念，他还是非常懂的。
那些个草原上的黑心商人，从来都是按照大明市场价的三成甚至两成来换算，如果是换成粮食，药材这些必需品的话，价格还要更低一些。
儿郎们打死打活的，黑心商人躺着就把钱赚了。
现在大明官府开这个口子，以市场价八成的价格收取，可谓是不赚钱的方式。
微微迟疑过后，马哈木再次问道：“这运输上的费用，是怎么个算法。”
姚广孝笑道：“可汗只管是出兵作战，这运输上所产生的费用，都由我大明包了，直接是给按现价结算。”

第六百三十一章：朱元璋下西洋的想法
草原那边的走私商贩是怎么挣大钱的。
首先自然就是运输违禁品，从明朝这边买下来的货物，到了草原上立即是溢价数倍，甚至是十来倍。
官府管制得越厉害，溢价自然就越高。
其次就是从草原这边部落的手里去收购战利品，然后又在中原这边的市场进行销售。
一来一回从中赚取巨额的利润。
朱英最早是干嘛的，干的也是走私这个行业，还是走私里的头头，对于其中的猫腻当然是清楚的很。
其实这些事情掰扯开了来说是很简单，唯独是文官集团都瞒着皇帝。
满清十大皇商，哪怕是在明末的时候，能对抗朝廷吗？
并不能，他们依靠的就是欺上瞒下，耗费钱财拉拢相关的官员，把所有的消息都给封锁住，人人都知道，唯独是皇帝不知道。
加上边关缺饷，许多边关士兵苦不堪言，谁给饷谁就是爹，自然导致了整个明末事情的腐败。
即便大明已经是千疮百孔了，但只要有饷，边关还真不是满清想要干进来就能进来的。
后世有言：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下任何罪行。
而走私，已经远超百分之三百了。
稍不留神就会掀起惊天大浪，与其是给别人赚去了，还不如是自己来赚这个钱。
当然，不是说朱英还去当走私犯，那岂不是挖自己的墙角。
只是在合适的机会下，用大明现在的资源，来操控这些草原部落的行为。
比如是现在，让草原的部落联合起来，去对抗逐渐强盛的帖木儿帝国。
历史上帖木儿东征的时候就死了，但朱英可不想去赌。
他对于现在的改变太大了，谁知道帖木儿也会不会受到影响，即便是说根本不怕帖木儿东征，现在运用一些手段去打击也是不错。
“希望大明会遵守承诺。”马哈木认真的说道，很显然，他同意出兵了。
姚广孝的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我大明的信誉有口皆碑，且这也不是可汗一家之事，涉及乃是整个草原，还请可汗放心。”
准噶尔部是瓦剌众多部落的领头羊，基本上马哈木同意的事情，其他两个部落除非是利益相差太大，否则就不会拒绝。
对于马哈木来说，尤其是整个瓦剌所有部落，都在羡慕着北元的一切。
北元的日子好过了起来，不必冒着打秋风的危险就能从大明那里获取到大量的粮食，生活必需品，甚至是一些珍贵的货物。
普通的草原民想要吃上饱饭，草原的贵族更是痴迷于大明的瓷器，丝绸，还有各式各样的奢侈品，这就只能是依赖于中原王朝，他们本身可没有什么产出的能力。
其实就最近而言，马哈木也很是难做，因为已经有不少边缘的小部落直接是投靠到北元那边去了。
想要加入到北元雇佣协会里去接任务，可不是只要是草原民都可以的，必须是有北元已经登记入册的部落允许才行。
名义上瓦剌都是属于北元的，这些部落回到北元管辖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更是谈不上背叛二字，应该说是回归更加贴近一些。
姚广孝的到来，正好是给了马哈木机会，能够收拢瓦剌各部族的机会。
这年头，但凡是跟大明合作的，基本上都赚麻了，马哈木当然也是要搭上这条船。
说实话的，对于这些事情，朱英其实都不是很了解，否则就不会让姚广孝过来，这等简单纵横之事出动姚广孝，还真就是杀鸡用牛刀。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次日瓦剌基本上就已经全部同意，姚广孝通过北元这边传信到京师，告诉太孙朱英已经是处理妥当。
……
“看来我终究还是小瞧了自己。”
朱英在接到姚广孝的信件中详细内容后，略微有些自恋的想到。
谁又会觉得，曾经作为大明最担忧的边患，现在已经有成为大明小弟的时候。
距离大明建立，这才堪堪二十九载啊。
在六年前，朱元璋还大力册封边疆塞王，囤积了大量的兵力去防守草原，更是扶持兀良哈三卫来进行对抗。
反观现在，不仅是北元这个麻烦给解决掉了，便是后边的瓦剌也算是跟着大明开干了。
而大明这边呢，甚至是都不需要付出什么钱财，只是充当了一个交易平台的作用。
对于草原上的财物交易，不仅没有亏本的概念，指不定还有一些赚头。
当然，大明这边保本经营就好了，赚钱还真就是其次的。
这要是当年宋朝的各个皇帝看到，岂不是要吐血三升不止。
他们又是和亲，又是纳贡，最后还是没能保住。
现在大明不和亲，不纳贡，让草原民听话的同时，还要去赚他们的钱，简直是天方夜谭。
其实这哪怕是在五六年前，如同有官员听到这等事，都认为是杜撰骗人。
可偏偏现在，就成了真。
“当真是成功了？”
消息很快就汇报到了朱元璋这里，听完之后，朱元璋都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他心心念念的草原忧患，现在反倒是要成为大明手中的利刃？
“爷爷，成功了。”
“不仅是瓦剌，包括北元那边也来信了，愿意共同出兵去帮助东察合台汗国。”
“东察合台汗国现在已经派遣使臣出发来我大明京师，详谈具体的细节，同时还带了大量的财物来进行感谢。”
“现在三方合力，帖木儿的东征怕是要结束了，他将会感受到来自于草原的压力。”
朱英的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帖木儿帝国是唯一可以和大明比拟的帝国，在帖木儿的带领管辖，强大的个人威信下，即便是整个政治制度有着很大的漏洞，但也完全的被掩盖了下来。
他所带领的士兵们，就跟他一样的强大又残暴。
连续取得的战争胜利，可谓是让整个帖木儿帝国都如日中天，否则也不会舍弃跟大明的关系，向几乎是全世界开战了。
疯狂的帖木儿，是让他的大军直接攻打周边所有的国家。
别的国家打仗都说腹背受敌，帖木儿就不一样了，他是一个人包围所有人，单单这份霸气，就足以是让大量的国家士兵胆寒恐惧。
大明和帖木儿没法是直接开战，可这不影响朱英利用现在大明的影响力，来促使整合草原的力量去征讨帖木儿。
当幕后黑手的感觉，真的是太舒服了。
朱元璋现在也是感受到了这样的舒适。
“单单是草原上，咱看不见得能够给予帖木儿太大的压力，犹如是当年六国伐秦，心不齐难成大事，且这草原之民比之当初六国又是何等复杂。”
“一个个的部落组成，每个大部落之间本身就有着大量的矛盾积累，这瓦剌和北元之间的有些部落，几乎是世仇，死仇，拖后腿下绊子这些事少不了。”
“那东察合台汗国咱虽然了解得不多，但想来被帖木儿这般压着打，内部自然也是一团乱麻，或许一开始还能有些众志成城的感受，但到了后边，大致是会分赃不均。”
“这般多的部落，谁也不服谁的，也没个人有那名气站出来号令群雄，呵，只怕是比之六国攻秦还要稀碎，至少六国还有个总指挥。”
朱元璋笑眯眯的说道，他可不看好这些草原上的蛮子能够干成什么样的大事。
尤其是这种联合起来的做法。
帖木儿号称是第二天可汗，虽然听着很是让人不爽，但不得不承认，帖木儿本身确实有着跟成吉思汗几乎差不多的个人魅力。
自从帖木儿扣押大明使臣开始，朱元璋就对其重视起来，并且不断加深派人获取情报。
逐渐的了解帖木儿的发家史后，朱元璋还是有几分佩服的。
这比起自己来是差了很多，但经历也是差不多。
帖木儿同样是起义出身，只是跟朱元璋的选择不同，帖木儿在初步掌控军权之后并没有选择抵抗到底，而是在看到可以合法继承其叔叔哈吉的位置的机会。
看准这一点，他及时地向入侵者图格鲁克帖木尔汗作出了臣属的表示。
后来虽说又失败过多次，但凭借着政治手腕和军事天赋，帖木儿度过最初的艰难期后迅速壮大。
本身帖木儿并非是成吉思汗后裔，而西察合台汗国必须要保持统治的合法性，至少在形式上要保留。
帖木儿就干起了狭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
现在的帖木儿自然已经不需要傀儡君王了。
最有意思的是，帖木儿本来是反对蒙古人统治的，但在后边却发现较于蒙古人，其他民族对自己统治的威胁更大。
屠龙勇士成了恶龙，帖木儿开始收编重视蒙古军队，并且组建大量蒙古骑兵。
更是效仿当初成吉思汗的战争策略，实行屠城。
包括是现在远征印度，也是采取了同样屠城的策略。
这才是喊出第二天可汗的口号。
而这样的人物，朱元璋可不觉得一些草原上的部落联盟可以去对抗的。
战争的兵力很重要，但指挥更加重要。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朱元璋并不看好草原联盟能够对帖木儿形成很大的压力。
“那是之后的事情了，不管他们怎么打，又是打成什么样子，我们在后边摇旗呐喊助威就行了。”
“正好现在火药司的火铳火炮又进行了一番更新，原先的老式军备销毁吧，又感觉太浪费，等那边动兵的时候，就先行全部卖过去。”
“东察合台汗国的使臣来了，就先给他们卖走一批，也好搞点钱财再行投入到火药司进行研究。”
朱英无所谓的说道。
他本来就没想过说让草原跟帖木儿打出一个什么结果出来，对于大明来说，只要草原上在打仗，就是个很好的事情。
运输了那么多粮食过去，草原各部落又是大力造孩子，总得是要有个消耗的地方吧。
还能真让草原一直壮大，那就给大明留大隐患了。
和平是建立在强大的实力之上的，弱国无外交。
哪天大明虚弱了，不管是瓦剌还是北元这些得过大明好处的部落，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咬上大口血肉。
怎样让草原一直无法对大明形成威胁，这就是个问题。
其实解决的方法以后世的目光来看，并不算太难，那就让草原一直处于战争之中。
再扩大一点，就是让整个世界都处于战争之中，唯有大明作为安全区域的国家。
除开大明之外，就属帖木儿，奥斯曼，拜占庭三大帝国最为强势了。
但大明现在的地理位置非常独特，可以说是远离三大帝国的战争区域。
草原在这个时候，反倒是成了大明的保护伞。
欧陆的奥斯曼和拜占庭根本不可能跟大明作战，唯一有可能发生战争的也就只有帖木儿了，但也很是艰难。
帖木儿和大明等于是谁先动手谁就吃亏的局面。
通过软实力去削弱帖木儿才是正确的选择。
大明只需要大发战争财就够了。
毕竟，现在的海域之上，大明就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强国，任何帝国都不能与之比拟，差距上何止是一星半点。
朱元璋沉思一会说道；“现在于火器上的发展，咱最近是收到了不少从海上传来的消息，很多其他的国家在火器发展上也有独特的思路。”
“如今咱大明水师经过近几年不断的扩军，现在已经有了将近四十万的兵力，咱最近寻思着，准备是派上水师走南洋，西洋一带进行巡视。”
“一来是可以加强咱大明在海外诸国的威望，震慑诸国，二来也可以做一些海贸上的买卖。”
关于扩张大明影响力这块，朱元璋已经意识到陆地上不仅是耗费大，还很是艰难，倒是对比起来海上就轻松许多。
尤其是南洋这块，水师的路子都已经通了，当然是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朱元璋一直听着大孙说外边的国家如何如何，实际上在此前大明对于欧陆地区只有很是模糊的了解，现在兴趣来了，也想是派上舰队航行一番。
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想着万国来朝呢，朱元璋当然是更不例外。
本身来说在朱元璋的心里，中原王朝就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天下都应该臣服于大明，哪怕是名义上的。
天朝上国的称呼，可不是简单的敬语，是实实在在的权势。
如今的大明已经让朱元璋感觉为历史上众多王朝之巅峰，即便是强汉盛唐，亦是有所超越。
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让更多的国家臣服。

第六百三十二章：李景隆下西洋
朱英倒是没想到，老爷子会生出下西洋的想法。
说来也是，不管是老爷子还是朱棣，本质上都想加大自己在历史上的影响，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
以前老爷子忙于政事，忙于大明的继承，自然不会是去想这些事情，现在算是清闲了许多，况且大明也是足够强盛了，当然要好生的炫耀一番天朝上国的威严。
对于这样的决定，朱英当然是举双手支持。
“既然大孙也觉得不错，那就得好生的安排一番，关于这里面的筹备，就由大孙来安排吧。”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
现在朝廷上的政务已经开始变得轻松起来，但他总是想让大孙多做点事情。
虽说大孙确实优秀，很多方面都管理得井井有条，暂且没出过纰漏，可看着大孙每天都像是无所事事的模样，朱元璋这心里总感觉有些不踏实。
自己这么多年，当个皇帝也算是兢兢业业，哪怕是当年老大朱标，那也是日理万机，忙不完的政务。
结果到了大孙这里，每天不是携美游玩，就是京师闲逛。
这历史上的哪个明君，是这般生活的。
“好吧，既然爷爷开口了，那这事孙儿便就亲自支持吧。”朱英有些无奈的回道。
他能察觉到老爷子的想法，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是点头应下。
“这次巡访万国，一定要拿出咱们大明最为精锐的队伍出来，咱知道大孙你肯定是想着弄点买卖啥的，但这些都是次要的。”
“首先是关于各国沿途的记载，不仅是地形堪舆，亦或是风土人情都要详细的注明，这也是方便往后打交道。”
“关于下西洋的事情，先得是在邸报上刊登出来，让这些国家心里有个底，别到时候还以为咱大明要去攻打他们，闹了乌龙。”
说到这里，朱元璋微微停顿了一下：“大孙你觉得这次下西洋的人选，怎么来定。”
历史上是郑和下西洋。
现在郑和自然是跟着燕王朱棣去了倭国，当然也就轮不到了。
朱英微微沉吟之后说道：“爷爷的意思是从勋贵里选，还是从宗人府里。”
下西洋的人选非常的重要，因为从一定的程度上，这可是代表了大明的形象。
而这其中的身份，也是个关键。
朱英没有提及宦官，因为现在宫里头的宦官显然是没有人可以担当这个重任的。
历史上之所以是郑和，是因为郑和虽是宦官，但因为朱棣靖难的关系，跟着一起经历过许多事情，不是简单的宦官可以比拟。
宦官是郑和的身份，实则更像是文官。
朱英说的勋贵，指的是皇亲国戚这块，也算是比较符合身份。
宗人府是指老爷子的儿子孙子们。
皇子皇孙的身份对巡访万国来说会比较方便沟通。
朱元璋沉思一会，问道：“大孙，你觉得曹国公如何。”
朱英一楞，没想到老爷子是中意李景隆。
不过转头一想，李景隆确实是比较适合。
首先是在外在形象上，李景隆天生贵气，举止雍容，谈吐之间尽显礼仪风范。
这样的人丢在后世，绝对是大明星级别，当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况且不管是带兵还是贸易这两块，李景隆也是比较有经验。
若是去打仗，朱英就要考虑几分了，不管是真假，李景隆战神的名头还是有些唬人，朱英也把握不准是纸上谈兵，还是潜伏的细作。
下西洋不同，更多的是外交方面的关系，颜面这块比较重要。
“曹国公确实不错。”
思索一番后，朱英也觉得可以。
朱元璋笑道：“好，那就让景隆这小子去吧，咱一直挺看好他的。”
对于李景隆这个外甥孙，朱元璋一直以来都很是喜欢，是以在思考大明下西洋人选的时候，就直接提出了李景隆。
……
“陛下让我下西洋？”
李景隆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有点懵，原本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受到任何重用了。
没想到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个反转。
在此前，他知道自己似乎得罪了太孙，因为跟燕王朱棣关系过于亲近。
自从被召回京师之后，虽说是在五军都督府任职，但手头上已经没有了实权。
军队制度进行改革之后，五军都督府的权力几乎被太孙架空。
大明军事学院出来的学子们，在不断的渗透到卫所之中，从京师开始不断的向着全国蔓延，即便再是偏远的地方，也没能逃过。
且一开始，军事学院的学子们就是两条路，要么是京师，要么就是从偏僻地方开始。
转眼间，大明军事学院已经是成立了四年。
四年的时间里，毕业的学长已经有一万多人。
这一万多人并不怎么起眼，没有什么掌控了兵权，即便是最为出色的那小撮，堪堪到千户的级别，是一个指挥使都没有。
但就是这样，凭借着大量中层军官的誓死效忠，朱英的权力得到了极大的延伸。
在此前，五军都督府是主管训练和生产的。
可不要小看训练这个名头，士兵对于将军的忠诚，往往就是体现在训练这块。
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大字不识的士兵自然就是听从将军的号令。
但是现在军队的训练，于太孙殿下的令旨中，都要向大明军事学院的新操练方式学习，哪怕是卫所的指挥使也没有权力去进行干涉。
这就使得这些大明军事学院毕业的学长们地位不高，但在每一个卫所里都掌控到了实权，更是有大量的士兵向他们效忠。
大明军事学院结业的光芒笼罩，普通的新兵听到自己教官是从大明军事学院结业，算太孙殿下门生，这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而在生产这块，五军都督府也逐渐消失掌控，自从军政分离的政策开始执行后，军户和士兵的分割就非常的明显。
往前是卫所里指挥使总负责，现在生产这块被慢慢抽离。
这样下来五军都督府的两大权力就被转移了，除开是统兵作战之外，平日里权力已经是不在手中。
像是李景隆这样挂着曹国公名头在五军都督府任职的，手头上都没有什么公务了。
看着整体没事干还能照样领取俸禄，可他们哪里是在乎这些俸禄。
就这样润物细无声的手段，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李景隆得到消息后，思索一番，次日就请求面见太孙。
“臣李景隆，拜见太孙殿下。”
“免礼，赐座。”
“谢殿下。”
坤宁宫中，朱英瞧着李景隆举止谈吐的样子，不仅是在有心中感叹。
每次见到这李景隆，都完全跟历史上的草包二字联系不上。
现在的审美可不是什么娘炮审美，李景隆可是真正有武力在身的，身体不能用魁梧大汉形容，但也非常壮实。
小时候的李景隆，是如同朱棣差不多，正儿八经的在军营里长大。
朱英觉得奇怪，身边都是粗鲁的汉子，包括是朱棣也是这般，为何这李景隆偏偏是文采非凡，完全没有军营里的兵痞之气。
或许有些人天生就这样吧，难怪得朱元璋看重和喜欢。
“关于下西洋的事情，爷爷已经派人通知过你了吧，不知道你自己对于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本来你今日不过来我这里，我也要跟你聊一聊，爷爷也说了，先是看看你自己的意思，毕竟这长途跋涉足有万里之遥，一趟过去不知是多少年才能回来。”
“是未来数年的时间里，都几乎要生活在海上，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没关系，直接说就是了。”
朱英率先开口说道，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
如果李景隆对于此事比较抗拒，那就另外再看看人选。
这是老爷子念着外甥李文忠的旧情，不想让外甥孙太辛劳。
“谢陛下，太孙看重，臣对于海上之事亦是极为喜爱，昨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便就已经过于激动，导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熬到天亮便就迫不及待的拜见殿下，为的便是这巡防万国之事。”
“臣自小就喜欢游览各地，遍见风土人情，能有这个机会，当真是欣喜若狂。”
李景隆说的是真心话，他确实很喜欢到处蹦跶，或许这跟小时候的经历有很大关系，别人觉得南征北战的很累，可李景隆乐在其中。
当初朱棣要去倭国就藩，李景隆就想跟着一块过去，是被朱元璋给拒绝了。
现在能够寻访万国，那当然是求之不得。
尤其是最近，特别流行异域美女。
这当然是因为朱英的关系。
一个娜妃，还有最近刚册封的丹妃，导致在勋贵中影响很大。
审美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一样的，而对于美女的概念，不管是什么类型，都是相同级别。
异域美女更是让人有一种猎奇的感觉。
在京师里，现在异域美女的价格被抬得很高，许多勋贵纳妾就是奔着异域风情去的。
聊起来的时候就会说道：这可是跟太孙殿下同样。
当某个人影响力变得很大的时候，他的喜好就会变成很多人的喜好，这点跟后世明星的概念差不多。
比如是后世的明星带货，有些东西明明很普通，很一般，但明星说他喜欢，好用，就都觉得好用。
朱英现在这身份，影响力只能用无与伦比来形容，有涉及到太孙殿下私生活的一切，那就是整个京师最大的谈资，更何况是册封妃子。
原先的占城公主阿娜妮亚，还可以说是小国送来的，可这真腊公主苏丹娜，稍微知晓一点消息的都清楚，那可是太孙殿下自己看中的。
更何况最近还带着去了倭国。
李景隆的婚事当然是马皇后一手安排的，是以一直没有纳妾，本身也才一儿一女，现在突然就是有了纳妾的想法。
家里的那位，倒也不是什么母老虎，是李景隆本身不想纳妾。
在李景隆的骨子里，本身就是个文人，奉旨遨游世界啊，这样的好事怎么可以拒绝。
“既然曹国公觉得不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说起来，咱们老朱家的亲戚这块，也就只剩下曹国公这里了。”
“爷爷在说下西洋的时候，曾经多次提到过此事，是以在下西洋宣扬我大明国威的事情上，第一个就是想到了表兄。”
朱英笑着说道，称呼上也从曹国公转换成了私下亲戚的称呼。
当年李景隆的父亲李文忠，因为胡惟庸案的事情，见到大多开国功臣被杀，所以三番两次的上奏劝谏，让朱元璋非常生气。
因此直接被下了诏狱，后来是马皇后劝说，老朱家亲戚几十口，最后只剩下了外甥李文忠，这要是处死了，老朱家的亲戚就全没了。
李文忠的母亲是朱元璋的二姐朱佛女。
小时候朱佛女就经常是接济娘家，对于朱元璋也非常之好，很是疼爱。
关键是朱佛女没享到朱元璋的福气，去世的那年红巾军才起义。
爱屋及乌之下，李景隆在宫里是很吃得开的。
朱英本身不管是对朱棣还是李景隆并没有什么记恨，收归五军都督府的兵权，这是大势所趋，没有是针对李景隆的意思。
这是李景隆自己心里对号入座了。
听到表兄的称呼，李景隆当即眼神颤动，知道这是太孙不再记自己过去之事。
但他也不敢托大，当即道：“臣一定不会辜负陛下和太孙的信任。”
朱英笑着说道：“这次下西洋，首先就是要到南洋去，允炆一直跟表兄极为亲近，这次表兄第一站便是占城，想来允炆是会非常高兴的。”
“到时候我这挑选一些京师才出的新奇玩意，表兄都给带着过去，别说我这个当大兄的心里没他。”
“南洋那边天气炎热，冬日如夏，等今年的正旦过完再行出发吧。”
“最近这段时间，表兄须得亲自去水师那边多走走熟悉。”
“若是晕船的话，可就要提前适应了。”
李景隆表示道：“多谢太孙殿下关心，臣自幼水性还算不错，能适应海上生活。”
“太孙对允炆表弟的关心，臣一定带到。”
抛开朱棣不说，其实李景隆跟朱允炆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第六百三十三章：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下西洋对于大明朝廷来说，当然是社会效应为主，经济效应其次。
毕竟现在的大明已经是足够富有了，每年的进账都非常的喜人，曾经每天都是愁眉苦脸的户部尚书赵勉，现在天天见到谁都是笑哈哈的。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别的什么看不出来，原本有些干瘦的赵勉，现在已经有发福的迹象了。
就因为发福的这件事，就有言官在朝廷上奏，请求对户部尚书进行调查，突然发福绝对是有中饱私囊。
这可让赵勉给吓得够呛。
若非是现在禁止风闻奏事，弹劾户部尚书赵勉的奏章怕是要堆积如山。
以前的户部尚书是个苦差事，每天都要想尽办法去应对各种花销，有时候还要跟陛下掰掰腕子。
国库和内帑可是两码事，一到年关那就得绞尽脑汁把更多的岁入留在国库里，而不是到内帑里去。
国库没钱的时候，官员的俸禄都只能拖欠，本来这个年头有很大一部分的官员都是靠着俸禄过活，朝廷的俸禄发不下来，自然成了苦哈哈一般。
肯定是不能怪皇帝的，不管是什么错，都不可能是皇帝的错，那就只能是户部尚书担责了。
一般的文官也就罢了，顶多是嘴上说说，奏章弹劾，脸皮厚点，就当是没听见吧。
反正国库的情况陛下也知道，奏章弹劾根本没用，谁来都是这样。
可武官那就不同了，他们是真打啊。
往年每次正旦，户部尚书可能都要被揍两顿，鼻青脸肿的在奉天殿诉苦，然后朱元璋就会站出来，严厉呵斥那些动手的武官。
前面那些年，几乎是年年如此。
对于别人来说是过年，对于户部尚书来说，那可是过关。
就这样的生活环境下，每日头发都愁白了，天天盯着国库那点存货，像是个守护财宝的老抠，哪里胖得起来。
现在就不同了。
太孙来后，首先是群英商会并入到内帑之中，别的不说，内帑已经完全不需要拿国库的钱财，本身比国库还要更加的富裕。
没有节流，四处开源。
各方面来的赋税，简直是跟大海入东流似的，疯狂的涌入到国库里头，原本干瘪的国库，充了气一样的鼓了起来。
赵勉的好日子来了。
花不完，根本就花不完。
来钱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的超乎了赵勉的想象，作为最清楚国库情况的赵勉，在惊骇之中心神里是对朱英满满的崇拜。
仅仅是两年不到的时间里，不仅是结清了大明建国二十多年的烂账，哪怕是各类开支项目各种增添，也完全赶不上太孙挣钱的速度。
甚至是只知道从国库拿钱的内帑，一反常态的支援国库。
这种感觉对于赵勉来说，是非常神奇的，这是他做梦都没有想过的日子。
转眼间，户部就成了香馍馍。
各级衙门的基本开销完全是管饱的状态，但是大家谁不想多拿一点呢。
比如是衙门房屋的修缮，桌椅板凳增添，日常伙食改善。
像是各地卫所军器军备的保养，建造，林林总总的，这些钱可大可小了都在户部的掌控之中。
肉多了，自然引来的是群狼环伺，大家都紧紧的盯着赵勉，只要其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就一定要给他弹劾下来。
最初的那段时间，赵勉真是吃不好，睡不好。
有着以前朝廷上的阴影，赵勉生怕是被陛下给咔嚓了。
倒是朱英发现了这一点，就把赵勉单独召到了坤宁宫里谈话。
“本宫知道你现在的日子不好过，生怕是犯了什么错误被人弹劾。”
“关于这些其实你不用太过担心，只要是严格的按照章程办事，谁也奈何不了你，一些乱七八糟的上奏，我这边都能给你挡下来，不要去管那些有的没的。”
“现在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办事的时候该大气就大气一点，但是该节约的也不能乱花。”
“曾经窘迫时候，你的那些功劳，爷爷和我都是记在心里的，没必要是怕这怕那的，怎么说你也是正二品的尚书职，只要手不乱伸，我自然不会让你被弹劾下去。”
朱英的这段话，可是给了赵勉一颗大大的定心丸，当下是感激涕零的表示大谢隆恩。
在这之后，经历过三番五次折磨的赵勉，也是真正的硬气起来。
往后涉及到太孙殿下这边安排的立项，首先就是钱管够，最优先级。
现在下西洋的任务下达，更是让赵勉极为重视起来。
立即召来户部众多官员议事。
“下西洋的事情，是陛下最为关注的重点，在这件事上，我们户部要担当重要的职责。”
“这些天所有人都辛苦点，把所有的章程全部都列项出来，不可有任何的遗漏，办完后要检查三遍，不能有错误的地方。”
“本官知晓，咱们户部现在是个油水衙门，现在这般事情落下来，不知道有多少商人盯着这块肥肉，在你们的审核范围内，首先要把朝廷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此事全部章程都要列入黄册库存，但凡是发现有人在这其中动了手脚的，本官一定上报朝廷，绝不姑息。”
“若是谁因此被下了诏狱，可莫要怪本官不顾及同僚之情。”
赵勉的声音中带着冷厉。
他自己是不敢贪的，位置太高了，盯着的人太多。
可是手底下这些属下们，多少风声他当然是知道一些，平时一些小事情，也就是睁只眼闭只眼了，但关乎到下西洋的重大行为，可就半点不能留情。
下边的左右侍郎目不斜视，他们也算是问心无愧。
毕竟侍郎可不是什么小官，除开六部尚书之后，就是侍郎这个梯级了。
盯着的人同样是不少。
在官员俸禄改革之后，现在算是吃得好喝得好，没必要去插手这些。
倒是下边的主事们，一个个心思颤动。
说不贪，那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朱元璋再是怎么立下重刑整治贪腐，二十多年来几乎把朝廷上上下下给杀了个遍，也同样是无法根治这种情况。
杀不完，根本就杀不完。
其实严格来说，现在的大明朝廷贪污问题，已经是比先前更加严重了。
因为在朱元璋时期，钱粮就那么多，随便贪点就很容易出现问题，稍微多点就关乎到民生艰难了。
钱少嘛，哪哪都需要钱，都紧巴巴的过着日子，缺了一块就显得问题很大。
但是现在就不同了，随着各类经济的飞速发展，尤其是大量的工厂建立，还有群英商会的化整为零，列入到各地管辖。
这也就导致对于绝大多数的官员来说，只需要简单一句话，伸个手，就能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
最主要是这些在曾经很容易出错的收入，现在显得很是渺小不起眼。
十贯宝钞里拿走一贯，那可是少了百分之十。
但一万贯宝钞里少了几个铜板，就没很多人在乎了，或许是账目没算好呢。
曾经是二两白银就够判个死刑，现在二十两白银指不定还付不起个饭钱。
只能是说，时代变了啊。
……
自从下西洋的事情在奉天殿确立，李景隆被定为总负责人后。
原本门可罗雀的曹国公府，现在门槛都要被踩烂了。
“我不是说了吗，不管是谁送来的礼品，全部都给我退回去，大门给我关严实了，谁都不许放进来。”
李景隆皱着眉头的训斥着管家。
管家一脸的苦涩，回道：“这并非是老奴的意思，是夫人让进来的。”
李景隆一愣，问道：“来人是谁。”
管家连忙回道；“是夫人娘家，济国公幼子丁昶，昶公子。”
李景隆作为朱元璋唯一的亲人外甥李文忠之子，且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自然许配的妻子身份地位要门当户对。
济国公丁德兴，是最早追随朱元璋的那一批人。
丁德兴投靠朱元璋的那一年，是朱元璋二十五岁，刚刚加入到红巾军里。
这个时候的朱元璋，因为是粗通文墨，作战勇敢，机智灵活才刚刚得到郭子兴的赏识，担任帅府亲兵九夫长。
直到娶了马皇后，第二年才回老家募兵，这才有了徐达，周德兴、郭英等同村邻乡的熟人投奔。
就资历上来说，除开汤和之外，就属丁德兴最老了。
李文忠那个时候投奔朱元璋时，就是在丁德兴的带领下，因此两人关系很好。
后来李景隆出生，没两年丁德兴也生了个女儿，就直接定下了娃娃亲。
只可惜，在至正二十七年，也就是大明立国的两年前，丁德兴在平江将要攻克时卒于军中。
洪武元年，朱元璋追封丁德兴为济国公，列于功臣庙。
李文忠对这娃娃亲很是重视，在马皇后的主持下，李景隆最后自然就是跟丁德兴的小女儿丁氏成了婚。
“夫人呐，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时候，朝廷上下，包括是陛下太孙那里都盯着我呢，在这个时候哪能是出半点差错。”
“你赶紧让丁昶回去，莫要在咱们府里待着，若是别人瞧见了可不好。”
李景隆让管家先好生招待丁昶，随后就赶到后院跟丁氏抱怨起来。
丁德兴外号黑丁，长得是人高马大，骁勇善射，脾气上也很是暴躁。
女儿像父，丁氏其实脾气也不怎么好，有悍妇的潜质。
可偏偏自家男人是里李景隆，有大明第一贵公子之称的李景隆。
每回要生气的时候，看着李景隆这帅气的面容，心里头的气就已经全部是消掉了。
五官跟着三观走，这可不是后世才有的，别说大明，往前更多朝代更夸张的事情都有。
况且李景隆不仅长相帅气，谈吐举止雍容华贵，并且品性也很好。
从不沾花惹草，脾性也较为温和，简直是所有少女梦中的白马王子。
若不是李文忠跟丁德兴定下的娃娃亲，这哪是轮得到丁氏，京师里想要嫁给李景隆的简直不要太多。
也就是因为李景隆是朱元璋外甥孙，属五服之内，否则那些公主哪个不想嫁给李景隆的。
在李景隆和丁氏成婚那天，多少京师贵女少女梦破碎，深夜哭泣。
丁氏感觉自己能够嫁给李景隆，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听着李景隆的抱怨，丁氏连忙解释道：“小昶如今都三十二了，人常道三十而立，现在还游手好闲的。”
“我这做姐姐的，平日里看着也是着急，这次夫君有机会主持下西洋的事情，这没熟人在旁边跟着，也担心是办事不利索。”
“小昶也不是求着来做什么买卖，只是跟在夫君身边办事，举贤还不避亲，如果陛下和太孙那头有意见，那就让我去说。”
丁氏小时候跟徐仪华差不多，那也是住在宫里头作为马皇后的侍女，跟朱元璋可不陌生。
这也是嫁给李景隆后才出宫的。
有着丁德兴的情分在那里，丁氏若是去跟朱元璋求情，自然算不得什么问题。
最主要的是，丁氏脑海里还盘旋着先前弟弟跟自己说过的话。
“姐，姐夫这般贵气，这在京师有你管着自然没什么毛病，可这去了海外，本身就是咱们大明的曹国公，还掌管着整个船队。”
“那些小国君主岂不是要巴结着送女人，你看太孙殿下不就是这样吗。”
“姐夫这般相貌堂堂，那些海外之女见着了哪能不倾心，这身边没人看着，我怕姐夫把持不住啊。”
“一两个也就算了，这一出去就是好几年，就怕一下子给带回来几十个，那平日都没姐什么事了。”
丁昶是丁德兴遗腹子，生下来就没见过爹，但脑袋瓜子很是聪明。
下西洋的事情传开后，就想跟着一起，发财也好，做官也罢，总是能够爬上去。
他是丁德兴的第三子，大哥继承了世袭指挥使的爵位，二哥多少有些家业。
唯有他在出生的时候爹就没了，虽说吃喝不愁，可跟富贵搭不上边。
丁氏听着弟弟这话，心里头也是有些发愁不放心，这才是铁了心思要让弟弟跟夫君一起下西洋。
即便是去陛下那里求情也在所不惜。

第六百三十四章：黑暗的大明太孙
李景隆面对妻子的坚持，最后也只能是无奈的同意下来。
这么多年以来，丁氏从来没有干涉过李景隆什么事情，唯独是这件事。
其实李景隆也并非不愿意带小舅子去下西洋，只是现在才刚刚被任命，正是处于风口浪尖的时候，想要先行做个表率。
盯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各个勋贵家几乎都有明里暗里的意思传递过来，谁都能想到这般大的规模，其中会产生多大的效益。
换了别人那也就算了，现在可是太孙当道，何曾见过太孙干亏本的买卖。
大明各大有名气的商会，都是在京师有驻点的。
下西洋的大事件出来，有资格的立即就凑到了一块。
南京大酒楼。
与其说是酒楼，但可不仅仅只是吃饭睡觉的地方。
这是一年前新建，洪武二十九年年初开业，在整个京师里最大规模，位置处于内外城交界处。
当时建这酒楼的时候，涉及到不少官员勋贵的府邸范围，硬是给直接拆迁了，这后边的背景即便没人去说，谁还不能猜出来。
高昂的消费，根本不是普通百姓能够进入的。
一顿饭的耗费，可能就是百姓数月甚至上年的收入。
前院也就消费，后院有各类厢房一百零八间，最便宜的一晚都要二十贯宝钞，还只能是会员才能定下。
想要成为会员，首先就是要充值万贯宝钞。
这个门槛足以把大多数人给拦住了。
花了这个钱，排场自然不小。
在这后院里，有单独设立的治安司维护秩序，安全，巡逻往来的都是衙役。
十二个时辰有人服务，即便是半夜起床想要吃点糕点，那都有人候着马上现做。
开业的时候并没有敲锣打鼓什么的，但开业的当天，一百零八间后院厢房就已经是被争抢包下。
要知道这里头最贵的十间厢房，可都是八百八十八贯宝钞一晚。
就这，起步都是包月，根本没有按天算的。
也就是说，单单这十间厢房，每年可以带来三百多万贯宝钞的收入。
最初朱元璋听到大孙说起这个数目的时候，真的是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咱就是说，大孙整这么个大酒楼，一年下来岁入能有两三千万贯宝钞？”朱元璋多少是有些不敢相信。
哪怕之前都已经麻木了，现在还是感觉到非常震撼。
这哪怕是住房啊，这简直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大孙完全可以直接抢的，还给人家住在一晚。
咱大明真的有这么多的冤大头吗。
朱元璋感觉自己现在已经有些怀疑人生了。
当年他为了赋税岁入，国库内帑，可谓是绞尽脑汁四处开源节流，干了二十多年，结果往前的岁入才一座酒楼这么高。
这让朱元璋顿时感觉非常不好了，感情自己先前都是白干了？
朱英解释道：“也不能是这么去看，现在的经济不同了，海贸展开之后，这些参与到海贸的商人们在短时间内赚取了大量的财富。”
“咱们大明的各类产品对于海外来说，是绝对的畅销，只要能够运送上船，根本就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且因为现在许多货物都以工厂的方式进行大规模的制作，成本逐渐的降低，促使利润变得更大。”
“且这些商人们在咱们大明货物出手海外后，转手就是高额利润，毕竟他们想卖多少就是多少，这也不好进行管控，全看是自己本事。”
“咱们大明水师庇护航道安全，现在倭寇也都全部消失了，安全的航道给海贸带来了更大的繁荣，只要是参与到海上贸易的，几乎都有着非常稳定的收入。”
“据下面汇报的情况，普通的商会每月就能有数千乃至上万两白银的收入，那些有自己商船的大商会更加离谱，最大的商船听说一趟下来进账有十万两白银。”
“不仅是南洋，倭国的白银则更多，在倭国的几个叔叔，手里头至少都有着三四座中型银矿，每天加工出来的白银，都已经是比得咱们印宝钞了。”
银矿金矿这种矿藏，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全世界硬通货，熔炼加工之后，就可以直接使用。
现在的倭国就藩的四大藩王，俨然已经成为神豪的象征。
而这些大量白银，最终自然是大幅度的流入到大明的市场经济之中。
按照大明的律法，宝钞才是现行的官方货币，白银的私下交易是属于违法的范畴，所以大量的白银都是存入到皇家钱庄里，兑换成宝钞。
宝钞提举司，现在正是大量的招募人手，由于白银兑换数目非常之大，导致现在宝钞提举司已经有些赶不上躺了，只能是不断的扩大规模。
经济发展得太快，朱元璋感觉自己都有些跟不上时代了，总体来说自然是非常惊喜。
“这样的酒楼，咱觉得可以多开一些。”
“不仅是在京师，于沿海的各个府城里，都可以开设类似于此的酒楼，这可都是不少钱财。”
朱元璋认真的说道，他感觉现在于大明，真就如同是捡钱一样，随后干点什么事情，都能得到大量的钱财。
说完后，朱元璋又补充道：“现在咱们大明钱财是越来越多的，人也是越来越多，可农户的数目，正在是不断的减少。”
“高产作物是能够带来大量的粮食，但这些粮食对于承载的人口，也是有个上限，若是遇到什么天灾，怕对于大明百姓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前些年咱下过一道谕旨，令许多地区改农为桑，现今丝绸棉田畅销，越来越多的人都不愿意种粮食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在这点上，大孙要想好办法应对才是。”
“否则眼前的这些繁荣景象，犹如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破。”
朱元璋嘱咐着说道，他很清楚现在大明人口的增长是多么的夸张，前段时间在京师周边走上一圈，就发现家家户户都是在带孩子，且多数还不止一两个。
这些大明新生儿的出现，意味着不需要多久人口就迎来大爆发。
现在的天气，又是一年比一年寒冷。
在高产作物的掩盖下，水稻和小麦实则已经是在不断的减产了，只是因为高产作物大量种植和收成，所以这样的现象并不明显。
朱元璋一直很是关注这块，他很清楚粮食是大明的根基，是国本。
现在迎合商业的发展，丝绸和绵锻的价格不断上涨，种十亩地不如一亩桑，百姓们自然更想种植桑田而非是稻田。
朱元璋意识到，长久以往的话，肯定是要出大问题的。
朱英说道：“其实这个问题，孙儿已经是有所察觉了，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农户想尽办法走出村里，不再干那土里刨食的活计。”
“对于这个问题，和大明目前的发展很难得到有效的改变，所以孙儿现如今只能是从外界寻来粮食，人口进行解决。”
朱元璋沉默了一下，问道；“现在有多少人了。”
朱英迟疑了片刻：“如今统计在册的，大约已经有两百多万了。”
朱元璋听完之后，停顿了片刻没有说话，良久才叹息道：“这是个治标不治本的事情，长久下去必然是隐患，倒是现在只能是这么做了。”
朱元璋很清楚现在大明中，还有一个违法的产业，目前并没有受到官府严厉的限制，甚至是大孙暗中在进行。
大明的矛盾在于土地经济，而粮食又是国家之本，钱财再多也不能当饭吃，遇到天灾饥荒的话，就会出现大问题。
高产作物是好，但是在大旱大水之下，依然是没有办法去保留。
天灾就是天灾，什么作物都没法生长。
是以国家必须要有足够的储备粮食以应对各种危机才是。
人口的急速增长，意味着巨大的消耗。
违背历史的规律，在小冰河时期这样的环境下，去刺激人口的增长，先行抢夺世界市场。
对于朱英来说，或者是对于大明来说，是机遇更是挑战。
如果处理不好，那么现在大明的繁荣，很有可能是朱英统治期间的昙花一现，或许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又会回到曾经的轨迹之上去。
这当然不是朱英想要的结果。
所以，人口买卖开始盛行起来。
海外的人口，被不断的转卖到大明这里，甚至于已经是催生出了大批的庄园主。
之所以叫庄园主而不是地主，是因为这些土地都是掌控在朱英的手里，以租赁的形式给那些世家大族。
这些世家大族的经济来源，除开海贸贸易之外，更是涉及到大量的人口引进。
很早的时候，或者说当大明邸报开始盛行的时候，朱英就已经是在进行铺垫了。
他利用京师邸报，还有海上行商们的口口宣传，来不断的传播大明的富裕，借此吸引大量的海外民迁徙到大明来。
同时暗中拨款大量金银，用于一些商会的人口交易。
这些被买来的海外民，一般身体还算不错，他们到了大明之后，就会有人把他们带来庄园里去，进行各类作物的种植。
而他们并未入到大明户籍中去，甚至大部分人这辈子，都没有进入到大明户籍的可能。
能够得到大明户籍的，也只有一些技术上的人才，或者有大贡献才行。
朱英说的两百多万人，便就是这些人。
用历史上的名称，更可以称作昆仑奴。
……
此时的南京酒楼中，大量的商会大佬们汇聚一起，商议关于加入到大明下西洋的行列之中。
倒不是说编入官府的船队，而是跟随官府的船队一起。
即便是跟着，也是需要资格竞争，并不是说随便什么人都可以。
“这次的下西洋，必然是自古以来最为庞大的规模，以我大明现在的水师，我敢说至少有这个数的宝船出行。”
四海商会的大掌柜伸出手掌张开说道。
顿时有人惊呼：“五百宝船，这也太夸张了点吧，这都能灭掉多少小国，怕不是有数万将士随行出发。”
海外的情况，除开大明官府之外，就属海商们最为清楚了。
别说是五百宝船，便是五十艘，在南洋西洋一带，那也是绝对的顶尖存在。
五百宝船，说是杀鸡用牛刀都显得不够，完全是高射炮打蚊子。
四海商会敢以四海为名，自然背景后台都是很足够的，别的不说，单单是可以独自面见张伯，就已然是身份的象征。
听到四海商会说出这么个肯定的数目，众人的眼睛都有些红了。
“五百宝船，这可得携带多少货物啊，是要完全倾销南洋，西洋两地，怕是有上十万万之多的宝钞价目。”
“咱们若是能够跟着沾上一点，那可就……可就……”
有那商会的掌柜，不由的发出声来。
只是立即又被人给压了下去：“这次可是直接前往西洋，如此遥远的距离，非大船不可往。”
“且就是说，这次出行海外数年，即便是没有粮食的附加要求，那么在昆仑奴……”
“放肆，胆敢胡言！！！”前面那人话还没说完呢，立即就有一大商会掌柜起身怒斥。
前面的小掌柜顿时意识到自己失言，连连朝着嘴巴就是一顿猛扇：“是我胡言，是我胡言。”
昆仑奴的交易，涉及到奴隶贸易，这在大明是严格禁止的。
可在海贸的潜规则里，想要获得跟随大明水师航道的资格，就有粮食跟人口引进的附加要求。
如果达不到的情况下，就会遭遇海关赋税司的各种罚款。
但是这个事情，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虽然大家心知肚明这后边是谁在操控，但要是从嘴里说出来，就要获罪，获大罪。
这一块，只要有任何的风声碎语传出来，指定就要遭受到治安司，锦衣卫的严查，且往往是一查到底。
哪怕是勋贵，那也讨不到半点好处，因为此事被下职，甚至是被处以劳役者不在少数。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谁敢讨论这个事情。
再说了，这里是哪，这里是京师南京大酒楼，到处是巡逻衙役，一句话的闪失就会酿成大祸。

第六百三十五章：新罗婢，菩萨蛮，昆仑奴
大明下西洋刊登到京师邸报之后，立即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对比大明全国的百姓来说，京师的百姓自然是最为富裕的，往前时候能住在京师的，基本上都是大户。
哪怕是一些贫困户，现在也都全部翻身了。
目前的京师三百万的人口，不管是干点什么买卖那都是要赚不少。
即便是小摊贩的煎饼，一天都要煎个上千个。
煎不完，根本就煎不完。
从早上开业到收摊，就完全没有停歇过的时候，摊位基本上是一家人轮流上阵。
十文一个的煎饼，一天至少出去三千个，这就是收入三贯宝钞，月入近百贯宝钞。
仅仅不过是煎饼的摊贩，就有如此之高的营收，可想而知现在的京师已经是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便是目前京师的人口红利，让大量的百姓迅速的崛起。
自然，摊位也是要上缴管理费的，不过一个月几贯宝钞的费用，当真是没有丝毫影响，现在就是摊位不够，多地方都是禁止摆摊的，有规定地方才行。
这年头，可不是说想摆哪摆哪，治安司这边有着严格的要求，但凡是随意摆摊者，不仅是要没收所有，还要缴纳罚款。
“老李头，你疯了吧，好好的煎饼不干，要跟着下西洋干嘛。”
小胡同里，妻子张氏惊呼出声，对于自家男人说要报名下西洋的事情，感觉到极为的不可置信。
现在的日子是多好过啊。
靠着先前分下来的摊位，每天卖煎饼就能有几贯钞的收入，这在京师可没有淡季的感觉。
多好过的日子啊，家里头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天天轮流帮忙着做煎饼，夫妻俩都不用怎么去忙乎，有着儿女们担着。
当然同样也是会给一部分工钱的，毕竟最小的儿子都已经是十多岁了。
却没想到老李头发了什么疯，要跟着一起去下西洋。
“妇道人家，你懂个逑，这可是能够记载到历史上的大事件，我这还没影呢，也不知道官家会不会让我随船。”
“若是能够随船，我这煎饼就能卖到海外去，南洋，西洋，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那里有多少国家吗，若是我能把煎饼这么一卖，好家伙，咱们老李家的煎饼岂不是就是出名了。”
老李头原本还有几分训斥，但说着说着语气就变得美滋滋了。
张氏却是不懂：“我妇道人家怎么了，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什么西洋南洋的，我就知道知道咱们现在日子过得好，天天不愁吃不愁穿的，曾经哪里想过现在这般的日子。”
“这下西洋，听说一去一回的就是好几年，海上这事情，都出了大明了，外头哪知道是什么光景，那邸报上不也是说了吗，天下到处都在打仗，只有咱们大明是安全的。”
“你就不能熄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安心的待在家里吗，非得是要去那海外。”
说到这里，张氏突然一顿，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些流言，当下愤怒且委屈的哭诉：“好你个老李头，我当是什么原因，定是先前关于海外女人的事情。”
“原来你是想要找海外的小妾了，是我人老珠黄配不上你了吗，现在有点钱了，就是要始乱终弃。”
“儿子们啊，你好好看看爹啊，他要抛弃咱们啊……”
这一顿哭喊，一下子就引来了街坊四邻的围观，甚至是不少路人都停下来看热闹。
二儿子在外边烙饼，大儿子和三儿子连忙是赶了出来询问情况。
老李头见到这阵仗，脸面上也不好过，当下推门而出，消失在人群里。
张氏这才哭哭啼啼的把事情告诉儿子们。
大儿子皱眉道：“娘，其实也并非是看上海外小妾了，这都没谱的事情，再说这下西洋大伙都挤破了头，也不是老爹想去就能去的。”
“若真是能有随船的资格，还真是个好事情，虽说是出门在外，但这是在官兵那边一起，这天下可没人敢招惹咱们大明，安全得很。”
“老爹干了一辈子煎饼，手艺比爷爷都要好，就算是那官老爷吃了都说好，说不定还真有选上的机会。”
张氏没想到自己疼爱的大儿子竟然是护爹，当下是更加委屈的哭诉起来。
大儿子见着娘这情况，也知道是讲不清道理，只能是赶忙着安慰。
那边老李头很快就到了小茶楼。
小茶楼真的很小，但也是人满为患，老李头熟络的挤到左边窗口的桌子上。
“老李头，你可算是来了，先前有坊官大人过来说，就你老李头的可能最大，十有八九能评选上资格。”
“说是陛下早些年在京师里微服私访的时候，就吃过你爹烙的煎饼，还说了声好呢。”
“今日这茶，可得是你请了。”
见着老李头过来，一老熟人立即羡慕的开口说道。
老李头狐疑的瞧了瞧：“你个张老麻子，可别是忽悠我请客。”
张老麻子没啥手艺，靠着祖上留下的几套房子租赁出去，随着现在京师的行情不断上涨，一个月竟也能搞个十几贯宝钞的租金。
先前生了两个女儿，去年才生了个儿子，平日也没啥事，便就是这小茶楼长客了。
只是抠搜的很，回回都是想着法子让别人买单。
旁边有人搭话：“老李头，这回张老麻子可没蒙人，真是坊官大人亲自开口说的，就半炷香前，大伙都听到了，也就是提起了你，别人可都没说。”
老李头看着周边人纷纷点头，心下当时有信了，只是有些不爽的说道：“家里头那婆娘，死活不同意我跟着下西洋，说是怕我找那海外小妾。”
“诸位给评评理，我是哪样的人吗。”
听到这话，张老麻子哈哈大笑：“你老李头就是这样的人，不知是谁昨日在这里说，要去买几个新罗婢回来伺候，也享那地主老爷的福气。”
新罗婢是唐朝时期位于现在高丽那边的婢女，因为大唐跟新罗的关系，很多新罗婢女被唐朝富人们收养。
她们乖巧，听话，长相出众还极为能干，很是受到李唐贵族们的喜爱，也使得新罗婢很是出名。
现在新罗国自然早就没了，如今所说的新罗婢是概指，意思就是大明之外乖巧听话的婢女。
“胡说，我哪里是说给自己找，我那是给儿子们找，现在这世道，聘礼都给不起了，还那不得是要从外边想办法。”
“张老麻子的女儿前段时间出嫁，就要了三百贯宝钞的聘礼，现在哪家不是百八十两起，真真吓死个人。”
“那海外婢女，也就二三十两顶天了，模样气质哪哪不差，当儿媳妇也是听话得很。”
老李头反驳着说道。
听闻这话，倒是有些人觉得好像买儿媳妇还真是不错的选择。
京师发展快，很多人都想入到京师这边的户籍来。
按照大明的律法，改换地方户籍除开官职，迁徙，那就只有嫁娶了，尤其是京师这边更是严格管控。
别的不说，只要是入了京师户籍，到学堂学习都是全部免费，吃喝都不用管了，等于是官府帮忙养孩子。
还有身体医疗上，也是大量的免费额，看病基本上花不了几个钱。
最主要的是赚钱的机会多啊，哪怕是随便做个工，收入都非常可观。
京师里房源稀缺，到了现在没有京师户籍都没资格买房子。
大量的外商在京师都只能是进行租赁。
这也导致很多外地商人想要落户京师，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娶个京师户籍的女子为妻。
这里有要求，必须是妻子，纳妾可不在更换户籍的范围里。
在婚嫁市场里，需求变大时候，自然价格涨幅就很惊人了。
聘礼几乎是一天一个价。
可不是每家都想老李头一个月能挣这么多的，多数水准还是在二三十贯钞左右。
老李头也不想当冤大头，就寻思着干脆买儿媳妇算了。
“还别说，这倒真是个出路，我还为儿子婚事发愁呢，照老李头这么说，两个儿子加起来说不定都没五十贯。”
“哪里要五十贯啊，你们是不知道，那牙人几贯钞就到手了，转手就是二十贯出手，这买卖当真是赚钱。”
“那也要有路子才是，没得路子，你若是花钱买了，这可是违法的，指不定罚款都要几百贯了，还是老实走正规的路子好，没啥后顾之忧。”
众人顿时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这年头国泰民安，能在这小茶楼喝茶的，基本上家里还是有些家产买卖，说大钱没有，小钱倒也不缺。
都是四五十的年纪，响应官府号召家家户户孩子都不少，自然嫁娶就是口头常事。
突有一人神秘道：“新罗婢，菩萨蛮大伙都门清，可知那昆仑奴最是神秘了，倒也不知道个中是个啥味。”
唐朝记载昆仑奴，指如十挺墨，耳似两张匙，悉卷发黑身，性气捷劲。
权贵闲人们最是猎奇，黑色感觉很有刺激，在大明也稀少。
这话立即引来了许多人好奇。
不过随即就有人冷哼说道：“平日里没事就多读书，邸报里早就说了这昆仑奴，他们生活在遥远的西方，那里烈日如火，才烤出这一身黑皮。”
“最主要的是，这昆仑奴身上疾病众多，有些病症咱们大明都没见过，要是染上这辈子就完了。”
“且牙行里都是禁止买卖昆仑奴的，但有发现买卖同罪，至少都是叛十年劳役。”
这消息让大家心里顿时熄火，谁也不想因为猎奇而导致有劳役之灾，这辈子都可是毁了。
这时，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这坊间的坊官，大致就跟后世的街道干部差不多。
“老李头，就知道你在这，上头的消息下来了，你可是被选中了下西洋的名额，这可是大喜事，今日这消费，须得是你请了。”
坊官笑哈哈的说道。
这坊间能有人被选上，对于他坊官来说也是个政绩的表现，自然是好事。
老李头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可以被选上，当下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坊官大人，我这家里头婆娘好似有些不同意，我还不知道咋办呢。”
老李头还是很在乎自家婆娘的，嘴上是那般说，心里其实心疼得很。
当初都是携手一路慢慢走过来，往前的日子过得不容易，这才过两三年好日子，老李头也不是忘本的人。
就说那煎饼摊子，他一人可支棱不起来。
“别人都是抢着上，你倒好，还有心思往外推。”
“不过我可告诉你，这下西洋是朝廷大事，任何事情都容不得半点差错，报名那都是自愿，也没人强迫你，现在选上了你说不去，这可是欺瞒朝廷，上峰若是怪罪下来，到时候你且就后悔着吧。”
坊官冷哼一声，语气淡漠的说道。
这下子老李头顿时吓坏了，额头上冷汗直冒：“我去，我去，请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去。”
若是入了罪，那可就是罪犯之身了。
别的不说，那摊位的资格都可能被收走，营生都会出问题，一大家子人可都要这煎饼的摊位养活。
坊官见到老李头害怕惶恐的样子，这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便就安慰道：“官府里有告示，让扶持你们这些好的手艺人开创品牌意识，这次下西洋就是宣扬咱们大明美食的好机会。”
“能够被选上，已经不知道是多大的福气了，你以为煎饼就你一家啊，若不是有说你家煎饼陛下都吃过，哪里能够轮到你。”
“商会里头一个跟班的名额，都已经炒到了三百贯钞的价，这还有价无市的，你就知足吧，按照规矩，你可以带两人随行辅助帮忙。”
说到这里，坊官看向周边蠢蠢欲动的众人警示道：“别打什么歪主意，上头是要严查的，若是不懂这手艺混去被查出来，可是有罪受了，老李头那也是跟着连坐。”
众人这才偃旗息鼓，压下心里头那点小心思。
品牌效应，是朱英现在对于小作坊的扶持，尤其是在吃食这块。
大明现在看似平和，实则阶级矛盾越来越强，贫富差距也越来越大。
这是根本的社会矛盾，几乎不存在消除的可能，哪怕是在后世，也依旧是存在着，朱英可没这个本事。
唯一能够做的，首先就是转移社会矛盾，把大明的矛盾尽量转移到海外去。
比如这嫁娶问题，就是通过海外引进的女子来解决。
让底层民众看到更多的上升机会，就如同是老李头这样的小作坊，完全可以发展更大。
这一块是需要引导和扶持的。
底层能够有更多机会，矛盾自然就会变得平和下来。

第六百三十六章：朱英的儿子们
下西洋对于大明来说是一件大事情，同样对于万国来说，那也是头等大事。
尤其是在大明有长期助手的使臣国，更加是想要跟大明产生更多的贸易往来。
按照现在的行情，跟大明关系好的国家，就能得到更多朝贡贸易的机会，这可同样是代表着大量的财富。
最主要的是，他们听到了关于大明将会出动五百艘宝船的消息。
五百艘宝船，代表着至少有数万将士，除开贸易之外，这同样会对所有经过区域的政治形势产生巨大的冲击。
大明的兵力之强，在曾经的大阅兵仪式上已经是展现得淋漓尽致，这样强度的兵力，足可相当于一些国家十万兵。
加上精良的装备，强势的火器，甚至能主导一些小国的覆灭。
一个不好惹恼了大明，指不定王室都给你灭了。
从另外的角度来说，一些别有用心者完全可以借助大明的力量，对自己的敌对国形成巨大毁灭。
而政治权谋者，更是可以借此达到自己的某些想法。
比如是吴哥王朝的大王子参列婆匹牙，现在他正面临着继位的风险，如果大明帮助他，那么还需要澜沧国的大将军干嘛。
真腊使团的主使阿莫纳，因为苏丹娜这边的关系，所以在真腊使团朝贡贸易之后，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留在了大明这里。
听到下西洋的消息，顿时就变得非常的激动。
当下找到礼部主事钱丘：“还请大人帮忙，我国公主苏丹娜已经被太孙殿下册封为丹妃，请上报我有急事想求见。”
各国使臣的事务，主要都是由礼部负责。
听到阿莫纳的诉求，礼部主事钱丘当即表示道：“放心，我立即帮你上报太孙殿下，不过能不能见到丹妃娘娘，这我可就决定不了。”
原本来说礼部一般是不会怎么搭理这些小国使臣的。
以前陛下倒是比较在乎，后来太孙殿下入宫后，对于朝贡贸易就有了新的改变，除了一些扶持的国家，多数国家的朝贡贸易恢复正常情况。
不再是大明当冤大头，给这些小国家送好处了。
以前是为了边境的安定，现在大明兵强马壮，多数将士渴望建立功勋，你边关小国要是不安分，那就直接打呗。
在洪武二十七年的时候，朱英一道令旨传达边关，意思是从令旨抵达开始，边关将领有维护大明威严之权。
这个令旨的成分影响很大，在此之前，如果边关受到危险，边关将士是不能私自出军对战的，要请求朝廷的同意才可以。
如果引起两国交恶，那么边关的将领是需要承担责任的。
而现在，朱英的令旨下达之后，就意味着边关的将领只要感觉自己受到了危险，就可以直接出兵消除威胁。
在事后再行上报即可。
当然，若是因此而造成大明将士的大量伤亡，那么边关将领同样是要遭受到惩罚的。
也就是这个令旨的原因，很多镇守边关的将领经常出兵扫荡边关线上的安危，导致对许多小国形成了很强的压迫感。
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大明临近吐蕃和西域的卫所了。
打秋风已经不再是草原民的专属，现在的大明卫所同样可以。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各国使臣于大明的政治地位直线下滑，礼部这块也变得更加的强势起来。
阿莫纳的请求传到坤宁宫后，朱英自然不会阻止阿莫纳的拜见。
倒是他就没有必要去参与了。
真腊使臣还不值得他亲自出面。
……
东宫，春和殿。
自从吕氏跟朱允炆搬走之后，自然这里就闲置了下来。
不仅是包括黄子澄等一众文臣跟随离开，包括这些东宫里之前伺候吕氏的宦官婢女，朱英也让其带着一起走了。
然后便是朱允熥和朱明月再度搬了回来。
现在朱英并不睡在这里，不过有时候也会在这里接见臣工，洽谈一些事务。
“臣阿莫纳，拜见丹妃娘娘。”
朱英让苏丹娜在东宫跟阿莫纳会谈，这也是给足了面子。
阿莫纳在见到苏丹娜之后，当即按照大明的礼仪进行叩拜。
苏丹娜倒是没有太多的变化：“阿莫纳叔叔快起来吧，不必要如此多礼。”
看着阿莫纳，苏丹娜表现得很是热情。
在从真腊到大明的路上，都是阿莫纳一直照顾着，这才有了跟朱英碰见的机会。
且阿莫纳算是苏丹娜娘家人。
“丹妃娘娘，这次我来求见，主要是为了下西洋的事情，这件事丹妃娘娘于应该是知晓一些吧。”
阿莫纳听到苏丹娜的语气，心中放松下来。
虽说苏丹娜已经成为大明太孙的妃子，但自己先前的关系还在，并没有因此有很大排斥，于是便就试探着问道。
苏丹娜不傻，他当然知道阿莫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微微迟疑之后，就用高棉语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想让大明去帮助大哥，但是在这一点上，我没有办法去干涉到。”
“我现在已经是怀上了大明太孙的血脉，隶属于大明的人，我不想因为真腊的事情，而让太孙觉得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说到这里，苏丹娜突然停住。
她在脑海中沉思，关于阿莫纳的事情。
先前朱英就跟他说过，会让他们的孩子去继承吴哥王朝，但是如果只是凭借大明的军队，可能会很难进行统治。
阿莫纳是非常好的人选，他本身就是吴哥王朝的贵族，只是因为没有被重视，所以才会被派遣到大明来进行朝贡贸易。
这一路过来，苏丹娜知道阿莫纳本身很有才学，把整个使团管理得井井有条，并且也避开了很多的危险。
想到这里，苏丹娜摸了摸肚子，对着阿莫纳再次说道：
“这是我跟太孙的孩子，他有着天下间最为高贵的血脉，如果他是个男孩，太孙答应过我，会在他长大之后，成为整个高棉的王。”
“阿莫纳叔叔，如果你愿意辅佐我的孩子，那么在此之后，你将会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派遣来到遥远的大明。”
阿莫纳突然有一种窒息感，他没有想到自己想来劝说苏丹娜帮助真腊。
现在苏丹娜却要自己向她肚子的孩子效忠，还要让她的孩子去成为整个高棉的王。
阿莫纳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没有办法说出口。
他知道现在的大明有多么的强盛，而大明太孙又有多么强大的权力。
如果大明太孙真的要攻打真腊，现在的真腊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不说现在的真腊已经内忧外患非常虚弱，即便是历史上的强盛时期，也不可能打过大明。
只需要几百条大明宝船，就能轻易的征服整个真腊地区。
况且大明在南洋一带有着非常强大的影响，当大明去征服真腊的时候，别的国家根本不敢去插手。
“如果公主殿下的肚子里，怀的不是男孩怎么办。”阿莫纳感觉喉咙路有些干涸，语气中带着一丝丝颤抖的询问道，称呼上也从丹妃娘娘换成了公主殿下。
苏丹娜笑着回道：“太孙已经答应过我，如果这次我生的不是男孩，就会继续你生出一个孩子，哪怕是三个，四个，直到是生出男孩为止。”
“假若我这辈子都不能生出男孩，那么确实也没有办法。”
“你愿意跟我一起赌吗，阿莫纳叔叔今年才三十六岁吧，你还有很长远的时间可以等候。”
“只要是我的孩子生下来，并且是个男孩的话，我就会让他拜你作为他的老师，由你从小去教导他。”
“等到他十岁的时候，我就会让太孙帮助我去夺取真腊，到时候整个真腊将由你来管辖，只要我的儿子成年，册封为高棉的王。”
苏丹娜语气平淡的说道，在这平淡的语气背后，是无与伦比的强大自信。
有句话她并没有说，即便是生不出男孩又能怎样，如果只有女孩，那她就是高棉的女王。
到了这个份上，阿莫纳已经没有其他的话能说了。
他按照参拜真腊王的礼节参拜苏丹娜，口中说道：“我愿意臣服于您，未来高棉王的母亲，请让卑微的我，一直服侍高棉王长大，直到他成年，继承整个高棉。”
阿莫纳现在非常的激动。
因为按照苏丹娜的意思，只要生出来的男孩没有夭折，那么大明就会派出大量的军队去征服真腊。
而在此前，整个真腊的事务将会全部交给他来管辖，他将会掌控整个真腊的实权。
没有人可以阻挡这样的诱惑。
在苏丹娜的孩子长大成年之后，他阿莫纳也已经快要老死了，这辈子都是值得的。
至于大明有没有可能征服真腊，这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想不到任何真腊能够抵挡大明的可能。
“很好，我相信在阿莫纳叔叔的帮助下，我的孩子未来一定能够掌控好整个高棉，延续吴哥王朝的存在。”
“大明是吴哥王朝最为坚强的后盾，曾经失去的领土，都将会归回，真腊帝国将会再次回到曾经最为强盛的时期。”
苏丹娜开心的说道。
曾经这些事情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但是现在就不同了。
怀孕后，自从朱英跟她说过让两人的孩子成为继承高棉，苏丹娜的心思就一直放在了这个上面。
原本对于政治不感兴趣的苏丹娜，也开始很是上心起来。
每当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会成为高棉王，苏丹娜的心情就非常高兴。
“公主殿下，大王子那边要怎么安排。”阿莫纳短暂的激动过后，恭敬的问道。
苏丹娜想了想，说道；“关于这件事，我会去问问太孙。”
让阿莫纳辅佐自己儿子的事情，她这是临时有的想法，还没有跟朱英去说，现在需要取得朱英的同意。
阿莫纳恭敬的回道：“臣等待公主殿下的好消息。”
这边结束之后，苏丹娜回到坤宁宫，便跟朱英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朱英听完后笑着说道：“既然你觉得阿莫纳此人可用，那便就用他吧，现在倒也算是个机会。”
“这样，我给阿莫纳安排进入下西洋舰队的机会，并让其带上一些礼品送到真腊去，算是让他去到真腊给咱们的孩子打头阵。”
“这件事我会交代曹国公帮忙辅助，如果此人可以成事的话，在大明舰队的影响下，自然能够在真腊取得不小的话语权。”
“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也辅佐不了咱们的孩子。”
苏丹娜依偎在朱英的怀中：“都听你的。”
随后试探着问道：“可是如果我生不出男孩该怎么办。”
朱英霸气道：“那又如何，说明未来的高棉，将要迎来一位女王的统治。”
工业的基础，限制了一个帝国所能直接统治的疆域。
在经过深思之后，朱英发现唯有分封制才能扩大大明，或者说扩大大明的疆域。
人口也是很大的前提影响。
别说是六千万，哪怕是两三亿的人口，也不足以让大明直接的统治世界。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最主要的是，朱英并不觉得在自己死后，后世子嗣们还能延续自己不断扩充的想法，能够保留住他的疆土就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这天下，从未有过永恒不变的王朝。
效仿西周的分封制，分封大量的海外藩国，这才是符合如今大明的利益。
至于数百年之后，朱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便是在这个时间点上。
赵香熙，陈慕月，包括是倭国的香子公主，纷纷是到了临产的时候。
占城公主阿娜妮亚也只有两个月就到了预产期了。
陈慕月生了个女儿，赵香熙生了个男孩。
倭国的香子公主也生了个男孩。
按照朱元璋立下的字辈排行，朱英给赵香熙生的儿子叫朱文高。
倭国香子公主这边的儿子则叫朱文日。
陈慕月的是女孩，便就不需要按照字辈排行了，便叫朱星雪。
这个时候，香子跟赵香熙的心思，顿时就萌动了起来。
关于苏丹娜的事情，在坤宁后院可不算什么秘密。
显然倭国的香子公主和高丽的赵香熙所生之子，都有同样的机会。

第六百三十七章：大明掌控了世界的舆论权
“看来，大孙是想要把咱的这些曾孙们，全部都放到海外去啊。”
自从朱英的儿子们一个接一个出生后，朱元璋几乎就是每天都在坤宁宫里了。
抱完这个曾孙，然后就抱这个曾孙。
在听到两个曾孙，朱文高和朱文日的名字后，加上朱文高的生母赵香熙是高丽公主，朱文日的生母是倭国公主，这其中寓意，已然是昭然若揭。
“高丽那边倒是还行，倭国已有你四个叔叔在了，这放过去能行吗？”朱元璋接着问道。
不管怎么说，朱文高和朱文日都隶属于太子一系，那么藩地自然要有牌面。
按照目前定下的规矩，朱文高和朱文日都是有资格掌控真正一国。
倭国现在已经有四个藩王了，再把朱文日册封过去，往后这倭国内的纷争可就很是麻烦了。
“看到时候的情况吧，其实我并不觉得他们往后真的有能力可以掌控一国。”
“如果没有这个能力，即便是强行推上去也没有意义，若是有这天赋，那么自然就能拿到更多的地盘。”
“区区一个倭国，我觉得并非是需要几位叔叔分封而治，这太浪费几位叔叔的能力了。”
“现在咱们大明重在开发整个南洋，直到西洋地区，等倭国那边稳定之后，孙儿就想调两位叔叔回来，再行征伐南洋之事。”
皇宫后院里，宁妃和叶月清，还有已经四岁的小玉婷，一岁的小文承，其他几个抱在手里的娃娃共同游玩。
朱英则跟老爷子在花园里散着步，聊着现如今大明的安排。
朱元璋听完后，笑着说道：“咱就知道你这家伙鬼点子多，根本就没想着要让老二他们永镇倭国，原来主意是打在这里。”
“你这要让老二他们来给你打江山啊。”
朱元璋完全没有想到，大孙的脑回路会如此的清奇，直接就是要让自己的叔叔们去开疆扩土。
从军事能力上来说，朱元璋的这几个儿子，个个都是非常能打的。
虽说在性格上是残暴了一点。
但老话说得好，慈不掌兵，纵观历史上，多数的将军没几个性格不残暴的，反倒是这样的性格，更容易让自己麾下的士兵变得更加具有战斗力。
冷兵器时代，战场拼杀凭借的就是那一股子杀伐之气。
长期沉浸在这种战争之中，能有几个脾气好的，历史上都只有凤毛麟角，甚至很多都是战胜后被美化。
战争啊，本就是不择手段的事情。
“孙儿自知在带兵这方面，比之几位叔叔相差很大，唯一能做的方面，就是搞一下后勤，练兵，赚钱。”
“便就是政务上，也是很多不足之处，这当然也只能是依赖于朝臣们来解决了。”
“叔叔们有这般能力，当然是要人尽其用，孙儿心里想着，几个叔叔都是闲不住的主，与其纵情享乐，不若是为我大明建立不世功勋。”
朱英可没有瞒着老爷子的意思，直接挑明说道。
朱元璋微微颔首：“大孙你这话倒真是没错，这几个逆子，也就平日里在咱的眼皮子底下还算老实，只要是出了这南京城，就没一个听话的，个个都给咱闯了不少祸事。”
“但是在带兵打仗这方面，个个都是随咱，真就有几把刷子。”
说到这里，朱元璋微微有些感叹：“当年跟咱一起打天下的那些兄弟们，如今一个个都是去了，就是咱最后的兄弟汤和，也是去了。”
“可惜了，他们没能亲眼看到咱大孙经营出的这盛世光景啊。”
听到这话，朱英的嘴角微微抽搐。
汤和就不说了，其他的那些老兄弟咋走了，老爷子心里就没一点数吗。
大多数可都是老爷子你亲手送上路的呀。
那荆条上的刺，可是拔得光溜溜的。
若不是自己来了，且也能压住蓝玉等淮西武将勋贵们，怕不是那荆条上连根毛都不剩下了。
“对了爷爷，孙儿最近下了一道令旨，把道衍再度召回了京师。”朱英开口说道。
朱元璋对于道衍这个和尚还是有很深的印象，不断从高丽过来的情报表明，道衍此人确实有着很强的手段。
能够掌控整个高丽的文武官员不说，还能够主导兵权，这放在大明也是有着宰相之姿。
朱元璋本身就有着很强的识人之能，或许这大概是历史上所有开国皇帝必备的一种天赋。
所以他也清楚，当年大孙入宫后，为何第一时间就把道衍从老四朱棣的身边给支开。
“大孙是有什么想法？”朱元璋略带几分好奇的问道。
难道是大孙觉得老四去了倭国，所以想要重用道衍？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眉头微皱，他感觉这个假和尚是个不安分，总是想要挑起一些事情才肯罢休。
放到大明之外还行，留京师只是个祸害。
朱英解释道：“孙儿想要重新构建咱们神州的神话体系，现在的各方神话故事颇为零散，没能全部都合并起来。”
“道衍不仅是个和尚，更是精通儒释道三教，九流亦是极为熟悉，有他来主持这件事，定能好生的完善。”
神话体系？
朱元璋完全没有想到大孙是打这方面的主意，便问道：“大孙怎的突然想到这神话故事上了。”
对于玄学，阴阳学这些，朱元璋是相信的，也相信命运的说法。
但是对于神话故事，在他看来不过是小说话本罢了。
“是因为孙儿的这趟倭国行，这才冒出来的想法。”朱英回道。
朱元璋点点头：“详细说给咱听听。”
朱英继续道：“原本孙儿到倭国，也没想那么多，只是简单的去谈个盟约，倒是在分析一些关于倭国的情报里，发现了个很重要的事情。”
“那便是倭国自有史以来，一直都是倭王统治倭国，即便是说倭国的幕府将军掌控了兵权，但倭王的影响力从来就没有减弱过。”
“这么多年以来，倭国幕府是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倭王的传承却始终如一没有断绝过，这就让孙儿感觉到有些好奇了。”
“难道说这些曾经掌控兵权的幕府将军们，真的一个个就如此忠诚，从没想过颠覆倭王的统治？”
“这让孙儿觉得不可能，也不存在，一个两个或许真有，这里是换了多少代的幕府将军，从最初的大和国统一倭国到现在，也有上千年之久，怎么可能个个都这样。”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掌控了实权的幕府将军们，并没有能力去推翻倭王室。”
“那么是怎样的原因，让倭王有着如此强大的影响力，这就是最让孙儿好奇的地方了。”
朱元璋听到这里，顿时就来了非常大的兴趣。
本身朱元璋是一个好学之人，从小就喜欢读书，学习。
能够在红巾军里被郭子兴看中，其中粗通文墨这个点很是重要，因为他将朱元璋和普通的士兵分割开来。
读书人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哪怕是乱世之期，都很是珍贵。
毕竟这历来知识都被贵族门阀所垄断，普通人即便是想学，也耗费不起那买书的价格。
只是虽说读书多，但朱元璋读的书自然都是中原历代王朝典籍，对于倭国这样的地方，自然没有了解可言，只是大概的知晓些模糊概念罢了。
“快说说，这倭王怎的是一直都能传承到现在的。”朱元璋有些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对于现在的朱元璋来说，自然是想要让自己开创的大明王朝长盛久治，千秋万代。
他本身制定的各方面制度，也是在传承的框架上。
心里很清楚，这天下就没有永恒不变的王朝。
可现在大孙却告诉他，倭国的王室自从一统成立后，传承就从未断绝过。
这可是戳到了朱元璋的心窝里。
“大孙的意思是，因为倭国的神话体系？”
未等朱英回答，朱元璋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个点。
“没错。”朱英肯定的点头道：“就是倭国的神话体系，让倭王有了足够多的民间信仰，所以倭国不管是贵族，武士，士兵，百姓，都非常的相信这一点。”
“历来那些幕府将军们，虽然掌控了倭国的兵权，但他们不敢去动倭王，一旦倭王有失，他们自身的地位也很难不被动摇。”
“这就相当于倭王是倭国的水，幕府是水上的船，水若干了，船自然也就不能游摆。”
朱元璋听完后，只是略微沉吟片刻，便就说道；“倭国可以这样，但是咱们大明不行。”
“虽说咱对于倭国了解不多，但也知晓倭国的情况和咱大明完全不同，或者说跟咱们中原王朝都不尽相同，若要类比的话，当是犹如周朝时期。”
“这倭国大大小小的城池，都有着君王的称呼，幕府将军看似是统管兵权，但实际下头全是诸侯国，并非是真正的大一统王朝。”
“大孙说的幕府将军之所以没有去动倭王位置，实际上是因为本身的权力还不够集中，过于分散导致。”
“想要把倭国的那套方式搬到咱大明来，是万万行不通的。”
朱元璋本身就是个搞制度的好手，只是通过大孙的只言片语，基本上就猜测出了倭国的实情。
“爷爷果然厉害。”
朱英竖起大拇指，随后才道：“孙儿并非是想搬照倭国的方式来到大明，而是发现了这成熟的神话体系，对于百姓的影响力。”
“自三皇五帝到大秦一统天下，历时最久的王朝，却是看来有些四分五裂的周朝。”
“而能够维持如此之久的国祚，其中礼乐的开创影响很大，这一点跟倭国的神话体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在咱们大明内部来搞，是动乱的根基，但是如若是放在海外蛮夷呢。”
“除开那些曾经作为中原王朝附属的小国，像是占城，真腊，澜沧，爪哇等这些南洋小国，都非亲近中原之国。”
“我们的大军征服他们简单，但想要长久统治，乃至于真正化为我大明附属藩国，那就是个不容易的事情了。”
“这时倭国的神话体系，就出现了大的用处。”
“南洋西洋那边，最喜欢的就是什么神战圣战的，若是我们有完全的神话体系，宣扬他们的神本就是我中原神灵的附属，这些蛮夷百姓们，当然就心悦臣服起来。”
“即便是效果没有孙儿说的这般好，那终归是比没有要好。”
“如果咱们大明的神话体系足够完善，就相当于有了大义的名头。”
朱元璋有些疑惑问道：“神话体系对于这四海蛮夷来说，当真是有这么好的效果不成？”
这是文学上的认知问题。
朱元璋再是厉害，当然不会对于西方那边有足够的了解，也并不知道神灵对于大明之外的国家，是有多么强烈的效果。
按照西方神战的套路，如若是一方国输了，就等于是神灵输了，归顺的事情好像就顺理成章了。
甚至于传播久了，大家都相信这个。
当一句谎言说了成千上万遍后，即便是假的，都会变成真的。
现在朱英建立的神话体系，如同像是个小说话本，但只要传播量够大，经常不断的有人去说，相信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甚至于在大明官方的背书下，一些大字不识的，就会当真。
大明的文盲率是高，可这天下全世界里，哪个国家的文盲又少了。
最主要的是在大明手里，现在有京师邸报这么个大杀器。
随着京师邸报在海外的不断扩散，整个现在是大明掌控了世界的舆论权。
如果朱英要搞臭哪个国家，或者说某个国家的君王。
只需要在邸报上不断去传播这君王的劣迹，就算是杜撰，凭空捏造没半分证据，只要是一经发行出去，看到的人多了，相信的人就会更多。
这才是邸报最为恐怖的地方。
只是这等手段，轻易不可使用，往往在第一次的时候，才是效果最佳的，用的次数一多起来，不仅是邸报的公信力要丧失，连大明的威信都会被削弱。
可在传教上，就不同了。
西方的传教士还需要到处奔波，大明现在只需要刊登在邸报上，直接往海外大肆发行就行了。

第六百三十八章：洪武大典
“洪武大典？”
朱元璋有些诧异的开口问道。
在刚才聊完关于神话体系编纂的事情后，他突然听到大孙要以自己的年号为名，编纂一本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备为一束，毋厌浩繁。
编纂完成后的典籍，便叫作洪武大典。
朱英点头道：“孙儿想要拿出一万万贯宝钞经费用作于此事。”
“不仅仅是大明国内的学术知识，包括海外各国，也都纳入其中，孙儿将会传令此番下西洋的官员中，让他们也进行收集和辩证。”
这是永乐大典来的灵感，但朱英可不想仅仅只是按照永乐大典的方式。
这次要修建的洪武大典，并不会有完成的日子，而是会一直的编纂，不断的更新，累积全世界的知识纳入其中，打造出一本世界概念的百科全书来。
朱元璋拍了拍大孙的肩膀，心里中很有感叹。
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大孙为自己所做之事，命名洪武大典，是为他的名声。
“这是个好事，倒也不必安排在咱的头上，咱的名声是怎样的，咱自己心里知晓，也无所谓了。”
“有时候太顾忌这些，反倒是让自己束手束脚的，不若是放在大孙你的身上。”
朱元璋很清楚，编纂大典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且还要把海外的知识都纳入进来。
单单是大明国内，知识就已经如烟浩瀚，更别说海外了。
其中翻译就是个很繁琐的问题。
只是听着大孙的想法，就知道这本大典编纂出来之后，就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如果要来类比的话，已然是相当于泰山封禅了。
当然，这个泰山封禅对比的是秦始皇，汉武帝这些，而不是宋真宗把泰山封禅拉低逼格后。
且就本身的意义来说，大典更具有实际作用。
在文化的传承之中，于信息并不发达的现在，很多典籍在出版之后的数量并不多的，有些甚至只有手抄的股本，并非是什么书都会大量的拓印。
包括大明如今，因为经历元末乱世的缘故，导致大量的书籍损坏，遗失，许多珍贵的知识传承就此断绝，或是在断绝中。
其中主要是经、史、子、集中，一些曾经博学大家的注释。
而天文、地志、阴阳、医、卜这些，更是孤本传承，最是容易遗失。
全部收录起来之后，首先就是这些知识更加容易传播了，甚至于可以分类之后大量拓印，让学习其中知识少走很多弯路。
文化知识，才是文明发展的基石。
只有强大的文明，才能够有更加长远的寿命。
定下为洪武大典，则洪武之名必然传响千古，乃至于后世万代。
这份荣誉，朱元璋更希望留给大孙。
朱英语气坚定的说道：“爷爷不必这样，此书孙儿有生之年，会一直的编纂下去，则便就相当于孙儿的名讳也会记载到历史之中。”
“这本就是现在洪武年间编纂的大典，自然是以洪武为名更为合适不过。”
“此事爷爷就不要跟孙儿争了。”
朱元璋没得办法，只能是听从大孙的安排。
这件事在第二天的早朝上就进行了宣布，并且要刊登上邸报传告天下。
在洪武大典这件事上，首先就是需要大量的编修人员。
翰林院可算是有事情做了。
历史上的永乐大典总编是解缙。
现在的解缙已经是跟随朱允炆一起去到了占城。
解缙去占城，是黄子澄劝说去的，本身现在还有些好大喜功的解缙，自然想要更加放开的施展心中抱负。
有了前面倭国的见证，解缙自然也想如同夏原吉那样。
虽说去了还有黄子澄压在头上，但定然也是顶尖的官员。
朱英其实也可以把解缙给召回来，跟历史上编纂永乐大典那样，不过仔细的想了想，还是觉得没啥必要。
因为按照朱英的想法，对于这次的洪武大典要更加的精细。
总编的事情，朱英是打算交给刘三吾。
就现在的文人来说，不管是资历还是名头，包括是自身的文学涵养，刘三吾可谓是无出其右。
即便是现在的刘三吾年纪已经是很大了，可是他的眼神里并没有浑浊之感，头脑也很是清醒。
且到了这个年纪，大半截身子都入了土，唯一执着的就只有学问二字。
想来他会把自己毕生所学都放入其中。
接到任命的刘三吾，整个人可谓是感激涕零。
奉天殿上，当朱元璋说让他来总编此事时，刘三吾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般大的年纪，真担心就会这么抖出问题来。
刘三吾行五体投地大礼，语气坚定且激动，发出如同誓言的声音：“洪武大典之事，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个时候的刘三吾，如同是找到了自己生命中最后的光荣。
他一辈子钻研在学问之内，从元朝到如今的明朝，历经几乎一个世纪。
所有的文官，都对刘三吾投去羡慕的眼光。
同时也大概意识到，当这洪武大典编纂完成之后，以刘三吾现在的年纪，大约就是刘三吾去世之时了。
就这样来说，对于刘三吾可谓是真正释放了生命中所有光芒。
确定刘三吾为总编后，剩下的就是各科主编了。
永乐大典没有这个分类主编的搞法，但是朱英要搞出来。
经、史、子、集倒是好找，毕竟是属于官学体系，人选基本都在翰林院里。
麻烦就是百家之言了。
其中医道这块，朱英还是让周王朱橚来干。
毕竟现在的医学堂发展得很是不错，不管是在民间还是军中都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尤其是行军医学知识的建立，让许多战场上负伤的将士得以保存下性命来。
医道这块目前人员和体系比较完善，只需要整理汇集。
但是像天文，地志，阴阳，玄学这些，就麻烦许多，现在也只能是多多召集民间能人异士。
还好现在的钦天监发展不错，玄学就由刘日新负责。
神话体系也是在洪武大典里面，现在姚广孝还在从草原到京师的路上，等他回来再行负责。
这一块朱英要亲自参与其中。
前世的小说看得不少，尤其对于洪荒体系极为熟悉。
把后世小说里的洪荒体系搬到现在的神话体系中来，对于如今世界的神话体系都是个巨大冲击。
况且洪荒体系，是真正的把佛道诠释了出来。
尤其是那句佛本是道。
等于是给了大明去吸收海外佛道的大义之名。
除开地方书籍的收集，其实编纂洪武大典还有个非常麻烦的地方。
那就是对于民间知识的收集。
要知道现在很多绝学手艺，并不记载于册，还有个传承的方式，叫作口口相传。
往往涉及到口口相传的知识，则更加的宝贵，也更加有门户之间。
在朱英的要求里，是要所有的知识，都必须要全部的上交朝廷。
而这其中，武学也是包括在内的。
这也就是说，位于民间各门派的武学典籍，也是涵盖在内。
这算是朱英的私心吧。
在后世，所谓的武林秘籍早就成了传说，人们对于所谓的武术，已经是完全不相信。
当枪炮盛行之后，中华武术因为敝帚自珍而导致彻底的没落。
于后世民国时期绽放出最后的光芒后，就等于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五千年的技艺传承，就这么消失，确实挺让人惋惜。
所以即便可能这道令旨，可能会在当今的江湖中掀起腥风血雨，朱英也不在乎了。
站在朱英的这个高度上就会发现，很多事情的对错已经不能用现在来定义，只能是让时间来证明。
此事，交由宋忠负责。
坤宁宫中，朱英对宋忠交代道：“江湖中的三教九流，各门各派，对于将自家的典籍交出来拓印，自然会非常抵触，这件事对于你来说还是有很多阻碍的。”
“但即便是阻碍再多，也是要将其完成，虽说你是按照本宫的令旨行事，但也不要太过于行杀戮之事，搅得整个江湖风声鹤唳，这里头具体的分寸，要好生的把握清楚了。”
“尤其是一些两三人的小门小派，祖上光荣过的，则更加要讲究方法，不要动辄就给人灭了传承。”
“且你要讲述清楚，这些秘籍拓印之后，并不会公布于天下，只会存留在宫廷之中，对他们各门派没有影响。”
该说的事情，还是要说在前头的。
其实朱英也知道，当这件事交给锦衣卫来做的时候，已经是代表了什么。
本身江湖门派对于朝廷就有天生的排斥感，更别说是要他们吃饭的家伙事了。
这是天然就存在的矛盾。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便就是这般道理。
“请殿下放心，臣必定遵守殿下的吩咐。”宋忠恭敬的回道。
听到这话，朱英微微犹豫之后，还是说了句：“在保障性命的前提下，用一些手段也无可厚非。”
宋忠闻言，心里头顿时就明白了太孙殿下的意思，当下恭敬的回道：“臣谨遵太孙殿下令旨。”
朱英明白，当这道令旨下达之后，锦衣卫本来就臭名昭著的名声，会变得更加恶臭了。
而与此同时，可能自己也会有‘狗太孙’老爷子也会有‘狗皇帝’的名头。
当然，就现在的大明治安环境来说，这些所谓的武林人士，也只敢在心里头骂骂，图个痛快，真要是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那就是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之罪，按照情节责罚，涉及到皇家名誉，十年劳役起步。
未来的江湖，注定是要迎来一场狂风暴雨了。
这些事情放在国家的层面上，倒是显得有些小了，注定是影响不到朱英这里来。
哪怕是武功再高，在数十支火绳枪下，也没有任何可蹦跶的地方。
三月后，已然是洪武二十九年九月十八。
这天是朱元璋的诞辰，亦是李景隆下西洋的日子。
历朝皇帝对于自己的诞辰都是相当重视的，即便是朱元璋也是如此。
在朱英还没有进宫前，那个时候的朝廷官员们一年只有三天休息，除开正旦，冬至外，就是朱元璋的诞辰了。
这次下西洋的意义重大，所以朱元璋特别定在了自己的生日这天。
实际上说是官员放假，但陛下诞辰谁还敢不来祝寿？
哪怕是病卧在床，那也得是要从床上爬起来才行。
宫廷大宴百官，李景隆因为担任下西洋统帅的关系，有幸是坐在了朱元璋这一桌。
其实朱元璋这一桌没几个人。
基本上就是朱元璋，朱英，还有郭宁妃，叶月清几人。
像是朱元璋其他的贵妃，包括像是朱英的侧妃，都是不能坐在主桌上的。
今天则就加了刘三吾，李景隆，还有朱橚，以及朱权。
其实在下西洋的人选中，朱英也是考虑过宁王朱权的，只是因为姚广孝要回京师的关系，所以朱英决定让宁王朱权前往高丽。
高丽那边也是相当重要，需要一个有才能的去镇守，而思来想去，宁王朱权是最为适合的。
本身宁王现在还没有海外封藩，这两年一直是在大明军事学院深造学习。
现在时机上也是差不多了。
朱英觉着还是让其到高丽比较好。
次子朱文高现在才堪堪出生呢，总不能等个十几年。
高丽虽说不大，但也不算小，容纳两三个藩王问题也不大，现在主要是先把高丽整合到大明的直接统治下来，而教化的工作相当重要。
即便是次子朱文高长大了，地盘上有个藩国问题也不大，也好是相互牵制一下，不至于乱搞，或是说能互相帮助，这个就没得定性了，只能是看缘分。
“景隆啊，你是咱一直看着长大的，这次下西洋的重任交由于你，咱这心里也放心。”
“此番前去数年光阴，多是辛苦，但也能开阔眼界。”
“来，且共同举杯，咱祝你此行，当一帆风顺。”
朱元璋笑哈哈的端着杯子说道。
李景隆闻言连忙起身双手端杯：“谢陛下吉言，臣亦祝陛下万寿无疆。”
随着李景隆举杯，后边的文武百官皆是起身恭敬喊道：“臣等祝陛下万寿无疆。”

第六百三十九章：李景隆的忧愁
这次下西洋的船队，比之曾经历史上郑和下西洋的船队，规模翻了两番不止。
这是如今大明的国情不同。
现在的大明在经济上，根本不是永乐时期可以比拟的，尤其是在海船方面。
永乐时期虽然也造了不少海船，还是没有经过像是朱英数年以来这般的扶持，不管是官府还是民间，都已经是出现了巨大的盈利。
而这些盈利促使更多的投入到造船行业之中。
当某个行业在市场开始进行疯狂内卷的时候，那么这个行业必然是欣欣向荣。
官府和民间的造船厂，每天都琢磨着更高技术水平的改造，好让海船能够更加的坚固，也更加的耐用。
毕竟海面上遇到暴风雨是一件很是寻常的事情，若是哪家造出来的船在经历暴风雨后都不会出现大的折损，那么这家造船厂必然会接受到更多的订单。
造船匠人的身份地位也是在迅速的拔升，像是如今的老师傅月工钱，已经是开到了二十贯宝钞，这在曾经是史无前例的，甚至于那些匠人都没有想到会有今日这般的身价。
也正是由于暴涨的工钱，让更多人涌入其中充当学徒，量变引发质变，总归会是有那么一些天才的出现，改革造船的技术。
是以在这次李景隆带领的船队下，虽说没有先前夸张的五百宝船，但实际上也是有两百宝船。
而郑和则只有六十三艘宝船。
这其中所承载的人数，规模，兵力完全不同。
李景隆这边官府共计有五百二十艘船，而郑和下西洋，每次大约是在三百多左右，完全不能对比。
此番李景隆则有将近五万人的规模，其中主力精兵一万五千余人，其余皆是各类随行人员。
其实这次的船队，哪怕是马船都要比原先的要大上数倍，满载的规模可以有十万人，只是装载了一半的人员，其中原因是携带了大量的物资。
单单是供给五万人吃食的各类粮食，就能够让吃上两年左右的时间，其中茶叶，丝绸，瓷器等交易货物，更是有着巨大的货物量。
其中火绳枪就配备了三万多条，火药司最新款的火炮满载所有宝船，弹药更是不计其数。
最夸张的是，马船所携带的战马，足足有三千多匹。
即便是在登陆后，也能够迅速的拉起三千骑兵出来。
考虑到天气的因素，所以并未携带重型盔甲，是特意打造出的皮甲为主。
每条船上，按照规模的不同，配备了三人至十人医师队伍。
可以说是任何细节全都注意到了。
在这之后，还有一个非常夸张的事情，那就是跟随在大明舰队后边的商队。
商队的船只在数量上自然不能跟官府的相比，但是也有将近三百艘的规模，每一艘船只都是装载了大量的货物。
按照随行的规矩，这些商船也是要受到官府的管制。
也就是说，此番下西洋的船只共计有八百多艘，人数近六万，其规模堪称当前世界之最。
对于这次下西洋的重视，在身份上郑和也是没有跟李景隆对比的可能。
曹国公的爵位摆在这里，还是朱元璋的亲外甥孙，当然不是郑和能够类比的。
在三个月前，朝廷定下这次的航行后，就已经通过邸报发行海外。
就现在的南洋地区所有国家而言，都已经是得到了消息。
天朝上国大明，将派遣尊贵的曹国公为主，率领船队巡查天下。
这对于目前的整个南洋地区，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些国家的君主，只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大明是多么强大，又是多么的繁荣，这种感觉非常虚，没有什么具体的实际支撑。
就算是有听到具体数目的，也感觉是不是太过于夸张了一点。
而这次在邸报上，关于舰队的规模和人员数目，是直接刊登上去了。
这就是大明的底气，详细的告诉你我安排了多少船只，多少人员过来，哪个国家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你就直管是放马过来。
半月后，大海之上，夜空中繁星点点，面前是一览无余的海面。
偌大的舰队行驶在这星辰大海上，也是犹如蝼蚁一般的渺小。
李景隆站在甲板上，心里头极为感慨。
从前他觉得大明很大，而真正看到这辽阔无边的大海，心中徒增几分怅然。
“曹国公，这夜深了，怎的还在甲板上，是看着这海上的夜晚太美吧，所以睡不着吧，哈哈哈。”
曹国公的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大笑着迈步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目前的大明水师指挥使越巂侯俞通渊。
此番下西洋中，俞通渊担任副统领，管辖水军事宜。
“越巂侯想来是能够经常看到这等海上美景吧。”
李景隆转过头来笑着说道。
原本以为这海上很是枯燥无聊，没想到还能有这般美景相随，倒也是人生一大乐趣。
俞通渊道：“我哪能经常看，也就出海过一两次，这还是太孙殿下有令旨才行，此番去西洋，倒是能够天天看了。”
“倒是这美景再好，天天看也是会腻的。”
俞通渊的语气中带着讨好的意味，曹国公的身份放在一边，关键是得到陛下的看重，能够出任此番下西洋的统帅，说明太孙殿下也很是看重。
从水军的地位上来说，提升主要是在于太孙殿下，前面二十多年没得反响，这几年在太孙殿下的扶持中，俞通渊才算是真正的有了实权。
只是现在能人将士太多，俞通渊也担心自己哪天被降职下来。
如今的大明水师可是个油水部门，单单从海面上收授的贿赂可不少，且一般都是在海外，官府那边也几乎管辖不到。
“越巂侯来得正好，我这心里头总是有些事情烦闷，咱们俩喝点？”李景隆招呼着说道。
俞通渊自然是求之不得：“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在李景隆的吩咐下，立即就有护卫端来酒水，并且厨子也被叫醒，给炒上几个下酒菜。
这艘宝船不同，是曾经朱英乘坐到倭国的那一艘，比之其他的宝船不仅是要大上三分，火器搭载，装饰配套的豪华程度也不是其他宝船可以比拟的，相当于皇家定制。
如果不是因为李景隆有皇亲的关系在，这艘宝船也不可能出海，级别不够根本不敢坐。
俞通渊算是沾了李景隆的光。
“这次下西洋，任务很是艰巨啊，到时候还是要多多依仗越巂侯才是，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陛下太孙那边可没办法交代。”
李景隆有些担忧的说道，毕竟是第一次出海，还是这么重大的事情，在心里头兴奋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对于海外，其实李景隆了解得并不多，尤其是这些小国之间。
这次下西洋，李景隆是带着政治任务的，简单点说就是要对诸多国家产生政治影响，甚至是干预到地方上的冲突中去。
在来之前，朝廷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文书印章，李景隆可以借助大明的名义进行一些册封事宜。
“其实曹国公大可不必担心这些，等到了地方曹国公就知道，这些小国没几个强势的。”
“西洋我倒是不熟，但就南洋这块来说，唯一强势点的就属真腊了，现在也不过是个强弩之末，国力不断的下降。”
“不过现在的真腊公主是太孙殿下的丹妃，这一点上曹国公还是需要多多斟酌一下，按照太孙殿下传达的意思，是要在保障丹妃的颜面上，同时又不能让咱们大明吃亏。”
“总的说起来，其实按照太孙殿下的意思，就是要让咱们大明影响力加强，具体就是在‘教化’二字上了。”
“咱们其实可以学着安南那边的路子，尽量促进这些国家搞出汉语学堂来，学习咱们大明的文字和语言，想来太孙殿下对于这些事情会相当喜欢。”
酒菜还没上，越巂侯俞通渊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让李景隆眼前一亮，他没想到自己在迷茫的时候，俞通渊竟然是琢磨得这么深入。
“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今日听闻越巂侯一席话，当真是让我如醍醐灌顶啊。”李景隆感觉自己的思路，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越巂侯俞通渊连连摆手道：“曹国公谬赞了，我这在曹国公面前只能是献丑，像是我们现在水师这块，因为太孙殿下的扶持而导致上涨不少，我这心里头也一直担惊受怕着。”
“太孙殿下越是看重，我这自然就越是不能辜负皇恩，只能是小心的琢磨着太孙殿下的意思。”
“是水师这边给反馈来的消息，不管是安南还是占城，太孙殿下都是要求不断扩建汉语学堂，我这心里头自然就上了心思。”
李景隆心里也开始沉思起来，要怎么做才能是让太孙殿下更为满意。
这往后的大明，都是得按照太孙的意思来执行，只有得到了太孙的看重，才能有富贵权势。
此时，酒菜也送了过来。
俞通渊看着那送来的酒坛，当即是眼睛一亮。
“这可是英雄烈？”
李景隆笑着回道：“看来越巂侯还是好酒之人。”
俞通渊迫不及待的去拆开封口，嘴上同时说道：“这英雄烈我先前有幸喝过一次，当真是记忆犹新，只是可惜每年生产的份额太少了，而且还不怎么地外售卖，只能有陛下赏赐。”
“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奈何没有机会，别人得了这酒都是藏着，今天终于是有幸再次喝到了。”
英雄烈是朱英皇家商会这边主打的酒，用的是最好的原料酿制而成，成酒都需要将近一年的时间，而后还需要沉淀半年才能喝。
这些酒只是作为宫廷赏赐，也算是提升皇家威严，属于御制。
俞通渊看着酒封上的印章，就知道这是绝对的正品无疑。
要知道像是这样的一坛酒，也就是两斤，在外边可是炒出了一千贯宝钞的天价。
就是这么个价格，也属于是有价无市。
能得到这酒的，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一千贯宝钞，自然不存在出售的道理。
哪怕俞通渊是侯爵，也几乎喝不到。
李景隆笑着说道：“平日里这英雄烈我也没有，这次是下西洋陛下赏赐了二十坛，算作路上消遣之用。”
“美酒虽好，一人独享也差了几分味道，现在有越巂侯共饮，那这路途上可要多了几分享受。”
李景隆显然也是想要跟越巂侯俞通渊搞好关系。
他虽然早些年练兵不少，但在水战上很是陌生，而越巂侯俞通渊很小的时候就跟随父亲和长兄长期进行水战，经验很是丰富。
天气有些微凉。
现在已经算是进入初冬时节了，也只能是在这个时候，远洋宝船才能是借助季风航行。
毕竟现在的海船还是需要借助风力来行驶，像是宝船这么大，人力是完全不足够的。
虽然现在大明并没有季风这个概念，但是航海技术是目前世界最为顶尖的。
如今的船队就是用海道针经结合过洋牵星术行驶。
白天用指南针导航，夜间则用观看星斗和水罗盘定向的方法保持航向。
哪怕是在海面上遭遇洪涛接天，巨浪如山的险恶环境，也依旧能够云帆高张，昼夜星驰。
这是目前唯有大明才能有的航海技术。
“这一次太孙殿下还有暗中交代，是关于帖木儿扣押我大明使臣之事。”
“按照太孙殿下的令旨，不仅是要收集关于现在帖木儿的情报，最好是能够把咱们的使臣都接回来。”
酒过三巡之后，李景隆终于是借着酒劲吐露出了心里的忧愁。
他愁的根本不是南洋地区这些小国之事，而是和帖木儿帝国打交道的事情。
帖木儿敢扣押大明使臣，自然不担心大明来找麻烦什么的，且兵力上跟大明并没有很大的相差。
若是帖木儿执意不放人，李景隆也没有应对的法子。
越巂侯俞通渊闻言后，先是沉默了会，他也知晓一些关于帖木儿帝国的情况。
而后端起酒杯说道：“曹国公其实不用想这么多，老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管是啥情况，那也是等咱们到了才知道不是。”
“真要是办不好，那也是没得办法，现在别想那么多，先喝酒，喝酒。”
李景隆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当下举起酒杯共饮。
下西洋的第一站，自然就是占城。
这是由于季风路线所影响的。
这个时候，已经是在占城就藩的朱允炆，当然是早得到了消息。
吴王是朱允炆的封号，这也算是朱元璋最后的疼爱了。
吴王府中，朱允炆正召集着人手，准备是前往占城港口迎接。

第六百四十章：朱允炆的心气变了
乌丽，现在应该是叫做吴城。
这里作为朱允炆的藩国，已然有数月的时间了。
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朱允炆就被这里的破落给深深的震撼到了。
在他的想法里，乌丽也算是占城的大城之一，比京师肯定相差很远，但应该也跟江南的一些大县差不多。
然而到了这里后才发现，跟他想象中的完全是天壤之别。
除了城墙斑驳之外，里面完全就是个村落的感觉，甚至都比不上一些大明富裕的村子。
城里倒是有十万居民，说不上什么老弱病残，占城王茶也开始还想玩一些阴的，把青壮都给拉走。
后来大明水师驻扎占城，也就不敢生那个心思了。
朱允炆到占城的时候，茶也也亲自去迎接了。
他看到那大明水师的金统领，在这吴王面前毕恭毕敬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随着吴王朱允炆而来的，还有五万大明精兵，更是极具排场。
先前有传闻说吴王跟大明太孙的关系不和，看来全都是谣言。
是以现在的乌丽其实还是有不少的家当。
可这在朱允炆的眼里，简直跟难民营没有什么区别了。
总共才十多万的居民，几乎个个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原先的占城贵族们，当然早就搬走了。
他们并不想生活在大明吴王的统治下，其中文化差异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十万居民怎么来供养五万精兵，这简直是完全不可能。
不管是朱允炆还是吕氏，亦或是那些跟随而来的臣子们，最大的庆幸就是五万精兵的供养全部有由太孙给负担了。
他们开始还有些不好的想法，现在才知道太孙是真的疼爱这个弟弟。
否则抵达乌丽之时，就是朱允炆破产之日。
这就相当于朱允炆收缴的赋税，只需要供养自己等人的开支，还有官员们的俸禄就行了。
十来万居民，这些还是够的。
在吕氏的主持下，吴城第一步就是开始进行建造改革，四处拆迁，重新规划整个城池。
一来可以更好的掌控乌丽，二来也能是提升朱允炆的威信。
不仅是征召乌丽城内青壮的劳役，还需要两万多大明将士共同进行。
军队可以在城外修建营寨，但是官员们的房子和吴王府是必不可少的。
这样的大改造，显然不是一两年能完成的，估计得有两三年才能彻底落地。
不过年底前也能修建出个模样来了。
“王爷，你这是带着人要去哪里，关于城东的修建，臣还想跟王爷好生商讨一下。”
“现在城里这些百姓，他们……”
在朱允炆带着护卫正准备出府的时候，恰好是碰到了黄子澄。
黄子澄见状连忙迎了上来讲述。
只是话还没有说话，就被朱允炆给打断了。
“好了，这些事情你且跟王太后去说吧，我现在正是要去港口。”
“就这两天曹国公就要到了，我得去港口迎接一番。”
朱允炆有些不耐烦的打断道。
黄子澄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朱允炆这边已经是不想搭理了，招呼着护卫们就要上马车离开。
最终黄子澄只能是无奈的在原地叹息。
倒不是说来了这里就有什么变化，黄子澄确实被赋予了很大的权力，是名副其实的百官之首。
但是朱允炆的表现，让黄子澄很是难受。
大多数的官员们充满干劲，每天都加班加点的处理大量事务，刚开始的时候朱允炆也还是很是勤奋。
但是很快就有些厌烦枯燥的建设工程，心思开始放到了别处。
其中取而代之的，是朱允炆的生母，现在的王太后吕氏。
吕后开始干涩政事上来，这让许多官员们心中是不满的，毕竟陛下曾经是亲自规定，后宫不得干政，现在的吕后明显是违反了这条铁律。
朱允炆并不以为然，这是自己的生母，又怎么可能会影响自己，只会是帮助自己处理一些繁忙事务。
对于官员们上奏劝说不要再给吕后权力时，遭到了朱允炆的训斥。
这之后，自然是吕氏的权力越发大了。
除开黄子澄外，现在吴城的朝堂中还有一人，可跟黄子澄分庭抗礼，便是吕后的父亲吕本。
吕本先前可是太常寺卿，位列大明五寺之一，正三品的官员。
就身份地位来说，可比黄子澄要高多了。
黄子澄目前是藩国里的吏部尚书，这属于有着最大的权势，但户部这个钱袋子，却是由吕本担任。
现在藩国内大小猫就这么两三只，吏部尚书完全没有什么发挥的地方，反倒是户部的工作更多。
现在的吴城里，大致是分为两个派系。
以黄子澄为首的吴王派，还有以吕本为首的王太后派。
明面上当然没有什么问题，暗地里却是较劲着。
偏偏是朱允炆现在很多事都听吕氏的。
黄子澄一度觉得肯定是吕氏在背后使了什么诡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吕氏没有兵权，这些从大明来的精兵，按照太孙的吩咐，只会听吴王朱允炆的调遣。
三日后。
朱允炆携带着三千精兵护卫，赶到了占城港口归仁城。
吴城距离海边还有二百多里地的路程，所以朱允炆得到消息后就得是提前出发。
这个时候，李景隆的船队也已经是抵达了港口。
这可比之前的大明水师还要来得更加壮观一些。
金开山这里只有二三十艘宝船，李景隆这里可两百艘宝船。
铺天盖地的，当靠近港口的时候，简直就是一座移动在海面上的城市。
原本驻扎在占城的大明水师就已经是让占王茶也感觉到心头大患，现在再来八百艘船，让如今的茶也只能是瑟瑟发抖。
更别说在乌丽，哦不对，现在的吴城还有五万大明精兵。
这些兵力相加起来，占城轻而易举的就会改头换面。
这个时候的占王茶也，已经是用卑微的态度来面对。
“表哥，表哥！！！”
朱允炆有些兴奋的大声喊着，这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让他现在已经有些顾不上作为吴王的仪态。
李景隆也是径直的快步走了过来，给了朱允炆一个热情的拥抱。
只是现在虽然算入冬，但占城这边的天气热得很，简单拥抱下就分开。
“表弟，你黑了。”李景隆笑着调侃道。
朱允炆有些无语，没想到见面就说这话，当下道；“这边谁还能不黑呢，表哥你等着，待你返航的时候，只怕是会比我还黑。”
李景隆自信的说道；“那可不一定，从海上过来这段日子，军中将士几乎都黑了不少，我可没有半点影响。”
朱允炆仔细看了看，还真是这样，更无语了。
“好了，不逗你了，这次过来太孙可是给让带了不少京师新出的玩意，还有给吕后带的新款胭脂水粉，这些我让人给搬过来。”
朱允炆眼睛一亮：“大兄给我和我娘都带了礼物吗。”
李景隆说道：“这可是太孙亲自交代的。”
朱允炆的心里头感觉到一丝暖意，一些原本的间隔也彻底消失。
原本到这乌丽城就藩，朱允炆多少带着些埋怨，他没想到自己的藩国会如此的破落，先前以为是享受，结果完全是受罪，感觉跟流放没什么区别了。
现在看来，大兄显然也是不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并没有特意要坑自己。
且选择乌丽，说到底还是自己跟娘亲的选择。
只能说见惯了大明的繁华，再到这些小国悬殊太大。
朱允炆和李景隆聊天，旁边的占王茶也，水师统领金开山，包括是越巂侯俞通渊，都是只能等候着。
一个是大明藩王，一个是大明国公。
他们的身份显然没资格去插嘴。
李景隆当然不会过于冷落他人，在跟朱允炆简单叙旧一番后，就跟占王茶也见礼，参加其准备的晚宴。
大明远洋舰队要在这里停留约五天的时间。
一是补充船上的生活物资，二是在这里会举办个集市，携带的货物会进行倾销。
因为供货量大，所以价格上自然要比之前的便宜不少，这对于占城的贵族富人们来说是非常好的机会。
宴会上，占王茶也安排了歌舞助兴，不过在场的众人都没怎么当回事。
金开山自然要向自家老大汇报情况。
朱允炆则是跟李景隆喝酒叙旧，聊起在京师的日子。
没人搭理的茶也还必须要尴尬的赔笑，生怕是惹恼了大明众人。
“可惜了，这次时间上很是匆忙，五日后就必须启程不能耽误，否则还能去拜见姨娘了。”
李景隆叹息说道。
占城距离大明太近，尤其是最近几年的商业活动非常频繁，以至于现在的占城各城里已经有大量的汉人定居了。
就政治层面来说，大明对于占城已经具有足够多的威慑，经济上占城的特产都已经不算是珍奇物件了。
所以李景隆短暂停留一下，就必须顺着季风再度出发。
远洋舰队的航行，虽说是李景隆为主，但所有的经过都有宦官编航行日志。
在返航后是要交给陛下跟太孙查阅的。
况且李景隆作为五军都督府都督，远洋舰队主帅，如果不是因为太孙有令旨交代，携带礼物给吴王朱允炆。
私下接触藩王，这可是有私通的嫌疑。
当初周王朱橚出走封地去凤阳，有会见其岳父宋国公冯胜的可能，导致被流放安南，幽禁京师可还是历历在目。
李景隆可担不起这个干系，老实完成太孙的交代就行了。
朱允炆的眼里有着几分惋惜：“我还想着表哥能够多待一段时间，也正好是帮我去吴城看看，出谋划策一番。”
“既然皇爷爷那边有安排，那就只能是等表哥返航的时候再见了。”
说到这里，朱允炆有些高兴的说道；“表哥要去这么多的国家，到时候一定要记得给我带点新奇玩意过来瞧瞧。”
李景隆笑道：“这还用说呢，我当然都会带上，哪里能忘记表弟。”
“倒是表弟在这边可算是习惯，如今的吴城发展如何了。”
朱允炆本来心里头就憋着很多事，听表哥李景隆这么一说，当即就是大吐苦水。
这里是海外，没可能有锦衣卫啥的，当然说话上可以随意一些。
朱允炆吐槽吴城的破落，现在还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来进行改造，说是等到表哥返航的时候，应该就改造完成了。
因为自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包括是那五万精兵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出来。
五万精兵由太孙供养的事情，大小算个秘密，并没有对外公布，朱允炆说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
“这五万精兵所需军饷粮草，都是由太孙供养？”
李景隆不知道这事，听朱允炆说起顿感震撼。
因为印象里太孙跟朱允炆的关系说不上坏，但也谈不上好。
从出身来说，即便是吕氏扶正当了继室太子妃，可从太孙那边看来，跟庶出又有什么分别，太孙才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太孙。
加上这太孙位，原本都已经由陛下定为朱允炆了，又被朱英的出现给抢了去。
相当于天生的矛盾。
没想到太孙竟然还愿意帮忙供养五万精兵。
“也不能说是完全供养吧，毕竟这些士兵驻营后还有不少土地，本身也会于卫所那样自行生产。”
“生产不足的则会上奏，再行从占城安南购买，或是从大明运送过来补给。”
朱允炆的语气带着几许平淡，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那一股对大兄帮助的激动了。
甚至心里面隐约觉得理所当然，自己当初太孙的位置都给了没有去争，现在仅仅是五万精兵的供养，又能算得了什么。
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离开了大明后，现在的朱允炆也算是一国之主。
五万精兵对于乌丽周边都有非常大的影响力，加上大明藩王的名头，在整个占城国朱允炆都可以说是横着走。
天天被人捧着，这可跟在大明京师完全不同，多几分心高气傲是难免的事情。
李景隆眉头微微皱起，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朱允炆的这番变化。
当也不好说些什么。
先前还觉得吕氏有弄权的嫌疑，现在一看反而觉得好似还不错。

第六百四十一章：敲打海外藩王
大明皇宫。
朱元璋的眉头深锁，下边的宦官们战战兢兢。
便是刘和也是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所谓是伴君如伴虎，刘和跟蒋瓛虽然是一直的伺候在朱元璋身边，但从来不敢有任何的逾越，也不敢说仗着跟陛下朝夕相处，而觉得自己在陛下的心中有些份量。
或许别的朝代君王有这种可能，可这绝对不会出现在朱元璋的身上，凡是有这样想法的，目前坟头草已经是三尺有余了。
莫说是宫廷里的宦官了，哪怕是那些立下汗马功劳的开国功臣们，又有几个能好过的，不都是已经埋进了土里吗。
曾经跟着陛下最初的那一批人，自东瓯王汤和去世后，也就一个不剩了。
这是因为大明皇长孙的回归，让朱元璋曾经暴躁的杀心收敛了许多，不若是当今的宫廷里，朝廷上，不知有多少人已经是被砍了头。
且今日的朱元璋，心情是非常不好。
外边已经是寒风呼啸，华盖殿内也有炭火取暖，但朱元璋的神情给人感觉依旧是那么冷。
“这群孽子，从前出了这京师，就感觉是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现在觉得自己跑到海外去了，就完全不将咱放在眼里了吗。”
“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玩意，现在连咱的东西都敢于截留了。”
朱元璋勃然大怒，狠狠的将奏本摔在了地面之上。
殿内的宦官侍卫，立即匍匐跪倒在地。
朱元璋气急起身，内中怒气无法宣泄，狠狠一脚踢翻旁边的立柜。
上边装载着的极品青花瓷，就这么应声而碎。
飞溅的碎片四处都是，但依旧让朱元璋怒火无法削减半分。
此时大门打开，寒风随之涌了进来。
敢不禀告直接开门的，也就只有朱英了。
朱英看了下里边的情况，吩咐道：“都出去吧。”
殿内的众人如释重负，连忙躬身低头离开，尤其是刘和蒋瓛二人，更是心中庆幸太孙来救场了。
门关上后，朱元璋还在生气。
朱英走上前从地上捡起散落的奏报，快速的浏览起来。
其实他大概已经是知道了是什么事情让老爷子这么生气了。
在这奏报中，讲述的就是秦王，晋王，燕王，齐王私自截留矿藏的事情。
按照现在大明定下的律法，这些在倭国九州岛上的矿藏，当是有三成要缴纳到国库来，作为是海外藩王的赋税。
财帛动人心，些许钱财诸藩王当然不会在乎，可这动辄数十万两的白银，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一个月的开采，其中所蕴含的财富可能就超过某个小国的总和了。
其实能够有这么大的开采量，跟大明的鼎力支持是分不开。
大明这边提供了大量的火药进行炸山，还有大量有勘探经验的匠人运送过去。
几乎所有的加工厂建立，前期所产生的费用都是由大明国库支撑的。
否则仅仅只是几个藩王抓一些倭国百姓充作奴隶，效率极为低下，哪里能有这么高。
现在倭国的高产作物还没有普及，大明这边还有大量粮食输出补给，这才是众多藩王能够稳稳驻扎倭国还能搞事的原因。
其实就现在的白银开采虽然很大，但实际上运送到大明来的白银，暂且根本没有抵上先前的支出费用。
毕竟不管是大军驻扎，还是各方面的支持，都是一笔巨大的费用产生。
其中海运虽然说廉价，但一样有巨大消耗。
航运的船只磨损，人工开支，官员俸禄这些，加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也就是倭国现在的白银值钱，不然驻扎倭国完全就可能将大明的财政拖入到泥沼之中。
历来很多王朝不想着去开疆扩土，多数都是这么个原因。
战争本来就对国库冲击很大，这还要扶持当地建设，偶尔再来个什么起义啥的，谁遇到了不脑袋疼。
历史上，很少没有皇帝不想着开疆扩土，封狼居胥啥的。
只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当了皇帝后才明白国家的烂摊子有多么大，跟先前做太子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就是在这样对倭国藩王们的支持下，几个藩王暗中联合起来，隐瞒开采的数目，大量私吞白银。
不仅是如此，包括是其他的矿藏，也同样进行私吞。
然后再贩卖给其他的商人，获取巨额利润。
况且还避开了三成的赋税缴纳。
“大孙呐，你先前说的对，你的这些叔叔们，不适合长期待在一个地方。”
“等他们把地盘给搞熟了，就是跟现在这样变成了祸害。”
“那么多的矿藏，咱也没有要他们多的，只要了三成罢了，前边搭建工厂这些，前前后后已经是垫进去了上万万贯宝钞。”
“人心不足蛇吞象呐，咱都这样对他们了，他们暗地里还要搞这些小动作。”
“这是仗着自己在海外，翅膀硬了，咱管不到了。”
朱元璋真是给气笑了，只是语气中又透露出一丝无奈。
说到底都是自己的种，海外距离遥远，本来就管辖困难，最主要的是这倭国驻守也不能说换人。
终归是自己的儿子，肉算是烂在了锅里。
如若是其他将领的话，现在朱元璋就得是拿人九族了。
朱英越过地上碎裂的瓷片走了过去。
能够摆在华盖殿内的瓷瓶，当然是最好的青花瓷，而这被踢碎的跟旁边的可是一对。
放在当今的市面上，少说都是上万贯宝钞起步，若是在海外，更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甚至能引发国战，就这么给碎了。
当然，剩下的独苗瓷瓶在朱元璋这一脚下，价值就更高了。
“爷爷莫生气了，这等事情多少都是有些的，钱财在面前哗啦啦的流着，谁能忍住不伸一手，谁也不是圣人，七情六欲在所难免。”
朱英轻轻的给朱元璋捏着肩膀，同时安慰着说道。
其实现在的朱元璋，也就是需要个台阶下。
“他们这般，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这次必须要好生的惩治一番才行，不然这再过几年，岂不是要更加变本加厉，是不是要把所有开采的矿藏都给私吞了。”
“这个风气长不得，咱现在国库里可是对倭国有巨大支出，现在可一直亏损的。”
“前边动了五十万大军，还有现在十五万大军的驻扎费用，对将士们的奖赏，可是一笔不小数目。”
“也就是大孙你近几年给国库这钱袋子填饱了，否则咱大明岂不是要给拖死。”
“如今不治，往后更加不能治，这往后咱大明要吃大亏的。”
“大孙，你得好生想个法子，狠狠的将他们惩治一番。”
“咱最狠的就是贪官，没成想这些不成器的家伙，都贪墨到自家身上来了。”
朱元璋有些不解气的说道。
朱英听到这里哑然失笑。
其实他已经是听出来了，老爷子这是怕他走后，自己出手去对付这些皇叔们，所以才会这么说。
要是按照先前的脾气，直接就是下谕旨，把四大藩王给召回京师训斥了，但现在说着让朱英来惩治。
就是怕朱英在继承皇位后，心里对这些海外就藩的叔叔们憋着气。
朱元璋其实很了解朱英的性格，这大孙平日里看着和气，实则一旦有什么不顺着心意的事情，下起手来从没有含糊过。
况且是失去了记忆，从小也没在宫里长大，和这些叔叔们的感觉，跟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
真要下狠手，朱元璋其实也不想的。
他还是想着子嗣们能够和谐相处，不搞叔侄相残窝里斗。
“先整个巡查队，从户部调些懂算术的，好生给查一查，看看这些孽子们到底是贪墨了多少钱财。”朱元璋冷哼一声补充道。
朱英却道：“倒也不用这么麻烦，最近倭国那些使臣，天天是想着法子在抗议，说是各位皇叔们虐待了倭国百姓，不当人用，青壮都拉去当劳役了。”
“依孙儿看，现在倭国对于各皇叔很是忌惮，相互间的矛盾较为尖锐，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得是打起来。”
“趁着这次，孙儿的意思是将各皇叔现下的兵将们，均抽调一万回来，此番算是给个警告，想来叔叔们也应当是知晓其中原因，往后这手也不敢伸得太过。”
“倭国那边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交代，让足利义满少了些忌惮。”
朱英这一招，算是打蛇在七寸。
兵马是海外藩王们的依仗所在，这些兵马目前首要听从的，当然是大明朝廷的调遣。
况且就现在而言，他们也没有能够违抗谕旨的能力。
“行，就按大孙说的办。”
朱元璋其实没那么在乎藩王们贪墨钱财，只是担心这种行为会让叔侄间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罢了。
这就像是曾经朱英还没出现的时候，朱元璋去问朱允炆会怎么对这些叔叔们一样。
“今日还有一事要跟爷爷禀告，是关于帖木儿那边的。”
聊完此事后，朱英转而说道。
朱元璋不由问道：“难道是草原联合，给帖木儿这家伙刺激到了？”
朱英微微感慨：“也算是吧，不仅是草原上的动兵，还有咱们的远洋舰队，让帖木儿反倒是变得更加凶残。”
“根据最新收到的情报，帖木儿已经是集结了三十万大军去直接攻打德里苏丹国，想来这一次他要一举拿下德里苏丹，从而给草原还有咱们大明形成威慑。”
“打不了东察合台汗国，就拿德里苏丹国泄愤，这倒是比较符合帖木儿不肯吃亏的脾性。”
德里苏丹国接壤吐蕃，临近大明，并非是某个王朝的名称，而是类似于中原的称呼。
现如今的德里苏丹为图格鲁克王朝。
图格鲁克王朝在苏丹穆罕默德&#183;本&#183;图格鲁克时期达到鼎盛。
他在位期间发动了四次南征﹐并占领了差不多整个南印度地区。
然而由于地方权力过大，再加上行政上的失当，图格鲁克王朝在穆罕默德后亦开始步入衰落。
如今的图格鲁克王朝苏丹是纳希尔丁&#183;马赫穆德&#183;沙。
其实苏丹沙也算是有些能力，只是图格鲁克王朝的遗留问题过于巨大，地方长官已经是形成了藩镇割据的状态，内忧外患下，自然是国力式微。
且即便是穆罕默德时代，图格鲁克王朝的鼎盛时期，也比不上现在的帖木儿帝国。
“现在的图格鲁克想来是败得很惨吧。”朱元璋闻言问道。
朱英点点头：“确实很惨，帖木儿这次想要示威，直接对沿路的山民进行清扫，逼迫大量百姓进入山中生活，村镇要塞都被充当成补给驿站使用。”
“这次来的消息，帖木儿的军队已冲过开博尔山口，沿着亚历山大与成吉思汗的步伐前进。”
“曾经的白沙瓦城，在两百年前就已经被蒙古人摧毁沦为废墟，现在帖木儿大军正在急行军，想要打下补给充分的印度河流域，不然入了深冬，三十万大军的后勤就是个麻烦事。”
“虽说印度河附近的地方长官已经是臣服了图格鲁克王朝，但就孙儿看来，估计都不会做出什么像样的抵抗就会缴械投降。”
“德里苏丹已经不是历史上那个敢于硬抗蒙古人的王朝了，估摸着这次大致是抗不过去，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
朱元璋笑着道：“大孙都已经是了解得这么清楚了，想必早就有了安排，打定主意要去德里苏丹分一杯羹吧。”
朱英也没藏着，微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爷爷，现在图格鲁克王朝的覆灭，已经成为定局，但帖木儿想要快速拿下，也没这么容易。”
“年前来说对于帖木儿，就是占据印度河区域进行短暂的歇息，渡过这个寒冷的冬季，进攻图格鲁克王朝的王都肯定要到明年开春去了。”
“这段时间，孙儿是准备以咱们大明的名义，召集一些吐蕃的精锐骑兵，还有雇佣一定数目的蒙古人，从乌斯藏指挥司那边出人，去对图格鲁克王朝进行支援。”
“怎得也不能是让帖木儿进行得这么顺利，这也算是咱们大明跟帖木儿的一次交锋吧。”

第六百四十二章：大明在中东的强势
跟朱英预料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在印度河流域这里，帖木儿的军队势如破竹，根本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历史上进攻德里苏丹的时候，帖木儿只有十万大军横推，而今天因为大明和草原的联合威胁，导致帖木儿直接派遣了三十万大军。
这就让德里苏丹的这些地方势力更加是雪上加霜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印度河区域的地方长官都直接望风而降，也有那誓死抵抗的。
只不过面对三十万的帖木儿大军，虽然不见得全是精锐，可依旧如螳臂当车。
攻城之后，按照帖木儿大军的传统，直接屠城三日。
“若不是这越发寒冷的冬季，今年一定要打到图格鲁克王朝的王都去，把他们的苏丹给绑起来送到撒马尔罕。”
说话的是帖木儿三儿子米兰沙之子哈里勒。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将士们的屠戮发出狂笑之声。
而站在他旁边的，则是皮尔马黑麻。
皮儿马黑麻有些皱眉的说道：“其实并不需要来进行屠城，现在我们修建驿站，水泥大道，需要许多的奴隶。”
“你把他们全都杀死了，哪里有人来给我们修建道路。”
哈里勒的眼神中闪过不屑：“我看你是在大明待了那么久的时间，被他们的迂腐给感染到了吧。”
“对付这些贱民，只有让他们感受到恐惧，他们才能臣服。屠城是我军的传统，还不用你来教我怎么做事。”
这一次进军德里苏丹的大军，是属于米兰沙的军队，为哈里勒掌控。
皮儿马黑麻过来并非是指挥大战，而是看下地形，而后准备修建水泥道路。
因为水泥的配方是皮儿马黑麻带来的，所以帖木儿让其负责统管全国的水泥道路修建问题。
现在的皮儿马黑麻手里并没有统管的军队，其父亲贾汉吉儿留下的军队，现在都是由长兄马黑麻苏丹统领。
身份上皮儿马黑麻作为嫡次子，要比哈里勒更为高贵一点，但没有军队在手，也奈何不了哈里勒。
“大明的远洋舰队，将会从海面上对我们形成威胁，东察合台汗国现在也联合了大量的兵力，所以爷爷才会派出三十万兵力来打德里苏丹。”
“我有听到消息，大明那边似乎派出了使臣也来了德里苏丹，不想让爷爷的计划成功。”
“如果你聪明一点，就不应该去选择屠城，这只会让德里苏丹更加的仇恨我们，如果他们跟大明合作，那会让这次的进攻变得麻烦许多。”
皮儿马黑麻冷冷的说道，他真的不想搭理哈里勒，哪怕两人的身上有着血脉链接。
但实际上关系一直都不是很好，如果不是爷爷要让自己过来跟着看看，他完全不想跟哈里勒一起共事。
哈里勒看一眼皮儿马黑麻，语气中带着嘲讽：“你玷污了自己高贵的血脉，竟然会去惧怕大明。”
“大明曾经就是我蒙古的附属，只是让那个叫朱元璋大明皇帝趁机得逞了而已，你看着吧，迟早有一天我们的大军将会再次踏上中原的土地。”
“这次在德里苏丹，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抗我，哪怕是大明帮助图格鲁克又如何。”
“如果他们敢派人过来插手，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哈里勒嚣张的大笑声跟下方城中的屠戮形成鲜明的呼应。
便是那落日黄昏也染上了血红。
皮儿马黑麻看到哈里勒这个样子，并不想再继续争论下去。
只有亲自到过大明，才能知晓现在大明到底有多么的强盛繁荣。
和大明作对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哪怕是帖木儿现在也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去扣押大明使臣，导致现在的被动局面。
……
图格鲁克王都，德里城。
这里比大明使臣想象中的要更加的繁荣，干净，甚至是美丽。
比起大明的繁荣来说，德里城显得要空旷许多，尤其是大量的花园设计坐落于城池的每个角落，让整个德里好像是随时处于花园中漂亮。
即便是现在入冬的季节，也是有着大量的绿色覆盖。
这就要得益于上一任图格鲁克王朝苏丹菲鲁兹。
菲鲁兹属于兄终弟及，因为他的哥哥穆罕默德在于信德的叛乱者的战斗中被杀。
在他统治的三十七年里，他先是放弃了对南部的征讨，而后集中大量的人力财力来建设德里。
这里有着众多的寺庙，还有着大量的医院，学校。
即便是帖木儿的大军已经是逼近了印度河区域，城里的百姓脸上多数还是流露出幸福洋溢。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曾经我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今天来到德里，好像才是真正的感觉到了。”
说话的是大明使臣汪进义。
汪进义并非是正统的汉人，而是属于金国后裔，祖上还是完颜氏，只是为了躲避蒙元追杀而改名换姓。
这些都是过于的往事，汪进义本身从大明军事学院毕业，还有着秀才的功名，不过是最后被分配到了乌斯藏指挥使。
因为会说突厥语，波斯语，普什图语这些德里苏丹的主要官方语言，加上大明军事学院结业的背景，所以成为了这次使团的主事。
汪进义用汉语跟身边的同僚交流，旁边的图格鲁克贵族自然是听不懂。
毕竟汉语可谓是最为难学的语言，更别说汪进义还用了诗词比喻。
“尊贵的远方客人，我们的苏丹已经在王宫进行等候，还请尊贵的客人们随我一同进去。”
来到德里王宫前，立即就有人迎接了上来。
对于享誉盛名的东方王朝，显然图格鲁克王朝的苏丹纳希尔丁&#183;马赫穆德&#183;沙非常重视。
苏丹马赫穆德原本还想着亲自到王宫前进行迎接，是在臣子们的劝说下才取消。
汪进义等五名使臣进入王宫后，就受到了热恋的欢迎仪式。
在道路的两旁，是纯洁的处子穿着颜色艳丽的衣服，手中撒上花瓣庆祝汪进义等人的到来。
在这个时候能有鲜花出现，可见是花费了很大的心思。
王宫大殿上，苏丹马赫穆德并没有坐在王座上，而是站着迎接汪进义等人的到来。
“欢迎来自远东尊贵的客人，我准备了大量的美食美酒，希望你们能够喜欢。”苏丹马赫穆德张开双手大声的说道。
和大明的严肃朝廷礼节不同，德里苏丹的文化迥异，更加类似于西方。
这大殿不仅是议事，同样还是君主宴请群臣的地方。
下边摆放着长桌，桌面上有烤肉和美酒，在后边更是有侍女伺候。
除开汪进义外，另外四人显然被这样的情况搞得有些懵逼，没想到跟图格鲁克君主见面的场景，竟然是先吃饭？
在异域风情的侍女服侍，还有酒精的刺激下，显然大明的使臣对于图格鲁克王朝好感度飞速拔高。
汪进义等人只感觉这趟出使没有白来。
酒过三巡后，在苏丹马赫穆德的示意下，图格鲁克的朝政大臣这才向汪进义问道：“不知道尊贵的大明，这次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支援。”
“现在帖木儿的大军，已经是打到了印度河区域，他们非常的残暴和凶狠，我们很想要得到大明的支持。”
谈到正题，汪进义等人原本有些放浪形骸摸样开始收敛，汪进义更是正色道：“奉我大明太孙殿下令旨，如今于吐蕃已有五万精兵集结，只等是苏丹陛下盖上印章，便即可出发来到德里，听从苏丹陛下的指挥。”
说完，汪进义从身上掏出一张契约，递给旁边图格鲁克的朝政大臣。
那大臣接过后仔细的看了看，上面是用汉文和波斯文写着的契约内容。
大意是由图格鲁克王朝出资十万两黄金，大明则负责提供五万将士投入到德里苏丹跟帖木儿的战争之中。
朝政大臣连忙起身，把契约递到苏丹马赫穆德的手上。
马赫穆德接过旁边侍从的毛巾擦拭了手上的油污后，这才仔细的阅读起来。
看完之后，整个人心情都不好了。
用波斯语问道；“尊贵的东方客人，十万两黄金的价格并不是很多，但是这条款上说，这些将士们的缴获，将会是完全归于大明。”
“在这一点上，是否有带重新的讨论一下。”
十万两黄金对于图格鲁克王朝虽然不少，但也不算过分。
可是这些士兵们的缴获全部归于大明，就显得有些过分了。
因为在战争之中，图格鲁克王朝要提供粮草后勤，而士兵们的行为，往往是不可掌控的。
他们的缴获可能不仅是对于帖木儿帝国的军队，更可能是对于德里苏丹本地。
马赫穆德可不觉得士兵们行军的时候，会有什么秋毫无犯的说法。
汪进义用波斯语回道：“很抱歉，尊贵的苏丹陛下，在契约的上面，已经是盖有我大明太孙的印章，如果苏丹陛下想要更换上面的内容，只能是由我们向我大明太孙殿下重新申请。”
“倘若是太孙殿下同意苏丹陛下的方案，那么就会重新从我大明京师再行发一份盖有印章的契约文书过来。”
马赫穆德听完，感觉到非常的无语。
从德里苏丹到大明京师，最快的速度也需要差不多四个月的时间。
算上来回的话，就需要八个月了。
八个月后，帖木儿的军队都已经是打到了德里，到时候还没有图格鲁克王朝都说不准，还需要什么契约。
这是大明掐死了现在的图格鲁克王朝急需支援，所以等于是完全没有商讨的余地。
汪进义这话，只是给了个台阶，委婉了一点。
“不知道贵方的军队，将会如何的保持纪律，他们的战斗力又如何，能够对抗帖木儿的军队吗。”
马赫穆德沉默过后，向着汪进义问道。
他知道图格鲁克王朝的命运，很有可能就掌控在这五万精兵的手里了。
汪进义笑着说道；“还请苏丹陛下不需要有太多的担心，这支军队是通过我大明太孙殿下建立的北元雇佣行会达成。”
“其中有三万人，是草原上最为强悍的勇士，他们有着高超的骑术和精湛的射术，完全不弱于帖木儿军队的骑兵。”
“还有两万人是吐蕃各部族集合而成的步兵，他们同样是吐蕃的精锐，不是帖木儿的奴隶军可以比拟的。”
“德里苏丹有这五万大军的相助，绝对可以扛住帖木儿大军的进攻。”
马赫穆德和图格鲁克的大臣们听到这里算是完全的明白了。
感情大明根本没有出兵，全是草原兵和吐蕃兵过来，而大明在后面则要收取高昂的中间费用。
其实这也是他们不了解，大明这边的行情还是很公道的。
对于图格鲁克王朝出的十万两黄金，大明只收取三成，也就是三万两。
其他的都算在抚恤和军饷上了。
虽说是感觉大明有些黑，但听到有三万蒙古骑兵的支援，马赫穆德和图格鲁克的大臣们心里头还是放松不少。
马赫穆德也没有想到，德里苏丹一直在抵抗蒙古人的入侵，现在反而是需要蒙古人的帮助。
马赫穆德唤来自己的亲信侍从，拿来了属于图格鲁克王朝君王的印章，盖在了契约文书上。
同时吩咐财政大臣，让他准备好十万两黄金给大明使团，达成这次的交易。
事情定下之后，宴会明显是更加的热烈起来。
大量的酒水不断的送上来供给所有人尽情的享用。
想到能够打退帖木儿的进攻，马赫穆德顿时心情大好。
只要能够稳住图格鲁克王朝对德里苏丹的统治，耗费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不知道这次负责贵方大军的统帅是何人。”马赫穆德颇有兴趣的问道。
听到这话，汪进义放下杯中的酒水，起身抚胸行礼，用波斯语问道：“回禀尊贵的苏丹陛下，正是在下负责今后大军的总指挥。”
汪进义不仅是这次使团的主事，更是乌斯藏指挥司副指挥使，还是大明军事学院优等结业生。
等于是说对于图格鲁克王朝来讲，他们王朝的兴衰，都掌控在了汪进义的身上。
在知道汪进义是未来的统帅后，宴会直接是达到了巅峰。

第六百四十三章：四大藩王的谋划
朱英突然发现草原兵真的很好用。
用他们去干预中东的局势，并且丝毫影响不到大明。
这样一来，大明并不需要直接参与到战争中而受到影响。
朱元璋对于这样的谋划非常满意。
“这五万兵，能扛住帖木儿的进攻？”朱元璋笑着问道。
朱英回道：“自然是不能的，但前期可以给帖木儿大军带来许多的压力，从目前的情报上来看，帖木儿的军队除了战力强势之外，火器也非常的厉害。”
“他们的弩炮和火炮，是德里苏丹没有办法抵抗的，蒙古兵虽然也不错，但在火器之下自然会节节败退。”
朱英的语气轻松，这一波等于是消耗掉不少的蒙古兵。
蒙古兵死了，让图格鲁克王朝多出点抚恤金就好了，大家皆大欢喜。
只要钱给到位了，北元这边自然还是会有许多部族愿意参与到战争之中。
别人可不喜欢跟蒙古人打交道，但是跟大明打交道就没这么多忌惮了，朱英完全不担心自己的这个买卖会让蒙古人单干。
如果遇到有蒙古人绕开北元雇佣行会去单干的，直接发动制裁，不仅是要从行会除名，还要把他们的部族纷纷都制裁一遍。
搭建好的平台，怎能轻易让别人给毁了。
朱元璋微微沉吟后说道；“三万两黄金看似不少，实则也就不过三十万贯宝钞，这不像是大孙你的性子。”
朱英竖起大拇指；“知我者，爷爷也。”
“这算是给图格鲁克低价了，其实孙儿原本就没打算在兵员上赚太多的钱，这会影响到我大明的名声，以后别的地方就不好干了。”
“现在孙儿已经准备了许多曾经淘汰下来的火器，现在正在运往德里苏丹的路上。”
“火器是消耗品，在这个时候再高的价格德里苏丹都会接受，这才是真正赚钱的地方。”
“这笔买卖不仅是卖给苏丹马赫穆德，还有那些地方的长官们，他们肯定愿意出不少钱财来购买，保护自己的领地。”
“我还准备了不少从大明军事学院毕业的学子跟着一起过去，帮德里苏丹训练新兵，更好的掌控火器。”
话到了这里，朱元璋哪里还不明白大孙的想法。
“你这是要把帖木儿拖入到战争的泥沼中来，利用德里苏丹，让帖木儿不断的投入兵力。”
朱元璋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天才的想法。
这就等于是大明跟帖木儿在隔空交手一样。
帖木儿之所以派三十万大军，是想要一鼓作气的拿下整个德里苏丹地区。
德里苏丹的位置很关键，他接壤大明间接控制的吐蕃区域，并且夹着东察合台汗国。
一旦德里苏丹被彻底拿下的话，那么帖木儿就能威慑到大明和草原地区。
同时三十万大军也很好展示了自身的武力值。
帖木儿想要发动闪电战，朱英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要人给人，要火器给火器，反正就是把帖木儿拖入到德里苏丹的泥潭里面来。
想要明年开春就拿下德里苏丹？
做梦去吧。
朱英要让帖木儿知道，不给大明颜面会是怎样的结果。
尤其是火器这块。
在最近的两年的时间里，朱英大力发展火药司，尤其是下边的火器建造工坊，目前已经新增了两百多家。
更是设立了专门培养火器匠人的学堂。
现在的火器匠人身份地位可不低了，不仅可以跟官员一样吃官粮，还有许多福利待遇。
比如是屋舍的安排，只要工作达到一定的年限，并且完成火药司安排的考核任务，就能获得屋舍的地契。
在每个火药工坊内，都安排有小孩的学堂，还有免费治疗的诊馆。
等于只要是进入了火药工坊，就等于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在当今这个年代，吃喝不愁是几乎所有底层百姓的美好愿望。
这个愿望只要能够进入火药工坊就能够实现。
几乎所有的百姓对此都非常的热情。
火器学堂只要有招生的公告，报名的人就会络绎不绝，排满长队，根本不用担心招生不到。
大明本身是非常缺铜，铁这些矿藏的，能够支撑如今的火器打造，跟倭国分不开干系。
即便是在倭国的藩王们偷税漏税，私卖矿藏，但在当今的市场上，最大的买主自然还是大明。
即便是花费了一些钱财，这些矿藏照样还是流入到大明中来。
也就是在即将抵达年关的时候，朱元璋的谕旨到达了倭国各藩王手中。
朱英这一手，可谓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顿时就让几个藩王们慌了神。
原本有着矛盾的四大藩王，不得已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
“各位哥哥们，咱们真的要把手里调出一万精兵出来返回大明吗。”
率先开口的是齐王朱榑。
作为最小的弟弟，同时在将领上，兵力上最次的，齐王朱榑是真的不想把自己的五万兵减少一万。
这可是在别人的地盘上，随时都有着开战的威胁，一万精兵的作用非常重要。
朱棡冷哼一声：“难不成老七你还想违背父皇的谕旨不成。”
齐王朱榑有几分委屈：“三哥，若咱们就这样的话，那还聚在一起干嘛，直接调兵就好了。”
朱棣这时出来搭话：“兵肯定是要调回去的，父皇的谕旨已经下达，那么谁也不能违背。”
“但是怎么调，调哪些兵，这其中就另有一个说法，谕旨上并没有讲明调动哪些人马，这里头自然可以有更多的保留。”
齐王朱榑闻言，不由道：“这般不会触怒父皇吧。”
朱棡当即骂道：“愚蠢。”
“按照我大明调兵制度，向来是由兵部出具文书，写明具体卫所及其将领的调动，但是这次随着父皇谕旨，却并没有兵部的详细文书。”
“这就等于是说让我们自己拿捏主意，难不成你要把自己最能打的那些将士们送回大明吗。”
这一次朱棡并没有去怼朱棣，因为今天谈事的方向，是要考虑到四大藩王的整体利益。
现在的四大藩王虽然各自间都有矛盾产生，尤其是一些涉及到藩国间的归属问题，哪怕没有造成军队上的冲突，但也是骂战不断。
但从整体上来说，现在四大藩王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家都是大明的皇子藩王，也都是在倭国这里生活。
往后怎么说不清楚，至少现在的传承都在这块了。
不仅是自身，还要考虑到子嗣后代，世袭传承。
朱樉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几人也不说话了，等着朱樉这个二哥开口。
自从大哥朱标走后，二哥朱樉就是最为年长。
大明讲究个尊贵有序，所以朱樉在明面上是最能说得上话的，不管是朱棡，朱棣，朱榑，都要给上几分颜面。
“关于调兵的事情，大家自己琢磨就好，既然老四已经点出了其中的道理，那我就不多说了。”
“此番我们会面谈及的正事，还是关乎到矿藏这块，此番父皇抽走我们的兵力，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父皇给咱们的警告。”
“最近这些时间里，包括是我在内，都稍微过了点。”
“多开了十来个矿藏，上缴的赋税却跟之前没有多少的区别，这当然会引起父皇的怒火。”
“再就是在赋税这块，尽可能的要收敛一些。”
齐王朱榑无奈说道：“二哥，咱们现在出货的海商，从前都是跟着太孙做事的，现在矿藏这块的买卖，基本上都已经被太孙包圆了。”
“上回我联络别的海商干这个买卖，他们只是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即闭口不谈。”
“这样咱们出货的数目，怎么可能瞒过太孙还有父皇，怕是他们手里的账本比我们自己都要清楚。”
朱英掌控着大量的商业情报，这在历史上不管是哪个朝代都是非常骇人的事情。
矿藏的交易根本瞒不过朱英手里的情报渠道，因为他们最终只能是销往大明。
现在的世界上能够大规模购入矿藏的，也就只有大明了。
其他的国家即便是需要，也吃不下这么多的货物。
如果是从前，还能通过高丽的商路销售到草原上去，但是现在草原的商业基本上已经被大明覆盖了。
况且这等卖国的行为藩王们是没法干的。
如果某个藩王有这样的行为，那么肯定是瞒不过其他的三个藩王。
一旦举报到京师父皇那里，百分百是要被剥夺藩国，贬为庶人，实属得不偿失。
这些底线问题，是藩王们所不能触碰的。
“你可有想过，即便咱们的买卖不能瞒过太孙，但一直进行得这么顺利，这又是为什么？”
“这说明太孙并没有太过于把控这块的事情，或者说也是默许，只是最近大家确实过分了点，这才是被敲打一番。”
“看似是父皇的谕旨，其实就是太孙的意思，如今大明发展到现在这般强盛繁荣，父皇早就已经是对太孙言听计从了。”
朱棣直接是把话给点明了。
其实这话也就是说给齐王朱榑听的。
比起几个哥哥来，齐王朱榑显然政治头脑还是有很大的欠缺。
朱榑现在还是有些迷。
他感觉几个哥哥说了半天，好像就跟没说一样。
转来转去说到底还是要调兵，矿藏这块也要减少私吞的数目。
好像并不是很复杂，为什么感觉从几个哥哥的口里说出来，就觉得很是复杂？
朱榑这个时候干脆老老实实的闭口，听着几个哥哥聊算了。
反正就现在的藩国上来说，自己的规模是最小的，他们斗得如火如荼，也跟自己没啥太大的关系。
“老四，大小琉球国那边联络得如何了，现在没有什么问题吧。”朱樉突然开口问道。
朱棣回道：“事情并不是很顺利，除开中山国愿意答应跟我们合作之外，山南和山北两国并不同意。”
“说是这样的事情必须是通过大明朝廷的旨意才行。”
朱棡闻言冷笑着说道：“看来他们还是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既然不想跟我们合作，那么就没有留着他们的必要了。”
“尽早准备一下，帮助中山国吞并其他两国，这也更加方便我们行事。”
“当初我就是说了，三国矛盾太多，更加容易坏事，不如是一国来得简单许多。”
朱樉微微点头：“那就这般定下吧。”
随后转头看向朱榑，说道：“老七你最近左右也是闲着，就负责此事吧。”
朱榑转头看了朱棣，朱棡一眼，只能是无奈的点头。
说他闲着，是因为没有参与到矿藏的争夺中去，基本上藩国边境发现的矿藏都让了出去。
不让也不行啊，朱榑可没有跟哪个哥哥去斗争的勇气。
从小的身份地位上，大家就没有在同层面上。
洪武二十三年，朱棣立下大功的时候，朱榑还是跟在四哥后边听指挥的。
二哥三哥就更加不用说了，小时候没少遭欺负，这属于是童年阴影系列。
所以朱榑干脆在倭国就直接躺平了，就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也不帮保持中立。
日子也算是过得快活潇洒。
“行，我会派自己的心腹过去处理此事，只是关于兵员船只这块，就劳烦几位哥哥多多帮助了。”
朱樉点点头，说道：“每人两千兵，三条船，有个八千兵力对付两小国绰绰有余了。”
几位藩王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关于发展海外兵力的事情，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是确定了下来。
矿藏开采让几个藩王的手里用日进斗金都不足以形容，大量的钱财一下子就闲置了下来，王府里都快是要放不下了。
因为倭国现在矿藏的特殊性，限制他们不能肆无忌惮的发展兵力，容易引发跟倭国之间的矛盾，从而导致更大的冲突。
所以几个藩王就打起了发展海外势力的想法。
这也是从朱英的手段里来的想法，经朱棣提出后就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目光很快就放到了大小琉球国那边。
琉球国的地理位置特殊，他们完全可以投入钱财进行发展，然后以此为跳板，参与到西洋南洋的贸易中去。

第六百四十四章：帝国大战的序幕
朱英并不反对藩王们发展自己的海外势力，他不怎么想要太过于打压藩王们。
历史上皇帝总是会对藩王们形成压制，这是担心自己的皇位不稳定，甚至于害怕藩王夺取皇位。
当然，历史上藩王就从来没有造反成功过，现在朱英入宫，朱棣自然再也没有了机会。
只是因为倭国的特殊性，所以禁止四大藩王引发战争矛盾而已。
若是在中东，朱英哪里管这么多，想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便是。
洪武三十年正月。
今年的正旦一如既往的热闹。
随着京师经济的飞速发展，现在的京师不管是各行各业，都呈现一幅欣欣向荣的状态。
最主要的是京师治安非常之好。
在朱英令旨的允许下，治安司快速的扩建，单单是京师在册的治安司人员就有近四万人。
包括了京师所有大街小巷。
什么小偷小摸的，直接被严厉打击，但凡有所发现，直接就是送去劳役改造。
因为全国工程用地紧张的缘故，目前只要是一经犯罪，起步就是两年劳役改造，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尤其是那些无所事事的街溜子，本身没有生活技能，被劳役改造反倒是件好事情。
不管是被送到哪个行业去，总归会学习到专业技能，这样劳役出来后，就能重做人了。
对于再犯的人员，第二次判罪就是翻倍惩罚了，起步四年。
在这样的治理环境下，京师的治安可以用夜不闭户来形容，尤其对于外地，异国的商人来说，经商的环境是难以想象的好。
为了防止冤假错案，朱英特地保留了百姓被判罪后，可以申请三司会审的权力，但是在实行这个权力的同时，如果是故意耗费官府人力，那么罪责将会被重判。
同样，一旦是官员引起的冤假错案，那么革职都算是轻的，还会进行严格的清查。
规章条例是人在行驶，总会有那么些人违背，这些也是没有办法杜绝的事情，至少就现在来说，朱英已经是让现在的大明，至少明面上没有官员敢胡作非为了。
在洪武二十九年的案件里，犯事的多数为勋贵次子，庶出，这些人被定下劳役的不少，也不允许使用任何的特权。
因为但凡是涉及到官员子嗣，勋贵子嗣的案子，朱英都会让言官们参与进去。
平时憋着气的言官，自然把力气全用了上去。
便也是在这一年，欧洲的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奥斯曼帝国是中东的霸主，尤其是在君主穆拉德一世继位后，向其国家所在的东南方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占领拜占廷帝国重镇亚得里亚堡，并改名埃迪尔内，这里便也就成了奥斯曼帝国的王都。
这给了欧洲众多君王很大的压力，只是本身矛盾重重的欧洲，很难说联合起来对抗奥斯曼。
趁着这个机会，奥斯曼又征服西色雷斯、马其顿、索菲亚、萨洛尼卡和整个希腊北部，迫使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统治者称臣纳贡。
随后在科索沃战役中大败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匈牙利联军。
巨大的压力迫使整个欧洲联合起来对抗奥斯曼帝国。
如同是现在的草原联合对抗帖木儿一样，整个欧洲的兵力大规模集结，对拜占庭帝国进行支援。
战争这种事情，有时候真的不是说谁兵多就行的，即便是欧洲派出了大量的援军，明面上的兵力要远超奥斯曼帝国的侵略军，但依旧是惨败的局面。
其中涉及到因素很多，或许欧洲联军也有许多机会可以反败为胜，但终究是错过了，结局就是整个欧洲联军大败后还有将近一万名十字军被俘，除了三百名贵族骑士被巨款赎回外，其余的几乎全部被杀。
欧洲已经没有办法阻止奥斯曼帝国的扩张了，只能是眼睁睁看着拜占庭帝国距离灭亡越来越近。
正是因为一路的连胜，让奥斯曼帝国越发的嚣张。
这样的嚣张是从现在新的继承者，奥斯曼君主巴耶塞特一世从上至下。
是以派往帖木儿帝国的使臣，同样也是非常的强势，惹恼了帖木儿，从而扣押了所有国家的使臣。
当然，本身对于此事也是个借口。
帖木儿现在的军队越发的强势，正要进行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来扩张自身疆域。
眼看着拜占庭帝国就要灭亡了，结果奥斯曼跟帖木儿就干了起来。
蒙古骑兵真的就是整个中东地区和欧洲地区之噩梦，从来都没有尝到过失败滋味的奥斯曼帝国，哪里肯善罢甘休，自然要跟帖木儿大干一场。
“调动五十万大军，这次我要亲自出征奥斯曼。”
正月期间，皮儿马黑麻也被从德里苏丹召集了回来参加议事大会。
对比德里苏丹，奥斯曼这个中东霸主级的帝国，显然要更为重要一些。
即便是帖木儿也不得以重视对待。
德里苏丹就像是粘板上的羔羊，帖木儿并不觉得能够翻起多大的浪潮。
但是奥斯曼帝国就完全不同，至少就整个中东地区来说，现在的奥斯曼帝国似乎没有对手可言。
在进攻德里苏丹前，帖木儿曾写信给奥斯曼帝国进行警告：“你们如同蚂蚁，切记不要挑衅大象，否则便被我们蹂躏报复。”
奥斯曼苏丹巴耶塞特一世自然也很强势的回信：“如果我被你的军队吓跑，那么我的妻子便会抛弃我。可是你要从我的军前逃窜，你的所有女人都会另寻他夫。”
两个霸主级别的君王对话，谁也不肯示弱，这便让帖木儿帝国跟奥斯曼帝国的关系剑拔弩张。
那些被巴耶塞特驱走，避难在帖木儿宫廷的土耳其诸侯为奥斯曼人制造了宣战借口。
很快，巴耶塞特要求投靠帖木儿的埃米尔向他效忠，为开战创造外交借口。
同时，奥斯曼帝国收回了对拜占庭帝国君士坦丁堡的包围，将兵力进行回调，来面对跟帖木儿的战争。
随着情报的往来，奥斯曼帝国对于帖木儿的了解加深，同时开始忌惮起来。
甚至于巴耶塞特都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去招惹帖木儿的，拜占庭帝国都已经是煮熟的鸭子，可现在只能看着下不去嘴。
但是话都已经放出去了，总不能服软吧，那就只能是用战争来解决问题了。
倒不是说巴耶塞特害怕帖木儿，只是从帝国的利益出发，先行攻占拜占庭夺取财富才是最优选。
现在拜占庭的财富没有拿到，又转而陷入到另一个战争泥沼。
帖木儿的强盛，是在最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兴起，虽然在北印度取得了很大的胜利，可这些并不被奥斯曼帝国放在眼里。
大量的蒙古骑兵朝着边境集结，有了新修的水泥道路，帖木儿轻而易举的就集齐了差不多四十万大军。
寒冬刚刚过去，帖木儿就率领着十万精骑从撒马尔罕出发，在开春后要跟奥斯曼帝国来一场旷世大战。
这一次的军队规模可谓是帖木儿的所有精英所在了，而且是在帖木儿亲征的情况下。
除开了德里苏丹的三十万大军外，这五十万大军是帖木儿所能动用的全部军队了，毕竟其他边境地区也需要军队来维持稳定，不可能说全部都抽走。
当然，说是五十万大军，实际上帖木儿的核心精锐并没有这么多，其中大多数都是奴隶军组成。
帖木儿的核心精锐大概是十多万骑兵和少数精锐步兵，同时还有三十二头战象。
奥斯曼这边的主力兵在八万五千人，有强大的耶尼切里近卫军、西帕希骑兵以及来自塞尔维亚盟友斯特凡的骑兵加上雇佣军组成。
如果帖木儿此次败了，那么对于整个帖木儿帝国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危机。
“可惜了，距离太远，完全没有办法参与进去啊。”
朱英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了，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正常来说从撒马尔罕到大明京师，哪怕是最快的行程都需要将近半年的时间。
为了更好的得到中东地区的消息，朱英特地打造了一条专门用来传递情报的驿站军用路线，并且派出了专门的人进行消息的传递，其速度不下于百里加急。
且这个专用路线的情报传递，哪怕是平时都是至少七天就要进行一次，如果有什么重大情报更是连夜出发。
为此大明朝廷自然是付出了不少人力财力，传递情报的驿卒都是一人双马，其中主要成员都是蒙古人，甚至是北元骑兵。
之所以使用大量蒙古人，主要是他们有着马上睡觉的本事。
自撒马尔罕到大明京师的这段路程上，尤其是经过吐蕃的这一段，很难建设路程过短的驿站，往往两个驿站的距离就有数百里地。
蒙古人的这个特殊本事，可以让情报星夜兼程的穿过辽阔的吐蕃地区。
三个月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这已经是很不错了。”朱元璋笑着说道。
情报专线的建成，大量情报的传递，让朱元璋得以开眼看世界。
先前对于朱元璋来说，吐蕃地区已经是大明能够接触到的最远边境了，虽然知晓在吐蕃之外还有很多国家，但朱元璋并不了解也没有什么兴趣。
要知道如果没有朱英建立的情报专线，正常来说欧洲跟中东的消息要自然传递到大明边境的话，至少需要三五年的时间。
而且没有专门的人来收集这些消息的话，根本不会传到大明中来，更别说朱元璋去知晓了。
其中还参杂了文化差异的影响，就算是有人听到，也没有人在乎，不管中东跟欧洲怎么去打生打死，都不会对大明有丝毫的影响。
要知道，为了维持这条军事专线，看似传递毫无用处的情报，大明朝廷每年就要花费近乎四十万贯宝钞的消耗，这在朱英没有入宫前，是大明根本不可能花费的代价。
也就现在大明财大气粗了，才能养得起这么耗费钱财的情报专线。
关键是像这样的情报专线，可不仅仅只有一条。
虽说其他的没有这条路程遥远如此耗费钱财，但总数加起来每年的总消耗也有差不多两百万贯宝钞了。
两百万贯宝钞就现在来说不算什么，可放在官员俸禄改革前，这可是整个大明官员每年的总俸禄支出。
“这奥斯曼帝国跟那拜占庭帝国打起来，大孙觉得哪个胜率会大一些。”
爷孙俩聊天的时候，朱元璋顺势问道。
朱英没有丝毫迟疑：“自然是帖木儿大胜。”
朱元璋有些诧异：“大孙就这般肯定？”
朱英耸耸肩，分析道：“就在当今天下，能打过帖木儿的还真没几个，哪怕是我们大明，若是跟帖木儿临近的话，胜负也算是五五开。”
“帖木儿现在所在的区域，是曾经历史上的强国波斯帝国之所，因为地理区域的性质，现在的帖木儿属于半农耕半游牧的组成，这样的组成非常容易形成强大的战力。”
听到波斯二字，朱元璋亦是同意的点头。
波斯其实跟中原王朝的交流并不少，甚至说很是密集，对比中原时期属于春秋战国。
包括是大明现在，都受到了波斯文化的影响。
小说里的明教，就是来源于波斯教在中原的分支。
现在的帖木儿帝国，虽然说是突厥化的蒙古人为主，但已经是被波斯文化所同化。
包括当前的宫廷语言都是波斯语而非是突厥语。
帖木儿现在掌控各地的官员机构，基本上都是由波斯人构成，而波斯人也是帖木儿帝国境内人口最多的群体，是整个帝国人力物力的主体。
有句话叫穷山恶水出刁民，帖木儿帝国的地理条件很是恶劣。
扎格罗斯山脉的崇山峻岭，然后是延绵不绝，崎岖复杂的伊朗高原，以及诸多干旱缺水的荒漠，这可比大明的坚城利壁同媲美了。
也就是说，帖木儿对战奥斯曼的时候，帖木儿可以进军奥斯曼完全不用担心奥斯曼能打过来。
位于安纳托利亚高原上的奥斯曼帝国，进入到帖木儿领地会有很大的不习惯，相当于天然的屏障。
简单点讲，就是我随时可以出兵打你，但你没有条件出兵打我。
“当奥斯曼跟帖木儿打起来的时候，我们的远洋舰队也应该差不多临近了，到时候也可以适当给点压力。”
朱英笑着说道。
这个压力，当然是要给帖木儿的。
谁叫现在的帖木儿太过于强盛了，这完全不符合大明在中亚及其欧洲的利益。
尤其是现在的帖木儿扣押了大明使臣，这就给了很好的借口。
远洋舰队兵力虽然只有一万多，可大明宝船的威慑力，就不止这一星半点了。

第六百四十五章：大明要谋取拜占庭帝国？
拜占庭帝国，即东罗马帝国。
这是一个延续了有千年之久的古老帝国。
当然，这并不是说帝国的传承延续了千年，具体是文明的传承，如文字，语言。
在这千年的时间里，拜占庭帝国一共持续了十二个朝代。
当今便是帕列奥列格王朝。
君主是第十代皇帝，曼努埃尔二世&#183;帕列奥列格。
帕列奥列格王朝倒是和现在的大明有些相像，在帕列奥列格王朝的开国皇帝，米哈伊尔八世&#183;帕列奥列格还没即位的时候，作为拜占庭你帝国的象征，君士坦丁堡已经沦陷。
而帕列奥列格王朝的则收复了君士坦丁堡，意味着拜占庭帝国的复辟。
这样的情况就像是中原王朝遭受到了蒙元的入主，而后被朱元璋收复，再次归为汉人统治。
只是帕列奥列格王朝在经过了一百三十多年的统治后，明显已经是走到了王朝的末端。
其实在米哈伊尔八世率军进入君士坦丁堡开始，这个时候的拜占庭帝国已经是沦为了二等小国的地位，是一个只能处于防守状态的国家。
帝国的内部已经开始逐渐的衰败下去，而在帝国外部则面临更加的军事威胁，周边的国家虎视眈眈，都想着在这个古老的帝国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目前帕列奥列格王朝恢复的帝国疆域，仅仅是君士坦丁堡和塞萨洛尼基这两座城市，以及周边小块不稳定地区和两个属地组成。
在北部受到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的包围，而小亚细亚地区几乎已经完全被奥斯曼帝国所占领。
除开外部的严重威胁外，更重要的是帝国内部的统治危机。
延续了六十余年的三次内战，已经让现在的帕列奥列格王朝皇权彻底沦为了笑柄。
甚至于君士坦丁堡的居民，都敢于毫无顾忌的嘲笑他们的皇帝。
除开政治领域的错乱，社会和宗教的冲突，已经演变成了一场真正的阶级斗争。
就在奥斯曼帝国前段时间包围君士坦丁堡，准备发动最后的进攻时，拜占庭帝国的教士们还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喋喋不休的争论统一或者分裂的问题。
大教长卢卡斯&#183;诺塔拉斯甚至公开宣传，宁可在都城内看到头裹方巾的土耳其人统治，也不愿意看到顶着三重教冠的拉丁人统治。
严重的内乱让整个国家的经济崩溃，特别是农业经济，于内乱和外地入侵的双重打击下，几乎是被完全摧毁。
当一个国家传统的农业税收全部丧失，以谷物和农副产品为主要商品的国内贸易完全消失的现在，帕列奥列格王朝等于完全是穷途末路。
似乎即便是上帝，都没有办法再来拯救这个王朝。
为了你克服内战带来的危机，帕列奥列格王朝历代皇帝，不惜实行一些以出卖国家利益为前提的错误外交政策。
这些撼动国本的错误外交政策，不但没有挽救帝国的可能，反而给帝国带来了更加严重的政治、经济、军事上的危机。
到了现在曼努埃尔二世手里的拜占庭帝国，完全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在这最困难拮据的岁月里，皇家宴会使用的是陶土制的器皿，昂贵的东方瓷器早就已经被卖了换钱。
缺乏黄金和珠宝的情况下，不得以用不值钱的玻璃，皮革工艺品来代替。
于曼努埃尔二世的婚礼上，他穿戴的衣服礼服装饰，也仅只是有黄金宝石的样子，其实都是染上金色的皮革和或饰以彩色的玻璃，维持稍微像样，仅存的尊严。
这个时候，君士坦丁堡的大量居民早已经外逃，整个城区显得很是空旷，为数不多的居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哪怕奥斯曼帝国大军撤走的消息在整个君士坦丁堡传开，这些面带麻木的居民们，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甚至很多人觉得非常可惜。
或许土耳其人统治这个城堡，还能给吃上一口饭的机会？
他们的眼神了，已然是没有了任何的光彩。
只是，今天的曼努埃尔二世，在听到侍卫传来的消息后，显得异常的激动。
“你确定，那是来自遥远东方，大明帝国的贵族吗？”
侍卫敷衍的行礼，随后说道；“陛下，这个时候我还有什么可以欺骗您的。”
曼努埃尔二世并不在乎侍卫的无礼，因为这些他没有办法去支付这些守卫皇宫侍卫的薪水。
而这些侍卫之所以还守卫皇宫，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做。
有路子的早就走了，剩下的也就得过且过着。
“快带我过去。”曼努埃尔二世有些迫不及待催促。
这年头，但凡是能够跟东方扯上关系的，那都是财富的象征。
更别说是来自于遥远的东方贵族。
曼努埃尔二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因为穷到掉渣了，听到来了个有钱人，不管怎样都是个机会。
“等一下，我要换一套礼服。”曼努埃尔二世正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又停了下来。
侍卫有些不耐烦：“陛下，你这样会让尊贵的客人久等。”
曼努埃尔二世指了指身上有些破烂的衣裳：“如今这样会让尊贵的东方贵族，觉得我们在轻视他，我听说遥远的东方贵族，是最为讲究礼仪的文明国家。”
曼努埃尔二世身上的衣服，是在圣菲索亚大教堂跟教士们掰扯的时候，被愤怒的教士给撕烂的。
皇室没有钱买新衣服，只能是让裁缝简单修补一番。
那裁缝是个学徒，因为有手艺的裁缝早就跑路了，所以曼努埃尔二世身上的衣服修补的痕迹非常明显。
平日里在皇宫，也就是这样了。
现在要接待来自于东方的贵族，那自然就不同了，必须要拿出压箱底的衣服来。
不过从曼努埃尔二世需要跟侍卫来解释这个情况，已经可以体现出现在皇室失去了所有的权力。
侍卫听完之后，也觉得曼努埃尔二世说的有道理，便就同意了。
换上新衣服的曼努埃尔二世，迫不及待前往。
君士坦丁堡的面积超过拜占廷古城几十倍，也远远超过老罗马城。
在拜占廷旧城原址的小山丘上是帝国的大皇宫，拜占廷古城的旧城墙被改建为皇宫的外墙。大皇宫又被称为‘圣宫’。
坐落于全城的制高点上，南临马尔马拉海，占地近一千亩，按照西方的算法便是六十多万平方米，是整个君士坦丁堡最豪华的建筑群。
皇宫里面除了居住着皇族外，还有成群的宫娥、太监、禁军、教士和宫廷官员，在拜占庭帝国辉煌时期，其人口多达两万，几乎相当于一座城市。
它由几座比邻的宫院组成，包括专门用作官方正式大典的拉马尼奥尔宫，供皇室居住的达夫纳宫，兼作陈列馆的沙尔克宫等等。
各处宫殿由拱廊相连，宫殿之间的庭院被开辟为御花园。
而曼努埃尔二世面见来自遥远东方贵族的地方，就是御花园。
花园里，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严肃的站立，他们身上穿戴的盔甲和西方截然不同。
黑发黑眸的瞳孔，为正宗的东方人。
在这些侍卫的中央，一身穿儒衫长袍的中年男子，悠闲的喝着茶水，那来自东方昂贵的茶叶，在这里散发出悠然的香气。
附近的宫廷侍卫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他们非常的清楚，这些几乎等同于黄金的茶叶，有着多么强大的购买力。
这来自遥远东方贵族喝的茶水，在他们眼里几乎是在喝着流淌的黄金。
但他们不敢流露出丝毫的贪婪，因为这位东方贵族不仅拥有强大的几十名侍卫，在圣宫外还有一千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并且佩戴了强大的火器。
如今的君士坦丁堡，已经没有能力来跟一千多名骑士对战。
更何况这是来自东方的贵族。
没错，这位来自遥远东方的贵族，正是朱英曾经派往安南的军师，赵秀才赵元弘。
前年在安南，因为胡季牦的叛乱，从而被囚禁出来后，赵元弘就决定要把导致损失了大量士兵的李老四给抓回来执行群英商会的家法。
便就带着两百人从安南上船出发，一路沿着西方对李老四的痕迹进行追踪和抓捕。
原本李老四也没打算跑多远，只是巧合之下，麾下跟着李老四的士兵发现了赵元弘。
毕竟东方人在南洋西洋太惹眼了，很容易就会显露出踪迹来。
于是李老四连夜逃跑，赵元弘当然是赶忙追捕。
两方就是这么一边逃，一边追，竟然持续了将近两年的时间。
穿过整个中南半岛，横渡阿拉伯海，从波斯湾上岸，抵达中亚地区。
又穿过中亚地区，抵达了奥斯曼帝国的领域。
如今更是跑到欧洲来了。
所幸的是，大明的名声已经随着海上的贸易传到了整个中亚，甚至于欧洲这边。
不管是李老四还是赵元弘，在这路上都得益于大明人的身份，受到了尊敬的礼遇。
只是碍于语言的关系，让赵元弘对于李老四的追捕变得困难起来。
尤其是还有着两百护卫，很容易引发路过地方一些势力的忌惮。
在交流上需要耗费许多时间。
而李老四就轻松了许多，毕竟只有几十人，打着遥远东方商队的名义，很容易被接纳。
赵元弘喝茶的同时，打量着这个御花园，微微颔首很是满意。
虽然没有人来修缮导致四处都是落叶，一些树木甚至有枯萎的迹象，但没落的气息也掩盖不了此地的雄伟。
曼努埃尔二世匆匆赶忙，因为一路小跑的关系，额头上甚至有了微微的汗水。
来到花园前的时候，看到庭院里喝茶的东方贵族眼前一亮。
但想要进去的时候，却被赵元弘的侍卫给拦了下来。
“放肆，退下！”
赵元弘见此，语气不满的呵斥一声。
“遵命。”
两名拦着的侍卫当即向赵元弘躬身低头抱拳，并且给曼努埃尔二世让开了进去的道路。
虽然曼努埃尔二世听不懂汉语，但这语境和动作也明白是怎样回事。
如此的权威，让早就权力丧失顶着皇帝名头的曼努埃尔二世羡慕不已。
这时的赵元弘也起了身，对走到面前的曼努埃尔二世抱拳道：“来自东方天朝上国大明巡御使赵元弘，见过古老拜占庭帝国皇帝陛下。”
赵元弘用着生疏蹩脚的拉丁语，向曼努埃尔二世打招呼。
拉丁语因为曾经西罗马和东罗马帝国的强大，从而广泛传于整个欧洲地区，随着传教的盛行，还有教皇权力的提升，拉丁语是目前中世纪的主要媒介语。
和中原的象形文字不同，不管是拉丁语和希腊语，都属于表音文字，而汉字属于表意文字。
对于赵元弘来说，学习拉丁文主要就是靠记忆就行，不需要什么太过于高深的理解，一个词就是一个意思。
赵元弘能够取得秀才的功名，别的不说在背诵这块自然是极为有天赋。
况且他之所以没有取得举人的功名，只是因为时运不济罢了，本身的才学很高，不然也不可能被朱英所重视。
在奥斯曼这边，懂得多方语言的商人不在少数，在找到懂得汉语的翻译后，就开始学习这边的语言。
背诵记忆，这对于赵元弘来说真就是小儿科。
拉丁文再难，还能难过四书五经？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里，赵元弘就已经基本上能够看懂拉丁文，并且可以用拉丁语跟他人交流。
只是在发音上，难免有些不习惯，带着浓重的东方口音。
只不过这东方口音在当下的欧洲人听来，更要显得高贵，典雅。
“来自遥远东方尊贵的贵族阁下，我代表拜占庭帝国欢迎您的到来。”
曼努埃尔二世用正统的罗马礼仪，向赵元弘表示自己的尊敬之意，甚至于语调中还带着一丝丝的卑微。
当然这卑微的感觉，赵元弘是没办法分辨出来的，他的拉丁语还没达到这样的境界。
浓郁的茶香在曼努埃尔二世的鼻尖流淌，更加的证实了这东方贵族的身份。
赵元弘单手虚引道：“还请陛下就坐，品尝一下我们东方大明的茶水。”
“这是我大明最为珍贵的西湖龙井，即便是在大明，也是属于皇室才能品尝的珍品，平日里我都不会品尝，今天见到陛下，才特地拿出来招待。”
经过差不多两年的变化，如今的赵元弘脸上已经没有了那股阴翳，反而显得带有几分威严和温和。
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在这路途上奔波时候，赵元弘的身份发生了变化，从曾经隐藏在幕后的军师站到了台前。
他需要跟大量的贵族以及各国君主打交道，次数多了，自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第六百四十六章：在欧洲的东方贵族
曼努埃尔二世坐在赵元弘的对面，小心翼翼的接过递来的茶。
清澈的茶香在鼻尖流淌，皇室出身的他自然懂得这茶叶的珍贵。
一口温热的茶水下肚，曼努埃尔二世却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这一口，应该价值数百金币吧。”
东方的茶叶在欧洲这边本来就属于奢侈品的行列，况且还是遥远东方大明帝国的皇室专用。
单单就是这泡出来的茶，都要跟黄金等价了。
数百金币，足以让他支付大量的侍卫薪水，至少自己颜面上要好过一些。
“对方是真的东方贵族。”
曼努埃尔二世在心里头下了肯定。
赵元弘半眯着眼睛观察着曼努埃尔二世的神态，从其眼神中的震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已经可以确定如今帕列奥列格王朝真的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赵元弘是谁，是曾经作为主要谋划安南的负责人。
今日见到这样的情况，心里头一下子就有了许多想法。
微微沉吟过后，赵元弘用汉话吩咐道：“魏万，把我们的通行文书拿出来。”
魏万是长期跟随赵元弘做事的，闻言当即从包裹里拿出各类文书。
赵元弘接过后，将文书摆在桌台上，用拉丁语说道：“尊敬的皇帝陛下，这是来自于遥远大明的通行文书，这上面不仅是有着我们大明的印章，还有我们自东方一路经过的各个国家的盖章。”
“还请皇帝陛下查看。”
赵元弘的这个文书，实际上就相当于渡关文牒。
小说西游记里唐僧带着的渡关文牒，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因为本身特殊的身份关系，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面见当地的征政府领袖，然后请其盖上印章，代表着友好的交流。
曼努埃尔二世接过文书翻看起来。
在文书的开头，是大明的汉字，这些他自然是不认识，但是文书后边则会附有每个途径国家的文字，包括其政府印章。
曼努埃尔二世一页页的翻看，前面的十多个国家的文字、印章，他根本不认识也没有见过。
直到是翻到了后边，中亚的文字变得熟悉起来。
而后最后一页，正是土耳其人的文字，还有象征着奥斯曼帝国的印章。
曼努埃尔二世仔细的瞧了瞧，一下子就看到了奥斯曼皇室印章旁，还有个小印。
那是如今的奥斯曼苏丹巴耶塞特一世私人印章。
这说明，他们已经跟巴耶塞特一世见面过了。
“尊贵的东方贵族赵，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的身份。”曼努埃尔二世认真的解释说道。
赵元弘让魏万把文书收起来，然后笑着回道：“出示证明我们身份的文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然而，看着文书被收走，曼努埃尔二世顿时感觉是受到了侮辱。
面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迟疑了下还是问道；“阁下，难道你不需要我的印章吗。”
曼努埃尔二世已经是非常的委婉了。
因为所有的人都在上面盖章了，其中大多数只是官员，都并非是哪个国家的君主。
虽然现在的帕列奥列格王朝确实落寞，可是就要连这仅存的尊严都要丢失吗。
赵元弘哑然失笑，他还真没想到曼努埃尔二世如此敏感，当下是笑着说道；“陛下误会了，我来到君士坦丁堡，是来帮助陛下的，可能会在此停留很长的时间。”
“并非是仅仅路过，所以目前这文书的印章就没有多大的必要，如果哪天我选择离开这里的时候，才会请陛下帮忙印章。”
这段话比较长，尤其是赵元弘用拉丁语来进行表达，让曼努埃尔二世听起来多少有些费力。
不过大概的意思听明白了，顿时有些不敢相信。
他担心是自己理解错了。
“阁下刚才话里的意思是说，要帮助我们？”
赵元弘肯定的回道：“请陛下原谅我的冒昧，现在的君士坦丁堡局面非常的艰难，士兵们没有人支付薪水，城里的居民已经没有了粮食。”
“虽然现在奥斯曼帝国的大军已经离开，但显然是陛下内部的问题更加的糟糕。”
“我们大明，向来是文明礼仪之邦，我在见到古老的拜占庭帝国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情况，感到十分的惋惜。”
“所以我想尽我自己的力量来帮助陛下，重新恢复拜占庭帝国的统治，再现曾经罗马帝国的荣耀。”
曼努埃尔二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面前富有的东方贵族，竟然说要帮助自己恢复曾经的荣耀？
如果是别人，他肯定会认为对方是个傻子。
但这可是来自于遥远东方的贵族。
赵元弘微微皱眉，他看到曼努埃尔二世对于自己方才所说的毫无动静。
难道是自己的拉丁语表达出现了错误？
想了下对身后的翻译吩咐道：“把我刚才说的话，重新讲给皇帝陛下听。”
身后的那位翻译，就是负责教导赵元弘拉丁文的，自身也懂得汉语。
是赵元弘花费了一百金币从某一个商人那里买来的。
从身份上说，属于赵元弘的私人奴隶。
翻译听到吩咐后，当即用完整流畅的拉丁语，把赵元弘刚才说的话再次复述给曼努埃尔二世。
曼努埃尔二世这才从出神中反应过来，带着少许尴尬的回道：
“抱拳，尊贵的阁下，请原谅我的无礼，并非是您的拉丁语没有说好，而是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真实，这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真如阁下所见到的这样，如今的君士坦丁堡，已经是到了灭亡的边缘，就算是奥斯曼撤军了，我们自己的问题也非常的严重。”
“我很希望得到阁下的帮助，可是现实告诉我，这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曼努埃尔二世的脸上带着苦笑，他并没有把赵元弘当成救命稻草，大明距离君士坦丁堡太遥远了，就算是真的想帮助，也完全来不及。
赵元弘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位帕列奥列格王朝的君主，倒也不是个愚蠢自大的货色，还是有几分清醒的认知。
至少没想到来坑一把先，人品上就不错了。
跟这样的人合作，以后也会少很多麻烦事。
“陛下恕我直言，现在的您已经是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我是带着诚心想要跟陛下一起合作，并非只是嘴上开着玩笑。”
“还有，请陛下明白，这次的合作暂时仅限于我跟陛下之间，而非是大明跟帕列奥列格王朝。”
“我会写信去到大明，请求我大明太孙殿下的同意。”
“在没有收到信件前，我会暂时以个人的身份来和陛下一起。”
“如果得到回信，太孙殿下禁止我这样的做法，我只能是选择离开，但是假若能够得到我大明太孙殿下支持，我想这对于君士坦丁堡及陛下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赵元弘仔细的说道，同时也讲清楚了里头的细节。
曼努埃尔二世的神情变得认真且严肃起来，说道：“如今的帕列奥列格王朝，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只要是阁下真的愿意，不管是怎样的条件我都能够答应你。”
说到这里，曼努埃尔二世微微停顿了一下，再次说道：“不管阁下会怎样，总归不会是比现在的情况更加糟糕了。”
显然现在的曼努埃尔二世已经是破罐子破摔。
东方的贵族哪怕是跟他开玩笑也无所谓，皇室的颜面早就丢尽了，哪怕是君士坦丁堡里的乞丐都能随便的唾弃。
至少东方贵族的到来，或许能让他也能没顾忌的吃上几顿饱饭？
这都已经是很不错了。
“我希望皇帝陛下能够任命我为御前大臣兼财政大臣。”
赵元弘直接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这句话给曼努埃尔二世都听懵了。
“阁下是跟我在开玩笑吗。”曼努埃尔二世带着迟疑的问道。
他当然不是说不能任命，只是这么个空名头，有什么意义。
赵元弘没有去跟曼努埃尔二世解释什么，而是另外说道：“如今在我的麾下，有一千名骑士，除开一小部分是从东方跟随我而来。”
“其他的是我在这路上所遇到的勇士，或许是因为落魄的生活，或许是因为寻找你新的希望，他们选择效忠于我。”
“如今陛下任命我为御前大臣兼财政大臣，那么这一千名骑士，将会加入到圣宫中来，维护圣宫的安危和稳定。”
“同时我会给君士坦丁堡的居民们来到一些微薄的粮食，虽然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吃饱，但至少不会饿死。”
“那些不服从陛下命令的障碍，勇敢的骑士们会用他们手中利剑扫除，胆于反抗的人，都会得到应该有的惩罚。”
赵元弘信誓旦旦的话语，让曼努埃尔二世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他从来就没奢望过，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来跟自己说要拯救拜占庭。
要知道在此前，曼努埃尔二世多次写信给教皇冕下，希望他能够出面聚集欧洲的联军，解开奥斯曼大军的围困，并且给予君士坦丁堡一些帮助。
但这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即便是教皇冕下，都已经是放弃他了。
可‘上帝’，是真的出现了。
对于曼努埃尔二世来说，赵元弘就是过来拯救他的‘上帝’。
至于真假，这对于曼努埃尔二世来说完全不重要。
就算是另有目的欺骗，这也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除了御前大臣兼财政大臣的任命书外，曼努埃尔二世已经拿不出任何东西，甚至都已经没有办法安排一顿丰盛的晚宴作为招待。
于曾经的皇室权力内战上，不管是曼努埃尔二世还是那些别有用心贵族，都雇佣了大量的外国士兵。
他们来自于欧洲和西亚各民族，除开所谓的佣兵精神外，帕列奥列格王朝对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实际上的限制。
其中一些雇佣兵的领袖，甚至是担任了帕列奥列格王朝的高级军职。
这样引狼入室的举措，才整个皇室内斗双方的权力都彻底旁落。
如今付不起军费，已然成为了毒瘤。
除了个空名头，曼努埃尔二世真的一无所有了。
迫不及待的曼努埃尔二世再三确认过后，马上就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寝宫里拿来了作为皇帝的印章。
并且自己起草了一份任命书。
就这样赵元弘摇身一变，就成了拜占庭帝国的御前大臣，总览所有事务。
这样直接的任命，其实是不符合流程的，甚至于按照现在帕列奥列格王朝的情况，曼努埃尔二世已经失去了这一份权力。
也就是说，任命书只有曼努埃尔二世的认可，而其他皇室成员，包括君士坦丁堡的教士们，贵族成员，官员们，都可以拒绝这一份任命。
只是赵元弘在乎这些？
在成为御前大臣的同时，赵元弘再次让曼努埃尔二世出具了一份任命书。
任命魏万为整个圣宫的侍卫统领。
派人把外边千名骑士召集过来的同时，也要求把现如今还在圣宫的所有侍卫都集中起来。
忠诚的问题很好解决，当一箱箱的黄金摆在这些侍卫们面前的时候。
原本散漫的宫廷侍卫们，立即向赵元弘宣布了宣誓了自己的忠诚。
有奶就是娘，这个道理不管是在东方还是西方都很管用。
这些一箱箱的黄金，并不是说要分给宫廷侍卫，只是摆给他们看看，告诉他们自己有多少财富，能够保障他们的薪水。
这一点非常的重要，可以很好的稳定士气。
掌控了圣宫的兵权，赵元弘在君士坦丁堡就有了自己的话语权。
当天晚上，赵元弘就摆下了丰盛的宴会，用来招待曼努埃尔二世，并且定下在第三天后，邀请大量的贵族，教士，甚至是官员举行大宴会。
大宴会预计要花费赵元弘一半的钱财，但他没有丝毫的在乎。
在招待完曼努埃尔二世后，赵元弘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搬进了圣宫里居住。
深夜，伴随着外边的夜景。
赵元弘写下一份信件。
这是要寄给太孙的信件。
内容很多，其中最主要的是讲述自己需要大明的支持，同时请求太孙殿下的原谅。
因为接下来，他需要依托于大明的名义，来办一些事情。

第六百四十七章：扯虎皮的赵秀才
爱琴海南部古堡。
“消息已经打探到了吗。”
李老四坐在古堡宴会大厅的中央，大快朵颐的吃着烤肉，旁边还有侍女服侍。
一口酒水下肚后，便对着刚过来的士兵问道。
“头儿，已经是探明了，现在赵秀才去了君士坦丁堡，并没有追捕过来。”
说话的弟兄带着几分轻松的问道。
他们这被一路撵着来到欧洲，总算是能歇口气了。
这时在李老四旁边的弟兄说道：“头儿，咱们何必如此怕他呢，这都已经不是在大明能够管控到的地方了。”
“现在咱们这里也有七八百人，那赵秀才也就千把人出头，真要打起来，咱们有这城池的依托，哪里还需要怕他。”
“只要他敢来，就让这赵秀才客死他乡，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我们还不随便过好日子。”
李老四斜眼看了说话的弟兄，再度将一块烤肉放入嘴中细嚼慢咽。
没得到回应让气氛有些尴尬，大家都不敢出声，等着李老四吃完。
半晌，李老四吃完烤肉后，这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老七，你是后来才跟我的，不知道赵秀才的本事，这也我也怪你，只是往后就不要说这样的蠢话了。”
“你别看现在的赵秀才只是带着两三百人，收集了一些雇佣兵，但实际上在赵秀才背后站着的，是大明太孙。”
“我们惹不起太孙殿下，即便现在身处欧洲，那也是千万惹不起的。”
“对于赵秀才，我们根本不能去打，真要是赵秀才死了，除非是一点风声都传不出去，否则不要这样的想法。”
“别小看群英商会的影响力，如果太孙殿下真的不计任何代价要弄死我们的话，这天下虽大，亦是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被称作老七的汉子，有些不信的回道：“头儿，你这般说，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从大明过来到这里，至少是要将近一年的时间，中间还有这么多的国家，大明的兵怎么可能过来。”
李老四微微摇头，有些不争气的看向老七，问道：“如果大明太孙赏黄金万两，通过京师邸报传遍整个欧洲，你觉得咱们在这边还能有活路吗？”
“虽然我李老四确实做了对不起太孙的事情，但是心里头对于太孙的敬仰从未有过任何的减少，我也奉劝于你，要保持对太孙的尊敬。”
李老四在群英商会里，曾经也算是接近核心成员的那一批人。
所以对于群英商会的很多机密很是清楚。
越是清楚，就越是明白群英商会的发展模式有多么的恐怖。
所以对于赵秀才的追捕，即便是有反杀的机会，但李老四依旧是选择逃跑。
他完全没有跟赵秀才对上的想法。
李老四早期算是在赵秀才麾下，更加清楚其狠厉之处，尤其在谋算方面，几乎无人能及。
那看似的机会，真的是机会吗，难道不是赵秀才特意布下的漏洞？
李老四可不敢去赌，他的命只有一条，现在费了这么大的心思，跑到这万里之遥的海外欧洲，不就是为了自由逍遥，无法无天的享受人生。
真就犯不着去跟赵秀才拼个你死我活。
“好了，我方才说的话大家都记在心里，既然赵秀才入了君士坦丁堡，而没有追捕我们而来，说明暂时不用担心这么多，时刻关注一下动向就行了。”
“如今的君士坦丁堡刚刚解除被奥斯曼大军围困的危机，赵秀才这般过去，肯定是有什么谋划，估计一段时间内不会管我们了。”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把买卖做起来，这一路上的奔波，本钱都耗费了不少，进账却没几个，长久下去可不行，仅仅靠这周边的赋税，养活不了哥几个。”
“只是为了一顿饱饭，咱们何苦来这头。”
“赶紧把咱们的火器作坊开起来，如今这地界四处都在打仗，咱们的火器不愁没人要。”
李老四是个聪明人，当初从安南走的时候，就带了数个驻扎在安南的大明火器匠人。
这就是他生财的根本。
虽说是掳来的，但这路上也没亏待，到了这爱琴海南部，购置了这古堡后，还给那些匠人大师傅都配备了貌美的欧洲女人，也算是简单的收了心。
爱琴海南部这块，曾经也是属于拜占庭帝国的区域，是重要的通商路口和要塞，火器做出来后，可以更快的销售出去。
不得不说李老四在群英商会待了那么久的时间，还真不是白干的。
当然这跟朱英的培养方式有关。
当初朱英在西域的时候，除了注重思想教育这块，对于手下的培养也是很上心，尤其是在储备人才这块。
得益于这样的培养方式，李老四也学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在朱英入宫后，这些往日里的中坚成员，也要开始要接受文化的熏陶。
李老四从大字不识，也变得懂了几分文采。
当初在大明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许多人都在抱怨学了没用，还整天累个够呛。
宁可去打仗，沙场上决生死，也不想对着那斗大的字苦读。
如今到了欧洲，才发现自己当初学的东西有多么的重要，甚至于回想起来当初在群英商会的一些事情，脑子更是像开了窍般，明白了很多道理。
这样让李老四的心中更加清楚，他们曾经的东家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自己跟东家的差距，真就是天壤之别。
虽说学习拉丁语没有赵秀才那么厉害，但至少现在李老四等数人日常交流没有太大的问题了，哪怕是偶尔说错词，基本的意思能够表达出来。
……
君士坦丁堡。
赵元弘的心思显然没完全放在李老四的身上了。
因为他感觉现在的欧洲，真的存在着巨大的机会。
他好像找到了当初那种秘密潜伏在安南谋国的感觉。
比起安南，现在的拜占庭可要轻松多了。
“尊敬的赵大人，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能够在这里再次遇见，请让我表达对您最为崇高的敬意。”
“这位是我们海因斯家族的族长，塞尔&#183;海因斯，特地来拜访您，尊贵的赵大人。”
君士坦丁堡圣宫内。
一名四十多岁的欧洲男子，抚胸低头向赵元弘行礼，并且介绍着自己身边的老者。
海因斯家族算是贵族家族，家族的主要产业就是做海贸的生意。
其实赵元弘并不认识这个跟自己说话的人，是传达的人说有远方的熟人。
自我介绍才知道，当初赵元弘有一次在安南巡查码头港口的时候，这个商人曾经就在旁边不远。
这就马上带着家族族长过来拜访。
商人不知道赵元弘在大明是多大的官，他只是能够远远的看到，那些强大威武的大明士兵，无一例外的在这位尊贵的赵大人面前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塞尔&#183;海因斯向尊贵的赵大人表达我的敬意，能够见到遥远的东方贵族，这是我这辈子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塞尔&#183;海因斯大约有六十多岁，红润的面光显得很有精神，干净的面容在平时可以看出很是注重保养。
赵元弘轻轻一眼就能看出，其身上穿着的正是从大明制作而成的丝绸。
能够在欧洲穿上一身这样的丝绸，本身就是财富的象征。
欧洲的海贸现在还没有达到巅峰，遍数整个欧洲地区，能够有实力贸易到遥远的东方，这可不是一般家族能够办到的。
除了能够远洋的海船之外，还需要熟悉整条航路，甚至是航路上的海盗，包括是各个国家的官员。
缴纳大量的费用后，航行也需要两三年才能一趟，还会存在各种未知的风险。
但一趟下来的贸易，往往能够给家族带来巨大的财富。
海因斯家族就是有能力可以航行远洋的家族。
一番简单的熟悉过后。
塞尔&#183;海因斯也很是直接。
“我听说尊贵的赵大人已经成为御前大臣了，不知道赵大人是有什么打算，如果能够有我海因斯家族帮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关乎到利益的问题。
海因斯家族想要攀附赵元弘，当然是想要得到更多的利益。
毕竟这跟他们海上的业务有着很大关系，唯一没有把握住的，就是不知道目前的赵元弘来到欧洲，到底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大明的意思。
赵元弘首先就是再次拿出通行文书来，给两人查看。
而后说道；“拜占庭帝国是古老的罗马帝国，虽然跟我大明距离非常的遥远，但双方间一直有着贸易往来。”
“我之所以来到欧洲，是奉我大明太孙之名，追捕一名叛徒。”
“只是见到如今拜占庭帝国现在的样子，感觉到有些惋惜。”
“曾经在大明的时候，我时常聆听太孙殿下的教诲，知道太孙殿下对于古老的拜占庭帝国很有兴趣。”
“如今我已经写信回去大明，告诉太孙殿下有关这里的一切消息，我相信不需要多久的时间里，太孙殿下就会派出舰队来到欧洲。”
看着文书上的印章，听着赵元弘的讲述。
海因斯家族的两人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如果大明有舰队来到欧洲这边，哪怕只是抵达波斯湾，这也是预示着巨大的财富。
两人对视一眼，老者塞尔开口说道：“尊贵的赵大人，您在波斯湾出售的船只，正巧是被我们海因斯家族买下。”
“里面的造船技术，对于我们有着非常大的启发。”
“没想到这竟然是赵大人的船只，我愿意将其再次送还给赵大人，帮助赵大人的事业。”
赵元弘本身没有出海的时候，并没有携带大量的货物。
所以到了波斯湾后，只能是把海船给卖了，用来招募雇佣兵追捕李老四。
听到塞尔的话后，赵元弘摇头道：“既然已经卖掉了，那这船就属于海因斯家族，现在我拿着也没有什么作用。”
“不过贵家族可以行驶这条船前往东方，我可以为贵家族提供一份文书，讲明这条船是由我卖给了贵家族。”
“如果贵家族能够抵达东方，凭借我的印章，应该在南洋地区可以获得一些便利。”
赵元弘的话让海因斯的两人充满了惊喜。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目的。
一来是打探赵元弘来到欧洲，到底是逃跑大明还是其他原因。
现在看来是奉了大明皇帝的命令。
这就说明赵元弘在东方依然有着很大的影响力。
要知道外商在大明想要购置货物，是有着很大的限制的，甚至在价格上也拿不到低价，即便如此也有着巨额的利润。
最关键的是，有了赵元弘的文书，那么他们在南洋地区，甚至是到远东大明，都可以受到大明海上军队的保护。
这一点是最为重要的原因。
或许很多欧洲的君王都不了解，但这些海商们很清楚，如今世界上的海上军队，大明是绝对无敌的存在。
因为在临近大明的海域，是全世界海盗的禁区，根本不存在任何的海盗。
所有海上的船只到了大明，都要遵守大明的规矩。
“感谢尊贵的赵大人对我们海因斯家族的帮助，我们海因斯家族将会是赵大人在欧洲最为忠诚的盟友。”
“有任何需要用到我们海因斯家族的地方，还请赵大人不要客气。”
塞尔郑重的说道，这算是他的誓言。
赵元弘没有委婉客气，坦言道：“能够成为海因斯家族的朋友，是我的荣幸，我也很希望海因斯家族能够成为我大明的朋友。”
“现在我确实需要海因斯家族的帮助，你们应该也知道，如今的君士坦丁堡一团糟，居民们连一口粥都喝不到，士兵们很久没有发过薪水了。”
“我希望海因斯家族现在能够帮助我，帮助帕列奥列格王朝，我相信我们大明的太孙殿下在知道海因斯家族的帮助后，肯定会非常的高兴。”
说到这里，赵元弘微微停顿下，说道；“我在安南国有着许多的产业，现在安南国的大统领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会让贵家族难做，我会写上一份书信，希望贵家族帮我带到安南，我需要变卖我在安南的所有产业，并且把财富带到欧洲来。”
赵元弘的话说到这里，已经是非常的明显了。
他要从海因斯家族这里借贷大量的金币和粮食，用来维持军队的开销，还有君士坦丁堡居民的生活保障。
从而达到牢牢控制住君士坦丁堡的局面。
海因斯家族的族长塞尔&#183;海因斯微微沉默过后，感叹着说道：“君士坦丁堡能够得到赵大人的看重，是他的荣幸。”
“这件事关乎很大，我海因斯家族很难全力维持，所以希望赵大人可以给我几天时间，让我跟其他几个有实力的大家族联合起来，共同支持赵大人。”

第六百四十八章：大明的手越发长了
欧洲的事情对于大明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遥远了。
即便是走航行最快的海路，在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下，也差不多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将消息传达到大明京师来。
一年里能够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对于消息的来回。
也就是赵元弘的请示抵达大明，然后朱英做出指示后，赵元弘收到消息的情况下，都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在欧洲大小国林立的情况下，两年的时间，任何消息都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这种情况，只能是看个人的能力。
大明对于赵元弘来说，只能算是助力。
不过在扯虎皮这块倒是非常好用。
大明三大奢侈品畅销货物，茶叶，丝绸，瓷器。
在这遥远的欧洲，简直可以说是硬通货。
而对于一些很小的国家来说，从东方过来的一船货物，甚至远远超过皇室的财富。
赵元弘这个东方贵族，还是遥远又神秘强大的大明帝国之官员，如今出现在欧洲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欧亚大陆。
尤其是海因斯家族，这个以海贸而闻名的富裕家族放出话来，现在这位尊贵的东方贵族正在寻找远洋的合作者。
这就让几乎所有的贵族都变得非常的疯狂起来，大量的朝着君士坦丁堡聚集。
赵元弘在拿出近半的身家财富请了君士坦丁堡的贵族，官员，教士们一顿丰盛的晚宴过后，也正式的担任了御前大臣及财政大臣的职位。
通过施粥的方式，君士坦丁堡这些居民们，也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尤其是知道帝国现在御前大臣是神秘的东方贵族，眼睛里都开始有了光彩。
最关键的是，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君士坦丁堡就变得非常的热闹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萧条破落的感觉。
甚至于一些区域开始变得热闹。
这些变化都是因为赵元弘所带来的。
在贵族中有一个隐秘的传闻，说这位东方贵族官员的手里有一枚印信，只要取得东方贵族的认可，那么就能远洋遥远的东方大明帝国，并且受到大明帝国海上的保护。
还可以从东方低价的买到许多昂贵的茶叶，丝绸，瓷器，甚至是没有数量的限制。
船上能装多少，就给你装多少。
这样的事情，足以让所有听到的贵族变得疯狂起来。
谁不知道海上的财富是最为夸张的，多少大贵族都是在参与着海上的生意，而整个世界上最大的买家跟卖家，都是如今的大明帝国了。
京师邸报随着海商们其实早就已经传播到欧洲来，只是这距离太遥远了，中间还隔着这么多的国家，所以许多贵族也只是请一个汉语翻译，当故事听听。
当故事里的事情，能够变成现实的时候，这种震撼就会变得非常的夸张。
“你们还不知道吧，为什么海因斯家族会这么卖力的将家族财富送给神秘东方贵族吗？”
“这些天单单是送到君士坦丁堡的粮食，就足够数万人吃的，这些粮食都是海因斯家族耗费了大量金币去狗知道的，导致最近的粮食都开始涨价。”
“甚至我听说，海因斯家族拿出了三十万金币借给那位东方来的贵族阁下。”
有贵族悄声说着隐秘的消息。
其他贵族当然来了很大的兴趣。
“海因斯家族这是疯了吧，三十万金币不算多，可买这么多的粮食，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怕是要耗费两三百万的金币吧，这是要把家族的底子都给拿出来，难道他们就不怕破产吗。”
先前说话的贵族，立即不屑的说道：“那位东方贵族阁下，是真正的东方大官，你以为别人海因斯家族的人是白痴吗。”
“他们本来就做着海贸的生意，甚至生意都已经是做到遥远的东方去了。”
“据说在前几年的时候，有一位海因斯家族的成员，在遥远的大明亲眼看到率领上十多万大军的统帅，在这位东方贵族的面前毕恭毕敬，那是真正有着大权势的大人物。”
“还有那些跟着一起来的士兵，每一个都是技艺非常高超的骑士，就说他们身上所穿戴的铠甲，就不是我们这边能够打造出来的。”
“也就是那些铠甲不会出售，否则真的会被开出一个天价来，这可是来自东方的铠甲，有着极大的收藏价值。”
“况且我听说，这位东方贵族阁下给海因斯家族开具了一张欠条，允许海因斯家族凭借这张欠条去大明帝国兑换大量的货物，甚至是黄金。”
“只跑一趟东方，海因斯家族现在所有付出的投资，都会得到巨大的回报。”
这样的话让所有听到的贵族们都感受到热血沸腾。
仿佛大家看到了数年后，海因斯家族从遥远的东方运回来数之不尽茶叶，瓷器，丝绸，这些等同于黄金的货物。
到了那个时候，海因斯家族会成为欧洲大陆最有财富的家族。
“不知道东方贵族阁下还需不需要帮助，如果我也能得到一张欠条，跟着海因斯家族一起跑一趟遥远的东方。”
“那么家族的财富肯定能拿翻上十倍。”
有贵族下意识的感叹着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些有实力的大贵族纷纷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与之而来的是大量的贵族进入到君士坦丁堡，想要求见东方贵族。
这些贵族们往往身边有着大量服侍的仆从，护卫，让整个君士坦丁堡变得热闹起来。
人多的地方，自然就吸引到更多的人来做生意。
君士坦丁堡似乎就这么一下子被盘活了。
而当第二个从赵元弘那里拿到欠条的贵族出现后，顿时就引发了极大的轰动。
当然，也有人担心竹篮打水一场空，因此派遣人员到海上去打探赵元弘的底细，尤其是去过东方的商人那边。
赵元弘本身在安南的时候，就有着极大的名气，并且掌控了很大的权势。
这样的大人物作为海商是必须要了解到的。
当确定赵元弘就是曾经那位安南的大人物后，贵族们哪里还有任何的迟疑。
况且，随着一道消息的传来，直接就让欧洲大陆发生了震动。
遥远的东方大明帝国，组建了一支世界上最强大的远洋舰队，此刻正在南洋前往西洋的路上，他们的终点站，极其有可能穿过阿拉伯海，抵达波斯湾。
这个消息是大明邸报上传来的。
也就是说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明的远洋舰队已经出发了。
而在邸报上，详细的记载了这支远洋舰队的强大。
“大明帝国，真的有这么强大的吗。”
原本不受重视的大明京师邸报，因为赵元弘的关系顿时价格飙升。
从原本的二十枚金币现在变成了百枚金币都买不到。
但是上面对于船队的规模，尤其是宝船尺寸的描述，让所有听到的都感觉到不可思议。
这么巨大的船只，真的会有帝国可以造出来吗，尤其是在这支东方来的远洋舰队里，还有着两百艘。
这对于欧洲地区的所有国家贵族来说，都是难以置信的事情，甚至不少人觉得是不是两边数字的不同，导致尺寸的转化出了问题。
可多方对比之后，发现兑换的比例尺寸并没有错。
甚至有大贵族去询问赵元弘。
“阁下，遥远东方的大明帝国，真的可以打造出来这么大的船只吗。”
赵元弘望着这个给自己提供了百万金币借款的大贵族，笑着解释说道；“这在我们大明叫做宝船，靠着海洋的风向借力，其高如城楼，强势无比，是真的存在。”
“像这样的宝船，如今在我大明那边，每天都有大量造船厂正在打造，或许在不久的将来，阁下也能亲眼看到了。”
有了赵元弘的说明，这些贵族们对于遥远大明帝国的繁荣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如此强大的帝国，即便是曾经拜占庭帝国最为强盛时期，似乎都比之不上。
随后而来的，是更多的贵族疯狂的融入到君士坦丁堡中。
曼努埃尔二世在圣宫，自己所在的阁楼上看着不远处排着队想要面见自己御前大臣的贵族们。
端起手中昂贵的酒水，轻轻的品尝了一口。
“我仿佛看到了曾经帝国最为强盛的时候，赵大人真的就是上帝派来拯救拜占庭的人。”
他对着旁边的妻子轻轻的讲述。
旁边妻子也是微笑着满意点头。
因为赵元弘提供给皇室的资助，现在曼努埃尔二世不仅有了新衣服，还有着大量的美酒美食享用。
哪怕是说权力都集中在自己这个御前大臣手里，但他没有丝毫的在意。
至少自己的妻子都已经穿上了来着东方大明帝国的丝绸。
皇室有了最初的体面。
而权力，本来他就没有怎么掌控过。
……
朱英暂且还不知道关于欧洲的情况，目前赵元弘的信件还在前往大明京师的路上。
而奥斯曼帝国和帖木儿帝国的对战，才是大明现在最关注的事情。
其实中亚地区这些国家的政治变化，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没有丝毫的影响，但想要把手插进到中亚地区，就有很多方面需要考虑了。
大明距离帖木儿帝国的路程，大概就是四到六个月。
这个距离说长不长，说短自然也不短。
如果是海上的话，时间还能再降低一些。
现在对于朱英来说，最需要的就是不断的汲取整个世界的财富。
这个财富不仅是体现在金钱之上，人才的收纳才是朱英更为重视的。
有人，才有世界。
为此朱英出台了很多方案，主要是对于全世界人才的甄选，保护，输送等问题。
一些非常之好的福利待遇，也是同样给到了这些人才。
就当今整个世界上来说，真正重视的人才的君主很多，但能够提供大明现在待遇的，也就只有大明了。
“大孙，你最新定下的律法，现在似乎让很多人产生不满。”
“其实像是这样的问题，你可以直接让咱来当这个恶人，没必要影响到自己名声。”
乾清宫里，朱元璋开口说道。
他讲的是关于最近公布的告示。
是对于土地和粮食的限制。
而这条公告，是朱英以大明太孙的名义发布出去的，很大程度的影响到了大明勋贵们的利益。
公告上的内容很多，大部分是用雅文进行的描述，其实就是说并非是给百姓看的，针对的就是如今大明的整个勋贵阶层。
简单来说就是两个点，一个是对于土地的限制。
按照现在勋贵的爵位，能够掌控多少的土地出具了一个详细的划分。
也就是说，在每个不同爵位上，如果名下的土地过多，超过了自身的限制，那么就会被认为非法囤积土地。
这些非法的土地，大明官府有权力直接废除地契，收归朝廷的同时还要进行罚款。
而粮食这块，也有着同样的限制。
囤积的粮食数目，按照现在人均的标准，在个人的名义下，不能超过三年所食。
也就是一个人不能拥有超过吃三年的粮食。
如果囤积的粮食超过个人食用三年的标准，就会被认为是非法囤积粮食，有囤货居奇，哄抬粮食物价的嫌疑。
这对于所有的勋贵，甚至是地主阶级来说，都是影响非常大的。
而之所以发布这样的限制，是因为随着大明的发展，现在越来越多的家族变得富有起来。
当一个家族变得富有的时候，他们自然就想要有更多的土地和粮食。
所以曾经被朱英限制的土地售卖，现在许多人同样是钻着各个空子去进行购置。
毕竟土地情节这样的事情，对于大部分的汉人来说是无法避免的，这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在发现了这个问题后，朱英毫不迟疑的就下达了这么个公告出来。
针对的就是现在最新崛起的家族。
这也导致朱英的好名声似乎一下子滑落了下去，已经有许多人开始抱怨太孙殿下遏制民生发展，与民争财。
朱元璋当然了解大孙的用意，并且也很支持，只是他想把这锅背到自己身上去。
反正就名声这块，朱元璋也没有什么好在乎的。

第六百四十九章：发展大明的人口入侵
“我现在的名声太好了，这会让许多人没有了顾忌。”
朱英摇头拒绝了朱元璋的提议。
他知道老爷子很是爱护自己，可对于君王来说，一味的仁慈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让人感激的同时，也需要敬畏才行。
这次之所以直接用自己的名义来发布这个公告，很大的程度就是用之前积攒的名声强行进行对社会阶层的改革。
当皇帝彻底掌控兵权的时候，他的权力可以说是无限大的。
历史上许多朝代的君主，干出更加昏庸的事情，只要手里头有真正兵权的，不会出现任何事情。
那些之所以被扳倒的，只不过没意识到兵权的重要性罢了。
这次的事情，是朱英对于勋贵阶层发起的挑战。
古往今来，所有王朝的覆灭追究根本就是在于两点。
一是阶级固化，下层人没有了上升的空间。
二就是土地兼并了。
阶级固化目前对于大明来说算不得要紧的问题，随着海外不断开扩，即便是平民运气好的话，也能拥有很多次翻身的机会。
虽说这样的翻身不会达到很高的高度，但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从之前的吃不到一口饱饭，再转变到吃喝不愁，这就已经是天大的变化了。
但是土地兼并就完全不同。
大明现在的人口正是在不断的上涨之中，随着新生儿不断增加，预示着在未来的数十年的时间里，将会涌现出大量的年轻人。
社会是年轻人的社会，不管是做什么样的工种，这都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尤其是在古代这个什么事情都需要大量劳力的情况下，年轻人更加具有强大的竞争力。
朱英需要大明可以提供给更多年轻人机会，不管是在学习上，还是从兵，海外，建设等各方面。
那么留存有足够多的土地，种植更多的粮食，才是大明现在发展最好的方向。
目前吃到朱英这一批红利的人，尤其是对于勋贵来说，实在是太多了。
在之前，或许一些勋贵不过是个小爵位，不会有太多的钱财，仅仅只能是维持一日三餐的温饱。
但是自从海贸经济打开，高产作物大规模种植的开始，这些但凡稍微有一点身份的小勋贵，顿时就可以利用到自己的身份获取到更多的财富。
别拿村长不当干部。
尤其是在沿海地区，哪怕是非常基层的官员，都有着接触大量社会资源的情况，只需要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手段，就能获取到曾经想都不敢想的钱财。
社会背景的不同。
在大明建国三十年里，许多人都是曾经经历过元末乱世的流民，他们比更多的人更加知道有一块自己土地的重要性。
即便是现在的经商环境很好，但绝大多数人在得到第一桶金后，都会选择去购买地契。
这也就导致在大明经济高速发展的情况下，土地兼并的问题反而是愈演愈烈。
不是说在朱英入宫后的这六年时间里，就已经严重到动摇国本了。
按照现在这样的速度，真正的体现出影响至少需要数十年的时间，甚至是上百年才会发生出重大问题。
甚至于土地的买卖，让许多地方官府得以缴纳出巨额的赋税，国库的收益也变得更多。
但就像是卫所制度一样，会留下巨大隐患。
朱英当然不想给大明埋雷。
如果只是在乎自己的生活，现在的朱英完全可以摆烂了。
只是大明现在都已经是这么的强盛了，朱英作为大明太孙的权势也已经是达到了巅峰。
哪怕后期作为昏君，大明也足够他祸祸一辈子。
这人啊，当达到一定的高度时候，就会有着更为远大的追求。
朱英自然也不例外。
抱着自己的孩子，朱英虽说有着前世的记忆，但他也想让大明长存，让这最后的汉人王朝，能够更远的走下去，而不是再度复现曾经满清的朝代。
“既然大孙想好了，那咱就好好看着，谁敢在这上面闹事。”
朱元璋犹自说道，只是眼底深处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丝落寞。
大孙长大了，不是像最初进宫的时候，什么事情都需要自己来操行帮忙了。
这样的情况当然是很好的，也很符合朱元璋的预期，心里也比较欣慰。
可不知道为什么，难免要出现一些伤感。
换个角度来说，现在的大孙已经不是那么需要的依靠自己了，很多事情可以独立处置，这让朱元璋感觉到自己的作用正在慢慢的消失。
既高兴，也伤悲。
朱英眼珠微动，敏锐的察觉到了老爷子的状态，当下不动声色的说道：“我敢这么做，自然是因为有爷爷兜着，不管是干什么事情，都敢于放大胆子去做，也不怕犯错。”
“真要是错了，爷爷就帮我擦屁股呗，还能多一些经验。”
“爷爷可是我的顶梁柱，让我没有丝毫顾忌，这些来自于朝廷的压力，基本上都被爷爷扛下了。”
“就像是今天的早朝一样，这公告在外边已经是形成了如此之大的影响，可朝廷上的这些大臣一个个就好像没看见没听到一样，根本不敢有任何的提及，这还不是爷爷的威风压着。”
“孙儿很清楚，他们不说，是因为不敢说，是因为爷爷，如果只有孙儿的话，少不得要出来一批倚老卖老的大臣来教孙儿怎么办事，按照他们的规矩和方法办事。”
“历来这些朝臣，不都是这样干的，就想让皇帝跟着他们的想法走，而他们本身考虑的利益，从来都不是在皇家，国家的本身，而是在于他们自己。”
“如今这朝廷上下被爷爷肃清一空，没有任何人敢于当那个刺头，甚至于试探都不敢，这完全是因为爷爷的威严在那里镇着。”
“所以孙儿不管是干什么事情，都不会受到太大的阻碍。”
这番话，让朱元璋听得是眉开眼笑。
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即便他是朱元璋，即便他是大明的开国皇帝，但终究摆脱不了一个老人的心态。
许多老人到老之后，总是会感觉到自己很没用。
而朱英的这番话，是把朱元璋摆在至关重要的位置，这就让朱元璋感觉到非常的舒心了。
至少不会说出现历史上，那种储君一直想要当皇帝的想法，和皇帝本身出现尖锐的矛盾。
“真是咱的好大孙。”
朱元璋非常的开心，这种和睦的气氛让他极为舒适。
只是心里头总是感叹自己这个大孙什么都好，就是备懒了一点。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皇帝的太子不是好太子。
都已经把权力都给大孙了，可大孙就是想推开，朱元璋也有着一丝无奈。
“我可要爷爷一直帮衬着呢。”
朱英笑着起身，两人谈了这么久了，他便走到老爷子的身后，帮着按捏一下肩膀，舒展筋骨。
虽说这些事情一般都是刘和在做，但更让体现朱英的孝心，让老爷子开心。
感情从来都是相互的，不管是爱情，友情，亲情。
朱元璋对于朱英极度的宠溺，甚至于愿意改变自身先前的一些脾气。
这跟大孙自己从小带着有很大的关系，且对于朱元璋来说，失去了大妹子和大儿子后，大孙是他最重视的人了。
朱英在感受到这样的慈爱之后，对于老爷子的反馈也非常及时，时刻都把老爷子摆在很重要的位置。
从来没有因为得到大量的权力之后，就叛逆老爷子的想法。
即便是在一些政见上跟老爷子有些许冲突，也是朱英先行选择妥协，或者是暂且放下想其他的法子，而不是一定要跟老爷子对着干。
当朱元璋和大孙合力后，这朝野上下，谁敢违逆爷孙俩的意思？
谁也不能，谁也不敢。
隶属于开国皇帝强大的权势，正在发生平稳的过度，奉天殿上的大臣亦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出乎朱英意料的是，关于公告两条规矩后，虽说民间有着不小的怨言，但并没有形成太大的风气。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好像大家就都接受了。
看似有些不可思议，可仔细想想却发现合乎情理。
虽说这涉及到许多地主阶层，勋贵大户的根本利益。
尤其是关乎限制粮食的个人囤积方面。
但如今的大明赚钱的地方太多了，不像是从前，这些是他们主要的敛财手段。
这个事情朝廷既然不让干，干点别的事情也能挣钱不少。
况且随着工厂林立，大量的纺织品，丝绸，茶叶，甚至是手工业品的畅销，使得土里刨食并非是大多数百姓的唯一选择。
而且因为朱英对于粮价的重视和限制，做的别的活计，买卖，可要比土里刨食来钱快多了。
尤其是在许多家族里，新崛起的青年和村里的族老看法完全不同。
许多年轻人觉得只有走出去才是机会。
看过了大城市的繁华，哪里想要待在家里的一亩三分地上。
外头的世界更加的精彩。
随着衣锦还乡的事情变得普遍起来，这也更加的刺激了许多留守村中的青壮年群体。
“爹，我早就说了，别总是盯着那几亩薄田，现在好了，太孙殿下都下令旨了，买地有了限制，囤积粮食你也不得超过三年，就莫要指望着了。”
“你看大伯家的二哥，就去跟着海船上跑了一年，回来就置办了大房子，据说在城里头都准备购置房产了，媒婆都快踏破了家里的门槛。”
“我已经跟二哥讲过了，下个月他出去的时候，我也跟着一起去，才不要在这土里刨食，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机会，决不能错过了。”
某个村子里，一青年对着自己老爹认真的说道。
曾经老爹限制长子外出，想要其继承自己的家业，好歹也是三十亩的良田，保个吃喝不愁绝对不是问题。
因为早年一些关系，自家也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不想让其跟着出去冒险。
这海上的钱是来得快，可风险也大，真要出了什么变故，可就不好说了。
这本也无可厚非，虽然青年心里头有想法，但也没跟老爹对着干。
可就在今年过年的时候，原本村里头有些贫穷落魄的大伯家，因为次子的回归，一下子给翻了身。
那是因为早期出去自己找活计，毕竟家里头的家产基本上都是长子继承，次子们得自力更生才行。
现在回来不仅造了大房子，还给祖祠都修缮了一遍，豪掷百贯宝钞，这在往日贫穷的村子里，可是了不得大事。
据说祖祠都要把大伯次子的名字刻在祖宗牌坊上，真叫一个扬眉吐气，也惹来了许多人的羡慕。
“爹，我知道咱家就我这么一根独苗，为了好生养我，爹你这么多年也未再娶。”
“我已经是找了东边的媒婆，明日就给你上门说亲。”
“爹你今年才四十有五，再生一个儿子完全来得及，这身边没人陪伴也不行。”
青年眼神很是认真的说道。
在这一点上，老爹的面色一下子就变得多了几分羞红。
他已经有十几年没婆娘了，现在儿子竟然反着过来给自己说亲。
“要你多管闲事。”老爹呵斥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味道。
青年哈哈笑着：“爹你就放心吧，姨娘我已经是见过了，你肯定会满意的。”
父子俩之间发生的事情，只是偌大的大明一个小小缩影。
类似于这样的情况，正在大明全国各地不断上演。
这跟朱英在京师邸报里不断传播的潜移默化有着很大关系。
大明需要人口，自然就需要更多的新生儿，外来人口只是暂时的解决燃眉之急，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想要发展海外，首先就是要有足够多的移民，引导大明百姓多跑海外，才能不断扩张大明的影响力。
人口的因素，向来是最为重要的。
当一个地区有了大量汉人存在，那么这个地区自然也就会慢慢的演变成大明的属地。
比如安南，占城。
现在这两个国家，就好像是如今的云南一样，正有着大量汉人的不断涌入。
尤其是丰厚的福利待遇吸引着汉人的定局，使得目前两国的汉人数目，正在飞速的上涨之中。

第六百五十章：大明远洋舰队的威胁
安卡拉。
位于小亚细亚半岛上安纳托利亚高原的西北部。
这是奥斯曼帝国和帖木儿帝国决战的地方。
也是历史上十三世纪两大帝国最为巅峰的对决。
帖木儿对这次的对战非常的重视，毕竟现在的奥斯曼帝国有着专业圣战的名头，其君主巴耶塞特一世，更是有着‘雷霆’的名头。
打仗打的就是个速度。
现在的奥斯曼帝国，是伊教的主宰，谁若是跟奥斯曼帝国作对，谁就是伊教世界的敌人。
这对于目前的欧亚大陆来说，都是首屈一指的霸主。
而在安卡拉城外，大量隶属于帖木儿的奴隶大军，正在帖木儿士兵的督促下，热火朝天的挖土。
“爷爷真是个厉害，这样的方法我想都没有想过。”
皮儿马黑麻有些感叹的对旁边的沙哈鲁说道。
对于这次战役的重视，除开米兰沙之子哈里勒，因为在德里苏丹作战的关系没能到来之外，其他的帖木儿家族重要人物基本上都到了。
“这得亏是你从大明弄来了水泥，在这样的天气下，只需要两天的时间就能牢固，能很好的截断水流。”
“等奥斯曼帝国的大军到来，必然就没有水喝。”
沙哈鲁笑着说道。
他们现在正秉承帖木儿的命令，安排奴隶大军去截断乌布克河的河水，将其倒入到另外一个地方。
当奥斯曼大军过来的时候，就会失去水源。
很多人认为像是帖木儿这样的蒙古人应该是很粗鲁，实际上现在的帖木儿帝国能够发展到这么庞大的程度，完全离不开帖木儿的政治、战争智慧。
本身帖木儿和朱元璋，都是当今世纪最为强大的开国皇帝。
只不过帖木儿没有文化的传承来沉淀，加上中亚地区的局势比之大明更加复杂，民族之间矛盾重重，且本身也后继无人，才会出现帖木儿死后帝国瓦解的情况。
继承人对于帝国或者王朝来说，才是最为关键的根本。
“爷爷虽然重视奥斯曼帝国，但并不觉得这些土耳其人能够对我们有什么大的影响，以我们现在的军队来说，哪怕是一处打不过，也可以立即撤退。”
“目前已经是处于了不败之地，再加上如此之多的措施，奥斯曼帝国拿什么跟我们来打。”
“只是我感觉到，爷爷似乎对于东方有着更大的兴趣。”
皮儿马黑麻有些苦恼的跟沙哈鲁说道。
因为对大明的喜欢，所以皮儿马黑麻不想跟大明产生直接的冲突，他觉得如果去打大明的话，很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
但是爷爷最近这段时间的军事准备里，可以清晰的看到正在筹备对大明的准备。
哪怕这都马上要跟奥斯曼帝国决战了，但如今的撒马尔罕还在准备东方战事。
这代表着爷爷已经认为可以打败奥斯曼了。
沙哈鲁轻轻摇头：“这些不是我们可以去改变的，父亲大人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去做吧，谁也没有办法去违逆他的意愿。”
作为帖木儿的第四个儿子，沙哈鲁非常清楚自己父亲的性格，或者说愿望。
对于恢复曾经庞大的蒙古帝国疆域，再现成吉思汗之荣耀，是父亲一直以来的心事。
帖木儿帝国跟大明王朝，终将会有对决的一天。
听着四叔的话，皮儿马黑麻也只能无奈叹息。
他作为次孙，本身的话语权很小，除了尊贵的身份外，甚至亲属的军队都没有多少，自然没办法去改变爷爷帖木儿的想法。
奥斯曼帝国这边，跟帖木儿的游耕民族不同，虽说也有不少的骑兵，但主力还是步兵为主。
长途行军给奥斯曼帝国带来了很大的疲劳，只能以步步为营的方式慢慢进行推进。
“陛下，根据前方传递过来的情报，帖木儿的部队几乎全是骑兵，所谓的步兵不过是从各地强行征召过来的奴隶。”
“对于他们来说，损失再多的奴隶也不会在乎，强大的骑兵有着非常高的机动性，我们的步兵不能很好的防守。”
“马上就要接近安卡拉了，陛下是否考虑先行修建防御工事，如果遭受到帖木儿骑兵的袭击，那么可以撤退到山地之中。”
“天气很快就要炎热起来，炙热的气温会让帖木儿的骑兵变得缓慢，也能让我们有更多的机会。”
在奥斯曼的军事议会上，一名将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话才说完，就被曾经围困君士坦丁堡的统领嘲笑道：“科尔，你是被野蛮的蒙古人吓破了胆吗，还是忘记了帝国的荣耀。”
“我们的强大是整个世界公认的，即便是整个欧洲，又有什么国家可以反抗强大的奥斯曼帝国。”
“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强大的奥斯曼帝国的士兵们，只需要挥舞手中的刀剑，就能斩断所有的阻碍，杀死面前站着的敌人。”
“你这样只会是让我们士兵的信心丧失。”
这位大统领的话，让整个军事议会传出咆哮声。
曾经的无往不胜，让所有人都非常的骄傲，认为没有什么敌人可以阻挡强大的奥斯曼帝国。
即便是坐在上首的巴耶塞特一世，也非常认可大统领的想法。
科尔只是骑兵统领中普通的将军，见到这样的情景，只能是沉默的低下头颅。
巴耶塞特一世的骄傲看向在场的所有军事统领，最后定下直接出击安卡拉的决定。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去击溃帖木儿，让整个世界相称自己‘雷霆’的称号。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打脸来得太快，以至于巴耶塞特一世都没有反应过来。
战役很快伴随着帖木儿骑兵的出击打响。
奥斯曼大军始终没有发现帖木儿主力骑兵的踪影，帖木儿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还有蒙古人在马上睡觉的方式，秘密的向西南方绕了大圈，于曾经奥斯曼军队驻扎过的地方扎营。
切断了奥斯曼的后勤，回收了他们的帐篷，还霸占了周边珍贵的水源。
巴耶塞特将军队分为三部分，中军是由自己耶尼切里近卫军和西帕西骑兵为主的强大军势，两翼是塞尔维亚骑兵与小亚细亚和鞑靼雇佣兵为主的军队。
其中塞尔维亚骑兵为盟友斯特凡指挥，较弱的雇佣兵一方则是苏莱曼王子指挥。人数占优的帖木儿相对布阵，并且把强势的象兵针锋相对放在了面对巴耶塞特中军的位置。
可综合来看，失去水源，缺乏休息和人数的奥斯曼人在交战前就已身处不利。
左翼的塞尔维亚骑兵和瓦拉几亚军队成功击退了帖木儿的攻击，还三度破坏了敌人的阵势。塞尔维亚骑兵的重装黑板甲让他们可以有效对抗帖木儿的弓矢。
然而，战争的局势在水源被切断之后，随着右翼的鞑靼雇佣兵突然叛变，他们伙同帖木儿的鞑靼骑兵一同反攻奥斯曼人，造成了战线的大崩坏。
原来，帖木儿早就开出了巨大的代价，策反了巴耶塞特一世的鞑靼雇佣兵。
这些来自于草原上的雇佣兵，本来就没任何的信义可言，只要谁给出的代价足够高，他们就跟谁。
对比起来，即便是战胜了帖木儿，也不见得能够分到多少的财富。
但是反叛奥斯曼的话，酬劳是他们现在的十倍以上。
打败了欧洲联军，并且围困了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帝国可是有着巨额的财富，但这些财富跟鞑靼雇佣兵可没有多大的关系。
当然，现在有很大的关系了。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骄傲的巴耶塞特一世还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强大的自负让他受不了这个打击。
尤其想起曾经跟帖木儿在外交辞令上的嘴炮，更是让现在的巴耶塞特一世感觉到羞耻。
所以他拒绝了斯特凡的几次撤退请求，在万般无奈下他同意让苏莱曼王子率先撤离，同时让塞尔维亚人继续加入中军，边撤边打。
传奇的塞尔维亚骑兵最终奇迹般地杀出血路撤离，然而步兵为主的巴耶塞特中军被逼到山上遭到帖木儿人的围攻。
在坐骑被弓矢射中后，巴耶塞特一世不幸遭到帖木儿的俘虏。
两大帝国的对决，仅仅只是三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就这么草率的结束了。
当这个消息传达到欧洲的时候，整个欧洲都静默了。
在欧洲大陆不可一世的土耳其人，名声响亮号称‘雷霆’的军神巴耶塞特一世，竟然直接被帖木儿给俘虏了。
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一般荒谬。
可事实容不得任何的质疑。
没有了巴耶塞特一世的统治，奥斯曼帝国内部的矛盾一下子就爆发了开来。
因为没有指定继承人的缘故，许多有着继承权的土耳其贵族们，开始进行一番内斗。
面对奥斯曼帝国开出的巨大代价，帖木儿嗤之以鼻。
他自然不会愚蠢到放任巴耶塞特一世回国，但他也没有打算杀死他，而是要一直幽禁在撒马尔罕的牢房里，让世人明白帖木儿帝国的强大。
“为什么爷爷要拒绝我的提议，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奥斯曼帝国群龙无首，大量的土地只要我们的大军过去就能接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爷爷要把目光放到东方去。”
皮儿马黑麻很是苦恼的埋怨。
因为在取得胜利后，帖木儿却没有让大军去占领大量奥斯曼帝国的领土。
除了一些边境地区直接统治外，反而是开始秣马厉兵准备向东方进军。
这让皮儿马黑麻非常的看不懂。
沙哈鲁虽然是皮儿马黑麻的叔叔，但年纪跟其差不多，因此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
“奥斯曼帝国现在虽然混乱，但他们的地方势力都还在，如果父亲要去占领奥斯曼帝国，那么就要耗费掉不少的力气。”
“最关键的是，这样就没有办法去顾忌东方了，对比之下，显然父亲更想去东方。”
沙哈鲁点出了其中的关键。
奥斯曼帝国的疆域可比帖木儿还要大上一些，如果想要彻底的吞并奥斯曼帝国，那必然不是个短时间内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奥斯曼帝国主要是土耳其人为主，那么面对帖木儿的侵略，肯定是会奋起反抗。
外在的强大的压力，也会迫使奥斯曼帝国再次团结起来。
这样的拉扯可不是一两年就能完成的事情，至少都是按照十年起步。
如今大明是洪武三十年，西历1397年。
1336年出生的帖木儿，在今年已经是六十一岁了。
这样的年纪在中亚地区平均寿命不到五十来说，已经算是非常的高寿。
如今摆在帖木儿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是继续向奥斯曼帝国进军，不断扩大自身帝国的疆域，还是完成自己的梦想，成就第二个成吉思汗的名声。
其实这对于帖木儿来说，完全没有什么需要去考虑。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子孙一样能打过奥斯曼，可东方就不同了。
但是现在不去攻略东方，他哪怕是埋进了土里都要后悔。
于帖木儿的命令下，大量的士兵开始朝着东方的边境开始集结。
因为德里苏丹传来了消息，哈里勒并没有取得意料中的胜利，反而因为蒙古雇佣兵的加入，导致损失不小。
目前军队已经被困在了印度河区域不能前进。
这让帖木儿非常的生气，决定亲征德里苏丹。
况且，这个时候的大明远洋舰队已经抵达了暹罗湾，预示着不久后就要渡过马六甲海峡。
一旦渡过马六甲海峡，那么大明的远洋舰队就能影响到印度区域。
帖木儿非常的清楚，大明有着多么强大影响力。
如果在大明的号召下，南印度区域的国家联合起来，那么对已经掌控北印度区域的帖木儿帝国来说，将会形成很大的威胁。
帖木儿帝国虽然非常强大，可海上并没有多少军队，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陆地。
况且，大明的远洋舰队要是渡过安达曼海，那么就可以直接抵达到帖木儿帝国沿海了。
这样的情况对于现在四面作战的帖木儿帝国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迅速调集军队占领德里苏丹，是目前帖木儿最紧要的事情。

第六百五十一章：对沐家的处置
帖木儿帝国战胜的消息，现在还没有传到大明来，但基本上朱英已经可以确定战局了。
毕竟他所改变的目前只涉及到大明，中亚的局势不会因为他的动作会有太大的变化。
或许唯一不知道的就是麾下的赵秀才赵元弘跑到君士坦丁堡去了。
只是就现在的大明而言，尤其是单兵武器火绳枪的不断改进，就现在整个世界来说，已经没有对手可言了。
唯一的对手只能说是距离。
就算是知道帖木儿要你动兵来进攻大明，朱英只会是笑而不语。
能够抵达大明边境，都算是他输。
战场必然会控制在草原或者吐蕃，这完全没有丝毫需要担心的地方。
在如今的大明，可以说是太平盛世，但却有那么一个地方，如今还是起起伏伏的叛乱不断。
云南。
这个曾经是沐英镇守的地方，随着大量的汉人不断通过民屯，军屯，商屯迁徙过去。
使得汉人的数目快速增长，比之白族，彝族这两个大族的人口都要来得更多一些。
只是因为地处偏僻的关系，所以并没有能够搭上大明京师发展的快班车。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云南的优势太低了，而且土著部落非常多。
不管是货物的倾销还是收纳，都显得没那么频繁。
在朱英这里，收到了一本弹劾沐英之子沐春的奏章。
“启禀殿下，西平侯沐春枉顾大明律法，兼并大量土地不说，更是豢养家兵上十万，整个云南地区只知沐家不知皇家，如此下去，岂非是犹如唐朝时期的藩镇割据一般。”
“我大明如今军政分离，唯有云南军政一体，大小事务皆由西平候府处理，掌控偌大的权力。”
“每年所产生高额的军饷，都拿来被供给私军。”
“其所在云南之流官，与当地土著长官相互勾结，在大量兼并汉军的同时，还侵占现在大量的民屯土地，甚至是多数民族的耕地也被吞并，致使当今云南祸乱不断。”
“臣听说，沐氏一家在云南各府、州、县境内，已达五千顷的田产之多，甚至于红河南岸土司区前后纵横四百余里之地，皆被沐氏一家圈为‘勋庄’。”
“那里生活的哈尼族，彝族，傣族等土官，都是直接向沐氏纳贡。”
“以上种种不过是沐氏冰山一角，具体详细皆是在奏章中有所写明。”
华盖殿里，朱英坐于上首，下边说话的是云南承宣布政司布政使卓增平。
桌增平作为云南承宣布政司布政使，按理说权力是很大的，可一直被压制得很惨。
之前沐英还好，毕竟那是跟随着朱元璋打下江山的义子，只是现在换成了沐春还这样，心里头就有些不服气。
趁着这次述职的机会，直接上奏弹劾。
按照现在的规矩，弹劾的奏章是需要进入内阁审核之后，才能到朱元璋或者朱英这里，是为了防止增加多余工作量，搞风闻奏事，凭空捏造的把戏。
现在桌增平能够在华盖殿亲自讲述，说明其奏章上的内容，不说完全真实，至少大部分都没有问题。
“现在云南的情况，很是复杂，你也在云南待了数年。”
“你说如果现在撤下沐家，那么云南的事务由谁来负责统管。”
朱英对于云南土地兼并的事情，并没有生气的表现，只是把奏章放在一边淡淡的问道。
“这……”桌增平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朱英摆摆手：“行了，便就这样吧，你在云南也任职了数年，这次回来就不用再过去了，再听从吏部的调令吧。”
桌增平闻言还想说上两句，但看着太孙殿下的神情，也就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没想到自己如实弹劾，反而是要被调出云南。
难道就因为沐英是陛下的义子吗。
桌增平走后，朱元璋这才从屏风后出来。
“大孙是因为觉得咱念着沐英的好，所以才对沐家照顾？这可不像大孙平日的风格。”朱元璋有些意外的说道。
本意是让大孙单独来处理，没想到大孙一直非常看重土地兼并的事情，到沐家这里反而是轻轻放过，还把桌增平给调出云南。
朱英解释道：“调他出云南，是因为这次上奏的事情一发生，他自然跟沐家势如水火，也算是为了让他好过一点，不至于去跟沐家硬碰硬。”
朱元璋眉头一挑：“大孙是觉得云南这个地方，咱们管不了了？”
朱英摇头道：“自然不是，关于云南的这些事情，其实我也大概是了解一些的，但现在的云南跟我大明其他疆域看似差不多，实则是相差很大。”
“云南的局势很复杂，主要是大量土著部落的存在，就大大小小几十个民族，其中的矛盾非常的尖锐，不能按照一般的方式去管理。”
“对于大明来说，云南的问题不在于土地兼并，而是在于教化。”
“沐家确实有兼并了大量土地的行为，看似是违背了大明的律法，可这也是云南的现状不得已而导致的，如果不能掌控足够多的土地和权势，那么本身就无法镇压整个云南。”
“纵观整个朝廷，不管是派谁去都没有意义，唯有永世镇守，通过一代代的教化，才能慢慢把云南真正变成我大明属地。”
现在的云南，其实跟吐蕃，西域，安南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因为其地理位置的关系，对于大明的影响很大，尤其是在明初时期，残留的蒙古贵族，还想着从云南整兵再次反攻大明。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甚至于朱元璋都会当做安南一样的看待。
教化云南，说起来简单，其中最关键的是大量的人口迁徙，要知道元末之后的大明本身汉民就少，各处都是百废待兴，还要迁徙大量的人口过去，对于大明本身的发展都有影响，可朱元璋依旧还是这么做了。
“大孙说的没错，云南对于大明来说很是重要，所以当年咱就让沐英镇守，他的忠诚咱可以放心。”
“沐春也是个好孩子，听话懂事，对于咱们大明也是一片赤城。”
“土地兼并的事情，放在云南根本不叫个事，不能用京师这边的方式去处理，这一点大孙做得很不错。”
“不过大孙想来也不会一直这样放任下去，那个时候咱已经是不在了，对于沐家，多少有几分情谊，不要太过了。”
朱元璋很明白，不是汉人主导的地方，就很难是朝廷的直接统治。
所以现在沐家掌控整个云南的军政大权，也是朱元璋的授意。
当年朱元璋杀贪官杀了那么多，但是云南地区几乎都没怎么动，本身去了那边就跟流放差不多的感觉。
各种土著部落，随时都有造反的可能，这是文化的不同，跟沐家所谓的压迫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朱元璋很清楚，云南的现状是不符合大明心中预期的，大概有个十年八年的，等云南的局势稳定下来，那么沐家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
沐英是从八岁起，就一直跟随在朱元璋的身边，比太子朱标还要早很多。
养育了这么多年，况且沐英真的跟朱元璋还有马皇后很亲，也很懂事听话，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
朱元璋也猜到，大孙动手整治云南的时候，估计自己已经不在了，所以才会补上这么一句。
在朱元璋心里，沐英也是犹如儿子一般，甚至就感情上比多数儿子还要好。
让沐英镇守云南，其实跟敕封藩国没有多大区别。
“爷爷放心便是，我不会做那等狡兔死，走狗烹之事。”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大明都需要大量的人才，阿瓦，孟艮，麓川，包括后边的澜沧，兰纳，白吉等国，这些都是未来大明可以去发展的方向。”
“大明的事业，沐家的事业，不会仅仅只是在云南就停止，而是会一直的朝着前面去发展。”
朱英在说这个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坚定。
他要让大明的文化往全世界的方向传播，首先打造的就是整个亚洲版块。
就当今世界来说，教化，从来就不是温和的。
尤其是对于绝大多数的民族而言，凭什么去放弃自己的信仰，来学习大明的文化？
大明的教化，用嘴去传播吗？
真要有什么跑过去传教之类的，这可是会被人当成异教徒的。
就算是目前朱英正在筹备的洪荒神话，也只是想要打开一个突破口。
真正让别人的臣服并且选择归顺的，从来只有刀剑和大炮。
当他们说汉语，写汉字的时候，自然也就成了大明的子民。
“真想看到大孙主宰万国的那一天，想必是会非常的精彩吧。”
“这在历来的王朝中，将会是我大明拥有着最为辽阔的疆域，最为广袤的百姓。”
朱元璋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
他曾经也有着这样的梦想，不过后来慢慢的放弃了。
现在他在大孙的身上，看到了这样的希望。
按照现在的发展形势，于大孙的统治下，或许再过三十年，不，也许只是二十年的时间，就能真正的掌控更多的国家。
把他们变成现在云南一样的情况。
这是多么值得颂赞的丰功伟绩。
朱元璋是真的很想很想，亲眼见到这么一天的到来。
“爷爷说什么呢，活到百岁那是最起码的，至少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定然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现在孙儿已经专门用了大量的款项作为医学方面，主要就是在养生这块，目前已经有了很好的成果，所以爷爷不用想那些。”
朱英当即说道。
朱元璋听闻，哈哈大笑起来。
“咱今年已经到了古稀之年，活到百岁那还有三十年，大明今年已经建国三十年，大孙是想让咱再当三十年的皇帝吗。”
“等到那个时候，大孙都已经是过了天命之年了，这历来王朝，岂有听闻五十岁的太孙。”
朱英说道；“五十岁的太孙怎么啦，这是多好的事情，我就想爷爷一直陪着我。”
“现在什么事情都有爷爷顶着，我才不想去当什么皇帝，做太孙自在多了，很多事情也要轻松简单些，没那么麻烦。”
朱元璋无奈道：“自古以来，哪家的太子太孙不想着当皇帝，偏偏就出了你这么个备懒的。”
朱英反驳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反正当太孙挺好的，真希望就这么一直当下去。”
听着这话，朱元璋苦笑的同时，也拿朱英没有办法。
他知道朱英说的这话可不是只是给自己讲好听的，而是心里头真是这么想的。
除了一些必要的接见，大孙甚至很是烦大臣无论什么事情都要过来汇报，更多的心思是放在练兵跟民生之上，真正的做到了放权大臣。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由的嘱咐两句：“现在大孙放权倒是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但官员这么多，难免会出现一些浑水摸鱼，搅乱民生之辈，也不能都不放在心上。”
朱英听话这话，便就顺势说道；“先前爷爷让百姓告御状，我觉得挺好的，所以打算往这方面发展一下。”
告御状被一些开明君主当作下情上达、建言立政的重要手段，且被视为一种防微杜渐、平息民怨的治国安邦之道。
但从各代王朝的政治实践来看，就其整体而言，是反对和压制进京告状的，对这样的行为经常表达出一种消极、规劝甚至是恐吓的态度，对上访百姓动辄处以“杖一百”或“充军”的训诫和惩罚。
唐太宗李世民时，上书言事者大多希望他亲自处理，以防壅蔽。
对此，魏征的意见是：“此乃不识大体者，州县之事岂要陛下亲自审断？”
对于大量的“击登闻鼓”者，唐右金吾将军上疏曰：“讼者所争皆细故，若天子一一亲之，则安用吏理乎！”
显然，过多的“越诉”会侵犯“下官”的正常职权，打破国家权力运作的正常秩序、造成“上”（朝廷）与“下”（地方）关系紊乱。
而朱元璋是鼓励告御状的，于《大诰》中甚至是号召百姓监督举报官吏，允许百姓捉拿贪官污吏，绕过上级行政直接押解到京城告御状。
《大诰》在颁布之后确实收到了一定效果，洪武朝的安定和谐与朱元璋严刑峻法，厉行反腐有直接关系。
只是朱英知道，这样极端的律法很难持久，不管是在朱元璋之前，还是一直延续到后世，如此律法再不曾实施过，仅仅洪武年间的昙花一现。
且对于治理地方来说，也是治标不治本。
围绕告御状所形成的百姓、朝廷、地方三者关系，在某种意义上呈现出一种朝廷与底层民众共同施压于地方的格局。
朝廷与底层民众在与地方官府违法乱纪、官僚主义、欺上瞒下的斗争中具有某种利益的一致性。
没有哪个皇帝希望自己国家的官员都是贪官污吏，但个人的精力并不能去探明。
在此过程中，朝廷为国家利益和社会正义代表的角色。
百姓与地方的矛盾，经由“进京”被带到了京师，从而转变为这些群体与朝廷的矛盾，以及朝廷与地方的权力博弈。
朝廷既需要通过上访这种渠道监督和震慑地方官员、使之不敢肆无忌惮，也需要地方官员的拥护和支持，通过加强地方在处理上访问题上的作用与功能，使之承担更多的责任而减轻朝廷的压力。
只不过朱元璋现在给告御状的百姓的权力太大了，使得地方上的政权受到了非常大的影响。
如果在一些事务上，官府不能让百姓满意，那么就能通过‘告御状’来威胁甚至是敲打官府。
目前地方上一些官府来花钱了事，为自己的乌纱帽妥协百姓很是常见。
如此下去也影响到了政权通行。
所以朱英打算就这个方面，进行改善。
不管是什么权力，一旦失去了束缚，都会变成危害。

第六百五十二章：淮西勋贵集团的尴尬处境
五军都督府。
曾经最为风光的地方，现在给人一种清闲衙门的感觉。
想当初能够进入这里的，无一不是大明勋贵，最次也都是百户级别才有资格进入。
掌控了整个大明的兵权，兵部的人进来也得是小心翼翼的。
走在衙门里，国公，侯爷，那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只是随着朱英不断的抽取五军都督府的权力，现在任职的这些勋贵们，手里头已经到了无兵可用的地步。
军政分离，让原本掌控的屯田经济被抽走。
而关乎到练兵这块，基本上已经由大明军事学院把控。
“两年没回了，没想到这里已经完全是物是人非。”
蓝玉有些感叹着说道。
这两年的时间里，蓝玉一直都在草原那边整顿军事，为建立军镇作准备。
大明计划对黑土地进行开发，首先上自然就是军户。
和目前的北元关系整体来说还算是不错，一些小摩擦在所难免，但未雨绸缪也要考虑好安全措施。
谁也不知道大明和北元的蜜月期能够有多久，这在以往历史上都是难以置信的事情。
北元雇佣工业成立到现在没有两年，于大明这边的很多人看来，这大概是太孙殿下的缓兵之策，以后肯定会再次爆发矛盾……
草原民看法更加简单，哪管他明日如何，只要今日能吃饱就行，为的就是这口饭，给谁当百姓不是当。
本身草原就没有国家的说法，自然也没那些所谓家国概念。
许多算是在部落里有点身份的贵族，还会想办法让自己的儿子去大明读书，甚至去办理大明的户籍。
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两边的经济差就体现了出来。
谁都向往着更好的生活，现在又不能抢，当然是要想法子挤进去。
没有了边关的壁垒，大明的生活对于草原民来说是非常羡慕。
随着双方的了解加深，这样的羡慕程度就越发深了起来。
在没有耕种的情况下，游牧完全就是瞧着老天赏口饭吃，饱一顿饿一顿那是常事。
如果能够取得大明的户籍，那么就可以去大明做工。
这可比在草原要舒服多了。
一日两顿不说，还能拿不少钱，这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都说王朝的底层百姓很惨，生活不好，可比起游牧民族的底层百姓，已经是幸福了。
没钱吃饭还有乞讨的路子。
在草原，要是没东西吃的时候，天茫茫野茫茫，可能饿死都见不到人，地上的杂草都没有，光秃秃的一片。
中原饥荒还能有观音土，即便撑死也算个饱死鬼。
草原剩下的只有绝望了。
所以这才是当今北元雇佣工业如此热闹的原因，因为是大明太孙赏了口饭吃，这一点不管是哪个可汗，都没能办到的事情。
即便是成吉思汗，疆域如此辽阔，底层那也不叫百姓，是奴隶。
“听说最近朝廷在建御状台，国公可是知道的此事。”
说话的是曹震。
曹震作为蓝玉的左膀右臂，自然也是跟着回来了。
听到曹震的话，蓝玉只是微微摇头：“我这才回来两三天，哪里会清楚这件事，听名字就知道，这大概是太孙殿下的安排。”
“这等事情届时还是要了解一二，尤其是关乎到太孙的一些定案，这去了草原一趟你也明白，如今这天下，皆由太孙说了算，若是违逆了心意，谁也没好果子吃。”
蓝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叹。
谁能想到大明的今日。
曾经作为太子核心的淮西勋贵集团，现在不说支离破碎吧，但已经没有了曾经那股子气势。
淮西，那是太子和陛下才认的，而今的太孙根本就不认。
从依附的关系来说，按理应该是太孙拉拢淮西勋贵集团作为自己的助力，这才能安稳的治理天下，怎么也得想想自己登基后的事情吧。
谁知道太孙先是整出了个治安司，然后又搞军政分离，最后再办了个军事学院。
就依靠最开始陛下给的那五千多人，竟就逐渐的吞噬整个大明的兵权。
这样的事情，就现在回想起来，蓝玉都感觉有些不敢相信。
“那肯定的啊，国公你是没注意到，太孙殿下现在的名气，那可是从上头一直贯穿到下头。”
“哪怕是我家里的那些个仆从，竟也是心心念念太孙的好，家里都摆上长生牌，那日夜供奉的，比拜佛还要虔诚。”
曹震有些啧啧称奇的说道。
蓝玉微微皱眉：“以后这样的话要少说。”
“不管是高产作物，还是大量的工厂，保障做工的工钱这些事情，都是关乎到大明民生。”
“你我自然是没多大的感觉，但是对于百姓来说，这都是天大的恩惠。”
“你家里的那些仆从，他们也有着自己的亲人朋友，生活上的改变，大家都是能够直接感受到的。”
“以后说话尤其是用词上要多注意些，别这么冒冒失失的，若是因此被人抓了把柄，可就有你好受的了。”
听闻这话，曹震连忙道：“是我方才没注意，往后定不会如此了。”
蓝玉之所以说曹震，是因为在刚才曹震话里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子调侃的味道。
本来也不算什么大的事情，但曹震是侯爷，这身份上涉及到的干系很大，最主要的是关乎到太孙。
若是传到有心人耳里，这就是对太孙不敬的表现。
“国公，咱们这往后，何去何从啊。”
曹震往衙门院子里看了眼，守卫还在门口，也没几个闲人，心里头便也放心下来。
现在除了自家人，手下的兵都感觉不靠谱了。
因为退役制度的关系，让现在的大头兵有了退路，只要是好生干着，就不愁离了军队没地方去。
哪怕是没机会进入到治安司的，也能拿到一笔非常可观的退伍军饷。
这个钱是从内帑里出的，等于是皇帝自掏腰包。
这也让士兵们的忠诚度，直接的延伸到了太孙那边。
按照目前的功劳制度，一个最普通的士兵正常退伍，最高可以拿到差不多一百五十多贯宝钞的退伍军饷。
或许在权贵们看来，这就是一顿饭的花销。
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普通村里头，完全可以建房子，娶媳妇，干点小买卖安生过日子了。
“还能是怎么走，当然是跟着太孙的旨意走，只要咱们听话，太孙就还会用咱们的。”
“草原暂且是没事了，往后谁也说不准，太孙对于我们也算是过得去，除了现在没兵权外，什么也不缺的。”
“曹国公的事知道吧，带着远洋舰队去巡查万国，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孙殿下的心远不止目前的大明。”
“这往后的战事，定然是不会缺的，依我看来，下一步就是南洋了。”
“趁着这段时间在京师无事，多去看点关于南洋的书籍，了解那边的情况，做足准备才是。”
蓝玉分析着说道。
现在的他们这一代将领们，现在正是当打之年，心里头自然是想要更多的功勋。
在去草原的时候，太孙其实暗示过他，让他去当草原的王，只是现在局势不同，蓝玉自然不敢去提及这个话题。
当然他也知道这不能怪太孙，毕竟燕王都被俘虏了，现在草原上以和平为主，没有发挥的地方。
只是蓝玉自然不甘心，所以他把目光转向了南洋。
南洋可是有很多的国家，除开安南和占城外，后边可还是有一大堆的。
到了现在这样的身份，蓝玉能够更进一步的方向，也就是跟海外藩王的情况差不多，远离大明占据一块地方，作为自己的世袭封地。
既然先前太孙说了那个想法，说明还是可以操作的。
“只是咱们这都回来好几天了，陛下和太孙那边也不召见，是不是想要把咱们给闲置下来。”
“昨日几个老兄弟来找我了，话里话外无非是这些意思，若是太孙不用咱这些老兄弟们，这谁也没得办法不是。”
曹震的心里带着几分担忧。
因为按照之前的惯例，像是他们这些将领从外回来述职的话，都会接到陛下的亲自召见和慰问。
可是这一次，都已经是第三天了，宫廷里没有半分动静。
如果只是陛下，大家就直接求见了，可是关乎到太孙，这就有些不一样了。
朝廷里的形势看似简单，实则极为敏感，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带兵的武官们。
繁华的京师，加上最近刚出的公告，大家都如履薄冰着，谁都不知道太孙殿下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若是他们这些刚回京师的将领们闹出什么动静，被太孙殿下给误会了，那可就不好了。
正因为局势不明朗，这般回京师后，蓝玉都没有召集三五好友聚众喝酒，老老实实的来到五军都督府坐班。
蓝玉都这样了，下边的将领们自然更加安分，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惹出点什么事来。
心里头都有一股压抑的感觉。
“不能急，等着吧。”
“这时候谁若是触了太孙的霉头，那就是自找苦吃了。”
“这公告上的内容，其实对于咱们这些人无关紧要，先前的田产多半都已经交了出去，这是太孙要整治新兴大户，可莫要无故卷入了进去。”
蓝玉嘱咐着说道。
不管是限制粮食囤积，还是土地购置，跟蓝玉这些勋贵们关系不大。
他们的田产早就交了，这生活在京师里，谁还会去囤几年的粮食，有也没地放。
“诶，咱们怎么就这个节骨眼回京了，真是烦。”曹震也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时，外院传来一阵响动。
两人当即不说话了，对视一眼朝着院外看去。
只见数名宦官急急忙忙的小跑着过来。
值守的侍卫自然是不敢拦的。
“凉国公，凉国公。”
那带头的宦官，正是朱英身边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郭忠。
“郭公公。”
蓝玉也起身迎了上去。
郭忠目前可是太孙身边的红人，即便是蓝玉也得是客气的对待着。
“凉国公在这里可就太好了，太孙令旨，让凉国公进宫觐见。”
见到蓝玉，郭忠可算是松了口气，他生怕到了都督府这边，蓝玉已经走了。
“等我回来。”
蓝玉低声跟曹震说了声，便就随着郭忠一起入宫。
曹震见此，心里头总算是下了块石头。
只要太孙还认蓝玉，他们这些后边跟着的，就不怕无事可做。
华盖殿。
因为坤宁宫现在的妃子多了，自然就多了几分不方便。
毕竟这世道男女之间，尤其是宫里头讲究大了去。
所以一般情况下，朱英都会在华盖殿里。
这过去也没几步路。
“臣拜见太孙殿下。”
蓝玉恭敬作揖。
“免礼，赐座。”
“谢殿下。”
朱英笑着说道：“这一趟草原之行，可算是辛苦凉国公了，路上舟车劳顿的，原本还想让凉国公多歇息几天，好生放松一下，只是有些事也能早些落实下来。”
仅仅只是一句话，就让蓝玉心里头的担忧烟消云散。
原来太孙殿下没有召见我，是在关心我，让我歇息两天，是我自己多想了。
“不辛苦，这些都是臣应该做的。”蓝玉连忙回道。
朱英也没继续寒暄的意思，直接说道：“曹国公下西洋的事情，凉国公应该是有听说吧。”
蓝玉回道；“回禀殿下，臣确实略有耳闻。”
朱英微微点头：“我有个妃子，是真腊的公主，这件事我大明跟真腊是没有交涉的。”
“所以我想着派遣一支队伍去真腊，作为代表我大明跟真腊交接的同时传达这个事情。”
“思来想去，感觉凉国公最为合适不过，不知凉国公可是愿意帮我跑这一趟。”
蓝玉眼睛一亮，他没想到好事来得这么快。
先前还在想着南洋的事，转头就又来了。
“臣自当是不辱使命。”蓝玉当即回道。
朱英说道；“那就麻烦凉国公了。”
随即悠悠道：“南洋情况复杂，局部地区冲突不断，此番出发也不须太多了，但也不能弱了咱们大明的名头，便就随带三万兵吧。”
在朱英别有深意的注视下，蓝玉哪还能还不明白太孙的用意。
这是摆明了要对南洋地区的局势进行干预。
“臣谨遵太孙殿下令旨。”

第六百五十三章：黑胖朱高炽
大明想要发展的话，那么南洋是第一首选。
对于朱英来说，整个南洋，都必然会在他的有生之年全部归入到大明的直接统治中去。
这一点无可置疑。
因为只有南洋，才能给大明续命。
最近的天气，已经是越来越冷了，虽说还没有到严重影响民生的地区，但朱英明白，关于到小冰河时期，已经在开始。
历史上共经历了四次小冰期，而与之伴随的便是四个王朝的覆灭。
第一次是殷商末年至西周初年，第二次是东汉末年至西晋初年，第三次是唐朝末年至北宋初年，第四次就是现在了。
当然，最严重的时候，还有一百年才开始。
一直从明朝中叶至清朝初期。
这样的天灾，不是朱英可以去改变的，只能是想办法去渡过。
即便是高产作物，在如此极端的天气下，亦是不会有任何幸存的可能。
这样的极端寒冷，已经完全不适合生存，人和动物都是会被直接冻死，远远超乎想象。
历史上，太湖，潘阳湖，洞庭湖，淮河都要结冰。
夏寒，夏霜雪在这样的极端天气下，都司空见惯，屡见不鲜。
就连海南那种没见过雪的地方，都要下个鹅毛大雪。
从北至江南地区，都要被冰封。
如此情况下，不管是哪个王朝，都要受到极大的动荡，几乎没有避免灭亡的可能。
且到那个时候，朱英都已经入土了，也没法去控制着。
囤积粮食什么的，也是扯淡。
百年是严重的灾乱，后边还有数百年也一直受到影响。
即便是辽东的黑土地，那也救不了大明，都已经全部给冻住了。
就算是朱英还活着，也没法给变出粮食来。
现在大明人口有迅速增长，需求只会是更大，为了后世想，则必须要把南洋拿下来。
在那样的环境下，只有南洋这样的热带地区才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毕竟是小冰河，不至于整个世界都给冰封掉。
发展整个南洋地区的粮食产业，是未来大明的生活保障。
……
“太孙殿下真的说让去真腊了。”
曹震兴奋的再三确认。
没想到刚从草原回来，就能够去南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
对于武将来说，闲置在家是最大的侮辱，他们的功名本就是马上取。
且武将的权力也都是在军队中，这回到京师，虽说也是享受富贵，但总感觉要差了点味道。
“这次太孙让我带三万兵过去，看似不多，但南洋那边可还是有我大明水师，如今安南更是在我大明掌控之中，真腊之行，显然是没有那么简单。”
“太孙殿下这是想让我充当前锋，先行试探真腊那边的情况，甚至是驻扎真腊，静观其变。”
蓝玉分析着说道。
曹震倒是有些无所谓：“能带兵出去就成，这回来几天虽说快活，可总待着不是个事。”
“反正出去全听国公的就是。”
蓝玉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像是曹震这样的情况，是目前武将中的展现，都害怕太孙不带上自己。
最担忧的是弓箭入库，马放南山。
倒不是说京师现在不好，就是太热闹太繁华了，反而是让许多武将没法适应。
两年的时间，让这些在外的勋贵们再次回到大明京师之后，感觉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
飞速的变化让人不安，这里似乎没有了曾经的熟悉，反而是阵阵陌生。
所以才会担忧权力的变化，希冀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
朱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他要把汉族的人口朝着南洋地区大规模的迁徙过去。
只有这样才能更大你规模的开垦农田，增强生产。
至于黑土地那块，或许只能开发数十年。
等到了小冰河时期，就不能用了，民众也得想办法多多迁徙到南洋。
大明的天气，是一年比一年冷了。
京师邸报上，许多篇幅开始描述关于南洋的事情。
比如暖和的天气，一年可以种植四季的粮食，还有各种美好的描述。
这样的方式在后世有些司空见惯，用软文慢慢影响到大部分的百姓。
于现在的大明，掌控了邸报这么个舆论神器的朱英，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兵部那边，在接到太孙的示意也感觉到很是头疼。
“三年时间，达成驻兵三十万，迁徙民众三百万，太孙这次是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兵部尚书茹瑺感觉到有些头疼，包括是兵部的左右侍郎，或是其他主事，也没想到太孙会这样的想法。
“这，陛下知晓吗，能同意这样的事情？”兵部左侍郎倪齐不由开口问道。
倪齐并非是汉人，而是蒙古人。
也就只是血脉了，毕竟都已经四十岁了，从来没去过草原，一直都是在中原长大。
属于是蒙元时期的遗留。
“如此重大之事，陛下肯定是同意了，就昨天还有令旨过来，让凉国公领兵三万去到真腊，看来咱们这今后的方向，主要就是放在南洋地区了。”
“太孙应该是想把安南彻底的拿下来，那里土著众多，唯有迁徙我大明百姓过去，才能更好的掌控。”
茹瑺分析着说道。
对于兵部来说，深刻的了解太孙殿下令旨，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里头藏着许多奥妙与忌讳。
虽说因为大明军事学院，军政分离等一些因素的影响，让五军都督府的权力下落，而兵部的权力正在上涨。
要是放在任何朝代，这对于兵部来说都是好事。
可现在嘛，就不好说了。
陛下还在呢，尤其是关注兵权，一旦有涉及兵权上的事情，搞不好就要掉脑袋。
那么多开国功臣，就是最好的例子，凡是牵扯到兵权的，就没几个好过的。
兵部能做的，就是好生的揣摩太孙殿下的用意，这在调兵方面，才能让太孙满意。
是给强将，还是弱兵，又或是调动哪个卫所，都是有讲究的。
如果太孙想要打击凉国公，那么就不能让先前的部下跟着去了。
如果太孙是真要让凉国公去办事，那自然要上精兵强将才行。
选统领的名单，这些都是兵部要去做的。
一番讨论和分析过后，茹瑺决定看凉国公自己意见，去选跟随过去的部将。
……
安南东都，升龙城。
这里是安南王室所在，也是安南最为繁荣的城市。
随着胡季牦被拿走京师后，整个安南的平叛也就结束了。
但是大明的军队并没有撤离，而是在主要的城市布防起来。
很显然，往后的安南，基本上要生活在大明的管制下了。
安南王室，目前也仅仅保存个名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实权。
那些地方割据的势力，自然是全部归顺了大明，当然，这样的归顺只是名义上的，等大明军队走了，可就不好说了。
“告诉他们，我不见，谁也不见，让他们好生过日子吧，不要打这些小心思。”
安南王陈颙，曾经的太上皇，现在当然是只能称王了。
听着侍卫说外边有数位老臣联决求见，陈颙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了。
他们的心思，陈颙怎么不明白，无非是想把自己拉出来，为他们自己谋取更多的权力罢了。
也不想想，安南已经变天，大势如此，又有什么可以改变的。
单单就今年来说，从大明过来的官员就有上千人，几乎安南这边重要的官职，全部都换成了大明来的官员负责。
地方军还好，宫廷禁卫军已经名存实亡。
大明建立安南军事学堂，只有通过大明军队的训练和考核，才能继续当兵，否则就给解散掉，作为劳役干建造，种田事宜。
而最主要的，是大量的汉人迁徙到安南来，稳固大明的统治。
不管是陈颙还是这些老臣，都很清楚大明现在的想法，可谁能有什么办法呢。
难不成跟大明去对着干？
陈颙才没那么傻。
当初如果胡季牦成功了，也没他什么事，至少如今荣华富贵不缺，最基本的体面也有，这就已经足够了。
王宫虽说保留，但大部分的区域已经被大明所占用，作为议事。
陈颙仅仅是在寝宫这块。
整个安南，现在除了刘胜外，也就是朱高炽了。
比起在倭国的日子，朱高炽感觉在安南要舒服多了，至少没什么需要太忌惮的地方。
刘胜现在八十来岁了，虽说身体还算是健朗，但精力肯定法跟上。
除了一些大方向的事情，基本上的事务都交给了朱高炽在处理。
朱高炽是皇家子孙，就身份来说，在整个安南是最尊贵的。
不管是靖宁侯叶升，还是普定侯陈桓这两位如今驻扎在安南的将军，也得是要给朱高炽几分面子。
只是现在的朱高炽变化很大，整个人比在倭国的时候瘦了许多，同时也由当初的白胖变成了黑胖。
毕竟是热带，稍微待的时间长一点，就会晒黑。
在没有防晒霜的如今，谁都没有办法避免这个事情。
“先生，这安南的土著，简直是我见过最为懒散的，比之倭国，可是要相差太大了。”
安南官道上，上千精兵簇拥着一辆马车缓慢行驶。
在这马车上的，正是朱高炽跟夏原吉。
朱高炽来到了安南已经大半年了，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并没有选择待在富饶的东都升龙，西都清化。
而是听从夏原吉的建议，亲自到大部分的安南地区巡查。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朱高炽本身是很懒散的，毕竟身体有这么胖，但还是坚持了下来。
要管理地方，那么就不能只是听从别人的谏言，这样不能了解到真实情况，容易做出错误的决断。
“这里物产丰富，水稻一年三四熟，雨水丰富，无须大量灌溉，所以安南百姓你自然就没我大明百姓那般勤劳。”
夏原吉在马车上，一手拨动着算盘，一手在纸面上做着记载。
听着世子殿下的话语，头也没抬的随口说道。
这些些许有些不敬的行为，朱高炽显然根本没有在乎。
这些天来，夏原吉可要比朱高炽忙碌多了。
作为世子，他主要是看，了解。
但夏原吉就不一样。
每个地方的粮食储备，土著部落的人员情况，包括各地粮食的种植，他都会一一详细进行记录。
越是对安南了解透彻，夏原吉的心里就越发震撼。
在他刻板印象中的贫瘠之地，竟然粮食的产量是大明都没有办法相比的。
这一点已经是超出了夏原吉的认知。
如果中原王朝的君主们，知晓这些粮产如此丰富，怕是早就按耐不住带兵打过来了吧。
其实不管是安南，亦或是南洋其他国家，是真的不算弱，毕竟他们不怎么缺粮食，这就能养得了足够多的兵源。
大明之所以能够如此简单取得安南，主要是跟安南先前藩镇割据有很大的关系。
历史上朱棣打安南的时候，也不是跟强行征伐安南，是帮助陈朝对抗胡朝，于大部分的安南贵族看来，是拨乱反正的正义之师。
哪怕是最后统治安南，也是因为陈朝绝嗣，安南陈朝的老臣，官吏耆老‘原复古郡县’的请求，这才改安南为交趾。
朱英的行动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因为安南安秀公主陈慕月为妃子，回应安南王室的请求，派遣军队来帮助安南王室稳固统治。
后边也是因为胡季牦的反叛，行大逆不道囚禁安南王室，谋害大明军队，这才派出大军肃清安南。
此乃正义之师，便就可以得到安南大部分百姓，贵族的支持。
不然安南上下团结一气的话，即便是说能够强行攻打下来，也是比较耗费很大的。
哪怕是现在，名义上还是安南王室的统治，大量的明朝官员过来，只是为了帮助安南更好的恢复民生。
权力的争夺大多发生在安南东西二都城里，在其他的大部分地区，基本上没有出现大规模的起义反抗。
当然，零星的反抗还是有的，也并非是为了什么胡季牦之类的，主要还是利益上的争夺。
毕竟地方上的官员正在被不断的渗透，尤其是朱高炽的地方巡查，不带个一两千精兵，还真的很容易出现问题。

第六百五十四章：逐渐没落的高棉帝国
朱高炽巡查安南并不安生。
时常会遇到盗匪。
小规模的盗匪也就看到朱高炽等人的排场退却了，但依旧有强大的盗匪团敢于挑衅。
安南大部分地区，就跟中原的水浒的水泊梁山差不多，不适合大规模的军队，易守难攻。
很少的盗匪是因为吃不上饭，多数都是些土著民族充当。
即便是先前安南王室对此也头疼不已。
因为根本没有办法来剿灭干净。
“大兄当年真的神了，这么个地方，如果迁徙大量的百姓过来种植粮食，可是要养活多少人。”
“即便是没有高产作物那些，这里的产量也多得可怖。”
朱高炽也并非是没打过仗，不管是在倭国，还是在安南，对于遇到些盗匪显得很是淡定，从而面对轻松打退。
在了解安南的具体情况下，他就想到了当初坚持要进兵安南的大兄朱英了。
可以说如果没有大兄朱英，那么今日的安南就不会属于大明，并且也不会有如此多人来开放安南。
对于中原来说，这里的气候非常的难以适应，并且很容易诞生疾病。
燥热的天气让人好像每一天都脑子嗡嗡的。
朱高炽来的时候，就患上严重的风热感冒，好在是随行的大夫几服药下来就给解决了。
在最初派遣五万精兵帮助安南王室驻扎的时候，朱英就让许多医师来到安南。
一来是丰富中药里的药材，二来是专门研究在安南这样的热带丛林地区容易患上的常见病，并且开发出专门的汤药治疗。
“太孙殿下确实如有神助，能够准确的把握到每个地区的优势，并且在想尽办法融合到大明中来，使之更加繁荣昌盛，臣不得不佩服。”
夏原吉也感叹着说道。
他最是精通术算和财政，很明白安南的重点所在。
其实安南产粮在中原王朝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就是很少有人觉得要把安南纳入进来。
说起安南，多数人的想法就是瘟疫横行，瘴气四生，完全没有那种粮食堆积的画面感。
“大兄来我来治理安南，先生觉得应该从哪几点出发才是。”
朱高炽谦虚的问道，他很是佩服夏原吉的才能，这是个真正的大才。
尤其是从倭国到安南，朱高炽可以很清楚的了解到，夏原吉在各方面非常的有想法。
原先也就觉得是个户部人才，擅长钱财管理。
现在发现方方面面，夏原吉都比较懂行。
最主要的是，夏原吉跟一般的人才不同，他是真正可以进入到最底层的百姓生活去考察，而不是讲述一些虚浮的想法，更加在乎实际的情况。
夏原吉听到这话，微微沉吟。
这大半年来，一直游走于安南各地，了解民生和当地的政治情况。
眼下已然是到了回程的路上，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要回东都升龙了。
到了东都升龙，就是真正的下政策治理地方。
朱高炽的问话，也是给将来的政策方向定下一个基调。
沉吟片刻后，夏原吉说道：“想要彻底的治理安南，将安南收归到大明中来，首先就是关于教化的问题。”
这话说完，夏原吉突然一惊。
随即苦笑着感叹道：“世子与我行进这安南大半年有余，这才明白教化问题是基础根本，而太孙殿下据说从未来过安南，却遥远指挥建立汉语学堂。”
“并且想尽办法取消安南现在的喃字，改为我中原汉字。”
“这一点太孙殿下已经走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前面，现在回想起来，只需要按照太孙殿下定下的方针，好生的施行下去即可。”
“并且太孙殿下连后续的安排都已经想好了，不断迁徙我大明百姓过来，分配良田，安排医师，处理好百姓生活问题。”
“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方面需要去补充的。”
夏原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颓废。
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不外乎如此了。
好像是他跟世子这大半年的辛苦，仅仅只是为了证实太孙殿下策略的正确，连查漏补缺的地方都没有。
“先生不必如此，大兄是谪仙人，哪怕是我们这些凡人可以比拟的。”
“且看现在的大明，不过短短数年的时间，跟从前就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直接成我大明盛世，这样的事情，不管是放在历来哪个朝代，都是不可思议之事。”
“大兄的策略是挺好的，但具体的施行就是咱们来做，这大半年没有白跑，至少我们更加清楚要怎么去完成大兄的安排。”
朱高炽显然想得轻松一点。
从当初在北平那个时候遇到朱英开始，他就已经了解到朱英的才能。
后来神话般的成为了自己的大兄，紧接着就大明京师的各种变革，要是想跟大兄去比一下聪明才智啥的，早就已经被打击得体无完肤了。
“世子殿下说的没错，是臣愚昧了。”
夏原吉调整了一番心态，向朱高炽道谢。
就像是朱高炽所言，再好的政策，也需要人来落地。
往往很多时候不是策略不行，是施行策略的人落实不到位，从而导致产生了更多的麻烦，最后好的想法落空。
夏原吉之所以会陷入到这样迷惘的状态中，主要还是因为对自己才学的骄傲，当感受到更为强大的存在后，就容易自我怀疑。
这也是大多数才学高的人通病。
待回到安南东都升龙城，就是朱高炽开始全方位治理安南的开始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景隆的远洋舰队，在真腊沿海上岸了。
真腊临近占城，和安南主要是因为横断山脉的阻隔，所以没有什么往来，也不属于汉文化圈子。
强大的远洋舰队，仅仅只是停靠在真腊沿海的港口，就给了这些高棉人强大的威慑力。
但凡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高大如城楼的宝船，都难以避免眼中所带来的震撼，于这个时代，可谓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尤其是在普通百姓的眼中，这简直就是神灵显圣的奇迹。
真腊国王忽而那，已经是病入膏肓，躺在王宫的床上没法动弹。
当消息传达到真腊王宫的时候，自然是真腊大王子参列婆匹牙负责前来迎接。
最主要的是，真腊大王子参列婆匹牙已经得到了消息，他的妹妹苏丹娜，已经成为了大明最有权势的太孙妃子。
真腊虽然不属于汉文化圈子，但跟中原王朝历史上就已经有朝贡往来。
毕竟中原王朝的强大，是周边所有国家君主不得不忽视的存在。
早在隋朝时期，真腊就派遣大使朝贡。
唐朝时期也依旧是没有断绝。
贞观年间，真腊跟唐太宗的关系很好，唐太宗回赐了很多礼品，而真腊这边也没有小气。
仅是珍贵的白象就送来了三十二头。它们都经过特殊训练，会跪拜舞蹈，每逢节日常在宫苑中表演。
后来真腊分裂成北方的陆真腊，还有南方的水真腊，双方都跟中原王朝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真腊王子还曾率领随员访唐，唐玄宗赠以‘果毅都尉’的荣誉称号。
后不久，真腊副王婆弥和王后又亲自来中原访问。
唐代宗对这次访问极为重视，以国宾礼接待，并特赠以汉名‘宾汉’，寓意中原的上宾作为纪念。
唐末宋初，水陆二真腊又归统一，便就是现在的高棉帝国，又称吴哥王朝。
这也迎来真腊最为强盛光辉的时候，版图也是历史上最为辽阔。
宋末元初之际，真腊拥有战象近二十万头，国土七千里，成为南海一等一强国，即便是占城的大半疆域，都在真腊的掌控之中。
至今，吴哥王朝从唐末宋初到如今大明建国三十载，已经延续了六百多年的头统治。
目前王朝的气运，也已经是慢慢的走到了尽头。
王朝的繁荣，从来都是建立在底层百姓的血汗上，由于大规模的营建和对外征服，汲尽了百姓血汗，百姓起义和被征服地区的反抗连绵不断。
让现在的真腊不仅丢失了大量国土，还损失了许多精锐的士兵。
外忧是一方面，内患也不小。
随着现在真腊国王忽儿那重病，多方内部势力争权夺利，根本不在乎百姓和边境，以至于可以顺位的真腊大王子参列婆匹牙，也只能想办法寻求外界的帮助。
“这……这……这……就是大明的舰队吗。”
沿海的港口，真腊大王子参列婆匹牙提前带着宫廷禁卫军前来迎接大明远洋舰队的到来。
跟其他人一样，当看到大明舰队的时候，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传来。
其实对于大明的强大，南洋诸国早有耳闻，毕竟大明京师邸报最畅销的地区，莫过于南洋了。
只是听说归听说，对于大明京师邸报里的一些内容，多数贵族都当故事来看，甚至觉得太夸大了。
很多国家的使臣都是去过中原王朝的，多少有几分了解，哪里有邸报上的那么夸张。
真腊大王子参列婆匹牙先前也是这么觉得。
直到现在，看到这一排排城楼那么高大的巨船。
在这些巨船下边，港口停泊的商船简直就如婴儿般可笑。
直到宝船靠岸，阶梯放下，数千骑兵在港口列队时，参列婆匹牙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
真腊大王子都这样了，其他人当然没好到哪里去。
李景隆骑在白马上，带领着缇骑缓缓从港口走了过来。
不得不说，天生贵气的李景隆，在穿戴特意打造的轻型盔甲后，整个人真就犹如天上的神将一般。
举手投足的雍容华贵，让只是看着的人就感觉心生卑微。
真腊大王子参列婆匹牙也过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皮肤偏黑，华丽丝绸服饰装扮，即便是挂满了黄金珠宝，在李景隆面前依然是黯然失色。
行至面前，李景隆翻身下马。
真腊大王子参列婆匹牙抚胸低头，向这来到真腊的大明使者表达崇高的敬意。
不是说真腊这么卑微，而是大王子早就知道，面前的这位并非是普通的使臣，而是强大帝国大明的皇族成员。
双方在语言这块，自然只能是依赖于翻译官进行。
毕竟文化已经完全不同。
这让李景隆也是感到非常的新奇。
占城虽然也不属于汉文化圈子，但是由于大明的强大，加上作为南洋第一站，大量的海贸往来，讨生活的大多数都懂得一些蹩脚的汉话。
尤其是近几年，受到大明的影响很大，一些新建的建筑屋舍都偏向了大明风格。
这也是朱英在暗中的推动，施以教化的缘故。
李景隆在真腊大王子的接待下入城。
随着不断的翻译交谈，李景隆也开始对真腊多了几分了解。
真腊国王是全国最高统治者。
下设五大臣﹕孤落支，高相凭，婆何多陵，舍摩陵，髯多娄。
大臣之下还设有若干臣僚，全国各城都派有部帅治理。
大臣，部帅，臣僚都由王亲国戚担任。
在真腊有着森严的等级限制，官属出门乘轿及打罗伞各级有别，屋舍高矮广狭也有定制。
官家府第和百姓房舍也不相混淆，百姓只能盖茅为屋，国戚大臣才许用瓦。
构成了一个相对完善，等级森严的秩序。
真腊的农业经济很是发达，李景隆可以看到远方一系列纵横交错的沟渠网骨架，还有各种蓄水措施。
这说明真腊的水利工程做得很不错，对于农业发展很有利。
李景隆知道，这些南洋国家物产丰富，粮食一年三四熟，气候四季相差不大，很少会出现天灾缺粮。
所以许多强盛的国家，国祚延绵远超中原王朝。
“这位殿下不必如此客气，你的妹妹现在正是我大明太孙的妃子，说起来我大明跟真腊，现在都算是一家人了。”
城内的府邸里，李景隆笑着说道，旁边立即进行翻译。
听到翻译的话，真腊大王子眼睛一亮，连忙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大段。
旁边的翻译听完便翻译道：“大王子说对于自己妹妹能够嫁给强大帝国太孙，感觉到非常荣幸，他希望真腊能跟大明保持更好友好的关系。”
李景隆有些狐疑的看向翻译，问道：“他说了那么多，你就翻译出这几句？”

第六百五十五章：想拉大明舰队下水
高棉语种相对来说要复杂很多，况且真腊大王子参列婆匹牙有些激动。
心里头总是想着自己王位的问题，都快已经魔怔了，又担心自己只是一厢情愿，得不到大明的支持。
所以在这里头加了大量的词汇。
比如‘尊贵如太阳，来自最为富饶强大的大明帝国，大皇帝陛下的皇亲，你的到来让我感觉到整个吴哥王朝都要变得辉煌。’
像是类似这样的话，几乎在每一段里面都有大量的添加。
听得那翻译官真就是头皮发麻。
洋洋洒洒的一长段，感觉上千个音节，其实就是问个好。
听完翻译的解释，李景隆这才了然。
其实这样的说话方式，蒙语里也比较流行，不过蒙元不会这么夸张，往往只是会加几个形容的词汇而已。
普通的高棉语也没这么多，这属于是来自于贵族般的问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优美的诗句一般。
显然真腊大王子也是为了这段开场白，费尽了不少心思。
只是这就像小兔把最喜欢的红萝卜给小狗一样，自己喜欢的，别人可不一定喜欢。
“你跟他说，交流上尽量简单一些。”
李景隆无奈说道。
听着翻译的话，真腊大王子这才意识到文化的不同，自己的马屁好像是拍在了马腿上。
只能是用微笑掩饰尴尬。
通过翻译来进行沟通，在交流上自然是会比较麻烦的，很多时候也只能是了解到大概的意思。
所以相对来说，讲话就只能是直白一点。
什么暗示，委婉的话语，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并不知道自己这段话在经过翻译之后，呈现在别人耳朵里到底还保留了几分原有的意思。
真腊大王子跟朱英现在的状态差不多，也是属于储君的位置。
但是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说真腊国王忽儿那也是想要传位给自己的长子，但国家的情况中有很多的变数。
真腊发展六百年至今，已经有许多历史传承悠久的大贵族。
这些大贵族们可以轻松的左右真腊的权势，他们本身不仅豢养了大量私兵，同时在真腊里也担任了很是重要的官职。
真腊大王子目前有两个王位上的对手。
分别是三弟跟十二弟。
其中威胁更大的是三弟，因为十二弟目前才十一岁，即便是娘家势力很是庞大，但弱势非常明显。
三弟就完全不同了。
年龄上相差不到五岁，娘家的势力很强，主要是在兵权上，有着极其大的话语权。
可以说目前真腊三分之一的兵力，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即便是真腊国王忽儿那，实际也就掌控了真腊十分之一左右的兵力。
在争夺王位上，兵权的归属可是非常大的筹码。
其实真腊大王子本身娘家势力是非常强大的，真腊国王忽儿那当初也属于政治联姻。
可惜的是大王子娘家势力原本是边关的将军家族，在差不多五六年前，其家族领地被暹罗给攻破了，势力十不存一。
也就是说，真腊大王子除了名义上的长子，其他方面完全没有优势。
所以他才会想着从外面寻求援助。
而苏丹娜是他最好的筹码。
原本是想借此拉拢澜沧的大将军，毕竟苏丹娜的美貌，在国内都可谓是首屈一指，尤其是在这南洋地区，大多数人都皮肤黝黑。
而苏丹娜因为混血的关系，怎么晒都不会黑。
现在还成为了强盛的大明太孙妃子。
这足以让真腊大王子极为激动。
加上现在大明的远洋舰队到来，真腊大王子感觉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接待的宴会结束之后，李景隆开始安排集市贸易的事情。
远洋舰队可不是到处走走瞧瞧的，同时也可看作巨大的商团，而在远洋舰队的后边，还有着大量被允许的商船跟随。
在港口设立集市，进行短期的交易外，还要对舰队上的淡水，粮食等日常物资进行补充。
停留的时间将会在半个月左右。
真腊的接待宴会结束后，李景隆也赶忙的去指挥管理。
大王子这边，则开始商议对策。
萨米特是真腊的老臣，曾经是没落的贵族，得到了真腊国王忽儿那的提拔，才有了今天的位置。
因为出身的关系，所以没能入五大臣行列，但却是国王的心腹。
“大王子殿下，这次大明的到来，对于大王子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如果能够得到大明的同意，那么大王子完全可以趁着现在，即位成为国王。”
“大明的士兵非常的强大，我有过去仔细的观察，他们不仅拥有强大的火器，每个都有强大的武艺。”
“这几万人，是我真腊十万人都不能对抗的，他们的火炮可以轻易的摧毁城墙。”
萨米特就是真腊国王忽儿那的托孤大臣，费尽心思帮助真腊大王子周旋继位的事情。
他跟国王一脉，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四十多岁的他已经有些老态，但是眼睛的光芒完全没有熄灭的征兆，反而是更加的发亮。
“在这个时候继承王位？可是父王他……”
大王子闻言先是一喜，感觉这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但随即又想到自己的父王。
因为按照传承的规矩，不是每个国家都跟安南那样有太上皇的。
在真腊国王忽儿那没有死的时候，是没有办法去继承王位。
也不是说不可以，但是更改皇位继承的传承，肯定会遭受到大量贵族的反对，反而要产生更大的压力。
萨米特的目光有些闪烁不停，听到大王子的回答他并没有说话，反而是嘴唇紧闭保持缄默，只有跳动的目光仿佛是在示意着什么。
大王子仅仅短暂的思索，就明白了萨米特的意思。
这是要想办法让自己的父王，在近段时间里去世。
如此才能名正言顺的于大明舰队帮下继承王位。
但是这样的行为，让大王子下不了决定。
弑父的名头，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即便是暂时没有人知晓，但只要有所动作，就没有办法彻底的隐藏下去，哪怕是一点风声，也会成为权贵们攻击的武器。
再说，大王子参列婆匹牙跟父王的关系是非常亲密的。
自小就受到忽儿那的重视，作为既定的继承人在培养。
只不过重病几年，作为国王的权力正在不断被人瓜分，导致现在的局面出现。
萨米特见大王子迟疑不决，想了想还是开口劝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了，如果错过这次的机会，那么继承的可能就会越来越低，要生出非常大的变故。”
“我听巫师说了，国王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再也坚持不了多久，如果是在大明舰队离开后，那么对于大王子的继位是打击非常大的。”
“现在国王每天都在痛苦之中挣扎，病痛的折磨，早些解脱是对国王的帮助，我相信即便是国王知道了这个事情，也绝对会同意大王子的选择。”
“如果大王子无法下定决心，那么我会回去王都，将这件事告诉给国王，让国王来决定。”
萨米特跟随在真腊国王忽儿那身边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他当然非常清楚国王的想法。
如果现在的情况国王知道的话，一定会让他这么来做的。
本身忽儿那也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好几次险些去世。
之所以还强撑到现在吊着口气，就是为了让长子参列婆匹牙找到援助，可以顺利的继承王位。
“不，我不能这么做，如果我这么做了，将会愧疚一辈子。”
经历过几番挣扎的真腊大王子参列婆匹牙，最终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说出了这段话。
萨米特听到后，心里头既感觉到欣慰，也有几分失落。
欣慰是这样君主更容易让人追随，失落的是错过了这次机会，真的就会变得很难了。
不是说得不到大明的支持，而是因为从真腊到大明往返的时间太长了，等得到大明的支持，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明天，明天我再去找大明的公爵，告诉他我的想法，既然苏丹娜已经成为了大明太孙的妃子，那么这位公爵肯定会帮助我的。”
“只要他愿意全力的帮助我，那么继位就不会是问题。”
紧接着，大王子又自顾自的说道：“大明的太孙非常有权力，他的一道命令，就让占王把大城乌丽割让给大明的亲王作为领地，而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高耸山脉隔断的对面，那叫作安南的国家，现在已经被大明所统领。”
“而这一切，都说明大明太孙的权力已经达到了巅峰，哪怕是大明的皇帝，也会去听从他的意见。”
“所以，这位公爵肯定会帮助我们，否则大明太孙知道后，肯定会追究他的责任。”
“我听说，大明太孙为了安南的公主，派遣了十多万的精兵护送，回到安南去探亲。”
“苏丹娜这么漂亮，肯定会得到大明太孙的喜欢。”
后面的这些话，参列婆匹牙对萨米特说的同时，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需要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给自己增添足够的信心。
萨米特听完后，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低头表示会听从大王子的想法。
事情聊完，没多久萨米特就离开了大王子的住所。
回到自己房间的萨米特，没有睡觉，而是拿来了纸笔，将目前跟大明舰队见面的一些情况，详细的写了上去。
而在这字里行间，他暗示着国王，目前大明舰队对于真腊的影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去提。
他相信看到这个内容后，国王会明白要怎么去做。
在国王的身边服侍了快二十年，他同样对于国王的心思已经非常了解了。
有些事情，大王子还是想得天真。
虽说大明的公爵很有可能会同意，但到底真的会怎么去帮助，这个是没有办法去猜测的。
将希望放在别人的想法上，这很不现实。
尤其是在违背真腊原本的律法上，其中所受到的阻扰，是大王子想象不到的。
这同样是给了别人借口。
他们不会甘心就这样放弃王位的争夺。
只有国王去世，真腊必须要选出继承的人，这样在大明舰队的帮助下，才会顺利的当上新的国王。
或许有人觉得，大明舰队不会停留太长的时间，等他们离开后，大王子的王位同样不会稳固。
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毕竟这些争夺王位的贵族们，又不是造反，而是在允许的范围内争夺。
只要大明力挺，那么大王子参列婆匹牙就可以得到许多原本保持中立的贵族们效忠。
这些保持中立的贵族，才是真腊最大的群体。
且现在随着海贸的发展，大明对很多从事海上买卖的贵族来说，是不可绕开的存在。
所有的海域，都在大明的统治之中，哪怕是海盗都不敢去劫掠大明商船。
苏丹娜是大明太孙的妃子，大王子又得到了大明舰队的支持。
那么为了自身利益的考虑，就可以得到大量的拥护。
至少继承王位上，不会发生多大的变故。
而另外两位王子背后的贵族，不可能对抗整个真腊的意愿。
“这封信，务必要亲手交到国王陛下的手里，或者是你亲自念给他听。”
萨米特叫来的自己的心腹，把信交给他的同时嘱咐道。
心腹拿了信件后，连夜开始赶回王都吴哥城。
参列婆匹牙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大臣，会私自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萨米特虽然是国王的心腹，但同样也要考虑到自己的利益。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现在身后还有妻子儿女，他同样要为自己的子嗣考虑。
所以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次日。
真腊大王子再次宴请李景隆。
这次的宴会人很少，相当于是参列婆匹牙的私下宴请。
趁着这个机会，参列婆匹牙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景隆的翻译官翻译道：“真腊的大王子，希望国公能够帮助他继承王位。”
“如果能够顺利的继承王位，他将会给大明许多珍贵的礼物作为报答。”
李景隆端起酒杯喝了口这异国美酒，随后轻轻一笑：“告诉他，我没有听清楚这其中的意思。”

第六百五十六章：干预真腊暹罗的战争
李景隆感觉这大王子太不会来事了，哪有不付出点好处，仅凭一张口就要自己来帮忙的。
经过手下的打探，李景隆大概已经知道现在真腊的情况，也明白真腊大王子的处境。
李景隆自然会选择来帮助真腊大王子。
不管是从大明的角度考虑，还是从太孙的角度考虑，帮助真腊大王子继承王位，从而稳定大明的利益，这也是李景隆的目的。
关乎到大明的利益，当然是要把事情谈在前面，此时开口谈条件，对自己来说最有利的。
对面的翻译听完，还真以为这位你大明的公爵没有听清楚，当即又再度翻译了一遍。
李景隆旁边的翻译听到，当然知晓曹国公的意思，在取得李景隆的点头同意后，便就稍微直接一点的说明了想法。
听到翻译的话，真腊大王子也明白到自己的唐突，连忙起身向李景隆道歉。
李景隆挥挥手，而后说道：“真腊于我大明向来是友邦之交，如今真腊内出现问题，我等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关于我们两国之间的一些往来买卖，或许可以今日也浅谈几分。”
“在大王子成为真腊国王后，也可继续实行关于两国间的定策。”
现在的真腊大王子，哪里有什么反对的意思，表示只要能够顺利继承王位，大明的要求都可以答应。
李景隆自然没有狮子大开口，这买卖讲究的是个长远效益，便也就提出几个关于两国间的交流方案。
首先是关乎到大明商人的问题。
确定大明商人来到真腊后的利益保障。
比如在赋税方面的优惠，关税问题真腊应该跟大明进行协商，且享有自由贸易的权力，为大明提供通商港口。
提供给大明驻扎的大使馆，可协商处理两国关系。
如果享有大明户籍的百姓在真腊触发了律法，真腊没有直接扣押和处理的权力，须通过大明使馆进行核定，由大明驻扎使馆实行。
大明百姓在通商岸口，应该享有租赁土地、房屋和永久居住的特权。
这些在后世看来可能有些不平等的条约，于如今的真腊大王子还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方向。
他还以为大明要提出什么难以接受的条件，原来只是这样。
本来作为整个亚洲版块最为强大的国家，大明的商人不管是去到哪里，都会得到尊贵的待遇，这跟大明商人带来的丝绸，瓷器，茶叶是分不开的。
大明的货物，从来就是整个世界最为畅销的商品，一直受到全世界贵族的追捧。
真腊大王子一口答应，没有丝毫迟疑的同意了李景隆所有要求。
李景隆也没什么意外的地方。
其实这些要求也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太孙殿下定下，让他在行驶南洋，西洋时候，如果可以的话，跟其他的国家签订这些与大明的条约要求。
“听说最近暹罗对于真腊一直不断的侵犯，这样的行为在我看来非常无礼。”
“真腊是我大明友好的邦交之国，大王子的妹妹更是我大明太孙妃子，在下一站，我大明远洋舰队就是前往暹罗，如果大王子有什么想法，我这里也不是不可以帮忙。”
李景隆见真腊大王子答应的这么爽快，当下也就提点的说道。
暹罗如今是大城王朝统治，大城是大明的叫法，他们自己则称作阿瑜陀耶王朝，意为不可战胜之王朝。
现在的暹罗，也就是后世的泰国。
真腊的王都吴哥，距离暹罗很是靠近，加上近些年暹罗的强势，真腊在战场上的失利，所以真腊都已经有了迁都的想法。
李景隆的这番话，无疑是点到了真腊的心窝子上，真腊大王子参列婆匹牙欣喜的说道：“大明愿意出手帮助真腊吗。”
大城王朝是一个新兴建立的暹罗王朝，他的成立只比大明早十八年。
与已经腐朽没落，社会矛盾尖锐的真腊不同，这个暹罗王朝有着很是强大的活力。
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便是暹罗，也需要看大明的脸色行事。
李景隆完全有干预的能力。
暹罗跟大明的朝贡往来很是密切，关系从总体上还算不错。
这样的不错，是暹罗对大明的，主要是暹罗通过朝贡贸易，每年可以从大明购买到大量的丝绸，瓷器。
暹罗的地区位置很优越，他们可以从大明购置丝绸，瓷器后，然后通过莫马塔湾，安曼达海向中亚地区，甚至是更远处的印度地区，销售这些在世界上有着巨额利润的商品。
正是靠着大明的商品，暹罗作为中间商，差价可是赚得足足的。
暹罗的使臣每年都会请求，让大明给予更多上贡的机会。
大明的朝贡是有着严格的限制，不是说哪个国家想来就能来的，即便是来了，也不会给朝贡贸易的机会。
暹罗最多的一次，就是在洪武十七年进行了六次朝贡贸易，其余则就要看大明的意思了。
现在大城王朝，巨大的营收完全就是来源于大明的朝贡贸易。
往往一船大明瓷器，丝绸过来，几乎就能顶上暹罗自家领土整年的税收有余。
这也是李景隆为什么敢这样开口。
作为大明王朝的国公，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暹罗的朝贡被降低次数，甚至降到数年一次。
只要不是大明的边境国家，其实对于大明来说完全没有太大的意义。
主要是供需不同。
南洋地区的沉香、象牙、犀角这些，虽说也是不错，可这不是大明的必需品。
且给大明提供这些东西的国家太多的，远远不止暹罗。
往前大明水师没有怎么来南洋溜达，可他的强大同样是南洋地区熟知，南洋这边，没有哪个国家敢于冒犯大明的威严。
对于真腊大王子参列婆匹牙来说，如果面前这位来自于大明的公爵，愿意为他出手调停暹罗跟真腊的战争，那么他的王位将会得到极大的稳固。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的贵族大臣们，也将会真正的效忠于他。
李景隆没有正面去回答真腊大王子的问题，而是转而说道：“大王子的妹妹，苏丹娜公主，是我大明太孙最为宠爱的妃子之一。”
“当初安南的公主，同是我大明太孙的妃子，只是因为思念家乡，我大明太孙就愿意出兵数万护送其回家探亲。”
“关于真腊和暹罗之间的问题，其实我作为大明的国公，是没有资格擅自参与其中的，在没取得我大明朝廷的许可，随意干预两国的战争，可是要被问责的。”
“但是如果大王子可以跟自己妹妹取得联系，把现在真腊的困难告诉太孙，那么想来太孙殿下肯定会帮助真腊，给暹罗施压。”
“只要我大明太孙开了口，暹罗哪里敢不遵从，即便是他们的国王不同意，暹罗的贵族们也会支持。”
这么长的一段，翻译足足用了将近三刻钟的时间，好歹没歹的算是给翻译了过来。
其实这也不怪翻译。
跟在李景隆身边的，自然是大明锦衣卫的特殊部门，南洋翻译人才。
可这年头，也没说学的很深奥，主要是在日常的口语交流上。
这头还好，关键是真腊那头。
真腊的翻译官，是经常到大明学习。
当今世道的汉字，是没有注音的，学习起来的难度极大，也就干个半生不熟。
汉字也就算了，毕竟是表意文字，汉语可就真难。
现在的大明可没有普通话这个概念，南京话算半个官话，但是朝廷里的大臣们，可是来自于全国各地的。
平日里大明自个交流的时候，还有听不懂的。
更何况是这外边人。
没办法，大明疆域太大了，且还十里不同音，对于想要学习汉语的外国人，简直就是个巨大的折磨。
真腊的翻译官，满头大汗的总算是给讲述完了。
真腊大王子了解其中意思后，再次隆重的感谢。
随后表达道：“我的父王如今已经得了非常严重疾病，在床上不能下地，所以我希望趁着尊贵的公爵阁下在真腊的时候，可以一并参加我的继位仪式。”
李景隆自然是答应了这个邀请。
毕竟真腊这边都同意了大明的请求。
大明的公爵答应支持真腊大王子名正言顺继承王位这个消息，很快就在整个真腊的港口传开了。
萨米特此刻非常的后悔，他为什么不等一天，如此急切的给国王写信。
现在肯定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得到消息后，国王必然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与此同时，想要跟真腊大王子争夺王位的贵族们慌了。
有了大明的支持，原本势力薄弱的真腊大王子，现在完全是有了强大的靠山。
就在第三天。
真腊王都，吴哥的宫廷里。
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真腊国王，接到了萨米特的来信。
信上的内容很正常，自然不会有什么说让国王陛下自杀给大王子即位的意思。
这点把柄萨米特当然不会让人抓住，就像是正常的传递消息。
只是看到这些，国王忽儿那当然就懂了。
“我要上朝，立即为我准备衣服。”
“把五大臣，全部召集过来，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真腊国王忽儿那此刻，似乎突然多了几分精神，对侍从吩咐道。
侍从听着这略带几分中气的声音，还以为国王陛下的身体好转了，连忙去传达国王陛下的命令。
吴哥城内的大殿堂，这里是国王听政的地方。
寻常来说国王会三天上一次朝，处理政务。
只是因为忽儿那的病重，最近一两年上朝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也是在很短的时间里。
此刻。
忽儿那再次坐到了大殿堂的五香七宝床上，床上悬挂宝帐，略带遮掩。
那宝帐用彩木做撑竿，象牙、金钿做壁，形状像小屋一样，摆动时金光闪闪，如同红玉一般。
面前摆有金香炉，两个侍卫分站两侧。
真腊国王忽儿那身着古贝朝霞衣，腰腹围着彩服，向下垂到小腿，头戴金宝花帽，身上披满珍珠璎珞，脚穿皮靴，耳上挂着金王当。
真腊国五大臣，孤落支，高相凭，婆何多陵，舍摩陵，第髯多娄，还有众多小臣，按照国王的吩咐，纷纷过来朝见。
台阶门阁，卫士有一千多人，都身披铠甲手拿兵器。
肃穆的侍卫，给这次的殿会带来一股森严的气息。
五大臣相互对视，虽说港口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但大致是猜到了其中的关键。
五大臣中，孤落支，高相凭两位大臣是支持三王子继位的。
婆何多陵支持十二王子，不过十二王子年岁小，没有啥竞争力。
至于舍摩陵，第髯多娄，就是中立了，谁也不帮忙。
所谓的五大臣，其实跟大明的六部差不多，分管土地，钱财，兵权，建造，刑罚这些。
国王叫进殿，大臣才上台阶，进殿后大臣就跪着，用两手抱着胳膊，在国王周围坐着。
朝见国王时，就在台阶下叩三下头。
“这次将大臣们叫来，是因为我感觉到了释迦摩尼的召唤，即将前往西天极乐净土世界。”
“所以今日主要是宣布关于王位继承人。”
“经过我佛的指示，在我前往西天极乐净土世界之后，将由大王子参列婆匹牙成为我真腊新的国王，所有的大臣面对大王子，当应该像尊敬我一样的尊敬他。”
“现在大王子正在沿海的港口，接待来自于大明王朝尊贵的公爵，我已经派人去传达我的命令。”
“在继承的仪式上，大明尊贵的公爵也会参与，希望诸位不要丢了我真腊的颜面。”
忽儿那的话还没有讲完，这个时候高相凭就已经在台阶下开始磕头，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高相凭主要掌管真腊的兵权，地位类似于大明的兵部尚书。
他是三王子的娘舅，在这个时候想开口，自然是要给三王子争取机会。
在之前，真腊国王忽儿那也曾提出过定下真腊大王子继承人身份的问题，但都被高相凭以各种理由强行拒绝了。
只是今天，忽儿那看到这一幕，却选择了忽视高相凭的动作，当作没看见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第六百五十七章：成为大明的附属
“难道他就不怕我发生兵变吗？”
吴哥王朝。
在真腊国王宣布真腊大王子为继承人后，直接就结束了朝会。
忽儿那并没有搭理高相凭。
散会后的高相凭，脸色铁青着。
他也想在殿会上强行说话来着，但最终还是压制了下去。
毕竟他还不是造反，同样需要按照殿会的规矩来，在这个时候强行反抗，谁知道即将死亡的国王陛下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有所忌惮，不知道真腊大王子在沿海的港口，取得了大明怎样的支持。
国王陛下突然敢这么强势，肯定是有着底牌。
“等一下的消息吧，我们的人最迟今天晚上就能带回港口关于大明的情报。”
“这个时候切记不能轻举妄动，你没有在殿会上给陛下难堪，是正确的。”
说话的是孤落支，这是相当于大明户部尚书的职位。
两人分别掌管真腊的钱袋子，兵权，所以才能跟国王忽儿那对着干，帮助三王子上位。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大明会很支持大王子，听使臣那边的消息，苏丹娜已经嫁给了大明太孙。”
“苏丹娜这么漂亮，肯定得到了大明太孙的宠爱。”
“当初我们就不该让苏丹娜去大明的，谁知道她会遇到那大明太孙。”
“现在反而是让我们束手束脚了。”
高相凭语气中带着很强烈的后悔。
本来作为真腊王国的公主，尤其还是如此漂亮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有机会去往大明的。
是因为知道真腊大王子计划把苏丹娜价格澜沧国大将军换取支持，所以才会下了计谋，怂恿苏丹娜前往大明。
在他们的计划中，作为真腊大王子最重要的筹码，苏丹娜离开了真腊后。
这大明随便不是几年的时间，国王的病情这么严重，肯定没有了回来的机会。
谁能想到，富有四海的大明太孙，竟也瞧上了这苏丹娜，还真成了妃子。
其实就这样也无所谓，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大明也来不及支持真腊大王子。
可偏偏大明又搞出了远洋舰队这么一手，现在跑到真腊来了，恰好是在真腊国王最病重的时候。
豪华的府邸里，两人眉头紧皱。
总感觉这次真腊大王子很有可能直接上位。
“如果他当上了国王，肯定会对付我们两个。”
半晌，高相凭幽幽的开口说道。
王位的争夺，往往是血腥的。
一旦争夺失败，所带来的后果很是明显。
其实在历史上，真腊大王子参列婆匹牙最终还是当上了国王，并且也不是因为苏丹娜的关系。
是利用国王忽儿那死亡那天。
真腊大王子被逼得没有办法，暗中筹谋带着一千多宫廷禁卫军，趁两人不备，强行斩杀，而后宣布其罪行。
这样的釜底抽薪，让很多追随者顿时群龙无首，这才顺利坐上了王位。
不过因为这次的兵变，让真腊的兵权分散，从而埋下了覆灭的种子。
最终被暹罗占领了吴哥。
“真腊大王子如今还在港口，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如果……如果国王陛下在这两天去世，三王子先行上位，那么即便是真腊大王子回来，应该也来不及了。”
良久，高相凭开口说道。
孤落支微微沉默。
他知道高相凭这是想要发生兵变，夺取吴哥。
理论上来说，是有很大可能的。
“阿瑜陀耶王朝的将军，在去年我们有过见面，我可以给他写上一封信，让他们来攻城，大不了就是再让两座城池给他们。”
“只有在混乱的情况下，我们才有机会。”
“大明的远洋舰队，只有五六万人，即便是兵力强大，也不会全部来支持大王子。”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孤落支目光闪烁，作为掌控全部财政大权的他，自然会受到阿瑜陀耶王朝的策反。
本身对于真腊，孤落支还算忠诚。
可这个节骨眼上，出卖真腊的利益，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真腊的边军，掌控在国王的手里，只有牵扯住他们的精力，才能更好的进行政变。
“好，就这么办。”高相凭点头说道。
政变这种事情，主打的就是一个隐秘，迅速，趁人不备。
……
十多万大军，夺去了真腊的王宫。
有心算无心之下，真腊国王等于是被彻底的囚禁了，整个吴哥等于是被掌控在了高相凭的手里。
不过就算是如此，三王子也没有办法继承王位。
因为国王忽儿那还没死呢。
即便是发生了政变，高相凭也不敢弑主，只能是等着忽儿那的死亡。
“国王殿下还没死吗。”
高相凭语气阴沉的对医师问道。
医师只是摇头：“陛下的病情虽然很重了，但一直在坚持。”
“那到底还需要多久。”高相凭追问道。
医师双手一摊：“或许今天，或许明天，或许还有半个月，这个谁也说不好。”
高相凭气得牙痒痒，可他却不敢下达让医师弄死国王的命令。
真腊传承六百年，历史上也发生过很多次争夺王位的事情。
有成功，也有失败。
但有一条底线是需要整个真腊恪守的规矩，那就是不能谋害国王。
谁若是谋害了国王，那么所有的贵族都可以去反对他。
即便是萨米特，也只是写信告诉国王忽儿那沿海的情况，暗示他自杀，而不敢真的讲出来。
能够传承六百年，有些规矩已经是深入贵族的心里。
高相凭不敢去冒这个风险。
还好的是，在政变后的第四天，暹罗的大军逼近，让边境的真腊军顾不上回转吴哥。
这是孤落支的手段，暗中不知道给了多少钱财，更是答应在事成之后割让两座城池。
其中一座还是真腊的重城。
至于三王子，就跟个傀儡差不多。
以他的名义政变，但他却根本没有什么话语权。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真腊沿海的港口这里。
真腊大王子直接被惊到了，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发生政变。
关于这一点，是萨米特也没有想到的事。
“如今只有依靠大明的远洋舰队了。”
萨米特沉声说道。
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退路可言。
估算了下，现在真腊大王子只有两千多兵马。
哪怕是加上港口这边的士兵，总共也没有两万人。
而在吴哥，有十万士兵，且还是镇守城池。
乍一看，真腊大王子已经没有了任何机会。
就算是加上李景隆的兵马，也就四万人的规模。
且大明这边，也不可能把人全部都派过来。
吴哥，是真腊传承了六百年的王都，有着坚固高耸的城墙，别说是几万人，便是十几万人，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攻下来的。
“在大明的大船上面，有着非常强大的火炮，如果大明的公爵愿意让这些火炮帮忙，即便是吴哥的城墙，也不能够阻挡。”
“现在就是看大明是否愿意帮助我们了。”
萨米特的声音在真腊大王子的耳边回响。
这话里头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必然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请得动大明。
“不管是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真腊从此成为大明的藩属国，也不能让他们得逞。”
真腊大王子缓缓的开口说道。
这个事情，其实这几天里，是真腊大王子一直在考虑的事情。
因为在他的想法中，已经马上就要成为真腊的国王了。
可是对于真腊未来的发展方向，他完全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暹罗的阿瑜陀耶王朝，现在越发的强势，边境上一步步的败退。
真腊大王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别说是带领真腊反攻暹罗，能够彻底的掌控兵权都是个未知数。
在没有外力的影响下，真腊或许只能让出吴哥。
吴哥的位置，距离暹罗太近了，尤其是丢失了几处关键的领土。
那原本是真腊大王子的娘家势力所掌控的领土。
攻破边境的暹罗大军，只需要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可以兵临吴哥城下。
之所以真腊大王子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是因为在上次跟大明公爵聊天中，大明公爵提出可以干预调停暹罗对真腊的侵略。
回过头的真腊大王子才意识到，现在的大明有多么的强盛。
真腊临近占城，目前在占城的水域还驻扎有大明水师。
这等于整个南洋的海域，已经被大明所掌控。
看到大明的宝船就能明白，在当今世界上，没有任何国家的舰队可以和大明对抗。
更别说大明对于南洋国家的巨大影响力。
仅仅是在贸易这块，就影响到了几乎所有贵族的利益。
给大明当小弟，真腊大王子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反而是要看大明愿不愿意收这个小弟了。
随即，真腊大王子带着萨米特一起再度拜见大明公爵。
“看来大王子的国内，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关于吴哥的事情，我这里已经收到了消息，在这个时候，我已经派人向暹罗传达我大明的意思，让其收兵回城，不可干扰吴哥城之事。”
李景隆率先开口说道。
这对于李景隆来说，只不过是传一道命令的事情，还算是比较简单。
至于暹罗会不会听话，李景隆就不在乎了。
不过大概率来说，阿瑜陀耶王朝不会违背大明的意愿。
真腊大王子听到这话是相当的惊喜。
他没想到这位大明的公爵，真是真心诚意的帮助自己。
如果解除了边境的忧患，那么他就可以让边军回转吴哥，如此就有了很大的胜券。
“如果大王子不介意，我可以从船上调集一百门火炮，对着吴哥城门轰上一天一夜。”
李景隆再次笑着说道。
火炮是大明的攻城利器。
南洋这边的城池说是高墙，其实也就是大明县城规模，根本扛不住大炮的轰炸。
对于攻城这样的事情，简直不要是过于简单。
萨米特和真腊大王子没想到幸福来得是如此突然，当即行大礼对李景隆表示感谢。
李景隆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已经熟悉了这位大明公爵的习惯，真腊大王子参列婆匹牙当即表示，只要自己能够成为真腊的王，那么以后的真腊，将会是大明最为忠诚的藩属国。
大明的律法，将会在真腊得到实行。
他自己更是会亲自前往大明京师，接受大皇帝的册封。
李景隆也惊了。
他没想到这真腊的大王子会如此直接。
虽说就现在而言，于朝贡贸易上，所有临近大明的国家，名义上都向大明称臣，但实际上大明对其没有任何的权力可言。
就算是帖木儿写给大明的信件里，也是以臣自居。
但真腊这样的行为，等于是成为了实际上的藩属国。
藩属国就完全不同了，等于是真腊的国王继位，都需要得到大明的册封才可以。
这就让大明有了驻兵真腊的权力。
最主要的是，如此事情对于李景隆来说，可算是天大的功劳。
真腊这样传承六百年的大国成为大明附庸，如此巨大的功绩，完全相当于国公的册封了。
等于是在给大明开疆扩土。
曹国公的爵位是世袭而来，可现在李景隆自己已经有了堪比国公的功劳。
“大王子放心，真腊的事情，就是我大明的事情，我必定会全力帮助大王子平定国内的叛乱。”
李景隆毫不迟疑的开口说道。
这让真腊大王子，终于有了可以夺回吴哥的信心。
在沿海整合兵力的同时。
李景隆的信件也传到了暹罗。
只是短暂的迟疑，暹罗方面就不管真腊大臣孤落支的承诺，选择了退兵。
暹罗国内，都在期待大明远洋舰队的到来，这代表着的是巨大财富。
况且暹罗根本没有得罪大明的想法，反而更希望能够多去大明进行朝贡贸易，得到更多的瓷器，丝绸。
侵占真腊的事情，完全不必要如此着急。
阿瑜陀耶王朝的国王，本就不觉得真腊对暹罗会造成什么危险。
暹罗的强大，正在不断的上涨之中，为了几个城池去得罪自己的财神爷，这是最愚蠢的行为。
况且这也不符合暹罗贵族们的利益。
这下子，轮到吴哥城内的反叛势力慌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凤梨引发的开荒东番
赵元弘的信件，在历经一年多后，终于是抵达了大明京师。
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到，还是因为海商的关系。
涉及到大明京师的信件，很多海商愿意出手帮助，即便是海盗知晓了这个事情，都不会去阻拦。
虽然大明的水师，目前还只是在南洋地区，而没有进入到西洋地区。
可京师的邸报，早已经是在全世界流传了。
任何人在看到邸报上的内容后，都会对富饶的大明心生向往，或许在许多人看来，大明就是乌托邦的存在。
“没想到在遥远的西方，拜占庭帝国竟然已经沦落到了这样的处境。”
看到信件的内容，朱元璋感叹不已。
罗马是西方的大秦，拥有着和东方一样的文明，在这个时候，就像是曾经的南宋一样，已经是在破碎的边缘。
如果拜占庭帝国灭亡，相当于罗马时代的落寞。
对比中原来说，如同是满清入关一样。
而这个时候的朱元璋，正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原。
这就让朱元璋现在有一些感同身受。
“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尽量还是帮助一下这帕列奥列格王朝吧。”
朱元璋率先说道。
他没有觉得赵元弘在西方能够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西方距离大明实在是太过于遥远了。
即便是赵元弘真的有了很大的发展，其实对于大明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因为在遥远的西方，不可能迁徙大量的汉人过去，一个汉人的存在，就算有了再大的成就，在其死后也并没有多大对大明的效应。
这一点上，朱元璋看得很是透彻。
不过对于大明的威名，还是有些传播的作用。
即便是拿下南洋地区，作为大明的附属之地，能够有最大影响的还只是在南印度区域。
跨越整个印度洋到阿拉伯海，就现在来说都是非常漫长的事情。
这些方面，已经不是大明朝廷可以影响到的了。
不过朱英的想法则不相同。
其实想要发展海外的势力，就不可能通过大明朝廷来办这个事情。
最好的方式是通过扶持民间的力量去办，因为只有民间的家族势力，才能耗费巨大的代价去进行外在的拓展。
倒不是说大明官方没有这个实力，而是对朝廷来说并不值得。
大明的疆域本身就很大，发展海外是非常浪费精力的事情，且官方的行为很容易引起其他国家的抗拒，一旦发生纠纷，层面就容易上升。
民间自己的团体则不一样，盈亏自负，只要是觉得有利可图便行了。
资本的原始积累，往往是肮脏血腥，朝廷没必要去负担这么个坏名声。
出了大明的直接疆域后，其实律法已经没有什么约束力了。
怎么去做，完全就是看个人的道德水准。
若不是中原自古讲究礼仪文明，朱英都有发放私掠许可证的想法。
当然，就现在的行为来说，朱英实际上是在鼓励民间的家族对外进行交流。
如今的大明，尤其是福建地区和广东沿海地区，最为兴盛的产业就属于造船业了。
民间团体对于海船的需求是越来越大了，这少不了朱英的暗中推动，还有政策上的扶持。
而且因为海航的关系，现在迁都的事情反而是搁置了下来。
如今的南京，因为全世界商人的云集，还有来自于大明各地百姓的不断涌入，导致人口是越来越多。
就现在洪武三十年的初步统计，流动人口加上固定居住人口，已经是在临近三百万的边缘了。
三百万人口集中的城池，在当今的十四世纪末是怎样的概念。
别说三百万了，即便是过百万人口的大城，在目前整个世界都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也正是因为推动海贸的发展，从而导致最近几年南京城的人口一直呈现飙升的状态。
其实人口最大的增长因素，还是因为朱英在南京这里不断的开办工厂。
作为南京的工厂，不管是在待遇还是各方面来说，都属于最为顶尖的地方，只要能够进入到南京的工厂里，工钱多少先不说，首先保障的就是包吃包住。
包吃包住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除此之外每个月还有不少的工钱。
只要不是乱花，这些工钱都是可以存下来的。
对比起来，这生活甚至要比一些穷乡僻壤的地主过得还好。
工厂里还会分配免费的宿舍，衣服。
不愁吃穿，这在饱受元末乱世而留下的百姓来说，完全是做梦都不敢有的生活。
加上太孙这块金字招牌，进了工厂好像自己身份都要上去几个档次了。
在这些集中的工厂，朱英还特别的开设了学堂，让进场的工人孩子，能够学到知识。
这些由工厂负责筹办的学堂，对于工厂内工人的孩子，全都是免费的。
不仅没有束脩，还给吃的，完全是省了心思。
每个工厂，都会按照朱英的要求配备诊堂。
工人有个什么病痛的，都可以去诊堂就诊。
工厂的诊堂价格非常低廉，往往一些小病只需要几文钱就能够搞定了。
其中甚至还包括了接生的服务。
没办法。
现在大明正在不断的鼓励生育，所以接生是个很重要的问题，这能够更好的保障新生儿存活率。
接生是目前医学院非常重视的方向，稳婆这个职业正在被历史所淘汰，取代的是更加专业的妇科医生。
如今可不讲究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因为经济快速的发展，导致许多工作岗位的新增。
而对于学堂，是不存在只收男不收女的。
朱英定下的义务教育，是包括男女全有。
目前的妇科，基本上也全是女子。
如今的女大夫，不说在整个大明兴起，至少对于生活在南京的人来说，早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随着经济的发展，女性地位的上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毕竟现在从历史上来说属于是封建时代，要想蹦跶出后世那样的女性地位，显然还是非常困难的。
况且就如今的大明而言，整体的发展虽说在不断上涨，实际上南京的发展和其他地方的相差，已经可以用天壤之别来形容。
除开南京来说，即便是现在的江南地区，也还没有完全的恢复曾经的繁华，甚至因为南京的关系，吸收了大量江南的家族进行迁徙。
如果搞一份大明十大城市经济排名的话，后边九个城市加起来的繁荣程度，可能还没有南京城的一半。
这也是迁都的事情被暂时搁置的关键所在，现在的南京城实在是太繁荣了，如果要迁都的话，涉及到的影响更大。
南京有内外两城，内城就是属于皇宫周边一带。
要说繁华的话，反而是南京外城更加繁荣。
外城的扩建一直是南京这几年的动作，也是最基础的需求。
随着人口的拥挤，只能是在南京外城不断的开发扩建，不然来到大明京师，连居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水泥在这个时候派上了很大的用场，新造的房子不仅是速度快，而且一般都有小三层。
朱英已经打算向长江方向，新建一个小南京。
这是为了更加方便海上运输，主要是能够初步的解决人口拥挤问题。
要知道，在当今的南京城里，因为居住的关系，导致所有的客栈每天都是爆满。
外来的商人当天抵达南京的话，若没有官府的安排，几乎不可能说能够于南京城里找到住的地方。
南京城里的房子，已经没有了柴房的概念。
在南京城里有房子的，现在很多都会选择将空余的房子拿出来租赁。
柴房稍微整理一下就能出租，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甚至对于曾经住在南京的百姓来说，只要有两三间房子可以出租，那么生活方面完全就不用担心了，甚至于一家老小都可以吃房租。
对比南京的改变，宫里的改变则更加的巨大。
尤其是在吃食方面，大量的新奇食材不断的出现在宫廷名单上。
其中表现得最为突出的就是各种水果跟点心了。
水果方面，南洋的水果在京师是最为畅销的，热带的水果向来是多肉多汁，味道比一般地区的可要好得多了。
从南洋地区运到京师的水果，不管有多少，基本上都是当天就全部售罄。
其中最新鲜的那一批，自然就是供给到宫廷里头。
现在的朱元璋，可算是真正的过上了好日子，这可比先前舒服多了。
政务上的压力小了，而来自于全世界的美食，更是一种享受。
每天下午的时候，朱英都特地的安排了水果甜点。
不仅是朱元璋，是宫里所有人都可以享用。
哪怕是执勤的宫廷侍卫，每个人都可以得到一小份甜点，水果。
即便刚入宫的小宦官，也能有两口吃。
乾清宫内。
每天吃过午饭的时候，都会有水果作为餐后甜点。
朱元璋跟朱英吃的，当然是最新鲜也最昂贵的水果。
“今日的凤梨，怎的要比往常的甜多了，是哪里送来的，完全没有先前的酸味。”
凤梨是朱元璋最喜欢的水果，其实就是菠萝。
菠萝是后世有的名字，现在都叫做凤梨。
“回禀陛下，今日的凤梨是东番运来的，宫里头发现这凤梨比之先前的要更甜，因此特意呈给陛下及太孙享用。”
刘和恭敬的回道。
因为现在运来京师的水果种类实在太多，所以宫里也要对水果进行甄别。
像是一些不符合口味的，当然就不能呈给陛下。
朱英听到东番这个词，心里头微微一动。
东番这个地方，就是后世的台湾。
明初的时候就叫东番，到了明中叶又有‘大湾’‘埋怨’的称呼。
一直到明万历年间，才有了台湾的叫法。
就现在的台湾来说，几乎跟大明没有什么交际可言，尤其是福建地区的百姓，随着海航的发展，更熟悉的反而是远处的吕宋。
台湾距离福建，也就百来里远，但现在的台湾，更像是原始社会。
琼州也算是偏远地区的岛屿了，现在因为海航发展的关系，目前的经济程度上升很快，差不多的东番目前连官府都没有。
名义上东番是隶属于大明的，实际上完全没人去。
导致这样的原因，是因为台湾海峡看似很窄不宽，但实际上从福建出发渡海前往台湾比前往琉球或吕宋要难得多。
湾海峡看着不宽，但实际上从福建出发渡海前往台湾比前往琉球或吕宋要难得多。
加上台湾本岛和澎湖之间的澎湖水道海底地形复杂，海流加上强风使得这里古代船难频发，被称为黑水沟。到澎湖就已经不易，想到台湾本岛更是难上加难。
别说现在的明初了，哪怕是到了明末，距离最近的福建对于东番都可谓一无所知。
不过因为现在海航的不断发达，从而使得总有一些船只抵达了东番。
其实有一条比较安全的航道，那就是从长江口出发，走直线南下，是属于风平浪静的航线，远没有从福建到东番那么危险。
“东番那里，好像没有咱们大明的官府吧，一直是未经王化之地？”
朱元璋吃着凤梨，回忆着说道。
菠萝和凤梨其实就是一种水果。
但是菠萝的酸味比较重，要用盐水浸泡一段时间，消除酸味后才能吃。
产自于东番的凤梨则不需要，直接吃完全没有那股酸味。
也就是这块凤梨，让朱元璋注意到了东番。
“东番距离咱们大明倒是不远，就是航行上比较危险，不过应该是有安全的航道，倒是可以去寻找一下，也能让东番接受咱们大明的教化。”
既然知晓了东番，朱英当然没有放过的想法，毕竟东番也是比较适合居住，还能发展出不错的农田经济。
虽然印象中对于台湾的安全航道不存在记忆，但也知道从福建出发肯定不行。
寻一些有经验的，发个命令下达，给些赏钱，找到安全航道应该不难。
台湾这个地方，自然是不能错过，完全可以进行大规模的迁徙移民。

第六百五十九章：平叛只需要坐标
大闲人朱英，原本以为自己会轻松很长的时间，没想到山西那边的案子，让他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自从官员的俸禄改革后，在最近几年的时间里，贪官污吏的现象大幅度的减少。
从前当官是只为权，钱财难得。
改革之后，哪怕是最基础的吏员，也能混个全家温饱，至少不会出现太饿肚子的现象，这跟以前完全不同。
一些品级够高的官员，每个月的俸禄还是非常可观的，还有各类的津贴补助加起来，日子是过得相当不错，也没什么拮据的地方。
只是事实证明，不管给官员的俸禄多高，贪官是永远不可能消除的。
贪婪，是人的天性。
当坐在那个位置，手头有足够权力，甚至只用一个眼神就能获得大量财富的时候，其实能够完全忍住不动心的，是极其少数。
中原自古就讲究个人情世故，这里头的门道多了去了。
很多官员私动公权，也有可能不是为了个人利益，比如家族，比如升迁。
不管是怎样的缘由，结果就是权力被滥用了，在这个时候，钱财可能往往都是附带的。
其中还有一点原因，那就是关于政绩方面。
现在的官员要想升官，都是需要有明显的政绩才可以。
在没有政绩的情况下，即便是走通了关系，也没人敢来搭这个话茬。
政绩的表现在很多方面，而其中最明显的自然是生活水平的改善，简单点说就是赋税，管辖境内治安，道路修建，民生状况等等一系列因素。
招商引资成了最快捷的方式。
尤其是工厂的投资建设，如果是在当地的话，自然可以提供出给本地百姓大量就业岗位，同时还能创造赋税。
大厂的建设，会让当地的官员享受到足够升职的政绩。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官员们开始对曾经瞧不上的商人开始拉拢。
这一来一回，自然会伴随出许多暗地里的交易。
这也是经济高速发展的必然趋势，大量的财富出现，现在的官员基本上都经受不住这样的诱惑。
只是这一次，动静有点大了。
山西地区。
原本只是个小案子，不过因为牵扯到玉米饲料运输的问题，所以反馈到了北元雇佣协会。
玉米饲料现在风靡草原，这是比牧草更加肥美的精饲料，像是草原兵的战马，现在几乎所有的精饲料都依赖于大明进口。
这也是大明对北元的一项大买卖。
许多从北元雇佣协会赚到钱的草原部落兵，每月都要给骏马提供精饲料，这些钱财到草原部落兵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大明手里了。
干系到北元，自然就不是地方官府可以处理得了。
所以有些事情，一下子就给捅出来了。
碰巧的是，负责审查的官员，性子比较直，出了名眼里揉不进沙子。
原本只是个小案子，结果冒出来一大堆找关系送礼的，本来没多想的他反而感觉其中有些蹊跷。
那被抓的犯人，也是嚣张得很，即便都进了地牢，还是一副天老大地老二的模样。
然而只是稍微用刑，就扛不住开始招供了。
不过那招供出来的事情，一件件当真叫触目惊心。
涉及到的官员，已经不是边境地方能够处理的了。
连夜，这边负责人写信京师，同时还给把那招供状也送了过来。
这一下子，就震惊了三司。
山西的天要塌了。
招供状上包括山西布政司布政使在内，有三十七名官员，其中涉案金额，初步估计至少是数千万贯宝钞。
这等案子，上一次发生的时候，还是洪武十八年的郭恒案。
显然这次要更加的上一个级别。
“山西晋商，亡我大明之心不死啊。”
朱英看到后，不由得是感慨说道。
经过数年时间，群英商会已经从暗处逐渐的转移到了明处，因此曾经的那些道道，就不是很管用了。
走歪路子的，也都知道群英商会是太孙的人，因此自然不会说再联系上。
“咱就说了，这些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好个家伙，数千万贯宝钞，这还仅仅是估计，怕是这真实数目着实吓人。”
“这一次大孙咱可跟你说，再不能是手软了，必须得要狠狠的清理一番。”
“但凡是有任何人牵扯进去，不管是谁，一个都不能放过。”
朱元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朱英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么大的案子，总是要处理掉一批人。
不过接下来的局面，简直就是在朱元璋的火上浇油。
为了更加清楚详细的弄清楚涉及到的人员，所以京师这边成立了针对此事的巡查队伍。
由刑部的侍郎负责，还有三司各抽调人员，共计二十一人前往山西，彻查此案。
可以看出朝廷这次对于贪污案的力度。
刑部侍郎，这可是一等一的重臣，这可是正三品的官员。
三司跟着去的，最次都是正五品了。
这么高等级的调查团，可以说从身份地位上，直接碾压了山西所有官员。
然而，一月后。
调查团进了山西再没有消息回来。
最后经过山西官员的调查，是遭了匪寇，导致这一批调查团失踪了。
说是失踪，其实下场大概是能够想出来。
真狠啊。
这山西的官员。
难道他们不知道，扫黑需要证据，反恐需要名单，而平叛，只需要一个坐标吗。
“传咱的谕旨，立即调集山西周边所有卫所，集齐二十万大军，由宋国公冯胜领军，平定山西！！！”
这已经不能用案件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造反。
如此惊天大事，谋害自刑部侍郎在内的二十七名朝廷重臣，这是要翻天啊。
想当孙猴子？
那就得看看有没有那根金箍棒了。
“如此明目张胆的跟朝廷作对，真是不明白死字怎么写。”
这件事上，朱英当然不会再去说什么了，他又不是圣母。
该杀的时候，当然是得杀的。
血洗一番也好，本来晋商这边一直都是死而复燃，都整了这么多次了，总是能够一次次的卷土重来。
这很显然，还是后边有着许多山西大家族的参与。
在先前，这些家族也没个名义去动，总不能是一族族的连坐，朱元璋都不会这么去搞。
这次，是把天给捅破了。
正好清洗。
其中最大的幕后，自然是山西布政司的布政使了，统领整个山西政务。
他也确实勾结了山西许多卫所，联合着一起贪污。
但是面对朝廷由宋国公冯胜统领的二十万大军，不管是山西的哪个卫所，都没有胆子敢站出来对抗。
全都老老实实的回归到卫所里，不敢有丝毫的异动。
冯胜的大军，自然不可能遭遇到任何的抵抗，直接就军管了山西。
而首先抓起来问罪的，就是以山西布政使为首的所有顶层官员。
当冯胜赶到的时候，山西布政司连同十九名官员直接是畏罪自杀，想要通过自杀的方式，尽可能的将事件压下去。
“自杀，可不够啊。”
冯胜微微摇头。
这已经是诛九族的大罪了，这些畏罪自杀的九族，都要先行全部关押起来。
这案子里，只要是涉及到的，九族都没得跑。
这就是为什么朱英知道，整个山西要被血洗了。
能够在山西参与到贪污中，并且有身家地位的官员，必然是其家族出了不少力，一抓一个准。
这次的二十万大军，可不是山西人，都是从外地调过来的。
即便是许多卫所指挥使，那也没得跑。
零星会遇到一些反抗，比如某些家族最后的挣扎。
但这在二十万大军面前，任何抵抗都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犹如鸡蛋碰石头一般可笑。
当然，也不能说一顿乱杀。
该调查还是要调查的。
掌控了山西的局面后，朝廷再次派出调查团。
上次去的是刑部右侍郎，这次主导的是刑部左侍郎蒙正生。
眼看着到年底了，朱元璋下了谕旨，此案必须在两个月内审结，并且处理完毕。
不能耽误到大明春节。
正月杀头，可不是什么吉利事。
蒙正生就是曾经朱英说让倭国赔款的时候，站出来质疑倭国能不能赔偿那么多白银的人。
这家伙脑子一根筋，朱英自然也不会因为几句质疑就给人下了。
刑部本来就需要愣头青，顾忌太多，城府太深的人，可不适合在刑部干。
仅一个月的时间，案子基本上就清楚了。
只是消息传回京师的时候，又掀起了一阵波澜。
“十二万七千余人，这可是咱大明建国，不，哪怕是古往今来，都没曾关乎到的大案子。”
“这般多的人，难不成全部都处死吗。”
刑部尚书杨靖感觉头都大了。
立马联系大理寺卿，都察院左右都御史。
大理寺卿李廷尉疯狂摇头：“我大理寺只负责判案，这么重大的案子，当然不可能是我大理寺说了算。”
“对于杨尚书的决定，我自然是鼎力支持。”
都察院左御史也开口道：“这应该是属于刑部的事，我都察院只管看有没有违规的地方，既然是杨尚书亲自审理此案，当然不可能有任何坏规矩的可能。”
“这事是陛下的谕旨，也没说要开三司会审，我看还是杨尚书直接做主的好。”
右御史也是直接附议。
大家都不是傻子。
这可是近十三万人啊，难不成就全给杀了？
以陛下的意思，自然是除开女眷充入教坊司外，余者皆灭。
但谁也不敢去开这个口。
刑部尚书杨靖沉默了半晌，最后道：“事情关乎重大，我也做不了这个主，明日早朝，我将请由陛下，举行六部审议决断。”
不是每个人都能当白起。
且大家都是文人。
这命令下达，别说是双手血腥了，等于是满身血腥。
其实大家都清楚，本身诛九族这样的行为，就是以震慑为主，在这十二万人里，说不定被牵连的无辜之人，就有十多万。
这要是全部处死，那可全部都是冤魂啊。
有些八竿子不着边的亲戚，指不定还没弄明白啥事，就给直接牵连进去了。
一族之中，就因为族长等部分人的贪婪，就得是整族皆灭。
包括是那些佃户，长工，土里刨食的可怜儿，也会因为身份牵扯的关系，而导致被处死。
次日早朝，奉天殿上。
刑部尚书杨靖请求六部共审。
其余几个尚书，听到是这个事，一个个低眉垂目，默不作声。
“怎么，难道是因为人多，就不敢来处理了吗，是觉得人多，就可以枉顾我大明律法，谋害朝廷重臣？”
朱元璋怒声呵斥。
“陛下息怒。”
奉天殿所有官员，在朱元璋的大喝声中全部跪倒在地。
但就是没有一人，去说关于这件事的任何一句话。
朱元璋这个时候，没有去问大孙该怎么办。
这件事目前可算是个难题。
说放过吧，有损朝廷威严，尤其是朱元璋的面子。
先前已经说了诛九族，现在又不杀了，这让朱元璋都没得台阶下。
他也不会把这样的难题留给大孙。
“爷爷，孙儿有话想说。”
眼看气氛变得凝固，朱英知道在这个时候，只能是自己出面。
真要按照老爷子的意思，这十二万人估计都得灭族。
朱元璋略微迟疑了下才道：“行，大孙你来说。”
有了太孙的出面缓和，奉天殿上的官员们都松了口气。
朱英开口道：“朝廷重臣被谋害二十七人，这在历来各朝代中，都是前所未见之大事。”
“这等行为，严重损害朝廷威严，但凡涉及到的人员，无论是官员，将士，都应为其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当严格按照我大明律法，绝不姑息。”
朱元璋听完后眉头微皱。
难道大孙提议全部处死？
台下的官员们呼吸都屏住了。
这太孙一开口，就等于是给十二万人判了死刑啊。
“不过孙儿觉得，其中涉及到的一些不在案件中的无辜之人，可以适当的惩戒而不至于处死。”
“孙儿的意思，从案子的角度上来看，牵扯的人员该怎么判怎么判，九族牵连之众，则应当另外处置才是。”

第六百六十章：南巡
大明现在需要大量的人员支持建设。
这次犯案的人，大多数也算是良民，只是因为涉及到了皇家颜面，牵扯九族。
给一次机会，并不算多大的事情，关键是老爷子要有台阶下。
其实朱元璋也不想一次杀这么多人，看似朱元璋嗜杀，但杀百姓这样的事情，在朱元璋的记录里是非常少的。
主要还是真多贪官，或者是影响到老朱家皇位稳固的勋贵。
有了台阶，朱元璋只是略微迟疑下，就说道：“那便就按照大孙的说法来办吧。”
这话一出，下边的刑部尚书杨靖首先就松了口气。
没人愿意背上这样庞大的杀戮，想想要死这么多人，晚上都有些睡不好觉，关键是这些人真算是冤死的。
陛下龙威自然不怕，可他们这些当臣子的，可就承受不住了。
山西的案子到了这里也算是落寞。
即便是这样，到最后也有将近七千多人被处死，连流放的机会都没有。
牵扯的金额太高了，这是比洪武十八年的郭恒案还要离谱。
从侧面来说，现在的官员想贪污也太轻松。
在这方面，朱英也是有心无力。
反腐是一个持久长期的工作，不管是怎样的政策，总是有人在执行，也会有空子可以钻。
别说是现在了，哪怕是在后世，又哪里能够真正的做到杜绝贪污腐败的现象。
更何况说现在官本位的社会，只能是不断加大监察的力度才是。
随着年关的临近，现在的天气也越发的寒冷起来。
而一向健朗的朱元璋，也是染上了风寒。
风寒对于年轻人来说，可能是你熬一熬哪怕不吃药也无所谓，可对于朱元璋这样长了年纪的人来说，就有些遭罪了。
关乎到陛下的身体，太医院的医师们顿时紧张了起来。
连着三个最顶尖的太医把脉之后，还要回去开议会，最后斟酌讨论药方。
每一味药材的搭配，用量，都是要仔细的琢磨研究，不敢有丝毫的耽误。
躺在床上的朱元璋，笑哈哈的对着旁边伺候的朱英说道；“瞧给你吓得，不过就是染个风寒罢了，又不是多大的事情，搞得这么紧张干嘛。”
“咱的身体，咱心里头清楚得很，顶多就两三天便就没事了。”
“想当初咱……咳咳咳。”
朱元璋还想说下当年落魄时候自己熬病的经历，结果一口气没缓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朱英连忙半扶着老爷子，拍着背帮忙顺气。
“爷爷的身体最是好了，孙儿当然是清楚，不过现在天气冷得很，且爷爷的身体状态连着咱大明国祚，都紧张些是正常的。”
每一个冬季对于老人来说，都是一次难熬的年关。
在冬天老人的去世，也是最为常见的。
朱英可不想老爷子这么快就离世，并非是说他不想去承当皇帝的责任，而是现在的朱英，是真真正正的把老爷子当成了自己爷爷，至亲。
“诶，咱就是年纪大了，其实啊，真的很想再出去走走，看看咱大明江山。”
“想必这几年的变化，是非常大的吧，比之咱当年的时候，应该好了非常多。”
“自从在南京定都以来，咱就很少走出这南京城了。”
朱元璋看了看窗外，语气有些暗淡的说道。
从前不出去，是因为政务缠身，而大明需要亲自去处理的地方太多太多，根本没有时间。
说起来，谁喜欢天天埋头干事呢，朱元璋是个工作狂没错，但作为皇帝，全天下最有权势之人，他更多的动力是让大明江山永固。
这大明才初创，又经元末乱世的摧残，可谓是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他要留下一份好的家业给子孙，并非是一团烂摊子。
这其中，自然还有大妹子的原故。
在大妹子在的时候，朱元璋虽然也是个劳模，但也注意休息。
后来是大妹子走了，朱元璋心里天天难受，这才把所有的心思全部放到政务上，也是为了缓解自己的思念之苦。
如今是在大孙的努力下，才让现在的大明绽放出难以想象之辉煌，并且随着制度的改革，让皇帝本人需要参与的事情变得少了许多，这才算是有了空闲。
朱元璋现在也逐渐认可了大孙的处理方式，除了紧抓兵权之外，其他的事务基本上都让大臣们自己去处理。
只看最后的结果和政绩成效。
“爷爷，等你病好了，咱爷孙俩就好生出去看看吧，看看现在的大明，看看爷爷曾经去过的地方。”
朱英思索了下，提议着说道。
其实朱英很早就有了这个想法，带着老爷子四处溜达一下。
皇宫虽然不错，可天天闷在这里，是很无聊的。
出去散散心，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可以更好的放松心态。
心情好，这人自然身体就越发健康了。
“好，咱一直想去安南看看，听说在那边，即便是冬季都暖和得很，咱早就想去瞧瞧了。”
“等这风寒过去，就去安南吧。”
朱元璋听到大孙的提议，直接就开口说道。
现在他的年纪已经越来越大了，趁着现在还算硬朗，就想着多折腾起来。
末了再过几年，就只能是在这南京城里待着了。
朱英没想到老爷子竟然是想去安南。
这一下子压力就来了。
不过看着老爷子希冀的目光，还是点头道：“好，那就去安南。”
陛下跟太孙要去安南。
这对于整个大明来说，都是天大的事情。
首先就是路线上的确定，自然是要走陆地而非海路。
海上风险太大，易有不测之风云，真要遇上什么海上暴风雨之类的，这对于整个大明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
陆地上基本就非常安全了。
现在的大明内部，还算是非常平稳的，且爷孙俩的出行，安保队伍当然是非常庞大。
随行大军是必然的，虽说耗费肯定不小，但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也谈不上有什么多大的负担。
爷孙俩要南巡的消息，很快就在朝廷里散播开来。
这自然会受到不少文官的反对。
其实就外出而言，曾经朱元璋也少次带着自己的儿子们到民间进行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这次来自于文臣的反对，也不是因为安危什么的，主要都是在担心陛下的身体状况。
现在陛下本来就已经感染了风寒，还想着出去蹦跶的事情，上奏反对是作为臣子们的一片孝心。
当然，这也就是走个形式而已，朱元璋已经决定的事情，很少会有什么改变。
臣子们也并非是真心的反对。
现在距离洪武三十的年关，也就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按照推算，这年的冬天是打算在南边渡过了。
既然是如此的话，自然就不是简单的爷孙俩。
基本上宫里头能够一起的，都会带着一起。
后宫的这些妃子，包括年纪已经不小的皇子皇孙们，都会带着出去涨涨见识。
像是叶月清包括其他几位妃子，除开苏丹娜因为怀孕的关系去不了，其他的都会带着一起去。
且说去到更南边，温度也要高上不少。
差不多开春气温回暖，就可以再次返回南京了。
筹备很快就开始。
首先就是邸报的传播。
皇帝要南巡，这自然不可能说瞒着，相反更是要大张旗鼓。
好早些让地方的官员知晓，皇帝要过来了，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还有就是禁卫军的跟随。
能够护卫皇帝安危的，自然是要整个大明最为精锐的军队。
军队的人数不能少，也不能多。
按照现在的情况，朱英暂定为五万人就差不多了。
其实这个数目就历朝历代皇帝出巡来说已经非常多了，一般来说就一两万人，很少会带着五万人的。
说到底还是现在大明国库充盈，根本不用担心花销的问题。
五万人看似不多，实则到了地方，还会有地方上的军队跟随。
也算是阅兵的一种。
其他皇帝每次出巡，都还得好好算账，计算成本。
这出巡的目的，一是体察民情，二也是游山玩水。
什么名胜古迹，优美景点当然是不容错过了。
和后世差不多，皇帝出巡也是要有攻略的。
这些攻略自然是臣子们来安排。
哪里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都得是统统安排上。
而在这出巡期间，还有一个关键。
那就是每到一个地方，都是会通知当地百姓。
首先就是百姓对皇帝的热情欢迎，排场指定不能少，要充分体现出百姓对于皇权的认可。
再就是上访的问题。
地方上官员没处理好的案子，或者是一些受了冤屈的百姓，在陛下巡查到达之后，都有权力直接告御状。
真有那贪赃枉法的地方官员，自然就会被直接给处置了。
谁还不想出去玩啊。
仅仅是定下的第三天，朱元璋就从床上起来了，气色一下子就变好了，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旅游嘛，谁都喜欢。
尤其是皇帝。
这次的路线是从南京出发，然后通过合肥，湖北，江西，湖南，广州，广西。
再从琼州坐船到安南。
最后一站则是占城。
朱元璋也想去看看孙子。
朱允炆在占城已经去了不短的时间，虽说大孙才是最重视的，可这不代表朱元璋对于朱允炆就没有感情。
从时间上说，朱允炆其实是一直陪伴在朱元璋身边的。
自小也在宫里头长大。
现在就藩去了占城，其实朱元璋口头上没说什么，心里头还是有几分想念。
趁着南巡，刚好也能去看看。
并且这次去占城，对于大明的扩张也有很好影响。
作为大明皇帝，太孙。
完全能够以保障安危的名义，取代占城的关防。
总不能说大皇帝来了，还让占城的军队去驻守吧，当然得全部是大明军队才是。
这一点上，由不得占王不答应。
到时候至少是二十万以上的军队入驻占城。
说起来，最开心的自然是要属陈慕月跟阿娜妮亚了。
阿娜妮亚这还是来了大明后，第一次回到占城去。
陈慕月则是第二次回安南了。
前有远洋舰队，这次又是陛下南巡。
很多聪明的大臣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很少说皇帝巡查会有跑到本国疆域之外的，但这次陛下的目的地定在了安南，占城。
从政治上来说，这对于大明百姓迁徙是很好的导向。
朝廷本就不断的鼓励大明百姓前往南洋定居。
甚至于朝廷这边都已经在计划，安排出一部分国库钱款，作为迁徙的固定支出。
也就是说给愿意迁徙的百姓包路费。
其中自然是以水运为主，陆地的话花费就比较大了。
从长江流域出发，然后经由海航迁徙到安南，占城。
其中包括琼州也算。
最近的东番，已经是派发了十万贯宝钞的赏金，只要能够找出去往东番安全航道的，就能得到这十万贯宝钞。
别看大明朝廷这里动辄数百万，甚至是数千万，上亿贯宝钞。
实际上十万贯宝钞对于这些跑海上的商人来说，已经算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
可以预见，在朱元璋朱英等人南巡过后，必然会引发大量的迁徙热潮。
这也是朱英一直想要的结果。
如果没有大量的汉人并入，大明怎么可能得到南洋。
只要南洋的汉人数目足够多，那么把整个南洋纳入到大明的统治中来，就变成非常简单的事情了。
有了南洋，大明就有了破开三百年国祚的保障。
即便有所损害，但安然的渡过小冰河时期，打破历史往来朝代因气候而更替的魔咒，便再也不是妄想。
开发南洋，很显然要成为大明国策。
这次的南巡是第一次，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几万人对于大明来说，集结起来是非常轻松的。
目前南巡开始的时间，主要是看朱元璋的身体状况。
“这都已经过了七天了，咱的身体早就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朱元璋无奈的看着太医把脉，而后对着大孙说道。
为了老爷子的身体着想，即便是病好了，朱英也让太医先观察三天，确定没问题才肯定开启南巡。
这让心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朱元璋很是有些按耐不住。
直到太医回复，确定陛下身体完全恢复，朱英这才同意南巡开启。

第六百六十一章：四大藩王的私兵
南巡的启动，在朱元璋等人看来，不过是一次游山玩水。
可实际上，对于整个亚欧大陆的局势，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邸报上的消息很快就开始扩散，起了心思最多的，当然就是各地商人，或者说海商。
这是朝廷释放了很明显的讯号，那就是对南洋的重视。
此时，南京城内，在朱元璋等人刚离开不久，数个家族的人便就聚集在了一起。
三进的大院子，在京师里这样的院子已经成了天价，起步都是数十万贯宝钞。
这是市场经济的必然，即便是朱英也没有办法来进行限制。
院子里有不少的仆从，比起房价，仆从微薄的工钱不值一提。
屋子里，三大家族的负责人会面。
“我果然没有猜错，朝廷的意思，是要对整个南洋的吞并，把南洋变成大明后花园。”
“这样的想法，只会是太孙殿下才有，这对于我们未来的产业，有着不可估量的收益。”
方营开口说道。
将近四十岁的他有着一双锐利的眸子，只是皮肤有些黝黑，这是曾经长期在海上所造成的。
方家本是个小家族，或许连家族都称不上，但方营很有眼光，这几年凭借对朝廷政策的分析，成功获取了不少的财富，算是真正白手起家的典范。
“方老板的目光，一直是这么的独特，只是上次太孙限制土地的贩卖，让方老板损失了不少吧。”
“这次若下这么大血本去捣鼓南洋的田产，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又成上回这样。”
袁庆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这也不能怪他，他上次被方营说服，投资了大量钱财到田产上，结果现在亏得一塌糊涂。
现在方营又鼓动大家一起去捣鼓南洋的田产，这让他有些没什么兴趣。
方营看向袁庆，并没有恼怒的意思，只是说道：“是亏了不少，我亏得更多。”
“但这几年来，袁先生跟着我一起，可没少赚，比起亏损的这些，不过是十之一二罢了，若是袁先生不想跟着一起做，尽管出去便是，那边就是大门，难不成我还要拦着袁先生离开？”
袁庆听着这话，脸上闪过几分恼羞成怒的味道，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就如方营所说，这几年跟着一起真的是赚了非常多的钱财，家族的资产都翻了好几番，说离开，那是肯定不行的。
但还是嘀咕了一句：“当初你没钱的时候，可是我们袁陈两家给你投资，才让你有了本钱，否则你哪里能够赚这么多。”
方营听到这话，冷哼一声，明显情绪出现了波动：“不过是十几万贯宝钞，恩情我一直都记在心里，所以每次有赚钱的机会，都拉上你们两家一起，现在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要把这点恩情都磨光吗。”
方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给袁陈两家的回报已经是够多的了，包括是现在。
如果还不知足，那他就直接单干算了。
虽然这样的风险，会变得很大。
“不必如此，不过是一些小钱罢了，不值得让我们三家的关系出现破裂。”
“袁生，往后这样的话，可不许再提了，否则你会知道有怎样的后果。”
陈木站出来调停说道，他年纪最大，已经有五十多岁，自然在三家中威望最高。
“是我方才失态的，听陈老的。”袁庆马上开口说道。
三家之中，陈家是沿海的家族，很多关于海上买卖的事情，都是靠着陈家来进行的。
如果三家关系破裂，那么海上的买卖对于方、袁两家来说，可谓是寸步难行。
方营听到这话，也选择将刚才的事情揭过。
“方生，你继续说说你的想法，我是一直支持你的，做买卖哪有一帆风顺的事情，出现些许亏损，实属是正常的现象，再者这事情也不能全部怪你，谁知道朝廷整治的力度会如此之大。”
“波及之下，方生的反应已经是很快了，也挽回了不少损失，这就已经足够了。”
陈木肯定的说道。
方营微微点头，而后道：“这其实也是有我的问题，我知道在大明田产的买卖肯定会受到朝廷的干预，可错误的认为还会有一段时间才进行，没想到太孙的整治来得如此之快。”
“不过这也让我想明白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大明境内，即便利润再高，也最好还是不要去触及太孙禁止的买卖，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整治下来，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略微停顿一下，方营继续道：“这次我瞄准南洋的产业，是考虑到陛下南巡，定然会大规模的带动南洋的发展。”
“南洋的贸易中，那些珍奇货物对于我们而言，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优势，唯一的方向，就是粮食产业。”
“在大明不能做，但在南洋，可没人管这些，只要我们率先购买到足够多的田产，那么必然可以产出大量的粮食。”
“粮食的增长是稳定的买卖，别看大明现在好像有高产作物，实际上粮食的缺口一样很大，即便不能囤粮卖，但哪怕是平价，对于我们三家而言，也是个长期稳定的收益。”
“最主要的是，如果大明发生灾害而导致粮食的减产，我们三家完全可以通过粮食的奉献，从而赠送给朝廷，立下功勋，哪怕是给个再小的爵位，那对于我们三家来说，也是天大的荣耀。”
“不仅是可以摆脱商人的身份，福泽后世，更可以得到朝廷的认可，在海上的买卖中，占据足够多的优势。”
“反之，即便是没有达到我上述所言的那些，从未来看，大量的汉人涌入南洋，势必会造成田产的涨价，我们手里囤积的田产，同样可以卖出不低的价钱。”
“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都已经完全的立于不败之地。”
方营这次很相信自己的分析，他早就瞄准了南洋的粮食行业。
其实之所以在大明想要囤积田产，哪怕是违背太孙的意向，知道有可能出现问题还去做，就是为了赚取更多的本钱。
可惜，最后不仅没赚到，反而是亏了不少进去。
“那方生的意思，这次是准备投入多大进入。”
陈木沉吟片刻问道。
袁庆也转头看向方营，想看他这次投入多大。
方营轻轻一笑，道；“我在京师的产业，应该这几天就会全部的变卖掉，我家人不算多，也就十来口计，此番会全部跟着我迁徙到占城去。”
袁庆不可置信的开口：“你疯了，你竟要举家搬迁到占城，难道大明的产业，你要全部的放弃掉吗。”
陈木的眼神中都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主要是方营这次玩得太大了吧。
连在京师的产业都要卖掉，这是要拿出全副身家去赌一场？
方营微微拱手，笑道：“不瞒二位，我已经搭上了吴王殿下的路子，此番就是过去吴城。”
“吴王初到占城，手下人手缺乏，正是雪中送炭的好时候，此番我也是想清楚了。”
“虽说吴城远离大明，但邸报也看了，陛下此番南巡还是要去占城的，说明在陛下的心里，还有着吴王殿下，那么吴城的未来发展，必然会受到大明扶持。”
方营轻轻叹息一声：“京师是好，繁荣如梦，仅仅数年之变化，已然是超乎世人的想象。”
“在这里赚钱的机会很多，随便做点小买卖也能日进斗金，可这些不是我想要的。”
“龙盘虎踞的京师，不是我的出头之地，赚取再多的钱财又如何，没有官身，终究只是个商人。”
“我大明，恰恰最不缺少的就是商人。”
“京师里的大商人还少吗，可在那些勋贵的眼里，又能算得了什么，咱们运气好，遇上了好时候，做点小买卖还行，大买卖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只有走出去，才是惟一的机会。”
“我不勉强两位随我一起，但对于我来说，去占城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两位愿意，那也投些钱财，一起干南阳的粮食买卖吧。”
“话我先说在前头，如果真有大明统治南洋的那天，粮食买卖肯定最后还是要归入官家手里，便如现在的大明一样，我所言者，只是在这段时间而已。”
“能做多久，也不能保障，不过想来十多年应该没啥问题。”
方营这也算是把话直接给说开了。
他很清晰的分析了，一旦大明统治南洋，粮食买卖肯定也没法做了，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他相信自己绝对会找到更好的买卖渠道。
原本他还没有这样的决断，就这次陛下南巡，真正的坚定了他的想法。
袁庆陈木听完，久久沉默。
他们不跟方营一样，家里头自己一人便就做主，更不可能说举族搬迁。
毕竟他们在大明的根，已经非常深了，没有这个冒险的必要。
方营看到两家的态度心里已经明白，这次南洋估计不会投入太大。
粮食产业并非暴利，与他们往前的收益并不符合。
这次会面，其实也是方营做一次告别。
而两人更加想不到，现在看似微末的方营，仅仅只是在数年之后，就成为了占城的粮食大家，并且凭此取得了梦寐以求的官身，更是在占城收获了巨大的家产。
有眼见的并非只是方营，朱英释放的信号已经非常明显。
其他人自然不会说像方营这样孤注一掷，但投入到南洋的产业去，已经是成为必然。
而在这其中，海贸之上最大头的，并非是大明的海商大家族，而是远在倭国的四大藩王。
在拥有了巨大的财富之后，因为没有得到朝廷的许可，无法挑起跟倭国的战争，所以只能是占据在九州岛这块。
显然四大藩王肯定是不甘心的。
不管是朱樉，朱棡，朱棣，都是有着大志向，现在却被限制倭国九州岛，定然要想办法破局。
破局的关键，只能是在海贸上了。
九州岛燕城。
朱棣有些不爽的看向徐仪华，问道：“那逆子怎么说。”
在不久前，朱棣通过海贸给朱高炽传了信，要朱高炽支持朱棣的海贸生意。
毕竟朱高炽现在虽说不算是统管安南，但在安南肯定有着不小的权势。
只要朱高炽配合朱棣这里，两边进行海贸上的互动，那么必然可以产生巨大的利润。
在倭国和安南的中间，还有大明这么个倾销地，加上海外藩王的名头，这来钱不要太容易。
徐仪华听到朱棣的话，有些不高兴的说道；“王爷，炽儿怎么都说是世子了，这般称呼可不太好。”
朱棣微微扭头，像是没听到一样。
这逆子的称呼，是原先的习惯。
不管怎么说，朱棣打心里就不怎么喜欢自己这个长子，且就近几年来，一直都是两个次子陪在自己身边南征北战，长子很少见到，自然感情上会有区别。
“炽儿在信里写了，一切都会听从王爷的安排，同时也向王爷问好，这般多年不见，对王爷甚是想念。”徐仪华说道。
朱棣冷哼一声：“虚伪，他还会念着我？他还不是盼着我早点死，好继承这燕王之位吧。”
“你在回信你跟他说清楚了，少打这点家产的主意，也就给他个名头罢了。”
徐仪华看了看面带喜色的两个次子，并没有去反驳朱棣。
她知道，这话是说给两个次子听的。
至于高炽，哪里有曾想过自家产业的主意。
现在主管安南，若是贪财的话，麾下的产业可不比现在王爷少了。
“平时吧，王爷就念叨炽儿不来信，说心里没王爷。”
“现在来信了吧，王爷又说炽儿虚伪。”
“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王爷怎么就这么偏见呢，即便不能上阵杀敌，那也是王爷的儿子，也是燕王府的世子。”
徐仪华忍不住埋怨几句。
朱棣闻言，感觉面子上挂不住，便带着几分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就这般吧，算他也算是懂事听话。”
随后对次子朱高煦吩咐道：“你明日把这消息传给你那几个叔叔，告诉他们咱们现在可以开启跟南洋海贸往来了。”
贸易南洋，是目前四大藩王极为重视的事情。
不仅仅是贸易，更重要的是私兵入驻吕宋。
而安南在这里头，是个关键的地方。

第六百六十二章：叛乱四起的安南
朱棣几个藩王当然不想就这么被限制在倭国。
最主要的是，他们现在已经掌控了足够多的矿藏，有了大量的财富，而这些钱财，几乎是源源不断的过来。
中型的白银矿，按照现在的技术和储藏，即便是再加大规模开采，少说也能支持个一两百年。
等于说几个藩王这辈子都不用太愁钱财了。
这山高皇帝远的，圈养私名这等事情，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火炮是海船的关键，在大海之上，火绳枪的用处并不大，所以我们需要足够的火炮才行。”
“两个月前已经在附近发现了一座铜矿，这将是我们最好的火炮来源。”
聊完朱高炽的事情，朱棣和徐仪华商量着扩大火器工坊的生产。
徐仪华微微皱眉：“王爷，我们麾下已经有七座火器工坊了，如果再加大的话，势必会造成浪费，现在关键是兵源的问题，招募汉人很难，但是这些倭人，始终不是个好办法。”
“咱们现在麾下的私兵，总共不到六千人，大多数都是新兵，战斗力怕是相差挺大，虽说南洋一带不需要盔甲这些，但也会有巨大的消耗。”
“现在掌握的矿藏不少，但花钱的地方也不少，官船肯定是不能动的，只能是从大明买船才行。”
目前燕城人才紧缺，尤其是在账目这块，没有什么人好担任。
朱棣带着过来的，主要都是武将，即便是有些文臣懂得术算，但他们并不能得到朱棣的信任。
涉及到一整个藩国的财政，自然不可能说随便交到某个人手里。
所以目前燕城的一切支出，收益，基本上都是由徐仪华暂时来负责。
徐仪华本身精通术算之道，当年在宫里的时候，可没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想法，自然是什么都学。
朱棣听到这里，眉头也紧锁：“老二已经安排了三千兵前往吕宋，想占据个先机。”
“我们这里也不能落下，还是要先把地盘多多占据才是。”
“这些倭人虽然不怎么顶用，但给些火器还是能打的，毕竟咱们的对手也只是一些土司罢了。”
“扩兵的事情慢慢来，大不了多花些钱财购买奴隶兵，但出兵吕宋，已然是迫在眉睫。”
朱棣可不想吕宋被老二朱棡给拿下。
现在看似四大藩王因为外力的关系，有铁板一块的模样，但实际上内部的争斗从来没有停止过。
靠着开矿来的钱，大家都在抢购奴隶，这也导致人口的贩卖在倭国九州岛最为流行。
毕竟大明是禁止奴隶贸易的，可九州岛这里就属于三不管地带了，藩王们缺人。
这些人作兵也好，当成奴隶开矿也好，反正是大量需求。
价格上自然会比其他地方更高，便也吸引了大量贩卖人口的海商。
当然，到底是海商还是海盗，这个谁也说不准。
不过这些旁枝末节也不怎么重要。
扩充自己的势力才是最为关键的。
……
南巡开始。
数万大军簇拥着中央的朱元璋等人。
目前还没有房车的这个概念，不过朱元璋等人的大轿，几乎是跟房车差不多了。
龙辇就不说了，那是抬着走的两室一厅。
后边跟着的，基本上都有一室一厅的规模。
其中的豪华，是普通人难以想象。
也不是说一直坐在轿子上，偶尔朱英跟朱元璋爷孙俩也会骑马蹓跶。
显然，不管是什么年代，出来玩都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只不过就皇帝出行的这个规模，可没有什么不开眼的敢于去阻拦。
这年头也算是丰衣足食，基本上也没什么盗匪之类的。
基本上是沿着官道行走，路过的村子，城池，也都会过去看看，算是体恤民情了。
“这几年变化还是真大啊，不出来走一走根本不知道，如今哪怕是个偏远山村，不说丰衣足食，但也基本上都能吃上口饱饭了。”
“说起来，这都是大孙你的功劳。”
所谓微服私访，便就在大军停留的时候，朱元璋跟朱英两人带着几十名缇骑，到附近的村子转悠一下。
也不用报什么身份，三四十名全副武装的缇骑平几百人的村子那是极为轻松的事情。
这都是最好的战马，哪怕有丝毫异常，也能迅速离开，根本不用担心安危问题。
朱元璋刚刚从村子里出来，就对着旁边的大孙赞扬道。
要知道在从前，像是这样的偏僻村子，几乎没什么粮食来源，面黄肌瘦都是正常现象。
方才进去溜达一圈，看到的村民不说壮实，但个个也没什么菜色，显然吃口饱饭问题不大。
而他们的主食，大多都是大米伴着红薯。
既能省下不少粮食，也不用担心吃太多红薯而导致腹胀。
大量吃红薯腹胀的问题，在传播种子的时候，就随着一同普及开来了。
“还是要有点肉食才是，我已经让人在不断的引进白豕，只不过现在配种比较慢，等再过个几年，即便是这些偏远村子，平日也能多吃点荤腥了。”
朱英骑在马上笑着说道。
对于白猪的引进，是最近两年一直在做的事情，只不过和高产作物不同，这种猪类的繁殖，肯定是没有那么迅速的。
哪怕是一窝生好几头，速度也是很慢。
况且白猪的种类其实是很多的，不是说每头白猪都属于后世那样的大白猪，这还需要缓慢的配种而优胜劣汰后，才能慢慢普及开来。
为此朱英也特别成立了兽医堂。
治疗和预防猪瘟，鸡瘟这些。
“老三出兵吕宋了，这是想扩展海外，从海贸上分一杯羹。”
“既然老三这样做，那么老二老四老七，基本上也都差不多，关于这件事，大孙怎么看。”
朱元璋聊了聊当地的事情后，便把话题转到四藩王身上。
并非说南巡就没有情报了，驿站在这个时候会把原先传递到京师的情报，都传达到朱元璋附近的驿站。
更何况是海外藩王的消息。
“这是个好事，原先本也说了，藩王们是有开扩之权，想要在其他地方搞点地盘，这是无伤大雅之事。”
朱英随口回道。
对于吕宋那个地方，朱英并没有多大的心思，建设起来太耗费人力了。
让藩王们先行去开发，倒是个不错的路子。
朱元璋笑着道；“咱可是看情报里说了，那里有着不少的金矿，想来老二几个这么上心，大概就是奔着金矿去的。”
吕宋物产丰富，盛产黄金。
这对于尝到了开矿甜头的四藩王来说，自然是巨大的优惠。
倭国白银矿不少，但金矿却不怎么多，基本上也没大型的，多是小型的，开采不了多久。
“终究还是要流入咱们大明的。”
朱英有些无所谓。
采矿在当今世道，那都是要拿人命来填，每一块黄金上面，可谓是沾满了血腥。
这样的事情，大明就没必要去做了，随便搞个瓷器工坊，都要比去采矿来钱快得多。
大明的瓷器，在整个世界都是畅销的硬通货，比黄金可要值钱多了。
“安南的躁动最近比较多，看来咱们的行程，要稍微加快一些了。”
天色渐暗，朱元璋领头往驻扎之地赶去。
自从邸报的消息传到安南后，安南各地的土司起义变得更加频繁起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即便现在迁徙的汉人逐渐增多，但纵观整个安南，目前的汉人人口并不占据多大优势。
相反，因为汉人不断的迁徙，正在压迫其他土司的生存空间，产生了大量的冲突。
明军的驻扎，也只能是关键的大城，不可能说顾及到安南全境，只要不是什么大的事情，也没办法去管了。
对于安南的土司们来说，很显然这次大明的皇帝过来，肯定会对整个安南造成很大的影响。
所以闹得就更加多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阻扰大明皇帝的到来。
于此同时，在安南的边境大量的卫所开始集结。
“陛下要到咱们广西来了，最近都给操练得勤快点，莫要让陛下看到咱们没了气势。”
“这次陛下进入安南，咱们这里也担待了重要的职责，为陛下及太孙等人保驾护航。”
卫所的指挥使们心里头有些紧张。
偏远的广西从来没有得到过朝廷的重视，而这次陛下都亲自过来巡查了。
这边的卫所没什么战事，自然平日要懒散一些，此次朱元璋过来，除了禁卫军外，还要有更多大军跟随，才能保障在安南的安危。
这些广西地方上的卫所，便就是先锋军了。
“陛下真的要来咱们广西吗，这简直太好了，没想到我这辈子也能见到陛下还有太孙，也不知道陛下是不是跟评书里说的那般。”
“我最想见的是太孙，如果能见到太孙殿下一眼，即便是死在安南，我都觉得值得了。”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呢，安南那边不过是些土司罢了，咱们大军过去，难不成还有不开眼的敢动手不成，真当咱们是泥捏的。”
广西士兵们对于陛下跟太孙的即将到来，显得非常的兴奋。
这股子兴奋让他们在操练的时候，也显得格外卖力。
对于全天下的士兵来说，太孙殿下就是他们心中的信仰，能够有如今的生活，包括身份上的提升，可都是太孙殿下恩赐的结果。
这份感激每个士兵都藏在心里。
其实就在南巡的路上，朱英已经感知到非常明显了。
每当去过一个卫所，当知道是太孙殿下的时候，所有士兵都显得非常激动。
朱英往往在这个时候，都不会只是站在点将台上，而是在士兵的阵列中穿插，争取让每一个士兵，都能见到自己的样貌。
朱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做法。
看似简单的套路，却是能够非常好的收拢人心。
但凡是见到太孙真容的士兵，忠诚度可谓是直接爆表。
这样的行为，让朱英可以更好的获得底层士兵的爱戴。
别看好像没什么作用，但一些对于军队的改革，往往能够减少非常多的阻力落地实施。
对于朱英来说，不过是溜达一圈的事情。
……
安南。
此刻的朱高炽眼里多了几分狠厉。
“皇爷爷要来了，但是安南现在还是一团糟，这些土司太过分了，是得要好生的整治一番才行。”
“我听说许多土司正在联合，想要在皇爷爷到来之后搞事情。”
朱高炽对于安南的治理，主要还是偏向柔和的政策。
即便是一些土司起义平定下来后，也并没有赶尽杀绝。
这也导致如今的安南，对于大明的畏惧感不算强烈。
反复不断的叛乱，让朱高炽感觉到有些头疼。
尤其是最近听到的风声，让朱高炽心里下了决定，是该要狠一些了。
不杀鸡儆猴，这些土司是不知道安稳的。
夏原吉也比较赞同。
“臣已经派人去查了，关于土司联合的消息，并非是空穴来风，是有不少大族想要对陛下的龙辇进行冲击。”
“当然，以他们现在的实力，不可能对陛下产生危害，可一旦惊扰了陛下，这对于我们来说可是大罪。”
“世子殿下，臣觉得现在只能是以雷霆手段先行镇压了。”
朱高炽问道：“查到了是哪一族在暗中搞鬼吗。”
安南的民族很多。
人口最多的自然是京族，其次就是岱依族、泰傣族、芒族、侬族这些。
其他还有几十个土司民族。
夏原吉沉吟了片刻说道：“目前虽还未有确凿的证据，但大致的可能应该便是岱依族了。”
“岱依族对于我大明最是仇恨，就算不是他们，这次他们也必然会参与进来。”
“如果世子殿下觉得可行，臣认为应该是先下手为强。”
朱高炽听完，只是略微的停顿过后便道：“那便先行下手，如今的局势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就算有什么烂摊子，也得是等皇爷爷走了再说。”
朱高炽在此前，已经给了不少机会，却没有取得好的成效。
这些土著好像就是顽固不化，完全没有感激的意思，从心底里把大明视作敌人。
便这样，朱高炽也不打算留手了。
得把他们打疼了再说。

第六百六十三章：朱元璋的手段
宽阔的大道上，一排排军队列队而行。
即便是穿戴着厚重的盔甲，步伐亦是没有丝毫的凌乱。
天气已经变得有些冷，现在是十一月的冬季，寒风显得几分冷冽。
四周的草木不再复有绿意，显出几分荒凉。
延绵的军队从上方看向，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
这正是朱元璋朱英爷孙俩南巡的大军。
“难得看见大孙有如此勤奋的一天。”
朱元璋的嘴角带着笑意，外边的寒风跟龙辇里毫无关系，里面有着足够取暖的炭盆，旁边亦是有着热茶。
龙辇的速度并不快，里面也没有很强的颠簸感。
“再过八个月就要到安南了，现在安南的局势虽说从整体上看还是不错，但各地区却不是很乐观。”
“我原本想着让高炽去进行教化，现在从现在回馈的情报来看，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了。”
“趁着这次南巡，要把安南的局势做出一个处理，只有彻底的把安南纳入到大明统治中来，才能以安南为跳板，逐渐的掌控整个南洋。”
“如果连安南都掌控不了的话，其他地方就更麻烦了，我并不想走出那最后的一步。”
朱英翻看着安南的一些详细情报，对老爷子说道。
朱元璋微微颔首：“钦天监说的那些事情，有时候听听就可以了，哪有这么玄乎。”
“看来大孙是把刘日新说的那些话，全部都当真了，其实就咱看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到来，也不是你我能够把控得了。”
朱英停下翻阅，目光微微闪动。
老爷子方才说刘日新，其实是他暗地里交代刘日新特地说出来的。
那就是关乎到小冰河时期的预测。
因为朱英现在需要老爷子来支持他全力开扩南洋的计划。
教化安南，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里面涉及到了太多的土司民族。
就安南现在统计的土司民族，共计有四十多个，里面各有自己传承的习俗和文化。
教化，就是让他们摆脱自己的文化，陋习，来学习大明先行的文化知识。
可对于很多人来说，尤其是老人，如果是让他抛弃自己所有的认知，那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即便是死，他们也要保持自己民族土司文化的传承。
或许这叫固执，但老人们往往就是这样的坚持。
如此的情况，不仅是在汉文化里，其他的民族也差不多。
想要改变，需要时间。
教化从来不是针对老的一代，而是新生的一代。
但显然不可能说让安南所有的新生儿都来学习汉文化，这不现实。
真要有这能力，还不如直接就普及大明的教育了。
显然即便是现在，大明的教育哪怕朱英在不断的开扩，实际上大部分都还处于文盲阶段。
义务教育只是让更多人识字，深化的教育并非是如今的大明可以改变的。
大明都这样，更何况是安南。
当然，朱英也不是非要达到这一点，只是想让安南更多的民族都不断的归纳到大明中来，至少不会形成反抗，老老实实去种地，给大明提供足够的粮食储备，以至于应对未来的危机。
“刘日新的话，信不信都没多大的关系，如果统治整个南洋，那么大明的粮食将会多得吃不完。”
“单单就这一点，就足以是名垂千古的丰功伟绩了，所以孙儿觉得可以实施下去。”
“且真有刘日新说的巨大危机，后世子嗣们即便是平庸了些，也能依靠南洋的粮食供给，渡过那漫长的黑暗。”
朱英的语气带着几分坚持和认真。
朱元璋轻轻点头。
其实在这块他并没有太多干预的意思，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孙才是大明的未来，不管是去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完全的统治南洋显然是个很浩大的工程，这不是说武力占据有多么困难，按照如今大明的兵力，抽出五十万军来攻占南洋，不算多大问题。
只是这般拿下南洋后，整个南洋就彻底是个烂摊子了。
可能未来几十年，南洋都会处于起义动乱之中，到处都是生灵涂炭，哪里可能都去种植粮食。
这样的南洋对于大明来说不仅没有任何益处，反而是更大的负担。
这会长期大量消耗大明的国库，兵力。
大孙说的南洋，几乎是相当于现在大半个大明。
将如今大明的疆域再次扩大三分之一，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再渴望功勋的将军都不敢想象。
偏偏大孙却在向着这个目标去发展。
“咱便看看安南那边的情况，如果太麻烦，不如就按咱先前的法子来，虽说是死些人，但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朱元璋说话的时候，眼神中带着几许冷漠。
朱英苦笑。
他当然知道老爷子说的法子，这也是他准备的最后一步。
如果这次去安南没有太大的成效，也只能是按照老爷子的法子来做了。
主要担心的一点是，安南和北方不同，毕竟不是在中原地区的沉淀，底层百姓的支持力度，不见得有这般来。
况且，蒙元时期的过渡，对于百姓的奴役，造成对曾经中原汉人王朝的期待，才是朱元璋没有遭受到多大阻力的关键。
对比起来，在安南人的眼里，大明就属于外来户。
如果刺激得太狠，很容易触底反弹，引发更大的动乱。
只不过按照朱元璋的意思，哪管他会有多大的风浪起来。
哪怕是整个安南再次造反那又怎样，大不了重新平定一次罢了。
不听话，那就一直杀，杀到只剩下听话的人为止。
讲真的，这样霸气的话语，即便是朱英自己也算是心狠，要达到老爷子这样的高度，还是非常的困难。
暴力或许不能解决问题，那却可以解决有这个问题的人。
在这一点上，朱元璋真的是发挥到了极致。
“好，如果不行就按照爷爷的法子来。”
朱英点头回道。
或许简单粗暴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军缓慢前行，而在前方不远，就是广西桂林府了。
……
德里苏丹。
现在这里的情况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
在帖木儿大军的不断侵袭下，德里苏丹国全境已有将近过半的疆域被占据。
而士兵的对抗，德里苏丹一直落入下风。
本来按照历史的轨迹，现在的德里苏丹国已经被帖木儿给拿下，图格鲁克王朝的统治彻底破灭，王室的成员都被押送去了撒马尔罕。
不过因为大明的参与，现在还有着对抗的可能。
原本朱英安排人过来，只是想着来分割一波财富罢了，却没想到竟然阻止了帖木儿大军的攻势。
他不清楚，夹带着大量后世的军事对抗的经验，所缔造出来的学子们是多么优秀。
汪进义，这个以优异成绩在大明军事学院结业，仅仅一年多的时间里，就能够成为乌斯副指挥使的学子，哪怕是带着大量的吐蕃杂兵，蒙古骑兵，还有少数汉人军官的五万军队。
与帖木儿大军的对抗中，取得了极大的优势。
帖木儿的孙子，米兰沙之子哈里勒，跟汪进义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更何况是守城战，这种本来就有优势的对抗。
“已经攻了将近一个月了，想来对面基本上都没什么心气了吧。”
“真是可惜，那奥斯曼帝国也太不经用了，拖个一年的能力都没有，就这么随便的给帖木儿拿下你，连自家皇帝都被俘虏了。”
“要不然还能反攻一手。”
城池之上，看着下边密密麻麻的帐篷，汪进义并没有什么担心的地方。
对方在这个月强行攻城已经有十来次，但每一次都没能拿下这城头。
甚至还有几次趁着对方气势跌落的时候，汪进义还大开城门让蒙古骑兵出去骑射两圈再入城。
对面损失惨重也没有半点法子。
只是情报传来，帖木儿在俘虏奥斯曼帝国的皇帝后，放弃了去攻占奥斯曼的地盘，反而是带着大军要亲征德里苏丹。
汪进义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现在的这个城池肯定是不能呆了。
“将军，我们真的要全面放弃这座城池吗，如果把这里放弃了，那么大半个德里苏丹都会落入到帖木儿的手中。”
“帖木儿的名声虽然很大，可我们也并非没有优势，只要再有一批军队过来，咱们成立的守军就能达到十万，加上后勤补给，哪怕是帖木儿来了，拖到明年开春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说话的是汪进义的副将周成。
周成也是从大明军事学院结业，不过显然各方面的能力要比汪进义差很多。
汪进义轻轻摇头：“周成，你说的对，哪怕是帖木儿来了，我们确实有可能死守僵持到明年开春。”
“但你要知道，这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作为现在最富盛名的苏丹，帖木儿的实力不可小瞧，那是几乎相当于陛下的存在。”
“他亲征所带来的军队，绝对是最为精锐的军队，即便是有着庞大疆域的奥斯曼帝国，都会被轻易击溃。”
“不要小瞧他，这样的军队，会给我们造成极大的损失，五万人的军队还能剩下多少就不知道了。”
“这里不是大明，没必要死守，不要忘记了我们到这里来的目的。”
周成闻言，有些丧气的垂着头：“好吧，都听将军的。”
很显然，周成很想跟着传言中的帖木儿苏丹碰一碰。
汪进义轻轻拍了拍周成的肩膀。
“有机会的，等帖木儿围攻德里苏丹王都的时候，咱们就能跟他交手了。”
“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抓紧把城里的粮食全部运走，不能给帖木儿留下任何的补给。”
“只有这样，才能对帖木儿进行消耗，也足够我们在德里苏丹王都坚守更久。”
周成闻言点头道：“将军放心，断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汪进义微微皱眉，不过看着周成坚持的神态，还是点头同意。
断后也是非常重要，因为涉及到运送城内的粮食，自然行动起来就没那么快捷了，所以要腾出足够的时间外，还不能被帖木儿的军队发现。
否则被咬住尾巴，就会丢失大量的物资。
没有了城池的掩护，平原上的战争帖木儿军队优势太大了。
汪进义从来就没想过在平原上去跟帖木儿的军队硬碰硬。
吐蕃跟蒙古兵，还有少数汉人组成的五万大军，是汪进义以后晋升的本钱。
别看这支队伍是临时拼凑而成，汪进义也仅仅是个临时统帅，但如果取得了足够多的胜利和财富，理论上来说汪进义是可以保留相当一部分军队的。
关于这一点，大明朝廷其实并非是那么的在乎，尤其是在乌斯藏地区，只要不是要大明官府发军饷，能够弄出这动静来，是很容易得到太孙支持的。
汪进义是从大明军事学院结业，跟太孙接触过多次，这样的情况在太孙默许的范围内。
他可不甘心只是担任个乌斯藏的副指挥使。
作为大明军事学院的甲等结业学子，当初汪进义是可以选择某个富裕之地担任百户。
他最后选择来到遥远的乌斯藏担任千户，不就是为了往后更高的前程。
乌斯藏副指挥使，这已经是他目前所能达到的瓶颈了，哪怕再努力十年，二十年，他都不见得能够担任乌斯藏指挥使。
看似相差不大，实则这道沟壑犹如天壤之别。
已经不是仅凭借能力就能上位的，在没有后台的情况下，需要的是大量的功勋。
目前乌斯藏地区，名义上已经臣服大明，自然不可能开启大的战事。
眼下的德里苏丹，是汪进义惟一的机会了。
当初整合这五万混合军队，汪进义在里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在真正成为统帅之后，一个疯狂的想法就在汪进义脑海中逐渐成形。
现在他需要的是等待时机。
周成转身去安排事情后，汪进义转头看了眼自己镇守的城池。
经过数月的摧残，这里的百姓已经苦不堪言，城里也非常的破败，到处都是火炮轰击后的痕迹。
不过这些，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这里又不是大明，这些百姓更不是汉人。

第六百六十四章：针对大明皇帝的行动
德里苏丹的消息还需要时间才能传到朱英这里来。
即便是开设了军事情报的专线，但目前的通讯手段还是依靠骑兵相互传递。
不过在大西北地区，现在已经有许多蒙古骑兵成为了大明驿站的外聘人员。
倒不是其他的原因，主要是大西北地广人稀，每个驿站之间的距离相对来说要遥远许多，所以不可能进行短时间内的接力。
而自小从马背上长大的蒙古兵，几乎大多数都有着在马上睡觉的本事。
一人双马，星夜兼程，是最快的速度了。
朱英曾经在西域待了不少的时间，对于蒙古兵的这个特点记忆犹新，便就特许北元雇佣协会下达送信的任务。
只要速度够快，就可以稳定跟大明边疆官府签订合约，为驿站打工。
这对于多数的蒙古兵来说，都是最为热门哄抢的任务。
大部分的人，都不是那么的喜欢战争，虽说草原民很是凶悍，这样的凶悍其实是环境的逼迫，如果有更好的选择，自然不会这样去拼命。
而给驿站送信，不仅钱多事少，最主要还是没有多大的危险。
并且接了送信任务的草原民，在没有自己马的情况下将会由驿站提供骏马，如果是自带骏马的，不仅能够额外的得到一份津贴，骏马的精饲料也是由驿站来提供。
这样的好事，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说起来，还是吃大明的官粮，在外头也是有几分面子的。
这种情况下，整个大西北地区的驿站建设非常顺利，而军事情报的专线也加快了传输速度。
这个事情目前是根本不愁找不到人，想来送信的草原民数不胜数。
南巡的队伍过了广西边境后，就进入到了安南境内。
原本寒冷的冬季，在进入到安南之后，仿佛是来到了夏季。
“真是暖和啊，咱是真没想到，冬天的安南跟咱大明的夏季几乎一样。”
朱元璋一辈子南征北战，但他实际上是没有到过热带地区的，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大自然是如此神奇。
原本厚厚的外套现在也脱掉了。
在南巡队伍抵达安南边境的时候，驻守在安南的医生们就赶了过来。
这里瘴气丛生，湿气很重，长期待着很容易身体健康出现状况。
不过早已经有安全的路线，而在朱元璋的食谱里，也加入了许多祛湿的药材。
比如茯苓，山药，薏苡仁等等。
早膳基本上也改成了红豆粥为主。
安南本身也有自己的官道，这些官道所在基本上都避开了瘴气聚集之地。
所谓瘴气，其实就是热带原始森林里动植物腐烂后生成的毒气。
主要原因就是无人有效地处理动物死后的尸体，加上热带气温过高，为瘴气的产生创造了有利条件。
也不是说整个安南都是瘴气丛生，毕竟有超过五分之一的地区为平原地区，这些地方都不存在瘴气。
因为迎接大明皇帝的到来，所以在接到南巡来安南的消息后，这边就开始对安南的官道进行扩宽水泥铺设。
只要不是明着造反的安南百姓，那么就必须服从官府分派的徭役。
而水泥自然是由大明从陆运海运不断运输过来。
在官道的附近，还会撒上大量的生石灰，这是为了消除瘴气。
这样的行为其实是治标不治本的，作用也很短暂，但是面对南巡还是够用的。
如果陛下和太孙在安南有什么变故，那遭罪的是整个安南。
安南多邦城。
朱英皱眉的看着夹道欢迎的安南百姓。
在他们的脸上，朱英并没有看到热情的表情，大多数都是被当地官府强行号召过来的。
而眼底的深处，也并非是仇恨，更多的是麻木。
他们根本不懂大明是个怎样的王朝，在他们的心里，只知道这是其他国家的王，除此之外就是对行军森严的军队所产生畏惧。
朱元璋倒是没多大的感觉，毕竟他现在视力没从前那么好了，自然看得不是很清楚。
“月姐姐，这里就是你所在的国家吗，看上去比我们占城确实要好一些。”
阿娜妮亚对着陈慕月说道。
她的眼里满是好奇。
自小她就听说安南，但是从未来过。
在她出生的时候，安南跟占城的战争就已经是延绵不断了。
只是战争的事情跟她没有多大的关系，就好像听着故事一样。
“前段时间安南的宰相叛乱了，挟持了我的父王，后来明军平定安南，现在多数城池都是大明的官员在管理。”
陈慕月平静的说道，对于现在的安南落入大明手里，她自身并无多大的想法。
毕竟太孙已经答应过他，让她所生的儿子，担任未来的安南王。
“离开安南后，下一站便是占城，到时候你也能回家看看。”
说话的是叶月清。
南巡这块的女眷，现在都由叶月清来负责。
虽说身份是太孙妃，但目前没有皇后的存在，而太子也已经薨逝，吕氏去了占城。
从明面上来看，现在的叶月清实际上已经是最为尊贵的女人。
相应的叶月清也掌控了不小的权力。
由于朱元璋定下后宫不得干政的谕旨，目前叶月清已经很少去接触政事了，包括群英商会这块也已经全部交接出去。
这并非是说朱英不信任，或者是不给权力。
是为了把朱元璋这条谕旨严格的执行下去。
毕竟到朱英这里，严格来说还只是继承的第二代，往后大明还有那么多子嗣，不是每一任大明皇帝的皇后，都可以像马皇后跟叶月清一样。
这样会产生很大的牵扯。
叶月清开了口，其他女眷自然不敢多聊。
不过叶月清的视力不错，可以很清楚看到安南百姓的状态。
‘这样可不利于大明对安南的统治。’
叶月清眉头微皱，虽说不干政，但她已经习惯了站在大明的视角来看待问题，而不是简单的像其他妃子一样旅游玩乐。
实际上朱英有什么政事处理，也不会避开她。
‘或许慕月能在其中起到不小的效果。’
叶月清的视线转到陈慕月的脸上。
大明之所以还让安南王室存在，也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安南，实际上现在的赋税都已经掌控在大明手里。
相比起来，陈慕月作为大明太孙妃子的名头，实际上比安南王还要管用。
到了歇息的府邸后，叶月清就把陈慕月叫了过来私下聊天。
“安南的情况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咱们这些做女人的，帮不上多大的忙，但心里总是想分忧。”
“你是安南的长公主，还是大明太孙的妃子，安南的这些土司贵族们，肯定愿意听从你的号令，只要你开口了，想来安南的管理就要轻松许多。”
“你愿意帮太孙这个忙吗。”
叶月清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天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犯不着拐弯抹角。
况且叶月清是太孙正妃，地位上要远高于其他侧妃。
陈慕月不由说道：“我也想帮忙，可是不知道从而做起，还请姐姐教我。”
在叶月清面前，陈慕月自然不会说耍什么小聪明，这就相当于她的直属上司一样。
可以说她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掌控在叶月清的手里。
况且对于太孙的影响，是任何侧妃都远不及叶月清的。
叶月清对于陈慕月的态度很是满意，没有直接去说具体怎么做，转而说道：“小星雪已马上快一岁了，你现在也能再次生育，今夜太孙那边，就由你去侍寝吧，我会去跟太孙说的。”
陈慕月生的是女孩，女孩是没有办法继承安南王的名头。
虽说朱英强势要打破这个规矩，也没人敢阻拦，但这样的行为显然没有太大必要。
所以陈慕月必须要生出儿子才行。
甚至连名字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叫朱文南。
“只是这一路奔波，今日方才入城歇息，太孙会不会太累呀。”陈慕月脸颊微红的说道。
叶月清笑着道：“太孙的身体，那就跟蛮牛似的，这点路程在他那里跟散步似的，哪会有半分的疲惫，你就只管是放心大胆的去吧。”
说完，叶月清又问道：“你上回的月事是多久来的。”
陈慕月回道：“已经过了十二天了。”
叶月清轻轻点头：“这段时间，太孙晚上都由你来陪着，最好是尽快怀上，我会让太医时刻注意。”
听到这里，陈慕月心中暗喜：“都听姐姐的。”
叶月清很清楚，安南跟先前路过的大明城池不同，显然太孙要在这里有诸多准备安排。
逗留的时间至少是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的时间，足够陈慕月怀孕了，只要陈慕月怀上，那么就可以通过太医宣称此次怀的就是男孩，是未来的安南王。
想要打破旧的秩序，首先就是要建立新的秩序。
目前的安南除开大明的势力外，其他的都是七零八落。
安南王陈颙麾下的势力，现在跟无头的苍蝇一样，而多数地方还是曾经追随过胡季牦的贵族门阀当家做主。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陈慕月怀孕，并且以安南长公主，大明太孙妃子的身份来建立一个党派，绝对可以得到很大的响应。
不管是安南的土司贵族还是百姓，对此都不会有任何的抗拒。
自然，陈慕月肯定不能待在安南，终归是要回京师的，但是可以指定一人作为这个新党派的领袖。
这个人不能是汉人，只能是安南人。
具体是谁的话，就不需要叶月清去操心了，朱英会解决。
如此做法，等于是在安南打造新的‘胡季牦’出来。
这般一来，也避免了大明跟安南的直接矛盾，中间有了缓冲，治理起来会更加的轻松。
到时候安南就会形成三方势力。
大明这边是新旧领袖的刘胜跟朱高炽，安南也有了替代安南王陈颙的人。
最后的问题回归到陈慕月的身上。
如果生出来的又是个女孩怎么办，到时候岂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其实这个无所谓，第二个生不出就第三个，终归朱文南会出生的。
晚间，叶月清来到朱英歇息的房里，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果然是我的得力助手，这可是解决了安南的大问题。”
朱英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怎么有效处理安南跟大明尖锐的矛盾，没想到这个问题被叶月清解决了。
“今夜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朱英轻轻的搂住叶月清。
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现在已经天黑，朱英的动作自然要放肆一些。
“这可不行，我可是答应了月妃妹妹的。”
叶月清依偎在朱英的怀里，感受着那坚强的臂膀。
“这次也算是苦了月妃妹妹了，在安南怀孕的话，还要奔波几个月才能回京师休养。”
怀孕三个月就会开始显怀，对于孕妇来说负担也变大。
目前距离南巡结束回到京师，至少是四五个月甚至半年多的时间。
“确实是辛苦她了。”朱英点头同意。
不过对比皇家，普通人家哪怕是在家里都不会有多好的休息，况且这一路上都会有宫女服侍，太医照料，并不会出现多大问题。
目前在妇科这块的医学正得到鼎力支持，发展起来也比较迅速，不需要太多担忧会出现流产这样的现象。
毕竟在朱英身边的，都是当今时代最为顶尖的太医。
南巡队伍在安南多邦城歇息，下一站就直接去往安南东都升龙城了。
只不过一场针对大明皇帝的阴谋，正在慢慢的酝酿。
在距离多邦城将近两百里地的山林里，大量的安南土司正在不断的汇集一起。
很显然，他们聚集在一起的目的，就是商量怎么去对付大明的皇帝。
“大明的皇帝当真是怕死，我听说一共来了十五万大军，这些士兵都是大明最为精锐的军队，我们的人根本哪怕是偷袭，都没有半分接近的可能。”
“也不知道定下的计划能否成功。”
岱依族的族长站在半山腰，看着下面汇聚的人群，心里头微微的叹息。
他很清楚，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是没有任何的退路可言，有的只能是一往无前。

第六百六十五章：刺杀大明皇帝，太孙
“真的能成功吗？”
这不仅仅是岱依族的疑问，同样也是参与这个计划其他民族的疑问。
山林之中，已经有二十多门火炮正在不断的运输，每一门火炮的上面，都已经用编制好树叶遮盖。
他们会被运输到指定的山上隐藏起来，只等着大明的皇帝过来。
谁也没能想到，这些土司贵族，竟敢去谋害大明的皇帝。
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说起来，这还真的不知道。
在这些土司的心里，不管是大明的皇帝，还是其他国王的君王，实际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对于大明有多么强大，也只是个模糊的概念。
不会说有那么一人跑过来告诉他们，大明的军队有两百万，大明的疆域多么辽阔，大明的实力多么强大。
“大明的皇帝太大意了，难道他们就以为我们手里没火炮吗，还南巡安南，这就是把安南当成了大明的领土。”
“这里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这些该死的汉人，一定要全部赶出去，绝对不能让他们统治我们。”
谋害大明皇帝的会议，很快就在岱依族的领导下展开，立即有土司贵族站出来数落大明的不是。
周边的其他贵族们纷纷点头赞同。
这是因为自从胡季牦失败后，曾经给他们许下了很多诺言都没有兑现。
正常来说，胡季牦已经败了，他的诺言自然不存在什么效益，可是很多土司贵族觉得，这就是安南朝廷答应他们的，必须要兑现。
而目前安南朝廷基本上都是来自大明的汉人担当大臣，哪里可能答应这些无理要求，不追究你资敌的罪责就该叩谢皇恩了，还要这么多过分的要求，简直无理取闹。
反馈到土司贵族这里，就感觉汉人在欺凌他们，这就导致了许多安南土司贵族的不满。
因为在安南的管辖中，土司贵族跟军阀的概念差不多。
不管是哪个土司，他们的族人所触犯的律法，都是由所属土司来进行解决，即便是安南朝廷也不行。
每个土司贵族，甚至有着自己当地的律法，哪怕是这些律法千奇百怪，但其他人若是来了，就必须要遵守。
多数的土司律法，都是曾经的先祖传达下来，其中族人对此很是维护。
所以朱高炽教化的道路，任重而道远，目前来说除了少部分靠近安南王都的土司还算是不错，其他的就很麻烦了，一些偏远地区的，因为消息闭塞，甚至都不知道现在的安南已经换了主人。
大明统治，自然要对原有的利益进行重新分配，处理的方式，其实跟早先云南的安排差不多。
所谓土司，便是利用土著少数民族中的贵族份子，沿袭充任地方政权机构中的长官。
以便地方经济情况‘额以赋劳’，政治上则听从朝廷的调遣。
这是先前安南模范大明的方式，所以自然而然的就形成了土司军阀的情况。
一些大族，像是岱依族这样，有着大量人口的民族，本身就是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堪称国中之国。
自然，就安南而言，人口最多的还是京族。
京族就是安南王室的直属民族，所以才能统治安南。
目前大明接手之后，差不多就是在完善土司体系，但在符合大明利益的情况下，当然是要选拔新的土司长官。
这就跟之前的形成冲突。
要知道在此前，几乎安南全境大部分的土司长官，都是由胡季牦党派进行任命的。
胡季牦敢于反叛，自然是有着这样的底气。
在平叛之后，因为涉及到的人数太多，所以大明最后选择了安抚为主，只诛首恶。
是以目前安南不说大多数，至少有半数的土司长官，还是曾经跟着胡季牦的那一批人。
这也是因为目前来到安南的大明官员不多，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摸清楚整个详细状况，也不敢随意罢免担心引发动乱，这就给了土司贵族们的喘息之机。
大明现在有二十万大军镇压安南，对于不服从管理的土司，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尤其是土司大族。
靖宁侯叶升，普定侯陈桓两人所管辖的地区，直接就是军管统治，完全的剥夺了土司长官手中的权力。
这似乎是释放出一个信号，未来由大明管辖的安南朝廷，将会取消土司制度，全部都纳入到直接统治中。
尖锐的矛盾由此产生，这等于是侵害了所有安南土司的团体利益。
实际上不管是靖宁侯叶升，普定侯陈桓亦或是刘胜，朱高炽，都没有这样的想法，之所以有这情况的出现，完全是一些阴谋分子暗地里捣乱。
这些潜伏在暗中，故意传播谣言的人，多数曾经都是跟胡季牦有很深的利益纠扯，甚至是关系往来。
毕竟胡季牦在安南的上个朝代，就已经担任了宰相的职位，并且还是托孤大臣。
在陈颙继位的时候，安南朝廷上的一切，都已经归属胡季牦管辖了。
胡季牦可不是什么昏庸之人，相反，他不仅有着聪慧的头脑，还有军事政治上优秀的天赋才能。
改革科举，重用贤才，选拔能人。
大量修建水利工程，保障安南百姓们吃饭的问题，甚至是减少赋税，劳役。
并且亲自治理军队，维护土司关系。
在他的领导下，世敌占城国节节败退，丢失了大量的土地，甚至连占城王都被杀死。
如此大的功勋，才是胡季牦真正的资本。
对于安南的百姓来说，胡季牦其实是个英雄，带领安南强大的英雄。
在胡季牦担任宰相的这几十年里，安南也算是国泰民安，国力逐步上升，对外也比较强势。
所以即便胡季牦已经被处死了，但很多人还是非常想念他。
加上留下的利益集团，这就导致现在有部分的土司贵族，对于大明非常的仇恨。
“就算这次不能杀死大明皇帝，也能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安南不是大明的安南，而是我们的安南，哪怕是宰相在世的时候，也不敢这样来对我们。”
“这些大明人，直接霸占我们的土地，还说这些应该都属于朝廷，安南立国数百年来，都没有这个说法，大明竟然这样的对待我们，简直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听说这次大明的太孙也来了，这简直是太好了，正好是把他们全部都送下去，这样大明的皇帝死了，继承人也死了，整个大明都会彻底的乱起来，再也没有办法顾及到我们安南的事情。”
一名年岁稍大的土司贵族，恶狠狠的说道。
从这语气之中，可以感受到他对于大明的恨意。
他是直接的受害者，新上任的汉人官员，以他年纪过大为由，撤掉了他的土司长官之位，转而让他在族里的对手担任，这差点给他气死送走。
不过他也不是好惹的，毕竟担任了这么久的土官，势力在族里最为强大，仅仅是在第二天的夜里，就强行将那新上任的土官杀害了。
都知道是他安排的，但是没有证据，谁也不会去当那个证人。
最后那汉人官员没有办法，退而求其次的让他儿子担任土司长官。
名义上是他儿子，实际上所有的事务没有他允许，也通行不了。
这样的事情，让他觉得汉人也不过如此，在得到岱依族这里的消息后，他就是最早响应的第一批。
“如果大明的皇帝，太孙，真的被我们的大炮给轰死了，这后边会不会遭到大明的报复。”
“我听说大明的军队有很多很多，现在大明皇帝跟之前的那些明军加起来，已经有三十四万军队了。”
“朝廷的那些汉人走狗，肯定也会顺从大明的意思，这样五六十万的军队如果镇压过来，我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听到这话，原本激动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僵硬起来。
是啊，如果大明报复怎么办，那在场的众人，岂不是全部都要被杀死。
人都是为自己而活。
什么国家大义，那都是拉来当幌子的。
要是在场的人都会因为这件事而死，那干谋划个什么呢。
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怕是现在这样，也不是说不能过下去。
仅仅几句话，就让这个脆弱的临时团伙有些支离破碎之感。
在场的十几人，各地区的土司，大眼瞪着小眼，全都沉默下来，谁也不可肯开口说话。
要知道这里麾下所统治全部的人口，算上老弱病残加起来都没有十万，而将来可能面对的军队就有几十万，这跟以卵击石又有什么区别。
这里的人，自然不可能说代表了本身民族所有人，他们只是代表所管辖地区。
岱依族的族长，也只是一个地区的族长，而像这样的族长岱依族里有上百个。
“愚蠢！”
此刻，在最上首的岱依族族长大喝一声，同时手杖敲击在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老，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目前的情况，似乎大家好像都忽略了这一点。”
“您是此番谋划的首领，我们大家都是听您的指挥，但是也不能只顾着眼前的痛快呀。”
“如果大明皇帝死了，太孙死了，从而导致我们也死了，这样同归于尽的局面，可不是我们想要的。”
先前说这话的人，直接就站起来回怼道，一点也没给岱依族族长李老面子的意思。
岱依族是安南的大族没错，但他傣族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是因为在周边的这块区域，李老的资格最老，所以大家才会说听从他的号令。
而这说话的人，实际上平日跟岱依族多少是有些过节的，曾经在李老的手头上吃了不少暗亏。
比如水利修缮的抢夺，耕地界线的争执，这些都是日积月累的矛盾。
有这些事情的出现，当然就没必要顾及太多李老的面子。
李老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说话的傣族土司，安安静静等他说完，没有抢话的意思。
别看李老年纪大，好似有几分和蔼可亲的模样，实际上年轻时候他最是好勇斗狠，哪怕是老了，也依旧非常强势。
之所以底气这般强，是因为他有十二个儿子，每一个都人高马大，干仗谁都不怕。
在宗族里头，这就是李老现在依旧有话语权的缘故。
被李老这样阴恻恻的眼神看着，谁都有些发毛。
先前说话的人，此刻心里头稍有几分后悔，好像是说过头了，把梁子给结死了。
不过对比起自己和宗族的小命来，得罪岱依族的李老，终究比得罪大明，安南朝廷要更好。
“你说的这些，确实是有几分道理，我也不否认，方才说的那些，是有可能会真的出现。”
“但是有些话，说得就太过于夸张了。”
李老两句话，就似乎重新掌控了议会的节奏。
稍微停顿一下，让众人的心神都牵扯过时，这才开口道：“首先，如果大明的皇帝，太孙死了，最先乱的肯定是整个大明，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继承人。”
“确实，这些留在大明的军队，肯定要来找我们报仇雪恨，但是你们要知道，这里是安南，是我们土生土长的安南。”
“百年前，曾经不可一世的蒙元骑兵，也曾大肆进攻安南，可那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全部都败退了。”
“诸位要记住，我们可不是朝廷，也不需要去守什么城池，面对明军，我们直接就进入大山丛林深处，再多的明军，又能怎么奈何我们。”
“只要我们拖住一段时间，大明的乱斗就会更加的激烈，到时候我们就有了机会。”
“我相信到了那个时候，朝廷的那些官员大臣们，自然就知道谁对安南有功了，我们也能再次的从大山丛林深处走出来。”
“也就是苦一些日子罢了，谁还没吃过点苦头。”
“就那时候的大明，顶多不过是几个月时间，就肯定承受不住撤兵回去。”
“区区几个月而已，哪怕是一年半载又怎样，难道你们比我这把老骨头都不如吗。”

第六百六十六章：群英商会在安南的细作
岱依族族长李老的话，顿时就把现场的气氛点燃了起来。
随即就有一人站起来响应。
“没错，我支持李老，这次咱们都已经全部集合到这里了，用汉人的话来说，那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这次已经谋划了这么久，前功尽弃岂不可惜。”
在李老的目光注视下，另外一人也站了出来。
“如果我们成功，在场的众人都是安南的大功臣，安南王都要大力的感谢我们，赐与我们更多的田地，权力，财富，诸位想要得到的，全部都能得到。”
“我这边，定然会全力支持李老。”
这样的议会，李老自然是谋划已久，在场的各方土司长官里，已经有许多暗中投靠李老。
所以绝对不会出现场面失控的情况。
随着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剩下没有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唯有三人未曾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沉默的对抗着。
其中就包括之前那名反对李老的傣族土司贵族。
而这三人，显然都是同一傣族。
李老看了看三人，也没有逼迫的意思，只是淡淡的说道：“这次的谋划非常重要，按照估计，大明皇帝的队伍还有十日左右就会抵达我们设伏之处。”
“为避免消息泄露坏了大计，我已经下了严令，周边十二个时辰昼夜巡查，所有人不得外出，直到大明皇帝过来为止。”
“尔等三人，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那傣族土司三人左右对视一番，心中明白现在差不多就是被挟持的意味了，不管自己同意还是不同意，都没有办法走出这片丛林。
“一切听从李老安排。”
最后三人也只能无奈的赞同。
就目前这样的情况，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是上了岱依族李老的贼船了。
也就是说从参加这个议会开始，事情就已经成了定局。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
蓝全之皱眉的看了看严密巡逻的队伍，心里头不由生出几分焦急。
他在安南已经潜伏了七年。
七年的时间，他已经是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家庭，并且成功的成为了岱依族的一员。
但是没有人知道，七年前他是被赵元弘所安排在安南的细作，是为了曾经群英商会东家的计划。
像他这样潜伏到安南的，大致有上百人之多，是以最为底层的方式潜入到各个土司族中。
直到朱英成为大明皇太孙的那天起，也只有部分人暴露出了自己的身份。
而更多的是像蓝全之这样继续潜伏。
即便是赵元弘离开了安南，他们也并没有选择走出来。
其实这样的情况，多数还是他们自己自愿的。
在胡季牦倒牌，大明掌控朝廷的时候，就有人联系过他们，是否愿意进入到官场之中，亦或是其他官职。
有些人选择放弃，恢复真身得到官职，还有一些像蓝全之这样的，有更大的野心。
因为按照现在的最新条例，蓝全之这些潜伏人员如果在没有立下功劳的情况下，只会按照潜伏的年限给予功勋。
算下来的功勋很低，不会说有太好的职位，一步登天更不现实。
而假如能够立下大功劳，甚至是世袭的爵位都不是幻想。
显然，蓝全之等到了这个机会。
只是岱依族李老很谨慎，一直封锁住消息不外泄，这让蓝全之没有传递信息的机会。
‘我必须要想个办法，否则错过了这次的机会，就真的只能当个最次的吏员了。’
什么为了大明皇帝，为了大明太孙这些，蓝全之还真就没这么伟大。
在这个世道，想要出人头地，可不是说努力就有机会的。
更多的是需要机缘，不然连晋升的机会都没有。
其次蓝全之也并不担心大明皇帝的安危，因为他知道这次的计划，外界基本上已经知晓了，指不定兵马都已经准备好了。
毕竟当初赵军师安排的人员，可不在少数。
除了潜伏的，还有用金钱收买的，策反的。
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必须要拼一把了，或许我该找李中聊一聊。’
蓝全之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头开始琢磨。
他也是巡逻队伍的一员，但是每个队伍里总共有五人，巡逻的同时，也是在相互监督和限制。
李中是岱依族人，不过蓝全之知道，李中非常仇恨族长家。
因为李中曾经最喜欢的人，被族长七儿子给强行霸占了。
想了想，蓝全之提了瓶酒，就往李中住的地方过去。
李中家其实在岱依族的地位不算很低，家里兄弟也有好几个，生活还算过得去。
而对于自己最爱的人被霸占的事情，李中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起过。
蓝全之是有一次陪酒的时候，从族长九儿子那里听到的。
砰砰砰。
随着房门敲响，屋内传来脚步声。
房门打开，李中有些迷惑的问道：“今夜不是我们巡逻吧。”
蓝全之提了提手中的酒，笑道：“特地来找你喝两杯。”
李中眉头微皱，因为他跟蓝全之的关系不算好，自然也不算坏，交情浅薄。
蓝全之是外来人，在族里头什么地位都没有，理论上来说，是没资格跟他喝酒的。
左右也是无事，最近又回不得家，李中让开道：“好，进来吧。”
蓝全之跟着走了进去。
屋子不算大，但一人住还算宽敞，这毕竟只是个临时的住处。
像是蓝全之，就是好几个人挤在一间房子里。
“蓝哥儿，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犯不着这样拐弯抹角的，我在族里也说不上话，如果能帮你的，就尽量帮你。”
酒倒满，李中喝了一口，顿时有些不爽。
因为这酒明显是便宜的劣酒。
他李中好歹也是有几分颜面的，哪会去喝这种劣酒，所以说话的时候，就有几分逐客的意思了。
“不知道李兄弟，可是跟小菲认识。”蓝全之开口道。
听到小菲这个名字，李中面色一变，马上就站起来，恶狠狠的盯着蓝全之，指着门口道：“你给我出去。”
蓝全之轻轻摇头：“我是来帮你报仇的，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若出了这个门，你可就再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听到这话，李中心中一顿，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蓝全之端起酒壶给李中的碗里倒满，说道：“坐下来说。”
李中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坐了下来。
蓝全之这才说道：“前些日子，我给李上想当小二，听着他们聊起小菲的事情，大致的情况我也都知道了，所以今日才特地来找你。”
“便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报仇的想法。”
李中闻言，也不再隐瞒，低喝道：“我做梦都想杀了那个畜生。”
“他不仅玷污了小菲，还把我们的孩子也弄死了。”
一瞬间，李中的眼眸之中，已经泛起了几许血红。
原来李中跟小菲早就暗中在一起，并非连身孕都有了。
但没想到族长七子醉酒之际，不仅是实行侵犯之事，更是最后担心败露，行杀人害命之事。
这事很快就败露，但被族长李老给压了下来。
一个小姑娘，赔了些钱财就解决了，小菲的父母喜滋滋的接受了。
唯独李中，心中自是意难平。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也知道，像是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是土里刨食的命，想要有所改变，简直是难上加难。”
“但是现在，就有个机会摆在面前，如果能成功的话，往后荣华富贵决不会少。”
“咱们两个是同一巡逻队，只要你我联手，必然就可以趁此机会出去跟官府汇报此事。”
“到时候论功行赏，你自是懂得，且族长一家作为首恶，没一个能活。”
“这般你不仅大仇得报，还能有大功劳，往后人生岂不快哉。”
蓝全子循循善诱道。
李中一惊。
“你竟是想要……”
他终究是没敢把话说出来，刚开个头，就马上起身去了门口。
透过缝隙看了看外边情况，这才转身走了回来。
“你可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李中声音都低了几分。
他没想到蓝全之会这么大胆，竟然想着出去告密。
“怕什么，有了功劳你还要担心什么，这可是涉及到大明皇帝的安危，不仅是钱财，甚至是官职都能得到。”
“有了钱财，咱们哪里还需要生活在这等地方，难道你就想着那几亩良田吗。”
“不若是搬到大明京师去生活，那里的繁华，超乎你的想象。”
蓝全之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好像是告密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的话语里，特意的忽略了告密之后，这些谋划之人会得到的后果。
“不行不行，这会死太多人了。”李中思量一番，最终选择摇头拒绝。
作为岱依族的李姓成员，李中多少知晓一些隐秘消息。
也明白此事败露的后果多么恐怖。
这般告密，绝对会引起官府震怒，必然会死上很多人，连逃都来不及。
“你不告密，难道就不会死人吗。”
“族长就是在利用我们，你信不信，他就早就已经安排好了退路，但是却没有告诉你。”
“不管大明皇帝死不死，这次必然有大军围剿，我们这些人就是给族长他们的挡箭牌，他是要踩在我们的尸体上获得好处。”
说到这里，蓝全之阴恻恻的再次说道：“就算你不想给小菲报仇，但是小洁呢，你难道就想看着小洁落入那些畜生的手里吗。”
李中一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小洁是小菲的妹妹，摸样跟小菲有几分相似。
男人嘛，都是大猪蹄子。
蓝全之其实不知道李中对小洁有想法，毕竟这姑娘才十二岁。
他只是诈一诈，没想到真诈出来了。
“只要你配合我一起，不仅可以给小菲报仇，出了心中这口恶气，还能带着小洁远走高飞，再没有任何的约束。”
“本来你我都只不过是族长的弃子，何必要为了他去送死呢。”
蓝全之的话，让李中迟疑起来。
其实蓝全之有一点说错了，他李中还真不是弃子。
族长李老确实有所安排，他李中也是到时候撤走的一员。
不管怎么说，李中是李姓，是在族谱里的人。
只是这些对于现在的李中来说，倒不算是太重要了。
“好，我答应你，你说吧，要怎么做。”
李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个时候劣酒似乎变成了美酒，一股豪气从心中迸发。
蓝全之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晚间你我巡逻，联手一起将其余三人摆平，然后咱们就一起跑出去。”
“你放心，我在这块有着路子的，可以直接把消息传出去，到时候自然一切就变得简单许多了，只要静静的等待便行了。”
李中闻言，深深的看了一眼蓝全之，点头道：“好，听你安排。”
他现在想起了曾经族人说的话，这些外来人一个都不可信。
当时他还觉得没什么，都是些流浪的苦命人。
现在这么一看，就知道蓝全之肯定是有问题的。
因为一般人想要告密都没有去处，而蓝全之把话说得这么满，自然就是那有问题的人。
只是到了现在，李中已经想通了。
无毒不丈夫。
真能得到荣华富贵，出卖族人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就早恨透了这些人。
他想迎娶小洁，却被族里人反对。
哪里不知道这些反对的人，都是看着族长儿子的意思。
死了好，全死了最好。
仇恨和贪婪布满了李中的眼眸，看到这神情，蓝全之也就放下心来。
先前一直随意摆在腰间的手，也就慢慢的松了下来。
“蓝哥儿，你……”
这时，李中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很明显，是酒有问题。
蓝全之笑着道：“李兄弟，我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怕你不愿意，还把我出卖了。”
“放心，没有其他的问题，好生睡一觉吧，咱们明天再一起行事。”
蓝全之这等人，自然是经过了赵元弘的培训。
虽说不是暴露身份，但若李中不同意，跟暴露也没啥区别了，自然是要防范两手才是。
好在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第六百六十七章：内乱
夜黑风高。
安南的丛林五人正在巡逻。
蓝全之走在后头，李中走在前面。
“先休息一下吧。”
李中开口说道，他是队长，大家都听从他的号令。
便就坐下来歇息。
这大晚上的，众人的心态比较放松，另外的几人开始有些抱怨起来。
先前没有夜间巡逻的事情，现在搞这些，自然会感觉比较累。
坐下来的时候，蓝全之拿出一壶酒，笑着道：“我这里带了酒，弟兄们喝一口，也好解解乏。”
其他几人看向李中。
按照巡逻队的规矩，巡逻的时候自然是不准饮酒的。
李中伸手接过酒壶打开闻了闻，皱眉道：“劣酒，你们自个喝吧。”
虽说没喝，但这话也是默许了饮酒的事。
随后一人立即接过，咕咕就是两大口下肚。
蓝全之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就像是蓝全之所猜测的这样，岱依族密谋行刺大明皇帝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他以为都是宗族的人，可以把控得非常隐秘，可他忘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当知晓秘密的人超过了三个，那就是全都知道了。
更何况，知晓这次行动的，至少有上百人之多。
大明皇帝南巡安南，在情报方面，早就已经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尤其是南巡的路线，但凡是涉及到路线上的所有部族，几乎都已经进行了严密的监控。
真当大明锦衣卫们是吃干饭的吗，更何况还是这么多部族的土司长官都聚集在一起。
“真是要把我们当瞎子啊。”
负责安全的锦衣卫，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为了确保这个事情是不是障眼法，亦或是有其他的谋划，可谓是下足了本钱去打探。
最后得到的结果，岱依族族长确实是想用三十门大炮来对南巡队伍进行轰炸。
朱英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感觉有些无语。
他既然敢来南巡，当然就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要保障所有的事情全部都万无一失。
“爷爷，你说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到了这份上，自然是杀鸡儆猴。
只是这些鸡，未免有些多了。
朱元璋轻轻一笑：“咱还觉得没人有这个胆子呢，既然想这么做，自然就要承担后果。”
“也该是给安南的人知晓一些教训了。”
“全杀了吧。”
朱元璋略带笑容的语气里，透露出的是冷漠。
这次到南巡，朱元璋都是带了一大家子人，其中还包括大量的皇子皇孙，后宫嫔妃。
都是跟着旅游热闹一番子，也算是避寒了。
最主要的，是爷孙俩都在呢，这是大明的现在还有未来。
任何胆敢动一点心思的，都不允许要有任何的放过。
朱英轻轻点头。
这等事情，是连劳役的机会都没有的，跟国内的贪污案完全没有可比。
但凡是牵扯其中的，只有一个字：死！
这次，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有任何心思谋害大明皇帝之人，都要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
一道谕旨，直接就传达到了靖宁侯叶升，普定侯陈桓这里。
“简直是胆大包天，竟然谋害咱们陛下，太孙！！！”
次日，两人就连夜行军汇合在了一起，普定侯陈桓当即就是怒不可遏的大吼。
靖宁侯叶升面色冷漠：“谕旨里并没有下达准确的命令，但是我们应该知道要怎么去做。”
朱元璋的谕旨里，只是讲述了事情的发生，笼统的说了一句要好生惩戒，但并没有说要诛杀九族之类的。
其中的深意，是让他们自己来领悟。
这样的话，两人当然知道具体的处置方式。
点将台上，靖宁侯叶升看着下方的大军林立，而后大吼道：“本将接到密报，有人聚集大军，想要谋害我大明陛下。”
“诸位说，该如何处置！”
随着传令兵大吼，靖宁侯叶升的话传遍三军。
而后有人暴喝出声：“杀！！！”
紧接着，三军震动，无数士兵齐声大吼：“杀！杀！杀！”
小国寡民，也敢行刺陛下，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那就让我们来教会你。
靖宁侯叶升两人直接凑齐十万大军，当即开拔前往岱依族所在之地。
他们的时间非常短暂，要在七日之内，将其彻底诛灭，不能影响陛下南巡的行程。
“够了，抵达只需要四天，两天的时间，足够将其全部处置，留下一天打扫战场，咱们正好可以为陛下迎接。”
靖宁侯叶升心中盘算了一番，觉得时间上来得及。
这些土司部落，连正规军都没有，哪里是身经百战的明军对手。
就人数上来说，对方老弱病残全部人口加起来，都没有自己的士兵多，或许连盔甲都没两副，拿什么跟明军打。
或许有二三十门火炮，可明军的手里，单单最新款的火炮就有上百架，且流落到这些土司部落里的火炮，可不见得有几个好的，多数都是淘汰品。
这完全不是同一层次上的较量，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糊的老虎，一碰击碎。
“是谁，是谁把消息泄露了出去。”
第四天，当十万明军已经临近的时候，岱依族的李老这才知道了消息。
当即心神崩塌，发出绝望的吼叫。
这等于是计划到现在是彻底的破灭了，完全没有了任何施行的可能。
目前的关键，是怎么来保住岱依族，他自己，已经注定是死路一条，没有任何的选择。
“不行，我一把老骨头了，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元儿他们不能死，必须得想办法活下去。”
李老顿时反应了过来，当即脑子里开始思索，要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儿子们逃命。
李元是他的长子，后边还有十一个儿子，最小的儿子今年才九岁。
他要尽可能的保住自己的血脉传承。
只是让李老没有想到的是，目前这个状况，他们儿子们正商量着怎么把老子交出去。
“我早就劝说过父亲，不要去做这样的事情，现在麻烦来了，明军进来，我们肯定一个也跑不掉。”
一间草屋里头，李老的十个儿子正坐在一起讨论，怎么把所有的罪责，全部都推到自己父亲头上，让他承担一切。
此番的议会是李老的长子李元组织的，所谓是有怎样的父亲，就有怎样的儿子。
在个人性命之上，谁还讲究什么父子情分。
“我不想死，我要活，我要活下去，哥哥们，咱们必须要想个好办法，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父亲的头上。”
“我们跟明军投降吧，听说大明是礼仪之邦，肯定会饶恕我们死罪。”
说话的是老七，一想到自己过几天就要被处死，他的面容都变得有些狰狞和扭曲，眼底深处是满满的恐惧。
恐惧在蔓延，其他人的面上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唯有长子李元稍微平静一些，但其无处安放的双手，也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这次的事情，没这么简单，我看过大明的律法，按照咱们现在罪过，是要诛九族的，九族的范围有多大不说，我们几个，是没有一点办法活命。”
李元艰难的说道，他是读过书的，还进入到官府创办的汉学堂，自然比在座的兄弟们要了解多一些。
“被砍头，会不会很疼啊，我不想死啊……”
老三最是欺软怕硬，平日里也懒惰得很，这种知道自己几天后就要死掉的事情，已经是彻底的冲垮了他的心志。
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因为这没有丝毫的意义，谁也不觉得聚集的这些人可以抵抗明军。
说到底，他们这些土司部落，多数不过是一些百姓，绝大多数的人连刀剑都没有拿过，怎么可能去对抗训练有素的军队。
别说是明军了，哪怕是安南官府的地方兵，都可以随意屠杀他们。
“哭什么哭，哭能解决问题吗，哭就不会被杀死吗，老三，把你的嘴巴闭上。到了这份上，咱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了。”
李元训斥了一番哭得惨兮兮老三后，对着众人说道。
众人立即向大哥投去了希冀的目光，盼望着说出能够活命的方式。
“就现在来说，咱们首先需要把父亲给绑起来送给明军，看看其是否会饶恕我们的罪责。”
“但是我们也不可能干等着，要提前组织一批人，带上钱财跟粮食，抢先你跑到丛林深处去，而后再打探消息。”
“只有是这样，才能有活命的机会。”
李元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的开口说道。
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了。
众人听完之后，只能是同意大哥的法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是这边刚刚定下来，就听到外边传出了很大的喧闹声。
李元连忙开门出去，询问守卫的族人出了什么状况。
“不好了，傣族的土司官发疯了，带着他们的族人正在冲击族长的屋子。”
听到这话，李元一下子就急了，慌忙对着自己的几个弟兄说道：“不能让傣族的土司官掳走咱们父亲，他肯定是打着跟我们差不多的心思。”
“如果父亲落在他们手里，咱们活命的机会就没有了，快，带上人，跟我去把父亲抢回来。”
众人一听，断自己的活路这才得了，当即就是大吼着，带着一众岱依族人连忙赶回去支援。
场面顿时变得乱七八糟的。
多数人都没有刀剑这些，有的拿着木棒，有的拿着锄头，还有抱着铁锅的。
更多的是在路上捡一块顺手的石头，或者是找根结实的木头，就这么跟着上了。
这场面，说拼杀有些过分了，大致就是打群架的感觉。
且就目前安南土司管理下的百姓来说，大部分也都是面黄肌瘦的。
别看南洋地区是物产丰富，但是对于耕地的开发极其薄弱，就种植技术来说，大明远不是南洋地区可以比拟的。
且这边受到种姓制度的影响，即便是属于汉文化圈子，但是上位者对底层百姓的剥削更为严重。
尤其是土司这块，跟土皇帝没有什么区别。
很快，多土司聚集的这片区域，就变成一场大的混战。
受到明军外部压力的影响，多数土司长官心里就想着把岱依族的族长抓起来，然后是自己送到明军那里去，好活得性命。
这或许，是现在唯一的机会了。
要知道，即便是岱依族族长李老的儿子们，现在都打着这么个主意。
轰轰轰！！！
混战开始没多久，突然炮火声就响了起来。
这是原先准备对付大明皇帝南巡的大炮，现在都已经是干红了眼，哪里还管得上那么多。
原本这些火炮也不是全都属于岱依族的，而是其他土司长官你一门，我两门的凑出来。
即便是计划实施的时候，火炮这等极其贵重之物，也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不可能说交给岱依族来操作。
现在干架干上头了，火炮自然就给拿出来了。
有一就有二，你都开炮了，难道我还等着吗。
瞄准外边的火炮，顿时调转了炮口，对着营地就开始轰了起来。
巨大的轰鸣声在丛林山谷里传播开来，这些火炮原本就是十几个势力分开掌控，现在自然是一顿瞎轰。
营地这边，突然就承受了炮火的洗礼，这个时间段已经没有友军的说法，完全就是先轰了再说。
二十多门火炮啊，或许杀伤力算不得什么，但是这巨大的轰鸣声，几乎让营地里的人群耳朵都要聋掉了。
一片片哀嚎之声顿时响起，各处都是逃难的人群。
……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有火炮的声音，难道是发生了内乱吗。”
明军一路急行军赶过来，为的就是要全歼这些敢于谋害陛下的反贼。
抵达到这里的时候，按计划是先歇息一下，然后再行攻山之事。
可目前的情况，好像是对方内部出了乱子。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明军的面前，是趁机直接攻入，还是说按照原计划先行休息。
靖宁侯叶升眉头紧锁。
疲惫之军强行进攻，这在兵法之中可是大忌。
但如果对方是真的出了大乱子，连火炮都用上了，自己再等的话，可就要错失良机了。

第六百六十八章：不受降者，杀！杀！杀！
靖宁侯叶升最后还是决定带着这急行军后的疲惫之师直接进攻。
毕竟双方不在一个等级，若是真的有什么阴谋，也可以肆意撤退。
进入之后，才发现真的是在内斗。
靖宁侯叶升冷笑一声：“传令三军，围杀所有反贼，不受降卒。”
不受降卒！
当这四个字在明军中传播的时候，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热烈起来，原本疲惫的将士们凭空生出一股子力气。
“我就知道大将军不会让我们失望，我早就看这些土著不顺眼了，竟然密谋行刺我们最为尊贵的太孙殿下，死一万次都不足够啊！”
“这些安南土著，早就该全部杀死了，完全就没有归顺我们大明的想法，留着他们有什么用。”
“说得对，我这心里头一直就憋着股气，先前碍于燕世子的意思，这不能杀那不能杀的，真感觉束手束脚，今日可是要好生的大开杀戒了。”
“弟兄们，今日就让这些安南土著们知晓，敢对咱们大明陛下，太孙动心思的，是一个怎样的后果。”
十万大军群情激奋，更多是将士们发出咆哮呐喊之声。
封靖宁侯叶升和普定侯陈桓虽说是统军大将，但驻守安南是要受到朱高炽跟刘胜节制。
刘胜本来就年纪大，尤其是经过那一次被胡季牦囚禁之后，看似没受什么虐待，可身体状况大不如从前，精力下滑得很厉害。
目前整个安南基本上都是朱高炽为主。
在对待安南土司的政策上，朱高炽是以怀柔为主，讲究的是教化而非杀戮。
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少数地方发生土司叛乱，若不是过于严重的话，朱高炽也不会说下死手，通常大部分人都被赦免，只诛首恶。
大明的名声在安南确实好了很多，这样怀柔的行为让不少土司部族也逐渐归入官府统治。
但依旧会有那些顽固不化的。
对于将士们来说，这就很烦了。
这是一部分的因素，而让数日急行军后还能爆发出强大战力的关键，是因为此番岱依族针对的对象，是大明的皇帝，其中还有太孙殿下。
太孙殿下在军中的威望，是任何人都不可以比拟的。
曾经的士兵对于自己的身份感到耻辱，所谓发配充军，普通士兵的地位跟罪犯几乎是划等号。
是太孙殿下给了他们荣耀，让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当兵也可以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在此前，很多士兵并不愿意以士兵的身份回家省亲，因为那会遭受到族人异样的眼光，也没有任何地位可言，还会受到排斥。
但是现在就完全不同了。
如今的士兵回到家乡，都会受到族老们热情的接待，包括家里的一些事情，如父母兄弟，或是家里头一些琐碎事，都会受到族里的照顾。
尤其是在军队中得到了荣耀的士兵，那就更加不得了。
因为按照现在军中的规矩，如果哪位士兵立了功勋，军中会直接上报兵部。
兵部每季都会进行整理，所有立了功勋的将士，他们的功勋黄卷都会由驿站，根据将士留下的家乡地址送回去。
将士还在军队里的时候，族里就会传播其光荣事迹，这对于每个士兵来说，那份荣耀简直是无与伦比。
对于族里，也会引起很大的重视，这跟村里头出了秀才的概念差不多了。
因为但凡是有功勋的士兵，那么在退役之后，会享受优先安置。
简单点说，十有八九会进入到治安所去工作。
即便是衙役，那也是吃官粮的，往后怎么都能给族里，村里带来不少好处。
自然族里就会对其家里多加照顾。
朱英的这个安排，等于是解决了士兵的后顾之忧，让士兵们可以更加勇猛，完全不必担忧。
哪怕是战死了，功勋也会流传，并且还会有丰厚的抚恤金。
有这样的太孙殿下，哪位士兵敢不效死。
而现在面前的这些土司，竟是要谋害他们心中的信仰。
那该如何？
唯有杀！杀！杀！
“我投降，投降啊，不要杀我。”
“别杀我，我们交出幕后凶手，这跟我们没关系啊。”
“大明的老爷们，这些事都是岱依族干的，我们傣族都是被迫来的，不要杀我们啊，啊！”
一阵哭爹喊娘之声响起，面对凶猛的明军，土司部族哪里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唯一有些威胁的火炮，早就在先前被打光了。
“哼，现在说这些，晚了，大将军有令，不受降卒，弟兄们，随我杀！！！”
明军早已经杀红眼了。
况且这些土司已经是触动了所有明军的底线。
千不该万不该打太孙殿下的主意，既是如此，那就全部去死吧。
不管怎样的求饶，都没有任何的意义，今日的丛林，必将要用他们的鲜血染红。
除此之外，所有的丛林出口都已经被堵住了，此番不要任何活口！
……
南巡行程没有半点耽误，一切都是按照原定计划在前进。
关于岱依族的战报，很快就到了朱英这里。
朱英只是草草的看了眼，就没再管了。
双方本就不是同级别，不存在出任何的意外。
即便是再有谋略，于这样绝对力量面前，也只有被碾压的份。
“倒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生将安南的反抗力量清理一番。”
“其实老爷子说得也对，像云南那样去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慢慢教化安南，耗费的时间太久了。”
“我还要占领整个南洋，哪有这么多时间耗费在安南这个地方，不值当。”
朱英在心里头琢磨着。
这些天来，南巡的大军也并非是一味赶路，有时候到达某个地方，也会停歇休息。
这个时候朱英同样会到附近的村落查看下情况。
当然，朱英所去的村子，事先就会有兵马进入，扫除所有的障碍。
安南的这些村子，朱英并没有带着老爷子一起，通常就是自己去。
艺高人胆大，有士兵协助，哪怕出现那么一两个找死的，也伤不了朱英一根毫毛。
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这不是从前了，朱英也并非孤家寡人，在他的身后，还有大明近八千万人，其中兴衰皆是系于他一人身上。
这番南巡，话本里偶遇美人的桥段自然不可能出现在安南。
这里是热带地区，除了一些体质特殊之人外，基本上都是一身黑皮。
即便是有几个不错的姑娘，可比起叶月清，陈慕月这些妃子们来说，完全就不在同档次上。
出了丛林地区后，南巡的大军终于是进入到平原地区。
原本对于安南并没有多大想法的朱元璋，只感觉到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这般的漂亮。”
看着不远处的山水梯田，朱元璋忍不住的走了下来。
在他的眼前，稻田是一层层的向着山上不断盘绕，每一层的水稻都长得极其丰硕。
要知道现在对于大明来说，已经是进入了冬季，是万物凋零，皑皑白雪。
可现在来到安南，这里的水稻显然是刚刚长成。
朱元璋曾经就是农民，对于稻田即便是过去了几十年，也没有丝毫陌生。
没有在乎脚下的泥土，朱元璋直接就踩了过去，哪怕脏了腿亦不在乎。
因为视力差了些的缘故，朱元璋只能是凑近了去瞧水稻生长的情况。
看完这株，便看那株，看完这边，又走到那片。
“曾经咱只是在书上看过，这南洋的水稻一年可有三四熟，虽有几分感叹，但并没有多大在意。”
“在这大明严冬时分，于安南这边还能看到马上就要收割的水稻，此等感觉完全不是书上寥寥几句可以让咱感受到的。”
朱元璋心头充满了惊奇，惊喜。
之前大部分都是丛林地区，即便有些水稻种植，但也不怎么密集。
而今穿过丛林来到安南的平原地区，这景色完全就不一样了。
从朱元璋的视角看去，这平原上的一座座山，全都是由梯田组成。
每座山上的梯田，水稻都是长得那般的茂盛，其中亩产必定极为惊人。
一年还能种植三至四次，这完全就是天然的粮库。
“大孙，告诉咱，你是不是来过这里。”
“如若不是亲眼见到，怎会被这等美景所折服。”
朱元璋感叹着对旁边的朱英问道。
朱英摇头道：“孙儿并未来过这里，也是第一次看到此等景色。”
“见到此景，也更加坚定了孙儿心中的想法，亦是证明孙儿的决定没有错。”
不管是今生，亦或是前世，朱英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今生早些年一直在西域，大漠那边，哪里可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
先前是想过离开京师后就谋取安南，只是阴差阳错当了大明太孙，自然就打消了这个心思。
至于前世，这可是个噶腰子的地方。
朱英避都避不及，哪里敢来。
莫说是朱英了，孙悟空来了，不打十万八千个电话估计都走不掉。
不过现在安南已经归于大明，后世的事情自然朱英在源头上就得给掐灭。
整个南洋，都应当是汉人传承。
朱英抵达的这里，便就是后世著名的红河平原。
是整个安南土壤最为肥沃的地区，在后世有着世界谷仓的名头。
安南王都升龙，也是在这个红河平原之上建立。
所以安南王都从来不会缺少粮食，这里出产的粮食，哪怕是于如今没有得到完全开发，也足以养活整个安南所有百姓。
单单是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山水梯田，加上每年三四熟，让朱元璋心中震动。
小时候过着穷苦日子的朱元璋，即便是建立了大明，也从没有见过如此壮观的梯田盛景。
当朱元璋看到这些梯田起，往后的安南，注定只能是属于大明。
这里是安南丛林和平原的分界线，原本岱依族的人，就是打算在这里设下埋伏，炮轰南巡大军。
现在自然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
“靖宁侯叶升。”
“普定侯陈桓。”
“拜见陛下，拜见太孙殿下。”
在其身后，还有十万大军单膝跪地，咆哮呐喊：“拜见陛下，拜见太孙殿下！！！”
强大的声浪震荡天际。
不管是将士统领，还是底层小兵。
能在这异国他乡见到自己的陛下，这种感觉很是激动莫名，斗志高昂。
尤其是在前几日，完成了对反叛之军的剿灭。
“诸将士辛苦了，咱此番来到安南，竟有宵小之辈捣乱，还得是咱大明天军，让其灰飞烟灭。”
“诸将士的功勋，咱不会忘记，待回头必定要好生赏赐一番。”
朱元璋心情很好，尤其是看到如今在驻守安南的明军还有着这等气势，心里头就更加高兴了。
从精气神上看，将士们的状态非常好，并没有因为远离大明而有半分颓废。
这呐喊咆哮，也证明了他们对于大明的忠诚。
“臣等谢陛下恩赐，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岁！！！”
“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岁！！！”
十万将士还是很多的。
只能是通过传令官骑马奔跑大喊，然后才是士兵们跟着一起喊。
红河平原这里生活的安南百姓最为密集，毕竟这里土壤肥沃，也是整个安南最适合居住的地方。
在这里生活，没有丛林瘴气的烦恼。
明军的呐喊咆哮声，让周边数里地界的安南百姓都听到了。
这等振奋之音，让安南人明白，大明的军队是多么强大。
这里距离安南王都升龙，还有一百多里地。
按照目前南巡大军的速度，需要两日才能抵达。
而如果是快马传信的话，自然无须半日即可。
南巡大军已经临近王都的消息，马上在升龙城传播开来。
自然要做好迎接准备。
这可是天朝上国大明大皇帝陛下。
但凡有点头脸权力的，都至少出城十里进行迎接。
升龙城内一座府邸中。
朱高炽有些叹息的说道：“刘老已经如此，即便不去迎接，想来皇爷爷和大兄决然不会怪罪。”
在朱高炽的面前，刘胜面目消瘦苍白，眼神都变得有几分浑浊。
如今的刘胜，身体是彻底垮了，躺在床上已经有月余没有下来，显然是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第六百六十九章：刘胜下线
“真是没有想到，在我濒死之际，竟然还可以见到太孙一面，咳咳咳。”
刘胜躺在床上，说话有些吃力，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咬出来。
即便是这样，最后也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每一声咳嗽，就好像大锤击打在胸膛一样，五脏六腑皆在震动。
“刘监察少说两句罢，以你现在的身体，已经是完全撑不住了，也不可能去迎接陛下，太孙。”
“哪怕是抬着过去，怕就这路上颠簸已然承受不住，半道而亡。”
“我这里还有半块数百年老参，刘监察含在嘴中，或是可坚持到太孙前来。”
说话的是一直站在旁边的太医。
这些日子，太医时刻在为刘胜续命。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其实刘胜早在邪气入体的那段时间，就维持不了多久了。
只是在上一次临近死亡，半只脚踏入鬼门关时，听到了陛下已经抵达安南的消息。
这才一直吊着一口气坚持到今日。
如今刘胜这等情况，对于他本身来说，无时无刻不是在承受巨大痛楚，其体内的脏器都已经衰竭，每一口呼吸就如同吞刀子一般。
从喉间一直割裂到腹部。
可以说完全是靠着各种名贵药材强行续命。
太医提出的那半块数百年老参，无疑是最后的手段了。
按照如今刘胜的身体，老参强大的药力根本就无法承受，能够给予的，只是那最后回光返照的力气。
躺在床上的刘胜轻轻摇头，艰难的吐出一个字：“等。”
朱高炽和太医顿时就明白了刘胜的意思。
这是要坚持到太孙入城，才肯服下这半块老参。
朱高炽深深的看了一眼刘胜没有说话，转身快步就走出这满是药味的房门。
看着朱高炽离开的背影，刘胜的眼里露出几分感激。
他知道朱高炽这是为自己去找太孙了。
……
“再有五十多里地，就是安南王都了，今日便就先驻扎一晚吧。”
朱元璋安排着。
南巡大军的行军速度，大致一天不到八十里地，这还是平原地区。
目前天色渐渐晚了，也没法一下抵达。
按照章程，到时候还有迎接仪式，总不能是搞到大半夜吧，所以明早出发最为符合。
停下来后，自然就是安营扎寨，不过临时性的相对来说要简单许多。
而最热闹的，莫过于是朱英的这些妃子了。
还有朱元璋的皇子皇孙。
皇子这块有五人，分别是岷王朱楩，谷王朱橞，韩王朱松，沈王朱模，安王朱楹。
至于最小的两个，因为才十来岁左右，这南巡路途遥远，就没带着一起了。
其实这五皇子，包括先前的朱权，早应该就藩了。
可惜偏偏在准备就藩的时候，遇到了朱英，更改了朱元璋定下的藩王政策。
对于他们现在来说，海外藩地遥不可及，亲王的名头是给了，但藩国取消了。
要想册封海外藩王，那就必须按照太孙的方案来，也不是自己想领兵就能领兵的，必须要在大明军事学院达到结业标准。
这次南巡，朱元璋自然是带着一起来了。
皇孙这块就只有朱允熥了。
其他的皇孙年纪差不多的，基本上都可以跟着自己父王去混，比如朱高炽这些人，早在其父就藩后，就没待京师了。
后宫嫔妃这里，郭宁妃没有跟着来，而是在京师管着宫廷，只有两位妃子过来照顾朱元璋。
朱英这边，除开怀孕不能跟着一起的真腊公主苏丹娜，徐妙锦外，其他的都跟来了。
小孩才几岁，自然都是在宫里待着，不必来受这奔波之苦。
况且小孩抵抗力差，安南这等地方容易染病，免得夭折。
太孙妃陈慕月，高丽公主赵香熙，安南公主陈慕月，占城公主阿娜妮亚，倭国公主香子。
五位妃子在这安南地界，完全就是降维打击，根本没有任何女子可以媲美。
即便是都已经生了孩子，但身材都保持很好。
毕竟她们还是需要在太孙这里争宠。
只有生更多的孩子，才能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几天可真是辛苦妹妹了。”
叶月清看了看远方聊天的陛下和太孙，转头对陈慕月说道。
陈慕月的脸颊微微泛红，微微欠身：“谢谢姐姐的照顾。”
能够获得独宠，这可是陈慕月一直想有的事情，尤其是再生一个男娃。
“明日就到升龙城了，你这肚子，也应该是差不多了。”
“现如今安南的情况很乱，必须要马上平稳下来，这段时间你的担子不轻松，要抓紧了。”
叶月清语气中带着几分敲打的意思。
这让陈慕月有几分惶恐。
“请姐姐放心，妹妹一定会怀上的。”
叶月清这才笑了笑。
后边跟着的几人，在这个时候也不敢插话，只能是在旁边听着。
朱英的想法很早就告诉了叶月清。
叶月清知道这几个他国公主生的男孩，最终都会成为各个国家的藩王。
这里头涉及到的权势争夺，在后宫这块，当然是要叶月清来把控。
大军已经开始埋锅造饭了。
饭香气扑鼻而来。
此时，一匹快马从远方朝着大营奔驰而来。
镇守的士兵顿时严阵以待。
虽说只是看到一人一马，但这里是陛下所在，再怎么注意都不为过。
“来者止步，立即下马。”
守门的将士大喝一声。
“我乃燕世子麾下亲卫，奉燕世子之令，特持密信一封交于太孙殿下。”
送信的缇骑自然不敢在这里造次，连忙下马解释道。
守门的将士接过密信，没让这亲卫进来，而是亲自进入营地，送到太孙殿下那里去。
这时朱英跟老爷子正准备就膳了。
他们的饭菜当然跟普通士兵的截然不同，哪怕是在这野外，桌子上也有十多道菜肴。
守门将士自然不能直接见到太孙殿下，而是将信件交由秉笔太监郭忠。
再由郭忠送到太孙这里。
“明日都要到了，这小子还送个密信过来作甚，难道是有什么变故不成。”朱元璋咧嘴笑道。
朱英也没太回事，就让郭忠把密信拿过来瞧瞧，看看朱高炽写了些什么。
打开后，只是一眼，朱英顿时脸色大变。
朱元璋皱眉道：“难不成这城里还真有什么变故不成。”
朱英的面色有些难看，哪怕是朱元璋几乎都没见过大孙这般模样。
“不是，是安南监察使刘胜，现在重病在床，应命不久矣。”
朱英解释了一句，当即放下筷子起身。
“爷爷，刘胜于我有摁，我先行过去。”
对于刘胜，朱元璋当然是知晓一些，当即说道：“快去吧。”
朱英走出大帐，让人将自己的战马牵来，而后领着一千玄甲卫骑兵，飞速朝着升龙城过去。
“等我，一定要等我。”
鞭子狠狠的抽打在马屁股上，吃痛的战马当即就飞奔起来。
朱英也顾不得爱惜了，此刻脑海里都是生命垂危的刘胜。
五十里地，按照骏马的速度，大概也就是一个多时辰便能抵达。
这样的速度对于骏马的负担很大，但朱英已经不在乎了。
他要的是以最快速度见到刘胜。
名义上，刘胜是朱英的大弟子，实际上两人的关系，跟爷孙没有多大区别。
当年，朱英虽说靠着一股狠辣，聚集了最早一批亡命之徒，但由于年岁太小，底下人多少带着几分不服气。
这个时候，刘胜出现了。
刘胜是朱英买下来的奴隶，当时的刘胜就年近六十了，已然是没有多大的价值。
不过朱英看重的是刘胜会多方语言，能在西域活到五十多岁，自然少不了见识，两人也因此结缘。
在随后的日子里，刘胜发挥出了很大的作用。
不管是帮朱英摸清楚各方势力，还是在朱英外出时守住基本盘，可以说群英商会能够快速壮大，其中刘胜的功劳不可忽视。
朱英年纪小，威信不足。
刘胜就主动提出，自己来当朱英的大弟子，巩固其东家的地位。
朱英作为群英商会东家的神秘感，一直都是刘胜维持着。
就算是张伯，也是朱英富裕后，才跟随在身边。
“驾！”
曾经的一幕幕回忆，在朱英的脑海中快速闪现，心中焦急的朱英马鞭再次抽打，骏马吃痛后速度再上一层。
这个时候，安南王都的城门已经关闭。
当朱英带着上千骑兵赶来，城头上的守卫不知情况，顿时就紧张起来。
“本宫乃是大明太孙，速开城门！！！”
朱英来到城门下，顾不得太多，直接大声喝道。
城头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大明士兵，也知道南巡大军马上就来。
可这个时候突然来了一千骑兵，带头者还说是太孙殿下，顿时就不知道怎么好了。
按照规矩，这个时候城门是不能开的。
“真的是太孙殿下，快开城门。”
城头上的总旗瞪大眼睛仔细的瞧了瞧，而后面色一震，快速对着旁边喊道。
士兵们闻言，当即不再迟疑，连忙把城门打开。
朱英见此也顾不得太多，吩咐道：“来人带路安南监察使刘胜所在，快！”
总旗连忙上马：“殿下请随我前来。”
见到上千骑兵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进入城内，守成的士兵们不敢多说一句。
直到见不到身影后，有人这才开口道：“头儿真的没有骗我们，他是真的见过太孙殿下。”
这就不得不说朱英曾经的安排了。
正常说朱英想要入城，即便是报了太孙身份，那也是要通禀燕世子过来辨认后，才可以打开城门。
但是朱英以前就有个习惯，不管是哪里的军地，每次阅兵的时候，都会走下点将台，让每个士兵都能够见到自己的样子。
刚才那位负责守卫城门的总旗，曾经就是这样见过太孙真容。
见那一次后，太孙真容就一直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平时总旗也会经常在士兵们面前吹嘘，自己是见过太孙的人，虽说这话很多人都不信。
现在自然是不得不信了。
安南监察府。
朱英到这里的时候，朱高炽自然也在。
“拜见大兄。”
见到匆匆而来的大兄，朱高炽连忙行礼。
朱英这时顾不上，直接问道：“刘胜在哪。”
朱高炽不敢耽搁：“刘监察正在里屋床上。”
朱英哪有什么叙旧的心思，直接就朝着最里头快步跑去。
他怕自己再晚一步，就见不到刘胜了。
刘胜躺在床上，呼吸越来越沉重。
此刻那半块老参已经是含在嘴里。
在半个时辰前，刘胜的身体彻底枯竭，只能是喊着老参吊命。
“看来，我是等不到东家了。”
刘胜眼巴巴的看着门口，眼底深处是满满的失落。
他是多么想在这最后弥留之际，再看一眼东家。
可惜嘴中的老参已经慢慢的变淡所剩无几，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不断袭来，让他有昏昏欲睡，眼皮子半拉着。
刘胜何尝不清楚，这一睡过去，便就再也醒不来了。
“或许殿下很快就要来了，但是你已经撑不住了。”
“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吧，我会帮你转达给太孙殿下。”
旁边的太医眼神中闪过几分不忍和佩服。
在这种状态下的每一息，真就犹如千刀万剐一般的承受，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能够强行扛这么久的人。
一般人尸身都凉了。
也就是说，在这样的状态下，刘胜已经三四天没有闭眼了。
只要闭眼，就没再睁开的机会。
刘胜听到太医的话，脸上露出苦笑，同时艰难的开口道：“说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东家现在，很好……很好……”
自从东家当了大明太孙，刘胜就知道自己的用处不大了。
到安南来，他只是想在这风烛残年，再为东家做些什么。
如果说还有什么最后的愿望，那就是想听东……英儿，叫他一声爷爷吧。
只是这个话，刘胜哪怕是死，也不会说出来。
这只是他个人的奢望。
毕竟东家，已经不是东家了，而是这大明的太孙呐。
如果东家不是太孙的话……那么……
不，东家就应该是太孙。
刘胜的视线，逐渐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大片的黑暗侵袭。
他明白，已经是坚持不下去了。
多想，再看一眼东家啊。
刘胜艰难的偏过头，看向门口。
仿佛有一道人影出现。
嘴角微微翘起，沉重的眼皮终于是落了下去。

第六百七十章：少主朱英
“拜见太孙殿下。”
当朱英走进来的那一刻，太医连忙跪地叩首，脸上更是流露出几分激动之色。
医者的地位从来就很低下，是太孙殿下重视医学，不仅开办大量医学堂，还不断拔升医者地位。
每一个医者在心中，对于太孙打心里的感激。
不过现在的朱英，顾及不了这么多了。
进门的刹那，他就看到刘胜的眼皮慢慢落了下去。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下意识就想要开口。
话到了嘴边，却突然又停住。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此刻的刘胜已然是没了呼吸。
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办法再救活过来。
朱英伸手，轻轻的将被子帮忙盖好。
“他走的时候，可是说过什么。”
朱英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就好像在他面前的刘胜只是个普通人。
太医闻言，连忙回道：“回禀殿下，臣询问过刘监察是否要留下遗言，但刘监察只是说没有什么想说的。最后他说，东家很好。”
略微迟疑一下，太医继续道：“刘监察早已经酒尽灯枯，五脏六腑均已经腐烂衰竭，按常理来说理应半月前就病逝，能够坚持到现在，臣都觉得不可思议。”
“凭借着这口气，直到是殿下进屋的时候这才咽下去。”
“像刘监察这等情况，活在世上每一息都是巨大的痛苦折磨，常人都已疼死，刘监察硬生生扛了半月。”
这些话其实太医是不该说的，也没资格多嘴。
但是他的心中，早就因为刘胜的那股韧性而动容。
那半块数百年的老参，是太医自己的珍藏，也是准备传承后代，最后被刘胜所打动拿了出来。
朱英听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的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是，殿下。”
太医并不知道刘胜跟太孙之间的关系，生死这等事情，作为医者，早已是司空见惯，当下作揖离开。
门外。
上千玄甲卫已经封锁了整个府邸，便是朱高炽也不得入内。
看到太医出来，朱高炽连忙问道：“刘监察情况如何了。”
这时朱高炽还不知道刘胜已经病逝。
太医轻轻摇头：“殿下进入的时候，刚好是刘监察落气。”
朱高炽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他虽说跟刘胜交流不算多，但也知道其是真正的忠诚，并且对于大兄死心塌地。
受了这么久的折磨，最后却没有跟大兄亲自道别。
……
房间里。
朱英坐在床边，怔怔的看着刘胜，这一刻，他还是没能接受刘胜的离去。
心里很堵，纵然有万般想说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更是呈现出一股空白感。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两行热泪从脸角落下。
好像到了现在，朱英才反应过来。
“爷爷。”
略带几分干枯的声音响起。
“你能听到这句吗。”
“很抱歉，我来迟了。”
“其实我知道，你一直都把我当做孙儿来看待。”
“也一直在心里盼望着我叫你这一声爷爷。”
“只是在西域的时候，你为了我的威严，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然而，在我的心里，你又何尝不是我的爷爷。”
“有你在的时候，我从来不曾担心过西域会出现任何的乱子，我可以放心大胆的在外行商，因为我明白，后方的一切，你都会为我处理妥当。”
“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神秘的东家。”
“如果没有你，也不会有横跨西域，草原，大漠的群英商会。”
“更不会有现在的我。”
“很多人都觉得是我，是我这个神秘的东家，创办了偌大的群英商会，谁又知道，真正的创办人，其实是你。”
朱英缓缓的说着，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回忆。
如果说群英商会是曾经西域的传奇，那么刘胜才是这个传奇的缔造者。
那一年，朱英流落西域，凭借着黑吃黑，手里才有了些钱财。
那一年，西域宁弥国灭，余者皆被贬为奴隶。
朱英当时一眼就看到了刘胜。
那个时候的刘胜，并不叫做刘胜，是后来他自己取的名字。
朱英还记得刘胜那句：“亡国之人，不配再拥有曾经的名字。”
而朱英的发迹，也就是从刘胜加入的那一刻开始。
朱英并不知道刘胜曾经是什么身份，但他知道刘胜的身份很高。
他听不懂宁弥国的语言，但从那些人对刘胜的磕首恭敬就能看出，刘胜之前在宁弥国的地位非常高，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宁弥国国王。
朱英也问过，但刘胜只是笑笑，说那些都是过去的曾经，没必要再提起了。
刘胜摆脱奴隶的身份后，不断有旧部加入，很快就有了上千人的规模，并且还带来了大量的黄金。
这，便是群英商会的雏形。
否则当初仅仅只有十多岁的朱英，哪里能够一下子如此壮大。
要知道在西域那等地方，语言是最大的障碍，大小国林立，还有许多外来商人，朱英都交流都做不到。
也是那个时候，朱英被尊称为少主。
刘胜对于西域的情况非常熟悉，甚至于各类语言都非常精通，其中当然也包括汉语。
朱英把自己前世的知识代入，开始创办群英商会。
那时，追随刘胜而来有数百身手极佳的战士，每个都是沙场好手，朱英也是从他们的身上学习武艺。
仅仅只是一年的时间，朱英的个人武力就已经独步天下，群英商会也在朱英的带领下，越发的壮大起来。
为了更好的收敛人心，朱英决定以师生的关系进行传道。
毕竟他前世干过这个，还荣登金牌讲师，如果不是……咳咳。
传道就是开课，以前世的知识对于这个时代，洗脑简直不要太过于轻松。
为了更好的巩固朱英的地位，刘胜宣称朱英是转世灵童，并且自己就拜为大弟子。
信仰是最好的手段，如同当初朱元璋依靠白莲教。
刘胜拜为大弟子，更加让人相信朱英就是转世灵童。
转世灵童的噱头让朱英的地位变得超然起来，尤其是许多新颖的手段，加上个人无敌的战力，让朱英更加坐实了这转世灵童的称号。
如果不是喇叭教的活佛还活着，说不定朱英都能把整个喇叭教都给忽悠过来。
有人曾经质疑其转世灵童的真假，为此还特意去询问喇叭教的活佛。
然而不知道是觉得当时群英商会的强大，亦或是别的原因，喇叭教的活佛什么都没有说，如同是默认了朱英转世灵童的身份。
这样的身份让许多势力更加的忌惮，也成全了朱英不断的扩张，加上高产作物产出大量的粮食，庞大的群英商会便就是这般显世。
这一切的源头，最后还是落在了刘胜身上。
其实当初，刘胜在获得自由后，完全可以抛弃朱英，甚至是给些黄金了却恩情。
但刘胜却让朱英当了少主，将宁弥国遗留的所有，等于是全部赠予了朱英。
如果没有这些，朱英或许一辈子都只能是待在西域讨生活。
哪里能够去到北平，见到朱棣。
见不到朱棣，又怎么可能去京师，成就现在的大明太孙。
至少朱英从来就没有想过去京师，去那也是被朱棣裹挟而去。
只是朱棣最后阴谋不成，反而是成就了朱英。
夜空上，月亮从东方升起，又至于西方缓缓落下。
房间里的烛火已然是燃灭。
朱英便就一直这么守候在刘胜的床头，亦如曾经朱英身受重伤之际，刘胜守在朱英的床边那样。
当日光破晓之际，朱英这才缓缓的起身。
向后退了几步，双膝跪地。
这一刻，朱英的身份不再是大明太孙，也不是群英商会的东家。
而是少主，已经国破的宁弥国少主。
朱英的双手交叉在自己的胸前，而后缓缓伏下，头磕在地面，再是双手慢慢的展开。
这是宁弥国的礼节，大意跟三跪九叩差不多意思。
起身后，朱英走上前提起被子，缓缓的盖过刘胜的面庞，这才转身推开房门。
门外，一千玄甲卫依旧是牢牢的守护。
外边是朱高炽，还有双目红肿的李秀才李兴言。
“拜见太孙殿下！”
“免礼。”
朱英看向李秀才，其神情悲伤落寞，通红的眼睛明显是哭了大半夜，可以看出对刘胜的感情很是深厚。
“刘胜的后事，就交由你来操办了。”
“追封刘胜为镇南王，葬入安南王陵。”
“事了之后，你带上刘胜贴身衣物去一趟西域，寻宁弥国王陵旧址，为刘胜立下衣冠冢。”
李秀才脸上露出几分动容，回道：“臣谨遵太孙令旨。”
安南这边天气炎热，刘胜的尸身没办法运送，恐怕半路就会腐烂。
朱英知道，在刘胜的心里，宁弥国一直存在着，其死后，自然是想葬在宁弥国。
衣冠冢，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说完后，便对朱高炽吩咐道：“爷爷今日便会过来，迎接事宜可准备好了。”
朱高炽连忙回道：“大兄，已然准备妥当，安南王陈颙此刻正在府外等候，想见大兄一面。”
朱英点点头：“待会再安排吧。”
随后转头看向守护了一夜的玄甲卫，对其千户说道：“守了一夜，你们先去歇息吧。”
他自己体力充沛，便是几天几夜不睡也没多大关系。
带头的玄甲卫千户神情感动，他没想到太孙会记得他们，连忙抱拳作揖道：“末将不累。”
其他玄甲卫也同时对朱英躬身作揖：“末将不累。”
这样的举动无疑让本就忠诚无比的玄甲卫更加死心塌地了。
朱英也不强求，便就走出府邸，去见见那安南王。
因为玄甲卫的关系，除开李秀才被放进来外，便是安南王陈颙也只能是在府外等候。
安南王陈颙在得到消息后，为了表达自己对大明的忠心，昨日半夜就赶过来一直等着。
“安南小王陈颙，拜见天朝上国太孙殿下。”
在见到朱英的那一刻，安南王陈颙连忙跪地磕首，连看向朱英的勇气都没有。
对于大明太孙，安南王陈颙比之大明皇帝还要畏惧一些。
作为大明邻国国王，虽说陈颙并没有多大的实权，但消息不缺少渠道。
他非常清楚，这几年大明巨变全都是因为自己面前的太孙殿下。
从身份上来说，其实他还算朱英的半个岳父。
当然，他可不敢摆什么岳父的架子，连提都不敢提起。
“多礼了，起身吧。”
如若是平时，朱英可能还会客套几句，但是现在半点心情都没有。
陈颙听到后缓缓起身，这才敢看向大明太孙。
只是一眼就被震撼到了。
杨威天下的大明太孙，竟是这般的年轻！
这才几年，大明就如此强盛了，这往后的大明在太孙的带领下，将会发展到何等地步啊！
陈颙简直不敢去想。
收起放散的心思，陈颙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刘监察病情如何了。”
刘胜重病卧床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陈颙也曾多次过来探望过。
大明太孙脱离南巡大军赶过来，很明显跟刘胜关系莫逆，所以陈颙便关心问道。
朱英看向陈颙说道：“刘监察已于昨夜病逝，本宫追封其为镇南王，准备葬入安南国王陵，安南王可有意见。”
陈颙哪里敢有意见，忙道：“镇南王葬入我安南王陵，是我安南国之荣幸，小王必定为镇南王挑选最佳的风水之地。”
对于这个回答，朱英还算比较满意。
“准备一番，随我一同去迎接。”
“小王遵太孙殿下令旨。”
朱英等人刚刚到城门口不久，就看到远方的南巡大军已经过来了。
按理说要差不多接近午时，现在提前了快一个多时辰，显然是赶早出发了。
朱英也不意外，毕竟昨日自己先行策马离去，老爷子自然会多几分着急。
十五万精锐大军随行，一步步过来犹如是地动山摇，这给安南王陈颙震撼到了。
那一列列军队，即便是在行军之中也无半点混乱。
安南王陈颙虽不懂兵，但也知道单单就面前的大军，完全能够轻松的拿下安南王都。
那豪华奢靡的龙辇，更是让陈颙感受到来自于天朝上国的威严。
朱元璋从上走下来时，安南王陈颙跪伏地上，头都不敢抬。

第六百七十一章：大开杀戒
正常来说，中原王朝周边的小国君主哪怕是臣服，但实际上都是不会自己去中原王朝的京都。
一般也就是双方使臣的沟通。
也有特别喜欢汉文化的小国，君主亲自拜访过的，但这样的情况很少，泱泱上千年，也就那么些次数。
而中原王朝之大皇帝到小国前来，几乎是绝无仅有。
今日的陈颙腿肚子都在打颤。
从前他是安南身份最为尊贵之人，现在大明太孙，大明皇帝亲临，让他知晓什么是真正的龙威。
“安南小王陈颙，拜见天朝上国大明大皇帝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安南王陈颙开口，后边跟着跪着的安南朝廷大臣，包括李秀才，朱高炽，也都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谢陛下。”
看着毕恭毕敬，颇有些唯唯诺诺的安南王陈颙，起身后身子都是半躬着，朱元璋心里头很是开心。
“不用那么害怕，咱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行了，一起进城吧。”
朱元璋说话的时候，拍了拍陈颙的肩膀以示亲近。
这让陈颙身子一哆嗦。
“谢陛下。”
心里却道：你当然不是吃人的老虎，但你是翱翔在天际的巨龙啊！
这么想着，身子紧紧跟随在朱元璋身后。
“大孙可还好。”朱元璋几步走来，看着大孙关心问道。
他敏锐的从大孙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疲惫，顿时感觉到几分心疼。
“爷爷，我没事。”
朱英自然是唯一不需要磕首的，先前也是一直站着，别人行礼的时候，他只需要微微躬身即可。
朱元璋对于大孙多么熟悉，听着声就感觉到大孙那明显溢出的悲伤。
但最终朱元璋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
南巡大军抵达安南，对于迁徙到安南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件非常振奋人心的消息。
人在异乡为异客，多数百姓被迁徙的政策所吸引，举家搬迁到安南来生活，但这里完全不同的气候和生活方式，似乎让大明的百姓们总感觉格格不入。
看似安南已经归于大明的统治，但这里生活的大量土司百姓，让大明的百姓们总是有种距离大明非常遥远的感觉。
但现在不同了，陛下，太孙都已经是来到了安南，于人心凝聚上，有着极大的作用。
顿时就感觉到自己所在的安南，也就是大明一郡县，和大明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次日，安南早朝。
朱元璋坐在了这安南朝会大殿的王位上。
朝会的时间并不长，朱元璋也只是勉励了几句，可一切流程，都是按照大明的方式来。
安南的大臣们此刻才真正的意识到。
安南的天，变了。
朱元璋抵达安南的第二天，就是关于镇南王刘胜的葬礼。
对于刘胜，朱元璋自然是知晓一些。
也知道他对于大孙的帮助，自然不会去说大孙追封王位的关系。
其实按照正常来说，刘胜本身连爵位都没有，一下子就封王，于规矩上不符合。
不过这些旁枝末节不重要，大孙觉得是怎样就怎样。
本来应该是过了头七才下葬，但受到安南气候的影响，这里也没有大明宫廷的秘药来维持尸身不腐。
只能是在第三天就下葬。
安南王陵最为显眼的地方，是朱英亲自挑选的位置，刘胜便就葬在了这里。
“听说有些人对于镇南王入安南王陵的意见很大？”
安南王宫里，朱英对朱高炽问道。
朱高炽回道：“闹腾的主要是一些先前的安南老臣，他们觉得镇南王的身份不符合进入王陵。”
朱英有些冷漠的回道：“按照他们的意思，是要把镇安王的棺材挖出来，再给换个位置吗。”
朱高炽不敢搭话。
他知道在这方面，大兄是真的动怒了。
“我不想再听到这些消息，不管是谁，都全部处置了。”
朱英的声音有些冷，对于这些安南老臣，他并没有半分忍让的意思。
只要是牵扯到的，全部处死吧。
朱高炽有些迟疑的问道：“大兄的意思是。”
朱英淡淡道：“我到这安南待不了多久，这些人现在都敢开口，若是我跟爷爷走了，岂不是越发的肆无忌惮。”
“斩草需除根，尤其是对于这些心里头还生活在过去的人，怕是无时无刻都要跟我们大明作对。”
“安南口计虽不多，但要他们也没多大用处。”
“彻查吧，凡是牵连到的，满门抄斩便可，诛九族就没必要了。”
略微思索下，朱英吩咐道：“你往后还要长期待在安南处理政务，若是归到你头上，只怕是有些影响。”
“镇南王留下的那些情报人员，你应该都接收了吧，把涉及的人员名册都交给宋忠，让他来处置。”
朱高炽心头一颤：“遵大兄令旨。”
他知道大兄是要借着此事，对升龙城进行清理。
对比在大明的时候，朱英的杀性显然要大了许多。
任何敢于跟大明作对的，也不要搞什么劳役了，直接处死一了百了。
既然都已经是动刀了，那就杀得干净一点，免得还落下什么后代搞复仇啥的，平白是个麻烦。
宋忠跟蒋瓛两人，自然是一路跟随南巡大军。
蒋瓛目前明面上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但实际上权力已经向宋忠过渡。
接到命令的宋忠有些兴奋。
太孙让他处理此事，这是太孙对他的信任，且这些外邦小民，在宋忠眼里还敢议论太孙，简直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那就让我来好生教教你们。
朱高炽接收了刘胜，也就是曾经赵元弘潜伏在安南的情报人员。
包括先前传递岱依族的消息，也是朱高炽这边最先知晓。
对于安南王都，自然是早就安排了大量人员进行监察，亦如大明京师锦衣卫那样。
仅仅两天不到，名册就已经到了宋忠的手里。
看着名册，宋忠笑了笑：“看来太孙所料不错，咱们的燕世子还真是心太软。”
情报人员大致都是曾经群英商会所属。
连朱高炽都不知道，在优先级上，朱英这个昔日的东家，才是最高级别。
早在朱高炽递送名册的前一晚，朱英这里就有了更多的名单。
而朱高炽给宋忠的名册上，都是有着证据的。
但是朱英给宋忠名册上涉及到的人数更多，大部分并无证据，仅仅只是情报人员的猜测。
朱英杀人，还需要证据吗？
尤其是对这些安南老臣，他们的心思自然是不会放在大明这边。
指不定平日嘴上说着大明的好话，实际上却背地里筹谋着什么计划。
岱依族埋伏南巡大军，看似只是这些土司长官们的行为，但王都这里的勋贵大臣们，就真的一点支持都没有给吗。
那些土司手里可是有着二十多门火炮，这样的东西是这些土司能随便搞到的吗。
哪怕没有证据证明跟王都的这些勋贵大臣们有什么联系，但用屁股想也明白，绝对是脱不了干系。
彻查太费劲了，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哪怕只是捕风捉影，那也是够了。
安南翰林院。
跟大明差不多，能够成为翰林学士的人，都是在安南颇具学识者。
安南的官制基本上也是沿用中原体系，跟目前的大明有些区别，毕竟大明的体系是朱元璋进行了一番大的改革。
安南官制的大抵是跟宋朝接近。
翰林院门口，宋忠带着三百多人堵门。
“尔等武官简直是过于放肆，此乃读书人之地，岂是尔等这些武夫蛮子随意擅闯。”
“还不速速离去，否则吾等必将上奏于大皇帝知晓。”
看到大量大明锦衣卫聚集而来，翰林院的学士们顿时就慌了神。
有那头铁的，站在大门口对着宋忠等人就呵斥了起来。
文官看不起武官，不仅是大明，安南这边也是。
宋忠听到这话，顿时咧开嘴就笑了。
“看来在安南这块，咱们锦衣卫的名声还不够啊。”
左右跟随的千户，百户们，听着宋忠的话，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要知道如果是在大明京师，不管是谁见着了锦衣卫，那都是要吓得瑟瑟发抖。
可这安南，竟有人敢对着来，当真头铁。
“大人，看来咱们要好生让安南的这些勋贵大臣们知晓，咱们锦衣卫是干嘛的了。”有千户笑着提议道。
宋忠也不再迟疑，喝令道：“奉太孙殿下令旨，查翰林院内有人密谋行叛逆之事，由本官负责彻查，但有反抗者，可就地处置。”
说完，单手一挥，众多锦衣卫一涌而上。
有那拦门的守卫，直接就是两刀下去倒在地上。
一些翰林院学士还没反应过来，挡在了路中间的，锦衣卫这边招呼都懒得打，手起刀落干净利索。
先前训斥的翰林院学士，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靠近的锦衣卫一刀痛捅穿，反手抹了喉咙。
院内顿时响起一片惨叫之声。
宋忠闲庭漫步，锦衣卫们则大开杀戮。
大量翰林院学士往后院逃，想从后门离开。
熟不知锦衣卫办事，自然是满当当的，怎么可能让人跑了呢，那岂不是显得太不专业了。
后门那里，早就埋伏了数十名锦衣卫，来一个杀一个。
“留几个活口，别全都杀光了，咱们这还需要审讯些证据呢。”
宋忠随口喊了一声，毕竟后面还是要给点交代的。
立即就有七八人被抓了过来跪到宋忠面前。
“你们竟然如此行事，往后一定会遭报应的。”
读书人，总有几个性子刚的。
宋忠见此也懒得废话，直接一刀过去。
“要这么多干嘛，有四五个就行了。”
说着，顺手又砍死两人，看了看人数，这才满意的将绣春刀收回。
不到两炷香的时间，翰林院内的惨叫声明显已经没多少了。
跪在宋忠面前的四人，便就是整个翰林院上百人的留存。
这四人已经吓得面色惨白，不敢多说一句，甚至有人那黄白之物都吓出体外。
“恶心。”
宋忠再次出刀将那人砍死，随后命令身边的锦衣卫将其拖远一些。
滴着血的绣春刀由宋忠抓在手里，拍在其中一人脸上。
“本官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懂吗？”
那人显然已经吓得肝胆俱裂，一下子竟没有说出声来。
宋忠见此，就是一刀砍下。
“废物，话都不会说了，要你何用。”
紧接着目光转向最后仅存的两人。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说，我什么都说……”
两人疯狂的在地上磕头，宋忠这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场面，哪里是他们所见过的。
宋忠满意的点点头，留下几人来审讯，自己则带人前往下一家。
名册上可是还有着数十个勋贵大臣，虽说已经安排了另外上百锦衣卫，但这其中涉及的陈氏王族勋贵，有数人需要宋忠亲自前去。
翰林院这里，在名册上是没有具体详细的。
按照朱英的意思，安南翰林院不需要留活口，安排两份罪状就行了。
那剩余的两人在写完自己的罪状后，自然逃不了被处死的结果。
和大明一样，安南翰林院里的这些学士，无疑是安南读书人心中圣地。
这里保留着安南的文化传承。
虽说一直在倡导汉文化的培养，但不用想也明白，这些翰林院的老学士们，肯定是不会愿意配合的。
只是在此前，为了安南整体的稳定，刘胜和朱高炽都不敢直接对翰林院下手。
朱英自然就没这么多顾忌了。
哪怕是没有刘胜或者岱依族的问题，也会找由头把这翰林院给处理掉。
往后的翰林院，将只会传播汉文化。
安南的翰林院都没了，自然国子监也不能放过。
不过国子监和翰林院不同，这里头有不少是汉文化的学习者。
宋忠在这里并没有大开杀戒，早已经跟国子监里归属大明的学子联系好，把那些心还在安南的学子都抓走。
这些学子基本上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安南陈朝有规定，王室的“婚姻不于异姓而于同姓”，即所谓“婚娶皆同姓”。
使陈氏王室宗族集团，成为保护陈氏统治者宝座的围墙。
最后的对象，自然就是在这些安南陈氏王族成员身上了。

第六百七十二章：太孙手里的刀
安南动荡。
没有人会想到大明太孙竟然会这么狠，直接血洗王都。
宋忠领着一千锦衣卫，几乎把城内的王公大臣们都给上门走了一遍。
也不是全都杀了，心向大明的这些人，自然还是要留下。
“好，这才是咱大孙的样子，这般多些年，咱还以为你性子转了，都跟西域那边的情况对不上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看到大孙下杀手，他非常开心。
本来最开始，朱元璋就想着以杀止乱，迅速平定安南。
现在大孙这般做了，极其合乎他的心意。
安南全境四处反叛四起，虽说都是些小打小闹的场面，但这背后没人支持谁信呢。
稍微思索一番，朱元璋就知道安南王都这里就是罪魁祸首。
只是很多事情没有证据罢了。
凌乱的环境也没有办法去寻找证据。
别看现在十几万大军镇压安南，但安南全境可是有数百万人。
十几万明军若是分散开来，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不如是聚集在一块，镇守安南东西两都，扼守红河平原，把这里的粮仓占据。
“现在是把这边的源头掐灭了，不过地方军这块终究是个隐患，只能是慢慢的推平。”
朱英分析着说道。
朱元璋点点头，而后问道：“早些日子咱听月清说，大孙这方面已经有了安排。”
朱英回道：“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这个法子也是月清提出来的，便是让慕月怀孕，然后以她的名义来重新整合安南的地方势力。”
“有那不肯彻底臣服的，便就直接派兵平了，这般下来目标上要少了许多。”
朱元璋闻言想了想，赞同道：“是个好法子，这安南岂算不得多大问题，只是咱爷俩待这边不能太长时间。”
“倒是现在时间有些紧凑，大孙你可得抓紧些了。”
即便是几个孩子的爹了，被老爷子这么调侃，朱英多少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里，朱英也没管别的事情，主要就是跟陈慕月造人了。
还好，大概是在路上就已经有了，陈慕月出现了妊娠反应，太医把脉之后，就确定是怀上了。
这边刚一怀上，朱英立即召开大宴会，将这个消息宣布开来。
计划开始实行。
这个时候，想要做的是找一个代言人出来。
……
陈世平。
安南王族成员，不过他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
因为他只是私生子。
不管在大明还是安南，私生子的地位很难得到认可。
“死了好，这个畜生，早就该死了，这般算起来，也算是为我娘报仇了。”
陈世平的父亲被宋忠处死了，得到这个消息的陈世平不仅没有伤心，反而是哈哈大笑。
他的母亲只是个婢女，因为私生了他，让父亲的正妻怀恨在心，直接派人打死了。
母亲被打死的时候，陈世平已经七岁。
他亲眼看到，自己所谓的父亲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母亲被打死。
哪怕是被打死之后，也就命人草草安葬了事。
也没让他进府，而是丢给一个下人养着，从此就再也没过问。
他的养父是个马奴，可笑的是在他十六岁那年，因为一些琐碎小事，就被自己所谓同父异母的哥哥给打死了。
陈世平一直隐忍，除了入仕似乎没有别的办法，还好是考取了功名。
或许其父亲发现自己这个儿子还算是不错，也就打了个招呼，让他进入了国子监。
但却一直没给他安排官职，就这么晾在国子监十年。
陈世平也准备了一系列的报仇计划。
只是还没来记得实施，就发现自己日思夜想的仇人们，就这么全部被处死了。
“陈世平是吧，跟着来。”
国子监内，大明锦衣卫找上门来，对着陈世平招呼道。
看到两名凶神恶煞的锦衣卫，陈世平心中一顿，露出苦笑。
他早已经想到了，自己这个私生子大概也是要被牵连其中的。
先前日子，已经有不少国子监的学子被处死了，现在终于是轮到自己了。
当下也没迟疑，在其他学子的注视下，跟着锦衣卫离去。
“咦，这方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
默默跟着锦衣卫的陈世平，突然发现自己现在走的这条路，好像是去往王宫。
“难道还要在王宫被处死吗。”
陈世平神情麻木，跟着锦衣卫一直往里走，直到一座宫殿面前停下。
“还愣着作甚，赶紧进去。”锦衣卫呵斥道。
陈世平有些懵，下意识问道：“这是哪里，难道我还能葬在王宫里吗。”
锦衣卫当即道：“此乃我大明太孙殿下行宫，召见你的正是太孙殿下，赶紧进去，莫让太孙殿下久等。”
陈世平心神震撼。
竟是大明太孙召见自己。
当下连忙跟着前头的宦官进了殿内。
进去后，陈世平不敢抬头，当即跪下行礼：“国子监学子陈世平，拜见天朝上国太孙殿下。”
上首，朱英正拿着一卷书册翻看，听到声音微抬头，笑道：“免礼，赐座。”
旁边立即就有宦官搬了条椅子过来。
陈世平受宠若惊，不敢坐下。
朱英也没强求，只是扬了扬手中的书册道：“这太平三册，可是你所著。”
听到太平三册，陈世平忙道：“回禀殿下，正是学子所著。”
朱英点头道：“写得不错，这里头一些想法，本宫看着甚是喜欢，如今安南人才凋零，正是需要像你这等有想法之人入仕。”
本来陈世平也是要被牵连诛杀，不过宋忠感觉有些蹊跷。
因为陈世平作为王族子弟，竟是在国子监待了十年，从未担任过官职。
于是就调查了下。
陈世平的事情于国子监不算什么秘密，随便拷问几人就全知晓了。
宋忠也算半个读书人，根据交代的线索拿到了这太平三册，看完之后再根据陈世平的身世情况，感觉似乎没必要诛杀，就把消息上奏给了太孙。
这太平三册，主要讲的是安南社会矛盾。
大意是安南王族成员把控了太多的权力财富，已经严重影响了王权，甚至随意干预安南律法，欺男霸女，横行于市。
点出王族成员跟地方军勾结，侵吞原本属于国家的赋税，已经成为安南国的毒瘤。
然后就是一些逐渐削弱王族的方法。
这些方法显然比较稚嫩。
当年他上奏这太平三册，就是被自己父亲拦截，同时把他一直丢在国子监不得晋升。
朱英本来就在物色陈慕月党派的领袖。
便觉得这陈世平还不错。
十年前就能写出这等文章，才学自然是不错的，同时属于安南王族成员，身份上也过得去。
再说目前也暂且找不到合适的，便先定下吧。
对于大明太孙的招揽，陈世平自然是喜出望外，连连磕首。
具体的一些细节，就不需要朱英来安排了，后边会有人专门教导。
……
陈世平很懂事，也很明白自己的定位。
次日他就被提拔为了安南新的丞相。
听上去有些夸张，可有时候就是这么随意。
其实目前安南朝廷已经可以说是七零八碎了，大部分的老臣都牵扯进谋逆案被处理掉，剩下的也就大小猫两三只。
在王都的勋贵阶层，也都好生的清理了一番，但凡是手里头有些兵权的，基本上都入了土。
在这样的局势下，陈世平被大明太孙钦点为丞相，自然也没有人站出来反驳。
接下来就是对地方上的处理，那些土司长官，地方军阀。
这些就是陈世平往后的任务了，现在他就是打着陈慕月肚子里孩子的名义，成立属于自己的党派。
也非是单打独斗，朱英这边自然会安排不少明军协助。
主要的是，安南王都五万禁卫军的指挥权，落在了陈世平的手里。
这让沉寂了十年的陈世平，顿时就有一种气焰滔天的场面。
朱英当然会有一些暗手。
陈世平先前身边没人，所以现在他身边不管是管家，仆从，侍卫，全是朱英的眼线。
包括那五万禁卫军，其中的中层军官早就被换掉了。
若陈世平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需要一道令旨过来，他便是人头落地的局面。
况且朱高炽还在这边，掌控的兵权比陈世平自然更多。
……
“大兄，最近这段时日，陈世平似乎有些魔怔了啊。”
朱高炽有些感叹着说道。
距离陈世平被定为丞相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这家伙虽说是安南人，但掌控权力后下手贼狠，完全没有顾忌。
有那不听话的，调查都没有，主打一手诬陷，在牢里就想办法弄死了。
尤其是对曾经的王族勋贵们，更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朱英喝着茶，笑着回道：“他半辈子都生活在仇恨里，有这样的性格也实属正常。”
“不过就目前来说，他下手的那些对象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不是当初担心这些王族勋贵反扑太厉害，引发安南地方动乱，我早就让宋忠把他们处置了。”
“现在借着陈世平的手，自然是要方便许多，毕竟他怎么说也是王族的一员，在地方军阀的眼里，这就属于安南内部的党派争夺，再怎么惨烈也无所谓。”
“当然，这个分寸也需要陈世平自己去把握，若是惹得天怒人怨的，后果也是他自己找的。”
朱高炽闻言，当即就明白了大兄的安排。
安南最大的问题就是在于地方军，土司。
这些部族很多都生活在丛林之中，哪怕是明军围剿起来都非常的麻烦。
土司这边多数都是百姓还好，但地方军却是有着正规的操练。
明军是可以压制，但真要四处叛乱的话，就陷入到战争的泥沼中了。
目前大明迁徙过来的百姓，也基本上都是到红河平原这边，很难适应丛林那种瘴气四生的环境，这也导致丛林那边的管控就有很大问题。
现在但凡是涉及到丛林地区，基本上都是交给陈世平去做了。
王都这边的安南王族勋贵们是死得差不多了，但是西都，包括一些其他地方都有残留。
陈世平便就主要就是跟他们来对抗。
朱英也不是什么卸驴杀磨之人，陈世平真要是能达到预期效果，也不介意有这么个人在。
毕竟安南也是需要发展，才能更好的为大明提供粮食供应。
停留了大半个月，南巡的队伍也该是要重新启程了。
下一站，占城。
……
占城距离安南很近，南巡的消息也早就传了过来。
其中莫过于朱允炆是最为开心的。
前些日子见着了表哥李景隆，现在皇爷爷也来了，如何能不开心。
只是想起要面对大兄，朱允炆心中却升起几分奇怪的感受。
他并不是很想见到自己这位大兄。
自从来了占城后，曾经的一些想法也发生了变化。
‘如果大兄没有回京师，那我就应该是太孙了吧。’
朱允炆经常会思念京师的繁华，毕竟对比京师，乌丽这里完全就是蛮荒流放之地。
而缺少了朱元璋和朱英的压迫，朱允炆自我感觉变得更加良好起来，好像对于大兄也没有那么畏惧了。
这样的心态变化，是因为朱允炆在此前，从来没有感受过具体的权力。
而到了乌丽，所有的一切都听从他的安排，这样的体会是在京师从来没有过的。
在京师的时候，朱允炆有太多的顾忌。
比如礼节上，仪态上，功课上等等。
皇爷爷面前的敬小慎微，大兄面前的小心翼翼。
如今回想起来，好像自己一直在宫廷里夹着尾巴做人。
直到乌丽这里，再也没有人可以管束他。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不满意的直接训斥，也不会有言官来说三道四。
靠着海贸的经济，藩国里的赋税很是不错，这边物产丰富，也没什么灾祸啥的。
五万精兵在手，加上自己大明藩王的身份，亦是无有外忧。
是以如今的朱允炆，可以说越发的放肆起来。
从前被压制有多狠，现在就放得有多开。
如果不是还有个吕氏在，只怕是彻底的放飞自我了。
这般朱允炆对于南巡大军过来的期待，顿时就暗淡了不少。

第六百七十三章：对朱允炆的敲打
乌丽城下。
经过大半个月的行程，南巡大军终于是抵达了。
“也不知道允炆在这里过得可好。”
朱元璋看着城门下的迎接队伍，轻轻的叹息两声。
这个孙子可谓是一直跟在身边长大的，现在远离京师繁华，来到这荒凉之地，朱元璋心里终归一直有几分怜惜。
尤其是看到这乌丽城。
城墙并非是跟大明那般砖石制作，是泥土糊上去的。
说是城池，感觉跟村寨好像没有太大区别。
不过南洋这等地方，大致都差不多的情况，哪怕是安南，也就东西都城跟多邦城稍微好点。
远方，看到过来的南巡大军，朱允炆的神情变得激动起来。
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亲情终归是牵扯。
朱允炆脱离迎接的队伍，一路小跑着向朱元璋这边跑来。
哪怕是奔跑过程中，鞋子掉了一只也毫不在乎。
朱元璋看到自己的孙子，眼神中也显得比较激动，挥手让龙辇停了下来，看到朱允炆临近，直接走下了龙辇。
“皇爷爷！”
朱允炆临近，顿时就跪倒在地喊道。
“快起来快起来，咱们爷孙哪要这些虚礼，让咱好生看看。”
“瘦了，也黑了。”
看到现在的朱允炆，朱元璋心里没由得来几分心疼。
当初朱允炆从皇宫离开的时候，还是白白胖胖的。
现在不仅是黑了许多，还瘦了许多。
“皇爷爷，孙儿在这边挺好的，不苦。”
朱允炆眼眶通红的说道。
这时，朱英也从旁边走了过来。
朱允炆连忙作揖：“大兄。”
朱英笑着点点头：“不错，少了几分书生气，多了些男子气概，更像个爷们了。”
对于朱允炆的一些小心思，朱英并不在乎。
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这些都没有影响。
“别在这待着了，上来，跟咱好好说说，你到占城后的事情。”
朱元璋拉着朱允炆的手上了龙辇。
这边烈日太大，在太阳底下真有些扛不住。
朱英也一并上去，龙辇还是非常宽敞。
乌丽城不大，自然不能容纳数万精兵，便就在外面安营扎寨，包括锦衣卫在内，也就五千侍卫随同。
这么个小城，保障安全是完全够用了。
朱允炆在龙辇上讲述自己到乌丽后的一些故事。
龙辇到城门口的时候，吕氏便在这等着，她自然不可能跟朱允炆一样跑来。
“拜见陛下，太孙殿下。”吕氏躬身行礼。
朱元璋对于自己这个儿媳，一直比较满意，笑道：“外面太晒，一块上来吧。”
吕氏自然没有推脱。
上了龙辇后笑着说道：“听说陛下跟太孙要来，允炆这几日都没睡好，每日清早就在问，陛下太孙还有几天到。”
“这日夜盼着，终于是盼到了。”
吕氏的话显然让朱元璋更加开心。
算起来，这都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朱元璋最是喜欢这其乐融融的场面。
“在这偏远地区，也是苦了允炆了。”朱元璋下意识的说道。
这句话顿时让吕氏眼底一颤。
或许陛下是情真意切没有多想，但太孙听着可就不是这么个味了。
若是因此恶了太孙，可不算什么好事。
吕氏偷偷用余光瞧了一眼，见太孙殿下面色平静没有变化，心里头微微放心。
不过自家儿子似乎也没察觉到，只能是吕氏开口了。
“我跟允炆都很庆幸，能够选到这里的海外藩地，乌丽这边虽说看上去是荒凉了一些，但物产很是丰富。”
“靠着海边，来往的商船很多，我们这里也不需要跟占城交税，单单海边的贸易，就有相当于百万贯宝钞岁入。”
“托太孙的福，五万精兵的军饷都不用这边承担，沿海还有水师驻守，心里最是踏实不过了。”
吕氏完全没有诉苦的意思，反而是不断在讲述乌丽这边的好处。
听着的感觉，就好像世外桃源一般。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他先前还觉得允炆在这里过苦日子，现在这般就安心多了。
听到娘亲这般说，朱允炆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附和说道：“是啊皇爷爷，你可不知道，这里肯定是没有京师繁华，可这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处。”
“吃的穿的也都不缺，从大明过来的商船可多了呢，好多都是从京师来的，卖什么都有。”
“在这里孙儿感觉好像就跟是在京师旁边一样，就是想要些什么，就跟来往的商船打个招呼，没多久就能给送过来了。”
这话朱允炆没说错。
占城这边本来就是大明的第一站，南洋的海贸基本都要从这里停留。
自从开海之后，参与海贸买卖的大明家族越发多了起来，港口的商船来来往往从来就没有停过。
包括是朱允炆这里，都已经准备买船参与到海贸的买卖里来了。
最主要的是，作为朱允炆藩国的乌丽，也就是现在的吴城，是直接归属于大明，与占城没有直接的关系。
这里头有个最明显的好处，那就是关税。
沿海有一小块，就是属于吴城的范围，吕氏跟朱允炆已经是准备建设个小港口出来，这样关税这块，也会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
有五万精兵在手，也不用怎么去顾忌占城。
占城那边忌惮都来不及，又哪里敢过来招惹。
朱英皱眉问道：“怎么这次迎接的队伍里占王没来？”
往重了说，这也算是大不敬了。
朱允炆连忙接道：“是我私心，没给他消息，特意让他晚点过来，想皇爷爷跟大兄多在这里住几天。”
朱英这才点点头。
随着龙辇进入，吴城的面貌也展现了出来。
大量百姓夹道欢迎，高呼陛下万岁，场面比较热闹。
只是这话语里的口音很重，显然是临时交代的。
朱英的目光也在这城内流转。
对于一个城池来说，主道自然是城内最为繁荣的地方。
吴城的主道两侧，明显是翻新过的，建设的方式，大概可以看到京师正阳大道的一些影子。
当初朱允炆过来的时候，也是带了不少工匠一起。
其中水泥技术自然也是有的。
只是从视线上看，除开主道左右，后边的房屋依旧是七零八落，甚至还有不少茅草屋，显得较为破败。
夹道欢迎的百姓仔细看去，大多数也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中带着几分麻木。
从这些状况朱英可以猜出，朱允炆的重心并没有放在百姓这里。
或许更多是放在了海边贸易上。
这点其实也能理解。
如今吴城根本不需要太多耕田去种植，不管是经济收入还是其他方面，完全都可以从海上贸易中获得。
对于吴城的百姓，显然也不需要招兵之类的，没什么人口依赖。
城内把守的士兵，几乎看不到一个占人，全部都是汉人。
这些士兵看到陛下跟太孙，显得非常的激动，只是由于职责不能呐喊。
朱英对于这样的情况，其实是有几分不满意的。
因为现在吴城的发展，显然是脱离了当地百姓的基础，完全依附在海贸，大明的照顾上。
这跟朱英想要发展的海外藩国有些出入。
至于学堂什么的，是完全没有看到，那就更别谈什么教化了。
从正道进入，很快就到了城中央的吴王府。
吴王府很是气派，完全是按照跟宫廷的标准来修建的。
这里头有着很浓烈的京师皇宫特色。
“允炆这是按照咱们京师的标准来打造的吧。”朱英笑着问道。
吕氏心中咯噔一下，她关注的重心一直是在太孙这里，因为吕氏心里非常清楚，往后的大明谁来做主。
朱允炆并没有多想，反而是带着几分骄傲回道：“是啊，当初这城主府，真叫个破败不堪，左思右想也没什么好改造的，干脆是将其全部推倒重新建设。”
“建造这府邸，可是花费了我不少心思，就是这边的百姓太愚钝了，连好的工匠都找不到，还是耗费了大力气，从大明那边招的工匠才建好。”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听着朱允炆说着，慢慢的就淡了几分。
很显然，到了这边的朱允炆，开始变得注重享受起来。
吕氏有几分着急，只是这时候也没法说些什么。
朱允炆显然没有意识到气氛的变化，依然笑着说道：“还有大半个月就是正旦了，皇爷爷跟大兄这次就在孙儿这边过年吧。”
朱元璋本就是这么想的，自然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
只是转头看了眼朱英。
跟老爷子在一起这么久，只是个眼神，朱英就知道老爷子的意思了。
这是要对朱允炆训诫一番。
朱允炆对于这次皇爷爷跟大兄过来，自然是非常重视。
不管是迎接队伍，还是宴会等各方面，都花费了很大的心思。
“允炆，你让为兄很失望。”
晚宴过后，朱英自然招来朱允炆，没有留半分情面。
朱允炆顿时就懵了。
“大兄，我……”
朱英抬手打断：“我问你，当初你来占城前，在京师为兄是怎么交代于你的。”
“是否要你好生尽教化之职责。”
“可你告诉我，你现在是怎么做的。”
“别的不说，就单单这吴城里面，是有几个汉学堂，这些百姓，又有几人懂得汉话。”
朱允炆慌了，连忙道：“大兄，我错了。”
朱英看着朱允炆这般摸样，直接说道：“如果你只是贪图富贵享乐，又何必来到这遥远占城，在京师里当个富贵王爷，岂不是要舒服得多，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在兵力上，你完全是依赖于我给你的五万精兵，我已经派人到军营去问询过了，自从来到吴城之后，你连一个兵员都没有召过，对于当地百姓，更是毫不理睬。”
“城墙那般模样，也没有要修整的意思，反而是大肆修建府邸。”
“这些也就算了，我还听说，你上次去军营，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现在军队里的事务，都还是你娘在帮着管理。”
朱英是真没想到，朱允炆会这般摆烂。
要知道历史上的建文帝对于国家政务，也算是励精图治。
他原本以为朱允炆来到占城，也会好生治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其实会有这样的变化，多数还是受到了朱英的影响。
不过话说回来，历史上大部分外放的藩王，基本上都是这么个情况。
听到这般训斥，朱允炆已然是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答。
心里头更是生出几分委屈。
我都已经外放占城了，你还要我怎样。
难道我就不能贪图享乐一下吗。
太孙的位置已经是拱手相让了。
这些外族又不是我大明百姓，我为什么要去管他们的死活。
你给了我精兵，又有水师驻守，我为什么要去发展自己的兵力。
是不是我发展私兵，你又觉得我对大明图谋不轨了。
终归是左也不对，右也不对。
这些话，朱允炆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当着大兄的面说出来。
到这点上，其实朱英也放弃了。
其实通过情报发现，现在吴城内做主的，已经不是朱允炆了，而是吕氏。
朱允炆这样的情况，跟吕氏有着不小的关系。
那五万精兵的军官，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大明军事学院结业的，还有一些甚至是曾经玄甲卫成员。
他们最忠诚的对象，当然是太孙殿下。
从那里了解到，目前军营里下令最为频繁的，已经是吕氏了。
简单点说，兵权在很早之前，已经从朱允炆的手里过渡到了吕氏这里。
最开始其实这些将士们还比较方案，只是吴王也不管事，慢慢也就这般了。
包括是沿海港口的建设，也都是吕氏在把控。
可以说吕氏才是目前吴城的城主，朱允炆只是个挂名的傀儡。
占城其实对于朱英的南洋计划，是属于桥头堡的地位，自然是要完全掌控在手里的。
尤其是在教化这块，必须要抓紧实施。
因为占城先前并不属于汉文化圈子，教化起来的难度比之安南还要大一些。
目前这个情况，朱英也明白找朱允炆没多大意义了。
最后的落实只能是在吕氏这边。

第六百七十四章：超越时代的火器
吴城。
随着正月的到来，这里四处开始张灯结彩，逐渐有了过年的气氛。
毕竟朱元璋也来了，作为大明皇帝，当然要把排场搞起来。
不过这里的汉人百姓并不多，大多数都是路过的商人。
只是听说陛下南巡到了吴城，并且还会在这里过年，越发多的大明商人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对于他们来说，陛下在的地方，就会有一种家乡的感觉。
海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舒服，他们长期漂泊在大海之上，总是要面临数之不尽的危险。
这些危险有些是来自于大自然，有些则是来自于其他商人。
虽说在靠近大明的海域，因为大明水师的镇压，不存在什么海盗之类的，但是海上的事情，谁能管得了那么多。
茫茫无际的大海之上，别说是死几百人，哪怕是数千上万人，也不会有任何的响动。
大海是最好毁尸灭迹的地方，朝着海面一丢，什么都不需要管了，哪怕是包青天再生，狄仁杰现世，也不可能查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因为开海的关系，加上现在大明的工业越发繁荣，也变相的刺激了海上繁华。
万国商船来往更加的密切，但凡是沿海的国家，都会投入到这海上贸易中来，巨大的利益推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海上丝绸之路。
比起做买卖来，毫无疑问黑吃黑来得更快。
也许只需要打劫一条商城，就会获得难以想象的财富。
大明的商船并没有那么好打劫，一般来说都会配备强大的火力，火绳枪或者火炮，普通商船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一般来说大部分大明商船都比较讲规矩，很少会有打劫的举动。
或许是因为看不上，或许是因为忌惮大明律法。
而在大明，除开丝绸，茶叶，瓷器等暴利润的货物之外，目前最流行的火绳枪，更是暴利中的暴利。
火绳枪随着不断的装备军中，已经是在大明军队彻底的扩散开来。
并且大量的兵工厂于各省建立。
火绳枪的工艺说起来并不算复杂，主要还是在设想方面，即便是颗粒火药，也只需要几次摸索就能达成。
唯一有点技术难度的，大概也就只有火弹了。
只是随着大明的火药工匠越来越多，火弹的技术保密也很难不泄露。
这年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任何律法都没有束缚的可能。
一些大的家族，已经是在暗中开始构建火药工厂了，然后通过海上贸易卖给其他国度。
工艺粗糙不是问题，价格昂贵也不是问题，这些地下工厂所产出的火绳枪，已经成了最受欢迎的货物。
即便是朝廷已经发现这样的违禁品存在，并且开始进行严查，甚至于不少家族被发现而导致满门抄斩，后继者依旧趋之若鹜。
地下工厂的建设，也变得更加的隐秘起来。
这些地下工厂的选址，往往是在人迹罕见的地方，远离大明城池，搜寻的难度很高。
甚至有一些大家族，干脆找海上偏僻的荒岛，在上面建设火药工厂，然后走海路进行贩卖。
这样一来也能很大程度的避免在港口就被查探发现。
目前来说，火绳枪的技术不管是在南洋地区，亦或是在更遥远的国度，都开始蔓延开来。
毕竟这样的单兵作战神器，或许在大规模的军团战争上表现要差劲一点，可小规模的对战上，几乎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最主要的是造价。
火绳枪的造价低廉，抛开人工来说，一两银子就能造几支了，况且地下兵工厂还会对材料进行节省，根本不会说考虑耐用，只要是能够开火，也就无所谓了。
这些火绳枪出厂是不会通过检测的，更不会有什么试射，只要是做出来了，就只能进行贩卖。
对于炸膛来说，早已经是司空见惯。
是否在瞄准敌人的时候把自己打死，这个就需要看上天的垂怜了。
不过一般来说，至少在前面十几发，还会是比较稳定，毕竟多数是劣质材料，承受不住是很正常的现象。
这样的情况更加符合火器走私商贩利益。
若是一把火绳枪还能用上个一年半载，搞得跟官府制作差不多，那后面的怎么卖得出去。
“还真是没有什么安全感啊。”
朱英带着几个侍卫在吴城内散步，视线所见的商人，包括他们的护卫们，几乎清一色的都带着火绳枪。
不仅仅是汉人，包括是其他国度的商人。
毕竟这里不是大明直属领地，没有禁枪的律法，显然朱允炆跟吕氏也都没有在乎这么多。
“虽然他们所携带的火绳枪看上去很粗糙，但随着需求的出现，好的枪支将会逐渐淘汰其他的残次品。”
“在利益的推动下，发展出精品火绳枪并不会需要多久的时间。”
“目前大明的兵工厂已经越来越多，只要耗费足够多的代价，想要找到好的火药工匠并不是什么难事。”
“看上燧发枪的更新换代，已经是要提上日程了。”
亲眼见识到海外的情况，这比简单的在纸上情报要更加醒目。
燧发枪其实在大明京师的火药司，已经是造出来的。
虽说密封的工艺要求很高，但这不要小看民间的艺人，要知道在捶打工艺上，像是金银首饰这类的小饰品，都可以做到极为细致的地步，找几个技艺高深的大师傅，手搓燧发枪不算太难。
只是在密封工艺上，比之火绳枪的技术要求更高，这完全是靠大师傅的打磨加工，制作的速度跟乌龟一样。
主要是失败率很高。
即便是大师傅，十支燧发枪，平均下来就有六支不合格。
这里头还涉及到了燧石。
尤其是在弹簧方面，也是个精细的手工活，若是弹性不够，击打的力度过小，燧石也很难点火。
纯度高的燧石大明根本没有库存，虽然现在已经在寻找并且开采，但产量一下子提不起来。
现在市面上普遍用来点火的火石，也就是燧石，一般都要通过数下，甚至是十多下，才能够点头成功。
这样的燧石完全没有办法应用到燧发枪上。
总不能瞄准敌人后，还得是开个五六枪，甚至是十来枪才能射击吧。
在这样的对比下，真就不如火绳枪来得更加稳定，燃油的麻绳极其廉价，随便就能造出来。
这也是一直限制燧发枪量产的关键因素。
目前来说，精品燧发枪在大明已经有将近三百支的库存，这还是差不多两年内的产出。
燧发枪的精度跟射程，都是火绳枪难以比拟的。
不过再多造没意义了，高纯度的燧石太少，况且燧石本身就是消耗品，也需要一定的储备。
这次南巡的队伍里，就有两个百人队，作为朱英跟朱元璋的贴身卫队，其身上所装备的就是燧发枪。
就现在朱英的腰间，还有一支短管燧发枪。
这短管燧发枪，已经是超出目前时代的火器了，甚至可以用艺术品来形容。
里头的弹簧，枪管，用的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精钢打造。
枪管更是用打造黄金饰品的工艺，一丝丝的磨制出来。
在枪身之上的木材，采用昂贵的金丝楠木，上面还有目前大明雕刻大师所雕刻的龙纹。
最主要的是，现在朱英手里的这把短管燧发枪，是正儿八经的后膛枪。
后膛枪最大的工艺问题，就是在于火帽击打，这并不算什么难题。
难题的关键就是在于后世十九世纪初才发明出来的雷酸汞。
雷酸汞这种活泼的小东西对震动非常敏感，一受到冲击就炸，像是后世很多小孩子玩的‘砸炮’，便是往地上一丢就响的鞭炮里，就有雷酸汞这东西。
朱英前世又不是什么化学大家，自然不可能说现在就能发明出雷酸汞这玩意。
但是火帽如果没有这个东西，很难做到后膛击发。
不过思维起来，也并非是完全没有法子。
可以采用手工制作。
朱英手里头的短管燧发子弹，是单独用白银制作而成，外部有贴合枪管内的膛线雕刻，可以更好的提高精度。
薄如纸张的白银，包裹着颗粒火药，在子弹的底端，是用一层高精度燧石包裹。
为了更好的达到引燃效果，这层燧石薄片，还会在油脂里浸泡十个时辰以上，才会加入到白银子弹的底部。
枪管的击发处，有一根细针。
当击打的时候，引燃的燧石就会带着火花由细针传递到白银子弹底部进行点燃。
这些精密的部件，都是那些手艺非常精巧的工匠精磨而成。
单单就一颗白银子弹，哪怕是没有任何流程出错，至少也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才能造出来。
主要是燧石薄片失败率太高了，大概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毕竟高精度的燧石，稍微不注意就会引燃。
现在朱英手里头这短管燧发枪，跟后世的手枪其实已经没有了太大区别。
只是即便如此，这枪的寿命也是非常有限。
预估计可能开个几十枪，内部的结构就会发生变化，从而导致出现炸膛的可能。
因为涉及到精密部件的构造，没有后世的高精度加工，只能用黄金或者白银来代替，变形也会比较容易。
一旦气密性出现问题，自然就会炸膛。
不过对于朱英现在来说，完全是够用了。
在朱英的腰间，有专用的皮袋，里头是用油纸包括的白银特质子弹。
虽然要跟后世的狙击枪一样，每开一枪就要进行装填，但这作为防身来讲，简直是无敌神器。
这是往后枪支发展的方向，超出现在的火器至少两百多年。
在吴城逛街，当真可以感觉到两个世界。
一个是商人。
这些人相互之间的交谈，多数都以汉话为主，哪怕是外国商人，汉话说得很是别扭，吐词不清，也都在用汉话。
这是因为对于所有海商来说，最大利润贸易地就是大明。
哪怕再是难学，也得沉下心思去学习，通过翻译很容易导致被卖，或者是理解上出现误差。
其次大明开海后，从事海贸的商人跟雨后春笋一样密集，这也导致于海贸上，数量最多的就是大明人了。
这就使得汉话普及更广。
但凡是想要从事海贸的商人，不管是哪个国家，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学习汉话。
不然即便是到了大明，没法交流也是睁眼瞎。
吴城内除开商人，就是当地土著百姓。
这些百姓完全听不懂汉话，因为朱允炆没有开设汉学堂的关系，除了少数贵族有财力来进行学习，九成都只会占语。
并且因为受到印度文化的影响，高种姓的占人甚至不用占语交流，而是使用梵语。
如此一来，底层的百姓不管是跟贵族，亦或是跟外界，很难进行沟通。
占语并没有文字传承，梵语才有梵文。
这些百姓连识字都不可能，更加不要说什么文化传承了。
占城国的典籍文字，公告律法全是梵文，等于是把普通百姓完全隔绝出去。
“多好的机会啊，怎么就不能懂得把握呢。”
朱英有些庆幸，还好是自己过来看了，不然这些风土人情，是很难说通过一些情报就能明白的。
这些百姓是被贵族所抛弃的存在，不需要多大的手段，就能轻易的拉拢到大明的队伍里来。
加上现在学习汉语的风气，很容易就能让他们所接受。
到了现在，朱英也明白了为什么朱允炆吕氏都没有开设汉学堂。
这大概是受到了吴城内占国贵族的阻力。
这些贵族自然不想让贱民们拥有学习知识的权力，所以自然会想尽办法，哪怕是让出利益，都会影响朱允炆跟吕氏。
这里没有汉学堂，但是有私塾。
贵族们宁可花费更高的代价，聘请汉人当老师教授汉学，也不想跟低种姓贱民作为同窗。
站在朱允炆的角度上来看，似乎这样的方式也可以更加稳固自身统治。
毕竟在吴城里，除开朱允炆带过来的五万精兵外，几乎没有多少汉人。
暂时只能依赖于吴城内原本有的贵族统治体系。
但是这些，不符合朱英的利益，更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第六百七十五章：占王的请求，蒸汽时代
大明皇帝抵达吴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占王这里。
先前是朱允炆特地没告诉，朱元璋自然也不会怪罪占王。
占王知道后，原本需要四天的行程，只用了两天就了赶过来。
在占城国现在这个位置上，对于大明的依赖非常之强。
尤其是经济贸易方面，可以说全国的赋税收入，八成都是来自于海贸关税。
不仅仅是王室，包括占城国的贵族们。
因为地理优势的关系，占城国的海船都是向着大明开去，然后采购瓷器丝绸这些高利润货物。
再只需要转手一卖，钱财那叫一个滚滚来。
况且现在大明水师还驻扎在占城国港口呢。
这也是占王第一次见到大明皇帝，自然各方面都表现得非常恭敬隆重，并且表示这次也会一直在吴城陪着大皇帝过年。
阿娜妮亚是占城公主，但她并不是占王茶也的女儿，只能说有血脉上的关系。
“阿娜妮亚，最近可还好吧。”
茶也笑得有些尴尬。
毕竟当初他是半强迫阿娜妮亚去给大明太孙当妃子的，还闹出了跑路的事情。
“挺好的，不用你们操行，我父亲他现在算是如愿以偿，占王给了他不小的官职吧。”阿娜妮亚现在面对占王也没有了顾忌，说话起来也变得随意了许多。
在她的背后是大明太孙，占王比起来什么都算不上。
“这是自然，你父亲现在是港口的总督，负责整个港口的事宜。”占王陪笑着说道。
即便是阿娜妮亚的语气态度很差，他也不敢表示出不满。
“让我父亲去做港口总督，占王还真是会呢。”阿娜妮亚忍不住嘲讽一句。
这摆明了是在利用自己的身份，自己那父亲的德性阿娜妮亚最是清楚，这当上了港口总督，必然就吹上天了。
想到这里，阿娜妮亚的心里有几分无奈。
但是也没有多大的办法。
毕竟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除了在嫁人这方面有问题外，从小对自己还是非常好的。
“说吧，你这突然找我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阿娜妮亚也懒得跟占王多说了。
这特地要见自己，肯定是带着目的。
占王再次尴尬的笑了笑，而后小心翼翼的说道；“你也知道，我们占城国的兵力现在并不是很强，总是会受到其他国家的袭击。”
“现在有大明水师驻扎在我们港口，自然的就震慑住了很多人，情况也好转了起来。”
“可总是有那么一些胆大包天的，还是会在海面上对我们占城的商船进行袭击。”
“阿娜妮亚你是不知道，现在我们的海船，在西边的海域上，要损失多少货物，那边的海盗们，知道我们跟大明的关系好，能拿到瓷器，丝绸，所以就总是盯着我们货物来打劫。”
“你看能不能在这件事上，跟太孙殿下说上几句好话，让大明水师也偶尔动一动。”
“现在驻扎在港口的大明水师，所有的军饷基本上都是我们占城国在承担，这点小忙，应该不是多大的问题吧。”
阿娜妮亚皱眉道：“可是西边已经不属于大明的海域了，如果这样的话，会引起其他许多国家的抗议。”
占王笑着道：“谁不知道如今大明在海上是无敌，即便有些国家敢说两句，难道他们还真的敢去招惹大明吗。”
“况且也并不是真的去抓海盗，只是偶尔过去巡查一下。”
“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大明的远洋舰队过去，整片海域的海盗全部都藏了起来，就那段时间，我们占城国的海贸，多了数倍以上的收益。”
“他们根本不敢招惹大明，那如同海神一般的楼船，只是出现在海面上，就可以让海盗们闻风丧胆了。”
阿娜妮亚并不是什么都不懂，虽然没有参与到政治中去，但也明白有些事情并不能做。
深深的看了眼带着讨好意味的占王茶也，阿娜妮亚反问道：“王室在海贸上，并没有多大的份额，这些恐怕是那些贵族们想要得到的好处吧。”
到占王茶也这里，只是如今占城国新王朝第二代。
而大部分王室的军队，基本上都在跟安南国进行对抗。
在跟安南的对抗里，占城国一直是处于若弱势的地步，城池领土连接不断的失去。
不过如今安南国已经被大明所统治，自然战争就这么停了下来。
所以占王自然是想参与到海贸上的买卖来。
但是在占城国，这些海贸上的买卖早就已经被贵族们瓜分，即便是王室，也不能随意参与进去。
这就需要一个敲门砖了。
很显然，摆平占城国西边海域的安全问题，就是王室的敲门砖。
只有这样，那些占城国内的贵族们才会同意。
占王在没有取得国内这些老牌贵族同意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参与海贸。
如果强行参与，只怕是所有的海船都会遭受到打击。
最后协商博弈之下，这才达成现在的条件。
“我虽然是太孙的妃子，可是在大明里，有着后宫不得干政的律法，况且我只是众多妃子里的一个，在太孙那里没有你想的重要。”
阿娜妮亚摇头拒绝了占王的提议。
她很清楚，太孙根本不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去动用大明水师。
占王的笑容有些僵住。
他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最后阿娜妮亚还是拒绝了。
“这涉及到整个占城国的利益。”占王茶也再次郑重说道。
阿娜妮亚无所谓道：“我现在已经是太孙的妃子，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大明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说法，而在占城国，如果成为了别人的妻子，那就完全属于丈夫。
这里女性的地位更加低下，完全没有自主的权益。
占王茶也顿时就明白了阿娜妮亚的意思。
略微思索一番后说道；“我听说，你为太孙诞下了一位男孩。”
阿娜妮亚点点头：“没错，他的名字叫做朱文占。”
占王茶也说道：“太孙往后肯定是继承大明皇位，成为大皇帝，你的孩子，将来会是被册封为大明亲王。”
“就跟现在的吴王一样，按照现在的传统，大明的皇子长大之后，是可以离开大明成为藩王。”
“如果你愿意帮助占城国，那么我会给你父亲八千勇士，只听从他的调遣，并且会封给你父亲世袭的爵位。”
“等你的孩子长大之后，他在占城就有了自己的依靠。”
“如果大明愿意帮忙的话，我会答应出兵，帮他去夺取一块藩地，成为他的藩国。”
阿娜妮亚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说的可是当真。”
占王茶也语气肯定道：“自然是当真的，难道我还会去欺骗你吗，毕竟这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事情。”
阿娜妮亚开始在心中思索起来。
以后大明的皇位，毫无疑问是太孙妃叶月清的孩子，朱文承所继承。
而其他人的孩子，就是跟现在的皇子们一样，作为亲王有很多方向的选择。
这些事情，在阿娜妮亚生完孩子后，就打听跟关注了。
并非是什么隐秘，自然也很容易的得到消息。
往后的亲王，可以选择当富贵王爷，也可以进入仕途，亦或是领兵当将军。
而在大明国内，是不允许再有藩国出现，只能是在海外。
阿娜妮亚当然想自己的孩子也能是海外藩王。
而占城这边毫无疑问是最好的地方。
如果占城国出兵去夺取一块领土献给大明，定然就是自己孩子的藩国。
况且占王送八千勇士给自己的父亲，这意味着自己家族也可以介入到兵权里面，等于是往后朱文占的后盾。
这些，就关乎到阿娜妮亚自身了。
“可以，我会去跟太孙请求，想来太孙看在孩子的情分上，应该会答应。”
“但是你要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每一件都必须要做到。”
阿娜妮亚沉声说道。
占王茶也满意的笑道：“你放心，我们本来就是有着同样的利益。”
……
朱英带着三千骑兵，从吴城出发前往占城港口，慰问驻扎在占城的水师。
这已经是到了年关了，而这些水师将士们只能在他乡过年。
现在南巡大军过来，自然是要进行看望。
不过老爷子就没必要跑这一趟了。
“臣金开山，拜见太孙殿下。”
金开山眼神中流露出极为明显的激动。
南巡大军抵达吴城的消息，已经是传到了这里，很多水师将士们，都非常渴望能面见太孙。
对于所有水师来说，太孙殿下是他们的恩人。
是因为有了太孙殿下，才有现在大明水师的地位。
不仅仅是地位，包括军饷，饭食等各方面巨大提升，都是太孙殿下的恩赐。
“都起来吧。干得不错，即便是驻扎在这里，也没有丢失大明的威望。”
“本宫今日过来，就是特地看望将士们。”
朱英走上前，拍了拍单膝跪地金开山的肩膀以示鼓励。
以金开山为首的十多名水军统领，神情兴奋的起身。
当朱英随着金开山等人走到码头上的时候，所有的水军将士们变得狂热起来。
“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巨大的咆哮呐喊声在港口响彻，因为距离的关系，一遍又一遍的不断响起，犹如是海面上的回声。
感受到将士们热情的朱英，在金开山等人的簇拥下，开始对整个水师舰队进行查阅。
驻扎在占城的水师军队，共计有将近两万人。
都是先前陈慕月回安南探亲的时候留下的。
当时来的是三万人，后来有一万水军护送陈慕月一起回了大明。
借口还是那么个借口，以莫须有的水师士兵失踪，由此停留。
这个港口自然不是占城商贸的港口，而是距离不远的一个小港口。
在港口的沿海，已经有了个小镇的规模。
毕竟将士们总不能是天天睡在船上，等于是建造了个军营，只是没那么多军营的规矩。
真要说起来，驻扎在占城的水军其实生活非常惬意。
除了日常的操练外，金开山并没有给予很严格的要求，毕竟这里不是大明，也没有什么监军进行管辖。
他们的军饷是大明跟占城双重供给，物资很是丰富。
鉴于是长期驻扎任务，所以金开山给水军的假期也比较多。
这些休假的士兵们，可以去占城的商贸港口进行消遣。
那边的商贸港口，有着大量的海商聚集，自然是非常热闹，大部分的行业都有。
士兵们通常可以花费一些小钱，在那里解决一些需求。
正是因为日子过得不错，所以大伙都没有太严重的思乡情节。
多数水军士兵，还巴不得在这里多驻扎一些时候。
自然，按照大明的规矩，再过两年左右，就要按照五年轮换制进行轮换了。
在港口这里，不仅是有着数十条福船战舰，还有两艘巨大的宝船。
在如今，宝船在海域之上，有着极为强大的震慑力。
朱英此刻主要就是在两艘宝船上进行阅兵。
虽然现在是冬日，但这边的太阳依旧非常毒辣，朱英也不可能每条船都去看一下，那真的会很累。
其实宝船也有非常明显的缺点。
因为船身太大，所以大多数时候宝船根本是没有办法开动起来。
常规的风力无法提供太大的动力，动力不足的情况下，宝船也只是个摆设。
唯有海洋季风起来的时候，才能将宝船给带动起来。
‘若是能够有蒸汽船就好了。’
朱英其实很想打造出铁甲蒸汽船来，只是现在的工业基础并不能完成。
铁甲船其实问题不大，主要还是涉及到蒸汽动力的应用。
蒸汽机的原理并不复杂，但要打造蒸汽机，就没这么简单了。
‘如果有蒸汽机提供给宝船动力，那么大明的水师，将可以真正的统治所有海域。’
‘哪怕是遥远的非洲，欧洲，都可以直接开过去了。’
‘印度那边，更是能够形成强大的威慑力。’
现在的大明工业基础多少是有一些了，朱英心里打定主意，这次回到京师后，就大力开发蒸汽机。
看是否能够提前开启蒸汽时代。

第六百七十六章：义务教育的推广，对三小国的蔑视
洪武三十一年，正月初一。
西历1398年。
按照历史上的进程，在今年的闰五月初十，就是朱元璋病逝的日子。
朱英瞧了瞧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老爷子，感觉应该不会如此。
历史上，朱元璋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已经陷入了半癫狂的状态，为了抑制自己的痛苦，每天都处理大量的政务来缓解。
本来就是六十多岁，在这样的环境下，早就已经是心力交瘁。
这也是朱元璋本身的底子好，虽说少年时期颠沛流离，难得吃上一口饱饭。
但是在青年时期加入到红巾军后，就已经是吃穿不愁了。
最开始还勇为先锋，逐渐的作为势力领袖，很少亲自当大头兵去冲锋了，即便是亲征，也是作为统帅。
沐英的身体也算是不错，但是在遭受马皇后和太子朱标逝世双重打击后，直接就是吐血身亡。
显然在情感方面，朱元璋并不比沐英对于自己的妻子儿子少。
虽有大病一场，但却凭借身体状况硬生生的挺了过来。
现在就不同了。
因为朱英的出现，让朱元璋的情绪有了宣泄地方，情感方面更是有了寄托。
这可是大孙。
是朱元璋小时候跟大妹子一起养大的大孙。
在这点上，是朱允炆怎么都不可以比拟的。
哪怕是已经定了朱允炆的太孙位，那也必须要转给太孙来当。
也就是吕氏作为儿媳，一直生活在宫中，对于朱元璋的脾性非常了解，没有因为朱英的出现而昏了头脑，反而是正确的劝说朱允炆不要去争夺太孙位。
否则是怎么的后果，那还真的很难说。
其实对于朱英这个死而复生的太孙，朝野上下一直都有质疑。
毕竟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突然就冒出来，这搁谁能相信啊。
不过这些声音，并没有传播开来。
朱英并不知道，在他刚刚进入宫廷，得到认可时，其实是有很多大臣上奏。
然而这些人，基本上都被锦衣卫以各种名义关进天牢给解决掉了。
那时，朱英已然是朱元璋心里所有的一切，即便在表现上没有那般明显，可暗地里，谁敢怀疑朱英的身份，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也是太子朱标去世的时候，朝野上下有点刺头的官员，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早些年的开国功臣，也大致都被清理掉了。
比如胡惟庸为首的朝廷党派。
在这个政治环境下，文官这边已经不存在对皇权有任何的压制，是朱元璋的独裁，一言堂。
武将方面就更加不用说了。
朱英作为可是蓝玉的外甥孙，且是最为符合蓝玉的利益。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蓝玉都不在乎。
因为若是没有朱英的存在，那么蓝玉本身就是个大问题。
从形势上来看，朱英成为太孙继承皇位的路上，已经是没有了任何的阻碍。
哪怕是郭宁妃提出来的滴血认亲，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郭宁妃很清楚，若是滴血认亲真的进行，那么不管是怎样的结果，都会使得她跟陛下间形成一道巨大鸿沟。
当然，最主要的是郭宁妃发现，自从朱英入宫之后，陛下的情绪正在逐渐变得平和。
曾经的陛下那可是谁见了都要惧上三分，时常就会变得狂暴易怒。
或许只是一件小事，就会因此而丢掉性命。
奉天殿台阶上的暗红，都已经有一种清洗不干净的感觉了。
朝廷里的各位大臣，从六部尚书到微末官员，哪个不是整日活在恐惧之中。
没有马皇后，太子朱标的限制。
已然六十多岁的朱元璋，简直就跟暴君一般令人害怕。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朱英出现了。
对于朝廷上的大臣来说，这简直就是救世主。
而朱元璋也因为朱英对文官权力下放，变得没那么忙忙碌碌了。
不管是精神上，亦或是身体上都得到了很好的休息。
同时，朱英大力扶持医学。
对于大夫地位的提升，可谓是历朝历代之最。
但凡是学医的，哪个不是要感谢太孙。
尤其是医学院的建立，现在已经不仅仅只是作为宫廷所属，每个府城都已经在朱英的授意下，开设医学院。
而宫廷的医学院，对于养身这块是重中之重。
目前朱元璋的饮食，休息，锻炼，都有一套完整的安排。
每日的膳食里面，都会有药膳加入。
朱英并不知道老爷子还能活多久，但是在这样的加持下，继续活个三五年自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
中原文化的春节，在这吴城里彻底的绽放开来。
几乎每家每户，都贴上了红色的剪纸。
吴城内的占人们并不懂得这些，完全是官府强制安排的。
现在的吴城或许是自从建立起来最为热闹的一次。
占城的商贸港口，都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全部都跑到吴城来了。
因为这里有陛下，有太孙。
作为汉人，自然是想在这里渡过一次难忘的春节。
而对于其他国家的商人来说，能够在吴城见到大明皇帝，大明太孙，那也是一件极为了不得的事情。
大量的节目活动在吴城内展开，原本只有数万人的吴城，这次涌入进来的人群将近二十万左右。
没办法，除开汉人和其他国家的海商之外，包括占城内的贵族也大量前来。
毕竟占王也是要在这里参加中原特有的春节活动。
吴城行宫内。
阿娜妮亚向叶月清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叶月清作为太孙妃，不可能说绕开，如果阿娜妮亚得不到叶月清的支持，那么后续也无从谈起。
“此事涉及到大明水师，妹妹还是亲自跟太孙说吧。”
叶月清敏锐的感觉到这是一次利益上的交换，便让阿娜妮亚去找朱英。
对于阿娜妮亚来说，至少太孙妃没有拒绝。
只是朱英白日都在外边，到了晚上才回来。
朱英回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叶月清干脆安排阿娜妮亚侍寝。
一番云雨过后，阿娜妮亚靠在朱英的胸口，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朱英笑着道：“如果水师前往西边海域巡查，那么便等于将吴哥王朝，大城王朝，包括是满剌加的海域，全部都给控制住了。”
“这些海盗说是海盗，实际上就是这三个国家自己安排，特意为控制海域夺取财富。”
“把他们剿灭倒不是多大问题，但是同样会受到三国的反抗。”
“难道占王已经做好准备，同时跟三个国家开战了吗。”
朱英对于南洋海域的形势，早就有了情报上的分析，在这方面，甚至要比占王更加的清楚。
“啊！！”
阿娜妮亚惊呼一声，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如此之多的门道。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海盗，可太孙一说就明白了，这是占王想要借大明之力，去对另外三国形成压制。
这已经是涉及到了很大的政治问题。
如果不好的话，甚至会影响到三国跟大明的开战。
阿娜妮亚此刻才明白，占王肯定早就知道了，如果不是太孙点明，这就是完全的利用自己。
“臣妾明白了，往后便跟占王划清界限。”
阿娜妮亚嘟着嘴唇生气的样子非常可爱，让朱英忍不住再亲上两口。
这一亲，便又是一番翻云覆雨。
好在是朱英身体好，一般人还真就扛不住。
“其实去帮忙也并非不行，不过在名义上，要稍微调换一下。”
朱英笑着说道。
这占王，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要知道朱英本来就想着怎么开扩南洋。
直接宣战是不行的。
这等远征，肯定是要有一个借口的支持。
并且南洋距离大明遥远，如果强行开战，势必会导致大明国内将士们士气低迷。
文官这边的反对会比较大。
中原自古以来，讲究个师出有名。
关键是朱英要的不是打败这些南洋国家，这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真的没有任何压力。
他要的是对这些国家的征服，教化。
是文明的渗透，是要真正的纳入到大明的体系中来。
像是帖木儿那样侵略虽然简单粗暴，可后续的治理问题也很麻烦。
“这样会对大明有影响吧。”
阿娜妮亚以为太孙是因为自己，才决定帮助占城国。
毕竟方才……
所以有些迟疑。
“能有什么影响。”朱英笑了笑，而后霸气说道：“别说是这区区三个小国，便是整个南洋联合起来，难道还能对抗我大明吗。”
“也只不过是为了面子上好看一些，真要撕破脸皮，就算是把这三小国全部打下来又能怎样。”
“蕞尔小国，弹丸之地，比之我大明一个布政司都没有，哪怕是所有人口加起来，都没有我大明将士之多。”
“且这就海域之上，普天之下谁能挡我大明水师，当季风升起，宝船开动之际，这些小国还不闻声而降。”
“倒是占王这里，可不是这么简单了，你且告诉，他许诺了你这边什么条件。”
朱英直接问道。
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肯定是占王许诺了不少好处给阿娜妮亚，阿娜妮亚才会来跟自己说。
阿娜妮亚显然没想到就这么被看破了，当即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是我的女人，且也是占城人，自然会有些事情，这都很正常，直接说便是。”
朱英摸着阿娜妮亚的脸蛋说道。
阿娜妮亚微微低头，脸色带着几分潮红，煞是诱人，而后便把占王茶也许诺的条件说了出来。
关系到朱文占，阿娜妮亚又有些担心会引起太孙不满。
朱英不在乎这些：“这占王倒是脑子灵活，知道用咱们儿子的名义来请求帮忙。”
“他这话倒是说的有几分道理，咱们孩子的事情，是应该早些安排了。”
“你父亲那边也是，往后咱们孩子长大了，也能得到不少帮助，至少在占城这块，不会一片空白。”
“不过嘛，这占王倒是异想天开了，区区这等条件，就想让大明水师出动，可笑至极。”
在朱英看来，占王的这番操作，主打的就是个白嫖。
说什么给阿娜妮亚父亲八千勇士，这都是完全扯淡了，仅仅只是兵权罢了，况且肯定这八千兵的军饷都要其父亲来承担。
还有许诺帮忙夺取城池，这完全就是空头支票。
泱泱大明还需要小小占城国来帮忙？
在朱英看来，也就是现在有资格担任海外藩王的并不多。
像是现在大部分的皇子，来海外就藩都显得很是稚嫩。
朱英之所以搞一个海外藩王的制度出来，可不是让这些藩王们出来享受的。
否则还不如到大明境内当个富贵王爷算了，反正按照现在的商业情况，让他们参与到一些商业中来，经济上肯定不会缺失。
只是大部分的皇子，还是年纪太小，跟秦王，晋王，燕王这些比起来，就是个孩子。
比如现在的朱允炆，连自己的兵权都已经被吕氏掌控了还不知晓，本身到了这海外后，就只管是贪图享乐。
根本就没有扩张大明文化的想法，为了稳固统治，跟本土贵族们沆瀣一气，截断底层百姓的上升渠道。
如此能有什么意义。
“再过几天就是正旦了，你去通知占王，让他明日入宫，我就不跟他聊了，让允炆去跟他说吧。”
朱英搂着阿娜妮亚说道。
以朱允炆的名义，显然后续多了一些可操作的环节。
当大明水师的舰队，开入到西边海域的时候，可想而知大城王朝，吴哥王朝，满剌加都会有使臣到大明京师进行抗议。
朱英这边自然还可以进行一番周旋。
而对于占王这边，朱英主要的条件，就是关于汉学堂的普及。
即便是朱英这里出钱建设都无所谓，但必须要在占城国的所有城池，都要开设汉文化学堂。
甚至于一些村镇里面都要开设。
且是免费学习，不收取任何费用。
占城国这边要出具律法，凡是年满七岁的孩童，都必须强制参加汉文化学堂的义务教育。
只有从娃娃抓起，才能是更好的扩散汉文化。
当然，这肯定会受到极大的阻力。
这些阻力来源于占城国内的本土贵族，他们自然不愿意这些贱民们打开民智，还学习汉语。
至于这方面，就是看占王如何应对了。

第六百七十七章：占王的坚持，太孙的安排
“这不可能，我国内的那些勋贵们，肯定不会支持这么做的，哪怕是大明真的出动水师帮忙也不行。”
占王茶也的眼睛里带着惊慌失措的意味。
在第二天，他就被召见入吴王宫，还以为是因为阿娜妮亚真的说动了大明太孙。
事实上也差不多。
不过太孙并没有接待他，而是吴王朱允炆出面。
一开始还算好，可吴王提出来的这些条件，他用脑子想都知道，肯定是没有办法做到的。
他是占城国的王没错，但可不是完全掌控了占城国。
当初茶也的父亲夺取王位的时候，舍弃了大量的利益，才能够得到绝大多数贵族们的支持，从而篡取了王位。
同样，茶也为了顺利继承王位，也向这些贵族们许下了不少的诺言。
否则现在的占王也不是他。
在占王的想法中，这些条件，没有一条是贵族们能够答应的。
当然，他自己也不想答应。
让那些的贱民们学习汉语，而且是在所有的城池都开设免费的汉语学堂，还要立下律法强制学习。
这怎么可能。
这是对他们高贵身份的侮辱。
贵族之所以是贵族，自然是天生贵胄，哪里是这些贱民们可以仰望的。
最主要的是，占王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办了，恐怕王室的权力会被彻底架空，将会变成傀儡。
“这是我大兄的意思，你也应该要清楚，我大兄的令旨不可违背。”
“我知道你会因此惹上很大的麻烦，但是如果违背大兄的令旨，你的麻烦恐怕会更大。”
朱允炆耸耸肩，毫不在乎的说道。
这些要求是大兄特地交代过他的，就目前他自身的情况来说，自然不可能去违背。
在前两天，他还被大兄严厉的训斥过一番，当时可把他吓得够呛。
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海外藩王之位被大兄罢黜。
虽然皇爷爷在，可能大兄不会立马下令，但朱允炆很清楚，如果大兄真有这个心思的话，自己最终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毕竟这大明的往后，是属于大兄的。
好在是这件事告诉娘亲之后，娘亲跟自己说不用太担心。
如果大兄真的想要责罚自己，那么就没必要训诫一番了。
现在既然已经训诫过了，并且当时也没有别的责罚，那这件事便等于是翻篇了。
“吴王殿下，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这边不再需要大明水师巡查西边海域了。”
占王现在心里头一团乱麻。
他原本还想着利用阿娜妮亚太孙妃子的关系，从而让占城国有更大的利益，同时也能更加稳固自己的权力。
可现在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
朱允炆眉头一皱，呵斥道：“占王，你难道是想让我大兄朝令夕改吗。”
“我告诉你，现在已经不是你能决定的时候了，当大兄的令旨下达的时候，就意味着这件事必须实行。”
朱允炆都感觉有些可笑。
你当是市场里讨价还价的摊贩呢，一句不要了，就想这么结束。
你把大明的脸面放在哪里，又把大兄的脸面放在哪里。
“这……”
占王顿时是进退两难。
如果答应下来，那么毫无疑问，他将受到国内几乎所有贵族的唾弃，作为君王的权力彻底丧失。
没有贵族们支持的王室，还能是王室吗，可能很快就要被强迫退位。
但是拒绝的话，大明太孙这里的压力，可就是摆在面前的。
他不知道大明太孙会怎么来惩戒自己。
心中一番权衡利弊之后，占王咬牙说道：“很抱歉吴王殿下，关于开设学堂的事情，请恕小王无法答应。”
“这是我们占城国的文化传承，也是我们占城国的基石，贸然做出这等巨大改革，恐是会让整个占城国都动荡起来。”
“小王会亲自向太孙殿下请罪，不管是怎样的责罚，小王都愿意承担下来。”
说完，占王茶也的心里也算是舒了口气。
他已经是想明白了，如果自己违背大明太孙的令旨，顶多是责罚，或许这个责罚会会很重，但终归不至于伤掉自己的性命。
哪怕是强行罢免自己的王位，这也没有多大关系。
当这件事传开之后，肯定会获得更多本土贵族深厚友谊，他们会知道，自己是为了所有占城国的利益才会如此。
大明确实非常强势，可总不能就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就对占城国开战吧。
朱允炆听完，不由看向占王茶也的眼神带着些许沉默。
他有些愣住了。
这普天之下，竟然会有人敢违背大明的意志？
在他的心里，不管是皇爷爷也好，还是大兄，都是大明最为至高无上。
而大明，更应该是这天下主宰。
当初大兄只是一道令旨过来，就让占王包括其国内的贵族们，都不由得把乌丽，也就是如今的吴城送给大明，作为自己的藩国。
现在这么个事情，却要违背大兄的意愿。
“你可是想好了？”
朱允炆再次确认问道，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刚才听错了。
占王茶也躬身行礼：“小王必定会向太孙殿下负荆请罪。”
朱允炆虽然也是从小熟读四书五经，可他不明白文明的概念。
占城的文明传承，是来自于天竺，还有一些其他方面的影子。
可根本之上，就是贵族对自身的维持。
朱英的做法，等于是将贵族的遮羞布给掀开了，让所谓的天生贵胄谎言，完全破碎。
其实对于中原来说，早前也有这样的概念。
不过随着那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后，意识形态就逐渐的发生改变。
直到朱元璋这里，真正的是最底层百姓身份得到了皇帝之位。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朱允炆并没有觉得开设汉学堂会对占城国造成怎样的冲击。
随着占王的回答，压力给到了朱允炆这边。
最开始接到大兄命令的时候，他觉得这算不得太大的事情，毕竟现在可是有足以颠覆整个占城国的明军在这里呢。
占王肯定会识趣的。
可现在一来，事情办不下去了。
前两天还被大兄训斥过，现在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岂不是更会让大兄失望吗。
不行，不能是这样。
“占王，如果你执意要违背我大兄的令旨，那么占城国往后的日子，可不是会很好过的。”
朱允炆的语气有些冷，带着非常浓烈的威胁。
反倒是占王茶也现在的思路已经清晰了，只能是装作诚惶诚恐的对吴王道歉。
但就是绝口不提答应的事。
朱允炆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现在他也没有办法真正的去胁迫。
一番无奈之下，只能让占王先行离开。
心中思量一番，朱允炆立即去找娘亲吕氏。
吕氏此刻正陪着叶月清等人一起。
毕竟都是女眷。
听到宫女的传讯，说是儿子有事求见，只能无奈对叶月清说道：“真是抱歉，可能是允炆遇到了什么难事。”
叶月清说道：“娘娘还是处理正事要紧。”
朱元璋，包括朱英，到现在并没有剥夺吕氏太子妃的身份。
虽说是继任，但在法理上也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
朱标薨逝后，朱元璋给的谥号也是懿文太子。
叶月清是太孙妃，这要从关系上来说，吕氏还算是叶月清的正母。
当然，吕氏自然不会这么自讨没趣。
这次来见叶月清，完全没有提及自己太子妃的身份，而是以长辈亲人的身份。
就算是说话交流上，吕氏也很注意，甚至是隐隐有些以叶月清为尊的意思，简单点说就是巴结。
没办法，她现在只是名义上，而叶月清却是将来大明皇后。
说心里有些不舒服是肯定的，毕竟这皇后的位置应该是属于她的。
但吕氏的聪明之处就是在于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如果太孙要恢复自己娘亲太子妃正室身份，从而剥夺自己的身份，她也没有半点法子。
不管是怎样的身份，都只能是屈居于权力之下。
这点吕氏心里头早就想明白了。
离开后，吕氏便跟朱允炆碰面。
见到娘亲，朱允炆无形中少了许多压力。
在吴城作为海外藩王的时间里，所有难以处理的事，都会在娘亲的手中迎刃而解，这也让他产生了很强的依赖。
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少年。
便就连忙把跟占王的对话讲述出来。
“娘，这占王也太可恶了，难道他们就不怕我大明对其征伐吗。”
“只是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啊，前几日大兄才训斥过我，现在交代的事情我还不能办好。”
朱允炆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
还以为只是小小的任务，没曾想这般麻烦。
吕氏听完后，秀眉亦是微微皱起。
她其实也没想到占王会这么坚持拒绝。
“看来我们之前，是小瞧了占城国这些贵族们。”
“就占王宁可受到责罚也要就坚持来看，这占城国内贵族对于地位看得很重。”
“是为娘疏忽了，在先前吴城里，他们愿意付出这么多代价也要阻止汉学堂创办时，就应该要想到。”
吕氏很快就意识到，占王的表现体现出占城国贵族们选择。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朱允炆苦着脸问道。
吕氏稍作思量后说道：“只能是把情况如实的告诉太孙了。”
“占王这是摆明了态度，不会实行太孙令旨，咱们孤儿寡母的，在这占城国里能怎样。”
“五万精兵，也仅仅只是自保罢了，真要对抗占城国的这些贵族，还只能是太孙出手才行。”
说罢，对朱允炆安慰道：“放心吧，都到这程度了，你跟太孙照实说就行，自然不会怪罪于你。”
朱允炆无奈点头：“好吧，我这就去找大兄。”
……
吴王宫内。
朱允炆微微低头，把占王的事情全部都交代了出来。
而后小心翼翼的看向大兄。
待看到大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的时候，心里不由一个咯噔。
朱英冷笑道：“这占王还真是有些意思，难道他觉得讨好了那些贵族，即便是得罪了我又没多大关系吗。”
“看来在他心里，这些占城国内的贵族，比之我们大明还要重要啊。”
“也不好好打听一下，现在安南国是个怎样情况，前车之鉴都摆在这里，还要如此头铁。”
朱允炆心里放松了下来。
他害怕大兄训斥自己。
现在听着怒火已经转移，顿时放下心来，立即添油加醋说道：“大兄，你是不知道，那占王是真不能我……我们大明放在眼里。”
“我都已经是跟他详细说过，这可是大兄的令旨，代表着整个大明。”
“可他呢，死活就是不同意，还说自己会向大兄来负荆请罪。”
“依我看啊，这占王还有这些占城国的贵族们，就没把咱们大明放在心里，阴奉阳违的，真是要该好生教训一番了。”
朱英闻言，转头问道：“那你说说，应该是怎样教训他们。”
这么一问，朱允炆顿时尬住了。
尝试着说道：“要不大兄咱们直接动用大军吧，这样他们就知道害怕了，不同意也得同意。”
朱英看着朱允炆问道：“难道就因为这个事情，便掀起我大明跟占城国的战争吗。”
“占城国好打，可战争不可轻启，此等事情讲究的是个潜移默化，如果因为导致占城国百姓对我大明生出仇恨之心，往后可就不好办了。”
朱允炆下意识说道：“难道就这样算了？”。
朱英呵呵一笑：“开什么玩笑，哪能是这样算了，收拾这些贵族们，多的是办法。”
说完看向朱允炆，他现在感觉朱允炆这人，是真的太过于单纯了，怎么连半点阴谋诡计都没得。
说到底还是因为在皇宫这个温室里长大，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磨炼，被保护得太好了。
这也让朱英意识到，如果自己想要让更多的皇子成为海外藩王，可得是好好培训一番才行。
不然这些皇子们跑到海外来，还谈什么开扩疆域，完全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政治家玩死。
聪明人，可不仅仅只有大明才有。
阴谋家到处皆是。
“行了，这事你待会去跟宋忠说下，这段时间你就跟在宋忠身边，看看他是怎么做的，学着点。”

第六百七十八章：朱允炆的学习，德里苏丹国覆灭
在大明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去处理这些所谓的事情，在朱英看来真的不要太简单。
朱允炆完全不懂得怎么去使用自己手中的权力。
这种小事情，别说是锦衣卫这样的部门，哪怕随便一些贪官，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完成。
朱英自然不知道，便是连吕氏，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
吕氏是有一些聪明，但毕竟没当过官，有一些条条道道并不清楚。
朱允炆在听完大兄的话后，便就告退去找宋忠了。
“宋镇抚使，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朱允炆拱手作揖，他把事情的原委简单讲述了一番后说道。
他知道这是大兄让自己来跟着学习，其实他内心也很想知道，怎么破开目前的局势。
宋忠见吴王作揖，连忙让开回道：“吴王太客气了，这只是臣的本分。”
朱允炆有些好奇问道；“不知道宋镇抚使打算是如何来做，可否先跟我说上一二。”
宋忠微微有些扭捏。
这可不是什么正道路子，不过只是听着说宋忠就明白要如何处理了。
这些事物，跟锦衣卫算得上专业对口。
说到底，就是些欺男霸女的手段。
这等手段当面讲述出来，还真是有些让人难为情，毕竟大家一般都是暗地里行事。
只是既然太孙交代了，那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吴王殿下长年居于宫中，对于这些九流手段自然少见，其实说起来也比较简单，无非是仗着权势，先把这些贵族们修理一遍，让他们付出足够的代价后，就清楚该是怎样选择了。”
“常言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现在就是干些小鬼之事即可。”
宋忠的话，还是比较委婉，让朱允炆没能解开迷惑。
“可否请宋镇抚使稍微具体一些。”朱允炆再次问道。
宋忠只好是摊开来讲：“这些占城国的贵族们，长期掌控权力，肯定会有违法犯罪之处，我们只需要抓住这些把柄，就可以轻易的逼迫他们就范。”
“碰到那不知趣的，就按照律法审讯，长期养尊处优的这些人，随便用些刑讯逼一下，自然就变得乖乖的了。”
“贵族的利益哪里比得上自己安危，只要整治一批，大多数贵族就会乖乖听话，我们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们联合起来。”
朱允炆听完后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这样。
随即有带着些许疑惑问道：“这样我们去查他们的证据，怕是很麻烦吧，这么多人，要耗费多少时间。”
宋忠阴恻恻的笑道：“我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名册就可以了，把这些人抓起来到牢里刑讯一番，他们自己会把证据和犯过的事情都说出来。”
屈打成招这个事情，宋忠作为锦衣卫镇抚使，早已经把技能点练到满级。
朱允炆嘴巴微张，宋忠的话，当真是给他打开了个新世界。
接着不耻下问道：“吴城是我的藩国，这样做自然没什么问题，别人也不会说些什么，可是占城国其他地方该怎么办呢，大兄的意思，是要让整个占城国都开设学堂。”
“我们如果派人去其他城池，那边的贵族自然不会心甘情愿，对我们进行阻拦。”
宋忠闻言想都没想直接道：“这好办，到时候随便找点由头诬陷就是，逼迫他们交人就行。”
“先不用摆着设立学堂的事，弄点其他方面，这些贵族们本身就不是铁板一块，很容易为利益而争抢。”
“我们完全能够抓一批，收一批，最后再打一批，从内部瓦解他们。”
“到时候再提出来设立学堂的事，便就水到渠成了。”
这样的方法是建立在上下等级悬殊的情况下，目前大明完全有能力干涉他国内政。
其实要瓦解贵族的联盟，只需要找些占城的内奸安排就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允炆便就跟着宋忠四处蹦跶了。
现在还不能动手，毕竟是过年，收集下信息就行。
等过了正月十五，再动手不迟。
不过比起来，帖木儿就没这么讲究了。
作为自小在中东长大，他可没有过年的这个概念。
亲征德里苏丹，对于帖木儿来说并非算什么难题。
毕竟德里苏丹完全没有对抗帖木儿的可能。
只不过那东方来的虫子，让他感觉到有些厌烦。
不然就这半个月内，早已经是拿下了德里苏丹的王都。
目前，德里苏丹王都城墙下，已经有二十万大军围城。
“等城破之后，告诉将士们，三日屠城不封刀。”
帖木儿冷冷的看着围墙上蒙古，吐蕃，汉人士兵说道。
这些人最近可是给他带来了不少的损失。
德里苏丹的王都，有着数百年传承，和一般地方的城池有很大不同，坚墙利壁难以跨越。
攻城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对于这种高墙来说。
哪怕是火炮不停轰炸，也依旧是屹立不倒。
目前帖木儿大军的火炮库存已经不多了，这让帖木儿比较恼怒，只能不断派遣奴隶军去进行消耗。
其实本身来说，帖木儿的大军就并不擅长攻城战。
他麾下最为精锐的是骑兵而并非步兵，如果是在平原之上，可以轻而易举的摧毁德里苏丹，但可惜不是。
不过虽然有些麻烦，但德里苏丹并没有外援，五万将士是不少，但要挽救德里苏丹是不可能的事情。
帖木儿现在为了攻城，正在对德里苏丹全境强行征召，所有的青壮都要编入到奴隶军中，然后作为炮灰对德里苏丹王都进行消耗。
强大攻势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死再多人也无所谓，反正都是德里苏丹人。
“他们在喊什么。”副统领周成不由问道。
他有些纳闷，看着下方帖木儿大军突然就变得非常激动，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作为统帅的汪进义没好气的说道：“突厥语我又听不懂，我哪里知道喊什么。”
说罢，汪进义让人叫来懂突厥语的人翻译。
那士兵胆怯颤抖道：“将军，他们说要在城破之下，将王都屠城三日。”
汪进义听完大怒：“不当人子，还想屠城，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周成幽幽道：“我们可能还真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话一出，汪进义顿时没了脾气。
因为现在德里苏丹王都的情况太糟糕了。
其实就双方攻势而言，守城是占有很大优势的。
在城内，加上汪进义这边的五万军，总共有十六万军在。
帖木儿本军二十来万，加上奴隶军也就五十万。
这并不多，尤其是对于德里苏丹这样的王都来说，别说坚守几个月，哪怕是大半年都没问题。
然而问题就出在粮食储备这块。
原本城内的粮食坚持大半年是绝对可以的，但在七日前，有部分城内的士兵突然叛变，偷偷把储备的粮食全部烧了，这让被围困的德里苏丹王都，一下子就出了大问题。
德里苏丹已经没有援军的可能了。
为了阻断德里苏丹的援军，帖木儿亲征的时候，还派遣了一支大军对东察合台汗国进攻，那边已经是自顾不暇，哪里可能来支援德里苏丹。
现在德里苏丹全境，基本上已经全部纳入帖木儿手里，等于说王都就是这国家最后的孤城。
加上粮食被烧大部分，这就意味着德里苏丹的灭亡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现在不过是困兽之斗，做最后的挣扎。
“德里苏丹要完了，你看那些勋贵大臣们，根本不想着怎么来防守，反而是吵闹着如何投降。”
“前几天，如果不是咱们麾下士兵警觉，还真被城里那些叛徒给偷偷打开城门。”
“王都城破已经不可避免，帖木儿让麾下大军如此呐喊，就是为了刺激城里头的鼠胆之辈，他们肯定会更加疯狂，这等于我们受内外夹击。”
“做到目前这个情况，我觉得已经是对得住那十万两黄金了，毕竟我们是雇佣兵。”
说到这里，周成就忍不住啐了一口：“他娘的，有时候我都感觉我们才是这德里苏丹的人，你看那些士兵，完全就没有拼命的意思。”
腐朽的图格鲁克王朝，王都的这些士兵几乎全都是样子货，早就没了曾经图格鲁克王朝光荣时刻的英勇。
反倒是从吐蕃，蒙古征调而来的杂牌军，一个个都悍不畏死。
汪进义无奈道：“你说得对，我们是该要为自己考虑了，我怀疑这些蠢货们，到时候还会配合帖木儿偷偷袭击我们。”
“那马赫穆德完全是自己找死，都已经是查出来谁是叛徒，还说什么念着旧情暂且放过，这不是鼓励他们背叛自己吗。”
“没得救了，就这样吧，找个时间，我们到时候趁着夜色突围。”
“这帖木儿看来是懂得一些兵法之道的，围三缺一，我们就从北门直接走吧。”
周成想了想，迟疑了下说道；“既然已经决定，我们是否应该捞些好处。”
“反正到最后，也是会便宜了帖木儿，还不如便宜我们。”
汪进义闻言，面上带着几分犹豫：“会不会影响到大明的名誉，这样可就得不偿失了，毕竟我们是雇佣兵。”
周成建议道：“或许我们可以说服卡拉莫，他手里的那些禁卫军，大概要遭到帖木儿的清算，不如跟着我们一起走算了。”
“好歹也有四千多人，我们现在损失了这么大，也能补充一些。”
原本有五万人，经过几个月的战事后，也就剩下了三万多，损失上万。
周成说的卡拉莫，是图格鲁克王朝君主马赫穆德的禁卫军统领，也算是王都内真正有战斗力的队伍。
汪进义心中思量。
如果由卡拉莫行动，收刮王都内的财富，这样一来基本上不会对大明声誉有影响。
毕竟动手的是他们自己人。
而卡拉莫往后肯定没了去处，只能跟自己一起回到乌斯藏去。
回去后，蒙古兵跟吐蕃兵大部分都会离开，毕竟只是临时跟随。
但是卡拉莫这里，却是有很大可能一直跟在身边，毕竟德里苏丹已经灭亡，他们都算是无家可归的流浪之人。
甚至还可以将他们纳入到大明的体系中来。
带着几千精锐返回大明，功勋可不在少数。
况且这王都的财富，大半也会落入到自己这边的口袋里。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不能离开城头，怕会突生变故，说服卡拉莫的事情，便就交给你了。”
周成点点头：“放心吧，我先前就跟卡拉莫喝过酒，他不是原生贵族，是后来被提拔起来的，对于城内这些贵族们本就心生怨恨。”
“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拒绝。”
说完后，周成就带着几十人离开。
帖木儿大军的喊话，对德里苏丹王都形成了很大冲击。
德里苏丹国只剩下了这座王都，这意味着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很多人早就有了投降的想法。
周成来到王宫的时候，这里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我早就说过，没必要做无谓的挣扎，现在多少百姓士兵丧生在战争之中，是白白丢了性命。那些外乡人完全不可信，他们只是想得到自己的利益罢了。”
“没错，这些外乡人是大明人，更多的是蒙古兵，吐蕃兵。大明根本不会派兵援助我们，只是用着别人的名义来行事。”
“如果我们还不投降，帖木儿真的会屠城，你们知道的，多少城池都被帖木儿屠杀，即便是我们投降，德里苏丹也需要我们的协助才能管辖，帖木儿不会一直在这里。”
“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暂时的被帖木儿统治罢了，德里苏丹终究会再次复国。”
“我建议，或许可以拿那些外乡人的人头，作为送给帖木儿的贺礼，这样帖木儿就能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王宫大殿里，因为帖木儿喊话屠城的事情，局势已经是一边倒了。
坐在王座上的马赫穆德，似乎都已经插不上话。
不过听着大臣们的议论，马赫穆德也有些心中纠结。
或许自己出十万黄金给汪进义，是个错误的决定？

第六百七十九章：海外共同繁荣计划的开端
周成就在后殿，大殿上的吵闹他自然能够听到。
不过可惜的是周成并不懂这里语言，如果他能听到的话，或许会直接率领军队先把这些墙头草干掉再说。
“我需要见你们的统领卡拉莫。”
周成让旁边的军官翻译。
翻译军官的额头上早已经是细密汗水，他真怕周成让自己翻译大殿里的话。
如果翻译过来，绝对会引发巨大矛盾。
负责值守的禁卫听到翻译后，微微思索了一下，并没有拒绝。
毕竟这些外乡人正在保护他们王都。
没多久，卡拉莫就走了过来。
“周将军，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卡拉莫看向周成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愧疚。
作为禁卫军统领，他当然是知道现在大殿上的情况。
周成没有搭话，只是左右看了看。
卡拉莫明白他的意思，用普什图语让周边的士兵退下，他懂得汉语，虽然说话的语气有些别扭，但也能够跟周成单独交流。
周成也很直接：“王都的覆灭已经是迫在眉睫，谁也没有办法进行改变，在这样的情况下，王都的这些勋贵大臣们还在为自己的利益争论不休。”
“或许就这几天的时间里，城池就会破碎，帖木儿将会率领他的大军进入王都，到时候整个王都会变成人间炼狱，对于帖木儿的残暴，我想我不用太多讲述。”
“卡拉莫，你跟王都的这些腐朽贵族们不同，你是真正的战士，所以我和将军希望你能带着禁卫军，跟随我们一起撤退。”
卡拉莫没有想到，周成会如此直接告诉自己。
但现在的局势，确实没有了太多选择。
“陛下可以跟随我们一起撤退吗。”卡拉莫微微迟疑过后问道。
周成摇头拒绝：“这不可能，如果你要带着陛下，那么他肯定会带着许多王室成员一起。”
“就算是真能离开，帖木儿也绝对不会放过，将会一直追击。”
卡拉莫对于图格鲁克王朝并没有忠诚可言，但他效忠于国王马赫穆德。
他是马赫穆德亲自提拔起来的禁卫军统领。
“如果不能带走陛下，那我希望至少能够带上一名王子，我想这不会有太大影响。”
卡拉莫沉声说道。
其实这几天里，马赫穆德已经是单独找过他，想让他带着王子跟随汪进义等人撤退离开德里苏丹。
帖木儿不会放过图格鲁克王朝，在这个时候，留下血脉成了唯一的选择。
所以卡拉莫在听到周成撤退邀请时，自然不存在拒绝的道理。
或许这也算是双向奔赴吧。
周成眉头皱起，其实他并不想带某个王子一起，因为他跟汪进义的商量，是收服卡拉莫，加入到大明军户中去。
如果有一名王子存在，那么这名王子肯定会成为卡拉莫效忠对象。
稍微思量过后，周成问道；“我可以知道是哪位王子吗。”
卡拉莫没有隐瞒：“阁下，是八王子殿下。”
周成微微一愣。
因为这个八王子现在不到十岁。
卡拉莫看出了周成的疑虑，解释道：“陛下说，图格鲁克王朝的覆灭已经无法挽回，哪怕是德里苏丹国再度复国，也跟图格鲁克王朝没有了任何关系，只会是新的王朝。”
听到这话，周成也明白了马赫穆德的悲哀和打算。
“王宫里还有很多财富，城破之后就便宜了帖木儿，或许应该被我们带走。”到了这份上，周成就没必要藏着了。
卡拉莫深深的看了眼周成，随后说道：“陛下已经安排好了。”
周成想了想说道：“或许我们还可以带走一些其他贵族的财宝。”
卡拉莫拒绝道：“已经足够多了，不是我要护着这些贵族，而是如果再多的话，那会影响到我们撤退的速度，这会带来更大危机。”
周成耸耸肩，显然马赫穆德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行，那先带我去看看有多少吧。”
“好。”
……
图格鲁克王朝投降了。
在投降前，马赫穆德派遣使臣出城谈判。
没有多余的附加条件，只希望帖木儿可以收回屠城的命令。
帖木儿答应了。
但是在进城之后，对所有的贵族包括王室在内进行了审判。
没有意外，多数都是死刑。
而他们的财产，也被帖木儿全部拿走。
对于普通百姓，欺凌肯定有，但也没有大肆屠杀泄愤。
这并非是帖木儿的仁慈，只是因为现在他需要大量的奴隶来建设自己的领土。
剩余的士兵都被归入到帖木儿的奴隶军中。
至此，德里苏丹全境被帖木儿所掌控，图格鲁克王朝彻底覆灭。
接下来，帖木儿的目光再度投向了东方。
……
朱英对于朱允炆跟宋忠一起的事情，并没有过多关心。
他现在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大明的殖民计划。
目前大明的常备军，加上所有军户士兵一起，已然是超过两百万之多。
这对于整个天下而言，是绝对的第一，没有任何国家可以比拟。
但同时，大明辽阔的疆域，也需要镇守。
可以随意调动的兵力，大约在八十万左右。
如果抽调太多的话，对大明的统治会产生影响。
而现在，倭国四大藩王中，就有二十万兵力常驻。
在安南有十五万兵力。
这便是已经去掉了三十五万兵力。
占城这里，包括朱允炆的五万精兵，共有将近二十五万兵力。
现在大明内的两百万兵力，已经有六十万兵力在各藩国，属国之中。
这么算下来，大明国内还有一百四十万兵力，似乎非常足够。
实际上并非是如此。
因为这里头涉及到战兵跟辅兵的比例问题。
二百万兵，是包含了辅兵在内的统算。
实际上真正的战兵，绝对不会超过五十万。
当你朱元璋的南巡大军离开占城后，占城剩余的大明兵力也就是朱允炆的五万精兵，还有将近三万的大明水师。
总计八万兵力。
而占城国虽说不大，但因为是南洋地区，物产丰富。
目前的人口数目在百万左右。
常备兵力将近二十万。
八万对二十万，看似人数比相差很大，但实际上大明的军备可以轻松碾压占城国。
朱英并不担忧兵力问题，主要还是管理问题。
大明现在虽说不断加强普及教育。
但常言道，百年树木，十年树人。
普及教育在先前的基础上，正在向下级县城兼容，可这也需要时间的沉淀。
堪堪开战不到三年的时间，哪里能够有这么大量的人才储备。
倭国那边，因为金银热的关系，已经是吸引了大量的人才。
而云南目前也同样需要不断的迁徙人员过去。
于此同时，还有安南这么大块地方，也同样需要大明百姓，人才的填充。
现在又来一个占城。
哪怕说高丽都已经是锅中熟肉，朱英都没有精力去安排了。
其实李成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同样有着庞大的野心，并且经常干侵吞中原领土的事情。
历史上，大明身为大国，身边围绕的都是小国，虽然没有威慑力，但是蚂蚁虽小，却能决堤。大明的领土缩小的原因就有小国攻打，云南的土地缩小就是缅甸的侵略，而大明东北领土的缩减，也是因为朝鲜的攻打。
唐朝和新罗战争之后，大同江的界限一直都在，王氏高丽和契丹之战以后，边界线又移动到咸兴以南的定州、宣德、元兴三关这一地方。
只有的金朝和元朝时期，这个边界线一直都在，没有丝毫的越界，但是到了明朝，朝鲜李朝开始大举进攻中原领土，并占领了中原东北的部分地区。
朱元璋北伐时期，高丽趁着明朝和蒙古作战的间隙，进兵占领了鸭绿江以南的地区。
明朝打败蒙古之后，朝鲜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于是他们勾结蒙元的残存势力对付明朝。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蒙元虽然覆灭，但是他们剩余的势力还是不容小觑。
洪武十五年到十七年，朱元璋其实讨伐过两次高丽，但都以失败告终。
只是历史上李成桂夺取了高丽王位后，因为内部的问题而选择跟明朝和解，并且让朱元璋赐予‘朝鲜’之名。
实际上后世的鸭绿江并非界河，只是明朝后期太过于腐败，这块领土被李成桂夺走，后世也未能回归。
朱英这里之所以一直没有把高丽完全纳入到大明统治中来，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因为倭国和小冰河时期来临的灾难。
当然，实际上李成桂想要夺取王位的事情，到现在来说基本上已经是泡沫了。
高丽目前相当于王室，姚广孝，李成桂三方鼎力。
在大明没有富余人口的情况下，朱英没打算大量迁徙百姓过去。
南洋这块，可不仅仅只有占城。
后边还有多数林立的王国。
单纯靠兵力去扩张领土，这不现实。
“有时候还挺羡慕帖木儿的。”
朱英有些感叹道。
至少在扩张这方面，帖木儿就完全不在乎后续影响，直接就是强势征服。
其实这样的行为，朱英也能轻易做到，甚至能够轻易占据大量领土。
可对于整个大明体系来说，反而是被拖入到另一种深渊。
帖木儿帝国在帖木儿死后就四分五裂，并非是继承人的关系，而是注定的必然。
成吉思汗拥有着最为辽阔的疆域，可最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或许我已经可以直接一点，不必要这么谨慎了。”
想起现在占城国的局势，朱英心中开始思量目前大明的情况。
解除了北方草原的威胁后，大明暂时不用在边疆囤积大量兵力，自然也可以空出很多来。
虽说北元雇用协会依然需要国库进行补贴，但核算下来比之先前要轻松多了。
开海仅仅三年不到，大明的海贸关税已经是呈现直线上涨。
其实朱英原本可以解开人口贸易，大量吸取更多的劳动力。
可大量外来人口容易造成国内混乱。
他可不想大明像后世的法兰西那样黑化。
“大明的工业基础建设不能停歇，但我可以抽出一部分资源出来，对南洋地区进行建设性投资。”
“以皇家商会进行引导，带领参与到海贸中的家族了，对外开设殖民进程。”
“等这里过完正月十五后，占城国贵族会在宋忠跟朱允炆的冲击下空出大片领土，这是一个机会。”
“马六甲海峡周边还是有很多空余的地方，我不需要把人口引进到大明去，但却可以对那边进行开发。”
大城王朝跟满剌加国的陆地是连在一起的。
也就是说海贸航线要越过南洋的话，只能是通过目前满剌加国的马六甲海峡。
目前李景隆率领的远洋舰队，正是通过马六甲海峡向着印度方向航行。
马六甲海峡现在是由满者伯夷王朝，满剌加国双方统治。
朱英已经想好，等回到京师后，就开始安排水师，先把这马六甲掌控在自己手里先。
……
正月十五过后，南巡大军的最后一站也算是结束了。
也正好是海洋季风起来的时候。
这意味着大明宝船可以借助风力开始航行了。
朱英已经打定主意，在最多两年的时间里，一定要打造出蒸汽铁甲船来。
尤其是对蒸汽机的使用。
哪怕是召集大量铁匠手搓也齿轮也在所不惜。
其实只要蒸汽机能够弄出来，齿轮的打造并不算困难，无非就是磨具的问题。
这样简单的机械结构，朱英虽说自己没有真的动手做过，但大概的原理还是清楚一些。
倘若蒸汽铁甲船能够问世，那么大明宝船就可以摆脱海洋季风的限制，任意的开往任何海域。
这对于朱英暗中定下的远洋殖民计划，将会是个最好的开端。
朱元璋跟朱英虽然离开了，但以宋忠为首的上千锦衣卫还在这里。
他们将会以开设汉学堂的名义，对占城国贵族实行压迫，打散固有的贵族统治体系。
这样的行为，或许会让如今已经趋于和平的占城国乱起来。
只是对于朱英来说，占城国不乱的话，大明又哪里有机会。
不管是任何时代，弱者终归没有权益可言。

第六百八十章：大明全面改革之初
大明京师。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航行，南巡大军终于是回来了。
朱元璋回到皇宫后，就立即召集六部尚书，还有朱英一起，查看这小半年大明的情况。
因为权力下放的缘故，哪怕是没有皇帝处理政务的情况下，也能很好的运转。
需要皇帝亲自审核的事务并不多，要么是牵扯到边关军防，要么就是册封爵位之类的。
六部尚书小心翼翼的把统计出来的政务交给陛下。
朱元璋则详细的查看着。
原本空缺的礼部尚书，现在也有了人选。
是之前的礼部侍郎任亨泰。
按照目前的官职升贬，不再是先前想怎么提拔就怎么提拔，跳级升官现在已经被取消，每个品级的升官都需要有政绩的支撑。
唯独皇帝手中有特别任命权。
当然，这个权力不管是朱元璋还是朱英，都不会轻易使用。
“很好，看来咱出去的这段时间里，诸位爱卿还是把心思放在政务上，没有让咱失望。”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朱元璋终于是看完了六部的统计资料。
下边的六个最小都有五十岁的老头，一个个就像是交上功课的孩子一般紧张。
直到听到陛下开口，这才是在心里轻松下来。
“除开这本职工作，诸位爱卿可还是有其他事上奏。”朱元璋放下奏疏后问道。
六位尚书相会对视一番，最后谁也没有开口。
现在算是太平盛世，歌舞升平。
大明各边关基本上都比较稳定，周边小国要么是受到大明的打压，要么就是有海外藩国镇守，基本上不会侵犯到大明来。
一些自己能够解决的小事，六部尚书也不会特意上奏给自己找麻烦。
在现在大明经济高速腾飞的阶段，大部分百姓的幸福指数还算是比较高的，基本上只要能干活，不说吃穿不愁，至少不会有饿死的情况出现。
群英商会落入地方，极大的增强了地方官府的营收能力。
有些小地方闹灾荒的，也能迅速控制住局面，不至于出现大批流民。
现在讲究政绩的同时，京师这里有特别监察司每天都是在大明全国进行走访。
碰上那当地胡作非为的，直接就是上诉地方布政司。
总的来说，现在的大明小问题还是存在，但大的问题基本上都已经处理掉了，不至于影响国本。
“大孙来说两句，对于今年的一些安排和规划。”朱元璋半躺在椅子上，神情放松的吩咐道。
现在他已经是安详天年，也就是看着大孙如何执政了。
朱英点点头，心中组织了一番言语后开口说道：“对于今年，本宫有三个想法，希望是六部帮忙落实下来。”
太孙一开口，六部尚书顿时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朱英继续道：“首先是关于军队上的问题。”
兵部尚书茹瑺不由多了几分紧张。
因为现在虽然还有五军都督府，但基本上的军务都落实在兵部了。
朱英看了眼茹瑺说道：“目前军队的士兵们个体素质良莠不齐，甚至还有一些军官存在吃空饷喝兵血的情况，在这一点上，本宫希望茹尚书能够成立兵部纠察司，专门对这方面的情况进行内部审查。”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站在我们的角度上看，或许一个卫所，一个千户所算不得什么，但是这等事情，极其容易传染。”
“有那百户千户，看着邻边同僚大发横财，自己这边却苦哈哈一般，心里自然就不会平衡，很容易也参与其中。”
“这等风气一旦扩散开来，对于我大明军队的影响是极其巨大，直接动摇国本。”
茹瑺连忙回道：“请太孙殿下放心，臣返回后立即召开会议，成立内部纠察司，清理天下卫所之蛀虫。”
朱英微微颔首：“除开贪污腐败这方面，兵部还有两点要同时进行。”
“一是关于士兵退役问题，这一块要定出个年限出来，如若是有些士兵都已然五六十了，还在军队里面，这就影响到了军队的战斗力。”
“我建议底层士兵如若无法升任军官的情况下，应该是在四十岁之前退役，这样不会对其后边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包括是总旗，百户，千户，茹尚书都要商议个年限出来，尤其是千户及以上，不能是有尸位素餐的情况发生。”
“其次，关于士兵退役再就业的问题，一定要妥善安置，这方面地方官府应该予以配合，在吏员，衙役等方面的招收上，应该是以退役士兵优先选择。”
“许多士兵们可能在很小的时候就入了军队，现在贸然退役身无一技之长，又兼之武艺傍身，如若轻视则会引发地方混乱。”
“但是，对于半辈子献身于军队的士兵，朝廷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茹瑺连忙回道：“臣明白，臣一定仔细安排。”
朱英看了看其他几位尚书吩咐道：“关于退役士兵安置问题，不仅仅是兵部的责任，包括户部，工部，礼部，刑部，礼部，都要予以配合。”
“不要小看这退役安置，这涉及到军队战力，士气，甚至关乎到战场之成败，只有我们把士兵们的后顾之忧解决了，其上阵杀敌之时，才敢于无畏效死。”
六部尚书齐声回道：“臣等谨遵太孙令旨。”
朱英接着说道：“最后兵部这里，还有关于今年征兵的问题。”
“目前我大明有兵两百余万，虽说有军户制度，可自行生产，但在往后更要注重士兵个体素质，不能是什么牛鬼蛇神的都招收进来。”
“往后征兵当注意，品行恶劣者坚决不收，尤其是犯过事者，哪怕是个人武艺再是优秀，军队也不能容下这等害群之马。”
“往后我大明罪犯，只叛入劳役改造，不得有罪从军，关于这一条，当写进我大明军规之中，任何人不得违背。”
在朱英之前，有充军的说法。
犯了律法的，就丢到边疆充军。
这样的行为，极大的损害了军队在百姓之中的印象，在许多百姓的眼里，军队里的士兵跟罪犯是差不多的概念，更是有良家子不从军的说法。
其实这样的行为，也是无奈之举，因为士兵本身的待遇很差，而军队里不管是贪腐还是欺凌的情况都非常严重。
这也导致朝廷征兵困难，加上兵役强行征召，使得军队从来就没有在百姓里有好印象。
目前大明经济上已经是非常不错了，朱英要做的就是把现在军队进行整合，尽力提高军队整体战斗力，并且以服从纪律为先。
招收士兵的方向，更是要面向于就良家子。
因为只有这样，军队才能更加听从命令，可以更好的掌控在皇权手中。
“臣等谨遵太孙令旨。”
这一番话说完，六部尚书皆是起身作揖。
他们更加感受到太孙殿下要对军队进行整改的决心。
而聪明人其实都能明白，按照这样的改革下去，往后大明军队的纪律性，战斗力，都将会节节攀升。
其实朱英的改革，并不算神来之笔。
许多聪明人，早就已经有这样的举措，甚至于历朝历代的名将里，只招收良家子的行为很是普遍正常。
但是只有朱英，作为未来之皇帝，把这一条真正的写进到军法之中。
也只有朱英，是要把全国的士兵都变成这样。
当然，其实历朝历代也有皇帝有着同样的想法，只是他们只有想想的份，而不能像是朱英这样制定下来。
毕竟在大明先前的朝代，话语权基本上都掌控在世家的手里，皇帝稳不稳，靠的不是百姓跟军队，而是世家的支持。
能够达成这一点，也只有大明了。
或者说只有现在的大明。
如果不是朱元璋的时代，几乎不可能有这样的优渥条件，哪怕是朱棣都能难完成这样的改革。
要是到了明中叶，朝野官员开始腐朽，就更加不用提了。
可以说上千年来的皇权社会，只有在朱元璋目前的这个时间点，甚至要考虑到朱英对于大明经济的帮助，才能达成。
任何其他皇权时代，这样的事情都只能是空谈。
朱元璋看向大孙的眼里带着浓浓的欣慰。
他感觉到，自从这次南巡之后，大孙有了很大的转变。
在先前的大孙，会把很多心思放在商业之上，且对于政务处理也比较备懒。
每日就是想着忙里偷闲，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不可否认出了很多计策让大明的经济变得繁荣起来，也很好的解决了权力上的分割。
但有一条，朱元璋虽然从未说过，但心里有些可惜。
那就是大孙并没有给他那种皇帝的感觉。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并不是谁都能有皇帝样，有些人戴上皇冠，会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或许是气质，或许是其他方面。
但今日的大孙，在吩咐群臣的时候，是真正的让朱元璋感受到了皇帝威严，智慧。
这才应该是往后大明的皇帝。
他老了。
他最想看到的，就是自己继承者的优秀，能够在各方面都可以超越自己，要能够把控好国家大势。
朱英这边自然不仅仅是兵部方面。
其中尤其是工部，关乎到蒸汽机的问题。
“工部议会过后发个公告，由给事中传告我大明各府城，县城，乃至于乡村之中。”
“如今朝廷正值大建设之际，号召天下匠人汇集于京师之中，但凡有手艺傍身，通过当地官府验证者，进京乃至于返京之路费，皆由朝廷负担。”
这一次，朱英要聚集大明之全力，将蒸汽机这个东西开发出来，真正的应用到实际中来。
哪怕是这样的告示，会导致出现一些浑水摸鱼之辈也无所谓了。
只要能开发出蒸汽铁甲船，那么大明未来将会是真正的星辰大海。
工部这边的匠学堂已经是有两年了，也为大明提供了不少匠人。
但实际上朱英缺少的，是研究员，是科学技术人才，甚至是科学家。
这些还有些遥远，目前大明的底层知识构架，还停留在四书五经方面，这并非是几年就能解决的问题。
现在西方的文艺复兴已经开始，如果能够尽早搞出蒸汽铁甲船，那么便意味着东西方的遥远距离将会被大大的缩短。
中原数千年来，在各方面的文化意识形态，包括是各种技术确实是领先世界。
但朱英也不会盲目自大，或者去压制西方发展。
不可否认，西方在文艺复兴后的几百年飞速发展，尤其是物理化学制造等各方面，得益于自由思想，加上世界市场的出现，短短几百年就出现了科技大爆炸。
大明是皇权的社会，朱英当然不可能说傻到来革自己的命。
可是稳固的皇权也有着缺点，尤其是在文化上的意识形态，已经延续了上千年，要突然进行改变，不是朱英一人短短几十年能够做到的。
或许在朱英的这一生中，能够不断开发出新的技术，但同时也很有可能几代之后，大明的科学技术发展在皇权的影响下，不仅停滞甚至极大可能要后退。
所以朱英需要找到一个类比，来形成军备竞赛，刺激到科学的变化。
朱英相信只要意识形态转变过来，中原的研究精神能够真正得到认可，创造出价值，那么绝对不会比西方差。
所以在领导大明进行改革发展，加强工业基础建设的同时，也需要同步去学习西方的技术创新。
东西融合之下，朱英很期待这会爆发出怎样的火花。
在交代完工部后。
对于刑部，户部，吏部，礼部。
朱英也都安排了一些任务和方向。
比如刑部加强对律法上的完善，户部对于国库钱财的拨款比例，加大军队投入，工业投入。
礼部对于目前大明目前娱乐体系的管辖。
礼部跟后世的文化部门是差不多的概念，并不要只是局限在礼仪，外交这些方面。
包括大明精神文化的正确建设，不良风气的把控，忠君爱国正能量的引导，也是其中的重点。

第六百八十一章：亲手放出牢笼
朱英最近几天一直在查看商人名单。
想要开发出远洋殖民商会并不是简单的事情，朱英的心里非常清楚，这头困在牢笼的怪兽被放出来会是怎样。
但这又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资本的原始积累往往是最为血腥残酷。
现在的西方，已经出现了萌芽，那文艺复兴的代表着是真正意识形态上思想解放。
当奥斯曼帝国的大炮轰在了君士坦丁堡的大门上时，这就预示着神权的衰弱，加上多国战争的混乱，让科技发展有了更多的生存空间。
不过事情也没这么简单，至少就现在来说。
西方想要完成科技的发展，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资本的原始积累。
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本来进行试错，那么根本不可能出现科技大爆炸的现象。
别的不说，单单便是朱英这里，就已经出现了大量的消耗。
朱英并不懂技术，只知道蒸汽机的大概原理。
简单点说，就是烧开的热水提供沸腾动力来驱动。
原理归原理，要把蒸汽机真正的制造出来，就是个非常麻烦的过程。
而这里头，首先就是需要投资。
不管是匠人的薪水，还是各种材料方面的支持，这对于一般家族来说，都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费用。
不过好在朱英是大明太孙，不管是钱财方面还是材料方面都不会存在任何的稀缺。
顶多就是有些人觉得这只是奇淫技巧，歪门邪道。
比如那些老顽固的读书人。
大多数都不敢明面上来进行谴责，这得益于朱英在当今大明的巨大影响力。
不管他去做什么事情，都会毫无疑问的得到百姓支持。
他确确实实给当今的大明带来了太多好处，甚至许多百姓坚信太孙就是老天爷派遣下凡拯救世间的谪仙人。
大明并非是完全没有世家的存在，只是这些世家在经历过蒙元摧残，兼之近百年的统治后，已经不再复有历史之上的影响力。
朱元璋是百姓出身，在所有的开国功臣里，确实有世家帮助的影子，可他们并没能像历史上那样，真正的掌控朝政，并且再次发展壮大自己的家族。
这其中比较典型的代表，无疑就是刘伯温了。
刘伯温可不是普通出身，在他的身后，是江南地区大家族的背景。
可惜虽然也算是开国功臣，实际上是遭受到了老朱的打压。
老朱对于这些贪婪的世家，带着非常明显的有色滤镜。
稍微尚存的世家多数都处于江南地区，这并不妨碍老朱施加重税，并且对其进行大规模的富户迁徙，完全打散这些世家的影响力。
在这一点上，老朱无疑是非常优秀并且残忍的。
只不过现在的朱英，似乎又走在了老朱的对面立场上。
不管是商业扶持，还是让江南世家参与海贸之上，并且还有鼓励引导等各方面，都等于是在对世家的帮助。
这也就是朱英了，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情况。
自然，这样的行为是在老朱那里备案过的。
“在经济发展的现在，逐渐诞生出庞大的家族，不管是旧的亦或是新的，这些事情都不可能完全避免。”
“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把他们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这样才不会导致出现动乱，任何方面都要让他们知道，只有跟随朝廷的脚步，才可能得到好处，否则带给他们的只有彻底毁灭。”
“钱财对于国家来讲，确实是比较注重的方面，但与此同时，这些家族也会把心思都放在赚钱上，而不是整日里想着怎么进入到朝廷里，成就自己的党派，进入仕途争夺权力。”
“最主要要的是，现在孙儿是将他们引导去海外发展，要想不断的壮大自己，那么只能是按照孙儿制定的方式，不断的走上海贸的路子。”
“于此同时，大明内部严苛的环境，会让他们更想待在海外，因为海外没有朝廷的限制，他们还能利用大明的名义来获取更多财富。”
“这样的循环下，等于是间接的完成了对海娃的迁徙。”
“这些不断在海外培养势力的家族，因为远离家乡的缘故，他们反而会更加注重对大明的忠诚，即便这样的忠诚可能是假装出来，也必须要这样做，这是他们可以压制别人发展的根本。”
人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朱英其实很懂得这样的感受，在前世，或者说后世，其实哪怕是满清时期，南洋地区也有着大量国人。
哪怕是满清这个国家如此操蛋，可依旧涌现出不少真正的爱国人士，甚至怀揣着梦想带着资金回到祖国。
可惜最后给他们的是冰冷现实。
现在就不同了。
因为大明真的很强，强到已经是目前天下最强势的国家，且没有之一。
哪怕是在外海，如果大明的商船遭受到了海盗的洗劫，但凡有幸存者报案，大明水师是真的会开动的。
即便是黑吃黑，那也是做到手脚干净，至少不能让官府查出来。
否则不管是跑到哪里，又或者是其他国家之人，都不能逃脱大明的制裁。
作为宗主国，大明的治安司，军队，对于藩国，附属国，都是有着调查权的。
只要大明这边对外礼部下属部门开出调查令来，那么即便是普通的衙役，理论上都有跨国办案的权力，并且可以要求所属地区，即便是大明之外的官府配合。
当然，这是权力的范围，实际上受到目前通行速度的影响，跨国家地区办案还没出现过。
哦，不对。
严格来说还是有的。
比如是已经在欧洲君士坦丁堡成为御前大臣，财政大臣的赵元弘。
为了捉拿李老四这个叛徒，他已经是真正的跑遍了大半个世界。
并且他带在身上的大明批文，是真的体现出了作用。
对于大明，其实还是很多国家不怎么了解，但是他们知道东方。
在东方，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国家，有着上千年历史的传承。
最主要的是，他们可以制造出精美绝伦的瓷器，颜色艳丽，舒适感极佳的丝绸。
其实除开大明周边之外，像是去到印度，欧洲这些国家，他们并不懂得中原流传的王朝。
就像是东方人对于罗马，只是知道罗马帝国，对于德里苏丹，只是知道德里苏丹国。
比如奥斯曼帝国，这些土耳其人也是一样。
实际上单单就君士坦丁堡，跟现在的中原差不多，同样经历了大量王朝更替，奥斯曼，德里苏丹同样如此。
甚至因为距离遥远的关系，现在于欧洲一些贵族们的认知里，还以为中原是唐朝统治。
比如后世的唐人街，就是这么出来的。
为什么不是汉人街，明人街。
没办法，在对外贸易上，也就是盛唐最为出名且强盛，对世界都产生了巨大影响。
赵元弘赵秀才在抵达欧洲，亮明自己身份的时候。
就有不少贵族自信以为中原就是唐朝，长安是如今中原的王都。
只是就现在来说，往后基本上不会出现唐人街这个称呼了，大概率要改名为明人街。
朱英已经开始着手让大明内部逐渐发展起来的家族们，形成对外开扩的一份子。
这几天时间里，就是在对各家族进行筛选。
成立符合大明利益的远洋投资商会，就是朱英目前的想法。
大海航时代已经开启，好消息是主动权都掌控在朱英手里。
当蒸汽铁甲船开发出来后，朱英就要让世界见识到大明的强盛。
在这个时间段里，首先是要固定好模式。
“殿下，目前的这几个家族，不管是在品性上，还是对大明的忠诚上，都是比较符合的。”
“他们的经营范围，跟我们之前的群英商会一直都有不少接触，没有出现过恶劣的事迹，遵守诚信。”
张伯语气中流露出一些很明显的欢喜。
因为东家……哦，太孙殿下终于再次将目光放在了商业这里。
这让他这把老骨头，好像又有了作用。
坤宁宫内，朱英微微颔首：“这次要成立的商会，虽说是以皇家商会为主，但实际上朝廷这边根本没有可以信得过的人选。”
“我只是担任名义上的会长，具体的事务还是要依靠张伯你来把控。”
“不过大的方向首先要讲述清楚，商会的主旨主要对外进行收购，投资，至于运输跟买卖是另外方面的事情。”
“你知道的，我并不能出面，也没有时间来管理这些事情，所以很多地方，还是需要你受累了，张伯。”
张伯神情激动，他感受到太孙对他的亲近。
“殿下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其实他非是什么商业上的人才，甚至在很多商业方面，并没有独特的见解。
这些在朱英看来并不重要，只需要张伯足够忠诚即可。
朱英思索了一番说道：“这次有些区别，商会里我会安排一些士兵进入其中，作为护卫。”
“海外不同于大明，那些国家的贵族，君王会有所忌惮，但是底层势力不会，所以需要足够的武力震慑才行。”
“同样，这些海外的资产，也需要足够的保护，至少在面对一些挑衅时，有可以还击的能力。”
“我将会签署特别令旨，允许在一定范围内，商会的成员有自主决策能力，并且这些行为，将会得到朝廷的支持。”
这特别签署的令旨，其实就是已经相当于私掠许可证了。
不过大明作为文明礼仪之邦，自然不会像历史上那么血腥残酷。
至少来说，在出现人口引进的时候，西方人不会注重‘货物’的生命，而大明这边，不仅提供正常的饭食，也同样会提供医疗，保障人员安全。
因为传染病的缘故，这些被大明引进的人口，不管是来自于哪里的国家，都不会被允许直接进入到像是京师或者其他的府城里。
而是事先有准备好的偏僻所在，进行开荒种植，或者是劳作建设。
张伯在接到朱英的令旨后，立即就开始了先期的准备工作。
远洋贸易商会，可不是什么家族都能进入的。
朱英点名允许的几个家族，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朱英自己扶持起来的，并且有很不错的成绩。
而要加入到远洋贸易中来，首先就是要巨额的入会费了。
入会费不算多，是独立在股份之外，首先就是要缴纳两万贯宝钞。
这跟船票差不多，意味着哪怕是散人，只要是良民，都可以参与到远洋贸易中来。
其中还有一些特别的限制，比如货物的携带数目等等。
然后就是股份参与了。
在远洋贸易行会中，朱英这边只保留三成的原始股份，这一块实际上是规划到内帑里。
之所以不是绝对控股，首先是因为没有必要。
商会的制度，是以几个大家族为共同参与，类似于议会的形式来决定问题。
朱英这块只是提供最初的武力保障。
包括是这些股份所售卖出去的宝钞，朱英也没打算私吞，哪怕他私吞也没人敢说什么。
这些钱财都会用于整个远洋贸易商会的投资，运转。
七成的股份，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在定价上，可是能够卖出上千万贯宝钞出来。
这上千万贯宝钞，便就是整个商会的原始资金。
其实这次朱英提供的东西，已经是超过三成股份的价值了。
单单就武装力量，比如说退役士兵的引入，就不是钱财可以达到的。
当然，这些护卫的薪水，后续都由商会支出。
许多家族在听了张伯对商会后续讲述后，就恨不得把全部身家都投入进来。
不管是在谁看来，有着太孙殿下参与的远洋贸易商会，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尤其是太孙殿下还给这商会开出了不少的便利。
最主要的是，这是在所有太孙殿下参与的买卖中，唯一一次把股份的钱财，都放入到商会里面。
其实就算朱英在里头拿走许多，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只是上千万贯宝钞虽说，可就现在的朱英看来，还真的不算什么。
这个远洋贸易商会后续所产生的价值，绝对不仅仅在千万级别。

第六百八十二章：我怎么就选了文科
京师城郊，大明科研司。
这是成立不到两年的新部门，并非是在任何部门下属，而是由朱英直接掌控。
科研司具体位置是在孝陵的侧边西北方向，也就是靠近玄武湖的地方。
周围二十里地内，都有着来自于孝陵卫的管控。
之所以是选择孝陵卫，是因为孝陵卫的特殊。
孝陵卫本身有着强大战力，且长期居住在孝陵，算得上是与世隔绝，正好给科研司提供安保。
科研司的建筑和目前大明风格有着很大不同，或者说更有后世现代化的感觉。
这里的房屋基本上都是由水泥红砖制作而成，除开一些家具外，基本上没有木质结构。
作为科研区域，木质结构实在是太容易造成安全隐患了。
简单的火药配方研究，一次失误的测试，就可以引发火灾。
木质结构在这样的火灾面前只会起到助燃作用。
“臣等拜见太孙殿下。”
“免礼，都起来吧。”
“谢殿下。”
朱英其实到这里来的次数不算多，他对于搞科研抱有很大兴趣，然而参与进来后发现，自己大概并不是那个料。
或许本身天赋并非是在这块，相当来说在鼓舞人心方面可能更为专业。
朱英径直向里头走去，这里的建筑格局还是他亲自参与设计，自然非常熟悉。
跟在朱英后边有数十名护卫。
没办法，作为太孙，在出行上自然要有些保障和排场。
还有负责这里的两个老宦官跟着。
两个老宦官算是这里的负责人，宦官这个群体，可能普遍心里多少会有些问题，可毫无疑问他们对于皇权是最为忠诚的。
轰！！！
就在朱英前行的片刻，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
身后数十护卫几乎是在爆炸声响起的刹那就做出反应，所有人顿时围了上来，形成一个保护圈，将太孙牢牢的保护在里头。
如果此刻有刺客，那么首先面对的就是这些侍卫。
坚毅的目光四处扫视，想要从周边环境中找出丝毫有可能影响到太孙安全的因素。
“不必这么紧张，都散开吧。”
“唉，这是又一次失败了吗。”
朱英摆摆手让护卫们恢复原来的状态，同时带着一声叹息。
随着响声传开，不远处可以清晰的看到浓浓白雾升腾。
这是蒸汽爆炸后热水沸腾所形成。
护卫们散开后，朱英想要去现场看看。
左侧的老宦官突然开口说道：“还请殿下稍后，老臣先去瞧瞧安危，这蒸汽机爆炸过后的水温很高，极其容易造成烫伤。”
朱英点点头：“查探一下现场情况，如果有人员受伤，立即安排医师过来救治。”
“吸取教训，根据现场情况往后加强安全措施。”
老宦官躬身应下，而后脚步飞快的一路跑向前方。
朱英也没停滞不动，只是慢悠悠的向着爆炸发生地走去。
蒸汽机基本上不存在二次爆炸的可能，也就是爆炸后的热气可能会有短暂影响，但会很快消散。
老宦官很快就跑了回来，表示事故现场很是安全。
……
单文礼已经有六十多岁了，头发已经大半发白。
可他的身上，浑身都是肌肉，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感觉。
他拍了拍脑袋，满地苍夷，很是懊悔：“明明这次都没问题了，怎么还是失败了呢。”
虽然有些不爽，但单文礼很快调整好心态，指挥现场学徒收拾因爆炸而造成的乱象。
在多次研发的现在，已经有了一整套保护安全的措施。
于蒸汽机的四周，都有用来抵抗爆炸冲击波的砖墙。
哪怕是在添加煤炭的时候，都是通过砖墙的孔洞丢入。
所有现场的人员都有一身皮革制品，连头套都有制作，为了的就是防止蒸汽机爆炸后产生的高温烫伤。
如果这些人脱下这皮革衣，就会发现但凡是在场的，或多或少都有烫伤的痕迹在身上。
毫无疑问，这种伤疤最多的就是单文礼了，毕竟他就是这个蒸汽机项目的第一负责人。
“记录，蒸汽机项目第二十七次实验失败，失败原因目前推测是封闭不够导致，现场无人员受伤。”
单文礼说话的时候，后边有一人拿着纸笔进行记载。
虽然先前的爆炸让许多人表现狼狈，包括有四面砖墙都因为巨大冲击而倒塌，但也仅仅只是狼狈而已。
实验的记录是朱英要求的，甚至这个记录模板都是朱英制定。
单文礼沉思的时候，那老宦官已经跑了过来，强行把单文礼的思维拉了回来。
“什么，太孙殿下亲至，好，我马上准备一下。”
“快点小伙子们，太孙殿下来了，手脚麻利些。”
太孙殿下这个词汇似乎有种神奇魔力，原本还有些沮丧的众人，就好像凭空打了鸡血般干劲满满。
几乎在收拾的同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看向门口。
终于，随着脚步声传来，穿着皇室便服的太孙出现。
“拜见太孙殿下！！！”
众人毫不迟疑的跪地高呼起来。
朱英有些无奈。
他突然理解了后世明星看自己私生饭的感觉。
对于皇权时代来说，皇帝亦或是储君本身就是国内最大的流量明星。
更别说朱英掌控了舆论利器的同时，还真正的改变了百姓的生活。
一番流程过后，朱英便开始询问单文礼关于现在蒸汽机的制作情况。
单文礼是朱英钦点的蒸汽机制作第一负责人，哪怕他已经六十出头了，但是就身体状况来说，可能比许多年轻人还要来得健康。
单文礼并非是皇室匠人，本身是来自于民间的铁匠。
最开始的时候，单文礼是响应工部号召，加入到制作火弹的大团队里面。
单文礼这人，本身还有着家族传承，其最先并非是铁匠，而是黄金白银制作的手艺人。
只是在那战乱年代，谁会有心思购买定制首饰啊，市场本身都是脆弱无比，根本没有发展空间。
单文礼为了混口饭吃，只能是半转行去当起了铁匠。
战争对于武器有着巨大需求，像是铁匠这样的行业显然受到市场追捧，哪怕是势力被灭，铁匠也能很好的被接受。
这对于大多数匠人都无所谓，给谁做事不是做，只要能有口饭吃就行了。
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去苛待一名铁匠。
干得多了，自然就懂了，熟练了。
比起首饰的制作来，武器的打造显然要求要低很多，单文礼也很快有了些名声。
即便是在流民遍地的元末乱世，他也算活得挺不错，毕竟手艺在这里。
在火绳枪的匠人团队里，单文礼很快就脱颖而出。
尤其是对于火弹的改造，表现出了极其精湛的手艺。
这很快就引起了朱英的重视。
包括朱英的那把短管燧发枪，主要的制作人就是单文礼。
“殿下让你失望了，这又是一次失败的测试，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结束，在爆炸即将到来的那一刻，我甚至有些迷茫。”
“这么多次的失败，我耗费了的宝钞已经不知有多少了，这些钱财，或许都能在京师买上一个比较大的别院。”
“但是在我这里，还不知道要多少次才能完成。”
单文礼的声音带着少许的沮丧。
要知道每一台锅炉的打造，都不是个简单事情，这里全是用的熟铁。
包括锅炉连接的部件，全部都是单独的定制。
也就是说为了一次蒸汽机的测试，就需要至少十多个铁匠打造上月才能做好前期工作。
而最后的结果，就‘轰’的一下全部给炸没了。
“京师的别院可比不上这玩意重要，别说是一个院子了，便是十个，百个都不行。”
朱英笑着说道：“没必要担心耗费了多少钱财，不管是国库还是内帑，钱财可要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多，不管是多少次的失败，都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其实就现在来说，单师傅你已经算是成功了，真正的要完全运用起来，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
朱英指了指地上散乱的零件：“这里头每个地方都非常重要，任何一个零件要是没能过关，都会引发巨大效应出来。”
“你听说了吗，我已经让工部发出告示，让天下有才能的匠人都汇聚过来，或许会有那么几个奇人，可以解决掉这个问题。”
“我大致的猜测，应该并非是材料上的限制，可能是设计的方式有问题，或许可以找一些木匠一起来构思。”
蒸汽机简单点说就是锅炉所产生的热力来进行推动。
在这一点上并不算难。
只需要保障气密性，制作出管道推动活塞，给出推动力就能带动外边的齿轮。
齿轮这个东西，朱英还是懂的。
目前关键的问题就卡在力度上。
普通的蒸汽机其实足够安全，但它们效率低下，在物质发生损坏的情况下机器向内收缩，而不是向外爆炸。
这样的推动力，根本无法带动轮船，距离朱英想象中的蒸汽铁甲船相差太远了。
而之所以会爆炸，就是尝试高压下的发挥。
显然最后是蒸汽力量太大，所以导致了爆炸。
‘早知道前世应该学理科，理科的话，这玩意造出来就简单多了吧。’
‘我怎么就选了文科呢，难道是因为当初文科的妹子很多？’
‘不，绝对不是这样，只是因为我更喜欢唐诗宋词三百首。’
‘可惜这里是大明，或许别人比我背得还要更加熟练一些。’
朱英心里嘟囔着，神情上带着少许的无可奈何，他是真想直接快进到蒸汽铁甲船出现。
现在只能凭借自己前世里一些对蒸汽机的微末记忆，来引导制作过程。
蒸汽机并非是造出来就有大用，燃效等各方面都有很大弊端。
其实朱英可以造出十几个蒸汽机来联合推动，这样也能搞出足够动力带动轮船。
不过很可惜，这注定只会是个样子货。
因为燃煤效率的关系，蒸汽热力大量流逝，就需要大量煤矿进行燃烧才能提供足够动力。
如此一来的话，整个蒸汽铁甲船就只能全部用来装煤矿了，而十来个蒸汽机的巨大消耗，哪怕是一船的煤矿估摸着同样支撑不了多远。
这样比起来，还不如风力帆船。
用大一点的船只呢？
抱歉，那需要更多的蒸汽机，更多的煤矿，这是个无法解开的死循环。
唯一的处理办法，就是像历史上那样，对蒸汽机进行改良。
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目前蒸汽机的问题，就是一直卡在了这里。
十七世纪初，萨弗里制成的世界上第一台实用的蒸汽提水机。
而到十八世纪初，瓦特才成功进行了蒸汽机的改良，出现了第一台工业蒸汽机。
直到十九世纪初，才有富尔顿第一个成功地用蒸汽机来驱动轮船。
也就是说，从蒸汽机的发明到轮船驱动，这里头有两百年的进程。
而现在，是十四世纪末。
距离西方蒸汽机的发明，还有两百年的时间。
朱英很清楚，如果自己现在不把蒸汽机搞出来，他敢打赌，这个项目绝对会在自己的后世子嗣手里黄掉。
目前来说，在物理知识这块，大明是完全的真空地带。
当然，西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英法的百年战争虽说到了末期，可还有十几年才结束。
也就是说，在当今这个时代，不存在任何的科学人才。
唯一的好处，是朱英知道研究的方向没错，结果是绝对正确的。
不管怎么去做，终归会搞出来。
这里头，消耗、摩擦力、热损耗、漏气，都属于要解决的问题。
活塞、滑杆的设计方式，也只能慢慢尝试。
怎样在高压的情况下还能保障稳定。
其实就现在来说，朱英感觉距离最终的成型，已经不算太远了。
哪怕没有车床这些，只要第一台蒸汽机能够搞定，手搓又何妨。
至于后面，怎么去降低热耗，增加效率等方面，完全可以慢慢的研究下去。
“不要灰心，单师傅你如今是走在这个时代的前沿，不管是多大的困难，相信我，最终都会得到解决。”
“历史不会忘记你做出的贡献，当成功之后，我会让史官把你写入到史书之中，这会是划时代的浓厚一笔。”
“这可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名垂千古，同样朝廷也不会忘记你的贡献，你想要的赏赐，全都可以给你。”
朱英拍了拍单文礼的肩膀，语气充满诱惑的说道。
面对太孙画下的大饼，单文礼表示吃得非常饱。
即便太孙话里很多词汇对他说有些陌生，但这并不妨碍单文礼内心再次燃起了熊熊斗志。
原来，像我这样身份地位的匠人，也能有名垂千古的机会。

第六百八十三章：扶持香港岛
海外贸易投资的事情，很快就在京师以及江南地区掀起一股热潮。
反倒是沿海地区目前才刚刚得到消息，反应不是这么激烈。
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的宗旨，很快也散布了出来。
极高的门槛限制了大量家族的进入，不会马上就有人反应过来，即便不是跟着太孙一起，貌似也能干这个事情。
“殿下会不会对我们进行打击，毕竟我们这算是跟在殿下屁股后面捡漏，要是不被允许的话，可就是亏大了。”
“都应该知道，若是违背太孙殿下的心意，很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许多关系相熟的中小家族开始联合起来，也成立了类似于对外的贸易商会。
他们的想法就是跟在由太孙领导的远洋贸易商会后边，看大哥怎么做，自个就学着干。
只是有人担心这样会冒犯太孙殿下。
作为商人，很多都心里门清，吃独食才是最好的。
况且这还是由太孙提出主导，如此跟风心里头有些不踏实。
毕竟太孙最喜欢吃独食，在很多行业上，吃过大亏的不在少数，朝廷一道令旨下来，直接就血本无归。
“不必这么害怕，这所谓远洋贸易，自然都是在大明外头的买卖，这外头如此多的国家，太孙也投资不过来。”
“况且这次我听说太孙卖了股份却让钱都留在了商会里，这说明啥，说明太孙并非是捞一笔，而是真的要把这商会壮大起来。”
“早两年其实就有很多大户跑海上买卖的，就按照太孙的要求，每跑几船必须要运一船粮食回大明，否则就要被收回海贸资格。”
“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太孙对外肯定还是要种粮食的，咱们大明的粮食看上去不缺，可这活命的东西，谁会嫌弃多啊。”
“咱们跟太孙后边讨口饭吃，太孙吃肉咱们喝汤，到时候赚了钱了，咱们也运粮食回来，太孙知晓了，肯定不会怪罪。”
这个思路不得不说很有政治正确的味道，且也快速的在大量的家族中流传开来。
所谓家族，尤其是现在的家族，普遍还是宗族衍化，跟从前的世家有很大区别。
世家可以看做覆盖区域极大的综合集团，并且手里有地有兵有人，子弟有很强依赖感，多数对家族的依赖超乎国家利益之上。
目前的家族不同，大多数都是一些宗族里头，某些有条件或者运气的，吃到了这个时代红利而迅速崛起。
原本他们也会逐渐发展成世家的规模，但最早那一批人，在发展土地的时候，遭受到了朝廷的严厉打击，从而大面积亏损，甚至不少还被判处了数年劳役，这就把风气给抑制了下来。
财富从土地上开始到宝钞上流转，而大多数都选择将宝钞存入到大明皇家钱庄。
等于最后以另一种形式掌控在朝堂手里，加强了朝廷对家族的掌控性。
……
朱英这段时间开始真正的忙起来了。
大明远洋贸易商会，虽说朱英不会去涉及到海外的投资管理，但是在大明的根子，还是要牢牢把握住的。
而对于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的总部选址，这次朱英并没有放在京师。
而是在广东地区的香港岛。
发展海贸，就地理优势而言，是离不开港澳三角区的。
不仅是在港口运输，还是其他方面，香港的繁荣必然会随着世界海贸兴盛而发展。
作为重要港口，海防重地，朱英自然也会对其进行扶持发展。
就目前来说，这两年随着开海之后，香港这边的人口正在呈现一种飞速上升状态。
南京京师，因为人口的饱和，尤其还是处于政治权力中心，其实已经达到瓶颈状态。
京师周边确实有着大量新兴工厂，但国外的商人已经不像是从前那样可以随意进入到南京城了。
需要身份的排查不说，还要经历长久的排队，哪怕最后进去了，都不见得能够找到住的地方。
这就也导致中小规模的海商只能外流到其他地方。
对比来说，香港岛就很是便利。
这里物价等各方面都不高，基本上也没有什么限制。
抵达这里的商船，同样也能运输买卖货物到京师，自然就聚集的人口开始变得多起来。
且因为受到快速发展的需求，加上勋贵大臣到这里的不多，在建设方面怎么快就怎么来，是以目前的香港，不仅没有多数中式风格的建筑，反倒是其他国家的建筑比较多。
走在香港的街头，会给人一种身在国外的异域风情感受。
“大兄，这简直太可恶了，这里是属于我大明的地方，怎的可以让这些蛮夷造出这些房屋。”
“我觉得应该让他们把房子全部拆掉，既然是在大明，就要遵循我大明的风格。”
朱允熥狠狠的说道，语气中流露出强烈的不满。
洪武十一年出生的朱允熥，到现在的洪武三十一年，也已经有二十岁了。
这次朱英从京师到香港来实地考察，也就带着朱允熥一起来见见世面。
却是没想到朱允熥看到这些建筑，竟会出现一种愤青的感觉。
朱英笑着道：“不必如此，我中华地广物博，有容乃大，不需要靠着建筑来体现。”
“这里往来最多的便是他国商人，你看这大街上，十人仅有三人为我大明人，如今香港岛的繁华，几乎都是由这些他国商人建造而起。”
“路上我看了广州府新安县的赋税情况，自从开海之后，整个新安县的赋税开始大幅度上涨，其中九成的来源都在于关税之上，如今比起之前，赋税已然是有了数十番的变化，为新安县的重要支柱。”
“就去年来说，关税已然是达到了两百万贯宝钞的程度，这其中几乎全是由香港岛所带来的。”
“京师的发展，就现在来说已经开始慢慢有了一定的局限性，而香港这里得天独厚的优势，在不久的将来，必定是会呈现出巨大繁荣，极其可能会是除开京师外有限几个高经济繁荣地带。”
“把握好香港现如今的规划，促进大明跟天下万国的贸易交流，甚至是获取其他国家的情报，这些往后都会在香港岛得到大幅度体现。”
“对于这样的地方，我们不能用原有的目光看待，更应该是体现出大明的开明。”
朱英从各方面的角度给朱允熥分析目前香港岛的情况，说得很是仔细。
这自然是想要对朱允熥的培养。
其实在朱英的心里，是很想将大明远洋贸易商会交给朱允熥来打理。
在朱英的设想中，远洋商会不仅仅是投资上，后期还会呈现大量的海外武装势力分部，简单点说就是超级跨国集团的概念，还会有着大明朝廷的背景。
成长到庞然大物之后，其影响力甚至可以决定一些小国王位更替。
带有血腥的资本原始积累，肯定会伴随着不好的名声，所以在皇帝这个位子上，是不能兼顾直接掌控。
这就需要一个值得相信的人选。
目前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是朱允熥，毕竟是亲弟弟，且兄弟俩的关系还很不错，朱允熥对于朱英也比较忠诚。
朱允熥亲眼看着大明在大兄的影响下发生巨大变化，就心里来说已经早就把大兄当成自己最为崇拜的对象。
朝廷，民间，官府，军队，乃至于整个大明之中，朱英的巨大人气已经让朱允熥变成了真正的小迷弟。
“大兄教训得是。”
在大兄面前，朱允熥自然不会有半点反驳，连忙改口过来。
朱英微微皱眉，他感觉自己方才说的话，没有进入到朱允熥的心里头去。
不过这些东西，也不能是急于一时，认知方面不是单凭借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朱英尽可能的让自己的亲弟弟来把控，但如果实在不适合，那也只能是再物色其他人选。
这次到香港岛来，算是微服私访。
不过即便是减少了规模，二十多个彪形大汉跟在后头，虎视眈眈的目光四周扫射，但凡不是个傻子都能明白这绝对是哪家大人物的子嗣。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开，生怕有所冒犯。
对于朱英的身份来说，这样真的是已经非常低调了。
“真是荒谬，如今香港岛的人口已然有近二十余万，虽大多不为常住，可这么大的地方竟然没有衙门管制。”
“立即传令广州府衙，马上设立香港县衙，其包括其他衙门当一并俱全，不由新安县衙负责，直属广州府衙管辖。”
如今香港岛有人的地方不算多，主要就是在香埗头的港口区域。
香埗头便就是后世的尖沙咀。
朱英逛了大半天后发现，主要负责治安的竟然是当地的里正，里长，而新安县衙享受香港岛的赋税，却根本没有派人来对这里管理。
周边地区的治安，甚至是由水师部门进行维护。
这些官员，全都是瞎子吗。
很显然，这里头必然是有猫腻。
稍微想了想，朱英吩咐道：“找个当地人，安排去这边的牙行看看。”
负责护卫的锦衣卫千户叫史狄，闻言立即拦下一路人询问。
那人显然有些畏惧，赶忙把地址说出来后快步离开，显然是不想招惹朱英这一行人。
能有如此之多凶神恶煞的护卫跟随，一不注意可能就会沾上大麻烦。
香港牙行。
这里的牙行可要比其他地方热闹多了，且地方还挺隐蔽，藏在几栋房子的后边，不知道具体位置可能就会错过。
是一栋两层小楼，都是由水泥砖墙砌成。
院子里，大厅里，都是满当当的人在排队，粗粗一看至少有两三百号人，清一色的外国人。
“咋这么多人。”朱允炆有些咋舌。
朱英皱了皱眉头，他感觉好像事情没那么简单。
此刻，里头的牙行小二，一下子就眼尖的看到朱英等人，连忙起身拨开人群赶了过来。
“这位爷，里边请，咱们里头设有包间，可是要清净许多。”
这摆明着插队的行为，但排队的外国商人没有丝毫不满。
毕竟这后头的二十来个护卫，就是最好的威慑。
朱英闻言便就随着牙行小二进去，人群也识相的让开一条路来。
小二有些难为情的说道：“爷，咱们这小地方，包间怕是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朱英点点头，转身吩咐道：“允熥随我进去，其他的在外边候着。”
千户史狄躬身抱拳作揖：“遵公子令。”
就这派头，直接就给周边的外国商人给震住了，那小二也是心惊胆战的。
绕过人群到了后院，这里清净许多，只是隐约能够听到前头的喧哗。
“两位爷，里边请。”
这后院的小屋，显然都是为贵客准备的，进来就能闻到阵阵茶香。
在房间里，透过窗子还能看见有一姑娘正在泡茶。
这也算是广州地区的特色，功夫茶。
多数商人都喜欢边喝茶边聊天，旁边会有专门懂茶艺的女子侍奉。
看到朱英和朱允熥进来，女子起身万福，却没有说话。
“两位爷请放心，她们都是天生残疾，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小二笑着解释道。
说白了就是聋哑人。
这样确实对于许多商人来说比较隐蔽，多数商人不喜欢自己的秘密被人知晓。
看来这牙行，果然有些东西。
朱英没急着开口。
朱允熥坐下喝了口茶水微微皱眉，随即把茶杯放置一旁，显然对于这里茶水的味道并不满意。
那小二显然是有些地位的，见此情形连忙向那女子打了个手势。
女子见着将杯中茶叶倒入旁内桶中，立即换上了新茶。
这茶显然要名贵许多，单单泡起来就能闻到浓郁茶香。
不过作为自小在皇宫里头长大的朱允熥，喝的都是宫中贡品。
这茶虽好，也就能勉强下嘴。
小二将这些情形尽收眼底，心里头已然是有了估算。
“两位爷到牙行来，可是需要些什么，不瞒两位爷，在这香港岛内，不管是要做些什么，咱们这里都可以帮忙使上劲，绝对不会是让两位爷失望。”
小二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显然是非常有底气。

第六百八十四章：售卖国土，欺天之罪
香港岛牙行必然不是什么小角色。
仅仅只是个小二，完全就没有那等卑躬屈膝的感觉，哪怕现在的朱英已经表现出可能是大家族公子身份。
小二却还是能不卑不亢。
这就大明来说，几乎是非常少见。
“你们这里有什么能做的，都说说吧，我听说这边来钱快，想干点买卖。”
“盘子不要小了，免得丢了我的面子。”
朱英直接开口问道。
小二笑着说道：“这就看公子想做哪行了，不管是哪行哪业，咱们牙行都能帮得上忙。”
朱英想了想，突然笑着问道：“置办的事情先不急，这里可有新奇点的玩意。”
小二眼睛一亮：“公子可是哪位贵客介绍过来的。”
朱英微微摇头：“别问，你就说这里有没有吧。”
小二的脸色有些为难：“这些事情明面上是不允许的，咱们这里定了规矩，若是不知身份不可安排，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小的，或者公子报下家门也可。”
朱英顿时了然，直言道：“我姓朱，江南的朱。”
小二一下子就愣住了。
江南朱家？
好像没听过这个家族吧。
可是看着对面煞有其事的样子，脸上还流露出几分骄傲，小二顿时心里头有些没底。
在这个点上，若是说没听过，可就算得上冒犯了。
或许是新兴的家族？
朱英见小二迟疑的模样，顿时皱眉，语气略带不爽说道：“我家可是国姓，真要讲究起来，那跟陛下也算是有些沾亲带故的，怎的，就这般还不能说？”
小二顿时被唬住了。
姓朱的，这年头没几个惹得起的，立马赔笑道：“是小的不懂事，国姓爷见谅了。”
“正好最近船上来了新的一批黑皮，这都还没人挑过，便就请国姓爷先挑了。”
朱英心下一震。
黑皮？
我都已经明令禁止不允许直接的人口买卖，尤其是在昆仑奴这块，这香港牙行谁给的胆子，还这般做事。
隋唐时期，豢养昆仑奴是富户时尚。
在中原非常受到欢迎。
这大概是个猎奇的效果。
只是这样的风气，朱英最是看不得，所以早就下了严令，但凡敢于豢养昆仑奴者，将必定遭受严惩。
且鼓励弹劾举报。
“我可记着，当今太孙殿下，可是明令禁止养昆仑奴，你这是忽悠我啊。”朱英话是这么说，可那眼睛给人感觉非常有兴趣。
小二笑着说道：“看来公子来这边少，别的地方保障不了，但在这广州府管辖之内，公子尽管养着便是，定然不会有那不开眼的多管闲事。”
“尤其是在香港岛这边，只要公子不带在街上肆意招摇，那更是半点问题没有。”
短短一句话，流露出大量信息。
连无聊喝茶的朱允熥都放下了茶杯。
他已经意识到情况没这么简单。
这小二死定了，竟敢是当着大兄的面如此说，完全不把皇权放在眼里。
朱英并没有动怒的意思，略微思索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沓宝钞，随手将上面一张放在了桌案上。
小二一看，呼吸都有些知悉了。
那可是一百贯，整整一百贯。
即便在这里做事油水不少，但一百贯宝钞至少也是他需要付出三个月才能拿到。
且就对方手里那一沓，估摸着几十张绝对有，怕是这一百贯都是个小数目了。
“国姓爷，这……”小二搓了搓手，目光已经完全被宝钞吸引。
朱英拿着宝钞甩了甩：“昆仑奴本公子也有些兴趣，不过这件事先不急，你给本公子定着。”
“这次本公子出来，是要干一番大事情的，宝钞多少都不叫事，但绝对不能坏了本公子的面。”
小二明显是信了。
或许是看在一百贯宝钞的面子上，真的也就无所不言，百无禁忌。
从小二的话里，朱英也开始逐渐明白了目前香港牙行的情况。
跟其他的牙行不同，这可是有着大后台的牙行。
具体是谁小二没有明说，不过也跟明说差不多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广州府衙。
大致的业务跟其他牙行差不多，但却有两项特别业务。
一是先前说过的人口买卖。
因为朱英在早几年刚刚入宫的时候，就开始大力打击国内的人口买卖，并且定下了买卖同罪的规矩，这让很多牙行少了很大的利润。
尤其是所谓的丐帮，几乎都已经是被彻底赶绝了。
就现在来说，但凡在街上有那残疾乞讨的，大概率就会被治安司直接给拿下，而后就是一番顺藤摸瓜的寻找背后组织。
没办法，这是朱英交给各地治安司的一大任务，其中涉及到功勋评比，甚至是奖赏这些。
作为被大量安置退役士兵的治安司，哪怕是最小单位的治安所，对于太孙殿下当然是百分百的支持。
整顿全国牙行风气的令旨下达后，短时间内就让大明国内的人口买卖几乎消失殆尽。
彻底消失可能没这般简单，但已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其实在这块需求还挺大。
有一部分是偏僻山头单身汉子，找不到婆娘，那就只能是想办法买。
有市场也就有需求。
朱英考虑到这点，稍微有些放开对海外的限制。
准许海商从外地带来女子，而后‘介绍’给大明男子，其中可得一笔‘介绍相亲费’。
从国内的根本利益出发，也需要保障稳步提高大明的生育率。
现在这世道，人口真就是力量。
当然，不可以强迫，只能是‘相亲’，海商们也就扮演个媒婆的角色。
虽说落实下来，肯定会有些不符合规矩，但目前也没办法去太讲究这些细节了。
给大明的单身汉子找老婆属于政治正确。
但是这香港牙行，却干昆仑奴的买卖，这就是朱英不能忍了。
对于可能会有任何产生的‘黑化’，都必须要扼杀在摇篮里。
这是红线，谁碰，谁死！
而除开贸易昆仑奴外，还有最为关键的一条，那就是土地租赁。
好家伙。
这小小的香港岛，竟然让广州府衙干出了租界的感觉。
简直是给朱英气笑了。
在小二的讲述中，只要朱英愿意花费一笔可观的‘租赁费’，就可以在这里划出一块地来，享用五十年到一百年的租赁权限。
这租赁的地界里，想要干嘛就干嘛。
朱英这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不同风格的建筑出现了，总感觉有些奇怪，原来问题是在这里。
正常来说海商们即便是在这边常住，也不可能说特地来建造一座房屋，且还投资那么大。
原来已经把地方都给圈进去了。
这可不是什么招商，或者说商业行动。
若是投资建设工厂，解决就业需求，亦或是开设商场这些正常的商业行为也就算了。
可小二的意思很清楚，等于是直接把地方占了，说是租赁，实则跟售卖没什么区别，只是面子上好听一些，混淆耳目。
也就是说，目前大块大块的地方，直接就变成了外国商人的私人领地。
土地是朝廷的，可不是地方官府的。
当真是可笑至极。
就这两块来说，不仅是大幅度损害朝廷的利益，并且严重的违背了朱英的令旨。
这就是现实。
作为太孙的朱英，哪怕是再大的个人魅力，在利益面前都是扯淡。
从香港牙行出来后，气愤填膺的朱允熥忍不住说道：“大兄，我们明日就带兵来把这里给平了吧，这些人简直是胆大妄为，不仅是私下贩卖昆仑奴，还把岛内的土地都给卖出去。”
“这真是不把朝廷，不把大兄放在眼里，那小二的话里，明显是有着广州府衙支撑，我看咱们先把这牙行平了，那新安衙门肯定也脱不开干系，最后再去广州府衙，一路上给打过去。”
朱允熥原本还有些气愤，说到后边已经蠢蠢欲动了。
朱英无语：“你以为打怪升级呢，还一层层打上去，按照你这个法子，明日把牙行平了，那后边牵扯的人员，早就跑路了。”
虽然没听懂大兄说的打怪升级是什么意思，但朱允熥也明白这样做会打草惊蛇，摸了摸脑袋掩饰尴尬。
“那我们直接去广州府衙？”朱允熥小心翼翼的问道。
朱英点点头：“擒贼先擒王，先把广州府衙控制住，同时新安县衙也全都抓起来，把这上头理顺清楚了，这牙行也就随手解决了。”
朱英也没想到来这香港岛准备大明远洋贸易驻地的事情，还会遇到香港牙行这等败坏国家利益的存在。
很明显的官商勾结，甚至于广州府衙都牵扯其中。
要说没有广州布政司参与，朱英是绝对不信的。
从这方面可以看出，现在的海贸利益极其巨大，仅仅一个港口上面，就牵扯了这么多的官员。
官员的俸禄改革这才几年，就已经显露出了本性。
只能是说财帛动人心，贪官就是贪官，跟俸禄没多大关系。
在很多时候，很可能不是官员想要贪腐，而是本身有着巨大权力的情况下，自然会吸引苍蝇围绕。
虽说大多数都是因为钱财，但还有一些是被人抓住了把柄，或者是软肋。
原则一旦被打破，几乎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别人也不会给这个机会。
在这个事情上，如果是别人可能还要继续查探，掌握证据之类的。
但朱英并不需要。
只要他知道这个事情就已经足够了。
况且现在也不存在冤枉人，都已经是摆在眼前了。
于皇权之上的世道，即便是错了，那也是别人认命，更何况这已经是板上钉钉。
“大兄，那这些土地怎么办呢，外商们已经了出了钱财，官府这边还真就给了契约，如果我们强行收回的话，会不会影响比较大。”
朱允熥有些担忧的说道。
从小在皇宫里长大，被保护得太好，自然不会存在什么城府。
在人与人的交际之中，还保持着最初的单蠢。
其实站在公平的角度上来说，朱允熥考虑的问题也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毕竟对于外来商人，他们是交了真金白银，而且耗费了大力气在岛上建设了自己房屋。
情理上看，似乎不应该做得太过分了。
朱英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说道：“允熥，你是我的弟弟，往后更是亲王。”
“不管是否会成为海外藩王，首先你要学会站在国家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不是站在个人的角度。”
“对于个人来说，他们肯定是值得同情的，我也明白，在这其中定然是有不少人，根本不了解我们大明的律法，只是听着当地官府，亦或是他人去到牙行达成了买卖，便也跟着交了钱去做了。”
“但是对于朝廷来说，这些土地都是属于国家的，我早有在律法中讲明，根本人不得私自售卖，但凡有所发现，当没收全部并处以罚款，视情节严重加以劳役。”
“香港岛这里牙行的事情，是处于先例，而这个先例，是绝对不能开的。”
“如果我们不把土地全部收回来，那么以后肯定又会有人来钻这个空子，将其他的地方按照同样的情况进行操作。”
“所以，容不得半点情面。”
“且对于外国商人来说，也是给他们一个教训，来到我们大明的领土，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明白并且遵守我大明律法，不管是任何人，但凡在我大明，皆是需要遵循。”
朱允熥听完大兄的讲述，脑海中受到了震荡。
在此之前，他每日便是学习皇家礼义，读四书五经，从未想过这些事情。
现在才懂得，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是什么意思。
“大兄，我明白了。”朱允熥认真的回道。
朱英微微点头。
这次带着朱允熥出来，就是准备好生培养，毕竟都二十岁了，以后还是个亲王，太没见识可不行。
朱英身边亲近并且可以信任的，其实真的不多。
朱允熥不管是在身份上，还是关系上，往后都是需要独当一面才行。
“这次事情跟在身边好好看着，一味地仁慈并不能解决问题的根本，恩威并施才是御下之道。”

第六百八十五章：不享受的贪官
带着朱允熥给朱英的感觉，就跟带孩子一样。
不过现在的儿子朱文承，倒是不需要朱英来带。
洪武二十八年出生的小文承，今年还有几个月就要满三月了。
果然，爱是会转移的。
朱英在这个时候，也同样得到了曾经朱允炆的感受。
老爷子整理日就霸占着小文承，都已经不怎么来坤宁宫了，哪怕是连睡觉，现在也是常常让小文承睡在乾清宫里。
即便是叶月清也不行。
早朝的时候朱元璋也带着，一般就让其在后殿玩耍。
整日整日的陪伴，让小文承对于朱元璋特别的熟悉眷恋，有时候后殿无聊了，就摇摇晃晃，连滚带爬的直接去到奉天殿里。
那些宦官宫女哪里敢拦啊，一旦受到阻拦，小文承顿时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紧接着就要哭出来。
这可是陛下的心头肉，这一哭，可是大罪啊。
只能是十多个宫女宦官眼睁睁的看着小文承这么去了奉天殿上。
宫廷禁卫们就跟雕塑一样，丝毫不敢去招惹。
奉天殿上还在仪事呢，看着这小家伙进来，所有的大臣都安静沉默。
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面前这个走两步就要颠倒的小家伙，便就是大明未来的继承人。
朱元璋在这个时候，通常会笑眯眯的从金銮殿上走下来，然后抱起小家伙回到龙椅上继续开朝会。
一来二去的，朝臣们都已经是熟悉了。
对于小文承的亲近，朱元璋嘴角的笑容就从来没有停歇过。
有时候朱英也很头疼。
老爷子太宠溺了，小文承越发有成为宫廷小霸王的潜质，简直是无所畏惧。
小孩子其实培养的话，就要从小让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每当朱英拿出父亲威严来教训小文承的时候，朱元璋必然是要出来拉偏架的，护得严严实实。
“当年你也不是这么宠溺长大的，现在自个的孩子还来管教，咱看你才是缺乏管教。”
“咱看着你现在也蛮好的，这说明咱的方式没错。”
老爷子说话是那么的理直气壮，让朱英根本没法接下去。
难道说我根本不是你教出来的？
奈何在这一点上，老爷子那是寸步不让，朱英再多想法亦是惘然，只能先听之任之了。
……
广州府衙。
太孙的行程不算太大的隐秘，即便是微服出访，当地官府自然也能得到一些消息。
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不过知府靳世规就有些急了。
“这太孙怎的就跑到咱们广州来了，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好的预感，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做了噩梦，醒来后左眼皮跳个不停。”
“今日心里头怎么也不踏实，这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知府靳世规向旁边的同知熊孝岩说道。
同知熊孝岩下意识的拍马屁说道：“大人这俗话说得好，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大人这左眼皮跳右眼皮不跳，摆明是来财不来灾呀。”
“且梦一般都是反着来的，我看肯定是有好事发生。”
知府靳世规摇摇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最担心的是太孙去了香港岛那边。”
“太孙注重海贸，来咱们广州府肯定奔着海边去看，香港牙行那边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被太孙撞见，怕是要出大问题。”
同知熊孝岩想了想说道：“新安县衙的知县，可是大人的小舅子，即便是太孙那边撞见知晓了，顶多就是下了大人小舅子的乌纱帽。”
“他是懂事的，肯定不会把事情连累到大人身上，这两年也赚了这么多钱财了，哪怕是被革职我觉得也够了，往后大人宗族这块也是要走海贸的，正好是让大人小舅子顶上。”
知府靳世规点点头：“也对，香港牙行那边我也安排了人，多数的罪责都会揽在身上，县衙顶多就是个失察之责，罪不至死。”
“不过太孙殿下精通商业之道，且又能明察秋毫，若是直接过问的话，怕是没那么好躲过。”
“熊同知速去安排快马两匹，走驿站连夜赶至于新安县中，将太孙殿下可能抵达的消息传过去。”
“让他们同一口径，这段时间先把香港牙行给关了门，牌子也摘掉，一切等太孙回京之后再说。”
“若是有那闹事的洋夷，找个借口把人都抓了，先关到牢里再说。”
小心驶得万年船。
虽说就现在只得到太孙殿下抵达广州的消息，但知府靳世规已经尽快做了预案。
哪怕是这样，知府靳世规也没有完全不管此事。
反而是让下人备马。
“我要去一趟关大人那里，把这个事情说上一说。”知府靳世规边说边走，显然心里头有些着急。
其说的是广东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关祥海，也是他的顶头上司。
广州府城先前并没有府衙，而是由番禺县、南海县两县分管。
府城亦为广东承宣布政使司驻地。
在两年前因为海贸开始兴盛的关系，两县快速发展，已经是连到一块去了，朝廷也就新设立广州府衙。
靳世规算是第一任广州府衙知府。
广东承宣布政使司的管辖范围可不小。
除开广东省外，后世的海南，香港，澳门，以及广西的北海市，防城港市、钦州市等地也包括其中。
总共下辖十府，七十七县，八散州。
承宣布政使司共有左右布政使两人，从二品，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
这还是因为朱英的军政分离，将布政司的兵权全部划走，只留下政务之事，否则大明的十三个布政司，二十六个布政使，哪怕是亲卫都不会轻易得罪。
关祥海是左布政使。
大明以左为尊，所谓左右其实差不多就是正副的意思，虽说是官职品级相同，但关祥海无疑算是一把手，掌控更大的权力。
香港岛最关键的问题不在于赋税，而是在于油水。
这里头大量的油水，自然大半都是要往上走。
太孙的名头太吓人了，让靳世规胆战心惊。
承宣布政使司衙门。
这里并不接待普通百姓，往来届时各府州官员，县衙级别的连进衙门都没资格。
“烦请通禀一声，广州府知府靳世规，求见关大人。”
在这里，靳世规也得是客客气气，规规矩矩。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是正四品，这可是差了好几个档次。
“靳大人稍等，我这去禀告。”门差自然不会为难靳世规，虽说有宰相门前七品官的说法，但靳世规是实权官员，待遇自然不同。
没多久，门差就过来请靳世规进入。
“关大人方才正在小憩，听着是靳大人来了，已经在书房等候了，还请靳大人赶紧随我过去，莫让关大人久等了。”
靳世规赶忙跟上。
承宣布政使司衙门可不小。
几乎本身就是个园林的感觉。
不仅是作为办公用，平时左右布使也都是在衙内住着。
这也是大明对于官员的规定，但凡有提供衙内住宿，非出差，述职等其他原因，官员都必须住在衙内里，以便处理政务和传唤。
大部分衙门办公地方都是厅堂为主，但是像布政使司，厅堂基本上就是摆设，官员都是到上司的书房聆听教诲。
靳世规来得多，也算比较熟悉。
绕过几条幽静的小路，便就到了关祥海书房门前。
这里头可有不少讲究，因为衙内住着两位大人，若是走错了路，那可就是到了另一边布政使的住所了。
进了门，靳世规把门带上后，这才躬身作揖：“关大人。”
关祥海已经年仅六十，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自然也算半个开国功臣。
这也是得益于胡惟庸案，大量官员牵连下台，关祥海才有了上位的机会。
“消息挺灵通的，你若不过来，我也要唤你过来了，别整那些虚的，坐吧。”这大中午的，属于歇息时间，关祥海自然已经知道靳世规来的目的。
这样说话，也给人一种万事尽在掌控中的感觉。
“大人，我已经安排人员连夜赶往新安县，先把事情都停了，免得是生出意外，毕竟这可是太孙。”靳世规首先汇报道。
关祥海放下手中的书卷点头道：“这事办得对，太孙十年在外，对于一些蝇营狗苟之事深谙其道，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若是被太孙撞见，大概是要被挖出来的。”
“莫以为下边有人顶着，火就不会烧到你身上来，这可不是监察司那些人，会管什么分寸，太孙办事向来是一查到底干净利落。”
“我已经是收到了消息，和你想的没错，太孙的行程约莫就是奔着香港岛去的。”
“最近皇家商会的大管事张伯，正在联系各方家族筹办大明远洋贸易商会之事，从海路上看，香港岛无疑会得到太孙重视。”
“按理说这香港岛目前的发展，应当早就可以建立县衙，也就因为你那些破事，所以我这边也睁只眼闭只眼的拖着，现在太孙来了，是拖不下去，我已经安排人员在准备了，也已经上奏到吏部。”
“不要想着风声过去，这过不去了，通知你的人全部收手，香港牙行的事情，也需要人来盯着。”
靳世规听完，暗骂一声老狐狸。
这上缴的钱财，至少是过半进了老家伙的口袋里，现在话里话外全部推脱干净，完全归到了自己头上。
真要是出了事，也就是个失察之罪，连官位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而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就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了。
虽说是这样，但靳世规却没有半点法子。
这老狐狸谨慎得很。
即便是在大明先前彻查贪污的时候，也没下水过，关键就是没人有他贪污的证据。
这些奉上的钱财，可不是老狐狸收着。
而是按照老狐狸某个亲属侄子的指示，去不同的商会购买古董，字画。
这些个古董，字画，当然都是假的，大家心里门清，却也当作真的来买。
所谓的商会不过是掩人耳目，钱财会几次流转慢慢洗白。
最后这钱还不会到老狐狸这头，连直系亲戚都不拿，而是到某个宗族成员那边。
靳世规甚至能猜到，在自己过来前，老狐狸肯定已经传话，把线路都给断掉，即便是彻查都查不到他的头上。
在这书房里，甚至都没几个值钱的摆件，还能看到关祥海的内衬都有数个补丁。
好一个清正廉明，难怪能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还曾经得过陛下的赏赐。
就现在来说，哪怕把关祥海给抄家了，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不见得能值一千贯宝钞。
靳世规有时候想不通。
也不享乐，那还贪什么钱财。
饭菜时常都是昨日剩下的，衣裳也以麻衣为主，不见绫罗绸缎，这生活哪有乐趣可言。
没待多久，靳世规就出来了。
老狐狸没有明说，但靳世规已经清楚，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异以要严重多了。
盼着太孙没撞见的可能性不大，目前要紧的是怎么安排后路，断尾求生。
……
“大兄，这里好热闹啊，竟然给我一种人在京师的感觉。”
朱允熥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由是感叹着说道。
他们现在于广州府城之中，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有着大量的外国面孔，真就如同京师一般。
其繁荣程度，已经是堪比外城外的京师了。
南洋的贸易航行，最近的就属广东了，对于外来的海商来说，无疑是第一站所在。
自从解除海禁之后，广州府的变化可谓是一日一个样子，大量的海外商人不断涌入，流动人口甚至达到本地人口将近五分之一。
去往京师的船只，都要先行在这里停靠补充，各港口码头基本都是彻夜不歇。
人口的大量涌入自然就衍生出了很多工作机会。
而赚洋夷的钱，对于很多人来说是非常快捷且舒心的。
大明的强盛让四方洋夷来后都会多少带着敬畏之心，基本上绝大多数的洋夷在这里采买或者消费的时候，都不会讲价，标多少就给多少，很是老实。
朱英走在路上都能看到。
像是其他地方几文钱的烧饼，在这里都是十文的价钱。
方才随便找个酒楼吃饭，就用了差不多三十贯宝钞。
这是因为还带着二十来个护卫。
朱英看到跟自己差不多菜式的一桌洋夷，结账用了七贯钞，自己那一桌才五贯。
这是疯狂逮着外地洋夷薅啊，完全的区别待遇，也不怕薅秃噜皮了。
虽说这样的感觉很爽，但朱英知道并不长久，很容易会败坏大明的名声。
很明显洋夷们都知道自己被坑了，只是这样的情况非常普遍。
朱英暗暗摇头。
相对公平的交易环境才是持久之道，本身来说大明的商品就有极大优势，地产丰富，自给自足的大明，有着极高的贸易顺差，完全不必如此去做。
多是些小民贪利罢了。
在当今这个世道，对于大明的印象，完全就是这些海外商人来进行传播。
明面上这些海外商人没有办法，背后肯定会说一些不好的话。
什么大明强势，欺压小国之民等等。
若是不管不顾，负面影响将会不断加大，尤其是区别对待很不利于大明吸收海外人才。
‘看来是时候成立市场监督管理司了，宰洋夷宰习惯了，怕是自己人都不放过。’
‘这些摊贩现在都对国人没好脸色，反而是见到洋夷笑眯眯极为热情。’

第六百八十六章：朱英的传奇神话故事
广州府城，平安酒楼。
这是个五层高的酒楼。
很明显，这里采用的建筑技术，已经是有水泥结构在里头了。
朱英自然把整个五层都包了下来。
其实一般来说酒楼并不允许这样做，最后自然是动了些许权力，比如说锦衣卫的腰牌。
那掌柜看到后人都吓傻了。
臭名昭著，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来到他这酒楼里，这要是没伺候好，那不得人头落地。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吓死个人。
“大人您尝尝，咱们酒楼是签约的京师闻名的平安茶楼，这些点心都是平安茶楼的大师傅亲自过来培训过。”
“尤其是这馒头，又白又软，据说当今太孙跟陛下都特别喜欢吃。”
“就这馒头，还有个传奇故事呢。”
酒楼掌柜带着小二送上茶点之后，亲自在旁边躬身陪伴。
朱英闻言笑着道：“你说说，是个什么故事。”
对于自家的商业规划，朱英大致就是给个方向，具体的执行已经基本上没有过问了。
其中在饮食方面，朱英显然有着很大优势，尤其是品牌连锁经营。
目前来说，基本上整个大明都已经是遍地开花。
朱英并非是后世那样搞明星效应四处薅羊毛，毕竟说起来都是自己家的产业，没必要坏了名声。
如今的平安茶楼，已经是整个大明的总部，因为挂着太孙的牌子，每日的人流量都是爆满，加上京师不夜城，店面已经没有过关门的感觉了。
是十二个时辰连轴转。
即便是凌晨，外面依旧是排着长龙。
除开一些有地位的勋贵，大臣，否则想要吃上一口还真是个难事。
对于平安茶楼的扩张，采取的是合作经营模式。
也就是由平安茶楼安排培训，包括店小二，厨师，管理，这些。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投资者则占股百分之四十九，负责场地建设，人员招聘。
其中每个店面的账房，则是由平安茶楼总部派人过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平安茶楼的分店根本不用考虑资金的问题，每次培训都是数百人起，疯狂在大明各府城，州城，甚至是上县开店。
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已经形成了连锁风暴。
具体多少家朱英其实并不知道，但基本上稍微经济好些的城池，都会有平安茶楼分店存在。
在广州府城这里，虽说也算是跟太孙有些牵扯。
但是张伯早已经打过招呼，分店的问题会由当地官府负责，京师这边不会干预，该是怎样就怎样，若有违规正常处理。
若有发现分店打着太孙的名义行事者，将会予以重大处分，视情节严重直接罚没股份，经营权。
分店的收益也不需要运到京师去，可以直接存入当地府城的皇家钱庄。
民以食为天。
在饮食这块，真的是非常暴利。
尤其是在于大明这样的人口大国。
而平安茶楼的饭菜，糕点，甚至是酒水，主打是中高端的消费群体，虽说是要比其他地方贵上一些，但口碑那是没得说。
朱英为了更好的把控分店，包括服务质量，菜品口味等方面的品控，特意成立了内部调查部门。
由京师这边每月都安排人员，对全国各地的连锁酒楼进行暗中调查。
简单点说就是跑过去吃两顿饭，看看有没有问题存在，最后写上调查汇报到京师总部。
暗访人员大概总计有两三百号人，对于全国的酒楼来说，基本上每一到两个月，都会有暗访人员过来。
这些人员，吃了之后不会暴露自己，哪怕有问题也只是反馈到总部，这就让各地分店都极为注重店内的管理。
其实朱英已经知道掌柜要说什么了。
好酒也怕巷子深。
软文推广还是有必要的。
掌柜开始笑呵呵的讲述起来。
“这平安茶楼最早就是当今太孙殿下开的。”掌柜说到太孙的时候，还会摇摇对着京师方向作揖以示尊敬。
“太孙年少因病而假死，那时大明庸医遍地，竟没能察觉出来，直接将太孙给封入棺椁之中。”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太孙葬入孝陵那日，天雷滚滚，地龙翻身，硬生生是把棺椁震入地下暗河之中，使得太孙得以活命。”
“只是太孙年幼，这下了阴曹地府之后，把整个地府都给扰得不甚安宁。”
“太孙那是谁啊，那是老天都要护着的，听说前世还是天上的神仙，今世谪仙人，那牛头马面哪里敢管，便是阎王爷见了，那都要喊一声小爷呢。”
朱英脸上笑意盈盈，心里尴尬得脚指头都要抠出来了。
他确实是吩咐过，让京师的邸报司袁佳驰负责，对自己的故事进行一定程度艺术加工。
后来因为打倭国的事情，就没怎么关注了。
没想到竟然编纂得如此离谱。
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别说，倘若这故事不是自己当主角，听着还真是有那么几分意思。
旁边朱允熥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便是周边几个负责守卫的锦衣卫，耳朵也是坚坚竖起。
“大人可是知道太孙殿下失忆的事情？”掌柜此时反问道。
朱英点点头：“有所了解。”
掌柜继续道：“话说当年的太孙才堪堪多大，正是七岁八岁狗都嫌最为顽皮的时候，本身陛下跟皇后宠着，在宫里就是百无禁忌，堪称皇宫小霸王，就是太子殿下在世的时候，见着也想绕路走。”
狗都嫌这个词，让锦衣卫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朱允熥也微微皱眉。
这似乎有些冒犯的感觉。
不过朱英倒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这样的词汇显然更加接地气，更有人性，被百姓所接受。
掌柜这故事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自然也知道这个点，但并没有在乎，毕竟这是京师那头已经允许过的，即便是有人找茬，也能推脱过去。
“太孙早年一直都是在皇宫里长大，这魂儿到了阴曹地府后，当然是觉得稀奇，这里瞧瞧，那里弄弄，后面跟着的牛头马面，只能是给咱们太孙擦屁股，整个地府都热闹了起来。”
“这魂儿到了地府呀，过了那奈何桥，当然就是喝孟婆汤了。”
“本来咱太孙是阳寿未尽，不用喝那孟婆汤，可偏偏太孙顽皮啊，看着那么多人排队在喝，怎么得也要去喝上一碗，拦也是拦不住。”
“那孟婆不给，太孙就抢过那勺自己倒上，狠狠的干了一口。”
“这时候，哪怕是阎王爷赶过来都没得办法，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太孙这么睡着了。”
“咱太孙在阳间的身体不是很好，这阎王爷怕被怪罪，偷偷使用法力给太孙的身体治好了，然后把魂儿赶紧送了上来。”
“咱太孙醒来后，自然就忘记了自个是谁，阴差阳错的去了西域。”
“可咱太孙是谁，那是老天爷都庇护着的，这到了西域，便就开创了偌大的群英商会，我听说呀，太孙在西域的时候，西域那边的小国们，都得是瞧着咱太孙的眼色行事。”
“这就是咱太孙呐，不管是在哪里，哪怕是失忆了，都掩盖不了他的光芒。”
“只是这阎王爷在地下可是着急忙慌了，太孙迟迟不回京师，这大明可咋办啊。”
“偏偏是这个时候，太子殿下薨逝，也到了地府之中。”
“原本是父子相见，结果太子殿下一问，儿子竟然不在地府，还在阳间好生生的活着，顿时就将阎王爷一顿训斥。”
“阎王爷一查，太孙恰好是到了北平那里，太子殿下想着，那不就是四弟燕王的地盘吗，于是赶紧给燕王托梦，让他把太孙给带回京师去。”
“燕王醒来只当是做了个梦，结果真瞧见了太孙，赶紧带着太孙去京师参加太子葬礼。”
“就是这般，太孙殿下终于是回了京师。”
“这太孙殿下早些年，那可是陛下亲手带大的，只是瞧一眼，就知道是自己的亲大孙。”
“只是在大家看来，这人都去世如此多年，怕不是长得相似没人信呐。”
“咱陛下那也是天上的神仙，是玄武大帝转世，听着别人质疑，当下就把太孙的陵墓给挖开。”
“挖开这陵墓，就是为了证明太孙殿下还活着，当时下葬的时候，可是百官都观礼着，做不得假。”
“这挖开一瞧啊，果然墓穴里早就已经是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棺椁，再一瞧下边有条暗河，这岂不就是真相大白了。”
“咱大明有陛下老神仙，还有太孙小神仙，两个神仙加起来，岂能不强盛繁荣。”
“您瞧着，太孙入宫这才几年的时间，咱大明的百姓可真是全都过上了好日子。”
“不瞒您说，我父亲那还是蒙元的流民，现在我赶上了好时候，当了这酒楼掌柜，若是没有太孙，还不知道在哪里乞讨，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哩。”
通篇故事讲下来，掌柜那叫一个口若悬河，抑扬顿挫，极其流利完全没有卡壳的地方。
最后再以自己的真实情况点缀，歌颂大明美好生活，当真是让人听着不得不信呐。
这故事里，穿插了太子，燕王，更有神鬼之说。
暗中肯定了当今大明皇权的正确性，又详细解释了太孙死而复生的传奇过往。
曲折离奇的故事，又与皇室相关联，兼之以政治正确，更有暗中的推波助澜，如此自然是远为传唱。
朱英听完后才后知后觉。
难怪南巡的时候，那些士兵，官员，百姓的眼神如此狂热，原来根源是出在这上头。
在文盲率居高不下的如今，对于许多人来讲，朱英就是行走在世间，活着的神明。
如果朱英现在搞一个教派，恐怕直接会成为当世第一大教。
“讲得好，看赏。”
朱英此时见着掌柜那热切的眼神，赶忙对旁边的侍卫吩咐一句。
掌柜原本还想推脱一二，见着侍卫拿出的那百贯宝钞，顿时就把话全部咽了回去。
“谢大人赏。”掌柜连忙躬身作揖。
随后带着悄咪咪的意味道：“我看大人对于太孙殿下的事非常感兴趣，我这里有一本《大明皇长孙》，方才说的那些，就是这上边写的。”
“由于涉及到太孙殿下，因此不得大肆刊发，小老二我也不是好不容易托关系才从京师搞了一本过来。”
“今日与大人有缘，此书便就送予大人观赏，这里头远比小老二讲述的要更加详细精彩。”
掌柜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来，恭敬的放置在桌案上。
朱英颇有些你哭笑不得，便就应声接下。
掌柜也不敢多耽误，告罪一声后便就离去。
朱允熥眼疾手快，一把将桌案上的精装书册拿走，眼巴巴的说道：“大兄，让我先看看呗。”
朱英其实也有几分好奇这书里头怎么写自己的，不过朱允熥都开口了，作为大兄当然不能小气。
大不了等回到京师后，将邸报司的主编袁佳驰召来，详细问问到底是谁写的。
“行，你拿着吧。”
听着大兄答应，朱允熥顿时喜滋滋的收了起来。
而后有些狐疑的问道：“大兄，你到了地府后，真的抢了孟婆汤喝啊。”
神特么的孟婆汤。
听到这个问题，朱英顿时无语。
他下意识的转头，发现几个锦衣卫也是身子都微微倾斜过来，显然是按耐不住想听本人讲述。
朱英无奈，只得是随意应付道：“那时为兄年幼……”
恰好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是先前朱英安排去查探消息的锦衣卫千户史狄。
“禀……公子，臣已经拿来了关于广东承宣布政使司，还有广州府衙的卷宗。”
史狄交过卷宗后，感觉有些奇怪。
几个锦衣卫，甚至是包括允熥殿下，好像看自己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幽怨的意味。
顿时心头一惊。
难道说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眼下不好了解，等晚些时候再询问属下。
朱英打开卷宗，开始查看广州府这边的情况。
香港牙行的后台明显就是广州府衙。
这广东承宣布政使司同样是在广州府城之内。
朱英可不相信这等事情能瞒过承宣布政使司，这里头必然还有更大的牵连。

第六百八十七章：太孙办事，哪需要什么证据
朱英没有证据，但他不需要证据。
只不过单纯的猜测也不行，如果冤枉好人就出问题了。
但是在最近的线索里，他发现了一条信息。
那就是在昨日的时候，广州府衙的知府靳世规拜访了广东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关祥海。
看似正常的拜访，却让朱英知晓这靳世规就是跟着关祥海混的。
关祥海是个好官。
至少卷宗上是这么讲述的。
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是干了六年了。
哪怕是朱元璋的扫贪风暴，也没能将其扫下来，真就是两袖清风。
并且这人是有能力的，目前来说整个广东地区，不管是经济上的发展，还是民生等各方面，都是极为平稳。
哪怕是在朱英没进宫册封太孙前，广东也很少给朝廷带来什么大的问题。
这些功劳还是有的。
但朱英本身就是商业起家，对于这里头的猫腻很是清楚。
哪怕只有几条粗浅的线索，也能知道大致的方向。
具体是或不是，其实见面就知道了。
广东承宣布政使司衙门。
“止步，这里是承宣布政使司衙门，诸位可是有通行令牌。”
衙门前的差役说话还是比较客气，毕竟朱英一行人过来瞧着就是非富即贵。
这世道能当门差的，基本上都有很强的眼力劲，主打一个灵活。什么狗眼看人低基本上不存在，没人会喜欢平白招惹麻烦。
史狄上前拿出自己的腰牌递过去：“京师锦衣卫千户史狄，入衙内寻布政使关祥海有要事查办，速速领路。”
门差接过腰牌查看，当下连忙躬身：“不知千户大人在此，小的这就领诸位大人前去。”
锦衣卫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阻拦的。
对于整个大明的官僚机构来说，就如同是尚方宝剑一般。
门差很是知趣的没有去询问那两位少年的身份。
能够让锦衣卫跟随的，起步都是皇室中人，哪里是他这么个小小门差能够招惹的。
当下躬身在前方领路，连通禀都不敢。
承宣布政使司这地方，不说占地百亩，几十亩还是有的，一不小心真容易迷路。
几条小路过去，很快就到了书房面前。
此时是上班时间，关祥海自然就在书房办公。
门是开着的，外边还有差役，只是看着这阵仗，哪里敢询问，连忙进去禀告关祥海。
关祥海闻言，当即就走了出来，正好朱英等人到了门前。
“臣关祥海，拜见太孙殿下，不知太孙殿下亲临有失远迎，请太孙殿下恕罪！”
作为封疆大吏，关祥海当然是认知朱英的。
毕竟每年都要回京师述职，说起来打交道的机会还不少。
随着关祥海这一跪，周边的仆从差役顿时全部跪倒在地：“拜见太孙殿下！”
“免礼。”
“谢太孙殿下。”
先前带路的门差大气都不敢出喘，虽然心里头已经有所猜测，但是这般确定下来后还是极为震撼。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这可是当今太孙殿下。
“进屋聊。”
“是，殿下。”
朱英浅浅的看了一眼关祥海，他的脸上只有恭敬，却少了几分惊讶，紧张。
这说明关祥海已经是知道自己的到来，并且把尾巴都处理干净了。
“允熥也一起来吧。”朱英招呼道。
“好的大兄。”朱允熥喜滋滋跟着进去。
进了屋后，朱英坐在主位，然后招呼两人坐下。
而后看着关祥海，直接便是开门见山：“我从香港岛过来，关于香港牙行的事情，你可是知道吧。”
关祥海心中一颤，哪怕他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太孙直接发问也是没想到的。
说不知道，那就是大问题。
当下直接跪地讲述道：“昨日广州府衙知府靳世规前来，已经将香港岛牙行的事情禀告臣，臣有失察之罪，还请殿下责罚。”
姜还是老的辣，能够稳坐钓鱼台这么多年，关祥海自然不是吃素的。
朱英笑道：“你这动作挺快的，连罪名都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
关祥海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出现，仅仅一句话，就让明白自己的准备怕是没了作用。
朱英继续说道：“其实我有些好奇，你可是从二品的大员，还是左布政使，有如此之大的权力，为什么还要做得这么寒酸。”
“你住的可是承宣布政使司衙门，却故意把这里搞得如此落魄，我确实也让人查了，不管是在你的名下还是家人名下，可供抄家的财产少得可怜，从哪里看似乎都是个两袖清风的清官。”
“到了这个份上，你不跟我演一下吗，我看你这样子，似乎是打算直接认罪？”
关祥海磕首道：“臣……不敢欺瞒太孙殿下。”
他是个聪明人，也很了解朱英。
当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转过了千百个思路，但最后却保持了沉默，也就是默认。
默认自己并非是个真正的清官。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讲述得太清楚，对于聪明人来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已经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朱英说道：“其实我并不是很介意你对于香港牙行的事情，但是你不该去触碰我的红线。”
“在上一次你到京师述职的时候，我就很清楚的跟你们所有沿海的布政使说过，关于昆仑奴的那些事情，坚决不可以触碰。”
“且香港牙行还将香港岛的土地违法租赁给外国商人。”
“或许在你们看来，那些不过是荒地，我也知晓你的心思，想让那些外来商人投资建设，把香港岛开发出来，而后再进行收回。”
“那靳世规，包括新安县衙，都是你的棋子吧，只要香港岛建设得差不多了，你就会将他们查处，而后以大明律法对香港岛进行没收。”
“如此一来，香港岛就变成了你政绩。”
“不对，应该不是你的，或许是你儿子，亦或是你弟子，终归是掌控在你手里。”
简单的抽丝剥茧，哪怕关祥海没有说上几句话，朱英已经是将大概都推导了出来。
关祥海喉咙动了动，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了。
到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太孙。
其实这些对于朱英来说真不算什么，比起后世的一些大贪官，如今大明的贪腐手段显然要低级许多。
关祥海的一些做派，也就只能忽悠下别人。
其实就算是朱元璋，也清楚关祥海并非什么清官。
只是他确实有能力，让广东的形势很好，对于大明也足够忠心。
“臣……有罪。”关祥海半晌之后，只能是吐出这个词来。
朱英点点头：“你确实有罪，对于广东来说也有功劳，我可以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首先是关于香港牙行的事情，你要处理好了，那些已经贩卖到大明境内的昆仑奴，不管是谁，一个不能少的给我追回来，让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租赁的事情想必你已经有了预案，直接就按照你的办法去办吧，应该会让我满意。”
“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而后你就向朝廷请辞吧。”
到了这个份上，关祥海自然不可能继续干下去了。
再有能力，大明现在也不缺少这么个布政使。
“谢殿下隆恩。”
关祥海心里舒了口气，乌纱帽是丢了，但是老命也算是保住了。
“先别急着谢我。”朱英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你贪了多少钱，也懒得详细去查。”
“这次我来到香港牙行，是关于成立大明远洋贸易商会之事。”
“总部驻地便就选择了香港岛。”
“这些年你贪了多少，尽数都吐出去，把商会总部驻地建设好，剩余的钱就投入到商会里头去，算内帑的份子。”
“办完之后你请辞，任职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管事，去负责南洋那边的投资。”
“你在广东干了这么些年，对于经济发展还算有些见识，如此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唉。
现在对外开发，人才是太难得了。
哪怕是锦衣卫，都没有能够掌控到关祥海的犯罪证据，这说明在经济犯罪这块，关祥海是非常有能力的。
从小官员一直做到现在的封疆大吏，还是在广东这样的经济高速发展区，也能快速跟上京师的形势。
这跟整体的把控是分不开干系的。
按照现在的律法，对于关祥海的处理也就是追回贪污款项，处以十年以上的劳役。
因为教化海外的关系，大概就是送到南洋或者倭国这些地方去做个教书先生。
其实这里头还有律法的漏洞。
严格来说关祥海至少是在目前的证据上，并没有收刮民脂民膏，而是赚的外商钱。
大明律法里的规定主要是针对官员对百姓贪腐，对于外商并无规定。
恰好现在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缺人，让关祥海去负责，也算是很不错了。
“多谢殿下恩典，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关祥海到了这个份上，是真的放下心来。
原本都已经做好受罪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峰回路转。
这么算来，也算是半身而退了。
其实对于享受和钱财，关祥海确实还真没那么在乎。
关于香港牙行的事情了结后，朱英这里也来到了关键部分。
“现在说说吧，关于秦王燕王他们，现在是什么个情况了。”
“毕竟你三儿子目前在倭国，可是很能受到燕王的信任。”
朱英的这句话，可算是让关祥海真正的被吓到了。
他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准备的一切，在太孙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殿下，我自认为隐藏得很好，包括所有的人手，甚至都没有过任何关联，唯一联络的地方，也就是在那小面馆里。”
“便是那面馆，我也是半月才会去上一次，并没有特定的时间。”
“锦衣卫是绝对不会知晓的，怎得殿下能够如此清楚。”
关祥海苦笑着说道。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自己暗中准备的事情，怎么可能被太孙知道。
朱英无奈的摆摆手：“我不知道，你说的面馆啥的，我也不清楚。”
“只是我看卷宗的时候，你三儿子去了倭国跟着燕王，顺便诈你一段罢了，没想到你还真的跟燕王有联络。”
“倭国九州岛有着海贸上的优势，四大藩王占据大量矿藏，本身就有私扣的行为，这件事宫里内部已经做过处理。”
“四藩王想要对外倾销，肯定是要通过大明沿海，在这里头，必然是需要来自于大明内部的支持。”
“对于这一点，其实并不仅仅是你，包括很多官员都无法拒绝，因为这对家族来说，完全可以开辟海外市场，并且人都在藩国，安全性也高很多，甚至可以作为家族的繁衍根基。”
“你算半个大明的开国功臣，虽说没有立下赫赫功劳，但也一步步上来了。”
“我那几个皇叔，本身也很早参与了到朝政之中，于大明的官员里有些人脉，是很正常的事情。”
关祥海唯有苦笑了。
人的名，树的影。
对于太孙，关祥海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许多惧怕情绪。
或许就是因为准备得太充分，稍微有些苗头就让自己失了分寸。
但问到关于藩王的事情，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
他有三个儿子。
但对于三儿子，才是最在乎的。
因为在三个儿子里，三子最为聪慧，不管是哪方面都要远比另外两个儿子优秀太多。
而原本可以作为继承人的大儿子，却因为在早些年间疏忽管教，现在已经不可挽回了。
二儿子倒是孝顺，可过于中庸，未来不会有什么造化。
到了他这个年纪，自然是更加在乎传承。
而海外藩国，显然是好的选择。
那里比之大明的官场，可是要轻松多了，况且因为初立的缘故，更加容易获得功劳跟权力，包括财富。
内心做出一番挣扎过后，关祥海浑身有些发软，颇有些无力的说道：“燕王他们走私船，确实是经由香港岛，包括矿藏的销售，也多是在这边。”
“关于具体的一些数目，我这里有一本账本，基本上都记录在册。”

第六百八十八章：镇压暴乱，直接开火
天子犯法，于庶民同罪。
这当然是个幌子。
但藩王的罪证证据，其实是对朱英很有利的。
因为随着藩国的发展，必然就会逐渐的摆脱对大明的依赖，当强大到一定的程度，甚至可以听调不听宣。
现在来看，不管是燕王，亦或是秦王，晋王，齐王都非常听话。
在这其中，朱英是一方面，最大的因素还是他们对于父皇朱元璋的畏惧。
假若是朱元璋不在了，即便朱英能够稳稳压制他们，但是想要像现在这么听话，就没这么简单了。
如今来说，一道谕旨传达，他们的藩国就能轻松被剥夺，甚至是将哪位藩王贬为庶人，也不会有任何的反抗。
但只有朱英的话，燕王这些人，可就不会如此乖巧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四大藩王联合起来，于倭国之地对抗朱英。
这可比历史上朱允炆干朱棣难度要大很多。
倭国毕竟距离大明这么遥远，即便是朱英派兵征伐，四藩王也可以选择吞并倭国，或是跟倭国合作。
结果是注定的。
可这样也会让大明的藩国政策破碎。
当然，朱英敢于这么做，便是有绝对信心让大明的发展远超各藩国。
当科技腾飞之际，藩国只能乖乖的作为大明的边疆屏障。
“账本给我，然后你把账本的事情，传消息给我那些皇叔们，让他们知道我已经掌握了走私的证据。”
朱英略微思量后吩咐说道。
这是大义，也是藩王们的把柄。
如果朱英将他们偷税漏税，并且走私违禁品的事情公之于众，那么在名声上，藩王们就要遭受重大打击。
不要小看这‘名’。
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在许多时候这些名声往往会带来许多连锁效应。
例如刘邦项羽，便就是在于名声的输赢。
更别提现在天下之口，已然掌握在朱英手里。
邸报这样的大杀器，便就如同众生口舌。
朱英想让天下人听到什么，天下人就只能听到什么，不想让其听到的，谁也听不到。
“是，殿下。”
关祥海已经是放弃挣扎了，殿下说什么便就是什么吧。
……
新安县衙。
大量治安所的差役已经将这里包围，衙役们紧张的守在大门。
两波人马形成对抗。
“不要再作无谓的挣扎了，这可是由府城治安司下达的抓捕任务，我不想搞得太僵硬，让刘知县出来吧。”
站在前面带队的，正是治安司所所长。
很明显，治安所下有差役数百人，根本不是这几十个衙役可以抵抗的。
一声叹息从后边传来。
穿着知县官服的新安知县走了出来，看了看周围的差役数目，眼神一黯，苦笑道：“我没想到会这么快，这是张所长给我的体面吗。”
张所长微微摇头：“我相信刘知县不会拒捕，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
“不过这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已有三个总队前往香港牙行，想来此刻已经是尽数抓捕归案了。”
按照现在治安司的编制，一个分队为十人，一个总队便是百人。
而治安所的人员编制大概根据县城情况为五到八个总队。
刘知县有些不甘心的问道：“李所长他们呢。”
张所长可不是新安县的治安所，而是隔壁县的。
这是一次跨县城抓捕行动。
因为上头所掌握的消息，新安县的治安所早已经跟新安县衙同流合污了。
张所长摇摇头：“这些不是我能去询问的，对于我来说，抓捕刘知县归案，清查香港牙行就是我接到的命令，其他方面都不知道。”
刘知县清楚，到了这个份上，自己算是彻底栽了。
他没有想到，仅仅是得到太孙殿下抵达香港岛的消息内数天时间，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就彻底曝光，没有半点回转余地。
其实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安排好了退路。
对于经常混迹在沿海的他来说，只要能够上船离开大明，完全可以保全自身。
他的姐夫广州府衙知府，在倭国有关系，完全可以妥善安排。
像是自己这样犯了事的官员到了藩国之后，同样会受到礼待，甚至于大概率能够继续做官。
可惜，就慢了一天。
他想着不会这么快，想等一等姐夫的消息。
如果今日等不到，那明日清早就跑路。
可惜现在来不及了。
不仅仅只有刘知县，包括县丞，主簿，典史，治安所所长这些官员，基本上都被抓捕。
等于是新安县的领导班子彻底被清空。
刘知县心心念念还盼着自己姐夫来救，决定扛下所有罪责。
他却不知道广州府衙的情况跟他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为了稳定局势，连广州府的守备军都出动了。
官员解决起来其实不麻烦，最多是担心他们提前得到消息潜逃。
军政已经分离，官员不存在有对抗朝廷的任何可能。
最麻烦的地方，还是对香港岛的处理。
那些外商的投资，自然是属于违法行为，其实他们连正规地契都没有，香港牙行用简单的协议就让这些人乖乖交钱，对于地契的办理，一直都是在想办法进行拖延。
可以说绝大部分的外商，都算是被害者。
五百差役，更有一个地方千户所出动，直接进驻香港岛。
并且开始召集工匠修建香港知县衙门。
同时颁布了一条公告，宣布香港岛归属于大明所有，所有地契皆属于朝廷，岛上外商所占有的地界，全部属于违法。
这下子，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量的外商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纷纷涌入到香港牙行这里。
可是香港牙行已经查封，愤怒的人群无处发泄，最后冲击千户所驻地。
这算是目前香港岛唯一的官方所在。
“你们这是诈骗，我们花费了这么多的血汗钱，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钱财，几乎大半都投入到这里的建设之中，就凭借一张告示，就要收走我们全部的财产，不服！！！”
“没错，我们不服，我们手里有你们官府盖下的协议，这应该都是合法有效的，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园，难道就要这么丢失吗。”
“这是你们大明官府内部的问题，不应该让我们这些外来的商人负责，你们应该承认我们房屋地界的合法性。”
“我认识你们官府的高官，如果你们不给我们满意的答复，我一定要状告你们，哪怕是去到京师，也要状告你们，我相信大明的皇帝陛下，一定会理解我们。”
“我们会传信给驻扎在京师的使臣们，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还有我们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告诉他们，你们一定会受到责罚。”
群情激奋。
本来香港岛上大部分都是外来商人，短短半日的时间里，就有数千人汇聚。
并且这个数目正在不断的增加。
哪怕只是路过的外来商人，也选择加入到这样的游行队伍中来。
其实有部分商人，他们知道自己建造房屋的手续是违法的，但他们跟香港牙行，新安县衙勾结在一起，然后形成利益共同体。
这次游行的煽动，也是由这些人发起。
几个为首之人，并没有参与到游行中来，而是在队伍的外边看着愤慨的游行队伍。
其中一人开口说道：“我们这里聚集了至少十几个国家的海商，大明的朝廷肯定无比重视，况且我们是真的花了钱的，他们应该给与我们公平的待遇。”
“只要这次游行成功，我们建设的家园就属于合法，官府就必须给我们办理地契。”
“有了地契，按照如今大明律法，我们就有加入到大明户籍的可能。”
旁边的数人眼睛都冒出了光芒。
他们实在是太想得到大明的户籍了。
因为只有得到大明户籍，他们才可以有资格购置到更多的瓷器，丝绸这些奢侈品，然后获取到更多的利益。
而且作为大明人，他们在海船上能够举起大明海商的旗帜，得到大明水师的庇护，很大程度的保障航海的安全。
这里面所呈现的利益，可是相差非常巨大。
其实非法建设香港岛，根本不是新安县衙的主意，而是这些外商们提出来的，他们贡献了大量的金银作为诱饵，才得以实行这样的计划。
不仅仅是新安县衙，其实沿海大多数地区，都会受到差不多的诱惑。
只不过香港岛最为特殊，这里没有大明的官府衙门，给了许多可以操作的空间。
他们甚至想在香港岛这里成立属于自己的管理机构，在大明形成各国的管理地界，达到自主管理的可能，从而累积出更多的利益。
比如逃避大明关税，建立武装力量。
不要小看这些外来海商。
在大明开海后，他们同样也快速的积累到大量财富。
大明一件瓷器可能出货价只有几贯宝钞，但是由这些海商们卖到外海，比如中亚，甚至是印度的时候，是几十乃至于几百贯宝钞的价值。
远方的贵族，甚至会拿出黄金来作为交换。
东方丝绸制作而成的袍子，是一个贵族的脸面，众所周知，唯有东方这个国家的丝绸，才是最为销售的货物。
可惜。
他们没有理解大明对于暴动的选择。
在很多国家，因为人口稀少的关系，往往官府不会对商人进行大肆屠戮。
可这里，是大明呀。
“不知死活的蛮夷，竟敢冲击我大明军寨。”
千户所正千户席吉看着外边的人群，冷笑着说道。
旁边的副千户咧嘴一笑：“弟兄们很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这些叛逆正好是作为咱们的军功，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胆子，还敢冲撞到咱们千户所来。”
“大人，下令吧，我的大刀已经饥饿难耐了！”
席吉脸色变得肃杀起来，大喝道：“传我军令，全军出动，镇压暴乱！！！”
“千户大人有令，全军出动，镇压暴乱！！！”
“开寨门，杀！！！”
千户所有兵八百，为上千户所。
当军令下达，寨门大开之际，共有八百士兵列队倾巢而出。
在前方，有一百刀盾手压阵，后边是一百火铳兵。
“他们要干嘛，难道要攻打我们吗。”
“不敢的，他们绝对不敢开火。”
“等他们的长官出来谈判。”
最前面的洋夷明显是慌了，即便他们有着数千人的规模。
可对面是大明的正规军。
几乎大部分的官兵都穿戴着铠甲，他们有长矛，刀剑，盾牌，甚至是火铳。
而游行的人，根本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真打起来，就是几百人对几千人的屠杀。
席吉冷冷看着，呵斥道：“十息之内若不散去，后果自负。”
游行的队伍出现了大量翻译的声音，当然这里大部分人都能够听到基础的汉话。
面对大明官兵的强势，游行的队伍变得有些杂乱起来。
他们可不想丢到自己的性命。
可是人挤人的情况下，想要脱离是个很难的问题，如果没有秩序的话，甚至会引发恐慌踩踏。
“呵，不听劝阻，那就怪不得席某了，开火！！！”
随着开火的军令传达。
前排的火铳兵在刀盾手的掩护下，直接点燃了火绳枪。
“该死，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啊！！！”
远方看戏的几个幕后黑手，看到火绳枪点头的瞬间，顿时眼睛都红了，顾不得掩饰自己的位置，恐惧的大喊起来。
而在游行队伍的前排，看着那点燃的火绳，顿时传出恐惧的呐喊，转身就想要离开。
砰砰砰砰！！！
枪响之中，大量的烟雾升腾，与此同时传来他痛苦的惨叫。
在这样的近距离中，火铳兵根本不需要太精确的瞄准，对着人群直接开枪便是。
百兵火铳兵形成三连射击阵型，直接在游行的队伍中炸开。
火药爆炸形成的推力，让铅弹肆意于人群中迸发。
一排排游行的人员不断倒下，过于密集的人群，顿时就有近百人倒下。
火绳枪并不能一枪毙命，受伤的人员唯有痛苦的哀嚎。
其实对于游行的数千人来说，百人并不算多。
但没有谁有勇气，去冲击大明官兵的阵地。
一时间，数千人开始争相逃命。

第六百八十九章：大明签证的风声
人间炼狱。
其实数百士兵造成的伤亡并不算多，除了第一轮开火之外，刀盾手的冲击总共才对几百人屠杀。
然而人群中的践踏，才是最大的伤亡。
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在这个时候不需要有多强的武力，只需要跑得比别人快就能活命。
人性的弱点暴露无遗，相互之间的推搡稍微不小心就会摔倒。
因为先前游行的示威，让人群密集度极高，这倒下去，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
尤其是一些女子，力量本身就没有男的大，在生死面前，哪有什么男女的区分，能顾到自己就不错了。
“外邦蛮夷，胆敢违背我大明律法，这次就让你们知晓教训。”
“传令，收兵。”
千户席吉冷笑着说道。
他当然没有想要把这些人杀光的意思，这往后的香港岛，便就是他千户所驻扎在此了。
真要把人都杀完了，不仅上峰怪罪，怕是油水都没了。
只要让这些蛮夷知晓，在大明的地界里讨生活，那就得是老老实实的良民。
任何敢于违背大明律法者，都将要遭受血的教训。
游行的队伍很快散去，留下一地的伤者跟尸体。
这些打扫战场的事情，跟千户所没什么关系了，接下来就是治安所负责收尾。
数百衙役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新定香港治安所所长陈涛。
陈涛看着这满目疮痍，对着旁边的一个外商，有些无奈说道：“艾迪，好生生的，跟官府作对干什么，还真以为大明是那等蛮夷小地方，纠集些人群就要压迫官府。”
“法不责众，不存在的，在我们大明，只有良民跟暴民的区别。”
外商来自于南洋吴哥王朝，也就是真腊，是有名的海商，同时还是贵族的身份。
能够做海贸生意的，普通人显然也没这个条件。
“尊贵的大人，这次是我们的错误，惹恼了大明的官府，我会为那位领兵的大人献上致歉的礼物，平息他的怒火。”
“可是这次死伤如此多人，他们肯定会向京师的使臣反应，并且向尊贵的大明皇帝状告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在这一点上，也希望陈所长能够理解。”
艾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惶恐，还有一丝委屈。
陈涛笑道；“无所谓，尽管去上诉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们，陛下可不是那么好见的，况且这次牵扯到违法占用土地，你要知道，我大明太孙曾经就此事立下律法，任何土地都不允许私自买卖。”
艾迪闻言压抑着愤怒说道：“这里可是代表了十几个国家，死伤的人员里，可是有着大量的贵族。”
陈涛耸耸肩：“那也如何，你觉得我们大明会担忧这些吗。”
“我只是作为朋友，跟你讲述一下，你要是不信那就尽管去吧，如果遭受到来自于卫所的针对，可别当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你可要知道兵部一体，大明水师也是属于兵部。”
听到大明水师四个字，艾迪顿时就卡了喉咙。
他们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这要是在茫茫大海上遭受到大明水师的黑手，那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了，你自己想清楚吧，眼下是配合我治安所救治这些敢于冲击军营的罪犯。”
陈涛说完也不再管艾迪，几步上前去维持秩序。
听到罪犯这两个字，艾迪眼中的怒火更甚。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这治安所还要趁火打劫。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
这些外来的海商们，在大明沿海地区还是有很多人脉的。
金钱开路，无往不通吗。
大量的状纸在各个衙门开始传递，全都是针对千户所千户席吉而去。
在这些海上的描述中，千户席吉就是个滥杀无辜的魔鬼，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们肆意屠杀，导致死伤上千人。
不仅是严重的破坏了诸国与大明的友谊，还危害了海贸的安全。
甚至有许多海商叫嚣着，如果大明不给出满意的答复，他们会考虑大明的商业安全，往后可能不会再跟大明有商业往来。
事情很快就开始发酵，京师那边已经有许多使臣上告礼部，要求严惩杀人凶手。
涉及到十几国外交的事情，礼部这边也是无有头绪，最后这件事上奏到朱元璋这里。
“死了多少人？”
“大约三四百人，加上伤者有上千人。”
“咱听说是这些蛮夷冲击军营，千户所再三警告之后才动手镇压？”
“回禀陛下，确实如此。”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些人不过是暴民罢了，千户所非但无过，反而有功，当赏。咱大孙不是在广州府吗，把咱的意思传过去，具体让大孙定夺。”
“谨遵陛下谕旨。”
……
大反转来得太快，以至于京师的使臣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原本气势汹汹的上告，结果等礼部的传话下来后，一个个偃旗息鼓。
他们可不是那些海商，一直生活在京师的使臣们，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
联合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对于大明皇帝来说，这天下都应该属于大明，而这里很多国家，都算是大明的附属国。
广州府城。
朱英笑了。
“他们难道觉得如果大明不跟他们做生意，会给大明带来很大的损失吗，传我令旨，去查说这些话的商人，从今往后大明境内禁止进入。”
“遵太孙殿下令旨。”
就目前的海外市场，可以说完全是大明的主场。
而大明辽阔的疆域，物产丰富的同时完全能够自给自足，对于海外的货物，多数只能算个猎奇，并不是什么必需品。
尤其是现在来说，安南以及倭国的九州，等于是完全的掌控在大明手中，跟直接管辖没有什么区别。
先前比较匮乏的矿藏，现在倭国大量运送。
南洋地区主要是粮食，畅销的还有热带水果之类的，这些安南都能给到。
在大明来说，随着工业基础的不断升级。
虽然还没有形成工业化的规模，但集群的形势让各类手工业品产量飞速提升。
匠人学堂的开设，加上皇权的压制，敝帚自珍在现在受到广泛打击，更多精品制作的方式开始普及。
海贸越发繁荣，市场的需求量开始加大，民间工厂的数量越来越多，自然产出的货物也越来越多。
在国际的市场上，大明产出的工业品，已经形成了主流。
这是其他国度，中亚，印度，欧洲尽皆不能比拟。
在这个世道，只有跟大明做买卖，才能赚取到足够的利润。
很快，这些放出狠话的外邦商人就被查了出来，是大城王朝的商人。
得到消息后，朱英下达令旨。
首先是对这些商人包括其家族以经济上的制裁，全部驱逐出境，并且永远禁止进入到大明境内。
其次，有关于大城王朝所有海关货物的关税，三年内提高两成以示惩戒。
这样的处理方式，在所有的海外商人这里如同是一道晴天霹雳。
谁都没有想到大明太孙竟然降下如此严重的责罚。
两成关税，虽说还有得赚，可这对于所有大城王朝的贵族们是巨大打击。
还有连带的后续影响。
因为大城王朝的商人得罪了大明太孙，其他国家的商人为了避免自身利益受到影响，也刻意的疏远大城王朝。
而大城王朝之所以如此嚣张，自然是跟他们的地理位置有极大关系。
海航想要离开南洋，前往中亚，印度等地区，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就是穿过马六甲海峡。
要么就是穿过大城王朝的领地。
凭借着这地理位置上的优势，大城王朝从大明购买的货物，可以更为便捷的运送往中亚，印度等地区。
越是远的地方，货物的价格和利润自然就越高。
自大明开海之后，各国海商里，毫无疑问收益最高的就是大城王朝了。
但是现在嘛，可能就要发生不小的变化了。
“早就准备对付他们了，现在还撞在枪口上，真是给个好借口。”
朱英来到广州府。
除开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的事情外，还准备调动水师，将马六甲给占据下来。
因为这些士兵将会在马六甲驻扎很久，而不是像是之前那样的临时调动，为了更好的稳固军心，提高士兵们的忠诚度，所以朱英亲自前来。
而马六甲海峡连接着大城王朝，计划中本就打算横在海峡上的这块地方全部拿下。
“殿下，关于这些外商，虽说不必怎么担忧，但是他们若是胡言的话，还是会对我大明的商业有所影响。”
“是否要让邸报司对此进行一番解释。”
说话的是关祥海。
关于他的事情，已经是传信到了京师。
只等朝廷安排新的左布政使过来，关祥海就直接到大明远洋贸易商会任职当管事了。
近段时间，自然就是跟在朱英身边聆听教诲。
京师邸报是发行全世界，而在另外的十二个承宣布政使司，在前年随着邸报司的发展，已经成立了地方邸报司。
关祥海的意思，就是把这次的事情发布在广东邸报司的邸报上。
朱英点点头：“这次的冲突，主要是各国商会非法游行造成，这里头主要是因为大城王朝的商人暗中引导，包括非法购买土地之事，也是大城王朝行贿造成。”
“此番冲突之中，主要的人员伤亡并非是由我大明官兵所造成，而是来源于人群自我的相互推搡和践踏，这一点要说清楚。”
“在邸报上要说明，在大明目前禁止非法游行，如有游行活动，必须得到官府的审批才能够进行。”
“任何私下性质的游行，都将会被定义为暴乱。”
“最后以此事告诫天下人，入我大明，须得了解我大明律法，遵守我大明律法，任何违法的交易都将得不到大明的保护，这是外来每个商人都需要遵守的行为。”
关祥海微微躬身：“我这就将太孙的意思传达至邸报司。”
……
广东邸报或许百姓不会每个人都看，但是不管是大明商人还是外国商人，必然是人人都要看的。
因为在这上面，会讲述最新的商贸政策，包括一些实时动态。
有关对大城王朝商人的惩戒，也是在上面公布开来。
“没想到大明官府竟然认为是大城王朝的商人暗中引导了这一切，这邸报司也太过武断了吧，好像连调查都没有怎么调查，就这样定了下来。”
香港岛牙行的房屋中，艾迪等几个真腊的商人聚在一起讨论着目前情况。
随着京师那边大明皇帝的盖棺定论，本来他们都已经准备好跑路了，结果这件事莫名其妙的就落在了大城王朝的头上。
“大明有句俗话，叫树大招风，大城王朝的商人太自大嚣张了，靠着阻断马六甲海峡增加了巨量的财富，忘记了这些财富是谁给他们的。”
“或许大明官府早就盯上了他们，只不过借着这次机会罢了，不管是谁策划了这次的游行，都会归咎在他们的头上。”
艾迪的话语之中，带着几分庆幸。
他知道这些在大明的大城王朝贵族们完蛋了，尤其是那些叫嚣的。
不仅没人敢跟他们做生意，他们回国之后还会受到国内贵族的排挤。
这就是大明的影响力啊，仅仅是大明太孙的一道令旨，便可以让多少贵族的前途断绝。
“听说后天大明太孙要在香港港口誓师，你们要去看吗，这次允许旁观。”艾迪左手边的同伴开口问道。
艾迪笑着道：“那是大明的传奇，我们自然都是要去的，还得是早点去，否则连位置都抢不到了。”
“大明的太孙呐，这可是现在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了。”
“如果谁能得到他的青睐，那么真就可以直接飞黄腾达。”
众人的眼神中露出期盼。
比起大明，自家的国家就跟破落的村子一样。
他们为什么想尽办法都要在大明购置土地，最大的愿望就是获得大明户籍。
可是大明的户籍太难了。
尤其是最近传闻，因为太多外来商人对大明的造成了治安上的麻烦，可能会出台外邦签证政策。
也就是说没有大明的户籍情况下，将不被允许长时间的在大明境内逗留。

第六百九十章：自救的办法，袭击大明太孙
上头一句话，下边跑断腿。
对于太孙殿下要在香港港口对水师进行检阅的安排，这可让整个广州府地区的官员都变得紧张起来。
对于所有的官员来说，但凡在这个检阅大会上出现任何的乱子，谁都逃脱不了干系。
最主要的是，在太孙殿下的令旨里，竟然允许百姓，甚至于那些外来蛮夷的旁观。
所有的治安所，治安司在这个时候全部都动了起来。
不仅仅是来自于上峰的压力，还有先前时候香港岛内千户所对外来蛮夷游行暴乱的镇压。
这毫无疑问加大了治安司的工作难度，谁知道那些被千户所镇压的蛮夷们，会不会脑子一热想着在太孙殿下的检阅仪式上搞点事情出来。
哪怕只是一些细微的动乱，都会在这个时候被无限放大，从而导致太孙殿下对于整个广州府官员的感官。
港口的已经戒严，这里自然不只有一个港口，海上已经有船只进行引导，让海面上的商船先行到别的码头停靠。
香港码头这里，岸边已经有大量的治安司差役不间断巡逻，排查一切有可能出现的隐患。
“太孙殿下怎么突然就到了香港岛这边，还要检阅水师，这可真是……”
“慎言，太孙殿下有什么想法，这可不是我们可以揣测的，我们只要干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
一老一少在岸边行走着，在他们的身上穿着捕快的服饰。
捕快和差役有所不同，差役的日常工作是巡逻，维持治安，甚至是作为本地武装。
而捕快就是专门负责刑事案件的调查。
比如某某地方死了人，追查凶手，排查犯罪隐患等等。
捕快的职位在治安司要比差役高上一级，平常有更多自主活动的空间，常规配置以两到三人为小组，实行老带新的模式，有些类似于后世的侦探。
于东有些无奈的说道；“老李，你知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安全程度没那么高，怕那些蛮夷捣乱。”
“真出了事情，怕是我们也要受到牵连，上头不好受，必然拿我们来出气。”
和带着几分书生气的于东不同，老李更像个普通老农，只是偶尔眼神闪过的精光没那么简单。
“这就是我们的职责了，要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况且你也不必太过担心，那些蛮夷可不见得敢在这检阅仪式上搞事情。”
“你看看那边，那就是我们大明的威慑，不听话的商人，就会如同大城王朝那样受到制裁。”
顺着老李的目光，于东看到了海边壮阔的景象。
虽然现在的水师只是一部分，还有些会在今日陆续赶来，以参加明日太孙的检阅。
但已经是足够壮观了。
海边上，整整齐齐停靠着大明水师的战船。
那巨大的宝船，不管是谁看到，都要惊叹。
这也是最佳的威慑，让外来海商们从不敢造次的原因。
“如果有人嫁祸呢，或者说借刀杀人，这次游行的幕后黑手，虽然还没查出个水落石出，可根本不是大城王朝，那些官员只想着快点破案，怕太孙怪罪，完全不在乎真相。”
说到这里，于东有些不爽道：“真想上报太孙，这些官员欺上瞒下之径。”
老李倒是看得开：“其实是谁无所谓，对于朝廷来说，有人背锅就行了，那些大城国的商人们如此嚣张，竟扬言不与我大明合作，自然是要受到教训。”
“真相没那么重要，哪怕是太孙殿下也不会太过于追究，杀鸡儆猴下，那黑手自然会战战兢兢，再不敢轻举妄动。”
于东有些不解：“可这难道不是冤枉吗，老李你曾说过，不管是怎样的情况，绝不能因为破案而去冤枉他人。”
老李苦笑道：“对于我们这等小吏来说，当然是要追究真相，对于朝廷，甚至于太孙殿下这些大人物来说，就没那么重要了。”
“好了，这些话仅在你我之间就行了，关于游行幕后黑手的事，到这里就结束吧，再查下去也讨不得好。”
于东眉头皱起：“凭什么，我们作为捕快，有追究真相的职责。”
“这是太孙殿下赋予我们的权力，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即便是上峰。”
“就算不给我们支持，我们也可以自己去查。”
不管是哪里的捕快，都享有特别调查权，这是朱英在成立治安司后不久，另行赐予捕快的权力。
也就是说在办理某个案件的时候，哪怕是其上峰，也不能随意阻止某个捕快进行调查。
即便是在案件结束后，如果捕快觉得这个案子并未查出真凶，还保留有继续调查三个月的权力。
这是为了防止官僚机构的腐败。
当然，实际上大多数情况下，捕快都会受到治安司上官的影响，为了自己的前途，不会跟着上官去对着干。
但是，不管是在哪个时代，总会有那么一些为理想而奋斗的青年。
尤其是那些刚入职，还没受到污染的年轻人。
比如现在的于东。
“一般的案子也就算了，可这次的案子不同，你是想把上峰们的饭碗都砸掉吗。”
“如果案子最后的结果，有跟现在不同的情况，哪怕是顾及太孙殿下的颜面，上峰他们都要受到严厉的处分，多少人的乌纱帽，都会因此而摘掉。”
老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于东沉声说道。
于东辩解道：“可是……”
“没有可是。”老李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在这件事上配合你，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就去跟上峰请示单独行动吧。”
于东眼神闪烁：“好，我听你的。”
……
香港岛。
虽然这些违法的建筑没有地契，但是仁慈的太孙考虑到都是他们建好的，还是给予了几分优待。
那就是允许他们进行租赁，只需要缴纳足够的费用。
实际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现在的香港岛跟渔村没啥区别，如果没有外来商人投资，根本很难有所起色。
而本地人总共加起来零零碎碎才几千人，这还是因为港口繁荣迁徙来不少，否则人更少。
有着大城王朝特色房屋内。
“西瓦家族要完蛋了，受到大明制裁，即便是回国也落不得半点好处，我们会受到其他贵族的排斥。”
“他们就像是毒蛇，不仅不会冒着得罪大明的风险来帮助我们，还会在我们最虚弱的时候咬上一口。”
“哪怕是我们已经将波利吊死在房门口，大明也不会收回对我们的惩戒，可恶！”
说话的是西瓦海贸上的负责人，西瓦&#183;德里。
而外边被吊死的族人，就是喝了酒后，在酒肆里说着如果大明不给个交代，就不再跟大明商贸往来的人。
其实波利说的是大城国的语言，正常来说不会有人听懂。
可恰好在那间酒肆，有大明的海商懂得大城国的语言。
听到这话，当即就站起来声对波利怒斥。
波利是大城国贵族，本身性子就极为傲慢，又喝了酒，当即就跟着大明海商对喷，一点都不带虚的。
在沿海地区，尤其是酒肆，酒馆，酒楼这等地方，本来就聚集了大量的海商，很多人都把这里当作收集情报的地方。
两人争论的事情，很快就传播开来，涉及到大明海贸，性质直接升级。
在两人还没吵完的情况下，巡逻的差役就已经到位。
波利看到差役的瞬间就酒醒了，想起自己方才的话，冷汗不断流出。
可这件事终归是发酵了。
起初并没有多夸张，只是简单的拘留。
可是当太孙那边的意思传达下来后，波利就成了背锅的人。
德里交了一笔赎金，让波利被放了出来。
波利还以为自己得救了，可实际上西瓦德里是为了拿他来平息大明怒火。
把他吊死在了房子的门口，以表达冒犯大明的赔罪。
可这没有让大明官府回心转意。
“那些该死的大明官员，明明是真腊人组织了游行，为什么要怪罪在我们头上。”
“我们不能就这样回去，必须要办法挽救这个糟糕的局面。”
“还能有什么办法，那些大明的官员，不管我们送出多少黄金都还不肯收，显然是要彻底的抛弃我们。”
“我们在京师的使臣怎么说，难道他们不能帮助我们吗。”
“黄金珠宝都送过去了，但那边根本没有消息传来，该死，他们收了我们的黄金却不帮助我们。”
“德里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办啊，现在我们已经成了西瓦家族的罪人。”
这是大城王朝西瓦家族的内部议会，也是对他们来说最为关键的一次。
如果不能想出妥善的办法，那么面对西瓦家族可不仅是大明的制裁，还有国内其他贵族的排挤跟吞并。
就现在而言，西瓦家族在大城王朝是排名前十的大贵族。
可这并不能给他们半点安全感。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恐慌，惧怕。
西瓦德里阴沉着脸：“事情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我们已经尝试过所有的办法，但依然无法挽救。”
“等到七天的期限到来，如果还没有希望的话，或许我们应该向大明表明心志。”
西瓦德里这话出来，有些人脸上顿时惊恐，有些人却带几分迷茫。
“德里大人的意思是，我们该如何表明心志？”有人迟疑几分后问道。
西瓦德里微微转动眼珠看了过去，轻声道：“自然是以死明志。”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寂静无声。
他们没想到德里大人竟然会如此决绝。
多数人的脸上带着不甘心的情绪。
“为什么我们要死在这里，难道就不能回国吗，我们赚了这么多钱，哪怕是以后不再做海上的买卖，也能一辈子富贵。”一名年岁约莫在二十多的青年，低吼着说道。
西瓦德里只是看傻子一样看向他，随后再把目光向其他族人看去。
能够今日在这里参加议会的，每个人都是西瓦家族的精英成员。
除了少数两个不甘心外，其他人都已经是面若死灰。
或许这是到了最后关头，西瓦德里选择了回答族人的疑问：“回去只会害死西瓦一族，而如果我们都死在大明，国内的族人就不会太受到其他贵族压迫，这是最后的体面。”
“像狗一样的活着，亦或是英雄般死去，我相信不需要做太多的选择。”
青年依旧不甘心，他才二十多岁，这是第一次来到繁华的大明。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享乐一段时间，凭什么要去死。
他面色铁青咬牙道：“我们有船，有人，大明官府不会拦着我们出海，只会驱逐我们。”
“就算国内不接纳我们，可凭什么就要去死，我们可以去当海盗，开船去遥远的中亚，带着我们的货物，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凭什么……凭什么要为国内那些坐享其成的人去送死。”
西瓦德里没有说话。
大部分的族人也没有说话。
因为在国内，有他们的父母，妻儿，乃至于所有的牵挂。
他们跟青年不同，早已经成就家业，所有的一切都在国内，无法割舍。
“要死你们去死，我要离开这里，也不会回去。”
青年看着其他族人的模样，站起身颇有些歇斯底里的低吼。
“侍卫。”
此时，西瓦德里低喝一声。
门被迅速打开，数名族内的侍卫当即就冲了进来，立即把青年按在了桌面上，任凭其怎么咆哮挣扎也不为所动。
“你们疯了吗，他要我们都去死，你们难道在外面没有听到吗！！！”
其中一个侍卫摇头道：“我们听到了，可是在国内，我的孩子，我的父母都在，我愿意为他们去死。”
青年眼珠子瞪得滚圆：“疯了，你们都疯了！！！”
西瓦德里跟其他族人只是沉默。
因为这样情况是几乎所有贵族家族的选择。
海贸的利润太大了，没有牵挂的人，是不会被准许主导这些利益的。
青年这样的，只是很少数，无法影响大局。
“或许，我们还有最后的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末尾的另一名先前一直没说话的青年，缓缓起身数道。
西瓦德里沉声问道：“卡洛，说出你的想法。”
名为卡洛的西瓦族青年，直视西瓦德里的眼睛说道：“明日大典，袭击大明太孙。”

第六百九十一章：曼陀罗花毒，甩锅的办法
静默无声。
当这叫卡洛的西瓦族青年说完之后，整个屋子里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出来。
卡洛和先前的青年不同，他是西瓦族的嫡系成员，并且从小就有神童的称号。
尤其是在算术方面，更是有着极为深厚的造诣。
二十多岁的年纪，已然名声鹊起。
这次来大明，算是游历而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卡洛，你比我还疯。”
先前癫狂的青年，现在都变得安静了下来，眼神震撼的看向卡洛语气带着佩服的说道。
那可是大明太孙啊。
世界上最为强大富饶的国家，现在及未来的主宰。
仅仅只是一句话，就会让整个天下都要产生震荡。
“袭击太孙，那就不是我们以死谢罪的事情了。”
“如果我们成功了，那么整个大城王朝都要陪葬，如果我们不成功，那就是西瓦家族灭亡。”
“在这样的事情上，大明那些官员们，绝对不会有半点疏忽，掘地三尺都会找出真相。”
西瓦德里神情严肃的说道。
其他的族人脸上也是戚戚之色，简简单单一句话，差点给他们胆都吓破了。
卡洛的神情些许无奈，摊开手说道：“当然不是你们想的那种袭击，我还没有愚蠢到那个地步。”
“别人能够让我们来背锅，我们自然也可以把这口锅甩到别人的身上。”
“我仔细翻查了大明律法，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虽然大明律法中对于外来商人有排斥的意味，但实际上就人权而言，是公平且公正的。”
“我们现在已经到了死局的地步，如果不能破局，那就只能像德里大人说的那样，以死明志了。”
“但既然都是死，何不死得有价值一些。”
众人听到这里，终于是放下心来，深深的吸了口气。
就刚才的氛围，差点没给窒息死。
“你的意思是？”西瓦德里追问道。
卡洛继续说道：“大明太孙非常受到百姓的尊敬，在大部分的百姓心中，是犹如神灵一般的存在，原先的大明并没有这么强大，甚至是禁止海上贸易，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太孙带来的。”
“在明日的大典上，肯定会有大量官兵保护太孙的安全，而太孙既然放开限制，让所有人都可以观看大典，那么肯定就不会有太远的距离。”
“这个时候，如果出现有可能‘袭击’大明太孙的事件发生，那么绝对会引发滔天大浪。”
“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卡洛的话，让所有人一头雾水，就连西瓦德里也没听得明白。
“我们能有什么机会？”有族人不由问道。
卡洛回道：“当然有机会。”
说罢，他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瓶。
“这是曼陀罗花种子的粉末，想来你们都知道，如果在明日的大典里，我们西瓦家族的人突然大面积中毒，你说会不会被定性为可能对太孙的袭击。”
曼陀罗花，剧毒之花。
仅仅一颗种子，能够在短时间毒死一匹马。
“你是想让我们在明日大殿的时候服毒自杀，在这个时候官员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要查到下毒的人，因为太孙也在这里，所以他们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太孙。”
“而作为凶手的我们已经死了，自然会查不出什么结果，最后大明的官员只能把这个事情甩锅到其他的商人身上。”
“因为我们在大明被毒死，所以补偿会给到西瓦家族，甚至是大城王朝，我们就死得很有价值了。”
早前的青年在听完卡洛的话后，突然开口说道。
这番分析出来，众人的脸色顿时稍微好了一些。
虽说没有逃过死亡的惩罚，但怎么说也是最好的结局了。
卡洛却是摇头道：“你这只是说对了一半。”
“在很久之前，我看到有人误食曼陀罗花，最后却活了下来，这曼陀罗花是剧毒没错，但只要有足够的水来稀释，在得到及时的治疗下，并不见得致命。”
“太孙那边，肯定会有医者跟随，我们会喝稀释过后的水，这样只要他们不是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死，那么肯定就能活过来。”
假死。
听到这个计划，众人的眼光顿时就亮了起来。
只有四天就是他们被驱逐的日期，在这个时间里，于大明太孙的大典上被人下毒，大明的官员肯定不会说还驱逐他们。
而这样，就有了留下来的希望。
有很大的可能，大明或许会收回对他们之前的惩罚。
那么他们就不再是大城王朝的罪人，西瓦家族便可得以存活下去。
“真是天才的想法。”有西瓦族人惊呼出声，看向卡洛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丝崇拜。
这是拯救了他们的性命。
西瓦德里却没有惊喜。
反而是皱眉道：“按照你的想法，不仅是我们，包括我们的护卫都要服毒。”
“曼陀罗花的毒性很强，这就要求我们在差不多同时间服食，最好的办法就是参入到水中，喝水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约束他们在此前不可以喝水，我相信在座的各位肯定能够保守秘密，可那些人，在他们遭到大明官府的审问时，怎么可以不露出破绽。”
“这样查出来，会比之前的结果还要更加严重。”
众人只是看到结局而欢喜，西瓦德里却看到了其中巨大的漏洞。
大家的喜色一下子就暗淡了下去。
“所以，他们不会再有说话的机会，这次的事情，必然要有人死去。”卡洛淡淡的补充道。
众人顿时就明白了。
这是除了在座的各位，其他的所有人，都会服下最毒的曼陀罗花，其结果是必死无疑。
好狠辣的想法。
可大家都没有说话。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活下来。
先前的青年，也在这个时候沉默了。
西瓦德里叹了口气：“就按你说的办吧。”
卡洛面色平静，就好像方才那么狠辣的计划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虽说是保全了性命，可所有的族人看向卡洛的眼神中，都带着忌惮。
能够想出这样的办法，说明根本没有把族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即便算是救命恩人，但他们心里头却没有半点好感。
包括先前的那个青年。
议会结束，所有人都起身离开。
卡洛并没有动，那青年也没有。
大家都走了后，青年这才起身。
“我是小人没错，为了自己的性命，而你，是用大明的话来说，是十足的伪君子。”
“曾经在大城，我一直听到都是对你的赞美，现在看来，这只不过是你的表演。”
“谁会知道，在你的面孔下，会有这样的一幕。”
“真是精彩啊，卡洛。”
青年的脸上带着几分嘚瑟嚣张。
卡洛也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事结束后，等于自己的把柄被其握在了手中。
看着青年离开，整个屋子里最后剩下自己一个人，卡洛平静的面容突然扬起淡淡笑意。
“德里大人果然还是厉害，竟然能够看破，不过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卡洛的嘴角微微翘起，在方才的时候，西瓦德里是第一个离开的。
在门口的时候，西瓦德里转头深深的看了自己一眼。
卡洛就明白，西瓦德里的打算了。
对啊。
怎么可能让这么多人活下来呢。
活的人越多，这个计划就越容易暴露。
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的手里。
所以，那就请大家都去死吧。
只有我留下来，那就足够了。
……
新安县城。
朱英原本打算去了香港岛后，就来这边。
却没想到有香港牙行的事情发生，转道直接去了广州府城。
明日就是水师检阅，朱英自然是从广州府城来到了这里。
在很多人看来，这是因为太孙到了这里，所以才进行的水师检阅，或许没有什么其他的用意。
而只有在朱英身边的关祥海知道。
于这次的检阅过去之后，这次聚集的大明水师们，就会离开大明的海域，直接去往南洋的海域。
不仅是长久的驻扎在那里，牢牢的把控住马六甲海峡，还会是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的最大支撑。
到时候商会借助大明水师的影响力，开始对整个南洋沿海进行投资。
这次的投资，将会对未来的南洋，形成巨大的影响。
数日以来，关祥海便是聆听太孙的教诲，懂得了所谓大明远洋贸易商会成立的真正目的。
“过了明天，你就随着水师一同过去吧，作为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的第一站。”
“张伯那里的人员，都已经是给你安排好了，你自己再看看需要带些什么都行。”
朱英笑着对关祥海说道。
他相信以关祥海的能力，在知晓自己的想法后，肯定能够把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给经营出来。
关祥海苦笑道：“我定然不会让太孙殿下失望的，只是在这最后，我想请求太孙殿下一个事情。”
朱英微微颔首：“说吧。”
关祥海道：“我这辈子，最在乎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有便是自己的名声。”
“所以我想请求太孙殿下允许我在进入到商会之后，换一个名字。”
了解真正的大明远洋贸易商会后，关祥海就知道，这是在给太孙殿下干黑活。
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名声的损坏。
也活了大半辈子了，这好不容易留下的名声，是关祥海最后的牵挂。
朱英笑了笑：“这自然是没有问题，对外就说你解甲归田了。”
听到太孙答应，关祥海的心里舒展了口气。
这下子等于是隐姓埋名，真正到商会去做事了。
……
香港港口。
数十条海船已经集中在了这里。
虽说有几条宝船停靠，但这次出海并不会有宝船。
宝船太大了，再没有海洋强大季风带来的动力，根本没有办法航行。
想到等到季风起来，至少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金开山那小子，听说在占城的日子过得非常的舒坦，他奶奶的，那次出海怎么就落到了他头上。”
“嘿，风水轮流转，这次终于到某这里了，怎么也得是过去好生享受一番。”
主船船舱里，三个将军打扮的男子聚在一起。
他们正是这次出海的正统领和两个副统领。
说话的正统领名叫甘平，他跟在占城驻扎的金开山，显然是共事许久的同僚。
太孙的令旨已经下达过来，在明日的检阅过后，他们水师两万多人，就会启航前往马六甲海峡驻扎。
左副统领徐诚喝了口小酒说道：“也不知道那马六甲海峡是个什么样子，听说那里有个叫满剌加的小国，希望他们能好生听话，免得我们出手。”
右副统领施绪笑道：“我还希望他们不识趣点，否则怎么显示我们大明水师的厉害，到了这地头上，怎么也得先杀鸡儆猴吧，否则还让别人给小瞧了去。”
甘平狠狠的喝了一大碗酒：“施绪说得没错，这次去到那边，哪怕是没事都要找点事情来做。”
“这次兵部那边传令跟某偷偷说，上头的意思咱们这次出海，不能是弱了大明的威风，并且不管是什么隐患，都要提前扼杀在摇篮中。”
“咱们这船上大多数都是战兵，在海域上当然就是无人可敌，可咱们还要分兵去把控海峡两边，就没这么容易了。”
徐诚不由问道：“大人，这次咱们出海，兵部里有说大概去到多久吗。”
甘平摇头道：“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大概是要等到曹国公返程吧。”
“听说咱们大明的远洋舰队很早就过了马六甲海峡，现在已经是开到了中东那边去了。”
“诶，某也好想跟着去看看，可惜当初却没有轮到我。”
甘平眼神流露出很强烈的遗憾。
随后把杯中的酒喝完说道：“今日就到这里了，早些歇息，明日太孙过来检阅，咱们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吩咐下边的弟兄们，都把精气神给某抬起来，莫要让太孙瞧了不满意。”
徐诚笑道：“大人放心吧，那些兔崽子听说太孙要来检阅，一个个浑身都劲，根本不用咱们来吩咐。”

第六百九十二章：为大明贺！
香港港口这边的码头上，天还未亮的时候，早就已经是人山人海。
朱英这算是第一次来到广州府这边，对于广州府的百姓来说，是唯一一次有可能见到太孙殿下真容的机会。
蒙元时期的对外贸易十分繁荣，毕竟在蒙古人的心里，就没有重农抑商这个概念。
不过在经历元末乱世后，显然大半个中原的日子都不怎么好过。
而广州府虽然有沿海的地理优势，但因为朱元璋的禁海，所以并没有快速的恢复。
禁海让走私的海商赚得盆满钵满，可百姓们就接触不到了，反而还有伪装或真的倭寇进行打劫。
这样的苦日子在朱英入宫后得以结束，在开海之后更是迎来了巨大的繁荣。
仅仅数年的时间里，广东全境的赋税就是嘎嘎往上涨，其中更是有大量的外国商人不断涌入。
这个现象在整个大明沿海都很普遍，但广州府显然更要独特一些。
邸报真的是一个大杀器。
主要体现在民心这一块。
其实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如果自己所在的地区迅速的繁荣起来，他们并不会感谢当家做主的皇帝。
而是比如说某个家族，官员，甚至于地主老爷。
曾经的唐朝，宋朝，也是高度的繁荣，现在的大明就整体来说，其实并没有完全超出盛唐宋朝的繁荣景象。
或许唯一不同的是，这繁荣所产生的财富，并不是大量进入到各家族，官员的手中。
而是被朱英大面积截断，向着皇家商会，包括是内帑流入。
再加上朱元璋开国皇帝的威慑力，兵强马壮的大明，才有了现在高度的中央集权。
朱英显然更加在乎底层民众。
邸报司在广州府城这里成立了广东邸报之后，就开始大肆宣扬太孙对整个大明的影响。
很多百姓看不懂文字没关系。
朱英早就不断的培养说书先生的团体，除了正常的说书之外，每个茶楼的说书先生都会讲述邸报上的内容。
不管是京师邸报还是广东邸报，都算作日常任务。
像是一些面对底层百姓开设的茶摊，也有说书先生来进行讲述。
这些说书先生大致是在说书行业里的初级选手，但是只要他们愿意到茶摊这等地方来，就可以得到官府的津贴。
大户富户的夜生活其实还是比较丰富的，但是对于底层百姓来说的娱乐活动几乎为零。
本身就是牛马，即便吃喝的问题得到初步解决，自然还是要更加努力的干活向着美好明天出发。
哪怕是不买茶，也可以在茶摊这等地方听上一段评书，这已经是他们一天中忙里偷闲为数不多的快乐生活。
说书人这个群体目前是受到官府监督的，这相当于面对百姓之口，当然是要进行管束，是以他们内容别的不说，至少在政治正确这方面绝对不会有问题。
其他朝代的民心，很难像现在这样汇聚到皇室这个层面，朱英就不一样了。
这些地方官所形成的政绩，多数的功劳都会被邸报带入到朱英这里，这也就导致即便朱英是第一次来到广东这边，但广东百姓对于太孙的忠诚早已经培养了许久。
“我的老天，这也太多人了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
艾迪的脸上是满满震惊的情绪。
当然，不仅是他，包括今天抵达港口码头这边的其他外国商人，无疑不是被面前的景象彻底的震撼到了。
不管是看向哪个地方，都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人群。
对于很多小国来说，可能他们整个国家的人口加起来都没有面前的多，更别提这样壮观的场面了，大部分的外商只感觉一阵阵头皮发麻，被淹没在汹涌的人流之中。
艾迪被大明太孙的强大号召力所震慑，入眼的一张张面孔，都带着极为强烈的狂热，哪怕是那些平日里在码头上的搬运工人，脸上也有着强烈的激动。
艾迪作为驰名已久的海商，他去过很多的国家做生意，他看到的百姓，从来都是麻木的眼神。
哪怕是自己国家真腊的王都吴哥，即便是国王召开大会的时候，也绝对没有这样的景象。
而这，只是大明的一个沿海地区罢了。
‘大明太孙的号召力，简直是太恐怖了。’
艾迪心里面闪过这个想法之后，便跟着族人一起向前方挤过去，他也想见见大明太孙的真容。
有超过五万的官兵在维持秩序。
最着急的大概就是这边的官员了。
这么多的人，一旦有所波动的话，头上的乌纱帽大致就保不住了。
其实香港港口地区根本没有如此多人，当今日聚集的人群，怕是已经超过了五十万。
主要还是因为大明太孙检阅水师的消息提前了几天就放出来，并且还允许百姓旁观。
所以只要是稍微富裕一点的家庭，很早就开始出发前往香港港口这边，哪怕是现在的官道上，依然还有络绎不绝的人不断的涌过来。
这种现象只有在当初天灾时大逃荒才出现过，但是他们都是为了去看一眼太孙殿下。
当朱英的队伍出现在码头上的时候，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巨大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天地，许多人开口之后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这次朱英并没有乘坐在马车之上，而是穿着金丝白衣，大红色的披风，骑在一匹纯白没有任何杂色的骏马之上。
在他的后边，是三十名整齐列队的缇骑。
这些战马经过高度的训练，或许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是它们在锦衣卫的操控下，行走得非常整齐。
朱英骑着马来到了码头中央的位置。
在这个位置上，整个港口的人都能够看见他。
当朱英停下向着人群挥手的时候，所有的百姓全部都跪倒在地。
来自于各国的商人于这个时候自然也不能特殊，主要是周边人都跪下了，站着就实在太过于惹眼。
“太孙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巨大的呐喊声蔓延天际，刺破苍穹。
几十万人一起咆哮的感觉，只要是参与在其中的人，都会感受到这无与伦比的震撼。
这样的气氛最是容易让人热血澎湃，激动莫名。
人群的呼啸就像是滔天的巨浪层层叠叠，然而哪怕是朱英，也并不能阻止或者说些什么。
他都不需要去准备什么演讲词。
在没有喇叭的现在，声音根本不能扩大，也自然不可能有人能听到。
其实万岁的称呼就朱英现在而言算是僭越了，不过朱元璋会在乎？
皇帝都不在乎，官员百姓在乎啥呢。
声浪几乎持续了一刻钟有余，用后世的算法就是十几分钟。
这样的热情完全能体现民心所向了。
数万的水师士兵，在这个时候已经形成一列列整齐的方队。
朱英骑着马来到方队的面前。
按照现在最新颁布的检阅要求，太孙殿下来到士兵面前的时候，所有的士兵必须要直面太孙殿下，迎接太孙殿下目光的注视。
这是要求体现出大明军队的精气神。
其实这跟大明现在的礼制有些不符合，正常来说下位者直视上位者是一种冒犯。
但这是太孙殿下亲自颁布的令旨。
其实朱英这样做，除开是让大明军队有更好的自信外，更多的还是想让士兵们能够看清楚自己的面容。
每一个能够看到太孙殿下真容的士兵，在忠诚度上都会有极大的提升。
如果有什么面板体现。
那么在士兵们的头上，正在不断冒出忠诚+1的现象。
每到一个方阵面前，朱英都会停留下然后朗声道：“将士们辛苦了。”
此时的士兵们则会激动大喊：“为大明贺！”
台词当然是朱英想出来的。
因为在检阅的时候，士兵们的情绪会变得极为亢奋，这就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
若是一声不吭，那岂不是太过于压抑。
回应太孙殿下的呐喊，显然是能够让士气飙升的方式。
当前面的阵列喊完之后，后面等待的士兵们就更加激动了。
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声呐喊之后得到彻底的释放。
朱英不厌其烦，就这么在一个个方阵前停留，感受着士兵们的忠诚。
不得不说，其实朱英真的很享受这种感觉。
大概这就是权力带来的美好吧。
……
“我们要快些想办法，挤到最前面去，否则怕是毒发了都来不及救治。”
西瓦德里低语说道。
他带领着西瓦家族所有人都过来了。
卡洛显然对于曼陀罗花毒很有研究，这份了解或许来自于很多次在剂量上的实验。
西瓦家族的所有人，都已经喝下了藏有曼陀罗花毒的水。
大约再有一刻钟，就会呈现出中毒的症状。
他们的计划很好。
可是却忽略了一个因素。
那就是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导致他们在喝了毒水之后，很难去到最前排。
如果要是在人群中毒发倒地，怕是很难能够坚持到救治，甚至还可能遭受到踩踏。
所以此刻的西瓦家族人，都拼命的往前挤着。
一声声谩骂跟呵斥响起。
大家都想去更前面，自然不想让开。
如果不是西瓦家族人多，让人有些忌惮，此刻就已经有人要动手了。
终于。
在毒发的前一刻，西瓦家族的人来到了前排。
一大群人突然就这么抽搐起来，而后口吐白沫的倒在地上。
这一下子就引发了人群的惊慌。
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更加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传染病，人群大面积的向外退开。
拥挤的人群爆发骚乱，官兵们顿时发现了情况不对。
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倒地抽搐口吐白沫，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量的官兵立即围了过来处理突发情况，在今日的预案中自然有大量的医生待命。
很快就有医生过来查看情况。
如果确定是传染病的话，事情可就大条了。
因为长时间跟外商接触，在传染病这块大明所有沿海地区都有着相应的预案。
“是中毒了，这些人全都中毒了，需要立即进行救治。”
随着几个医生的确定，四周的人群跟官兵都松了口气。
中毒没关系，至少不会传染。
但是这可是在太孙殿下的检阅大典上，突然冒出如此多人中毒，显然是有针对太孙殿下的嫌疑。
毒这种东西，最是影响人心，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导致的中毒。
太孙殿下的安危高于一切。
立即就有锦衣卫得到消息，飞快的来到太孙身边。
“禀告殿下，人群中似乎有人下毒，可能会影响到殿下安危，还请殿下随我等先行离开。”
说话的是现在朱英的贴身锦衣卫千户史狄，他的脸上流露出紧张的情绪。
他不知道下毒的人会有怎样的手段，于这个时间段下手，显然有针对太孙殿下的嫌疑。
朱英闻言，抬首向远方看去。
惊人的视力可以看清那边地区发生的骚乱。
但是朱英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是转身米面向人群高声说道：“在我的前面，是我大明的百姓。”
“在我的身后，是我大明最为精锐的士兵。”
“难道仅仅不过是听说有人下毒，就要我离开这里，丢下我的百姓跟士兵不顾吗。”
锦衣卫千户史狄立即单膝跪地：“臣考虑不周，请太孙殿下降罪。”
朱英没有回话。
骑在马上直接进入到军队的方阵之中。
这样是为了能够让更多的士兵听到自己的声音。
“听说有人想要对我不利，我的将士们，你们答应吗？”
所有士兵顿时大声咆哮：“不答应！”
没有预先的准备，但是呐喊声高度一致。
仅仅只是一句话，朱英就体现出对军队强大的掌控。
人群的骚乱，根本没能影响到军队，反而是让士兵们更加提起精神，虎视眈眈的看向人群。
但凡有任何可能发生动乱的现象，他们都会在牢牢的保护在太孙殿下的身前。
不过那边的情况很快就得到抑制，中毒的人全部都被抬走救治，民众恐慌的情绪得到缓解。
检阅继续。
这只不过是个小插曲。
只不过锦衣卫千户史狄一直单膝跪在那里。

第六百九十三章：海外藩王的殖民侵袭
当卡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了个纯白的房间里。
他知道，这是大明的医馆。
浓烈的药味在鼻尖流淌，卡洛感受到身体的极度虚弱，就好像是浑身都被掏空了一样。
他知道这是曼陀罗花毒的影响。
‘不知道计划成功了没有。’
卡洛脑海中回忆着自己昏倒前的画面。
他看到西瓦族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而后自己也传来一股强烈的窒息感。
因为自己的毒是最轻的，所以也是最后一个倒下。
倒下的时候，他看到了赶过来的大明官兵。
此时，门被打开。
一名穿着大明医者服饰的人走了进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医者开口问道。
卡洛张开嘴巴想回答，却感受到喉咙火辣辣的疼。
医者见此从旁边倒了杯水，然后慢慢的喂给卡洛。
喝了水的卡洛感觉舒服多了。
“谢谢，请问我的族人怎样了。”卡洛艰难的开口问道。
他很迫切的想知道，现在是怎样的局面。
是否跟自己想的差不多。
“请节哀，这次中毒的人，只剩下你一个了。”
“这种毒的毒性实在是太过于剧烈，而我们并不能第一时间就寻到解决的办法，说实话，你能够醒来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毒性会对你的身体产生很大的影响，最近这段时间，好生休养吧。”
医者的回答让卡洛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庆幸之余并没有多少的开心。
毕竟这等于是说所有的族人都死在了自己手里。
谨慎的卡洛并没有多问，医者嘱咐他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后面有人送来白粥这些清淡的食物，不至于刚醒来的卡洛又饿死过去。
就像是卡洛所推测的那样，西瓦家族的死亡引起了很大的波澜。
首先这是在太孙检阅大典上，甚至当时因为错误的推断，差点导致大典的中断。
其次就是国际安全事故了。
不管怎么说，死了这么多人，尤其是毒死的情况下，已经算重大案件了。
这还会对大明的声誉有所影响，有关于经商环境。
关键是，这件事受到了太孙殿下的关注。
……
“我唯一的庆幸的就是，这次的案件太孙殿下并没有给出一个破案的时间，不然我们都只有受到责罚的命了。”
“说起来这次的事件是真的奇怪，出动了这么多的捕快，到现在都没查出个有用的线索来。”
“对了老李，咱们申请对那西瓦卡洛的询问，上峰批准了吗。”
香港岛上。
于东走在街道四处张望，同时对旁边的老李吐槽道。
老李点点头：“已经批准了，明日就可以过去。”
“不过给咱们的时间只有一炷香。”
于东有些不爽：“半一炷香能有什么用，都还不够咱们把事情详细的聊一下。”
老李无奈道：“这都是上头的规定，你也知道现在这西瓦卡洛是个关键人物，咱们能有一炷香的时间就不错了，听说一共得到批准的算上咱们才七个组，大家都一样，知足吧你。”
……
朱英其实并不是很在乎这个案子能不能破。
就从现在的情况来说，仇杀的可能性比较大，而这个人选，朱英感觉可能也是大城王朝的人。
或许是为了保存大城王朝的颜面，或许是为了用他们的性命给大明赔罪。
朱英的猜测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本来就很难想象到会有自杀这样的情况。
那些毒可不是假的。
按照太医那边的说法，这种毒极为剧烈，基本上是很难救治过来。
唯一活下来的那人，或许是因为身体素质比较好。
可即便是这样，脏器也呈现衰竭的现象。
这等于是说即便侥幸活下来，往后也是个废人，药罐子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是谁，都难以想象这毒的来源，竟然会是他们自己。
方向一开始就是错的，怎么可能出结果。
至于大明的声誉，真要说起来其实也没太大影响。
案件的消息并没有上传到邸报上，很多民众只知道发生了骚乱，但并不知晓具体详细。
官府不透露，难道百姓还敢去衙门吃瓜？
这显然不现实。
况且在这年头，死几十个外商还真不叫多大的事，可能在海上随便一个风暴出现，就不止死这么点人。
低调的处理下，过段时间就没人在乎这个事情了。
就现在大明的经商情况，可以说是真正的文明世界，至少在大明境内不用太过于担心抢劫这样的事情出现。
而在其他国家，如果没有强大的武力保卫自己的货物，那么被抢走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考虑到大明是个文明礼仪之吧邦。
对于西瓦家族被下毒的事情表示同情外，也可以给予一定程度上的政策补偿。
当然，已经下达对大城王朝的惩罚，是不可能会收回的。
随着在广州地区集结的大明水师已经开往马六甲海峡地区。
大明远洋贸易的四大管事已经选了出来。
其中一位自然就是关祥海，曾经的承宣布政使。
还有三位是张伯从各大家族里挑选出来的。
目前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的结构，主要就是以四大管事为主的对外投资。
每个人一条战船，配备了相当可观的武力护卫。
负责对南洋地区的投资开发。
集合之后，由朱英亲自接见。
“拜见太孙殿下。”
在新修建的香港衙门大堂，四人恭敬行礼。
朱英点点头：“免礼，赐座。”
“商会主要是以民间为主，大家可以放轻松一点。”
朱英的目光在四人身上审视。
除开关祥海外，另三人分别来自于李，钱，赵三大家族。
当然，这三人并非是什么家族嫡系，而是各大家族的掌柜，曾经为各自的家族创下了巨大利益。
正是因为他们的优秀才干，所以才会被选中为商会管事。
管事，而非掌柜。
这里头的概念截然不同。
出了大明后，四人手中的权力直线上升。
其中最为主要的一条，就是他们可以召唤大明在境外军队的帮助。
比如正在开往马六甲海峡的水师军队。
其中每个人手下都会有一百护卫，同时还有在当地组装武装力量的权力。
这意味着他们完全能够招兵买马，而所需的钱财则由商会支出。
初始的额度，每人起步都是一百万贯宝钞。
这么高标准的支持，自然也需要他们为商会带来足够的利润。
“你们是商会第一批管事，不管是任何的情况发生，都要以商会的利益为主。”
“我希望在往后的每一年，你们都可以为商会带来足够可观的利润，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
“大明这边，不需要有任何的后顾之忧，我会安排人进行照顾，当然我相信你们的家族也不会亏待。”
“不用局限自己的手段，我只想看到结果。”
朱英简单的吩咐了两句，这让其他三人颇为激动。
虽说朱英对于对外开扩贸易的事情很重视，但抽出时间来接见四大管事，已经是对他们格外的恩宠了。
四人连忙表示自己绝对为了太孙殿下，商会的利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忙完了这些事情后，朱英就带着朱允熥回京师。
“大兄，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对于那些外商的死亡，咱们就这样草率的了事呢，都不刊登在邸报之上。”
朱允熥不解的问道。
在他看来，大兄应该重视这个事情，并且下定破案的期限，早早的让真相水落石出。
如此才能维护大明的声誉。
“你知道什么才叫做大明的声誉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于外商于大明百姓间，有着很大的区别对待？”朱英询问道。
朱允熥迟疑了一下，微微点头。
朱英继续说道：“他们你不远千里，冒着被海浪吞噬的危险来到大明采购货物，并非是因为我大明的公平，而是因为我大明的货物非常值钱。”
“只需要往返一躺，就能够挣到足够多的钱财，这些钱财是他们在自己国家可能数年都赚不到的。”
“我确实是区别对待了，并且也是故意如此。”
“在这大明的最上层，下边的人总是会不断的琢磨上层的心思，尤其是对那些官员来说，可能花在这上面的心思比之百姓上要多得多。”
“那么我这样的安排，你觉得广东府那些官员会怎么解读？”
朱允熥想了下回道：“他们会觉得大兄轻视外商。”
朱英说道；“没错，当他们这么觉得，那么在往后很多事情上，也会按照这样的感觉去做。”
朱允熥疑问道：“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这样岂不是对那些外商不公平。”
朱英冷笑道：“什么叫公平，我大明如此强大，为什么要跟这些小国之民来讲什么公平。”
“人与人之间，本身就不一样，如果没有差别，咱们大明的百姓又哪来的归属感。”
这就是现实。
不管是现在，亦或是未来，都是不可避免的。
朱允熥有些似懂非懂的点头。
……
吕宋。
四大藩王的私兵陆陆续续的抵达。
按照每个藩王出兵三千，总共有一万二千多人。
实际上包括辅兵在内，已经达到了两万出头。
按照现在大明的兵将制度，总共有十二个千户所。
不过就现在的吕宋对于大明来说，就是完完全全的蛮荒之地。
在洪武年间，吕宋已经有过两次出使大明朝贡的行为。
哪怕是大明对其有所恩赐，允许一年多次朝贡，然而吕宋本身的国力太低，虽说是海岛国家，但在造船技术上极为落后。
每次去大明朝贡，对于吕宋来说都能有大量的财富。
他们恨不得一年去个五六趟。
可实力不允许啊。
十条出发的海船，碰上个海上风暴能存下两三条就不错了。
回来的路上还要遭遇一次风险。
本身吕宋的船也很是有限。
他们更加期待大明的商人来到吕宋。
之所以朱棣等藩王要合力一万多兵力来到吕宋，便是因为在交易的时候，有大明的商人发现吕宋这里竟然有很多金矿，甚至是露天金矿。
确认消息后，朱棣等藩王就联合在一起商议。
先行派兵进驻，而后进行开发。
这可是个大买卖。
因为吕宋产出的黄金，他们可以隐瞒对大明交税，全部都收到自己的口袋里去。
……
张力是个百户。
他本来只是个总旗，因为去了倭国作战有功，便就升了百户。
现在，又来到了吕宋。
“动作麻利点，天黑前咱们必须要找到个村寨落脚。”
张力大声喊着，给百来个下属们提升点士气。
他是燕王麾下，是最后一批抵达吕宋的将士。
对于吕宋这么个破落地方，士兵们根本不需要集中，而是分散朝着各地区进行巡查。
“头儿，快看，前面有烟。”一名总旗登上个小山坡，顿时惊喜大喊。
张力连忙上去瞧，大喜道：“弟兄们，速度快些，就几里地了，咱们今日就在那里歇脚。”
麾下士兵们闻言，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没办法。
这吕宋是热带地区，闷热，潮湿，阳光毒辣。
仅仅半日功夫，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就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
太热了。
现在终于找到村庄，当然是喜出望外。
炊烟袅袅很容易引起注意，张力自然不想这地方被其他队伍发现。
很快，百人就来到了村寨前。
在那里，大量的土著正在烧火做饭。
“嘿，弟兄们待会都注意点，可别把咱们的饭食给糟蹋了。”
张力大笑一声，随后直接带人冲击村寨。
土著们很快就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说着听不懂的言语呜吖大吼。
大量的土著拿着弓箭，长矛，甚至有少数的刀剑出来。
张力没有丝毫的慌张。
“火铳手列队。”
“开火！”
三十名火铳手排成三排，当土著们冲过来的时候，第一排在张力的指挥下迅速开火。
火绳枪的响声吓懵了土著，哪怕是第一轮的齐射仅仅只是让三个土著倒下。
而后第二轮三轮的齐射，十几个冲在前面的土著已经倒在地上开始嚎叫。
这只是个小村庄。
总共的战力还不到四十人，现在就已经折半了。
“不要浪费火弹了，弟兄们，随我杀！！！”

第六百九十四章：爱会转移
火绳枪。
其实在目前的大明来说，并没有表现出单兵神器的那种感觉。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最初的亮相是跟蒙古人交战。
蒙古人几乎清一色的骑兵队伍，即便是步兵，那也基本上都是奴隶兵，算不得真正的蒙古军队。
蒙古骑兵的高机动性，尤其是在草原那样开阔的场景下，就目前的军备水准而言，几乎是无解的难题。
最让人恶心的地方，就是每一个蒙古人，全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从小就开始牧羊，放马。
他们跟马自小就一起长大，睡觉都是在马上。
一人双骑的蒙古骑兵，完全能够日夜兼程，直接就是在马背上休息。
所谓高机动性，到底是有多高？
那便是十二个时辰内，吃饭，睡觉，除开随便大小便外，全部都在马背上。
八百里或许有点夸张，在不换人换马的情况下。
但三四百里，完全不是问题。
而这样的蒙古人，最让人头疼的地方他并非是个例，而是大面积的普及。
千里奔袭这样的事情，在蒙古这边几乎是最为常见的事情了。
在草原上，蒙古骑兵就是无敌的。
三四百里在如今这个时代是个什么概念，这会让蒙古的敌人看吃灰都吃不到。
我想来，就来。
我想走，就走。
即便是蒙古大败，被朱元璋赶到了草原上，元气大伤的蒙古人也照样是朱元璋的心腹之患。
大量修建边关军事重镇，这才有边疆塞王的出现。
为的就是预防蒙古人。
茫茫草原，是蒙古人的主场，哪怕是朱英，对此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火绳枪亮相后，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战果，但也仅仅只是个乌龟壳。
追，是不可能追上的。
最后苦思冥想之下，只能采取同化这样的策略。
其实朱英还是小瞧了蒙古人。
否则就不会发生朱棣被生擒这样的事情。
听起来似乎有些夸张，毕竟朱棣在历史上可是永乐大帝，亲征蒙古六次。
好吧，即便是亲征蒙古六次，耗费了无数的大明国力，实际上还是没有彻底解决蒙古人的问题。
这本身就是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永乐大帝亲征蒙古，那是在几十万大军的保护下。
现在的朱棣仅仅只有几万人，虽说骑兵多，实际上大明培养出来的骑兵跟蒙古骑兵差距还是很大。
而在第二次大战。
就是大明出征安南了。
安南跟蒙古不同。
本身安南的火器能力其实并不低。
如果不是朱英对于火器的重视，在火铳，火炮这方面，其实以目前安南的工艺于一些其他方面甚至优先于大明。
而皇帝制度的弊端就体现在这里。
即便是安南火器不错，但却没有朱英这边大力发展火器的支持力度。
尤其是在火药颗粒化，大量增加火器伤害的情况下，压制性就比较明显了。
再加上安南本身其实就是个烂摊子。
安南王权早就开始落寞，权臣胡季牦肆无忌惮，各地军阀听调不听宣，这就导致无法集中所有的力量来对抗大明。
即便胡季牦最后造反，凭借自身的能力使得多数安南当地军阀联合起来，但这就跟六国一般，各怀鬼胎怎么能够打出真正战力。
更多想的是怎么保全自身实力，消耗盟友。
以便在大战之后自身有更大发展。
唯一有些成色的，大概就是讨伐倭国了。
实际上火绳枪在对倭国的战争中，也不是特别出彩。
这倒不是说倭国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大炮。
倭国因为地理环境的关系地震频发，这也就导致倭国的城墙大部分都非常的矮小。
加上倭人身材也矮小，火不火绳枪的关系真不大。
野战上面倭人根本就不敢跟明军对决，而在攻城战上，大炮一响，城墙就垮。
显然是大炮比之火绳枪更加有用。
这样下来给人的感觉，火绳枪确实好用，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夸张。
实际上真是如此吗。
张力可以告诉你，并非如此。
火绳枪这样的火铳，真正体现恐怖的地方，在于小规模的作战。
还有最为关键的一条，普及性。
于大明现在的个人远程武器来说，大致就是火铳跟弓箭了。
可弓这玩意，哪里是这么好用的。
弓手，听起来简单，实际上难度简直极为夸张。
在很多述说中，对于个人武艺的强大，大致就是一句擅长骑射。
这么听起来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然而不管是对于现在，亦或是从前的朝代，弓手，那就是个人武力值的象征。
比如关羽，马弓手。
比如张飞，步弓手。
只有真正的勇武将士，才能有弓手的称呼。
可培养出一个弓手的难度，简直是太高了。
弓箭手培养起来有多难？
首先是在消耗上，射箭可不是说开弓就行，还需要准度，这自然要消耗大量体力。
而体力的消耗，则需要肉食的补充。
简单点说，饿着肚子，怎么能开弓，相反，如果不天天练习，哪来的准度可言。
吃食上，对于军队的负担就很大了。
在此前，几乎七成往上的百姓，填饱肚子都是很大的问题，哪能无所顾忌的消耗。
即便是现在，看似强盛繁荣的大明，也不可能对于天下士兵无节制的给予吃食。
朱英这边的军队每日消耗大量肉食，实际上也只是京师，或周边的卫所。
到了不是那么繁荣，稍微偏远的地带，顶多也就三天一顿肉食，这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所以要训练出大量的弓手，显然是很不现实的事情。
目前朱英有发展职业兵的想法，但到现在至少七成的大明士兵，还是在卫所的关系上。
只能是慢慢来。
在这个点，就体现出火绳枪的好处了。
张力的这百人队，其实只是底层士兵。
理论上说他们连一个弓手都不会有。
可火绳枪出现了。
不需要太强壮的体魄，火绳枪本身也不算重，简单的瞄准就差不多。
神枪手目前受到准度限制自然很难出现，但火绳枪关键就是入手简单。
一个新兵，只需要培养个十来天，就能轻松掌控火绳枪。
如果提供大量火弹训练的情况下，这个时间还能缩短。
在吕宋。
火绳枪的恐怖就是真正的体现了出来。
像是张力这样的百人队，只需要几次连射，就能轻松解决掉这土著里最为强壮的勇士。
众所周知，在冷兵器的对战中，尤其是落后的地方。
最强大的勇士，自然是冲到最前面。
砰砰砰。
就给解决掉了最强大的那一批。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方才还叫得那么凶残，嘿，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还不知道爷的厉害。”
张力踩在一名最强壮的土著人身上。
不得不说这土著确实厉害，估摸着中了好几发的情况下，躺在地上哀嚎还是有一种中气十足的感觉。
可惜在文明层级的压制下，一身武力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整个村寨，轻松的被张力这百人队所掌控。
那躺在地上的土著，发出疯狂的咒骂声。
张力自然是听不懂的。
而这个村落，则是属于吕宋的米沙鄢人。
米沙鄢人是吕宋人口最多的土著民，而在性格上，米沙鄢人也最为残暴。
在前宋时期，米沙鄢人经常乘船侵扰澎湖列岛，破坏岛上的农业生产，进而到泉州沿海作乱。
历史上的事情，张力等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而对于现在张力这些从倭国来的将士们，唯一接到的军令，那就是发掘吕宋各岛上的金矿，并且组织人员进行开采。
这人员，自然不可能是大明人。
朱棣这些藩王可不想消失传到大明去，而是要直接对整个吕宋岛进行封锁，然后就是抓当地人进行挖矿。
像是张力这样的情况，于今日的吕宋来说，只是个片段的插曲。
大量的士兵以百人为单位，迅速对整个吕宋岛进行全面扫荡。
其实是有那么几个翻译存在的。
只是他们的作用太小了，关键是人太少。
上百个百人队，翻译根本支援不过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需要翻译了。
这便是到了吕宋有史以来，最为黑暗的时刻。
大量的吕宋岛上土著，米沙鄢人，宿雾人，他加禄人，等等，直接变成了藩王军队下的奴隶。
这些官兵可不是朱英操练过的，就素质来说，跟以往区别不大。
尤其是在倭国待了那么久的时间，对于本身的压制早就彻底的放开。
异族嘛，就没那么多的讲究了。
吕宋岛开始大面积的沦陷。
即便是有些地方确实给这些藩王军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可在总体走向上，已经无力回天。
哪怕是有些硬骨头不好啃，藩王军这边直接就从船上拉来大炮。
先给这村寨上个十几炮再说。
随着藩王军对吕宋岛的掌控，大量的金矿也被发现。
本身就是奔着金矿来的，自然早就安排了随性擅长勘测的工匠。
当一个个金矿被发现的时候，藩王军显然更为热切了。
这个消息，立即随着返回倭国的船只传到四大藩王耳中。
……
朱英的回归，对于京师来说，似乎没有引发半点波澜。
有着朱元璋坐镇，自然不存在什么宵小。
其实就现在的朝廷来说，朱元璋和朱英的存在，彻底的掩盖了朝臣们的光彩。
不是说朝臣们才学不够，而是朱英现在的改革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历史上每一次的改革，都充满了血泪史，因为这会触及到大量利益集团。
可在朱英这里，不管是官僚制度上，亦或是军队兵权上，民生经营上，都有一种水到渠成，没有丝毫难度的感觉。
这也就导致对于许多大臣来说，只需要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然后尽可能的让太孙殿下最新颁布的政策落地就行了。
而朱元璋这里，每天带着小文承不亦乐乎。
大孙嘛，是该多跑跑了。
省得太过于备懒。
“爷爷，你就不能把小文承放下来吗。”
朱英有些无语的看着老爷子，他可是有正事想要跟老爷子好好聊聊。
奈何对面的朱元璋，简直是把朱英当空气一般，只顾着跟小文承玩耍去了。
“有什么事你就说，没看到咱跟小文承玩得正开心。”朱元璋转头看了眼大孙，没好气的说道。
朱英：好吧，果然爱是会转移的。

第六百九十五章：钱庄挤兑，京师风波
“大孙，你想好了要这样做吗。”
朱元璋轻轻放下小文承，旁边的蒋瓛立即过来接手。
马上就三岁的小文承，按理说应该跟嚒嚒，太监更为亲密。
然而实际上小文承更喜欢跟蒋瓛这样的侍卫一起玩耍。
朱英看着小文承跟蒋瓛笑嘻嘻的走远，点了点头说道：“爷爷，这个事情是我之前就一直想做的，我也明白，这确实会给大明带来些许动荡。”
“但是目前是最好的时机了，如果错过了，我相信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在以往大孙提出任何政策的时候，朱元璋都会毫不迟疑的答应。
但是在这次上，朱元璋却陷入了深思。
毕竟这次大孙提出的事情，影响到了太多人的利益。
说太多人都有些少了，这几乎是牵扯到了整个富裕阶层。
钱庄。
朱英方才所说的，便是要取消大明内所有的钱庄，将钱庄把控在朝堂的手里，取消民营，改为官营。
钱庄最早是从唐朝李世民的贞观之治开始，到现在已经发展得非常的纯熟。
尤其是随着大明经济的高速发展，钱庄的需求量也开始变得更大起来。
钱庄嘛，这就跟后世的银行差不多，存钱取钱的地方。
但是钱庄所涉及到的阶层，几乎是涵盖了整个富裕阶层。
现在很多吃到了大明时代红利的家族，赚取到了大量的钱财，他们自然不会想着把钱藏入到地库里，更多的是想办法如何让钱生钱。
甚至是在需要大量钱财投资买卖的时候，怎么才能快速拿到更多的钱财。
大明如今大量的钱庄如同是雨后春笋一样开花，良莠不齐的同时也有很多钱庄名声极大。
一些老字号的钱庄，在信誉和名声上甚至是超过了皇家钱庄，哪怕是在这里面有着朝廷的背书。
朱元璋很清楚，如果能取消民间钱庄，全部归为朝廷经营的话，这里头所带来的利润，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可同时，在这个时候民间钱庄全面禁止的情况下，对于大明的经济，会产生很大冲击。
说得夸张一点，甚至整体的民心都会有所动荡。
“大孙就不怕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名声，在这个时候毁于一旦吗。”朱元璋问道。
他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而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每个当地的钱庄，几乎都代表了当地地区富裕阶层的联合。
这里面涉及到了官员，家族，大户，地主豪绅。
这些人完全可以代表普通百姓，是民心的体现。
这件事严重的影响到了他们的利益。
最关键的在于，几乎所有的钱庄，都是不可能平账的。
散户们存进去的钱财，基本上都会被这些钱庄后面的大股东用借贷方式抽走，然后做自己的买卖。
如果朝廷禁止私有钱庄的开设，那么这些钱庄必然会发生挤兑事件。
没有一家钱庄，可以承受住这样的挤兑，这必然要牵扯到方方面面，这钱庄后边牵扯的大量人员，甚至极有可能导致破产。
在这样的情况下，必然是民生动荡，甚至于不少人会歇斯底里的抵抗这个政策。
“我的名声，其实无所谓，也不是那么在乎。”
“真正帮助我稳固皇权的，是兵权。”
“我很清楚这里头存在多大的阻力，但是真的就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拖得越久，反而是越发不容易办成此事。”
“民间钱庄吸取了我大明太多的钱财，当今大明十成财富，高达八成是掌控在别人手中，而非是在朝廷的手里，这样的情况对于整个大明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个很大的隐患。
现在的大明，正在盛开着资本萌芽花朵，迅速攀升的经济，让大明的钱财疯狂上涨。
最近这两年，朝廷工业化布局不断展开，商人的地位正在不断的上升。
按照现在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必然会出现一批富可敌国的商人存在。
朱英可不想以后的大明，沦为资本掌控。
那么就只能将资本关入到牢笼之中才行。
钱庄，便是目前的拦路虎。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决定，说起来才是因为关祥海的缘故。
香港牙行那里产出了大量的黄金白银，这里头的大头，当然是被官吏给贪污掉了。
追究起来算的话，这些钱财多数是流入到了关祥海的手里。
但是钱财的去向，根本无从查起。
朱英已经猜测出来，肯定是存在了某个钱庄，甚至是投资了某个钱庄。
从关祥海的例子来看，朝廷对于贪官赃款的追踪，将会越发的困难。
宝钞提举司最近这两年印刷出来的宝钞，比之前大明二十六年加起来都要多。
当然，国库的储备金是很足的，敢这么大量印刷，就是因为黄金白银太多了，所以宝钞也必须跟上。
宝钞提举司现在的规模，比之先前已然扩大了十倍多，为的就是跟上印刷的节奏。
钱庄官营的好处太多了。
从大的方面来说，相当于收入大幅度提升，往后的国库几乎很难有缺钱时候。
更好的宏观调控整个大明经济发展，在赋税，贸易多方面有着更强更精准的掌控力。
从小的方面来说，保障了百姓的利益，官方背书的情况下，皇家钱庄自然不存在破产跑路。
现在市面上，已经出现以高利诱惑散户存钱，然后卷钱跑路的情况发生。
在北方搞个钱庄骗局，然后跑路到南方。
受到信息传播的影响，于现在的世道很难说抓到真凶。
即便是抓到了，这钱款也很难有所追回。
朱元璋想了想说道：“你说的这些确实如此，钱庄官营的事情，看来是必须要进行的。”
“倘若咱在这里的时候，还不能把这个事情搞定下来，往后这些后世子嗣，估计是更加不可能了。”
“指望他们，还不如就咱爷俩把这个事情敲定下来。”
“不过咱觉得动作不能这么快，可以先放个风声出去试探一下，看看会有多大影响，同时也可以给百姓们一个准备，让他们先把钱都存入咱的皇家钱庄里，避免损失太大。”
“这个事情，就暂时不要放到朝会上说了。”
朱元璋显然想得很是通透。
纵观历朝历代，基本上中央集权最为强势的时期，一般就是在开国时候。
后边的君主，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在走下坡路。
中间自然会有几个那么不错的，但很多事情不要把希望放在子嗣之上。
有什么难啃的骨头，就先自己啃掉。
尤其是如今的大明，朱元璋觉得在爷孙俩联手的情况下，大致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
朱英说道；“这消息不能放在邸报上，刊登邸报的话，就相当于是决定了，同样会引起大的恐慌。”
“我先把消息扩散到各商会之中，包括是治安司那边也不错，先看看反响如何。”
朱元璋点头道：“那便观察着。”
……
京师作为大明的权力政治中心，任何消息都会迅速扩散。
不仅是所有其他小国使臣都集中在这里，稍微大点的商会都会在京师有驻地。
为的就是更好的了解朝廷的消息。
掌控最新的政策方向，才能赚取到更多的钱财。
而朝堂准备钱庄官营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师传播起来。
“这……这不可能吧，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要出大乱子，朝廷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消息可是从平安茶楼那边传出来的，我听说治安司的很多差役，现在都在其他钱庄取钱呢，然后转身就存入皇家钱庄。”
“如此说的话，咱们也得是想办法把钱快些取出来，要不然等到朝廷颁布这条法规的时候，再想取钱就难了。”
平静的京师顿时风起云涌。
对于所谓的小道消息，官府这边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尤其是在治安司这块，更是许多人员快速从其他钱庄进行取钱，就好像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一般。
因为南京城人口急速飙升，为了更好的维护京师的治安，大量的治安所在南京城内设立。
几乎每两三条街道，就会有一个治安所出现。
对于住在京师的普通百姓来说，接触最为频繁的衙门，自然就是治安司了。
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说邻里纠纷啥的，小偷小摸啥的，基本上都是由治安司进行处理。
他们的动向，百姓们当然最为关注。
“李爷，你倒是跟咱们说一下，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大家都在坊间这块讨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如此之大的事情，这可是关乎到大伙的血汗钱呐。”
“若是真有风声不对的地方，你可不能是瞒着大伙。”
京师坊间的治安所内，十来个大爷大妈都赶了过来，向着值班的差役询问。
“对呀对呀，咱们都是小老百姓，每日辛辛苦苦就赚那么点宝钞，眼看着儿子都要找媳妇了，若是出了事，可就真的全完了。”
“哎哟诶，我的那些棺材本可全都压在里头了，李爷你不能这么对咱们这些街坊啊。”
“就是就是，李爷你就告诉咱们这些老家伙吧，多少也透露个消息。”
十来个人七嘴八舌的，李三感觉脑袋都大了一圈。
别拿差役不当官。
对于底层百姓来说，差役可是吃官粮的，称呼一声爷，绝对没错。
哪怕李三也就三十不到的年纪。
“这可不经乱说的，朝廷上头可还没下告示呢，没人能说准这消息。”李三连忙解释。
大爷大妈可就不愿意了。
“你说你不知道，那为什么要把钱从其他钱庄取出来，存到皇家钱庄去。”
“对，皇家钱庄我们当然是信得过的，可其他钱庄的利钱可要比皇家钱庄高多了，有多的钱你干嘛不要。”
李三有些无奈：“别说是咱们所里，便是其他治安所也没有强制要求把钱都取出来，只是这都是咱们上头的意思，算是支持下朝廷的钱庄。”
“咱们所弟兄们都是跟着上峰的意思走的，所以才会把钱都取出来。”
“其实有些话倒也不算什么顾忌，皇家钱庄利钱不高，所以存款的并不算多，朝廷里似乎因为这个事情有所商议，所以但凡是吃官粮的，可能都会要存入到皇家钱庄里。”
“当然，这不是朝廷的规定。”
听到李三的解释，十多个大爷大妈们这才半信半疑的离开。
毕竟聚集在治安所也不像个事，这也就大家经常照面，来的又是些上了年纪的。
若是青壮的话，可能就没这么简单了。
消息逐渐的散开，很多百姓也都搞清楚了原因，疑心也就放了下去。
不过还是有部分百姓跑到其他的钱庄去取钱，然后转而存入到皇家钱庄。
这部分，就已经让大量的钱庄感觉到很大压力了。
四海钱庄。
这是四海商会名下的钱庄，基本上四海商会成员的钱财，都存入到四海钱庄里面。
且这也算是老字号了。
在很多地区甚至名气比皇家钱庄还要大。
四海商会干的是海上的买卖，像是先前李景隆奉命统领大明远洋舰队游走万国，跟在后边干买卖的几个大商会里，就有四海商会的一员。
自然他们在京师也有驻地，并且开设四海钱庄。
在四海钱庄的门口，早就已经排起了长龙，数以百计的百姓正等候着取钱。
“掌柜，今日取钱的人越发多了起来，这才两天不到，咱们钱庄里的宝钞就已经有过半被取走了，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可能明日或后日柜里就没钱了。”
钱庄的主事站在三楼看着下方拥挤的人群，忧心忡忡的对旁边的掌柜说道。
掌柜的眉头紧锁，闻言回道：“吩咐下去，立即从商会里调集足够的宝钞过来，以应对百姓取钱。”
主事担心道：“商会里的宝钞也并不多，现在每日都有上千万的宝钞被取出，即便是都调集过来，也不知道能够支持几天，要不您看咱们先关门几日听听风声？”
掌柜摇头道：“不可，这关乎到钱庄，甚至是商会的声誉，现在还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必须要维持下去。”
“就这几日内，朝廷那边应该就有消息传出来了，我相信此次风波会过去的。”

第六百九十六章：破局的方法
钱庄的风波对京师影响很大。
朱英和朱元璋也非常的关注这方面的消息。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网络观察，想要把控最新的动态，自然是让人去打听。
锦衣卫作为朱元璋的耳目，自然就是干的这个活。
仅仅只是早上，蒋瓛就已经来回跑了十多趟了。
他自然不需要出宫，但也要到乾清宫外边接受属下传来的情报，然后汇总告诉陛下跟太孙。
听完蒋瓛的最新汇报，朱元璋笑着对朱英说道：“看来不直接定下还是对的，看这个情况，至少有很多百姓已经把钱从其他的钱庄取出来。”
“这是个好事，咱可不想让百姓们吃太多的亏了。”
“估摸着明日的早朝上，会有许多大臣忍不住站出来说这个事情。”
这点小风波对于百姓来说动荡很大，但是在朱元璋的眼里，自然算不得什么。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上来看，假若直接定下，则必然会出大事故，这样先行透露点风声挺不错。
朱英也笑道：“估计会有许多人请求对这样的谣言加以遏制，甚至要在邸报上进行澄清。”
朱元璋眉头一挑：“这些个酒囊饭袋，还想插手到咱的邸报上来，当真是以为咱老了，提不动刀了吗。”
“咱已经是让人你打探过了，官员的俸禄都是由咱皇家钱庄发放，这些个狗官每回发了俸禄后，就把宝钞从皇家钱庄里取出来，然后存到其他钱庄去。”
“该死的玩意，整天嘴里囔囔着为国为民，现在为了那多上一分的利钱，就不说这些了，真以为咱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虽说不能立即把民间钱庄给禁止掉，但咱觉得可以先行颁布个谕旨，传令天下官员，钱财必须都存入咱的皇家钱庄。大孙，你觉得如何。”
朱英想了想，摇头道：“这就有些打草惊蛇了，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即便他们不从京师这边的钱庄取钱，也可以从其他地方取出来。”
朱元璋也知道这么个情况。
在利益的面前，这些个狗官脑子特别好使，比干本职工作要强太多了。
把心思放到为国为民上不好吗，天天盯着眼前这点小利。
不过话说回来，朱元璋先前对于钱庄并没有多大感觉。
自从皇家钱庄办成后，也没太过于关心。
在他的想法里，钱庄也就是个存钱的地方，让百姓或者说商人在买卖交易上更加的方便，不用带着一沓宝钞到处跑，这样还不安全。
只不过这几天里，因为大孙提出要禁止民间钱庄的事情，所以朱元璋多上了几分心思，就让蒋瓛把京师这边皇家钱庄的一个掌柜召进宫里，询问下钱庄的经营情况。
听完之后，朱元璋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他奶奶的，钱庄原来是这么挣钱的吗？
固定存款，钱庄会给利钱，当然也不会说很多，但钱也是钱生钱。
一般来说固定存款都是三年起步，比如一万宝钞，三年后就可以多拿九百宝钞。
相当于每年的利钱在三分。
这利钱其实是很低的，像是民间钱庄，四分，五分，甚至八九分的都有，常规都要比皇家钱庄高。
听到这里的时候，朱元璋还有些担心。
这要是别人都存固定钱都在钱庄里，那岂不是每年都要给出好多的利钱。
别的地方不说，单这个召进宫的掌柜所负责钱庄，就有上千万的固定存款，那岂不是说钱庄每年都要给数十万利钱出来？
而皇家钱庄开了有数百家吧，哪怕没具体过问，也大致了解一些。
哪怕说其他钱庄自然不会有京师这么多存单，可加起来，那绝对不是个小数目，一年数百万的利钱肯定是要给出去的。
朱元璋感觉人都不好了。
大孙这么做，钱庄岂不是要亏本。
那掌柜也是个聪明伶俐，能察言观色的。
当说到利钱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陛下的威压似乎大了一截。
于是就连忙解释钱庄的盈利项目。
首先就是手续费了。
存钱不需要手续费，但是取钱要手续费的。
不过如果是在同一家钱庄进行存取的话，就可以免除手续费。
常规跨钱庄取钱，在同一城池内，是按照千贯一钞。
如果是跨越城池的话，在同一府城范围内，则是千贯两钞。
而不同省取钞的话，就需要百贯一钞了。
现在跨省取钱并不方便，一个商人如果想要跨省取钱的话，首先是要到自己存钱的钱庄开个凭证条。
凭证条分两种。
一种是固定数额。
也就是这张条代表了多少宝钞，到了指定的钱庄可以取出来。
还有一种是存钱总额。
凭借这张条可以到指定的钱庄进行所有存钱的支取。
听上去似乎有些麻烦，可好处就是哪怕凭证条更加的安全，哪怕是丢失了也能够补办。
如果路上遇到什么抢劫之类的情况，直接把凭证条撕掉就行了。
目前凭证条只支持定点转存。
比如某商人在京师某皇家钱庄，要把钱转移到广东府那边去。
那么开设的凭证条上面，会事先注明是到某某府，某某坊，哪个钱庄进行支取。
丢了凭证条，可以拿自己的户籍信息到那边的钱庄进行补办。
不过这需要交上一笔费用，要这边的开具情况说明文书，然后去到先前存钱的钱庄再传个凭证条过来。
虽说需要等上几天，但钱不会丢失，胜在安全。
这也是钱庄赚钱的地方。
其次就是借贷利率了。
固定存款是年三分，而借贷可就是月两分了。
有优质的担保抵押的话，皇家钱庄的借出甚至只有月一分。
这样的情况对于那些放高利的帮派成员，就是个巨大的打击。
因为借贷在没有律法强行规定的情况下，基本上是能放多高就放多高。
九出十三归这样的利钱，差不多都是正常现象了。
从侧面来说，也算是整顿了大明的环境。
尤其是现在开办工厂的民间商人，有着政策的扶持，更容易借到低利息的宝钞。
这让现在的大明，在工业的开展上发展极为迅速。
“也就是说咱的钱庄实际上是一直在赚钱的，没有亏钱？”朱元璋听完之后，对那钱庄掌柜问道。
钱庄掌柜立即回道：“这是自然，钱庄当然不可能亏钱，尤其是在太孙殿下提出的房贷后，皇家钱庄赚钱就更多了。”
朱元璋显然不知道这里头一些具体的操作，便问道：“房贷？那是什么。”
掌柜只好是详细的解释一番。
不管是在京师还是其他府城，房子都是个重大话题。
随着大明以京师为首的经济发展，各省的府城人口也同样在迅速攀升。
而买个房子，显然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有很大压力。
所以现在就有了房贷。
只需要先付款房屋三成，然后把房契抵押给皇家钱庄，剩下的钱可以分数年乃至于十数年给钱庄分期支付。
这里头自然会有一些手续费在内。
其实房契地契抵押借贷，其他的钱庄都有类似的项目。
不同的是，是需要人先把房子买下来，得到房契地契之后，才能去进行抵押。
在皇家钱庄这里，买房的时候就直接抵押了。
再者数年十数年这样的时间跨越，是其他钱庄根本不敢做的，而且利钱即便不是九出十三归，那也是非常高，哪里会有皇家钱庄这么良心。
这个房贷业务，可以说全都是皇家钱庄在办理了，也是皇家钱庄的主营业务。
了解钱庄的具体情况，朱元璋就越发明白禁止民营所带来的影响。
一家钱庄牵扯到的人群太多。
如果只是几家十几家出问题，这对大明整体经济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可若是直接下禁止告示的话，那会全变成个烂摊子。
朱元璋有些不知从而下手了。
“大孙，若要是真成了，那最后怎么收拾呢，总不能不管不顾百姓的死活吧。”朱元璋有些担忧的问道。
这比处理贪官还要感觉棘手。
郭恒案也就贪个两千万四百多万，这已经是惊天大案了。
当初朱元璋利用郭恒案追赃粮，演变成全国骚动，民间富人莫不因此破产，总额也才这么多。
现在这钱庄的事项，即便没有细算，估摸着至少是十几亿的宝钞数目。
十几亿啊。
这可会造成多大的震荡。
其实还是朱元璋小瞧了民间富裕程度。
十几亿哪够，估摸着至少都是数十亿了。
要知道在民间钱庄，可不仅仅只有宝钞，其中还涉及到大量的黄金，白银，甚至是古董字画等一系列值钱的东西。
倒是朱英显然已经想好了对策。
“也不必太过于担忧，放任不管肯定不行，真要行动起来，这些钱庄自然是要全部并入到皇家钱庄里来。”
“对于百姓来说，冲突就没这么大了，也就是钱庄换了个东家而已，然后再把利钱调整与皇家钱庄一样就行。”
“估摸着以后还会衍生一些地下钱庄，违法给与高利囤积钱财，这些到时候就容易办多了。”
“虽说百姓们会有些抱怨，但那些借了钱庄高利的商人，对咱们就是感恩戴德了，毕竟他们需要给的利钱也会跟着下调。”
看似死局的情况，在朱英这里并不算太大的事情。
从这方面出手，受到波动的就只有那些民间钱庄背后的家族了，远远达不到天怒人怨的局面。
现在的京师风波，亦或是以后各国的风波也好，很多人是觉得自己的钱会直接消失掉，这才越发紧张起来。
而朱英既然想动钱庄这块蛋糕，当然早就准备好了兜底的策略。
朱元璋听完，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好办法，当真是好办法，咱怎么就没想到这块上面去。”
不仅仅是朱元璋没想到，这破局的方法哪怕是各家钱庄幕后的东家，也完全没有想到。
简单的方式，实则是后世浓缩的精华。
毕竟商业经济，资本萌芽这些，也没几个能弄明白的。
这是时代的差距，跟聪明程度没有关联。
本来商人不管是在大明，还是先前的朝代，身份地位也就那么回事。
有着家产的读书人，聪明人，看的也不是从商买卖的书籍，而是考取功名的书籍。
智商再高，也是需要学习的，哪有什么生而知之者。
这金融这块，后世九成九受到教育的人群都没有搞明白是怎么个事，更何况是如今。
知晓了处理方式的朱元璋，心思是放了下来。
这几天看似有些漫不经心，实则朱元璋多少还是有几分担忧的，连带小文承都时而出神，生怕引发大的动荡，坏了如今利好的局面。
果然，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可以永远相信大孙。
……
京师外郊。
听上去有些荒凉的感觉。
实则因为京师人口的不断上涨，说是外郊实则已经成了一片热闹的集市。
某处大院之中。
已然有近二十个钱庄大掌柜聚集在了这里。
京师的钱庄自然不只有二十来个，只是这二十多个钱庄乃是规模最大，后边小点的，都没资格参加今日的钱庄会议。
他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当然是为了近些日子的京师风波。
一个个脸上都看不到笑容，大半眉头紧锁，愁云密布。
压力实在太大了啊。
不是每个钱庄都有四海钱庄那么硬的资金储备，每个人都很清楚信誉名声对钱庄来说多么重要。
只有实在没办法的，或者是钱庄里宝钞不够的，才会先行关门。
关门也不是逃避，只是告诉储户钱不够了，正在抓紧从其他地方调集钱钞过来。
当然，他们调集宝钞的手段，基本上就是走皇家钱庄。
这也让皇家钱庄的业务多了不少。
跨地区存取可是按比例收取，如果是一千万的话，皇家钱庄就可以赚两万，跟白捡没什么区别。
需要的就是一趟驿站的费用。
作为官营，驿站费用在这样的规模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京师这边的钱庄，就这几日的时间里，已经有上亿的流动，这就给皇家钱庄带来数十万的利润。
自然，像是一些大的钱庄，也可以自己跑商，直接由护卫带宝钞过来，省下这笔费用。
今日，这些钱庄大掌柜的会面，就是为了万众一心，集体对抗朝廷有可能办法的官营条例。

第六百九十七章：这不是撞枪口上么
“张掌柜，这边请。”
“李掌柜，好久不见，有请有请。”
“钱掌柜，今日来得这般早。”
“赵掌柜……”
能到这里来参加会议的，或许放在朝廷的层面算不得什么，可在民间的圈子里，这里每一个人，那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
每个钱庄的掌柜，都掌控了大量的借贷资金，在如今普通百姓一个月还在辛辛苦苦，起早贪黑赚那十几贯宝钞的时候，他们已经是在几十万乃至于上百万，甚至是上千万的宝钞流动来打交道了。
或许每家钱庄的掌柜，其月钱一般都是在上数贯宝钞左右浮动，大致相差不会太大。
数百贯宝钞在如今这个年代，普通人省吃俭用可能数年都存不出来，可这就是掌柜们一个月的工钱罢了。
尤其这里是京师。
这些能够参加会议的掌柜，已经是站在了整个行业的顶端。
钱是一方面，更重要是每个掌柜背后那强大不可明说的人脉关系。
普通的勋贵，乃至于五六品的官员见着，也都需要给三分薄面。
对于普通人，他们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
这家大院并不算豪华，而四周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护卫。
即便是锦衣卫，都不可能过来偷听。
当然，如果是明听就不一样了。
别院大堂。
这里摆满了椅子，各钱庄掌柜来了后就各自入座。
而在上面，则摆着四把交椅。
那是给最大的四大钱庄大掌柜准备的。
四大钱庄，指的就是民间四个最大的钱庄。
最基础的也都是开遍了几乎大明全境，至少在每个府城都有自己的分店，能够保障商人们的需求。
在这后面，也是四个极为强大的商会。
四海钱庄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还有九州钱庄，万胜钱庄，山水钱庄。
小一些的比如是日升昌，蔚泰厚，天成亨，宝丰隆，三晋源，存义公，汇源永，合盛元等等。
钱庄的背后，往往有牵扯到勋贵，官员，世家等各方面作为后台。
其中自然是四大钱庄的后台最大。
据说四大钱庄的背后，还有着皇室成员的支持。
传言四大钱庄的背后，据说有藩王撑腰。
传言归传言，实则不少知晓内幕的，明白四大钱庄目前都有着海贸上的生意，尤其是跟倭国是四大藩王，有着极为密切的往来。
“人都到齐了吧，大家都安静一下。”
李向峰坐在四海钱庄大掌柜的位置上，扫了一眼堂内嘈杂的众人轻声开口。
声音不算大，但堂内立即安静了下来。
能坐到掌柜这位置上的，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是基础功，看似聊天的众人，实则注意力一直都在上首四把交椅上。
李向峰很满意这样的感觉，随后向左右拱拱手：“成兄，赵兄，陆兄，这番让我来说？”
另三人笑道：“有劳李兄了。”
李向峰微微点头，随后对着堂下众人开口道：“今日能来到这里的，都是各大钱庄的掌柜，也是诸位给我等四位颜面，让我四人合计来主持这次会议。”
说罢，李向峰起身拱手作揖。
场下众人也连忙起身回礼。
都是钱庄掌柜，实则地位相差不算太大，主要还是看背后的势力。
可后台这等事，当然不可能摆在明面上的，自当众人相互间要多几分客气。
再者到了钱庄掌柜这份上，也没几个简单的。
李向峰直入正题。
“今日就不闲聊了，不管是我等四人，还是在坐的诸位，亦或因这地小没能过来的，大伙的情况基本上都差不多，没哪个好受。”
“就现在这个情况，摆明了消息是朝廷故意放出来试探我们，同时想要挤兑我等，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想必大家已经感受到了，如果再拖延下去，名声是一回事，怕是不知多少钱庄会因此而关门。”
“今日咱们来聊这个事情，就是要把力气紧在一处，不能再任由局面由此恶化下去。”
李向峰点明宗旨后，大家便开始畅所欲言。
“谁说不是呢，我这顶多不过三日，不，两日就坚持不住了，这要是归里没得宝钞，拿不出钱，那些百姓岂不是要发疯。”
“你还能有两日，我现在就愁着明日怎么开门，怕是半日都坚持不了，诶。”
“说什么禁止民营钱庄，完全就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这定然是有人故意散布谣言，想要以此打击我等，也不想想，如若把我等钱庄全都关张了，多少百姓的血汗钱可就打了水漂。”
“我觉得关于此事，咱们一定要联名向朝廷上奏，只有朝廷出手截断谣言，才能平稳过去这场风波。”
众人义愤填膺，个个都一副唉声叹气，如同被逼到了绝路的模样。
李向峰只是从茶台上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口，而后抿一口热茶。
眼神都没有往下方看。
上报朝廷，说得轻巧。
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哪怕是消息再不灵通，也都能猜出这幕后推手是谁。
摆明了就是当今太孙殿下。
还上奏。
难不成要太孙殿下亲自出面，来一场‘台下何人状告本官’的戏码，才能安生不是。
其实看似紧张的场面，若仔细去瞧每个人的神色，却是真没到那不得已的地步。
若要上奏，估摸着这里没一个掌柜会把自个名字报上去。
凑个热闹罢了，谁当真才是傻子。
谁还不是个打工人呢，哪怕是钱庄真拿不出钱了，要关张了，跟在坐的各位有嘛关系？
关了好，关了一轻松。
甚至还有些掌柜巴不得朝廷下个禁止民营钱庄的告示，这还能更加省心。
钱庄里的猫腻多得很，还有那坏账，烂账，最是让人头疼不已。
拆东墙补西墙的操作，在这里的掌柜哪个不熟。
钱庄里的账本，谁家还不是真真假假七八本，主打一个套娃。
甚至有些下手黑的，连自家钱庄到底有多少窟窿眼都已经数不清了。
所以呀，明明心里头开心得要死，还要表现出义愤填膺，火烧眉毛的感觉来。
真是难为了。
没办法，这不得是要演给后头不知道多少个东家看么。
“好了，别吵吵了，这事现在已经迫在眉睫，躲是躲不过去的，也别想着糊弄，必须要使上劲，否则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在座的诸位大致也不见得有好日子过。”
李向峰沉声说道。
他当然知道这些个掌柜想什么，但他不同。
或者说四大钱庄的大掌柜都不同。
今日来前，可是收到了警告。
若真是不可抵抗，那也不怪罪，若都碌碌无为，可就别怪不讲情面了。
显然，李向峰的话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
场内沉默片刻，有一钱庄掌柜起身作揖道：“李大掌柜，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咱们大伙都知道这事有多严重，便指着您来开个口，看是怎么个做法，我等便也连着一起做。”
“东家也都指示下来了，让跟着四大掌柜行事，决然不会拖上后腿。”
这话一出，众人立即附和。
李向峰等四大钱庄大掌柜相互对视一眼，而后微微点头。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显然四人暗中早就沆瀣一气商量好了对策。
李向峰原本靠着的身子也直了起来，认真的看了看在座的众人后，这才开口道：
“我等四人确实是商量了个对策出来，目前的事情想来后边各位东家已经是想过办法，但对上的是谁，大伙都清楚，亦是无可奈何，也不敢冒头。”
“直直的当那出头鸟，想来也会被打下来。”
“直的行不通，那咱们只能是来弯的了。”
说到这里，李向峰微微停顿片刻，等大家注意力都集中过来这才接着说道：
“众所周知，就目前而言，皇家钱庄的主营借贷，便是那房贷。”
“这等买卖，也只有皇家钱庄才能办得起来，咱们这小家小户的，哪里能沾得上边。”
“可咱们这里，也不是吃素的，必须要让他人知晓，若是咱们尽皆联合起来，自当会给这市场带来巨大震动。”
“这水呀，太清了，所以咱们这些鱼呀，给人瞧得死死的，只有让这水浑起来，咱们才能有那活命的机会。”
“京师这人口，越发多了，但是房屋的价钱，却没怎么上去，我等觉得吧，是该在这方面助力一手了。”
“在座的都是掌柜，买卖遍布整个大明，我的意思，不仅仅是在这京师，便是那远一些的各大府城，应该是都可以动一动的。”
话音落下，一片沉默。
这个时候，众多掌柜都开始在心里计算大致要付出多少钱财。
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且这，是要跟太孙殿下杠上啊。
李向峰的话说得有些委婉，其实个中意思非常简单，就是所有的民间钱庄联合起来：炒房。
……
朱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懵。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间这个点，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众所周知，像是这种有暗中对抗朝廷的会议，尤其还是在这么多人参与的情况下。
如果说有个手机啥的，那朱英跟朱元璋都能看现场直播了。
当然，现在也差不多是直播的意思，不过是文字版的。
这些个锦衣卫，必须是有几把刷子的。
在上缴来的文册里，详细的写明了某某，说了什么话。
前面还有专门的名称。
比如开头就是四海掌柜李向峰言：……
然后是某某掌柜说了某某话。
“蒋瓛，你们在那院子里到底埋了多少个听管呢。”朱英笑着问道。
听管是锦衣卫用的最多的，便就相当于后世的窃听器了。
朱元璋能够掌控京师官员，甚至连别人在房间里说私密的悄悄话都能知晓内容，自然就是锦衣卫依靠这些听管。
所谓听管，其实原理就跟后世的传统筒一样，不过在制作上，自然还有很多特别的改动。
这些隐秘在锦衣卫算是高级机密了，当然，这是太孙殿下问起，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因为这次需要监察的人员较多，因此我们事先不仅准备了听管，其地下也安排了十来个听翁，以便更好更好的记录其中信息。”蒋瓛恭敬的回道。
朱英便没有再细问了。
听瓮，其实就是一种口小腹大的罐子。
使用时将听瓮埋在地下，在瓮口蒙上一层薄薄的皮革，有侦测需要时，侧耳伏在上面，听出上边的动静。
需要的情况下，则直接让专业情报人员坐于瓮中，这叫“罂听”。
为了减少情报失误，常会培训瞎子来执行“听”任务。
瞎子眼睛不行，但听力往往超强。
在锦衣卫里有个绝声卫，指挥使是杨仲开，朱英还是见过的。
后来特意为其开办了聋哑学堂，还让刘伯温的大师兄吕不用都出山帮忙了。
“大孙，这些个小兔崽子，心都是黑的，果然全都是奸商，竟敢想裹挟民意来针对朝廷。”
“咱这次要狠狠的给他们个教训。”
“蒋瓛。”朱元璋声音中带着非常明显的愤怒。
蒋瓛连忙躬身：“臣在。”
朱元璋厉声道：“立即传旨锦衣卫，按照这名单上给咱把人全部抓起来，关入天牢。”
“但凡发现有敢于再起此事者，通知十三承宣布政司，不用跟咱说，直接拿人。”
蒋瓛心头一颤：“臣遵旨。”
“且慢。”朱英开口打断。
朱元璋眉头微皱：“大孙，这些个家伙都在太岁头上动土了，还能让他们好过不成。”
朱英颇有些无奈道：“爷爷别急啊，他们这等手段看似无解，其实在孙儿眼里也就那么回事。”
朱元璋眉头一挑，问道：“他们动作可极快，能来得及？”
“若是晚了时候，吃亏的可就是咱的百姓了。”
朱元璋之所以要用雷霆手段强势镇压，就是感觉到这些个钱庄掌柜一旦真的把房价炒起来，朝廷也很难有办法解决了。
到时候为此而买单的，可就是底层百姓了。
朱英笑道：“爷爷放心吧，孙儿早就在这个事上等着呢，原本就已经预料到有这样的可能，没想到撞刀口上的，竟然会是这各地钱庄。”

第六百九十八章：来自朱英的反击
朱英对于房贷这个事情，其实是深恶痛绝的。
尤其是前世的时候。
不过到了现在，最终还是把房贷这个口子给放出来了。
这并非是他想这样做，而是滚滚向前的高速经济在逼着他这样做。
在房贷开启前，辽东那边这边出了这么个刑事案件，惊动比较大，甚至是传到了京师来，连朱英和朱元璋都知道了。
犯案的是一名治安所的差役，名叫张雄。
本身是边关退役，因为年纪到了五十岁，接受调整就进行了治安所的安置。
其中还有一笔不菲的退役津贴。
按理说这样的情况自然是非常不错，毕竟退役有钱拿还能吃官粮。
其下还有个独子，算是张雄的命根子。
独子二十余岁还未娶妻，这就让退役的张雄操足了心。
还好在经过数十次相亲的情况下，终于相到了个人家。
这也不怪其独子，因为张雄长期戍守边疆，这家里没男人自然要受到欺负，而一次意外，导致其独子半条腿瘸了。
不然以张雄现在的情况，当然不用担心找不到好人家。
只是女人提出，希望可以在府城买房，住在府城。
这可是府城，虽说是边疆，可因为近些大明的经济发展，加上你蒙古草原的威胁消失，价格涨得极为迅速。
还有很多蒙古贵族定局过来。
张雄只是小旗退役，当然拿不出这么多钱，可为了儿子的事情，也没有办法。
最后只能是找了个钱庄借贷。
问题就出在这个钱庄这里。
这个钱庄只是个私人钱庄，其背后多是些曾经的走私商干的。
张雄又不识字，便就在签订契约的时候遭遇了陷阱。
借贷五万贯宝钞，可在一年不到后，钱庄就派人过来催收，要连本带利八十万贯宝钞。
八十万啊，张雄哪里来的这般多钱。
自家的房子卖了，田地卖了，依旧是杯水车薪。
在草原上干走私的，哪有什么正经人，最后要找到府城去寻其独子，如果不给钱，房子就要收走。
张雄就这么一个儿子，听着其威胁的话语，直接怒自心头起，恶从胆边生。
利用自己职位的关系，查清楚了钱庄的幕后之人。
本身就是常年待在边关，这辈子啥也不会就会杀人。
连夜投毒，而后将其一百八十余口尽数灭门。
这可是灭门惨案。
顿时就引起了极大关注。
本来到此也算是结束了，线索很清晰，抓捕逃走的张雄就行了。
然而没想到张雄去找了自己的老上峰。
曾经在一次跟蒙古人的对抗中，他算是救过自家总旗一命。
而那总旗，现在已然是千户所千户。
闻言自己的救命恩人造此劫难，当下带着数百士兵，直接去将那钱庄的人全给杀了。
哪怕是治安所，也没得办法，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那钱庄被烧毁。
这下子，问题就大条了。
府城知府直接过问，卫所那边丝毫不让，双方就此僵持下来。
而那千户，自然是有些人脉。
最后联合几个袍泽，直接把府城衙门都给围了，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因为地方军队的暴动，事情就传到了京师这里。
说起来，还是因为买房借贷的关系。
在这个年代，借贷往往是极高的暴利，也很是黑暗。
听说了这个案件的朱英，便就让人调查各地跟钱庄，买房有关的消息。
果然发现了大量类似的情况。
当然，一般都没有像是张雄这样的底子。
这也是发生在边关，大量走私商没得买卖做之后，就在找别的路子。
干习惯了违法买卖，洗白上岸是不可能的。
大量的帮派成立，全是黑的，灰的。
哪怕是贩卖人口这样的事情，自然给钱足够，也是说干就干。
朱英想着法子把外边的人迁徙进来，这些个畜生以骗，抢的手段，竟然将大明的人口贩卖出去，赚取巨额利益，简直是无法无天。
边关一带的乱象，其中参杂了很多因素，扫黑除恶的整顿是经常有，但根子很难拔掉。
对比起这些恶势力来，普通百姓哪里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可能当地官府还有充当保护伞角色的。
所以了解到这些后，朱英这才让皇家钱庄开启房贷业务。
至少皇家钱庄不会跟这些黑钱庄一样，逼得别人家破人亡。
从前而言，对于许多百姓来说，田地就是一切。
因为朱英现在不准许私自买卖田地，所以百姓们的重心，就到了房子这上头来。
现在，京师的这些钱庄掌柜，就是想通过将房价恶意抬高，从而使得逼迫朝廷。
……
房价并不是官府或者朝廷来把控的，而是市场的自我调节。
人口越多的地方，自然对房子需求越大，房价当然就会上涨。
其实就现在来说，大明的房价并没有到普通百姓承受不了的地步，除了各大府城，像是京师，亦或是沿海经济繁荣地区略高一些，倒也没那么夸张。
如今大明的总人口，包括外来的流动人口在内，大致也就一万万出头。
像是京师这边，朱英不想让人口过多拥挤于南京城内，因此不断对郊外进行开发。
建造的房子多，自然价格不会算高。
至于南京城内，可谓是有价无市。
朱英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看那些钱庄掌柜们唱戏。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月眨眼过去，洪武三十一年的秋天到来。
钱庄联合炒房的事情，也开始出现了很大的动静。
京师这块天子脚下，这等囤货居奇的事情他们当然不敢干，况且也没这么多的资金来做这件事。
南京城这边的房价，已经是足够高了。
而目标便是那些其他府城。
朱英特意传出去的谣言，因为时间的关系，在朝堂没有动作的情况下，自然就慢慢的淡了下来，其中一批坚持不住的钱庄，最后也遭到了破产清算。
朱英自然是让皇家钱庄进行接手，换个牌子就能接着营业。
车马慢的时代，不可能说像是后世一样迅速演变，这需要个发酵的过程。
想要动手，自然就是在府城上，朱英已经让锦衣卫随时关注各地府城的房价变化。
这天，正在跟朱元璋一起遛娃的朱英，接到了蒋瓛的奏报。
“启禀陛下，殿下，锦衣卫衙门已经收到了各地传回来的奏报，目前已经各地府城的房价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各地钱庄的带动下，不仅是钱庄这些人，包括很多大户，勋贵等，也加入到了囤积房屋的行列之中，想要以此谋取高额利润。”
“这股囤积房屋的风暴，正在向着我大明全境蔓延，包括最近京师的房子，都因为各地的事情从而导致上涨了约莫有两成之多。”
朱元璋看了眼面色平静的大孙，笑着说道：“这些家伙果然是入了套，大孙且觉得什么时候开始收网了。”
“估摸着就这段时间，咱内帑的钱袋子又鼓涨了不少吧。”
房屋建造这块，从正阳大道的改造开始，最先入行的就是群英商会了。
群英商会化整为零后，建造这块被单独的拉了出来。
现如今的建造，当然是以水泥为主，摒弃了从前纯粹的木质结构，朱英拥有大明境内最多最大的水泥工厂。
没办法。
在鼓励民间开设工厂的情况下，因为限制了利润，保障工人工钱的关系，从而导致干水泥工厂的民营并不算多。
发展不能停滞，所以朱英就以商会的名义迅速在各地开设，自也包含了建造队伍。
朱元璋之所以说内帑的钱财又变多了，是因为朱英才是整个大明最大的房地产寡头。
可以说每个府城最大的建造商，就是朱英名下。
不是没有世家大户，甚至是勋贵想要加入到建造的行业里。
朱英为了不让后世的悲剧再现，工人的血汗钱无法保障，因此在建造这块，设置下了很多门槛。
比如工人工钱。
并非是由承包建筑的商人结算，而是要提前打足了保障金到当地官府这里。
工钱是由当地官府安排的人，在经过于建造商核对后，进行足额发放。
因为在律法的规定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即便是房子建造起来了，地契也是属于朝廷，所以当地官府自然也要介入其中。
其包括工程质量的把控，也是由当地官府这边的其他衙门负责。
转了弯来说，各地府城的房子，多数都是朱英在卖。
这些个钱庄掌柜囤货居奇，恶意哄抬房价，实则很多钱都进了内帑的口袋里。
朱英没有先行控制住钱庄掌柜做这个事情，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因素。
简单点说，就是收走这些私人钱庄，世家大户的流动资金。
“各地的营收目前还没有报上来，不过按照他们这个力度，怕是少不到哪里去。”
“京师如此高昂的房价，都能被影响到上涨两成，其他府城估计多的已经翻上数番，甚至是十来番都不夸张。”朱英笑着回道。
朱元璋下意识问道：“那得是多少贯宝钞呢。”
朱英耸耸肩：“不知道，估摸着数万万起步吧，哪怕是十万万贯宝钞，都有可能。”
“这么多？”
朱元璋显然有些吃惊，随后很快就恢复过来。
最近这两年啊，当真是钱不如钱。
曾经上千万贯宝钞的赋税，都能让朱元璋兴奋好久。
可自从大孙来了后，动辄数万万，十万万，真是叫人麻木。
原本宝钞提举司还要压着印宝钞，怕引发宝钞贬值。
现在呢。
一贯宝钞跟一两白银已经来到了一比一的比例。
然而大量的白银不断用来兑换宝钞，导致一定程度上大明的宝钞竟然不够了。
国库的准备金比印刷的宝钞还要多。
只能是不断扩建宝钞提举司，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的进行印刷。
同样，大量的黄金白银不断流入到国库之中。
“要不大孙咱们晚点再收网？”
钱来得太快，即便是朱元璋都有些心动了。
这可是要比抄家还要来得更多啊。
朱英摇摇头：“拖太久不好，现在入场的都是钱庄这些大户，包括勋贵这些有钱的人家。”
“若是拖得久了，必然会有许多百姓也跟着入场，到时候收割起来，反而是坏了民心。”
“如今或许有些贪心之人，但数目很少，多数都在观望。”
现在不比后世，有网络传播，能够实时进行监控房价。
从京师的消息散布到全国，这需要一个时间过程。
稍微比较好的方面是这次事件主要集中在各地府城。
府城的官道都经过了改善，驿站的传播速度快，哪怕最慢的地区，一个月的时间消息也足够传过去了。
其中还有个时间差。
那就是各地负责潜伏的锦衣卫上报过程，同样也有这么久。
这个来回，可是上两个月了。
拖得越久，被套入的百姓自然就越多，人都是贪婪的，看到别人在大肆赚钱，哪怕知晓有一定的风险，可怎么会忍得住。
多数的百姓这才刚刚过上温饱线，高速发展的经济给人一种随便干什么事都能快速来钱的错觉。
很多人总能听到，某某同乡在哪里发了大财，衣锦还乡。
某某又赚了多少贯宝钞，在城里买了大房子。
谁家娶媳妇的时候，给的彩礼吓死个人。
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当房价急速上涨的时候，这跟后世的股票一样，许多韭菜不请自来。
尽快收割可以有力的打击这些钱庄，并且顺带削了一波大户，减少大明目前的贫富差距。
“好，既然大孙说了，那就开始吧。”
这大明都是咱的，就没必要去贪百姓的钱了。
朱元璋这般想着。
朱英点点头，对蒋瓛吩咐道：“传令邸报司，立即将准备好的邸报在明日一早进行发售。”
“同时传令六部给事中，将准备好的‘限售令’，以六百里加急的方式，由驿站通向各布政司。”
“要求各地布政司在接到‘限售令’的第一时间，立马上登当地邸报，并严格检查各地牙行，责令当地衙门户房不得给予更改房契。”
限售令：
但凡购置新房亦或是旧房者，两年内不准许再进行买卖房契。
凭借户籍，自限售令发布起，于同一地区不得购置两套或两套以上房契。

第六百九十九章：连夜跑路
李向峰最近的心情非常好，嘴角的笑意一直挂着。
自从两月前开始那次会议后，众多钱庄联合起来投入大量钱财进行囤房。
他自己都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一个府城，仅仅不过是几日的时间里，房价就被快速抬高几番，当真是一天一个价。
钱庄出手只是个导火线，重要的是世家大户，勋贵豪绅们也跟着一起囤房，不然还真没这么好的效果。
再过一段时间，等得百姓入场，再分批把囤好的房子抛售出去，必然是个漂亮的翻身仗。
李向峰想到这里，笑得更开心了。
“老爷，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旁边的老仆问道。
“当然有好事。”
李向峰哈哈一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色，真美。
随即带着仆从进入到四海酒楼里。
四海酒楼，同样隶属于四海商会，只不过和钱庄不是同一个体系。
入了酒楼，四处传来打招呼的声音，李向峰也是拱手回应。
随后跟着店内小厮一起去了顶楼。
顶楼上，一名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已经在饮茶了。
“见过成管事。”李向峰躬身作揖。
成管事是四海商会京师地区负责人，在京师有关四海商会的买卖，都由其负责，是李向峰的顶头上司。
成管事笑着说道：“李掌柜请坐，最近这两月，李掌柜可是出尽了风头，东家那边都特意传信说看好你。”
李向峰闻言心中一喜。
四海商会的东家有很多个，但他知道成管事说的东家是谁。
“有劳东家挂念，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李向峰眉开眼笑的回道。
成管事微微点头。
他对于现在的行情也感觉比较满意，毕竟眼看着就要来一大笔钱财。
李向峰做出的成绩，他同样有着一份功劳在。
不过嘛。
“囤房的事情现在逐渐开始发酵，便是连京师的房价也上涨了约莫两成有多，现在还在呈现上涨的趋势。”
“京师这边我们可是没有动手的，可见其影响有多大，真要起来的话，估计还会有很大的涨幅。”
“在我们退场之后，定然会引发朝廷震怒，到时候以陛下的性格，追查起来，你还能全身而退吗。”
“这京师，能有什么事情能够瞒过当今陛下及太孙呢。”
成管事缓缓说道。
而随着成管事的话语，李向峰的额头上顿时出现了细密汗水。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很有可能得罪了陛下及太孙。
“陛下太孙犯不着跟我这样的小人物计较吧，再说这也不是我一人可以做成的。”李向峰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侥幸。
成管事笑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或许会，或许不会吧。”
他显然是懒得多说什么。
成年人嘛，都五十知天命的年纪了，自己做的事情，自然是要自己承当。
李向峰闻言，心头一颤。
如果成管事多说一些，他反而不会觉得有什么，反而是这样不怎么关心的模样，越是让他心惊胆战。
陛下太孙，真的会不在乎吗？
说起来，自己也只是提出这个策略的几人之一，也不见得自己一个人背锅吧。
可是。
就陛下的性格，几个人亦或是几十几百，有区别吗。
没有。
惹恼了陛下，莫说是几百，便是数千上万又如何，都得死。
想到这里，李向峰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上：“成管事救我。”
这一刻，所有的骄傲荡然无存。
成管事见此都惊呆了。
虽说自己是京师地区的管事，明面上地位要比李向峰高上一级，但实际上不管是钱庄大掌柜，亦或是酒楼，工厂这些大掌柜，都是掌控着实权的，也不会怎么惧怕自己。
尤其是在油水方面，可要比自己多得多了。
私下里成管事也知道，他们对于自己的尊敬，不过是来源于背后的东家们，实际上也就这点关系了。
平日里很多时候也没把自己当回事，阳奉阴违的。
成管事平日里也很清楚个人定位，只不过是东家的传声筒，日常收点好处，对于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当然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而现在，作为众多大掌柜之最重要的钱庄大掌柜，竟然给自己跪下了。
“李掌柜，你这是作甚，快快起来，快快起来啊，用不着如此，犯不着如此啊。”
成管事心中窃喜的同时，脸上流露出略带浮夸的惊讶之色。
李向峰能干到钱庄大掌柜的位置上，当然是个人精，只是余光扫上一眼，就知道成管事在想什么。
扶着成管事的手臂，便也就顺势站了起来。
同时颤声道：“成管事，你一定要救我全家老小啊，这数年来，我为东家也算是没有功劳亦有苦劳，不能就这样给陛下泄愤啊。”
“只要成管事拉我一把，我这里定然有厚礼备上，绝对让成管事满意。”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李向峰越发觉得小命不保。
而能够在陛下和太孙那里救下自己的，也唯有这四海商会后边的东家了。
其实就像是成管事所说，自己这小命在陛下太孙那里，或许如同蝼蚁一般。
也许不在乎，也许随手捏死。
这里头存在着一定的偶然性。
可李向峰敢赌吗，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赌陛下跟太孙会关注到自己吗。
他不敢。
活了这般年岁，人啊，越是到老，便越是怕死。
如果他现在二十左右，或许会来赌这一手，但现在已经没当年那份心气了。
“好，既然李掌柜如此有诚意，我成某人也不是那等不识好歹之人。”
“现如今，倘若是真的出事，那么整个大明境内，可没有能够保住你，即便是东家，亦是不行。”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李掌柜也只能是先行离开大明，才能避开这场纷争。”
成管事直言说道。
李向峰闻言，不由问道：“成管事的意思是，让我去倭国避难？这般倒也是不错。”
四海商会背后的真正东家，就在倭国。
虽然李向峰也不知道是哪位藩王殿下，但去到倭国委实不错。
成管事闻言脸色一黑。
略微停顿后说道：“倭国确实不错，可也不能真正的避免渡过此劫，倘若陛下一道谕旨发至倭国要尔卿卿性命，李掌柜你说即便是东家出面，也不见得能保住啊。”
“现在的倭国，说是藩王主导，实则同样受到大明的管制。”
李向峰点点头。
这话倒是没错。
虽然他并没有去过倭国，但是每天的邸报都会去看，从邸报上还是有些了解的。
几位藩王在倭国行事，一样要听从调遣，并不能想怎样便是怎样。
“那成管事的意思是，南洋诸国？”李向峰再次问道。
成管事摇摇头。
到了这份上，也就能直说了。
“我也不瞒你，现在东家那边，已经派遣了大量私兵前往吕宋，目前吕宋地区正是缺人的时候。”
“李掌柜若是愿意去吕宋，自然就能性命无忧，便是锦衣卫查探起来，又怎么能找得到呢。”
李向峰听到吕宋二字眉头紧锁。
那吕宋，用贫瘠二字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就是化外蛮夷之地。
这去了吕宋，跟流放又有什么区别。
看着李向峰神色，成管事轻咳两声。
“吕宋是贫瘠了一些，可目前也是最为缺人的时候，那里现在都是些武人行事，最是需要李掌柜这样的大才前往。”
“再者说了，这一去又并非是回不来，过了三年五载的，等这风头去了，到时候李掌柜再回大明，那不也是一样吗。”
“且李掌柜在吕宋有了功劳，东家自是不会亏待你的。”
成管事劝说着。
李向峰的脸色忽明忽暗，半晌之后作揖叹道：“那便就劳烦成管事安排了。”
成管事心头一喜。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说动了李掌柜。
前段时间自己接到东家的消息，要他物色一些优秀人才前往吕宋，这就让成管事非常的为难。
这年头，除非是真的混不下去了，谁愿意去那等蛮荒地界啊。
即便是那名落孙山的秀才，听到吕宋都是摇头不止。
而东家需要的，显然是要有学问的读书人。
这李掌柜，虽说没得功名在身，可自身学识半点不差，而且尤为擅长管理，否则这京师的四海钱庄，也轮不到他来当这个大掌柜。
不仅是完成了东家的交代，还能得到李掌柜的恩情，顺带着捞上一笔。
可谓是两全其美。
“李掌柜觉得什么时候走比较合适呢。”成管事开口询问道。
李向峰只是略微的迟疑了下，便就直接说道；“我这心里头砰砰直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京师，我是一个时辰都呆不下去了，当然是越快越好。”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是今夜吧，省得是夜长梦多。”
既然是下定了决心离开，李向峰一点迟疑都没有。
现在想开来，待在京师的每一天都要饱受煎熬，不如直接跑路。
“也罢，只是李掌柜在京师的这些产业当是如何？总不能就这般不管了吧。”成管事顺势问道，言下之意很是明显。
李向峰也没迟疑，当下说道：“吕宋那边，这些房契也带不去，此番就劳烦成管事帮忙处理了便是。”
成管事大喜：“好，请李掌柜放心，我必安排妥当。”
这就算是给了好处了。
成管事给了个广东府的联系地址，那是背后东家的人。
直接回府后，吩咐收拾细软，带着家人直接跑路，半点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
次日。
成管事一大早就起来了。
或者说根本没有睡觉的意思。
昨夜他就拿到了李向峰给的所有房契，并且也签了转让契约，按了手印。
他只需要早上去到京师府衙的户房，办理房契更名，就能把这些产业纳入麾下。
“他娘的，这钱庄的油水是真的足啊，别院房契七张，店铺十三间，这家伙到底是捞了多少钱。”
成管事将房契都收在怀里，带着仆从直奔户房而去。
到的时候，衙门户房还没开门呢，不过也已经有了许多人在排队。
京师现在人多，在房契交易上自然也多了起来。
“给前边的人说说，老爷我不想等，每人五十贯钞，让老爷我排第一去。”
成管事看了看前头的十来个人，直接对仆从吩咐道。
五十贯宝钞一人，加起来也就六七百贯钞罢了，还不值当青楼一夜。
怀里可是价值数十万贯的房契，且按照现在的行情，正是上涨的时候，对比起来，几百贯算得了什么。
仆从立即上前去协商。
这也就是如今了，换作从前，哪里需要这样。
现在律法严谨，哪怕是官老爷来了，按照规矩也要排队，没得特权。
宝钞开路，自然成管事就排到了第一。
五十贯钞，不赚白不赚，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然而，等到户房开门后。
一则消息让成管事慌了神。
户房的吏员，首先没有给成管事办理，而是在门口贴上了一张告示。
成管事离得近，自然是看得清楚。
限售令！
“这么多房契，怕是给你办不了了，按照目前最新的规定，在住房这块，自今日起每人名下顶多是两套。”
“你把户籍拿来，我首先要查下你名下可有其他的房屋，若是有，这些别院都不能交易。”
“倒是在规定下，商铺暂且没得问题，你看要不要改了。”
成管事听着吏员的声音，只感觉自己脑子都是懵的。
他并非是在乎这些别院不能到自己名下，毕竟还有这么多商铺呢。
而是这限售令的规定，会把现在的大好局面，直接彻底粉碎。
为了囤积房屋，四海商会可是投入了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就等着大赚一笔，然而在这条规定下，等于是全部都砸在了手里。
“喂，发什么呆呢，你到底办不办，不办就让开，后边还有这么多人排队呢。”
吏员催促道。
成管事回过神来，连忙问道：“请问这限售令，是只在京师，还是说其他地方也是如此。”
吏员回道：“当然是指整个大明境内。”
成管事心下一凉：完了。

第七百章：暴跌的房价
限售令最先影响到的自然是京师地区。
仅仅不过是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师。
这其中当然有邸报的关系，可最重要的原因是这意味着朝廷要对房价进行打击。
京师的各个茶楼里，很快就迎来了对限售令的讨论声。
看热闹嘛，总是不嫌事大，平日又没啥可娱乐的，这般大的事情，当然要热闹一下才对。
“啧啧，两套房，就京师这房价，我一套房都不知道牛年马月才能买得起，竟说限购两套，这跟我嘛关系啊。”
“可不是，这跟我们小百姓有啥子关系哦，左右也是买不起。”
“听说南方那边好多人囤房，房价都上涨了好多番，怕是朝廷就是针对这块进行打击的，要我说嘛，买那么多房子干啥，一人也就睡一屋，难不成还能把自己分成好几片，分房睡。”
“哈哈，你这是要笑死我，没见识的东西，那地主老爷要的房子可多了，金屋藏娇得一套，还有那私生子，这可都是房呢，指不定那大方的，小妾也得是要给上一套。”
不管是在哪个年代，八成的百姓，都是买不起房子的。
受到影响的，大部分还是那些恶意哄抬房价的人。
……
朱英和朱元璋关注着京师的情况。
毕竟这里最先受到限售令的影响。
牙行那边，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原本涨上去的两成房价，迅速下跌回来，甚至比之前还要更低。
大明的经济可不是依托在房价上面。
对于朱英来说，房价当然是越低越好。
他可不想现在的大明出现后世那样完全依托泡沫房价的经济体系。
华盖殿中。
得到消息的朱元璋笑着对朱英说道：“看来这限售令效果还是非常不错，京师房子的价钱，已经是跌下来了，估计还要跌一些，比之先前价更低。”
“等到限售令传到其他府城，先前高昂的房价，必然是迅速的滑落。”
“大孙，你这个法子，还真是不错，咱的内帑狠狠的赚了一笔，还让这些民营钱庄吐了不少血出来。”
“接下来就是趁势打击，取缔民营钱庄的事情了。”
朱英笑着点头：“原本想要对民营钱庄进行大面积收购，内帑和国库这边还有些吃紧，现在这些钱庄的宝钞几乎全部都投入了进来，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等消失扩散，便就能直接将民营钱庄禁掉了。”
“从此之后，钱庄只能是我大明官营。”
朱英和朱元璋相视一笑。
当钱庄官营之后，这代表着大明的财力，将会呈现巨大涨幅。
……
江南。
陈家。
一只白色的白鸽飞入府邸后园巢穴之中。
负责饲养的家丁连忙上前，取下绑在信鸽上的小木筒。
拿下之后，便转身送入陈家家主手中。
陈文桂，陈家家主。
作为老牌世家，又吃到了大明红利，现在的陈家在江南地区都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
并且，陈家还是四海商会幕后的东家之一。
“老爷，我们收手吧，我总感觉这样有些不踏实，咱们家几乎八成的钱财都投了进去，便是曾经好不容易留下的家产，都抵押给了皇家钱庄换了宝钞。”
“这如果但凡有什么意外出现，该是如何得了啊。”
大堂上，一妇人面带愁容对着正在饮茶的陈文桂说道。
陈文桂冷哼一声：“妇道人家，懂得什么，这可是天载难逢的好时机，你可知晓现在的房价已经涨到了什么程度吗。”
“这些房子握在手中，每日便是躺在这里，就能赚到十数万宝钞，仅仅不过一月的时间，我陈家财富已经翻了十余倍，如此良机，当然要紧紧把握。”
说到这里，陈文桂微微停顿片刻，转而没好气的说道：“不是我说你，你这当夫人的，死死搂着那些嫁妆作甚，你且看看那几个小妾，个个都把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现在最少的已经赚了数倍。”
“我劝你尽早都拿出来，多买几套房子，这只需要稍微转上一手，就能大赚一笔，何乐不为呢。”
陈文桂可知道，当年大明初立，陈家因为资助过张士诚，从而导致出了很大家底才勉强存活下来。
当时陈家已经有落魄征兆了，是自己这妻子带着大笔嫁妆进来，才使得陈家延续。
直到开海后，加入到海贸的行业里，终得今日大富大贵。
但陈文桂更清楚，自家妻子本钱可留了不少，这两年也赚了许多，可自己劝说其囤房，却怎么都不答应。
夫人微微摇头：“有些买卖能做，有些买卖做不到，这等昧良心的钱，可不是那么好赚。”
“这房子最后，还是穷苦老百姓买单，如此丧尽天良，动乱朝纲之事，定是不能长久。”
“老爷，见好就收了，已经赚了这么多够了。”
陈文桂哪里听得下这等话。
现在的他就像是赌场里的赌徒，已然是完全上头红了眼。
当下起身冷笑：“不识抬举。”
说罢就准备离开大堂，想着法子怎么去变卖抵押一些家产，好再投入到囤房之中。
这一日十数万贯，当然是让陈文桂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想想自己手里压着的房子，陈文桂差点笑出猪叫声。
这时，仆从正从后院赶来。
“老爷，京师来的飞鸽传书。”
陈文桂接过，全然没当回事，转头笑着对夫人嘚瑟说道：“看吧，定然是京师那边商会有了什么好消息。”
夫人沉默没有说话。
她缓缓起身，不想再参与这个话题。
就在夫人走到门口要离开的时候，只听见噗通一声。
转头看去，只见自家老爷神色木然的跪在了堂门口。
“怎么回事。”夫人立即问道。
陈文桂拿着手中的信条，露出凄惨的笑容：“完了，全完了。”
夫人见此，几步过去拿过其手中信条看起来。
京师发布限售令！
看完内容后，夫人当即喝道；“还跪在这里作甚，赶紧去把压着的房契全都拿出来，趁着消息还没有传出来，立即将手里的房子全部抛售出去。”
陈文桂身子一抖，消失的力气全部回来，麻溜的起身就准备去拿房契。
“等会。”夫人再次喊道。
“夫人啊，这可是十万火急啊。”陈文桂赶忙说道。
夫人此刻面色冷静，说道：“你是想把房契拿到哪里去卖，去牙行吗。”
陈文桂下意识的回道：“自然是去牙行，否则还能去哪。”
“愚蠢。”夫人不由骂道。
“京师既然广发限售令，这说明朝廷对于囤房之事极为清楚，则必然快速通过驿站传此消息。”
“八百里加急大致不可能，否则消息早就在城里蔓延开来，但是极有可能便是六百里加急。”
“咱们的飞鸽，大致比之六百里加急顶多是快个一天半天的，这个时候你去牙行挂售，一下子抛出这么多的房契，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况且，你以为就咱们陈家有饲养飞鸽？”
陈文桂先前是慌了神，这般听下来，顿时知晓不能去牙行挂售。
“那该如何是好。”
夫人眼神平静道：“去当铺，直接把房契全部到当铺抵押出手。”
陈文桂眼睛一亮。
手里房契购入到如今，已经涨了好几番，哪怕是当个五成，自己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大赚一笔。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我这就去当铺。”陈文桂喜滋滋的准备起身就跑。
“站住。”夫人再次喊道。
“又怎么啦。”陈文桂抬起的腿差点没收回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夫人沉静的摇摇头：“不能全部当了，只能当一部分出去，这钱赚不得，不仅不能赚，还要亏一些进去。”
陈文桂都急眼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夫人分析道：“这限售令抵达江南后，必然是房价大崩盘，我江南各大家族向来是同气连枝，守望互助才有今日之富贵。”
“这街上的当铺，背后都是各大世家，你把房契去抵押了，就等于是拿他们钱填自己的窟窿，这等行为必然会使得我陈家成为众矢之的。”
“你挑选一些地段不太好的房子，找跟咱们陈家不对付的当铺出手，且也不能过多，适可而止。”
陈文桂听完，原本焦急的神色逐渐冷静下来。
能当一家之主，自然有点脑子，个中关窍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转身对着夫人遥遥作揖，以示感谢。
夫人冷声道：“前几日那几个小妾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的，你该懂得如何做吧。”
陈文桂闻言苦笑道：“我自懂得，请夫人放心，绝不会与她们说。”
夫人点点头，随后看向周边几个仆从，说道：“你们就不要去其他地方了，今日便在这里伺候我吧。”
“是，夫人。”
仆从们自然不能拒绝，不过他们也不急，都是仆从，又没几个存钱，哪里够得上去囤房。
先前就算知道赚钱，也没本钱参与。
现阶段，入场的只有各家大户，勋贵，富商。
……
风暴来袭。
像是江南陈家这样的自然是少数。
几条漏网之鱼对于朱英来说算不得什么。
当限售令传开，登上邸报的时候，就预示着几乎大部分的地主，勋贵，豪绅，富商，整个大明目前的富裕阶层，都因此亏得血本无归。
伤筋动骨已经不足以形容，只能说是遍体鳞伤，半死不活。
之前笑得多开心，现在哭得就有多凄惨。
其中最惨的那批人，就是抵押了自己的家产，冒险去囤房子的。
两个月涨上来的价格，当限售令发布后，仅仅一天时间不到，就彻底崩塌。
各大牙行里，一片愁云惨淡。
无数房子被挂牌，哪怕是价格不断的向下跌，都没有任何买家。
最恐怖的是，当价格已经低到了比之前更低的时候，依旧卖不出去。
此刻百姓们也不是傻子，当然是盼望着价格朝着更低滑落。
只要再等上那么几天，就能节约下来好多钱。
而对于囤房的人来说，现在是最痛苦的时候。
因为限售令规定了，新购入的房子，要满两年才能出售。
他们手里几十套啊，却只能卖两套，钱全部都被套牢了。
要知道这些用来买房的钱，很少都是自己的本钱，大多数都是抵押亦或是借来。
朱英和朱元璋，为什么觉得现在是收购钱庄的好时候。
因为这里头最大的大头，就是各地的民营钱庄，他们作为第一推手，投入了大量真金白银。
而钱庄的钱，可不是自己的钱，是百姓在这里头的存款。
相当于钱庄私自挪用了百姓的钱进行囤房。
稍微有一点点挤兑，就能让这钱庄破产清算。
各地的百姓突然发现，自己去钱庄取钱的时候，钱庄竟然拿不出钱了。
这可一下子就急坏了。
顿时引发了更大的风暴。
京师地区已经有小规模的骚乱发生。
多是钱庄无法兑出宝钞，相当于成了空壳子。
他们手里现在全部都压着房子，哪里能拿出钱来。
皇宫中。
朱元璋听到消息后，便对大孙问道：“时候差不多了，该收尾了，大孙，这次咱们到手了大概有多少啊。”
朱英回道：“还未有统计出来，毕竟各地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就南直隶来说，目前已经是超过了五万万贯。”
五亿宝钞，朱元璋现在对这样的数字都麻木了。
南直隶之所以有这么多，是因为目前的南直隶地区是概括了大部分江南。
是包含应天府、苏州府、凤阳府等十四府城在内。
为大明经济，赋税之最。
也是最为繁华的地区。
五亿宝钞对于整个南直隶来说，不算多。
这是因为朱英虽说是建造商，但却是一手卖家。
这里头的钱，多是在二手，三手，甚至更多手转悠。
说起来，赢家不只有朱英。
其实还有一部分百姓。
那些最早把自家住房卖出去的。
虽说卖了房后，很快上涨的房价让他们很是后悔，想买又买不起了。
可现在他们却可以用更低的价钱，把曾经卖出去的房子再买回来，相当于赚了一笔。

第七百零一章：向大明进军的帖木儿
朱英从来就没有想过大明的经济要发展房产行业。
这是来自于后世的深恶痛绝。
所以对于房价的打击，是从房贷出台时候就已经预留好的政策。
这次钱庄联合起来炒房，不过是让限售令先行一步罢了。
就现在的大明来说，朱英根本没有担心过自己会输，毕竟他手里的牌太好了，清一色的王炸。
管你怎么嚣张，真要是惹恼了，可别忘记这大明是皇权天下。
朱英只能说，不要让我尝试失败的滋味，不然我就让你们感受一下死亡的味道。
钱庄的收购是慢工出细活，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部整合进来。
当然，现在也不快些公告禁止民营。
还是要预留一下时间，先把这些民营钱庄慢慢的收到手里后，再进行公告。
这些具体的事情，就不需要朱英来操心了，只需要把握个方向就行。
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你当我是老爷子那劳模吗。
从西域走到现在，又是东家又是太孙，打完倭国又打安南，还要操心搞工业，搞军事，搞钱，我容易吗，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是故意跟我作对吗，还真就不让我好生歇息一下了。”
朱英很是无语。
就像是老天爷都看不怪这备懒的小子，立马就给他整活了。
华盖殿中，朱元璋已经跟六部尚书到位了。
“大孙，你来得正好，看看从西边过来的消息。”朱元璋打着招呼说道。
六部尚书见到朱英进来，自然是连忙起身座作揖：“拜见太孙殿下。”
“免礼。”
朱英点点头，随手从朱元璋这里接过信封看了起来。
这是从乌斯藏指挥司传过来的消息，用的还是八百里加急的方式，显然是紧急军情。
内容朱元璋和六部尚书已经看过了，就剩下朱英了。
这里头涉及到了个关键人物，帖木儿。
帖木儿打下德里苏丹后，就立即以德里苏丹为跳板，开始对吐蕃，乌斯藏地区进行骚扰。
不得不承认，帖木儿的军队就当今这个世道，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大量的骑兵，在野战上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吐蕃地区没有什么坚城利壁，对于帖木儿军队的骚扰，很难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力。
这可是正规的蒙古军队，他们其中的精锐骑兵，同样还有着曾经蒙古人马背上睡觉的本事。
帖木儿在吐蕃地区投入了二十多万的兵力。
抛开奴隶军外，精锐本部骑兵部队都有将近七万左右。
这都快赶上帖木儿去年跟奥斯曼帝国的对决了。
自然在跟奥斯曼帝国对决的时候，并非是两国大作战，那奥斯曼帝国的君主巴耶塞特一世也是个蠢货，太过于骄傲，自负‘雷霆’的名头。
结果被帖木儿给活捉了，现在还关在撒马尔罕的牢房里，帖木儿显然没打算在有生之年给他放出来了。
“这帖木儿当真是脑子进了水，明明已经都把奥斯曼国的皇帝都抓起来了，现在那奥斯曼地区到处混乱一片，他不去西边接收胜利的果实，怎么还跑到了咱们的地盘上来。”
“狼子野心的家伙，真以为咱们大明就是这般好惹的吗。”
朱英的骂声得到了朱元璋及六部尚书的同意。
帖木儿这么一搞，让大明很是被动啊。
大明的兵力现在已经在快速发展骑兵，但这需要时间来酝酿。
草原那边的军事基地，已经是在不断的培养了，即便是不断吸收草原部族，但是想要短时间冒出一批数目可观的骑兵队伍来，还是非常困难的。
其中的难点主要是体现在忠诚方面，倒不是人数方面。
一个骑兵的培养，首先需要训练他的个人素质，然后就是思想教育，像是其中的百户及百户以上的外族军官，还需要让他们从草原来到京师的军事学院进行学习。
大明在培养骑兵的同时，也需要顾忌到培养出来的骑兵对大明的忠诚。
否则到时候听调不听宣又怎么办，远在草原地区的骑兵队伍，很容易就变节，别人往草原上一钻，大明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现在可不是跟北元对战的时候了，不能再像是之前那样，耗费大量的钱粮去放肆扩军。
培养方式也从吸收外族人员变成了训练大明汉人骑兵。
至少在现在来说军官级别的，基本上要保障汉人的高比例压制，这才能不会生出大乱子。
目前已经有了些小摩擦，但总体来说问题不大，也没办法避免。
至于说把骑兵开往吐蕃去，这很不现实。
所以朱英才会吐槽帖木儿的恶心。
吐蕃听着好像是小地方的感觉，实际上疆域非常辽阔，这可是相当于后世国土面积的八分之一。
然而现在的吐蕃，只是名义上归属于大明统治。
洪武三年，朱元璋就开始对吐蕃进行招抚，册封了一大堆的上层人士指挥同知、元帅、万户等不同等级的官职，初步建立起了在吐蕃地区的行政建制。
实际上吐蕃其实跟藩属国没啥区别，个中体现就在于大明无法收取赋税。
直接疆土跟名义疆土的区分，就在于赋税这块。
“殿下，这次帖木儿进军吐蕃，恐怕是在向我们示威。”兵部尚书茹瑺有些无奈的说道。
朱英疑问道：“示威，什么个意思。”
茹瑺回道：“根据海上传来的消息，我们大明远洋舰队已经是抵达了中亚的海边。”
“因为季风的关系，所以咱们大明的宝船要在那边一直停留到年底才能启航。”
“那边的土著或许眼馋我们大明宝船，曹国公为了维护我们大明的威严，跟当地土著发生了冲突。”
“曹国公带着的是咱们大明的精锐，土著当然不是对手，目前连战连捷，攻无不克。”
朱英不由问道：“这跟帖木儿有什么关系？”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沿海北印度地区，目前帖木儿还没有打下来吧。
茹瑺有些尴尬的回道：“曹国公在那边灭了一支两万人的军队，俘虏了很多奴隶，而那支军队，正是帖木儿去往北印度的远征军。”
朱英愣了下。
李景隆这小子，还挺能打的吗。
竟然把帖木儿的远征军都给灭掉了。
不过说起来也正常。
北印度那边的一向是战五渣，帖木儿打北印度几乎就没怎么遭遇过对手，相当于一路横推的局面。
两万人显然都不见得是帖木儿的直属部队。
李景隆带着去的，虽说只有三万官兵，可为了弘扬大明威严，其中大部分可都算是百战老兵，其中配备了足量的火器。
“损失如何。”朱英问了句。
茹瑺回道：“曹国公扬我国威，大败帖木儿远征军，本身损失可以忽略不计，主要先锋是当地土著为主。”
听明白了。
李景隆心疼自己的人手，拿当地土著当炮灰。
“很好，看来曹国公功劳不小。”
朱英赞许说道。
现在也大概是明白了情况。
因为是远洋舰队，所以帖木儿很难说派兵报仇。
毕竟等帖木儿组织军队赶过去的时候，李景隆都已经再次扬帆起航了。
帖木儿是中东地区的霸主没错，可实际上帖木儿所统治的区域，基本都是在陆地上，靠海的地方并不算多，所以帖木儿不是海军力量不足，而是根本没有海军。
对于大海，不管是蒙古人还是突厥人，都有天生的恐惧。
这恐惧来源于忽必烈数十万大军在倭国的覆灭。
所以蒙古人对于发展海军根本就没想法。
大明的远洋舰队都已经跑到了自己的地盘，帖木儿自然不想就这么受气。
正好是打下了德里苏丹，干脆就直接进军吐蕃。
“要不是大孙提醒咱，咱还真的差点让帖木儿这老小子给骗了。”
“从前给咱的书信里好像是个忠臣，原来是个奸贼。”
“这回敢派兵来吐蕃，咱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
朱元璋很是不爽的说道，语气中带着很明显的脾气。
之前大孙跟他说过很多次帖木儿暗怀鬼胎，从大明使臣被扣押在撒马尔罕，到现在帖木儿进军吐蕃，朱元璋是真的看清楚了其嘴脸。
即便是这次会付出不少，也要让帖木儿知晓大明的强盛。
朱元璋发话后，一锤定音，六部大臣正襟危坐。
老朱心里可不得劲，他本来就最烦那些阴奉阳违的，那帖木儿算是西边国家里，第一个向大明臣服，当初老朱觉得挺给面子。
结果了，去年抓了自己的使臣不放，今年又蹦跶到吐蕃来了。
这么下去还得了。
真以为现在的大明还是以前。
在咱大孙的帮助下，如今的大明早就已经是脱胎换骨了。
从前打个倭国，还有胡惟庸，刘伯温一堆臣子出来劝说，说什么大明初立，百待废兴，不宜国战。
现在大明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哪里还需要憋这口气。
谁敢惹来，就给你狠狠的反击回去，让你知晓个好歹。
朱英也明白，既然是老爷子发了话，那这次就非打不可了，哪怕是为了老爷子出口恶气。
现在的大明也完全打得起。
打仗嘛，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打的就是人跟钱，现在大明也不缺这些。
兵部尚书茹瑺余光瞧了瞧太孙。
作为兵部尚书，在调兵遣将这块当然是他的职责。
从前五军都督府强势压制兵部，现在虽说五军都督府已经算被架空，可实际上兵权并没有转移到兵部这里来，而是被太孙殿下给截胡了。
简单点说，在大明现在的军队里，太孙殿下的令旨可要比兵部的文书管用多了。
吐蕃很大。
帖木儿的二十多万兵力不少，可就吐蕃疆域来说，还真不算多。
最麻烦的是那七万骑兵。
十几万的奴隶军可不算啥，吐蕃那边自己都能轻松搞定。
“从北元借兵吧，咱们自家的骑兵这才刚刚有些起色，不能折损在这上面。”
朱英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决定。
先前大明总共不过五万左右的骑兵，现在发展了不少，大致也就八九万而已。
哪怕是这样，在平原或者草原地区，若要跟蒙古骑兵对决，还是败多胜少的局面。
总不能因为帖木儿这边，一下子就把大明的骑兵都打没了吧。
还好是把北元给搞定了，不然还真是个麻烦事。
礼部尚书任亨泰不由是开口问道：“殿下，这次咱们从北元那边借兵多少。”
借兵就算是外交上面的事情了，这块归属于礼部负责。
朱英犹豫了下：“十万骑兵吧，否则也无法压制帖木儿的军队。”
他很清楚，北元肯定不会拿出自己的精锐骑兵来，大概就是各大部族凑。
自然，帖木儿那边估计也不是本部的精锐骑兵。
步兵倒是不用担心，帖木儿的是奴隶兵，吐蕃那边自己能应付。
都已经给你上骑兵了，不凑个点步兵出来配合好意思？至少摇旗呐喊也不错。
礼部尚书任亨泰倒吸一口凉气。
借兵十万，还都是骑兵。
这可是个大买卖了。
虽说现在有北元雇佣协会，要说搞个几千人不算啥问题，可要是上了万，那必须就得跟北元先说声了。
北元那边也不是傻子，自然会限制你动辄安排他数万人。
这人要是多了，除开雇佣协会的钱，还得给一笔借兵钱到北元手里头。
怕是这波北元要狮子大张口了。
谁不知道如今大明富得流油。
此时朱元璋冷哼一声说道：“十万骑兵，也就仅仅给个威慑，若是帖木儿的骑兵不正面对战，拿他们也没办法，这可不够让帖木儿知道疼，还是得要让其知晓些好歹。”
“咱听着奥斯曼帝国的皇帝不是被帖木儿给俘虏了去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看咱们大明完全可以跟他们联合起来，共同对帖木儿施加压力。”
“咱大明的水师，这几年也是造了不少船，加了不少人，总该拿出来遛一遛了。”
“就从曹国公先前的那块地界过去，把周边的土著都给联合起来。”
“还有东察合台汗国，现在帖木儿都打下德里苏丹了，他们比咱们更急，派遣使臣过去，给些钱粮，一起打这帖木儿。”
老朱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就是要对帖木儿实行四面夹击。

第七百零二章：求战的大明都督们
老朱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小的会议开完之后，自然就是把此事放到早朝上讨论一番。
当老朱表达出要弄帖木儿的时候了，群臣激愤，众志成城。
没办法啊。
陛下都发话了，这朝廷上还有哪个大臣敢跟陛下对着干。
有那胆子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剩下的这些个还经历过老朱的严打时期。
上朝前留遗言的日子忘记了吗，要不要再感受一下？
再者说了，现在国库里钱粮多得是，好像感觉都用不完了一样。
用完了也没关系，反正太孙殿下在呢，随便搞搞就来钱了。
自从国库充盈，官员们的俸禄都再也没有拖欠过了，按时按点的发放，小日子别提多么快乐。
以前的朝廷上，清一色的骨头架子。
现在看上去，许多都有了富态。
这自然是要感谢太孙。
就如今咱们大明如此兵强马壮的，还有人敢来招惹，自然是打他吖的。
以兵部尚书茹瑺开头讲话，表面吐蕃地区是我大明不可或缺之国土，但凡有任何敢于进犯大明疆域者，定斩不饶。
随后户部尚书赵勉上前，表述国库绝不会拖后腿。
两大尚书都这么说了，风向已定，后面的各部侍郎，主事纷纷上前表达必战之心。
朱元璋非常满意的点头。
想起从前但凡自己提出打仗，一堆反对的声音，现在这才叫好日子吗。
既然上下一心，那就打。
……
坤宁宫中。
朱英有些无语的看着兵部尚书茹瑺。
上午早朝结束后，下午茹瑺就跑来诉苦。
“太孙殿下，这可不是臣非得是如此，而是那五军都督府一个个的轮番来说，臣这里也顶不住压力啊。”茹瑺无奈的说道。
朱英问道：“他们怎就不自己来，非得是让你来说呢。”
茹瑺只好回道：“五军都督府一向是以凉国公为首，现在凉国公带着不少侯爷都去了真腊为殿下办事，只好把主意打到臣这里来了。”
五军都督府其实就是淮西武将集团的大本营，从另外的角度来说，也算是蓝玉自留地。
而蓝玉在去年，领了朱英的令旨，带着几万人往真腊去了。
因久无战事，跟着去的还有蓝玉一系核心人物。
这就导致淮西武将集团没了主心骨。
早朝的消息，五军都督府的武官们也在场的，但是他们可不敢当着陛下的蹦跶。
不是每个人都是蓝玉，大部分武官感觉自己没这个面子。
这要是惹恼了陛下，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朱英有些无语：“吐蕃那可是边疆地区，他们不是要给自己找罪受吗，朝廷是不可能把骑兵队派过去的，好不容易训练出来，若是损失大了，谁来承当。”
茹瑺尴尬的笑着说道：“殿下，他们不要骑兵，步兵过去就行了，只要能打仗就行。”
朱英不明白。
现在五军都督府可算是憋死了。
武将嘛，要的就是功劳，这军功只能马上取。
现在大明兵力强盛，可奈何就是没有用武之地。
自从安南结束后，目前的大明就是一片歌舞升平。
曾经不起眼的水师，现在大力扩军，北方骑兵也是在缓慢增长。
可这步兵呢，那简直是亲儿子跟干儿子的区别。
好不容易现在说要去打吐蕃来犯的帖木儿，如果是自家骑兵出战那也就算了，可从北元借兵是几个意思。
难道我大明就没武将了吗。
虽说是凉国公带了一帮子人去了真腊，曹国公也带了一舰队人远去西洋扬我大明国威。
但咱大明不至于没兵了啊，凭啥找别人借兵呢。
难道是我们五军都督府不够打吗。
吐蕃那边怕啥。
咱步兵现在火炮，火铳，管你来多少骑兵又能如何，还能打穿我方阵吗。
朱英想了想，回道：“行，既然将士想战，那就战吧。”
没见过血的兵，可不是合格的兵。
目前大明很多老兵都已经开始退役了，取而代之是更加年轻的新兵。
这些新兵目前按照最新的操练方式，不说顿顿吃肉，至少每天都有荤腥。
哪怕并非战时，也是两天一练。
京师周边地区的更狠，顿顿吃肉，每日操练。
感情都是憋着一股子劲。
那就给你们机会。
……
当茹瑺来到五军都督府的时候。
立即就被七八个都督围住。
“茹尚书，太孙殿下那边怎么说的，有没有答应我们出兵的事情啊。”
“茹尚书，你可是要得帮我们美言几句啊，咱们这些日子可算是憋坏了，咱们大明的兵这么威，怎么还能找北元去借兵呢，这岂不是瞧不上咱。”
“茹尚书，太孙殿下那边到底是怎么答复的，不会不让我们出兵吧。”
“茹尚书……”
“茹尚书……”
“茹尚书你倒是说句话啊，痛快点，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可别像个娘们这般磨磨唧唧的，拿我们寻开心是吧。”
茹瑺嘴巴微张，眼珠子都瞪大了。
你他娘的，你们一个个七嘴八舌的，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吗，我这还没开口，就全部给你们说完了。
好歹先让我吱一声。
吱。
“行了，大伙别吵吵了，听茹尚书说。”一人大喊道。
众都督这才停下。
茹瑺对这些武夫当真没半点脾气，也懒得跟他们呛了，有辱斯文。
当下开口道：“诸位将军的意思，我已经上奏给太孙殿下了，太孙殿下目前是同意了，诸位耐心等着兵部的调令吧。”
众都督听完，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他娘的，终于能打仗了，天天逛青楼，老子腰子都要废掉了，这回可得好生出去干他一仗。”
“此番也不知道太孙要派多少兵去，我可跟你们说，可别跟我抢哦，我是必然要去的。”
“滚犊子，这次老子必须去，你们谁来都不好使。”
众都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骂骂咧咧的散了开来，心思都在打仗上了，对于茹瑺直接就这么给忘记了。
茹瑺愣愣的看着这些个都督就一个个远走，完全没管自己。
粗鄙的武夫，鄙人不跟尔等一般见识。
茹瑺眼中幽怨。
先前一个个求爷爷告奶奶的，现在事办成了，拍拍屁股就走人，真是……有辱斯文。
茹瑺倒也没有愤恨的意思。
他作为兵部尚书，这些年主要就是跟五军都督府打交道。
在先前，五军都督府强势的时候，也没怎么说要针对他。
即便是五军都督府权力不在了，他也没有趁机踩上一脚的意思。
反而这次几个都督请他帮忙去找太孙说两句好话，茹瑺直接就应下了。
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是总管大明兵权的两大机构。
没有任何上位者希望看到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关系好，哪怕是如今兵权都被太孙殿下把持。
方才这些都督在事了后直接走人，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亦是为了茹瑺好。
毕竟茹瑺这才刚帮忙说话，很容易给上位一种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相互勾结的感觉。
武夫嘛，粗鄙些，总是让人更放心。
……
乾清宫。
朱元璋哈哈笑道：“这些个武夫，人家茹瑺好歹是帮他们传话求情，结果还给人凉在那里了。”
“咱跟他们说了好多次，要多读书，懂礼节，一个个答应得好，转头就跑青楼去了。”
“大孙呐，咱看你给他们的俸禄还是太多了，这再上马，软手软脚的，还能去打仗呐。”
五军都督府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通过锦衣卫传达到了朱元璋这里。
即便是大孙掌控了大明大半的兵权，在军中的威信日益浓厚，朱元璋也没有半点松懈对于五军都督府的监视。
他也知道，这些个左右都督如此作态，就是演给他看的，不过老朱不在意。
知道避嫌就好。
如果连这些谱都没有，那才是真的要注意了。
朱英说道：“既然想打，那就给他们打，正好是把新兵练练，爷爷觉得，此番我们派兵多少过去。”
朱元璋略微沉思。
在这样的战事上，显然朱元璋要比朱英厉害多了。
尤其是全局观上。
毕竟老朱可是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南自北，由东到西，大半个江山都干遍了。
别看曾经徐达，常遇春那般厉害。
还有那一个个开国功臣如此凶悍。
在这背后是朱元璋的运筹帷幄。
老爷子没说话，朱英就静静的等着。
半晌后，朱元璋才说道：“此番帖木儿进犯吐蕃，一方面是因为李景隆在北印度的关系，然而其中更深的缘由，怕是想依此试探我大明情况。”
“吐蕃地域辽阔，势力错综复杂，然这对于帖木儿来说没有丝毫影响，他根本不管这些，直接让军队抢掠即可，甚至于屠城。”
“当年平定江山后，吐蕃那边咱也是想纳入大明之内，不过其多数土著尤为排外，加上吐蕃地广人稀，治理起来难度极大，因此咱就派了使臣过去。”
“携破灭蒙元之威，这些土著也算是识相，都接受了咱的册封，也算是臣服于咱了。”
“现在帖木儿这情况，对于咱来说是个机会，想必现在的吐蕃正是一片混乱，各自应接不暇，乌斯藏八百里加急的情报过来，比之这些吐蕃土著要早一些，想来要不了多久，吐蕃那边就要来一堆使臣求咱了。”
“骑兵能遏制帖木儿，但咱并不是很看好能够大胜，这些草原蛮子一个个也是墙头草之流，不会拼死而战。”
“这是个机会，咱想整兵三十万，直入吐蕃境内，形成如边关般的防御长线，打造重镇屯兵，大孙意下如何。”
很明显，朱元璋是想借此机会，形成对吐蕃的直接统治。
在此前，朱元璋不想把吐蕃纳入到大明境内的最大原因，是因为吐蕃太穷了，哪怕是打下来，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是要给大明国库增加负担。
那时的国库，本来就很是紧张，偶尔来个天灾饥荒啥的，都难以维持。
彼一时，此一时。
如今的国库给了老朱很大底气，恰好是将士们想得军功，希望开战。
便也可收了吐蕃。
朱英想了想回道：“孙儿觉得可以，三十万兵，也能很好的占据许多吐蕃重城了。”
“这帖木儿，放着西方不打，反而跑过来想打咱们大明，看来是想恢复曾经成吉思汗的荣光，甚至是想做第二天可汗。”
“前些日子我得到消息，乌斯藏那边援助德里苏丹的副指挥使，从德里苏丹带了数千的禁卫军回来，并且还有德里苏丹的小王子。”
“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们完全可以扶持这小王子，从而让德里苏丹乱起来。”
“现在德里苏丹战争刚刚结束，必然还有许多人心向图格鲁克王朝，我们完全可以给他们提供钱粮，让他们在后方骚乱。”
汪进义在德里苏丹的事情，自然是回到乌斯藏指挥司后，就传信来了京师。
按照原本的情况，汪进义应该是带着德里苏丹那不满十岁的八王子来到京师，相当于政治庇护的概念。
同时也能在文化上进行对其八王子的教导，就像是当年的北元皇帝一样。
不过对于德里苏丹国，朱英并无太多想法。
哪怕是大明赶走了帖木儿，扶持图格鲁克王朝复辟，也没太大意义。
朱英不想把太多的精力放在陆地上。
未来的方向，必然是大海航时代，德里苏丹这样的内陆国对于大明来说犹如鸡肋。
如今大明也准备派兵过去，还不如让这小王子在吐蕃那边当个吉祥物，给目前德里苏丹国内百姓一些推翻帖木儿暴政的精神信仰。
依照帖木儿的性格，现在德里苏丹国的百姓必然是生活于水深火热中。
朱元璋点点头：“就按照这意思办吧。”
对于大孙的安排，朱元璋倒没多大的看法。
其实对于帖木儿这样的狠人来说，后方起义暴动的事情，还真不算啥大事。
现在帖木儿残暴统治这么多地区，靠的就是屠杀政策。
但凡发现任何地区起义暴动，直接就是全部屠杀殆尽，真就是个斩草除根。
搞得现在北印度那边都不敢起义暴动了，生怕一不小心全给屠了。

第七百零三章：想出战的徐辉祖
中山王府。
“魏国公，此番请战茹尚书说太孙殿下那里应了，这边只要魏国公稍微发力，必然可以担当这领军统帅。”
“现在凉国公去了真腊给太孙殿下办事，还不知道要多久才回来，如今咱们五军都督府，唯魏国公您马首是瞻了。”
朱寿，洪武二十年封舳舻侯，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历史上受蓝玉案牵连至死，不过现在因为朱英的关系自然还活得好好的。
此刻在中山王府对着魏国公徐辉祖劝说道。
徐辉祖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自然是朱寿的直属上司。
身高八尺五寸的徐辉祖闻言，微微摇头道：“我哪里能跟凉国公相比，不过这去吐蕃，确实可以争取一番。”
“只是你也知道，如今太孙殿下的军事学院人才辈出，也不见得会选择于我。”
徐辉祖自然是想去的，他的爵位世袭而来，功劳太少不足以服众。
能当上中军都督府左都督，那也是受了先父门荫。
除了练兵这块有点履历，唯一称得上功劳的，也就是燕王府的阿鲁帖木儿别有所图，被他抓捕诛杀了。
五军都督府大权旁落，跟以往大不相同，除开蓝玉跟太孙熟稔外，其余人就相差很大了。
“魏国公可别说这话，谁不知道如今太孙殿下极为宠亲锦妃，还为太孙诞下一子，只要锦妃开口，这统领之位谁还能争。”朱寿笑着说道。
徐辉祖微微点头。
对于自家妹妹能够嫁给太孙，一直都是整个徐府的骄傲。
如今的徐府，可谓是大明的顶级勋贵家族，真正的皇亲国戚。
大姐徐仪华嫁于燕王，二妹为代王妃。
而对于徐府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三妹徐妙锦，虽说是太孙侧妃，但就地位而言，远高于大姐，二妹。
太孙殿下的权势太高了，在许多方面，甚至已经超过了陛下，才会给人这样的感受。
“行了，此事我自会想办法的，如若能去，自当带上朱佥事。”徐辉祖承诺道。
朱寿闻言大喜，起身拱手道：“先行谢过魏国公。”
院子里。
待朱寿离开后，屋子里走出一人，身穿丝绸长袍，正是徐辉祖二弟徐膺绪。
“大哥，那吐蕃又远又偏，累死个人，何必去遭这个罪，待在京师享受一番不好吗。”
徐膺绪走到院内的凉亭里，端起茶水喝了口说道。
先前他一直都在屋子里偷听。
徐辉祖摇头道：“今日不同往日，咱们徐府看上去极为尊贵，可实际上什么情况，你大致心里已经清楚。”
“太孙执掌兵权，改革军政，自京师军事学院成立后，威严更甚，无人敢不听从。”
“现在的五军都督府，位置已然极为尴尬，上不可上，下不能下。”
“本来按照曾经陛下定下的规矩，你这尚宝司卿的位置也要往上提一提，在五军都督府干个都督佥事不成问题。”
“然如今我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尚未满员，可吏部那边完全就没有要通过的意思。”
“原以为三妹嫁给太孙殿下后会有所好转，然实际却未有任何变化。”
尚宝司卿掌宝玺、符牌、印章，正五品官。
对于普通人来说自然遥不可及，是真正的大官，但对于徐府来说算不得什么，更别说徐府自中山王徐达，也算是将门，贵为徐家二少，却干了这算闲职的文官叫怎么回事。
徐膺绪倒是不在乎。
“我觉得尚宝司卿挺好的，平日里也没啥多少事情，清闲得很，平日里喝喝小酒，听听小曲，很舒服呀。”
“大哥，其实我觉得有时候是你想太多了，咱们徐府一家谁不给三分薄面，还要去争那些干嘛。”
“不统兵也是个好事，至少不会引起忌惮。”
徐辉祖摇摇头：“这跟忌惮没有关系，看似我徐府得莫大恩宠，然而实际上已经逐渐边缘化。”
“父亲留下的门荫已经逐步殆尽，若是我徐府再无军功，则只会留下魏国公这么个空名头。”
“不要觉得有世袭就能如何，如若我徐府对于朝廷无有作用，那国公的名头只会让太孙觉得是个蛀虫，空耗官粮。”
“前些日子传言有言官提出，要削减亲王勋贵俸禄，你当以为是空穴来风吗。”
徐膺绪不由回道：“这件事不是被陛下呵斥驳回了吗。”
徐辉祖看自家二弟很是无奈，只得讲述道：“那些言官，自从禁止风闻奏事后，现在安分了不少。”
“可即便在最嚣张的时候，哪里会对这俸禄之事有说法，都不是傻子，怎会平白无故得罪人，还捞不得半点名声。”
徐膺绪睁大：“大哥，你的意思是说，这事后边是……”
徐辉祖摆摆手：“心里知晓就行，不必说出来。”
“正是由于这件事，我才有所担忧。”
徐辉祖脑海中清晰记得，朝会上那言官出列，详细的列出各家勋贵，亲王俸禄，加起来每月足以有十数万贯之多，一年便是近两百万贯。
这可比整个大明的臣子加在一起还要多。
之所以有这么高，当然跟太孙的俸禄改制有关。
单独某个亲王，亦或是某个勋贵来说不算高，可加在一起就有些惊人了。
其实俸禄这块不算什么，如果朝廷只是俸禄这块降低，谁都不会在乎。
在此前，徐府的魏国公俸禄为五千石，也是国公中最高的，这自然是因为徐达功劳的缘故。
俸禄改制后，折合宝钞两万五千贯，不再发放大米，丝绸这些。
然而这些都是小钱。
大头在于田产，房产。
即便是前些年因为太孙的关系，上交了不少田产，现在徐府下边至少还有良田近千亩。
房产那就更多了。
如今只说在京师店铺的租金，每月就能收取到上万贯宝钞，还不论徐府所参与的经营买卖，这方面更多。
即便是啥事都不干，徐府保守估计每年进项都有近百万贯。
之所以这么高，自然还是因大明现如今的发展有关。
可徐辉祖很清楚，这些可以说都是权力的附属品。
国公是名头，真正的权力在于他的中军都督府左都督。
虽说没以前那么威风，但也只是体现在太孙那里，比起其他官员来说，完全不是同一档次。
至少这让徐辉祖不虚各部尚书。
这一代自然没问题，可下一代呢。
太孙殿下如今的行为，没陛下那么狠，但也是钝刀子割肉。
让勋贵们的钱多了，权少了。
不管是其他勋贵还是徐府，若对朝廷没了建树，那跟吃空饷有啥区别，还能守得住这滔天财富吗。
历史上，当勋贵家族没落后，财富被他人吞噬，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徐膺绪可以无所谓，但徐辉祖作为徐府现在的带头人，考虑的地方自然多些。
“我明日入宫见三妹，请求吐蕃之事。”徐辉祖语气肯定说道。
徐膺绪双手一摊：“大哥你决定就好。”
徐辉祖看了看这不成器的二弟，颇有些无奈。
四弟徐增寿随燕王朱棣去了倭国，估计这跟分家差不多的意思，往后若是没有特别的许可，大概是很难回来一趟。
不过也好，至少徐家在倭国也能开枝散叶。
……
帖木儿进军吐蕃的事情，已经上了京师邸报。
大多数百姓对于吐蕃并没有多大的概念，只知道特别远。
至于帖木儿是谁，那就更加不知晓了。
但这并不妨碍百姓们的愤怒之心。
各酒馆茶楼议论纷纷。
“哪里来的小瘪三，竟敢犯我大明，是马尿喝多了不知爹是谁吧。”
“估计是穷疯了，跟曾经的草原蛮子一样，想来大明打秋风，不过话说回来，吐蕃是哪啊，我怎么之前好似未曾听说过咱大明有这地方。”
“吐蕃可不小，听说比咱们大明任何个布政司都要大，不过地方穷得很，与云南差不多，都是些土蛮子。”
“可别小瞧了，邸报上说了，要整兵三十万呢，还要请北元出兵，估计是场大战。”
如果是从前，听到打仗的消息，百姓们自然肯定会非常的惊慌。
因为这意味着要服兵役。
但是现在就完全不同了，对于现在的大明完全没有任何担心，甚至于帖木儿，吐蕃这些事情，会成为他们的饭后谈资。
哪怕是现在的娱乐活动已经比之前多了不少，但关心国家大事，依然是许多百姓们的喜好。
没有人会觉得，帖木儿进犯吐蕃，会对大明产生多大的影响。
尤其是京师现在，可谓是万国来臣，让百姓对大明有非常强的归属感，自豪感。
自然，虽说已经宣布了出兵，但实际上还是要等到明年开春。
现在已经是入冬了。
出兵是要看季节的，一般来说小战无所谓，大战则集中在春秋时节。
沙场秋点兵，便是有这般描述。
气候对于大军来说非常重要，更别提吐蕃那等地方，昼夜温差极大。
而且吐蕃还有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高原反应。
朱元璋曾经之所以不直接统治吐蕃，跟这高原反应有很大的关系。
当初的使臣进入到吐蕃后，就有许多人上吐下泻，恶心头晕极为严重。
这更不要说普通士兵了，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打仗，存活都是个问题。
三十万大军过去，也是个筛选。
实际上能有二十万兵不受影响就已经不错了，其余的基本上就充当后勤。
在这里头，乌斯藏的卫所将会是主力。
目前大军的统帅，将军这些人选还没有定下来，不过大致将会是以年轻将领为主。
上了年纪的，不适合去吐蕃。
皇宫里。
徐妙锦正在给朱英捏肩。
“说罢，是有什么事情。”朱英半躺着，眯着眼睛问道。
徐妙锦特意把宫女支开，自己亲自上手，朱英就知道肯定有事。
“哎呀，我就是想给你按按嘛，这些日子看你挺辛苦的。”徐妙锦撒娇着回道。
朱英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快些说吧，若是不说，可就不许说了。”
徐妙锦无奈，只得是说道：“好吧，昨日我大哥过来，想让我找你应下让他出战吐蕃的事情。”
朱英倒是没想到徐辉祖想去吐蕃，那可不是啥好地方。
“吐蕃遥远且艰辛，大舅子确定想去？这可不是啥好差事，你就没劝劝？”朱英问道。
徐妙锦说道：“我也想劝啊，可惜大哥应该是要去，我有什么办法。”
对于去吐蕃的人选，朱英倒是无所谓。
便道：“行，既然大舅子想去，那就去呗。”
徐妙锦也没想到朱英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昨日大哥可是跟她说了许多，尤其是关于徐府的，这让徐妙锦都觉得似乎朱英正在设计针对勋贵们。
现在看来，是不是大哥想太多？
“那我就替大哥谢谢你了，嘻嘻。”徐妙锦很高兴，不管怎么说大哥都是自己家人，现在能够得到太孙认可，当然是好事。
其实对于徐家，朱英还是有很多好感的。
只是徐辉祖也没想错，朱英是准备对勋贵阶层下手。
也不能说下手，只是想把他们的权力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削弱，尤其是在世袭这块。
世袭没问题，但只能是爵位，而不是权力。
现在资本萌芽已经逐渐开花，朱英不想大明内部再出现什么庞大的世家出来。
如果想要更多的东西，那就凭借自己的本事去外边取。
比如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类似的体系，这些自然没得问题。
最近朱英就想着，把大明目前的勋贵二代们，都赶到外边去。
比如南洋，或者是更远的地方。
这些话不能明说，现在大明经济繁荣，建设极快，尤其是京师，亦或是各地府城。
比起大明来，其他国家简直就是个蛮荒之地，目前多数勋贵，世家，都是派人去海上捞钱，实际上自家很少有嫡系子弟过去。
像是徐家，也就是徐增寿跟朱棣关系好，跑去了倭国。
如果把徐膺绪放到南洋，那么徐府对朝廷的影响就会减弱许多。
朱英突然想到，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把勋贵家的各个儿子们弄到海外去，本身在大明的影响力就减弱了。

第七百零四章：洪武三十二年
洪武三十二年，正月初一。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让朱英的神情有些恍惚。
说起来，这已经是他入京的第七个年头，也是来到大明的第十七年。
十七年，恍然如梦。
这已经是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原本应该出现的蓝玉案消失，这也让现在的大明在武将这块极为繁多。
蓝玉案中的一万五千多人，现在可以说几乎全都活了下来。
然而最大的改变，还是在朱元璋身上。
原本在马皇后，太子朱标的双重打击下，晚年的朱元璋变得癫狂，残暴。
但凡有不喜之处，动辄杀人。
这才是奉天殿群臣每每上朝都要留下遗言的关键。
再就是积累成疾了。
就劳模这块，历朝历代哪里有朱元璋这般拼命干活的。
比后世的996福报还要猛。
真就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就这样的搞法，别说是个老年人了，哪怕是年轻人，猝死的几率那也是直线升高。
不得不说老朱的身体素质，那真是极为硬朗。
就这么干，还能是历代皇帝中极为长寿的。
隐藏在这拼死干活之下的，还有凌晨那深深的痛苦。
马皇后是老朱一生挚爱，这就已经是非常强力的打击了。
而原本老朱对于大明未来，都寄托于太子朱标的身上，却就这么白发人送黑发人。
在这等伤心欲绝之下，只有拼命的处理政务，才能短暂的遗忘这等痛苦。
好在，朱英来了。
朱英的出现，无疑是变成了朱元璋的精神寄托，至于朱允炆，虽说血脉上确实是自己的孙子，可比起大孙来，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其实别说朱英被册封皇太孙，哪怕是正名都是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死了十年的皇长孙突然复活过来，谁信呐。
正常来说，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朱英是假冒的，都不会给他太孙的位置。
更别说这么荒唐的出现，大部分人闻言都感觉八成不可能。
长得像算是怎么回事，这天下长得像的多了去了。
理论上来说，朱英即便有所正名，顶多是给个藩王，算是特别的恩赐，毕竟这年头可没有亲子检测。
可朱英出现的时间点，太正确了。
这个时期的朱元璋，已经陷入了暴躁症中。
不仅仅是朝堂上，即便是皇宫里，整日都可谓是风声鹤唳。
或许哪个太监一点小事没做好，就会被盛怒的朱元璋直接处死，甚至是剥皮充草，亦或是活活打死。
此时的老朱，跟暴君已然没有了任何的区别。
多疑，猜忌，残暴的性子体现无疑，展现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可谁又有什么办法。
锦衣卫的监察之下，任何的风吹草动，只要是让老朱怀疑的，统统消灭。
人人自危都不足以形容朝堂皇宫之中。
在这样的环境下，可谓是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下。
这个时候，朱英出现了。
当朱英出现的时候，老朱的变化非常明显。
大臣们突然发现陛下最近不怎么杀人了，原本有些同僚必死的情况，也是变得正常惩戒。
宦官们发现一直阴沉着脸的陛下，开始有了笑容。
最大的改变在锦衣卫这里。
毕竟是直属机构，蒋瓛压力一直很大，要知道如果锦衣卫这边没完成陛下的吩咐，基本上就是个死。
而朱英出现后，完全就不同了。
即便是稍许些小事没办好，陛下都不会那么计较。
在这种情况下，蒋瓛还需要考虑啥，必须得维护太孙啊，管他真的假的，首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对的。
朱英的存在曝光后，大臣们完全没有要对着干的感觉。
先别说质疑会不会导致被剥皮充草，长孙的存在完全是自己性命的护生符啊。
宦官这块，就更加不用说了。
所以看似离奇死亡十年的皇长孙又冒出来这件事，所有人好像都有了相同的默契。
几个藩王更不用多说。
譬如朱樉，朱棡，朱棣这几个排行靠前的，在朱元璋面前就跟乖宝宝一样。
即便是心里有想法，至少在朱元璋生前不敢表露半分。
原以为或许朱元璋死后，就可以去质疑朱英的皇长孙身份。
可朱英的成长，太快了。
短短三年时间，就已经成为了庞然大物，后面声势更是压着整个大明。
到如今，哪怕是朱元璋真的驾崩了，各藩王也没有半点要反的心思。
现在的大明，他们已经看不懂了。
正是因为朱英对政务的处理办法，垂拱而治，权力下放，让朱元璋有了精神寄托的同时，也不需要那么去拼老命做事了。
再加上朱英大力发展医学，给朱元璋搞保健养身，原本有些损耗的身体，也慢慢恢复过来。
就朱元璋这身体底子，不说一定能活到百岁，至少目前看不出有出事的可能。
正月初一的这天，朱英还是很忙的。
祭祖啊，设宴啊，皇宫里的流程还是很多的。
小文承今年也要满四岁了。
肥嘟嘟的小脸煞是可爱，学着大人模样向朱元璋讨要封红。
朱元璋这整天嘴巴就没合拢过，皱纹都要多笑出来几条。
大明的春节，随着经济的发展越发热闹。
不仅仅是大明，包括安南，占城，倭国，高丽，乃至于西域都受到了春节很大影响。
朝廷放假七天。
这是新的规矩，朱英特别提出来的。
这几日的时间里，朱英就一直陪着各个妃子游玩，放松放松。
……
倭国，九州岛。
目前这里已经成为四大藩王的直属领地，当然也要顺应大明的春节。
难得的，四大藩王也聚在了一起。
朱棣跟朱棡还是那么不对付，虽说目前在一些生意上有了联手，从前的间隙可没那么容易消散。
“老四啊，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四海商会你就是幕后的大股东吧，听说最近在国内损失可不小，名下的钱庄几乎全都破产了，被皇家钱庄给收购了，还影响到了其他买卖。”
朱棡哈哈大笑着，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调侃朱棣。
看到朱棣亏钱，比他自己赚大钱都要开心。
朱棣阴沉着脸：“我不好过，难道你就好过吗，你的钱庄不也同样没了。”
四大藩王在倭国这里捞了这么多的矿藏，自然财力大涨，各藩王都有投资钱庄的生意。
朱棡无所谓的说道：“我那小买卖，可跟你的大买卖比不了，亏了就亏了呗。”
很显然，在钱庄这个买卖上，朱棣的四海商会要比其他几位藩王大多了。
朱榑作为老七，见着三哥四哥争锋相对，顺手抓了把瓜子，就准备现场吃瓜。
心里还在琢磨着，这要是急了眼，会不会打起来。
动手的场面可不是没有，每次都看得那般舒爽。
倒是朱樉开口训斥道：“大过年的，莫坏了喜气。”
听着像是对着两人说，但朱樉的目光放在了老三身上，很明显这事是老三起的头。
朱樉可是诸王之长，多少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
朱棡见此笑笑也不再对着朱棣干，反正他目的已经达到了。
“好了，老四你也别往心里去，亏点就亏点，大家都亏了，不算多大的事。”
“咱们今年的关键，还是要放在吕宋那边。”
四王聚首，自然不只是为了过个春节，这其中还关乎到利益上。
朱樉接着说道：“吕氏现在已经发现了不少金矿，目前正在不断抓捕当地的土著进行开采，想来再过两月就能看到收益了。”
“前些日子听到汇报，在吕宋外已经看到不少咱大明的商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如果咱们进驻吕宋的事情被朝廷发现，大家应该都知道会是怎样。”
说到正事，几人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朱棣沉声道：“之所以出现商船，说到底还是因为香港岛的关系，我已经确认，是咱们的好大侄成立了一家叫做大明远洋贸易的商会，并把总部设立在香港岛上。”
“香港牙行那边出了问题，牵连到了我的人身上，目前已经无法掌控临近海域。”
“并且太孙安排了舰队前往马六甲，想来是要把守住西洋入口，但这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吕宋。”
“我们的船不能再扮成海盗，驱赶接近吕宋的商船，否则必然会引起大明水师的注意。”
几人点点头，认可了朱棣的说法。
朱樉看向朱棡问道：“吕宋目前的情况如何了。”
朱棡是最先派人上岛的，自然对吕宋的情况知晓更多。
朱棡皱眉道：“吕宋的土著对我们影响不大，最麻烦的就是苏禄苏丹国，他们手中也有火器，虽然不多，但依靠熟悉地利的优势，对我们掌控吕宋全境有很大的影响。”
“打败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可如果他们派人去京师求援，很难不暴露我们。”
“这个苏禄苏丹国是洪武二十三年新成立的，并非是当地土著，而是来自于苏门答腊的米南加保人。”
听到苏门答腊这个名字，几个藩王的脸色就不怎么好了。
苏门答腊位于马六甲附近，而现在大明水师正在前往马六甲。
苏禄苏丹国成立不到十年，必然跟苏门答腊的关系很是亲密。
这也就是说苏禄苏丹国在面对威胁的情况下，不说派人去大明京师，但绝对会跟苏门答腊借兵。
苏门答腊的动向，很难瞒过大明水师。
这最终将会暴露四大藩王驻兵吕宋之事。

第七百零五章：疯狂的悬赏
四藩王很是担心暴露关于吕宋的问题。
然而却不知道，这个问题早就不存在了。
“这几个小兔崽子，当真是越发胆子大了，从前出了京师，一个个本性就暴露无疑，现在都排跑到倭国了，越发是肆无忌惮。”
“还有老四这家伙，咱还以为就他最是听咱的话，原来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这四海商会，就是老四在背后捣鬼吧。”
华盖殿里，朱元璋看着手上的情报骂骂咧咧。
亏他还一直觉得除开老大外，几个儿子中就老四最听话，现在终于是把狐狸尾巴给露了出来。
朱英闻言，没有去接老爷子的话茬，转而说道；“没想到火绳枪散布得这么快，连这苏禄苏丹国都有如此多火铳了。”
四藩王以为自己派兵去吕宋的事情，朝廷这边并不知道，还特意走了关系，封锁海域。
可是他们忘记了个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朱英的京师军事学院。
即便是朱棣，曾经在草原军事基础见过类似的培训，也没能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大明军事学院结业的学子，基本上都流入了大卫所中。
受过专业的培训，即便是朱英从后世里照猫画虎的一些办法，那也不是如今这个时代可以比拟，毕竟这是时代的相差。
是以这些从军事学院结业的学子进入到军队中后，从各方面都很容易出彩。
在倭国，新生代的中层军官，几乎都跟大明军事学院或多或少有牵连。
哪怕不是直接结业的，那也是受过结业学子的操练。
思想教育，一直都是朱英特别在乎的地方，这股风气从军队的底层刮起。
站在藩王这个高度，自然很难感受得到。
但不可否认的是，目前四藩王派去吕宋的这些中层军官中，几乎有七成以上，都保持着对朱英的忠诚。
尤其是朱棡这里。
早起朱棡在倭国立足，靠的就是群英商会，渗透这可是朱英的拿手好戏。
当朱棡作为第一批派兵去吕宋的时候，朱英这里差不多同步收到了消息，包括金矿的发现。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知道了吕宋有金矿，朱英也不好下手。
毕竟大明是礼仪之邦，怎么能直接派兵去吕宋抢夺呢，本身挖矿也是个难题，这可是需要大量人手，从大明招人去，显然有些划不来。
而且这地方又遥远，愿意去的人估计不多。
四藩王的计划，可谓是正中下怀。
前期的资本积累，终归是要流血的，这黑手让四藩王去下，还不会影响到大明的名声，多好的事情。
自然就放之任之了。
终归大明现在的贸易顺产极大，四藩王手里的钱财再多，也只能是流入到大明的市场中来。
纵观整个亚洲地区，哪里的市场还能比得上大明，即便是如今南洋海贸的兴盛，那也是因为大明开海了。
不过海贸兴盛的同时，有利也有弊。
比如说，火绳枪。
火绳枪本身就有扩散的苗头，这个在去年朱英抵达占城的时候就发现了。
火铳这样的火器，本身随着蒙元，或者说蒙古帝国发展的时候，就已经是在全世界扩散开来。
甚至于在明初的时候，即便朱元璋注重火器，其他国家也并不是差得很多。
在跟安南的对抗中，安南的火器就表现出很多地方并不弱于大明。
如果不是有朱英的存在，对于火器的打造，改良，大明的火器在安南可能还会呈现出弱势的情况。
历史上朱棣派兵打安南的时候，确实在火器上并没有取得优势。
哪怕是后来发展出的神机营，也只能算是局部武装，哪有现在的大明火器兴盛。
如今的大明，火药司的分部早就已经在每个省建立火器工厂，大力出产火器。
只是这样，也导致更加容易泄密，火绳枪的建造方法，很快就被其他国家学了去。
主要火绳枪这个东西，本身就不存在什么设计壁垒。
大明目前几乎四成的军队已经装备了火绳枪，只需要拆分一下，就能了解火绳枪的结构并且复刻出来。
火药颗粒化也不算大秘密。
在重金的诱惑下，终归会有那么一些工匠成为汉奸。
大明的盘子这么大，不可能说面面俱到。
不过暂且来说，就数量和质量上，大明军队自然是装备最多。
“大孙最近经常跑科研司，要搞出那蒸汽铁甲船来，现在可是有了成效。”
朱元璋其实对那些小国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哪怕是说吕宋已经发现了金矿。
目前的大明国库已经不存在缺钱了，内帑除开所有开销后，每月还能有数百万的进账，朱元璋对于钱钞早就没了曾经那么多兴趣。
对于大孙描述的蒸汽铁甲船，能够不借助风力航行，尤为好奇。
朱英闻言，无奈说道：“现在卡住了，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造出来。”
朱元璋问道：“是哪方面出了问题，咱们大明现在如此多的人才，集思广益定能解决。”
朱英无奈道：“不是人的问题，是材料的问题，对于保温，隔热，密封这块，哪怕是用黄金融铸，效果也很差，就算是造出来了，航行所需要的石炭也太多了，并无太大意义。”
朱元璋想了想说道：“黄金不行，那就找点别的来试试，咱们大明地广物博，哪能被这个事情难住，即便是咱大明没有，也可去海外寻找。”
“李景隆不是去了西洋吗，再派个船队追上去，让他去找大孙所需要的东西。”
朱英微微沉默。
想要解决密封的问题，最主要的是橡胶，橡胶的作用不可替代，目前这玩意，哪怕是西洋也没有。
天然橡胶树，原产地好像是在南美吧。
如此遥远的距离，寻找起来简直是难如登天。
朱元璋好似是看穿了朱英的想法，开口道：“咱大明如今有兵两百万，天下除却仅限的几国，谁能与咱大明抗争，有些小国，或许数千上万人，就能轻易的灭国。”
“大孙无须顾忌太多，时间长点又如何，大不了多派遣些远征军出去即是。”
“只要这东西有，那么必然就能寻回来。”
朱元璋的话震耳发聋。
对呀。
我既然知道地方，为什么不能派人去找。
难道就因为太遥远吗？
大明跟南美之间，隔着偌大的太平洋。
以现在的航行手段，想要跨越重重大海去到南美，九死一生都不足以形容。
目前可行的有两个办法。
一是走陆地，自亚洲东北部经由白令海峡先行前往北美，然后一路南下，直抵南美，寻找橡胶树。
其次是派遣远洋舰队，顺着目前李景隆的方向一路前进，抵达欧洲，再从欧洲西班牙沿海出发，模仿哥伦布横渡大西洋，前往南美。
毕竟美洲大陆的发现，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从安全系数上来说，其实走白令海峡去北美，再到南美最为安全。
因为现在的美洲大陆没有形成强大的国家概念，还处于部落文明。
哪怕只是万人的远征军，都可以一路横推过去。
唯一的缺点就是时间上会比较久。
走哥伦布的路子，时间上会稍微短一些，毕竟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坐船，速度自然要快些，就是海上的风险不可计算。
既然两条路都行得通，那该怎么选择呢？
作为大明太孙的朱英表示，熊掌跟鱼我都要。
不管是陆地，海路，以目前大明的能力，自然是都可以走。
这个时候，朱英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赵元弘。
这个曾经让朱英极为欣赏的赵秀才，派遣到安南谋国的军师。
上次收到的信件里，说是已经在欧洲君士坦丁堡成为御前大臣，财政大臣。
这完全是极大的助力啊。
“大孙似乎有了方向？”朱元璋见到大孙沉思，开口问道。
朱英略微迟疑下后回道：“我在西域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这么一种树，叫做会哭泣的树，把它的树皮切开，就会流出乳白色的汁液，这种汁液不可食用，含有剧毒。”
“但凝固之后，会变得极为封闭，且受到冲击能够复原。”
“如果能够找到这种树，那么蒸汽铁甲船的问题就能够得到解决。”
微微停顿下，朱英补充道：“我是从一个流浪的老者嘴里听说，也不知是否真实，他说那树种植生长在非常炎热的地方，感觉更像个传奇故事。”
朱元璋思索一番问道：“他可说过此树在何处见过。”
朱英点点头：“说是在遥远的东方，是一个全新的大陆，从大明的东北方一直走，走过四季寒雪，跨过数个岛屿，便就是广袤大陆。”
“再一直南下，有着数丈高大树的森林，危险的河流，那里还处于远古部落的时代，野蛮丛生，甚至有以人为食的土著。”
朱元璋闻言眉头微皱，神情像是在回忆什么。
半晌才有些犹豫的开口说道：“或许，大孙遇到的这位老者所说之地，确有存在。”
朱英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老者自然是假的，但美洲大陆是真的，可老爷子怎么就这么说。
朱元璋解释道：“咱好读书，无论是正史野史皆看。”
朱英微微点头，这个他知道，即便是再忙的时候，朱元璋每天都会抽出一定的时间来读书。
就说现在的华盖殿，满墙满墙的全是书籍。
且这些书籍，大半朱元璋都是读过的，即便没读过的，以后也会会读。
所谓是活到老学到老，说起来简单，但朱元璋是真正做到了。
朱元璋继续道：“在民间野史中，有记载关于秦始皇寻海外仙丹之事。”
“其中最为出名的，自然是徐福。”
“然秦始皇何等人也，岂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徐福身上。除开徐福外，自然还有更多人派遣出去，寻仙问道，求取长生。”
“秦十五载而亡，然在西汉之初，却有这么一段记载，说是有数十人而归，为老秦人，他们说自己去了极其遥远的东方，历经数十年而归。”
“他们说去了东山经所在之地，看到了只存在于古籍中的犰狳，还有许多异兽。”
“此事仅记载于野史之中，并无人信，所著书者，也仅仅只是寥寥几笔。”
“可今日大孙言来，咱却觉得并非空穴来风。”
其实关于美洲大陆，在后世很多观点中，有觉得最早发现的并非是哥伦布，麦哲伦，而是中原，甚至是先秦之时。
比如山海经东山经的记载，比如象形文字等等。
当然，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这种可能并非是没有。
横渡太平洋不可能，但跨越白令海峡不算多大的难题，哪怕是普通的船也就两三天能跨过。
朱英也没想到老爷子如此博学，自己随便扯个幌子点美洲大陆，还真有些零星记载，更是被朱元璋读过。
“既古亦有之，大明当也可行，我想派遣一支远征军前往此地，寻那流泪的树。”
气氛都到这里了，朱英自然顺势开口。
朱元璋自然不反对，并再提醒道：“常言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既然此树如此重要，我大明亦可发布悬赏，寻求此树。”
朱英点点头，这确实也是个办法。
即便是瞎猫抓死耗子，也说不定真有一定的可能。
橡胶作用巨大。
如果真的能有橡胶树，那么大明如今的工业体系，将会进入到质的提升。
不仅是蒸汽机上。
比如车辆的轮胎，燧发枪的制作等各方面，都会呈现出巨大进步。
这足以让现在的大明工业迅速拉高，远超世界。
次日。
朱英就直接发布告示，通传天下。
悬赏宝钞一千万贯，亦或白银一千万两，寻哭泣之树。
若能有活种者进献大明，另封大明万户侯，赐京师府邸。
告示一出，满城震动。
因为这次的悬赏，不仅是在大明范围内，而是在‘全天下’内。
也就是说，不管是谁，任何民族，任何国家之人，都能得到这个封赏。
关于橡胶树的具体描述，也在告示中详细的写明了。
一千万两白银，另加大明万户侯，这样的赏赐，足以让所有人疯狂。

第七百零六章：十年远征
没有人会想到，为什么朝廷突然出来了这样一个告示。
寻树？
听起来就非常的不靠谱。
可那赏赐是真真切切的啊。
仅仅一天的时间，这个消息就在京师疯传，大街小巷里，全部都是在讨论这个。
一千万贯宝钞，外加万户侯的封赏。
这是直上青天。
那折算一千万两白银，基本上看了的都清楚，是为了方便外商。
很明显，这会泪流的树，应该是大明没有。
百姓们就看个热闹，真正沸腾的是参与到海商的家族，勋贵，以及在京师的万国商人。
也有那自以为是的，认为这世界上并不存在会流泪的树，听名字就感觉有些荒唐。
这天下怎么可能有树会流泪。
能到京师的万国海商，大多数大半辈子都在各国做买卖，真正的大商人，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树。
然而，当最新的京师邸报出炉的时候，记载了这上面的详细信息，就没有人怀疑这树是否真实存在了。
首先是树的来历。
这里朱英作了修改，为了让大家更有动力，便说自己在西域的时候，曾经见过这树的树干。
也并非是流浪汉了，而是一名老商人。
这树干是老商人最后的宝物。
再就是详细的介绍了树的情况。
剧毒，切开树皮后会流出许多乳白色的汁液，看上去就像流泪一样，所以称作会流泪的树。
此树据太孙回忆，当年那名老商人在四季炎热之地寻到，四周树木高涨茂密。
邸报上的详细描述一经出现，就迅速打破了不存在的流言。
都描述得这么清楚了，怎么可能是假的。
太孙殿下也不需要拿个假的树出来骗人。
关键是那大明万户侯，真香啊。
告示上比较简略，邸报上就很详细了。
首先这大明万户侯，是世袭啊！
而且是实权封侯。
在领了万户侯的爵位后，还会给个千户所的指挥权。
其次，就是府邸了。
这可不是什么空荡荡的府邸，其中仆从，侍女，朝廷会给全部配上。
再加上一千万贯宝钞，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邸报上还说了，不管是谁，只要能寻来此树，都给。
哪怕是三岁小二，照封不误。
这京师邸报，可是要宣发海外的，等于说朝廷的承诺，是给全世界。
如此之大的悬赏，可谓是古今未见，开天辟地头一遭。
最关键的是，此邸报将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通传大明全境。
朱英为了能搞到橡胶树，可谓是煞费苦心。
其实他最初想把价钱悬赏到一万万贯的。
不过还是朱元璋劝住了。
“若是太高，则就感觉没那么真实。”
在这方面，老朱是有经验的，比如当初的郭桓案。
朱英听完也觉得如此，所以就定下一千万贯的数。
世袭万户侯，啧啧，如果谁真的能给找到橡胶树过来，说实话，哪怕给个国公的位子，朱英都觉得划得来。
正月还没过完呢，大明沿海就有大量的船只已经开动起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谁慢了一些，这悬赏就会被人抢走了一样。
连朱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悬赏的出现，极大的促进了大航海的进程。
尤其是在开扩冒险上。
历史上的大航海，是欧洲为了寻求更多的利益，包括殖民，又称为探索时代。
而现在因为朱英寻树，给出巨大悬赏，所有的商队必然会因此走上开荒的道路。
悬赏可没有规定时间。
也就是说，不管过了多久，只要谁能找到此树，都可以得到赏赐。
为了保障寻树人的安全，朱英更是在邸报上说了，发现此树后不便带回者，大明可派遣船队护送随行保护。
连后顾之忧都省却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于此带来的，还有一系列连锁反应。
从前没投身海贸的大家族，现在开始纷纷加入其中，更是大面积招聘船员。
造船厂开始十二个时辰连轴转，更是有大量的造船厂开始兴建。
没办法，海船的订单已经爆炸，有些大的船厂，都已经排上三年的号了。
现在的造船技术本身就在大规模的上涨。
在此前，造一条海船全力开工的情况下，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这还是大型造船厂，比如江南造船厂才有的本事。
而朱英实行对工厂进行零部件加工，大大的提升了工厂效率，这就使得造船的速度得到提升，像是大型造船厂仅需两月不到就能造出来。
小型的一点的，三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了。
即便是这样，依旧是供不应求。
大明几乎有点钱的，现在都投身海贸之中，热情太高涨。
这样的情况，朱英虽有所预料，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高。
一千万贯宝钞，或许很多大家族都有，可世袭万户候啊，还实权封赏，这真是让人疯狂啊。
大明建国后，除了那批开国功臣，就很难有爵位的封锁了。
在最近这几年里，并非是没有战争，打倭国，打安南，那都是数十万的大战。
可即便如此，朝廷也并没有封赏出很多爵位，只是按功升职罢了，钱财的赏赐变多。
这也就意味着，往后爵位会变得更加艰难。
所以现在冒出的世袭万户侯，才如此动人心神。
况且对于很多家族来说，海贸的买卖本身就有钱赚，哪怕是找不到流泪树，亏本的可能也不大，如此自然无须多想，干就完了。
除此外，朱英通过兵部再次发布了一道令旨。
十年远征。
征召五万人，进行长达十年的远征，此次远征采取自愿报名的形式。
限制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下。
家中独子不可报名。
单单看这两条，别说五万人，有一万人报名那都算是不错的。
但是接下来的条件，就真的让人心动了。
但凡报名的士兵，每人安家费两百贯。
仅此一条，几乎大量的士兵心就开始跳动了。
在军队军饷改革前，士兵的地位极其低下，许多士兵甚至是罪犯充兵，完全没有自我。
此前也并非是以宝钞结算军饷，而是以粮食，比如大米，小麦，计算单位为石，升。
像是罪犯充军的这种，死了就死了，一了百了，朝廷也不追究你的罪行了，给收尸已经是仁至义尽。
对于很多士兵，其实给口吃的就不错了，尤其是在战乱的年代，哪里会存在什么当兵拿饷。
而正规军的话，其中区分为战兵，辅兵。
辅兵的待遇就很一般，两三石大米给家眷就行了，如果没有家眷的，自然就是到了指挥使手里，甚至有些明明有家眷的，也会被贪墨。
战兵的待遇就好很多，一般情况下指挥使不存在贪墨战兵的抚恤金，会上报朝廷送到其家眷手里。
当然，除开抚恤金外，军户体系也是个福利。
父死子承的军户体系，在得到抚恤金后，哪怕是未成年的儿子继承了军户的户籍，每月同样能够领取到一定的粮食，发财自然不可能，但饿死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现在朱英军队改制，待遇上自然提高了不少。
首先是军户体系的世袭被打破，这意味着哪怕父亲是军士，儿子也不必是军士。
其次就是钱粮。
现役军士的吃喝基本上由军队统一负责，除此之外再有月钱。
普通的辅兵，后勤兵，每月可得宝钞七贯，战兵十一贯，有官职的，比如说小旗，总旗，自然就会更多。
像是百户级别，每个月差不多有八九十贯钞了。
这也看地区而来，比如边疆地区还会有津贴，就会多一些。
对比起目前大明的经济情况，好像不怎么高，但士兵们都是包吃包住，其中包括军备全都涵盖在内，得到的月钱完全是能够全部存下来的。
出战的时候还会有战争补贴，立功还能封赏，在缴获足够的情况下，还可以分上一笔。
历朝历代的士兵都没有这个待遇，不能说不错，已经可以说相当高配了。
也就是朱英搞经济，让大明的国库富得流油，才敢这么玩，换做其他朝代，这样的军饷制度能够把国家直接拖垮。
其实关键还是在于对世家大族的打击，毕竟从前的朝代，这产出的钱粮，八成入了世家大族的口袋，朝廷跟百姓共分两成。
朝廷虽然收天下赋税，可还要承担饥荒，俸禄，赏赐，军饷，战争等一切开支，其中还会冒出大量贪官贪墨朝廷钱粮，所谓千里求官只为钱，是以多数朝代的朝廷自然就捉襟见肘了。
在抚恤金上，如今的大明可谓是很高。
起步就是五十贯钞，哪怕是后勤兵，辅兵，都是这个价码。
战兵的话就有八十贯。
如果是小旗，总旗，百户，自然更多。
所以朱英给出安家费两百贯，这等于提前给你发放数倍阵亡抚恤。
朱英很清楚，五万远征军自亚洲东北部，横跨白令海峡去往北美，再几乎横渡整个北美大陆，前往南美。
这其中的距离，估算至少都有四万里地左右。
哪怕是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一天五十里地，一年一万八千多里，也差不多需要三年的样子。
实际上肯定没这么快。
这跟后世的长征不同，并不需要应对战争，亚洲东北部几乎都是无人区，即便有些小部落，哪里敢于招惹五万大军，怕是周边所有部落加起来，也就几千口人。
唯一需要面对担心的，就是恶劣的自然环境了，所以朱英才会选择三十五岁以下的士兵。
年轻点，身体素质自然要好些。
这不是征战，主要还是看个耐力。
即便是横跨了白令海峡，抵达了北美，朱英也不担心。
部落怎么跟大明的正规军打，完全没在一个层次，这可是五万兵啊。
当实际上肯定不会说有五万兵，在战兵这块，能有个两万已经顶天了，其余大半都是辅兵，包括随军的医师，还有各方面的人才。
即便是这样，那也能够在整个美洲大陆横行霸道了。
当然，远征军并非是为了抢地盘的，他们的目的是寻树，散播大明文明，宣扬大明威严，自然还是要友好交流为主。
是以恶劣的自然环境，比如亚洲东北部几乎被冰雪覆盖，行军速度自然会更加缓慢。
之所以选择五万兵，而不是十万甚至更多，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毕竟其中需要大量的吃食，尤其是在进入北美之前，亚洲东北部这块。
粮食携带自然会有限制，总不能说带个一年的粮食行军，这很不现实，只能是路上边走，边收集粮食了。
所以随军的伙夫，也是个关键。
这么算下来，能够五年抵达南美，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即便是熟了路再走一次，估计也要差不多五年才能回来。
十年远征，真就是半点水分都不掺。
实际上，朱英觉得哪怕是顺利的情况下，估计也要十二三年才行，甚至是十五年。
最快的情况，当然就是这五万远征军全军覆没了。
两百贯钞是基础士兵的军饷，实际上加上各军官，其中还有医师这些算起来，至少也是三千万贯起步了。
除开安家费，朱英还给出特别待遇，但凡能够完成任务回到大明的，所有人员连升三级，并且还能补上所有军饷。
十年军饷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哪怕是十贯钞，一年也有一百二十贯，十年就是一千二百贯。
不过安家费也就是抚恤金已经给了，这补的军饷只能是活着回来的才能领。
军功上。
普通士兵直接越过试小旗，变成小旗官。
而总旗就能越过试百户变成百户了。
像是指挥使这类的，除了官职上的，还能封赏爵位。
综上所有待遇，只是听听，真就是诱人。
这其中，尤其是对于刚入伍的新兵来说，则更加诱惑。
当兵哪能怕死呢，况且没有人觉得会有什么国家敢于跟大明作对，不就是行军吗，只要能活着回来，官职，钱财，名誉，全都有了。
自然，朱英在发布令旨的时候，可没有说过要去哪里，多数的士兵也不知道，将会遇到多么恶劣的自然环境。
其实朱英不发布这个令旨，哪怕是直接发布军令，也同样没有区别，只是他自己知道这其中的难度，所以才会给下如此丰厚的赏赐。
毕竟开出的悬赏都已经是千万贯宝钞了，还有世袭万户侯，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事实上，这支五万人的远征军，才是朱英觉得最有可能找到橡胶树的。
令旨在军中的发布的时候，就已经沸腾。
其实哪怕没有明说，大部分人都能猜到，这次的十年远征军，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先前邸报上那流泪树。
普通的军事行动，怎么可能会有十年这么久，也不可能给出这么高的赏赐。
但不管多大难度，就目前给出的这些封赏，就让士兵们踊跃报名。

第七百零七章：史上最强学霸
朱英不得不承认，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士兵们的热情程度。
仅仅在军中发布令旨的第七天，京师及周边地区，就已经收到了十万的报名数目。
这还是已经送达京宫中的名单，实际上正在报名的更多。
关键是，朱英这令旨，是面向整个大明所有军士啊。
消息都没还没能传开呢。
大明如今有多少兵？
在进行更新换代，老兵退伍的政策下，依旧招收了更多的新兵。
除开去了倭国，安南外。
目前大明在籍的士兵，依旧有一百七十万之多。
在这其中，符合非独子，三十万岁以下两强制条件的，至少都有五十万了。
最主要的是，这次招收的五万人，大部分都是辅兵。
朱英跟普通士兵的差距在于。
朱英很清楚这路上会遇到多么大的危险，五万人远征，或许能够回来的只有数千，甚至于全军覆没，死亡率极高。
可对于士兵，乃至于军官来说，哪有这么多的想法。
行军十年，啥都有了，傻子才不去。
这可是明晃晃的奖赏啊。
哪怕是最底层的士兵，总计都能拿到将近两千贯的宝钞，还能跨越阶层，回来就是军官，这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样了。
还不报名，更待何时。
而对于原本就是军官的来说，诱惑力也绝对足够，连升三级，这是在大明干十年能达到的吗。
政绩考核制度，可不仅仅在文官，军队里也开始大量推行了。
军功不够的情况下，升职几乎是个巨大的难题，现在的大明想要获得军功更难了，就算有战争的出现，也不见得自己能够上。
那还想啥，报名啊。
因为此事，兵部尚书茹瑺都只能跑到坤宁宫来跟朱英诉苦。
“殿下，现在报名的人太多了，这里头还有不少托关系来找臣，想要加入到远征军中的，此事仅仅不过数日，就已如此现象，若是等到全国传开，怕是筛选都是个大问题啊。”
朱英有些无语。
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想了想说道：“君无戏言，既已下了令旨，当然不可能说现在就截止报名。”
“如此也算不错，先收集名册吧。”
茹瑺只能苦笑着躬身作揖：“遵令旨。”
朱英这个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才能有些不够用了。
最近两天，他一直让叶月清陪在身边画图。
画的自然是部分区域的世界地图，尤其是亚洲东北部到美洲大陆这块。
朱英画画的水平堪忧，只能让叶月清代替。
前世的记忆虽说模糊，但大概的世界地图还是有的，只能是让叶月清不断的改善，调整比例琢磨出个大概来。
现在美洲大陆都没被发现呢，自然不会存在世界地图。
这个地图对于朱英，或者说远征军来说非常的重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障行军的方向正确。
对于长达五年的探索队伍来说，有时候坚定的目标方向，是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还有在迷路这块。
毕竟这是一条没有向导的路线，要保障路线方向的正确性，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尽可能的把地图画得详细些，远征军的成功率自然会提高不少。
朱英想去找老爷子商量下关于远征军的事情，却没想到这次竟然碰壁了。
抱着小文承玩耍的朱元璋，语重心长的说道：“大孙呐，咱知道你的才能，几乎是无人能及，可你不能把所有的问题，都揽在自己的身上解决。”
“一人的智慧是有穷尽的，不是任何事，都只能是咱爷俩出谋划策。”
“詹士府至如今，大孙也就任命了个狄玉森。”
“那狄玉森咱看了，确实办事还算不错，可他的才能主在破案之上，如今的詹士府，哪里还有辅佐储君的样子，天天都在跟刑部抢活了。”
“大孙要明白，詹士府的真正作用并非在于破案，而在于辅佐。”
一句惊醒梦中人。
朱英突然明白了自己的问题。
当上太孙之后，朱英政令通行，大肆改革。
朝堂早就被朱元璋肃清一空，成了老朱家的一言堂，加上兵权上的把控，朱英不管怎么去搞，都几乎很难说听到反对的声音。
对也好，错也罢，反正令旨下达，照做便是。
皇权对于臣权的压制，在朱英多次改革，并且大明国库，内帑，以及高产作物一片丰收的情况下，达到了皇权时代有史以来的巅峰。
而在朝堂之外，蒙元打破了世家大族的传承，越是大的世家，便越是受到的摧残更为严重。
大明开国后残存的小世家，也遇到了朱元璋这农民出身的重拳出击。
朱英有着远超当今时代的智慧，这智慧并非是他本身，而是来自于前世记忆的馈赠。
其实很多前世记忆里的政策，并不算太符合当下的情况，但偏偏他就通行了。
最大的弊端，其实是能否落地的问题。
然而朱元璋的个人威慑力太强，加上大明本就是个新创的朝代，开国堪堪二十多载，许多制度上的实行，也是在探索改进的基础上。
并且这些制度的制定，大部分都是以朱元璋个人的意思为主。
这就让朱英在加入后，实行的改革变得畅通无阻，哪怕是有些偏远地区阴奉阳违的，也不影响整个大明的大局变化。
朱元璋的统治力太恐怖了，其行为也真正的讲述了什么叫做把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赵匡胤那叫杯酒释兵权。
朱元璋直接就是斩草除根，剥皮充草。
别说是威胁，潜在威胁也给你干个那叫一个干干净净。
除了汤和的善终，可以说在开国功臣这一块，几乎九成九都死在了朱元璋的前面。
换做任何一个朝代，哪里有皇帝敢这么搞。
朱元璋这里，就一个字，杀。
别管你多少人，别管什么功勋，官职，爵位，杀！
没罪没关系，给你按个罪名就是了。
回家养老怎么行呢，这让咱如何放心，司马懿可是有前车之鉴呢，杀！
杀杀杀！杀出个朗朗乾坤，杀出个政令通行，杀出个皇权天下。
哪怕是杀神白起见了，那也得鞠躬作揖，自愧不如。
历来哪个朝代改革，变法，不是受到重重阻力。
明朝中后期，同样是如此。
但现在，哪有什么阻力可言，阻扰咱大孙变法？
杀！
不听大孙令旨，唱反调？
杀！
上到文武百官，国公尚书，下到州府知县，衙役吏员。
若有不从者，便就一杀了事。
在这样的背景情况下，朱英面对的大明，自然是最简单的难度。
反正搞不定的事情，交给老爷子就行。
朱元璋也简单，管你对错，杀了再说。
朱英的变法改革，朱元璋也是看着的，至于会不会对大明有动摇根基的影响，朱元璋表示无所谓，反正不听话的，杀了便是。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了，自然问题也没有了。
朱英飘了。
换作任何人他都得飘啊，怕不仅仅是飘，要直接上天哦。
朱英的飘在于，他对群臣的看不上。
从朱英变法改革的动作可以看出，基本上就是套个前世的模版，然后找老爷子商量细节，最后开始实施。
至于奉天殿上群臣讨论这个环节，就不存在了，直接宣布命令，你们按照章程来办事就行。
这也导致个问题，在朱英的身边，没有辅佐之人。
朱元璋前期的有的，胡惟庸，刘伯温等等大量开国功臣。
当然，现在都被弄死了，晚年的老朱也不需要这些辅佐之人。
他其实也安排了不少人给下两代，太子朱标就不用说了，最强阵容团，哪怕是朱允炆，也有黄子澄，方孝孺，齐泰这些。
朱英没有。
因为他是插队的太孙，朱元璋也来不及安排。
还没回过神来，朱英个人魅力就已经无敌了，各方面比自己干得还要好，尤其是经济这块。
是以现在朱英的身边，没有一个能臣，或者说近臣。
大臣们也想成为太孙的心腹啊。
哪怕是六部尚书，谁不想呢，可够不着啊。
太孙可是有着谪仙人的名号，在智慧这块，都只有听从令旨的份。
什么排忧解难，不存在啊。
人贵有自知之明，差距太大就只能乖乖听命令了。
这里头最大的问题，不是朱英的智慧，而是他站在时代巨人的肩膀上。
一是思想教育的不同，再者朱英也没给过别人机会。
朱元璋抱着小文承，看着大孙离开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宠溺。
而后对旁边的刘和吩咐道：“把咱准备的那个人，交由大孙去吧。”
刘和躬身道：“臣遵旨。”
乾清宫与坤宁宫只有一墙之隔。
回到坤宁宫的朱英屁股都还未坐热，刘和这边就带着陛下的推荐来了。
“礼部右侍郎，黄观？”
这是朱元璋推荐到詹士府的人选。
对于黄观，朱英印象不深，或者说对于整个礼部，也就那么点印象。
毕竟朱英的重心一直放在兵部，工部，乃至于户部。
吏部，刑部，礼部中，最没在乎的就是礼部了。
礼部尚书这位置都空缺了三年，没尚书的礼部也没啥影响。
礼部掌管文教礼仪以及部分对外事务。
主要负接待外宾，筹划典礼、办立学堂、科举考试等等。
相当于后世外交部、文化部和教育部的合体。
问题是朱英在办学堂，搞五年义务教育，因为礼部尚书空缺，等于是直接绕开礼部去办的。
在开学堂这块，大明军事学堂，包括其他的匠学堂，医学堂等等，也是如此。
太孙不按流程办事，礼部的臣工们还敢有多话不成？
即便是现在的礼部侍郎任亨泰，也是因为礼部尚书空缺太久不好，资历足够提拔上来的。
是以朱英对于礼部，回想起来几乎一片空白。
毕竟他跟老爷子两个人，是最不在乎礼仪约束的。
“殿下，这是黄侍郎的一些户籍文册。”
朱元璋大概是猜到了这样的情况，所以事先准备好了黄观的档案拿给大孙看。
朱英接过户籍文册查看起来，这里头详细的记载了黄观的升平。
只是一眼，朱英便就瞳孔一缩。
连中六元？什么鬼？
父亲是赘婿，好吧，没事了。
自隋朝正式推行科举制度以来，迄今已经实行了八百年。
科举考试是逐级而考的，分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殿试第一名，自然就是状元。
再往上，便就是连中三元，乡试、会试、殿试均为第一。
然黄观，开创了科举之先河，连中六元。
简单点说，就是自县试开始，每回科考，必拿第一。
朱英眨眨眼，有些无语。
感觉在这位面前，什么连中三元，都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间无。
八百年来独一份啊。
不对，哪怕是后五百年，都无人超越。
科举制度一千余年，自满清结束而废除。
六元者，总计一个半。
还有半个是满清钱棨。
为什么说半个。
比起黄观的一气呵成，钱棨就是坎坎坷坷了。
钱家是当地书香大户，在家学的熏陶下，小钱从小研习八股文章，专心这举子之业，十分刻苦用功，常常学到五更鸡鸣之时，少时，曾多次参加童生试，却已落榜告终，不弃不馁，撸起袖子，从头再来。
而后三十二岁，才得以秀才功名，中案首。
后边这才稍微顺利点，但到会元时，已经是奔着五十岁去了。
人生大半辈子，就这么蹉跎在科举之中。
黄观就完全不同了，连中六元是在洪武二十四年，而那一年，他才二十七岁。
即便是现在洪武三十二年，虚岁也才三十五，正是当打之年。
两人的区别在于，黄观是天赋，钱棨是努力。
“这等大才，为何迄今都默默无名。”朱英不由对刘和问道。
当然，这只是在朱英看来的默默无名。
就普通人，哪怕是黄观自己来看，那也是绝对宠爱了。
这可是礼部右侍郎，侍郎啊！
正三品的大官。
放在后世，相当于副部长级别了。
刘和听到这话，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后回道：“或许是陛下想要磨炼一下其性子。”
朱英微微点头。
老爷子就是这个不好，总是喜欢磨一下别人。
其实黄观在当今大明，尤其是文人圈子还是非常出名的，毕竟六首第一人，史无前例。
奈何朱英跟文人圈子完全不搭界。
毕竟他前世是大学生，大学生，懂的都懂。
什么锦绣文章，诗词歌赋，好吧，雅文这才刚弄明白没几年呢。
再者朱英对这些也搞不来。
作为太孙，稍微有点鉴赏水平就行了。
其次黄观，或者说许观，因为黄观的父亲是赘婿，入赘听起来简单，实际上是要改姓的。
洪武二十四年，才是许观的巅峰，闻名大明。
那个时候的朱英，还在漠北晃悠呢，本身边疆这边对于京师的消息就慢很多，知晓许观这人的，也就一些高层官员。
等朱英洪武二十五，因太子朱标薨逝而随朱棣来到京师的时候，自然没什么人谈论许观了。
一来经过一年的时间，热度下来了，再者是太子薨逝的事情，当然要比一个文人更加重要。
而许观确实是被朱元璋磨炼性子，放在礼部中，累官至于侍郎。
朱英眼睛都放光了。
这是超级学霸，不，无敌学神啊。
就这智商，朱英觉得比之爱因斯坦这些后世名人绝对是丝毫不差。
科举难度比之后世高考，有过之而不不及。
后世十年寒窗，参加高考，科举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五十岁中进十，都认为是年轻人了。
这跟知识无关，纯粹是难度的问题。
状元的年龄，平均都在三十岁了。
不是智商超高者，怎能摸到状元门。
起步就是天才。
至于连中三元，千年科举也才堪堪十七人，为天才中的天才，几乎人人自幼肩有神童之名。
而许观，洪武二十九年被准许恢复父姓，改名黄观的他。
用天才都不足以形容，智商堪称妖孽。
其实黄观不仅才学高，本身品行也是独一无二。
历史上的建文旧臣，他认为朱棣是造反乱臣贼子，在南京城破后自尽！
这些朱英并不知道。
毕竟他不是历史学家。
这等智商妖孽，还未发挥出自己的才能，就死在了皇权争夺上，当真是最为惋惜的事情。
朱英个人感觉，他的智商，已然超过爱因斯坦这等闻名科学家。
看完了黄观的档案后，朱英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直接对刘和下令旨：“即刻召礼部右侍郎黄观入宫面见。”

第七百零八章：被学霸统治的恐怖，国之栋梁
黄观，其实朱英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毕竟是正三品，且为礼部右侍郎。
不过还从未单独谈过话。
三十五岁的黄观看上去很是年轻，犹如二十多岁的样貌。
白白净净，相貌堂堂，身材挺拔。
留着山羊胡，打理得很是精致，眼神清澈有神，给人有一种很干净舒适的感觉。
朱英还是第一次认真的打量黄观。
从前基本上都是在金銮殿上，毕竟隔着十几米，本身也从未仔细瞧过他。
能够当上状元的，长相从来不会差。
毕竟在殿试这关，颜值也是个考核项目。
“臣黄观，拜见太孙殿下。”黄观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他不知道为何今日太孙殿下突然召见，毕竟先前太孙从未对礼部有什么看法，甚至连礼部都未去过。
六部中，现在唯独礼部最无发言权，先前尚书连空三年，后来太孙上位更是从未在乎过礼部。
黄观当然不会想到，朱英会是因为自己连中六元的关系，所以才召见自己。
在黄观看来，自己连中六元这样开历史先河的事情，不应该是每个人都知道吗。
奈何，朱英在今日之前，还真就不知道有黄观这么一号人物。
“免礼，赐座。”朱英吩咐道。
旁边的郭忠连忙亲自动手把准备好的椅子搬了过来。
先前刘和来的时候，郭忠在旁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太孙对于黄观必然是极其重视。
“谢殿下。”拱手作揖后，黄观半边屁股坐下，以示对太孙的尊敬，这也是臣子的礼节。
同时黄观的心也安定不少，上位赐座，通常代表着看好。
朱英也未藏着，作为太孙，他也没有需要顾忌的地方，当下直言道：“我听说黄侍郎自小神童，自童试到殿试，连中六元，自科举开创以来，当为八百年第一人。”
“我最是佩服读书人，不知黄侍郎在读书这块，可是有什么秘诀。”
黄观还真是没想到，自己连中六元的事情，太孙殿下不知道，虽未明说，但已然能猜出来。
“回禀殿下，臣自幼记性极佳，往往一篇文章读个一两次，便能轻易记住。”
朱英微微一顿，问道：“过目不忘？”
黄观直言道：“还未到这等程度，不过也已相差不大。”
好家伙，这话里带着几分谦虚，但已说明，这基本上就确定了。
过目不忘啊，神级天赋。
尤其是在读书这块。
这意味着在读书这块，尤其是四书五经，占据了太大优势。
当然，科举可不是仅仅在记忆力这块，灵活运用也是重要方向。
略微沉思后，朱英问道：“我考考你，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黄观连思索都未有，直接回道：“殿下这题出自于《孙子算经》，倒是臣占了便宜，此题已经看过，可用九章算术‘盈不足’立术，得雉二十三，兔十二。”
朱英不想问经义，目前的科举比较注重经义，能够连中六元，在这方面的才能必然是无人能及。
所以随口问了个算术题，毕竟算术在科举中并不会考，而黄观所在礼部，也不会有算术。
鸡兔同笼后世很是出名，因为后世注重算术，但在如今大明，看过算术经的官员都不多，搞明白四书五经已经是一辈子的事情了，哪里还有精力去研究别的。
仅此一问，显然黄观对于算术经极有研究。
什么呀，我为什么会想到去考他？
朱英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因为他实在是再想不出什么题目来。
简单的显得没水平，复杂的好似也没去探究过。
毕竟当太孙可不需要参加什么考试。
至于前世的题目。
好吧，他可是大学生，大学生嘛，懂的都懂。
索性就没必要纠结考核这方面了。
朱英直接问道：“关乎流泪树的事情，想来黄爱卿应该是有所耳闻吧。”
黄观点点头：“臣确有所闻。”
朱英继续道：“对于我下如此之大的封赏，黄爱卿如何看待。”
黄观闻言，心里有几分高兴。
两声爱卿，这说明太孙已经对自己颇为认可了。
黄观心里其实还是有着很大的抱负，本身就是臣子，而太孙亦是根红苗正的大明储君。
其实在朱英刚出现的时候，黄观就分析过朱英是否为真正的皇长孙，然而得到的结果，虽说有些离奇，但他确信。
尤其是这些年来，朱英掌控皇权后，对大明的变法改革，以及大明所产生的变化，早就让黄观在心里臣服。
对于太孙的问话，黄观觉得这应该还是在考校自己。
因此在心里组织了一番语言后回道：“流泪的树，必然是对于大明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前几日我听闻太孙令旨下达军中，要召集五万人进行十年远征，这说明太孙已然知晓了这树所在的位置。”
“十年，则以说明这地方应当是相当遥远。”
“殿下派遣了五万军，尽皆乃是以步兵为主，而非是大明水师，这表明流泪树所在之地，当可以步行的方式抵达，而殿下又悬赏千万宝钞，世袭万户候之位，更点明可换算成白银。”
“这意味着殿下认为那些外商或许有着极低会寻到此树，虽渺茫，殿下亦不想放弃。”
“臣年少时好读杂书，对于天下方圆有所涉猎，于洪武二十七年有幸观看过大明混一图，图内记载我大明地志外，其包含南洋，西洋等地。”
“殿下所寻之树，必然不在南洋，西洋之中，亦不在西域，吐蕃，乃至于东亚诸地，而当为一处未经发现之地。”
“若非如此，以我大明今日之强盛，国库之充盈，自可派遣大军前往，其所在之国，无有不从之理。”
“流泪树之名，这令臣不由想起山海经东山经描述，心下思量，殿下所需之军，以辅兵甚多，借之十年之久，只有东山经描述之地，方才有所可能。”
“因此臣推断，此地当在东海之涯，而北上东向尽头，当有一路可越东海，至于流泪树之所在。”
听到这里，朱英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高智商人才。
也就是说，黄观通过目前所得到的信息，已经推断出了美洲大陆的存在，并且还推断出了东北方向的白令海峡，已经越过整个东海。
如今所言之东海，指的就是太平洋。
这等抓寻蛛丝马迹的手段，跟后世的推理很是相像，也是现在刑部断案高手的学习方向。
而黄观是在礼部，并非是经常接触案件的分析和推理。
如果黄观以前参加过刑部的断案，肯定会有名头传来，朱英先前派遣狄玉森去詹士府，也了解过刑部的一些断案高手，可没有黄观的名字。
礼部右侍郎是正三品，但凡参与到断案中，必定会引起很大反响。
这意味着能够有这个推断，完全是黄观本身学识渊博，思路条理清晰。
这是个被严重低估的人才啊。
“很好，你的推断方向非常的正确，我曾经在西域的时候，遇到过的那名流浪商人，确有说过关于那美丽富饶之地的事情。”
“那是块广袤无垠的陆地，比之我大明还要更加的宽广，地大物博，常年不缺粮食，位于东海之涯。”
说到这里，朱英对旁边的郭忠吩咐道：“让月清带着制作的地图过来。”
略微停顿下，朱英起身补充道：“不必了。”
转头对黄观道：“你随我去书房吧。”
黄观起身作揖领命。
书房里，叶月清还在更改地图。
“臣礼部右侍郎黄观，拜见太孙妃娘娘。”黄观恭敬行礼道。
叶月清看到黄观过来，起身回道；“免礼。”
而后看向朱英：“殿下可是有了新的想法。”
朱英回道：“黄爱卿是不可多得的大才，这次我让他过来，是共同参谋关于远征军行兵之事。”
叶月清自然明白朱英的意思，万福后便就离开书房。
虽说她是太孙妃，但陛下早有谕旨，禁宫中女眷参与政事。
这条对于爷孙俩来说，当然没给当回事，叶月清离开是不想在臣子面前表现出来。
叶月清走后，朱英招呼黄观到案台边来一起看图。
“这是我根据那在西域的流浪商人所述，描绘的简略地图，其中自我大明极北之地，有询问过东海女真，确跟其中描述相差无几。”
朱英指着白令海峡说道：“这里，便就是那流浪商人所言渡过东海之处，两地相连极短，约不到百里。”
“此地莫看百里不到，然极其凶险，极北之地常年寒冬，冰雪覆盖，船只不可渡。”
“想要渡过此地，唯有等候冬季，海面冰封，而后步行而渡，至于美洲。”
说到美洲，朱英随口解释了一句：“佛经有四大部洲之说，我认其或可为东胜神洲之所在，又因那流浪商人言之美丽富饶之地，便就取名美洲。”
黄观没在名字上纠结，既然是太孙取名，美洲亦无不可。
心中思量一番后，黄观指向亚洲东北部说道：“东海之遥，如若无尽，我方陆地与之美洲，犹如首尾相连，必然概括半方东海。”
“臣观殿下所绘之图，以东海女真描述，西域流浪商回忆，当极为接近，个中大明所绘之比例，尤为接近混一图测绘。”
“方才臣在心中，以九章算术第 一 章方田，第 四 章少广，第 九 章勾股结合立术，推断所须之路当有万里之长。”
“越近极北，则越发天寒地动，冰雪覆盖，地广人稀，难以于大军补给。其中御寒，粮食问题，为此次远征之最。”
简单点说，就是黄观根据地图的大小，加上自己对地志的了解，以九章算术为基础，结合心算出了大明北部边境到白令海峡的大概直线距离。
学霸嘛，还是八百年来最强学霸，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朱英神色平静，好似并没有被其所动。
“没错，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辎重，行军时间过长，而此地无所补给，难以为续，所到海峡，还需等候冰封，将士们的吃食很难保障。”
听到太孙所言，黄观仔细的看了看地图，说道：“臣认为，或许可走水路，以海船护远征军先行，沿海而北上，至于不能进之地，再下船步行。”
“此可保存将士体力，亦能运送御寒之物。如若离得近些，不妨多派遣些人手，助力运送辎重，静待海面结冰而渡。”
朱英眨了眨眼。
好像自己最近几天一直思索的难题，就这么被解决掉了？
从方才过来到现在，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吧。
智商高，就可以如此肆意妄为吗？
说到底还是朱英钻牛角尖了，因为早先知道船只过不去，在心里下意识的就忽略掉了乘船的可能。
再便是历史上也好，后世也好，经常会讲述步行横渡白令海峡，兼之太平洋辽阔，现在的船完全没有渡过的可能，所以潜意识里就忽略了船队的作用。
其实最近朱英已经感觉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地方，或许再过个两天，就能想到用船来运送解决粮草的问题。
只是黄观的表现有些夸张了。
仅仅只是看上几眼，心中计算一番，不仅推断出了路程，还灵活的解决了粮草配送方案。
而且黄观在用词上也很讲究，完全没有自傲的体现，喧宾夺主的意思，照顾朱英作为太孙的颜面，充当解决问题的智囊。
然而这种感觉，让朱英有感受到前世考场里，自己面对试卷难题苦思冥想的时候，旁边的学霸洋洋洒洒一气呵成，而后起身交卷，最后还是满分。
至此，朱英算是感受到三国演义里，曹操为何要杀杨修了。
这种感觉确实不太好受。
还好，朱英并非是妒贤嫉能之人，对于黄观这等人才的出现，最多的还是惊喜。
就现在来说，朱英都有一种黄观同志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的领悟。
“继续说说，关于补给上的一些细节补充。”朱英显然已经掌握了黄观的用法。
黄观也没藏着，心下略微推算后，开始讲述起来。
五万大军需要多少粮草，船队应该是什么配比，往返需要的口粮。
然后到如若海面没有结冰的应对方案，结冰后遇到冰层锻炼，士兵落水的救援方式……
黄观讲得非常的细致，甚至连基本的数目都已经算了出来，好像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好了腹稿，现在只是复述一般。
这般连续讲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朱英自然是没怎么听的。
这些具体的事务，完全可以事后让黄观写个章程，然后丢给兵部去参考。
作为太孙，他就没必要去计较这些细致的地方了。

第七百零九章：你已经是成熟的黄观了
黄观去写章程了。
朱英干脆把礼部尚书礼部尚书任亨泰召过来，询问一番关于黄观的事情。
根据礼部尚书任亨泰的说法，黄观在礼部并没有体现得非常突出，交代的事情基本上都能办理妥当，但是礼部本来事情就不算多。
基本上都是礼仪上，或者是对外交上。
值得一提的是，黄观懂得的语言种类非常多。
基本上大明这边有驻守使臣的，黄观都能无障碍交流。
很多跟外臣打交道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由黄观在负责。
基于此，黄观跟大部分的外臣关系都比较好。
也就是说，黄观懂得数十门外语。
六边形人才啊。
还懂得韬光养晦。
朱英跟叶月清聊了下关于黄观的事情。
“我的詹士府现在名存实亡，除了有个三品詹士狄玉森在断案方面有些用外，其他的基本上一直都空缺在那里。”
“黄观这么个人才放在礼部确实有些浪费了，我有意把他调任到詹士府来，你觉得如何。”
叶月清回道：“黄观本身就是礼部右侍郎正三品，如若调任到詹士府来，自然不可能降低品级，狄玉森擅长断案，去年山西之事，导致刑部右侍郎身死，至今还是空缺，或可将狄玉森调任过去。”
朱英点点头：“便就如此安排吧。”
随后唤来秉笔太监郭忠，让他去吏部传达令旨。
按照如今大明吏部的官员升降，正五品往上的官，都需要朱元璋或者朱英确认才可以上位。
先前在刑部侍郎因山西的案子身死之后，本来应该立即选拔刑部侍郎的人选，但是朱英考虑到狄玉森虽是詹士府詹士，但一直都是在办案上发挥才能。
是以干脆就让狄玉森去负责刑部右侍郎原先负责的部分。
现在也算是全了其心意。
太孙令旨传达吏部后，吏部尚书詹徽自然不敢怠慢，迅速写下通传至于詹士府狄玉森手里。
詹士府中。
狄玉森接到吏部的通传，脸上神情带着几分尴尬。
秦立雪见此有些疑惑的问道：“夫君不是一直想在刑部办案吗，这番就任刑部右侍郎，同样也是正三品，为何见夫君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狄玉森摇头解释道：“这说明太孙殿下对于我的能力，已经有些看不上了，詹士府是辅佐太孙殿下的部门，其权力的大小无有定义，正常来说太孙殿下的权势越大，詹士府能够管辖的地方就越多。”
“我大明如今陛下跟太孙间毫无间隙，不同于历朝历代针锋相对之局面，陛下早已大放权于太孙，加上如今太孙的威慑，已与陛下无异。”
“水涨船高，这詹士府的权力，哪怕是六部尚书亦不能比。”
狄玉森在詹士府已经干了数年，比起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完全不同，在偌大权力的温养下，现在的狄玉森已经变得威严许多。
詹士府除开正三品詹士外，还有正四品少詹士一人，正六品府丞一人。
设左右春坊，司经局，主簿厅。
然而实际上狄玉森只是个光杆司令，他也不知道太孙是怎么想的，除开自己这个詹士，其他的全是空缺。
下属机构也就主簿厅人员满配，左右春坊，司经局里头，只有几个看守衙门的，搞清扫工作的吏员。
狄玉森知道自己位高权重，行事也比较小心。
因此除开介入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案件外，并没有过多干预其他部门。
现在被调走，实为明升暗降。
“我觉得这般也没什么不好，虽说在夫君看来是失了太孙殿下的宠幸，但这跟夫君的喜爱正好符合，也能让夫君的能力得到体现。”
“同样是正三品，咱们拿的俸禄也不会减少，只要夫君用心办事，我觉得如此也挺好。”
秦立雪并没有过多在乎，开口说道。
从解州下县平陆那等偏远之地，来到繁华的京师，秦立雪已经是非常的满足了。
虽说夫君的工作有所变动，但刑部右侍郎，那也是一等一的大官，在整个京师同样是位高权重，比之詹士府詹士或许差了一些，可对生活影响不大。
秦立雪觉得这样挺好，自家夫君的才能本来也就只在办案上，也不算枉费。
听到妻子的话，狄玉森愣了一下。
随后反应过来，苦笑道：“是我着相了，娘子你说得对。”
不得不承认，狄玉森这几年里感受到的权力太过于诱人，以至于本心有些动摇，在失去这权力的时候，心里感觉到非常惋惜和后悔。
现在想来，自己德不配位，除开办案外，根本无辅佐之能。
听吏部通传的人说，太孙殿下已经任命了新的詹士府詹士。
按照流程他还需要等着新詹士过来进行交接。
心中多少是有几分不服气的。
很明显，自己之所以调任刑部右侍郎，便是因为此人的关系。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有何等才能，被太孙殿下如此看重。
……
比起狄玉森来，黄观的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章程还未写完，吏部的调任文书就过来了。
听到是去詹士府当詹士，黄观并没有意外，不过眼里还是多了几分欣喜。
即便早前预料到，现在看到调任文书，终归是踏实下来。
心中也有几分感动，他估计这调任的事情，应该是在数日后，或许等自己章程交上去再确定下来。
没想到自己刚到礼部没多久，这调任文书就紧跟着过来了。
这说明太孙极为看重自己啊。
可以想象，自己前脚刚离开坤宁宫，太孙就传了令旨去吏部安排。
礼部右侍郎跟詹士府詹士品级虽说相同，可在权力上，完全是天壤之别。
这意味着自己往后，有了能够施展一身所学之地。
黄观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
狄玉森很快就打听到了新任詹士府詹士的人选。
虽说他已经调任刑部右侍郎，但在京师这些多年，人脉关系还是有的，这平调也没有贬低的意思，所有人都知道狄玉森的才能都体现在了办案上，如此也算人尽其用。
正三品的刑部右侍郎，在朝堂上都是一等一的大官，况且新任詹士府詹士又不是什么秘密，没多久就会在六部给事中通报。
“原来是六首状元黄观。”
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间无。
听到这个名字，哪怕是还未见到人，狄玉森已然是心服口服。
黄观的大名，在朱英那里不怎么知晓，可在文人的圈子里，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即便狄玉森在解州下县平陆，也能听到当年黄观连中六元的偌大名气。
自己蹉跎半生，也就堪堪过了童试，得了个秀才的名头。
然其黄观，连中六元一气呵成，那时仅仅二十七岁。
这可谓是顶级学霸和学渣的区别。
狄玉森是考科举常客，自然知道这里头的难度有多高，也更清楚连中六元是多么夸张。
在洪武二十四年的时候，说实话，狄玉森听到黄观连中六元的消息时，还觉得自己听错了，有些不敢相信。
待得到自己落榜的消息，自然知晓个中差距犹如皓月萤火。
……
在交接后，两天便就任职了新的官位。
比起权力的变化，两人的情况却是有所区别。
狄玉森这边是刑部常客，大家对其都非常熟悉，往前虽说介入到刑部办案中，但狄玉森并没有以权压人，因此入职刑部后，这边刑部的官员们自然为其举办了欢迎宴会。
刑部本就是个完善的办事机构，和詹士府的冷清不同，人数众多，宴会也是一片沸腾好不热闹。
反观黄观这边。
詹士府詹士权力虽大，但却是个光杆司令，上上下下大小猫两三只。
还是其下属部门主簿厅出面，想要宴请上峰办个宴会。
便是这还需要得到黄观的批准。
黄观是真没想到詹士府这等情况，当下也就拒绝了，便也上奏太孙，请求补充詹士府空缺人员。
朱英懒得去吏部找人，你已经是个三十五岁成熟的黄观，应该学会自己办事。
干脆就把选人的权力，直接下放给了黄观。
而后交代黄观，在远征军的详细章程写好之后，直接去找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商议调动跟钱粮事宜，待处理好后，最后上交自己审阅。
“比之黄观，狄玉森确实差了不少啊。”
朱英也有些感叹。
詹士府其实对他的辅佐作用确实不大，但是狄玉森在詹士府干了这些多年，却连成员机构都没有搭建完善。
可以说是谨小慎微，但从中也能看出，格局不够。
黄观则就不同，刚上任第一步就是把詹士府完善起来，说明是真的有想法，有干劲。
……
三品官员的调动，朱元璋这里自然也就收到了消息。
现在的朱元璋，除开正常看看政务外，基本上就是带娃了。
小文承已经三岁多了。
除开父亲和娘亲外，第三个叫的就是太爷爷。
那一声太爷爷哦，让朱元璋的心都化了。
小文承长得越发可爱，水汪汪的大眼睛，极其像叶月清。
肥嘟嘟的小嘴亲在朱元璋的脸颊上，这种感觉让朱元璋极其沉溺。
唯一让朱元璋比较苦恼的是，小文承有些挑食。
这也就导致已经三岁多的小文承，现在才二十斤出头。
不过也好，这样骑在肩膀上的时候，朱元璋也要轻松许多。
在皇宫里，侍卫和大臣们都能看到，这位三岁的皇长曾孙，肆无忌惮的骑在陛下的肩膀上。
陛下则抓着皇长曾孙的小脚丫，防止其颠倒。
后边刘和蒋瓛等一众人员紧张兮兮。
今年将满七十二岁的朱元璋，身体依旧硬朗得很，肩着小文承时常在宫里四处溜达。
朱英也有挺多个儿子的。
但能够得到朱元璋的宠溺的，也就小文承一人。
……
正月结束，皇宫里较为平静，但是就整个大明境内，甚至于海外诸地，已经是掀起了惊天巨浪。
大明太孙悬赏流泪树的消息，已经传至于安南，占城两地。
这里是最先接触到的。
所有的贵族，自然是疯狂了起来。
大明世袭万户侯啊。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对于南洋地区的这些贵族来说，大明万户候，那才是真正大贵族。
这还犹豫什么呢，找啊。
原本就处于沿海地带，造船业发达，虽说比之不上大明，但也处于第二档次。
更因为大明海禁解开，在海上寻找财富的人越发多了起来，因此海船的需求也就更大。
到如今已经是达到了个巅峰。
大明的商人突然发现，在南洋地区开设造船厂，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绝对是不愁订单跟售出的。
要说在造船技术上，大明说第一，谁还敢说第二啊。
最好的工匠跟技术，也并非是全部掌控在大明朝廷的手里，很多世家，尤其是最初搞走私海贸的那批人，他们的工匠与技术，比之朝廷可不会差。
朱英引导海贸经济以来，造船业兴盛发达，也有了更多的人加入其中，除开火器学堂外，匠学堂并没有限制毕业的学子强制进入到官府创办的造船厂。
朱英完全不担心这些靠着海贸买卖的世家，因为他们的根在大明。
倘若是离开大明，没有了大明的背景，又能产生多大的威胁呢。
况且现在的造船水平，其实总体来说并不存在很大差距，说到底还是在质量上。
只要制造出蒸汽铁甲船，那就能彻底的奠基大明领先世界的水平。
也只有在蒸汽机上，才会打破现在传承的造船技术，实现技术壁垒。
木质船的制造，其实已然经过上千年达到了瓶颈。
很快。
在占城地区，就有大明商人通过贿赂占城贵族，官员，占据了一大片领地，开办了新的造船厂。
为了取得大明支持，这第一批吃螃蟹的商人很是聪明，直接送了两成干股到大明吴王朱允炆的手里。
不得不说，在宋忠的带领下，朱允炆现在已经懂得了很多。
目前汉学堂在占城所有城池都有大量开设，占城的贵族们显然无法阻挡来自于大明的压力。

第七百一十章：内卷的黄观
二月二，龙抬头。
不得不承认黄观的能力全方面几乎很是出色。
仅仅只是三天的时间里，朱英就已经收到了一份完整的章程。
关于远征军的详细规划，乃至于军队的最优战兵辅兵配比，携带的粮食数量，包括水师的舰队船只种类配比等等，全部都详细的注明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以往这些事务的办理，一般是由朱英总负责，然后兵部，户部提供章程明细，最后由朱元璋过目，查漏补缺，提出参考意见，最后朱英敲定。
首先在时间上，至少是七日往上，到最后敲定的需要将近半月。
现在黄观有了詹士府的权力，相当于太孙门下行走，即便是六部尚书那也得重视。
所以黄观找兵部尚书茹瑺，户部尚书赵勉的时候，两人只能放下手中工作全力配合。
黄观也是个狠人，他非常清楚流泪树在太孙殿下的心中是多么重视，因此远征军极为紧要。
在此前，按照朱英的计划，是明年的冬季，也就是白令海峡的结冰期，远征军步行渡过。
但有了黄观提供的船队运输，这意味着今年年底的时候，远征军极有可能赶上白令海峡的结冰期。
早一天得到流泪树，那么就能早一天完成大明的蒸汽铁甲船。
所以一切的流程要尽可能的缩短并且加快。
于是黄观干脆就以太孙的名义，强行拉着茹瑺，赵勉加班，赶工完成章程详细。
连带着两个部门许多官员也跟着一起加班。
事关太孙重视，茹瑺和赵勉自然也不敢耽搁，只能是通知部门人员全员加班。
六部的衙门基本都紧挨着皇宫，而加班的情况下，宫内的光禄寺是可以提供官员饭食的。
好家伙，黄观的内卷行为，直接连带数个部门一起加班。
这在目前的大明，可是非常少见的情况。
即便是朱元璋先前每日处理大量的政务，除开一些紧要事务召见官员外，也很少会出现大量部门同时加班的情况下。
一般这样的情况只会出现在战时。
可怜茹瑺和赵勉，都已经是迈过知天命的门槛，五十来岁的人这么熬夜，着实是有些受不了。
三十五岁的黄观精力旺盛，直接主导整个会议。
其实在加班第二天就已经完成了章程详细，但为了查漏补缺，即便有着过目不忘本事的黄观，还是重新审核了三遍，修改了一些细微地方，这才上呈太孙审阅。
朱英拿到章程详细后，便就请老爷子一同审阅。
“这黄观本事不小啊，没想到咱还是低估了他。”
黄观是朱元璋钦点的状元，当然知晓其六首状元的名头是多么响亮。
而在当时，二十七岁的黄观年轻气盛，神童天才之名一路伴随。
朱元璋深知像是这样的人才，如果不加以好生雕琢，极有可能会废掉，心思也无法沉浸下来，学习更多的知识。
因此就放在了礼部。
一来以皇帝的视角就是驯化了。
持才傲物之人，最是不喜受规矩约束，而礼部作为礼仪之地，自然是规矩最为严格的地方。
加上礼部同时负重外交事宜，跟万国使臣打交道，也能学习到更多的知识。
不得不说，朱元璋在驭人的手段上，已然是登峰造极。
当初连中六元的黄观，确实有年少轻狂的感觉。
自认为天下才学一石，自己独占八斗，余二斗天下人共分。
而到了礼部后，性子慢慢被磨平了，心思也沉淀下来，在学习礼部的你规矩，礼仪的同时，还在学习万国文化，兼容并蓄，韬光养晦。
朱元璋也没有亏待他，部门虽然没有调任，但在品级上可是按照功劳升官。
实际上还是有宠亲的，否则像是黄观这样没有后台背景的普通人，怎么可能一路扶摇直上，只用了五年不到的时间，就担任正三品的大员。
“咱曾经把他放在户部历任了一年，也没觉得有多么的出色，没想到入了大孙门下，表现得如此优异。”
朱元璋看着手中三天时间弄出来的章程，颇有些赞叹的说道。
其实也不怪黄观在户部表现平淡。
黄观在户部的时候是洪武二十八年，那个时候的户部几乎已经被朱英给架空了，成了朱英的一言堂。
除了赋税部分，其他方面有关钱财调度，基本都是朱英在搞。
户部尚书赵勉哪里敢跟朱英对着干，而作为下一级的户部右侍郎黄观，当然只有听从命令的部分。
那个时期的朱英，交给户部的主要都是些简单活计，多数是让更为信任的张伯在负责。
黄观所负责的部分完成得很好，但这就像一张简单的答卷，卷面只有十分，差一点的也有九分，十分极为普遍，是以黄观根本没有展现能力的地方。
朱元璋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推荐黄观，是觉得大多数的臣子，虽然才学很高，但年岁是个限制，在很多方面已经跟不上太孙的思路。
选择黄观是因为年轻，三十五岁的黄观在高品级的大臣里，算得上新生代了。
现在却是给了不少惊喜。
单单从章程详细上就可以看到，此番前往白令海峡的，或者说极北之巅的可行性非常高。
各方面的细节都考虑得非常完善。
即便是朱元璋年轻时候排兵布阵，运筹帷幄，也就是这么个程度了。
“爷爷有先见之明，如今璞玉已然雕琢成器，可堪大用。”
虽说曾经吐槽过老爷子的方式，但朱英还是得承认，现在的黄观非常好用。
因为在礼部接受熏陶，朱英有观察过黄观的品行，对于大明的忠诚度非常高。
锦衣卫那边也详细调查过了，黄观这些年来，也没有贪污的行为。
对于大孙拍马屁，朱元璋表示很受用。
同时说道：“既然章程如此详细，那就安排行事吧，咱觉得黄詹士说得对，事有轻重缓急，远征军之事宜早不宜迟，关于选拔之事，就不必过多等候了，完全可以先行选出五万人出发。”
“这上面的备案也很是不错，有几分道理，远征军完全可以在明年再次出发一批，将士们热情如此高涨，区区五万人，对于咱们大明来说完全不算多大负担。”
“可这流泪树，事关重大，如若真能把这蒸汽铁甲船制作出来，这天下咱大明水师何处不能去。”
“莫说是第二批，便是第三批，第四批又如何，如若是人数差了些，那就从北境招聘人手，他们常年生活在寒冬之季，自然有其生存之道。”
格局打开。
在朱英看来，这远征军死亡率太高。
可在朱元璋看来，如果能造出蒸汽铁甲船，哪怕是二三十万人的损失，那也是值得的。
朱英还有些道德感，但是像朱元璋这种半辈子都在杀戮中度过的，怎会有道德约束。
换个角度说，他才是道德本身。
“有道理。”
朱英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格局还是小了。
慈不掌兵。
虽然自己暗自提醒过自己很多次，但在思路自然会有所限制。
……
为了尽快选出合适的远征军人选。
朱英提供了一条比较简单的筛选条件。
负重跑。
体力，耐力，才是远征军的个中关键。
在大多数时候，他们都需要携带基础物资步行。
这两个条件不过关的话，自然就不可能加入到远征军中来。
随着朱英的令旨下达各个卫所，负重跑的筛选立即开始。
负重，按照五十斤的标准。
这也不是朱英独创，早在战国时期魏国中，正规军也称为魏武卒，是著名将领吴起操办起来的，最多也就五万人。
但是他们的体能训练非常夸张。
有史书记载，他们每个人都是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
也就是说每人每天都背着七八十斤的装备，半天就要跑八十多里地。
冷兵器的时代，就是强势挖掘人本身潜能，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朱英定下的五十斤，还真就不叫多。
因为涉及到新兵的情况比较多，这才只定下五十斤负重。
为了更好的展现太孙风范，以及对远征军的重视。
所以在京师附近卫所的选拔赛中，朱英将会亲自观看。
也不能一直看。
毕竟这个耐力比赛，全程长度有百里之远，比之后世的马拉松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还负重五十斤。
跟魏国魏武卒没法比，毕竟他们的训练方式不仅是负重七八十斤，还要半天跑完。
这边估计至少需要大半天。
参加的将士们身上，还携带额外的干粮，水。
这些可不算在五十斤内。
每一场比赛都是数个卫所联合举办，人数在一万左右。
目前辐射地区暂且只能在南直隶，会选拔出两万人。
剩余的三万人，将会在北平进行选拔。
北平的选拔完成后，基本上船队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便就可以从海津港出发，绕高丽岛北上。
此刻。
大明军事学院。
“天路，这次你可是风光了，没想到被选上之后，竟可提拔为百户，这是太孙殿下的特别恩赐啊。”
“可惜，这次结业之后，至少有十年不能相见，不过你这家伙必须要请客，让大伙好好吃一顿，该死的，安家费两千贯啊，你这小子发财了。”
“两千贯算个逑，这可是百户啊，如果天路这小子能够活着回来，那可就是千户大人，说不定还会被恩赐个千户所，千户所啊，这是咱们十年能办到的吗。”
“我不管，你小子必须请客，大餐要有，我他娘的还是雏，今晚就靠你了。”
王天路此刻的脑子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他本身在军事学院的成绩各科皆为甲等。
此次征召远征军，作为家中长子，王天路毫不犹豫的就报名了。
相比卫所，军事学院的选拔就简单多了，因为负重跑项目的体能训练，在大明军事学院只是常规项目而已，在这里几乎每两天都要来上那么一趟。
从大明军事学院能够顺利结业的，体能上从来都是强项。
这里的伙食可是目前整个大明军中最好的，而且作为甲等生，还能享受要药浴强身的待遇，虽然他觉得医学堂搞出的这些个药浴，不见得有多大效果，但在恢复上还是很有效。
每次泡完后，浑身的酸疼都会快速消失，第二天又能生龙活虎了。
按照现在大明军事学院的规矩，已经不像是从前那么容易出百户了，即便是顶尖优等生，也只能是千户所镇抚。
从六品跟正品的差距，中间可还是有个试百户。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现在想要升级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而他因为被选中的关系，所以特别提名为百户。
在教堂的王天路，眼神有些出神。
同窗们笑嘻嘻的声音，让他感觉些许安慰。
此刻教导过来。
“按照此次远征军的要求，王天路你提前结业了，还有五日便要随军北上海津港，这几日你回去一趟，休息几日出发。”
王天路点头起身，和同窗们打个招呼就去收拾准备。
同窗们一片片惊呼。
“啊，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们还没休沐啊，这可吃不到大餐啊。”
“教导，能不能通融一下啊，我们还想给王天路办个欢送会呢。”
“该死啊，我的青楼，泡汤了。”
教导威严的看了看有些激动的学子们，坚定的摇了摇头。
上头可没有规定休沐，他自然不能私做主张。
军事学院的规矩可是十分严格，不仅是针对学子，包括教导，教官，也都包含在其中，属于军事管制。
王天路自然不是唯一的幸运儿。
此刻在大明军事学院门口，跟王天路同样情况的还有十来个，显然都是参加远征军被选中，而特别提拔的百户。
直到这个时候，王天路从学院出来的那种孤寂感才彻底消失。
十一人相互对视一番，尽皆哈哈大笑起来。
每个人的眼中都有惊喜，期待。
即便大多数人相互间都不熟悉，但并肩而行没有任何陌生感。
“在下王天路，甲七班，诸位如何称呼。”

第七百一十一章：姚广孝回京，七年变化
黄观用得太顺手了，关键是觉悟能力非常高。
在南京直隶这边选拔完成后，黄观还向朱英申请，亲自前往北平监督。
不过这个请求被朱英驳回了。
远征军的统领大多数都在京师已经完成，去北平也就接人出发，这没必要再去跑一趟。
大明的军队，可没这么差劲，连此事都无法完成。
有黄观提供的章程明细，按章办事就可以了。
比之南方，北方的士兵显然还更有优势一些，尤其是生活在辽东地区的，对于寒冷早就习以为常。
不过考虑到横渡白令海峡后，北美南下四季就分明了，是以南北也都需要。
远征军的事情筹办完成后，朱英再次把黄观召进宫里，商量关于南洋这边的安排。
……
“悠悠七载，没想到再临京师，已然是物非人非。”
正阳门码头上人声鼎沸，四处都是搬运货物的吆喝声。
姚广孝看着这既陌生又熟悉的码头，极其感叹。
原本这里不过是些泥巴土路，现在所入眼之处，尽皆是水泥铺设。
不仅是码头，感觉似乎河道都有被加宽了，来来往往的船只琳琅满目，可见繁华。
那正阳大道，姚广孝在离开的时候听说了，但却没有亲眼见过。
此刻看着那宽敞大道上密集的人群，心神皆有些震撼。
这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好比后世一直生活在农村，突然到了繁华大都市。
“太孙殿下，真的，很不错。”
姚广孝眼放光明。
从前，他从未对大明这个国家有所多少的归属感，在他看来，朝代更替亦是寻常，此生最为在乎的便就是施展抱负才华，青史留名。
直到看到现在的大明，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长期生活在高丽，又去了倭国，草原的姚广孝，足可以说开眼看世界了。
但其余国家所有的一切，在南京这座京都面前，都如同是蝼蚁一般渺小。
不管是那些搬运的工人，还是来往的行商，个个红光满面，眼神憧憬，体现出这大明蓬勃朝气。
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个理想之国。
七年来第一次回来的姚广孝，感觉找到了自己心中所属。
是啊，七年过去了。
当年五十七岁出门，而今已然六十四。
人到晚年，难免产生落叶归根的想法。
船靠岸后，姚广孝拒绝了随从搭直通车，想要自己好好看看这焕然一新的南京。
自然，身边还是跟着两个护卫。
姚广孝身上穿着代表高丽国师的袈裟，华贵异常。
虽说现在对于衣服的限制没有从前那般严格，但能够穿上这等袈裟的，普通人也不敢招惹。
姚广孝步入正阳大道认真的感受到一番什么叫摩肩擦踵，哪怕是个吃饭的小店，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这里可是外城，已然是如此多人。
坊间那还得了。
其中姚广孝也注意，几乎每过两条巷子，就能看到治安所的招牌，这意味着京师这边有着大量的治安人员。
这便是我的国啊。
此刻，一种民族自豪感，在姚广孝的心底油然而生。
或许只有长期在外乡的人，才会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其实姚广孝本应该在去年的时候就回来。
不过因为等候朱权。
朱英召姚广孝回来，改革中原神话体系的事情。
但高丽这个地方，可不能放弃，必须要有人镇守。
目前是三方鼎力的局面，维系着目前的高丽，若平衡被打破，姚广孝直接离开的话，那么李成桂必然会趁势夺取高丽王位。
是以朱英便就选定了宁王朱权去接班。
这并非是敕封藩国，暂且代于高丽之事。
其中也是考虑到姚广孝六十多岁了，这般大的年纪，身体状况是个问题，一旦出现变故，可能会使得高丽的谋划成空，给李成桂作了嫁衣。
朱权年轻，这些年也经历过战事，在谋略这块也有几分本事。
替代姚广孝问题不大。
姚广孝要等到朱权抵达，并且完成交接才能回来，一来二去的，也就到了这个时候。
……
“道衍回来了？怎么没来宫里。”
“回禀殿下，道衍法师想要独自在南京城逛一逛。”
朱英从锦衣卫得到消息，听说姚广孝在逛街，这才意识到姚广孝离去七年，大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行吧，随他去吧，舟车劳顿的，让他先休息一日，明日再过来宫里。”
“是，殿下。”
锦衣卫离开后，朱英笑着对黄观说道：“道衍你应该认识吧。”
先前朱英一直在跟黄观商议布局南洋的事情。
黄观点点头：“道衍法师在天界寺的名头很是响亮，只是臣到礼部的时候，道衍法师已然跟随燕王去了北平。”
姚广孝洪武十五年就去了北平，而黄观则是在洪武二十四年才高中状元入翰林院编修，自然是错开了。
朱英笑道：“道衍此人才学极深，于道释儒三教钻研极深，这番我想要改革完善中原神话体系，少不得他的帮忙。”
之前朱英就已经跟黄观说过，关于神话体系对海外教化，信仰的影响。
在这方面，就是黄观的弱项了。
毕竟黄观读四书五经，是正儿八经，根红苗正的儒生，对于神鬼之说接触很少。
朱英要借鉴后世的洪荒设定，其中自然会涉及到许多详细的名讳。
这些名字，朱英怎么可能背下来。
那些故事，基本上看过就已经忘记了，也就记得个大概，真要详细写出来，别搞笑，他只是大学生，又不是什么研究这方面的专家教授。
再者他的雅文水平也很一般，而新的洪荒体系，必然是要出雅文跟白话文两个版本的。
一般人显然很难完成这套洪荒体系的设定。
能同时精通道佛两家的，少数是一方面，再一方面朱英需要在文字里夹带私货，这等东西唯有姚广孝最是熟悉了。
朱英还想着把其他国家的神灵也包含在其中，比如古希腊的奥林匹斯众神，古埃及神话，古印度神话，北欧神话，哪怕是已经淡却的古罗马神话，这几大古神话体系都搞进去。
哪怕是所谓的上帝，也必然要包含其中。
其他小国的，自然就降下去一档。
现在世界神话很多地方都没有形成大的体系，尤其是在目前世界文明初步交融的情况下，如果统一完善的世界神话体系出炉，必然是有很大市场的。
本来现在大明就是全世界最为富饶，强大，神秘的国度，那么洪荒神话体系最强，也是很合理的吧。
谁要是觉得不合理，很好，咱们作为神话体系的代表，来碰一碰就知道了。
至于帖木儿，那就无所谓了，目前的帖木儿本土都没有什么神话体系，波斯神话目前也是七零八碎的。
再者帖木儿虽受波斯文化影响，自称苏丹，实际上他是突厥人，而他继承的又是蒙古帝国遗产。
在神话体系的对抗上，完全不值得一提。
欧洲那边就更加简单了。
毕竟古罗马帝国都已经崩盘，欧洲分割成了七零八碎的小国，全欧洲的人加起来，都没有咱大明的人多，哪怕是神话的角度上来讲。
我大明的神明信仰之力都要你多得多，你那区区几百万的信徒，怎么跟我大明八千万信徒相提并论。
且在朱英拟定的神话体系里，皇帝本身也是神灵的代表，可是有着封神的权力。
这便算是文明的覆盖了。
文明是一方面，武力值也是很重要。
最后的对决，当然还是靠拳头。
朱英指着地图上的南洋说道：“整个南洋，临近我大明，我计划是在十年内，逐步的进行百姓迁徙，而后掌控整个南洋的军事武装，即便是保留南洋各国，至少也是要去军事化。”
去军事化，这是个新颖的词汇，黄观之前没有听说过，但很好理解。
稍有些疑惑的问道：“殿下的大明远洋贸易，将会逐步在南洋各国开设庄园，招聘农奴，种植粮食，这等方式可将其百姓所产生的怨恨，转嫁到各国之上，为何要让我们大明来承担呢。”
“有我大明水师的武力保障，将马六甲内的沿海海域全部控制下来，夺其钱粮富为大明，臣觉得如此才是最高效的方式。”
去军事化的间接统治，也会让南洋百姓对大明埋怨，如果只是开设农庄，这股怨气就不会影响到大明。
日积月累下的爆发，也是由南洋诸国承当。
所以黄观对此有些不理解。
这个小冰河桥段，朱英熟悉得很，毕竟他已经跟老爷子讲述过一遍，现在再说一次，也就信手拈来。
刘日新又被当了挡箭牌。
关于气候变化，影响到历史王朝更替，以至于两百年后大明受冰封之苦，蝗虫四起，遍地饥荒这等事情，从朱英口中缓缓讲述出来。
黄观听完之后，深受震动。
他没想到太孙已经看到两百年后的大明，而自己这般，简直是鼠目寸光。
起身作揖道：“是臣愚钝了，太孙此举乃为后世谋福利。”
朱英摆摆手：“没事，这些消息你并不知晓，有此想法也很是正常。”
黄观的思想开始转换，沉吟片刻后说道：“既是如此，欲谋其国，先使其乱，我大明乃礼仪之邦，贸然出兵有违道德典范，亦损我大国威严。”
“其内生乱，犹如安南，我大明当以正义之师出击，拨乱反正，自可将其掌控手中。”
朱英轻轻点头。
这个想法跟他是一样的。
南洋诸国有着自己的文化信仰，完整的统治机构，如果不乱起来，大明很难有插手的理由。
出兵攻打是下下策。
如果太过强势，表现出一统南洋的决心，很容易让整个南洋的国家联合起来。
不要小看南洋，沿海也就算了，内陆多是热带丛林，瘴气四生，让大明的将士们钻进林子里去打仗，瘟疫伤亡上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而且战争一旦起来，那么来源于南洋的财富也会跟着变少，大明的整体利益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哪怕是拿下南洋全境，还要付诸于大量兵力镇压，应付四处升起的起义。
搞到最后，反而是动摇了大明根基。
其中影响最大的还是在气候跟环境。
如果是大量平原地区，早就给他推平了，当然这样的话，也轮不到朱英来干，前面朝代自然早完成。
“殿下觉得将火器售卖于南洋如何。”黄观思索一番后，突然开口说道。
朱英有些惊讶，问道：“详细说说。”
黄观继续道：“殿下发明的火绳枪，在小规模的作战中，无疑是一神器，但今由于大规模装备军中，全境开设火器工厂的缘故，火绳枪跟颗粒火药，已然不是多大的秘密。”
“现在这些海商们，除了暗中在大明购买外，不少甚至都有了自家的小作坊生产。”
“他们所生产的火绳枪，比起咱们大明来，不管在持久还是威力上，自然是要差上许多，如今已然泄密，不如放开购买，倾销火器于南洋，扶持当地帮派，贵族及各方势力。”
“如此之下，自当更能生乱，同时也可引导我大明世家介入争斗之中，再以水师压制，静候良机。”
朱英笑着点头：“你这想法很是不错，具体的安排写个章程出来。”
“詹士府那边现在人手比较空缺，你看哪些人才适合，便也都招进来出谋划策，把架子搭起来。”
黄观的想法很对朱英的思路。
朱英会有这个想法是建立在前世列强租界的历史情况下。
黄观可没有知晓历史后世的本事，所以这些想法都是他通过自己研究琢磨出来，是极为正确的方向。
在后世，租界最后都没了。
这里头的原因，其实跟人数有关。
列强人少，只能占据上层统治。
而大明不同，目前八千万已然是最多之国，现在正在搞鼓励生育。
其实就算不鼓励，也都在疯狂造孩子，三年两胎那都是基本操作。
是以当不断迁徙百姓的情况下，人口比例达到一定程度，那南洋诸国自然就归于大明了。

第七百一十二章：道衍，你老了
“你老了许多。”
次日，朱英看到姚广孝后，不由是感叹道。
七年前，那个时候的朱英刚刚抵达京师，身份变幻后，对于朱棣只是寻常，但对于姚广孝就忌惮许多了。
历史上的黑衣宰相，单这个名头，让后世的他自然敬仰。
相比之下，朱元璋在世的情况下，朱棣就不值一提了。
朱元璋作为父皇对皇子们的压制，那是无敌的。
而朱英作为太孙，得朱元璋宠溺，不必拘泥于历史上的永乐大帝。
最麻烦的是姚广孝，这家伙最喜欢搞破坏。
朱英甚至都能猜到，当初要强行把自己从北平带到京师来，其中姚广孝出了大力。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姚广孝的话，自己现在还不见得能得太孙位。
将姚广孝放逐到高丽去搞事后，朱英在京师这里就轻松多了。
否则不知道姚广孝会搞出什么麻烦事来，这家伙必然暗中作祟，很难有所把握。
即便朱英有信心，但事多了也麻烦。
丢到高丽就省心多了。
七年，人生有多少个七年，尤其是对于当时就已经五十七岁的姚广孝来说。
只是朱英也没亏待他。
掌高丽，打倭国，与李成桂分庭抗礼。
这让姚广孝可施展出才学抱负，亦是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厚的一笔。
只是这些年的奔波劳累，让上了年纪的姚广孝，已然更老矣。
“殿下比之前，也更为成熟了。”
姚广孝此刻也很是感叹，看着朱英脸上不长的八字胡。
当年的朱英，虚岁十八，今也不过二十六岁，怎一个年轻了得。
七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然大明已然惊天变化。
京师变化是最大的，然姚广孝自高丽一路行来，这路上之所见，百姓安居乐业，商贸发达，多数人脸上菜色不再，哪怕非是节时，亦能吃上荤腥。
官道变得宽敞平坦，这一路都少受许多颠簸之苦。
流民几乎看不见了，甚至曾经四处都有的乞丐，现在都是稀罕物。
而造成这一切的朱英，今年才二十六。
多少王朝的太子，还在研究怎么争权夺利，哪怕是太子朱标，此时也在大明全境巡查，学习，帮忙处理政务。
仅仅七年啊，这大明，已然变成了他所不认识的样子。
那么十年后，二十年后，将会是怎样。
姚广孝此刻，很想留在京师，在这生命最后的时光里，见证越发繁荣的大明。
朱英没想到七年不见，心狠手辣的姚广孝，竟然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当下直接开始讲述关于自己神话体系的设想。
这只不过是再复述一遍。
随着朱英的讲述，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姚广孝，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原本后靠着的背，也向前微微倾斜。
当朱英讲到融合世界神话体系的时候，姚广孝的眼神里，已经有些夺目的光彩。
在宗教信仰方面，毫无疑问，姚广孝必然是大大的行家。
要说他个人有什么信仰，只怕是扯淡了。
有时候，越是懂行的人，就越是清楚里面的弯弯道道。
宗教信仰最初被创立出来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统治者更好的统治民众，是让民众变得安分守己。
像是佛教讲究来生，在此间受苦都是为了更好的下辈子。
这样的民众，才会不那么暴躁，听从统治者的管辖。
而让姚广孝觉得最为惊喜的是，朱英提出了宗教信仰的另一种可能，同化。
将世间的神话全部纳入到一个大的体系中去，而后进行排位。
这是精神上的武器。
“贫僧此生再无所求，愿身故后，太孙位临九五，敕封贫僧为神。”
姚广孝目光炯炯的看着朱英，语气极为认真的说道。
朱英没想到姚广孝会有这样的要求。
想来或许这也算另一种名垂千古了。
倘若未来的大明，占据了整个世界半方天下，那么世界神话体系，必将在整个世界流传，且被人所坚信。
届时的姚广孝，也会随着传唱千古。
“可。”
和聪明人说话，不必太多废话，个中意思都能明白。
姚广孝仔细思索一番后说道；“佛教布道比之道教更为广泛，借用四大部洲的说法，更为令人相信，其中一关键之处，贫僧还未完全领悟，到时候免不了多多叨唠殿下。”
朱英点头：“此事关乎重大，我也只能提供个大概的想法，具体的设定，只能是有劳法师了。”
说到这里，朱英顿了顿问道：“法师可曾知晓我下悬赏寻流泪树之事。”
姚广孝不知道太孙怎么突然转到这里来，便也只能回道：“贫僧来京师的路上，有所耳闻。”
不想听都不行，现在消息传开，各个驿站都在讲述这事，世袭万户侯啊。
哪怕没有刻意去打听，姚广孝都已经知道了具体内容。
不过他对于这个事情并没有多少关心。
朱英没有继续说，而是对旁边伺候的郭忠吩咐道：“将我先前的地图拿来。”
郭忠连忙去书房，将地图拿到正殿来。
朱英走下正殿台阶，将地图放置在姚广孝侧边的案台展开。
“法师请看。”
这是朱英根据前世的记忆，所绘制的一个大概世界地图。
之所以是大概，那就是比例的关系，但大体的陆地是没错的。
“这是哪里。”
姚广孝认真的扫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其中不同。
他对于地理自然有所涉猎。
地图上标注的大明，草原，乃至于非洲，欧洲，都曾经听闻过。
大明混一图制作好后，也曾跟随燕王一起观看过。
而在东海另一头，却多出了大片陆地，这显然没在姚广孝的记忆里。
朱英还想用这世界地图给姚广孝一些震撼。
没曾想姚广孝竟然对地志极为熟悉。
他倒是忘记了个事情，姚广孝曾经在天界寺当过僧官。
天界寺是大明用来接待外来使臣的地方。
因此姚广孝很早就接触到世界的概念，哪怕欧洲，非洲，未曾有使臣来过，但他可以从他国使臣那里听说关于欧洲，非洲的存在。
如此对于目前已知大多数的文明国度，有所涉猎实属正常。
况且姚广孝精通佛教，佛教很多典籍都是梵文，波斯文书写。
如果姚广孝不懂这些，怎么能到精通二字。
虽说没有黄观过目不忘，懂几十门外语那般夸张，但也是顶尖人才了。
“这就是我要找的流泪树所在之地。”朱英沉声说道。
姚广孝脸上露出非常明显惊讶，下意识开口道：“东山经所描绘之地，竟然是真的存在。”
朱英听完，微微沉默。
他发现，好像大家都真的很读书。
老爷子是这样，黄观是这样，现在姚广孝也是这样。
读书多就可以这样肆意妄为吗。
其实这就是后世跟现在的相差，因为大明的书籍比起后世来说，真的不多，尤其像是山海经这样神鬼异志的古书，是大部分读书人的课外读物。
想看其他的，也没有啊。
大明的小说话本是很火热，但这大明才开始呢，哪有这么多话本。
施耐庵的水浒，罗贯中的三国在大明问世后，就极其火热，传遍大江南北，哪怕是不识字的，也会选择去茶馆听书。
黄观，姚广孝，这都顶尖人才了，朱元璋哪怕当了皇帝都没停歇过，自然不会陌生。
朱英继续说道：“法师请看地图，自古有言东土大唐，为南赡部洲，这昆仑洲，则可为西牛贺洲，那欧巴罗，为北俱芦洲。”
“当今文明天下之国，相互间自由联络，哪怕是路途遥远，也同样知晓彼此之存在，唯独这东胜神洲，未被任何人所知晓。”
“以四大部洲之说对应当今天下，自会有聪明人指出，无可未有东胜神洲。”
“倘若在这个质疑声中，东胜神洲突然被发现，那又该当如何。”
朱英的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姚广孝自然明白。
当世界神话体系提出后，肯定会被很多人所挑刺，因为这里涉及到许多国家的宗教信仰。
有些信仰浓厚的地方，不服是肯定的。
都是神明，凭什么你家的神明比我家的更为高贵。
这都是你杜撰出来，做不得真。
你说四大部洲，怎么还缺少了一块。
当这个时候，东胜神洲突然被发现，事态就会变得反转。
原来神话里的故事，都是真的！
当然，会提出疑问跟质疑的，必定是知识渊博者。
不过知识渊博的人都已经信了，其他人还有什么不可相信的。
对于东胜神洲，或者说美洲的存在，姚广孝没有质疑。
太孙都已经开出上千万贯的悬赏，还有世袭万户侯出来，当跟你开玩笑呢。
况且远征军的存在，也没有特别的隐瞒，虽未刊登邸报，但有路子的都能知晓，姚广孝哪怕只是回来一天，也能听到稍许风声。
“融合他国神话，则必然要更加真实，贫僧虽通佛释道，可对于这世上万国，大部分都是陌生的，还需借些助力。”姚广孝认真的说道。
既然是世界神话体系，那肯定是要把所有的神灵都纳入进来。
这并不是自行想象，随便杜撰就可以，要找到每个地方精通宗教的人才，配合之下才能完成。
如此才能达到同化的效果。
“你放心，我已经给曹国公下过令旨，自当会收集这方面的人才带回大明，锦衣卫这边也准备了许久。”
自当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朱英就已经在做准备了。
李景隆下西洋，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要把握住。
就现在来说，中原及周边的神话，包含佛教这块，也足够姚广孝写上很久了，再到李景隆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继续补充。
洪荒神话体系，是以中原神话为基础，再从周边散开，确定了核心，编纂起来就容易许多。
姚广孝点点头。
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先前太孙说的佛道之争，便是洪荒神话体系的主流。
以故事话本的形式写成白话文，更容易传播。
有朝廷背书，完成后完全可以发在邸报上，占据大的篇幅。
一次放不下，也能通过连载的方式。
京师邸报远销海外，根本不用担心对外传播的事情。
“不用急着开始，法师这才刚回来，可以休息几日先。”
“为了方便法师，我会下道令旨，册封法师为詹士府少詹士，方便法师行走及查阅书籍，调动相关人员。”
朱英笑着说道。
其实他想开个玩笑说老詹士的，不过感觉这样有些冒犯。
编纂洪荒神话体系，对大明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加上姚广孝前往高丽，不管是打倭国，还是与李成桂分庭抗礼，这都是有大功劳的。
征讨倭国的时候，高丽确实牵扯了倭国方面很大精力，不然大明也很难一帆风顺。
高丽一直对大明边境时常骚扰，姚广孝在高丽稳定了大明边疆，自然有功。
姚广孝有些恍惚。
当年他在天界寺的时候，一门心思想要当官，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不甘心只能是剑走偏锋追随燕王。
如今兜兜转转回到京师，已然可到正四品。
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谢殿下隆恩，贫……臣定然会竭尽全力，编纂神话体系，不让殿下失望。”
姚广孝得到正四品的官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或许更多的是感叹。
不管是跟随燕王，还是在高丽担当国师，在权力上早就已经超过这个品级。
至少从现在开始，太孙亲口册封下，他已然是大明臣子，入官籍。
朱英看着原本有些老态龙钟，现在重新散发出火力的姚广孝很是满意。
把才能用在正道上，才是对大明最好的贡献嘛。
在处理完神话体系的事情后，朱英可没有时间闲着。
毕竟现在已经二月开春，帖木儿进犯大明吐蕃的事情，也是到了该要给他个教训的时候了。
领兵的是徐辉祖，而兵员的调动在此前早就有所安排。
三十万大军当然不可能说全部从京师这边调动，不然京师的安全谁来守护。
加上徐辉祖在内，京师这边总共也就数千人出发。
临出发前，朱英自然还要作些安排。

第七百一十三章：出征吐蕃，针对帖木儿的对策
徐辉祖想要领兵出征吐蕃，其实朱元璋是不怎么同意的。
是徐妙锦找了朱英，这才同意让徐辉祖领兵。
朱元璋的意思是徐辉祖为徐达长子，没必要如此奔波。
其实朱英知晓老爷子的意思，虽说徐达的女儿全部嫁给了皇室，包括徐妙锦都已经成为太孙侧妃，但实际上徐达在军中的威望特别高。
朱元璋知道徐辉祖是很有军事天赋的，但他不想徐辉祖继承徐达旧部，或可能会成为第二个蓝玉。
蓝玉之所以有如此之高的战功，跟其继承了常遇春的旧部有着很大关系。
朱元璋早年在红巾军成势之后，就基本上很少带兵亲征了，徐达跟常遇春便是他的左膀右臂。
可以说当时军队里的声望，徐达和常遇春都是要比朱元璋高的。
其中徐达的名声，还要压制常遇春三分。
哪怕是当初让徐辉祖外出练兵，朱元璋都刻意避开了徐达旧部所在地区。
后来徐辉祖去历练，其实就是让他镀金一下，回来就直接继承了国公的爵位，担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
从地位上来说自然是尊贵无比，实际上手中并没有掌控多大的兵权。
收割兵权，皇权压制将权，这也是正常的现象，徐辉祖也没多少不服。
只是朱英出现，军队改革后变化太大了。
首先是老兵大面积被替换。
朱元璋都已经七十多了，最早的一批将士存活下来的，也年轻不到哪里去，尤其是徐达旧部，除开有爵位的，基本上已经九成都换了下去。
倘若是之前，大明是没有办法安置这些多退役老兵的，但现在就不同了。
有些功劳的就变成了治安所，治安司的差役，甚至是所长等武官，吃的也是官粮。
还有些身体有残疾的，收容到各地的军事学院充当教习，教官。
退役的待遇高，且关于退役士兵回到户籍所在地，当地的官府是要帮忙安排工作的。
这么下来，朱英对军队的大换血，没有丝毫波澜升起。
许多老兵对于太孙更是感恩戴德。
大半辈子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打下这朗朗乾坤，朱英也没让他们寒心。
新生代的兵员，都会在各地创办的军事学院完成基础的操练，政治教育，文化课程，根据情况大约三到六个月后，才会被安排进入卫所。
这些年轻的士兵们，可不会说去崇拜徐达，常遇春这些将领。
他们之所以自愿来当兵，那是因为太孙殿下给出的丰厚待遇，还有未来那可能成为军官的憧憬。
不可否认，能够招募到如此多兵源，邸报舆论作用占据了非常有力的效果。
在京师邸报，包括是各地的邸报上，都必须留出一定篇幅，专供军队的招兵宣传。
宣传方向，是朱英定下的基调。
简单点说就是塑造英雄的同时，还展现利益。
大多数百姓可不会有很高的政治觉悟，什么为国争光，保家卫国，若是说这些，许多百姓基本上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完全不会引发半点想法。
利益怎么展现。
比如在邸报上宣传，某某士兵，曾经是哪个村乡，因为吃不上饭而当兵，现在于大明最新政策下，退役到地方担任治安所所长，麾下差役上百。
再比如某某士兵，立下泼天功劳，担任百户，从此光宗耀祖。
这是看得见的，也是普通人搏一搏，真能得到的。
像是各地府城的邸报上，很多宣传的人就是当地人，有些还是同村。
这样的诱惑自然就更大了。
在这样的宣传攻势下，大面积撤换老兵不但没有使得大明的总兵力下降，反而是略有提升。
最近两年卫所的变化很大。
这其中主要体现在新兵跟长官间的冲突。
据不完全统计，因为吃空饷，贪污，受贿，虐待士兵等情况，使得新兵对上官进行举报。
新兵们可都是接受过正规专业的思想培训，怎么可能像老兵一样惯着你。
从前的兵跟着上官，那就是跟卖身一样，让干啥就干啥，哪怕是造反也跟着一起干了。
现在的兵还没进去，就受到了思想教育。
军事学院的教导会告诉他们。
你们效忠的是国家，是陛下，是太孙，而不是你们的长官。
服从长官命令，是你们的天职。
见到任何危害国家安全，影响国家利益的事情，要坚决抵制，上报朝廷。
许多老一辈的军官，还带着从前的思想。
在这样的情况下，矛盾激发自然是极为尖锐。
很多军队毒瘤被剔除之后，换上了新生代的军官，比如说大明军事学院，亦或是各地军事学院结业的学子。
这让曾经老辈将领的威信下降，朱英对军队的掌控力加强。
从前将军喊一声反了。
大伙跟着一起喊反了。
现在将军喊一声反了。
大伙直接下手就绑了。
徐辉祖作为徐达长子，在最近一两年，遭遇到很多曾经父亲的老部下，想要请徐辉祖出面，重拾当年中山王的威信。
徐辉祖自然是不答应，他又不傻，跟太孙对着干，哪怕有着皇亲国戚的名头，那也没有半点用。
陛下那是连驸马都给直接斩了。
可现在又有了新的变化。
军队的改革基本上已经完善，不管是淮西勋贵武将集团，还是他们曾经老一辈在军队里留下的烙印，都已经被彻底洗涤。
所以徐辉祖必须要立功了。
不是为了兵权，而是为了中山王府的延续。
这次徐辉祖出发，朱英并没有去军队来个演讲啥的。
因为徐辉祖这次从京师带的数千人，很多都是曾经徐达旧部，亦或是亲卫。
演讲的意义并不大。
为了表达出对徐府的看重，朱英亲自到达徐府。
前有宦官传旨，徐府自然知道，为迎接太孙殿下的到来，徐府上上下下全部都来迎接了。
“拜见太孙殿下。”
两百多号人齐刷刷的跪地叩拜。
哪怕是徐辉祖身为国公，可免叩拜之礼，也同样双膝下跪。
徐辉祖显然很怕太孙殿下对他有所忌惮。
徐家应该是皇权的保卫者，而不是敌人。
“魏国公何须如此，赶紧起来罢。”
朱英见此面露惊讶之色，几步上前连忙把徐辉祖扶起来。
不得不说徐辉祖身高八尺五寸，站起来极为魁梧，在朱英的面前，比之还要高大半个头。
八尺五寸换算到后世，几乎就是一米九了。
朱英的身高则是在一米七八，跟一米九比起来还是比较明星。
这也就罢了，偏偏徐辉祖面馆如玉，换句话说就是有点小白脸的感觉。
徐达本身就自小练武，徐辉祖自然自小也跟着父亲练武。
所以一米九的徐辉祖不仅身材没有单薄感，还显得有些壮硕。
这要是放在后世，不知道多少小姑娘要为之疯狂。
“免礼。”
“进屋里聊吧。”
众人起身低头，朱英在徐辉祖躬身引领下去到书房。
看着徐辉祖唯唯诺诺的模样，朱英笑着说道：“不必这么紧张，论起来，你可是我大舅哥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不要站着了，咱们坐下来聊。”
“谢殿下。”
听着这话，徐辉祖也只敢半边屁股落在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面对太孙的时候，比之陛下还要紧张许多。
以前没这样的感觉，最近两年发现太孙殿下的威严越发浓厚了。
哪怕是他几乎没见过，更很少听说太孙发怒。
大多数时候见到的太孙，都是面带微笑，神情平静自然，显得有几分亲近的意味。
可越是这样，包括徐辉祖在内的许多官员，就越是害怕。
朱英略微沉吟，看徐辉祖这个样子，也就只能是自己先开口了。
当下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妙锦也时常跟我聊起过徐府现在的情况。”
“徐家是中上王之后，为我大明立下了数之不清的汗马功劳，我大明自然不会在任何时候亏待徐家，当是一荣俱荣。”
说到这里朱英微微一顿，再继续道：“我听说最近，有不少军中将领前来徐府，迫切想要表达从军立功的事情。”
徐辉祖心头一颤，知道关键点来了。
徐府是最为顶级的勋贵门府，而中山王府的俸禄，向来是整个大明最高，也意味着最为得宠。
只有徐辉祖心里清楚，锦衣卫对徐府的盯梢，也是最多的。
哪怕是现在依然不少。
心中思量一番，徐辉祖坦言回道：“殿下，是有许多曾经老辈的将领来找过臣。”
“如今军队中的变化很大，尤其是新兵跟老兵的矛盾越发突出，这让很多人有些不适应现在的变化。”
“他们想要通过这次去吐蕃立功，从新来稳定自己的权力。”
“因此便就把主意打到了臣这里。”
“臣心里很明白，现在的军队陋习太多，许多武官仗着统兵为所欲为，这些害群之马，必然是在消失在改革的潮流之下。”
“许多曾经父亲的旧部，他们跟下面的将领们息息相关，有着许多藕断丝连的联系，一层层反馈上来，最后是求到了臣这里。”
“但请殿下放心，臣定然不会插手其中，如果他们自身不作出改变，又如何再在军中待下去。”
朱英闻言，笑着回道：“我就知道大舅哥不会让我失望。”
“我一直致力于改革军队，培养出真正可以保家卫国的士兵来，而不是胡作非为，令百姓害怕，厌恶，如同盗匪一般。”
“我曾经在想一个问题，什么叫做正义之师，后来，我就想明白了。”
“保卫国家，保卫家园，不拿百姓钱粮，真正的为国而战，有着忠诚信仰的军队，那才叫做正义之师。”
“也只有这样的军队，才能是得到百姓们的认可，自愿加入其中。”
“曾经，抓壮丁，服兵役，让所有的百姓都恐惧发抖，心中厌弃。”
“可看现在，我大明每逢招兵之际，再也不用担心兵源，军队里的主流，再不是那些罪恶滔天的恶贼，也不是欺行霸市的强盗，而是各个家庭里的良家子。”
“忠于大明，爱戴百姓，人们不再是害怕，恐惧，会为他们在外的流血流汗，夺取胜利而欢欣鼓舞，他们的父母，也会因为自家儿子当兵感到的是骄傲自豪。”
“你说如此有坚定信仰的军队，如何不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朱英的语气，有着很强的感染力，这是他前世自带的，也是在这个时代吃饭的本事。
徐辉祖的脸上，都流露于非常明显的激动，显然已经被带入到这等气氛之中。
回过神来，徐辉祖立即起身躬身作揖：“臣惭愧，直到今日方时，这才明白殿下鸿鹄大志，远不是臣能够相提并论，臣……”
朱英摆摆手，打断了徐辉祖的拍马屁行为。
这家伙还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真要拍起马屁了，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以前朱英还感觉不错，只是这马屁拍多了，马也疼啊。
“坐吧，我说这些，也不是否定曾经老将们为大明立下的功勋，若没有他们，自然不会有现在的大明。”
“但人要朝前看，谁都希望未来的大明，越来越好是吧，改革也好，变法也好，这都是不可阻挡的洪流，谁妄图想要以此拦截，必定会被冲得粉身碎骨。”
“只要不是违背国家安全，利益，无视军规，律法，欺压百姓，那么都是可行的，自也不用担心自身。”
这话相当于是给徐辉祖一个承诺。
朱英不会刻意针对老一辈的将领，但是他要知趣，守法。
不要因为自己曾经立下的功劳就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话到了这里，徐辉祖也明白了朱英的意思了。
也算是可以给曾经父亲的旧部一个交代。
不管怎么说，人情关系在那里，不是说割断就能割断的。
“谢殿下。”徐辉祖拱手道谢，他心里也知道，太孙能够说这么多，自然是看在小妹的面子上。
徐家是很不错，但那都是对陛下而言。
一朝天子一朝臣，能否延续富贵荣华，还得是看面前太孙殿下的意思。
还好，小妹能够嫁给太孙，真是徐府的幸运。
否则太孙若真要针对徐府，徐辉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其实就现在来说，太孙的要改革军中的意图，已经是非常的明显了。
否则那些新兵，哪里能有状告上官的地方，更不用说还能得到支持，真的就把那些百户，千户，全部都给拿下了。
“题外话聊完了，现在说说帖木儿的事情。”
“此番魏国公领兵出征，想来是对帖木儿已经有所了解了。”
朱英转到这次来徐府的正题。
兵法有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徐辉祖没有参与过大型战事，自然不会大意轻敌。
从去年年底到现在二月中旬，一直都在搜集关于帖木儿的情报，还有作战的准备。
心中思量一番后，徐辉祖说道：“吐蕃地区平原居多，骑兵占据了很大的优势，想要一举击溃帖木儿的军队，显然没那般简单。”
“臣这番虽有远超帖木儿军队数目，又能得到北元骑兵，吐蕃当地的支持，大败帖木儿自当有所信心。”
“这次去到吐蕃，臣觉得最麻烦的并非是应对帖木儿军队，整合吐蕃，北元骑兵，还有我大明军队才是重中之重。”
“军报上说，帖木儿大军于吐蕃之地势如破竹，无可阻挡，吐蕃各境疲于招架。”
“臣分析，这里头自然有帖木儿大军强势的缘由，但吐蕃诸部各自为战，也是其中关键。”
“倘若吐蕃诸部能够齐心协力，即便帖木儿大军再是厉害，也会造成巨大损失。”
“是以臣在进入乌斯藏后，不会贸然深入，先行让士兵们适应环境，重新整合军队，身体无法适应吐蕃者，则只能留守后方。”
“其次是收拢吐蕃溃兵，获取足够多的帖木儿军队情报，逐步联络吐蕃各部，形成对帖木儿军队的防御，再伺机寻找作战机会。”
从一开始，徐辉祖就知道这次去吐蕃，并非是闪电战，而是要打一场持久战。
朝廷并不舍得把最新训练出来的骑兵直接投入到战场中，那么可供调遣的骑兵数目必然很少。
步兵对骑兵没有任何优势，火绳枪和火炮也只能是让军队多了一层龟壳。
能打，不能追。
所以这次徐辉祖的作战计划，突出的就是一个，稳。
稳中求胜。
吐蕃是吐蕃各部族的大本营，他们定然会比大明更为着急。
徐辉祖没说的是，这次进入吐蕃，也是大明插手吐蕃的机会。
之所以没说，是因为现在人还没去，不了解情况，等到了地方如果能多收服吐蕃部族，也是个极大的功劳。
朱英微微点头，对于徐辉祖提出的作战方案比较认可。
在来之前，他其实已经找黄观聊过支援吐蕃的作战方针了。
黄观也没让他失望，果然对于兵事极为了解，所提出的情况大致跟徐辉祖差不多。
“你刚刚说了这般多，却没有提到北元骑兵。”朱英提醒道。
徐辉祖苦笑着道：“此番为我大明耗费大量钱粮，从北元借兵入吐蕃对抗帖木儿骑兵。”
“臣曾经跟北元的一些人打过交道，他们的性格大多都是蛮横粗鲁，肆无忌惮。此番又是我大明出钱粮，其所统帅定然会目中无人。”
“要想让北元骑兵乖乖听话，那就只有让他们知道痛才行，臣预计北元骑兵在进入吐蕃之后，定然不会配合我大明步步为营，而是率先杀敌。”
“帖木儿在大明名声不显，然实际上却是盘踞整个东亚的庞大势力，于其西，北，南横推，三面开战。”
“加之我大明，等于是四面为敌。即便是如此，也依旧战场之上连连告捷。”
“听闻在西方，古老强势的奥斯曼帝国之皇帝，都已经被俘虏掉了，其军队之所强，可见一斑。”
“在臣看来，北元骑兵大胜帖木儿骑兵的可能不大，其溃之后，才会老老实实的跟我大明配合。”
朱英不由笑问：“倘若北元骑兵大胜如何，你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还会累得军中将士颇有怨言，没能得到功劳。”
徐辉祖轻松回道：“如若北元大胜，则臣估计错误，即便三军埋怨也是正常，且也说明帖木儿也就这般实力，反而是北元要更加提防。”
朱英轻轻点头，对徐辉祖的话表示认可。
相爱的恋人都有分手那天，更何况大明跟北元这样很是松散的利益牵扯所出来的联盟。
不过看似北元从大明这里得到了不少好处，但实际上大明的文化正在逐渐同化草原。
很多贵族都已经离开草原，搬入到大明边境府城里享受生活。
况且朱英对大明很有自信，现在的工业化基础正在逐渐完善，加强。
于海贸获取的财富，也不断的在进一步填充整个大明。
同时大明的人口，也在呈现直线上涨的趋势，和平年代的新生儿，将会在不久的未来出现类似于人口大爆炸。
反观草原人口正在逐步流失，财富也在不断进入到大明境内，北元雇佣协会让草原大多数部族得到了更多的钱粮，但是在完成任务的同时，也一样带来伤亡。
到了那个时候，哪怕是大明草原联盟破裂又如何，耗都能把北元给耗死。
要知道，北元可没有临海啊。
而未来，是属于大航海时代，这就注定北元，乃至于整个草原都无法吃到时代的红利。
徐辉祖让朱英还是很满意。
原本以为这样的新生代将领年轻气盛，立功心切，很有可能贸然出击而导致明军损失惨重。
现在看来，简直是稳如老狗。
具体到了吐蕃，肯定没说的这么简单，但跟随去的，还有那些打了大辈子战，追随徐达的旧部。
能够百战百胜的徐达，部下可能个人素质因为时代的关系有些低下，可在作战经验上这些老将是不会缺的。
徐辉祖最后说道：“此去吐蕃可能时日良久，到时候只能是依仗朝廷后勤多多补给了。”
在吐蕃，还是三十万人，每日消耗的粮草可是个大数目。
而吐蕃地广人稀，作物又少，只能打持久战，这就需要朝廷这边给出大力支持了。
即便是打赢了帖木儿现在的军队，说不准对方又派军队过来，打个数年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当然，三十万大军也不可能没日没夜白白消耗粮食，在步步为营的情况下，同时也会开展屯田，补充消耗。
朱英大气道：“放心，在后勤粮草这块，朝廷绝对可以保障，莫说打上几年，便是十年八载的，那也都是小问题。”

第七百一十四章：这该死的仪式感
“蓝玉之子，蓝太平？他怎么会想去？”
朱英在坤宁宫里，听着兵部尚书茹瑺的话，着实有些惊讶。
按照黄观给出的配置标准，五万人将会分成三队，则需要三个指挥使。
刚刚送走已经出征的徐辉祖，这里马上就是远征军出发了。
在决定远征军指挥使名额的时候，茹瑺却跑过来说蓝太平也报名了。
这可是蓝玉长子。
“把蓝太平叫过来，我问问他是怎么想的。”朱英直接吩咐道。
茹瑺感觉这烫手山芋让太孙接了，心里轻松不少，连忙小跑着去叫人了。
不管怎么说，蓝玉这凉国公，在京师的名头还是非常凶残的，尤其是把那吏部尚书詹徽都给暴揍一顿后。
现在蓝玉去了真腊还没回来，如果在没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把他长子放入远征军里，等其回来的时候发怒又如何是好。
那可是连陛下都敢直接怼的人啊。
其实目前知晓蓝玉惧怕太孙的人并不多，也不知道现在的蓝玉已经是彻底臣服太孙了。
只是人的名，树的影，威慑依旧。
朱英倒不是担心蓝玉回来闹事，而是觉得有几分奇怪。
作为蓝玉长子，未来定然是能够继承凉国公的爵位，等于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为什么还要参加远征军。
十年远征，能不能回来都是个问题。
没多久，蓝太平就被郭忠带进了坤宁宫里。
长得和蓝玉不怎么相像，或许更像娘一些，只看脸有些读书人的书卷气，不过身材强壮，应该自小练武。
“蓝太平拜见太孙殿下。”蓝太平略微有些紧张。
虽然他比太孙小不了几岁，但这可是连父亲都要害怕的太孙啊。
朱英直接问道：“我听说你参加了远征军，是如何作想的。你可知道，这一去便是十年之久，甚至可能十年你都不见得能够回来。”
“况且路途遥远，意外频发，指不定就会丢了性命。”
“何必放着偌大的家业不管，反而去干这冒险之事。”
蓝太平闻言，心中已经打好腹稿，道：“回禀殿下，我自幼心思跳脱，好游历。”
“此去远征，寻访那流泪树，沿路上必然有不可见之风景。”
“我不愿当个门荫父辈的公子哥，京师虽然繁华，却不是我想留之地，还请殿下成全。”
说罢，蓝太平深深鞠躬作揖。
朱英这就明白了。
蓝太平天性喜欢冒险。
这等情况，也能够理解。
蓝家本就是富裕之家，随着蓝氏成为太子妃，蓝玉担任国公后，就越发富裕了。
作为蓝玉长子，未来的凉国公，蓝太平自出生开始，必然是受到了蓝玉的严加管教。
有的人出生就是牛马，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
显然蓝太平从小到大，几乎什么都不会缺少。
别人难以追寻的，在他这里随手可得。
尤其是蓝玉成为淮西武将勋贵集团的领头羊后，越发厉害了。
富贵生活普通人追求，他却感到有些腻歪且无聊，自然就有了寻求刺激的想法。
十年远征对于蓝太平来说，既可以去寻找一个新的世界，又能完成太孙任务，回来还能升官，真可谓是一举多得。
毕竟是指挥使，有士兵的保护，只要不是自己作死，存活率还是很高的。
“你体力如何，这可是长途跋涉。”朱英问道。
蓝太平回道：“请殿下放心，我亦是京师军事学院甲等结业生。”
却是朱英忘记了，他先前把这些二代们，都丢到京师军事学院去操练了，不达标不准结业。
甲等毕业，说明在综合能力方面已然是首屈一指，而不管是哪个军事学院，体能训练都是重中之重，能拿到甲等，体能自然是过关的。
其实这也正常，甚至于大多数的二代们几乎都能拿到甲等。
大明初立国，门风基本上都是很严格的，况且大多数父辈都是习武，二代们也跟着练武。
穷学文，富练武。
补药，药浴这些，自然不会缺少。
如此也就不奇怪了。
“行，既然你自己想好了，那就随你吧。”
“不过你还是给你父亲写封信，说明自己的想法。”
朱英吩咐道。
蓝太平躬身应是。
……
王天路的心情有些激动，明日即将上船远征。
而在明日，太孙殿下召集所有百户以上的将领面见。
这对于王天路来说，是尤为激动的。
他很庆幸自己的选择，否则哪里能够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太孙殿下。
从前太孙殿下虽然经常有来学院，但那都只是远远的看着。
想起明日就要见到太孙殿下，王天路都有些激动得到睡不着。
从京师军事学院出来后，王天路并没有回家，因为他的家并不在京师附近，一个来回时间上自然是来不及的。
哪怕说他现在是百户了，也不可能说在京师这里买得起房子。
两千贯，在京师内城买个厕所都困难。
还好的是太孙殿下对于他们这些被选拔的都有安排，住在距离皇宫最近承天门旁边的正阳广场附近。
这是京师最好，也是最贵的客栈了。
并且这里并不对外开放，只有邀请才能入内。
这邀请，当然唯独官府有资格。
王天路走在窗子边，看了看正阳广场外依旧热闹的人群。
“京师的夜，果然是喧闹的，他们没有骗我。”
已然是夜深了，虽说外面的景象有些诱人，有一种想出去体现的冲动，但想起明日要面见太孙，王天路还是坚定的关上了窗户，躺在床上睡觉。
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的王天路嘴角带起微微弧度，显然是在做什么美梦。
次日。
当王天路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这一点他就早习惯了，在军事学院的时候，天不亮就要起来负重跑，都快一年了，不需要别人喊，已形成习惯。
“果然是大酒楼，这牙刷真好用，比学院的舒服多了。”
王天路以前没有刷牙的习惯，但进了军事学院后，教导要求每人必须刷牙，这是学院的规矩。
差不多一年的时间，王天路早已经习惯了。
这在以前，可是只有地主老爷才能享受的呢。
漱口，洗脸，刷牙。
把房间整理好后，王天路这才来到衣柜里。
待会打扫人员过来，肯定会大吃一惊。
各处都是干干净净不说，被褥也是叠得整整齐齐，简直跟个豆腐块一样。
其实，酒楼的被褥，都不会叠起来，而是铺开的。
衣柜打开，在里面的是个方木箱子。
木箱上有着浮云雕刻，镂空造型，在镂空里是一层淡金色打底，看上去极为华贵。
王天路小心翼翼的拿出木箱，此时的他手竟然有些发抖，这是过于激动的体现。
虔诚的把木箱放在案台上，拨动木箱前的扣锁，而后缓缓打开箱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百户服饰。
和文官的宽大不同，百户的武官服同样需要单独定制，量体裁衣。
整体会比较修身贴合，看上去较为干练。
据说这是太孙指导新设计的款式。
乌纱帽，内衬，衣裳，千层鞋，腰带的前方有个木质的小牌。
穿戴一身后，王天路站在铜镜前，感觉到非常满意。
此刻外面天还是黑的。
王天路下楼的时候，大堂里已然有了二十来人，陆续还有人下来。
“王天路，归队！”
“遵令！”
一名穿着千户服饰的喝道。
王天路当即抱拳作揖。
而后进入到队列之中。
人虽不少，但很是安静，没有人说话交流，大家站得笔直，就跟在军事学院中的一般目不斜视。
王天路用余光打量。
在最前方，是穿着指挥使服饰，看上去和自己年岁约莫差不多。
第一排则是千户了，有八人。
七人和自己一样站得笔直，还有一人则是拿着名册不断喊着下来的人名字。
王天路认识他，昨日就是从他手里领的百户木箱。
只见过一面，话都未说两句，除了知道姓李之外，就一概不知了。
听着李千户不断喊人，王天路心里有些佩服，记性真好。
没多久，大堂陆陆续续就有六七十人。
在喊了最后一人名字后，王天路就看到李千户去了前面。
而后声音传来。
“禀大人，百户六十四人均已到位。”
“候着吧。”
“遵令。”
到这里，整个大堂就静默下来了。
谁也不知道在等着什么，但没有一人开口，如同在这大堂里多了七十多座雕塑。
大堂柜台的小厮看着面前这阵仗，也是吓得大气不敢喘。
良久，前方传来脚步声，王天路隐约看见几个宦官服饰的走了过来。
而后前方传来交谈声。
“拜见郭公公。”
“蓝公子客气了，人都到齐了吧。”
“到齐了。”
“行，那随咱家入宫吧。”
王天路见到前方指挥使转过身来大喝道：“听令，随我入宫。”
王天路跟着一起大声回道：“诺！”
正阳广场依旧热闹非凡，这个时候天边才微微泛起曙光。
出了大堂，王天路才看到外边还有两队宫廷禁卫开路，百姓们自然不敢围过来，只能是远远瞧着。
总共分成了四排列队，随着宫廷禁卫朝前走去。
整齐的步伐看上去让队列赏心悦目，这些不过是军事学院的基本操练。
前方的带甲禁卫同样如此，脚步声聚在一起，不仔细听仿若一人。
路过的百姓都停了下来，看着这令人振奋的一幕。
声音嘈杂有些听不清，但王天路能想象到他们脸上羡慕的神情。
过了外五龙桥，就是承天门。
承天门是开着的，门后是隶属于朝廷的各个办事衙门。
王天路走过的时候，余光还能看到左右两边许多抱着文册行走的官员。
承天门后是端门，这里也是开着的。
端门的后边，就是六部这些重要衙门所在了。
午门紧闭。
王天路等了一会才打开。
奉天门就更加严格了。
即便是宫里的公公带队，奉天门的值守依旧是接过名册，仔细的对每个人进行身份核对。
但凡有丝毫模糊的地方，则直接会进行盘问。
等到确认无误后，这才开门放行。
过了奉天门后，豁然开朗。
四周殿宇林立，宏伟壮丽，广场四面都有禁卫军把守。
前方一层层台阶上，那是文武百官议事的金銮殿。
“全军听令，停步！”
“诺！”
“蓝大人，便就在这里等候召见吧。”
“多谢郭公公。”
队伍就这么安静的在奉天广场停了下来。
大家都静静的等候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台阶之上，大殿门前，传来一声高呼。
“太孙令旨，传远征军入奉天殿觐见！”
王天路的心情有些激动，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可以到这金銮殿中。
“全军听令，前进！”
“诺！”
此次大家鼓足了气，发出最大的呐喊声。
想让此刻正在大殿中的太孙，也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一路前行，直上台阶。
众人的神情都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王天路此刻脑子里已然都是片空白。
入了大殿后，停步的时候前方没有了军令，但队伍依旧丝毫不乱。
“臣远征军指挥使蓝太平，携千户八人，百户六十四人，拜见太孙殿下！”
王天路立即随着单膝下跪，低头抱拳作揖：“拜见太孙殿下。”
熟悉的声音响起。
“免礼。”
“谢殿下。”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到远征军的气势。”
“诺！”
王天路这才敢随着众人一起看向前方上首金銮殿上的太孙殿下。
大红色长袍，黑色乌沙翼善冠。
腰间是玉制的腰带。
神秘，肃穆，威严。
太孙双眼如炬，只是对视就让王天路感受到了心中的惶恐。
他看着太孙殿下，就这么自龙椅上起身，而后从金銮殿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朱英瞧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心里头比较满意。
这些千户，百户，基本上九成都是从大明军事学院结业的学子，其中还有十来人，是自己钦点在今年还未结业的学子，赐百户提前结业，入远征军。
大明京师军事学院的院长是老爷子，自己则是副院长。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都算是自己的学生，亦是嫡系。
哦，这庄严的仪式感。
朱英甚至能从这些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学生中，感受到此刻他们正在给自己的内心疯狂加戏。

第七百一十五章：占城版古惑仔
远征军上船出发了。
自京师这里的，除开一万出头的将士外，其他将近八千都是各方面的人才。
医师。
这北上严寒，感冒发烧什么是个极其正常的现象，或许还会有更麻烦的事情，医师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包括退烧，驱寒，防冻的药材这些，也都是要带着。
工匠。
部分是火器工匠，其他方面的也有一些。
火器难免会有修补的时候，主要带着的是火铳，大炮太重显然不合适。
整个北境有些土著居住，但人数少得可怜，莫说是火铳了，士兵一轮冷兵器冲锋都能轻而易举的给拿下。
火铳更多的是为了防止野兽，再就是抵达北美后，跟当地土著爆发冲突的情况下能有效杀敌。
其他还有一些特殊人才。
比如钦天监里懂风水堪舆的，锦衣卫里对语言方面天赋较高，还有负责记录的，绘制地图的等等。
总归来说这个配置很是完善了。
这里头黄观出了大力。
徐辉祖去吐蕃打拉锯战，那里距离京师太远了，军报的来回延迟太高，况且就徐辉祖这个情况来说，稳中求胜，短时间内很难有什么大的变动。
朱英转而再次把目光放向了南洋。
舆论真的是个很好的东西，邸报的出现，尤其是大规模在整个大明展开后，对于朝廷来说，更容易掌控民心了。
还是一样的套路，便就跟招兵差不多。
朱英令旨抵达邸报司，让他们多多宣扬一下下南洋的好处。
比如南洋现在遍地都可捡钱，发财的机会到处都是，风景还很漂亮。
某某家族去南洋一趟赚了多少万贯宝钞。
某某工人在南洋打工一个月工钱多少。
“额，我怎么突然有一种把人骗到缅北噶腰子的感觉。”
朱英有些纳闷的想到。
当然，这都是为了更好的移民。
现在的南洋可跟后世是两个情况。
首先是大明在那边的威慑力，有着水师临海驻扎，还有藩王吴王坐镇。
只要是大明户籍，在那里就高人三分。
如果是闹了官司，正常情况下当地官府都会偏向于大明人，他们只是附属国，可不想引起纠纷。
现在安南，占城，真腊沿海海域，都已经被大明水师管辖。
马六甲那边的杂兵，怎么能跟大明的正规军相比，就如同交接一般，当大明水师抵达马六甲后，当地的土著就很知趣的让了出来。
不过在接到最新的情报，倒是让朱英有些无语。
因为大明的宣传，很多人跑去占城。
由于大明水师的威慑，这让占城官府方面很难有所作为，以至于在治理方面力有不逮。
宋忠跟朱允炆联合在一起，为开设汉学堂的事情，狠狠的给了占城贵族打击。
尤其是一些大的贵族，更是首要目标。
占王茶也虽说不是傀儡，可大部分的政权都掌控在贵族的手里，这些大贵族被打掉之后，占王茶也想要收回权力，宋忠和朱允炆自然不答应。
干脆就扶持了一些小贵族去进行分割。
所以目前的占城，只能用一个乱字形容。
如今占城，帮派林立，黑道纵横。
最初是漕帮。
这些在大明混不下的，在尝到占城的甜头之后，开始大规模的进行转移。
朱英对大明内部的帮派打击力度很大，尤其是在大明全境开设治安司后，许多帮派没有了生存空间。
漕帮就是其中一人。
因为海贸赚钱，原本干内陆水运的漕帮，也凑了一些钱买了船，大部分骨干跟着运货，拉到占城去卖，很快就赚取到了第一桶金。
而在占城，漕帮帮主惊奇的发现，这里的官府竟然弱得可以，而且很多情况下，完全就是看钱办事。
谁给的钱多，谁就能得到更多的便利。
漕帮帮主顿时发现，这样的情况，岂不是帮派的福地？
回了大明后，当即就决定带着大量的帮派成员前往占城。
不愿意跟着去的，给些安家费就算是退帮了。
仅仅只是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漕帮迅速就在占城扎根了，并且开始逐步扩大。
其帮派的规模，迅速膨胀，竟比之在大明巅峰时期还要更威。
这不得了啊。
漕帮跟当地官府某些官员勾结的事情，大明这边可懒得管。
是以漕帮得以迅速建立自己的人脉关系。
甚至驻扎水师，吴王这边都有了联络。
漕帮的消息没多久就传到了大明这边的帮派。
他们在大明的日子，可真的不好过啊。
除开一些确实有背景的，大部分的帮派在治安司打击下很难有所发展，帮里的弟兄们都快吃不起饭了。
对于漕帮去南洋的事情，在江湖里消息还是传得很快的。
开始有人嘲笑，那等蛮夷之地哪有什么赚头。
然而打脸来得太快，还来不及反应。
消息传回大明，漕帮已经在南洋发展出了三千人的规模，其中还包含大量的蛮夷，更是有属于自己的地盘。
“三千人，他漕帮养得起吗。”
三千人可是大帮派了，之前在大明境内的帮派没被打击时，一般的大帮派也就四五千人的规模。
现在于大明境内，有个两三号人，都已经很不错了。
听说漕帮在占城混得好，大明国内的帮派自然不想放过这个香馍馍。
都开始四处筹钱买船，找关系出海。
为的就是前往占城。
浩浩荡荡，陆陆续续就有几十个帮派去到占城。
现在的占城，可谓是成了帮派的天下。
宋忠在完成汉学堂的事情后，就回来了大明。
“殿下，现在的占城简直就是跟个乱世一样，这些帮派为了抢地盘，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下毒，偷袭，暗杀，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搞到后边的时候，完全杀疯了头，在沿海的码头上就直接打起来了，完全不顾及周边的情况。”
“好在有水师出军镇压，否则整个码头都要乱起来，不少外商都受到了波及。”
“驻守的水师统领金开山，把所有的帮派头头全部召集在一起，重新定下了规矩，责令他们不准伤及无辜，不准下毒，不准大规模使用火铳你拼杀。”
“这些疯子，当时大炮都拿出来了，不知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火绳枪，臣也看了，不是咱们大明出产的。”
“占城官府简直跟个废物一样，有些衙门几十人，连个帮派都不如，火铳也没两把，真担心他们去镇压的时候，反而被杀上头的帮派给反杀了。”
“这些帮派的高层，大部分都是大明人，占王也不敢出动军队，生怕引起跟咱们大明的纷争。”
“吴王殿下收了不少帮派的钱财，帮忙压制着占城官府，不过金统领定下了规矩，这些帮派们动手的时候，倒是收敛了许多，至少不会再影响到行商和居民。”
“不过在这些帮派的地盘上开酒楼，店铺的东家，都要上缴份子钱以保障安全，各帮派就此开始四处抢地盘，打来打去也有了些内部的规矩。”
朱英听着宋忠的讲述，很有一种后世香港古惑仔的既视感。
不过现在占城的情况，比较符合大明的利益。
原本朱英就是想让占城乱起来，而这些帮派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说，也算是迁徙移民了。
“他们拼杀，死伤大吗。”朱英随口问道。
他比较关心大明百姓在那里的情况。
宋忠回道：“这些帮派也是聪明，多数都买了大船，争地盘的同时还会干海贸的买卖。”
“当地占人的生活很差，要不了几个钱就愿意跟着干，死伤的主要还是那些占人，或者是从其他国度招来的水手。”
“那边还有奴隶买卖，从大明过去的，也担心自家安全，异地他乡的，都是为了赚点钱，何必跟自家人拼命，因此就定了规矩，非死战对同胞不得下死手，如果被俘虏了，还可以花钱赎人。”
“难免有些伤亡，总体还算不错。”
朱英对此比较满意。
虽说咱大明人口多，可也不是这般随便就损失的。
……
坤宁宫后殿。
这里居住着的，自然都是朱英的妃子们。
叶月清作为太子妃，则是住在最中间的正殿里。
目前来说，包括叶月清在内，朱英已经有了七位妃子。
在侍寝这方面，刚好是七天一个轮换。
除开叶月清，徐妙锦是汉人外。
其他分别来自于高丽，安南，倭国，占城，真腊。
高丽，安南，倭国，这边还好，都是亚洲面孔。
真腊跟占城，都属于中西混血。
不得不承认，别有一番风味。
其实正常来说，一般在储君阶段，很少会有像朱英这样有七位妃子的。
如果是别的储君，很容易会被文臣指责储君沉迷美色。
即便是太子朱标，也就只有一正一侧。
其他的亲王大致也都差不多，像是朱樉，朱棡，朱棣这些，哪怕是已经成为了藩王，也没有说大肆娶妃。
只是在目前的情况，也没有哪个大臣敢多嘴。
曾经最开始，朱英还没有整顿言官的时候，确实有言官向朱元璋上奏弹劾太孙殿下沉迷美色。
原本这对于言官来说，算是个流程，陛下会不会责罚太孙，那也跟他们关系不大。
只是在收到这奏章的时候，朱元璋大发雷霆。
咱大孙好不容易回来。
在外边受了多少苦楚呀。
十年生死两茫茫。
你知道咱大孙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现在回来了，怎么就不能享受一下了？
朱元璋以前不打言官，是为了让他们作为监察的作用存在，并说下不以言论罪的话。
可涉及到太孙身上，那就不好意思，咱也只能是破例了。
当下就让锦衣卫，将那个上奏弹劾太孙的言官，狠狠的揍了一顿。
不至于打死，但至少也得在床上躺上数月，半条命是没了。
这事朱英不知晓，是以后来，再也没有发生过言官弹劾太孙的事情。
大家都清楚了，太孙那是陛下的逆鳞。
一封信件，自宦官的手中送入到坤宁宫后殿。
“娘娘，这是自南洋占城寄来，寄信的是娜妃娘娘的父亲。”
宦官恭敬的把信交到叶月清的手里。
叶月清作为后殿之主，对于侧妃有着很大的权势。
侧妃们的吃穿用度，婢女宦官，哪怕是离开后殿，都需要得到叶月清的允许才行。
除开徐妙锦外，其他侧妃都来自于他国，所以信件的传递，也需要得到叶月清的同意和过目。
“不必看了，给娜妃送去吧。”
“是，娘娘。”
其实在叶月清看来，这些侧妃们远嫁京师，虽说得到了荣华富贵，可同样也失去了很多东西。
平时在其他方面，叶月清从未克扣过。
后殿左侧的房间里。
阿娜妮亚正在临摹作画。
那副用来临摹的画作，据说是一名来自于欧巴罗的画师，在见到大明宝船抵达占城沿海港口码头的时候画下的。
在京师这边的拍卖行，拍出了七千贯宝钞的天价。
消息传到朱英的耳里，听说画的是占城，因此特意遣人去买来，再送给阿娜妮亚，也好是对家乡有个念想。
阿娜妮亚用画笔粘上颜料，看了看左边画上的景象，小心的涂抹在自己的画上。
这幅画已经完成了大半，远看跟左边的差不多，仔细瞧却有很多不同之处。
这已经不是阿娜妮亚第一次临摹了，她曾经学过画画，只是这临摹画的技法，是来自于欧洲，所以有很大差别。
相差较大的是两个画的色彩。
阿娜妮亚用的颜料，明显要比临摹画的更加鲜艳，对比起来，原画的色调就有些灰沉了。
这是因为大明的颜料比之欧洲更好。
“娘娘。”
门外传来敲门声，其实门并没有关，只是宦官也不可能随便就进来。
听到声音的阿娜妮亚没注意，手抖了一下，一笔画歪，显然这画毁了。
不过她也没有生气，左右也是正在学习。
“进来吧。”
“是，娘娘。”
门外的宦官得到允许后走了进来，而后躬身身子恭敬的说道：“娘娘，这里有从占城寄过来的家书，是娘娘的父亲寄来。”
阿娜妮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道：“快拿过来。”
宦官恭敬的递上信件，而后后退两步站在门口。
阿娜妮亚随口道：“你先下去吧。”
“是，娘娘。”
收到家书的阿娜妮亚很是开心，走到窗台下的桌案上，将信件小心的拆开，而后全部展开。
信件是用占文书写，阿娜妮亚仔细的读了起来。
只是随着逐渐的看下去，阿娜妮亚眼里的光彩越来越淡。
信件的内容，主要是讲述现在占城的情况。
如今在占城，突然冒出来了很多帮派，都是大明人创办的。
他们对占城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肆意分割占城各个城池的地盘，收取保护费。
相互间的争夺影响很大，甚至把港口也霸占了。
他是港口的总督，现在权力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他希望女儿能够求情，让太孙帮忙，借助大明水师的势力，稳固自己的权势。
而阿娜妮亚之所以心情逐渐低落，因为她在父亲的信里，并没有看到对自己任何的关心，所有的话都是在讲述怎么维护自己的权势。
甚至连一句想念的话语都没有。
阿娜妮亚收起信，原本闪亮的眸子上光彩暗淡，心情有些低落。
看着窗外，阿娜妮亚有些出神。
她其实知道，父亲一直不怎么在乎自己。
在很小的时候，父亲发现了自己的美貌，就打算用自己来作为联姻的工具。
之所以没有很快确定下来，是因为父亲在待价而沽。
直到占王提出想要给大明太孙进献一位公主，父亲就把自己拿了出来。
现在如他所愿，自己阴差阳错下，真的成为了大明太孙的妃子。
而父亲，也从普通贵族，一跃而成为占城沿海港口总督。
别看只是个港口总督，管辖的地盘好像不大，实际上却是占城最受欢迎的官职。
许多占城的大贵族为此争抢，因为这里牵扯到整个占城大半赋税，是油水最多的地方。
“如你所愿，我的父亲。”
阿娜妮亚叹息，小心的将信件放入到梳妆台的抽屉里。
而后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她要请求太孙帮忙，首先要得到叶月清的同意。
就在阿娜妮亚准备出门的时候，一个小孩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娘亲，娘亲，我听说外祖父来信了呢，我要看，我要看。”
在小孩的后面，还跟着两个跑过来的宫女。
见到阿娜妮亚，连忙低头行礼：“娘娘。”
这个马上就三岁的小孩，就是阿娜妮亚给朱英生下的孩子，朱文占。
“娘亲还要去大娘那里呢，回来再看好吗。”
看着小文占，原本有些低落的阿娜妮亚，顿时心里明亮了起来。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阿娜妮亚想到了很多，她确实要帮助自己的父亲，不因为是女儿的关系，更因为自己的孩子，未来的占王。
她知道大明皇孙朱允炆，现在占据了曾经的乌丽国，册封藩王。
她想让自己的孩子掌管整个占城，那么父亲将会是未来很重要的帮助。
“不嘛，不嘛，我就要看。”
小文占顿时吵闹了起来，拉着阿娜妮亚的裙角不肯松手。
阿娜妮亚无奈，只能带着小文占返回房间，从梳妆台里拿出信来给小文占。
小文占很是可爱。
大大的眼睛继承了阿娜妮亚样貌，整体的长相偏向东方风格，又有几分混血的味道。
哪怕三岁还差几月，也能看出长大后绝对是个英俊的小伙子。
小文占拿着信件很是高兴。
其实他连汉字都没认识多少，更别提占文了。
“娘亲，外祖父在信里说什么呀。”小文占开心的问道。
阿娜妮亚微微一滞，便就笑着说道：“你外祖父说他很是想念你呢，希望你快快长大，然后去占城找他玩。”
小文占有些不开心的说道：“为什么外祖父不来找我玩啊。”
阿娜妮亚解释道：“因为外祖父在那边，也担任了官职啊，下面很多人跟着他吃饭呢，如果他过来，那么那些人就没人管着了。”
小文占有些闷闷不乐：“好吧。”
阿娜妮亚摸者小文占的头说道：“你现在还太小了，我们要坐很久的船，才能去到外祖父那里。”
而后比划着：“等你长到这么高的时候，娘亲就带你去外祖父那里玩，好不好。”
小文占抬头看了看娘亲的手，笑嘻嘻的说道：“好耶，我一定好好吃饭，快快长大，等我长到这么高的时候，娘亲一定要带我去外祖父那里玩哦。”
阿娜妮亚笑着说道：“娘亲怎么会骗你，不过你外祖父信里还有些事情，娘亲要去你大娘那里，你先自己去玩好吗。”
小文占眼睛眨了眨，懂事的点点头。
阿娜妮亚也没多想，把信件放回抽屉里，便带着小文占出去，让宫女陪着玩去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等她去到正殿，小文占又偷偷的跑了回来，手脚麻利的爬上凳子，打开抽屉把信件拿了出来。
“殿下，殿下。”
外头传来宫女的呼喊。
小文占把信件收到怀里，骄傲的说道：“这可是我外祖父的信，哼。”
小文占的小脑袋里，已经想好怎么跟哥哥姐姐们炫耀了。
因为他们都没有收到过外祖父的信啊，自己已经有了。
……
坤宁宫正殿里。
阿娜妮亚向叶月清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她也没有隐瞒什么，信件里的内容基本上都说了。
“请姐姐帮忙。”
叶月清点点头：“既然你父亲那边有困难，那便跟殿下说就是了。”
“殿下白日繁忙，今日本该是香妃侍寝，你与她说上一声，调换便是。”
阿娜妮亚连忙道：“谢谢姐姐，香妃妹妹那里，我待会便去。”
得到了叶月清的同意，阿娜妮亚知道这事基本上就定下了。
太孙对她们都很好，很多事情都会依着。
晚间。
忙碌了一天的朱英回到寝宫。
和民间夫妻不同，不管是太孙妃叶月清，还是其他妃子，都不会天天睡在一个屋里。
朱英有自己单独的寝宫，晚上到了时间，妃子们会轮流过来侍寝。
看到寝宫里的阿娜妮亚，朱英有些纳闷。
因为按照顺序好像应该是香妃来着。
“难道我记错了日子？”
“算了，都不错。”

第七百一十六章：蓝玉吃亏，朱英无语
深夜，一番风雨过后。
“我道是今日为何你如此主动，原来是有求于我呀。”
正殿寝宫里，朱英微微起了身子，半靠靠背上。
虽说他的底子非常强硬，但是也不会说肆无忌惮的挥霍自己精力，有所节制。
阿娜妮亚缠在朱英的身上，听着这话不由想起方才自己的疯狂，脸微微红，埋进朱英的胸口。
手顺势搭在阿娜妮亚后背，朱英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歹占城未来，也将是小文占的地盘。”
阿娜妮亚听到说正事，便微微抬起头，贴在朱英的下巴处。
“只是我担心现在的占城太乱了，听说有好多大明人过去创立帮派，四处争夺地盘拼杀，哪怕是占王也管不住。”
“父亲在心里说，有些胆大妄为的帮派，他们对占城的贵族也同样下手，在拼杀得最为猛烈的时候，许多贵族都在夜里被灭门。”
“这么乱的地方，以后小文占怎么管控得住啊。”
朱英想了想回道：“其实也不必这般担忧，之所以现在这么乱，是因为很多帮派刚刚成立，还有些国内的帮派正在过去，这才导致乱象如此严重。”
“大明水师，还有我的弟弟允炆，已经在协助占城官府对这些帮派有所压制了，并且定下了不少规矩。”
“大鱼吃小鱼，等再过一段时间，那些没有实力的帮派，就会被其他的帮派所吞并，而最后剩下几家大帮派，到那个时候占城就会平稳下来。”
“这个时间不会太久，顶多是两年左右，小文占还小呢。”
听着朱英的分析，阿娜妮亚也算是稍稍有所放心，不过还是问道；“如果那几家大帮派，他们掌控的地盘太多，影响了到小文占的统治怎么办呢。”
“我不想小文占过去变成了被别人操控的傀儡。”
朱英点点头，这倒是确实。
其实朱英也可以直接派遣大军镇压，如果把占城纳入到大明的直接统治下来，这个问题只是个小问题。
但是如果那样的话，就不适合给小文占作海外藩国了。
朱英设定海外藩国的计划，是想让现在或者是以后的藩王们，成为大明的屏障，而不是说把大明的地盘给划分出去。
假若哪个地盘被完全的统治了，领地内的百姓也彻底汉化，或者汉人成为人口最多的种族，至少朱英上位之后，就会将其藩国收回，再给换个地方。
当然，这样的情况一般很难在短时间内实现，至少也是需要几代人的改变，乃至于数十年才行。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朱英都已经过上晚年生活了。
在那个时候要给海外藩王们换个藩地，估计他们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尤其是自己的这些儿子们。
其实对于自己的这些儿子，朱英感觉最对不住的，还是小文承了。
因为朱英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太好了。
就这么多些年来，别说是生病，连小感冒都不会有。
哪怕是冬季的时候，洗冷水澡，穿着单衣，都不会感受到寒冷。
这样的身体素质，不说活个百来岁，至少八十以上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就注定，小文承不仅极有可能要当六十年的太子，如同他长大之后，不好好养生的话，甚至于有可能在寿命上都熬不过自己。
真是个悲哀的事情。
但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总不能自杀让位吧。
退位也是不可能退位的，这个先例不好，后世子嗣极有可能有样学样，亦或是逼自己父皇推位当太上皇，亦或是当了皇帝不想干了，把皇位一丢玩去了。
大明朝的奇葩皇帝很多，朱英感觉自己的后代可能还会有这样的奇葩皇帝。
朱英还在出神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郭忠的声音。
“殿下，时辰到了。”
郭忠一直在门外候着。
不只是郭忠，七七八八的宫女和宦官加起来，有将近二十人。
按照礼制规矩，阿娜妮亚在侍寝完事之后，不可以睡在寝宫里，而是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并非针对她，即便是叶月清身为太孙妃，也是如此。
这个规矩并非是朱元璋定下的，而是沿用前宋朝的礼仪章程。
设下这个规矩的原因，是为了防止君王过度沉迷美色，以至于夜夜笙箫，荒废身体，影响朝政。
此时，已经有两位宫女捧着阿娜妮亚先前褪下的衣物过来。
阿娜妮亚闻言也准备起身。
朱英一把搂住阿娜妮亚的腰，对外吩咐道：“今日娜妃就在寝宫睡了。”
门外郭忠恭声道：“遵令旨。”
两位捧着衣物的宫女，也是躬着身子退下。
其实这个规矩，自创立以来，还真没有几个皇帝亦或是太子太孙去遵守。
我若是没尽兴，尔等一些官宦，还敢于阻拦让我扫兴不成？
显然这个可能不存在。
其实一般情况下，真要睡觉的话，一个人睡觉比两个睡觉要舒服多了。
朱英之所以让阿娜妮亚留下，自然是因为方才的阿娜妮亚太过于主动了。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太孙诶，怎么能让妃子骑在身上。
这简直有损我的威严。
是以，这一次必须要让阿娜妮亚知晓自己的身份。
要让她感受到什么是太孙的威严。
此刻的阿娜妮亚如同是八爪鱼一样抱紧了朱英，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白净的脸上，涌现出一抹潮红。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
次日，天微微亮。
朱英已经从睡梦中醒来。
转头看了眼软趴趴的阿娜妮亚，朱英对外吩咐道：“进来吧。”
门外，早已经准备好的宫女们，捧着各类衣物走了进来。
她们天还未亮的时候就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郭忠此刻带着宦官们于门外等候，并没有进来。
虽说宦官已经不算作男人，但朱英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异样。
因此在坤宁宫里定了规矩，即便是宦官，也要跟男人一样避嫌。
比如洗澡，更衣这些。
其实这只是朱英的个人习惯，却没想到让坤宁宫的宦官们非常感动。
作为宦官的他们，缺什么就最在乎什么，尤其是在所谓男人尊严这块。
太孙定下的这个规矩，不仅让他们没有觉得嫌弃，反而是认为太孙将他们当做正常男人看待，而不是歧视。
“娜妃昨夜挺累的，就不必叫醒她了，等她醒来吧。”
正在更衣的朱英，对旁边的女官吩咐道。
女官躬身回道：“是，殿下。”
其实哪怕是这些服侍朱英的宫女，一个个也长得较为清秀靓丽。
不过比起朱英的妃子们，那就相差一个大档次了。
不说大部分的妃子，都是他国公主，锦衣玉食长大，琴棋书画皆懂，像是阿娜妮亚，苏丹娜，香子，其国不在亚洲文化圈子的，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包括叶月清，那也是精挑细选，最初安排到高丽的。
宫女们谁不想攀上枝头当凤凰啊。
这要是被太孙宠亲，那直接就完成了身份的华丽转换。
在这方面，只能是看运气了。
宫中规矩森严，但凡有任何僭越的地方，后果可是相当严重。
勾引太孙的罪名一旦落实，最次都是要杖毙。
穿好衣服的朱英来到偏房。
这里宫女们已经准备好了漱口水，洗脸水，擦拭的毛巾。
洗脸漱口朱英喜欢自己动手。
“殿下，早膳光禄寺已经准备好了。”
这个时候郭忠就能进偏房了。
里屋阿娜妮亚还在睡觉，便就进不去。
“爷爷醒了吗。”
“陛下已经醒了，正在享用早膳。”
“那就去乾清宫一起吃吧。”
“是，殿下。”
乾清宫内。
朱元璋正在享用早点。
年纪大了觉轻，因此朱元璋通常很早就起来了。
在他的面前，是满满一大桌子的早点。
燕窝，银耳莲子羹，煮鸡蛋、油饼、包子、豆浆、混沌、汤面、烧饼夹肉、炒粉、烧卖、肠粉、蒸饺、汤包、瘦肉皮蛋粥、胡辣汤、凤爪、牛肉丸、云吞等等。
其中粉面的旁边，还有小炒肉，牛肉，排骨这些码子。
包子，饺子的种类也有三种以上。
还有瓜果点心。
总计有七七四十九盘。
皇帝的早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简简单单。
因为太多，所以自然不可能夹到，旁边有六位宫女，六位宦官等候。
只需要陛下一指，立即就会端来。
在这里头，每个宫女宦官负责那些菜式，都是有经过培训的，不会发生两个宫女同时动手端一个菜的情况。
朱元璋当然不可能说全吃完，哪怕是加朱英一起也不行。
这些没吃完的，也不会浪费掉，而是被赏赐给宫女宦官。
“大孙昨夜可是劳累了，来，这里有光禄寺做的海参包子，人参饺子，枸杞燕窝，正好你来补补身子。”
朱元璋看着大孙走来，笑着调侃道。
朱英也没讲什么繁文缛节，直接就坐在了朱元璋的身边。
这显然于礼不合，但却很合乎朱元璋的心意。
虽说他是皇帝，但他更喜欢普通人家那种亲近的家庭感。
从前，太子朱标亦或是其他皇子跟他一起就膳时，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搞什么食不语。
这就让朱元璋感觉跟自己的儿子们有些生疏。
反而是大孙这样的行径，让他极为舒心。
“昨夜真腊那边来了信，你正在办事，咱就没让打扰你了。”
“是关于蓝玉的，这小子就你让他去真腊，现在倒好，在那边四面开战呢。”
朱元璋喝了口豆浆，开口说道。
朱英连吃了几个海参包子，昨夜确实有些消耗，当然要补回来，听到老爷子的话，朱英问道：“他在跟谁打呢，真腊吗。”
朱元璋笑道；“真腊的公主是你的妃子，蓝玉即便再是骄纵，也会注意到影响。”
“是暹罗那些人，他们正在进犯真腊的时候，恰好是被蓝玉碰到了。”
“那带头的统兵也是个白痴，以为蓝玉是真腊援军，直接就开打了。”
“蓝玉也是没想到暹罗敢对他动手，据说吃了个小亏。”
“这家伙也是个爆脾气，干脆也没去真腊了，直接就在真腊的边境，跟暹罗打了起来。”
朱英有些疑惑道：“蓝玉他们走的海路，怎么会遇到暹罗的军队。”
朱元璋解释道：“暹罗也是运气不好，他们特意搞了一路骑兵，迂回从海域登陆去打真腊，恰好是碰到了蓝玉。”
“他们这次谋划很大，出动了十万兵，见蓝玉只有一万多人，就想着直接吞掉。”
朱英问道；“他不是带了三万兵去吗，怎会只有一万多。”
朱元璋回道：“蓝玉这小子以为不会有事，就留了半数人马在船上，真要全都出动，那暹罗还能讨得了好，蓝玉也不至于吃亏了。”
跟着蓝玉去的，很多都是常遇春旧部，现在也属于蓝玉的嫡系，在大明军中，自然是最为精锐的那一批。
哪怕是在国内，普通卫所至少需要两倍以上数目，才敢于干上一场。
如果暹罗的十万兵遇上蓝玉的三万精锐，溃败是必然的。
军备武器上都不在一个层次。
朱英想了想说道；“大城王朝和满剌加沆瀣一气，长期扼守马六甲海峡收取过路商船的钱财。”
“我大明的货物，很多都是在这里被拦截，而后由他们出手高价卖给中亚诸国。”
“孙儿去年派遣了一支水师舰队，对他们进行了驱逐，掌控马六甲海峡，想来暹罗与满剌加必然不服，暗中正在筹谋计划。”
“满剌加擅长水战，国中兵力大多都在海上，暹罗派遣十万兵走海路偷袭，必然不可能瞒过满剌加，这两国说不定已然暗中联合，想要对真腊下手。”
“真腊延续已经有了六百余年，吴城王朝内部已然腐朽不堪，即便如此，暹罗想要单独拿下真腊也不是个简单之事，若是联合满剌加两边夹击，真腊有亡国之危。”
“此两国在此时选择联手对抗真腊，想来跟我派遣水师舰队掌控马六甲海峡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如若他们真的灭亡真腊，那么马六甲海峡以内，必将完全归一，对我大明水师舰队是个偌大威胁。”
朱英的政治嗅觉非常灵敏。
其实他在让水师舰队前往马六甲海峡的时候，就已经预计到了暹罗跟满剌加肯定要搞事情。
因为马六甲代表着的是巨大利益。
尤其是满剌加，可以说国中大量的财富，几乎全部来源于海路之上。
虽说马六甲丢失，不至于彻底断了满剌加的海上财路，他们的国土勾连南洋半岛，其中同样在做着海上买卖。
可如此大的损失，绝对让满剌加王以及国内的贵族们心在滴血。
只是大明强势，水师舰队横扫无敌，单凭一个满剌加国，自然无法对抗。
但这样满剌加肯定不甘心，联合暹罗便也正常。
朱元璋对于大孙的分析很是认可。
“大孙说的没错，暹罗跟满剌加看似是在对真腊对手，实则最后想对付的，实则是咱大明。”
“真腊与暹罗自古战争不断，满剌加想要选择盟友对抗咱大明，必然是选择暹罗。”
“比起真腊的腐朽，暹罗近些年来倒是颇为强势，咱听着天界寺来的情报，现在暹罗的阿瑜陀耶王朝极为强势，此番联合满剌加，应该就是他们那个叫做乌通王的家伙定的主意。”
“咱还记得，在洪武十三年的时候，暹罗北素可泰王朝跟那新来的阿瑜陀耶王朝，两国使臣还在咱的天界寺打过架呢。”
“这素可泰跟真腊差不多，内部腐朽不堪，被阿瑜陀耶王朝打得连连败退，估计灭国是迟早的事情。”
“乌通王野心很大，不过这家伙比咱还要大上几岁，估计也快要死了。”
朱元璋对暹罗的情况有些了解，便就给大孙讲述。
朱英听完后，笑道：“这阿瑜陀耶王朝胆子真大，暹罗都还没有打下来，就想着去分食真腊，最后还敢于跟我大明动手。”
“估计满剌加给了阿瑜陀耶王朝很大好处，否则也不至于派遣十万兵来对真腊进行偷袭。”
“十万兵，这大致不算偷袭了，是想一举拿下真腊吧。”
“不得不说，如果没有碰到蓝玉的话，这一招真腊还真就不见得扛得住。”
真腊的王都吴哥城，跟临海没多远。
这十万奇袭兵，明显是想一举攻下吴哥城。
哪怕是攻不下，王都受到危险，吴哥王朝肯定会把边关的兵力召回来保护吴哥城，阿瑜陀耶王朝就能轻易拿下边关，而后两面大军合拢，直逼吴哥城下。
这时，爷孙俩的早膳也已经用完了。
朱元璋摆摆手，旁边的宫女宦官立即上前来收拾，另有女官拿来毛巾为爷孙俩擦拭。
朱英不喜欢别人动手，自己随手接过擦了一番给了回去。
朱元璋这时笑着对朱英说道：“咱待会吩咐光禄寺，要多备一些药材给大孙滋补。”
“昨日占城来了信，大孙忙了半夜，真腊现在也来信了，看来大孙今夜估计又得是操劳一番了。”

第七百一十七章：真腊危，求助大明
关于对外上的事情，朱元璋现在基本上已经放手给大孙了。
只关注一下大致的情况。
真腊的事情，看似比较麻烦，其实就朱元璋来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哪怕是说真腊就此灭了国，那又如何，难道还敢于侵犯大明吗。
暹罗的阿瑜陀耶王朝，还有马六甲上的满剌加，联合起来在海面上，也就是一只稍大点的蝼蚁。
大明的无敌舰队可以轻松碾压他们。
也就只敢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了，如果给了大明开战的借口，那还是真的要谢谢他们。
从朱元璋的角度上来看。
不管满剌加，阿瑜陀耶王朝，甚至是北暹罗的素可泰王朝，从名义上说，这都是自己的小弟。
大明威震四海，作为礼仪之邦，在没有受到侵犯的情况下贸然对小弟开战，是很容易引起周边国家恐慌的。
朱英也不急。
毕竟那是蓝玉，凉国公。
假若他死在了阿瑜陀耶王朝的手里，那么大明自然会出军为凉国公报仇。
阿瑜陀耶王朝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今日休沐。
现在朝会都是三天一开了。
如今正值春季，朱英最近感觉在宫里闷得慌，准备带着自己的孩子们，妃子们，踏青游玩。
……
天界寺，使臣馆。
阿莫纳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他接到了来自大王子参列婆匹牙，应该说是真腊国王的紧急信件。
在李景隆的帮助下，显然大王子参列婆匹牙已经继承了真腊国王之位。
信件里详细的讲述了关于满剌加联合暹罗新建立的王朝阿瑜陀耶，共同出兵真腊的事情。
如果不是大明凉国公在进入到真腊的时候，发现了阿瑜陀耶的阴谋，在沿海与阿瑜陀耶十万兵大战。
那么现在的真腊很有可能已经亡国了。
阿莫纳当时看到信件内容的时候，后背瞬间湿透。
哪怕是现在，都有些后怕。
信件里国王陛下告诉他，现在真腊已经无力应付阿瑜陀耶王朝，唯一能够救真腊的办法，只有请求大明的帮助。
当初在继承国王的时候，暹罗想要进犯，大明曹国公一封信件去到暹罗，就让阿瑜陀耶在边关的兵力不敢动弹，从而让自己取得王位。
因为继承王位处死了很多大贵族的关系，导致现在真腊内部很是虚弱。
参列婆匹牙希望阿莫纳告诉苏丹娜，让他请求大明太孙的帮助，调停阿瑜陀耶王朝跟真腊的战争。
虽说现在凉国公正在对阿瑜陀耶王朝展开报复，但参列婆匹牙自己也知道，很难让大明直接介入到战争中来，由大明出面调停，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既不会影响到大明，真腊也有机会得到喘息之机。
天一亮。
阿莫纳就赶紧出门，都懒得去跟同僚解释什么了。
信件到阿莫纳这里，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他真担心现在的真腊快要接近亡国的边缘。
每一个呼吸都显得那么紧迫。
作为驻扎在大明京师的外国使臣，阿莫纳是不可能直接去到皇宫里的。
如同他想要求见大明皇帝陛下，亦或是求见现在的苏丹娜，丹妃娘娘，则必须是通过礼部传话。
在得到允许后，才会给他一个具体的时间，由宫里的宦官带着进入到皇宫中。
在诸多外臣中，也就只有阿莫纳才有这个权力，因为丹妃娘娘是他们真腊的公主。
“哟，这不是阿莫纳吗，这么着急是赶着去哪里啊。”
“哦，你看我这个记性，昨天夜里是来了真腊的消息吧，这都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真腊亡国了没有。”
“如果要是亡国了，那就太有意思了。”
阿莫纳恶狠狠的看向前方说话的人，他认识，那是阿瑜陀耶王朝使团主使卡那耶。
很显然，卡那耶同样也收到了关于真腊方面的消息。
之所以在这里碰到，可不是什么巧合。
真腊跟阿瑜陀耶一直发生战事，阿莫纳与卡那耶的关系当然很差。
卡那耶昨夜收到消息后，特意嘱咐属下早些把自己叫起来，为的就是看阿莫纳惊慌失措的样子。
现在看到了，感觉到心里非常痛快。
阿莫纳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去搭理卡那耶，国内的情况才是最为紧急的。
看着阿莫纳急急忙忙的样子，卡那耶嘿嘿一笑，转身向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起太早了，他还得睡个回笼觉呢。
阿莫纳一路小跑，很快就来到了在天界寺的礼部衙门。
门头挂着牌子：礼部主客清吏司。
这里是个两进的院子。
显然阿莫纳来得有些早，院门紧闭。
阿莫纳也知道自己来早了，只能是先等着。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反正在阿莫纳的心里感觉一天都要过去了，实际上天这才刚刚放亮。
伴随着嘎吱声响起，院门缓缓打开。
六名衙役走了出来，在两侧站立。
“真腊使臣阿莫纳，请求面见礼部主事大人。”
说完，阿莫纳拿出了礼部给自己发下的腰牌。
门口前头的衙役接过检查了一下，还给阿莫纳后说道：“请进。”
阿莫纳这才急急忙忙的走了进去。
他对这里非常熟悉，或者说每个使臣都很熟悉这里。
寻常朝贡的时候，使臣们就要到这里跟礼部的官员商讨关于货物价钱的定位。
还有新来的使臣，也要到这里接受大明礼仪培训。
这是为了如果得到陛下召见的时候，不会因失礼而让陛下不悦。
虽说一般使臣几乎很少得到陛下的召见。
阿莫纳来到一间办公的大堂，再次向门口值守的衙役说明了情况。
衙役进去通报之后，出来对阿莫纳说道：“进去吧。”
阿莫纳点点头，而后走了进去。
看到大堂上的官员，阿莫纳眼睛一亮，而后躬身作揖：“李主事。”
李主事正在案首上写东西，听到声音抬头一看，笑着说道：“原来是你，阿莫纳，这才刚刚开门吧，你就赶过来了。”
李主事是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官，正六品。
在这里一共有三名主事，共同负责外臣事宜。
阿莫纳连忙赔笑道：“我这是急啊，现在真腊国内战事频发，我想要请求面见我国公主，丹妃娘娘，还请李主事帮忙上报。”
李主事微微皱眉，思量了一番后说道：“这个事情，怕是不太好办啊。”
阿莫纳闻言，当即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上前几步走到李主事的面前，将信封放入到案台上的书籍中夹好。
躬着身子悄声道：“还请李主事帮忙，事后还有重谢。”
阿莫纳也是庆幸，大王子就任国王陛下后，立即给自己这边送了不少钱财过来。
否则像是如今的情况，他还真就不知道怎么开路了。
李主事笑着从书籍里把信封拿出来放到桌面上，推向阿莫纳这头。
而后道：“你这不是害我吗，作为礼部主事，本官怎可收取贿赂。”
心里却暗骂道：哪有你这样送礼的，真是蠢货。
阿莫纳以为是李主事嫌给少了，接过信封就准备打开，这里可是百贯的宝钞，足足有二十张，两千贯呢。
李主事却是先手一步按在了阿莫纳的手上，而后解释道：“并非是我不帮你上报，而是现在根本就报不上去啊。”
阿莫纳闻言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李主事解释道：“我礼部主客清吏司，隶属于礼部衙门麾下，在我上头是张郎中。”
“我若帮你上报，先是要交给张郎中，然后由张郎中上交礼部衙门。”
“正常来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现在礼部右侍郎黄大人，现在已经被调去詹士府了。”
“咱们主客清吏司，一直属于黄大人分管治下，黄大人走后，这也就空缺了下来，吏部那边也没安排。”
“而先前的左侍郎任大人，已经升任礼部尚书，所以咱们礼部现在左右侍郎皆是空缺。”
“这等情况，谁又能帮你上报宫中呢，难不成去禀告尚书大人不成，所以即便是我帮你，那也没有任何作用啊。”
阿莫纳不由问道：“请问李主事，新的侍郎大人，大概会多久就任。”
李主事摇摇头：“这谁知道，短则数月，长则数载吧。”
阿莫纳惊呼：“这怎么可能。”
李主事显然对阿莫纳的大惊小怪很不满，礼仪是白教了吗。
看到李主事皱眉，阿莫纳连忙解释道：“我真腊国内现在战事万分紧急，如果不能联系到丹妃娘娘，恐怕是会出大事。”
李主事很不爽，你左一个丹妃，右一个丹妃，难道你以为我很怕吗？
好吧，确实很怕。
当下语气不快道：“先前我礼部尚书大人的位子还空缺了三年呢，真当我唬你啊，行，不信由你，我给你上报，至于需要多久，那就跟我没关系了。”
说罢，端起茶杯喝茶，也不搭理阿莫纳。
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阿莫纳当然是能看懂，但他可不敢走。
当下言道：“是我的错，我太急了，有失礼仪。”
“只是事关我真腊安危，还请李主事一定要出手相助。”
说罢，阿莫纳张开手掌，五指伸长说道：“如果李主事愿意帮我，我定然不让李主事白忙，我愿意出这个数。”
李主事看了眼张开的手掌，知道这是五千贯的意思。
端着的茶杯缓缓放下。
你早说这个数不就完了吗，还用得着我七拐八弯的吗。
我说了那么多，不就是在告诉你，事很麻烦，想要办，得加钱。
看着李主事放下茶杯，阿莫纳这才松了口气。
而后听李主事说道：“在大明的百坊巷子进去，有个珍宝轩的店铺，那里的古董字画很是不错，不仅是我喜欢，包括是张郎中，任尚书，都很喜欢。”
“你的事情，需要张郎中直接报到任尚书那里才行，这可算是越级上报了，坏了咱礼部的规矩。”
阿莫纳连忙咬牙道：“请李主事放心，我自是懂得。”
李主事笑着点点头：“行，我待会帮你上报张郎中，至于多久才能办成此事，这就要看你的诚意如何了。”
阿莫纳连声感谢。
李主事看着阿莫纳离开的身影很是开心。
心中算了下。
五千贯，自己怎么也有二三百贯的奖赏吧。
大买卖啊。
那百坊巷的珍宝轩，也不是礼部开的，而是锦衣卫开的。
朱英知道这些外臣，肯定会拿钱财贿赂，因此让锦衣卫定了个暗中的规矩。
但凡有贿赂的，就去锦衣卫开的店里买古董字画。
当然，那些所谓的古董字画都是假的。
古董也就普通的瓷碗，字画大街上十几文一张。
这些钱财，大部分会充公到内帑。
而有一两成会作为礼部的公费，像是李主事这样的，按照惯例，大约有半成的提成。
礼部收钱的事情，明面上肯定是不行的。
朱英也不可能出面说可以。
这自然都是锦衣卫私下的行为。
如若哪天想要废除，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阿莫纳出了天界寺，就花钱雇了马车去百坊巷的珍宝轩。
咬咬牙花了六千贯宝钞，买了个寻常吃饭的瓷碗。
他当然能看出，这真是寻常吃饭的瓷碗，碗底还印着洪武二十七年铸。
那掌柜睁眼说瞎话，讲这是唐朝时期的流传，六千贯值。
一趟来回花了差不多将近两个时辰。
阿莫纳在路上买了个烧饼算是早中餐了，赶忙回到天界寺等消息。
差不多到下午晚膳时分，阿莫纳还以为今日没可能了，却是宦官来了，让阿莫纳跟着进宫。
朱英带着妃子，孩子们踏春去了。
也没去多远，就在玄武湖。
吃了午膳后也就回来了。
消息通过宦官这才传到坤宁宫。
……
坤宁宫中。
经过半日游玩，朱英的妃子们已经回到了后殿。
但是在朱英的身上，还挂着大女儿朱玉婷。
小玉婷今年就要满六岁了，比小文承大了两岁。
常言道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
小玉婷最喜欢粘着朱英了。
朱英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七个妃子里，只有小玉婷跟陈慕月所生小星雪是女儿。
朱元璋肯定偏爱小文承些。
朱英倒没这些想法。
只是小玉婷也不可能天天粘着朱英。
因此在这次游玩回来后，小玉婷就赖在朱英身上不肯下来。
“好啦，都已经到了，你娘亲都回后殿，该下来了吧。”
“不嘛，不嘛，我就要抱抱嘛，父王你都已经好久没有抱过我了。”
“胡说，前几日我都不是抱过你吗。”
“那都是三天前的事了，我不管，我就要抱，我都已经在长大了，你现在不抱我，长大后可就抱不了呢。”
“怎么会，你娘他们我也能抱起来啊，你长再大，父王都能抱起来。”
“哼，小气鬼，不理你了。”
“那你倒是从父王身上下来呀。”
“我才不下来呢。”
“依你，你想抱多久就多久吧。”
“父王，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带我去玩呀，整天都是做功课，好无聊啊，今天出去真好玩。”
“等你下次考核的时候，功课都是甲等，父王就带你出去玩。”
“耶，父王带我去玩咯，我肯定能考甲等的，不过父王，你可不可以只带我一个人去啊，弟弟们烦死了。”
“行，下次父王就带你一人去玩，咱们去城里玩，怎样。”
小玉婷开心的咯咯直笑，狠狠在朱英的脸上亲了好几下。
闹了会，也是累了，小玉婷眼皮开始上下搭着，很快就在朱英的肩膀上睡着了。
外边等候的宫女，在朱英眼神的示意下，轻轻接过小玉婷。
而后向朱英微微低头行礼，抱着小玉婷去往后殿。
郭忠进来禀告道：“殿下，真腊的时辰阿莫纳过来了。”
朱英点点头：“让丹妃过去吧。”
郭忠躬身道：“是，殿下。”
阿莫纳自然不可能去到坤宁宫后殿，像是这样的情况，就是在东宫接见。
苏丹娜听到阿莫纳入宫找自己，也没有多想，便跟着宦官过去了。
到东宫正殿后，阿莫纳得到允许终于见到了苏丹娜。
“阿莫纳你怎么来了，是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吗。”
玩了半日，苏丹娜显然心情不错。
今天云霞姑娘也来了，她跟着一起琴瑟和鸣，很是开心。
云霞是她的音律老师，平日都会经常进宫来教她音律。
“公主殿下，真腊大危，求公主帮忙啊。”阿莫纳语气颤抖，眼泪都要出来了。
苏丹娜疑惑道：“什么情况，大哥他不是已经当了真腊的国王吗，还得到了大明曹国公的帮助，怎么就危了呢。”
阿莫纳连忙讲述关于国王陛下送来的信件内容。
尤其是说到真腊差点亡国，几乎痛哭出声。
苏丹娜也惊呆了，她没想到真腊这段时间，竟然出了这么多事情，还差点亡国了。
“我这就去求太孙出兵，一定要狠狠教训阿瑜陀耶王朝。”苏丹娜性子直接，当即起身就要去坤宁宫。
“公主万万不可啊。”阿莫纳都来不及痛哭了，连忙大喊。
苏丹娜不由皱眉道：“你又怎么了。”
阿莫纳解释道：“公主，我真腊与暹罗等国，都属于大明附属之国，在没有触犯大明律法，或者是违背大明规矩前，大明是不可能因战事直接出兵干预的。”
“如果太孙真的因为公主求情而出兵真腊，这对真腊也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苏丹娜有些烦躁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参列婆匹牙虽说曾经想利用苏丹娜去澜沧国联姻，让苏丹娜很不开心，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后来成为太孙妃子，苏丹娜也就原谅了自己的大哥。
小时候，两人的关系还是很好的，大哥在很多时候都护着她。
当初能够任性的跑到大明来，很多人都是反对的，最后还是大哥支持才能过来。
听到大哥当了国王，苏丹娜也很开心。
曾经刚认识太孙的时候，太孙答应她，会派遣大军去往真腊，让两人生的孩子成为真腊的王。
不过小文真出生后，苏丹娜却不想这样了。
她想带着小文真，一直生活在京师。
这里比吴哥更加繁华，她不想自己的儿子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所以此刻的苏丹娜，是真的想帮助大哥稳定真腊的局势。
阿莫纳忙道：“公主可以请求太孙殿下，派遣使臣前往真腊，以大明的名义对两国的战争进行调停。”
“当初继承王位遭到了很多阻碍，在消除这些阻碍的同时，也让我国变得虚弱，只要给一些时间，我相信以国王陛下的能力，肯定能够让真腊再度强大起来。”
苏丹娜点点头：“好，我这就去找太孙殿下帮忙。”
说罢就准备起身离开，而后停顿了下，转身对阿莫纳问道：“大哥给你的信件，带在身上了吗。”
阿莫纳闻言，连忙从袖中拿出信件：“信件在此。”
苏丹娜作为太孙妃子，自然不能跟其直接接触，旁边宦官连忙走了过去，把信件拿了过来。
看到信件，苏丹娜不由想起了日间在玄武湖游玩的事情。
小文真也已经两岁了。
跟他哥哥们玩的时候，突然就来到苏丹娜这里吵着要信件。
不只是小文真。
小文日和小文高也是这番吵闹着。
询问了才得知，原来是占城公主阿娜妮亚的小文占，在一起玩的时候突然拿出了一封信，说这是他外祖父寄过来的，还说等他长大了，就可以去外祖父那里玩。
小文承跟小玉婷自然不会羡慕。
徐妙锦生的小文青经常回徐府，当然也没关系。
小星雪是性格很安静，而倭国公主香子生的小文日，高丽公主赵香熙生的小文高，还有苏丹娜的小文真，就羡慕极了。
正好是大哥也寄了信件来，苏丹娜便就想给儿子送去。
阿莫纳见公主风风火火的离开，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现在也非常的庆幸，当初公主能够嫁给大明太孙。
如果按照先前的计划嫁到澜沧国，真腊可就是要让出许多利益才会帮忙，还不一定能够顺利登上王位。
哪怕是登上王位了，现在这样的情况，澜沧国肯定会坐视不管。
苏丹娜这边，离开了东宫就要去找朱英。
方才在正殿里，苏丹娜跟阿莫纳都是说的高棉话，宫女跟宦官们也听不懂。
“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了我要去太孙那里吗。”
苏丹娜对宦官质问道。
坤宁宫的旁边的巷子，有两个侧门，一个是通往正殿，一个是通往后殿。
前头带路的宦官直接错过正殿侧门，去往后殿侧门。
宦官跪地磕首：“娘娘，按照规矩，您这般直接去正殿是僭越，得通过太孙妃娘娘的许可才行。”
苏丹娜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个规矩。
她平时很少直接去见太孙，苏丹娜的性格比较直接，否则当初见到朱英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就跟发生了关系。
“那好吧，先去找姐姐帮忙。”
“今天也不知道谁侍寝，我得跟她调换一下。”
苏丹娜自言自语的说道。
后殿里，叶月清自然不会为难苏丹娜。
不过说来也巧，今日还是倭国的香子公主。
原本轮着是昨日，阿娜妮亚找她调换了，换到了今天。
而现在，苏丹娜又来找香子公主了。
她并不知道关于昨日夜里阿娜妮亚的事情，平常你苏丹娜就是在研究乐谱，要么就是闻香阁的云霞过来教学。
香子只有一米五出头，这是倭国正常的身高。
在有着一米七五大长腿的苏丹娜面前，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香子在这些妃子中的存在感很弱，她的性格非常的温驯，这或许跟以前的生活环境有很大关系。
面对苏丹娜的请求，香子不会也不懂得拒绝。
只是在心中有些可惜，因为苏丹娜轮换的日子在后日，她只能在后日才能见到太孙一起缠绵了。
晚间。
朱英知道今日等不来小萝莉了。
大长腿也不错。
苏丹娜或许心里有些焦急，见到朱英就直接先扑了上去。

第七百一十八章：蓝玉的报复，海岛局势
苏丹娜的夺命剪刀脚确实厉害，可朱英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让朱英没想到的是，苏丹娜希望大明出面调停两国战争，而非是出兵协助真腊。
看来这便宜大舅子的野心不小啊。
他明显已经感受到了真腊六百统治残留的腐朽，想要变法，改革。
在借助他国危险，大明帮助下，完成对真腊上下的清洗。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了。
“你不想小文真未来成为真腊的王吗。”
朱英自然还记得当初的承诺，毕竟他跟好几个妃子都许诺过，这也是大明未来对海外藩王的一个政策。
这些儿子们，除开小文承外，等他们稍微长大一些，都会丢入到大明军事学院去历练。
不会统兵的藩王，怎么会是好的藩王呢。
“或许我大哥，他能很好的管理真腊。”苏丹娜略微的迟疑后说道。
朱英点点头，并没有强迫的意思。
有些事情现在说不好，这最后也不是苏丹娜说了算。
小文真还小，等他长大的时候，或许会有自己的追求。
“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听你的。”朱英笑着说道。
苏丹娜闻言，感受到了面前的男人，是真的爱自己。
既如此，当然是更为猛烈的回应。
此刻的朱英处于风雨之中，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蓝玉，也同样处于风雨之中。
倾盆大雨宣泄在原始的丛林里，茂密的树林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
数千大明将士，就这么潜伏在距离敌人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蓝玉在雨中，目光冷冽的看着前方值守的暹罗士兵。
于南洋的这些城池，城池一般只会在平原地带，像是这些丛林之中，很难修建城墙。
蓝玉摸了摸脸上的伤疤。
这是在两月前，暹罗突袭真腊的时候，自己所受的伤。
那一支利箭袭来，直奔蓝玉的面孔，来不及反应躲闪，微微偏头，箭矢破开左脸，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十万人的围攻，打了蓝玉一个措手不及。
在这样的情况下，蓝玉也只能是拼命逃跑。
还好这些暹罗的军队战力不足，在丢下了数千的尸体后，被蓝玉突围了出来。
然而这次，一万四千人，最后活着的不过是八千。
整整六千老兵，死在了这次的围攻中。
奇耻大辱！
蓝玉打了一辈子的战，什么时候遭受过这样的溃败。
不需要多说什么，存活下来的将士们，眼神中闪烁着夺人而噬的目光。
这不算是失败，只能说是意外。
只是这场意外，要了六千将士的性命，差点让自己身死。
因为是准备去吴哥跟真腊王谈事，是祝贺。
一来是携带了许多礼物，这也是太孙的意思。
二来带的人，火器军备没携带多少，大部分都留在了船上，毕竟不是奔着打战来的。
只能说暹罗不讲武德，偷袭。
还好蓝玉活了下来。
那些原本给真腊王祝贺的礼物，自然是全都丢失了。
对于现在的蓝玉来说，最好的选择是返回大明，然后请求太孙出兵。
但这一来一去，再加上整军备战，少说都是大半年后的事情了。
骄傲如蓝玉，吃了如此大的亏，要忍受至少六个月才能复仇，这怎么能接受。
蓝玉带着剩余的兵将回到了船上，整军誓师后，要对暹罗展开疯狂的复仇。
“国公，雨在变小了。”
景川侯曹震走到蓝玉的旁边说道。
蓝玉点点头：“通知弟兄们准备，待雨停，全军进攻。”
在大军前方，是暹罗的一个军寨。
像是这样的军寨，蓝玉已经拔掉了三个了，早已经是轻车熟路。
雨停，屠杀开始。
早就用油布包裹好的数十门大炮被抬了出来。
三百米的距离，几乎将这个军寨大半都纳入到了射程之中。
茂密的树林是最好的掩体，而在大雨之中，那些巡逻的暹罗人在蓝玉百战精锐的探马面前，完全就是个儿戏。
军寨中，人数开始多了起来，似乎是因为雨停了出来做事。
有那哨位好像是发现了不对，叽哩哇啦的大声喊叫着。
军寨似乎震动了起来，蓝玉能看到许多男人带着武器正在聚集。
大概是哨兵的死被发现了吧。
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全军听令，开炮！”
蓝玉厉声喝道。
下一刻，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雨林之内。
数十门火炮齐齐的向着那军寨宣泄而去。
所谓大炮的射程之内就是真理。
这是来自于文明层次的碾压。
阿瑜陀耶王朝也有火器跟大炮，但那都是装备在王牌军中，而非是这边关附近的军寨。
木质的结构根本抵抗不住火炮的轰击，这个军寨大约有数千人左右。
阿瑜陀耶王朝这等军制，跟大明的卫所制有些相像。
几千人一个军寨，屯田，自给自足。
很大程度上减少了阿瑜陀耶王朝的负担，也得以大规模的发展军队。
阿瑜陀耶王朝的创始者乌通王拉玛蒂菩提为罗斛国国王，并非是暹罗的原住民。
在打下阿瑜陀耶后，迁都而来。
军寨制度让阿瑜陀耶王朝极为强大，但其中蕴含着巨大的隐患。
阿瑜陀耶王朝建立之初，基本上承袭了素可泰王朝的政治体制，军务和民政不分，中央权力分散。
许多军寨更像是自治的小国度。
现在能够维持强大的原因，自然是在于乌通王拉玛蒂菩提的个人威严。
然而其比之朱元璋还要大上几岁，迈入老年的乌通王拉玛蒂菩提，很明显活不了多久了。
……
阿瑜陀耶城。
这里繁华超乎想象，比之临近大明的占城都要显得热闹一些。
乌通王拉玛蒂菩提很有眼光，把都城迁徙到这里来。
阿瑜陀耶的发展壮大，得益于它所处的有利的环境，且乌通王善于向周边的国家和民族学习，并建立起适应其发展的制度。
还是罗斛国国王的时候，乌通王就向往大明的强盛，因为在这里，最值钱的就是来自于大明的瓷器，丝绸等高奢品。
这些来自于大明的货物，几乎可以直接等同于黄金白银。
使臣过去的时候，正好是大明建立的第三年，也就是洪武三年。
在大明待了两年的使臣回到国内的时候，得到了乌通王高规格的接待。
而使臣也将大明的很多风土人情，制度规矩记录下来。
军寨制度原本就有些雏形，乌通王并没有照搬，而是根据当地的情况，进行了一些改良。
减轻了军队压力的阿瑜陀耶就变得更加的强势了。
阿瑜陀耶所在的湄南河中下游流域，是东南亚各民族文化交汇之处，也是东南亚的一个贸易中心。
在这里，大量的民族聚集。
随处都可以看到拖着货物的行商，还有被锁链牵着的奴隶。
王都的甲士在四周巡逻，维护着治安。
各种各样的民族语言在四周响起，哪怕是侧耳倾听也完全不知道说了个啥。
行商们往往都会数种语言，不至于精通，可至少能够简单的交流。
阿瑜陀耶的四周，早就存在着受印度文化影响的各个国家。
东边有真腊、占城，西边有蒲甘王朝瓦解后的缅甸缅族族人政权。
北边有素可泰，南边有孟人国家，隔海相望的先后有室利佛逝和满剌加。
能够在这样环境下发展起来，这跟拉玛蒂菩提有着很大的关系。
此刻。
王宫的顶层佛塔。
拉玛蒂菩提躺在椅子上，看着下方热闹的景象。
寻常没事的时候，他最喜欢在这里观赏自己所创造的国度。
罗斛国是高棉人在数百年前建立的国家，强盛时拥有众多的属国。
两百多年前，被更为强盛的真腊所征服。
而在真腊衰弱后，罗斛国趁机趁机脱离真腊独立。
拉玛蒂菩提之所以迁徙，是因为旧京乌通城一带霍乱流行。
当然，实际上这场霍乱是拉玛蒂菩提亲手造成的。
他想要迁徙的意思，遭受到了大量旧贵族的反对，毕竟罗斛国在乌通城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本土贵族在这里势力盘根错节。
拉玛蒂菩提想要迁徙王都，也同样想要打击腐朽贵族的原因。
而他的底气，来源于自己的岳父。
他的岳父是素可泰王朝的一名太守。
如今的素可泰王朝，在兰甘亨大帝去世后，逐渐在走下坡路。
而太守的职位，便是一方军阀。
在这位岳父的支持下，拉玛蒂菩提有了足够的钱财，和充足的兵力，这才有变法的底气。
众所周知，不管是在哪个地区，哪个朝代，变法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譬如秦国的商鞅变法，奠定了秦国歼灭六国的根基。
而变法的根本上，就是打破旧势力的影响，形成新的势力。
拉玛蒂菩提王都，同样如此。
霍乱的出现，让拉玛蒂菩提趁机迁徙成功，而很多顽固的守旧贵族，自然是不幸的死在了这场霍乱之中。
阿瑜陀耶城是拉玛蒂菩提岳父所管辖的地方。
他岳父在素可泰王朝，也有着极强的实力，衰弱的素可泰王朝，显然无力去进攻阿瑜陀耶城。
其岳父支持他，或许是想找个靠山，属下。
不过在其岳父死后，拉玛蒂菩提夺取了属于岳父的军队，钱财，土地。
拉玛蒂菩提是高棉人的血脉，其岳父是泰族人。
在融合了岳父的势力后，阿瑜陀耶城多了许多泰族的高官。
这让许多高棉贵族心下不爽。
于曾经的乌通城，遗留的贵族们重新扶持了一位国王，是王国血脉的支系，用大明话来说相当于庶出。
显然，新的乌通王并不会听从拉玛蒂菩提的命令，更是指责拉玛蒂菩提违背了祖先的告诫。
他所生下的儿子，血脉已经变得不再纯洁。
拉玛蒂菩提没有民族的偏见，只要有才能，并且愿意臣服于他，都可以得到重用。
在这样的对比下，显然新的乌通王与之差距很大。
拉玛蒂菩提军队很轻易的就攻入了乌通城，在杀死大量的守旧的高棉贵族，还有那新任的乌通王后，这意味着高棉人在暹罗中南部的统治彻底结束。
“国王陛下。”
一道声音的响起打断了拉玛蒂菩提美好的心情，这让他眉头微皱，不过听到是熟悉的声音，又舒展开来。
转过身，看向双手合十的大臣，拉玛蒂菩提亲近的说道：“我最看重的大臣，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汇报于我吗。”
大臣回道：“尊敬的国王陛下，大明的凉国公，正在不断进犯我们的军寨，到我向陛下汇报的这个时候，已经有四个军寨被他所消灭了。”
“或许我们应该给他一些教训，让他知道强大的阿瑜陀耶王朝，是不容侵犯的存在。”
拉玛蒂菩提紧锁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现在最烦这个事情了。
“你先退下吧。”
拉玛蒂菩提没有回应。
大臣闻言，再次跪拜行礼后这才离开。
他知道国王陛下还没有想好，怎么去处理关于大明凉国公的事情。
“或许我确实应该给他一些教训了。”
拉玛蒂菩提再次看向下边城市里的繁荣，但此刻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好心情。
在马六甲海峡跟满剌加的利益受到了大明的驱逐，虽说有些损失，但这对拉玛蒂菩提来说影响不大。
大明水师在海上的威慑力太强大了。
那巨大的宝船仅仅是看到，就让人失去了跟其对战的想法。
强大的大明宣誓海上的地位，拉玛蒂菩提也没有任何办法。
哪怕是跟真腊，占城，满剌加这些沿海的所有国家联合起来，拉玛蒂菩提也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
大明太强大了。
如今大明京师的邸报畅销海外，这让许多国家的贵族们，终于揭开了古老的东方帝国那神秘面纱的一角。
然而这样的事情，拉玛蒂菩提觉得还是不看的好。
原先对于大明的认知，也就只有强大二字。
至于到底有多么的强大，这个感觉非常的模糊。
许多国家都会隐藏自己的兵力，疆域，钱粮。
这能让他们更好的对付其他的国家。
但是大明把自己所掌控的疆域大小，兵员数目，就这么印在了邸报上，并且发行全境，乃至于海外。
丝毫不担心会引起其他国家的贪婪之心。
而几乎所有看过大明邸报的国王，贵族，包括拉玛蒂菩提在内，都升起了畏惧的心理。
阿瑜陀耶王朝的强大，是对于南洋地区而言。
实际上整个阿瑜陀耶王朝，人口大约在两百多万，兵力二十万左右。
而大明呢。
人口八千万，兵力两百万。
兵力十倍差，人口差距更是有四十倍。
拉玛蒂菩提很清楚，自己的二十万兵力其中有些水分，而大明的两百万兵力估计很干。
人口的供养比是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对于阿瑜陀耶来说，相当于十人供养一兵。
兵力在人口的十分之一，这也是比较正常健康的供养关系。
有些号称全民皆兵的国家，人口供养比甚至能达到五分之一。
这其中，自然还包括了老人，妇女，小孩。
况且实际上，贵族，国王，还要在其中抽取财富。
而大明，对比下是四十人供养一兵，这就显得非常富裕了。
拉玛蒂菩提看到邸报上的内容后，一度认为是翻译出了错误。
可找了很多个懂得汉语汉字的人，确定这就是正常的翻译。
同样在使臣的口中得知，大明的王都南京，就生活着两百多万人。
便就是说，只是大明的王都，就已经等同于整个阿瑜陀耶王朝了。
“他破坏了我的计划，拯救了真腊，是要给他一些教训了。”
拉玛蒂菩提下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这源于其错误的信息。
和满剌加共同出兵，拉玛蒂菩提让自己的大儿子前去。
他老了，或许几年就要去西天极乐面见佛祖。
阿瑜陀耶王朝需要一个新的国王。
所以这样的功勋，应该留给儿子。
奇袭真腊王都的计策失败后，王子殿下围攻蓝玉前，并不知道是大明的军队。
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满剌加的将领，显然也很害怕这个事情。
所以两人商议之下，王子就告诉拉玛蒂菩提，是大明的军队先对他们动的手，他们只是反击而已。
当然，王子也没有说，他们杀了多少大明将士，夺取了多少钱财。
实际上动手后，王子跟满剌加的将领，就发现了不对，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因此他们打算全歼这一支明军。
可惜最后还是被突围走了。
……
满剌加。
没有完成奇袭的满剌加军队，自然不会跟着阿瑜陀耶王朝的军队，而是退回了满剌加。
这让满剌加国王很是不开心，严厉的训斥了统领军队的将领。
但也就仅仅于此了。
而对于再次得罪了大明军队的满剌加，这显然不是个很好的消息。
贵族们爆发了很大的情绪，以至于动摇了国王的统治，认为联合阿瑜陀耶王朝去攻打真腊，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甚至很有可能导致灭国。
满剌加的国王叫做拜里迷苏剌。
穿着丝绸制作而成的长袍，拜里迷苏剌来到了王后这里。
“你的意见是错误的，现在让我的王位遭受到了很大的动荡。”
“很多贵族发出了不满的声音，或许这在以前没有什么关系，但是现在大明的水师将海峡牢牢的控制在手里。”
“那些贪婪的大明人，完全吃掉了海峡上的利益，而没有留给我们哪怕是一点点。”
“他们的粗暴的行为，却让我们没有丝毫的办法，我们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强大。”
“如果他们要对付我们，哪怕是胜利，也会让王国带来不可糯估计的损失。”
拜里迷苏剌语气中带着愤怒，质问。
满剌加国的情况和大多数有些不同，王后同样也掌控了大量的军队和政治，可以说是除开国王外国内最大的贵族。
这其中的关系，还要牵扯到满者伯夷国。
满者伯夷是东南亚历史上最强大的王国之一。
而现在，正是满者伯夷最为强盛的时期。
后世的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大部分地区，都在如今满者伯夷的统治范围内。
而拜里迷苏剌的王后，就是满者伯夷王室的公主。
她带来了很多嫁妆，而这些嫁妆里不仅有大量的金银财宝，还有两万人的军队。
“袭击真腊王都的计划，这没有任何的错误，如果没有大明军队的干涉，那么现在的真腊都已经被拿下来了。”
“你是满剌加的国王，不应该为了一场战争的失败，而有所失去身为国王的威严，这会让我觉得十分可笑。”
“海上的明军是无敌的，但是在陆地上的可不是，况且你派过去了四万人，加上阿瑜陀耶的人马，总共有十万人。”
“大明的军队出现，肯定不是来开启战争，如果这样，那么你的军队根本就不会只是损失几千士兵，而是全部的覆没在那里。”
“你应该好好问问你的将军，为什么会失败，而不是现在来把失败的归因，归咎在我一个女人的身上。”
王后的语气非常的强势，这源于她是满者伯夷的公主。
对于国王拜里迷苏剌，她现在非常的看不起。
最初拜里迷苏剌还是室利佛逝巨港城的王子的时候，去到满者伯夷的王都，王后看上了他的英俊。
只是有些东西，远看才会感觉好，距离太近了，反而没有曾经的感觉。
最初的满剌加，并不叫做满剌加。
在满剌加的土地上，是原住民建立的马来亚王国。
而在马来亚王国最后一位国王伊士广达沙的时候，首相是兰山&#183;兰朱那&#183;多波。
国王跟首相产生了冲突，伊士广达沙将多波的女儿杀害，以彰显作为国王的统治。
由于首相怀恨国王杀了他的女儿，便写信给满者伯夷的国王，叫他出兵攻打马来亚王国。
这次满者伯夷派了几百只大船和小船，载了号称多达二十万的军队来进攻马来亚王国。
当他们的军队到达马来亚王国王都时，首相便偷偷地打开城门，让敌人进来，结果马来亚的百姓受到敌人的残酷杀害，血流成河，首相一家人也在混乱中被杀死。
伊士广达沙被打败以后，只好带着剩下的士兵，逃到马来半岛去。
满者伯夷的军队，便在马来亚王国河口留下一块纪念碑，搜刮了许多财宝，然后返回爪哇。
繁华的马来亚王国就此落寞下来，虽然国王伊士广达沙从马来半岛回来，但不久就去世了。
当满者伯夷的军队返回爪哇之后，乌通王玛蒂菩提察觉到了机会，毕竟阿瑜陀耶王朝的陆地通过马来半岛跟马来亚王国相连。
国王伊士广达沙没有继承人，因此马来亚王国等于是断绝了传承。
面对阿瑜陀耶王朝的军队，显然没有任何抵抗。
征服了这里的拉玛蒂菩提，就设立了酋长来管理这一地区。
对于拉玛蒂菩提来说，阿瑜陀耶王朝更大的威胁在于北方的素可泰王朝，以及真腊。
这时候巨港的王子拜里迷苏剌因为不向满者伯夷国王朝贡，而被满者伯夷的军队赶出巨港。
拜里迷苏剌便带着部队逃到曾经马来亚王国的地区。
到了这里之后，拜里迷苏剌受到了酋长的热烈欢迎。
但不久，拜里迷苏剌为了占领此地，便刺杀了当地酋长。
这件事立即引起了拉玛蒂菩提的不满。
便就调派马来半岛上彭亨地区的军队攻打拜里迷苏剌。
很显然，拜里迷苏剌并不能对抗，又只能灰溜溜的逃走。
这时，拜里迷苏剌终于是认清了现实，想起了自己在满者伯夷见过的公主。
便就去向满者伯夷国王求婚。
而那位公主，也就是现在的王后，显然对当初见面过的拜里迷苏剌很是沉迷。
拜里迷苏剌顺利取得了满者伯夷国的支持。
她帮助拜里迷苏剌顺利再次夺回了现在的满剌加地区，拜里迷苏剌得以创建满剌加苏丹王朝。
只是后来的王后就发现，在这看似威武身躯下，是懦弱，胆小，好色。
当然，最关键的是，如今的拜里迷苏剌长期沉迷在酒色之中，导致身材走了形，整个人都发福了，再没有了从前的英俊帅气。
不然哪怕是看脸，王后也甘愿沉迷。
拜里迷苏剌显然被这番话给震慑住了，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后看着拜里迷苏剌这模样很是瞧不起，但惹到了大明，也是她要面对的问题。
“海峡的明军在海上是无敌的，但是在陆地上，可就不见得，他们的兵力有限，不会肆无忌惮的攻打我们，哪怕是打，也会要从大明调集更多的兵力过来。”
“况且明军动手的话，我们满者伯夷国也不会坐视不管，毕竟丢失了海峡，满者伯夷也受到了很大的损失。”
“你现在所害怕的，是这些明军后边强大的大明帝国。”
“不必担心那些贵族，我会去说服他们，比起更加遥远的大明，或许他们更应该忌惮近在眼前的满者伯夷。”
王后自信的说道。
听闻这话，拜里迷苏剌显然心里放松了下来。
在刚才，他只是担心自己王位会被愤怒的贵族推翻而已，哪怕他掌控了大量的军队。
“奇怪，为什么恰好会有这么一支明军出现在真腊呢，难道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我们的军队吗。”
“不可能啊，他们怎么能够发现呢。”拜里迷苏剌有些疑惑的说道。
满剌加跟阿瑜陀耶王朝陆地相连，在南方的马六甲海峡对面，是满者伯夷的统治地区。
明军怎么可能知道满剌加国北边的事情。
王后轻轻摇头，说道：“这恐怕真的只是个意外。”
“真腊的公主苏丹娜，嫁给了如今最为闻名的大明太孙。大明帝国的皇帝，已经非常的年迈了，而那位太孙，在大明有着非常强大的影响力。”
“据说整个大明的水师军队，都完全的效忠于那位太孙殿下。”
“所谓的大明军队，应该不会是军队，而只是大明太孙派遣到真腊的使团。”
拜里迷苏剌惊呼道：“那可是有着上万人的军队，怎么可能是使团，你要知道，我们跟阿瑜陀耶王朝联合可是有着十万兵力，而对方仅仅凭借着一万多人，就杀死了我们将近两万人。”
“而后最后他们还突围离开了，这样强大的军队，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使团。”
王后不屑的说道：“鼠目寸光的家伙，你难道没看过大明的邸报吗，他们有着两百万的大军，使团来去到真腊，为了彰显大明的强大，带个一两万士兵作为仪仗队，这难道很难理解吗。”
拜里迷苏剌顿时无言。
他确实很难理解。
王后在心里，更加瞧不起他了。
这个时候的王后心里，突然想到了那位太孙。
据说大明的太孙非常喜好美色，他的妃子中，有安南的公主，占城的公主，高丽的公主，倭国的公主，还有现在真腊的公主。
如果自己再年轻一些多好啊，自己可是满者伯夷的公主，这些小国哪里可以能跟自己比。
嫁给大明的太孙，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他肯定会愿意为我做任何的事情。
突然，王后惊醒过来。
大惊失色道：“如果真的是去真腊的使团，那可就糟糕了。”
拜里迷苏剌还没听明白，问道：“怎么回事。”
王后的脸色变得严肃难看，说道：“或许我们应该尽快联系苏门答腊的总督，帮我们应对大明的威胁。”
没有人比王后更加懂得大明的威胁。
作为满者伯夷国的公主，他很清楚的知道，满者伯夷国建立的原因。
在蒙元时期，那个时候还没有满者伯夷国，爪哇岛上的是新柯沙里王国。
元初，忽必烈派遣使臣来到了新柯沙里王国。
很显然，刚刚得到中原的忽必烈非常的强势，他的使臣也同样非常的强势，而新柯沙里王国的国王，并不觉得所谓的蒙元有多么厉害。
毕竟在那个时期，还没有如今大明的邸报，他们不了解蒙元有多么强大。
在国王看来，那个所谓蒙元的使臣，完全就是在吹嘘自己的国家多么强大。
最开始，国王格尔塔纳加拉还是忍受住了，跟蒙元建立了友好关系。
而那个时候的忽必烈，为了彰显自己蒙元帝国的强大，要求所有附属国的国王，或者是王室成员到元大都朝觐。
国王格尔塔纳加拉哪里肯去，于是就拒绝了使臣。
嚣张的使臣说蒙元必然会派遣大军来征服新柯沙里王国，高于车轮的男子将会被杀死，他们女人将会被当做奴隶。
这就惹恼了国王格尔塔纳加拉。
所以，国王杀死了这这些对自己不敬的蒙元使臣。
得到消息的忽必烈都懵了，你一个小小的海岛国，竟然敢杀害我大蒙元帝国的使臣，简直是无法无天。
而对于蒙古人来说，杀害他们的使臣，那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于是忽必烈派遣了强大海军，直奔新柯沙里王国而去。
新柯沙里王国国王的女婿罗登韦查耶，在元军抵达后投靠了元军，帮助他们消灭了新柯沙里王国。
在利用元军消灭其新柯沙里王国后反戈一击，将元军赶回蒙元，建立了满者伯夷国。
这个时期，蒙元的海军在征讨倭国得到了大败，而安南那边也不愿意臣服。
所以对于这个遥远又偏僻的爪哇，就得到了暂且搁置的决定。
而这一搁置，就没再来过了。
满者伯夷在这一百年来，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在哈奄&#183;武禄王统治时期，满者伯夷达国力达到极盛，不过武禄王十年前就死去了。
去世的时候，是大明洪武二十二年。
这也是为什么王后紧张的原因。
因为她担心满剌加重蹈新柯沙里王国的覆辙。
“那就拜托王后了。”拜里迷苏剌恭敬的说道。
看着拜里迷苏剌的样子，王后点点吩咐道：“明日给我安排车马，我亲自去一趟苏门答腊总督那里。”
拜里迷苏剌连声说好。
半晌，王后皱眉道：“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离开我的寝宫。”
拜里迷苏剌表现出愤怒，憋屈的神色，最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王后看向拜里迷苏剌的样子，唯有不屑。
可她却忘记了，能够开创满剌加苏丹王朝的拜里迷苏剌，怎么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离开了王后行动的拜里迷苏剌，眼神变得清明。
身躯微微挺直，方才的懦弱，胆怯，尽皆消失不见。
他瞧了一眼王后的行宫，只是冷冷一笑。
旁边，一位等候的大臣走了过来。
“国王陛下，王后没有怀疑什么吗。”大臣问道。
他是拜里迷苏剌的心腹，很多事情都知道。
拜里迷苏剌轻笑道：“她能知道些什么，除了一些自作聪明外，脑子里只有那些男色了。”
“我可以容忍她在行宫里养几个面首，却无法忍受她跟苏门答腊的总督有一腿，估计他们早就想好了，怎么来夺取我的王位吧。”
说到这里，拜里迷苏剌问道；“我的那几个王子，可是都看好了。”
大臣回道：“国王陛下放心，大王子，二王子，三公主，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他们的近卫，都已经向国王陛下表示了臣服，只要陛下下令，就会在第一时间将其全部杀死。”
拜里迷苏剌点点头。
王后生了两个王子，一位女儿。
拜里迷苏剌并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没有自己的种，于是等到跟王后翻脸之后，干脆全部杀了。
至少他可以确定，大王子绝对不是自己的种。
因为在取到王后的时候，王后马上就怀孕了。
而大王子，只是六个月就生了下来。
医师说是因为早产，可拜里迷苏剌又不是傻子，那大胖小子，你跟我说早产，蒙谁呢。
他说为什么当初自己求婚的时候，满者伯夷的国王那么快速的就决定把女儿下嫁给他，简直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这些他都不在乎，只要满者伯夷国决定帮助自己，那也就无所谓了。
曾经他听说王后在满者伯夷的私生活很混乱，因为满剌加王朝刚成立，事情比较多，所以就有些疏忽。
后来才发现，王后竟然还跟自己的大臣有染。
这就让拜里迷苏剌不能忍了。
而那苏门答腊的总督，就经常多次跟王后见面，要是没有问题，鬼才相信。
那二王子，三公主，到底是自己的，还是众多大臣的，亦或是那满者伯夷在苏门答腊总督的，这个可真就分不清楚了。
拜里迷苏剌觉得，估计王后自己都不知道。
“明天王后要过海峡，我也会送他过去，你跟大明水师左副统领徐诚联系下，明日待王后渡海后，我会去拜见他。”。
拜里迷苏剌说道。
大臣点点头：“请陛下放心，徐统领跟我说过，他们的大统领甘平甘将军，对于我们的提议非常满意，只要陛下这边没有问题，他们就会传信给大明的太孙殿下。”
拜里迷苏剌嘱咐道：“关于这次去打真腊，而导致遇到了明军的事情，你今日过去，先行会跟徐统领讲述清楚，这都是王后，还有满者伯夷国的计划，我只是个傀儡。”
“只要大明愿意支持庇护满剌加，那么满剌加将会是大明最忠诚的属下。”
大臣回道：“我一定会讲述清楚，这都是王后的阴谋。”
说完，君臣两人哈哈一笑。
拜里迷苏剌知道王后喜欢自己的身材，于是就暴饮暴食，让自己的身材走样。
每次去到王后寝宫的时候，他都会事先找到一名宫女服侍，而后让王后极其不满他的能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成功的伪装了自己。
对于跟王后一起，他实在是感觉到了恶心。
而看似被架空的权势，实际上都是演给王后看的。
现在王后还不知道，她带来的军队，很多将领都已经暗中投靠了拜里迷苏剌。
两年前，满者伯夷国进军旧港，覆灭了室利佛逝帝国最后的残余。
而他拜里迷苏剌，已经成了室利佛逝帝国仅存的血脉。
拜里迷苏剌很清楚，在旧港的室利佛逝消失后，自己也将会被取代，或许是那所谓的大王子，或许是满者伯夷直接派兵过来。
先下手为强。
他能找到的依靠，也就只有强盛的大明了。
只要能够得到大明的庇护，那么不管是阿瑜陀耶王朝，还是满者伯夷，都不敢再来进兵攻打满剌加。
那时，就是王后身死之际。

第七百一十九章：蒸汽机就这么造出来了？
满者伯夷国非常的强大，可以说是东南亚海岛之王。
几乎所有的海岛国，都要向满者伯夷入贡。
入贡跟大明的朝贡是两码事，大明的朝贡贸易更多的是对小国的扶持，帮助。
而入贡则是如同收取赋税一般。
比如满剌加，每年都要入贡一定的货物，还有黄金四十两给阿瑜陀耶王朝。
同时也要向满者伯夷国入贡。
现在马六甲海峡的利益，也被大明吞并，本身的发展已经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拜里迷苏剌自然不想同时臣服三家，所以他希望臣服大明，而摆脱满者伯夷国，阿瑜陀耶王朝入贡。
只是这些事情，对于在大明的朱英来说，确实算不得太大。
因为大明的水师，海军部队，太强大了。
已经远远不是蒙元初期可以比拟了。
其实说起来，大明的水师的强大，很蒙元有着不可忽视的关系。
蒙元未占领南宋时，就因为没有水军而吃了很多亏。
南宋嘉熙二年，蒙元至湖北作战，擅长水战的蒙将解诚设计，缴获了宋军千艘战舰。
蒙军随即以这千艘战舰为核心，构筑了自己的第一支水军。
这是蒙元水军初始。
前宋虽然腐朽。
但是在水军上的实力还是不容忽视，蒙古这才刚开始玩水军，怎么能跟宋朝比。
此时尚未登上大汗之位的忽必烈正亲自参与着对宋战争。
宋军孱弱，天下闻名，本以为能很快结束战斗的忽必烈却在宋军的水军、火炮、坚城之下吃尽了苦头。
亲历战争的忽必烈对于南宋为何难以拿下的原因非常清楚。
于是，忽必烈登上大汗之位之后，更加重视水军的建设，原本就发展较快的蒙古水军，从此更是进入了快车道。
开始了蒙古水军开始了丧心病狂，壕无人性的疯狂建设阶段。
先是长于水军的降将刘整奉命建设水军，要求建设战船五千艘，精通水战的水兵七万人。
过了两年忽必烈又召集人手在汉水流域修建战船两千艘，训练水军五万人。
就这忽必烈还是感觉不够，继续疯狂造船。
此时，聚集在襄阳前线的蒙古水军已经高达十六万人，战船数量更是过万。
吞并南宋的蒙古大军，又俘获了大量的战船。
到这个时候，蒙元海军已经是天下无敌了。
这就有了打倭国，安南，占城，爪哇等一一系列沿海，海岛国家的后续。
最有意思的是，忽必烈海军这么强大，最后却一个都没能打下来，反而是让大量的蒙古精锐死伤惨重，为蒙元的衰弱下了亡国的根基。
打倭国吧，运气不好，打东南亚这些陆地，海岛国家吧，水土不服。
倭国确实没办法，两次神风让蒙古损失惨重，都不敢来第三次了。
比起东南亚的这些小国，倭国显然也要强大许多，毕竟他们从唐朝开始，一直就在向中原学习，也有统一完善的政权体系。
可为什么连东南亚这些小国，纸面数据这般强大的蒙古军，怎么还是连接失败呢。
这最大的原因，自然是蒙古军并不擅长在热带作战。
蒙古族是一个游牧民族，他们来自亚洲东北部的蒙古高原。
后世蒙古高原的气候类型主要是温带沙漠气候、温带草原气候和亚寒带针叶林气候，但蒙古帝国时期地球正处于一个寒冷期。
蒙古高原大部分地区都是亚寒带针叶林气候。
来自亚寒带地区的蒙古人可以依靠骑兵的优势征服同样气候寒冷的西伯利亚地区，但无法适应热带地区酷热的气候。
成吉思汗西征印度到印度河流域就因为无法忍受酷热而班师，蒙哥汗在四川遭受失败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夏季四川盆地气候酷热导致蒙古骑兵战斗力严重下降。
四川的夏天，那就是个火炉子啊，蒙古军都热得吐舌头了，那时候又没空调，就这还打个锤子。
在蒙古汗国时期，作为游牧民族政权的蒙古汗国战争成本很低，骑兵靠携带干粮作战，补给基本上依靠掠夺。
但在逐渐完成对中原的统一后，蒙元帝国统治者忽必烈不得不考虑中原人民承受能力，而蒙古人在当时是一个人口极少的少数民族，进入中原的蒙古人甚至有可能不到百万人。
他们所面对的是七千多万人口的汉族，曾经在草原搞的那一套，肯定是行不通了。
其实就蒙元统治时期，真正负责管辖的，大多数都是汉人。
哪怕是蒙元朝廷，汉臣的数目也是非常之多。
忽必烈在海上四处征战，四处失败，这就让忽必烈痛定思痛，想起当初打南宋的时候，这就越发疯狂的对海军产生执著。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哪怕是忽必烈最后去世了，蒙元一直沿袭忽必烈的政策，在对海军上扶持力度向来很大。
大明能够拥有如今世界第一水师，这跟蒙元近百年大力发展海军有着很大的关系。
只不过在忽必烈去世后，蒙元内部腐朽，各地起义军纷纷攘攘，整个中原地区乱成一团，哪怕一直在发展海军，却也没有再次对外进行征伐。
但百年的发展，水师的强大是毋容置疑的。
当然，这对于东南亚国家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不管是在蒙元初期，还是在如今的大明时期，海面上的战争，他们就从来没赢过，一直都是被碾压的状态。
大明皇宫里。
黄观正在向朱英汇报。
“殿下，现在臣已经选出了名单总计一百零八人，这些学子们往往在学院里，是经常犯事的刺头。”
“各地学院已经在明令上将他们进行开除通报，消息我们控制在小的范围内，学子们对于这个事情，都比较看得开，大部分原本就是家中次子。”
朱英点头道：“让学院和官府帮他们宣扬一下名声，不要直接送到占城去，最好是在大明加入，然后由帮派送过去。”
黄观微微躬身：“臣明白。”
占城帮派林立，已经有了后世古惑仔的既视感。
而未来的占城，势必要纳入到大明的直接统治范围内，成为大明的粮仓。
唯有如此，才能更好的应对小冰河时期带来的灾害，让更多的大明百姓从而活下来。
虽说这跟现在的朱英关系不大，可也要为未来的大明考虑。
卧底计划，由此出炉。
“看来黄爱卿对于水浒传，还是非常喜欢的呀。”正事聊完，朱英笑着说道。
如今大明的经济繁荣了，因此百姓们的精神娱乐文化也随之提高，水浒在市面上非常受到欢迎，基本上大多数的茶馆都会请说书先生来讲这个话本。
黄观回道：“不仅是臣喜欢，那些学子们也非常喜欢。”
对于卧底来说，信念也是非常关键的一环。
接下来朱英跟黄观就聊一些关于六部的事情。
黄观很是聪慧，而且品性也相当过关，朱英会时常拉着黄观聊天，传输来自于后世的政策，方法，策略。
对比朱英来，其实黄观更加熟悉大明的官场情况，朱英的位置太高了，很多东西很难亲眼看到，前世也没混过官场，这就需要一个人来帮忙把一些细节上的制度规矩进行完善。
詹士府的主要职责在于辅佐，这也算是黄观的本职工作。
并且现在黄观已经兼任东宫伴读，也就是小文承的老师。
朱英在演讲，洗脑这方面，还是有很多心得，但教书育人的话，就有些差了。
反正黄观是个六边形战士，有什么麻烦事直接塞给他就行了，基本上都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聊完六部，又聊到当今的蒸汽机，燧发枪的设计。
燧发枪现在已经能手搓出来，朱英手里的短管燧发枪，就是最好的样本。
只是造价昂贵，时间太长，燧石太少且不稳定。
“臣最近观摩科研司的制造，也设计了一款蒸汽机出来，比之之前的效果上好了许多，可是依旧达不到殿下说的那种。”
“臣计算了一番，目前已经可以作为蒸汽铁甲船使用，但是航行的距离太短，消耗的石炭太大，如果上海行驶的话，哪怕是满载石炭，也够仅仅航行十日不到，实际上可能更短。”
说到科研司，黄观便讲述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成果。
朱英还没反应过来，说道：“这是冷凝的问题，如果有……”
朱英突然愣住了，转头看向黄观，不由问道：“你是说，你已经把蒸汽机给做出来了？”
“这等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科研司没有汇报过来。”
黄观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我是按照殿下讲述的方案，而后制作而成啊。”
朱英忽然懂了。
黄观在科研司，肯定是说那设计图是自己搞的，然后科研司认为自己已经知道了，所以就没有上报。
“快，带我去看看。”朱英此刻没了以往的平静，神色较为激动，起身对黄观催促道。
黄观显然没意识到，蒸汽机的出现是具有多么划时代的意义。
他只是在先前，把殿下说的那些东西理解之后，整合起来，然后对蒸汽机按照殿下说的方式，进行了一番改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都是太孙殿下教的呀。
臣子负责把殿下的吩咐，具体实施到位，这难道不是臣子应该做的事情吗。
朱英也是懵逼了。
他讲述了个啥？
他确实是讲述了蒸汽机，不过是按照自己后世浅薄的一些理解，七零八碎的说了个似是而非。
什么热气散失，保温，气缸的往复式活塞运动。
然后带动齿轮。
然后说了下气阀这些。
总而言之就是石炭燃烧后，把水烧开，去对蒸汽保温，那些管道也要保温，这样才能让蒸汽的力度最大化，减少蒸汽的热气散失。
凭借着这些七零八碎的讲述，黄观就把蒸汽机，给造出来了？
还理论上能够驱动铁甲船航行？
还实际上可能不到十天？
朱英此刻都有些不敢相信。
“郭忠，备龙辇，出发科研司！”
朱英这次等不及了，直接龙辇开路。
很快，龙辇直接到了乾清宫的门口，朱英从乾清宫后门直接进去。
这个时候的老爷子，正在华盖殿批量奏章，从礼制上来说，朱元璋没在的时候，他这个太孙无法私自进入乾清宫。
只不过爷孙俩，好像从来都没在乎过这些。
乾清宫的宦官宫女们见到太孙闯入，也没有丝毫的意外，恭敬行礼。
“走，上来啊。”朱英几步上了龙辇，对黄观催促道。
“这……臣不可上。”
这可是龙辇，他黄观如何能上，上去岂不是僭越吗。
“废什么话，赶紧的。”朱英没好气的说道。
黄观见此，也只能强着胆子上了。
“你真的把蒸汽机给造出来了？”
上了龙辇，朱英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对黄观再三确认道。
黄观也没想到太孙如此重视，回道：“如果是殿下说的那种，当是已经造出来了。”
朱英转头对前面驾车的侍卫吩咐道：“再快点，通知禁卫开道，我要立即到科研司。”
驾车的侍卫当即大喝：“太孙令旨，禁卫开道，前往科研司！”
随着侍卫的大喊，远处的侍卫也高声传递。
声音自然是比马车快的。
那奉天门的值守，远远看到龙辇过来，快速的打开城门，而后大喊传递太孙令旨。
在午门的左右，是随时都有缇骑准备的。
听着喊声，侍卫当即上马，为龙辇开道。
科研司在城郊军营旁。
因此朱英要过去的话，最快当然是走正阳大道。
正阳大道发展到现在，跟从前最开始时已经有了很大变化。
三十丈总共被分为三条道。
中间的叫做御道。
顾名思义就是皇帝行走的地方。
其宽度以中线划分，总计六丈，地面铺设石砖。
除开六百里，八百里加急，亦或是皇权特许，其他人走上御道，那就是大不敬之罪。
再就是禁卫道。
这条道只有一丈五尺宽，负责值守的禁卫巡逻行走。
其中关键的作用是保护御道。
在禁卫道外侧，有着一排排石柱，用大红色麻绳连接，但凡逾越，就享受一趟牢狱之灾。
再外就是车马道了，各宽三丈，货物运输就是走这条道上。
剩下的就是民行道，左右各宽七丈五尺。
民行道内侧靠近车马道的地方，同样是有石柱连接，这是为了防止百姓被车马误撞。
实际上这很难，因为即便是车马道，入了正阳门，那也是限速行驶，在正阳大道上飙车，可是违法行为，少说牢里都要待上数月。
所以百姓是不可能越过车马道，禁卫道，而去到御道上。
如果有这样的人，那就不是无意，而是故意在挑衅皇权的威严。
自从正阳大道建立以来，至目前还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当然，这也跟禁卫道上十二个时辰都有人把守的缘故。
南京有不夜城的说法，是以禁卫道上的禁卫同样是三班倒。
每班四个时辰，也就是后世八小时。
从承天门前的正阳广场到正阳门下，总计有三里地，自然不可能中间完全断开。
因此朱英设下十字路口。
每过三百米，由禁卫负责，有两丈宽的道路留给百姓穿行。
这就跟后世的红绿灯一个意思，只是这里由人工充当红绿灯。
“传令，禁严！”
在朱英还没有出来前，一声声大喝声不断响起。
正阳大道实行戒严，按照规矩，车马道上的车辆都要被禁止行驶，原地等待。
传令官都是大嗓门，嗓门不大，也干不了这个事情。
原本行走的百姓们也停了下来，下意识的看向承天门的方向。
热闹沸腾的正阳大道两侧，此刻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行人们哪怕是说话的时候，都是轻声附耳，似乎在害怕担心惊扰。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戒严了，难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许多外来商人，百姓，有些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是向旁边的人小声询问。
毕竟大多数时候，很少会发生戒严的情况。
一般的皇室成员也没有资格走御道，而朱元璋和朱英爷孙俩出宫，正常情况下都是便服出行，而非大张旗鼓。
“嘘，禁声，御道戒严，自然只有陛下或太孙出行才会。”
懂的百姓说了一声，便就对承天门那翘首以盼。
这时，在正阳广场附近的百姓看到，承天门正门缓缓打开。
首先出现的是一排排缇骑，这是负责护卫的禁卫骑兵。
而后一辆豪华的马车出现。
呈现在前方的是雪白的八匹骏马，马车上有两个人影，距离太远看不真切，而其中一人大红色长袍，见识过的就知道，这已经是陛下跟太孙的标配了。
不需要百姓们猜测龙辇上的是谁，因为在正阳广场的所有甲士尽皆单膝跪地，高声呐喊：“恭迎太孙殿下出行！！！”
从正阳大道的上方可以看见，百姓们一片片的跪倒在地，随着甲士们共同呐喊：“恭迎太孙殿下出行！！！”
呼声一阵阵的传开，形成巨大的回响。
哦，这该死仪式感。
朱英此刻都有些后悔了，应该便服出行的，这样每次搞的动静太大了。
正阳大道行走的百姓，怎么说都有十数万起步。
甚至很多店铺的掌柜，酒楼的客人，都纷纷的跑出来观看，然后跟着一起跪拜。
黄观坐在马车上，感受到那巨大的声音，是真正的震耳发聋。
他此刻脑子都有些空白了，五指紧握，隐隐发抖。
要知道，踏上龙辇，感受百姓的欢呼，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啊。
向来只有那些为国立下泼天大功的，才能享受这般待遇。
上次有这般待遇的臣子，还是蓝玉捕鱼儿海战役大捷，得封凉国公之际。

第七百二十章：蒸汽铁甲船，造，直接造！
其实朱英出行的时候，并不喜欢这么多百姓对自己行跪拜礼。
不过哪怕是他喊免礼平身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在这样的高呼下，喉咙喊哑了估计也没人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龙辇走远之后，百姓们更加兴奋了，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过年一样。
于人间盛传，当今的太孙殿下是真正的谪仙，以后是要回到天上当神仙的。
而关于太孙小时候暴毙，是因为触怒了天条，但是哪怕去了地府，阎王爷也不敢收，只能让太孙再次回到阳间来。
“太孙殿下的眼神真的是太让人震撼了，我悄悄的抬头，太孙殿下就马上察觉到，在龙辇上只是看了我一眼，我顿时就感受到了整个人都不能动了，等到太孙殿下的眼神移开后，身体才恢复了知觉。”
“你这算什么，太孙殿下那是真正的神仙，我原本今天搬货累得够呛，然后就见到太孙殿下朝着我这边挥了挥手，顿时就感觉整个人精神饱满，再去干上一趟都没问题。”
“太孙殿下，是真的神人啊。”
坐在龙辇上的朱英，显然没想到在百姓中的议论会有如此的离谱。
不过在当今这个世道，也是个非常正常的现象。
城郊科研司门口。
让朱英心心挂念的蒸汽机，马上就要出现了。
在龙辇上，朱英看到了那标志性的黑烟浓浓升起。
他知道，这是因为石炭燃烧不完全，所以才会产生出如此多的黑烟。
可这是在明初啊。
明初的蒸汽机，是个什么概念。
整整领先了世界科技水平两百多年。
一旦蒸汽铁甲船在海面上出现，直接就是真正的无敌。
而且，蒸汽机可不是火绳枪那般简单的，存在着真正的技术壁垒。
在这个年头，还没有所谓的科学家出现，欧洲那边也仅仅是文艺启蒙的阶段，完全不存在什么军事竞赛。
意味着大明最近在两百年内，可以逐步统治整个世界。
其中蒸汽铁甲船最关键的地方，是对于大海的征服。
这并非是说对于其他国家，现在的大明已经没有对手可言。
铁甲船最大的意义在于远航。
海面上的危险，往往是最为致命的，木质的结构即便再是结实，比起钢铁来说完全不是在一个档次。
这是材料上本质的区别。
目前的大明宝船非常的强大，可这也是木质的基础，而且因为太重，在没有季风的情况下，风航根本不足以带动，只能是停靠在岸边等待季风的来临。
现在李景隆远洋就是这么个情况，在没有季风的时候，那就只能是停靠了。
如果没有抵达目的地，这就非常的尴尬。
只能让其他的船用锁链勾住宝船，然后去拖着走。
这速度可想而知，跟乌龟爬一样。
然蒸汽铁甲船就完全不同了，它可以很大程度的摆脱风力的影响。
正常来说，现在的船只速度一般是在几节航速，一节航速大约是每小时三里半。
而蒸汽动力带来的速度，完全可以达到十几节，这也就意味着将航行的里程，可以大大的缩短三倍。
原本需要三个月才能抵达的地方，全速航行仅仅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这就意味着信息传播速度的加强。
此等情况，对于大明最大的好处，那就是所能够直接掌控的海域变得更为宽广起来。
如占城，目前速度较快的帆船，自福建之长乐县五虎门发舟西南行，顺风约十日可抵。
而蒸汽铁甲船，无须顾忌顺风逆风，全速之下三日能到。
这就等于占城直接位于了大明的眼皮子底下。
或者说整个东南亚沿海都是如此，而那些海岛国家，那就更加不用多说了。
一连串的想法从朱英的脑子里闪过，而后直接跳下了龙辇。
也不需要带路了，他本来就对这里很熟，前方还有黑烟指路。
“拜见太孙殿下。”
朱英超前走时，所有遇到的人都恭敬行礼。
这次比较突然，因此朱英抵达的时候，宦官们还没来得及迎接。
上次到这里的时候，蒸汽机还在为了加强动力而不断爆炸，而现在，很显然已经成功了。
轰隆，轰隆，轰隆的响声不断传来。
朱英终于是看到了蒸汽机的出现。
强大的动力带动着齿轮不断转动，比起蒸汽机来，显然齿轮造出来要简单得多。
“已经运行了多久。”院子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朱英就直接开口问道。
单文礼听到声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准备拜见。
朱英摆摆手，示意回答刚才的问题。
单文礼回道：“禀殿下，蒸汽机的运行至今已有三日，期间熄火总计有十七次，因一些小部件承载不住，如今已进行更换，想来可持续更久的时间。”
朱英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机械出现故障，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修理一下就好了。
如果任何问题都没有，那就有些夸张了。
即便是如此，也可以投入到使用阶段了。
“很好，能够把蒸汽机造出来，在场的每人都有着重大功劳。”
朱英说完这句，便对后边赶来的宦官吩咐道：“所有人赏俸禄三月，其中包括学徒在内，只要参与到蒸汽机制作，皆可将家属接入科研司安置。”
听到太孙的吩咐，后边的科研司主事少监连忙回道：“谨遵殿下令旨。”
此时单文礼迟疑了下，看到太孙对身后的黄观没有表示，便站出来说道：“我等不敢居功，蒸汽机能够造出来，完全是按照黄詹士的设计执行，黄詹士居功至伟，应为首功。”
黄观闻言，也站了出来道：“我可不敢担这个功劳，设计这蒸汽机，我是完全按照太孙殿下教授的方式，真要说功劳，太孙殿下才是当第一功。”
朱英摆摆手：“行了，也别互相谦让了。”
“老单啊，现在虽说是完成了从无到有的突破，可现在的蒸汽机，还并不能完全的体现作用，你们的工作，也并未有结束。”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需要你们将这蒸汽机更加的完善，要燃烧的石炭更少，持续更长，并且减少发生的故障。”
“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二台更为完善的蒸汽机。”
单文礼闻言，当即表态道：“请殿下放心，现在我们对于蒸汽机已经逐渐熟悉，我有信心将其进一步改良。”
对于单文礼的态度朱英非常满意。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那就是如何把这个蒸汽机利用起来，制作出蒸汽铁甲船。
蒸汽铁甲船主要动力来源于底部船舱的螺旋桨，想要供给足够多的动力，现在科研司的蒸汽机还太小了，需要制作更大动力的蒸汽机才行。
说是铁甲船，其实并非是整体由钢铁全面打造，现在的大明工业基础上，还不能对此有足够的支撑。
实际上的蒸汽铁甲船，实际上主体的材料还是在于木材。
在主体的基础上，进行钢铁的加装。
这样整个船舰的承受能力，将会得到大大的提升。
风帆也不能取消掉，海面上的季风还是能够带给很大动力。
关键是蒸汽机这玩意，发生故障而导致熄火，是个很正常的事情，在借助风力的同时开启螺旋桨，也能达到更快的航行速度。
铁甲船的制作不难，上装甲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也并非是难事。
朱英这些年为大明造下的工业基础，已经可以顺利的完成。
现在蒸汽机既然已经造出来了，那么就是打造铁甲船的时候了。
朱英说的三个月，让单文礼造出更好的蒸汽机，是因为在这个时间里，他要让京师造船厂，打造出一艘铁甲船来，而后将蒸汽机装载上去。
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打造的难度肯定有的。
还好的是这些并不存在多高的技术难度，只需要花些心思多琢磨琢磨，自然就能弄出来。
朱英打算造的铁甲船，所采用的蓝本便就是当今的宝船了。
因为第一艘是试验品，自然不可能像是宝船那么大，甚至还要比普通的船小一些。
等入水后实验成功，那就能打造属于大明的蒸汽铁甲巨舰了。
“或许过个三年五载的，蒸汽铁甲船完善后，我还能亲自去一趟欧洲玩玩？”
朱英有些美滋滋的想到。
毕竟前世也没出国玩过，今生也许还能到世界各地四处看看。
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到那时候，必然是数十艘蒸汽铁甲船横行于大海之中，随船起步数万精锐将士。
这等浩大的场面，别说是玩，灭个国都是极为轻松的事情。
“殿下，我们现在去造船厂，是要开始打造铁甲船了吗。”黄观在龙辇上问道。
声音将朱英从沉浸中带了出来，他看向黄观说道：“没错，现在蒸汽机已经搞定，哪怕是差一些没关系，哪怕只能航行个十来天也问题不大。”
“现在可以先打造出来，等制作出更好的再换个蒸汽机就行了。”
“正好，关于铁甲船的一些想法，我于你详细说说。”
黄观是真好用。
很显然，关于打造铁甲船的事情，自然是要交给黄观来负责了。

第七百二十一章：澳洲开发，上昆仑奴？
蒸汽机的发明，预示着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开始。
而这个开始，现在已经出现在大明之初。
这简直是个恐怖的故事。
现在的大明，原本在经济上，就已经站在了世界的巅峰。
原本来说，因为老朱禁海的缘故，所以海路上的贸易并不发达，虽说官方同样进行的贸易，相当于海面垄断，可实际上明朝的海贸更大的意义在于宣扬国威，而并非是经济贸易。
海面上的大量经济，实际上都被走私海商给吞走了。
永乐时期，郑和下西洋的前几次，明面上的数据经常出现了亏本，这是很难想象的。
这自然跟朱棣好面子的关系更大，实际上郑和下西洋，出海贸易固然费用巨大，但是郑和采买的珍奇之物亦是不少，尤其以西洋各国的香料为最。
作为一种奢侈品，香料在西洋贸易中承担了巨大的作用，并且为明初贸易带来了巨大的利润。
只是在这个时候，朱棣多次远征蒙古，导致国内的经济发生了倒退的景象，并且由于供给大军，征调兵役，以至于稍微一些灾荒出现，地方官府都没有应对的办法。
军饷和俸禄也是个大的开支，国库在没有开源的情况下，根本难以支撑，因此朝廷也只能更多的发行宝钞饮鸩止渴，这也导致宝钞的通胀更加严重。
比起郑和带回来的那些，收支完全不能平衡，毕竟郑和虽然擅长航海，但他本身作为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宦官，对于商贾之事也只是稍微有些接触，并且也没想着来靠航海给国库增加收入。
并非是郑和不想，而是他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商机有多大。
一直到几次后，有了经验，才让下西洋的行动开始有了赚头。
比如在永乐五年第一次郑和下西洋归来之后，明朝就大量的用胡椒苏木折俸发给官民，涉及人数达二十多万，且之后多次以胡椒苏木作为钱钞代替物来给官员士兵发俸禄。
这种做法一直持续到成化年间，由于后期胡椒苏木大量流入，市价也在下降，后面官员就再也不买账了，所以这种做法在成化年间也就终止了。
后边郑和下西洋，其实已经是收入大于支出了，按理说朝廷应该可以一直推行此事。
不管赚多少，反正是有得赚，而且还能顺带宣扬大明国威，这有何而不为呢。
其实这里头还存在一个底层百姓的因素。
朱棣时期可跟如今的朱英大不相同，他沿用的还是先前历朝历代徭役那一套。
也就是说下西洋的船征发劳役和工匠免费建造，木头从西南征发，运输过来也靠徭役，茶叶丝绸要么实物税要么低价征发摊派，将士都是卫所抽调。
这等于是朝廷在不断的白嫖底层劳动力，所谓的花费巨大，关键还是在于朝贡贸易，朱棣对各国的赏赐。
且这样的白嫖，对于朝廷来说成本低廉，然实际上给底层百姓来到了巨大负担。
然而如果仅仅只是郑和下西洋，这对于明朝来说不算什么。
结果是朱棣在让郑和下西洋的同时，还有许多方面。
首先自然是六次亲征蒙古，其二就是迁都北平，除此外跟下西洋差不多的行动还有李达通西域，海童抵迤北，侯显使西番。
后三个的花费不算大，可前三个，哪个不是单独提出来都能让大明基层动荡，震摇国本之事。
偏偏这三个的每一个，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搞定的。
等于说朱棣在靖难之役当上皇帝后，这三个事情差不多都是一起在搞。
期间还包括打安南这样的事情。
朱棣在前头打蒙古的时候，朱高炽于后方监国，常常为了可能是几十两银子就跟大臣们吵得不可开交。
老朱抠抠搜搜一辈子存下来的家底，几乎都要给朱棣败光了。
这里头除开经济因素外，还有明朝内部政治因素的关系。
迁都，亲征蒙古，那都是朱棣在搞，以朱棣诛十族留下的威风，虽说朝廷没有怕朱元璋那样怕朱棣，可尽皆都是畏惧居多，偶尔上奏朱棣说不看那就不看，大臣们也就打打嘴炮，实际影响意义不大。
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在于郑和。
郑和，三宝太监，明朝内廷宦官之首。
仅仅如此也就罢了，郑和率两万八千人下西洋，这是宦官负责外交和统兵的开始。
除此之外，宦官还逐渐掌握了监军、分镇、刺臣民隐事等大权，这一切都是从永乐年间开始。
宦官干政势必剥夺了外府官僚的权力，朝臣的作用和影响开始降低。在这种情况下，朝臣抵制郑和下西洋，就成为对宦官干政的一种抵抗。
你赚钱不赚钱我不管，可你不能影响我的权力啊。
郑和下西洋的行动越是成功，这就让皇帝越发把权力交给宦官。
本身从朱元璋的时候开始，对于官员的不信任度就非常高，认为但凡为求当官，无有不贪者。
朱棣其实是受到了朱元璋很大影响，在各方面行事上亦是如此。
并且因为这皇位不是老爹给的，而是从侄子手里抢过来的，是以朱棣心里总是有很多不舒服的地方，他害怕自己驾崩后，在地下无颜面对老爹。
朱元璋的影响太大了，哪怕是在选择后边继承人的时候，也是因为一个梦，梦到了朱元璋。
在梦境中，朱元璋递给朱棣一个大圭，然后对朱棣说道：“传之子孙，永世其昌！”
梦里的朱棣吓得够呛，哆哆嗦嗦接过了那大圭。
梦醒后，朱棣把这个梦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徐皇后。
徐皇后作为明朝开国名将徐达的女儿，她从小熟读经史，对事物都有自己独特的理解，她很快就说出了自己对这个梦的理解：“子孙之祥也！”
正是在这个时候，喜讯传来：世子朱高炽的正妃张氏生下一子。
这个孩子就是朱瞻基，朱棣的长子长孙。
本来不喜世子朱高炽的朱棣，登基之后迟迟不立太子，也因为这个事情，而定下朱高炽的太子位。
郑和下西洋的事情，一直在持续，永乐年间虽有上奏，但也没用。
朱棣驾崩，朱高炽就位后，大臣们对于攻击郑和下西游的事情，就越发上头了。
而在暗中，郑和下西洋对于走私海商的打击力度，也是非常之大的。
毕竟禁海的政策一直在，而走私海商的贸易利润巨大，而郑和的船队，可谓是海域霸主，这些走私船怎么能够抗衡。
不仅是船队，朝廷的目光也逐渐的转移到了海上，从许多方面对走私海商的打击力度加大，这其中有着朱棣再次创下锦衣卫的功劳。
朱棣驾崩了，朱高炽本身自然不会有其父朱棣那么强势，本身在成长期间，一直都受到了朱棣的打击。
不过其中，郑和的意义很大。
尤其是朱高炽即位不到一年就驾崩了，这给朱瞻基很大压力。
郑和，就很关键了。
很多人看到的是郑和七下西洋，却忽略了其身份。
在朱瞻基即位的时候，郑和可谓是三朝元老，而且自朱棣靖难登基后，就是百官之首。
加上朱棣对官员的不信任，宦官干政，这个时候的郑和，俨然已经成为了大明最有权势的太监。
哪怕是六部尚书，那在郑和面前也只能是恭恭敬敬。
其实有明一朝，宦官虽然腐朽，但他们对于皇帝的忠诚是毋容置疑的，哪怕是后世遭万人唾弃的九千岁魏忠贤，那对于皇帝的忠诚也非常高。
魏忠贤虽然贪，可他知道自己的权力来源于皇帝，至少不会贪图边关军饷。
郑和对于朱瞻基，也同样是忠心耿耿。
因此朱瞻基权力的稳固，郑和在其中是出了不少力气的。
于此同时，郑和也是文官们的心腹大患，只是他们暂时无法对抗。
第七次郑和下西洋，朱瞻基受到了很大阻力，但依然可以实施下去。
可郑和于路上病逝后，就很难再进行第八次了。
其实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皇权还是有着很大的统治力，至少朝廷上的意思，朱瞻基有着决定权。
可郑和去世后仅两年，朱瞻基也去世了。
这就让明朝皇权有些尴尬，而朱祁镇即位仅九岁。
主少国疑，明朝的皇权，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顺序的向下跌落。
而文臣集团，自然就顺势崛起。
朱英就不同了。
首先，他来到大明的时候，是个商人，还是个走私贩子。
同时，有着前世的利益，他更加注重的是实际，而非是假大空。
和郑和下西洋的境地不同，李景隆下西洋，政治因素是一方面，可朱英不在乎。
他要的是钱财。
出发的时候就准备了大量的货物。
如果说大明是厂家，那沿海的占城，真腊，暹罗，他们就是批发商。
到暹罗的外商们，就属于经销商了。
欧洲，中亚这些地方，自然便是零售商。
李景隆下西洋，带的就属奢侈品最多，搞的就是抛开中间商赚差价。
朱英的要求很简单，你曹国公带队下西洋，赚钱是第一要素。
这可不算郑和那廉价成本，而是把人工，材料，都计算在内了。
莫说赚多少，要是亏本了，那就治你的罪。
反之，赚得多，也是功劳。
不管怎么说，李景隆带着这么多军队下西洋，即便是首重赚钱，那也是对大明威严的宣扬。
况且现在大明的经济已经开始迈向高度繁荣。
有道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朱元璋是逮着贪官杀，而朱英呢，则是逮着商人的羊毛薅。
所谓是我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伞撕烂。
小商小贩的，朱英当然不会搞，他搞的就是那些后边有世家支撑的大商。
抓兵权，搞变法，弄工厂，分股份等。
这些手段，放在前世真不算啥，或许其他人要是在朱英这个位置，还能比他干得更好。
一个大的套子，把世家大商套进去了。
羊毛总是会薅光的，所以朱英促进开海，让商人们去赚取海上的钱财，还让大明水师给海商保驾护航，自己也参与了进去，如大明远洋贸易商会。
他放开了所谓的大国之风，在朝贡贸易上，开始对各国进行减少。
朝贡贸易或许有稳定边关的作用，比如大明的影响力，可朱英不在乎。
比如你占城，真腊，我就是不给你朝贡贸易上搞优惠，你还能咋滴，我就是不给大额封赏，你还能打我大明不成？
唯一例外的，也就只有北元了，毕竟那地方是真穷啊。
牛羊肉，皮草这些特产，看起来不错，实际上产生的经济效益对于整个大明来说，真就那么回事。
唯一能够利用上的，也就只有人力了。
所以朱英大搞北元雇佣协会，为的就是让这些草原的家伙们稳定下来，不要总是打秋风，影响大明边关，搞得大明这里动不动就要打仗。
其实北元雇佣协会搞到现在，国库的支出是很大的，从另外的角度去看，等于是在养肥草原。
其实早有臣子上奏，北元实属威胁，如此壮大之下，一旦翻脸对于大明来说，可谓是养虎为患。
只不过这个建议，爷孙俩都没有采纳。
朱英有信心，在同时发展的基础上，要将草原远远的甩在身后。
亦如现在的蒸汽铁甲船。
这玩意目前不能远航，可对海域诸国，那是绝对的威慑力。
而蒸汽机的作用，不仅仅体现在军事方面。
其中对于工业发展，那也是质的提升，是跨越式的进步。
手工生产过渡到机器生产后，意味着大明的生产力在原本的基础上，是数十倍的提升。
除开蒸汽铁甲船外，蒸汽火车也能真正的开始打造了。
不说大明全境开设的铁路线路，只要把南京到边关的线路打通。
以蒸汽火车的运输能力，你北元，还算个啥事啊。
蒸汽火车最恐怖之处，在于运输兵力的速度。
哪怕是现在拉胯的蒸汽机，其动力也绝非是马力可以比拟的。
最关键的是，它可以十二个时辰不阶段的运行。
当初朱英想搞铁路，可惜最后不了了之。
而现在，蒸汽机，它来了！
蒸汽火车的运行速度，按照后世的计算方式，为每小时大约60公里到80公里，折合大明算法，也就是每个时辰一百二十里地起。
从南京到边关，约为两千四百里地。
而蒸汽火车十二个时辰，可走一千四百多里。
这也就意味着，只需要两天不到的时间里，蒸汽火车就可以把大军直接运送到边关打仗去。
即便算上蒸汽熄火，出点小故障啥的，三天也是稳稳够用了。
当然，如果装上大量辎重的话，可能要慢些，速度上不来，可这速度，也是跨越时代。
这意味着大明朝廷对于地方的统治力，将会得到极大的加强。
实际上会有些出入。
以大明现在的工业基础，铁路开山过河自然不行，不过关系不大。
这些路段人力直接干，士兵们在火车上闲着也是闲着，大不了多设几段路就行了。
想要完成这些，目前大明还有些难度。
其中铁矿的稀缺是个大问题。
并非是中原铁矿少，而是自古以来，中原地区的铁矿就被大力开采，导致现在大多数地方的矿藏都很稀少，多数容易的都被挖掘了。
这也是为什么朱英首先要做的，就是蒸汽铁甲船的缘故。
因为有了蒸汽铁甲船，意味着海上的距离缩短，运输能力加强，这就能大力对沿海，海岛国家地区的铁矿，运送到大明来。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倭国银矿最多，而澳大利亚铁矿最多？”
从造船回来的朱英，就开始打铁矿的主意了。
既然是大航海，蒸汽时代的来临，那么工业化革命的情况下，铁矿那就是重中之重了。
“只是现在的澳洲，完全就是个绝岛吧，如果让朝廷去开发，这个难度可就太大了。”
澳大利亚的地理烂透了，从一个整体来看压根不适合大规模殖民。
澳大利亚北部是面向大明，那里全是荒漠和热带草原。
对于大明来说，要沙漠我在西域就有，要雨林我去越南就好，费那个劲跑去澳大利亚干什么。
且从东亚出发登陆澳洲的话，等待他们的要么是西澳的沙漠，要么就是北澳的雨林。
对大明海商来说，去澳洲还不如去非洲。
距离的长远并非是以地理长度来计算，而是以航行时间。
去非洲，是有成熟的航线与完备的技术的，什么时候乘着信风到东南亚，什么时候乘着季风到印度，然后到非洲，这条航线无数人走过，十分方便。
去澳洲，那可就要麻烦多了，是一条新的航线。
就现在的航线来说，那都是建立在无数前人用性命探测的基础上，想要开辟一条新的航线，可没那么容易。
况且，现在的澳洲，连部落文明都不是，完全是原始社会。
男女异形，不织不衣，以鸟羽掩身，食无烟火，惟有茹毛饮血，巢居穴处而已。
朱英想要拿到澳洲的铁矿，以大明朝廷现在的情况，是很难实现的。
“看来，只能是借助外力了。”
苦思冥想下，还真让朱英想到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让大明的百姓去开发澳洲，自然是舍不得的。
可如果是昆仑奴呢？
澳大利亚虽然不适合水稻，但小麦高粱还是能种的，其中草场也比较多，畜牧业也能发展。
这些问题其实朱英也懒得去细想，后世澳洲反正是发展了，总是能种些吃的。
现在他本来就很烦大明昆仑奴的事情，现在也算是有了个好去处。
即便短时间内带不来多大的效益，但等个十年八载的，把采矿技术传播下，优质铁矿自然滚滚来。

第七百二十二章：朱英的忽悠，朱元璋的溺爱
华盖殿中。
朱元璋看了眼刑部交上来的名单，而后随后丢在案台上，呵斥道：
“这群贪心不足的家伙，咱大孙已经给他们涨了那么多的俸禄，不好生想着报效朝廷，还如此鱼肉百姓，留着何用，都处死了吧。”
刑部尚书杨靖闻言，嘴角带着苦笑：“臣遵旨。”
按照现在已经修改过后的大明律法，这些贪官们并不会因此直接被处死，大概率是送到安南或者边疆那等苦寒之地，当个学堂老师赎罪。
像是这样比较轻松的处置方式，一般来说刑期要比劳役更长，起步都是三十年了。
比起死罪来，更多人自然愿意接受这个。
不过他们运气不好，碰到了陛下查看。
每逢月底，朱元璋都会把六部尚书召集过来，然后看他们这个月的情况。
哪怕是朱元璋现在没从前那般暴躁了，但看到这些贪官，基本上还是个杀字。
朱英也没必要为了几十个贪官而去跟老爷子争论什么，况且一般能够上朱元璋案台的贪官，其所贪污之数目，定然不会小。
贪污个几百贯宝钞的，连上这册子的资格都没有。
“最近随着咱大明的发展，到处都是发财的机会，各地官员们也能够更加轻松，隐晦的利用手中权力进行贪污。”
“在这方面上，刑部要好生琢磨，采取多种监督的方式，不能让此等行为扩散开来。”
朱元璋对刑部尚书杨靖点拨道。
刑部尚书杨靖连忙应是，并且表述现在刑部正在联合大理寺，都察院，准备进行一次大明国内的清扫行动。
三司派人前往各省设立巡查治理。
朱元璋点点头，而后户部，礼部，工部，兵部，吏部上交的奏章一一查看，并且点出修改意见。
等会议结束，也过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
朱元璋伸了个懒腰，舒展下筋骨。
小文承现在已经要开始上课了，白日很多时候都不会赖在朱元璋这里，倒是清净了不少。
却也让朱元璋偶尔有些想念，顺口问了下刘和关于小文承的情况。
听到小文承喜武不喜文，朱元璋皱眉道：“胡闹，咱大明未来的皇帝，怎能是个武夫，应该好好学功课，将来才能治理地方。”
“是谁让咱曾长孙起了学武的兴趣。”
问是这么问，但朱元璋的目光有些不善的看向蒋瓛。
他知道小家伙很是喜欢跟蒋瓛玩。
蒋瓛感受到陛下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回道；“禀陛下，应该是太孙殿下。”
朱元璋一愣：“大孙？这是怎么回事？”
蒋瓛连忙解释。
原来是上次朱英带着一家子人去玄武湖踏春。
因为人比较多，还有这么多妃子，因此就把玄武湖禁严了。
当时朱英的小家伙们在一起玩，也不知怎么就玩起了扮演官兵跟匪徒的游戏，角色还是水浒的。
结果因为武松的关系，发生了争执。
小文日说见过老虎，武松打虎是假的，根本打不赢，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宫廷的禁卫都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然后其他的小家伙们有不服气的，也有支持的。
最后闹到了朱英这里，都求着父王来评理。
朱英就说武松肯定能打死老虎的。
有两个小家伙就不服气。
而后就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父王，单手直接拔起一颗柳树。
这是模仿水浒里花和尚倒拔垂杨柳的桥段。
倒拔垂杨柳是话本。
可这柳树，那可是真柳树啊。
旁边守卫的宫廷禁卫们都看得眼皮子直跳。
他们听说过太孙武力值惊人的传闻，但都觉得只是谣言，现在这么一幕出现在眼前，真是惊爆眼球。
小文承眼睛都发光了，缠着朱英要教他绝世武功。
朱英哪里会这些，也就力气大些。
然后忽悠小文承好好吃饭，这才能涨力气。
结果就是小文承一门心思都在武功上了，对于文化课完全没了兴趣。
“咱大孙，真有这么厉害？咱平时也没看他怎么练武啊。”朱元璋有些疑惑的问道。
蒋瓛苦笑道：“或许这可能是天生神力吧。”
朱元璋皱眉：“不可能，大孙小的时候，可没这般天赋。”
小时候的朱雄英，是先天性的心脏病，别说什么天生神力了，哪怕是稍微锻炼，也是气喘呼呼。
“看来，大孙当是在西域有过什么奇遇。”朱元璋思量着说道。
他没有觉得大孙假冒这方面的可能。
就现在来说，其实假的，真的，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哪怕是假的，那也只能当真的来。
况且各方面的证据都证明，太孙必然就是亲大孙。
如果不是老四强行带来，这辈子大孙极有可能都不会到京师，自然也不存在什么特地针对的阴谋。
毕竟死而复生这等离奇的事情都发生了，有些其他的变化，也非常的合理。
蒋瓛没想这么多。
他听到陛下这话，只感觉心里头发冷。
那皱眉的样子，难道是怀疑太孙的身份吗。
可是陛下，如果你现在怀疑，什么都晚了啊。
整个宫廷的禁卫军，都已经在太孙殿下的掌握之中，哪怕是曾经的宫廷总禁卫军统领郭英，现在因为旧疾复发，长期都需要太医调养。
假若陛下在这个时候怀疑太孙的身份，太孙殿下要是造反。
这宫里，怕是没人敢于反对。
而他蒋瓛，将如何自处？
在朱元璋旁边伺候的刘和，心里头也是阵阵发虚。
现在万岁爷和太孙爷的关系如此亲密，假若真的闹崩了，那真是动摇朝野的大事啊。
蒋瓛苦思冥想，脑海中灵光一闪，说道：“陛下，是不是跟镇南王有些关系，在曾经调查西域那边的情况中，镇南王应是宁弥国国王，宁弥国被灭后贬为奴隶，得太孙买下。”
“这西域古国，各有许多传世珍宝流传，想来太孙的变化，或许跟镇南王有很大的关系。”
蒋瓛必须要给太孙的异常，找个可能的方向。
否则陛下跟太孙的关系出现间隙，他这锦衣卫指挥使，可就不好当啊。
即便知晓陛下没往那方面去想，也得把借口整出来。
朱元璋点点头：“这西域古国，确实有许多神秘之处，或许是那镇南王，给了大孙何等异宝吧。”
听着这话，蒋瓛和刘和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这陛下身边的两大近臣，心里头总算是松了口气。
比起蒋瓛来，刘和的担忧更多。
就官宦群体而言，尤其是他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更加如此，在他的前面，这个位置上可没人干过三年。
正常来说，如果太孙殿下没有出现的话，估计现在的他大概率也是凶多吉少，或许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这可跟兢兢业业没有任何关系，在宫里的，哪个宦官不是小心翼翼，可架不住陛下脾气暴啊。
现在刘和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九年了，能活到现在，那都是太孙的缘由啊。
“大孙近几日在干嘛，风风火火的，昨日听说还坐龙辇出去了。”朱元璋问道。
别看老朱七十古来稀，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昨夜临幸了一名妃子，也就没去大孙那边瞧瞧。
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早上便起晚了些。
今日有早朝，起来后的朱元璋就直接去上朝了。
至于大孙，对于朝会那都是看情况上的。
刘和作为内廷宦官之首，自然知晓朱英的消息。
便恭敬回道：“禀陛下，老奴听说好像是科研司那边，研究出了蒸汽机，太孙对此非常高兴，直接上了龙辇，禁卫开道去了科研司，昨夜一直到深夜才回宫。”
朱元璋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半躺着，听到这话，顿时直起了腰。
“太孙说的那蒸汽机，果真是造了出来？”朱元璋的语气中，带着非常明显的惊喜。
关于蒸汽铁甲船的构思，朱英很早就跟他说过。
朱元璋作为军事大家，非常清楚蒸汽铁甲船的意义。
这意味着大海对于大明来说，将不会是任何的阻碍。
刘和明显没有想到，陛下的反应如此之大，当下肯定道：“是造出来了。”
朱元璋得到确定后，当即起身：“走，去坤宁宫，咱要去问问大孙。”
……
坤宁宫中。
“父王，求求你了，教我吧，我知道规矩，保证不传给别人，求求你了，教我吧。”
小文承赖在朱英的腿上，怎么也不肯走。
非得是让朱英去教他绝世武功。
自从那次在玄武湖露了一手后，几个小家伙就惦记上了。
不过朱英作为父亲，威慑力还是很大的，只是小文承仗着太爷爷的宠溺，硬是缠着。
朱英无语。
还花和尚，你这小东西，哪有这样说自己爹的。
“文承乖，父王这可不是学来的，你要学武功，去找蒋瓛啊，宫里那么多侍卫，个个都比父王武功高，父王也就是力气大点，这想要力气大，就得多吃饭，长身体，知道了吗。”
面对自己的儿子，朱英也很无语，总不能为了这点事去打他吧。
其实平日里朱英打儿子也从来没手软过，有时候瞎胡闹的时候，那是真的打。
好几次朱元璋过来护着，那都没有办法。
朱元璋总不能一直护着，若是因此逃过一劫，等老爷子没在的时候，就打得更凶了。
后来小文承都不敢去找太爷爷帮忙，父王那一下下的，是真的疼啊。
“你骗我，我都问了好多人了，父王这力气，根本不是吃饭能够吃出来的，必然是要修炼绝世武功才行。”
“我昨日就去找了蒋瓛，问他跟父王比谁厉害，蒋瓛告诉我父王才是最厉害的，整个宫里，都没有比父王更厉害的人了。”
小文承粉嘟嘟的脸上，一脸认真的说道。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双手也是抱着朱英的大腿紧紧的，怎么都不给松开。
朱英也不敢强行掰，小孩子骨骼脆，力气稍大了些，可能就引起骨折了。
平时打儿子的时候，也不可能拿棍棒，而是用细藤条。
这玩意抽起来贼疼，也不会伤着哪里，实在是教训儿子的最佳法宝。
“你就教他两手吧，这都闹了多久了。”
这时，叶月清走了出来劝说道。
朱英转头看向叶月清苦笑道：“你怎么也跟着起哄啊。”
叶月清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
朱英顿时就明白了叶月清的意思。
当下看向小文承道：“既然你如此诚心，那为父不教也是不行了。”
“不过你也得知道，法不可轻传，所以你要完成为父的三道考校，为父才可教你这绝世神功。”
小文承闻言，眼睛都笑出了月牙弯：“父王快说，是哪三道考校。”
朱英说道：“这一道考校吗，就是童试，你要知道，绝世神功可不是看着就会的，一般人根本就没法学习，这需要学问高才能领悟，如果你连童试都过不去，那就自然没有学习的条件了。”
小文承歪着头，想了想自己看过的话本。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好，那父王第二道跟第三道考校是什么呢。”小文承紧接着问道。
朱英摇摇头：“学武之人，切记好高骛远，你先完成童试再说，到时候父王自然会告诉你第二道考校的内容。”
小文承只好点点头：“好吧，父王我们拉勾。”
朱英伸出小尾指，跟小文承勾着。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然后大拇指按在一起。
“盖章。”
这下子，小文承总算是不再强行抱朱英的大腿来着了。
朱英想了想说道；“这样吧，父王先教你个基础功，练武之人，吃得苦中苦，方能练神功。”
“你从现在开始，每日勤学苦练，童试是一方面，基础功也要练得扎实，否则强练神功，必然失败，基础功不够，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五脏六腑俱焚。”
朱英也没想到，自己洗脑这招，最后还会用到自己儿子的身上。
这时，旁边候着的郭忠突然开口道：“殿下教授神功，尽皆回避。”
朱英说的一套一套的，听上去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
作为坤宁宫管事的郭忠，自然不能让太孙的神功给别人听了去。
朱英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就一个基础功罢了，无关紧要。”
随后，朱英就摆出个马步来。
“跟我学。”
小文承学着父王的样子，也摆了个马步出来。
朱英则起身，帮小文承把架子搭好。
扎马步本来就有强身健体的功效，也是一种很好的锻炼方式。
别看小文承现在已经五岁了，朱英当年八岁还早夭了呢。
“父王，我坚持不住了。”
小文承这才十几个呼吸，就感觉到双腿发软，有些摇摇欲坠之感。
朱英训斥道：“不是你要跟我学神功的吗，连入门都不能，还谈什么苦练神功。”
“学武之人，夏练三九，冬练三伏，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百日空。”
“不曾苦练，何以登高峰，自今日开始，每天早，中，晚，各站桩功一炷香，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就趁早打消贪图为父神功的想法，否则强行练了，只会伤了自己。”
小文承咬牙点头：“父王放心，我定然能够坚持下来。”
朱英看着小文承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便又说道：“这桩功模仿的是骑马，我教你一段口诀，你且是听好了。”
“骑马式者，两腿左右分开，身体下坐，有如骑马者之谓也。其练习之法，身体直立，面向前方，两腿左右分开。双膝弯曲。踞立如骑马式。”
“站桩的时候，不要浑身僵着，要想着自己正在骑马一样，浑身的劲道要有波动，起伏蹲身若奔马，凌空虚顶形神开。”
“什么时候你若感觉到体内有股子热气在转，那就算是达到了小成，也算是踏进了学习神功的门槛，便可像父王一般，夏不惧热，冬不畏寒。”
小文承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他可是知道父王多么厉害。
炎热的夏天，父王的身上冰凉冰凉的非常舒服，而到了冬天冷得直哆嗦的时候，父王身上就跟个火炉子似的，靠在身上暖呼呼的。
他最喜欢的就是在冬天里在父王的怀抱中睡觉了。
此刻，院子里的宦官宫女，耳朵尽皆长长的伸着。
他们对于太孙的话，是没有半点怀疑，这等武学秘诀，竟然就这么简单的说了出来，不加丝毫掩饰。
哪怕是叶月清的眼睛里，都露出极为明显的惊讶。
她可从未见过朱英站桩练功，但在商会的时候，就听说了东家武学天下第一，无人可当，一人杀百人的英雄事迹。
商会里那些粗鲁蛮横的护卫，大漠上的勇士，在见到东家的时候，表现得就像草原上的绵羊。
原来，是真的有神功啊。
这时，院门外的口子里。
朱元璋对旁边的蒋瓛问道；“大孙说的这些，可是真的神功。”
蒋瓛表情认真严肃：“太孙这神功，当当就入门便如此不凡，臣练的那些拳脚功夫跟太孙比起来，简直就是庄稼把式，起伏蹲身若奔马，凌空虚顶形神开，连站个马步，竟都有如此高深的讲究。”
“陛下，看来太孙殿下身上，当真有神功护体。”
朱元璋点点头。
他想起了当初遭遇刺杀的时候，大孙出手的那几下，虽说只有短短几招，可招招致命，无人可挡。
一刀杀一人，犹如砍瓜切菜般。
那些刺客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个个练有武艺在身，还是沙场老兵，可在大孙的面前，就跟小孩子把戏一样可笑。
朱元璋是练过武的，只是不算精通。
现在看来，大孙武艺早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朱英耳聪目明，老爷子等人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这时教学完了，朱元璋也就走了出来。
先前只是不想打扰曾长孙学武。
原本朱元璋还觉得学武没啥用，当个武夫怎么治理大明天下，现在听着，让你小文承学武也是不错。
这可是大孙的神功。
“拜见陛下。”
宦官宫女们尽皆行礼，叶月清也是万福。
“太爷爷！”
小文承看到朱元璋，当即就开心的喊道。
朱元璋几步走了过去：“咱的小心肝，哎呦，瞧这满头大汗的，赶紧歇歇吧。”
这走近了，朱元璋就看到自家曾长孙那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顿时一阵心疼。
小文承看了眼朱英，而后倔强的摇了摇头：“不，我要跟父王学神功。”
朱元璋当即目光就瞪了过来。
朱英无奈道：“学武非一日之功，你这才初学，也就差不多了，先行休息去吧，强练只会伤了身体，要懂得细水长流，水滴石穿之道理。”
毕竟只是个五岁还未满的孩子，听到这话，当即就放松下来。
这口气一卸，浑身就软了。
刚想走路，就腿部发麻，摇摇欲坠。
旁边的朱元璋眼疾手快，立即抱住了小文承。
“看你把咱曾孙给累得。”朱元璋不善的目光扫向大孙，语气中带着很强的埋怨，哪怕是知道这对小文承是个好事。
朱英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去跟老爷子争执，苦的只会是自己。
就让叶月清带小文承去后殿歇息。
旁边的宫女准备从朱元璋的手里接过小文承。
朱英瞥了一眼道：“让他自己走，这桩功后，要通气血顺筋骨，否则刚才就白练了。”
小文承听到这话，当即挣扎着从朱元璋的怀里下来。
叶月清则牵着小文承往后殿去。
小家伙走了后。
朱元璋的目光依旧有些不舍，等完全看不到了，这才想起正事来。
“咱听说，大孙研制的那蒸汽机，现在是给造出来了？”
朱英闻言，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欣喜：“是的，这蒸汽机，当真是给造出来，孙儿都有些不敢相信，原本还以为要等个三年五载的，这里头，黄詹士是首功啊。”
朱元璋笑道：“黄观这六首状元，果然是有真才实学，没成想在这方面，还有此等天赋。”
“既然蒸汽机已经造出来了，那铁甲船想来也要快了吧。”
朱英回道：“孙儿已经让黄观去主持造铁甲船的事情了，应是三五月左右，应当整齐铁甲船就能造出来个小型的作为测试。”
朱元璋都没想到，突然间三五月就能造出这蒸汽铁甲船了。
当下振奋道：“好，咱就等个三五月，看看这铁甲船，到底是不是有大孙说的那般厉害。”
朱英当即道：“爷爷放心，定然不会让爷爷失望。”
蒸汽时代的来临，工业革命的开始。
各类矿石是最为紧缺的原材料。
朱英已经下达令旨于大明远洋贸易商会，开始对海外矿石进行全力收购。
同时也让张伯那边传个消息，责令目前所有的大明商船所运输回来的矿石，都只能卖给朝廷。

第七百二十三章：介入占城帮派
占城港口。
这里的繁荣几乎是一天一个模样。
原先也就是个规模较大的渔村，而随着大明开海，大力发展海贸后，就越发兴旺了。
从大明福建长乐出发，顺风十日可达占城港口，而从香港岛出发，则只需要五日。
相比之下，安南沿海的贸易反而要差一些。
哪怕说安南沿海从距离上更为靠近大明，可琼州岛把安南的沿海拦住了，反而是占城的沿海地理位置更好。
这其中，关键是在于风力的影响。
季风的流动使得船只更容易抵达占城港口。
此刻，港口边上。
数艘插满着金黄色旌旗的大船从远方逐渐的驶入港口。
周边的商船见到了，开始大声呵斥水手们转向避让。
稍微有点见识的，都能够认出来这是大明皇室的旌旗，这要是冲撞了，那可是大罪。
按照大明的律法来说，附属国所统治的疆域，也属于大明统治的疆域。
很快就有港口驻扎的大明水师发现了。
“那是我大明旌旗，快，快快通知统领大人。”
士兵惊呼，随即撒开丫子朝着大明水师驻扎地疯狂跑去。
此刻金开山正在跟一众将领饮茶，听到士兵的消息当即起身下达军令。
“传军令，立即出动十二艘战船迎接，戒严附近码头。”
“诸位，随我去迎接天使。”
能用金黄色旌旗的，也就只有大明皇室了，几艘船显然并非皇宫来人，这排场太小。
一般来说只有负责传旨的宦官才会如此。
码头上，大量的水师士兵列阵齐步跑来，周边的行商，工人纷纷避让。
有些不明所以的外商不懂规矩，还想要上前围观，立即被熟人拉住。
“你是想死吗。”
“这难道不能看吗，我在我们的国家，哪怕是国王陛下出行，都可以去看的。”
“那是你国，这是大明士兵，如果你靠近他们，会被当作行刺的歹徒对待，他们或许会拘捕你，也可能会直接杀死你。”
听到这话的外商当即不敢再靠近了，因为他看到码头上的别人也不敢过去。
他并不知道，这个规矩是用鲜血铸就的，早在此前，已经有很多人或被抓捕，被抓了还敢闹事的，当场就被大明士兵格杀了。
而占城这边的地方官府，对于这样的事情显然是不会管，也不敢管的。
金开山带着一众千户，赶到了码头边上。
看着远方的皇室船只在水师战舰的护送下，缓缓的靠近。
靠了码头，立即有士兵去搬来梯子，方便船上人下来。
金开山仔细的看着，见到为首的宦官穿着少监的服饰，当即心头一凛，立刻迎了上去，抱歉作揖道：
“驻占城水师指挥使金开山，携水师各千户，拜见天使。”
为首的宦官笑眯眯的回道：“咱家是坤宁宫主事少监李有为，这次过来是完成太孙殿下的吩咐办事。”
听到是太孙，金开山当即更加恭敬了。
“见过李公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还请李公公移步我水师大营。”
李有为点点头，带着四位宦官，还有一众侍卫在金开山等你千户的簇拥下，向着水师大营方向过去。
等全部离开后，士兵们这才解除了码头上的戒严。
方才的热闹又恢复了起来。
水师大营的位置还有些距离，后边几位千户小声议论着。
“这阉人好像不是过来传旨的，听这意思，是打算留在这里了。”
“麻烦了，难道是朝廷对咱们不信任吗。”
“或许是有别的事情，可这位来自于坤宁宫，那就是代表了太孙殿下，即便没有正式任命的官职，难道咱们还敢违背其命令不成。”
“且看且说吧，这等于是咱们水师头上多了位爷啊，怕是以后要小心伺候着。”
水师的千户们显然对李有为这个少监的来临很不友好，就那办事二字，哪怕不是驻扎在此，也意味着短时间内不会走了。
水师大营里。
金开山恭敬说道：“请李公公上座。”
李有为看了眼上首那代表水师指挥使的位置，笑着摇摇头，走到了下首左侧，并未坐下，而后说道：“金指挥使误会了，咱家奉太孙令旨而来，并非是为了跟金指挥使抢兵权的。”
说罢，看了眼身边的宦官，宦官当即从身上掏出一文册，给金开山递了过去。
待金开山接手后，李有为这才说道：“这是吏部的任命书，请金指挥使好好看看。”
金开山打开任命书，就看到最上头一句：任坤宁宫主事少监李有为担任驻占城水师监察。
看到这句，金开山心中一突。
不过后边的内容倒是让金开山放心不少。
里面详细解读了监察职权。
督促水师士兵按军律操练，监察军规风气，巡查水师后勤，军饷，贪污等违背律法行为。
不得干涉水师军事行动，不得介入水师参谋，无权命令水师各部。
前面的让金开山有些紧张，后边三句就让金开山安心下来。
虽说这里并无战事，可外行指导内行还是让人头疼，且这位李公公还是来自于太孙的坤宁宫，就更加如此了。
金开山把任命书还给了李公公，而后微微拱手，走上了上首交椅。
众千户见此心下稍安。
显然水师还是金指挥使说了算，没有被宦官夺权。
金开山坐上后，便把关于李公公的任命说了一番，听到后边的话，大家心里头的石头是真正落了地。
有千户表示要为李公公举行盛大的欢迎宴会，这让众人叫好。
“先不忙宴会的事情，咱家这次来任职，主要是按太孙的意思，办理几件事，这需要金指挥使，诸位千户的协助。”李有为笑着说道。
金开山连忙道：“还请公公细说。”
对于太孙要办的事情，可没有人敢于怠慢，其他千户也是身子微微前倾，作洗耳恭听状。
李有为见此，心里很是满意。
他在坤宁宫的时候，只是个管事少监，在他的上头还有中监，而坤宁宫的宦官头头，自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郭忠。
郭忠自然是在白日随时伺候于太孙左右。
而太孙没在坤宁宫的时候，就是由主事中监负责。
他作为主事少监，所负责的就是凌晨至于天亮的这段时间。
简单点说就是太孙睡觉后，由他负责坤宁宫宦官宫女的这些安排，从另一个角度上讲，便是上夜班。
听起来还不错，可平日连接触太孙的机会几乎都没有，到了白日就睡觉去了，晚间上班的时候太孙也睡觉了。
这就很尴尬。
作为宦官，不能在太孙面前露脸，这能有什么晋升的机会啊。
李有为也没埋怨，其实到这个官职已经非常好了，接触得少虽说晋升小，但风险也小。
在宦官宫女这个群体里，少监已经是非常高的职位了。
就现在的俸禄制度改革后，李有为都有多余的钱财寄回给家里面，照顾自己的亲戚宗族。
有时候还能帮忙办点不违背律法的事情。
或许是由于李有为兢兢业业的表现，这次到占城水师担任监察之事，竟然是落到了他的头上，而且还是太孙点名。
这让李有为受宠若惊。
临行出发的时候，太孙还特意召见，吩咐一些安排，和往后在占城的主要任务。
其中尤其提点，不得以坤宁宫宦官的身份，从而蔑视水师，要做到和睦相处，不要胡乱插手关于兵权的事情。
对于太孙的交代，李有为自然是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僭越。
所以到了这里后，才会表现得如此平易近人，没有要依仗太孙，狐假虎威的情况发生。
这也得到了金开山在内一众水师将领的好感。
心中思量一番，李有为开始讲述太孙的安排。
首先是关于占城港口总督。
这是娜妃娘娘的生父，水师这块要给予适当的帮助，不能让太孙殿下在娜妃娘娘那里难做。
对于这个事情，金开山等人纷纷表态。
虽说先前的支持力度不大，但水师们一直没有刻意针对过占城的港口总督，他们也知道这里头牵扯到了太孙殿下。
现在既然太孙开了口，那当然是要听从太孙的安排。
其二，就是关于开辟大明远洋贸易商会据点的问题。
现在的占城已然帮派林立，哪怕是占城的王都，都有许多帮派份子的聚集。
占城底层人民的生活本来就非常疾苦，他们往往要受到高种姓贵族的剥削，吃饭都是个很大的问题。
在感受到加入帮派的好处后，很多青壮年开始加入帮派寻求庇护，而大明来的帮派，根本不在乎这些占城的贵族，他们需要更多的打手，对于这些底层百姓，当然是来者不拒。
据不完全统计，现在整个占城，所有的帮派份子加起来，已然有超过五十万的数目。
像是码头上那些搬运工人，几乎个个都是漕帮中的。
不加入漕帮，根本没资格在码头上当搬运工。
原本是地头蛇的占城贵族们，现在已经是换成了各大帮派。
其中一些占城贵族，也成立了自己的本土帮派，和大明的帮派相互对抗。
在这样的局势下，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的展开并不太顺利。
只要是在占城跑商的，都受到帮派的限制，而远洋贸易商会，是不被允许打着太孙的名头做事的，毕竟涉及到的灰黑买卖太多，容易影响到大明的声誉。
朱英得到消息后有些无奈，没想到占城变成了这个样子。
原本只是打算发个消息到占城让金开山帮助下娜妃的总督父亲，后来心里头琢磨下，干脆就派了个宦官过来，顺带在其他方面也给一些助力。
水师作为大明军方，自然不可能参与到帮派的纷争里面。
而在港口这块，有着水师的镇压，除了最开始混乱点外，一直较为太平。
“李公公亲自出面吗。”金开山不由问道。
李有为摇摇头：“咱家虽说不能代表太孙殿下行事，可怎么着也是坤宁宫里出来的，这等事情只能避嫌，具体的接洽，当由金指挥使来做。”
金开山清楚了，这是要让他介入到帮派之中去。
也就是扶持一个帮派，来跟远洋贸易商会合作。
过程不重要，太孙要的是结果。
除开这些事外，李有为也告诉了金开山关于卧底的计划。
在卧底出现暴露的情况下，需要金开山的水师军队给予一定的支持。
朱英那叫做卧底，在金开山看来便是安插在帮派的细作了。
这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金开山在让属下去了解占城帮派的情况外，自然是为李有为设宴款待。
虽说李有为不能插手兵事，可对于水师内部的贪污，滥用职权等各方面，都有监察权。
真要给上头打小报告，金开山也是吃不消的。
来日方长，除开正常的事务外，水师在占城这里可是有着许多油水。
既然李公公来了，那么这一份也不能少了。
酒足饭饱后，众水师千户也是放了心。
“没想到这阉人也挺好相处的，我先前听说这阉人因为少了男人的家伙事，因此性格极为乖戾，现在这么一看，也没这回事呀。”
“指定是有的，不过你也不看看从哪来的，这可是从太孙那边来的，当然跟其他的阉人不一样。”
“我说你俩，别张口闭口阉人的，在京师，最是忌讳这些，谁心里没点讲究，那是别人的痛处，要是传了开来，原本没事都要被你们搞出事来了，要叫公公，李公公。”
“也是，都留点口德吧，别在背后这番议论，免得徒生事端。”
一群喝大了舌头的千户勾肩搭背，摇摇晃晃的边聊边走。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在角落偷听的宦官。
待众千户走远后，宦官也就回去向李有为禀告。
搞偷听，这可是宫里最为正常的事情了，即便是来到占城，这本事也是刻在心里。
李有为听完宦官的报告后，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没有哪个宦官，不在意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
阉人二字，是深深的侮辱。
饮了些酒的李有为早早睡了，在宫里的时候，他可不敢饮酒，现在出来了，终归是要多多享乐一番。

第七百二十四章：水师对占城帮派的威慑力
占城港口，漕帮。
作为最早来到占城成立的帮派，漕帮在众多帮派里，自然是最有影响。
漕帮帮主隆冬强的大名，更是在占城无人不晓。
“强哥。”
“强哥。”
“强哥。”
隆冬强缓步走入自家酒楼，周边见了皆是恭敬抱拳行礼。
这样的感觉让隆冬强很是满意。
从相貌上看，隆冬强五官周正，面带微笑，完全不像个帮派老大。
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隆冬强主打一个面善心狠。
月底，正是隆冬强查账目的日子。
漕帮帮众有数万余之数，都要养家糊口的，账目自然是重中之重。
走上三楼，一男子连忙迎了上来。
“大哥。”
打虎亲兄弟，有些高瘦阴沉的男子，正是隆冬强的二弟。
“二弟，让你一个秀才跟着我到这海外之地来，真是委屈了。”
每回看到自家二弟，隆冬强心里都有些愧疚。
当年隆冬强拜镇海卫指挥使柴白为义父，得以当上了漕帮帮主的位置，虽说其实跟傀儡没啥区别，但至少也是人前风光。
二弟隆春盛比之小了八岁，自小聪慧。
父母早亡的隆冬强就一直供二弟隆春盛读书。
隆春盛也没让大哥失望，二十四岁那年，终于是取得了秀才的功名。
听着大哥的话，隆春盛却摇头道：“大哥不必耿耿于怀，如今大明境内五年义务教育，各地学子越发多了起来，秀才的功名在以前或许还不错，随着时间过去，自然会越来越多。”
“人多了，这秀才的功名也就不值钱了，我有自知之明，想考上举人，难若登天，或许这要花费大半辈子的精力，哪怕到了知天命的年岁，也不见得能拿到。”
“况且我听着曾经的同窗说，朝廷有意降低学子年岁，过三十五而不得举人功名，也同样没法进入仕途，如今跟着大哥来这占城，可不比那熬夜苦读有趣多了。”
隆冬强却是叹道：“二弟何必妄自菲薄，本应光宗耀祖，而今却跟为兄沦为下九流之辈，这哪能相提并论。”
隆春盛不想跟大哥聊这些，他本就有自己的想法。
“大哥，昨日码头上的帮众来报，朝廷有天使降临。”隆春盛转开话题说道。
这也是他本来很关心的事情。
隆冬强皱眉道：“天使降临，当跟我漕帮关系不大吧。”
隆春盛摇摇头：“港口总督是太孙娜妃的生父，如今港口不稳，娜妃必然会于太孙求情。”
“我已经命人打探过了，来的宦官正是太孙麾下。”
“我担忧的是，如果朝廷想对占城现在的局势动手，这对我漕帮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隆冬强不由说道：“二弟此言未免夸大了些，这占城又不归属于大明，再乱也不可能会惹得朝廷镇压，先前那般混乱，也没见朝廷管过，现在稳定下来了，朝廷更不可能管了。”
“但愿如此吧。”隆春盛只是个人心中的猜测，现在也没有具体的情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帮内的账目基本上都是隆春盛在管着，当初隆冬强在大明当傀儡帮主的时候，帮内账目也跟他没关系，都是镇海卫那边派人负责。
本身隆冬强也没读过什么书，每月所谓的查账，其实就是走个过场，真要拿着账目去查，只感觉一阵头大。
“报！”
就在兄弟二人闲聊之际，一帮众急急忙忙的冲上了三楼。
“何事？我不是交代过在我查账之际，任何人皆不能打扰吗。”隆冬强皱眉呵斥。
帮众立即回道：“强哥，是水师让人来传话了，要强哥于明日午时，前往水师大营参会。”
“什么？”隆冬强面色一变，随即恢复过来。
“辛苦了，你先下去。”
“是强哥。”
待人走了，隆冬强这才有些担忧道：“怕是来者不善啊，二弟的想法估计是没错了，朝廷还真有可能要介入到占城帮派中来。”
“这昨日方到，今日就要拿我漕帮开刀吗。”
“怕是鸿门宴啊。”
隆春盛面色带着几分阴沉，思索一番后说道：“大哥莫急，暂且不知消息，不如打探一番，看看其他帮派是否也受到水师邀请。”
隆冬强当即召来帮众去打探消息。
如果是召了所有帮派帮主过去，这情况自然不同。
很显然，或许漕帮在占城的名头很是响亮，可在金开山看来，这些所谓的帮派，不过是群土鸡瓦狗，乌合之众罢了。
占城官府对他们有些无可奈何，可这并不代表金开山有什么忌惮。
这完全不是在一个层次之上。
那些在港口插了手的帮派，哪个不是要老老实实的给水师孝敬，以报平安。
此刻水师军营内。
金开山笑着对李有为说道：“公公请放心，我已经广发通知给占城这些较大的帮派，让他们的帮主明日午时到军营来。”
“到时候好生看看这些帮派首领，若有知趣些的，也可为公公办些事情。”
李有为微微颔首：“劳烦金指挥使了。”
金开山当即表示道：“不劳烦，不劳烦，为太孙效劳，是我等职责所在。”
“只是不知商会管事何时过来，也请公公代为介绍一二。”
从李有为这里，金开山知道了关于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的事情。
这个商会金开山早有耳闻，只是类似的商会很多，大明的，占城的，万国多的是。
因此就没有在意过。
如今知晓了远洋贸易商会的后边是太孙，这自然就完全不同了。
前些日子去往马六甲的水师舰队在港口停留补给过。
水师一家亲。
宴会之余，金开山也从甘平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知晓了太孙亲自抵达过广州府的消息。
再从李有为这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岂会不明白太孙对于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的重视。
早知道远洋贸易商会的来头如此之大，他定然会不遗余力的去帮忙。
按照大明军队里的规矩，正常情况下指挥使的任职地区五年一届进行轮换。
能不能连任，也得是看上头的意思。
除开陛下或者太孙亲口指定外，连任也不得超过三届，也就是十五年。
占城港口这里。
当初借口士兵丢失强留，都知晓那不过是个幌子，现在已然名正言顺的驻扎。
这里是水师指挥使，可是个大大的肥缺，金开山已经听甘平说了，水师内部不知道多少指挥使羡慕他。
都在发力，想要以五年轮换的章程，到这占城港口来。
金开山是洪武二十九年来的占城，按照规矩，在洪武三十四年就要面临换届的问题。
现在已经是洪武三十二年，还剩下两年不到。
要知道不管是水师，亦或是其他卫所，基本上都是远离城区繁华。
而占城的这里，港口就是整个占城最为繁华的地方，比之大明京师差多了，可京师那是什么地方，纵观整个世界也是独一无二。
至少九成上县，都跟占城的港口比不了。
最主要的是，这里的油水足啊。
而且在海外，还不会触犯大明律法，最不羡慕呢。
如果这五年没有立下功劳，得到特别的看重，那么到了换届的时候，金开山的离开，很显然是很大可能。
论关系背景，水师里有后台的，简直不要太多。
因此金开山最好的机会，就是协助李有为，把太孙办理的事情做好，且要做得漂亮，做到太孙满意。
如此才能继续待在这里。
李有为对金开山很满意，他在这里感觉受到了尊重，因此也愿意透露些消息给金开山。
“晚间便会过来，到时候你得好生接待一番，莫要怠慢。”
“占城的管事，可不是个小人物，你当以为是个什么商贾吗。”
“在此前，他可是广东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
“犯了些事情，太孙惜才，这才安排为占城商会的管事。”
金开山惊呼：“关大人！”
大明的水师编制也是卫所制度，起源于巢湖水师。
如今水师在太孙的支持下迅速发展，沿海开始建立水师卫所。
最出名的三大水师为广东水师军，福建水师军，浙江水师军。
这些沿海的水师军队训练，自然是从巢湖水师之中延伸，金开山作为早一批的巢湖水师将领，自然是要到各地练兵。
他指挥使的职位，也是因此而来。
在广东待的日子可不少，当然知晓关祥海这个广东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
虽说军政分离，军队已经不受地方官府节制，但依旧少不了打交道的地方。
李有为笑道：“你认识便行，不过他如今已经改名了，叫关忠明，这你须谨记。”
金开山有些尴尬的点头。
他认识关大人，关大人可不认识他，那可是封疆大臣。
水师跟卫所差不多的军制。
主要分为都，卫，千户所。
金开山在广东的时候，是卫指挥使司指挥使，能跟关祥海打交道的，只有广东水师都指挥使司才行。
别看好像只是差了一级，实则在地位上天壤之别。
能够担任都指挥使职位的，一般都是侯爵，伯爵，为开国立下功劳的。
金开山能够担任水师指挥使，完全是因为现在水师的扩充才能上去，这里头的含金量完全不同。
这个时候，有士兵来报。
说军营外有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管事求见。
“快快有请。”金开山连忙说道。
军营外。
关祥海神色平静，实则内心有些着急。
在占城已经发展了数月，却是连据点都没有建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办事不利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他带着人来的时候，恰逢占城帮派大战。
虽说商会这里有百来号护卫均有火铳，可商会是来做买卖的，可不是抢地盘的。
这么混乱下，关祥海有天大本事也只能等这边帮派大战结束。
而后帮派的地盘大致划分清楚。
可这也给关祥海带来了很大麻烦。
大明远洋贸易商会，又不能打着太孙的旗号行事，自然没人给面子。
要想做买卖，那就得给帮派缴纳保护费。
太孙麾下的商会给占城帮派交保护费，这传出去不得是笑掉大牙？
无奈下，关祥海只能把占城的事宜汇报给太孙。
这才有了李有为的到来。
“金大人有请，进去吧。”值守的士兵通报。
关祥海拱手道谢，随着士兵走入军营。
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行商，自然不会受到多大的礼待。
金开山，李有为也不适合特意出来接见。
进了大帐后，金开山连忙起身迎接：“有失远迎，还请关大人多多见谅。”
关祥海连忙回礼：“如今关某添为一行商，当不得金指挥使称之以大人之名，叫一声管事即可。”
随后向李有为见礼：“见过李公公。”
李有为作为坤宁宫的宦官，自然无须如此客气，在位置上起身向关祥海拱手作揖：“关管事客气。”
金开山不敢怠慢。
别看在这大帐里，自己的品阶身份最高。
实则李有为是太孙近臣宦官，而关祥海虽说失了官职，现在依然属于太孙直属，两人他是谁也得罪不起。
就座后，三人开始攀谈起来。
其中主要是关祥海讲述一些自己在占城这边遇到的难事，尤其是对于帮派这块。
金开山当即表示会全力协助，请关管事放心。
大家一起共同完成太孙交代的吩咐。
水师军营这里相谈甚欢，而在占城帮派，可谓是掀起了欣然大波。
金开山的通知可不仅仅传给了漕帮，而是包括漕帮在内的十几个大型帮派。
这些大型帮派，最小的帮众规模也是在五千人以上，帮主都是大明人氏，而非大明统辖的帮派，则没有接到传令。
面对水师传令，各帮主都感觉到头皮发麻，左右为难。
谁都不知道大明水师这里头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大家都一致认为，这必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原先最乱的时候都没管过，现在怎么又管起来了。
众多帮助的目光投向三大帮。
也是大明人最强大的三个帮派。
其中漕帮自然是一个。
还有则是三合堂，青帮。
漕帮的主营业务自然是老本行码头。
比如港口码头上的搬运工，都是漕帮帮众，不加入漕帮，也就不能在码头上搬运货物。
不管是哪国的海商，想要在占城做买卖，都得交一份保护费。
否则没人给搬运货物不说，货物被砸了都没地方说理。
三合堂主营赌场。
占城稍微繁荣点的地方，几乎都有三合堂开设的赌场，这里头的暴利无需多言。
青帮，并非是后世的那个青帮。
占城青帮的青，是青楼的青。
青帮除开经营着青楼的生意外，也是目前占城地方上人口买卖最大的帮派。

第七百二十五章：三十万秀才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道水师传令，让占城原本逐渐稳定的情况，顿时就变得复杂起来。
消息在市面上传播，哪怕是漕帮帮主隆冬强，也将自己得到传令的事情散播开来。
这只有一天的时间，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面对过大明威慑的隆冬强更加清楚这里头的厉害，如果水师要对占城目前的帮派形式进行干预，那么选择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牵扯到宫廷宦官，谁也不知道这背后的意思是什么。
仅仅凭借他漕帮，根本无法对抗水师。
他需要帮手。
……
朱英想不到自己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占城风云悸动。
这是位置太高了。
作为大明太孙，如今整个大明王朝的实际掌控者，随便跺跺脚，不仅是整个大明都要抖三抖，带来的余震也是周边国家难以承受。
不过很显然，目前的朱英并没有这些想法，或者说历朝历代，掌控着天下大权的皇帝们，也基本上不会有这样的认知。
这里头的关键因素，还是在于信息传播反馈的问题。
当然，其实不管占城那边闹出再大的动静，站在朱英的角度上来看，不过是湖面的一丝涟漪，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小家伙最近怎么样了，还在一直坚持吗。”
书房里，悠闲看着各司统计数据的朱英，笑着对旁边的叶月清问道。
他现在很少去插手官员们的权力，等于是彻底的放开。
但对于整个大明的变化，还是要时刻把握住的，总体的事务减少了很多。
叶月清闻道闻言有些心疼；“不知道你给文承灌了什么迷魂汤，每日苦苦坚持，看得我心里头难受及了。”
“我让太医院的太医时刻陪着，总是担心他会出什么岔子，你就不能想点别的法子吗。”
朱英微微摇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是未来的大明储君，好的体魄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我不希望往后的大明皇帝，一个个身体糟糕。”
“不仅是文承，以后文承的孩子，孙子，都要像他一样。”
或许原先朱英只是随便忽悠一下，后来就反应过来，这对于养尊处优的皇子皇孙们来说，其实是个非常好的锻炼机会。
古往今来，短命皇帝产生的继任问题，通常会引发整个国家的动荡，最主要是权臣的激增。
叶月清也知道自己无法干预朱英的决定，只能是叹息一声。
“这么多了？”
这时，朱英正巧是翻到统计册，不由开口说道。
叶月清好奇的看了一眼。
只见上方写着：记洪武三十一年各府州县试名单，秀才总计三十二万七千六百五十四人。
这是个非常夸张的数字。
在先前，秀才可不是什么穷酸秀才，而是真正有特权的。
见官不跪，免徭役，免赋税等等。
而明朝的科举，是按照名额录取，一期的总人数，全国上下也就四五百人，按照排名来择优而录。
自洪武二十五年，朱英被册封为太孙开始，他就一直在逐步的减少秀才，举人这些功名的特权。
同时大力开办学堂。
最开始是由群英商会出钱，筹办京师的学堂，而后开展五年义务教育制度，直接全国范围内的铺设。
自洪武二十七年，基本上全国府州已经铺设完毕，大多数的上县，中县也纳入了进来，只有一些特别贫困的下县，目前还未完善过去。
于洪武二十九年，秀才功名的特权，已经是彻底被取消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天下读书人自然有着很大的抱怨，可惜他们的意见朱英完全不在乎。
民间都是议论纷纷过一段时间，但朝廷上没有半点风声，甚至连上奏的奏章里，都从未讲述过这个事情。
对于大家族来说，秀才那点资源也不叫多大的事，犯不着为此去冲撞了太孙。
而像是地主，豪神这些，也联合不起来对抗朝廷。
越是穿鞋的，顾忌越多。
而一些老秀才，那就更不用说了，顶多是嘴上抱怨几句。
于此同时，朱英还在洪武三十年年底，颁布了一条新的规定，那就是秀才的录取名额，将不会再作限制。
这个消息其实早有风声传开，朱英也曾经在朝会上点过这个事情，不过是拖了半年到年底才进行实施。
简单来说，就是每个行省都会出一套试卷，然后考生作答。
只要你达到了甲等的分数，那就给你秀才的功名。
不过现在这个功名，比之前显然是有些水分的，而且试卷的难度，并不算高。
一下子冒出来三十万余秀才，看似有些惊奇，实则也是正常情况。
不过这样的事情，在历朝历代，古往今来，还是头一遭。
因为收集数据的统计，延迟，去年的事情，到今年才算是彻底统计完成。
“这么多秀才，要如何安置呢，总不能就放着吧。”叶月清有些疑惑的问道。
朱英笑道：“所以啊，现在是该对大明的官员体系，进行一番大的改革了。”
在对于官员体系改革上，其实朱英一直就有想法。
如今大明有多少人？
随着大明经济的发展，在上一次的人口统计中，就已经超越了八千万了。
这几年太平稳定，朝廷鼓励多生，人口更是不断上涨。
婴儿的出生数目，恐怕已经来到了非常之高的界线。
别说现在温饱较为普遍，哪怕是先前吃不上饭的时候，那也从来都是怀了就生，生了继续生。
而反观大明的官员，总计才多少人？
根据现在的户部统计，在官籍的人数，总共二万八千余人，连三万人都没有。
而这三万的官员，要管辖大明八千万人口。
哪怕是军政分离的情况下。
一个地方父母官的知县，几乎掌握了所有的民生大权，这简直有些离谱。
但凡有些懒政，整个县城的经济就完全处于停滞状态，政务堆积如山。
底层百姓的诉求，根本得不到解决。
或者说哪怕是现在，大部分百姓更多是听着族里的安排。
皇权依旧难以下乡。
这时，一个宦官前来禀告：“启禀殿下，陛下召见。”
朱英对叶月清笑了下，已经猜到是关于三十万秀才的事情了。
当即就起身前往华盖殿。
华盖殿中。
朱元璋正在呵斥礼部尚书任亨泰。
“简直是胡闹，这等大事，为何不早些跟咱说，你礼部尚书到底是怎么当的。”
“咱大孙不懂这些，难道你在礼部这么多年，都不懂得科举的关键吗。”
“三十万的秀才，也真是敢给啊，什么时候，咱大明的秀才，如此不值钱了。”
朱元璋的心都在滴血啊。
每个秀才都要赏赐田产，最少都是十亩良田了。
三十万秀才，这可是三百万亩良田，疯了吗。
这个时候的朱元璋，其实并不知道秀才的特权已经取消了。
自从小文承出生后，大部分的皇权已经逐步的移交到了朱英手上。
这些权力属于朱元璋跟朱英共同持有，相当于都有决策权。
自从对朝廷大臣们放权开始，朱元璋逐渐对于大孙的安排，也减少了过问的次数。
一来是朱元璋年纪大了，精力有些跟不上。
二来也是对大孙的放心。
这样的行为也算是皇权的平稳过渡，至少在他驾崩后，整个大明不会产生多大的震荡。
对于大臣们来说，太孙令旨跟陛下谕旨，基本上没有了区别。
朱元璋也不是完全不过问，只是兴趣多是集中在赋税，军事，火器，还有一些万国事务上。
礼部尚书任亨泰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可是按照太孙的要求办事啊。
还不告诉太孙，他怎么告诉？
太孙直接就是一道令旨过来，难道要让他抗旨不成。
此刻的任亨泰也不敢去甩锅到太孙身上，那只会是死得更快。
只能趴在地上不断磕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伴君如伴虎，他真怕陛下直接一道谕旨让锦衣卫给拖出去砍了。
别说，现在的朱元璋，还真有这个想法。
这时，宦官来报：“启禀陛下，太孙殿下来了。”
“让他进来。”朱元璋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门外的朱英也没多想，直接走了进来。
看到大孙，朱元璋肃杀之气顿时消融，不过还是有些生闷气的感觉。
“爷爷，今天可是有个大好消息啊，咱们大明去年的秀才人数，直接破了三十万。”
朱英笑着对朱元璋说道。
朱元璋闻言，脸色一僵。
有心发怒，却又压制住。
只能说道；“大孙，三十万秀才，这给咱大明国库，带来多大负担啊。”
这话一出。
下面磕头的礼部尚书任亨泰一下子就愣住了。
旁边恭敬站着的户部尚书赵勉，吏部尚书詹徽，也愣住了。
他们此刻才意识到，陛下竟然是不知道秀才功名特权被取消的事情。
礼部尚书任亨泰心里憋屈得很。
无妄之灾啊。
朱英顿了顿，解释道：“爷爷，前年年底的时候，我就已经传了令旨给礼部，让他们把秀才的功名特权，已经是全部取消了，现在的秀才们，也就剩个功名在身而已，其他的朝廷是不管的。”
“去年，我让礼部对秀才的录取，取消了名额的限制，以考卷标准答案为准，但凡各府州能够达到甲等分数者，皆赐予秀才功名，这才有三十万秀才的由来。”
朱元璋闻言这才知道，自己好像是错怪了礼部尚书。
不过作为皇帝，难道礼部尚书就没一点错吗，他不应该提前跟咱说吗。
“起来吧，没用的家伙，连这点事都说不清楚。”朱元璋再次呵斥了一声。
“谢陛下。”
这也让礼部尚书任亨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后背被冷汗湿透。
如果太孙来得再晚一些，说不定他就这么冤死了。
想了想，朱元璋摆摆手：“尔等先出去。”
六部尚书躬身行礼，而后缓缓退了出去。
明显陛下要跟太孙单独聊，刘和跟蒋瓛也自然走了出去。
“大孙呐，你怎么一下子给这般多秀才功名，从此之后，这秀才岂不是烂大街了。”
朱元璋原先对于科举本就不怎么重视，中间还停止过几年取消科举，后来才恢复。
跟历来朝代的皇帝一样，朱元璋也觉得官不能多给。
太轻易让人当官，别人就不会珍惜，也会让皇权变弱。
所以官员的总体数目，是有很大限制的。
虽说是求贤若渴，可你搞个三十万秀才，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事，本该孙儿早些跟爷爷说的，倒是忘记了，不过现在也来得及。”朱英开口解释道。
朱元璋在大孙这里就没啥脾气，因此点点头，招呼大孙坐下说。
朱英也没啥好客气的，直接端起朱元璋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才开始说道：
“咱们大明现在，已经有八千万口计了，这还是先前的数目，估计破万万，不过就这两年的事情。”
“如此庞大之数，而观我大明官员，总计不过二万余人。”
“像是京师，还有各地高官在内，真正去处理百姓事情的，怕是连两万人都不到。”
“对于地方官员来说，他们要处理的政务太多了，以至于稍有松懈，百姓的问题就得不到及时处理，且真正为民办事的官员，还是少数。”
“大多数的官员，即便他们没有去收刮民脂民膏，也是在自己的官位上没有多大的作为。”
“况且，对于地方官来说，他们的权力也过大了，从细微的角度上看，这已经影响到了朝廷的威严。”
朱元璋点点头，这样的情况其实在每个朝代都很常见。
不过一味的增添官员数目，也不是什么好事。
主事的人太多，这就让地方更乱，而且增加了朝廷的俸禄负担。
只是对于如今的大明来说，官员俸禄这块，已然不算多大事了。
朱英继续道：“如今的官员体系，从根本上，还是承接前朝，乃至于宋朝而行，这里头的弊端，从未有得到过解决。”
“因此孙儿一直在考虑，如何对大明的官员体系进行变法，后来才想到，增添官员数目，细致化管辖职责，或许是个不错的方式。”
“这才想要放开秀才名额的限制，增添基层官员数目。”

第七百二十六章：大明官员体系变法
朱元璋听到这里，其实已经有些心动的感觉了。
不过还是问道：“大孙可是想过，如果官员太多，也不见得能够真的把百姓的事情办好。”
“比如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原本一人负责就可以，现在突然几人都在负责同样的事情，其中如若有一人不愿，那么这事情则必然会造成拖延。”
“况且人多了，怕担责的人也会更多，许多人会将此事推脱至于别人的身上。”
“对于百姓来说，章程将会变得更加复杂，一个衙门可以解决的事情，现在要跑几个衙门，还不见得能够解决。”
朱元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朱英发现老爷子果然是敏锐，一下子就正中其中要害。
这样的懒政行为，在后世可最为常见了，也是最普遍的行为。
朱英回道：“爷爷说的这些，是很有可能出现的问题，但不能因为有问题，因此就不去做。”
“没有完全的体系，现在的体系同样有着许多的缺陷，孙儿所设计的这套，从总体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
“将现在官员所负责的政务细致化，章程化，从很大的程度上来说，就等同于稀释了官员的权力。”
朱元璋问道；“那你说说，如何细致化。”
朱元璋兴趣上来了，倒不是说他非常认可大孙的想法，而是这句稀释官员权力，正中了朱元璋的心。
对于官员，或者说大部分的官员，不管是朝堂还是地方，朱元璋都严重缺乏好感。
他总觉得，大部分官员一个个都像是蛀虫那般，不断的啃食大明王朝。
这也是朱元璋先前杀起贪官来，没有丝毫手软的缘故。
朱英心下思索了一番后回道：“以礼部举例，目前礼部总负责的事务很多，在人员上却差别极大。”
“譬如礼部主客清吏司，掌控我大明外交之事宜，然而现在仅仅只是在我大理寺便有十数之常驻外使，如今我大明海运昌隆，万国来明，于外交之事上，礼部主客清吏司仅不过是六人主持。”
“如若遇派遣使臣之事，还需朝廷另外安排人员，这其中涉及到的语言，沟通，习俗等各方面的问题，又要从零学起。”
“孙儿觉得，如今牵连万国，日后于外交之事上，则必然极其重要，因此可将外交事宜单独列出，每一国有专门人员进行对接，及时了解属国之消息，他国之往来，互通有无。”
“现如今，教育是我大明之重，大明未来的发展，是建立在人才的基础上，如若我大明人才够多，那在各行各业，定然可以蓬勃兴盛。”
“亦如户部之赋税，户籍，俸饷，田地等，均由一部之主持，其中但凡有贪污之现象，查探起来尤为困难。”
“这些所负责之事，完全可以进行拆分，单立一部，再立总管。”
“如此细化之后，六部权力将会得到极大的稀释，各部各行其事，无有推脱，则再无宰相之忧，我大明皇权将会得到更高程度上的集中，后世子嗣也无须去担忧出现权臣之事。”
朱元璋本身对于制度就很擅长，听完大孙的话后，立即就感觉到可行性非常之高。
这就相当于变法了，还是大法。
“此事推行，动荡朝野上下，不可大刀阔斧，当徐徐图之。”
“其中人员的选定，也是个问题，总不能框架搭好了，全都空缺了吧。”
“咱觉得可以一步步来，大孙你先选着人，有合适的，就把职责进行划分，然后确立衙门总领事宜，尽力做到不劳民伤财，动摇根基。”
自古以来，变法向来鲜血流淌，朱元璋对于变法之事，倒不觉得有太大的阻力。
现在的大明，也没有什么能够阻碍爷孙俩的大臣。
有那不听话的，直接拖出去砍了就是。
爷孙俩谈论间，这事就这么直接给定了下来。
这就是皇权的好处了，根本不需要太过于在乎别人的意见，一言而行。
朱英得到老爷子的认可，心里也放下心来。
其实把后世的体系搬到如今的大明来，朱英心里也有些不确定是否靠谱，但总感觉比现在的大明官员体系要好吧。
现在的官，负责的政务内容太繁杂了，一来是权力太大，二来事务缠身，不是大才还真就很多事情都搞不好。
事实证明，只要不是彻彻底底的文盲，其实在当官上面，不一定要太多的学问才能干好。
只要心里是真正为百姓办事，一般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
翰林院。
这里曾经是天下文人最为向往的地方，可现在随着大明的繁荣，理因更加兴盛的翰林院，却显得有几分荒凉。
“自从太孙介入朝堂之始，我翰林院越发不受重视，如今已然没有多少学士，再能由此而入仕途。”
“谁说不是呢，吏部受到太孙变法，已不再从翰林请官，如今想要入仕，注重基层锻炼，我等已然年岁大矣，这身子骨，哪里还可下乡奔波。”
“徒之奈何，诸位也就知足吧，至少在这翰林院中就任，朝廷可没少给俸禄，比先前倒是生活舒适了不少。”
“唉，我等寒窗苦读数十载，又岂是为了这区区几口饱饭，心中抱负难以施展，每日不过修书撰史，实在是……唉。”
“太孙变法，如今翰林院这养才储望之所，已然是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翰林院的大堂里，十多翰林聚在一起谈论，都感叹如今的失落。
原先翰林院地位很高，哪怕是各部尚书见了，那也要客气三分。
只因翰林学士，不仅致力于文化学术事业的传承，更踊跃参与政治，议论朝政。
除开修书撰史外，起草诏书，为皇室成员侍读，担任科举考官等诸多事宜，地位清贵，极其容易成为朝廷重臣。
可如今，首先是吏部上。
除开皇权钦点，现在的官员要按照新的规矩从基层干起。
哪怕是今科状元，也要先行到地方锻炼，还非是主官，得从县丞开始干。
有了政绩，且要满两年红线，才可由吏部考校，再次提拔。
从翰林院直接过渡到朝廷重臣这个路子，现在已经是被锁死了。
这也导致翰林院的地位不断下降。
其中最关键的是建言献策。
以前翰林院的学士们，完全可以就朝会上谈论议事，提出自己的政治谏言，只要得到陛下的认可，从官轻而易举。
现在朝会都已经是三日一开，而太孙下放权力，诸多事宜由各部自行解决，只有无法解决之事，才放在朝廷议论。
哪能有那般多解决不了之事，如今谁解决不了，就要承担责任，影响政绩升迁。
一旦在朝会上提出，首先面对的就是陛下的训斥。
别的不说，一个无能的名头就落了下来。
至于弹劾，现在可不是张口一说就行了。
瞎说可是要受诽谤之罪。
弹劾的章程，是需要足够的证据，然后上交都察院审查，最后才能到陛下那里。
“倘若不能入仕，难道对尔等来说，学问就没有半点用处了吗。”
一道略带低沉的声音从外传入大堂之中。
众人面色微怒，随即突然又转变回去。
那熟悉的声音，让他们知道了来人是谁。
随着脚步声的缓慢响起，一老者走了过来。
“刘老。”
“老师。”
“三吾先生。”
众人看见刘三吾，纷纷躬身作揖行礼。
刘三吾冷哼一声，直接朝着中间的座位走过去。
那里一直空着的，大堂虽有些拥挤，但却无人坐那里。
坐下后，刘三吾训斥道：“千里当官只为财，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翰林院是做学问的地方，倘若朝廷暂且没有安排，把你自己的学问做好，等到机会自然能更好的为国效力，为民操劳。”
听着这番训斥，众人皆是低头惭愧。
看着大家醒悟的样子，刘三吾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这才不急不慢的说道：“昨日太孙殿下召老夫去了坤宁宫，谈论了关于大明教育的问题。”
“洪武三十一年科考，取消对秀才功名的限制，按照标准答案考卷，如今统计出来，有三十余万考试过甲等分数，得秀才功名。”
听到这话，众人不置可否。
他们负责科举，自然早知道出了三十万秀才，但没有当回事。
因为这秀才水分太大了，那些考卷上的题目，在翰林院的学士们看来，当真是简单。
考卷里四书五经大幅减少，连最重要的策论都被大量削减，反而是加入了算术题。
关键的是，秀才功名没了特权，等于是把秀才这个名头给废掉了。
刘三吾也没在意，继续说道：“这些秀才，大部分都是要进入到衙门里办事的，只是他们的水准，还是有待提高，可当个吏员，自然无有多大影响。”
“为了更好的提高他们的学问，达到为国效力的程度，太孙殿下指出要更进一步的深修造化，提出了创办大学的想法。”
“所谓大学，便是如国子监的学府，但只对秀才进行招募，学期三年，分专业方向。”
听到专业方向，众人有些迷糊。
下首一学士问道：“老师，何为专业方向。”
刘三吾看了自己那徒弟一眼，解释道：“人之精力有限，普通人学一道，则足以耗费半生，所谓专一而精，如今朝廷更需要更细致化的人才。”
“如律法，制船，火器，商贸，外交，邸报，修史，等等。”
“学子于大学结业之后，自可进入到对应的衙门为国效力。”
“开办大学，传播学问，正是如今太孙殿下极为重视之处，明日朝会将成立教育部，老朽不才，得太孙殿下看重，为教育部第一任尚书，总管大明境内学堂，教育诸多事宜。”
说到这里，刘三吾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刹那间变得明亮了起来。
昨日他被太孙召入宫廷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忐忑。
后来听到成立教育部之事，沉寂已久的心脏，跳动得有些剧烈。
刘三吾今年已经八十有七了。
在前几年，太孙掌权后，刘三吾看到大明的逐渐升起的繁华，就感觉到自己跟不上时代。
乞骸骨又被陛下拒绝，也就一直住在京师。
平日里散散步，读读书，心态也逐渐平稳下来。
却没想到，在这临入土之际，还能得到太孙重任。
“恭喜刘尚书。”
众多翰林学士闻言，精神振奋。
这教育二字，一听即懂。
如今单独成部，亦如六部之外第七部，人员匮乏之际，他们都有机会入仕了。
很明显，今日刘三吾过来，就是招人来着。
“同喜同喜，如今部内缺人，章程未立，诸位可愿与我共向朝廷效力。”刘三吾笑着问道。
众人大喜，皆言：“愿为朝廷效劳。”
……
除开教育部外，朱英还成立了外交部。
至于外交部的尚书，朱英选择了周荣亮。
周荣亮也就是前往撒马尔罕，被帖木儿扣押的大明使臣。
后来奥斯曼帝国跟帖木儿开战，除开奥斯曼的使臣外，周荣亮也就被放了回来。
周荣亮先前朱英没有见过。
查了下户籍文册，才知道这人擅长多种语言，为人正直刚烈。
且出使帖木儿回来，更是增添了不少丰富经历。
当今能与大明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帖木儿了，让他来干这个外交部尚书，显然是很不错的选择。
次日朝会上，朱元璋直接宣布了成立外交部，教育部的事情。
任命刘三吾为第一任教育部尚书。
任命周荣亮为第一任外交部尚书。
虽说有些突兀，不过朝臣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朝廷制度这块就是朱元璋的一言堂，现在多了两尚书，好像也没啥区别。
不过有政治嗅觉敏锐的官员，已经发现了个中不同。
不过更多的人在乎的是新出来的官位。
尚书的下边，可是有左右侍郎，员外郎，管事，主事等等。
这还只是朝堂内的，地方上肯定也要开衙门，这意味着大量的官位。

第七百二十七章：公若不弃，拜为义父
大明的变法正在稳步的进行中，像是这样的改革，基本上也不会有多大的阻力。
对于大多数的官员来说，其实更加符合他们的利益。
毕竟上升的渠道变得更加多样化了。
而对于百姓来说也是个好事，这意味着当官更加容易。
三十万的秀才，这才仅仅一年。
在洪武三十二年的现在，估计衍生出来的秀才会更多。
往常大明科举三年总共录取也就在四五百人，这意味着大量的读书人，将都会名落孙山。
现在就不同了，只要认真读书，得个秀才的功名不难，进入到衙门的机会也会变得很大。
不过现在举人这块，跟秀才就有天壤之别了，录取的名额虽说增加了不少，但也就几百号人。
对比起来，竞争更加激烈。
不过也就今年了，等到大学创立之后，举人的考核也会变得更加细致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对于举人的定位，朱英参照后世的硕士来。
朝廷对于大学的支持力度还是很高的，朱英这里直接从国库拨款了一万万贯宝钞，用来建设大学。
首先自然是京师大学。
而后江南大学，广东大学，福建大学等十几个行省，都会一一建立起来。
现在不可能一下子达到后世那般大的规模，不过在京师大学建立后，第一批学员大概在五千人左右。
十几个大学，录取数万人，这个比例还是很高的。
关于大学的消息，朱英已经让邸报司去负责传播。
而关于举人功名特权的事情，也将在今年进行取消。
……
占城，水师大营。
数百人在大营门口等候。
这里除开十几个帮派帮主外，还有一大堆的帮众。
帮主们倒不是担心水师会在这个时间点上搞他们，而是担心其他帮派来小动作。
不管怎么说，安全才是第一位吗。
在大营前边，是十几个帮主们在一起。
后边的帮众离得远远的，如果距离太近，被水师误会了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这都已经差不多半个时辰了，看来水师这块，完全没有把我们当回事啊。”
穿着丝绸华丽长袍的男子，忍不住开口抱怨道。
“哼，不过是半个时辰罢了，你就熬不住了吗，天天躺在女人堆里，我看你许可贤都不用别人动手，早晚要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说话的是斧头帮帮主乔钟。
乔钟一把宣花斧使得出神入化，每回火拼的时候都是带头冲锋。
一脸的络腮胡密密麻麻，犹如再世张飞一般。
八尺身高极为壮硕，不过也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除开地盘的保护费，没有什么别的渠道收入。
不过很少有帮派愿意招惹他。
穿着一身重装盔甲的乔钟，火铳都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火拼的时候，完全就是个人肉推土机。
这等猛男，自然最看不得如同小白脸一样的青帮帮主许可贤。
许可贤显然也不怕乔钟，冷哼一声道：“乔钟，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我青帮帮众三万余，任凭你再是凶猛又如何，累都给你累死。”
“区区不过几千人，谁给你的胆子来跟我打，若不是你地盘没挨着我青帮，早就已经给你灭了。”
青帮的人口贸易收入巨大，许可贤作为三大帮之一，自然舍得花钱雇佣打手。
乔钟闻言，顿时怒道：“面首一般的东西，还敢跟某家叫嚣，当真不是你爷爷是谁。”
“这也就是在水师大营门口，否则看某家不直接捏爆你的脑袋！”
说话间，乔钟向着许可贤走了过去，好似就要动手一般。
许可贤身边无人，显然害怕这猪脑子真的动手，那吃亏的只能是自己，当下不由得后退两步。
三合堂帮主谭晨，见此轻笑一声，侧开几步，给乔钟让位置。
他巴不得乔钟直接动手打人。
那许可贤一脸虚相，如果被一拳打死，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漕帮帮主隆冬强只是安静的看着，并没有上去劝架的意思。
这个时候的乔钟也有些骑虎难下。
道路都让开了，这要是不过去揍两拳，好像丢了面子。
这么多帮主看着，丢面子可不是小事。
只是他虽不算聪明，可也不傻，这里是水师大营门口，旁边一众水师士兵看着，真要动了手，谁知道水师士兵会如何。
其实他多想了。
那边看着的士兵正在交头接耳。
“诶，你说那家伙会动手吗，我看要打起来了。”
“应该不会吧，在咱们大营门口打架，估计没这个胆子。”
“这可说不好，这些都是混江湖的，脸面最重要，少说也得上去干他一拳吧，那家伙看面相虚得很，说不定一拳就给打死了，那就好笑了。”
“一拳应该不至于，至少要两拳吧。”
“我说就一拳，二十贯钞来不来？”
“赌就赌。”
两名总旗期待打起来，可惜事与愿违。
一名帮主走了出来。
“行了，今日过来有要事，不是你们打架的地，都安分些，免得惹恼了水师。”
乔钟见此正合心意，也就停了下来，对那帮主说道：“行，张帮主，某家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日就放过这面首。”
青帮帮主许可贤没有再搭话，只是眼神中的阴冷极为明显。
同时小声道：“谢了。”
张倚帆轻轻摇头：“你可是我的大客户，这点小忙自当不会视而不见。”
张倚帆的火门帮，虽然人数不过六七千，但干的是火器的买卖。
占城这边的火器，大多数都是从他这里出的。
港口这里最近的城池叫宾童龙，也是漕帮的主要根据地，火门帮在宾童龙有少量据地，其主要是售卖火器，并不参与地盘争夺。
据说火门帮的主要住址都是在山林中，在那里有着大量火器作坊。
虽不是三大帮，可也没人敢小瞧。
有消息说火门帮的后边，有许多大明家族支持。
毕竟这年头，火器工匠可没那么容易找，能够供给如此多的火器，必然有大量火器工匠。
大部分工匠都被朝廷掌握，只有那些世家大族有一些藏匿。
因此猜测与大明世家有所关联，不算是空穴来风。
大营口看戏的士兵显然有些失望，不过随即就有传令官过来。
“指挥使令，命一众帮主入营。”
随着传令官过来的，还有两排整齐的士兵。
士兵们站在大营两侧，给足了震慑力。
哪怕只有几十人，也不是远处那百来号帮众可以抵抗的。
两相对比，就能体会到什么叫做乌合之众。
“众帮主，请！”传令官的声音传来。
帮主们没得选，在传令官的带领下，向着军营里进去。
入内后，随处可闻传来的操练之声，那中气十足的喊声，让帮主们实实在在的感受到大明官兵的威严。
一路行走，终于是来到了大帐面前。
“进去吧，指挥使大人就在里面等候。”传令官说完，就在大营门口和其他侍卫一同值守。
营帐内。
金开山，李有为，关祥海三人看着鱼贯而入的帮主们。
这里头，漕帮帮主隆冬强心头一惊。
他曾经给镇海卫指挥使柴白当义子，当年有幸远远见过关祥海，那是他平生所能见到最大的官了，一直深深的刻在记忆里，如今当面，哪里还能认不出来。
而那宦官自是不用多说，都知道是宫廷里来的。
隆冬强心头狂跳。
这是什么豪华阵容。
难道大明真的要对占城的帮派进行清扫吗。
“拜见指挥使大人。”
众帮主齐齐躬身行礼。
虽说他们在占城，可大家都是大明人。
指挥使金开山略微停顿了下，道：“都免礼吧，来人，给各位帮主赐座。”
座位显然早就准备好了，不过并非是椅子，也就是普通的板凳。
即便如此，众多帮主心头放松下来，这般客气，至少不是要自个的性命。
金开山眼神看向关祥海。
关祥海微微摇头：“还请金指挥使说吧。”
金开山随即再看向李有为。
李有为同样道：“咱家不善言词，金指挥使讲吧。”
金指挥使这才面向众人讲述道：“今日请来众位帮主，是有些事情需要交代一番。”
“诸位都是来自于大明，在这占城讨生活，说起来也算是一家人，理应做到互帮互助，左右扶持。”
“而今我占城水师总营长久驻扎此地，虽有朝廷及占城官府帮扶，可军饷依旧有些短缺，因此需要诸位帮主的协助，不知诸位可否愿意啊。”
“诸位放心，都是大明人，我水师绝不会强迫诸位，一切都是全凭自愿。”
金开山一开口，就是要好处。
众多帮主倒是不吃劲，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出血的准备。
隆冬强快人一步，先行上前问道：“水师镇压占城，日益艰辛，若没有我大明水师在这，怎么会有我们当今的好日子过。”
“帮水师解决军饷之事，自然是我等份内之责，无论多少，我漕帮哪怕是砸锅卖铁，也必定支持。”
金开山对着漕帮隆冬强微笑点头，好感度大涨。
众帮主没想到隆冬强这般阴险，竟然趁大家不注意就先行站了出来。
随后立即跟风道：
“我青帮愿为水师效犬马之劳。”
“我三合堂鼎力支持。”
“我斧头帮听从指挥使大人安排。”
“我火门帮……”
“我潮州帮……”
“我山水帮……”
虽然知道这些帮派的帮主们定然会同意，如此顺利还是让金开山较为开心。
“感谢诸位帮扶，我水师自当不会忘记，具体的数额，到时候让麾下再跟诸位帮主详谈吧。”
听着这话，众帮主无可奈何。
他们还想在这里就把数额给定下来了，很明显金开山不打算这么做。
后边的数额多少，连反对的机会都没了。
金开山继续道：“这位是大明远洋贸易商会的关管事，负责商会内占城区域，如今关管事要到这里开辟商会据点，诸位帮主在江湖上若是闻了商会的名头，还请要多多帮助一二呀。”
关祥海顺势起身抱拳作揖说道：“我大明远洋贸易商会，总部立于香港岛上，做的是四海的买卖，自然也需要四海的朋友帮忙。”
“在国内有些关系，目前商会内主要是做丝绸，瓷器，茶叶，雪花盐，糖霜，酒水这些货物的买卖，若诸位帮主有所兴趣，也可在关某这里拿货，价钱上自当有所优惠。”
众位帮主听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丝绸，瓷器，茶叶，雪花盐，糖霜，酒水这些，哪个不是在大明内都要受到限制的东西。
但凡有一项在手，在海贸上都能吃得满嘴流油了，这商会竟然全都卖。
难怪能让宦官，水师指挥使都来站台。
这摆明了是天大的背景啊。
众人惶恐，连忙向关祥海示好。
两个事情都搞定了，金开山这边也没多大事了，当下表示宴请诸位帮主。
前头还在给水师哭穷，现在的宴请自然只是口头上说说。
众帮主当然不可能不识相。
这次的议会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
隆冬强随一众帮主准备返回。
临出门之际，先前的传令官走了过来：“还请隆帮主留步。”
隆冬强恭敬道：“不知大人有请交代。”
传令官回道：“随我来吧。”
转了一圈的隆冬强，又辗转回了大帐。
“拜见金指挥使，公公，关大人。”
隆冬强恭敬一一行礼。
关祥海闻言诧异道：“你认识我？”
大人这个称呼，一般只有百姓对官员，亦或是品级相差很大的情况下才会用。
而关祥海现在明面上，可只是一商会管事。
“禀大人，于洪武二十七年之际，大人巡查上海水运，草民有幸见过大人尊颜。”
隆冬强解释道。
关祥海回忆，自己确实在洪武二十七年去过上海巡查。
“不用叫我大人了，如今我已经非是官身，只是商会管事罢了。”关祥海解释道。
隆冬强恭敬回道：“是。”
他当然不会认为只是管事这么简单。
哪家商会的管事，可以在水师指挥使，还有宫廷宦官面前如此泰然自若，侃侃而谈。
真要信了这句话，那才是傻子。
“此番叫你返回，其一是因为漕帮立足最久，对于各帮派熟悉，因此想借你帮内账目一看，问问你对于收取帮费之事给些意见。”
“其二吗，便是商会要在宾童龙开设据点，这里是你漕帮的地盘，需要你出面安排一二。”
金开山此时开口说道。
面对金开山的话，隆冬强连忙道：“草民学识浅薄，不懂得算术之学，具体的一些情况，皆是由草民之弟隆春盛负责，大人若有需要，草民将其叫来，以供大人所用。”
“宾童龙东城靠近港口，草民在那里置办了些许产业，若关大人不嫌弃，草民愿意全部送予关大人作商会据点之用。”
众人没想到，这隆冬强竟然如此贴心。
原本还觉得会有些麻烦，毕竟上缴账目，这等于把自己的老底都给看了，而且在其他帮派那里也讨不得好。
侠以武乱禁。
朝廷跟江湖之间，本来就有许多矛盾产生，哪怕是形势逼迫下，许多江湖人都不愿意给朝廷办事。
关祥海还想出钱买下，隆冬强直接出手就送。
“你这娃娃，很是懂事，不错不错，咱家看好你。”
一直没有开口过的李有为，在这个时候突然笑着开口赞道。
隆冬强听着这宦官开口，先是一愣，随后脑海中灵光闪现，当下跪地而拜。
“草民自幼父母双亡，家中仅有一弟一妹，今日得见公公之声心潮彭拜，犹如幼时父母当面。”
“如若公公不弃，草民愿拜公公为义父，此后听从义父差遣，为义父养老送终。”
说完，隆冬强匍匐在地，深深埋头不语。
李有为先是一愣。
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咱家已然是花甲之年，没想到临到老了，还能得个儿子，喜，大喜！”
宦官收义子，这在许多朝代都是很常见的行为。
普通宦官也没这个资格，一般只有掌权的太监，中监才有。
此前李有为在坤宁宫只是少监，自己活着都难，哪里还敢去收义子。
现在到了占城，这自然就有所不同了。
而隆冬强拜义父，很显然也是看中了这点。
况且在拜义父这块，他已经是熟门熟路，先前就拜镇海卫指挥使柴白为义父，当了漕帮的傀儡帮主。
一介草民，即便是个傀儡帮主，那也是一步登天了。
哪怕是后来出了事情，柴白解散了漕帮，也没有剥夺隆冬强义子的名头，包括来占城，其中也有柴白出力的缘故，否则哪有这般顺利。
只是在占城，镇海卫已经是鞭长莫及，隆冬强也得不到关照了。
当初那事有太孙过问，现在的镇海卫老实得很。
不过隆冬强逢年过节，都会让人运送礼品去镇海卫，孝敬义父柴白。
是以李有为开口后，隆冬强马上就把握住了。
拜宦官为义父，被人所瞧不起。
可隆冬强不在乎，从小艰难带着弟弟妹妹长大的他，哪里还需要什么颜面。
实际的好处，才是最为重要的。

第七百二十八章：占城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
隆冬强起飞了。
他拜宦官为义父的事情很快就传开，这消息的传播还是他自己在暗中推波助澜。
江湖上很多人不齿，可架不住现在的漕帮，已然成为最为强势的帮派。
李公公本身就有监督占城水师的权力，虽无法直接干预，可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金开山当然不会为了一些小事而去得罪李有为。
再说隆冬强的弟弟隆春盛过来，直接给出了底账，最后表示漕帮的营收可以上缴三成分于水师。
这最后，金开山只收了两成，其实最原本的想法，是对宾童龙附近的帮派，都收取一成。
水师自然不可能去查探每个帮派的底账，这也就是个约数。
按照固定的额度进行收取。
比如漕帮月纯收入在五万贯宝钞左右，按照两成就算做一万贯。
往后就参照这个数，漕帮每月缴纳一万贯宝钞价值的东西上来，若无钱钞，其他东西相抵也是可以。
这也不是一直固定，每个季度变更一次。
毕竟帮派斗争激烈，今日的小帮派说不定明日就是大帮派了，反之亦然。
“哥，我们为什么要一次交三月之账，留些钱财不好吗。”隆春盛有些纳闷的说道。
别看漕帮发展很大，实则每月盈余也不算多。
账面上倒是有十数万贯，但这里头很多都是帮众的工钱。
帮众也是需要生活的，大多数本身就是占城的底层百姓，日子穷困潦倒，吃口饱饭都是问题，哪里有什么油水。
帮派最大的收入，还是靠对地盘内商铺的保护费。
漕帮这里控住了码头，那些码头上搬货的，都要上交一些钱财。
本身漕帮也需要发展，用钱的地方多不胜数，如是发展帮派斗争，死了帮众还要给抚恤金。
不过对于占城的百姓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好的事情了。
毕竟占城的贵族对于百姓完全是鱼肉，做事也不存在工钱，死了就死了，跟私产奴隶没有区别。
加入到帮派可以获得庇护的同时，还能赚钱养家。
这就是为何大明过来的帮派迅速吸纳了大量占城人口，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占城地方官府，包括贵族们也不是没有想办法压制。
只是除开王都因陀罗补罗，还有毗阇耶、宾童龙这几个较为发达的占城重要城池外。
其他诸如越里、微芮、拔弄这些地方，地方官府衙门都已经被大明的帮派冲击过了。
动用了军队才勉强维持。
可帮派已经掌控了大量人口，军队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城里，最后也只能无奈和谈。
曾经的你我高攀不起，现在的我对你爱搭不理。
这就是目前占城国内，低种姓跟高种姓之间最好的写照。
漕帮的数万帮众里，大明人恐怕也就一千左右，其他几乎全是占人。
宾童龙港口是占城最繁华的港口，原先漕帮也就是掌握了三分之二的区域，才能成为最大的帮派。
而阿娜妮亚的父亲，就是这个港口的总督。
“眼界放大一些，虽然哥读书少，可很多东西书里是没有的，现在就是要花钱的时候，我已经给总督递了拜帖，那边已经同意了我的拜访。”
“如果总督那边没有问题的话，以后整个宾童龙港口将被我漕帮掌控，青帮也好，三合堂也好，如果他们还想在这里走货，那就交钱。”
“水师看在义父的面子上，绝对不会阻拦我们，此后我漕帮的机遇就来了。”
隆冬强说话的时候，语气难免带着几分兴奋。
隆春盛皱眉道：“哥，那不过是个阉人，这里四下无人，就没必要喊义父了吧。”
在隆春盛的心里，对于大哥认阉人做义父很是别扭。
曾经的镇海卫指挥使则不同，隆春盛也心甘情愿的叫着。
可这阉人，他实在是叫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堂堂大明秀才，功名在身，怎可认阉人为父。
这义父二字，可不是随便叫叫。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这拜为义父，那就如同真正的父亲。
长幼有序，现在可不是后世，作为义子如果不孝顺，那可是能报官治罪，抓捕入狱的。
“小盛！”
隆冬强语调拔高，明显有怒气。
“我知道你内心傲骨，可为兄已拜李公公为义父，那你自然也是义子。”
“如若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哥，那就放下心里头的间隙。”
其实就义子这层关系，只是在于个人，隆春盛也不必作为义子。
可隆冬强知晓，这等宦官内心尊卑最是脆弱不堪，现在也就口头上喊喊，如果真的想要其帮忙的话，则必须从心里认可，而不是表里不一。
李有为是隆冬强可以接触到的最大官了，这可是出自于太孙坤宁宫。
只要李有为真正的把自己当做儿子看待，那么未来的漕帮，必然是一片光明。
而他隆冬强，也将一飞冲天。
“好，我听你的。”隆春盛很不情愿的说道，眼底的憋屈极其明显。
隆冬强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继续说道：“你最近去查查，东城那边有什么好的大院子没，有的话就买下来。”
“如果没有，就买两个相邻的院子打通，按照京师那边的样式重修铸造。”
“如今义父居于水师大营，多不方便，作为义子的我们要有孝心，给义父置办宅院，也是我们的一片孝心了。”
“记住，一定是要东城的，离港口近的，多花费些钱财也无关系。”
隆冬强心思细腻，已经打定了心思要攀上李有为这层关系，作为自己最大的后台。
“好吧哥，都听你的。”
隆春盛有些无奈的说道。
虽然心中不情愿，可也知道倘若能够真攀上李公公这层关系，日后必然发达。
……
宾童龙，总督府。
和其他城市不同，宾童龙作为一个港口城市，最大的官就是总督了，相当于城主。
巴克斯能够当上总督，自然还是借女儿阿娜妮亚的光。
谁让自己的女儿，现在已经是大明太孙的妃子呢。
宾童龙最乱的时候，总督府也是一片祥和，歌舞照常。
因为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会来总督府捣乱。
只是油水受到了很大打击，所以巴克斯才会写信给女儿，请求帮忙。
“大人，漕帮的隆冬强来了。”仆从汇报道。
巴克斯左右搂着两个衣着清凉的女子，闻言抬头道：“让他在前院等候。”
说完，也不顾及周边的侍卫，搂着两侧的女子走到了前边浴池里。
隆冬强在总督府前院静静的等待着，并没有因为等候了许久而有丝毫不耐。
终于，一阵脚步声传来，巴克斯带着一众侍卫走了过来。
“漕帮隆冬强，拜见总督。”
隆冬强立即起身恭敬行礼。
看到这一幕的巴克斯眼神平淡，微微点头就算是见礼过了。
待巴克斯坐下后，先前给隆冬强引路的仆人连忙上前，走到巴克斯的耳边低语。
这是在汇报隆冬强带来的礼物。
听完后，巴克斯眼睛都亮了，当即喊道：“愚蠢的东西，没看到贵客到来吗，还不赶紧上茶，用本总督那最好的大明茶。”
这句话巴克斯是用汉语喊出来的，摆明了就是说给隆冬强来听。
隆冬强对此并不意外，这次过来，他可是带了足足价值三千贯宝钞的见面礼。
“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本总督的帮助吗，我最是喜欢跟豪爽的人交朋友，有什么难处，尽管提就是了。”巴克斯笑眯眯的说道。
隆冬强见总督如此直接，也就不转弯子，开口道：“宾童龙港口大半归我漕帮所掌，此番前来面见总督，是想得到总督的支持，将港口上剩下地方，也归入我漕帮的地盘里。”
巴克斯闻言收起了笑容，说道：“这一块我很难帮你，你漕帮已经掌控了这么多，也要给其他帮派一些地方做买卖，他们的买卖跟你的关系不大。”
“我知道你漕帮主要在做搬运货物，我可以答应你，即便是他们的地盘，你的工人也可以去做事。”
巴克斯可不蠢，他不想看到港口被某个帮派统一，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对于巴克斯打马虎眼，隆冬强没有在意。
漕帮其实早就能拿下那些地盘，毕竟宾童龙港口是漕帮的根基所在。
只是受到各方钳制罢了。
“关于港口的事情，我希望总督能够再思量一番，这件事我已经得到了我义父的支持，水师也会给我义父颜面，不干预此事。”隆冬强再次说道。
巴克斯有些迷，对于漕帮的消息他也算是大致了解，什么时候漕帮帮主隆冬强有了个义父？
隆冬强拜义父的事情，在江湖上传播很快，不过受限于语言不同，仅仅两日很多占城贵族还不知道，巴克斯虽为总督，实际上每日沉迷享乐，对于帮派的事情没有消息渠道。
“你义父是谁？”巴克斯直接问道。
隆冬强笑着说道：“我义父乃是如今水师监察，李有为李公公。”
“李公公是你义父？”巴克斯惊呼起身。
隆冬强肯定的点头道：“正是。”
巴克斯当然知道李有为。
当时李有为来的时候，他还特意让人传去拜帖，想要宴请李有为。
那可是自己女儿阿娜妮亚所住皇宫里的宦官。
这让巴克斯变得重视起来，他重新审视这个面带微笑的漕帮帮主。
同时，巴克斯的心里开始计较，关于港口码头上的权益。
开始他觉得这隆冬强不过是异想天开，现在却不由得仔细考虑起来。
“如果你统一了港口上的码头，你会怎么做。”巴克斯沉声问道，比起先前的无所谓，现在的巴克斯明显要认真许多。
听到这个问题，隆冬强的心里真正的松了口气。
因为先前义父告诉过他，统一港口码头的最大难度就是在巴克斯这个总督。
太孙殿下有过交代，这怎么都算是他的岳父，要水师对其多加照顾。
如果巴克斯坚决不同意，那么即便是水师，也不能进行强迫，须充分考虑巴克斯意见。
这里存在一个时间差。
因为现在的李有为，还并没有正式跟巴克斯见面，这就不会传达太孙的消息告诉巴克斯。
如果现在的巴克斯知道女儿阿娜妮亚已经求过了太孙，面对李有为这个来自于大明宫廷的宦官，底气就没如此不足了。
隆冬强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港口码头被统一之后，所有的货物搬运，将会由我漕帮接手，在搬运的工钱上，自然是需要上涨一部分。”
“这些上涨的工钱对于各国的商人来说不算什么，他们也不会因此而有所计较，得罪我漕帮，毕竟我大明有句古话，强龙难压地头蛇。”
“漕帮能够一统宾童龙港口，少不得义父，水师，还有总督阁下的帮助，那么港口上的总收益，我漕帮将会拿出三成，分别孝敬三位。”
前面都是些托词，后边的利益分配，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巴克斯皱眉道：“才一成，是否有些少了。”
隆冬强摇头道：“不少了，是整个港口的收益，如今我漕帮已经掌控港口八成半的地盘，即便是拿下剩余的地盘，也不会有太多收入。”
“如若总督阁下不同意，对于我漕帮来说，反而是有赚无亏。”
巴克斯反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阁下要把剩下那一成半纳入漕帮内呢，难道阁下要做亏本的买卖吗？”
听到阁下这个词汇，隆冬强就知道巴克斯已经是心动了。
现在不过是讨价还价的阶段。
只是对于这个分配，隆冬强已经不能再让步了。
因为除开收益分配外，他还需要孝敬义父，出给水师的份子钱。
真要没赚头，何必如此艰辛。
“总督不知，对于我帮派而言，名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漕帮如若能一统宾童龙港口，则向其他帮派证明我漕帮之实力。”
“对于总督而言，本身不会有任何的亏损，反而可以拿到多一成的港口收益，这实在是皆大欢喜之事。”
“除此之外，我漕帮，水师，还有义父与总督阁下，大家的关系变得更加的亲密，如若总督有什么麻烦的事情，我漕帮自当不让，必会帮总督处理妥善。”
说到这里，巴克斯已经没有其他拒绝的理由了。
心中思量一番，而后大笑着说道：“以后你漕帮，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隆冬强脸上笑意盈盈，实则心中松了一大口气。
终于是把此事办妥下来了。
他没说的是，统一了港口之后，其他帮派想要过船，可就要受到他的节制了。
这意味着漕帮将会交换到更多的利益。
……
漕帮的动作很快，直接就对港口剩下的地盘宣布了管辖权。
往后只要是在宾童龙港口卸货，则必须是漕帮的工人才能干。
哪怕是商船自己带的人手，那都不会被允许。
而搬运的价钱，也是直接上调了三成。
如隆冬强所预料的那样，搬运费在海商的面前，实则是非常不起眼的。
一船的货物搬运费用，总共也就等同于大明十几贯钞罢了。
人力，在当今的时代，是最为不值钱的地方。
没有哪家商船，会想着因为这十几贯钞去找什么不痛快，与本地帮派发生冲突。
毕竟一船的货物，少说都是十几万乃至于数十万贯大明宝钞的价值。
而于此同时，漕帮也开始对其他帮派进行打击。
青帮。
“该死，他漕帮凭什么敢于扣押我们的商船。”
许可贤气急败坏的对麾下堂主问道。
“帮主，漕帮的人说咱们的商船上有昆仑奴，这船是开往大明的，按照大明的律法，严禁运送昆仑奴去往大明，因此他们是按照水师的规矩，依法扣押。”
堂主也有些气愤，这都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只要是他们青帮的船，漕帮都想尽法子找茬。
“他娘的，老子的货要他管，认了个阉人当义父，他还真把自己当官老爷了是吧。”
许可贤骂骂咧咧，却拿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大骂一顿后，只得是说道：“把昆仑奴带回来，这下他漕帮总该没话说了吧。”
“他娘的，这些昆仑奴要不能卖到大明，老子得亏一大笔钱。”
堂主却是无奈道：“怕是不行，现在昆仑奴已经被漕帮的人强行带走了，现在就拿着有昆仑奴的事当借口，不让我们出海。”
许可贤闻言，原本暴怒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平静下来。
先前的易怒，不过是佯装罢了。
能做到占城三大帮派之一，许可贤哪有这么简单。
许可贤眼神阴狠的问道：“他漕帮，想来不只是对我青帮如此吧。”
堂主点点头：“但凡是帮派的船，漕帮多少都会找点由头，哪怕是没多大事的，也要交上几百贯宝钞你才给出海。”
许可贤冷笑道：“看来他漕帮的胃口真大，这是要让所有的帮派，都给他漕帮好处，是要逼着我们主动去跟他谈。”
“如此之多的帮派，也不怕撑死，我倒是要看看他隆冬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在镇海卫还有个指挥使的义父吧。”
“给族里传信，把占城的情况详细说清楚，拿了这么多的好处，也是该要办点事情了。”
许家。
可不是什么小家族，在整个江南，都是有名头的。
许可贤能创立青帮，自然不会是无依无靠，或者说占城大大小小的帮派，几乎都跟大明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也是大家为什么惧怕大明水师的关系。
真要是得罪了，指不定国内的家族都讨不得好处。
不过对于家族，许可贤也没什么好态度。
近些年来，家族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一味索取而无回报，现在是要起点作用了。

第七百二十九章：我打你可以，你打我不行
占城到南京，也就十天左右的距离。
很多时候，比之大明边疆地区还要来得快一些。
漕帮隆冬强的事，引起了朱英的关注。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叫隆冬强的，先前就是镇海卫操控的漕帮帮主？”
坤宁宫里，朱英向宋忠问道。
宋忠先前在占城待了不少时间，很多事情都清楚一些。
宋忠恭敬的回道：“是的殿下，隆冬强是镇海卫指挥使柴白的义子，后来殿下令漕帮解散，这隆冬强自然也就落魄下来。”
“后来在柴白的帮助下，带了先前的一些老人去了占城，在那边再次成立了漕帮。”
“现在拜李有为当义父，看来占城帮派这块，漕帮往后发展不错。”
朱英微微颔首。
他对于占城帮派的发展，还是觉得有些意思。
尤其是这个隆冬强，还是个卖鱼的出身。
总感觉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不过对于大明来说，稳定的帮派符合利益，在漕帮里，还有着十几个卧底潜伏，现在都已经身居高位了。
毕竟大明人过去的少，比起数万帮众更加不起眼了。
这些卧底去的，不说身怀绝技，但对普通人优势很大，单单就身材这块，对于瘦排骨的占人，完全是降维打击，双方都不在一个重量级。
“漕帮这边多关注一下，可以适当提供些帮助，他做的那些事情，虽说是在打击其他帮派，但也是为我大明着想。”
“传信给李有为，他收义子的事情做得不错，告诉他等候通知，可以在适合的时间里，对漕帮进行收编。”
朱英笑着说道。
别说是帮派，便是整个占城在大明面前都如同蝼蚁。
在蒸汽铁甲船正式能够出海后，占城与大明将不会受到距离的限制，哪怕不武力夺取，占城也要处于在大明的管控下。
而到那个时候，所有的占城帮派自然没了生存之路。
“漕帮隆冬强能够归顺大明，那是他的福气。”宋忠恭敬的回道。
朱英愣了愣。
怎么感觉这句话，有一种反派的既视感。
“对了，蓝玉那边怎样了，最近好像没有收到关于蓝玉的情报。”
朱英突然想起，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自从上次后，蓝玉那边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宋忠回道：“凉国公应该是带军进了丛林中，所以海边也没办法传讯。”
朱英点点头。
蓝玉此番过去，代表了大明。
不管是怎样的缘由，都不能掩盖阿瑜陀耶王朝袭击了大明使臣的既定事实。
先前没有直接派兵，是因为在蓝玉的手里，本身就有一两万的兵力。
况且作为目前大明名气最大的上将军，蓝玉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因此朱英就没去管，让蓝玉自己报仇。
现在这么久都没动静，显然有些不对劲。
“福建那边不是新操练了三万水师新兵吗，不见血的兵怎么能是合格的士兵。”
“传令过去，福建新练水师军即刻出海，先行夺取阿瑜陀耶王朝港口，切断其海路，限制一切船只出海。”
说完，朱英补充了一句：“如若见到凉国公，受其节制。”
目前大明有四支水师军队，总兵力已然超二十万。
分别是东海水师，浙江水师，福建水师，广东水师。
东海水师的驻点在海州，目前主要是负责跟倭国之间的航路接洽，商贸往来。
其中最强大的水师，自然是广东水师。
广东水师大部分都是从巢湖水师改制过来，像是金开山便是如此。
即便是派往占城，马六甲各三万水师军，现在广东水师还余有两万兵力。
广东水师和福建水师，主要负责东南亚方向的事情。
而东海水师与浙江水师，便是负责倭国这边的往来。
先前朱英亲自前往倭国的时候，就是浙江水师联合东海水师护送。
为了保障太孙的安危，还从福建水师调了不少的船舰过来。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区别，主要还是在航道上。
不熟悉的航道，更容易出现意外的危险，茫茫大海暗流汹涌，一旦不好就是船毁人亡。
……
阿瑜陀耶王朝境内。
蓝玉留了几千人守船外，带着将近一万五的士兵对阿瑜陀耶王朝展开了疯狂报复。
捣毁了其境内大量的军寨。
拉玛蒂菩提自然是无法忍受，当即决定派出大军，对蓝玉进行围剿。
因为蓝玉的动作，已经很严重的影响到了阿瑜陀耶王朝利益。
原本打算派遣使臣去大明请罪，现在也暂且搁置了。
蓝玉虽然只有一万五千兵，可他们的军备极其精良，火炮，火铳数目很多。
同等数量的暹罗军队，在蓝玉的面前就跟是纸糊的一样。
最主要的是，这次跟着蓝玉过来的，都是职业军，而且还是百战老兵。
在暹罗这块，蓝玉可没有什么顾忌，对于他来说，这里的百姓都不能叫做百姓，那是异族。
对于异族，哪有什么客气能讲。
一万五的士兵，每日都需要大量的补给，很显然蓝玉的军队根本就没有准备这么多后勤。
原本来这边的打算，也就是直接去真腊王都吴哥。
到了吴哥后，吃食问题自然由真腊来负责。
这次的报复行动很突然，也不可能再等着大明援助过来。
不过这对于蓝玉来说，不算多大的事情。
以前元末之时，军队没有粮食该怎么办？
自然是抢呀。
蓝玉大军所过之处，几乎不留俘虏，能吃的东西全部收刮干净。
打到哪里，粮仓就在哪里。
兵过如篦也就是这样了。
阿瑜陀耶王朝的地方军，几乎没有火铳跟大炮。
这样的军队在装备精良的蓝玉大军面前，那就跟屠杀没什么区别。
平原上的坚城蓝玉自然不会去碰，哪怕是打下来也没办法守，反而会被困住，同时损失肯定不小。
蓝玉干脆就盯着野外。
这其中可不仅是阿瑜陀耶王朝，那些到阿瑜陀耶城去贸易的商人，只要是碰到的，基本上都被蓝玉给打劫了。
消息传得很快，这导致周边国家的行商，都知道了大明军队在进攻大城王朝，阿瑜陀耶肉眼可见的衰败下来。
阿瑜陀耶的繁荣原本就是靠着大量的外来行商贸易，现在大部分的行商都不敢来了，即便是来的，东西也都飞速涨价，这让拉玛蒂菩提当然不能忍受。
当即召集了五万王都精锐大军去对付蓝玉。
这五万精锐，可不是地方军能够比拟的，同样也是真正的百战之兵。
因为朱英的关系，导致火绳枪泛滥，周边国家对火器更加重视起来。
而这支王都精锐，同样也装备了大量的火炮，火铳。
在个体素质，火器军备上，王都军自然比蓝玉军要差那么一些，可也没有造成绝对的差距。
而王都军显然更熟悉丛林作战，毕竟大多数人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热带丛林里。
除开五万精锐外，还有十余万地方军辅助。
当然，这所谓的地方军，大多数都是百姓临时组成，战斗力堪忧，主要是为主力军搞后勤之类的帮助。
“这些家伙，还真是有些棘手。”
最近蓝玉很郁闷。
一万多的兵力显然没办法跟对方精锐正面抗衡。
而且丛林给蓝玉的军队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首先是火炮上。
丛林地区火炮的移动非常的麻烦，动起来也很慢。
热带气候经常有暴雨倾盆，这个时候火炮就无法移动，只能用油布遮盖。
暴雨后的泥沼，也让火炮移动很是麻烦。
在这丛林里，多数都只能是步行，马匹走起来很是费力。
所以暹罗军队过来的时候，蓝玉也只能是暂避锋芒。
“上将军，我们这般总是躲避不是个办法，这些家伙人太多了，而且他们总能寻到踪迹追寻我们。”
“照这样下去，不出数日功夫，怕就是要被他们追上，到时候就麻烦了。”
景川侯曹震无奈说道。
现在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退走阿瑜陀耶王朝境内，去海边上船。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此番报复到此结束了。
蓝玉自然不甘心。
“这样子，就太便宜他们了。”
“我记得前些日子路过了一个半坡，那里地势较高，利于防守。”
“通知弟兄们加把劲，迅速赶往那处设伏，火炮上都用树叶给我伪装起来。”
“到时候把敌军引入，好生的打他一场，让他们知晓我大明威风。”
蓝玉对地形很是敏感，毕竟大半辈子都是在战场上渡过的。
心中只是思索一番，很快就定下了计策。
其实到现在这个程度，即便是阿瑜陀耶王朝不派军队来，蓝玉他们也差不多是到退走的时候了。
热带丛林气候对明军的影响很大，坚持到现在都是依靠着强大的身体素质。
期间如果不是有足够的随军医师，差点就爆发了瘟疫。
还好自从太孙掌权后，对大明的医师极力提拔，同时在安南那边，设有专门研究瘴气相关的医学。
进丛林的时候，医师们就携带了大量的药材。
比如驱蚊用的燃香，治疗蚊虫叮咬的药膏，还有针对各种毒物的草药。
如果没有这些东西，蓝玉的军队早就已经崩溃了。
即便是如此，闷热的气候对于明军来说也是个极大的折磨。
待的时间越久，越是容易损伤士气。
而医师们所带的药物，基本上也开始见底了。
现在用的很多药物，还是从军寨那里搜刮来进行的补充。
只有真正进入丛林，才知道当年为什么所向无敌的蒙古军会被这些小国所败。
这丛林，真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相比那些孱弱的地方军队，蛇虫鼠蚁才是最大的危险。
在传令官的通知下，军队的士气开始振奋起来。
上将军的意思，打完这一仗后，无论输赢，都将退走丛林。
这让大多数苦不堪言的士兵们，终于是有了盼头，浑身都多了三分力气。
于此同时，十数里地外。
阿瑜陀耶王朝的军队已经逐渐逼近。
巴颂是王都精锐军的统领，亦是拉玛蒂菩提最为信任的大将。
他的职位，对比大明就是上将军。
当年剿灭再次立国的罗斛国，就是巴颂带领大军前去，杀死了所有的贵族。
原本巴颂并没有在王都，而是于北边不断侵吞素可泰王朝的领地。
相比攻打真腊，其实拉玛蒂菩提更在乎的是一统暹罗。
大明凉国公的名头非常响亮，只要稍微向大明人打听一下就知道凉国公的威风。
拉玛蒂菩提也意识到如果再让大王子领军，再失败的话对于阿瑜陀耶王朝的统治就会形成很大动荡。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拉玛蒂菩提虽知道蓝玉这边只有一万多兵力，也很是谨慎，将巴颂从北边召了回来，担任这次大军的统帅。
他相信以巴颂的能力，在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不会让他失望。
“大将军阁下，为什么我们要如此缓慢的行军，明军已经非常近了，我们早就发现了他们留下的踪迹，只要追上去，在丛林里他们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
大营里，有其他的统领对巴颂提出质疑。
其他的十来个将军也很是附和。
因为他们明明很有次机会，完全可以追上明军，但是巴颂这位大将军却下令不得进攻，导致明军逃走。
巴颂看了眼有着不满情绪的多数将军，知道现在必须要给出个解释了。
其实他在抵达王都，在国王召见的时候，就得到了命令。
尽可能的对大明的军队进行驱赶，而不是围杀。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在如今阿瑜陀耶王朝跟大明的关系上，如果围杀大明的军队，这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大明凉国公的军队，并不是为了打仗而来，只是作为使团去往真腊。
这本来就是个糊涂账。
如果真的把大明凉国公这些人全部杀了，惹怒了大明，阿瑜陀耶王朝的后果估计会很严重。
倘若大明真就不顾一切，派遣大军强攻阿瑜陀耶。
这势必会造成阿瑜陀耶王朝的覆灭。
“根据消息，这些明军是前往真腊的使团，在里面除了凉国公外，还有很多侯爵。”
“如果他们死了，大明必然要找出凶手，面对强大的大明，我们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单单一个使团，就已经是如此棘手了。”
“我们的国家每年都会因为大明的货物，而赚取到大量的金银，在这次的战争之后，我们还要派遣使臣前往大明请罪。”
说这话时，巴颂看向先前质疑他的将军。
“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吧，假若你幸运的杀死了某位大明的侯爵，那么带给你的大概不是功劳和封赏，是被当做囚犯送往大明的王都，请求大皇帝陛下宽恕我们的国家。”
“或许大皇帝陛下会原谅你的家族，但你只能是以死谢罪。”
名义上所有东南亚的国家，都向大明臣服，在对大明皇帝的称呼上，就是大皇帝。
即便是他们的国王，在跟大明的书信往来里，也是自称为臣子。
说完后。
巴颂看向在座的各位将军，问道：“现在我告诉了你们原因，现在还有谁想要去追击的吗？”
听到这里，在座的将军们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巴颂。
其实此时的巴颂也感觉到非常的憋屈。
这样不能赢，也不能输的战争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
就好像跟敌人作战的时候，将自己的双手都捆绑起来。

第七百三十章：即将完成的蒸汽铁甲船
“难道他们发现了我们的埋伏？”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蓝玉眉头深锁，心里头极为疑惑。
在半坡设伏之后，蓝玉就等着对方的大军上门了。
想要引动对方精锐进入包围圈，自然需要足够多的诱饵才行。
慈不掌兵。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蓝玉组织了一支三千人的队伍，对敌方进行突袭。
巴颂这边的精锐大军，自然是留守中庭，蓝玉先行打的，只有那些脆弱不堪的地方军。
虽说东南亚粮食物产丰富，可这些地方军一个个全是瘦猴，手中的刀剑锈迹斑斑，大多数别说皮甲了，连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简直如同乞丐一般。
其实乞丐军不管在哪里，都是非常常见的情况，包括曾经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麾下也大多数是这样的乞丐军。
就算是成吉思汗的大军，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多数人供养少数人，才是当今时代的主流。
蓝玉的先锋军冲入地方军中，完全就是砍瓜切菜，一片倒的屠杀。
体力上，装备上，这不是一个等级的战斗。
十几个半大的小孩再厉害，怎么可能打得过手持武器的壮年。
地方军也不敢跑，后边的是王都精锐镇压，但凡没有听到号令而私自后退者，斩！
即便如此，三千人的队伍犹如利剑一般，从地方军打开了一个缺口。
不过也就仅仅如此了，后边也不可能冲击王都精锐，那等于是找死。
“撤退！”
看到王都精锐开始朝着这边赶来，先锋军当即后退。
这才是危险的开始，先锋军一旦被王都精锐咬上，那就是巨大的伤亡，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把王都精锐军引到火炮射程之中。
没有意外的话，这种伏击还是很有效果的。
蓝玉也没可能说打赢，给对方造成大的伤亡就行了。
哪怕可能会因此丢失数十门火炮。
火炮的威力关键在于火药的强度，单单只有火炮，可达到不到大明火炮的射程。
意外发生了。
在先锋军撤退的时候，王都精锐军竟然完全没有要追击的意思，反而是停军整顿。
对方领军的将领并非是巴颂。
可是经过前几日的会议，现在阿瑜陀耶王朝的将军们根本不想让自己士兵去与大明死战。
赢了都没有功劳的战争，还去打个锤子啊。
阿瑜陀耶王朝的每个将军，都相当于一个家族，这些麾下的士兵，很多都是自己的族人。
真要去跟明军厮杀，削弱了自身的势力不说，还讨不得任何好处。
将军们也不是傻子，这样的事情当然是让别人去干啊。
所以追击，是绝对不可能追击的。
如此情况让蓝玉这边很是苦恼。
因为随着对方的王都精锐军推移，已经逐渐开始进入埋伏圈了。
但是对方的先行军，自然不可能是精锐军，而是那些如同乞丐一样的地方军。
用火炮去轰这些乞丐军，蓝玉都感觉是很浪费的行为。
毕竟火炮可不便宜，算起来火炮轰死的地方军，还没这些火药值钱。
王都精锐军也完全不在乎地方军的伤亡。
“这些卑劣的贱种，死在这里是他们的荣幸，难道要我们精锐的王都军去正面对抗吗。”
“这些明军是真的厉害，真的只是使团，难道不是最精锐的大明军队吗。”
“虽然这些贱种们战斗力低下，但这也太夸张了，哪怕是我的士兵上去，也要付出数倍的伤亡，才能留下这些明军。”
威斯汀看着地方军大片的死亡，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是王国的将军，高贵的贵族，怎么可能以身犯险。
反倒是对明军的强大有了非常直观的了解，语气之中满是赞叹。
大明的京师邸报他经常购买，这也是现在很多贵族的习惯，对于大明的富饶繁华，几乎所有的贵族都是难以避免的羡慕。
而对于大明在邸报中披露的军事实力，多数贵族还是表示怀疑。
主要这感觉太夸张了，很不真实。
只是现在，威斯汀有些感觉邸报上的消息都是真的。
“他奶奶的熊，随便一个使团出来，就有着灭国的实力，该死，大明怎么会这么强大。”
威斯汀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很危险的事情。
他们现在对大明的追击，会不会遭受到大明的报复？
一万多人就已经是这样了，如果再来个几万，阿瑜陀耶王朝都要被灭国了吧。
威斯汀打定了主意，不管明军怎么冲杀，只要不是直接干到自己的面前，那就坚决不还手。
就让那些贱种们去死好了。
另一边。
蓝玉发觉到了异常。
“我们的士兵都已经到了对面精锐面前，对方竟然没有丝毫动静，反而是摆出防守的姿态。”
“斥候们汇报，对方手中可是有着不少的火铳跟大炮，按照他们对待地方军的态度，真要还手的话，你大概率会直接开炮，这明显很不正常。”
蓝玉的话让众多的侯爷也清楚了起来。
这次跟着蓝玉过来的，可都是淮西武将集团的高层。
只是大家也没想到，只是一趟简单的真腊之行，竟然会遭遇到这样的事情。
大家都是从尸体里爬出来的，对于战争没有丝毫的陌生。
如果换作其他的卫所，或者普通的使团，当初在沿海被袭击的时候，估计都已经被团灭掉了。
鹤庆侯张翼、普定侯陈桓、景川侯曹震、舳舻侯朱寿、永平侯谢成。
这可一公五侯的豪华阵容。
如果任何一个侯爷在这里被杀，那都是绝大的事件。
朝廷必然要派遣大军强灭阿瑜陀耶王朝。
即便是现在，阿瑜陀耶王朝也要赔偿足够多的损失，如果大明不满意，那么也是同样的结局。
作为臣属国，这可是以下犯上的大罪。
当然，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很多。
主要还是得看中原王朝的情况。
但是现在的大明，很显然对其他国家的威慑力极为强大，本身也有着强大远征的能力。
也就是现在的阿瑜陀耶王朝正好是强盛时期，换作其他的国家在蓝玉的征伐之下，怕是都已经在打王都保卫战了。
“上将军，现在对方明显不想跟我们作战，看来我们的埋伏已经没有多大的用了。”
“或许我们现在可以退走了。”
普定侯陈桓开口说道。
他并不想在这雨林中再耗下去了，他年纪大了，前些日子感染了瘴气，差点是一命呜呼，还好随军的医师医术高超，硬生生给救了回来。
否则已经是埋骨他乡。
除开蓝玉，其他的几个侯爷也都苦不堪言，大家年纪都上来了，已经没有了当年那样的身体状态。
“是啊，这丛林真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想要拿下对方显然不可能，耗着也没意义，我们这次准备不足，毕竟本来只是使团，应该禀告陛下，派遣大军镇压，让他们知晓厉害。”
“也就是没想到这些异族敢于袭击我们，要是有几万兵，老子一定要推了他们的王都。”
几个侯爷纷纷说道。
蓝玉看了他们一眼，也知道打不下去了。
“行，那就撤退吧，看他们这个样子也不敢真跟我们打，那些火炮可不能便宜了，通知弟兄们带走。”
这个决定得到了几个侯爷的支持。
反正对方也不敢真打。
明军逐渐退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王都精锐军这里。
“大将军阁下，看来明军已经感受到我们的意思了。”威斯汀汇报说道。
巴颂点点头：“这些明军很强，并且战斗意志也很坚定，这样的军队绝对是百战之兵。”
“大明开国不过三十多年，他们中的很多士兵都经历过乱世之战，有这样的情况也不奇怪。”
“对方仅仅一万多人，在这个时候还敢对我们设下伏击，显然这大明凉国公并非虚名。”
几次三番的试探，巴颂如果还猜不出对方有伏击，这大半辈子的仗也白打了。
同时心里头也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要开战的意思，这次的伏击绝对会给王都精锐军造成很大的伤亡。
而对方的军事素质，也在跟地方军作战的时候显露无疑。
杀了五六千的地方军，却是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这样的战损比简直夸张。
不过这跟对方的精良的皮甲有很大的关系。
普通的弓箭几乎洞穿对面的皮甲，即便是伤到了，对方的士兵也能迅速进行掩护。
而直面对战，皮包骨头的农民军，怎么能是身材健硕的士兵对手。
就个头来说，明军一个个都要比农民军平均高一个头。
王都精锐不出手的情况下，这些农民军再多都是送菜。
能伤到对方，那都是佛主保佑。
蓝玉这里知道了对方不敢作战的想法，干脆就慢吞吞的拉着火炮。
有几千人压阵，对面的农民军也不敢上前。
就这么相差几百米，眼睁睁的看着明军慢慢离开。
巴颂的军队们如同是保镖一样，对方走几步，他们就走几步，跟在明军的后边。
然而，双方所部知道的是。
在临近的海域之上，已然有上百艘组成的舰队，来到了真腊的海域上。
这是在先前，朱英下令过来对蓝玉进行支援的福建水师。
“快，快看，那是我大明水师。”
蓝玉带过来的船队，很快就发现了福建水师军的存在，立即高兴大呼。
他们一直停靠在真腊的海边港口。
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自然是由真腊负责补给。
真腊国王参列婆匹牙在知道大明凉国公打退了阿瑜陀耶王朝的十万袭击军后，自然是非常的感谢。
尤其是在知道蓝玉直接对阿瑜陀耶王朝展开报复后，整合了数万的军队配合蓝玉行动。
只不过真腊确实太腐朽了，他们的战斗力比之阿瑜陀耶王朝正规军相差很大。
如果碰上对方的王都精锐，那更不在一个层次之上。
不仅是士兵个体素质，士气的相差，将领的区别更是巨大。
也就起个摇旗呐喊的作用。
历史上，阿瑜陀耶王朝轻易的就攻破了真腊的王都，而后逼得真腊迁都后，更是在短短数年的时间里，直接将真腊灭国。
高棉帝国的统治，真正的在历史上落幕。
即便是大明插手，如今的真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也就是朱英想把真腊留给自己的儿子，同时要把整个东南亚地区当作大明粮仓，插手各国战争。
保存真腊对大明有更多的利益，否则参列婆匹牙连改革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
大明皇宫。
黄观坐在支持铁甲船的监督，正在向朱英汇报进度。
“按照殿下的令旨，现在船厂里都是三班倒，造船的速度极快，如今已经逐步在接近尾声。”
“船体装甲已经完成七成，在于本月底，可全部完成，剩下的便是等待蒸汽机装入了。”
为了保障铁甲船能够顺利，尤其是螺旋桨的制作。
在打造船体的同时，木匠那边已经同步制作出对等的模型。
模型的大小跟小牛犊子差不多，除开没有蒸汽机外，其他的都是按照整齐铁甲船的比例还原。
不得不说大明的木匠在巧手这块，当真是极其厉害。
木质模型朱英也抽空去看了，暂且没有发现问题。
蒸汽铁甲船真有问题，大概率也是出现在蒸汽机上。
毕竟经过这么多年的技术传承，在船舰这块，大明的造船技术已经是达到了风帆船的巅峰。
为了保障铁甲船的进度，不管是科研司还是造船厂，都开始大规模加班加点。
距离朱英定下的三月之期，目前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看这进度大概是可以提前完成了。
虽然太孙没有说不能完成会有什么责罚，但这中间可没人敢于拖延工期。
听到仅有大半个月就能完成了，朱英也很是高兴。
“这次如果蒸汽铁甲船一切顺利，黄爱卿你当是首功。”
朱英也有些感叹。
如果没有黄观突然出手把蒸汽机给完成，现在还不知道要多久。
橡胶可以让蒸汽机更好的运行，但并非是必要的条件。
毕竟对橡胶的利用，后世蒸汽机都开发了好几代才出现。
“都是殿下的指导，臣不敢居功。”黄观躬身说道。
他现在对于蒸汽铁甲船自然非常上心，除开太孙殿下的期许外，黄观更是清楚当蒸汽铁甲船制造出来后，将会对天下产生多大的冲击。
即便在没有风力的情况下，蒸汽铁甲船也能轻而易举的遨游大海，浑身的铁甲更是可以抗衡大多数的海洋危险。
在速度上，如今天下完全没有任何船可以比拟。
于大海上，若是有敌船碰到蒸汽铁甲船，将会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的局面。

第七百三十一章：岌岌可危的倭国天皇
大明的蒸汽铁甲船制造在即。
而倭国这边，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四大藩王如今已经在倭国九州岛稳定了根基，可他们明显想要把整个倭国都吞并进去。
明面上没有多大的变化，暗地里却是斗战汹涌。
局部的小规模战争，基本上没有停过。
很显然，倭国方面想要打赢四大藩王，难度是非常之大的。
不过倭国现在也有了非常快的发展。
尤其是火绳枪这块。
本来倭国就很是忌惮于火绳枪，而火绳枪的制作方式，在东南亚都不算多大的秘密。
倭国的海船也从东南亚方面得到了制造的方法。
眼瞅着四大藩王疯狂挖矿，倭国这边也对白银更加重视，对白银大力开采。
而在底层这块，就现在对比从前来说，倭国百姓的生活质量可是有着大大的提高。
尤其是九州岛的倭国百姓。
最开始，九州岛被大明占据，倭国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眼看着曾经的那些贵族老爷们，也全部都被贬成庶民。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倭国百姓们惊喜的发现，其实被大明统治，好像也并没有很不堪。
这几年来，随着高产作物进入到倭国境内种植，让原本缺粮的倭国缓解了许多。
在倭国的百姓看来，虽然要给大明的官老爷挖矿，可吃食这块也是保证的了。
以前给本国老爷们做事的时候，不仅吃的也就一点点，也同样需要大量的劳作。
这么一对比起来，好像大明的官老爷，还挺好的勒。
倭国中州岛，京都。
京都位于中州岛中部，为倭国王都，也是整个倭国最为繁荣的地方。
除开后小松天皇居住的王宫外，就属大将军府最为壮阔。
此刻大将军府内。
足利义满正在听取各地大名的汇报。
“禀大将军阁下，如今我福井县、滋贺县、三重县，南邻奈良县，大阪府、兵库县，按照大将军阁下的命令，已经建成火器坊四十七间。”
“每日都产火绳枪近五百之数，此外火炮可日产十门，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大规模的装备军中，再也不用担心受到明军的威胁。”
“在大将军阁下的带领下，我倭国定然可以收复九州岛，驱逐明人，一统倭国。”
说话的是足利义满的心腹武内氏。
倭国对于大明的火器，早就已经垂涎三尺，同时他们也吃够了火器的苦，因此是想尽办法打造火器。
从四大藩王这里肯定没搞头，所以直接动用国库，耗费了大量金银，走海运从东南亚谋取火器工匠。
为此哪怕耗费再大，也丝毫不心疼。
现在的火绳枪也不算太大的秘密，基本上有点渠道的国家，都能搞到一些，学起来不算复杂。
在倭国不计财力下，终于是运回了数十名火器工匠。
足利义满大手一挥，就让每一名火器工匠都开设一个火器工坊，然后派遣大量的学徒跟随学习。
疯狂打造火器军备。
倭国虽然经历了南北朝之乱，整体人口下滑，可五六百万人还是有的。
虽说岛国资源匮乏，可日本除开内战外，外部的战争很少。
上次的战争也就是在百年前的蒙元初期。
足利义满心中非常的清楚，隔海相望的四大藩王，无时无刻不是在打倭国的主意，如果不是大明的限制，说不定四大藩王已经是打过来了。
而大明那边，也不是什么仁慈。
完全是奔着彻底吞并倭国来的。
他听说，现在的九州岛上，四大藩王开设了大量的学堂，用于学习汉语，汉字。
并且礼仪教化，也是在同步进行。
倭国本身是没有文字的，所有的倭文都是来自于中原王朝。
从汉代开始，唐代兴盛。
实际上哪怕是如今的倭国，不管是发音还是文字上，跟汉语体系大同小异。
跟中原曾经的王朝差不多，现在的倭国只有贵族，僧侣等上等人，才有资格学习文字，普通的百姓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去写。
现在大明搞学堂教育，在九州岛那里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可以去到学堂学习文字。
足利义满心中明白，这是要同化他的子民。
让倭国的子民，逐渐的忘记自己，从而变成大明的百姓。
等到大明彻底掌控九州岛的时候，就是四大藩王攻打倭国本州岛的时候了。
即便是知晓大明的目的，可足利义满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对于大明来说，现在直接横推整个倭国，名义上可以进行统治，可随后带来的是大量的起义。
逐步蚕食，缓慢同化，才是最符合大明的利益。
而对于足利义满来说，如果在这个时期直接去攻打四大藩王，胜利的几率或许连一成都没有。
虽说会破坏大明的计划，可足利家肯定就消失了，这自然不行。
现在的倭国，等若于就是跟四大藩王进行一场军事上的竞赛。
随着时间的推移，足利义满相信自己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
“大明的火绳枪非常的精良，哪怕是开上数十发，都不会有炸膛的危险。”
“我们的火绳枪，要多久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足利义满对武内氏问道。
他以前不懂火器，但见识过大明火器的厉害之后，耗费了许多精力来进行学习，了解。
武内氏连忙回道：“那些海外来的工匠，他们的技艺并不是很高超，许多也仅仅只是学徒，因此打造出来的火绳枪并不精良，但也可勉强使用。”
“我们的工匠在学习了这种制作的方法后，已经在逐步对火绳枪进行改造，现在新生产出来的火绳枪，炸膛已是低于三成。”
“相信只要有足够多的时间，我们的工匠也能够造出像大明那样的火绳枪来。”
足利义满点点头。
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实际上他曾经去火器工坊查看，知道所谓的低于三成，完全是个虚数。
火绳枪制造出来后，就是点火开枪，只要第一枪没有炸膛，那么就算是合格。
真正装备到军中的时候，拿着火铳的武士们，那就是完全看运气了。
谁也不知道下一枪打出的时候，是打敌人，还是打自己。
值得庆幸的是，倭国的矿藏非常的丰富，他们不仅不用担心夸矿石，也不用愁制作火药所需要的硝石，硫磺，木炭。
倭国火山多，硝石硫磺这些完全不缺，木炭就更不用说了。
让足利义满感到可惜的是，他们现在还只能制造出颗粒火药，而不能造出火弹。
用作杀伤的子弹，以先前中原火铳的铅石代替。
除开武内氏的汇报后。
其他大名也开始汇报各自的情况。
现在的倭国差不多已经是全民皆兵了，总兵力已经达到八十万之多。
这也是目前足利义满的底气所在。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里头的水分很大。
其中哪怕是农户，在农闲的时候都要参加士兵的操练，但凡是十四岁到四十五岁的男性，按照如今要求，都要服从兵役。
对比起来，目前大明四大藩王手中所有兵力总和，也就不到二十万。
只不过足利义满很清楚，自己这八十万兵，对上四大藩王的二十万兵，就现在来说，几乎是仅有四成不到的胜算。
如果开战，大明必然会继续增兵，倭国不可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所以打造火器，是目前整个倭国最为重要的事情。
堂屋内。
等其他大名都离开后，足利义满把武内氏单独留下。
“我听说天皇陛下现在有其他的想法，这些情况你知道吗。”足利义满语气平静的问道。
武内氏闻言，心里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回禀大将军阁下，我听说了一些，但没有确定的消息。”
足利义满直言道：“是从僧侣那里听来的吧，天皇陛下跟大明的商人走得很近，而根据消息，这些商人并非是真正的商人，他们是四大藩王的手下。”
说到这里，足利义满没有让武内氏说了，而是有些感叹的说道：“天皇陛下今年，已经二十二了吧，我很明白，一个年轻人，他渴望更多的权力。”
“如果是以前，这些自然没有问题，可是现在正是我倭国建立以来，最为危险的时候，一旦我们失败了，整个倭国将不复存在，彻底的沦为大明的领土。”
“我知道，很多的百姓，都受到了大明的蛊惑，他们给了一些好处，就让这些人出卖自己的国家，但是天皇陛下不应该如此。”
“整个倭国都属于天皇陛下，幕府不过是代替天皇陛下牧羊的牧人，他应该信任，而不是猜忌，更不是挑拨离间。”
武内氏听到这里，浑身都有些颤抖了，立即匍匐在地上说道：“大将军阁下，武内家一直都是大将军阁下最为忠诚的仆从，请大将军阁下相信我。”
足利义满看了眼趴在地上的武内氏，说道：“天皇陛下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有什么心思，我很清楚。”
“昨日在佛塔里，他跟你说了什么，我并不想知道，但你要转告他，人的生命非常的脆弱，即便是天皇陛下也有生老病死的时候，他应该多多注意自己的言行。”
“武内家跟足利家，一直都是最忠诚的盟友，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到这里，足利义满的语气，已经变得极为冷厉。
武内氏咬牙回道：“武内家永远听从大将军阁下的命令，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听到武内氏坚定的语气，足利义满感叹着说道：“天皇陛下年幼，总是会被人所蛊惑，这个事情，我觉得你可以去更好的帮助天皇，处理掉那些身边的小人。”
武内氏此刻，哪里还敢迟疑，回道：“听从大将军阁下的命令，我会去把天皇陛下身边的那些小人，全部清理掉。”
“只是，现在天皇陛下对外说香子公主已经成为大明太孙的妃子，大明太孙非常喜爱香子公主，如果……”
足利义满冷哼一声：“没有如何。”
“是，大将军阁下。”武内氏不敢再多说了。
足利义满最后还是解释了一句：“大明太孙有很多妃子，香子公主也仅仅只是其中一个。”
武内氏道：“我明白了，大将军阁下。”
……
京都王宫内。
大量的贵族，臣子，僧侣聚集在一起，足足有近百人。
他们都是现在后小松天皇的支持者。
其中甚至有不少，是曾经南朝的遗留。
洪武二十五年，南朝的后龟山天皇接受足利义满的条件，将神器交还北朝，从而结束南北分裂的局面。
南北朝统一之后，足利义满并没有履行自己当初的诺言，即仍旧恢复大觉寺派与持明院派天皇迭立的传统。
所谓大觉寺派与持明院派，便是象征北朝的后小松天皇和南朝的后龟山天皇。
镰仓时代后期，第八十八代天皇后嵯峨天皇有俩儿子，分别是长子久仁与次子恒仁。
两人都想当天皇。
在嵯峨天皇的安排下，大哥久仁率先继位成为第八十九代天皇后深草天皇。
十几年后在嵯峨天皇的安排下，久仁把皇位让给了弟弟恒仁，即第九十代天皇龟山天皇。
后来矛盾加深，在镰仓幕府的“友善劝说”下达成了两派轮番当天皇、互相让位给对方儿子的协议。
而足利义满，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协议了。
因为他想让自己的儿子，来继承天皇的位置。
如果还这么交替下去，那怎么能有机会。
后小松和后龟山，说到底还是有血缘关系。
因为大明的威胁，导致室町幕府的权力不断的扩大，现在的天皇已经彻底的被架空。
所有的大名，都因为战争的关系，而听从足利义满的命令。
原本也没什么，但此刻，后小松天皇已经被强迫认下了足利义满的儿子足利义持为干儿子。
这意味着，足利义持，也可以有继承天皇之位的可能。
这让后小松天皇已经彻底没有办法接受。
所以后小松天皇暗中联络了后龟山，商量着怎么保持天皇血脉的流传。
而这些，自然需要更多大名的支持。

第七百三十二章：足利义满的狠辣
倭国，京都，后殿。
“你说这倭国小王，是真的要跟咱们父王联合起来吗，莫不是哄骗咱们的吧。”
“我怎么总是感觉如此不真实呢。”
在后殿这里有三个人，明显不是倭人，因为他们的身材远远要比旁边人更加高大。
说话这人，正是朱棣三子，朱高燧。
旁边还有他的二哥朱高煦，以及麾下的商人徐护尤。
“担心个啥，就算是假的又如何，难道他们还敢对我们有什么企图吗。”
“再者说了，这倭国小王明显是想要夺取权力，对于他来说，臣服我们大明，又有什么关系，也就是最近这些年有些变化罢了，往前几个朝代，倭国可是求着咱中原王朝收为藩属国呢。”
朱高煦无所谓的说道。
虽是读书少，但一些基础的历史渊源还是知道的。
倭国自汉唐开始，就一直以中原的藩属国自称，虽然汉唐基本上都没怎么搭理过倭国。
毕竟在汉唐看来，倭国这地方太遥远，太偏僻，没什么值得去管辖的。
也就是给了倭国一个册封了事。
倭国的来源，还是源于汉朝时期，光武帝给册封了个汉倭奴国王。
自此倭国也算是隶属于中原文明体系的一员了。
倭王想要求得大明的支持，夺取幕府的权力，在朱高煦看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即便是现在，名义上倭国也是大明的臣子国。
朱高燧有些兴奋的说道：“如果咱们能够策反倭王，不管是在父王那里，还是大明那边，都是大功一件啊。”
在前些日子，倭王派遣武士，暗中跟燕王朱棣取得联系，想要得到支持，夺取足利义满的权力。
对于这种事情，朱棣当然乐见，如果成功，那整个倭国都将归于大明麾下，而作为海外藩王的朱棣，立下大功也是水涨船高，说不定还能压大哥，二哥一头。
如果失败，那也没有多大的损失。
所以就把两个儿子给派过来了。
当然，两个儿子只是过来捡取功劳的，真正主事的，还是徐护尤。
这是朱棣最为重视的海商。
近些年来，于海上贸易，可是给朱棣带来了巨大的利益。
他也不担心两个儿子的安危，倭国可没这个胆子对他的儿子做些什么。
如果出了事，那么整个倭国都要给他的儿子陪葬。
再怎么说，朱高煦，朱高燧都已经是大明皇孙，陛下亲赐册封的郡王。
两人说话的时候，徐护尤就在旁边听着。
他虽受燕王器重，但身份只是个海商，比之两郡王相差很大，也没插嘴的份。
徐护尤四十出头的年纪，颇有些干瘦，下巴有些尖锐，左右颧骨高耸，留着山羊胡，活脱脱一幅老狐狸的模样。
“你有什么想说的没。”
朱高煦随口向徐护尤问道。
徐护尤连忙道：“一切但凭两位小爷做主。”
朱高煦也就随便一问，本来也没怎么想搭理徐护尤，如果不是父王交代，他都觉得自己跟这么一个商人在一起，实在掉份。
没多久，就有仆从走来。
“有请两位大明郡王前殿议事。”
朱高煦等人在仆从的带领下去往前殿。
虽然没人招呼徐护尤，但他也赶忙跟上。
回到燕城后，他还要向燕王详细禀告。
前殿中，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热闹了。
包括后小松天皇在内，也就仅仅五人。
不过很显然，另外四人的地位极高，也深得后小松天皇信任，否则也不可能留下来跟朱高煦等人见面。
这四人中，有两个是顶着光头的和尚。
对于有两个和尚在，朱高煦几人也并不惊讶。
倭国的和尚很是热衷于参政，并且他们也没什么清规戒律，同样可以娶妻生子。
有时候去到寺庙里，还能看到和尚在跟自己的儿子玩耍，当真是让朱高煦等人开了眼界。
寺庙在倭国，也是很大一股势力。
其中大部分寺庙都有自己的僧兵。
除了剃了个光头，倭国的和尚和普通家族没啥区别，包括寺庙也可以是家族传承。
“这次能够得到燕王殿下的帮助，小王相信一定可以拨乱反正，只要燕王殿下愿意出兵助我，那么小王也绝对不会让燕王殿下失望。”
一番客套的交流过后，后小松天皇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语气中很有自信，因为他在刚才，已经得到了十多家大名的承诺。
虽然这些大名比不得足利义满麾下的，但掌控在后小松天皇麾下的兵力，也已经有十数万之多。
这些兵力，都是位于京都。
能够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朱高煦闻言，直接说道：“这个好说，但是倭王也应该知道，现在朝廷可不让我父王随便出兵，这等于是违背了朝廷的决议，事后肯定会受到责罚。”
“其他的都好说，倭王许诺的白银二十万两，是否应该先给我们，算作诚意。”
后小松天皇这边的请求，自然不是让燕王带着军队到京都府来。
而是囤兵本州岛边关，给予足利义满压力，最好是让足利义满亲自前往边关。
这样后小松天皇就能在后方偷家。
京都这里，同样是足利义满的大本营。
后小松天皇闻言有些迟疑，他怕燕王拿了钱财不做事，心里头没法决断，只得是看向另外四人。
四人均是点头。
反正这钱也不是他们出，哪怕是燕王吞了，也怪罪不到他们头上。
可如果不给的话，大概燕王真就不会出兵了。
后小松天皇看到四人都同意，当下也说道：“好，就按照郡王的意思来办。”
事情谈定，大家都松了口气。
朱高煦这边得了白银二十万两，后小松天皇那边也得到了承诺。
这件事只能是口头上，不可能签订文书之类的，不过这符合双方利益，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合作自然会如约进行。
接下来就是后小松天皇为朱高煦等人安排节目了。
一排排青春靓丽的倭女走了进来，里面有不少都是神社侍女。
这让朱高煦等人参与感极强。
……
“大明的郡王已经走了吧。”
“回禀大将军阁下，如今已然离开京都府。”
“那就开始吧，让咱们的天皇陛下，好生的清醒一些。”
幕府内。
足利义满冷冷的吩咐说道。
大明郡王自从越过边关，行踪就已经掌控在足利义满的手中。
更何况后小松天皇还筹备了数十万两白银。
要知道，京都府可是足利义满的大本营啊。
年轻的后小松天皇，自以为这些事情天衣无缝，实则一举一动，都在足利义满的监视之下。
就是那些到宫里为大明郡王助兴的倭女们，其中有近半，都是足利义满的眼线。
后小松天皇还在王宫里庆祝的时候。
王宫门口，已经有大量的武士开始聚集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天皇陛下的王宫。”
值守的宫廷侍卫看到这么多人，顿时就紧张了起来，连忙关闭了宫殿大门。
“奉大将军阁下命令，天皇陛下受到妖人蒙骗，我等奉命肃清妖人，尔等速速打开城门。”
为首的武内氏将军，对着宫门的侍卫大声喊道。
宫门的侍卫长见此，立即回道：“我们是王宫的侍卫，是听从天皇陛下的命令，而不是听从大将军的命令。”
“宫门今日绝不会开启，我会立即禀告天皇陛下。”
如果宫门紧闭，显然想要一举夺取王宫就很难了。
时间若是拖得久了，可就没这么好办。
不过为首的将军，根本没有丝毫着急，只是冷笑着看着宫门上的侍卫长。
就在这时，侍卫长突然感到后背一凉，顿时一阵剧痛传来。
转头看去，竟然是自己的副官。
“抱歉，我是大将军阁下的人。”
变故突发，导致宫门上的侍卫们一下子不知所措。
“立即打开城门，迎接大将军阁下军队入宫。”
手中的武士刀染着鲜血，侍卫长此刻都未死透，副官对着周边的侍卫们大声喝道。
随即，部分跟随副官的侍卫，当即就去开启宫门。
其他的侍卫眼睁睁的看着，上司都已经死了，他们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竟大将军阁下的威严，还是很强大的。
来的武士并不多，大约只有五千多人，可整个王宫里，也就仅仅千人左右。
最主要的是，这千人里，有将近一半都是足利义满的部下。
很快，王宫大殿就被团团围住。
后小松天皇已经得到了消息，他没想到足利义满竟然敢直接威逼王宫。
这是要把自己杀死吗。
此刻的后小松天皇，吓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杀死，而认下的足利义持继位天皇，后小松整个人精气神都去掉了。
“武内氏，是你！”
后小松天皇鼓起最后的勇气，保存一丝体面跪坐在大殿上首，等着逼宫的人进来。
而其中带头的人他非常熟悉，正是武内氏。
这个在十多日前，还答应跟随自己的大名。
“原来，是你背叛了我。”
后小松天皇牙齿咬得嘣嘣作响，亏他还真的以为武内氏投靠了自己，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个幌子。
武内氏笑道：“天皇陛下，我是遵从了大将军阁下的命令，才跟陛下见面的。”
后小松天皇冷声道：“你演得真好，没想到我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听到这话的武内氏其实有几分尴尬。
那都不是演，完全是本色出场。
“天皇陛下，得罪了。”
武内氏不想再多说了，说多了反而会使得大将军对自己的厌弃。
当下喝道：“左右，肃清天皇陛下身边的妖人。”
屠杀开始。
大量的倭国武士开始对王宫里的侍卫，宫女，仆从，进行大规模的杀戮。
后小松天皇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官，侍卫，仆从，熟悉的面孔被大量的杀死。
但后小松天皇在这个时候，已经吓得不敢说任何的话了。
倭国的王宫并不算大。
比之大明，可能连一些富商的豪宅都差了许多。
所以斩杀的行动，来得也非常的快速。
本身天皇历代也没有掌控过多大的兵权，因此几乎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帮助天皇陛下，好生的将王宫清理一番。”
武内氏笑着说道，随即转身离去。
不管怎么说，天皇都是倭国的精神象征。
除非是大将军亲自上，其他的大名哪怕心里再是怎么瞧不上，也不可能动手去对天皇有所动作。
……
幕府中。
武内氏向足利义满汇报了清理王宫的消息。
足利义满只是微微点头。
这在他看来，根本不叫多大的事情。
在王宫被清洗的同时，数个寺庙的僧兵，还有包括五个大名家族，都被足利义满大军围杀。
这等于是臣服天皇的势力，被彻底的铲除。
先前后小松天皇的动作，足利义满一直看在眼里，只是等这个时候发难罢了。
“大将军阁下，大明的两个郡王，他们带走了二十万两的白银，和天皇陛下达成了协议。”
“大明燕王会亲自率兵前往边关，给我们施压，逼迫大将军阁下前往。”
武内氏把从天皇那里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足利义满。
其实这些事情，足利义满早就已经通过其他的渠道知晓了。
只是在眼神中，还有着几分犹豫迟疑。
大将军不开口，武内氏也只能默不作声。
半晌，足利义满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道：“通知各地大名，整顿大军备战。”
“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天皇陛下给我们的机会。”
“如果能够在跟大明燕王的战争中取得胜利，那么我们倭国，就再不是像现在这般了。”
足利义满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疯狂。
现在的倭国太弱势了，在跟大明的对战中，从来没有取得过任何的胜利。
他需要一场胜仗，来稳定自己的名声。
如今正是个好机会，因为大明燕王肯定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只是做个样子。
而足利义满，则要率领大军，部署对大明燕王的征战。
现在倭国已经有了足够多数量的火器，而大明燕王不过是数万兵力，胜利的希望，非常大。

第七百三十三章：拿我佩剑，今日斩了这逆子！
足利义满分封锁了消息，他要对燕王朱棣进行偷袭。
从名义上来说，足利义满是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
虽说大明非常的强势，但这次可是燕王朱棣先行掀起的战争，而他足利义满，不过是被动的防御罢了。
这让他对于大明有个交代。
若是没有这个交代，足利义满可没有胆子敢于直接去开战。
而且他了解到，四大藩王并不是一条心，他们巴不得燕王吃亏。
只要不是伤了燕王的性命，怎么做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只不过足利义满忘记了，他可以到九州岛安排奸细，难道燕王朱棣就不能向本州岛安排细作吗？
历史上，朱元璋废除了锦衣卫制度，而再次恢复这个制度的就是朱棣。
情报消息，向来是朱棣非常重视的地方，从来到倭国的时候，朱棣就一直耗费很大的费用，打造属于自己的情报机构。
别说是九州岛了，其他的三大藩王近边，也有朱棣的情报人员渗透。
当初，在京师跟朱英对上而吃的亏，让朱棣痛定思痛。
为什么朱英可以提前把握消息，还不是商会的情报组织人员优秀。
因此朱棣学习了当初群英商会的模式。
比如徐护尤这个海商。
曾经的朱棣，可是秉承着父皇的脾气，对于商人向来是不屑一顾。
随着父皇的改变，朱棣自然也是要跟着改变出来。
此刻，在王宫旁边的一个商铺里。
有两人正在琢磨着。
他们并非是汉人，而是正宗，土生土长的倭人。
不过在去年，就已经成为了朱棣的秘密线人。
至于原因，这很简单，完全就是金钱的面子上。
只要他们把本州岛京都这边的情报卖给朱棣，那么就能得到一笔相当可观的好处。
“王宫被屠，这应该算得上是大事吧，也不知道燕王会给我们多少钱财。”
“管他呢，或许燕王对这个消息不感兴趣？多少也无所谓，这都是白拿的，这一年来，我们从燕王手里得到的钱财，可要比开店赚钱多了。”
“诶，其实我有时候真不想干了，这要是被家族知道，我们俩绝对没好日子过了，如同捅到大将军那里，怕是要被杀啊，真就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你傻啊，这个时候我们还能够停得下来吗，已经是停不下来了，如果你说不干，信不信燕王那边，转手就把我们的事情卖给大将军，现在已经是这样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回不了头了。”
“我就是说说，这后果我还是知道的。”
“你别想太多，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只要我们给燕王带来的消息有足够的价值，那么就可以让自己的儿子离开倭国，去到大明，燕王那边已经答应了。”
“真的吗，你可不要骗我。”
“我骗你干嘛，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很大的事情，可对于燕王来说，不过就一句话的事，燕王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来蒙骗我们。”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赶紧把王宫被大将军屠的消息告诉燕王吧，这些两位郡王刚走，王宫就出了这等变故，显然大将军那边有问题。”
……
朱高煦，朱高燧一路游山玩水，好不得意。
难得出来一次，自然要玩个够。
他们身份尊贵，尤其是在倭国这里，除开倭王，大将军，别的大名知晓是大明郡王，恨不得跪下舔他们的靴子。
晚宴，歌舞，那都是准备得妥妥的。
这自然就耽误了行程。
他们还没回到燕城呢，燕王这边就已经得知了关于王宫被屠的消息。
燕王宫大殿上。
“父王，孩儿幸不辱命，于那倭王达成了协议，并且先行带回白银十万两，算作是倭王诚意。”
“届时父王配合倭王，囤兵于边关，引得那足利义满过来，倭王便会整合军队，夺取兵权。”
朱高煦在大殿上，志得意满的说道。
却未曾注意，朱棣的脸色已经是暗了下来。
“哦，看来这趟，你倒是功劳不小。”朱棣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朱高煦也没在意，顺口回道：“这都是父王指导有方，孩儿不敢贪功。”
朱棣没有继续搭理朱高煦，转而对朱高燧问道：“老三，你有什么想说的没。”
朱高煦被欢喜冲昏了头脑，可朱高燧一直关注了父王的神情。
见到二哥说十万两白银的时候，父王脸色一变，他顿时心里一沉。
他知道，必然是自己跟二哥贪墨了十万两白银的事情，被父王发现了。
听到问话，一下子就迟疑起来。
“我在问你呢，老三，聋了吗！”
朱棣的语气，明显有很大的怒气。
这个时候的朱高煦，也已经反应过来了，顿时有些惴惴不安。
“父王恕罪，父王恕罪啊！”
朱高燧不经吓，一下子就跪倒在地上磕头。
他可是知道父王的凶狠，这么大笔的数目，绝对免不了一顿暴打。
朱棣起身，走到朱高燧的面前，直接就是一脚将其踹翻。
厉声道：“恕罪，恕什么罪，你倒是给我说说，你犯了多大罪。”
朱高燧倒在地上后，又翻过来匍匐，却是不敢回答。
在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出卖自家兄弟。
此刻，朱高煦原本在父王暴怒的情况下有些呆愣，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徐护尤大骂道：“你是，你是把十万两白银的事情告诉了父王，对不对。”
“你这个卑贱的商人，我当初就不该相信你的鬼话，就应该把你杀了！”
朱高煦气得牙痒痒。
为了贪墨这十万两白银，他跟朱高燧一人分了四万两，给了徐护尤五千两，剩余的一万五千两，就给随行的将士们分了。
现在这徐护尤，拿了自己的钱，还把此事告诉父王，简直是出卖他们两兄弟。
此刻朱高煦已经在心里发誓，日后必定将其杀了，以泄此刻心中之恨。
然而，接下来他就看到，徐护尤面色大变，惶恐的跪在地上，朝着父王磕头大拜：“燕王饶命，燕王殿下饶命啊！”
这反转的一幕，让朱高煦顿时就惊呆了。
此情此景，傻子也能看出，徐护尤根本没有说贪墨十万两白银的事情。
那父王自然是因为别的事情而生气。
那么自己刚刚，把十万两白银的事，一下子说了出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朱高煦的脸上。
强大的力道含怒出手，直接将他打翻在了地上，左侧火辣辣的疼痛，让朱高煦却没有半点脾气。
然而这可不算完。
朱棣心头怒火大盛，紧接着过去对着朱高煦一顿狠踢。
“你个愚蠢的混球，还说什么要替代你大哥的位子去当世子，就你这样的蠢货，简直是异想天开。”
“连这钱都敢拿，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
“真以为当个将军，能杀几个人，就是你天大的本事吗。”
“拿本王的佩剑来，今日我要斩了这欺上瞒下，不忠不孝的逆子！”
朱棣一声暴喝，在场的侍卫们，都吓得是瑟瑟发抖，却没有一人动身去拿燕王佩剑。
王爷就这说说，谁还敢当真啊。
要是真把佩剑拿了过来，你说王爷这一剑，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反了吗，连本王的话都不听了。”朱棣转头看向周边亲卫，呵斥道。
在大殿里的亲卫，包括大将朱能在内，齐齐跪倒在地，不敢吱声。
一旁的朱能心中暗道：要是张玉在这里就好了，他必定能劝谏燕王。
朱能是个勇将，而非智将。
燕王向来比较听取张玉的建议。
很可惜，这个时候张玉率军巡查周边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只见徐仪华带着两位宫女走了过来。
“夫人，你怎么来了。”
看到徐仪华，朱棣原本愤怒的脸色淡下来几分。
“我若是不来，煦儿岂不是要被你给杀了？别人都言虎毒不食子，你倒是好，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放过是吧。”徐仪华冷哼一声说道。
朱棣连忙解释：“夫人你是不知道，这混蛋多么贪心，他足足贪墨了白银十万两啊。”
“且就不只如此，那王宫都被足利义满给屠了个干净，这混球还在路上一路享乐，如此延误军机，贪墨军饷，还有什么事是这混球不敢做的。”
徐仪华闻言，看了眼倒在地上，面部浮肿，嘴角还有鲜血的朱高煦，心里不免有几分心疼。
她喜爱朱高炽，对于老二，老三，也同样是喜爱，这都是自己怀胎十月，险些丧命而生下来的儿子。
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哪家为娘的不心疼。
“这是煦儿他们做错了，该罚该打，我这当娘的，都不多说，可也罪不至死吧。”
“动辄就要杀自己的亲儿子，大义灭亲好展现你燕王风度吗。”
“剑呢，在何处，朱能，去给王爷拿来，今日便是连我这当娘的，也一起杀了吧。”
徐仪华瞪着朱棣说道。
朱能在这个时候，哪里敢去接茬。
王爷跟夫人吵架，苦的是自己这些当属下的啊。
便就跟雕塑一般半跪着，当作听不见。
“夫人，你这又是何苦呢，我不过是训斥一番，哪还能真杀自己儿子。”
朱棣语气变软。
在感情上，朱棣跟朱元璋很像，对于自己的妻子，向来很是尊重。
马皇后在建国的事业上，可是给朱元璋帮了不少大忙，这大明开国里的功劳，可不比徐达，常遇春小。
同样，自小在马皇后身边长大的徐仪华，也给朱棣很多帮助。
朱元璋说后宫不得干政。
实际上马皇后介入政务他从来不管。
父子俩在这块，都差不多。
徐仪华没接茬，只是转而看向两个儿子，训道：“这王府往后，还不是你们的，贪自家的银子，也亏是你们做得出来。”
“尤其是你，煦儿，你大哥如今在安南主政，得陛下太孙重视，前些日子还来了信件，在那边一切妥善，你就不能学着你大哥一些。”
“若你大哥立下功劳，便可立足于安南，哪里还需要世子的位置。”
徐仪华这是给朱高煦提个醒。
朱高炽在安南已经发展起来，若是一切顺利，不出意外就不会来倭国这里继承王府了。
这往后的王府，自然是朱高煦的。
其也包括王位在内。
其实这些事情，稍微深思一番就能想到。
只是徐仪华已经看出来，自己这个次子，怕是根本没想到这块，否则也不会贪墨自家银子了。
“父王，娘亲，孩儿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朱高煦跪在地上吞吞吐吐的说道。
浮肿的脸上，让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朱棣见此，冷哼道：“知错，你知什么错。”
“如今你们如此龟爬都到了燕城，可曾听说关于王宫的事情。”
“若不是我早有安排，则你这逆子还会让为父带兵前往，殊不知已然是入了那足利义满的圈套。”
朱高煦有些不敢相信道：“他哪来的胆子，敢于设伏父王。”
朱棣冷哼道：“此前数十载，倭国陷入南北内战之中，而能一统倭国，结束南北之乱的足利义满，岂非是浪得虚名之辈。”
“杀戮倭王宫者，又岂是胆小之辈，他特意封锁了王宫的消息，就是为了让为父跟倭王之事继续下去，如若本王带着军队前往边关，他自然已经埋伏好数十万大军。”
“他确实不敢害本王性命，可是有多少将士会死在这次伏击之下，就名义上而言，此番是本王先行出兵，坏了盟约，他不过是被迫反击，朝廷那边都有得交代。”
“咱们现在私藏矿藏的事，本来就恶了你皇爷爷，倘若亏损如此多精兵，还要去朝廷请罪。”
“你那些叔伯，必会是趁火打劫，夺走交界处的那些矿藏。”
“那时，发展燕王城且放一边，说不定我这燕王，都要被禁足京师。”
听到这些回答，朱高煦，朱高燧两人大汗淋漓，心下惶恐。
他们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的严重。
而另一边，徐护尤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按照这情况，感觉燕王把自己脑袋砍了都算是轻的。
当初朱高煦，朱高燧要分他银两的时，他实在是不想拿，可不拿，又让两郡王不放心。
左右为难下，只得是受了。
现如今又被朱高煦错口给说了出来，真就是一片无妄之灾啊。
正思索间，燕王的目光转了过来。
“拿了多少。”
听燕王的问话，徐护尤连忙道：“小人拿了五千两。”
朱棣又问：“其他人分了多少。”
徐护尤心中一抖，回道：“随行将士共分一万五千两白银。”
朱棣其实没有要怪罪徐护尤的意思。
别说五千两，哪怕是十万两对于徐护尤来说，其实都不算多。
他知道，还未开海之际，这徐护尤的徐家，就是干的海贸走私的买卖。
开海之后更是大赚特赚。
只不过朝廷对走私海商打击严重，这才让徐家投了自己麾下寻求庇护，同时为燕王府做事。
单单孝敬的钱财，就已经有百万贯之多了。
此事自然是自己那两儿子，逼着徐护尤拿的。
不过朱棣也不会这么轻松的放过他。
“事后去交三十万贯充作军饷。”朱棣随口说道。
徐护尤大喜，连忙磕头：“谢燕王殿下隆恩。”
朱高煦和朱高燧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们欺上瞒下，两人总计分了八万白银。
到了父王这里，一句话就要了三十万贯。
这徐护尤还要感恩戴德。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随行将士所得钱财，就不收了，让他们去到军中各领二十军仗，以儆效尤。”
“至于你们两个，把贪墨的银两如数奉还，去将军位，贬为马卒。”
“这次若能在对战中立功，再考虑恢复官职之事。”
朱棣冷哼着说道。
“王爷英明。”
朱能带头喊道，随后徐护尤跟其他亲卫也随着喊道。
朱棣这是恩威并施。
随行将士每人也就分了一百多贯，朱棣也懒得收回，二十军仗可不是小惩，那可是狠打。
领了这二十军仗，少说十天半个月下不得床。
朱棣也知道这些将士，算是给两个儿子背了锅，但军规就是这样。
犯了错，就得罚。
事后被打的将士，也不会有什么怨言，毕竟一百多贯，对于底层来说也不算做小数了。
“父王，那足利义满明显是陷阱，我们还去啊。”朱高煦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朱棣冷冷一笑：“允他设计于本王，就不准本王将计就计吗。”
“正好你们两个逆子，此番便做马卒，去你们皇叔，皇伯那边，将此事告知。”
“这足利义满忍不住，本王又何曾不想入那本州岛，这番他既然来了，不留下些东西，岂不显得本王怕了他。”
“至于朝廷那边，届时将事情原委禀告上去，也就是不痛不痒的怪罪一番罢了。”
“只要是不引发两国大战，那都算不得多大的事情。”
听着这番话，朱高煦，朱高燧顿时心中欢喜。
心中下定决心，此番要好生的把今日之亏，从足利义满那里拿回来。
尤其是朱高煦，这一番痛揍，可不能白挨了。

第七百三十四章：朱棣备战
足利义满确实是非常优秀的掌权者。
名义上倭国天皇统治一切，实际上所有的权力都在足利义满的手中。
原本的倭国，虽然算不得闭关锁国，但实际上各行各业也受到了地理环境的限制。
曾经的倭国，几乎所有的文化都是来源于中原王朝，尤其是盛唐时期。
现在的倭国武士刀，基本上就是从唐刀模仿而来。
倭国最强大的士兵，就是武士。
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属于职业军人，不事生产，因为世袭的关系，多数从小就接受了严格的军事训练。
他们普遍信禅，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以死在战场为荣耀，如果没有完成主上所交代的任务，甚至会羞辱而切腹自杀。
而在有心人的推导下，切腹自杀成了武士的最高光荣。
切腹自杀的武士，可以被原谅一切的过错。
最早实行切腹自杀的武士叫藤原义。
他是京都藤原家的贵族，却在白天过着优雅的贵族生活，夜里却摇身一变成为无恶不做的大盗，骚扰京都的大街小巷。
被发现后，也并没有反抗，而是自己设计了切腹这种行为来恕罪。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会在后世成为武士道最崇高的死亡方式。
实际上，切腹自杀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往往在切腹的过程中，武士并不能很快的死去。
后世的影视中，倭国武士一刀切腹立即身死，那都是扯淡。
实际上的切腹，是需要剖开腹部，将身体中的内脏都挑出来，才算是完成了这个仪式。
这个过程血腥残忍，且极为痛苦。
发展到后来，就出现了辅助所需的介错人。
介错人就是武士在进行切腹后，为避免减少痛苦，一刀砍掉武士的头颅。
当然，在现在的倭国，还没有出现介错人，武士切腹自杀的时候，需要独自完成这个仪式。
血腥残忍，更容易刺激作为武士道的精神。
实际上的倭国武士，在个体对战能力上还是很强的，在身材上，也跟普通的倭国百姓不同，他们享受家族的供奉，从不担心吃食的问题。
实际上这样的行为，很是像盛唐时期世家门豢养的死士。
武士道之所以在倭国如此盛行，究其根本，是因为这非常符合当权者的利益。
不管是幕府还是地方大名，他们都需要强大且忠诚的士兵来巩固自己的统治，自然会对武士道极为推崇。
当年蒙元征战失败，除开台风这个主要因素外，倭国武士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倭国的兵器，尤其是武士刀，实际上是优于蒙古人的，包括现在，倭国的锻刀技术在整个世界都是一流水准。
这是特殊环境下的产物。
倭国盛行武士决斗，那么一把好的兵器，自然会占据非常大的优势。
所以倭国的工匠地位很高，同时也受到热捧。
当年伐倭，蒙古镔铁马刀硬抗倭国太刀时，往往会刀刃弯曲，甚至还会被劈断。
就算是现在的大明，在锻刀技术上，还是要比倭国差了一截。
在征伐倭国之前，倭国的武士刀一直都是走私贸易中比较畅销的货物，现在贸易开发，就更加畅销了。
然而当初明军征伐倭国的时候，主打的是火绳枪，火炮。
即便是小规模的作战，也不是单对单的对决，而是有编制的对战，那也是配备了火绳枪的士兵。
倭国武士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了。
因此倭国武士刀，在战争中根本就没有发挥出太大的闪光点来。
但这不可否认倭国武士刀的精湛工艺。
现在倭国开始盛行火铳，而武士刀，也就是太刀，在大明非常受到欢迎。
大明国内，民间是禁止使用火铳的。
火铳跟甲胄，都是严格的限制品，一旦有所私藏，视情节起步五十年劳役或死刑。
在大明律法中，没有无期徒刑这个概念，五十年劳役就是最长的期限了。
实际上哪怕是十岁犯罪，五十年劳役过后都是六十岁了，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即便活过来，也就是感受一下最后的晚年时光。
战争是最好的催化剂。
当大明用火铳和火炮打开了倭国的国门，并且占据九州岛为四藩王之地后，这也同时给倭国带来了许多先进的工艺体系。
比如高产作物，水泥，矿藏的开采工艺，造船工艺，火器这些。
近几年的倭国，在足利义满的带领下，发展可谓是日新月异。
数百万人口的民族在全力爆兵，建设的情况下，还是很有底蕴的。
也就是现在的大明能够稳稳的压制，换作其他任何朝代，都不可能有如此之大的压制力度。
实际上如果大明朝廷不进行干预，足利义满动员举国大军，是很大可能把四藩王赶出倭国，收复九州岛失地。
只是有大明这么个庞然大物压着，足利义满根本没有任何信心。
现在九州岛上总计明军也就不到二十万。
可大明掌有总兵力两百万之数，加上现在更多的海船，随便再投入个二十万兵力轻而易举。
倭国需要动员全国之兵，而大明仅仅调集沿海水师跟周边卫所就行了。
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倭国，长府。
这里是位于本州岛与九州岛的相接处，与九州岛隔海相望，最短不过三里地。
扬帆起航不过几炷香便可达。
这里属于倭国长门国的领地。
守护大名是大内家。
现在的倭国，还没有藩主这个称呼，不管是守护国，还是地方上，统一称作大名。
藩主的称呼是在后来的江户时代才有的，占据一国的守护大名，就称作藩主。
长府，也就是后世的倭国下关。
目前这里的地方大名是毛利家。
后世流转于中原的知名动漫里毛利小五郎，就是毛利家后代。
毛利家租地并不在长府。
而是本州岛内侧的相模国。
原姓大江，祖上是镰仓时代大江广元四男大江季光的后代。
后因政权变更，战事避祸，一路迁徙过来。
如今的大名是毛利大介。
毛利大介亦步亦趋的陪在足利义满的身后，卑微而恭敬。
在足利义满的面前，毛利家就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不过现在因为防御大明的关系，毛利家所在的长府就成了非常重要的战略之地。
毛利家就承担了建造海防的任务。
“还不错，看来近几年来，毛利大名确实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足利义满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先前沿着海边转了大半圈，这里都用大石砌成有一丈多高的石墙，堡垒。
沿线吃水浅，大明的船舰没有合适登陆点。
大明若想要攻打本州岛，这里是最好的桥头堡，一旦拿下就能快速囤兵本州岛。
“这都是大将军阁下统领有方。”毛利大介连忙躬身回道。
足利义满继续道：“我听说一色氏、涩川氏、大友氏，他们的族人现在很多都在长府避难。”
毛利大介犹豫了一下回道：“自从大明占据九州岛以来，就有许多族人迁徙到长府，现在长府的发展，离不开各家的支持。”
“在海防的建设上，大友氏担当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听到这话，足利义满感叹了一声：“氏継君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大友家跟足利家，也是世代交好，可惜大明凶残。”
大友氏在南北朝之际，就投靠了足利尊氏，从而实际意义上统治了北九州地区。
也就是丰后、筑前、筑后三国的实际统领。
在对抗大明上，并没有太多的效用，城门被大炮破开，大名自然也被明军杀死。
毛利大介不敢说话。
因为他知道，大友氏的死，其实是跟足利义满有间接关系的。
南朝虽说落败了，实际上在九州岛还有着很大的统治地位，这里许久武士大名，都是心向南朝。
而足利义满最后还违背了当初南朝投降的承诺。
南朝跟北朝的内战，其实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就是王权跟将权的争夺。
不过显然最后还是王权落败。
可这并不意味着王权没有支持者。
明军进攻九州岛以来，实际上足利义满一直没有派出本州岛的精锐武士迎战。
他在借大明的手，去清洗九州岛对他反抗落败的势力。
可惜的是，他并不知道大明如此强横，毕竟先前都杀了大明使臣，十几年过去了，都没看见大明敢来攻打倭国。
这次是真的失算了。
整个九州岛竟然被大明直接平推，完全不是对手，等到足利义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包括足利家的盟友，大友家也因此被杀。
“大明秦王啊！”
足利义满有些感伤。
最开始其实大友家并没有出事，是大明的秦王来了后，直接屠城，一点活命的机会都没给。
当初足利义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人都有些懵了。
只是即便是知晓了又能如何，也只能将仇恨埋在心中。
找秦王报仇肯定是没希望的。
“那就用明军将士的鲜血，来祭奠氏継君吧。”
这已经是足利义满暂时能够办到的极限了。
大明的秦王要是死在他的手中，整个倭国都要被颠覆。
视察完之后，足利义满开始部署方案。
因为后小松天皇跟燕王之间，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约定，所以现在足利义满也没法得知燕王到底什么时候会囤兵过来，所以他只能是先行做好准备。
长府这里距离九州岛也就一线之隔。
九州岛那边并没有像长府这般建筑石墙堡垒，或许在大明看来这完全没有必要。
也是给了足利义满机会。
他要趁着夜色，偷偷向九州岛的海边运送武士过去，绕到后方。
等到燕王过来的时候，形成前后夹击之阵。
直接运送到对面肯定不行，为了避免暴露，运兵的船要从海上绕一圈，避开对方的巡查，然后再偷偷潜藏起来。
他知道燕王亲卫明面上只有四万之数，实际上肯定更多。
很多武士投靠了大明，成立了军队。
这些武士并不享受大明的待遇，而是相当于藩王的私兵。
平时种地，挖矿，有战事的时候就参与战事。
足利义满估摸着燕王至少会有十万左右的总兵力。
毕竟燕城不可能完全抽空，顶多是带三万兵来，其余的武士，顶多是六万之数，多了就容易出现问题。
而他则准备，调五万武士潜伏后方。
为了稳固，这边主力军足利义满决定带三十万武士。
三十五万之数，还是以偷袭的方式去打。
足利义满觉得自己不可能输。
……
同样，朱棣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在朱高煦和朱高燧传信之后。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齐王朱榑，一起来到了燕城议事。
“老四啊老四，你胆子是真大，父皇那边明令禁止了要我们跟倭国不可开启战事，你这家伙，还是想尽办法要搞事。”
“你就不怕到时候收不了手，真的开启了国战，到了那时候，父皇怪罪下来，你受得住吗！”
朱棡一进大殿，就对朱棣冷嘲热讽的说道。
朱棣面色平静，回道：“若是二哥觉得不可为，完全没必要过来，我想有大哥，七弟在，此番自不会出问题。”
朱棡闻言冷哼一声，倒是不接这个话茬。
话是这么说，但这次可是个好机会，他们虽说也一起打，可明面上是相当于借兵给朱棣。
既有好处可以捞，还有朱棣背锅，这样的事情朱棡凭什么拒绝。
“行了，都是自家兄弟，不要一见面就吵，平白看得心烦。”
“老四，老三这话糙理不糙，虽说这事你担着，可父皇那边可不见得这么想，倘若真要降罪，可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了。”
秦王朱樉开口说道，作为二哥，调和一下自家兄弟的矛盾还是很有必要。
再则这样吵来吵去，也搞不成事情。
朱棣闻言，笑着回道：“二哥放心，父皇可不能怪罪我。”
“毕竟咱们这次过去，是为了倭王啊，这可是他邀请的我们。”
“只不过这足利义满设计过来，我这边将计就计罢了，即便是吃了亏，谁又能说些什么呢。”

第七百三十五章：在倭国的汉人远征军后代
北九州。
这里位于长府对面。
此刻大量的倭兵不断的偷渡过来，就此地进行潜伏。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这里应该属于朱棡的藩国边境。
但由于特殊位置，对冲倭国本州岛，则由四大藩王共同驻兵。
常驻的兵力不算多，总计也就两万人不到，不过修建的军事城池，有着数百门火炮以及大量的火铳兵。
别说是十万人，哪怕是数十万，也不见得能够短时间内能够拿下。
足利义满之所以要让燕王屯兵作出攻打长府之势，就是为了能够让燕王不驻守城池。
这里可不是以前的北九州了。
高大的城墙，除非是拿人命去填，不然没有任何打下来的可能。
倭兵的组成，一般就是各地大名率领自己麾下的武士加入到大军之中。
在以前，倭兵连后勤都没有，都是武士，农民自带粮食。
不过后来出了个兵粮米制度，将武士跟农民的群体分开，武士成为职业军人，这才有了农民负责后勤。
不过富裕的武士，向来会带许多自己的食物，贫穷的武士就只有吃官方后勤的粮食了。
得益于大明高产作物在倭国的逐渐普及，现在倭国士兵的粮食可要丰富许多了。
“为什么突然又要打仗了啊。”
潜伏的倭兵中，赤木雄三有些无奈的说道。
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了，突然又被大名召集起来。
“这有什么办法，都是大人物的意思，我们没有反抗的余地，听从命令就好了。”旁边的水口周二顺口说道。
两人并非是一个村的，而是临近。
足利义满为了更好的学习集团化的军事行动，让临近的地方大名整合到一起。
多数倭兵相互之间都是熟悉的面孔，这样也好更加的提升战斗力。
赤木雄三小心的看了眼前方，然后拽了拽自己手里的火铳说道：“我听说咱们制造的这火铳非常不靠谱，前几天试用的时候，就有不少都炸膛了，把自己给伤了。”
“到时候要用火铳的时候，你可要小心一些，反正只要开出来就行了，别把眼睛给炸伤了，那会变成瞎子的。”
水口周二心有余悸的点点头。
这事情已经在军队里传开了，毕竟很多人都是一个村的，不可能瞒住，但是上头的大名们，不准许讨论这个事情，两人也只敢是偷偷说。
和水口周二，赤木雄三差不多，现在倭兵的厌战情绪很高。
首先是因为持续了六十年的南北朝之战，波及了整个倭国。
然而这里刚刚结束，又迎来了大明征伐。
许多倭人，几乎一辈子都在打仗，根本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
这也是现在倭国面对大明征伐的时候，表现出战斗力低下原因之一。
尤其是好不容易，倭国跟大明谈成了和平盟约。
盟约是什么情况跟底层的倭国百姓关系不大，他们只知道不用打仗了。
又迎来了好日子，大明的高产作物，让许多倭国百姓都开始能吃上饱饭了。
这几年来，倭国百姓对于所谓侵略自己的大明，其实没有半点仇恨，反而是非常的感激。
这是最原始的诉求决定的。
因为倭国大力征兵，将许多农户改变成武士阶级，使得现在的许多所谓武士，实际上并没有接受过太多的军事训练。
只是现在有了火铳，也不需要太多技艺训练就能成为合格的士兵了。
“禁止谈论火铳之事。”
随行的军官听到议论声，当即走过来呵斥道。
水口周二，赤木雄三立即闭上了嘴巴。
待军官走远后，水口周二不屑的说道：“不过就是运气好，得到了大名赏识罢了，呸，什么玩意儿。”
赤木雄三则道：“算了，少说两句吧，真要传到大名那边，有咱们的好果子吃。”
九州岛作为仅次于本州岛的倭国第二岛屿，目前人口总数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这还是大量避乱的倭人迁徙去了本州岛后。
而包括明军在内的明人，只有不到三十万的数目。
大量的明兵一般都是集中在藩国主城附近，比如秦城，晋城，燕城，齐城。
还有部分的明军，就是在类似于北九州城这样的军事重地，亦或是守卫大型矿藏。
大部分区域的九州岛地区，都是少量的明人管辖，甚至是倭人自治，只需要缴纳赋税，服从大明律法即可。
想要彻底把控整个九州岛，显然并不现实。
足利义满就是在这方面，联系了北九州的地方倭人，从而达成这次的潜伏。
理论上来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即便倭人不仇恨明人，但也不会因此拒绝来自于本州岛大将军的命令。
况且这些倭兵们来到村寨之后，就把地方严格控制了起来，不准许向外传达任何消息。
然而，足利义满却忘记了，在北九州这里，还有一支来自于中原后代。
蒙元时期。
忽必烈两次征伐倭国失败，留下了大明的兵员被倭人俘虏。
在这些俘虏中，蒙古人被直接杀死，而高丽，汉人，则被当成了奴隶。
在后世，这些人于倭国还有个称呼：部落民。
即便是后世繁华之际，朱英穿越来前，部落民也是倭国最底层的人，哪怕是倭国废除了等级制度，但他们依旧被排斥在士农工商四民等级之外，这是倭国的良贱制度。
倭国侵略之际，有良民的喊法，就是来源于此。
部落民被禁止通婚倭国平民，哪怕后世废除了这条律法，但普通家庭的倭国百姓在结婚的时候，都会请私家侦探去查对方的血统，姓氏，族谱。
目前的倭国流传着一句话：不要和贱民结婚。血统一旦被弄脏，就再也不会变干净。秽多的孩子到什么时代都是秽多。
秽多，就是对部落民的称呼。
后世倭国，有一份长达330页的《部落地名总鉴》，记载着倭国部落民的姓名与地址，目的是为排除部落民求职。
这本书是通过秘密获取部落民户籍资料后出版，前前后后被发现有十来个版本。
由于不能大量印刷、公开出售，书的价格很高，但许多倭国企业都拥有此书，以便在录用新人时排除部落民。
他们没有任何尊严可言，只能从事‘不洁’的工作，比如挑粪，屠宰之类。
然而这其中，大多数都是汉人的后代啊。
倭国曾经把南宋视作宗主国，然而俘虏了南宋的子民后，就把他们贬为部落民。
从此可看，倭国即便是在不断吸收中原的文化，号称汉唐宋最忠诚的属国，而实际上，这只是为了谋取更多利益的口号。
下木村。
这里的人，姓氏都被称作下木。
这是个很奇怪的事情，因为一般倭人只有达官贵族才有姓氏，有姓氏的，最少也是个武士，普通人是没有姓氏的。
后世倭国之所以有那么多的姓氏，完全是倭国官府强制让百姓自己取个姓，这是十几万个姓氏的由来。
下木村，熟悉的倭国百姓根本不会有所来往，甚至要经过的时候，都是绕路走。
因为这里是部落民的村子，最为脏脏的地方。
后世这个村子没有了，很多部落民为了隐瞒身份，改了许多倭国姓氏。
下木，寓意腐朽肮脏的烂木。
是倭国官府给的称谓。
就是为了区别他们跟普通百姓的身份。
村内。
“父亲，他们抢走了我们所有的粮食，很显然不会再还给我们，我们会有许多人被饿死。”
下木源二对着父亲下木胜里说道，颇有些稚嫩的面孔上，带着很强烈的怒气。
足利义满派过来的伏兵，直接抢夺了他们村子几乎所有能吃的东西。
稍有不顺从者，就被直接斩杀。
在倭国的律法中规定，部落民只相当于七分之一个普通百姓。
如果一个倭人杀了一个部落民，他不会被判定有罪。
要杀满七个部落民，才会被判定为杀人的罪行。
下木胜里闻言，只是叹息一声，而后说道；“让大家多去捕鱼吧，应该可以坚持到下一次的收割，这样就能活下来了。”
下木胜里面色带着几分狰狞：“现在外面，是大明的天下，我不姓下木，我姓赵！”
啪！
下木胜里一巴掌打在了下木源二的脸上。
骂道：“愚蠢，是谁告诉你的。”
下木源二被打后捂着脸，眼神中带着几分愤怒，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回道：“是爷爷在临终前，告诉我的。”
下木胜里神情大变，有些愣愣的看着自己的长子。
片刻后说道：“你是不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
下木源二低着头没有说话，意思非常明显。
下木胜里低吼：“你可知这样，会把所有人都害死的。”
下木源二不甘道：“可是现在已经是大明的天下了，我们是汉人的后代，为什么要给倭人当奴。”
“只要告诉明军，他们肯定会愿意接受我们，那样我们就能认祖归宗，甚至是，回到祖先生长的地方。”
“父亲大人，这也是爷爷一直以来的愿望啊！”
面对儿子的反抗，下木胜里有些不知所措。
距离蒙古征伐倭国至今，已经过了一百三十年。
如此长久的时间里，下木村哪还有曾经的流传。
诚然在血脉上，因为倭国官府的关系，还算是比较纯正，但实际上，现在的他们跟倭人，又有什么区别。
一百三十年太长了，长到让现在的下木村，早就不知道曾经的先祖。
除开下木胜里这一脉知晓是赵姓，还知道自己姓氏的，不过寥寥数人。
这是隐晦的流转，实际上下木胜里已经没有准备再流传下去，却没想到自己的父亲，把这个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儿子。
或许，在父亲的心中，也一直想着赵家能够认祖归宗，落叶归根吧。
只不过在下木村里，更多人已经接受自己为秽多的现实。
“你还是太年轻了，哪怕你去找到明军，又能怎么说，告诉他们我们是汉人的后代，赵家？”
“你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吗，你连汉话都不会说，怎么证明自己是汉人的后代。”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当你出现在明军面前，他们只会把你当做奸细抓起来。”
下木村里摇摇头，对儿子说道。
一百三十年，五代人。
下木村里知道的事情，要比儿子更多，毕竟他属于第四代。
他的爷爷在很小的时候，就是曾经最早被贬为奴隶的第一代远征军的孙子。
所以他听说过，很多关于曾经的事情。
实际上，能够担任村长，他的祖先在被俘虏的军队里，也是个将军级别的人物。
甚至读过书，能识字，不是普通的士兵。
下木村里的爷爷，甚至还会书写汉字，说汉语。
可惜这是被限制的东西，到了他的父亲那里，并没有继承下来。
所以下木村里明白，哪怕是在祖先的地方，那遥远的中原，官府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甚至比倭国官府，更加恶劣。
他们根本不会在乎所谓什么汉人后代，跟儿子想象的美好，完全是两个极端。
在这一点上，其实下木村里也没错。
毕竟当时南宋已经灭亡，大多数汉人百姓，在蒙古人的眼里就是两脚羊，卑贱至极，就是奴隶。
所以就下木村里看来，这跟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什么汉人后代，不过是美好的愿望罢了。
“父亲大人，这些武士明显突然来到北九州，肯定是想偷袭明军，如果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明军，是绝对可以立下功劳的。”
“哪怕就像是父亲大人说的，我们不会被认可，可即便是以倭人的身份，那也能让现在的村子更好起来啊。”
下木源二灵光一闪开口说道。
下木村里听到这番话，倒是有些心动。
毕竟现在九州岛已经是明军统治，他们传递消息，肯定是有功劳的。
只不过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武士大人们已经把守住了所有的道路，我们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去报信。”
“况且这可不是小事，那么多的武士，这明显非常重要，一旦被发现，整个村子都可能被杀。”
下木村里不想赌上全村人的性命。
下木源二眼神中闪过惊喜的低声道：“父亲大人，有一条小路，那些武士肯定不知道。”

第七百三十六章：吃独食的晋王朱棡
夜，山野丛林间。
下木源二摸黑前进着。
他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的父亲，获得了前往北九州城报信的机会。
但也只允许他一人前去。
如果去的人多了，更容易被武士发现，从而给村子带来灭顶之灾。
腰间的布袋里，是携带的干粮。
习惯了被抢夺粮食的下木村，自然会把一些粮食藏起来，不然早就全部被饿死了。
“只要我能成功报信，明军肯定会赏赐我，村子里的人，再也不用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他恨。
因为现在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好起来了，唯独他们下木村，还是任由别人的欺凌。
可现在时代已经变了啊。
他们是倭国的部落民，但实际上是汉人的后代，他也不姓什么下木，而是赵。
爷爷告诉过他，赵姓在中原，那也是一个非常大的家族。
他们的祖先，是赵家的嫡系，有着数不尽的牛羊，仆从，吃不完的粮食，享用不尽的富贵。
带着这股子信念。
下木源二翻山越岭，往着北九州城的方向过去。
实际上部落民是不被允许离开村子的，因此这辈子，下木源二也没离开过村子。
因为被禁止学习的关系，所以什么叫东南西北，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条路通向外边，在他的认知中，外边就是北九州城。
然而北九州城在东南方，而他走的却是西南方。
不过还好的是，整个九州岛都是大明的地盘，不管他找到哪座城池，都属于大明。
……
晋城。
城门口大量的倭人排队入城，他们有些是周边的商贩，有些是其他地方的行商。
下木源二远远的看着。
“那就是汉人吗，果然威武霸气。”
看着城门口值守的明军士兵，下木源二眼睛都发亮了。
此刻的下木源二身上衣衫褴褛，活脱脱就是个乞丐的模样，在路上想好的说辞，到了面前却让他有些胆怯。
咬咬牙，下木源二就朝着值守的方向过去。
“诶，你这乞儿，怎的不排队呢。”
“别管他，不遵循规矩，明军大人会教训他的。”
周边的人都在看好戏，也没人去告诉他什么。
下木源二就这么直冲冲的来到了城门值守士兵的面前。
“止步！”
士兵见此也不奇怪，这等蛮夷之地，很多人都没礼仪规矩。
“去排队！”
士兵对他呵斥道。
下木源二吓得直哆嗦，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士兵见此也不意外，倒也没有要动粗的意思。
这是上峰的交代，在非特殊的情况下，尽量不要动用武力。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城主大人……交代。”
仿若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下木源二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能够在这里进行值守的，多少都是懂得些倭语，下木源二的话说得很慢，士兵也听懂了。
笑着用蹩脚的倭语说道：“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咱们城主说啊。”
这算是调侃了，士兵并不觉得这么个乞丐，能说出些什么。
城主，那可是晋王殿下，是什么人都可以见到的吗。
“武士，很多的武士，他们来到了我们的村子，想要对城主大人不利。”下木源二情绪稳定了许多，开口回道。
听到武士这个词，值守的士兵脸上变得严肃了许多。
不管是真是假，涉及到武士方面，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你可知道，谎报军情，可是杀头的大罪。”士兵声音有些低沉，旁边跟着一起值守的士兵，也走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比较难懂，下木源二只是说道：“武士，很多很多的武士，比这里的人还要多，他们抢走了我们村子所有的粮食。”
士兵闻言，和旁边的同僚对视一眼。
随即旁边的士兵立即朝着城楼跑去，显然是去汇报消息。
先前问话的士兵，对着另外的同僚微微点头，数人立即过来把下木源二围了起来。
下木源二很是害怕，吞咽了一口口水问道：“大人，如果有功劳，我会有赏赐吗。”
士兵这句倒是听懂了。
“如果是真的，自然会有赏赐给你，如果是假的，那么你就等着被砍头吧。”
没多久，很快就有穿着总旗服饰的军官走了过来。
在他的旁边，还跟着一位锦衣卫。
锦衣卫是专门负责翻译的，毕竟城门口最容易出现混乱，没个懂倭语的肯定不行。
“带走。”
总旗立即让士兵们带回城楼进行审讯。
下木源二就这么呆呆的跟着走了进去。
走过城门，他看到了城内密密麻麻的人群，这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人还要多。
吆喝的商贩，穿着华丽服饰的商人，骑着高头大马的威武骑士，让他一阵眼花缭乱。
他对什么都好奇。
“拿些吃的给他。”
“是。”
城楼内，士兵在锦衣卫卓许的吩咐下，带来了两个煎饼。
下木源二已经有差不多两天没吃东西了，他只带了三天的干粮，却用了五天才抵达这里。
看着热气腾腾的煎饼，下木源二顾不得烫嘴，连忙抓起就吃。
一阵狼吞虎咽后，把面前的两个煎饼吃光。
“吃饱了，现在该说说你的事情了，不要想着有任何的隐瞒。”
“现在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又是在哪里看到的武士。”
锦衣卫卓许循循善诱，用倭语问道。
下木源二恭敬的回道：“大人，我叫下木源二，从下木村来。”
“很多的武士来到了我们的村子，他们抢夺了我们的粮食，我知道我们那里，已经是属于大明的管辖，那么多的武士，肯定是在准备什么阴谋。”
锦衣卫卓许眉头微皱，回忆了下，在晋王的藩国内，印象中好像没有哪个叫下木的村子。
“你们村子是在什么地方。”
下木源二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去说。
“不要急，你仔细想想，从村子出发到晋城，用了几天，又路过了哪些地方。”锦衣卫经验丰富，引导着说道。
下木源二闻言愣了一下，问道：“晋城，这里不是北九州城吗？”
锦衣卫卓许心中一动，语气略带惊喜的问道：“你们的下木村在北九城附近，在那里，你看到了许多武士，是这样的对吗。”
下木源二点点头：“是的，大人。”
卓许当即起身，直接走到了下木源二的旁边，开始询问一些细节。
包括下木源二怎么过来的，用了几天时间等等。
问清楚后，桌许的眼中已经是掩饰不过的惊喜。
这是天赐功劳啊。
当即对旁边的总旗吩咐道；“好生看着他，给些吃食和水，我现在立即去城内禀告晋王殿下。”
总旗显然也知道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当即抱拳道：“遵命。”
卓许这样的锦衣卫，虽说也只不过是个总旗，但实际等位等同于百户。
更是有直接汇报晋王的权力。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朱棡这里。
其实只要听到北九州，下木村，武士这几个关键词，就能联想到其中问题所在。
尤其是对朱棡来说，他这才刚刚参加完四藩王的会议，明白足利义满很有可能要对燕王进行偷袭。
“好家伙，看来果然是没猜错，这足利义满当真有几分谋略，这才多久，就已经安排人过来，是想要来个前后夹击吧。”
朱棡哈哈一笑，而后对桌许吩咐道：“把那报信的小子带过来给本王瞧瞧，这要是真的，可算是立了大功。”
锦衣卫桌许连忙返回，带着下木源二来到了晋王宫。
朱棡这几年，对于晋王宫的修缮可谓是花费了不少钱财，豪华奢靡不在话下。
下木源二此刻就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被晋王宫的威严所震慑心神。
那一个个穿戴着盔甲的将士，更是让他心惊胆战。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威猛高大，被铁甲包裹的将士。
一路上，锦衣卫也只得紧急教他一些礼仪，未免冲撞了晋王。
到了晋王大殿，下木源二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坐上上方，威严的目光审视自己，噗通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只有这么跪着，他的心里才少许有几分安定。
“小民下木源二，拜见晋王殿下。”
朱棡不懂倭语，由旁边的桌许翻译。
“起来吧，本王有个问题问你，你是个倭人，为什么要用五天的时间翻山越岭，把倭兵的消息告诉本王。”
朱棡有些好奇的问道。
他从锦衣卫桌许这里得知，面前的倭人翻山越岭，日夜兼程，就为了赶过来报信。
本来是朝着北九城去的，结果跑到了自己晋城来。
这显然有些不正常。
下木源二听到桌许的翻译后，赶忙把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因为我不是倭人，我是汉人的后代。”
朱棡闻言，有几分新奇，就让他具体说说。
在下木源二的解释下，朱棡终于是听明白了。
原来这个下木村生活的人，并非全是倭人。
其中除开一小部分是犯罪的倭人外，大部分的人都是曾经蒙元初期，攻打倭国时南宋军队的后人。
因为被倭人俘虏，因此地位极其低下，相当于以罪民的生活居住生活在倭国。
这也没错，在倭人的眼里，攻打倭国的南宋士兵确实属于罪民。
听完后，朱棡也有些感叹。
一百三十年前的汉人后裔，竟然还遗留至今。
最关键的是，堂堂汉人，竟然会被倭人所鄙视。
“其中真假，本王自然会派人前去查探，如若为真，你当有大功。”
“方才你说是汉人后代，可还知自己先祖所姓。”
朱棡问道。
下木源二连忙回道：“下木是倭人给的姓氏，我们这一支的祖上，原姓为赵。”
“在我们的地窖里，藏着先祖所写下的曾经中原祖地所在，只是时间太长了，我们已经不懂得汉字，也不会汉语。”
到这个时候，朱棡已经相信了下木源二所说的话了。
因为这个事情很好查探，也不存在什么阴谋的地方，作假的可能性不大。
只要查到了倭兵隐藏之地，那么先行将其击溃俘虏，等到足利义满再行偷袭之事时，就有巨大作用。
“既是汉人后裔，且有立下功劳，本王自当有所嘉奖。”
“事后，当恢复你村中汉人身份，准许回中原探亲，往后不再受倭人欺辱。”
朱棡直接说道。
他可以借着这个名义，直接把下木村划到藩国管辖之内。
要知道北九州本是四大藩王共同管辖，现在他有了这个借口，二哥跟老四绝对无话可说。
如此相当于藩国的地盘于又扩大了一部分，一举两得。
朱棡从下木源二的口中得知，当初被俘虏到的南宋军队，不只是他们这一村人，还有许多人生活在其他地方。
如果能够知道这些地方所在，那么对于朱棡来说，有着很大的作用。
尤其是生活在倭国中州岛内的，只需要稍微派人说一下，那就是他最好的细作。
收到情报后，朱棡立即派人前往北九城周边，开始打探关于倭兵的情报。
对于下木村，其实很好查探，只需要问一下原本北九州城的倭人官员就知晓了。
数十精锐探马，开始以下木村为中心，开始查探起来。
毕竟是五万人，不是几十几百人。
先前是因为有倭人的帮助，才没得到消息，这般一查探，立即就有了结果。
很快就确定了其大概的位置。
他们隐藏在北九州周边的各个村落之中，管理这些村落的汉人官员已经被囚禁，又或者是杀害。
在各个关卡上，都有潜伏的倭兵。
不过在大明的精锐探马下，这一切都暴露无遗。
消息很快就反馈到了朱棡这里。
听到约莫有数万武士，朱棡不惊反喜。
他现在藩国内各个矿藏，可是大量缺乏奴隶，普通的倭国百姓，一个个瘦成排骨，身体素质极差。
挖矿可是个体力活，最好用的还是倭兵。
将这些倭兵俘虏了，能够很大程度上缓解朱棡用人所缺。
除开派去吕宋的私兵，朱棡手中还有三万多的亲卫军，十万倭兵组成的私兵。
虽说面对数万倭兵，但朱棡可没觉得有多大麻烦。
以袭击的方式，自然可以轻松将其击溃。
他也不打算告诉朱棣亦或是其他藩王，因为完全有能力吃独食。
当下，点齐大军，直接杀向倭兵潜伏之地。

第七百三十七章：蔓延的屠杀
朱棡的军事能力，是不在于朱棣之下。
这次的作战事关重大，数万的倭兵也不容小觑，因此朱棡亲自领兵出发。
临出发前，朱棡已经弄到了倭兵潜伏之地的周边地图。
作战部署的关键，不是在于胜利，因为在以多打少，以暗袭明的情况下，胜利是必然的。
关键的点在于，要怎么将其全歼。
首先要是要切断其后路。
这些倭兵的后路自然就是在海上，且很大概率是有派兵驻守，因此朱棡这边还需要动用海船作战。
在海面上，倭国的船舰跟大明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两日后，战争打响。
潜伏的倭兵根本连反应都没有，就被接连出现的炮火直接给打懵了。
巨大的声响，让倭兵的指挥官大肆呐喊都没有作用。
乱窜的倭兵就跟无头苍蝇一样，嘴里呜啊的叫着，四处逃命。
五万的倭兵自然是不可能聚集在同一处的，除开守船的，其他的四万多倭兵基本上都在周边的七八个村落。
朱棡根本不会在乎村内倭人的死亡，按照大明律法，他们现在虽已经是属于大明统治，但知情不报也是大罪。
管他倭兵还是百姓，一律杀了就是。
或许这对随军而来的下木源二来说，值得庆幸的是因为部落民秽多的关系，所以那些高贵的武士大人，根本不会隐藏在下木村里。
普通倭国百姓都不会跟秽多接触，更何况是更上阶层的武士。
倘若下木村也有隐藏的倭兵，朱棡是绝对不会在乎下木村人的性命，同样直接炮轰。
朱棡这次，几乎把城内所有的火炮全部都拉过来，整整有将近两百门。
在倭兵那里，只听见轰隆隆的一片声音，然后就看到天上如同雨滴一般的炮火从天而降。
别说人了，整个村子在这样的炮火覆盖之下，几乎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
这些村子，都是木质结构，根本阻挡不了火炮的轰击。
数轮炮火清洗之后，现在的倭兵已经是吓破了胆。
接下来，就是明军的清剿了。
大量的倭兵在明军的带领下，朝着所谓的同袍冲杀而去。
在背叛了自己的民族后，他们下手比明军还要狠。
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对明军的忠诚。
中军大帐。
朱棡听取着前方不断传回的军情。
战斗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不过两个时辰左右，基本上整体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的主要事情，就是对残余倭兵的俘虏。
这些村子的旁边多是高山丛林，完全没有路。
很多倭兵慌不择路的跑进去，想要进行抓捕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现在朱棡要做的，就是将周边所有的道路关卡进行封锁，将这些倭兵逼出来。
山林里可没有粮食，这么多的倭兵，必然会有很多饿得撑不住出来投降。
比起在山林里挨饿，去给大明当劳役要舒服多了。
“禀告王爷，此战总计抓捕倭兵两万四千七百三十六人，死一万八千余众，根据审讯，倭兵总共五万三千余人，约莫有万人逃入山林中。”
“我军亡八百余人，伤两千余众。”
负责统计的军官，向朱棡进行汇报。
跑了一万多人，这也很正常。
毕竟这些村子不像城池，四周都可跑，七八个村落，也不能都围起来。
三千多的伤亡，换来这么大的战果，显然是非常值得的。
况且这三千多人，基本上九成九都是朱棡收服的倭兵，明军的将士大部分都是负责指挥，冲锋陷阵就交给倭兵去做了。
“很好，对周边进行封锁，这一万余人，可不能给跑了。”
“赏赐酒肉，本王要犒赏三军，通知将士们备起大锅，喝酒吃肉。”
朱棡哈哈大笑，这次可真是赚翻了。
两万多倭兵，最好的挖矿劳动力啊。
哪怕是藩国内一下子用不完，还可以运送到吕宋去啊。
吕宋那边，现在可是缺乏大量劳役。
……
朱棡突然出动大军，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其他三位藩王的耳朵里。
其实这样的事情，很难说瞒过别人。
毕竟十几万数，行军的动静很大。
燕城。
朱棣很快就得到了第一手的内幕消息。
“部落民，蒙元初期的南宋后人？朱棡这厮，当真是运气不错。”
“那足利义满平白亏损五万兵，照老二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被得到了消息，估计不敢来了。”
朱棣有些无语。
你说打就打吧，搞得动静这么大，现在外边都知晓了情况。
想都不用想，足利义满肯定在九州岛这里有众多的眼线，现在布下的伏兵被清剿了，稍微想下就知道计划失败。
后面的仗，完全就打不起来了。
其实朱棣在推衍的时候，已经猜出来足利义满估计会有安排伏兵。
在前往北九州城前，就决定安排探马进行查找。
现在等于是被朱棡给截胡了。
这就是说，好处都被朱棡给捞走了。
也不对，朱棣这里还从徐护尤那里赚了三十万两呢。
好像大家都没亏。
……
“该死的秽多！”
足利义满气得牙痒痒。
这可是五万精锐武士，还有大量的火铳，等于是全部砸了。
最关键的是，这次过去的大名，多数都是自己直属的麾下。
别看足利义满掌控倭国兵权，实际上很多的倭兵，都只会听从大名指挥，而不是听他这个大将军的指挥。
这对于足利义满的势力来说，有很大的削弱。
消息并不能隐瞒多久，因为下木村已经被晋王朱棡任命为新的管理者。
下木的姓氏被废除，准许他们恢复汉人的姓氏。
在阶级上，比之普通的倭人要更加的高贵。
千金买马骨，朱棡把许多下木村的人，都晋升为藩国内管辖许多倭村的官员。
听到这个消息，再加上细作传回来的情报，足利义满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被这些瞧不上的部落民给背叛了。
“大将军，下木村的部落民会背叛，那么其他地方的部落民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也会背叛我们。”
“中原有句古话，先下手为强，不如先把本州岛的部落民都清理干净。”
说话的是大内家的大内慎司。
大内家作为长门国的统治家族，这次派遣了许多族中优秀的青年才俊过去。
却没想到全部都折损到了那里，即便是还活着，也很难说拯救回来。
在倭国内，有可以出赎金，赎出战败贵族的规矩。
但是这些规矩对于明军并不好使。
明军抓了倭兵后，直接就充作劳役，根本不会搭理倭国贵族的请求。
之前即便是足利义满想赎回一些九州岛的亲近家族大名，也被各藩王拒绝。
足利义满有些迟疑。
大规模对部落民进行屠杀，这并非是一件好事。
所谓汉人后代，其实大多数都在九州岛。
部落民可不仅仅是汉人后代，其中还包括犯罪的倭人，也同样会被贬为部落民。
况且经过一百三十年的发展，实际上这些所谓汉人后代，在中州岛这块差不多已经跟倭人没有区别。
毕竟哪怕是在南宋的军队里，其实大多数的普通士兵，也不是什么家族子嗣。
“大将军阁下，我需要向家族有个交代。”
“我想，其他的家族，也需要这个交代。”
大内慎司躬身低头，郑重的说道。
足利义满叹息道：“行吧，此事就慎司君去安排吧。”
大内慎司躬身行礼；“谢，大将军阁下。”
此番失利，其实对倭国的整体影响不算太大，现在倭国大力征召兵员，五万倭兵看似不少，对比起来也不算太多。
真正影响大的，还是在于足利义满的个人威信。
所以足利义满也清楚，必须要找个背锅的。
不仅是足利义满，包括追随他的这些大名也同样需要。
倭国的大名都属于世袭的家族式传承，大名跟族长是差不多的概念。
但是在族内，还有许多类似于族老的存在，而很多大名，往往也有许多竞争者。
如果他们让家族亏损过大，引起族人的质疑，那么家族内部，是可以换掉这族长的。
部落民多好的背锅对象，杀他们，也不会引发百姓的意见，在许多百姓看来，这些秽多，是佛祖都不会原谅的存在。
而秽多出卖了倭国，这样的事情百姓也会很容易接受。
并非是大将军的计划不行，是因为那些秽多的背叛，出卖了大将军，才使得倭国高贵的武士没能打过明军。
多好的解释啊。
足利义满已经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晋王粉碎了他的伏兵，现在再去对阵燕王，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现在只能回到京都，再图谋机会。
就在足利义满离开的时候，长门国的大名们，向领地内的部落民，举起了屠刀。
“该死的贱民，竟然背叛伟大的领主，我要用你们的鲜血，祭奠死去的武士！”
在面对明军时，他们卑躬屈膝。
而在对待这些部落民上，就是重拳出击。
部落民本来就是倭国最底层，衣衫褴褛不说，几乎从未吃过一口饱饭，个个都是皮包着骨头。
面对倭国武士，哪里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于哀嚎之中被不断的斩杀。
有些武士来了兴趣，还会比拼谁的刀能更快的砍下头颅。
对于贫穷的武士而言，这更是一场狂欢，他们抢夺部落民为数不多的财产，哪怕是少得可怜，也能让他们多几分欢乐。
原始兽性被彻底的激发，或许这本来就一直藏在他们的骨子里。
即便很多人知道，这些部落民多数还是犯罪的倭人，所谓汉人的后代，在中州岛鲜有存在，基本上都是位于九州岛上。
不过在武士们看来，这又有什么关系，秽多都是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暴行在蔓延。
不仅是长门国，包括领近的周防，石见，安艺等国，也开始流行起来。
就算是一些没有派遣大名去九州岛作战的家族，也趁此机会施暴。
而让足利义满没有料到的是，当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被释放出来，哪里还能有丝毫的控制。
部落民的存在并不算多，在整个倭国也只算是一小撮罢了。
这些感受过无所顾忌杀戮快感的武士们，那些不满足部落民少得可怜的财富时。
屠刀便就伸向了那些普通的倭人村子。
“大田桑，我们这样做，真的可以吗，这里可不是部落民，如果消息传开，肯定要受到官府的治罪。”
数十名武士聚集在一起，看向不远处的村落。
说话的是领头几位武士之一。
他们是上原家的武士。
上原大田嘿嘿一笑，眼神中带着贪婪的望向远处的村子，开口说道：“哲也桑，只要我们把这个村子的人全部杀光，谁又知道是上原家武士下的手。”
“这里是周防国和安艺国的边关，这个村子我已经打听过了，他们的中间，收留了许多的部落民。”
“帮助秽多的百姓，那还能是百姓吗，那也是秽多，我们杀了他们，是正义的。”
“再说，只要我们不说自己是上原家的武士，谁又能知道呢。”
“现在这么干的，可不只是我们上原家，其他家也有很多武士这么做。”
“哲也桑，不要犹豫了，你看向那个田园边上，多么可爱的姑娘啊，就先让你享用吧。”
上原哲也顺着上原大田指着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了一名年轻的女子。
女子似乎正在田园边采集一些野菜，曼妙的身姿吸引住了上原哲也的眼球。
比起部落民来说，正常的村子才会有如此漂亮的姑娘。
周边的武士顿时也变得贪婪起来。
后边有人笑道：“哲也桑，你要是不要，那就留给我吧。”
周边武士顿时起哄：“哲也桑，我也可以。”
“哲也桑，放过那个姑娘，让我来。”
“哲也桑，要不要我帮你先开道啊。”
“哲也桑，一个人多没意思，我陪你一起吧，真是好可爱的姑娘啊！”
上原哲也闻言，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害羞的意思，完全忘记了先前的想法，对旁边的武士们喊道：“那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到了这份上，自然没有再迟疑的地方了。
众多上原家的武士们再也不隐藏，直接朝着村子过去。
他们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七百三十八章：定海舰问世
倭国的情况，最近朱英都没有多大的关心。
他现在的心思，都在蒸汽铁甲船上了。
今日，船体完工，是开始安装蒸汽的日子。
顶多两三日的功夫，这蒸汽铁甲船就能下水。
京师造船厂。
这是新修建的造船厂，并不对外使用，而是致力于研发造船技术之所。
当初成立京师造船厂的时候，朱英就从各地征召了大批的造船匠人精英，其中还包括大量的读书人。
读书人之所以愿意来干匠人的活，也没别的，关键是朱英给的待遇够高。
包吃包住是最基础的，工钱都有三十贯钞每月。
这可算是天价的工钱了。
再者说现在的秀才也不值钱，除了见官免跪外，其他的特权都没了。
朱英之所以要读书人参与，是因为在很多技术的传承上，匠人一般都是口口相传，而且他们的表达能力并不行，徒弟很难说学到师父的技艺。
再加上有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么个说法，通常师父教徒弟还会留一手。
这给本来就传承艰难的技艺，更是上了一道大锁。
为此朱英干脆下了一道令旨，在造船厂内，禁止敝帚自珍。
但凡发现，严惩不贷。
加上丰厚的赏赐，这样的现象至少在造船厂内杜绝。
而读书人的好处就是，可以把这些技巧写下来，整理成册，让后来者的学习变得更为快捷。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朱英抬头看着不远处已经全部装上铁甲的大船，带着几分感叹对旁边的黄观说道。
他已经听说了，在打造铁甲船的这块时间里，黄观几乎大部分的时间都直接休息在造船厂内。
他可是正三品的詹士，就整个大明来说，绝对是皇帝之下的第一阶梯。
作为代表太孙的詹士府，比之六部尚书隐形权力都要大些。
而为了成功打造出铁甲船，放弃家中娇妻不管，日夜守着。
这等行为，确实让朱英有几分感动。
“臣只是想早日让这铁甲船问世，比之蒸汽铁甲船，臣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臣住在这里，也能更好的把握铁甲船的制造，早一日下水，大明在海域之上，也能有更大的威严。”
黄观躬身说道。
不得不说，有他这么一个正三品的大官以身作则，下边的各级官员，哪里还敢有丝毫怠慢。
上司都这样了，作为下属的难道要搞特殊？
因此京师造船厂上上下下的官员，几乎没有回去的，都跟着住在了这里，不敢有丝毫松懈的看守铁甲船的打造。
这就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往往一个铁匠的背后，还有四五个官员随时观摩。
尤其是天还未亮的时候，黄观就已经起来，不管是匠人还是官员，那必须也要跟着起来。
其实在打造铁甲船的过程中，确实遇到了不少的问题。
一些小的问题，很容易卡住整体制造的进度。
黄观也不是万能的，但只要发现了问题，立即就召集人员开会商议解决。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这才是现在铁甲船按时完工的关键所在。
此刻前边，一台巨大的蒸汽机正在被抬入到船舱之中。
朱英拍了拍黄观的肩膀，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份意思已经是非常明显了。
如此之大的功劳，只要黄观不搞什么为非作歹，恶贯满盈之事，基本上都能被赦免。
比之朱元璋的免死铁卷还要靠谱。
“殿下，这里约莫还需要两个时辰，要不殿下先行歇息会。”
前边船坞热火朝天的干着，这边郭忠见日光有些毒辣，毕竟是六月的天气最为炎热，因此开口劝说道。
“不必了，我就在这看着吧，不过是数个时辰罢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这天气太热了，让人准备些西瓜，赏给下边的匠人们，免得中了暑气。”
朱英摆手拒绝，让人找了条椅子，就坐在椅子上看着下边，吩咐着说道。
西瓜自南宋后就在中原地区大规模种植，现在也不算太过昂贵的水果。
只是作价数十文一斤，不是富裕人家也不敢吃。
郭忠很快就带着宦官运来了大车的西瓜。
走到大坑边高喊道：“太孙令旨，今骄阳似火，烈日炎炎，念及施工不易，特赏赐西瓜三大车以供解暑之用。”
听到这话的匠人们，当下齐齐跪地大喊：“谢太孙殿下赏赐。”
这等夏日之中，从早上天未亮就开始干，到现在已经是日中，朱英就让匠人们吃瓜解暑。
如今的西瓜没有后世那般甜，但对于匠人们来说，这可是最好的东西。
一口西瓜下肚，整个人都精神许多了。
许多人一边在吃的时候，一边还会念叨着感谢太孙之类的话语。
略作歇息后，匠人们干活自然更为卖力起来。
偷懒的小技巧在这个时候早已经抛诸脑后。
正午还未过去，蒸汽机就已经安装在了船舱之中，船底也用铁板打好，彻底完工。
这蒸汽铁甲船在造型上，还是比较难看的。
比起宝船来说，简直是丑小鸭跟白天鹅的区别。
铁皮是匠人们一锤锤打造出来，当然不可能说光滑，铁皮和铁皮间，用铆钉固定在船体上，因此留下了许多钉子的痕迹。
黑不溜秋的样子，完全是个铁疙瘩。
唯有船上的风帆说明这是个船。
在船体的后边，就是螺旋桨了。
这就是连接蒸汽动力所在之地，等到蒸汽机发动起来，螺旋桨就能给大船提供足够的动力。
制造这螺旋桨，可是个不小的功夫，那是十多名铁匠大师傅千锤百打而出，而后通过不断的打磨，校准。
在没有车床的现在，几乎高精度的东西，都是靠手搓完成。
也就是大明才能这么干。
其他小国完全没有这个能力。
大坑里，匠人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做完，这是蒸汽铁甲船的最后一步，抹油。
长期在水中，铁皮会很容易生锈，用油脂布来回擦拭，有很好的防锈效果。
这些铁皮已经是保养过了，大规模抹油是为了给先前装订时损坏了油脂进行填补。
“殿下，现在可以开闸了。”
大坑里的匠人们全部都上来后，黄观在旁边说道。
京师造船厂就建造在河边，采用的是船坞式。
也就是在河边挖上一个大坑，然后搭建船坞，平时造船就是在大坑里进行。
像是京师造船厂这样的大厂，还会单独修建两条河道出来，砖石砌成，外河道制作大闸门。
待坑内的船体制作好后，就开闸防水，将河道的水引入进来。
水满之后，船就能顺着河道进入河内。
等前边的闸门关闭后，再把后边的闸门打开，将水引入下流排干，大坑就能继续造船。
“开闸吧。”
朱英说话的时候，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太孙有令，开闸！放水！”
随着高喊声响起，在闸门两侧的力士开始转动轮盘锁链。
锁链逐渐升起，带动巨大的闸门。
如同洪水一般，河道的水汹涌的灌入，飞快的填充整个大坑。
逐渐的，蒸汽铁甲船缓缓浮起。
这引来一阵阵惊呼。
受制于知识的局限，其实很多人虽然参与了打造，但心里头一直有个疑惑。
包裹着铁皮的船，难道就不会沉下去吗。
连外边都装上了铁皮，这要是沉下去了可咋整。
而现在，浮起的铁船是最好的证明。
这如同是神仙显灵般的景象，让不少匠人跪地高呼太孙殿下千岁。
他们觉得，铁船能够浮起来，肯是太孙殿下作为谪仙人，给这铁船施了仙法。
黄观的神情也变得激动起来。
他当然不是因为铁船浮起而激动，而是因为自己督造的蒸汽铁甲船，终于是能够问世了。
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黄观之所以如此卖力，是因为清楚蒸汽铁甲船造出来的意义。
这是必然要名留青史的大事件，甚至于影响到天下万国之格局。
而作为参与设计，督造蒸汽机，铁甲船的他，在史书之上，那必然是极为浓厚的一笔。
文人，谁能不在乎名声。
“好一艘蒸汽铁甲船！”朱英眼睛都在发亮。
此刻黄观灵光一闪，躬身作揖道：“请殿下赐名。”
在此前，船舰是没有名号的，历朝历代向来是陆军为主，水师为辅，只有船名类型，而无船名称号。
如果不赐名，那么往后这类船，就都叫蒸汽铁甲船。
朱英闻言，也是心动，略微思索一番后道：“此船一出，海上再无其他船舰可比，如若那东海龙宫的定海神针，赐名：定海舰。”
旁边的郭忠闻言，当即扯起嗓子高声大喊：“太孙赐名，定海舰。”
这时早已经在船上的水师百户俞靖单膝跪地呼应：“请太孙殿下令，准许定海舰点火！”
俞靖是越巂侯俞通渊次子，由于长子俞翊早卒，俞靖便是现长子。
蒸汽铁甲船不只是打造，当然还需要水师操作。
在打造铁甲船的这段时间里，俞靖作为越巂侯之子，也是大明水师的核心人物，自然早早的来到这里。
一来是熟悉铁甲船的操作，二来也是以后这铁甲船的水师指挥。
侯爵之子，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当然不缺。
朱英也有些兴奋，亲自大喝道：“准！”
俞靖闻言高呼：“太孙有令，点火！”
船上的士兵们，当即开始进行操作。
随着轰隆轰隆声传开，一阵黑烟逐渐从船上的管道涌出，这是蒸汽机点燃的征兆。
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紧紧的看着。
要是蒸汽机在这个时候熄火，或者是点火失败，那就是大笑话了。
朱英面色平静，实则心中也有几分紧张。
五指已然紧握成拳。
他比所有人都更加的清楚，蒸汽铁甲船问世的意义。
轰隆声越来越剧烈起来，同时伴随着嘈杂的响声。
这是下边的螺旋桨正在开始旋转。
“动了，动了，船动起来了。”
“风帆未用，船真的动起来了。”
随着螺旋桨转速的加快，定海舰真的就这么动了起来，船坞内顿时发出兴高采烈的欢呼之声。
所有的辛劳都是值得的。
大明的第一艘蒸汽铁甲船，定海舰，真的打造成功了。
甲板上，俞靖的神色尤为激动。
从小就在船上长大的他，能够非常清楚的感受到这定海舰的强大。
此刻下方的蒸汽机，还远远没有达到最快的速度，可已经比之普通的大船要更快了。
当船摆脱风力的影响后，还有什么船能够比拟。
定海舰上也有风帆，风起时同样能借力。
加上螺旋桨，这将会是天底下最快的船，没有之一。
如今的船上还没有装载火炮，一旦装满火炮，一艘足以当百艘。
不，这是哪怕一百艘船都不能对比的存在。
定海舰在进入河道之后，速度越来越快。
这里并非是长江，而是外秦淮河。
绕聚宝门，水西门，定淮门外由三汊河注入长江。
这一段水路是不被准许行商所用，因此也没有商船航行。
俞靖没有开出多远，连速度都未有提到极限，只是行驶不过一两里，未脱离船坞视线，就开始转向返回。
他很清楚，往后这定海舰有的是机会开，可若开远了，让太孙殿下等久了。
原本有功的事情，可能都会变成罪过。
行驶回来的定海舰，当然不用转回船坞去了，而是停靠在旁边的码头上。
从码头上下来的俞靖，当即迎向朱英。
“禀太孙殿下，定海舰航行无误，一切正常。”
朱英微微点头：“好，这几日加紧操练，本宫给你三日，三日之后，本宫将与陛下一同，登定海舰。”
其实朱英现在就想上船去感受一下，但还是让俞靖先行训练三日。
三天的时间，也足够熟悉蒸汽机包括其他的一些问题了。
这短暂的航行，只是代表蒸汽铁甲船问世。
况且这定海舰实际上只是作为试验蒸汽机，螺旋桨用，真正后边制造的才会加装火炮，出海行驶。
那个时候，就不会只造一艘了，而是十多艘同时开始制造。
“臣，定不辱使命！”俞靖单膝跪地，沉声回应。

第七百三十九章：朱元璋要扩充大明疆域
定海舰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宫里朱元璋的耳朵里。
朱英刚回宫的时候，朱元璋就已经在等着了。
自然朱英也是奔着到乾清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爷子。
“当真是造出来，下水了？”
朱元璋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虽然宦官已经把这个消息传过来，但朱元璋还是想听大孙亲自说。
朱英笑着点头道：“我就在旁边看着，下水了，蒸汽机也动起来了，并未借助风力，咱们大明的第一艘蒸汽铁甲船，是真的造出来了。”
“蒸汽铁甲船意义重大，哪怕是初启动，在没有风力的辅助下，也要远超其他快船，这和孙儿想的差不多。”
“孙儿给这第一艘船取了个名字，定海舰，寓意此舰一出，四海皆定之意。”
朱元璋闻言，大笑道：“好，好一个定海舰，这往后海面之上，咱这定海舰必然是最强。”
“既然造出来了第一艘，那后面的就容易多了，咱要给工部下一道谕旨，勒令今年年底之前，给咱先造个三百艘出来。”
朱英正在喝茶，听着这话，差点没喷出来。
三百艘，老爷子是真的敢想啊。
“怕是做不到。”朱英摇头道。
朱元璋眉头微皱：“怎的，不过是区区三百艘，连这也赶制不出来吗。”
大明的造船能力是非常强的。
就现在而言，如果全力打造的情况下，一年造个数千艘船都不是多大的问题。
单单官府掌握的国营造船厂就有三十多个。
如今民间造船厂大大小小更是有数百之多。
在需要的时候，朱元璋完全可以直接对民间的造船厂进行征用，制造官船。
朱英解释道：“蒸汽铁甲船跟普通的船相差很大，虽说主体上都是用的木料，跟咱们福船的差不多，打造起来也快捷。”
“可蒸汽铁甲船主要关键之处在于蒸汽机，铁齿轮，螺旋桨，外铁皮装甲。”
“蒸汽机现在造起来倒是快捷了许多，科研司那边多带一些学徒，每月产个十来台不是问题，铁齿轮做好模具，也不会影响到生产。”
“唯独这螺旋桨，外铁皮装甲，就是个非常麻烦之事。”
“铁甲船所用之螺旋桨，只有手艺精湛的大师傅才能打造出来，百锻后还需长久的打磨，单单成型就需要半月，后还须进行打磨。”
“铁皮装虽简单些，但也是个耗时费力的功夫。”
“现在很多匠人都没有经营，除了京师造船厂外，其他船厂难以打造，需要他们到京师这边学习之后，才能开始。”
“即便是这样，孙儿估计年底能有个三四十艘，已经很不错了。”
朱元璋闻言，便明白了其中的难题。
随之点点头道：“大孙先前不是搞了个匠人学堂吗，趁着这功夫，多招些学子培养，学堂也多开设一些出来。”
“过个几年，这人多了起来，自然造起来就快了。”
“到时候造数千艘，把水师规模扩大些，咱大明的疆域，也该是要扩一扩了。”
听到说疆域问题。
朱英的眼神中透出光芒。
其实虽说现在的大明国力强盛，但却一直没有对外宣战扩充领土。
休养生息，未有借口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就是领土的概念了。
在朱元璋，或者说如今这个时代，领土的概念是非常的模糊的，哪怕是边界的定义，也很是模糊，毕竟没有后世的科技手段，也不会有明确的边界线。
就现在的大明人看来，明朝幅员之广，远迈汉唐。
一个是人口上。
汉唐两个朝代，在人口巅峰时期，约莫是六千多万数。
而如今的大明，在洪武初年就有六千多万。
朱英入宫的这些年来，不断吸收流民，外民，包括对其他地区，譬如吐蕃，草原人口的移入，如今官方户籍册上，总计已然超过八千万之数。
二是关于疆域的定义上。
自周朝时，就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说法。
这就是在中原的君王认为，整个天下都属于天子的。
这里存在着夷夏的界线。
也就是说，在中原自古的皇帝看来，尤其是秦始皇。
认为这天下只有一个国家，一个王朝，那就是自己所统领的王朝。
其他的偏远地区，都属于不服教化的蛮夷。
对于疆域的定义，如果非要有个具体的说法，那就应该是中原文明圈子。
凡是受到中原文明教化的地方，都可以认为是王朝的疆域。
就如今大明的直接统治疆域，不足350万平方公里，可这只有朱英是如此认为。
实际上包括朱元璋，以及所有大臣，读书人在内，都不是这么认为。
比如乌斯藏都指挥司，就等于是管控了整个吐蕃，西域。
比如羁縻这些，都属于大明直接管辖。
再就是安南，占城，高丽，这些受到中原文化影响的地方，都是大明的疆域。
倭国亦是如此。
四海臣服，万国朝拜，就是这么个道理。
其他所有地方的国王，就只能是王，只有中原王朝，才是皇帝。
在跟大明交流的时候，只能自称为臣。
否则就是不服教化。
包括是帖木儿，国书的往来上也是自称为臣。
东南亚这些所有的国家，在面对大明的时候，也同样只能自称为臣。
现在朱元璋扩大疆域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要把大明的影响力，扩张到更远的地方。
按照现在朱英定下的标准，最起码的，就是要全民学汉语。
“爷爷说的极是，咱们大明的疆域，是应该要扩大些了，那些曾经海上难以企及的地方，在蒸汽铁甲船造出来后，就可以避免大多数海上的风险，并且速度比之先前快了数倍，能更快的抵达。”
“曾经可能需要数十日，现在不过是十数日，如此下来，那些海岛上的百姓们，已然可沐浴王化。”
朱英肯定的说道。
朱元璋心中有几分澎湃，毕竟当初许下豪言壮志，原以为不能实现，没想到大孙的这蒸汽铁甲船，让这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接下来，大孙当多多督造完成，咱明日也抽个空，好生去看看这铁甲船。”朱元璋说道。
朱英回道：“孙儿已然下了令旨，于三日后，孙儿与爷爷一起登舰，感受这船速到底有多快。”
“蒸汽铁甲船的运行，风帆为辅，蒸汽为主，因此操作起来要多几分麻烦，所以让水师先行熟悉些才行。”
朱元璋点点头：“好，就按大孙说的办。”
……
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晚膳了。
今天的晚膳，朱英特意吩咐郭忠，把所有的妃子都叫上一起。
他要把蒸汽铁甲船造出来的事情告诉众妃子们。
用膳就跟睡觉一样。
不管是朱元璋还是朱英，日常都是独自吃。
朱英因为亲近朱元璋的关系，经常去乾清宫一起吃。
但跟叶月清这太孙妃，基本上数日都难得一起吃一顿。
这一是宫廷的礼制，二是分餐制的关系。
叶月清都这样了，那些其他的妃子就更难了。
也就是朱英身子骨扎实，现在也没多少妃子，平均下来几天就能见到朱英一面。
像是其他朝代的君王，多的上万，少的也有几百。
对比上万的来说，后宫佳丽三千都有些不够了。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都是名义上的，可能一辈子都不见得有机会侍寝一次，甚至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
要是怀不上龙种，自就晚年凄凉。
在如今，没有后世餐厅这个概念。
朱英喊所有妃子一起吃饭，就是在坤宁宫正殿。
也不是搞一张大桌子就一起吃，而是每个人单独一块地方，有自己的桌子。
在朱英的吩咐传下去后，宦官们就会通知光禄寺。
然后会从光禄寺拿到一份菜谱。
每个妃子过来前，首先会有一份菜谱送过来。
宫廷里除开宴请群臣外，自家人可不会搞什么大锅饭。
每个妃子都可以根据自己喜欢的口味单独点菜。
光禄寺这边。
高级的厨子会专门对某个皇室成员。
像是朱元璋，就有十几个厨子，只给他做菜。
朱英也差不多。
叶月清常规下有三位厨子。
像是朱英其他的妃子，每个厨子也都是固定的。
除开厨子外，菜品的数量也有讲究。
比如朱元璋每次吃饭是四十八道菜，朱英则是三十六道菜。
像是叶月清作为太孙妃，则是十八道菜。
普通妃子根据品级的不同，也是八到十二道菜。
坤宁宫正殿。
朱英来的时候，叶月清等妃子已经就位。
在朱英的点头示意下。
宦官开始传唤上菜。
这上菜也有讲究，首先是朱英的菜先上，然后是叶月清的，其他的妃子差不多一起上。
其实菜已经都做好了。
不得不说，在宫廷里，吃顿饭仪式感都是非常强烈的。
“今日召集众妃子来一同用膳，是有一件好事宣布。”
“就在今日，咱们大明的京师造船厂，成功的打造出了第一艘蒸汽铁甲船。”
“这蒸汽铁甲船，除开风帆之外，另有蒸汽机提供动力，船速比之先前，可快数倍以上。”
“比如娜妃老家占城，往前自福建起，顺风须十日抵达，而今换了蒸汽铁甲船，上船后无论顺风与否，仅须两三日即可。”
“以后也不必转向福建了，直接从京师出发，总数下来也就五六日的功夫。”
朱英开口说道。
众多妃子都不是寻常人家，蒸汽铁甲船在皇宫里，很早就有消息传开。
阿娜妮亚惊呼一声：“那我不是可以经常回家看看了。”
朱英笑着点头道：“没错，往后去占城，可就方便许多了。”
苏丹娜也道：“真腊跟占城临近，我回真腊，那就多一两日的功夫。”
说话的时候，苏丹娜的眼神光彩流转。
她想到的方面更多。
这意味着大明的统治力，将会彻底的蔓延到整个东南亚沿海。
同时也可让自己的孩子朱文真，更加得到大明的支持。
想到这里，苏丹娜直接开口问道：“殿下，这蒸汽铁甲船，现在就有了吗，我想回去真腊看看。”
苏丹娜的性格，还是比较直接的。
朱英摇头道：“可没这般快，现在才打造出来第一艘，仅仅是作为参考。”
“丹妃若想要回家省亲，那须等到年底过后，待造出数十艘来，到时候便可去真腊。”
说到这里，朱英笑道：“届时也不是你一人去，大家都可以跟着出去游玩一番，我应是也会一起。”
有了蒸汽铁甲城，朱英出门旅游就方便多了。
一是速度快，二来安全性上也有很大的保障。
听到可以一起出去玩，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非常开心起来。
不管是在任何时候，旅游都是让人心旷神怡的项目，尤其是在旅游之前。
下边，徐妙锦跟陈慕月两人聊了起来。
在关系上，徐妙锦跟陈慕月显然更好。
现在正讨论着占城，真腊这些地方哪里好玩。
阿娜妮亚则跟苏丹娜聊着。
赵香熙虽然也有些开心，但神情带有几分落寞。
这是因为她跟叶月清之间先前的一些事情。
赵香熙并非是高丽公主，这只是名义上册封的。
且在来大明的路上，叶月清还曾经当过赵香熙的侍女。
高丽公主的身份，也被叶月清截胡。
这事后来不算啥，但赵香熙心中自有间隙。
因为管辖过火药司的关系，涉及到火器的机密，赵香熙是很难回国了。
实际上，丰壤赵氏到现在，也从来没有消息传来过，赵香熙知道，自己在家族那边，说不定都已经被除名了。
倭国的公主香子，则是安安静静的。
这大概是性格使然。
眼神中虽有欣喜，却没有表露出来。
叶月清面带微笑。
她曾经在群英商会名下时，去过很多地方，虽然年纪不大，但却不是那么渴望到处游玩。
陪在朱英身边，才是她现在觉得最幸福的事情。
众位妃子的神情被朱英尽收眼底。
对于赵香熙和香子，多了几分怜惜。
从前或许感情上平淡些，但这些年下来，终归是自己妃子，生儿育女，自当有几分疼爱。
当下，朱英端起酒杯道：“此大喜事也，共饮。”

第七百四十章：千里江陵一日还
蒸汽铁甲船问世，这对于大明的未来有着相当重大的意义。
即便是朱元璋，都因此再度升起了扩充疆域的想法。
这个时候。
蓝玉那边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在离开丛林来到海边后，蓝玉这才知道太孙殿下直接派遣了一支水师舰队过来。
当下恨得牙痒痒。
如果他早些知道此事，有这几万人马，绝对可以将那精锐大军吞下。
但现在显然已经没那个机会了。
再打的话，就是直接宣布作战，这个需要取得朝廷的允许，不是他蓝玉可以说了算的。
不过这件事可不算完。
阿瑜陀耶王朝名义上也是大明的属臣国，一属臣国攻击天朝上国的使臣团，还死了那般多人。
这分明就是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
“凉国公，太孙殿下令旨，我等受国公节制，问责暹罗。”
为首的将领恭敬的说道。
蓝玉点点头：“既如此，那就传令全军，行驶阿瑜陀耶，本公倒是要亲口问问那小王，为何胆敢袭击我大明将士。”
蓝玉心里头舒展开来，现在有太孙支持，还有这么多军队，干脆直接兵临城下问责。
他真希望那乌通王不识抬举，给他足够的借口报仇雪恨。
即便是对方认罪，那也必须要好生的羞辱一番。
水师舰队这次带了足够多的补给，五万大军当即在海面上，向阿瑜陀耶王朝方向驶去。
……
大明。
在正阳门的码头这里，再次出现了人山人海的聚集。
昨日的京师邸报早已经刊登了关于定海舰的消息。
对于上面所说的，大多数百姓其实并不怎么懂得，但他们知道，这蒸汽铁甲船比之普通的船要更快，而且不完全依赖于风帆。
在今日，就是陛下及太孙登舰查阅。
对于在京师的百姓来说，只要陛下，太孙有什么举动，那都是绝大之事，必然要进行围观。
因此很早的时候，码头上就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百姓。
而从昨日晚间开始，整个码头就被戒严了，由京师禁卫所掌管。
“邸报上说，咱们大明的这蒸汽铁甲船，浑身都包着铁衣服呢，如此之重，难道就不会沉下去吗。”
“这些该死的官员们，他们到底有没有为陛下太孙的安危考虑。”
“我今日过来，就是要亲眼瞧瞧，看看是哪些人胆敢如此糊弄陛下太孙。”
有那穿着青色长衫的读书人，不屑的对旁边好友说道。
他们是国子监的学生，自然不需要跟普通的百姓们挤在一起，有朝廷专门规划出来的空地。
戒严除了是仪式感外，还有对陛下太孙的安全考虑。
毕竟这么多人，谁知道里面是否会存在刺客。
国子监这边，都是知根知底的，且以后大概率为官，自当有所不同。
“少说两句吧，这件事既然能够登上邸报，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没看上面吗，届时这蒸汽铁甲船，当会自外秦淮河行驶至于码头，然后才是陛下和太孙上船。”
“真要是跟你所言会沉下水，那又怎么能够行驶而来，在半道上就已经沉没了。”
好友有些无语，下意识的向旁边走了一小步。
这话说出来，也忒过无脑了些吧。
能够发到邸报上的事情，当然是经过再三确认，谁敢欺骗陛下太孙，脑袋不要了吗。
对于铁疙瘩怎么在水上行驶，确实是现在讨论最欢的事情。
很多人觉得，肯定是太孙殿下施了仙法。
对比大明百姓这边，更感兴趣的是那些在京师里万国商人。
他们长期行驶于海面之上，看完邸报后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按照邸报上所说，那么这铁船简直就是海上无敌霸主。
木头怎么能够跟铁对抗。
都不需要火炮了，直接就是横冲直撞，如同虎入羊群一般。
这次朱元璋跟朱英的登舰，还准许了万国使臣观看。
单独划分了一块最前边的地方。
在他们的旁边，都是能够上奉天殿的大臣。
其中万国使臣中，最紧张的莫过于阿瑜陀耶王朝使团主使卡那耶。
卡那耶的神色之中透露出几分紧张。
关于国内袭击了大明去真腊使团的消息，虽然暂且没有在邸报上进行公布，但他早已经是知晓了。
曾经嘲讽真腊主使阿莫纳的好辛勤一去不返。
很显然大明肯定是要问责的，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动手，完全是让蓝玉先进行一番报复。
能够来到大明驻守，卡那耶当然知晓这方面的情况。
而现在，大明又整出了什么蒸汽铁甲船。
要是按照邸报上说的，那暹罗岂不是就是在大明眼皮子底下了。
比之大明其他疆域还要更加接近。
数日可达，这意味着大明的军队也就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就能抵达暹罗。
此事可极其严重啊。
卡那耶都已经想好了，等今日看完这蒸汽铁甲船后，一定要写一封信给国王陛下，告诉他千万不要跟大明为敌。
跟卡那耶不同，阿莫纳的心情非常美丽。
大明越强大，那么真腊就可以得到更多的庇护。
尤其是公主苏丹娜，现在还为大明太孙诞下了子嗣，未来的真腊，前景一片光明。
他只需要等到公主之子及冠，就能回到真腊去以公主的名义，参与到政权之中。
其他的国家使臣就没这么多心思了。
大多数都是看热闹的心态。
譬如安南，名义上还有个使臣，实际上整个安南都是大明在管理了，他完全就是个名头。
也好，在京师这边生活挺舒适的。
而占城使臣就更加躺平了。
占城现在都已经乱成什么样了，国王无力，贵族也无力，还不如跟安南一样，给大明来管着呢。
“铁……铁船，真的浮起来了！”
“真的是铁船，邸报上说的都是真的！”
“太孙殿下果然是神仙下凡，让铁船都浮起来了。”
一片片的惊呼声不断的响起，人群变得汹涌激动起来。
这完全的打破了他们的认知，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可能。
百姓最是喜欢将看不懂，违背常理的事物，归纳于神鬼之事上。
哪怕邸报上已经有过对蒸汽机相关的解说，但百姓们还是相信自己所认定的，那就是仙法。
先前国子监里说官员蒙骗陛下太孙的那学子。
此刻瞪大了眼珠子，嘴巴下意识的张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虽然距离远有些看不清楚，可在日光下，那铁船绽放出金属的光芒，是木质没有的质感。
此完全不可作假。
这时，正阳大道那边传来剧烈的呐喊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孙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波又一波的百姓不断的高声大呼。
实则坐在龙辇里的朱元璋和朱英并不怎么听得清楚。
百姓的高呼没有什么组织，就是自愿的跪拜高呼。
这就导致那边还没喊完太孙千岁，这里就已经开始在喊陛下万岁了。
各类交织在一起，已然形成一片嘈杂之声。
不过朱元璋对于这样的感觉很是享受。
这说明百姓还是非常爱戴咱的。
“大孙你看，只要咱们真心对百姓，那百姓的心中就有咱们，如此之热情，可不是那些官员所能做出来给咱看的。”
“咱杀的贪官再多，那都是为了百姓好，留下的清官真正给百姓做事，他们心里就会记着咱的好。”
朱元璋略带几分骄傲的说道。
能够这般受到爱戴的皇帝，历朝历代也没有几个。
朱英自然是奉承着老爷子的话来说。
闲聊之际，龙辇很快就来到了码头这边。
这流程仪式都是有讲究的。
定海舰可不能让陛下太孙等着，自然是要提前抵达。
太提前了也不行，没得这般好的效果。
能够这么对应时辰，自然都是安排好了的。
“定海舰指挥使百户俞靖，携定海舰水师将士，拜见陛下，太孙殿下。”
俞靖早早带着人候着，等朱元璋，朱英过来，立即就上前拜见。
“平身。”
“谢陛下。”
定海舰旁，已经是搭好了木梯。
俞靖躬身引路，爷孙俩带着数十名锦衣卫，一路登上舰队。
“这数日操练下来，可是对这定海舰熟悉了。”
“咱这次上船，可是要感受定海舰的速度，可莫让咱失望了。”
朱元璋笑着对俞靖说道。
俞靖他是认识的，毕竟是越巂侯俞通渊之子。
当年胡惟庸案，俞通渊也牵扯其中，不过朱元璋念及其父俞廷玉，其兄俞通海、俞通源的功劳，并没有怪罪。
听到陛下的问话，俞靖当即抱拳道：“请陛下放心，臣与将士们，已然熟悉三日，定不会出现差错。”
朱元璋点点头：“好，那便启帆，让咱看看这蒸汽铁甲船，到底有多快。”
随着朱元璋的话音落下，跟着上船的刘和立即高呼：“陛下谕旨，扬帆，起航！”
“遵旨！”
随着定海舰上水师高呼声响起。
下边船舱里的士兵，立即开始铲起大块的石炭，朝着锅炉里放去。
蒸汽机开始运行起来，强大的动力带动齿轮，发出轰隆轰隆的响声。
黑色的烟雾从上方的烟管里升起，后边的螺旋桨开始转动起来。
上方的士兵们，也开始操作风帆借力。
定海舰缓缓驶离码头，在数十万百姓的目光之下，逐渐的远去。
这次的航行，目的在于数百里外的上海。
也就是说，朱元璋朱英，将乘坐定海舰，直接抵达上海县去。
按照目前定下的速度，也就大概三四个时辰，便能抵达六百里开外的上海县。
这样的速度，无疑是打破了这个时代的极限。
风帆船的航行速度，大约是在25-30千米左右，这是每个小时的速度。
当然，实际上的船速并不具体，这主要还是看老爷天作美。
如果顺风，风大，自然就更快。
如果逆风，风小，那自然就更慢。
朱英这次造出来的蒸汽铁甲船，其实真要较真起来，只能算是个半成品。
这上面确实是全面铺设了铁皮，但也真就是铁皮而已，看着唬人，厚度薄得可怜。
别说是大炮了，火铳都能给击穿，一刀下去都能扎个洞。
主体的船身，都是大木料打造，这才是定海舰的真身。
不过铺了铁皮，终归是防御上要强上一些。
再就是螺旋桨，蒸汽机了。
严格来说，等于是在风帆的情况下，加上了蒸汽动力的助力行驶。
这里头还涉及到一个续航，吃水深的问题。
如果装载过重，吃水太深，那么船速肯定就会受到影响。
现在船舱里装载的石炭，顶多是运行二三十个时辰，也就是两天多点，再多就影响到了船速了。
远洋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多装载，也仅仅只能抵达到占城，就要加石炭进行补充，不然就是完全的风帆动力，蒸汽机螺旋桨就成了摆设。
目前来说，威慑的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
要等到蒸汽机有足够的改良后才有可能。
这艘定海舰上，连火炮都没有装载，完全就是为了速度。
其实定海舰还是有很多劣势。
比如转向的问题。
受到螺旋桨的影响，在转向上，自然没有风帆船那般灵活。
且也没办法快速停止，哪怕是关闭蒸汽机，还会拖行很长一段才会逐渐的停下。
当然，这些劣势在速度优势上，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果然是快啊。”
站在地面都铺设了铁皮的甲板上，朱元璋感受着烈烈风声，不由是多了声感叹。
“抵达上海县，需要几个时辰。”
听到陛下问话，旁边陪同着的俞靖立即回道：“回禀陛下，再有三个时辰，便能抵达上海县港口。”
朱元璋闻言，心中计算一番后道：“果然是快了一倍有余。”
正常的船速，从南京出发到上海县，一路走长江水路，大约要七八个时辰。
而定海舰，三个时辰就能到了。
现在是早间，也就是上午。
三个时辰后，朱元璋就能在上海县享用晚膳了。
此刻朱元璋忍不住开口吟道：“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李白这首诗，看似夸张了，实际没夸张。
风帆船航行十二个时辰，一日可达千里。
而朱元璋同样是吟这首诗，却是一个白日，即可远航千里。

第七百四十一章：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上海县。
这里早就做好了迎接圣驾的准备。
大大小小的官员一排排恭敬站在码头上等候，即便是已经过了半日，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这可是陛下，太孙亲临。
别说是半日了，便是站上一整天，那也要等。
“诸位打起来精神来，前方传话，陛下太孙马上就要到了。”
在这数十名官员最前头说话的是松江府知府。
前两日听到消息后，他就连忙赶过来面圣。
并且组织了大量的官员。
虽说这里是上海县，可知县在这些官员里，只能算是末流。
基本上就近稍微大点品级的官员都来了。
大概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
只看到远方一艘闪烁着金属光芒，冒着浓浓黑烟的船舰，以远超正常船只的速度行驶过来。
“铁船，是陛下太孙。”
“果真是铁船，此生难得一见啊！”
“如此之船速，天下无船可比拟。”
“浑身铠甲，这在海面上，哪还有船敢与之交锋。”
松江府水多。
因此在这里的官员，都是懂船的。
本身很大部分的税收，也是来自于这里的漕运，造船厂之类，基本上都跟水运关联。
因此都很清楚这铁船的意义。
江面上，待看得清楚的时候，定海舰的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
很多水手开始扯动风帆。
这是关闭了蒸汽机，以风帆的动力来进行转向，停靠。
“臣等参见陛下，太孙殿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元璋跟朱英下船后，众多官员立即跪拜起来。
“免礼，平身。”朱元璋朗声道。
“谢陛下。”
流程走完后，其他官员自然没资格上前搭话，只有松江府知府小步上前，等候陛下谕令。
“有些乏了，先去歇息会吧。”
朱元璋吩咐道。
最开始上船的时候，朱元璋还是感觉到很新奇的。
不过随着将近三个时辰过去，再新鲜也没力气了。
定海舰是快，可和其他船一样的颠簸。
朱元璋如今年纪大了，下了船后还感觉身体有些飘。
朱英看得细致，连忙两步过去搀扶着。
“陛下，前边准备了马车。”松江府知府恭敬的说道。
朱元璋摆了摆手：“暂且先走几步。”
本来就被船颠簸了一路，现在又上马车继续颠，朱元璋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毕竟他今年已经七十二了，身子骨硬朗是硬朗，可恢复力差了许多。
就这么在朱英的搀扶下，算是散步走着。
官员的外侧，就是大量的士兵。
附近的松江左卫，右卫，早已经是提前等候，随行护送陛下，太孙安危。
从京师过来，只有一艘定海舰，因此不可能说大量的宫廷禁卫跟着一起。
一来是坐不下这么多人，二来即便是乘船，也赶不上。
松江左卫，右卫的都指挥使过来见礼。
朱元璋只是摆摆手。
朱英开口道：“陛下有些劳累，你们随行护着就是。”
“遵令。”
两名都指挥使在松江府内是一等一的大官，但在陛下跟太孙这里，也就是个小喽啰了。
走了一段，朱元璋基本上也恢复了。
其实像皇帝出行，基本上不存在看到什么民情。
朱元璋走的这条路，都已经被官兵封锁，普通百姓也只能是远远的看着。
至于什么微服私访，基本上是极其少见的事情。
后世的康熙微服私访完全就是扯淡，历史上满清的皇帝根本就没有微服私访的可能。
毕竟从满清建立到灭亡开始，民间的起义就从来没有断过。
倒是朱元璋喜欢微服私访。
朱元璋出身农民，本身也极其容易混入到百姓群体中，那都不是演，完全是本色出场。
不过皇帝微服私访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朱元璋轻易也不会这样做。
这几年情况好转了很多，在明初的时候，还是有很多忠心于蒙元的人。
纵观古往今来所有朝代，在亡国之际，文人自杀殉国的，唯独于蒙元人数最多。
在蒙元时期，汉人进士里，为蒙元殉国守节者高达六成。
还有一撮人选择归隐田园，终身不为大明工作。
要知道在明初建立的时候，各级官员重定，朱元璋手里的人才并不多，急需读书人，或者有管理经验的元朝官员协助。
他们可以摇身一变，从蒙元变成大明的官员。
但很多人拒绝了，甚至为此退出仕途。
譬如元末户部尚书张昶，朱元璋当时见他是个人才，想要留在身边。
但张昶虽受到朱元璋的重视，重用，还给了许多赏赐，可心里并不快乐。
他本来是来招降朱元璋的，现在却在给他办事。
后来朱元璋攻破杭州，抓捕了一批蒙古人官员。
朱元璋为了表示自己的气度，就吩咐给了些钱粮让他们去找北元。
张昶一是委托这些官员调查自己在大漠的儿子是否还活着，二来写了封奏章，请他们帮忙传给北元皇帝。
朱元璋从未放松过对这些蒙元臣子的监视，那个时候虽还未有锦衣卫，但已然有了原班人马的雏形。
奏章也自然被截获。
在奏章上，有一句是真正的伤了朱元璋的心。
那便是写着：身在江南，心思塞北。
这是张昶自诩为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关羽，向北元表达自己的忠诚。
不过张昶并非关羽，朱元璋也不是曹操。
在截获了这奏章后，朱元璋当即就下令将其碎尸万段，而后掷于水中喂鱼。
除了张昶，还有很多这样的人才，在中原易主，大明建立后，纷纷自杀以全忠义。
这似乎有些奇怪。
说好的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呢？
其实并不奇怪，因为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同。
对于很多文人，世家来说，他们并没有什么汉族的概念，而是只在乎自己的阶级。
在他们看来，忠君就是忠于给自己阶级的君主。
如果君主无了，自然就是国破家亡。
蒙元是少数蒙古人统治大多数汉人，本身蒙古人就是个游牧民族，占据了偌大的中原后，也没有形成很完善的制度，因此管理松散。
这就让下属阶级的地主，豪绅，有极大的自主权力。
对于很多知县，地主来说，他们就是当地的土皇帝，不管怎么去鱼肉百姓，上边也不会说来查他们贪腐的问题。
蒙元近百年，许多捆绑的利益集团出现，从上到下，他们已经习惯了没有任何约束的自由。
这是所有世家，地主，豪绅，在历史上任何朝代都没有得到过的优越感，还有那令人贪恋的权力。
真正的做到了生杀予夺，底层百姓完全不可能有伸冤的去处。
只要完成了最基础的蒙元朝廷安排的赋税，那么你在当地想怎么搞，就怎么搞，蒙元朝廷根本不会管。
这是地主们当家做主的时代。
可以想象，原本大家都跟着蒙古贵族们欺行霸市，鱼肉百姓，作威作福，无所顾忌。
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了个叫朱元璋的，还是个乞儿出身。
带着一帮子流民搞起义，要推翻蒙古朝廷，打破这难得的岁月静好。
这哪里会有地主愿意，这必须要镇压，狠狠的镇压。
元末的时候，其实对各路起义军打击最激烈，最血腥的，并非是蒙古朝廷，反而是各地的地主豪绅，汉人官员。
这些人自发组织钱粮，兵力，对抗起义军，比之那些蒙古老爷，可要上心多了。
这种行为，就跟后世满清入关后差不多。
拥护游牧民族一统中原的，不管是蒙元时期，亦或是满清时期，都是那些所谓的读书人，地主豪绅阶级。
其实这也跟儒家思想有很大的关系。
因为在儒家思想里，只有小忠，而无大义。
什么民族大义，哪有自己的利益香。
任何朝代的士大夫，从来不在乎君主对百姓怎么样，好或不好，他们在乎的，只有君主对自己多大的权力。
宋濂为朱元璋起草的《谕中原檄》。
文中言到：“古云：‘胡虏无百年之运’，验之今日，信乎不谬！”
然而历史上，明朝跟清朝的国祚，基本上都是二百七十六年，即便是有些计算相差，也不过是十年左右的偏差。
事实上，清朝入主中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跟蒙元一样的入侵者。
他们也从不认为是自己覆灭了明朝。
因为明朝是被李自成推翻的，他们到中原，是顺从民意，拨乱反正。
这话是有些扯淡了，不过能够统治中原这般久，也是因为清朝的制度，几乎完全在承袭明朝的制度。
乾隆也好，康熙也罢，他们作为君主的所作所为，跟游牧民族的特性完全相反，而是积极融入到汉文化之中来，学着跟历朝历代的汉人皇帝一样去爱惜子民。
譬如摊丁入亩，惩治贪腐，修建河道等等。
蒙古人入主中原后，把百姓作牛羊，自己为主人。
满清入主后，那是把自己当汉人。
实际上就封建王朝的角度上来看，清朝皇帝跟其他朝代的皇帝干的事情，基本上都差不多。
尤其是制度上，更是可以看作明朝的延续。
满清末期的腐败与明朝末期的腐败，大概就是半斤对八两。
当然，从朱英这里开始，明朝就要发生极大的变化了。
游牧民族的事情，会在朱英的手里，彻底的终结。
路上，基本上恢复了的朱元璋对朱英说道：“这定海舰是快，也好，就是限制太大了。”
“若是没有了石炭，那蒸汽机就动不了，跟其他的船舰亦无太大的区别。”
“船舱里也就仅仅只能放个数日所用之石炭，哪能远洋。”
想起之前所说扩充疆域的话，朱元璋颇有些感叹。
他所感叹的，并非是蒸汽铁甲船以后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而是在他的有生之年里，估计是很难看到了。
毕竟蒸汽机改革这样的事情，并非是三年五载就能提升的。
他问过大孙，即便是远征军归来带来了那会流泪的树，也不能短时间就能让蒸汽机发生大的变化。
朱英闻言，感受到了老爷子语气里的感叹。
微微思索一番后，朱英回道：“其实也是有补充的办法。”
“首先是在大明水路上，可以像是驿站那样，设立多数的中转站，储备大量的石炭，蒸汽铁甲船内的石炭差不多用完的时候，就可以在这些中转站内进行补充。”
听到这话，朱元璋目光一闪，补充说道：“不仅仅是国内的水路，哪怕是在海外，只要蒸汽铁甲船所装载的石炭能够抵达的地方，都可以先行让水师去设置中转站。”
“此番一路设置过去，同样是能够让蒸汽铁甲船，达到更快速远洋的可能。”
“秒，秒啊！”
朱英微微一笑。
他只需要稍微的引导，老爷子自然就会知晓。
这样从老爷子的口中说出来，老爷子自然心里面要畅快得多。
其实说起来，这也就是跟后世的加油站差不多。
这样就能最大程度的避免蒸汽铁甲船的缺陷。
“现在想要完成这中转站，最大的问题就是在于石炭的收集，从今往后，咱们要大力开采石炭矿藏了。”
“这蒸汽机，并不可仅仅作用于船舰之上，其他地方有更多的用处。”
“足可预见，往后石炭，钢铁，将会是我们大明急需之物。”
朱英分析着说道。
这是工业改革的必然，钢铁，石炭的需求，将会远远的超出想象。
像是石炭这块，如果只是依靠官方，则必然采集力度变小。
而钢铁，在如今更是要举大明全国之力来制造。
朱元璋点点头：“既事关咱大明之国祚，不管是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待回去之后，此事咱爷孙俩好生琢磨一番，如何才能让石炭跟钢铁更多。”
朱英应声附和。
从现在开始，大明是真正的迈入到了第一次工业革命中来。
前面几年打下的基础，如今都会助力于大明攀向更高的层次。
这远远领先欧洲三百年多年。
将会真正的确定大明领导世界的格局变化。
除开工业改革之外，意识形态的改革也非常重要。
毕竟，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第七百四十二章：准备召开全国第一届将领大会
蒸汽铁甲船的航行成功，意味着蒸汽机的成功使用。
这是朱英强行拔高的科技树，实际上在蒸汽机运用到蒸汽铁甲船上外，还没有人意识到这同样可以运用到其他领域。
实际上等到蒸汽机开始越发普及开来的时候，即便是朱英不说出来，别人也会想到。
只是朱英完全可以让这个时间缩短。
在上海县这里住了一晚后，爷孙俩就再次乘坐定海舰返回了京师。
回到京师后，朱英并没有急着去进行石炭开采，而是把刘三吾召了过来。
“拜见太孙殿下。”
刘三吾的脸上带着几分憔悴。
朱英关心问道：“最近可是在筹办大学上太过于劳累了，不必这般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刘三吾作揖回道：“谢太孙殿下关心，臣最近一直在与其他学士一起编纂关于课本之事，因此多损耗了些精力。”
朱英点点头，这编纂课本确实要麻烦。
毕竟朱英要求的，可不是之前的那些四书五经，还有许多关于其他学科上面的课本。
刘三吾作为大学校长，所有学科都要稍微有些熟悉，这般大的年纪了，自然会有些劳累。
“这次叫刘尚书过来，是关乎到蒸汽机的事情，想来刘尚书已然是知晓了吧。”
朱英开口问道。
刘三吾现在也属于尚书行列，因此从曾经的刘翰林改为了刘尚书。
刘三吾点头回道：“臣听闻昨日陛下及太孙去了上海县，今日又回了京师，这蒸汽铁甲船的速度，当真是可见一斑。”
“往后我大明有这蒸汽铁甲船，运输速度更为快捷，国力升腾，此为盛世之兆也。”
蒸汽铁甲船在整个京师沸沸扬扬，朝廷里的官员虽然没有参与，但哪家不曾听说。
尤其是京师邸报，更是所有官员必读的刊物。
现在不管是朱元璋还是朱英，对朝会开始逐渐的放权开来，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很多事情都摆在朝会之上讨论。
比如关于到军队的事情，现在已经不是其他官员可以随便议论了，也且只有兵部这边对陛下或太孙单独进行汇报。
而民生之类的事情也差不多，基本上各部自行消化，若是像从前那样拿到朝会上，不仅要遭受到其他官员的嘲笑，也会被陛下训斥办事不力。
在这样的转化下，皇帝对于臣子显得越发神秘起来。
威严反而是在不断的加深。
同时也少了很多聆听圣恩的机会。
揣摩圣意，这是能够上奉天殿所有大臣都要做的事情，而京师邸报上的风向，无疑是代表了最新的政策方向。
朱英讲述道：“蒸汽机之作用，不仅仅只是体现在船舰之上，你可以把他当做一个不知疲累的仆从，只要有合适的方式，他就能一直帮着去做事。”
“比如采矿，织布，纺纱，甚至于在农业之事上，也可有着极大的作用。”
“现在的蒸汽机，在很多方面依旧是有着不小的缺陷，比如耗费的石炭过多，散发的热量太大等等，所以我需要更多的人才，来实现对蒸汽机的改良。”
“蒸汽机，这不仅是影响到当今的时代，更是在未来数百年，都有着极大的作用与提高。”
“因此我决定在大学之中，开设关于蒸汽机的学科，这是目前大学的重中之重。”
“此番叫刘尚书过来，就是要督办此事。”
刘三吾年纪大了，对于新鲜的事物接受能力变差，但他知道，这是太孙殿下极为重视的事情，必不可疏忽。
当即回道：“请太孙殿下放心，臣必然全力督办此事。”
朱英点点头，而后道：“也不用你太过于操心，什么事情都抓在手里，是办不好事情的，这就跟曾经的朝会一样。”
“刘尚书可成立一个工作小组，专门来解决有关于蒸汽机学科之事，刘尚书主要负责把握方向跟进度即可。”
朱英稍微提点了两句，他也担忧刘三吾这般年纪，耗费过大一不小心就给猝死了。
刘三吾自然也听懂了，当下回道：“谢太孙关心，臣自明白。”
朱英心中一动，微微皱眉，随即对郭忠吩咐道：“去将锦妃叫来。”
锦妃就是徐妙锦。
郭忠当即领命去往后殿叫人。
刘三吾有些迷茫，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太孙突然叫来锦妃作甚。
他当然是不知道，朱英的毛笔字写得并不好，在往前下达令旨，基本上都是以口谕为主，方才突然发现，这样并不是很好。
口谕的传达，很容易出现错误，而且也很容易被人所改用。
白纸黑字，盖上印章，才应该是正确的流程。
然而在宫廷里的这些宫女宦官，包括是郭忠在内，基本上都是不识字的，即便有些稍微懂一些的，写出来的字估计连朱英都不如。
这可是太孙令旨，怎么能如此随便。
所以朱英就想到让徐妙锦代笔。
在书画这块，即便是叶月清，也没有徐妙锦写得好看。
没多久，徐妙锦就过来了。
“殿下。”
徐妙锦见有外人在场，便盈盈施礼道。
“过来，帮我写一道令旨。郭忠，笔墨伺候。”
郭忠连忙去拿来丝帛。
丝帛上有特殊的暗纹，这是当今这个时代的特殊防伪标记，大明宝钞上也有这样的防伪标记。
“授教育部尚书刘三吾，全权督办大学内蒸汽机学科相关事宜。”
“洪武三十二年，六月十七。”
朱英口述，徐妙锦当即书写上去，用的是楷书。
楷书形体方正，笔画平直，而徐妙锦书写之下，又多了几分秀美。
“写得不错。”朱英夸奖道。
“谢殿下赞美。”徐妙锦笑嘻嘻的回道。
刘三吾看了一眼，沉默不语。
他是真正的书法宗师，这字体在他的眼中，当然还是有许多的瑕疵。
不过他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搞什么教书育人。
那就不是教学了，是找死。
即便头顶都要入土了，可刘三吾还想着多活两年呢。
刘三吾领着令旨走了。
朱英笑着对徐妙锦说道；“以后你就在我身边，给我写令旨吧。”
徐妙锦闻言很是开心：“好啊。”
突然又想到：“可是这样会不会让其他姐妹觉得我占据了殿下的时间啊。”
朱英笑道：“这有什么关系，你就是给我写个令旨，又不是天天守着，再说了，这是白天的事，不是晚上的事情。”
随后对郭忠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
郭忠躬身遵令，而后带着宫女宦官出门。
看到人都走了，徐妙锦也不藏着，直接就贴到了朱英的身上。
“好舒服。”
徐妙锦不由轻声道。
大家都知道，太孙的身上冬暖夏凉，最是舒适了。
搂着徐妙锦朱英问道：“最近后宫这块，可是有什么八卦啊，说与我听听。”
徐妙锦想了想：“多数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最近大家有说，陛下太孙都不怎么管理朝政，也不知会不会影响到皇家威严。”
朱英摇头道：“她们不懂，皇帝手中，兵权才是关键，现在实行军政分离，文官们再也没有干涉兵权的能力，这可跟以前不同了。”
“不过这么说起来，最近倒是确实要加强一下对兵权的把控了。”
朱英一边说一边想着。
他先前就准备筹办大明各卫所都指挥使大会。
这主要是对现有的将领进行一个教育培训，也是思想建设的关键。
大明的军队，主要为京军跟地方军两大块。
京师这边的士兵，在这数年的改革之下，已经基本上演变成了职业军的概念，他们的军饷由国库负责，平时只需要不断进行操练，无须去进行屯田。
这也是大明最为精锐的军队。
尤其是在实行退役制度后，让许多京军中的年迈士兵去到了各地区治安司，治安所。
像是京军这边退役的，基本上九成多都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即便是有些因个人情况无法安置的，津贴上也是相当丰富。
毕竟能够作为京军，大部分都是从前开国有过功勋，亦或是父辈有功勋门荫者。
明初的时候，京军这边共有四十八卫，这些年随着国库丰盈，则不断进行扩兵，已然有七十二卫。
一卫五千六百编制，京师有四十万士兵拱卫。
不过实际上已经没有四十万了。
海外藩王那里去了四万，吐蕃去了五万，安南去了将近三万，远洋舰队去了一万余。
京师缺人自然就会募兵，加上正在招募训练的，如今京师大约在三十万兵。
每逢战事，一般是京军出小部分精锐，地方军的大头。
像是徐辉祖去的时候，京师这边安排五万精锐先行，他自己带了数千亲卫，军官，然后地方军凑二十多万兵，这般进行组合。
朱棣等四藩王也差不多，京军配一万人，然后地方军配数万人。
地方军主要分为三大块：卫兵，边兵，民兵。
卫军主要是在大明内陆各重要军事重地，大部分就是屯田兵，战时参战，农时忙农。
一般出现战事，主要调动的就是卫兵。
边兵则是指大明各边关驻扎的士兵，他们可以说是卫所军中的精锐所在。
防御北方蒙古骑兵的戍守部队，配置于东起鸭绿江、西抵嘉峪关的9个军镇，史称“九边”的边兵便是。
这是比较出名的，也是大明最主要的边兵。
其他像是乌斯藏，广西，云南，在边关地带同样有边兵。
剩下的就是民兵了。
这些大多数是地方势力合法建立的非常规兵种。
后世叫民兵团，现在称呼为义勇军。
西北地区有土兵，云南地区有苗兵，狼兵等土司兵，还有比如少林寺的僧兵，采矿的矿兵，盐司的盐兵。
他们不在军户体系中，但有战事也可征召，平时操练由各自出钱粮，没有军饷，但立下军功也能得到封赏。
还有水师。
这一块跟卫所差不多，先前朝廷不重视，现在随着海贸发展逐渐扩大，已然有超越地方军的声势。
水师目前总兵力在二十万左右，朱英准备扩军到五十万。
也就是比现在翻个倍还要多。
之所以需要如此多人，自然是关乎到大明对海上的掌控。
水军跟陆军不同，很多陆军并不能直接当成水师，否则就会出现当初蒙古人征讨倭国的情况。
蒙古人那个时候，直接就是将不懂水性，晕船的士兵硬塞上船，强行征伐。
这样士兵在抵达目的地时候，战斗力严重下滑。
所以朱英要召集的水师，首先就是要懂得水性，并且培养一定的海上应急知识，比如遇到风暴时的紧急应对演练，接舷战的操练等等。
朱英对军队的改制，主要还是集中在京军这块。
地方军目前虽有很多改革下去，但屯田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粮食的问题，也是目前大明需要考虑的问题。
直接取消卫所制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要知道在卫所中，除开士兵外，还有大量的军户。
目前大明外卫总计有三五百出头外卫，千户所两千五百余。
当然，不是所有卫所都是满员编制五千六百人，但这也有将近两百万的数目了，加上军户一起，超七百万人。
他们的生活都依赖于卫所制上，贸然进行大的改革，极大可能会让大明全国动荡。
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至少目前在朱英的不断干预下，卫所里已经不再像是从前那样贪腐横行，军户的生活好了许多。
“殿下为何皱眉，可是有什么烦恼之事。”陪在朱英旁边的徐妙锦柔声问道。
他看到朱英有些出神，而后眉头微皱。
朱英有些郁闷的说道：“我准备召集大明所有千户开一次军中大会，可是这其中至少有千人参与。”
“届时开会，我岂不是要扯着嗓子大喊，让人传话也太过于麻烦了些，很耽误事。”
这就是没有喇叭的痛苦了。
徐妙锦闻言开口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些想法，先前未入宫时，我经常去戏园子里听戏，因女眷的关系，只能是在楼上的包间，离得比较远。”
“大的戏园子里头一场也有数百人，多时过千，那些戏子也不是扯着嗓子大喊，我却能听得清楚。”
“或许可以参照一番。”
朱英闻言眼睛一亮道：“好想法，明日我便去瞧瞧，如若可行，则将东宫改造一番。”

第七百四十三章：梨园看戏，勾栏听曲
梨园。
这里是南京城内最大的戏园子，也是最有气势的戏园子。
单单能够在内城的区域占据到将近二十亩地，就已经表示出其中的实力。
要知道在现在南京城内的内城区域，也就是临近正阳广场，距离皇宫最近的区域，那可是全天下最昂贵的地方。
在这里，或许哪怕是一个厕所的位置，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能够买得起的地方。
有钱是一回事，能买又是另一回事。
二十亩地，这背后有多少参与其中的达官贵人，谁也不知晓。
现在京师这边，基本上百姓都已经摆脱了贫困阶层，可以说家家户户都是大户人家。
街面上干净整洁，也见不到四处流浪的乞儿。
入京本身就要有相关的文牒，毕竟现在的京师人口已然是呈现爆炸性的趋势，朝廷也没得办法，只能是做出此等限制。
如今的京师，不仅是大明全国的政治中心，还是乃至于整个亚洲的商务中心。
在这里，黄头发蓝眼睛，简直不要太过于常见。
街道上四处可见操着蹩脚汉语的外国人。
当物质基础达到满足之后，自然就是更需要精神食粮。
小说话本在当今是非常流行的文艺，普通百姓几乎都喜欢没事就到茶楼去听评书。
而更为高雅的，无非就是戏曲了。
其实两者本身并无太大的区别，不过是说书先生一般就一个人，成本低廉，门槛稍低，学起来也容易。
这就导致很多人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当说书学徒，不说大富大贵，但一口饱饭是没问题的。
一般常驻茶楼的说书先生，都是茶楼里包吃住的。
而戏曲就不同。
一来是门槛很高，这里头涉及到文学、音乐、舞蹈、美术、武术、杂技以及表演艺术综合而成，约有三百六十多个种类。
二来服装道具等在现在也算是比较昂贵。
其中还有京剧、越剧、黄梅戏、评剧、豫剧等多种品类。
个人上，更有生旦净末丑多种角色。
比起只是简单的听书，戏曲显然要在视觉上有更多的冲击。
尤其是勋贵往上的阶层，在最近这些年大明快速繁荣的同时，很多京师的家族趁着时代之风，一下子就飞了起来。
突然间就大富大贵，当然有暴发户的感觉。
所以附庸风雅，转换自己的身份，摆脱俗气，就显得很重要了。
毕竟在许多人眼中看来，想要攀交上层人士，一起听曲看戏，无疑是最佳的方式。
而梨园，也就应运而出了。
能够进入梨园的，无一不是达官贵人，单单门票百贯，就阻挡住了大部分人。
且普通票，每日都有限额，如果晚了些，哪怕是交钱也没进去的机会。
人太多，太嘈杂，岂不是惊扰了在里头看戏的贵人。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
许多商人为了能够进去，不惜是去买黄牛票，哪怕是贵个数成，甚至有时候数倍，那也是值得的。
梨园后院。
这里来来往往的武生，花脸，青衣等多不胜数。
在梨园，有三个戏楼，一大两小。
普通的戏子就只能去左右的小戏楼，只有大角，才能在正门的大戏楼里演出。
梨园并非是一个戏班子，而是由大大小小数十个戏班子组成。
准确来说，梨园更像是一个提供给这些戏班子的高级平台，梨园的管事并不演戏，只是负责其中的管理。
这些数十个戏班子，每个都是在大明各地极为出名。
而进入梨园，对于现在天下的戏班子来说，就相当于最高的荣誉了。
逢年过节的，还能到宫廷里去演戏，那可是给当今陛下看。
如若是演得好了，赏赐倒是另一方面，只要能得到陛下一声好，那就代表着出大名了，往后身价都要翻个几番。
梨园这边的管理，很多都是曾经教坊司的，所以也算是宫廷这块了。
朱英先前把教坊司进行了改革，很多犯罪的官员，女眷并不见得会充入到教坊司中，没有了来源的教坊司，自然是只能变化。
没错，这梨园后边的大东家，实际上就是内帑。
此刻。
后院化妆的屋子里。
“小玉姐越发漂亮了，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哪家公子。”
给小玉化妆的婢女，看着琉璃镜中娇美的面容，忍不住感叹说道。
小玉显然习以为常，同样是看着琉璃镜中的自己，有些无奈的说道：“我等乐籍之人，还能有什么好的归宿，即便是嫁给那些高门大户，也不过是一妾罢了，谁又会娶一乐籍为正妻。”
“倒是小雨你不同，有这门化妆的手艺，找个寻常人家不难，还能给家里赚些钱财，夫家自然会看重怜惜。”
“红颜祸水，生得好看，亦是一种罪过。”
小雨有些不懂，问道；“既是如此，难道小玉姐就不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吗，如若小玉姐愿意屈尊降贵，这京师城中上门提亲的，怕是从正阳广场一直排到正阳门去。”
小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摇头。
小雨还小，她不想解释这么多，等她长大了，自然就会知道了。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小玉，可是准备好了，前边管事来催，要你赶忙去准备拜月亭的戏，有大人点了名册。”
小玉应了声好，门外的人这才走远。
她算是这戏楼里的红牌，有着单独的化妆间，化妆婢女。
小雨闻言，颇带几分埋怨道：“不是排好的琵琶记吗，怎得又改成拜月亭了。”
每个剧本的角色妆容都不相同，这意味着刚才的妆白化了，又得是卸妆了重来。
小玉倒是看得开：“快点吧，班主亲自来说，可见这次来的大人位高权重，能直接点戏的，岂非是这般简单，若是恶了，怕是你我都讨不得好。”
小雨闻言，连忙开始卸妆起来。
……
朱英坐在这戏楼中最中央的包间里。
这是看戏最好的位置了，正对中央的舞台。
在朱英后边左右站着的，是宋忠，郭忠两人。
朱英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看戏，这对于经受过后世繁华娱乐熏陶的人来说，戏曲有些无聊。
因此这梨园建成后，朱英也就随便点拨了两句，自己从未来过。
能够在京师内城划出二十亩地界来造个梨园，没有朱英的点头怎么可能。
梨园搞的这些花样，自然都是出自于朱英的安排，下边人再细化。
不过这梨园的股，朱英只拿了三成，其他的都分给了许多勋贵，商会等等。
七成的股被分成了数百家，朱英拿的三成依然是最大的股东。
梨园之所以如此火爆，跟这些股东是分不开干系的，他们来这里享受有特别的股东折扣，而且说自己是梨园的股东，也特别有面子。
朱英除开三成的股份收入外，还有收梨园的租。
这梨园的地皮，可是在内帑的名下。
这些隐秘，只有少数的几个大管事知晓，大部分的股东甚至于都不知道这背后东家。
“宋忠，你去问问，还需多久。”
朱英微微皱眉。
他这壶茶都要喝完了，这戏还没开始，本就是图个新鲜，等久了也无聊。
“是，公子。”
宋忠领命后，转身走下楼。
门口几个锦衣卫守着，没见管事的身影。
宋忠直接对为守的锦衣卫吩咐道：“去问问这里的管事是怎么回事，胆大包天，竟敢是让殿下久等，想死不成。”宋忠面色阴沉，直接呵道。
守在门口的锦衣卫当即抱拳作揖，快步朝着后院跑去。
后院门口有几个护卫守着。
见着有人冲撞，当即挡了上去，客气道：“几位贵客，这里是后院入口，听戏还请去前院。”
为首的锦衣卫是之前跟着朱英一起去过广州的千户史狄。
史狄闻言止步，掏出腰牌。
“锦衣卫办事，尔等几人立即领本千户去这里管事那，胆敢懈怠，人头落地。”
那护卫听闻锦衣卫的名头，吓得一哆嗦，连忙道：“爷请进，小人前头领路。”
史狄冷哼一声：“脚步快些，耽误了时辰，那本千户只好让你去锦衣卫衙门走一遭了。”
几个护卫闻言，当即小跑起来。
后院这里有单独的小屋，就是管事所在。
到了门前，史狄一脚踹开。
里头的管事正在饮茶，吓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在了手上，顿时痛呼出声。
“谁这般不懂规矩，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里可是梨园。”
唰！
管事的话音刚落，只见一道亮光升起，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明晃晃的刀架在了脖子上，管事当即就把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这位强人所为何事，是要钱财吗，我这里有，可不能杀我啊。”
管事的声音都在打颤。
他想不明白，这里可是梨园啊，多少达官贵人来了也得是守规矩，怎的会冒出这等强人。
史狄收回刀，掏出腰牌啪的一下放在桌案上。
“本官锦衣卫千户史狄，现问你，我家公子点的戏，为何这般久了还不上。”
“敢让我家公子久等，你这管事，是想要天牢里走一遭吗。”
史狄可没空抖威风，太孙殿下还在等着呢，直接开门见山。
管事这才清楚，原来是某个大人物来了，等了半晌戏没上，这到后院来找麻烦了。
“大人，这安排登台，是前院管事的事，我这后院管不着啊。”
“大人可稍微容我少许，我立即叫人打听去。”
管事战战兢兢的说道，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当下眼神转向这后边的护卫。
护卫也是心中叫苦。
这几位爷直冲后院要找管事，我哪还能领到前院去找。
史狄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等人找错了方向。
不过无所谓，能找到办事的就行。
管事躬身作揖，然后让那几个护卫快些去前院打听情况。
几护卫撒开腿就跑。
史狄等人就在这等着。
没多久，几护卫气喘呼呼的回来了。
“禀大人，是这般回事，那位公子点的是拜月亭，今日拜月亭的戏原本是排在后头，因此戏子都没上妆，这临时变妆得需要些时间。”
护卫知晓了，来的这位当真是大人物。
锦衣卫千户做护卫，必然是宫里的人，怕不是哪位皇子莅临。
一般的官人，可是轮到哪场就看哪场，哪还能临时点戏的。
史狄知晓了缘由，带着人回去复命。
朱英在包间的听到宋忠的汇报，当即点点头，也未多在乎。
他哪知道会如此麻烦。
那管事来的时候，也没说要改妆，是拿出个册子给他点。
这些戏都没看过，也就随手点了个拜月亭，纯属是对拜月二字有些感兴趣。
史狄这么一闹，梨园顿时鸡飞狗跳。
前院的管事本来是在下边候着的，中途觉得等久了，便去催促去了，正好错过宋忠下楼。
然后那边后院的护卫跑了过来询问，这才连忙赶回去解释。
史狄没给他上楼的机会：“一炷香的功夫，要是这戏还不能开始，这个中后果，你自个当知晓。”
前院管事连忙作揖：“我懂得，懂得，这就去催促。”
管事喊来戏班主：“今日若是这戏得不到大人的欢心，你黄班子别说是从梨园除名，怕是都得进大牢里走上一遭。”
黄班主闻言当即脸色惨白，连忙去组织人员开戏。
“班主，小玉姐的妆还没好呢。”
后台这边，有人告诉黄班主。
黄班主连忙赶着去小玉的屋子。
却也不敢直接闯入，如若是手这么一抖，毁了妆，那可就全玩完了。
敲了敲门：“可是好了吗，贵客等急了。”
“马上便好。”里头传来小雨的声音。
黄班主也不敢离去，就这么在门口等着。
确也没多久，门就打开，小玉画好了妆出来。
黄班主不敢给压力，他很清楚，如若说得重了，戏子心里过于担忧，反而容易误事。
小玉也有几分惊讶，班主竟然在这里等着。
知晓事情可能有些重要，连忙跟着去往后台。
戏楼里，随着一声敲锣声，这戏终于是开始了。
小玉作为主演，是第一个登台的。
才一上台看向里头，心里就咯噔一下。
因为偌大的戏楼里，只有二楼包间寥寥三人。
这意味着，这里被包场了。
这可是自从梨园开业来，头一回有如此之事。
寻常什么时候，这里不是满座。
小玉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生意不好，而是这位大人权势滔天，普通的勋贵，连跟着一起看戏的资格都没有。
后台的戏子们，也是发现了此事，顿时一阵喧闹惊呼。
黄班主见此暗道不好，连忙安抚道：“演好你们自己的便是，不要去想太多。”
说完后，眼睛紧紧盯着上台的小玉。
眼见其有些发愣，顿时心头一凉。

第七百四十四章：来自于后世的快乐
黄班主知道，这是场面太大，让小玉一下子就慌了神。
其实一般来说，戏子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是很强的，尤其是在梨园这里，每天面对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
可就是梨园的名头太大，大家也很习惯满场的感觉。
突然梨园最大的戏楼被人给包下，这等震撼只有经常在梨园的戏子才能清晰感受到。
这也导致小玉这刚出场，就有些懵了。
黄班主很急，稍微懂点戏的，都知道这是开局就演砸了，然而坐在雅座的朱英，倒没有多大的感受。
他对于戏曲兴趣缺缺，毕竟后世经受那么多的网络轰炸，戏曲这样的古典艺术，多数人并不懂得如何欣赏。
前世朱英刷短视频的时候，一看到跳舞的小姐姐目光就移不开了。
不能说戏曲不行，只怪那厮过于撩人。
朱英仔细瞧了瞧台上的小玉，内心并未有多大的波澜。
现在的戏曲，讲究的是个浓墨油彩，妆一画本来样子完全就看不清了。
大多数的脸谱都比较固定妆容，只有那些经常听戏的，才能有所琢磨。
台上，小玉愣了一下后，当即反应过来，只是这个时候也不可能说重来，只得是硬着头皮继续。
拜月亭又名王瑞兰闺怨拜月亭，元代关汉卿作。
主要写大家闺秀王瑞兰和秀才蒋世隆悲欢离合的婚姻爱情故事。
对于这样的戏码，朱英倒也看的有几分乐趣。
这种元杂剧的形式，跟话剧很是相像，奔着无聊看看，却没想到一口气看完了。
能够一直流传的剧本，自然有它的精彩之处，梨园这里聚集了最优秀的戏子，即便是朱英这外行人，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等戏子都下台了，朱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日到梨园是为了改造东宫的事。
便就随口对就旁边的宋忠问道：“方才看戏的时候，是否感应到了这戏楼的妙处。”
宋忠是个看戏老手，对于梨园并不陌生，随道：“这戏楼的施工很普通屋子不同，有专门的一帮子人，这些人你造出来的戏楼，就能让戏子在台上不费太大的力气让更多客人听清楚。”
朱英抬头看了看戏楼上的天花板。
天花板并非是普通的建筑模样，而是一种叫做藻井的东西，藻井的外观是八角形，自上而下层层叠收，乍一看就像一个大喇叭。
显然能够设计出来这种有着扩音效果的装饰，必然是很懂行才行。
这样的知识，普通百姓根本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多数都是家传。
甚至有可能造这东西的人，都不知道这其中原理，是祖上摸索出来，后人照猫画虎。
“好，我要重建东宫，打算在正殿那里，建造一个如同戏台这样的大屋子，至少要有上千个座位。”
“等到时候我在前头讲话时，要比这里的效果还要好，能够让大多数人听到。”
“你既然懂得一些，那找人的事情，就由你来吧，务必将此事办好。”
“三月之内，我要看到重新修建的东宫，可能做到？”
朱英对宋忠吩咐道。
宋忠不懂他知道，但宋忠是锦衣卫镇抚使。
在锦衣卫这个衙门里，能人异士非常多，而且跟三教九流的联系很是密切，毕竟他们需要大量的情报，而跟下层打交道自然情报来得快。
“殿下放心，臣一定按时完工，做到比这戏台更好的效果。”宋忠当即作揖回道。
锦衣卫衙门本来就是陛下，太孙亲信，任何事情都要为主上分忧，这是他们的职责。
朱英起身就准备回宫。
郭忠适时问了句：“殿下是回宫里就膳，还是感受一下这梨园美食，老奴听说这梨园的饭菜很是不错，找的都是各地有名的大厨。”
别看这梨园是归于内帑，也就是朱英名下。
其实上朱英麾下置办的产业，已然是多不胜数。
本身钱钞对朱英来说都是自家印的，现在白银跟宝钞的兑换都是一比一了，是以朱英这些年直接安排了几个投资方向跟计划，然后就交给了张伯去做。
是以现在内帑所掌控的产业，在大明全国，名册加起来几个箱子都装不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相当于裁判亲自下场了，其他的商人根本没有竞争优势不说，真要有那懂得商道才人，也抵不过这滔天权势啊。
对梨园是什么个样子，朱英还真不知晓。
“行吧，来都来了，现在也是饭点了，让这边安排吧。”
“老奴遵令。”
郭忠转头对身后的宦官使了个眼色，宦官当即缓缓后退离开。
外边等候的前院管事看到宦官出来，当即恭声道：“公公，里头的大人可是有什么安排。”
在朱英身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宦，可在这外头，那就完全不同了。
“嗯，公子说了，晚膳在这就吃了，你去将这里头最好的菜肴都给上一份。”
“还有把这里的红牌叫来给公子奏乐助兴。”
宦官吩咐着说道。
前院管事躬着腰，迟疑了片刻问道；“不知公子对方才先上台的戏子，可有什么评价。”
“那花旦的琴技在梨园也是响亮，不知可否让她前去。”
小玉在梨园极为出名，许多勋贵的公子哥都被迷得五迷三道，毫掷千金扬言为其赎身的可不少。
不过小玉虽是戏子，但户籍在教坊司，跟民间的戏子大不相同。
即便是教坊司也做不得主，虽说现在教坊司都没几人管了，但还是在礼部仪制清吏司麾下。
这不是钱财的问题，要找到礼部的关系。
现在京师这边，最是流行反贪腐，为了一风尘女子做这等事情，哪怕是有人愿意，礼部那边也不会帮忙。
钱财少了吧，没必要。
钱财多了吧，又害怕。
因此哪怕是小玉想赎身，也没得办法，也就一直留在梨园了。
教坊司最初起于唐朝，开始的时候就是个搞音律的官方团体，主要是负责皇家宴会，祭祀等重要礼仪演奏。
白居易的琵琶行中有一句：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说的就是教坊。
不过到了朱元璋这里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朱元璋改教坊为教坊司，专门收容犯罪官员，以及战争俘虏，被连坐的女眷。
她们进入教坊司后，会有专门的人进行培训一些音律，然后就充作官方的妓院，被明码标价进行贩卖。
当然，妓院跟窑子是两码事。
不过这也看价钱跟权势。
在京师中，聚宝门外，有朝廷开设的十数家青楼，都隶属于教坊司名下，在秦淮河边，是历史上有名的花月春江十四楼。
实际上在教坊司中，也不是所有女眷都得去卖。
里头分为乐籍跟罪籍。
乐籍只是表演，罪籍就要惨多了。
这得看当时被连坐的时候，朝廷那边是怎么定罪的。
实际上如果不是大错，即便是被连坐也不一定是在罪籍里，多数还是乐籍为主。
不过在外人看来，乐籍罪籍都差不多，都是教坊司的。
如果得不到，可能就是钱财不够，亦或是权势不够了。
像是小玉，也是受到了父亲的连累，所以小的时候就进了教坊司。
当年小玉的家里也算是大户，父亲还中了进士。
可惜遇到了朱元璋查贪污，就给流放了，小玉当时也是十来岁的年纪，因此就被留在了京师的教坊司。
宦官听着前院管事的话，心里头也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太孙是否看上了这戏子。
不过既然也是花魁，应当也能入太孙的眼吧。
“就她吧，好生安排。”
“是，公公。”
前院管事连忙去了后院。
这时黄班主等一群人，已经开始卸妆了。
看到前院管事过来，黄班主连忙上前迎道：“李大管事，不知方才的拜月亭，可否是让贵人满意。”
问这话的时候，黄班主心里是有些发虚的，他方才就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是被降罪。
这来人也不用说，有这般权势的，必然是宫里的贵人，远看较为年轻，怕不是哪位皇子皇孙。
只一句话，可能就让整个戏班子从此落下帷幕。
他是清楚知道，开始的时候小玉可是演砸了。
“贵客还算满意，你们演得不错，让小玉快些卸妆，待会贵客就膳之际奏乐助兴。”
说到这里，李管事微微一顿，而后看了看两侧，近边无人。
上前一小步轻声道：“黄班主，你且跟小玉说，这可是个机会，来的这话是谁我不能说，但他一句话，小玉就能脱身苦海，到时候自个表现得伶俐些，把握机会。”
“这位贵人能来，或是心血来潮，也就这一次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小玉今年已然十七了，姿色在梨园也是响当当的，如若能……那可就是攀上枝头当凤凰了。”
黄班主连忙道：“大人放心，我立即去告会她。”
小玉能到他这戏班子里来，可是照着李管事的面子，否则黄班主平时对小玉哪能这般客气。
李管事看着黄班主离开的身影，心中叹息：左文鼎啊左文鼎，我能帮到忙的，也就是这些了。
左文鼎是小玉的父亲，也是李管事当年的同窗。
比起左文鼎的进士之身来，李管事可就要差多了，勉强得了个举人，还是托了些关系，才能到这教坊司当值。
因此李管事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照拂左小玉。
他知道今日来的是太孙殿下，而太孙殿下传闻好美色，这才用自己的权势，直接指定了黄班主的戏班子接戏。
实际上那改妆的拖延，也跟这有很大的关系。
很多梨园里戏班子多得是，拜月亭这样的名戏个个班子都会，完全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故。
说到底，还是李管事的安排。
小玉是红牌，可教坊司下花月春江十四楼，红牌又何止百人，姿色各有千秋，哪有什么孰高孰低。
李管事长期在教坊司，深知这姿色对比，待到了一定层次后，完全便是看他人。
所谓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难分高低。
后院子里。
黄班主把方才李管事的交代，都与小玉说了。
而后迟疑了下，怕小玉不上心，便补充道：“这是李管事交代的。”
“李叔？”
小玉顿了顿，而后回道：“小玉贱籍之身，不方面见李叔，还请班主代为答谢。”
听到是李叔传话，想到今日戏楼里的情况，小玉哪能还不明白今日的情形。
当下微微咬牙，转身对小雨道：“换套衣裳。”
……
梨园别院。
严格来说这里不算是梨园的范畴，而是旁边的酒楼后院。
不过是联合了起来，让梨园这边的贵客也能有个地方就膳。
江南小院的园林风格。
小桥，流水，假山，旁边还有淡淡的雾气升腾，很明显是下了大功夫。
比之宫廷的大气，这里又多了几分柔美。
就膳并非是在屋子里，而是在竹林流水旁的亭子，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味。
“殿下，奏乐助兴的女子来了，可否让她进来。”旁边郭忠低声问道。
朱英点点头：“行，让她来弹一曲吧。”
宦官连忙去传唤。
没多久，小玉便微微有些低头的走了进来。
只是一眼，朱英的就目光就被吸引住了。
概因小玉身上一身碧色薄纱，隐约可见其中如玉般的肌肤，十分大胆。
这等穿着打扮，可是朱英在大明很少看见的，反倒是在西域的时候很是常见。
倒有些像后世的国风打扮。
“会跳舞吗。”朱英开口问道。
小玉抱着古筝，闻言当下万福道：“回禀公子，小女子会一些，不知公子想看哪种。”
感受到那略带侵略的目光，小玉就知道自己换了这身衣裳没错。
朱英想了想，问到；“霓裳羽衣舞可会。”
他也就只能想到这个了，毕竟很出名。
小玉微微迟疑，而后道：“请公子赏析。”
当下就放下古筝，无乐起舞。
其实跳舞的时候，还需要有人奏乐，但小玉深知机会难得，而且从方才的眼神里，也懂得了一些，是以才直接起舞。
曼妙舞姿将姣好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加上这轻纱飘动，让朱英有一种在后世刷短视频的快乐。
随着跳动之间，小玉的胆子也大了许多，借助着舞步缓缓向朱英靠近。
旁边郭忠微微皱眉，这可算是勾引太孙了，在宫里，属大罪。
只是现在未有亮明身份，且这又是梨园，太孙正在兴头上，他也不敢多言。
当小玉靠近之际，朱英闻到一阵芬芳，当即脑海中冒出四字：秀色可餐。
眼见天色将暗，当下便摆摆手。
郭忠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便立即带着一众宦官离去，给太孙把门。

第七百四十五章：当为我大明之福
“请公子怜惜。”
小玉终是得偿所愿，没有辜负李管事对她的期望。
她这般投怀送抱，都不知道朱英姓甚名谁，又是何方神圣。
更重要的是，如若是对方吃干抹净，也没有其他意思，小玉亦是没有任何办法。
她在赌，也只能赌。
像她这样的女子，除了赌一把，又能有什么其他的出路呢。
哪怕是这个机会，还不知道多少人在抢，这还是她得了李叔的照顾。
对于朱英来说，这次是真的很刺激。
他还是第一次在园子里，就这般实为。
酒池肉林，诚不欺我。
难怪古往今来，历朝历代，会有如此之多的昏君出现。
在最初的时候，谁还不是想当个勤政为民的好皇帝呢，都怪这美色太过于让人沉没。
食色性也。
这是朱英第一次做如此荒唐的事情。
其实在很多文人雅士看来，这可并不荒唐，且颇为风雅。
只是朱英心里自己作祟，还有点不习惯。
有道是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你叫什么名字。”
朱英摸了摸小玉的脸颊，开口问道。
这时的小玉，正在服侍朱英穿衣，顾不得自身。
即便是有些疼痛，也是强自忍耐。
“回禀公子，妾身姓左，左小玉。”
闻言，小玉的眼神中闪过一道惊喜，既然这位公子愿意问自己的名字，那就是个好的开头。
朱英微微侧头，看到了地上的那一抹嫣红，心中了然。
“以后就跟着我吧。”
朱英随口说道。
也亏是有一铁肾，否则哪能如此风流。
这梨园的女子怎么过的朱英不知道，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也亏得小玉守身如玉。
“谢公子救小玉脱身苦海，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以后小玉当为公子作牛作马。”
小玉喜极而泣，眼泪如同是开了闸般。
朱英瞧着，也不知怎么安慰。
谁不知道他是个直男。
“别哭，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略微迟疑，朱英说了句自以为很幽默的话。
可惜这幽默，小玉完全感受不到。
她生怕是因为不好看，就被抛弃掉了。
当即止住了哭泣。
“把衣服穿好，还没吃饭呢，正好待会一起。”朱英说着，便将身上的袍子披在了小玉身上，遮挡住泄露的春光。
毕竟这已经是他的女人了，哪怕是宦官看见了，朱英心里都有些许不爽。
紧紧披着这位不知名公子的袍子，小玉却生生的点头。
“来人。”朱英见小玉披好后，便朗声道。
门外的郭忠立即进来，余光打量了下披着太孙袍子的女子，心中知晓太孙后宫中又多了一妃子：“公子请吩咐。”
“上菜吧，有些饿了，多添一副碗筷。”
“是，公子。”
早就准备好的菜肴一一搬过来。
朱英随口开始吃了起来，毕竟方才消耗不小。
旁边的小玉有些紧张，小口小口吃着。
朱英吃饭一般没那么多讲究，几口下去饱腹即可。
看着朱英吃完，小玉也连忙停了筷子。
“今日有些晚了，或是你还有些事情交代，明日我派人来接你。”
此刻已然天黑，朱英打算回宫了。
小玉连忙道：“是，公子。”
朱英没有说什么我是谁，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哪怕他贵为当今太孙，那也很掉份的。
小玉看着朱英离去的背影，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心中还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身子还有些发软，毕竟是初经人事，略微歇息过后，小玉这才回去换了身衣裳。
路上倒是有些奇怪，平日里人来人往的，现在一个也看不到。
不过小玉也没多想，心思还在方才之事上，脑海中不由想起方才一些羞涩的画面，脸上多了几许潮红。
她知道，自己已经是这位公子的人了，至于这位公子到底是谁，目前还不得而知。
就在小玉一个人在房间里迷茫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小玉，在吗。”
敲门声将出神的小玉唤了回来，听到熟悉的声音，小玉回道：“李叔，我在呢，你进来吧。”
门外的李管家却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说道：“不便，还是小玉出来说吧。”
小玉有几分诧异，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不仅是李叔，远处还有数人，黄班主赫然在列，不过都是远远看着，没有过来的意思。
“小玉，不知那位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下来。”李管事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小玉犹豫了下回道：“那位公子说，明日派人来接我。”
李管事闻言大喜，不由感叹道：“文鼎兄，苦尽甘来啊，这回可是真的有救了。”
小玉有些莫名，文鼎是父亲的名字，怎得李叔突然说起父亲来了。
她心里隐约有些猜测。
“小玉啊，这次你可真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李管事喜不自禁。
小玉带着几分期待的问道：“那位公子是？”
李管事哑然失笑，原来小玉还不知晓那位公子是谁，当下回道：“如此排场，还能是谁，自当是我大明当今太孙殿下。”
说到太孙殿下的时候，李管事还对着皇宫的方向遥遥作揖，以示尊敬。
啊！！！
小玉小嘴微张，下意识的用手挡住。
她猜到了那位公子来头很大，却没想到竟然会是当今太孙殿下。
一时间，巨大的惊喜涌进心间。
她想到方才李叔说的那句，父亲有救了。
父亲虽被流放，无人可搭救，但在太孙那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太孙说的明日派人来接，那就是接到宫里去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让小玉有些如同做梦一般。
“天色已晚，我也就先走了，待会让小雨过来，按照宫里的规矩，你是可以带一个婢女同去的。”
“小雨跟你了这般久，就带着她一起吧。”
李管事的声音中，已然不自觉的带着几分恭敬，他已经不适宜在小玉门口久待，要避嫌。
其实在方才，李管事对此事已经有所猜测了。
因为数十名锦衣卫，直接清空了整个后院，牢牢封锁。
在锦衣卫的面前，谁还敢有一句怨言，当然是乖乖听话。
这也是小玉回来的路上，一个人都没看到的缘故。
“好。”
小玉现在还有些迷，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简单回了一句。
李管事后退几步，对着小玉躬身作揖后，这才后退离开。
这一幕，被远处的黄班主等人看到，心中惊骇。
李大管事不仅是梨园的大管事，还是教坊司的官身，即便是品级有些低了，仅是九品，但那也是官爷。
如此郑重对着小玉一戏子行礼，其中含义不由是让人浮想联翩。
……
承天门口。
朱英正在回宫的路上。
郭忠小心的问道：“殿下，这位不知如何安排。”
不是每个睡过的，都能册封妃子，这要看殿下的意思。
否则要是皇帝去逛一趟青楼，岂不是要带一堆的妃子回来。
储君的后宫跟皇帝有所不同。
嫔妃的三六九等，一般只有皇帝才有。
不管是太子还是太孙，包括其他皇子皇孙，只有正妃跟侧妃的区别。
正常情况下，太子太孙作为储君，一般不会有很多侧妃。
除开正妃外，顶多就两三人。
过多就会被言官弹劾沉迷美色。
像是朱英这样册封了一大堆他国公主为妃子的，别说是大明，历朝历代都没见过。
只不过现在的言官早就被治得服服帖帖了，陛下还想开枝散叶，也没法管。
“封个侧妃吧。”朱英也没多想，直接说道。
其实这种舞女，即便是收入宫中，很多情况下都是先封个女官服侍着，很少一步到位。
“老奴遵令。”
在太孙之事上，郭忠可不敢多嘴。
就在此时，远方传来大喝之声。
“八百里加急，挡路者死！！！”
朱英听得清楚，微微有些恍惚。
上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还是在北平，那是太子朱标薨逝的事情。
“殿下。”
“让路。”
朱英吩咐道。
郭忠当即大喊：“太孙令，让路！”
原本在承天门的队伍，立即给驿卒让出一条道路来。
其实朱英作为太孙，是完全可以拦截的，让其直接汇报自己也行。
但这样做没必要，驿卒的路线是固定的。
当然，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也不可能说送到皇帝的手上，连入宫都不可以，而是进了承天门后，转入直属负责的兵部，再由兵部大臣紧急入宫面圣。
“立即回宫。”
“遵令。”
朱英回到宫中的时候，朱元璋已经让宦官过来传召了。
这次是在乾清宫正殿议事。
朱英来的时候，其他几部大臣也都到位了。
他们自然不是等着兵部通知，当八百里加急的驿卒进入到南京城时，已经有仆从立即通知了各级官员，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几个尚书自然早早赶过来等候。
朱元璋看到赶来的大孙微微点头，对兵部尚书茹瑺吩咐道：“将事情再仔细讲述一遍。”
茹瑺点点头，躬身作揖道：“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左右布政使同发八百里加急，于六月中下旬，天降暴雨连忙十数日而不绝，已然引发各地大水，目前黄河已有决堤之征兆。”
“各地大水遍布，现至于河南境内开封，河南，归德，汝宁，南阳，怀庆六府，其下所受大水之患余百县之多，因大水丧生之民众不计其数。”
“房屋坍塌，山坡洪流，各府，县自顾而不暇，恐灾后粮食短缺，恳请朝廷尽早安排诸项事宜。”
加急文书的话并不多，显然也不可能写上一大段。
这足以说明事态非常的紧急了。
在这等天灾面前，人力显得极为弱小。
河南全境总共府城有九，而现在已经有六，这等于说大半个河南都受到了洪水的影响。
八百里加急，消息传过来也就数日的功夫。
对于在受灾的百姓，每一刻都是那么的重要。
朱元璋也不废话，直接道：“大孙，你先说。”
朱英点点头，开口道：
“兵部连夜八百里加急传令河南全境，责令各地官府，卫所，立即对所有受灾百姓展开救援行动。”
“河南境内所有粮仓，均可开放救治百姓，凡遇到囤货居奇，发天灾之财黑心商人，各地官府，卫所，皆可直接处置，没收其所有钱粮。”
“对于还未受到洪水影响的地区，各地官府，卫所，应当立即做好防讯准备，务必要尽可能保障百姓安危。”
“保障受灾百姓基本生活，为此次天灾之中首重之事，各地官府，卫所，各级官员可事急从权，以救援，保障为前提，从急从重处理有关于大水之中相关事宜。”
“传令河南周边所有各地官府，卫所，立即组织救援队伍出发河南，同时准备各类救灾物品，粮食年，立即对河南所有受灾地区进行运输。”
“大水之后，恐有大疫，则令各地医师堂，当即准备对河南境内进行救援，与瘟疫有关的药物，在此等紧急关头，要严格进行把控，防止任何人利欲熏心，暗中哄抬药价。”
“朝廷立即成立河南大水紧急处理小组，全权负责调动，监察，管控有关于涉及灾情的一切事宜，务必要做到以最快的速度，拯救最多的百姓，将损失减到最小的程度。”
“另要立即进行有关于灾后重建的工作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对有坍塌隐患的房屋，山坡进行排查，杜绝一切可能引发二次受灾的安全事故。”
“传令农学堂，立即组织人手前往河南，当地官府，卫所当全力配合，抓紧修复灾毁农田，农业设施，极力挽回受灾作物，组织百姓积极补种，做好农业防灾减灾工作，最大程度减少农业损失。”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传令未受灾各地官府，卫所，但凡发现任何不积极参与救援工作，懈怠，拖延救援事宜的官员，朝廷将进行严厉查处，绝不姑息！”
朱英语速极快，话语条理清晰，快速将心中想到的有关救援灾情准备，一口气全部给说了出来。
说完后，朱元璋和各部大臣都有些微微发愣。
大明自建国以来，天灾四处都有，不过都不算大，唯独此次大水，以至于黄河恐要决堤，影响河南全境。
而朱英说的这些紧急处理策略，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但只是听到就清楚，有关于大水的诸多安排，在太孙殿下这里，已然是做到极致了。
即便是再怎么讨论，也不可能有这般的详细。
这一段话，对于几位长期居于官场的尚书来说，真当是震耳发聋。
吏部尚书詹徽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对朱英纳头就拜。
“有太孙之此安排，当为我大明之福，天下万民之福，河南境内所有受灾百姓之福。”

第七百四十六章：重装骑士
朱元璋摸着下巴的胡须，对于大孙方才的方案非常满意。
只是听着就清楚大孙完全可以主导全局了。
这种全局观的思维，对于皇帝来说，非常重要。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而皇帝无能，则国之大祸。
朱元璋看不到太远，但至少知道，在自己走后的数十年内，大孙必然可以让大明越上高峰。
比之秦皇汉武，亦不逊也。
“就按照大孙方才所说的安排去做吧。”
“臣遵旨。”
几位尚书在朱元璋眼神的示意下，缓缓后退离开大殿。
他们的工作就现在来说才开始。
出了乾清宫，几位尚书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太孙真是……我等不如也，我原以为要至少须商讨半个时辰，没想到太孙把我等所想，所未想之事，尽皆已经全面然安排妥当，有时候我感觉自己这个尚书忒无用了些。”
兵部尚书茹瑺感叹着说道，他本身就是学霸，十六岁时就由贡生选拔进入国子监学习。
可谓是早早的介入到官场政务之中。
然太孙殿下的这些策略，比之先前改革官制，军制，还要更加来得震撼一些。
“谁言不是呢，太孙深谙垂拱而治之道，看似放手朝权，实则是让我等各司其力，由太孙主导全局。”
“诸位也莫要多言语了，赶紧是按照太孙的吩咐办事吧。”
“今夜，可有得忙了。”吏部尚书詹徽开口说道，而后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其他几位尚书面露鄙夷之色。
就这詹徽，不管是在任何时候，拍马屁都是一绝。
以前是拍陛下的马屁，现在换作太孙，也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流畅至极。
不过詹徽说的没错，现在正是紧要时刻。
几人的速度加快起来。
……
乾清宫里。
朱元璋笑道：“大孙这些安排，着实不错，便是咱来做，也未能比之大孙更好。”
“詹徽那老小子倒是没说错，有大孙在，确为百姓之福。”
朱元璋亦是底层百姓出身，当然知道方才大孙的那些安排，对于河南受灾的百姓多么重要。
不过这也是建立在当今大明国库丰盈的情况下。
前些年遇到灾祸，并非是朝廷没有法子，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使不出力气来。
“爷爷谬赞了，再好的方案，也要执行的人靠谱。”
“虽说我已三令五申要杜绝官员，商人发这等黑心财，但估计必然有不少人铤而走险，悄悄伸手。”
“所谓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些人的聪明劲全部都用到了歪门邪道上。”
“除开正常的官员外，还要派遣锦衣卫暗中监察，这才能真正的把方案落实下去。”
朱英说完，感觉有些口渴，便端起桌案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毕竟不久之前才剧烈运动过。
“夜有些深了，咱也有些乏了，听到大孙的安排，咱这心里头也安心了不少。”
“你还年轻着，咱跟你比不了，这等事情重要，便你来主持吧。”
朱元璋打了个哈欠，他现在主打一个养生。
太医院那里专门研究养生的太医，给琢磨出个法子来。
朱元璋还想多活几年，看看大明在大孙的手中，会出现何等变化，现在经常带娃，也不怎么醉心政务了。
他知道大孙能够处理好。
“爷爷去歇息吧，接下来的事情孙儿操办即可。”
朱英点头回道。
朱元璋起身去寝宫，让大孙今日就在乾清宫办事。
这个中的意思，就是让大孙行使皇帝的权力。
朱英端坐正殿办公。
接下来就是让人把邸报司的编纂叫来。
将河南大水受灾程度之事，刊登在京师邸报之上。
现在邸报司的印刷，已经是非常完善。
采用铜版油墨，印刷速度不仅是快捷，而且方便。
如今印刷采用的还是人工手摇，就是邸报司这边写好稿子后，印刷那边排版模具。
模具的字体组成滚筒的形式，纸张推过去的时候，滚筒摇动直接就印在其上，微微晾干就已经完工。
蒸汽机才发明不久，可想在后来，当蒸汽动力供给的时候，印刷的速度还要大大的加快。
“臣袁佳驰，拜见太孙殿下。”
袁佳驰是曾经去到朱棡府邸的食客，后面朱英看中了其才会，正是建立邸报司，便让其负责京师邸报司。
“倒是你自己来了。”朱英问道。
邸报司因为特殊的关系，是十二时辰轮班制，按照后世的算法，下午四点就下班了。
现在都已经是晚上九点。
“臣听到城内传来八百里加急的消息，当有大事发生，因此特意赶到了衙门内等候传召。”袁佳驰回道。
朱英点点头：“有心了。”
“此番是关于河南大水之事，受灾千里，约莫近百万百姓流离失所，不知被大水带走多少性命。”
“关于此大灾之详细，你且去兵部询问细节，尽快写好稿文，争取明日刊登其上。”
“对了，先前我让你准备的记录员，可是已经筹办好了。”
记录员是朱英让袁佳驰准备，类似于后世的记者。
在京师这里的最早一批记录员，特别破例也是给的从九品的待遇，这也是为了能够让记录员这个群体更好的发展。
别拿村长不当干部。
从九品虽说是官员的最低品级，但也是属于官员。
就官员之下的吏员，寻常百姓见了那也得称呼一声爷，入了官籍，那就是真正的老爷了。
也就是这第一批，往后的记录员自然是吏员。
“回禀殿下，已然是筹办好了，现邸报司内记录员共计十七人，全凭殿下吩咐。”袁佳驰回道。
朱英吩咐道：“既是如此，那就把他们全都派遣到河南去。”
“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让他们将自己所看到的事情，详细的记录下来，而后回到京师整理成文，再刊登于邸报之上。”
“河南大水事宜，不仅会有感人肺腑的相助相帮，更会有贪官污吏，从中牟取不义之财，帮我传话他们，要时刻坚守心中的信念，不要为眼前的诱惑所蒙蔽。”
“那些被撞破了好事的奸臣，已然不是我大明的官员，他们是披着羊皮的恶狼，趴在百姓的身上敲骨吸髓，我希望他们能够不忘初心，坚决与罪恶势力划清界线。”
“唯有这般，他们才能对得起朝廷，对得起黎民百姓，对得起本宫对他们的期望和栽培。”
袁佳驰闻言，心中震动。
这一番话，让他有种恍然醒悟之感。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说起来简单，可在面对那些形形色色诱惑的时候，谁又能一定把持得住呢。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柳下惠那般坐怀不乱。
袁佳驰深有感受，这些年来，他作为邸报司之主编，掌朝廷之口舌，其中多少人明里暗里，都在给他送好处。
即便是严词拒绝，那些人依旧是变着花样来，让人防不及防。
他的品级并不算高，可哪怕是朝廷大臣，对于他，对于邸报司，都要给上三分薄面。
这文章上的讲究，实在是太多了。
稍微引导一番，可能就是不同的感官。
在有些方面，哪怕是袁佳驰，也没忍受得住。
毕竟，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啊。
钱财能摒而弃之，可美色呢。
其实这样的情况，在整个大明的官场之中很是常见，他那点事情，都不算多大的事。
朱英也知晓的。
对于邸报的重视，从来不会让朱英靠着去相信一个人，而完全信任。
是以在邸报司，当然是有暗中安排。
当锦衣卫监察百官，开玩笑的吗。
虽说没有日夜监视那么夸张，但基本上的动向都能掌控。
“臣有错，愧对殿下。”
袁佳驰突然就反应过来，这是太孙殿下在同时敲打自己。
朱英见袁佳驰领悟到了，笑了笑道：“自古圣贤谁能无错，知错便改善莫大焉。”
“为官，一直要记住自己的底线，朝廷的利益，百姓的利益，都是不可侵犯，如若一步错步步错，那就是坠入深渊，药石无救了。”
袁佳驰连忙作揖道：“臣谨遵太孙殿下教诲，必然时刻心中铭记。”
朱英微微点头：“行了，时候也不早了，忙去吧。”
“是，殿下。”
袁佳驰躬身离去。
河南这边的事情，也算是暂且有了个了结。
天灾无情，人力渺弱。
尤其是在当今这个年代，说要对抗难从下手。
后世面对大水，地震，依旧不可避免，现在的百姓，又哪里能有什么法子，无非就是祈求老天保佑。
若是身死，则命该如此。
“对了，你让人传话去梨园，明日小玉入宫之事暂且搁置。”
朱英对旁边的郭忠吩咐道。
“是，殿下。”郭忠恭敬的回道。
朱英想了想，解释了一句：“跟她说明一下，现在河南大水蔓延几乎全境，不计其数百姓受灾，不是入宫的日子，待得灾情过后，再来安排此事。”
“老奴明白。”郭忠眼神微动应下。
就先前的话语，他还以为太孙对那戏子不感兴趣了。
也是朱英曾经跑走私的时候，和那些贪官打交道，最是清楚这些人喜欢胡乱揣摩，真真假假。
如果单纯一句搁置，还以为是失宠了。
戏子在当今为贱籍，很多人心里有膈应。
可朱英并没有，毕竟在后世，这些所谓贱籍的戏子，那可是明星啊。
而朱英也知道，随着大明经济的发展，物质基础满足的同时，精神食粮越发重要，这些戏子的地位，当会慢慢的拔高。
大明末期的秦淮八艳，说是贱籍，实则地位已然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
可能是知道现在的太孙还未歇息。
兵部那边又将吐蕃的情报送了过来。
其实两个情报是差不多同时抵达的京师外驿站。
不过在遇到八百里加急的时候，其他信文都要给其让路。
徐辉祖发的也并非是加急传文，不过军事情报的传递只要送到驿站，起步就是三百里每日的标准。
现在官道修建，达到这个速度并不算难。
徐辉祖已经去了几个月了，现在抵达吐蕃也应有两月余。
传信自然比行军要快上许多，朱英看到的情报，大约是半月前的。
和徐辉祖估计的差不多，蒙古铁骑的支援，显然很是自以为是，觉得在吐蕃这样的平原地区，十万铁骑足以横扫。
徐辉祖劝说无果，也只能听之任之。
帖木儿那边显然是派了精锐统帅，很早的就设下了埋伏，等着对明军或者蒙古军的收割。
前面取得小胜的蒙古军贪功冒进，很自然的就落入到了帖木儿军队埋伏中。
蒙古军当时是兵分三路，直接强攻。
三路都遇到了埋伏，倾泻的火炮如同雨点般密集。
他们忘记了，帖木儿的军队，可不是只有刀剑弓弩，还有跟大明一样的火炮。
三路大败，后路被截。
还是靠着明军的接应，这才挽回了不少损失。
收拢兵马后，十万大军赫然是足足少了三成。
那蒙古统帅几乎差点要自刎谢罪了。
这可是随便征召的散兵游勇，是真正的蒙古精锐骑兵啊。
毕竟这次大明给的钱粮足够多，北元那边也不好意思糊弄。
其中十万军中，单单就有三万是拱卫北元王廷的铁骑，清点后发现亦是损失七千余。
能够拱卫王廷的勇士，每一个拎出来，都有是有着草原‘巴图鲁’称号的勇士。
他们死得太惨，太窝囊。
根本没有发挥出自身的勇武，就在敌人的炮火之下身亡。
为此，蒙古统领要承担大责。
假若不是明军接应，怕是此番损失还要更大。
毕竟蒙古骑兵深入太多，后路都被断掉了，是明军跟上硬生生打开的缺口。
而这次，也是明军跟帖木儿的军队第一次交战。
徐辉祖在信中写道。
帖木儿的军队，并不弱于明军，其奴隶军亦是军纪严明。
装备火器上，也不比我军逊色太多。
尤其是在其贵族盔甲，比之大明盔甲还要有更为出色防御。
其少量精锐，浑身披甲，犹若铁桶，火器亦不能伤。
朱英看到这里就知道，徐辉祖说的，正是历史上极为出名的板甲。

第七百四十七章：那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欧洲的板甲已然是在冷兵器中达到了巅峰。
不过朱英也并没有太过于担忧，板甲虽然厉害，但也不可能装备大批军队，一般只有少数王牌精锐才有。
而在当今的时代，是火器大炮的时代。
再厉害的板甲，也不可能抵抗火炮的威力。
这玩意造价高昂，一般瘦弱些的士兵，还不能穿戴上来，唯有大力士才行。
看完了吐蕃的情报，朱英并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中。
他相信以徐辉祖的能力，就算不能大胜，也不会败到哪里去。
现在的明军，虽说在移动速度上可能有些欠缺，可在火器军备上，是目前天下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比拟的。
明军就像是移动的堡垒，只需要步步紧逼，就能稳操胜券。
而朱英不知道的是，帖木儿的军队在进入到吐蕃之后，并不仅仅只是在吐蕃。
他们还有多数小股的军队，直接去了西域。
比起吐蕃，西域显然要更为的富有，那些小国虽说家底子不算大，但总数算起来，已然是非常可观了。
曾经的西域毕竟是丝绸之路的地方，即便是现在落魄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狐胡国。
这是西域古国之一。
不过真正的狐胡国早就在东汉之际被车师国兼并。
现在的狐胡国，准确来说是靠着曾经跟群英商会合作，从而新建立起来的小国。
国王没什么文化，随便找了个识文断字的取名。
那人说西域有古国名为狐胡，大王所在之地乃狐胡遗址，应为狐胡后人，可重建狐胡国。
这建立国家，讲究个源远流长，没点名气，都不好在西域这块混。
听了那人的话，这国王干脆就说自己是狐胡后人，重立狐胡国。
别说，这样的方式，在西域这块，确实有几分作用。
别人问起来，也是有上千年的历史传承了。
西域受中原王朝，尤其是汉朝时期的影响，所以文化上很是接近。
以这个名头，还真被其忽悠了一批百姓加入到狐胡国来。
历史上的狐胡国，实际上也就百来户人口，跟个村子一般无二，甚至比大多数村子还小。
而现在的狐胡国，因为做买卖的关系，相对钱财多些，占据了一块绿洲农耕，倒是有千多户人。
此刻，国王正在跟自己的几个大臣议事。
“这该死的蒙古人，怎么跑到我们西域来了，不是在吐蕃吗，我听说已经有好几个国被他们灭掉，会不会跑到我们这里来。”
“他们太凶残了，会抢走所有的财富跟女人，杀死所有的男人，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才能保护我们的国家。”
国王忧心忡忡的说道。
下边有三人，是他的三个大臣，分别掌管钱粮，士兵，律法。
基本上也就这三个大臣了，毕竟狐胡国总共才五六千人。
“国王放心，我们的勇士们，绝对可以阻挡这些可恶的蒙古人，他们的马再是厉害，也无法跨越我们的城墙，只要我们不出去，他们就不可能进来。”
“麾下的五百勇士，他们会用手中的弓箭告诉这些蒙古人厉害。”
说话的是掌管士兵的将军，五大三粗的模样，一脸的络腮胡，看上去确实生猛。
只是这话说完，旁边的小胡子就有些不愉快了。
“前段时间不是买了一百支火铳吗，怎么你们现在还在用弓箭。”
小胡子管钱粮，一百支火铳，可是花了大半个国库的钱财，让他真的痛心得很。
络腮胡不以为意道：“那火药太贵了，用起来不仅是我，弟兄们也心疼得很，因此我就放在库房保存着了。”
小胡子皱眉道：“我听说你又买了几个女奴，是不是偷偷把火铳拿出去换钱了，我告诉你，这可是咱们最重要的火器，如果蒙古人真的攻来，可是要靠它保命的。”
络腮胡顿时就急了眼，起身拍着桌子大吼道：“你敢怀疑我！”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蒙古人还没影呢，咱们自己就先闹起来了。”
“将军不要留着了，先让士兵们训练一番，免得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用。”
国王开口劝说道。
络腮胡冷哼一声，也坐了下来。
看刚才那架势，似乎是真的要上手。
小胡子的眼中闪过羞恼，胸膛有些起伏，明显是被气的。
他很怀疑，络腮胡贩卖了火铳，毕竟类似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但是仗着自己是狐胡国最强大的勇士，一直都是肆无忌惮，连国王有时候都让着他。
在之前，络腮胡确实带领着士兵，赶走了许多劫掠的盗匪，保护了狐胡国，立下了功劳。
国王没有搭理两人，他知道靠这两位没什么作用。
蒙古人的强大，他曾经当流浪商人的时候，是真正亲眼见过的，低矮的城墙给不了他半点安全感。
“先知，还请您给狐胡国的未来，指引正确的方向。”
被称作先知的，是狐胡国的祭祀，也负责国内的律法，不过年纪已经很大了，浑身瘦弱，看上去有些华丽的丝绸，就像是包裹着一个骨架子，随时都要死去的样子。
当初让国王取名狐胡国的，也正是他。
听到国王叫先知，小胡子跟络腮胡顿时安静了下来，目光转了过去。
先知的声音给人一种很强的沧桑感，略带几分嘶哑。
“我已经祭祀了神明，神明赐下了预言，强大的魔鬼将会带着血与火从远方奔涌而来，城墙在他们的怒火之下化作尘埃。”
“我们的士兵拿着弓箭而非是火铳，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被凶残的敌人割下了头颅别在腰间。”
“传承了上千年的狐胡国，再次迎来了灭亡。”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几人心中冰凉。
他们很相信先知的话，神明都降下了预言，岂不是真的要灭亡狐胡国了吗。
络腮胡听到说拿着弓箭而非是火铳，心中有些发虚，因为他确实把大半的火铳都转卖了出去，库房里仅仅只有不到二十支火铳，连火药都没多少了，根本支撑不起一场战争的消耗。
可能是听几个响声，火药就打完了。
络腮胡心里已经在琢磨怎么跑路了，他可不想把命丢在这里。
“先知，那我们，难道就这样等死吗，神明有没有说，怎么才能拯救我们。”国王的声音都在颤抖了。
他是真的很相信先知的话，因为先知说过的事情，基本上都灵验了。
老者转头，目光逐一审视过去，让小胡子和络腮胡，有一种被完全看透心中想法的感觉，好像在先知的目光下，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去。
“神明既然肯降下预言，自然说了解救的办法。”先知缓缓的开口说道。
这一番话，顿时让人精神振奋，尤其是国王，如同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满是渴求，但他却不敢催促。
先知对于国王的恭敬很是满意，这才开口说道：“神明预言，想要解救狐胡国，只要国王献上两个女儿，那么狐胡国就能得到解救，并且在未来，将会越发的壮大。”
“于这西域之中，成为真正的大国。”
国王闻言，心中有些慌乱。
在他这辈子，有两件最骄傲的事情。
第一就是创立了狐胡国，完成了自己曾经的梦想，成为伟大的国王。
第二就是娶到了漂亮的王后。
当然，说是取，实际上是他买来的奴隶，可是花费了当时他并不宽裕的钱袋子。
而王后，也给他生下了两个漂亮的双胞胎女儿。
两个双胞胎女儿从小就非常的可爱，逐渐长大后，更加迷人。
国王知道她们的美貌在西域是一种祸害，因此从不让两个女儿离开王宫，一直限制在王宫里生活。
“为什么，为什么狐胡国，要献祭我的女儿才能拯救，难道她们是犯有什么错吗。”
国王的眼泪开始流了下来，他确实很疼爱自己的女儿。
老者听到这话，知道国王会错意了，干咳了两声补充道：“神明的意思，是让国王的女儿，嫁给天朝上国的太孙，我知道国王很疼爱她们，但天朝上国，才是她们应该去享受的地方。”
原本泪流满面的国王，突然就僵住了。
他还以为要把自己的女儿杀死，结果是送给大明的太孙当妃子？
这简直……太好了吧？
“这，大明太孙，会答应吗？”国王有些不自信的问道。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很漂亮，可是大明，那是天朝上国，什么样的美女没有。
西域对于大明来说，就是个莽荒之地。
自己的狐胡国，连大明的一个村子都比不了。
“神明告诉我，曾经群英商会的神秘主人，就是现在的大明太孙，大明太孙是神灵的转世，而您的两个女儿，同样也是神明的转世，她们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追随在大明太孙的身边。”
“国王请放心，只管把您的女儿送过去，大明太孙绝对不会拒绝的。”
先知老者缓缓的解释道。
国王惊呼：“大明太孙竟然是群英商会的那幕后神秘主人？”
他曾经发家，就是靠着跟随群英商会做买卖才发家的，后来有了钱财，这才创立了狐胡国。
先知肯定的点点头。
国王一脸的惊喜：“这样的话，我的女儿嫁给大明太孙，狐胡国将受到大明的庇护，那些凶残的蒙古人，再也没有胆量敢劫掠我们狐胡国了。”
随即，国王想了想问道；“可是我们该怎么送我的女儿去到大明，那里非常的遥远，我担心这路上可能会遭遇什么危险。”
先知老者说道：“不需要我们护送过去，只要将两位公主送到大明的乌斯藏都指挥使就可以了，他们会派遣士兵进行护送，国王只需要出具一份文书。”
国王高兴的点头：“那就一切拜托先知了。”
老者微微颔首。
随即国王和两位大臣离开。
看到他们离开，老者这才松了口气。
他当然不是什么先知，也没有什么神明的预言。
他只是个骗子。
不过是识字的骗子。
早年四处行骗，花钱大手大脚，也没什么积蓄，正好是碰到这位国王。
所幸曾经教他手艺的师父，是中原的人，也教会他读书识字。
因此他就骗了国王，当了神棍，成了这狐胡国的先知。
一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和律法，完全就是他自己编纂出来的。
之所以知晓库房的火铳少了很多，完全是他的眼线探查到的，毕竟这小国也就这么大，很多士兵愿意暗中对他效忠。
整个狐胡国，没有人认识汉字，而他一直从行商的手里订购大明的京师邸报。
从京师的邸报里，他知晓了大明太孙就是曾经群英商会的主人，还有很多国家的公主作为妃子。
这说明，大明的太孙很喜欢美色。
国王的双胞胎公主，连他这个老者看了都心动，如果不是身体实在不行，他早就打那两个公主的主意了。
蒙古人再厉害，还能有大明厉害？
把两位公主进献给大明的太孙，是他早就打定的主意。
以前狐胡国没有外危，公主年纪小，还不好开口，现在蒙古人肆虐，正是最好的机会。
“也亏得他运气好，生了两个漂亮的女儿，看来我还是能在这里养老了。”
老者轻笑一声，便拉起纸笔，歪歪扭扭的写着文书。
王宫里。
王后质问国王：“为什么要把我的女儿们，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她们这一去，我这一生，还能再见到她们吗。”
国王确实很爱王后，连忙解释道：“这是神明的启示，只有女儿嫁给了大明的太孙，才能瓦解我们狐胡国的灭国之危。”
“现在外面很多国都被凶残的蒙古人灭掉了，只有得到大明的庇护，我们狐胡国才能存活下去。”
“大明是天下最繁华富庶的地方，艾米拉和依拜蒂绝对会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国王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王后有些将信将疑，她也听说了远方的大明，是最繁荣的地方。
看着美貌的王后迟疑，国王连忙再三保证。
王后确实很漂亮，身材上完全看不出有生过双胞胎女儿的痕迹，三十出头看上去就跟二十多一般。
可能这跟她十四岁就给国王生女儿有关系。
现在女儿都已经十六岁了。
对于大明的繁荣她也有些憧憬，微微迟疑，王后问道：“那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第七百四十八章：王后公主在路上
国王最终还是同意王后也去大明。
是先知说服了他。
“现在的西域并不安全，王后的美貌让太多的人垂涎，且这一去就是数月，谁也不知道凶残的蒙古人什么时候会过来。”
“即便是得到了大明的庇护，而那些豺狼看到王后，又怎么会轻易的放过。”
“大明是礼仪之邦，是天朝上国，两位公主又是去给大明太孙当妃子，没有任何人敢去打太孙妃子的主意，所以同样也不会有去打王后的主意。”
听到先知的话，国王就同意了王后去往大明的请求。
狐胡国总共才五百多士兵，而这次，国王特意派遣了一支百人军队护送，还有一辆马车。
马车上。
艾米拉和依拜蒂依偎在母亲的怀里，但是眼神中并没有半点害怕的情绪。
对于长久生活在宫中的两人，一直对神秘的大明心生向往。
“母后，听说在大明，有喝不完的牛奶，吃不完的牛羊肉，这是真的吗。”
说话的是艾米拉，她是姐姐。
王后闻言，笑着说道：“大明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辽阔，宽广，富有，如果你们真的能嫁给大明太孙，那么想要任何东西都可以得到。”
艾米拉和依拜蒂，在没有说话的时候，即便是她们的母亲王后也有些分不清楚。
两人的性格都很活泼，并没有因为长期居住在王宫而变得压抑，这或许跟王后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也正因为长期在王宫中生活长大，所以皮肤白皙，身材傲人。
依拜蒂听出了母后话中的另外一层意思，问道；“先知说我们就是嫁给太孙去当妃子的，难道不是这样吗，母后。”
王后轻轻一笑：“先知，他不过就是个骗子，什么嫁给太孙，这完全就是个谎言。”
“他不过是从京师邸报中，知晓了大明太孙喜好美色，而你们长得非常漂亮，他觉得大明太孙看到你们，一定会心动，所以才欺骗了你们的父王。”
艾米拉和依拜蒂顿时就愣住了。
她们还真的以为，是直接去嫁给大明太孙的，没想到完全是先知欺骗。
“那我们现在去到哪里，是逃离吗。”
艾米拉问道。
两女虽说有些震惊，但母后也跟着她们一起，自然不会害怕。
王后解释道：“先知虽然是欺骗，但他确实没有说错，大明太孙喜好美色，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依照你们的美貌，如果太孙真的能够看到，很大可能会被看上。”
艾米拉问道；“可是我们要怎么才能让大明太孙见到我们呢。”
依拜蒂则在旁边说道：“姐姐，我们是被父王进献的公主，虽然我们的国家很小，但也是国家，因此大明的官员至少会让我们去到京师，他们不能代表太孙拒绝我们。”
“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
艾米拉问道：“你怎么知道。”
依拜蒂笑嘻嘻的说道；“因为我也偷偷看了京师的邸报啊。”
王后宠溺的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好了，不要争执了，等我们去到大明官府所在的地方，就不用担心了。”
王后有一件事欺骗了国王，那就是她也懂得汉语汉字。
在王后小的时候，还是一位贵族的后代，可惜他们的部落被蒙古人灭掉了。
而王后也成为了俘虏。
小女孩在人口贩卖的市场里，几乎没有人要的。
因为年纪太小还不能生育，又干不了多少活，买回去是糟蹋粮食，还不如让人贩子养着，等长到年纪了再去买划得来。
显然当年的国王，也是抱着这个想法，在王后到了生育的年纪，才把她买到。
养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捡到了宝。
从狐胡国到乌斯藏都指挥使，需要将近十天的时间。
这其中的问题，主要是在于步行。
狐胡国可没有多少骑兵，他们也养不起太多的战马。
整个狐胡国，一共只有二十匹战马。
也就王后和两个公主可以坐在马车上，其余士兵都要走着去。
大多数的时间里，王后和公主们都在马车上，即便是下马车的时候，也会带着遮挡面容的面纱。
只是那较好的身段，依旧让不知多少士兵暗自吞咽口水。
百人规模的军队，在西域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小的盗匪根本不敢劫掠。
而他们并没有携带大量的货物，也引不来大盗匪的注意。
刀口舔血的买卖，每天都把人头别在裤腰带上，从来不会干可能折本的事情。
十天后。
一行人终于是来到了乌斯藏都指挥使附近。
马车刚刚临近。
立即就有震动的马蹄声响起，十名大明骑兵立即围了上来。
“来者止步！”
为首的小旗官用突厥语大声喊道。
西域以前的语言体系非常复杂，不过在唐朝时期开始，由于大批操突厥语的突厥人、葛逻禄人、回鹘人进入西域地区，西域的语言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后边的两个王朝，即黑汗王朝和高昌回鹘王国。
由于这两部分突厥人不论在政治上和人数上都占优势，他们与当地原居民通婚、融合的结果是：突厥语逐渐成为西域地区的通用语言，原居民的语言逐渐消亡，不再使用了。
而作为巡查乌斯藏周边地区的小旗官，自然是懂得突厥语的。
当然，朱英也会，还很熟练。
小旗官虽然只有十人，但他们眼神中对于这百人军队毫无疑问的蔑视。
在这平坦的大地上，十骑兵可以轻松吊打百人。
更何况这些装备捡漏的蛮夷。
或许几枪火铳，就让他们彻底崩溃投降。
十骑就这么直接把狐胡国一百士兵包围了。
领头的狐胡国将领，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被这么一番震慑，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王后听到外面的动静，掀开帘子看了眼，对两个女儿嘱咐道：“不要出声。”
然后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并且没有带面纱。
王后的美貌，顿时就让小旗官眼睛都看直了，不仅是他，包括其他的骑兵也是如此。
在这荒凉之地，何曾见过如此绝色。
“这位尊敬的大明军官，我们是来自于狐胡国的队伍，这次是奉狐胡国国王的命令，特来向大明进献。”
王后在说话的时候，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
说完，从怀中拿出了一册文书捧在手心。
小旗官微微皱眉。
他知道狐胡国，一个很小的国家。
看了看那些狐胡国的士兵，因为他们没有统一的装束，感觉就普通的盗匪没有区别，但穿着丝绸长袍的女子，显然是贵族。
翻身下马，小旗官走到了王后的面前，从她手中拿过文书翻看起来。
文书上，是用突厥语和汉文写的，后边还有个象征狐胡国的印章。
上面的意思是狐胡国敬仰伟大的中土大明，特进献两位无双美貌的公主给大明太孙。
小旗官有些狐疑的看了看马车。
沉声道：“让她们下来。”
王后没有拒绝，叫道：“艾米拉，依拜蒂，下来吧。”
听到母后的吩咐，艾米拉和依拜蒂依次走了下来。
她们带着面纱，看不清模样。
小旗官说道：“摘下面纱。”
两女没有动静，目光转向母后。
见到母后轻轻点头，这才将脸上的面纱拿了下来。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在小旗官的心中升起。
王后的美貌，已经让他心中震动了，而两个公主的模样，更是让他心中惊叹。
周边已经响起了非常明显吞咽口水的声音。
旁边的骑兵，眼睛都看直了。
最难道的是，这两位公主的长得是一模一样。
小旗官压制住心中的贪婪。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想把这些人全部杀光，占有这两位异域公主，包括这位王后。
只是理智告诉他，这根本就不可能。
当下作揖道：“还请两位公主回马车。”
这个时候，小旗官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恭敬。
因为他是个男人，很清楚知道没有谁可以拒绝这样的绝世容颜，而他们的太孙喜好美色，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他只是个在大明边疆卫所的小旗官罢了。
两女在母后的吩咐下返回了马车。
小旗官和其他男人一同收回了念念不舍的目光。
王后有着不输两个女儿的美貌，可这些在双胞胎面前，就差很多了。
“左右听令，随行护送！”
小旗官向王后抱拳后转身上马，然后大喝道。
原本围着这些士兵的骑兵，转而随行左右。
这里距离乌斯藏都司还有段距离。
……
乌斯藏都司。
在数年之前，其实并没有大明的统兵治所。
朱元璋对乌斯藏采取敕封僧官制度，这里最高领袖为法王，也是乌斯藏都指挥使，相当于地方自治。
洪武十八年正月丙寅，以西番班竹儿为乌思藏都指挥使。
明初任命的乌斯藏都指挥使叫班觉桑布，是蔡巴家族的人，并且是世袭这个职位。
乌斯藏是个很广泛的称呼，按照大明这边的官方意思，就是对西域，吐蕃的最高管理机构。
在朱英改革军制后，自然就看向了自己起家的西域。
乌斯藏这里也迎来了改变。
首先是设立了乌斯藏都司指挥使，并且负责管辖贸易，边关的军事重地。
同时屯兵十万以镇边关，建乌斯藏城。
这十万兵，可不是什么随便拉来的，因为九边重镇的防御减轻，战事减少，所以大部分的士兵都是从九边调集过来。
九边之兵，是除开大明京师精锐外，最能打的士兵了。
哪怕是到了明末，都有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的名号。
班觉桑布很无语，说好的世袭乌斯藏指挥使呢。
这十年还不到，就给我直接撤了？
不过面对十万大明边军，他也只能乖乖接受了这个安排。
这是太孙令旨，容不得他反抗。
实际上之前担任乌斯藏都指挥使，也就是个名头，大明也就是册封一下，多了个文书，一套官服，然后就无了。
本身他也不可能有实力管理整个乌斯藏。
其他的土司势力，也从未搭理过他。
不过现在的乌斯藏城，那就大不相同了。
因为设立了贸易市集，大量番商聚集，因此十分热闹。
乌斯藏城内，都指挥府。
这里军纪森严，各处岗哨。
一名士兵在经过数次审查通报后，得以进入。
“禀汪指挥使，外有狐胡国王后，携其二女带狐胡国文书求见。”
大堂上，汪进义闻言，没怎么在意的问道：“狐胡国？她们来干嘛？”
士兵回道：“听说是将两位公主进献太孙殿下。”
听到关乎太孙，汪进义是神情认真起来：“带她们进来。”
“遵命。”
在士兵的带领下，王后带着两个戴着面纱的女儿，来到了汪进义的办事大堂。
汪进义从德里苏丹回来后，因为带了不少钱财，包括其德里苏丹的王室军也跟着一起投靠了大明，立下功勋。
从之前的副指挥使，荣升为乌斯藏右指挥使。
乌斯藏都司最高统领为大都督。
然后就是左右指挥使。
两个指挥使下，分别有三名副指挥使。
副指挥使等同于千户级别，不过最高管辖五两个千户所。
乌斯藏跟边关差不多，实封的卫所很少，只有少量土地耕种屯田，其他的军饷都是来自于朝廷补给。
官大一级压死人，汪进义从副指挥使升为右指挥使，已经是在乌斯藏都司的最上头了。
大都督这个官职，不是他这个刚从大明军事学院结业数年的学子可以窥探的。
现在大明军队之中，顶尖的武官，基本上都是当年的开国功臣。
因为朱英的关系，所以蓝玉案没有发生，大量的功臣得以存留至今。
汪进义已经达到了他现在资历能够到的最高点。
再想上去，那就要等太孙殿下登基称帝了。
届时，一朝天子一朝臣，才会有他上升的空间。
汪进义作为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在看到王后的那一刻，就感觉心中有些沸腾。
而两位公主为表达诚意摘下面纱后，更是让汪进义喉舌发干。
他不是没见过美女，只是很难见到如此美貌的女子。
这一刻，他的心中也由是升起一番邪念。
不过，很快就压制了下去。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可能。
“该死，小小狐胡国，怎会有这样美貌的双胞胎。”
汪进义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狐胡国有这样美貌的双胞胎，他就直接带兵抢过来了。
现在却是没可能了。
连报信的士兵都知道，这是要进献给太孙殿下的，别说强行留下，哪怕是有丝毫僭越的地方，指不定明日就去了乌斯藏城里的大牢中。
作为大明军事学院第一届结业的优秀学子，他清楚的知道，在边军中，太孙有着何等的威望。

第七百四十九章：边关要道
汪进义很快回过神来。
他清楚的知道，太孙肯定会收下这西域公主姐妹花。
那么，他能够在这其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汪进义确实是对太孙，朝廷忠心耿耿，可这并不妨碍他自己往上爬。
当初结业的时候，也不是谁都能够直接提升为千户的，即便是脑子再灵活，这个也要看学院的安排。
为了能够升迁千户，他可是在其中消耗了不少的人脉关系。
世道便是如此，即便是本身够硬，那也需要贵人的提携。
而先前积累的情分，在就职乌斯藏都司千户的时候，就已经算消耗殆尽。
这还是因为他优秀结业学子，加上乌斯藏地处边关，才能得到这个机会。
想到这里，汪进义仔细的看了看王后，心中思量了一番，开口说道；“如今远方突厥领大军进犯西域吐蕃，听说诸多小国因此而破灭。”
“狐胡国在这个时候，突然献出两位公主，就是想得到大明的庇护吧。”
“可是王后要知道，从这里抵达京师，起码是上月之遥，且这路上舟车劳顿，三位又是女子，可没那么容易。”
“即便是到了京师，难道王后就觉得一定能让太孙殿下见到两位公主吗，我且告诉你，在京师天界寺中，不知住着多少万国使臣。”
“而太孙殿下喜好美色之事，本来就在万国流传，抱着王后这般想法的，那都不是说多数，而是都想着攀上枝头当凤凰。”
“但是他们，别说是面见太孙，就是想进入到宫廷之中都不可能。”
“小小狐胡国，人口不过千户，比之我大明一小村寨都不如，去到京师能住进天界寺，都是个幸事了，至于面见太孙，怕不是痴人说梦。”
汪进义是用突厥语说的，他并不知道这位王后懂得汉语。
而这番话，不仅让王后心中震动，更是让后面的两位公主幻想破碎。
她们把事情想得太过于简单了。
王后察觉到两位女儿的变化，说道；“大人可否让我两位女儿先行退下，有些事情，她们还是不知道的好。”
这番话，王后是用汉语说的，并不是很流利，咬文爵字上更是生疏。
汪进义闻言，稍有些诧异，而后回道；“好。”
说完，就叫来侍卫，带两公主下去。
同时吩咐侍卫去传告府中女官，携几护卫带两位公主游玩一番。
“谢过大人，她们从来没有出过王宫，因此对什么都很好奇。”王后感激的回道。
姐妹花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控住自己的神情，那种好奇怪是藏不住的。
汪进义也猜到，西域没有两姐妹花的传闻，自然是一直养在宫中。
“且还不知王后尊讳。”姐妹花走了后，汪进义问道。
王后微微躬身：“诺伊兹&#183;安东&#183;多马戈伊&#183;斯皮尔斯&#183;西波瑞亚诺&#183;德&#183;阿依达，大人叫我阿依达即可。”
汪进义闻言微微拱手：“没想到王后还是曾经的匈奴贵族之后。”
汉朝时期，匈奴被中原打败，退走西域，一路向西征服。
在中原被打成了残军的匈奴，却是成了西域的霸主，而后一路向西不断征服，建立了偌大的匈奴帝国。
沧海桑田，匈奴帝国破灭，变成了许多零碎的小势力。
汪进义居于乌斯藏，对于西域，吐蕃，乃至于更远之处的历史，地理，风俗都有一些研究。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够去到德里苏丹担任主使的缘故。
对于匈奴的主体语言通古斯语，汪进义还有一定的学习，因此知晓这名字的含义。
前头的长缀，是代表曾经的辉煌，比如祖先，家族，封号等等，最后才是自己的名。
阿依达也并非是纯正匈奴，是被匈奴征伐的中东地区贵族后代，不过后来经过民族大融合，至今也算是匈奴帝国贵族之后。
阿依达苦笑道：“那些都是曾经的往事了，我的部族在十数年前就已经被蒙古人所灭。”
微微停顿后，阿依达说道：“我等狐胡小国，比之天朝上国不若是皓月萤火，大人既已告诉去往京师，难以面见太孙，还请大人教我，如何才能得见太孙。”
“我狐胡小国窘迫，无有钱财，即便是来到这里，国王除了一辆马车外再无他物，只要大人愿意帮助于我，不管是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
阿依达姿态很低，微微躬身，这是代表臣服的意思。
话中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愿意以自己的身体作为交换，取得汪进义的帮助。
说完之后，抬手轻轻露出雪白的肩膀，这其中意欲不言而喻。
汪进义见此大惊失色，当下连忙起身大喝：“王后请自重！”
他被吓到了。
虽然这王后的美貌也是人间绝色，可是他哪里有这个胆子啊。
这往后，两位公主去了京师，成了太孙的妃子。
而他把王后给睡了，那成了什么？
太孙殿下的便宜岳父？
那岂不是自行寻死。
外面的侍卫听到喊声，也闯了进来。
阿依达已然把衣服整理好。
“没事，退下吧。”
“遵命。”
侍卫出去后，汪进义有些无语的看向阿依达。
阿依达也发现自己好像是会错了意。
“王后，我可以帮你们到京师后，得到可能面见太孙殿下的机会，但是你要知道，这天下没有不要钱的饭食，这会消耗我很多的情分关系。”
“为此我还要付出许多的钱财，请求别人的帮助，也就是这，还不见得一定能够成功面见到太孙。”
“因此，我需要你承诺，在两位公主成为太孙妃子后，要给予我一些帮助，比如在太孙的面前美言几句。”
“我的家族，给我在京师留有一套宅院，等王后去到京师，那套院子可以让王后居住。”
汪进义也不想绕弯了，干脆是直接开门见山。
阿依达闻言，心中松了口气。
“请大人放心，大人的恩情，阿依达永远也不会忘记。”
汪进义点点头。
其实对于他来说，只要是两位公主成为太孙妃子，他就相当于在太孙那边露脸了。
按照宫里的规矩，这里头的来龙去脉，都会有锦衣卫核查清楚。
“此事我须禀告大都督，两日后，我会亲自率军护送王后及公主们去往京师。”
“接下来就请王后跟公主们在这城内游玩两日吧，我会让护卫陪同，保障王后和公主们的安全。”
在前段时间，京师来信，太孙殿下要召开大明全国优秀青年将领表彰大会。
据说名册上有数百人之多。
能够去往京师的，最低也是千户级别。
汪进义正好是有这个名额。
说起来，支援德里苏丹，并且带回了德里苏丹最后的禁卫军。
那可是有四千多人，每个人都是职业军人，来到乌斯藏后，也成为了大明军队的一部分。
其锦衣卫统领，现在被任命为乌斯藏副指挥使，千户级别，并且单独给划分了一个千户所。
就算是阿依达几人不来，汪进义再过段时间也要入京去了。
朝廷让他将先前的德里苏丹禁卫统领卡拉莫，还有图格鲁克王朝的后裔，那位马赫穆德国王的八王子，也一并带到京师去。
王后这边离开后。
周成也走了过来。
周成是汪进义同窗好友，当年去到德里苏丹，提出拐走其禁卫军的主意，就是周成提出来的。
现在的周成也借助功勋，升到了副指挥使的职位。
这等于周成来说，已经是惊天大喜了，毕竟他可没有汪进义那般的才学和关系。
原本就是靠着一身勇武才在结业的时候混了个甲下。
来边关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啧啧，那姐妹花，真的是绝美啊，我长这般大，就没见过如此漂亮的人儿，当真是……是……我见有脸？”
汪进义无语：“是我见犹怜，真搞不懂，你当初是怎么通过考核的。”
周成笑道：“学院里又不考典故，话说你就没动心？”
汪进义面色严肃：“收起你的小心思，如若未来不差，那两位公主，极大可能会被册封为太孙侧妃，若你现在之言论被有心人听到，这往后前途。”
周成闻言，当即心中一悸，不由道：“你不会说的吧，这里就我们两人。”
汪进义骂道：“滚。”
周成耸耸肩，说道：“开个玩笑，这次过来是问你，咱们何时出发，卡拉莫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汪进义道：“两日后清晨，届时狐胡国王后公主一同前往京师。”
“我警告你，以后说话小心恭敬些，若是让那两位公主对你有了不好的感觉，到时候太孙殿下的枕边风，我看可否扛得住。”
周成闻言，吓得一哆嗦，连道不敢。
真要这样子，他可不是前途尽毁，指不定还要被拿去问罪。
……
艾米拉和依拜蒂这是一次来到如此繁华的地方。
哪怕这里是大明的边疆，可满眼是人的感觉，是她们前所未有感受过的。
小摊贩上的各种小玩意，也是她们从来没有在狐胡国见过。
她们并没有钱财，天真无邪，也不知道要付钱，当商贩笑嘻嘻的说着价钱的时候，两女一脸茫然，不过跟在后边的女官，就接洽了过去，帮着付钱。
在乌斯藏都司，也有很多士兵家眷生活在这里，大明改制，也增添了一些女性的职位，虽不为官，也算是吏。
“这里实在是太好玩了，好多人啊，感觉比我们狐胡国的人全部加起来还要多。”
“听说这里还是大明的边关呢，去到大明的京师，比这里还要热闹，真不敢想，那会有多么热闹。”
“这你就不懂了吧，邸报上说了，大明京师是蓝天下最大的城池，有两三百万人呢。”
“两三百万人是多少人啊，姐姐。”
“大概……相当于五百个狐胡国？”
“大明这么大啊，有五百个狐胡国那么大，哇，好大啊，几天都逛不完吧。”
“母后教你念书的时候，你就知道玩，是大明的京都就有五百个狐胡国那么大，我们的国家，也就大明一个村子那么大，而这样的村子，大明有数千上万个。”
“一个村子，就是一个狐胡国吗。”
“算了，不说了，去那边玩吧，听说我们过两日就要出发去京师了，要好久呢，到时候累死了。”
“我也坐得屁股疼。”
两姐妹花聊的很开心，也担心路上颠簸。
从未坐过马车的她们，从狐胡国到乌斯藏都司，可算是要了半条命。
这才歇息两日，又得坐马车了。
两日后。
当她们乘坐马车去往大明时，就感觉到完全不同。
这些年来，朱英坐镇京师，整个天下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官道的修建。
南北大道修建完后，大明的基础建设可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对于户部和工部来说，国库的钱财简直是多得花不完，这里还没立项呢，国库又进了一大笔钱。
因此对于大力修建官道，自然都是支持。
其中多少官员，都想着从修建官道上赚一笔呢，即便是朱元璋，朱英严厉监督下，依然是屡禁不止。
贪钱的手法五花八门，也越来越隐蔽。
不过官道的修建，从未停止。
在驻军乌斯藏，修建乌斯藏都司城时，朱英就已经开始修建这条官道了。
历史上，永乐皇帝朱棣，也修建了这么一条乌斯藏的官道。
明朝永乐十二年，刚刚北征漠北回来的明成祖朱棣，却突然做出一桩叫不少大臣连呼反对的决定：要专门拨出一笔钱，从今天四川雅安起，向西修一条驿路。
本来就长期跟蒙古人打仗，还有郑和下西游，国库空虚，民力耗尽，现在还要修建一条去往乌斯藏的驿路，这遭到了群臣反对。
但朱棣硬是要办，群臣谁反对的，就骂谁，最后干脆直接治罪。
在这一点上，朱棣就很像其父朱元璋，威望强势。
户部尚书夏原吉在多次被骂的头晕脑胀后，总算艰难凑齐了钱。然后工程隆隆开进，明朝册封的“乌斯藏三王”几乎全动员，沿途各族百姓有力出力。
它不止是乌斯藏地方首领入京觐见的要道，更从此成为一条连通大西南的财富通道。
明朝在道路沿途设置的茶马互市，从此红红火火，各族的往来经济越发繁荣。
在这条道路竣工半世纪后，内地通过此路输入雪区的茶叶，数量就已突破百万斤。
发展到明朝末年时，这个数量更突破了五百万斤。
连带受益的，不止有西南大地的民生经济，更有明朝的国家财政。
以明末清初顾炎武的话说：终明一世，皆赖此利。
这说明朱棣本身的眼光，是非常之不错的。
即便是现在去了倭国当海外藩王，明里暗里的综合实力，依然是四藩王中最为强大。
朱英倒是没看过这些历史资料，哪怕是看过也不记得。
不过他知道，想要完成对远方的统治，那么修建官道是必须的过程，现在大明有钱，修建这么条路对于大明的国库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自然不会有官员反对。
反而是乌斯藏临近地区的官员百姓大力支持。
官员可以有政绩，贪官还能捞钱。
百姓这边朝廷发放工钱，也不是被白嫖劳役，当然是皆大欢喜。
因此这条官道，比之历史上朱棣所修建的要更为平坦广阔。
艾米拉和依拜蒂坐在马车上，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这是大明的马车，专门给上品级官员乘坐的，毕竟是很大可能成为太孙妃子的公主。
宽敞的马车可不是狐胡国那小马车能比的。
里头不仅有睡塌，甚至还有茶桌可供饮茶。
母女三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马车，简直就是移动的房子。
这里头甚至还有走动的空间。
大明的马车虽然没有橡胶轮胎，但朱英为了享受，已经让其改进了弹簧装置，增加了减震功能。
这样的马车在原先是属于僭越，不过朱英放开了限制，吩咐了一句，就成立专门售卖这种豪华马车的商会，给大明国库又增加了一大笔收入。
对此，看着入账数目的朱元璋，也表示无所谓了。
类似这样的房车式样的，也成了各地府城，豪商，勋贵的标配。
往来驿站六品往上的官员，都可免费乘坐。
六品下的，就要补一部分钱财了。
乌斯藏都司自然也有，因此就给母女三人配上了。
就这，汪进义出发的时候还说道：“委屈王后公主，乌斯藏都司这边，未准备豪华马车，只能将就一番。”
母女三人闻言，震撼无语。
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三人的心也跟着飞腾起来。
京师之中，此刻忙着大炼钢的朱英并不知道，一对异域姐妹花公主，正向着自己奔驰而来。

第七百五十章：已经开始的蒸汽火车
钢材，是现在大明最为需要的时候。
不管是打造蒸汽铁甲船，还是制作蒸汽火车，铁轨，这些都需要极其大量的钢材。
因此朱英下了一道令旨，责令各地府城，准备炼钢事宜。
有了后世的前车之鉴，朱英非常的清楚，炼钢这个东西不能胡乱搞，真要是搞砸了，那对于整个大明的经济来说，将会受到非常大的影响。
质量，首先是第一位。
技术，也是最主要的方面。
天工开物这本书，目前还没有写出来。
永乐大典也没有。
但这并不妨碍炼钢技术。
因为不管是天工开物，还是永乐大典上面记载的炼钢法，都已经是现有的，成熟的。
两者只是将其记载于上。
工部这边的钢铁冶炼流程，已经到了规模化、量产化、生熟铁连续生产的地步。
并且因为这数年以来，朱英对于工部地位的提升，工匠技术的大力扶持，目前工部麾下的制作部门，已经是越发成熟。
把炼铁炉与炒铁炉串联在一起，让由炼铁炉炼出的生铁液流入炒铁炉，用柳木棍搅拌，使生铁液中的碳氧化，而成熟铁。
这种连续生产的工艺，就是根据朱英的组合化，模块化生产而改造而成，既提高了生产效率，又减少了能耗。
实际上大明达到这样的程度时，已然是大明末期了。
相当于这炼钢的技术提前了两百多年。
听上去有些夸张，细想则很正常。
不管是在哪个朝代，匠人的地位都很低下，皇权很少有创新之类的想法。
各朝代除了开国皇帝外，其他继任的皇帝一上位，就面临恪守祖训的警戒。
一成不变，对于皇权来说那叫稳定。
改革什么的，那是只有在遇到问题，国家陷入动荡，皇权才会去考虑的事情。
因此大明的炼钢法迅速拔升，也就不以为然了。
简单来说，常规的炼铁法，只能炼出生铁。
然后再将生铁锻打脱碳，又或者用熟铁入炉加温渗碳炼成钢，即灌钢法，这就需要两次加热。
而如今的大明，已经发明出了炒钢法，不需要冷却再次加热即可生产出钢材来，降低了燃料消耗量并大幅增加了产量。
这里头还涉及到了一个钢材质量的问题。
煤炭锻造，虽然在产量上是增加了，但是在钢材的质量上，却是降低了。
不过没关系。
朱英这里已经成功的发明了蒸汽机。
完全可以制作蒸汽铁锤来对钢材进行锻造。
蒸汽铁锤的威力，可要比之人力更加的强大，最主要的是不需要休息，可以不间断的连续捶打，将生铁中的杂质尽皆锤炼干净，批量制造出真正意义上的千锻之钢。
为什么说蒸汽机的发明，可以改变一个时代。
其中对人力的转换，就是个中最为重要的因素。
这日。
朱元璋随着大孙一起来到科研司。
今日的蒸汽铁锤，已经是制作完毕。
名字上叫做铁锤，实际上就是一块长方形的高质量钢铁。
下边并非是锤子形状，而是平面的。
这样可以更加容易的将生铁中的杂质锤炼干净。
“这玩意，果真是能够造出千锻之钢来？”
朱元璋有些好奇的对旁边大孙问道。
因为对于这锻造锤的主要设计理念，是来源于朱英。
黄观现在就是朱英的智囊。
朱英只需要讲述出一个大概的方向，黄观就会去完成具体的设计。
真就是轻松无比。
为此黄观学习了大量的工匠典籍，或者请教老师傅们。
匠人的地位再高，那也不是能够跟黄观这个正三品的重臣能够比拟。
所谓技术的敝帚自珍，教徒弟留一手，那是担心自己的饭碗被抢了。
但是在黄观面前，就不需要有这个顾忌。
正三品的重臣跟你一匠人抢饭碗，怕不是痴人说梦。
因此这些老师傅们在面对黄观的时候，那是尽可能把知晓的知识全部说出来，还生怕黄观听不懂。
只要能够得到黄观这重臣的青睐，那岂不是要一步飞天。
黄观的内卷，让工部的官员也开始效仿起来。
在先前，工部的官员实则并不怎么懂得技术。
官员去学技术，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外行指导内行这样的笑话，在工部完全是属于司空见惯的行径。
可现在不能摸鱼了。
别看黄詹士是正三品，户部尚书是正二品。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在黄观这里可不好使。
即便是工部尚书沈溍，见了黄观也得是要给三分颜面，完全不可能抖上官的威风。
如此倒是让整个工部的风气良好了许多。
能够当官的，至少都是读书过的。
学习东西来，比之只知道传承手艺的匠人当然是快很多。
而朱英就颁布过一道令旨。
无论是谁，无论是何等身份，只要能够做出对现有各类技术改革的，都能够获得赏赐，封赏。
比如发明了炒钢法的那位吏员，现在都已经是工部主事了。
从一个吏员荣升为正六品的主事，真可谓是一步登天。
这有别于现在的官员升迁规矩，但他的升职，是皇权特许，太孙亲自敕封。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在这年头，想要一步登天，那就是搞技术创新，改革。
得到太孙的青睐，那么荣华富贵还会远吗。
如此氛围下，工部不管是匠人还是官员的干劲，就无须多言了。
“爷爷看着吧，待会就知道我这蒸汽大锤，到底是有多么好的效果了。”
随着朱英话音落下，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一大块刚制作好的生铁。
现在的程序就是要进行锻造，锤炼杂质。
“生火，开炉！”
有匠人大喝。
旁边的蒸汽机随着温度的提升，逐渐开始运行起来。
大量的煤炭被添加进去，齿轮带着的方形大锤开始动了起来。
轰隆，轰隆。
随着蒸汽机给力提高，数个齿轮开始咬合，方形大锤开始上下捶打起来。
匠人用火钳夹着，将过冷水后的生铁放置在方形铁锤之下。
巨大的力道瞬间砸落，开出一道火树银花。
砰，砰，砰……
方形铁锤不知疲惫，有节奏的一锤一锤不断的敲打在生铁之上。
这样的力道，是人力所不能及，每每一锤都愈千斤之力。
“好锤，好锤，如此重锤，岂非人力可及，千锻之钢，如同探囊取物，轻松至极。”
“有这等大锤，咱可以为将士打造出最为坚固的盔甲，最为锋利的兵刃。”
“火铳，大炮，用如此之钢制作，连发数十而不用担心炸膛之危。”
“此乃军中重器。”
朱元璋只是看了一段，随即哈哈大笑说道。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这铁锤的用法。
而那些匠人们，在使用这铁锤之际轻松便捷，完全耗费不了多大的力气。
等于说千锻之钢，大明可批量制造。
“这等利器，不可被人偷学了去，以后各地制造司，但凡有使用这等铁锤者，必须要重兵把守才行。”
朱元璋补充说道。
这完全能给现在所有的将士装备，上演一个大升级。
朱英笑道；“爷爷不用担心，这方形铁锤，可不是谁都能用的，其中的关键就是在于蒸汽机上。”
“没有蒸汽机，这方形铁锤就是个摆设，毫无作用可言。”
“如今能够制造蒸汽机的所有人员，都已经被集中在科研司，科研司于京师脚下，三卫重重把守，无人可入。”
“且蒸汽机的制造，唯有寥寥数人懂得核心技术，其余多数人员，不过是知晓一些皮毛罢了。”
“各地府城制造炼钢大锤所需的蒸汽机，只会是从京师运送过去，而非是人员过去制作。”
朱英的话，让朱元璋心中轻松不少。
随问道：“若是有人将其拆解开来，是否能够进行仿制。”
朱英摇摇头：“仿制不了，蒸汽机在科研司的生产后，特意将其中的一些关键地方焊死，强行拆卸只能破坏个中结构，不懂得之人，不可能做到无损拆卸。”
“蒸汽机这东西，一旦损坏，外行无法进行修补，只有拿回科研司重新制作其中部件，才能再次运行。”
蒸汽机的原理，或许在后世之人看起来不算很复杂。
可那都是因为有着知识教育的理论基础。
对于如今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完全就是一抹黑。
即便是打造出蒸汽机的这些人，大部分也不知其原理。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既如此，咱就放心了，吩咐科研司尽快生产蒸汽机，还有各地府城立即做好准备，给咱多造一些这千锻之钢来。”
朱元璋摸了摸胡须吩咐道。
周边官员拱手作揖：“遵旨。”
钢材这等东西，不是短时间能够出来的。
如同是蒸汽铁甲船，现在都是在打造之中。
单单炼钢的工坊全部建立完成，也至少需要大半年的时间，逐步完成都到年底去了。
按照朱英的推算，制作出足够的钢材用于铁轨，蒸汽火车，至少在完成大量的炼钢工坊后，一年的产量才行。
不过现在已经可以开始规划道路了。
不需要等到钢材出来再做。
“大孙，你曾经跟咱说过的马拉火车，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做出来了？”
朱元璋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个事情。
那就是在大孙还未有册封太孙，正式入宫前，曾经提出过制作铁轨的主意。
在那个时候，朱元璋直接否决了，并且觉得这样的举动太过于劳民伤财。
毕竟那个时候的大明，可没有现在的富裕，国库告急都成了日常事件。
为此去打造一条轨道，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岂非是荒唐之举。
哪怕是大孙提出要先行勘探道路的主意，也被朱元璋直接否定了。
七年光阴悠然而过。
大明的变化天翻地覆。
而这轨道，显然是有了真正可以实行的可能。
“没错。”朱英点头应道。
朱元璋拍了拍大孙的肩膀：“咱当年确实是误会了你，在眼光上，咱没有你看得这般长远。”
“虽说耽误了数年时间，不过这对于大明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勘探之事，就现在开始做吧。”
朱英狡黠一笑：“爷爷，这关于轨道勘探的事情，孙儿在几年前，就已经完成了。”
“并且那条用来制作于铁轨的碎石官道，都已经修好两年了。”
朱元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咱就知道，咱就知道，你这娃儿跟咱一般模样，就是犟。”
铁铉。
就是那位家在南阳，发现了先秦轨道遗迹的大臣。
他在看到先秦留下的轨道后，就一直觉得轨道可以制作出来，对于朱英的想法极其赞同。
在朱英正式册封太孙后，他也就接到了朱英一项暗中交代的任务。
那就是勘探铁道。
为此朱英特意给了他一个巡查御史的身份作为掩护。
就这样，勘探铁道的修建，铁铉一直不断的奔波在路上。
带领了一帮子人，用了将近三年的时间，才勘探完成。
水泥制作出后，朱英继续让铁铉先行打造关于铁道的官道。
铁轨和普通的道路不同。
不能用水泥去制作，而是在夯实后铺上碎石子。
碎石子的作用是支撑轨道的框架，火车在行驶的过程中，会产生剧烈的震动，这些碎石就是为了平衡减缓火车带来的震动之力。
要是用水泥的话，怕是走个一两次就会尽皆开裂。
而这条作用于铁轨的官道，朱英已经在暗中完成，朱元璋并不知晓。
“也就是说，大孙说的那蒸汽火车，于后年就能开始制作了。”朱元璋问道。
朱英回道：“不，明年就可以了。”
“铁轨的制作是模块化的，然后一截一截的进行拼装，咱们现在的钢材产量虽然不够多，但也可以一条条道慢慢来。”
“等铁轨差不多的时候，应当蒸汽火车也研究出来了，这跟蒸汽铁甲船差好多的原理，科研司做出来并不算复杂。”
“或许明年年关之际，孙儿就可以和爷爷一起乘坐这蒸汽火车了。”
“届时，孙儿要这中原大地上，各处都铺设好蒸汽火车，真要到那时候，咱们从京师出发去到边关，也就仅仅两三日的功夫。”
朱元璋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七百五十一章：黄帝纪元，大明四十一世纪
火车的制作，主要是在于一个活塞运动。
在这方面，现在大明的技术早已经是达到了。
完全可以直接制作蒸汽火车了。
钢轨这边，也不算多大的难度。
唯一的缺点就是，以现在大明的技术程度，还不足以过河开山，只能是在平原上进行修建。
简单点说，无法进行直达。
不过这些问题，就现在来说，算不得多大的事情。
回到宫中。
见识了蒸汽大锤的朱元璋半躺着。
“等到这从京师至草原的铁路修建完成，北元那边，应该是要纳入咱大明来了。”
“如今对北元的扶持，终究只是个权宜之策，他们一直都是咱的心腹之患。”
朱元璋的语气懒散，但透露出来的意思，血雨腥风。
朱英点头道：“爷爷说的没错，也该是有个了结了。”
“到时候我们把铁路直接修建到草原之上，建立城池，以后整个草原，都将是大明的牧马之地。”
朱元璋回道：“抓紧一些，咱可想早点看到这一幕。”
说到这里，朱元璋直起了身子：“草原之患，痛煞中原数千年计，终于是要到了咱的手里终结了。”
说着说着，朱元璋有些激动了起来。
这可是天大的功勋。
足以让后世史书大写特写。
可谓是功盖三皇，德高五帝。
不仅是如此，蒸汽火车能够抵达的地方，都将是大明的国土。
比起海上，朱元璋显然更加在乎陆地。
真正意义上将曾经蒙古帝国的所有领土都归入到大明中来，以前看来或许有些痴心妄想，然现在，是真正有了实现的可能。
这如何不让老朱激动。
……
这段时间的朱英算是比较忙碌了。
因着工业的需求，在矿藏这块，是目前大明需要极力推动改革的。
像是从前那样，不仅是效率低下，而且制度也不完善，很容易就让人钻空子，搞贪污腐败。
国营这方面，从来就是官员中的油水部门。
为了能够开采更多的煤矿，朝廷现在也开放了煤矿勘探，挖掘的权力。
山西是煤矿大省。
曾经为了打击晋商，朱英对于山西进行了一番清扫，大量的官员落马，不知道多少走私商贩遭受到清剿，劳役，灭门。
随着跟北元的关系缓和，走私这块的买卖也不好做了。
因此晋商行情低迷，那些豪掷千金的大商也不见了踪影。
在娱乐业上，变得萧条。
不过最近两年，随着煤矿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矿老板出现，他们吃到了煤矿的红利。
“山西那边，通知三司多安排一些监察组过去，现在朝廷对于煤矿的需求量很大，也因此开放开煤权，其中不乏是有一些老鼠屎，偷税漏税，官商勾结。”
“尤其是在私矿开采这方面，一定要予以严厉的打击，矿洞下方何其危险，他们只顾着自己的利益，枉顾他人性命，欺上瞒下，胡作非为。”
“传令过去，如若有检举私矿者，赏宝钞千贯。”
坤宁宫正殿，朱英正在对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三司训话。
朱英非常清楚后世煤矿里的那些勾当，虽说没亲眼见过，但影视剧里可不少。
尤其是开私矿，那些行为简直是令人发指。
后世那般，在当今这个时代，怕是要更加狠厉。
在大明高速发展的同时，朱英也不忘记保护底层的百姓。
朝代的更替，什么气候因素之类的，说到底最大影响还是来源于最底层的百姓。
能够吃饱穿暖，谁还会去干造反的活计。
“谨遵太孙令旨。”
三司恭声回道。
等三司走后，朱英就准备规划招兵的事宜了。
无可否认，一旦蒸汽火车制成，铁轨完成对边关的搭建，那么大明的战争时代，就要开始了。
士兵肯定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再去招募，现在招募就要开始训练。
“帖木儿那家伙，还想着来犯我大明，原本还说你再过个几年就会病死，现在看来你是等不及了。”
历史上的帖木儿，是在五年后东征的路途上暴毙而亡。
现在朱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也不知道帖木儿还会不会东征，毕竟现在的大明，可不是永乐时期。
武将皆在不说，国力更是前所未有的强盛。
要是帖木儿不亲自东征了，那还会暴毙吗？
朱英也不是很在乎。
不死又能如何，东征那是找死，现在就等着大明打到撒马尔罕去吧。
“殿下，法师道衍请求觐见。”
门外的小宦官传话道。
朱英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姚广孝这个时候过来，难道是中土神话体系搭建好了？
朱英不由有些期待。
姚广孝进来后，行礼道：“小僧拜见太孙殿下。”
咦！
小僧这个称呼出自于姚广孝的口中，倒真是有些令人惊奇。
即便是面对朱棣，朱元璋，姚广孝一直都是自称贫僧。
自称小僧，这代表着在此人面前，心里有着很是崇高的敬意。
“免礼，是神话体系的典籍，已然完成了？”朱英问道。
姚广孝嘴角带着笑意，回道：“回禀殿下，已然是完成了。”
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册书籍来。
“请殿下过目。”
旁边的郭忠上前接过，递给朱英。
朱英接手后，开始翻看起来。
书册的封面写着是上古纪要四字。
翻开书册，首先是纲目：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轮，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
后边就是一些关于洪荒的记载，各个神仙的故事。
基本上就是按照朱英讲述的那些。
朱英也没细看，毕竟这是定册，阅读性不算高。
翻到最后边，写着洪武三十二年七月，黄帝纪元四千零九十六年。
看到黄帝纪元，朱英愣了愣。
他突然想起，在后世的中原，自己穿越前，因为一些特殊的关系，采用的是西元纪年，也就是俗称的阳历。
什么是西元纪年，那就是欧洲传过来的，采用的时间点是耶稣的生日。
耶稣诞辰那一年，就叫公元元年。
什么二十一世纪，两千年的说法，那是耶稣诞生了多少年。
像是其他国家，都有自己的纪元。
哪怕是倭国，都有自己的年号，唯独后世中原没有。
用后世的话来说，现在的大明，处于是中原四十一世纪。
耶稣诞生的那一年，中原都已经是西汉末年了。
在前边，春秋战国，秦始皇，刘邦等等历史人物，都已经是纷纷登场后又消亡。
中原已经是极其强大之国，丝绸之路都通了不知多少。
这个时候，耶稣才诞生。
后世有些崇洋媚外之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所推崇的上帝教耶稣，比自己的先祖黄帝，足足小了两千七百一十七岁。
不要小看一个简单的历法。
因为这是一种民族的自信。
后世朱英未穿越之前，哪里是什么二十一世纪，分明是四十八世纪。
“殿下，小僧觉得采用黄帝纪元，更可体现出我中原神话体系源远流长，而于此也是为了区分上古时期与现在的分别，小僧在书籍中有写到，于黄帝纪元之前，统称为上古。”
姚广孝心思缜密，见着太孙翻到最后突然就皱眉不语，一下子就猜到了是关于纪年的问题。
自然姚广孝考虑到的并非是民族自信这块。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除开中原大地外的其他地区，皆为蛮夷。
姚广孝考虑的主要是区分神话时代跟平凡时代，而黄帝纪元，更加显得真实。
朱英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眼姚广孝后，转头对郭忠吩咐道：“传令邸报司，至今日起，所有的邸报上必须要加上黄帝纪元。”
“先是黄帝纪元，再是本朝年号。”
郭忠闻言略微有些迟疑，因为洪武的年号是陛下的，如此行事，会不会让陛下和太孙之间产生间隙。
不过这想法也只能是放在心里，当下回道：“遵令旨。”
朱英这才对姚广孝说道：“法师说得对，黄帝纪元，更能够让海外蛮夷知晓我中原之长久，此事应该普及开来。”
姚广孝心中松了口气，他还担心这纪年的方式，会对皇权有所影响。
朱英注意到旁边郭忠欲言又止的神情，自然明白其顾忌。
“爷爷那边没关系，我自会亲自去说。”
听到太孙这话，郭忠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黄帝纪元其实一直都有，只是这些纪年的方式，主要还是道教在用，民间多是用当朝皇帝的年号。
朱英这一次，就是要把黄帝纪元给推广开来。
洪武三十二年，听起来才三十多年的感觉，哪里有黄帝四千余年听起来霸气。
那些大明之外的番夷一看，就能清楚的知道，中原文明自纪年开始，已然有四千多年的历史。
这是何等的辉煌大气。
在表达上，也很是直接。
所以，朱英才会要求黄帝纪元要在当朝皇帝的前边，这样更为醒目。
况且黄帝本来就是炎黄祖先，加在前边无可厚非。
要知道，四大文明古国之中，唯有中原文明一直不存在断层，从古至今延续到了后世。
黄帝纪元的形式，更能够体现中原文明古国的强盛繁荣。
好在朱英是太孙，亦是未来的大明皇帝。
只需要他想做的，就能够去推动。
这就是皇权的强大之处。
“接下来，关于此洪荒神话体系，我会让邸报司连续刊登记载，拉出专门的版块来。”
“法师所写的，将会流传至于天下各国之中。”
朱英开口确认道。
这个时候的姚广孝，突然对着朱英行起了三拜九叩大礼。
而后说道：“小僧此生无憾矣。”
朱英笑道：“别这么着急，你还有很多事情呢，这洪荒神话体系，还可以继续完善，也需要人来主导传播。”
“高丽那边，你就不必再奔波了，晚年时光，好生在京师修养吧。”
“我会册封你为天界寺主持，此后余生，便为传播我大明文明效力。”
“你这一身的才学，也应该去寻个弟子传下衣钵，如此带走岂不浪费。”
“最近关于蒸汽机的事情，你可是听闻了，去了解一番吧。”
“或许不用两年，蒸汽火车就能够造出来了，到时候你再去高丽，也就三四日的功夫。”
“届时，整个天下，将会变得更加的精彩。”
“法师多活一些时候吧，否则不是可惜了。”
朱英明白，对于姚广孝这样的人来说，追求并非是荣华富贵，而是自己心里头的执念。
当他对自己三拜九叩之后，明显的感觉精气神都在丧失，暮气重重之感。
而朱英这是要给他一个新的方向。
果不其然。
姚广孝不知什么叫做蒸汽火车，他没听说过。
但是说两三日抵达高丽，这被他记住了。
原本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了波澜。
“三四日功夫，就能抵达高丽？”姚广孝直直问道。
朱英道：“法师不必来我这里询问，完全可以自己去看看，我所言是真是假。”
“最近这些天，法师一直在苦研神话，怕是连京师邸报都没看过，往后可多多看看邸报。”
“现在的大明呀，每过几月，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姚广孝躬身道：“谢殿下指点。”
朱英摆摆手，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自己的心意寥寥几句就能明白。
翌日。
关于采用黄帝纪元的事情，传到了朱元璋那里。
刘和小心翼翼的禀告，朱元璋听完后却没有当做什么大事。
反而道：“大孙这事办的不错，黄帝纪元四千余年，那些外臣看了，心中自觉恢弘大气。”
“这对咱大明来说，是个好事。”
“按照大孙的意思去办，往后大明上下，当采用黄帝纪元为主，皇帝年号为辅。”
朱元璋的心思，早就在开扩疆土上了。
而黄帝纪元，正好是迎合了传播大明文化的需求，因此朱元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朱英很久前，就跟他讨论过关于传播中原文明，教化番夷之事。
四千年的文明传承，自然可以轻松击溃那些短暂的蛮夷文明。
便是在这个时候。
京师外驿站。
汪进义带着王后阿依达，还有那姐妹花，终于是抵达了。

第七百五十二章：太孙特赦
京师邸报正常发行。
在这个时候，很快就有人发现了黄帝纪元。
“四千零九十六年，这是咱们大明现在历法吗，怎的有四千多年那般长，这邸报司，不会是搞错了吧。”
“愚昧，你看那后头，不是印着咱大明洪武三十二年的年号吗。”
“黄帝纪元，没听说过啊，四千年呢，什么朝代有这般久啊。”
“气煞我也，你这人，难道连祖宗都忘记了吗，这黄帝，就是咱们中原的先祖啊，咱们现在这些人，都是黄帝的后代，这叫炎黄子孙。”
不要小看大明的文盲率。
哪怕是现在，那也就是九成的文盲。
朱英搞的学堂教育，义务教育，主要是针对下一代的，已经在工作，为了生活奔波的人，怎么可能停歇下来去读书。
哪怕现在整个南直隶的学堂，已经是免费对外开放，少年，中年，老年，都可去读。
可大多数的人，上有老，下有小，每日醒来就是为一了家中妻儿老小奔波卖命，想去，也没那可能。
唯一的忙里偷闲，也就是听听说书了。
京师坊间的小茶楼。
听着下边议论纷纷的说书先生，不疾不徐的走上了讲台。
惊堂木一拍，热闹的茶楼就安静了下来。
说书先生先不忙着解释黄帝纪元，而是就邸报上的内容开始讲述了起来。
京师邸报不仅仅是关于南京的事情。
而是全国的重大事件，都会刊登上去。
如最近的热门事件，就属河南的水灾了。
一个个数字从说书先生的嘴中不断的说出，那是一条条生命的流逝。
大水之下，有那为了妻儿放弃自己性命的，也有那为了自己活命将其他的推向死亡的。
也有宁愿自己饿着，也要把饭食让给老小的，同样有那黑心商贩为了钱财囤货居奇的。
说书先生讲着。
说一段，下面一阵怒骂，说一段，下方一阵喝彩。
尤其是说到朝廷组织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去对河南进行救援。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时候。
台下边是一阵阵大声喝彩。
只要内容讲完后，就是广告了。
某某店铺的点心如何好吃，某某家的酒水酿造复杂。
这个时候，听众们有些喊好，遇到那坑人店铺的，也同样要发出一阵阵嘘声。
最后，终于是说到了黄帝纪元。
“说到这黄帝纪元呀，就不由得说到这上古逐鹿之战的。”
“当年的中原，还未有皇帝之前，有三大部族，分别是黄帝部族，炎帝部族，以及蚩尤的九黎部族。”
“三大部族，黄帝为尊，蚩尤不服，侵扰边关，不尊帝命，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
“这蚩尤如何能抵挡王命之师，他要是赢了，鄙人自然无法在这台上说书，台下诸位也没得了。”
说书先生丢了个包袱，引得下边哄堂大笑。
笑声停歇过，说书先生继续讲道：“话说这蚩尤一身蛮力，还有那不死之身，战败之后，竟然没人可以杀得了他。”
“黄帝见此，随即命人牵来五匹龙马，一声令下后五龙马狂奔，将这蚩尤五马分尸，这五马分尸的刑罚呀，就是咱们这老祖宗传下来的。”
“那蚩尤的身体虽然被分裂，仍是向着一处合并，黄帝令其将蚩尤的尸身分为五部分，分别埋到了五极之地。”
“自此，天下尽归黄帝，黄帝随命麾下大臣创下历法，便就是这黄帝纪元了。”
“诸位可否告诉鄙人，今时今日这黄帝寿数几何呀。”
下方有人抢答道：“这不明摆着吗，黄帝纪元四千零九十六年，那肯定就是四千零九十六岁啊。”
说书先生大笑一声：“错！”
而后道：“俗话说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生轩辕，咱们这老祖宗呀，是二十岁的时候即位，因此他老人家的诞辰，应是黄帝纪元后边，再加上二十岁，是四千一百一十六岁。”
听着这番话，台下众人当即醒悟了。
这个时候，也是到了说书先生下台歇息的时候。
再上台就是下午了。
毕竟这说书先生也不是一天到晚一直说。
说书先生能够讲述得这般明白，自然后边是有人教授的，昨晚这京师城里的说书先生，都被召集去上了课，今日才能讲得这般清晰明了，条条道道。
说书先生大多仅限于识字，会说。
真要有才学的，也不至于来当这说书先生。
底层的传播速度，最快的就是这些说书先生了，因为大量的百姓不识字，听说书先生怎么说，他们才会知道。
而这，一直是朱英把控民风舆论的最佳手段。
到了现在的大明，朱英的名声已经不断的深入到各阶层方方面面。
说句不切实际的，倘若要造反，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不过现在的朱元璋巴不得大孙继位，甚至好几次提出自己退位当太上皇去。
这可不是试探，是真的想去当太上皇了。
然而朱英以大明不可开此先河为由给拒绝了。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皇帝的位子对于朱英来说，已经是成了个名头，他的令旨在朝堂七部，大明天下通行无阻，尤其是乡下地方，比谕旨还好用。
犯不着去当皇帝。
就像是这次改用黄帝纪元，如果他是皇帝的话，按照流程还需要在朝会上提出，然后正式赐下谕旨。
走流程是必须的，这是仪式感，也是稳固皇权的一个手段。
可他是太孙，就这么干了，群臣看着也很无奈，陛下不斥责还护着，能有什么办法。
为此去得罪太孙？
那他以后继皇帝位，会不会给自己小鞋穿？
未知，才是最恐惧的。
朱英这样的‘胡闹’，很多大臣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是现在，事务都进入正轨后，朱英没事就在梨园这边听曲。
没有占据戏楼，而是后边的雅苑。
先前那般做，只是为了更好的建设新东宫。
摆在朱英面前的事务，现阶段的就是全国优秀青年将领表彰大会了。
差不多的时候，新东宫也建设好了。
一曲唱罢，小玉顺势的躺进了朱英的怀里。
周边伺候的宫女宦官早就出去把门。
朱英最近还比较喜欢这种‘野战’的感觉，刺激！
因为河南水灾，因此小玉暂且留在梨园。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演戏了，梨园这边，基本上都要听从她的安排。
就像是李管事说的那样，一朝飞上了枝头当凤凰。
一番颠鸾倒凤，小玉蹲下身子小心服侍。
“河南大水还未过去，你现在暂且不宜入宫，免得遭人口舌，于名声不利，这段时间，先委屈着吧。”
朱英说话的时候，摸了摸小玉的头。
小玉含糊不清的回答着：“都听殿下的。”
朱英再次说道：“你父亲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他不过是连座，本质上品德还是不错的。”
“如今在崖州待了这般些年，即便有些罪过，也当是清了，我已经命人传令过去特赦，或许无须一月，你父亲就能再度返回京师。”
“届时，你也自可一家团圆。”
左文鼎是早年的进士，遇上的时候不好，正巧是碰到老朱对贪官大力打击的时候。
其本性不坏，不过谁没几个混蛋亲戚呢。
顶着其名头在外为非作歹，原本也算是不小的宗族，最后彻查下来，给左文鼎判了个不查之罪。
那年头，二两银子就能判个死罪，左文鼎这样的，哪怕是后边家族从中周旋，也是判了个流放崖州。
崖州，就是后世的海南。
自唐朝起，崖州就是历朝历代的流放之地。
现在还没有流放宁古塔的说法，那是后来满清搞出来的地方。
“也不知父亲可否还在世。”小玉服侍完后，喝了一口茶水，这才有些担忧的问道。
朱英回道：“放心吧，流放名单上有你父亲的名字，还好好活着呢，现在当个教书先生，不至于饿着。”
海贸的发展，崖州自然也跟着发展起来了。
曾经的许多流放罪臣，朱英也关注过，按照最新的劳改律法，先前有过功名流放者，基本上都不用去干重活，而是当起了教书先生。
还有少数一些被人设计诬陷冤枉的，多数也平反了。
在朱元璋严厉打击贪官污吏的那段时间，不少官员就被直接陷害，大环境如此，一丝蛛丝马迹就定罪了，根本不会详查。
很多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肆意诬陷官员。
朱英改革律法后，也重视了这方面的人才。
因为普通人是没有资格被流放的。
九成都是官员，且都是文官。
武将很少流放，一般就是直接杀了。
其实对于流放罪来说，最难熬的反而是在于路上。
这可是要徒步过去，还要带着镣铐，很多人就直接是累死了。
一般花费钱财打点差役的话，就稍微好过一些。
唐朝两度宰相李德裕写过这样的诗句：一去一万里，千去千不还。崖州在何处，生度鬼门关。
被流放的人要经过长途跋涉走到崖州，而且崖州天气热，水土不服是很正常的，染了瘴气加上身体虚弱，没多久就死了也是寻常之事。
不过要是熬过去了，也不会是什么坏处。
历史上很多名臣都被流放过，然后又遣返的。
比如苏轼，在后世还留有东坡书院。
像是北宋的开国宰相卢多逊。
因皇室冤案被诬陷，导致全家大大小小两百多口人流放崖州。
熬过路上的艰辛后，劫后余生的看到崖州情况，反而感觉到了柳暗花明。
卢多逊以诗意情怀，作《水南村》。
大意是我这远方客人在这里与士民交往相熟了，竟然怀疑自己身处世外桃花源。
这话其实也没错，毕竟后世的海南，是著名的旅游景点。
他那个时候带了两百口人去，也无须自己耕作劳累，每日就是读书看景，轻松惬意。
远离世俗的喧嚣，享受大自然的美好。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也是差不多这时候，朱英的令旨，抵达了崖州。
崖州城内，汉语学堂。
按照朝廷的律法要求，凡属于大明治所，孩童到达年岁，都须入学学习汉语，汉字。
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
这里有着七座新修的学堂，以完成朝廷的要求。
左文鼎手持戒尺，捧着书卷朗诵着。
他说一句，学生就跟着说一句。
好歹是进士，教授学子启蒙，对他来说还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左文鼎皱眉看去，只见一群衙役走了过来。
“左文鼎可在。”
左文鼎上前拱手：“罪人左文鼎在此。”
领头的衙役说道：“速速随我等前去衙门。”
左文鼎只能应道：“是。”
说罢对学子吩咐一句自读，便随着衙役前往衙门。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刚进衙门，就见到崖州知府走了过来。
“文鼎兄这次，可算是苦尽甘来啊，我就知道文鼎兄不凡，必然可再度返回京师。”
“果不其然，我的猜测成真了。”
“恭喜文鼎兄，贺喜文鼎兄。”
左文鼎看着这往日倨傲的知府，一脸掐媚的样子，少许恍惚。
是自己终于沉冤昭雪了吗。
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在最近几年，太孙掌权后，崖州这边就有许多被冤枉的大臣官复原职，返回京师再入仕途。
左文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当年小舅子遭人引诱入了赌坊，最后牵连自己。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会有反转的一天。
神情中多有激动。
“还是要感谢这些年成知府的照料。”左文鼎作揖回道。
成知府前头引路，陪笑道：“还请文鼎兄随我入内，莫让天使等久了。”
天使？
听到这词，左文鼎心中带着几分疑惑，不过还是快速跟着走去大堂。
衙门大堂内，几名宦官正等候着。
领头的宦官见着成知府带人过来，问道：“这位可是左文鼎。”
左文鼎拱手道：“回公公，正是罪臣。”
宦官点点头，从袖中拿出一纸布帛，朗声道：“太孙令旨。”
包括左文鼎，成知府在内的所有人，立即磕首。
宦官这才继续道：“经查左文鼎一案，其罪子虚乌有，遭人陷害，如今水落石出，责令返回京师述职。”
“左文鼎，接太孙令旨吧。”
左文鼎磕首后恭声道：“谢太孙隆恩。”
仪式完成后，宦官笑着开口道：“左大人真是生了个好女儿，这次回去，必然是飞黄腾达啊。”
“且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咱家等人先候着，等左大人一同上船回返京师。”
左文鼎有些懵，不由问道：“小女？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成知府笑着说道：“文鼎兄还不知晓，令千金被太孙殿下看中，不日就要册封为妃。”
左文鼎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托了女儿的福啊。

第七百五十三章：连太孙妃子的主意你都敢打？
京师外城驿站。
汪进义正在办理着入京的流程。
和文官，百姓，商人不同。
武将，尤其是带领了士兵的武将，入京首先是要得到批准的，擅自入京那是违背了律法，严重者贬职都是轻的，项上人头肯定是要搬家了。
就这驿站，作为入京的重要关卡。
单单占地就有数十亩之大。
驿卒都已经是过五万数了。
没办法，现在的京师太繁荣了，而作为临近京师的驿站，通常是全国驿站的终点和起点。
大明的文书发出去要通过这里，全国各地上报的文册也要通过这里。
还有来来往往的官员进出，都是如此。
这里还是驿站司总司衙门的地方。
近六年来，就一直在不断的扩建，招人。
就如今现在的外围，都还有许多的工匠在建造房舍。
按照大明最新的律法，百姓也可付出一定的钱财，住在驿站划分的坊间内，包括住宿，饮食，补给，买卖等。
从某个角度上来看，其实就跟后世高速公路的服务区差不多。
而原本一直不断消耗大明国库的驿站，经过这么一番改革之后，仅仅只是三年的时间里，就已经是扭亏为盈。
不仅驿卒的俸禄能够自给自足，有些大城驿站的营收，甚至比之许多下县，中县都要来得高。
在大明，除了京师邸报外，还有官报。
官报内容主要是关于大明内部各地官员的任免，政绩，影响，个人事迹等一些内容。
而驿站改革后，官报对于那些自创营收的驿站通报赏赐，不仅驿卒得到了大量赏钱，驿长都升了品级。
在官报里，还详细的讲述了关于如何创建营收，划分官民区域，贸易市集的详细过程。
因此大明内的驿站，尤其是在商运道路上的，都纷纷开始改革。
倒也不是所有驿站都能赚钱，像是偏远地区的驿站，同样还是需要朝廷的补贴才能维持。
不过总算下来，朝廷已经是在赚钱了。
驿站内的收入，都是要归入朝廷赋税，而不是个人留下。
暂且驿站都是官办国营，还未有民营的准许。
像是这京师驿站，已然跟个城池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人来人往的商人，百姓，官员。
衣食住行，这里也是样样都有。
整体的规划如同是江南园林，许多人来这里的时候，还以为直接到了南京城内。
实则连外城都没到。
“这也太多人了吧。”艾米拉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小星星。
目光在四处流转，瞧瞧这里，又瞧瞧那里。
她原先觉得乌斯藏都司城已经是非常的繁荣了，这次抵达京师驿站才知道眼界多低。
如果不是一直通行驿站，她都觉得自己就在南京城了。
“姐姐，听说京师的人才最多呢，这里只不过是个关卡，等到了京师城内，就能见到这天底下最繁荣的地方了，好想快点见到啊。”依拜蒂憧憬道。
旁边的王后阿依达摸了摸两女的头，嘴角带着笑意。
她也被大明的繁荣所震撼，或者说天下，谁来到这里都会如此。
这一刻，阿依达的心里都有些不想离开了。
她看到了很多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还有各类的饰品。
但是她并没有去买。
因为她们所带的钱财并不多，总共加起来，换算后还不到三十贯钞。
要在这里消费，只能换成宝钞才可以。
然而阿依达看了眼心仪的东西，随便都是几贯十几贯，根本就买不起。
这次跟着来京师，因为是随汪进义一起，因此住宿吃饭，都是免费。
否则她们自己这点钱，怕是路费都不够。
母女三人在市场转悠，旁边还有几名士兵护卫。
即便是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是母女三人姣好的身材还是吸引了大量的目光。
许多豪商心中隐约有些想法。
可是看到旁边的士兵，心中也只能叹息。
不过商人不敢，文人可就胆子大多了。
远处阁楼上，一道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
“文杰兄，这可是第一次见你如此着迷呀，如若非如此，我等还以为文兄不近女色呢。”
说完，旁边数人哈哈大笑起来。
张文杰闻言，眼睛都没动的回道：“食色，性也，我本一凡夫俗子，何谈不近女色，先前那些庸脂俗粉，怎可能与这绝色相提并论。”
“我若是没有猜错的话，那三位女子，当是母女三人，且两位女儿，应当是双生子。”
张文杰这番话，顿时就引来了周边人的兴趣。
“双生子，这可是难得啊，文杰兄莫不是诓我等，她们都带着面纱呢。”有人不信道。
张文杰笑道：“这好办，我这就下去，让她们揭开面纱给尔等好好看看，是否我说得准确。”
说罢，张文杰就要起身。
旁边立即有人阻拦。
“文杰兄莫要自悟呀，那后边还跟着士兵呢，瞧这装束，可不是驿卒，还是先行打探一番底细才行。”
张文杰不在乎的说道：“这有何故，我又不是行那非礼之事，交个朋友罢了。”
“来这里的，多半是去京师，指不准还有求于我。”
几人都是官二代。
家里长辈基本上都是朝廷重臣，否则也玩不到一块来。
只是天子脚下律法森严，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太过鲁莽，给家里招来灾祸。
张文杰说完，径直下楼。
同行的几人也起身随了上去。
他们也想看看这面纱下的容颜。
张文杰胆大，直接就走到了母女三人面前，作揖道：“在下张文杰，远看三位惊若天人，不知可否赏脸共进一杯否。”
艾米拉和依拜蒂听不懂汉语。
艾米拉问道：“母后，他拦着我们说什么呢。”
阿依达回道：“没什么，不过是色胆包天之徒罢了。”
母女对话也没藏着，张杰文都懵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懂得汉语。
就这么越过了他，根本没有搭理的意思。
同伴们哈哈大笑，让张文杰感到十分羞恼。
当即对仆从吩咐道：“立即去驿站给我寻些翻译过来。”
有同伴提醒道：“方才那话，应是突厥语，大概是西域来人。”
仆从赶忙去找懂突厥语的翻译了。
在驿站存在着大量的翻译，基本上万国的翻译都能找到，大多数外来商人基本上也懂得汉语。
张文杰想要尾随，但是被士兵出来喝止了。
秀才遇到兵，张文杰自然不会吃眼前亏。
士兵也知道自己面对的这人肯定是有些来头，不想得罪过了，看到对方停步后就没管了。
张文杰不甘心，翻译来后派人打听，对方正在酒楼里就膳。
便再次追了过去。
不过这次，汪进义来了。
汪进义正在跟母女三人说入京的事情，就听到士兵汇报有人求见。
“先前在集市想要搭讪之人。”士兵汇报道。
汪进义冷笑一声：“真就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让他滚远点。”
雅间外等候的张文杰，没想到遭来士兵的驱赶。
再也忍不住的说道：“家父礼部主客清吏司郎中，尔等胆敢如此粗鲁待我。”
雅间内，听到声音的汪进义笑道：“这倒是巧了。”
随后叫士兵让张文杰进来。
张文杰还以为是自己父亲的名头起了作用，方才丢了面子，就准备在这里找回来。
“敢问足下如何称呼。”张文杰见到汪进义的官服心中一紧。
没想到还有位千户在。
这可是跟自己父亲同一个品级。
不过张文杰也不虚，京官比地方官，天然要大一品，且对方还不知是实封还是虚封。
“在下汪进义，乌斯藏都司指挥使，方才听闻公子说，令尊乃是礼部主客清吏司郎中？”汪进义笑着问道，好似完全没有刚才叫人驱赶的尴尬。
张文杰气势又弱了三分。
竟然是边军，还是指挥使。
这样算下来，可就和自己父亲相差无几了。
如今朝廷重武。
边军指挥使比之京师文官还要重视三分。
这算是栽了啊。
“家父确为礼部郎中。”这个时候张文杰只想走人。
美人再好，那也要能得到才行。
汪进义笑了笑，没有针对张文杰。
他正愁着怎么去拉关系呢，这位恰好是负责礼部外臣的郎中儿子就冒了出来。
作为乌斯藏都司指挥使，在非军事的情况下，他是没办法直接去联系太孙的。
尤其是进献公主这样的事情。
等于是越过了流程和规矩办事。
武将这样去做，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汪进义示意了下阿依达，而后对张文杰介绍道：“这位乃是西域狐胡国王后，在她旁边的两位是狐胡国公主。”
“此番狐胡国进献两位公主于太孙殿下，得幸太孙殿下召见，参与表彰大会，因此就顺路护卫过来。”
“进献公主这样的事情，原本就是令尊负责，这是碰了巧了。”
张文杰一边听着，一边浑身冷汗直冒。
他在干什么，打太孙殿下未来妃子的主意？
现在小国众多，很多国家都想把公主进献给太孙。
在这方面，外有传闻太孙好色，然张文杰清楚，曾经听父亲言，太孙根本无心万国公主之事。
先前有一次上奏名册，太孙看都未看就给打回来了。
“这事……”张文杰有些吞吞吐吐，想要张口拒绝。
可是在汪进义略带玩味的目光下，强行又被咽了回去。
他突然发现，自己是入了套。
关键这套还是他自个强行钻进去的。
如果拒绝，那么面前这位汪进义可以直接参他一本。
上奏弹劾自己调戏西域国给太孙进献的公主。
要是这样，别说是自己，就是自己的父亲恐怕都要受到牵连。
太孙不要是太孙的事情，可是如此做，乃是忤逆大罪啊。
“这事汪指挥使放心，包在我身上，待回京师后，我必然禀告家父。”
张文杰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汪进义见此笑道：“那就有劳张公子了，张公子可否就膳，一起吃点？”
张文杰连忙道：“不了不了，已经是吃过了。”
“今日天色还早，我待会便直接入城去。”
张文杰自然不会留下，他看得清楚，汪进义说这话的时候，可是端着茶杯呢。
端茶送客这点意思他还是懂的。
张文杰走后，汪进义笑着对王后阿依达说道：“得来全不费工夫，此事妥了。”
阿依达起身微微躬身：“谢大人。”
汪进义摆摆手：“不必谢，这小子自己送过来的。”
“入了城，我就送你们去到天界寺，到时候直接报其张郎中的名头，礼部那边定会妥善安排。”
“对了，入了天界寺，王后和公主就不必面纱遮面了，在那里，越是美貌，便越是让人忌惮。”
汪进义没去过天界寺，但他知道，那边万国使臣聚集，很多事情很容易就传到陛下太孙那里。
在天界寺打他国公主的主意，跟找死也没啥区别了。
甚至还有可能连累到自己的国家。
母女三人连连道谢，她们原以为还要平生一番波折，现在就简单多了。
不说一定能成，但至少不再是跟从前那般无头苍蝇一样。
张文杰这边，出了门后也不管先前的同伴。
直接到驿站那里租了马车，直奔家中。
晚间。
张郎中张见，对于儿子匆匆忙忙的赶回来皱眉训斥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毛躁。”
张文杰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磕首道：“父亲，我惹下祸事了。”
张见还没来得及训斥，见儿子如此，顿时就心头一慌。
顾不得再骂了，忙道：“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文杰不敢耽误，连忙将白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张见听我之后，连连呵斥：“糊涂，糊涂啊，平日里我让你与其他大家闺秀多多接触，你总是嗤之以鼻，现在惹到了太孙那边，你这是要把我张家祸害完吗。”
“我怎得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孽子，作孽啊。”
张见怒不可遏，左右瞧了下，也没见到顺手的东西，当下抓着茶杯，狠狠的砸在张文杰的身上。
当然，他还是注意了，没有往头上砸，毕竟再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长子。
这样的场景，对于张见来说，似乎有些夸张了。
实则不然。
张见并非是担心这王后公主去告状，从后面发生的事情，那汪进义的话语来说，是想要托自己帮忙引荐。
这递给名册上去，对于张见这郎中，似乎是分内之事。
然而，张见担心的，是有人用此事攻击他。
这等于是给自己的政敌，多了个把柄。
在朱英那边的角度上来看，不过是郎中，五品小官，连跟自己对话都没有资格。
但是就大明来看，这就不同了，正五品，那已经是朝廷重臣。
官僚间，可不是一盘和谐。
现在虽说禁风闻奏事，可若有证据，谁也巴不得弄下去一个。
在五品这个位置，已经是很有份量了。
张见心里清楚，只要这消息传开，那么绝对会有人拿此事弹劾自己。
涉及到太孙殿下，还是调戏太孙妃子这样的事情，他的试图之路就完了。
太孙自然不会计较，这个层面，还不至于会亲自下场。
可下边的人，多的是想为太孙效劳。
到时候哪怕是同僚好友，也不敢来拉一把。
圣心难测，谁知道太孙在乎还是不在乎。
按照在乎的方式去搞，反正是不会错的。
“你现在，立即去给我到正阳门下守着，那西域公主过来，立即安排到天界寺去。”
“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走漏风声，那汪进义是边军的人，不至于来弹劾老夫，他为那西域王后帮忙，想来应该是有所求。”
“只要消息不散开，那么就不会出现问题。”
“记住，西域公主那边，你亲自守着，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她们的身份。”
张见沉着的说道。
他在详细的考虑方方面面。
张文杰有些迟疑道：“知晓我身份的，除了那几位好友，也没其他人了。”
“他们肯定不会说的，驿站司那边也没通报，应该也不知晓。”
啪！
张见一巴掌直直的拍在了张文杰的脸上。
张文杰顿时懵了。
张见气骂道：“你这蠢货，白痴，想要弄你老爹我的，就是你所谓的那些好友他们父亲，你当以为是别人吗。”
“或许他们回去后，就当个笑话讲述，可一旦西域公主的身份传开，这些人就等于拿捏住了我的把柄。”
“为今之计，只有先行隐藏住西域公主的消息，而后快速通禀太孙殿下。”
“只要在此前她们入了宫，这事情就很难再传开了。”
“就算是有些风言风语，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张文杰这才醒悟过来。
确实，真正利益相关的，就是自己那些好友家。
父亲若是倒了，他们吃得最开心。
张见说道：“你给我仔细说说，那两位西域公主，确实是长得倾国倾城吗。”
张见知道儿子的脾性，对于庸脂俗粉根本看不上，平日连青楼都不去。
这次如此行事，定然是两位西域公主极其漂亮。
张文杰缩着头回道：“她们带着面纱，我没看见真颜。”
张见闻言，抬手欲打，后边还是收了回来。
只能无奈道：“汪进义这边军指挥使亲自护送，想来定然是不会差的，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去接人。”
张文杰吓得一哆嗦，连忙踉跄飞奔出门，才出大堂就被门槛给绊倒了。
其毫不在乎，爬起来就接着跑。
张见也不闲着，当即就喊来府中仆从。
“备车，立即去天界寺。”
他必须要亲自过去坐镇，今晚干脆就直接睡在衙门里，防止可能出现的意外。
这一不小心，就踏入万丈深渊。

第七百五十四章：为大明万世基业而战！
汪进义正准备将王后三人送去天界寺。
可临出发之际，突然有传令士兵过来。
“可是乌斯藏边军指挥使汪进义当下。”传令士兵语气恭敬客气。
汪进义回道：“正是在下。”
士兵掏出一张宫廷传令官的腰牌，同时说道：“还请屏蔽左右。”
汪进义对旁边的亲卫跟王后等人点点头。
等人走了，传令官才走过来悄声道：
“太孙有令，召乌斯藏边军指挥使汪进义，于今晚亥时于平安茶楼等候传唤。”
汪进义连忙作揖：“谨遵太孙令旨。”
这是口头上的命令，因此汪进义也不用下跪接旨，只需要表示恭敬即可。
皇宫里传令的不一定是宦官，也有专门的传令官。
一般都是随口的吩咐，不是特别的命令。
“这位小哥，可是知晓太孙有何要事。”
过了流程，汪进义连忙问道。
士兵回道：“这事我也不知道，是上头传下来的命令。”
见着传令士兵着急要走，汪进义连忙再次问道：“小哥这是还要去找其他人吗。”
士兵点点头：“我这边负责三人，汪指挥使是第一人，其他的弟兄少则一人，多则数人都要通知到位。”
说罢，也顾不得闲聊，连忙赶时间去了。
要是晚了没通知到，罪过可就在他这里了。
汪进义这边有些无奈。
马上也就是酉时了，距离亥时还剩一个时辰，他自然是要提前到的，说是亥时，要是太孙殿下先行到了呢，难道让太孙殿下等他吗。
这边到平安茶楼，也就半个多时辰，难怪传令官那般着急。
指不定现在太孙都已经准备出发了。
汪进义只好对王后说道：“今夜去不了天界寺了，先行到京师城里住上一晚，明日再去天界寺办理入住吧。”
“今夜太孙有令召我相见，此事耽误不得。”
王后刚刚就在旁边，闻言不由说道：“太孙要来？这难道不是我们的机会吗，还请汪大人帮忙引荐。”
汪进义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可。”
“王后想要让公主遇见太孙，要么是顺其自然，要么就是通过朝廷颁布的流程求见。”
“这是规矩，且这其中涉及到太孙殿下的行程隐秘，一旦透露出去，那就是大罪。”
汪进义很清楚，即便是王后的两位公主被太孙殿下因此看上，但锦衣卫同样会调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中假若发现太孙殿下遇见公主是人为，也就是他汪进义布局做的，到时候即便两位公主都已经成了妃子，他汪进义不仅是任何好处都得不到，反而会被降下大罪。
任何针对陛下，太孙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一经发现，立即以大不敬之罪惩治。
这也意味着他乌斯藏都司指挥使的位置保不住同时，可能军旅生涯也到此终结。
对于汪进义来说，犯不着去冒这个险。
哪怕是公主一直不被太孙所遇见，那又能如何。
稳中求胜，才是关键。
王后闻言有些失望，却也不再说什么。
……
平安茶楼。
朱英第一次抵达京师后，燕王朱棣送给他的产业。
这些年朱英已经来得少了，这次过来，已经跟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整个京师城内，一直在搞建设，规划。
平安茶楼在前年的时候，也曾推倒重建过一次。
当时工部的官员特意请示了朱英，朱英批准后才进行动工。
现在的平安茶楼，比之前要大了数倍，楼层从曾经的两层变成了三层。
一楼大厅，二楼雅间，三楼主要是个大会议室，加上几间小房间。
“来了多少人了。”
“回禀殿下，已经有二十七人。”
“亥时还有多少。”
“两刻钟。”
朱英点点头。
他没有急着去到平安茶楼里，而是在周边转悠。
这次叫到平安茶楼的各级军官，都相当于他的学生。
也就是说，全都是从大明军事学院结业的优秀学子，而后这些年立下了功勋。
之所以要单独召过来，朱英是打算培养一些心腹。
作为太孙，培养心腹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因为这大明天下都是他朱英的，各级军官本身就应该听从他的号令。
只需要稍微表露一下，那么自然就很顺理成章。
兵权要怎么去抓？
在这个时代，首先就是主体以将军的军官效忠。
历史上那么多次将士造反，真以为是士兵造反吗？
并不是，造反一般分两个情况，一个是到了绝境，不反就是死的结果。
第二种最为常见，那就是受到上峰的蒙骗。
很多时候，哪怕都已经是打进了王宫，士兵们都觉得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
是帮助皇帝，听从皇帝的命令才进来的。
到了知道被骗后，已经没办法收手了。
前进一步就是改天换地，加官进爵，后退一步满门抄斩，傻子都知道怎么去选。
所以想要彻底的抓住兵权，作为上位者，首先就是要有一批忠诚的高级军官。
大明军事学院结业的学子，天然就跟朱英就有一种羁绊产生。
所有的学子都从心底里，默认自己是太孙的学生。
这一批能够被召集到平安茶楼的军官，都是大明军事学院毕业的佼佼者，把他们作为心腹，天然就有很高的亲密度。
汪进义来的时候，距离亥时还有段时间。
一进来，就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
“呀，是我们的边军指挥使汪指挥使。”
“汪指挥使可是咱们中最厉害的几人，快请上座。”
“在这里，大家就不要以官职相称了，这可是学长。”
“还是汪学长厉害，选中了乌斯藏都司，那里立功的机会可太多了，尔等可是知晓，汪学长曾经以咱们大明使团主使的身份，领着数万人去支援德里苏丹，回来后直接晋升为指挥使，真是令人羡慕啊。”
汪进义连忙拱手：“诸位高抬了，我也只是运气好些罢了，当不得如此，当不得。”
他虽然是乌斯藏都司指挥使，但乌斯藏的情况有些不同，目前他的级别依旧是正千户。
在这里的，都是千户级别，从级别上来说相差不大。
当然，同千户之间的权力相差很大，像是汪进义这样的，已然是千户顶层，稍稍积累一些资历，就能升上去。
这也就是现在军官制度改革后，升职的要求更多了，如果是之前，现在的汪进义都已经前进一步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改革，汪进义才有这样的机会。
汪进义来后不久，陆陆续续不断有人进来。
每个人来的时候，都会有同界的学子站出来帮忙介绍。
直到临近一刻钟的时候，这才算是全部到位了。
因为这里只有三十七张座位，主位上的自然是太孙，其余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
原本热闹的会议室内，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大家默契的不再说话，静静等待太孙殿下的到来。
平安茶楼外。
朱英看向前方。
目光所至，正是王后母女三人。
母女三人身穿西域服饰，说着让朱英感觉熟悉的突厥语。
即便是面纱遮住，但姣好的身段，依旧在人群中吸引了大量的目光。
朱英之所以注意到，因为他从那边谈话中隐约听到‘太孙’的称呼。
似乎跟自己有些关联。
“去查一下来历。”
“遵令。”
时间差不多了，朱英随口交代了一句，就径直走向平安茶楼。
三层会议室中。
朱英走了进来。
所有坐着的千户，同时起身抱拳作揖：“拜见太孙殿下。”
“免礼。”
“谢殿下。”
主位上，朱英坐下后，抬手说了声：“坐。”
众人唰的一声同时坐下。
这是曾经在军事学院操练的规矩，现在让众人似乎又再次回到曾经学院的那段时光一般。
朱英面带浅浅微笑，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你们都是我大明军事学院结业的优秀学子，如今各属五湖四海之地，今日能够聚集到一起，自当是一种缘分呢。”
“在这里的，最小的结业也应该有五年了吧，看着你们熟悉的面孔，让我想到了曾经你们在学院里那努力苦练的模样。”
“当时，我曾经在军事学院跟你们说过，你们苦练时候流下的汗水，将会化作往后的功勋。”
“现在，我看到了。”
“当年，我创办大明京师军事第一学院时，朝野上下有着大量反对的声音。”
“有人说，武夫要办什么学院，有人说，丘八打仗拼死就行，读书识字那是文人的事情。”
“也有人说，我这样做，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我曾经也动摇过，创办军事学院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但是，你们的出现，你们的存在，用事实告诉我，这是正确的，我的决定没有错，如今的大明士兵，将不是曾经跟盗匪等同，百姓看到士兵的时候，只有敬畏，尊敬，而不是惧怕。”
“我相信，在往后的日子里，你们不会忘记在军事学院所接受过的教育。”
“我相信，你们会以保家卫国，成为自己的毕生信念。”
“我相信，大明，将会以你们为荣！”
朱英的话语，勾动着在座所有人的情怀。
毫无疑问，对于这些都是从大明军事学院结业的千户军官来说，学院的生活，是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事情。
在这里，有的是勋贵之后，有的是读书人。
有的出身富贵，更多出身寒门。
在学院，所有的学子都摒弃了身份的区别。
每日大量的苦练，无暇去想别的事情，教官严苛的训斥，教导每日教授保家卫国的思想。
如此环境下，友谊是纯洁的。
军事学院里的同窗，远远要比读书的学子更加靠谱。
因为，当在战场上的时候，那都是可以把后背安心交给的生死袍泽啊。
这其中的情分，哪里只是读书同窗能够比拟的。
从情怀回忆，到现在功勋。
从生死与共，到保家卫国。
朱英的一段段话，犹如锤炼打生铁的大锤，不断敲击在各千户的心中，净化他们的心灵，勾动他们的情绪。
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得激动。
涨得通红的脸庞，让他们心底里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蔓延，在膨胀。
直到汪进义首先起身站出来，面对太孙殿下大吼：“愿为太孙效死！”
此刻，所有人都被点燃。
纷纷起身走出座位，齐齐单膝跪地，歇斯底里的呐喊咆哮，把心里的那股莫名，拼尽全力的发泄出来：“愿为太孙效死！”
巨大的声响震耳发聋，哪怕是平安茶楼的三楼，已经是做过隔音处理，依旧是让周围的墙体，都震动了起来。
处在这风暴中心的朱英巍然不动。
轻轻抬手。
“免礼，就坐。”
平淡的两个词汇，让众人感觉到了重视。
这就是他们效死的太孙的殿下啊。
“汪进义，你很不错，当年去乌斯藏都司，我钦点你为德里苏丹主使，你没有让我失望。”
“刘元俨，河南大水后，你率领卫所上下数千军户不畏惧灾难，救援百姓，真正做到了我心中的军人。”
“牟时正，东南海域盗匪猖獗，你率领两船士兵强势阻击，围剿其老巢，威我大明，不错。”
“洪世魁，上峰贪污，虐待军户，你未有同流合污，坚守正义，维护我大明军队纯洁，好样的。”
朱英就着座位的迅速，一个个念出他们的名字。
每一个能够升迁千户的军官，自然都是建有功勋，而朱英不仅点出其名，更是详细的讲出了其功勋详细。
这给众将领的感觉，那就是他们所做的一切，都纤毫毕现的展示在了太孙的眼里。
太孙，一直在关注着他们呀。
这种受重视的感觉，让他们的忠诚度，正在不断的飙升。
这一刻，朱英知道，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点位为止。
再下去就过分了。
朱英起身，所有人低头抱拳作揖。
“我希望将来，只会是在表彰的功勋台上看到你们，而不是大牢里。”
“要时刻坚守心中的信念，不要被乱七八糟的东西所感染。”
“相信大明，相信朝廷，相信我，不会让你们的努力白费。”
“未来的大明，将会是你们的主场。”
“好好的准备吧，我希望在未来的功勋名单上，再次看到你们的名字出现在我的眼前。”
说罢，朱英转身离去。
“恭送太孙殿下。”众人齐声大喝。
这一段话，看似是太孙的勉励，而聪明的将领已经嗅到了不同的味道。
在大明军报里，有许多关于现在蒸汽铁甲船，蒸汽火车，各类影响巨大的消息呈现。
结合太孙所言的最后那段话，这就预示着要不了多久，大明将会开启对天下的征服。
而他们，也将要为大明的荣誉而战！
为太孙登临帝位而战！
为大明万世基业而战！

第七百五十五章：火车头问世
会议并没有很长，但结束后，在场的将领们感觉是完全不一样了。
首先就是相互之间似乎更加亲密了。
在先前，虽说都是同大明军事学院结业，算得上同窗。
但实际上相互间都有些忌惮。
毕竟结党营私这个事情，在武将里面是非常犯忌讳的。
不过太孙出来发了话，那就算不得结党营私，而是共同为太孙效死。
如果有人拿到他们的驻地名册，就会发现这些人之间都距离很远。
其中三成边军，三成水师，两成内地，仅有一成是京师周边，且还不在京师内。
这也是朱英特意挑选出来。
如此他们的联络没有办法很密切，也不存在利益冲突。
朱英要保持对兵权的掌控。
而皇权对兵权的影响，大致可分为三层。
第一层自然是京军，这是距离最近，也是最精锐的军队，掌控起来一般比较轻松。
要是哪天皇帝连京军都掌控不了，那这个国家距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其二就是边军。
边军戍守边关，长期操练和作战，时刻保持了战斗力。
水师也属于边军的范畴。
第三层就是内地卫所。
这相当于是大明的生力军，也算是预备军，每逢战事都是从各地进行抽调。
如果算第四层的话，那就是治安所了。
这直接是面对老百姓。
朱英搞的大明优秀青年将领表彰大会，就是在于不断提高自己于兵权的影响。
……
宫廷里，晚间。
锦衣卫镇抚使宋忠躬身道：“回禀殿下，那三位女子的身份来历已经是查清楚了。”
“他们是来自于狐胡国的王后，还有两位公主，这次来到京师，是狐胡国听说太孙殿下喜好美色，特意进献两位公主给殿下。”
“这两位公主是难得的双生子，据说长得一模一样，即便是她们的生母都很难分辨出来，先前一直被藏在狐胡国的王宫里，周边没人知晓。”
“乌斯藏都司指挥使汪进义奉命护送狐胡国王后及两位公主来京师，在抵达京师驿站的时候，礼部主客清吏司郎中张见之子张文杰撞见，妄图贪恋美色。”
“汪进义现身，而后张文杰知道两位公主乃是进献太孙殿下，因此匆忙返回家中。”
“其父张见大发雷霆，责令张文杰在城门口等候，而后赶去天界寺。”
“因王后公主乘坐乌斯藏都司座驾，汪进义先行赶去平安茶楼，因此张杰文错过，现在还在城门口等候。”
“此刻王后及公主被汪进义安置在平安茶楼临街的福海客栈内。”
锦衣卫的能力，简直是令人惊叹。
从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朱英吩咐下去，到现在朱英回宫不过一个多时辰，也就是十一点出头。
关于汪进义，狐胡国王后的身份，来历，甚至是发生的状况，事无巨细的一一列了出来。
这就如同在后世刷视频的时候，网友看到美女开个玩笑，说两个小时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而此时的锦衣卫，在没有摄像头，监控的情况下，仅仅只用了一个时辰，这还不算上路上花费的时间，就把身份来历弄得是明明白白。
简直是夸张。
完全没有枉费每年朱英在锦衣卫的大笔投入。
其实之所以这么快，主要还是因为汪进义。
在乌斯藏的时候，涉及到狐胡国，那边就已经开始整理情报了。
汪进义还没到京师这边，情报已经是送过来了。
京师驿站本来就有锦衣卫的探子在，自然也全部都记载了下来。
张见作为礼部主客清吏司郎中，正五品的官员，怎么说也是朝廷重臣，在他的家里，早就有锦衣卫的探子存在。
因此宋忠只需要去到锦衣卫情报处，搜查关于汪进义的情报消息，这些后边的事情基本上都能出来。
锦衣卫的暗探，是时刻潜伏在整个京师及周边，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进行记载。
当上头需要查探的时候，就会拿出来。
不过外人可不知道锦衣卫的底细，这么神乎其神的感觉，简直是让人惧怕。
朱元璋当年，就是靠着这一手震慑百官。
“狐胡国那边是什么情况，帖木儿的军队打到了西域吗？”
虽然对那两位双胞胎公主很感兴趣，但朱英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西域的情况。
宋忠回道：“西域那边有多小股帖木儿骑兵打家劫舍，一些不过几百户的小国不能抵抗下，就直接被灭国了。”
“狐胡国也算是有些兵力，镇守城池不出的话，那些帖木儿骑兵应该也没办法。”
朱英道：“不得不防，如今吐蕃大战，帖木儿骑兵却还有余力进犯西域，这说明他们在吐蕃没有感受到太大的压力。”
“西域骑兵既然不是帖木儿主力，那必然是作为探子去的，可能他们想要借此机会同时绕远西域。”
“西域那些小国，最是胆小怕事，帖木儿很狡猾，不一定会强行攻打。”
说到这里，朱英想了下对旁边的郭忠吩咐道：“传我令旨，命兵部调遣九边骑兵两万，立即前往西域地区，对帖木儿骑兵进行围剿。”
“温室里的花朵，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彩虹，告诉那边大汉骑兵，他们装备精良，日夜操练，现在是到了博取功勋的时候了，不要让本宫失望。”
“朝廷这么些年，花了这么多钱，我可不想在军报上看到失败的消息。”
郭忠连忙领命。
宋忠不由问道：“殿下，狐胡国那边如何处置。”
朱英想了想，道：“火车头不是已经造好了吗，明日传令狐胡国王后，公主，随我一同去观看。”
火车头是火车的关键部位，后边的车厢基本上都是由火车头拉动行驶。
其实说起来，就是一个大号的蒸汽机带个盖子，然后包裹起来。
提供的动力给下边的齿轮，而后在铁轨上运行。
有了蒸汽大铁锤的锻造，现在钢材的质量是为上乘，打造起来不算太复杂。
京师这边，不断的在聚集锻造的人才。
工匠学堂那里，更是源源不断的产出。
现在机械化，是整个大明极其重要的事情，因此京师科研司如今别的不多，就是人多。
整个科研司，工匠数目已然有八九万之多。
数十个工匠一起手搓火车头，再加上蒸汽大锤的打造，那还能不快。
暂时不能批量化生产没关系，首先造出来再说，后边的再慢慢改进就是了。
“遵令旨。”宋忠躬身回道。
……
次日。
朱英洗漱过后，已经有马车在坤宁宫的侧门等候了。
“东宫建造还有多久才能完成。”朱英随口对郭忠问道。
作为太孙的贴身太监，郭忠需要随时知晓宫廷里几乎大部分的消息，而东宫改造是重中之重。
“回殿下，工部那边回话说，约莫再有半月的功夫就能完工了。”
朱英点点头，实际上差不多。
其实现在大部分的各地军官基本上已经到位了，之所以不着急立即开，朱英是想让他们在京师多玩会。
这个玩，很重要。
像是这些千户，来京师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如果没有京师的调令，他们是被禁止离开当地卫所的。
而朱英让他们在京师玩，是要向他们展示京师的繁华。
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更让他们有着向上爬的野心。
以后战场立功，自然会争先恐后。
当火车的钢铁开始大面积铺设的时候。
便是火车能够抵达的地方，就是大明的疆域。
与帖木儿的对战不可避免。
“嘱咐工部，在把控质量的同时，要提前加快进度，不能耽误了时辰。”
“遵令旨。”
踏上马车，朱英开始去往宫外。
这并非是龙辇，龙辇出行太过张扬。
……
福海客栈。
这里已经被锦衣卫占据。
汪进义也没想到，消息竟然直接传到了太孙那里。
“奉太孙之令旨，传狐胡国王后，公主随行前往科研司。”
汪进义连忙道：“谨遵太孙令旨。”
后边的王后阿依达，还有两位公主艾米拉，依拜蒂，现在都有些懵。
艾米拉，依拜蒂是不怎么能听懂汉语，不知道面前这些大明官兵是什么身份，又是干嘛的。
但是看到汪进义都要躬身，就知道来头很大。
而王后则是没想到，自己住进这福海客栈不过一个晚上，太孙就已经全部知道了。
这大明的京师人山人海，街道外面熙熙攘攘全是人。
太孙怎么就能这么准确的知道。
这大明官兵的交代，还能自己跟着一同前去，这是什么意思。
锦衣卫让汪进义等人就在客栈等着，待会太孙路过的时候，跟着一起。
气氛有些安静。
母女三人也不敢说话。
掌柜和小二就这么缩着头在角落里，楼上的住客也被限制。
但是却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这可是锦衣卫啊，可不是治安所的差役能比的。
胆敢冲撞，那是真的会死人。
不知等了多久，外边传来了响声。
是郭忠带着几个小宦官，宫女进来。
“见过郭公公。”
领头锦衣卫千户连忙行礼，旁边汪进义等人也赶忙作揖。
郭忠扫了眼，就看到蒙着面纱的母女三人。
说道：“把面纱摘了吧。”
王后阿依达连忙摘去面纱，然后用突厥语让两个女儿也摘了面纱。
“好个貌美的双生子，当真是难得啊，能被太孙看上，你们的福气来了。”
“赶紧的，随咱家去面见太孙吧。”
郭忠看到双胞胎的模样，都很是震惊了一下。
宫廷之中美女如云，单凭姿色而言，双胞胎姐妹花虽说是上上等，但其他妃子也是各有千秋。
最为难得的是，两女长相，身段，如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仔细瞧着都看不出什么差别来。
王后阿依达看了眼汪进义。
汪进义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有目光对视。
锦衣卫，宫里的宦官，个个都是人精，稍微有些不对都能察觉出来。
郭忠看到王后阿依达的目光，只是朝着汪进义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让汪进义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王后阿依达也发现了不妥，连忙叫着两女儿跟着一起。
上马车前，郭忠让宫女对母女三人进行了一番搜身，确定没有危险这让对马车上轻声道：“殿下，人来了。”
“上来吧。”
“是。”
郭忠朝着母女三人挥手示意。
王后阿依达深吸一口气，踩着小梯子，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后边两女自然也是随同。
马车里，朱英首先看到的是王后阿依达。
姣好的身段在弯腰低头上马车的那一刻展露无疑。
如同是熟透了的苹果。
丰硕的身段，蜜桃臀，水蛇腰，只是一眼，就有些离不开。
曹操诚不欺我。
紧接着，是双胞胎的登场。
艾米拉，依拜蒂两女一前一后，两女穿着相同的服饰，让朱英有着一种眼花的错觉。
“坐吧，不必拘束。”
朱英这句话，是用突厥语说的。
母女三人都没想到，太孙的突厥语如此熟练。
“感谢尊贵的殿下。”
王后阿依达微微躬身，同时也为太孙的年轻而有些震惊。
主要是太孙的名声于大明太响亮了，让人总是会下意识的忽略太孙的年龄。
这一躬身，让朱英心头也随着颤了一下。
又看了看两姐妹花，朱英也没顾忌，直接对两女道：“坐我左右。”
作为太孙，有些事情，就没必要去绕弯子了。
直接点谁还能有意见不成。
两女有害羞，长这么大，她们还没接触过男人。
但太孙令不可违。
两姐妹也只能一左一右，乖巧的坐在朱英身边。
朱英也不客气，直接就搂着了。
这也就是在马车上，太过荒唐，否则朱英直接就地正法。
“从狐胡国过来京师，挺辛苦吧，以后还回去吗。”
朱英这话，是对着王后阿依达问的。
意思很明显，阿依达自然能听懂。
阿依达略微迟疑了下回道：“大明的京师如此繁华，让我非常的留恋，想一直生活在这里。”
朱英笑着说道：“待会我带你们看看大明最新的火车，你们用了差不多两个月才能来到京师。”
“等火车通向西域，回去也就七八日的功夫。”
“在此前，我会在京师赐给你一座宅子，以后你就住在那里吧。”

第七百五十六章：准备带朱元璋坐火车
科研司外院。
这里已经被士兵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关于蒸汽火车，目前都没有在邸报上讲述过，普通人基本上都不知晓。
当朱英来到这里的时候。
火车头已经被抬到了铁轨上。
和后世的火车头不同，现在造出来的火车头除了形状差不多外，加入了许多中式元素在里面。
对于外观，也就是蒸汽铁甲船没得办法，否则在感官上，工匠们从来不会缺少过。
当得知太孙要来看的时候，黄观已经在此等候了。
“怎么样，能运行吧。”
朱英对旁边的黄观随口问道。
黄观躬身道：“回禀太孙，此前已经测验过了，运行不会出现问题，这次上铁轨，也是完成最后的步骤，臣心里有信心，绝不会出乱子。”
看着黄观自信满满，朱英笑着点头：“开始吧。”
这里是测试用的铁轨，总长千米，火车会来回运行。
在官员大喝点头中，蒸汽机开始响动起来，随着整个车身都在发颤，逐渐的，下边的滚轮开始运动。
整个火车也缓缓开始前进。
然而，就在大家原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只听到轰隆几下，突然就熄火了。
黄观志得意满的笑容，一下子就僵硬在脸上。
“请太孙殿下恕罪。”
刚刚有多潇洒，现在就有多打脸，黄观第一时间跪地磕首。
旁边的一众官员也尽皆跪了下来，乌泱泱一片：“请太孙殿下恕罪。”
朱英摆摆手：“这等失败，不过是常有之事，何来罪过，都起来吧，还跪着作甚，赶紧去查查是出了什么问题。”
“谢太孙隆恩！”
黄观及众人这才起身作揖。
那边一批工部官员连忙查看去了。
黄观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先前在屋子里实验的时候，哪怕有些小问题，但都已经解决了，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跟太孙说绝对不会有事，结果这转头就熄火了。
真要论起来，这都能治个欺君之罪了。
没办法，皇权就是这么霸道不讲道理。
“太孙殿下，这么大个铁罐头，这是要做什么的呀，也没看到马在拉啊，怎么就能动起来呢。”
一直跟在后边的母女三人，显然是不知道什么叫做蒸汽机。
艾米拉胆大，直接就询问了出来。
旁边阿依达吓得一抖，连忙去拉女儿。
朱英倒是没在意，解释道：“这叫火车，先前我跟你们说过，只要我这火车造出来，那么几日的功夫，就能抵达西域。”
“现在这火车正在试验，暂且出了点小问题，就跟人闹了肚子一样，待会给解决掉就可以了。”
阿依达这边见太孙没有怪罪的意思，心里这才放松下来。
右边的妹妹依拜蒂，也问了句：“我看这也不快啊，还没有马车吗，我们从西域到这里，可是差不多两个月呢，怎么可能几日就能到达。”
朱英继续道：“那是它还没有跑起来，等它跑起来的时候，速度能草原上的骏马差不多，最关键的是，马需要休息，它可不需要休息。”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而它将会一直以马最高的速度在跑，去到西域，不就几日的功夫了吗。”
依拜蒂还有些不信：“它怎么可能不需要休息，那不会累死的吗。”
听着这话，朱英哈哈大笑起来。
几人一直都是以突厥语交流，除开黄观能听懂外，其他的官员根本就不知道太孙等人在说些什么。
只是看着太孙在笑，尽皆都跟着陪笑。
朱英转头看向黄观：“你给她们解释一番吧。”
黄观闻言，向着母女三人微微拱手，而后说道：“此物名为火车，乃是我大明科研司打造而出，其浑身上下皆用钢铁制作而成。”
“在这火车的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熔炉在燃烧，它为火车的运行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只要熔炉不灭，一直添加石炭，那么火车就能一直的运行下去。”
“方才的熄火，就是因为熔炉出了些小故障，待会检修好后，就能继续开始运行了。”
黄观的突厥语自然没有朱英那般流利顺畅。
不过他很通俗的将火车的原理讲述了出来。
蒸汽机没接触过的普通人很难听懂，熔炉就比较容易理解了。
况且突厥语之中，并没有蒸汽机这个词汇。
还得是现在造出一个来才能进行体现。
比起汉字的完善，突厥语就相差很大了。
“只要熔炉之火不灭，那么它就能一直的跑下去，无论是白日，还是黑夜。”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后阿依达喃喃自语。
作为一国之王后，即便狐胡国只是个撮尔小国，但阿依达毕竟是接触过政务，军事的。
在西域那边，可没有什么后宫不干政的说法，连女王都不在少数。
因此阿依达非常的清楚，这火车的出现，将会产生多大的作用。
如果士兵搭载在上面，几天就能抵达，那么这天下，将会掀起新的战争。
有了如此强大的武器，大明必定会扩张疆域。
从这其中，王后看到的是血与火。
无数的民族，会一一在大明的兵峰下臣服。
这时，工部的官员过来禀告。
熄火的问题已经检测出来了，是因为蒸汽机的管道有残渣堵塞，所以才导致启动熄火。
其实只要是动起来了，一般熄火的几率会变得很小，因为高温同时会融化残渣。
“关于蒸汽机的问题，要建立专门的工匠小组进行维修，保养。”
“不管是蒸汽火车，蒸汽铁甲船，亦或是其他蒸汽机械，但凡是用到蒸汽机的地方，都要定下守则。”
“比如在启动前，要进行哪些检查，将这些检查的条目，一项项的罗列出来，必须要完成这些检查之后，才能进行对蒸汽机的启动。”
“科研司里，要放一台蒸汽机一直运行，由人进行记录，大概在多久的时候会容易出现问题，要保障一个时间点，每次在这个时间点前，蒸汽机就需要进行检查，保养。”
朱英随口就将后世的一些方法交代了出来。
现在的人们对于机械还没有形成稳定的概念，好像是造出来了，就不会出现问题，实际上机械的故障率是很高的。
黄观当即拱手作揖：“闻太孙之言，犹如醍醐灌顶，臣等在蒸汽机工作上，还有太多的不足，愿太孙以后能多多指导。”
不仅是黄观，包括其他的官员，匠人，都非常的吃惊。
在官员看来，太孙经常光顾科研司，实际上也就七八天或者半个月才来一次。
然而太孙不管是对于蒸汽机还是其他方面，都表现得非常清楚，甚至都不需要官员的介绍，比这些亲手参与制造的匠人更懂。
此刻在黄观及其他官员，匠人的心里，只有一句话形容：真天人也。
除此之外，他们也想不到其他的解释了。
“好了，清理完了，就继续启动吧。”
“遵令旨。”
第二次启动开始，比起之前的自信，现在黄观这些人就要紧张多了。
生怕再次出现熄火的问题。
好在清理了残渣后，蒸汽机启动的很是顺利。
轰隆轰隆的声音响起，火车头开始逐渐的加速起来。
随着动力的供给，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从快走，到小跑，再到快速的奔腾，火车头就这么沿着铁轨前进起来。
“好快，越来越快了，比奔腾的骏马还要快。”
艾米拉忍不住大声惊呼起来。
她的突厥语虽然这些工部的官员，匠人们听不懂，但里头惊讶的语气表露清晰。
“殿下，幸不辱命。”
足足过了一炷香，黄观这才刚对朱英作揖说道。
朱英满意的点点头：“很好，火车问世，乃我大明重大之事，影响深远，这将改变天下现在之格局。”
“即日起，立即按照现有的标准，打造属于我大明的火车专列，朝廷这里，将会成立铁路司，专门负责火车运行，装载等事宜。”
“黄爱卿，这件事你来主持，让科研司好生配合，立即打造一条由京师通往北平的火车专列。”
黄观连忙拱手作揖：“谨遵太孙令旨。”
朱英点点头，随后问道：“先前铁轨已经开始修建了，现在通到哪里了，到长江边上的港口了吗。”
从京师开始修建的铁轨，自然不是走正阳大道，那里人群太过密集，也不适合修建。
铁路是从皇宫的北门，自孝陵和玄武湖的方向开始，一路抵达南京港口。
这段路并不算长，也就二十里地。
京师这边有足够多的钢材搭建这条铁轨。
“回禀殿下，于昨日已经修建完毕了。”黄观恭声回道。
朱英有些高兴，说道：“车厢已经造出来了吧，我记得前几日就有禀告过来，既是如此，我让钦天监那边选择个黄道吉日。”
“到时候爷爷，还有朝廷百官，一共坐着这火车感受一番。”
“那天，记得把检修工作做好了，可不能出现岔子。”
在如今的京师周边，已经有二十多个炼钢厂，专门为锻造钢材所设。
京师的这一段铁路，朱英先前就已经是做好了准备，地面夯实，砂石堆放，就等着铺设铁轨了。
因此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铁轨的制作对于木匠来说，真就算不得什么难度，只不过从木工活变成钢材活罢了，原理上是一样的。
黄观面色有几分难看。
朱英眉头一皱：“怎么，车厢还未做好，这应该算不得什么难事吧。”
黄观低头躬身道：“按照殿下的吩咐，九节车厢早已经完工。”
朱英问道：“那是有什么问题。”
黄观苦笑道：“先前我们做过测试，将火车拉着一节车厢一起。”
“原本也没感觉到其他难事，先前一切都行驶正常，可在停车的时候，问题就出现了。”
“因为火车头的速度很快，因此需要滑行很久才能停车，而在这个过程中，后边的车厢非常容易的就会撞上来。”
“当时采用的仅仅是一节车厢，就险些出现大问题，如若是九节车厢，怕拥在一起必然跟人仰马翻那般。”
火车的总设计主要方案，是朱英提出来的，他也就是搬照后世的方式简单述说。
听着黄观这话，顿时想到了后世火车的挂钩。
不过朱英没有急着讲述，而是问道：“现在科研司这边是有什么方案解决此事。”
黄观回道：“目前想出来的法子，是将所有的车厢直接链接在一起，每一节车厢都采用跟火车头那样刹车装置，当需要停车的时候，就能一同进行刹车，使得稳稳的停靠下来。”
“九节车厢会如果运送大量的货物，会使得整列火车的速度变得更为缓慢，因此有工部的官员提出，可以最后放的火车尾，也增加一个蒸汽机，同时为整列火车提供动力，这样的速度就能更快。”
朱英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科研司这边的思路已经很是成熟，这样的解决方案，已经几乎于后世的高铁了。
后世高铁就是有两个车头，不过那并非是为了同时提供动力，而是前后的轮换。
而直接把所有车厢链接在一起锻造，也避免了车厢间关于牵引器的问题。
从这方面说，已经是趋于完善了。
“方法不错，为什么没有开始做呢。”朱英问道。
黄观躬身道：“此事臣还未于太孙上奏，因此不敢私下行事。”
工部之所以还未如此做，是因为此事涉及到了太孙。
毕竟车厢的单独打造，这个方案是太孙提出来的。
科研司的行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于是推翻了太孙的定策，这就相当于违抗令旨啊。
没有太孙发话，哪个工匠敢于对太孙定下的方案进行改革。
朱英想了想，说道：“京师这边的火车，可以按照你们提出来的方法去做，其他地方的车厢连接，可以在其中做一个牵引器，缓冲车厢之间的冲撞。”
“包括连在一起的车厢，也可以按照这个方法去缓冲火车行驶过程中带来的冲撞。”
朱英开始向黄观讲述车厢挂钩的制作方式。
挂钩用钢铁铸造，像两只拳起的手，分别安装在车体两端，两只“拳手”用力一碰，就轻松地先分开再紧紧地钩死一起。
这就是后世火车车厢牵引器的大致方案。
朱英讲述并不算太清晰，主要是这挂钩并非是一体，而是多个部件组成，还需要去尝试制作。
其中关键是活动的挂钩，可以很大程度上抵消火车行驶的压力。
京师这边可以用整体的火车，但是在其他地方，就没有这么方便了。
黄观很好的体会到了太孙的意思，很多东西就怕是没有思路。
朱英只需要提供一个思路的方向，黄观这边就能造出来。
挂钩的原理，在木匠这边并非是不可完成。
“半个月，能完成否。”朱英问道。
黄观当即表态：“请太孙放心，必定完成。”
朱英点点头。
到了那时候，他就能带老爷子一起坐火车了。
如此想想，心里也有几分激动。
等火车在大明四处建设起来的时候。
旅游，将会变成非常热门的话题。
前世朱英小时候才坐过绿皮火车，后来就被高铁代替了。
没想到在这大明之初，自己还能再次坐上火车。

第七百五十七章：世界在变化
后世满清末期。
光绪二十二年，也就是1896年。
李鸿章出访西方各国。
当时李鸿章面对高楼林立，汽车奔腾的时候，感受到深深震撼的同时，还有极度的无力感。
在那个时候，满清跟前朝的大明还未有多少变化，依旧是马车为主。
朱英不知道，当初的李鸿章坐在汽车上看到那现代化的景象，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在这洪武三十二年。
世界上的第一台火车已经问世，等到半月后，他将会邀请老爷子，还有朝廷百官，亲自来感受这一般震撼。
或许在很多年后，西方来使将体会到曾经李鸿章的那般感受吧。
或许他们并没有李鸿章那么绝望。
因为自古以来，中原就是站在世界的巅峰。
朱英要做的，是让这巅峰，一直保持下去。
……
“殿下，是回宫吗。”
“不了，去丽湘别院。”
“遵令。”
丽湘别院位于秦淮河边，也就是在平安茶楼附近的位置。
从科研司出来后，朱英根本就没有回宫的打算。
左右软玉在怀，还有阿依达这等绝美人妻。
回宫是不可能回宫的。
朱英还是有几分套路的。
作为太孙的他，对于母女三人自然可以强上。
毕竟别人也是奔着自己来的。
不过太直接，好像是差了几分意思。
因此朱英特意带着她们去看了火车行驶试验。
毫无疑问，那轰隆隆的钢铁巨兽，已经是超出了母女三人本有的认知，唯独是深深的震撼。
对于艾米拉跟依拜蒂，只是单纯的感到惊奇。
而对于王后阿依达，这其中的深意就能体会到了。
“殿下，这火车将会在什么时候，才能通向西域呢。”
马车上，王后阿依达柔声问道。
她看了看依偎在太孙怀中，犹自吃着水果的两个女儿，心里有些百感交集。
听着方才太孙说不回宫，她就知道要发生一些什么事情。
朱英说道；“三五年或许七八年吧，说不准，对于大明来说，首先修建的第一条铁路是要通向草原。”
“等草原的铁路修建好后，才会考虑去西域或者吐蕃的铁路。”
王后阿依达不由问道：“到那个时候，西域和吐蕃会被大明纳入疆域之中吗。”
朱英笑了：“难道现在西域跟吐蕃就不属于大明吗。”
这句话，无疑是将朱英的野心暴露无遗。
火车问世，给了朱英巨大的信心，整个大明都能快速的运转起来。
随着大明的不断强盛，那么对外开扩将会成为必然，也是大明上下从勋贵到百姓的共同需求。
王后阿依达其实现在的心情非常的复杂。
她原本是向往大明的繁荣才来到这里，原本来说待上一段时间就要回去狐胡国。
这也是她出发前的想法。
可是事情变化太快，从太孙饱含侵略的目光中，她知道自己被看中了。
自己可能要跟女儿一起服侍这位太孙。
这那方面，其实阿依达并没有多大的抵触，毕竟这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太孙殿下，也是未来的皇帝陛下。
和他相比，自己的丈夫狐胡国国王又能算得了什么。
她知道，如果国王知道这个消息，不仅不会感到愤怒，反而会十分的庆幸，欢喜。
假若国王也在这里，太孙只需要稍微表达出意思来，国王大概会亲自把自己送上门。
这样的事情，在西域也很正常。
那边并没有大明这么多的礼仪讲究。
女人，更多时候是有价值的货物罢了。
虽然和女儿一起可能有些难为情，但比起以后的优渥生活，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朱英还是很喜欢两个公主。
别说是晚上了，就这大白天的，他都分不清谁是姐姐，谁又是妹妹，晚上那就更加不用说了。
当然，分不分得清，这有什么关系吗，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他感受到这小国王后，也很是懂事，完全没有抵触的意思。
天黑后。
朱英带着母女三人先去平安茶楼吃了晚膳。
又安排了一条花船游秦淮河。
西域那小地方，又何曾出现这样的繁华。
“好美啊。”
站在船头的阿依达，迎着晚风，不由发出感叹。
清风吹过，吹起阿依达身上的衣裙，隐约露出雪白的肌肤，还有那动人心魄的风情。
这让朱英感觉到有几分口干舌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旁边的姐妹花笑嘻嘻的，笑声跟风铃一样的清脆。
她们和大明的女子不同，在男女问题这块，完全没有什么顾忌。
艾米拉肆无忌惮的贴在朱英的身上，依拜蒂搂着朱英的手。
要不是这秦淮河太过热闹。
朱英还真就忍不住，直接开始就地正法。
终于是熬到了回去的时候，朱英还是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有些慢。
别院的房间里。
“太孙，我们今晚睡在这里吗。”艾米拉看着好大的房间问道。
朱英笑着说道：“当然，我们一起睡。”
依拜蒂看向在房间里没有离开的母后问道：“母后也一起吗。”
阿依达看了看朱英，轻轻咬牙道：“一起。”
艾米拉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很是开心的笑道：“太好了，我还以为要跟母后分开呢。”
阿依达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的褪去了身上的衣物，在姐妹花微微张大的小嘴下，向着朱英迎去。
她要先给两个女儿打个样。
……
一夜春风度。
朱英醒来离开的时候，母女三人还在沉睡之中。
安排了一些宫女伺候，朱英也返回了王宫。
朱英这边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但是张文杰那边可就惨了。
他足足守了一天两夜在城门口，依旧没能等到人。
还是张见发现没有来天界寺，从驿站那里打听才知道人已经入了京师。
又耗费了许多人脉，才知道她们已经在太孙那里了。
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
“大孙看来，很是幸劳啊。”朱元璋打趣着说道。
锦衣卫不只是对太孙忠诚，自然也对陛下忠诚。
因此母女三人那些事，朱元璋现在当然也知道了。
“托爷爷福，孙儿感觉甚是不错。”朱英嬉皮笑脸的回道。
朱元璋哈哈大笑。
这才是自己的孙儿，为老朱家开枝散叶，是每个老朱家子孙都应尽的义务。
哪怕他自己，七十岁了都为此奋斗着。
前几年还诞下了一名小公主。
“兵部那边有情报送来，说是察觉到帖木儿那边有异动，正在不断的调集兵马，或许是大败蒙古骑兵，给了他们足够底气，以为咱大明也这般好欺负。”
“这帖木儿，咱觉着必须要给他们一个好好的教训了。”
朱元璋有些不爽。
咱大明现在如此强大，那帖木儿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就不知道死字如何写吗。
大明如今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还以为是开国的那个时候吗。
“爷爷，帖木儿那边太狡猾了，根本不跟咱们正面对抗，就算是强行去打，也是打的那些奴隶军。”
“他们的骑兵仗着马速，经常是四处游走，若是追着去打，反而是很容易陷入他们的陷阱。”
朱英开口说道。
当年成吉思汗打中东，靠的就是这手轻骑兵游击战。
草原的骑兵，很少有去打攻坚战的，向来是四处游动，就像是草原狼一样的狡猾。
在这样的战术下，中东那些国家又哪里能够抵抗。
也就是当初中原，四处都是高城，让一众骑兵无用武之地。
后边哪怕是被忽必烈入主中原，那也是草原骑兵的胜利，而是大多的汉奸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了大宋。
“所以呀，大孙的火车，要给咱赶紧造出来了，到时候咱直接拉百万大军去，看那帖木儿怎么能跟咱对抗。”
朱元璋当然知晓其中厉害，只是心里头有些不爽。
朱英说道：“半个月后，到时候孙儿来主持，请爷爷还有百官，一同登上那火车。”
“从京师出发至于长江港口的铁路已经修建好了，现在火车完善后，就能上去感受一番。”
“火车铁轨这块，孙儿觉得还是首先修建至于草原九边的最为重要，帖木儿不过是疥癞之患，他们现在也就只能在吐蕃嚣张一番。”
“真要是帖木儿领着大军来我大明，那他就是自己找死。”
“现在整个撒马尔罕地区，都是凭借着帖木儿个人威严在镇压，他要是出了事情，那么整个大后方都要出乱子。”
“草原不同，孙儿这些年稳住草原，但也同时增强了草原的实力，若是如今截断其发展，必然导致草原暴动。”
“唯有以强势手段镇压，拉动草原各部迁徙入我大明境内，化游牧为农耕，彻底融入我大明，才能解决这草原隐患。”
朱元璋点点头。
对于大孙的想法他还是非常认可。
草原才是大明最重要的危险。
帖木儿太遥远了，而且他自己地盘四处都是动乱，起义，反抗。
除开跟大明开战外，其他地方也是四处开战。
即便是在吐蕃取得了一些优势，那也对大明整体没有多大的影响。
“孙儿这段时间，会抓紧关注火车的制作。”朱英开口说道。
朱元璋笑道：“你是想多在宫外留恋吧。”。
“那王后不行，有失体面，两个公主倒是能够带进宫里。”
大孙那点小心思，哪里还能瞒过老朱。
毕竟啊，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英雄本色，对于这方面，反正大孙身子骨强硬，自当可以多多为老朱家作贡献。
……
连着十多日。
朱英在坤宁宫才睡了两三天。
其余时间都是在别院里面过的。
没办法，母女加姐妹花这种组合，谁能受得了啊。
不过这也导致出了些问题。
在坤宁宫后院里，隐约出现了一些怨言。
“太孙近段时日，过于留恋宫外，我已经使人打听过了，是西域那边的公主。”
“据说是两位长得绝美的双生子，还有一位西域王后，也生得很是狐媚。”
陈慕月有些埋怨的跟赵香熙说道。
她们两个算是最早跟着太孙的。
太孙这边的侍寝，本来就是轮换，而前面连着几日，都是陈慕月。
按照规矩，过了就是过了，只能等下一轮。
结果两轮都空了。
还是叶月清觉得如此不行，让陈慕月等着。
等了三日，太孙还未回宫。
这就让陈慕月心里不舒服了。
不仅仅是陈慕月，其他妃子，何尝不是如此。
“省心吧，那王后定然是没办法入宫的，大致也就是那双生子入宫。”
“太孙现在也就是尝个新鲜，毕竟双生子这样的，咱们也不能比啊，这是运气。”
“等太孙有些腻歪了，自然就顾得咱们来了，现在咱们要是不知好歹弄些乱子出来，只会是让太孙不开心，对咱们烦了。”
赵香熙毕竟是从高丽大族出身，高丽那里头的龌龊可不算少。
因此对于这些事情，赵香熙很是清楚。
陈慕月虽然是安南公主，但那个时候的安南政权被大臣掌控，安南王室的地位很尴尬，相对于比较弱势，自然就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出现。
听着赵香熙的话，陈慕月的心情好了很多。
只是心中还有些隐忧：“太孙不会就此沉迷下去吧。”
赵香熙摇头道：“太孙雄才大略，怎么会只是迷恋美色，这只是一段时间的事情。”
陈慕月这才点点头。
也就是今日。
朱英总算是回到宫里了。
而晚上，自然是轮到了陈慕月侍寝。
“太孙今日有些操劳了，臣妾帮你好生按摩一番吧。”陈慕月柔声道。
朱英笑道：“看来月妃这话里头，是在埋怨着我呢。”
“臣妾不敢。”陈慕月轻轻回道。
朱英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荒唐了许多。
冷落了其他的妃子。
当下把陈慕月搂进怀中：“放心吧，你和她们，在我心里都是一样重要。”
听到这句话，陈慕月心里头这才舒畅多了。
“殿下，臣妾也想见见那倾国倾城的双生子，下次殿下过去的时候，不知可否带着臣妾一同过去。”
突然间，陈慕月开口说道。
朱英都愣住了。
这是几个意思？
陈慕月搂着朱英问道：“好不好嘛。”

第七百五十八章：大明的未来
科研司。
朱英也并非纯粹的借口，他确实时常在这科研司监督火车的进度。
“殿下请看，先前殿下说的那挂钩，现在已经是成功做出来了。”
“当两节车厢撞在一起的时候，两个挂钩就会直接连接在一起，如此往后火车车厢就可以随意的拆配。”
“不过根据我们现在的试验来看，挂钩的车厢比之整体的火车要颠簸一些，因此臣觉得京师的这趟火车，全部连接在一起会更加的稳固。”
黄观汇报着工作的进度。
挂钩没有多大难度，尤其是对于精通木匠活的师傅来说，先前朱英已经简单的描述过了，他们只需要按照这个方式先行设计构造即可。
朱英看着面前的挂钩，这个并非是铁制的，而是一个木质的模型。
在科研司这里，多的是手艺活精巧的木匠，毕竟如今的科研司，可谓是整个大明工匠圣地。
全国稍微有点名气，真本事的工匠基本上都会来到这里。
地位高是一方面，关键是待遇好。
包吃包住，每月有俸禄，子女还免费安排入学。
历朝历代，哪里有过这样的好事。
况且如今大明威震四海，哪怕是海外的工匠，也有慕名而来的。
朱英是把科研司当做后世的研究院来发展，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自然就会产生这样的结果。
“以后咱们大明各地，都要建造火车，铁轨，那个时候这挂钩的用处可就大得多了。”
“尤其是在货运上，不至于让车厢空放，也可以临时搭载更多的货物。”
“战事之际，更是能够保障我军后勤大量补给。”
“现在整列火车的工作进度怎样了。”
朱英喝了口茶，随意的问道。
在他的旁边，还跟着王后阿依达母女三人。
基本上只要出宫，三人就会陪在朱英的身边。
也是有一幅铁肾，否则如此夜夜笙歌，普通人都已经废掉了。
黄观禀告道：“我们按照先前的计划，一共有九节车厢，为了让火车能够更快的行驶，也是保障不会发生熄火这类的事情，因此在后尾再次加装了蒸汽机。”
“当两台蒸汽机同时运作的时候，火车的速度即便是满载货物的情况下，依旧能够达到每个时辰行进三百余里地。”
一个时辰两小时。
按照后世的算法，两台蒸汽机加持动力的情况下，目前火车的速度已经能达到80千米每小时了。
在蒸汽时代，这也算是个瓶颈。
想要再快的话，就要提供足够多的动力，比如改良发动机到内燃机。
不过这就难度非常高了。
因为在如今的大明，并没有基础科学，能够造出蒸汽机，完全是强行打造的，而不是整个基础工业知识体系推上去。
简单点说，这就属于当今时代的黑科技了。
想要完善基础科学理论，这并非几年就能达成。
但现在这般，对于如今的大明，已经是够用了。
“从京师火车驿站出发，至于南京港口，不过二十余里地，按照如今这个速度，也就是说只需要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能抵达，对吗？”
朱英开口问道。
现在的铁轨，也暂且只有到长江边上的南京港口附近修建完成。
“回禀殿下，没错，一刻钟之内，即可抵达南京港口。”黄观认真的回答道。
他们已经运行过了，火车往返的时间，也在两刻钟内，极为快捷。
大明一刻钟，大致相当于后世的15分钟。
朱英满意的点点头。
“现在还有些哪些地方没有完善的。”
黄观回道：“现如今唯有车头的雕刻，还有各车厢的装饰稍差。”
“因为时间的关系，这次龙头的雕刻采用的是木质，待后边时间多了，再行用钢铁铸就。”
朱英摇头道：“没必要，火车不可能一直停着等着皇室来用，木头雕刻的龙头就很好，就按照这个法子去办吧，三日能行吗。”
黄观躬身道：“无须三日，明日即可完工。”
朱英道：“行，那就后日。到时候朝会的就在这里举行。”
黄观躬身作揖：“遵令旨。”
离了科研司。
路上朱英对王后阿依达说道：“这几日我就不过来了，宫里有事情要安排，锦衣卫那边我打了招呼，你们放在京师游玩吧。”
阿依达微微躬身：“谢谢太孙。”
艾米拉在旁边问道：“殿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乘坐火车啊，好想坐上去玩一玩。”
依拜蒂也是带着期待的目光。
朱英笑道：“过几日我就带你们去感受一番，现在修建的铁路太短，去不了多远，再多过些时候，就能去到很远的地方玩了。”
和母女三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朱英也曾开口说过封妃子的事情。
不过艾米拉和依拜蒂虽然好奇皇宫里的生活，但却不愿意住到皇宫里去。
因为她们从小就是在狐胡国的王宫里长大，更加向往自由。
并且去了王宫后，也很难再跟母后见面了。
自生下来到现在，她们还未来没有跟母后分开后。
朱英知道了姐妹花的想法，也没有强求。
西域那边跟大明在理念上有很大的不同，她们没有名分的这个概念，也由着她们了。
回了宫里。
朱英就向朱元璋汇报情况。
“如今火车已经完工，也就剩下些雕刻装饰，今明两日内便能做好。”
朱元璋问道：“这火车的九节车厢可以坐多少人？”
朱英回道：“这后边的七节车厢，共有一百四十个座位，前头的两节车厢是留给皇室专用，座位就少一些，可以坐个十几人的样子。”
朱元璋道：“好，咱下一道谕旨，后日的朝会就直接在科研司那边开了。”
“大孙你是不知道，这些百官里有不少人在弹劾科研司，说每年花费的宝钞太多了，如今他们看到火车的出现，应该是能够把嘴巴闭上了。”
“谁要是再跟我叨叨，那就下乡种田去，省得占着这高位。”
科研司每年的经费，起步都是在一万万宝钞，并且这几年更高了。
俸禄工钱，只不过这拨款的领头。
比如朱英为了更多的钢材来制造火车，直接就在周边造了二十家炼钢厂。
这些炼钢厂也不存在经营交易，都隶属于科研司，专供给科研司生产钢材。
炼钢厂的运转，是依托多个蒸汽机。
而这些蒸汽机，同时需要大量的石炭。
采购的支出，自然最后算在了科研司的总费用里。
火车为什么能这么快造出来。
很多人只是看到科研司这边进度飞快，朱英随口说个挂钩，数日功夫就能造出来。
却忽略了在这背后，是十万人三班倒的连轴转。
挂钩的任务下达，就有八十位木匠大师傅在黄观的领导下尝试着各种构造方式。
八十位木匠还有将近两百学徒打下手。
而火车，几乎每个部件都有专门负责的小组。
是真正意义上的手搓火车。
花费再大，在朱英看来全都是值得的。
不过很多官员就不这么想。
动辄上万万宝钞，这简直让他们的世界观被不断颠覆。
像是有官员就提出，河南大水救灾，总共花费不到两千万贯宝钞，而这在科研司，或许多的时候一个月就没了。
站在他们本身的角度上去看，感觉是正确的。
从小受着儒家学说长大，认为这些不过是奇淫技巧，让太孙太过于沉迷了。
“所以呀，刘三吾对教育的改革，是迫在眉睫。”
“这些老一辈的官员，心里头根本没有新时代的思维，被局限在曾经的认知中，完全不了解火车对于大明有多么大的意义。”
“他们更是不了解，如今科研司的这些制造，对大明乃至于全天下，将会产生多么深远的影响。”
“科研司那边，如今已经生产了第一台车床，以后对于零部件的加工，打磨，将会更加的细致，这不仅是代表着我大明火铳产量的巨大提升，更预示着火器的改革换代马上来临。”
“火铳枪将会成为过去，当燧发枪装备我大明军队的时候，这天下，何处不可得。”
朱英的语气中，带着浓烈的自信。
在造火车的时候，因为零部件的打磨，处理，基本上都是依靠手工。
朱英终于是想起了车床的使用。
其实车床这个东西，在大明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像是弩箭箭头的打造，就是手动车床。
先前手摇，脚踏车床，早已经发明出来。
现在有了蒸汽机，改造一番就是机械车床了。
以前要靠大师傅手搓燧发枪，才能完全精细部件的构造。
现在用车床，可以轻松的产出。
有了精度的模具，燧发枪可以分解成多个零部件同时打造。
不过是因为最近主力方向一直在造火车上，因此燧发枪暂且没有投入太大的人员去锻造。
“燧发枪都能批量造了？”朱元璋都有些惊讶。
他也有一把燧发枪，是七十一岁诞辰，也就是洪武三十一年，大孙送他的贺礼。
当初到手的时候，就很是爱不释手，时常把玩。
正因为经常用，所以知晓这燧发枪有多么好，就是太难造了。
没成想现在，太孙说已然可以批量生产了。
“现在科研司的发展很快，自从有了车床后，打造出来的火器精准度更高了。”朱英回应着说道。
朱元璋有些好奇的问道：“打火石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吗。”
他对于火器自然也是有关注的。
朱英解释道：“科研司那边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让火石可以简单的进行更换，目前高质量的火石比较少，那些质量还能过得去的，前面十多次基本上都能点火。”
“到时候将士们就随身携带一些火石即可。”
朱元璋点点头：“这也是个法子，不过还是要想办法解决火石的问题，这样才能全军装备。”
朱英只有苦笑。
打火石听起来简单，实际上可没那么容易，想要人工合成那就涉及到基础化学。
而在这方面，大明现在完全是一片空白，也没有科学的概念。
要完成基础科学，朱英是没有办法去做的，只能是营造一个环境来慢慢进行培养。
这里朱英就遇到个问题。
沿用现在中原文明的发展，是否能够发展出自然科学基础，从而达到后世现代化的程度。
照着这方面去思索，朱英感觉很难。
不能说没希望，但非常的渺茫。
这是大环境的影响，中原文明严格来说，更加偏向于唯心，比如‘意境美’。
有很多哲学性质的东西在里面参杂，比如意识形态，思维模式，自由思想。
还有皇权的稳定，农业文明的稳定，思想惯性等等。
而科学的发展，也不一定是必然。
或许也存在很大的偶然性。
欧洲科学的火花，有很大的因素是因为诸多国家林立，相互之间竞争关系激烈，因此不断的在逼迫所有人对工业，对科学去进行探索。
这也跟希腊哲学家发明的形式逻辑体系有关。
而如是趋向统一，稳定，那么就很难产生这样的变化。
春秋战国时期的墨家，其实就是科学流派的一种，包括神农尝百草，解剖学等等。
可是这些都不利于统一稳定的国家，因此在皇权历朝历代的变化中，被逐渐的边缘化甚至于淘汰。
就算是现在，朱英想要强行去推动这个过程，也是非常难的事情。
因为自然基础科学并非是一朝一夕，或许在朱英这几十年的生命里，能够稳固大明强势，可后世子嗣呢。
会不会数百年后，又走上了历史同样的道路。
现在的辉煌，不过是历史上短暂的昙花一现。
或许后世的历史书上，会出现大明太孙某某中兴。
当年成吉思汗都把几乎大半个亚欧大陆都收进了帝国版图，现在呢？
‘实在不行，那就只能把欧洲当成我大明的养殖场了。’
朱英的眼神中闪过锐利光芒。
在蒸汽火车，蒸汽铁甲船的加持下，大明的手完全可以伸向欧洲地区。
那些零零碎碎的小国，又怎么能跟现在的大明对抗。

第七百五十九章：火车出，新时代的开启
洪武三十二年，八月初八。
这是个特殊的日子。
大明火车问世。
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
曾经百官上朝是寅时就要在宫门口集合排队，也就是凌晨五点前，就必须抵达开始进场。
朱英觉得这样太累了，偏远的官员凌晨两点多就得来赶早朝。
这比后世的996还要惨。
于是就建议九点入朝。
朝九晚五嘛。
这样即便是住得远些的官员，也能7点起床过来，至少保障了基础睡眠，不至于猝死。
对于朝会，朱英是觉得很没意义的。
几百号人聊几件事，除了尚书，侍郎这些会发言，有资格发言外，八九成的官员就是背景板。
要是每个人都说上两句，那估计每天只能办一件事，还不见得能敲定下来。
所以现在早朝是三天一开，几个尚书称述一下自己所属的大概情况，没有太大问题就算是结束了。
昨日，六部给事中已经发了通知，召开大朝会。
“听说咱们今日要去看个新鲜玩意，朝会不在宫里开。”
“真的假的，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工部那边都传开了，说是什么震惊天下的大事情，陛下才特地召开大朝会，要让大伙都看看。”
“是科研司那边弄出来的吧，诶，奇淫技巧当道，太孙也太重视匠人了。”
“户部那边有同僚说，最近太孙令旨，要从国库调三万万宝钞作为科研司经费，这科研司简直就是个吞金巨兽啊。”
“不说万万了，教育部那边新改革，以后要说亿，说实话，我现在对于上亿宝钞都没什么感觉了，就科研司那边，今年都已经花了将近七八亿吧。”
“得了吧，别拿了好处还卖乖，咱们国库有钱了，这可亏是太孙的功劳，以前几十万宝钞都争来吵去的，现在谁还说这事，咱们能每天都睡个囫囵觉，都得是感谢太孙。”
“那可不，俸禄都这般高了，顿顿吃肉都堵不住你的嘴。”
“诶，我就是这么一说。”
午门前。
百官相互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这时，午门侧门打开，一群宦官走了出来。
为首的管事对值班禁卫问道：“可是都到齐了。”
值班禁卫拱手道：“公公，人都齐了，共计372人，无人缺席。”
领事太监冷哼一声：“现在朝会都三天一开了，这还缺席那就是大不敬。”
随即走到百官前头朗声道：“禁声。”
百官顿时安静了下来。
领事太监高声道：“陛下谕旨，今日大朝会于西门外科研司内召开。”
“诸位大人，请吧。”
这自然不可能搭车，都是步行。
过了午门不入奉天门，自右顺门至西华门出。
走个一里地，就是科研司了。
百官到的时候，朱英和朱元璋已经乘车先抵达。
百官见礼，山呼万岁。
朱元璋道了声免礼，算是流程结束。
百官看着前头那条巨龙，心里很是好奇。
但陛下在，可不敢交头接耳相互议论，失仪也是罪。
御史官和鸿胪寺的官员都在旁边盯着。
前头，朱元璋对前边的巨龙很是满意。
巨龙的造型，是木质雕刻。
在火车头那块，加装了龙头，中间的车厢也有龙身鳞片的雕刻，后边龙尾。
从远处看，就是如同一只狰狞的巨龙般。
“大孙，走。”
朱元璋拉着大孙的手，就向着前方的车厢走去，他自从来到这里后，可是期待了好久。
心里都埋怨百官太慢了。
刘和这边见陛下向着火车走去，这才对下属中监点了点头。
中监走到百官面前朗声道：“百官上车，五品上有座，五品下站着。”
等陛下跟太孙上了车，官员们这才排队上火车。
几乎所有的人都对这火车感觉到非常的好奇。
“这下边有轮子，难道能动吗，这得要准备多少匹骏马啊，也没看到前头有马呀。”
“难道是士兵背着绳子在前面拖？”
“李主事是平时不看京师邸报的吗，前段时间太孙让科研司做出了蒸汽铁甲船，我估摸着，这大马车就是蒸汽马车。”
“蒸汽马车？听说蒸汽铁甲船速度要比普通的船快上数倍，这蒸汽马车必然也是快得很，就怕是这么大个，还载了咱们数百人，也不知道会有多快。”
“下边铺着长长的铁块，就是给这蒸汽马车引路的吧。”
上了火车，官员们就对里头的装饰感到好奇起来。
这四面都是铁面，就像是个巨大不透风的铁笼子一样。
左右两排是座位连着，中间有一条窄小的过道。
“张大人坐。”
“李大人请坐。”
“赵主事，咱们并着坐吧。”
火车七节车厢不到两百座位，这里有372人，一大半都是只能站着。
前边宦官也安排了，正五品上才能有座位。
车厢两侧是开了窗户的，但并不是玻璃窗户，而是平开的铁窗。
如今的琉璃工艺，还不足以造出平板的透明玻璃来。
也就是前两节车厢窗口用了高透明的琉璃。
朱元璋朱英并非在第一节车厢，而是在第二节。
因为第一节挨着车头太吵了。
宫女宦官禁卫，可以在这里面待命。
“陛下，都上车了。”刘和躬身汇报道。
豪华车厢这里，可没多少座位，大部分人都需要站着。
朱元璋躺在靠窗边上，点头道：“点火吧。”
刘和领了谕旨，当即走到第一节车厢朗声道：“陛下口谕，点火。”
领了谕旨的工匠，当即拉动上头的一个铃铛。
铃铛连着车尾，示意一起点火。
大块的石炭铲入锅炉之中燃烧。
轰隆隆的声音逐渐的从慢到快。
火车开始慢慢的行驶起来。
“动了，动了，真动了。”
“诶，神了啊。”
朱元璋这边都能听到，后边百官没见过世面大呼小叫的声音。
火车的震动感很强，但比起马车就要顺畅多了，几乎没有什么颠簸感。
随着两台蒸汽机的发力，火车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从窗口可以看到外边不断掠过的风景。
“好快，真快啊，大孙，你快过来看。”
老小老小，朱元璋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这一刻他就像个看到新玩具的孩子，浑然不顾作为皇帝的仪态。
不过好像老朱平日里也没咋注意过啥皇帝仪态。
从火车外看，后边的七节车厢窗口是挤满了人头。
百官有大呼小叫的，有震撼喃喃的，有目瞪口呆的。
所有人都朝着窗口挤着看外边迅速的风景。
这可比马车要快多了。
随着火车提速，呼啸的狂风灌入车厢，但这依然不能浇灭百官的热情。
还没什么感觉呢，就看到了玄武湖。
紧接着快速的掠过。
如此速度在以马车为主的大明，几乎没人感受过。
哪怕是战马，也只有在冲锋的那一刻才能达到。
轰隆轰隆的声音无法掩盖兴奋的百官们。
“快看呐，那是长江，这才多久，就见着长江了。”
有官员大喊。
远方的长江一览无遗，随着火车的行驶迅速的展现在大家的面前。
这个时候，在火车铁轨的旁边竖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了一个‘停’字。
负责操纵火车的工匠见着，连忙开始多次拉动铃铛。
这是信号牌子，预示着火车可以开始减速了。
蒸汽火车的停止，几乎要滑行一千多米才行。
急速行驶的火车也逐渐的慢了下来。
官员们的情绪稍许稳定了些，大家都在高声议论这一刻，哪里还顾得上自身的仪态。
前方朱元璋对旁边的刘和问道：“过了多久。”
刘和躬身道：“陛下，约莫是一刻钟了。”
朱元璋感叹道：“真快，真快啊，这要是一直行驶下去，真就几天的功夫便可以抵达九边。”
“士兵们在这火车上，完全不需要耗费体力，能吃饭，晚上也能休息。”
“赶路几千里地，到了地方完全已经休息好了，随时都能打仗。”
“不仅是士兵，粮草都能拉着走，前方将士再不用担心后勤，只管是放开了打。”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先前是听着大孙说，是想象。
现在正儿八经坐上来了，感受了，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随着火车逐渐减速，满满的停靠了下来。
在前方，已经有数百人等着。
是以黄观为首的科研司官员，工匠们。
没多久，火车就停了下来。
那边的工匠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木梯，连忙搭在旁边。
朱元璋从火车上下来，看着近边的长江，心里头极其舒畅。
“爷爷，火车运行成功了，从今日起，可以直接修建通往九边的铁轨了。”朱英在旁边说道。
朱元璋道：“修，马上修，立即修。”
“等修好了，咱要先坐着亲自去九边。”
时间太短，朱元璋还没细细品味，就已经到了港口附近。
自然想乘坐得远一些。
百官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朱元璋走向百官，呵斥道：“尔等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们经常弹劾的科研司，这就是你们觉得要把国库耗光的科研司。”
“现在你们自个在这火车上坐过一轮了，可是知晓这蒸汽火车对咱大明，有多么重要吗。”
“这火车，可以不眠不休，日夜兼程，天底下最快的马都没有他快。”
“现在，你们知道科研司的宝钞，都花到哪里去了吗。”

第七百六十章：拨款二十亿宝钞
朱元璋大声训斥着百官，可语气里没有半点愤怒。
主要是火车给他带来的惊喜太大了。
百官全部跪倒，大喊着陛下恕罪。
亲自坐了火车，这个时候哪能不明白火车的好处。
这是真正的社稷神器。
在港口这边没有停留多久，就再次坐上火车返回，这次百官们要安静多了。
因为座位没有规定人员，有为了看风景的，不顾忌仪态，直接是相互拉扯起来。
再次回到科研司的时候，这次的朝会就算是结束了。
朱元璋和朱英也坐上了马车回去。
百官当然是步行，不过这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多远，反正是边走边聊。
“沈尚书，你可就没没意思啊，工部干出了这等大事，你还给我们藏着掖着，也不透露一些风声。”
刑部尚书杨靖打趣着说道。
旁边吏部尚书詹徽也在搭腔：“是极，是极，若不是亲自坐上这火车，我都难以想象如此钢铁巨兽，竟然真的能够动起来，还能如此之快。”
“若是这铁轨铺设大明全国，岂不是去到哪里也就两三日的功夫，往后官员上任，都不用过于奔波劳累了。”
户部尚书赵勉道：“官员上任那叫什么事情，有了这火车，全国各地的赋税可以轻松的收集起来，往前路上消耗大量的粮食，还需要发动徭役。”
“这往后啊，运粮就变得轻松多了，各地的赋税装在这火车上，两三日就能运送到京师。”
“哪个地方要是发生了灾祸，粮食也能很快的送过去，天下百姓有福矣。”
兵部尚书茹瑺插嘴道：“我看呐，这火车最大的功劳还是在于运送士兵，士兵们就在火车上坐着歇息，都不用耗费体力。”
“去那边关也就几日，随时可以调集大军，后勤保障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工部尚书沈溍笑着道：“所以啊，要快速的把整个火车轨道做出来，首先就是要跟驿站那般全国通行，到了那时候，诸位说的这些事情，自然都可完成。”
几位尚书相互看了看，笑道：“善。”
……
自从百官坐了火车后，朝廷的风向明显是变了。
大家都明白，这火车通全国，绝对是在未来几年大明首要的事情，其他的事情都要给火车让道。
一道道公文不断下发，不过火车的事情并没有登上大明京师邸报。
各地的百姓们，尤其是京师这边，突然出现大量的招工消息。
其实是有官员提出要大量实行徭役，这样可以为国库节约大量的钱粮，况且这铁轨修好了，对百姓也是有天大的好处。
此奏一经提出，附议者众多，就连朱元璋都有些心动。
但是被朱英一票否决了。
他不想太过于消耗民力，况且国库现在的钱粮，也能支持住铁轨的建设。
如今徭役已经是在大规模的消减，这种白嫖劳动力的行为，在皇权，官权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即便是百姓也觉得正常。
但是朱英坚持不能这么做。
庞大徭役会使得底层百姓的怨声载道，也会使得原本压制下的官权再次拔高。
要知道就算是如今的大明，也不可能做到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服穿。
繁荣是以京师为中心，从南直隶向着周边慢慢的辐射。
像是西北，西南，可就有些跟不上发展了。
从京师去到这两个地方，就感觉从繁华到蛮荒。
现在还没有GDP这个说法，如果有的话对比便能发现，京师附近的一个村子，可能GDP就要超过西北地区的某个府城。
朱元璋有些迟疑，最终支持大孙。
同时这也让国库拨款二十亿宝钞，用于全国铁轨的建设。
“铁轨建成之后，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应予以民用。”
“按站收费，计算出石炭，运行，损耗，保养等费用后，再定以票价，作为对火车的补贴。”
“加强了民间交流的同时，也能让其更好的自行经营。”
朱英提出的想法得到了朱元璋的同意。
其实也就跟现在的驿站差不多。
以前亏损的驿站在大孙的改造下，现在都已经能够出现盈利了，这是朱元璋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而火车，也可以是驿站的更替。
二十亿宝钞，听起来很多，但实际上钢铁的铸造，人工的钱粮，都是极大的支出。
没有徭役的情况下，单单是修建通向九边的火车轨道似乎都有些不够。
这还需要同时制造大量的蒸汽机，火车车厢等一系列措施。
朱英想了想，便决定搞承包制。
比如某段铁路，就由临近的村，县，府进行负责。
这一站的火车驿站，就由临近的村民负责。
他们个人出的劳动力，甚至是出钱粮，都可以折算到火车驿站的铁路经营局作为股份。
在往后的五年，十年，乃至于十五年里，都可以享受火车驿站带来的分红。
这样的套路朱英已经在大明搞过很多次了，像是之前的卖干股，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在跟朱元璋说了这个想法后，朱元璋也觉得可行。
大致走的就是国债的路子。
“这样做的话，关于火车的建造事宜，首先就要在邸报上全国发行，否则百姓们连火车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好做了。”朱元璋说道。
朱英道：“咱们也不怕被人知晓，就算是他国知道了，难道就能造出火车来吗，单单就蒸汽机，就是个巨大的难关。”
“即便是想要仿造，那也至少需要数十年的时间，等到那时候，咱们的火车都已经通向各国了。”
朱元璋点点头：“让各地府县承担部分费用，这是个好办法，能够给国库减少很大的开支，百姓们还能得到一些实惠，大孙只管是放开手去干吧。”
朱英回到坤宁后，先下令旨让邸报司的人员去乘坐一次火车。
想要让他们写出火车的好处来，首先就是要自己感受一番。
现在科研司那边也一直在对火车进行试验，尽力于更加完善。
再来到坤宁宫的袁佳驰，脸上是满满的震撼和兴奋，好似还没有从先前的感受中脱离出来。
“殿下，这火车，当真是神了啊。”
行礼后的袁佳驰，迫不及待的开口说道。
朱英道：“现在大明全国都要进行火车轨道的修建，关于火车之事，你要在邸报上大力宣扬，近数月的邸报上，火车都要在邸报上占据足够的篇幅。”
“要告诉所有的百姓，等到火车建成的时候，他们也能够乘坐火车，这并非是仅做官用。”
说到这里，朱英再详细讲解了一番关于百姓承包火车驿站的介绍。
“这……殿下大义。”袁佳驰都被震惊到了。
太孙竟然把火车的分红，直接分给百姓，这等举措，实乃是千古未有。
朱英笑着说道：“百姓得了好处，朝廷节省了开支，铁轨也得到了快速的修建，这岂不是一举三得的事情。”
“况且这铁路就修建他们村子的附近，若有想破坏铁轨的，首先不同意的就是附近村民。”
“常言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可以给朝廷减少很多麻烦。”
“火车驿站建成后，当地的百姓可以优先进去，人员的问题也能快速的解决。”
“单单就这些方面，便足够了。”
袁佳驰听完后鞠躬作揖。
能有这等利国利民之策略，也唯有太孙。
次日。
关于火车制造成功的消息，开始在邸报上大肆宣扬。
还是老套路，大量的说书先生也被紧急安排培训。
要让火车的这股风，在大明彻底的刮起来。
与此同时。
蓝玉这边也从阿瑜陀耶王朝索赔了大量的黄金财宝开始回国。
足足几十个大箱子，全是蓝玉强势要来的。
面对大明的正规军，哪怕是乌通王也只能是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他并非是害怕蓝玉的这一支军队，拼尽全力乌通王拉玛蒂菩提觉得自己胜利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可是这又能如何。
这不过是大明两百多万大军中的一小部分。
真要是和大明开战，那么阿瑜陀耶王朝必然覆灭。
乃至于最后，那位袭击蓝玉的大王子，也被抓捕，要押送到京师治罪。
为了阿瑜陀耶王朝的延续，乌通王也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长子被抓走，却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他们走了吗。”
软倒在王座上，拉玛蒂菩提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段时间以来，明军不仅是要他赔偿大量的钱财，还要他负责过来明军的消耗。
王国原本丰盈的国库，现在几乎是彻底的空了。
不知道多少次的内心挣扎，拉玛蒂菩提都想翻脸。
可到最后，还是忍耐了下来。
“国王陛下，明军已经离开了阿瑜陀耶。”大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说道。
谁都明白，现在的国王是多么愤怒。
拉玛蒂菩提想了想，吩咐道：“把二王子叫过来。”
很快，二王子就过来了。
看到二王子脸上的喜色，拉玛蒂菩提上去就是一巴掌直接将其打倒在地。
“你的大哥被明军抓走了，你非常的高兴吗。”
二王子连忙翻过身来：“父王，我的心里充满了愤怒，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让大明付出代价。”
拉玛蒂菩提气极，上去再是一脚将其踹倒，大骂道：“蠢货，愚昧，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愚蠢的东西。”
“你这样的愚蠢的东西，这让我怎么将阿瑜陀耶放心的交给你。”
二王子瑟瑟发抖，他完全不理解父王怎么会这么训斥他。
原本的二王子方才还打算举办酒宴。
因为大哥被明军抓走了，那么未来的王朝，他就是第一顺位的继承者。
突然得到父亲的召唤，这导致二王子的喜色还未褪去。
被打了一巴掌，又被踹了一脚的二王子脸上非常的委屈。
我都说了要给大哥报仇，难道这还不行吗。
拉玛蒂菩提感觉这个次子没救了。
我都不敢跟大明闹翻脸，国库都赔出了，长子也没了，全部都忍受了下来。
现在你来跟我说要找大明报仇，你有什么能耐能找大明报仇。
“把三王子叫过来。”
拉玛蒂菩提想了想，对侍卫吩咐道。
三王子来了，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悲痛，跪在地上行礼，语气沉重：“见过父王。”
拉玛蒂菩提见此心情稍许好了点，道：“起来吧。”
“谢过父王。”
二王子起身后，恭敬站立，看了眼旁边倒在地上的二哥不敢说话。
“我问你，现在明军抓走了你的大哥，收刮了国库，接下来你觉得阿瑜陀耶王朝应该怎么做。”拉玛蒂菩提问道。
三王子思索了一番道：“我觉得现在应该马上整备大军，加强他们的操练，而后让最厉害的统帅，去攻打素可泰王朝，我们要尽快的弥补明军造成的损失。”
拉玛蒂菩提听着说要整军，眉头皱起，他以为三王子也是觉得要攻打大明。
后边听着要打素可泰王朝，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那你的大哥呢，他们被明军抓走了，难道不管了吗。”拉玛蒂菩提再次问道。
三王子内心有些无语。
你作为父王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哥被明军抓走，难道要我去拯救大哥？
我拿什么拯救。
略微迟疑过后，三王子带着沉重的声音回道：“大哥是我们阿瑜陀耶王朝的英雄。”
说完这句，三王子当即闭口。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拉玛蒂菩提微微点头，显然对三王子的回答很是满意。
这个时候倒在地上的二王子，顿感不妙，当即对二王子呵斥道：“枉费大哥平日里对你多加照顾，你竟然如此冷血，你不配作为王子。”
冷血。
听到这个词的拉玛蒂菩提心里微微叹息。
国王不冷血，又怎么能够掌控国家呢。
“来人，将二王子给拉出去。”拉玛蒂菩提厌恶道。
侍卫们顿时过来将二王子强行拖走。
拉玛蒂菩提看了眼三王子，说道：“攻打素可泰王朝事情，我会让你随同过去，不要让我失望。”
三王子心里有些失望，但也只能回道：“是，父王。”

第七百六十一章：老爷子的霸道
大明的火车风已经刮起来了。
在皇权的影响下，几乎是直接迈入高速的建造之中。
没有什么复杂的流程，朱英一道令旨下去，各地官府所有的事情都要围绕着这件事来办理。
在规划的线路中，谁要是胆敢拖延，或者是影响到工程进度，那就是违抗皇命，抗旨不遵，轻则人头落地，重则满门抄斩。
在如今的年代，皇权就是如此的霸道。
更别说是现在的洪武年间，官权被皇权彻底压制。
朱英就是个甩手掌柜，把大方向把控好，剩下的就交给下边人来做，主要不出现方向性的错误，一些小的问题也构不成太大的影响。
不管是蒸汽火车还是蒸汽铁甲船，这都需要大量的石炭来维持运转。
因此对于石炭的开采，就成了现在大明最为重要的事情。
而铁矿的需求也同样不小。
如今的海贸上，关于铁矿，石炭的收购价正在不断的飙升。
这是市场的变化，朱英也没有办法。
毕竟大明国内的铁矿量少。
这个时候，朱英的目光就投向了倭国。
倭国因为特殊的地理关系，加上开采技术落后，导致许多各类的矿藏量很大。
即便是现在四藩王所掌控的九州岛区域，已经让四大藩王赚得盆满钵满了。
不过涉及到藩王，朱英自然还是要跟老爷子商量一下。
由老爷子出现会比较好。
朱元璋听到大孙的话后，冷哼一声道：“大明现在严重缺铁，这几个兔崽子还把挖出来的矿藏从海上走一圈，转头再高价卖给咱。”
“这是作为大明藩王该干的事情吗，还学着挖自己家的墙角了。”
“咱会派锦衣卫过去监督着，也让他们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要是觉着自己去了海外，就当了土皇帝，心里没了大明，那咱还要他们去镇守作甚，专门跟咱来作对吗。”
朱元璋很是你气愤。
这都是自己的亲儿子，在面前的时候，一个个听话乖得很。
现在跑到外边，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给他们安排工匠，开采矿藏，偷税漏税也就罢了，但把挖出来的矿藏偷偷运输出海，又让以海商的身份再卖给朝廷，以赚取大额差价，这就让朱元璋特别不爽了。
在老朱看来，这几个逆子就是在偷自家的钱财。
如此热衷于钱粮，想干嘛？造反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对大孙问道：“咱上次看着倭国那边的情报，这几个逆子在那边囤积了不少私兵？总共加起来，有十几万人了？”
朱英没想到老爷子会如此大怒。
听着这意思，是要对海外四藩王削权。
便帮着说道：“应该是倭国那边给了不少的压力，我听说前段时间，那倭国的大将军足利义满，似乎还有设伏四叔的打算，不过阴谋被三叔破解了。”
“仅仅只是靠着亲兵，无法对倭国形成压制，对我大明在倭国的布局也是不利。”
朱元璋冷哼一声：“小小倭国，能有多大本事，若不是为了给这几个逆子找个安身的地方，哪里还轮得到他们去当藩王。”
“现在一个个是感觉自己翅膀硬了，若不是还想着养寇自重这样的把戏。”
“若非是大孙你给惯着，咱非得是把他们的藩地都给收回来，全部给咱老老实实的待在京师。”
朱英有些想笑。
老爷子这是给自己都已经找好台阶了。
嘴不是一般的硬。
不管怎么说，毕竟都是自己的儿子，老朱再怎样还是希望都能发展好。
“爷爷的谕旨过去，几位皇叔心里头自然就明白要怎么做了。”
“我看着上次传回来的情报，对于我大明还是有很利的，据说是在那边发现了曾经南宋军队的后代。”
朱元璋有些惊讶：“哦，还有这回事，可辩真假。”
朱英道：“大概是真的，这些南宋军队应该就是曾经跟着忽必烈去的那些，他们在倭国的日子并不好过，被贬作奴隶。”
“三叔能破解足利义满的阴谋，就是跟这其中的南宋后裔有关。”
朱元璋想了想说道：“既然是南宋后人，自也是我中原之人，在那边受了百年苦楚，也应该是要好生对待。”
朱元璋当初夺取婺州，也就是后世金华，亲书对联就是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
这意思跟后世的反清复明是一样的。
因此对于这南宋后裔，朱元璋有些特殊的情感。
朱英说道：“爷爷放心，几位皇叔自然也知晓，他们让这些南宋后裔脱了奴籍，现在作为管理各地倭人的官员，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朱元璋道：“这才像样，到时候也传个信过去，准许他们回返大明，也算是认祖归宗。”
朱英回道：“听爷爷吩咐。”
倭国九州岛四藩王再是嚣张，也抵挡不住老朱的一道谕旨。
这谕旨里的意思很明显，你们再不老老实实听话，把矿藏运送到大明来，那就要小心你们屁股下的位置。
真要是被削了，可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是老老实实回来京师。
这就是朱元璋的威严。
假若是朱英，自然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
说不定还会联合倭国反抗大明。
海外藩王，有利，也有弊。
这就跟春秋时期的诸侯国差不多，如果大明不能保持着一直压制，反噬的可能性非常大。
这些都是后话了。
解决了倭国的问题，朱英还要从更多的地方获取资源。
而矿藏，东南亚的海岛国也不少。
于此同时。
渤泥国沿海。
一老者站在沙滩上，看着远方的大海，眼里流露出思念。
他叫黄元寿，也叫黄森屏。
当地的土著称呼他为拉阇，也就是大王的意思。
跟随着的明兵则称呼他为总兵。
明洪武八年时，初任鹤庆守备。
由于腾冲地理位置重要，朱元璋派黄森屏重兵驻守，并建造了石头城，称之为“极边第一城”。
因黄森屏英勇善战，屡建奇功，后升为云南永昌腾冲卫总兵。
后来因为战乱的关系，黄森屏率领整个家族及邻居数千人经西南部缅甸避乱航海南渡抵达婆罗洲。
他们在东加里曼丹的一条大河河口登陆，精疲力竭之时发生了船难，有的折断了手臂。
后来迁至的番人因此称此河为支那巴唐岸河，俗称断手河。
当时在断手河偏北的地区是国力衰微的渤泥国，南受印尼的控制，经常被要求向其进贡，东则常受南部苏禄苏丹国不时的侵扰。
新即位的渤泥国苏丹马合谟沙向黄森屏求援。
马合谟沙把女儿嫁给了黄森屏，赠与黄森屏麻那惹加那称号，大意是跟我有着同样地位的国王。
马合谟沙还让自己的弟弟艾哈迈德娶了黄森屏的妹妹黄元丽，赠给她来自于中原的公主称号。
在黄森屏的帮助下，苏禄入侵被遏制，渤泥国避免了灭亡的命运。
他虽在南洋这边取得了很大的权势，地位等同于国王，但是心思一直是向着大明。
随着海贸的发展，渤泥国这边已经有了不少大明商人的身影出现，这让黄森屏对故乡的思念更加浓郁起来。
历史上黄森屏在明永乐六年还是返回了大明，不过因为年事已高，受不得颠簸之苦，最后病故在路途上，也算是落叶归根。
“大哥，又在想家了吗。”
没多时，一位妇人走了过来，正是黄森屏的妹妹黄元丽。
黄森屏转头看去，恰好注意到妹妹头上大片的白发，感叹道：“一晃二十年过去，这大半辈子，都在这里渤泥国了。”
“家里的先祖，很久没去祭祀过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族人们一切是否还安好。”
“当年过来的时候，你才二十多，现如今已近知天命之年。”
“难道我们这辈子，就一直待在这里，埋骨他乡吗。”
他们福建泉州人，洪武十年至今，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年。
黄元丽闻言有些沉默。
他跟哥哥不同，对于她来说，自己的孩子，丈夫都在这里，这里才是她的家。
况且她比哥哥小了十来岁，当初个懂事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泉州。
“哥哥若是想回去，或许先应该派遣使者，当初因避难而走，也不知朝廷是否怪罪。”
“若是朝廷降罪，哥哥岂不是成了罪人。”
“以渤泥国的身份求见陛下，或许才能免去这份罪责。”
黄元丽开口说道。
他们当初避难而走，就以朝廷的律法来说，实际上是有罪的。
黄森屏闻言道：“我已然是残存之身，即便是朝廷降罪又能如何，只盼是能再回祖地，祭祀列祖列宗。”
“若我不回，岂不是成了黄家罪人。”
“如此便是死也不能瞑目。”
黄元丽知晓哥哥心中的苦楚，道：“按照妹妹的法子，哥哥先派遣使者过去吧。”
“苏丹近两年的身体状况渐差，渤泥国离不开哥哥。”
黄森屏知道现在渤泥国的局势复杂，叹息一声，道：“那便只能如此了。”

第七百六十二章：夺取大明的火车
大明在吐蕃的战争并没有优势。
帖木儿的骑兵队伍在重创北元铁骑之后，就变得越发的嚣张和不可跋扈。
明军有着很强的火器装备，就如同一个乌龟壳一样，但是帖木儿的骑兵狡猾之处在于他根本不去找明军的麻烦。
任凭你大军驻扎在这里，我四处劫掠就是。
明军大帐。
十数名将领议事。
“国公，如今帖木儿骑兵太过于嚣张了，他们时常派遣小股骑兵骚扰我军，待得我军准备妥当，他们又立即后退，简直是跟个老鼠一样。”
“这样的仗，打得实在是太憋屈了，恐有一身的力气，却没处去使。”
说话的是孔胜雄，他是曾经徐达麾下，是中山王一系的武将。
当然，当年徐达成名时，他不过是小小的帐门兵，现在也已经是将军了。
徐辉祖闻言，眉头皱起，并没有回答。
来到吐蕃之后，才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的要更加麻烦，这些帖木儿骑兵极为狡猾，除了上次救援北元骑兵碰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对决过。
明军向东，帖木儿骑兵就往西。
明军去西，帖木儿骑兵就北上。
在移动的速度上，明军自然是没有办法赶上骑兵，只能是眼睁睁看着帖木儿骑兵四处撒欢，这也让众多将军感觉到非常憋屈和被动。
“国公，我们不可再深入了，前些日子后方的补给就遭遇到帖木儿骑兵偷袭，如果不是我们提前有所准备，后方粮草损失巨大。”
“如果再深入进去，后方的补给线拉长，帖木儿骑兵就有了更多的机会。”
“他们想把我们围困在吐蕃这里。”
一名年岁有些的大将军起身拱手说道。
徐辉祖拱手回礼：“张将军说的是，如今各地有许多土司，暗中投靠了帖木儿骑兵，他们为其提供我们的路线，因此遭遇到对方的阻击。”
“据可靠情报，帖木儿骑兵分散了一部分骑兵转道去了西域，正在西域大肆屠杀劫掠，妄图以此扰乱我等。”
“太孙已经下了令旨，让我大明骑兵自九边而出，前往西域进行拦截反杀，还需要等候一些时日。”
“现在我军重要目的，是保持对帖木儿主力的压制，待得我大明骑兵在西域成功击溃，自可两道围杀。”
张将军是很早就跟着徐达的将领，历史上寂寂无名，但徐辉祖即便是魏国公，也要给其三分颜面。
徐达的常胜将军名衔，自当有手下的一半功劳。
孔胜雄道：“国公，那些北元骑兵现在是怎么回事，咱们朝廷给了那么多的钱粮，难道他们现在就在那里看戏吗。”
“来的时候雄抖抖气昂昂的，败了一仗后，士气完全拉胯，现在都不敢跟帖木儿骑兵一战吗。”
徐辉祖少许沉默片刻说道：“暂且不要指望了。”
孔胜雄不懂，问道：“凭什么他们就能在那里看戏。”
张将军看不下去，说道：“孔将军，你真是大字不识，也好歹听听京师那边的消息吧。”
“京师邸报上，已然明确定下要修建自京师于九边的火车道路，一旦修成，我大明军队不过是两三日就能抵达九边重镇。”
“北元那边已经是吵得不可开交了，说在帮助我们打帖木儿的同时，大明朝廷竟然暗中对北元进行防备。”
“现在北元使臣已经出发前往京师，要求我大明立即停止修建至于九边的铁轨。”
孔胜雄嘿嘿一笑：“我老孔是个莽夫，国公还请不要介意。”
他是真不知道这事。
按这般情况，现在吐蕃的那些北元骑兵还要防着。
朝廷要是跟北元闹翻的话，指不定这些骑兵还要来攻打他们。
“那咱们的钱粮，不是白给了吗。”孔胜雄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徐辉祖开口道：“无碍，只是一部分定金，朝廷那边收到消息后，已经停止了对北元骑兵钱粮的运输，再过不久，这些北元骑兵如果不退兵的话，消耗反而会更大。”
徐辉祖此刻其实是有些头疼的。
因为帖木儿这边还没有着落，大明又可能要跟北元闹翻。
朝廷已经明确的下了命令，要修建去往九边的铁路，那么就绝对不会因为北元的关系而停止。
况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朝廷的意图非常清晰，那就是增兵九边，形成对草原的压制，甚至是很有可能采取进攻。
比起帖木儿，北元才是大明的心腹大患。
毕竟撒马尔罕太远了，帖木儿顶多就是在乌斯藏这块区域闹腾，他们的骑兵再厉害，进了大明遇到坚墙利壁都得抓瞎。
北元就不一样。
几十前年，他们还是中原的朝廷呢。
如今大明威势日盛，想要彻底消灭隐患也是在清理之中。
这就苦了徐辉祖，他现在等于是被帖木儿和北元夹在了中间。
一旦北元跟大明闹翻，怕是日子就不好过了。
“国公，如今局势如此，想要追击帖木儿已成不可能之事，即便是真能追上，假若北元与其联合，我军大危啊。”
“末将建议大军即刻返回乌斯藏都司，先等候朝廷跟北元的后续消息，也可立于不败之地。”
张将军开口说道。
孔胜雄不由道：“难道吐蕃这里就不管了吗，咱们一退，这帖木儿骑兵必然大肆在此劫掠屠杀，就现在已经有了许多土司暗中投靠，我等这一走，等于是将整个吐蕃拱手相让。”
“不管如何，吐蕃是我大明属国，朝廷要是怪罪下来，那又该当如何。”
面对孔胜雄的问话，张将军沉默不语。
他当然是担不起这个罪责的，最后的决定权在徐辉祖手里。
徐辉祖眉头紧锁，他当然知道这个情况。
现在可谓是进退两难。
彼时有将军站了出来，拱手道：“国公，我觉得咱们应该退，吐蕃丢了，还能再拿回来，可若是北元变节，那咱们面对北元和帖木儿的联合，几乎未能有还手之力。”
“哪怕是咱们去西域的骑兵，也可能要受到北元的截断。”
“那些吐蕃土司，明面上向着咱们，背地里还给帖木儿做事，当是不知好歹，不如趁此机会，也让他们清醒清醒。”
徐辉祖需要一个台阶，现在有人送来了，自然是顺着下。
当即道：“那些土司的命是命，咱们将士弟兄的命也是命，我也不可为了土司而让弟兄们陷入危机之中。”
“传我军令，即日启程返回乌斯藏都司，若是朝廷降罪下来，便由我一力承担便是。”
徐辉祖心中叹息，终究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也知道，明军这一退，帖木儿骑兵必然大肆屠戮，可有道是慈不掌兵，怎可为了土司百姓而让明军将士置于危险之境地。
徐辉祖说完，在场的将军们纷纷起身拱手作揖：“末将遵命。”
……
卡贝斯特是此番进攻大明的帖木儿大军统帅。
他曾经带着军队，攻下了印度河流域大量土地，生性残忍，狡猾好杀，是帖木儿麾下极为出名的大将。
“尊敬的统帅阁下，明军动了起来，他们惧怕将军的强大，像是落在水里的小狗，选择了逃走。”
“整个吐蕃将会变成我们的草场，勇士们已经拔出了刀剑，要对那些可怜的羔羊进行屠宰。”
卡贝斯特在大帐里烤着羊肉，用匕首割下一块放入嘴中，而后满意的说道：“炙热的羊羔在被切下的那一刻，是最美味的时候，我撒马尔罕的勇士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整个吐蕃的主人。”
“告诉他们，所有不愿意臣服的羔羊，都可以被杀死，要让帖木儿的大名，在吐蕃的天空响彻，我们是来自于撒马尔罕最强的勇士，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撒马尔罕勇士的冲击。”
“任由胆敢反抗撒马尔罕勇士的敌人，都将受到鲜血的洗礼。”
汇报的将士高呼：“遵从您的意志，尊贵的统帅阁下，我们的勇士，会踏平任何胆敢反抗的敌人。”
卡贝斯特点点头：“去吧，草原上的儿郎，去享受胜利的果实。”
明军的退走让卡贝斯特很兴奋。
先前他们一直被追着打，明军的火器太强大，帖木儿的骑兵根本无法进攻。
只要有千人的队伍，帖木儿的骑兵就没有办法冲锋。
强大的火器形成了压制，他们火铳的射程比弓箭更远，火炮也要比帖木儿军队更加强大，数量更多。
所以卡贝斯特只能是不断的转移。
吐蕃在给他们提供情报的同时，也在给明军提供情报。
这也导致帖木儿军队根本不敢在某个地方停留太长的时间。
骑兵转移是快，可关键还有奴隶军。
虽说卡贝斯特从未在乎过奴隶军的伤亡，可若是全死了骑兵的后勤保障也变得艰难。
他们可以运送粮食，在缺少粮食的时候，他们本身也可以作为粮食。
卡贝斯特下达命令后，所有的骑兵开始欢呼起来，接下来将会是一场饕餮盛宴。
没多久，又有士兵过来汇报。
说是有北元的使者，想要面见他。
“让他们进来。”
很快，三名穿着蒙古服饰的男子，来到了大帐里。
手抚额头行礼：“草原上的雄鹰，见过来自于远方的朋友，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同样先祖的荣光，我们不应该是敌人，而是共同的盟友。”
从关系上来说，不管是北元还是帖木儿，都属于曾经成吉思汗的血统传承，这话倒是没错。
但实际上从服饰上的区别就可以看出来，北元的蒙古服饰很正统，而卡贝斯特看上去大致相同，实则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
帖木儿这边虽然也自称是成吉思汗后裔，可实际上已经大量突厥化了。
不过蒙古语和突厥语的同源，底层词汇也相同。
现在还没有太大的区分，相互对话就跟中原两个地区的方言差不多。
卡贝斯特冷哼道：“既然都是伟大成吉思汗后裔，为何你们要去帮助卑劣的大明，只是因为他们给了你们骨头，你们就像是鬣狗一样，见到骨头就要去啃食，背弃伟大先祖的荣光吗。”
“据说在数十年前，你们北元还曾经是这片东方土地的主人，现在还要接受敌人的施舍。”
卡贝斯特的话语让蒙古使者感觉受到了很大的屈辱，不过他们现在也只能是强行忍受着。
中间的使者站出来说道：“远方的朋友，飞翔在高空中的雄鹰，偶尔也会被风沙迷了眼睛，狡猾的明人用钱粮换取平安，让草原上的勇士们分不清方向。”
“现在我们已经看清楚了明人的阴谋，北元的皇帝向撒马尔罕的苏丹表示歉意，希望同是草原上的狼群能够合在一起，共同对付我们的敌人。”
卡贝斯特也感觉差不多了。
他当然也想跟北元联合攻打大明。
比起这贫穷的吐蕃，富裕的大明，才是他们最渴望去到的地方。
那里的财富，远不是这些土司能够比拟的。
就在卡贝斯特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旁边的谋士走了过来，在卡贝斯特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事情。
卡贝斯特眼睛发亮，问道：“大明发明了可以燃烧的马车，能够在几天之内就能达到任何地方，是这样吗。”
语气中的贪婪非常明显，在现在的撒马尔罕，正在到处修建水泥道路，这让他们的骑兵可以更快。
献上水泥秘方的皮儿马黑麻，已经成了苏丹陛下最信任的人，掌控了更多的权力。
如果他能够得到这火车的秘法献给苏丹陛下，必然可以得到最丰厚的赏赐。
使者回道：“是的，燃烧的马车只能在钢铁上行驶，卑鄙的明人正在修建通向草原的铁路，一旦他们修建成功，那么就能快速的到达草原的边境。”
卡贝斯特说道：“如果你们北元，愿意帮我夺取到大明燃烧火车的秘方，我会率领大军，撒马尔罕的勇士，将会帮助你们攻打大明。”
使者回道：“这很难，燃烧的火车在大明的京师，我们的人根本不可能拿到。”
卡贝斯特笑着说道：“只要愿意付出足够多的钱财，有的是人愿意为此卖命。”

第七百六十三章：北元渗透大明的情报机构
大明邸报在几乎大半年个世界流传。
在其他国家看来，大明就是天朝上国，是世界文明的中心。
所有关乎到大明的消息，都是弥足珍贵的。
许多国家的贵族乃至于王室，都是专门派人关注京师邸报的事情。
当然，这些消息基本上只是仅限于他国高层知道，这样的事情，他们绝对不会对下传播，相反，还在尽力的封锁消息。
而北元，帖木儿，自然是对大明非常关注。
还特别成立了专门的渠道来了解大明情报。
北元本身在不断发展壮大的过程中，就开始逐渐的养育出贪婪。
按照他们的话来说，草原上的狼群，怎么能够被养育。
即便是北元皇帝不想，但是下边的部族可不这么想。
这才几年的时间，在他们的骨子里，还是流淌着抢掠的传统，一切只不过是暂时的潜伏，就像是狼群发现了猎物，绝对不会第一时间上去撕咬，而是耐心的等待猎物最放松的时候。
只不过这微弱的平衡，被大明的火车给打破了。
在最近这些年来，北元的发展越来越好，而曾经跟随着北元一同去到草原，曾经的那些世家们，他们的待遇也变得更好了，至少在物质基础上，没有先前那么不堪。
很多小部族对如今的生活感到满足，毕竟哪怕是先前，族人也很少能够有吃饱的日子，现在当然是幸福感在不断攀升。
有些小部族对于大明的恩情，还牢牢的记在心中，看到大明的商队，会热情欢呼，献上歌舞。
然而这并不符合这些世家的利益。
他们心心念念的，是什么时候北元能够再次入主中原，这样他们就能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归祖地，重回当初那无比畅快的日子。
毕竟北元皇帝给他们的待遇，可谓是历史上各朝各代都无法比拟的。
他们把这个叫做忠君。
因为他们是吃的蒙元的饭长大，而不是大明。
是蒙元养育了他们的族人，世家，给予他们高官厚禄。
反观大明，不过是个叫花子带着一群泥腿子建立起来的国家，这算个什么东西。
平日里，这些世家就怂恿着北元，还有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落，形成对大明的敌视。
在北元跟大明交好的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努力着传播着大明的阴谋，是要迷惑草原的勇士。
草原的族人们，正在不断的被大明吸收，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草原将会彻底的被大明吞没。
正常情况下，也就软传播。
但是这一次，这些曾经的世家贵族是真的慌了。
其实草原上，包括是北元皇室，高层将军，重臣这些蒙古贵族，对于大明邸报里所谓的火车，是没有太大概念。
甚至还有蒙古贵族开心的说道，如果把火车也建立到草原来，那么他们就能买到更多大明的商品了，这是个大好事。
这些世家们最敌视的就是大明，听闻火车的作用后，当即是大惊失色，而后在北元朝廷上，开始大幅度的讲述火车对草原之影响。
尤其是在军事上。
“如果大明的士兵，坐上这火车，只需要几日的功夫，就能把数十万的将士突然拉过来，那么在下请问各位，拿什么抵抗。”
“他们不再担心粮草的消耗，火车会给他们的战马拉来数不尽的上等精饲料，他们的将士不担心没有饭吃，火车会给他们拉来数之不尽的粮食。”
“从数千里之外的地方赶过来，他们并不需要休息，到了之后就能立即展开战斗。”
“草原的骑兵为什么让天下人都害怕，因为草原的勇士自小都是在马背上长大，能够在马背上睡觉，哪怕是奔袭千里，也能得到休息。”
“现在的大明，有了比草原勇士更厉害的办法，有了更快的速度，或许今天太阳初升的时候在东边，太阳落下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西边。”
“还有明军的火炮，他们会运来大量的火炮，数百门，上千门。”
“如今的大明太过富裕了，太有钱财了，谁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年到底是造了多少火炮，或许已经有上万门了。”
“诸位请想一想，当一万门火炮对着草原的勇士开火时，那会是怎样惨烈的景象，没有任何人可以幸存下来。”
“是以，我们必须要让大明不准修建至于九边的铁路，如果他们敢于修建，那我们就要整备大军，征伐大明。”
“一旦让他们修建成功，以后去到九边，那就是源源不断的大明士兵，草原上的勇士，再也没有进入到中原大地的机会，明军将会把整个草原，当成他们的后花园。”
世家的人才，首先就是体现在能说会道上。
作为正三品的御史大夫，关为忠侃侃而言，举手投足间，尽显儒家风范。
至少在别的北元汉臣看起来，是这样的。
一番话下来，让整个北元朝廷那叫个震耳发聋，胆战心惊。
他们随着这世家之口的话语，脑海中出现了强烈的画面感，数之不尽的明军，整个天空都被大明的火炮淹没，无数的勇士凄惨嚎叫着死去。
“草原上的勇士，只能坐以待毙吗。”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现在的我们，能够打赢大明吗。”
片刻后，整个北元朝廷议论纷纷，一番喧嚣过后，大家的目光自然又放在了关为忠的身上。
关为忠满意的继续说道：“现在直接跟大明开战，对于我们北元来说，当然是很难胜利的事情。”
“但是，我们可以给大明巨大的压力，在西边，撒马尔罕的帖木儿骑兵，正在吐蕃肆虐，大明朝廷向我们借兵十万骑，就是为了阻挡他们的进攻。”
“曾经，我们跟大明是盟友，自然可以去帮助他们，现在大明如此做，于外敌之下，不思先行如何胜利，反倒是想要谋取我们北元。”
“于大明看来，帖木儿不过是小忧，我等北元才是大患。”
“所谓是远交近攻，曾经的敌人，现在完全可以成为我们的盟友，如果我们联合帖木儿拿下乌斯藏，那么对于大明绝对是极大的震慑。”
“他们只能同意停止修建至于草原的铁路，并且要签订誓约，永远不得修建铁路至于九边。”
“假若不从，那么便就联合帖木儿，进军大明。”
“此刻正是最佳的时机，大明的铁路还没有修建好，在我等双双夹击之下，怎可阻挡。”
有蒙古大臣问道：“我们先前帮着大明去打他们，他们还会同意跟我们结盟吗。”
面对这个问题，关为忠笑着说道：“没有永远的敌人，也不会有永远的盟友，他们巴不得跟我们北元结盟，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进一步进军大明。”
“大明的富裕，不说直接入主中原，哪怕是现在的乌斯藏，也是泼天的财富。”
“粮草，军备，火器，钱财，应有尽有。”
“仅凭借他们自己，不过能够在吐蕃那等荒芜之地夺取一些微不足道的粮草，或许连军队的口粮都是问题，哪里会有乌斯藏都司城那么富裕。”
关为忠的想法，很快就得到了北元一系蒙古贵族的支持。
北元皇帝额勒伯克，其实心里不怎么想跟大明去打。
但是现在整个朝廷群情激奋，他也没办法一言决之。
因此，北元使臣才会赶到卡贝斯特那里，去达成结盟的意愿。
就像是关为忠说的，这非常符合撒马尔罕的利益，卡贝斯特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不过结盟吗，自然都会有些条件。
对于卡贝斯特提出要夺取大明火车的事情，北元使者有些犯难。
因为北元现在也付出了大量的钱财，去谋取火车的秘方。
对，他们用秘方，来形容火车的制造。
在他们看来，火车就跟水泥一样，有了秘方就能够制造出来。
只不过略微的迟疑后，北元使者还是答应了。
撒马尔罕已经得到了水泥的秘方，再得到火车的秘方也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前提是确实能找到火车秘方。
比起帖木儿的军队，北元显然在情报上更有优势，他们有许多暗中潜伏在大明的细作，这些细作甚至有些已经居于大明朝廷高位。
不管是哪个前朝的覆灭，总会有一些忠于前朝的文人。
更别说蒙元这么大放的朝廷了。
朱元璋建立大明的时候，下边的文人官员很少，读书人基本上都是蒙元的遗留，因此只能请他们来当官。
其中有些为蒙元殉国，有些为了权力投靠，当得到北元旧主招揽的消息，这些人还是很容易变节的。
部分真正的效忠了大明，部分心里还盼着蒙元归来，哪怕是他们吃着大明的官粮。
……
大明，京师。
周海澜是刑部主事。
退衙后却没有回家，反而是脱了官服去了外城。
外城人多沸腾，他熟练的穿过大街小巷，而后来到一处坊间店铺糕点铺子。
“客观，请问要看些什么。”
“三两桂花糕，一两绿豆糕，三两栗子饼，要你们大师傅现做的。”
“客官，我们这都是现做的，要不您请去里面问问大师傅？”
“好，我得亲眼看着，上次你们就拿学徒的忽悠我。”
“好嘞，您请。”
周海澜并没有左顾右盼，而是骂骂咧咧的直接走了进去。
店小二面色如常，继续吆喝起来：“新鲜的糕点，新鲜的糕点哟。”
远处，一名便装锦衣卫在册子上写到：洪武三十二年九月初三，刑部主事周海澜退衙后于三香斋买糕点若干。
在大明，正五品上的官员，都会有锦衣卫暗中跟随记录每日点滴。
刑部主事是正六品，理论上说不会有专门的锦衣卫跟踪。
不过最近几年北元也成立了情报机构，在对大明渗透的时候被察觉，因此现在只要稍微有可能的，都会给派遣上跟踪的锦衣卫。
周海澜的父亲原本是蒙元高官，后来投靠了大明，周海澜本人是门荫入仕，自然是处于嫌疑的范围内。
这边进了糕点铺子的周海澜，熟悉到了后厨。
看到正在做糕点的大师傅，他皱眉道：“为何如此紧急的联系我，你要知道，现在锦衣卫看管多严，要是让人知道了，我必定人头不保。”
大师傅手里还拿着擀面杖，闻言笑着说道：“周主事莫急，我这也是没办法，上头催着厉害啊。”
“大明火车，听说百官都去坐了，周主事也去了吧。”
“上头给了话，要想尽一切办法，必须拿到火车的秘方，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周海澜闻言差点惊呼出声，而后捂住自己的嘴巴，才小声道：“疯了吧，火车的秘密，尽皆全在科研司，那是太孙殿下直属的地方，我不过是刑部主事，又不管辖工部事宜。”
“别说去拿秘方，我连科研司的大门都进不去，谈何拿取。”
大师傅慢悠悠的说道：“周主事莫急，你现在自然是在刑部，但如果你去了工部呢？”
周海澜皱眉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还能让我调任到工部去？”
大师傅继续道：“再有三日，吏部的调任文书就会过来，届时周主事将会平调到工部营缮清吏司，那可是接触科研司的好衙门。”
“到时候周主事再去科研司拿秘方，这不就轻而易举了。”
周海澜眼睛瞪大：“尔等在吏部竟有如此通天手段。”
大师傅只是笑道：“这些事，周主事就莫要打听了，知晓多了，对您可没好处。”
周海澜此刻，有觉得很强的神秘感。
仿若对方的势力，已经渗透大明朝廷的各个衙门。
“这次给多少钱，如若是败露了，又该如何。”周主事眼神中闪过迟疑，而后沉声问道。
大师傅道：“黄金五千两，若是败露，自有门路送你去草原，参议中书事给你留着。”
周海澜微微点头。
参议中书事在北元是正四品，看似只是升了两品，但参议中书事是掌控实权，和他现在的刑部主事也好，户部主事也罢，完全不同。
“五千两，有些少了吧。”
“诶，周主事体谅，现在大明管控得厉害，钱财方面有些紧啊，若是去了北元，亦或是等到入主中原哪日，周主事自当有泼天富贵。”
“行吧，五千两就五千两，不要现成的黄金，给我全部换成宝钞。”
“没问题。”
一番交谈过后，周主事拿着新鲜出炉的糕点，这才从糕点铺子离开。
大师傅嘴角翘起。
上头给了两万经费，加上先前另外的费用，合周海澜这里也没到一万，直接到手一半多。
外边锦衣卫看着周海澜提着糕点出来，也没太当回事。
只是随口对同僚道：“他还挺讲究。”
同僚没在意的回道：“刑部嘛，都这个德性。”

第七百六十四章：全面战争的来临
自从邸报上将火车的消息传出去后，科研司就引来了巨大的关注。
尤其是其他国家的使臣，还有很多大商人，都不约而同的打起了火车的主意。
因为这个东西，实在是太有用，对于每一个国家来说，都非常的重要。
而那些海商之所以也上头，是因为如果他们搞到了火车的秘方，那么绝对能够卖出一个滔天的价格。
对于很多国家，除了财富之外，甚至愿意拿高官厚禄，世袭贵族来换取。
是以许多人都打起了火车的主意。
皇宫中。
宋忠正在汇报。
“殿下，自从火车在邸报上刊登之后，许多细作开始想要打科研司的主意，单单本月就已经抓捕了二十七名细作，其中二十人为他国，七人为我大明人，现已经关押入天牢审讯。”
“据交代，其中四人并不知接头人是谁，只是为了钱财如此，有人愿意出宝钞五十万来换取火车秘方，这让整个江湖，黑市，都发生了巨大的震动，许多人跃跃欲试。”
“还有三人是我大明工部官员，他们为北元效力。”
朱英闻言，笑着说道：“真是看不起科研司呀，就拿出五十万宝钞。”
“朝廷每月给科研司拨款，几乎都没有下于过千万，这五十万连两日都不够用。”
“这满朝文武里啊，还是有那么一些老鼠屎，吃着咱大明的官粮，还想着蒙元，对于这些人，一定要严厉惩治，罪加一等。”
宋忠连忙道：“属下明白，此等奸妄小人当真不当人子，不思圣恩，心向异族，为我汉人之耻也。”
朱英点点头，随即似笑非笑的说道：“锦衣卫的事情，办得还可以，不过我怎么听说，有人弹劾你公报私仇，将一些对头也抓了起来。”
“这弹劾书，都快要放到爷爷的书案上了。”
宋忠一惊，连忙跪地道：“请太孙明察，臣绝对没有行公报私仇之事，每个抓捕之人锦衣卫都是该抓之人。”
朱英道：“先斩后奏，确实为皇权特许，我在外头听到有人传言，说什么我锦衣卫抓人不需要证据，可有此事？”
宋忠后背的冷汗直冒，只是略微的迟疑后，便道：“回禀殿下，确有此事，是臣失职，管教不利，才导致有些下属满口大话，请殿下降罪。”
朱英平静道：“以后锦衣卫抓人，还是要讲究些证据的，没有证据就肆意妄为，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本来锦衣卫的名头就臭了，你再这么搞，群臣反响激烈，到时候吃亏的你们自己。”
锦衣卫是把刀，朱元璋和朱英就是持刀人。
偶尔还是要敲打敲打，否则这把刀就会偏移持刀人的意志。
“臣谨遵太孙教诲。”宋忠心下终于是松了口气，赶忙磕头谢恩。
对于锦衣卫来说，尤其是像宋忠这样的镇抚使，手中权势滔天，但是他们所有的权势都来源于皇权特许。
不管是陛下还是太孙，只需要一句话，或者哪天看不顺眼了，就能轻易的取走他们的所有。
锦衣卫的名头在外可谓是人神共愤，如果皇权不庇护他们了，那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的机制和情况，锦衣卫不管是多么嚣张跋扈，但他们对皇权是忠心耿耿。
“交给你一个差事，这件事我必须要有信得过的人才可以去办。”朱英说道。
宋忠磕首：“请太孙吩咐。”
朱英道：“科研司造出了一批新的火枪，这些枪跟普通的火绳枪完全不同，而是燧发枪。”
“吐蕃那边的情报还没有过来，不过依照现在北元的情况，魏国公那边肯定是不好受的。”
“先前借北元十万铁骑，现在反而成了敌人，一旦情况有变，魏国公危矣。”
“前些日子，我传令旨于九边，调两万骑去往西域，对在那边劫掠的帖木儿骑兵进行围剿。”
“我需要你带着科研司最新研制出的燧发枪，秘密前往西域，将这些燧发枪交给九边汉骑。”
宋忠闻言，没有丝毫迟疑道：“臣必定完成殿下交代之事。”
朱英看着宋忠这视死如归的摸样，笑着说道：“没那么夸张，我已经传递驿站给了消息，你只需要秘密前行即可。”
听着这话，宋忠才知道并非是殿下要惩戒，而是确有要事。
如果是要求八百里加急的话，宋忠这一趟可谓是丢了半条命。
毕竟他可没有蒙古人那般在马背上睡觉的本事。
当即，宋忠磕首：“谢殿下隆恩。”
朱英点点头：“去吧，明日一早出发。”
“谨遵令旨。”
现在的科研司，在很多方面已经有了相当好的发展。
这归功于黄观，他挂着詹士的名头，实际上一直在干工部的事情。
要知道詹士府的主要职责，主要就是帮助储君出谋划。
不过现在朱英也不需要这些，他很少去对政务进行太大的干涉，除了大的方向外，基本上政务都是让各部尚书自行解决，出了事情才会进行追究责任。
这让群臣们现在也很无奈，如此下放权力，还真是历朝历代罕见。
一般只有昏君才会这么做。
可现在的大明如此富裕强盛，谁能说出半点多话来。
朱英一直想要搞出真正的燧发枪来，如果能弄出来，才是真正的沙场利器。
目前的难度在于弹簧钢，底火的雷汞。
不过现在的钢铁质量，在经过蒸汽大锤的锻打后，已经具备了相当高的质量。
具体什么程度朱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科研司那边称呼为千锻钢，没有蒸汽大锤，凭借人力是打造不出来的。
但是，在集思广益下，还真就是把后装燧发枪给造了出来。
膛压的问题不算大，千锻钢能承受。
气密性的解决方式，是采取螺旋封闭，扭动螺旋。
咋一看，似乎后装燧发枪直接就问世了。
不过实际上很糟糕。
因为这种方式的燧发枪，和朱英想象中的燧发枪大致差不多。
不管是在精度，射程，强度上，都有着非常大的提升。
最主要的是装弹，射击变得更加方便。
唯一的问题，就是大约在十几发后，顶多不过二十发，这后装燧发枪就废掉了。
没有雷汞，只能是火药引燃，火药留下的残渣，很容易就使得钢材上的螺旋纹被卡住。
因此大概在三五发左右，就要进行清理。
而在十几发的时候，螺纹就会因为膛压而变形。
等于是说着后装燧发枪就废掉了。
必须要重新进行一次加工修复才能使用。
朱英在看到这样的情况下，吩咐科研司，秘密制造五千支这几乎是一次性的后装燧发枪。
令旨下达，哪怕再是荒唐，都只能照做。
这次，朱英就是要让宋忠去运送这五千支后装燧发枪。
在其他人看来，这些后装燧发枪首先是造价高昂，因为要使用到大量的千锻钢。
一两千锻钢的造价，等同于一两黄金还多。
这跟用黄金来打造已经没有区别了，或许真用黄金还要造价还低一些。
如此铺张浪费，谁看了不摇头。
五千支后装燧发枪，只能打一场战争，基本上可以说打完后，这些枪支就废了。
即便是回收重新进行修补，一来一去，加上重新锻造，也要耗费大量钱财。
简单点说，用这些后装燧发枪来打仗，赢不赢的放一边，起步折价约莫在八十万贯宝钞。
相当于八万两黄金。
这谁打得起。
骑兵的抚恤金都还这把后装燧发枪高。
但是只有朱英知道，后装燧发枪的强大，只有在战场上才会显示出来，这已经极其接近后世的枪支了，哪怕有再多的缺点，也无法掩盖本身优势。
有时候，一场战役的重要性，远不是几十万哪怕是上百万宝钞能够比拟的。
……
北元使者来到大明京师，却是连朱元璋跟朱英的面都见不着。
他们是来抗议的，但是这事显然是没得商量，因此朱英也就懒得见了。
“等我们的勇士骑着奔腾骏马来到你们南京城下时，我希望你们还能如此。”
北元使臣愤怒的无能咆哮。
看似失去了理智，实则是在用激将法，想要以此得到面见大明皇帝，或者是大明太孙的机会。
可惜，他们成功的激怒了礼部衙门。
“不过饮毛茹血，蛮夷之族，胆敢如此猖狂，欺我大明无人矣？”
“此乃大明天界寺，非是尔等可以撒野的地方。”
“既敢不敬我大明，自当要受一遭苦楚。”
“左右，给我打，狠狠打，给他们长个教训，管好自己的嘴。”
说话的是礼部主客清吏司郎中张见。
便是曾经打过姐妹花主意张文杰之父。
后来虽说是担惊受怕了一段时日，但朱英并没有去降罪。
礼部主客清吏司相当于天界寺的直管衙门，天界寺的僧官都相当于其下属。
可以说所有外国使臣都受他们管辖。
张见能够担任员外郎，相当于天界寺一把手的职位，在办事上，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
大明强势，不管是陛下还是太孙对外也极其强势。
因此作为大明的代表，张见深知自己在面对这样情况时，应该要做出什么反应。
呵斥一番首先站在道德制高点。
而后就是直接上差役。
“你们大明不是号称礼仪之邦吗，怎么可以如此粗鲁。”北元使者看到差役拿着杀威棒过来，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一下子就急眼了。
“跟尔等不服王化之蛮夷，只有痛打一番，才能让你们知晓什么叫做礼节。”
“还愣着作甚，给我打。”
在张见的呵斥下，八名差役直接就冲了上去，抡起杀威棒就开打。
北元使者抱头鼠窜，奈何地方就这么大。
那一棍棍下去，真就是皮开肉绽。
差役们自然知道，直接打死肯定是不行的，不过他们对杀威帮的经验很是丰富，很清楚打什么地方打不死人还贼疼。
天界寺传出了北元使臣的哀嚎。
其他国的使臣闻讯过来瞧热闹，看得是心里发虚。
这是真打啊。
“凭的叫得烦人，本官心善，听不得如此凄惨之声。”张见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那领头的差役顿时心领神会，一棍子直接敲在嘴上。
力度那是真巧妙，牙齿蹦飞好几颗，也没把人打昏，让叫得最大声的那北元使者顿时从嚎叫变成了呜咽。
另外的几个北元使者一看，原本张大了喉咙的嘴，当即就紧闭起来。
其实本可以不用这么大喊大叫，他们也是故意想要借此机会，把其他国的使者引来，事情闹大才有机会。
可惜，这点小把戏，哪里能够瞒过张见这么个老油条。
就大明官场里的那些人情世故，岂非是如此伎俩可以比拟，那他张见还怎么能够混到员外郎这个官位。
如此一招，既杀鸡，也儆猴。
事后，北元使者当即传信北元，那信中自当是添油加醋。
有意思的是送去北元的信，走的还是大明驿站。
发出去的当天，信件就放在了朱英的书案上。
“让他们送，这事也不可能瞒下去，本宫倒是要看看，他们要如何攻我大明。”朱英扫了一眼后说道。
这信自然不可能走驿站的加急，只能是以普通的方式。
去到北元，少说也是将近一个月了。
宋忠已经带着后装火铳出发了。
大约在九边汉骑拿到后装燧发枪打过一仗后，北元才能收到此信。
那时，面对后装燧发枪的强大威胁，北元要怎么做？
想要抵挡这等后装燧发枪，也只有具装重骑兵铁浮屠才行。
然而铁浮屠这个兵种，早已经消逝在历史长河中。
通向九边的火车铁路，当然不能停止修建，和北元的战争，显然已经无法避免。
这一次，很有可能引发对草原的全面战争。
火车铁路的修建，或许到年底就差不多能够完工通车，这一条线路上不管是地方官府还是百姓，都在大力配合。
当利益关乎自身，这可比徭役要更加积极。
就像是后世包工和点工的区别。
一旦通车，在朱英看来，就是到了彻底解决北元的时候了。

第七百六十五章：后装燧发枪
乌斯藏都司。
大量的骑兵队伍不断的从九边汇集过来。
骑兵这个兵种，正常情况下行军的速度并不快，这似乎有些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实际上除了特殊的奔袭外，骑兵还会有大量的辅兵跟随。
步兵自然是步行，还需要拉着许多辎重，粮草。
动辄骑马奔袭数百里，是非常少见的情况。
再厉害的骏马，也是需要休息的，它们并不能一直奔跑，甚至很少说能够长途急行军，这对于战马的损伤会很大。
只有抵达了作战目标附近，骑兵才会脱离步兵单独行动。
蒙古骑兵的急行军，是携带七八日的干粮，一人两骑，而后轮流在前方引导马群，骑兵们则在马背上轮流休息。
蒙古军平时也不会这样损耗马力。
九边的两万骑兵，也不是呼啸着一起，而是分成了二十个千骑。
每个千骑队伍会配备两千辅兵。
这些辅兵除了拉粮草外，同样也可以充当步兵。
辅兵和步兵最大区别除了战力外，还有甲胄。
辅兵通常是没有甲胄的。
九边骑兵抵达乌斯藏都司城之前，就已经通过驿站先行传来了消息。
骑兵队伍来到后，就跟着安排的人员去进行安置。
都司城内酒楼里，顿时就被大量的千户占据。
“曹泰，你这家伙也忒慢了些，我等已于两日前抵达，却迟迟不见你人影，莫不是路上风沙迷了路。”
说话的青年是濮屿，开国功臣乐浪公濮英之子。
他说的曹泰，则是开国功臣安国公曹良臣之子。
濮屿话音落下，周围立即传来了一阵哄笑之声。
曹泰脸红脖子粗的喊道：“谁迷路了，我那是被沿途的风景所影响，你们这些粗人，只顾着赶路，却不见周遭美景，真是文盲。”
听着曹泰这话，大家又都笑出来声来。
那边东莞伯何真之子何荣不由说道：“知道，知道，就你曹泰读书多，咱们都是文盲，也不知去年考试之际，是谁因不合格被教官斥责，把咱们班的下限都给拉低了。”
大家肆无忌惮的开着玩笑，很是熟络。
在这里，一共有二十名千户，除了年轻的特点外，便就是家世显赫。
哪怕最低的千户，其父辈也是大明勋贵。
当然，在这里大多数的父辈，基本上都已经去世。
而他们，可以说是京师真正的勋贵二代。
当初，朱英就把这些二代们，一股脑的丢进了大明军事学院进行操练。
骑兵是大明最为昂贵的兵种，而打造属于大明的强势骑兵，也是大的需求。
即便是在工业化不断进步的大明，骑兵的强大也完全不可忽视，至少在数百年内，骑兵的强大都不可能被替代。
除非是工业再次更新替代，造出了汽车，摩托车。
这么大的跨越，至少朱英活着的时候是没办法看到了。
因此骑兵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草原军事基地训练的骑兵队伍，朱英就把这些从大明京师军事学院操练过后，又丢了过去。
很显然，这些从小就接触军事，并且受到了父辈影响的二代们，表现要比普通人更加优秀。
穷学文，富练武。
他们的根基底子要更加扎实。
其中很多还继承了父亲的爵位。
可以说这是目前大明最有牌面的一群青年了，个个都是勋贵，还是大明最强的兵种。
他们身上穿着的甲胄，是大明科研司最新的千锻钢所制，还进行了拉纹处理。
比普通的甲胄要更加的轻薄，也更加的坚固。
至少目前的火铳无法击穿，近距离也只是留下个浅浅的凹坑。
“好了，别说这些，据说太孙给我们安排了一批秘密武器，是科研司最新的产出。”
“就是要给我们这次阻击帖木儿骑兵所用。”
燕山侯孙兴祖之子孙恪开口说道。
他年纪最大，已然有三十多，跟这些二十多的比起来，算是大哥级别了。
大家的父辈基本上多是追封的，本身世袭的爵位当然没那么高，有些还是次子，幼子，身份之间也没有太多的讲究。
实际上他们最要感谢的人就是朱英了，如果不是朱英让蓝玉案没有发生，这些人原本历史上全部都被牵扯而杀。
“孙哥可是知道这秘密武器是何物。”曹泰问道。
孙恪摇摇头，随后看向巴图问道：“你知道吗。”
巴图曾经就是群英商会在蒙古的手下，而他的全名是孛儿只斤&#183;巴图，是曾经天可汗的后裔。
当然，实际上到巴图这一代，也就剩下个姓氏了。
而他受到群英商会的救助，已然加入了朱英的队伍里。
先前群英商会撤离后，巴图就被安排在了边关，而后草原军事学院建立，自然也把巴图加入了进去。
现在的巴图，也是这二十位千骑正千户的一员。
本身这两万骑兵中，也是有相当一部分非汉族。
其中女真人都有数千之多。
只不过他们现在，同样都是有着大明的户籍，是真正的大明人氏。
大明现在所崇尚的，就是民族大融合，不管是什么民族，只要是有了大明户籍，在身份上就是相同的。
巴图苦笑道：“这可是京师的隐秘，怎么会传到边关来。”
现在的巴图，还兼着边关情报司的职位，所以孙恪才会如此问。
“巴图都不知道，那咱们就只能等着了，也不必着急，今日京师的运送队伍已经入城，顶多是明日应该就知晓了。”
说罢，孙恪起身端起酒杯：“诸位，古人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我等日夜苦练，操练武艺，骑术，等的便就是今日。”
“咱们的父辈曾经追随陛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建立大明，才有了今日之我们。”
“秉承着父辈的荣光，才有了今日之九边骑，我等岂可让世人小瞧。”
“当年他们能够做到的，我们同样能够做到。”
“莫说曾经，何曾有我们这般军备战马。”
“有道是功名只向马上取，我等要向世人证明，非是只知玩乐的纨绔子弟，同样是能够报效朝廷的英雄丈夫。”
“干了这杯酒，咱们沙场建功名。”
说罢，孙恪一口饮尽，随即将碗狠狠的摔在地上，大喝道：“爽！”
众多千户有模有样，饮尽后纷纷摔碗。
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
当真有豪气干云之势。
楼下听着的掌柜，笑意盈盈。
今日可算是赚大了。
次日。
沙场之上。
两万骑兵排成了整齐的列队。
前头，正是此骑兵总统帅，颍国公傅友德。
也只有他，才能压制住这些勋贵二代们。
在傅友德的面前，这些二代的身份不值一提，曾经他们的父辈，说不定还当过傅友德帐下小兵。
按照要求，这两万骑兵要在这里进行特别考核。
第一项考核的内容就是马上开火。
要在骑马奔驰冲锋的过程中，对着沿途的靶子使用火绳枪射击，距离为五十米。
火绳枪有效射程大约在八十米，这个要求算比较高了，毕竟还在移动的过程中。
冲锋途中三个靶子中两个，才算是过关。
就这一项，两万骑兵要去掉差不多一大半。
这倒不是准确性的问题。
毕竟他们都是大明的精锐骑兵。
主要是策马奔腾的过程中，还要给火绳枪进行装填。
在这个期间是不允许减速的，一旦装填速度过慢，等于就是错过了靶子。
“没想到这次太孙竟然让宋镇抚使亲自押送。”
骑兵在考核，这边傅友德笑着对宋忠说道。
宋忠朝着南京的方向拱手道：“不敢辜负太孙的信任，这些后装燧发枪极其昂贵，若是路上有半点差池，都是天大的罪过。”
“如今我大明研制出火车，震慑万国，许多人为了一些钱财，甘作他人走狗，即便是朝廷中，都有不少藏匿极深的奸细。”
“驿站司遍布大明各地，远离京师，最是容易受到他人蛊惑，因此太孙特意派我进行押运。”
宋忠的话语间，带着几分自豪。
太孙的信任对于锦衣卫来说，就是最大的权力。
哪怕是面对国公傅友德，宋忠也没有丝毫惧怕。
说罢，宋忠朝着旁边挥挥手，后边的锦衣卫当即递过来一个木盒。
宋忠打开木盒，里面躺着精光发亮的后装燧发枪。
“此物名为燧发枪，乃是科研司最新之工艺，尽皆由千锻钢制作而成。”
“我来为国公演示一番。”宋忠介绍道。
看着那程光亮丽的燧发枪，傅友德有些好奇，点头道：“麻烦宋镇抚使了。”
宋忠喝道：“来人，摆靶。”
当即有锦衣卫抬着靶子在远处放下，大约三十米左右。
宋忠骂道：“瞧不起我吗，立即给我退到五十步去。”
能够进锦衣卫的，全然都是军中好手，武艺高强。
就个人武艺而言，宋忠自认为难逢敌手。
而弓箭在军中向来是评判的标准。
百步穿杨当然不行，不过五十步还是没问题的。
在傅友德的视线中。
只见宋忠拿起燧发枪，而后转动枪身旁的小摇杆，枪身当即露出个洞口来。
定装子弹放入洞口，而后反向摇动锁紧，拉动枪栓，宋忠抬枪就打。
轰的一声，淡淡的烟雾冒出。
再看靶子，于接近中心区域，已然是被直接洞穿。
坐着的傅友德看到这一幕，直接就站起身来惊呼：“天下竟有此等火铳。”
常年带兵打仗的傅友德，是真的被吓到了。
如此火铳，已经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随即，傅友德眉开眼笑：“这等燧发枪于骑兵之上，简直是所向霹雳不可抵挡。”
“怎的就只有五千支过来，科研司也太小气了，就不能多给一些吗。”
说话间傅友德直接动手，就把燧发枪从你宋忠手里抢到了自家手上。
这一刻他才不管宋忠锦衣卫镇抚使的身份。
抚摸着燧发枪，如同像是绝世宝剑。
“好火铳，好火铳，快，快些拿火弹来，让我也感受一番。”
宋忠对着旁边锦衣卫微微点头。
锦衣卫当即送上一发定装弹。
傅友德学着宋忠刚才的样子，将定装弹放入，拉起撞击用的枪栓，瞄准靶子，按下扳机。
轰的一声，只见远方的靶子上再次被洞穿。
感受到手上的震动，傅友德不由道：“好大的威力，怕不是有百步射程。”
随即大笑道：“有此等利器，我大明铁骑无敌矣。”
宋忠当即一道冷水泼下：“不要高兴得太早，这燧发枪每支配备专用火弹二十发，打完这二十发，这燧发枪也算是作废了，要拿回到科研司进行修复，才能再次使用，否则直接炸膛。”
“且就这一支燧发枪的造价，至少需黄金二十两，能够造出这五千支，已然是极限了。”
傅友德抚摸着枪身，再次惊呼：“二十两黄金，这也太过昂贵了吧。”
宋忠道：“所以才需要选出最精锐的骑兵，才够资格使用这燧发枪，届时每名领用燧发枪的将士，都要进行登记在册。”
“每一支燧发枪上，都有特别制造的标记，枪在人在，枪亡人亡。”
傅友德看向燧发枪侧身，果然有刻着‘0001’的字样。
阿拉伯数字便是在宋末元初之际传入中原，只不过没有被大规模的使用。
朱英在进行教育改革上，已经开始规定使用阿拉伯数字，更加方便计算。
“二十发有些少了，或许连两次仗都用不到。”傅友德叹息着说道。
宋忠道：“所以将士们还要同时配备火绳枪才行。”
傅友德点点头，手中对燧发枪的抚摸就没有停过。
冰冷的枪身让他的内心变得火热。
“此五千支燧发枪，当让那些犯我大明之敌，感受到绝望。”
“我倒是要看他们如何抵挡。”
傅友德心中热烈，恨不得此刻就拿着燧发枪直接跟帖木儿骑兵开战。
这个时候，骑兵的选拔也正在逐渐落幕。
大量的骑兵被淘汰，留下的都是真正的精英。
五千支燧发枪，意味着五个千骑队。
届时这五个千骑，将会犹如五把尖刀，直接插入到敌人的心腹之中。
难以想象，敌人在面对这样的战争神器，将会是有多么绝望。

第七百六十六章：轻松击溃
洪武三十二年，十月初七。
来自于九边的骑兵已经开始进入西域，吐蕃地区。
来自于太孙的令旨，让傅友德派出一支千骑对狐胡国周边地区进行保护和清剿。
毕竟姐妹花，包括王后都已经是以身饲君，若是连这点事情都不关照，那就太渣了。
领到命令的是何荣。
带着千骑，何荣直接去往狐胡国。
“听说这狐胡国的公主，是极其漂亮的双生子姐妹花，现在已经得到了太孙的宠幸。”
副将笑着对何荣说道。
何荣道：“如果不是这样，咱们会被安排到这边来吗，也不知道这边有没有鞑子，自从拿到这燧发枪后，我可是手痒得很。”
“不过大将军严令私下开枪，这玩意太金贵了，我都觉得拿它来打鞑子是真浪费啊。”
“要是这边没得鞑子，咱们岂不是没法使用。”
何荣的语气有些不爽，其他人可以直接追鞑子的踪迹，自己还肩负防守任务，这就有些感觉施展不开了。
主要还是这燧发枪太有感觉了，必须要找个能用它的时候。
当然，这是太孙的令旨，他可不敢搞砸。
要是狐胡国出了事情，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的前程就等于是彻底无了。
副将道：“其实也是有办法的，咱们可以先去狐胡国，然后把步兵放在那里防守。”
“有咱们的将士去守城，那鞑子怎么可能攻得下来。”
“我们带着骑兵，就可以在周遭去寻鞑子踪迹了。”
何荣眼睛一亮：“好办法，果然是好办法，就按你说的去办。”
寻了几个当地人，何荣就让他们带着去狐胡国。
不要小看大明的辅兵，他们虽然没有甲胄，但都携带了火绳枪，火炮。
原地驻扎防御的时候，就跟个乌龟壳一样。
火绳枪现在对于大明来说打造起来非常轻松，每月产量已经上十万支了，这也是大明现在主要的火器。
相当可观的杀伤力，让如今的火绳枪已经成为了军队主流。
骑兵的冲锋在火绳枪下，根本无法造成强大的杀伤。
直接冲锋就等于是找死了。
……
第一个找到帖木儿军队在西域踪迹的是巴图。
他从金帐汉国一路跑到大明九边，穿越了大半个草原。
本身作为蒙古人，他也更加清楚帖木儿军队的情况。
实际上帖木儿的骑兵在西域也没有说要躲藏的意思，不过西域太过于辽阔，几万人在西域这么庞大的地方，当真是丝毫不起眼。
“没想到我们还有共同作战的时候，还是打的撒马尔罕的军队。”
哈斯巴根骑在马上，感叹道。
巴图笑了笑：“当初我就说过，跟着来大明没错吧，如此坚固的甲胄，强大的燧发枪，如果在草原，只能是成为它的靶子。”
“有了他们，在这草原上，我们的骑兵就是所向无敌的。”
哈斯巴根紧握手中的燧发枪，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而且还是族中的巴图鲁，骑在马上比走在地面还要习惯。
“没错，有了它，我们就是无敌铁骑。”
“这次让我们并肩作战，杀个痛快。”
当年，哈斯巴根放走了巴图，后来金帐汗国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动，鞑靼人反叛，巴图也无意中救下了哈斯巴根。
无处可去的哈斯巴根，自然就跟随在了巴图的身边，而后也跟着一起去了草原军事基地。
本身骑术对他们来说就是巅峰，因此在草原军事基地的表现很是突出。
其实哈斯巴根原本是有机会去争取到一个千骑长的位置，是他自己放弃了。
他要跟着自己这儿时好友巴图一同并肩作战。
很显然，现在他的期盼成了现实。
不过现在的他们，是为了大明而战。
两人聊天间，探马回归，立即禀告前方帖木儿军队的下落。
“过了两座大山，有个湖泊，大概有五十多里地，帖木儿的军队就驻扎在湖泊那里。”
“是被他们灭国的百姓告诉我们，已经探查过了，确实可以看到大军的踪迹。”
“他们灭了六个小国，搜刮了大量的财富。”
“我们不敢靠得太近，容易被他们所发现。”
听到探马报告过来的消息，巴图当即决定直接对帖木儿的大军展开冲击。
五十多里地，对于骑兵突袭来说，也就是半日便能够抵达。
在西域这边，跟其他地方有所不同，即便是到了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的时候，天都还是亮的。
这还是因为已经开始入冬了，要是前两个月，要到亥时末，也就是晚上十一点才天黑。
得到消息的时候，巴图这边才刚刚过了午时。
“开伙做饭，等吃饱了，咱们直接出击。”
巴图下令。
辅兵当即开始准备起来。
骑兵们也检查着自己的军备。
所有人都非常的激动，因为这将是拿到燧发枪的第一战。
燧发枪的强大，给了他们足够的信心。
这一千骑兵，每个人都同时配备了燧发枪和火绳枪，主要还是担心燧发枪太昂贵，只有在冲击敌军的时候使用才最恰当。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才是。
吃饱喝足。
在巴图，哈斯巴根的带领下，一千骑兵就这么直接呼啸而去。
……
帖木儿营地。
这里只是来西域的分支骑兵。
除了将近两千的骑兵外，还有一万左右的奴隶兵。
原本是没有这么多奴隶兵的，之所以数目增大，完全是帖木儿骑兵灭国的举动。
他们破没小国之后，就把那些投降的军队都编入到奴隶军中，为他们的骑兵进行服务。
还有给他们拉大量的战利品。
营地里，很多骑兵饭后就悠哉散步，顺便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奴隶。
这些可都是他们的财富。
“还是西域这边好，吐蕃那个地方太穷了，抢了好几个村子，肚子都没有填饱，哪里像西域这里，很多小国看着小，国库还是有些钱财的，这次可算是发财了。”
一骑兵笑着对旁边的同僚说道，顺手扬起马鞭，狠狠的抽打在路过的奴隶身上。
没有别的意思，顺手罢了。
被打的奴隶低着头跪倒在地，他如果有任何反抗或者愤怒的举动，就会被立即杀死。
骑兵只是畅狂笑着。
旁边的骑兵也说道：“我前些日子听说，有个叫狐胡国的地方，那里有两位非常漂亮的公主，长得是一模一样，可惜他们的国王将她们送去大明了，不然还能尝一下味道。”
先前的骑兵回道：“狐胡国太远了，而且距离乌斯藏都司很近，我们的大军如果过去，肯定会引起注意，不过听说北元跟咱们结盟了，如果他们跟我们一起打下乌斯藏都司城，那才是天大的富贵。”
“不管是女人，黄金，应有尽有。”
两人哈哈大笑，在他们看来，打下乌斯藏都司城只是时间的问题。
曾经他们征战过那么多的地方，就连强大的奥斯曼帝国都被打败，皇帝还被俘虏到了撒马尔罕，胜利只是迟早的问题。
长久的胜利，也同样带给他们强大的自信。
这时，地面突然有些微微颤动的感觉。
只是一愣，两人当即反应过来，这是有大量骑兵正在奔驰。
远方，一匹快马朝着营地而来，同时用突厥语在大声呐喊：“敌袭，敌袭。”
砰的一声。
眼看就要接近营地，就被人从马上给打了下来。
紧接着，巴图率领着一千骑兵出现。
只是一眼，营地就发生了巨大的动乱。
因为他们所看到的骑兵，是全身披甲的重骑兵，就连马背上都披着甲胄。
营地的骑兵长官大声呼喝，让所有的骑兵快速上马准备迎接战斗。
奴隶兵也在驱使之下，强行顶在了前方。
巴图只是冷笑，拔出长刀挥手虚砍，上千骑兵当即就对营地冲杀过去。
他们身上的甲胄，包括战马的披甲，都是大明的千锻钢制造而成。
这样的盔甲比正常的要轻薄一些，但可以将所有的地方都防御住，就如同是曾经的铁浮屠。
大明的骑兵不多，因此在军备上很是讲究。
“后退者死！”
奴隶军看到骑兵冲过来，许多心里恐惧想要后退，后面压阵的帖木儿骑兵当即挥刀斩杀一批人。
流淌的鲜血和哀嚎让奴隶军不管再后退，只能是硬着头皮挡在前面。
眼看着就要接近营地的时候，巴图大喝一声：“散！”
有序的骑兵分成两边，绕着营地开始奔腾起来，根本没有要跟营地奴隶军硬碰硬的打算。
“该死，这是北元的骑兵吗，他们不是我们的盟友吗，为什么要攻打我们。”
帖木儿骑兵对这一套战术太熟悉了，因为在中亚地区驰骋无敌的他们，用的就是这一套围杀战术对付别人的步兵。
领头的帖木儿长官当即下令，让所有的骑兵都集合起来。
只有奔跑起来的骑兵，才是真正的骑兵。
他们可是有着两千多骑兵，对面满打满算也就他们的一半。
一场骑兵的对决即将展开。
帖木儿的骑兵很快就整合完毕，在长官的带领下，对着一处集体进行冲击。
‘一千骑兵还敢散开，真是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领头的长官冷笑着，随即下令一千骑兵对着外围冲击。
因为对方的分散，因此一千骑只需要去对两百骑。
在骑兵对决上，分散的骑兵根本来不及支援。
哪怕浑身披甲又如何，难道区区两百骑，还能阻我一千骑？
帖木儿的将领是这么想的，然而显示很快就给了他冷冷一击。
轻骑兵的战术，首先就是箭雨抛射。
即便是轻弓，在抛射的情况下也能达到300米左右的射程。
命中率低没关系，漫天的箭雨可以让敌人胆寒，怎么也能杀死一些人。
然而这次完全不同。
面对箭雨从天而降，这些九边铁骑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
箭矢如同是雨点一样落在了盔甲上，却根本没有办法洞穿，只是留下了浅浅的凹坑就滑落在地上。
从远方看，强行承受了这一波箭雨的明军骑兵，连一人都未受伤落地。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帖木儿的骑兵队伍中传来一阵阵的惊呼声，他们引以为傲的弓箭，竟然完全没有办法破防。
这个时候，一千多骑兵已经冲向了对面。
此时，明军骑士们拿出了燧发枪。
“开火！”
一阵大喝声传出，200多骑兵顿时瞄准开火。
这是来自于文明层次的碾压，在后装燧发枪面前，顷刻间就有数十名帖木儿骑兵倒地。
这不可能。
要知道火铳的命中率，在这个时代是出了名的低下。
即便帖木儿那边也是有火铳，但更加依赖于弓箭。
有装填火铳的功夫，帖木儿骑兵都已经是射出十多箭了，在命中率上本就和火铳差不多，数量还是十多倍，当然知道怎么选择。
可是现在，敌人所使用的火铳，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而接下来，更让人觉得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在敌军开完第一枪后，都知道要趁着这个机会快速切入，火铳装填的速度会给他们很多进攻时间。
然而不过是几个呼吸，敌军竟然再次打出了第二枪。
这不可能。
短短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帖木儿大军这边就出现了三次惊呼。
在帖木儿骑兵冲到明骑近处的时候，一千多骑兵已然近半没了。
这个时候，其他的八百骑兵，已经开始对营地进行围射。
燧发枪的恐怖彻底的体现了出来。
这些帖木儿骑兵们，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仅仅只是半个时辰不到，这场突击战就已经结束。
巴图千骑无损拿下整个营地。
那些奴隶兵在骑兵崩溃后，直接就跪地投降了。
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换个主人，没有多大的区别。
“真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连一番血战都没有就赢了，这也太轻松了吧。”
哈斯巴根还有些不敢相信。
要知道这些帖木儿骑兵当初在金帐汗国的时候，是那么的嚣张。
现在被自己轻松击溃。
以至于哈斯巴根都有些不敢相信。
胜利来得太突然了。
营地被巴图接收，已经派出探马去告知步兵队伍快速前进，过来镇压。
而在营地里，他们发现了大量的黄金珠宝。
有些骑兵的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第七百六十七章：清扫西域
“这些人真是狠，竟然收刮了如此之多的财富，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这里的钱全部加起来，怕是有数百万宝钞了，他们到底破灭了多少小国。”
“简直就是豺狼。”
哈斯巴根看着营地里一排排的大箱子。
打开之后，是满满的金银珠宝，甚至还有大量的古董字画，顿时就把他的眼睛都给亮瞎了。
大明朝廷国库的支出，动辄千万，上亿的宝钞。
那是因为朱英不断的在给国库增加收入，并且宝钞本身就是朝廷印发，只要准备金足够，少许的通胀反而有利于整个大明的发展。
但是对于个人来说，数百万的宝钞，几乎是这辈子都花不完，甚至他们都不能想象，怎么去用这一笔钱。
“不要动歪脑筋，按照军中的律法，凡是战利品都属于朝廷，你要是敢贪墨一分钱，都是犯了军中大罪。”
“我劝你收起心中的小心思。”
巴图的神色没有多大的变化，他见过比这还要多的钱财。
作为铁木真的后代，他有着更加崇高的理想和追求。
而在刚才，他敏锐的发现了哈斯巴根的贪婪之意，所以才会出言警告。
哈斯巴根虽然也是草原上的贵族，可实际上草原上穷得很，尤其是金帐汗国那块地方，比邻中亚，并不跟大明接触，打秋风都没见过几次富裕的。
“我只是看看，看看。”
哈斯巴根有些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而后尴尬笑着说道。
巴图道：“朝廷给你的俸禄，足够你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如果能够在战场里立下不世功勋，你的子孙都能够去到大明京师，那整个蓝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
“这些钱财在你看来，或许是多不胜数，然而你只有去到京师才会知道，全部去换掉，也许只价值一个宅院罢了。”
“即便你偷偷的带走这些珠宝跑路，也会遭到大明的追杀，守着这些珠宝，却过着颠肺流离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
“这些珠宝曾经的主人，现在或是成为奴隶，或是被帖木儿的骑兵砍下头颅，和你地位不匹配的财富，即便得到了，最后也只会落到别人的手上。”
面对巴图的语重心长，哈斯巴根这才醒悟过来。
他在刚才，是真的有偷走这批珠宝跑路的想法。
现在听完巴图的话，只感觉到心中羞愧，向着巴图道歉：“对不起，我差点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巴图笑道：“草原的战役打完，朝廷必然会封功行赏，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去到京师。”
“等您见过京师的繁华之后，就不会再是这样的想法了。”
哈斯巴根不由问道：“京师真的像你说对的那么繁华吗？”
巴图只是摇摇头：“不，我的话，根本无法描述出京师的繁荣，只有你亲眼看见了才会知道。”
哈斯巴根不由是更加的期待了。
……
十月的西域，是属于大明的。
在这一片繁荣落幕的土地上，再次迎来了最强大的军队。
明军骑兵对帖木儿骑兵开始不断进行追杀。
除开巴图这里，其他的四支千骑队伍，也有了巨大的斩获。
燧发枪的出现，将骑兵之间的对战变得很是简单。
西域这样的地方，没有高山丛林，更多的是平原开阔地区，简直就是骑兵对战的天堂。
全身披甲的明军，成了帖木儿骑兵在西域的噩梦。
他们抛射着箭雨，这些曾经几乎无敌的战术，在明军这里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那些明军骑兵们，就这么在箭雨中驰骋而来，完全无视了他们手上的弓箭，当距离接近的时候，抬起手中的燧发枪。
只是一轮开火，就是大量伤亡。
三十步外射马，三十步内射人。
后装燧发枪的高精度度，让命中率达到了恐怖的三成之多。
这在战场上，简直是收割的死神。
有些大胆的明军骑兵，直接怼到敌人的面前数步之内，抬起燧发枪一枪爆头，而后嚣张的转身离去。
这根本没法打。
想要破明军骑兵，只有火炮才可以。
可是在西域的帖木儿骑兵，是突袭过来的，并没有携带火炮，反而是明军的辅兵有大量火炮。
到西域的帖木儿骑兵，总计不过三万之数。
仅仅在半个月内，就已经有过半折损。
剩下的很多还是在战场上被击溃，而后逃跑的散兵，被后边的队伍再次组织起来。
狐胡国城墙上。
国王和将军士兵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乌泱泱的步兵，还有连人带马都套在铁桶里的骑兵，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
“奉太孙令旨，特来庇护狐胡国。”
“速速打开城门。”
何荣骑在马上，对着城墙上方大声喊道。
而后旁边的翻译赶忙用突厥语重复。
原本何荣应该早就到了，但是在路上的时候，根据地方土司的消息，得到了一批帖木儿骑兵的踪迹。
当下就啥也不管，直接让辅兵原地待命，自己则领着骑兵进行追击。
足足追击了三天，才终于是追到。
哪怕人马已经疲惫，何荣依旧是发动了冲锋。
当然不是直接冲进地方阵营里，那是对骑兵战术的侮辱，也是对将士性命的不负责。
像是巴图那样，围剿射杀，才是现在骑兵的方式。
仗着燧发枪的威力，根本不需要血战拼杀，完全就是收割。
因此就推迟了一些时间。
来回用了六天的时间，真正的对战仅仅在一个时辰不到就结束了。
有大量的俘虏，奴隶，财宝，以及战马。
原本这些帖木儿骑兵来到西域，就是纯粹为劫掠而来，这些财宝他们也是要拉回到吐蕃主军去。
现在几乎都被明军截获了。
干掉了敌人，何荣这才来狐胡国。
“快，快，开城门，开城门。”国王在城墙上大声的喊道。
他甚至都不敢去辨认真假。
从城墙上看得清晰，这些军队带着有数十门的火炮。
真的假的完全不重要，他们低矮脆弱的城墙，根本不可能遭受火炮轰击。
最关键的是，整个狐胡国的百姓全部加起来，都没有对方人多。
何荣原本是一千骑兵两千步兵。
但是在加入了大量俘虏后，人数已经突破了七千。
整个狐胡国，也就五千多人，士兵五百多，拿什么跟对方打。
“城下扎营，百骑随我进城。”
何荣吩咐了一句。
七千人涌进去太多了，这个小国承受不了。
他又不是来占据城池的，怎么说对方的公主，都已经是太孙殿下的妃子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免得到时候立下功劳回到京师，反而是被人给弹劾。
功勋没了不说，指不定还要被降罪。
上方国王看到大军没有进城，而是在城下扎营，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就有些犯难，这么多的人，他们狐胡国所有的粮食加起来，都不知道能不能供应三天。
这会直接把狐胡国给吃垮的。
看着对方的领头将军正在进城。
国王连忙下去迎接。
甚至是不惜身份小跑过去给何荣牵马。
这把何荣都吓了一跳，赶忙从马上下来说道；“当不得如此。”
国王用蹩脚的汉语回道：“应该的，应该的。”
何荣当然不会这样做，连忙让旁边的骑兵牵马，自己则跟着国王一起入城。
“国王的女儿，现在已经成为我大明太孙的妃子。”
“这次我过来也是太孙殿下的意思，先前日子听到有贼人作乱，因此特意去追击，现在他们已经被我击溃了，还请国王不要担心。”
何荣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这城里的情况。
说是国家，实际上除了城墙还有个样子外，里头就是个村子。
许多百姓躲在房屋的旁边偷偷观看，每当何荣看过去，立即就吓得躲起来。
那些所谓的士兵，不说甲胄了，刀剑都是些破烂货。
别说百骑，即便是几十个辅兵，怕就是能在这里横扫。
这也是因为西域已经开始没落，曾经西域的发展，就是靠着丝绸之路。
现在很少有商人走西域了，海上贸易更快也更轻松，还能携带更多的货物。
当然，即便是在当初最为繁华时候的西域，一个国家顶多也就几万人口，几千士兵而已。
历史有名的楼兰国。
汉朝时期一个使者过来，都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杀死楼兰王。
那使者只是一句话：王负汉罪，天子遣我来诛王，当更立前太子质在汉者。汉兵方至，毋动，动则灭国！
他们的国王被杀死，这些士兵，官员，甚至是王室都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
汉朝使者傅介子就这么嚣张离去。
这就是当年汉朝对西域的威慑力，也让陈汤受到很大影响，喊出了那千古留名的一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狐胡国国王亦步亦趋的跟在何荣身边，完全没有个国王的样子，仿佛何荣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何荣一剑斩杀他，自己的子民跟士兵，连反抗的念头都不会生起。
此刻他最庆幸就是两个女儿真的给大明太孙当了妃子。
狐胡国以后将受到大明的庇护。
“敢问将军如何称呼。”
“国王客气，我名何荣，现为九边骑兵千骑长，领千户衔，国王称呼一声何千户即可。”
“此番小王甚是感谢何千户提兵来助，否则我狐胡国危矣。”
“国王客气，这是上头的命令，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小王多嘴问一句，小女们在大明京师可还安好。”
“我自九边而来，还未回过京师，因此不知公主情况，但他们已经贵为太孙之妃，地位尊贵，自当会在京师享尽荣华富贵。”
听到这里，国王稍稍放心。
他其实还想问问自己王后的情况，但是不知怎么开口。
再则对方也说了，他们从九边过来，对于京师的情况不甚了解。
王宫里，国王为何荣开摆宴席。
何荣看了看桌上酒菜，微微摇头，吩咐副将让人从城外将辅兵庖厨叫来。
这些酒菜实在是太差劲了，即便是行军在外，大明这边也保障了士兵们的饮食。
狐胡国这么个小地方，有几道肉菜已经规格很高了。
关键是他们的厨艺，在何荣看来完全是不堪入目。
军队里可是带着大量调料，做出来的菜肴那才是美味可口。
国王及三位大臣都很尴尬，不过在明军的厨师把一道道菜肴端上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沉浸在了美食之中。
“公主们在大明，天天都能吃到这样美味的食物吗。”
问话的是狐胡国三大臣之一的祭祀老者，也是他当初出主意让国王把女儿送到大明去。
何荣笑道：“我们在外行军，也就是这些普通吃食，贵公主居于京师，自然不管是什么山珍海味，美味佳肴，都不过是日常之食。”
听到这话的国王及大臣们，这才感到震撼。
在他们看来，这些菜肴已经是人间美味，而何荣却告诉他们，这只是最普通的食物，是他们这些士兵吃的，大明的贵族吃的要比这好千百倍。
这一刻的老者有些后悔，早知道是这样，当初自己也该跟着去大明享福。
而国王则想着，自己的王后怕是回不来了。
那边的络腮胡，也就是狐胡国的大将军，早就没了曾经的嚣张气焰。
在旁边一直陪着笑。
这时，国王对自己的财务大臣，也就是小胡子使眼色。
小胡子当然明白国王的意思，只能是硬着头皮问道：“不知道贵军准备在这里停留多久，我们狐胡小国窘迫，很难为贵军供应太长时间的口粮。”
何荣闻言，笑着说道：“我等奉命而来，可不是到贵国打秋风的。”
“我军自带有口粮，不需要贵国承担，待得将西域之地的贼人都歼灭之后，自当就离开了。”
“乌斯藏都司城那边，也会定期向我军运送粮草，无须贵国担忧。”
听到这话，国王还有三大臣这才松了口气。
而后马上端起酒杯敬酒。
这些酒当然也是何荣提供的，国王等人从未见过这般清澈醇香的烈酒。
还当是自己喝的劣质酒。
不过是五六杯后，就已经是满脸通红，口齿不清，摇摇欲坠了。

第七百六十八章：太孙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些
西域自古以来，就一直受到中原王朝的册封。
如果不是这里地域太过于辽阔，还特别荒芜的话，早就纳入到中原王朝的疆域之中了。
大明对西域的军事行动，给了整个西域很大的震撼。
虽然说很多上层的贵族知晓中原现在很强大，但是这种强大是没有办法说出口的，也不知道怎么去说。
反正在西域生活的人看来，中原王朝一直都很厉害。
毕竟是曾经的丝绸之路，很多有些底蕴的国家，国库里还是有些压箱底的东西。
帖木儿骑兵疯狂劫掠，却又给明军做了嫁衣。
五千骑兵，已然是在整个西域纵横无敌。
轻骑兵在面对具装骑兵下，除了能够跑得快一点，没有其他任何优势。
残余的帖木儿骑兵果断放弃西域，直接朝着吐蕃去跟大部队汇合。
没有火炮，面对明军骑兵简直就是被屠杀的对象。
半月之后，关于西域的情报，已经送入到大明京师。
大明皇宫中。
朱元璋把大孙叫来。
“咱还以为这帖木儿多厉害，完全是不堪一击，咱大明的骑兵扫荡整个西域，一个将士都没丢失。”
朱元璋哈哈大笑的说道。
零伤亡的战损比，这在任何朝代中都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而帖木儿骑兵也是享誉盛名，却被轻松碾压。
朱英笑道：“咱们现在生产的千锻钢，箭矢火铳不能破，况且现在的帖木儿骑兵，多数还是以弓箭为主。”
“这要是还能被斩杀，那就太无能了。”
作为经过长期操练的骑兵队伍，自然不可能犯下什么低级错误。
朱元璋有些感叹道：“就是这西域，实在是太过于荒芜，即便是并入到咱大明中来，也没有多大意义。”
就现在来说，整个西域因为帖木儿骑兵的关系，已经是乱作一团糟了。
现在明军骑兵下场梳理局势，赶走了帖木儿骑兵，只是现在怎么来处理西域，又成了一个问题。
很明显，不管是朱元璋还是其他的臣子们，都不是很想搭理西域。
现在的西域太穷了，并入到大明，不仅没有半分好处，反而是增加大明的负担。
朱英则道：“西域虽穷，但地域辽阔，这么大的区域，自古也无多大的王朝，除开人口外，或是可以去勘探是否有其他资源，比如石炭这些。”
“那边是远了点，但是只要造一条自大明通向西域的火车，这些距离就没多大关系了。”
“常规来说，人口少的地方，一般都有许多矿藏，也许只是没有发现罢了。”
朱英对于后世西域没多大的印象，但矿藏这种东西，应该是有不少的。
至于具体位置，那就没办法记住了，到时候让人再去找就是了。
目前来说，先纳入到统治范围再说。
朱元璋想了想道：“既然大孙觉得有用，那就先纳入到大明中来吧，只是这迁徙百姓过去，可能就有些麻烦了，那等蛮荒之地，怕是百姓都不愿意过去。”
朱英说道：“不一定要迁徙百姓，我们可以在西域设立镇守军，三五年轮值一次即可，地方官府就让当地土司来做，只要遵从我大明律法即可。”
“在西域，现在主要使用的是突厥语，这样不利于我大明的教化，到时候多建立一些汉学堂，让所有的西域土著都要学习汉语，使用汉字。”
“当突厥语在西域消失，所有人都在讲汉语的时候，那西域自然就是大明了。”
朱元璋闻言点点头：“就按大孙这个法子吧，不过火车还是要先造通向九边的，而后再考虑西域。”
“西域这边帖木儿的军队吃了败仗，肯定想要从咱们身上找回来，他们则必然会同意跟北元联合。”
“或许下一步，就是攻打咱们的乌斯藏都司城了。”
朱元璋分析着说道。
朱英也想到了这点：“尚且有七八万的北元骑兵还停留在乌斯藏都司附近，想来他们会以为掎角之势，同时进攻乌斯藏都司城。”
朱元璋点头道：“既如此，那就传令兵部，调二十万兵支援乌斯藏都司城，也好将其一举击溃。”
“北元既有动作，九边也该是动一动了。”
……
就像是朱元璋和朱英猜测的那样。
留在乌斯藏都司城附近的北元骑兵，收到了来自于北元朝廷的命令。
联合帖木儿军队立即对乌斯藏都司城展开进攻。
到了这一刻，原本草原跟中原的友好，是彻底的破裂了。
首先就是边境的集市立即被停止。
任何货物都禁止运送去到草原。
尤其像是玉米这样的精饲料，如果胆敢私自运输，直接就是杀头的大罪。
这对于在边境的商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其实说最惨的，还是那些普通的牧民。
因为已经是初冬了，他们需要储备大量的粮食来过冬，可现在大明关闭了贸易运输，这意味着许多牧民在这个冬天就难过了。
乌斯藏都司城外西侧两百里。
数十万的军队集结过来，这是帖木儿大军队伍。
在北侧，还有将近八万北元骑兵。
乌斯藏都司城并不大，也不可能据城而守。
徐辉祖的大军扎营之地是在乌斯藏都司城外十里地界。
“国公，那北元骑兵，果然是背弃我大明，跟帖木儿骑兵搅合在一起去了。”
听到属下的汇报，徐辉祖轻轻点头，问道：“颖国公来了吗。”
属下回道：“消息已经传入城中，应该是快到了。”
徐辉祖召集诸将，当即去到军营外迎接。
从地位上说，徐辉祖也是国公之位，可在傅友德的面前，他只能是小辈。
营帐外，傅友德一行人从都司城赶来。
“拜见颖国公。”
徐辉祖的姿态很低。
傅友德看到徐辉祖哈哈大笑，下马过去拍了拍徐辉祖的肩膀：“你我叔侄，何必要这些客套，不要搞这些虚礼了，进去聊。”
傅友德早年一直都是徐达麾下，曾经北伐，亦或是北征大漠，都是随着徐达一起。
对于徐辉祖这徐达长子，傅友德当然很是熟悉。
“有世叔在此镇守，小侄心里就安稳多了。”
大帐内，徐辉祖笑着说道。
这也是实在话。
如今在大帐里的这些武将们，在傅友德的面前就跟个乖孩子一样。
傅友德是征战了几乎大半个大明，累累功勋那都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也就是徐辉祖作为徐达之子，还有几分份量，其他的将军不少还是在大头兵时候，就跟随过傅友德征战。
傅友德摆摆手：“我老咯，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原本我都已经是解甲归田，只是陛下不让咱这般清闲，又给派到这边来了。”
傅友德的人生巅峰是在洪武二十五年，也就太子朱标薨逝的那一年。
那年初，傅友德为征虏将军，备军北平，复从燕王朱棣征讨哈者舍利，追杀蒙元辽王之军。
此役，傅友德又施以诈计，追杀间忽令大军班师，敌军得知后便放松了警惕和防备。
这时，傅友德又令大军悄悄地潜至黑岭，大破敌军。
得胜后，出任练兵山陕总屯田事，加封太子太师。
然而这才刚刚加封太子太师，太子就重病卧床，而后没多久就薨逝了。
这可是把傅友德给吓坏了。
他可是非常清楚自己这位陛下的心性，因此寻遣还乡，把所有兵权都给交了出去，赋闲在家。
即便是如此，傅友德心里依旧不安宁，每天都睡不好觉，生怕哪天醒来陛下就派人过来赐死他。
因此就学着历史上汉初名臣萧何，买田自污。
对此被朱元璋给严厉训斥了一番，不过这也让傅友德好受了许多，至少他跟陛下证明了自己确实是安分的。
然而后来，朱元璋还是把他赐死了。
也没别的原因，就是赐死。
其实说到底，朱元璋是觉得傅友德是老三晋王朱棡的岳父。
如果朱棡对自己的孙子朱允炆不利，傅友德肯定会帮忙。
只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傅友德不仅没被处死，还掌控着大明最强大的骑兵队伍。
这自然是因为朱英的存在。
实际上朱英当初入宫后，天下都没有什么波动，甚至军队的人都没有去质疑过朱英身份，这跟整个淮西勋贵集团暗中支持是分不开干系的。
哪怕是他们从没有明着或暗示过投靠朱英，但本身已经没有了选择。
这个消失了十年的皇长孙，才是最为符合淮西勋贵集团的利益。
朱英的顺风顺水，首先当然是朱元璋的溺爱。
其次就是在当初几乎所有的武将勋贵，都选择了缄默。
恰好文臣因为胡惟庸案，导致整个朝廷被血洗一番，因此才会出现那样很奇妙的平衡。
只是谁也想不到，这个归来的太孙，会让大明产生这般大的变化。
让傅友德再次执掌兵权。
傅友德话是这么说，可大帐里包括徐辉祖的可不会顺杆子上。
徐辉祖问道：“颖国公，我等现在该将如何，是防守，亦或是主动进攻。”
傅友德笑道：“区区鞑虏，不过是某家手下败将罢了，又何惧之。”
“且这西边来的鞑虏，还以为自己打的是曾经土著，得是让他们知晓一番咱们大明的厉害。”
“我率一万五千骑，先行将北侧的那些鞑虏击溃，你在这守好了，不可让那西侧的鞑虏支援。”
“待我返回之后，咱们叔侄再合兵一处，一举让那西边来的鞑虏知晓厉害。”
在场众将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们还在想着怎么防守，傅友德这边却是丝毫不将其看在眼里，直接就是主动出击。
大军都把目光转向徐辉祖。
徐辉祖还能怎么说道，只好作揖道：“听颖国公吩咐。”
傅友德哈哈大笑。
他知道，这是因为徐辉祖根本就不明白，现在自己掌管的这一万五千骑，到底是个什么战力。
即便是没有后装燧发枪，但傅友德心中非常清楚，就这一万五千重骑，除了不能攻城之外，于野战已经是无敌。
“事不宜迟，尔等在这边准备好，我先去把北元的鞑子给打了。”
“这些背信弃义的家伙，如果不是太孙心善，还能有今日？”
众将军拥着傅友德出军营，而后就看到傅友德上马离去，远处已经可以看到上万铁骑的身影。
“颖国公真神人也。”
有将军感叹着说道。
而另一边的将军则道：“颖国公尚且如此，亦不知当年中山王又是何等威武。”
话是这么说，副将还是小心的问道：“国公，咱们要不准备好接应颖国公之事。”
其实大家多少还是感觉傅友德有些吹牛，这简直跟演义故事一样了。
徐辉祖心中也在迟疑，不过最后还是说道：“颖国公既已下令，我等自当遵命而为。”
“按照颖国公吩咐，全军备战，立即切断两方鞑虏之联系，若帖木儿军有所异动，立即出军。”
众将军闻言，当即抱拳道：“遵命。”
另一头。
傅友德已经穿戴盔甲，骑于战马之上。
手上长刀紧握，让傅友德不免有心血激动之感。
随即轻声道：“老兄弟，或许这是咱们最后一战了，再过几年，怕是都拿不动你了。”
这把长刀，随他南征北战十数年，都数不清饮血多少。
曾经刀刃卷了，傅友德也舍不得丢，而是让工匠再次打磨。
实际上后来的傅友德，已经不需要亲自冲锋了。
长刀更像是辉煌的象征。
此刻，在傅友德的周边，是一万五千大明的具装骑兵。
傅友德都想不到，在这天底下还能有什么军队，是这麾下一万五千骑所不能战胜的。
北元所谓的铁骑，算个屁呀。
当年要是有这装备，哪还有现在什么北元，草原都已经归入大明了。
想到这里，傅友德心下叹道：太孙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些。
随即，扬起长刀大喝：“诸将听令，随我杀敌。”
顿时，战鼓擂动。
一万五千大明铁骑，当即朝着北元军营杀去。
万马奔腾，让整个大地都在颤动起来。
北元那边怎么会想到，这明军不过一万五千骑，就敢冲击自己将近七万骑兵。

第七百六十九章：崩溃的北元大军
北元大军怎么也想不到，明军竟然就直接这么冲过来了。
当即大声呼啸上马迎战。
大量的辅兵也被强行安排在前面，抵挡明军骑兵的冲锋。
步兵在没有特别准备，亦或是精锐步兵的情况下，在骑兵面前简直就是犹如鸡蛋碰石头。
不过北元的统领显然只是想让这些步兵去阻挡一下明军骑兵冲势。
他们有着七万骑，很快就能对明军骑兵进行围歼。
“简直是不知死活，也不知道是大明的哪个统帅，仅仅一两万骑，就敢冲击我北元大营。”
“还以为明军会据城而守，现在看来，倒是能够一举拿下，都不需要去攻城了。”
“想来大明的朝廷绝对是很心态吧，他们好不容易培养出这些骑兵，就这么霍霍掉了。”
中军的北元将军们哈哈大笑，笑明军骑兵不识抬举，更是异想天开。
要知道北元骑兵中，可不全是轻骑兵，他们是来自于北元王廷的精锐骑兵，其中有三万骑，乃是重甲骑兵。
对面这阵势，摆明了是奔着冲营来的，岂不是送死。
“大将军，我们是否派出铁骑迎战。”有将军问道。
北元的大将军摇头道：“先让他们冲击一波，失了气势，然后我们的骑兵再迎头而上，定能一举击溃明军。”
他这个计策，是建立在辅兵的人命上，不过在所有人看来，这些奴隶兵如果能够为大战作出贡献，已经是他们的荣耀了。
这边明骑眼看就要冲到北元营地，前边的北元步兵都已经屏息蓄力了。
他们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但也不敢后退。
后退会被督战队直接斩杀，而迎接明骑倘若侥幸活了下来，后边还能得到一些微不足道的赏赐。
如果能够斩杀一名敌人，还能被允许成为北元正规军的一员，那就有好日子过了。
然而明军的骑兵直接分成了两股，从左右散开，完全没有要冲步兵的意思。
这边的北元统帅见此，哈哈大笑。
“原来不过是一群懦夫，传军令，大军出动。”
这种分散游击的打法，可谓是蒙古人的特长，在这一方面，他们不惧怕任何人。
明军这么做，真就是用自己的短处，来挑衅蒙古大军的长处。
随着军令传下，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的蒙古骑兵迅速出动。
他们是重骑兵在前，后边的轻骑兵自左右两侧进行围剿，以箭雨来扰乱敌军阵型，同时伺机而动，一旦敌军情况有变，立即杀入。
在这个时候，战场上统帅已经很难号令了。
再怎么嘶吼，将士们都不可能听见。
唯有鼓声才能传达军令让将士们听到。
明军这边的战鼓，自然是携带着的。
万人规模的对战，都是需要携带战鼓，只有两三千人的小规模战争不需要，小规模的战争，士兵们只要跟着主将冲锋就行了。
“让开，本战老夫要亲自擂鼓。”
大战一触即发，傅友德是热血沸腾，当即翻身下马走到击鼓兵旁边说道。
他已年迈，且作为统帅，自然不可能说冲到第一线去作战。
否则一旦主帅有失，整个大军都会崩溃掉。
除非局势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主帅才会强行带领士兵冲杀。
傅友德直接扯上身上的盔甲，露出一身的腱子肉，膀大腰圆的身材完全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鼓声越来越剧烈，战场上的明军骑兵开始加速起来。
骑兵并非是一开始就提速冲锋的，实际上的冲锋距离并不会很长，多数情况下只是马正常的奔跑速度，这也是为了节约马力。
伴随着明军的加速，北元骑兵也同样开始加速起来。
他们同样有战鼓，每个骑兵都发出剧烈的呼喝，伴随着战鼓声一同给予敌军气势上的压迫。
这个时候，漫天的箭矢从天而降，这是蒙古人的箭雨。
密密麻麻的箭雨充斥天空，如果有明军骑士抬头看去，就能看到这震撼的一幕。
不过明军骑士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对于箭雨直接选择了无视。
这些不能破防的箭矢，对明军构不成任何的危险。
箭雨落在明军骑兵中，让北元将领的期待落空，因为他连一个骑兵落马的景象都没有看见。
这个时候离得近了，北元也能看清楚了明军骑兵的模样。
那是比他们的精锐骑兵还要武装到牙齿具装骑兵。
远远看去，人跟马都好像被包括在铁桶之中。
直接免疫掉所有的普通攻击手段。
“该死，明军什么时候打造的铁浮屠。”北元统帅发出不甘的呐喊。
当然，他现在并不觉得自己会输，自己要拿下这一万五千具装骑兵，北元大军同样会遭受到巨大的损失。
“大明太有钱了，一万五千铁浮屠，这得是需要多少钱财。”
“立即派人去通知帖木儿的大军，让他们立即出军协助。”
“告诉他们，明军有一万五千铁浮屠，如果能够赢得这场战争，战利品我们可以跟他们对半开。”
北元统帅仅仅只是短暂的震撼后，立即就流露出贪婪之色。
他的军队里也有重骑兵，但跟铁浮屠当然是没法比。
但是只要打败明骑，那么这些铁浮屠就是他的战利品了。
先前损失了那么多的骑兵，如今已经是负罪之身，可只要得到这一批战利品回去，那么他不仅可以将功赎罪，还能拥有更大的权势。
哪怕只能得到八千，不，即便是五千铁浮屠，那么即便是皇帝陛下，都要对他客气三分。
想到这里，北元统帅的心情变动激动起来。
干脆直接下令全军出动，势必要拿下这些明军骑兵。
然而，傅友德征战了一辈子，会这么轻易就给北元击败吗。
他怎么会如此让明骑强攻，是老糊涂了？
这当然不是，正是因为打了一辈子的仗，他才更加清楚，自己手中这一万五千具装骑兵，到底在战场上是怎样的存在。
别说对面有七八万骑兵，哪怕是再多出个几万来，傅友德也会毫不犹豫的让骑兵主动出击。
终于，北元的骑兵，马上就要进入到明军骑兵火绳枪射程内了。
火铳的有效杀伤距离是在百步之内，因此要靠近了才能用火绳枪射击。
弓箭则不相同，像是远程的抛射，往往能够达到两百米开外，要比火铳射程多一倍还多。
因此是北元骑兵先射箭，明军骑兵要承受一波箭雨才能临近。
或许这才是为什么大明朝廷要打造具装骑兵的原因，如果不是具装骑兵，那么面对北元骑兵首先就要承受一波减员，而对于大明来说，每个骑兵都弥足珍贵。
前排骑兵的火绳点头，对北元骑兵进行瞄准。
火绳枪也是有扳机的，当火绳燃烧的时候，按下扳机，燃烧的火绳就会压到火门室位置直接开火。
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枪声在战场上响起，伴随大量的黑烟开始笼罩战场。
射击完的明军骑兵当即从左右两侧散开，后边举着火绳枪的骑兵再次接上。
这是属于骑兵的多段式射击。
很显然，明军的配合非常的默契，他们曾经在草原军事基地的时候，这就是他们每天必要的操练项目。
朝廷这边运送大量的火绳枪，火药供给他们作用训练。
冲锋的节奏，开火的时机，各队之间的配合，都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磨合。
基本上是以百骑为单位，相互接替的方式。
之所以是百骑，是因为火绳枪产生的大量烟雾，会使得视线受到阻碍，因此骑兵顶多是三到四段的射击后，就只能换个方向。
明军是五百骑一个作战单位，前方三段射击后，后排的两百骑会暂且停留，保存射击的能力，同时也给另外三百七骑争取重新装填火药的时间，防止敌人在这个时候进行冲锋。
看似散漫的明军骑兵，实则各单位的骑兵紧密相连，形成大面积的打击区域。
正是因为需要大面积的打击区域来抵消烟雾阻碍，因此这样的行进方式会很容易让敌人认为对手很分散，不能集中力气攻击一处。
这个时候，火绳枪对战场的强大统治力就彻底的展现了出来。
北元这边受到烟雾的阻碍，有些看不清局势。
然而等到烟雾逐渐散开的时候，他们就看到己方大量的士兵们已经是乱作一团。
仅仅只不过是一轮的冲锋，这边北元骑兵大军已经就有了崩溃的征兆。
烟雾在阻碍了明军的同时，也阻碍了北元骑兵的视线。
前方大量的北元骑兵被击落，他们身上盔甲在这个时候并不能彻底抵消火绳枪带来的伤害。
大明现在的火药，虽然还没有达到无烟火药的地步，但经过数年的配比试验，可以说已经是达到了黑火药威力的巅峰。
在三十步的距离里，即便是百锻钢都能击穿。
要知道在现在的天下，几乎所有的国家所使用的钢材都是百锻钢。
凭借人力，打造千锻钢的难度太大了。
只有那些宗师级别的名匠，才能打造出来，且一辈子都造不出几件。
这些往往是作为武器在使用，从来没有人拿来制作盔甲。
即便是大明，也是在蒸汽铁锤出现后，出现了更为强大的力道，才能打造出千锻钢来。
这些北元铁骑身上的盔甲，即便是没有被火绳枪洞穿，也会因为强大的冲击力而跌落马下。
在战场上，尤其是骑兵对战的情况下，跌落马下跟死亡几乎已经没有区别。
哪怕是自己的友军见到，也只能是无奈的骑马踩踏过去。
这是所有骑兵的规矩，因为没有办法去避让。
一旦避让，会让整个大军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假若发生撞马的事情，那就跟多米诺骨牌一样，出现骑兵的营啸事件。
北元骑兵还是很勇敢的。
即便前头有黑烟，大多数也是敢于直接冲杀过去。
这个时候他们就会遇到后两排骑兵的射击。
在这样大军对冲的情况下，都不需要特别的瞄准，只需要大概的准头，很容易就能打中。
一时间，北元的重骑兵死伤惨重。
而北元的轻骑兵在侧翼迂回射箭，却对明军无法形成有效杀伤，几乎跟打酱油一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傅友德的战鼓声更加密集了。
明军的速度也变得更加的快捷，紧凑。
反观北元骑兵虽然多，但是他们只能依靠重骑兵对明军去形成伤害。
轻骑兵无奈下也只能放弃弓箭，转而对明军发起冲击，这无疑是送死的战术，他们的刀剑根本没法破防。
可北元没有选择，只有轻骑兵去影响到明军的阵型，才能给北元重骑兵近身战的机会。
否则明军火绳枪的风筝打法，会直接把所有的北元重骑兵耗死。
慈不掌兵，北元统帅在下达了这个命令后，已经是面若死灰。
他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大败的前兆。
重骑兵已经是成了他最后的期望了，毕竟北元还有人数上的优势。
明军只有一万五的骑兵，只要轻骑兵黏住，让重骑兵冲锋进去，即便是二换一，三换一，最后的胜利也将属于北元。
可惜，北元统帅不知道，当他想用重骑兵冲阵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是输掉了。
火绳枪的距离越近，伤害越大。
先前距离有些远，很多重骑兵即便被打中也不至于落马，然而在近距离下，火绳枪几乎是一打一个准。
北元统帅确实是很有战略眼光，重骑兵的贴身战，确实是北元能够取得胜利的关键所在。
可是他却不知道，明军骑兵身上穿戴的，都是千锻钢所制作而成的盔甲。
他们的长刀，自然也是千锻钢所制。
在近距离的拼杀中，明军可以完全忽视对方砍来的攻击，直接用盔甲硬抗，然后趁此机会一刀过去。
这种放弃闪避，犹如是直接换命的打法，让蒙古骑兵也要胆寒。
可接下来他们就发现，自己的刀砍在明军身上，对方只是微微一顿。
而自身的盔甲却不能阻挡明军的长刀。
刹那间，短兵相接的双方，顿时就产生出极大的差距。
就好像是数百枚鸡蛋砸在石头上一样，数量再多的鸡蛋，就能让石头崩开裂缝吗。
从远处看，双方骑兵对垒之后，明军的骑兵冲锋不减，不断的吞没北元的骑兵。
同时在侧翼的明骑，开了一发火绳枪后，直接就是进行冲杀。
一汉当五胡的说法似乎都要在今天发生改写了。
因为往往十几个北元骑兵都不见得能够让一个明军骑兵落马。
文明层次的差距，在这一刻展现无疑。
战争不过只是僵持了两个时辰都不到的时间里，北元这边就已经是撑不住了。
要知道像是这种大军对战，别说是几个时辰，打上个几天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人的力气，马的力气都是有限的，往往几个回合就没劲了，除非是战力悬殊，否则打个几天都很正常。
但是明军打破了这个规律，火绳枪可不比弓箭，可以节省大量的力气。
加上本身盔甲武器的碾压，士兵的体力得到最大限度的保存。
反观北元，对比下来就完全不同了。
体力跟军备的差距太明显，而且北元骑兵最初是作为雇佣兵来支援徐辉祖打帖木儿的，完全没考虑过火炮的事情，因此傅友德才敢这么直接带着骑兵掠阵。
当伤亡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北元大军中不断有骑兵开始逃跑。
似乎只是在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呈现出了兵败如山倒的局势。
傅友德在远方看了，哈哈大笑。
只不过擂鼓也是个力气活，现在他已经把擂鼓的事情交给击鼓兵了。
哪怕再年轻个几十岁，他也不可能去擂鼓一两个时辰。
战鼓一般都是几十个士兵轮流击鼓。
“击鼓，追敌！”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实际上在大多数的情况下，敌军伤亡都是在逃跑的时候留下的。
北元那边也看着局势，开始偃旗息鼓，鸣金收军。
明军骑兵们更加兴奋起来，在这个时候，往往是能够建立更大功勋的时候。
比起一般的退兵，这次明军的优势可就更大了。
一边追击的过程中，一边装填火铳，大量的浓烟残留，伴随着的是北元骑兵更加崩溃。
所有的北元骑兵都拼命撤退，只要跑得比旁边的人快，就有更多活命的机会。
这边北元中军出动，开始对撤退的骑兵进行掩护。
傅友德看着局势，也下令收兵。
毕竟这一轮下来，人力马力消耗很大，需要暂且歇息一下才行。

第七百七十章：大胜
北元的大军从来都不是统一建制，而是在出征之前，由北元王廷带头，然后多个部落出兵共同组成。
其实这在骑兵出击的时候就能够看出来，大大小小的部落依附在王廷军左右各自形成单独的团体。
北元军溃败的时候，首先就是这些部落兵。
他们效忠的可不是北元，而是效忠自己的部落，如果损失太大的话，对于整个部落在草原的生存会出现很大的影响。
因此当伤亡承受过大的时候，这些部落兵当然就是跑路。
一个部落开始跑，其他部落也跟着跑，兵败如山倒就是这样。
傅友德并没有一味追击。
因为对方的中军大营还没有动。
鏖战近两个时辰，将士们已经非常疲惫，强行去打的话能打下来，但是会造成过大的伤亡。
现在的北元已经是瓮中之鳖，傅友德没必要强攻。
战场被明军控制，大量的战利品和俘虏由明军接收。
所谓的战利品，主要还是在战马上，草原部族的这些武器刀剑，哪怕是重骑兵的盔甲，明军都是看不上的。
收集还是要的，这些都是辅兵做的事情。
在对战的这段时间里，后边的辅兵已经是赶了过来。
现在是酉时初，只不过在这边天还大亮着，还有两三个时辰才会日落。
“回禀大将军，此战大捷，我军伤一千七百二十六人，亡八百三十一人，俘虏一万三千余，杀敌一万两千余。”
“缴获战马万余，各刀剑盔甲不计其数。”
傅友德闻言，畅快大笑。
这是绝对的大捷了，说要不死人是不可能的，如果是轻骑兵还好，可北元是有重骑兵的。
重骑兵携带的武器，很多都是钝器，比如铁锤，狼牙棒这些。
盔甲在这个时候没有办法形成太好的保护，钝器就是专门针对盔甲。
也就是说傅友德以一万五千骑兵对七万骑，仅用千人不到的损失，大败北元军，着实是大捷了。
俘虏和杀敌加在一起，对方直接损失近半。
这些伤亡，主要还是北元军崩溃后，追击的过程中造成。
“传令，全军整顿歇息半个时辰后，再度出击。”
天黑还早着呢，当然是要进行第二番作战。
在傅友德看来，这第二番作战要对北元军一举歼灭。
俘虏们交给辅兵看管，同时还有很多随军医师赶来，为受伤的士兵进行治疗。
这些北元俘虏，也可以得到治疗，不过他们哪怕是再重的伤势，也要等到明军全部治疗完后才行。
不仅仅是人，受伤的战马也需要治疗。
没有受伤的战马，则是辅兵进行玉米精饲料的喂食，喂水。
北元俘虏军一片哀嚎之声。
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是被火药所伤，这样的伤势最是疼痛难忍，尤其是伤口处，有非常剧烈的灼热感，犹如是在火上炙烤一般。
明军携带了很多治外伤的伤药。
十多个医师在俘虏军中行走，每一个旁边都跟着七八名士兵。
每当医师看着哪个俘虏摇摇头，旁边的士兵就上前一刀将其了结。
将死之人，就没必要浪费伤药跟粮食了。
若是点点头，士兵就会丢下一些伤药，让他们自行涂抹。
俘虏在这个时候是不会被允许吃饭的，防止他们恢复力气叛变。
每个草原骑兵的战马上都有两个袋子，一个装马奶，一个装肉干。
这些会被全部收走。
只有受伤的俘虏，才会被允许得到少量肉干。
不得不说，比起蒙古人的残暴，大明对俘虏的待遇还是比较好的。
相比明军这边，北元可就要惨淡多了。
北元大营的头上，如同有一片乌云笼罩。
北元大帐里。
统领巴雅尔眉头锁着就没散开后。
下边是一片吵闹的各个万户。
蒙元入主中原后，大多数的部落首领就不是原先的名称，而是称呼为万户，这些万户多数曾经被封赏下来。
说是万户，其实一些小部落可能就几百户人。
此刻大帐里，一片闹哄哄的。
“大将军，退兵吧，明军的火绳枪太强大了，他们的精准度太高，我们的勇士还没有靠近，就已经被打死了大片，这样的战争，我们没有可能取得胜利。”
“或许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和大明作对，王廷决定是错误的，背弃了我们的盟友，现在是长生天给我们降下了惩罚。”
“大明的盔甲太坚硬了，我族幸存的勇士告诉我，他们的刀剑砍在明军盔甲上没有丝毫作用，而明军的刀剑轻松的就能破开他们的盔甲，往往需要七八个勇士，才能降服一个明骑。”
“我族的勇士不能白白的牺牲在这里，他们应该回归草原，乌斯藏不是我们可以占据的地方，大将军，撤兵吧。”
“帖木儿的军队欺骗了我们，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的回复，等到明军休息好后，肯定会再次进攻，我们应该提前撤离。”
对于这些部落的万户统领来说，族中勇士是他们在草原生存的根本。
北元被灭了没关系，还会有其他的新可汗出现。
如果族中的勇士全部都死光了，那么他们的部族就会被其他部族吞没。
因此这些万户首领完全已经没有了再次战斗的意志，一个个都是想着怎么逃跑。
巴雅尔紧闭嘴唇，一直没有说话。
到了这个时候，他非常的清楚已经是大败了。
连着两次的大败，让王廷的精锐遭到了很大损失，他已经不知道回去怎么跟陛下交代了。
浩浩荡荡十万骑兵过来，现在仅存不到四万余，折损了大半。
回去也是个死字。
其实巴雅尔还想拖着这些部族一起再打一场，或许坚持一下，就能等到帖木儿的援军呢？
可是就目前这个情况，他已经没有办法压制住各个部落的首领。
这些说话的首领还好，那些面色铁青没说话的首领才叫一个惨字。
他们多数是部落的勇士大半折损，对于他们来说，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部落延续下去。
回到草原，他们就要面对其他部落的虎视眈眈。
“传令，撤兵。”
巴雅尔憋了半天，最后浑身瘫软无力的说出了这句话。
其实早在大帐会议开始的时候，很多部落的士兵都已经在收拾包裹准备跑路了。
哪怕是巴雅尔下达整军的命令，他们也根本不会搭理，自顾自的跑路。
很多首领在来之前，已经吩咐了族人撤退。
巴雅尔的命令下达与否，已经没有了区别。
北元的异常很快就被监视的明军发现。
消息传到了傅友德这里。
“传令全军，整备出击。”
听到北元想跑，傅友德并不意外，他对于北元的构成还是非常熟悉。
在此前，他就安排了两千骑兵绕后埋伏，阻断北元的后路。
并非是他不想派出更多的人，两千骑已经是极限了，这些基本上是在战场上还保存有体力的将士。
明军的骑兵都是在自己战马旁边休息，听到军令后当即翻身上马，再次作战。
北元丢弃了那些奴隶兵，骑着马就开始跑。
茫茫平原，实际上逃跑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尤其是对于轻骑兵来说，明军多着重甲，速度自然不可能太快，续航也没有他们持久。
这个时候，傅友德的后手就体现了出来。
在北元撤退的路上，两个千骑军出现，开始对北元军进行拦截。
面对数万北元军，其实两个千骑队伍还是有些紧张的。
即便有着再好的盔甲和武器，两千对数万是没有胜利的可能。
不过他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了。
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北元军都一心只想着逃跑，他们恐惧后方的明军主力。
看到拦截的明军，当即吓得半死，赶忙从左右散开跑路。
这个时候去冲击拦截的明军，自然是能够取得胜利，可是他们也会被拖住，后面的明军一旦追赶上来，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要拦截，也是别的部族去拦截。
“不要去管那些北元重骑，打轻骑兵。”
千骑长察罕大喊一声，随即带领着自己的千骑去拦截。
另外的负责埋伏的千骑长桑敬心领神会，当即也朝着轻骑兵冲杀。
这样的选择非常明智，因为轻骑兵没有办法给他们带来伤害，即便是那些重骑兵的速度要更慢一点。
砰砰砰的枪声不断响起，大片北元骑兵落马，或是战马被打中倒地。
两个千骑队伍避开北元军的重骑兵，在轻骑兵的队伍里肆意杀戮。
这个时候的北元军队早已经吓破了胆，哪里敢去纠缠，况且他们的箭矢都不能破防，即便是近身作战，也需要七八个轻骑去围杀一明骑才行。
在这个逃命的时候，即便有心想要反抗的北元骑兵，也得不到同伴的帮助。
后边傅友德率领的大军也很快的追赶了过来。
不过在跑路上，轻骑兵确实是一把好手。
那些重骑兵在见到明军主力追上来的时候，就开始丢弃身上的盔甲。
这个时候逃命才是第一要务，盔甲什么的，太碍事了。
丢盔弃甲，莫过于此。
这一路追赶，一直追到将近天黑才算是结束。
天黑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傅友德也收拢了军队，收编俘虏跟战马。
足足追击了上百里地界，不过对北元军队造成的伤亡，也才堪堪三四千。
这多数还是拦截的两千骑造成的。
“这些鞑子，实在是太能跑了。”
有将士吐槽道，很多人都是累个半死，在这次追赶中也没能杀死一名敌军。
他们披甲，自然跑不过轻骑。
只能是围堵拦截的方式，才能留下一些敌军。
傅友德累得够呛。
当即下令原地休息，等明日天亮后，再行返回。
大多数的俘虏都是被火绳枪打下来，也就剩半条命了，稍微好点的就是战马被击倒，从马上滚落。
重伤的俘虏被处死，其他的俘虏就用绳子捆起来，等到明日再行带回。
至此，这番明军跟北元军的大战，以明军大胜而告捷。
次日，当傅友德带着上万俘虏返回的时候，徐辉祖等人瞪大了眼珠子。
太快了。
仅仅只是一日的功夫，就带回来了上万余俘虏，大败北元军，这简直不可思议。
“果然不愧是颖国公，当真是所向霹雳。”
“我就知道颖国公必然可大败北元，只是没想到北元在颖国公下，连一天的都坚持不住。”
“颖国公真神勇也。”
徐辉祖这边的将军们，当即是拍着马屁。
傅友德对此早就习惯了。
“老夫老矣，大明的未来还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傅友德感叹着说道。
从这一战中，傅友德已经感觉到了身体的不支。
他麾下的这些骑兵们，年龄普遍在二十多到三十多的，基本上达到四十年纪的都没几个。
旺盛的精力，傅友德无法相比。
此刻在傅友德的心中，已经决定在此番乌斯藏都司战后，就回到朝廷，向陛下乞骸骨，告老还乡。
大帐内，傅友德问道：“可有发现北元求援之人。”
徐辉祖点头道：“确有发现，按照世叔的交代，我等并未将其强行留下，放了几人过去报信。”
傅友德道：“帖木儿军得到消息，必然会派兵支援北元，此刻他们尚且不知北元已被击溃，正是我等伏击帖木儿援军的好时机。”
“此番可分为两路，一路对帖木儿援军伏击，另一路则探查帖木儿军营地所在。”
“帖木儿军最为狡猾，如若被他们知晓北元大败的消息，则必然撤兵移营，再度肆虐吐蕃，因此此战极其关键，必然要将帖木儿主力军击溃。”
“如此方可彻底将帖木儿军赶出吐蕃。”
傅友德思路清晰。
对于帖木儿军，就不能像是对北元军那样了。
因为在帖木儿主力军中，有着大量的火炮。
这些火炮对于明军骑兵有很大威胁。
朝廷打造这些骑兵，可是耗费了大量的钱财，如若是折损过大，即便是赢了也会遭到朝廷的责罚。
在这晚年之际，傅友德可不想落下坏的名声。
因此跟帖木儿的对战，必然是骑兵跟步兵协同，主力在于步兵，骑兵则是抓准时机给出致命一击。

第七百七十一章：伏击之策
卡贝斯特完全想不到，北元七八万的骑兵就这么突然输掉了。
北元派来的使者当然也不清楚此事。
接见了北元使者后，卡贝斯特召集将领商量军事。
将消息说出来后，有将领嘲笑道：“这些生活在草原上的骑兵，还号称自己是最凶猛的雄英，他们有着七八万的骑兵，据说大明的骑兵连两万都不到。”
“两三人都打不过一个人，还要向我们求援，简直是丢天可汗的脸面。”
其他的将领也纷纷附议。
在他们看来，北元军跟他们同宗同源，同样的天可汗的后裔，可太胆小怕事了。
之前还被他们轻松的打败，因此有些瞧不上。
不过从西域撤退回来的将军们，就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大将军阁下，大明的骑兵非常厉害，他们全身都披着坚固的甲胄，我们的箭矢根本无法穿透，他们的火器哪怕是在很远的距离，都有强大的伤害。”
“之前在西域的时候，我们就是被这些明军的骑兵打败。”
“请大将军阁下一定要小心他们的骑兵。”
说话的将军，脸上还带着后怕的情绪，似乎明军都快要变成他们的噩梦了。
原本有些轻松的其他将领，闻言也严肃了许多。
去到西域的将军，在一众将军中也是非常有地位的，连他都如此害怕，明军的骑兵或许真的非常强大。
卡贝斯特点点头：“明军的火器，确实是非常的厉害，这遥远的东方帝国，有着全天下最为厉害的工匠，给他们锻造武器和甲胄。”
“北元跟对明军很熟悉，他们既然求援，说明确实没有胜利的把握。”
“你们也不要嘲笑他们，当初我们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是北元骑兵的强悍，你们也是体会过的。”
“这样全身披甲的重骑兵，或许只有火炮才能够压制他们，但是我们也不能枉顾北元的求援。”
“我意派出三万骑兵对北元进行支援，诸位觉得如何。”
卡贝斯特现在也不好干出背弃盟友的事情，主要的原因是他还想着北元能够帮他搞到大明火车秘方。
要是北元没有承若火车秘方，现在的卡贝斯特当然是不可能派兵支援。
三万铁骑，加上北元本身的骑兵队伍，已然有十万铁骑了。
这在任何一个国家，地方，都是绝对强大的力量。
明军只有一万多骑兵，军备再好又如何，磨都能磨死了。
听到大将军阁下开口，众多将军也应承了下来，好几位将军都愿意亲自带兵去支援。
帖木儿军队和北元不同，他们虽然还没有国家的称号，但已经是成建制的整体，和北元那样拼凑出来的大军不同。
“乌思那，这次的支援，就由你去负责吧。”卡贝斯特点名道。
其他将军本来还想争取一下，但听到是乌思那，就不再说话了。
因为乌思那的姐姐，就是卡贝斯特的妻子。
都喊小舅子上了，其他人心里就算不满，当然也不敢说出来。
“遵命。”
乌思那非常高兴，因为这是个捞取功勋的好机会。
在帖木儿军事结构中，主要是以百人长，千人长，万人长的构成，再之上就是统帅。
乌思那本身就是万人长，在卡贝斯特的命令下，还有两位你万人长随行，但需要听从乌思那的号令。
帖木儿非常重视军队的地位，在整个帖木儿帝国中，军队人员的地位很高，同时他们需要功勋才能够得以晋升。
卡贝斯特能够得到帖木儿的信任，统领整个侵入到大明的军队，说明他本身的地位就非常之高。
在帖木儿的军队构成中，军事力量的核心，是蒙古西征军后裔与突厥附庸部落构成的河中军事集团。
这些人在很大程度上保留了蒙古帝国鼎盛时期的武力水平，并因为自身的重要性而享有较高社会地位。
卡贝斯特就是蒙古贵族，加上曾经在征花剌子模征战的优秀表现，因此才会作为先锋军统帅。
乌思那非常的兴奋。
三万铁骑是个什么概念，除开大明外，几乎可以摧毁这个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国家，即便是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也能给其灭国的威胁。
动辄十万铁骑，在如今这个年代，也只有蒙古人才会如此之多的战马。
大明这边之所以要打造具装骑士，实在是战马太少了，所以每一个骑兵对于大明来说都非常重要。
当然，乌思那的三万铁骑也并非全是精锐重骑兵，其中重骑兵大约在五千左右的数目，这在卡贝斯特看来，对北元支援已经是完全足够了。
这才仅仅第二天的时间，总不能北元就败了吧。
次日，乌思那就带着这三万骑兵出发前往支援北元，他们不需要步兵，而是采取的奔袭的方式。
因为只需要不到三个时辰，就能抵达北元大营，带着步兵反而是一种拖累。
“果然来了，颖国公真是料事如神啊。”
“好了，赶紧回去通知。”
一处小山坡处，两名身穿大明服饰的探马，看着远方奔腾的骑兵，语气中很是兴奋。
吐蕃地域广阔，因此不可能说设下伏击，因为你完全不可能知道对方从什么地方经过。
这里并没有什么规定的道路，到处都能行走，傅友德想要进行拦截，也只能是散出探马，发现踪迹后再安排骑兵围追堵截。
不过大致的路线还是能够猜到的，帖木儿骑兵只能是绕开徐辉祖的军营，从侧面行军，这样路程会拉长，也给了明军骑兵阻击的机会。
乌思那虽然是靠着关系上位，但本身还是有几分军事谋略。
他很谨慎，并没有让三万大军一起行动，而是分散成多股，不至于造成太大的震动，且这样即便是被明军发现了，也能起到一些迷惑的作用，让明军不知虚实。
消息传到明军大营，众多将军兴奋鼓舞，当即就要出骑兵去进行伏击拦截。
傅友德不慌不忙，对探马询问道：“可知这帖木儿派出了多少兵力。”
探马想到先前的画面，回道：“约莫在五六千骑。”
傅友德再问：“轻骑约多少，重骑又约多少。”
探马道：“皆是轻骑，未见重骑。”
傅友德传令道：“再探。”
探马不敢不从，抱拳作揖：“遵命。”
徐辉祖等将军很是不解，傅友德见此解释道：“这帖木儿对于北元，要么不援助，要么便是大军援助，北元尚且有骑兵八万，这帖木儿曾与之对战过，当然也知晓其战力，派个五千骑毫无意义。”
“帖木儿军与北元之间的利益在于我大明，这帖木儿军向来狡猾，且在西域已然领教过我明军威武，则必然不会大意。”
“既探之兵力五六千，还未见重甲，可见这只不过是帖木儿军小股兵力，其中尚且有更多兵力在其他的路线，倘若我军冒然阻击，指不定还要入了他的圈套。”
“我明军骑兵具着重甲，比之马力自当差了少许，想要歼灭帖木儿援救，则只能以合围之势，若在合围之外还有兵力，则我军将腹背受敌，即便能够依仗军备精良而胜，也是惨胜而非大胜。”
众将军闻言，这才恍惚。
而没过多久，又有探马来报，也发现了帖木儿的敌军。
短短片刻，傅友德散步出去的探马，就报出了七八个地方。
傅友德听闻后，随即命人拿来吐蕃地图。
吐蕃地形平坦，但也有不少山脉阻隔。
傅友德等人根据现在所发现的帖木儿军队地区，开始推测可能行进的主体路线。
主体路线指的是帖木儿军虽然分散，也肯定也按照一定的路线前行，他们会在抵达北元大营前进行一个集合。
否则一直散开，指不定有不少的骑兵都要迷路了。
傅友德看完地图后，目光转向徐辉祖，很明显是带着考校的意思。
对于这个后辈，傅友德很是欣赏。
他们这一代人都老了，而未来的大明，是年轻人的天下。
作为徐达长子，傅友德相信徐辉祖能够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徐辉祖微微沉吟，随即指向地图上说道：“此多地平坦，即便能够探查到其行军路线，也不方便我军阻击，因此必须是选一峡谷之地，前后围堵才能令其大败。”
“适合此地形之处有三，帖木儿军皆有可能从中经过。”
徐辉祖指着地图上三个地方说道。
傅友德问：“那你觉得应该是在何处设伏。”
徐辉祖想了想，指向了其中一处道：“北侧之路太远，想要从这里而过，帖木儿军须多跑百里之地，他们尚且不知我方与北元情况，自然要保存体力方可，大致是不会选此路。”
“南侧之路太近，虽说用时最快，但太过于靠近我军大营，依照对方行军小心来看，选这条路的可能性有，但不高。”
“唯有中侧之路，远近刚好，且峡谷短暂，能够快速通过，即便有伏兵也能察觉不至于损失过大，因此我认为中路的可能最大。”
听着这番分析，众多将军纷纷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傅友德赞许的点点头：“帖木儿军确走中路的可能性最大，但也不可忽视南路，南，中二路相差不过三十里地，除开骑兵设伏中路之外，亦可步兵镇守南路，如若对方胆大，则有步兵拖延，中路骑兵亦可迅速回援。”
“北路也不可放过，我等对于帖木儿之将并不熟悉，倘若遇上小心谨慎的将领，宁可多花一些时间也要走安全路线，也并非没有可能。”
“北路遥远，探马汇报及时，我军也可快速回转，乃至于第四处北元营前伏击。”
“如此不管帖木儿军如何选择，自当不可避开与我军交战。”
这一番话，顿时让徐辉祖心悦臣服。
说出来感觉简单，可真正在面对战争的时候，就不会容易的想到这些。
傅友德能够有如此周密的安排，完全是来源于大大小小的数十年征战。
早期的傅友德，哪里会有这么多的谋略，不过是吃亏吃多了，经验就变得丰富了。
其实在傅友德的心里，还有一个计策。
那就是伪装北元大营，对帖木儿支援的军队进行守株待兔，这也是个很不错的法子。
不过稍微考虑一番后，傅友德放弃了这个想法。
首先北元大营所在之地地形开阔，一旦被察觉，对方轻骑兵有些追不上。
其二傅友德想在阻击的同时，对帖木儿大营发起攻击，这个时候的帖木儿大军派出了大量骑兵，其本身的实力自然就削弱了。
在攻打帖木儿大营的同时，即便是阻击不成，也能够围点打援，为此创造出更多的战机。
敌军的弱点，更多时候不是自己流露出来，而是双方主将博弈之间，迫使对方露出弱点。
这次的机会很重要，因为如果让帖木儿大军得到了北元已经溃败的消息，那么对方肯定又再次跑路，这样的拉锯战对于大明，吐蕃，都会变得非常麻烦。
倘若能一击而溃，则吐蕃定矣。
这边在商议完计策后，随即傅友德就让万骑出发，留五千骑兵镇守本营。
一万大明铁骑，即便对方有三四万的兵力，也足够大胜了。
除开一万骑兵外，另外还有两万步兵拉着火炮过去。
步兵的主要作用，是类似于赶羊。
把对方赶到骑兵既定的路线去。
就在大军出动后，傅友德随即下令大军开拔，直逼帖木儿大营。
北元大军溃败，已经不需要去担心乌斯藏都司城了，仅仅是帖木儿大军，几乎不可能攻破都司城。
即便乌斯藏都司城的城墙低矮，没有了北元牵制，傅友德也能很快回援。
徐辉祖这里可是有着三十万的兵力，加上大量的火绳枪，火炮，完全不怕跟帖木儿大军的正面对抗。
就像是徐辉祖猜测的那样，乌思那选择了中路。
乌思那还是很小心的，先行派遣了百骑探路，确定没发现危险后，这才总体前进。
然而就在大军过半之际，山体后早就准备好的明军骑兵，直接就对乌思那夹击而来。

第七百七十二章：北伐
乌思那确有些军事天赋，可这些天赋在傅友德哪怕是徐辉祖的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的想法，早就被徐辉祖分析透彻了。
傅友德的安排，是对徐辉祖计划的补充。
实际上，因为没打过交道的缘故，两人对乌思那真高估了。
毫无意外的惨败，双方的战争没有任何的争议。
当大明骑兵出现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仅仅不过两次冲锋，火绳枪就将乌思那的重骑主力彻底打垮，他们引以为傲的甲胄，却阻挡不了火绳枪的射击。
“万户大人，快跑，前面已经抵挡不住了。”
亲卫军立即大喊着，乌思那听到声音也慌了，只能是跟着亲卫骑兵快速跑路。
“大人，卸甲。”旁边的亲卫骑兵提醒道。
为了安全，乌思那和亲卫骑兵都是半身甲，既有防御也有速度。
不过就现在这么个情况，半身甲都是对他们跑路的影响。
乌思那也不迟疑，直接用利剑斩断甲胄相连处，要是按照正常步骤，自然不可能在马上脱甲。
况且这甲胄估计也没机会再穿戴了，必然会成为大明的战利品。
接近两个时辰的追杀，明军这才停下。
俘虏数千，杀敌数千，总计过万。
没办法，这些轻骑兵跑起来速度太快，能够有这么大的斩获，还是因为两头包抄的关系，否则更难。
此时，傅友德和徐辉祖已经率领大军，直逼帖木儿大营方向所在。
因为是步兵的关系，所以速度并不会过快，其中还有大量的辎重，火器等。
毕竟将近三十万大军，几乎全是步兵，速度跟骑兵没法比。
帖木儿大营这里，乌思那终于是跑了回来。
而卡贝斯特也知晓了消息。
“五千铁骑，足足五千铁骑，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卡贝斯特发出愤怒的大吼。
因为乌思那的重骑兵几乎被全灭了。
最关键的是，先前的五千铁骑，都是卡贝斯特家族的骑兵。
如果只是死的是其他家族的，卡贝斯特还不至于如此愤怒。
每一个重装骑兵都是真正的贵族，即便是当初征服花剌子模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这么大的伤亡，而这还仅仅只是一场遭遇战。
“大将军，明军的骑兵太强了，我们的重骑兵根本无法抵抗，他们的火器非常强大，哪怕是重骑兵的甲胄都不能抵挡。”
“我们的勇士在明军骑兵冲锋下，完全没有还手的能力，他们轻而易举的就撕碎了骑兵防御。”
“他们一万的骑兵，全都是重甲骑兵。”
乌思那哆哆嗦嗦的汇报着关于战败的消息。
卡贝斯特这个时候，突然就冷静了下来，他是真的感受到了明军骑兵的强大。
从前他只能明军的步兵接触过，就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去冲营，对方精良的火铳，强大的火炮，在曾经的骑兵战术失去了作用。
所以自从明军到了乌斯藏，他就从来没有跟对方硬碰硬过。
而在这个时候，有士兵过来汇报，说明军移营，现在正是朝着他们大营的方向过来。
卡贝斯特闻言，不可置信的说道：“北元呢，明军怎么敢移营，难道北元就这么看着吗，还是他们一直在欺骗我们？”
乌思那苦涩的说道：“姐夫，北元的军队，恐怕已经被明军骑兵击溃了。”
“北元虽然有七八万的骑兵，但是恐怕也阻挡不了这些明军，他们太厉害了，如果北元没有火炮，那么他们的大营根本不可能抵抗得住明军。”
虽然这是乌思那的猜测，但是卡贝斯特也是想到了这一块。
正常来说，乌思那带着援军去进行支援，北元如果没事的话，肯定会进行支援。
北元有那么多的骑兵，明军的异常举动完全不可能不被发现。
但事实就是乌思那被袭击完全没有见到北元的影子。
这样也就只有一个结果了。
想到这里，卡贝斯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
当明军的大军赶到帖木儿大营时，突然发现了很大的不对劲。
探马报回来的消息，是整个帖木儿大营乱哄哄的一片。
担心有诈，因此派了部分骑兵去探查情况。
结果报回来的消息是，北元的骑兵大军直接丢下奴隶军跑了。
他们带走了所有的粮食，将带来的火炮也进行摧毁，然后就全部跑路。
大营里留下的，只有十几万的奴隶。
“该死，他们竟然就这么跑了？”徐辉祖啐道。
他还想着大战一场呢，结果对方望风而逃。
傅友德不由说道：“这帖木儿的主帅，果真是有几分本事。”
奴隶兵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不值一提。
况且这些奴隶兵很多还是在吐蕃这里抓的，通过对奴隶的审问得知，在其他地方还有像他们这样的奴隶。
也就是说对方看似是全军出动，实际上真正过来的只有骑兵，早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面对这样狡猾的敌人，傅友德也非常的无奈。
吐蕃太大了，而明军骑兵都是具装重骑，根本就没有办法去追击轻骑兵。
关键的问题在于，吐蕃这边可没有九边的长城能够阻挡，对方来去自如。
还有那蒙古人在马上睡觉的本事，即便是发现了，他们也能够迅速的窜逃。
蒙古人当年打中亚地区的时候，就是依靠着这一套办法，将整个中亚地区吞了下来。
就现在来说，秦始皇修建长城是多么的明智，如果没有长城，游牧民族的优势太大了。
接下来对于帖木儿的战争，又只能变成一场拉锯战了。
……
当吐蕃消息传到京师的时候，已然是十一月的冬季。
“大孙，现在的冬季，是越发冷了，感觉前些年还要暖和些，现在是一年比一年冷。”
朱元璋有些感慨道。
当然，皇宫里并不冷，因为每个宫殿都提供了相当数目的木炭。
朱英点头道：“刘日新说的那些，怕是正在不断的发生，如果每年冬天越来越冷，那么对于我大明以后，将会是个很大的考验。”
朱元璋叹息一声，问道：“去往九边的铁路，还有多久才能建好。”
“大孙，你知道吗，在咱的心里，一直有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那就是没有能够彻底的消除草原隐患。”
“自从大明建国以来，咱这心里，就时常想着什么时候能够北伐，尤其是这些年，咱大明的国库富裕了，也打得动了。”
“咱心里知道，大孙是想着去夺取南洋，好去应对刘日新说的未来那些可能，可咱这心里，总是搁置着这件事情。”
朱英微微沉默。
他知道老爷子这话里的意思。
就现在的大明来说，几乎已经完全的掌控在朱英手里了，这也是朱元璋不断默许，放权的缘故。
简单点说，如果朱英不同意北伐，那么即便是朱元璋想打，也没有办法打起来。
这里头涉及的因素有很多，其中最大的关键在于兵权。
别看朱英没有去像个将军一样操练士兵，可他搞的大明军事学院，无时无刻不在向着大明兵权进行渗透。
可以说在大明精锐的士兵里，中层军官几乎全部都换成了效忠朱英的人，他一道令旨过去，假若主将不从，都会被立即绑起来。
而曾经的太多老兵，都已经被逐渐淘汰，退役。
大明有两百万的兵力，其中多数都是卫所屯田兵，而真正的精锐是那些职业兵，朱英瞄准的就是这一块。
想了想道：“去往九边的铁路，在来年开春前就能修好，现在的北元既然已经放弃了盟约，那么我们也可名正言顺的北伐。”
“来年开春，既北伐草原，彻底消除爷爷的心头之患。”
朱英终究还是做了这个决定。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好，铁路一成，咱们大明的将士们便可源源不断的征讨草原，那些草原上的蛮子马跑得再快又如何，难道还能打得过咱的百万大军吗。”
“等把草原平定，到时候再把铁路修建到西域，吐蕃去，咱大明就要再多几个承宣布政使司了。”
朱元璋要的北伐，可不是要把北元打服，而是要真正的去统治草原。
如果是之前，朱元璋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有了火车，情况就很不同了。
草原之所以总是不能彻底消灭，也跟骑兵有着很大的关系。
历史上永乐大帝朱棣，多次北伐，实际上也不过是削弱了草原的有生力量，成为草原部落的宗主国。
却是没有办法亲真正的统治草原。
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想要让他们彻底臣服太难了。
其实朱英还想再积蓄两年的国力，现在大明正在经济腾飞，工业改革，两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大变化。
以后再打草原的话，也能够轻松很多。
别看现在北元不断威胁大明，实际上了火车后，他们再也没有办法来入侵大明。
只要铁轨连接九边，不管北元来攻打哪个地方，都能通过火车的运载能力，轻易的进行支援，完全不用担心边关的安危。
然而主动去扫荡草原，损耗就很大了。
只是看着老爷子期盼的目光，朱英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七百七十三章：朱元璋病重，太孙监国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京师开始变得越发的热闹起来。
即便再是寒冷的天气，也丝毫阻挡不了孩子们在街道上玩耍的快乐。
洪武三十二年年底的第一场雪，也在这个时候下了起来。
鹅毛般的大雪，覆盖了南京这座古老的城市，纵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
关于吐蕃的事情，朱英其实现在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当年蒙古人肆虐欧亚，靠的就是这一套游击的打法，他们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从来不跟敌人正面对决，依靠骑兵的高机动能力，寻找敌军的薄弱之处攻之，横扫整个欧亚。
吐蕃太大，坚城太少，简直是骑兵的主场。
即便朱英派出所有的大明骑兵过去，也只能是撵着帖木儿骑兵到处跑，况且现在跟北元又已经撕破了脸，借力打力也变得麻烦起来。
计划有变，随着铁轨的修建，大明应该先集中力量，将整个北元拿下，而后再以降服的草原骑兵去攻打帖木儿，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只不过对于吐蕃来说，情况就比较糟糕了。
虽说凛冬降临，让帖木儿的骑兵也不能四处劫掠，可是吐蕃大多数土司的粮食都已经被抢光了，他们根本无法挨过这个冬天。
可以预计到，大部分的吐蕃之民会在这个冬天被冻死，饿死。
好在朱英心善，在入冬前下了一道紧急令旨。
给乌斯藏都司城运送了大量的粮食，同时传令吐蕃所有百姓，皆可到乌斯藏都司城避难。
与此同时，还有源源不断的粮食，布帛运往乌斯藏都司城。
这些粮食主要就是以番薯为主，兼之以少量的大米。
对于忍受饥寒交迫的吐蕃百姓来说，能有一口热食，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殿下心善，如此这些吐蕃之民亦是当感恩戴德，且也对吐蕃进行了一番清理，来年开春那些鞑虏也很难再搜集到粮食了。”
坤宁宫中，黄观笑着说道。
这段时间他也算是空闲了下来，毕竟现在蒸汽机的技术已经达到了瓶颈，暂且来说想要有更大的迈步几乎很难。
不管是蒸汽火车，修建铁路，还是对蒸汽机的其他应用，暂且达到了稳定的状态，因此黄观也从中抽身出来。
朱英叹口气道：“来年开春便是北伐，这一场战，也不知道要打几年才能结束。”
“草原太大了，想要彻底纳入到大明的统治中来，只能是以建城的方式，修建铁轨通火车，而后慢慢占据整个草原，实行教化。”
“唯有如此，才能是一劳永逸。”
仅仅只是打败，对于朱英来说其实意义不大，布局了这么久，当然是想把草原隐患彻底解决。
也省得后世再跑出个满清啥的，就算是大明覆灭，重新在中原这片土地上建立新王朝，亦或是新时代的，也只能是汉人。
黄观拱手作揖：“殿下大义，如此彻底收服草原，我大明再无草原忧患，自可传颂千古。”
这番话黄观是真心实意，真要做到了这一点，那么朱英在历史上，绝对可以号称千古一帝，名垂青史了。
朱英笑道：“行了，这些话就不用说了，北伐是爷爷的心愿，我意快速击溃北元，不跟他们耗费太多的时间，只是我大明如今兵强马壮，可能够作为统帅的将领并不多。”
“许多从学院结业的学子，他们的资历，经验尚且欠缺，北伐又事关我大明国运之事，我意挑选大明中所有将领，黄爱卿觉得如何。”
听闻这话，黄观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深意，不由问道：“殿下的意思是，把秦王，晋王，燕王，齐王，也从倭国调遣回来吗。”
朱英道：“有些话不妨明说，爷爷对于淮西武将勋贵们，一直是心有芥蒂，现在的这些老将们，个个功勋卓越，已然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这等歼灭草原之大事，在爷爷的心里还是想着让自家子孙去做。”
“我那几位皇叔在军事谋略上，自小就受到爷爷的教导，秉承了爷爷的天赋，行军打仗不弱他人。”
“且几位皇叔去了多年，爷爷虽嘴上没说，实则心中也是想念，趁着这件大事，也把大家都召集回来，也算是能够团圆一次。”
自古无情帝王家，但在朱元璋这里就是个例外。
虽说在老朱的心里，最在乎的莫过于太子一系，但其他的皇子皇孙，怎么说也都是自己的骨肉至亲，感情上也是很重视的。
黄观也没想到，殿下竟然如此不顾及藩王之事，要知道对于历代王朝来说，藩王都是很大的麻烦，哪个皇帝不是想着办法去压制，殿下这边却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反而是更加在意亲情团圆。
原本黄观想劝说两句，只是心里一想，就现在的大明，哪里还用担心藩王之忧。
太孙尚且年少，就已经牢牢掌控兵权在手，即便是所图谋，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且黄观看了看殿下身上穿着的衣裳，即使天寒地冻，也未是厚衣包裹。
这非是逞能，在外行走的时候，黄观都冷得直哆嗦了，殿下还是神态自若，甚至接近殿下身边的时候，还能感受到热气升腾。
传言殿下有高深武功傍身，果然不虚。
这等情况下，就是熬寿命，哪个藩王能够熬过殿下。
就在此刻。
大殿门突然被撞开，朱英看去，只见刘和慌慌张张，摇摇晃晃的撞了进来。
朱英见此，当即皱眉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刘和哆嗦着跪倒在地：“陛下病重，请殿下速去。”
朱英一惊，当即起身赶过去。
这个时候的朱元璋并没有在坤宁宫，而是在华盖殿。
当朱英赶到的时候，太医已经到了。
华盖殿内殿，朱英看到太医正在把脉，挥手止住了宦官宫女的拜见，便等候着。
显然太医也是刚到，来了有三位太医。
这三位太医朱英也认识，正是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三人。
朱英在此前就在太医院安排了专用的马车，所以才能赶来如此迅速。
朱英看去，此刻老爷子闭着眼睛，也不知情况如何。
没多时，前边的太医走了过来。
“拜见太孙。”
朱英道：“免礼，陈太医，我爷爷现在如何。”
陈太医白须白发，有几分清瘦，闻言当下回道：“我与刘太医，张太医已轮流为陛下把脉过，辩证之下，断定为太阳阳明合症，此为太阳，阳明两经同时受外邪入体。”
“谓太阳之发热恶寒无汗，与阳明之烦热不得眠等症同见，表里之气升降失常，故不下利泽上呕。”
“陛下年迈体虚，又过度操劳，致以双邪之气入体上冲而不受，方才昏厥。”
“治法先解太阳之表，表解而阳明之里自和。若利则宜葛根汤表而升之，利自可止。呕则加半夏，表而降之，呕自可除。”
“臣已经安排人去抓药煎药，待陛下更衣，则由刘太医以银针之法，先行为陛下散热去邪，稳固中元，当可苏醒。”
陈太医说得很详细，这是宫廷里的流程，他必须要详细说清楚对陛下的把脉辩证结果，包括药方还有治疗的手段。
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由专门的宦官进行详细记载。
朱英听懂了，大致的意思就是受了寒，导致感冒，所以浑身怕冷发热，上吐下泻，然后老爷子就昏迷了。
里头已经架起了火堆，而宦官宫女正在为朱元璋更衣擦拭，依然还有些淡淡的臭味。
朱英闻言点点头，他不懂医术，自然要选择相信太医。
再则说，每年在医学堂投入这么多资金，要是连老爷子这点风寒都治疗不好，那他就真的会动怒了。
朱英也不上前去影响，让跟着的郭忠搬了一条椅子过来，他就在这里等候着。
里头朱元璋已经更衣，刘太医打开药箱拿出银针，一边给朱元璋扎针，一边说着自己正在扎哪个穴位，旁边宦官则进行记录入册。
不多时，一声闷哼传来，朱元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咱这是怎么了。”醒来的朱元璋明显很是虚弱，看了看周边的景象，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朱英连忙迎了上去：“爷爷，您受了风寒，这才导致昏厥过去。是刘太医施针为爷爷暂缓症状，那边太医院已经在煎药了。”
朱元璋闻言，微微抬起手，朱英连忙握着。
“咱先前正在查阅奏章，没成想腹中翻滚，头疼欲裂，顿时就失了神志。”
“看来咱真是老了，身体不中用了。”
朱元璋说话的时候，有几分费力。
朱英连忙道：“不是多大的事情，最近天寒地冻的，爷爷也是偶染风寒，好生歇息一番就好了，没多大的事。”
朱元璋认真的看了看大孙，而后轻声叹息道：“咱刚才啊，看到你奶奶了。”
朱英大骇，忙道：“爷爷切莫多想，此当为爷爷思念过甚。”
朱元璋却是偏过头去，不想再听，继而说道：“咱有些乏了，大孙先下去吧。”
朱英道：“孙儿哪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爷爷。”
朱元璋转过头来，低喝道：“胡闹，咱要你守着作甚，速速退下，咱得歇息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微微一顿，对旁边刘和吩咐道：“传咱谕旨，自今日起，由太孙监国，独断乾坤。”
旁边刘和当即跪下回道：“遵旨。”
朱英眉头紧锁，迟疑几分后，对旁边陈太医使了个眼色，这才说道：“爷爷，孙儿先行退下了。”
朱元璋沉默着没有说话。
朱英也只能走出后殿。
前殿，朱英没有走，而是等候着。
没多久，几名太医就出来了。
朱英当即问道：“陈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当时老爷子说出那句话，说看到你奶奶了，朱英对着老爷子的眼神，看到的是极度的思念，还有一种让朱英感受到害怕的异常。
陈太医跟旁边的两个太医对视一眼，两人拱手退后，陈太医这才叹息道：“陛下怕是过度思念，从而在昏厥之际而神志模糊，从而看到了一些幻象。”
“本来这算不得太大的事情，可陛下对于皇后思念过甚，此一幻象致以陛下陷入心疾之症，从而万念俱灰，气血低迷。”
“倘若长久以往，臣担心会使陛下龙体欠安，气血失调，本身陛下所犯之风寒邪气郁结体内，若长期如此，只怕脾胃不和，进而食欲不振，病症难消啊。”
病来如山倒，朱英完全想不到，昨日还好生生的，突然老爷子就这样了。
“可有什么法子。”朱英不由问道。
陈太医道：“身病易治，心病难医。要想陛下振作，首先就是先解除陛下心症方可。”
“臣先为陛下治理邪气之症，而后开一些安神理气的方子以作辅助，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想个法子，让陛下先振作起来。”
这时殿门打开，朱英转头看去，来的是宁妃。
“娘娘。”朱英拱手道。
宁妃脸上焦急，问道：“陛下龙体如何了。”
朱英迟疑了下说道：“无所大碍，此刻正在静养。”
宁妃道：“我先进去看看陛下。”
当下，宁妃就向里面走去。
只是没有多久，又出来了。
朱英听得清楚，老爷子说自己没事要歇息，不要再来打扰他。
宁妃长期陪在朱元璋身边，当然是发现了异常，出来后就询问太医。
陈太医看了看太孙，见其点头，这才把先前说的再复述了一遍。
宁妃也没想到，陛下竟然突然就有了心疾。
不过宁妃到底是过来人，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等陛下歇息一两日，身体好转了些，到时候太孙让小文承过来陪着。”
“陛下最疼小文承了，他是陛下的开心果，有他在陛下的心病自然会散开。”
朱英眼前一亮，赶忙向宁妃作揖：“多谢娘娘提点。”
宁妃说道：“都是一家人，这也是我份内之事。太孙先回宫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朱英想了想道：“那就有劳娘娘了。”
现在老爷子让他监国，分明就是不想再去处理政务了。
虽说现在很多事情都是七部在处理，但实际上即便是走流程，许多安排还是要皇帝这里恩准才能施行。
之前都是朱元璋在办，现在必须是朱英顶上。

第七百七十四章：萌生死志的朱元璋
朱元璋的病，其实算不得很大病症。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属于胃肠型感冒。
朱元璋自小家穷，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后来成了基业，别的不说，可不能亏了肚子。
大鱼大肉对于老朱来说，那是三餐必需。
这也导致老朱现在的实际上是有些胖的。
一米七五的身材，实际体重已经接近两百斤。
在中医里，是没有高血压这个说法的，现在这个时代，叫做富贵病。
从古至今，医生的锻炼经验，主要是来源于普通人，富贵人家当然不可能去找个学徒医治，必然是名医。
但名医那也是从学徒慢慢走过来的，古往今来，普通人家哪里有什么胖子，个个都是饿得瘦不拉几的。
就算是世家子弟，也不会是天天吃了睡，睡了吃。
有是有，但很少。
因此富贵病也被划入疑难杂症的类目中。
朱元璋肯定是有高血压的，否则也不至于昏厥了，其中最关键的是在于，他在昏厥的时候看到了幻象。
在此前，虽然老婆没了，长子也没了，但朱元璋的心里憋着一股气。
当时他知道，皇孙年幼，大明需要他的地方太多了，因此有着很强的精神目标。
人要是有目标，精神都要振奋许多。
可是自从太孙入宫来，开始的时候，朱元璋还是很兴奋的，后来随着朱英逐渐的展现出治国的本领，朱元璋越发感觉到，自己可以起到的作用变小了。
对于军政的改革，让需要皇帝亲自处理的政务开始大量减少，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基本上是不可能再搬上皇帝的书案了。
这也让朱元璋清闲了许多，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带曾孙，颐享天年。
可是，老人呀，是不能闲的。
闲着闲着，就会胡思乱想，就会多愁善感。
实际上朱元璋是已经有这个征兆了，只是朱英没注意到。
跟很多人的孩子一样，许多人都觉得不能让老人太操劳，怕累坏了，却没想到，老人一旦没有了精神寄托，反而受到的影响更大。
平时没什么事做，就会有很多的时间胡思乱想，患得患失。每天这样生活，人也变得郁郁寡欢。
南京的冬天很冷，加上老朱饮食的问题，出现胃肠感冒也是正常。
坏就坏在之前积累的那些负面情绪，都在此刻爆发了出来，这让老朱觉得好像有些了无生趣了。
乾清宫后殿中。
朱元璋躺在床上，两眼无神的望着窗外。
鹅毛大雪缓缓落下，入眼是一片雪白。
经过两日的休养，朱元璋的身体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只不过身体还有些虚弱，受不得风寒。
这时，门口传来喧闹的声音。
刘和进来禀告：“陛下，是小殿下来了。”
朱元璋的眼里多了几分生气：“快让小文承进来。”
没多时，小文承就蹦蹦跳跳的进了屋子，手上还捧着个小雪人。
“太爷爷，听说你病了，我特意给你堆了个小雪人呢，你可不可以快点好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去堆雪人啊。”
小文承把小雪人放在床头案台上，笑嘻嘻的说道。
朱元璋看到小文承，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那你可得等太爷爷几天，等咱这病好了，咱就陪你一起堆雪人去。”
小文承高兴大喊：“好耶好耶，我要太爷爷，还有父亲，母亲，陪着我一起堆雪人。”
“太爷爷，到时候你下一道谕旨好不好，让父亲也过来，每次我叫他他都不来，我听别人说了，父亲只听太爷爷的话呢。”
“太爷爷给他下谕旨，他看他还敢不来陪我堆雪人，哼，到时候太爷爷你就打他的屁股，嘻嘻嘻。”
朱元璋也被逗笑了：“好好好，都听咱小文承的，咱就给你父亲下一道谕旨，他要是不来，咱就把他裤子给脱了，打他屁股，哈哈哈。”
小文承苦恼道：“可是太爷爷你的病，还要多久才好啊，如果等你病好了，不下雪了怎么办，那我们就堆不了雪人了。”
朱元璋摸了摸小文承的头，笑着说道：“咱是皇帝，这天下都得是听咱的，等咱的病好了，这天上要是不下雪啊，咱就给他下一道谕旨，让他接着下雪，这样咱就能跟小文承一起堆雪人了。”
小文承高兴的蹦跶起来：“好，到时候太爷爷就给天上下谕旨，咱们就能堆雪人了。”
朱元璋问道：“现在是你做功课的时候，怎的来看太爷爷了，功课都做完了吗。”
小文承道：“我听说太爷爷病了，就想来看太爷爷，不过父亲不让我来，说是太爷爷需要休息，今天一早功课就做完了，父亲这才让我过来。”
朱元璋点点头：“好孩子，心里这是念着咱呢。”
这时，宁妃端着药碗进来，见着陛下脸带笑意，知道陛下的心情好了许多。
“陛下，该吃药了。”宁妃轻声说道。
朱元璋道：“待会吃吧，我先跟小文承聊一会。”
小文承摇头道：“不行不行，太爷爷要乖乖吃药，只有吃了药，才会好起来呢，到时候咱们就能一起堆雪人。”
说完，小文承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说道：“我生病的时候，都是母后给我喂药，好苦好苦，这次太爷爷病了，就让我来喂药吧。”
“良药苦口，良药苦口，太爷爷可不能怕苦哦，到嘴里就要喝下去哦。”
说完，就去把宁妃手里的药碗端了过来。
朱元璋高兴笑道：“好，今日就让咱的小文承来喂咱。”
小文承大人摸样，用勺子舀了一勺，然后轻轻的吹冷，缓缓的送到太爷爷嘴边。
朱元璋配合的张开嘴巴喝了下去。
就这样一勺一勺的，很快药就喝完了。
陪在旁边的宁妃在朱元璋示意下端着药碗离开。
小文承没走，叽叽喳喳的跟着朱元璋说自己遇到的一些事情。
只是毕竟小孩子，没多久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还在那说：“太爷爷，咱们一起堆雪人。”
朱元璋宠溺的抚摸着小文承的头，眼神中带着回忆轻声道：“当年呐，你爹也是最喜欢堆雪人了，不过他可比霸道多了。”
“那年节，政务繁忙，咱在华盖殿里正看奏章呢，外边就下起了大雪，你爹就闹着要堆雪人，咱说等把奏章看完，你爹就揪着咱的胡子，硬生生的拖着去。”
“你爷爷在东宫里议事，你爹就敲着锣，吵得他们谈不了事，没办法，你爷爷也只能跟着去堆雪人。”
“你爷爷是没堆过雪人的，他出生的时候，还没有大明呢，咱在前线打仗，大妹子也得在后边帮衬着。等仗打完了，咱终于有空了，你爷爷都长大了。”
“平日都忙得很，也就是你爹有这本事，把咱一家人都给拉出来堆雪人，那时候啊，真好啊……”
说着说着，朱元璋的眼角就有泪水慢慢的溢出来。
他没说到大妹子，可眼里，心里，都是大妹子。
朱元璋抬起头看向窗外，好像看到了曾经，自己一家四口在那里堆雪人的欢乐时光。
儿子堆的雪人最丑了，大孙就给他封了个丑将军。
大妹子堆的雪人最好看，大孙就给他封了个大将军。
“咱的雪人，没你爷爷的丑，也没你太奶奶的好看，你爹就在那琢磨着，给他封个什么名号才行，可把咱笑乐了。”
朱元璋一边想着，一边说着，一边笑着，随着思绪，嘴里呢喃也纷飞起来。
“你爹打小就没了娘，都是你太奶奶带着，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呀，他就一直管就你太奶奶叫娘，那可把你太奶奶叫得开心呐，什么事都护着他。”
“有你太奶奶护着，你爹那叫一个嚣张，这宫里上上下下，谁敢惹啊，就是咱这个皇帝，有时候见了你爹，那都得绕道走。”
朱元璋嘴角翘起，回忆里的事情，好像就是在昨天发生过的一样。
可是紧接着，朱元璋的声音变得深沉了起来。
“你爹病了，跟咱现在一样病了，咱让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过来给你爹瞧病，可是这些庸医，全是庸医，你爹的病，越来越重了。”
“那是咱的命根子啊，也是你太奶奶的命根子，可就是这么多太医，都没能把你爹治好。”
“咱就把那些庸医，全部都给处死了，千刀万剐，都解不了咱的心头恨呐。”
“你太奶奶病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他求着咱，不要再杀太医了，是她自己想去陪着大孙子，怪不得别人，让咱不要牵连那些个庸医们，咱应了。”
“可是她难道就没想着，她要是走了，留咱一个人在这世上，咱怎么活啊。”
“你太奶奶的心，好狠呐。”
此刻的朱元璋，就像是个孤苦无助的小孩子一般，发出呜呜的哭声。
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
“咱终于又见着你爹了，咱一眼就看出来，那就是咱的大孙子，咱的大孙子，他回来了。”
“咱就想问你太奶奶，在下面哪里找得到大孙子呐，大孙子可还在上边活得好好的，这下边可是白去了。”
“你爹是个好孩子，即便是没在宫里长大，可他就是咱老朱家的种，类咱，不，他类你太奶奶。”
“咱当年就跟你太奶奶说过，她要是个男儿身呐，哪还有咱什么事。”
“你爹的性子，太像你太奶奶了，也更有本事。”
“如今这大明在你爹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人间炊烟不断，国库丰盈，兵马强壮，一天能跑上千里的火车，你太奶奶都没见过呢。”
朱元璋微微低头，看向小文承趴在自己床边熟睡的样子。
好像是看到了当年的大孙子。
“咱老了，不中用了，身子骨也不行了，这大明咱现在也放心的交到你爹身上了，他不会让咱失望的。”
“小文承呐，你跟你爹不一样，你有你爹，有你娘，没了咱，一样可以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长大。”
“咱现在呐，想你太奶奶了，她跟老大，在下面肯定一直念叨着咱吧。”
朱元璋轻声的述说着，眼底中还有着对小文承的宠溺。
只是此时，在不远处候着的刘和，整个人都在不断的哆嗦。
他听不清陛下在说些什么，可是那突然哈哈笑，突然又呜呜哭，可是把刘和给吓得够呛。
只是在这个时候，刘和却不敢上前。
因为当年，上一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就是这么个情况下上去安慰了一句，就被陛下给下令赐死了。
皇帝的有些事情，可不是他们这些宦官可以去开口的。
皇后驾崩的时候，这乾坤清宫的宦官死了一茬，太子薨逝的时候，这乾清宫的宦官又死了一茬。
这才轮到刘和上来。
前车之鉴，刘和可不敢上前。
许是陛下累了，没多久睡着了，刘和这才小步的走出去。
而后撒丫子就往华盖殿赶。
路上雪滑，跌倒了刘和在小宦官扶着起身，又快步赶过去。
华盖殿中，朱英正在安排北伐的事情。
这次北伐不同以往，而是要真正的占据草原。
既然是占据，这里就涉及到一个迁徙百姓的问题。
草原那等地方，是很难养活人的。
别看游牧民族战力凶横，实际上对于草原的底层百姓来说，草原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在后世人的印象里，草原人应该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实际上在草原，对于许多百姓来说，每天能够喝到一口粥，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日子了。
放牧牛羊，那不是用来吃的，那是部落的财产，跟地主的佃户一样，多数草原百姓都是给贵族打工的。
他们唯一盼着的，就是可以用些奶制品跟中原王朝换一些粮食。
冬季是草原的噩梦。
草原上，很难看到老人，因为在每一个冬天，大量的老人都会因此死去。
这里说的老，可不是七老八十，而是指的五十岁左右。
草原人为什么要打秋风。
因为在秋天抢不到粮食，那么老人和小孩，都要在严冬之中饿死。
运气不好在冬天生下来的孩子，十个有九个都会早夭。
所以朱英要统治草原，首先面对的问题就是要解决粮食问题。
他要在草原上建立城池，打破草原人逐水草而居的传统。

第七百七十五章：让大明和亲？
急匆匆赶来的刘和，连忙把自己所见到的景象告诉了太孙。
只不过这个时候朱元璋已经睡过去了，朱英自然也不可能过去把他叫醒。
“你先回去候着，等爷爷醒来立即通知我。”
“遵令。”
朱英揉了揉太阳穴，他是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棘手之事。
老爷子这明显是心里没了念想，原本以为宁妃说的让小文承过去陪着会没事，现在看来可能情况更加的糟糕了。
遇到这样的事情，朱英也没心思去安排北伐的事情了，就传令黄观，让他去进行安排。
想了想，朱英选择去叶月清那里。
“殿下。”叶月清见着朱英过来，微微躬身行礼。
朱英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而后将老爷子的情况说了出来。
在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是找叶月清来商量一番。
“现在爷爷的情况就是这样，平日里无肉不欢，大口吃喝，今日据说就喝了几口稀粥便没了胃口，如此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太医那边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小文承去了暂且也没管用，不过我还是让小文承先在爷爷那边待着，这等病症最怕是一个人，过于安静更容易多愁善感，胡思乱想。”
“咱们现在要想个法子，怎么才能让爷爷重新振作起来。”
朱英的心情有些莫名烦躁，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叶月清闻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深思了一番问道：“现在陛下的问题，便是在于思念皇后了，但突然这般必然是有其他原因导致的，毕竟皇后已经走了这么多年。”
“是不是最近政务少了，让陛下太闲，加上这次病症才会如此。”
朱英摇头道：“我先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如今北伐在即，开春也就几月的功夫了，按理说爷爷应该要更加上心此事，他先前就跟我说过，不能彻底击溃北元，是他最大的遗憾。”
“现在咱们大明也有了实力，甚至极大可能彻底收服草原，爷爷不应如此啊。”
叶月清思维敏捷，情感上也更为细腻。
听完朱英的话后一番思索，而后问道：“北伐之事，是否殿下在主要负责。”
朱英点点头：“是的。”
叶月清恍然大悟：“看来问题就是出在这里了。”
朱英不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月清解释道：“殿下现在总管北伐事宜，大大小小的安排也是殿下在负责，陛下虽说有所参与，但应是参与程度不深，大致是负责一些后勤工作，是如此吧。”
朱英听着，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错。”
叶月清道：“那就是了，陛下是何许人也，早年南征北战，打下了偌大的大明江山，恢复中华，驱逐鞑虏，而击溃北元，是他最大的心愿。”
“殿下是陛下最喜爱的长孙，虽说由殿下来主导，陛下也是欢喜，可这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最大的心愿不能亲自完成，这对于陛下来说定然是极其失落。”
“这诸多影响，又兼之以邪气入体，生了幻象，才会导致这样的可能。”
朱英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让爷爷来主导这一次北伐。”
叶月清笑着说道：“此次北伐，必然是名垂千史，就看殿下愿不愿意把这份功劳让出来了。”
朱英知道叶月清这是开玩笑，当即笑着说道：“那有什么不愿意的，只要爷爷的身体早些好，怎么都没问题。”
“既是已经找到病因所在，现在就看如何让爷爷接手北伐事宜了，还是要想个好点的说法才是。”
叶月清说道：“这还不简单，殿下不是号召了几位皇叔返回京师，共同参与北伐之事吗，不如就趁此机会，把所有的皇子皇孙，全部都召集回来。”
“既是团圆，那就彻底一些，况且现在火车铁轨也差不多修建好了，草原那边风景不错，殿下何不让陛下御驾亲征。”
朱英都有些惊了，他没想到叶月清也是敢想，连御驾亲征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不过随即又反应过来，这真是个好办法。
爷爷看似年迈，实际上骑马射箭不在话下，这心情抑郁的人，总是待在一处地方，反而会更加抑郁。
这火车修建好了，去草原也不过数日的功夫，也不累人。
况且草原视线开阔，别有一番景色，就相当于去旅游了。
跟着几十万人，安危上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好法子，就这么定了。”朱英顿时心情开朗。
大约不到半个时辰，刘和那边就让人传话过来，陛下已经醒了。
不过朱英想去见的时候，却被挡在了门外。
显然这个时候朱元璋不想见大孙。
他知道大孙想要跟他说些什么，干脆就不见了。
还好小文承在，当即就闹了起来。
“太爷爷，你不是说让我爹一起堆雪人的吗，怎么见都不见他了，我爹现在又没办错事。”
朱元璋也是无奈，只得对刘和吩咐道：“让大孙进来吧。”
小文承这一手助攻相当给力，朱英终于是进来了。
其实他要是强行要进，也没哪个宦官敢拦，不过这样做会让老爷子很不开心，反而激发更大的矛盾。
“说吧，找咱什么事，咱不是说了要歇息，不要打扰咱吗。”
“咱让你监国，那么的事务要处理，还有北伐的事情，你就是这么给咱监国的。”
朱元璋没好气的说道。
朱英没有顺着老爷子的话说，另外道：“还未告知爷爷，在爷爷昏厥的那天，孙儿下了一道令旨，让几位皇叔立即赶回京师。”
朱元璋闻言怒道：“混账东西，咱还没死呢，你就急着给咱吊唁吗。”
藩王回京，是大事，甚至很大可能影响到皇位的继承。
虽说看似大孙掌控一切，可有些意外总是说不准的。
自己的那几个儿子朱元璋非常清楚，他们现在膨胀得很，在倭国那里弄到了大量的钱财，豢养了大量的私兵。
自己原本就打算去了，这要是回来看到自己身体如此，难免会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皇位之诱惑，古往今来多少手足相残。
即便只有一点点可能，都会为此付诸一切。
哪怕是最后大孙赢了，可造反这事，又哪能简单抹去，终归是要死一些人的。
都是自己子嗣，朱元璋哪里会想出现这样的事情。
最好的就是在自己驾崩时，几个儿子都在海外，大孙顺利继承皇位。
甚至朱元璋都想好了，临死前还要给几个皇子下一道谕旨，自己驾崩的时候，不准回京吊唁。
现在大孙却突然来了这么一手，着实是把老朱的计划给打乱了。
这让老朱如何不气。
朱英面对老爷子的怒斥，面色如常回道：“孙儿曾经是个商人，做买卖的事情熟悉得很，可这带兵打仗，可没什么经验。”
“北伐事关重大，为我大明万世基业，但凡有任何差池，都会影响到我大明国祚。”
“草原广阔，非是一统帅能定之事，现如今大明可用之将领屈指可数，可这等泼天功劳，孙儿都不知如何封赏，如凉国公，难道要给他封一字并肩王吗？”
朱元璋最在乎的就是皇位稳固，闻言当喝道：“胡闹。”
朱英双手一摊：“那爷爷你说，该当如何。”
皮球丢过来，老朱却有些接不住。
思来想去，好像北伐让自家儿子来，确实是要靠谱一些。
实际上，这些年朱元璋一直不断收走淮西武将集团的兵权，然后给自己的儿子们，九边也是这么来的。
朱英这话是特意给钻老爷子牛角尖，就算是让蓝玉去，他也不担心有什么功高盖主之事发生。
只是朱元璋一下子想不到这里来，他本来就对这些都督，将军们很是猜忌，朱英这话，等于是说到了他心窝上。
朱英趁此机会，说道：“皇叔们现在在倭国赚得盆满钵满，不知道豢养了多少私兵，这次把他们从倭国调回来，一来是试探，二来也是震慑。”
“不仅是倭国的几位皇叔，包括允炆这次我也给他传了信，还有在安南的高炽，在高丽的十七叔，趁着这次机会，咱们家里也来个大团圆。”
“孙儿都想好了，现在铁轨建好后，去九边也就三五日功夫，到时候爷爷压阵，带着皇叔们把北元彻底平定下来，也是咱大明一幸事。”
朱元璋眉头一挑，问道：“孙儿的意思是，让咱御驾亲征？”
朱英理所当然的道：“自然是爷爷去啊，对于几位皇叔，爷爷不去谁能镇得住场面，有爷爷压阵，北元还能翻起什么风浪不成，难道爷爷骑不了马，开不了弓了？”
朱元璋哈哈一笑：“咱就是那廉颇，老则老矣，开弓射箭哪在话下。”
朱英眼中喜色一闪而过。
现在的老爷子精气神都明显不同了，原本的暮气一扫而空，眼神炯炯有神，哪还有之前的老态龙钟之像。
这精气神一上来，老朱就感觉到腹中空空，当即对刘和道：“咱饿了，快些叫光禄寺给咱做顿饭来。”
刘和听着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开心的回道：“老奴这就去。”
朱英心中石头落地，总算是把老爷子给激发了斗志。
……
撒马尔罕。
经过一个月的赶路，卡贝斯特终于是回来了。
他只是带领了一部分的亲军，大军也在缓慢撤离吐蕃，等来年开春再过去。
因为冬季到了，吐蕃的冬季最是寒冷，待在那边吃食都是个问题。
吐蕃遥远，运送粮草过于麻烦，他们携带的粮草也不多，又没什么好打劫的地方，要是留下来，都不用打仗，冬天过去战马掉膘，将士饿死一片。
帖木儿听到卡贝斯特回来的消息，就让其直接来王宫觐见。
虽然一直有情报往来，但让卡贝斯特亲自来诉说，能够更加了解大明的情况。
王宫中，篝火靠着小羊羔，配着美酒，帖木儿聆听着来自于卡贝斯特的汇报。
卡贝斯特详细的讲述着自己抵达吐蕃后一切军事行动，包括自己的想法，还有取得的成果。
“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那些吐蕃土司对我们的大军毫无抵抗之力，城池在火炮下也轻易可破，大军所到之处纷纷投降。”
“只是吐蕃太穷了，他们的库房里根本没有多少粮食，所以我把一部分的军队派去了西域。”
“就是在西域那里，碰到了大明的骑兵。”
“大明骑兵，尽皆是全身重甲，他们的火铳非常强大，哪怕是我们的重骑兵，要是进了三十步内，就挡不住了，箭矢对他们完全没有作用，根本没有办法洞穿他们的甲胄。”
“他们的甲胄似乎采用了特殊的工艺，没有我们的那么重，要轻很多，这让他们的速度更快，虽然没有轻骑快，可比我们的重骑兵要快很多。”
“他们一万骑兵，就能对着数倍的敌人冲锋，如果没有火炮的压制，在战场上没有人可以战胜他们。”
“北元有将近八万骑兵，也被他们给冲垮了。”
帖木儿的面色没有多大变化，这些情报他早就知道了，听着卡贝斯特再讲述一番更为清晰些。
“北元那边，说火车秘方的情况了吗。”帖木儿饮了一口美酒，开口问道。
比起吐蕃的战争，火车才是帖木儿最关心的问题。
现在的撒马尔罕四处都修建了水泥路面，骑兵们的速度更快了，也让运输变得更加简便起来。
这同样是意味着帖木儿对于各地的掌控力加强。
而现在知道，大明发明了一种叫做火车的东西，一天能走上千里地，这就让帖木儿极其垂涎。
不过同样，他对于大明也很是忌惮。
一来是现在大明的影响力越发越大，二来是跟他一样的那位开创了大明的皇帝，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历史上帖木儿去打大明，也是听说了朱元璋驾崩后，朱棣靖难之事，这才御驾亲征攻打大明，然而在半路上病死。
现在就不可能御驾亲征了，因为这意义不大，但是对东方的贪婪，让帖木儿先派遣卡贝斯特过去试探一番。
事实证明，如今的大明想要攻打的难度非常大。
卡贝斯特无奈的回道：“我走的时候，没有见到北元的使者，不过我听说他们正在备战，因为他们马上要跟大明打仗了。”
“等这个冬天过去，大明跟北元就会打起来，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
帖木儿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让卡贝斯特退下。
稍后，在大殿的后面，五个穿着长袍的大臣走了进来。
这是帖木儿的智囊团，相当于中原王朝的军师，专门为帖木儿出谋划策。
帖木儿是个暴君，但他不是昏君，他更懂得怎么去让别人为自己所用。
“说说吧，怎么才能夺得大明的火车，大明邸报上的内容你们都看了，这火车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几个大臣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陛下，北元夺取火车秘方的可能性很低，就算他们得到了，也不一定会送给我们。”
“或许，我们应该派遣一支使团过去，向吐蕃的事情跟大明皇帝道歉，这都是受到了北元的蛊惑。”
帖木儿皱眉道：“难道这样他们就会把火车的秘方给我们？”
语气里，已经带着几分怒意了。
大臣连忙道：“大明皇帝有很多公主，陛下可以让大王子或者二王子去迎娶大明皇帝的女儿，这样我们撒马尔罕跟大明就是最好的盟友。”
“陛下可以写信给大明的皇帝，只要他们愿意和亲，并且把火车秘方交给我们，这样大明跟北元作战的时候，我们撒马尔罕绝对不会帮助北元去攻打大明。”
帖木儿问道：“如果大明的皇帝不同意呢？”
大臣回道：“那就让卡贝斯特将军率领大军，在北元跟大明交战的时候，进军大明的领地，让他们知晓我们撒马尔罕的强大。”

第七百七十六章：穿越白令海峡
草原上白雪覆盖。
许多老人看着天上不断落下的大雪，眼神中露出绝望的神色。
大明已经关闭了贸易集市，并且禁止任何人向草原输送物资，一旦发现，立斩不饶。
许多草原的贵族们，只能通过走私商贩来获取粮食，哪怕这要比平常的价格贵上十倍乃至于数十倍，他们也只能心甘情愿的接受。
然而，就算如此，他们也不见得能够得到。
大量的骑兵不断巡查，只要发现了任何拖运粮草的商队，均可当地格杀。
就算是在如此强压之下，也依旧有许多走私商贩铤而走险。
因为只需要一次的交易，他们可以赚取到数年都赚取不到的钱财。
黄金珠宝并不能变成粮食，随着冬季寒冷的越发接近，草原上的贵族们，已经开出了同等黄金的价格。
一斤粮食，一斤黄金。
这个消息传到边关的时候，别说是商人，许多将士的眼睛都红了。
为此，九边各镇出动大量执法官。
朝廷法度森严，于这白茫茫的大地上，留下满满的鲜血。
“一两粮食一两金，北元这次可是真的被逼得没办法了，诶，可惜这钱赚不到啊。”
“不是咱们能够拿的钱，再多也没用，上峰发话了，哪个兄弟要是敢参与进去，必定斩不饶，咱们的军饷都是直接发放到了家里，就算你拿到了黄金，能藏哪里去。”
“也是，性命都没了，黄金再好也没用了，也就那些行商敢去赚。”
“赚个屁，最近这些天都杀了多少个了，所有关卡都有人把守，准进不准出，任何要入草原的，那都是犯法。”
“这个冬天过去，怕是草原上要死不少人哦。”
“死得好，多死一些，来年打仗的时候，也要轻松多了不是。”
“哈哈哈，有道理。”
巡逻的士兵聊着天，在雪地里迈着步子。
谁不知黄金好，可惜是有命赚没命花啊。
这次突然对草原的制裁，把草原的部落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游牧民族经常迁徙，所以基本上是没有存粮的习惯。
很多靠近大明的小部族，最后没了办法，只能举族迁徙入大明。
北元王廷。
粮草的价格，就是他们开出来的。
大帐内。
各方将军，大臣，北元皇帝正在议事。
“陛下，如今大明对我们实行禁运，咱们这个冬天的粮食还够，但是战马的精饲料少了，如果不想点办法，那么这个冬天过去，我们的战马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在临近大明的附近，现在很多部族为了生存，已经背弃了长生天，他们成群结队的，全部都去到了大明的领地，大明实在可恶，他们用粮食吸引草原的子民。”
北元皇帝额勒伯克听着下边大臣们一个接一个的上奏，感觉到有些心烦。
他本人是不想跟大明闹掰的，美女佳人不香吗。
自从跟大明交好后，各类精美的瓷器，美食，美酒，美人，应有尽有。
想吃什么，大明的那些商人们都会想尽办法给他弄来，让额勒伯克着实是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
连朝政基本上都丢给浩海达裕管理了。
这里一闹掰，顿时什么东西都短缺了。
他前些日子才答应一位新的美人，给她买来大明皇帝才能吃得的美食，现在也只能泡汤了。
“行了，这些事情你们去安排吧，既然要打，那就打赢。”
额勒伯克感觉很没意思，说了一句后，就起身离开。
“退朝！”旁边跟着的宦官朗声喊道，留下一脸无奈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这时，鬼力赤站了出来，拦住了额勒伯克。
“陛下，我的族人们正在忍受寒冷和街的折磨，请陛下给我们一些食物，让我们渡过这个冬天。”
额勒伯克眉头皱起，没好气的说道：“要跟大明打的是你们，现在说没食物的又是你们。”
“你的部族那么多人，死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哪个冬天不死人的。”
浩海达裕连忙呵斥道：“鬼力赤，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拦陛下的路，难道你是想要造反吗。”
听到造反两字，鬼力赤眼底闪过一道精芒，低头让开说道：“鬼力赤不敢。”
额勒伯克冷哼一声，径直离开。
浩海达裕见陛下走了，这才笑着对鬼力赤道：“草原的冬季是长生天的考验，只有活下来的才是勇士，也可以给部落节省很大的负担。”
“等到明年开春，这些活下来的勇士就能去到大明抢夺财富。”
鬼力赤沉声道：“可是我的族人去到吐蕃死伤惨重，答应他们的黄金，陛下并没有给我们。”
浩海达裕道：“难道就只有你的族人死了吗，损失了这么多大元铁骑，难道朝廷不比你损失更大？”
“大明答应的黄金，并没有兑现，所以等来年开春，我们自己动手去抢，现在就算给你黄金，还能当饭吃？”
鬼力赤沉默，半晌道：“我乞儿吉斯部的族人，不能白白的牺牲。”
浩海达裕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道：“看来你乞儿吉斯部，是不想听从大元号令了。”
鬼力赤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浩海达裕后，直接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请求，朝廷也不会给他的部族粮食过冬。
浩海达裕面色铁青，他没想到鬼力赤在这王廷之中，竟然这么不给他面子。
只是想到鬼力赤的乞儿吉斯部现在族人众多，也只能忍受下来。
‘等过了这个冬天，就让你乞儿吉斯部去打头阵。’浩海达裕心中想着。
这边鬼力赤出了王廷后，并没有返回乞儿吉斯部，而是去到了阿苏特部。
阿苏特部是蒙古化的伊朗人，但是他们并不被蒙古人所看重，身份地位上差了很多。
鬼力赤想联合阿苏特部，一起推翻北元，杀死额勒伯克。
……
白令海峡。
这里是极北之地。
大明远征军经过漫长半年的前行，终于是在这年底之际，抵达了白令海峡附近。
早在两个月前，船舰就已经不能继续航行了，五万远征军只能是徒步前进。
这个时候，才是迎接真正大自然的考验。
入眼之处，是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极寒的天气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自从接近白令海峡之后，每一天的早上，总会有许多同僚再也无法醒来，变成了一座冰雕。
这里太冷了，厚厚的棉衣也无法阻挡这彻骨的寒冷。
“王百户，后悔了吗，来到这极北之地，不知明日是否还能醒来，或许下次睡觉的时候，就会跟那些冻成冰雕的同僚一样，再也醒不来了。”
“我真是想不通，你跟咱们不同，你是京师军事学院的优秀学子，日后百户之位稳稳当当，千户也并非太难的事情，何必要冒这个险去找流泪树呢。”
陈大有看着坚持向前行走的王天路，有些叹息的说道。
现在的远征军，每天都有上百人被活活冻死，谁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前几天的暴风雪，更是让远征军遭受到了极大的损失，多少同僚不知所踪。
在这个鬼地方，一旦脱离大部队，几乎是不可能活下来。
王天路看着前方，继续一步一个脚印的踩在雪地里。
“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这远征，终归是要有人去的。你说我，何不说说咱们的大统领，他可是凉国公之子，即便不能继承凉国公的爵位，可一世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他值得吗。”
“就算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依然会选择加入，就算明天变成了这北地的一块冰雕，我也不会后悔。”
“有些事，终归是要有人去的，我来了，陈百户你也来了，不对吗。”
听到王天路的回答，陈大有苦笑着道：“我确实是有些后悔了，我跟你不一样，已经没有上升的机会，只要能活着回来，可是能够连胜三级。”
“诶，已经到这里了，返回也是死，只能向前走了。”
五万远征军，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已经损失了一万余人。
蓝太平并没有清点人数，因为这并没有任何的意义，在这一条路上，每天都会有人死去。
不会有逃兵的出现，因为离开了大部队死得更快。
“我们的粮食和石炭，还能坚持多久。”蓝太平开口问道。
“回禀指挥使，前些日子的暴风雪让我们损失太大，目前的粮食和石炭，仅仅能用一个半月。”负重后勤的千户回道。
实际上可能比半个月更多，因为每天都在死人，从而可以节约不少粮食和石炭。
蓝太平心下一凉。
一个半月的时间太短了。
他来之前，被告知了很多消息，知道要穿过结冰的大海，去到另一块新大陆才能算成功。
可是现在，根本不知道多久才能抵达。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咬咬牙，蓝太平开口说道。
千户闻言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回道：“遵命。”
又是三天过去，眼前还是白茫茫的一片，谁也不知道前路还有多远。
蓝太平也感觉到了深深无力。
好消息是现在每天死的人更多了，原本只能吃十五天的粮食，过了三天反而能够吃十六天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蓝太平听到前方传到欢呼声。
“怎么回事，快去看看。”蓝太平的眼中带着几分希冀。
队伍很长，而蓝太平自然是在中军部位，最前方距离中军有数里之遥。
亲卫连忙向前赶过去，过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才返回来。
“大海……大海被冰封住了。”亲卫一脸的激动，面色都有潮红，头顶上更是可以看看升腾的热气。
蓝太平确认道：“亲眼所见？”
亲卫点点头：“属下亲眼所见。”
蓝太平也变得神色激动：“好，好，好，终于是到了冰封大海，快，立即将这个消息传向全军。”
“告诉他们，只需要渡过冰封的大海，我们离开这片冰封之地，去到那流泪树的地方。”
消息在大军中传播开来，原本死气沉沉的大军立即变得欢呼起来。
所有人在这一刻，僵硬身体里好像是突然涌现出了用不完的力气，脚步也加快了起来。
尤其是后军，更想去看看那传言中冰封的大海。
这个消息，是蓝太平在半个月前，经历了暴风雪后告诉的所有人，也是为了鼓舞士气。
因为很多人都不知道要走多久，去到哪里才算结束。
只是即便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可上头说的什么冰封的大海，依然让许多人心生怀疑。
大海，还能被冰封吗？
而现在前头传话来，他们真的已经抵达了冰封的大海。
在后军中的王天路，陈大有，也加快了脚步。
也不知又走了多久，在绕开一座山丘之后，前方视线豁然开朗。
远处，只见茫茫大海的末端，是一片冰封。
大海，真的被冰冻住了。
再看向大海的另一端，隐约似乎能够看见一块新的大陆。
“东胜神洲，原来真的存在。”王天路喃喃说道。
陈大有兴奋问道：“王百户，你说那边会不会真的有神仙。”
王天路闻言笑道：“或许有，或许没有，谁知道呢，但是我们可以走这条冰封之路过去。去了，不就知道了。”
陈大有神色热切的说道：“去了东胜神洲，找到太孙殿下说的流泪树，就能返回大明了。”
说吧，陈大有不由道：“太孙殿下也有失算的时候，说十年远征，我看顶多三年，不，两年或许我们就能返回大明了。”
说到这里，陈大有不由有些紧张：“王百户，要是咱们两年多就回去了，太孙殿下会不会觉得太简单，不给咱们连升三级了。”
王天路此刻心情大好，笑道：“你想什么呢，太孙殿下金口玉言，既然是答应了，那自然就有。”
“快走吧，别想这么多，对面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咱们也只有去了才知道。”
“据说在很多很多年前，就有先民走这条路过去对面，或许那边已经有了新的国家，咱们只有过去了才知道。”
陈大有点点头快步向前走，这一刻，似乎连冰雪都不那么寒冷了。

第七百七十七章：太孙逼我反？
“北元没了？”
朱英没有想到，在草原冰封前的最后一道消息，竟然是北元亡国。
这个消息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乾清宫内。
朱元璋吃着烤红薯，有些纳闷的对大孙道：“咱的崇礼候没了，咱还想着等来年开春的时候了，咱带着百万大军兵临草原，这小子会不会直接臣服于咱。”
买的里八剌也就是额勒伯克，如今的北元皇帝。
他是元顺帝之孙，元昭宗之子。
在被俘虏后，就生活在京师，封了崇礼候，后来送到了草原当北元皇帝。
对于大明来说，额勒伯克才最符合大明的利益，因为朱元璋非常的清楚，额勒伯克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当年在南京的时候，朱元璋把他培养成了什么样的人。
养出龙凤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可把人养废，就要简单许多了。
这些年来，草原对于大明的威胁不断降低，这其中自然有额勒伯克的功劳。
朱英道：“动手的是鬼力赤，他联合了阿苏特部，趁着冰封，北元放松警惕的时候，率领族人直接冲击北元王廷。”
“阿苏特部为被北元王廷镇守南大门，鬼力赤的军队一过来，他们立即就反水了，以至于北元王廷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鬼力赤废除了北元的国号，自称蒙古国。”
朱元璋想了想道：“这阿苏特部的首领，是阿鲁台吧，咱记得这家伙跟朵颜三卫的关系很是不错，泰宁卫指挥使指挥使阿札施里的妻子，就是阿鲁台的女儿。”
朱英点点头：“这次鬼力赤联合阿鲁台确实是走了一步好棋，篡位后，阿鲁台帮着联合了科尔沁部，他跟科尔沁部的关系一直很好，现在稳定了草原局势，让鬼力赤顺利登上了可汗之位。”
“鬼力赤当上了可汗后，就把北元国库大开，把所有的粮食都拿出来分掉，让他的族人，追随他的部族，都能渡过这个冬天。”
“可惜了，原本这个冬季对于草原应该是损伤很大的，也利于来年开春北伐草原，没想到出了这个变故。”
草原很穷，但北元很富。
尤其是在跟大明最近几年交好中。
和其他的草原部族不同的是，北元作为从中原过去的蒙元残余，他们在政治，文化上，受中原文化影响很大。
因此北元是有足够多的存粮的。
北元存粮现在到了鬼力赤的手里，不说让草原部族都吃饱，但大部分人，都可以熬过这个冬天了。
朱元璋说道：“以阿鲁台的精明，说不定已经在暗中联合朵颜三卫了，这些家伙，估计又想着叛乱了。”
朵颜三卫有叛乱的前科，设立朵颜三卫的第二年，他们就叛乱了，朱元璋只好派傅友德跟郭英再次讨伐，这才又臣服下来。
现在这样的情况，朱元璋认为朵颜三卫大概率又会背叛大明。
“咱给他们三人下一道谕旨，命其立即入京觐见，若是不肯前来，那必然是背叛了咱。”
朱英闻言，就明白了老爷子的意思，笑着问道：“若是来了呢。”
朱元璋哈哈一笑：“既是来了，自当就留在京师安享晚年。”
以前是为了安抚，可现在大明都要北伐了，当然就没这个必要了。
朵颜三位这个反骨仔，必须是要拿下。
大明现在有自己的两万重骑，对于朵颜三卫也没那么需要了。
……
倭国九州岛。
朱英的令旨在经过一月路程后，终于是抵达了。
四路天使分别向秦王，晋王，燕王，齐王而去。
燕王府。
朱棣皱眉的看着前来的天使，起身以示尊敬。
作为藩王，即便是朱元璋的谕旨，他也不需要跪着接旨。
“北伐在即，责令燕王朱棣立即返回京师，以参与北伐事宜。”
天使宣读完后，笑着对朱棣道：“燕王还请接令旨。”
朱棣上前接过令旨，对旁边的马三宝使了个眼色。
马三宝连忙从袖子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塞进宣读令旨的宦官袖中。
宦官感受了下，当即眉开眼笑。
“燕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请尽管询问，奴婢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每个宦官都喜欢当天使，而收点好处，这都已经是潜规则了。
朱棣远在倭国，虽然对大明有些布置，可皇宫那等地方的消息，又哪里是能轻易打听到的。
还不如直接询问传令旨的宦官，这样省去了很多麻烦。
朱棣想了想道：“不知太孙这令旨，是只传给了本王，还是其他三王都有。”
宦官回道：“是四王都有令旨，都是返京之事。”
朱棣再问道：“不知皇宫中最近可有什么变故。”
听到这话，宦官面带难色，燕王问的太广泛了，而且很容易涉及到一些隐秘。
作为宦官，很清楚的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可不能说。
朱棣见此心下一惊，还以为真的什么大的变故发生。
当即再次对马三宝使了个眼色。
马三宝顿时了然，笑着对传旨太监后边的宦官道：“诸位远道而来甚是辛苦，我带着诸位先去歇息一二，也好品尝一些倭国这边的特色美食。”
随着来的几位宦官不敢搭话，只得是看向传旨太监。
传旨太监略微迟疑便轻轻点头，几人这才随着马三宝离开。
“公公请坐，来人，上茶。”
“燕王客气。”
入座后，朱棣这才说道：“还请公公告诉本王，这宫中可是有什么大的变故。”
传旨太监犹豫几分后回道：“我等出发之际，正逢陛下感染风寒，病重卧床，陛下谕旨让太孙监国，当日太孙就让我等出发倭国传旨。”
传旨太监出发的时候，朱元璋的心病还没祛除，对于他们来说，知晓的就是陛下病危，而后就领令旨上路。
这就导致给了朱棣错误的引导。
“什么，父皇病危，太孙监国！！！”朱棣惊呼，当即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可莫要诓骗本王。”
“说，是不是太孙让尔等故意这般说的。”
朱棣转身抽出宝剑，杀气腾腾的盯着传旨太监，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取其头颅的意味。
事关重大，他必须要试探一次真假。
传旨太监吓得够呛，连忙跪在地上：“奴婢怎敢蒙骗王爷，这等大事，宫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哪怕是个小宦官都知道。”
“太孙监国登临龙椅，百官也是都知道的啊，王爷只需派人查探，必然就能知晓此事。”
朱棣神色冷漠，将剑直接搭在传旨太监的肩头，只需要抽身一抹，就能令其身死。
“你要知晓，本王在宫中多少还是有几名耳目的，即便是骗得了本王一时，然去京师路上，本王多的是手段杀你。”
朱棣根本不相信什么百官，这如果是个局，那么他那大侄子，肯定早就隐秘了消息，只有少数人知晓。
不过想到这里，朱棣也明白，真要是局，估计这些传旨太监们，也不可能知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奴婢说的句句属实，绝对不敢欺瞒王爷。”传旨太监微微转头，看到肩头上锋利的宝剑，差点胆子都给吓破了，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场面。
朱棣沉默片刻，突然肃杀的面容转而笑了起来，并且把宝剑也收了回去。
“本王就是跟公公开个玩笑罢了，看把公公给吓得，这是倭国的习俗，公公想来不会介意吧。”
“地上太凉，公公还不起身。”
朱棣随口捏造了个理由说道。
传旨太监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肩头，宝剑果然没了，当即缓缓起来，陪笑道：“谢过王爷给奴婢开的玩笑。”
朱棣点点头：“好了，你先退下吧，三宝那边会安排的。”
“谢王爷。”
这边传旨太监退下后，朱棣马上吩咐仆从将王妃叫来。
这等事兹事体大，朱棣必须要跟王妃商议。
徐仪华听到消息，连忙赶了过来，她在后院也听说了有令旨之事。
徐仪华来了后，朱棣屏退左右，将手中的令旨给王妃看。
徐仪华看完，有些疑惑的看向朱棣。
朱棣这才说道：“我询问了传旨太监，说他们临出发之际，父皇病危。”
只是一句话，徐仪华就知晓了朱棣的想法，随问道：“王爷如何想。”
朱棣摇头道：“本王不知。”
“此番传旨，是太孙以监国之名，借北伐之事，要求我等四王立即返回京师。”
“我那大侄子心思缜密，于倭国之中留有许多暗手，时刻传递倭国消息，他必然非常清楚我等如今之事。”
“假若这是个局，父皇已经危在旦夕，甚至现在已然驾崩，那我等去往京师，便如同羊入虎口，再无回来倭国的可能。”
“我那大侄子面善心狠，笑里藏刀，本身出走十年而归，哪有什么亲情可言，或是父皇驾崩，便迫不及待拔刀相向了。”
“如果拒旨不遵，我等四王联合，方可对抗太孙。”
“今本王亲卫私兵，总共有十万余兵力，其他三王大差不差，四十五兵力镇守倭国九州岛自成体系，即便是太孙想要出军讨伐，也要考虑后续事宜。”
“届时我等再服软称臣，只要免去京师，自当可固守藩国。”
徐仪华闻言说道：“王爷的这些想法确实没错，可这一切都建立在父皇已经驾崩的前提下，假若父皇没驾崩呢。”
“如若父皇没驾崩，只需一道谕旨，王爷就不得不从，亲自前往京师请罪，以父皇之脾性，王爷如此行事，必定要削去王爵，撤销藩国，贬为庶人，幽禁于京师之中。”
徐仪华说的，就是朱棣最担心的事情。
如果今天来的是父皇谕旨，那么朱棣毫不迟疑就会起身出发。
可这次来的却是太孙令旨，还是以监国之名发出的，这就让朱棣不由得多想了。
徐仪华道：“会不会是太孙故意为之，局中设局。”
这句话，让朱棣心中一跳。
他顿时就想到，如果父皇真的驾崩了，那么大侄子肯定会将此事隐瞒下来，然后秘密以父皇的名义传谕旨过来。
他们自然不可能多疑，就算是怀疑，也只能动身前往。
届时同样是有去无回。
朱棣沉声道：“以父皇的脾性，倘若是病危之际，绝不会让我等返回京师，给太孙的登基造成任何障碍，哪怕是驾崩，临终前给我们的谕旨，也只会是不准吊唁。”
“大侄子的身份，是因为父皇压着，所以没有人敢说闲话，虽说现在太孙已经掌控兵权，将那京师打造成铁桶一般，也不会有人敢反，然父皇必然会保障稳健，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手足相残之事发生。”
“父皇在担心我们捣乱的同时，又何不担心太孙趁机对我们下手。”
“皇家自古无情，父皇压着我们，也同样压着太孙，他要是不在了，太孙还会像从前那样吗？”
徐仪华皱眉道：“王爷的意思是，现在父皇病危，但也不确定能好，或不好。”
“太孙令旨过来，如若我等不去，那父皇病好之后，自然要治罪下来。”
“如若我等去了，父皇却已经驾崩，太孙就可以放开手对付我们了。”
朱棣冷着脸点点头：“我这大侄子，城府极深，在宫中之际，从未表现过任何对我等这些皇叔有过想法，海外封王更是让父皇圣心大悦。”
“你想想，当初大侄子入宫，那时父皇都已经在百官宣布，命允炆为太孙，只等黄道吉日便行册封之事。”
“作为皇明长孙，难道那个时候他对皇位没有想法吗，可他是怎么做的，他不仅没有针对允炆，反而是交好蓝玉，同时建言献策，改革军事，丝毫未有明手暗手去针对允炆。”
“他很清楚，父皇圣心独断，只需做好皇长孙该做之事即可，逼得允炆自请退让，是一点把柄都不给。”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可是个边关走私商贩啊，打家劫舍，刀口舔血，赚取暴利之商人。”
“别说是失忆，就算是没失忆，这十年未见，还能有什么亲情。”
“偏偏这样的人，在入宫之后尽显柔和，忧国忧民，宅心仁厚，你信吗？反正我不信，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要真是如此，怎会暗中打压于我，稍显手段，就将道衍调离。”
“在这个时候，父皇病危，一道令旨让我们回宫，这里头藏着的意思，难道还不明显吗。”
说到这里，朱棣的脸上浮现出几许狰狞。
因为当初朱英能够去到京师，就是他带着去的，真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正因为朱英对自己的熟悉，所以很清楚知晓道衍的重要。
“王爷的意思是，反了？”徐仪华的面色很平静。
朱棣咬牙，似乎就要喊出‘反了’二字，可一想到父皇，这两字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半晌，朱棣瘫软在座位上：“传令三王共同议事吧，想来他们也应该知晓了目前父皇之事。”
“即便是反，也只能是四王联合，才能抵抗太孙。”
听到这话，徐仪华微微叹息，道：“其实就算太孙对付我们，也不过是收了藩国罢了，荣华富贵当不会缺。”
朱棣摆手打断，不想再听了，道：“通知二哥他们吧，届时再言。”

第七百七十八章：诸王回京
倭国这边的事情，朱英其实也能猜到一些。
四大藩王在倭国赚取了太多的钱财，也因此豢养了大量的私兵，朱英自然不担心自己镇不住。
哪怕老爷子走了，他也能轻易镇压倭国四藩王。
毕竟，他们的那些亲卫中，可是有不少人都是出自京师呀。
这一手也是顺带敲打一番，如果真违抗令旨当然有老爷子去收拾他们。
朱英也知道，不管燕王等人再怎么担忧害怕，但最后的结果还是会来到京师听从调遣，因为他们赌不起。
历史上，朱棣没靖难前，也只能是靠装疯卖傻去骗朱允炆。
现在的大明也不是朱棣可以撼动的，没有蓝玉案，老将老兵都在，朱英各地搞的军事学堂，更是培养了大量优秀中层军官，且逐渐的替换先前的文盲军，加强了朱英对兵权的把控。
最主要的是，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可不会顺着朱棣一起，看似是四大藩王，实则朱樉跟朱棡与朱英的关系很不错。
朱樉能够去到倭国，很大程度上还是承情朱英。
包括曾经被幽禁，去西南剿灭土番，也是朱英帮着在老爷子面前说话。
朱棡就更不用说了，他跟朱棣的敌对，一直是朱英在帮忙。
现在虽因为利益的关系，明面上倭国四藩王要联合。
一来是一起私吞矿藏，二来是对抗倭国。
但说反，自是不会。
那边朱棣还想找朱樉，朱棡商量一下。
结果两人听到父皇病危的消息，根本没有去想太孙的事情，立即就准备出发前往京师。
齐王反正是听哥哥们的。
朱樉跟朱棡是残暴了一些，但对父皇也是真爱。
对于太孙，两人没有朱棣的那般忌惮，毕竟朱英从未对他们出手过，反而是各种帮忙。
况且令旨上也说了，是要北伐草原，才把他们调遣回去。
朱棣也没有办法，四王不联合，就没有意义。
他也想通了，不管是什么结果，现在都不是抗旨不遵的时候。
……
最先抵达京师的不是四王，也不是朱允炆，反而是宁王朱权。
宁王朱权在朱英的安排下去了高丽，接受关于姚广孝的一切。
作为皇子的身份，朱权显然要比姚广孝更加的强势，这个时期的高丽，对于大明是臣服的，尤其是在讨伐倭国之后，姚广孝挟胜而归，在高丽发展了偌大势力。
李成桂当王的想法，就一直被搁置了，高丽王室也好生生的存在着。
作为三方之中最弱的一方，高丽王室只能选择紧紧抱住大明的大腿。
毕竟就算整个高丽都归于大明了，他们王室的称号也不会废除，而李成桂，那是要夺取他们王室之人，这概念完全不同。
原先就跟个傀儡一样，没有什么权力可言，一旦被李成桂篡位，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选择就变得简单许多了。
李成桂在面对姚广孝的时候，还能有几分还手的力气，但是面对宁王朱权，可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并非是说朱权要比姚广孝更加聪明，政治手段更加强硬。
是他作为大明皇子，这地位身份给李成桂的压迫感。
且说现在的李成桂只是权臣，还没有夺得王位，哪怕是真已经夺取了王位，面对朱权也要弱上三分。
藩王跟藩属国之间，很多程度上取决于宗主国的强弱。
宗主国强，则藩王强，藩属国弱。
宗主国弱，则藩王弱，藩属国强。
现在大明统御四海，威慑天下，拥兵两百余万，这等强悍程度在整个中原王朝的历史中，都是非常罕见的。
是以周边小国对于天朝上国，那当然是小心翼翼，服服帖帖，不敢有任何冒犯的举动。
名义上，藩属国为宗主国之臣子。
在这种情况下，宁王朱权在高丽的日子就非常好过了。
不过他也是带着太孙的要求来的。
朱英没有想着一次性就把高丽完全收归入大明疆域，而是先让朱权多多在高丽开设汉学堂，传播汉语汉字。
这个时期的高丽，还没有自己的文字，全都是说汉话，写汉字。
之所以开设学堂，也是为了打破高丽贵族对知识的封锁，让普通人也能有接触知识的机会。
高丽世家的情况，可比大明要更加严重，他们的等级制度更加的森严，上位者对下层的剥削强度很大。
这种情况，哪怕是延续到后世，高丽都一分为二了，也没有出现变化。
朱英很清楚，如果从世家的角度去入手高丽，那么只能短暂的得到高丽，这些世家最是喜欢叛乱无常。
夺一地易，夺民心难。
因此他只能暗中推动对高丽社会结构的冲击，使其发生巨大的变化，而后引导融入到大明中来。
这样的高丽，才会真正的成为大明一份子。
作为宁王，他在高丽各地去开设汉学堂，那些世家之人也只能是干瞪眼，没有任何办法。
即便因此很多世家倒向了李成桂，朱权也不在乎。
毕竟，高丽太小了。
大明随便出动几万军队，带上足够的火器，就能直接夺取高丽。
这弹丸之地跟大明对比，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
朱英当初放弃高丽，而选择要去安南发展，也是因为高丽的局限性太大，不管怎么去发展，也只能是这个样子。
年底。
从九边到京师的火车，基本上已经是开通了。
朱权之所以能够最快抵达京师，也是因为火车的关系。
坐在火车上，感受着这无与伦比的速度，朱权整个人都一直处于震撼兴奋之中。
‘难怪太孙敢于北伐，有这等社稷神器，完全解决了兵力跟后勤的问题，草原拿什么来抵挡。’
‘明年北伐，必然是我大明大胜。’
说是三五日的功夫，实际上从朱权搭上火车到抵达京师，还是用去了将近七天的时间。
火车并非是直达京师的。
就现在的工程技术，还无法凿山开桥。
因此铁路的路线，只能是以平原为主，遇上大河就下车乘船，然后再从河对面重新上火车。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整个大明来说，也是绝对不可思议之事。
朱权抵达京师的第三天。
朱高炽跟朱允炆也到了。
他们乘坐的并非是常规船舰，而是大明的蒸汽铁甲船。
在大力发展铁路的同时，蒸汽铁甲船的发展也没有停下，受限于石炭的问题，因此蒸汽铁甲船是以站点的方式进行移动。
在占城以北接近安南的新港口，就是蒸汽铁甲船的补给站点。
这里每日都会运送大量的石炭过来囤积补给。
为了节约石炭，正常情况下蒸汽铁甲船是不会经常往来安南占城于大明的。
朱高炽和朱允炆作为皇孙，当然是有资格乘坐。
坐上蒸汽铁甲船的朱高炽跟朱允炆，感叹震撼之际，同时对太孙的敬畏更甚了。
朱高炽还好，他虽为燕王世子，但实际上没多大野心，性子纯良仁厚。
朱允炆心里的小火苗，还没开始燃烧，就被掐下去了。
因为长期生活在占城，即便冬季也是炎热，因此刚到京师的朱允炆没适应寒冷，一不小心就感冒了。
期间朱元璋还专门过去了探望过。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亲孙子，也是老大的种。
四大藩王抵达京师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底了。
令旨虽然是年前传过去的，但从倭国抵达大明，没有火车也没有蒸汽铁甲船，也就只能是以目前马车速度赶路，将近一月已经是很快了。
今年，已经是洪武三十三年。
有道是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生轩辕。
在三月三黄帝诞辰的这一天，将举行大朝会，也是为了宣布北伐相关事宜，且正式启动北伐。
距离三月三还有数日，最热闹的并非各藩王府邸，反而是淮西各武将勋贵的门庭。
其中尤其是蓝玉这里。
“凉国公，咱们大明要北伐，太孙又下令旨让所有藩王都返回京师，这是想让各藩王来争夺功劳啊。”
“也不知凉国公可是听到了些许风声，太孙那边对于咱们这些老人们，是如何打算安排的。”
“总不能这般大的事情，就让咱们在京师里闲着吧。”
前军左都督杨春大着嗓门说道。
他这些年一直都在京师里待着，身份听着是高贵，可是手里的兵权可以说日益滑落，威风不再。
即便是有所战事，也跟他五军都督府没多大干系，太孙跳过五军都督府直接遣兵。
这次北伐的事情刚刚冒出，杨春还想着再建功勋，可陛下那边没安排不说，等来的还是各藩王归京的消息。
这让杨春的心里很是埋怨。
后军都督府右都督祝哲，此时也附和道：“杨都督所言是及，我等闲置于京师多年，先前五军都督府总览练兵事宜，咱们经常在外练兵。”
“现在太孙大搞军事学堂，整什么新练兵法，练兵跟咱们也没了关系。”
“朝廷若无战事也罢，咱们也乐得清闲，可北伐这等大事，太孙却将我们抛诸脑后，这有是何道理，难道是觉得咱们这些老臣子们年岁大了，提不动刀了？”
“凉国公跟太孙关系莫逆，当初太孙入宫之际，咱们虽然没有表态，可心里面都是向着太孙的。这北伐事宜，好歹也让我们这些老将，为大明出一份力吧。”
前军后军都督都开了口，其他的也跟着说了起来。
无非是想要捞一份功勋。
其实说到底，还是权力的问题。
朝廷放权于百官，主要是在于文官治理政务，而非是武官。
朱英紧握兵权，从下至上，可谓是釜底抽薪。
美其名不让诸多功臣累了，轻而易举的就夺取了练兵，屯田之权。
任免、升调在于兵部，实则在于太孙。
兵部本来在五军都督府面前就没什么存在感，但是有着太孙令旨，武官这边总不能抗旨不遵吧。
当年，朱元璋为了防范统军将领的专权，又规定五军都督府对军队无调遣权，其调遣之权由皇帝直接掌管。
唯一留给五军都督府的，也就只剩下统兵权。
所谓统兵权，便是每逢战事，由皇帝临时委派专人担任总兵官，统率卫所部队出征，战事结束，总兵归还将印，军队归还卫所。
然而这次朱英调藩王回京，这里头的意思，很大可能就是对五军都督府的统兵权动手了。
这下子，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就坐不住了。
真要这样下去，那么五军都督府岂不是成了摆设。
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人无头不动。
五军都督府可谓是淮西武将勋贵集团的自留地，而蓝玉，则是这领头羊。
因此大家都来到了凉国公府，为的就是想让凉国公带头，为自己争取一份权力。
谁不知道，凉国公蓝玉乃是太孙舅姥爷。
蓝玉抬头看了眼，堂中二三十人，尽皆为淮西人氏，也是整个淮西勋贵集团的核心成员。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在说。
像是鹤庆侯张翼、景川侯曹震这些跟蓝玉更为亲近的，基本上都没开口。
他们有些不同，一来是年纪大了，难受征战之苦。
譬如傅友德统领大明精锐骑兵，打了一波北元骑兵后，也感觉吃不消，想要乞骸骨告老还乡。
且他们都已经是世袭侯爵，去夺这一份功勋没了多大意义，照着太孙对兵权的重视，反而容易遭到猜忌。
包括蓝玉自己，虽不算老，但功勋也到顶了，都已经是国公，难道去讨亲王之衔？
朱元璋虽然没有说过什么非朱姓不可封王的话，但就胡惟庸案开始，谁不知道陛下的脾性。
说话的这些，大多数是跟蓝玉差不多的年纪，或大一些，或小一些，处于能战之年。
他们有的想保住权力，有的想趁北伐再建功勋更进一步，都有着差不多的诉求。
是以不甘心错过此番大战。
蓝玉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其他办法。
只能是答应明日就进宫面见陛下，太孙，商讨北伐之事。
有了凉国公的承诺，众人这才情绪稍减，一番吃喝后离去。
事后，曹震有些担忧道：“国公当真要为众将请命，太孙没有传来诏令，这其中之意国公当清楚啊。”
“且这些年来，太孙紧握兵权，整治卫所，操练新兵，退役老兵，对于太孙来说，我等已经成了阻碍。”
“北伐之事，太孙明显是想让各藩王领头，功勋归于皇室，而非于都督府，若国公直言其上，怕不得太孙欢心。”
蓝玉叹了口气，道：“我又何不知，可事态如此，总得是去一趟，才能有个交代。”
“怕就怕太孙此次故意不提五军都督府，就是想趁此机会，彻底整顿兵权，只希望太孙能够看在五军都督府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能够给一些后路吧。”

第七百七十九章：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对于淮西武将勋贵集团，对于任何掌权者来说，其实都是非常大的阻碍。
哪怕是太子朱标没有病逝，即便因为朱标的关系没有蓝玉案的发生，淮西武将勋贵集团，一样会走向破灭的结果。
不要觉得朱标是一味的仁慈，要知道在胡惟庸案的时候，许多人还是朱标亲自处理的。
而朱标活着的改变，按照朱元璋的性格，大概会是蓝玉被问责，敲打，因为朱标的关系罪不至死。
倒是不会死上一万多人，可弄跨整个淮西阶层，那是历史的必然。
淮西勋贵集团的影响力太大了，他们随着朱元璋打天下，而后不断占据了整个大明军队的高层。
不管是练兵屯田，统兵打仗，都绕不开他们。
即便是朱元璋把大都督府拆分成五军都督府，同样对淮西勋贵们影响不大。
因为在军队中几乎所有的将领，都是他们，管你怎么拆，就在那里，哪怕作为皇帝，也不可能随便把人给下了。
当年蓝玉为什么如此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就是因为他捕鱼儿海的巨大功勋，还有淮西勋贵中的一呼百应的超高地位。
简单描述一下，列如驻扎京师的三十六卫，其中至少有八成的府军统领，都跟蓝玉，或者说都属于淮西勋贵的一员。
当年蓝玉强行冲关，朱元璋也只能是把梁国公改为凉国公，而不是问责蓝玉打入天牢。
这都已经触及到皇帝的底线了。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朱元璋就已经在谋划处理掉淮西勋贵集团，太子朱标的死，不过是一个契机，或者说坚定了朱元璋将蓝玉也弄死的决心。
现在朱英掌权，同样也是要覆灭淮西勋贵集团的。
不过他的手段完全不同。
自古以来，不管是哪朝皇帝去争夺兵权，都是从将领手中开始。
也就是说，他们会提拔自己信任的将领，而后形成一个以皇帝为中心的利益集团，从而进行兵权的争夺。
这样的方式，会很容易形成一个问题，那就是最后自己信任的心腹，从屠龙者变成了恶龙，而后皇帝又培养新的心腹。
且上一任皇帝驾崩后，新的皇帝又要再次培养，夺权。
如此往复循环，周而复始。
这就是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一次权力的变革，往往会带来血腥事件的发生。
朱英没有按照惯例去这样做，他依照后世的经验方式，从而走出了古往今来一条完全不同的道理。
那就是对中层军官的培养。
大明京师军事学院，只是一个开始。
在各地的军事学院里的教官，都是从大明军事学院里分过去的，而在各地军事学院里培养出来的中层军官，他们的思想和现在大明的军官完全不同。
这是朱英着重于知识，文化，信念上的引导和教育。
因此这些学员毕业走进卫所之后，就会不可避免的跟之前的中层军官发生矛盾冲突。
这些矛盾冲突，是思想跟信念的冲突。
比如对待士兵的方式，对纪律的坚守等等。
往往一个卫所里，不会是一个学员过去，他们相互支持又相互监督，倘若有人被同流合污了，就会遭受到其他学员的指责，问罪。
有全部被同化的，但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更多的是新旧军官的强烈冲突。
而从公正，正义的角度上去看，毫无疑问军事学院的这些学员要更加正派。
曾经大家习以为常无视律法的行为，遭受到了最大的冲击。
朱英再派遣三司进行审查，轻易的就让这些中层军官纷纷下马，给军事学院结业的学员们，提供了更多总旗，百户的位置。
五军都督府的这些都督们，也不可能为了总旗，百户而去跟太孙作对，且不管是军中律法和大明律法，他们都不占理，顶多是保全性命，但官职指定是没了。
就是这样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五军都督府也只能是眼睁睁看着而没有办法，毕竟这样的事件是他们自己底子不干净。
上梁不正下梁歪，蓝玉这些为首的国公，侯爷都强占民田，下边的人当然是有血有样。
几年的时间过去，军事学院在大明各省设立，毕业的学员越来越多，对旧势力军官的冲击也越来越大。
就这样兵不血刃的，朱英对于军队的掌控越来越深。
这些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其实也察觉到了，可是他们有什么办法，难道就去造反吗，这也不可能。
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直到今天，北伐前朱英把藩王们都调了回来，这才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有了个借口。
别看现在京师府卫军的各个统领还是淮西一系的人，可只要朱英一道令旨下去，就能轻易的将各个府卫军统领撤掉，后边完全能够达到无缝替换。
并且这些军事学院毕业的学子们，或许打仗的经验没有他们多，但是个个都识字，懂战术，统军的能力比这些大字不识的文盲统领，可差不到哪里去。
说到底，朱元璋当年是农民起义，跟着他打天下的这些将军们，多数也是社会底层，只是打着打着，就熟练了。
不过是随着大明的建立，天下安定之后，阶层的跃迁导致出现了暴发户的心态，依仗着曾经立下的功劳而肆无忌惮，践踏律法。
次日。
凉国公蓝玉也只能是选择入京求见太孙。
他作为淮西勋贵阶层的领头羊，在这个时候是没有选择的。
其实到了今天，蓝玉心里已经非常清楚，太孙不需要五军都督府了，原本他应该是最大的刺头。
只是被朱英几番摆布后，也就生不出敌对的想法。
当然，这也跟蓝玉和朱英的关系有关。
在蓝玉的眼里，太孙是自己的外甥孙，且又在外受了十年苦楚，他的行事，蓝玉肯定要支持的。
并且因为太子朱标的薨逝，朱英就是蓝玉唯一的选择。
除了朱英，蓝玉也没有支持别人的可能。
先前朱英没出现，朱元璋立朱允炆为太孙的时候，其实蓝玉就有很大的意见，因为朱允炆跟他没有任何血脉上的关系，他更觉得应该立朱允熥为太孙。
只不过从法理上说，吕氏已经是继室太子妃，朱允炆也从庶出成了嫡出，且比朱允熥年长，立朱允炆他也挑不出毛病来。
朱英出现后，蓝玉完全就是无脑支持了。
至于真假，那是完全没有查过，就是支持。
蓝玉带头支持，自然整个淮西勋贵集团全部支持，在朱英入宫之初，他就得到了最大的两个势力，朱元璋跟淮西勋贵阶层的共同支持。
这也是吕氏在看清楚局势后，让朱允炆不要去争的关键。
因为朱允炆是没有娘家背景的，除了朱元璋安排的一些辅佐大臣，在朝堂中无任何其他势力。
但是朱英有淮西勋贵集团，这个连朱元璋都忌惮的支持。
换句话说，即便是朱允炆真的被册封太孙了，朱元璋也因为怀疑朱英真假而没有册封为太孙，那么蓝玉案就不可能发生。
因为就算有怀疑，朱元璋也清楚大孙需要保障，从而留下蓝玉一系人马。
这种情况下，朱元璋驾崩后，朱允炆登基了又如何，不过是朱英发起一次靖难罢了。
而朱允炆面对淮西勋贵集团，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支持朱允炆的文官在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作用，靠嘴巴去抵抗大军吗，朱英可以大步走进皇宫里，兵不血刃的拿走这朱允炆的皇位。
坤宁宫中。
蓝玉和太孙相对而坐。
旁边是郭忠煮茶。
茶水冒出升腾的热气，周边的火炉带来温暖。
这二月份的天气，依旧还带着冬季的余寒。
“凉国公先前去真腊，遭了暹罗的埋伏，这番去阿瑜陀耶王朝，也算是顺了心气吧。”
“都是太孙的照料，我也没曾想到这暹罗如此胆大包天，连我大明使团都敢袭击。”
“暹罗是个好地方，只不过现在还不好下手，等北伐事后，对于南洋诸国，也该是有个安排了。”
“太孙的意思是……”
朱英笑了笑道：“南洋肯定是要归于大明的，那里的粮食比之湖广都要更多。”
“这些年随着对江南的高额赋税，以至于苏湖一带多是改田为桑，以至于来逃避朝廷的征收，多地转向以丝绸，棉纺为主的产业。”
“我那五皇叔，到今日都还没回来，人现在还在湖广呢，最近据说关于水稻又有了重大的发现，我只是让人给他传了话，都没敢去催促。”
“现有言，湖广熟，天下足，这跟我五皇叔的努力是分不开干系的，可即便是湖广，也没南洋那等得天独厚的优势。”
“你可知道，去年安南一共运送了多少粮食到我们大明来吗。”
蓝玉只是武将，哪里会去关心这些事情，便摇摇头。
朱英笑着伸出三个手指。
蓝玉迟疑了下，猜测道：“三百万石？”
朱英笑着说道：“是三千万石。”
蓝玉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万石是什么概念。
一石约一百五十斤，三千万石则相当于四十五万万斤粮食。
现在大明一石粮食价格，约在一贯钞左右浮动，换个说法，等于是安南去年向大明进贡了三千万两白银的等价大米。
而在此前，大明一年的岁入，也不到五千万两白银。
然而今日，不过小小安南，竟然可以供给大明如此之多的粮食。
要不是这话从太孙的口中说出来，蓝玉绝对会认为是满口胡话。
要知道哪怕是有湖广熟，天下足的说法，现在湖广的粮食产量也就在七千万石左右。
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现在的湖广还没有彻底的开发出来，一直到满清雍正之后，湖广的粮食年产量才达到三亿石左右。
然而虽然湖广产粮这么多，但不可能全部都给朝廷赋税，百姓还要吃饭呢，况且南粮北运，西北地区都需要靠着湖广的粮食来过活。
安南这边，也是先保障本地区的粮食储备后，多余的才会进行上贡大明。
这么对比起来，具体安南产量多少暂且不知，可定然要比湖广更多。
自然，这跟安南水稻一年三造有很大关系。
在前几年，其实湖广的粮食产量还要更低一些，这些年因为朱橚去了湖广，把农学堂也搬迁了过去，生产技术的提高和成熟，才使得湖广的粮食产量每年都在提升。
朱英虽还未设立农业部，但实际上有关于农业这方面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全部交给朱橚在打理了。
朱橚也算是才以致用了。
前几年朱橚决定去湖广发展农学堂，是因为朱英跟他讲述了关于杂交水稻的想法。
杂交水稻，就是寻找更加优良的种子，更好的种子，从而改善水稻的产量。
朱英只能给个方向，他也不是农业专家，而朱橚便是为了这个方向，才毅然决定去往湖广，醉心杂交水稻的研究。
这不是短时间能够出现成效的事情，后世都花了几十年，穷其朱橚一生能不能出现优良的杂交水稻品种，朱英都不得而知。
但这必然是为后世造福之事。
说不准能成呢，毕竟在实验这块，其实很多时候，运气也是非常之大的因素。
相比朱橚对杂交水稻的研究，朱英当然是更倾向于占领南洋。
现在，仅仅是安南一地，就能给大明上贡如此之多的粮食。
如果把整个南洋打下来，那大明的百姓，还怕吃不上一口饱饭吗。
这是目前看得见，摸得着的路子。
“那暹罗如此有粮，早知道我就应该多要一些粮食了。”震惊过后，蓝玉有些后悔的说道。
朱英却笑道：“他也不见得有那么多，毕竟现在阿瑜陀耶王朝连年征战，农业上的提升不大。”
“安南之所以能有这么多粮食，那也是因为许多大明商人去做了庄园主，从西洋买了大量奴隶去进行屯田，才使得安南良田比之先前翻了数倍。”
蓝玉闻言点点头。
只不过心中有些焦急。
他此番来是为了淮西勋贵集团参与北伐之事，原本只是准备简单聊两句，然后把话题转到北伐上来，可现在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迟疑了一番，蓝玉也只能有些僵硬的转换话题：“有这么多的粮食，北伐想来完全不用担心后勤之事了。”
朱英哪里不知道蓝玉的想法。
昨日在凉国公府的聚集，他们的谈话都已经摆在朱英案台上了。
这次可是去了二十多府卫军统领，相当于牵扯到了京师大半个的驻扎兵力，锦衣卫当然要全程跟踪记录。
但凡议论到有可能涉及造反之事，昨日那些吃了酒的府卫军统领们，就不可能回家去。
怕是出了凉国公府，转身就被押入天牢了。
为此锦衣卫出动了一千余人准备着。
朱英的面色变得平静，端着茶杯却未喝，说道：“我听说，昨日在凉国公府，可是聚集着二十一位府卫军统领，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差不多都到齐了，还有我大明数位侯爷，也不知在商量什事呀。”
蓝玉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这么听来，好像都有着造反的嫌疑，这可是大忌讳。
面对朱英的先发制人，蓝玉完全不能招架，当即道：“回禀太孙，昨日聚集，乃是各都督，府卫军统领为北伐之事。”
“大家都是曾经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现在北伐草原此等大事，都想着为陛下，为朝廷出力，只是奈何还未有任何风声，所以才急着找到我，想让我来请求太孙，应下他们为国出征。”
到了这个时候，蓝玉哪里还敢转圜，直接就和盘托出。
朱英把手中的茶杯放下，平静的脸庞多了几分笑意，说道：“都是想为国分忧，这是好事，说明他们忠心朝廷，可是如此聚集，太容易被误会了，下次可莫要如此了。”
“只是这次问我就是问错人了，此番北伐，爷爷已经准备御驾亲征，这总兵事宜，都在爷爷那边，我可插不上话。”
“且去跟他们说清楚，谁心有不服，可直接向爷爷上奏，请求出战即可。”
蓝玉一下子懵了。
陛下今年七十有三了，还要御驾亲征？
当即道：“臣前些日子听说陛下感染风寒，龙体不适，这御驾亲征之事，怕是不太妥当吧。”
朱英回道：“爷爷居中军统帅，有火车之便利，来去不过十来日的功夫，轻松惬意，问题不大，且北伐草原乃爷爷之心愿，此番可亲手完成，当是好事。”
蓝玉也是坐过火车的，当然知晓火车效用，这般听来，也说不出什么毛病。
先前都以为北伐肯定是太孙主导，没想到是陛下，那么淮西勋贵参与北伐，这事情可就麻烦了。
陛下的脾性谁不知道，那是杀起人来半点都不带含糊的。
要是让陛下觉得他们有逼宫的嫌疑，怕是整个五军都督府都要被拿下。
朱英此刻说道：“其实吧，年纪大了，就应该多安分一些，前些日子颖国公都传来了书信，说力不从心想要请辞。”
“都是开国的功臣，为大明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朝廷也没有亏待他们，也应该把机会留给年轻人了不是。”
“凉国公深谙军事，也应当清楚，当今是军队改革之际，大家也应该享享清福了。”
朱英这话，基本上是给了淮西勋贵一个基调。
那就是对他们的兵权朝廷要进行回收。
你要是懂事理，那就乖乖的配合，至少还能得一份荣华富贵。
要是不明事理，怕就是觉得好日子过到头了。
蓝玉听着这话，也是彻底的明白了朱英的想法。
在这事上，已经没有了商量的余地。

第七百八十章：朱高炽想去倭国了
蓝玉带着消息回来了，很快就传到了五军都督府。
对于太孙的决定，淮西勋贵集团感觉到很委屈，伤心，认为是太孙抛弃了他们。
他们又哪里可能知道，如今能够还活着，都应该是好好感谢太孙了。
只是就现在这样的情况，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总不可能造反吧。
现在陛下的脾性已经有所收敛，可是他们已经找不到人去说了。
大家都知道，陛下对于凉国公是有意见的，如果不是太孙在，指不定凉国公都被贬下去了。
不管是曾经冲关还是后来暴打吏部尚书詹徽，这都是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能够跟陛下直接兑换的，也没几个了。
冯胜那边不属于淮西党，傅友德虽然也算，可摆明是不问朝政之事。
“果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他们此刻感觉到，属于自己的时代正在落寞，即便是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接受现实。
虽说没有再能立功的机会，可现在的爵位其实大多数人都很满意了，尤其是俸禄这块，朝廷确实没亏待他们，太孙做的也没话说。
生活上，比曾经过得不知多么安逸，就这样的环境下，谁也不想强行出头。
况且，他们的儿子，许多都去了大明京师军事学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譬如现在大明精锐骑士团中，许多百骑长，千骑长，就是他们的儿子。
在蓝玉回去后，朱英就让锦衣卫对这些淮西勋贵们严密监视，虽说不担心他们闹出什么大的事情来，但如果有那脑子转不过来，想要闹事的，当然是要提前处理掉。
还好这些淮西勋贵们算比较识相，开始有些怨言，过了两天也就这样了。
这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大明兵权开始朝着朱英全面倾斜。
第二步就是对将领层次的换血，这次也让他们有了个心理准备。
……
燕王府。
朱棣看着眼前的黑胖子，终究是有些感叹道：“这几年，辛苦你了。”
在安南那等地方，怎么可能不黑，毕竟是属于热带。
只是就算是很辛苦，可朱高炽的体重完全没有下降的趋势，不过倒也没更胖。
朱英也考虑到朱高炽的身体问题，所以给他专门安排了医师进行调养，虽然还没有根治这肥胖问题，但如今的朱高炽看上去要精神多了。
“父王，儿臣不辛苦，在安南日常便是处理一些内政方面的事情，没有像是父王还有二弟三弟需要跟倭国打仗。”
“邻国的占城也基本上在大明统治里，整体比较太平。”朱高炽笑着说道。
此刻，徐仪华的目光转向朱高炽身后，儿媳张氏旁边跟着的小孩。
“这是我的孙子吗，都长这么大了，快给我抱抱。”徐仪华眼神中很是惊喜的问道。
洪武二十八年，张氏被封为燕王世子妃，朱高炽去安南不久，张氏就随着过去了。
她是指挥使张麒之女，性格豪爽大方。
当年赐婚后，朱高炽独自前往，张氏也不在京师等着，直接乘船过去找夫君。
现在五年时间过去，孩子都快三岁了。
朱棣也有些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那小孩：“这是我的大孙子吗，叫什么。”
朱高炽看着母妃将儿子抱在怀里亲热的模样，心里也松了口气，回道：“按照皇爷爷定下的规矩，他叫朱瞻基。”
两岁多的朱瞻基看上去很是灵气，完全不似朱高炽这般，眼睛大而有神，瞧着徐仪华过来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反而是咯咯直笑。
徐仪华抱着给朱棣看，朱棣看着非常高兴，这可是第一个大孙子。
历史上，朱瞻基出生的时候，朱棣梦到了父皇，还给了他一个象征权力的大圭，并对他说：“传世之孙，永世其昌。”
当然现在可没这个事情了，毕竟朱元璋还好好的活着，这朱棣要是梦到了，可不是美梦，而是噩梦了。
“你这孩子，大孙子都出生了，怎么也不写封信过来。”徐仪华有些埋怨道。
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孙子，当奶奶了。
朱高炽苦笑道：“我派人传了信，是从安南直接到倭国的船队，后来才知道，船在路上遇了风浪沉了。”
海上的危险是不可预知的，尤其是在如今的年代，看似繁荣的海路，每年总会遇到各种问题而导致发生危险，让不少船只沉入海底。
朱高炽没等到回信，开始还以为父王不想搭理自己，直到去年才知晓沉了。
这也因为朱高炽在安南处理的政务很多，说是日理万机都不为过，尤其是在水稻种植，水利灌溉这块。
安南能够上贡如此之多的粮食，朱高炽有很大的功劳。
朱棣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后，就去抱大孙子。
“王爷，大孙子跟你长得真有几分相似呢。”徐仪华把朱瞻基递过去后笑着说道。
朱棣仔细一看，眉眼之间，果然跟自己有几分相似，当下笑得更加的开心了。
朱高炽无奈的看着儿子在父王的怀里玩乐。
显然父王跟母妃已经没空搭理自己了。
“你弟弟他们在后院里，你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吧，大孙子我先跟你父王带着。”徐仪华笑着说道。
现在朱高炽跟朱高煦，朱高燧的关系还是很不错。
因为朱棣没有靖难不是皇帝，世子的位置两人也没法动摇，毕竟上头还有个皇爷爷压着呢，就算是父王想，那也得看皇爷爷答不答应。
朱高煦也非常清楚，在皇爷爷那里，大哥显然要比自己吃香多了，因为调皮不读书，皇爷爷更喜欢大哥。
去后院的路上，张氏小声道：“安南那边已经稳定了，瞻基马上就三岁了，你是燕王世子，长期待在安南像个什么，或许你应该跟父王也说说，此番之后，一起去倭国。”
朱高炽回道：“这还得看太孙的意思。”
张氏道：“只要你向太孙请求，他自然不可能拒绝，现在父王和母妃都很喜欢瞻基，这可是个机会。”
朱高炽只好回道：“我寻个机会说说吧。”
在安南，朱高炽是大臣，很显然朝廷这边也不可能再给朱高炽封王。
而且安南王室那边，也已经得到了太孙的承诺，太孙月妃的儿子朱文南，听这个名字都知晓是要封王安南的。
况且太孙的各个妃子去封王各国，这在大明来说都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事情了。
朱高炽开始没多少想法，可张氏就不愿意了。
不管怎么说，朱高炽都是燕王世子，未来肯定是要继承燕王之位，那么在倭国的燕城，才是日后真正要生活的地方。
现在等于是在给大明打工。
所以张氏就想着这次回京师，可以让朱高炽去到倭国燕城。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儿子想一想，他可是世孙，难道就一直待在安南吗。”
张氏听出了朱高炽嘴里的敷衍，当即就说道。
朱高炽听到儿子，这才认真道：“我明日便进宫求见太孙。”
张氏这才满意。
这边，徐仪华也在对抱着孙子的朱棣道：“此番炽儿回来，我看就不去安南了，等北伐的事情结束，就跟着我们一起去燕城吧。”
朱棣闻言冷哼一声：“这难道不是他当初自己的选择吗，好像跟在我的身边，他就不自在一样。”
徐仪华说道：“你再怎么不喜欢老大，也应该为你怀中的大孙子想想，况且老大是世子，他一直待在安南，以后怎么继承燕城。”
朱棣道：“他有的是治理内政的本事，你还担心他接管不了燕城吗。”
徐仪华当即有些生气，从朱棣的怀中抱过大孙子：“我可不想大孙子一直待在安南那边，几年都不能见上一面，这次大孙子出生，我们都不知道。”
“如果你坚持要这样做，那你就带着老二老三回倭国，我跟老大去安南算了，我可舍不得我的大孙子。”
朱棣听着这话，当下气势就下去了。
“行了，都听你的，让老大一起回燕城。”
“也不是这段时间的事情，没必要如此着急，这次可是父皇要御驾亲征，北伐草原，还不知道打仗打多久。”
“说起来，太孙这一手真厉害，差点误导我们。”
朱棣的语气中带有几分感慨，在路上的时候还提心吊胆，得到父皇好好活着的消息，这才落下心来，要不然他都有些不敢进南京城。
感情是太孙摆了他一手。
“我看或许是多想了，兴许太孙根本就没那个意思呢。”徐仪华一边逗着大孙子，一边回道。
朱棣摇头道：“绝不可能，不要小看太孙，他的手段比我们猜测的还要高深。”
“我听到消息，前日凉国公府上，聚集了大量的都督将军，他们想要参加这次的北伐。”
“但是蓝玉从宫里回来后，就告诉了他们父皇御驾亲征的事情。”
徐仪华闻言道：“父皇御驾亲征，太孙那边也管不到吧。”
朱棣冷哼一声：“通知我们回来，完全就是太孙的意思，父皇是后来才知情的，依照父皇对太孙的宠溺，他要是有什么安排，父皇能不答应？”
“真正对淮西勋贵们下手的，我看可不是父皇，而是太孙。”
徐仪华奇道：“太孙不是一直护着淮西勋贵们吗，怎么这次突然下手了。”
朱棣道：“他可不是护着淮西勋贵，他是护着蓝玉。”
“曾经他入宫的时候，可是得到了淮西勋贵的大力支持，当年淮西勋贵就代表了大明军队，他还有父皇的宠溺，如此谁敢说什么闲话。”
“狡兔死，良狗烹。太孙靠着建立的军事学院，不断渗透军队，现在淮西勋贵已经成了阻碍了，他借着这次北伐，就是想要夺取淮西勋贵手里的兵权。”
“我们这些皇叔，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罢了。”
“这个大侄子，是真的不简单呐。”
扪心自问，朱棣对于朱英还是有几分佩服的，不管是搞经济，搞政治，搞军队，朱英的手段都让他叹为观止。
原来有些事情，还可以是这样去办。
最早之前，大家都看不出什么，这几年的时间过去，才懂得朱英的布局多么辽阔。
这等润物细无声的手法，朱棣现在也感觉自己输得不冤。
朱棣现在早就没了造反的心思，大明在朱英的治理下，达到如此程度，朱棣自问如果自己是皇帝，绝对达不到现在这样的程度。
是以不得不承认，朱英手段高深，却也是真正的圣明之君。
徐仪华此刻突然想到宁王，便道：“太孙整出来的火车，我们都还没有坐过，听说在科研司那边，有个专门用作测验的火车，明日左右也是无事，不如去体验下。”
这个消息徐仪华还是从你别处听来的。
太孙特意开放了科研司的火车，都可以坐着去感受，最近在勋贵圈子里传得神乎其神。
因此徐仪华也生了兴趣。
朱棣点头道：“不错，我们也去看看，或许能在倭国也把火车建出来。”
火车稍微了解一下，就知道其用处有多大。
有了火车，就意味可以更好的掌控地方，朱棣当然也想在自己封国里弄出来。
转眼几天时间悄然而过，因为北伐的事情在邸报上刊登出来，这让整个京师的百姓都热情高涨。
大家议论纷纷，和吐蕃不同，这次可是跟草原打。
大明建国至今三十三年，很多老一辈的都还是在蒙元统治下长大，回忆起曾经的日子，当真满是唏嘘。
此番之战，牵动大明国运，不仅要胜，且还要胜得漂亮。
这边大明虽还未宣布出征，但通往九边的火车早正月过后，就已经是轰隆隆的开动了起来。
大量的士兵，粮草，火器，不断的被装在火车上向着九边驶去，开始做足准备工作。
只等着三月三这日大朝会后，朱元璋就御驾亲征，直达草原。
御驾亲征的决定，也代表了此次北伐的决心。
其实朱元璋是很少亲征的。
倘若他知道朱棣后来搞什么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必然会觉得荒唐。
朱元璋的政策，是藩王守边，天子守国。
作为皇帝，就应该在后方发展经济，支援指挥。
这次之所以亲征，首先是因为他自己的心愿，最主要的是现在大明有了大孙。
他会带上所有能战之皇子，这样即便出现了什么意外，太孙也能顺利登基。
至于如果路上驾崩，身边的皇子会不会对皇位有想法，这不在朱元璋的考虑之内。
自古以来，政变跟造反完全就是两码事。
司马懿也好，李世民也好，他们可不是带着大军去攻打王宫，恰恰实际上是少数兵力出其不意，快速的控制王宫。
哪怕是朱棣，如果没有李景隆的里应外合，他也不可能进得了南京城，最后也是失败的局面。

第七百八十一章：御驾亲征
大国之战，打的就是国力。
然而就现在大明跟草原来说，这其中悬殊相差实在是太大了。
稍微懂一些的，就根本不觉得有输掉的可能。
而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北伐，最大的原因就是在于火车。
如今火车已经通向九边，完全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草原。
因为历史意义重大，定然是要在史记上大写特写，所以朱英才会让老爷子御驾亲征，这样所有的荣誉，就归于皇帝了。
三月三，轩辕生。
便是这黄帝寿诞之日，大朝会终于来临。
这一天，可就不像是往常的朝会了，几乎在京师有品级的官员，都要参加。
其中更是包括所有的武官。
大朝会不是在奉天殿举行，因为来的人太多了，所以举行的场地是在奉天广场。
而朱元璋则是会在奉天殿的大门口，奉天广场的台阶上就坐。
为壮声势，朱英特意安排了京营十二卫阅兵随行。
京营十二卫，是大明最为精锐的士兵，总共八万余人，每人皆是甲胄全身，是真正意义上的精锐之兵。
这八万将士，将会作为朱元璋的亲卫军。
此番北伐草原，号称百万雄狮。
其中战兵数量达到了惊人的四十余万，余者五十余万辅兵，也是刀剑火铳，随时能上。
为了这次北伐，在年关刚过的时候，大明各地的卫所就已经开始调动人口了。
当然，他们不需要直接前往九边，这样距离遥远也慢。
只需要抵达南京至九边的火车铁路驿站，然后就能直接乘坐火车前往九边。
巳时，也就是上午九点的样子。
京师百官已经在奉天广场排列等候。
百官是虚指，今日抵达奉天广场的官员，已经是将近五千人。
这在古往今来都是非常罕见的。
这并非是全国性质，而仅仅是京师，像是汉朝的万人大朝会，是全国的官员都要赶过来。
之所以会有这么官员，乃是因为这些年朱英不断的增加官员数目，并且将具体的工作不断进行细分。
之前一个衙门，可能当官的就那么几个处理事务，现在一个衙门少说也有二十多人，分别负责各个类目。
这样的方式，首先是减轻了官员本身工作的负担，其次是把权力进行了重新构造，让大权得以分散，不至于出现独断专行之事。
今天的百官们在辰时就已经抵达了，如今在奉天广场已经足足站了半个时辰。
但是谁都没有怨言，毕竟这比起从前，已经是足够轻松，况且北伐这等大事，也值得如此。
锦衣卫陈设卤簿仪仗，教坊司陈列大乐，礼仪司陈列诸国使臣。
设纠仪御史纠察百官，监督那些站久了爱打瞌睡或交头接耳聊私的。
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任何有违礼数之事，都是对皇家的大不敬，轻则杀威棒伺候，重则头上乌沙不保。
终于，在辰时一刻，奉天广场的台阶上，出现了一道身影。
此时，鼓乐齐鸣，百官跪拜。
恭声大喝：“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耳发聋，每个官员都竭力发出最大的高呼。
不高呼不行啊，旁边的纠仪御史紧紧盯着，谁要是想要浑水摸鱼的，必然就是重罚。
三声礼毕。
毕竟朱元璋在这个时候，再怎么喊也是没用的，没有扩音喇叭，后边根本听不到。
所幸是接下来的礼仪流程，都是已经事先安排好的。
今天的朱元璋身上并非是龙袍，也非朝服。
而是穿戴明光铠，龙头肩，身披深红色大氅，盔缨鲜明，大将军装扮。
这套甲胄，是经过特有的设计和独特的材料制作而成，看上去重，实际上很轻。
但是就奢华程度而言，绝对是首屈一指。
毕竟朱元璋也不可能真的亲自上阵杀敌，外观比实用要更讲究，突出的就是个华丽尊贵。
深红色大氅上，还有暗纹的金丝绣龙，于阳光折射下极其耀眼。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感。
这可是经过了数十次的设计才能达到的效果，如今站在阳光下，浑身好似发出淡淡光芒，如若是天神下凡。
朱英没有站在台阶上，而是跟其他皇叔一同列于百官之前。
当然，包括朱英在内的这些皇子皇孙，不需要在这里等候半个时辰，是在朱元璋准备过来前的一刻钟才到。
之前百官看到皇子皇孙们到了，也知道陛下马上要过来了，包括教坊司那边也开始准备，这相当于即将开始的信号。
“奏乐！！！”
当朱元璋站在了台阶上的时候，旁边的刘和立即朗声高呼。
刘和年迈，高呼也就那么大，不过旁边有专门的传令官，这些都是大嗓门。
他们会接着刘和的声音传递高呼。
传令九声后，大乐起始。
所谓华夏之音，大气磅礴。
整个明代的嘉礼，在朱元璋早年间就已经全部定好了，哪怕是明后世子孙，也基本上是按照这个礼仪制度来实行。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蒙元制度混乱，贵贱无等，僧礼败度，古代礼制在元朝遭到了破坏。
又因元朝之五礼皆以国俗行之，朱元璋一直力图摒弃元朝的胡虏，恢复汉族文化，因此，明代五礼制度，多承唐宋之制，而非承继蒙元之俗。
朱元璋立国之初就开始重定礼制，修订礼书，规范秩序，力图恢复华夏之制，去除蛮夷，标榜其统治的正统性。
像是北伐加上朱元璋御驾亲征这等大事，必然是要进行一番典礼。
而这次的乐曲项目，是朱英选取，为《秦王破阵乐》
秦王破阵乐后世已经消失，唯有倭国尚且有所保存，当然，现在大明的版本自然是传承自唐朝原版。
咚咚咚咚咚咚咚。
连忙不断的鼓点应声传来，三千将士身穿甲胄，手持长刀大盾从奉天门踩着鼓点而来。
随着鼓点的响动，三千长刀击打在大盾之上，发出连忙不断的金戈之声，一股原始肃杀之气迎面而来。
在场之人听闻，身上尽起鸡皮疙瘩，仿若身临万军战场。
周边的禁卫，在这等奏乐之上，已然是战役丛生。
当是大鼓震天响，传声上百里，气势雄浑，骇人心神。
一番乐毕。
三千将士单膝跪地，山呼万岁而退。
紧接着，朱元璋颁布谕旨。
“朕驱逐胡虏，一统华夏，膺天命三十有三，然边关之外，草原之民，无时无刻莫非是虎视眈眈，意图再乱华夏，唯朕心忧”
“今国库丰盈，兵强马壮，又有神器相助，朕当携以雄狮百万，直指草原，奠定大明万世之基，破灭草原祸乱之源。”
“现有大明太孙雄英，仁孝贤明，可当大任，朕亲征草原，由太孙监国，可独断乾坤，行天子之事。”
刘和宣读谕旨后，向着台阶下来，躬身道：“请太孙接旨。”
朱英接过谕旨磕首：“谨遵谕旨。”
而后刘和继续宣读第二份谕旨：“册封秦王朱樉为前军大统领，节制大军二十万。”
秦王朱樉甲胄在身，低头接过谕旨：“儿臣谨遵谕旨”
接下来就是晋王，燕王。
“册封晋王朱棡为左军大统领，节制大军二十万。”
“册封燕王朱棣为右军大统领，节制大军二十万。”
朱棡朱棣躬身接旨：“儿臣谨遵谕旨。”
百万大军，由三位藩王各自领军二十万，总计六十万兵为三路。
朱元璋则是居于中军，带兵四十万。
册封之后，便是启程。
此时有宦官牵来御马，一匹浑身雪白的战马。
朱元璋从台阶上缓步走下，此刻所有人尽皆或低头躬身，或跪地磕首。
旁边宦官当即以人作梯，跪于马旁。
朱元璋踩在宦官背上，翻身上马。
鼓声再起，众将士齐声大喝：“大明！威武！大明！威武！大明！威武！”
呼声不断，朱元璋骑马向着宫外而去。
朱樉，朱棡，朱棣三路统领，则跟在父皇马后作步兵小跑追随，至于奉天门时，有准备好的战马，三人随即翻身上马。
从奉天门到正阳广场，八万亲卫已经等候多时。
这个时候的正阳大道已经完全封锁，大道两侧都是观礼的百姓。
按照流程，朱元璋带领着八万亲卫，从正阳广场一直到正阳门外的码头上，然后乘船过江，再换乘火车抵达九边，亲征草原。
此八万亲卫，乃是大明目前最为精锐的将士，其军容让所有观礼的百姓都感到震撼非常。
所有的百姓在这一刻，心中不由为身为大明人自豪。
这等大军，有什么敌人可以阻拦。
……
自从朱元璋率领大军亲征后，内政之事就全部压在朱英身上了。
“唉，我就知道做皇帝没那么简单，都已经改革了这么多次了，处理的政务竟然还有这么多。”
“果然，皇帝短命是有道理的，天天这么干，比后世的996还要苦。”
华盖殿中，刚刚结束了一场议会的朱英躺在椅子上，让旁边的小玉按摩。
小玉现在已经被册封为玉妃，因为朱英还是太孙，所以不能封嫔妃，只有太孙妃和太孙侧妃两种区分。
等到朱英继承大位后，他就能对各个妃子按照后宫制度进行册封。
小玉跟其他妃子不同，其他妃子基本上都是各国公主，从小就有人侍奉，锦衣玉食。
小玉在教坊司长大，学的是伺候人的手艺，因此这几天朱英就留她在身边，闲暇之余就给按按，舒缓一下。
如今朱元璋带着百万大军北伐草原，所以政务上的事情就要多很多。
在后方的朱英，要保障朱元璋亲征期间，整个内部的稳定，同时还要随时为大军提供足够的后勤保障。
这次北伐，也需要调集大量的民夫。
民夫的作用就是修建城池。
这并非是朱英才有的主意，历史上汉武帝力排众议，在河套地区发动十几万人修筑朔方城。
有了朔方城，河套一地就可牢牢掌握在汉朝之手。河套还可牧可耕，可以作为出击匈奴的前沿基地。
然而朱英要修建的城池，则是要深入草原。
依仗火车的运输能力，粮草和不少建材都要从内地输送过去。
从现在的格局来看，是非常不值得的。
汉武帝为了朔方城，最后都开始卖官换钱了，国库都花空了，一座城池是真正的吞金巨兽。
况且朱英选的地方更加深入，耕牧都很难，不像河套地区那样。
就算是铁轨，也有可能被草原骑兵进行摧毁，断掉后路。
所以这次出征草原，必须要一次打服才可以。
朱英看准的，是草原上的矿藏。
草原的矿藏因为从来没有开发过，所以存量还是很足够的，修建的城池，是未来当做工业城池来进行。
现在有蒸汽机，开发草原矿藏的难度自然会变得低一些，再加上火车的运输能力，虽说先期的投入大，可后期还是能够回本的。
只要建立大量的城池，把草原人都吸引进去，那么从此后草原的威胁自然就没有了。
且平定草原后，大明从此不再稀缺战马，也能拥有大量骑兵。
现在大明境内，尤其是西部地区大面积种植玉米，在精饲料上完全能够进行供给，还不用担心牧草的问题。
掌控草原，就等于掌控了数十万的骑兵。
当游牧民族的骑兵，配备上农耕文明的军备后，那就是无敌的军队。
帖木儿为什么在中亚那般强势，就是因为他手里有着大量的蒙古骑兵。
而大明对外开扩之所以不足，就是因为缺少骑兵。
得到草原，大明就可以补足骑兵的短板，拥有陆地远征的能力。
对于朱英来说，朱元璋的亲征，只是大明向外第一步的开始。
现在的大明已经是非常富裕，已经能够开启殖民时代。
在朱英忙碌的同时，朱元璋已经抵达了九边大同。
经过短暂的休息后，便开始进军草原。
自北元被鬼力赤所灭后，漠北草原分裂为三部。
分别是鞑靼，瓦剌，兀良哈三部。
朵颜三卫这个时候又反叛了大明。
前军大统领朱樉率二十万兵力进军鞑靼，左路军朱棡进军瓦剌，右路军朱棣进军兀良哈。
大明同时对漠北三部进行开战。
朱元璋中军从大同出发，向前北元王廷所在。
漠北便是蒙古高原，这里跟大明内部不同，没有什么城池，多数的部落都是在这里放牧散居。
总的来说还是有一定居住地区的，以水源河流划分。
主要有四个区域，分别为图勒河，鄂尔浑河，色楞格河流域，贝加尔湖。
鄂尔浑河附近，就是之前北元王廷所在。
草原民族不管怎么迁徙，都是沿着水源的方向，毕竟人和马都是要饮水的。
朱元璋的行军路线，就是以水源方向为主。

第七百八十二章：想投降？那正好
漠北。
明军大帐。
“陛下，这些胡虏见着咱们的大军过来，直接就是闻风丧胆四处逃窜，将士们搜寻了这附近百里地界，连根毛都没有看见，简直是气死人了。”
“据说在咱们大军开拔之际，这些各处部族都已经迁徙离开，恐怕周遭数百里都不见得有部族存在。”
傅友德纳闷的说道。
此番朱元璋御驾亲征，不仅是傅友德，包括冯胜这些老人都跟着来了。
尤其是傅友德，原本以为是告老还乡，结果还是被点名。
也是，陛下也这般年纪了都亲征，你还想休息，做梦呢。
朱元璋笑着说道：“打他们呀，最重要的不是去打，而是找，若是找不到，那就是白费功夫。”
“古往今来，多少王朝想要灭绝草原之患，如汉武帝耗费国力，不也是没能彻底杜绝嘛。”
“茫茫草原，即便是百万大军进来，也是犹如大海里的一滴水，想要准确找到鞑靼部，犹如是大海捞针一般。”
旁边的冯胜见陛下心情好，也笑着道：“颖国公，先前陛下就跟你说过，你还不信，非要是带兵去抓，你又不是猫，哪里能抓得到老鼠。”
“说起这抓老鼠的本事，还是凉国公比较在行。”
说罢，冯胜的目光转向蓝玉。
蓝玉自然也是跟着来了。
朱英说淮西勋贵要放权，实际上这次朱元璋亲征，肯定是少不了淮西勋贵们的跟随。
蓝玉闻言，面色得意：“那是当然，当年黄沙漫天，还不是被我找到了他们的踪迹。”
“找这些老鼠，要有耐心，不宜大部队搜查，而是要分成多股巡逻骑兵寻其踪迹，数十骑一组，广而搜查，而后伺机一举破敌。”
朱元璋道：“好了，颖国公你就暂且歇着吧，别乱跑了。秦王，晋王，燕王三人，已经分别直取鞑靼，瓦剌，兀良哈三部所在，大概也是无功，这些蛮子狡猾得很。”
“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等着火车的铁轨铺设过来，而后开始驻点建城，咱就不信了，难不成他们还能全部跑出这片草原不成。”
“这草原部族里头，最能打的就是瓦剌了，他们要是想跑，那就直接抄到他们老家去。”
瓦剌是大明的称呼，在草原上他们叫做卫拉特部，寓意林中百姓。
朱元璋说的老家，就是指叶尼塞河流域两岸，那里是他们的居住之地。
当初成吉思汗建立大蒙古国，派长子术赤招抚广大原始森林中，俗称林中百姓的渔猎民族，也就是卫拉特人。
蒙古人叫其斡亦剌惕。
北元退回草原后，除了自己的铁骑外，瓦剌就是北元很重要的军事力量，先前北元中的大臣浩海达裕，就是瓦剌人。
大帐里大家的心情都很放松，并没有因为找不到蒙古人而有所急躁。
朱元璋中军行进的速度非常缓慢，且走一两天就会停下来休息。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从大同镇到这里，正在不断的修建铁轨。
铁轨修建到哪里，火车就能开到哪里，源源不断的后勤可以由火车带过来。
这次为北伐，大明准备了五千万石粮食，足够百万大军在这里直接待到年底都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
……
阿苏特部。
阿鲁台在听到大明进军草原的消息后，早就带着部族逃之夭夭，广阔的草原他们根本不用担心会被明军找到。
于此同时，阿鲁台也在不断的派人探查明军动静。
“禀太师，明军进入草原后兵分三路，分别由秦王，晋王，燕王带领。其中燕王就是向着我们而来。”
“明军在草原上修建铁路，让他们的火车能够通行过来。”
阿鲁台闻言，面色有些凝重。
等汇报的士兵出去后，这才和各个首领开始商量。
“太师，明军这样做，难道是想要留在草原吗，他们把铁路都修建过来了。”
“大明的皇帝似乎不急着来找我们，他们是想在草原上修建城池？”
“大明的皇帝疯了吧。”
首领们议论纷纷。
阿苏特部，实际上是蒙古化了的帕提亚人，亦称阿兰人，古称阖苏，起源于伊朗高原。
被成吉思汗臣服，后随蒙古军进入中原，组建了阿苏特部，史称阿苏特军团。
阿鲁台冷哼一声，众多首领顿时没了声响，在阿苏特部，阿鲁台的威严很高。
“大明的皇帝想要在大漠追捕我们，简直是异想天开，就算他要在草原建立城池又能怎样。”
“难道他还能把整个草原都占据了不成。”
“一百万的大军，听起来确实很吓人，但是他们的骑兵连十万都没有，其他的全部步兵，就那些慢吞吞的步兵，我们还需要害怕什么。”
“不过我们不能任由明军这样修建铁路，当派遣勇士去阻断铁轨，没了铁轨，那火车自然就不能开到草原来，怎么也能给明军造成一些麻烦。”
“这些事情，通知鬼力赤汗，让他们的大军配合我们，或许能够埋伏明军。”
阿鲁台拥立鬼力赤为蒙古可汗，但是瓦剌并不服从。
瓦剌有三个统领，分别是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他们跟阿鲁台，鬼力赤争夺蒙古的统治权。
在额勒伯克汗被鬼力赤杀死后，其长子本雅失里与叔叔哈尔台吉逃亡去了帖木儿帝国那边。
两人可以逃走，这其中显然有瓦剌的帮助。
现在明军大军来袭，鬼力赤和阿鲁台想借助明军的力量，去击溃瓦剌，从而获得渔翁之利。
他们根本不会想去跟明军正面对抗。
只是明军人太多了，直接兵分三路，同时进军瓦剌，鞑靼，兀良哈。
这让阿鲁台只能不断退走。
……
兀良哈地区。
大量的明军士兵不断涌入。
这一支明军就是由燕王朱棣率领。
兀良哈三卫跟鞑靼，瓦剌，亦或是阿苏特部有所不同，因为曾经臣服大明的关系，所以他们现在并非是完全的游牧民资，而是属于半农耕半游牧。
在靠近辽东的地方，这里就适合种植。
在这个时代，粮食非常重要，草原上的人口数目约在两百万左右，这么多的人口自然是因为先前蒙元的关系，那个时候草原可以源源不断的从中原获取粮食，人口快速增长也很正常。
只不过到了现在，大明断绝粮食运输，人口就成了草原极大的负担。
草原可承载不了如此之多的人口数目。
兀良哈三卫之所以能够跟鞑靼，瓦剌比肩，也是在于大明的扶持，包括粮食的交易，使得本部的人口一直上涨。
“朵颜三卫反复叛乱，这次你们的皇爷爷下了谕旨，要直接处死三卫部族的领袖，俘虏全部抓走去修建铁路，城池。”
“这次是你们立功的机会，如果能够立下足够的功勋，即便是郡王爵位，也能够有着更大的地盘。”
朱棣策马前行，对着旁边的朱高煦，朱高燧说道。
朱元璋想把功劳留给自家儿子们，朱棣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长子朱高炽不宜打仗，朱棣自然就带着两个次子过来。
且朱高煦和朱高燧在军事上，还是有几分天赋的，如果能立下功勋，到时候也能多得一些赏赐。
朱高燧倒是没说什么，朱高煦顺口道：“父王，皇爷爷不会把我们的郡国安排在这草原上吧，这里太荒凉了。”
朱棣道：“如果能安排在草原上，那还是你们的运气，也不看看，现在铁轨都修入草原了，往后大明的货物过来极为简单。”
“以后说不定草原会更加的繁荣，在这里当个郡王有什么不好。”
朱高煦听完，只是瘪瘪嘴，就算他不想来，如果真封在这里了，那也没有任何办法。
朱棣见此说道：“你们啊，就是不肯读书，可知道这次随着大军过来的，还有大量科研司的人员，那些人我知晓，都是负责勘探矿藏的。”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草原上，说不定蕴含着许多矿藏，如果你们能够封在这里，那才是个幸运的事情。”
朱高燧的眼睛当即就亮了起来：“父王，这是真的吗。”
在倭国的时候，他可是知晓父王开了多少矿藏，那是大量的钱财。
其中不少矿藏还是他们兄弟两人去夺取的。
“父王还能骗你们，好好干吧。”朱棣说完，随即策马上前。
两人的积极性被彻底的调动起来，一想到自己也能像是在倭国那样，得到大量的钱财，就不由心情激荡。
随着燕王大军向兀良哈地区深入，不断的也遇到了一些小的部族。
不是每个部族都能快速迁徙，况且草原上水源是很关键的地方。
朱高煦和朱高燧分别率领一千骑兵作为先锋探路。
除此之外，大量的探马也会分别派遣出去。
不仅是要打兀良哈三卫，阿苏特部，所有的牧民，都是他们的目标。
小的部族被迅速扫荡，他们的牛羊都被收缴，成年男性将会作为大明的俘虏，去修建铁轨，城池。
在这样的情况下，兀良哈三卫也只能是被迫跟燕王军对战。
嫩江。
这里是兀良哈地区的中心地带，翁牛特部就是在这里。
“将士们，随我杀敌！”
经过不断的搜查，朱高煦率领的骑兵队伍终于是发现了翁牛特部所在。
当即就是展开追杀。
此番所带的骑兵，并非是先前的重甲骑兵，而是半身甲，这样可以很大程度上的保持战马速度。
翁牛特部的士兵们发现明军袭来，当即开始进行逃跑。
这并非是翁牛特部本部所在，只是一小部分的游民，根本不可能是上千骑兵的对手。
更何况明军有火铳，轻易就能击溃他们。
朱高煦一路追击，斩杀上百至于天黑这才停下，缴获了大量的物资。
许多牧民也成了明军俘虏。
从朱高煦这里是个开始，接近中心地带后，明军开始不断遭遇三卫各部的游民。
朵颜卫所在，三卫的统领被迫聚集在了一起。
现在燕王大军已经进入兀良哈地区，并且把三卫的百姓全部掳走，这简直是绝户之计。
“该死的，明军疯了吗，他们把所有的族人全部掳走了，这是想要干什么。”
“明军大举进攻草原，或许我们不应该过早反叛的，这让明军要拿我们杀鸡儆猴。”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不如想想怎么对付明军，我们总不能把整个兀良哈地区都让给他们吧。”
“阿鲁台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跑得比兔子还快，难道还能指望他们来对抗明军吗。”
“或许我们现在可以派遣使者过去，向明军再次臣服。”
一番商议之下，泰宁卫指挥阿札施里提出投降的意见。
这很快得到了其他人的同意。
反正他们降明降元都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很快，三卫的使者就出发前去接触燕王。
为了表明诚意，他们携带了数百头牛羊，金银财宝不计其数。
燕王大帐内，听到外边朵颜三卫使者求见的事情。
朱棣笑着说道：“这朵颜三卫果真是有点意思，见我明军势不可挡，便就果断投降。”
“如此反叛无常，分明是把我大明当猴耍。”
朱高煦道：“父王，让儿臣前去，将这些使者全部斩杀吧，也好告诉他们，小人当是作何下场。”
张玉本想开口，但听到二王子这么说，当下就闭口不言。
“张玉，想说什么，尽管说来。”朱棣瞧着说道。
张玉闻言道：“末将觉得，草原广阔，如果我们扫荡过去，必然耗费巨大，既然三卫想降，王爷自当受降。”
朱高煦冷哼道：“都说你张玉擅谋，我看也不过如此，这朵颜三卫，分明就是假意投降，等我大军一走，必然就再次反叛。”
朱棣皱眉道：“就你聪明，就不能等张将军把话说完？”
“张将军，还请接着说。”
其实话到这里，朱棣已经明白了张玉的意思了。
张玉道：“三卫受降，便不会再跑，他们觉得只要投降，还能像是从前那般担任指挥使，如此自当可全部将其首领全部拿下治罪。”

第七百八十三章：将计就计，燕王大胜
历史上，永乐大帝五征漠北。
前面三次战功显著，有胜有败，后面两次就是草原自驾游了。
这跟朱棣的政治目标有很大关系，他是要平衡草原势力，不让有太强的草原部族出现，谁强他就打谁，而不是要把整个草原收入大明囊中。
那个时期的大明，也不具备统治草原的基础能力。
但是这次不同。
朱英联合朱元璋，制定了全面统治草原的政策，并且要对草原贵族实行清洗，大办汉学堂，强行让草原的社会结构发生变化。
这也就意味着，实际上草原贵族成为了大明的阻碍。
哪怕是草原贵族，识字的都少得可怜，现在大明要让那些他们觉得是低贱之人的牧民去识字，想都不用想，他们肯定不会答应。
所以，这就形成了天然的矛盾。
泰宁卫指挥阿札施里，指挥同知塔宾帖木儿，福余卫指挥同知海撒男答奚。
朵颜卫指挥同知脱鲁忽察尔。
这四人，便是朵颜三卫的首领。
这次来兀良哈，朱棣明确目标不仅是要铲除这三人，并且连带其贵族势力也要连根拔起。
包括是兀良哈地区的所有百姓，都要强行迁徙到朱元璋那边进行城池铁轨的修建。
朵颜三卫的使者，带着牛羊，金银，穿过大营。
明晃晃的甲胄，人人佩带的火铳，还有那摆在军营里的上百门火炮，着实是让这使者心惊胆战。
他叫李科德，并非是蒙古人，也不是蒙古化的其他民族，而是正儿八经的汉人。
李科德原名不叫这个，为了更好的融入到朵颜三卫的群体里，特意给自己改的名字，颇有些不伦不类的感受。
“使者李科德，拜见大明燕王殿下。”
李科德跪在地上，恭敬的给燕王朱棣磕头。
朱棣平静的说道：“朵颜三卫乃是我大明陛下亲自册封，你却说自己是使者，这又是几个意思。”
李科德回道：“几位指挥使大人受到小人的蒙蔽，所以才有了错误的决定，现在蛊惑的小人已经被几位大人杀死，并且让我带来了他的头颅。”
“指挥使大人的心中，一直对于大明都是忠诚的，都是因为有奸人作祟，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大人们已经知道自己犯下的过错，所幸并未造成多大的损失。”
“特意带来牛三百头，羊三百头，黄金七箱，白银七箱，各类珠宝三箱，以表达自己的诚意。”
朱棣笑了，道：“牛羊不提，这些金银珠宝，难道是你们自己生产的吗，还不是从我大明抢夺而来，现在拿过来，也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本王看这朵颜三卫一点诚意都没有，就派遣你这么个使者过来，这是请罪的道理？”
“还是他们觉得，随便丢点东西过来，本王就应该离开，把本王当叫花子呢？”
说到这里，朱棣喝道：“左右，把这人给我绑了，行五马分尸之刑，胆敢如此欺辱本王，简直是不知好歹。”
使者闻言，当即大惊失色，连忙跪地磕首：“燕王饶命，燕王饶命，这些带过来的东西，只不过是见面礼，是各位大人赔罪送给燕王的礼物。”
“只要燕王愿意退兵，我等自然有更大的礼物送给燕王。”
眼见后方的将士已经走过来，要把李科德拖出去，燕王这才摆摆手，让将士停下。
“哦，还有更大的礼物，是什么礼物？”
“我大明地广物博，什么好东西没有，他们能够送给本王什么，难不成是战马不成，如果是战马，那倒是还能考虑一番。”
朱棣自顾自的说道。
使者闻言，当即磕首道：“是战马，就是战马。”
朱棣瞧着李科德道：“多少战马呢？”
李科德当下就犯难起来，朵颜三卫哪里有送战马的意思，这些牛羊金银就是他们愿意拿出来的东西了，不过为了当下活命，李科德自然只能应下。
不管怎么说，都要活着回去，到时候即便是开战，也跟他这个使者没多大关系了。
“回禀燕王，具体的数目几位指挥使大人还没有确定下来，小人也不敢随意做主，但肯定是能够让燕王殿下满意。”
朱棣闻言，和张玉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沉吟片刻开口道：“兀良哈地区一直是朵颜三卫各指挥使负责，但是此番我大明北伐草原，朵颜三卫不仅不出兵跟随，反而是叛我大明，实乃大罪。”
“不过本王念在朵颜三卫诚心悔改，也并非不能给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牛羊各两千头，黄金珠宝再加十箱，上贡战马三千匹，三卫出精骑四万，随本王大军讨伐阿苏特部。”
“另，本王大军要进入到三卫大营，安排受降仪式。”
李科德连忙磕首：“谢燕王恩典，各指挥使大人一定要答应燕王的要求。”
他可不想管能不能成，能离开这燕王大营就是幸事了。
朱棣也就是吓吓他，也没打算真杀了，当即摆手让李科德离开。
李科德走后，朱棣对张玉问道：“以张将军之见，这朵颜三卫是否会同意。”
张玉道：“朵颜三卫必然同意，王爷的条件听上去虽有些苛刻，但在朵颜三卫的承受范围之内。”
朱棣微微点头。
朵颜三卫总共有骑兵八万余人，这也是一股很值得重视的力量。
当然，说是骑兵八万，实际上披甲骑兵顶多就一万左右，兀良哈地区大概有二十多万的百姓，这八万余指的是青壮。
草原部落的青壮基本上都能骑马射箭，上马就算是士兵。
李科德回去后，就把燕王的要求说了出来，他还是没敢添油加醋的。
因为他也知道，如果真的跟燕王打起来，三卫这边输的概率很大，那军营里法度森严的样子，可是着实让他吓到了。
如果三卫大败，那么他的地位也就不保了，投降大明对他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
“燕王的胃口实在太大，竟然要这么多东西，如果给了他们，我们今年的冬天根本就过不去。”塔宾帖木儿恨恨说道。
海撒男答奚道：“也不见得，他不是要我们出四万骑兵吗，我看必须要跟他谈一谈，到时候战利品应该不少，况且大明现在根本不缺粮食，等到了冬季，我们向大明索要就是了。”
“他们要是不给，那就是逼着我们再次反叛。”
脱鲁忽察尔的脸色有些难看，因为他的妻子就是阿鲁台长女，燕王的要求是让他们出兵去打阿鲁台，这等于是打自己的岳父啊。
虽说在草原上打岳父没多大关系，可他麾下很多部落都跟阿鲁台那边有亲家关系，这会让他很难做。
阿札施里的情况也差不多，看到脱鲁忽察尔不说话，笑道：“不要想那么多，以太师的能力，肯定不会被燕王追到，到时候我们也可以把燕王大军的情报告诉他。”
“燕王找不到太师，就只能返回去打鞑靼，瓦剌了。”
“鬼力赤那个家伙，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并非天可汗后裔，有什么资格执掌蒙古，号令我等。”
“乞儿吉斯部现在占据了草原上最鲜嫩的牧草，最广阔的土地，这不是他们应该得到的，太师前段时间给我来信，他已经联系上了北元太子本雅失里，太子去了撒马尔罕那边，或许能够得到帖木儿的支持。”
“太师说了，如果太子带着帖木儿的军队回来，那么我们就一起攻打乞儿吉斯部，杀掉鬼力赤，扶持太子登基。”
脱鲁忽察尔听到这话，也就放下心来，不过有些担心的说道：“燕王要求进入我军大营受降，这不会是他的诡计吧。”
塔宾帖木儿哈哈笑道；“你在担心什么，难道燕王还能将我等尽数屠戮不成，没有我们，他们怎么统治兀良哈，不过是跟从前一样罢了。”
话到这里，几人也同意了燕王的要求，就派遣李科德再次去往燕王大营。
数日后，燕王率领大军，进入到朵颜三卫的大营。
毕竟是臣服，面子还是要给的。
“泰宁卫指挥使阿札施里。”
“泰宁卫指挥同知塔宾帖木儿。”
“福余卫指挥同知海撒男答奚。”
“朵颜卫指挥同知脱鲁忽察尔。”
“拜见燕王殿下。”
天高气爽，在三卫大营，四人向燕王朱棣跪拜。
此刻三卫大营已经被朱棣大军掌控，不过四人也耍了个小心思，大营里只有四万人，其余的五万骑兵已经连夜撤走。
他们就准备带领这四万人跟着朱棣一起。
朱棣翻身下马，哈哈笑着将四人扶起来。
“诸位都是我大明麾下，此番弃暗投明，定然能够得到奖赏，且随我建功立业，到时候功劳少不了。”
听着燕王朱棣这话，四人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
虽说觉得大明不会将他们如何，但也怕生出一些意外。
至此，两方同欢。
朱棣为此举办了盛大的宴会，调来了大量的酒水，并且把之前三卫送来的牛羊也烤了。
这让四人心疼不已，不过想着自己也能吃上一口，心里就平衡多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燕王的身边，没有看见朱高煦，朱高燧的身影。
而且燕王军中，似乎都是步兵，没看到骑兵，且人数好像也没有号称的二十万。
只是这个时候大营都已经被燕王掌控，他们一直都在燕王的身边，也没地方得到消息。
况且草原人，哪里会考虑这么多。
朵颜卫驻地在屈裂儿河上游，和朵颜山一带。
泰宁卫在塔儿河。
福余卫在嫩江和福余河。
三卫在决定投降后，就让麾下带领兵马返回。
朱棣早就猜到了这个可能，那天李科德走后，他就让朱高煦率骑兵两千，甲士三万，赶往福余河必经之路。
朱高燧同样是率领大军去往塔儿河。
在三卫中，朵颜卫最强，所以朱棣让张玉，朱能，率骑兵甲士四万，去往朵颜卫的屈裂儿河。
自己则去三卫大营接受受降。
数万精锐骑兵甲士，还是在埋伏的情况下，要是还打不过，那就自裁算了，省得浪费粮食。
“王子，王爷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喊降，如若对方不降，再进攻，这样直接掩杀，怕是不好吧。”
副将有些为难的对朱高煦说道。
朱高煦冷哼一声：“我是主将还是你是主将，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听令就是，父王那边要是怪罪下来，也到不了你的头上。”
“全是投降，我等军功如何建立，先杀一批再说，且这些蛮子反复无常，杀了一批也能让他们老实点。”
听闻此言，副将也不能违抗军令，只能是抱拳作揖领命。
朱高煦打的是福余卫的兵马，等看到对方进入陷马沟，人仰马翻之际，当即号令火炮轰击。
随即甲兵以包围之势，骑兵随性突击。
一万余人，仅仅只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彻底被击溃。
然而这个时候的朱高煦，根本就没有喊降者不杀的命令，就是让麾下士兵对福余卫疯狂屠戮，且还亲自下场。
士兵们可不管这么多，对于他们来说，人头才是功劳。
杀得越多，功劳越大。
在福余卫崩溃后，又屠戮了将近半个时辰，朱高煦这才下令降者不杀。
而这个时候，福余卫不过两三千人。
那些之前哪怕是下马投降的，也被强行杀了。
“如此功劳，岂不快哉。”朱高煦猖狂大笑。
很朱高煦不同，朱高燧还有张玉，朱能，就是按照王爷的意思来，将人围住后，就令其投降。
见着明军势大，也很识趣的投降，毕竟自家首领都已经在大营等降了，他们再反抗也没有意义。
朱棣这边。
次日三卫四名首领酒醒的时候，就发现了极大不同。
他们的亲卫，战马，全部被明军收缴，并且士兵也被关押在一处地方，完全没有要让其跟随作战的意思。
四人没有被关押，便冲到朱棣那里，喝问道：“燕王，你这是何意。”
朱棣笑着回道：“什么何意，尔等不是受降吗，那就应该有个受降的样子，昨日是给你们识趣的宴会，宴会过了，尔等自然要做那降卒。”
随喊道：“来人，怎么把他们给漏了，给本王绑了。”

第七百八十四章：扫荡草原，建归化城
三卫四首领当看到自己安排回老家的那些骑兵们陆续出现在大营时，就知道是彻底的完蛋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清楚，为什么燕王要这样做。
要知道草原几乎大多数地方都是没有办法农耕的，如果大明要统治草原的话，那就只能不断从内地去输送粮食。
这样的负担，谁能承受得住啊。
即便是朵颜三卫臣服大明，大明也只是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也不会给军饷粮食什么的，自然也不存在去统治他们。
之前中原朝代打草原，都是为了平衡草原的势力，谁强打谁，这也是一惯的做法，燕王朱棣这样的行为，明显是违背了这样的做法。
“不用着急，不仅仅是你们安排离开的这些人，包括你们各自老家的族人，本王也会派人把他们带回来，好让你们一家团聚不是，一家人嘛，总得是要整整齐齐的。”
朱元璋哈哈笑道。
这次的大胜让他的心情极其舒畅，在洪武二十四年，朱棣招降蒙古乃儿不花，并曾生擒北元大将索林帖木儿，这是他一生之中最为骄傲的事情。
现如今，又要加上一条了，平定朵颜三卫。
不得不畅快啊。
洪武二十年的时候，可是颖国公傅友德，凉国公蓝玉，宋国公冯胜，大明三公率军同样是率军二十万，逼迫朵颜三卫，也就是当时的投降。
现在朱棣仅仅是自己一人，就彻底平定了朵颜三卫，如此算来，他的功劳岂不是能够比肩三公。
收拢了朵颜三卫的散兵游勇后，朱棣并没有急着立即出征，而是让两个儿子还有张玉朱能去将朵颜三卫老家的族人全部俘虏过来。
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得到了战马近十万，等于是让大明的战马数目顿时飙升，不管怎么去算，就这一项，都是朱棣的泼天大功。
不过和草原骑兵不同的是，明军士兵自然不可能骑上马背就成了骑兵。
骑术的训练难度是很高的，每一名骑兵需要训练的时间都很长，快则数月，少则半年。
对于骑兵的要求，可不仅仅只是会骑马而已，而是要求在骑马的过程中，还能够弯弓射箭，装填火铳，对敌作战。
像是草原人那种在马背上睡觉的本事，根本不是短短几年就能训练出来的。
不过大明这里也有现成的骑兵人选，只是没经过思想教育，暂时不能作为大明军队的一员。
这些被俘虏的青壮，都要经过军事学院的思想教育，合格之后才能并入到大明军队中来。
这其中，要灌输礼义廉耻等一系列的教化，草原人之所以被称为蛮夷，就是他们太多的习俗都很原始，比如父亲的妻妾死了，儿子可以继承，当然这不包括自己的生母。
这样的事情，中原人是很难想象的。
列如父亲的妾室生了个儿子，又继承了妾室的长子跟妾室再生个儿子，这关系，完全是乱作一团了。
在这个时候，朱英曾经让姚广孝去做的洪荒神话体系，在这个时候就起到了很大作用。
所有被俘虏的非大明人，首先接触的，就是洪荒神话体系，摧毁他们原始的信仰。
草原的信仰，主要是以狼图腾，长生天为主，这样的信仰实际上是非常单薄且简单的，比起庞大的洪荒神话体系，完全是不在一个档次。
甚至就如今这个时代来说，洪荒神话体系可以说是在架构上最为完善了，尤其是佛本是道的观念，更是能够轻松的融合佛教文化。
目前佛教文化在世界上都是有很大传播面积，因为他的愚民思想，今生苦来世福的观念，更加适合统治阶级的利益。
“这个小兔崽子，果然是不让本王省心，杀性太重。”
朱高煦虽然离开了，但他做下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瞒过朱棣。
为了一己之私肆意屠戮，这样的行为在军中是为大忌。
不过朱棣也只是骂了一句，就没当回事了，老二的性格他很清楚，就是个莽夫，且贪婪，野心大。
但是在带兵作战上，确实是把好手。
朱棣收刮朵颜三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阿鲁台这边。
毕竟这次的动静很大，二十多万人，逃跑个几千数万也很正常。
阿鲁台的阿苏特部跟朵颜三卫联姻的情况很多，这些人逃走之后，自然就来到了阿鲁台这里。
“明军这是想要干嘛，他们竟然要把所有的百姓都掳走，是疯了吗。”
听到这个消息的阿鲁台，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釜底抽薪啊。
没有了百姓的基础，还有什么部落的未来，就现在来说，整个朵颜三卫都可以算是废掉了。
阿鲁台不敢大意，立即派遣人手去探查燕王朱棣的动向。
燕王朱棣这边，在基本上收刮了朵颜三卫所有的百姓后，派遣了五万人的军队，把这些人带着向朱元璋中军大营送过去。
这二十多万人，多数都会作为罪民去罚以劳役，年龄在十四岁到三十岁的青壮，则会被送到草原军事基地的关押点进行改造。
改造出来后，如果能够在战场上立下功勋，那么他们的家人就能够获得大明户籍，迁徙到大明边关，或者是新建城池进行生活。
在北伐之前，这些计策，安排，流程，都已经是确定好了的，有一整套详细的方案，来对草原民进行教化。
朱棣大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朱元璋这边。
“老四确实是有几分脑子的，在打仗这块，还算是不错。”
得到消息的朱元璋很高兴，现在的草原强势的部落就这么多，在所有部落之中，朵颜三卫都算得上是排入前列。
就西蒙古，漠北高原来说，也就是鞑靼，阿苏特，朵颜三卫最为强势。
现在三去其一，相当于明军大胜。
对付剩下的两个，就要显得轻松许多了。
如果朱棣再把阿鲁台也大败的话，等于是漠北尽入大明之手。
“陛下，鞑靼部的踪迹已经探寻到了，他们顺着斡难河向贝尔湖东逃窜。”冯胜汇报道。
朱元璋道：“老二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了，老四都已经降服朵颜三卫了，他怎么还没动静。”
冯胜回道：“禀陛下，秦王并未对鞑靼部进行追击，而是直接率领大军前往贝尔湖，或许秦王是想以此截断鞑靼部。”
贝尔湖所在，便是蒙古族的发祥地，呼伦贝尔大草原。
秦王朱樉显然明白鞑靼部太能跑，要是跟在后面追的话，肯定是要吃大亏的，在依仗强大的后勤保障下，干脆是直捣黄龙，进军呼伦贝尔大草原。
只要占据了呼伦贝尔大草原，那么鞑靼部就只能跟大明一战了。
“算了，由他们去吧，建城的选址已经看好了吗。”朱元璋问道。
现在大军所在，便是在后世名为呼和浩特的地方。
当然，这里还没有城池，最早建设的归化城，那也是在一百多年后了。
“禀陛下，已经是看好了，于大青山之阴，黄河之滨，最为适合破土建城。”冯胜恭敬回道。
朱元璋点点头：“那就这般定下吧。”
微微思索一番后，朱元璋下谕旨。
“命蓝玉，傅友德，各率五万军征伐草原各部，所见之民尽皆俘虏，用作劳役修建城池。”
“遵旨。”
在确定好桥头堡后，朱元璋的大清洗开始了。
这个时候，铁轨基本上已经搭建了过来，能够运输大量物资，根本不用担心后勤保障的问题，自然可以更大规模的扫荡草原各部。
现在是整个草原最为美丽的时刻，是草原绽放的时节，从三月三出征到现在，已经是将近六月，用时近三月。
大明的士兵，将会随着向导，把草原上最好的牧场全部占据，逼迫草原各部跟明军交战。
如果他们一味的躲避，那么对于部落的影响会非常大。
草原的夏季，所有的部落都要放牧牛羊，在这个时候才能让牛羊更好的生长，如果不断的迁徙，那么对于整个部落来说，损失都极其巨大。
现在大明摆出来的态度，明显就是要在草原上建立城池，这就意味着他们可能会从夏季一直逃跑于冬季。
但是现在草原民跟明军的战力完全不成正比。
几乎全军配备火绳枪的明军，根本不惧怕草原民的袭击，明军采用的是骑步协同的方式，大约一万步兵就会配备一千骑兵。
在一万步兵中，除开携带的粮草，火绳枪外，还会有二十门火炮。
强大的火器阵容，即便是数万的草原骑兵，也不可能成功冲击营地。
他们会携带数月的干粮，即便是脚步慢一些，也能稳稳的前行，逼迫草原部落的据点。
同时朱元璋还成立了专门的运粮队伍，对粮草进行补充。
以这样的方式，形成如同长城一般的阻断，形成对草原部落的冲击。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新建立的城池，朱元璋也同样取名为归化城，寓意归附王化之意。
归化城开始建立的时候，可以看到每天都会有大量的俘虏不断被带过来进行劳役。
他们都是草原各个部落。
不是所有的草原部落，都能像鞑靼，瓦剌，阿鲁台那样逃跑的，因为每个部落都豢养了属于自己的牛羊，这是他们的粮食，不可能抛弃，在行动速度上自然就快不起来。
明军对于这样的部落，都是直接俘虏，充当罪民，而他们的牛羊，自然就没收了。
唯一比较好的是，他们劳役的同时，也能够每天吃到食物。
其实对于大部分底层的牧民来说，反而是生活要比之前更好好过了。
要知道草原贵族对底层百姓的剥削，可要比大明这般更加的彻底，在草原贵族的眼里，底层百姓完全就是自己的私有财产，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属于自己，不能称作人。
到了大明这里，即便是罪民，那也算是个人了。
大明目前对于劳役的管理制度还是比较完善的，相比大明内部，草原这里显得要更加严厉许多，但给他们一口饭吃还是没问题。
这些劳役的罪民，每天都可以吃到两顿，主要是参杂了番薯的大米。
大米参杂番薯后，更加容易饱腹。
过上个一两天，还能见些荤腥。
一般是宰杀掉的牛羊，内脏所熬煮的浓汤。
高强度的劳作，如果不稍微补充一些营养，很容易把人干死。
除开那些草原贵族外，多数的牧民老实得很，完全没有生什么乱子。
而对于所有的草原贵族，首先就是剥夺其贵族的身份，同样是贬为罪民。
就算是抓捕来的青壮，有骑马射箭本事的，同样是要先进行为其一月的劳作，才会视情况送到草原军事基地去进行改造。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大明现在的俘虏太多了。
其中燕王那边过来的是大头，其他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容小觑。
目前总人数已经是逼近了四十万人。
这对于大明粮食的负担也开始变大起来。
不过好在是大明的粮食储备一直很够用，从海上贸易最开始的时间，也就是解除禁海时，朱英就开始有意识的引导对粮食的进口，尤其是南洋这块。
催生南洋庄园主，就是手段之一。
大明江南世家组成的海上贸易商队，每年都要缴纳一定额度的粮食，才可以被允许第二年继续拥有航海资格。
朱英可不管这些粮食他们是以什么手段，又是从哪里弄过来，反正弄不来粮食，就要面临巨额罚款，还有被剥夺海上贸易资格的情形。
商人当然是要利益最大化，可是面对朝廷的条件，也只能想法设法去完成。
因此豢养农奴，在南洋就成了非常热潮的事情。
尤其是昆仑奴最受欢迎。
因为大明禁止运入昆仑奴，一经发现，就是劳役之灾，为官者也要贬为庶民。
昆仑奴乌黑一片，很难藏住，因此敢于冒险的也很少。
基本上都是豢养在海外。
昆仑奴力气大，稍稍教导一下，就是农奴好手，现在南洋那些庄园主，手下都有大量昆仑奴劳作，为大明不断的耕作粮食。
这些年的储备，别说明军在草原上待一年，哪怕是待个三年五载的，也不会有缺粮的可能。

第七百八十五章：蒙古联合，冲击呼伦贝尔
呼伦贝尔大草原，这里是蒙古族的祖地。
正是因为有这个天然牧场，所以才能饲养出那么多优良的战马。
成吉思汗铁木真能够建立庞大的蒙古帝国，跟呼伦贝尔大草原有着直接的关系。
当年成吉思汗也是夺取了呼伦贝尔大草原的统治权后，这才开始腾飞起来。
古往今来，这里就是草原各部族的必争之地，只有最强大的部族，才能够拥有这片牧场。
当然，自从铁木真后，这里就是蒙古族的自留地了。
武将的最高荣誉，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说的就是这里。
狼居胥是一座山，在西汉时期，狼居胥山是匈奴人祭祀神灵的地方，是匈奴的圣地，一般人是无法登上那座山的，这就是封狼居胥。
姑衍同样是一座山，跟狼居胥一样，也是匈奴祭祀神灵的地方。
瀚海不是海，而是一片巨大的淡水湖，只不过过于宽广，所以看上去如同大海一般，这里就是呼伦贝尔大草原的贝尔湖。
当年打到过这里的，也就是冠军侯霍去病了。
不过在今天，要多了一人，秦王朱樉。
“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既然是北伐草原，那这呼伦贝尔可不能错过，本王就不信了，蒙古人连这片草场都不要了，丢弃他们的祖地离开。”
“等本王把这呼伦贝尔大草原拿下来，也是该封狼居胥吧，哈哈哈！！！”
骑在马上的朱樉，畅快的大笑。
他一开始时，就没想着去追击鞑靼部。
作为诸王之长，朱元璋嫡次子，朱樉从小就得到了很好的培养，除了朱标外，便就是他了。
朱元璋一开始在他的身上，还是寄托了很大的期盼。
他希望朱樉能够帮助老大朱标，稳定大明。
朱樉也不负众望，自小就表现出了很优秀的军事才能，当年练兵的时候，让朱元璋非常满意。
便就把原本都有意定为京都的西安，划给朱樉作为藩国，可见重视。
实际上朱樉除了残暴不仁外，本身能力还是很优秀的，至少朱棣在他的面前，那也得是低着头说话。
历史上如果朱樉不死，朱棣也不可能夺取帝位。
他是因为太残暴导致被人下毒致死。
不过朱英入京的时候，因为他的关系导致邓氏被赐死，朱樉少了邓氏的配合，因此收敛了不少，关键是后来朱英也没给他返回封地的机会，也就没被毒死。
当然，在倭国的朱樉，屠城杀人依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次响父皇调遣，朱樉直逼呼伦贝尔大草原，他认为自己也可封良居胥。
“胡虏占我中原近百年，今日本王也来到了胡虏祖庭，传令将士们，屠戮三日以安慰我中原先祖之灵。”
朱樉冷笑着说道，嘴角微微翘起，活脱脱一幅大反派的形象。
“遵命。”
在朱樉的命令下，二十万将士散开，极尽杀伐之事，将整个呼伦贝尔大草原轮番血洗。
在这里，生活着许多牧民，草原骑兵可以跑，可他们不能跑，因为只有这里才能养活数目众多的牛羊。
朱樉孤军深入，后勤补给已经成了个麻烦事，他现在就是掠夺这些牧民的牛羊以充当军粮。
呼伦贝尔作为蒙古祖庭，是许多蒙古人心中的圣地。
朱樉的行为极大的挑衅了他们，使得听到消息的蒙古人变得非常愤怒。
当年就算是霍去病，也没有干这样的事情。
只不过他们在这个时候忘记了，朱樉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将他们南下打秋风时候所做之事还给他们罢了。
南下劫掠，把汉人百姓当作两脚羊，又何曾有过半点怜悯。
鞑靼部中。
鬼力赤再也躲不下去了。
他作为蒙古国的可汗，如果任由朱樉这般在草原上肆意屠戮，那么他的威严将会被彻底践踏。
哪怕是乞儿吉斯部，也有很多亲人是生活在呼伦贝尔，现在他们的亲人正在被屠杀，而自己只能跑路，这如何能忍。
但是鬼力赤知道，仅仅只是凭借自己是没有办法去单独对抗明军的，就算是能够打赢，那也是惨胜，事后不仅是自己，包括乞儿吉斯部都要受到巨大损失，再想夺取草原的掌控权就是痴人说梦了。
于是鬼力赤派遣出大量使者，去往瓦剌，阿苏特部，还有大大小小的蒙古部族。
他劝说大家能够暂时放下成见，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明军的入侵。
绰罗斯&#183;马哈木。
他的父亲就是浩海达裕。
浩海达裕作为北元权臣，自然为自己的部族获取了大量的好处。
在浩海达裕的操作下，让北元皇帝额勒伯克汗把自己的女儿萨穆尔公主下嫁给了自己的儿子马哈木，并且册封他为丞相，统领瓦剌各部。
马哈木与太平、把秃孛罗分领瓦剌诸部，在名义上，马哈木是大首领，其他两人也要听从他的调遣。
原本是因为被离间计杀死的浩海达裕，因为历史的改变而死在了鬼力赤的手中。
这让马哈木对鬼力赤极为仇恨，鬼力赤建立蒙古国时，马哈木并不承认其统治权，率领瓦剌分裂，也就是俗称的东蒙古。
“丞相应该先放下成见，一起联合应对明军的入侵，我们草原不管怎么内斗，都是自己一家人的事情，但是明军不一样，他们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丞相应该听说了兀良哈地区的事情，他们臣服了大明，可是大明并没有完成承诺，反而把整个兀良哈地区的草原民全部都带到了大青山。”
“他们现在正在被当成奴隶修建城池，据说就连阿札施里他们，每天也只能吃着少得可怜的食物，搬着厚重的石头，跟其他贱民一起工作。”
“这次的大明跟以往不同，他们来了一百多万人，是真正的要把整个草原都占据下来，而不是跟从前一样，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武力。”
“如果我们败了，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丞相，难道丞相要带领着自己的族人，回到那广袤的森林之中，重新过着跟猴子一样的生活吗。”
鞑靼部使者的话，让马哈木原本仇恨的心里暂时搁置，原本想看着鞑靼部去死的想法也有所改变。
不得不说鞑靼部的使者巧舌如簧，能言善辩。
毕竟他们并非是草原民，而是随着北元迁徙来的汉人世家。
在北元被灭后，这些汉人世家理所当然的投靠了鬼力赤，并且他们的官职都没有太大变动。
换了个皇帝而已，这在他们看来很是正常。
这跟明朝不一样，因为还是蒙古人在当皇帝，所以不会出现那样宁死不效忠的事情，最主要是他们的权力得到了很好的保障。
看出马哈木的犹豫迟疑，使者继续说道：“我们得到消息，明军同样派遣了晋王带领二十万的军队，前来丞相这里，之所以还没到，是因为路途遥远，需要一些时间。”
“大明晋王可是出了名的残暴，他连自己的士兵都肆意虐杀，难道丞相还指望投降之后还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吗。”
“燕王的行为得到了大明皇帝封赏，说明这并非是燕王个人的意思，那么大明晋王自会更加的残暴，就算是丞相不跟我们联合起来，同样要面对明军的袭击。”
马哈木被说动了。
其实他真的是想跟明军讲和，并且臣服大明的。
当然他也得到了兀良哈的消息，不过他认为瓦剌跟兀良哈不同。
因为兀良哈是臣服了大明，然后又反叛，所以大明已经不相信他们了。
瓦剌处于东蒙古地区，这里距离大明更加的遥远，他觉得大明应该会接受他的臣服，并且让瓦剌继续统治这片区域。
但是在使者的话语下，马哈木动摇了原本的想法。
他并没有立即答应鞑靼部的使者，而是叫来了太平，把秃孛罗一起商议。
把秃孛罗愤怒的说道：“可恶的明人占据了我们最肥美的草原，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大明皇帝想要当我们草原的天可汗，永远的统治我们。”
“狼怎么能够向羊低头，马背上生活的勇士，怎么可以向汉人臣服，我们应该聚集勇士，让这些汉人知道，谁才是草原上真正的主人。”
太平也说道：“明军在草原上修建城池，他们是要像统治南边一样的统治我们，他们要把马背上的勇士，变成只知道耕种的贱民，这是违背长生天的意志。”
“我们应该联合鞑靼部，联合草原各个部族，把这些明人驱赶出去，从来只有我们的勇士南下劫掠，怎么能够让他们来到我们的草原。”
太平跟把秃孛罗可没有跟马哈木一样的杀父之仇，他们自然同意联合鞑靼部的事情。
明眼人都知道，现在的明军势力太强大，如果不联合在一起，只会被分别击溃，兀良哈就是最好的例子。
马哈木听到这样的话，当即就同意了鞑靼部使者联合的请求。
瓦剌这里没有问题，阿鲁台就更加不用说了。
因为朵颜三卫的百姓都被带走的缘故，这让阿鲁台的各个部族都非常愤怒，发誓要让明军付出巨大的代价。
自此草原上的所有势力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大明。
蒙古统称都沁&#183;都尔本，这在蒙古语中是四十四的意思，便是说蒙古人有四十四万户人口。
当然，这是虚指，并非是实指，毕竟蒙古人文盲程度高，也不会去搞什么清查人口之事，这只是寓意蒙古族人非常多。
但是瓦剌这次出动了将近二十万的骑兵，来对大明进行讨伐。
这个数目听上去是有点吓人，实际上也就这么回事。
这里大部分的骑兵，就是瓦剌各部族的草原民，骑上马就算，年纪小的可能就十三四岁，年纪大的已经六七十了。
原本蒙古人的募兵制是两丁抽一，三丁抽二，而这次为了对付势大的明军，实行了一户抽一的政策，可谓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马哈木带领大军出征，为了防止自己老家被晋王偷了，因此让自家的族人进行更远的迁徙以此躲避明军，而他跟其他两位首领则从另一侧出发，前往呼伦贝尔。
这次大家首先的目标就是正在呼伦贝尔肆虐的大明秦王。
呼伦贝尔是蒙古族的圣地，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们都要抢夺回来。
在这个时候，已经是到了七月下旬。
因为大明禁运的关系，导致现在的草原人非常的缺乏粮食，武器，药材等各类必需品。
如果这次不能从大明的手里夺取到足够的物资，那么今年的冬天就很难过了。
在草原上，草原各部族的信使要比明军更为快捷。
因为他们传递消息的信使，都是一人双马，日夜不停，睡觉也是在马背上。
在呼伦贝尔的朱樉，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已经有几十万的骑兵正在向自己围剿而来，依然还在不断的或抓捕，或杀戮草原牧民。
已经抓到了数万人的朱樉，并没有像朱棣一样急着押送到大青山去修建城池，而是把他们关押起来，供自己取乐。
每天盛行的篝火晚会，都会丢入大量的尸体。
仅仅只是半个月的时间，就消耗了一万多的牧民。
最后还是在副将劝说，这样死人太多，会让陛下不喜，这才停手。
然而这个时候，几乎呼伦贝尔的草原贵族，已经差不多被朱樉全部杀死了。
朱樉杀人的时候，完全就是盯着草原贵族去杀。
按照大明对草原的计划，是要改变草原社会的阶层结构，朱樉认为自己不过是用了最为快捷的方式罢了。
也是因为大量的草原贵族死亡，导致朱樉关押的这些俘虏反而没有产生太大的暴动，因为他们的领头人几乎被朱樉都给杀死了。
底层的草原百姓，很难起到带头的作用。
便是朱樉准备把剩下的俘虏送去到大青山之际，他就收到了消息，在远处布防的将士，遭受到蒙古人的突袭，损失惨重。
朱樉没有按照父皇的要求，实行万人配置，而是三四千人的据点布防。
也是因为这样，导致数千士兵们在面对数万乃至于十数万骑兵的冲击时，即便是有火炮，火铳，也无法抵挡。

第七百八十六章：被蒙古大军围困的秦王
数十万的草原骑兵从东西两边对朱樉进行夹击。
一座座明军的据点不断被草原骑兵冲破，大量的火炮，火铳，粮食成了鞑靼，瓦剌的战利品。
阿苏特部跟其他的一些草原部族，则是南下去阻断朱樉的退路。
他们以三方围剿来针对朱樉，想要形成对明军的巨大打击。
如果他们能够灭掉朱樉这一支明军，首先在缴获上就是巨大的收获，足以装备十多万军队的甲胄，火器，大炮，绝对会让草原各部族的实力提升巨大，从而有了跟大明对抗的力量。
况且这也是阶段性的大胜，对于明军士气的打击也非常重要。
因此对于草原部族来说，此战必须胜利。
“这明军也太有钱了吧，丞相，单单我们这次缴获的不到一万明军，竟然就有大炮五十门，甲胄八千余，还有大量的粮食。”
“他娘的，丞相你是不知道，这些明军的士兵，吃得比我们还要好，他们竟然还携带了大量的佐料，这些佐料撒在烤焦的稚嫩小羊羔上，啧啧啧，就是想想，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咱们这次，可是真的发财了，就算是以前打秋风，也没这么富裕过啊。”
太平笑着跟个二傻子一样，这次收获太大了，虽说他是瓦剌的三首领之一，但实际上瓦剌的生活也并不算好。
尤其是明军禁运后，就等于说他们现在物资正在不断的减少。
一两黄金一两米。
更别说那些用在烧烤时候的佐料了，许多瓦剌贵族们也仅仅只是能够吃饱肚子，至于味道，很难有所追求，不是不想，而是没这个条件。
就算是他们南下劫掠，但是边关又能有什么好东西，很多地方都是坚壁清野，干干净净。
许多用作烧烤的香料，在大明都是极其昂贵之物，边关自然不可能种植。
听到太平的话，马哈木的神色却不怎么好。
“这次我们共计斩获大概两万明军，他们多数都是步兵，是因为我们来得太快，让他们没有防备，可是即便这样，我们依旧损失了勇士将近三万。”
“他们的火炮，火铳，给我们造成了太大的伤害，当火炮在马群中炸开的时候，战马很容易就受到惊吓。”
“要记住这个教训，如果我们这样去冲击明军的营地，很容易在半途上就让马群受惊，不过那些汉人倒是给我们出了个主意，把马的耳朵塞住，眼睛蒙住，这样就能很大程度的避免战马受到惊吓。”
“大明晋王的营地，肯定有更多的火铳，火炮，还有着身穿重甲的骑兵，冲击他的大营，肯定会让族中的勇士受到大量的损失。”
“最好是让鞑靼部先动手，让他们去承受明军的攻击，我们再趁机攻入明军大营。”
把秃孛罗说道：“恐怕鞑靼部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马哈木点点头，说道：“所以我们要想个办法，让鞑靼部先动手，不过现在眼下要紧的是多攻下一些散落的明军，这样才能让我们有更强大的实力。”
瓦剌在人数上虽然损失不少，但是得到的明军军备，却让瓦剌的整体实力上涨很大。
尤其是甲胄，火炮。
反倒是火绳枪对于很多瓦剌勇士来说太过陌生，而且短时间内，他们也没有机会去熟悉火绳枪的用法，熟悉的弓箭更加适合。
大量俘虏的明军被残忍的杀死，他们的尸体充作瓦剌的军粮。
吃人对于草原人来说，并非是什么陌生的事情，反而是非常的习以为常，而且他们也没有什么心理阻碍。
这个在大明内代表了恐怖的词汇，在草原上似乎是理所当然。
去年冬天，因为缺乏食物的关系，很多老人死后尸体并不会得到安葬，而是成为整个部族活下去的机会。
一些年迈的老人甚至为了部族的生存，从而自我了解，甘愿充作食物。
当然，更多的是奴隶，贱民被杀死，成为过冬的粮食。
这次瓦剌来了二十万的骑兵大军，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充足的后勤保障，就算是缴获了不少明军的粮食，对于整个瓦剌大军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况且几千人的明军据点，也不可能携带大量的粮食。
之所以杀人吃肉，是因为现在很多骑兵都是饿着肚子的，只有让他们吃饱了，才能更有力气去打仗。
朱樉这边，大量的士兵突然被袭击，这让他暴怒。
他现在不知道蒙古各族凑了几十万的骑兵要来围剿他，不过敏锐的军事嗅觉，也让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东西两侧都遭受了袭击。
数万人的损失对于朱樉来说，是真正的奇耻大辱，在风暴中央的明军大营，不断收到各处被袭击的消息，颇有一种十面埋伏的感觉。
“王爷，据士兵们传来的消息，他们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蒙古骑兵，恐怕至少有十数万之多。”
“呼伦贝尔对于蒙古族来说意义重大，可能这让所有的蒙古部落都联合了起来，一起袭击我们。”
“我们此刻孤军深入，与陛下大营相差甚远，末将认为此刻应该收拢将士，向大青山返回。”
说话的是长兴侯耿炳文。
朱元璋知道自己这个老二的性格冲动异怒，而行为暴虐，因此特意让老成持重的耿炳文作为副将，这样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平和。
虽然现在的情况并不详细，逃亡士兵们的情报也很混乱，但耿炳文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朱樉赞同了收拢将士，但拒绝了返回大青山的提议。
“我们这个时候像是丧家之犬一样的返回，你要让别人如何看待本王，父皇又如何看待本王。”
“蛮子再多，也只不过是一群蛮子罢了，在火炮之下，都是一些蝼蚁。”
“这些蛮子实在是可恶至极，本王听逃回来的士兵们，他们竟然将我们的将士杀害分食。”
“传令下去，立即将大营中的俘虏全部格杀，割下头颅，铸成京观。”
“将我军将士被蒙古人当做肉食之事传告诸军，让他们知道，面对胡虏，没有退路可言。”
因为四处落败的消息，让朱樉大营军心浮动，士气低迷。
加之又是孤军深入，是以士兵们的斗志较为消沉。
朱樉把落败俘虏士兵被蒙古人吃掉的消息传出去，在这个时候是鼓舞士气的好手段。
这样士兵们就非常清楚，在面对蒙古人的时候不会有后路。
战死总比被人吃了的好。
耿炳文无奈拱手：“遵命。”
不管怎么说，朱樉都是主将，他是副将，可以提供建议，但是否采纳也是要看主将的意思。
不仅是朱樉，大帐里的其他将军更是更倾向于作战，而非是逃跑。
在明军大营里，可是有十数万将士，更是几乎全员配备火绳枪，数百门的火炮。
没有会觉得蒙古骑兵能够攻下他们的大营。
此刻收缩防御，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随着军令下去，在关押俘虏的这里，上千携带火绳枪的明军士兵走近。
什么杀俘不祥，那都是扯淡。
袍泽被蒙古人分食的消息在军队中传开，加上有许多逃回来的将士述说，没有人觉得这是上峰故意欺瞒他们。
击毙俘虏的机会，在各大营里被争抢，他们要为袍泽复仇。
“开火！”
一声高喝，瞄准了俘虏营的将士们点燃火绳，毫不犹豫的按下扳机。
随着枪声连绵，烟雾漫天，俘虏营里尽数被射杀。
枪决之后，便是穿戴甲胄的士兵入场补刀。
不管是死了的，还是在地上哀嚎还未死的，都要被长刀贯入，唯一能够活下来的，只有四十岁以下还能够生育的女人。
这些俘虏的尸身，会被堆砌成一座小山，他们的头颅被割下摆在外面，以此形成对敌人的震慑。
随着朱樉传令收拢士兵，损失也在不断的减少，而探查的情报也更加清楚。
“该死，老三是怎么回事，怎么连瓦剌都跑到本王这里来了，还有老四那个家伙，父皇要他打兀良哈跟阿鲁台，兀良哈是打了，阿鲁台却也跑到本王这里。”
朱樉很是气愤，按照父皇的安排，他们三王分别对付瓦剌，鞑靼，阿鲁台兀良哈三大势力。
他作为诸王之长，当仁不让的对付鞑靼部，也是目前名义上的蒙古可汗。
在三大势力中，显然就综合战力来说，鞑靼部是最强的，毕竟他们吞并了北元的一切。
瓦剌虽强，比之鞑靼部还是要差一些，否则瓦剌早已经统一蒙古了。
阿鲁台和兀良哈，两方势力加起来才能跟鞑靼，瓦剌相提并论，主要是阿苏特部跟兀良哈三部的姻亲关系很密集。
但是现在，除了被老四俘虏的兀良哈三卫外，其他的草原大部族，都来到了他这里。
“王爷，如此之多的骑兵，对方必然是有备而来，说不定此刻后路已然被切断。”
“现在我们应该就深水处扎营，以此能够有效的防备蒙古骑兵的突袭。”
耿炳文建议道。
这次，朱樉自然是采纳了他的建议。
呼伦贝尔大草原太平坦了，一眼就可以望到远方，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用来修建防御工事。
其实最好的地方是迁徙大营去到有山脉之处，亦或是呼伦湖，贝尔湖附近。
这样蒙古骑兵就会受到阻扰，而无法从四方冲击。
如果能够去到阿尔山，那就完全不用担心蒙古骑兵了。
但是阿尔山距离这里有五百多里之遥，骑兵是能够赶过去，可步兵却不行，加上还有大量火炮要拖运，显然不可能。
不过耿炳文早就观察过，在呼伦贝尔大草原有一条弯曲狭窄的河流，在蒙古这里，叫做莫日格勒河。
这条河流深的地方有数米，浅的地方人马可直接踏行。
所以耿炳文建议大营搬迁到一处水深处附近，一来不用担心水源的问题。
明军大营很快迁移到一处河流弯曲的夹口，在这里他们只需要面对顶多两面的敌人。
蒙古骑兵并不能够跨越数米长的河流，相当于天然的护城河一般。
只不过这样，明军就成困兽了。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本身在草原上这样的情况对于明军很常见。
朱樉并没有太大的担心，因为他携带的粮食，加上抢夺而来的牛羊，足够大军将近一月多的需求，而蒙古人想要攻进来，只能用人命来填。
不说火绳枪，单单数百门的火炮在那里，就能对蒙古骑兵形成巨大的威慑。
朱樉在大帐中冷笑道：“也该是让本王建立功勋了，本王就不信，他们还能冲破本王的火炮轰击，即便是如此，当本王大营中十多万火绳枪是吃素的吗。”
“这些蒙古骑兵都来到了本王这里，我大明必然会有所察觉，本王倒是看看，他们且能围住本王多久。”
“这些人杀我大明将士，吃我士兵血肉，必然是后勤亏空，等不到他们冲击本王大营，自己就要先饿死了。”
朱樉的安排，无疑是非常符合现在的情况。
为了防止蒙古人水里投毒，在扎营的同一时刻，朱樉就让将士们备用水取满。
这个时代在水里投毒的方式，一般就是用腐烂的尸体对水源进行污染。
只要抛入大量的动物或人的尸体，这水自然就不能喝了。
很显然，朱樉的这个措施应对很好，数十万骑兵包围了朱樉大营，仅仅是在第三天，河流就漂浮了大量人，动物腐烂的尸体，将水源断绝。
其实对于蒙古人来说，污染莫日格勒河不是他们想要的，呼伦贝尔大草原是他们心中的圣地，莫日格勒河则是圣泉。
可是面对明军大营严防死守的准备，能够进行有效打击的，也只有这一个方法了。
将明军大营包围后，蒙古骑兵并没有直接冲营，因为此刻他们内部正为谁作先锋吵得不可开交。
在稍微高点的地方，就能看到明军大营的情况，在摆在莫日格勒河豁口的数百门火炮，谁见了不头疼。
只要发起冲击，这些火炮毫无疑问的就会带走无数草原勇士的生命。
哪个部族愿意为他人作嫁衣。
足足吵了三四天，都没出个结果来，各部族一直都在相互推诿。
最后还是阿鲁台作为太师提出，由每部各出一部分人员，作为死亡先锋军对明军大营进行冲击。
阿鲁台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谁都知道再这么吵下去，是真的要出事了。
因为他们携带的粮食，包括先前抢夺的一些，也只够十几天所用。
如果十天之内不能攻下明军大营，大军都只能散了去。
况且也就差不多十来天的时间里，其他的明军肯定会察觉到，从而对秦王进行支援。

第七百八十七章：难道本王将要葬身于此吗
污染水源的方式对明军没有效果，这让蒙古各族变得紧张起来。
似乎只有强行攻打，才是唯一的途径。
时间拖得越久，对于蒙古各族来说更加不利，他们可没有后勤保障。
况且几十万头战马，会把整个草原都给啃光的。
于是在第五天的清晨，大量的蒙古骑兵开始聚集，列阵。
朱樉也很快发现了他们的意图，草原上一览无遗，也没有什么遮挡，双方的军事行动都能清晰的看见。
“看来这些蛮夷要忍不住了，传告全军，后退者斩！”
此时的朱樉面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这里是草原，而他们没有坚固的城墙作为防御，那么只能以人肉组成盾牌，来对抗骑兵的冲锋。
很显然，蒙古大军是铁了心要把他拿下。
朱樉也清楚，如果自己败了，那么大营里的火器，火炮，粮食，都将作为蒙古大军的资粮，用来对付自己的父皇。
两方大军的对战，没有什么阵前喊话，也没有什么斗将，蒙古骑兵大军集结完毕后，直接就是开启冲锋，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在明军士兵的视野里，入目之处是漫山遍野的蒙古骑兵，前方拿着盾牌促成防御的士兵，透过缝隙看到呼啸而来的骑兵，心跳在加速，紧握盾牌的手也在微微的颤抖。
“开炮！”
一声高喝，数百门大炮齐齐开火，雨点一样的炮弹骤然轰出，而后落在了蒙古骑兵大军之中。
惨烈的一幕出现，不计其数的蒙古骑兵被轰炸影响，人仰马翻。
有那运气不好的，直接被炮弹轰中，血肉横飞。
只不过数百门火炮在数万大军中，实际上造成的杀伤并不算大，即便是有上千人，也不会显得夸张。
火炮的主要意义还是在于打击敌人的士气，迫使对方冲锋的势头变缓，巨大的声响让战马受惊，从而造成更大的伤亡。
然而让朱樉面色阴沉的是，仅仅不过是短暂的骚乱，蒙古骑兵的冲锋势头并未减弱。
“王爷，他们的战马尽皆堵塞了耳目，因此才能对抗火炮的轰击。”
听到耿炳文的话，朱樉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冲锋而来的蒙古骑兵。
“开炮！”“开炮！”“开炮！”
火炮源源不断的轰击，持续给蒙古骑兵造成伤亡。
而在第四次火炮轰击之后，蒙古骑兵已经近在咫尺。
“开火！”
接下来就是火铳手了，前三排的火绳枪都已经点燃，在传令官的高喝下，迅速扣动扳机。
比起火炮，火绳枪的打击就要显得更加强势。
这些被当做炮灰冲击明军大营的骑兵，自然是没有着甲的，很多更是老弱，只是为了消耗。
三枪之后，蒙古骑兵临近明军大营的第一道防线。
在草原上，加速到极致的骑兵借助马力，势不可挡。
他们直接冲进明军方阵。
前排的士兵被撞飞出去，巨大的力道直接能够让人浑身骨折。
血肉磨盘启动。
生命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脆弱。
每一息都是数百的伤亡。
大盾并不能阻挡蒙古骑兵的死亡冲锋，这一次蒙古人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游击作战，完全以横推之势，冲击明军大营。
冲进来的骑兵很快就被火绳枪击毙，或是横冲不进，被乱刀砍死，但是后方的骑兵源源不断。
只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明军的第一道防线就彻底崩溃。
但是在第二道防线，有着大量的壕沟，这些壕沟并不深，人在里面要蹲着才能藏住，这是为了对付骑兵而挖掘。
壕沟里，躲避着大量的明军士兵，等到骑兵过来的时候，便就起身斩向马腿。
听起来有些熟悉，没错，这便是南宋岳飞背嵬军面对骑兵的打法。
在对抗骑兵上，这样的方式效果很显著。
只不过蒙古骑兵犹如大浪拍打沙滩，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在明军士兵的感受之中，蒙古骑兵的冲锋无边无际，源源不绝。
有那胆小的，甚至感觉自己要崩溃。
“后退者斩！！！”
数千名督战军官大喝，他们手持火铳立于马上，哪里的士兵敢后退，就会毫不犹豫的开枪击杀。
明知没有退路的士兵，也只能奋力杀敌。
坐镇中军的朱樉只是冷眼看着，如果蒙古军只是这样强冲，他根本不担心。
火炮还在持续的轰炸，火铳兵也在不断的枪击。
除了最前面不断被冲撞而死的士兵，蒙古骑兵的伤亡显然要比明军更多。
此刻，朱樉瞳孔微缩。
他看到在远方的蒙古大军里，大量的火炮被拉了过来。
这些火炮依靠蒙古军的死亡冲锋，然后不断被拉进至于明军大营的位置，这其中的想法自然不言而喻。
他们要依靠火炮，直接对明军阵地进行打击。
所幸的是，蒙古军的火炮数目并不多，大约也就一百多门，这些火炮基本上是缴获明军的战利品，现在用来攻打明军。
朱樉牙关紧咬。
即便是一百多门，对于明军的杀伤也非常大。
因为明军比之蒙古骑兵要更加的密集，这样落下的火炮也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但朱樉并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蒙古军的火炮轰击而出，炸在明军前线的阵地上。
这一刻蒙古人的残忍展现无遗，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军队的伤亡，落下的火弹无差别的轰杀明军和已经冲进明军防线的骑兵。
明军的伤亡在这一刻明显飙升，巨大的声响让明军将士也有些崩溃，哪怕是督战军官不断的大喝，也止不住防线的溃败。
这个时候，朱樉还是冷冷的看着。
大量的明军步兵堆积而上，不顾炮火的轰击跟蒙古骑兵展开贴身之战。
这些蒙古骑兵并非精锐，在面对穿戴甲胄的明军步兵无法做到有效的杀伤，他们的冲锋之势一旦停下来，就只能陷入僵持。
后方的蒙古骑兵也因为前方骑兵而减弱冲锋，毕竟他们不可能怼自家骑兵的屁股。
消耗了大量骑兵的蒙古军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第二波精锐骑兵启动。
这些骑兵比之先前的骑兵完全不同，哪怕他们没有着甲，但是就身材上也不一样，而且他们的战马，显然要比之前冲锋的骑兵更加健壮。
他们才是真正能够跟明军交战的蒙古铁骑。
这些骑兵临近明军营地后，并没有直接冲击，而是采取了蒙古最为流行的打法，迂回射击。
箭雨从天而降，给明军带来了巨大伤亡。
密密麻麻的箭雨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前面射箭完的蒙古骑兵左右散开，后面的骑兵接力抛射。
当年成吉思汗就是用这样的战术，横扫中亚，荡平欧洲。
此时此刻，朱樉也知道不能等下去了。
“传令，骑兵出动。”
“遵命。”
大明有两万具装骑兵，便是先前对抗帖木儿，在西域，在吐蕃横推无敌的骑兵。
这两万骑兵被分成四股，三王各领五千，还有五千则是在朱元璋的大营里。
朱樉手里的王牌，就是这五千具装骑兵。
当然，朱樉手里可不止五千骑兵，否则还打什么草原，在抢夺呼伦贝尔的战马后，朱樉手里的骑兵数目已经是超过三万。
在朱樉的军令下，三万骑兵分成两股，由重骑带头，从左右侧翼对蒙古骑兵发起冲锋。
浑身甲胄的他们根本不害怕箭雨，就算是麾下战马也是披甲。
火绳枪不断开火，大量的蒙古骑兵被射杀。
他们强势冲破蒙古骑兵的阵型，犹如两把尖刀一般插入敌人的心脏。
明军前线的局势因为骑兵的加入而大有改变，大量的蒙古骑兵死亡，胜利的天平似乎朝着明军而来。
然而，在明军具装骑兵手里吃过亏的蒙古人怎么没有防备。
当初，正是因为傅友德率领了具装骑兵，直接冲垮了北元仅八万铁骑，这才导致北元的实力锐减，皇权的威严动摇，从而导致鬼力赤反叛，杀死了北元皇帝额勒伯克。
在明军骑兵肆虐战场的时候，蒙古军这里同样有两万骑兵冲锋而出。
这是蒙古的重骑兵，他们同样披着甲胄，虽然没有具装骑士那般精良，但也是属于真正的重骑兵。
最主要的是，他们手里拿着的，并非是弓箭弯刀，而是狼头棒，铁锤之类的重型武器。
这一支军队是鬼力赤特别打造的。
在北元的手中，自然有不少的匠人，这些工匠现在到了鬼力赤的手里。
应对具装骑兵最好的办法就是钝器的捶击。鬼力赤自己是想不到这样的应对方式，这些方法，是那些投靠了蒙古人的汉人所教。
虽然这些重型武器看上去有些简陋，许多干脆就是铁块里插上木棍，但它们的杀伤力不容忽视。
这些骑兵进入战场后，直接就朝着明军的骑兵冲击而去。
他们身上有甲胄，火铳并不能造成太大的伤害，但他们的战马可没有受到保护，明军骑兵反应迅速，直接射马。
倒地的重骑直接就废掉了，只不过虽然效果显著，但还是有不少重骑凭借着冲锋之势靠近了明军骑兵。
被黏住的明军骑兵只能跟蒙古重骑展开对战，这个时候火绳枪的装填速度就限制了明军骑兵，往往只能在开一枪后，就要拿出长刀。
即便明军骑兵是多股小队协同，但奈何蒙古骑兵太多了。
他们可不止重骑兵，还有大量的轻骑兵，这些轻骑兵的速度要更快。
轻骑兵协助重骑兵贴近明军骑兵，从而逼迫明军骑兵进行贴身战。
原本无敌之势的明军骑兵，也开始逐渐出现伤亡，不过哪怕是换人头的形式，蒙古骑兵往往要三四骑才能换下一个明军骑兵。
具装骑兵更甚，五六个蒙古骑兵才能杀死一个明军具装骑兵。
虽说伤亡比悬殊，可蒙古骑兵有数十万的数目，而明军骑兵也就这三万余。
一旦明军骑兵全部折损在这战场上，明军可就没有了反制的手段。
到时候破营只是时间问题了。
朱樉当然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当即令鼓兵击鼓收兵，通知骑兵回返。
同时数万火铳兵进入战场，为骑兵的撤退作为掩护。
打散蒙古骑兵迂回射击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个时候去拼杀完全没有意义。
所幸明军骑兵并没有距离太远，在步兵的掩护下迅速返回。
这一场战，从清晨天亮一直打到天黑才停下。
明军埋锅造饭，而蒙古军只能啃食干粮。
即便是夜晚，明军同样需要大量的士兵值守，防止被夜袭的事情发生。
幸存的明军士兵就送到医生那里进行救治，还活着的士兵穿戴着甲胄饭后开始休息。
明天的战势或许比之今天还要更加的惨烈。
看似战场的局势是向着明军，实际上明军并不好受。
因为单单今日，明军的死亡数就已经超过了两万，还有将近一万的伤兵，等于折损三万余。
蒙古大军那边自然更惨，虽然没有详细的统计，但绝对是逼近六万大关。
六万蒙古勇士是什么概念，要知道整个兀良哈地区，所有的兵力加起来才八万余，相当于仅仅一天，就打掉了大半个兀良哈。
别说明军士气浮动，蒙古大军又能好到哪里去。
战场之上，已然是血流成河，尽皆是尸体。
人的，马的。
有些低洼处的鲜血甚至已经没过了脚踝。
大量的鲜血流入莫日格勒河，将其染成了红色。
今天的战场明军取得了极大的优势，但是有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火炮没了。
持续的高强度射击，让明军的火炮无法承受，在今日下午的时候，已经是炸膛众多。
最主要的是，火炮的炮弹已经打光了。
炮弹本身的重量可不轻，朱樉行军自然不可能携带大量的炮弹，总共也就两三千发左右，今日一天就打光了。
当然，造成的杀伤也是可观的，至少近两万的蒙古骑兵是直接死在了火炮之下。
可是，蒙古大军明日会退去吗？
第二天没有了火炮的协助，明军的伤亡必然会更大。
或许三天，四天，明军的大营就要被蒙古大军踏平。
朱樉此刻已经后悔了，他当初就应该听从耿炳文的建议，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退兵大青山，或许那个时候蒙古大军还没有形成包围之势，有离开的希望。
现在据守莫日格勒河，是真正的成为了困兽。
落败，也许只有几天的时间。
“耿将军，你去将全军的粮草都集中起来，如果败了，立即焚烧所有粮食。”
朱樉铁青着脸说出这句话。
“遵命。”耿炳文抱拳作揖，声音低沉。
这个时候，所有将军的心头，都好像被乌云遮蔽一样的压抑。
朱樉心中更是惆怅。
“难道本王将要葬身于此吗？”

第七百八十八章：大明第一守将
其实即便大营被破，朱樉还是有活命机会的。
不管是投降或者被俘虏，必然不会说有人杀他，作为现在大明皇帝的次子，大明秦王，蒙古人也担心杀了他后引发大明皇帝发飙的后果。
况且活着的大明秦王，显然比死去的大明秦王更有价值。
他们可以用他来换取明军退兵，也可以用他来换取大量的赎金。
只是朱樉即便再是残暴不仁，再是荒唐无度，可他骨子里的骄傲，绝不会容许自己投降或者被俘虏。
尤其是在现在这般情况下。
这次的孤军深入，完全是朱樉的一意孤行，他违背了父皇制定的计划，贪婪的想要博取更大功勋，甚至于封良居胥。
其实这样的行为，跟其他皇子，包括朱棡，或者朱棣一样，想要向父皇证明自己的能力。
身为皇子的他们，荣华富贵衣食无忧，而向父皇证明自己，是几乎所有皇子心中的诉求。
这就跟后世的富二代一样，明明可以一辈子吃喝不愁，哪怕是花天酒地都花不完家里的钱，偏偏要选择去创业是一个道理。
历史上的朱樉朱棡死得早，但夺取了皇位的朱棣也一样这么做。
比如五征漠北，编纂永乐大典，郑和下西洋等等。
这些耗资巨大的行动，完全就是跟现在的朱樉一样，朱棣想要向父皇证明自己的功绩是能够当好这个皇帝，去了九泉之下，也有颜面向父皇交代。
是以如果大败，朱樉就感觉自己没有脸面再见父皇了，更别提是以阶下之囚的身份。
要是这样，他宁可战死沙场，还要稍微来得光荣一些。
可惜的是，在草原上的野战对于蒙古骑兵来说，实在是优势太大。
尤其是这样的死亡冲锋，纯粹拿人命来填，用不了两三天大营就会被攻破。
虽然感觉自己会有援军，可是短短两三日内，援军真的能够赶过来吗，朱樉自己都不相信。
是以他给耿炳文下了命令，聚集粮草，一旦大营被破，立即焚烧。
而他自己，将会带领着亲卫，对蒙古大军发起最后的冲锋。
此刻，蒙古大营里。
众部族首领的脸上既有欢喜，又有忧愁，复杂的情绪在脸上来回变幻。
阿鲁台见此，开口说道。
“按照今日这样的打法，只需要两日，顶多不过三日，明军大营必然被我大军攻破。”
“我知道今日大家的损失都很大，但他们不会白白的牺牲，今天的战场大家也都看到了，明军的军备，火器是有多么的充足，只要打下了明军大营，这些东西都会是我们的。”
“他们还有充足的粮草，得到这些粮草，足够我们跟大明皇帝周旋了，也足够我们挨过这个冬天。”
“我希望在明日，诸位不要吝啬手中的兵力，谁若是贡献越大，在事后将会分到更多的战利品。”
“诸位可是想想，单单甲胄，明军这里就有十几万副，咱们虽然也损失很大，可这些甲胄完全能够弥补我们的损失，而在这样的战场下，能够活下来的，都是草原巴图鲁。”
阿鲁台作为太师，他的话让在大帐里的几十个部落首领认可。
这一支明军吃下来，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太师，我们的勇士并非是畏惧，只是明军的火炮实在是太厉害了，多少勇士还没有靠近敌人，就被明军的火炮轰杀，虽然盖住了战马的耳目，可依然会有受惊。”
苏尼特部的首领吐槽说道。
因为在今日的战场上，就他们部落的勇士最是不幸，明军火炮杀得最多的，就是他的部落。
以至于后来其他部落的骑兵都远离苏尼特部，似乎靠近他们都会带来不详。
阿鲁台说道：“这个事情还请放心，难道各位没有注意到，差不多到日落的时候，明军的火炮再也没有响起过了吗。”
“火炮的轰击是有数目的限制，咱们缴获而来的火炮，也因为不间断的轰击而导致炸膛，这些本来就是明军的火炮，那么现在明军营地的火炮肯定也是这样。”
“再说他们打了那么多炮，火弹都已经打光了，所以明天就算有火炮，也绝不会像是今天这样。”
从蒙元到北元，再到今天的太师。
阿鲁台显然经验非常的丰富，而且对于各方面都有充足的了解，跟一般的草原人完全不同。
在大帐里，虽然坐在首位的是鬼力赤，但明显整个局面都是阿鲁台在掌控。
这因为瓦剌三首领跟鬼力赤不和，阿鲁台作为中间人显然要更适合出面。
马哈木看向鬼力赤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凶光。
这可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能够在一个大帐里没动手，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鬼力赤也很清楚，所以干脆选择沉默。
这时，几个小部落的首领交谈一番后，由阿巴噶部的首领站出来。
“太师，我和阿巴哈纳尔部、四子部、茂明安部、乌喇特部，负责断绝大青山大明皇帝的支援，但是现在的战事发生太快，请允许我们部族的勇士加入到进攻大明秦王的队伍中来。”
其实今天战场的情况谁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按照原来的计划，其实是先围困。
但是各部带来的粮草捉襟见肘，而抓走了呼伦贝尔大草原大量牛羊的明军，反而能够坚持很久。
这样子负责断后埋伏的几个部族，突然发现可能自己分不到肉了。
就算是会分来一些，也绝对没有太多。
况且先前太师阿鲁台都说了，明军的火炮已经没用了，那么伤亡不会像今日这样惨重，他们必然要介入进来才行。
只有参与进来，他们才能名正言顺的分到更多的战利品。
明军的甲胄，哪个部落不喜欢。
阿巴噶部请求，阿鲁台还没有表态，就遭到了数位部落首领的拒绝。
他们认为自己部落的勇士已经死伤了这么多，而阿巴噶部几个部落这个时候加入进来，等于是摘桃子。
阿巴噶部觉得不是自己这些部落不参与，而是他们领取到了是埋伏明军援军的任务，不是因为贪生怕死。
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顿时在大帐中就吵了起来。
最后还是阿鲁台开口。
让阿巴噶部在分战利品的时候少拿两成，这才止住了争吵，不然放任下去，真的要动手打起来。
其实阿鲁台巴不得他们斗起来，可是现在明军大营都还没有攻破呢，这个时候要是发生内乱，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现在的蒙古各部族，早就已经成了一盘散沙，哪里有成吉思汗当年那般的凝聚力。
每一个部族为了自己的利益，都能拿起弯刀弓箭跟其他部族开战。
当年成吉思汗统治蒙古的时候，下令不管是谁的战利品，黄金家族只收取一成，其他的九成都归于部族。
这让几乎所有的部族，都为了成吉思汗而战。
现在嘛，早就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
为了更够参加明日的战争，阿巴噶部几个部族连夜让族人去报信，把埋伏的族人都调过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这个行动，导致出现了极大的错漏。
晋王朱棡带领了二十万大军，直逼瓦剌。
然而在半路上的时候，夜不收发现了蒙古部落行进的痕迹。
这让朱棡只是略微迟疑，便决定追击过去。
明军进攻草原的消息早就传开，这个时候他们瓦剌这边的部落不聚集在一起，反而向西蒙古过去，显然是有异常的情况。
而朱棡所追踪的部落，正是负责埋伏明军援军之一的茂明安部。
茂明安部生活在瓦剌附近，算是东蒙古成员，系成吉思汗长弟哈撒儿后裔所属，是科尔沁万户重要组成部分。
尾随茂明安部的朱棡，发现了不仅是茂明安部，还有几个部族竟然是联合在一起，明显是准备什么阴谋，因此派遣夜不收时刻二十四时辰监视动向。
朱棡并不知道二哥朱樉跑到了呼伦贝尔大草原去了，所以也没多想。
因为担心被发现，所以朱棡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而几个部族半夜动身的情况，自然被夜不收发现，当即赶回朱棡大营禀告。
“这么说，他们是往北边去了？”
朱棡听到消息，眉头微皱。
按照简易地图，北边正是呼伦贝尔大草原。
“看来他们是想聚集在一起，从而联合起来对抗我大明。”
呼伦贝尔大草原是蒙古族祖地，在朱棡看来，可能是大量的草原部族在那里聚集。
这个猜测让朱棡有些兴奋。
他当然不会想到那里聚集了几十万的骑兵，而是觉得肯定可以发现大量蒙古人。
打蒙古人最麻烦的就是不知道他们的位置，现在有了方向，那还担心什么。
朱棡当即下令，让所有的夜不收立即进行追踪。
因为步兵的速度过慢，朱棡担心这些家伙又跑了，延误了战机，次日一早，朱棡当即决定亲自带三万骑兵先行奔袭。
阿巴噶部几个部族埋伏的地方，是在阿尔山附近。
因为大军行军，首先就是要看重水源，而阿尔山有原始森林又足够隐蔽，否则茫茫草原上怎么能够藏得住数万人，老远就被发现了。
从阿尔山到呼伦贝尔大草原大约有五百里地左右，这对于草原骑兵来说不算什么。
他们半夜行军，部落的士兵大部分都能在马背上睡觉休息，到时候也差不多能参与到第二日的战争中去。
天微微亮。
蒙古大军就发起了新一轮的死亡冲锋。
之所以这么赶，是很多部落想趁着阿巴噶部他们抵达之前，就将明军大营给破了，这样哪怕是先前说好的，也算不得数。
毕竟明军大营都已经攻破了你们再赶过来，又有什么作用。
然而第二天明军大营的情况，让蒙古大军有些傻眼。
他们看到在明军大营前，莫日格勒河的豁口，大量的尸体，有人的，有马的，都被堆积了起来，形成一米多高的尸墙。
原来，这个提议是在昨日黄昏时，耿炳文提出来的。
耿炳文最初守卫长兴，功劳最大，朱元璋排列功臣，将耿炳文与大将军徐达列为一等。
而本身来说，耿炳文并不是像徐达，常遇春那样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帅才，但他最大的长处，就是在于防守。
他可谓是大明第一守将。
在昨日，朱樉心气低迷，下令聚集的粮食的时候，耿炳文看到草原上数之尽的尸体，当即想到了应对蒙古骑兵的策略。
他将这个计策告诉了朱樉，立即得到朱樉的大力支持。
趁着夜色，大量的明军士兵进入到战场之中搬运尸体，堆积尸墙。
这个时期，蒙古人大部分因为营养不良的关系，都是有夜盲症的。
而且他们包围了明军大营，并不觉得明军能够趁夜突袭而出。
其实负责值夜的蒙古骑兵有一些发现，只是他们认为明军只是在收敛自己士兵的尸体，反正蒙古大军已经把守了各个出口，这么多明军不可能跑得出去。
所以发现了一些异常，也没有进行上报。
朱樉派出了两万多士兵，偷摸的搬了一夜，期间还十分担心被蒙古军发现端倪，特别准备了骑兵，步兵随时掩护。
结果都差不多天亮了，蒙古大军那边都没有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把他们的名字都记录下来，如果本王能够活着回去，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将由本王赡养。”
朱樉的话，让明军大营的士气高涨。
当然这样的承诺并非是朱樉想出来的，而是耿炳文的建议。
一辈子都在战争里渡过的耿炳文，非常清楚要怎样才能提起士兵们的斗志。
此时朱樉非常庆幸父皇的安排。
如果没有长兴侯耿炳文在，恐怕他连一丝生还的希望都看不到了。
而有了尸墙的阻挡，这意味着又能多撑一些时候。
能多一天，就多一份希望。
别看尸墙只有一米余高，甚至还没一人高，站在尸墙旁都能看到对面，但就是这样的防御，对于蒙古骑兵是非常好的限制手段。
要知道最初的秦长城也就一米多高，这对于马匹来说是一道不小的障碍。
虽然尸墙并不高大，结构也不坚硬，但它足以使马匹停步，从而阻止骑兵快速进攻，让明军火绳枪得到有效的发挥。
尸墙的出现让蒙古军很头疼，原本以为可以轻松解决明军，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是硬着头皮冲锋。
因为是急行军的关系，所以蒙古大军并没有准备攻城器械。
北元是有一些攻城机械在鞑靼部手里，可是谁会去想在草原上拖着攻城机械行军，谁要是提出这个建议，绝对会被所有草原人耻笑。
而同样的，他们之前缴获的火炮也不能用了。
茫茫草原，也没东西给他们制作。
第二日的战况虽然依旧惨烈，但有着尸墙作为掩体的明军，还是牢牢的守住了防线。
在黄昏，蒙古大军退兵的时候，他们只能无奈看着明军士兵又跑出来拖尸体。
阿鲁台当即让骑兵射箭，可大家又不是瞎子，蒙古军一动，明军士兵们又跑回去。
等蒙古军往后撤，他们又继续跑出去拖尸体。
眼看着好不容易冲开的尸墙又被加厚了，这让蒙古各首领极其无语。
阿鲁台都气得大骂：“这些卑鄙的明人，无耻之尤！”

第七百八十九章：王爷，我先行一步
蒙古大军原本以为只需要两三天就能拿下大明秦王。
然而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却丝毫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大明那边的损失极其惨重，可随着尸墙的不断加厚，反倒是蒙古大军这里每一次的损失越发大了。
现在一些小部落，族中的勇士都快死光了，他们已经在打退堂鼓。
“太师，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现在各部落的首领觉得伤亡太大，已经不怎么想派人再上了。”鬼力赤单独对阿鲁台说道。
阿鲁台点点头：“我也没有想到这明军会这么难破，这尸墙完全的阻挡了我们骑兵的优势，在守城这块，明人有着非常多的经验。”
“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现在军心浮动，只能是全力一战，哪怕是损失再大一些，也要拿下。”
“也不用太过担心，我观那明军，已经没有多少火铳可用了，今日我草原勇士冲到了跟前，他们才开始使用火铳。”
鬼力赤也是发现了这个情况，所以想找太师阿鲁台单独谈谈。
既然太师有了想法，那他自然是支持。
紧接着，阿鲁台召开首领大会，确定要在明日全军出动，一举击溃明军。
……
朱樉这里的情况很不好受。
在白日的战争里，就连作为主帅的朱樉都亲自压上了前线。
二十万的大军打了五日，足足去掉了一半。
便就是剩下的十万大军里，还有大量的伤兵。
就像是阿鲁台猜测的那样，朱樉这里的火药基本上已经见底了。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士气上，不仅没有滑落，反而是更加高涨。
这自然得益于耿炳文。
他告诉所有的士兵，如果大营被破，唯独秦王可活，而他包括所有的将士们，都将会变成蒙古军的口粮。
“秦王言，将与诸君共生死，如若大营被破，绝不苟活于世。”
这一番话，让听到的士兵们，心中已经燃起了必死之志。
秦王如此尊贵都不投降，我们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兵卒，又怎能不舍生忘死，拼死一战。
明军大帐里。
朱樉沉声问道：“耿将军，我们还有多少火药，是否明日还能一战。”
耿炳文苦笑着摇摇头：“军中火药已然见底，别说是一战了，便是两三个时辰，都不知能否用到。”
“我观那蒙古军，有整顿兵马之迹，这几日他们的损失也不小，看这样子，明日怕是要全军出动了。”
话音落下，大帐里一片沉默。
朱樉目光凶厉，半晌后道：“既是如此，那便死战吧，明日等蒙古军第一轮冲锋过后，本王将亲自率领亲卫，与其决一死战。”
秦王都这样说了，在场的将军们当即起身：“遵令。”
一夜很快就过去。
在今日的夜晚，明军的士兵们没有再去搬运尸体，而是好好的休息一番。
犹如是乌云压顶，每个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
当秦王下令不用再搬运尸体的时候，所有的士兵们都明白了一个事情，明日，大约便是自己的死期。
今夜的月光很美，照亮了整个呼伦贝尔。
可以看到，明军营地中有些将士在擦拭身上的血污。
“擦这么干净干嘛，明日都要死了，还在乎这么多呢。”
“就是因为明日要死了，所以才让自己体面一点。”
“没必要，到时候蒙古军吃你肉的时候，一定会给你洗的干干净净的，何必自己麻烦。”
这话让旁边的士兵们一阵欢笑。
笑声过后，又是一片沉默。
“你写了家书吗。”
“我倒是想写，难道还指望蒙古人给你送回去？”
“说不定呢。”
“那我也写一封吧，原本以为是建功立业，没想到最后埋骨他乡。”
“你恨吗。”
“前几天恨，现在不恨了。”
“我也是。”
“可惜了，从军事学院结业的时候，我以为会有大好前程，没想到，诶，或许这就是命吧。”
在最开始的几天里，其实军中对于朱樉，很多中层军官，包括底层士兵是有很大不满的。
因为他们明白，是因为朱樉的贪功冒进，才会出现这样被困围剿之事。
不过到了今日，都不恨了。
因为那位犯了错的尊贵王爷说他不会投降，而是跟自己这些泥腿子一样，慷慨赴死。
自然也就恨不起来了。
今夜很长，又很短。
当第一缕阳光破晓的时候，远方传来了号角之声。
明军知道，那是蒙古军即将来袭的声音。
紧接着，明军营地中的鼓声响起，士兵们拿起朴刀和长矛，向着前方奔去。
这一次的蒙古大军倾巢出动，一眼看去如同是草原上的大浪一般汹涌而来。
他们嗷嗷叫着，向着明军的尸墙直接冲了过来。
最前方的蒙古骑兵，强行冲击尸墙，明军的火绳枪打出一片片的烟雾。
双方开始了最为惨烈的搏杀。
这个时候，朱樉带着剩余的一万多骑兵，已经在后方等待时机了。
半个时辰不到，尸墙就已经出现了一个大的豁口。
毕竟只是堆积，并无什么材料进行加固，那些蒙古骑兵冲到跟前，很多就干脆下马直接拖尸体。
只要高度低于腰身，蒙古的骑兵就能直接飞跃进来。
朱樉看着前方崩塌的阵线，高举长刀，大喝道：“诸君，随我死战！”
“杀杀杀！！！”
这是朱樉大营里，仅存的一万多骑兵。
这一次，浑身着甲的朱樉亲自冲向战场中。
随着朱樉大喝，整个明军营地响起剧烈的鼓声，所有的明军士兵此刻转守为攻，向着蒙古骑兵发起冲锋。
蒙古大军虽然数目极多，但因为莫日格勒河阻挡的关系，也不可能说一下子全冲过来。
在军备上，明军是要优于蒙古军的，这样的贴身搏杀，明军优势很大。
只是蒙古军源源不断汹涌而来，在绝对的数量下，胜利的天平慢慢的向着蒙古军倾斜。
看到大明秦王已经亲自出战，蒙古军这边最强大的巴图鲁也纷纷出击。
谁若是能够活捉秦王，那必然是大功一件。
而各首领也交代了，对于秦王，只可活捉，不可击杀。
这让许多蒙古勇士束手束脚，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大明秦王砍死了。
当然，能够冲到大明秦王身边的，无一不是在草原享誉盛名的强大勇士，在朱樉的身边，可是有着大量亲卫。
拼杀之际，这些亲卫誓死守护在秦王身边。
死战的明军比阿鲁台想象中还要更加顽强。
从清晨战至正午，足足两个多时辰，竟然还在顽强抵抗。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两个时辰的高强度战斗，明军已经是垂死挣扎，别说是人，便是战马都已经没了奔跑的力气。
反观蒙古军一直在保持车轮战，每当拼杀一阵，便会掉头转开，换其他人跟明军对战。
朱樉眼中死气浮现，最后一刀将一名蒙古骑兵砍死之后，战马轰然跪地，哀吟不止。
朱樉也从马背上了滚落了下来。
头盔跌落，浑身血污披头散发的朱樉持刀于地面，奋力的直起身子。
便是死，也是要站着死。
“王爷，我先行一步。”
“王爷慢行。”
“王爷，我先去黄泉探路。”
“王爷……”
“王爷……”
在朱樉身边的亲卫，一声高喝之后，纷纷冲向敌军之中，被蒙古人乱刀砍死。
他们是亲卫，死在王爷的前面，是他们的天职。
从成为晋王亲卫军的那天开始，或许就注定了今日的命运。
即便心性再是残忍，对生死再是漠视，此刻朱樉看着一个个亲卫不断赴死，脸颊之上泪水横流。
这一刻的朱樉才发现，那一张张无比熟悉的面孔，他竟然连名字都叫不全。
就在朱樉准备迎接死亡的那一刻，突然他发现前方的蒙古军骚乱起来。
“援军，是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因为蒙古军阻碍了视线，所以朱樉暂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有在边缘的明军士兵，看到了远方隶属于大明的旗帜，当即高喝起来。
这一声高喝，就像是落水之人抓住的救命绳索，明军原本已经力竭的身体，又重新涌现出一股子力气来。
是真的援军到了。
在蒙古军的左侧翼，一支数万明军骑兵，直接冲入了战场。
而率领这一支大军的，正是晋王朱棡。
其实早在两天前，朱棡的夜不收已经探查到了情况。
并且及时的将此地的情报告诉了朱棡。
之所以拖到今日，是因为蒙古骑兵实在是太多了，而在朱棡的手里所有骑兵加起来也就四万多的数目，这还是因为俘虏了大量蒙古部族的战马才有。
如果冒然冲击蒙古大军，那么即便是朱棡加入进来，也不能改变战局，反而是送菜。
要想成功解救二哥，则必须是步兵也随之而来。
只是从阿尔山到呼伦贝尔，可是有着将近五百里的距离，骑兵可以快速奔袭，步兵可不行。
朱樉自然不可能见死不救。
他留下了一万余人带着粮草慢行，而后下令其他士兵立即急行军。
自己则带着骑兵逼近呼伦贝尔。
在得到蒙古大军倾巢出动的消息后，朱棡就知道自己等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步兵才堪堪赶来，并且因为昼夜行军早已经是疲惫不堪，只是战场情况紧急，朱棡顾不得这么多了。
朱棡的出现，对于蒙古军的士气是非常大的打击。
阿鲁台，鬼力赤，马哈木这些首领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才五天的时间，明军就有了援军。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明军。”
从蒙古人的视角看过去，远处黄沙漫天，旗帜林立，犹如漫山遍野的明军大军。
除了数万的骑兵外，还有着数之不尽的明军步兵。
体力充沛的明军骑兵，犹如尖刀一样插入蒙古大军之中，烟雾弥漫开来，朱棡这里的明军可是火药充足，立即就是大片的蒙古军不断跌落。
在这样的大规模作战下，火绳枪都不用刻意去瞄准，很轻松就能打到敌人战马上。
这个时候其实朱棡是有些紧张的。
数万骑兵并不能扭转局势，所以他特意携带了大量的旗帜，佯装有更多的兵马。
“太师，怎么办。”
鬼力赤有些烦躁的问道。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此刻就要飞走了。
最主要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明军。
阿鲁台其实想转而对战，可是各个部族的首领们不愿意了。
尤其是正在作战的蒙古骑兵们，当看到明军援军的时候，士气飞快的跌落。
阿鲁台无奈，只能下令先行撤军，然后派人去探查新来的明军是个什么情况。
他并不知道，这一撤，给了明军喘息之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朱棡赌赢了。
蒙古军在撤退的时候，朱棡还进行了一番追杀，这才停止。
给蒙古军的感觉是他们有恃无恐。
只是阿鲁台根本想不到，步兵抵达还需要差不多半个多时辰。
等到阿鲁台得到消息被欺骗了后，朱棡的步兵已经抵达战场了。
如果阿鲁台在朱棡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派军围剿，那朱棡顶多只能跑路。
而接下来，阿鲁台又错失了一个机会。
因为太阳都快落山的时候，朱棡这边的火炮才拖了过来。
朱棡的军队早就因为急行军脱节了，而且士兵疲惫，战斗力低下。
只不过跟秦王这边的士兵作战后，蒙古军下意识的认为明军的援军也是这样。
从而导致错失良机。
当然，这跟各部族首领不配合也有很大关系，即便是阿鲁台想打，其他首领也不愿意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让自己族里的勇士去送死。
可惜的是，此刻在朱樉营地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在朱樉率领亲卫军出动的时候，已经让人去点火焚烧粮食。
朱棡这边的士兵们，是携带了数日的干粮，后勤物资还在路上。
蒙古军正在派人探查情况，很大程度上来说，危机并没有得到解除。
但就现在而言，至少朱樉的性命是救下来了。
“二哥！”
“三弟！”
朱棡翻身下马，看到满身血污披头散发的二哥心中一颤。
还好他赶了过来，再晚些时候，二哥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第七百九十章：平定草原
现在的情况蒙古大军非常焦灼。
因为各部落首领已经在大吵了起来。
对于部落首领来说，这一次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他们想象。
有些部落这次带过来的勇士，已经是折损了将近七成。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连保护自己部落的能力都在丧失。
如果大明现在离开草原，那么其他部落极其有可能去吞并他们。
至少，那些占据的牧场，只能拱手让出。
在草原上，弱肉强食可比大明要更加的没有顾忌，他们本身也不会讲什么仁义道德。
别看纸面实力上，蒙古大军是要超出晋王，秦王二人，但因为是联盟的形式，不管是鬼力赤还是阿鲁台，对于东蒙古的其他部落首领，只有名义上的统治权。
仅仅在当天晚上，蒙古大军就已经出现了有部落强行离开的事情发生。
这一动，更是人心惶惶。
“太师，我们该怎么办。”鬼力赤心情很不好的问道。
折损最大的，其实还是鞑靼部。
因为这次的联合是以鬼力赤可汗的名义召集，除了一些炮灰外，很多精锐都是出自于鞑靼部。
可惜到现在，是一点好处都没捞着。
“我去跟马哈木谈一谈，看能够联合起来，对明军发动攻击。”
“明军并没有太多的援军，开始我们被他们欺骗了，如果当时能够及时出兵的话，或许都已经将明军拿下。”
“新来的援军是大明晋王，果然是出了名的卑鄙无耻，尽做一些小人伎俩，不敢与我军堂堂正正的打上一场。”
阿鲁台的语气很愤怒。
现在来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最强大的鞑靼部和瓦剌联合起来，那么还有胜利的希望。
“一切就拜托太师了。”
鬼力赤知道自己杀了马哈木的父亲，两人是基本上不可能照面的，所以也只能是让阿鲁台去说明。
然而阿鲁台没想到的是，马哈木对于阿鲁台的提议很是不屑。
“太师，我部清点人数，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最近这些天上场的勇士如此之多，然而为何阿苏特部的勇士却没有什么折损。”马哈木阴恻恻的说道。
这一句话，把阿鲁台问难了。
作为实际上的联军统领，在兵权的安排上，大家基本上都听从阿鲁台的调遣。
阿鲁台非常的清楚，这是用人命在冲击，他当然舍不得让自己部落的勇士去送死。
因此在安排的时候，他每次都是让阿苏特部攻打左右侧翼，远离了战场中心。
虽说阿苏特部也有损失，但比起其他部落来说，就是完全不同了。
每个部落是分开驻扎的，阿鲁台也没想到这个事情会被马哈木发现。
其实这也是个巧合。
马哈木巡视自己部落营地的时候，正好是经过阿苏特部，因为损失极大，因此营地里都是一片愁云惨淡，而阿苏特部那边情况则有些不同。
发现到异常的马哈木，特意派人去打探一番，才知道原来阿苏特部根本没死多少人。
顿时马哈木就明白了，作为太师的阿鲁台，这是一直在用其他部族勇士性命在博取自己的功绩。
其实这样的情况也很正常，但是如今大家都损失这么大，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心里顿时就不平衡了。
其他的小部落首领当然不敢对太师阿鲁台直接质问，可马哈木是瓦剌丞相，就身份地位，部落实力上，根本不忌惮阿鲁台。
而这个时候阿鲁台发现，瓦剌部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离了。
他再怎么说，也没用了。
……
蒙古军撤兵了。
这个消息传到朱樉和朱棡耳朵里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他们知道蒙古军肯定探查了他们的情况，在整体实力上，必然是比不过蒙古军的。
虽然有些奇怪，但至少目前的危机已经解除。
也不敢多耽误，两人当即率领大军向大青山返回。
“二哥这次虽然损失极大，但对蒙古军也造成了巨大的伤亡，父皇那边或许会有责罚，但也不能否定二哥的功勋。”
朱棡安慰着说道。
说起来，朱棡跟朱樉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毕竟两人都是同胞兄弟，自小一起长大。
而且他们也没有什么利益的纠葛，自小就知道皇位是大哥的，他们搭不上边。
朱樉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这次对他来说，是真正的经历了死生之间，尤其是亲卫军最后的冲击，更是让他的心里受到了很大影响。
在平时，其实他对亲卫军虽说不上坏，但也绝对说不上好。
眼睁睁看着一个个赴死在自己眼前，不管是谁，都心中不会好过。
最主要的是，这次完全是因为他的贪功冒进，才造成如此之大的损失。
朱棡在来之前，就已经让人去大青山传信了。
返回的路上，正好遇到了朱元璋派出来的援军。
足足十数万的骑兵，由傅友德，冯胜，朱棣领队。
这等于是朱元璋手里所有的骑兵了。
其中还有很多是之前兀良哈朵颜三卫。
原本他们是不被允许上马作战的，可是朱元璋担心两个儿子的情况，也让一些表现良好的俘虏，得到了罪军的机会。
至于大青山，朱元璋根本不担心有人来攻。
数十万的步兵，整个草原上的部落全部过来都是送菜。
“逆子！跪下。”
在看到朱樉的那一刻，朱元璋直接骂道。
朱樉也没有迟疑，顿时跪下。
“你可知你这次犯了多大的错误，咱先前跟你如何交代，要你稳步前行，不可冒进。”
“而你呢，孤军深入呼伦贝尔，怎么，想着去封良居胥，好证明你的武功盖世？”
面对父皇的责骂，朱樉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朱元璋越骂越气，上前就是一脚踢在朱樉的身上，将其踹翻在地。
上一次这么打他，还是大妹子的玉佩被摔碎。
朱棡赶忙解释道：“父皇息怒，此番二哥虽孤军深入，但同样斩首蒙古军十数万兵马，致使蒙古各部落元气大伤。”
朱元璋冷声道：“要不是如此，他还能跪在咱的面前？”
“传咱的谕旨，立即剥夺晋王大统领之职，贬为先锋将军，允他戴罪立功。”
“若再不遵军令，便削去王爵，撤其藩国，贬为庶人。”
朱樉当即磕首：“谢父皇恩典。”
看着朱樉身上伤口崩裂出的血迹，朱元璋的心里还是有几分心疼的。
不管怎么混蛋，这都是自己的儿子。
从整体局面来说，朱樉的这次孤军深入，还是取得了很大的战果。
不过战死十万将士，这也是个极大的问题，朱元璋的责骂，很大程度上还是为了安抚军心。
毕竟这次朱樉是因为没有听从指挥而导致发生的情况。
如果是遭遇战，便就算是大功劳了。
说到底，还是做个样子给其他的将军，包括存留的伤兵看。
这种换人头的打法，对于大明是非常有利的，朱樉一战，让整个蒙古元气大伤。
最主要的是他们并没有从这次战争中得到好处。
朱元璋果断下令，再次派遣大军，对整个草原进行扫荡。
这一次出动的军队，主要就是以骑兵为主。
蒙古大军因为没有足够的后勤，自然不可能聚集在一起，瓦剌也回了西蒙古，其他部落也只能逃窜。
面对明军的强呼出击，各部落只能纷纷迁徙。
一些跑不掉的部落，最后也只能投降明军。
这一次的扫荡，足足进行了三个多月。
一直到了将近十一月的时候才停止。
因为草原的冬天要来了。
而在这时候，大青山这边的归化城，基本上建设得差不多了。
作为草原上第一座大型城池，归化城的面积很大。
城内其实还是比较空荡的，更多是搭建着帐篷居住，当然作为朱元璋的行宫，自然已经建设完毕。
所用的材料，都是从大明内部用火车运送过来。
火车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完全的保障了大军所消耗的物资。
草原的冬季要更早一些。
随着冬季的到来，很多活不下去的草原部族，最后只能是跑到归化城这里来投降。
哪怕是作为俘虏，那也比活生生饿死的要好。
这个时候，也到了朱元璋返回京师了。
这里天寒地冻，朱元璋年纪大了，自然不可能在这里过冬。
有快速便捷的火车，朱元璋返回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
老爷子班师回朝的消息，提前抵达了京师。
朱英得到消息后，自然是要做一番安排。
说起来，老爷子这一去，便是八个月。
而他作为太孙，也监国了八个月。
在这八个月的时间里，大明一片平稳，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当然，也发生不了太大的事情。
草原的情报，朱英这边也全是知晓的，不过在行军打仗上，他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军事谋略这块，去到草原征战的，已经是大明的全明星阵容，完全不可能有输的道理。
朱樉的事情，其实对于大明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蒙古元气大伤，致使大明可以更好的掌控蒙古。
归化城的修建，意味着从此草原不再是大明的心腹大患。
而朱英的目光，自然是在这个时候再次投向了南洋。
首先是建立蒸汽铁甲船的补给站。
现在大明国力充沛，已然是打造出了蒸汽铁甲舰上百艘之多。
随之而来的是对煤矿的大量需求。
大明内部的开采是一方面，对于海外的开采也不容错过。
尤其是占城，安南地区。
虽说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
百艘铁甲船，给了朱英极大的底气，尤其是对于占城。
现在占城很是混乱，帮派势力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超越了占城的官方力量。
在大势之下，占城的贵族选择跟大明的帮派相互联合，加大了对本地百姓的剥削，而占城百姓也只能被逼着加入到帮派之中。
而帮派间的争斗，往往是非常残酷的。
为了地盘，为了利益，砍得你死我活再正常不过。
也就是漕帮的地区安稳一些，毕竟是在码头这边，和平的经商环境，才能让海外商人停靠。
只是再进去一些，那就相当混乱了。
帮派终究是帮派，他们为了利益，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朱英也觉得可以收网，将占城彻底的占据了。
一道密令抵达占城王宫。
得到消息的占王茶也，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
看着面前的大明宦官，茶也躬身道：“还请转告太孙殿下，小王一定会按照太孙殿下的令旨行事。”
大明天使笑着点点头，对于占王的识趣非常满意。
大明想要统治安南，直接派兵掠夺，这就有违天朝上国的颜面了。
但是如同是占城主动要求归附呢，那当然就是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最近这一两年的时间里，在朱英的暗中授意下，漕帮对于占王王室的利益进行不断压缩。
本身占王在占城也跟傀儡差不多，而失去了许多贵族的支持，导致占王王室的收入直接雪崩。
比如在赋税上。
你总不可能指望帮派老老实实的去交税吧，那开什么玩笑。
而发觉了这个机会的占城贵族，自然是跟帮派联合起来，躲避赋税。
没有了赋税的收入，别看占城在逐渐的繁华，可实际上占王王室完全没有了收入来源。
以至于在今年，占王王室都要开始变卖王室的珠宝，才能维持王宫的生活了。
朱英的使臣也在这个时候跟占王王室进行接触。
只要占王愿意自请归附大明，那么大明将会保留占王的名号，并且给占王相当可观的财富。
最初占王自然是不愿意的，可是随着各方势力的压迫，占王的命令已经被限制在内王宫之内。
也就是占王在王宫里，还能是王。
而出了王宫，谁还搭理他什么占王。
无奈之下，最后占王也只能是答应了朱英的条件。
这就意味着大明在法理上，成为了占城的主人。
朱英都已经准备好了占城布政使司的人选了。
从今往后，占城不再是大明的藩属国，而是大明的行省之一。

第七百九十一章：李景隆的消息
统治草原跟打败草原从来都是两码事。
从纸面数据上来说，草原人口从来从来也就两三百万，这已经是草原承载的极限了。
成吉思汗的年代，之所以那么的强盛，也不是说草原人口多，而是他把许多征服的民族，都归于了蒙古部族之中。
现在的蒙古部落，就有许多都是被驯化过来的其他民族。
或许有人想过，中原人口常以数千万计，为何历朝历代不把草原人口全部迁徙过来。
也就多了两三百万人，中原又不是养不起。
这样草原的边患岂不是就没有了。
汉武帝表示，这个我熟。
只能说想法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历朝确实有这么做过的，可惜最后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别说两百万，便是百万难民对于任何一个朝代来说，都是可以让整个国家都动荡的灾难。
自己人都吃不饱呢，还想着让别人吃饱，这不是扯淡嘛。
只是汉武帝没想到，千年之后，大明竟然可以来完成他当时未完成的理想。
今年的草原特别冷，或者说每一年都要比上一年更冷。
没有了大明这个农耕文明的接济，草原民的日子可不好过，更别提现在草原上大明还占据了那些本来就稀少的牧场，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可以预计，在今年冬天饿死的草原民，可能会达到数百年内的一个巅峰数值。
就在草原到处迁徙的那些部族挨饿时，归化城里的草原俘虏们，却过着有饭吃，有衣穿的好日子。
可不是好日子吗。
大明每天可是管两顿饭，还能有荤腥，虽说不能放开肚子吃喝，可每日都有七八分饱。
所谓是兽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这些在归化城服劳役的草原民，已经不想再回到过去四处流浪的生活了。
唯一让许多草原民比较头疼的是，除了每日的劳作，他们还要上一个时辰的汉学。
在黄昏落下时，会有人把他们集中起来，教导汉语，汉字。
如此事情，在整个草原的历史中，那都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想的，让这些蛮夷也要读书，难道要他们考取功名，然后给咱们朝廷效力吗。”
“你可别这样说，咱们朝廷上可是有很多大臣同样是蒙古人。”
“诶，我就是纳了闷了，怎么我们就没碰到这好时候，小时候放牛拔草，哪有这等光景，读书识字那都是地主老爷的事情，这才过了多久，就人人都要读书识字了。”
“这是好事啊，让所有人读书识字，是太孙殿下的令旨，咱们大明内现在各府，州，县，都办起了学堂，就连咱们乡里，都有乡办学堂。”
“听说现在就是种田，都有讲究了，可真是……好世道啊。”
负责巡查的士兵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多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这世道变幻得太快了，以至于让他们感觉过了许多年一般。
这样的变化，是从京师慢慢辐射到地方，很多士兵在边关数载，再回到家乡的时候，已经是完全认不出了，真就人是物非。
归化城的建设在冬天也没有停止，火车为归化城源源不断的拉来粮食。
因着是春节的光景，自从朱元璋走后，草原上也没聚集太多的士兵，百万大军留下了三十万镇守城池，由耿炳文担任主帅。
耿炳文在呼伦贝尔一战中，得到了大的功勋，可以说没有耿炳文，朱樉早就被杀或俘虏了。
而大量火器滋养蒙古军，必然会让蒙古军实力大涨。
朱樉受罚，但耿炳文功不可没，自然要大力嘉奖。
老朱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没给耿炳文封公，给了个草原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的官职，兼管归化城三十万兵马。
不是老朱小气，概因现在不是打天下的时候了，所以封官当然要多多斟酌。
回到皇宫的时候，老朱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下来过。
看似只有朱樉一场大战，实则在朱元璋坐镇大青山的时候，明军小型战斗从来就没有断过。
草原上，实际是很难发生什么大战，草原民南下劫掠的时候很凶残，因为他们没有退路，不然就是饿死。
面对中原大军，草原部族的惯例就是跑路，跑不过就打，打不过就投降。
朱元璋可没兴趣带着大军四处浪，以大青山为中心，让麾下士兵对整个草原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每一场的功绩不明显，但加起来效果就大了去了。
最开始的计划，其实朱元璋是想熬过冬天，然后趁着草原部族元气大伤的时候拿下，不过因为朱樉的关系，提前完成了对草原的作战计划。
所以这个时候朱元璋再呆在草原，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大孙你是不知道，咱走的时候，还有源源不断的部族投入归化城来，自请为奴。”
“这些家伙一穷二白的，什么都没有，就是带着的那几头牛羊，也瘦得跟排骨似的，摆明了就是想在咱这里讨些吃食，熬过这个冬天。”
“咱大明粮食多啊，别说来个几万人，便是几十万人，那也养得活，结果你猜怎么着，很多过来投咱的草原民，他们请求作为使者，帮着咱去说服更多的部族来投。”
“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便就是如此了吧。”
“咱走的时候呀就在想，当初还是没把归化城弄得再大一些，现在归化城都有五十万人了，且还源源不断的有人过来，这要是再多些时候，估摸着归化城都装不下了。”
“嘿嘿，大孙你猜猜，这次咱从草原上弄得了多少战马？”
乾清宫里，朱元璋和朱英烤着火，一手拿着刚烤好的番薯，边吃边对大孙问道。
朱英当然知晓老爷子俘获了多少战马，不过为了配合老爷子，故意问道：“十万？”
朱元璋笑意盈盈：“不对不对，再猜？”
朱英道：“二十万？”
朱元璋哈哈大笑：“三十万，足足战马三十万余，这次咱们大明再也不缺骑兵了。”
“说起战功，这次的头等功应当还是属于老四，老四倒真有咱的几分本事，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朵颜三卫给拿下来，将近一半的战马，都是自朵颜三卫那里来的。”
“等到来年操练一番，咱手里就能出四十万骑兵，好个家伙，这次可是赚大发了。”
“那帖木儿怎么也想不到，咱只是用了八个月的时间，就把草原给拿下来了，现在他们估摸着还在调兵遣将，等着来年开春跟着来打咱。”
四十万骑兵，这个数目是非常夸张恐怖的。
要知道当年成吉思汗建立蒙古大帝国，手中的骑兵数目也只有三十万。
而现在占据了草原的大明，还没有彻底的消灭瓦剌，鞑靼，在明年骑兵数目就能达到四十万，这自然是因为继承了蒙元的遗留。
成吉思汗之后，忽必烈入主中原，而作为蒙古帝国发祥地的漠北高原，自然就成了蒙古人的祖地。
在蒙元统治中原的这近百年时间里，草原得到了极为高效的发展。
这是以农耕文明来饲养游牧文明，为了更好的保证自己的统治，蒙元自然在养马上非常的重视。
所以草原的战马数目，以极其夸张的形式上涨。
不过也正是养马太多，而导致现在的草原沙漠化正在逐渐的趋于严重，毕竟总不可能指望这个时代的蒙古人搞环境保护吧。
而在明初这个时候，正好可以说是草原战马数目的巅峰时期。
因此朱元璋此番夺取了草原三十万之数的战马。
可见扫荡了多少个草原部族。
从来都是草原南下劫掠，这次换回大明北上夺马了。
“等到来年开春，帖木儿不过来，咱也要过去打他。”朱元璋愤愤道。
他在心里一直对于帖木儿很不爽，因为这家伙欺骗了他多年的感情。
亏他还以为帖木儿是真心臣服大明，原来是个白眼狼。
有四十万骑兵，朱元璋就有了莫大底气进行西征。
他完全可以效仿当年成吉思汗，直接打入中亚，建立疆域更为辽阔的大明王朝。
“那要修建一条横穿吐蕃的火车铁轨才行。”朱英笑着附和说道。
朱元璋不由一滞：“这得花多少钱财。”
说完这话，朱元璋随即笑道：“想来吐蕃各族深受帖木儿之患，对于咱修建火车铁轨之事，必然是要多加帮忙的。”
朱元璋这话，显然就是想白嫖吐蕃的劳动力，不过这也正合朱英心意。
草原都已经被大明统治了，吐蕃西域还能跑吗。
朱英道：“钱财的事情爷爷不用担心，有孙儿在，自然能够办下来。”
“前些日子占王那边来了使臣，因受占城内帮派之乱，如今已然是民不聊生，是以占王请求归附大明。”
“占城的主动归附，这对于咱们大明来说，也是一件值得庆祝之事，他们的使臣如今正居住于天界寺内，孙儿的意思是等正月初一大朝会之际，由爷爷来主导关于占城归入大明事宜。”
朱元璋一听就知道这是大孙的手笔，便指着大孙说道：“你呀你，总是想把功绩往咱这个老头子身上放，咱都已经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面的人了，还能在乎那么多。”
“况且此番平定草原，对于咱来说已然是足够了。”
朱英笑道：“爷爷老当益壮，谈什么老，占城这是主动归附，完全是因着爷爷的威严才臣服的。”
朱元璋见大孙坚持，也就不再强求。
随着聊一些关于教化草原的事情。
教化草原，关键的点还是在于粮食的供应上，如果没有充足的粮食供应，那么一切都是空谈。
除了粮食外，战马所需要的玉米饲料也是个重要的关键。
几十万的战马，尤其还是聚集在边关，归化城一带。
大明自然不可能像是草原民一样，带着这些战马四处去找牧草，而归化城周边也不可能供应几十万战马，那么战马的精饲料，必然要全部从大明这边进口才行。
保障精饲料的供应，才能让战马在冬季不掉膘，从而稳定骑兵的战斗力。
不得不说，如果没有玉米，那么大明完全不可能豢养如此之多的战马。
现在整个西北种植的玉米饲料，几乎被官府全部收走，就是为了满足战马的需求。
眼看着春节还有几天的时间。
一则消息传入到皇宫之中。
自洪武二十九年九月十八出发，带领着大量船队下西洋的李景隆，马上就要回来了。
如今已然是洪武三十三年末，此番下西洋，历时三年多的时间。
不过春节李景隆肯定是赶不上了，这次传递消息，是李景隆先行派遣出的快船进行通知，真正抵达京师的话，差不多要在正月底的时候。
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要宝船要顺着季风才能带动，而年关之际，也是季风来临的时候。
对于这个消息，朱英很是振奋。
要知道这跟历史上的郑和下西洋不同，此番李景隆出发，在政治任务外，还有着贸易任务。
带了那么多的货物出去，必然是要大赚一笔的。
虽说现在大明国库充盈，但因着北伐草原的关系，消耗上还是非常巨大，国库至少一大半的钱财花在了打草原之上。
现在打下来了草原，除了战马之外，基本上就没什么收获了。
牛羊倒是有不少，可这些牛羊都要在归化城那边饲养，也不可能拉到京师充入国库之中。
草原本就一穷二白，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王朝不喜欢征战草原。
今年的春节在朱元璋看来特别热闹。
因为各地的藩王，包括在湖广的朱橚也都回来了。
看着一个个孙子，曾孙，这让朱元璋笑得合不拢嘴。
老朱家在他的努力下，终于是开枝散叶，越发庞大。
正月初一，大朝会。
此刻天气还有些寒冷，因着人数太多，也只能在奉天广场举行。
朱英以储君的身份，站在朱元璋的旁边。
下面台阶第一排，便是各个王爷。
而今年开年的第一件事，便是占城归附。

第七百九十二章：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为什么要在大年初一，召开大朝会这样重大的日子里，举行关于占城归附的仪式。
小小的占城，完全不可能跟大明对抗。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归附的意义远比实际效用要更大。
在以往大明对藩属国的统治，从来都是名义上的，从来没有哪个藩属国，会向宗主国交付所有的权力。
但是现在，在大明朝这里，占城国开了先河。
先河一开，也就意味着这必然不是第一次。
盛大的典礼上，占城国的使臣在文武百官数千人的注视下，对朱元璋三跪九叩，献上由占王书写的国书文册。
此国书文册上，分别由汉文，占文书写，再加上占王印章。
“陛下谕旨，改占城国为占城承宣布政使司，保留占王王室世袭尊号，另行封赏。”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作为第一个归附的藩属国，朱元璋还是赐予了很多奖赏。
宝钞就直接赏了百万，还有各类布帛，绸缎，瓷器，茶叶等奢侈品。
自此之后，占城就不存在地方官府了，而是由大明设立衙门进行管理。
占城归附大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占城国内。
许多贵族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国家突然就这么没了。
在他们的眼中，占王不过是个傀儡罢了，能够翻起什么样的风浪来。
写下国书文册的时候，占王可不是拉着占城的大贵族们一起商量，而是自个躲在房间里偷偷写的。
然后再由大明过来的宦官带回京师。
直到大明驻扎在海边的水师收到令旨，对占城进行接管的时候，占城的贵族们这才知道，自家的国王把整个国家都送给了大明。
愤怒的他们直接就冲击占王王宫，想要找占王讨个说法。
然后把守在王宫的，已经不是之前的占王士兵了，而是大明将士。
面对大明士兵，贵族们就冷静多了。
毕竟这刀落下来，可不管你身价多少，又是之前在占城有什么地方。
此番带队的，是水师统领金开山。
占王也知道，自己这么献国，肯定会招来贵族们的报复，所以他请求得到大明的庇护。
这一点，朱英当然答应。
并且允诺他，可以直接来到大明京师生活，会在大明京师这里给他一座大宅院，并且作为世袭占王，只要他愿意来京师生活，还可以领取到符合他身份的俸禄。
占王拒绝了，他还是想待在占城，毕竟这里是他一直以来生活的地方。
只是请求大明军队能够守卫王宫。
朱英自然答应。
金开山冷冷的看着面前聚集的大量人群。
在这些人群里，有占城的官员，武将，贵族。
这些特权阶层非常清楚，一旦占城归属于大明，那么他们的所有权力全部会灰飞烟灭。
因为大明并不会承认他们的贵族身份。
事实也是如此。
金开山首先宣读了大明谕旨，而后喝令他们立即退散。
“一炷香之内，若尔等还不退散，便以大明律聚众闹事罪处。”
“来人，插香。”
在金开山的命令下，士兵巡视端来一个香炉，在上面点燃了一根短香。
说是一炷香，实际上这根香也就正常的一半长。
“众将士听令，香灭之际，若还有人胆敢停留闹事，格杀勿论！”
“诺！”
大明贵族们聚集了大概一千多人，而在王宫门口的，加上金开山也就五百人。
其他的士兵自然是在把守其他的地方。
“我就不信明军还能把我等尽数屠戮不成，今日君王无能，昏庸卖国，我等怎可袖手旁观，眼睁睁成为亡国之人。”
“大伙一起冲，冲进这王宫，把茶也抓起来，重新设立我占城国王。”
在人群之中，有人用占语大声的喊道。
大家纷纷看去，正是占城国的丞相。
大家没想到，占王卖国的事情，连丞相都不知情。
丞相本就是百官之首，而占城国的丞相，便是实际上意义上的掌权者，跟安南胡季牦的情况差不多，不管是朝权还是兵权，都在丞相的手里。
实际上丞相跟占王还有亲属关系，丞相本人就是占王茶也的外公。
茶也能够压制自己的哥哥成为占王，当然就是这好外公的手笔。
两人虽是兄弟，但却是同父异母，丞相当然是支持自己的亲外孙。
只是茶也担任占王期间，作为外公的丞相牢牢的把控住权力，完全把茶也当成了傀儡。
茶也的母亲，想要从自己父亲那里把权力夺取回来，然后给自己的儿子。
可惜在前年的时候，被自己父亲给下毒杀害了。
茶也没有证据，但很清楚杀害自己母亲的幕后黑手，就是自己的外公。
或许这也是占王献出占城国的因素之一。
“还敢冲击王宫，看来也不需要给你们时间了。众将士听令，杀！！！”
金开山可不管你什么这贵族那贵族的，从朝廷的命令传来后，在金开山的心里，占城就已经属于大明。
在我大明的地界，你们还敢这么如此蔑视我的命令，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命令下达，士兵们直接就点燃了火绳枪枪，毫不犹豫对准人群开火。
枪声连绵不绝，随着烟弥漫，紧接着就是一片哀嚎之声。
火绳枪并不能直接一枪就把人给打死，中枪者倒在地上不断惨叫，他们身上的绫罗绸缎没有任何的保护作用。
这些贵族根本就没想到，大明竟然真的敢开枪。
金开山脸上挂着冷笑。
我凭什么不敢开枪？
贵族们这个时候哪还敢停留，运气好躲在后面没有被打中的，或者打中了还能动的，赶忙是往外跑。
就连地上躺着的，也忍着疼痛向外逃离。
一场动乱，轻而易举的就被金开山给镇压下来。
这些贵族死的死，伤的伤，自然不肯甘心。
于是就想着联系帮派。
各帮派听到这话，顿时无语。
开什么玩笑，让我们这些帮派分子去跟官府作对，你怕是脑子进水了哦。
而在这个时候，隆冬强已经来到了某处大宅院门口。
在他的身后，是数量马车，明显装载了许多货物。
半晌，门才稍稍打开，一名小宦官瞧了眼外边的几辆马车，眼里闪过几分贪婪，这一抹贪婪，很好的被隆冬强捕捉到了。
“隆帮主进来吧，爷爷在后院等你，只是这些东西就不要带进来了。”
听到小宦官这么说，隆冬强的心里一个咯噔。
脸上还是堆笑道：“只是一些寻常事物，想来义父会喜欢的。”
小宦官摇头道：“隆帮主，不要让小的为难。”
听到再次被拒绝，隆冬强只得摆摆手，后面的仆从立即把几辆马车拉走。
进了大门，路过小宦官的时候，隆冬强熟练的把几张宝钞塞了进去。
小宦官也很熟练的收入袖中，显然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
“义父今日心情可好。”
“爷爷心情还算不错。”
短短两句，隆冬强心里就明白了。
穿过大堂来到后院，只见到在小石桥上，李有为正在悠闲的喂鱼。
隆冬强当即磕首：“拜见义父大人。”
李有为转身看到隆冬强，笑着点点头：“起来吧，咱父子俩不用如此多礼。”
说罢，洒下手中的鱼食，引来一片鱼群争夺。
走到凉亭坐下，隆冬强依旧是站着，在李有为的招呼下才坐了半边屁股。
对于隆冬强的尊敬，李有为显然很是满意。
“义父喜欢珊瑚，此番我特地……”
隆冬强刚开口就被李有为打断。
“你认咱家为义父，这几年的孝顺，咱家也看在心里，但是你此番所求之事，咱家是办不到的。”
“这可不是朝廷里的意思，而是太孙的意思，不管咱家，还是那水师统领，都不可能违背太孙的意志行事，你可明白？”
听着李有为的话，隆冬强的心里感觉到一阵苦涩。
遥想当年，他单枪匹马来到占城，而后发现机会重建漕帮，认李有为当义父后，漕帮也迎来了巅峰的发展。
原以为这辈子就是扎根占城，没想到朝廷一道谕旨，改占城国为行省，从此占城国归属于大明统治。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隆冬强就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非常的清楚，占城国被大明直接统治意味着什么。
这也就是说，他多年努力发展的漕帮，将会和当年在大明一样化作泡影。
这让他怎么可能甘心。
是以就想通过义父李有为这条线，看能不能有个喘息之机，为此他准备了价值百万宝钞的礼物。
却直接被李有为拒收了。
隆冬强起身磕首，声音哀求：“义父，难道就没有半点转机了吗。”
看着隆冬强这般模样，李有为心里也有几分怜惜。
这数年来，隆冬强对他是真正尽到了当儿子的责任，不说两三日就过来请安，衣食住行更是安排得妥妥当当，逢年过节收到的礼品，也非是个小数目了。
有次生病，更是鞍前马后的在床边伺候，倒屎倒尿，极尽人伦。
这般便是铁做的心都化了。
“起来吧。”
李有为把隆冬强扶了起来，叹声道：“好大儿，非是咱家不想帮你，而是此事咱家是真的无能为力，唯一能够为你做的，就是保你无恙。”
“如若你愿意解散漕帮，干正经买卖，在这占城地界，咱家还是能帮你的。”
隆冬强哪里想解散漕帮。
要知道现在漕帮上下，可是有着数万人跟他吃饭，而漕帮的主要收入，也都是在帮派之内。
其实只是钱财的话，隆冬强这辈子都已经完全足够了，可是享受过权力的人，又怎么肯放弃权力带来的快感。
况且漕帮势大，在占城暗中的敌人也多，一旦他解散漕帮，指不定就会遭受到敌人的报复。
义父确实能罩着他，可是现在占城平定，义父还能一直留在这里吗。
一旦义父离开，他隆冬强如何自处。
没有权力的保护，那钱财在别人看来，不过是肥美的牛羊。
此时，隆冬强声泪俱下：“义父，非是孩儿贪婪权力，不肯解散漕帮，只是这些年来，随着漕帮扩充，鱼龙混杂，便是孩儿都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若是漕帮散去，这些暗中的饿狼，势必不会放过孩儿。”
“孩儿死便死了，只是孩儿不在，谁能为义父养老送终。”
“这往后的日子里，还请义父好好保重身体。”
听到这些话，李有为的心中也不禁有些堵塞。
他知道隆冬强说的是实情，并非是虚造。
心中几番流转，最终叹息道：“占城这边是定然呆不下去了，按照太孙的意思，是不允许有任何帮派存在的，这是大势，大势不可挡。”
“不过也还有一条其他的路子，你若是愿意的话，带着你的人，可去真腊港口，再建漕帮。”
“只不过此番去真腊港口，情况则完全不同，你要用自己的法子，在那边站稳根脚。”
“倘若你能够完全的掌控真腊港口，并且在明面上不跟真腊发生大的冲突，不至于真腊向大明上告，那么咱家这里，就能给你个天大的机会。”
隆冬强眼中一亮，连忙作揖道：“还请义父教我。”
李有为点点头：“咱家是从坤宁宫里出来的，时常也能听到太孙的一些话语，对于这南洋一带，不仅仅是这占城，便是其他地方，都有意纳入大明之中。”
“然而我天朝上国，自然不能肆意发兵，因此需要一些契机，便是如同现在的占城这般。”
“真腊的情况和占城不同，他的国王是太孙妃子的哥哥，他不是占王这般被架空的傀儡，而是实实在在掌控兵权，政权的国王，因此占城帮派那一套，肯定是行不通的。”
“具体如何行事，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朝廷那边有命令下来，要在真腊港口修建一座海上驿站，会派遣水师驻扎。”
“咱家好歹也是坤宁宫出来的，别人多少还要卖我这老脸几分薄面，你要愿意走这条路，咱家就帮你修书一封，也好有几分照顾。”
隆冬强只是略微一想，就知道这对于漕帮绝对是条出路。
有义父的帮衬，他必然可以在真腊港口扎根下来。
即便没有如今的辉煌，但至少能够保留了权力。
“孩儿愿意带领帮众前往真腊，只是去了真腊，孩儿不能再侍奉义父左右，心中难受至极。”隆冬强开口说道。
李有为笑着说道：“你有这份孝心，咱家心里就满足了，现在占城归附，朝廷那边对于咱家的安排还没有下来，不过咱家找人打听了，朝廷对于咱家在占城的这些年，还是比较满意的。”
“咱家也不瞒你，现在宫里的意思大有可能让咱家留在南洋这边继续办事，倘若你能在真腊港口站稳跟脚，咱家凭借在宫里的情分，也许能讨个在真腊港口的差事，届时也能对你多加几分照拂。”
“当然，这还是要看你的发展如何。”
“占城也好，真腊也罢，咱家在哪里养老都没多大关系，若是能帮你一二，也算是全了咱父子俩的情分。”
李有为年岁大了，也不太想着要回到京师去。
对于隆冬强这个义子，他还是满意的，不管占城还是真腊，对他来说都大差不差。
隆冬强心中迟疑一下，而后坚定道：“义父之恩，重于泰山，孩儿无以为报。”
“这些年孩儿四处漂泊，未成家室，去年在义父的主持下，这才娶了妻子。”
“现在贱内身怀六甲，如若义父不弃，孩儿愿过继给义父为孙。”
这话一出，不仅是李有为震惊了，就连旁边伺候的小宦官都惊呆了。
小宦官心里不由想到，这厮真狠呐。
要知道隆冬强一直没有成家，这可谓是他的长子，竟然愿意直接过继给李有为。
过继，可就不是义父义子这样的关系了，而是真正要改姓。
也就是说，他的儿子不再姓隆，而是李。
“此……此话当真？”李有为嘴唇都哆嗦了。
隆冬强道：“孩儿怎敢欺瞒义父，必然是千真万确。”
什么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隆冬强为了能让义父李有为真正的去到真腊照顾他，自己的亲儿子也可以送出来。
当然，现在还没生，也不知男女。
若是生的女儿，隆冬强自然还是要生个儿子出来完成过继。
只要能够套住义父李有为，那么他隆冬强的漕帮，就散不了。
这一招，其实在来的路上，隆冬强就已经是考虑好了。
不得不说，这也正是击中了李有为的命脉。
他虽有宗族，可无有子嗣，曾经作为少监的时候，李有为也想在族内过继个儿子，可是族里显然没人愿意。
现在隆冬强主动提出，如何不让李有为欢喜。
“好，好，好，咱家也没能想到，到了这花甲之年，还能得个大孙子，冬强呀，你真是咱家的好大儿。”
李有为眉开眼笑的模样，让隆冬强知道稳了。
有义父的倾力帮助，他相信自己在真腊站稳跟脚绝非难事。
义父可是伺候过太孙的人，这往来将领，谁见了义父不得是礼让三分，且义父能来占城，在宫里显然是有人脉关系的，这笔庞大的政治人脉，隆冬强可是垂涎许久。
作为从太孙身边出来的人，李有为可是能够上达天听，这份本事，是谁也无法比拟的。
离开后的隆冬强，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去到其他帮派。
漕帮的普通帮众多是码头的帮运工人，愿意跟着他去的，也不会太多，况且他也不会带着去真腊。
他需要的是精英。
现在他有了出路，但其他帮派可没路子。
这可是个天赐良机。

第七百九十三章：李景隆带回来的麒麟瑞兽
洪武三十四年二月初八，在外数载的李景隆终于是回归京师。
随之一起带来的，还有大量的货物。
胡椒，象牙，宝石，香料这些在大明昂贵之物，于西洋舰队上完全是以千斤计算。
除此之外，还有狮子，金钱豹，千里骆驼，骆驼鸟这些动物。
其中尤其是长颈鹿。
而最主要的是，据说李景隆带回了‘麒麟’瑞兽。
对于货物这些，朱元璋没多大的感觉，因为现在的大明太富有了，开辟了海上航路后，全世界的货物都在倾销进大明。
瓷器，茶叶，丝绸在外可是奢侈品系列，而在大明早就已经完成模块化生产，单单大明的皇家工厂，每年的产出就是个惊人数目。
可是对于‘麒麟’，这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这可是神话生物。
“大孙，走，咱们一起去看麒麟瑞兽，好个李景隆，这次可算是立了大功了。”
朱元璋眉开眼笑，为了对麒麟的隆重，他特意举办了盛大的仪式。
朱英笑着跟老爷子一块去了。
他当然知道，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麒麟，不过对于被叫作麒麟的动物，他还是有些好奇。
等到了郊外，见到这所谓的‘麒麟’时，朱英顿时就无语了。
这分明就是长颈鹿吗。
不仅是爷孙俩，包括其他的藩王，如朱允炆，朱允熥，朱棣，朱棡等都在观看。
长颈鹿在大明是没人见过的，看到这‘麒麟’瑞兽，纷纷是赞叹不已。
跟在朱英旁边的黄观感叹道：“麋身马蹄，狮头鹿角，虎眼牛尾，果真麒麟瑞兽也。”
果然，眼光和见识，永远是对人最大的限制，哪怕是黄观这样的经天纬地之才，也同样因为没见过而震撼。
面对上百人的围观，长颈鹿悠然自得，无有害怕之举。
即便是朱棡壮着胆子上前抚摸，也未有半分异动，性情温顺平和。
朱元璋赞道：“果真是吉祥瑞兽。”
朱棣这个时候站出来说道：“父皇，此等吉祥瑞兽，应我大明臣民共观之，儿臣建议牵往正阳广场，让百姓也能得知我大明有麒麟瑞兽降世，亲眼得见麒麟祥瑞。”
朱英想了想，还是决定阻止。
毕竟随着大明对世界的开扩，以后接触的地域越发辽阔后，知道的也就更多了。
以后就知道，今日之举动，乃后世之笑话。
“爷爷，此兽虽是祥瑞，可非是麒麟，不可以麒麟宣之于百姓。”
在这样的氛围下，冷不丁的冒出如此一句破坏气氛的话，大家的目光纷纷投来，看看是谁这么没眼力见。
哦，是太孙啊，那没事了。
“大孙何出此言，难不成李景隆胆敢欺瞒于咱不成。”朱元璋看到的是大孙在说，上来的脾气也下去了，疑惑问道。
李景隆连忙站出来说道：“太孙，此兽于那孟加拉国便就是唤作麒麟，臣绝不敢欺瞒。”
他心里委屈极了，这等佳事由太孙这里一说，非但无功，反而有过。
如果是别人胆敢质疑，非得训斥一番不可，然而这是太孙。
朱英道：“此兽虽于麒麟有些相似，然而确实并非麒麟，什么时候麒麟有过这么长的脖子了，若是麒麟，其龙鳞又去了何处。”
“如若我未猜错，这‘麒麟’的称呼，是孟加拉国之称，是否。”
李景隆点头道：“那孟加拉国进贡之际，确称呼其为麒麟。”
朱英再道：“非是麒麟，而是基林，孟加拉语与我大明迥异，哪有麒麟的叫法，只不过音似罢了，这基林兽在孟加拉国也并非是什么稀罕之物，生性温和，以草木为生。”
朱元璋对李景隆问道：“可对否？”
李景隆迟疑的点点头：“禀陛下，确实如太孙所言。”
朱元璋对朱英问道：“大孙知晓此兽？”
朱英解释道：“今生第一次见，但是在西域之际，曾听行商说过此兽，我清楚记得，他们称呼为基林，我也以为是麒麟，后来听着解释，才知道是基林兽。”
“这基林兽乃是鹿的一种，大家仔细瞧瞧，抛开这长长的脖颈不谈，是否就是鹿。”
听到太孙这么说，大伙仔细瞧着，假想没了长脖子，还真就是一头鹿。
朱英再度道：“这基林兽所生活的地方，并没有草地，以草木为生的基林兽只能以树叶为生，或许在很久之前，他们的脖子并没有这么长，但是脖子短的基林兽吃不到树叶就饿死了，只能是长的活下来。”
“随着一代又一代的繁衍，这些基林兽的脖子越来越长，也就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听着太孙的话，大家豁然开朗，此刻再看这‘麒麟’，分明就是头鹿。
李景隆也佐证，在孟加拉国那边，基林兽生活的地方，确实没有什么牧草。
这么一说，自然就对上了。
差点闹了笑话，朱元璋明显有些不爽，李景隆连忙请罪：“是臣疏忽，险些酿成笑话，幸得太孙指点迷津。”
朱元璋摆摆手：“怪不得你，这基林兽都没人见过，乍一见之下，确有几分麒麟摸样，那孟加拉国也叫得巧妙，基林麒麟，谁听了不迷糊。”
“为了防止再生笑话，这基林兽到了咱大明，也该是换了名字。”
朱英提了一嘴：“既然是鹿，脖颈又这般长，不如就叫长颈鹿。”
太孙开口了，群臣当然不可能有意见，况且长颈鹿这个名字生动形象，也很合适。
朱元璋拍板：“便叫长颈鹿了，先前老四的提议也不错，还是把这长颈鹿拉至正阳广场，供百姓观之。”
对于李景隆奔波数年，带回来大量货物，朱元璋对其功劳还是肯定的，也不会在基林麒麟的事情上过于怪罪。
除了长颈鹿外，其他的狮子，鸵鸡，马哈兽也一同拉过去。
这在京师自然掀起了极大的热潮。
大量的百姓去围观看热闹。
只是比起百姓的开心，朱樉，朱棡，朱棣，朱榑几人心情就不怎么好了。
难得一次，四藩王在朱樉的秦王府聚集一起。
“北伐也结束了，仗也打完了，可是近来父皇完全没有开口要让我们返回倭国的意思。”
“前几天我跟父皇请安的时候，隐晦提过关于倭国之事，然而父皇好似并没有意思让我们返回倭国。”
朱棣沉声说道。
朱棣现在的底子，基本上全部都在燕城，按理说北伐过后，就应该要返回了，可现在完全没有动静。
大明马上就要进入到农耕了，倭国那边也差不多。
哪怕是现在出发，他们也只能堪堪赶上播种之际，只是宫里却没有音讯传来。
听着朱棣的话，其他三人有些沉默。
朱榑开口道：“父皇不会说不让我们返回藩国，可能是想咱们留在京师多陪陪他。”
这话一出，当即迎来了朱樉，朱棡，朱棣三人的鄙夷目光。
开什么玩笑，回到京师这么些日子，包括去年北伐，哪有什么父子情深。
就算是在草原，父皇嘴里念叨最多的，难道不是太孙吗。
在三位哥哥的目光下，朱榑尴尬道：“应该会让我们返回藩国吧。”
朱棣叹了口气：“如果只是父皇，自然会让我们返回倭国，可是太孙呢。”
朱棡迟疑问道：“老四你的意思是，大侄子不让咱们走？可他把咱们留在京师干嘛，当初让咱们去倭国也是他啊。”
朱棣道：“此一时，彼一时，太孙深谙商道，更精于细作情报之探查，咱们在倭国的那点事情，哪怕能瞒过父皇，难道还能瞒过太孙不成。”
“先前回京师时，太孙以令旨代谕旨召我等入京，岂非早有深意，现如今怕是他不愿我等再回倭国。”
朱榑疑惑道：“我等就藩倭国为大明屏障，太孙何故不让我等回去。”
朱棣对于自己这个弟弟很无语，完全没有政治嗅觉，但也只能耐着性子说道：“我们在倭国得到了太多的钱财，私兵之事让太孙有些忌惮，所以太孙才限制我们留在京师，或是敲打，或是限制。”
“目前对于太孙来说是绝佳的机会，他只要不让我们返回倭国，那么就能轻松让我们在倭国的部署完全失效，甚至能够占据我们在倭国的矿藏。”
朱棣的话，明显让几人的眉头深锁。
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要把几人跟自己绑在一起，共同对抗太孙。
随着去年北伐立下的功勋，这个时候的朱棣感觉自己已经有些功高震主了，即便是得到了父皇的奖赏，但是太孙会更加忌惮。
朱樉在这个时候开口道；“明日我去给父皇请安，顺便探一探父皇的口风，只要父皇这边同意，太孙也奈何不了我们。”
听到二哥开口，朱棣自然就闭口不谈了。
就现在藩王里，最能说得上话的还是朱樉，毕竟他如今正领着宗人令的名头，实打实的诸王之长。
……
东宫。
这个重新修建的宫殿，现在俨然已经成了朱英驻点办公场所。
前面的弧形大殿主要是用来开大会，一般都是在后殿办公。
太孙一系的官员，现在多是聚集在这里。
其实朱英现在手下的心腹并不多，主要还是以黄观为首的寥寥数人。
今日他特别召见了朱高炽。
“你在安南这些年，给咱们大明立下偌大功勋，所谓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别人没关注到，可我一直记在心里。”
“安南能有现在的局面，你是第一功臣，说吧，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朱英笑着说道。
朱高炽叹了口气，道：“如果大兄允许，我希望能够回去倭国。”
朱英闻言有些奇怪，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当初不去倭国，找自己另谋出路的，可是朱高炽自己。
不过话出口后，朱英一沉吟，就知道了朱高炽的想法。
他自己或许可以不在乎燕王之位，可他是世子，他的儿子需要。
这个时候，朱瞻基已经出生了，为了自己的儿子考虑，朱高炽去到倭国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这话朱高炽当然说不出口，只道：“还请大兄成全。”
朱英道：“你本就是燕王世子，去倭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安南那边的功劳我帮你记着，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朱英没说赏赐的事情，因为现在倭国燕城的财富，已经是非常惊人了，说是富可敌国都不为过。
当然这个国指的自然不是大明。
“谢大兄。”朱高炽起身作揖，他明白大兄话里的意思，这是许自己一个人情。
太孙的人情可不简单，严格来说比皇爷爷的丹书铁券还要管用。
这也是因为朱元璋给开国功臣们发的丹书铁券，实际上没起到多大的作用，该弄死的，照样是弄死了。
得了大兄的承诺，朱高炽也算是放下心来。
即便是父王那些有些不喜，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说到底现在的朱高炽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他已经有了儿子，要为自己的儿子作打算了。
如果一直待在安南，即便是挂着燕王世子的名头，恐怕燕城最后也很难到手。
接下来朱英跟朱高炽聊了一些关于安南的事情。
在朱高炽的治理下，现在的安南已经算是一片平和，尤其在教化上。
喃字的废除得到了彻底实施，基本上城镇都开办了汉学堂，传播中原文化。
稻田开垦，水利设施的修建也都在稳步进行。
这个时候朱高炽待在安南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翌日。
朱樉进宫至乾清宫请安。
“说吧，是有什么事情，你这家伙咱清楚是个什么德性。”
朱元璋的语气并不好，对于老二他是又爱又恨，平生尽干一些荒唐事。
对于北伐在草原的事情，朱元璋倒是没有太多怪罪的意思。
朱樉讪笑道：“果然儿臣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父皇，此番儿臣是想问，这里北伐已经结束了，不知儿臣什么时候返回藩国。”
朱元璋闻言讥笑道：“怎的，舍不得你在倭国的那些钱财了，还是觉得自己不在倭国，怕是要少贪许多进账？”
朱樉不敢接这话茬。
朱元璋倒也直接：“你们回不回藩国，咱说了可不算，得看大孙的安排。”
朱樉心中一惊。
他想起了昨日老四的话，还真是大侄子不让他们回去，想要把他们一直困在京师不成？
“父皇，太孙那边能有什么安排，难道是要我们在京师当个闲散王爷，整日斗鸡遛狗，无所事事吗。”
朱樉也是浑劲上来了，语气里夹带着很强烈的不爽。
朱元璋冷笑道：“怎么，让你当个闲散王爷就不乐意了，这京师难道不比你那秦城要富裕繁荣？”
“这么想要回到倭国，是要拥兵自重呢，还是想跟老三老四老七联合起来对抗朝廷？”
“你们在倭国干点那点屁事，真就当咱什么都不知道吗，吕宋都去了上万私兵，你们到底是豢养了多少私兵，拿咱给你们的交代，作儿戏不成！”
朱樉吓懵了，连忙磕首：“儿臣不敢。”
他没想到吕宋的事情，父皇竟然知道，连去了多少人都知道。
这追究起来，可是大罪。
按照父皇定下的藩王制度，不可超过三万亲兵，现在明显僭越了。
且这事，太孙也必然知晓。
朱元璋冷哼一声：“原本咱是要把你们几个都给抓回来，撤去藩国，幽禁京师，是大孙给你们求的情。”
“北伐结束，并不代表着咱大明再无战事，开荒他地，也算是为我大明开疆扩土。”
“帖木儿那边狼子野心，咱们大明自当是要跟他们碰一碰，你们几个当叔叔的，当然是要出点力气。”
“倭国那边的藩国，既是许了你们，也没有收回的道理，不过你们几个就不用回去了，让世子们去吧，反正你们一个个能耐得很，正好是给咱大明做些事情。”

第七百九十四章：朱高炽打朱棣的小报告
朱英不打算让朱棣几人返回倭国了。
就现在倭国的情况，对于大明来说实际上并不友好。
倭国的矿藏太多了，让几个藩王手里的钱财快速上涨，同样也滋生了他们的野心。
这些矿藏，从法理上来说，并不属于几个藩王，而是隶属于大明，藩王们只是帮忙开采。
因为距离遥远，现在他们私自截留大量本应该运送回大明的矿藏，将其变成自己的财富，还豢养大量的私兵。
同时进行着对外开扩，意图得到更多的财富。
原本朱英虽然知晓此事，但也在默许他们的行为，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在为大明扩大影响力和领地了。
但是随着蒸汽机，火车的出世，尤其是去年北伐的成功，这就让事情发生了转变。
几个藩王再留在倭国发展，已经明显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所以朱英准备让他们作为统帅，为大明打江山。
也不是说现在的大明缺少将领，不管是淮西集团，还是各地军事学院培养出来的优秀学员，都能够有足够的实力来担任。
可是这是家天下的时代，朱英也要考虑到未来封王的事情。
藩王的势力，是维系在皇权之中，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一旦成长起来，便是世家，家族。
当然，这件事，朱英是跟老爷子通过气的。
所以朱元璋也就直接跟朱樉说了。
回到王府的朱樉，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三，老四，老七。
朱棣一脸铁青。
“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的放我们回去，这是压根就不想再让我们回去藩国。”
他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朱棡有些无奈：“那我们现在还能怎么办。”
虽然朱棡觉得自己跟大侄子的关系好，可在这个时候，显然什么关系都不管用。
朱榑则道：“也不知道太孙是否允许，让我把几个妾室接过来。”
听到两人的话，朱棣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两人，似乎完全就不想反抗一下，就这么认了？
朱棣把目光投向朱樉，不过朱樉好像也是一幅认命的样子。
朱樉从朱棣的目光里看到了不甘，便说道：“你还想怎样，此事父皇也是开了口，并非太孙一人意思，我等难不成还能反抗父皇不成。”
大家就算有些小心思，但那也是在瞒着父皇的情况下。
现在父皇都已经明说了，事情自然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朱棣声音低沉：“如果这个时候，倭国发生了动乱，你说父皇会不会让我们返回倭国。”
几人看向朱棣，目光炯炯。
朱棡直接道：“你是想联合倭人？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同意，况且我等不回倭国，对于他们来说，岂不是更有利。”
“恐怕他们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必然是欢欣鼓舞，哪里会帮助我们。”
足利义满最忌惮的就是他们几个藩王，如果只是他们的儿子过去，那么倭国面临的压力肯定要变小许多。
除非足利义满脑子进水了，才会同意联合几个藩王。
朱棣冷笑道：“事在人为，我等自然不可能把真正的消息告诉他们，况且倭国也并非是足利义满说了算，他们那些大名，只需要钱财利益足够，何愁不能成为我们的手中之棋。”
朱棣早就已经发展了一批细作，其中也包括某些并不得势的倭国大名。
在感觉自己难以返回藩国的时候，朱棣就在思索对策，朱樉带来的消息，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没人想留在京师当个闲散王爷，即便京师再是繁华热闹。
可这怎么能跟自己的藩国相比。
他们在京师要受到律法的压制，还要担心太孙的忌惮，最主要的是手里根本没有权力可言。
在倭国自己的藩国里，他们肆无忌惮，本身就是法，是天，想干嘛干嘛，那可是自由的气息。
商议一番后，几人迅速定下此间方案，具体实施由朱棣负责。
一来这本是他提出来的方案，二来实际上除开朱棣外，其他人也没什么具体的思路。
朱棣也趁机机会，向三人索要大量钱财。
这钱财数目很大，但是为了能够返回藩地，三人也只能是忍痛出了。
四王的谋划朱英并不知晓，因为锦衣卫不能监察藩王。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朱英也完全不在乎。
随着春季的到来，草原那边的战事再次开启。
当然这是小规模的战事，这个冬天让原本就元气大伤的草原各部族过得更惨。
首先就是大量草原民的饿死，没有足够的牧场，他们的战马也在掉膘，战斗力在大幅度下降。
其中很多过不下去的，在冬季就已经投靠大明，进入归化城了。
此消彼长之下，归化城的实力已经远超瓦剌，鞑靼。
便也是在这个时候，草原再次发生了一件大事。
自称为蒙古可汗的鬼力赤，遭到了部下的反噬，从而被杀。
这是因为很多部族认为鬼力赤并非是天可汗的后裔，没有资格统治蒙古，加上先前因为呼伦贝尔的事情导致鬼力赤这个可汗的威严大减，这才给了下边部族的机会。
这里头少不了马哈木的影响，不过最大的原因是额勒伯克之子本雅失里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来了大量的军队。
本雅失里跟叔叔哈尔台吉在额勒伯克身死后，就逃亡去了中亚。
中亚是帖木儿的地盘。
帖木儿得到消息后，就把两人接到了撒马尔罕，并且给予了其很高的地位和待遇。
没权没势的本雅失里叔侄二人，显然是非常符合帖木儿的利益。
当年他夺取西察合台汗国时，用的就是扶持傀儡的手段。
这让帖木儿看到了自己有可能入主漠北高原的希望。
那里才是蒙古人的发源地，帖木儿想要成为第二个成吉思汗，那么就必须要得到漠北高原，完成对大蒙古帝国的合法统治。
当然，因为距离遥远的关系，这个时候帖木儿并不知道大明已经在攻打草原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快要进入冬季，也就没有办法行军。
帖木儿给了本雅失里十万骑兵，让他带着回去漠北，抢回自己的统治权。
阿鲁台那边得到了本雅失里带回了帖木儿的十万骑兵后，当即就背叛了鬼力赤。
然后联合瓦剌，撺掇归属鬼力赤部族的反叛，以其并非天可汗后裔的名义。
阿鲁台在西蒙古的影响力很大，在他的操作下，鬼力赤自然就被杀掉了。
本雅失里和马哈木的仇，也算是报了。
实际上这个仇人要算上阿鲁台，但是现在本雅失里也不可能太去追究细节，因为他现在需要阿鲁台。
开春之际，本雅失里就号称北元复国，阿鲁台依旧为太师。
然而现在北元的大将军，已经是从中亚来的卡贝斯特了。
不过此时的卡贝斯特心情并不好。
他来到草原的时候，才知道大明已经大举进攻，还在大青山那边修建了一座大的城池。
最主要的是，大明夺取到了很多战马，收拢了大量的部族，现在哪怕是瓦剌和鞑靼加在一起，都不可能跟大明对抗。
相反，随着春季来临，不少明军从归化城里出来，开始对草原进行扫荡。
他们的目的，就是那些牧草鲜嫩的牧场。
卡贝斯特想跟明军碰一碰，可现在的明军，已经不是去年的明军了。
在这个冬天，朱元璋下令从大明各地卫所抽调擅长骑射的士兵前往归化城，加上已经经过教化流程的底层草原民，大明凑齐了三十万的骑兵大军。
现在整个蒙古的骑兵加起来，也就大致是这么多的数量，哪怕是加上卡贝斯特的十万骑兵，也无法对明军的三十万骑兵形成压制。
数量上有优势，但是在质量上，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
冬季的草原需要休息，可是大明不需要。
大明的工厂趁着这个冬天，加工出了大量的半身甲胄，同时更多的火药，火绳枪送入到归化城中。
而草原部族在开春正是状态最差的时候，许多士兵早就饿得发昏，怎么跟粮草充足的大明相比。
卡贝斯特行军过来，也没有带大量的后勤，这么远的路线也不支持长途的后勤运输。
因此面对明军的攻势，不管是瓦剌鞑靼，还是卡贝斯特，都只能是节节败退。
大明京师。
在等待消息的朱棣，突然接到了太孙的召见。
东宫后殿。
“四叔。”
“拜见太孙殿下。”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朱英，朱棣心生感叹，当年他怎么会想到会有今日。
“草原上的事情，想来四叔已经得到了消息，帖木儿犯我大明之心不减，竟派了十万骑兵联合蒙古各部族，想要夺取归化城。”
“在去年的北伐中，唯有四叔战功卓越，仅凭借计谋就轻易的拿取兀良哈，壮我大明声威。”
“因此我想请四叔再度出手，前往草原统帅我大明三十万骑，给予残元最后一击。”
朱英的话语中十分客气，最后还用了个请字，表达自己对朱棣的尊敬。
朱棣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朱英会来这么一手，他还等着联络倭国那边呢。
这草原一去，至少数月的时间，没了自己居中联系，返回倭国的事情怎么能够办成。
只是顺着朱英的目光，朱棣也没有拒绝的可能。
况且从情理上来说，去年朱棣在北伐表现确实很耀眼，现在再派过去也是正常现象。
反倒是不派他还显得有些打压的意思。
在应下后，朱棣联系倭国那边的事情也只能搁置下来。
虽说从京师去到归化城也就不到十日的功夫，但是南北通向的火车，现在只归于军用，都是在朝廷的掌控里。
朱棣显然不可能把自己好不容易发展出来的对象交给其他几位藩王。
他不知道，朱英确实不能通过锦衣卫监察他，但是朱高炽早就已经入宫打小报告了。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事项，但朱棣联系倭国的事情被朱英得知后，自然能够猜测出朱棣在筹谋。
“我的好四叔，我的征北大将军，别急啊，打完草原，还有帖木儿等着你呢。”
看着朱棣离开的背影，朱英轻笑着说道。
……
天界寺。
这里今日来了一支特殊的使臣队伍。
之所以说特殊，因为这些使臣都是汉人。
他们就是从渤泥国过来，是黄森屏的族人。
领队的是黄森屏的侄子黄群生。
这些人在进入到大明境内的时候，就一直是在震惊中度过。
尤其是进入到京师更甚。
“难怪叔父一直想着回归大明，原来京师竟然如此繁华。”
黄群生的年纪并不大，虽然他是在大明出生，可是懂事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渤泥。
其实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叔父一直想着要返回大明，在渤泥国岂不是更加的自在。
然而在接触到京师的繁华后，他才懂得了叔父的想法。
跟京师比起来，渤泥国完全就是个小乡村，蛮荒之地。
单单一眼望去的人群，就比整个渤泥国所有的人口加起来都要更多了。
二十多岁的黄群生，还没见过如此多的人。
拿着叔父交给他作为证明身份的令牌，黄群生找到了最近的衙门。
实际上就是治安所。
看到总兵令牌，治安所的差役不敢怠慢连忙上报。
很快就有兵部的人过来接洽。
在了解具体情况后，黄群生暂时被安置在天界寺中。
因为黄群生除了总兵令牌外，还有渤泥国的国书。
如果只是个小国，礼部兵部这边也不会怎么在乎，但是同时涉及到渤泥国就完全不同了。
在黄群生抵达京师的第二天，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朱元璋这里。
这个速度已经是很快了，毕竟不是军事情报，没有专门的通道，如果不是因为黄森屏先前是云南永昌腾冲卫总兵，可能一个月都不见得消息能够进入宫中。
朱元璋听到这消息非常高兴，他对于黄森屏可是印象深刻。
因为黄森屏起初叫黄元寿，因黄元寿在南海森屏滩剿寇抗倭功勋卓著，朱元璋亲口赐名森屏。
原本云南纷乱，黄森屏没了消息，朱元璋还以为死在了战乱下，没想到还活着。
最关键的是，这次国书的内容，是黄森屏请求将渤泥和断手河流域的土地，纳入大明版图。
“是咱大明的忠臣呐。”
看着国书内容的朱元璋，不由发出感叹，也给黄森屏定下了大明忠臣的性质。
国书里黄森屏讲述了关于自己去到渤泥的详细过程，并且表示已经掌控渤泥大部分区域，这也相当于给大明开疆扩土了。
虽然对于渤泥那等小地方朱元璋都不知道，还是让人查过才明白原来是在真腊的海对面小国。
但这依旧让朱元璋很开心，于是叫来大孙表示，要驻兵渤泥。

第七百九十五章：爱上旅游的朱允熥
草原现在已经不是多大的问题。
虽说还有鞑靼，瓦剌在苟延残喘，像是阿鲁台这些部族也在四处躲藏，包括卡贝斯特的十万骑兵。
但实际上有归化城在，可以说基本上已经平定了。
靠着火车给归化城不断的运输物资，在国力方面已经对草原进行了整体的碾压。
大明的军队占据了草原多处牧场，逼迫其他不愿意归降的部族只能躲避迁徙。
但是他们又没有能力来跟大明对抗。
如果聚集大量的兵力被明军发现，那就是个大问题了，因为现在明军有数十万骑兵，都不用拉着火炮，就能轻易的碾压他们。
最主要的是，因为禁运的关系，草原部族的生活越发艰难，活不下去的部族，最后也只能是投降一条路。
不投降，就是死，投降还能吃饱饭。
其实大部分的牧民都是想投降的，不愿意的都是那些草原贵族，因为传来的消息让他们知道，投降后大明并不会保留自己的身份，他们将会变得跟自己眼中的奴隶一样。
这样的情况，他们宁可战死也不会愿意。
反正部族再难过，也饿不到他们。
其实有不少大明的官员在朝会上提出，建议保留草原贵族的身份，瓦剌，鞑靼，阿鲁台那边都来信了，只要大明愿意保留他们的身份，他们便愿意臣服大明。
但是这个提议被朱英否决了。
如果这样做的话，跟以前又有什么不同，这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事情。
想要彻底的瓦解草原忧患，那就只能是颠覆其社会的结构，完全的进行教化，让其融入到汉文化之中来。
搞什么册封，最后还不是那个样子，等个几十年，亦或是上百年，这些白狼眼还是会变得跟从前一样。
狼，要彻底驯化成为狗，才是看家的好帮手。
朱元璋其实有些意动了，不过大孙坚持，他也就无所谓了。
之所以意动，主要是归化城真的是个吞金巨兽。
按照目前的计算，大明的岁入有三成要消耗在归化城，如今大明岁入可是数十亿宝钞，两成就是每年起步十多亿宝钞的消耗。
大明家大业大，用钱的地方也多，如果不是朱英到处搞钱，哪里能支持归化城。
“咱大明的国库收入都是大孙你搞出来的，既然你想这样，咱也是支持你。”
“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那些上奏的官员中，有不少都是收了草原那边的好处，给他们说话，虽然还没有实际的证据，但大致能确定。”
“如今这些家伙，手段也是越发隐秘了，若不是咱早就已经埋下了不少钉子，还真就发现不了。”
朱元璋冷笑着说道。
锦衣卫在开办后，主打就是一个安排细作，简单点说就是搞卧底。
锦衣卫暗线人员的身份，很多并非是什么功勋之人，或是某个管家，某个仆从，都可以是锦衣卫的暗线。
这也是为什么朱元璋能够监察百官的原因。
否则穿着那锦衣卫的官服在大街上晃悠，谁还能认不出来？
其实之前在京师，有很多乞丐都是锦衣卫的暗线，不过随着朱英清扫乞丐，他们也只能是换个身份。
朱英听着老爷子这么说，便道：“看来是是时候收割一波了，正好现在归化城也很吃紧，也该是让他们给朝廷做贡献了。”
朱元璋哈哈大笑：“好，早该是如此了。”
反腐。
不管在哪个朝代，哪个时期，都是朝廷的主旋律。
只不过有时候成功了，有时候失败了。
就古往今来的历史中看，实际上失败的次数还是占据多数的，毕竟世家为王的年代，说贪腐都有些过了，那分明就是他们自家的产业。
大明的腐败问题，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现在的钱来得太快了，很多官员看着商人们简直就是捡钱一样，哪里会不羡慕。
官商勾结，从来就是来钱最快的法子。
只不过有些贪得狠，有些贪得轻罢了。
即便是想当清官的，自家宗族怎么也需要给一些庇佑，守不住底线，自然也就越发厉害。
一道令旨下达，朝廷镰刀挥动，自然是大片的韭菜被收割。
这是一次对大明全国范围的清扫行动，不仅仅是针对那些被草原收买的官员。
大量的钱财充公，大明的腰包一下子就鼓了起来。
仅仅只是三个月的时间，至少收割了将近二十亿宝钞的数目，已经接近大明过半的岁入了，着实恐怖。
不过这样的事情也不能搞太久。
从上层建筑的视角来看，一旦搞久了，对整个大明的经济进展也会有影响。
总体局面把控也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这个时候，关于朱棣的事情也正式确定，毕竟在五月份这个时节，也是非常适合打仗的。
这次的北伐就比较轻松了。
让朱英没想到的是，两个王叔跑到了宫里来。
“太孙，你这样可就不对了，难道你二叔我就不能打仗了吗，去年在草原吃了那么大的亏，我就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报复回来，现在你让老四去，可是没把二叔放在眼里。”
朱樉不敢去面对父皇，但是在太孙这里叨叨几句是没问题的。
况且朱樉跟朱英的私下关系也不算差。
朱棡也不爽道：“大侄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三叔我跟老四的那些事情，去年老四已经得了这么大的威风了，你现在还让他去，那可是三十万的骑兵吗，就让老四统帅了。”
“我不管，此次北伐，你二叔我也必须要去，可不能让老四那家伙再得意了。”
面对两位皇叔拉下脸面到这里请求出战，朱英也是没想到。
还好的是，对于燕王的具体任命还没有下来，现在稍微改一下也不是什么大的事情。
“行吧，既然两位叔叔也想要去草原活动一下筋骨，我这个当侄子的当然得同意。”朱英妥协道。
听到这话，两王这才眉开眼笑的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朱元璋就过来了。
“咱听说那两个逆子过来找麻烦？”朱元璋气势汹汹的说道。
到了才知道人已经走了，刚好错开。
当然，到底是刚好，还是有意，谁也不知道。
“没事爷爷，二叔跟三叔也是待在京师无聊，也想北伐，孙儿已经答应他们了。”
朱英笑着说道。
其实在最开始定下朱棣的时候，他就猜到会有这样的可能。
即便是朱樉不说话，朱棡也会绝对会找他。
别看朱棡跟朱棣两人在倭国一直好像还挺和平，实际上明争暗斗从来就没有少过。
到了他们这个身份，脸面才是最重要的，曾经结下的梁子，也没人能够解开。
唯一能够解开的也就是朱元璋了，不过从皇权的角度上来讲，这样的藩王争斗实际上更加符合朝廷利益。
甚至当年两兄弟之间的矛盾，说不定其中还有朱元璋的手笔。
当年朱樉，朱棡，朱棣三人是所有皇子中军事能力最为出色的，他们三人如果关系太好，显然对于皇权的威胁很大。
不过这些也没人去说，终究是皇家的事情，归于圣心独裁。
“让他们三兄弟去也好，待在京师这么闲着，还容易出乱子。”
“倒是去渤泥的人，大孙可是安排好了。”
朱元璋显然对渤泥比较上心，当年黄森屏可是他亲口赐名，现在又给愿意给大明增加版图，自然是要早点去办。
不过现在在军事方面的事情，朱元璋已经完全放权于太孙了，他自己基本上都不怎么过问。
这也是为了更好的压制淮西勋贵集团，完成换权。
从根子上说，淮西勋贵集团真正的领头羊，就是朱元璋本人。
朱英听着这话，叹了口气道：“我打算让允熥去。”
朱元璋有些诧异：“怎的让允熥去，是他自己要求的？”
朱英点点头。
“允熥原本不想当海外藩王，我就让他去干大明海外贸易的事情，谁知道这小子对于海上的事情来了兴趣。”
“我听着那边汇报说，他对于行商之事不怎么上心，反而是喜欢跟着商队到处溜达，看各处的风土人情。”
“就前些日子，渤泥的消息传来后，他就来到我这里，说是要跟着去渤泥。”
朱英入宫后，朱允熥就完全没了压制。
对于自这个同胞亲弟弟，朱英当然是多加照顾。
不管是海外藩王，还是其他方面，朱英大手一挥让其自己开口。
在朱允熥心里，对于大兄当然是非常崇拜，他知道大兄早前搞出了偌大的群英商会，所以他请求加入到海外贸易商会里去，走一走大兄当年的老路。
不过很显然，在行商这块，朱允熥完全提不起兴趣。
毕竟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在宫里长大，怎么可能去搞一些跟商人一般斤斤计较之事。
但是跟随着商队往返各国，却让朱允熥喜欢上了这种旅游的感觉。
左右他是皇孙，还是当今太孙的亲弟弟，在各方面当然都是最高级别，这就相当于世界旅游了。
听着又蹦出了新的国家让大明去驻兵，且听说了关于渤泥国的事情，朱允熥顿时来了兴趣，求着要过去。
朱英无奈，也只好答应。
“这孩子，算了，随他去吧。”朱元璋随口道。
朱英道：“既然允熥去的话，那就多安排一些人跟着，毕竟渤泥那地方不同于咱们大明。”
“孙儿想着，或许这也是个机会，前几年满剌加的国王拜里迷苏剌请求臣服大明，孙儿也应允了，顺手给了个册封。”
“满者伯夷国那边有使臣来大明提交抗议，不过孙儿没有搭理他们，谅他们也不敢有什么异动，现在允熥去渤泥，或许是个机会，借此打开满者伯夷国。”
“倭国也是个海岛国，既然倭国有丰富的矿藏，想来这些南洋岛国或许差不多。”
“现在草原那边基本上都定下来了，也是我大明彻底掌控南洋的时候了。”
“这些南洋岛国擅长海战，我大明现有蒸汽铁甲船可镇压他们，也该是让他们归入我大明版图之中的时候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其实就已经明白，大孙这是要开启大明征伐之路了。
这样的路子，其实跟当年的蒙元是差不多的。
不过现在大明底子厚实，经得住折腾。
只是朱元璋皱眉道：“咱们大明现在已经很富裕了，那些蛮荒之地，将会使得大明的支出更加的庞大，大孙还是要想好才行。”
现在平定了草原后，朱元璋就不怎么想打仗了，依着现在大明的发展，在朱元璋的角度上来，没必要搞什么穷兵窦武的事情。
只不过他知道，大孙心中有志向。
连占城归降这样的荣誉都让出来，明显大孙的野心要更加庞大。
朱英解释道：“爷爷放心，这些岛国还是有些东西的，吕宋那边不是都发现了很多金矿吗，就着现在大明的实力，这些小国还不至于让大明伤筋动骨。”
“他们可不是草原这么麻烦，一些所谓的小国，加起来也就几万乃至于十数万的臣民，可战之兵不过数千，孙儿的想法是，安排个两三万兵分别征伐也就足够了。”
这是实话。
打这些国家，还搞出几十万大军出来，那真就是杀鸡用牛刀。
大部分的南洋小国，大明只需要出动一个卫所的兵力，就能轻易的进行碾压。
其中的难度是在于海上的运输问题。
现在朱英已经有了铁甲蒸汽舰，极大的减小了海上的风险。
再者说，就朱英这情况，不提前进行大航海，那又有什么意义。
“行吧，既然大孙已经想好了，那咱也不多说了。”
朱元璋同意道。
反正现在大明国库的钱财已经多到花不完，且不过十几万兵力的调动，真就是个很小的事情。
他也就懒得多问了。
然而在这个时代，可不要小看这十几万兵力对于南洋格局的影响。
只要操作得当，这十几万兵力，大致是能够一统南洋海岛诸国了。
打下来是一回事，长久统治又是一回事。
朱元璋明显担心的是长久统治的问题。
而朱英正酝酿着，对于南洋这些海岛国，或许可以发动大明的民间力量。
比如只要愿意去这些海岛国的大明百姓，每人给五十亩田地，免赋税五年？

第七百九十六章：让全世界都学汉语
太繁华也有个缺点，那就是大明的人根本就不想着出去，而周边小国的贵族都想着来大明生活。
比如京师的房价，这上涨的趋势完全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朱英还记得最初搞正阳大道的时候，也就是几贯钞一方，可现在呢，已然是涨到了上百宝钞的天价。
这还仅仅是外城区，内城区更是有价无市。
原本还想着迁都的，可是目前这情况，迁都的事情也只能无限期延后了。
一动就会影响国本。
当然，朱英移民政策也不是对于京师这些人的，在大明的很多地方，许多百姓还在温饱线挣扎，并不是什么土地都适合耕作，尤其是一些大山里面，似乎还在过着从前的日子。
朱英想要对外进行开扩，首先就是利益上的让步，如果大头全部被朝廷占了，别人自然就没有了对外开扩的心思，要有足够的利益，才能进行驱动。
这实际上也有坏处，因为会很容易诞生出一些庞大的世家，可是若忌惮世家的成长而放弃的话，那岂不是很没意思了。
不过在此前，朱英这里还有件大事要办。
那就是关于妹妹朱明月的大婚。
洪武九年出生的朱明月，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早就到了出阁的年纪。
因着朱英的宠溺，自然也没有人敢去催她，由着自己了。
对象也谈了许久，便是耿炳文之子耿璿。
原本前年就要成婚，但因为北伐的耽误，又推迟了两年。
现在耿炳文虽说坐镇归化城，但从那边回来也就是十来日的功夫，参加自己儿子的婚礼自然是没问题。
目前朱英还是太孙，所以朱明月也只能暂且封个江都郡主。
朱英如果即位后，她便是长公主了。
下嫁的时候，朱元璋特许以公主之礼，这使得排场非常隆重。
朱英倒是没有多大的感觉，不过朱明月却是哭得厉害。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皇宫了。
朱允熥送亲，按照流程，三天后才是回门宴。
现在的酒席是耿璿那边安排。
朱英并不担心朱明月下嫁长兴侯家会有什么受委屈发生，作为大明太孙的亲妹妹，这天下还没有人敢去欺负她。
哪怕是夫家也不行。
当然，耿璿他是考察过的，品行端正，没有纨绔子弟的恶习，也是个值得妹妹托付终身的人。
况且两人也算是两情相悦了。
婚礼过后，三王北伐。
朱英开始筹备远征军的事情。
这日，朱英带着自己写下的策略，来到了老爷子这里。
“爷爷，前些日子我跟李景隆聊过，关于这海外的事情。”
“海外的天地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广袤无边，我中原自古号称天朝上国，然而对比整个天下，只是占据了一小块的地方。”
“如今我大明的国力，比之成吉思汗又哪里差了去，他当年有三十万铁骑，而我大明如今亦是有三十万铁骑，还有如此之多的卫所兵力。”
“孙儿心里也考虑过，如果强行征伐全由朝廷承担，必然是劳民伤财，因此想出了个折中的法子，还请爷爷查漏补缺。”
说罢，朱英将手中的册子递给老爷子。
朱元璋接过开始翻看起来。
在这册子里讲述的，正是关于大明进行海外大殖民的事情。
其中有关键的几个点。
首先就是远征的兵力。
朱英初步定下的是十二军团，以十二生肖为名。
每军团战兵一万，总计战兵十二万。
这是指战兵，辅兵不包括在内，加上辅兵的话，大概在二十多万左右。
朱元璋这里才翻看了几页，眉头紧锁抬头道：“封国？大孙可是想好了？这个先例一开，以后可就不好控制了。”
朱英解释道：“只有足够的利益，才能驱动这些家族们倾尽一切去支持远征，那些蛮荒之地，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去管辖，还不如是交给他们。”
“这样大明每年只需要向他们收取赋税，如果全靠朝廷来治理，想来要不了多久，这些地方又会被当地的土著给夺回去，且如此之遥远的距离，里头产生的猫腻太多，反倒是讨不得好处。”
朱元璋闻言沉吟。
他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弊，只是前朝历代在敕封诸侯这一块，早就已经验证是错误的选择。
商朝，周朝，几乎都是亡于诸侯国之手。
汉朝吸取教训，非刘姓不得称王。
唐朝的藩镇之乱。
其实每个开国皇帝，都在尽力避免曾经历史中其他王朝犯下的错误。
朱元璋自然也这样。
所以在看到朱英提出要分封诸侯国的时候，自然有些迟疑。
“咱们大明的情况和历朝历代都不相同，在秦之后，车同轨，书同文，说起来大家都是汉族，怎么打都算是窝里斗。”
“窝里斗得狠了，就给了外族机会，这才有蒙元入主中原之事发生。”
“太过于庞大的版图，朝廷是很难进行有效的管理，尤其这些国家的文化，语言与我大明完全不同，在教化之上，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想要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足草，大明想要更加辽阔的统治，那么只能把更多的利益让出来，这样别人是诶了自己去做事，完全就不同了。”
“而我们大明内部的矛盾，也能够转嫁到外边去。朝廷真正的核心，还是现在的大明。”
朱元璋没有回答，而是再度拿起册子接着看。
册子里写着，并非是任何人都有封国的资格，首先要有大明侯爵，公爵的爵位，他们打下的地盘，才能向朝申请成立候国，公国。
侯国跟公国的范围自然是有差别的，不过朱英还没有进行详细的规定，只是模糊写着须缴纳全国三成赋税进贡大明。
于此同时，不管是候国还是公国，都需要承担教化之责，这一点将会受到大明的监督。
如若教化不力，朝廷可撤销其国。
册子里写的是大纲，一个方向，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商量敲定。
朱元璋看完后久久无言。
如果把这些颁布出去，那么毫无疑问，大明将会成为一个军国性质的王朝。
其中最为类似的，便就是秦朝。
秦人为什么那么喜欢打仗，是因为二十级军功爵位制大刺激。
现在大孙搬出来的这一套，便是仿着秦朝的方式推成出新。
看似是有侯爵，公爵的限制，实际上一个属国的成立，其中必然会有大量的世家依附。
没有哪个家族，能够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而在此的前提下，大孙还成立十二军团远征军，这等于是朝廷给他们开路。
“大孙，你可知晓在咱们大明，现如今有多少世袭公侯之家。”朱元璋开口问道。
朱英把侯爵也纳入进来，当然也是做了功课，回道；“大明开国至今，加上追封在内公侯一百零四人，胡惟庸案爵除二十一候，目前尚且有公侯八十二家。”
朱元璋接道：“所以大孙是要封八十二国出来？周朝才封七十一国，大孙这是要比周朝还要多十一国啊。”
说着说着，朱元璋自己都笑了。
朱英也跟着笑道：“如果这八十二家公侯都能达到封国的要求，那么咱们大明的版图，要远远超过成吉思汗了。”
“大明的百姓去到外面，不需要去学什么土著的语言，各处都是说汉语。”
朱元璋没有理由拒绝了。
把册子收起来放在书案上说道：“行，既然大孙有这个想法，咱也不拦着，左右都是在外边打仗，也影响不到咱们大明来。”
“这册子咱先让各部尚书去研究一番，也通过他们之口，把消息透露出去，接下来就是看是什么反响了。”
朱英回道：“消息传出去后，或许他们会比我们更加着急。”
爷孙俩相视一笑。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
朱英的册子很快就传到了内阁。
现在的内阁基本上是以各部尚书为主成立，负责处理各项政务上的事情，但是唯独在兵权这块不划入内阁管辖。
内阁并非是朱英组建，而是在朱元璋废除宰相制度的时候就成立了，朱英做的是把大部分属于皇帝的权力下放给内阁成员，并且对内阁的职权进行改革。
现在大部分的事情，都是朱英或者朱元璋直接丢给内阁去处理。
反正处理不好就拿人问责。
其他的时候一般就是通过总理出来的数据，看整个国家的财政和地方情况。
这样的治国，显然让朱元璋和朱英两个人都要轻松不少。
而内阁在接到朱元璋丢过来的册子后，几乎是掀起了一场大风暴。
“这，陛下怎会有如此想法。”
茹瑺是第一个看完的，看完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此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师怕是都要被撼动起来，我等是否要劝谏陛下一番，这必然影响我大明国本啊。”工部尚书沈溍忧心忡忡的说道。
他的话也得到了在场各部尚书的首可。
唯独刘三吾缓缓摇头。
“不知刘尚书这是何意。”沈溍当即询问道。
现在已经不是六部，教育部的刘三吾也是尚书，自然在内阁之中。
其实哪怕是最初的内阁，翰林院许多大学士也是参与的。
“这等惊天骇世的想法，以我之见，大约不是出自陛下之手，而能够让陛下拿来内阁商议的，也就是只有太孙了。”刘三吾说道。
这话让众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涉及到太孙，事情就要复杂许多。
现在名义上内阁受陛下节制，实际上大小事务只要是太孙开了口，陛下那边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异议。
现在大明发展成目前的样子，九成的功劳都是在太孙身上，哪怕再是荒唐的事情，也没有人敢去阻止。
“如果是太孙的意思，我们应该还是慎重商议一番才是。”吏部尚书詹徽张口说道。
这个老狐狸，最是懂得明哲保身。
要知道内阁的议事，都是在宦官的监督下进行，也就是他们的话，都要被记录在册。
只不过一般的事情也就算了，这涉及到封国之事，大家说话都变得非常谨慎，谁也不知道陛下对此是什么意思。
不过既然拿到内阁来，说明成事的可能还是很大。
次日。
也不知道是谁把关于海外封国的消息给传出去了，立即就在京师上层勋贵之中，刮起了大的风暴。
仅仅不到两日的功夫，关于公侯封国之事，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几个尚书听闻，顿时就慌了。
他们明明谁都没有说，怎么京师就传开了。
到底是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每一个尚书的心中，都有数个怀疑对象。
这个泄密的事情陛下要是怪罪下来，岂不是内阁的锅。
……
凉国公府。
景川候曹震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内阁传出来的消息，大哥可是听说了吗。”
蓝玉闻言，皱眉道：“自然是听说了，此事是陛下交给内阁商议之事，暂且还没有定下来。”
曹震道：“我来之前，就有许多人跟我询问消息，四处都是沸沸扬扬的，各个酒楼都快要被包圆了，也不知是内阁哪位胆子这么大，这等事都敢向外传。”
“我估摸着原本能够通过的事情，都变得玄乎了起来。”
蓝玉轻笑道：“你怎的就知道是内阁传出来的消息，而不是陛下故意散播出来的。”
曹震不由道：“大哥的意思是说，锦衣卫那边……”
蓝玉摆摆手打断了曹震的话，解释道：“非是有人跟我报信，现在的锦衣卫，你还不知道啥情况吗，只是能够在如此之快的时间里就传遍京师，又怎么可能是内阁透露。”
在锦衣卫里，有很多人都是属于淮西勋贵集团的一份子。
不过蓝玉现在谨慎行事，早就警告过了，除非是涉及他个人，不然锦衣卫那边也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来传递消息。
当局者迷。
其实只要细心一想就知道，这样的手笔明显是有人操控。
“难道是陛下想借此机会……”曹震只说了一半，但蓝玉明白了其中意思。
蓝玉感叹道：“这等行事，少不了太孙的影子，我只是没想到，太孙竟然真的愿意封国。”

第七百九十七章：教化海外
其实朱英还是忽悠过蓝玉很多次的。
比如让他交出所有的田产，以支持朝廷的决定。
又比如让他去担任治安司大都督，看似平调，实则是把他拉出了军队之外，更好使得自己军事学院的学子对军队进行渗透。
再比如要蓝玉去草原军事基地，暗示他如果能够拿下草原，甚至可以封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对于朱英来说，蓝玉对于军队的影响力太大了，如果他一直在五军都督府，那么根本很难下手。
这也就是朱英了，即便是朱元璋这么弄都不好使。
蓝玉之所以能够顺着朱英的意思去干，其实很大的因素还是因为两人之间的亲戚关系。
在依靠血脉维系为主的宗族时代，这份关系极其重要。
在蓝玉看来，这是自己的亲外甥孙，自己不帮谁来帮，如今外甥孙正是举目无亲的时候，怎么也不可能拒绝朱英的请求。
更何况朱英是太孙，蓝玉俨然是他的娘家，心腹，哪里可能亏待蓝玉。
其实到了现在，蓝玉已经是看出来了，这亲外甥孙还是用了几分手段。
不过他不在乎。
因为当年朱英把那份名册交给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不管怎样，自己都要站在太孙这边。
如果没有蓝玉这个淮西勋贵的领头羊默许，朱英怎么能够这么顺利的掌控军队，当初矛盾爆发的时候，很多千户去找蓝玉，结果蓝玉是闭门不见。
这样一来，大家也就明白了。
军队里没有了主心骨，加上皇家的名义，朱英要是还不能掌控兵权，那还不如找个柱子撞死得了。
而今日，公侯可封国的消息传到蓝玉这里的时候，蓝玉就知道此事必然会成，且自己也有一份。
封国和封王，虽然意义不同，但成为一国之主，哪怕是大明属国，那也绝对是天大的诱惑。
自从封诸侯国的消息在京师传开后，各公侯的门槛都要快被踏破了。
很多世家都察觉到这是个巨大的机会，让家族更进一步的机会。
四藩王在倭国的一些事情，于有心人的眼中并非是什么大的秘密，依靠着矿藏迅速发迹，那泼天的富贵，现在终于是要轮到自己了。
如今海贸发达，许多家族又有海上的买卖，要是能够占据某个小国，这家族的万世基业岂不就是有了。
按理说文官这边应该是大面积反对，雪花一样的奏章飞入宫中。
然而实际上文官团体也异常沉默，这么大的事情，哪怕是在早朝的时候，都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好似根本知情一般。
这是大量的世家在发力。
就算是有某个官员想要劝阻，也会被世家拦下。
再是清廉的官员，他的背后也有宗族，亲戚，朋友。
而这件事，除了朝廷的利益外，显然是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
“大孙你看，这些官员们天天喊着为了朝廷，为了咱如何如何，真正遇到在这种事情面前，一个个就成了哑巴。”
“倒是有几个忠心的想写奏章，不过当天晚上就有人去劝阻了，他们比咱的锦衣卫鼻子还要灵。”
“所以啊，人心叵测，真要是信了这些腐儒的，咱大明还能有现在这般模样？”
华盖殿里，朱元璋冷笑着说道。
锦衣卫监察京师，在京师发生的这些事情哪里能逃过朱元璋的耳目，而昨天晚上，显然大量的情报进入了宫中。
朱英道：“爷爷说的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世家贪图更多的富贵，武官贪图更大的功勋，此番封诸侯国，等于是给他们开了一道新的口子。”
“如今这情况，哪怕是想停下都已经不能，所有的文武官员，世家富族都会联合起来，促进此事的成立。”
“不过这样也好，到时候他们为大明版图的开扩，也会更加的尽心尽力。”
“孙儿想着，准备弄个海外开荒令，先赐予一批公侯之家，数目不多，先弄个十几枚，也好过他们太过分散了，同时也能拿捏一二。”
朱元璋笑道：“这个法子好，咱方才还想着一下子跑出去这么多人，咱都你有点把控不住，对于咱大明也有影响，如此甚好。”
“此事已然发酵三日，也差不多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明日月朝，咱便把此事定下来吧。”
如今朝会三日一开，叫做小朝。
每月月底则开一次大朝，俗称月朝。
倒是没有年关那么多人，不过京师七成官员都要参加，主要的内容是对本月的工作作一次汇报。
因着现在官员数目的增加，即便是月朝也有一千多号人。
月朝并非是在奉天殿进行，朱元璋改到了东宫大殿。
之所以改动，这跟朱英对东宫大殿的设计有很大的关系。
多处的回音设计让说话更加轻松，在足够安静的情况下，朱元璋讲话的声音能够传递到后排的官员那里。
这也就避免了先前奉天殿后边官员听不到的情况。
况且奉天殿也容纳不下一千多号人，挤着是能挤，可这样一来就没了仪态。
朱元璋只是去了一趟东宫大殿，就喜欢上了这里。
甚至心中都隐约生出要把奉天殿砸了重建的想法。
二月底大朝会。
这次来的人特别多。
除了已经去草原北伐的三王外，基本上能够上朝的都来了。
五军都督府这边，更是满满当当。
按照规矩，其实大部分的武官，尤其是都督之下的，是可以免朝的，他们通常需要练兵或者其他事情。
但是这次对于武官来说，才是最大的诱惑。
还有那些世袭的公侯，他们有些本身没有官职，但爵位可以享受朝廷俸禄，也可以不用上朝，但是在今日全部都到齐了。
“凉国公。”
“宋国公。”
“曹国公。”
“开国公。”
“颖国公。”
“魏国公。”
文武百官见着几位国公纷纷见礼，这是大明目前仅存的五大国公。
汤和死后，因为儿子早逝，孙子年岁还小，尚且不能继承公爵之位，据说孙子体弱多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成年。
李善长就不用说了，已然是满门抄斩。
邓愈儿子的邓镇的申国公因为李善长牵连也没了，倒是子嗣还在，不过爵位没了贬为庶人。
大明开国后，一共封了九位国公，去掉四个，也就剩下这六个了。
濮英东浪公不算在内，他是进增追封，儿子濮玙是西凉候，不在国公之内，当然，濮玙今日也来了。
东宫大殿宽广，千余人在里面也不觉得拥挤。
六大国公在最前排跟已经受封的皇子们一起，这样的场面也是罕见。
后边的官员议论纷纷。
“颖国公不是一直喊着年迈体衰，要告老还乡的吗，怎的今日精神满面的来了。”
“这又如何，你且看开国公都来了，这等事关家族传承之大事，谁能免得了俗。”
“宋国公自从讨伐倭国后，基本都不露面了，也就是去年跟着陛下北伐，今日也来了。”
“莫说几位国公，你且看后几排，哪怕是没官职在身的世家子，那也是赶来了。”
六大国公里，唯一比较拘谨的就是开国公常升了。
他的情况不同，原本是他哥哥受封郑国公，但爵除使他上位。
即便他的母亲是开平王夫人，小舅子是凉国公蓝玉，但实际上本身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勋，因此自然差了许多。
加上五军都督府目前的状况，平日里常升基本上是闲着。
原本他是不想过来的，但是老母亲那边训斥了一番，这才过来。
常升之所以不愿意过来，原因也简单。
他虽有过练兵的记录，但实际上军事能力显然是没继承到父亲常遇春。
况且常遇春曾经的部将都归于了蓝玉，他在军中也没有多大的话语权，跟同为继承爵位的徐辉祖完全不能比。
所谓将门，最大人脉还是在军队里，或许先前兄长常茂有，但他显然没得。
这外封诸侯国是个好事，可常升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因此就没打这个主意。
况且现在母亲开平王夫人，也就是常遇春的妻子，蓝玉的姐姐，朱英的外婆还活着。
哪怕是朱元璋那里都要给几分面子。
野史里有个悍妇之肉的故事，说是朱元璋把常遇春的妻子杀了煮肉，这就是纯粹扯淡了。
女儿太子妃，女婿太子朱标，夫君鄂国公，这样的身份只要不是造反，哪里可能会动。
且其与马皇后关系极好。
《龙兴慈记》记载常遇春一大把年纪，却无任何子嗣，常常引以为憾。
然而实际上常遇春在元顺帝至正十五年，公元1355年归附朱元璋，第二年长子常茂就出生了。
长子常茂出生的这一年，常遇春才二十六岁。
常升有老母亲罩着，还真就安安稳稳享受富贵，完全没必要去海外征战个诸侯国回来。
不过这次是老母亲要求他来，也没有办法。
没多久，就有宦官进来，偌大的东宫大殿顿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恭敬的站着，然后是御史监察仪态。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确定没问题后，这才上报，也就轮到了朱元璋出场。
这是章程，也是规矩，亦是为了维护皇家威严。
哪怕是皇子皇孙，亦或是六大国公，也不能有丝毫僭越。
曾经有过，比如胡惟庸，又如李善长，他们仗着自己的功勋哪怕是在朝堂上也没有忌惮。
现在呢，坟头草已经三尺深了吧。
这一次，朱英是跟随着朱元璋一起入场的。
作为每月一次的大朝会，自然还是有许多需要上奏之事，也不会一开始就点明主题。
随着各部尚书一一汇报详细，朱元璋的询问过后，时间也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而朱元璋也点到了封诸侯国之事。
到了这个节点上，自然就不是商议，而是盖棺定论了。
朱元璋寥寥洒洒讲述了数千言。
大意是上古三皇五帝统御四海，这天下都应该属于中原，而今四方蛮夷愚昧不知教化，我大明奉承天命，使天下之民脱离愚昧，是大功德之事。
因此按照朱元璋的意思，这并非是什么侵略，也不是殖民，而是教化。
咱们大明是秉承了上天的意志，对天下的百姓实行教化之道。
朱英在旁边听着咂舌，谁说老爷子不是读书人，就单单这一番话，要他是怎么都说不出来的。
这番话一出，顿时就让朱英定下对外的征战披上了正义的旗帜。
什么海外开荒令，分明是海外教化令。
我们去到你们的国家，不是为了带来战争，是为了让百姓有更好的生活，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这些话是很有用的，因为此乃大义。
朱英明显的看到，当老爷子的话说出来后，下面文武百官士气高昂。
果然，不管是哪个朝代的开国皇帝，都有一个最明显的特征，那就是能说会道。
比起老爷子来，朱英感觉自己还是差得很多。
大朝会上，朱元璋并没有直接点出哪些公侯可以获得去海外进行教化的资格。
显然是准备让各方博弈。
这种让各方博弈的政治手段，也是属于权术的一种。
曾经朱元璋不怎么用，是因为没有太大的必要，反正是一力降十会，不听话的杀了便是。
现在就不同了，因为这些人要远离大明，怎么的选择让大明更有利益，或者说谁更符合大明的利益。
而太轻松得来的东西，就没有人珍稀。
这么下来，哪怕是国公，也不见得能够稳稳得到资格。
不过这对于蓝玉来说倒是不算什么，不管怎样，朝廷都会让他出去。
即便是朱英现在已经掌控了兵权，但蓝玉的影响力同样是不容小觑，对于皇家来说，终究是不大不小的威胁。
而他只有离开大明，才更加符合皇家的利益，也符合他自己的利益。
朝会之后，就是各方博弈的开始了。
毕竟按照朝廷的要求，能够去到海外必须要向朝廷证明你自己的实力，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的。
比如船舰，人员，物资等等。
而其中最基础的，首先就是要向朝廷缴纳一百万宝钞的保证金。
要是连一百万宝钞都拿不出，那还是洗洗睡吧。

第七百九十八章：大明的强大超乎你想象
朱英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收刮勋贵阶层的钱财。
更何况是像这种贩卖教化令的事情。
原本准备取名叫开荒令，经过老爷子那么一说，朱英当即决定改名为四海教化令。
一百万宝钞一枚的四海教化令，仅仅只是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卖出了五十个。
也不是说有资格的公侯家就一定会出海谋取封国，这也要看家里的情况。
当然，或许是现在找到他们的世家并不多，又或许他们觉得这些世家不靠谱。
毕竟是封国之事，不是说世家给钱就行，双方肯定会产生更深的羁绊。
公侯要担心这些世家去了海外会不会听从自己的调遣，到时候来个反客为主，给别人做了嫁衣。
世家也担心自己投靠的公侯家会不会事后来个杀鸡取卵。
信任的建立往往没有这么简单，在那海外没有大明律法的约束，谁能管得住那么多。
皇宫里。
朱元璋喜滋滋的说道：“还是大孙取财有道，五千万宝钞随手就得了，这些世家还争先恐后的，生怕是慢了得不到资格。”
“不过一下子出去五十家，咱觉得倒是有些多了，应当再限制一番。”
朱英点头道：“太过仓促确实不行，如此反而起不到教化的作用，蛮夷虽未开化，但有些地方还是不可小觑，如若不满足条件者，便不发放了。”
开放册封诸侯国，可不是为了消减勋贵阶层的力量，而是让大明能够伸手更远的区域。
在朱英设下的条件里，教化可是第一要素，其中要配备至少上百的老师，在所统治区域，也要有足够多的汉学堂才行。
当然，也不是要求一定要教授到多高的水平，只要能够达到识字，能说，就可以了。
识字，是要让所有人都能够看懂大明邸报，也能够读懂大明的律法。
想要统治好更广袤的疆域，其中律法是最为主要的。
律法，便是规矩，也是皇权的延伸。
当所有人都在遵循大明的规矩，那么大明的统治力才能够彻底的体现出来。
如果有人坏大明的规矩，不管是在多么遥远的地方，朱英都会派遣军队去维护大明的威严。
哪怕这个代价很大。
……
草原。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朗朗的读书声在回荡在天地之间。
“本王是真的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在草原这等蛮夷之地，听到我大明的三字经，总是感觉有些奇怪。”
朱棣感慨莫名，曾经他藩国北平，对草原最是熟悉，几乎前半生就一直在跟草原打交道。
或是打仗，或是互市。
今天这样的场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旁边跟随着的是朱高煦，朱高燧兄弟俩。
两人不喜读书，又能打仗，每逢战事一般都在朱棣左右。
朱高煦憋憋嘴不由得道：“我听着说，其实太孙也是没怎么读书的，小时候那么早就离开了皇宫，后来又一直在干商人的买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要让这些蛮夷鞑子也跟着读书。”
“转头过去数年，读书人都精贵得很，现在就是泥腿子的儿子，也能够读书写字了。”
“在我看来，读书是最折磨人的事情，难道太孙想要以此折磨这些草原鞑子？”
朱棣被朱高煦这番言论整得非常无语。
当即呵斥道：“你个不学无术的东西，要不是大明现在如此富庶，哪能让这么多人去读书，你可懂何为教化之道。”
“虽然本王也不喜读书，然太孙这是遵循圣人之道，有教无类。”
说着话，朱棣随手一马鞭直接就抽在了朱高煦的身上。
感受到生疼，朱高煦在马上龇着牙，不过对于这样来自于父王的疼爱，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朱棣虽说一直不喜欢朱高炽这个长子，但是挨打最多的，绝对是朱高煦了。
朱高燧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安静的骑在马上跟随着。
来到草原二次北伐已经有一段时间，但是这次草原的部族学乖了，听着风声就是跑，许多连祖地干脆都不要了。
大明的三十万骑兵，可不是蒙古兵可以比拟的。
这些草原的骑术射术肯定是要超越明军骑兵，但是装备上的碾压，是个人技艺无法超越的。
尤其是在这种大规模的作战里。
大明这边尽皆是半身甲，也是为了更好的提高马速。
且大明的战马天天吃着玉米精饲料，不管是在耐力还是速度上，都要超过跟着一起挨饿的蒙古马。
小规模的骑兵对战上，这次草原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更别说现在草原的反骨仔特别多，许多部族在投靠了明军后，就充当明军的向导，追击其他部族。
而不管是俘虏还是投靠来的，按照大明律法，但凡是三十岁之下，都必须要进入学堂学习。
这也是为什么草原上到处都是读书声的原因了。
“父王，难道我们就不回燕城了吗。”挨了一鞭子的朱高煦问道。
朱棣道：“你问这话，是因为昨天从京师传来的消息吧，怎么，是不是心动了。”
“不过你那大兄，可没说皇孙也能封诸侯国，现在朝廷的意思，可是只有公侯才行。”
朱高煦不甘道：“公侯能行，为何我不行，难道皇室子孙还比不上小小侯爵吗。”
“攻城略地，我又哪里比不过那些侯府，他们能够做到的，我必然也可以做到，如果父王向皇爷爷开口，皇爷爷肯定会答应。”
朱棣冷哼一声：“你怎么就认为封诸侯国之事，是你皇爷爷做出来的，这像是你皇爷爷的手笔吗，古往今来，哪怕是商周诸侯国，哪有如此敕封。”
“这分明是你好大兄的手段，想要获得教化令，还需要缴纳一百万宝钞，我且问你，你拿得出一百万宝钞吗。”
“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是北伐，难不成你想要违抗谕旨放弃北伐，跟着出海争那诸侯国去？”
朱高煦被这一顿怼说得话都回不上。
不过有一点朱棣没有说错，不管现在的京师多么热闹，暂时跟他们三王是没有多大的关系。
现在他们必须按照朱元璋的谕旨北伐，只有把瓦剌，鞑靼给灭掉了，北伐才算是结束。
不过想要灭掉鞑靼，瓦剌，又是何其困难。
这些人四处躲避，在茫茫草原上想要追寻到踪迹，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即便是有许多投靠的草原部族当向导，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找到的。
就算是找到了些许踪迹，一旦打草惊蛇，指不定又是跑路。
也就是大明现在富庶，历朝历代皆不能比，换了任何一个朝代，都经不住这样来搞，每日消耗的粮草，可以将顶峰的王朝活生生的拖垮。
假若大明没有火车的话，也同样不可能。
不过三王也并没有很着急，缓慢的扩大搜索范围。
如今大青山至阿尔山的火车铁轨正在修建，三王要做的是保障这条铁轨的顺利铺设。
一旦铺设完成，明军将会在阿尔山设立军镇。
阿尔山地处大兴安岭林区腹地，是世界四大草原的交汇处，分别是蒙古国草原四草原、呼伦贝尔草原、锡林郭勒草原、科尔沁草原。
明军占据阿尔山后，就等于占据了蒙古四大草原，而丢失了四大草原的蒙古人，哪里还有再度崛起的可能。
他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要么投降，要么迁徙离开。
哦，还有第三条路，和明军决战。
不过这第三条不在明军也不在瓦剌，鞑靼的考虑中。
再头铁也不是这么个玩法。
现在大明在草原囤积了三十万骑兵，三十万步兵，拿什么去打啊。
或许草原中有人提出去摧毁明火车，然而实际上这个难度是非常大的。
为了保护火车铁轨，明军在火车线路上都设有专门的骑兵巡查，但凡任何人靠近，必然是格杀勿论。
况且哪怕是花费大力气破坏一次，让明军有所损失，可明军也能快速的进行维修。
所以实际意义并不大。
而明军在火车通行前，往往会提前派出骑兵检查铁轨是否遭受到破坏，以保证火车的安全运行。
草原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撒马尔罕。
帖木儿听闻大明已经有三十万骑兵数目后，当场气得摔下酒杯。
要知道现在整个帖木儿的骑兵数目，也就是在二十多万，还没抵达三十万的数目。
兵力总和在一百三十万左右，主力军队在七十万左右。
而帖木儿这个时候，还在四面同时开启战争。
他不可能再投入更大的兵力去跟大明作战了，这会极大的牵扯住整个帖木儿帝国的发展。
要知道即便是帖木儿如此强大，但所有管辖区域的人口加起来，也就在三千万左右。
而根据大明邸报的最新汇报，大明现阶段的人口数目已经达到了上亿。
这等于是说大明的人口数目是目前整个帖木儿帝国的三倍之多，而帖木儿想要进攻大明，还需要远程作战，消耗更大。
“没想到北元如此无用，竟被大明掠夺三十万余战马组建如此骑兵。”
“现在的大明对我们威胁更大了，他们有了火车，可以更快的运送粮草，说不定还会打我们撒马尔罕的主意。”
“你们想想，应该如何应对。”
撒马尔罕的王宫里，帖木儿手持权杖，对着下面的臣子，儿孙询问道。
在王宫里，除了大臣外，还有子孙皮儿马黑麻，马黑麻苏丹，哈利勒，沙哈鲁。
帖木儿并没有派遣他们去往北元跟明军作战，而是留在撒马尔罕做准备。
在帖木儿的计划中，是卡贝斯特作为先锋首先探查明军的底细，同时也是打开战争的局面，后面才是帖木儿亲征大明。
原本应该在各地作战的子孙们，也被帖木儿召集了回来，筹备粮草，牛羊，军队，等候着远征大明。
只是现在这情况，让已经做足了准备的帖木儿有些下不来台面了。
我在准备了这么久，二十万大军都在调集了，结果你告诉我大明现在一下子多了三十万的骑兵。
这简直是在开天大的玩笑。
帖木儿都没能调动这么多骑兵去打大明，加上卡贝斯特的十万骑兵，他总共只能抽调出二十万的骑兵队伍，还有十万的步兵协同。
因为帖木儿同时跟各国开战，所以不能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起来，这三十万，或许顶多四十万的军队，已经达到了帖木儿的极限。
要知道最初的时候，帖木儿也就准备了二十万军队，后来随着大明的情报不断传来，帖木儿发现好像二十万完全不够，这才不断增加军队的数目。
可是现在大明的三十万骑兵，完全的打乱了帖木儿的计划。
按照现在的情况，如果他执意要攻打大明，那他还要再筹备二十万的军队，达到六十万的数量。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帖木儿叫停跟其他国家的所有战争，把全部的兵力都集中起来才可以。
最关键的是，大明现在草原有六十万的军队，可实际上他们有火车，可以快速进行增援，甚至达到百万兵力。
况且即便是帖木儿真的调集六十万军队，后面的粮草也完全跟不上远征军的步伐。
这极其有可能会导致整个帖木儿帝国的覆灭。
所以帖木儿在听到消息后，气得当场摔坏了自己最喜欢的红宝石酒杯。
散落碎裂在地上的红色宝石，代表着这位陛下的心情非常不爽。
下面的大臣包括皇子皇孙们，也都沉默着不敢说话。
得不到回应的帖木儿阴沉着脸对儿子沙哈鲁道：“你是我最勇敢的儿子，在金帐汗国为我取得了很大的胜利，你告诉我，现在要怎么去攻打大明。”
沙哈鲁对比其他人来说，算得上比较老实。
因此在性格上，也比较直接。
听到父汗的询问，沙哈鲁回道：“我认为现在不要再跟大明作战了，我们应该把卡贝斯特将军撤回来。”
“大明的强大已经出乎了我们的意料，我们无法维持如此长远的远征，或许我们可以跟大明交好。”
帖木儿冷哼一声，显然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眼神凶厉的盯着沙哈鲁说到：“沙哈鲁，我最勇敢的儿子，所以你现在是在惧怕跟大明的战争，恐惧死亡吗。”
“在撒马尔罕，我已经筹备了三十万的兵力，牛羊无数，现在让我再次去臣服大明，你是想让所有在蓝天下生活的人，看我的笑话。”
“他们会说，你看那撒马尔罕的苏丹，是个胆小又懦弱的人，连敌人的面还没有见到，他就害怕的逃走了。”
帖木儿看似玩笑的话语，让沙哈鲁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的大臣也都是战战兢兢。
其实现在大家已经知道，再攻打大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大明的强大超乎他们的意料，这次的远征将会变成一个笑话。
只是这话不能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否则让苏丹的面子往哪里搁。
如今撒马尔罕刚刚征服了奥斯曼帝国，又打下了德里苏丹国，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却在远征大明上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很显然，他们的苏丹并不想放弃对大明的远征。

第七百九十九章：进军真腊
洪武三十四年五月初三。
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因为朝廷正式下达关于已经合格的三十七家，取得了教化资格。
也就是意味着这三十七家将会立即出发前往海外去探索属于他们的领地。
六国公自不用说，余者三十一家为侯爵世袭。
公国和侯国也是有区别的，其中包括了海外权力的分配，在某种程度上侯国是需要受到公国的管辖。
唯一相同的是，不管是公国还是候国，他们的税收同样都是要缴纳给大明。
而国公还有一个很大的优势，是他们能够统领十二生肖军。
十二生肖军是朱英调集出来，特意为了开扩海外所用，每军万人。
国公可统领两万军。
六国公正好是十二军。
按照太孙的意思，首先要拿下的地区，便是暹罗。
之前暹罗袭击了以蓝玉为首的大明使团，现在拿暹罗开刀，正是大义。
其实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朱英已经不是很在乎对海外的大义了，师出有名还是对大明内部的交代。
先前蓝玉被袭击的事情，大明一直没有做出处理，哪怕是朱英派遣过去的舰队，也只是为了配合蓝玉。
可不是说随便上贡点东西，这个事情就能过去的，现在要做的是把整个暹罗都吞下来。
实际上毗邻占城最近的国家是真腊。
但是现在的真腊很听话，参列婆匹牙自从大明帮他们解决了暹罗入侵的威胁后，就一直致力于内部的改革，同时不断对大明进行上贡。
在参列婆匹牙看来，自己的妹妹苏丹娜，是最好的政治帮手。
参列婆匹牙想要改革真腊，就离不开妹妹的帮助。
哪怕只是个名头，也能对他有很大的帮助。
不过有些事情，显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坤宁宫。
朱英让人把苏丹娜叫过来。
“想我了吗。”苏丹娜热情似火，一进到书房里，就直接贴到了朱英的身上。
刘和见着这情况，赶忙带着宦官宫女退下，并贴心的把门关好守在外边。
虽然这样的行为好像有点不合礼数，不过谁在乎呢。
苏丹娜见此则更加大胆了起来。
本来按照惯例是轮流着，不过显然她胆子够大，这样偷腥的行为明显不是第一次。
“好了，先别闹了，这次叫你过来是有正事跟你说。”朱英无奈的推开亲吻在脸颊上的红唇说道。
苏丹娜很不情愿，不过还是赖在朱英的身上。
“什么事情不能等下说嘛。”
朱英道：“是真腊你大哥的事情。”
听到真腊的消息，苏丹娜收起了方才的心思。
且看着太孙的脸色带着几分严肃，心中一惊：“难道真腊那边出现了什么变故吗。”
朱英点点头：“根据最新传回来的情报，你大哥参列婆匹牙现在重病卧床，可能时日无多了。”
苏丹娜不可置信的说道：“这怎么可能，我大哥的身体一直很好的，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参列婆匹牙现在才三十岁，正是巅峰时期，这让苏丹娜不敢相信。
朱英叹了口气：“应该是有人下毒害了你大哥，你大哥也是个聪明人，自从得病之后，就不怎么相信别人，最后请了我大明的医师前去医治。”
“不过还是去的晚了，现在毒气已经深入骨髓，即便是我们这边的太医去，也已经是回天乏力。”
苏丹娜伤心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去害他，难道是暹罗的人吗。”
朱英摇头道：“还真不是，虽然是猜测，但大致情况也应该差不多，具体是谁下手的这边暂且不知道，不过根据你大哥的交代，定然就是那几个大贵族之一。”
“不过我觉得更有可能是他们联合起来，共同对付你大哥。”
苏丹娜有些不敢相信，真腊境内的大贵族们她也是知道的。
可是没有理由让他们去暗害自己的国王。
这难道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一想到大哥即将死去，或者在这个时候已经死去，苏丹娜就忍不住的大哭起来。
抱着苏丹娜的朱英解释道：“你大哥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他想让真腊通过改革可以变得更好，可是真腊早就已经被这些贵族们瓜分干净了。”
“你大哥太急了，他当上了国王后，就迫不及待想要抓紧权力，以至于让他自己站在了所有贵族的对立面。”
对于参列婆匹牙的事情，朱英也知道一些，毕竟在真腊早就已经有大明潜伏的暗子。
实际上很多事情，也不算什么太大的秘密。
毫无疑问，参列婆匹牙还是有一些才能的，他看到了现在真腊最大的问题，那就是阶级矛盾的加剧冲突，还有各大贵族的贪婪。
在面对暹罗入侵的时候，真腊完全就是一盘散沙，其中的原因就是因为兵权被分割成了很多块，由许多贵族共同掌控。
而作为国王的参列婆匹牙，除了他自己的近卫军外，其他军队完全指挥不了。
甚至近卫军也是个大筛子，许多军官真正效忠的对象根本不是国王。
在意识到这个情况后，参列婆匹牙也是先手掌控了一部分的兵权，然后跟那些真腊的贵族世家们扳手腕。
彼此真腊的情况跟大唐后期藩镇割据有很大相似度。
实际上真腊上上下下，已经是彻底的腐朽，参列婆匹牙只能看到一部分，而没有了解到全貌，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当然，最主要的因素，实际上是参列婆匹牙并没有志同道合之人，完全是自己一个人在孤军作战。
唯一可以用的手段，就是以大明来对这些贵族们进行威胁。
开始是很有效果的，在打倒了一批小贵族后，作为国王的权力得到了很大体现，许多贵族忌惮大明的插手，而不断的进行让步。
这也就让参列婆匹牙越发的得寸进尺，认为这些旧日的贵族们不敢跟他来斗。
只是古话说得好，兔子逼急了还咬人。
面对国王完全是想把自己这些贵族不留活路弄死的情况情况下，各大贵族联合起来对抗国王的统治。
以至于作为国王的参列婆匹牙，他的命令离开王宫就失去了作用。
这让参列婆匹牙非常愤怒，干脆带着近卫军对一些贵族进行了屠杀。
如此血腥手段取得了很好的震慑，可是贵族们哪里甘心等死，干脆对参列婆匹牙进行了下毒。
这是慢性毒药，一开始的参列婆匹牙并没有察觉自己王宫的仆从被人收买，只是感觉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包括那些来为他治疗的医生，实际上也是贵族的人。
说是治疗，实际上他还是在不断的服用毒药。
后面发现了问题的参列婆匹牙，果断将这些医生杀死，并且请求了大明的医生过来。
但是这个时候，毒药已经在他的身体里彻底扩散。
京师这边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距离发出消息的时间过去了一个月。
说不定现在参列婆匹牙都已经死了。
对于苏丹娜来说，大哥参列婆匹牙已经是她唯一的亲人了，突然得到这个消息，显然是有些接受不了。
朱英安慰了许久，苏丹娜才停下哭泣。
“你大哥还有个孩子，现在应该是三岁多了，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些贵族会扶持你大哥的孩子担任新国王，因为这样更利于他们。”
听到这话，苏丹娜的眼中充满了仇恨。
“殿下，你会帮助我的对吗。”
朱英道：“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会帮助你。”
苏丹娜咬牙道：“那么就请殿下派遣军队，把这些凶手全部杀死吧，我大哥的孩子，希望殿下能够同意把他接到大明来进行抚养。”
“他们既然敢杀死自己的国王，那么就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朱英皱眉道：“这些贵族统治着整个真腊，帮你大哥报仇自然不是问题，可是接下来真腊由谁来负责呢，让阿莫纳过去先对真腊进行管理吗？”
苏丹娜摇摇头：“不，不需要他去了，这没有任何意义，我希望真腊可以跟现在的安南，占城一样，成为大明的直接统治。”
“如果殿下垂怜，那就保留我大哥的王室吧，也就只有一个孩子了。”
“这些贪婪的贵族，他们应该跟着真腊一起覆灭。”
苏丹娜虽然是真腊公主，但实际上对于真腊王室的认同感并不强烈。
而在之前，参列婆匹牙算是她唯一的亲情羁绊，现在这层羁绊消失，也就没了牵挂。
苏丹娜本身并不是什么贪恋权势的人，她的爱好更多在于音律上，在京师这样繁荣的地方生活久了，对于她来说曾经的真腊就跟乡下地方一样。
儿子朱文真或许并不一定要去到真腊封王。
况且就现在真腊的情况对于小小年纪的朱文真，也算不得好地方。
她并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到处去打仗，更喜欢他能够快快乐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朱英对于苏丹娜的决定并不惊讶。
先前关于朱文真的事情，苏丹娜就已经说过这样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朱文真都是朱英自己的儿子，未来他想做什么，就让他自己去做选择。
如果在政治上，军事上没有天赋，哪怕是去到真腊封王，也就跟现在的朱允炆差不多，完全只能依靠大明。
这显然算不得多好的事情。
远征军的行动因为真腊国王的事情而发生改变。
蓝玉接到了太孙令旨，原本要求驻军真腊改成了进攻真腊，并且为真腊国王复仇，杀死所有的凶手。
同时，朱英给在占城的水师军队也发去了一道令旨，命令其立即组织兵力，随时准备进攻真腊。
说实话，真腊这样已经步入黄昏的国家，根本就没放在朱英的眼里。
只需要几万的军队，就能轻易的夺取真腊王都吴哥。
不到十天，朱英的令旨就已经先一步抵达了占城。
接到令旨的金开山，暂且放下对占城帮派的剿灭，转而组织水师进军真腊港口。
他要先一步夺取真腊港口，为接下来明军的到来做准备。
而在这个时候，驻扎在大明的监军李有为，先一步抵达了真腊港口，去见了自己的义子隆冬强。
占城临近真腊，过去也就两天不到的时间。
得到消息的隆冬强立即就在港口等候。
没多久，他就见到了李有为搭乘的船只。
“拜见义父，怎可让义父亲自前来，如若义父有什么交代，让孩儿过去便是。”
隆冬强接到李有为后，恭敬的说道。
李有为看了看人来人往的码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你那。”
“是，义父。”
隆冬强显然对于义父的紧急到来有些奇怪，先前派过来传递消息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他一直有安排人在占城，得知现在的占城好像没有太大的变故。
而关于真腊国王重病的消息，实际上隆冬强听说了，但并不清楚里头的细节。
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帮派头子，不管是在贵族还是大明勋贵眼里，都算不得什么。
唯一能够上得台面的，也就是他作为李有为义子的身份。
李有为的神情有些紧急，到了隆冬强所在的宅院后就让其屏退左右。
隆冬盛有些不情愿的在大哥眼神下离开。
他看向李有为的眼神里，可没有半点热情的感觉。
“义父见笑了，二弟他有些不懂事，还请义父谅解。”
隆冬盛的态度让隆冬强火大，但现在也只能压制下来。
李有为倒是没多大在乎，而是说道：“冬强，你的机会来了。”
隆冬强眼睛一亮：“还请义父教我。”
李有为先问道：“现在真腊港口的情况如何，可是有些底子。”
隆冬强道：“义父放心，如今这港口基本上已在孩儿的掌控之下，这里的贵族非常贪婪，但只要给足了钱财，就不怎么管事。”
“如今码头上多是孩儿的手下，真腊的那些贵族士兵就跟大爷一样，每日只知道吃喝玩乐。”
李有为沉声道：“如果我让你夺取港口，可是有几分把握。”
隆冬强不由道：“难道大明……”
李有为点点头：“没错，太孙的令旨已经下达，占城的水师马上就要出发。”
“如果你能在这个时候夺取港口，为父必然保你一份功劳，或可在港口谋取一份差事。”

第八百章：满门抄斩
真腊港口。
比起占城来说，这里就要显得荒凉一些。
一眼望去，哪怕是码头上的船只也并不显得密集。
这主要是因为从西洋过来的商船基本上都是奔着大明去的，而通过马六甲后，也就没必要迂回绕到真腊港口这里来，直接去占城要更加的方便。
这也是因为暹罗连接马六甲的那块陆地把海路给挡住了。
当然，也只是相对占城得天独厚的位置来说，港口每年创造的税收还是非常可观的。
不过这些税收大部分都不会进入到真腊国库中去，早已经被贵族占据了。
不管港口有多少的赋税收入，上报到王室的都是亏损，所有的钱财都被贵族们中饱私囊。
这样的情况可不仅仅只是在港口，而是几乎大部分地区都是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参列婆匹牙要进行改革的原因了。
他很清楚如此下去，不用暹罗来进行攻打，真腊自己就要灭亡，社会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时候。
改革即变法。
变法，在任何时候都不是那么简单，失败也是正常的事情。
这边隆冬强跟义父见面后，立即就开始准备组织人手夺取港口。
“那老阉人说什么你都听啊，大哥你知道他们手里有多少兵力吗，我们才多少人，许多都是码头上只知道干活的工人，你要他们搬东西可以，去种地也能行，可是要他们拿起武器去杀人，这怎么可能。”
“我们手头上能用的，也就是七百人，可是你驻守港口的真腊士兵，可是有两千人，而且他们都有甲胄，兵器，甚至还有火铳，大炮，我们拿什么去跟他们打。”
“我不知道那阉人跟大哥你说了什么，但我们去攻打港口，那绝对就是自寻死路，任你天大的富贵，如果死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哥，听我一句劝，不要跟着那老阉人，他绝对是没按好心。”
隆冬强要组织人手夺取港口，但是遭到弟弟隆冬盛的强烈反对。
只是从隆冬盛的嘴里说出来，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几个漕帮的核心成员闻言，也是微微点头，比较赞同隆冬盛的说法，现在漕帮虽然来了真腊港口，但大家的家底已经厚了起来，跟从前光着脚是不一样了，没必要去拿命拼。
隆冬强盯着弟弟的眼睛问道：“小盛，你的性子最是喜欢冒险，换作任何时候，你必然是最先上的那个，告诉我，是不是哥哥作为义子的身份，让你的心里有了间隙，或者你觉得义父是在害我们？”
“我一直都清楚，你对义父很有意见，可是如果没有义父的帮助，那么我们漕帮还有现在的样子吗？”
“如今占城那些帮派的情况是怎样，我想你应该也是听说了吧，哪怕再是强盛又如何，在大明衙门，军队的打击下，还能够翻起多大的风浪。”
“如果没有义父给我们指点明路，我们漕帮除了解散，又有什么出路，或许你们觉得哪怕没有义父，我们也能够来到真腊对吗？”
“可是你看到没有，除了我们漕帮，谁又搬迁到了真腊来，没有官府的通行令，哪个帮派可以离开，现在几乎全都折在占城了，即便是还在的，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此番义父得到消息，立即亲自前来会见，你也不想想，义父是何等人物，那是当今大明太孙身边的人，谁见了不得给三分颜面，更何况在义父的身上，还有监军的官身。”
“我们漕帮，有什么值得义父挂念的？是钱财，亦或是人员？义父那边所剩下的，不过是我几年孝敬的情分，这点情分要是耗光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小盛，你也是读书过的，有些道理应该是要明白，假若我们不趁此机会立下功劳，漕帮永远也上不了岸。”
隆冬强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数人都沉默了下来。
最喜欢反驳的隆冬盛，在这个时候要也没有开口，而是微微低着头。
扪心自问，他确实是因为对李有为阉人的身份而唾弃，哪怕是已为草莽，可在隆冬盛的心里，他还是当年的秀才，是读书人。
秀才的功名，是隆冬盛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见到大家都不说话了，隆冬强扫视了一圈后才说道：“我们人少，直接跟真腊士兵对上自然是不行的，但是现在港口的那些士兵是个什么情况，我想大家也接触了很多次，应该比较了解。”
“现在整个港口都是在菲安家族的统治下，他们贪婪无度，才给了我们很好的发展余地，有些时候，并非是要硬着来。”
隆冬盛眼睛一亮，道：“大哥的意思是，绑架思昂格拉？”
思昂格拉是菲安家族的嫡子，也是负责整个真腊港口的总督。
隆冬强点点头：“只需要绑架了他，就等于控制了整个港口。”
真腊港口这边跟官府不同，完全是贵族统治，而那些士兵也相当于贵族的私兵。
如果思昂格拉被绑架，那么这些士兵绝对会投鼠忌器。
思昂格拉是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爱好很简单，贪财，好色。
在隆冬强这边计划好后，立即就开始了行动。
隆冬强假意约思昂格拉出来喝酒，就在港口的酒楼，以谈买卖的名义。
思昂格拉显然对这样的事情很感兴趣，他知道漕帮这是要给他送钱了，对于漕帮的识相，思昂格拉一直觉得很满意。
港口是他菲安家族的地盘，思昂格拉也没有多想，毕竟四处巡逻的士兵都是他的人。
仅仅只是带了两个卫队，就赴约了。
而隆冬强在酒楼埋伏了两百人。
事情很顺利，主要是思昂格拉根本想不到漕帮会对他下手。
当士兵发生不对劲的时候，漕帮就已经控制了思昂格拉。
贪财好色之人，一般胆子都很小。
在漕帮的威胁小，害怕自己受到伤害的思昂格拉什么条件都答应。
比想象中的还要轻松，漕帮就转而控制了整个港口。
而原本的港口士兵，在思昂格拉命令下直接投降。
李有为很快也收到了消息。
笑着拍着隆冬强的肩膀说道：“很好，接下来就是看为父的了。”
其实对于大明来说，真腊港口完全没有多大的意义，水师这边随便来几只船就能拿下来。
但是隆冬强提前掌控港口，这就是功勋。
功勋在大明的军队中不可忽视。
这也让李有为有了运作的空间。
第三天的时候，金开山就带着两万水师抵达了真腊港口，原本以为会遭遇到反抗，没想到港口已经被拿下。
这对于水师来说自然是个好事情，因为一旦开打，总会出现伤亡。
关键的在于李监军在这里。
“李监军还真是收了个好义子。”
码头上，水师已经接管了港口，金开山看着李有为和隆冬强笑着说道。
这样的操作在金开山看来自然是李有为想给自己义子谋取一番出路。
漕帮的事情金开山也有些了解，毕竟之前长期驻扎在占城，少不了打交道。
只是他没想到，李有为会亲自来到真腊港口，给隆冬强送上这么一份礼物，显然是真的很看重这个义子。
李有为是水师监军，金开山自然会卖个面子。
“还不赶紧过来拜见金统领。”李有为对身后的隆冬强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呵斥。
隆冬强知道这是义父在提点自己，心头大喜，连忙过来作揖：“草民隆冬强，拜见金统领大人。”
如果李有为不开口，隆冬强连过来拜见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有了李有为的照拂，这就完全不同了。
“好说，港口之事，隆帮主是立了功，本官定然会上报兵部，为隆帮主记上一功。”金统领笑着说道。
只是这话让李有为眉头微皱。
一声隆帮主，就把隆冬强定为了帮派份子。
如果按照这样的情况上报，兵部那边可没有什么奖赏下来，反而极大可能视之不见。
“冬强，金统领刚来港口，你可是要好生招待一番，莫要失了礼数，有什么不周到之处，一定要向金统领请罪。”
“此番能够夺取港口，也是少不了金统领的帮助，否则你哪里能够如此轻松。”
李有为一开口，隆冬强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连忙道：“小人得金统领之助，方能夺取真腊港口，只是有些细节之处，还想向金统领汇报一二，烦请金统领移步详聊。”
金开山哈哈笑道：“好个隆冬强，不错，不错。”
金开山自己是看不上这点小功劳的，但是对于李有为私自把消息告诉龙洞，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他自己不需要这小功劳，可是麾下的弟兄们需要啊，尤其是一些跟着他的心腹。
现在听这意思，隆冬强愿意把这功劳让出来一些，也就合乎了他的心意。
在真腊港口被控制住后，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真腊王都吴哥。
现在的真腊王都可谓是一团糟了。
就像是朱英猜测的那样，真腊国王参列婆匹牙已经病逝，而在王都的那些贵族，迅速的扶持了几岁大的王子登录国王之位。
而后把权势牢牢的掌控到了自己的手里，先前参列婆匹牙做出的改革，也全部作废。
然而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大明竟然会插手真腊的事情。
打肯定是不能打的，于此立即派出使者过来求和请罪。
只不过明军收到的太孙令旨，是要给真腊国王复仇，这是源自于太孙侧妃丹妃的请求，明军是站在大义之上，而非是对真腊的侵略。
当蓝玉领着两万军队抵达真腊，也就意味着大明对真腊的战争已经开始。
说是打仗，实际上对于明军来说完全就是旅游一般。
真腊的城池完全没有抵抗的意思，蓝玉带领的军队一到城下，守城的将领立即投降。
蓝玉就直接这么一个个城池的接收过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作为距离大明很近的真腊，在这些年来受到了大明很大的影响。
尤其是安南跟占城归于大明之后，这些贵族们就更加的忌惮了。
其次这跟心理战术有很大的关系。
在先前，都知道大明是个很强大的国家，但没有个具体认知。
随着京师邸报对海外的扩散，越来越多的贵族更加的了解大明是多么的强大。
越是清楚，就越是害怕，尤其是在前几年，李景隆带着下西洋舰队停靠真腊，这让真腊的贵族们近距离的接触到了大明的军事实力。
如今国王也没了，嫁给大明太孙的公主要求为国王复仇，这些贵族当然不想当出头鸟。
因此投降是最好的选择。
在他们看来，明军进入到吴哥城后，无非就是对一些贵族进行审判，而后真腊该是怎样，就还是怎样，影响不到他们的利益。
就算是大明想要统治真腊，也绝对离不开他们的帮助。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可就大大的出乎了真腊贵族的意料了。
蓝玉抵达王都吴哥城的时候，城里的贵族还想着负隅顽抗，然而仅仅只是不到一个时辰的火炮轰炸，城里的人就选择了投降。
他们把一些贵族绑了起来，作为杀死国王的罪人交出来。
在他们看来，明军目的达到后，肯定会收兵离去，大不了赔偿他们一些损失。
即便是大明派遣其他人来担任国王，那也关系不大。
蓝玉入城后，直接将大大小小数千贵族全部抓了起来。
因为情报的问题，蓝玉确实不知道到底有哪些贵族参与了下毒，不过这重要吗？
难道他带着军队过来，就只是为了查案子？
“禀国公，城内贵族一千三百六十七人，已经全部抓捕，请国公示下。”
骑在马上的蓝玉闻言，冷冷一笑：“此间贵族尽皆参与下毒谋害真腊国王，按照大明律法，满门抄斩。”
“遵命。”
在真腊城内的贵族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来自大明的将军会如此狠辣，直接对整个真腊城内的所有贵族，直接开启了屠杀。
他们此刻非常的后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抵抗了。
顿时，整个吴哥血流成河。

第八百零一章：掀翻世界信仰的桌子
“殿下，真腊王都的贵族，都被凉国公处死了。”
“知道了，下去吧。”
“遵令。”
朱英无聊的摆摆手。
处死真腊贵族的事情，是他暗示蓝玉去做的。
真腊已经腐朽，只有彻底的毁灭，才能迎来新的生机。
其实对于一个地区的统治，最大的矛头就是这些昔日的贵族，不管是反抗还是起义，总归少不了他们的事情。
只有把贵族全部处死，只留下平民，那就等于是在白纸上作画。
而接下来的真腊，将会迎来的新的统治，大量的汉学堂会建立起来，所有的百姓都能会被强迫学习汉语。
贵族当然不会全部死干净，许多都会被判处劳役，也就是变成农奴去种植粮食。
粮食是国之基础，在不能保障温饱的情况下，任经济再怎么腾飞，那就是空中楼阁。
大明征战，也同样需要后勤。
整个南洋，朱英都没有打算放过，从现在开始，就要变成大明的粮仓。
于此同时，大明也推出了最新的迁徙政策。
这次不是跟以往历史上那样的强迫迁徙，而是以利诱之。
但凡愿意去占城，安南，真腊三大行省的大明百姓，持大明户籍，每人可得良田五十亩，免赋税三年。
皇宫中。
朱元璋正在跟傅友德下棋。
“老傅啊，你都这般大的年纪了，还喜欢这样折腾，累不累呢。”朱元璋笑着说道，似是无意。
傅友德心中一咯噔，这是被吓得的，只是马上反应过来，这天已经变了，上位也变了。
他也不需要再这么担惊受怕了。
“陛下，臣也不想啊，可是如今都是这般，想给家族里谋点出路，当时太孙的意思传出来后，家里不成器的那些个小辈都来找臣，臣也是没办法拒绝。”
“比不得陛下，有太孙这么个圣孙在，能够担当大任，臣家里的那些没几个担得起大梁，也就只能来折腾臣这把老骨头了。”
听着傅友德夸赞自己的大孙，朱元璋的嘴角笑意就掩饰不住，不管听了多少遍，每次听着都会让他开心。
朱元璋看着傅友德两鬓发白的模样，不由得是感叹道：“咱们都老了，跟年轻人比不得，咱一直不服老，现在也是不得不服了。”
“海外征国之事，咱看你就没必要跟着去折腾了，你那两个儿子还是不错的，就让他们自己去吧，不能什么事情都依赖着你这老家伙。”
“现在跟咱一起的老家伙们，也没剩下几个了，咱们还是待在京师享福吧。”
朱元璋的话让傅友德浮想联翩，实际上朱元璋确实没有别的想法，毕竟现在的大明，已经容得上这些老臣子了。
这也是大孙把大明发展得好，让朱元璋觉得没必要大开杀戒，否则他必然要带着这些曾经跟自己一起打天下的老伙计们一起下去。
“臣听陛下的。”傅友德想了半晌也不知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当下就答应下来。
傅友德和常遇春齐名，并称为朱元璋麾下的“二虎将”。
可以说，论勇猛，徐达、冯胜、李文忠等人，都在傅友德之下，唯有常遇春可以和他媲美。
他是半路加入朱元璋大军的，因此一直算不得嫡系。
只不过熬到现在，曾经的开国功臣多数老死，病死，战死，亦或是被朱元璋弄死，如今剩下的不多了，他也就显眼了起来。
朱元璋说道：“你先前去了西域跟吐蕃，大孙的意思也是要纳入到大明的直接统治里，西域好说，一直散漫无度，治理起来也比较容易，然吐蕃就有些棘手了。”
“那地方咱没有去过，之前设个乌斯藏就让他们自己管自己了，好歹也是算臣服，现在大孙要直接统治，就麻烦了许多。”
“乌斯藏那边来了情报，大孙弄的那洪荒神话并不好使，明面上都是答应，但是私底下严厉禁止，据说谁要是敢宣扬，那边的秃驴就杀人，目前效果很差。”
“你也知道，吐蕃那个地方信教者众多，许多癫狂之徒甚至口出狂言，要背弃咱大明，派去的官员都被暗杀了数十个，摆明了就是要造反。”
“吐蕃上下沆瀣一气，抵制咱中原神话的进入，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最近朝廷已经准备修建去往吐蕃的铁轨，按照现在这情况，怕是修建起来极其费力，因此在修建铁轨之前，吐蕃的问题必须要解决掉。”
朱元璋说了这么多，傅友德已经是听出来了，这是想让自己去干这件事。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真腊的事情已经传过来了，蓝玉在那边大肆杀戮真腊贵族，几乎将真腊王都吴哥的所有贵族屠戮一空。
现在陛下如此说，傅友德明白这是想让自己去当那把刀，对吐蕃进行大规模的屠杀。
“既是如此，臣愿走一遭吐蕃，为陛下了却心中难事。”傅友德恭敬的说道。
到了这份上，他自己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也不可能违抗陛下谕旨。
回到家中的傅友德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而后嘱咐道：“去海外的事情，要尽早的办理，跟那些世家协商的条件，可以适当的让一些，没必要抓得那么紧。”
长子傅忠沉声道：“父亲不可拒绝吗，吐蕃土司众多，如此大开杀戒必然引起大规模的反叛，朝廷想要传播教义，也不该让父亲如此高龄前去。”
三子傅让也说道：“是啊父亲，朝廷这摆明着是要清理整个吐蕃，暂且不说战事，单单吐蕃高原之地，对于我军就是极大的险阻，那高原之地，多少人难以适应。”
吐蕃现在的势力并不强，现在也并非是大一统的国家，但是明军去攻打却非常的麻烦。
其中关键就是在于高原反应。
明军一旦深入吐蕃，就会出现大量的高原反应，以至于战斗力变得极其低下。
即便是帖木儿进军吐蕃的时候，也是没有深入到高原地区，而是在边缘游走。
在当今这个时代，高原反应可是会致命的，而且并没有太好的解救手段。
傅忠和傅让也是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想要劝阻父亲。
傅友德摇头道：“难道要我违抗陛下的谕旨不成，去到吐蕃的统帅，朝廷上下也就这么几个人，陛下已经跟我谈过了，现在是不可能反悔的。”
“朝廷想要开辟吐蕃的铁轨，定然是要平定吐蕃才可，现在朝廷给了这么大的恩惠下来，让我等可以去海外开国，现在给朝廷办事也是理所当然。”
“早些日子我一直跟陛下请辞，现在又求着去海外开国，所以陛下让我去吐蕃，又怎么能够拒绝。”
傅忠沉声道：“我等放弃去往海外开国的机会，可否请陛下收回成命。”
傅友德拍了拍长子的肩膀：“我知道你孝顺，但这关乎到我傅家的基业，当初去参加大朝会的时候，我就已经知晓有事会等着我，要是换做从前，这都已经算得上欺君之罪了，也就是现在光景好。”
“别想那么多，去好生准备吧。”
话已至此，两子不再多言，躬身作揖：“是，父亲。”
平定吐蕃是朝廷大事。
朱英听说老爷子选择了傅友德，并没有说什么。
终归是要有个人去的，傅友德从草原回来后就多次请辞，但是在海外教化令一出，又蹦跶了出来。
因此老爷子让他去也无可厚非。
想要解决吐蕃的教化问题，在如今这个年代并没有其他的手段，必须要彻底平定才行。
毕竟和草原不同，吐蕃的佛教已经和政治结合起来，而现在大明正在推崇洪荒神话体系，这就形成了天然的矛盾。
在各地的汉学堂，不管是大明内部，亦或是草原，真腊，倭国，安南，占城，包括是最近收服的真腊。
除了常规的启蒙教学外，宣扬洪荒神话体系也是个重要的关键。
每逢课后，这些学堂的老师就会给学子们朗读洪荒神话体系。
现在的洪荒神话经过姚广孝和朱英的多次改良，已经形成了许多个小故事蕴含其中。
洪荒神话在后世都能受到那般大的追捧，于当今这个民众蒙昧的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初听到洪荒神话的人，都会被这庞大的神话体系重塑三观，如此严禁的神仙构造，普通人听了，哪能不信。
大明传播神话体系，并非是传播信仰，从更多的方面来看，属于是在击碎信仰。
因为在讲述这个神话体系的同时，从来没有要求过信仰哪位神仙，这实际上是属于一种文化入侵。
一旦接受了中原神话体系，在大多数人的心中对于现在神灵的信仰就会变得薄弱，而在潜意识中，自然就会认可大明的君权天授思想。
吐蕃之所以一接触到中原神话就表现的非常抗拒，其中最大关键就是对他们政治佛教的影响。
这会从根本上使得吐蕃各土司的统治力下降。
而他们长期生活在高原地区，不存在什么高原反应，凭借着这些优势，完全可以抵挡大明。
不仅是吐蕃。
中原神话体系在临近真腊的暹罗也是被严禁禁止，或者说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在进行对抗。
朱英搞出来的洪荒神话之所以会受到其他教派的抵制，原因就是他把信仰这张桌子给掀翻了。
在如今这个时代，尤其是亚洲地区，最流行的宗教信仰自然是佛教。
但是在中原神话体系里，佛教并非是至高无上，虽然有些显赫的地位，但一句佛本是道就会让接触到这思想的信徒产生动摇。
朱英之前没有直接宣扬武力，也是因为战后统治的问题。
现在洪荒神话体系已经成熟，那么自然是要从肉体上，心灵上双管齐下。
到如今，洪荒神话体系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比如现在的安南就是很好的例子。
本身安南就从古至今就一直在中原圈子里，也就是近些年的喃字出现，才有脱离的迹象。
而随着大明对安南的统一，自然是大力废除喃字，并且在习俗上也在向中原靠拢。
汉学堂仅仅几年的时间，就已经开始初见成效，其中跟受到追捧的洪荒神话有着很大关系。
在精神娱乐缺乏的年代，洪荒神话这样类似于话本小说很容易就能使人迷恋。
也是，哪怕是在后世，洪荒神话都有那么大影响，更别提现在了。
随着大明商人的活动范围不断增大，洪荒神话的影响范围也在逐渐扩大。
许多国家，比如中亚那边他们欢迎大明的商人，但私下里把洪荒神话定为禁书，禁止国内民间传播。
但是许多贵族，却非常喜欢洪荒神话。
而在这个时候，撒马尔罕的使臣终于是抵达了大明。
威尔金是这次撒马尔罕的主使。
他早前是西察合台汗国的大臣，在西察合台汗国被帖木儿夺取后，就投靠了帖木儿。
这么多年下来，他也逐渐得到了帖木儿的信任，加上其不错的办事能力，算得上帖木儿的心腹之一。
这次来到大明，他还带着暗中的使命，那就是取得大明火车的秘方。
原本帖木儿是准备让皮儿马黑麻再过来一趟的，可考虑到现在和大明关系，所以才让威尔金过来。
威尔金知道，如果他能够带回去火车秘方，那么他包括他的家族，将会得到更大的权力和更多的财富。
虽然威尔金对于汉语很熟练，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来到大明领地。
原本骄傲的心，也随着不断接近大明京师而临近破碎。
在过了正阳门，进入到大明京师城内后，他对于撒马尔罕的骄傲，已经是彻底崩塌。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此伟大的都城。’
入眼之繁华，建筑之辽阔，让威尔金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迎接帖木儿使团的礼部官员也来了。
毕竟是可以跟大明相媲美的大国，自然在接待上不会跟其他小国那样随意。
来的是礼部主客清吏司郎中张见。
张见看到其这番吃惊的模样，就知道对方被京师的雄伟壮阔震撼到了。
他也不意外，毕竟无论是谁都会如此。
回过神的威尔金倨傲不在，微微躬身向张见行礼，表达自己对大明的敬意。

第八百零二章：进攻帖木儿的方法
现在的大明非常强大，这种强大并不只是体现在军事方面，而是从上至下的综合国力，是目前世界上没有任何国家可以比拟的。
当然，这对于其他国家来说，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因为哪怕是朱英入宫之前的大明，对比其他国家也是如此。
大明本身就站在了世界的巅峰，至于这巅峰现在又增涨了不知多少倍，对于其他国家来说意义不大，反正是他们一直无法比拟的。
威尔金之所以收起倨傲的心思，其中是对于京师这座雄伟城池的敬重，而非是对于大明的敬重。
因为在他之前的认知里，撒马尔罕才是全世界最富饶雄伟的地方，现在亲眼看到南京城打破了他的认知。
礼部这边有专用的马车接待，威尔金这些大国使臣也能够走御道两侧的道路。
坐在马车上的威尔金一边欣赏着南京城的繁华，一边用蹩脚的汉语跟张见聊天。
“我曾经以为撒马尔罕是这个蓝天下最伟大的城池，今天到了大明京师，才知道原来还有比撒马尔罕更加富饶的地方，可惜苏丹陛下无法亲自前来，我想苏丹陛下一定会喜欢上这座雄伟富饶的城池。”
威尔金脸上带着笑意，但话语中尽数是咄咄逼人，就差没有明说这样富饶的城池只有我们苏丹陛下才有资格统领。
张见当然听出了这里头的锋芒，面色不变说道：“我大明富有四海，城池万千，更有精兵强将两百万余，当今陛下贤明，太孙仁德，才有今日大明之盛世。”
“然而有些宵小之辈不知天命，妄图挑衅大明，例如当今草原。”
说到这里，张见微微一顿，继而笑道：“京师确实是一座最富饶的城池，这天下没有任何一座城池有京师这般，在天界寺中，有许多跟使者一样来自于天下万国的使臣，他们长久的住在这里，甚至已经不想回到自己的国家。”
“每一年，都会有许多国家的君王过来朝拜我大明陛下，如果贵国苏丹也想过来，我大明自然是欢迎之至，想来如果陛下和太孙知晓贵国苏丹过来，也会非常高兴。”
这番话就让威尔金很难受了。
他先前的意思是我苏丹看上了这座城池，迟早会有一天率领大军攻占下来。
而张见先是点了一下草原，然后暗指其他国家的君王过来朝拜，个中意思就是说帖木儿应该要臣服大明，跟其他君王一样觐见。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下其他方面，但威尔金同样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论耍嘴皮子，他又怎么能够跟张见这个老狐狸相比，能够当上这个职位，必然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当初张见之子冲撞了太孙妃子，也没能影响到张见的官职，这也是因为张见确实能够把事情办好。
虽然威尔金抵达了大明，但是他现在并不能够直接入宫。
按照规矩，外臣觐见若无重大事情，只会在大朝会上得到入宫允许。
目前是六月初，所以威尔金要等到六月底才行。
这个规矩是朱英定的，也是对其他国的一个敲打。
实际上每个国家使臣来到大明京师的意向，锦衣卫这边很早就掌握了，真有什么重大之事，自然会呈入宫中定夺。
威尔金也不着急，他的国书已经递交上去了，现在巴不得是多了解一下京师。
这次来大明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火车秘方。
如果能搞到火车秘法，哪怕他在这里待个数年都不是问题。
在天界寺安顿后，威尔金就开始在京师城中晃悠了。
而他显然不是孤军奋斗，很快就找到了接头人。
用了三天的时间，威尔金才找到一处坊间的铺子里。
没办法，虽然在来之前，就已经得到了确切的地址，但京师太大了，威尔金又不可能去委托大明官府帮他去寻找，也没什么值得信任的人，也就只能自己找了。
自从火车的消息传到撒马尔罕后，帖木儿就开始着手收集大明的情报。
在帖木儿麾下，有着许多的商人为他效力，他们就是最好的帮手。
原本帖木儿是联合了北元来窃取大明的火车秘方，然而北元突然就没了，而篡位的鞑靼那边还没开始聊呢，就被大明打个措手不及元气大伤。
在这样的情况下，帖木儿想借助草原之手已经不可能，现在草原自顾不暇，哪里能帮他。
还好帖木儿做了两手准备，否则完全就是一抹黑。
“拜见大人。”
“不用多礼。”
威尔金接头还是不难，两人用波斯语开始进行交流。
殊不知他们早就已经被锦衣卫盯上。
其实威尔金就算知道也没办法，他必须要过来了解情况，否则连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
威尔金的行动很快就传到了朱英这里。
宋忠禀告了消息后，低声问道：“殿下，是否要把人控制起来审问一番，我们的暗子并不能知晓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
朱英摇头道：“没必要，无非就是为了火车而来，等这些使臣走了，再抓人吧。”
“是，殿下。”
朱英对于这些帖木儿派来的使臣，也就这么多的意思了。
火车这东西，是随便就能偷到的吗，哪怕是把制造的方法交给他们，难道他们就真的能做出来？
除非是把整个科研司全部都搬到撒马尔罕去。
这种技术壁垒，完全不是帖木儿那样的军事国能够研究透彻的。
而他们连个研究中心都没有。
彼此间的文明差距，已经可以用鸿沟来形容。
帖木儿的国书朱英已经看过了，总的来说现在的帖木儿觉得大明很强大，自己好像打不过，因此选择了臣服大明，又自称为臣了。
还带了一些作为赔罪的珍宝。
说是珍宝，总共也就价值个数千宝钞。
自然，对于大明来说，还是帖木儿的态度。
现阶段来说，大明和帖木儿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不管是谁先发动远征，都必然是吃亏的那一方。
国战有些不太现实。
超长的补给线注定不可能有太大规模的兵力，而兵力不够也形成不了威胁。
帖木儿先前派兵过来，也只能是在吐蕃西域转悠，想要真正进入大明疆域也不太够。
他们最多只能是联合草原来对大明进行攻打，现在草原已经被大明占据了，也就没有其他办法。
当然，这也是因为大明在草原战场上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
战争这个东西，从来不是看一个国家的纸面数据，还没有非常多因素的影响。
当初帖木儿打花剌子模，波斯的时候同样弱小，然而同样是取得了胜利。
对于帖木儿来说，大明的富饶并不会使他望而却步，反而让他升起更大的斗志。
朱英也想打帖木儿，但是太难了。
火车理论上来说，是可以修建到帖木儿边境去，但这显然不是数年乃至于数十年就能完成的事情。
直达大明边关南北大道的火车之所以能够修建这么快，首先是因为在此前就有了官道。
而朱英在几年前，就已经沿着官道开始准备火车轨道。
其次从京师到边关的这条路上，有许多的城镇，村子，这里是大明内部，修建火车轨道可以让附近的百姓帮忙，要节省很多人力。
不说到帖木儿边境，哪怕是抵达吐蕃，都是极为夸张的路程。
单单就距离上，从京师抵达吐蕃就有将近三个到草原边关的长度，而且也没有这么多附近百姓可以帮忙，等于全部要从各地调集民夫过去。
这里面耗费的代价，已经是远超去到草原铁轨的至少十倍往上花费。
而去到帖木儿境内，那就是数十倍了。
钱财还是一方面，人力的损耗完全无法估计。
这可比秦始皇修建长城还要来得更加的夸张，强行去做，是真的很有可能让现在巅峰大明迅速跌落。
朱英当然不可能干这样的蠢事。
朱元璋对于帖木儿派遣使臣过来的行为很不爽。
如果是以前，他还会高兴，在了解到帖木儿的实际情况后，就截然不同了。
“这个瘸子，真当咱这么好忽悠，几千宝钞的贡品，打发叫花子呢，还要咱给他的商人开展特权，简直是痴人说梦。”
朱元璋气呼呼的对大孙说道。
帖木儿的国书里，当然不仅仅是俯首称臣，这对于现在的帖木儿来说也没必要。
毕竟如今帖木儿帝国已经是最为强盛的时候了，整个中亚都掌控在帖木儿的手里，并且疆域还在不断的扩张中。
放下了对大明心思的帖木儿，现在磨刀霍霍正准备进军奥斯曼。
前两年帖木儿把奥斯曼帝国的皇帝都给俘虏了，如果不是帖木儿想打大明，强行征服德里苏丹，现在怕是已经打到奥斯曼王都城下。
因为距离的关系，大明并不能对帖木儿产生直接威胁，即便是联合草原的计策失败了，其实帖木儿也可以完全不搭理大明。
之所以愿意再次称臣，是因为帖木儿在这次的国书里提出了很多附加要求。
大明自从开海后，加上朱英对海贸的扶持，还有国内模块化的工厂建设，即便说现在还没有达到真正的大海航时代，但不可否认，如今大明的商品对于世界海贸冲击非常大。
中亚从陆地上来说距离大明很遥远，但是从海路上看又很接近。
从大明出来的瓷器，茶叶，丝绸这些奢侈品，中亚地区就是第一波销售。
而毫无疑问，大明商品在中亚乃至于世界都不愁销路。
但是大明对于外商进货，是有着很大限制的，不是外来的商人想在大明购买多少就能买多少，这里涉及到一个资格的问题。
正是因为这个限制，从而让大明商人在海贸上能够赚取到更多的利益。
相比较外商，大明商人显然有着更多的‘资格’。
从根本上说，朱英定下这样的规矩，也是为了能够加大贸易顺差，使得全世界的钱财都在不断流入大明。
帖木儿很重视商业的发展，撒马尔罕的商人每年都给帖木儿提供了最大的赋税。
因此对于撒马尔罕商人的诉求，帖木儿自然是要答应。
他的国书上附带条件就是要大明给撒马尔罕商人更多利益，更多的购买权限，甚至是彻底开放。
如果是之前，朱元璋说不定就答应了，但是在这些年逐渐了解到海贸的好处后，朱元璋哪里可能答应。
随着对中亚地区情报的收集，帖木儿是个瘸子的事情朱元璋自然也知道了。
听着老爷子的抱怨，朱英说道：“帖木儿仗着距离遥远，明面上是臣服，实际上就是要好处。”
“一个臣服的名义不会让帖木儿损失什么，但却可以给他带来更多的赋税，培养出更多的兵马。”
“他知道我们奈何不了他，所以有些肆无忌惮了，不过现在也是应该要给他一个教训。”
“德里苏丹图格鲁克王朝的王子，现在就生活在我们大明，在乌斯藏地区，还有着德里苏丹王室的军队，或许我们可以帮助这位可怜的王子，将德里苏丹从帖木儿手中夺取回来。”
“东察合台汗国跟我们大明一直有着联系和往来，想来他们也愿意为图格鲁克王朝复辟出些力气。”
“帖木儿这个时候还在攻打金帐汗国，在德里苏丹必然不会有太大的兵力存留，丢失德里苏丹，对于帖木儿来说也是一个打击。”
“南洋那边真腊现在已经掌控在我们手里，孙儿想先把暹罗半岛掌控在手，这样我们大明水师就不需要通过马六甲海峡，可以直接在暹罗半岛驻军，直接进入到南洋。”
“南洋彼岸便是天竺，天竺极其富庶，也是因为这样的富庶导致他们战斗力低下。”
“拿下天竺，我大明可驻军数十万，便可直逼帖木儿。”
天竺就是后世的印度，而现在帖木儿已经临近天竺西侧。
朱英便是想先拿下天竺，以天竺为跳板建立军事基地，然后去攻打帖木儿。
至于能不能打下天竺，这不在朱英的预料中。
只因为天竺的‘热带懒惰’使得他们的军队完全跟纸糊一样。

第八百零三章：遵太孙令旨，荡平暹罗！
欲取帖木儿，必拿天竺。
欲拿天竺，则暹罗半岛不可放。
在朱英的令旨下，刚刚打完真腊的蓝玉迅速在真腊港口集结，只留下了少部分的兵力统治吴哥。
后续事宜自然是朝廷派兵来进行管理。
现在真腊的地盘其实并不小，有占城的十多个大，除了吴哥城外其实还有许多城池。
这并不重要，现在丢失了吴哥城的真腊已经无法聚集起足够的兵力，各地割据的城池完全是一盘散沙，他们没有勇气来面对强大的明军。
在吴哥城破，真腊贵族被大量屠杀之际，其他城池的守将立即就传来消息，表示自己愿意臣服大明的统治。
所以只需要派少量的兵员去接收就行了。
除了蓝玉的军队，其他的国公的军队也相继抵达了真腊港口。
十二生肖军已经有八个军团回合，剩余的四个军团则是前往满者伯夷。
“遵太孙令旨，荡平暹罗！”
“威！威！威！”
真腊港口之上，八万军队发出震天大吼，这些都是真正的战兵。
当然总兵力只有八万的数目，还有约五万辅兵以及在真腊这里带走的四万从兵，总计十七万兵力。
隆冬强和隆冬盛，还有漕帮的这些人站在李有为身后，看着面前一艘艘巨大的战船，以及冒着黑烟的铁甲舰，这才明白比起正规军来，他们这些帮派完全是不够看的。
此刻隆冬强心中最为庆幸的是自己没有选择跟大明作对，眼神中也流露出对义父李有为的感激之情。
隆冬强的眼神在这震撼下也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比起蓝玉这些公侯，他们是不够看的，即便是在占城真腊跟土皇帝一样的金开山，此刻也是个喽啰一般。
没办法，三公五候的阵容实在是太过于夸张。
蓝玉，徐辉祖，李景隆，随便一个出来都能轻易在身份地位上碾压金开山。
而这一支组合而成的军团，明显也是由蓝玉节制。
徐辉祖和李景隆相当于左右副统领。
从人选上也可以看出来，三人都算是年轻派系，年纪大的傅友德，冯胜很难经受这样的劳累奔波。
常升虽然是开国公，但目前还在摆烂中。
李景隆必然是要参与，毕竟他下过西洋，熟悉道路。
其实现在的李景隆是有些尴尬的，前些年带着大明舰队到处蹦跶，跟一些地方国家也建立了不错的友谊和贸易关系。
这边才回来，再过来就是带着大军了。
这让他多少有几分别扭的感觉。
不过他没得选。
当明军抵达暹罗海边的时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阿瑜陀耶城中。
拉玛蒂菩提听闻消息，连忙派遣使者前往大明军中，想要进行和谈。
可惜连面都没见到，就直接被蓝玉的士兵拦截在了军营外。
没直接杀掉都是秉着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不斩来使的习俗。
这个时候的阿瑜陀耶王朝还在北边跟素可泰王朝作战，那边的战争打得非常顺畅，或许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彻底占据素可泰王朝的领地。
只是为了对抗明军，拉玛蒂菩提顾不得太多，连忙传令把北边的军队全部撤回来，誓死守护阿瑜陀耶城。
明军火器军备强大，虽然因为热带气候有所不适，但短时间内影响不大。
这次的配置非常丰富，而且还有大明的舰队随时运输后勤保障，蓝玉根本就没把暹罗放在眼里。
自海边登陆后，一路就势如破竹直抵阿瑜陀耶城下，这路上完全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这也跟拉玛蒂菩提收缩防御有很大的关系。
毕竟除了阿瑜陀耶城外，其他城池防御薄弱，收缩兵力固守阿瑜陀耶城才是最佳的选择。
拉玛蒂菩提作为打了半辈子战的君王，自然明白现在应该如何尽最大力气来对抗明军。
从兵力上来说，拉玛蒂菩提这边似乎还占据着一些优势，明军连二十万都没有，而他可以凑齐三十多万的军队。
但是从胜负上来说，如果野外对战，那拉玛蒂菩提连半成胜算都没有。
阿瑜陀耶城是他全部的希望所在。
阿瑜陀耶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永远胜利之城。
拉玛蒂菩提当年迁都过来的时候，就非常注重城池的防御，这里用坚固的大石砌成城墙，城门也是采用的最为坚固的木头。
和大明城池不同的是，阿瑜陀耶的城墙上还有着许多佛塔和坐佛的石雕，远看显得十分庄严。
“花里胡哨！”
蓝玉冷哼一声，随即就下令开炮。
双方也没有好谈的地方。
在蓝玉的心中，显然多少是带着点复仇的意思。
明军中立即拉出五百门火炮开始对阿瑜陀耶城轰炸。
漫天的炮火就像是雨点一样朝着阿瑜陀耶落下。
并不仅仅只是轰炸城墙，包括城内的区域火炮也是能够直接轰到的。
明军火炮的射程要远远高于城墙。
当然，想用火炮直接轰开城门显然难度很高，即便蓝玉这次带着大量的火炮弹药，但阿瑜陀耶城虽说比不了南京城那样，可也是跟大明其他城池差不多的厚度。
即便是明军的火炮已经经过改良加固，甚至炮身都用的是钢材打造，威力是之前火炮的十倍以上，也没办法直接把城墙打破。
大明城墙的厚度普遍在十五米左右，阿瑜陀耶城要薄一点，但八米还是有的。
火炮不可能在厚度八米的城墙上轰开一个豁口，至于城门就更难了。
即便是炸开了那木质的大门，城内的士兵也可以堆积石块木头阻击明军的进攻。
在拉玛蒂菩提做足准备的情况下，蓝玉显然不可能说短时间内就能破城。
所以明军的火炮是直接朝着城中发射。
这个时候的明军已经开始围城，即便拉玛蒂菩提兵力比明军还多，却也只敢龟守城中不出。
一阵火炮之后，阿瑜陀耶城内守军士气跌落，虽说伤亡不是很大，但是在这样的火炮齐射之下，足以造成极大的影响。
运气不好的直接就被炸死了，谁也不知道火炮会落在哪里。
城内的房子多数都是木头做的，只是几轮轰炸之后，靠近城墙的房屋大部分都塌了。
火炮轰炸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停下，蓝玉只是冷笑一声：“这不过是给你的见面礼。”
之后，明军开始制造攻城器械。
不管是云梯，亦或是其他器械，自然不可能是行军带着，常规来说就是当场制作。
这就是辅兵们的事情了。
有道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攻城器械是最为关键的环节。
而在阿瑜陀耶城附近，树木还是很多的，这给明军很好制作攻城器械的环境。
明军制作的攻城器械主要有两种。
一种是常规的云梯，还有一种是新型的炮梯。
云梯当然不是后世影视剧中那样的简单长梯子，这样的梯子不是攻城，而是送死。
真正的云梯是一个类似于三角形的架子，前面的直角高度跟比城墙高度略高，后面则是像台阶一样的阶梯。
士兵们从后面的阶梯冲上去，然后跳入城墙跟守军厮杀。
炮梯是大明的新型攻城器械，跟云梯差不多，不过整体架构要小上许多。
在炮梯上面装着的，自然就是火炮了。
一是为了掩护云梯的接近，同时也能给城墙上的守军造成强大的杀伤。
这种火炮相对较小，炮管比一般的火炮要更长，有点像是火绳枪的放大版本。
类似于弓箭和巨弩的关系。
这也是因为炮梯是木质，火炮在发射中会产生强大的后坐力，炮梯会因承受不住而破碎，所以大明科研司在朱英的指导下，制造出了这种专门用来攻城的小火炮。
蓝玉这边完全不急，在强大的补给下，后勤不会影响到围城。
阿瑜陀耶城内的粮食或许不多，但坚持几个月肯定问题不大。
而蓝玉显然不可能耗个数月半载。
九万辅兵的作用体现了出来，他们砍伐树木，没日没夜的制作攻城器械。
大量的云梯和炮梯不断在成型。
明军本来就是来进行攻城的，因此在各方面的准备很是充足，其中还强行征召了真腊，占城的许多木匠。
随着明军的器械不断被制造出来，拉玛蒂菩提显然有些慌了。
看着城外那比城墙还要高上一节的各类攻城器械，拉玛蒂菩提不知道能够坚持多久。
虽说拉玛蒂菩提的军队也有一些火铳，火炮，但这都不是主流配备，在这样的大战中起不到太大作用。
于是拉玛蒂菩提就天天召开朝会，开始商讨对策。
“陛下，或许我们应该趁着明军还没有完善攻城器械的时候，提前派遣军队出城作战。”
“我们的兵力比明军要更多，他们不一定能够战胜我们。”
一个大臣站出来建议说道。
不过他的建议很快就被反驳了。
“如果要出城作战，也是应当在明军准备攻城的时候，我们作战的同时还能够摧毁他们的攻城器械，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第二个大臣的建议显然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不过王座上的拉玛蒂菩提沉默不语。
因为这些话跟废话没有什么区别，商讨了差不多一个月，说来说去还是这些言论，没有多大的意义。
“大古剌那边的使臣，可有消息传过来。”拉玛蒂菩提沉声问道。
负责外交的大臣站出来摇头道：“目前还没有消息。”
这样的对话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在得知明军大举进攻的时候，拉玛蒂菩提就派遣了使者去大古剌，也就是白古王朝。
在阿瑜陀耶王朝的四周，北边的素可泰王朝显然是不可能出兵来帮助他的，毕竟之前拉玛蒂菩提差点都要灭了素可泰王朝，他们巴不得明军破城。
而东边是真腊，现在已经在大明的统治下。
唯一可以求得外援的，也就只有西边的白古王朝。
白古王朝是蒲甘王朝瓦解后，由孟族建立的王朝。
虽然拉玛蒂菩提希望得到白古王朝的救援，但实际上知晓可能性并不大。
在蒲甘王朝瓦解后，临近白古王朝的还有阿瓦王朝，两人的统治者都是曾经蒲甘王朝的高层。
而为了统一双方已经厮杀了许多年，至今十五年一直都在厮杀之中。
历史上两个王朝总共厮杀了四十年，史称四十年战争。
当然，白古王朝还是有兵力可以支援拉玛蒂菩提的，当年阿瓦还联合麓川，孟艮两国，一起攻打大明西南。
也就是在朱英入京不久，沐英去世的时候。
不过在沐春的进攻下大败，从而损失惨重，最后向大明乞降。
然而就在拉玛蒂菩提念叨白古王朝的时候，白古王朝的使者已经抵达了大明军营。
“罗娑陀利大王麾下使臣，拜见天朝上国凉国公大人。”
蓝玉在大帐里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古王朝使臣，嘴角不由露出玩味的笑容。
拉玛蒂菩提求援的使者，确实抵达了白古王朝，毕竟两国相隔并不遥远。
白古王朝现任大王罗娑陀利在得知阿瑜陀耶城被明军包围后，无视了使者讲述唇亡齿寒的道理，直接就把使者给关了起来。
然后派遣使者去到明军这里，表达白古王朝对大明的臣服。
罗娑陀利非常清楚大明的强大，当年蒲甘王朝多么不可一世，不还是倒在了蒙古人的铁蹄之下。
而战胜了蒙古人的大明，显然更加厉害。
虽然罗娑陀利没有跟明军交战过，可是阿瓦，麓川，孟艮他们联合起来，都被大明打得损失惨重，从而让白古王朝趁机占据了阿瓦王朝不少城池。
现在他去帮助阿瑜陀耶，就算是打退了明军一次又怎样，到时候明军掉头来攻打白古王朝，他拿什么抵抗。
从兵力和综合国力来说，罗娑陀利自认没有阿瑜陀耶王朝强大。
你一个比我更加强大的国家都不能抵抗住大明，凭什么认为我敢对抗大明？
开玩笑的吧。
罗娑陀利果断把拉玛蒂菩提卖了，并且让使者表示，如果大明需要帮助，他愿意出动所有兵力帮助大明一起来攻打阿瑜陀耶城。
要知道李景隆下西洋舰队的震撼，如今还深深刻在罗娑陀利的脑海里。

第八百零四章：暹罗城破
拉玛蒂菩提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精心打造的阿瑜陀耶城，连三天的时间都没能坚持下来。
明军的攻城能力，远远超乎他的意料。
在强大的攻城器械的帮助下，城墙的优势被无限缩小，用了一个月打造的数十架云梯能够直逼城头。
在明军推动攻城云梯的时候，拉玛蒂菩提果断打开城门迎击，想要对攻城云梯进行破坏。
然而他终究还是小瞧了明军的火绳枪。
他的骑兵还没有靠近，就已经被明军的火绳枪打得支离破碎，在耗费了大量兵力冲进明军阵地后，那些前头骑兵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是空荡荡一片了。
就是蒙古骑兵，也不敢直接冲击明军的阵地。
拉玛蒂菩提都不敢登上城头观看局势。
因为明军的炮梯实在是恐怖，在城墙数百米外，放置在炮梯上的火炮直接瞄准了城墙上头开火，哪怕是准确度稍微低了点，但也足够形成压制。
配合着云梯的行进，城墙上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措施。
笑话，中原千年战争，在攻城这方面的经验点早就已经点满，而蓝玉从小就跟着打仗，自己也拿下不少城池，当年他跟着常遇春的时候，打的那都是中原地区的大城。
区区一座阿瑜陀耶城，外形上花里胡哨，连翁城都没有，这还不轻松拿下，都可以去自裁了。
当云梯贴近城墙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场攻城战的结束。
不过拉玛蒂菩提的兵力还是很足的，所以用了两天的时间才破城。
“乌通王，我们又见面了。”
阿瑜陀耶城王宫里，蓝玉坐在王座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拉玛蒂菩提笑着说道。
拉玛蒂菩提用着不熟练的汉语质问道：“为什么要攻打我的国家，我不是已经给大明赔偿过了吗，而且大明的皇帝已经原谅我了，是你，大明的凉国公，私下里带着士兵来进行报复。”
“我一定会向大皇帝上奏弹劾。”
关于这一点，拉玛蒂菩提是真的想不明白，怎么突然明军就这样了。
旁边真腊的事情，拉玛蒂菩提也是知道的，不过明军打着是为国王复仇的名义，这也算说得过去，可是自己虽然之前得罪了凉国公，但是这都已经过去了啊。
拉玛蒂菩提觉得这是蓝玉公器私用，趁着手里有兵，没有跟大明皇帝汇报，私自来攻城。
也就只有这样的解释，拉玛蒂菩提才想得通。
“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去到京师去弹劾本公？”蓝玉没有解释，因为这次出兵暹罗，大明实际上是没有理由的，所以必须要蓝玉把这件事扛下来。
当然，也就是个名义罢了，蓝玉本身也不在乎这么多。
“果然是你，本王赔偿了你那么多的黄金珠宝，没想到你竟然还是耿耿于怀，你到底想要怎样你，如果你愿意就此退兵，我绝对不会告诉大皇帝陛下。”
“并且我的国库，完全可以为你打开，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拉玛蒂菩提语气已经带着很是求饶的意思了，所谓人在屋檐不得不低头，他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呵呵。”
蓝玉冷冷一笑，道：“现在整个城池都掌握在本公手里，还需要你来进献什么财宝，这不都是本公的吗，至于你，可还有什么遗言，若是没有的话，便可以去死了。”
拉玛蒂菩提恨声道：“蓝玉，你就不怕大皇帝陛下治罪于你吗。”
蓝玉笑道：“阿瑜陀耶城破，暹罗已经再也没有抵抗，从此暹罗将会跟真腊占城一般，归于我大明治下，这等事情陛下封赏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惩罚我呢。”
“就算是惩罚，你也看不到了。”
“行了，既无遗言，懒得于你废话，拖下去砍了。”
左右卫兵当即将破口大骂的拉玛蒂菩提拖出去斩首示众。
拉玛蒂菩提被斩首后瞪大了眼珠子，是真正的死不瞑目。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他要拿下素可泰王朝一统暹罗，而后聚集兵力征服真腊，而后打造最为强盛的暹罗王朝。
然而眼看着一切都在顺利进行，大明的干预让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他又怎么能甘心死去。
然而这所有的想法在一刀之后，尽皆成空。
而蓝玉的屠刀并没有因此停下，转而将整个阿瑜陀耶王室屠戮一空。
包括阿瑜陀耶城内的大贵族，基本上也同样是满门抄斩，不留后患。
至此，中南半岛已经有一半的疆域掌控在大明的手中。
消息传到京师，朱英听闻并不惊讶。
只能说不愧是蓝玉，果然动作迅速。
“蓝玉这小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朱元璋夸赞着说道。
虽然攻下暹罗在所有人看来都不会是什么问题，但能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还没有让明军有太大损失的情况下就破城，这都是蓝玉的功劳。
当然，如果蓝玉耗费了太多兵力，最后是个惨胜，那就是完全不同了。
即便在朱英看来，想要攻下阿瑜陀耶王朝少说也要四五个月，甚至是半年的时间，他这边都已经做好了长久战的后勤保障了。
拉玛蒂菩提本身是个很有能力的君王，就目前整个南洋地区，可以说就是现在的暹罗最为强盛。
这个在南洋地区最为强大的国家，于蓝玉手里，连两个月都没有坚持下来。
不过这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朱英的安排。
因为没想到蓝玉动作这么快，朱英这边准备安排过去的官员都还没有拟定好呢。
现在也只能通知内阁，以最快的速度拟定名单，并且立即出发。
古语云，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这个守，也是治理的意思。
云南占城还好，毕竟已经渗透了这么多年，因着高福利的关系，迁徙过去的汉人不在少数，因此治理起来也比较容易。
但是真腊跟暹罗就完全不同了。
阿瑜陀耶城虽然破了，甚至于王室都空了，但实际上大部分的地区目前都还没有在大明手里，而是其他城池的本地贵族掌控。
不过就像是真腊一样，连他们的大王都已经败了，挣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而治理真腊，暹罗，最大的麻烦就是在于文化意识形态的不同。
他们并不属于中原文明圈子，懂得汉语的人数非常之少，除了一些高层贵族因为需要跟大明交流学习汉语外，其他的中小贵族和底层百姓，完全是不懂汉语。
真腊跟暹罗的地域面积加起来，比之云南还要大上一些，人口更是在数百万之多。
一下子大明也不可能派出大量的人员进驻。
可以想象，真腊暹罗地区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将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混乱现象。
这也是没办法避免的情况。
“朱高炽这里可惜了。”
朱英有些感叹，现在要安排治理暹罗的布政使，在朱英看来朱高炽毫无疑问是非常适合的人选。
因为距离的关系，也要考虑到对于大明的忠诚，而皇子皇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前些日子朱英已经答应朱高炽返回倭国了，现在又安排去暹罗不太合适。
想了想，朱英决定让齐泰去。
齐泰还是很有能力的，这些年担任着兵部侍郎的职位，估摸着兵部尚书茹瑺退下来后，就是他来继承了。
这些年朱英掌控兵权，齐泰也有不小的功劳。
虽然在大事上见不到齐泰的身影，但齐泰的重要不可忽视，如果没有他的配合，许多军事学院结业的学子，显然也很难插手各地卫所。
齐泰最大的优点就是记忆力超群，他对于大明卫所非常熟悉，尤其是京师周边，很好的把军事学院的学子进行安排。
当天，朱英就把齐泰叫到东宫后殿，询问他对于暹罗治理的想法。
“臣推荐一人，应当可起到效用。”
听完太孙的问话后，齐泰恭敬的说道。
朱英没想到他会举荐别人，好奇道：“齐爱卿举荐谁呢？”
齐泰沉声道：“臣所举荐之人，现为吴王麾下，黄子澄是也。”
朱英皱眉道：“为何举荐他。”
对于黄子澄，朱英并没有太大的好感，也谈不上什么恶感。
不过从历史上，此人优柔寡断，虽有忠义，但朱棣成功靖难，毫无疑问他都算得上个功臣。
所以也被朱棣赏赐，喜提十族。
让这样的人去治理暹罗，朱英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靠谱。
齐泰说道：“殿下有所不知，黄子澄门徒众多，如果他去治理暹罗，号召之下必然有大量的学子共同前往，目前暹罗最大的问题在于教化，土著不识我大明之语，沟通困难。”
“想要教化暹罗，自然需要大量的读书人奋勇而去，黄子澄在这其中，将会起到极为关键之用。”
“且这数年中，黄子澄一直协助吴王治理吴城，已然有了丰富经验，此刻再去治理暹罗，已手熟尔，臣听闻黄子澄在吴城的这些年，一直致力于学问，对于南洋各地语言皆有涉猎，想来暹罗之语也是熟悉。”
“因此臣认为治理暹罗人选，黄子澄最佳。”
朱英闻言，心中思量几番。
虽然没有直接应下，也已经被齐泰说动了。
齐泰说的没错，黄子澄在文人圈子的名气还是很大的，否则也不会让朱元璋指定为先前的东宫伴读。
现在的吴城稍微打探下就知道，不说多么繁华富饶，也算是井井有条。
而且很多大明的读书人都喜欢去到吴城，现在朱允炆麾下武将没几个，文臣多得很，这少不了齐泰的功劳。
小小的吴城，要那么多的文臣干嘛。
齐泰走后，朱英便决定了让黄子澄去暹罗，正好带着他那一帮子徒子徒孙去。
反正不管如何，最后的情况也差不到哪里去。
于是朱英就叫来徐妙锦，帮他起草令旨。
……
吴城。
这里是吴王朱允炆的藩国。
在去年的北伐结束后，今朱允炆就被允许回到吴城。
毕竟他去京师，跟朱樉，朱棡，朱棣，朱榑倭国四王不同，完全就是来凑个热闹。
北伐那边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在京师里也是玩乐度日，留在京师也没太大必要。
不得不说现在的吴城发展还是挺不错的。
背靠大明，还有朱英给他的五万精兵。
哦，现在只有两万，三万兵被调去了真腊。
不过这对吴城也没有什么影响，安南占城都已经归属于大明，两万精兵完全够了。
吴城的发展还是不错的，朱允炆自小受到儒家学说影响，讲究的就是个和平治世，现在的吴城也是一番蒸蒸日上的盛世景象。
在朱允炆的小朝廷，有着将近七十名文官。
许多在大明感觉很难混的读书人，就来投靠黄子澄，在朱允炆这里混个一官半职。
朱允炆的朝会和大明一样也是三天一开，这倒不是说朱允炆懒惰，而是黄子澄劝谏。
如果藩国的朝会比大明开得还要密集，岂不是说吴王比陛下还要勤奋？
吴城这么勤奋的召开朝会，是否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黄子澄的这一番话，让朱允炆打消了每日召开朝会的举措。
他还是很享受朝会的，毕竟曾经他距离大明皇位非常的近。
如果不是大兄的突然出现，他才是大明王朝的继承人。
朱英发出的令旨，只用了七天的时间就抵达了吴城。
这样的速度自然是因为蒸汽铁甲舰的关系，令旨走的是专用通道，随时都有预备着的铁甲舰等候。
而占城这块，在两年前就有给蒸汽铁甲舰补充石炭的站点了。
“奉太孙令旨，调吴城黄子澄为暹罗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暂主导暹罗政务，有任命之权。”
“黄左使，接旨吧。”
在宦官的催促下，还没反应过来，跪在地上黄子澄连忙高呼：“臣谨遵太孙令旨。”
随后起身一脸喜色的接过令旨。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竟然还能归于朝廷麾下，原以为这辈子就是在吴城混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而且还是封疆大员，手握实权的从二品。
其他闻言的文臣也跟着一脸喜色，或许唯一不开心的，就只有在王座上的朱允炆了。

第八百零五章：倭国反叛
“老师任暹罗布政使，那我等前途自是一片光明，当初排除万难跟随老师来这荒凉之地，果然是没有白费辛苦。”
“这自当是太孙见老师之才，因此才将此等重任交予老师，如今暹罗空缺众多，我等上任机会到来，定要追随老师教化暹罗蛮夷。”
“如今吴城中看似同窗众多，然占城比之暹罗不过是方圆之地，我等还需写信回国，多多号召一些同窗过来众策其心才是。”
“有理，大明虽好，然自太孙开办各地学堂，读书人愈多了起来，听闻去年就有数十万之秀才，举人如过江之卿，即便朝廷官位正在不断追加，如此之多学子又怎能全部安置。”
“常言道，宁为鸡头，不做凤尾，这边荒之地四处空缺，何尝不是我等施展抱负之地，京师享乐，平白蹉跎大好人生。”
黄子澄担任暹罗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的消息一经传开，吴城上下他这些徒子徒孙们个个兴奋异常。
有点渠道的都听闻了，太孙把任命当地官员的权力，都从吏部剥离了出来，交给自家老师，这也就意味着现在老师的手里有着数之不尽的官职在等着他们。
小小吴城尚且容纳这么多同窗，更何况更为广阔的暹罗地区。
如今的读书人不像是曾经的那么盲目，也不仅仅只是考核四书五经，天下地理也是在考核的范围之内，因此大家都知道整个暹罗地区有多大面积。
况且来到吴城后，很多学子也发现南洋地区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般贫瘠，这里除了天气炎热一些，在粮食产量上还是非常足够。
不是每个学子都是背景雄厚，追随黄子澄来到吴城的这些人，家境一般也不怎么样，要真是家里关系硬朗，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吴城来求个一官半职。
如今，泼天的富贵正在向着他们招手。
吴城王宫后院。
朱允炆脸色难看的对母亲吕氏说道：“大兄这是何意，连询问我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是一道令旨过来，抽走了我最为得力的大臣，难道他是完全不想看到吴城的发展吗。”
“先前在京师的时候，几位皇叔被倭国抽调去了草原，我还想着是几位皇叔做得过分了些，在倭国收刮了太多的钱财，还豢养私兵，这才会被大兄打击。”
“然而我在吴城这里本本分分，既不收刮民脂民膏，也不暗中豢养私兵，为何大兄还要如此对待于我，就真的不念一点骨肉亲情吗。”
说到这里，朱允炆咬牙恨声道：“皇爷爷可还在世呢。”
看着面目有些狰狞的儿子，吕氏叹息一声：“或许是太孙有他的想法吧，现在暹罗刚刚被破，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纵观朝廷上下才能者众多，但可选择之人却只有那么几位。”
“黄先生学识渊博，将吴城治理得井井有条，今日之吴城当有黄先生八分功劳，兼之黄先生懂得南洋各国语言，太孙选择黄先生也是理所当然。”
“现在吴城已经平稳，各项律法周全，即便黄先生离去，也不会生出太大影响。”
“倒是允炆，不可再作这等模样，对于黄先生来说得到朝廷的认可，是他的喜事，你跟黄先生是有着师徒情谊的，他现在去了暹罗，多少要顾念着情分，届时我吴城也能得他帮助一二。”
“太孙令旨不可违，直接传来吴城，自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事已至此就不要多想了，免得不好的话被传了出去。”
对于现在的生活，吕氏已经感到很满意了，吴城不大，但在这里也不缺什么，哪怕是京师的一些货物也能买到，无非是贵了些，这点钱财对于吕氏来说不算什么。
她担心的是允炆闹得太过，最后传到京师去，让在京师的太孙不舒心了。
太孙不舒心，她们娘俩更舒心吗。
其实在吕氏看来，调走黄子澄对于允炆来说其利大于弊，黄子澄确实是为吴城的建设做出了很大贡献，但与此同时整个吴城的权力也集中在黄子澄手里。
允炆学着太孙搞什么垂拱而治，放权于黄子澄，然而吴城的情况那能跟大明比吗。
加上吴城这上上下下的官员，几乎八成都是来自于黄子澄的徒子徒孙，整个吴城大小事情都是黄子澄一言而决。
吕氏说过几次，不过朱允炆没当回事，好在吴城背靠大明，些许事情算不得多大，也就没当回事了。
现在黄子澄一走，权力自然就回归到了自家儿子手里。
朱允炆听着母亲的话，怒气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说到底他这也是无能狂怒，没有丝毫意义，于是委屈道：“黄先生若是离了吴城，他的那些学生们也大有可能请辞跟随，这王宫里怕是一下子要冷冷清清。”
吕氏摇头道：“你这是想多了，本身吴城也不需要太多官员便能治理妥当，先前是因黄先生的关系，虚设了许多职位以安置他的那些学生们，反而让吴城上下官职臃肿，政令难行。”
“如今黄先生一走，也正好让各衙门精简一些，剩下不少俸禄，且你也不用太多担心，官职在这里，虽是要走一批，但不少也会留下。”
“那暹罗刚刚城破，各地虽说归附但贸然前去哪里不是步履艰难，没那么好办事的，聪慧些的自然能想通。”
吕氏这么一说，朱允炆也放心了不少。
只不过脸上带着几分犹豫迟疑。
吕氏瞧着允炆这神情问道：“可是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朱允炆沉默少许，抬头问道：“娘，我虽为吴城藩王，可这藩王当得实属窝囊，手里没兵，外面无势，去年朝廷一道命令过来，就调走了我三万精兵，今日一道令旨过来，我吴国大臣也被调走。”
“说是藩国，与一大明城池何异，或许大兄也从未把我放在心上过。”
“现大明于大兄令旨下征伐南洋诸国，除开蓝玉一系人马，另有允熥一系去往满者伯夷。”
“我欲动用国库之财，开展海贸运输，囤养海上之兵，以壮我吴国之威，娘亲意下如何。”
吕氏眼中惊讶。
先前允炆一直不屑商贸之事，认为低下贱业，现在突然提出此事，显然是因为黄子澄的离去受了不少打击。
“娘亲定然支持于你，正好你外祖父一直有心此事，可担此重任。”
吕氏的父亲吕本，最初也是一商贾，后来才因为吕氏的关系走上仕途且青云直上。
父凭女贵，吕本之所以愿意放弃太常寺卿的位子来吴城，也是明白自己的官位本就来源于作为太子妃的女儿。
现在女儿跟外孙去了藩国，他待在京师犹如无根之萍，且还容易得罪人。
况且年纪大了，下边也没什么人，还不若是帮着自家人。
来吴国的时候吕本就提出海贸富国之策。
当时黄子澄认为不应开展海贸，跟那些商贾打交道，平白落了读书人的面子。
朱允炆显然还是接受了黄子澄的建议。
现在情况反转，自当要重启此事。
“依娘亲所言，海贸之事便就交予外祖父负责。”朱允炆点头应下。
其实到了现在，朱允炆也已经发觉了海贸的巨大利润，只是因为深受儒家学说的影响，从而一直不愿去参与。
实际上吴城的大多数赋税的来源，也是在海上贸易。
蓝玉打下暹罗后，收拢了十二万暹罗士兵，而后囤积于暹罗半岛上。
按照朱英的令旨，他要从暹罗半岛乘船去到海洋对面的天竺地区。
按照李景隆提供的情报，从暹罗半岛过安达曼海，而后抵达莫塔马湾的白古王朝，再从白古王朝出发，穿越蓝普雷帕里斯海峡，过孟加拉湾便是天竺的东恒伽王朝。
东恒伽王朝就是征服天竺地区的第一步。
天竺并非是某一个国家，而是大明对于目前印度地区的统称，类似于中原一样的称呼。
然而跟中原不同的是，历史上的天竺地区很少有过大一统。
纵观世界历史，分裂是常态，统一是异类。
而秦始皇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给后世的君王留下了大一统的概念，致使中华地区分分合合，终究是一直走向大一统。
古印度还是在阿育王时代有过短暂的基本统一，实际上还是有一些地方并未被统治，孔雀帝国便已分崩离析。
在如今的古印度地区上，还有着八个分类势力共同存在，这就跟中原时期的五代十国差不多的概念。
同样他们的语言也是多达数十种之多，哪怕是同一个王朝势力，都有数种语言文字同时存在。
对比天竺的同时，就明白秦始皇的书同文车同轨是有多么伟大意义了。
朱英在让蓝玉率军进攻天竺地区的同时，也同时征服吐蕃和收复德里苏丹国。
古印度历来以弱著称，唯一表现得比较强势的德里苏丹国，虽然在后世属于印度，但实际上是中亚。
历史上帖木儿死后帝国分裂崩溃，他的六世孙巴布尔建立了莫卧儿帝国，将印度给统一了，后世的印度疆域，也就是来源于莫卧儿帝国。
所以蓝玉本身八万大明战兵，加上从真腊，暹罗收集来的二十多万兵力去攻打天竺，在朱英看来问题不大。
说不定蓝玉能够提前帮助整个天竺地区完成统一的梦想。
甚至还能够帮助他们统一文字，语言。
这倒是一件大功德之事了。
天竺富庶，地广人多，比之大明也不算差，要知道在后世的天竺，总体人口上都已经是超越中原了。
蓝玉如果能够掌控天竺，那么就能在这里囤积足够多的兵力跟帖木儿对战。
想来在大明的带领下，天竺或许可以摆脱兵弱的称呼。
然而就在蓝玉于暹罗半岛整顿兵马的时候，倭国那边开始搞事情了。
自从倭国四王被朱英调回大明征伐草原后，足利义满一开始还是按捺得住，毕竟他不知道四王什么时候回来。
然而经过一年多的时间，足利义满派到大明的细作也打探到四王正在北伐草原。
北伐并不是什么秘密，在邸报上一直有消息刊登。
即便是这样的情况，在倭国许多大明都呼吁夺回九州岛的时候，足利义满还是没有出兵。
一直到大明对真腊，暹罗开启战争。
消息传到倭国，这就让足利义满有些耐不住了。
因为在情报里，现在的大明正在跟草原，真腊，暹罗，甚至听说还派兵去往吐蕃，水师前往满者伯夷。
而蓝玉驻军于暹罗半岛，显然战事完全没有结束的意思。
这等于说大明在跟几乎所有的周边国家作战。
如此情况下，自然是倭国夺回九州岛的最好机会。
现在就算是足利义满忍得住，他麾下的那些大名可就真的忍不住了。
九州岛对于倭国来说可不是个随意舍弃的小地方，实际上九州岛作为倭国的头部地区，对外的海贸是最为发达的，占据了曾经倭国重要的经济地位。
九州岛作为距离中原最近的岛屿，也是整个倭国文明的兴起之地，倭国第一代天皇神武天皇就是出自于九州岛的日向国。
在大明占据了九州岛后，包括足利义满的所有高层贵族，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夺回九州岛。
但是大明的强大，尤其是大明四王的军事能力让他们感觉到忌惮。
除非是开启国战，否则倭国想要夺回九州岛基本上是不可能。
即便是开启国战，倭国被大明全部统一的可能要远大于夺回九州岛。
同样因为大明成功登陆九州岛，并且扎下了根基，在如今的倭国四处都有传言，说神风已经放弃了倭国，这让倭国人心不稳，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直到现在。
“大将军，这是个天载难逢的机会，大明已经顾不上我们这里了，只要大将军下令，吾等起军一举夺回九州岛。”
“我们现在也有了强大的火器，在九州岛还有许多明军，明人的工匠，制造火器的工坊，如果我们能够收复九州岛，这些都将属于伟大的倭国。”
“得到了这些，大明休想再占据我们的九州岛。”

第八百零六章：高丽反叛，倭国要收复九州岛
倭国把握的时机很好，足利义满本身也有着强大的军事天赋，否则也不可能结束南北朝之战一统倭国。
在明军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足利义满直接带领大军偷袭。
为了防止出现消息泄露，足利义满直接调用了本部军队，而非是联合大名。
倭兵从长门偷袭筑前，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就夺取成功。
同时足利义满下令，要求四国岛伊予国，土佐国，阿波国，赞岐国这四国大名联合出兵直取丰后。
分两路同时对被明军掌控的九州岛进攻。
明军反应迅速，迅速囤积兵力进行防守，不过倭兵速度很快，筑前和丰后地区已然沦陷。
而被夹在中间的丰前地区显然很难防守太长时间。
明四王府世子迅速会面商量。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朱高炽并没有来到倭国，所以只有秦王世子朱尚炳，晋王世子朱济熺，以及齐王世子朱贤烶。
“这该死的倭国，竟敢趁着我大明征伐之际作乱，侵我四王府之地，此番必要要让他们知晓深刻教训，我等应该联合兵马，立即对倭国讨伐，两位弟弟意下如何。”
朱济熺首先开口说道。
他于洪武八年生，而朱尚炳跟朱贤烶分别是洪武十三年，十七年。
三人之中他最年长，自然主导此次会面。
在军事上，朱济熺还是有几分才能的，不过比之其父朱棡自然差了很多。
“哥哥说的是，不过现在燕王府暂且无人主导，又该如何。”朱贤烶先是赞同了朱济熺话，而后询问道。
齐王朱榑是庶子，虽然也是藩王，但实际上没什么话语权，朱贤烶聪慧，也明白自身情况。
朱济熺想了想道；“贤烶你与我合兵一处，共同征讨筑前国，尚炳便跟燕王府的兵马一起去打丰后国。”
“现在倭国的两路兵马应当正准备攻打丰前，我们这个时候出兵，必然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朱贤烶点点头：“就听哥哥的。”
然而这个时候朱尚炳一直没有表态。
“尚炳，你这是什么意思。”朱济熺皱眉问道。
朱尚炳道；“足利义满的名声很大，我听那些倭人说他是倭国的战神，现在这个时候他敢出兵进攻，肯定准备了许久。”
“在行军作战上，恐怕我们并非是他的对手，我怕如果没打赢，对于咱们来说问题就大了。”
“不如是等朝廷来兵支援，亦或是父王他们回来，这样也稳妥许多。”
朱济熺当即道：“什么稳妥，我看你就是怕了，不过是小小倭兵，还能与我大明将士相提并论吗？”
朱尚炳想再劝一下，但是朱济熺并不当回事。
显然朱济熺想要自己来博取功勋。
但是他们显然忽视了自己的军事能力。
皇孙一代出生的时候大明已经平定，因此朱元璋对他们的教育都是以文学教育为主，在领兵作战这块比较忽视。
在朱元璋看来，大明已经不需要太多的战事了。
却没想到大孙的突然出现，让现在大明的轨迹发生了巨大变化。
朱济熺之前一直跟在自家老爹身边，在倭国这边也算是参与了不少作战，这次父王不在倭国偷家，朱济熺就想展现自己的能力。
朱尚炳对比朱济熺来说地位就差了很多，因为他的生母是被朱元璋赐死的次妃邓氏，连带着他的地位也被削弱，能够成为世子，那还是因为他外公宁河王邓愈的关系。
他的弟弟朱尚烈虽然名义上是嫡子，但实际上因为秦王妃是元齐王王保保之妹，也就只剩下个名头。
朱济熺感觉自己能赢，这是因为曾经跟着父亲战无不胜的错觉。
几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怎么能跟打了一辈子仗，还是本土作战占据主场优势足利义满的对手。
这已经不是轻敌不轻敌的问题了，双方本身就不在一个级别。
朱济熺亲自领兵作战，然而半路上就遭到了倭兵的埋伏。
倭国自从丢失九州岛后，就一直耗费大量钱财用来研究火器，不管是火炮还是火绳枪都有大规模的装备。
当然，在质量上跟大明是没法比的，而且倭兵也缺少甲胄。
不过在筑前丰后两地时，倭兵得到了不少明军的装备。
朱济熺这边兵分两路，想要短时间内大败倭兵。
但足利义满暗中跟四国岛的兵力汇合，并且把明军的装备都集中起来，作用于足利义满亲卫军中。
足利义满的亲卫军并不多，只有不到三万人。
而这三万人，是足利义满这么多年战争下来，几乎于养蛊一样，留下的最能战的倭国武士。
他们比普通的倭兵要更加高大和强壮，也更加的训练有素。
哪怕是当年明军联合高丽大举进攻倭国的时候，足利义满都没有把这一支军队派出来，而是留守本州岛。
但是这次，他把亲卫军全部带来了。
足利义满通过细作的情报，知晓了明军兵分两路的情况，他没有去管南边的明军，而是集中力量对付北边也就是以朱济熺为首的明军队伍。
并且还是以埋伏的方式主动进攻。
当遭受到埋伏的那一刻，朱济熺整个人都懵了，炮火的轰鸣让他几乎失聪，得不到上峰命令的士兵犹如是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是该进攻还是防守。
还好明军的中层军官反应迅速，立即以小组为单位展开撤离，及时止住了损失。
朱济熺在亲卫的保护下也迅速撤走。
原本制定的突袭也完全以失败告终。
远方。
足利义满放下一直拿着的千里镜。
千里镜是大明的产物，早前被列为军用，不过因为工艺简单所以产出很高，倭国花费点钱财想要搞到还是不难。
“明军真的非常厉害，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迅速组织反抗，那乳臭未干的小子都已经被吓懵了，但是这些明军只是混乱了没多久，就能自发的组织起来。”
“难怪大明的军队向来都是战无不胜，征伐蒙古，真腊，占城，暹罗多方开战丝毫不惧。”
“如果我们不能趁着明军反应过来迅速收复九州岛，等到大明那边反应过来，便是我们倭国的末日了。”
足利义满感叹着说道。
之前的战争明军虽然也很强，但并没有这么利害。
要知道数万大军在那样被偷袭，还产生了混乱的情况下，且已经失去了主将的指挥下，所有的军队都是会彻底崩溃，他们只需要追杀即可。
但是刚才的那场袭击，足利义满觉得已经是非常完美了，理应要对明军造成巨大损失。
可是最终的结果却完全没有达到足利义满哪怕是一半的预期。
甚至在没过多久之后，如果不是主将率先逃跑，足利义满觉得这支明军甚至能形成有效的反击。
这已经不是战斗力的问题了，说明这些军队的中层军官非常强大，不是某一人的强大，而是几乎大部分的中层军官都有独立作战的本事。
在如今这个年代，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哪怕是说这些军队为藩王亲卫，也让足利义满觉得太不可能，但偏偏就是出现了。
与此同时，这种区域化作战的特点，也是让足利义满眼前一亮。
然而这样的作战方式，需求大量高素质的中层军官，又让足利义满眼中光芒熄灭。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大明可以跟几乎所有周边国家同时展开战争。
要知道对于将领来说，能够有效指挥一万人军队作战都已经是非常之难的事情了，很多时候在两军人数达到数万的情况，真正让所有士兵将战斗力发挥出来达到三成已经算是优良统帅。
为什么韩信被称呼为兵仙。
所谓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便就是因为他不管是一万人还是十万人，甚至数十万人，都能有效展现大多数士兵的战斗力。
足利义满从小就喜欢阅读中原的兵书，所以深知大明现在的情况多么夸张。
是以当即决定要以更快的速度抢回九州岛。
只有抢回了九州岛，他才有跟大明谈条件的可能。
很无奈的是，哪怕是收复了九州岛，现在的倭国也绝对不可能是大明对手。
足利义满的希望就是即便是赔偿再多的钱财，也要保障九州岛回到自己的手里。
这些年他并非只有单纯的练兵，早在两年前，足利义满就已经跟李成桂联系上了。
当足利义满听说当年带领高丽军的统领国师是大明人时，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而后不断派遣人员去探查高丽的情况。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足利义满知晓了李成桂的情况后，就开始迅速与其交流。
希望得到一个政治上军事上的盟友。
在高丽被压制得很惨的李成桂，一下子就跟足利义满狼狈为奸。
即便是曾经倭寇不断侵犯高丽，但这跟自己的利益又有什么冲突呢。
上位者有几个会去理解民间疾苦，自己的利益才是一切。
正是跟李成桂通过消息后，足利义满才敢发动这次的战争。
没多久，就有武士来汇报关于刚才埋伏的情况。
因为是埋伏的关系，这次倭兵的损失堪堪破了一千，而大明的损失达到了四千之多。
这对于倭国来说无疑是士气大涨的消息。
要知道在先前跟明军对战里，往往是要七八个士兵才能换取一个明军士兵，有时候甚至十换一都做不到。
这次是真正的大胜了。
最关键的是，这次明军带了很多火炮过来，而突然撤走的明军显然是不可能拖着火炮离开，这就完全便宜了足利义满。
两百多门火炮啊，这对于现在的倭国来说无疑是一笔天降横财。
而且数千明军尸体的甲胄，也是极大的增强了足利义满的实力。
足利义满当即决定清扫战场后，立即出兵再次攻打南边的明军。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最大可能的掠夺明军的军备增强自身，这样才能在大明反应过来的时候，有更强力的谈判条件。
战争，最终还是为政治服务的。
足利义满心中也隐隐担心大明在得知消息后不顾损失派遣大军强推倭国。
所以高丽那边的情况就很关键了。
“马上派遣使者秘密前往高丽面见李成桂，告诉他我愿意再五千支火铳，火炮一百门，另加十万担粮食，白银二十万两，黄金五万两。”
“要他在收到消息的时候立即起事，我倭国亦是会派遣十万武士去帮助他。”
足利义满心中思索了一番后，便对着旁边的武士吩咐道。
站在旁边的心腹武内氏闻言，不由惊呼一声而后问道：“大将军阁下，这……会不会给高丽太多了。”
足利义满说道：“中原有句古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如果高丽李成桂不在这个时候起兵，那么我们倭国就要独自面对大明的怒火。”
“这次我们损伤了大明皇帝的面子，如果他在愤怒的情况下强行出动大军，不顾及伤亡的话，别说是九州岛，怕是本州岛都要沦为大明领地。”
“大明的疆域太辽阔了，他们的士兵太多了，哪怕是一小部分对于我倭国来说都是非常致命。”
“所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都必须要让高丽起兵一起反抗大明，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丝机会，一丝能够跟大明和谈的机会。”
看着武内氏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足利义满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对于本身也是很大的负担。
越是了解现在的大明，足利义满的内心就越是恐惧。
很多真实的情况，他是没有办法去告诉手下人的，这样只会削弱他们战斗的意志，没有半点好处。
倭国起兵的消息，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传到了京师。
对于倭国在这个时候起兵，朱元璋极其愤怒，当即就要再点大军二十万彻底消灭倭国。
然而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明军战败的消息。
就在朱元璋聚集大军准备再次讨伐倭国的时候，高丽李成桂起兵的消息又再次传来。
这个时候谁都能猜出来，高丽必然和倭国已经联手起来。
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罢了。

第八百零七章：先平高丽，再灭倭国
“真是可笑，这李成桂难不成脑子里进水了吗，竟然想要联合倭国来对抗我大明。”
“他自个也不想想，倭国还有东海天险可守，他高丽有什么。”
“如今草原骑兵三十万，随便抽个七八万骑，灭他高丽岂不是反手之间。”
华盖殿中，朱英都快被李成桂这一番骚操作给气笑了。
之所以一直没有拿下高丽，是因为高丽在姚广孝过去之后跟被大明统治已经没有多大区别。
高丽那地方本来就穷，而且还是在北边地区，粮食都种植不了多少。
把高丽纳入到大明的内来，也提供不了什么赋税。
在教化这块就更加没必要了，现在的高丽所用皆为汉字，不存在自身文字的说法。
大部分高丽百姓的语言并非是汉语，而是高丽语。
也就是说现在的高丽文字跟语言是分开的。
历史上是李成桂称王，而后他的曾孙搞出了一套训民正音，这才出现了后世的韩语。
如今的高丽，只要是个读书人，就必要会说汉语，因为他们学的只有汉字。
而说高丽语的，基本上就是文盲了。
在高丽只有贵族才会说汉语写汉字，许多高丽贵族甚至以说高丽语为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文字语言相当于是被贵族垄断了。
也是因为这些原因，朱英一直没有对高丽下手，只是让姚广孝和宁王朱权前后去掌控高丽。
毕竟现在南洋地区对于汉语学习的需求更大，而且南洋地区也能产生更多的粮食和赋税。
对比起来，高丽自然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李成桂无知小儿，竟是要与咱作对，看来是觉得有了倭国撑腰，胆子就变大了。”
“这家伙难道就想不到他只不过是给倭国当挡箭牌所用吗。”
“那几个草原的逆子也全是废物，三十万骑兵到现在还没有拿下瓦剌鞑靼，他们当是在踏春吗？”
“传咱谕旨，命草原三王立即围剿瓦剌鞑靼，务必在一月之内彻底平定草原。此后十五万骑兵直抵高丽，把李成桂这小子给咱抓到了京师来问罪。”
“另着兵部调兵二十万以支援九州岛，传令九州四王府，只可守不可攻，不得再让倭兵多占一座城池。”
“再传令青海水师，给咱全部开动起来，切断倭国海上所有联系，在此期间，禁止任何船只靠近倭国，但凡违令者，立即击沉。”
“咱倒是要看看，足利义满这小子是想要怎么来斗，若不是咱觉得彻底平定倭国造成太大杀伐，当初就已经给他推平了。”
顿了顿又对大孙交代道：“你在高丽不是有些布置吗，先别急着动，免得造成太大伤亡，最后还是要咱大明来擦屁股，让他们好生跟李成桂对峙着，最好是多用一些攻心之计。”
“等到草原这边平定，大军直抵高丽，也就轻松可灭了。”
“咱就不信了，李成桂这小子还能跑到倭国去不成。”
朱元璋一连下了好几道谕旨，立即就给高丽倭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过从这方面也能看出来，足利义满的时机确实把握得很好，现在大明因为多处开战的原因，对于粮食的消耗非常大。
尤其是草原六十万兵力的囤积，每一天都是普通商人不敢想象的钱粮数目，这样的数目也就只有现在的朝廷才能够负担得起，哪怕是江南再富有的大族，也能轻易给吃垮了。
或许有人会觉得，先前朝廷不也在九边囤积了那么多的兵力，怎么现在国库如此丰盈，反而负担还增加了。
这是情况的不同。
在九边的兵力虽然号称百万，实际上很多都是屯田兵。
他们在大多数的情况下，都是作为农民的身份存在，而非是士兵的身份。
精锐士兵的口粮就是由他们来承担，也不用朝廷来承担。
现在的归化城周边，可是没有耕地的，等于是全部都在吃国库的粮食。
这么算下来，数目就恐怖了。
再加上蓝玉那边，还有朱允熥去的满者伯夷，傅友德正在带兵征讨吐蕃，等于是大明一半的兵力都在外边。
能够凑二十万去支援九州岛，已经是牙缝里挑肉。
且这二十万兵听起来不少，实际上是卫所兵为主，精锐只占据少数。
所以朱元璋才会说让九州岛只守不攻，只要守住了没把九州岛全境都给交出去，那对于大明来说就是胜利。
这个时候朱元璋都已经直接招呼朱英在高丽的安排了。
实际上朱英是很有信心可以直接弄死李成桂，但过去了这么多年，曾经的暗子是否还忠诚，也是个问题。
就现在这个局势，暂且来说对于倭国和高丽是有利的，除非大明放弃草原跟暹罗，天竺还有满者伯夷的征服，转而把兵力集中起来对付倭国。
但朱元璋和朱英爷孙俩是什么人，就因为现在这样的情况去屈服，当然是不存在的。
朱英入宫已经这么多年了，人心这个东西去赌完全没有意义。
相比之下朱元璋的安排就顺畅很多，只需要在高丽形成对峙的局面，对大明来说是最有利的。
其实最急的并非是大明，反而是倭国和高丽。
他们的时间很少，草原局势一旦定下，那么就是高丽和倭国覆灭之际。
如果他们不能趁着这个时间段达成各自目的，那么所有一切都来不及了。
……
高丽王都。开京城。
“大王怎么可以受到倭人蛊惑，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头来，倭人的要求分明是要拿我们作为对抗大明的先锋啊。”
“蛰伏如此多年，心血一朝成空，如果大王愿意再隐忍两年，我等必将可以一举拿下全国，彻底将大明的势力给赶出去。”
王宫里，李成桂麾下大臣苦口婆心的说道。
就在数天前，李成桂已经是自立为王了。
他在起兵的当天，就已经是将原高丽王室屠戮一空。
不要小看任何一位开国皇帝，哪怕他是篡位来的。
要知道李成桂创立的李氏王朝，哪怕是到了后世在一直在传承，哪怕只有名头没有实权。
而在当年朱英把大部分的暗势力转为明势力交给姚广孝统帅的时候，李成桂就已经在反手布局了。
曾经被朱英拉拢的高丽臣子，其中有一部分又被李成桂拉拢了回去，甚至出现了不少两头吃的双面细作。
这样的变化跟朱英这些非属于高丽族也有很大关系，从根本上来说，他们可谓是同宗同源，而大明一系代表的是外来势力。
至姚广孝离开，宁王朱权前去的时候，形成了一个权力交接的空挡期。
李成桂就是靠着这个空档期暗中夺取了不少权力。
然而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他把原高丽王室的支持者几乎全都给渗透了。
这也导致李成桂起兵的时候，宁王朱权救援不过来。
其实之所以有这样的变故出现，跟朱英的关系分不开。
在早前，朱英只是一个走私商贩，利用一些历史大事件从而插入暗子提前布局。
那个时候的朱英也是在西域，草原溜达，对于群英商会的掌控力很强。
而高丽也是朱英的主要渗透目标。
然而变化太大，走私商贩的朱英突然就成为了大明皇长孙，尤其是在册封太孙后，这格局和眼界都要随着发生变化。
他再去把大量的心思放在高丽这么个小国之上，而忽略大明本身，那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不说倭国的天然仇恨有更大的吸引，单单是大明这辽阔疆域，哪一处不比小小高丽更为重要。
刚入手大明的朱英，那个时候大明宝钞都要崩盘了，各类制度看似完善，实则后患无穷。
相比之下，改革大明才是最为重要的选择。
这也让李成桂成功钻了空子。
不过哪怕是知晓，朱英也依然会坚持这样的选择。
因为现在来说，就算是李成桂夺取了高丽全境，也嚣张不了多久，一样能给打下来。
区区弹丸之地，当真是挥手可灭。
李成桂心里头也很清楚，但他看得更明白的是知晓自己已然没有了其他选择。
如果不在这个时候联合倭国称王，以后就再也不可能有机会了。
手段再多又如何，疆域实在是太小，浅水里养不出真龙。
是以在这个时刻，面对大臣的质疑，李成桂呵斥道：“再蛰伏两年就不是两年的事情了，而是这辈子都只能蛰伏到死。”
“你当本王不知道倭人是如何作想，可是现在如果不联合倭人，本王还怎么去对抗大明，又拿什么对抗大明。”
“凭阿鲁台的阿苏特部那些蒙古骑兵吗？”
“这些草原鞑子，曾经那般嚣张跋扈，现在被大明撵成狗一样四处乱跑，真希望这些家伙能够给本王多争取一些时间。”
“对了，那倭人使者不是说要给咱们十万担粮食吗，去告诉他，让他赶紧回去禀告足利义满这老狐狸，黄金白银什么的可以不要，他倭国自产的那些火铳火炮垃圾货也不要。”
“让他迅速准备五十万石粮食，赶紧给本王运过来，本王起兵之事传于大明京师，大明皇帝肯定知道本王跟倭国联合，则必然会派遣东海水师封锁海域。”
“我高丽的水师可不是大明水师的对手，他现在不运以后就没机会了。”
朝堂里的大臣们都被李成桂的这番说辞给震到了。
即便是站在李成桂身后的禁卫军统领王虎，都忍不住多看了李成桂两眼。
穿戴着全身甲胄的王虎，眼神透过面罩的缝隙落在李成桂身上，他心里在考虑着，要不要现在直接一刀把李成桂剁了算逑，自己一命换李成桂一命也算是划算。
王虎就是曾经跟随着朱英，然后救下了李成桂，变成了李成桂最信任的人。
哪怕是姚广孝也不知道王虎的存在，即便是曾经大量群英商会暗子浮出水面，王虎也巍然不动。
甚至说除了朱英在内的少数几人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王虎是群英商会的人。
这大致就是死间了，如果朱英不‘唤醒’他，那么一直到死，王虎都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而‘唤醒’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对李成桂进行斩首行动。
‘那小子跟着东家，现在估计在京师城里快活着，吃香的喝辣的，估摸着应该是入了锦衣卫吧，也不知道每年有没有给老子我按时烧纸。’
‘他奶奶的，老子这还没下去呢，就已经享受了这么多年的香火了，等老子去了下边，岂不是直接就成了地主老爷。’
王虎收回放在李成桂身上的目光，转而眼里出现了几许柔情。
为了保密的特殊性，当年王虎离开朱英身边的时候，给报了假死。
而王虎在离开前就已经成家，还有个两岁大的儿子。
妻儿就是王虎一直以来放不下的牵挂。
在听到东家变成太孙的时候，王虎兴奋得三天都没合拢嘴巴。
他老王家可算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每次跟着李成桂听到大明越发强大，王虎的心中也越发自豪，也为自己当年的选择不后悔。
东家是个重情义重承诺的人，他的妻儿必然是在京师过着富贵日子。
他哪怕是现在死了，那也是值得了。
实际上王虎在高丽已经成了家，女人都是李成桂赏赐给他的。
这些年来，儿子生了三个，女儿生了五个。
这也是让李成桂一直相信他的原因。
毕竟在李成桂看来，王虎的妻儿可都在自己手里，没有任何理由会背叛自己。
然而他却不知道，在王虎心里，在京师的儿子才是他真正的儿子，也是嫡子。
现在的这些儿女都是庶出，怎么能有自己嫡子金贵。
就算是因为自己暴露全死了，那也是值得的。
这边王虎想得出神的时候，高丽王宫已经是一片沸腾。
有大臣上奏道：“大王，五十万石粮食会不会太多了，这倭国能拿如此多来吗，臣觉得或许可适当减少一些，况且我高丽目前来说粮食还算充足，不需要如此之多的粮食，不若是多要一些黄金白银。”
李成桂冷哼一声：“拿不出也得拿，他足利义满心里怎么想的当本王不知晓吗，你且看看草原，一两黄金一两米，真到了那时候，金银之物有个屁用，难道能填饱士兵的肚子？”
“况且本王要这么多粮食，可不是要给本王自个用的，让倭国使者传话，本王这是拿倭国的粮食办倭国的事情，他们的大将军听到这句话自然就明白了。”
“好了，废话少说，今日朝会且就到这吧，本王乏了。”
倭国想拿高丽当挡箭牌，而李成桂自然也找好了自己的挡箭牌。

第八百零八章：倭国给高丽送粮食
明面上是倭国利用高丽，高丽在利用草原。
然而反过来，道理也是一样，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在相互利用罢了。
不要小看这个时期的倭国，要知道在大明打进倭国之前，唯一对倭国有威胁的也就只有蒙元了。
除此之外，倭国根本不用担心受到他国的威胁。
经过数年的发展，再加上大明带来的高产作物，现在的倭国处于是人口大爆发时期，假若不是九州岛被占据的话，要不了十几年，倭国的人口估摸着会逼近千万级别的关口。
千万人口的大国，在当今这个时代来说绝对是站在了世界的顶流了。
要知道帖木儿霸占整个中亚，人口也只是在三千万左右。
其实就算是倭国在这个时候不起兵，朱英这边从草原腾出手来，就是要对付倭国了。
高丽距离倭国很近，李成桂的话很快就传到了足利义满这里。
这个时候大明水师还没有展开对倭国的封锁。
“大将军阁下，高丽简直是欺人太甚，竟然敢要求五十万石的粮食，他真就是在痴人说梦吗，怎么敢开这么大口。”
“没错，大将军阁下，现在高丽已经起兵了，他们就算是现在反悔也来不及，大明一样会去对付他，我们现在完全可以不再理会高丽。”
“五十万石粮食，要养活我们多少军队，现在好多武士吃的都是番薯，连大米都吃不上。”
筑前国临时行宫。
高丽的消息是从对马岛传过来的，而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足利义满就召开了军事会议。
当高丽的条件被各大名所得知的时候，全是反对的声音，没有一个人愿意给高丽五十万石的粮食。
听着下边的喧闹，足利义满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既不表示反对，也不表示拒绝。
心腹黑田大名暗中观察足利义满的神情，心里估摸着大将军阁下是想要给这个粮食的，即便是少给一些，大概也不会拒绝。
黑田氏跟武内氏不同，本身家族豢养的武士并不多，之前的家族封地在九州岛，因为被明军占据的原因所以才搬迁到本州岛来。
像黑田氏这样从九州岛搬迁过来的家族不少，只是本州岛作为倭国的政治文化中心，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封地留给他们。
最后还是足利义满开口，让大族挤出一点小小的地方供给他们生存。
在这些搬迁家族中，黑田氏算混得好的了，至少还有机会能够跟在这里一起作战。
黑田大名靠的就是对足利义满心思的揣摩。
“我觉得，高丽的粮食要给，而且尽量要给足五十万石粮食才行。”
当黑田大名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所有人的议论都停了下来。
待看到是黑田在说话，大家的脸色都不好了。
织田大名就想要开口训斥，在他眼里黑田氏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反驳自己这边如此多大名的意思，简直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然而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被旁边的大名拉了一下衣袖。
织田转头怒视，只见旁边大名眼神示意大将军阁下。
织田顺着目光看去，先前一脸沉默的大将军阁下，此时却在微笑点头，顿时心中一惊，对旁边大名露出感谢的眼神。
“哦，大家都说不可以给，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要给，还要给足呢，黑田大名你可要给一个好的说法才是，否则这是违背所有大名的意思啊。”
足利义满笑着说道，但任谁都能听出来语气轻柔，甚至还带着几分赏识的味道。
这下子，傻子都清楚大将军阁下的倾向了。
黑田大名的眼里闪过三分得意，知道是自己摸准了大将军的意思，便就起身作揖道：“五十万石粮食确实很多，对于任何一位大名来说都是难以估量的数字，但凑一凑，也并非是拿不出来。”
“高丽王说大明现在就要封锁我们的海域了，虽然我们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是按照大明之前的习惯，封锁海域是很肯定的事情。”
“当年，我倭国水师倾尽所有与大明水师对抗，最后落个彻底完败的结局，这些年来我们忍辱负重，重新发展水师，但诸位大名也应该知道，同样是不可能战胜大明水师。”
“一旦海域被封锁，我们就等于是彻底跟高丽断了联系，这就只能是依靠各自的力量了。”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能够有个强有力的盟友，帮助我们分担大明带来的压力，高丽现在就是这个盟友，帮助高丽，就等于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只要能够夺回九州岛，并且把大明的士兵赶出我们倭国，不要说五十万石，就是一百万石粮食我觉得也是值得。”
“现在不出这些粮食，等到高丽被大明快速的击破，到时候我们怎么独自来承担大明的威胁。”
这话说完，其他的大名都沉默了下来，一些大名的脸上甚至出现了愤怒的神色，不怀好意的盯着黑田大名。
其实多数大名也知道，高丽推脱了黄金珠宝而要粮食，这个粮食肯定是要出的。
但是出多出少，谁来主要承担，这里头就有了很多讲究。
有实力和底气的大名，都是打着让大将军出大头，他们就意思意思得了，所以才纷纷提出反对的声音。
如果没有人站出来，最后站出来的就只有大将军自己了，这么下来大将军肯定要出大多数的粮食。
同样是作为心腹的武内氏，还是足利家一直以来的盟友，在先前都没有说话。
是真不懂还是故意不懂，这个就说不好了。
却没想到黑田站了出来。
有个黑田开腔，大名们就不好反对了，再反对的话那就是明摆着跟大将军阁下过不去。
“黑田说得有几分道理，其实我猜测高丽要这么多的粮食，很大可能并非是为了自己用。”
“高丽那边也在种植跟大明一样的高产作物，而且最近几年高丽并没有什么灾祸，粮食还是不缺少的。”
“现在金银都不要了只要粮食，估计并非是为了自己所用。”
“听说明军有六十万的军队在草原上搜捕蒙古人，大明对草原的封锁都差不多两年了，草原上甚至传来一两黄金一两米的说法。”
“这五十万石的粮食，应该是为蒙古人要的。”
“高丽王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单凭他高丽根本对付不了大明，唯一能做的就是跟蒙古人联合起来。”
“高丽和蒙古人联合在一起，说不定还真的能够阻挡住明军的脚步，也可以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所以这五十万石粮食很关键，有了这些粮食的蒙古人，就可以更加轻松的跟大明周旋了，高丽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足利义满一锤定音，决定立即安排水师给高丽送粮食去。
这个时间是很紧凑的，因为谁也不知道大明水师封锁的速度有多快，或者现在就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有了黑田的帮腔，足利义满强势的安排了各个大名家要负责的粮食数目。
而后干脆是直接调用了现在军队里的粮食，赶忙给高丽送过去。
为了能够顺利把粮食送到高丽手里，足利义满这次可谓是下足了血本，把倭国水师几乎大半都给调动了过来，包括是现在军队里的口粮，都只留下不到十天，等着后方再运送来。
大明东海水师的速度其实很快，在接到圣旨的第一时间就派遣了一支舰队去切断高丽跟倭国的联系。
但是想要完全拦截倭国水师还是很难的，因为他们还要承担运送二十万兵力去到九州岛的任务。
倭国水师不管是在装备上还是其他各方面，都是不能跟东海水师相提并论的。
但东海水师也不敢拉太长，这茫茫大海，再多的战舰也不够去拉的。
更何况太分散也有很大风险，蚁多还能咬死象，若是被倭国水师给打败了，那可就尴尬了。
就算是掌控了对马岛，倭国也能从本州岛出船抵达高丽。
事实也是如此，高丽很快就接收到了这五十万石粮食。
收到粮食的李成桂没有对这批粮食进行截留，而是完整的给送往去阿鲁台手里。
阿鲁台跟鞑靼跑路后，自然是朝着东边撤退，他们现在的临时营地就是在之前兀良哈，也就朵颜三卫待的地方。
这个地方正好是跟高丽毗邻。
最早的时候，其实不是李成桂联系的阿鲁台，而是阿鲁台联系的李成桂。
因为封锁的关系，草原民没了粮食，自然就想到了高丽。
在那个时候李成桂就暗中给草原送粮食了，一来是靠着高丽自身的储备，二来他们可以高价跟大明购买。
大明只是禁运草原，又没有禁运高丽。
李成桂行事还是很谨慎的，每次购买的并不多，很多还是从自己手里掏出去。
阿鲁台和鞑靼的手里金银珠宝特别多，这些金银珠宝又不能吃，多数也是抢来的，现在一股脑的跟高丽做交易。
高丽低价入手，转而卖入大明赚取差额，然后进货粮食，再转给草原。
这一年来，李成桂赚得盆满钵满，大发战争财。
这也是他能够拉拢大臣，并且自立为王的底气来源。
阿苏特部。
本雅失里看着一车车的粮食不断的运送过来，不由大声赞叹道：“还是太师厉害，高丽竟然给了我们五十万石粮食，要不是真的见到了，我是绝对不敢相信。”
“有了这些粮食，我们就能跟大明周旋更久了，我就不信他大明的国库有金山银山，这么耗能够耗多久。”
“现在高丽跟倭国都在反大明，也是给我们分担了不少的压力，我相信只要再过几个月，大明绝对难以在草原上真正立足，只要熬过了这一段日子，草原还是属于我们的。”
本雅失里的话让周边的族长们听得是极其兴奋。
他们在这个时候，终于是看到了希望。
这一年多来，大明真的就跟撵狗一样撵得他们四处躲避，每次好不容易找到个牧场，大明的军队就过来了。
现在各部落的战马都在严重掉膘，多数族里的老人都已经撑不下去，自愿充当了行军粮。
而有了这五十万石粮食，他们短时间内不再为食物的问题发愁，况且现在四处都在反大明，说不定还能把大明拖死，夺回草原不是梦。
阿鲁台听着本雅失里的话，并没有太开心，反而是感叹道：“大明的真的太富裕了，我听传来的情报说，现在大明不仅是在草原上跟我们打，他们还派遣了军队去了南洋，甚至是那些更远地区的海岛，都有明军过去。”
“大明皇帝不是傻子，敢在打草原的时候还去打其他国家，这说明大明国库里的粮食多得都要装不下了。”
“五十万石粮食听上去很多，但并不足够我们吃太久，还是要给高丽王传话，让他想办法给我们搞更多的粮食过来。”
“我们手里的金银珠宝并不多了，还有多久都全部给高丽王吧，如果我们能够躲过这次大明的围剿，送给高丽的这些金银终归有一天还能够拿回来，现在带着也是个累赘，诸位就不要吝啬了。”
“只有粮食还是不够的，要让高丽再给我们提供一些火铳火炮，否则我们怎么能够帮助他们拖住大明。”
“我们要是败了，他李成桂也活不了几日。”
阿鲁台看得很透彻，现在大家都被摆在了明面上，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不过是这样了。
是以阿鲁台随便狮子大张口，能从高丽这里多搞一些就多搞一些。
现在草原部族都很难过活，他们跟鞑靼这里还算是好的，至少有高丽在帮扶。
听说瓦剌那边的日子更加难过，被明军一路追，现在只能逃进祖地，也就是原始森林里头去了。
瓦剌本来就是从原始森林里出来的，现在又得回去继续当林中百姓，听起来都有些讽刺。
然而原始森林看似是个巨大屏障，实则也是个监牢。
如果到了冬天还被困在里面的话，怕是瓦剌就要彻底凉了。

第八百零九章：直取高丽
朱元璋的圣旨抵达草原后，朱樉，朱棡，朱棣三人明显感觉到了很大的压力。
尤其是倭国叛乱的消息，更是让三人心急如焚。
九州岛现在可是三王的家业，现在等于是倭国在偷他们的老家，这怎么能够不着急，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只想现在就返回倭国。
可是现实情况并不允许，父皇的圣旨明确要他们在一个月内彻底平定残元。
并且集结大军奔赴高丽，先平高丽再平倭国。
朱樉面色阴沉的说道：“阿鲁台这个老东西太能跑了，如果不是还能搜寻到他的踪迹，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跑到北境去了。”
“他们这么多人还能一直逃跑，粮食从哪里来，总不能今日种粮食明天就收割吧，先前还能看到一些被煮烂的尸骨，现在连一根骨头都看不见了。”
“莫不是他们连骨头都磨成粉末给吃下去了？”
朱棡接话道：“看来是有人给他们送粮食了，这必须要好好的查一查，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若是敢走私贩卖粮食给他们，我必定要荡平他的九族。”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兀良哈地区转悠，再往东去就没得地方，往北也大致不可能，我们加把劲，趁早把他们给解决了。”
“足利义满这个杂种，竟敢反叛抢我藩国，等老子回去，一定要把整个本州岛都拿下来。”
“先前父皇和太孙顾忌跟倭国全面开战，所以只是要了九州岛地方，这次应该不会阻拦我们了吧。”
说到这里，朱棡微微停顿了下，而后鹰隼般的目光盯向朱棣，冷笑道：“说起来，前段时间听老四你说想在倭国搞出一点动静，好让我们返回倭国藩地。”
“这次倭国突然反叛，是不是老四你在密谋什么。”
“这可是勾结倭人，真要是你做了，到时候我藩国内有什么损失，你必定要给我全部承担下来。”
朱棣心中无奈。
他真的是想过借倭国之手来促使自己返回九州岛藩地，但是这个计划还没有实施呢，就已经被派遣到草原这里来进行北伐。
因此联系倭国那边的事情，暂时也就搁置了下来。
他知道真要出了乱子，父皇也不会让自己结束北伐，而是会另外派遣统帅过去平乱。
这样一来对于他就没有了意义。
没想到倭国自己就出兵了，还联合了高丽一起。
情况看似差不多，但实际上相差太远了。
“别胡说，我现在去联系倭国对于我来说有什么好处，难道现在父皇会把我派去倭国平乱吗？”
“比起倭国，显然我们大明更加在乎是草原问题，北伐不结束，哪怕是倭国再大的事情，也轮不到我们回去。”
“倒是阿鲁台这边，我猜着或许他们跟高丽暗中勾结，高丽给他们提供了不少粮食和情报，不然他们如何可以一直维持，正常来说现在都要饿死一大片。”
朱棣没有在勾结倭国的问题上去跟朱棡深纠，这种事情聊得越多就越是麻烦，朱棣的政治觉悟高，自然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他立即抛出残元勾结高丽这个点来转移视线。
不得不说还是很成功的让朱樉和朱棡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朱棡闷声道：“我早前就怀疑了高丽，不过先前高丽还未有叛我大明，现在高丽起兵显然不是筹谋两三日，看来我们对付的敌人，不单单是他们某一个了，而是残元，高丽，倭国的联合。”
“这些人蛇鼠一窝也还不错，省得后面再费心思，一次都给解决掉了。”
“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瓦剌这个大麻烦，这些老鼠全部钻进了森林里，这要是跟他们去耗的话，说不定都要耗到年底才能逼出来。”
“或许瓦剌的事情我们可以先放一放，暂且先把残元跟高丽灭了再说。”
朱棣沉吟一下，开口问道：“父皇那边要是怪罪下来……”
朱樉打断了朱棣的话，直接道：“老三的提议很不错，父皇要是怪罪，就让我这个当二哥的顶着。”
“分兵瓦剌或许也是可以，但这对于我们快速拿下残元跟高丽来说，就多了几分波折。”
“那边阿尔山的城墙已经是铸造好了，瓦剌想要趁机做点什么也没那般容易，只要我们灭了残元，独留瓦剌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来。”
“高丽和残元不尽早解决，我们在倭国的藩地也有很大麻烦，显然父皇也知晓一些情况，不想让我们的面子太难堪，所以这次去增援的统帅是让老七去的。”
“老七是我们自己人，这也是父皇给的一个暗示，如果是别人把咱们的底细给发掘出来捅到父皇太孙那里去，我们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老四你常年在北平，兀良哈也去过多次，这次便是你的先锋，先把兀良哈地区掌控了，至少要切断残元跟高丽的联系，如果能够发现他们的粮道那是最好不过。”
“老三你带领的队伍，直接去兀良哈的中心地带，如果找不到残元，那就尽量逼得他们继续北上。”
“你们两各领十万骑兵，务必要做到迅速奔袭，留五万骑兵坐镇阿尔山压制草原，我带十万步兵五万骑兵，还有足够的攻城器械。”
“残元那边要是找不到，先直接打高丽，高丽必然会向残元求援。”
“无论残元来或不来，对于我们都是好事，如果阿鲁台在这个时候不支援高丽，那么高丽往后必然不会再给阿鲁台送粮。”
“当然，他来的话最好，咱们一次都给收拾了。”
朱樉思索了一会后，冷静的布置了战局的安排。
朱棡跟朱棣听了，也没什么查漏补缺的地方，可以说已经很到位了。
在确定了计划后，次日朱棡跟朱棣就各率十万骑兵向着兀良哈地区进军。
朱樉也在第三天筹备完毕，作为压后的攻城主力直奔高丽开京。
……
倭国和高丽的事情在京师发酵。
朱元璋也立即下达了谕旨，对高丽和倭国进行全面的封锁。
其中包括禁止所有的交易往来，并且在战争期间禁止任何人员，船只与高丽，倭国接触。
但凡有接触者，全部按照谋反罪论处。
在任何年代，都少不了发战争财的黑心商人，尤其是高暴利的走私。
这个时候走私黑贩出售货物的价格，少说都是十数倍，很多行商都喜欢铤而走险谋取暴利。
对于这样的商人，大明自然要严厉的进行打击。
沿海地区就冒出一批斗智斗勇了，不过在朝堂的层面来看上不得台面。
实际上禁运对于草原效果显著，但是对于同样是农耕文明的高丽和倭国，就没那么好的反馈了。
这次的禁运主要还是在态度上。
因为倭国和高丽带来的影响不小，尤其是对于现在大明四处开战的局势，因此有不少大臣提议暂行暹罗，满者伯夷之事，抽调一部分兵力进攻倭国或高丽。
高丽易灭，倭国难缠。
倭国最大的麻烦不是在于九州岛，而是在于本州岛。
就像是瓦剌钻山林子一样，在倭国本州岛也有大量的森林存在。
当年朱英跟朱元璋之所以没有进兵倭国本州岛，也是考虑到这一方面。
作为倭国的主要岛屿，生活着至少三百万以上数目的倭人，这个时候就算是攻占了倭国王都，还要面对大量的起义，进行累年积月的剿灭战争，对于大明来说得不偿失。
不过现在的话就问题不是很大了，在平定了草原后，大明的粮食可以从南洋那边不断筹集，从而投入到跟倭国的战争中来，耗也能慢慢的把倭国彻底的耗完。
朱元璋拒绝了调动南洋和满者伯夷兵力的事情。
在南洋以蓝玉为首的远征军，并不需要大明国库的支持，不管是暹罗真腊的遗留，还是对现在南洋地区粮食的收集，供给蓝玉那边军队完全绰绰有余。
满者伯夷的情况基本上也差不多，其中还牵扯到投效大明渤泥国的事情。
朱元璋先前已经答应过要把渤泥国纳入到大明统治中来，这个时候撤兵就等于损了朱元璋的面子，寒了渤泥国黄森屏这些汉人的心。
况且就目前的局势来说，还完全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
大明周边的局势都很紧张，但是在京师看不到半点战争的景象，甚至因为暹罗，真腊，占城并入到大明统治的缘故，从而导致更多的南洋商人来到大明。
因为从身份上来说，他们已经属于大明的一员，在货物的购买上也变得跟大明商人一样。
而且南洋海域已经被大明彻底掌控，这些商人的海贸更加有安全保障。
对于许多真腊暹罗的商人来说，被大明灭国反而是一件好事，他们也不在乎谁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只要能够赚取到足够多的钱财就行。
皇宫里的气氛还是比较轻松。
朱元璋让老七朱榑领着二十万兵力去到倭国九州岛，不说反攻倭国本州岛，但稳住九州岛的局势不是多大问题。
朱榑是朱元璋第七子，出生在大明建立前的第四年。
他当然跟朱樉，朱棡，朱棣这些第一梯队的皇子比不了，但本身不管军事能力，还是领兵作战的经验，那也是稳稳的在大明第二梯队顶尖水准。
不过和大多数会打仗的皇子差不多同样的性格，都比较残暴。
其实这次最初去倭国领兵的人选并非是朱榑，朱元璋有意让老六朱桢过去。
老六朱桢也是为数不多能够带兵打仗的，不过因为朱桢在湖广，云贵，四川广西表现得比较良好，不像是其他皇子那么残暴，带兵打仗治理地方都很不错。
地方上的官员对其也是赞誉有加。
朱元璋也需要一位这样的皇子来处理关于云南的问题，不能说完全把云南全部交给沐春。
即便是因为藩王政策变革缘故从而收了朱桢的藩国，但朱桢一直还是以皇子身份在治理地方。
最为主要的是，在一统南洋的局势里，不能只依着从海边这一条线路，这样延伸南洋南部地区就变得很是麻烦。
横断山脉的阻隔从安南无法过兵直抵澜沧，那么云南的地理位置就很重要了。
暹罗之后，云南这边肯定也要走出来，呈现夹击之势对付曾经蒲甘王朝分裂出来的这些国家。
还有的因素就是对于几个在倭国藩王的底细问题了。
老六朱桢去了倭国，就肯定是奔着封藩倭国去了，且大概率是要掀前面几个哥哥的老底，到时候内部出现矛盾也是个麻烦事情，有些东西大家都知道，但不能摆在台面上来。
朱英的心态还是很轻松，没有因为倭国高丽的关系而气急败坏。
爷孙俩在朝会后，便聊着关于蓝玉的事情。
朱英道：“凉国公在暹罗半岛的兵力已经是筹备好了，按照现在的时间来算，要不了几日水师也能穿越马六甲抵达，就等着运送大军去天竺。”
“之所以耽搁了这些时日，主要还是南洋那边的春耕跟咱们这边不同，真腊和暹罗那边今年的收成还是很不错，在许多贵族里的仓库里，甚至还有很多腐烂的大米。”
“这些南洋的贵族不知如何作想，宁可是坏了都不愿意拿出来分一些给百姓，不过这对于我们的统治还是很有好处，在底层百姓这块，显然几乎没有什么反对之声。”
“现在还在闹事情的，无非就是从前的那些贵族了，我已经吩咐了过去，对于这些贵族一定要实行严格的处置，就算是有一些隐患也无所谓了。”
大明对外的治理比较简单粗暴，并不是搞的跟云南一样，实行当地土司自治，而是跟后世差不多，打贵族分田地，团结底层百姓。
这样能够迅速的获得底层百姓的支持，不管是在治理还是赋税上都有许多好处。
朱元璋倒不是很看重这些，由得大孙去办便是。
反倒是对于天竺的一些情报很感兴趣。
“先前大孙说要让蓝玉这些军队直接把整个天竺都打下来，那些天竺士兵，真的是有这么无用吗？”
对此，朱元璋还是很好奇的，且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第八百一十章：活捉残元太子
朱英其实对于天竺也并不了解，毕竟前世今生他都没去过那个地方，对于天竺的历史，也只是个模糊的概念。
具体的情况，也只有蓝玉抵达天竺地区后等情报传来才知道了。
面对老爷子的疑问，朱英表示自己并不知晓太多，都是曾经听着一些商人说来的。
朱英和朱元璋在京师悠闲度日。
草原上现在是纷争四起。
朱棡和朱棣带着骑兵追击残元，阿鲁台也只能是不断逃命。
“这些蒙古人是属耗子的吗，又让他们给跑了。”
朱棡的脾气越发暴躁，在追击的这些天，可谓是一切从简，已经是十多天都没有洗澡了，身上满是泥垢。
但是取得的战果并不大，即便有一些散兵游勇，也不过是阿鲁台这边的探马。
阿鲁台很谨慎，就算是这些探子也不知道下一步的逃跑方向。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朝着朱棡这边奔来。
“禀王爷，张千户那边抓到了一名探子，在残元中颇有几分地位，现在审讯出了一些关于残元的情报，因那探子已然只剩下一口气，张千户特请王爷过去。”
朱棡闻言大喜，当即就带着周边的数千亲卫前往。
十万大军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营地，朱棡要去的就是一名千户的营地。
这里的距离并不远，半个多时辰朱棡就赶了过来。
“末将张琦，拜见王爷。”
张琦带着一众下属，在营帐面前恭敬的等候着，见到朱棡过来连忙上前参拜。
“废话少说，立即带我去探子那里。”
“遵命。”
在千户张琦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营帐后边，这里一排血肉模糊的蒙古人正被绑在木柱上。
“哪个是你说的探子？”朱棡看着低耸着头，好像全死了的蒙古人问道。
张琦连忙引到一名半死不活的蒙古人身边介绍道：“禀王爷，便是这人了。”
“王爷请看，这名蒙古人虽然看似和其他人差不多，但明显要细皮嫩肉一些，末将当时一眼就瞧出了此人的不同，特意专门安排了刑讯。”
“这家伙确实是能抗，其他人都差不多全死光了都还没有开口，最后还是用了一些上不得台面小手段，这才把他的嘴巴撬开。”
“此人叫阿诺思达，是乞儿吉斯部的一名贵族之子，不过因为鬼力赤被杀，乞儿吉斯部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这人也被派出来当了探子，进而被末将所抓获。”
朱棡看了看阿诺思达，显然只剩下一口气了，这个时候再审问一次估计也扛不住。
便道：“他交代了什么，一一给本王道来。”
张琦连忙道：“此人大致知晓一些关于阿鲁台的事情，说是不经意间听说他们准备去朵颜山那里藏着。”
“朵颜山附近有一片辽阔的森林，这样可以遮蔽他们的行踪。”
“不过这厮并不确定，因为当时阿鲁台也没有定下来一定要去朵颜山，他们在迁徙之前，是不会公布下一步动向的。”
“许多人每次跟着迁徙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朱棡再次看了看阿诺思达没有说话。
现在情况基本上已经清楚了。
难怪这些天来完全找不着阿鲁台的方向，原来这家伙如此谨慎，连自己人都不告诉。
这朵颜山确实是个好藏匿的地方，先前就是朵颜卫的驻扎地。
现在只有这么一个线索，实际上朱棡也没有什么好的选择。
“很好，你很不错，张琦是吧，你的名字本王记住了。”
“如果真的能在朵颜山遇到阿鲁台，本王必定记你一大功。”
“传令全军，立即前往朵颜山，围杀阿鲁台。”
朱棡果断下令说道。
张琦面色兴奋，连连在朱棡面前拍马屁。
对于他这样的小千户来说，晋王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了，再往上面的层次，那就不是他能够接触得到了。
如果能够得到晋王的赏识，他以后必然是腾飞，假若能够跟着一起去倭国，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对于朱棡来说，张琦不过是很不起眼的小角色。
能在朵颜山抓到阿鲁台的话，那还会对他有几分兴趣。
在朱棡的命令下，十万大军开始集结前往朵颜山。
把分散的兵力全部集中起来，这也看出朱棡也是有准备的。
要知道去年朱樉在呼伦贝尔大草原，就是因为轻敌差一点就被蒙古联军给抓了。
他从来没有小瞧过蒙古人的战斗力。
现在的阿鲁台哪怕是不断逃亡，也还是有跟十万骑兵一决雌雄的本钱。
朱棡的这十万骑兵，也是以轻骑兵为主，为了追求速度，并没有携带大量的火炮之类，能够压制蒙古人的只有火绳枪了。
在朱棡进军朵颜山的时候，阿鲁台和本雅失里确实是率领着大部队来到了朵颜山一带。
当然，他们并非是在朵颜山，而是在朵颜山附近的大兴安岭余脉旁边。
这里有着充足的水源，还可以进行狩猎获取食物，如果明军来袭打不过的情况下，跑进森林里也能逃命。
“现在已经是九月了，我们还能坚持不到两月，如果等到冰雪落下的时候，对于我们现在来说即便没有明军，也将会损失惨重。”
“高丽送来的粮食无法让我们撑过这个冬天，现在明军完全没有要退走的意思，反而是最近追击得越来厉害了。”
“太师，或许我们应该要找寻一些别的出路，否则这样下去就只能像瓦剌一样钻进树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最近有抓到一些小部族的人，他们想要逃离给大明报信，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他们没有粮食，如果在这个冬天得不到食物话，整个部落都要饿死，所以才想去投靠大明。”
“大明那边传来谣言，就是奴隶都给一口饭吃，每天还能吃两顿，很多人都是被这样的事情给吸引住了。”
“这该死的大明，怎么来的这么多粮食，难道真的就吃不完吗，连奴隶都给两顿。”
本雅失里气呼呼的说道。
他现在的脾气也变得很暴躁了，或许之前最快乐的那段时间，就是杀掉鬼力赤的时候，也算是为父报仇。
前面嘴里还说着感谢明军，如果不是明军的压迫使得鬼力赤威望下跌，他都没有机会复仇。
然而这刚复仇完，就又被明军撵得四处跑，完全是停歇不下来。
阿鲁台说道：“太子，我们现在就是跟明军拼耐力的时候，历史之上，中原多少次进军草原都从来没有成功过，别看他们现在非常得意，但是以后呢。”
“我听说他们修建了归化城还不够，还在阿尔山那里也开始修建城池，如今是丰收光景，大明自然供给得起，要是不丰收之际，到时候这两座孤城还不是给我们修的。”
本雅失里回道：“不说明军的追兵，可是我们现在连这个冬天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阿鲁台拍了拍本雅失里的肩膀，鼓励道：“放心吧，这个冬天绝不会阻挡我们的脚步，我已经跟高丽联络过了，这次朵颜山只是我们临时休养的地方。”
“等到差不多冬季的时候，李成桂愿意在高丽划出一片土地来给我们休养生息。”
“当然，他给我们的地方，必然是阻挡明军的门户，不过他们能够利用我们，我们也能够利用他们。”
本雅失里道：“高丽要是不愿意再给我们粮食怎么办。”
阿鲁台冷笑道：“高丽的两脚羊，可不少呢。”
很显然，只要进了高丽，阿鲁台就完全不担心后续的事情了，现在他就是在不断给高丽压力。
吃两脚羊对于蒙古人来说，这就算不得多大的事情，尤其是士兵，许多都已经是习惯了。
阿鲁台的计划就是暂时在这里等待时机，李成桂并没有直接答应阿鲁台进入高丽地区，这个时候的阿鲁台即便骑兵还有很多，但攻城是不可能的。
因此必须要等到李成桂放开城门给他们才行。
阿鲁台知晓明军在找不到自己的情况下，肯定会去进攻高丽，到时候李成桂必然会答应他的要求。
此时。
朱棡的探子已经接近朵颜山附近了。
“禀王爷，在朵颜山北侧五十里地，发现了大量蒙古人扎营的痕迹，且时间不过是三五天内。”
“因担心打草惊蛇，末将不敢再深入，特来请王爷决断。”
听着下属传过来的消息，朱棡哈哈大笑。
终于是在这个时候追到了残元，简直是天赐良机。
此时朱棣正在靠近高丽一带，配合朱樉过来的大军攻打高丽。
朱棡跟朱棣最大的矛盾，就是洪武二十三年，他跟老四朱棣兵分两路北征，因为大哥朱标的关系，返回藩国迎接视察，从而导致功劳都到了朱棣手里。
加上一些风言风语的，这也就结下了梁子。
其实过了这么些年，朱棡已经猜出当年的事情有着父皇在其中挑拨离间的影子，或许是想要平衡晋藩跟燕藩的势力。
即便是猜到了，朱棡也没有多少在乎，他本来就一直瞧不上朱棣。
只是北征的事情，让两人的矛盾更加升级而已。
这边的得到了残元踪迹，朱棣不再犹豫，直接带着大军逼近。
第三日黄昏之际，探马终于是发现了残元营地所在位置。
“建功立业，就在今朝，杀！！！”
数十里对于骑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朱棣在距离四十里的地方，直接下令骑兵冲杀。
黄昏时候，正是对方吃饭的时候，一般都会松懈很多。
而朱棡这边的骑兵都是携带了干粮，当然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阿鲁台在周边也安排了骑兵巡查。
奈何朱棡直接就是骑兵冲击，等到消息传到阿鲁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时间进行迁徙了。
阿鲁台可不是跟朱棣一样，营地里只有骑兵，包括很多部族的老人，小孩，牛羊，女人，也都是带着一起的。
而朱棡要的就是拖住阿鲁台，不给他们迁徙的机会。
仓促之下迎战，对于残元组织兵力的影响很大。
阿鲁台也是个狠人，直接把所有的骑兵都派了出来，迎战朱棡。
很显然，虽然阿鲁台这边的骑兵比朱棡还要多出数万，但是在个人军备和素质上，相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只是十万级别的大战，哪怕是在平原上，也不是这么简单。
朱棡想要一举击溃阿鲁台的可能性不大。
这个时候阿鲁台在让骑兵对战时，让各部落的族人快速向着森林里面转移。
只是战局的崩溃比阿鲁台想象还要快。
在第三天的时候，蒙古骑兵就已经承受不住，开始出现大量的逃兵。
没有人愿意把性命直接送在这里，而营地的老人小孩，女人牛羊还没有完全撤离。
阿鲁台也知道只能跑了。
战死了多少人没法统计，残元一系疯狂向着森林里逃窜，朱棡当即下令进行追究。
什么穷寇莫追，逢林莫入都是扯淡，在这样的情况下，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在追杀的第四天，一个好消息传来。
作为残元太子的本雅失里，被明军给活捉了。
按照道理，本雅失里不该被活捉的，这可以说完全是意外。
因为要分散躲避的关系，所以本雅失里没有跟着阿鲁台一起逃，而是分为了两个方向。
在本雅失里的手里，除了当初北元遗留收拢的骑兵外，还有卡贝斯特离开时候，给本雅失里留下的一万兵骑兵。
问题就是出在这一万骑兵手里。
因为跟着残元一直被明军四处追赶，这一万骑兵的万骑长日子很难过。
要知道在撒马尔罕，能够统帅一万骑兵那也是绝对的军中贵族，跑到草原上也就算了，日子还过得如此煎熬。
先前阿鲁台得了高丽五十万石粮食，但是分给本雅失里的却没有多少。
而本雅失里自然是优先自己的心腹军队，因此这撒马尔罕来的骑兵只得到了很少一部分。
在这次对抗明军的时候，本雅失里让这一万外援打头阵，因而损失惨重。
导致在进入森林后，这一万骑兵反了水，从而让本雅失里没能逃出被明军抓获。

第八百一十一章：万世基业的可能
本雅失里被活捉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京师。
为了能够让自己的老爹，也就是父皇朱元璋能够在最快时候知道这个消息，朱棡走的是军事专用通道。
也就是单独开启一次列车。
当然，同时也会有许多物资用于运输，不过没有正常那么高的利润。
皇宫里，收到消息的朱元璋很开心。
“很好，看来这个小子还是让咱放心的，原本咱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会这么快。”
“本雅失里是残元的主要人物，他被咱们活捉，对于整个蒙古来说必然是一次巨大的打击，许多蒙古人会在考虑，曾经的蒙元是否已经是彻底的落败。”
“那些过得并不怎么如意的蒙古部族应该知晓，现在只有投靠咱大明才是唯一的出路。”
朱英听着也笑着说道：“三叔在领兵作战上的本事确实厉害，我听说这次本雅失里被捉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帖木儿留下的那些人。”
“他们背叛了残元，也相当于背叛了蒙古人，以后再想把手伸到草原上，再打成吉思汗后裔的名义可就没那么好使了，可惜的是没能抓到阿鲁台。”
朱元璋摆摆手：“这不重要了，阿鲁台现在不过是丧家之犬，他们跑进了大森林里，看似是很好的保护，可同样也是一座巨大的囚笼。”
“毕竟大森林里可没有肥美的牧草给他们的战马享用，过了这个冬天，他们的战马就要掉膘，而咱们的战马将会变得更加的强壮，到时候他们就更加不能从大森林里出来。”
“或许大森林里有一些他们可以获取到的食物，可这养活不了几十万的草原民，食物的匮乏会让阿鲁台的威望跌落下来，到时候不管他是向咱臣服，还是打算殊死一搏，都算不得多大的事情了。”
蜗居在森林里的草原民，还能是草原民吗。
草原的强大之处在于他们有着数之不尽的战马优势，在当今的时代，战马这样的稀缺物资，对于任何国家都具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
几乎所有的战争，都会涉及到骑兵，哪怕是火绳枪的发明，甚至是燧发枪的发明，至少在数百年的时间里，优良的马匹都属于战略物资。
而夺取了草原的大明，将会拥有更加强大的远征能力。
“高丽是我们现下很大的麻烦，不管是他给阿鲁台提供粮食，还是跟倭国的联系，这都极大的触动了大明的威严。”
“既然阿鲁台已经钻进了大森林里，那么就不需要急着去追赶他了，留下一部分人看守别让他再跑出来就好，大森林那么大，想要抓住他们会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接下来是该要对付高丽了，趁早把高丽平定，在倭国可能夺取到九州岛之前，那么接下来我们也能抽出足够多的兵力来对付倭国。”
“足利义满的打算，要落空了。”
朱英笑得很开心。
本雅失里是北元太子，如今的残元领袖，在蒙古一系中有着很高的威望。
现在许多蒙古人还抱有一丝幻想，认为只要短暂的躲过大明的追捕，草原依旧会是他们的天下。
不得不说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毕竟古往今来中原进军草原的次数并不少，可最终的结果并不好，这也是草原贵族固有的认知。
可是消息闭塞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时代已经在发生巨大的改变。
当火车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而这个时代将会大大的缩短人与人之间沟通的距离，同样也意味着权力将会顺着火车得到更大的延伸。
历史上多少强盛的王朝，他们试图掌控更多的疆域，但最后的失败并非是因为本身的失误，更大的因素是兵马行进的速度，这导致远离政治中心的地方，并不能得到有效的控制。
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最后不仅要朝廷出钱粮去进行补足，贪婪的官员也可以轻松避开来自上方审查，诞生一个个土皇帝的存在。
然而现在将会完全不同。
“爷爷，我准备修建从东海沿着北境的石炭补给站，一直修建到最北边的地方去。”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这样的能力，而在大海彼岸那一块土地，或许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富裕。”
朱英开口说道。
朱元璋有些诧异：“远征军的那些人，有消息传回来了？”
十年远征的计划，距今已经过去了四年，如果不是朱英提及此事，朱元璋都快已经忘记了。
当然，这里头还关乎到蓝玉长子。
当年蓝玉回京后，为此还发了很大的脾气，不过让蓝玉长子蓝太平去参加远征，可不是朝廷的意思，完全是他自己要参加，因此蓝玉也不可能说牵扯到朝廷这块。
最后只是发了一顿脾气，骂了几句不孝子外，也就没有办法了。
毕竟人都已经走了，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再大的火气也没地撒去。
“自然是没有回来，不过孙儿从西洋那边得到了一些情报，有人似乎去过那片地方，当然，消息并不是很准确，不过现在远征军已经去了四年还没有回来，正是因为他们没有回来，说明那块土地确实很大，大到超乎我们的想象。”
朱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当然这完全是胡扯，只不过是为了找到一个更好的借口和理由。
朱元璋沉思了一番，他觉得大孙的话有几分道理。
当年可是去了五万人，而且这五万人都很优秀，哪怕是放在军队里，只需要磨炼一番就是精锐将士。
四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走出很远了，当年他们还是乘船出发。
要知道这都已经够李景隆从西洋一个来回，并且李景隆还是一路停靠。
深思下去，就能发现远征军已经抵达的地方，必然是十分遥远。
即便大自然的风险很大，朱元璋也觉得不可能说五万将士全部折损在路上，这又并非是海上行军，天灾也不能让全军覆没，陆地上他想象不到会有什么危险。
即便是什么大的野兽，在火铳和五万将士面前也只能沦为食物。
至于人为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五万精锐将士对于一些小国来说，完全是能够灭国的危机，就算是战败也不可能全部被歼灭，况且中原这么大的领地，从来不曾听说北境有什么危险。
那些生活在北境的公国，一个国家都没有五万人这么多，况且他们也并没有招惹大明的勇气。
之所以不对付这些生活在草原更北地区的小国，只不过因为在那四季皆寒的地方，实在是太贫瘠了。
比起这些地方，西域都算得上富裕。
“虽然咱不明白，为什么大孙你对那东胜神洲有这么大的心思，不过咱们大明现在有了铁甲舰，建造一些补给站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朱元璋回道。
他本身是不怎么愿意去搞远征的，在他看来，不管是现在的大明，还是即将到手的草原，乃至于已经到手的安南，占城，真腊，暹罗，都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去治理。
更何况不需要多久倭国也要纳入到大明疆域里。
现在大明的人口确实是在不断上涨，可是大明的疆域增加得太快了，这导致虽然移民的情况很好，但是面对更加庞大的区域，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单单治理这些地方就已经让现在的朝廷足够头疼了，如今朝廷的官位也在不断的增加，为了更好的管辖新的疆域，朱元璋最近还在筹备着增加个单独的部门。
而大孙现在又想去发展一个更远的地方。
流泪树的问题，朱元璋也不是很在乎，到底有没有还是两说，而朱元璋自然清楚大孙的意思，或许是想借助寻找流泪树的事情，而去发展更远的领土。
但这个领土在朱元璋看来太过于遥远。
根据最新的情报，从前被朝廷所忽视的满者伯夷，似乎有着数百万的人口，并且疆域比之倭国都要大上许多。
而按照大孙的想法，必然也是要纳入到大明统治中来。
很多次朱元璋都在想，现在的大明是否有些穷兵黩武了，如此开启大面积的战争真的好吗。
不过看着统计上来的财政，朱元璋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单单是安南，占城，真腊，暹罗，根据现在朝廷勘查和推测，每年都将会为大明提供上亿石的粮食赋税。
这且仅仅只是赋税，而不是他们的产出。
况且这些之前的南洋国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
在此前，这些地方都是由贵族把控，包括他们的水利措施和良田开发也并不怎么高效，现在大明接手后，意味着在未来的几年时间里，这些地方产出的粮食都会呈现一定程度的暴涨。
或许以后每年都能给大明提供几亿石粮食的赋税。
巨量的粮食供给将会使得大明内部的粮价不断下跌，而更多百姓也能吃到一口饱饭，百姓生活的稳定，也意味着大明皇权的牢固和加强。
富裕的生活会让更多的家庭生育更多孩子，这也会让大明的人口不断增加。
这些新一代长大之后，也会给大明的军队更多补充，一切都形成一个优良闭环。
不断加剧的战争非但没有让大明虚弱，反而是变得更加强大。
似乎大孙总是有法子从这些当初看不起的小地方，得到更好的好处。
这也是朱元璋为什么会支持朱英弄一些他觉得不靠谱的事情。
君王也是人，人非圣贤，孰能无错。
况且这些失败对于大明来说，并没有多大影响。
因此大孙想做，那就去做吧。
“谢谢爷爷。”
朱英笑着回应。
他这样的行为，其实在很多君王看来，是属于不务正业了。
其实从如今的朝廷来说，如果他坚持的话，老爷子哪怕是有些生气，但也会无可奈何。
但能够取得老爷子的同意，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想了想朱英还是解释了几句：“孙儿觉得古籍上说的事情，并非是空穴来风，而一些情报也在佐证这样的事情。”
“中原自古以来，已经有数千年的历史，在这片土地上诞生过许多强盛的王朝，但很少有王朝能够一直的兴盛下去，所谓万世基业不过是一番美梦。”
“大明，是一个新生的王朝，立国至今不过三十余载，在很多方面，都还是刚刚建立。”
“纵观历史，一个王朝最为兴盛的时候，往往是他最为开始的时候，而随着时间的演变，会逐渐的变得臃肿，腐朽，乃至于灭亡。”
“在蒙元之前有句古话，只有千年的世家，而没有千年的王朝。”
“在我大明之前，最为长盛的王朝莫过于周，享国祚八百余年，孙儿自然也想大明能够千秋万代下去，但这是一个很难的事情，从来没有哪个王朝做到过。”
“因此孙儿在研究这些王朝历史的时候，一直在想为什么开国最强，后嗣子孙却往往不能超越开国之巅，这又是为什么呢，是因为王朝的后人都比不过开国皇帝吗？”
“难道每个王朝，都只有开国的皇帝，才是最为聪慧之人，是所谓的天命之人？”
“孙儿觉得不是。”
说到这里，其实已经是涉及到皇权的根本了，朱元璋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刚才的话语中，已经感觉到一些灵光。
朱英继续道：“如果把皇家比作一艘大船，那么官员百姓就是这船上的水手，之所以在最初的时候能够快速前进，是因为他们知道前方能够得到更大的利益。”
“当这些利益变得固定的时候，也就意味着船只慢慢的减速下来，那么最后的结果，终将是灭亡。”
“但是如果他们知道，在更远的地方，还有着更大的利益呢。”
“穷兵窦武之所以让王朝灭亡，是因为这样的行为不会给王朝带来更多的好处，反而是让王朝背负更大的负担。”
“假若孙儿远征的那块地方，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财富，每一次远征都能给大明带来巨大收益，那么孙儿只希望那块地方越大越好。”

第八百一十二章：见面就跑的李成桂
朱英描述的蓝图，让朱元璋的精神都变得振奋了起来。
这是一条新的路子，尤其是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
熟读历史的朱元璋也清楚，无法继续开扩的王朝，终将会慢慢变成一潭死水，逐渐的腐朽。
到了那个时候，就是王朝灭亡。
朱元璋设立了大量的制度来规范官员，百姓，也是为了让大明能够有更长远的国祚。
在听到大孙对于东胜神洲的猜想和决定后，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看来咱们需要在这条航线上，投入更多的钱财。”
朱元璋忍不住开口道。
在想明白了这些事情后，他反而比大孙更为着急了。
现在大明有了蒸汽铁甲船，除了在石炭这块比较麻烦外，应对海上风险能力提高了太多。
况且沿着海岸北上，相对来说也比较安全。
石炭这些，在大明正得到大力开发，蒸汽机的应用使得开矿要比之前更加高效了。
火药对于开矿也起到很大作用。
其他矿藏或许在中原因为被不断开发导致存量不多，但石炭的应用不算长，储量还是很足够。
草原那边，本雅失里被活捉，阿鲁台逃进了大森林。
大明一下子就能抽出手来对付高丽了。
李成桂的压力顿时拔高。
“这些该死的鞑子，当初的威风去到哪里了，怎么就能如此简单被大明灭掉。”
“残元太子是猪吗，这都能被活捉。”
“该死，该死，该死，现在大明一定在集结军队要对付我了。”
李成桂在宫里发飙，昂贵的瓷器被不断砸碎，依然解不了李成桂的怒气。
甚至看到跪着的宫女，李成桂都直接一脚就踹了上去。
唯一可以巍然不动的，也就只有穿戴甲胄站在后边的禁卫军统领王虎了。
“王虎，我现在该怎么办。”
发泄一通的李成桂坐在了地上，他现在精神都已经有些崩溃了。
大明的压力太大，尤其是探查到的消息，数十万的军队这根本不是高丽可以抗衡的。
更别说大明在攻城这块尤为擅长，况且高丽城墙规模不算大，想要阻挡明军显然不足。
“或许大王可以先躲避一下。”王虎提出了一个还算中肯的建议。
高丽最初仿照当时辽朝、宋朝，建立四京体制。
除了开京外，还有西京，东京，南京。
整个高丽也就是这四个城池可以阻挡明军，其他小城不值一提。
西京也就是后世的平壤，现在掌控在大明宁王朱权手里，自然是去不成了。
李成桂的选择也就只有南京汉城和东京庆州。
这个时候的李成桂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当即决定跑路。
其实开京的位置还是很好的，可面对明军首当其冲。
后边一点的南京汉城，或者说临海的东京庆州才是李成桂决定去的地方。
哪怕是战败，李成桂也能乘船从东京庆州去倭国避难，虽说是寄人篱下，但至少性命保住了。
高丽的战争很快就打响。
明军做了充足的准备，以朱樉为正军的数十万明军堂而皇之的就进入到了高丽地区。
宁王朱权在这里掌控的军队，很快就加入到了明军之中。
许多高丽士兵其实对于明军并没有反感，因为高丽一直都是属于大明的藩属国，那么宗主国的人来了，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面对明军的大举进攻，多数城池连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大多数高丽的小城，总共士兵就那么几千人，拿什么来阻挡数十万的明军，这跟用鸡蛋去撞石头有什么区别。
大军一直抵达开京都没有遭遇过任何抵抗。
到了开京城下时，朱樉还以为要打一打。
然而开京城门大开，里面的大臣直接就出来跪降了。
这让朱樉和朱棣有些无语。
尤其是朱棣。
因为朱棡活捉了本雅失里的关系，这导致他从某种程度上受到了很大打击。
虽然明面上朱棣没有要跟朱棡竞争的意思，但谁心里能好受呢。
还想着大干一场，结果就这？
对于开京城的守将还有大臣来说，他们的大王都已经跑路了，为什么他们要送死呢。
对抗明军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有一种叛乱的感觉。
最主要的是，他们并不觉得明军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背锅的是李成桂，哪怕是被大明统治，顶多是换个大王罢了。
这边刚刚抵达汉城的李成桂，就收到了开京城投降的消息，气得直骂娘。
“这些叛逆，枉我还那么信任他们，却连一点的抵抗都没有，见到明军就直接投降，简直是高丽的耻辱。”
“不要落在我的手里，总有一天，我要将他们全部处死。”
李成桂气呼呼的骂道，不过冷静下来后，又开始准备逃跑计划了。
汉城显然是守不住的，如果被围城，那么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东京庆州，才是李成桂的目标。
他准备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起来，在东京庆州对明军进行顽强的抵抗。
在这一点上，李成桂的思维还是很清晰的。
因为他不需要去守住大片的疆域，只需要守住一座城池，拖住明军就好了。
他相信明军不可能在高丽逗留太久的时间。
同时他盼望着，阿鲁台能够趁着这个机会从大森林里跑出来，这样明军就不得不去追捕阿鲁台了。
只要明军离开，那么高丽还是他的。
聚集了兵力，李成桂再次携带了大量的粮草后勤，向着东京庆州赶去。
这次留守汉城的将领，他换成了自己的心腹。
为了保守起见，他带走了这名心腹的妻儿。
当然，不只是他，包括许多大臣和将领的妻儿，基本上都带走了。
从汉城到海边的东京庆州，需要跨越大半个高丽地区，有六百多里地。
李成桂带着太多人和粮草金银了，每天大概只能走五十里，已经是极限了。
这也就意味着这也就意味着他至少需要十天以上的时间，才能够抵达东京庆州。
这也就意味着汉城要坚守十日以上才行。
李成桂给他们的交代也没让他们死守，但至少要守住十五天。
如果他听到消息，汉城没有守住十二天，那么他们的妻儿将会全部被处死。
李成桂留下的兵力只有两万人，不过在守城这块已经大差不差了，毕竟城里还有许多百姓可以帮忙。
古语云：十倍攻之，五倍围之。
也就是说攻城需要守城十倍的兵力才行。
朱樉的军队，主要还是以骑兵为主，其中步兵加上先前宁王的兵马，总共十二万人。
在攻城这块是足够了。
但是时间上就不会很快。
汉城的城墙还算是不错的，李成桂让他们守城半月才能投降，这确实没有为难。
理论上来说死守的话，两三个月都不是问题。
明军单单打造攻城器械都不止半个月。
汉城城下。
城门紧闭，城头士兵把守，这意思很明显了。
“看来李成桂这家伙又跑了。”朱棣瞧了瞧城头的情况，开口说道。
朱樉不由问道：“何以见得。”
朱棣道：“李成桂的手里有十万左右的兵马，但是城墙上的守兵显得密集，实则有些稀缺。”
“他们故意挂上了李成桂的王旗，想要营造李成桂在此的感觉。”
“但如果李成桂真的在此，我等大军袭来，他必定登城而望。”
“开京那般城池说丢就丢了，他又怎么会死守不过几日路程的汉城，显然是个障眼法罢了。”
朱樉点点头，随手向旁边问道：“老十七，你在高丽也呆了不少时日，这李成桂的性子也大致了解，是跑了吗？”
宁王朱权道：“四哥说得很有道理，李成桂十有八九跑了，瞧他这般模样，是打算去往海边。”
“去海边如若守不住城，就打着逃亡海上的想法。”
“高丽跟倭国勾结，他大致是想去倭国避一避。”
朱樉说道：“这李成桂倒是个聪明人，是想要拖着咱们，好让那阿鲁台来给他分担压力。”
“既是如此，那这城也就没必要强攻了，平白折损了将士。”
“老四你跟老十七分别领五万骑兵去追击李成桂，这城且先围了。”
汉城不水什么狭关险道，完全可以绕开。
五万骑追击，在平原上也就足够了。
从目前收到的情报来看，李成桂似乎是打算前往东京庆州。
但也不一定。
如果李成桂打算从海上跑路的话，东京庆州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诚然那里城墙也算高大，能够坚守一段时日，可一旦被围，就等于是没了路，哪怕距离海边只有不到三十里地。
向南，李成桂有数个选择。
首先是庆州，其次釜山，顺天，罗州都有可能。
“或许他跑到歧城岛也说不定。”朱权看着地图思索着道。
歧城岛也就是后世的巨济岛。
朱棣瞧着地图，说道：“还真有这可能。”
比起其他地方，显然歧城岛的位置更好。
首先四面围海，这就能有效阻挡大明骑兵，而且守不住随时都可以乘船离开。
不远处就是对马岛。
明军则只能以海船击之。
李成桂还能继续向倭国逃。
朱权和朱棣越看越觉得可能。
“或许李成桂没这般聪明，其他地方也不能放过，我等主力向歧城岛追击，其他地方派些探马即可。”
“要是去了其他地方，也没这般麻烦了。”
朱棣想了想说道。
这方案得到了朱权的肯定，当即不再犹豫，合兵七万直奔歧城岛而去。
另外三万兵马分别向着有可能之地探查。
李成桂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就像是朱棣他们所猜测的那样，高喊着去东京庆州只是个幌子，他根本就没打算守城。
出了汉城行了七日后，李成桂寻了一处埋伏之地安排了两万士兵，进行对明军的埋伏。
而后把人员分成四份，分别去往东京庆州，顺天，罗州，他自己则带着兵力和财宝赶往歧城岛。
李成桂没有打算慢吞吞的赶路，他的手里还是有一部分骑兵的。
其中不少战马来自于草原的捐献。
不管怎么说，他都给出了五十万石粮食，要一些战马不过分吧。
而阿鲁台本身已经没有能力去豢养更多的战马了。
李成桂带着八千骑兵，脱离了慢悠悠的行军车队，直接奔着歧城岛去。
在歧城岛，他还有五万水师军。
这就是他跑路的本钱。
哪怕是歧城岛守不住，还有对马岛，后边还有倭国可以退。
李成桂想好了很多的退路。
他势要跟明军周旋到底。
主打一个字：拖。
拖到明军离开，就是他李成桂的胜利。
哪怕高丽明面上落入大明手里，那也没多少在乎的了。
在如今的局势下，能够活下来，才是大本事。
甚至李成桂都想好了，如果倭国那边情况不好的话，他干脆丢了这高丽王的身份，跑路南洋，甚至是西洋。
这个时候的李成桂，并没有当王的心里包袱。
高丽王的名头到手还没有半年呢，先前的他也只是个将军，所以看得开。
人啊，要活下去才行，从起事那天起，李成桂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李成桂留下的两万伏兵，还是靠着地势给朱棣跟朱权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也仅仅是麻烦而已。
在七万骑兵铁蹄之下，两万步兵完全是不够看的。
更别说是朱棣和朱权带队。
李成桂并没有告诉这些步兵自己的目的，还是秉承着去往东京庆州的说法。
不过审讯得来的消息，反而让朱棣和朱权更加坚定了其逃往歧城岛的可能。
正常的士兵怎么可能知晓自己要往哪里跑，在明军审问下，几乎大多数的高丽兵都说出了李成桂去往东京的事情。
他们并不是撒谎，而是听到的消息就是这样。
只是连士兵都能知道的消息，显然作不得真。
朱棣朱权再次启程追击李成桂。
在第三天的时候，就看到了远方的车队，还有零星的士兵护送。
车队里的，几乎都是一些老少，哪怕是士兵都是凑数的。
在得知李成桂已经带着骑兵先行离开，朱棣和朱权赶忙继续追击。
如果能在李成桂进入到歧城岛前拦截，那事情就要简单许多了。

第八百一十三章：倭国进行的豪赌
李成桂想要拖到局势变化，这显然是异想天开。
哪怕他已经派人去通知阿鲁台。
只是明军封锁都没办法找到，那通知的人又怎么能轻易找到。
此刻，朱榑率领的二十万明军也已经抵达了九州岛。
岌岌可危的九州岛顿时得到缓解，哪怕是说这个时候足利义满已经出动了五十万大军。
然而作为守城的一方，朱榑表示毫无压力。
虽然倭国地震频发，但是明军建造的城墙，纵深可是达到了十米，任凭他什么地震，又能有什么关系，自然是巍然不动。
足利义满作战经验丰富，可是面对深十米，高八米的城墙，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送死了数万人，最后也只能干瞪眼。
“大将军阁下，如果再这么下去，等到大明在高丽腾出手来，恐怕我们的计划就要失败了。”
“高丽那边传来消息，李成桂已经开始逃亡了，根本不敢跟明军正面交战，而草原那些蒙古人，也已经跑进了森林里，躲避明军的搜捕。”
“一旦李成桂被抓，那些明军肯定会全部来到倭国，到时候……”
武内氏的脸上充满了担忧。
现在的局势并不复杂，但是完全没有朝着他们想象中的前进，反而在不断变得更加糟糕。
足利义满有些心累的挥挥手，武内氏说的这些事情，他又何尝不知道，但是现在拿什么办法来对付明军。
虽还未全军动员，但五十万的军队，已经是足利义满现在的极限了，再多的话，那就是釜底抽薪。
想到倭国的败退，足利义满咬咬牙说道：“我们不能输，现在不管是高丽还是蒙古人，见到明军就逃跑，根本不敢正面交战。”
“但是我们不能这样，我们没有退路，如果不能打败明军，那么倭国将会彻底的灭亡。”
“现在唯一的希望，那就是死战。”
足利义满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因为这会造成不知道多少倭人的伤亡，可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况且在倭国，高丽，草原三方，必须要有一方来直面明军，才有胜利的可能。
曾经足利义满把希望寄托在高丽，草原的身上，而同样高丽把希望寄托在草原，倭国身上。
阿鲁台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从综合国力来说，能够正面对抗明军的，也只有倭国了。
“这……”
武内氏和黑田氏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最终还是要走这一步，这是最差劲的一步。
没有哪位大名想把自己的族人都丢入到这样的死亡战场中去，强行攻城，这就意味着超乎想象的损失。
“通知所有大名，议会吧。”
足利义满叹气道。
很快，有头有脸的倭国大名，都聚集了过来，参加这次的大议会。
足足有上百人。
他们代表了几乎整个倭国的贵族阶层，也是最为核心顶尖的那一批人。
足利义满也没藏着，直接就把现在的局势讲述了出来。
简单点说，放在倭国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死战，要么现在就投降，成为大明附属。
其实大多数的大名，并不想死战，可是大明的政策，让他们没有选择。
在九州岛的情况就让他们明白，一旦成为大明附属，那么他们这些贵族阶层的所有人，都会丧失所有的特权，变成跟普通倭人百姓一样。
“死战！”
第一位大名从跪坐中站了起来，声音坚定的喊道。
“死战！死战！”
越来越多的大名站了起来。
他们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他们要保障自己的特权，如果大明统治了倭国，哪怕他们不会成为阶下囚，可丢失了贵族的身份，成为普通人，这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
毕竟死战冲锋的，还是那些贱民，而不是他们这些贵族。
只要想通了，就明白要怎么选择。
“死战！死战！死战！死战！死战！！！”
所有的大名在这一刻都站了起来，情绪激动的大声咆哮。
足利义满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军心可用。
至此，倭国将抽调所有的有生力量，强攻九州。
足利义满以天皇和幕府的名义，宣布了倭国全国动员战争，但凡年满十四岁的倭国男性，都必须响应天皇和幕府的征召，参加战争。
大量的攻城器械不断的被制造出来，用于跟大明的战争。
现在，九州岛的筑前，丰前，丰后地区，已经落入倭国手中。
而曾经的肥前，筑后，肥后，日向，则是大明藩王的晋城，燕城，齐城，秦城。
足利义满在思索一番后，决定先集中力量进攻燕城。
因为在这个时候，燕王和其子嗣并没有过来，燕城无主，也是最好进攻的地方。
他相信对于燕城的求援，或许其他三国并不会出动太大的力量。
此刻，燕城内，便是张玉和朱能镇守。
“现在王爷世子未归，倭人想要攻我燕城，看来只能死守一番了。”
“只是不知道齐王会不会袖手旁观。”朱能有些担心的说道。
现在九州岛只有齐王一个王爷在，他节制九州岛所有明军兵马。
朱能担心他故意不进行支援。
张玉道：“放心吧，齐王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王爷可还在高丽那边呢。”
“如果燕城城破，这就是齐王的责任，到时候王爷肯定会找齐王的麻烦。”
“我想齐王肯定不会想面对咱们王爷的。”
“现在我们只需要牢牢的守住燕城。”
朱能有些忧心的问道：“如果守不住呢。”
张玉笑着说道：“那就守不住吧，王爷先前传信过来，如果守不住，无须死守。”
“等到众位王爷归来，这倭国自然唾手可得。”
听到这话，朱能才心里安定了许多。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大概是守不住的。
倭国动员全国兵力的事情，并非多大秘密，稍微打探下就知道。
大明虽强，可一城之力怎么能对抗整个倭国。
事实也正如他们猜测的那样。
仅仅只是十天，倭国就直接对燕城发动了攻城。
密密麻麻的倭军，推动着攻城器械强攻燕城。
燕城城墙火炮轰鸣，每一发下去都能造成大量的伤亡，只是面对犹如蚂蚁一般的倭军，这点伤亡并不算多。
火绳枪架在城墙之上，不断的朝着过来的倭军射击，即便如此，倭军的攻势依然十分强劲。
这一打，就是三天。
每日天亮到黄昏日落，倭人的攻城就没有停歇过。
哪怕是到了晚上，倭人都会有人不断进行偷城的举动。
城墙之下，已经是铺满了倭军尸体。
即便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倭军至今还没能拿下城头。
在第四天的时候，齐王朱榑率大军来援，与倭军展开惨烈厮杀。
损失了数万将士后，朱榑也不得不暂时退出战场。
倭兵太多，在与朱榑作战的同时，并没有中断对燕城的攻城。
虽然明军的伤亡已经达到四五万之多，但是倭军至少损失了十五万的倭兵。
这已经很不错了。
朱榑带来的二十万兵力，多数都是卫所兵，而不是大明的职业军。
他们多数时候都是干着屯田的活。
毕竟如今大明精锐主要集中在草原，还有暹罗，满者伯夷。
足利义满完全不顾及倭兵损失，直接对燕城进行四面强攻，同时留下足够兵力阻止齐王朱榑对燕城的支援。
半个月后，燕城已经弹尽粮绝。
朱能和张玉也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南城门突围。
在朱榑的接应下，最终突围而出的人数不到七千。
足利义满虽然拿下了燕城，但并不好受。
因为倭兵的损失已经达到了二十多万。
哪怕现在足利义满手中的兵力还有将近七十万，可是他们还需要攻下晋城，秦城，齐城。
一座城池就丢了二十万兵力，那么再攻三座，岂不是最后只能剩下十几万兵力？
这样打下去，把倭国的兵力全部打光了，整个倭国都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那还打什么。
大明到时候再派出个二三十万明军，倭国拿什么来阻挡。
难不成把女人都充入军中吗。
当然，账不是这样算的。
倭国目前的损失，最大的关键还是因为齐王朱榑的支援野战。
齐王朱榑这边的损失也不小，二十万支援过来的明军，现在也就剩下十万出头了。
加上剩余三座城池的守军，目前在九州岛的明军总数，也就只有二十二万左右。
当年蓝玉部下三万八千人加上老百姓和牢犯一起四万人不到，顶陈友谅六十万军兵一百一十七天。
为什么朱能张玉这里半个多月就没了。
其实关键的是人员不同。
蓝玉之所以能够守住洪都，除了自身的原因外，还有陈友谅的原因。
陈友谅虽然有六十万大军，但是其中有很多是他临时集结的，而且还有很多是水军，没有攻城作战经验。
再加上他战术不佳，没有利用自己的人数优势进行大规模的攻击，反而是攻一天，歇两天。
这就给了蓝玉喘息之机。
后来看着洪都城的士兵们拼死抵抗，陈友谅竟然有点想要撤退，底气不足，再加上他修整军队，这都是兵家大忌。
足利义满就不同了。
作为结束了倭国南北朝之人，在领兵作战上他有着丰富经验，而且本身军事天赋尤为出色。
在最初之际，他就知道只有强攻一条路子。
所以直接就是对燕城四面强攻，哪怕是齐王朱榑领兵过来也不停歇，转而强行与朱榑交战，完全不顾及兵力损耗。
对于胆敢后退的倭人武士，也是毫不留情的直接斩杀。
不得不说倭人的武士道精神还是有点东西，许多武士为了荣耀奋不顾身，强行冲杀，这也是足利义满能够半个月拿下燕城的关键所在。
张玉和朱能离开燕城的时候，除了百姓，其他的是能毁全部毁掉了。
粮食全部烧完，火铳火炮也全部摧毁，绝不留给倭人。
目前朱榑加上张玉朱能的残兵，还有十一万左右的兵力。
而三座城池，每座城池只有四万守军。
其实各藩王还是有些私兵的，不过都派到吕宋挖金矿去了。
朱榑已经安排人员过去将私兵全部调回，以应对倭国攻势，不过短时间内很难返回。
现在的问题就是，并不知道足利义满接下来要攻打哪座城池。
为了防止世子被抓，朱榑也只能先把三城内的皇室家眷全部运送出来，安排到后方。
丢失城池事小，到时候还能夺回来，可若大明哪位世子被活捉了，那就变得很麻烦。
同样的问题也摆在了足利义满面前。
三座城池，先打哪座。
其实不管打哪座城，齐王朱榑都会进行救援，就看倭兵损耗多少兵力了。
最大限度的损耗倭兵，打到最后，哪怕丢失了九州岛，对于大明来说也是胜利。
到时候整个倭国的男性都死光了，还能怎么对付大明。
“三城齐攻。”
一夜未睡的足利义满，在天光破晓之际，下达了分兵攻城的战术。
七十万大军分成四个部分，每座城池安排十五万大军攻城。
而他自己率领剩下的二十五万兵力进行策应。
这样的战术，听上去非常荒唐。
因为十五万兵力，根本不足以攻下一座有着四万明军的城池。
然而足利义满的打算，并不在城池之上。
他的目的，是齐王朱榑。
三座城池，都是佯攻。
他要对齐王朱榑进行埋伏。
当然，这只有三分之一的希望。
有大名疑问，为什么不打一座城池，然后对齐王朱榑进行埋伏。
实际上这不可能做到。
因为只有将三座城池围起来，才能够足够隔绝大明的探查，这才能达成埋伏的条件。
如果只是围一座城，另外两城必然会派人探查情况，埋伏自然也就不可能了。
毕竟不是几千几万，而是数十万人的动作，无法掩盖踪迹。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足利义满赌对了，那么他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消耗最少的兵力，从而全面收复九州岛。
到了那个时候，不管是支援高丽，还是固守九州，对于足利义满来说都是可进可退了。
即便大明强攻，也需要付出更大兵力。

第八百一十四章：平定倭国，改四大行省
胜利的天平向着足利义满正在倾斜。
在如今的局势下，即便是朱榑，也已经很难说守住剩余的三城。
而且在野战上，足利义满有着更大的优势，那就是本土作战的情报来源。
毕竟是倭国的地盘，四藩王虽然经营了许久，但心向倭国的倭人并不在少数。
在足利义满围城之际，就收到了地方倭人的报信，他们发现了朱榑的大本营。
足利义满很小心，即便报信的是倭人，他也先行派遣了人员去进行探查。
在确定无误的情况下，直接四十五万大军出动，对朱榑的军营进行包围作战。
即便明军的装备要超过倭兵，但四十五万的兵力，其中许多还是足利义满下最为精锐的武士，这不是朱榑率领的卫所兵可以阻挡的。
朱榑在发现倭兵行动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
因为在他的军营里，不仅有自己的长子，还有另外两王的世子。
如果战败，对于大明来说，是一个极其惨重的损失。
只是足利义满并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时候，于九州岛西侧，一支十万精锐的明军已经登陆。
……
“大孙，看来倭国局势已定了，足利义满这小子，确实有几分本事，可是在咱的眼里，他还是嫩了点。”
“他以为咱大明已经没有了兵力去顾及他，然而咱大明的强盛，岂是小小倭国能够想象的。”
“这一支十万精锐，将会彻底的击溃倭国。”
朱元璋哈哈大笑。
在朱榑领兵之初，他就知道很有可能干不过足利义满这家伙，从始至终，朱榑的二十万兵力，就是个诱饵。
一个引动足利义满发动倭国总兵力的诱饵。
只有让足利义满把倭国的兵力全部集中到九州岛来，大明才能出手，直接一劳永逸的解决掉倭国这个麻烦。
攻打本州岛对于大明来说，付出的代价要更大。
在最初的时候，其实大明就有足够的兵力去针对足利义满的叛乱。
但是这其中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守住了九州岛后，怎么去攻打本州岛。
本州岛是倭国真正的大本营，其中许多城池攻打起来非常的麻烦。
这些年来，本州岛一直在不断的修建防御措施，他们学着大明城池的样子，把城墙不断的加高，加深。
一座座城池的攻打下去，耗时良久不说，其中的损失也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攻城永远是最麻烦的事情。
因此朱英就跟朱元璋商量着，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避开对本州岛的城池拉锯战。从而快速的奠定战局。
最后的主意，就打到了足利义满的身上。
利用足利义满迫切想要收复九州岛的心思，设下一个局。
朱榑的二十万军队，正好是在足利义满的接受范围里。
如果太多，或许足利义满就会退出九州岛，如果太少，也不能完成拖住足利义满，逼迫其动员倭国全国兵力。
看似足利义满就要收复九州岛，实际上现在局势已经在大明的掌控中。
这十万兵力，是大明真正的精锐。
其中有五万兵力，就是大明京卫，还有五万兵力，是今年最新从各地军事学院抽调而来的结业学子。
大明在对外作战的同时，也在加快将士的训练。
在大明强大的经济实力下，只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就能训练出合格的新兵。
六个月的时间，就能操练出一支优秀的队伍。
以老兵带新兵的方式，组合成的精锐，可以让新兵更快的适应战场气氛。
足利义满之所以没有能够及时收到情报，是因为这十万兵力，走的是蒸汽铁甲舰的运输。
哪怕是有倭国的细作想要送出情报，难道他还能比蒸汽铁甲舰更快？
铁甲舰不能过海，但是可以在几日里抵达海边，而后由青海水师进行运输。
在目前的九州岛局势下，这十万精锐就是破局的关键了。
他们可不是卫所兵，每一个士兵都是身材壮硕，人高马大，懂得骑射。
其中还有三万骑兵，是用火车的方式，从草原调来。
这三万骑兵，可是重甲骑兵。
“完了！全完了！”
当三万重甲骑兵出现在九州岛的战场时，足利义满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他没想到，大明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倭国虽然也有骑兵，但是并没有成建制的骑兵队伍，一来是因为地理因素的关系，让倭国没有马场，所以不能大规模的打造骑兵军团。
其次就是倭国的地形原因了，平原地区不多，大规模的骑兵发挥的用处不大，还不如步兵的灵活。
但是在九州岛的野外对战上，三万骑兵足以忽略这些因素了。
因为这是数十万军队规模的大战，骑兵自然能够产生极大的作用。
三万重骑兵冲进倭国军队之中，犹如虎入羊群，肆意的分割战场，让倭国完全无法做到有效的阵型。
七万精锐步兵，火绳枪，刀盾手，像是推土机一样，收割支离破碎的倭兵队伍。
即便是有数十万的军队，但在这样质量碾压的情况下，倭兵完全无法做到对抗。
兵败如山倒。
仅仅只是坚持不到两个时辰，倭兵就彻底崩溃了。
他们的弓箭，火铳，刀剑，完全无法打破明军甲胄的防御，这不是一个等级的战争。
大多数的倭兵并非是严格操练的武士，很多都是强制征召而来的百姓。
如果是在攻城上，自然可以起到不小的作用，但是在这种对战的情况下，就很容易变成累赘了。
足利义满愣愣的看着崩溃的战线，嘴里喃喃说道：“仗其四蹄，践踏我阵。”
朱榑看到援军的到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一支明军是怎么突然就出现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倭兵展开追杀。
憋屈了这么多天，终于是换来了扬眉吐气。
不仅是朱榑，所有的明军将士亦是如此。
顿时士气大涨，追杀倭兵。
足利义满想要逃窜，但是怎么能跑过四条腿的骑兵。
大明铁骑在进入战场后，第一目标就是倭国的中军大营，也就是足利义满所在。
混乱的局面已经不能保护中军大营了，在足利义满看来坚不可摧的中军，在大明铁骑之下，犹如是纸糊一般，只是一轮冲锋就彻底撕碎。
到了这个时候，足利义满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倭国跟大明的差距，远远不是一些阴谋诡计可以弥补的，他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当年不可一世的蒙古人，会败在了明军之下。
为什么已经回到草原的蒙古人，会被明军撵得像狗一样四处乱跑。
为什么明军敢于多面开战，完全没有丝毫顾忌。
原来所有的一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那么的可笑。
哪怕是现在倭国地区的明军，也只不过是大明的冰山一角，现在的大明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数目最多，战斗力最强的军队。
只是一小部分，也不是倭国可以抵挡的。
此时的足利义满在想，如果自己没有趁着这个机会，来对九州岛进行收复，那么在本州岛，是不是可以阻挡明军。
毕竟现在的本州岛，已经修建了那么多的高大城墙。
深深的思索了一番，足利义满微微摇头。
实际上他已经感受到了，哪怕是不开战，倭国也会逐渐的被大明蚕食。
其实这些年来，虽然倭国因为九州岛的关系，从而在综合各方面的能力得到了快速发展，包括军事实力也在不断的提高。
可实际上越来越多的倭人，正在逐渐的投奔大明。
本州岛上，许多底层混得不好的贵族，还有大量的倭人百姓，他们更愿意去到大明掌控的九州岛生活。
比起被倭国贵族的剥削，九州岛中大明给出的福利，会让他们能够更好的生活。
而且在九州岛生活的倭人，还可以受到大明的教育，学习大明文化，语言，文字。
长此以往，九州岛会越来越富裕，而本州岛会越来越衰弱。
收拾了草原跟高丽，倭国就更加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因为领土的大小，人口的多少，注定他们永远也赶不上大明。
朱榑这边，终于是跟前来支援的明军接洽了。
“原来是宋国公，小王朱榑，见过宋国公，谢过宋国公解围。”
朱榑上前，一眼就认出来了冯胜，当即翻身下马，行礼作揖。
冯胜也连忙下马：“当不得齐王殿下如此，我此行也是奉陛下之命行事。”
“陛下料事如神，知晓倭兵必然大举进攻，因此特意调遣兵马前来。”
第一次讨伐倭国的统帅，就是宋国公冯胜，所以这次领军的统帅，朱元璋自然也是派遣冯胜前来。
这个时候，明军已经冲破了倭兵中军大营，活捉了足利义满，还有大量的倭国大名。
战场上四处传来‘降者不杀’的高呼。
大量的倭人选择丢弃武器，跪地求饶。
至此九州岛局势已定。
为了更好的抓捕残余倭兵，明军立即封锁了长门与筑前，丰后和伊予连接之处。
这样剩下倭兵就全部被困在了九州岛内，明军可以慢慢的进行抓捕。
差不多到天黑的时候，明军已经俘虏了二十万余倭兵。
因为倭兵人数太多了，许多都是慌不择路的逃跑，也没有办法一下子全部都俘虏起来。
三城内的明军也走了出来，开始加入到对倭兵的抓捕行动中。
这一抓，就是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总计抓捕了将近四十余万的倭兵俘虏，这已经是明军暂时能够看管的期限了。
很多逃到山林子的倭兵，搜捕起来就变得比较麻烦。
现在冯胜要做的是，把这些俘虏陆续的运送离开倭国。
要知道现在的大明，正是在铁路建设的蓬勃发展期，正是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来参加假设。
这些倭兵将会全部被判处至少十五年以上的劳役罪，他们将会为大明的建设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其中懂得种田的，因为被强制征召来的倭人，也会被划入到种田的劳役之中，或许还有不少会被运送到南洋地区。
当然，这些细节冯胜就不需要管了，会有相关负责的官员来实行此事。
以足利义满为首的倭国大名们，也会被押送到大明京师，以叛乱罪进行处置。
从名义上来说，倭国也是属于大明的藩属国，自然够得上叛乱了。
这一次对于倭国，完全是釜底抽薪了，因为七成的倭国青壮都会被送离倭国。
哪怕是想要再度发动叛乱，兵源都是个巨大的问题。
这个主意当然是朱英提出来的。
这也导致现在的倭国将会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因为大量倭国男性被判处有罪从而送出倭国，去大明或者南洋服劳役的关系，使得倭国本土男性大量缺失，形成女多男少的局面。
对于这样的情况，朱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处理，只能是委屈一下驻扎在倭国的大明将士们了。
而冯胜带领着数万兵马，直奔倭国王都。
他要在那里举行受降仪式。
足利义满几乎抽空了本州岛的兵力，本州岛的各个城池自然不可能再对明军有任何的抵抗行为了。
面对明军的到来，所有的城池纷纷投降，冯胜就这么率领着军队，一路直接抵达了倭国王都，京都城。
在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投降仪式后，也就真正代表了倭国的灭亡。
这里就面临一个问题。
怎么来定义现在的倭国。
是直接安排一个行省？
那恐怕是会变成大明最大的行省。
一番讨论过后，决定把倭国变成四个行省。
分别是：
九州承宣布政使司。
四国承宣布政使司。
本州东承宣布政使司。
本州西承宣布政使司。
本州岛太大了，所以干脆划分成两个行省，这样四个行省就比较平衡了。
因为照顾倭人百姓信仰的关系，也是为了更好的治理四大行省，所以大明保留了倭国王室的称号。
不过倭王的传承，在以后要受到大明的敕封。
当然，这也是跟倭王本身一直就是作为傀儡存在的关系。
至于幕府，自然是撤掉了。

第八百一十五章：莫斯科大公国
李成桂投降了。
当他得到倭国被灭的消息后，哪怕歧城岛就在自己的面前。
“没用了，都降了吧。”
今年的李成桂，已经有六十六岁，原本精神抖擞的他，在得到消息的那一瞬间，就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在他的计划里，就算是倭国失败，他也可以乘船去到南洋逃难。
可是太快了，快到他都没有办法接受这个消息。
在他看来，足利义满的失败，顶多只是九州岛再度落入大明手里，而不是连他自己都被活捉。
倭国所有的兵力，几乎大半都折损在了九州岛上，这也就意味着整个倭国就这么突然之间，并入到了大明的疆域里。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最主要的是，这样一来，他根本没有办法逃离，大明水师完全可以抽出手来，直接将海域全部封锁。
况且到了这个年纪，他还有什么好逃的。
“父王，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能去到海上，那么大的海面，大明的水师不可能全部抓到我们的。”
“我们有人，有钱，有船，可以去到南洋，如果在南洋待不下去，还可以去到更远的地方。”
“终归是会有一条活路的。”
“父王，不可自弃啊。”
要说最不甘心的，其实还是李成桂的次子，李芳果。
他好不容易把兄长给熬死了，眼看着父亲称高丽王，自己能够继承王位，现在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他不想死，还想好好的活着。
父王已经六十六岁了，可他才四十二岁，他还能活很久。
“果儿，没用了。”
李成桂走到一处大石头上，轻轻的靠了上去。
发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眸，犹如迟暮的老人。
“就算你想走，可是真的能走吗，你看看那些远处的大臣们，或许你应该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正在商量着，怎么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怎么才能把我们献给明军。”
“你也可以去士兵那里听一听，听听他们在商量什么，他们在商量着，怎么跟明军投降，才能得到活命的机会，或许还能立一些功劳什么的。”
“如果倭国没有败得这么彻底，如果倭国还能坚持一段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但是现在，大势已去，民心尽失，没有人愿意跟着你去过逃亡的日子。”
李成桂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远方的海面上。
浪涛不断的拍打在海岸上，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不，父王，我不信。”
李芳果疯了一样，跑到远方到处去质问他人。
李成桂只是静静的看着，没多久，就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人打倒在地。
但是远方的人群并没有过来。
因为在李成桂的身边，还站着禁卫军大统领王虎。
“王虎啊，连累你了，原本想给你荣华富贵，没想到最后却成了这幅样子。”
“待会等明军过来，你就拿我的脑袋去换取一些功劳吧，至少能保全你的家人。”
“这也许是我最后能给你的。”
“当年你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可惜不能再好好的感谢你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李成桂看着这个时候还坚守在自己身边的王虎，轻轻的说道。
王虎的目光有些复杂。
迟疑了片刻后，开口道：“其实大王不应该感谢我，当年我是奉了东家的命令，所以才会在大王身边。”
说出这句话后，王虎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些年跟在李成桂的身边，他确实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
李成桂有些错愕，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王虎你说的东家，是不是当今大明太孙。”
王虎回道：“是的。”
李成桂也没有恼怒的意思，反而是感叹道：“看来我输的不冤啊，当年群英商会风靡于高丽，我就猜到其中有阴谋。”
“当年道衍来高丽之际，我就认为自己是低估了群英商会，没想到现在，又是低估了。”
“救了我性命的人，我一直最信任的人，连我的儿子，我都没这般信任，没想到却是别人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要感谢当年你的救命之恩，否则也没有任何意义。”
王虎犹豫了一下，但并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的，当年袭击李成桂的人，完全就是东家安排的，为的就是博取到李成桂的信任。
至始至终，这都是个局。
一个专门为李成桂设下的局。
王虎感觉在这个时候把真相说出来，对李成桂打击太大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十多年来，王虎一直都在李成桂的身边，而李成桂也一直待他如兄弟。
“大王，或许没必要如此，如今高丽王室已绝，大王就是高丽王，按照大明现在实行的政策，只要大王诚心归附，自然可以得性命保全，也能过上养老的日子。”
王虎劝说着道。
他这话也是没错。
大明不管对于哪个国家，即便是在颠覆社会结构，但对于王室，从来就没有斩尽杀绝过的日子。
哪怕是现在的本雅失里，大概率也是圈养在京师，而不是直接处死。
包括倭国的足利义满，倭王王室，安南王室，占城王室。
“没必要了，我都已经这把年纪，大半截身子都已经埋进了土里，还不如来个慷慨赴死。”
“你还是拿我头颅，换取功劳吧。”
“这样也好，既然你是大明太孙的人，想来回到京师也是一番富贵，我也不用担心你了。”
“倒是还想拜托你，往后能够对我的后人照顾一二。”
李成桂请求道。
但王虎拒绝了。
“不用如此大王，还是好好活着吧。”
李成桂只剩下苦笑。
这时，远方传来了马蹄声，明军已至。
李成桂自然没有抵抗的意思，麾下的将士也没有，见到明军，直接就降了。
……
洪武三十四年，十月十八。
高丽，倭国，尽皆归附于大明。
设原倭国四行省后，再设高丽承宣布政使司。
高丽的疆域并不算大，直接设一个行省也就差不多了，没必要搞出几个行省来。
由于一下子增加了广阔的疆域，也让现在的大明颇有些消化不良的感觉。
主要是新的疆域需要派遣更多的官员前去进行管辖，治理，还有教化。
原本不断增添的官职，现在朝廷又只能再度进行增加。
尤其是原倭国地区，需求的官员数目更是多不胜数。
还有占城，真腊，暹罗。
大明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了候补官员，所有的候补官员，都直接安排出去了。
教化这块，更是直接开放，但凡是在大明取得秀才功名，愿意去到任何一国担任学堂老师者，都可以全免路费，并且还有大量的福利补贴政策。
朱元璋都有些庆幸，当初大孙大搞学堂教育，让读书人的数目不断上涨，否则现在朝廷哪里能够有这么多的官员去填补这些地区。
虽然战争不断，但实际上大明的兵力并没有太大损失。
在粮食上，冬季都能种植水稻的南洋，这就不算是多大问题。
现在南洋大开发，大量水利设施和稻田被开发出来，一年三四熟的情况下，源源不断的粮食不断的运往南京。
而在南京，又通过火车把许多粮食运往西部，乃至于草原。
可以说现在的草原，完全就是靠大明养着的。
曾经那些扭扭捏捏，实在没有办法才投降大明的部族，现在只剩下两个字：真香。
他们已经完全不需要担心今年的冬季怎么过去，或者又想着今年的冬天会死去多少人。
除了一些曾经的草原贵族心里有些愤愤之外，大的局势很是安稳。
在这个年代，谁能给上一口饭吃，谁就是爹，亲爹。
当年朱英搞群英商会那么厉害，还不是靠着高产作物，否则再多的钱财买不来粮食，又能有什么作用。
大明现在已经正式立法，但凡是对粮食类，军用类等一系列物资进行囤货居奇者，皆以罪论处。
至少都是三年劳役起步了。
现在大明赚钱的路子多得很，这些属于大明的禁忌，大部分的商人基本上不会去碰。
拿命挣钱，那也得有命花。
现在也没有所谓的边关说法了，整个草原都已经算作大明的疆域，所有的牧民都将会被编入大明户籍，享受跟大明百姓同等待遇。
在大明内部，现在最兴盛的产业，莫过于火车铁轨，石炭开采了。
随着蒸汽机的不断产出，对于石炭的需求也变得越来越大，因此催生出了许多专业的勘探人员。
大明律，但凡能够发现未曾记录在内的石炭，将会根据储量大小给予奖励。
其中最低也是二十万宝钞起步。
大量的宝钞的砸入，直接缔造了勘探人员的兴盛。
在大明的角度上来看，二十万宝钞，乃至于几十万宝钞并不算什么，但是一个石炭矿，这可是了不得的东西。
实际上在现在的草原，已经有不少的石炭矿被陆续发现了。
因为朝廷人手不足的关系，现在很多石炭开采的工作，都是外包给商人。
以竞价，相当于后世投标的方式。
对于商人来说，开采石炭矿，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即便是要花费不少钱财，但赚到的只会更多。
而对于朝廷来讲，则是减少了人力成本，也控制了经济成本。
如果所有的矿藏都是让官府负责，恐怕会更加麻烦和凌乱。
随着十一月份的到来，草原北部已经开始被冰雪覆盖。
不管是瓦剌，还是鞑靼，他们躲进了大森林里，但是可以预见的是，许多人根本没有办法熬过这次的冬季。
被到处撵着跑的他们，原本就是物资匮乏，更别说这么多人，大森林里根本无法有足够的食物。
明军已经不会搜捕他们了，而是占据大森林的外围，开始采取攻心战术。
许多牧民心里非常的清楚，在这个冬天粮食不足的情况下，自己很有可能会被贵族大人们充当口粮。
而不想死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到大明那边去。
已经有不少的族人偷偷的回来把消息传开了，归顺大明不仅不会被砍头，反而只要是正常的劳作的话，每天都有两顿饭食。
大明在归化城，阿尔山城的粮食，都已经堆积有一座小山那么高了。
不管去多少人，根本都不可能吃完。
而且那铁车会源源不断的运送粮食过来。
甚至每过三天，他们还能吃上一顿肉。
如果在大明的地盘上生病了，还会有人给你进行免费的医治。
这样的生活对于底层的牧民来说，跟梦想中的国度又有什么区别。
陆陆续续的，不断有牧民从大森林里逃跑出来，投入到大明的怀抱之中。
为此，瓦剌和鞑靼的上层贵族，派遣了大量的兵力进行巡逻，为的就是防止牧民逃跑。
在得知消息后，大明这边直接安排了军队，对这些巡逻的蒙古兵进行突袭。
太多跑出来的牧民愿意充当向导了，找起来也并不费劲。
况且在森林里，战马的作用被大幅度的削弱。
每一次明军进森林，都会带出来大量的草原民。
这还仅仅只是在十一月份。
可想而知，当天气变得越发寒冷的时候，更多的草原民撑不下去的时候，瓦剌跟鞑靼就里灭亡不远了。
期间不管是马哈木，还是阿鲁台，多次派遣使者想要跟大明臣服。
但这全部都被拒绝了。
他们的臣服是有条件的，就是保住自己作为贵族的身份和地位。
然而大明要的是无条件臣服，唯一能够答应的，也就只是保全他们的性命。
现在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朗，朱英下达了令旨，不会答应瓦剌鞑靼任何附加条件。
朱英要的，是所有的蒙古部落彻底灭亡，从此草原之上，只有大明的百姓，再无蒙古的牧民。
瓦剌和鞑靼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要么一直躲在森林里慢慢的接受死亡，要么就是彻底的归附。
对于这样的结果，马哈木和阿鲁台当然是没有办法接受。
尤其是瓦剌，已经准备向着更北的地方进行迁徙了。
在那边，有个正在不断壮大的国家，叫做莫斯科大公国。
瓦剌的目标，就是他们。

第八百一十六章：又要搬家的藩王们
大明皇宫，华盖殿里。
七部尚书，还有朱元璋爷孙俩正在议事。
朱英正在讲述着连续海上驿站，从而抵达东胜神洲的计划。
“在原倭国北部，有一孤岛，名为虾夷，世受幕府迫害，现在我们应该把那里解救出来，教化其民。”
“之后在这里建造海上驿站，作为前往东胜神洲第三站之处。”
大明的蒸汽铁甲舰已经停止制造了，因为数目已经达到了五百之多。
再多的话，对于石炭的消耗也太大了。
现在大明境内，到处都在修建火车铁轨，在石炭的消耗上，侧重自然优先保障火车运输。
况且大明本身就是海域霸主，有没有铁甲舰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
在没有海上驿站进行补给的情况下，缺少石炭的蒸汽铁甲舰，就显得有些尴尬。
朱英说完后，工部尚书沈溍拱手作揖道：“殿下，是否应该考虑下暂缓东胜神洲之事。”
“如今凉国公正囤兵暹罗，待开春即征天竺，或可先行打造前往天竺之海上驿站，以备远征事宜。”
“恕臣直言，东胜神州之事尚且缥缈，当年去的五万远征军，迄今尚无下落，不知生死。”
“殿下所见之古籍，当只是小说话本所杜撰出也不一定，何须为此耗费如此之大去寻。”
沈溍的面色带着几分担忧。
所谓的东胜神州，那只是传言里的故事，几乎很少有人会觉得真的存在。
最主要的是寻找东胜神州这件事，本身代表的意义。
在如今的许多大臣看来，太孙这是想要跟曾经的秦始皇一样，去寻找那只在传说之中，才存在的遥不可及的不老仙丹。
也许是孝心，想要献给陛下，也许也是为了自己。
可纵观历史，但凡跟这些神仙之说扯上关系的，哪个王朝有好过。
沈溍想要劝说太孙，放弃这个想法，虽然现在大明国力强盛，可寻仙之事，就是个无底洞，谁知道要投入多少。
太孙还年轻，尚且不到而立之年，倘若从现在就开始寻仙，这是要寻多少年。
二十年，三十年，又或者四十年。
这又要消耗多少钱财。
朱元璋皱眉开口道：“东胜神州之事，是咱定下来的，大孙不过是计划其中，关于此事，尔等就不用多说了。”
陛下都开口了，相当于此事已经定下，沈溍只能心中叹息一声：“臣谨遵谕旨。”
朱英则道：“我知诸位大臣心中所想，然东胜神洲并非是无稽之谈，也非是不可寻之缥缈之处。”
“这天下，从未有不老不死之人，自然也不存在什么不老仙丹，我亦不会作此痴心妄想。”
“这一点，请诸位大臣放心。”
“之所以要安排此事，乃是为我大明之将来作考虑，如今至今已近五年，然无音讯，自是说明地域之辽阔，也亦说明古籍之真实。”
“这等庞大且富饶之地，自当为我大明所有，如今四海宾服，又有蒸汽铁甲船这等利器，当要有探索天下之心，而非只在眼前之事。”
“于夏商心中，天下便是那河南大地，于始皇心中，天下为九州大地。”
“然今日之天下，不只四海，更有南洋，西洋，中东，乃至于更远之处。”
“谁又能知，今日之所见天下，又是所有之天下呢。”
“我倒是想要瞧瞧，这天下，到底是有多辽阔。”
朱英这话，展现出一股无与伦比之气场，这等丈量天地之事，唯有古来圣贤才会去做。
原本还惴惴不安的众臣，此刻再不多做其他心思，同时对于朱英之语肃然起敬。
这也表面，同样的事情，其实换个说法，性质就不同了。
寻东胜神州，可以是君王荒唐，找不老仙丹。
亦可以是君王圣贤，欲探天下之广。
“好大孙，说到咱心里去了，咱大明现如今有这实力，自然要做一些有远见之事。”
“诸位爱卿莫要耽误，立即按照先前计划行事。”朱元璋哈哈大笑道。
“臣等谨遵谕旨。”
到了这份上，众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
一辆从草原开往南京城的豪华车厢火车上。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正在这里。
自高丽灭国后，瓦剌迁徙极北之地，残留的鞑靼族再也对大明构不成了威胁。
他们只能躲在大森林里，苟延残喘的过着日子。
而现在，依旧有大量的草原民，不断的想尽办法从大森林里跑出来。
三王出发之前，就已经有将近七万的草原民投靠大明了，这个数目随着冬季的到来，还在不断的增加。
不仅是普通的牧民，已经有许多零碎的部落完全投靠。
这些部落的族长，算是比较良善的了，不忍心部落跟着自己一起消亡，即便是知道投靠大明后，自己将会失去贵族的身份。
这也预示着鞑靼正在崩碎，即便再是顽强抵抗到底，也不过是成为大森林里的遗民罢了。
因此三王也没有必要再留守在草原上，算是班师回朝。
“每次坐这火车，我都想不通，太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能够弄出这种东西来。”
“如果没有火车这个东西，我们大明何以征服草原，完成这古往今来的第一大事。”
“就是封良居胥，也比不得吧。”
朱棡感叹着说道，这可比赶路要舒服多了。
豪华车厢是特别打造，不仅有单独的房间，还有床铺，桌椅。
喝茶，下棋，饮酒，观赏风景，让整个过程变得舒适而不单调。
朱樉也点头道：“确实是好东西，正是因为有这等社稷神器，才能我大明能够超越历朝历代，达成今日之壮举。”
“今日之大明，疆域辽阔已经是古往今来之第一，如今安南，占城，真腊，暹罗，高丽，倭国，草原，西域，已然尽入我大明之手。”
“老三的岳丈颖国公，此刻正奉父皇之命，率大军征伐吐蕃，想来要不了多久，吐蕃一地也能完全归入我大明疆域。”
“曾经何时想过，我大明有今日之强盛，如此征伐，非但未有穷兵窦武之嫌，反而是越战越盛，简直不可思议。”
“每每想来，不由感叹太孙之能，当真是旷古烁今。”
朱樉这话，乍一听有些拍太孙马屁的嫌疑，但真细想起来，感觉这都是往小了说。
朱棣即便是在心里对太孙有诸多意见，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太孙带领了大明走上今日之强盛。
“或许我们应该想想，现在关于藩国之事。”
眼瞧着两人只是对太孙夸赞，朱棣很无奈的同时，也只能先行开口。
现在倭国突然就这么没了，且还划分为大明四省，然而他们的藩国该怎么办呢？
按照太孙定下的规矩，大明藩王的藩国，不得在大明疆域之内，只能在大明疆域之外。
这么一搞，难不成他们又要搬家不成？
“咳咳，或许太孙应该有安排吧。”
沉默片刻，大家都不说话，朱棡只好轻咳两声，说了句废话。
朱樉叹息一声道：“现如今凉国公正在筹备征讨天竺，太孙的性子，你们也应该都知道，他指定是不想着我们去到藩国过安生日子。”
“咱们先前能够呆在倭国，那是因为还有所作用，现在倭国已平，四省已立，我们如果还想待在原处，怕是不太礼貌了。”
朱棣脸都黑了。
好一个不太礼貌。
按照朱樉这意思，完全就是听太孙安排了，并不想惹上什么争端。
甚至还有不等太孙开口，自己先行提出的意思。
不过在朱棣的心里也很清楚，倭国原来的藩国，估计是保留不住了。
哪怕是强行保留下来，其实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里的矿藏太多太诱人，现在已经归了朝廷，太孙自然不会是再交给他们。
即便是现在不对付，等父皇驾崩，估计太孙那里反手就是一场针对。
要是老二老三跟他沆瀣一气还能抵抗一二，可看这架势，如果反抗，怕是老二老三会先联合起来，把他绑了送给太孙。
朱棣开口道：“既然是要搬家，那也得找个好地方去。”
朱棡应道：“还能去哪里，自然是去天竺啊，咱们现在也别指望着当什么藩王了，就当个远征的将军也挺好的，给大明打下些疆域。”
“就算是把藩国搬到天竺去，到时候把天竺打下来，不还是又得搬家，我算是看透了。”
“照着咱们大侄子这意思，甭想着过傻子安生日子，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大将军吧。”
朱棡直接把话敞开了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现在朱英的一些想法可以说是昭然若揭。
他根本就没有要让几人安稳当王爷的意思，现在唯一过得比较安稳的，也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吴王朱允炆。
但是朱允炆的情况不同，他是把这太孙之位让出来，有了朱元璋的愧疚，才会如此。
而且朱允炆并非是什么武人，也没有带过兵打过仗，可以说对大明朝廷构不成任何威胁。
相当于就是在占城那边给了座城池养老罢了。
宁王朱权虽然在高丽，但却没有设立藩国，也就跟个封疆大臣差不多的意思。
如今大部分的皇子其实都已经到了封王的年纪，但是朱元璋却没有再进行封王了。
朱棣闻言，也只能说道：“罢了，罢了，大将军就大将军吧，打了大半辈子的仗，真要去搞什么地方治理，那也是瞎弄。”
“左右还是奔波的命，也合着这心意。”
朱樉赞同道：“咱们也不须想太多，至于世子他们，照着咱大明这情况，反正是有朝廷安置，以后大明的疆域大了，随便找块不错的地，也算是个藩国了。”
“我等现在立下的功劳越多，太孙自然不会亏待他自己的弟弟们，瞎操心也无用。”
聊开了，三王干脆无所谓了。
反正他们也没有办法去反抗，还不如顺其自然。
朱棡有些兴趣的说道：“前些日子听京师那边传闻说，太孙要计划设定一条航线，以作为驿站给蒸汽铁甲舰补充，直接抵达东胜神洲。”
“五年前派出了五万远征军，那可都是咱们大明的精锐，现在又搞海上航线，看太孙这意思是，是非要寻得东胜神洲不可了。”
“凉国公要是听到这消息，估计会挺高兴的，他的长子蓝太平，就是当年远征军的统领，现在这么久时间过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老二老四你们说，要不咱们也去找那东胜神洲得了，说不定还真有呢，到时候藩国设在那边，也不用尽想着搬家的事了，岂不美哉。”
朱樉摆摆手：“别扯了，有没有还是两说呢，五年行军，怕是走了上万里之遥，现在还没个音讯，连状况都不知道。”
朱棣听着这玩笑话，却不由得有些深思。
如果真有那地界，去那边当个藩王，确实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天高皇帝远的，还真不用再担忧大明这边找麻烦。
在三王返京的路上，朝廷已经定下政策，开始对去往东胜神洲的海上航线进行打造。
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把虾夷那边定点。
一道令旨下去，朝廷这边的队伍就已经出发了，各类准备建设驿站的物资也在筹备，准备向着虾夷岛进行运输。
没人会觉得虾夷可以反抗大明，毕竟倭国都已经败了，人数更少的虾夷只不过是囊中之物。
按照朱英的计划，带去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驿站的建造所需。
抵达虾夷后，建造的队伍会顺势继续乘船北上，寻找合适的驿站位置。
这次朝廷动用了蒸汽铁甲舰五十艘，小福船三百艘，全力打造海上航线的驿站。
因着上次运送远征军的关系，这几年来对于北境的地图，也基本上探查得差不多了，直接抵达白令海的路线，大致也有个基础的规划。
等着驿站的位置敲定下来，就是由小福船开始运送石炭，保障蒸汽铁甲舰航行所需。
在规划上，这是一条从南京出发，直接抵达白令海峡的路线。
而根据大明内阁的合计，将会是五亿宝钞的预算。

第八百一十七章：远征军的返回
北境，品仁纳湾。
这里位于亚洲大陆东北方内海处。
在当初五万远征军出发后的第二年，也就是洪武三十年时。
朱英就下令大明在这里建立了单独的站点。
其主要的作用，就是为了远征军返回的时候，能够节省掉许多麻烦。
前来的船舰，都是东海水师。
当年送远征军的时候，就是在这个位置停靠，然后远征军开始步行。
按照朱英的要求，东海水师轮流派遣船只在这里驻扎，两个月一次轮换，保障此据点有足够的粮食，人员大致在百人左右。
“不知道朝廷为什么要在这里设置一个驿站，咱们兄弟的运气是真不好，碰到了冬季。”
“我整个人都快要冻麻了，却还要在这里巡逻。”
“在这样的地方，真就跟是流放一样，还好再过一个月就能回去了，还能赶上正旦。”
冰天雪地里，两名士兵正在巡逻。
说话的叫严春，他旁边的是本家兄弟严良。
“咱们运气已经算不错的了，回去还能过个正旦，下一批来的可就惨了，只能在这里过年了。”
“诶，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回去过年，多发半月饷钱呢，拿着这钱多好，每次回去，都要应付那，应付这的，还是在船上舒坦。”
严良随口回道。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一直走到了一处山坡上。
在山坡这里，插着一面大明旗帜。
两人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旧的旗帜收起来，然后把新的旗帜挂上去。
或许是因为昨晚的风雪太大，旗杆已经被吹倒了，两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重新弄好，并升上旗帜。
“咦，我眼睛不是花了吧，怎么看到远处好像有人过来。”
严春看向远处，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是真有人，十多个人，快，火绳枪戒备，该死，风雪太大了，火绳可能会点不着。”
“把弓箭拿出来，这些可能是附近生活的蛮夷，我们才两人，怕是对付不了。”
严良看得仔细，对面十多人，身上都披着各类兽皮，头发凌乱，明显不是好相与的。
而就在两人戒备的时候。
远方的十多人看到升起的大明旗帜，变得惊喜若狂。
而这些人，正是五年前的远征军。
其中带头的，是当年大明军事学院的优秀学子，王天路。
“快看，那是咱们大明的旗帜，我们到了，终于到了，哈哈哈！！！”
“五年，整整五年了，没想到我真的还能回来。”
“走啊，快走啊，去到营地，我们就能有吃的了。”
“兄弟们，坚持住，马上就要到了。”
以王天路为首的十六人，在这个时候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向着旗帜所在的地方快步过来。
“来人止步，何方人士，速速报上名来。”
“此乃我大明之驻地，胆敢擅闯者，休怪我大明将汝等灭族。”
严春看着临近的十几人，扯起嗓子大喊。
严良不由说道：“哥，这些人怕是听不懂咱们的话。”
严春无奈道：“管他能不能听懂，咱们也得喊两句吧。”
王天路听着喊声，非但没有生气的感觉，反而是感到非常的亲切。
“前面的两位兄弟，我们是远征军，现已经返回，这是我的百户令牌。”
王天路从怀中把身份证明拿出来，而后高高的举在手上。
严春和严良虽然看不清楚，但听到声音也知道是大明人，当即就放下心来。
百户？
离得近了，王天路把令牌丢向两人。
严良赶忙去捡起来，仔细的瞧了一番。
“哥，还真是百户令。”
严春闻言，连忙也查看一番，这下子确认无误了。
他们只是底层的小兵，百户可是正儿八经的军官。
“东海水师麾下，兵士严春，弟严良，拜见百户大人。”
两人赶忙作揖。
同时心里有些震惊，对于五年前远征军的事情，他们自然知道一些，否则也不用每年都留守在这里了。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从来没有听说有人返回的事情。
没成想让他们兄弟真碰到了。
“好说好说，军营可是离这不远，我等跋山涉水而来，已然是多日未能吃上一顿饱饭了。”
“还请两位小兄弟引路。”
王天路的话让严春严良两兄弟连忙引路。
在两人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军营。
王天路百户的身份，显然已经在这里跟最高军官并列了。
军营立即安排了大量饭食。
按照规定，在发现远征军回来的情况下，他们必须马上送回京师。
当天晚上，这里就有一艘船只连夜出发。
……
大明皇宫。
朱英在宫女的伺候下，起身穿戴衣服。
在床榻上，睡着的是倭国公主香子。
倭国虽然已经灭亡，但朱英并没有去掉倭国王室，而是保留了下来。
不过他们丧失了任何的权力，也不再享有任何的特权，只是名义上的王室。
唯一获得的，是大明对倭国王室的一些俸禄赐予。
俸禄的多少，取决于当地赋税的相关程度，而不是由大明国库承担。
毕竟倭国王室在很大程度上，还是现在倭人的精神象征。
治理原倭国的四大行省，这不是一个快速就能达成的过程，只能是慢慢来。
“殿下。”
被吵醒的香子连忙从床上起来，她想要亲自伺候朱英更衣，不过显然有些晚了。
“没事，你先休息吧。”
朱英轻轻点头，示意香子并不需要这样，然后就离开了房间。
对于香子，朱英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意见，跟其他的妃子一视同仁。
而香子因为倭国被灭的关系，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太孙所嫌弃，因此在很多方面，都变得更加的努力了。
在昨天晚上，即便是有些承受不住，香子也是尽自己的全力，要让太孙满意。
对于这一点，朱英还是比较欣慰的。
“殿下，兵部尚书已经在正殿等候了。”郭忠在旁边小声的说道。
朱英点点头：“他来这般早，怕是还没吃早点，你让光禄寺准备两份早点，就让他跟我一起吃吧。”
郭忠连忙道：“是，殿下。”
今日并无朝会，你让兵部尚书茹瑺过来，朱英是打算跟他商量一下准备对付天竺的事情。
海洋上的季风就要来了，而大明的宝船也可以借助季风启航。
除了兵力的运输外，还涉及到大量的骑兵调度，包括一些后勤准备。
宝船在这方面的作用很大。
而且停靠在海边的宝船，就相当于一个移动堡垒，随时给蓝玉的军队留下后路。
避免出现孤军作战的情况。
自从草原平定后，朱英就开始准备调动草原上的骑兵。
毕竟这么多的骑兵留在草原上其实也没有太大意义，而且因为玉米饲料的关系，战马也不一定只能在草原上牧场才能进行养殖。
因此在最新的安排中，草原上的种马将会陆续向着大明内部进行迁徙。
除了战马外，还有驮马。
虽然大明的火车正在四处建造，但是马不管是作为骑兵，还是运输，都有相当大的作用。
因此朱英也在让民间，地方官府，包括海商，去寻找各地的种马，以丰富大明马的数目和种类。
开设马场，在如今的大明已经成为了一个新型的生意。
在官府的引导下，许多商人也开始加入到这个行业中来。
一些并不适合耕种的土地，被开发成马场，用来进行马匹的养殖。
可见在以后的日子里，大明马的数量会呈现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因为数目的增加，马匹的价格也会随之下跌。
在坦克，汽车这些现代工业出现之前，未来的数百年里，马的重要性都占据了主要的地方。
即便是现在大明有了三十万的骑兵，但朱英显然想要打造更多的骑兵队伍，这更加利于对其他地方的征伐。
而对于蓝玉的军队，朱英正是准备再调五万骑兵过去。
一些细节上，朱英要跟兵部尚书茹瑺商讨一番。
对于朝廷准备攻打天竺的事情，兵部尚书茹瑺可要比朱英更加上心。
兵部在战争之中，主要承担的是关于后勤的作用，但如果因为后勤的关系，从而导致增大将士的伤亡，兵部可是要负担主要责任。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在这些详细统筹方面的安排，朱英的能力并不会比常年处理这些事情的茹瑺要强。
当然，因为关乎重大，所以朱英很多方面还是要听一下茹瑺的一些安排。
甩手掌柜也不是代表什么事情都不管。
“谢太孙殿下赐宴。”
茹瑺没想到太孙还会让他一起吃早点，以边吃边聊的形式作汇报。
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其实茹瑺在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在路上吃过两个烧饼了，但面对太孙的赏赐，即便是撑着，那也只能吃啊。
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作为臣子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听着茹瑺做出的详细汇报，包括交上来的奏章，朱英也比较满意。
基本上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接见茹瑺，主要还是表达自己对此事的重视。
早点吃完，事情也基本上谈完了。
朱英看着茹瑺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问道：“茹尚书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说，不必忌讳。”
茹瑺稍稍有些迟疑，而后说道：“回禀殿下，是关乎到一些各地卫所的事情。”
“臣不知，该不该说。”
朱英无语，都到了这份上了，你还问该不该说，难道我要说一句不该说吗。
“只管道来。”
茹瑺拱手作揖：“回禀殿下，是关乎到各地卫所的事情。”
“臣最近这些时日发现，因为朝廷不断征兵的关系，从而导致军队的数目正在增涨，而有一些人，为了谋取自己的私利，擅自动用个人关系，插手新兵的调动。”
“臣一开始觉得，这并非是什么大事，因此也就没有多放在心上，然而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发现这等事情，竟在京营都已然出现。”
“一些勋贵家族参与其中，暗中操控士兵入伍之事，但凡是给足了宝钞的，就让他们去到更好的军营，而没给钱的，就只能去到一些差的军营。”
“这等不公平之事，目前已然在招收新兵之际广泛出现，甚至很多地方都出现了明码标价之事。”
“招收新兵，操练，调度事宜，目前主要由各地军事学院在负责，兵部无权插手，也无监管之人。”
“臣认为，如果长此以往，必然滋生不良之风，也容易导致新兵满怀怨恨之心。”
朱英没有因为茹瑺的一面之词，就直接选择相信，而是问道：“茹尚书可有掌握一些证据。”
茹瑺苦笑道：“臣手里确实有一些证据，但这只是京师的一些地区。”
“臣听闻，在京师之外，这样的现象尤其严重。”
微微迟疑一番，茹瑺才继续道：“臣听闻，这里头的一些勾当，甚至有锦衣卫的参与。”
说到这份上，茹瑺已经是冒了很大风险了。
锦衣卫是皇帝直属机构，平常的大臣根本不敢得罪他们。
朱英也没想到这个事情会牵扯到锦衣卫。
如果锦衣卫真的参与了进去，那可就不是什么小事了。
为了更好的掌控大明各地的情报，因此对于锦衣卫，朱英一直都在扩建之中。
在朱元璋的手里，锦衣卫主要活动区域限制在京师之中。
虽然其他地方也有锦衣卫机构，但人数很少。
朱英入宫后，就逐渐把之前群英商会的情报人员，跟锦衣卫进行了一番融合，并且投下了不少宝钞，开始打造全国性质的锦衣卫情报机构。
这也是为了更好的掌控地方上的动向。
地方锦衣卫的权力，在很大程度上，还要超过当地的治安官，虽然他们主要是针对他国细作，后监督当地官员。
虽然队伍的庞大，总会出现一些蛀虫。
但是朱英没想到的是，竟然已经影响到了军队里。
军队，是朱英的底线，任何人胆敢越过雷池一步，必然不能轻饶。
不过这件事从茹瑺的口中说出来，朱英也要考虑，是不是兵部想要争夺一些关于新兵的权力分配。
只是目前来说，严查各地锦衣卫的情况进行核实，才是目前的关键。

第八百一十八章：世界战争的开端
越是庞大的王朝，就越是容易腐朽。
这一点朱英心知肚明，只是对比不断强盛的大明，这只能说是瑕疵。
可同样的，若对于这些瑕疵不管不问，他就会从小病变成大病。
朱英叫来了宋忠。
“地方锦衣卫的事情，我想你肯定是知道一些，或许你觉得这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但是你要明白一个事情，新兵是大明的未来，也是整个军队的基础，再厉害的将领若是没有好的士兵辅助，那也只不过是纸上谈兵。”
“不要把我的仁慈，当成对你们的宽恕。”
朱英冷冷的说道。
宋忠在听完之后，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
“启禀殿下，臣确实是有一些耳闻，只是没想到有这般严重，更是不知道他们竟然胆敢插手于军队之中。”
“请殿下给臣一次机会，臣一定会处理好此事。”
朱英看向宋忠：“笑话，你当只是京师一地？”
“大明各省，尤其是原十三省，哪个地方没出现问题，监守自盗，不外如是，你想要我解散所有的地方锦衣卫吗？”
“我给你半年的时间，自上而下将锦衣卫内部的问题处理干净。”
“该杀的杀，该罚的罚，若是半年以后，我再度调查还有此等现象，那你就好好的想一想，自己应该葬身何处吧。”
宋忠没想到这次太孙如此坚决，面上一狠，当即道：“殿下，锦衣卫有些人，并不听从臣的吩咐，请殿下降下令旨，准臣有专断之权，若半年内不能完成，臣自当提头来见。”
朱英有些诧异的看向宋忠。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在如今的锦衣卫机构里，实际上是同时存在着两大势力。
一派是以蒋瓛为主的老人，另一派则是以宋忠为主的新人。
爷孙俩的关系好，可不代表他们手底下的人关系好，可不是谁都有血脉关系，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会存在竞争。
蒋瓛是现在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也就是一把手。
而宋忠是镇抚使，相当于二把手。
在原来的锦衣卫里，宋忠其实隶属于蒋瓛，只不过得到朱英的赏识后，哪怕是说身份职位并没有变化，但实际上情况已然完全不同。
随着宋忠不断提拔自己的手下，也就形成了现在锦衣卫衙门里的局面。
“你的意思是，蒋瓛在这里头，有问题？”朱英淡淡的问道。
宋忠回道：“臣并非是指蒋指挥使，只是很多情况，即便是蒋指挥使也不得而知，许多下面的人，都是借着蒋指挥使的名头在行事。”
“地方锦衣卫的主要成员，其中都是以当年有立下开国之功勋贵后裔，门荫而入，其中牵扯到的勋贵家族，恐怕是囊括了半个朝廷。”
“臣若要动起来手，怕是这里头阻碍甚多，若没有殿下令旨，臣自认无法功成。”
朱英看着宋忠。
半晌，他对郭忠喊道：“郭忠，拿本宫的宝刀过来。”
说是宝刀，实际上就是最普通的长刀。
然而这普通的长刀因为朱英的关系，也变得不那么普通。
因为早年间朱英行商之际，便是拿的这把长刀。
现在朱英自然没有了自己动刀的可能，因此就把这刀一直放至于坤宁宫里摆放。
“令旨给你，本宫的刀也给你，若是半年后你还不能让本宫满意，便就以此刀自刎吧。”
朱英看着手中的刀，想起了曾经的一些事情，微微的感叹过后，就把此刀丢于宋忠。
宋忠双手稳稳接住刀身，恭声道：“请殿下放心，臣一定能完成殿下所交代之事。”
朱英点点头，挥手让其退下。
这就相当于军令状了，但朱英也只能先把宋忠的后路给断了。
茹瑺身为兵部尚书，可谓是站在皇权之下第一队列，而他自己却没有办法去处理这件事，反而是要跟朱英来说。
可见里面牵扯的人，是有多么的错综复杂。
说得不好听一些，怕一些皇室成员，都牵扯到了里面。
锦衣卫是情报部门，向来是皇帝直属，然而地方锦衣卫远离京师，在管束上，相对来说要松散一些。
其实这些事情，蒋瓛知道，宋忠也知道，但他们不能说。
茹瑺要说，是因为这个雷埋得太大，一旦炸开，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兵部。
老朱立国之后，一直致力于文官的抓贪，抓腐。
而朱英，则是针对于军队的腐败。
有道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为了钱财，许多人根本不会在乎这么多，只要能有钱赚就行了。
就像是当年的郭桓案一样，宋忠这一去，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
暹罗半岛。
虽然已经是到了冬季，但南洋这边反而更加舒服，也没有了往日的炎热，多了几分凉爽的感觉。
如今在暹罗半岛上，蓝玉已经聚集了三十万大军，就等着季风到来。
“凉国公，也不知道天竺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曹震看着大海，不由是开口问道。
蓝玉却不怎么在意：“能是什么情况，听李景隆那小子说，天竺也就那个样子，士兵战力垮得很。”
“再者我等有三十万大军，天下何处不能战之。”
“太孙也说了，天竺是一定要打下来，以后要跟南洋这边一样，当咱们大明的后花园。”
“据说天竺物产丰富，极为富庶，可是个好去处。”
听到蓝玉这么说，曹震也不好说什么了。
其实曹震这样的情况也很正常，因为完全没有接触过的关系，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所以才会有些担心。
“暹罗跟真腊的那些士兵，最近表现可好。”蓝玉顺口问了一句。
曹震回道：“凉国公放心，这些士兵大多数也只是普通人，他们先前连饱饭都不怎么常吃到。”
“现在跟着我们大明，除了操练辛苦一些，但每日都能吃上饱饭，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蓝玉点点头。
对于暹罗和真腊士兵，他还是比较看重，因为三十万大军暹罗和真腊分别有十万。
不仅仅是现在的二十万兵。
蓝玉很清楚，朝廷那边暂且来说，是不会再给他增派兵力了，但却给了他练兵的权力。
也就是说，蓝玉可以在暹罗和真腊地区进行征兵，然后进行操练。
虽然蓝玉没有去过天竺，但不管从简单的地图，还是了解到的一些消息可以知道，天竺是有许多个王朝同时存在，并且疆域也很辽阔的地方。
三十万兵打一国问题不大，可一直打下去，问题就大了。
而现在，大部分的军队后勤，也是由南洋这边来负责，朝廷主要负责是在军备和火器上面。
当攻入天竺地区的时候，那么暹罗和真腊，就相当于蓝玉的后勤方了。
“风！风！大风！！！”
突然，军营里传到了大的呼喊声，而蓝玉这边，也感受到了大风的吹拂。
这是季风，也是能够带动宝船的大风。
只有在这样大风的吹动下，才能给宝船风帆提供足够的动力航行。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蓝玉再不迟疑，立即整顿军队，开动宝船，前往天竺。
……
吐蕃。
历经三月，傅友德率领大军，几乎把整个吐蕃给横推了。
征战吐蕃的战局，比傅友德想象的还要顺利。
现在的吐蕃早已经不是唐朝时期的强大王朝了。
吐蕃王朝崩溃，分裂为了大大小小的诸多政权，主要有拉萨王系、阿里王系、亚泽王系和雅隆觉阿王系。
四大王系内部又不断分化，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割据政权。
如阿里王系又分出了拉达克王国、普兰和古格王国。
吐蕃东部地区，则更加混乱，这里“族种分散，大者数千家，小者百十家，无复统一”。
北宋时期，青海一带曾经建立了唃厮啰政权，但是时间也比较短暂。
在长期的分裂状态下，整个青藏高原形成了三部分，分别是乌思藏，康巴和安多。
乌思藏又分为了前藏、后藏和阿里三部分。
大明的乌斯藏都指挥司，其实并不在如今意义上的乌斯藏地区，反而是北部接近西域的边境。
名义上，乌斯藏都指挥使，管辖整个乌斯藏地区。
傅友德领军要打的，就是乌斯藏前藏，阿里。
前藏就是拉萨和山南地区，阿里则是藏北高原上。
这两个地方，也是最麻烦的地方，高原反应最强烈的地方。
傅友德之所以能在三月内横推吐蕃，最关键的点不在于用兵，而在于用人。
他利用各大政权之间的关系，将前藏和阿里地区的吐蕃政权，全部给孤立了起来，在许诺了一些好处之后，这些生活在高原地区的吐蕃人，自行组织了兵力，帮助傅友德横推。
其实能够这么顺利，傅友德还需要感谢一下帖木儿。
前些年帖木儿侵犯打下和吐蕃接壤的德里苏丹国，从而进入到吐蕃境内烧杀抢掠，把整个吐蕃境内搞得是支离破碎。
而当时投靠了帖木儿势力的，就是前藏和阿里地区。
然后草原被平定，帖木儿退走吐蕃，在草原遗留的军队现在也基本上被清除。
因此太多的吐蕃土司完全不敢跟大明对着搞。
现在的吐蕃挺贫困的，他们很难再进行一次战争，即便是那些贵族，也要为日常的饭食进行担忧。
这才是傅友德能够顺利的原因。
当然，这跟明军的强大，也是分不开干系。
不过平定吐蕃后，傅友德的任务并不算结束，接下来，他还需要配合乌斯藏都指挥使里，那些德里苏丹国的禁卫军，反攻德里苏丹国，复辟图格鲁克王朝。
……
撒马尔罕。
帖木儿对大明的布局几乎全部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尝到这样大败的帖木儿非常愤怒，但是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
帖木儿开始逐渐清楚，现在的大明是他很难招惹的存在。
尤其距离遥远的关系，谁发动远征，谁就吃亏。
所以帖木儿再次把目光放向了奥斯曼帝国。
奥斯曼帝国的苏丹，已经被帖木儿生擒，但这并不代表奥斯曼帝国的覆灭。
因为巴耶塞特被俘虏得太突然，这就导致他并没有定下王位的继承人，他的四个儿子，开始了对王位争夺的战争。
其实现在的巴耶塞特还没有被帖木儿处死，只是作为俘虏，一直关押在撒马尔罕。
帖木儿也不可能把他给放出来。
因为争夺王位的关系，奥斯曼帝国曾经征服的西色雷斯、马其顿、索菲亚、萨洛尼卡和整个希腊北部这些地区，纷纷开始起义，宣布对奥斯曼帝国的脱离。
包括称臣纳贡的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
可以说因为巴耶塞特的关系，现在整个奥斯曼帝国已经是四分五裂的状态了。
原本历史上，帖木儿正在想办法去进攻大明，这也就给奥斯曼帝国留了喘息的机会。
然后帖木儿又病死在了东征的道路上，强大不可一世的帖木儿帝国，也变成了现在奥斯曼帝国的模样。
但是现在帖木儿没敢再御驾东征大明，因此他只能再度打起了奥斯曼帝国的主意。
这次帖木儿集结了十五万大军，再度开启西征。
面对帖木儿的军队，尤其是连他们国王都被俘虏了的情况下，奥斯曼帝国的士兵天生就有一种对帖木儿士兵的恐惧感。
这个时期的帖木儿帝国，可以说是最为强盛的时期，哪怕是朱英，都只能是从海上，陆地上，施行缓慢的夹击进军，而这些土耳其人，又怎么能够抵抗。
只是在战争初期，整个战局就已经是呈现了一边倒的情况。
和大明作战后，帖木儿更加重视了对火器的开发和运用，现在的帖木儿骑兵，可不是曾经只知道射箭的野蛮人。
他们有着强大的火炮，火铳，训练有素的骑兵和步兵军团。
曾经在大明屡战屡败，几乎都要把自己信心都给打没了的卡贝斯特，现在终于是在对奥斯曼帝国的征战中，再度找回了丢失的信心。
“不是我太弱，而是大明太强大。”
想起在大明疆域里的一些过往，再对比现在的情况，卡贝斯特心中感叹。
他再也不想去跟大明对战了，那真是一段痛苦又折磨的回忆。

第八百一十九章：美洲大陆的发现
“正旦还没到，又要开始打仗了，咱以前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能够打这么富裕的仗。”
“终究是小看了南洋那些地方，咱以前觉得那都是些蛮夷之地，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们有这么多的粮食。”
“你说当年其他的王朝，怎么就没发现这块宝地呢。”
朱元璋坐在坤宁宫的大殿门口，看着外面不断飘落的雪花。
随着入冬的到来，天气已经变得越发寒冷，似乎每一个新的冬天，都会比去年的冬天更冷。
实际上这并不是错觉。
朱英陪在朱元璋的旁边：“历史上，除了新开国的王朝，哪个不是处于内乱政斗之中，大多数的皇帝连掌控国家都办不到，哪里有心思对外征战。”
“草原上的虎视眈眈，让大多数的王朝都疲于奔命，如果没有火车，便是大明也不知道要防备草原多少年。”
“即便如此，平定草原，亦是前前后后花费了数万万宝钞，最后还是让瓦剌跑了，阿鲁台不知所踪，唯一能够活捉的本雅失里，实际上在草原早就没了权势。”
“不过至少，我们赢了。”
朱英说话的时候，眼神中带着对老爷子的几分担忧。
冬天对于老人来说，每一天都是那么的难过。
所以在乾清宫和坤宁宫这里，每天十二个时辰到处都是大缸烧着热水，沸腾的热气在四处蔓延，尽可能的减少寒冷对老爷子的冲击。
其实前段时间，朱英就想说服老爷子去南洋避寒，但被老爷子拒绝了。
朱元璋说今年的京师很热闹，不想跑到远处去。
其实朱英知道，是因为几个藩王回来了。
即便是经常骂着逆子，其实在朱元璋的心里还是有这几个儿子的份量的。
孙子是一回事，儿子就是另一回事。
自朱标死后，朱元璋对于几个儿子的关注多了一些，这也或许是因为大孙过于优秀，让他没有教导的地方。
“老二……老三……老四，这几个家伙，打仗还是有一套的。”
“跟你爹不一样，你爹咱一直想让他当个贤明之君，能够更好的治理天下，而老二几个，咱是在当做将军培养，很小的时候，就带着他们东征西战，在军营里过活。”
“说起来，他们现在这般情况，咱这个当老子的，还是要负几分责任，尤其是老四。”
“老四除了打仗的本事外，读书完全是个蠢货，都是这般年纪了，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杀人，也不多读书陶冶一下情操。”
“说起来也怪咱，他小时候是咱有些疏忽了。”
“好歹他的高炽还是让咱有几分满意，另外两个孙子，完全就是随了他那副德行，只知道打打杀杀。”
“诶，高炽这孩子，最大的问题还是身体差了些。”
朱元璋说话的时候有些絮絮叨叨，眼神中还有几分回忆。
冬季的到来让他的身体变得虚弱，前些日子还有些感染风寒，冬天对于这么个老人来说，完全就是一场劫难。
最近的朝会朱英就没让老爷子去了，先是得把身体养着。
朱英听着老爷子的话，有些微微沉默，他知道这是老爷子在帮着给几个皇叔说话。
现在倭国已经平定划分四省，藩王的藩国位置开始变得尴尬起来，更何况倭国还有大量的矿藏在。
之前因为抵御足利义满，所以藩王们私下里搞点小动作，也就不算什么，现在足利义满都已经被囚禁在了京师，这情况自然是不一样了。
“高炽已经成婚了，还有了孩子，四处奔波也不像个话，不如待在京师这里。”
“京师富裕繁荣，在这里长大对于瞻基那孩子也不错，能多一些见识，我去了看了小瞻基，一幅聪明伶俐的样子，在京师能够更好的培养他。”
朱英轻声回道，同时伸手把盖在老爷子身上的毛毯向上挪一挪，更好的遮蔽寒风。
朱元璋微微颔首，他知道大孙子的意思，这是要收回原来藩王们的藩国。
对于这样的决定，朱元璋也并不意外，这其实对于自己那几个儿子来说反而是个好事。
反倒是让他们一直待在藩国，那才是坏事。
论手段，几个儿子完全不及大孙子，自己在的时候还好，要是去了，怕不是一场叔侄大战。
“咱听说天竺很大，也算比较富庶，你几个皇叔打仗的本事都不差，草原的蛮子都能打赢，天竺那些地方应该难不倒他们。”
“蓝玉领了几十万军队过去，可以先行打开局面，等这冬天过了，就让你那几个不成气的叔叔们也过去吧。”
朱英闻言回道：“好，听爷爷的。”
……
京师燕王府。
今天这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之所以用特殊来形容，是因为曾经有很多年，他都一直生活在这里。
“贫僧道衍，拜见燕王殿下。”
朱棣看着面前的姚广孝，眼神中都有几分恍惚。
当年，还是洪武十五年马皇后病逝的那一年，姚广孝就跟随朱棣去了北平，一直在一起将近十年的时间，朱棣并没有因为姚广孝僧人的身份而有所看轻，反而是引为知己。
“道衍，一别多年，你胡子都白了。”
到了今日，朱棣已然是有些唏嘘了，如果不是朱英的关系，或许道衍会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出谋划策。
上次跟道衍有所联系，还是最初讨伐倭国的时候，不过最终两人还是未能见面。
后来道衍就去了高丽，就更加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因为特殊的关系，加上担心引起太孙的忌惮，所以两人也并未有书信往来。
“贫僧本来就已经年岁大了，这般多年过去，自然是老了，倒是殿下，如今是越发的威风，亦如当年模样。”道衍的语气里也有几分感叹。
他这般年纪，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朋友了，论知己，燕王朱棣绝对是算上一个。
“哈哈哈，你这老秃驴，外面风大，赶紧进屋喝茶。”
朱棣开怀大笑，得见老友，自当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道衍也不客气，对于燕王府他可没有半点陌生，当下随着朱棣进了屋子。
屋子里暖烘烘的，炉子里烧着火，煮着茶。
“你这家伙，现在还敢来我这里，也不怕消息传到太孙耳朵里去。”
“在这京师，还能是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太孙不知道的，现在锦衣卫衙门，已经完成在太孙的手里。”
“听说你在高丽当国师的那些日子过得不错，之前一直都有听闻你的消息，现在也算是回到京师来养老了吧。”
“也对，你年纪大了，也不必再跟个年轻小伙子一样到处乱跑，太孙在这一点上，倒是做得不错。”
朱棣让伺候的仆人离开，自己亲手端起了茶壶给姚广孝倒茶，就像是曾经一样。
姚广孝也不客气，直接接过茶杯。
“在高丽的那些日子，对于贫僧来说，确实是过得比较舒坦，这一身的本事，倒是有了发挥的地方，虽说高丽那地方是小了点，不过倒也是很不错了，这还得是感谢太孙。”
“太孙当年让贫僧离开王爷身边，是因为那时羽翼未丰，行事自多了几分谨慎。”
“如今大明在太孙的治理之下，已然是发展到了如此规模，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因此贫僧听到燕王回来的消息，便就过来了，便是不知燕王是否嫌贫僧老矣。”
朱棣闻言，却没有直接接话。
微微思索了一番后才道：“看来法师是听到了一些消息，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只是何苦如此，在京师安度晚年，岂不是更好，没必要跟着我四处奔波劳累。”
朱棣一下子就猜到了姚广孝的想法，也同时猜到了姚广孝为什么过来。
这说明姚广孝肯定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有了判断自己回不去藩国了，会被太孙派遣到天竺去征战。
当然，这种可能对于朱棣来说也是最大的，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而姚广孝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朱棣也听了出来，他是想再跟着一起。
其实在朱棣看来，大可不必如此，因为他真心觉得道衍在京师养老，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贫僧确实是个秃驴，从未有过六根清净。”
“对于王爷当年之事，至今念头难以通达，说起来，当初的提议还是出自贫僧之口。”
“这副残躯，或还可支撑几年，也算是报答当年王爷的知遇之恩。”
道衍缓缓的说道。
他心里一直有所愧疚，虽然太孙对于大明是有着大功德，但是当年要带太孙来京师，也是道衍的提议。
最终让他跟朱棣的许多打算，自此因为太孙的干系，从而镜花水月一场空。
“何必如此，当年之事，谁又能想到今日。”
“不过法师坚持，我自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时至今日，太孙已然没必要管咱们的事情了。”
“法师今日前来，想必已然知晓了我要去到天竺的事情吧。”
朱棣叹了口气，随后问道。
姚广孝点点头：“确实如此，宫中已经有些风声传来，至于藩国之事，不管对于朝廷还是诸位王爷，都已经十分明了，当今陛下尚在，他自然不会允许发生叔侄争斗之事。”
“王爷去天竺，已然是成了定局。”
“天竺富庶，贫僧跟着王爷去见识一番，也能多些见识。”
“说起来，太孙那边也没拦着的意思，或许对于贫僧的想法，太孙还能多几分支持。”
“早两年贫僧与太孙编撰中原神话体系，至今一直广为流传，而太孙也想让此神话传播于天下之间，此乃是教派之争。”
“天竺佛教昌盛，太孙早就想以中原神话从而对其进行教化，否则单凭武力，如何可征得天竺百姓之心。”
朱棣点点头，天竺可谓是佛教的发源地，他自然是知晓的。
太孙跟道衍一起编纂出来的中原神话体系，他也是瞧过的，这对于教化上，有着很大的作用，尤其是对于天竺这样信仰繁盛之地，更是有着巨大作用。
“既法师已然想清楚了，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从此之后，便就多多仰仗法师了。”
朱棣心里头自然是很开心的。
姚广孝在此前，一直都是朱棣身边的军师，正是有了姚广孝的帮助，才能让他在北平有着很好的发展。
现在回归，对于朱棣来说自然相当于如虎添翼。
然而，姚广孝跟朱棣商量着关于天竺的事情，却不知道在此刻的京师，去往东胜神州的远征军，已然有人返回。
在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后，王天路等人终于是再次回到京师。
熟悉又陌生的京师，让王天路一行人热泪盈眶。
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天还能回来，当年参加远征之际，就已经是抱着埋骨他乡的想法了。
兜兜转转五年的时间过去，今日的他们终于是回来了。
因为王天路搭乘东海水师舰队的船只抵达上海后，就直接搭乘了蒸汽铁甲舰，以军事通道返回京师，因此他们的消息，也只是稍微提前一点传到了皇宫里。
得到消息的朱元璋，立即就传旨让王天路进宫。
连朱英都非常的惊讶，他没想到五年的时间过去，终于是得到了美洲的消息。
他此刻并不怀疑，王天路没有去到美洲，毕竟虽然没有画出地图，但大致的路线可是基本上没有相差。
而朱英也有些好奇，为什么王天路十几人会提前返回大明，难道是因为远征军那边遇到什么意外了？
想了想朱英觉得不可能，现在的美洲大陆对于明军来说，不可能有什么像样的抵抗。
哪怕是没有火器，那些美洲部落又怎么能够打赢穿戴着甲胄的远征军队伍。
即便是只剩下几千人，也不是还在部落时代的美洲土著可以抗衡的。
当然，这些疑问随着王天路进宫，自然会一一解开。
不管怎么说，发现美洲大陆的消息，必然会在整个大明传播开来。
只要朱英建设了通往白令海峡，乃至于抵达美洲的蒸汽铁甲舰航线，这也就意味着美洲大陆从此就要落入大明之手。

第八百二十章：都想去东胜神州
“东胜神州，广袤无垠，遍地沃土，我等行军自北而南，历两年而未达。”
“我大明高产之作物，玉米，番薯，马铃薯，于东胜神洲遍地皆是，然未见牛羊，也无骏马，土著以狩猎为生，不识教化，无有文明。”
“据说更南之处，有大国存在，然行军皆赖于步行，因此苦顿。”
奉天殿上，王天路仔细的讲解着关于东胜神洲的见闻。
东胜神洲其实没有大明想的那么遥远，渡过白令海峡之后，就算是抵达了东胜神洲。
而后向南，天气就变得温暖起来。
远征军因为寒冷的天气，在路上死了大约三千多人，成功抵达到的也有四万六千余人。
他们遇到了当地的土著，基本上都是以部落的形式，因为双方语言不通，所以无法交流，但并没有发生战争。
四万多人的远征军在那边，没有什么部落敢于挑衅，而在蓝太平的带领下，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攻击当地土著。
而王天路之所以被派遣回来，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美洲没有马。
不仅是没有马，就是大型一点的动物都没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便是发现了流泪树，他们也很难带回来。
因此王天路这趟回来，是希望大明能够再度派遣一支军队过去，并且带上足够的战马。
在王天路的身上，还有携带的地图。
除了白令海峡左右非常寒冷之外，实际上大部分地区气候都还不错。
马匹很难通过白令海峡，但在距离白令海峡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船只可以直接行驶到东胜神洲去。
两边海的距离，没有想象中的遥远，完全可以运送马匹。
“看来，大孙带来的这些高产作物，应该就是有人去过东胜神洲，然后从那边带了过来，最后落到了大孙的手里。”
听到王天路的讲述，朱元璋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因为在整个天下，哪怕是更远处的南洋，西洋，也没有听说过玉米，番薯，马铃薯这些作物。
好像只有在朱英的手里才有，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现在看来，原来就是东胜神州的产物。
曾经朱元璋听着大孙说什么行商，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实际上心里觉得，这不过是大孙的托词，他也懒得去深究。
却没想到，大孙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现在王天路的回归证明了所有的一切。
“此等幸事，当登之以邸报，举国同乐。”
爷孙俩很快就统一了意见，在王天路的讲述里，东胜神洲非常的富饶，北部没有国家的存在，全是一些部落土著。
即便是蓝太平带领的四万多人，也足够横推整个北部了。
至于南部，那边太过于遥远，在完全依靠双腿的情况下，耗费的时间太长。
除了土地肥沃外，他们在那边还发现了大量的矿藏，显然东胜神州有着很大的开发价值。
在王天路抵达京师的第三日。
京师邸报上就刊登出了发现东胜神州的消息，并且详细的讲述了东胜神州的情况。
其中包括现在于大明已经是司空见惯的玉米，土豆，马铃薯，也来自于东胜神洲的事情。
“原来这些高产作物都是来自于东胜神洲啊，太孙殿下果然是得神人之助，为我大明谪仙，否则怎么能够得到万里之外的作物。”
“邸报上面写着，东胜神州非常辽阔，甚至比我们大明都差不多，那里遍地都是沃土，生活着一些尚未开化，茹毛饮血的蛮夷，这些蛮夷不愁食物，因此过了许多年还是这样，诶，就是距离太远了一点，要五年啊。”
“有没有好好看邸报，是蓝将军他们去了五年，实际上半年就能到了，听说蓝将军还让人带回来了地图。”
“极北的天太冷了，听说冻死了不少将士，东胜神州是好，就是路上太危险，我可不想冒着危险过去。”
“谁说不是呢，听着邸报上这么说，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邸报上发现东胜神洲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师，然后朝着整个大明蔓延。
人们对于这样新奇的事情，总是会感到非常的好奇和向往。
还有不少人推测说，生活在东胜神洲的那些土著，很有可能就是中原早期的人迁徙过去的。
因为在邸报上的描述，他们的也是黄皮肤，黑头发，跟汉人很是相似。
在此前，大明正在传播洪荒神话体系，现在大明的神话体系已经深入到百姓之中，由于是朝廷刊发和推广，而且据说神话体系的主要编撰者就是当今太孙殿下，因此几乎大多数人对此深信不疑。
许多人根据神话体系猜测，那些在东胜神洲的人，应该属于上古遗民，跟汉人同宗同源。
这样的说法得到了很大的认可，成为了当前主流。
朱英这里，建立前往东胜神州航线的事情，再没有了任何阻力。
而几个藩王，似乎嗅到了新的方向。
燕王府。
“法师，或我等可去东胜神州，那边土壤肥沃，未有敌手，不过是些未开化的蛮夷，正好去那边建立藩国。”
“法师以为如何。”
得到消息后，朱棣就询问姚广孝的想法。
“善。”
姚广孝开口就肯定了这个想法，并且说道；“王爷若想去，一定要趁早，东胜神洲地处遥远，此去建国，则不必再担忧与朝廷间的干系。”
“贫僧听说那边的地方很大，甚至不亚于大明，不仅缺马，也无牛羊，因此王爷过去必然要获得朝廷大力支持才可。”
姚广孝也是想去的，或者说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想去那边看看。
毕竟这可是东胜神洲，单单就这个名字，便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当消息传开的时候，大明境内的道教都被惊动了。
因为在道教看来，东胜神州就是神仙的发源地，说不定在东胜神州，还能找到一些仙人留下的痕迹。
这对于每个修道的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
曾经秦始皇派人去寻海外仙山，指的不就是东胜神州吗，现在已经找到了，谁不想过去呢。
得到消息的这些道教大派，如龙虎山，武当山等等，已然是开始准备起来，要一起去到京师，向陛下请去东胜神州。
之所以要去京师而不是自己去，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如果不依托于朝廷，单单凭借着自己，即便是道教所有人都联合起来，恐怕即便是能够去到东胜神州，那也是死伤惨重，十不存一。
而在朝廷的手里，现在已经有了完整的路线，安全程度显然更高。
道教如此，佛教基本上也差不多。
他们并非是为了去东胜神州寻访仙迹，而是为了传教。
因为洪荒神话体系的关系，导致现在佛教的香火正在不断的下滑，其实佛教的一些主持想跟太孙聊聊，关于修改洪荒神话中有关佛教的事情。
但很显然，这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其实很多佛教的人也认为，太孙编纂的洪荒神话体系里关于佛教之事，应该是真的。
毕竟本身佛教典故也比较零碎，而沿着洪荒神话体系里佛教脉络，又惊奇的发现许多事情居然能够对得上。
即便是对不上的地方，佛教也认为是自己这边出了错误，毕竟佛教流传了这么多年，还有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之争，大乘佛教还有禅宗和密宗的区别，自然不可避免有些错误的地方。
洪荒神话体系里，并没有详细讲述谁是正宗，这也是为什么没有受到佛教抵制的原因。
一时间，大量的道士，和尚，纷纷向着京师赶过去。
朱棣想要去东胜神洲，朱樉和朱棡又何尝不想。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大明肯定要对东胜神州进行开发，但是东胜神州又如此遥远，注定大明对其将不会有太大的掌控力。
而眼下，藩王过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只是朱樉，朱棡，朱棣几人，哪怕是其他的一些亲王，都想着过去。
对于亲王，也就是朱元璋的儿子们来说，除了当个富贵闲散王爷外，在大明已经很难有其他的选择。
秦王等人的事情，也可以从中看出太孙的一些想法，哪怕是被封了藩王，如果被大明直接统治了，那还是得要搬家。
也就是说看似风光无限的藩王，实际上只能作为大明的屏障存在，如果不需要这屏障了，那么换个地方继续当屏障。
但是现在东胜神州给了他们一个新的选择。
只要去到那里，朝廷就管不着了，太孙也不可能说让他们去换个什么地方。
藩国世袭，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最为重要的。
“大孙呀，自从这东胜神州的消息刊登上邸报后，咱这耳朵根子就没有过清净的时候了。”
“几乎都是在跟咱说，想要去到东胜神州。”
朱元璋有些苦笑的对朱英说道，后宫现在朱元璋都有些怕去了，都在打这个主意。
“谁说不是呢。”
朱英也不由有些感叹。
这几日晚间，每次行房之后，都会有人吹枕边风。
甚至是叶月清也在说东胜神州的事情。
虽然小文承未来是肯定继承大明的，可叶月清也不是说生一个孩子就不生了。
这几年来，因为全身心照顾小文承的关系，所以叶月清也就没急着继续生，现在小文承已经长大了，自然要开始生孩子了。
皇位只有一个，是属于小文承的，可其他的孩子也是心头肉，这可都是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
等到了以后，当然要给他们一个出路。
原本想着是闲散王爷，现在多了一块东胜神州，而且这地方还没有什么强大的国家势力存在，这岂不是天然可作为大明藩国。
“看来咱爷孙俩，遇到了同一个事情。”朱元璋原本还有些苦恼，看着大孙这个样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这个份上，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现在只能是开启对东胜神州的准备。
如果说步行渡过白令海峡，自然是冬季最佳，那个时候的白令海峡才会结冰。
而要是乘船的话，自然就是要最炎热的六月。
海面上没有什么浮冰，也利于船舰的航行，而马匹牛羊这些，也更容易存活下来。
现在已经是即将正旦了，因此过了正旦就要开始准备起来。
这样等到六月就可以直接出发了。
洪武三十五年的正旦，恐怕是大明开国以来，最为热闹的正旦了。
因着东胜神州的关系，大量的道士和尚从全国各地纷纷赶着来到京师，他们都想参与到这次的东胜神洲盛事之中。
佛教倒还好，毕竟在当今盛世，佛教基本上都有些钱财，然而道士清苦，这可就犯难了。
要知道在京师，吃也就还好，住却是个极大的问题。
不说客栈几乎都是爆满，单单就住宿一晚的费用，大部分道士们根本承担不起。
他们平日里一般都是自己劳作，哪有什么浮财，京师有些客栈住一晚上，可能是他们一年都赚不到的钱财。
没有办法的道士们，最后的选择也只能是睡大街。
这也就造成了冬日里独特的风景，大量的道士们找一些能够稍微避开风寒的地方，就这么直接睡在了大街上。
然而这冬天，可是能冻死人的，这么睡着，肯定会出问题。
即便是有一些良善人家收留，那也是杯水车薪。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朱英耳朵里。
为了避免出现大量的死亡事件，朱英特别让旗下的产业，对如今滞留在街面上无地可去的道士和尚进行收留。
也不是所有的和尚都有些，一清修苦修的和尚，也跟其他道士没有多大的区别。
除了让旗下产业出手外，朱英也让京师邸报上登出消息，号召京师的百姓们对道士和尚进行收留，行善事，积阴德。
有着朝廷的号召，许多百姓纷纷打开大门，让这些清苦的道士和尚住进家中。
清修的道士和尚，基本上在品性德行这块都是非常不错，自然也是感恩图报之人。
而关于东胜神洲开发的事情，已然有消息传出，朝廷准备在正月初一的大朝会上，正式宣布此事的一些安排。

第八百二十一章：熬死帖木儿
大明洪武三十五年，正月初一，大朝会。
在这次的朝会上，首先是高丽李成桂，倭国足利义满，本雅失里，暹罗王子等一众被大明击败之国的受降仪式。
对其中一些人来说，他们应该是第一次亲自来到大明京师，这皇宫之中。
而来到京师后，对于自己败给了大明，也明白了缘由。
南京城的辉煌，皇宫的雄伟，还有那一列列军队。
他们感觉自己输得并不冤枉。
尤其是本雅失里和足利义满，当他们乘坐火车的时候，才明白自己的国家跟大明差距有多大。
当然，现在不存在他们的国家了，已经变成了大明的省份。
朱元璋并没有赐死他们，而是允许他们在京师居住，并且还分了些小宅院，算是给他们最后的体面。
这样的行为也让其他国家的使臣感受到了大明仁义。
而第二件事，自然就是最为受到关注，关于东胜神州之事。
首先是宣布了关于远征东胜神洲的计划，对于新航线的打造，有望在一年之内建设而成。
也就是说在洪武三十六年夏季时，就会开启远征计划，进行大规模的迁徙。
而在今年六月，首先会有一批先遣军出发。
……
大明正月，蓝玉的三十万军队趁着季风出发，目标天竺。
在经过十多日的航行之后，终于是抵达了天竺地区，东恒伽王朝边境。
如果翻阅天竺地区的战争史，那就会惊奇的发现，这几乎是一部被暴揍的痛苦史。
在几千年来，天竺地区一直遭受到外族的入侵，几乎没有过胜利的时候。
原本生活在天竺地区的是矮黑人，平均身高比倭人还要更低，头大腿短，皮肤黝黑，鼻宽唇厚，头发卷曲。
在一千五百年前，白种人雅利安人从伊朗到了印度北部，然后就开始了对印度的战争。
而显然矮黑人并不能打赢雅利安人，最后雅利安人建立了种姓制度，一直延续到现在的天竺。
哪怕是雅利安人来后，天竺地区也是不断的被侵略，一直在挨打，从来没赢过。
这也是为什么朱英觉得天竺地区唾手可得的原因。
事实也是如此。
蓝玉让人去到海边的城池传话，要他们对大明臣服并且投降。
毕竟不宣而战有违道德，作为礼仪之邦，这点讲究还是要有的。
原本已经做好了战争准备的蓝玉，突然得到前面传来的消息，海边的这些城池，投降了。
蓝玉：？？？
我都准备好了大军准备攻打了，你跟我说投降了？
“这是怎么回事。”
把宝船当做临时军营的蓝玉，不由是问道。
“回禀大将军，我等入城后一路畅通无阻，而后见到了其城主，责令其投降，其便也就降了。”
负责翻译的锦衣卫回道。
“这便降了？莫非是有诈？”蓝玉追问道。
锦衣卫微微停顿了下，而后道：“回大将军，其城主及城内大臣三十二人，已跟随于宝船之下，还请大将军接见。”
这一下，蓝玉顿时没话说了。
几个人去传话，然后把别人的城主跟大臣都给带了回来，还能说啥。
蓝玉不由感叹道：“我来时问太孙，这天竺该如何。太孙回我，随手可灭矣。”
“我当是太孙为振士气，没曾想太孙说的便是事实。”
这其实是蓝玉对天竺的情况不了解了。
在之前，李景隆的下西洋舰队曾经来到过这里，正因为这里属于海边的繁华地带，有着许多商人和贸易港口，因此对于消息的传播非常灵敏。
其实早在蓝玉出发前，大明要对天竺开战的消息就已经传了过来，然而城主这边，把消息传回王都后，到现在也没收到到底是打还是不打的回复，也没有见到援兵过来。
因此就直接投降了，在天竺，投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是强大的大明。
大明在天竺的影响力很大。
天竺三面环海，海贸的生意是天竺沿海地区王朝收入大头，而在海贸上，这天下难道还有比大明有更大影响力的国家吗。
尤其是近些年来，大明不断的发展海贸生意，大量的大明商品畅销世界，作为第二站的天竺，也因为大明的商品转卖而因此没少赚。
蓝玉抵达的这里，叫奥里萨邦，是东恒伽王朝统治地之一，由七十多个部落组成，人口在三百万左右。
在这个时期，天竺地区的人口数目是非常接近大明的，甚至隐约还有超过的趋势。
按照历史的轨迹，现在天竺人口已然达到了九千四百多万人。
实际上比大明还要多。
当然，现在的天竺处于是四分五裂的状态，包括德里苏丹国在内，有十二个统治势力。
比如现在的奥里萨邦，名义上属于东恒伽王朝，实际上跟诸侯国差不多。
蓝玉的三十万大军听上去很强势，但要比人口的话，可能仅仅对于奥里萨邦的兵力都差不多。
然而，天竺国家的兵，以战斗力低下著名。
简单点说，就是乌合之众。
这也是为什么面对大明军队直接投降。
他们感觉自己根本不可能打过大明的军队，哪怕他们有着十多万的大军能够坚守城池。
蓝玉很快就接收了附近的大城。
进入到城池之后，蓝玉这才发现，原来这城主的手下还有十几万的军队。
不过那些士兵个个骨瘦如柴，身材矮小，毫无精气神可言，比暹罗和真腊的士兵都要远远不如，这跟明军完全没有对比。
“曹震，有时候我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咱们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这里给占领了下来？”
“我原以为还要打上一段时间，哪怕没有暹罗那么久，但也不是几天就能拿下的吧。”
“今日好像才正月初三，如果我们早几天出发，是不是都能在这城里过正旦了。”
“刚才我知晓，这附近的百姓，竟然有七十多万，我都怀疑是不是翻译错了，然而还真是如此。”
蓝玉有些不敢想象，这可是几十万人口的大城，他没费一兵一卒，就直接给拿下了。
天竺是弱，也不能弱成这个样子吧。
曹震回道：“这些兵士太差，只能作为后勤所用，冲锋陷阵大约是凑个人数罢了。”
“这城里粮食不缺，钱财多用来修建庙宇，百姓也是逆来顺受之感。”
蓝玉点点头：“那便先打着吧，且看有什么能打的再说。”
……
天竺的情况朱英并不知晓，不过印象中一直是战五渣的存在，反正谁去都能打赢，纯属简单难度。
实际上朱英还真没想好怎么去管理天竺。
因为天竺的人口实在太多了，对比大明都丝毫不弱，历史上侵略天竺的其他国家，基本上都没去改变种姓制度，这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正是因为种姓制度，才让少数人得以统治天竺如此之多的人口。
朱英也担心啊，如果把种姓制度搞没了，这可是近万万人，大明还隔着海，那能操控得了吗？
所以蓝玉带军队去天竺，朱英也没有安排教化的事情，或者说不敢安排。
这要是把天竺给教化了，来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天竺版本，那还真是给自己找麻烦。
暂且来说，对于天竺只能是当做粮草，储备基地，可以更好的去攻打帖木儿地区。
教化的事情，还是先看看吧。
反正哪怕是到了后世，天竺地区的种姓制度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今日是正月初四。
朱英又把朝会给改了。
去年正月初一的大朝会后，是正月初七才开小朝会。
然而在朱英的感受里，其实朝会这个东西在正月期间没有多大干系，因此在这次大朝会后，干脆又直接停朝到正月十六。
干脆是等元宵节过了，才开始准备朝会。
当然，虽然没有朝会，但是各衙门还是照常上班的，哪怕是正月初一的这一天，至少治安司衙门也是需要人来值班。
小文承今年已经七岁了。
所谓是七岁八岁狗都嫌，现在的小文承确实是调皮捣蛋得很。
曾经朱英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老爷子对长子特别的偏爱，难道不应该都要关照一些吗。
现在的朱英有些理解了，他现在有九个孩子，七男二女，已经可以说完全照看不过来了。
很多时候，甚至可能一连大半个月，有些孩子都不会见到。
除了长子小文承，长女小玉婷可以随意出入坤宁宫外，其他的孩子是不能随便进出的。
这是规矩，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总不能经常一群孩子闹哄哄的四处吵闹吧。
而经常见到的，自然感情上就深厚了一些。
况且，现在有几个妃子，如真腊公主苏丹娜，倭国公主香子，占城公主阿娜妮亚，已经又怀孕了。
作为太孙，他自然不可能弄什么避孕措施，不管是生多少孩子，也不存在养不起的可能。
因此也就是一直生。
这其实已经是有所节制的关系，否则现在朱英的孩子都已经有十几个了。
“殿下，西域的那两位妃子，还有玉妃，这些时日殿下也该多多宠幸一番了。”
“这都已经过去这么久还未怀孕，怕是容易遭人闲话。”
一大家子人在后花园赏雪，小孩们则在平地里堆雪人，在朱英旁边的是十位妃子。
叶月清附耳过来，轻声对朱英说道。
西域来的姐妹花艾米拉和依拜蒂，还有梨园的左小玉，虽然一直也有侍奉，但是到现在为止，肚子都没有动静。
所谓是母凭子贵，时间一长，宫里难免有些闲言闲语。
叶月清作为太孙妃，负责管辖朱英后宫，因此这才特意对朱英说道。
“嗯，我会注意的，这几天就让她们先轮流侍寝几天吧。”
朱英也明白，肯定是有些事情了。
不过作为太孙，实际上对于后宫的一些情况，最好是不要去争夺，交给叶月清处理最佳。
他若是下场了，就容易出更大的问题来。
常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后宫已有十位妃子，彼此之间怎么可能和和睦睦，总会是有些争端出现。
朱英要做的，有时候只需要表达出一个意思就行了。
现在没有孩子的，也就剩下三人，朱英自当是要多照顾一些。
叶月清接着说道：“关于东胜神州之事，现在都比较向往，听说那边的疆域非常辽阔，比之大明丝毫不让，甚至还有过之。”
“不知殿下如何作想，当是以诸国分封之策定于东胜神洲，兼之以藩王之国。”
“若是如此的话，怕是要好好的划分一下地方才是。”
“这些都是殿下的孩子，谁又想做那闲散王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殿下应该早做打算才是。”
朱英点点头。
随着孩子越来越多，逐渐长大，这些事情是他需要先考虑好。
按照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去，如果放开了造，百子千孙还真不叫个事情。
也是因为太孙的关系，才堪堪十位妃子，实际上现在想着进献妃子的人多了去。
不仅是大明内部，外部的国家也是一大堆。
甚至前些日子，远在欧洲的赵秀才都来信，说那边很多国家的公主，都想来到大明。
对于欧洲，现在因为距离遥远的关系，通常两三年才有一封信。
因着大明的商品畅销，加上大明的强盛，因此赵秀才在欧洲混得挺不错的。
听说自己都已经娶了一位欧洲公主为妻。
现在朱英暂且顾及不到欧洲那么远的地方，主要的目标还是中东地区的帖木儿。
等帖木儿这边搞定，才可以说把目光投向欧洲。
自然，这估摸着都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目前朱英的打算，是把帖木儿给熬死。
因为帖木儿的关系，现在的帖木儿帝国哪怕一堆毛病，但也算是巅峰时期。
按照朱英的推算，等熬死了帖木儿后，天竺那边基本上也推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四分五裂的帖木儿帝国下手起来就变得简单多了。
现在强行派遣大军去跟帖木儿对战，其实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反而是白白的损耗大明兵力。
不得不说，年轻，还真是个巨大的优势。
活得久，那也是门本事。

第八百二十二章：缥缈无踪张三丰
正月过去得很快，而蓝玉那边的情报也传到了京师。
即便是朱英有所准备，看到情报上的内容也不禁有些咋舌。
短短一月时间里，蓝玉几乎攻下了整个奥里萨联邦，什么五千战三万，两万战十万。
各种夸张的对战一大堆，且明军的战损低得可怜。
最近的一战是奥里萨联邦聚集了四十万大军，却被蓝玉率领十万军一顿暴打，俘虏仅三十万。
“数百万口计，听着是挺吓人的，没想到打起来全是一堆浆糊。”
朱元璋吃着烤红薯说道，每次一到冬天，他就稀罕这玩意。
靠着火吃红薯似乎成了每个冬天的必备。
朱英也拿起一个烤红薯说道：“去天竺的人还是少了点，原本我还想着让几个皇叔过去，或者其他人也可以，毕竟天竺的疆域也不算小了，更别说还有如此多人。”
“整个天竺地区的人数，比之我大明都相差不大，现在因着东胜神州的关系，已经没多少人想去那边了。”
朱元璋吃了口红薯道：“那倒无大碍，咱们又不用顺着谁，哪怕就是你那几个皇叔，你不想让他们去，那就安排去天竺，难不成还敢说些什么。”
霸气的话语让朱英哭笑不得，也就是老爷子有这个气势了，他还是为那几位皇叔考虑一下。
二皇叔朱樉，还有三皇叔朱棡跟朱英个人的关系都还挺不错的。
现在他们肯定是求上门来，去东胜神洲，而不是天竺。
之前是没得选，现在就不一样了。
就算是真派着去的话，那也是让朱棣去。
“不做那些遭人恨的事情了，几位皇叔想去哪里，那就去哪里吧，天竺那边自当有不少公侯想去开国，也不会太浪费地方。”
朱英笑了笑说道。
现在大明的行情，已经不允许对天竺那么大的地方直接去统治，而且九千万的人口，统治起来也是个非常麻烦的事情。
还不如是把天竺分割成十几个乃至于二三十个诸侯国，这样还能长久一点。
至于教化，暂时还是算了，沿用现在天竺的情况，只对于上层的少部分人进行教化吧。
“行，大孙你安排着，不过咱听到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张三丰似乎也来到了京师，你且帮咱帮他请到宫里来吧。”
朱元璋对于天竺的兴趣不怎么大，毕竟那太远了，到时候也就是收点赋税什么的。
反倒是张三丰，让朱元璋比较在乎。
大明开国之际，张三丰隐遁高蹈、避诏不现，在朝野上下可谓是声名赫赫。
当年朱元璋就下过许多道圣旨，想要让张三丰来朝，可惜人都找不到。
原本这件事也就算是过去了，没成想因为东胜神州的关系，张三丰竟然直接来到了京师。
这就勾起了朱元璋的兴趣。
朱英对于张三丰这样的奇人也非常的感兴趣，别的不说，单单是关乎到张三丰生于南宋淳佑七年，至今已经一百五十三年，这就已经足够让人惊奇了。
历史上记载，张三丰死的时候，都已经是天顺二年，活了两百一十二岁。
也就是说，张三丰见证了南宋的灭亡，也经历了整个元朝从建立到灭亡的时刻。
“锦衣卫已经找到了他吗。”
朱英有些好奇的问道。
朱元璋摇摇头：“并未真的找到，如果是找到了，自然也不用大孙去跑一趟了。”
“只是听闻在来京师的那些道士里，似乎有人发现了张三丰的身影，具体如何，还需要大孙去仔细询问一番。”
听到这里，朱英有些失望，他还以为真的找到了张三丰。
其实对于张三丰现在活了152岁的事情，朱英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相信的，毕竟自己都死人复活了，出来个能够活两百多岁的，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此朱英还是比较期待跟张三丰见上一面，看看其是否真的出生在南宋，活过了整个蒙元。
“大孙治理大明，为当今之盛世明君，想来张三丰也应该是想要与大孙见上一面的。”
“他人或许找不到，大孙若去的话，则就不一定了。”
朱元璋开口说道，他觉得大孙应该是与张三丰有缘的，道家不就是讲究个缘分吗。
朱英也没有推辞，左右现在也没多少事情，不若是去找找试试。
次日，朱英就出了宫。
因为宋忠去处理地方锦衣卫的事情，现在朱英身边就是锦衣卫千户史狄。
还有梨园出身的左小玉。
本来朱英想带着西域姐妹花的，不过这次是便装出行，而姐妹花的辨识度太高，也容易引人瞩目，所以就带着左小玉了。
“殿下，我们该去哪里呢。”左小玉有些兴奋的说道。
皇宫虽好，锦衣玉食，但也跟个大牢笼一样。
因此对于这次能够出来跟着朱英一起游玩，左小玉当然非常开心。
“说了，在外面不要叫我殿下，要叫公子。”
朱英虽然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但长得并不着急，如果只是看面相的话，给人的感觉也就是二十出头。
“好吧，公子。”左小玉嘴巴微嘟，清秀的面容看得朱英心中一动。
这样的颜值，如果放在后世，那绝对是乱杀的存在。
朱英作为大明太孙，自然不需要搞什么联姻之类的事情，他本身就是代表了最大的权势，所以妃子都是奔着颜值去的。
“先去梨园听个小曲吧。”朱英忍不住开口说道，他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听着这话，左小玉脸色微红。
“公子出宫难道不是要去找张老神仙吗，怎的还去梨园听曲呢。”
朱英笑道：“张老神仙来无影去无踪的，又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到。”
其实朱英已经问询过锦衣卫了，张三丰的出现虽然是有些消息，但并人证实，或者说亲眼见过。
消息的源头是一名武当山的道士，他言之凿凿的在大街上看到了祖师张三丰。
但去追又没能追到，这个消息在道士群体里流传，也被锦衣卫知晓，最后传到了朱元璋那里。
是真是假，还是说是那名道士看错了，这个谁也说不清楚。
因此朱英来找的话，也只能是看缘分了。
梨园，约莫半个时辰后，朱英带着小玉这才出来。
听曲之后的朱英精神焕发，开始在京师逛了起来。
现在的京师变化很大，让朱英都有些陌生的感觉。
这些年随着水泥技术的发展，许多老旧的地方都重新进行了修建，大街上也是焕然一新的感觉。
除了正阳大道外，哪怕是其他的坊间也是琳琅满目的店铺。
目前整个南京城的人口，或许已经是超过了两百万的数目，这还不包括大量的流动人口。
因此不管是在哪里，哪怕是现在的寒冷天气，也依旧是非常热闹。
朱英就这样漫无目的在京师逛着，倒是左小玉那边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看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就通通是一阵买。
原本在朱英身边只有锦衣卫千户史狄一人，其他锦衣卫自然都是隐藏在了暗处。
但是随着左小玉买的东西越来越多，渐渐朱英身后的人也多了起来。
没有办法，总不能让太孙殿下去亲自提东西吧，而很显然史狄也提不动了，于是在经过太孙殿下的允许后，干脆把暗卫召了出来，帮着一起提。
京师的商品种类繁多，几乎涵盖了全世界的商品。
对于其他地方的商人来说，自己本国的商品往往能在京师卖出非常高的价格，比如香料，象牙，玻璃制品等。
而对于京师的百姓来说，他们也有着许多猎奇的需求。
原本在大明的礼仪中，女子应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随着大量外国商人的不断涌入，同时也包括了其他许多女性，这就导致大明的文化在一定程度上变得没那么保守。
毕竟也不能天天看着只有外国女人在街面上晃悠，好像大明就没女人一样。
因此一些繁文缛节的规矩，也在逐渐的被打破。
其中还有大明的学堂教育，也是不分男女的，所以女性地位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现在许多工作，即便是女子也可以胜任，不需要靠着男人才能生存。
当然，在王朝时代，不可能出现什么宣扬女性独立自主的言论，女大当婚还是主流思想。
冬天的日落要早一些。
逛了一天朱英也没遇到张三丰，这人海茫茫中，想要去找一个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朱元璋让朱英来，也是想碰碰运气。
至于张三丰到底在没在京师，谁也说不准。
一天下来，朱英对于现在的京师还算比较满意，每一条街道都可以看到有治安所的存在，他们代替了原本的五城兵马司维持京师的底层治安。
外来人，不管是其他国家，还是其他省份的人来到此处，都算是比较守规矩，哪怕是左小玉的美貌让一些人垂涎，但也没出现过登徒之辈。
即便是有些富家公子，也只是多看了几眼，什么仗势欺人的事情没有发生。
夜幕之后，朱英并没有返回宫里。
晚上的京师也是非常热闹的，到处都可以看到挂起来的红灯笼，将整个京师点亮。
最热闹的地方当然还是秦淮河，风花雪月，吟诗作对，好不浪漫。
带着左小玉体验了一番后，时间也来到了后半夜。
这个时候朱英才返回宫里。
而今晚，自然侍寝的就是左小玉了。
作为太孙，朱英也不可能天天去街上碰运气，既然一天没有找到，那也只能算了。
朱元璋有些惋惜，毕竟很多人都想见见这位长寿之人，或许能得到一些长寿秘方。
其实在朱英看来，没找到还算件好事。
纵观明朝历史，历代皇帝对于张三丰都极其追求，明朝的皇帝几乎都在找张三丰，并且还接二连三的给他封官。
明史专门为他列传，张三丰的事迹被记载在了《方伎传》中。
明史中记载了张三丰的样貌，“颀而伟，龟形鹤背，大耳圆目，须髯如戟。”
而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好消息传到了京师。
那就是阿鲁台从大森林里走了出来，向大明乞降。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随着小冰河时期的逐渐到来，现在的冬天是真的一年更比一年寒冷。
而在大森林里，冬季几乎见不到什么活物，那么跟着阿鲁台的这些部落们，在生存上就是个巨大问题。
再不想点办法，七八成的草原民都要饿死在这森林里。
其实以阿鲁台为首的贵族们是不想投降的，但是中低层的意见已经非常大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兵变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因此阿鲁台也被逼得没有了办法，只能是向大明乞降，即便从此丢失贵族的身份。
当然，他也是听说了，本雅失里在京师的小日子过得不错，至少吃喝不愁衣食无忧，哪怕是被圈禁着。
在阿鲁台投降之后，也就等于整个草原彻底的落入了大明手里。
至于瓦剌的消息，基本上已经没人知晓了，或许他们在更北边的地方生存着。
而接下来大明的重点方向，便在于天竺和东胜神洲之事上。
在黄观的提议下，朱英准备以小福船先行探路。
小福船是比宝船要小上一号的风帆船，因为并不大的关系，所以不需要借助季风也能带动。
其船体大小已经算是风帆船之最，虽然带个小字，但这是相对宝船而言，实际上在海洋航行中算是个庞然大物了，大部分的远洋海船也没小福船这般大，也是大明水师的主力舰。
按照王天路带回来的地图，船只是可以在白令海峡下面穿过东海，从而抵达东胜神州。
因此朱英组建了两百艘由小福船成立的舰队，在开春之后就前往白令海峡之处，去往东胜神洲。
这一次，除了一万士兵外，还有五千匹战马。
统治了草原后，大明也就不缺马了，之所以是五千匹，主要还是考虑到小福船远洋的承受力。
如果能够顺利往返的话，那么也将会顺利开辟新的航线。
届时便是大明这边亲王们纷纷出发，去东胜神州瓜分地盘了。

第八百二十三章：赵元弘想大明出兵欧洲
中东。
仅仅只是在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奥斯曼帝国几乎一半的国土，就彻底沦陷了。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奥斯曼帝国，现在却遭受到了帖木儿的蹂躏。
要知道，现在的奥斯曼帝国，哪怕是因为君主巴耶塞特被俘，但实际上本身的综合国力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巴耶塞特被俘其实是因为他自己太大意了，认为自己所向无敌，结果被帖木儿直接骑脸。
奥斯曼帝国本身是处于上升期，可以说在本身的历史进程上，都是最为巅峰的时候，却被帖木儿强行打断。
巴耶塞特一世的儿子们为了争夺王位，爆发内战，奥斯曼陷入内乱。
长子苏莱曼&#183;切莱比统治马其顿、保加利亚及色雷斯。
次子伊萨&#183;切莱比统治小亚细亚半岛西部。
三子穆罕默德&#183;切莱比统治小亚细亚半岛东部。
至于最小的儿子穆萨&#183;切莱比，跟巴耶塞特一世一起被帖木儿给俘虏了。
小亚细亚半岛东部。
穆罕默德脸色阴沉：“难道诸位就不能给我想出一点办法吗，怎么去救我的弟弟，那可是我最疼爱的弟弟。”
穆萨跟穆罕默德是同胞兄弟，两人是一个母亲，自小兄弟俩的感情也非常要好。
这次帖木儿突然进攻奥斯曼帝国，穆罕默德在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不仅没有进行救援，反而是故意给帖木儿放水，让帖木儿的军队能够顺利的进入到奥斯曼帝国中部。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跟帖木儿的协商，以他的弟弟作为筹码。
其实穆罕默德也想去救自己的父亲，他相信如果不是父亲大意没有闪，是绝对不可能被帖木儿活捉的。
曾经不断的胜利，让父亲变得过于骄傲，却没想到帖木儿的军队这么厉害。
现在奥斯曼帝国已经是四分五裂，很多附属国也纷纷独立不听从调遣，也不进行上贡。
而如果父亲能够回来的话，那么以父亲的威望，就能迅速的整合奥斯曼帝国，再次强大起来。
实际上奥斯曼帝国的核心兵力都还在，十几万军队对于强大的奥斯曼帝国来说，并不算太大的事情。
只是穆罕默德也明白，帖木儿肯定不会释放自己的父亲，所以他想换回自己的弟弟，以几乎奥斯曼帝国一半的国土为代价。
当然，这所谓的一半国土，其实很多都是曾经的附属国，并非是奥斯曼帝国的核心地区。
“殿下，蒙古人贪得无厌，他们总是想要得到更多。”
“按照我们的约定，现在蒙古人就应该把四王子殿下送回来，可是蒙古人却半点响动都没有。”
“或许他们认为，伟大的奥斯曼帝国已经落寞，他们的骑兵能够轻易践踏我们，那些野蛮的蒙古人，从来不会遵守所谓的誓言。”
“所以，殿下，我们应该需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战力，而不是一味的退让，只有让他们知道，奥斯曼帝国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才会遵守自己的承诺。”
“强者从来不跟弱者联合，我们必须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羊，也同样是狼。”
很快一名大臣走了出来慷慨的说道。
这是坚定的主战派，他们认为虽然自己的君王被俘虏了，但是这只是一次失误。
在真正的实力上，奥斯曼帝国并不会比帖木儿帝国相差太大。
很快，又有另一名大臣站了出来。
“殿下，蒙古人的强大，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到的，苏丹陛下的失败，也是因为有他们的苏丹直接参与了进来。”
“如果苏丹陛下还在，我们还是曾经的奥斯曼帝国，那么我绝对认为要跟蒙古人打上一场，让他们知晓我们奥斯曼帝国的强大。”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阴险狡诈的帖木儿苏丹，把庞大的奥斯曼帝国划分了几块，平均分给几位殿下，而没有苏丹陛下，大王子和二王子是绝对不可能跟殿下联合。”
“曾经效忠我们的附属国们，现在已经违背了誓言，成为了我们的敌人。”
“在这个时候跟帖木儿对上，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当然，最关键的是，大王子跟二王子会很乐意的看到这一幕，哪怕我们得到了最后的胜利，也不可能打过大王子和二王子了。”
这就是作为一个势力的首脑，最是头疼的地方。
两位分别代表保守和主战的大臣，他们说的话都有着各自的道理。
穆罕默德的眉头紧皱，他不知道怎样的选择才是对的。
而在穆罕默德思考的情况下，下面的两派大臣们已经吵得不可开交，让头疼的穆罕默德更加头疼。
“安静，安静！”
在穆罕默德眼神的示意下，侍卫用兵器发出响声，阻止大臣们继续争执。
而在这个时候，有位一直没有说话的大臣站了出来。
“殿下，或许我们还能有第三个选择。”
穆罕默德当即道：“说。”
这位大臣继续讲道：“如果我们跟蒙古人作战，不管结局如何，对于我们来说都算作输了。”
“而且蒙古人也并非是那么简单，以我们的兵力，输的可能性更大，因此打是不可能打的。”
“但是如果不打的话，那么蒙古人只会更加的得寸进尺。”
“我从一名远洋的商人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或许对我们有很大的用处。”
“蒙古人确实是非常的强大，但他们并不是没有对手存在，在更东边的地方，有着超级强大的帝国，他们被称呼为大明。”
“曾经的大明，也被蒙古人统治过，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将自己领地上的蒙古人赶走，建立了强大的帝国。”
“被赶走的蒙古人在他们发源地的草原上，大明派遣了非常多的军队去攻打他们，帖木儿也同样派遣了非常多军队去帮助草原上的蒙古人。”
“但是大明最终打赢了非常多的对手，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帖木儿苏丹原本也是想要去跟东边的大明帝国征战，但是他遭到了惨败，所以才会转过头来继续攻打我们。”
“他已经惹怒了强大的大明帝国，现在大明帝国正在派遣大军，准备攻打帖木儿苏丹，听说他们的大军已经抵达了印度。”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完全可以跟大明帝国联合起来，这是帖木儿苏丹绝对不想见到的事情。”
“而殿下也可以通过此事，向帖木儿苏丹要求释放四王子殿下，并不需要战争的方式。”
穆罕默德眼睛亮了。
他感觉到这个计划有很大的可行性，真的能够看到成功的可能。
“很好，阿吾力汗，我对你的建议非常满意，强大的大明帝国我有所听闻，据说现在的拜占庭里，就有一位来自于大明帝国的人。”
“他似乎在大明帝国有着不小的地位，现在正被那些西方的贵族奉为座上宾。”
“阿吾力汗，或许你可以帮助我，先去到西方，见到那位来自于大明帝国的贵族。”
“如果有他的帮忙，我想事情会变得更加的顺利。”
阿吾力汗当即躬身表示道：“能为殿下效劳，是我的荣幸。”
……
拜占庭，君士坦丁堡。
赵元弘在这里混得是风生水起，曾经阴翳的面容，现在也变得阳光了许多。
在之前的一两年，借助着大明东方帝国的名头，他借贷到了许多钱财，这得以让君士坦丁堡逐渐的恢复人气，至少侍卫们已经不再逃跑，有人会给他们发放薪水了。
而就在许多欧洲贵族认为赵元弘到底是不是个骗子的时候，遥远的大明帝国，竟然来了信件。
那位据说是东方古老帝国继承人的太孙，他对赵元弘表达了支持。
金色布帛的书信，彰显了东方古老帝国的威严跟底蕴。
赵元弘把他摆放在君士坦丁堡王宫里，恭敬的供奉了起来。
而每一位来到这里的欧洲贵族，都可以去观看这一份令旨。
赵元弘也没有办法，虽然说这样的做法似乎对太孙殿下有些亵渎的意味，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证实他的身份。
大明的文字在欧洲并不是没有人认识，有一些学者就能够读懂大明的文字。
很多欧洲的大贵族们，带着学者去到君士坦丁堡，对这份书信进行翻译，翻译后的内容跟赵元弘讲述的基本上没有差别。
这下子，赵元弘就成了欧洲大贵族们炙手可热的人物。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大明商品在欧洲真的是太畅销了。
茶叶，瓷器，丝绸，几乎完全就是奢侈品的象征。
而被证明了身份的赵元弘，这就意味着有资格和权力从大明直接进货。
很多大贵族都商量着，组织一个庞大的舰队去到遥远的东方帝国，购买大量的奢侈品回来。
那么绝对是能够大赚一笔。
所以，现在的赵元弘虽然还是挂着御前大臣，财政大臣的名头，实际上这座城堡已经是他在掌控了。
哪怕是拜占庭皇帝的曼努埃尔二世，现在王室的生活支出也是在靠赵元弘维持。
这两年的赵元弘，一直在致力于对君士坦丁堡的修建。
没办法，实在是太臭了。
因为没有排水设施，所以只要是下雨天，整个君士坦丁堡到处都是积水。
君士坦丁堡如此之臭倒也不都是因为没有厕所造成的，主要是他们的厕所比较奇葩。
通常来说，他们的厕所被修建在高处，比如两三层楼的地方。
厕所的排污系统也比较简单粗暴：直接通过孔洞流出墙外。这就造成屋内没有大便，可墙外却挂满了翔的刺激视觉。
可以想象，当那些污物一层又一层地将墙体挂满，街道是什么味道了。
最有意思的是，那些贵族小姐们，看上去穿得端庄，贵气，可同样要大小便。
只是她们的裙子过于繁琐，脱下来大小便肯定不现实。于是仆人直接将便盆放进裙子里面，从而解决三急。
拉完尿完怎么处理？仆人直接端起来，对着窗外叫几声，然后一盆便泼了出去。
叫几声是为了不要泼到人头上，毕竟，这种行为还是很不好的。
这样一来，街道上日久天长地被污物所“清洗”，就成了一个天然大厕所，到处污物横流，走路想要不踩点什么，根本不可能。
赵元弘最初来的时候，就完全受不了，这根本就是生活在一个厕所里面。
所以他要对整个城市进行改善，包括排污，排水，建立粪池。
经过了差不多一年的修整后，君士坦丁堡弥漫的臭味，终于是开始渐渐的淡去。
不得不说，赵元弘的行为，看似是君士坦丁堡的一小步，却是整个欧洲文明的一大步。
早期的民众还是习惯像从前那样，因此赵元弘把君士坦丁吧的侍卫们全部都派了出去，每天就是在城堡里巡逻。
只要看到有人随地大小便，直接就进行罚款，并且让他把自己大小便清理干净。
如果没有钱，就把他关到牢房里去。
最初的时候，君士坦丁堡的牢房都快要住不下了。
不过随着这样的强制行为，也让更多的民众渐渐的遵守其规定。
在君士坦丁堡的第三年，赵元弘娶了一位大贵族的女儿。
结婚之前，赵元弘就要求这位贵族女儿进行沐浴，并且不准穿那么繁琐的裙子。
而是改用大明丝绸做成的裙子，更加的简约大气，也能一定程度上解决掉大小便的麻烦。
在结婚后的半个月，赵元弘才跟这位贵族之女同房。
“达令，这次向遥远的东方帝国请求支援，伟大的太孙殿下会同意吗。”
赵元弘叹息道：“艾丽斯，你也知道现在君士坦丁堡的情况，如果我们不能向太孙殿下请求军队，那么迟早会被彻底吞没，而拜占庭帝国也将成为过去。”
“听说奥斯曼帝国现在被帖木儿帝国攻打，他们的苏丹都已经被俘虏了，几乎不可能挡住帖木儿帝国的进攻。”
“而落败的那些土耳其人，他们肯定会进犯到我们这里来。”
“那些大贵族们，可不会为了我而出兵来帮助君士坦丁堡，正好这次联合舰队要前往大明，正是我们的机会。”

第八百二十四章：即将启航东胜神洲
随着大明在世界海贸上的活跃，因此大航海时代算是已经提前开启了。
越来越多的人，想要购买一条船只，然后加入到海上的贸易中去。
而对于所有进入海贸的商人来说，大明就是这场贸易的起点站。
只需要在大明买到因为够多的商品，那么转卖到其他地方，就能够赚取巨额的利润。
欧洲的大贵族们，在这几年的时间里一直对赵元弘进行投资，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虽然直接往来欧洲和大明的船只并不多，但现在已经有了稳定的航线，不过是时间久了一点。
因为苏伊士运河没有开辟的关系，因此如果是船直达的话，大概需要两年的时间。
往返一趟就是四年。
不过这在很多欧洲贵族来看，四年是绝对划得来的。
因为他们有数十条大船，如果装满来自于东方的奢侈品，那么绝对能够赚上一大笔，甚至堪比一个国家的财富。
听上去有些扯淡，但这并不夸张。
在历史上，也就是300年后，有一艘叫哥德堡号的船。为瑞典东印度公司所有，是该公司的第二大远洋商船，船身长58.5米，船宽11米，水面高度47米，吃水5.25米，船帆总面积超过1900平方米，排水量1150吨。
哥德堡号凭借强劲的西风，绕过好望角，进入印度洋后，持续的南风将其送到了印尼的爪哇，此时已经是当年8月29日了。
因为错过了季风，哥德堡号不得不在爪哇停留了八个月。
重新启航后，商船在广州的黄浦码头靠岸了。
瑞典商人采购700吨商品，其中包括茶叶370吨，占52.86％，瓷器100吨，占14.28％，还有丝绸和藤器等商品。
然而哥德堡号在满载货物返回离岸900米的地方，鬼使神差进了“汉尼巴丹”礁石区，商船与礁石发生了剧烈的碰撞，船体破裂，海水涌入，船身开始倾斜下沉。
周围前来迎接商船的其他船只见状，立即投入救援，船员全部脱险，可惜船上的商品全部落水。
哥德堡号所载商品价值，估值达2.5亿瑞典银币，相当于当时瑞典一年的国民生产总值。商船沉没后，瑞典东印度公司组织人力，打捞出30吨茶叶、80匹丝绸和大量瓷器，仅占全部商品的8％。
哪怕是这样，经过拍卖，所得资金不仅弥补了所有亏空，公司股东还分得了14.5％的红利。
而这还是商品泡水以后的折后价格。
所以欧洲贵族们对赵元弘的支持，也就理所应当了。
因为大明强势的关系，所以对外出口有着许多条例的限制，而这些限制曾经通过邸报向着全世界蔓延，但凡是从事海上生意的，也都知道这个事情。
乘船需要两年才能抵达欧洲，但乘船和骑马的方式，一年不到就能从欧洲到大明了。
而对于欧洲贵族来说，赵元弘的大明贵族身份，自然可以避开许多出口限制，让他们能够得到充足的利润。
虽然这几年赵元弘把君士坦丁堡发展得还算不错，但显然也是勉强给拜占庭帝国续了一口气。
在赵元弘的心里，是想把君士坦丁堡作为大明的桥头堡。
因为在他看来，大明终有一天会进入到欧洲，而君士坦丁堡的存在，会让大明进入欧洲变得更加顺利。
所以赵元弘想大明能够通过这些欧洲贵族的联合舰队，同样是派遣一些军队过来。
对于近万万人口的大明，派遣个几万的远征军队轻而易举，而这几万的军队，在欧洲可不算个小数目了，那是绝对能够影响整个欧洲大局。
赵元弘觉得，太孙殿下一定会支持他的想法。
……
如果朱英知道赵元弘的想法，那自然会支持。
对于朱英来说，开发欧洲是必然要发生的事情，而几万兵对于大明来说真就不多。
京师造船厂。
朱英来到这里进行巡查，因为差不多开春的时候，大明前往东胜神洲的船队就要出发。
因为要进行远洋的关系，所以这些船的底部，都会进行加固。
比如涉水区域安装一块比较薄的铁板，以防止一些小的撞击摧毁船体。
当然，在京师造船厂这里的船，只是舰队的很小一部分，其他船在另外的船厂同时进行加固维修。
除了加固维修外，这些船还载有螺旋桨，不过他们并非是靠蒸汽来推动，而是靠人力来推动。
在船舱底部，有两排类似于脚踏车的结构，这就是螺旋桨的动力来源了。
可以有二十名船员一起，就像是后世骑单车一样，通过踩踏的方式，给螺旋桨提供动力。
这个动力自然不会说有蒸汽机那么快，但多了这一条设计，螺旋桨和风帆同时发力的话，速度还是能够快上不少。
而且以后改用蒸汽机也不复杂。
“禀殿下，京师造船厂的十七艘小福船，将会在两日后完成下水。”
“目前各方面已经全部检修加固，通过了三次检查，现在主要是等着将士和战马。”
听着船厂官员的汇报，朱英微微点头。
这次除了向东胜神洲投送兵力之外，还有着用来测量路线的关系。
如果航行的距离在蒸汽铁甲舰承受的范围内，如一次装载的石炭能够抵达。
那么在东胜神洲的港口，就会建立石炭驿站，用来对蒸汽铁甲舰进行补充。
按照这种情况，从大明出发抵达东胜神州，以蒸汽铁甲舰的速度，也就一个多月便能抵达。
这样大明将会更加轻松的对整个东胜神州实行开发。
“殿下，这些船会在几个月后，就去到东胜神洲吗。”
说话的是徐妙锦，这次出宫，朱英还会和徐妙锦去一趟中山王府。
“当然，它们必然可以抵达东胜神洲，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今年入冬前，它们就会再次返回大明。”
“到了明年的时候，或许我们的海上蒸汽铁甲舰就能过去了。”
朱英笑着说道。
徐妙锦的眼神中闪闪发亮。
“真好啊，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也去一趟。”徐妙锦下意识的感叹道。
自从跟朱英在一起后，徐妙锦就生活在了宫里，这跟她以前的生活差不多，但日子久了，怎么都有一些烦闷。
因为火车在大明发展的关系，现在的大明在大户之中，已经开始流行起旅游来。
在旅游这块，朱英可真的一点没有干预过，完全是突然就掀起的热潮。
搭乘火车的价格看着昂贵，实际上对于出行的盘缠来说，已经是非常低的价格了。
最主要的是它轻松啊，哪怕是远一点的地方，在火车上睡上一觉也就基本上差不多了，自然也是让更多人加入到这种旅行的方式来。
为了排减皇宫的烦闷，朱英每次都会让各地的邸报送入到宫中。
这些各地的邸报，会有许多风土人情，包括当下发生的一些趣事，也是可以给人解闷，并且了解现在的大明是怎样的。
而旅游的事情，在各方邸报中并不少见，许多人少的城池，更是想通过旅游的方式来带动经济。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自然就会有更多的人参与进去。
对于当地的官员来说，民生经济是他们非常重视的政绩之一。
如果当地百姓收入提高，那么升官的可能也就越大。
作为朱英的妃子，徐妙锦自然也想去旅游一番，她从小在京师长大，几乎都没怎么去过其他地方。
朱英自然听到了徐妙锦的声音，哪怕有些小。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除了那次去安南，自己好像都没怎么出去过了。
那次出去的时候，自己的妃子们都非常开心。
想到这里，朱英转身抓住徐妙锦的手说道：“会有机会的。”
中山王府。
作为继承人的你徐辉祖，现在正跟着蓝玉在天竺作战，而这次过来，显然是因为徐膺绪和徐增寿的关系。
徐膺绪和徐增寿跟大姐徐仪华的关系非常好，所以同时跟朱棣的关系也很好。
徐膺绪喜欢好武，徐增寿好文。
两人分别是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当然，这份官职都是荫授而来。
“四弟，你说太孙今日会不会过来，这都快午时了，怎么还不见通报的人。”
“会不会太孙临时就改了行程，不过来了吧。”
大堂里，徐膺绪看了看天色，有些急躁的对徐增寿说道。
徐增寿正捧着一本书，闻言不由笑道：“二哥何必如此着急，倘若太孙殿下不至，我等又能如何，不过是等待下次罢了。”
“这回是小妹开了口，太孙殿下大致是要过来的，毕竟太孙殿下对于小妹一直很是疼爱，或是因着船厂那边的事情，有了些许耽搁吧。”
徐增寿虽然生长在勋贵鼎盛之家，但所居住的屋子内却摆满了书籍，闲暇居家时便邀请贤士至家，讨论古往今来成败得失的典籍故事，孜孜不倦。
历史上朱棣举兵靖难时，徐增寿最效勤诚，与朱棣暗通款曲，被人告发后，建文帝遂囚禁了他，朱棣兵入金川门，建文帝即将自焚，便将徐增寿杀死在右顺门下，朱棣对徐增寿之死十分哀痛惜悼。
徐膺绪虽然是二哥，但没什么主见，听着四弟的话，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四弟，你说咱们这次能成吗，虽然太孙疼爱小妹，可现在东胜神州是个香饽饽，谁都想抢着去。”
“谁能先到，就可以先抢夺一块地盘，建立家业。”
“大哥去了天竺，按着这意思，很可能要在天竺建立公国，咱们去到东胜神州，怕是太孙殿下不怎么会允许。”
徐膺绪心里多少是有几分担忧的。
徐增寿听着二哥这么问，索性把书收了起来。
“此番宴请太孙殿下，看似是询问我等去东胜神州之事，实则是在帮助姐夫。”
“倭国现在归了大明，姐夫在倭国的藩国自然也就尴尬了，在此前大致几位藩王都是要去天竺，那边地方够大，也能建立新的藩国。”
“只是按照倭国这样的方式，如若大明占据天竺后，则必然藩国也好，公侯国也罢，还是要进行搬离，至少太孙在位这个情况并不会变。”
“然而东胜神州便不同了，那边太过遥远，疆域辽阔，朝廷哪怕是想管，也是有心无力。”
“未通教化蛮夷之地，尽数不过茹毛饮血之辈，朝廷现在也很难去进行教化，因此设立藩国是最佳选择，既保障了朝廷的统治，也不用耗费朝廷太多负担。”
“因此太孙这番过来，姐夫的事情，还有我们随姐夫过去的事情，大致是没问题的，到时候二哥只需静享午膳便可。”
听着四弟这么说，徐膺绪就有些纳闷了。
“既是如此，为何姐夫要如此弯绕，偏偏通过我们来请求小妹，再宴请太孙，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难不成太孙还不让姐夫去东胜神州不成？”
徐增寿颇有些无语，但看着二哥一脸疑惑的样子，也只能是解释道：“二哥莫要忘了，当年姐夫跟太孙之间，多少是有几分矛盾的。”
“哪怕是说过去了这些年，可谁能说太孙就不记了，这可是关乎到世袭基业的事情，当然要多多准备一些。”
听到这么说，徐膺绪才反应过来。
没多久，就听到前院有人通报，太孙殿下即将到来。
两人连忙率着家仆上前等候迎接。
朱英带着徐妙锦过来吃饭，这也算是回娘家了。
只是徐达的妻妾都比较短命，因此徐妙锦这些兄妹们已然是没了父母，这也是徐膺绪和徐增寿跟大姐关系好的原因。
回到中山王府的徐妙锦显然很是高兴，首先就去到了自己的房间。
哪怕是出嫁后，她之前住的闺房也一直保留着。
就膳的时候，徐增寿没有刻意去聊关于朱棣的事情，只是说一些家常话。
唯一提到的就是大姐徐仪华了。
有些话不必明说，意思到了就行，真说出来反而是落了下乘，对于这些人情世故，徐增寿可比二哥徐膺绪明白多了。
况且太孙的心思也不是他们能左右的，如果他不想让朱棣去东胜神洲，而且去天竺，那谁也没办法改变。

第八百二十五章：你敢出兵，我就敢投降
从中山王府就膳过后，朱英便和徐妙锦一起返回宫中。
“殿下，我那两位哥哥，他们跟大姐的关系比较亲近，尤其是小时候，一直都是大姐在照看着他们。”
“自从大姐嫁给燕王，两位哥哥就一直帮着燕王那边。”
“这次他们让我叫过来，应该就是想让殿下同意燕王去东胜神洲的事情。”
马车上，徐妙锦开口说道。
其实她对于两个哥哥的心思，也是非常清楚的，即便有些不喜，可说起来这也是自己的亲哥哥。
父母皆是不在了，这就是她的娘家。
在皇宫里，徐妙锦也不是太子妃，而只是侧妃，或许在朱英登基之后，能够获得贵妃的身份。
只是自己的儿子朱文青，以后终究是会长大，在没有继承大明皇位的可能下，现在徐妙锦也要为自己的儿子提前做一些打算。
帮助了自己的哥哥，以后小文青长大了，也能得到来自于舅舅们的帮助。
徐妙锦本身就很聪慧，即便是曾经有些不懂，但这几年下来，自然就知道了一些门道。
之所以把这些说出来，也是不想朱英因为自己的关系，从而对两位哥哥有所厌恶。
朱英摸了摸徐妙锦的头，笑着说道：“妙锦，我知道你的想法，对于这样的事情，我也非常的支持。”
“在别人看来，你这样有在借助我权势的方面，但这也是我能够为你做的。”
“我并非是小肚鸡肠之人，关于燕王曾经的过去，那都已是前尘往事，原本四叔想去东胜神洲，那就让他去东胜神州，对于我，对于大明来说，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这件事上，能让你得到一些人情，当然更加不错。”
“所以，你就不要多想了。”
儿子太多，其实也是个麻烦的事情，这就意味着朱英没有办法照顾到每一个孩子。
在很大的程度上，自己的这些妃子，才是未来儿子们的依仗。
所以对于徐妙锦帮助娘家的事情，朱英不仅没有反感，还比较支持。
“殿下，你对我太好了。”
“今晚……能不能让我来伺候殿下呀。”
马车里，徐妙锦情不自禁的靠在朱英的怀里说道。
她原本还以为殿下会有些许不高兴，这里面有着利用的嫌疑，却没想到殿下如此通情达理。
“好啊，你这妮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朱英搂着徐妙锦的柳腰笑着说道。
徐妙锦顿时脸色通红，把头埋在朱英心口。
……
中山王府的消息，在朱英走后，就由徐增寿亲自过去传达。
“辛苦四弟了。”朱棣颇有些感慨，心情还是非常不错的。
按照徐增寿的说法，太孙那边大致是没有问题了。
“姐夫说的哪里话，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互帮互助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就是……就是有些委屈小妹了。”
说到这里，徐增寿不由叹息几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找小妹帮忙了，之前就已经找过一次。
在徐增寿看来，小妹这样做肯定会让太孙有所不舒服，甚至还会有持宠而娇的意味。
“确实是麻烦小妹了，只是小妹如今贵为太孙妃，我等也没有太多能够帮上忙的地方。”
“她能在这件事上帮我，我自然会一直记在心里。”
“至于小妹的人情，或许只能在小文青那边还了。”
朱棣回应着说道，两次都是在帮他的忙，这都是因为自己妻子的关系。
徐增寿点点头：“姐夫记得就好，只是不知道朝廷那边，关于东胜神州的安排，还有多久才能下来。”
“今日上午，太孙去了京师造船厂，听着消息，去往东胜神洲的第一批海船，或许也离出发的日子不远了。”
“就是不知道太孙这边，会有怎样的安排。”
朱棣轻轻摇头：“大致是不会让藩王去的，一来还未是探查清楚，二来对于朝廷来说以后也不好分配地方。”
他之前就跟姚广孝讨论过这次东胜神州的事情，猜测太孙不会让自己这些藩王前去。
这其中关键是涉及到了藩国的划分，包括以后对亲王的预留问题。
东胜神州虽已是确定，但现在具体有多大，又是什么个样子，这都是不清楚的。
很显然朝廷不可能说让几个藩王自己过去抢地盘，至少会有个大致的划分。
这边徐增寿也算是给了大姐个交代。
“放心，你姐夫定然会让你们一起去东胜神洲的。”徐仪华的话也让徐增寿安心下来。
如今大明盛世，但凡是武将都能看到，太孙志在天下，当是建功立业最好之际。
便是在新兵的征召上，都已经不存在什么强制的概念了，每次招新兵报名的人就从来没有少过。
现在大明各处，需要兵力的地方太多了。
……
天竺。
哪怕说战争进行得非常顺利，甚至是顺利到超乎了蓝玉的想象，可他依旧有着不小的烦恼。
仅仅只是奥里萨邦这块地方，就已经足够养活蓝玉带来的三十万军队的。
养活两个字都有些谦虚，完全可以用富裕来说。
现在蓝玉甚至完全不需要来自于南阳的补给，这里的粮食多到他吃不完。
随便杀几个天竺的贵族，所得到的粮食就是个庞大的数目。
唯一的问题就是，因为奥里萨邦疆域过大，人口众多，这导致蓝玉不好再进行扩张。
因为已经是管理不过来了。
“景隆，朝廷那边来信了没，到底是个怎么说法。”
李景隆负责跟朝廷那边的联系，最近每过个三五天，蓝玉就会询问一番。
李景隆苦笑道：“朝廷那边确实是来了消息，但是想要增援，估计至少是近段时间不可能了。”
蓝玉不由皱眉道；“怎会如此，难不成你没给朝廷说过我们这边的难处吗。”
李景隆道：“自然是说过的，可是现在朝廷那边也缺人啊。”
“不知凉国公可是看过最近的京师邸报没有。”
蓝玉摇摇头：“没有，这边的事情太忙，没怎么关注过邸报的消息，怎的，莫不是朝廷那边有什么变故不成。”
李景隆叹了口气，道；“变故……也差不多吧。凉国公可还记得，当年太孙派遣了五万远征军，去寻那东胜神州之事。”
听到这个话，蓝玉心情就不好了。
他怎么能不记得，要知道这远征军的统领，可是他的长子。
李景隆见蓝玉脸色一变，随即反应过来，便连忙说道：“凉国公放心，并非是坏事，而是好事。”
“在去年年底，也就是我们从暹罗出发之际，远征军便有人回来了，且带回的消息是，他们真的找到了东胜神州，凉国公的长子，如今也是一切安好。”
其实关于蓝玉长子的消息，原本朝廷早就该通知蓝玉的，可是因为东胜神州的关系，都给把这个事情忘记了。
恰好是蓝玉出发来天竺征战，因此即便是过了两月，蓝玉也未收到消息。
蓝家以为朝廷那边肯定传达了，朝廷也觉得蓝家自己会说，这才导致蓝玉从李景隆口中才得知长子之事。
蓝玉虽然有些牵挂长子，但嘴里还是说道：“这个兔崽子，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好好的你荣华富贵不享受，偏偏要参加什么远征，真是气煞我也。”
李景隆笑道：“现在令郎可是立下大功了，也因为东胜神州被发现，而且据说离着大明也不算远，那边的疆域很大，比如今大明都不见得小，这让许多人，尤其是藩王们，都想去过去。”
“东胜神洲处处沃土，太孙曾经带回来的那些高产作物，就是来源于东胜神州，难怪当初太孙要派遣远征军去寻，原是早有来处。”
“所以……原本咱们这里算是个香馍馍，然东胜神洲更深一筹，这也就导致没人来了。”
蓝玉点点头，有了长子平安的消息，他心情好了很多。
“原是如此，倒也难怪了。”
“看来我们这边，也只能是依赖于自身。”
“只是可惜，这天竺地区看着人多，然可用之人太少，那些百姓，生性懒惰，不堪所用，便是真腊暹罗之兵，都要强上太多。”
“如今若想再增添兵马，或只能在真腊暹罗那边下些功夫。”
蓝玉也是没办法了，天竺的兵他都有点不敢用，这些兵源太差，顶多就是给后勤打杂，要是在前线的话，随便一点动静可能就四散而逃，反而会影响到军队士气。
相比之下，去真腊暹罗招兵，反而要更加有用。
李景隆也赞同道：“凉国公所言有理，我即刻写信去往朝廷，请求赐下真腊暹罗征兵之权。”
除此之外，蓝玉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管怎么做，反正是不能用天竺的兵，哪怕是那些看上去还不错的贵族侍卫。
历史上，唐朝跟当年天竺的戒日帝国，是碰过一次的。
是李世民手下一个叫王玄策使臣。
因为去的时候恰逢中天竺王尸罗逸多死，国中大乱，其大臣那伏帝阿罗那顺篡位，于是发动所有军队以拒王玄策。
跟随王玄策的三十骑兵与敌人交战，失败被擒获，敌人趁机劫掠诸国贡献的财物。
王玄策逃离到达吐蕃。
越想越气的王玄策发檄文征召军队，得到一万二吐蕃兵、七千泥婆罗骑兵。
王玄策与副使蒋师仁率吐蕃、泥婆罗的军队进攻到中天竺的茶镈和罗城，作战三天，攻破茶镈和罗城，斩首三千余级，敌人被溺死的约万人。
阿罗那顺逃走，收拢散兵再次交战，蒋师仁擒获阿罗那顺，俘斩敌人数以千计。
余众跟随国王的妻子在乾陀卫江抵抗，蒋师仁击败他们，俘获其妃、王子，又俘虏男女一万两千人，各种牲畜三万，五百八十座城邑投降。
东天竺王尸鸠摩送牛马三万馈军，还送来了弓、刀、宝缨络。
迦没路国献异物，并送上地图，请求得到老子像。
天竺震惊。
贞观二十二年，五月，王玄策把俘获的阿罗那顺及王妃、子等，俘虏的男女万二千人、牛马二万余送到长安献俘。
因为感觉这天竺太没用了，因此李世民也就给王玄策封了个朝散大夫，从五品下的官职。
史书上也就一句话概括了这次的战斗：大破之，又破之，进击之，亡！
这就可以理解，现在蓝玉如此顺利的攻破奥里萨邦，是多么轻松的事情了。
要知道当时的戒日帝国，在唐朝时期可要比现在的东恒伽王朝还要强势一点。
王玄策还是借兵一万多人，本身并非什么武将，也就是个使臣。
蓝玉是大明开国功臣，位列国公，现在率明军精锐十万，属兵二十万。
这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如果不是因为管理跟不上的问题，现在蓝玉就已经横扫整个天竺地区了。
毕竟王玄策只是打，而蓝玉还要在这里发展一下，其中概念性质不同。
至于现在天竺地区，对于蓝玉占据了奥里萨邦是什么反应，简单点说就是没有反应，甚至是奥里萨周边地区的城池领主们，现在估计都已经做好了投降的准备。
只要蓝玉敢出兵，他们就敢投降。
这也就是蓝玉为什么不敢把天竺兵纳入麾下，他是真的怕这些天竺兵把自己的军队给带坏了。
很快，李景隆的请求，就到了朱英这里。
朱英考虑到现在大明确实很难抽出相应的官员去对天竺进行管理，主要也是天竺人口太多，去个几百人也不顶用。
于是就同意了李景隆的请求，让他们在真腊，暹罗地区征兵，同时也可以征召官员。
但凡是愿意去的大明人氏，也可以破格提拔为天竺官员。
如今去往东胜神州的船队马上就要出发，大多数人都是盯着那边，心思都不在天竺了。
也就只能是特事特办。
这个消息也没什么隐瞒的，很快暹罗，真腊就知道了。
李有为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顿时就想到了自己的干儿子隆冬强。
他连忙把隆冬强叫来，让他带着自己的人，立即前往天竺，投靠明军。
这可是天赐良机，尤其是对于隆冬强这样的帮派成员来说。
按照现在天竺的情况，甚至是谋取个城池大员，都不是什么难事。

第八百二十六章：想探路的那就去吧
真腊。
隆冬强有些感叹，自己这几年，这可谓是一直在不断的搬家之中。
先是从大明去到了占城，好不容易打下了漕帮。
原以为至少能多待几年，谁想到大明的动作这么迅速，直接就统治了占城。
庆幸还有个义父，转而又来到了真腊港口这里重操旧业。
结果这一年都还没有，又得是去到天竺了。
“大哥，在看什么呢，那边的东西都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要出发了。”
隆春盛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他心情很不错，比起真腊来，对天竺更感兴趣。
“看来二弟对天竺之行，挺有信心的。”隆冬强转身过来道。
隆春盛笑得开心：“大哥，天竺的事情我可是听说了不少，那里人口众多，单单便是现在凉国公所占之地，就有数百万人，且疆域广阔，城池众多。”
“朝廷现在忙着去东胜神州，邸报上都已经是传遍了，对于天竺根本安排不过人手来，把暹罗，真腊征兵之权，都已经交给了凉国公等几位国公。”
“这我们要是去，漕帮这里也有数百人跟随，找个城池当个城主，岂不是美哉。”
“天竺富庶，咱们这一过去，可就是过好日子的，至少比在真腊这地方要舒服多了。”
听着二弟说了这么多，隆冬强不由是问道；“你这些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
隆春盛闻言，颇有几分羞恼：“自是从那阉人处所听来的。”
“又不是我缠着他说，是他自己要与我说来。”
隆冬强皱眉，看了下周围没人，这才道：“我警告过你多少次，莫要再以阉人之名称呼，哪怕你不想随我叫义父，至少也要喊一声李公公。”
“如果不是义父帮衬着，咱们哪里还能有今天，心里头要知感恩。”
隆春盛无所谓的摆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要总是念，我又不是小孩子。”
看着二弟这个样子，隆冬强也有些无可奈何。
不过想来去了天竺，应该会好些吧。
差不多要开船了，但是隆冬强并没有上去，而是来到一处宅院内。
“义父。”
隆冬强恭敬道。
李有为点点头：“船那边差不多了，怎的还不出发，来见我这老头子。”
隆冬强道：“孩儿这一去，就不能在义父跟前伺候呢，心里有太多不舍，只希望义父能够早点来到天竺，让孩儿可以尽到孝心。”
李有为闻言笑道：“痴儿，现在真腊这边少不了我，且我不同，若要去天竺，必然是要经过朝廷同意，不可擅自离开。”
“估摸着也不久了，现在凉国公在那边打开地界，最是缺人，也不过几月，应也差不了多少。”
“你只管先去，遇到事情了莫慌，给为父写封信，大致是能帮上的。”
听着这话，隆冬强当即跪地磕首：“义父请保重身体，孩儿先行去了，在天竺等候义父。”
虽然最初的时候有利用的嫌疑，但隆冬强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对于李有为一直孝顺。
天竺地区在朝堂的眼里，并不怎么看重，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尤其是大明底层百姓，那可就完全不同了。
比如隆冬强这样的帮派份子，他们去到天竺，基本上就能完成身份的洗白。
包括商人，亦或是其他家族之人，对于天竺是更加的向往。
按照正常的走向，当天竺地区变成大明直接统治后，就会跟现在的真腊，暹罗等地方一样，改分为大明行省，那么他们在这些地区所取得的身份，直接就合理化了。
如果此前是官，改制后基本上也是官员。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过去的。
隆冬强是靠着李有为的关系，普通人连门路都没有，倒是世家子弟多数都有些关系在。
……
大明皇宫，坤宁宫中。
“太孙呐，三叔可没求过你什么事情，这段时间三叔在京师待着实在是太无聊了，这里前往东胜神州的船队马上就要出发，你怎么也得让三叔过去吧。”
“现在九州省那边，三叔的藩国基本上也没戏了，三叔也不打算过去，等着太孙这里下一道令旨，让三叔那几个儿子回来。”
“三叔去东胜神州，可不是为了抢地盘去的，现在其他人都觉得先过去了，就把地盘给定了，但三叔可没那个意思。”
“等到时候东胜神州的地图绘制好，到时候你说让三叔去哪里待着，三叔就去哪里待着。”
谁也没想到，在船队即将出发的这个节骨眼上，朱棡直接来到了坤宁宫，找到朱英大大咧咧的就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其实现在都明白，太孙是不想让藩王先行出发的，因为敕封藩国地盘的关系。
可偏偏朱棡就是来了。
朱英也有些无奈。
“三叔啊，你也知道现在侄儿面对的麻烦，不仅是三叔藩国的关系，还有那么多皇叔呢，原本许多皇叔都是准备当个闲散富贵王爷，或者是从文治理地方。”
“现在闻着东胜神州的消息了，心思都是往那边跑去了。”
“划分藩国这事，不知多少人盯着，我若是让三叔先行过去，这其他皇叔问起来，侄儿可是不好交代啊。”
朱棡道：“其实我觉得吧，太孙没必要说先卡着，还不如是让过去了先，反正过去了也不是说把地盘就给划分了下来，到时候谁待在哪块，还不是太孙你说了算。”
“现在咱们这些当亲王的，都挤在京师这地界里，整日闲得发慌，你也知道三叔的性子，还不如先给个将军的身份，让我去给大明开疆扩土。”
朱英笑道：“三叔要是觉得无聊，完全可以去天竺啊，现在天竺可是正缺人呢。”
“打他个一年半载的，到时候再去东胜神洲的船队也是差不多了。”
朱棡面色一红，道：“太孙呐，你就莫要欺着三叔了，天竺那能是一样吗。”
“等着天竺打下来，我的藩国又得是搬家了，这搬来搬去的，着实是太过于麻烦，还不如去到东胜神州，也算是一次把问题给解决了。”
朱英解释道：“也不是侄儿小气，不让几位皇叔先行，而是这海上航线，暂且不明，谁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过去，又是怎么过去。”
“这事侄儿是跟爷爷商量过的，若是这海上出点什么事情，可比不得岸上，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风险太大了些。”
“等着这航线开辟下来，三叔自可去得。”
瞧着朱英这般坚持，朱棡也没其他办法了，只好是应下。
这边朱棡离开后不久，朱元璋就过来了。
“老三走了吧。”
“走了。”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现在知道头疼了吧，其他人还好，像是老二老三这样的，直接就上门来找说法，咱也是看着头疼。”
“现在都在打东胜神州的主意，不外乎还是这仙家的关系，别看老三莽撞，咱听着锦衣卫那边说了，他现在的府邸里，可是住着不少的和尚跟道士。”
“扯什么藩国那都是瞎说，都是被这些和尚道士忽悠着，寻什么仙家遗迹。”
东胜神州，如果从战略的位置来说，其实不应该这般热闹。
邸报上也讲述清楚了，那边并没有什么国家存在，多是一些部落土著，原始得很，连大一些的动物，牛羊马象这些都没有。
而之所以大家都非常的热切，说到底还是因为宗教的关系。
道士和尚们觉着，这东胜神州如此荒芜，连大些的动物都没有，岂不是曾经有过仙人存在，因此才杀得这般厉害，而和尚们认为，那里也有着佛家的踪迹。
不要小看道士和尚在大明的影响力，于许多勋贵家中，跟这些道士和尚都有些牵扯着。
哪怕是朱元璋曾经，不也是当过和尚，入过红莲吗。
朱英苦笑道：“外边猜测着，是我不想让他们先去抢地盘，然而我哪里有这个意思。”
“真要划分个地界出来，难不成谁还能不同意。”
“太急了啊，这海上的航线都还没能确定下来，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能不能顺利到达。”
“不管是哪位皇叔，若是折在了这路上，可是莫大损失。”
朱元璋颔首道：“其实大孙也不必想这般多，这些家伙们鼠目寸光，天天被人哄骗着，哪里会考虑这些事情，便是大孙你说了出来，也只是当做搪塞罢了。”
“依咱的看法，不若是都答应他们，不是想跟着这船队一起出发吗，那就让他们出发。”
“这些个逆子下边，都有着一帮子人，尤其是老二老三老四他们，手里头又有些钱财。”
“大孙你费尽心思从各地军事学院去找人，还不如让他们去上，便是死了，那也怨不得谁。”
听着这话，朱英思索一番后点点头。
“好，就按照爷爷的意思办。”
……
原本是定着过几日船队就要出发，现在改变了方式，让更多的世家，道士，和尚加入进来。
朱英干脆是再延个半月。
就像是老爷子说的，想为大明去探路的，就让他们探去吧。
消息在朝会上宣布，这个喜讯多人奔走相告，立即变得踊跃起来。
第一批船队的名额也是很有限的，别看着人多，其中还有不少工匠，牛羊，马匹，甚至是一些工具，火器，都是占据了许多地方，不能动的。
因此真正能够分出来的，大致也就在五千人左右。
五千人人，听着是不少，实际上瓜分下来计算的话，还真就不多。
这面对的可不是个小地方，而是非常庞大的新地方。
别说是几千人，哪怕是数万乃至于十数万人，也只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滴水。
燕王府。
姚广孝听到消息后，有些感叹道：“原本以为太孙的性子，定然不会同意，没曾想会是这样。”
“不过这对于王爷来说是不差，可先派些人去了解情况。”
“其实太孙说的也不无道理，如今海上航线未明，这路上必然有所折损，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坐在对面的朱棣喝了口茶，听着这话也赞同道：“太孙是这样想，可别人不这样想，包括和尚你，难道就不想先过去看看吗。”
“如今都在传闻着，那边有仙山洞府，谁能先去了，自然先得。”
姚广孝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不过是编纂出来的罢了。”
“贫僧随太孙写那上古神话，乃是从各地杂说里融合而来，譬如佛家，汉朝之前，哪有什么佛家说法，春秋百子也不见佛子。”
“太孙为了更好的把佛家也融入进来，这才有了灵山之说，实则不过是凭空捏造罢了。”
“如此听闻之人，同样是深信不疑。”
“且哪怕是有神仙之流，也不见得有所谓长生者，不过是比别人多活几个春秋罢了。”
朱棣闻言，笑道；“你这和尚，连自家佛祖都不信，却一口一个贫僧，当真是有趣。”
“只是现在都盼着过去，不是担心没有，而是担心有，或是别人有自家没有。”
“要不是如此，那些大教平日闭关不出，现在却如此热切。”
“当真说起来，其实我还蛮想去一趟天竺，那可是你和尚的老家。”
“这东胜神州，今年肯定是轮不上我们了，现在这蒸汽铁甲舰快得很，可比之前的风帆船要快太多，无须一月，咱们就能去到天竺。”
“和尚你觉得怎样，咱们到你老家那边瞧上一瞧。”
朱棣的话让姚广孝生出了几分兴趣。
其实姚广孝原本是想自己先行去往东胜神州的，只是看这样子，王爷大致是不会同意。
对于天竺，应该说大部分的和尚都有些想法，虽说姚广孝不是什么正经和尚，自也想去天竺瞧瞧。
天竺地方，可是佛教最为昌隆之地，在洪荒神话体系里的灵山，基本上就是以天竺为模板。
其次姚广孝也想看看，把大明的神话体系传到天竺去，会不会对那边的佛教形成一些冲突。
“既然王爷想去天竺，贫僧自然是随同前往。”
想明白后，姚广孝当即说道。

第八百二十七章：你们这是在给咱守灵不成？
洪武三十五年，四月初七。
一条消息在大明皇宫里炸开，让整个皇宫都变得沸腾起来。
陛下病危。
乾清宫中。
朱英阴沉着脸守在床前，旁边是太医院五名最有名气的太医，正在轮流给老爷子把脉。
在今天早餐的时候，朱英还跟朱元璋一起吃了早餐，当时朱元璋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恰逢小朝会，朱英未去，只是在坤宁宫里看看各地上来的一些奏章，邸报，了解民生。
过了午膳后，就听到了老爷子昏厥的消息。
“查出来了吗，是什么病症。”在太医把脉后，朱英低声问道。
为首的陈太医拱手作揖。
“回太孙，陛下脉来洪大，舌黄而干，此证属于《内经》所谓‘阳强不能密，阴气乃绝’之病机。舌红脉大为阳气盛，心烦少寐为阴气虚。阴虚则不能制阳，使阳气上亢。”
“臣问刘公公，近来陛下心烦少寐，不得睡眠，龙遗已有数日未下，阴虚则生内热，是以苔黄而龙遗秘结不通。阴虚阳盛，火灼血脉，血液不濡，焦骨伤筋。”
“兼之陛下午膳过盛，好大鱼大肉，致以气血上涌，而致以昏厥之症。”
陈太医说完后，在朱英的点头示意下退至另房。
然后另外四个太医也上来一一述说把脉查看的情况。
基本上跟陈太医说的大同小异。
皇家看病，为避免误诊，因此一般都是数个太医轮流把脉问诊，而后再把自己所查到的病症说出来。
像是后世影视剧中，上来一个太医就把病定下纯属扯淡。
或是有人勾结太医下毒更是无稽之谈。
哪怕是最普通的嫔妃，也是至少三名太医问诊，并且药方都要进行备案，但凡有什么问题出现必然追责。
当然，要是有权臣奸相把控朝野，那就是另外的说法了。
太医的话听起来有些玄乎，毕竟这里面还掺杂了一些术语，其实放在后世来说，就是高血压综合征。
高血压综合症是指以体循环动脉血压增高为主要特征，可伴有心脑肾器官的功能和器质性损害的临床综合征，是一种慢性疾病，是心脑血管病最主要的危险因素。
朱元璋最喜欢大鱼大肉，可以说餐餐无肉不欢，还好酒。
“开药吧，我在这里陪着。”
朱英吩咐了一句后，太医们这才退下。
对于朱元璋的开药，会有宦官从旁监视，从抓药，煎熬一系列都有人看着。
这个时候，蒋瓛上前过来低语道：“殿下，是否要戒严，现在诸王都在京师内，恐是生乱。”
蒋瓛的担心不无道理，如今陛下昏厥病危，很容易生出一些事端来。
自古以来，逼宫的情况很多。
并非是说谁的权势大，谁掌控的兵力多，就一定能稳住皇位。
有时候或许只是几千兵力，把皇宫拿下了，掌控了政治中心，就等于是夺位成功了。
夺位跟造反，是两码事，讲究的就是个快，准，狠。
比如现在，如果有藩王夺位，逼宫，他只需要有几千人马，迅速入宫挟持朱英，基本上大事就成了。
“不用，若是有皇叔要来探望，也不必阻拦。”
非是朱英托大，而是在这京师里的将士，几乎大部分的中层军官都是出自京师军事学院。
哪怕是因为一些将领想要联合藩王，也生乱不起来。
况且就现在京师的藩王，也没可能有这个机会，早就已经被压制得死死的了。
“是，殿下。”
蒋瓛也躬身退后。
朱元璋昏厥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来，这也是跟朱英没有特意去封锁有关。
如今的他，不过是缺少个皇帝的头衔，权力跟皇帝已然是没有了区别。
燕王府。
“王爷，我们是否现在就立即进宫探望陛下。”徐仪华问道。
朱棣有些迟疑。
“现在父皇不知情况，如果贸然过去的话，怕是容易让太孙起疑。”
“先等等吧，打听一下其他亲王的动静。看老二跟老二会如何。”
“他们要是去了，我等再去便是。”
徐仪华道：“我觉得吧，应该是要去的，只是进了皇宫，就不便出来了，得是在陛下那边守着。”
“我们在陛下跟前，太孙那边也能放心，至少王爷不会得个不孝之名。”
徐仪华显然想得更多，自古以来这样的事情都比较复杂，哪怕是没心思的，也有可能让人误会。
关键的点是在于京师内，正好藩王们都在，如果不在的话，就没这么多麻烦。
“贫僧觉得王妃说得在理，现在太孙执掌朝野，整个京师兵权都在其之下，藩王之名，确实在别人看来有些影响，然在太孙那里，怕是并不在乎。”
“是以王爷不必多想，直接入宫即可，到时请求留宿皇宫，也免了他人多嘴。”
姚广孝显然支持徐仪华的说法。
朱棣听着两人都这般说，当即也不再多想，直接赶往皇宫。
乾清宫前，现在是颇为热闹。
诸多皇子，只要是在京师的，基本上都来了。
其中包括了许多嫔妃，以宁妃为首也都来了，数十人的规模，确实热闹。
只是都在乾清宫前等候着。
没多久，刘和出来了。
“诸位殿下，娘娘，太孙传了话，莫要在殿外等着了，外面风大，易着凉，还是入到殿里来。”
“陛下还未苏醒，倘若一下子去这般多人，怕是容易滋扰到陛下，还请诸位殿下，娘娘见谅。”
刘和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他的话自然都是信的。
入了大殿，刘和立即让宦官们上茶，在乾清宫正殿里候着。
不多时，朱英就出来了。
“见过太孙殿下。”
按辈分说，朱英是小辈，但作为储君，自然是不同，哪怕是宁妃也得行礼，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爷爷现在昏厥在床，太医交代了需要静养，这般多人容易惊扰到爷爷。”
“便就宁妃娘娘跟二叔一同进去瞧瞧吧。”
朱英也没有拦着的意思，直接就点名。
宁妃虽然不是皇后，但实际上是后宫之主，自然能进。
朱樉是诸王之长，也能进。
两人也差不多了。
朱英没必要拦着，他在这里，大明就乱不起来。
对于朱英的安排，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朱樉与宁妃便就随朱英进去了后殿，不过担心惊扰，也没去到里屋，只是遥遥的看上一眼。
“太孙，父皇什么时候才能苏醒，太医有说吗。”
“昨日还好好的，怎的今日就突然昏厥了。”
朱樉不由低声问道。
朱英便将太医的话说了出来。
这种慢性疾病，其实在如今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手段，只能是依靠养。
不过虽然是昏厥，但并没有太大危险，只是这对老爷子的身体会有不小的影响。
到了晚上，喂药之后，朱元璋的身体状况好转了一些后，太医这才开始针灸治疗。
针灸是不能随便用的，尤其是像朱元璋这般年纪大的。
针灸治疗依赖的是全身气血的正常运行，至少是“勉强工作”的状态，但如果气血过于虚弱治疗效果就会很差，甚至于治疗时损耗阳气、气滞血瘀。
针灸过后，朱元璋虽然还昏厥着，但是气色已然好了很多，不像是昏厥，有些像是睡着了一样。
“父皇好些了吗。”
在外面看着的朱樉手心里都是汗水。
不管他是多么桀骜不驯，多么的嚣张跋扈，但是他对朱元璋的父爱，却从来没有少过，心里的担心已经写在了脸上。
在当时太医给朱元璋行针的时候，每一针下去，都让他眼皮都要跳一下。
只是在外屋看不清楚里屋的情况，这才等朱英出来后询问。
“爷爷好多了，脸上看着有了些气血，应该是没大碍了。”
朱英心里也在紧张，毕竟老爷子已经七十多了，跟年轻人完全不同，本身的身体机能已经是下降得非常厉害。
每一次的病症，都会损耗他的元气，恢复起来极为困难。
“太孙，我在这里守着，可以吗。”朱樉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问道。
其实作为藩王身份的朱樉，守在这里是犯忌讳的，正常来说除了朱英，所有人都不可以在屋里。
不过朱英没有拒绝。
“好，二叔，宁妃娘娘，劳烦你把爷爷好转的消息，去外面说一下吧，也免得大家跟着一起受罪了，若是要休息的，可以先行回去。”
宁妃点点头，便去外面的正殿了。
其实不管是朱英还是宁妃，都知道不会有人离开的，在这个时候离开，岂不是有不孝的嫌疑，因此哪怕是说过了，外面的皇子皇孙，后宫嫔妃们，也依然是守着。
朱英则是坐在里屋，朱元璋床边。
半夜，一声轻哼传来。
闭眼假寐的朱英顿时就睁开了眼睛。
朱元璋的眼皮微微跳动，手指也有些无意的弯曲，好似在虚握着什么，这是即将苏醒的征兆。
朱英把手放在老爷子的手上，似乎感受到手心的感觉，朱元璋紧紧握住，呼吸也更加的平稳下来。
不多时，如同刚刚睡醒一般，朱元璋睁开了眼睛。
“大孙呐，怎的在咱这里，睡不着吗。”
朱元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昏厥，还以为是正常的睡觉。
“是的，孙儿有些睡不着，因此想来陪着爷爷。”朱英没有说昏厥的事情，顺口接着老爷子的话。
朱元璋笑着想要从床上起来，却发现自己一身瘫软无力。
“咱这是怎么了，连起床的劲都没了，诶，老了哦。”
朱英帮着让老爷子半躺着。
“还是大孙在咱身边安心呐，前几日就没睡过个好觉，躺着总是睡不着，今日可算是睡了个安稳觉了，感觉精神头都要舒服不少。”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怎的这次咱睡了这般久，天还是黑着的。”
“刘和啊，给咱端杯水来，感觉这嘴里有些苦，跟喝了药似的。”
朱元璋絮絮叨叨的说着，虽然精神还可以，但说话能够感觉到有些吃力。
刘和听着声连忙去端来水，送到了太孙手里。
“爷爷，现在刚到寅时不久，还有一两个时辰才天亮呢，要不爷爷再休息会。”
朱英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水送到朱元璋的嘴边。
喝了水后朱元璋感觉舒服了不少。
“不睡了，咱现在也睡不着，倒是大孙你，该去休息了，怎的还能一直陪在咱这里。”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同时想要起床走走。
朱英也没拦着，这个时候稍微活动下，对身体气血和其他方面也算是有些好处。
这边刘和连忙拿着衣服过来伺候着陛下穿衣。
“咦，老二，宁妃，你们怎么也在咱这里。”
坐在床边的朱元璋看到外屋的景象，见到了朱樉跟宁妃正眼巴巴的看着这边。
“父皇，您终于是好了，可把儿臣急死了。”
朱樉心急之下，便脱口而出。
朱元璋面色一顿，训道：“说什么胡话呢，你是盼着咱生病是吧，咱不过是睡个觉，还能把你给睡来。”
听着这话，朱樉赶紧闭嘴，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而朱元璋这边，说完之后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略微回忆下，就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喃喃道：“是咱病了，咱刚就膳完，就眼睛一黑。”
朱元璋都想起来了，一下子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原来是因为自己昏厥，所以大孙，老二，还有宁妃都来陪着。
宁妃狠狠的瞪了一眼朱樉，朱樉赶忙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就你来了，老二，其他人呢，咱都生了病，难不成老三老四他们，就在府里等着？”朱元璋当即问道。
朱樉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父皇，老三老四，还有其他人在京师的都来了，先前父皇睡着呢，怕惊扰到，都在外面大殿候着。”
朱元璋骂道：“来这般多人干嘛呢，咱还没死呢，整得跟在给咱守灵的一样。”
“去，把人都给咱撵走了，另传咱的话，以后咱若是病了，都不准再这般守着，又不是太医，难不成守着还能把咱的病守好？”
朱樉闻言，也只能是外出传话了。
朱元璋拉着朱英的手道：“大孙，咱知道你心里善，可以后咱若是有什么事，可不能这般了。”

第八百二十八章：暴打原始人
朱元璋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驾崩话，大孙必然可以顺利继承皇位。
可皇位的诱惑，自古以来多少人无法抵挡，哪怕这些人是他的儿子。
有时候明知道成功的几率非常渺茫，但却许多人如同飞蛾扑火一样，愿意为此去赌上一把，甚至付出自己的性命。
这样的事情在历朝历代实在是多不胜数，然而朱元璋非常清楚，自己的那些儿子们，是绝对没有成功的可能。
在皇宫里，经过大孙多次的操控，老兵退役，军事学院学子替补，曾经被朱元璋掌控的皇宫，现在已经到了大孙的手里。
如果大孙想要当皇帝，哪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去阻挡的，更何况是自己的那些儿子们呢。
朱元璋只是不想看到叔侄相残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担心的不是大孙，而是那些儿子们。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哪位藩王脑子一抽筋，就干出这样的事情。
这次的生病，对于朱元璋其实打击挺大的，哪怕是仅仅一个多月，似乎就完全的康复了下来。
然而年纪大了，最怕的就是出现病症，这个时候早已经没有了年轻人那样好的恢复状态，对于身体元气的影响很大。
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原本还有些硬朗的朱元璋，似乎多了几分佝偻，有些老态龙钟的意味。
有一次在后花园，朱元璋带着小文承玩耍的时候，朱元璋想跟往常一样抱起小文承。
却突然发现自己抱不动了。
朱元璋有些发愣，他记得过年的时候自己还抱过小文承，怎么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就抱不动了呢。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苦笑着说道：“咱老了，老了啊。”
“也是，这天下，人都会老……”
旁边跟着伺候着的刘和连忙道：“陛下龙体安康，不过是前些日子伤了元气，只需修养一段日子，必能……”
朱元璋摆摆手，打断了刘和的奉承。
“咱都这般年纪了，不服老已经是不行了，再怎么说，也就是这样了吧。”
此时阳光明媚，万物生长，后花园中鸟语花香，充满着勃勃生机。
然而站在此地的朱元璋，已然是感觉到暮气丛生。
佝偻的身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个时候，大明前往美洲大陆的第一批船队已然出发，上面载满了将士，牛羊，骏马，火器。
美洲大陆的开发，将要提前百年的时间，而开发者也从欧洲变成亚洲。
比起欧洲，大明显然在开发新大陆上有着更强的实力。
17世纪英格兰对美洲的殖民才多少人，最初也就不过才百人规模的小团队，然后建立了个叫做詹姆士镇的小镇。
这个时期号称日不落的英格兰，总人口也就在600万左右。
而大明远征军，第一波步行过去的就有五万人，成功抵达的就有四万六千余人。
现在，大明又派遣了船队，将士过万，牛羊马数千以计，这样的强度哪里是欧洲那样的小地方能够比拟的。
曾经英格兰殖民的时候，他们需要大肆屠杀印第安人土著，这是因为他们人数太少，只能想办法对土著人数削减，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和殖民需求。
大明不需要这样，几万人的军队，在茹毛饮血的美洲大陆，可以说是横着走的存在。
这些连骑兵都没见识过的土著，虽然玛雅文明有着许多神秘文化，然而现在的玛雅文明还处于是石器文明，玛雅人未使用青铜器，更不用说铁器。
虽然有比较不错的建造技术，但玛雅人不会使用铜铁、轮车。轮子的概念虽然在陶器等文物中出现，但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实用化。
农业以玉米为主食，所以又称为“玉米文明”。没有牛马猪羊，没有出现畜牧业的痕迹，农民采用的是一种极原始的米尔帕耕作法。
玛雅也没有统一的概念，而是城邦制度，城邦的领主掌控着自己的部落。
大明对于玛雅，完全就是暴打原始人，这是要比蓝玉打天竺还要来得更加简单。
在大明船队正在向着美洲大陆航行的时候，蓝玉的长子蓝太平，已经率领着军队成为大一片区域的霸主。
当年，在穿过寒冷的北部地区后，随着春夏的到来，美洲北部地区也开始了万物复苏。
蓝太平率领着四万多大军也遭遇到了印第安人部落。
拿着弓箭的印第安人在明军甲胄面前，完全就是个笑话。
数千人的部落在人数上也对明军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在面对强大的明军，这个部落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就选择了投降。
虽然语言不通，但一些简单的交流还是可以的。
随着明军的不断探索，也逐渐的对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了很多了解。
这里的土著战斗力极其低下，一千人的明军队伍，基本上就能在大部分地区横着走了，哪怕是万人规模的印第安人部落，也是跟砍瓜切菜一般。
实际上在如今这个时候，印第安人的数目还是非常高的，大约在八千万人左右，这跟美洲土壤肥沃，还有玉米，番薯这样的高产作物有关。
玉米在这里很是流行，因为没有畜牧的关系，所以是作为口粮使用，因此玛雅文明也被叫做玉米文明。
虽然是接近大明的人口数目，但是整个美洲大陆太大了。南美跟北美加起来的土地面积，已然是跟整个亚洲大陆差不多的大小。
哪怕是北美大陆，都相当于半个亚洲大陆。
这样一来，看似有着八千万人口的印第安人，实际在分布在美洲大陆上后，就没办法存在大规模的部落。
万人部落在印第安人看来已经是非常庞大了，哪怕是印第安人历史上最为强盛的玛雅王国，巅峰时期的人口也仅仅只是在五百万人左右。
更别说现在玛雅王国早就已经支离破碎。
于是蓝太平干脆就把远征军分散开来。
四万多人的规模太大了，对于这些土著部落一个个去推，浪费时间的同时也显得很麻烦。
除了本部军队外，蓝太平分出了三十个千人队，进行对周围土著部落的整合。
这些土著部落的主要武器，是木棒、石斧、标枪、长矛、弓箭和弹弓。
而明军是身穿甲胄，长刀，火绳枪。
要问明军对作战土著是什么感觉，这简直比镇压百姓还要来得更加简单。
只需要一轮冲锋，土著部落就崩溃了，他们甚至不能称之为军队。
制约蓝太平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战马，全靠双脚走路这实在是太难受了。
因此蓝太平才会把派遣王天路等人回大明求支援。
……
撒马尔罕。
奥斯曼帝国在帖木儿的眼里，已经是随手可夺了。
但是一则消息传了过来，那就大明的军队竟然已经进入到天竺地区。
这让帖木儿感觉到了威胁。
因为他非常清楚，凭借天竺那些国家，根本不可能对大明的军队有什么阻拦。
事实也是如此，情报里的消息，是大明军队轻而易举的就占据了大片天竺地区，自身甚至都没有出现太大的损失。
在帖木儿的计划里，拿下奥斯曼帝国的同时，他还要对德里苏丹国进行增兵，然后把整个天竺地区也收入到自己的疆域中来。
在帖木儿的眼里，富裕的天竺可以给他提供更多的粮食，让他训练出更加庞大的军队数量。
之前因为德里苏丹国的关系，一直没能进入到天竺南部的富庶地区。
现在德里苏丹国已经被他所占据，奥斯曼帝国也没了威胁，自然是要对天竺富庶的南部进行统治。
然而大明却比他快了一步。
“苏丹陛下，比起不堪一击的土耳其人，大明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如果任由他们占据天竺，那么德里苏丹地区很难对大明形成有效的抵抗。”
“如果我们丢失了德里苏丹国，那么大明的军队，就可以直接入侵到我们的土地中来。”
“我认为在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把从去到奥斯曼的军队调回来，调往德里苏丹国，在天竺人的疆域上，去对抗大明。”
这个说法得到了帖木儿麾下许多大臣的认可，因为草原，吐蕃接连失败的关系，让他们对大明产生了非常大的忌惮。
要知道自从帖木儿自撒马尔罕崛起之后，征战的军队几乎就从来没有遭遇过失败，四面的敌人不断的被击败，大量的领土也归于撒马尔罕所有。
唯独在对付大明的方面上，帖木儿帝国大军不仅没有讨好半分的好处，还造成了大量的损失。
而庞大的大明帝国，不管是在经济上，军事上，军备武器上，亦或是其他方面，都要比现在的帖木儿帝国更加强大。
帖木儿也很认可这个说法，他不能无视大明带来的潜在威胁，如果天竺被大明彻底掌控，那么大明就能以天竺为跳板，进而对帖木儿帝国发动攻势。
哪怕打得再是惨烈，大明本土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可撒马尔罕就不见得了。
于是帖木儿立即发出军令，命令已经开往奥斯曼帝国前线的军队，马上回转。
他要筹备军队进驻德里苏丹国，而后进一步吞并天竺地区，与大明展开军事竞赛。
这就看谁能够占据更多的天竺地区了。
说起来天竺现在的这些王朝也是倒霉，两大霸主斗争，殃及了他这条池鱼，应该说好几条。
不管是大明也好，帖木儿也罢，这都不是天竺地区能够对付得了的。
现在的他们也只能是眼睁睁看着。
帖木儿退兵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奥斯曼帝国。
原本眼看着已经准备联合起来对抗帖木儿的三位王子，现在是一脸懵逼。
没有了外在的威胁，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兄弟变成了最大威胁，帖木儿大概是不会释放他们的父亲了。
所以要怎么去夺取奥斯曼帝国的皇位，这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一时间，三位王子的心情既美丽又糟糕，相互之间的签订的互不开战条约，也在大家的默契中变成了一张废纸。
只是三足鼎立的过于僵持，谁也不好率先动手。
穆罕默德意识到，想要打破这个局面，需要另外一股力量的介入，否则三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虽然是自认为实力最强，但他不管是先行攻打哪一边，另外的人就会来进行救援，或者是趁机攻打他。
“殿下，现在帖木儿帝国面临大明的强大威胁，在这个时候，我们如果请求放出四王子，或许这次帖木儿苏丹答应的可能很大。”
“帖木儿苏丹在这个时候，肯定不想我们奥斯曼帝国对他形成威胁，那么四王子回来，则必然会掀起奥斯曼帝国的战争，这或许也是帖木儿苏丹想要看到的局面。”
面对麾下大臣的提议，穆罕默德问道：“可是又如何让帖木儿觉得，他放出四弟就会让我们发动战争呢。”
大臣继续说道：“殿下可以请求帖木儿苏丹，在释放四王子后，对于我们现在的地盘重新划分，都让一部分地盘来给四王子。”
“如果大王子跟二王子不同意，那就是违背了帖木儿苏丹的命令，如果他们同意，自身的实力便会得到很大的削弱。”
“不管是怎样的结果，战争都会因为四王子的关系而打响，这对于帖木儿苏丹来说是最好的局面，他不用再担心我们。”
思索一番后，穆罕默德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派遣了提出这个建议的大臣，携带了数车的金银财宝，作为使者去往撒马尔罕，请求释放自己的弟弟。
作为使者的大臣被穆罕默德极为信任，他本身的能力和口才也非常出色。
抵达撒马尔罕后，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帖木儿，并且表示奥斯曼帝国将会是帖木儿永远忠诚的仆人。
穆罕默德的识相让帖木儿感到非常满意。
在他看来，不管是释放四王子，还是奥斯曼苏丹巴耶塞特，都不可能影响到强大的帖木儿帝国。
不过在面临大明的威胁下，混乱的奥斯曼帝国更加符合帖木儿的利益。
于是帖木儿同意了穆罕默德的请求，释放了其弟弟穆萨&#183;切莱比。

第八百二十九章：瓜分天竺
奥斯曼帝国四王子被释放，得到这个消息的大王子苏莱曼&#183;切莱比，二王子伊萨&#183;切莱比都非常震惊。
他们知道现在的局势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因为穆罕默德跟穆萨的关系更加亲密。
如果他们联合起来，那么三足鼎立的局势将要被打破。
在这个时候，帖木儿要求三人给予穆萨一定的地盘，以维持其王子的身份。
面对帖木儿的威胁，苏莱曼和伊萨虽然非常的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他们把一些发展比较差的地方，交给了穆萨。
伊萨感觉受到了威胁，他的实力比不上大哥苏莱曼，也比不上三弟穆罕默德。
最关键的是，他跟穆罕默德同在小亚细亚半岛，而得到了穆罕默德帮助的穆萨，肯定会支持穆罕默德，他自然就是首当其冲。
因此他找到苏莱曼，想要跟其联合起来，共同抵抗穆罕默德。
然而这个请求，却被苏莱曼拒绝了。
在苏莱曼看来，自己是长子，是正统奥斯曼帝国的继承人，父亲巴耶塞特一世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况。
所以在他的眼里，虽然是因为帖木儿的原因，奥斯曼帝国被分割，但穆罕默德和伊萨跟叛乱也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趁此机会，要抢夺原本属于自己的王位。
他开了个会议，想要听听大臣们的意见是否跟自己一样。
“殿下，我认为应该跟二王子联合在一起，因为四王子因三王子而释放，而且他们是同一个母亲，因此必然会联合在一起。”
“虽然眼下三王子和四王子加起来，也比不过殿下，但如果小亚细亚半岛被三王子所统治，那么就会对殿下产生极大的威胁。”
“我们应该联合二王子，先行攻打三王子的地盘。”
大臣的意见非常中肯，但这并不是苏莱曼想要听到的，他继续询问别的大臣。
立即就有大臣提出了相左的意见。
“殿下，我认为应该拒绝二王子的请求，原本殿下攻打三王子的时候，二王子就多次出来阻扰，否则殿下早就已经打下了三王子的城池，甚至是再一统我奥斯曼帝国。”
“这个时候去跟二王子联合其实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让他们去打起来，这样不管是谁取得了胜利，都会有很大的损失，而殿下便可以趁此机会，彻底拿下小亚细亚半岛，再一统我奥斯曼帝国。”
“或者殿下也可以在二王子坚持不住的时候出兵，同时消灭三王子的军队，并且夺取二王子的城池。”
这样的说法，苏莱曼就听得很满意了，他确实对穆萨非常的不满。
因为在此前苏莱曼就派遣军队去攻打过穆罕默德，原本局势一片大好，却让穆萨突然出兵搅局，导致他损失惨重。
这个仇一直在苏莱曼的心里记着，又怎么可能去帮助穆萨抵抗穆罕默德。
这次也该自己去当那个在后的黄雀了。
另一边穆罕默德确实是准备攻打伊萨，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个好时候。
他需要等，等到帖木儿的大军去往天竺，或者是德里苏丹国，跟大明对上的时候，只有这样帖木儿才不会来关注奥斯曼帝国。
否则哪怕是自己就要取得胜利，但帖木儿的大军一过来，所有的准备就会化作泡影。
他希望大明能够跟帖木儿僵持起来，最好能打上十几年。
……
前往美洲的船队出发之后，朱英就把目光放向了天竺。
在这个时候，整个草原地带，已经彻底的被大明所统治，其中最重要的资源，战马，也是达到了中原王朝一个巅峰的数目。
如今的大明已经拥有四十万的骑兵队伍。
这里头许多骑兵本身就是草原民，不过在经过教化之后，也已经融入了大明之中。
其实这个融入并不复杂，对于几乎一年到头吃不饱的草原民来说，谁能给一口饱饭，自然就是效忠谁。
而有着几乎大半个南洋作为粮仓的大明，在粮食这块的储备，可以说每年都在大幅度的增加，更别说还有大量的高产作物来维持了。
“十万骑兵，看来大孙是想要彻底踏平天竺。”朱元璋笑着说道，只不过声音有些吃力。
在之前昏厥过后，朱元璋就不能再是大鱼大肉了，经常是白米粥，素食这些比较清淡的食物。
这也是为了不让高血压复发。
原本有些肥胖的身材，随着饮食的改变，还有身体的原因，已经变得越发的消瘦起来。
不过是三个月的时间里，就瘦了一大圈，实在是看得朱英心疼。
“放在草原上养着也是浪费，前些日子传来情报，说是帖木儿从奥斯曼帝国撤兵了，看这样子，是准备屯兵德里苏丹，跟我在天竺的地盘上来一场较量。”
“蓝玉所占据的奥里萨邦，不过是天竺地区一小块，我们需要在更多的时间里，占据足够多的地盘，毕竟这次是跟帖木儿直接对上，而非是他们远征了。”
“十万骑，想来也是足够了。”
朱英讲述着自己的一些想法，朱元璋则在一些细节上进行查漏补缺。
在陆地上，因为青藏高原和喜马拉雅山的阻拦，大明是无法直接抵达天竺的，过河西走廊过吐蕃，进入中亚，有着非常长的补给线。
当初帖木儿的骑兵队伍就是从这里过来，如果大明也想从这过去，那么就只能大量依托于骑兵部队快速穿行，但同样也会遇到补给问题。
走南洋陆地，还不如直接乘船，南方气候条件恶劣，有很多热带瘴气的猛兽，未开化之地，十分危险，可能还没过去就遭遇到了严重损失。
因此现在从暹罗半岛乘船去到天竺，是最为快捷稳妥的办法。
朱英和朱元璋简单的商议过后，一道令旨下达，草原归化城十万骑兵队伍开始集结。
如果是从前，十万骑兵去到暹罗半岛，不谈消耗的时间，哪怕是所需军饷，都是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但是现在有了火车，就变得简单许多了。
只需要乘坐火车，然后抵达福建福州长乐太平港，再乘船去到暹罗半岛。
这里需要的时间仅仅一月出头。
洪武三十五年，八月。
大明向天竺增兵，蓝玉从暹罗和真腊两地，征召了二十万的新兵队伍，只是经过简单的训练就投入到天竺地区。
同时十万骑兵也乘船而来。
现在蓝玉的手里，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五十万的规模，其中大明兵二十万，真腊暹罗兵力三十万。
五十万兵力显然已经不是奥里萨邦能够承受得住了，巨大的粮食消耗，还需要不断从南洋运来粮食。
九月。
蓝玉开始出兵，五十万军队留下不到十万兵力镇守奥里萨，其余四十万兵分三路，向天竺巴赫马尼王国进军。
德里苏丹统治南天竺失败，从而被帖木儿一举击溃，王朝覆灭，这使得南天竺许多独立的地区王国兴起。
其中巴赫马尼王国便是其中一位，而这个国家的疆域，几乎跟唐朝时期的天竺戒日王国差不多重合，就是那个曾经被王玄策一人灭国的天竺国。
巴赫马尼王国分为古尔伯加、道拉塔巴德、比达尔、贝拉尔四省。
其中古尔伯加便是王都所在。
蓝玉在拥有强大兵力下，亲率十五万军队直取古尔伯加。
徐辉祖和李景隆分别率十二万余大军进攻道拉塔巴德，比达尔两省。
十月。
巴赫马尼王国覆灭，没有被攻打的贝拉尔省直接投降。
大明一月就打下了巴赫马尼王国的消息，很快的就传到了撒马尔罕。
毕竟帖木儿的目光早就落在了天竺，尤其是大明的身上，因此在情报上比较重视，而这么大的变动，显然不存在隐瞒。
原本已经向德里苏丹国增兵二十万的帖木儿，当即再度筹备十万大军，屯兵德里苏丹。
同时他派遣自己的儿子沙哈鲁，率领在德里苏丹的二十万军队攻打拉吉普特邦。
拉吉普特一词，在梵语中意为“王族后裔”。
千年以前，贵霜、匈奴和古加拉等部族以及安息人和希腊人大批移居天竺。
他们与当地居民融合形成拉吉普特人，建立了众多的王国。
因此传言说，拉吉普特人是英雄辈出的部族。
三百年前，拉吉普特诸王公组成联军长期抵抗穆斯林的入侵。
在两百年前的战役中，普利色毗王公率领的联军战败，从此开始了德里苏丹的统治。
但是拉吉普特依然在拉贾斯坦广大的土地上维持着相对独立的众多王国。
帖木儿拿下德里苏丹国后，拉吉普特邦自然就脱离了德里苏丹的统治进行独立。
这个被认为是英雄辈出的拉吉普特邦，在帖木儿大军的铁骑下，几乎没有爆发出像样的战斗，就被彻底的征服。
说征服都有一些夸张了，在听闻帖木儿大军逼近时，拉吉普特邦的城池几乎是一批批投降。
没得办法，毕竟他们是德里苏丹国的附庸，而宗主国都被帖木儿给灭了，他们又拿什么来进行抵抗。
更别说当初德里苏丹国还得到了大明的支持，也同样没有改变灭亡的命运。
大明王朝跟帖木儿帝国掰手腕，却让整个天竺都瑟瑟发抖。
但剩余的天竺王国们，贡德瓦那王国，孟加拉国，坎德什国，维贾亚纳加尔王国，信德邦，锡兰国，他们想要联合反抗，却又感觉起不到什么作用。
哪怕知道现在的天竺在未来不久之后，就会彻底的被大明跟帖木儿瓜分。
沙哈鲁在轻易征服拉吉普特邦后，并没有停止进军，他把德里苏丹，拉吉普特的众多兵士编为奴隶军，继续攻打周边天竺王国。
大明则不同。
蓝玉在打下了巴赫马尼王国后，开始整顿兵马。
毕竟巴赫马尼王国相当于十个奥里萨邦的疆域面积，同时生活着大量的人口，加上奥里萨邦，近两千万人。
因为种姓制度的关系，天竺的底层百姓对于换了个统治者并没有太多的感觉，蓝玉原本还担心自己这五十万兵统治两千万人口，很容易出现起义，暴动的问题。
这也是许多大明将领们担心的问题。
不过事实证明，这是他们多想了，不管是颁布什么条令，天竺的底层百姓完全就是一幅逆来顺受的样子，轻易就接受了被大明统治的事情。
洪武三十五年十二月，帖木儿大军拿下了天竺信德地区，包括吉吉拉特邦。
天竺的西北地区几乎被帖木儿完全掌控。
而帖木儿奴隶军的数量，也已经达到了九十万。
虽然对于天竺兵士战力不屑，可现在帖木儿总共一百一十万的兵力，也给了蓝玉很大的压力。
这些奴隶军在帖木儿麾下将领的带领下，显然战斗力比之前要高一些，毕竟他们不会在乎奴隶军的死活，要想活下去，这些奴隶们只能拿命去拼。
在攻打信德地区和吉吉拉特邦的时候，沙哈鲁就是让奴隶军作为先锋炮灰去攻城，只要敢后退的，立即就会被后面的督战军斩杀。
在这种类似于养蛊的情况下，奴隶军的战力也是在不断的提升着，虽然依旧很烂，但不可否认数量足够的情况下，也是有着不小的用处。
如果不是因为后勤的问题，帖木儿甚至想强制征召所攻打下天竺地区的所有青壮。
蓝玉这边，面对帖木儿百万大军的威胁，而且似乎帖木儿还有增兵的倾向下。
也不得不开始征召天竺士兵为己用。
不过在选拔上，大明跟帖木儿完全不同。
因为大明并没有像是帖木儿那样直接进行残暴的统治，在攻下城池后，一般就是对天竺贵族进行镇压，收其金银，粮食。
所以大明在天竺的威望还是很不错的。
在商议过后，蓝玉这边决定征召三十万的天竺兵作为附庸军。
天竺大部分属于热带季风气候，因此哪怕是进入到冬季，也不会有太大寒冷的感觉。
为了让这三十万兵能够发挥出作用，蓝玉等一系将军，开始对挑选出来的天竺兵进行训练。
至少能有最基础的纪律，不至于上了战场乱糟糟的一团。

第八百三十章：弹劾蓝玉谋反
天竺地区，大明跟帖木儿之间虽然还夹着坎德什国，但实际上已经有许多疆域接轨了。
古尔伯加，原巴赫马尼国王宫内。
“凉国公，前些日子我听闻国公下令征召天竺士兵三十万，不知可有此事。”
李景隆开口询问道。
当蓝玉下令征召天竺百姓为士兵的时候，徐辉祖和李景隆顿感不妙，因此赶了过来。
蓝玉点点头：“确有此事，如今帖木儿有兵过百万，大肆征召天竺百姓。”
“虽说这天竺之人愚蠢不堪，胆气全无，可自有蚁多咬死象的说法。”
“且帖木儿军残暴，以养蛊之法训养奴兵，虽是杀鸡取卵之道，但不得不承认，此等方法短时间内当有奇效。”
“在数量庞大的天竺士兵里，总有一些会蜕变为精锐将士。”
“若我不召天竺之兵，单凭现下难以为继，两军相撞之下，即便我明军以一抵十，却也伤不了帖木儿军之元气。”
同为国公，虽然蓝玉有着军事领导权，但他也不能无视徐辉祖和李景隆的想法。
徐辉祖为徐达之后，李景隆更是皇亲国戚，所以蓝玉才会做出解释。
李景隆皱眉道：“我知凉国公之意，虽说有行兵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说法，然这征召三十万军，影响也太过于大了些。”
“这件事传回朝廷，必遭大臣弹劾凉国公不报而举之嫌，依我所见，凉国公还是等下征兵之举，先行上奏朝廷，等陛下太孙之令传来，再言征兵之事如何。”
徐辉祖也说道：“虽说太孙早言诸侯封国之事，这天竺地区想来日后必然多为敕封之地。”
“可一日未敕封，那便是不得法，这等行事便是僭越，若朝廷追究起来，怕是我等都讨不得什么好处，哪怕是胜了这帖木儿军又当如何。”
“我观曹国公言之有理，还是应当上禀朝廷为先，暂停招兵事宜。”
蓝玉心里有些不爽快，语气不好的说道：“尔等两人赶来，为的就是这般事情？”
“可知如今战机瞬变，稍有不怠，便是错失良机。”
“那帖木儿军岂是好相与的，真腊，暹罗，未能比之，我若是把招兵之事上禀朝廷，而后再等朝廷回复，这一来一去之间，即使再快，也得一两月余。”
“现如今吉吉拉特邦边境，帖木儿军正不断屯兵，战事一触既发，若帖木儿军大举攻来，倘若战败又是谁来担责。”
“好了，此事休要再提，若是朝廷怪罪下来，我自一力担之，不会连累到尔等身上。”
对于这样的情况，徐辉祖和李景隆也很无奈。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帖木儿军在这个时候大举压境的可能性很小，现在都是在争夺地盘的时候。
两边虽有部分疆域连接，但也只是屯兵备防，而非是整军备战。
真要打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坎德什国。
如今都很默契的留着坎德什国作为缓冲之地，先行对天竺进行瓜分收割。
况且这等大战，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打完的，打个几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先走一下流程，还是很有必要。
只是蓝玉作为总军统帅，非常一意孤行，他们也劝说不住。
对于凉国公蓝玉，其实早就有很多大臣勋贵不满，毕竟蓝玉在大明占据了太多好处，而且因为朱英的关系，使得蓝玉的地位越发超然。
蓝玉可不只蓝玉一人，宗族亲戚，好友勋贵，是一大批利益相关者。
常言道，大树底下好乘凉。
在蓝玉这颗大树下，多少人借着名声得了太多好处。
有时候即便是不法之事，许多官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不成还能因为点小事，就去跟凉国公作对？那可是连吏部尚书都敢揍得下不来床的。
果不其然，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国内，立即就有许多大臣弹劾蓝玉。
这次的弹劾，却跟风闻奏事不同，乃是真凭实据了。
朝会上。
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吏部尚书詹徽。
自从被蓝玉揍过一顿后，从此每当说起蓝玉，就必然是连带着他。
詹徽本来也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相反更是有些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味道。
只是他足够忠心，而且确实有能力，因此才能一直干好这吏部尚书的差事。
这般有了机会，詹徽哪里还肯放过。
按照正常弹劾的流程，一般都是下面的官员先奏，然后他再奏。
可詹徽已然是等不及了，直接亲自下场。
“陛下，臣弹劾凉国公蓝玉谋反之罪，前线军报，凉国公蓝玉在未有得陛下授权，擅自向天竺地方征兵，且征兵之数高达三十万之多。”
“虽军报言三十万，臣认为实则更多，这等无视朝廷法度，无视军法纪律，先行后报，严重的违反我大明律法。”
“如今我大明疆域广阔，数以万万口计，自当严明律法，当以法束之，依法行之。”
“然凉国公蓝玉，身为国公，带头破坏法度军规，蔑视朝堂，行这大逆不道之事，必然是包藏祸心，意图行谋反不轨之举。”
“臣认为，当立即收缴凉国公蓝玉之兵权，命其速速回返京师治罪。”
奉天殿上，詹徽慷慨陈词，高声郎朗，对蓝玉的行为大肆抨击。
其他的官员们颇有些面面相觑之意，别看詹徽拿此事做文章，实际也有文武之争的意思。
况且凉国公蓝玉做的这事，确实是违反了大明律法。
在前些日子的朝会中，太孙一言再言，当以法治国，现在詹徽就相当于现学现卖，用来攻击蓝玉。
其实大家都明白，詹徽这番话，多少是有公报私仇的意思在里头。
不过蓝玉作为淮西勋贵集团的领袖，在朝堂上也是有人的。
靖宁侯叶升站了出来。
他是蓝玉的亲家，曾经平乱安南有功，在朱高炽治理安南后返回京师。
现在蓝玉被弹劾，他自然要为蓝玉说话。
“陛下，臣认为詹尚书所言有些不妥之处。”
朱元璋在龙椅上，面色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淡淡道：“有何不妥之处，你且说来给咱听听。”
其实朱元璋对于蓝玉并没有什么好感，如果不是大孙拦着，老朱早把蓝玉给弄死了。
不过詹徽的那番弹劾，虽有公报私仇的嫌疑，但确实是按照大明律法来说。
即便是朱英，现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站在朱元璋旁边听着。
前些日子因为江浙一些贪官的事情，朱英就表示过要以法治国，按照大明律法严惩不贷，现在詹徽拿这话来，就相当于堵太孙的嘴了。
法，是朝廷的威严，是皇权的延伸。
随着大明的疆域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律法的重要性也越来越大。
即便这法掌握在朱英手中，但朱英也不能轻易的去改变，不是不能，而是不行。
随便的去因为某个事情去改变律法，只会让律法失去原本的威严，从而更多人不加以遵守，自然乱子更大。
当然，这也要看靖宁侯叶升有个什么说法。
“禀陛下，凉国公蓝玉违法乱纪之事虽是事实，但也是属于紧急之事。”
“军报中明确讲述，凉国公之所以征召天竺士兵三十万以练，实属无奈之举。”
“如今帖木儿军多得半壁天竺，以仅百万天竺兵为奴，以压我大明之兵。”
“我大明将士虽勇，然百万之数过于庞大，一战下来，必然我军损失极大，而对于帖木儿军来说，奴兵随地可征，且那天竺人口近万万，兵源众多，取之不尽。”
“在此等情况之下，凉国公为减少我明军将士损失，才得以行召兵之举，未先行上告朝廷，实乃是军情紧急，随时有开战之危，这才出如此下策。”
“詹尚书不问军情，不言利害，只看表面情况，而不理战局状况，便加罪于凉国公之身。”
“京师谁人不知，詹尚书于凉国公曾有私仇旧恨，这分明是詹尚书挟私以报。”
“前数月，凉国公征真腊，暹罗之兵，也是向朝廷报备过的，显然是这次情况危急，才不得已如此行事，还请陛下明鉴。”
靖宁侯叶升还是有几分口才的，至少能够把詹徽说的点反驳回去。
原本像是这样的事情，应该是许多大臣都来发表自己的建议，只是詹徽作为吏部尚书，陛下宠臣，弹劾的又是太孙外戚，大明国公。
这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参与进去的，一个不好两边没事，自己却被当了炮灰。
因此奉天殿上是安安静静，大家都安静吃瓜看戏，坐观叶升斗詹徽。
“胡言乱语，本官依法行事，何有公报私仇之说，巧舌如簧之辈，我看你分明是为蓝玉开脱。”
“私心藏祸，不顾我大明将士之生死，只为满足自身所需，你这是尸位素餐。”
“汝乃蓝玉姻亲，本官观你与那蓝玉实属沆瀣一气，里应外合，应当速速查明，是否相互勾结，里应外合，意图不轨。”
“詹徽老儿，信口雌黄，肆意行污蔑之举，本候看你是皮痒痒了，想要有人给你松松筋骨不成。”
“叶升小儿，目无尊卑，你当真以为老夫好欺负不成，今天非得让你尝尝老夫的厉害。”
詹徽和叶升越发的针锋相对，直接是破口大骂，以至于要演变成全武行。
当然，詹徽是打不过叶升的，他撸起袖子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毕竟这里是朝堂。
叶升气极，他本就是武夫，哪里能受得了这般挑衅，当下就要给詹徽那老胳膊老腿干上一下。
不过叶升旁边的武官们赶紧把他拉住了。
这要是含怒一拳下去，指不定就是杀害朝廷重臣了，还是众目睽睽之下。
蓝玉有没有事不知道，叶升肯定是不得行了，朱元璋和朱英都保不下他。
詹徽就是仗着这点，因此才敢如此。
“一个尚书，一个都督佥事，跟那市井之徒一般无二，咆哮朝堂，成何体统。”
“在你们的眼里，还有没有咱这个皇帝。”
“各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朱元璋直接起身，一顿训斥，骂得两人抬不起来头。
骂完后，朱元璋继续道：“至于蓝玉，确实是有无视律法僭越之举，不过念在前线战事瞬息万变，也没詹尚书说的那般严重。”
“只是既以法治国，已然犯法，那便不得不罚。”
“传咱谕旨于天竺，凉国公蓝玉以身试法，不遵朝廷法度，罚俸一年，革去节制之权，由曹国公李景隆，魏国公徐辉祖相互监察，另领军仗三十，戴罪立功。”
“若敢再犯，届时当以数罪并罚，不得将功赎罪。”
听到陛下开了口，詹徽跟叶升也不闹了。
詹徽得意的看向叶升，他当然知道不可能给蓝玉定个谋反，不过他追求的就是要弄一番蓝玉，以解当初被打的心头之恨。
叶升也不搭理他，这惩罚已然是不错了，毕竟现在太孙陛下一再三令五申，重视法度，蓝玉这也算是顶风作案，撞在了枪口之上。
朝会结束后，朱元璋对朱英说道：“蓝玉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还需要多加管教才是。”
“虽然是有几分打仗的本事，但在有些时候，完全是我行我素，不顾后果。”
“这些年咱大明对外征战，武将地位越发高了，文臣也多被压制，此不合朝廷平衡之道。”
“詹徽这家伙还是有几分眼力见的，知道在这个时候挑起事端，能报了自己的私仇，还能合乎咱的心意。”
“给蓝玉三十军仗，也算是全了他的心思。”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着，也是在给朱英传授皇帝的驭人之术。
随着大明不断的对外开扩，这也让有功劳的将士越来越多，而一对比起来，文臣就显得过于平淡了。
武将多是桀骜不驯，朝廷上要是武将压着文臣，压到后面很容易连皇帝的话都不听。
这也是为什么历代王朝皇帝都不怎么喜欢武将的原因。
朱元璋知道大孙必然会一直对外扩张，哪怕是师出无名，也是如此，这才悉心教导，免得等他走了，朝廷上乱成了一锅粥。

第八百三十一章：大孙，登基吧
天竺。
朱元璋的谕旨过来之后，蓝玉倒也干脆，直接当着天使的面，褪去了身上甲胄。
“打，按照陛下谕旨，军法无情，谁也不准给我留手。”
“若是让我感觉到谁留手了，事后必定军法处置。”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李景隆跟徐辉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或许最尴尬的就是天使吧，他没想到蓝玉竟然给自己来真的，还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其实虽然朱元璋是下了三十军仗的谕旨，但这个其中的可操作性太多了，重打也是打，轻打也是打。
这军仗，可不是什么好受的，哪怕是结实的汉子，全力施为，十几二十仗下去，那都是要去了半条命。
打多重，行刑官也是看主官的意思。
可现在，行刑官要来打自己的主官了，这可就真是难受。
关键蓝玉还在那里喊着，要重重的打。
“凉国公，没必要这般较真吧，且在这看着也不是个事，不如是进屋里去如何。”
迟疑了下，李景隆开口说道。
他感觉是外面人太多了，蓝玉顾忌自己的面子，这才如此，要是在屋里没人看着，打多少下，打多重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不行，军法无情，岂能儿戏，就是在这里打。”
“行刑官何在，难不成是听不到本公的话吗？”
蓝玉却是个犟脾气，非得要在外边受刑。
这般坚持，大家也没法劝了。
唯独两个行刑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胆战心惊的拿着军仗走了过来。
瞧着自己的大将军趴在长凳上，两人也是一脸无奈，挥打下去。
“没吃饭吗？”
“重点……”
“再重点！”
在蓝玉的咆哮下，两人也是越发用力，实则还是留了一手。
别说是二十军仗了，真要把人往死里打，那也不过是几仗的事情。
挨过二十军仗，已经可以看到蓝玉屁股有鲜血渗出。
蓝玉想站起来，却有些站不稳。
作为蓝玉的好兄弟曹震，自然是赶忙在这个时候过来搀扶。
“你这又是何苦呢。”曹震不由是说到。
蓝玉冷笑一声：“你不懂，这次陛下如此罚我，定然是有小人作祟，除了那詹徽老儿，我也想不出别人了。”
“这次我要让他知道，这老小子是真的跟我结仇了，我现在天竺，自然是拿他没有办法。”
“等我回到京师，看我怎么弄他。”
曹震听完，也不说话了。
蓝玉这是要跟詹徽来对着干，而天竺与京师过于遥远，蓝玉宁可受伤，也要把这个意思传递过去。
至于罚俸什么的，没人在乎。
到了蓝玉詹徽这个层次的身份，俸禄什么的，不过只是个意思罢了，尤其是在这大明腾飞之际。
不过也好，至少是关于天竺征兵的事情，算是落下来了。
洪武三十六年，五月。
明军再起攻势，向南以征，攻维贾亚纳加尔王国。
这是天竺地区最为强大的王国，甚至可以说是王朝，拥有整个天竺南部地区，三面临海。
目前来说，维贾亚纳加尔王国正是处于天竺历史中的黄金时代，不管是军事，经济，贸易，还是各方面，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强国。
他的疆域面积，几乎是相当于大半个南洋地区了。
人口占据如今天竺地区的一半，在四千万人左右。
因为临海的关系，海贸非常发达，大宗出口商品有印度细棉布、细罗纱、印染纺织品、靛蓝、胡椒、蔗糖。
输入主要是黄金、战马、丝绸。
葡萄牙海上贸易的兴盛，在很大程度上依靠与维贾亚纳加尔的贸易关系。
维贾亚纳加尔王国于公元1336年建国，比大明早不了多久，说起来在洪武七年的时候，维贾亚纳加尔王国还派遣使臣来到过大明。
虽然大明比维贾亚纳加尔王国立国还晚了三十年，可中原王朝的强大，在整个亚洲圈子里的名声，那是相当的响亮。
没有哪个国家会主动要求进贡，也没有哪个开国皇帝会主动要求称臣。
或许是面临威胁，或许是想跟大明有更好的贸易往来，因此维贾亚纳加尔王国想要成为大明的进贡国，也就是附属国的关系，寻求大明对维贾亚纳加尔王国的庇护。
只是维贾亚纳加尔王国的领土跟大明并不接壤，而那个时候的朱元璋，也没有什么想法建立海外殖民国，因此就拒绝了维贾亚纳加尔王国的请求。
一直到今天。
现在的维贾亚纳加尔王国的皇帝是诃里诃罗二世。
“在二十九年前，我们的国家面临着强大的敌人威胁，还有来自于德里苏丹国的残暴统治。”
“我的父亲布卡，为了让国家有更好的出路，派遣使臣去到遥远的东方，刚刚建立不久的大明，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庇护，哪怕我们的国家成为大明的附属国。”
“但是大明的皇帝，拒绝了我们的请求，他认为我们距离他们太过于遥远。”
“在不断的战争之下，我的父亲终于是依靠强大的士兵，还有坚定的信念，赢得了属于我们的战争。”
“可是为什么，在我们历经千辛万苦赢下战争后，大明的军队却来到了天竺的领地上。”
“现在，他们还要求我们投降。”
诃里诃罗二世感觉到非常的委屈。
他知道大明很强大，他的父亲也知道，所以才会面临困难的时候寻求庇护。
好吧，你大明不答应也就算了，现在我们依靠自己胜利了，结果大明的军队跑来了，还打下一大片的天竺地区，现在还要我来投降。
“陛下，虽然大明的军队非常强大，但是我们的士兵也不是好惹的，我认为我们不应该直接投降，而是要表现出我们的强大。”
“我们的城池众多，城墙高耸，大明的火绳枪，我们也在商人手里买了很多。”
“大明的军队虽然厉害，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杀到我们的王都来。”
“如果直接投降的话，也不会引起大明皇帝的重视，我们应该让大明皇帝知道，维贾亚纳加尔王国在天竺，也是有着强大的军事实力。”
大臣的话让诃里诃罗二世感觉到比较欣慰，他也觉得要展现一下自己国家的军事实力。
曾经你对我爱理不理，如今我……还是高攀不起。
诃里诃罗二世有些尴尬，因为现在的大明，比二十九前还要更加的强大了。
海上商人带来的消息，蒙古人已经被大明击败了，高丽，倭国，安南，真腊，占城，暹罗，好像都被大明击败了。
天竺这边的奥里萨邦，曾经对维贾亚纳加尔王国，造成强大威胁的巴赫马尼王国，也在大明的攻打下迅速瓦解。
那么维贾亚纳加尔王国拿什么来抵抗大明？
之前提建议的大臣也非常尴尬，他原以为自己一番慷慨陈词的激情演讲，会得来皇帝还有其他大臣的吹捧，可是现在，王宫里却有一种冷场的感觉。
“咳咳，要不我们还是仔细的考虑一下，大明提出来的投降方案，或者看看有什么可以谈的地方。”
“毕竟一旦兴起战事，这会造成许多士兵和百姓的伤亡，还会损坏我们的建筑。”
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诃里诃罗二世说道。
这段话出来，很快王宫里就变得热闹起来。
许多大臣脸上的肃穆消去，一个个好像跟打了胜仗般开心。
他们开始大声称赞皇帝的智慧，唯独之前的那位大臣，在热闹的人群里有一种极其孤单的感觉。
洪武三十六年，六月。
维贾亚纳加尔王国投降，至此，天竺南部被大明所占据。
至于维贾亚纳加尔王国下边的小海岛国锡兰，自然也是顺势投降了。
毕竟大明水师在海洋上，早就已经是无敌的霸主，而锡兰国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只有海军。
……
大明京师。
去往东胜神洲的船队，如今已经返回，他们带来了关于东胜神洲的消息。
和之前得到的情报差不多，但这一次船队记录了安全的海上航线。
这也就意味着，大明现在可以顺利的去到东胜神洲。
大明皇宫。
“看来，咱的这些皇子们，一个个都已经按奈不住了，咱听着锦衣卫说，老二，老三，老四他们，已经在四处招人，这是想直接过去开藩国呀。”
朱元璋笑着对朱英说道。
现在的朱元璋，身形更加的消瘦了，跟两年前完全不是同一个样子。
原本有些肥胖的身材，也变得瘦弱了许多。
“东胜神州地域辽阔，比之大明还要大上许多，也能安置不少皇室子孙过去了。”
“既然已经探明安全的航线，孙儿也准备组织一支舰队，也让众位皇叔们能够过去更好的开设藩国。”
对于东胜神州开藩国之事，现在基本上也没多大的变化了。
朱元璋微微点头，问道：“大孙准备什么时候过去。”
朱英想了想回道：“如今因为天竺，满者伯夷的关系，现在船队并不怎么够用了，之前都在用来打造蒸汽铁甲船。”
“现在蒸汽铁甲船的驿站建造，还需要不少的时间，那些北境地区太过于寒冷，建造起来要缓慢许多。”
“因此孙儿准备重新打造一支新的舰队，用作于去到东胜神州，这些船也主要作用于远洋，在安全性上也能有更好的保障。”
朱元璋问道：“咱的这些儿子们，估计得有十多位想要过去，还有你的一些弟弟们，也到了可以封王的年纪，现在都是在盼着这事。”
“这可不是个小数，这船队怕是也要多一些。”
朱英回道：“爷爷说得是，这次孙儿准备造船三百艘，尽皆是远洋大船。”
“听说那边没什么好的城池，多是一些土著生活，因此还需要建城所需的工匠，包括火车，应当也可以在那边打造。”
“这般算下来，估摸着需要一年的时间方可。”
“孙儿想着，这次造船的费用，也不能是国库全出了，几位皇叔在倭国赚了不少，现在还有私兵在吕宋挖金矿，因此这些费用，当也由诸位皇叔承担一部分。”
“二叔，三叔，四叔，七叔几人有钱就多出点，其他的皇叔就少出点，至于皇弟们，那便看个人的情况来吧，总归是有个去处。”
朱元璋哈哈笑道：“这往后咱的那些曾孙们，不也是要往那边去安排了。”
朱英无奈的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还好等天竺，中东拿下，赏赐藩国还是有很多地方的。”
“除了南洋，高丽，草原，倭国外，孙儿觉得大明的疆域也差不多了，再大的话，管理起来也是个大的麻烦事情，不如是都逐渐的敕封出去。”
朱元璋调侃道：“这般大的地方，那大孙你可是要多生一些，要不了地方太多，都没人去继承了。”
“我看啊，不若是早些给你安排选秀，也能让后宫多多热闹一点。”
“这几年来，你都没怎么给咱生曾孙了，这可是要不得，还是要多生一些才是。”
“古有周文王百子千孙，咱看大孙还是有这个条件的，咱大明现在的疆域越来越大，一个东胜神州就不知可敕封多少藩王，总不能拱手让给别人，自是应该咱老朱家继承了。”
朱英苦笑道：“爷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孙儿的名声现在已然是黄了，外边的那些国家，只要一打听孙儿的消息，首先浮现的就是好美色。”
“这些都是那些好大臣们给孙儿做的宣传，说什么不给后世之君作表率之用，以后咱大明后世皇帝，个个都有学有样。”
中原历朝历代，在储君这个位置上，是不被允许大规模纳妾的，这样的行为也会受到大臣们的弹劾，不合礼法。
好美色可不是什么好的名声，通常是要跟昏君扯上关系，比如商王妲己，烽火戏诸侯这些。
所以朱英这些年来，也基本上停下来再封妃子的事情。
即便如此，朱英依然没有摆脱沉溺美色的名头。
当然，这也跟许多王公贵族，包括海外大商，小国君主，不断的想办法给朱英塞女人有很大关系。
朱元璋听完后，微微沉吟，开口道：“大孙，登基吧。”

第八百三十二章：登基冲喜，帖木儿暴毙
“大孙，登基吧。”
朱元璋再次重复了一次，语气之中充满了唏嘘。
朱英下意识的想要反对说些什么，但却被老爷子的眼神制止了。
“咱的身体，咱自己心里清楚，原本以为还能多撑一些年，没想到这么快就垮了。”
“没多少时候了，咱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不过咱这心里，倒是没啥太值得牵挂的事情了。”
“有大孙在，咱费了这一辈子劲打下的江山，也不怕是后继无人。”
“按着这朝廷的规矩，前边的皇帝驾崩了，后边的皇帝才能继位，咱不想这般，咱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也有些累了，何不试试那太上皇的滋味。”
“咱想亲眼看着大孙，完成这登基仪式。”
听到这番话，朱英其实有很多借口来对老爷子进行反驳，但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好，听爷爷的。”
半晌，朱英缓缓开口说道。
到了这个份上，其实说什么已经意义不大了。
“咱的好大孙。”朱元璋轻轻的拍了拍大孙的肩膀，咧开嘴笑了起来。
登基的事情算是敲定了下来，但显然需要一定时间的筹备。
历代王朝登基其实一般都是非常仓促的，很少有去做什么准备的时候，昭告天下一般也是在登基之后。
但是朱元璋这次不打算这样做，按照现在大明的情况，完全不需要担心皇位继承出现什么波动，因此朱元璋想要办得隆重一些。
在五月月底大朝会的时候，朱元璋宣布了这个消息。
顿时，京师震动。
听起来有些震撼，其实细想起来也是在情理之中。
现在的大明太孙已经可以说基本掌控了，这些年来，不管是在军队，还是内政上，朱英都体现出了很好的能力，让现在的大明如此强盛，四海臣服。
陛下的身体很多大臣也是看在眼里，这是大限将至的征兆，提前传位也不无可。
唯一比较紧张的大概就是燕王了。
燕王府。
朱棣和姚广孝对坐于凉亭之中。
“没想到这天还是要来了，当初我何曾想过，那与大兄有些相似之子，竟会真是大侄子，这说起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偏偏他还就是。”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个事情，如果当初，我没有生出那般心思，没强行把他带到京师来，父皇自然也就看不见他，那将会是怎样。”
“不过仔细想想，我也不曾后悔过，如果……如果早知道会是今天这般。”
“或许……诶……他确实很适当当皇帝，是真正的明君。”
朱棣话到一半时，多番犹豫，最后无奈说道。
大明的变化，是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在眼里，不管是大臣，皇子，亦或是黎民百姓。
曾经朱棣就藩于北平，最大的心思就是想彻底的平定草原，哪怕是他自己觉得，这可能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
然而现在，有人办到了，还显得那么轻松。
姚广孝也有几分感慨。
“天命如此，贫僧初见太孙之际，便心思有些晦暗，生出诸多变化。”
“如今想来，实乃是命之使然。”
说到这里，姚广孝微微一顿，继续道：“只是如今太孙龙气太盛，继位大宝之后，更是达之以巅峰盛况，如此威慑，易伤于类，王爷还需是要早些做打算才是。”
“贫僧观太孙，犹如是雾中观花，水中观月，谁也不知太孙心中如何作想。”
“或真，或假，无人可说清楚，只是王爷应不会忘记，当年太孙游走西域大漠，可从来不是善于之辈。”
“因此王爷离得京师，当是越远越好，眼下便就是看那东胜神州了。”
朱棣叹息道：“便就是怕徒增生变啊，不过现在我等也无能为力，只看太孙如何了。”
姚广孝却道：“倒是有些办法，这段时日，王爷可让世子，王妃多多去宫里走动一二，也能让陛下多念及几分旧情，这也就好办多了。”
“当然，不能只是王爷，包括秦王，晋王，齐王都要如此。”
“此番陛下提前放消息出来，连钦天监那边的日子都没算出来，这说明陛下想要办得隆重一些，大致不是会在近日，贫僧推算，当在正月初一。”
“留足半年时日，也能足够周边小国相继来贺了。”
姚广孝本身就精通儒释道，因此很容易就能推算出最好的日子，况且陛下这么早宣布，自然也是为了更让太孙的继位大典更加隆重。
实际上也正如姚广孝所推算出的那样，钦天监刘日新给出的最好日子，也是正月初一。
正月初一作为一年之始，也是比较好是新君登基，意义上也比较特殊。
别看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但实际上对于登基大典来说，已经是非常紧迫了。
这跟一般的登基不同，象征意义更远大于实际意义，毕竟皇位的传承已经没有悬念和变化了，大多数皇帝即位的时候，都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管他什么日子，能有多快就多快，以免生出变化。
朱英的登基大典，更多性质上属于展示大明的辉煌强盛。
其实按照古礼，朱元璋跟朱英都足以泰山封禅。
按照《史记&#183;封禅书》张守节《正义》解释：“此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故曰封。此泰山下小山上除地，报地之功，故曰禅”。
也就是说皇帝向上天汇报自己在人间取得的功绩，在之前，这几乎是每个皇帝心中的念想。
自古以来，进行过泰山封禅也就六位，而第一位自然就是千古一帝秦始皇。
一统华夏，自然足够封禅。
封禅的终止，“头功”当属宋真宗，因为他打破了流传千年的规矩，进而使得后世的皇帝耻与他为伍，封禅就此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朱元璋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单单这八个字，便足以泰山封禅，但没有一个大臣站出来说这个事。
朱英倒是不怎么算，因为他现在的功劳，基本上都是挂在朱元璋的头上，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大明能有今日之强盛，这跟太孙分不开干系。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依旧属于是洪武年间，在位的皇帝是朱元璋。
要等到朱英即位后，才能来算朱英的功绩。
坤宁宫中。
叶月清的神情有些担忧，遂轻声问道：“陛下的龙体……”
作为太孙妃，她非常的清楚，如果朱英想当皇帝，早就已经是皇帝了，以陛下的性子，巴不得早点如此。
只是太孙自己不想这样，很多功绩都想算在陛下的头上。
“放心吧，爷爷的身体还健朗着呢，没啥事的。”
“之所以要提前举办登基大典，也是爷爷想亲眼看看，这算是合了他老人家的心意了。”
朱英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心里也很清楚，老爷子的身体确实是不太行了。
他答应登基的事情，未尝没有‘冲喜’的想法。
叶月清问道；“殿下，关于大典的用度，该如何办置。”
朱英想了想道：“此番登基大典，当邀请周边列国，附属国，但凡所能到之处，共同参与。”
“现如今我大明国库也算是充盈，在置办上，就不要太多考虑花费的事情，办得隆重一些无妨。”
“这些琐事，就劳烦月清操劳了。”
叶月清道：“这都是妾身应当做的。”
在朱英即位后，自然就是册封叶月清为皇后，不过皇后这边就没什么大典了。
朱英道：“此番登基大典，我想着也以阅兵的方式举行，一来是当年册封太孙之际，亦是如此，二来也是对其他小国的威慑，也能让别人明白，我对于军队的重视。”
“没有兵权在手的皇帝，哪能是叫什么皇帝，日后便是小文承继位，亦或是其他后世子孙，也应该重视兵权。”
叶月清点头道：“殿下所言在理，只是这必然要进行一番军中演武，才能决出精锐之师。”
朱英笑道：“也算是军队中的一件盛事吧。”
“现在除了天竺之外，其他地方算是平和，渤泥国已入我大明疆域，原本该是讨伐满者伯夷国，只是爷爷那边一直不给下谕旨。”
“我也明白，爷爷是想着，把开扩满者伯夷国的功绩留给我，之前在这事上，爷爷就说过多次了。”
“天竺那边也就十几万军，只是前线战事，自也不可能参与，便是让其他各卫所，相继进行比试吧，时间还有这般久，也是来得及。”
“一直沿用京营的将士，对于地方卫所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大明的兵力已经是超过了两百万了，因为朱英注重军队荣誉，忠诚的关系，这也使得现在当兵不仅不会被排斥，还是个比较体面的事情。
尤其是各地建立的军事学院，这相当于给了底层百姓们一条，除了参加科举外的新出路。
因为秀才，举人已经被取消掉了相应的特权，而从军事学院毕业，是很容易走上军官的道路。
军官和文臣，在现如今的地位上，差不多是对等的局面，况且大明四处征战，军人建功立业的机会变得多了很多，这也就导致每次进行征兵，自愿当兵的多不胜数。
即便是很多都退役了，但这些年来新生的军队也越发多了起来。
“殿下是否考虑到用原属国军？”叶月清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朱英闻言，也明白了叶月清的意思。
这确实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所谓原属国军，也就是之前高丽，倭国，安南，占城，暹罗，真腊，草原，原有的军队。
这些军队目前是作为大明的从军存在。
他们如果能够出现在朱英的登基大典上，这也就意味着大明对于这些地区的宽容，相当于正式承认他们大明人的身份。
只是略微想了下，朱英就认可了这个想法。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疆域已经是足够大了，已经是管理不过来。
想要真正把这些地区的百姓施以教化，除了移民的手段之外，文化上的渗透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方面。
所以平稳是现在大明疆域内的主旋律。
于是朱英颁发了一道令旨，将抽调高丽倭国这些地区的原军队一部分，参加自己登基大典阅兵仪式。
消息很快就在大明全国蔓延开来。
在了解到太孙的登基大典会是在正月初一举行，许多地方上的大户人家，纷纷动了前往京师观礼的想法。
京师已经很拥堵了，许多去过京师的在得到消息时，干脆就提前出发。
免得到了那一天，连进入京师的机会都没有。
可以想象，今年的正旦，京师将会变得多么的热闹。
最先发愁的就是京师治安司了。
在消息刊登上邸报的第一时间，治安司左右都督直感觉头疼。
人太多的话，一旦发生什么踩踏的事情，尤其是在太孙登基的这一天，那可就是他们的大罪过。
最次都是被革除官职，严重点甚至要追究责任，说不定还会有牢狱之灾。
因此治安司立即就开始准备，关于在今年冬季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现在蓝玉依旧挂着治安司大都督的名号，不过实际是事务是由左右都督负责，况且蓝玉人在天竺，这次的事情也顾不上。
就在大明全国都在为太孙即将要登基的事情所准备时。
中东地区，一则消息突兀的发生了，帖木儿暴毙而亡。
对于整个中东地区，甚至是全天下来说，都属于是地震一般的事情。
帖木儿虽然指定了自己的继承人，很显然，其他有资格继承的王子王孙，并不会就这么乖乖的听从。
意味着一场大的风暴即将掀起。
这对于大明来说，尤其是天竺地区，则是个非常不错的消息了。
帖木儿一死，这边天竺地区的统领沙哈鲁，哪里还有心思继续跟大明纠缠，连夜就率领着本部军队前往撒马尔罕去。
剑拔弩张的天竺局势，顿时因为沙哈鲁的退走变得简单了许多。
沙哈鲁非常清楚，如果自己继续待在天竺，等撒马尔罕的局势一明朗起来，他就很有可能要遭受来自后背的袭击了。
蓝玉这边，也正好是收到了关于太孙要登基的消息。

第八百三十三章：君主立宪
“凉国公，我等如何行事。”
曹震向着蓝玉问道，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不仅仅是曹震，包括其他的一些将军，也都是眼睛紧紧的看着蓝玉。
蓝玉知道，现在自己正在面临一个巨大的诱惑，或许历史上很多人，都曾经面临过这个诱惑。
有的人选择对了，而有的人选择错了。
如今帖木儿驾崩，这意味着中东不再是大明的威胁，这些事情在前线的将军们最是明白，也是历史上王朝常见的事情。
天竺兵力孱弱，蓝玉掌控大军八十万，完全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平推整个天竺。
在此之前，太孙曾经下过令旨，关于诸侯封国之事，只不过就现在来说，还没有给兑现。
尤其是在东胜神州被发现后，可以想到，此后大明必然进行大量移民去往东胜神州，那些藩王们，也会一一过去，大明本土的兵力，将会呈现一定程度的衰弱。
在这个时候，假若蓝玉拥兵自重，朝廷那边肯定是没有办法的，哪怕是太孙，很可能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
封下天竺，为众多公侯之藩国。
这可是整个天竺，有着几乎跟大明接近的人口的地盘，还有如此辽阔之疆域。
如果是由着朝廷来安排，那么肯定会把天竺分成十多个，乃至于数十个小诸侯国，不仅是公侯们，包括一系列的亲王，乃至于郡王，都有可能册封过来分地盘。
所以按照曹震的意思，趁这个机会，强行把天竺给占下来，让更多的人，可以有更多的地盘。
在他们看来，这并非是叛国，只是想要多一些封赏罢了，古往今来类似的事情，在各朝代也很常见。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蓝玉。
李景隆沉默不语，而徐辉祖则怒目而视。
“尔等怎可有如此大逆不道之想法，趁新君继承大通之际，做出这等逼宫之举。”
“凉国公，你为皇亲外戚，受皇恩浩荡，太孙更是将你视作肱股之臣，万万不可做出这等天人共愤之事来。”
徐辉祖果然忠诚，在巨大的利益，世袭传承，自立为王的诱惑之下，依然是坚守本心。
直接就站了出来，对着蓝玉喊道，语气坚定。
不过立即就有其他将军站出来反驳道：“魏国公，你已然是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我等可不是这般，所谓是建功立业，这都是拿性命来博个前程，现在大好机会，又是怎能错过。”
“如今朝廷威服四海，收高丽，安南，真腊，暹罗，倭国各地，且看看南洋之地，连官员都已经是难以满员，寥寥数十人，就须管理一城之地，这才曾经可难想象。”
“而至于天竺，口计近万万之多，疆域之辽阔，朝廷又怎能管辖得过来，与其我等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方，拱手让与别人，还不若是让我等也享受一番荣华富贵。”
“这底下还有如此多的兄弟，我等也是为了大家，而非是私人之利。”
徐辉祖看向说话那人，他认识，是蓝玉的老部下了，千户之职。
这番话说出来，相当于直接把窗户纸给捅破了，许多人的心里，都涌现出一股子贪婪。
即便是李景隆，也没有帮腔徐辉祖的意思。
他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没错，可在自立为王诱惑面前，依然是心神震动，浮想联翩。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看蓝玉的意思。
“巧舌如簧，真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朝廷给的奖赏赐还少吗，何故于如此贪婪。”徐辉祖开口训斥道。
那千户也不跟徐辉祖争辩，方才这番话，已有僭越之嫌，如若是凉国公不愿，那倒霉的就是他了。
蓝玉的心里也很是纠结，他现在可以看出来，除了徐辉祖外，几乎其他人都是支持拥兵自重，占据天竺。
有时候就是这样，哪怕蓝玉身为凉国公，掌控兵权，但他同样需要手下人考虑。
拥兵自重的诱惑是很大，可蓝玉一想到太孙，心里的欲望就被压制下来。
只有真正接触过太孙的人，才明白他的可怕。
那种一切都在其掌控之下的感觉，很多人都认为太孙是谪仙人，其实包括蓝玉自己，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或许他能在短时间内拥兵自重，但可能这样的日子，并不能享受太久。
太孙太过强势，所有违背他意愿的人，将不会有好的结局。
“够了，难道你们觉得，那些从军事学院结业的将士，会听从你们的想法吗？”
“还是认为，我要背叛朝廷，质疑我对陛下，太孙的忠诚。”
“这样的话，我以后再也不想听到，若还有人提起，以叛国罪论处。”
“曹国公，立即把帖木儿的情况，上奏朝廷，并且请示朝廷，太孙继位，我等希望回京观礼，请求太孙准许。”
听到这话，下面的将士们虽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蓝玉要回京，这意味着自己把兵权交出去，只有他人不回去，才能有拥兵自重的可能。
徐辉祖看向蓝玉的眼神有几分诧异。
他以为蓝玉不会这样，却没想到蓝玉最后还是选择了忠诚。
李景隆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进来，发表自己的意见，但蓝玉有了选择，心下也是叹了口气，也许是惋惜，也许是你庆幸。
其实换做历史上任何朝代，几乎大部分的将军都会选择自立为王，少数的一些选择忠于朝廷的，也已是名垂千古。
蓝玉是个嚣张跋扈，目空一切的人，然而他对于太孙，实在是太过于忌惮了。
太孙现在的威慑，在很多方面都已经你超越了陛下，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太孙足够年轻。
年轻到让人害怕，让人不敢心生妄想。
就算蓝玉可以威风一时，可终究要为自己的后代考虑，比如自己远在东胜神洲的儿子。
单论年龄来说，太孙完全能够熬死他，而他一死，那就是清算的时候了。
……
大明皇宫，乾清宫中。
自从大孙答应了登基的事情后，朱元璋的心情就变得非常高兴起来，甚至是脸色都多出了几分红润。
关于朝堂上的事情，他现在基本上是完全不管了，全部都丢给了太孙去处理，哪怕现在朱英还没有登基。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帖木儿暴毙，这次对于蓝玉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咱大明现在，还要开拓东胜神州，想要抽出兵力来对付他的话，这显然很是麻烦。”
“咱看呐，这次蓝玉多半会拥兵自重，请封天竺，就算是他自己不想，怕是麾下的那些将士们也想博个前程，从而进行怂恿，咱当初何尝不是这般过来的。”
“哪怕是皇帝，也是有着身不由己的时候。”
朱元璋笑呵呵的说道，对于蓝玉可能佣兵自立的事情，好似没有半点着急的意思，甚至都没愤怒的表现。
因为本身来说，这个时候的大明，已经不可能再去管理过多的疆域了，治理好现在的地盘，对于大明都显得有些困难。
对于皇权来说，并非是地盘越大越好，因为疆域越大，掌控起来就更加困难。
朱元璋不是在质疑大孙的能力，而是这关乎到后世子孙，一个王朝，很难说每个皇帝都是明君，总会有那么几个特别艹蛋的家伙出现。
因此就算是蓝玉真的佣兵自立了，朱元璋也不是特别在乎。
而他也相信，大孙会出手的。
“或许吧，孙儿也不知道他会如何抉择，但愿他能想明白，莫要让我太过于为难。”
朱英淡淡说道，他也没很在乎蓝玉会有什么样的选择。
现在大明，确实是很难抽出手来对付蓝玉，但这并不代表以后不能。
五年，十年，总是能腾出手来的。
朱英，明年才满三十岁，这就是他最大的本钱。
只要他活着，那么大明王朝就能越发繁荣强盛。
随着帖木儿暴毙，整个世界上，已经再没有可以跟大明相提并论的国家，整个欧亚大陆，将会臣服于大明之下。
“文承这孩子，大孙你该是要多多管教一番了，这小家伙，最近又气走了几个老师，整天只知道好勇斗狠，锤炼武艺。”
朱元璋对于小文承，很是烦恼，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
偏偏小文承对于学习完全没啥兴趣，跟个武夫一般。
可他又是大孙的嫡长子，未来大明的继承人，这样可不行。
“爷爷，说起小文承，这我可就要怪你了。”
“平日里，如果不是你袒护着他，哪怕是月清，稍微说他两句，你都要争着，不然怎会如此。”
“单说上回，小文承逃课的事情，原本我是要好好教训他一番，还不是爷爷你拦着。”
“现在这家伙翅膀硬了，再管教起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朱英埋怨道。
嫡长子继承制，这是大明的根本制度之一，朱英也不可能去搞什么立贤不立长的事情来。
哪怕是现在，小文承完全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子，最后也只能是让他来当皇帝。
朱元璋颇有些尴尬的笑道：“咱还不是心疼小孙子吗，这般大的人儿，你们怎么舍得去管教他。”
说到这里，朱元璋微微一顿，继续道：“小文承不喜读书，届时你多找一些文臣辅佐便是，只要不是胡作非为，咱大明的家底子，还是能够折腾几下，无伤大雅。”
“再说了，小文承要是靠不住，那你就让他早点成婚，到时候生个孙子，便是跟咱一样，你就多多管教好孙子便成。”
“只是别到了那时，你便成了跟咱现在一样，那可就怪不得咱什么事了。”
朱英无语，这意思是大号废了，所以干脆养个小号。
微微迟疑，朱英说道：“爷爷，其实吧，我倒是有些其他的想法，关于在皇权这块的。”
“国家之兴衰，尽系一人之上，纵观前朝历代，但凡出个昏庸之君，那简直是整个王朝的灾难。”
“因此，我想在对于皇权之上，加上一些限制，以便达到，哪怕是君王不早朝，这个国家也能够正常的运转下去，而不是因为没了皇帝，让整个国家走向衰亡。”
“以法治国，制定一套合适的制度，让文臣们以政绩为先，谁能更好的治理地方，谁就能上位，哪怕是让他权倾朝野又如何，只要能够百姓富足，不生出乱子，那就行了。”
“当然，兵权还是要掌控在皇帝的手里，保障好皇帝最基本的权力便可。”
“把原本属于皇帝的一些权力，放给内阁，国家内部的大小事务，让他们去处理，如是民怨沸腾，那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不至于连累到皇权身上。”
“有那后世有才的，自然能够抢夺回来，若是有那昏庸无道的，也不用担心他们造成的破坏太大，终归是能让大明更好的延续下去。”
朱英从没想过，自己的子孙们，个个都是精明能干，比如大明历史上的土木堡之战，又比如叫门天子。
强盛的大明，就是这样急转而下，比过山车还要刺激。
与其如此，还不如往君主立宪制方面去发展，让大明变得民主一些，这也能缓和社会矛盾，地域矛盾，阶级矛盾。
最主要的是，老朱家的传承，将会变得更加的悠久。
权力太大，也意味着责任太大，若是没了权力，那也就等于没了责任。
当然，在这样的前提下，首先是要让大明彻底成为一个法治的国家。
所有人都遵循律法行事，按章办事，这就跟后世差不多。
朱元璋听到这些话，心里其实是有些不愿意的，这不就是变成了傀儡皇帝吗？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又有几分道理，只是这么一对比起来，这皇位或许就没那么炙手可热了，甚至说当个藩王，都要比皇帝更加强势一些。
不过朱元璋心里清楚，大孙既然说了出来，就是准备这样去做的，他了解大孙的性子，哪怕他现在反对，其实也起步了多大的作用。

第八百三十四章：连锦衣卫都敢杀
洪武三十六年，八月。
一直待在湖广地区研究水稻的朱橚回京。
虽然大明已经有了大半个地区作为粮仓，但是优质水稻的培育，在什么时候都不存在过时，这也是天下人赖以生存的基本。
回京的朱橚，在第一时间就会召入宫中。
对于这样的农业人才，朱英自然是极其重视。
“此番五叔一去数载，侄儿甚是想念啊。”
朱英笑着跟朱橚说道，让他随自己一同进入到书房里。
宫女也是马上端来热茶。
“有劳太孙挂念，这次去到湖广收获甚大，根据太孙提供的水稻杂交之法，现在已经发展出了许多优质水稻，产量每年都在稳步上升，只是在虫害这块，暂且还没找到合适的应对之法。”
“蝗虫之灾，尤为庞大，也只能是以人力捕杀，才能有所减缓。”
“若是能够找到灭虫之法，那必然水稻产量更为高涨，可惜的是，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思路。”
“这蝗虫，唯有蛤蟆与一些鸟类好捕食，因此在湖广地区，我便让众多农户多多饲养，也算是能够减少一些虫害了。”
见到朱英，朱橚就忍不住开始讲述起自己在湖广的一些事情。
现在的朱橚，虽然穿着绫罗绸缎，但面色黝黑，皮肤粗糙，哪里还有半点养尊处优的样子。
这是真正的自己下田，整日醉心于研究之中，深得朱英敬佩。
“蝗虫之害，确实是难，想要彻底消灭，几乎不太可能，能够有所减缓，已然是极为不错的。”
“我在京师，听说五叔的水稻研究已经有所突破，试验田产量，每年都在高涨，这真是大好的事情，对于大明，五叔有着大的功劳。”
“只是在这方面，我能力微薄，也只能靠五叔独自探索了。”
朱英以茶代酒，向朱橚敬道。
“当不得太孙如此。”朱橚连忙说道。
这次他回京，主要还是因为朱英马上就要即位的事情，而且现在研究已经到了一定的瓶颈，不是说守在那边，就能有所收获。
朱英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此番五叔难得回来，也可多去农学堂看看，现在已经有不少优秀学子，对于农业也算熟悉。”
很早之前，朱英就开设了农学堂，然后由朱橚来负责。
显然朱橚只是个研究性的人才，在教学方面，就显得呆板了许多，这让朱英也很无奈。
没有办法，那就只能让朱橚挂着这名头，相当于名誉校长的概念，然后再培养其他的老师和学生。
“这次回来，我准备潜心写上一些心得，最好能够写成书。”
“在农学这块的典籍太少了，以至于无可才考，所谓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现在我只能先栽树了。”
朱橚颇有些无奈的说道，农业发展至今，典籍少得可怜，很多懂得农学的，可能大字不识，全凭口口相传。
想要形成一套完整的纲领，这何其困难。
朱英道：“最近在宫里，成立了一家科学院，是关于各类学说的，包括农学也在内，向天下发出招聘。”
“还有我准备打造一本典籍，把天下所有的知识，都概括进来，这样后人查询学习，就显得方便许多，也能让一些珍贵的知识，得以能够保存下来。”
“目前这项工作，正交给教育部的刘三吾在主持，他正在召集天下有学之士，共同完成。”
朱棣没可能靖难了，但永乐大典，还是要编纂的。
事实上这个工作朱英已经准备了很久，但是考虑到现在大明疆域正在不断加大，也在融入其他文明的知识，因此现在对于人才的招募为主流。
现在来说，基本上是可以开始了。
这并非是丛书，而是类书，类书就是将各种书上一些片断的材料进行分类、集中、汇编，包括天、地、人、物、事。
汇集自古至今几乎能够搜集到的书，把这些图书中有价值的片断进行抄录，包括自古以来的一些文学、艺术、历史、地理、哲学、自然科学，还包括一些宗教，各方面丰富的资料都被囊括进去。
换个话说，这就是百科全书。
朱橚自然对这样的事情非常感兴趣，因为很多书中的一些片段，也会涉及到农学，这可比他自己查询资料要方便多了。
……
南京城下。
十多名锦衣卫骑马踏入正阳大道。
看到他们身上的锦服，周边的人立即避让开来。
哪怕是现在，锦衣卫的名头也是足够的骇人，虽然锦衣卫很少处理关于百姓的案件，但这并非意味着他们对百姓没有执法权。
再凶恶的犯人在锦衣卫面前，都要变成老实人。
杀人也就死自己一个，锦衣卫这边一旦审讯起来，指不定就是满门抄斩，灭九族的罪过。
只是这些锦衣卫身上，还有各种伤势，大氅之上血迹斑斑，甚至还有不少破洞。
为首之人，正是宋忠。
带着十来名锦衣卫进入到南京城内，宋忠这才终于是松了口气，随即就从马背上颠倒下去。
“镇抚使大人！！！”
旁边的锦衣卫，立即传来惊恐的声音。
……
锦衣卫衙门。
朱英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宋忠，等着太医换了伤药后才问道：“要多久才能苏醒。”
太医恭敬回道：“回禀太孙殿下，宋镇抚身上受到多处刀剑之伤，还有利箭贯穿胸膛，所幸是避开了脏器，因失血过多，这才导致昏迷不醒。”
“等着修养上一两日，应当就能醒来。”
朱英点点头，只要没大碍就行。
在一个多时辰前，朱英得到了关于宋忠的消息，说是直接昏倒在了正阳大道上。
这让朱英顿时心中生怒。
大半年前，朱英派宋忠去探查各地锦衣卫贪赃枉法，插手兵权之事，原本在朱英看来，这不过是一些地方上的锦衣卫糜烂所致。
但是宋忠都这样了，显然这背后的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来得多。
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然是形成了一个利益集团。
宋忠为大明锦衣卫镇抚使，从四品实官，更兼自己贴身护卫。
这样的身份，可以说在整个大明都是横着走的，哪怕平常宋忠在朱英面前唯唯诺诺，但能够到朱英身边侍卫的人，对其他人来说就是天大的人物。
而这样的身份，却在查案的时候，遭遇了暗杀，袭击，一直延伸到了南京城外。
这让朱英如何不怒。
“这是怎么回事，说说吧。”
朱英离开房间后，对跟随宋忠一起归来的十多名锦衣卫问道。
其中一人站了出来，恭敬磕首道：“回禀太孙殿下，宋镇抚的事情，我等也不知，只是突然接到宋镇抚的密令，这才赶去巢湖一带支援。”
“而后我等遭遇了上百名黑衣人的追杀，他们训练有素，当是军伍之人，数十名兄弟，最后只剩下我等护着宋镇抚逃脱而出。”
“离开巢湖之后，后方追兵不断，我等不敢停留，一路向京师而来，直至于正阳大道。”
朱英微微点头，没有过多询问，这些锦衣卫是不可能对他有所隐瞒的。
现在的关键还是在宋忠身上。
他不急，宋忠总是要醒来的，而所有的事情，都必然真相大白。
届时，该杀的杀。
……
山西某地，一处宅院之中。
“你是疯了吗，陈大虎，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
“那是锦衣卫镇抚使，是当今太孙殿下身边的贴身侍卫，比起他来，我等如同蝼蚁。”
“你竟敢，派遣数百人去对他进行追杀！！！”
“此事一旦败露，莫说九族，便是十族，都要被斩尽杀绝！”
“陈大虎，你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一中年男子，压制着声音，歇斯底里的发出质问之声。
虽然他内心的愤怒很大，但也不敢把这事大声的说出来，生怕是不小心传了出去。
“我能有什么办法，难道就应该让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查出来吗？”
“九族！十族！我要是死了，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真要是有这天，让那些老顽固们给我陪葬，嘿，还真是不错。”
“张百东，我告诉你，你最好是祈祷，宋忠这家伙能够死在我的手里，否则真让他逃进南京城，那我们的事情就全完了。”
“反正要死，那还不如大家都去死，要是不这样，你怎么能让他们支持我们？”
陈大虎面色凶横道，说完之后，端起桌上的酒碗，一口喝尽，神色嚣张。
张百东闻言一惊：“南京城！你跟他们联系了？你是真的想把所有人都害死吗！”
陈大虎无所谓道：“这又如何，大家都是义子，凭什么我们兄弟就得被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当年跟着义父大人，谁还没干过点腌臜事，不过是咱们运气不好，碰上义父要跟太孙投诚，拿咱们顶了包。”
“他们倒好，拿钱最多的是他们，出了事却要我们来扛，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十年了，你自己想想，这十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原本的荣华富贵，尽皆烟消云散，我能甘心？你甘心吗？”
“嘿，消息我已经传过去了，他们要是不给咱们做掩护，让那宋大人进了南京城，谁还不是个死字，便是这些苟延残喘的晋商们，也得是陪着一起。”
听到这些话，原本满面怒色的张百东，神色逐渐的平静下来，眼中多年未曾闪烁的凶光也开始复现。
他们，包括在各地，乃至于京师的一些人，都曾经有个相同的身份，那就是蓝玉义子。
当年蓝玉号称掌控大明军队半壁江山，这可不是吹嘘的。
朱元璋即便是想杀蓝玉，那也是多方筹谋之后，而且一次也是斩尽杀绝。
蓝玉案中一万多名中层军官，几乎都是因为蓝玉而死。
蓝玉的势力，可以简单的划分为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便是来自于姐夫常遇春的部将，这也是当年蓝玉最大的资本，这些跟着常遇春一起打天下的老将士们，在大明立国之后，各个都是身居要位。
与他们相比的，就是徐达的部将了。
作为朱元璋横扫天下的左膀右臂，几乎大明军队中八成的将军士兵，都跟徐达常遇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二部分，便是来源于蓝玉本身的部将们。
在捕鱼儿海之战后，蓝玉的声音达到巅峰，手下的部将们也因此封官进爵，掌控更多的兵权，形成庞大势力，加上作为淮西勋贵集团的领头羊。
蓝玉自然会动用权力，让自己的人上位，可以说当时的五军都督府，几乎完全就是蓝玉说了算。
所以朱元璋要杀蓝玉，必须是谋反罪，其他的都不行。
第三部分，就是这些义子们。
蓝玉的义子，甚至还有比蓝玉年纪大上几岁的，他们都是军中骁勇，武艺高强，并且本身家族也有一定的势力。
认蓝玉为义父，也是为了有更好的晋升渠道，算是强强联合。
当年朱英提出，让蓝玉断绝掉跟这些义子们的关系，这也使得原本意有着大好前程的一批人，几乎是纷纷下台，或被撤职，或被调离。
除了极少部分，还能有别的依靠，继续留在京师，大部分的义子们，就这么四散开来。
其实本身蓝玉对这些义子们也不存在什么感情，无非是利益联合，现在散了，也就是散了。
陈大虎，张百东，就是这些义子们中的一员。
他们被调离京师，来到山西。
随着朱英对山西晋商们下手，原本山西的本土势力急速下滑，两人在机缘巧合之下，跟一些残存的晋商联合了起来。
晋商在做生意这块，确实有独特的天赋，虽然他们最喜欢做暴利的生意。
很显然，暴利的生意，往往都伴随着违法。
在最近的一些年里，大明因为解除海禁，发展海贸，包括一些其他商业政策的关系，全国的财富都在迅速攀升。
这也让曾经的晋商开始死灰复燃，他们跟陈大虎，张百东，包括一些其他的蓝玉义子们产生联系，利用曾经的影响力，获取钱财。

第八百三十五章：新兵案爆发
锦衣卫衙门。
三天后，宋忠从鬼门关踏了回来，在得到其苏醒的消息，朱英就亲自赶了过来。
朱英很想知道，在如今的大明，到底是哪些人，还敢如此疯狂的在南京城外对锦衣卫进行袭击。
作为皇权颜面的代表，锦衣卫的地位非常特殊，他们几乎有着先斩后奏之权。
别说是普通的官员了，哪怕是军队，也不能对抗锦衣卫的审查，很大程度上，锦衣卫可以代表天子行事。
袭击锦衣卫，跟造反无异。
“能挺过来就好，这次是苦了你了，我也没想到，会有人如此大胆。”
“把伤养好，以后需要你的地方，还很多。”
看到苏醒的宋忠，朱英并没有急着去问关于案子的事情，而是先行安抚了一番。
听到太孙关心的话语，宋忠感觉什么都值得了。
“谢太孙关心，卑职只是尽了本分，当不得太孙如此。”
“此番……此番前往各省，发现插手新兵之事，最为严重之地在于山西，源头也是在于山西。”
“山西一地，买卖新兵已然成为常态，几乎多数人尽皆知晓，而当地官员与勋贵们沆瀣一气，相互勾结。”
“他们利用治安司无对军队管辖权之漏洞，对录取人员明码标价，只要钱出得足够，那就能上优等军事学院。”
“许多百姓想要上告，但各地衙门均不受理，因着对百姓生活无甚影响，是以多是不了了之，便就以山西为中心，向着各地辐射开来。”
“臣顺藤摸瓜，最终发现在这幕后操控之人，竟……竟是凉国公曾经的那些义子们。”
“自南京，江南，山西，九边一带，多有数十人参与，原本臣手中有一名单，然而在逃亡过程之中，不幸遗失。”
宋忠面色灰暗，名单是在巢湖的时候遭受追杀，无奈之下只能跳湖逃跑，名册落于水中，也没法能顾上。
朱英气笑：“自古以来，兵匪兵匪，百姓视兵如匪，本宫对此极力改善，不再收罪犯为兵，重训练，考核，打造我大明军魂，士兵荣誉。”
“各地开设军事学院，只为能够更好的培养士兵，军官，以壮我大明。”
“这些人，当真是无孔不入，连本宫的军队，都胆敢插手进去，谋取私利，简直是罪不可赦。”
“名册没了无碍，知道是哪些人在背后搞事，那就行了。”
“蓝玉的那些义子们，我曾经放过了他们一次，现在可不能再放过了。”
“我会下令旨，抓捕所有蓝玉义子，把他们全部抓到京师来，胆敢不遵令旨者，那就确凿无疑了。”
“宋忠，我命你为此次主审，待伤好一些，好好的查一查这些胆大包天之徒。”
“要让他们知道，这大明，到底是谁的天下。”
朱英的语气很冷，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插手兵权，因为这是大明的根本，也是皇帝的根本。
这么多年，费了如此多的心思，才打造好了军事学院，进行对士兵的培养，现在却有人想要破坏他。
但凡参与者，一个都不能放过。
宋忠闻言，有些微微迟疑，低声道；“太孙殿下，可是……凉国公那边……”
他不敢多说。
现在凉国公的名头，在大明如日中天，又如同回到了当年捕鱼儿海战役那段时间。
在天竺，掌兵近百万，又远离大明，听起来都感觉非常骇人。
如果因为这件事，而导致蓝玉拥兵自重，在天竺占地为王，从而导致大明内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谁也不知道，在这幕后，蓝玉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
“无妨，你该如何做，那便如何做就是。”
“凉国公那边的事情，你不用过于担心，本宫会亲自处理的。”
朱英淡淡道。
他也不知道蓝玉是否参与进去，但感觉大概是没有的。
至于抓捕蓝玉义子，是否会给蓝玉一个错误的信号，那就随他自己怎么想了。
现在作为锦衣卫镇抚使的宋忠，都已经在南京城外受到追杀，这跟打皇权的脸又有什么区别，要是蓝玉想不开，那就让他想不开。
这边宋忠听到太孙的回答，也是落下心来。
朱英在见过宋忠后，就直奔乾清宫去见老爷子。
这件事他总是要跟老爷子知会一声。
当然，结果是很显然的。
朱元璋在听朱英说完后，直接冷冷道；“早就该杀了，这些畜生，枉顾皇恩。”
“但凡牵连之人，尽皆不要放过，既然宋忠伤重，蒋瓛，你先操办此事吧。”
虽然目前宋忠查出来的，只有蓝玉的一些义子为主谋，但可以想到，必然其中还牵扯到了大量勋贵，甚至是包括不少开国功臣在内。
其实就跟着老朱打天下的这一批人，大部分都是暴发户的心态，他们的文化教养，亦或是其他方面，都相当薄弱。
而且杀惯了人，甚至有些还吃过人，心态就跟当初有了很大的改变，或者说有些扭曲，淡漠。
只要是有钱赚的事情，他们就会利用自身权势参与进去，根本就没有害怕的。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勋贵明知道这件事犯法，依然会乐此不疲，毫不顾忌。
果然。
蒋瓛领命后，首先就把在京师的十余名蓝玉义子，给抓了起来。
审讯过后，果然又牵扯出一大批人。
天牢中。
蒋瓛冷着脸，心情有些压抑。
“你确定，秦王，晋王，皆有参与此事。”
“这可容不得半点差错，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可秦王，晋王何等人物，他们在倭国，曾经占据大量银矿，根本不缺钱财，何必参与这等破事之中。”
“可要审问清楚，且证据确凿才行，若有半分疑点，都不可疏忽大意。”
禀告的锦衣卫，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为什么他运气要这么背，审问的那名嫌犯，就把两大王爷给露了出来。
“回大人，卑职仔细询问过，确实是有几分疑点，他们只跟王爷家的管事联系，从未见过两位王爷。”
“这等事情，应该是下边的管事，瞒着王爷去做的。”
微微迟疑，锦衣卫开口说道。
这就让蒋瓛很难办了。
按照规定，他们肯定要把被供出来的管事抓捕审问，可是去两大王府拿人，想想就感觉头皮发麻。
要是把事上奏陛下或太孙，想来拿人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到时候要真是被污蔑的，那蒋瓛就要落下个办事不力的名头。
作为皇帝的贴身侍卫，蒋瓛看得清楚，现在不管是陛下还是太孙，都是想把藩王们安排到东胜神州，远离大明的地方去。
这样既能保持藩王，也能让大明减少许多麻烦。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等涉及兵权之事上报，很容易造成极大误会跟影响。
尤其是太孙即将登基，皇位传递之际。
他蒋瓛还想能够落个安稳退休呢。
迟疑几番后，蒋瓛吩咐道：“继续审问，必须把事情详细清楚，还有，派上些人，盯着这些管事，待他们出王府，秘密抓捕。”
“切记，不可让人知晓。”
锦衣卫是皇帝的刀，不管是太孙还是陛下，他不能因为涉及到王爷，就忽略此事。
因为审讯的内容，是要进行存档的，锦衣卫的同知，佥事就是负责这方面，跟他们职权不同，哪怕是蒋瓛作为都指挥使，也无法去篡改审讯内容。
秘密抓捕王府管事，看上去风险很大，但如果能够得到证据，不管是王爷有没有参与进去，都至少能有个交代。
锦衣卫抓人的动静并不算大，但在有心人的眼里，就有些波涛骇浪了，他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京师某酒楼。
两名王府管事聚集包间之内。
他们就是锦衣卫要抓捕的目标。
“陈兄，这该如何是好，张……他们都被抓了，如果我没料错的话，定然是那事出了问题。”
“那些人并不可靠，那可是天牢之中，必然会把我等招供出来，这可是涉及谋反的大罪，他们的胆子也忒大了些，连锦衣卫都敢追杀。”
“要不，我们还是赶紧逃吧，趁着现在还有时间，逃得越远越好，去到海外，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现在我们手里的钱，也足够过好下半辈子了。”
听着这话，被称作陈兄的管事只是冷冷一笑。
“逃？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我等身为王府管事，只要一离开，立即就会被发现，根本不可能逃过太远。”
“如果我们逃了，那家中妻儿怎办，就只顾着自己吗？”
“我且问你，李兄，那些钱，是否入了王府的账目。”
李管事闻言点头道：“自是入了王府账目，只是这般嫁祸于王爷，又能有什么用处。”
陈管事道：“如何没用，现在锦衣卫不可能有铁证在手，那他就无法到王府捉拿我们，晋王在府里喝酒曾说过，待太孙登基之后，会带着王府所有人去到东胜神州。”
“只要去了那边，这还算什么事情，所以现下要紧之事，便是我等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也不要离开王府，那些锦衣卫，定然是拿着我们没有办法。”
“等风声过了，自然就无事了。”
“就算被他们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那也是进了王府的账目，现在王爷们都要走了，难道陛下跟太孙，还会因为这点小事，来寻麻烦不成。”
李管事听完后，深以为然。
他们在这里头，只是个小角色，或许对普通人来说是大罪，但牵扯到王爷身上的话，就算不得什么了。
只要锦衣卫有所顾忌，不抽丝剥茧的深查下去，那就有安然度过的可能。
陈管事冷哼一声，接着道：“想要掩盖一件小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一件大事发生。”
“可别忘记了，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前些日子，听王爷说起，关于凉国公的事情，他在天竺，可是掌兵百万，引起朝廷忌惮。”
“据说朝廷已经答应了凉国公回京师的事情，但如果，在现在这么个时候，凉国公突然得到消息，自己的这些义子们，正在被抓捕审讯。”
“凉国公可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锦衣卫也不可能四处去说。”
“你若是凉国公，在返京路上得到这个消息，会如何作想。”
李管事闻言，眼睛一亮。
“好计策，陈兄，我若是凉国公，定会以为朝廷想要对付于我，必然不敢回京。”
“只要是凉国公不回京，那么对于朝廷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到那时候，朝廷可就顾不上我们了。”
“事不宜迟，陈兄，我们赶紧去办吧。”
李管事抚须轻笑，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态。
“那用李兄催促，早在来时，我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想来凉国公定然会得到此消息。”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那便是以不变应万变，待在府上，切莫出门，给那锦衣卫机会。”
“等到凉国公之事爆发，自然锦衣卫再无暇顾及我等。”
能够当上王府管事，自然不会缺少精明。
秦王晋王，对于自家府邸仆从，很少关注，也没啥管教。
像是秦王这边，以前与那邓妃一起，肆意作虐，胡作非为，这些管事基本上都算得上帮凶。
有这等假借王府之名的举措，也是情理之中。
锦衣卫暗中开始查探，寻找时机对两名管事秘密抓捕，但很显然，两管事没有给机会，天天在王府里，再未出门。
哪怕是蒋瓛暗中让人去联络他们出来，也被婉拒。
不过正是如此，也让蒋瓛明白，这两名管事大致是真有问题，否则不至于如此小心翼翼。
一人也就算了，两人都是如此，这就不是巧合了。
不过蒋瓛确实也没有办法，他们现在只有人证，不足以确定到底两大王爷有没有参与，又是参与了多少。
这等涉及到皇家内部之事，一旦处理不好，可能就会引火上身。
但其他的一些勋贵官员，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不断有勋贵被拿入天牢，关于新兵案的事情，也在京师高层掀起滔天巨浪。
另一边。
正在暹罗短暂停留的蓝玉，得到了来自于京师，自己曾经那些义子们正在被抓捕的消息。

第八百三十六章：求助大明
蓝玉迟疑了。
他不知道现在京师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曾经的那些义子们被抓，难道真的是针对自己吗。
虽然现在基本上都已经断了联系，并且蓝玉也不允许他们以自己的名义做事，但有些东西，不是说分割就能分割的，至少在其他人眼里，没那么简单。
假设蓝玉振臂高呼，想来不说全部，至少八成的义子们，同样是愿意再次跟随蓝玉。
“凉国公，不若我们回去吧，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曹震忧心忡忡的说道。
到了现在，跟忠诚已经是没有了多大关系，他们更想的是保全自己的性命。
太孙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陛下更不是。
在这皇位传承之际，把一些隐患提早消除掉，这显然在各朝历史上，都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蓝玉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看向了港口附近，停靠着的大明舰队。
还有越发繁荣的暹罗港口。
良久，蓝玉缓缓道：
“你知道吗，曹震，其实在很久之前，我就萌生过一次退出的想法。”
“因为太孙，曾经给我看过一个名册，在那个名册上，你，我，还有更多人的名字，都有。”
“打了一辈子仗，不管是多么难打的城池，多么艰难的守城，我都没有害怕过，可唯独那次，我是真的害怕了。”
“如果没有太孙，这次我不会回来，听到这个消息，我也会回去。”
“但太孙不一样。”
“大明十载，你看看如今，已经有了多么大的变化，还记得十年前，大明的军队是怎样的吗，现在又是怎样的。”
“或许，在京师，此刻朝廷已然有了准备，只等我们一到，便就是卸下兵权，可是那有怎样，做个富家翁又如何呢，也许我们是该休息一下了。”
曹震听到这番话，眼珠子都睁大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蓝玉的口中讲述出来。
他真的不信，那个敢冲破城门，嚣张跋扈，甚至连陛下都不害怕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大哥，我们的那些兄弟们，该怎么办。”迟疑半晌，曹震问道。
蓝玉苦笑道：“还能怎么办，太孙怎么安排，那便怎办呗。”
“你看看现在的大明，征战四海，何愁没有建功立业的时候，陛下在的时候，太孙一直都还算克制，等到太孙继位，陛下……到那时候，你觉得太孙就会停手吗？”
“那些士兵们，从军事学院毕业的士兵们，现在可是在不断的招人，哪怕是老兵，都要重新经过新的训练。”
“打天竺的时候，难道你没发现吗，现在咱们手底下的兵，实在是太好用了，都完全不用担心纪律的问题，哪怕是我姐夫，或者是徐伯父，他们曾经带的兵，都比之不上。”
“太孙不会亏待我们的，只要我们听话，老实，按照安排去做，那便行了。”
蓝玉不怕朱元璋，若说害怕的人，曾经是他的姐夫常遇春，而现在，就是太孙朱英。
对于姐夫常遇春，那是又敬又怕，毕竟若犯了点事，那是真打啊，姐姐都拦不住的。
而对于朱英，这个自己的外甥孙，蓝玉是忌惮，非常的忌惮。
虽然朱英经常是面带微笑，好像对他一直都是很亲近的样子，可蓝玉对于朱英，心里总是发毛，哪怕朱英本身，在入宫之后，也没做过什么大杀四方，甚至连朱允炆，这个曾经的太孙，都安排了好去处。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忌惮，害怕。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朱英曾经是个边疆走私犯，甚至可以说是个穷凶极恶的歹徒，然而偏偏在入宫后，就跟个大善人一样，这也不计较，那也不计较。
如同是……带了一副面具。
了解过群英商会的那些护卫，包括在里面的蒙古人，色母人，甚至是西域人，汉人，女真等等，就知道当初的朱英，是多么心狠手辣，才能将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震慑住。
“我听大哥的，既然大哥说去，那咱们就去。”
曹震嗡声道，有些事情他想不明白，但不明白就不明白了，总之跟着大哥走，哪怕是错，那也无所谓。
蓝玉点点头，拍了拍曹震的肩膀说道：“放心，这般多年都过来了，这次也会过去的。”
“太孙若真要对付我们，用不着这些小手段，这次传递过来的消息，可能是有人想借我们的手来破局，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局。”
蓝玉很清楚，听着自己好像在天竺掌控近乎百万大军，给人威胁很大的样子。
可实际上，大明军队也才三十万，而这些军队，大部分的中层军官，都是从军事学院出来的，他们对于大明，对于太孙的忠诚，远在自己之上。
其他的士兵，都是从暹罗，真腊，乃至于战五渣的天竺招募，更加不存在效力的说法。
可能的拥兵自重，也就只是在天竺，因为距离大明遥远，所以有些管辖不到而已。
真要跟大明对上，胜算不足半成。
……
在朱英正准备登基事宜的同时。
现在的中东，已经成了一团乱麻，曾经依附于帖木儿的势力，纷纷开始独立，儿子跟孙子，也开始对苏丹之位进行争夺。
而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历史上，马黑麻苏丹早死，所以帖木儿指定了皮儿马黑麻为帖木儿帝国的继承人。
然而这个时代，因为大明中医发展，并且向外辐射的同时，这导致马黑麻苏丹没早死，即便身体状况不怎么样，但还是活了过来。
中医有时候就是这样，虽然无法根治马黑麻苏丹的病情，但却让他一直稀里糊涂的活着。
可偏偏，在帖木儿死去后的第一个月，或许是因为祖父死去的关系，从而马黑麻苏丹的病情爆发，也就突然病逝。
这就让原本糟糕的局面，变得更加的糟糕了。
之前还有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大家都还小心翼翼的，现在继承人没了，那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按照帖木儿帝国法治，顺位继承人应该是皮儿马黑麻苏丹，可现在，当然是很多人不服。
尤其是米兰沙之子哈里勒，直接夺取了撒马尔罕，自立为汗。
因为帖木儿在此前，正是让哈里勒在筹集军队，作为进攻天竺的第二批援军，所以现在的哈里勒手握大军，很明显的，皮儿马黑麻这边大致不是对手。
因为现在的皮儿马黑麻，手下的军队连十万都不到，骑兵也只有两万人。
“维塔斯，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哈利勒这个家伙，他夺取了应该属于我兄长的撒马尔罕，按照帝国的法律，我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可是他，公然违背法律，趁机自立为汗，这简直是对帝国的背叛。”
“但是，你知道的，他现在的军队很多，爷爷原本是让他筹集军队去攻打天竺，这让他变得狂妄。”
德里苏丹附近的一座城池里，皮儿马黑麻忧心忡忡的说道。
维塔斯，就是曾经跟随他一起去到大明的那个蒙古大臣，在离开大明后，皮儿马黑麻感觉他很有用，因此就招揽到了自己身边。
因为有着一起在大明的经历，加上维塔斯见识广，颇有智慧，也就逐渐成为皮儿马黑麻的心腹。
“殿下，或许我们现在并不能直接攻打撒马尔罕。”
“如您所说，在哈里勒手下，如今已经有数十万的大军，唯一能够跟他对付的，唯有沙哈鲁亲王。”
“沙哈鲁亲王在天竺，招募了百万天竺士兵，他本身所率领的军队，也是我们帝国的精锐。”
“因此，只要沙哈鲁亲王出手，哈里勒必败无疑。”
维塔斯当即说道。
沙哈鲁是现在拥有最多军队的统帅，这也是因为帖木儿让他去攻打天竺的缘故。
而且有着庞大天竺地区作为后勤，沙哈鲁完全不用担心的军队口粮。
“可是，维塔斯，已经一个月了，沙哈鲁叔叔，他并没有进军河中，一直只是在观望。”
“或许我应该给他写封信，让他去攻打哈里勒，你觉得怎样？”
皮儿马黑麻皱眉问道。
在帖木儿刚身死的时候，沙哈鲁确实很急切，可现在，却是屯兵不动。
如果不是沙哈鲁把哈里勒派过去的使者杀掉，皮儿马黑麻甚至怀疑其会臣服。
皮儿马黑麻其实跟沙哈鲁的关系是很好的，当初在大明的时候，没了钱财，他就派人去找沙哈鲁要。
只是现在，在苏丹之位的诱惑下，谁也说不准是什么个情况。
“殿下，或许，我们可以求助大明。”
维塔斯微微迟疑过后，开口说道。
皮儿马黑麻一愣。
“这，可以吗，当初爷爷都已经攻打大明了，还有关于天竺，难道大明会选择来帮助我吗。”
在皮儿马黑麻的心里，就没考虑过大明会来帮助他。
维塔斯解释道：“殿下难道忘记了，当初在大明的时候，跟现在的大明吴王朱允炆，有过一段美好回忆。”
“对于大明来说，我们中东的局势，也会对他们产生很大的影响，如果我是大明，选择一位中东继承人，无疑是殿下最为符合他们的利益。”
“沙哈鲁殿下，他也许已经有了更多的想法，比如对汗位的贪婪，哪怕他自己不想，他的部将们，难道就不想获得从龙之功吗。”
“现在，沙哈鲁最强，哈里勒次之，而殿下手中的将士，是最少的，然而，殿下才是最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所以，我们如果能够大明的帮助，殿下才有可能登临大位。”
虽然皮儿马黑麻觉得自己跟沙哈鲁的关系很好，可在苏丹之位面前，谁又能抵制得住诱惑呢。
更何况现在的沙哈鲁，手里有着当初爷爷的最强军队。
他现在连哈里勒都不见得能打过，那就更别提沙哈鲁了。
在确定计划后，皮儿马黑麻立即派遣使者，前往大明求援。
……
大明京师。
蓝玉终究是抵达了。
这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甚至是得到消息的朱英都略感意外。
抓捕蓝玉义子的事情，朱英已经知道有人给蓝玉传信，所以他感觉以蓝玉的性子，很大可能会折返。
甚至内阁中，还有人建议立即出兵抓捕蓝玉。
没想到，蓝玉自己来了。
“恳请殿下，立即收回凉国公之兵权，并将其幽禁于京师之中，以防生变。”
内阁议事中，吏部尚书詹徽，当即就站了出来说道。
朱英正在对朝廷进行改制。
严格来说，建立内阁制度，处理国家政务。
当然，在兵权这一块，是属于皇帝直辖，且军部并不参与内阁之中。
目前朱英还没有完全颁布关于内阁的制度规章，是准备等到登基之后，才开始实行。
大体的也就差不多是属于君主立宪制，但内阁却没有权力插手军部。
五军都督府，朱英会将其重新进行改制，也是单独一系，不受内阁管辖，只对皇帝负责。
不过朱英会保留一票否决权，还有战争权。
也就是说，以后大明的政务，基本上跟皇帝的关系不大了，若是大明国库赋税出现滑落，或者是地方灾情处理不及时，导致百姓死亡，那就全是内阁的责任。
政绩，民生，就是衡量标准，能者上，弱者下，五年一届，重新进行选举。
在对外开战方面，皇帝不能一人挑起战争，需要内阁提议，军部汇报，而后皇帝决定，这也是基本的战争权。
至于一票否决权，这个就比较厉害了。
但凡是涉及到皇帝权益，或者内阁提议，皇帝都能一票否决。
这样一来，朱英也不用太担心后世子孙会搞出太祸害大明的事情，或者被架空，因为皇帝对于政务的权力，已经没了，都没了，还空个啥。
还有如御驾亲征，这个权力已经被朱英彻底取消，甚至是取消掉皇帝本人参与战争的权力。
这也是朱英害怕后世又给蹦跶出个大明战神来。
当然，不管朱英对皇帝自身增加多少限制，其实跟他自己关系不大。
因为现在的大明，是属于朱元璋，属于朱英的。
哪怕是说今天成立内阁，明天就废除内阁，别人也只能是干瞪眼罢了。

第八百三十七章：年号永盛
大明孝陵。
这里朱元璋很少过来，哪怕是他对大妹子非常的思念，也正是因为这一股思念，让他总是有一种想要过去的冲动。
但在之前，朱元璋很清楚，他还不能过去，因为老大薨逝，偌大的王朝没有了后继之人，朱允炆尚且年幼，庞大的淮西勋贵集团，会把朱允炆彻底架空。
毕竟蓝玉跟朱允炆，并没有血脉上的联系，而性情温和的朱允炆，大概是没办法压制蓝玉。
那家伙，在自己面前都那么胆大包天，肆无忌惮，又怎会真的听从一个娃娃的命令。
所以朱元璋就想着，要弄死蓝玉，为孙子朱允炆继承皇位的道路上，保驾护航，清理障碍。
就像是曾经对朱标说的那样，将荆棘上的刺，都给拔光了。
不过，因为朱英的出现，这一切得到了很大的改变，连朱元璋也想不到，从小因假死而离开皇宫的大孙，却有着天生皇帝的智慧。
“大妹子，是你把大孙，带来了咱的身边来的吧，我知道，一定是你，不会错的。”
“转眼间，十六年过去了，可对咱来说，你就像是昨天还在一样。”
“或许你现在，正在责怪着咱，为什么要等待十六年这般久，其实，便是在前些年，咱就应该要来陪你了。”
“大妹子，这不能怪咱，是咱们的大孙子，他不让咱走啊，一直想着各种法子，让咱留着，这些事，你应该都看到了吧，可不能怪咱。”
“不过嘛，现在时间上也差不多了，不需要多久，咱就会过来了，都等了十六年，大妹子你也不在乎这几个月了吧。”
马皇后的陵寝前，朱元璋有些佝偻的身形出现在这里。
四下无人，刘和跟其他的宫女宦官，都在外边等候着，现在是朱元璋跟大妹子的独处时间。
随着朱元璋的喃喃自语，突的一阵清风拂面，带着微微的凉意。
朱元璋突然笑得跟孩子一样。
“咱就知道，大妹子你不会怪咱的。”
……
东宫。
目前朱英办公，基本上已经是都迁移到东宫来了，毕竟他不能一直住在坤宁宫中。
在等到登基之后，他就会从坤宁宫迁移到东宫来进行居住。
毕竟到那个时候，他的身份不再是太孙，而是大明皇帝。
“爷爷去了孝陵，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对吗。”
朱英向郭忠问道。
在皇宫里，大多数的事情，宦官们的消息最为灵通。
郭忠躬身道：“回禀殿下，陛下早间过去，现在还未回来。”
朱英闻言，低头叹息。
他知道，爷爷是去了奶奶的陵寝那边，而之所以没带他一起，必然是有很多话，不方便跟他说。
朱英心里也清楚，老爷子现在的心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再过几天，就是立冬了，此时的南京，已经多了几分寒冷。
还有三个月，便是正月初一，早些时候定下的登基日子。
这是大明王朝，第一次的传承，再加上如今朱英的威望，举国上下都非常的重视，自从朱英要登基的消息传开，大明周边的局势也变得安稳起来。
周边列国的国王，也是纷纷派遣使者来到大明京师，为朱英登基，献上一份厚礼。
这个时候，可没有任何人敢来触霉头，不管是什么事情，那都得压后再说，连带着整个大明的犯罪率，几乎直逼为零。
谁敢在这个时候捣乱，随便都是罪加三等。
偷鸡摸狗的小事，可能都会被判处重罪，三年劳役起步，以影响太孙登基为名。
虽说现在朱英已经把大多数的政务，都交给了内阁去处理，实际上他并非是无所事事。
比如查看统计部门的经济情况，对官员军队贪污的核查，还有各地方官府的一些数据。
再就是为新政做准备了。
推行新政，确定以法治国，成立律法部，削减皇帝权力，这些都是朱英登基之后，主要进行的事情。
而朱英的年号，也已经确定下来，名为永盛。
寓意大明永远繁荣昌盛之意。
其实一开始，朱英比较中意的年号为神武，不过被朱元璋否决了。
因为大明现在的疆域已经够广阔的了，朝廷目前来说，在管理上已经非常吃力，在未来十年，大明的首要任务并非是开疆扩土，而是把现在已经打下来的疆域，更好的进行消化。
随着帖木儿去世，强大的帝国轰然倒塌，中东已经形成了一片乱局，几大势力相互纷争，原先的附庸也纷纷独立，更是伴随着大量的奴隶起义。
可以说在如今的世界，已经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对抗强大的大明。
哪怕再是遥远的地方，大明也可以派遣一支舰队，或者数万乃至于十多万兵马进行远征。
加上如今大明的强大财力，远征并不会给大明带来太大的负担。
因此现在大明，就有些不适合神武的年号了，这才定为永盛。
……
京师燕王府。
朱高煦，朱高燧，正在屋内商谈。
“二哥，听着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大致是定下来了，等到太孙殿下登基后，咱们就得是跟着父王，一同去到东胜神洲。”
“听说那边尽是一些未开化的蛮夷之地，咱们这过去，跟流放有什么区别，怎的我看父王还有法师，好像是对此很是开心的样子。”
“要我看啊，还是不如京师，这里多好，想要有什么就有什么，天下万国的商品，都能在见到，何必去那饮毛茹血之地。”
朱高燧开口说道，他是不怎么想去东胜神州的，也对那边没啥好感，认为跟蒙古高原是差不多的样子。
朱高煦却道：“这你就不知了，三弟，那边可是个好地方，听说是水土肥沃，粮食都吃不完。”
“不仅是咱们去，还有大明的许多工匠们，到时候就跟在之前倭国那样，建立城池。”
“且天高皇帝远的，咱们在那边，还不是想干吗，就能干吗，何必在这京师里低头下气的。”
“在京师，干什么事都有宗人府盯着，一不小心就要被弹劾，何曾是痛快过。”
朱高燧道：“二哥，可咱们去了，难不成父王还给我们一座城池不成？那都是大哥的基业，咱们这去，岂不是都帮大哥做事了，到时候基业怎么分，咱们也就拿点小头，混个郡王府啥的，照样受到掣肘。”
“这样比起来，还不如是待在京师，享受富贵荣华的日子，比那奔波劳累，可不是要好多了。”
朱高煦闻言，嘿嘿一笑，略带几分神秘的说道：“三弟，你可知，两日前，父王召见我是何等事情？”
“说的就是关于在东胜神州基业之事，你也知大哥身体不好，体弱多病，这般劳累奔波过去，估摸着才到地方，那命都丢了一半。”
“父王一直不喜大哥，这你我都是知晓的，先前是皇爷爷看着，咱们也没办法，等到时候去了东胜神洲，这边可就顾不过来了，那时候，可就是你我哥俩为主。”
朱高燧将信将疑道：“父王不会是蒙你的吧，二哥，咱们哪怕是去了东胜神州，那也不能说不听朝廷号令，总不能父王把大哥的世子位废掉吧。”
“如此违背宗人府律法，朝廷这边肯定是要降罪的，去那东胜神洲的又何止父王，父王断然不会因此这事，跟朝廷闹掰。”
朱高煦道：“三弟，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听着父王那意思，是造几个城池，一个大的，还有几个小的。”
“到时候，大哥自然还是世子，可有多少地盘，这里头就有学问了。”
“咱们兄弟俩随着父王过去，那东胜神州也得需要人手，还有不少土著在，到时候建功立业，难不成父王还能亏待你我二人不成。”
朱高燧有些犹豫，问道；“父王当真是这般说的。”
在关于皇室子嗣上，朱英在宗人府定下规矩，但凡是已经及冠的，都有权力自主做出选择。
是跟随父辈前往东胜神州开荒，还是留在京师，一切任凭自愿，任何人不得进行干预。
这其实也是大部分皇室子嗣的想法，毕竟东胜神州虽然在京师的名声非常响亮，很多有野心的人想要过去开国，打造属于自己的藩国，但这个事情，其实跟许多皇室子嗣是关系不大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私兵和足够的钱财。
比如朱元璋的儿子们，很多都没办法供养亲王护卫，这可不是个小开支，这些俸禄，并不由皇室承担，而是需要自己承担，像是朱樉，朱棡，朱棣这些排位靠前的，自然不存在担忧。
可那些后边的，年纪比朱英大不了多少，甚至还小的皇叔，他们的娘家也没什么钱财，富贵是够了，但供养亲卫，那可就差远了，庶子跟嫡子，在没有朱元璋的特别关照下，相差可不是一星半点。
尤其是那些皇三代，也就是跟朱英一样孙子辈的，那就更加相差甚远，毕竟亲王的爵位，最后只能有世子继承。
因此朱高燧的想法，就是留在京师，现在京师不管是什么买卖，来钱还是非常快的，而且朝廷宗人府这边，对于留在大明的皇室子嗣，是有保障的。
按照现在的规定，但凡皇室子嗣，在读书等一系列成长上，都是不需要其他的花费，教育费用，都是由朝廷内务府承担。
“你就放心吧，三弟，难不成我还会骗你不成，咱俩都是一样，且这话，可是从父王亲口说出。”
“咱们哥俩，父王那也是明白的，在带兵打仗这块，可是一等一，那东胜神州之地，父王还不得是依靠我们，总不能他天天自个带兵打仗吧。”
“那可是能够世袭的藩地，比在京师做个富贵闲散王爷，岂不是要好得多。”
“人啊，就是要有梦想，不能自顾着眼前的安乐不是，否则后代子孙，说不定都会责怪老祖宗放过这大好机会。”
朱高煦继续讲述着，他当然是想让三弟跟自己一起过去，怎的也是个臂助。
这般一来，虽是没有世子之名，但却能有世子之实。
朱高燧也是被说动了，他们常年跟着朱棣四处征战，打蒙古，打倭国，哥俩都是朱棣下的大将，而且因为父子关系，朱棣在很多方面也非常放心。
哥俩虽然文学方面一塌糊涂，但在军事天赋上，是有几分朱棣的遗传，比之一般的大明将领，可要强出不少，而且他们有更多带兵的经验。
“好，那就听二哥的。”
朱高燧心中思量半晌，最后下了决定说道。
另一边。
燕王妃徐仪华，皱眉对朱棣说道：“王爷，何不让老二，老三，便待在京师算了，这东胜神州之地，不过是些未曾开化的蛮夷，莫说甲胄，便是刀剑利刃也无，用的还是那骨制武器。”
“你跟老二说那些话，引着他勾搭着老三，一起过去，这等承诺，岂不是把老大放在火上烤。”
“这世子的名头，是陛下亲自赐下，哪能是说动就动的，往后王府的传承，又该是如何，你这不是害了老二老三嘛。”
作为枕边人，且自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徐仪华，如何能不懂朱棣心里头的那些个计较。
他分明是想让老二老三给他做事，又不想给太多的好处。
朱棣对此狡辩道：“诶，仪华，你又不是不知，老二老三是个什么性子，他们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那次在倭国，连倭国奉银都敢贪污。”
“现在朝廷的局势，是越发严峻了，按照前些日子太孙传出来的说法，推出的新政，是要以法治国，其中就有一条，天子之下，皇亲贵胄，官员勋贵，犯法与庶民同罪。”
“老二老三这般无法无天之人，在京师这里，能讨得了什么好处，你且看看他们现在去干的那些买卖，哪个不是朝廷禁止的，也就是没严查，真查起来，能脱得了干系？”
“与其如此，还不如是一起去到东胜神洲，也能在自己眼皮下看着，即便是做了些出格的事情，也不至于真被降罪下来。”
自古以来，就有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法不施于尊者的说法。
当然，在朱元璋这里，算是彻底打破了，但实际上对于皇亲，多少还是有不少特权。
只是现在，朱英的新政，摆明是要把这些特权取消。
大家对此也不惊讶了，毕竟之前秀才，举人的特权，也是这么被削掉的。
朝廷上大臣们，可不敢联合起来反对太孙，别说现在还有陛下撑腰，动起真格来，怕不是又是一场血光之灾。
徐仪华听着朱棣说的这番话，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第八百三十八章：推行新政
大明京师。
随着冬季的到来，天气变得越发寒冷。
但是整个南京内外城的人群，却越发的多了起来。
尤其是各种奇装异服的外国人，几乎是随处可见。
这是因为作为这个天底下最为强大的国家，马上就要换一位皇帝了。
当然，没有人会觉得换个皇帝会让大明变得衰弱，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大明能够威服四海，震慑天下，跟现在的大明太孙分不开干系。
皇帝陛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收拾河山，重建汉制，而太孙殿下则是让大明走上了前所未有的强盛时代。
所有的百姓都在期待着，太孙殿下会带领大明走上更加繁荣强盛的道路。
在之前，太孙殿下于正月初一举办登基大典的消息，通过报纸在各省份传开后，就有大量的百姓纷纷前往京师。
庞大的人群，让驿站的工作人员担忧不已，生怕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
“上次见识到这样的场景，那还是在洪武初年的时候。”
京师边上驿站，老驿卒不由感叹着说道。
年轻的驿卒疑问道：“二十多年前，我们大明就有这样的盛况吗？”
二十多的驿卒，显然对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不清楚。
老驿卒眼中带着回忆，感叹道：“那可不是盛况，那是逃难的饥荒，满满当当的，全是想要去京师讨一口吃的。”
“驿站这里都挤不下了，我们也只能看着他们在外面饿死，甚至是……诶，不说了，那些都不过是陈年往事。”
“你只要记得，现在的生活，是多么的来之不易，便就行了。”
说完话的老驿卒似乎心情不怎么好，交代了一声，也就独自离去了。
在他那个年代，能够看到大量的人群，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事，跟现在哪里一样。
年轻的驿卒显然不能感同身受，他看了眼老驿卒略带落寞的身影，然后转头看向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的人们，如同在看两个不同的时代。
……
京师的衙门现在个个都亚历山大。
在太孙登基的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小事都有可能被无限放大。
而且根据历朝历代的规矩，所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太孙殿下登基后，也就意味着朝廷的权力将要重新进行一次洗牌。
礼部主客清吏司衙门。
作为接待外宾的部门，最近郎中张见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太多的外国人跑到京师来，就是想参加太孙殿下的登基大典。
这对于大明来说，当然是好事，之所以那么早把登基的消息放出去，不就是给这些海外国家一些赶路的时间嘛。
八方来朝，万国来拜，这是所有的皇帝都想得到的殊荣。
太孙自然不可能发出一道令旨，要求别人来拜见，这就失了体面，别人主动前来，这才是最好的。
当然，如果能够赶来，而没有赶来的小国，事后会不会遭到清算，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纨绔，且要给我小心一些，现在是特殊时期，任何错误，都会被人抓到放大。”
“若是出了漏子，别说你老爹我这头上乌沙不保，便是这卿卿性命，都有可能不全。”
“那些狐朋狗友，最近少和他们接触，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读书，现在举人都如此简易，明年乃是太孙登基第一年，你要是考不上，看我不把你腿打断。”
忙碌了一天回到家的张见，首先就是逮着儿子张文杰一顿训斥。
张文杰一脸委屈。
“爹，我只是上街溜达了一会，看看热闹，可没干别的事情。”
“你可不能污蔑于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旁边的张见夫人也帮衬道：“你这大官人，可不要在衙门里受了气，跑回来撒在儿子身上。”
张见看妻子说话了，便解释道：“谁还能让我受气，那些蛮夷，还敢跟我对着干？”
“只是今天跟几个同僚交谈，有些感触罢了，听说太孙殿下把正三品上的文官，都召进了宫里，传出消息说，是要商议推行新政的事情。”
“新政，新政，这必然是一番更新换代，也不知道上头风向如何，一个不好，便是我也难免致仕。”
“这混蛋玩意，年龄早就到了，举人却三番不中，现在科举变得简单许多，朝廷已经不准举孝廉入仕，唯有科举一途开放，如若文杰不能入仕，家业何存。”
听到这番话，张见夫人也紧张了许多，问道：“朝廷去年不是下了规矩，六十五致仕吗，老爷才五十出头，正当壮年，这……还没到年岁呢。”
张见苦笑道：“哪能是这么简单，说了你也不懂，总之小心为上。”
……
东宫。
今日的东宫聚集了几乎大明所有最有权力的大臣。
除了朝廷上三品往上的大员，包括其他省份的布政使，几乎都来了。
而今日，是朱英推出新政，商议周全之事。
“殿下，万万不可如此啊，此等行为，岂非是自缚手脚，自古以来，就未曾出现过这等……这等之事啊……”
“请求殿下收回新政之中，关于皇权之事，众所周知，君权天授，殿下何故如此。”
东宫大殿。
这里有七十多人，因此讲话什么的，大家也都能听到。
朱英之前就已经拟好了新政的纲领，让郭忠进行朗读。
对于新政，所有的大臣都很紧张，大家都非常清楚，这是太孙殿下登基之后，主要的政治走向，也同时涉及到自己的乌纱帽，包括官职的权力大小。
在开始后，大家感觉前边的还好，无非还是之前军政分离，责任落户，稽查审核那一套。
只是更加规范了一些，包括在建设，民生上。
然而到了后边，大家就开始心惊胆战了。
设立内阁议会，束缚皇帝权力，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请殿下收回成命！”
在第一个大臣下跪拜到，紧接着第二个大臣也下跪请求。
“请殿下收回成命！！！”
集结着第三个，第四个，顷刻间，东宫大殿里，所有的大臣都全部跪伏恳求，语气之中，满是惶恐。
这让所有的大臣感受到害怕。
从新政里的条例来说，是束缚了皇权，原本属于皇帝的权力被大量的分配给内阁。
按理说这应该是个好事，尤其是对于在场的大臣们来说。
要是太孙是个昏庸之君，大臣是贪婪之臣，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偏偏这东宫大殿里截然相反。
“我意已决，无须多言，新政之中，关于皇权之事，不容再议。”
面对这等类似于逼宫一般的场景，朱英却没有丝毫的担忧，只是语气平淡的说出决定。
大臣们左右互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便是伶牙俐齿的御史们，喉咙滚动间，也不敢开口。
“好了，都起身吧，关于新政之中其他事项，再行商议一番。”
朱英开了口，大臣们也只能悻然而起，略微沉默片刻后，就有大臣站出来，说出自己关于新政其他事项的一些想法。
大殿中也恢复了气氛，好像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散朝之后，朝野上下，官吏之中，立即掀起了惊天波澜。
谁也不会想不到，在新政之中，竟然会有对皇权的限制，大家都很不明白，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朱棣，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法师，太孙这是昏了头吗？难不成父皇就会让他如此行事，说得好听点，这是圣天子垂拱而治，说得不好听点，这是自缚双手。”
“把治理朝政的权力丢给那些贪官们，他怎么敢啊。”
在朱棣得到消息后，立即就找来姚广孝商议。
虽说藩王们在新皇登基后，就会去到东神神州开荒，可大明的事务，同样也会对他们有很大的牵扯，并非是说离开了就没联系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明的强盛，反而是他们在海外的坚强后盾，至少在这个时期，不会说有哪个藩王想着造反，从东胜神州杀回来。
至少，他们之中，要谁能够统一东胜神州，才有资格跟大明掰腕子。
姚广孝沉默片刻，叹息道：“太孙这不是对自己的限制，而是对后世君主的限制啊。”
“可能太孙觉得，后世之君不成器，因此干脆把权力限制了，与其出现一个昏庸的君主，还不如如此限制。”
朱棣道：“我知如此，可是……”
朱棣是很不理解这样的行为，虽然但凡聪慧点的都能看出，这是朱英限制子嗣的手段，可权力这个东西，如此诱惑，谁能拱手让人呢。
“父皇定然是知晓此事的，太孙说服了父皇，否则新政即便是推出，也不是在这个时候。”
“看样子，太孙是不想跟历代皇帝一样，亲自去处理政务，干脆是当了个甩手掌柜，也不知这般会让以后的大明如何，那些贪官们，真的会跟太孙想的那样，好好的治理大明吗。”
姚广孝笑道：“现在应是诸位大臣最为惶恐，太孙不治世，那就谈不上错，不管是发生了何等事情，错都在大臣们身上，而皇位稳固，依然不动。”
“以后这矛盾之间，非是在百姓与皇帝之间，而是百姓与大臣之间，虽是少了些权力，可那些权力对皇帝本身也是束缚。”
“解开了束缚，皇位也没那般炙手可热，也许会有一些权臣的出现，但国祚悠长，未免不是件好事。”
朱棣闻言，想了想，最后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
……
乾清宫。
朱元璋还有朱英，正在陪着小文承玩耍。
小文承在给朱元璋展现自己新练的武艺，刀枪剑戟，还有火绳枪。
“大孙，也许你是对的，不是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喜欢当皇帝，也不是每个人，天生就是皇帝。”
“一个国家的兴衰，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这是个很危险的事情。”
“咱以前没考虑过这些，只是想着让百姓们都听话，大明的国祚就能延绵，现在看来，或许你才是对的。”
对于在东宫大殿新政之事，包括宫内外的一些消息，朱元璋自然是都知道的，也很是关注。
毕竟这样的事情，可谓是自从始皇以来，算是中原大地头一遭。
“爷爷，外面风冷，我们还是进屋里休息吧。”
朱英担忧说道。
最近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不怎么好，毕竟已经到了冬天，对于老人来说，每个冬天都跟渡劫一样，很是难熬。
朱元璋摆摆手：“咱的身体，咱自己知道，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咱还要多看看小文承的表演呢。”
面对老爷子的坚持，朱英也无力劝阻，但他给小文承使了个眼色。
小文承当即说道：“太爷爷，我累了。”
朱元璋这才道：“好好好，累了咱就休息。”
听到这话，小文承得意的看了一眼朱英。
仿佛在说，太爷爷只听我的。
……
随着时间的推移，新政的事情也稳定了下来。
对于大臣来说，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大反对的理由，毕竟太孙把权力在让给他们。
紧接着，就是内阁的正式成立了。
朱英选定了十二名内阁成员，其中包括七部尚书，还有几位侍郎。
从新政开始，所有的朝廷政务，都会经由内阁处理。
当然，现在的内阁，包括律法，并不是很完善，这还需要朱英进一步的建设，虽然朱英把大部分的权力都让了出去，但实际上他的影响力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动摇。
毕竟这些内阁成员，在任何事情上，还是会听从朱英的令旨。
朱英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不断的去完善律法，推广律法，并且保障律法的权威性。
让所有的事情，都能够通过律法去解决问题。
因此在大明各学院之中，已经是在成立律法专业，包括很多大学士，也是开始向律法研究这块来偏移。
当然，军队的事情，就跟政务不挂钩了。
军队只会向皇帝效忠，所有的军队，都不会跟官员建立联系，包括卫所这块，也是独立出百姓，官员之外。
新政在实行一个月之后，百姓其实没有太大感触，因为生活依旧，包括大臣们，好像也没太大的变化，他们还在做着一样的事情。
这个时候大家突然发现，好像确实许多事情，也不需要皇帝亲自来处理。

第八百三十九章：登基前夜
洪武三十六年，冬。
距离正旦，也就半月的功夫了。
而今日，天空之中下起了皑皑白雪，这可把宫里的宦官，上下的官员都给急坏了。
谁不知道，马上就太孙的登基大典，这要是耽误了大事，那可是……
“快快快，赶紧的，把这些雪今天都给扫干净了。”
“这天上落下一片雪，你们就给打扫一片，可不能是坏了事，甭管是下多少，都得给清理干净了，这地面上呀，一片雪花都不能留。”
管事太监急急忙忙的召集着小宦官们，对着整个皇宫进行清扫。
只是人力怎敌天时，这雪不仅是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是越来越大。
抬眼看向空中，是整个白茫茫的一片，尽皆被雪花给填满了。
“这可是如何是好啊。”
整个皇宫的宦官们，都开始急了起来。
要知道登基大典的规章制度下来了，里面流程很多都是在皇宫里举行的，若是雪滑磕了碰了的，那都是大罪。
上头一怒，受罚的，自然是下边。
只是乾清宫里，爷孙俩却是一副完全不着急的样子。
“瑞雪兆丰年，看来明年，会是有个不错的收获。”
朱英看着外边的大雪纷飞，笑着对老爷子说道。
朱元璋此刻精神焕发，红光满面，似乎外边的风寒对其没有半分影响。
“这是老天爷给大孙的贺礼，咱看呐，这雪大致是一时半会停歇不下来了，倒是天却没那般冷。”
“也不知等到大孙登基的那一日，是否还会下这般大的雪。”
“或是那登基仪式，咱觉得可能要调整一番，若是雪大误事，岂非是要传出笑话。”
朱元璋乐呵呵的说道，对于这次的登基大典，他也并未有太多担忧。
登基仪式这事，其实很多流程，皇帝本人就是主策划。
当然，一些细节都是大臣们来进行填充的。
在朱元璋登基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个环节，那就是准备了一套帝王冕服，朱元璋亲手把他埋掉，这是一种祭祀上天的方式，通过埋葬物品祭祀上天，而朱元璋这是他改朝换代的登基礼，所以有这一流程。
然后百官带头朝皇帝老大埋东西的地方跪拜并奏报，瘗礼成。
后边是徐达，常遇春，这一批开国功臣们，扶持簇拥着朱元璋坐上金椅。
这画面就稍微有些辣眼睛了，不过寓意是被拥戴上去的。
朱英这次的登基仪式的设计，就变化很大，跟朱元璋的完全不是一个感觉了。
与其说是登基仪式，更可以看成是大阅兵。
其中大部分的流程，除了祭祀上天外，大部分的流程都在阅兵之上。
这也是为了更好的体现大明天朝的威风。
……
军部，五军都督府。
“太孙令旨，在正旦初一这天，还有三十万军进行演练，这是登基大典，谁也别给我误了事，否则小心头上的脑袋。”
“此番太孙把这等重要之事交予我，那就容不得半点差错，从今日起，全军进行严格操练，尤其是在军容之上，更要重视。”
蓝玉意气风发，他没想到，太孙登基大典竟然会有大阅兵，最主要的是，这次的大阅兵总兵，还是他蓝玉。
这让他感觉自己有些羞愧，之前他因为义子的事情，还想着折返天竺拥兵自重，现在看来，太孙果然是信任他的。
也因为这个事情，让五军都督府上下，都兴高采烈。
在他们看来，太孙这是给了个信号，对军部的信任和重视。
军部是五军都督府的新名，这也新政里面的一个环节。
从此之后，军部就不受朝廷节制，而是属于皇帝直属，只负责对外战争和对内平叛，屯田这一块，也会被逐渐的分割出去。
朱元璋定下的屯田兵，从朱英登基的那天开始，将会逐渐的淡出视野。
以后大明的兵，将会通过严格的选拔和考核，用来确保大明兵力的精良。
面对武将的欢欣鼓舞，文臣们这边就有些不愿意了。
“你说说，哪能是这样安排呢，难道陛下也不能说上两句吗。”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登基之际，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安排将士演练，如今我大明富庶，但这也不能是这样，治理天下，靠的是文人，而不是那些武夫。”
“诸位，我看是得上奏一番，劝谏太孙不可如此重视军部，我大明泱泱礼仪之邦，如今是万国来拜，当是以礼仪为先，这番兵戈展现，岂非是失了颜面。”
礼部衙门里，一礼部官员慷慨陈词，语气激昂的讲述道。
他是个老资历了，也是个老学究，对于太孙的改革一直颇有微词，只是在朝廷上，爷孙俩气势太盛，唱反调的基本上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所以不敢言语什么。
也就只能是在衙门里的时候，才敢是这么说上几句。
对此，其他礼部官员早就见怪不怪了，没人回应，稍显几分冷场。
礼部尚书任亨泰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转而说道：“太孙殿下定下的乐曲，要气势磅礴，恢弘大气，如此才可不失我天朝威严，震慑四方蛮夷。”
“这次登基大典的安排，对于我等礼部来说，是个重要的差事，要严格按照太孙定下的章程形式办事。”
到了今日这般光景，哪怕是成立了内阁，政务皆有内阁大臣安排，可谁能忽视太孙的意思。
新政，那是太孙的新政，若谁真的觉得从此之后，皇帝什么事都不用管了，那才是蠢货。
只得看，想不想管。
……
正旦前夜，除夕。
乾清宫正殿好不热闹。
所有的皇子们，全部都聚集了一起。
包括朱允炆，朱允熥，还有其他的皇孙们，也都是出现了。
浩浩荡荡足有上百人。
虽然朱元璋有一百多个孙子，但现在很多皇子都还没成婚，暂且孙子也就几十人，因此这乾清宫正殿，还是装得下。
虽说有些拥挤，但也多了几分亲近和热闹。
朱元璋也没坐在龙椅上，而是在宴席的第一桌。
朱允炆和朱英，分别坐在朱元璋的旁边，其他的便是朱樉，朱棡，朱棣，朱橚。
至于其他的皇子，就是另外的餐桌了。
朱元璋本身就是农民出身，因此跟前面宋朝分餐制不同，家宴基本上都是合餐制，这样也显得更加融洽。
从位子可以看出，在朱元璋的心里，最疼的就是朱英跟朱允炆两个孙子了。
其次才是儿子们。
当然，这也是因为老大朱标薨逝。
“老二，老三，老四。”
朱元璋喊了一声，三人正襟危坐。
对于朱樉，朱棡，朱棣三人来说，父皇是个又爱又怕的角色，哪怕他们在沙场上杀人如麻，可面对父皇的时候，就像是个孩子一般，不敢有丝毫的忤逆。
那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害怕，作为最早一批的儿子们，朱元璋是曾经亲自带过他们的，小时候不听话调皮，他们可没老大朱标的待遇。
打起来那是真打，自小对父皇就有童年阴影了。
朱元璋见到三子坐好，继续道：“明日，便是你们大侄子登基大典，等大典过后，就准备着去东胜神州了。”
“在这方面，对于大孙，你们要心存感激，而不是带有怨恨，自古皇家无情，能够做到这等程度，已然是算得上仁至义尽，当应该清楚。”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往后啊，去了那边，好好发展，壮大咱老朱家的血脉，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咱想大孙也不会是袖手旁观。”
“终究是血浓于水。”
朱英闻言，当即表态道：“爷爷放心，孙儿自然省得。”
朱元璋这一番话，是点的朱英，也是给三王留个情分，虽说对老大，包括大孙有所偏爱，但也是一直心心念念着家庭和睦。
对于朱英的回答，朱元璋也很满意。
继续道：“老二啊。”
朱樉赶忙应道：“儿臣在。”
朱元璋仔细看了看朱樉，而后叹气道：“除了你大哥外，你是咱最看重的，且你也是众王之长，理应是做个表率。”
“然而，你却是让咱最是失望的那个，自小聪慧，能文能武，可偏偏是心思暴虐，不懂人性，不体天心，与那邓氏合谋，做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情，简直是天怒人怨。”
“便是现在，依然恶性不改，虽说有几分收敛，但也仅此而已了，若是你能像你大哥几分，咱……”
说到这里，朱元璋略微停顿。
其实按照继承制，在老大朱标之后，朱樉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
可是朱樉的脾性，让朱元璋深刻明白，若是让他上位，那大明估摸就跟秦朝差不多，二世而亡的可能性很大。
这个祸害，是个妥妥的草菅人命的暴君。
听到这里，朱樉也有几分内疚。
其实他对皇位还是有些想法的，说完全没有想法，那当然是不可能。
只是朱樉虽暴虐，但不傻，他知道父皇不可能把皇位给自己，因此哪怕是大哥朱标薨逝后，他也没动过对皇位的心思。
且就那个时候来说，他还是在京师被禁足，若不是大哥朱标的劝说，怕是都已经贬为庶人了。
“儿臣不孝，让父皇劳心了。”朱樉也怕这个点惹父皇生气，乖乖回道。
朱元璋微微颔首，道：“往后那些臭毛病，是要改改了，若你不是咱的儿子，真就是车裂十次都不够的。”
“唯一让咱感觉还算欣慰的，也就是尚炳那孩子不像你，你去了东胜神州，就好好善待百姓，让尚炳主事，切莫要最后给咱闹出笑话来，可是明白。”
对于父皇的提点，朱樉立即点头道：“谨遵父皇教诲。”
朱尚炳，还有其他的皇孙们，早期都是在宫里读书学习，待稍微长大一些后，才会离开皇宫。
因此朱尚炳并不像朱樉那般暴虐，所以朱元璋明白，治理藩国的事情，最后肯定还是落到朱尚炳孙子身上。
对于老二朱樉，朱元璋完全没有期待。
点了老二后，便是老三了。
“老三呐。”
“儿臣在。”
对于老三朱棡，朱元璋就欣慰许多，虽然朱棡的性子比较骄傲，但这并不算太大的问题。
如果朱棡是老二的话，那么朱元璋就会考虑其继承皇位的可能了。
只是，他毕竟是老三。
“咱对你还是比较放心的，咱也没啥要交代你的，去了东胜神州，便好生经营，若是有何难处，便是给你大侄提。”朱元璋略带欣慰的说道。
历史上朱棡就活了三十三岁便病死了，这让朱元璋非常伤心，大致是因为朱英的缘故，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诸王封并塞居者皆预军务。而晋、燕二王，尤被重寄。
洪武二十四年前，数命将兵出塞及筑城屯田。大将如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皆受朱棡节制。
在军事之上，可见朱元璋对朱棡的重视。
哪怕没有朱英，若是朱棡不病死，那么朱棣也没可能靖难成功。
本身在很大程度上，朱元璋就是用朱棡来制衡朱棣。
“谢父皇夸奖。”朱棡笑容满面，眼神略带几分得意的看了一眼朱棣。
他反正跟朱棣就没对付过。
说完了老三朱棡，朱元璋把目光落在了老四朱棣的身上。
“老四，你是最类咱的，也是让咱一直很满意的，不管是在性子上，还是在处事领兵上，咱对你都没太多可以说的。”
“但是，关于高炽的事情，咱还是要点你几句。”
“咱也知道，你不喜他，但你要明白，他是长子，且这些年来，他的成就，难道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你之前在倭国的燕城，要是没有高炽的帮忙，能超过老二老三？”
“他在安南，为朝廷创造如此之多的岁入，这才是真正能治理地方的人才，并非是凭借着几股子蛮劲。”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咱希望老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朱棣武功很高，但文事偏差，严格来说没读过几本书，这也是因为自小就在军营里厮混的缘故。
哪怕是历史上，朱棣也不过是朱高炽的征北大将军罢了。
对于自己这个儿子，朱元璋也是带有几分早年的愧疚，不过就现在来说，朱棣还是让朱元璋比较满意，至少他没有老二老三那股子暴躁性子。
其实还是老朱不了解，作为老朱家的血脉，朱棣实则也甘落后，毕竟他是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搞出诛十族的皇帝。
“儿臣明白了。”
在老朱面前，朱棣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点完了老二，老三，老四。
桌面上就只剩下老五朱橚，还有朱允炆了。
“老五啊。”
“儿臣在。”
看着朱橚一幅老农的摸样，朱元璋也不知道说啥，早些年他还觉得老五可能跟冯胜有所勾结，并且借机夺了冯胜兵权，贬朱橚至于云南。
现在看来，还是大孙看人准，老五完全就是个痴迷草木的呆子。
“你的喜好，罢了，咱也没什么好说的，若是能有所成，那便是造福天下的圣人，照着自己的心意去吧。”
朱元璋说了一句后，就没说了。
毕竟朱橚虽为亲王，但无兵无权，对皇位没威胁，大孙还很重视关于农业发展，本身痴迷草木。
这样的亲王，跟闲散富贵王爷没啥区别。
以前朱元璋还觉得他丢了皇家脸面，现在这时候了，也不在乎这么多了。
“是，父皇。”朱橚沉声应道，带着几分沙哑，大概是因为长期独处的缘故。
现在他也没有那么怕父皇了，后边有大孙给他撑腰呢。
朱元璋最后看向朱允炆，脸上多了几分和蔼。
其实对于朱允炆，朱元璋一直是很满意的，在老朱心里，朱允炆跟老大朱标，是最为相像的，反而是大孙朱英，样子像，可性子还有各方面，可以说完全不同。
当年确立太孙位，朱允炆很是识趣的没有闹，也没有动其他的歪心思和手脚，这让朱元璋一直满意，也很感觉对不起朱允炆。
只是大孙回来了，朱元璋也不可能把皇位给朱允炆了。
“允炆呐，在占城那边，可还习惯，若是太累了也不打紧，咱想你大兄，应该很高兴你回来京师的。”
听到这番话，朱樉，朱棡，朱棣三人，瘪嘴的瘪嘴，翻白眼的翻白眼。
当真是儿子没法跟孙子比，这边赶着他们三人走，这边还欢迎着回。
朱英在一边也点点头：“若是待不惯，允炆随时可回。”
朱允炆闻言连忙道：“劳皇爷爷，大兄挂念，孙儿在占城甚好，那边海产物产丰富，气候宜人，孙儿跟母妃，住得挺舒坦。”
“京师有京师的热闹，占城有占城的清净，平时往来的商船不少，许多京师有的，也能买到，还要便宜许多。”
朱允炆可不想回京师，常言道宁为鸡头不做凤尾，在京师束手束脚，哪有吴城来得快活。
背靠大明，也没什么人敢来惹他，吴城本身位置不错，赋税不愁，但就富贵荣华，朱允炆自己享用完全足够。
最近朱允炆已经开始参与进海上的生意，大明吴王的名头，在皇宫不怎么好用，可在外头，那是真正的金字招牌，这让已经尝到了甜头的朱允炆，怎么会想回京师。
“好，既是如此，那咱也就放心了，要是遇到什么事，只管与你大兄说便是了。”
“今日除夕，是个团圆的日子，以后再想这般团圆，怕是难了。”
“来，举杯，共饮。”
朱元璋端起酒杯，语气唏嘘的说道。
其他人听到这话，心里莫名有几分难受。
尤其是即将在朱英登基后，就要去往东胜神州的皇子们，他们很清楚，这一去，便是永别。
等到再回来的时候，父皇大致已经……驾崩了。
朱樉，朱棡，朱棣，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眼眶就有些泛红。
虽然父皇偏爱老大一家子，但对于他们，也算是从未有过亏待，在感情上，他们对于父皇，一直是非常敬重，爱戴。
想到以后，再得到父皇的消息，便是驾崩，临行前夜不能看上一眼，心里难免有几分难受。
朱英嘴唇欲动，是对于爷爷喝酒的事情，但此情此景，也是明白拦不住的。
朱元璋目光，在大殿里一一扫过。
这是自己的儿子们，孙子们，足足上百号人，这都是老朱家的血脉。
待是往后开枝散叶，老朱家会更加的昌盛。

第八百四十章：新皇登基，日月同辉（全书完）
自古以来，就有除夕守岁的习俗。
老朱家都是从民间来的，自然也同样有这个习惯。
且守岁，有为长者延续守岁的说法，哪怕只是传说不可信，但皇家这里，自当是争先恐后。
因此在晚宴过后，除夕夜不算结束，作为皇宫，还有大量的歌舞表演。
每年的除夕，朱英都会开支一笔花费，用来作为皇宫除夕的节目。
其中舞台的搭建，主要是在奉天广场，周围都架着大炉子，火光升腾，完全感受不到寒冷。
周围还有搭起来的棚子，可以遮蔽风寒。
除了皇家外，许多大臣也是能够被邀请进来的，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春节晚会了。
况且，明日作为朱英的登基大典，今年的除夕夜尤其不同。
从名义上说，这是从洪武年过渡到永盛年的第一夜，寓意重大。
此番春晚的招募，不仅是大明本土的各类戏曲，包括其他国家的一些节目，都会被安排在内，在大半年前，许多表演人员，就已经在为此准备了。
能够登上这次的奉天大舞台，对于任何一个戏班子，演出人员来说，那可谓是最高荣耀了。
因此也是极早的就开始排练。
看台上，最前面的一排，自然是朱英跟朱元璋。
第二排就是藩王们，然后是亲王，皇孙。
后边则是蓝玉等国公侯，再便是七部大臣，朝廷重臣。
今晚大概是没人睡觉了，因为在丑时过后，也就是凌晨两点舞台许戏曲歌舞结束后，便是开始朱英的登基大典，祭祀上天。
不仅仅是皇宫里，此时整个京师南京城内，皆是灯火辉煌。
各大戏院，为了庆贺明日太孙登基大典，免费演出，正阳大道上，更是搭建了大量的舞台。
茶楼里，酒楼里，说书先生神情激动，语气高昂，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爆竹声响彻不断，街道上人群汹涌，可谓是真正的举天同庆。
再放远处，整个大明王朝，完全是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各大府城，县城，乃至于乡下村寨，全然欢腾一片。
所有大明的百姓都明白，当除夕过后，便是从洪武三十七年跨越到永盛一年。
“三十七年，三十七年，眨眼而过啊，犹想当初，咱还是个放牛娃，为了吃上一口饭，是想尽了法子。”
“又逢乱世，动荡不安，苟且偷生的活着，入了红巾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谁又会想到，几十年前那个衣衫褴褛，当了和尚，又当乞丐的放牛娃，会是今天的咱呢。”
舞台上歌声嘹亮，但朱元璋却没有多少心思去听了，他拉着大孙的手，安静的述说着。
朱英也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没有说话，只是紧握老爷子粗糙的手掌。
“咱曾经以为，会跟其他的兄弟那样，就战死在了哪块地方，埋骨他乡，毕竟咱什么都没有。”
“大孙你可莫要小瞧咱，咱知你武艺高强，可当年咱那也是冲锋陷阵，不在话下，若非是如此，那也得不到郭大帅的赏识，娶了你奶奶进门。”
“若是没你奶奶，咱还真办不成今日这般大事，可惜你奶奶太思你，去得早，不然她那身子骨，可要比咱活得久。”
“咱现在还记得，那个时候，咱第一次见到大妹子，她是郭大帅的养女，咱当时就想着，这天底下，怎的会有这般美丽的女菩萨。”
“大孙呐，咱给你说，你奶奶年轻的时候，那可是个大美人，咱们军队里，不知多少人对她爱慕，许多人想着法子，就是为了多看她一眼。”
“但是你奶奶她，是谁都可看不上，就是看上了咱，郭大帅也是瞧得上咱，问了大妹子的意思，便是把大妹子许配给了咱。”
“那个时候，真就是咱这辈子，最为开心的时候了，咱硬是两天两夜高兴得没合眼，躺在那床上呐，翻来覆去的，盖上被子笑，汤和那老小子，还以为咱得了失心疯，差点去给咱请大夫来了，哈哈哈……”
“以后成了婚，郭大帅被小人蛊惑，把咱关了起来，不给吃食，是你奶奶，偷那刚出炉的烙饼藏在怀里，给咱送来，还把自己给烫伤了。”
“要不是如此，咱说不定就饿死在那了，你奶奶可是救了咱的命呐。”
“对咱来说，能娶你奶奶，便是这辈子最为值得骄傲的事情。”
朱元璋平静的语气里满是叹息，大妹子的身体一直很好，比他的好多了，然而当年大孙薨逝，大妹子实在是受不了这个打击，心气亏空，就此撒手人寰。
“只恨是老天命运弄人，大妹子她以为去到下边能找着你，却怎么会想到，你还在上边呢。”
“若是……若是……唉……苦了她了，不过还好有老大陪着，在下边应是不孤单吧。”
“老大这个家伙，也是个不孝顺的，常言道，父母在，不远游，咱还在这呢，他就丢下咱，去找他娘了。”
“当年，你爹出生的时候，咱正在打集庆，也就是咱们现在待的京师，当时，正是攻打城门的关键时刻，你爹出生的消息就传来，紧接着，城门就破了。”
“这破城之功，当是有你爹一半的功劳。”
“你爹小时候可不像你那般顽皮捣蛋，可是乖巧着呢，读书什么的，从来都不用咱跟大妹子操心，宋濂这些大儒，个个都说你爹天资聪慧。”
“唯一差的点，就是你爹性子软，心太慈，不够狠，这当皇帝，太仁慈可不是啥好事，那时候老二老三他们几个犯了错，每回都是你爹来求饶。”
“便是临走的时候，还求着咱，给老二说好话，这孩子，诶……”
说着说着，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起来。
往年的一幕幕回忆，在朱元璋的脑海中，蓦然的开始变得越发清晰，那些已经深埋的记忆，好像被风吹散，生动的展现了出来。
欢喜的时刻，开心的时刻，幸福的时刻，那最初时候，跟大妹子，标儿，一家三口，过着其乐融融的时光。
然而，大妹子离开的时候，老大朱标离开的时候，这些痛快，心伤，悲痛的记忆，也是同样一股脑的涌上心头。
“大孙你说，他娘俩怎的就这般狠心，把咱就这么的丢下了呢，就把咱丢在这世上，孤零零的，孤零零的，咱一个人……他们……怎的这般狠心。”
万般思绪上涌，年仅八十的朱元璋，老泪纵横。
“爷爷，我还在，孙儿还在，在这里。”
朱英双手紧握老爷子，连忙开口说道。
感受到手里的触感，眼睛已经有些浑浊的朱元璋，看到面前的人儿，这才缓缓止住了悲痛的情绪。
“是啊，大孙你还在，还在咱的身边。”
此刻，朱元璋才感受到舞台上的戏曲声，周边的叫好声，繁华的场景，让朱元璋这才有几分真实的感受。
方才，他好像是脱离了这周边的一切，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这样的感觉，其实跟后世的自闭症有很大的相似，是情绪封闭的一种体现，还好朱英在。
对于这个小时候自己亲自跟大妹子一起养着的大孙子，朱元璋自当有完全不同的情感。
这时，突的焰火齐现，炮声轰鸣。
整个南京城上方的天空，都被五颜六色的璀璨烟花所覆盖，这是除夕夜过，新年到了。
从现在开始，洪武年过，为永盛元年。
如今的烟花，随着火药技术的成长，比曾经的爆竹已经更为绚丽多彩，皇宫这边更是直接动用火炮来发射高空烟花，让烟花能够在更高的天空中绽放。
哪怕是南京城外百里，都依然是清晰可见，甚至还能看到云层。
“真的，很美，这是咱见过最美的花火。”
“如果大妹子在，一定会很高兴吧，她最喜欢看这些了。”
朱元璋目光有些停滞，呆呆的抬头看着天空上的烟火，嘴里喃喃说道。
儿子也好，孙子也罢，其实在朱元璋心里，大妹子才是永远的第一位。
人一辈子，陪伴时间最久的，最亲的，不是父母，亦不是儿女孙子，而是枕边人，白头偕老的伴侣。
尤其对于朱元璋来说，多年以来的相濡以沫，更是在他心里，占据了最为重要的位置。
是以大妹子离开后，朱元璋甚至不要确立皇后。
烟花在上空燃放了足足近半更天，这才稍稍停歇下来，放在后世，也就是一个多小时。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一个多小时燃放的烟花，是他们完全不敢相信的数字，是普通家庭一辈子都赚取不的钱财，也只有皇家富裕，才能承担得起如此花费。
“差不多了，大孙，该去准备登基大典的事情了。”
“咱还有一句嘱咐，记着，以后，不要太为难你的叔叔们，咱知你忘掉了曾经的记忆，然在你小的时候，他们每个都曾经非常的疼你。”
“自古皇家无情，但咱希望咱们老朱家不要这样，别为难他们，答应咱，好吗？”
朱元璋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恳求，或许是他已经感受到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爷爷请放心，孙儿，不会为难他们的。”
朱英郑重的说道，同时眼眶之中，微微泛红，他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可这个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或许是在害怕开口。
朱元璋咧嘴笑道：“快去准备吧，咱还想看看，咱大孙登基的威风时候呢。”
登基仪式是繁琐且严格的，不管是祭祀上天，还是其他的一些安排，每个过程都有很大的讲究，神圣而威严。
这可以说是最为庄严肃穆的仪式感了，也是皇权的体现。
大量的宦官还有士兵出现，迅速对奉天广场搭建的舞台跟其他设施进行拆除，然后换上新的装饰。
大臣们也要在奉天门外进行等候，只有皇室子孙才能在奉天广场内。
大量的宫廷乐匠准备着，从祭祀到登基，包括其中的阅兵，这里头有数十种乐曲。
登基这么重大的仪式，怎么能没有背景音乐。
沐浴，更衣，换上崭新的龙袍。
这件龙袍并不跟后世常见那样复杂华丽，反而要简单几分，除了有几团龙纹外，就只有简单的暗纹，显得恢弘大气，并不奢靡。
印象中龙袍的十二章纹，是明朝历史上英宗之后的皇帝才有的。
其中袖口也不宽大，而是很窄，跟后世有几分类似，多了几分简洁干练。
按照流程，朱英先去太庙，社稷坛祭祀，而后就是到正阳广场，举行的升旗仪式。
走过祭祀流程之后，天边已经是微微亮了。
而在正阳广场，早已经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不仅是大明百姓，大量的外国人也是在此刻出现。
因为提前半年就广而告之的关系，许多外国人很早就赶了过来，为的就是等待着见识到大明太孙，或者说新的大明皇帝。
大明能有今日之广阔，繁荣，昌盛，跟大明太孙分不开干系。
尤其是最近几年，太孙已然跟皇帝没有太大区别。
不管是神州历史，还是国外历史之中，如此之强大的皇帝，是非常的稀少的，尤其是如今大明对整个世界的影响力，还有远超神州历史的疆域版图，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
这么强大的皇帝登基仪式，可以说绝对是在世界历史上，都是最为浓厚的一笔，也不难怪几乎所有人都想要参与进来。
别说是正阳广场周边，哪怕是房屋上，都是挤满了人，当然，还有守卫。
这等场景，后无来者暂且不提，必然是前无古人。
场面浩大，但朱英并不说什么。
当然，说什么也没啥用，根本听不到。
在龙辇抵达升旗台的时候，朱英从龙辇上走了下来，朝着旁边的太监郭忠微微点头示意。
郭忠当即大声喊道：“陛下谕旨，升旗！！！”
在郭忠的身后，还有一个数十人的侍卫团，这些人是进行挑选的大嗓门。
随着郭忠喊话，侍卫团当即扯起嗓子复诵：“陛下谕旨，升旗！！！！！”
旗帜上升，围绕在朱英身边的数千将士，宦官，尽皆跪地俯首，大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更远处，所有在正阳广场的将士们，全部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但凡听到声响的百姓，激动的跪在地上，大声嘶吼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英站在升旗台上，能够听到整个南京城，都在不断传响着这个声音。
远处，更远处，不管此刻在做什么，干什么，只要听到这个声音的人，哪怕他们距离皇宫再远，什么也看不到，也会当即跪地高呼。
实则，不仅仅是南京城。
登基大典时辰是确定的，为辰时，也就是早上七点整。
是时，大明疆域内，各大府城，县城，乡镇，尽皆是在这个时辰，朝着南京城的方向跪地高呼。
高丽，倭国，占城，真腊，暹罗，安南，天竺，尽皆是高呼吾皇万岁之声。
这就是现在朱英的影响力，大明皇权的威严。
此刻的朱英，可以放肆大胆的说：朕即国家！
若是更为嚣张一些，当可自号千古一帝。
升旗并未是结束，而只是整个登基大典的开始。
在接下来的流程里，主要的流程便是阅兵。
三十万大明精兵，将会在正阳大道上，排成一个个方队，等候他们的新皇检阅。
同时，这也是给大明百姓的保障，还有对天下万国的威慑。
为了这次的阅兵，所有参加的将士们，都经过最为严格的操练，跟曾经朱英册封太孙的阅兵不同，此次要求更为严苛。
当一个方阵走来的时候，几乎只能听到一个脚步的声音，若闭上眼睛，感受那地面的震动，如同是一个巨人在缓步走来。
而这样的方阵，是三十万精锐，尽皆具备的军事素质。
哪怕是对军事完全没有了解的百姓，也能明白这其中的可怕之处。
那些其他国家过来观礼的使臣，在如此精兵之下，一个个是脸色惨白。
三十万精锐之士啊，多少国家，连这些参加阅兵的士兵数目都没有，哪怕有一万，不，数千这样的士兵，都已经能轻易踏破他们的王都了。
更别说，大明如今，士兵过两百万，多少国家，全国人口加起来，都没这般数目。
而作为大明人，所有的百姓，此刻在心中升起一股极强的自豪感。
看，这就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大明。
即便是朱樉，朱棡，朱棣这些藩王皇子们，此刻心中也不由是服气。
尤其是朱棣，他曾经几度，想着登临皇位，在他看来，在大哥朱标薨逝之后，父皇的子嗣之中，也就自己最有资格继承皇位。
但现在，不得不服。
他清楚，哪怕是父皇把皇位传给了自己，大明也不可能在自己手中，达到今日这般的鼎盛程度。
甚至可以说，远不如也。
朱允炆微微抬头，看向朱英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目光。
在他的旁边，是洋溢着兴奋的朱允熥。
朱允熥此刻真想大声高喊：这，就是我大兄，亲大兄。
一列列军队在正阳大道上行走，当行走至奉天门前时，便是高呼‘万岁！’
这场阅兵仪式，一直持续到未时中，也就是下午两点才算结束。
接下来的仪式，便是在皇宫里的奉天广场举行了。
在奉天广场台阶上方，奉天大殿前，摆放着两张龙椅。
当文武百官浩荡上千人过来时，朱元璋此刻正坐在龙椅上。
朱英则是从下方，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朱元璋面前跪地磕首。
“好大孙。”
朱元璋笑着说了一句，旁边司礼监太监刘和，躬着身子，木托盘上放着一顶冕旒。
冕旒便是后世中可以常看到的，一个圆筒帽子上面放一个横板，前后都有帘子的皇冠。
横板有讲究，前面是圆的，后面是方的，前后各掉着12根用五彩丝带串着的12颗玉石，形成一个小型的“门帘”。
冕旒源于“周礼”，天子之冕十二旒，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
在周之后，冕旒通常作为皇权的象征。
皇帝很少会戴冕旒，只有在非常正式的场合下才会佩戴，而在这个时候，冕旒也是象征着皇权的更替。
朱元璋起身上前，摘下朱英头上的乌沙翼善冠，接过太监刘和托盘上的冕旒，为朱英戴上。
此刻，算是整个仪式的最后流程了。
戴上了冕旒的朱英，随着朱元璋一起，坐上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条龙椅。
奉天广场中，文武百官再次跪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英先是看了眼老爷子，在其肯定的目光下，朗声道：“众爱卿，平身！”
此时，天象变化。
天空之上，罕见的出现了日月同辉的景象。
（全书完）
完本感言
历时两年，到了这里完结了。
说实话，完结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空荡荡的感觉，有些迷茫和不习惯。
故事到这里，322万字，算不上烂尾吧，写的是皇长孙的故事，登基称帝，那就是另外的篇章了。
这本书，是我第一本百万字，两百万字，三百万字的书，说心里话，在写过百万字后，因为长篇驾驭能力不足，以至于中期有些迷了，到了后边，这才稍微好转一些，终归是经验不足。
只是，终究都过来了。
新书应该是在年后了，这次会好生准备，应该还是历史题材。
感谢大家两年的陪伴，在这里祝福大家在新的一年暴富，健康，平安，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