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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那一刻与你相见（只为那一刻与你相见原著小说）
作者：鲜橙
内容简介
生活就像是一出惊雷阵阵、狗血满地的言情剧，夏苒苒就是那万年不变的炮灰女配，时时挨打，处处挨坑。五年前，夏苒苒是苦苦追逐在林向安身后的丑小鸭，苏陌是林向安放在心尖上的白莲花。五年后，夏苒苒成了邵明泽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苏陌却成为邵明泽藏在心底的前女友。夏苒苒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与林向安狭路相逢，时光已经远去，记忆却仿佛仍停留在原地。她能否将他从心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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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酒会相见
其实如果仔细打量的话，这个男人的五官并不算十分漂亮。他的眉形虽好，却太过张扬浓烈；眼睛也不够大，只是胜在深邃细长，漆黑的瞳仁幽深沉静，一眼望不见底，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苒苒认识邵明泽是在一场不中不洋的老乡酒会上。
那酒会是在南郊湿地边上一处清水环绕、绿树葱葱的高档别墅区里举行的，院子主人姓龚，是原西平市主抓经济建设的二把手，官声一直不错，去年刚从位子上退下来，搬来这边养老。
苒苒抬眼看着这占地广阔的宅子，暗暗咂舌，忍不住转头低声问夏宏远：“就这样的还算是好官？”
夏宏远却是笑道：“这当官嘛，拿点钱肯办事的总比不拿钱不办事的要好。”
苒苒咂摸了一下这话的意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挽着夏宏远的胳膊进了大厅。
这样的老乡聚会的传统由来已久，据说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就开始了，参加的都是在西平市有头有脸的宣安人，目的就是为了让宣安人抱团，有事相互扶助，小一辈的也不能断了联系。
在夏宏远还没遇到那位红颜知己的时候，苒苒倒是作为夏宏远的独生女儿跟着他参加了两次这样的聚会，后来夏宏远抛妻弃女改娶新人，这种聚会就再没她夏苒苒的事了。
今天夏宏远突然带她过来，少不了有人要问，害得夏宏远逢人便要解释一番。亏得苒苒自己也算争气，先是顺利考入一所国内知名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又全凭己力考进了国字头单位，说出来反而比那些被早早送出国的子女更有面子。
夏宏远被人夸得满面红光，仿佛女儿如此上进全是他悉心教育的成果，全然忘了前十几年对女儿的不闻不问。倒是苒苒觉得十分不好意思，熬不得一会儿就找了个想吃东西的借口躲到角落里去了。
晚宴上的菜色很丰盛，可惜苒苒胃不好，很多东西都不敢吃，盘子里就放了两块小点心装装样子，自己只是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地打量酒会上的各色人物。
不同于那些世代流传下来的名门世家，当代中国人大都富起来得晚，改革开放不过才是几十年的事情，基因改良又不是一代两代就能完成的，以至于现在的有钱人远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般个个都是俊男美女。各色的男男女女不过因着有钱的缘故，打扮得光鲜一些，腰杆也比普通人挺得直些，有了那么点所谓的气质。
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有些失望。
因为有着这些胡思乱想，所以当长相端正刚毅的邵明泽出现在视线内的时候，倒是叫她眼前一亮。
其实如果仔细打量的话，这个男人的五官并不算十分漂亮。他的眉形虽好，却太过张扬浓烈；眼睛也不够大，只是胜在深邃细长，漆黑的瞳仁幽深沉静，一眼望不见底，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魔力，把人的全部注意力一下子都引了过去，叫人不由自主地忽略了其下的鹰钩鼻子和稍显寡情的薄唇。
这是苒苒第一次注意到邵明泽，那时他正端着酒杯站在大厅中央与人寒暄。她躲在角落里偷偷打量，暗叹此人身高上还略显不足，若是能再高上几公分到了一米八，那气势必然要更胜一筹。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那边的邵明泽像是有所感应地向这边扫了一眼，锐利警觉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时略略停顿了下，然后便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苒苒不知道他为何会做出如此反应，不过碍于礼貌，还是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便装作吃东西低下了头。谁知过了一会儿，邵明泽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有些意外地抬头看过去，就听得邵明泽问道：“是夏小姐吧？”
她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茫然的神色，心中却在想自己不过是多看了他两眼，怎么就把他给招来了呢？难道是刚才那礼貌的一笑让他误会成勾引了？
邵明泽的目光微闪，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邵明泽。”
她认真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还是觉得不认识这个人，只好睁眼说瞎话地应承道：“哦，邵先生啊，久仰久仰。”
邵明泽收回打量的目光，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问她：“哦？夏小姐久仰我什么？”
苒苒心中大骂此人好不知趣，面上却是神色不变，一本正经地把高帽奉上，答道：“自然是邵先生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谁承想邵明泽听了，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听说夏小姐是华大的高材生，去年刚刚毕业参加工作，是吗？怎么没有去令尊的公司呢？”
苒苒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此人的问话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她暗暗地将韩女士教导的“大方稳重，温柔娴雅，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十六字对敌方针又念叨了一遍，这才勉强挤出些笑容来，答道：“不敢当‘高材’二字，只不过是被家人逼着赶着地读点书而已，又因为生性懒散，所以就找了个轻松点的地方混日子。”
说着她站起身来，不等邵明泽再开口，又微笑着说道：“邵先生您坐，我去那边和朋友打个招呼。”
邵明泽的眸光闪了闪，不急不缓地说道：“夏小姐请随意。”
苒苒转了身往别处走，绕了半圈也没能找到一个能搭上话的人。
夏宏远正在与两个老友聊新市长上任后的市政规划，他明明对南郊那几块地皮志在必得，却不肯表露出来，只是笑着调侃：“中国这官换得太快，三五年一换，搞得发展也没个长远的规划，都只顾着自己在任的这几年，结果成了张书记挖沟王书记填，王书记种树李书记刨，白白折腾老百姓的血汗钱。”
有人接道：“那些不折腾的，钱也没见着花在老百姓身上，倒是这能折腾的，不管多少好歹还能给人们落下点东西。”说完便若有所指地看了那边忙着待客的龚市长一眼。
龚市长在位的时候曾提出过好几个“轰轰烈烈”的口号，很是为西平市的城市建设做出了一番贡献，至于经济发展得怎么样，老百姓不知道，不过城市面貌倒是有了很大的变化。
这几人都心照不宣地笑笑，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谈论起当前的经济形势来。夏宏远这才注意到女儿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还当她是过来陪自己的，欣慰之余笑着打发她：“不用陪着爸爸，去认识几个年轻的朋友。”
苒苒无奈，只能又装模作样地端着杯酒凑到几位富家女的身边，听着她们讨论如何败家花钱。就这样被迫旁听了半节糅杂着时装、美容、旅游等诸多内容的时尚讲座，她实在是熬不住了，无奈之下只得扶墙离去，继续找了个角落猫着去了。
幸亏这一回没人再过来搭讪，叫她一直安安稳稳、清清静静地躲到了酒会结束。谁知临走的时候，又在门口碰到了邵明泽。
邵明泽此时也要走，龚市长竟然亲自送到了门口来，两人立在门廊下低声交谈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夏宏远见状也就很识趣地没往上凑，只远远地和龚市长打了个招呼，便带着苒苒下了台阶。
苒苒不经意地回头，却不想和邵明泽的目光碰了个正着。他向她微微颔首，然后便转开了视线，偏着脸和身边的龚市长说起话来。
夏宏远见女儿回头，也跟着瞅了一眼，回过身来低声给她介绍：“那人叫邵明泽，前几年出头搞了个华兴科技，很有本事。他们邵家祖上虽是咱们宣安人，不过是世家，出来得又早，也是最近这两年才参与这样的老乡聚会。”
苒苒点点头，心里却总觉得邵明泽对自己的态度有点不对劲，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偏又说不上来。上了车，她转过头看向车窗玻璃，借着反光细细打量窗户上面的自己。在灯光的掩饰下，她倒是算得上娇俏美丽，不过也远不到叫人一见惊艳、再见钟情的地步。
她实在想不透他是因为什么这样注意她，索性也不再去想，闭了眼靠在椅背上假寐。
车子停到了她租住的房子楼下，夏宏远亲自送下车来，将她送到单元门口仍不肯离去。他小心地拿捏着自己的用词，试探地问：“苒苒，前些年爸爸一直忙着生意，也没能顾上你，你怨不怨爸爸？”
夏宏远前些年忙是忙，不过却不是因为忙才顾不上女儿，而是他身边又有了新的娇妻和爱子，再没有工夫去惦记前妻和女儿。
其实这事夏宏远和苒苒心里都明白，可偏偏都不能实话实说。
苒苒觉得若是直接回答“不怨”，反而显得太过虚伪，于是就没说话，只低着头沉默。
见她如此，夏宏远反而更觉心虚，迟疑了一下，又解释道：“当年……我和你妈妈性格上合不来，这才走到了离婚的地步，可不管怎么说，爸爸从来也没有……”
苒苒听着却只觉可笑。性格不合？那没发达之前怎么没觉出性格不合？为什么还能和和美美地过了十几年？钱是让性格变了，还是让心变了？
“爸爸，”苒苒突然打断了夏宏远的话，抬起头来冲他笑着说，“不用跟我解释这些，那是你们大人感情上的矛盾，和我有什么关系？不管你们离没离婚，你们都是我的父母，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小的时候不懂事，大了后才明白感情上事情是讲不清对错的。所以，爸爸，过去了就过去吧，只要你们现在各自幸福就好。”
她笑容甜美，声音里带着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意。
夏宏远半张着嘴，有些愣怔，他没想到这个偏执叛逆的女儿能说出这样明理懂事的话来。欣慰过后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红，摸了摸苒苒的发顶，低声说道：“苒苒，你长大了，也懂事了，爸爸对不起你。”
苒苒只抿着嘴笑，伸出双手推着夏宏远往台阶下走，笑嘻嘻地说道：“爸爸赶紧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再说我还有个同住的朋友，回去太晚会打扰她休息的。”
她这样撒娇卖痴，夏宏远心里倒是十分高兴，当下就许诺：“爸爸叫人在你单位附近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套合适的房子给你买下来。”
她嘴上应着“好”，赶紧挥挥手送走了他，随后转身上了楼。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正播着麻雀变凤凰的偶像剧。同住的穆青窝在沙发里上网，时不时地抬起头来扫一眼电视，看到她进门也没动地方，只随意地问道：“回来了？厨房里有粥，要喝就自己去盛。”
苒苒没答话，甩了高跟鞋，将手中的皮包随意地往沙发上一丢，坐倒下来揉自己的脚。踩了一天的高跟鞋，脚掌已经僵到木了，手放上去简直就像是在摸别人的脚。
穆青在一旁看了好笑，说道：“活该你脚疼，有你这么一天到晚踩着‘恨天高’的吗？也不怕把脚脖子崴折了！”
苒苒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当我愿意穿啊？我这不是身高不够用鞋来凑嘛！我要是能有你这样的傻大个儿，我也整天穿平底鞋！我又不傻，谁不知道平底鞋舒服啊，真是的！”
穆青好脾气地笑笑，转而打量她身上的衣服：“嘿，妞儿今儿这身衣服不错，站起来给姐看看。”
苒苒本来还坐着，听了这话干脆就直接趴倒在沙发上了：“妞儿累了，起不来了。”
穆青伸出大长腿踢了踢她，她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故意搔首弄姿地摆了几个姿势，问：“怎么样？算得上美艳动人吗？”
穆青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一番，评价道：“裙子看着挺美艳，你看着很‘冻人’！”
苒苒扑过去和她笑闹了一会儿，又聊起晚宴上一些富家女来，不由得感叹道：“那身上穿的、戴的，真叫一个珠光宝气啊，就没一件不是名牌的！听那话里话外的，买条内裤都得飞巴黎，最次也得去香港。你要是敢说你在西平市购物，嘿，别怨人家瞧不起你！”
她说得夸张，偏又有声有色，穆青笑得差点没从沙发上滚下去，好半天才勉强止住笑，又奇怪地问：“哎，你那爸爸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带你去参加老乡聚会？”
苒苒听到穆青问这个，立刻来了精神，一下子从沙发上爬起来，探过身子来问她：“你猜？”
穆青猜不出来，只得摇头。
“据独家可靠消息透露，前阵子老头子偷偷地带着他那宝贝儿子去了趟医院，回来后人蔫了好一阵子，然后就突然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女儿来了，今儿要给我买车，明儿要送我房子的。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父女两个一直父慈女孝、情深似海呢！”
穆青听得瞪大了眼，问：“你那便宜弟弟怎么了，得绝症了？”
“还不如得了绝症呢。”苒苒冲着穆青挤了挤眼，一脸的幸灾乐祸，“老头子把这宝贝儿子捧手心里疼了十来年，结果发现一直都是在替别人养儿子。”
穆青愣怔了许久才叹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真有！”苒苒板着脸很正经地点了点头，没一会儿却又忍不住咧着嘴笑了，眉飞色舞地说道，“非但有，还特曲折！”
这话倒不是她夸张，因为此事的确是一波三折，堪比电视剧。
事情的起因是有一家杂志社突然要采访夏宏远的小娇妻，奉承她是现代都市精致女人的典范。小娇妻美滋滋地接受了采访，被问到感情问题时又忍不住得了便宜卖乖，话里话外地暗示夏宏远第一次婚姻破裂完全是前妻的责任，后来她与夏宏远相遇，是温柔善良的她让他又相信了爱情，并重新鼓起勇气步入婚姻。
总之一句话，她既善良又无辜，她和夏宏远是真爱。
不用想，韩女士见了这份颠倒黑白的杂志差点没气疯了。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报复小娇妻呢，偏偏有人提起小娇妻和夏宏远刚在一起的时候还有个男朋友，据说儿子也是那个男人的。韩女士一听这个，本着要恶心大家一起恶心的原则，也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就故意通过老朋友把话传给了夏宏远。
在这种事上，大多数男人都会多疑，于是夏宏远就叫助理偷偷安排了一次亲子鉴定。等助理把鉴定书取回来，夏宏远一看，心立马就凉透了。得，竟然真的是当了回‘喜当爹’，替别人养了儿子！
苒苒老气横秋地感慨：“要说在基因传承上还是咱们女人有优势，最起码能知道那孩子是不是从自己肚皮里出来的，轻易错不了。”
穆青听得哭笑不得，拾起手边上的抱枕就砸了过来，笑骂道：“少说点不着调的吧！锅里还给你留着小米粥呢，赶紧喝点去。都不知道疼自个儿，以后再闹胃疼，我可不管你。”
苒苒干笑了两声，老实地去厨房盛了一碗小米粥出来慢慢喝。她有胃病，很严重的胃病，上学的时候落下的。夏天还好，一到冬天就什么凉的冷的硬的都沾不了。穆青只能给她熬小米粥，蒸发面的馒头，盯着她吃，像管孩子一样。
有的时候被穆青念叨得头大，苒苒就会一本正经地问她：“穆青，其实你才是我亲妈，是吧？咱们是失散多年又重逢的亲母女，是吧？”
穆青气得忍不住对她翻白眼：“我一来生不出你这么大的闺女来，二来也没你家韩女士那个气度。就你爸爸那样的，落我手里早剁他个七八回了。”她说完还比划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端的是干净利索。
苒苒实在没话说。
夏宏远做小商品起家，自从发了迹，身边的女人就再没断过。年轻的时候追逐美色，后来腻了女人的脸蛋身材，又开始追求起女人的内涵，总想着能找个灵魂相通的红颜知己。最后倒是真叫他找到了个能灵肉合一的女子，两人很快合出一爱情的结晶来，还是个可以传宗接代的儿子。夏宏远当时欣喜若狂，为了给那对母子一个名分，义无反顾地回身与发妻韩女士离了婚，捎带着连苒苒这个女儿也不要了，只一心一意地宠娇妻和爱子。谁知放在心窝里疼了十来年，却发现这宝贝儿子竟是红颜知己与别人“灵肉合一”的产物。这个打击实在太过巨大了，夏宏远又愤怒又心痛，消沉低落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儿来，终于想起来他还有个女儿这件事来。
最开始的时候，苒苒一点也不想答理他，谁知韩女士知道了却不愿意，特意找过来训斥了她一顿：“我和夏宏远之间的恩怨和你无关，他终究是你父亲，你绝不能耍小脾气、甩脸子，就是看在钱的分上，也得认下夏宏远。有这个父亲和没这个父亲，你夏苒苒的身价就有天壤之别。”
苒苒早已经过了叛逆清高的年龄，认真想了想，觉得韩女士这话说得大有道理。夏宏远要把她当夏家千金推出，这是名利双收的事情，实在没必要犯这个倔强耿直。于是这才有了晚上的酒会之行。
喝过了粥，苒苒进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浴室洗澡。正洗到一半，浴帘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撩开，穆青把手机递了过来，用口形告诉她：“电话，韩女士的。”
她正揉了满头满手的泡沫，匆匆地冲了冲手，关了花洒，接过手机来。
韩女士简单地问了问酒会上的情况，又下了新的指示：“我给你安排了一场相亲，你周六必须空出时间来，着装要端庄大方，性格要温柔娴静……”与一贯的风格一样，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就是直接的命令。
苒苒光着身子站在花洒下面听着电话，洗发液的泡沫顺着额角缓缓流下，越过眉梢，跨过睫毛，终于侵入了眼角，先是痒，然后才是蜇人的痛。她忙用力闭着那只眼睛，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去擦，谁知却是越擦进去的越多，眼泪也哗哗地下来了。
挂了电话，她大声叫穆青过来拿手机，自己则赶紧开了花洒去冲脸上的泡沫。
穆青握着手机站在浴帘外面，待她这边停了水才出声问道：“又叫你做什么？”
苒苒的眼睛好受了些，只是还有些流泪，鼻子也有些酸酸的，简单答道：“相亲。”
穆青愣了一愣，忍不住又问：“对方是什么人？”
苒苒回忆了一下，还真没记得韩女士跟她说对方是什么人，只能摇头说道：“没注意听，好像是高富帅，正好配我这个即将出炉的白富美。”
穆青又在外面沉默了片刻，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我再加把劲，争取尽早把钱还给她。”
苒苒从帘子后面探出头去，带着满头满脸的水珠子，没心没肺地问她：“你打算去抢银行啊？看中了哪一家？踩好点了吗？需要接应吗？”
穆青微垂着头，没说话。
苒苒嘻嘻哈哈地往外面赶她：“行了，赶紧出去。那是我亲妈，只不过是叫我去相亲，又不是要去卖我。再说我自己也的确想找个男朋友了，都二十好几了，早点嫁出去了总比最后当剩女的强。”
这倒也不算是说瞎话，不管过去怎样，人总得往前看。这样一想，她心里对韩女士安排的相亲也就不那么抗拒。
到了周六这天，苒苒特意化了妆，又换上了一身新衣裙，兴致勃勃地去了相亲地点。可见到了人，她却是有些愣了。
桌对面的邵明泽眉眼肃正，站起身来微欠着身向她伸出了手：“夏小姐，你好。”
她回过神来，礼貌性地把指尖往他掌上搭了搭，面上已是带了浅浅的微笑：“你好，邵先生。”
两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隔着餐桌坐下。邵明泽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夏小姐看到我很意外？”
因为已经见识过此人的直截了当，所以再听到他这样问反倒是不意外了。苒苒坦然答道：“是有些意外，现在想来，那天在酒会上邵先生就已经知道我们会有今天的见面了？”
邵明泽点点头：“我之前看过你的照片。”
既然这相亲是韩女士安排的，那不用问也能知道，照片一定是韩女士给的。苒苒觉得没必要再继续这一话题，只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晚餐大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这一次邵明泽倒是收敛了酒会上的咄咄逼人之势，话虽不算多，却也不会叫场面冷下来，而且从他的谈话中可以看出他的涉猎极广，不管苒苒提到什么话题，他都能应对一二。
如果只从相亲的角度来看，此人倒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精品了。苒苒只是有点不明白，以他这样的条件，为什么也会进入相亲市场？
晚餐结束后，邵明泽十分绅士地将她送回了住处。
刚进家门，韩女士的电话就追到了。苒苒真怀疑韩女士是不是在她身上安装了追踪定位系统，怎么就能把时间点都掐得这么准！
韩女士问她晚上见面的情况如何，苒苒实话实说地表达了自己对邵明泽的观感：“有相貌，有学历，有身家，有素养。不过这样的一个四有青年，能对她一见钟情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韩女士对她的这种妄自菲薄很是不满，很不客气地训道：“做人要自信，不能先自己看低了自己。不论身家还是门第，你都不比他差。”
她明白韩女士所说的身家和门第是什么。身家自是指夏宏远现在的身家，门第却是韩家之前的门第。夏宏远的身家在西平也是能排上号的，至于韩家的门第，虽说现在是没什么人了，之前却是世代相传的名门望族。若不是在那次全国性运动中遭受了无妄之灾，韩女士也不会嫁给夏宏远这样的暴发户。
不论是作为妻子还是母亲，韩女士一直是很强势的那方。苒苒深知韩女士的这一性格特点，索性也不争辩，只安静地听完了，这才说道：“不管怎样，我都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好像是上赶着一样，还是先看看对方是什么态度再说吧。”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就是韩女士也没法反驳，只好说了一个“好”字。
可苒苒没想到邵明泽很快就表示了他的态度。他也没做别的，就是叫人给苒苒送了一束花。花是俗艳又热情的红玫瑰，很大的一捧，抱在身前能把人的头脸都遮住，通过礼仪公司一路招摇地送到了苒苒的办公室里。
看着占了小半个桌面的玫瑰花，苒苒丝毫不觉得羞涩、得意或者喜悦，反而是有些被人捉弄的恼羞成怒，恨不得一手将这花束扫到地上，然后再狠狠地跺上几脚出出气。
可坐办公室的人大多无聊，整日里就指着八卦活着，没事还能嚼出点事来呢，若是她再这样发作一番，只怕会给人添更多的谈资。她强自按捺住了心中的火气，沉着脸坐了一会儿，拿着手机就出了办公室。
她琢磨着花既然到了，估计电话也就不远了。果然，她刚走到一个楼梯拐角处，邵明泽的电话就到了。
“花收到了吗？还喜欢吗？”他问得十分自然，就像是她和他早已经熟识了，花也是每周都要送上几回一般。
这种人言行举止上看着似是十分谦和懂礼，骨子里却是不怎么尊重别人的。苒苒心中更添了几分不喜，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说出的话中顿时带出了几分惊喜与羞涩：“谢谢您的花，实在是太破费了。”
“你喜欢就好。”邵明泽口气淡淡的，又问，“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出来吃个饭。”
她早有准备，听他这样问，满是歉意地答道：“真是抱歉，我这里还有些工作没有完成，晚上还要加会儿班。”
“那明天呢？”
她想也不想地答道：“明天也不行。”
邵明泽那边沉默了片刻，这才又问：“那夏小姐什么时候有时间？”
她心里憋着坏笑，说出的话来却是既无辜又无奈：“单位里在准备接受上级部门的检查，最近这段时间会很忙，怕是……”
“我明白了。”邵明泽打断了她的话，很识趣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先不打扰夏小姐工作了，等以后有时间再联系吧。”
她点头应好，邵明泽已是挂了电话。从那以后，此事果然就再没了下文。
夏宏远那里还是三天两头地带着她出去应酬，一来是想联络父女两个的感情，二来也是想叫她尽快进入西平市的社交圈子。苒苒想着自己在邵明泽这事上少不了要惹韩女士不悦，当下只有先把夏宏远哄好了，回头才能在韩女士那将功赎罪，于是每次都极配合地跟着一起去。
这一日她还在上班，夏宏远就又打了电话来说要带她去赴饭局。她手上正有工作，也没顾上多说就应下了。结果下班的时候，夏宏远几百万的豪车就很拉风地堵在了她单位门口。
办公室里还有几位同事没走，都凑在窗户边上指指点点，猜测那车是来接谁的。苒苒听得心里发虚，只得先偷偷摸摸地给夏宏远打电话，叫他把车开到街角，这才匆匆地从单位里溜了出来，做贼一样上了夏宏远的豪车。
夏宏远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穿着，说道：“苒苒，你这身衣服可不成。”
她身上穿着牛仔裤、套头衫，走的正是青春靓丽的路线，却没想到上来就被夏宏远给否定了。于是她看了看衣冠楚楚的夏宏远，问：“爸，桌饭改成西式酒会了？”
夏宏远“嗯”了一声，转头就吩咐司机先去购物街。
西平市的几家奢侈品店都开在那儿，向来是个烧钱的好地方。夏宏远一会儿的工夫就从头到脚地给苒苒换了一身。他虽然选女人的水平不怎么样，可给女人选衣服的水平却是不错的。这衣服一换，苒苒顿时从小家碧玉一跃升至大家闺秀的档次。
夏宏远用既满意又骄傲的目光打量着女儿，刷卡刷得非常痛快。
苒苒一套接着一套地试穿，也是格外的兴致勃勃。前些年她很是过了一阵子苦日子，充分体会过“金钱不是万能的，可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这一真理，所以对钞票的热爱到了近乎吝啬的程度。可年轻姑娘毕竟爱美，今天又有人给她埋单，就算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她也打算好好给自己添置几身衣装。
夏宏远最近一直想迅速修复父女之间的关系，乐得花这个小钱哄女儿高兴，兴致勃勃地站在边上提建议，见她又挑了一件长裙出来，忙摇头道：“这裙子太长，你换旁边那件短款的。”
苒苒净身高刚好一米六，实在是不适合穿这种长裙，可这件裙子的款式确实出众，叫她十分动心。她有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最后还是放下了那裙子，继续往下看了过去。
走走停停地转了大半个圈，无意间一次回身，却正好看到对面试衣间里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身上试的正是她刚才瞧中的那款长裙。她看得眼前一亮，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个女子身上。
那女子在衣镜前站了站，回身看向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待的男子，笑着问道：“怎么样？”
男子闻声从杂志上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一圈，赞赏地点了点头，答道：“不错，很适合你。”
苒苒从这个角度只能瞧见那男子肩宽挺直的背影，听声音十分的清朗悦耳，竟像是有些熟悉。不过这年头俊男美女电视上看得太多，她也没太在意，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那女子身上收了回来，继续挑选衣服。
最后，她足足选了四五件衣服，再配上鞋子和手袋，包装袋都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喜笑颜开的店员小姐提着衣袋，一直将他们父女二人送到了店门外。
苒苒回身去接店员小姐手里的衣袋，赶上那对男女也从店里往外走，她一抬脸正好和那男子打了个照面。
苒苒的大脑似是被一声闷雷劈过，瞬间一空，身体的反应却比意识迟了半拍，仍顺着刚才的指令低下了头，继续去接衣袋。许是袋子有些多，她接过来的时候有些忙乱，两只手都如同新装在身上的一般僵硬，不听使唤，指尖却是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夏宏远只当是衣袋太多，女儿手里拎不过来，乐呵呵地接过去了两个，笑道：“女孩子就该穿得漂漂亮亮的，赶明儿从爸爸叫人给你办张卡，没事就过来转转。”
她没有说话，只低着头整理着手中的衣袋，直到那对男女走远了，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夏宏远看到她的脸色，不由得一惊，问：“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冲着夏宏远扯了扯嘴角，回答：“冻的。”
可不就是冻的嘛，这才不过三月份，正春寒料峭呢，穿得这么露膀子露腿的，就算是有大衣穿着，也扛不住。这样想着，她又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冻的！”
夏宏远赶紧吩咐司机把车开过来，又嘱咐把车里的暖风都开足了。
苒苒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脸上才又恢复了点红润之色，不过人却是更蔫了。
夏宏远见状干脆晚宴也不打算去了，坚持要先送她去医院看一看。
苒苒只得解释说是因为白天工作太累了，刚才又被暖风一吹，烘得人脑子有些发晕。其实她没事，医院也不用去，不过她不想去参加什么晚宴了，只想回家早点休息。
夏宏远一心要表现对女儿的看重，闻言二话不说亲自把苒苒送回了家。
穆青还没回来，屋子里漆黑一片，很是冷清。苒苒把几个房间的灯一一打开，连客厅里的电视都打开了，这才一个人坐到了沙发上。电视里正播着乱七八糟的娱乐节目，很是聒噪。她定定地看着屏幕，却连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没想到今天会遇到林向安，更想不到她与林向安已是到了对面相逢不相识的地步，这到底算是可悲还是可笑？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穆青从外面回来了，她从皮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来塞到了苒苒手里：“本来一直想攒够了再给你，里面有二十五万，你先还给韩女士，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年前一定能凑上。”
苒苒低头看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指尖轻轻地摩挲着上面突出的一串号码。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冲着穆青咧嘴笑了笑：“行，正好我手头上也有点钱，咱们先凑一凑还给韩女士去，以后跟她说话也能理直气壮一些。”
说着起身回自己房间去翻出工资折子，数着折子上的数字就出来了，笑嘻嘻地和穆青说：“嘿，还真不少呢，凑一凑还真差不多少呢！”
“苒苒，”穆青忽地抬起头看向她，正儿八经地说道，“我很感激你，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当年，我连卖了自己的心都有了，不管是卖身还是卖身上的零件，只要能给我钱，我都愿意。”
“够了。”苒苒打断了穆青的话，她装到现在已是到了极限，实在是装不下去，只能倚着门框看穆青，“别说了，我今天挺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不，你让我说完。”穆青坚持道，眼中更是露出少许的倔强，“我感激你，苒苒，可你知道吗，你的这份恩情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因为这三十万，你向韩女士妥协，你自暴自弃，你心甘情愿地做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
苒苒忍不住恼怒起来，大声吼道：“够了！穆青，你知道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叫我怎么想？”穆青十分平静地反问她。
苒苒垂下眼帘，用力地抿紧自己的唇，好半晌才缓缓松开了，涩声说道：“当时我只不过是不想活了，顺手还你个人情而已。就像是临跳海自杀的人，看到旁边有个冻得面色发紫的乞丐，顺手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他，反正是要跳海了，穿着大衣也是没用。”
她没有说瞎话，这就是她那时真实的内心想法。

第二章 他曾是她一个人的林向安
她摇身一变成为现实版的励志言情剧女主角，每每有人为情胆怯的时候，都会拿她做励志榜样，说夏苒苒都能追上林向安，你还怕什么？
苒苒和穆青真正成为朋友是在大学三年级即将结束的时候，她刚被林向安甩了，生不如死。
而穆青却突逢母亲重病，痛不欲生，彼此都是人生中最为狼狈的时刻。
苒苒学着别人花钱买醉，借酒消愁。有一天夜里回学校，醉醺醺地横穿马路时差点被一辆跑车撞飞。尖利刺耳的刹车声戛然而止，那车子就停在她的身前不足十公分处，已经擦到了她的衣服。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从车里出来，铁青着一张脸对她吼道：“你找死啊？带没带眼睛？”
她酒喝得太多，眼前早已是一片昏花，看那人的脑袋足有猪头那么大。本是想着跟他道歉的，可一听他这话却是奓了毛，指着他的鼻尖回骂过去：“你他妈开车撞人还有理了？你带没带眼睛？”
她这样一强横，对方倒是沉默下来，在那儿站了片刻后只冷声说：“我不和醉鬼打交道。既然没撞着，你就让开，别在这儿撒酒疯！”
她的大脑早已被酒精刺激得生死不惧，听他说她撒酒疯更是愤怒，偏偏就拦在他车前不肯让开，双手将他跑车前盖拍得砰砰作响，嘴里大叫着：“不就是辆破跑车嘛，有钱了不起啊？你有种就撞死我，撞死我啊！”
那人咬着牙一言不发地站了会儿，果真就转身坐进了车内。
她如同慷慨赴死的烈士，在他车前晃悠着站直了身体，坦然地大张开手臂，缓缓地闭上眼睛，咧开了嘴角。
就在这时，从侧面猛地冲过来一个人，一把抱住了她就往路边拖，大声喊：“夏苒苒，你疯了吗？你疯了吗？”
她刚被拖离车前，那车就闷吼一声，箭一般地窜了出去。抱在她身后的穆青吓得腿一软，带着她一同栽倒在地上。她那时才觉出一点后怕来，所有的委屈顿时齐齐涌上心头，坐在地上，转回身来抱着穆青放声大哭：“林向安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是的，林向安不要她了，那个她追随着进了华大，又锲而不舍地追了两年零六个月又十三天才追上的林向安不要她了。
她从高中起就暗恋林向安，进了大学后开始对他穷追猛赶，“事迹”传遍了整个学院。当这件事都快成为华大的笑话的时候，林向安终于转身接受了她的追求。她摇身一变成为现实版的励志言情剧女主角，每每有人为情胆怯的时候，都会拿她做励志榜样，说夏苒苒都能追上林向安，你还怕什么？
可惜她这个女主角做了还没一个学期就被打回了原形。她不过是和班里同学一起出去旅游了几天，再回来时林向安就已经到了大洋彼岸。越洋电话里，他用喑哑低沉却依旧动人的嗓音跟她说道：“苒苒，我们分手吧，我放不下苏陌，我还是爱她，控制不住地爱她。”
她没见过苏陌，只知道她是隔壁西大的学生，是林向安心中向往的女神，是真正的言情剧女主角。她与一个富家子弟爱恨纠缠，黯然情伤之下远走异乡，于是林向安这位骑士决定不图回报只身相随。
同一架飞机搭走了苏陌和林向安，顺便也带走了苒苒苦苦追求了两年半的爱情。
苒苒坐在地上，借着酒劲抱着穆青的腰哭得昏天暗地。在这之前，她和穆青并不熟，同系不同班，住的宿舍也隔着一段距离，不过是点头之交。
这事之后，她们见面还只是点个头而已，绝口不提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后来又过了几天，她半夜里起来去厕所，正好看到穆青一个人蹲在走廊里用手捂着嘴呜呜地哭。
苒苒记着穆青那天晚上的情分，迟疑了一下，走过去蹲在穆青的身边，等她哭声稍稍停了，问：“出什么事了？”
许是因为相互之间并不熟悉，反而觉得无需隐瞒什么，又或是因为穆青见过她最狼狈的模样，所以也不介意在她面前展露软弱。穆青把头靠在墙壁上，将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地都说了出来：“我妈病了，动手术需要很大一笔钱，可我没钱。而且就算是手术成功了，也顶多能让我妈多活三五年。所有的人都劝我理智些，就连外婆那边的人都劝我，虽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叫我放弃……可我怎么理智？怎么放弃？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妈躺在床上等死吗？”
说着说着，穆青的眼眶又湿了，泪水重新涌了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完，最后穆青索性也不擦了，只用双手捂住了眼。
苒苒沉默了一会儿，问穆青：“要多少钱？”
穆青苦涩地笑了笑，却是摇着头不肯说。
“一共要多少钱？”苒苒又追问了一遍。
“差不多三十万。”穆青自嘲地笑了笑，嗓音嘶哑得厉害，“我去那种地方问过了，人家那里早就普及高学历了，我长得又不好，就是挂着华大的招牌，短时间内也拿不出这些钱。”
苒苒低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你先别急着作践自己，我帮你筹这个钱。”
穆青转过头，惊愕地看着她。
苒苒伸手拍了拍穆青的肩膀，起身回宿舍睡觉。那时她心中已有想法，韩女士白天的时候刚到学校里来找过她，下了最后通牒：“要么痛改前非，回头是岸，要么就和她断绝母女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韩女士这话不是恐吓，她一向说到做到。
苒苒和韩女士的战争已经持续了近二十年。韩女士逼着她去学弹琴、学跳舞，逼着她去学书法、学画画，逼着她去做一切韩女士自己想做而没机会做的事，但苒苒丝毫不喜欢。甚至自从十五岁她的身高不再增长，一直到十八岁进入大学，三年之间她几乎没在家吃过一顿饱饭，韩女士严格控制着她的饮食，生怕她会长胖。韩女士觉得她这样的身高顶破天也不能超过一百斤，否则就连个娇小玲珑都算不上了。
那时，韩女士刚刚与夏宏远离婚，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她的反抗也越加激烈起来：暴躁叛逆，逃课打架样样不少，更是报复性地偷吃很多高热量的垃圾食品，将自己一口口吃成了一个小胖子。
简单说来，那时她们母女之间就是控制与反控制的关系。韩女士想操控她的人生，而她则挣扎反抗。矛盾激化是在她考入大学之后，她自觉翅膀硬了，决定脱离韩女士的控制，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韩女士恼怒之下断掉了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借此逼她妥协。她死硬不改，靠着助学贷款和打工度过了大学三年时光。
在应下帮穆青筹钱后的第二天，她给韩女士打了电话，向韩女士承认错误，痛改前非，同时向她借钱。韩女士还记恨着前一天和她的争执，冷冰冰地回答她：“要钱很容易，你减肥，只要你减下一斤，我就给你一万。”
其实韩女士说的不过是气话，她却当了真，又或是她明明知道韩女士说的是气话，却故意把它当了真。当时正值暑假，她自己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用不到一个暑假的时间，把体重从一百二十二斤减到了八十斤，不但可以赚足穆青的三十万，自己还能得十几万。
韩女士见过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之后，气得当场抽了她一个耳光，问她：“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其实韩女士说对了，她是真的不想活了，林向安走了，她连活下去的劲头都没有了。
韩女士强行把她送进了医院，穆青得到消息后过来看她，抱着她放声大哭，泪流满面地求她，说：“夏苒苒，你活下去，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我都求求你活下去。你别叫我背上一条人命，你别叫我背着你的命走完后面的半辈子。”
苒苒当时就觉得自己挺卑鄙的，明明是自己不想活了，却偏偏做出一副为人牺牲的模样，做一份大大的恩情叫穆青背着。
后来她自然是活了下来，只是体重却再没能突破九十斤。因为太过急速的饥饿减肥，她的内分泌已是十分紊乱，消化系统也彻底地被毁掉了。
苒苒就站在那里，那条叫做回忆的小河从她心中静静地流淌，所到之处一片冰凉。
很多事情，明明已经过去了很久，却仍记得那样清楚，仿佛一闭上了眼，伸手就可触及。直到现在，她还清晰地记得林向安答应做她男朋友时说的话，他说：“夏苒苒，只要你别再继续胖下去，我就做你的男朋友。”
后来，她果真再没能胖起来，而林向安却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穆青从沙发上起身，用双手紧握着她的肩：“苒苒，你该站起来了。你才二十六岁，你不能总这样浑浑噩噩地混下去。林向安不值得你蹉跎这么多年，他不值得，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值得你这样。我们把钱去还给韩女士，你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好不好？”
苒苒沉默良久，有气无力地说：“好。”
穆青静静地看了她良久，最后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苒苒将三十万给韩女士送了去，韩女士脸上丝毫不见意外之色，也没接那张卡，只是问她：“邵明泽哪里不合适？”
苒苒想了想，回答她：“我不喜欢他。”
韩女士画着精致的眼妆，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温度，问：“那你喜欢谁？还是林向安吗？他喜欢你吗？”
苒苒答不出话来，就直直地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真是可怜。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喜欢林向安，任谁都能掀开她胸口的皮肉，戳着心脏上的那道疤问她：“怎么，到现在还没长好吗？”
韩女士又说：“夏苒苒，你醒醒吧，别再幼稚了，也得长点出息，别为了个情情爱爱就要死要活的，矫情得叫人讨厌。”
苒苒从韩女士那里走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还转着这几句话，觉得韩女士说话真是犀利，半点没错。她现在工作十分稳定，身体基本健康，衣食尚算无忧，却为了几年前的一个男人伤春悲秋、唧唧歪歪，果然是矫情得令人讨厌。
外面风和日丽、景色宜人，苒苒踮着脚站在马路牙子上，就着街上的汽车尾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算先去找夏宏远联络父女感情。他刚叫人送了张银行卡给她，还给了她几处新楼盘的信息，叫她挑一套满意的房子。她想自己得去他客气一番才好，一来是为了表明她不是那种势利贪财的人，二来也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一张卡和一套房子加起来也没法和夏宏远的公司比。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苒苒还在想自己果真不是一个做励志女主的料，若真有女主的范儿，就应该对夏宏远这样始乱终弃的父亲嗤之以鼻、不理不睬，哪管他是不是身价上亿、有权有势。
女主嘛，就得自强自立、视金钱如粪土才是！可惜她不是女主，所以她看金钱还是金钱，能有个有钱的老爹总比有个要饭的爹强。在这世上没什么拿钱买不到，若是买不到那只是因为你掏的钱还不够。
西平市虽然早已采取了车辆限号出行，可路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堵，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的，待车子转到万和路上来时已快到十一点了。夏宏远一听说她来找他一起吃饭，很是高兴，赶紧叫秘书下楼来把她接了上去，说等他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之后就带她去吃饭。
苒苒要扮乖巧懂事的好女儿，于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小休息区里翻看报纸，不承想刚坐了没一会儿，夏宏远的现任妻子彭菁竟然找到了公司。
苒苒上一次与彭菁见面还是十几年前。那时彭菁孤身一人找到她家里，请求韩女士高抬贵手成全自己的爱情，并希望韩女士自尊自爱，既然爱已经不在了，那就不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不如放手给彼此一条生路。
彼时苒苒还小，并不太懂大人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只是当听到“自尊自爱”这词从一个抢别人丈夫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感觉无比的怪异。
多年过去，她都快忘记了彭菁的面容，这次见面才惊觉爸爸的小娇妻倒是依旧面容娇美，比起年华逝去的韩女士来，果然当得起“小”“娇”二字。
无论如何，这样的场合她都不该在场的。在彭菁惊愕的注视下，苒苒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微笑着跟她点头致意，温柔乖巧地叫了一声“彭阿姨”，然后又对夏宏远说道：“爸爸，我到楼下去转一转，您忙完了给我电话吧。”
夏宏远正尴尬着，忙不迭地答应了。
苒苒转身出了办公室就向外面的秘书假传“圣旨”：“夏总叫你去泡两杯咖啡，一会儿送进去。”说完了又冲着秘书眨了眨眼，小声说道，“里面要谈家事。”
秘书感激地笑笑，忙借着泡咖啡起身避到茶水室去了。
苒苒却没走，轻手轻脚地走回到门口，把耳朵贴到了门上。其实倒不是有什么阴谋，她只不过是好奇八卦而已，很想知道彭菁这样红着眼圈找到公司来，会跟夏宏远说些什么。
里面一直没人说话，倒是能听到彭菁的啜泣声，过了一会儿，才听她问夏宏远：“宏远，你是不是变心了？”
夏宏远没有说话。
彭菁又幽幽地说道：“宏远，当初我决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奢望着这份爱情能够天长地久。我知道这份爱情本来就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早晚要还回去的。可我深深地爱过，也被爱过了，很知足了。就是现在再给我一次机会，叫我重新选择，我还是要选择爱你，我不后悔。”
彭菁说得声声泣血，苒苒却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差点把牙都酸到了。不过她想夏宏远未必会觉得彭菁说的这些话酸，他跟在彭菁在一起过了十多年，开始又是轰轰烈烈地爱过的，不管现在恨也好怨也罢，总该还有几分感情在的。
夏宏远果然声音低沉地开了口：“小菁……”
“宏远，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彭菁打断了他，呜呜咽咽地继续说道，“你既然不爱我了，我不勉强你，我放你去追求新的爱情。可婚姻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还有辰辰，儿子是无辜的，我们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好吗？”
听彭菁提到儿子，苒苒不由得暗叹一声，心道：完了，这女人可算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彭菁一定是还不知道夏宏远带着儿子去做亲子鉴定这事。她要是一直和夏宏远扯当初的真爱，估摸着夏宏远的心还能有点酸软，可现在她非提那个让夏宏远糟心的儿子。这样一来，夏宏远别说是要变心，恐怕恨不得连心肝脾胃肾都一起换了才好。
夏宏远的声音果然瞬间冷硬下来：“彭菁，这里是办公室，你先回家去，有事我们回去再谈。”
苒苒不敢再继续偷听下去，赶紧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刚到电梯门口，正好碰到夏宏远的助理陈洛从电梯里出来。这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长得高高瘦瘦的，人也斯文白净，只不过跟着夏宏远见了她两回，称呼就从最初的“大小姐”变成了现在的“苒苒”，言谈举止中也透露出一股子亲切劲儿，像是跟苒苒已经认识很久一般。
陈洛见她突然出现在这儿，一副鬼头鬼脑的样子，脸上竟然丝毫不露惊讶之色，反而微笑着跟她打招呼：“苒苒，过来了？”
她点点头，很好心地提醒他：“先别进去，里面正谈家务事呢。”停了一下，又小声地补充道，“彭阿姨找来了。”
陈洛微微愣怔了一下，向着办公室的方向看了几秒钟，似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突然又微笑着转头问她：“你这是要去哪里？用不用我送你？”
她摇摇头：“不用，就想在附近找个地方先坐坐，爸爸叫我等他一会儿，中午一起去吃饭。”
陈洛笑了笑，带着她去了公司楼后的小花园，然后又出去买了两杯热咖啡回来，笑着递给她一杯：“暖暖手吧，这边虽然冷点，不过空气还清新些。”
苒苒笑着接过纸杯捧在手里，看他在自己对面坐下了，随意地问道：“看你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忙什么呢？”
陈洛笑笑，答道：“市里一位领导的母亲病了，夏总叫我代他去医院探望了一下。”
苒苒知道夏宏远经常跟一些政府官员打交道，不但逢年过节都要送礼，就是有人生病住院也会送个红包表示一下心意，所以听了倒不觉得意外，只是有些好奇：“需要包很大的红包吗？”
陈洛对她并不隐瞒，认认真真地回答着她的问题：“因为和南郊那几块地有关系，所以难免要更重视一些。不过，夏总也说了，这才刚开始，所以也不能用太大的力，先探探路再说。”
两人正聊着天，夏宏远的电话打了过来，一听说苒苒和陈洛在楼下，便叫他们去停车场等他。不一会儿，夏宏远就独自一人从楼里出来了，面上已是看不出丝毫异色，只笑呵呵地问她：“饿了吧？”
苒苒觉得在这事上没必要做戏，就点了点头：“还成，有点饿。”
夏宏远看女儿一眼，却又皱了皱眉头：“一会儿多吃点！你看看你瘦的，身上连二两肉都没有。别听你妈的，女孩子胖乎乎的才讨喜！”
陈洛也一起上了车，趁着在路上的时间向夏宏远汇报工作。夏宏远没啥反应，待说到规划局局长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了，这才开口吩咐陈洛道：“回头把那辆车手续办全了给林局开过去，就说借林公子开着玩。”
陈洛点点头，一一记下了。
这种事情苒苒之前就听说过，不过是变相行贿的一种。一辆好车外加一张大面额的油卡，坏了撞了都有人给擦屁股，就算有个什么事也查不到那官员头上来。说是借，其实比送还要方便实惠。
陈洛在半路上下了车，夏宏远带着苒苒去了一家高档的私人会所，点了一桌子的菜，不停地用筷子点着盘子叫她多吃，走一如既往的豪爽风。苒苒就突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韩女士每每提到他都会有些不屑，说暴发户就是暴发户，有再多的钱也成不了名门。
那时他们还没有离婚，两人却已开始吵嘴，韩女士骂夏宏远粗鄙没素质，夏宏远回应她是装相假惺惺。现在想来苒苒竟然有些怀念那些日子，虽然他们会吵吵闹闹，起码家里还有点人气，有那么点热乎劲。
吃过饭跟着夏宏远出来，竟然在走廊里又遇到了邵明泽。他显然是有应酬，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他先微笑着跟夏宏远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又看向苒苒，似笑非笑地问：“夏小姐，单位里的检查都过去了？”
夏宏远听了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由得看向女儿。
苒苒掩饰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回答：“还没有，这次检查的力度比较大。”
邵明泽不以为意地弯了弯嘴角，又跟夏宏远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身走了。
夏宏远问苒苒：“你怎么认识邵明泽的？”
苒苒想了想，半真半假地答道：“前一阵子相亲的时候碰到的，两人就聊了几句，挺坦率的一人，直接和我说相亲是因为家里所迫，他其实已有交往的女友了。”
夏宏远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悦地说道：“有女朋友还相什么亲！谁给你介绍的？”
苒苒怕自己弄巧成拙，忙弥补道：“是妈妈的朋友，也是好心。”
一听提到韩女士，夏宏远的脸色反而更阴沉了几分。她忙用双手拽上他的胳膊，又趁热打铁道：“都是妈妈啦，她好像总是怕我嫁不出去，恨不得立刻找个人把我给嫁了，好有人能养我。可我真是不想这么早就结婚，我还没玩够呢，而且妈妈的朋友都有点假惺惺的，我一点都不喜欢。爸爸，你给我撑腰好不好？”
夏宏远很享受女儿向他撒娇，闻言忍不住笑了：“我夏宏远的女儿不用别人养，既然不想早结婚，那就再玩几年，等爸爸给你挑个好的！”
她心中大定，摇着夏宏远的胳膊又大大地耍了一番娇痴。
夏宏远又有些惋惜地叹道：“邵明泽这人倒也算是个人物，有点可惜了。”
她不敢接他这个话头，忙借着买房子的事情岔了过去。夏宏远叫人在她单位附近挑了好几套房子，她最后选了一个面积最小的，只有百十来平米，却是大开间结构、精装修了的，宽敞明亮，一个人住着正合适。
搬家那天穆青过来给她帮忙，临走的时候却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也许你会说我没良心，说我忘恩负义。可是不管怎样，我都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理解我的做法。”
苒苒再明白不过穆青的想法，她不过就是要逼她自立，逼她和过去的自己做一个了断罢了。她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穆青的肩膀，说道：“我要感谢你，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包容，谢谢你照顾我这么多年，是我应该感谢你，穆青，真的。”
她真的是发自内心地感激着穆青，虽然她曾在穆青最困难的时候拉过她一把，可后面这几年，却是穆青一路拉着她前行，对她之体贴爱护、耐心周到，比起家人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感激有这么一个人可以陪着自己走过人生中那一段最黑暗的日子。
新住处离单位特别近，走路也不过是十来分钟的路程，苒苒便把早上起床的时间又往后推迟了几十分钟。每天从床上爬起来后简单地洗把脸，溜达着去单位吃早餐，中午也在单位里凑合一下，晚上却是早早地回到家里给自己熬稀饭喝。虽然家中没有了穆青操持，但因为不必再把时间花在路上，她的生活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自从邵明泽事件之后，韩女士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联系她。
她和夏宏远走得倒是越来越亲近。这一天本来又约了一起吃饭，可还没到下班时间，夏宏远就打了电话过来，当时她手头上正忙着转一份公文，不等他说话就急急忙忙地应道：“爸爸，我这会儿忙着呢，你先定地方吧，我下了班直接过去。”
说完就要挂电话，夏宏远却在那边喊住了她：“等等，苒苒。”
她只好把手机换到了左手上，一面用右手操作着鼠标，一面问他：“还有什么事，爸爸？”
夏宏远一反往日里爽直的风格，迟疑了一下才又说道：“苒苒啊，爸爸有个朋友想给你介绍个男朋友认识，你晚上去见一见？”说完了又紧着解释，“不管成不成，都先去见一面，算是给爸爸一个面子。”
苒苒愣了一愣才听明白了夏宏远的话，然后很快便做出了最适宜的反应，乐呵呵地答道：“好啊，爸爸，我就卖给你一个面子。说吧，要去哪里见面？”
夏宏远告诉了她一个地址，最后还不忘交代她换件衣服再去，打扮得漂亮点。
挂了电话，苒苒又继续转发她的公文，待把文件都转发出去，底稿也都保存了，这才突然想起来竟然也没问问夏宏远对方的情况。她暗道：这回失策了，就算是做戏也应该做得周全点，这般连什么情况都不问一句，明摆着就是去应付差事，日后没准夏宏远就能回过味来的。
她一面暗暗懊悔着，一面起身从储物柜里掏出来那件灰色的长大衣穿上，想了想，又回身对着镜子把脸上的妆擦了擦，觉得确实是又土又难看了，这才满意地出了门。
谁知到了地方才发觉对方竟然又是邵明泽！
邵明泽这回没有起身，只坐在那里抬着头惊讶地看她，也是一副有些意外的神色：“夏小姐？”
苒苒哭笑不得，在他对面坐下，有些刻薄地问他：“难不成邵先生是对我一见钟情了，所以才这般念念不忘、死缠烂打？”
邵明泽的面上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镇定，闻言答道：“还不至于。”
她忍不住嗤笑出声：“那这算什么？缘分？”
邵明泽微微眯了眼，淡淡地说道：“我本来是不相信什么缘分的，不过这样几次三番地与夏小姐偶遇，倒是真有些信了。”
“偶遇？”苒苒瞧着他一脸严肃却谈缘分，越发觉得他言行可笑，张口问道，“这也能算是偶遇？你相亲前都不问对方的情况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果然就见邵明泽挑高了眉，反问她：“难道夏小姐就问过了吗？”
苒苒自然是没有问过的，如果要是问过了也就不会来了。她被他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眼睛，憋着气看他。
邵明泽面上仍是淡淡的，主动替她问服务生要了饮品，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出言解释道：“因为眼看着就要到了三十岁，家里有些着急了，所以最近一直在安排我相亲。夏小姐是我这周见的第四位了，实在是没有心情和精力再去提前做功课了。”
这样出乎意料的友好态度倒是叫苒苒不好意思再继续绷着一张脸，只好将那口气吞了下去，面色缓和下来，没话找话地问道：“邵先生对前面几个都不满意吗？”
邵明泽把身子往后倚靠过去，很是坦诚地答道：“有的是我看不上，有的是看不上我。虽然是相亲，但毕竟是奔着结婚去的，总要找一个相互看着顺眼的才能在一起生活下去。”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叫苒苒颇为意外，不管他这人如何傲慢，这几句话说得倒是极有道理。苒苒不由得点了点头：“邵先生是个明白人。”
邵明泽瞥了她一眼：“请叫我明泽就可以了，听家母说她和韩阿姨在闺中时就是好友，两家更是世交，这样算来你还应当叫我一声哥哥。苒苒，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苒苒听他和她攀关系，立刻就提高了警惕，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你想问什么？”
邵明泽问道：“你是独身主义者吗？”
苒苒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的好，于是答道：“不是。”
邵明泽又问：“那现在可有正在交往的男友？”
因为已经牵扯到了两边的家长，这事更不能撒谎，苒苒老实答道：“没有。”
“是否在守候一段爱情或者是在等待一段爱情？”
苒苒沉默了一下，又摇了摇头：“没有。”
邵明泽缓缓地点了点头：“很好，既然如此，能不能考虑一下和我发展？毕竟我们几次见面，也算是有些缘分，更何况不论是从家庭还是个人来说，我们的条件还都比较合适，相信以后若是一起生活的话，也将会是不错的伙伴。”
他态度冷静，言词条理清晰，就像是一个专业的投资人在跟她分析应该选哪一个投资组合更能规避风险。若是此刻谈论的是别人的事情，也许她会欣赏他的这一份客观和理智，可当她自己身处其中的时候，却是十分厌恶他的这种态度。
苒苒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静静地听着他的分析，待他把话都说完了，才抬眼看他，眉目含笑地问：“那婚后呢？两个人怎么相处？各自有各自的空间，只要在面上过得去就好？”
邵明泽神态平静地看了她片刻，这才淡淡答道：“在你。”
“哦？这话怎么讲？”苒苒又追问。
邵明泽眉头微敛，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可以不干涉你的交友，但同样，也请你给我留有私人空间。”
话说到这里已是十分明白，就是夫妻两个各玩各的，只要在人前扮演一对恩爱夫妻就好，然后等到合适的年纪，再生育两个子女，组成一个世人都认同的正常的家庭。
苒苒笑了笑：“邵先生给出的条件的确很优渥，不过却独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邵明泽挑着眉梢看她：“什么？”
“你忘记了问我的择偶条件是什么。”苒苒答道。
邵明泽不在意地笑笑，眉眼中有着不屑掩藏的锋芒，问：“那请问你的择偶条件是什么？家庭、学历、工作、相貌，我有哪一点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苒苒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一针见血地答道：“身高。”
邵明泽的嘴角虽然还微微勾着，眉梢上的笑意却是敛了起来，沉声说道：“我应该不算矮。”
“可我喜欢高个子的男人，至少也得一米八以上。”苒苒笑笑，又站起来夸张地伸直了胳膊，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要这么高，这样才能达到我的标准。”
邵明泽眯着眼打量她，还偏了头看了一眼她的脚下，反击道：“夏小姐的身高貌似也不算高，到一米六了吗？”
苒苒故意睁大了眼睛，眨了眨，才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就是因为我不够高，所以才更要找一个高的，好来改良下一代基因啊。”她掏出一张钞票放到桌面上，笑道，“我也建议邵先生去找一个身材高挑的妻子，这样才能叫未来的儿子能有一米八的身高，不会被女孩子挑剔。”说完了又冲着他挥了挥手，“拜拜。”
转身离开的时候，邵明泽突然在后面叫她：“夏小姐。”
苒苒回过头去，就见邵明泽嘴角带着讥诮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难道没有人告诉你男女的身高不要相差太多吗？否则不但站在一起会很不协调，就连接吻和做爱都会很不方便的。”
她的脸上一烫，恨不能将那一杯咖啡泼到他的脸上去。流氓就是流氓，哪怕外表上装得再像一个绅士，也掩藏不住他的流氓本性。
邵明泽坐在那里，微抬着脸看她，狭长的眼眸中藏着促狭之意，像是藏着一对瑰丽的宝石，被店内的灯光映得流光溢彩，眼睑一开一合间就像是有无尽的光芒从中倾泻而出，仿佛能摄走人的心魄。
苒苒把视线从他细长的眼睛上移开，顺势深深地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勉强地冲他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多谢邵先生的提醒，我以后会考虑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邵明泽神态轻松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着随意地搭在桌边，回道：“不客气。”
苒苒憋了一肚子的火出了咖啡厅，因为走得太急，下台阶的时候还差点崴了脚，气得把两只脚上的高跟鞋都扒下来狠狠地砸了出去。四周的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她顶着众人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段，最后还是灰溜溜地把鞋子捡了回来。
可受了这样一顿气总得找个地方撒出来才好。苒苒打车去了夏宏远的公司，双手撑在桌子上对着他大吼：“那个邵明泽到底有什么好？叫你和韩芸轮着班地把我往他面前送？是韩芸想巴结他的门第，还是你要从他那里借钱？你们当别人都是傻子吗？真的会相信这样屡次三番地见面是偶然？就算要做能不能做得自然一些？能不能顾及点脸面？”
许是她这些日来装乖巧懂事装得太过逼真了些，害得夏宏远一时都无法适应她突如其来的泼辣。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直等她都吼完了，这才回过神来，当下就恼怒地叫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女孩子家这个脾气像什么样子！”
什么事都得适可而止，撒泼也不例外。该有的强硬之后，要解决事情还是需要好好说话。苒苒随即放软了姿态，抹着眼泪控诉道：“爸爸，你们这样做叫我很难堪。邵明泽不会相信我是被你们蒙在鼓里的，他只会以为是我在耍心机，就算以后相处，他也会看低了我的。”
果然，苒苒这样一说，夏宏远脸上的怒气顿时散了，反而带上了些内疚之色，手忙脚乱地抽了纸巾递给她：“苒苒别哭，别哭，都怨爸爸没把事情和你说清楚。”
苒苒接过纸巾捂在脸上，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夏宏远搓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她面前，举高了双手妥协道：“苒苒，是爸爸错了，爸爸不该听你妈妈的话叫你再去见邵明泽。是你妈妈说你对邵明泽有点误会，邵明泽其实对你印象很不错，也有意和你交往。我以前和那小子打过两次交道，觉得那小子肚子里有点东西，又瞧着他们家也算是个正经人家，这才一时被你妈妈说动了。”
苒苒透过指缝偷偷地观察了一下夏宏远，见他确实是一副被她哭得头大的模样，便又一面哭着一面指控道：“爸爸什么时候这么听妈妈的话了？分明就是你瞧上了邵家的财势，想要不顾女儿的幸福卖女求荣！”
夏宏远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恨不能对女儿发誓：“没有，爸爸绝对没有！”
苒苒用纸巾擤了把鼻涕，盯着他问：“那你还要和妈妈一块儿逼着我去见那个邵明泽吗？”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我的女儿就是个公主，只有挑别人的份儿，想见谁就见谁。”夏宏远保证道，还不忘补充一句，“以后也是想嫁谁就嫁谁！”
凡事都要见好就收，再说又得到了夏宏远的保证，于是苒苒心满意足地出了办公室。

第三章 狭路相逢
她终于知道，这就是苏陌了。她曾见过那个穿着精致长裙的苏陌，身材高挑，气质优雅，只不过是随意地一瞥，都会被她吸引住视线。而眼前的这个苏陌虽穿着普通，但举止大方，言谈风趣，更是叫人不愿移开目光。
在公司楼下等车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面前，夏宏远的助理陈洛从车内探过身来，叫她道：“苒苒，夏总叫我送你回去，上车吧。”
她正等车等得百无聊赖，闻言就上了车，客气地跟陈洛道谢：“谢谢。”
“客气了。”陈洛脸上依旧是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问她，“直接回住处？”
苒苒点了点头。
陈洛瞥了她一眼，继续问道：“吃过晚饭了吗？”
她没多想，随口答道：“还没有。”
陈洛开着车，很是自然地说道：“肠胃不好的人更应该按时吃饭，既然晚上没有别的安排了，我先带你去吃些东西，然后再送你回去，好吗？我知道有一家专门做粥的店，味道很好，比较适合你。”
他突然和苒苒这样说，叫她不禁有些意外。她和他接触不多，实在算不上熟识，更没有什么私交。他怎么会知道她肠胃不好？又为何要大晚上的带她去吃饭？
她心中疑惑，就一时没有答话。
陈洛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面上显出些尴尬，又解释道：“夏总曾经和我提过你胃不好，不能吃冷硬的东西，更不能久饿。”
苒苒这才恍然大悟。他可以算得上是夏宏远的心腹，这样做自然是夏宏远的授意。她有意想消除他的尴尬，便笑着说道：“是闹过一阵子肠胃病。你说的那家店在哪里？远不远？你要是请客我就去。”
“不远。”陈洛手上打转方向盘，将车子并入左转的车道，笑着说道，“我请客就我请客，这样的客还是能请得起的。”
那家店虽然不远，却是在老城区，车子沿着一条昏暗的小路开进去，弯弯曲曲地绕了好远才到。店面不大，看起来甚至有些老旧，不过店名起得倒是挺有意思，叫做“粥道人家”。
苒苒跟着陈洛进了店门，狭长的店内放置了十几张小桌子，张张桌子边上都坐着人，竟是人满为患。
陈洛带着她往里面走，笑着回头解释道：“这家店一直都很火，这个点来吃饭的多是刚加完班的人，都喜欢吃点清淡的粥，回家也好休息。”
服务员迎过来，问：“两位是在这里吃还是带走？”
陈洛转身与苒苒商量：“在这里吃吧，带回去再热的话味道就不够好了。”
苒苒不在意地点点头，说：“好。”
陈洛往里面扫视了一眼，交代服务员：“我们就在这里吃，麻烦帮我们找两个位子。”
“请跟我往里面来吧。”服务员一面说着，一面领着他们往店铺的深处走。
过道狭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转过了一个弯，走在苒苒前面的陈洛却是突然停住了脚步，语带惊喜地跟人打招呼：“苏陌？”
这两个字让苒苒打了一个激灵，她本能地抬头去找叫这个名字的人，就见侧前方的一张小桌子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子站起身来，微笑着叫陈洛道：“陈师兄。”
陈洛问那女子：“你什么时候回的国？怎么也没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女子笑道：“前年就回来了，不过来西平还没多少日子，一直忙工作上的事情，没来得及联系大家呢。”
旁边的服务生见他们认识，就趁机说道：“正好这张桌上只有这位小姐一个人，先生既然认识这位小姐，你们不如就坐在一起吧。”
陈洛先问那女子：“方便吗？”
女子笑着点头：“当然方便，一起坐吧，热闹些。”
陈洛这才又转头与苒苒商量：“苒苒，我们就坐在这里吧。”
苒苒还在盯着那女子看，嘴巴却先于她的大脑做出了答复：“好的。”
陈洛于是带着她在那女子对面坐下了，一面帮着她点了东西，一面和那女子笑着寒暄：“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跑过来喝粥？”
“刚下了班，就顺道过来吃点东西再回去。”那女子答道。许是觉察到苒苒一直在打量她，她就对着苒苒善意地笑了笑，又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陈洛道，“陈师兄，身边这位美女也不给我介绍一下。怎么着？难道是舍不得，想要自己藏起来？”
陈洛这才发觉还没有介绍她们认识，听到女子的玩笑话，他清俊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却是笑道：“别瞎说，这位是……”他话说到此处便停住了，显出些许尴尬，似是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苒苒才好。
苒苒明白他的尴尬，便替他接了下去：“我是陈洛的同事，叫我Cici就好。”
女子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可随即又换上了满满的笑意，冲着她伸出手来：“Cici你好，我是苏陌，大学的时候跟着陈师兄做过毕业论文。”
苒苒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颤抖，伸过去轻轻地跟她握了握手：“你好。”
女子又笑着看了一眼陈洛，转头和苒苒说道：“导师当时忙得压根没空管我们几个本科生，就都交给了陈师兄带。我们几个还以为师兄比较好糊弄一些，谁知道他比导师要求得还严，害我们差点都毕不了业，大伙儿气得都想要去凑钱雇凶揍他一顿。”
陈洛正帮苒苒擦着餐具，闻言就笑着问：“我当时真有这么讨人恨？”
“真有。”女子点点头，又一本正经地问苒苒，“Cici，不知道陈师兄现在好点了没有。他若是敢那样欺负你，请务必转告我，我们那些同学之前都给人付过订金的，现在应该还没有过服务期。”
话未说完，她自己就先笑了起来，陈洛也跟着笑了，似是无奈地说道：“苏陌你这家伙。”
苒苒懒得再搭话，也就跟着一起呵呵傻笑，心底的最深处却缓缓地涌上无穷无尽的酸涩来，如泉水一般汩汩地冒着，只一会儿的工夫就溢满了胸腔。
她终于知道，这就是苏陌了。她曾见过那个穿着精致长裙的苏陌，身材高挑，气质优雅，只不过是随意地一瞥，都会被她吸引住视线。而眼前的这个苏陌虽穿着普通，但举止大方，言谈风趣，更是叫人不愿移开目光。
如果她是林向安，也会爱上这样的苏陌吧。
她面上带着微笑，静静地听苏陌和陈洛说话，心中却觉得生活就像是一场荒诞的舞台剧，几个人物在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上来来往往，用夸张的言行演绎着各自的角色。自己觉得这就是人生，可在舞台下的人眼中，这却是一出不折不扣的闹剧。
陈洛看苒苒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轻声问她：“怎么？不喜欢？”
苒苒忙摇头，口中应着“蛮好蛮好”，急急地低下头用勺子舀了勺香糯的粥放入口中，舌尖只能感到微微的烫，尝不出味道。
三人吃完了一起出来。陈洛想要送苏陌，苏陌却笑着拒绝了：“陈师兄送Cici就好了，有人过来接我。”说着还用细白的指尖指了指正缓缓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车子。
陈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笑着问道：“怎么，还要藏着不让露面吗？”
苏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就冲着远处招了招手，示意车里的人过来。
车门被推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从车里迈出，往这边走了过来。
苒苒只觉得胸口一紧，下意识地就往陈洛身后退了一步，想用他的身形来遮挡自己。
陈洛觉察到了她的动作，回头诧异地望了她一眼。
那边，林向安已是走到了近前，苏陌大大方方地给双方做介绍：“这是林向安。向安，这是陈师兄和他的朋友Cici。”
陈洛笑着向林向安伸出手去：“我叫陈洛。”
“你好，陈师兄。”林向安和他握了握手，又礼貌性将手递向了苒苒，“你好，Cici。”
苒苒明白自己此刻应该保持着风度去跟他握一握手，可是那只右手却仿佛重若千斤，无论她如何努力也无法抬起来放到他的掌中去。她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将两边的嘴角向上弯起，然后抬起头来冲他说：“你好。”
林向安的表情明显一怔，脸上温润的笑容有片刻的僵滞。
苒苒心想，他终于是认出她来了。不知为何，刚才被抽走的力量仿佛又缓缓回到了她的身上。她微微笑着，神态自若地将手指搭在了他的手上：“你好，林向安，好久不见了。”
林向安却像是突然被人定住了身形，只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丝毫反应。她的指尖一片微凉，可他掌心的温度却似是更低，还带了隐隐的潮湿，触上去刺骨的冰凉。
另外两人都觉察到他们之间的怪异。苏陌看看苒苒，又看看林向安，惊讶地问：“你们认识？”
林向安勉强地笑了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
苒苒越发感觉今天的事情像是一个笑话。两个男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向苏陌介绍她，陈洛是因为她是他老板的女儿，而林向安却是因为她是他的前女友。她嘲弄地笑了笑，将手从林向安掌心里抽回来，又替林向安向苏陌介绍自己：“我和林向安是校友，同一个学院的，如果叫得亲热些，也应该称他林师兄的。”
苏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失笑道：“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苒苒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向安：“是太巧了，我已经好几年都没见过林师兄了呢。当年林师兄出国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给你送行。”
林向安听了，就连嘴角上那抹勉强的笑容也挂不住了。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苒苒，忽地轻声问：“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苒苒像是没有听清他的话，挑高了一侧的眉峰看他，问：“什么？师兄你说什么？”
林向安抿了抿唇，缓慢而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
他怎么好意思问出这样的话来！他怎么好意思用这样关切的口吻问出来！苒苒听了只是想冷笑，强自忍住了，只扬了眉毛看着他：“我瘦成什么样子与林师兄有什么关系吗？”
林向安紧紧抿住了唇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如此情形，苏陌与陈洛都已经察觉到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陈洛目光闪了闪，笑着说道：“行了，虽然都是多日不见的老朋友，不过今天时间还是有些晚了，咱们几个改日再叙旧吧。”说着就牵起了苒苒的手，手腕稍稍用力，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苒苒终于错开了视线，不过也没有开口，只微微偏着头看地面上坑洼不平的地砖。
于是陈洛伸出手来，很亲昵地摁着她的后脑勺，强迫她跟林向安与苏陌两人点头：“苒苒，跟林师兄和苏陌说再见。”
苒苒脾气上来了，倔强地闪开了脑袋，还来不及说什么，陈洛已是很强硬地拉着她往停车的地方去了。她一面踉跄地随着陈洛往前走着，一面不甘地回头看林向安和苏陌。他们都还沉默地站在那里，男的英俊，女的美丽，就连身高都是同样的高挑修长，果然是无比的和谐。
陈洛把车子停得有些远，待转过了街角，苒苒再回头已是瞧不见林向安和苏陌的身影。她的心中塞满了酸涩，偏还有一股子邪气在胸腔里四处乱窜，像是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她用力甩开了陈洛的手，不管不顾地冲他大喊道：“你以为你是谁？我和你很熟吗？你凭什么管我的事情？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
陈洛扶着车门，只是沉默，直到她声嘶力竭地喊完了，这才轻声说道：“苒苒，你这样只会让自己很难堪。”
因着刚才的发泄，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眼圈也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为了不让眼泪流出来，她微微仰起了脸，恶狠狠地问陈洛：“难堪又怎样？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风度委屈自己？明明已经被打落了牙齿，为什么还要和着血往下吞？我心里都还不痛快呢，为什么要叫他们痛快？”
陈洛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只好静静地看着苒苒。她却忽地转过了身，绕过车子径直快步走了。
夜色之中，她的身形显得越发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能打透了，尖细的高跟鞋在路面上踩出嗒嗒的声音，急促而又慌乱。
陈洛开着车子远远地跟在她的后面，看到她时不时地抬手去抹自己的脸，想来应该是哭了。
苒苒的脚步已经有些蹒跚，明明知道他的车子一直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却连头都不曾回过一次。
陈洛就想，这丫头也可真够倔的。
他一路跟到她的楼下，她这才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他的车边，伸手敲了敲车窗玻璃。
他摁下车窗玻璃，平静地看向她。
她早已不哭了，脸上的泪迹也都抹干净了，只是眼圈还有些发红。她弯下腰来，有些尴尬地对他说道：“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我一时失态了，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陈洛什么也没说，只微笑着摇了摇头。
苒苒也跟着弯了弯嘴角，虽然看得出很是勉强，不过好歹也算是笑过了。
“路上慢点开车。”苒苒又礼貌地嘱咐了一句，和陈洛道了别。眼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甬道拐角，这才低着头往单元门口走，没走两步，就被人给拦住了。
一双黑色的深口皮鞋，中规中矩的深色西裤，再往上就是一件半长的咖色风衣，衣扣没扣，露出了里面黑色高领衫。明明都是很简单的款式，却叫韩女士穿出了优雅。她一路看上去，最后终于把视线落在了韩女士那张妆容精致得都有些虚假的脸上。
苒苒忽地很想笑。她们母女两个相像的地方实在不多，就连身高她都没能遗传到韩女士的高挑。
韩女士用审犯人一样的口气问：“怎么是他送你回来的？”
苒苒踩了一整天的高跟鞋，晚上又硬撑着走了那么远的路，几个脚指头早已是钻心的疼。听韩女士这样问，她就低了头，答非所问地说道：“有什么事上楼再说吧，我脚疼。”说完了也不管她的反应，扒下两只鞋子拎在手里，绕过了她进了楼。
韩女士与女儿斗争多年，早就习惯了她这种态度，只能冷着脸跟在后面。
苒苒不愿意被韩女士看出她刚刚哭过，一进屋就钻进了卫生间里，足足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才从里面出来，脸上已是敷上了美容保湿的面膜。见韩女士还坐在沙发上等着，也就仰着脸坐在了沙发上，口齿不清地问她：“找我什么事？”
韩女士本已是等得不耐烦了，见她这样却还是说道：“等做完面膜再说话。”
苒苒暗自笑了笑，索性把头仰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得好好理一理思绪，再来面对韩女士的审讯。又过了一刻钟，待她揭了面膜纸，又洗过了脸，韩女士这才沉着脸问她道：“为什么看不上邵明泽？”
苒苒默了下，反问道：“你又看上他什么了？”
到底是看上他什么了，非要把她与他凑成一对？
韩女士眉头拧了拧，眼看着就要发火，又强行忍下了，耐着性子解释道：“邵明泽年轻、有才华，更有邵家做后盾，以后会前途无量。”
苒苒则是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毛：“他有没有前途，我不稀罕。”
韩女士终于火了，语气刻薄地问她：“那你稀罕什么样子的？林向安那样的？还是陈洛那样的？”
苒苒一愣，韩女士提林向安并不奇怪，可想不到的是竟然会把陈洛也拎出来。她与陈洛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只不过因着夏宏远的关系见过几面而已，除却今天晚上，两人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几句。
韩女士却把她的愣怔当成了被戳中心思的心虚，不由得更加恼火，站起身来怒道：“门当户对的对象你看不上眼，非要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纠缠不清！你当陈洛就是好人？就你这点心眼，他手指缝里漏掉的都比你多！先是林向安，现在又来了一个陈洛，夏苒苒，你能不能带着眼睛识人？”
苒苒的心里本就压了口气，一听她又提到了林向安，顿时也急了，仰着下巴回敬道：“我愿意，我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我愿意跟谁交往就跟谁交往！你管不着！你要是喜欢邵明泽，你自己嫁他去！甭说我没带眼睛识人，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要是带着眼睛，你也不会嫁夏宏远！”
人一动怒，往往就会口不择言，恨不能句句话都往人的心窝子里戳。
韩女士的脸色一下子灰败如纸，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苒苒顿时有些后悔自己话说得太难听了，无论如何她都是自己的母亲，实在不该这样对着她的伤疤戳的。看韩女士这个样子，她有心说两句软话，可又觉得拉不下脸来，张了张嘴就又合上了，只垂下了视线。
韩女士既觉得伤心又觉得愤怒，连指尖都微微地颤抖着，好半天才能说出话来，嘶声道：“就是因为我没长眼嫁了夏宏远，我才不想我的女儿走我走过的路，吃我吃过的苦，受我受过的罪！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靠得住，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有钱、有地位，比有个男人有用得多！情情爱爱都是糊弄小姑娘的，婚姻就是利益的结合，人心易变，只有存在利益的关联婚姻才能稳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苒苒沉默半晌，轻声说道：“夏宏远的钱足够我轻轻松松地活一辈子了，我不用非得再找个有钱的男人。”
“夏宏远的钱？”韩女士冷笑，“你就这么笃定夏宏远会把钱都留给你？我告诉你夏苒苒，你别太天真了，你别以为现在你是夏宏远的独生女儿，他就会把财产都留给你！他之前能为了别人对你不闻不问十几年，以后就也能为了另外的人再把你抛到脑后！他现在虽然没有儿子，可他有的是女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又生出儿子来。到时候，夏宏远第一个要防的人就是你这个女儿！”
苒苒知道韩女士说得不错。若说这个世上谁最了解夏宏远，韩女士认了第二就没有人敢认第一。他们夫妻相识三十余年，什么脾气都是摸透了的。夏宏远的确是个重男轻女思想很严重的人，在苒苒之前韩女士是生过儿子的，因病夭折了，后来才又有了苒苒。夏宏远一看是女儿，就又逼着韩女士继续生儿子，可韩女士却因着两次生育亏了身子，再加上她自己心里也抵触这种把女人当成生育工具的行为，所以便一直不肯。因为这个，夫妻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再后来，夏宏远索性就在外面养起了女人，连家也不回了。
苒苒心里一阵阵的发冷，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说道：“我可以不要夏宏远的钱，没钱我就过没钱的日子。我有稳定的工作，只要肯努力，总不会饿死。”
韩女士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不由得轻轻笑起来。她重新在沙发里坐下来，不紧不慢地问道：“哦？是吗？那穆青活得不努力吗，为什么还会被区区几十万逼得走投无路？哦，对了，她是因为母亲病重需要钱，你这一点不用担心，我生了病是不会花你一分钱的，可若是你自己病了呢？若是你以后的孩子病了呢？你还敢说没钱就过没钱的日子吗？”
苒苒不敢说，因为她曾确确实实地见到过穆青的窘迫。因为没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的生命慢慢流逝；因为没钱，穆青一个人坐在走廊里偷偷地哭。她看向韩女士，有些迷茫地问：“难道嫁了邵明泽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了？夏宏远就能把财产留给我？”
“他会因着邵家的关系而对你高看一眼，若是以后只有你一个，夏宏远的东西自然都是你的，若是再有别的女人给他生出儿子来，就算是看着邵家的脸他也不敢做得太绝。苒苒，我们现在需要借邵家的势。”韩女士软化态度，苦口婆心地劝着，“你就清醒一下吧！”
苒苒又问：“那邵明泽又为了什么娶我呢？”
韩女士盯着苒苒，一字一句地答道：“因为你现在还是夏宏远的女儿，因为现在邵家还不是他邵明泽的。”
邵家上一辈就有三支，邵明泽是二房的孩子，虽然自己出来搞了个华兴科技，可其规模和财力都不能跟邵家的老产业比，顶多算是用来练手的。邵明泽迟早还是要进家族企业的，不过要想坐上掌门人的位子也不容易，他上有堂兄、下有堂弟，都不是什么善茬子。
苒苒再一次沉默下来，好一会儿后才低声说道：“妈，我今天很累了，你让我好好考虑考虑，我过两天再给你答复，好不好？”
韩女士探究地看了女儿片刻，没说什么，只起身拎了包往外走。她可以先退一步，不过却不表示她可以妥协。道理已经和女儿讲明了，不管女儿愿不愿意，最后都得按照她的意愿来。以前是这样，以后也必须是这样！
苒苒没去送韩女士，听着房门哐的一声关上，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累，真的累，从内到外，从精神到肉体，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叫嚣着累。活着真累，可偏偏连死的勇气都没有，所以只能继续这样活下去。
她闭上了眼，想放声哭一场，却发觉眼眶里一片干涸，竟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母，她不是没想过要逃脱，狠下心来抛弃这一切桎梏。她也曾勇敢过，在那年少无惧的年代，不管是对生活还是对爱情，她都有着饱满的热情和无尽的勇气……可惜，她终归是个俗人，一个懦弱的俗人，一个早就向生活低下了头颅的懦弱的俗人。
邵明泽有什么不好？他年轻，有家世，有相貌，有能力，实在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配她真是绰绰有余了。既然与父母之间都能相互算计，考量得失，难道还想在婚姻里寻求真爱吗？她到底还在幻想什么？又在奢望什么？
苒苒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扣着的那个吸顶灯，那简简单单的圆形散发着白晃晃的光。这盏灯还是她后来换上去的，和房子的装修风格很是不搭，可她偏就喜欢这样的，觉得亮堂，不像那些华丽繁复的水晶灯，看着灯泡不少，可就算是全都开了，屋子里也是一片模糊昏暗。

第四章 试着交往
从那以后，两人见了面能做的事情也就剩下吃饭了，可她口味挑剔，饭量又小，不管什么东西叼上两口就说饱了，两人连吃都吃不到一块去。他与她之间仿佛是完全找不到交往之道，举步维艰。
周末的时候，苒苒直接约见了邵明泽，把各种话都摆在了台面上：“既然都是奔着婚姻去的，那就先把婚后的事情都说在明处，把各自的要求和底线都先摆出来，以免以后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你说呢？”
邵明泽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苒苒又问：“那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女士优先。”邵明泽客气地说。
她却没和他客气，径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邵先生婚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过往我都不想再追究，但我希望你能在婚后保持忠贞，最低也要在身体上忠贞。我们都是成年人，婚后虽然不见得会产生感情，但免不了要有身体上的接触，我无法忍受和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这让人很恶心。”
邵明泽挑了挑眉，却没做声，只低下头去喝了口咖啡。
瞧见他这样的反应，苒苒讥诮地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如果邵先生觉得这一条实在是无法做到，那么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无性婚姻。我们之间不需要尽什么夫妻之间的义务，只维持纸上的婚姻关系，彼此之间互不干涉。这样你在外面怎么玩都可以，只要不公开出来就行，怎么样？”
她这样说，邵明泽却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嘴角，又故意问道：“那如何生育子女呢？就算只维持一个表面上正常的婚姻，也是需要有子女的。而我既然结了婚，如果没有十分必要的理由，就不想以后离婚，这个问题还是要解决。”
苒苒很快答道：“还有人工授精这条道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做试管婴儿，我会很乐意配合的。虽然我不想和别人共用邵先生的身体，却是不介意婚后生育一个有着你的基因的孩子，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听到这样的回答，邵明泽颇有些意外，定定地看了她片刻，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缓缓地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又问道：“还有别的要求吗？”
苒苒想了想，答道：“坦诚。既然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们之间最好能够坦诚相待，别让对方猜着心思过日子。我想就算是单纯的合作伙伴，这样合作起来也会比较舒服的。”
“很好。”邵明泽直接拍板，“既然我们对这件事情有了比较一致的看法，那不如先试着交往三个月。如果没有太大的问题就订婚，一年后结婚，你觉得如何？”
苒苒没意见，站起身来与他握手道别：“那就先这样定了，具体的问题我们遇到了再沟通。”
邵明泽看着她说道：“虽然我们这次见面很像是在谈一笔生意，不过夏小姐比我预期得要好。”
苒苒笑了：“那就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她提了包欲走，快到门口时却又被邵明泽叫住了。她回过身看他，问：“还有什么事？”
邵明泽顿了顿，问：“我记得夏小姐对结婚对象的身高是有要求的，显然我的身高是不符合标准的，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了主意呢？”
苒苒怔了怔，心道：这个男人真是个爱记仇的，她那天不过随口刺了他一句，他就念念不忘直到现在。
邵明泽微扬着眉，还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苒苒转身几步走到了他的身前，用手拽住了他的领带，踮起脚来在他的嘴角轻轻地触了一下：“因为我听从了邵先生的意见。你看看，我们相差的这个高度，不管你肯不肯低头，只要我踮起脚来，我就能够到你，而如果你再高上几个厘米，我就做不到了。选择把主动权留在自己手里，不是很好吗？”
说完了，她便松开了手，刚走了没几步，却听得邵明泽在后面慢悠悠地说道：“你刚才亲的那是下巴。”
她就笑了笑，豪气万丈地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说道：“哦？那下次我再努力踮高一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苒苒和邵明泽开始交往的事情叫夏宏远很是意外，他专门把苒苒叫到了办公室细问：“你不是看不上邵明泽吗，怎么又交往上了？”
苒苒故作娇羞状，娇滴滴地叫道：“哎呀，爸爸，人家什么时候说过看不上明泽啊，你可不要乱讲，明泽听到了要生气的。”
夏宏远很是无语，实在搞不清自己女儿的小心思。不过邵明泽家世好，本身又是个十分有前途的青年，他本就是有些欣赏的，若是能正正经经地和女儿交往倒也不是坏事。再说南郊那几块地皮竞争得厉害，里面就有邵家在掺和，若是能和邵家联手，成算一下子就大了不少。这样一想，他就正色嘱咐苒苒：“既然是在交往，那就好好处一处，如果真合适，双方家长也见个面，早点把事情定下来。”
苒苒都一一应了，又拍马屁道：“爸爸多给我掌掌眼，我社会经验太少，怕看人不准，最后还得请爸爸帮我拿主意。”
夏宏远听了这话果然高兴，越看越觉得还是女儿可心意，只可惜不是个儿子，若苒苒能是个儿子，也就不会有后面彭菁这锅烂事了。
夏宏远最近一直因为彭菁的事情闹心。他不肯回家，彭菁就到公司来堵他，有几次还带着儿子辰辰来。大的哭，小的也号，看得他更是心烦。若不是怕闹出去了丢人，他真恨不得把亲子鉴定的结果摔到彭菁脸上去。
头上戴绿帽子，替别人养儿子，无论哪一条传出去都是丑闻，只能都捂住，就连彭菁也不能告诉，免得逼得她狗急跳墙。那女人要是豁出脸面去闹，就算是他占着理，也丢不起那个人。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冷处理，既要疏远着彭菁，又不能一下子断了她的念想。真到他死的那一天，他一个子儿也不留给那对母子，到时候再叫他们傻眼去吧！
一想到这些，夏宏远既觉得愤恨又觉得心力交瘁，看看名牌大学毕业的女儿，欣慰之余，十分罕见地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苒苒，辞了工作到公司里来帮爸爸吧。爸爸也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公司早晚要交到你手里的，你先过来历练一下，以后也好接管公司。”
苒苒听得心中怦怦直跳，面上却做出毫不在意的模样，撒娇道：“我对公司的事情又不感兴趣，才不来这里卖苦力呢。再说爸爸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么现在就想退休的好事呢？我看您还是消了这份心思，再为人民多服务几十年吧。”
一番话说得夏宏远又笑了，却是说道：“爸爸当然先不会退休，不过你也要到公司里来学习一下管理，过来帮帮爸爸。这几年公司发展很好，爸爸一个人顾不过来了。”
苒苒的眼珠转了转，又试探地说道：“顾不过来就找别人去做，我看明泽就挺好的，以后有事情可以叫他过来帮忙。”
夏宏远听了，颇为无奈地说道：“真是个傻丫头，别说你和邵明泽还没结婚，就是以后结婚了，夏家的公司还是要掌握在你手里才好。别太容易相信人，尤其是男人，都靠不住的。”
“男人靠不住”这话韩女士也曾和她说过，现如今又从夏宏远嘴里说出来，苒苒越发觉得这世界真可笑。韩女士说这个尚算是教训，而到了夏宏远这里就应该算是经验了。
苒苒便又嬉皮笑脸地说道：“哎呀，爸爸真唠叨，不是还有爸爸嘛！先不说这个了，您先让我回去考虑考虑，我好不容易才考上那单位的，好几百个里面才录取了这么几个出来，一下子就这样辞职了，多可惜啊！”
她越是这样推托，夏宏远反而越觉得这个女儿好，起码没有只盯着他的产业不放。再说女儿又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能在数百个人里面脱颖而出，能力一定是有的，现在不过是懒散些。女孩子嘛，也算不得什么毛病，慢慢地教一教也就行了。
夏宏远忙得不行，就苒苒在这儿的一会儿工夫，不时地有电话接进来。苒苒感觉不方便，见夏宏远已经问完了邵明泽的事情，又没什么交代的了，赶紧找了个借口出来。
路过旁边助理办公室时，陈洛手里拿着文件夹正好出来，差点和她撞了个满怀。看清了面前的人，陈洛微微一愣，随即就又温和地笑了，和她打招呼：“过来找夏总？”
因着那天晚上的事情，苒苒见到陈洛多少有些尴尬，赶紧点了点头，勉强地笑了笑：“过来和爸爸说些事情。你忙吧，我先走了。”说完了便连忙朝电梯口快走，就像身后有人追赶着，逃一般地冲进了电梯里。
陈洛不禁失笑，可嘴角刚一翘起就沉了下去。他望着电梯的方向，不知想起了什么，怔怔地站了片刻，这才又在嘴角上弯出一丝笑意，转身往夏宏远的办公室走去。
夏宏远正在接着电话，见他进来，便冲着他微微颔首，用手指示意他先把文件放在桌面上，等一会儿再说话。
陈洛默默地立在一旁，看夏宏远搁了电话，这才出声说道：“林局叫人把车子又退了回来。”
前一阵子，夏宏远借着林局的儿子回国这事，叫陈洛找个机会给他送一辆车子过去。虽说是借给林公子开着玩的，可大家都是明白人，都知道这就等于变相把车子送给了林局。可眼下林局却把车子给退了回来，显然是不打算接受夏宏远这份心意。
夏宏远皱皱眉头，食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问陈洛道：“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陈洛摇头道：“说是这人很自制，对钱财和女色都没什么兴趣。和林夫人感情也很好，两人就生了一个儿子，从小就很优秀，大学毕业后又出国留学，林局时常挂在嘴边上的。”
夏宏远心中一动，又问：“这个林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陈洛答道：“还不太清楚，只知道回国后就直接进了政法部门，虽然他自己有些能力，不过多少也还是靠了些家里的背景，听说林局和市法院的王院长是老同学。”
夏宏远听完就笑了，交代道：“你好好去查一查这个林公子，老的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就想办法从小的身上走。”
陈洛应下了，又向夏宏远汇报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正说着，衣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便摁了拒接键。
夏宏远瞧见了，打趣他道：“怎么，被女人缠上了？”
陈洛淡淡一笑，解释道：“不是，是家不相干的投资公司，非要推荐我买理财产品，也不知道手机号怎么落到他们手里去的。”
“现在的个人信息安全的确没保障，也不知道都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不管是卖什么的都能找上你，的确很惹人烦。”夏宏远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飞速地扫了一眼陈洛刚拿过来的文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洛拿了文件去办理，人还没走出夏宏远办公室，手机就又响了起来。这一回，他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掐断了。
夏宏远不由得笑了：“嘿，这帮人还真执著，实在不行就换个号码吧。”
陈洛回头笑笑，应道：“好的，我会考虑您的建议。”
苒苒那里拖拉了一个多月，又被夏宏远催了几次，这才向单位提交了辞职报告。消息一传开，单位里有人羡慕，有人不屑，也有人瞧不起她，说她不过就是仗着老子有钱，自己什么本事没有，还有人怀疑她当初进单位的时候就是花了钱的。
不过这些话都没能传到苒苒耳朵里去，自从辞了职她就回了单位两趟，一趟是交接手上的工作，一趟是整理自己的物品。而中国人说闲话都爱背着人，越是在人后跳得欢的越是那些没胆的，等真站在人家面前了，大多连放个屁的胆量都没有。
苒苒的东西不多，一个不大的整理箱就把所有的物品都装了进来。她谢绝了同事的相送，独自抱着整理箱不紧不慢地出了单位。
邵明泽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便从车里下来了，接过她手上的整理箱放进车里，随口问道：“工作都交接完了？”
苒苒点了点头，回头颇为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单位的办公大楼，这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跟着邵明泽上了车。
邵明泽见她这般神情，当下就说道：“既然喜欢这份工作那就先做着好了，为什么还要辞职？”
她其实并不算喜欢这份工作，以前遇到烦心事的时候，也曾和穆青撂过什么“老子不伺候那帮孙子了，老子不干了”之类的狠话。可是如今真要走了，心里竟然有些惆怅。
也许只是对未来要面临的改变心生胆怯，所以即便以前的工作并不如意，放弃的时候依旧需要莫大的勇气。
这些心思都是没法和邵明泽说的，于是她只对着他露出浅淡的一笑，然后转过头去，出神地看着街道两旁的景物。密集的建筑物和往来行走的路人一一往后闪去，眼前画面纷繁变化，心绪却意外地慢慢静了下来。
邵明泽见状不再多说，转过头去专心开车。在路口等红灯的空当，他却又回过头来看苒苒，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苒苒想了想，不答反问：“你当时是怎样的？”
邵明泽沉吟了一下，答道：“邵家和夏家情况不同，家里一直是老爷子负责掌舵，大伯和三叔两人各当一面，底下的兄弟们则是不分房头，都打散了安插在长辈手下帮忙。我毕业后被派去了大伯那里，他面上对我极好，暗中却是多加压制。我当时正年轻气盛，一个忍耐不过就赌气出来自己做事了。”
“办了华兴科技？”她问。
“嗯。”邵明泽十分难得地弯了弯嘴角，眉宇间平添了些许少年意气，“当时正好有几个不错的朋友，大伙儿一合计就开始了创业。最初的一阵子比较难挨，挨过去就慢慢有了起色。老爷子看着公司有前途，就直接给我投了资金，这才有了现在的华兴科技。”
苒苒听得津津有味：“嗯，很励志嘛。不过我可没有你的本事，也开不来公司。”
邵明泽笑笑，说：“我建议你先从基层慢慢做起，夏叔叔那里身体康健，年纪也不算大，短时间内都不会将公司放手，你正好有时间打一打基础。”
苒苒不得不承认邵明泽看人极准，夏宏远这人看似粗枝大叶，实际上却是个疑心极重的人，本身又爱争强斗狠，什么东西都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才放心。照他的性子，除非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否则绝不会轻易将公司交给他人的，哪怕是自己的独生女儿。
她认同地点了点头，却不愿与邵明泽过多地谈论自己的父亲，当下便岔开话题问他：“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
这个问题却把邵明泽给问住了。他与她正式交往已快两个月了，每周见上一两次面，一直都是不温不火。
开始的时候他带她去听过音乐会。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专注，不言不语，连姿势都不曾变过。他还当她是听得入迷，直到看到她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才知道她是在打瞌睡。他哭笑不得之余，又不禁对她这种本事佩服万分。
后来，他们尝试过去看电影，不过她喜欢的他看不下去，而他欣赏的她又说自己看不懂。
从那以后，两人见了面能做的事情也就剩下吃饭了，可她口味挑剔，饭量又小，不管什么东西叼上两口就说饱了，两人连吃都吃不到一块去。他与她之间仿佛是完全找不到交往之道，举步维艰。
邵明泽沉吟片刻，反问苒苒：“你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就说道：“我有朋友要过生日，想去给她选一个生日礼物。”
邵明泽没意见，先带着苒苒去吃了点东西，然后便陪着她去了购物中心。两人刚逛了没半个小时，邵明泽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对苒苒说了一句“抱歉”，然后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苒苒漫不经心地看着货架上的货品，无意间回头扫了一眼，就看到邵明泽面色渐渐有些沉重。待他挂了电话走过来，她便先问道：“有事？”
他点点头：“家里的电话，说老爷子的心脏病犯了。”
苒苒倒是有些惊讶，问：“严重吗？”
“已经送到医院了。抱歉苒苒，我现在得赶过去，你是继续逛一会儿还是现在就回去？”邵明泽问。
现在时间还很早，而且她给穆青的礼物还没有买到，便说：“你快去吧，我把给朋友的礼物挑好后自己回去。”
“那好吧，我先去医院，等晚一些再给你电话。”邵明泽神态平静，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信用卡来，递给苒苒，“礼物的费用我来支付，你自己也挑几件喜欢的东西。”
他这个举动让她十分意外，他们交往以来的约会花费虽然基本上都是邵明泽在出，但他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给她信用卡。这算什么？是不能陪她逛街的补偿？真拿她当他以前的那些女朋友了？
苒苒于是笑了笑，没有接那张卡，双手仍插在衣服口袋里，说：“送朋友的礼物本就在于一片心意，又怎么能花别人的钱来送？至于我自己，也没什么想买的，不用麻烦了。”
邵明泽微微一怔后没再坚持，把信用卡装了回去，礼貌地跟苒苒告别。
待他转身走远，苒苒这才收了脸上的浅笑，冲着他的背影夸张地撇了撇嘴，又伸出双手做了一个鄙视的动作。而她却不知这一切都通过反光的玻璃落入了邵明泽的眼中，他微微一怔，脚下不由得一顿。
苒苒见邵明泽突然停下步子，似是要转过身来，顿时吓了一跳，忙把手收回来，又在脸上备上了温婉的笑容。幸好邵明泽并未回身，只是在原地停了下，然后就快步离去了。
没他在身边，苒苒不用端着拿着，反而觉得随心所欲、逍遥自在。她先给穆青选了一条水晶手链，顺便也给自己买了几样东西，刷卡的时候又想起了夏宏远来，觉得该给他买点东西去讨个好，于是又去挑了件衬衣，这才拎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出来。
出租车正好要过万和路，时间还不算十分晚，她就往夏宏远的办公室打了通电话，想顺便把衬衣给送过去。电话是秘书接的，说夏宏远一直在开会。
苒苒心想，夏宏远虽然钱挣得多，可也真够不容易的。她有心表现孝顺，特意叫出租车在路边停了停，下车给夏宏远买了些夜宵，这才去了公司。
夏宏远散了会出来，见女儿特意给自己送了夜宵过来，不由得大为感动，当即就吃了起来。待吃到一半，他却突然想起新得到的消息，说林局的公子林向安竟然是女儿的大学校友，两人还曾是男女朋友。
这样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全看两人当年是怎么分手的，只要不是谈崩了的，多少都会留有一份与众不同的情意在。
夏宏远有心跟女儿提林向安的事，可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几次张口都欲言又止。
苒苒看出夏宏远是有事要说，而且这事好像还不怎么好开口，能叫夏宏远都不好意思开口说的事情，十有八九不会是什么好事。她便故意装作没看出来，把新买的衬衣给了夏宏远之后，说：“爸爸，逛街的时候看到了，觉得你穿挺合适的就买了。你慢慢吃吧，吃完了早点回去休息，我网上约了同学聊天的，先走了啊。”说完了也不给夏宏远说话的机会，急忙往外走。
夏宏远顾不上说别的，忙在后面喊：“慢着点，我叫司机送你。”
苒苒哪里敢慢走，恨不得一步就能迈出夏宏远的办公室，谁知却正好撞见从外面进来的陈洛。见夏宏远要找司机送苒苒，他就微笑着说道：“不如我送苒苒吧，正好顺道。”
毕竟是当着外人的面，夏宏远也不好跟女儿提林向安的事情，便先消了这个心思，冲着陈洛点头道：“好，那就麻烦陈洛送苒苒回去。大晚上的，一个小姑娘家不安全。”
陈洛客气地淡淡一笑：“夏总客气了。”
苒苒不好再坚持，只得跟在陈洛身后出去。两人一路沉默，苒苒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与陈洛平稳低沉的脚步声夹杂在一起，竟构成了一种怪异的和谐。时间有些晚了，公司里加班的人已经不多，电梯很快就从底层升了上来。陈洛本来站得靠前，此刻却客气地侧身让开了，等苒苒进了电梯后才在后面跟了进去。
电梯里空间狭小，苒苒更觉得不自在起来。她迟疑了一下，没话找话地问陈洛道：“最近工作忙吗？”
陈洛先习惯性地向上扬扬嘴角，然后才答道：“还好，不过南郊的几块土地的大体规划出来了，夏总盯得很紧。”
苒苒了然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他：“如果我想进公司工作的话，去哪个部门比较好？”
“以前单位的辞职手续都办利索了？”
“嗯，都办好了。我想先在家调整几天，然后就过来上班。”苒苒笑了笑，又问，“所以就想向你请教一下，去哪里上手能比较快？”
电梯直接下到了地库，陈洛带着她走向自己的车子，微笑着回头问她：“这得看你的目的是什么了。”
苒苒不由得挑高了眉梢：“怎么讲？”
陈洛笑笑，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答道：“可以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直接去行政那边，好上手，消息灵通，认识的人也多；另外一种是去外地的分公司，从业务部门一点点学起，慢慢熬。”
苒苒微微一怔，从底层慢慢做起的道理她能懂，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放着总公司不来，却要去外地的分公司。她沉吟了一下，问：“为什么非要去分公司？”
陈洛先给她开了车门，然后自己又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位里，这才半开玩笑地回答道：“因为你是夏总的女儿啊，外地的分公司里认识你的人少，身份没准还能瞒住。不然你就算去业务部门做小职员，大家捧你哄你还来不及呢，谁还敢随意指使你？谁又敢指着你的鼻尖骂你？可不挨训不挨骂，不吃苦不受累，你去还有什么意义？”
说到后面，他的嘴角又是微微挑起，有温和的笑意从嘴角溢了出来。
苒苒想想的确是这么回事，不由得也笑了：“那是，我可是名副其实的太子女，谁要是敢给我穿小鞋，我就炒他的鱿鱼。”
陈洛配合地点头：“嗯，你有这个权力。”
苒苒沉默了一下，说：“可我不想去外地，我想留在西平。”
陈洛思量片刻，正经地建议道：“那就去营销管理中心那边吧，不管是市场部还是销售部，都很锻炼人。其实不管去哪里，你的身份都不可能真正瞒住，总会有知道内情的人不露痕迹地照顾着你。”
话题既然聊开了，再继续下去就轻松了许多。苒苒问起陈洛刚进公司时的情形，陈洛开着车，拣有意思的事情给她说了几件，逗得她时不时地笑出声来。苒苒听他说话里隐隐带着些南方的口音，随口问道：“你是哪里人？”
陈洛神色微微一怔，这才答道：“广西人。”
“广西人？”苒苒有些意外，“真是巧，我对广西可是很熟悉。”
陈洛奇怪道：“我记得夏总是宣安人啊。怎么，你去过广西？”
苒苒笑着摇头：“没去过，不过我高中时候有个笔友就是广西人，我们通了很久的信。”
陈洛浅淡地笑了笑，顺着她的话头聊起了广西的风土人情来。这个话题更加轻松，聊起来也愉快。等车子开到苒苒楼下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已是十分轻松融洽。苒苒笑着解开了安全带，向陈洛道了谢，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的时候，忽地听他在身后又叫了一声：“苒苒。”
苒苒转回头毫无戒备地看他，目光中带着询问：“嗯？”
陈洛抿了抿唇，内心像是正经历着一场挣扎，迟疑了片刻才说：“夏总知道你跟林向安之前的事情了。”
苒苒明显一怔，眉眼间的那点欢快瞬间散了个干净，只愣愣地看向陈洛。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努力遮掩着眼中的情绪，平静地看向他，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与林向安之前能有什么事情，夏宏远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可是这张嘴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张也张不开。
“市里对南郊湿地的总体规划已经差不多敲定了，那边几块地皮都要招标出让，夏总是铁了心要拿下来。林向安的父亲正好是规划局的一把手，夏总一直想走他的路子，只可惜搭不上关系。前些日子，夏总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你跟林向安曾经交往过。”陈洛顿了顿，微垂了眼帘避开苒苒的视线，低声说道，“我估计夏总可能会跟你提起这事，没准会叫你去找林向安搭线，你还是提前有个准备比较好。”
这是想叫她以前女友的身份去找林向安，把他以前对她的那点愧疚兑换成利益吗？那尊严呢？又要把她的尊严放在哪里？
苒苒一直没有说话，陈洛忍不住抬眼去看她，见她不知何时低垂了头，手还扶在车门上，身子却僵硬得像是一尊塑像。他忽然就觉得有些心软，忍不住轻声唤她：“苒苒？”
她没什么反应，片刻后才猛地惊醒过来，转过头看他，问：“什么？”
陈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问她：“你没事吧？”
苒苒用力地扯了扯嘴角，勉强地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能有什么事，也就是张嘴求人有点难，尤其是林向安。你也知道的，我和他早就分手了的，实在是不想跟他打交道了。”
陈洛只静静地听着，既没有劝她，也没有替她抱不平。
“更别说还是这样的事，明摆着就是用脸面去换利益。”苒苒讥诮地笑笑，突然转头问陈洛，“如果换成是你，会对前女友念这样的旧情吗？”
陈洛没想到苒苒会突然问到他的头上，眸色一时有些复杂，想了想才答道：“这要看以前的情分有多重吧。”
以前的情分有多重？她哑然失笑，那定然是没有多重的，否则林向安也不会那么干脆地弃她不顾，追随苏陌而去。
苒苒的神态终于恢复如常，礼貌地跟陈洛道了谢，然后独自上楼。
天气已日渐炎热，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是一身的汗。苒苒简单地冲了个凉，出来后就盘腿坐在床上翻看那盒子老照片。盒子还是八十年代用来装蛋糕的那种粉红色半透明的塑料盒子，很大，散装着她从小到大的照片，满满当当的。
小时候的照片最多，除了一些满月照或者周岁照之类的特定日期的照片，其余的大多是三个人在一起的生活照。那时，夏宏远的身形还没发福，韩女士的脸上还能看到笑容，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弄脏了新买的裙子，或是韩女士又逼着她去学琴。
慢慢地，照片上不见了夏宏远的身影，韩女士的嘴角也总是微微地抿着，轻易不肯翘起，而她，眼睛里也带上了藏不住的倔强与叛逆。
再后来，照片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开心也好，悲伤也罢，都只有她一个。
苒苒机械地翻看着那一张张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相片，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中喷涌而出。
她曾用叛逆反抗父母的婚变，用冷漠回报他们对家庭的背叛，用放纵表达她的不在乎。她倔强，不懂事，自私凉薄……可没有一个人知道，如果可以，她愿意乖巧听话，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回那个完整的家庭，换回那个曾有着亲情与温暖的三口之家，不再是夏宏远与韩女士，而是爸爸和妈妈。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穿透了薄薄的睡裙，从体表一层层地渗了进去，从肉到骨，直到把人的整颗心都沁凉了。泪水在眼窝里的时候还是热的，可等流到脸上的时候就已经冰凉。
十二年前，夏宏远离婚时从未因她这个女儿而犹豫过，现在又为何要奢求他能把她的尊严与感受放在利益之前？明明是早就明白的，为何都到现在了，心里还会残存着那一点点奢望？
苒苒将照片一张张地放回到盒子里，重重地盖上了盖子，塞回到床下。时针已经指向了钟盘的最顶端，不管怎样，生活总得继续下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给邵明泽发了条短信询问邵老爷子的病情。
过了一会儿，邵明泽便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本就有些低沉，此刻更是带了些喑哑，低声说：“抱歉，一直有些忙乱，忘记了给你电话，还没睡吗？”
“没有。”苒苒停了停，用力抿了抿唇，这才把后面违着心意的话憋了出来，“我有些担心你那里，邵老现在情况如何？病情稳定住了吗？”
邵明泽没想到她会说担心他，稍稍有些意外，语气却是不自觉地柔和了些：“人已经抢救过来了，不过情况还算稳定。你睡吧，不用担心。”
苒苒有心再说几句表示关切的话，可又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说：“那好，你自己也注意身体。”
“好的，放心。”

第五章 父母撮合
夏苒苒，我告诉你，这世上越是好东西越是没人会白白送上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自己去争去夺！没人会记住你用了什么心计、耍了什么手段，他们只会看最后这东西是不是在你的手中！
邵明泽挂了电话，沉默地走了回去。邵家的人大多还都挤在ICU病房外，邵老太太红着眼圈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邵明泽没往前凑，反而是后退了几步，轻轻地倚靠在走廊墙壁上，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厌烦，神色冷漠地看向不远处的人群。
这一次邵家的人来得极全，除了邵明泽的三叔邵云康因人在国外，一时还没能赶到，其余的人基本上都来了。这一帮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的，足有十多个人，个个都紧张地注视着病床上的邵老爷子，尤其是邵明泽的大堂兄邵明源，那个把邵老爷子气得心脏病发作的人，更是满脸的焦急与关切，身体紧紧地贴在玻璃墙上，恨不能穿墙而入。
邵明泽忽然就觉得这情形有些可笑，真心想劝自己这位堂兄先避一避，否则邵老爷子醒过来第一眼看到他，没准还得再犯病。
有专家过来检查邵老爷子的情况，刚从ICU病房里出来就被邵家人团团围住了。面对邵家人七嘴八舌的询问，专家有些不耐烦，只说老爷子情况稳定，不过暂时还不会清醒，临走时又要求家属离开一些，不要这么多人都守在这里。
邵家老大邵云平看了看众人，安排道：“我和小妹留在这里守着爸爸，其余的人都先回去吧。”说着又转头交代自己的妻子顾文静，“你和两位弟妹先送妈回去，把妈照顾好。”
这样的安排，还真叫人说不出什么来。邵老爷子一共有三子一女，二子邵云安早逝，三子邵云康还没赶回来，只有长子邵云平和小女儿邵云泰在这儿，留下他们两个亲生子女在床前守着名正言顺。不过，万一邵老爷子真有个什么好歹，二房与三房的人一个都不在跟前，必然会吃亏的。
果然，就听邵明泽的三婶说道：“大哥年纪大了，也累了大半天，不如和咱们一起回去歇一会儿。这里还是叫他们小一辈守着吧，跑个腿啊什么的也方便。你说呢，二嫂？”
邵明泽的母亲稍一思量就明白了过来，忙附和地点了点头。
邵云平的面色就有些不太好看，沉着脸说道：“他们一群小孩子能做什么？留下也是添乱，都先回去！等老爷子情况稳定住了，再由他们来值班。”
邵明泽的三婶不好再说什么，赶紧给自己的儿子女儿使眼色，三房里的几个子女便都纷纷表示不肯走，要留在这里守着爷爷。正乱哄哄地闹着，邵老太太却是急了，怒道：“都留下，谁都别走，大伙一块儿在这守着！”
见老太太动了火，众人吓得都再不敢争了，一个个或坐或立地守在走廊里，却谁都不肯离开。
邵明泽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见此情景忍不住轻轻地扯了扯嘴角，独自一人转身出去了。他有个同学在这家医院里做医生，正好今天值夜班，他过去把正迷糊着的同学拍醒了，老实不客气地说道：“起来，先找个地方给我歇歇。”
同学白天才见过邵明泽，知道他家老爷子还在ICU病房里呢，闻言不由得奇怪地问：“你不守着你家老爷子表现孝心，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守着老爷子的人有的是，不少我这一个。我明儿白天还有会要开，你腾个地方给我眯一会儿。”
同学无可奈何，只得把值班室里的床让给了他。
邵明泽这一觉眯到了早上六点多钟，衣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他接通电话，母亲焦急而又严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爷爷醒了要找你，全家的人都在，偏就不见你的人影！”
邵明泽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镇定低沉，只说：“我就在医院里，这就过去。”
他挂了电话，双手用力揉搓了一下面颊，大步往ICU病房那边走。路过化验处时，无意间一瞥，却远远看到个极熟悉的背影从远处一闪而过。他一愣，猛地停下了步子，像是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棍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个女子的背影，个子十分高挑，人却有些单薄，背着一个硕大的单肩包，脚步轻快地往走廊那头走着，片刻之后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邵明泽这才惊醒过来，转身朝着那女子追了过去，可等他追到拐角处的时候，却已不见了那女子的身影。
因是早上，走廊里还空荡荡的，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那些高高挂着的指示牌，一个又一个的箭头将原本就四通八达的走廊标得更像一个迷宫。他站在那里，迷茫地看着那些箭头，不知自己该沿着哪条路再追下去，就如同多年前的那个深夜，他开着车游荡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疯一般地搜寻着，却依旧无法找到那条能找到她的路。
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是母亲的电话，应该是来催促他的。他再没时间去想多年以前的事情，毅然回身朝着ICU病房跑了过去。
邵家人大都还守在病房外，只有邵老太太与邵家老大进去了。守在外面的众人见邵明泽过来，都神色各异地朝他看了过来，邵母更是忍不住低声埋怨儿子道：“你这孩子到哪儿去了？”
邵明泽神态自然地答：“我有同学是这里的医生，我过去向他问了问爷爷的病情。”
邵母闻言这才缓和了些神色，轻轻地拍了拍他后背，说：“快进去吧，你爷爷要见你。”
这么多的孙子孙女，爷爷却单独提出见他一个，明显就是他与别人不同。众人均是又羡又妒，邵明泽的三婶忙伸手推了自己的大儿子一把，笑着说：“赶紧的，你不也担心一夜了吗？也跟着你明泽哥进去看看爷爷，爷爷平日里可是最疼你的。”
邵明泽没说话，只转过头看了她们母子一眼。那眼神很轻很淡，本喋喋不休的女人却被他看得周身一冷，下意识地就闭上了嘴。待回过神来，邵明泽已经独自进了病房，而她的儿子却仍怯怯地站在一边，连凑都没敢往前凑一步。她不由得又恼又气，想发火却又无处可发，只能恨恨地掐了自己儿子两把，低声骂道：“没出息的！你怕他什么！”
病房中，邵老爷子虽然还十分虚弱，却已是清醒过来。邵老太太紧握着他的一只手，嘴里不知在低声念叨着什么。邵云平却很沉默，微垂着头，脸色灰败地立在一旁。
见邵明泽进来，邵老爷子眼睛里终于有了些光亮，把他叫到身边，交代道：“明泽，你准备一下，回集团总部上班。”
话音未落，一旁的邵云平已是面色大变，失声叫道：“父亲！”
邵老爷子撩起眼皮看他，冷声问：“怎么，我现在说话就不管用了？真当邵氏是你邵云平的了？”
邵云平哪里敢接话，吓得噤了声，鼻尖上却是缓缓地渗出汗来。
邵老爷子低低地冷哼一声，又转头问邵明泽：“你为什么不说话？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
邵明泽镇定地与他对视着，坦然答：“想去，不过我得先把手上的工作都交接好才能过去。”
邵老爷子就喜欢他的这股子干脆利落劲儿，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好，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下周一你就回集团大楼上班，接替副总经理的职位。”
那本是邵明源这个长房长孙的位子，几乎可以看做是专门用来培养邵家未来接班人的。邵明泽面容平静，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好。”
一旁的邵云平听了心有不甘，迟疑了一下，言辞恳切地解释道：“父亲，您刚才误会我的意思了。明泽能回来为家里做事自然是好，只是突然就这样把明源换下来，外人心里难免会多想一些，也不利于公司的稳定。”他停了停，小心地观察着邵老爷子的神色，又央求道，“这回的确是明源做错了事，您罚他是应该的，只是他毕竟还年轻，若是就这样被打到谷底，怕是心理上会承受不住。不如再给他一个机会，也好叫他在跌倒的地方再爬起来，到时候就是再把他换下来，他也不至于落下什么心结。”
邵老爷子没什么反应。邵明泽微微垂着眼帘，仿佛说的事情与他没有半分关系，只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地听着。
邵云平于是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邵老太太。邵明源是跟在邵老太太身边长大的，因着嘴甜，向来最得老太太的欢心和疼爱。
瞧到儿子的目光，邵老太太心中有一丝不忍，一面轻轻地抚着丈夫花白的发丝，一面低声劝道：“都病成这样了，还操心这些事情，不管有什么事都先等身体好了再说吧，你安心养着。”
邵老爷子气道：“安心养着？他们谁能容我安心养着？”
邵老太太忙劝道：“你别着急，孩子们做错了事情，好好教他们改正就是了，怎么也是自己的孩子，跟他们生什么真气。”
邵云平就势在一旁十分动情地说：“父亲，您和母亲就我们四个孩子，云安走得早，小妹又是个贪玩的性子，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情。您不知道，前些年我和云康压力有多大，有的时候真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三头六臂来才好。好不容易等到明源他们都大了，能帮家里的忙了，我们两个这才能松出一口气来。这些年我们俩暗中瞧着，都知道明泽是他们兄弟们当中最优秀的，邵氏以后就得靠他了。可他再优秀也没法一个人撑起这么大的一个家业，总要有兄弟们帮衬着才好。您不是就常说独木不成林吗，只有他们兄弟的心齐了，抱成了团，才能不叫外人欺负了去。”
邵老爷子静静地听着，神色有些悲伤，像是疲惫到了极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邵云平暗暗松了口气，面上的表情依旧诚恳如初，又继续说：“这回您就这样用明泽换了明源下来，这不是给他们兄弟之间制造矛盾吗？明源毕竟还年轻气盛，他能毫无怨言吗？他会怨谁？还不是会怨到明泽身上去？以后明泽当了家，他们这几个兄弟还能心无芥蒂地帮着他吗？父亲，还是先缓一缓吧，也再给明源一个机会。”
邵老爷子倏地睁开了眼，眼中一扫刚才的疲惫不堪，竟带了些凌厉之色：“我再给他一个机会？等邵氏倒下去的时候，谁能再给邵氏一个机会？他以前花钱追女人、养情妇，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不跟他计较也就罢了。没想到他得寸进尺，竟然敢拿公司上亿的生意去讨女人欢心，拿邵氏的名声做儿戏！还给他机会？再给他机会邵氏就败在他这位太子爷手里了！”
老爷子越说越气，呼吸也跟着有些急促起来，邵老太太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替他顺着气，嘴里一迭声地劝道：“别急，别急，老头子，有话慢慢说，慢慢说。”
邵云平也不敢再说什么，只一个劲地说：“父亲，您别生气，身体重要。”
邵老爷子深吸了几口气，平稳了一下情绪，这才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邵明泽，问道：“明泽，你怕不怕你大哥他们怨恨你？”
邵明泽却转头问邵云平：“大伯会不会怨恨我？”
邵云平被他问得一愣，心里明明都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不得不摆出长辈的宽容大度：“你这孩子问的这叫什么话？你在我眼里和明源一样，都是咱们邵家的孩子，能有什么远近！”
邵明泽笑笑：“只要大伯能这样想，大哥怨不怨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回去是在大伯手底下做事，又不是在大哥手下。再说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管多么怨，过段时间也就忘了。”
邵云平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地笑着点了点头。
邵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最终敲定道：“就这样定了，明泽下周去公司报到，云平你好好带一带他。”
事到如今，邵云平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无法阻止邵明泽回来，只得应下了，缓缓地点了点头。
邵明泽要回公司总部接替邵明源职位的消息很快便从邵家人内部传开了。邵母听到了喜忧参半，喜的是儿子的能力终于得到了邵老爷子的认可，这是要被当成家族接班人来培养了，忧得却是别人都有父子、兄弟相互帮衬，而自己的儿子却只能全靠自己打拼。一旦回了家族公司，上有叔伯压制，下有堂兄堂弟使绊子，每一步走起来怕都是难上加难。
她辗转思量几天，约了韩女士出来喝茶聊天，含蓄地说了一下邵老爷子有意叫邵明泽接管公司的事情，然后又试探地说道：“明泽这几天忙得都看不到人影，我逮不到他也没法问，他和苒苒处得怎么样？两个孩子都不小了，如果能处得来，不如就早点把他们的婚事定下来，也省得我们两个老的跟着操心。”
韩女士这才知道了邵老爷子住院的事情，回头就给苒苒打了电话，问：“邵家老爷子住院了，你知道吗？”
苒苒漫不经心地答道：“知道。”
韩女士一听她这语气就忍不住火气上扬，问她：“那你去医院探望过了吗？”
苒苒自然是没去的，不温不火地回答韩女士：“没有，邵明泽没叫我去，我总不能自己一个人跑到医院里去。这事是他带着我去，还是我自己跑过去，其中的差别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韩女士很清楚其中的差别，可女儿说话的这种口气却又叫她感到恼怒，于是就态度强硬地训斥道：“夏苒苒，我告诉你，这世上越是好东西越是没人会白白送上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自己去争去夺！没人会记住你用了什么心计、耍了什么手段，他们只会看最后这东西是不是在你的手中！”
说白了，就是胜者为王败者寇！
苒苒不反驳也不争辩，只时不时地“嗯”一声表明自己在听，也认同韩女士的观点，却就是不肯向韩女士表一表决心，或者说一说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韩女士被她整得一肚子邪火，偏又撒不出去，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没劲了，恨恨地摔了电话，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来：此刻的女儿，还不如那个瞪着眼睛、梗着脖子和她对着干的女儿。那时的夏苒苒，虽然暴躁，虽然叛逆，但起码还叫人觉得有血有肉的，还是个活着的。
韩女士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愣愣地坐了许久才缓过点精神头来，又给邵母打电话：“我问过苒苒了，倒是说两人挺合得来的。不过我那丫头是个温吞性子，脸皮子薄得不行，说是前几天就想着去医院看望你家老爷子，偏偏明泽这阵子忙得不行，她不想耽误他的时间，自己呢又不好意思去。”
邵母哪里会听不出这话中的暗示来，忙接口道：“我们家老爷子也一直念叨着要见见苒苒呢，我叫明泽带着苒苒去，哪至于就真忙成这样了。”
韩女士听着就笑了，在电话里和邵母闲谈起来：“要说还是男孩子更上进一些，看看你家明泽，多叫你省心啊。再看看我们家苒苒，气得我头都要大了。她爸爸那里叫她回公司帮忙，催了那么多次，这丫头才百般不情愿地把原先的工作辞了，却还不着急去公司上班，整天就在家里这么窝着。偏偏她爸爸还宠她宠得没边，说都不肯说闺女一句，每次都要我去做那个恶人。”
话里话外不过是一个意思：苒苒虽是个女儿，却很得夏宏远的喜欢，也是被当成公司接班人来培养的。
邵母笑道：“女孩子嘛，要那么上进做什么？我就喜欢安安稳稳的小姑娘，比那些争强好胜的讨人喜欢。”
既然双方长辈都没什么意见，剩下的就是叫两个当事人来走这个程序了。邵母亲自找到了邵明泽的办公室，要他带着苒苒去给邵老爷子过目，尽早把两人的婚事定下来。
邵明泽最近正忙着交接手上的工作，一连几个日夜都没怎么好好休息，闻言只是用手轻轻地捏着自己两侧的太阳穴：“等先忙过这阵子再说吧，最近实在是没有时间，公司的事情一大堆，爷爷那里又催得紧。”
邵母却误会他这是推托之词，苦口婆心地劝他：“妈都瞧好了的，那丫头模样性子都不错，人也聪明伶俐，又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坏习惯，很难得了。夏家门第是差点，可是却财大气粗，再说还有韩家那里，现在虽然没落了，但名声还在那里，这两样都能成为你日后的助力，少不了要用到的。这些年来你大伯三叔他们这么压制你，凭的是什么？不就是欺负咱们孤儿寡母没有依靠吗？”
邵明泽沉默地坐在沙发里，眼帘微微地垂着，面容中透着些许的漠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邵母：“好，我抽空联系苒苒，问问她的意见。如果她不反对，那下个月就把婚事先定下来吧。”
得了他这样确定的话，邵母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邵明泽送了母亲出去，回来又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这才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处理文件，可心中却突然有些莫名的烦躁，一行行的方块字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看不进脑子里去。他深呼吸了几次不见效果，索性将笔扔在了桌上，起身走到身后的落地窗前。
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外面车水马龙的喧闹声悄无声息地侵了进来。很意外地，他的心境却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就连那个一直留在脑海里的身影也渐渐地淡了，终被热闹的街景所取代。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放不下的不过是心里的执念罢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转回身去继续埋头工作。他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从来都知道什么最重要。邵老爷子只给了他一周的时间来交接华兴的工作，时间太紧，事情太多，他走马灯似的见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不停地开大会小会，就这样一直忙碌到周六晚上，才勉强将华兴的事情处理完毕。
他还约了苒苒一起吃晚饭，急急忙忙地赶过去时，苒苒却是等了他一会儿了，抬眼乍一看到他，失声问：“怎么一下子瘦了这么多？”
她眼睛睁得极大，嘴也微微张着，一脸的惊愕与意外，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邵明泽刚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工作，心情正好，瞧到她这个模样忍不住笑了，想也没想就探过身去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颊，调笑道：“你是最没资格说别人瘦了的，瞧瞧你自己吧。”
他们虽已交往了近两个月，除了最开始时她在他嘴角上那挑衅似的轻轻一啄，两人再没有过如此亲昵的动作和话语。她明显一愣，他说完了话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各自低下头去装模作样地翻看手上的菜单。
侍者轻声慢语地向两人推荐着近日新上的菜品，邵明泽随意点了几样，将菜单交还给侍者，这才抬头随意地问她：“最近我工作上有些变动，也没顾得上问你的情况。上班去了吗？去了哪里？”
冉冉笑着摇了摇头：“自从毕业后难得能有这么长的假期，好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怎么也要再拖几天再说。”
邵明泽讶异地问道：“这几天你一直在做什么？”
苒苒干脆地答道：“宅在家里啊，上网，睡觉，再上网，再睡觉。”
邵明泽听了却不认同地摇了摇头，问：“想好去哪个部门了？”
苒苒这几天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最后还是决定听从陈洛的意见，先到下面的销售部门去，一是可以从头学起，二是可以离夏宏远远一点，省些精力应付。她心中明明已是有了决定，现在听邵明泽这样问，脸上却是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说：“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进总公司行政部，另外一个就是去营销管理中心。我有点拿不定主意，你怎么看？”
邵明泽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如果是我，会选择去营销管理中心。”
这是她预料之中的答案，苒苒心情有了少许的轻松，看着邵明泽笑道：“如果是你，怕是会选择连进都不进家里的公司。被长辈看着管着，哪里有自己当家做主的好？”
邵明泽微微一愣，目光垂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语气平淡地说：“我下周一就要回邵氏总部上班了。”
苒苒有些意外。邵氏总部一直是邵明泽的大伯邵云平把持着的，邵明泽刚毕业时曾在总部工作过一段时间，就因为受不了大伯的压制和排挤，这才自己出来创立了华兴科技。怎么邵老爷子前脚住院，他就要回邵氏总部了呢？
她心里有不少疑问，却又觉得都不好问他，于是只问：“是家里的安排吗？”
邵明泽笑笑，黑漆漆的瞳仁被头顶纷繁奢华的吊灯映出一片星星点点的光芒，璀璨而又耀目：“是老爷子的决定，邵明源要去进修，于是叫我回去顶替他的工作。”
苒苒听了更是惊讶。邵明源的大名她是知道的，那是邵明泽的大堂兄，邵氏的太子爷，也是西平市鼎鼎有名的花花公子。他早已是年过三十，这个年纪突然被送去进修，显然是不知因什么事惹怒了邵老爷子。这涉及到了邵家内部的权利争夺，她更不好开口说什么，索性低了头不言不语地吃东西。
邵明泽看了她两眼，忽地问：“苒苒，明天上午有时间吗？”
“嗯？”苒苒抬眼看他。
他目光深沉，透不出一丝内心的讯息，只是说：“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带你去看看老爷子。”
苒苒没有立时回答，沉默地看了他片刻，这才展颜一笑，点头道：“好啊，早就有心去医院探望老爷子，只是怕你那里不方便，所以也没敢提。”
“那我明天上午去接你。”
苒苒迟疑了一下，还是有些紧张地问：“准备些什么礼品比较合适？老爷子有什么喜好吗？”
见她这般反应，邵明泽的脸上反而有了些轻松的笑意：“不用你发愁了，我会把明天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你只要人去就可以了。”
冉冉听了分明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嘴上却是问他：“这样合适吗？不太好吧？”
邵明泽笑笑：“没事。”
第二天邵明泽去接冉冉的时候，果然是准备好了探望病人用的礼品。她往后面瞅了一眼，见不过是些寻常的补品，便转回头来问他：“就这些东西，会不会显得不够重视？”
邵明泽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地讲道：“没事，老爷子要看的是你，这些东西不过是应个景，心意到了就够了。”
听邵明泽这样说，苒苒忍不住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因着今天要见邵老爷子，她特意穿了件半长的连衣裙，柔和的粉色中暗含了珠光，不只衬得她的肤色白净红润，人也显得比平时丰润了不少，应该是能讨老人家喜欢的。
邵明泽在开车的空当中转头瞥了她一眼，猜透了她的心思，说道：“挺好，等会儿见到老爷子，你就拿出中学时见老师的模样，老爷子喜欢乖巧文静的女孩子。”
苒苒缓缓地点了点头，心中想的却是她要真拿出中学时见老师的模样，估计能把邵老爷子气得重返ICU病房，还是韩女士的“大方稳重，温柔娴雅，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十六字方针更靠谱一些。
邵老爷子病情稳定，已是挪到了贵宾病房，只是心情一直不大好，脸上总是有些郁郁的。邵明泽带着苒苒进去，他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苒苒许久，这才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问起她的家庭和工作情况来。
苒苒正襟危坐，像参加工作面试一般，对邵老爷子的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答，力争表现完美。
邵明泽神态闲适地坐在她的身边，不紧不慢地削着水果，每当邵老爷子的问题稍稍刁钻些，就会主动替苒苒把话接过去。
如此几次下来，邵老爷子就淡淡地横了他一眼。
邵明泽笑笑，趁着将果盘给邵老爷子端过去的机会，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爷爷，我很喜欢这个姑娘，您千万别给我吓跑了。”
邵老爷子听了，低低地冷哼了一声，不过脸上的神情却是缓和了许多，与苒苒说：“女孩子工作上有上进心是好事，不过还是应该以家庭为重。我瞧着你之前的那份工作就挺好，既清闲又不至于脱离了社会，比去你父亲的公司要好。”
苒苒抿唇一笑，细声慢语地说：“父亲倒是也没指望着我能帮他多大忙，只是想叫我去熟悉一下公司的情况，省得以后两眼一摸黑，什么也不懂。”
邵老爷子听了缓缓地点了点头：“你父亲想得也有道理，父辈们创业都不容易，不能把孩子养成个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
苒苒只笑了笑，没有接话。
邵明泽就接过话去说起工作上的事情来，说已是将华兴科技的工作都处理完毕，老爷子的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模样来，嘱咐他道：“你大伯那里，多敬着他点，别跟他正面起冲突，我心里都有数。”
邵明泽神色淡淡地，说：“我知道。”
他们爷俩儿又说了几句话，邵明泽见邵老爷子脸上露了些疲态，就带着苒苒告辞出来。
出了病房门，苒苒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忍不住长长地吁了口气，回头笑着对邵明泽说：“真是紧张，我工作面试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邵明泽略有诧异地挑了挑眉，问她：“至于吗？”
冉冉停下步子看他，十分严肃地答道：“当然至于，你可不知道，这年头找个好男人可比找份好工作难多了，工作常有，而好男人不常有。”
邵明泽怔了怔，终于忍俊不禁，少有地笑着调侃：“还不算太好，起码身高还没达到某些人的标准。”
苒苒忍不住翻了白眼，用手指点着邵明泽的胸口，奚落他：“男子汉大丈夫，这个地方能宽阔点吗？那句词怎么说来着，比天空更宽阔的是男人的胸怀。咱别把那事记一辈子，成吗？”
邵明泽笑了，正欲说话时邵明源从走廊那边走了过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散了去，只抬手握住了苒苒的手，轻轻将她拉向自己身侧。
苒苒有些惊讶，顺着他的视线回身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满脸的戾气，阴冷怨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后又绕回到邵明泽的身上。
邵明泽握紧了苒苒的手，面上的表情却仍是淡定从容，朝邵明源微微点头，不冷不热地叫了一声“大哥”。
邵明源连应也没应，在路过邵明泽身边时却停下了步子，阴狠地低声说：“你别太猖狂了，一定要小心点，千万别叫我揪住了什么把柄！”
邵明泽面色不变，竟点了点头：“好，多谢大哥提醒，我会一直小心的。”
邵明源却一下子恼羞成怒，猛地伸出双手揪住了邵明泽的衣领，用力将他压制在墙上，眼睛血红地瞪着他：“邵明泽，这回栽了我认了，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都做了什么，这个仇我早晚一定会报！”
邵明泽漠然地掰开了他的手：“好，那我等着。”
邵明源看了一眼苒苒，忽然又露出阴鸷的笑容，凑近邵明泽低声说：“这是你新交的女朋友？那可得看好了，小心别又突然跑了。”
邵明泽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寒光毕露。
瞧他如此，邵明源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放心，这一回，大哥的口味和你不一样。”
苒苒已是在一旁看得傻了，直待邵明源走了，她还没能回过神来。邵明泽那里却已是恢复过来，面容平静地整理着衣服，反而转头安慰她：“没吓到你吧？”
她先是摇头，紧接着又点头，可最后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邵明泽失笑，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走吧。”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牵手走路，他手上并没用力，只虚虚地握着她的手指。苒苒迟疑了一下，回握住了他的手掌，暗中调整自己的步伐，跟上了他的脚步，然后就感到他握着她的手似乎稍稍紧了些。
她想，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走在一起，终究是要走在一起了，而且如果没有意外，怕是还要一起走上好几十年。不管爱与不爱，能风雨相伴、牵手同行已是足够。
走了一段，苒苒突然问他：“回公司总部工作会很辛苦吧？”
邵明源能以这个态度对他，怕是邵云平那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算碍着邵老爷子的关系不敢明着对付他，暗中怕是也少不了压制排挤的。
他侧头看她，眸色沉静，微抿的嘴角上却露出他内心的坚毅：“我已不是当年那个刚出校门的愣头小子，经不得压，受不得气。现在不管他们怎样做，都不能挡住我的脚步。”

第六章 订婚宴
苒苒的笑容是对着镜子练过的，不论是嘴角弯起的幅度还是牙齿露出的颗数都恰到好处。于是男的硬朗帅气，女的温婉娇美，倒不失为一对璧人，一路行来得到艳羡无数。
从医院里出来，邵明泽问苒苒他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夏宏远与韩女士比较合适，这个问题倒是把苒苒给难住了。
韩女士那里还好说，去拜访之前打个电话就可以直接去了。可夏宏远那里怎么办？自从得知夏辰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之后，他虽没和彭菁撕破脸，但人却是很少回家了。去公司见面自然是不合适的，可去夏宏远某个情妇那里见面更不合适。
苒苒咬着唇瓣，百般为难。
邵明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苒苒有些为难地回答他：“你知道的，我父母早就离婚了的……”后面的话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了。怎么说？说我父亲虽然再婚了，可是现在却没和再婚的妻子住在一起，而是流连在几个小情妇之间？
邵明泽理解错了，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善解人意地问：“是需要分别去拜访吗？没关系，你安排一下时间就好。”
苒苒犹豫了一下，只得点了点头。
不过这见面的时间还真不好安排。之前她怕夏宏远找她提林向安的事情，一直有些躲着藏着的，连公司都不敢去，恨不得夏宏远能再次忘了她这个女儿。眼下没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去找夏宏远。
到了那儿，苒苒把邵明泽想要订婚的意思一转达，夏宏远立刻表示赞成：“你们都不小了，这事的确该抓紧办起来。”
苒苒松了口气，又问在哪里见面比较好，这一下倒是把夏宏远给问住了，“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什么来。苒苒就赶紧出主意说：“不如在外面约个地方吃顿饭，双方都便利。”
谁知夏宏远却不愿意，虽然他早与邵明泽见过几面，但这一回与以往都不同，算是邵明泽头一次以未来女婿的身份来拜见老丈人，唯有上门拜访才能瞧出正式来。他想了又想，问苒苒：“你妈妈现在住哪里呢？你和她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叫邵明泽去她那里，我也过去，大家一起在家里见个面。”
韩女士住在老城区，房子是韩家以前的老宅子，中间经历了些变故，几经倒手，最后终于又被韩女士买了回来。偌大的房子她一个人住，倒是足够宽敞。
苒苒想了想，觉得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个法子相当不错，至少可以给人制造一个夏宏远与韩女士关系良好的假象。她这边应了夏宏远的要求，转过头又去找韩女士商量。韩女士听了之后只沉默了片刻便答应了这个建议，只让苒苒约好了时间就提前告诉她，她好准备一下。既然都到家里来了，怎么也要留邵明泽在家里吃顿饭才好。
因着这个缘故，苒苒特意把时间约在了大家都能抽出空来的周末。等她带着邵明泽过去的时候，看到夏宏远的车子已停在了院门外。
韩女士出来给他们开门，微笑着对邵明泽点了点头，又转头对苒苒说：“我厨房里还炖着菜，你们先过去客厅里坐，你爸爸在那里。”说完便赶紧转身进了厨房忙活。
有熟悉的浓郁醇厚的肉香从厨房里溢了出来，萦绕在鼻端，叫苒苒一时不禁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她刚刚放学回家，一进门就能闻出当天要吃什么。大多时候，韩女士还会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一问她学校里的情况，然后又连忙催她去洗手，准备吃饭。
邵明泽看出苒苒有些失神，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她，低声叫道：“苒苒？”
苒苒猛地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领着他往客厅里走。
夏宏远正坐在客厅里翻看报纸，见苒苒领着邵明泽进来只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全没了之前与邵明泽见面时的客气，隐隐带出些身为未来岳父的矜贵劲来。苒苒瞧在眼里只觉可笑，忍不住偷偷观察邵明泽的反应，见他言谈恭谨，进退有度，倒是一副女婿初见岳父的小心模样。
夏宏远本就对这个女婿极满意，架子端了一会儿就端不下去了，与邵明泽从当前的经济形势聊到市里新出台的市政规划。韩女士叫他们吃饭的时候，两人还谈得热络。
饭桌上，韩女士的话极少，眼角眉梢里却透出平日里罕见的柔和温婉，就连往日里的那些小讲究都不太在意了，只面带微笑地听着夏宏远在那里讲南郊湿地的开发对于西平市经济发展的重要意义。
夏宏远状似随意地问邵明泽：“南郊那几个项目的规划出来了，不知你有没有关注。”
邵明泽慢条斯理地咽下了口中的食物，这才抬眼看向夏宏远，微微笑着答道：“那边的事情一直是大伯在打理，我很少参与。最近又是刚回公司，很多工作都是新上手，还不太熟悉。”
夏宏远点点头，话有所指地说：“该关注一下，我瞧着那边的项目前景很不错，有心去做一做。找个机会和你家老爷子提一提，要是咱们两家能联手，西平市再无敌手。”
邵明泽谦和地笑了笑，跟着点了点头。
旁边一直沉默的韩女士不愿夏宏远多谈此事，便转而问起邵母的情况来，问最近有没有再闹腿疼，她认识一个老中医，治疗腰腿痛很拿手。邵明泽没拒绝韩女士的好意，很认真地记下了那位老中医的联系方式，说回头一定要带母亲过去看一看。
韩女士借着这个头说起了早年上山下乡时候的事情，忍不住感慨道：“我们这几个老同学当中，你妈妈是身子最弱的一个，幸亏回城早，不然一准儿熬不下去。不过就是这样，还是落了一身的病。”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别处，夏宏远眨巴眨巴眼睛，到底没有再提南郊那几块地皮的事情。一顿饭吃完已是天黑，夏宏远带着邵明泽去客厅里接着聊天，苒苒则跟着韩女士进厨房收拾。
韩女士暗中瞥了一眼客厅里，低声交代苒苒：“尽快把日子定下来，好好地办一场。”
她一向如此，不管说什么基本上都是陈述句，很少有问句，好像从不会去询问别人的意见。苒苒对此早已习惯，闻言连话都没说，只轻轻地点了点头。对于她这个态度，韩女士虽然不满意，却也勉强容忍了。两人一时都是无话，各自忙活着手上的事情。
客厅里传来夏宏远与邵明泽的交谈声，虽听不太清楚内容，却能清晰地分辨出两人不同的嗓音，有高有低，间或夹杂着夏宏远爽朗的笑声。邵明泽也应该会笑的吧，不过他的笑大多很淡，只轻轻地弯弯嘴角便算了事。
苒苒低着头专心地洗着盆子里的水果，细细的水流从水龙头里无声地流出，温柔地淌过手背，仿佛能触到人的心脏，把整颗心都缓缓地浸透了，将一切焦躁与不安统统抚平了下来。
苒苒想，哪怕这一切都是假象，也请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吧，有一个温暖的家，有父有母，有丈夫，将来还会有子女。只可惜眼下的这个假象很快就被人打破了。
彭菁其实很清楚夏宏远这几年在外面一直没断过女人，但一直端着正室的范儿对那些流水一般的女子不屑一顾。男人嘛，总是贪腥的，没几个不逢场作戏的，不管他们怎么玩，只要他们还知道藏着掖着、记得惦记妻儿，那就不叫问题。
可一旦男人开始明目张胆地夜不归宿，并且连糊弄老婆都懒得糊弄的时候，这问题就严重了。她自己就是“小三”上位，当年仗着的就是青春貌美，最怕的也是有更加青春貌美的女子出来取代她的位子。
夏宏远久不归家，她从最初的宽容忍让到后面的以情动人，直到去公司哭闹了几次也不见效果之后，就深深地害怕了。于是当听人说在老城区见到了夏宏远的车时，她想也没想就找过来了。
彭菁本打算着是给“小三”一个好看，不承想堵到的却是个“老三”。
新仇旧恨齐上心头，彭菁二话不说就在院子里闹了起来，指着韩女士大骂她不要脸，满大街的男人不找，却要去勾引别人的丈夫。韩女士为人虽然强势，但自小家教良好，从不会也不屑与这等泼妇争吵，只气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苒苒本在厨房里切水果，气得握着刀就要冲出去，被邵明泽强行从背后牢牢抱住了，无论她怎么拼命挣扎，都无法挣脱他强悍的禁锢。
事情闹得一团糟，夏宏远自觉丢人，黑着脸将彭菁扯出了门，塞进车里，连话都没顾上说就开车离去了。
苒苒还被邵明泽拦在客厅里，透过门口，她只能看到韩女士的背影，只见她十分瘦削，脊背里却像是被打入了钢筋，挺得越发笔直。
邵明泽缓缓地松开了手臂，低声在她耳边说：“过去安慰一下阿姨吧。”
苒苒僵僵地站着，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院子里的母亲，胸口像是被什么堵得满满的，有东西往上泛着，将嗓子梗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些莫名的东西堵得她难受无比，却无从发泄，恨不得放声大哭一场。
倒是韩女士最先恢复过来，回身走进屋里的时候已是面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只神态平静地说：“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明天都还要工作，早点回去休息吧。”
邵明泽看向苒苒，目光中带着询问。不等苒苒说话，韩女士却先开了口：“我今天有点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小邵把苒苒也送回去吧。”
邵明泽这才点了点头，礼貌地向韩女士告别，领了有些木木呆呆的苒苒出来。
老城区的路况不太好，邵明泽开车开得缓慢，不急不忙地穿过灯光昏暗的小街。时间还早，街边上还有许多纳凉的人，三五个聚在一起，有老有少，笑语融融。苒苒沉默地看着车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如果我以后有了孩子，死也不会离婚。就算是名存实亡的婚姻，我也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她的面容倔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狠劲，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邵明泽很久都没见过她这般孩子气的模样，意外之余心情也不禁有些复杂。他能从感情上理解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可理智上却想告诉她，完整的家庭并不见得就一定幸福，一个痛苦的婚姻更是绝不可能给予孩子幸福，与其痛苦地纠缠在一起，还不如彼此放手，各寻生路。
他还想告诉她，幸福从来都是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你没有权力要求别人一直对你的幸福负责，即便那是你的父母。你曾是他们的责任，却不是他们的人生，他们可以选择为你牺牲，同样，他们也有权力选择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可现在不是辩论的时候，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别太自私，也别太无私。”
是的，别太自私，也别太无私。
别做太自私的子女，也别做太无私的父母。每个人都有独立的自我，既不要为别人活着，也不要把自己的人生与幸福寄生在别人的身上。
苒苒忍不住转过头看他，他的眉眼浓烈依旧，脸上的线条也一如既往的硬朗，可不知为何，她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温柔与怜悯。是她的错觉吗？
看她这样怔忪地望着自己，邵明泽的心不禁变得柔软起来。他淡淡地笑了笑，腾出右手探过去摸了摸她的头顶，低声叹道：“傻丫头。”
不管她把自己的外表伪装得多么隐忍成熟，内里却仍是个没有长大的傻丫头，稍不留意就会露了本心。就像多年前的那个深夜见到的她，再多的凶悍泼辣也不过是遮掩、软弱、无助，回过身去就能哭倒在同伴的怀里。
苒苒想不到他会有这个举动，一时有些愣怔，过了片刻才轻声说：“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们尽早订婚吧。”
邵明泽抿了抿唇，回答得很简单：“好。”
见过了双方的家长，剩下的事情更是顺理成章。几天之后，苒苒就把订婚宴的请柬拍在了穆青的面前。
穆青被震得目瞪口呆，翻过来覆过去将请柬细看了几遍，这才惊愕地问苒苒：“真要和他结婚？这么快？”
“是订婚，不是结婚。”苒苒纠正她。
就是订婚也太快了些啊！认识不到三个月，脾气都还没摸透呢，怎么就能把婚事定下来呢？穆青神情严肃地盯着苒苒，问，“你真决定了？都考虑清楚了？”
苒苒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总的来说他人还不错，比较成熟，也算有些担当。”
穆青没见过邵明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个成熟法，她也不关心这个，只是忍不住又问了苒苒一遍：“你真考虑清楚了？不是屈服于你家韩女士的淫威之下吧？我可告诉你，婚姻可是人生大事，这婚不是结给别人看的，与其最后落得个二婚，还不如一直‘剩’着好呢！”
苒苒听了哭笑不得，伸手就给了她脑袋一巴掌，笑骂道：“算了吧，你少咒我。我这还没订婚呢，你就咒我二婚。回头真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我可咬你啊！”
穆青赶紧扭头“呸”了两口，又轻拍了两下嘴巴，一个劲地嘟囔：“童言无忌，大风刮去。”
苒苒不理会她，探过身去看她桌前上的信封，问：“又给你那两位小朋友回信呢？”
穆青点点头，仔细地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将封口封好。自从她工作后就开始资助两个山区的女孩子读书，就是在生活最拮据窘迫的时候，也从没断过。孩子们每个学期都会寄信过来说一说学习上情况，穆青看过之后都会认真地回信，一笔一画的，满满地写上一大篇，有时候回答一些来信上的问题，更多的时候只是随意地写一些生活中的小事。
苒苒看她动作那样认真，叹道：“真希望这俩丫头是有良心的，以后翅膀硬了也别忘了你。”
“我从没想过要她们记住我。”穆青忽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苒苒，“只希望她们在以后有能力帮助别人的时候，也能向别人伸出援手。”
苒苒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你献出爱心不图回报，只求这份爱心能继续传递下去，对吧？”
“聪明！就是这个意思！”穆青笑道。
苒苒得意地挑了挑眉梢，半是玩笑地赞道：“嘿！这可真够高尚的。”
穆青却是笑着摇头：“这还真不是什么高尚，只能算是对自我存在的肯定吧，或者说是寻求自我心灵的净化。只有经常做做这样的事情，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对于社会的一点点意义。”
自我存在的肯定？苒苒微微怔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说：“穆青，我真觉得你是一个心智特别强大的人。”
穆青夸张地打了个冷战，抱紧了肩膀：“还是少拍马屁吧，你只要嘴一甜，那就一定没好事。说吧，有什么事要我做。”
苒苒反而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拍马屁，纯属是发自肺腑的敬佩。其实也没别的事，你手上的事忙完了吗？忙完了就陪我逛街买衣服去，我订婚的礼服还没选好呢！”
“礼服不是定制的吗？”穆青有些意外。
“时间上来不及了，凑合着买成品吧。”
穆青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就是买成品也得邵明泽陪着啊。”
苒苒却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他前些日子刚回去接替他大堂兄的职位，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实在是腾不出空来。我自己先去转，看好了直接叫他过去试就好。”
当事人都不在意，又是已经定下来的事，穆青也不好再说什么，乖乖地闭了嘴，陪着苒苒出门。两人从早上十点一直逛到晚上十点，足足逛了一个对时。穆青最后累得脸色都变了，坐在路边的休息椅上哀号：“夏苒苒，你放过我吧。资本家都没你这么狠，你看看你买的这些东西，你把我当牲口使啊？你老爹这是给了你多少钱啊？看把你给烧得啊，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苒苒也累，不过兴致却好。
许是夏宏远对邵明泽这个女婿十分满意，也不愿在邵家人面前失了面子，所以出手确实极为大方。不过，她最高兴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夏宏远终究没有在她面前提林向安的事。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是因为要和邵家联姻也好，还是顾念着女儿的脸面也好，到底是没有说这件事情。
因为这个，苒苒的心情一直很不错，并且将这种欢愉维持到了订婚宴。
订婚宴算起来有些低调，只请了两家的亲朋好友。夏宏远本来还有些不满意，可等晚宴上邵老太太当众送了苒苒一套家传的红宝石首饰，他心中的那点不满意顿时烟消云散了。
首饰值多少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代表着邵家的态度，他夏宏远不缺钱，缺的就是这个态度！
但不论什么事情都不可能叫所有的人满意，有些人满意了，必然会有另外一些人不满意。邵云平混迹商界多年，早已练就了万事不上脸的本领，自是不露分毫破绽。可邵明源则功力不够，那笑容瞧着明显有些不自然。
三房的夫妻本来还有心看热闹，可一见邵老太太把那套首饰送给了苒苒，邵明泽三婶脸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了。
苒苒察觉到这私底下的暗潮涌动，半是玩笑地低声与邵明泽抱怨道：“嘿！老爷子这是打算做什么？给你撑腰还是故意给你拉仇人？”
送她这样的东西，还讲明了是要传家的，就差明着宣布邵明泽是邵家未来的接班人了。这样的行径，虽然是向人表明了邵老爷子强挺邵明泽的态度，但也同时将邵家人的妒火都集中到了他一人身上。
邵明泽面带微笑，与远处的一个熟人遥遥举杯相敬，嘴里却是轻声答道：“算是考验？”
老爷子的心理他能够猜到个七八分，大概是想着趁自己还震得住，就把家庭内部的矛盾激化到极点，一次性地把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如果连邵家的内部都平定不了，那么他自然是没有资格坐上邵氏集团最高处的位置的。
两人相携着在场中敬酒，邵明泽收敛了往日的刚硬霸道，脸上有着浅淡的笑意。而苒苒的笑容是对着镜子练过的，不论是嘴角弯起的幅度还是牙齿露出的颗数都恰到好处。于是男的硬朗帅气，女的温婉娇美，倒不失为一对璧人，一路行来得到艳羡无数。
此情此景落入不远处的邵明源眼中，只觉得心头那团怒火烧得越加旺盛，脸上的忿恨也更加难以遮掩。一旁的邵云平瞧他如此，忍不住走近了低声呵斥道：“没用的东西！心中一点事也藏不住！”
邵明源气哼哼地收回目光，愤愤不平地说：“爸爸，我仔细问过欣然了，她根本就是被人利用了！那件事分明就是他邵明泽设局给我跳，你看看他现在猖狂得意的样子！”
方欣然是邵明源的情妇，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她本来借着邵明源的路子找了个十分清闲的工作，谁知干了没多久却突然跳槽去了一家进出口公司，然后为了业绩，死活磨着邵明源拿下了邵氏一张上亿元的采购订单。没想到问题就出在了这份订单上。材料入库之后才查出来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等邵氏再去追究对方责任的时候，那家所谓的进出口公司早就不知所终了，只留下方欣然，竟是一问三不知。
事情弄成这样，如果邵明源敢于承担责任，出来认个失察的错也就罢了，毕竟这份订单的份额对于邵氏来说并不算很大。可错就错在他是因着要讨情妇欢心才签了这个订单，所以自己先心虚得很，就想着偷偷掩下这件事，于是就将那批不合格的原料冒充合格产品用到了生产当中。最后，事情非但没有遮掩住，还以更难以收场的形式爆发了。
邵老爷子一气之下心脏病发作，被连夜送进了医院急救。邵明源也因此被免去了邵氏副总经理的职位，而邵明泽则借机回到了邵氏总部，掌管了半壁江山。
不管此事是否是邵明泽故意设局陷害，可最后的获益者就是他，只凭着这一条，邵明源就有理由恨他入骨。
邵云平见自己的儿子如此沉不住气，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他设局你就跳？别怪人家奸，要怪也怪自己蠢！有本事你也给他下套子去！”
邵明源心有不平，却不敢和父亲争执，只得委屈地低下头去。见他这般，邵云平的怒火反而平息了几分，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道：“过去应酬朋友，别叫人看笑话。”
邵明源点点头，调整了一下情绪，换了杯酒往人群里走过去。邵云平这才放下了心，重新把心思放到邵老爷子与夏宏远处。
邵老爷子大病初愈，精神不济，晚宴尚未过半面上就显出了疲态。邵云平见状便凑过去恳切地低声劝道：“父亲，您身子刚好点，受不得累，不如先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有我帮明泽照应着。”
邵老爷子的确感到累了，闻言就缓缓地点了点头，转身跟夏宏远解释两句、道了声“抱歉”，然后留下邵云平替自己照应，提前退场下去休息了。
夏宏远与邵云平早就有过接触，两人又是平辈，说起话来就随意了许多。两人闲聊了几句，不知周围是谁提到了南郊的几个开发项目，就听有人玩笑道：“谁不知道邵家和夏家是其中实力最强的两家，没想到你们两家竟然做起了亲家。这回可倒好，不管项目落到谁手里，最后都得落到一个锅里。依我看啊，干脆也别竞争了，直接合作吧！”
其实夏宏远早就有和邵家合作的意愿，只是碍于邵明泽与邵云平的利害关系，邵云平怕是不会乐得见两家合作，所以他也不打算和邵云平谈这件事情。于是听了这话他也只是笑了笑，并未理会。倒是邵云平笑着与他说：“夏老弟，我倒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夏宏远只当他是说场面话，因此便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应承着哈哈笑了两声。谁知订婚宴后过了没几日，邵云平就真的正式约见了他，商讨起两家合作拿下南郊那几块地皮的事情来。
苒苒得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邵明泽。
邵明泽反应平静，说：“这件事情我知道，他跟老爷子打了招呼，也征求了我的意见。就眼下的情形来说，合作的确是双赢的方案，我没有理由否定。”
两家既然都已经联姻，那么合作这事看起来的确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苒苒心中却隐隐感到不安。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大伯会有这么好心？”
与苒苒相比，邵明泽做事更加理智谨慎。邵云平此事高举的是邵氏利益的大旗，打造的是一个丝毫不会因为私利而影响公司利益的“大公”形象，所以他也怀疑邵云平此举的动机，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什么话也不能说。
邵明泽沉默了一会儿，安慰苒苒道：“目前还看不出什么，更何况夏叔叔也不是一般人，什么样的选择最有利，他心中是早有数的，你不用担心。”
苒苒点点头，明白自己担心也没用。夏宏远早就有心和邵家合作，现在好容易有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在眼前，自然是不会因为她的一点点担忧而放弃。而且，她这些担忧还是毫无证据的，就这样拿到夏宏远面前去说的话，怕是只会引得他笑话。
果然，她刚一提醒夏宏远需要提防邵云平这个人，夏宏远就笑了，说：“苒苒，你记住，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是亲人之间还要相互提防呢，更别说是这种姻亲关系了。可难道就因为要提防就不做事了吗？不管邵云平他藏的是什么心，能为我们所用就够了。再说了，邵家现在做主的还不是他，不管他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最后拍板的还得是他家老爷子。所以嘛，咱们戒心要有，但是，事情也要做！”
苒苒并不认同夏宏远的话，可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沉默了下来。
夏宏远瞧着她，心思有些复杂。自己这个女儿头脑够聪明，行事也算谨慎，就是还不够果敢决断。如果她是个儿子，也许就没有这样的问题了。他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思量了一下，又说：“苒苒，不要到下面去了，留在爸爸身边吧。南郊的项目马上就要招标了，到时候公司会成立一个专门的投标团队，你进去跟一跟。”
苒苒一时愣住了。要她进投标团队，她一个新手，进去能做什么？她愕然地看向夏宏远，问：“叫我去投标团队？可是我对这些都是一窍不通啊！”
夏宏远的态度却很是坚定，正色道：“不会可以学！我叫陈洛带着你，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做好了，以后就能成为你的资历。”他停了停，又语重心长地说，“苒苒，爸爸身边缺人用，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没时间等着你从底层慢慢做起，多辛苦一些吧。”
他这几句话说得推心置腹，苒苒不禁有些动容，点头应了下来：“好吧，爸爸，我尽力吧。可是，我得把话说到前面。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现在你突然叫我去做这个，分明是赶鸭子上架，要是做不好，你可不能怨我。”
夏宏远见她事还没做就先考虑退路，忍不住笑道：“公司里有专门的投标团队，再说还有陈洛跟着这个项目，有什么事他就能解决了。你去了就相当于钦差，谁还敢使唤你不成？傻丫头，你发什么愁？再说了，不懂可以学嘛，我叫陈洛给你做个短期培训好了。”
他把事情说得简单，苒苒也就没怎么上心，想着就这么几天的工夫，还能怎么培训啊。再说又是陈洛那么个好脾气的人来培训她，顶多就是做做样子。
谁知这个培训上得竟比当年的高考补习班还要辛苦！
陈洛的嘴角总是习惯性地微微扬起，带着三分浅淡的笑意，看着是个极好说话的人。可真正相处起来，她才知道这人简直就是只笑面虎，话说得比谁都温柔，做起事来却是比谁都心狠手辣。资料一摞摞地往她面前堆，看完一摞还有一摞。而且还特意讲明了不是看一遍就算了事，虽然不求百分百记住原文，但起码也要读懂读透，提到哪里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这么多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怎么可能一下子都读懂读透嘛！苒苒暗自哀号，看得头大的时候，忍不住用头去撞面前摞了半尺高的资料夹，嘴里乱七八糟地小声念叨：“我要做吃喝玩乐的富二代，我不要做苦逼女强人……”
陈洛就坐在不远处，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又听她嘀嘀咕咕地念念有词，想了想便起身走过来，在她身旁俯下身来，温声问：“怎么了，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
不是有什么地方看不懂，而是有太多地方看不懂！苒苒抬头看他，他的眼神明亮，笑容温暖，她的眼神迷茫，一脸苦相。
陈洛不由得笑了，开玩笑道：“为什么不说话，是看书看傻了，还是看帅哥看傻了？”
苒苒这才回过神来，索性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答道：“就算是帅哥，在苦难面前也失去了魅力了。我好久都没有这样逼着自己学东西了，简直像一觉醒来又回到了高考前。陈老师，咱们偷偷商量下，反正我跟着掺和这事也是为了镀个金边的，您能不能将您的贵手稍稍地抬高一些，放我一马，成吗？”
陈洛笑了笑，缓缓地摇摇头：“不成。”
“您真敬业。”苒苒勉强地弯了弯嘴角，重新低下头去看手上的资料。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苒苒之前的所学所用都和地产开发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这人生头一回跳槽就一步跨过了喜马拉雅山脉，她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努力，做起来也觉得吃力。短短十几天的培训，就算是有陈洛指点着，也不过是强行记住一些理论知识，毫无实际工作经验。

第七章 南郊项目
这样的合作太过冒险，万一遇到什么变故，邵氏随时都可以抽身而出，把所有的风险转嫁到夏宏远身上。
八月份的时候，西平市关于南郊湿地沿边区域的开发规划正式出台。很快，各个开发项目的招标公告也随之发布。
夏宏远与邵氏的合作协议在私底下也已商定。邵氏作为陪标，先退一步配合夏宏远的宏远集团全力拿下南郊的几个项目，然后等项目正式启动之后由邵氏建筑来跟进，垫资进行项目开发。
夏宏远习惯了独断专行，这事自然不会去询问苒苒的意见，苒苒还是从邵明泽那里听到了合作协议的具体内容。邵明泽直言道：“这样的合作太过冒险，万一遇到什么变故，邵氏随时都可以抽身而出，把所有的风险转嫁到夏宏远身上。你最好劝一下夏叔叔，叫他考虑一下别的合作形式。”
苒苒立刻去找夏宏远说此事，夏宏远听了却是静静打量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苒苒，再怎么说邵明泽也是邵氏的人，就算他和邵云平有分歧，他的根本利益也是邵氏，而不是我们宏远。更别说这里面还涉及到他和邵云平父子的权力之争，所以他的话不可全信。”
这是在暗示她太过好骗吗？苒苒一愣，随即脸便涨红了：“可他的话也不能完全不信！换一种更保险的合作方式，有什么不好？”
夏宏远答道：“更保险也就意味着收益更小，又想要收益又不想承担风险，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可是——”
“够了。”夏宏远打断了女儿的话，“苒苒，做事情谨慎是好事，但是过于畏首畏尾就不好了。爸爸敢这么做，就是有这么做的底气。南郊的这几个项目你还不够了解，你回头找一下陈洛，叫他好好把情况给你讲一下。”
苒苒抿着嘴角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出去找陈洛。
听她问起这个，陈洛稍稍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很耐心地跟她解释道：“这次合作协议的商定我一直有跟进，因为提前得到了内部消息，这几个项目都不允许联合竞买，所以不论是宏远还是邵氏，只能一家拿下来。本来最初邵氏坚持由他们出头拿下来，然后再与我们合作，但是这样一来主动权就交到了他们手里。夏总不愿意，几番讨价还价才争来了这个结果。”
“可是这样风险太大了。”苒苒说道。
陈洛望着她温和地笑了笑：“这些问题夏总都有考虑的。虽然目前国家加强了对房地产业的调控，但政策到了地方反应却各不相同。就西平市来说，房价一直是稳中有升，市场前景很不错。而且公司现在的资金状况良好，占着资金的几个项目陆续就要开盘，资金很快就能回笼。再加上银行给我们的贷款，即便没有邵氏的注资，我们自己独立开发那几个项目也没太大问题。所以，所谓的风险，对于我们宏远来说根本不算是问题，这也是夏总敢于一口将南郊几个项目吞下的底气。”
苒苒对这些都不太了解，听他说得这样轻松，心里一时也没了主意。
陈洛又说：“夏总一直在关注着那几个项目，是什么情形他心里都有数的。本来还以为就算是跟邵家硬拼一把也不过拿下其中一两个，现在他们肯主动退让一步，对于我们来说是好事，而且这样几个项目联合开发，效益会更好。”
他见苒苒听得认真，不由得轻轻地弯了弯嘴角，问：“这回放心了吗？”
苒苒点点头，勉强笑了笑：“这样看来好像是我在杞人忧天。”
“知道忧天是好事，起码说明是动了脑子的。”陈洛说。
苒苒默默地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翻看那些枯燥无味的资料，可脑子里一直乱糟糟的，什么也看不进去。邵明泽说这样的合作有风险，她觉得的确是这样，而听了陈洛的分析后，却又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她以前从未觉察到自己竟是这样一个没有主见的人，想法轻易地就被人左右。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只是源于她对于这一行的无知吗？可就是这样无知的她，竟然还要跟着投标团队参加这样重要的项目。
苒苒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质疑，忍不住偷偷打量坐在不远处的陈洛。他正伏案工作，眉头微微敛起，嘴角轻轻抿着，少了那几分浅淡的笑意，神情很是专注。作为夏宏远的特别助理，几乎所有的文件都是经由他的手交由夏宏远签署，比公司那些元老都更得夏宏远的信任。
“在看什么？”陈洛突然头也不抬地问。
苒苒惊了一跳，有一种偷窥被人抓住的尴尬，心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顿了一下才问他：“陈洛，你来公司多久了？”
陈洛的目光还放在桌面的文件上，闻言想了下，答道：“快五年了。”
苒苒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像我这种全无资历，又什么都不懂的人突然就这样进了投标团队，是不是一定会有人觉得不公平？”
陈洛这才抬头看她，眼神温和而沉静：“这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只知道抱怨不公平的人本身就是无能的人，罕有大的作为，所以也不用在意他们的抱怨。”
“可是，这总是有规则的。违反了规则，总会有人提出异议。”
他笑了笑，说：“你这样的情况，完全属于空降部队，空投到哪里人们都不会有异议的。这就是规则，尤其当你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的时候，他们更不会有异议了。”
“可是像你这样的人，还是会从心底里瞧不起我这样的空降部队，是不是？”苒苒有些倔强地问。他可是毫无背景的，完全是凭着个人能力与勤奋，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陈洛沉默了下来，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答道：“我不会瞧不起你，我会妒忌你。”
这样的回答，叫苒苒有些意外：“妒忌我？妒忌我什么？”
“嗯。”他缓缓点头，嘴角上又挂上了那熟悉的温润笑意，“如果可以，我也想做空投部队，起点比别人高一些，有什么不好？”
正说着，秘书来电话通知他去夏宏远办公室，他一面起身往外走，一面又笑着问：“你脑子里又胡思乱想些什么？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是实在觉得辛苦，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苒苒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独自坐了一会儿，越发觉得眼前的文字资料枯燥无味。她实在看不下去，索性咬了咬牙，用极快的速度把钥匙、手机等小东西都扫进了皮包里，给陈洛办公桌上留了个便条，然后做贼一般地摸出了办公室。
一路上很是顺利，眼看着人都到了地下停车场了，苒苒心里正得意，谁知竟迎面遇到了彭菁。彭菁刚从车里下来，转身看到苒苒也是十分意外，神色随即变得十分警惕，冷声问：“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因着没有夏宏远在场，苒苒也没心情再做戏，闻言只是不冷不热地答道：“我在公司里做事，来这里自然是上班。”
“你竟然进了公司上班？”彭菁惊讶过后像是突然醒悟过来，当下就愤然道，“我说夏宏远这阵子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果然是你们母女在背后搞鬼！”
苒苒皱眉。她不喜欢彭菁这个人，甚至深深地厌恶着。很久以前，她也曾埋怨过韩女士没有守护自己的婚姻，就那样轻易地将丈夫让给了第三者。可当她现在面对着这样的彭菁，她突然有些理解韩女士当初的选择。
这样一个以爱的名义插足别人婚姻的人，不管她当时是真爱夏宏远的人还是爱他的钱，她都已经没了道德底线。而当那个身为丈夫的男人闪开身躯，叫你去直面这样一个对手的时候，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耻辱。
韩女士那样高傲的人，她受不了这样的侮辱。
苒苒看着彭菁，漠然不语。
彭菁却把她这种态度当成了心虚与软弱，叫嚣道：“你回去告诉韩芸，她以前是我的手下败将，现在她仍不是我彭菁的对手。她拿什么和我比？是她那张老脸，还是你这个赔钱货的女儿？”
苒苒还清楚地记得彭菁在还没有成为夏宏远的妻子时的模样，那时的她不管人品如何，言行举止却总是温柔甜美的。即使在不久之前，她也还是一副优雅高贵的模样。不过短短的几个月，是什么把一个女人的言行变得如此丑陋难堪？是嫉妒，还是贪婪？
彭菁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显然没有善罢甘休的打算。
苒苒知道停车场里是有监控的，虽然别人不会听到她们的谈话，但两人再这样对峙下去必然会引起保安人员的注意，然后“老总的女儿与继母发生激烈争吵”的新闻很快就会成为公司里的头号八卦。
苒苒冷冷地看着彭菁，打断她：“彭菁，有件事情我需要提醒你。就算是夏宏远与韩芸已经离婚，我依旧是夏宏远的女儿，在法律上和你的儿子享有平等的继承权。甚至，我可能因为更得夏宏远的欢心而分得更多。”
“你休想！”彭菁气急败坏地叫道。
苒苒只讥诮地笑了笑，绕过了她径直往自己的车子走去，谁知没走两步却被她从后面扯住了胳膊。
“夏苒苒，你别走！”彭菁叫道。
苒苒忍无可忍，回过身正打算和她翻脸，却一眼扫到夏宏远就站在后面不远处，于是赶紧掩下了脸上的怒气，只委屈地喊了一声“爸爸”。
彭菁这才惊觉地转过身，果然发现夏宏远正一脸怒火地站在那里。她稍一愣怔，赶紧松开了紧抓着苒苒胳膊的手，眼泪随之落了下来，朝着夏宏远走了两步，叫道：“宏远。”
夏宏远却没理她，只是黑着脸问苒苒：“上班时间不在办公室里，你这是干什么去？”
上班时间偷偷往外跑，自然是想要翘班的。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倒霉，先遇到了彭菁，又被夏宏远逮了个正着。苒苒轻轻咬着下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夏宏远的问题。
正迟疑间，夏宏远的那辆黑色车子从后面缓缓地滑过来。副驾驶一侧的车窗玻璃悄无声息地落下，陈洛脸上带着惯常的柔和笑意，悄悄伸手指指夏宏远，然后又收回来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苒苒立刻反应过来，垂下眼帘小声说：“我瞧您这两天头疼病又犯了，想出去给您买些药。”
夏宏远闻言脸色缓和了许多，却仍是沉着脸说：“瞎操心，我要吃药还用得着你去买？我要你来这儿学的是怎么管理公司，不是怎么做个秘书，还不赶紧回去工作！”
苒苒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转身往楼里走。待走过立柱旁时又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藏住身形偷偷探出头去瞄那边的情形。
因为已离得有些远，她听不太清夏宏远跟彭菁说了些什么，就瞧着彭菁一个劲儿地低着头抹泪，十分委屈的样子。她正有心再往外探一探耳朵，包里的手机却突然滴滴响了两声，她吓了一跳，忙掏出来看，却发现是陈洛发过来的短信，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把脑袋藏好。
苒苒一愣，探出头去看陈洛，果然见他正低着头摆弄手机。紧接着，她就又收到了他的下一条短信：老实在那儿猫一会儿，夏总这就出去，他晚上还有一个应酬，估计今天都不会回公司了，等会儿我们走了，你就可以解放了。
苒苒忍不住笑了笑，回了他一条：遵命。然后还真听话地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等夏宏远他们都走了，才重新开了车子出来。
路上等红灯的工夫她给穆青打电话，本想着约她晚上出来吃饭，谁知穆青这会儿竟然也在外面。
“你要是开着车的话就过来接我，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穆青诚实不客气地说道。
苒苒很是惊讶，习惯性地和她耍贫：“哇靠，不会吧？我以为翘班这事也就是我夏苒苒这种胸无大志、混吃等死的人才会做，你穆青一追求上进的大好青年怎么也能干这事呢？穆青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少贫嘴了，赶紧过来吧。”穆青一锤定音，毫无商量地挂了电话。
苒苒没法，乖乖地按照她给的地址找了过去。谁知那地方却极不好找，她开着车在老城区绕了大半个小时，才在一条曲里拐弯的小街尽头找到了穆青。那丫头穿了件肥肥大大的T恤配小热裤，正毫无形象地在马路牙子上坐着，看见她的车过来还乐呵呵地冲她挥了挥手。
苒苒下了车往四处看了看，忍不住向她抱怨：“你属耗子的吗？怎么钻这么一个地方来了？太难找了！”
穆青没接她的话茬，转身指着身后的方向给她看：“看见这个小院了吗？这就是我们家以前住的地方。”
苒苒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在街角上看到一个小小的院门，门板上倒是刷着新鲜的黑漆，却依旧遮不住底子里的破败，围墙很矮，稍稍一踮脚就能看到院内的逼仄。她不禁有些诧异：“你们家的房子？没听你说过啊。”
“以前是，后来我妈生病，我手上没钱，就把房子卖了。”穆青从路边站起来，也转回身看着那个小小的院落，“今天突然很想念这个地方，就过来看看了。”
穆青也算是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她父亲去世得早，和母亲相依为命。好不容易要熬到大学毕业了，母亲却突然患了重病。她砸锅卖铁地四处凑钱，算上苒苒从韩女士那里借来的三十万，也不过是把母亲的生命延长了两年而已。
那两年，穆母活得很痛苦，而穆青活得很辛苦。现在回头去看，已说不上当时的选择是对是错，只是当时的情形，感情大大地战胜了理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没法放弃。
苒苒觉得这不是一个好话题，眼珠转了转，招呼穆青赶紧上车，顺口问道：“你今儿不用上班？”
穆青爽朗地笑了笑，却是语出惊人：“我辞职了。”
“辞职？”苒苒忍不住惊呼出声，一脚刹车踩到了底。
穆青差点撞到头，心有余悸地转头看苒苒：“不用反应这么强烈吧？”
苒苒靠在路边停下了车子：“真挺意外的！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辞职了？”
“其实我一直对自己的工作不是很满意，之前拼命干只是想挣钱。现在钱还清了，就不想再逼着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了。”穆青说着从皮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苒苒，“里面有五万块钱，算上之前给你的，三十万，总算还清了。”说完，她忍不住长长地吐了口气，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事情太过于突然，苒苒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了穆青好半天，这才问她：“发生什么事情了？又是辞职又是还钱的。我现在又不缺你这个钱花，干吗这么急着还？”
“情分是情分，钱财是钱财，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欠钱不还。”
苒苒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穆青微微眯了眼，望向车窗外的天空：“我想离开西平，到各处走走，然后可能会去西部援教。人生挺短的，得好好珍惜，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我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不想被无谓的事情困住。”
“做有意义的事情没必要非得跑那么远吧！”苒苒忍不住反驳她。这是她最好的，也是最为依赖的一个朋友，说心里话，她是真不希望穆青离开这里，“留在西平不可以吗？”
穆青微笑着摇摇头。
苒苒顿时就蔫了。相处了这几年，她已经很了解穆青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日里看着不言不语的很好说话，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基本上是从不回头的。
瞧她这般模样，穆青伸过手去敲她的脑袋，笑着逗她：“少这样啊，真拿我当你妈了啊，怎么，还离不开了啊？”
苒苒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说实话，我还真觉得你比我妈亲。”
穆青哈哈笑道：“这话可千万别叫韩女士听见，不然一准儿得感叹：养你这么个女儿还不如养块叉烧！”
苒苒估计韩女士之前没准真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这阵子她先是和邵明泽订了婚，又顺利地进入夏宏远的公司工作，也算是得到了夏宏远的重用，一切都顺了韩女士的心意，显然是比养块叉烧有用的。她干巴巴地笑了笑，想把刚才穆青给她的那张银行卡给她塞回去：“你先拿着吧，去那么远的地方，身上怎么也得有点钱应急。我现在可算是傍上了两个大款，不缺这点钱。”
“我自己有钱，你还是收起来吧。”
穆青态度很坚决，苒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笑嘻嘻地把卡收了起来，笑道：“什么时候缺钱了就打个招呼，姐们儿别的没有，就有钱。”
穆青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下，突然问：“苒苒，你爱邵明泽吗？”
苒苒有些意外，习惯性地扬了扬眉梢。她与邵明泽这样的结合，爱与不爱重要吗？
“苒苒，你这样不对。”穆青有心劝她，可开了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俗话说劝人劝不了心，当事人自己若是想不明白，别人说再多的话也不过是废话。
看穆青的表情如此纠结，苒苒倒是忍不住笑了：“像我这种情况，要是老一个劲儿地纠结什么爱不爱的就太矫情了。再说了，爱情和婚姻既不是同义词也不是近义词，不相干的。行了，咱们不提这个了。既然你都决定了要走，我也不拦你，反正怎么也拦不住。临走前你还有哪些地方想去转转？今儿姐姐免费给你做司机，去哪儿你吩咐一声！”
穆青想了想说：“我想回学校看看。”
“成！”苒苒立刻就调转车头往华大方向开，“转完了学校，晚上咱们再好好地疯一疯，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权当姐们儿我给你送行了。”
她是个说做就做的脾气，当下就载着穆青回华大校园转了一大圈，然后又跑到一家贵得离谱的酒店里胡吃海塞了一顿，出来后开车直奔西平市最热闹的夜场。
车到半路的时候却接到陈洛的电话，电话那端的环境有些嘈杂，他的声音却意外的清朗，隐含着一丝笑意：“抱歉，苒苒，我的判断有误。夏总今天的应酬结束得比较早，他有些工作需要处理，可能一会儿还要回公司。我建议你现在最好赶回公司跟着同事们一起加班，夏总看到了应该会很欣慰。”
苒苒一愣，下意识地喊了句：“我靠！不会吧？”
电话里的陈洛轻轻地干咳了两声，像是在极力忍着笑，低声提醒她：“苒苒，请注意形象。”
坐在一旁的穆青诧异地转过头看她，用口形询问她：“怎么了，有事？”
苒苒挂了电话，既悲愤又无奈地答道：“妹子，姐今天没法给你‘三陪’到底了。夏宏远实在是太抽了，大晚上的竟然还要回去加班，我得回公司装孙子去。”
“瞧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穆青哭笑不得，要不是苒苒还在开车，她都想敲她脑袋几下，“赶紧回去吧，我又不是明儿就走，咱们改天再聚。”她说着就招呼苒苒停车，非要自己打车回去。
苒苒哪里能叫她打车回去，到底还是先把她送回了家才又往公司赶。亏得这会儿路上已经过了交通高峰期，她又抄了几条小路，总算是赶在夏宏远之前到了公司。
夏宏远见苒苒仍在办公室，果然很满意，可听说她连晚饭都还没吃就立刻又黑了脸，当下就训她道：“瞎胡闹！别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等你到了爸爸这个年纪再后悔就晚了！”
陈洛站在夏宏远身后看着苒苒，眼角眉梢都带着促狭的笑意。这叫苒苒很是不好意思，忙有些心虚地向夏宏远解释道：“没事的，爸爸，我吃了饼干的。”
夏宏远叫道：“饼干也能当饭吃？”
苒苒低着头装无辜状，夏宏远见了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一迭声地催着她赶紧去吃些东西，见她磨叽着没动，又特意交代陈洛：“还是要辛苦你一趟，替我押着这丫头下去吃点饭！”
陈洛一脸严肃地应下了，叫苒苒收拾好东西跟他走。
苒苒比他们早来了没几分钟，手机还都放在包里没有拿出来，又没什么好收拾的。可夏宏远还站在一边看着，她只能装模作样地在桌上摸了两样小东西塞进了包里，跟着陈洛出了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陈洛按完电梯门后就将手插在裤兜里直直地站着，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看着像是一副极严肃正经的样子。苒苒最开始还觉得诧异，可等看清了他那向上扬起的嘴角，就忍不住低低地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要笑就痛快地笑！”
陈洛转过头看她，一脸茫然地做无辜状，问：“嗯？什么？”
苒苒听了这话几乎要恼羞成怒，真心想踹他几脚好出出气，碍着电梯里有监控才强行忍下了，只气鼓鼓地瞪着他。
陈洛的脸虽还绷着，眼中的笑意却是满得快要溢了出来。他将手虚握成拳，抵在唇前，掩饰般地轻咳了两声，解释道：“我是好意，你要知道，在老板面前态度比能力更为重要。”
这话说得连苒苒自己都觉得正确无比，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更别说陈洛打电话给她只是提了一个建议，是她自己决定要赶回来装用功的，一点也怨不到人家身上去。再说她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有点恼陈洛这种看笑话似的态度。
苒苒颇为无奈耸了耸肩，自嘲地叹道：“嗯，像我这样没能力的，也只剩下态度可以用一用了。”
陈洛好脾气地笑笑，不置可否。
电梯下降到一楼，他们出电梯，正好碰到负责营销的刘副总要进电梯。他一抬头看见陈洛，奇怪道：“陈助理这是……”
陈洛含笑点头：“我出去一下，这就回来，刘副总先上去吧，夏总正在办公室里等您。”
刘副总大晚上地被夏宏远叫了过来，有心想从陈洛这里探探话，可转眼看到苒苒跟在后面便打消了念头，只乐呵呵地与她打了个招呼就进了电梯。
苒苒最初本来是打算要下基层的，自然也做了些功课，认识那人是谁。见他大晚上的突然来公司，不觉也有些纳闷，转头问陈洛：“他来做什么？”
陈洛替她推开玻璃门，回答道：“公司有两个马上要开的楼盘，夏总今天得到了一些内部消息，特意叫了几位副总过来开会。”
陈洛一向都是这样，只要是她问，他基本上都不会隐瞒。苒苒刚开始还以为他只是对自己特殊相待，后来私底下和几个同事闲聊，这才发觉几乎每个人对陈洛的评价里都有“为人坦诚”这一项。
苒苒知道如果一个人能让所有的人都觉得他特坦诚，那他如果不是傻得透彻，就是精得过人了。再通过她这段日子与陈洛的相处，觉得他为人虽好，但也绝对是一个十分有城府的人。
公司楼下就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可苒苒连门都没打算进，只想着在外面晃悠一圈就回去。没想到陈洛却是坚持要进去，还真点了不少的东西。苒苒见他一个人吃得欢快，惊讶地问：“你晚上没吃东西？”
陈洛笑笑，不以为意地说：“陪着夏总去应酬，能不喝醉就算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吃东西。今天也就是借着你的光能下来吃点东西，不然这顿饭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苒苒听着有些心软，觉得他其实也挺不容易的，虽然年纪轻轻的就在公司里身居要职，可背后付出的辛苦怕也是常人难及的。
陈洛久久地听不见苒苒的动静，抬头看她，笑着问：“怎么了？”
苒苒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却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入他面前的碟子里，柔声劝道：“快吃吧，总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很伤胃，尽量还是按时吃饭的好，不然最后遭罪的是自己。”
陈洛稍稍愣怔了一下，淡淡地笑了起来，把苒苒夹给他的那个包子慢慢吃了，然后又喝了几口豆浆，站起身来说：“好了，我吃饱了。走吧，这会儿几个部门的副总可能都到齐了，咱们也快点回去。”
等他们赶到公司，夏宏远和先到的几位副总果然已经在小会议室里等着了。
陈洛带着苒苒进去，悄悄地指了个角落的位置给她，然后不动声色地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苒苒有些不明白，按理说这样的会议她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可陈洛就这样带着她进来了，而且看夏宏远也并没有要她避出去的意思。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是打算要她接触核心决策圈了吗？
苒苒忐忑不安地坐在那里，忍不住偷偷去看陈洛。正好他的目光也朝她这边扫过来，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些许的笑意。他微不可见地向她点了点头，然后便不露痕迹地收回了视线，微微低下头翻看桌面上的资料。
不知为何，苒苒的心里突然就踏实了许多。
临时会议的内容是关于宏远集团那几个即将开盘的新楼盘。夏宏远得到了一些内部消息，说是上面对房地产的调控政策将有所松动，这就意味着房价很可能会再度大幅度上涨，于是他打算对那几个楼盘的销售计划做一些调整。
说白了，他就是想要捂盘，控制待售房源等待房价上涨，以获取更高的利润。当然，这种做法在带来高额利润的同时也带来了极大的风险，稍有不慎就会误判大势，损失惨重。
财务部门首先提出了反对意见。公司要独自拿下南郊的几个开发项目，资金上已经有些吃力，这时候再捂盘惜售风险极大。未来的市场预期并不明朗，一旦再出台新的调控政策，房价跌落，资金无法及时回笼，很可能就会导致整个资金链的断裂。
多数人都认同这个观点，与其冒这样大的风险捂盘，还不如稳妥些，落袋为安。
也有人支持夏宏远，认为有的地方政府已经开始了新一轮放松调控的试探，这就是利好消息。再说南郊的开发项目是以商业酒店和度假村为主，而现在要开盘的几个楼盘则是商业住宅，两者的类型不一样，风险已经被分担，就算再有新的调控政策，也不大可能同时受到严重影响。
会议室不大，几个人争得却很是激烈。苒苒坐在角落里只能旁听，一句话也插不上。陈洛的话也极少，大多时候是安静地听着众人的争论，只在夏宏远点到他的头上时才会说上一两句。可苒苒听得出，他是偏向于支持夏宏远的。
最后，虽然大多数人都持反对意见，夏宏远还是力排众议敲定了新的销售计划。
会议结束已是十一点，苒苒听得整个脑子都昏沉沉的，回到住处连澡都懒得洗了，直接躺到了床上。迷迷糊糊中，却猛地想起还没有给邵明泽回电话。晚上的时候他给她打过电话，她当时在会议室里没法接，就给他发了条短信过去。他倒是回了信息，却只说了一句“稍后联系”。
她摸到手机扫了一眼时间，随手又把手机丢下了，咬着牙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刚站到洗手台前，却听得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她的脑子木木的，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有人在敲门。都这个时候了，有谁会来敲她的房门？她的心跳忽地加速，愣愣地站了片刻后才从卫生间里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门后。
透过门上的猫眼看过去，外面的人有些走形，却依旧能够看出是个年轻的男人，低垂着个头，一手撑着墙壁，一手不紧不慢地拍着房门，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苒苒凝神听了听，像是在说“老婆开门，老婆我错了，我再也不喝酒了”之类的话。
住宅小区的每个单元都是安装了门禁系统的，这人既然能进来，那就说明他也是这楼里的住户。这是喝醉了酒上错楼层了？苒苒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转身去拿手机给楼下的保安打电话。可电话响了半天都没人接，外面的拍门声却更响更急了。
有这么一个酒鬼在外面闹腾，就算知道他进不了门，苒苒也忍不住有些害怕起来。她一面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面翻出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再次给保安拨电话。这一次电话倒是一拨就通了，她心里一喜，急急地说：“喂，你好，我是E栋1902的住户，现在有个喝醉的男人在拍我的房门，请马上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电话里静默了一下，邵明泽略显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苒苒？”
苒苒愣了愣，将手机从耳边拿开，这才发现自己拨通的竟然是邵明泽的手机号。估计是刚才太过慌张了，一不留神就摁到了上一条通话记录上。
得不到苒苒的回应，电话里的音量稍稍提高了些：“苒苒，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从容，这叫苒苒也不由得跟着镇定下来。她稳了一下心神，简短答道：“有个男人喝醉了酒，一直在拍我的房门。我刚才给保安打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邵明泽在那边略一沉吟，简单而又明确地交代道：“我现在就赶过去，你先把房门锁好，然后再给保安拨电话，如果还是不通的话就报警。”
苒苒“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又一次拨打保安的电话。幸好这一回对方很快就接起了电话，并立刻派了人来处理。醉酒的人是同一单元的住户，只与苒苒隔了两层楼。两名保安将他送回了自己家，过了一会儿又带着醉酒者的妻子一起过来向苒苒道歉。

第八章 心存疑虑
我刚刚查过易美公司的背景资料，它并不是业内最好的地产与土地评估咨询公司，也没做过什么出众的案例，而苏陌也并非其中最突出的资产评估师。为什么要选定易美公司？
邵明泽赶到的时候，这场闹剧刚刚结束，苒苒站在门口等他，看着电梯显示灯上的数字不停地跳跃，最终停在了“19”。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邵明泽的身形。他站得离电梯门很近，不等电梯门全部打开就从里面匆匆地迈了出来。
“走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问苒苒。
苒苒没回答，只靠在门上静静地看他。他的头发上还有些潮湿，应该是刚刚洗过澡；身上套了件灰白色的T恤，下身则是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脚上穿的却是皮鞋，光着脚，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她将邵明泽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忽地微笑起来。
邵明泽诧异地挑高了眉毛看她，问：“怎么了？”
苒苒认认真真地对他说：“明泽，谢谢你，刚才我很害怕。”
邵明泽点点头：“嗯，看得出来，电话都拨错了，可见当时是真的慌神了。”
苒苒不好意思地笑笑，闪身让开了门：“进来坐坐吧，我去给你找些喝的，冰水还是啤酒？”
“白水吧，一会儿还要开车。”邵明泽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微微抬着头打量这间不大的公寓。虽然两人都已经订了婚，可他很少来她这里，就是之前来家里接她，也大多是在楼下等着。
苒苒拿了一瓶水从厨房里出来，隔着茶几丢给他，玩笑道：“我以为，这个时候是男人都得选择要啤酒呢。”
邵明泽微微抬了眼帘看她，神色平静地问：“你这是想让我证明一下自己的性别吗？”
苒苒笑着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了：“开个玩笑而已，毕竟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会有一点点紧张，请理解。”
许是因为他的穿着不像平日里那般正式，整个人的气质都跟着柔和了许多，眼中也少了许多凌厉，越加深邃得叫人望不到底。他看着她，说：“可我们不光是孤男寡女，我们还是未婚夫妇。”
苒苒稍稍有些讶异，不知他为何会提到这个。
“你刚才并没想到给我打电话吧？”他又问。苒苒打电话过来时，他刚洗完澡出来，听到她一上来就报自己的住址还有些奇怪，后来马上就明白过来她打错了电话。她的声音很急，隔着电话几乎都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都害怕成这样了，她仍不肯向他这个未婚夫求救。
不知为何，邵明泽的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苒苒想不到他会在此时追究这个，不过当时她还真没有想过要向他求救。若不是两条通话记录离得太近，她也不会把电话错拨到他那里去。她不想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于是便弯着嘴角笑了笑，故意用很轻松的口气答道：“我习惯了有事要找警察叔叔。”
邵明泽没有笑，只沉静地看着她。
最后还是苒苒败下阵来，她妥协地耸了耸肩膀，坦言道：“是的，时间太晚了，我不想折腾你。往坏处说是我对你太过见外，可若是往好处说，也可以说我是善解人意。”
“苒苒，我们已经订了婚，我不需要你的这种善解人意。”邵明泽说道。
“是吗？你确定？”苒苒笑着问，“娶媳妇还是要娶善解人意的比较好哦。”
“我希望我们能够走得更近一些。”邵明泽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苒苒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争执，垂着眼稍稍沉吟了一下，说：“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如果明天没有要紧的事情，今天晚上就别走了，留下来陪陪我吧，跟我聊聊天，我现在挺怕一个人待着的。”
邵明泽什么也没问，只点头道：“好。”
苒苒站起身来帮他把电视打开：“你先坐着，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咱们慢慢聊。”
她说完，拿了换洗的衣物去浴室冲凉，留邵明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此时已过午夜，电视里早就没了什么正经节目。邵明泽拿着遥控器，将频道从头扫到尾，也没找到一个能吸引他停下来多看两眼的节目。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引得他下意识地往那边扫了一眼。透过磨砂的玻璃隔断，里面那个模糊的瘦瘦的身影有些娇小，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只偶尔在侧身的时候，才能看到一点女人所特有的圆润曲线。
邵明泽觉得自己的要求没错，不管他们各自有着怎样的过去，既然两人已经决定要牵手走后面的路，就应该努力把彼此的距离拉得更近。他缓缓地收回了视线，沉下心来看一档旅游探险节目。
苒苒出来得很快，没穿睡衣，也是穿着跟邵明泽差不多的大T恤与短裤，越发显得像个孩子。她把毛巾盖在头上胡乱地揉搓着头发，无意间瞥到他正在看她，随口问：“怎么了？”
邵明泽淡淡地扯了扯嘴角，问：“你真的有一米六吗？”
苒苒愣了愣，忽地忘记了心中的忐忑，气恼地把手里的毛巾朝他身上砸了过去。
邵明泽笑着接住毛巾，用手拍了拍身旁示意她坐过去，然后一面帮她擦着头发一面低声笑道：“其实我光着脚量也不到一米七五，不过别人问我的时候我都说一米七六。身高上有点水分，很正常。”
苒苒歪着头横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在鼻腔里不满地哼了一声。
她的头发不长，一会儿的工夫就擦得半干。他收了手，把毛巾递给她，问：“想聊些什么？”
苒苒满怀心思，一时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往沙发深处坐了坐，把两条腿都盘了上来，耷拉着肩膀，低声说：“今天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邵明泽重新从茶几上拾起那瓶水来，漫不经心地喝着，轻声说：“那就一件件地慢慢地说。”
苒苒轻轻地皱了皱眉头，说：“爸爸那里很固执，一点劝都不肯听。”
邵明泽点点头：“嗯，在预料之中，还有什么事？”
“我对自己有些失望。”苒苒又说道，把头靠向后面，出神地看着高高的天花板，“我以前很会读书，成绩也不错。后来参加工作，除了单位里的人际关系叫我有点头疼之外，工作上的那点事情从没难得住我，于是我就一直觉得自己还算聪明。可是现在我却发现自己很笨，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赶不上别人的步伐。”
“哎？”邵明泽突然用胳膊碰了碰她，在她眼前晃了晃已经空的矿泉水瓶，“你先暂停一下，起来去拿点啤酒过来吧，要聊天还是配那个比较好，喝完了也好有借口酒后乱性。”
苒苒情绪正低沉着，忽然听到他的话，气得精神一振，想也不想就伸手给了他一拳，骂道：“乱你个头，要喝自己去拿！”
邵明泽不以为意地笑笑，竟然真的起身去冰箱那里拿啤酒，回来还丢给了她一罐：“你那不算什么，新的公司，新的工作，任谁都需要一个适应期，挺过去也就没事了。来，接着说下一件吧。”
明明是叫她郁闷至极的事情，竟然就这样被他三两句话给打发了。苒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他看，没好气地说：“没了，没下一件了！”
邵明泽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问她：“哦？就聊这么点东西？你把我留下来的目的真的只是聊天吗？”
苒苒一肚子的消沉都快被他气成了炸药，她恶狠狠地答道：“自然不是为了聊天，我打算把你先奸后杀，杀了再奸，奸了再杀，杀杀奸奸一百遍！怎么样？这个答案满意了吗？”
邵明泽却是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短发，低声笑道：“这样多好。”
苒苒愣怔了片刻，然后以手覆额仰倒在沙发上，痛苦地呻吟道：“邵明泽，我彻底被你打败了。”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过身去看电视，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啤酒。
苒苒沉默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地感叹道：“你们这类人真可怕，很容易就能操控别人的思路与情绪。”
“还有谁？”邵明泽问。
“嗯？”
邵明泽回过头看她：“我们这类人里还有谁？”
还有一个叫陈洛的家伙，那也是一个操控别人情绪的高手，总是能在不知不觉中把你引到他定好的方向。可她却不想告诉邵明泽这些，于是只咧着嘴角笑了笑，狡猾地说：“没有谁，只是泛指，总不好直接说‘你真可怕’这样的话，针对性太强了。”
邵明泽听了只笑了笑，对她的说辞不置可否。
苒苒坐起身来，也开了啤酒慢慢喝着。邵明泽就在她身旁不足一尺远的地方，看似专注地盯着电视上的一档节目。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只回响着电视节目中男主持人的声音，说的是英语，语速有些快，像是在跟人介绍某个地方的风景。
苒苒的英语听力一直不是很好，一句话中只能听懂几个单词，连大概意思都听不太明白。她只尝试着听了几句就放弃了，索性只看着那不停变化着的画面。不知什么时候起，消失了许久的睡意又重新侵袭了过来。她的脑子开始有些昏沉，渐渐地，就连那些画面也都看不进去了。
睡着之前，她突然有些迷糊地想：其实她可以和邵明泽再多聊几句的，说一说彭菁对她的辱骂，说一说穆青的离开，说一说她每天都这样辛苦却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
苒苒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床上，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她大摊着手脚睡在床中央，身旁并没有邵明泽留下的痕迹。她晕乎乎地爬起来，探起身去看那边的沙发，依旧是不见人影。若不是茶几上还丢了几个啤酒罐，仿佛昨夜他根本就不曾进门一般。
床头的闹钟响得欢快，按照程序设定，不响足了五分钟是不会消停的。苒苒伸长了手将它捞过来，习惯性地塞到了枕头底下。拖鞋没在床边，是在沙发前找到的，同时还在茶几上找到了邵明泽留的一张字条：如果你能允许我在这里放上几套换洗的衣物，我想除了陪聊陪喝酒，也许我还能做更多的事情。
苒苒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觉得邵明泽还真是个不错的男人，若是能顺手把她这房间打扫一下那就更完美了。
因是夏天，天虽然都亮透了，但时间并不算晚，再加上她心情又不错，就不急不忙地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早餐，吃完了才开着车去公司。
陈洛比她到得早，正坐在电脑前处理一些邮件，看到她进门只简单地道了一声“早”，然后说：“十点钟和投标第三方有个见面会，你准备一下，也一起参加吧。”
夏宏远重视南郊的项目，特意从外面请了专业的房地产评估咨询公司来做标书。这是苒苒早就知道的，因此便也没多想，随口问：“需要给对方提供南郊项目的资料吗？”
“准备一下吧。”
“好。”苒苒爽快地应了一声，开始认真准备第三方制作标书时可能会用到的资料。
陈洛却停了下来，静静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突然问：“苒苒，你经常会把私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吗？”
苒苒一愣，抬起头看他：“你说什么？”
“你昨天情绪低落，工作时一直心不在焉，中间还翘了班，而今天的心情明显要好很多，工作态度也积极了不少。”
苒苒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他：“有吗？”
陈洛没说话，只缓缓地点了点头。
苒苒有点不好意思，反驳道：“哪有啊，是你看错了，我这两天心情都挺好的。再说了，我今儿刚到办公室，你就看出我工作积极来了？没准下午我还会偷着翘班呢。”
陈洛浅淡地笑笑：“也许是我看错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最好不要把私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这样不好。”
苒苒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特意地来提醒她这个，直到在会议室里看到一身职业装打扮的苏陌出现在对方的席位上时，才恍然醒悟陈洛话中的暗示。她猛地转过头去看陈洛，果然在他眼中看到了告诫与安抚。
告诫，是要她冷静，不要把私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可那安抚呢？代表着什么？他也觉得她很可怜？可她有什么可怜的？就因为被同伴一直蒙在鼓里，因为一直被隐瞒，一直被欺骗，一直到和前情敌面对面地站在一起，这才知道她将是自己未来的合作对象？可这有什么好可怜的？这不应该是可笑吗？
再说了，苏陌又算她哪门子的前情敌？她连与苏陌单独对阵的机会都没有过。林向安一直把苏陌藏得很好，妥善地放在心底的最深处，只在分手摊牌的时候才告诉她他爱的是苏陌，那是他的魂、他的魄、他的生命、他的真爱。
苒苒的胸口处满满的，说不清塞的是些什么，是嫉恨，是不甘，还是被人欺瞒的愤怒与委屈？
陈洛仍在看着她，眼中的警告之意渐浓。
苒苒忽地很想笑，想告诉他不用担心。于她，苏陌算不上情敌；而于苏陌，她夏苒苒更只是路人一个。这样想着，她的脸上竟然真的露出了大方得体的笑容，然后向苏陌伸出手去：“苏陌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苏陌的妆容很淡，一头长发整齐地盘在了脑后，整个人显得既精神又干练。她见到苒苒似乎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微笑着与她握手道：“苒苒，你好。”
苒苒笑笑，随着同事走到一旁坐下了。
这是双方团队的第一次正式会面，目的是让彼此先熟悉一下，所以并没有涉及太多的实质内容，只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项目情况。会议结束后，负责接待的同事安排大伙一起去吃午饭。苒苒不想去，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转身回了办公室。
陈洛直到下午三四点钟才回来，沉着脸把一盒还冒着热气的粥放到了苒苒的桌上，淡淡地说了一句：“吃点东西。”
苒苒抬眼看他，平静地说：“陈洛，我们谈谈。”
陈洛点点头，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谈吧。”
苒苒把面前的粥盒推到了一旁，双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拿出一副谈判的郑重姿态：“我刚刚查过易美公司的背景资料，它并不是业内最好的地产与土地评估咨询公司，也没做过什么出众的案例，而苏陌也并非其中最突出的资产评估师。为什么要选定易美公司？为什么要让苏陌来负责这个项目？陈洛，我需要你的解释。”
陈洛的坐姿轻松随意，听了苒苒的话后嘴角轻轻地翘了起来，又恢复成了往日里那个温和礼貌的陈助理。他问她：“我需要解释什么？”
苒苒盯着他，冷静而又清晰地说：“你很明白你要解释的是什么。”
陈洛却是微笑着说：“苒苒，你现在没有资格审问我，即便我要解释，对象也不该是你，我现在是你的领导。”
“不错，在投标团队里，我现在的确只是一个你的下属，可是……”苒苒冷笑了一下，“陈助理别忘了，这家公司是我父亲的。作为公司未来的继承者，我有权力询问一下公司的员工是否在以权谋私。”
陈洛唇边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看着她，问：“你怀疑我在以权谋私？”
“不是吗？那为什么要选择易美，选择苏陌？如果我没有记错，苏陌是你大学的师妹吧，而且关系一直还不错。如果你不是为了照顾师妹而签订这份合约，那么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为什么选择跟他们合作？”
陈洛没有回答，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慢慢地垂下了视线：“苒苒，你想怎样？”
这样的姿态，这样的问题，明显代表着他有意妥协。苒苒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精神上却是丝毫不敢放松，紧着嗓音说：“很简单，要么换掉易美，要么换掉苏陌。”
陈洛很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就在她几乎要丢盔弃甲的时候，他忽地淡淡地笑了笑，问：“苒苒，你很讨厌苏陌，是吗？”
苒苒迎着他的目光，坦然承认道：“不错，我讨厌她。”
他轻声问：“可你讨厌她什么？就因为林向安喜欢她？可这和苏陌有什么关系？伤害你的人是林向安，不是苏陌，她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苒苒，请不要迁怒于她，也不要把私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他就这样将她的心事赤裸裸地揭露出来，每一句话都真正地戳在她的痛处。苒苒用力地抿紧了唇瓣，死死地盯着他，眼睛却止不住地有些发红，说不清是因为恼怒还是委屈。
陈洛就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苒苒，别这样。”
“我就是这样，”苒苒恨恨地说，“我从来就是这样。我再说一遍，要么换掉易美，要么换掉苏陌。不管她有没有对不起我，也不管她多么无辜，我就是不想和她见面，就是不想和她一起工作。别跟我讲什么公私分明，我分明不了！”
“请你讲些道理。”陈洛说。
苒苒的怒火更盛：“我不讲道理。我现在既然有权有势，就要求个顺心自在！”
陈洛看着她，缓缓摇头：“这不行，你还是冷静一下吧。”
“那好，既然这样，我就去找我爸爸，叫他看看他所信任的助理如何以权谋私，如何把这么一个重要的项目交给一个毫无资历的师妹来做！”
“苒苒！”陈洛出声喊住了她。
她站在门边转回身看他，等着他最后的选择。
陈洛的嘴角微微向下抿着，脸上全无了平日里的笑意，半晌之后开口道：“夏总知道这件事情，和易美的合作虽然是我建议的，最后拍板的却是夏总。”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的却是一丝嘲讽，“你应该很了解你的父亲，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如果没有看到好处，他怎么可能和易美签约？”
苒苒不解地看着他：“什么好处？”
陈洛抬起脸看她，声音低缓而疲惫：“你还记得那次我提醒过你的事吗？夏总为了南郊这个项目，有意要你去找林向安走关系。”
苒苒的身子僵直得厉害，就连点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她努了努力，终于艰难地发出了声：“我记得，可他后来并没有跟我提这件事情。”
陈洛没有说话，只安静地、怜悯地看着她。
苒苒不傻，立刻明白了他未说出的话。就是因为有了苏陌，所以夏宏远才没有跟她提这件事情。很显然，对于林向安来说，苏陌这个现女友自然要比她这个前女友的分量要重得多。
“苏陌的父亲和林向安的父亲是老战友，两家人一直走得很近。林向安的父母也一直很喜欢苏陌，通过她，我们就可以直接和林局攀上关系。”
苒苒以为夏宏远没有提这件事情是碍着和邵家联姻，她以为他到底是顾念她这个女儿的脸面……原来，她以为的一切不过是她的想当然。就好像是现在，她以为自己会愤怒，可胸口处却是空荡荡的一片，半点起伏都没有。
陈洛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苒苒，这是我能想到的不让夏总向你开口的唯一的办法。”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听得苒苒心中一悸。她有些错愕地抬起头，还是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让她害怕而又为难的情感。她傻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低垂了头，慢慢地转身走回到座位上坐下。
陈洛神色复杂地看了她片刻，不发一言地起身，走到她桌前，把已经有些微凉的粥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吃点东西，你胃不好，不要饿着。”
苒苒抬起头来对着他微笑：“陈洛，我能请几天假吗？”
陈洛抿了抿嘴角，说：“苒苒，我今天放你回去休息半天，但是，你的假我不批。”
苒苒很累，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只想尽快地逃离这个地方，于是妥协地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半天吧。”说完了，拎起皮包有些仓皇地出了办公室。
人到楼下时才发现车钥匙没有带出来，她也不想回去拿，索性就在路边直接上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里时她却愣怔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竟连一个地点都说不出来。
出租车司机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小姐，你去哪里？”
苒苒仍呆愣愣地坐着，满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问题：她为什么又要逃？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逃？她见到了林向安要逃，见到了苏陌还是要逃，现在面对着陈洛还是要逃，凭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每一次那个转身落荒而逃的人都是她？
一直等不到苒苒的回答，出租车司机回头神色古怪地看着她，出声提醒：“小姐？”
苒苒这才猛地惊醒过来，咬了咬牙，抬头和司机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下了车。
陈洛对她的去而复返感到有些意外，问：“怎么又回来了？”
仿佛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苒苒轻松地扬了扬眉：“突然间想通了，所以就又回来了。”
陈洛认真地打量着她，发现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于是只能放弃：“那就好好工作吧。”
苒苒点点头，竟然真的专注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陈洛这才突然发现，她真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女孩子，悟性很高，也非常勤奋，虽然是团队里资历最浅的一个，但是丝毫没有拖大家的后腿。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她与苏陌的相处。
他知道她是讨厌苏陌的，可她脸上却总是挂着得体的微笑，尽职尽力地做着自己的工作。苏陌于她，好像只是一个简单的合作伙伴，她在精心地配合苏陌工作的同时，也逐步显示出自己的能力。不论是地块价值的分析，还是项目的市场定位，以及易美给出的财务方案，她都能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并且往往能直中问题要害。
不知不觉中，苒苒渐渐摆脱了无足轻重的资料员角色，真正地参与到了这个项目的设计中去。大家似乎都忘记了她只是空降过来实习的“太子女”，而把她当成了这个团队正式的一员。她的声音从无到有，慢慢地，在团队里越来越响。
苏陌无疑是优秀的，可苒苒的表现竟然不亚于她。她与苏陌，就像是这个项目中怒放的两朵玫瑰，竞相斗艳，各有风采。
她的不卑不亢，她的冷静自持，她的聪明敏锐……都忍不住叫陈洛刮目相看。他深深地感受到，夏苒苒在飞快地成长起来，同时，对他的依赖也在迅速地消失。
这样的认知，叫他既感到惊讶，却又有些怅然若失。
九月初，易美提前完成了投标文件的编制，里面涉及的项目研究、市场调查、地块分析、投资估算等内容都做得极出众，其中的方案设计更是极合夏宏远的心意。演示完成的时候，夏宏远热情地握了握苏陌的手，夸赞她：“项目做得很棒，年轻人，你很优秀，大有前途。”
苏陌谦逊地笑了笑：“这是双方团队共同努力的成果，更要多谢夏总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希望以后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当然，当然，只要我们能拿下这个项目，以后少不了还要继续合作。”夏宏远哈哈一笑，转头吩咐陈洛，“你好好安排一下，大家辛苦这么多日子了，都放松放松。今天先简单庆祝一下，等最后我们把项目拿下了，再大办一场庆功宴。”
陈洛应了一声便去安排，路过苒苒身边时却忍不住低声问她：“你去不去？”
“去！大Boss交代下来的，自然要去啊。”苒苒一面整理着会议资料，一面笑呵呵地说道。辛辛苦苦这么多天，都到临门这一脚了，为什么还要缩回去？
陈洛轻轻地弯了弯嘴角，转身出去安排人订酒店。
虽然夏宏远嘴上说是简单庆祝一下，但他素来知道夏宏远好面子，还是让人在酒店定了一个小宴会厅。夏宏远为了表示对合作方的重视，特意亲自来了一趟，不过由于晚上还有更重要的饭局，只喝了一个开场就走了，留下陈洛代他照应着。
夏宏远这一走，席上的气氛反而更热闹了。
易美的人瞧着陈洛年轻，脾气又温和，纷纷灌起他酒来。宏远这边的人自然要护着，就这样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双方人马很快就混战成一团。
苒苒的胃不好，沾不得酒，可坐在那里免不得有人来找她喝酒，几次推托解释之后就有些厌烦，干脆趁着别人不注意时偷偷地溜了出来，躲到了走廊拐角的小休息区里。没一会儿，身边的空椅子上又坐下了一个人，她转头看过去，见是苏陌。
苏陌喝了些酒，白皙的脸蛋上带上了一抹绯红，微笑着问：“苒苒，怎么出来了？”
苒苒没有答话，只淡淡地笑了笑，像是没听到苏陌的话，径自低下头去继续翻看酒店里提供的休闲杂志。
她曾问过邵明泽，怎么才能和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共事。邵明泽当时想了想，回答她：“那就只做事，对人礼貌而保持疏远，不在工作中涉及任何私人的情感，同时，也不要给对方接近的机会。”
她记住了，并打算一直这样做下去。
面对苒苒这样的态度，苏陌的脸上显露出尴尬的神色，但是没有离开，她沉默地坐了片刻，突然说：“其实向安一直在找你。”
苒苒仍是没有回应，苏陌顿了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自从那次见到你之后，他就一直在找你。陈师兄那里不肯说你的联系方式，他就跑去了公司找你，可前台那里却说公司里没有你这个人。”
她那时还没有到这里来工作，前台那里自然是没有她的信息。苒苒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可从苏陌嘴里听到这些话，她却觉得十分的不舒服。
苒苒转过头来看苏陌，打断了她的话：“苏陌，虽然我们工作上的合作还算不错，但我想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其实并不喜欢你。”她的脸上一直带着礼貌的微笑，说出的话却是毫不客气，“所以，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情，那么请你离我远一点，好吗？”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在工作中的接触颇多，苒苒的态度一直很好，所以苏陌以为她是个洒脱大度的女孩子，这才临时起意，过来与她说一说林向安的事情。可没想到她说话会这般不留情面，苏陌既觉得错愕又觉得难堪，一时窘迫得说不出话来。
这让苒苒的心里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她平静地看着苏陌，等待着她拂袖而去。谁知就算是遭受到了这样的尴尬，苏陌却仍是坐在那里没有动。
苒苒不觉有些意外。
苏陌像是在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用力地深呼吸了几次，声音里还是不免带上了一丝僵硬：“苒苒，其实我和向安并没有在一起，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当年……”
苒苒没兴趣听她后面的话，朝她笑了笑，直接起身离开了休息区。回到酒桌上，酒战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她刚坐下，身边的李姐就用胳膊碰了碰她，凑过来低声问：“一会儿他们还要去唱歌，你去吗？”
苒苒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那正好。”李姐十分满意，偷偷示意苒苒去看对面，“你看看，小陈都被他们灌成什么样了。他连点东西都没顾上吃，再被他们拉到KTV里接着灌酒，这身体哪受得了！一会儿啊，我就借口家里有孩子要早点回去。你呢，就说开车送我，然后咱们借机把小陈也捎回去，不叫他再去挨灌了。”
苒苒听着，抬眼去看对面的陈洛，正好赶上他也望向她这边，只见他嘴角上虽然扬着惯常的笑意，但眼神却已是有些迷蒙，全无了往日的温和内敛，果然是一副喝高了的模样。
李姐还在低声说着：“这事你来做最好，换了别人，他们不见得能放人。”
这位李姐倒是一副乐于助人的热心肠，可陈洛是宏远这边的负责人，除非他已是到了醉得不省人事的地步，不然这样的场合是不好抛下大伙儿先走的。苒苒只淡淡地笑了笑，却没应声。
过了没一会儿，苏陌神色自若地从外面回来了。有人开始吵着去KTV唱歌，这个提议一呼百应，喝得兴致正高的众人立刻准备换个阵地继续“战斗”。不承想陈洛这个时候还真的是醉得神志不清了，全靠两个人架着才能站起身来。
李姐偷偷地扯了扯苒苒，立刻按照计划行动起来，最后还真叫她把陈洛从众人手中抢了出来，塞进了苒苒的车内。苒苒看着仰倒在她车后座上的陈洛，有些头大，转头问刚上车的李姐：“李姐，你知道陈洛住哪里吗？”
李姐认真地想了想：“大概方位知道，先走吧，等到了地方再问他。”
苒苒暗道：这可是个麻烦事，万一到了地方也问不出来，你说是把这个醉鬼送你家里还是叫我捎回家里？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总不能再把陈洛推出去，只好发动着车子照着李姐说的地方开去。
车到半路，后座上的陈洛却是清醒了过来。李姐听见动静回身看过去，惊喜地连声叫道：“小陈，你醒了？怎么样？难受不？易美那伙子人真够呛，哪里有这么灌人酒的！”
陈洛顾不上回答李姐，挣扎着坐直了身体，用手指揉着太阳穴，问苒苒：“这是去哪里？”
“送你回家。”苒苒答道。
李姐也问：“小陈，你住哪里？”
陈洛的大脑已经渐渐清醒了过来，闻言对苒苒说：“不用先送我，还是先送李姐吧，她家里还有孩子。”
李姐还要客气，陈洛却仍坚持说：“我没事了，一会儿也不用苒苒送我，我送她回家后再自己打车回去，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开车也不安全。”
他既然都这样说了，李姐也不好再说别的，由着他们先送她回家。苒苒把车开到李姐家楼下，陈洛下车将李姐送进了单元门。两人不知又说了几句什么，只瞧着陈洛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李姐也是笑着连连摆手。
像是陈洛在向李姐道谢？
苒苒正奇怪着，陈洛已是转身走了回来，打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坐了进来。他动作利索，除了身上还有些酒气，已是瞧不出半点醉酒的模样，苒苒不由得笑道：“你酒醒得倒快！”
陈洛一怔，然后便也跟着笑了笑，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苒苒知道他的性子，便也不与他客气，调转了车头往自己的住处开。开了没一会儿，她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他一句“渴不渴”，然后不等他回答就把车缓缓地靠了边，说：“你喝多了酒一定口渴，我的车后备厢里有水，你等一下，我拿两瓶过来。”
她说着就要下车帮他拿水，他却笑着先开了车门下去：“我来拿吧。”
她提醒道：“水在最里面，你翻一下。”
陈洛“嗯”了一声，打开了车的后备厢。里面的东西很多很杂，除了放了一个整理箱之外，还堆了好几个衣袋，借着路边的灯光，他很容易就看清楚了那上面的标示，却是男装，几个衣袋里都是男装品牌，有正装也有内衣。他微微愣了一下，突然就觉得心口有些发闷。
苒苒在车里喊：“找到了吗？”
陈洛从最里面拿了瓶水出来，再回到车上时就沉默了许多。苒苒不解地看向他，问：“怎么了，头疼？”
他却摇了摇头，闭上了眼，仰在座椅上不言不语，过了一会儿才突然问她：“你和邵明泽同居了？”
苒苒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嘴上却是轻松地说：“嗯，打算在结婚前先同居一段时间试试，万一生活上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也好提前发现、提前解决。”
陈洛又是许久都没有说话。
苒苒摸不透他的心思，一时不敢说话，只安静地开车。车子开到苒苒住的小区门口，她停下车对他说：“我到了，你不用跟着进去了，赶紧拦个车回去，早点休息吧。”
陈洛却没下车，静静地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突然低声而又清晰地说：“苒苒，你做得太明显了，其实没有必要。”
苒苒怔了怔，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错，她就是故意的，车内明明有水，她却叫他去后备厢里去找，不就是为了叫他看到她给邵明泽添置的衣物吗？如果之前她还可以认为他对她的诸多照顾只是因为她是夏宏远的女儿，可当他那日说出“苒苒，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不叫夏总向你开口的办法”时，她还能继续这样装糊涂下去吗？
男女之间的感情敏感而又飘忽，不知什么时候起就悄悄地变了味道。如果她现在还是单身，那么她完全可以轻松地享受这份暧昧，可她与邵明泽已经订婚，如果没有意外，两人明年就要结婚了。这个时候，她怎么能再开始一段暧昧不明的感情？
陈洛还在静静地看着她，苒苒的心里却是忐忑又混乱，最后竟是连他的视线也承受不住了，只得别过了头，低声说：“你下车吧。”
他笑笑，起身下了车，退到了路旁。
苒苒又怔怔地在车里坐了片刻，这才狠下心来踩了一脚油门，将车子开进了小区。后视镜中，那道挺拔的身影渐渐变小，终于消失在了她的视线内。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想要掉头转回去，可到底是忍住了，平稳地将车子停在了地下车库里。

第九章 我们同居吧
“既然要同居，我觉得赶晚不如赶早，你说呢？”邵明泽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苒苒，语气平常得就好像在讨论一件工作上的事情。
电梯从地下车库直接升到了十九层，苒苒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子回到家中，打开门丢下袋子后第一件事就是给邵明泽拨电话。她需要一个人拉着她走出这一段混乱，而邵明泽就是眼下最合适的这个。
电话接通后她开门见山地说：“明泽，我们同居吧。”
邵明泽似是愣怔了一下，才应了一声“好”，顿了顿，又沉声问：“标书的事情忙完了？”
“嗯，标书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事情就不是我负责了。”
苒苒简单地和他说了几句项目的事情，又说起今天晚上的庆功宴来。当说到她给第三方的负责人难堪时，邵明泽在电话那头说：“苒苒，你不该这样。既然都已经忍着脾气合作了，就不该再把关系弄僵。”
“可是我就是讨厌她。”苒苒低声说。她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邵明泽有些意外，问：“你跟她以前就有过节？”
苒苒想了想，答道：“算是吧，她曾是我前男友的红颜知己，也是他的现任女友。”
电话里传来邵明泽颇为无奈的声音：“好吧，我理解了。”
苒苒明明听出他话里有取笑的意思，却没觉得反感，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放松下来，忍不住跟他开玩笑道：“没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回你知道我有多么小心眼了吧，还确定要和我结婚吗？”
邵明泽答道：“请再给我一晚上的时间考虑这个问题好吗？我需要认真考虑一下。”
苒苒忍着笑说：“好吧，请注意休息。”
“谢谢。”两人礼貌地互道“晚安”，然后挂了电话。
结果第二天晚上的时候，邵明泽就开着车过来了，随身带来的还有他的一些日常用品。苒苒意外之余不觉又有些尴尬，呆呆地站在洗手间外面看他往外掏毛巾、牙具以及剃须刀一类的男士用品。
“既然要同居，我觉得赶晚不如赶早，你说呢？”邵明泽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苒苒，语气平常得就好像在讨论一件工作上的事情。
苒苒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
邵明泽却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上便挑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回过身抱着手臂看她，问：“苒苒，你很紧张？”
苒苒先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赶紧摇头。
邵明泽见她这种反应反而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不由得抬了抬眉毛，问：“这是你第一次和人同居？”
苒苒想了想，却狡猾地笑了，答道：“朋友告诉过我，绝对不要向你现在的伴侣坦白以前的情史，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大度和循循善诱。”
“不错，很有道理。”邵明泽点点头，转回身去继续整理个人用品。
苒苒却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迟疑了一下，试探地问他：“你以前有和女朋友同居过吗？”
邵明泽在镜子里对她笑了笑，用她刚才的话来回答她：“刚刚有人告诉过我，绝对不要向现在的伴侣坦白以前的情史。”
苒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也好，万一你的情史太过绚烂多彩，我还真怕自己接受不了。”
邵明泽却慢慢地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说：“苒苒，我以前有过一个女朋友，我们……同居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就分手了。再后来，因为一直忙着工作上的事情，也就没有正经地谈过女朋友，直到后来遇到你。”
苒苒听了，嘲讽道：“没有正经谈过，那就是说不正经谈过的应该有一些了。”
邵明泽被她这种酸酸的语气惹得笑了：“嘿，苒苒，你是在吃醋吗？”
苒苒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不认为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会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于是便转身往厨房里走，并问邵明泽：“晚上想吃些什么？”
邵明泽还留在卫生间里，正试着淋浴喷头的水温，闻言答道：“随便吧，你简单做点，我先冲个澡。”
苒苒果真就做了一顿极随便的晚饭——用两棵青菜煮了一锅方便面。好在邵明泽也不是一个挑食的人，毫无怨言地吃了，然后又主动地提出来去洗碗。等他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苒苒已经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到了沙发上，见他过来，直接抬了抬下巴：“喏，桌子让给你了。”
邵明泽是带了电脑过来的，不过他现在却不想处理工作，于是就坐到苒苒的身边，随意地瞥了一眼她的笔记本屏幕，问：“南郊项目的投标书？”
苒苒点点头，目光仍停在屏幕上：“易美编制的，我想再仔细看看，看看他们到底高明在什么地方。”
“嗯，不错，是个好学生。”邵明泽说着，手似不经意地从后面伸过来，搭在了她的肩上，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她的颈侧，懒懒的，有一下没一下的。
这样暧昧的暗示，苒苒很快就明白过来了。她的身子微微有些发僵，鼻端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是她卫生间里沐浴露的味道，可好像又多了些什么，带着强劲的侵犯性，涌入她的胸腔，叫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酡红慢慢地晕染上双颊。
邵明泽仿佛全然不觉她的慌乱，手指仍在她的皮肤上散漫地游走着，缓缓向下，最后在她的锁骨上流连，用指腹轻轻地敲击着，弹琴一般，不紧不慢的，却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苒苒突然恨透了他这份冷静与镇定，狠狠地合上了笔记本，转过头看他，却一下子陷落到了他深沉似海的眸子里。那眼眸黝黑、深邃，却又透着能摄魂的魔力。她像是被诱惑了一般，满肚子的火气顿时就消失不见了，只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那双眼睛擦着她的睫毛合上。下一刻，她的唇瓣便被他含住了。
他用手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却贴在了她的脸颊上，唇在她的唇瓣上几经吸吮之后，又用舌尖撬开了她的齿关，温柔地探进去。她迟疑了一下，在他的引诱之下开始回应他。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深吻，彼此都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小心地试探着。慢慢地，星点的火花终于燃成了燎原的大火，腾的一下子烧晕了神智。他将她从沙发上抱起，走向后面的床。那床是她睡惯了的，很大，也很软，身体躺上去会陷成一个浅浅的坑，叫人舒服得忍不住想要一直躺在上面。可当他也随之压上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神智有片刻的回归。
邵明泽一手环住她的肩，一手轻轻地揉捏着她肉肉的耳垂，在她耳边低声说：“别紧张。”
苒苒低低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并没有多么紧张，这不是她的第一次，她的第一次是和林向安，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小旅馆里。那次才是真的紧张，再加上害怕，整个人僵硬得像一根木头。林向安也是头一回，同样不得要领，努力了半天还是不能进入，只能喘息着在她耳边说：“苒苒我进不去，你抬一抬。”
当时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闻言只能把身体用力向上拱去，弯成了一座桥，可林向安依旧是进不去。最后两人都折腾了一身的汗，他挫败地压在她的身上，懊恼地低声叫她的名字。她将手插进他的短发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林向安忽地就恼了，将她一把从床上抱到了对面的梳妆台上，拉开她的大腿挤身进去，腰腹用力一挺，竟然就这样进入了。她痛得大叫了一声，脑袋狠狠地磕在身后的镜子上，一时间上下都痛，她红着眼圈，分不清哪里痛得更狠一些。
时光已经远去，可记忆却仿佛仍停留在了原地。
苒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抬起下巴去亲吻邵明泽。得到她的鼓励，他的手缓缓向下，一路爱抚着往下，挑拨碾磨，将她僵硬的身体慢慢点热烤软，柔成了一汪水。可当他进入她的身体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痛，没有记忆里的那股撕心裂肺，却如同钝刀割肉，丝丝拉拉的都是疼。
他体贴地停下来，温声在她耳边安慰：“放松，慢慢就会好。”
她却强挤出了一丝笑，用轻松的口气调笑道：“可能是太久没做，人都锈住了。”
“哦？是吗？”他哑声问，眼睛里蕴了太浓重的墨色，叫人看不进去分毫，“也可能是前面的人不够好。”他说着，下身用力一顶，顿时将她的记忆撞得有些散乱，稀里哗啦地落下来，碎成了片。
苒苒仿佛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那个小旅馆，像个看客一般冷静地看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林向安将她从梳妆台上抱回到床上，两个人紧紧地搂抱在一起，他轻轻地吻她的脸颊，吻她的唇，吻着吻着就又把她压在了身下。
镜头激烈地摇晃起来，她游离的魂魄好像又突然被吸回了那个还圆润着的身体内。看着他在她的身上起伏，看着汗滴从他的发梢上滴落下来，一滴滴地滚到她的胸膛上，与她的汗水交融在一起，她突然很想哭，失控地喊叫着他的名字：“林向安，林向安……”
他抬起头看她，眉目清俊，笑容温和，却是陈洛。
苒苒猛地惊醒了过来，睁开眼，床头上亮着昏暗的灯光，邵明泽正侧着身沉静地看着她，“你做梦了？”
她心有余悸地坐起身来，看了眼时间，正是半夜三点。心跳还如同擂鼓一般。惊恐、慌乱、茫然……诸多感觉一股脑地堆在胸口，堵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深呼吸了几次不见好转，只能转头低声问他：“你身上带了烟吗？给我一支。”
邵明泽稍微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两眼，用被单围住了身子跨下床来，从衣服兜里摸了一包烟出来，抽出一支弹给她。
苒苒颤着手将烟叼到了嘴上，又向他要火。
邵明泽拿着打火机走回到床边，坐下了给她点着了烟，然后问：“你会吸吗？”
苒苒没说话，只是一连深深地吸了几口烟，在尼古丁的作用下，激烈的心跳终于平缓了下来。她缓过来点精神头，熟练地朝他吐了一个烟圈，然后挑着嘴角斜睨他，笑着问：“你说呢？”
邵明泽虽然以前从来没见过她吸烟，但就看眼前这姿势和动作，可以看出她分明是个会吸烟的人。他不以为意地笑笑，问她：“刚才做什么梦了？”
苒苒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不停地吸着烟。
邵明泽没再追问，只在床边静静地坐着，等着她把一整支烟都快吸完了，才突然问她：“苒苒，你还记得我们决定交往之前说的话吗？”
苒苒把烟蒂直接摁灭在床头柜上，歪着头想了想，记起当时她说的那些话，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说：“记得，现在想起来觉得特傻，简直就像言情剧里的小女生说的话，既矫情又幼稚。你当时一定听得特乐呵吧？”
邵明泽却没笑，而是抬眼看着她：“其中有一句话挺对的，我们需要坦诚。既然你我都选择了彼此作为未来的伴侣，那就至少要坦诚。我自己是一个有过去的人，所以并不介意你的过去。但是，我不想让过去的事影响到我们以后的生活，更不想让自己成为另外一个男人的替代品。”
“我明白你的意思。”苒苒低下头来，沉默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轻声说，“我梦见他了，我和他做爱，在学校外面的小旅馆里，那是我们的第一次。”
邵明泽沉默下来，神色有些复杂，过了片刻才又笑了笑，说：“看来不是一次好体验，否则不至于吓得从梦中惊醒过来。”
苒苒说不出话来，只觉身上心头都是疲惫。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邵明泽突然又问：“那我和他……谁的技术更好？”
苒苒愣了愣，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也挑眉回视着她，狭长的眼眸里带着温柔与笑意。两人对看了半晌，忽地一同笑了起来。邵明泽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叹息道：“睡吧，傻丫头。”
她听话地重新躺了下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于是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说起她的过去。说她曾经是个叛逆的不良少女，抽烟喝酒打架什么都做；说她为了一个男生而转学，然而半年不到，那个男生就考去了华大，于是她就只能拼着命地追着他进入华大；说她终于成了他的女朋友，他却总是嫌她太黏人，嫌她没有自己的朋友，没有自己的生活。
而他却不知道，在认识他之前，她只有一群狐朋狗友。在认识他之后，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于是连那些狐朋狗友也都没了。
邵明泽一直沉默着，不过她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她只是想诉说，把那些一直堵在心口的东西都倒出来，让自己的心里更痛快一些。意识蒙眬前，她喃喃地问他：“明泽，你深深地爱过一个人吗？”
邵明泽许久都没有回答，她以为他是睡着了，不禁贴近了他，含混不清地说：“谢谢你，明泽。”
良久之后，邵明泽却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双眼，静静地望着房顶出神。他有没有深爱过一个人，什么才叫做深爱？
曾视一个人为珍宝，把她放在心头，捧在手上，恨不能将全世界最美好的一切都送到她的面前，只为了换她一个笑颜，算不算深爱？曾满心满怀的都是她，因着她的喜而喜、她的怒而怒，快乐着她的快乐，悲伤着她的悲伤，算不算深爱？
可是就算深爱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失散在了人海。有多少彼此深爱过的人能够一直坚定地牵住对方的手，不离不弃，荣辱与共，直至白发横生、容颜老去，直至天荒地老、沧海桑田？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过头看夜色中她蒙眬的睡颜。
傻姑娘，他怎么会没有深爱过一个人，正因为他也曾深爱过，所以才更能理解她的痛彻心扉，才会愿意拉着她的手带她一起走下去。
再在办公室里见到陈洛，苒苒难免有些不自然。陈洛却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脸上带着浅淡的微笑交代她道：“南郊项目的标书这周末就要交上去，请再辛苦一下吧，把各种资料都整理一下，重新核对标书内的数据。发现问题直接与苏陌联系，以便于及时修正。”
苒苒点了点头，坐下来按部就班地整理文件、核对数据。苏陌的标书做得极漂亮，基本上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即便这样，苒苒还是认真地把各个数据都仔细核对了一遍，这才把最终的文件给了陈洛。
周五的时候，陈洛出面将标书及竞买保证金交到了负责南郊项目招标工作的西平市土地交易中心。他刚从外面回来，行政那边的人就过来敲门，说新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问陈洛什么时候用。
陈洛却抬起头来询问苒苒的意见：“是现在搬过去，还是等下周上班再搬？”
见苒苒脸上露出不解之色，他先打发了行政上的工作人员，这才又笑着向她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等南郊的项目拿下来之后我就要去下面的分公司任职，这里会进来新的特助，再叫你挤在这里不合适。正好行政上最近在调整办公室，我就请他们提前帮你准备了一间。你看一下，什么时候搬过去？”
当初夏宏远把她放到这里不过是为了方便陈洛就近指导她，既然他要走了，那么自然是没道理再叫她跟新特助挤在一个办公室。她沉默了下，起身整理自己桌上的东西：“现在搬吧。”
陈洛没再说什么，而是给行政那边打电话叫他们派人过来帮她搬东西。
苒苒在这里上班不过两个多月，其实并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搬，除了陈洛给她准备的那些厚厚的业务资料之外，大多是一些十分零碎的小玩意儿：印着她的大头像的马克杯、造型怪异的笔筒、戴着长羽毛的圆珠笔、戏曲娃娃的书签……她不愿意别人碰她这些东西，便独自收拾着，满满当当的装了一个纸箱子。
陈洛一直低着头忙着处理文件，不曾抬过一次头。
苒苒抱起纸箱子，回过身朝他真心实意地鞠了个躬，然后就大步地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合，陈洛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来，手上仍握着笔，力道大得却似要把笔杆折断。放手吧，他对自己说，趁着还没有陷下去，就这样放手吧。因为她是夏苒苒，她是夏宏远的女儿夏苒苒。他不停地说服着自己，缓缓地放松了紧握的手。
苒苒坐在自己的专属办公室里，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明知道陈洛这样的处理是最冷静的，也是最不让他们尴尬的方法，可是就这样被他踢出了办公室，她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给穆青打电话，可是拨通了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倒是穆青通知她说她正和朋友在火车站，打算先离开西平奔赴青海，然后由那里转道西藏。穆青早就说好了不要她去送站，所以她也就只笑着祝穆青一路顺风。油嘴滑舌地跟她耍了一会儿贫，放下电话却又感到无尽的伤感。穆青，她最好的朋友，终于也要远离她的生活了。
不知怎的，她有点更加提不起精神来，一点也不想工作，文档里的方块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幸好是独立的办公室，所以即便是偷懒走神也没人管。她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上喝了一杯咖啡，然后给邵明泽打电话。
邵明泽听到她说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后就忍不住笑了，说：“终于师满出徒了，嗯，可喜可贺。”
他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既然这样，不如晚上出去庆祝一下吧。嗯，我手上还有些工作，怕是得到八点以后才能下班。苒苒，你能等吗？”
“应该没问题。”她答道。
他又嘱咐道：“那好，那你就在单位等吧，我完事后去接你，记得提前吃点东西，别饿着。”
苒苒一一应了，放下电话尝试着沉下心来工作。投标书的电子文档上标注着苏陌的姓名与联系方式，她怎么看都觉得刺目，直到都删除干净了才觉得顺眼了些。
工作到七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饥饿，翻了翻皮包发现连包饼干都没有，这才想起来因为总是能在陈洛的办公室里找到零食吃，所以她早就抛弃了在皮包里存放饼干的良好习惯。她虽然一直不大理解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那么喜欢吃零食，以至于办公室里常常存着各种小糕点，可现在想来却是万分怀念他的这种爱好。
没办法，她只能又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充饥，精神头虽然上来了，胃却是有些丝丝拉拉的疼。就在这时候，前台打电话进来，说有位姓林的先生找她，问是否允许他上来。
苒苒愣怔了片刻后才问前台小姐：“他是叫林向安吗？”
电话并没有挂断，她从听筒里听到前台小姐询问着那人的姓名，又听到男子低沉的声音回答说：“我就是林向安。”然后前台小姐转而向她转述：“是的，他说他是林向安。”
苒苒却冷声说：“我不认识他。”
前台小姐听着电话里突然传来的断线音，一脸的迷茫不解：既然都知道名字，为什么又成了不认识了？面前英俊挺拔的男子还在等着她的答复，她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于是只好原封不动地转述苒苒的话：“夏小姐说她不认识您。”
这位叫林向安的男子脸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恼怒，只疲惫地笑了笑，轻声说：“那好，我就在这里等她。”
他说着，竟然就真的在大堂的休息区里坐了下来，安静地看向电梯口。因为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上下电梯的人并不多。每当电梯落到一楼的时候，他总会微微坐直了身体看过去，可等发现里面出来的人并不是他要等的人之后，就又会带着失望坐回到沙发里。
如此几次之后，前台小姐瞧着都不忍心了，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同伴：“哎？你说他不会是什么坏人吧？我记得之前他就来找过夏小姐。”
同伴也在花痴地看着那个俊朗的男子，呆呆地回答她：“如果能长成他这个样子，别说是坏人，就算是个人渣我也认了。”
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还是端了一杯咖啡过去，放到了他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借着弯腰的机会低声说：“公司电梯是可以直达地库的，有车的员工会直接坐到地库，开车出去。”
她的意思是坐在这里等也很可能会错过？林向安微微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她的脸不由得有些发热，又偷偷说：“夏小姐的办公室在21楼，2106室。”
他反应过来，十分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就飞快地起身向着电梯走了过去。
苒苒听到有人敲她办公室门时还以为是同事，她不想因为林向安影响自己的工作，于是先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这才说了一声“进来”。谁知门推开后，外面站的竟然是林向安。
微微的惊愕之后就是恼怒，她的手脚有些发冷，同时胃部的痛感更加清晰起来。于是她放弃了站起来的打算，坐在椅子里抬着下巴看他，冷声问：“林向安，你什么意思？”
林向安关上门进来，沉默地站在她的桌前，好半天才困难地说：“苒苒，我想和你谈谈。”
苒苒嗤笑了一声，反问他：“你想和我谈谈？你现在还想和我谈什么呢？”
林向安一时语噎，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和苒苒谈些什么，只是很想见到她，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看看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他前一阵子一直在出差，今天才从苏陌那里知道苒苒真的是在这里工作，于是下了飞机想也没想就过来了。
苒苒挑高了细眉，问他：“说啊，现在你还能和我谈些什么？”
那抹笑刺得林向安心隐隐作痛，他不敢再看，轻声说：“对不起，苒苒，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苒苒微微愣怔了片刻之后才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笑容更冷，嘴角更多了一丝讥讽：“林向安，你实在犯不上为了这个再专门跑这一趟。你五年前就已经在电话里和我说过这三个字了，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林向安没忘，也没法忘记。
当年苏陌为情所伤而独自离去，他心痛之下连声招呼都没与苒苒打就追着苏陌飞了过去。到那儿之后见到苏陌的状况那样不好，他既心痛又担心，于是就不管不顾地留下了，只能通过越洋电话跟苒苒说分手。
本就是他对不起她的，她当然有理由怨恨。可他其实一直想当面给她一个解释的，只是等他腾出时间回国办理留学手续的时候，她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休学了，他就更没了与她当面解释的机会。
林向安用力地抿了抿唇，艰难地开口说：“我后来回来找过你，院办说你休学了。”
“我休学了？”苒苒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她似乎忘记了胃部的疼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直直地盯着林向安，“可是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而休学吗？因为我当时太愚蠢，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被人强行送进了医院治疗！我当然得办理休学了，我不休学还能怎么样？啊？你告诉我还能怎么样？”
她喊到后面嗓子已经沙哑，像是恨不能把多年积聚的怨恨与怒气一下子都发泄出来。没错，她怨他！她恨他！她怨他连声招呼都不打就那样走了，她恨他一个电话就打发了她！而那时，她是那么的爱着他。他怎么可以那样对她，怎么可以！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苒苒急促的呼吸声。
林向安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在微微地颤抖着。他缓缓地垂下了视线，好半晌才涩声说：“对不起，苒苒，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
苒苒平息着自己的呼吸，静静地看向他。
不知有多少次午夜梦回，她幻想着有一天他会后悔，他会回头，当时她想一定得把她所受的苦告诉他，让他心疼，让他内疚，让他悔不当初。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眼前时，她却没有一丝的畅快，只有深深的疲惫。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后不后悔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苒苒颓然地坐回到椅子里，轻声说：“你走吧，林向安，现在的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这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林向安没动地方，仍垂着眼在她面前直直地站着。
苒苒自嘲地笑了笑，索性自己起身收拾皮包：“那好，你不走我走。”
走到林向安身边时，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有些急切地说：“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再给我一个可以弥补的机会，苒苒。”
她脊背僵了僵，微笑着转过身来看他，轻声问：“林向安，你知道我那时为什么会想自杀吗？”
他答不出话来。
她接着说：“因为我想，如果我这么死了，你知道后会不会后悔，你是不是就可以记住我曾经存在过。”
林向安手上的力道猛地大了许多，捏得她手腕一阵阵地发痛，她脸上却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笑：“可现在，你后不后悔我已经不在意了。我只知道我自己很后悔，而且每见你一次，这种后悔就更加深一次，它总是在提醒着我自己当年曾经做过什么样的傻事。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好吗？”
林向安脸色倏地苍白。她低头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走廊里早已经没了人，苒苒多少有些庆幸，没想到却在电梯口遇到了陈洛。他单手插在裤袋里，正站在那里等电梯，见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回头。
她的眼圈还有些微红，她不愿意叫陈洛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忙掩饰地低了低头，可谁知这一低头眼泪反而控制不住地滴落了下来。
陈洛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稍稍愣怔了一下，然后无声地递了手帕过去。苒苒却没接，往一旁偏过了头，假装没有看见。陈洛的手在空中顿了顿，便又缓缓地收了回去。
电梯到了，苒苒抢在前面迈了进去，然后不等陈洛进去便伸手去按电梯的关门键。陈洛迅速地走进电梯，面上不由得露出了惊讶之色，抬眼间看到林向安从走廊那头快步过来，这才突然明白过来。
苒苒仍低着头，恨不得那门能立刻关上，手指不停地点着关门键，却忘记了摁下楼层键。陈洛略略迟疑了一下，探过身去摁了按键。
电梯终于往下运行，苒苒长松了口气，缓缓地将身体移向轿厢壁。陈洛在一旁静静地站着，不曾问过她一句话，除了一开始给她递过手帕，此后就仿佛成了隐身人一般。苒苒忽地有点感激他，忍不住低声说：“谢谢。”
陈洛笑了笑，像普通同事一般随意地问她：“还没吃饭吧？一起？”
苒苒的情绪已经平稳了很多，闻言客气地拒绝：“不用了。”
陈洛就只轻轻地“哦”了一声。
苒苒打了车去找邵明泽，到了他公司却没上去，一直在外面等到八点钟才给他打了个电话。
邵明泽有些意外，收拾了东西开车出来，问她：“不是说好了我去接你吗。”
她上了车，勉强地笑了笑：“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做，就想着别叫你再跑一趟了。”
车子里响着轻柔的音乐，她倚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疲惫却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邵明泽把一件西装外套扔到了她的身上，说：“盖上点再睡。”
苒苒含混地应了一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几乎连脸都要扎进他的外套里，又模模糊糊地听他说：“既然这么累，我们就回家去吃吧，我做些东西给你吃。”
她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再醒过来时已是在家中的床上，只觉得头晕沉沉的，疼得厉害。邵明泽还穿着衬衣，领口的几粒扣子都解开了，袖子也挽到了手肘处。他扶着她从床上坐起身来，温声说：“起来苒苒，你发烧了。我熬了粥，你坚持着吃一点，吃完了好吃药。”
苒苒吃了大半碗的米粥，又将他递过来的水和药片都吃了，然后又缩回到了床上继续睡。
邵明泽抱着电脑坐在旁边，安静地处理着文件，隔上一会儿就伸手去摸一下她的额头，直到她额头的温度降了下来，才起身换了睡衣回来躺下。
苒苒睡到后半夜的时候醒了一次，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发呆。过了一会儿，睡得有些迷糊的邵明泽又伸手过来摸她的额头。她愣了愣，忍不住抬手抓住了他的手，盖到了自己的眼上。
有泪水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眼中流出，湿润了他的手掌。
邵明泽清醒了些，微微撑起身来看向她，喑哑着嗓子问她：“怎么了？”
她没说话，眼泪却越发的汹涌，索性将头埋进了他的臂弯里，痛痛快快地放声哭起来。那哭声全数闷在他的怀里，震得他的心脏也跟着一阵阵地发紧。他的身子僵了僵，似是微不可见地叹息了一声，伸手抚上了她的头，哭笑不得地说：“傻丫头，又怎么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暗恋了林向安一年半，追了他两年半，做了他半年的女朋友，然后又用五年的时间来恨他……她早已经不知道这到底是深爱还是一种执念。她曾经很怕，怕自己会一直满心怨恨地活着，怕自己一辈子都要毁在他的身上。
她在哽咽中迷糊地睡去，半夜里醒过来一次，伸手却没有摸到邵明泽。她撑起身来找了找，看到他一个人在阳台上吸烟。
屋里没有开灯，倒是显得外面更亮一些，透过落地的玻璃窗，邵明泽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模糊，仿佛要融进那无边的夜色中，只有指间的那一个红点时明时暗。
她想，没有一个男人愿意看到自己的未婚妻和前男友纠缠不清，他的表现已是上佳。她应该感激邵明泽，感激他肯这样包容她，感激他肯陪在她的身旁，感激他明明洞晓一切却仍愿意牵着她的手一同前行。
后来，林向安又来公司找过苒苒两次，她早就给前台打过了招呼，见都没有见他。再后来，林向安也就不再来了。
苒苒想，解脱的不只是她自己，同时还有林向安。年少时的爱恋，不管到底有没有爱过，不管是谁爱得更多一些，毕竟是一段不可能磨灭的记忆，一端握在她的手上，另一端却在他那里，只有两人同时放手了，这段记忆才能尘埃落定，彻底地成为过去。
标书已经提交，她的工作顿时减轻了不少，而夏宏远和陈洛却是更加忙碌起来。他们在市里最豪华的酒店长期包了几个房间，三天两头地请客喝酒，来往的都是与评标委员会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员。
苒苒被夏宏远带着去了两次，有一次还碰到了苏陌。她也是来参加夏宏远宴请的，像是和桌上的几位客人都很熟，“叔叔伯伯”的叫着。酒宴结束的时候，苒苒又在外面遇到了林向安。他过来接苏陌，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微笑着跟夏宏远打招呼。
夏宏远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还特意把落在后面的苒苒叫了过去，介绍她与林向安认识：“这是小女苒苒，和林先生还是校友呢。”
林向安脸上的微笑略略僵滞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唤她：“苒苒。”
苒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朝他伸出手去：“林师兄，你好。”然后又笑着转头与夏宏远撒娇道，“爸爸，我和林师兄早就认识的，我们大学的时候很熟，哪里还用得着爸爸介绍。”
夏宏远愣了一愣后放声大笑，伸手亲昵地拍了拍苒苒的后背：“这丫头！”口气里满是宠溺和得意。

第十章 预感
她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预感，仿佛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悄悄发生着，就像是水下隐藏着骇人的怪兽，虽看不到，却一直无声地向她靠近，然后会在一个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
时间很快进入金秋十月，这是夏宏远最为意气风发的一个月。先是宏远集团风光地拿下了南郊的几个项目，紧接着就是他包养的那个二十一岁的小情人传来有孕的喜讯。商场与情场齐齐得意，夏宏远满面红光，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多岁。
小情人有孕的好消息暂时得捂着，公司里的成绩却需要好好奖励一番。陈洛按照事前的约定被派去隔壁城市的分公司任总经理，参与投标的一干人等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嘉奖，在评标过程中出了大力的易美公司更是得到了宏远公司新的合同。
夏宏远专门把苒苒叫到了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苒苒，爸爸知道前一阵子委屈你了，可宏远不是别人的，是咱们夏家的，爸爸总有一天会老，会把宏远交到你们姐弟的手上。商场如战场，人与人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不管是苏陌那里，还是林向安那里，都要往前看，不能总被过去绊住了。朋友多一些，路子广一些，对于咱们做生意的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果然他是都知道的，苒苒的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心，面上却是乖顺地答道：“我知道怎么做的，放心吧，爸爸。”
夏宏远点点头，又说：“听说邵家要派明泽来管地产这一块，这样更好，我们合作起来更方便一些。你回去跟他说，让他好好做，有什么难事可以过来找我，我们是一家人。”
就在不久前，邵氏集团内部进行人事调整，正好调了邵明泽来负责地产这一块，苒苒从邵明泽那里已经知道了，闻言便只点了点头：“好的，爸爸，我会跟他说的。”
夏宏远很满意女儿的态度，又好言安抚了几句，这才放了她出去。
路过陈洛办公室外时，正好赶上几个同事在帮陈洛搬运东西，见到苒苒就笑着招呼道：“陈助高升了，晚上叫他请客，咱们大伙好好宰他一顿，苒苒下了班先别走啊！”
自从搬出陈洛的办公室后，苒苒一直有意无意地避着陈洛，尽量减少两人之间的接触。听同事这样说，她就只笑了笑，正想找借口推了这事，陈洛那里已是转过身来看她：“晚上大家一起出去聚一聚，你一起过来吧。”
身旁还有同事笑着轻轻撞她的肩膀：“一起去吧，苒苒，好好想想怎么叫陈总放放血。”
看大伙兴致都这么好，又都是平日工作上要打交道的，而且陈洛马上就要离开公司总部，苒苒不好显得自己太过特别，只好笑着应了下来。
下班后，就有同事来招呼苒苒一起走，一伙子人嘻嘻哈哈地坐满了几辆出租车，直奔提前订好的地点。因着是私人性质的请客，又是为了庆祝陈洛的高升，酒席上的气氛一直很热闹，大伙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轮着番起来给陈洛敬酒。
陈洛给夏宏远做了好几年的助理，酒量是有一些的，可也架不住被人这么灌，于是很快就喝得有点高了。可众人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吃完饭后又硬架着他去唱K。苒苒本想着偷偷溜了，不承想却被人揪住了，只得一道跟着过去。
等大伙在KTV里玩尽了兴出来，时间已近夜里两点，除了几个酒量实在是好的神智尚算清醒外，其余的人都是醉得七倒八歪，连直线都走不了。苒苒也被劝着喝了几杯啤酒，一时只觉得头有些晕，正发愁着要怎么回去，就被人糊里糊涂地塞进了一辆出租车里。
“一个清醒的配上两个喝高了的，苒苒你没怎么喝酒，负责把这两个醉鬼送回家。放心，车牌我都拍了照，没事的。”同事笑着说，顺手又塞了一个人进车里，正是醉得神智都没了的陈洛。
前面的副驾驶上紧接着又被塞进个醉鬼来，同事已经在交代出租车司机要去的地址，又嘱咐道：“师傅，您受累，送他们回去，路上慢着点。”
苒苒还没来得及反对，车子已经开了出去。拐弯的时候车速快了些，惯性晃得旁边的陈洛一下子栽倒在她身上。她被砸得闷哼了一声，忍不住暗骂：“这事真是太邪性，为什么每次都是她送醉酒的陈洛回家。”
陈洛整个身体都倚在了她的身上，不言不语的，倒是挺安静，可前面的那个同事的嘴却是一刻都不得闲，也不知道嘀嘀咕咕的在嘟囔什么。司机听了两句就笑出声来，与苒苒说：“这哥们儿喝成这样了都不忘向老婆赔罪呢，平时准一妻管严！”
苒苒笑笑，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司机师傅却是健谈，一路嘴不停歇地说着，从当前国际形势一直侃到最近的市井奇闻，正讲到当前经济危机对中国进出口企业的影响时，苒苒前座上的同事手机响了。那同事早就醉大发了，只知道对着手机“喂喂喂”的瞎喊，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来。
司机师傅于是建议苒苒：“姑娘，我建议你帮他接一下电话，也好叫他们家人出来接他一下。”
苒苒也正有此意，干脆把一直靠在她肩上的陈洛往旁边一推，探起身子把同事手机夺了过来。电话果然是同事媳妇打过来的，正在电话里着急呢。苒苒简单地和她说了几句，问清了具体的地址，这才把手机挂了，塞回到同事的衣兜里。
待把人送到地点，同事的媳妇已在楼下等着了。苒苒下车又帮着把人架进了电梯，这才喘着粗气地回到车上。司机师傅神采奕奕地说：“嘿，多亏你车上还有一个。你注意没，刚才那哥们儿的媳妇还往车里扒头呢，要是你一个人送他回来，这哥们儿回家准得挨审。”
苒苒愣了一愣，突然就很好奇，这都快半夜三点了，这师傅精神头怎么还这么足呢。
接下来就是送陈洛。他倒是一个人住，不怕有人误会。可问题又来了，陈洛身高一米八多，虽然瘦削，但骨头架子在那里摆着，就苒苒那小身板还真没法一个人把他弄家里去。最后还是司机师傅看不下去了，下了车说：“来吧，我好事做到底，帮你把他架上去。”
苒苒一迭声地说着“谢谢”，在司机师傅的帮助下终于把陈洛折腾进了家门。看着醉成一摊泥的陈洛，司机师傅忍不住咂舌道：“姑娘，不是我说啊，就你朋友醉成这个样子，身边最好有个人照应着点，这酒喝大发了可容易出事。”
他这样一说，苒苒心里更加矛盾。她迟疑了一下，终究硬不下心来就这么走了，只能先给司机师傅结清了车费送他出门。可等司机师傅一出门她就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实在不该留下来，不管怎么说都是孤男寡女，更别说他们之前还曾有过那一缕似有似无的暧昧。
她关好了房门，回过身来看躺在沙发上的陈洛。他睡得很安静，如果不是呼吸中带出的浓醇酒气，一点也不像是醉酒的样子。她默默地在客厅里站了片刻，去洗手间取了一块毛巾出来，先用凉水给他擦了擦脸，然后便轻拍着他的面颊轻声唤道：“陈洛，陈洛，醒醒，回床上去睡。”
许是凉毛巾起了作用，他多少清醒了些，睁开眼迷茫地看向她：“苒苒？”
她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你坚持一下，回床上去睡。”
陈洛低低地“嗯”了一声，乖顺地随着她站了起来，可脚下却虚软得站不住，几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肩上。而她个子太小，人又单薄，架着他走得摇摇晃晃，几次都差点被他压倒了。
经过卧室的门时，他脚下又绊了一下，带得她整个人都撞到了门框上，她的胯骨正好磕在木棱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瞬时连眼泪都下来了。
陈洛迟钝地转过头来，口齿含混地问她：“你怎么了？”
苒苒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心中只恨不得把这个醉鬼直接扔地上自生自灭好了！她压着火气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挨过了那阵疼痛，咬着牙说：“你自己也使着点力气，你想累死我啊？”
陈洛那边沉默了片刻，却是低低地笑了起来。苒苒正一肚子气没地方撒，闻声恼得立刻一把就推开了他。他往旁边踉跄了几步，这才倚着墙勉强站住了，轻笑着抬头看她：“苒苒，你不是一直在躲我吗？为什么还要跟过来照顾我？”
她腾出手来，一面缓缓揉着自己被撞疼的胯骨，一面沉着脸说：“你想多了，是你自己喝得烂醉如泥，他们才叫我顺道送你回来。”
陈洛却仍是笑，被酒雾洗过的眸子更显明亮，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他们都会叫你送我？”
她答不出话来，也不想回答。
他停了笑，静静地看着她，轻声说：“因为大家都能看出我们之间关系不一般，苒苒，你这阵子都白躲了呢。”
“陈洛！”苒苒突然大声打断了他的话，恼怒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酒醒得也差不多了，用不着我什么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她说着甩手就往外走，却一把被他从后面拽住了。他猛地把她扯了回来摁在墙上，又用身子抵住了她，这才凑在她耳边蛊惑地问：“苒苒，你在怕些什么？”
这样的陈洛，是她从未见过的陈洛。苒苒意外之余又觉得有些心慌，她不肯示弱，只能用怒气来激发自己的勇气，于是就恶狠狠地瞪着他，讥诮地问：“陈洛，这是叫酒壮怂人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陈洛却丝毫不理会她的愤怒，火烫的唇在她的颈侧轻轻地摩擦着，低声却又肯定地说：“是不是你会知道的。苒苒，你对我也有感觉，不是吗？”
苒苒的身体明明很僵硬，却又止不住地发着颤。她缓缓松开咬紧的下唇，让自己尽力发出平稳的声音：“陈洛，请你自重。我喝醉过，也做过借酒撒疯的事情。我知道你现在的大脑一点也不糊涂，所以别做叫我们以后都无法面对的事情。”
他的唇终于停了下来，却也没有离开她的肩窝。
她不由得深吸了口气，用死板平直的声音继续说：“我有门当户对的未婚夫，我们明年就要结婚。而你马上就要去分公司当一把手，你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我们两个走到今天都很不容易，所以，别做以后会后悔的事情。”
他的身体离开她少许，垂眸看着她：“你不爱林向安了吗？”
温热的酒气喷到她的脸上，她不由得微微侧了头，回答：“不爱了。”
他又问：“那你爱邵明泽？”
她迟疑了一下，轻声答道：“我会爱上他。”
陈洛却发出一声轻而短促的嗤笑：“可他会爱你吗？如果他爱你，为什么可以连你的彻夜不归都可以忍受？”
“他出差了，他不知道我彻夜不归。”苒苒语气平静地说。
“因为出差，所以连个电话都没有吗？”陈洛又讥笑着问，“你也是爱过的，你会这样做吗？”
苒苒缓缓地闭上了眼，淡淡地说：“陈洛，你放开我。”
陈洛没有反应，于是她又回过脸来看他，问：“你爱我吗？陈洛，你爱我吗？你敢娶我吗？如果你现在敢说爱我，敢舍弃你现在的所有，敢拉着我的手离开宏远集团，敢去面对夏宏远的打压，敢说不管以后富贵贫贱都能不抱怨不后悔，那么我就跟你走，我就不做夏宏远的女儿，我就和你一起去吃苦受累！我敢，可是，陈洛，你敢吗？”
她的目光灼灼，像是着了火，那火光映入他的眼中，烫得他的瞳孔随着一阵阵地紧缩。那些话也像是飞刀，一柄柄地插入他的心脏。她说她敢和他走，她敢不做夏宏远的女儿，她问他敢不敢……他敢吗？他真的敢吗？他辛苦了十几年，殚精竭虑地谋划，一步步走到今天，得到夏宏远的信任，得到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机会，真的可以就这样都放弃吗？真的能吗？
他缓缓地别过了头。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到了床头摆放的那个相框上。里面是一对男女的合影，两人并肩站着，很亲密的样子。她有些近视，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这才看清了那是陈洛和一个年轻女子的合影。
照片中的陈洛面容尚还稚嫩，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笑得有些傻乎乎的；而那女子，则是修眉俊目、气质清丽，美好得如同一朵刚出水的芙蓉。
其实，他应该也是有着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女朋友吧？她一时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明明是该松一口气的，可这口气却不知失散在了哪里。
他仍在失神地望着那照片。事情为什么会到了这个地步？他为什么会爱上她？当“爱”这个字突然跃上心头的时候，他被吓了一跳。他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她。他为什么会爱她？她有什么是值得自己爱的？
苒苒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矛盾与挣扎、惊愕与迟疑，直到他缓缓地闭上眼。她知道他终于在前途与她之间做出了抉择。
她突兀地笑了笑，攒足了力气一把推开了他，转身向外走去。
“别爱上邵明泽。”他突然在后面说。
她的背影僵了僵，头也不回地说：“谢谢你的提醒，不过，这是我个人的事情。”
出了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发亮。苒苒没拦车，只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路上渐渐有了人，大多是起来做晨练的人，也有极个别西装革履却行色匆匆的人，像是刚下了夜班回来。
她的脑子还沉浸在之前的情景里拔不出来，有些乱，许多莫名的情感都堆杂在一起。虽然她很想理清这一切，一时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在来到宏远之前，她的世界很简单，就像是最最原始的计算机语言，除了零就是一，即便有所妥协，也不过是正当中的零点五。她曾很爱林向安，也爱了很久，可是现在不爱了。她欣赏邵明泽的成熟和稳重，更感激他的回护和包容，她正在尝试着去爱他。她向韩女士妥协，向夏宏远讨好，不管这是否出自她的意愿，她都头脑清楚，目标明确。
可陈洛呢？他最初毫不起眼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她，直到最终她不知道该把他摆到一个什么位置。他开始叫她惊慌，叫她迷乱，叫她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他总算是要走了。
邵明泽调职后一连几天都在加班，夜里回来得很晚。苒苒有意表现自己的贤惠体贴，每日都等着他回来，给他做些夜宵，有时说上几句闲话之后才会睡觉。
如此几次之后，邵明泽就说：“苒苒，你晚上不用等我，自己先睡吧，你也要上班，不用陪着我一起熬。”
苒苒笑笑，给他端了一杯热牛奶递过去：“也没有特意等，反正也是睡不着。”
邵明泽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抬眼看向她时，目光里有迟疑，看了她几眼之后才突然问：“苒苒，把南郊项目的一些后续工作也交给易美公司是夏叔叔的意思？”
她有些意外他会突然提到这个，不过转念一想邵明泽现在正接管邵氏地产这一块，以后就是由他来负责和宏远集团合作开发南郊项目，问到这个也算正常。当初夏宏远与易美公司，又或者说是与苏陌是有暗中约定的，易美帮助夏宏远拿下南郊项目，同时，夏宏远也要将南郊项目的后续服务项目交给易美公司。
她不知这些事情是否能向邵明泽全盘托出，想了想，有些模糊地答道：“好像是的，易美在投标上帮了不少忙，爸爸也对他们的服务比较满意，所以打算继续合作下去。怎么，邵氏想与别家合作？那可以直接向爸爸提出来，这个项目毕竟是邵氏和宏远两家在合作，有什么问题应当相互尊重，协商着解决。”
“不用了。”邵明泽摇了摇头，像是有些走神，视线放在手中的玻璃杯上，半天没有移动。
苒苒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推了推他，轻声问：“怎么了？”
邵明泽像是突然被惊醒了：“哦，没事，就是有点累，精力有些不集中。”他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邵氏也有几个新项目交给了易美来做。我有些意外，易美最近的势头很猛，拿下了不少地产公司的服务项目。”
苒苒稍一思量就明白了过来，她不由得讽刺地笑了一声：“哈！那是自然，有哪个做地产的敢不卖规划局的面子？”
邵明泽疑惑地看向她，她却向着他挑了挑眉，问：“你见过易美的大红人苏陌吗？”
邵明泽闻言不由得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面上的神色却是依旧平静着，淡淡地说：“已经见过两次面，听人说是很精明能干，很多业务都是她跑下来的。”
苒苒于是讥诮地勾了勾嘴角：“不只是精明能干，她还是市规划局局长公子的梦中情人、红颜知己，她的一个电话，就可以叫林公子不顾一切地随着她飞去大洋彼岸。你说有这样的关系，易美怎么可能拿不下那些业务？”
“林向安？”邵明泽问道。
“嗯。”苒苒点头，“你也认识他？”
邵明泽缓缓地垂了视线：“只是见过两次面，没有打过什么交道。”
“你以前搞电子这块，与规划局打不着什么交道，自然不会留意这些事情。”
邵明泽却说：“看样子苏陌是个工作很努力、很敢拼的人，她在易美能有这样的业绩，也不都是因为靠着林向安的原因。”
苒苒很意外他会说出这样明显替苏陌辩解的话，不禁诧异地多看了他几眼，又笑着问：“如果说没有林向安的缘故，只是凭苏陌个人的努力就取得了现在的业绩，你相信吗？她回国还不足两年，就是再聪明、再努力，在西平这个地方，身后没有背景，谁会买她的面子？”
邵明泽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轻声说：“苒苒，你有些偏执了。”
苒苒心中有些发堵。不知为何会因为苏陌和邵明泽争执起来，是男女的思维不同，还是他们看人的角度不同？不过，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个与他们两个毫不相干的女人，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她破坏两人之间的融洽。
她一面说服着自己，一面调节着情绪，率先向他做出了妥协的姿态。她温柔地将手抚上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说：“咱们在家里不提公司里的事情，好吗？”
邵明泽缓缓地点了点头：“好。”
苒苒的手指轻柔地来回抚摸着他的手臂，头在他的肩窝里寻找着最为舒适的位置。邵明泽却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温声说：“苒苒，你早些去休息吧，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勉强地笑了笑，从他身边站起身来：“那好，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爬到床上去睡，他则坐到书桌那边打开了电脑。电脑屏幕泛出荧荧的光，映得整个屋子都蓝晃晃的。她睡不着，就忍不住暗暗有些抱怨，这样的开放式布局就是不方便两个人住，不管是谁都没了隐私。
她轻轻地翻身，偷眼去瞧他的背影，见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半天也不动一下，像是只瞧着电脑发呆。其实，他现在也只是想一个人待着吧。虽然不明白两人之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了问题，可她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预感，仿佛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悄悄发生着，就像是水下隐藏着骇人的怪兽，虽看不到，却一直无声地向她靠近，然后会在一个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
临睡着之前，她隐隐听见阳台上的门响。又过了不知多久，他带着一身的寒气回到了她的身边。她无意识地蜷了蜷身子，往床的另一边躲了躲。片刻之后，他却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抄到了怀里。
她迷迷蒙蒙地睁眼，还没看清他的面容，他已是低头吻了下来。他的唇极凉，嘴里还带着淡淡的烟味，动作却是从未有过的热情。她本睡得迷糊，没等清醒过来，就又被他挑拨得脑子发了热。
两人同居已久，却从没有像这一次激烈过。他握紧了她的腰肢，她用尽全部力气死死搂着他的脖颈，将自己与他贴在一起。他发狠地吻着她的唇，吸吮着她的舌尖，她便更加凶猛地还回去，撕咬着他的唇。
他们很快便尝到了血腥的滋味，却分不清这到底是谁的味道。在最后的时分，他喘着粗气在她耳边说：“苒苒，我们在一起。”
意识偏在这一刻脱离了她的身体，脑子里是一片电闪雷鸣后的空白，她急促地呼吸着，那个“好”字明明就在舌尖上，却是已经吐不出来。
深秋在不知不觉中到来，天气渐渐转凉，苒苒开始陆续收到穆青寄回的明信片。把明信片按照时间排放好，可以清晰地看到穆青行走的路线：从西平一路向西北，在祖国的西北绕了一个大圈之后，又折向南方。
苒苒忍不住羡慕穆青的自由，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
陈洛调职后，夏宏远跟她商量说想叫她去下面的业务部门锻炼一下。她进公司之初本就打算着要从底层慢慢做起，现在一听夏宏远这样提，二话没说就听从他的安排调入了市场部做了一名普通的策划。
夏宏远很是高兴，伸手拍着女儿的肩头，鼓励道：“苒苒，你是个很优秀的姑娘，好好做，爸爸等着你做出新的成绩。”
韩女士对这个安排的反应却与夏宏远截然相反，冷声质问苒苒：“不是之前都叫你开始接触决策层了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去什么市场部？你脑子怎么长的？陈洛不是走了吗？为什么不去接替他的位置？”
苒苒垂了眼帘，答道：“陈洛的工作不是谁都可以接替的，我眼下没这个能力。再说了，这是爸爸安排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她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态度叫韩女士看了更是恼火，反问道：“他安排的你就要听？你什么时候这样听话了？你不会争吗？”
苒苒不以为然：“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争的，去下面学点业务又不是什么坏事，反正公司就在这里又跑不了。”
韩女士听了之后只骂了她一句“愚蠢”，然后就挂了电话。
苒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其实她很清楚夏宏远为什么会突然要把她调到基层去。那是因为夏宏远的小情人怀孕了，而且已经从医生那里得知是个男胎。于是，夏宏远就立刻开始防备她这个女儿了。
这事还是她从无意间从夏宏远秘书那里知道的。
彭菁来公司找夏宏远闹，将一沓子照片摔在了他的桌上，哭着喊叫：“你不肯回家，你在外面养女人，我都认了，谁让我当初眼瞎就跟了你了呢！为了儿子，我都忍着了，可你们现在连孩子都要生，你也太欺负人了！行！你看不上我们母子，那好，咱们离婚！离婚！”
夏宏远现在自然是不肯和彭菁离婚的，因为一旦离婚就意味要分财产，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钱分给别人的儿子？要想少分给彭菁钱也不是没有办法，可那就得揭出辰辰不是他的儿子这事，他丢不起这人！
夏宏远几次深呼吸，强行忍下了心中的怒火，向彭菁解释道：“你不要胡乱猜疑，这是我一个客户的家人，那个客户眼下不在国内，所以才托我多照料一下他的家人。”
彭菁听了嘿嘿冷笑，从桌子上拾了一张照片出来给夏宏远看，咄咄逼人地问：“你就是这么照顾客户的家人的？都照顾到家里去了，照顾到妇产科去了？夏宏远，你当我傻？我都去医院查过了，那贱人的肚子都四个月了，你上次去还专门托了人给查了B超，是个男胎，是吧？你看看你笑的那傻样？你又不是没儿子，至于吗？”
夏宏远铁青着脸，冷声道：“彭菁，你不要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彭菁怒极而笑，“我告诉你夏宏远，我还真没跟你胡搅蛮缠。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去擦屁股，你把这事给我处理干净了，否则，别怪我给你好看！”
彭菁说完了就摔门出了办公室，夏宏远气得一肚子的火，当时就用水杯砸了桌面上的电脑显示器。
小秘书在外面听到了全部，吓得直哆嗦，习惯性地躲在茶水间里给陈洛打电话求救，谁知却被门外的苒苒听了个正着。陈洛是怎么交代小秘书的，苒苒不知道，她反正是偷偷地沿路返回了自己办公室，权当自己毫不知情。
此后没多久，夏宏远就提出了要苒苒去下面部门锻炼。而在这之前，他一直是表示要把苒苒留在身边，当成公司接班人来培养的。苒苒猜着这事多少和夏宏远的情人怀孕有关，只是还不确定他这是为将来出生的儿子扫清道路，还是说只是他与彭菁的一种妥协。
不管是哪条原因，她都不想让韩女士知道这事。
她倒是旁敲侧击地问过邵明泽，问她如果不是夏宏远的女儿，如果继承不了夏宏远的公司，他还会和她在一起吗，还会和她订婚吗。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傻。如果她不是夏宏远的女儿，她和邵明泽就不可能因为相亲而坐到一起，更别说后来的订婚了。
邵明泽听了这个问题却是伸出手来揉她的短发：“嗨，傻丫头，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苒苒忍不住笑了，转过头望着夜色中灯火辉煌的城市，低声说：“我觉得自己和灰姑娘挺像！”
同样有着富有的父亲，可那父亲却丝毫不曾把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
许是夏宏远也觉得有些对不起女儿，于是就想着在其他方面上多弥补些，非但在钱财上对苒苒越发地大方起来，还特意要苒苒跟他一起出席宏远集团公司年会的晚宴。
苒苒早已过了通过耍倔赌气来迫使父母妥协的年纪，于是就很配合地穿了一身华丽的晚装，以夏宏远的女儿的身份在晚宴上闪亮登场。站在她身边的还有彭菁，这位现任的老总夫人也是打扮得高雅贵气，面带着娴雅温柔的微笑，一手牵着儿子夏辰辰，一手拉着苒苒，幸福地看着丈夫向来宾致辞，完美地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
苒苒一直觉得自己挺会演戏的，可此刻才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做演技。她自叹弗如，强忍下心中的恶心不适，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将手从彭菁那里收了回来，不露痕迹地往边上站了两步。
那边的夏宏远已经致辞完毕，彭菁很亲热地迎了上去。过了片刻后，她与夏宏远一起走了过来，伸手虚揽着她的肩膀，亲热地说：“苒苒，今天的来宾很多，你帮着爸爸多照应一下，也带着明泽转一转，介绍他给大家认识。”
当着夏宏远的面，苒苒不好让这位继母没脸，只好点了点头，带着邵明泽去和晚宴上的嘉宾以及公司的高层打招呼。她挽着邵明泽在场子里转了大半圈，将她认识的人介绍了个七七八八，就只剩下分公司过来的那些老总们。那些人她自己都还不认识，更别说去给邵明泽介绍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陈洛已从那边走了过来，先是笑着与邵明泽打了个招呼，然后十分自然地与她说：“苒苒你过来一下，我介绍几个分公司的老总给你认识。”
他只提到了苒苒，却没叫邵明泽一起过去。
邵明泽笑笑，伸手拍了拍苒苒的手：“你过去吧，那边正好有我几个相熟的朋友，我过去和他们聊几句。”他说着，朝苒苒示意了一下朋友的位置，然后便端了杯酒往那边去了。
陈洛在一旁安静地等着，苒苒仔细地看了他两眼，实在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来，索性也不再深究，只说了一句“走吧”。
陈洛转身带着她去和分公司来的老总们打招呼，将他们一一介绍给她认识，还特意提到了南郊项目的竞标，极力夸赞苒苒在竞标中的表现，短短几句话就把中标的功劳全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人精，听陈洛这样说，又联想到今天晚上夏宏远对女儿的重视，均暗道这位沉寂多年的大小姐看来并非像人们原先猜测的那般不中用。
陈洛瞥了一眼苒苒，玩笑似的与其他人说：“咱们这位大小姐啊，就是有一点不好，性子太要强了些。夏总本要她接替我的位子，结果她还偏不愿意，说什么非要去业务部门一点点做起，惹得夏总冲我发了好几次脾气，最后还是拗不过她，只能放她去了销售部。”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赞了几句什么“年轻人有干劲”“虎父无犬女”之类的话。
苒苒没解释也没辩白，只是抿着唇微微地笑着，待到无人的地方，她才淡淡地与陈洛说：“你不用替我做这些。”
陈洛的视线从她脸上划过，微微笑了笑，低声说：“我愿意。”
苒苒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只淡淡地说了一句“随便你”，然后便转身去宴会厅那头找邵明泽，谁知在半路上却看到了苏陌与林向安。作为与宏远集团有合作关系的易美公司代表，苏陌会前来参加晚宴，苒苒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没有想到她会把林向安一起带来。
林向安与苏陌那边也已看到了她，步子似是不约而同地顿了顿。
苒苒忽地觉得这情景十分可笑。苏陌曾特意跟她解释过自己与林向安只是普通的朋友，而林向安也专门去找过她说他并未与苏陌在一起，可就是这样两个坚称只是好朋友的男女，却总是以一副情侣的姿态出现在别人面前。苒苒深吸了口气，努力地将嘴角弯了上去，微笑着与苏陌打招呼：“欢迎，苏小姐，林先生。”
林向安看看苒苒，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苒苒那里已是转身叫不远处的邵明泽：“明泽，你过来一下，我有朋友介绍你认识。”
邵明泽正在与朋友聊天，闻声和朋友打了个招呼就往苒苒这边走了过来，待到看清她面前的苏陌与林向安时，神情却是微微一滞。
苒苒的心思还都在林向安与苏陌身上，并没有注意到邵明泽的神色，只回身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拉到那两人面前，笑着介绍他道：“这是我的未婚夫，邵明泽。明泽，苏小姐你应该认识的吧？他们易美与你们也有合作的。这位是林先生，呃，苏小姐的男朋友？我没说错吧，苏小姐？”
苏陌错开了视线，轻声答道：“是的。”
苒苒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转而去看林向安的反应。他面上却先是错愕，随后便罩上了一层怒气，视线在他们身上几次变换之后，冷声说：“苒苒，你过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话音未落，苏陌已是紧紧地扣住了他的胳膊：“向安，我们已经是迟到了，先过去那边跟夏总打个招呼再回来和夏小姐聊天吧！”
林向安却仍是执拗地看着苒苒，丝毫不肯挪动。
见他这般，苒苒倒是气得笑了，挑高了眉梢看他，问：“林先生要和我说什么？还是说你和苏小姐只是普通的好朋友？你别逗了，苏小姐都承认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林向安恼火地抿紧了唇，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脾气，深吸了口气才张口说：“苒苒……”
“向安！”苏陌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抬眼看向苒苒，“对不起，夏小姐，之前是我说得不太清楚，我和向安的确是一直在交往。”
“苏陌！”林向安忍不住叫道。
苏陌却不由分说地拉着林向安往别处去了。
他们这样的反应倒是叫苒苒十分意外，她一时有些愣愣的，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露出一丝苦笑，低声问身边的邵明泽：“我是不是特别幼稚？”
邵明泽依旧沉默着，她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微微垂着眼帘，目光停留在手中的酒杯上，心思却不知跑到了何处。
她忍不住出声唤他：“明泽？”
邵明泽这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抬起眼来看她，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嗯？”
苒苒有心要解释一下她与林向安及苏陌之间的纠葛，可张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怎么解释呢？说她其实早已经不爱林向安了，只是看到他与苏陌在一起时还是忍不住会感到愤怒，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可如果真的放下了，不应该是视而不见、毫不在意的吗？为什么她却会感到愤怒？
邵明泽还在看着她，她轻轻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直到晚宴结束，她都没再看到苏陌与林向安。
晚上，苒苒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邵明泽还在电脑前处理工作。她在他身后静静地站了会儿，几经犹豫之后还是说：“林向安曾是我的男友。”
邵明泽闻言转过头来，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轻声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她低头想了想，坦然答道：“因为以前就说好了的，我们之间要相互坦诚，不要猜着对方的心思过日子。我没想到苏陌会把他带过去，本来是都放下了的，以为可以不介意的，可见面的时候却还是……”她停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我看出来了。”邵明泽颇为无奈地笑了笑，“苒苒，你做得太明显了，傻子都能看出来了。”
她自嘲地笑笑，问他：“是不是特傻？”
“傻，而且傻得很有勇气。”邵明泽起身走到她的身边，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苒苒，我……”
她仰起头来看他，他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她有勇气向他坦白，而他呢？他敢坦白吗？
不，他不敢。
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好性子的人，也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乖巧懂事。她曾伸开胳膊拦在他的车前，高喊着叫他有胆就撞死她；她曾握着刀在他怀里挣扎，恨不能冲出去捅她那个继母一刀……不管她自以为已经改变了多少，她其实一直都是那个爱与恨都极端强烈的傻丫头。
邵明泽突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胆怯，到了舌尖的话就这样被压了下去。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遮上了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存在过的感情，不管现在是爱还是恨，多少都会留下些印迹。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强制自己遗忘，而是去正视。”
苒苒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腰，低声道：“道理我都懂，可有时候就是会控制不住自己。”
邵明泽无奈地笑笑，说：“感情嘛，如果都那么好控制，就该叫做理智了。”
苒苒把头抵在他的身前，沉默良久之后才轻声说：“明泽，你说我们以后会相爱吗？”
邵明泽沉默了片刻，倏地用力抱紧了她：“会。”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叫她一直漂浮着心总算有了可以依靠的地方。她鬼使神差地踮起脚来去吻他的唇，先是轻柔地触碰，然后伸出舌尖小心地试探。他似是愣怔了一下，然后便热情地反击回来。
两人一路纠缠着滚倒在床上，撕扯下的衣服胡乱地丢了一地。他箭在弦上，偏又隐忍不发，抵着额头哑声问她：“我是谁？告诉我，苒苒，我是谁？”
她的手臂如蛇一般从他的颈后绕上去，手指插入他的短发之中，不断地啄着他的唇，喘息着回答他：“明泽，邵明泽。”
他终于满意了，侧过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这一夜，两人都很疯狂。最后她翻到他的身上，死死地将他摁住了，任由着自己的性子起伏摇摆。这种完全不受控制的快感折磨着他，叫他在天堂与地狱之间来回穿梭。偏偏她还低下头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只漂亮的小豹子，扬着嘴角得意地挑衅他。
他终于忍受不住，强硬地坐起身来，用双手钳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重新夺回了主动，控制着彼此的节奏，在肆意放纵自己的同时，也将她一次又一次地送上快乐的顶峰。
苒苒的脑子里早已经起了火，烧得一塌糊涂。当最猛烈的那波快感袭来时，她全身的血液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脑中一片空白，酥麻从心脏沿着血管电一般地窜向四肢，然后又由毛孔反转向里面，让整个人一层层地紧缩起来。
邵明泽低低地闷哼了一声，猛地将她搂进怀里，力气大得仿佛是想要把她整个人都嵌入体内，迷乱地叫她：“苒苒，苒苒……”
第二天下午，苒苒还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偏偏还有同事夸她面色好，问她用的什么牌子的粉底与腮红，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天知道她早上都睡过了头，只用清水洗了把脸就出来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耐着脾气和同事谈笑了两句，然后就把话题转到了工作上。她刚调过来没几天，好多事情都要从头学起。她想着既然来了，怎么也要学些真东西才行。
许是因为她是夏宏远的女儿，所以即便她现在只是一名小职员，大家对她的态度也都很热情。只要她开口问，不管问题浅显也好，深奥也罢，总有人热情地讲给她听。甚至部门副总都特意把她请去了办公室，用十分惜才的口气说：“你做现在的工作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不如过来给我做助理吧。”
她委婉地拒绝了，当然也没忘了把夏宏远这尊大佛抬出来用一用。
临近下班的时候，邵明泽打电话过来，说他晚上有事情，要晚些回去，让她一个人先吃饭，不用等他。苒苒已经习惯了邵明泽的加班，也就没太在意，只习惯性地嘱咐了两句叫他也别忘了吃饭。
旁边已经有同事在收拾物品准备下班，见她放下了电话，探过头来热络地问她：“大伙儿商量着一会儿去逛街，要不要一起去？”
苒苒有意要跟同事搞好关系，想了想正要应下，桌上的手机却是又响了。她只好笑着向同事摇摇头，接起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喂？夏小姐吗？我是邵明源。”
苒苒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邵明泽的堂兄。她虽与邵明泽订了婚，但与邵家人的来往并不多，尤其是这位被邵明泽挤走的大堂兄，更是几乎没说过什么话。这人今天突然打电话来，让她十分意外，甚至一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好淡淡地说：“哦，你好。”
邵明源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轻笑着问：“夏小姐现在有时间吗？我正好在你公司楼下，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些事情想与夏小姐说。”
苒苒犹豫了一下，觉得即便是出于礼貌她也得下去一下，于是就应了一声“好”，起身下了楼。

第十一章 受了一点点伤
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在一起就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要分手就干干脆脆地分手。她瞧不起拖泥带水的感情，她不需要跟前男友藕断丝连，她厌恶透了这些分手了还要用感情来玩暧昧的男女。
苒苒刚到外面就听见路边的一辆很不起眼的车子在摁喇叭，她迟疑地走过去，邵明源已经是从车里下来了，绕过来替她开了车门：“上车说话吧。”
苒苒知道邵明泽与他这个堂兄关系很僵，有些不愿意上他的车。她笑了笑，转而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咖啡厅，建议道：“不如我们去那里面坐一会儿吧，我来请客。”
邵明源手扶着车门，有些轻佻地说：“哦，苒苒，你不用这样防备我。我上次就说过的，你这样的不合我的口味。”
苒苒的脸色沉了沉，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邵明源向着车偏了偏头：“上车吧，我是真的有事情要和你说，这个地方不方便。”
苒苒却仍是不肯动地方。邵明源有些不耐烦了，轻轻地嗤笑了一声，说：“夏小姐，你真不用这样。若是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先给朋友报备一下你的行踪。万一我对你有什么歹心，你就叫朋友直接报警好了。”
他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苒苒只好上了他的车子：“有什么事情，说吧。”
邵明源把车子开了出去，笑着摇头道：“不，咱们还没到说话的地方。”
他的言行这样古怪，苒苒越发警惕起来。她做出十分轻松的样子，把手机从皮包里拿出来，笑着说：“那我先给明泽打个电话吧，也好叫他一会儿去接我。”
邵明源却一把将她的手机夺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关了机，然后似笑非笑地说：“别，先别打扰明泽。我带你去看场好戏，他可是男主角呢。你这个电话要是打出去，戏就看不成了。”
苒苒有些恼怒，冷下脸，说：“既然是戏，那必然就是假的，看不看也无所谓。你停车吧，我要下去。”
邵明源嘲弄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你怕了？”
苒苒用力抿着唇，不肯答话。
邵明源直接把车子开到了一家茶室外面。到了此刻，苒苒反而是镇定了下来，冷声问邵明源：“你要让我看什么？”
邵明源脸上挂着神秘而得意的微笑，将食指放到唇前轻轻地“嘘”了一声：“别出声，静静地等着看戏就好了。”
苒苒心里乱糟糟的，脸上却是不屑地笑了笑：“能有什么好戏，顶多就是明泽在外面有女人了。男人嘛，谁还少得了逢场作戏？这事你做得比谁都不少，今儿倒是有脸逮起别人来了。”
她的话叫邵明源很是吃了一惊，不由得转过头来看她，过了片刻后却又嘲弄地笑了：“通透！看得通透！没错，男人嘛，有哪个不会逢场作戏的？不过……”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倾身凑近了苒苒，神态暧昧地说，“我的这位堂弟这回可不是逢场作戏，而且，就算是做了戏，怕也是和你做的。”
他的气息就扑在她的面上，苒苒厌恶地往后避开了些，绷着脸不说话。
“夏苒苒，你别把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今儿叫你来也是为了让你看清楚邵明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个整天端着个脸，装得跟正人君子、贞洁烈女一样，其实不过都是一样的男盗女娼！”他正说着，突然“嘿嘿”地笑了两声，指着车外给苒苒看，有些兴奋地叫道，“看看，出来了！”
苒苒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从茶室里走出一对男女来，前面的男子面容肃正，后面的女子却是清丽大方，正是邵明泽与苏陌。
邵明源还在一边替她解说着：“那女人你也认识吧？苏陌，易美的评估师，之前不是还和你们宏远打过交道吗？我告诉你，夏苒苒，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邵明泽以前的女友，邵明泽爱她爱得掏心掏肺的。五年前苏陌突然跑掉了，邵明泽满世界找她，差点没疯了。怎么着，你现在还觉得他是在逢场作戏？他是在和你逢场作戏呢吧？”
苒苒脑子有些嗡嗡的，邵明源的话一句高过一句地往她耳朵里钻，像是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她僵直地坐在那里，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看向远处。
路边停了不少的车，道路挤得只剩下了窄窄的一条。邵明泽缓步走在前面，苏陌不急不忙地跟在后面。在走过一洼水渍时，她犹豫地停下了步子，前面的他转过身去，迟疑了一下便将手递给了她。
那情景刺得苒苒眼疼，她不想再看下去，索性转过了头，挑眉看向邵明源，轻笑着问他：“你叫我来就是看这个？”
感情被一点点蚕食，理智却从血肉中慢慢撑起。她嘴角的笑意又更深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诮：“邵先生，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谁感情上还没有点过往？我上学的时候还对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呢，后来不也就散了嘛。明泽都要三十了，这么大岁数的男人感情经历要还是一片空白，我还不敢嫁呢！有个前女友又怎么了？不就是出来一起喝个茶吗？这算什么大事，值得您百忙之中巴巴地把我接过来看这个？若这么普通的见面都算是戏了，您老婆岂不是都得住在戏院里了吗？”
邵明源被她一段干脆爽利的话噎得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讽刺道：“夏小姐可是好宽的心量！”
苒苒挑衅地冲他扬了扬眉梢：“过奖了，邵先生也沉着点气，就是捉奸也不是这个捉法的。您那里就算没捉过别人，好歹也被老婆捉了不少次，怎么也得有点经验了。捉奸捉奸，怎么也要在床上捉才算，出来喝个茶你也好意思捉！”
她说完看也不看邵明源，转身就要下车。
邵明源却突然将车门锁死了，低低地冷笑了一声，说：“先别急着走，这戏可才开场，你要是走了可就看不到后面的戏了。”
苒苒打不开车门，顿时怒了：“你还想让我看什么？”
“他们可上了一辆车，你要不跟着去看看，又怎么知道能不能把他们捉在床上呢？”
邵明源开着车跟上了邵明泽的车子，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开到了一个小区外。进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却把邵明源的车子拦下了。邵明源无奈地向着苒苒耸了耸肩膀，一脸可惜地说：“没法子了，看来咱们今天没法进屋去捉奸，只能在外面等着了。”
苒苒面无表情，低垂着眼帘没有答话。
她几乎一路上都是这个表情，邵明源都已经习惯了，也没指望着她能有什么新鲜反应，见状只是撇着嘴嘲讽地笑了笑，将车子停到小区门口的一侧，然后转头看向苒苒，一脸坏笑地问她：“夏小姐，邵明泽今儿向你请假了吗？说没说晚上要加班到几点？晚上还回去吗？咱们不会得在这守一夜吧？”
苒苒一直没吭声，直到自己觉得情绪已经足够冷静了，这才抬起眼睛看邵明源，问他：“这样有意思吗？”
“有啊！当然有意思了啊！”邵明源恶毒地笑着，问她，“怎么，你现在还认为他们只是普通的见面吗？那上床叫什么？两个人盖着棉被聊天？哈哈，夏苒苒，你还真是可爱！”
苒苒深吸了口气，淡淡地笑了笑，问邵明源：“你想叫我怎么做？进去捉奸？然后呢？跟邵明泽分手？这就是你的目的吗？那么抱歉，要让你失望了。我压根就不是为了爱情才和邵明泽订婚，自然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跟他分手。你做这些不过是白费心机！”
邵明源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片刻的惊愕过后便是恼怒，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她。苒苒冷冷地笑着，抬起下巴毫不畏惧地和他对峙：“打开车门，我要下车！”
邵明源到底不敢把她怎样，恨恨地打开了车锁，气急败坏地叫道：“夏苒苒，算你狠！”
“多谢夸奖！”苒苒冷声回道，用力地甩上了车门。
她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她一定要坚强，绝不能叫人看了笑话去，她要挺胸抬头，要雄赳赳气昂昂，要走出自己的气势来！
从邵明源车里出来走到路边不过才几步的距离，却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在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她解脱般地吁了口气，哑着嗓子说：“师傅，一直往前开，不管去哪里，别停下就成。”
苏陌，又是苏陌，怎么会又是苏陌，怎么偏偏又是苏陌？
她突然想起来邵明泽在言谈中对苏陌的维护，想起来他总是半夜里跑到阳台上去吸烟，想起来昨天晚宴上他见到苏陌后的心不在焉。
原来一切都不是毫无缘由的啊！
可他都说过的啊，他说他们会相爱的，他说他们要在一起。他昨天夜里那么疯狂，他在她的耳边动情地叫她的名字……难道，那就叫逢场作戏吗？
她告诉自己不要伤心，她还没有爱上了邵明泽。她与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合适，就像是无数对因为相亲而走到一起的男女一样。他们家世相当，个人条件相配，生活习惯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就连床事也都是和谐的。
他们一直相伴，却从不曾相爱。
可就是这样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她的心里还是不受控制的难受。愤怒，丝丝拉拉的疼。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背叛，还有那背叛后隐藏着的欺骗！
他们明明说好的，彼此之间要相互坦诚。她像个傻瓜一样把一切都摊出来给他看，可是他呢？
出租车载着苒苒在西平市里转了足足三个多小时，外面的街景一直不停地变幻。她神情专注地看着，就像是刚刚到达这个城市的异乡人。最后还是司机师傅劝她道：“姑娘，早点回家去吧，别叫家里人担心。”
她没别的地方去，只能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在单元门口下车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了林向安。他正倚着墙站着，见她从出租车里出来，忙站直了身体，小心翼翼地叫她的名字：“苒苒。”
苒苒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楼内走。
林向安急忙从后面追上来，刚要去拉她的手，还不及触到，她已是猛地闪过身，将手臂藏到了身后，厉声喝道：“你别碰我！”
林向安愣了一下收回了手，迟疑着说：“苒苒，我不是来纠缠你，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
“我不想听！”苒苒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身体又向后退了两步，丝毫不理会林向安眼中的伤色，只冷声说，“我什么也不想听你说，我说过请你离我远一点。林向安，你可以当作从来都不认识我吗？”
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在一起就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要分手就干干脆脆地分手。她瞧不起拖泥带水的感情，她不需要跟前男友藕断丝连，她厌恶透了这些分手了还要用感情来玩暧昧的男女。
林向安愣愣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苒苒也不需要他回答，头也不回地进了楼，咣的一声关上了单元门。
回到家里，邵明泽已经回来了。他已经洗过了澡，身上穿着她给他买的那件棉质睡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她愣了下，费力地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像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邵明泽点了点头，朝她看过来，看似随意地问：“怎么才回来？你手机关机了？”
她怔了一怔，这才记起来邵明源当时把她的手机抢过去强行关了机，后来她也忘了再开机。她弯腰换下了脚上的高跟鞋，做出很不在意的样子：“被同事拉着逛街去了，手机可能是没电了吧。”
邵明泽探究的视线在她脸上打了个转，然后便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什么。
苒苒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把客厅与床之间的隔帘拉上了，等她换好家居服出来，他已经是开了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着一些电邮。她扫了他一眼，从冰箱里摸了牛奶出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正要喝时就听见邵明泽出声提醒她道：“热一热再喝，小心胃痛。”
“没事。”她笑笑，仰着头喝了一大口牛奶。胃本来就是空的，冰凉的牛奶下肚，顿时刺激得胃一阵抽搐，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邵明泽起身走过来把她手中的杯子夺了去，沉着脸问她：“晚上没有吃饭？”
他刚洗过了澡，身上还带着点沐浴液的清香。以前的时候，她很喜欢闻这个气味，而今天，她却突然觉得恶心起来，总觉得这淡淡的清香下面藏着一股子别的味道。
她不露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依靠在厨房的台面旁，低垂了眉眼说：“在外面吃过了，就是不太合胃口，吃得不多，逛街逛得又有点饿了。”
邵明泽听了这话却是挑了挑眉，问她：“逛了一晚上怎么也没买点东西回来？”
“想买来着，只是东西价格有点高。当着新同事的面，我又不想给她们留下一个有钱大小姐的印象，也就没买。”苒苒不动声色地笑笑，侧着身从他身边绕了过去，进了卫生间去洗漱。
洗完澡出来，邵明泽已经把牛奶热过了，还烤了两片面包，一并给她端到了餐桌上：“过来，吃点东西再睡觉。”
“不用了，我刷过牙了。”苒苒说着往床那里走，躺下的时候看到邵明泽还站在餐桌旁，神色晦涩不明地看着她。她又笑了笑，说：“我困了，先睡了，你开书桌上的台灯吧，也别熬太晚。”说完了就用被子连头带脚将自己紧紧裹住了。
过了没一会儿，床垫的另一边往下陷了陷，邵明泽把被子从她头上扯了下去，从后面伸过胳膊来搂她。她身子下意识地一僵，想也不想就用力地推开了他。看到他眼中的错愕，她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于是连忙僵硬地笑了笑，埋怨道：“今儿走了一晚上的路，累死我了，赶紧老实睡觉吧。”
邵明泽微微抿了嘴角，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苒苒却已经是忍耐到了极限，只怕他再过来一点点，她就会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将他和他碰过的所有东西都扔出去。他脏，他真脏！他就算是一回来就洗了澡，身上还是肮脏无比！她的手在被子里紧紧地握成了拳，狠命地用着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叫她保持着脸上的平静。
邵明泽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慢慢地躺了回去，好半天后才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来：“睡吧。”
苒苒没说话，背过身去重新用被子把自己裹住了，紧紧地贴到了床边上。
又过了一会儿，邵明泽突然出声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她看到了他与苏陌一起从茶室里出来，看到他牵了她的手，看到他们一起进了苏陌家……苒苒的鼻子有些发酸，嗓子涩得发不出声来。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平缓的声调说：“我就是觉得累了。”
邵明泽那边没有动静。她背着身，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懒得再去猜他的心思，便只当自己睡着了，不再去理会他。
一夜安静，只有床仿佛一下子宽了许多。
第二天早上，两人如往常一般起床，简单地吃了些早餐，然后便各自出门去上班。
苒苒的车子前一天留在了公司，只能打车去上班。等她到了公司的时候，时间就已经有些晚了。不过也没什么人来查她的岗，倒是有同事看到她面色不好，还关心地问了几句。苒苒笑了笑，谢过了同事的好意，一个人安静地研究宏远近期的市场报告。直到过了中午十二点，才跟着同事一起去公司的餐厅吃饭，谁知在门口竟遇到了陈洛。
苒苒有些意外。他是因为参加总部年会才从分公司赶过来的，按理说昨天就该走了。两人遇见了，她不好装作看不见，就简单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陈洛把她叫住了，轻声问：“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苒苒微微笑着问他：“怎么还没走呢？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有些事情耽搁了。”陈洛答道，却不肯就这样被她岔开话题，又继续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这两天休息不好。”苒苒说完，又指着刚才先进门的同事，笑着说，“我先进去了，同事还在等我。”
陈洛仔细打量了她片刻，这才点头说：“好，你先去吧。”
苒苒并未多想，随意地说了声“再见”，转身进了餐厅。没想到下班的时候却又收到了陈洛的短信，内容很简单，就几个字，他说：“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陈洛这人若是有心找你，是万万不会让你跑掉的。苒苒怔怔地看了那短信一会儿，走了出去。在街边找到陈洛的车子，走过去敲了敲他的车窗玻璃，问：“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陈洛看了看她，沉声说：“上车。”
她摇了摇头：“我早上不好打车，不能把车留在公司。你定个地方吧，我自己开车过去。”
陈洛却是坚持道：“上车。”
苒苒拗不过他，只得绕过去上了车子，却是忍不住讥诮道：“老总还没做两天，脾气倒是大了许多。”
陈洛没计较她言辞上的刻薄，问她：“想吃什么？”
“随便。”她答道。
车子刚开出去，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急不忙地接通了电话：“喂，明泽，什么事？”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叫陈洛忍不住瞥了她一眼，就听她继续说，“今天不行，改天再一起去吧。公司里有事情在加班，同事们已经定了外卖……嗯，你不用管我。”
“你在撒谎。”看她挂了电话，陈洛毫不客气地说。
苒苒顺手将手机丢进了皮包：“嗯，不错，是在撒谎，很奇怪吗？这样的瞎话你们男人不都是挂在嘴上的吗？”
陈洛不喜欢她这种语气，微微地皱了皱眉头，说：“有的时候是为了应酬，不得已。”
“嗯，你们是为了应酬，我是为了应付，差不太多，一样都是不得已。”苒苒笑笑，转开了话题，“对了，你要带我去哪里吃饭？”
陈洛载着她去了郊区一家环境幽静的小饭庄，门脸很普通，进去了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这是一处不小的院子，头顶上用透光板搭了顶棚，然后又用密密的藤蔓类植物把院子隔成一个个独立的包间，就连里面的桌椅也皆是藤木的，一进去一股自然拙朴的气息迎面而来。
许是人不多，又或是隔音效果做得好，里面全无饭店里的嘈杂。偶尔传过来一两句声音，也都是极低，什么也听不清楚。
苒苒坐下了，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忍不住赞道：“你倒是很会找地方。”
陈洛挥手打发走了服务生，亲自倒了杯白水给苒苒递过去，问她：“出什么事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年会上看你还没事，和邵明泽出问题了？”
苒苒沉默着，只捧着杯子小口地抿着白水。
陈洛也不着急，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苒苒无奈地笑了笑，问他：“你是不是非要知道为什么？如果我不说呢？”
“那我就去问邵明泽。”陈洛淡淡地答道。
苒苒默了下，抬头看向他，突然说：“苏陌是邵明泽的前女友。”
陈洛的表情明显一怔。
苒苒挑高了眉梢，反问他：“怎么，你不知道吗？你不还是苏陌的师兄吗？”
“我当时只是帮着导师带他们本科的毕业设计，之前并不认识。”陈洛眉头微皱，面带不悦地看向她，沉默了片刻后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苒苒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昨天晚上知道的。前天晚上我还挽着邵明泽的胳膊跟苏陌炫耀说这是我的未婚夫，结果第二天就有人告诉我苏陌才是邵明泽深爱的女人。可笑不？我猜着这事林向安也早知道，四个人里面就我一个人跟白痴一样，其余几个人心里不知道怎么看我笑话呢！”
“苒苒……”陈洛试图打断她的话，可她却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关键是邵明泽在我面前装得跟人生导师一样，尽说些至理名言。我这傻子还特感激他，觉得他人成熟、心量宽呢，搞了半天不是他好，是自己傻。”
“苒苒！”陈洛提高了声调，抬眼对上她的眼睛，目光直望进她的眼底，轻声问，“你爱上了邵明泽了？”
“爱他？”苒苒惊愕之后忽地笑了，笑容里透着几分嘲弄与讥诮，“不，我不爱他，我只是感到恶心。你知道吗，前天晚上我们才上过床，然后我昨天就亲眼看到他和苏陌在一起。而在那之前，他还不知道去了多少次。所以，我不是爱他，我只是感到……恶心，也恨，恨他们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恨意却是清晰地显现出来。
陈洛垂了眼帘，静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抬眼看她，问她：“你要跟他分手吗？”
苒苒低了头：“不，先不分手，就这样分手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她不是五年前的那个夏苒苒，不是那个林向安一个越洋电话就可以甩开的夏苒苒，也不是那个受到伤害却只知道折磨自己的夏苒苒。
他们都这样的欺骗她，凭什么就要她大度？
她要报复，报复他的背叛和欺骗。
若不是有这样的一个念头在支撑着她，她昨天晚上宁可去睡大街，也不会回去面对邵明泽，更不可能和他继续睡在一张床上。天知道她当时有多么想冲上去扇他几个耳光。
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陈洛低低地叹息了一声，轻声说：“苒苒，报复不会让你感到快乐，它只会消磨你的理智，让你更加痛苦。不管你爱不爱他，他都不值得你去做这样的事。”
“说得好像你多有体会一样。”苒苒嘲弄道。
陈洛被她噎了一下，微微地怔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眼底的一抹复杂。
苒苒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只冷笑了一声，用筷子狠狠地戳着餐盘上食物，继续说：“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我现在对这些东西过敏，一听到这个就想起邵明泽来，恶心得我饭都吃不下去。”
陈洛露出了一丝苦笑：“好，我不说。”
吃过饭，陈洛送苒苒回去。在楼下分手的时候，他突然问她：“有没有想过先离开西平一段时间？”
苒苒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就算是要离开，也不会是现在。”
回到家里，邵明泽还没有回来。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他打电话回来，说他有些事情需要回邵家老宅一趟，晚上就不回来了。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不过苒苒一向都不留心，而今天他只这么一说，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在撒谎。他定是要与苏陌在一起，所以才编了这样的谎话来骗她。她不动声色地和他闲聊了两句，越发察觉到他声音里细微的异常之处：他的语调有些僵硬，嗓音也十分低沉，像是有意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想这个时候苏陌可能就在邵明泽身边，又或者是他躲到了苏陌家的阳台上偷偷打这个电话，他一定在急着挂掉电话，所以才会在语气里流露出这样的焦躁。
苒苒挂了电话，在感到恶心的同时，又不禁松了口气。邵明泽不回来过夜对她来说倒是一件好事，起码她不用再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去面对他，那简直是在磨炼她的意志。
她独自洗了澡，然后又将床上的床罩、枕套、被套等一切可能被邵明泽接触过的东西都换掉了，这才爬上床躺下了。可依旧是睡不着，就像前一天晚上一样，一闭上眼睛就是一对男女裸体纠缠的情景，一会儿是苏陌和林向安，一会儿又成了苏陌和邵明泽。
苒苒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吓住了，她真怕自己再想下去就要先疯掉了。于是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想了，现在不需要想怎么去报复那些人，需要的只是睡觉。在强烈的心理暗示之下，又借助了两片安眠药片，她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早上再醒过来的时候，苒苒的状态好了许多，心头的怒火渐渐被理智熄灭了，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做了一份丰盛的早餐。在吃早餐的时候，她开始考虑要怎么处理邵明泽与苏陌这件事情。
以她对邵明泽母亲的了解，很显然邵母是会更倾向于她的，她能给邵明泽带去的远远要比苏陌多，起码在外人眼里是这样。她是夏宏远的女儿，是宏远集团的继承人之一，她还有韩女士以及韩家尚未断裂的关系网。这一切都可以成为邵明泽的助力，是她夏苒苒可以带给邵明泽的，而苏陌除了优秀的个人能力之外，没法带给邵明泽其他的东西。
哦，当然，苏陌还能带给邵明泽爱情。苒苒忍不住讥诮地笑了笑，分手若干年后重逢还能旧情复燃，那自然是有“真爱”的。只不过这种爱情，邵母并不需要，甚至还会有些厌恶。
这样算来，从家庭和财势来讲，她都是要远远胜于苏陌的。那要怎么做才能打击到他们的感情呢？是通过家庭向这对鸳鸯施压，还是直接利用权势给苏陌下绊子，或是不管不顾地拖着邵明泽进入婚姻？
苒苒越想越觉得可笑，这一套简直就是肥皂剧中典型女配角的典型做法，她果然是个女配角的命。可不这样做又能怎么做？就这样忍下去吗？被人打了左脸然后再把右脸伸过去给人家打？
哦，不，不行。宽容善良的都是女主角，因为人家都有男主角、男配角疼着，就算是被打了脸也有人哄，有男主角替她打回去。她不行，她是女配角，如果被打了脸，要么就自己奋力地打回去，要么就一个人捂着脸躲到角落里去哭。
夏苒苒已经躲在角落哭过一次了，这一回，她不想再去哭了。所以，这一回她一定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把这个耳光响亮地扇回到那对男女脸上去。
苒苒觉得自己这次已经足够理智，可以耐下心来从头谋划这件事情，如果需要，她甚至可以去找邵明源合作。只是，她没有想到邵明泽与苏陌的事情会这么快就暴露在众人面前，而且还是以这种铺天盖地的方式出现，让她措手不及。
最初苒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察觉到同事们总是避着她窃窃私语，用怪异的眼神偷瞄她。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事情发生了，却又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还是有个关系不错的同事看不过眼了，在MSN上给她发了一个网址过来，叫她过去看。
苒苒点开了那个网址，是西平市一个很有名的社区论坛，去逛的人很多，也很热闹。帖子的题目是“邵氏集团少掌门昨日与人争风吃醋被打！（有图有真相）”，红色的字体火热烫眼，已经被顶到了论坛的首页上。
里面果然是有图片的，还不少，大概有十几张的样子。镜头或近或远，可每一张照片里都是两男一女，男的是邵明泽与林向安，女的是苏陌。十几张图片连下来仿佛成了连环画，叫人很轻松地就看懂了内容。
林向安与邵明泽在打架，苏陌在一旁试图拉架。
这组图片后有大段的解说，不但将邵明泽与苏陌的姓名都爆了出来，还把两人之间的过往也挖了出来。无非就是当年富家子弟和清纯女学生倾心相爱，邵明泽的母亲看不上苏陌的出身而棒打鸳鸯，苏陌情伤之下被迫远走国外，几年之后学成归来再遇邵明泽，已是“使君有妇，罗敷有夫”。可这也架不住真爱，两人很快旧情复燃，再度纠缠到了一起。可苏陌的现任男友却不愿意了，于是便有了昨夜里两男争一女的场面。
文字的后面又配上了苒苒的一张照片，点明邵明泽的现任未婚妻是宏远集团老总的千金，两人的婚约明摆着就是商业联姻的成果。
俗！狗血！比最狗血的言情剧还俗，比最俗的言情剧还狗血！可这竟然就是事实！苒苒觉得前天自己看到邵明泽与苏陌在一起时已经是怒到了极致，可眼下看到这篇声情并茂的帖子，才知道人的怒火是永无止境的。
她告诉自己别生气，明明是提前知道了的事情，犯不着再生气。可即便是这样念叨着，她握着鼠标的那只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事情才刚刚开始，邵明泽那里应该也得到了消息，没一会儿，社区的帖子就被删除了。可那些图文却仍在在网络上飞速地传播开来，从西平的社区论坛到微博，然后又蔓延到无数个网站论坛。
这样大的动静，夏宏远很快就知道了。
夏宏远最近这段时间心情并不好。南郊的地皮虽然拿下来了，但是接下来的项目审批却遇到了不少的困难。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原本打熟了交道的那些人突然就变了嘴脸，一个个都打起了官腔，全然不顾往日里的交情。
夏宏远不是第一次做地产项目，这些路子早就是跑熟了的，有关人员也早就喂熟了，谁知道现在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夏宏远很恼火，可恼火归恼火，事情总是要办的。南郊项目在那里摆着，钱也砸进去了，总不能就这样一直拖下去。他就想着南郊项目毕竟是要跟邵氏合作的，实在不行就走一走那边的关系。可还没跟邵明泽提呢，竟然就在网上爆发了这么一锅烂事，还搞得人人皆知！
夏宏远很愤怒，简直是怒不可遏，铁青着脸拍着桌子向女儿喊：“看看这做的都是些什么事？邵明泽怎么又和苏陌扯到一起去了？还有林向安，不是你以前的男朋友吗？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啊？你们年纪轻轻的整天都忙活什么呢？啊？不能有点正格的吗？”
苒苒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夏宏远喊了一通，停下来歇口气，接着又骂邵明泽：“邵明泽这个浑小子，平日里看着那么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就搞出这么一锅事来！这叫咱们两家的脸往哪儿放？这是要生生地打咱们老夏家的脸吗？去，把邵明泽给我找过来，我和他没完！我和他老邵家没完！真当我女儿是那么好欺负的？”
苒苒心里一酸，眼泪差点落了下来。这样愤怒的夏宏远，却叫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可亲。她抬起头来，红着眼圈看向夏宏远，哑着嗓子，用缓慢而坚定的声音说：“爸爸，我想跟他分手。”
夏宏远明显一愣，随即就又怒道：“胡闹！你当订婚是小孩子过家家呢？说订就订，说散就散？”
他这样的反应叫苒苒有些意外，她以为父亲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他跟苏陌这种关系，我没法再跟他继续下去。”苒苒尝试着解释，说服父亲支持她的决定，“他不爱我，他一直在欺骗我，就算是他和我结了婚，他和苏陌也不会断了联系的。爸爸，我要跟他分手。”
“不行！”夏宏远当下就气急败坏地叫道，“你们不能分手，你们分手，邵夏两家的合作怎么办？好几十亿的项目还要不要？”
苒苒一下子怔住了，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
夏宏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直接了点，有些心虚地避开了女儿的视线。他缓和了一下面部表情，换了另外一种态度，苦口婆心地劝道：“苒苒，邵明泽弄出这样的事来，爸爸知道你很伤心，也很愤怒，但你绝不能由着性子去做傻事。明泽年轻，性子难免浮躁些。再说了，男人嘛，在外面少不了逢场作戏，都算不得数的，你也别太和他较真了。这件事情，爸爸替你来出面讨公道，我来做黑脸，可你自己得端出个大量样来，要以柔克刚。”
苒苒怔怔地看了夏宏远好半晌，眼中仅剩的那一点点光芒终于渐渐熄灭了。
夏宏远又向她保证道：“好苒苒，爸爸知道你有委屈，放心，爸爸一定不叫你受委屈的，爸爸这就联系邵家，替你讨公道！”
苒苒缓缓地摇着头：“不用了，夏总，你替我讨不来公道。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公道，你有的只是利益，只会拿我去换更多的利益。”
夏宏远被女儿说得下不来台，顿时有些恼怒，气急败坏地叫道：“苒苒，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有这么和爸爸说话的吗？”
“呀！原来你还是我爸爸啊？你瞧，我自己都忘了。”苒苒讥诮地笑笑，不再理会暴跳如雷的夏宏远，转身摔门出了夏宏远的办公室。
苒苒回到工位，落在桌面上的手机有无数个未接来电，有邵明泽的，有韩女士的，还有陈洛的，都打了不止一次。她一概没有理会，收拾东西就出了公司。
半路上的时候，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她扫了一眼，见是邵明泽，便接了起来。
“苒苒，你现在在哪里？”邵明泽问，声音里有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焦急。
苒苒答道：“我正在去找苏陌的路上，你如果没事也可以过来看看热闹。”
邵明泽忙叫道：“苒苒，你不要冲动——”
苒苒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十二章 误会一场
我们曾经很平静地聊过，过去不管爱也好恨也罢，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谁也没法回到过去，不如彼此都放下。
易美公司在西平市北侧，离着宏远大楼不算太远，苒苒开着车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那里。因着南郊项目的缘故，她来过这里几次，所以很轻松地就找到了苏陌。
苏陌正在开会，会议室里坐了一圈的人，她站在投影仪前，正在向众人讲解着什么。
苒苒直接闯了进去，在众人的瞩目中走到苏陌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然后将手中的几张图片摔到了她的脸上，冷声说：“苏小姐，请你管好自己，不要去勾引我的未婚夫！”
会议室里的人一时都傻了眼，呆愣愣地看着讲台上的苒苒与苏陌。
苏陌的脸被苒苒打得偏向一边，好半天才缓缓地转过头来。她抬眼看向苒苒，唇瓣上带着被牙齿咬出的深深的痕迹，神情淡漠地说：“夏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和邵先生现在只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
“是吗？”苒苒冷笑着问，“那更好，那就请你也解释给你的男朋友听，同时也管好他，不要让他去打扰我未婚夫的生活。”
话声未落，会议室的门就又突然被人大力地推开。邵明泽大步从外面走进来，先是看了眼一直紧咬着唇瓣不语的苏陌，视线滑过她带着指印的脸颊时明显顿了顿，然后低低地向她说了一句“对不起，苏陌”。
苒苒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却被邵明泽一把扯住了胳膊。
“跟我回去！”邵明泽冷声说道，不管不顾地扯着她出了会议室。
他的力道极大，她挣脱不开，只能一路踉跄地跟在他的后面。直到他将她一把塞进车子里，她一直镇定的面容才破裂开来。心脏跳得飞快，刚刚扇过苏陌耳光的手掌微微地颤抖着，可是……痛快，真是痛快！
她看着自己打人的那只手掌，仔细地体会着指尖上遗留下来的那一点点麻痛，终于抑制不住地哈哈笑了起来。
邵明泽绕过车子也坐了进来，一直冷冷地看着她。
苒苒笑够了停下来看向他，一眼就瞧到了他嘴角上被林向安打出的乌青，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挑衅地问他：“怎么，你不想也给我一耳光吗？你应该给苏陌出气啊！”
邵明泽脸色阴沉得厉害，眼底的温度极低，像是北极的冰海，幽深黑暗，叫人一眼望不到底。他冷声问她：“为什么要去打苏陌？就算是我和她有私情，也是我出了轨，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你要打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你以为我不想打吗？”苒苒说着，扬手就往他的脸上抽了过去。可手掌还没碰到他的脸，手腕就被他死死地攥住了。
邵明泽冷笑着问她：“你为什么这么恨苏陌？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林向安？”
苒苒瞪大了眼，死死地看着他，努力地不让眼泪流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邵明泽，你是个浑蛋！”
邵明泽也看着她，眼中的坚冰渐渐消融，腾起的却是浓浓的失望与悲伤。他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腕，说：“不错，我是浑蛋，可你呢？嗯？夏苒苒，你就是一个笨蛋，无可救药的笨蛋！”
苒苒不肯说话，只倔强地看着他。
他回过了身，双臂无力地搭在方向盘上，将视线投向车外：“夏苒苒，你就真的看不出来这件事的背后有推手吗？”
先是邵氏突然换掉了合作多年的咨询公司改与易美合作，叫他与苏陌重逢。然后又有人在跟踪他，拍下了他与林向安打架的照片，然后又将这些照片放到网络上制造了一场闹剧……一环套着一环，分明是有人设计好了，在引着他一步步入瓮。
苒苒听了，嘴角上却是露出了嘲弄的笑意：“没错，是邵明源。可是，邵明泽，你真好意思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堂兄身上去吗？是他拿刀逼着你和苏陌旧情复燃的吗？还是说你跟林向安打架不是为了苏陌，而是为了邵明源？”
“我和苏陌没有旧情复燃。”邵明泽忍不住出声纠正道。
“哦？”苒苒挑高了眉梢，紧接着却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哦，是，你们只有工作上的接触。你们之间是纯洁的男女关系，你和苏陌，苏陌和林向安，你们都是异性好友，都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男女关系。可是，你和林向安为什么还会打起来呢？”
“苒苒！”邵明泽突然喝止她，无法忍受她用这样嘲讽的语气和他说话。
苒苒却是恨恨地“呸”了一声，伸腿用力地踹向车门，高声叫道：“去他妈的纯洁男女关系，你们真叫我感到恶心！”
邵明泽猛地倾身过去，双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将她牢牢地禁锢在座椅上：“夏苒苒！”
“放开我。”苒苒喘着粗气，用力地挣扎起来，“你别碰我！你让我感到恶心！我受够了！我前天亲眼看到你和苏陌从茶室里一起出来，你牵着她的手，跟着她回了家。可我还要装作还不知情的样子，晚上还要跟你躺在一张床上。我一想到你用刚刚抱过苏陌的手来抱我，我就恶心得想吐。”
邵明泽一下子僵住了，错愕地看着她：“前天是你在跟踪我？”
趁着他愣怔的片刻，苒苒终于将双手从他掌中挣了出来，带着一丝快意答道：“没错，是我，还有邵明源，他带着我去捉你和苏陌的奸。”
邵明泽的眼中有神色的变化，过了一会儿才又迟疑着问她：“前天晚上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你才不肯叫我碰？不是因为陈洛？”
年会上他就看出陈洛对她的不同，也知道陈洛这两天一直留在西平，甚至在昨天，他还亲眼看到她上了陈洛的车。她在电话里说她在公司加班，却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他就在街道对面。他以为，她是因为陈洛而动摇。
“你少把我看得那么下作，你以为所有的人都跟你们一样恶心吗？”苒苒恶狠狠地骂道，她深吸了口气，抬起了下巴坦然答道，“没错，我以前的确是动摇过，可是既然已经决定和你在一起，我就没想着再和他继续纠缠。我没苏陌那么伟大，不管是前男友还是追求者，都能收到身边做什么好朋友！”
邵明泽怔怔地看着她，心情有些复杂，心底却又有着些许莫名的放松。
苒苒冷哼一声下了车，找到自己车子开回了住处。
大概半个小时后，邵明泽也跟在后面回来了。一开门就看到客厅中央摆放了一个大纸箱，里面全部都是他的生活物品。苒苒将衣柜里他的衣服都拣出来扔到了床上，然后又胡乱地卷了卷塞进了他的旅行箱里，咬着牙费力地帮他拎了过来，往纸箱旁一扔，冷声说：“你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滚蛋吧！”
经过一路上的思考，邵明泽已经渐渐冷静下来，眼下见到苒苒这般孩子气的做派，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问：“怎么，这是要跟我分手吗？”
“分手？”苒苒的嘴角上挂着一丝讥诮，“不，不分手。我们这样的家庭背景，分手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邵明泽不喜欢她这样的态度，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
苒苒伸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东西，抬起头看他：“还记得当时我们怎么讲的吧？既然我们没法对彼此忠诚，那么就互不打扰，各玩各的吧。”
邵明泽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独自走到沙发处坐下，这才抬头看向她，淡淡地说：“苒苒，东西先放在那里。你过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苒苒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疑惑地看着他，脚下却没有动。
邵明泽微微扬起了眉，挑衅地看着她，问：“怎么，不敢？”
苒苒是个受不得激的脾气。她低低地冷哼了一声，走过去盘着腿坐到了侧面的沙发上，冷着脸问他：“还有什么事？”
邵明泽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说：“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我没有在一开始就告诉你我和苏陌的关系。我们之前就认识，她曾是我的女朋友，不过很早以前就已经分手了。我之前并不是故意要瞒着你，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苒苒想不到他这个时候会跟自己说这个，意外之余又觉得可笑，便问他：“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邵明泽没理会她言语中的讥讽，只是平静地继续往下说：“邵氏和易美的合同是我大伯签的，我没想到会遇见苏陌。刚开始只是意外，也没想过会再与她怎样，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你说这些事情。”他微微垂了视线，试图解释着他与苏陌现在的关系，“后来知道了你们之间的纠葛，我就更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话一开了头，再往下就顺利了许多。他抬眼看了看她，继续说：“前天我约她见面，只是想让她去劝一下林向安。林向安知道我和苏陌的过往，我不想他再来跟你提这些事。后来苏陌身体不舒服，我就送她回了家。”说到这里，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因为之前没和你说实话，后来就更怕你知道了之后会误会，所以才想着尽量瞒住你。”
苒苒怔了怔，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嘲讽道：“嗯，你这也都是为了我好。”
邵明泽没计较她语气中的讥诮，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苒苒，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你想错了。我和苏陌并没有旧情复燃，昨天跟林向安打起来也是因为误会。他对我一直就有些误会，我对他的印象也很差，于是两个人说了没两句就动了手。实际上我和苏陌现在只是普通朋友。我们曾经很平静地聊过，过去不管爱也好恨也罢，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谁也没法回到过去，不如彼此都放下。”
他这般坦然地说出这样一段话来，竟叫苒苒一时觉得无话可说，好半天才怔怔地问他：“所以你觉得你们以后还可以做好朋友，是吗？”
邵明泽想了想，缓缓地点了点头：“为什么不能？就像那天我跟你说过的话，对于存在过的感情，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强制自己遗忘，而是去正视。”
苒苒失笑，感叹道：“邵明泽，要说你们男人天真吧，你们的做法却比谁都现实；可要说你们现实吧，你们的想法却又是如此的天真。”
她说得云山雾罩，邵明泽眉心微敛，又继续耐心解释道：“苒苒，你对邵氏的情况多少也了解一些，我之所以能回邵氏是因为邵明源出了错。他一直以为那件事情是我设计害他的，因此总想着报复我，所以这才和易美合作，故意让我和苏陌重逢。”
苒苒替他接着说下去：“他想着你和苏陌可能会旧情复燃，然后再故意把事情透露给我，想叫我与你大闹一场，最好是因此翻脸才好。这样我必然会对你怀恨在心，邵氏和宏远也没法顺利合作下去，这就是邵明源的打算，是不是？不管是带我去捉奸也好，还是把偷拍的照片放到网上，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他的圈套。”
她嘲弄地笑了笑，问他：“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他的打算吗？在他拉着我去捉奸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打算。”
邵明泽眉头皱起，似是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邵明泽，你现在是不是很奇怪？既然我都猜到了邵明源的目的，为什么还要傻乎乎地去上他的当？”苒苒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邵明泽，因为我恨你的欺瞒，更在乎你和苏陌的关系！”
邵明泽抬头对上她的眼睛，从那里看到了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屑。他不由得阴沉了脸，沉默地看了苒苒片刻，沉声说：“苒苒，你能不能讲些道理？我现在和苏陌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你让我怎么办？是要把她当成陌生人一样视而不见，还是把她看成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那你原本想着怎么办？这边瞒着我，那边再继续和苏陌做好朋友，是吗？你跟我继续下去，甚至跟我结婚，可你同时也会继续照顾苏陌，帮助她，一旦她有什么事情，你会在第一时间赶过去帮她，是吗？”苒苒缓缓地摇着头，声音里透出无尽的疲惫，“邵明泽，你不要糊弄我了，也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坦荡荡，为什么之前一直试图把我蒙在鼓里？因为你自己也不确定，因为你心虚，你知道你和苏陌之间绝对不是像你们嘴上说得那般干净！你敢说你的内心从来没有都动摇过吗？你敢说你真的是把苏陌当成一个普通朋友吗？那她呢？她的心里呢？真的是像她嘴上说得那样吗？你真的看不穿吗？还是想自欺欺人，根本就不想去看穿？”
她一句句地问着，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支箭，直直地射到他的心口上，将他死死地钉在那里。他僵直地坐在那里，却一句都回答不上来。
“邵明泽，你那么聪明，你怎么会看不穿呢？你只是不愿意去控制罢了。你们彼此关心，彼此妥协，彼此放纵，不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水到渠成的借口吗？多么无辜的一对情人啊，从来没想过去伤害谁，你们一直在克制，可是感情就是这样不受操控，就是这样水到渠成了。到最后，我这个什么都没有做的人反而成了那个最大的恶人，不是吗？”
她轻轻地嗤笑了一声，走过去打开了门：“邵明泽，你走吧。你理解不了我，我也无法说服你。我觉得累，真心累。你走吧。”
邵明泽抿紧了唇，脑子里也乱作了一团。他坐着没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些困难地说：“苒苒，我们两个都冷静些，好吗？”
苒苒低下了头，缓缓说：“你的考虑我明白，现在分手对于两家的合作来说影响很大。我们可以先不宣布分手，就这样拖着吧，等机会合适了再说。也请告诉苏陌，叫她不用担心，我既然说了分手就不会再去纠缠的。”
“苒苒！”邵明泽噌的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恼怒，内心却突然涌起了莫名的恐惧。
苒苒朝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你走吧，把钥匙留下，我现在是真的不想和你待在一个房子里。”
邵明泽双手握成了拳，在那里直直地站着，仿佛整个人都紧绷成了一根弦。他不想离开，也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可苒苒就那样低着头站在门口，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他还能怎么做，还能怎么解释？
他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僵直着脊背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刚出了门口，却又听到她在后面叫他。
苒苒没有看他，只费力地将他的行李箱拎到了门外：“把你的东西带走。”她又返回房间里把纸箱子搬了出来，塞进他的怀里，这才干脆地拍了拍手，“走吧。”然后就在他眼前关上了房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响起了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苒苒大张着手脚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屋顶出神，心口处空得厉害，像是许多东西嗖的一下子都消失了，就连之前堵在胸口的愤怒和怨恨都没了踪迹。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索性就翻了手机出来给穆青打电话。
穆青此刻不知道正在哪个山沟里，手机信号明显不好，电话一接通就听见她破着嗓子大声喊：“喂！喂！苒苒？”
苒苒沉默了一下，没头没脑地说：“我和邵明泽分手了。”
“喂？苒苒？你大声说话，我这儿信号不好，听不清楚！”
“我和邵明泽分手了。”苒苒声音依旧不大，只是低低地念叨着，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就是苏陌的那个前男友，苏陌回来了，他们两个就要破镜重圆了，于是我这个未婚妻就要被炮灰了。”
穆青那里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几句话，声音越发地着急起来：“苒苒，到底出什么事了？苏陌是谁？”
“苏陌就是林向安一直守护的那个女神呀。”苒苒忍不住轻轻地笑了，“邵明泽是与苏陌爱恨纠缠的男主角，林向安是在一旁默默守护着苏陌的男配角，而我，就是哪场戏里都少不了的炮灰女配。穆青，你说世界怎么这么小呢？怎么就会这么巧都碰在一起呢？可是，穆青，我又犯过什么错，他们凭什么要拉我来演这个配角？”
有泪水不停地从苒苒的眼里涌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索性也就不擦了，任它们肆意地流着：“我真没用，我那么想去报复他们，可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报复他们。我能怎么去报复他们呢？除了让自己的嘴脸更丑陋些，我还能做些什么？”
穆青那里不知道跑到了一个什么地方，信号一下子清晰了不少。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用坚定而又清晰的声音告诉苒苒：“苒苒，如果这是一场闹剧，那就让自己先从闹剧里跳出来，让自己好好冷静下来，然后再去考虑他们值不值得你付出代价去报复。”
苒苒握着电话，好半晌才哑声说：“好。”
邵家二少的风流韵事就如昙花一现，在网络上突然爆出，却又在一日之间消散得无踪无影。有的人还没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有的人却已经是在笑着讥讽：“嘿，邵家还真是有权有势。”
网络上的负面消息虽然被邵家强行压了下去，事件的余波却未能消除。邵家老爷子当天夜里就把邵明泽叫回了老宅，关起门来一顿狠骂，连最喜欢的紫砂古壶都给砸了出去。邵明泽的大伯邵云平得了信儿特意赶回来劝说老父，可说了没有两句就被邵老爷子赶了出来，神态很是狼狈。
邵明泽的三婶眼中的幸灾乐祸之意怎么也遮掩不住，嘴上却是一个劲儿地惋惜邵明泽与夏家姑娘的姻缘，说夏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种丑事闹出来，夏家那里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邵明泽的母亲本就被邵老爷子的怒火吓得六神无主，一听这个更是乱了阵脚，偏偏儿子那里又什么都不肯跟她说。她左右思量了半夜，只能在第二天亲自上门去拜访韩女士。
韩女士虽没能在网络上见到照片，却也从朋友那里听说了个大概，见邵母来说此事，自然没有什么好脸，气道：“哪里有这样明着打人脸的？就是苒苒脾气再好，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邵母赔着笑脸一个劲儿地说好话，少不得把儿子拎出来骂了一通，可言语中又不由自主地替他辩白了几句，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到了坏女人苏陌的身上。
韩女士冷着脸说：“这话你说不管用，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还得明泽自己说。我们不介意他以前交过女朋友，可绝不能分手了还藕断丝连的！他要是放不下那女人就直说，我们苒苒也不是嫁不出去、非他不可！”
邵母被说得又羞又愧，忙说：“韩姐，你可别这样说。先不说明泽是真心喜欢苒苒，就是我这里也是早就把苒苒这孩子当儿媳妇了！他们小孩子使个性子赌赌气也就算了，咱们做父母的可不能这样。这事不管怎么说都是明泽的错，回头我就叫他去给苒苒赔罪。大姐你也劝着苒苒点，两个孩子这么好的姻缘，可不能就这么被有心人给拆了啊！”
韩女士也不是真的要苒苒与邵明泽分手，不过是心里有气想撒出来，更是要向邵家表达个态度。眼见邵母这般低声下气，她也就慢慢缓和了脸色，说：“不瞒你说，我一直喜欢明泽这孩子，不然也不会想着把女儿嫁给他。可你也知道苒苒爸爸的火暴脾气，昨天一听说这事立时就急了，说宁可生意不做了，也不能叫女儿受委屈。”
邵母紧着又说了几句赔不是的话，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韩女士这才送了邵母出门。待邵母一走，韩女士就给苒苒打电话，没想到却还是关机。韩女士的脸更加阴沉，她虽不担心苒苒会为了邵明泽要死要活，但怕她一冲动再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眼下见电话打不通，索性就出门去找她。
苒苒倒是在家，打开门见韩女士在外面也没露出惊讶的表情，还客客气气地问她要不要喝茶。她虽这般淡定从容，韩女士却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眼睛是红肿的，心中不由得更气，忍不住冷声训道：“瞅你这点出息！这有什么好哭的？”
苒苒没说什么，只低着头沉默地坐着。
韩女士又问：“电话怎么一直关机？”
“电话太多，嫌烦，就关了。”
韩女士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怎么不去上班？你越这样躲着就越坐实了那谣言，这算点什么事，也值得你这样了！”
苒苒抬起头来直视着韩女士的眼睛，淡淡地说：“那不是谣言。”
韩女士一怔，随即就又冷声说：“只要邵家说是谣言，那就是谣言！”
苒苒静静地打量了母亲片刻，嘴角突然轻轻地弯了弯，说：“你不用着急，不管那是不是谣言，你和夏宏远都不用着急。我跟邵明泽已经说好了，我们不分手。所以，邵氏和宏远的合作不会受到影响，夏宏远的财产也少不了我的一份。”
韩女士一下子噎住了，满肚子的话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说：“你能想明白就好，我是为了你好。”
苒苒看了她一会儿，不紧不慢地问她：“妈，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当时为什么同意跟夏宏远离婚？当时外婆家还有那么多关系，只要你肯拖着，夏宏远想离都离不了。这样一来彭菁也没法嫁他，就算是生了儿子出来也是私生子。你这么明白的一个人，当时为什么就肯离婚呢？还什么都不要，白白地把家产都留给了夏宏远？”
韩女士的面色有些难看，她听明白了女儿的话，也听出了她话里的讥讽。可这个问题不能不回答，她深吸了口气，平静地答道：“夏宏远早就开始养情人，甚至不止一个。彭菁大着肚子找到家里来的时候，我早就已经寒心了。我当时想着，老天有眼，做错了事的早晚会受到惩罚，会遭到报应，所以一气之下什么都没要就和夏宏远离了婚。可后来才看明白，老天经常不睁眼，做了坏事的人也永远不会遭到报应，他们只会活得很滋润。所以，别指着老天帮你做什么，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去抢。不然，就算是你把东西让给了别人，他们也不会念你的好，只会觉得你傻，觉得你活该。”
苒苒想了想，又问：“所以你才非要我回宏远，替你要回本属于你的财产，是不是？”
“是。”韩女士冷冰冰地答道，“夏宏远是靠着我们韩家的关系才把生意做大的，可我当年因为赌气，一分钱都没要他的。我多傻啊，当时夏宏远还不知道怎么笑我呢，偏偏我自己还觉得这是有志气。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想明白了，不能让你再犯我犯过的错误。”
苒苒挑着眉毛点了点头，很是轻松地说：“好，我明白了。”
韩女士却是有些意外，想不到女儿会是这个反应。她狐疑地打量了苒苒片刻，从她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只能问她：“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想好了……”苒苒低垂下视线，望着自己手中的热水杯，半真半假地说，“邵明泽已经过来跟我解释过了，那些照片是有人故意在捣鬼，他和苏陌之间没什么事。不过，这事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算了。既然能被人拍下照片来，就说明他和苏陌多少还是有点问题的。你和夏宏远那里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吧。我呢，先疏远着邵明泽点，不把路走绝了，但是也得叫他吃点苦头，后面才能知道收敛。”
她头脑理智，思路清晰，说出的话显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韩女士总算放了心，又嘱咐了她几句，这才起身回去了。
苒苒送走了韩女士，回来后就抱着热水杯愣神。韩女士的态度是她早就料到的，所以今天倒也不觉得意外或者伤心。经过了这几天的人和事，愤怒、失望、悲伤等情绪都已经渐渐离她远去，现在的她终于已经足够冷静。
手里的热水杯早就失去了温度，水也有些凉了，可她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将水喝干净了，然后就继续仰在沙发上发呆。思来想去还是穆青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总得先让自己跳到局外，只有这样才能将局势看得更清，才能为自己谋求更多的利益。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门铃却又响了。苒苒一时没动地方，心里只想这个时候还会有谁会到她这里来。邵明泽是被她赶出去的，韩女士已经来过了，而夏宏远则在昨天就已经明确地表明了态度，不会再专门跑着一趟。
门铃一直执拗地响个不停，苒苒没法，只能爬起来走到门后去看。门外站了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年轻男人，微微低着头，一只手就摁在门铃上。像是有所感应，他抬起头来看过来，目光仿佛能透过门板落在苒苒的脸上，说：“苒苒，我知道你在里面。”是陈洛。
苒苒没想到他会找过来，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就应该是他找过来。她犹豫了一下，打开了房门，却没有叫他进屋的意思，只把他挡在门外：“你怎么来了？还没回分公司？”
陈洛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站在那里默默地打量了她一会儿，问她：“还好吗？”
苒苒忽地就觉得有些心酸。这么多人，他竟然是第一个不问因由只问她现在好不好的人。她勉强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是问他：“你吃饭了吗？我现在挺饿，你陪我出去吃点东西吧。”
陈洛微微有些意外，不过却也没说废话，只又上下看了她两眼：“那你进去再穿点衣服，外面天气冷。”
苒苒找了件厚厚的大衣出来穿上了，跟着陈洛出了门。刚一出楼门，寒气立刻迎面扑了过来，苒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裹紧了大衣：“嘿，还真冷。”
陈洛瞥了她一眼，领着她往车子处走，问：“想去吃什么？”
苒苒想了想说：“去小区门口的铺子里吃点热乎的就行，先别动车了。”
陈洛那里已经拉开了车门，闻言又把车门关上了，转回身爽快地应道：“好。”

第十三章 旧日情伤
爱和恨都是太过强烈的感情，都是要把名字刻到了心上才能记住，差别只是刻在心的哪一面而已。所以不爱不是恨，是不在意，是他明明就出现在你的眼前，而你却可以毫不在意。
冬日天短，不过才五点多的光景，天色已是擦黑，各处灯火渐渐亮起，光线却远不如黑夜里那般明亮，仿佛怎么也照不透此刻的昏暗。两人沿着小区的甬道慢慢向外走着，不时有车子从两人身侧开过。陈洛看了两眼，漫不经心地说：“这会儿开车最费神，用我们老家的话来说，正是‘蚂蚱眼’的时候。”
苒苒的心思不在此处，可听到陈洛的话，还是配合地问：“蚂蚱眼？为什么叫这个？”
陈洛转过头学着蚂蚱眼的模样：“眼神呆，不会转，看什么都模糊。”
苒苒被他逗得笑了起来。陈洛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突然低声说：“这样没心没肺的多好。”
苒苒心头微微一沉，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了。她低头往前慢慢走着，仔细地看着脚下的路，专拣着地上的枯叶去踩，仿佛只要这样，就可以装作听不出他话里的感情。
陈洛停下了步子，轻声叫她的名字：“苒苒……”
她回过身看他，神态平静地说：“陈洛，我承认自己现在正是感情脆弱的时候，很可能你无心的一句话就会叫我想很多。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想接受一段暧昧的感情。我讨厌暧昧，讨厌男女之间一切遮遮掩掩的感情。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真的有决心和我在一起，那么就请耐心等我一段时间。等我将前一段感情都处理干净之后，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着开始。可如果你明知道没有结果，只是纵着感情来玩一场游戏，那么很抱歉，恕我不能奉陪。”
陈洛许久都没说出话来，好半天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苒苒，你非要这样理智吗？就不能让感情带着你走吗？”
苒苒郑重地摇头：“不能。”
陈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说：“那我们先不讨论这个问题，先去吃饭吧，你不是饿了吗？”
苒苒转回身去继续往前走着，低声说：“其实你心里很明白，我们就算是开始了也不会有结果。你辛辛苦苦爬到了现在的位置，你那样了解夏宏远，怎么可以去娶他的女儿？娶了她给你的事业带不去任何的帮助，只会叫你失去夏宏远的信任，而且，他还会在世人面前抹杀你前面所有的努力。而我，走到今天也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放手？”
陈洛静静地听着，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涩，一时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他想大声地反驳她，他想说“苒苒你错了，我根本就不在乎什么事业，不在乎夏宏远的信任，也更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可是，他却无法开口。他要怎么跟她说？说他在乎的其实并不是这些，而是另外一些叫他根本无法放弃的东西？
陈洛缓缓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又镇定如常。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她：“苒苒，你有没有想过出国？”
“出国？”
“嗯，出国，出去继续学习也好，各处游玩一段时间也好，总之出去待两年。”他的嘴角上带着浅浅的笑，仿佛又成了那个八面玲珑的小陈助理，不急不缓地游说着她，“其实我一直想出去，甚至想过去环球旅行，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不过最开始是没钱，所以去不了，后来有钱了却没时间了。”
苒苒突然想起了穆青，不由得笑了，说：“你这想法倒是和我以前的室友很像，她也是想到处走走，不过她没钱，所以只能选择在国内走走。”
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放下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转而聊起旅行来。陈洛是个口才极好的人，很快就挑起了苒苒旅行的热情，笑道：“你现在反正是又有钱又有时间，不如就趁现在出去，以留学之名行旅行之事。就去欧洲吧，那边的环境更好，上学也比较轻松一些。”
苒苒真有些动了心，觉得现在出去走走也不错，起码可以甩开国内的一些烂事。“行，回头我就好好考虑一下。”
两人边走便聊，不知不觉就出了小区门口。大门两边有不少的小饭庄，苒苒基本一一吃遍了，特意领着陈洛进了一家粥做得不错的店，回头对他说：“我记得你也挺喜欢喝粥的，没错吧？今儿这么冷的天，捧着碗热乎乎的粥喝最舒服了。”
陈洛笑着点头，正要答话，嘴角的笑容突然微微一滞。苒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在前台那看到了邵明泽。
邵明泽没穿大衣，一身西装很是板正，像是刚刚下班的模样。他显然早就看到了苒苒与陈洛，却一直没有出声，只背靠着前台冷冷地打量他们。
苒苒沉了脸，下意识地挺了挺背。陈洛却微笑着跟邵明泽打招呼：“邵先生也过来喝粥？真是巧。”
邵明泽的视线从苒苒身上收回来，朝陈洛略略点了点头，口气不善地说：“不算巧，在这里见到陈总才是巧。”
陈洛淡淡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有服务生从操作间里拎了两盒外卖的粥出来，放到了邵明泽手边上：“先生，您要的粥好了。”他拎起了袋子，很自然地转头问苒苒：“是在这里吃，还是回去吃？”
苒苒的脸色阴沉得厉害，冷冷地看了邵明泽片刻，转过身与陈洛说：“抱歉，我今天有些事情要处理，改天再请你吃饭吧，好吗？”
“好。”陈洛大度地笑笑，又礼貌地与邵明泽打过了招呼，这才转身出了店门。
邵明泽稍稍有些意外，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苒苒。
苒苒却仿佛对他视而不见，挑了个角落里的桌子坐下，抬手招呼服务生道：“麻烦帮我上一碗八宝粥。”
邵明泽抿了抿唇，跟过去坐在了她对面。
不一会儿的工夫，服务生就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八宝粥过来，放到了苒苒的面前。苒苒一言不发地低头喝粥，对面的邵明泽也没说话，只将盖好的粥盒又打开了，从桌旁取过勺子默默地吃了起来。一顿饭的时间，两人谁也没有理谁。等苒苒吃完了叫服务生过来结账的时候，服务生看他俩的眼神已经有些古怪。
苒苒付了钱从店里出来，一出门才发现外面不知从何时起已经飘起了散碎的雪花。她将身上的大衣又裹紧了些，快步地走下了台阶，沿着街边往回走。快到家的时候才回头望了一眼，果然见邵明泽车子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她停下来转回身等他，直到他下了车走到了跟前，才带点淡淡的嘲弄问他：“邵明泽，这样做有意思吗？整得像你有多爱我一样。”
邵明泽抬眼看她，问：“现在冷静下来了吗？如果冷静了，咱们心平气和地聊几句。”
“还有什么好聊的？”苒苒问。
邵明泽浓眉微拧，狭长的眼睛比之前更显深邃：“有很多事情要聊，就算是要分手，也不能说分就分了，总得把你我之间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才行。”
听他提到分手，苒苒倒是点了点头，说：“好，如果是要谈分手，那么我没问题。”
邵明泽迈步就要往楼内走，却又被苒苒拦下了。她讥诮地笑笑，说：“大晚上的，还是别上去了，换个地方谈吧。”
邵明泽看了她两眼，率先转身走到了车子旁边：“上车吧。”
苒苒以为他会找个咖啡厅之类的地方坐下来聊，谁知他竟然一直将车子开到了华大校园西侧的一条小路上。天气寒冷，又是夜晚，路上的行人不多，只偶尔有三两对学生模样的情侣挽着手走过。
邵明泽在路边停了车，问她：“还记得这儿吗？”
苒苒在华大读了四年本科、两年研究生，怎么可能不记得这条路。
这条路叫友谊道，路的东侧是华大，西侧是西大，一条路隔开了西平市最有名的两所大学。好像人们都有“对面的山好”这种心理，两所高校的学生找男女朋友总喜欢往对面发展，于是这条路就成了异校情侣见面的必经之路。慢慢地，这条路就被学生们叫成了“情侣道”，它原本的名字倒是被人忘却了。
邵明泽看了眼苒苒，又把视线放到了车外枯瘦的海棠树上，轻声说：“其实早在那次老乡聚会之前我就见过你，不是照片，是真人。”
“在这里？”
“嗯。”邵明泽缓缓点头，“六年前，有一天晚上我开着车从这里经过，差点撞到了一个女学生，哦，不，应该说差点撞到了一个女醉鬼。”
苒苒愣了愣，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你那天开的是一辆跑车？”
邵明泽有些意外，问她：“你还记得？我以为你醉成了那个样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苒苒记得很清楚，那是林向安刚和她分手的时候，她心里苦闷喝醉了酒，一个人回学校的时候差点被一辆跑车给撞了。当时还和车主吵了两句，借酒撒疯地大喊着“你有种你撞死我”。眼下听邵明泽提起这个，她心里多少有些尴尬，忍不住嘲弄道：“倒是很巧，你现在说这个，不是想告诉我你那个时候就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邵明泽嘴角上带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不至于，只是印象深刻。你那个时候可真是泼，把我的车前盖都差点砸出俩坑来，气得我真想就撞死你算了。”
苒苒冷哼了一声：“少说我，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车开得飞快，下了车张口就骂人。”
“嗯，是，我承认，因为那天我的心情也很差。”邵明泽淡淡地说，“当时刚得知苏陌出国的消息，虽然之前她就一直在和我闹分手，可我只当她是在赌气使性子，没想到她会悄无声息地走掉。那个时候公司刚起步，整日里忙得一团乱，我实在没精力每天都去哄她，就想着两个人先分开几天，都冷静一下。谁知等我再去找她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见了。我把她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那天晚上又来西大找她的同学，结果得知她已经出了国。”
“邵明泽。”苒苒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冷声说，“如果你有倾诉的欲望，请换个人来做听众。从这儿往前走，路口右拐，那边有个小酒吧，里面有很多年轻的女孩子，大都是这两个学校的学生，她们当中一定有人愿意听你的故事。若你口才够好，她们没准还肯用身体来慰藉你这颗受伤的心。”
邵明泽一时被她的话引得失笑，不由得咧了咧嘴角。他从车里翻出一包烟来，问她：“要吗？”
苒苒摇了摇头。
他抽了一根出来，叼到嘴上点燃了，顺手摁下车窗玻璃。寒风顿时涌了进来，将车厢里的暖意一下子就冲散了。苒苒轻轻地打了个寒战。他瞥了她一眼，就将烟掐灭了，关上了车窗，把车里的暖风开得更大了些。
“接着说那天晚上的事情。”邵明泽说，“我当时的确是快要失去理智了，幸亏你朋友把你从车前扯开了，不然也就没咱们后来这么多事了。”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没把我撞死？”苒苒反问。
邵明泽笑笑，继续说：“后来我把车开出去了，从后视镜里看到你抱着你同学大哭。我就想这丫头准是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可能也是失恋了，所以才会去喝酒，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恭喜你猜对了。”苒苒自嘲地笑了笑，“嘿，咱们当时还真是同病相怜。苏陌是和你不告而别，林向安是追着她跑了，我们两个当时都是被抛弃的那个。你当时该再转回来和我抱头痛哭一场，这样咱们就能早认识好几年了。”
邵明泽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去低声说：“我当时很爱苏陌，为了她和母亲抗争，为了她离开邵氏出来自己创业。我把心都掏给了她，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可以一起面对所有的艰难险阻。可是，她却那么容易就退缩了，转过身冷静地走掉。她从来都是那么理智，每走一步之前都会为自己留好退路。那天，我看到你喝醉了酒放声大哭，我就想这个女孩子为什么不是我的女朋友，我的女朋友为什么从不肯为了我这样失态。”
苒苒深深地吸了口气，冷声说：“这些话你应该跟苏陌去说。”
邵明泽缓缓地摇了摇头：“不会了，这些话我永远都不会再与她说。我和你说这些，也只是想让你了解我和苏陌的过往。我自己说的，总比你胡乱猜的要准确。”
苒苒勉强地挑了挑嘴角，轻轻地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后来，我从母亲那里看到了你的照片。你的模样和那个时候相比变了很多，我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你来，可她说这个女孩子叫夏苒苒，我一下子就想起来那个拦在我车前的女孩子了。我记得很清楚，你同学当时喊的就是这个名字。”
苒苒怔了片刻，淡淡说：“现在再说这样的话挺没意思的。”
邵明泽突然问她：“苒苒，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感觉到车厢里有些憋闷，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隙：“问吧。”
“如果我的前女友不是苏陌，而是另外一个你不认识的女人，你的反应还会是像现在这样吗？”
苒苒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
他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苒苒，我猜你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可为什么这个人换成了苏陌，你就会这么决绝地提出分手，连我的解释都不耐烦听，更别说试图着去挽回我们的感情？为什么会这样？”
苒苒目光不善地看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邵明泽疲惫地笑了笑，将头依靠在椅背上，轻轻地吐了口气：“苒苒，这两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为什么你会对尚未发生的事情的反应这么激烈，仿佛我已经出轨、已经背叛你了，甚至……已经抛弃了你。”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我明明发现了问题，也要装作不知道，非得等到你来向我摊牌的时候再去自怨自艾吗？”苒苒冷声问道，声音里却带着不可抑止的战栗，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慢慢地钻了出来，只差薄薄的一层就可以撑破血肉而出。
“苒苒。”邵明泽看着她，平静地叫她的名字，“你自己都没觉察吗？你是把对林向安的愤恨发泄到了我的身上。”
邵明泽的声音冷静，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时那个冷漠理智的他，言辞锐利得能刺穿她所有的盔甲，直达她心底最软弱的地方：“那个时候林向安不告而别，你怨恨，却找不到地方发泄这些怨恨，你甚至连他人在哪里都不知道。现在，你终于找到类似的情形了，你觉得我可能会背叛你，而对方又恰恰是苏陌，这情形简直和六年前如出一辙。于是，你积攒了多年的愤恨终于有地方发泄了。”
苒苒的双手放在膝头上，紧紧地握成了拳，可就算这样，依然是抑制不住身体的抖动。刚才还觉得闷热的车厢里像是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寒意穿透厚厚的衣物，肆意在她身上流窜着，然后再一层层地侵进去，直至刺骨。
“苒苒，我说得对吗？其实，你的心里一直忘不了林向安，不管是爱还是恨，你都不曾忘了他。你说你向我坦诚，可你为什么能这样坦诚地跟我说出你和另外一个男人的过往？如果你爱我，你还能做到如此的坦诚吗？不，你不能。哪怕你有过一丝要爱我的念头，你都不会这样的坦诚。因为你从没想着要爱上我，所以也不会考虑我的感受，所以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向我坦白着你和他之间的一切。可是，苒苒，我其实一点也不愿意听。”
苒苒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的身体与精神都尽量松懈下来：“你说这些是想说明什么？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我们本来就是因为相亲才走到一起的男女，彼此就是个伴，所以我们都没有立场去指责对方。你想说这个，是不是？”
“不，你错了。”邵明泽看向她，目光沉静如水，“苒苒，于你，是先有了相亲才会认识我；而于我，则是先认识了你才有了后面的相亲。”
他伸出了手，帮她把散落下来的发丝别到了耳后：“我不想骗你，苒苒。刚和苏陌重逢的时候，我的确动摇过。我曾对她付出了那么多的感情，而她就那么走了，我不甘心，我甚至想过重新追回她。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能把不甘心当成爱情，我不能让现在的爱情再变成以后的不甘心。所以，苒苒，不管你对上一段感情多么的不甘心，都别因为林向安放弃我，好吗？这不公平。”
车里渐渐沉寂下来，暖风依旧在大功率地运转着。苒苒突然觉得胸口仿佛压了厚厚的东西，堵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她猛地开了车门，迎着寒风走了出去。很快，车的另一侧也传来了关门声。她努力保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转回身去对着追上来的邵明泽说：“我想自己走走。”
邵明泽脚下停了停，说：“我不会打扰你，时间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苒苒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沿着小路往前走去。邵明泽就在她身后十几米的地方慢慢跟着，既不靠近也不落下。
苒苒的心里很乱，连正常的思考都已经成为无比艰难的事情。她试图理清自己的思路，可往往刚开了个头就迷失了方向。邵明泽的话像是一把刮骨的刀，一把掀起了她自认为长好的皮肤，将下面的肌肉神经血淋淋地暴露在她的眼前。
她那么努力地去忘记林向安，忘记过去的一切，可他们却非要逼着她回头，逼着她细细地体味之前的痛与恨。
没错，邵明泽说得没错，她就是迁怒。她恨林向安，由此也深深地厌恶着苏陌，甚至讨厌着曾经爱过苏陌的邵明泽。她停下了脚步，转回身去看他：“我承认我是迁怒了你，可我不爱林向安，我只是恨他，恨不得凡是与他相关的人和事物都从来不存在。”
包括苏陌，包括你！
邵明泽缓缓地摇了摇头：“爱和恨都是太过强烈的感情，都是要把名字刻到了心上才能记住，差别只是刻在心的哪一面而已。所以不爱不是恨，是不在意，是他明明就出现在你的眼前，而你却可以毫不在意。”
苒苒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他。他也沉静地看着她，冷硬的五官在灯影下有些模糊，眼睛却仿佛更深了，叫人怎么也触不到眼底的深处。
她忽地问他：“你爱上我了？”
他微微地抿了唇，不肯回答。
她就又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情，又如何来回答她？他想了想，选择避而不答：“回去吧，苒苒，天气太冷了。”
苒苒没有反对，两个人并肩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又问：“你爱我什么？”
她这般没完没了，邵明泽只得答道：“我也不知道，许是你曾经的敢爱敢恨吧，我盼着有一天你也能把那么强烈的爱情给我。”
苒苒想了想，又轻声问：“那你能给我多少爱？比之前爱苏陌还多吗？”
邵明泽的步子顿了下，沉默了片刻后却是自嘲地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怕是不能。虽然明知道你不愿意听，却又不能不说实话。年轻时的那种狂热，过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他转过头看她，苦笑着问她，“很自私，是不是？没法给对方那样强烈的感情，却希冀着从对方那里获得。可这就是实话。”
“嗯，大实话。”苒苒轻轻地翘了翘嘴角。人是有记性的物种，受过一次伤害了，下一次自然就会更加注意保护自己，怎么可能会有人越挫越勇呢？
两人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欲望，一时都沉默了下来。冬夜的街道上很寂静，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无声地拉长，又慢慢压短，随后就又进入了下一个轮回，枯燥得仿若人生。苒苒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在路过一个小丁字路口的时候，邵明泽突然伸手拉住了她。她有些意外，转头去看他，却见他把手指抵在唇前轻轻地“嘘”了一声，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街道斜对面。
苒苒顺着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了穿着皮草大衣的彭菁。她显然是刚从街边的小房子里出来，由一个男人陪伴着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白色宝马车。
苒苒愣了下，邵明泽已是拉着她往树丛后面躲了过去。
彭菁用遥控钥匙打开了车锁，刚要拉车门时却又被身后的男人给拉住了。彭菁似是愣了一下，可随即就转过身抱住了那个男人，两人的肢体紧紧地纠缠到一起。
苒苒下意识地伸手去兜里掏手机，还来不及拍照就被邵明泽拉了回来，他低声说：“别多事了。”
苒苒却甩开了他的手。她手上有了照片，也能叫彭菁以后少找她的麻烦。
邵明泽阻止不了她，只能小声地提醒：“小心别被他们发现。”
苒苒探出身子连拍了几张，低声道：“他们投入着呢，发现不了的。”
彭菁与那个男子又在车旁纠缠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上车走了。
邵明泽与苒苒又在树后站了一会儿，只等着那个男人也回了房子里，这才从树后走了出来。苒苒低头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十分满意：“效果不错，若是她再敢惹我，我就把这些照片拍到夏宏远的桌子上去。”
邵明泽忍不住笑了笑，又习惯性地伸手去揉她的头发，苒苒却突然往一旁侧了侧头，邵明泽的手落到了空处。他微微僵了一下，慢慢地收回了手。他说了那么多，解释了那么多，可她却依旧是这个样子。邵明泽突然觉得身心疲惫到了极点，一下子就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就这样吧！他想。他已经把他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再也没有精力去做别的事情了。
“走吧。”邵明泽低声说，一个人先往前走去了。
他开车送苒苒回去，一路上都很沉默，直到苒苒要下车的时候才出声叫住了她，说：“别太偏执，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行吗？”
苒苒转回身静静地打量他，片刻之后点头应道：“好，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她下了车，他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内，然后又一个人坐在车里默默地吸了一支烟，这才把车子开了出去。
苒苒其实就站在窗帘后，身上的大衣都还没有脱下。她看到邵明泽的车子在楼下停了很久，看到他打开车窗吸烟，看到他最后又仰望了她的窗口一眼，然后开着车子离去。
这一夜，她再一次失眠了。
她从第一次见林向安时想起，把这些年有印象的事情统统都回忆了一遍，连很多她努力要自己遗忘的事情都从犄角旮旯里翻了出来，细细地看着。那时的甜蜜与苦涩，那时的快乐与痛苦，她原本以为会记一辈子的东西，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它的色彩与生动。
很多事情都已模糊不清，留下的只是她苍白的记忆，是那时伤到心痛的感觉。而这感觉又被她的记忆一遍遍地加深着，直到形成梦魇。
她真的有那么爱林向安吗？她一直放不下的到底是林向安还是她一去不复返的青涩岁月？她到底在对什么放不下执念？
半夜的时候，她抓过手机跪在床上给邵明泽拨电话：“你错了，我一直放不下的不是林向安，而是曾经的那个敢爱敢恨的夏苒苒。”
是的，她早就明白，她放不下的不是林向安，而是自己那时的勇气与真诚，和那个肆意张扬敢爱敢恨的夏苒苒。
那个能为了喜欢的男生从三流的高中考入华大的女孩子，那个敢和母亲决裂，全靠助学贷款和兼职来支撑大学生活的女孩子，那个坚持不懈地追求着喜欢的人，毫不在意周围人眼光的女孩子。
不是得过且过的夏苒苒，不是随波逐流的夏苒苒，不是这般行尸走肉地活着的夏苒苒。而是那个有着无限的活力，那个有血有肉、勇敢到无畏的夏苒苒！
可是，他们就那样把那个夏苒苒毁掉了。
没有人知道她曾怀过孕，没有人知道她曾一个人偷偷地跑去私人诊所做流产，没有人知道她那时的痛苦、那时的茫然无助，就连穆青也不知道！
她曾给林向安打过电话，可还不等她说话他就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她也曾给苏陌发过E-mail，求她把林向安还给自己，可苏陌却回复说这事情和她没关系，请不要来骚扰她的生活。
她为什么不能去恨那对男女？她怎么可以不去恨他们？
而邵明泽，他可知道他向往着的那个夏苒苒早已经死掉了、死透了？
苒苒缓缓地栽倒在床上，用力捂着自己的嘴痛哭出声。那时的夏苒苒已经死去了，现在的她却要继续活下去，而且还要好好地活下去。可这样的世界，这样的现实，到哪里去找一个可心可意又能对你不离不弃的人？不过都是利益纠葛罢了。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为什么还要这样轻易地放弃？
不，她不能放弃。邵明泽有钱、有家世、有能力，没有不良嗜好，甚至还有些爱她，还会有比他更好的结婚对象吗？也许以后会有比他更爱她的人，可那个人会有这么好的家世吗？而那些家世更好的，又会比他更爱她吗？
不就是之前有过女朋友吗？她的过往也不是一张白纸。不就是他的前女友是苏陌吗？她的前男友还是林向安呢！谁又比谁差了？不就是曾对她有过一点隐瞒吗？她难道就能说自己对他毫无隐瞒？
现实啊，这就是现实。都不是热血青春的少男少女了，哪里还有什么纯粹的爱情？又有谁不是在前后试探、左右权衡？凭什么她能做得，他就做不得？
她看得越来越透彻，头脑也越来越冷静，可心底却有无尽的凄凉漫了上来，凉凉地溢满了她的胸腔。
电话没有挂断，那边的他一直沉寂无声，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在电话里外肆意地流窜。过了好久，她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苒苒，你开门，我在外面。”
她一下子愣住了，反应了一会儿才爬下床去给他开门。
邵明泽直直地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寒气，却一把抱住了她，低下头狠狠地吻她。他像是刚吸过烟，唇齿里的味道并不好闻。她却似乎全然不在意，踮起脚去缠他的脖颈。他粗鲁地亲吻着她，恶声恶气地说：“夏苒苒，你这个恶劣的丫头，你现在也不爱我，你只是需要我，是不是？”
她的感情能那样的浓烈，人却是如此的冷酷自私。她会给他打电话，会抱他、亲吻他，并不是因为爱他，而只是因为她现在软弱，需要有个人陪在她的身边。
可就算是看得这样明白，他却依旧舍不得放开她。
他忽地想起苏陌说的话：“邵明泽，造物主为何要这样的不公平？为什么男人就可以轻易地遗忘一段爱情，转而去开始另一段爱情，而女人却要在上一段感情里独自沉沦？为什么？为什么分明是女人先放的手，男人却比她更快地从中逃脱出来？邵明泽，你既然曾爱我爱得那样深，为什么又会如此容易地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
他没法回答。爱与不爱，那样简单的事情，他却无法给苏陌一个简单的因由。

第十四章 布局
谁的人生不是一场赌博呢？既然入了局，那就愿赌服输吧。
翌日，邵明泽醒来得早些，却也没起床，就这样躺在床上静静地看苒苒。她还睡得很熟，头深深地埋在枕头里，半长不短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着鼻尖与小小的下巴在外面，黑亮柔顺的发丝衬得皮肤越发的白净细腻。
他一时看得出神，不知不自觉地就贴了上去，用唇轻轻触碰她红润的唇瓣。她在睡梦中不知低低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邵明泽哑然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出来，别憋着。”
苒苒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直愣愣地看向他。
邵明泽眼睛里带着笑，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屁股，掀开被子下了床，留下她一个人躺在床上醒盹儿。过了一会儿，他从卫生间里出来，一面穿着昨夜脱下来的衣物，一面对她说：“快点起床，要迟到了。”
从地上拾起来的衬衣有些皱了，邵明泽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下，转身打开衣橱门去翻找别的衬衣，问她：“这里还有我的衬衣吗？”
苒苒此刻大脑才清醒了些，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没了，都给你装走了。”
邵明泽回过身颇为无奈地看着她，她脸上却是露出一丝迷茫，问他：“我们这就算是和好了？”
“你说呢？”他轻轻地扬起了眉梢，反问她。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好像是憋足了劲打出一拳，却一下子打到了空处，人没打着，倒是差点把自己晃个跟头。她自言自语地问：“折腾了这么一大场，难道就这么算了？”
邵明泽哭笑不得，又走回到床边用手捧住她的脸，俯下身去在她的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可恶的丫头！”
她还没有洗漱，急忙一把推开了他，却不忘跟他讲条件：“那得说好了，你以后尽量和苏陌少联系，能不见面就不见面。无关任何人，我就是不愿意你和别的女人走得近，就是换成了别人也一样。再说了，我自己就是女人，可是能看明白苏陌的那点心思。要说她对你一点想法都没有，鬼都不信！”
“哦？是吗？”邵明泽站直了身体，半开玩笑地说，“那好吧，我会少与苏陌接触。不过，夏小姐，请问你能不能也远离那位陈助理？我也很不喜欢他。”
苒苒想了想，却是正经地点了点头：“没问题，只要我还和你在一起，都会尽量避免和其他男人交往过密，这样总可以了吧？”
话音刚落，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却是响了两声短信提示音。她颇有些心虚地拿过手机看了看，果然就是陈洛的短信，内容不多，就三个字：没事吧？
邵明泽扫了一眼，低低地冷哼了一声，颇有些酸溜溜地问她：“倒是真关心你，你怎么回人家？”
苒苒抬眼很无辜地看向他，想了想，在手机上摁出了几个字，发出之前却先递过来给他看，问：“这样总可以了吧？”
邵明泽看到她回的是“谢谢，我很好”几个字，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
苒苒把信息回复了，片刻后就又收到了陈洛的下一条短信：我今天得回分公司，有事情打我电话。另外，出国的事情好好考虑一下吧，我有朋友在做留学中介，也许可以帮上忙。
邵明泽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抿着嘴角看向苒苒，问她：“你要出国？”
苒苒觉得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然道：“之前动过这样的心思，觉得你和苏陌这锅烂事太闹心，就想着躲出去清静清静。”
“那现在呢？”邵明泽神色不善地问。
苒苒咧开嘴笑了笑，从床上跳下来，一面向卫生间里跑，一面大声回答他：“现在自然是改主意了，笨蛋！”
邵明泽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将身体轻轻地依在衣橱前，透过磨砂玻璃静静地看着里面那个灵动的身影。她正在冲澡，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欢快小调，身子也随着节拍轻轻地摇摆着，很是自得其乐的样子。他忍不住去想，二十岁时的夏苒苒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的？
苒苒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邵明泽还倚在那里出神，她又是意外又是惊愕地看他，走过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丢魂了？”
他没回答，只一把将她揽入了怀里，低下头吻了下来。她忙往后仰着身体，躲避着他的唇舌，有些恼羞地叫道：“邵明泽，大早上的你又发什么春啊？”
邵明泽毫不理会，逮不到她的唇就将吻密密地落在她脸颊、脖侧。两人醒得本就不早，再这样一纠缠就更是晚了点，连早饭都顾上吃就急忙忙地出了门。
苒苒没让邵明泽送她去公司，而是在附近的地铁站下了车，回过身笑嘻嘻地对他说：“地铁比车快，不好意思，今儿就不陪你一起迟到了。”
她说完就踩着十来公分的高跟鞋一溜小跑地往地铁站里冲，倒是把车里的邵明泽看得心惊胆战，忙着在后面喊：“慢点跑！”
话还来不及喊完，她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进站口。
人在地铁里的时候，穆青给她打过电话来，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我和邵明泽已经和好了。”
穆青立时就在电话里急了，叫道：“夏苒苒，你消遣我呢，是不是？我为了给你打这个电话折腾得一车的人又跟着我返回了县城，结果你告诉我你又和邵明泽滚一块儿去了。你今年多大了？还是小孩子谈恋爱吗，今天分手明天就又和好的？”
苒苒没法和她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忽地问穆青：“那你说怎么办？就像是吃了只苍蝇在嘴里，要么吐出来，要么强忍着咽下去，不然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还要把它留在嘴里不时地嚼一嚼，品味一下？”
穆青那边一时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出声问她：“为什么不分手？为什么不能吐出来？”
苒苒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我不甘心，因为我还有太多的放不下。”
地铁虽挤，倒确实是比开车快了不少，苒苒赶到公司的时候差两分钟到九点，不算迟到。自那天从夏宏远办公室里摔门出去后，她已是几天没来上班，本以为今儿来了怎么也得听夏宏远几句教训，谁知直到下班他那里都一直没有动静。
苒苒心中暗自奇怪，不知是他压根就不知道她来上班了呢，还是突然改了脾气。她想了想，给夏宏远的办公室里打了个电话，不承想却从秘书口中得知夏宏远今儿根本就没来公司，再一问竟然连秘书都不知道他的行踪，只说“如果夏小姐有事情的话可以直接联系夏总，或者是打电话给刘助理”。
身为夏宏远的女儿，苒苒倒是有他的私人号码，可她没打算上赶着去找挨训，自然就不想给夏宏远打这个电话。而刘特助是陈洛走后新换上来的，她并不熟悉，就算是真有什么事怕也没法从那里问出来。
苒苒挂了电话，有点犯嘀咕。夏宏远若是还有什么优点的话，那就是工作敬业，说白了就是为自家公司干活不要命，这样为了私事而误了公事的情况十分少见。
此后一连几日，苒苒都没能见着夏宏远，直到公司开新一年度的工作会议之前，夏宏远才把她叫到了办公室里。苒苒头一眼看到夏宏远时吓了一大跳，不过是短短几日未见，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脸上尽显疲态，情绪也是十分消沉低落。
夏宏远早没了那日的火气，询问了几句她与邵明泽的事情，听到她说与邵明泽已经和好，神色总算轻松了点，说：“那就好，你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
他停了停，又补充道：“我早就瞧着那事古怪，没想着会是邵明源做的。现在前后这么一串倒是都明了了，这背后少不了还有他老子的支持。你叫明泽也多防备着那父子俩，小心他们在背后‘捅刀子’。至于他们家老爷子那里，也不用去告状诉苦，更不要想着去报复邵明源。现在吃点小亏不是坏事，那老爷子是个老人精，没什么能瞒得了他。他现在可能就在看着明泽怎么做呢，邵氏那样的家族集团，要做当家人首先就得有气度，再说人老了，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手足相残。”
苒苒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夏宏远表示了下自己的关切：“爸爸，看你气色不好，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哦，没事。”夏宏远勉强地笑了笑，“就是南郊项目审批跑得不大顺利，有点累心。”
苒苒不信他这话。南郊项目自拿下来之后就一直不太顺，并不是这几天才有的事情，夏宏远显然是在因为别的事烦心。不过通过邵明泽这事，她算是彻底看清了夏宏远“利益至上”的本质，与他的父女之情只剩下了点面子上的事情，于是也就不打算再往下问。
夏宏远倒是又问：“你在下面待得如何，还习惯吗？”
苒苒点头道：“还行，大家都很照顾我，也学了不少东西。”
夏宏远想了想，说：“也锻炼了一阵子，没事就再上来吧，爸爸身边没称心的人用。刘助理虽然不错，但比起陈洛来到底差了些。你先上来跟着他熟悉工作，等过两年就接替了他。”
他这话让苒苒大为意外，一时都有些怔了。夏宏远瞧了出来，脸上也有点不自在，先是叹了口气，才继续说：“苒苒，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公司早晚要交到你手里的。之前叫你下去锻炼也是为了你好，生意场的事情谁也靠不住，只有自己都明白了，别人才糊弄不了你。你要理解爸爸的苦心。”
他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苒苒口中低声称“是”，心里却是不以为然，暗道：你之前也说把公司交给我的，还不是一甩手就丢到下面做小职员去了。夏宏远的这些话是万万不可信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他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苒苒回去和邵明泽提起这事，邵明泽劝她：“不管有什么原因，他肯给你放权总是好的，你凡事多长个心眼就行了。”
苒苒抱着膝团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快蜷成了个球球。她很是严肃地点头道：“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邵明泽忍不住笑了，走过来紧贴着她坐下，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笑道：“不用这么紧张，大不了就回来做家庭主妇，我妈一辈子都没上过班，现在不也是活得挺好？”
苒苒却是不赞同地斜睨了他一眼，“该是我的东西，我干吗不去要？总不能白叫他爸爸。”
邵明泽好脾气地笑了笑，从一边拾起了本杂志随意地翻看着：“依着你。”
苒苒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忽地又说：“我不想要什么职位，我想要宏远的股份。”
只有那东西才是实在的，夏宏远不是一直说早晚要将公司交给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吗，那就先把股份给她一些好了。
邵明泽扬了扬眉，转头看向她，问：“你是认真的？”
苒苒点点头：“当然是认真的。”
邵明泽微微眯了眯眼睛，沉吟了片刻，说：“那我们就好好合计一下怎么才能把这事办成了。”
夏宏远下午的时候才给他打过电话，是有关南郊项目审批的。夏宏远的意思是想借一借邵氏这边的力量，否则审批一日跑不下来，项目就动不了，两家也就没法开始合作。
苒苒忍不住问：“你有法子把各个关节都打通了？”
邵氏自己也做地产这块，关系倒是也走下了一些。只要邵氏肯出头，没准就能帮着夏宏远把各种审批都跑下来。邵明泽沉吟道：“不敢肯定，有七八成的把握吧。”
苒苒又惊又喜，兴奋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就好办了，咱们去跟夏宏远做笔买卖，你出面帮他跑审批，他给我点宏远的股份。”
邵明泽嘴角含笑，仰着头看她，开玩笑道：“苒苒，你这算盘打得倒精！”
他去出力，却是她来收好处，她自然有点心虚，于是笑嘻嘻地跨坐到他身前，帮他整理着衬衫衣领：“咱们俩还分什么你我啊，我的不就是你的吗？我要了股份也是用来做嫁妆的，只要和我结婚的是你，就便宜不到别人身上去！”
自从那夜过后，她对他的态度亲昵了许多，言行之中甚至带上了点痞气。邵明泽忍不住缓缓摇头，直到苒苒都有些着急了，这才慢条斯理地说：“你想岔了，我的意思是只要这事我给你办成了，你也不要只向他要点股份，可以更多一点。”
苒苒顿时对他又爱又恨，低下头去在他的唇上响亮地嘬了一声，叫道：“邵明泽我真爱你！只有你耍流氓耍得这么光明正大！”
邵明泽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淡淡地笑了笑，回应她：“彼此彼此，也只有你算计自己父亲还算计得这么正大光明。”
夏宏远行事一向雷厉风行，苒苒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他开口要股份，就又被调回了助理室。之前她离开助理室还是因为夏宏远的小情人有孕，夏宏远自认有了儿子继承家业，又想着平息彭菁的怒火，这才打发了苒苒去销售部。就算是想着走邵明泽的关系，只要暗地里给她好处就是了，也犯不着再这样高调地将她调回来，整得就差对外宣布她是宏远的接班人了。
苒苒心中惊讶，不知道夏宏远为何会突然如此行事。不过，她很快就得知了其中的缘由。
就在她回到助理室的第二天，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十来个男男女女，冲破了楼下的保安的阻拦，径直闯入夏宏远的办公室里，直吵着叫夏宏远给他们一个交代，说什么他们家好好的一个大姑娘，总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
苒苒这才知道，夏宏远的那个怀孕的小情人在晚上出来散步的时候出了车祸，肇事司机逃逸了。好心的路人拨打了120，可惜因为耽误了时间，不但肚子里孩子没保住，大人竟然也死了。小情人家里不愿意了，于是带着人闹到了夏宏远的公司里。
苒苒恍然大悟，难怪夏宏远最近这般消沉低落，原来是期盼已久的儿子又没了。她心中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既有点幸灾乐祸，又忍不住对那对母子有些同情。不管大人再怎么错，孩子总还是无辜的，想不到就这样跟着他母亲一同丢了性命。
小情人是外地人，家里在事发后好几天才得到了消息，赶到医院一看才知道女儿竟然是大着肚子死的，于是就带着人找到孩子他爹这儿来了。小情人的家人气势汹汹地来讨公道，将夏宏远的办公室砸了个稀烂，最后也不知道夏宏远究竟许了他们多少钱，这才将一伙子人都打发走了。
夏宏远那里早已是脸色铁青，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小半天，回头就向彭菁提出了离婚。
苒苒还是在给夏宏远送文件的时候在门外偷听到了那么一两句。
彭菁哭着向夏宏远喊：“这事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宏远，你要相信我。我是恨那小狐狸精，也恨不得她出门就叫车撞死，可我真没那胆子去杀人啊。”
夏宏远的声音阴冷而狠毒：“你没胆子？你胆子大着呢！你以为那条街上人少，又是大晚上，就没人能看到了？我告诉你彭菁，路边便利店那儿有监控，把你那辆车照得清清楚楚的！要不是我花钱把那东西都买下来了，你早就被警察抓走了！”
彭菁忙叫道：“不会的，不会的，这是有人陷害我。”
夏宏远冷笑：“陷害你？谁会去陷害你？这种事你都不是第一次做了，你别当我不知道。当年那封信就是你给学校寄的，你害得阿妍被退学，害得她走投无路，是你逼得她跳了楼！”
彭菁慌乱地为自己辩白：“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和阿妍关系最好，我怎么会去做那事！是有同学在妇产医院看到过她，她怀孕的事情泄露了，大伙都讲论她，她才会想不开的。”
屋里顿时一片静寂，好一会儿才听到夏宏远长长地叹了口气：“彭菁，不管以前到底怎么样，我现在都不想再计较了。我们离婚吧，辰辰归我，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花销的。你出国吧，也省得留在这里惹麻烦。这事看着是被压下了，可谁也说不准以后会不会被人扯出来，到时候就是有钱也保不住你。”
苒苒在门外听得心惊，暗道难怪连外间的秘书都支走了，原来屋内说的竟是这么隐秘的事情。她蹑手蹑脚地溜回了自己办公室，人都坐在座位上了，心脏还跳得如同打鼓。
她以前就知道彭菁这女人阴险狡诈，可万万想不到彭菁竟然到了如此心狠手辣的地步，竟然敢自己开车去撞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那得有多狠才能做出这种事来？而且，听夏宏远的意思，彭菁竟然还不是第一次害人命，之前还有个叫做阿妍的死在了她的手上。
苒苒越想越觉得恐怖，晚上特意去了韩女士那里，拐弯抹角询问彭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怎么跟夏宏远认识的。
韩女士一听苒苒提彭菁，神色不悦地瞥了她一眼，问：“你提她干什么？”
苒苒想了想，答道：“夏宏远正在和彭菁闹离婚。”
韩女士有些意外：“离婚？”
“嗯，离婚。”苒苒点头，“夏宏远答应给彭菁一大笔钱，然后送她出国，不过辰辰却要归他。”
这也是苒苒十分想不明白的。夏宏远既然早就知道了辰辰不是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还非要辰辰的监护权呢？难不成还想留这个便宜儿子在跟前恶心自己？
韩女士沉默了一会儿，却是想明白了，冷笑着说：“夏宏远这人记仇着呢，他怎么可能替别人养儿子！你看着吧，那孩子要是跟了他，还不知道被他给养成个什么玩意呢！”
苒苒忍不住问韩女士：“你的意思是说他要故意把辰辰养废了？”
韩女士没回答，却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报应！”
苒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默默地坐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韩女士知不知道谁是阿妍。韩女士像是很诧异苒苒会知道这个名字，面上竟露出了些警惕之色，探究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苒苒答道：“从夏宏远嘴里听到的，像是彭菁也认识。”
韩女士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低下头慢慢地整理自己的衣角，嘴角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当然认识她，她和阿妍是好朋友，两个人一个宿舍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是那个阿妍先和夏宏远滚在一块儿的，通过她夏宏远才认识的彭菁，谁能想到这个好姐妹竟然挖了她的墙脚呢。”
“阿妍是怎么死的？”苒苒又问。
“跳楼自杀的。傍大款，未婚怀孕，又被人捅到了学校里，名声臭了大街，偏偏大款又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勾搭上了，于是就活不下去了。”韩女士说得慢条斯理，冰凉的声音里有着掩藏不住的快意：“真可乐，那俩人也算是狗咬狗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苒苒却听得浑身发冷，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妈！”
韩女士似乎猛地惊醒过来，眼神有片刻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冷静问苒苒：“你和邵明泽现在怎么样？他有没有再跟苏陌联系？”
苒苒尽量让自己忽略刚才在韩女士脸上看到的那抹狠毒，若无其事地回答她：“应该是没有。不过就算有也没关系，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都能不再爱林向安，他自然也可以忘记苏陌。”
韩女士有些意外，多看了她好几眼，这才说：“你自己能看透就好。”
她自然要看透，就算是不想看透，也总会有人逼着她看透。苒苒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韩女士起身去厨房做晚饭：“吃了饭再回去吧，冰箱里有羊肉馅，我给你包馄饨。”
苒苒摇了摇头，抱着大衣站起身来：“不了，一会儿邵明泽就要下班了，我们约好了一起出去吃。”
韩女士一听是和邵明泽约好了，也就没有再留她。
苒苒其实并没有约邵明泽，他晚上有应酬，是和南郊项目的审批有关的。她撒了谎，因为她不想一个人面对韩女士。而且她心里也很矛盾，不知要不要把彭菁撞死夏宏远小情人的事情告诉韩女士，如果告诉了，不知韩女士又会是什么反应。
毋庸置疑，韩女士一定是恨极了彭菁的，其实她也恨，但是不能因为这事去告发彭菁。这是丑闻，天大的丑闻，一旦在世人面前揭开，对夏宏远、对宏远集团的影响都是没法估量的。而她，不论是作为夏宏远的女儿，还是作为宏远集团的继承人，利益必然要受到极大的损害。
她为什么要为了那样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去伸张正义？更不要说那人还是夏宏远的一个不知道排到多少号了的小情人！韩女士说得没错，夏宏远的这些女人斗来斗去，无非就是狗咬狗一嘴毛罢了，有哪个称得上无辜？
这样一想，苒苒的心中就安稳了许多。谁的人生不是一场赌博呢？既然入了局，那就愿赌服输吧。
邵明泽晚上回来得有些晚，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一进门就仰倒在沙发上，胡乱地把领带扯了下来，哑声说：“苒苒，给我倒杯水。”
苒苒忙去给他倒了杯蜂蜜水过来，扶着他的头慢慢地喂他喝了，一边帮他脱着身上的西装，一边问：“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邵明泽浅淡地笑笑：“求人办事，哪里能不喝酒的。”
他摆摆手，拒绝了苒苒把他扶到床上去的建议，只仰在沙发上不肯动。苒苒见他浓眉微皱，显然是很难受的模样，便起身走到他身后替他轻轻地按摩头颈。
邵明泽闭目休息了一会儿，抬手握住了苒苒的手，低声说：“你坐下，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苒苒绕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了，问：“什么事？”
邵明泽沉吟了一下，说：“我今天请了市里的一些人吃饭，就是为了南郊项目审批的事，饭后和一个姓于的处长聊了几句，听他的意思，像是有人在故意使绊子。”
“有人故意使绊子？”苒苒有些意外。是谁在给宏远使绊子？而且能力还这样强，竟然拦下了南郊项目的审批。
邵明泽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于处当时喝得有些高了，又收到了邵明泽特意送的“土特产”，心里十分高兴，便拉着他称兄道弟起来，更是向他表白道：“兄弟，哥哥也不容易啊，上边是规章制度，下边是兄弟情谊，我是两边为难啊。没事谁愿意做这个恶人啊，大家一起发财不是最好？”
邵明泽淡淡笑着，任由他在那里诉苦，谁知最后那于处又凑到了他耳边，神神秘秘地说：“这事你放心，兄弟我能帮的忙一定帮。不过你也得在另一处使点劲，好歹也算是一家子，再怎么过不去也不能和钱过不去呀。”
邵明泽当时就听得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我也知道，只是一时拿不定主意怎么办，要不于处再给指点指点？”
那于处却不肯细说了，只又冲着他挤了挤眼，露出一个“你我心知肚明”的笑容，踉跄着上了车。
苒苒听了更是诧异：“一家子？这么说还是自己人在使绊子？”
这个“一家子”会是谁呢？难道会是韩女士在报复夏宏远？不会的，苒苒忍不住摇头。韩女士现在一门心思致力于叫她来继承宏远集团，怎么会去做损害集团利益的事情呢？
那难道说是彭菁？可彭菁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吗？她不信。
邵明泽想了想，慢慢说：“也许是邵家这边的人，比如说……邵云平。”
邵云平？他的大伯？苒苒一时有些愣住了。
邵明泽面沉如水，默默思虑了一会儿，沉声交代苒苒：“你回去和你爸那里提一下，叫他凡事多防备着些吧。南郊项目那里占了那么多的资金，要是一直不能启动，我怕银行贷款那边会出问题。”
夏宏远那里自然也是想到了此处，所以才这么心急地跑这个项目，一听说邵明泽能办这事，二话不说就签协议转给了苒苒百分之十的集团股份。一夜之间苒苒的身家暴涨，众人这才彻底信了之前的传言，大小姐真的要继承宏远江山了。
苒苒是在公司每季的例行会议上见到陈洛的，很多人都凑过来和她说话，他却只站在远处看她。在她的视线投过去的时候，他朝她微微一笑，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她忍不住想，她到底是辜负了他的好意，明明可以像他说的那样脱身离开，可偏偏又反身回来，以血为剑，以肉为盾，重新杀入了这场战局。血一点点变冷，心一寸寸变硬，她浴火重生，却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夏苒苒。
这样的决定，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得不偿失？她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可若是叫她就这样转身离开，她不甘心！
周末的时候苒苒陪着邵明泽的母亲去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没想到却遇到了苏陌。苏陌仿佛又瘦了些，竟然也剪了短发，整个人显得越发高挑利落。
在场的人大多都知道网上爆出的那场闹剧，视线不停地在苒苒与苏陌之间转换，偶尔还会有邵明泽的名字低声传出。在众人的关注之中，苒苒笑着上前跟苏陌打了个招呼，并将身边的邵母介绍给她。
苏陌脸上的笑容很是勉强，邵母更是直接沉了脸，拉了苒苒就往一边走，并低声嘱咐她道：“别答理那个女人，她有心计着呢！”
苒苒憨厚地笑了笑，主动替苏陌辩白：“伯母，苏陌人很不错，我们之前在一起工作过。上次那事是个误会，明泽都和我说了，是有人冲着他去的，不关苏陌的事，苏陌也挺无辜的。”
邵母闻言却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傻丫头！就你心眼实诚，还真信这个女人是好人！明泽是个大男人，看不透这女人的小心思也就罢了，你可别跟着他学，得多防着这女人点。你听伯母的话，伯母不害你！”
苒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陪在邵母身边应酬那些富家太太们。拍卖会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又在靠近洗手间的走廊里遇见了苏陌。苒苒前后看了看，见没什么人，便上前拦在了苏陌身前，轻笑着说：“苏小姐，我们还真是有缘，世界这么大，我们偏偏每次找男人都找到一起去。”
苏陌低垂着眼帘，微微抿了抿唇瓣，淡淡地说：“夏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知道，你一定知道。”苒苒笑了，抬眼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问她，“你还爱着邵明泽，是不是？”
苏陌表情僵滞了一下，很快反驳道：“不是，你误会了，我现在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苒苒讥诮地笑了笑：“苏小姐，你普通朋友的范围可是广泛呀！林向安也算一个吗？”
苏陌没有回答，只冷了脸说：“请你让开，我要过去。”
不远处的洗手间里有人出来，苒苒不紧不慢地往旁边走了一步，笑着给苏陌让开了路。
拍卖会结束的时候，正好邵明泽在会场附近办事，就顺道过来接苒苒回去。苒苒本想着先和邵明泽送了邵母，然后两人再回去，谁知邵母却是催他们先走，笑道：“我这里有司机，不用你们送。明泽路上开车慢着点，照顾好苒苒。”
邵明泽没和母亲客气，点了点头就牵着苒苒的手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在替她开车门的时候，她却突然拽了他一把，凑过来在他嘴边上亲了一下。他有些惊讶，低笑着问她：“这是闹什么？”
苒苒挑了挑眉毛，答道：“美色当前，情不自禁。”
她这样一说，邵明泽忍不住也笑了，低下头在她唇上也飞快地啄了一下，笑道：“有来有往，公平公道。”
车子开出去老远，苒苒这才在后视镜里看到苏陌从酒店门外的廊柱后走出来，似乎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苒苒忽然觉得心中冒出一阵快意，忍不住笑出声来。旁边开车的邵明泽奇怪地瞥了她一眼，问：“有什么好事这么乐呵？”
苒苒暗道：恶心事偷着做一做就成了，千万不能再拿到台面上讲，否则邵明泽非得认为她变态不可。不过，她现在的行径，真的是快要变态了。她岔开了话题问邵明泽：“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邵明泽每个周末下午都会和几个固定的朋友一起打球，基本上都会吃过晚饭才回去，今天却是有点早了。邵明泽听她问这个，脸上露出了一丝嫌恶的神色，说：“老黄非要带着人去吃什么印度菜，我烦那个味道，就没跟着去。”
苒苒“哦”了一声，笑着骂了他一句矫情，忽地却来了兴致，叫道：“那咱们去超市买菜吧，我做饭给你吃好了。”
邵明泽颇有些意外，忍不住又转过头打量了她一下，问：“今天真的没遇到什么好事？”
苒苒笑嘻嘻地摇了摇头：“这不是为了哄你嘛，别这么多话了，就说去不去吧！”
“去！自然要去！”邵明泽回答，面上的表情也忍不住生动起来，笑着说，“要我说咱们也不去超市，我带你去东区的菜市场，听说那边东西最全，什么都能买到。”
两人商量好了几个要做的菜，开着车兴冲冲地直奔西平市最大的菜市场，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苒苒的厨艺一直不错，没想到邵明泽也颇通此道，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两个来小时，竟是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出来。
苒苒掏出了红酒来配菜，邵明泽怕她伤胃，拦着她不要她多喝，可她还是不知不觉就喝得有些多了。她借酒撒疯地抱着邵明泽摇晃，嘴里含混不清地嘀咕：“明泽，我们结婚吧，我想生孩子。人家说女人生孩子最好的年龄是二十八岁，我今年都二十七了，再不结婚就来不及了！”
邵明泽听得哭笑不得，口中应道：“好，我们结婚。”
他抱了她去浴室洗澡，她却将他推进浴缸里。水汽氤氲中，她沾了酒意的眸子里流光溢彩，媚得像是能溢出水来，红润的唇沿着他身体的中线一路缠绵地吻着。初时他还能轻微地反抗，到后面却全然没了意志，放任自己在她的唇下沉沦，心甘情愿地溺死在她的柔媚之中。
她抬起头来看他，笑嘻嘻地问他：“明泽，你爱不爱我？”
他没有回答，只用双手捧着她的头将她拽过来，唇狠狠地封上了她的嘴，用他的身体来回答她的问题。浴室里一片狼藉，各种洗浴用品掉了一地。她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呜咽着求他：“明泽我错了，你饶过我吧，我错了。”
可这婉转娇媚的声音却引得他更加兴奋，越发不肯善罢甘休。苒苒这时才知道后悔，真不该借着酒劲在浴室里挑逗他，心里又骂书上都是骗人的，这浴室才不是什么好地方！
最后她如一摊软泥，是被邵明泽抱着出去的。

第十五章 爱你，在我意料之外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何时起，开始对这份感情患得患失，怕她不够爱他，甚至是根本不爱他。
在床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依旧是腰酸腿软。她发誓再也不尝试什么新地方，还是老老实实地因循守旧最好。
自从被夏宏远重新提拔上去，苒苒就再没了睡懒觉的福气，身体再酸再累也得咬着牙爬起床来。邵明泽瞧着她龇牙咧嘴的模样却是钩起了嘴角，一本正经地建议她应该加强体育锻炼。
她白了他一眼，起身去浴室里洗漱，没一会儿却在里面大叫他的名字。邵明泽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走过去，就见她半褪着睡衣，正侧着身子对着镜子照自己的后背，满是气愤地叫道：“邵明泽，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我后背都青了这么大一块！”
邵明泽看过去，果然看到她后背上青了老大一块，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很是触目惊心。他心里不禁也有点悔意，伸过手轻轻地抚了一下，满含歉意地说：“要不你今天别去上班了，我这就出去买点药，回来给你擦一擦。”
苒苒恨恨地拍开了他的手，把衣服重新穿好，没好气地说：“今天公司里有早会，我怎么能不去啊？算了，还是晚上回来再说吧。”
邵明泽更觉得不好意思，十分殷勤地伺候着她吃了早点，然后又亲自送她去上班，在宏远外面正好遇到了夏宏远。
不知夏宏远对彭菁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很是顺利地办完了离婚手续。他的气色瞧着比前阵子好了许多，看到邵明泽亲自来送苒苒故意沉下脸来，训斥女儿道：“好好的要明泽送你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点路有多堵，他再赶回公司得几点了？也就是明泽脾气好，才惯着你长这些毛病。”
苒苒没想到上来就会挨他的训，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时脸上很是下不来。她正要反驳夏宏远几句，邵明泽却已是赶在她前头开了口：“夏叔叔，是我正好要到这边办事，顺路就带苒苒过来了。”
“哦，是这样啊。”夏宏远又严厉地看了她一眼，对邵明泽说：“苒苒还是个孩子脾气，你多包容吧。”
邵明泽微微一笑，说：“苒苒很好。”
夏宏远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你盛景那个项目做得很好，我最近听不少人都在夸你，还是年轻人脑子灵活。”
邵明泽听了只不卑不亢地笑了笑。
盛景是邵明泽接手邵氏地产后的做的第一个项目。那块地皮有点偏僻，离市区远，离南郊湿地也不近，就卡在市区与湿地公园中间，两头都不靠。唯一一个优势是近处有条通向湿地的大河，可离着河边还差着好几里地。
因为这些缘故，很多人都不太看好那里。谁知邵明泽却另辟蹊径，先花大力气将那里的环境整饬了一番，然后又从大河里引水，非但绕着盛景小区挖了一圈的河沟，就连里面也规划了几条弯弯曲曲的河道。
有钱人都讲究财运风水，而风水风水，最少不了的就是一个“水”。经过邵明泽这样一折腾，不但风景好了，连风水也有了，就这么块当初谁都看不上的地皮，愣是被开发成了一个专门面向高端客户的高档小区。
地方偏僻？没关系，交通便利就好，买得起洋房的人家谁还没几辆车呢！造价贵？更没关系啊，不贵还没人买呢！就这样，盛景还没预售，可前去询问的人却已是络绎不绝了。
夏宏远看着是又眼红又佩服。宏远也有几处楼盘在卖，还是去年捂盘存下的那几处，虽然情况也很不错，可远不如邵明泽的盛景这般未卖先火。
早上的会议是集团电视电话会议，直开到中午才散会，然后夏宏远又留下财务部的几个人开了一个小会。
前面因着南郊项目的审批一直过不了，银行的贷款也就跟着办不下来，再加上之前几个楼盘捂盘惜售，资金回笼周期变长，眼下总公司的资金已是有些紧张。财务部的副总看了看夏宏远，却是欲言又止。
夏宏远说：“有什么事就说。”
那副总迟疑了一下，说：“夏总，公司有两笔贷款快到期了，要是李行长那边的贷款一直下不来，公司的资金怕是……”
他话说了一半没往下说，夏宏远那里略略点了点头，说：“南郊项目的审批已经跑下来了，正在办手续。回头我亲自找一找李行长，贷款的问题不大。至于现在销售的几个楼盘，情况都还不错，资金回笼不成问题。”
夏宏远看问题一直比较积极，最难的项目审批已经跑下来了，其他楼盘销售得也不错，就算眼下资金上有些紧张，这也不算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因此他就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只觉得按部就班地办就行了。
可办着办着，就觉出有些不对来了：李行长那里的贷款竟是不给了。这太出乎夏宏远的意料了。他和这李行长算是打熟了交道的，之前对这笔贷款也算有过口头约定，没想到这人翻脸就不认账了。
夏宏远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上门堵了李行长几回，有一回逼得紧了，李行长就说：“老夏，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给你透个信，不是我不贷给你，上面一直不肯批这笔款子，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夏宏远听得一惊，忽地想起了苒苒给他提的那个醒，看来还真是有人在暗中捣鬼，故意和他过不去。他回过头就把苒苒叫到了办公室里，简单地说了一下这事。苒苒的神色也凝重起来，问：“爸爸，到底是谁在和宏远过不去？”
夏宏远把以前曾得罪过的人数了一遍，也没找出一个能有这个手腕和能力的人。他不由得也怀疑到了邵明泽的大伯邵云平身上，想了一想说：“你回去和明泽商量一下，叫他想法子在邵家老爷子那里提一提这事，看看他是个什么态度。邵夏两家快成姻亲了，咱们家倒了对他们家也没什么好处。”
苒苒点点头。两人正说着，秘书却通知说有两个警察要找夏宏远。夏宏远眉头跳了跳，面上闪过了一丝紧张，不过还是请了那两位警察进来，然后打发了秘书去文印室打印资料，却叫苒苒去给众人泡茶。
不知怎的，苒苒忽地就想到彭菁做的那事上去了，心中竟然也不禁有些紧张。她端着茶盘进去的时候，果然就听到其中一个警察正说着那起肇事逃逸案件。
“目击者说肇事车辆是一辆银色宝马车，据我们了解，夏总太太开的就是这样的一辆车子，事后又有人将路边便利店的录像带高价买走了，不知道夏总是否了解这事？”
夏宏远的脸上露出十分震惊的神色：“你们怀疑是彭菁撞的小苗？不可能！”
苒苒抬头飞快地看了夏宏远一眼，不由得十分佩服他的演技。他明明知道是彭菁撞的人，此刻竟还能做出这样惊讶的神色来。她不敢久留，放下了茶杯便向外走，转身带上门的时候，就听得另一个警察又问夏宏远：“夏总，请问二月二十三号晚上八点到九点这段时间，您在哪里？”
二月二十三号？苒苒心中一动，那天晚上不就是邵明泽把她拉到华大校园的那天晚上吗？她从手机里翻出那天晚上的照片，见拍摄日期果然就是那一天。而他们到华大的时间大概是八点半左右，两个人在车里聊了几句，然后她又在外面走了一阵，这么算来，她见到彭菁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九点。
肇事地点是夏宏远的小情人住处外面的小街上，在西平的东北方向，而华大却在西边，难道说是彭菁撞了人以后又开着车跑了大半个西平市去和情人见面？她会有这样好的心理素质？
苒苒回到家的时候还在想这事，于是忍不住问邵明泽：“你说一个人在杀人之后还会有心情谈情说爱吗？”
邵明泽问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么奇怪的问题了？”
苒苒掩饰地笑了笑，答道：“看电视看到的，说是一个人杀了个人，然后立即开车跑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去和情人偷情。”
邵明泽微微皱了皱眉头：“那这个人可真够变态的。”
苒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想了想和邵明泽说起宏远贷款的事情。邵明泽沉思了一会儿，应道：“好，我明天就去找老爷子。不过，我觉得这事就算是邵云平做的，他也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贷款这事不能拖，不行就多联系几家银行。”
“我已经在跑别的银行了。”苒苒仰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感叹道，“整天琢磨这些东西可真是累！除了算计钱还要算计人，你防着我、我防着你的，烦透了！”
邵明泽却是忍不住笑了，放下了手中的报表，伸手去顺她的头发，微笑道：“那就辞职吧。我们结婚，我养着你。”
苒苒闻言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好啊。”
她说着就抱过笔记本来查哪家婚纱做得好，邵明泽也凑过来看，一连否定了几个她瞧中的款式，最后说：“别在这上面看了，改天我陪你去转转，最好叫设计师依着你的特点重新设计一款。”
苒苒依言收了笔记本，又转头问他：“你想去哪里度蜜月？”
邵明泽问她：“怎么，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苒苒脸上露出几分兴奋之色，跑到书柜前取了个小小的相册出来，翻开了指给邵明泽看：“咱们去广西吧，好不好？找个有水的小山村，然后安安静静地过上一阵子。”
邵明泽有些意外，低下头细看那些照片，都是一些风景照，拍摄技术不算高明，可镜头中的风景却是真美。他不觉也动了心，将照片从相册里取出来仔细看着，问她：“这是自己照的？”
苒苒摇头：“不是，是很早以前的一个笔友寄给我的，说是他的家乡。我当时就特想去，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后来有一阵子情绪特低落，还想着一个人去照片上的地方，靠着水边盖上两间房子，前院种菜，后院养鸡。”
邵明泽听得笑了，无意间看到照片后手写的日期，字迹很是有力，不觉挑了挑眉：“男笔友？”
“据说是，不过我也不太清楚。”苒苒皱了皱鼻子，也看了看那笔力刚劲的字迹，笑着说，“因为我当时就是用的假性别，谁知道他是不是也是呢。”
这笔友还是她读中学的时候认识的。她在一本少年杂志上登了条征友信息，用的是“夏冉”这个名字，还特别注明了性别男。当时她还和同学打赌会不会有男生给她来信，结果还真有一个叫于文奇的男大学生给她来了信。
两人通信的时候，于文奇正在西大读书。苒苒还曾冒过念头去学校偷偷看他，不过还没等她付诸实施，就认识了林向安，然后就对别的男生再没什么兴趣了。再后来，两个人也就渐渐地断了联系。
苒苒心中一动，不知怎的突然就起了寻找这个笔友的念头。
因着这事，她专门跑了一趟西大，找到了建筑学院的院办公室，请他们帮忙查找一个叫做于文奇的人。院办的老师听苒苒说她是来寻找以前的笔友，很是热情地帮着她查找，还真找到了一个叫于文奇的学生。档案里的照片上是个留着小平头的普通男生，其貌不扬。苒苒还不觉如何，那老师倒是先有点失望了，又翻了翻档案，说：“这个人毕业后就出国了，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
苒苒点点头，又问：“能不能想个办法，找一找他的联系方式？”
那老师想不到苒苒在看到笔友照片后还能有这样的执著，于是热情就又高涨起来，想了想说：“我帮你翻一翻他们班的资料，看看能不能先联系一下他的同学，没准他们那里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给苒苒找出来于文奇那个毕业班的档案袋，一张毕业照从里面滑落出来。苒苒随意地拾起来看，看着看着神色却是一怔，她转头问身边的院办老师：“您能不能帮我查一查，看一下他们这个班里是不是还有一个叫陈洛的人。”
院办老师点点头，翻了翻花名册，笑道：“还真有这么个人。怎么，你认识？”
苒苒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她的脑子忽地有些乱糟糟的，像是以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突然间都冒出了线索，杂乱无章地绞在一起。等她真的沉下心来想去寻找端头的时候，这些线索却又倏地一下子都不见了。
她从院办里出来，坐在路边上给陈洛打电话，问他：“你大学同学里是不是有个叫于文奇的？”
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动静，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陈洛的声音在里面平静地响起：“是有这么一个人，你认识他？”
“嗯。”苒苒犹豫了一下，又问他，“你那里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陈洛沉声答道：“没有，当时也不是很熟，后来就一直没有联系。”
“哦，这样啊。”苒苒想表现出失望的语气，可声音却依旧是干巴巴的，带不上一丝的感情色彩。
陈洛没有说话，在电话里沉默着，并没有问苒苒为什么会突然要找于文奇。
苒苒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最后用一句“打扰了”结束了她的试探。
挂掉电话后，她一个人在院办的楼外默默坐着，抬头看着马路对面的小广场出神。她只记得苏陌是西大的，却总是忘记陈洛也是从这里毕业的，甚至在她还在读中学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西大的学生了，而且还和那个“于文奇”是同班同学。
他也是广西人，他从一开始就似乎对她很熟悉，对她的性格脾气了如指掌，知道她的饮食习惯，甚至连她喜欢吃什么零食都清楚……苒苒突然给自己喊了“停”，她想这事不能再追究下去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结果很可能是叫两人以后见面时更加尴尬。
邵明泽开着车来接苒苒去邵家大宅吃饭，瞧她神色有些郁郁的，就问她：“怎么，没找到你男笔友的联系方式？”
“找到了。”她回答，长长地吐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就是长得太……抽象了点。”
邵明泽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开车的空当还抽出只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失望了？”
苒苒微微侧开头，低声抱怨：“你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
她的头发很好，柔顺光亮，短短的，刚刚覆盖住耳朵，摸起来手感比最昂贵的皮毛还要好，惹得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伸手去揉。她大多时候都不在意，可偶尔也会烦，一边躲着他的手一边喊：“邵明泽，你不要总揉我的头发，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
邵明泽忍不住想，如果你真是我养的宠物那该多好，依赖我，忠于我，让我不用再去担心你会离开，会消失。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何时起，开始对这份感情患得患失，怕她不够爱他，甚至是根本不爱他。
他们到邵家大宅的时候，邵家的人已经聚了个七七八八，几个儿媳妇正陪着邵家老太太聊家常。苒苒跟在邵明泽的身后，刚一进门，邵母就笑着向她招手：“苒苒快过来，咱们正说着你呢。”
苒苒微微一笑，由着邵明泽牵着她的手走到邵家老太太面前，乐呵呵地叫了一声“奶奶”。
邵母拉着她坐到老太太身边，又回头对邵明泽说：“爷爷和大伯他们在书房，叫你来了就过去。”
邵明泽只得向着苒苒无奈地笑笑，起身往书房去了。
邵老太太问苒苒：“怎么样？婚纱的设计师定下来了吗？”
苒苒还不及开口回答，邵母已在旁边笑着说：“苒苒，婚纱这事可得好好求一求奶奶，奶奶娘家里有个侄女是著名的婚纱设计师。”
苒苒对婚礼这事其实并不太在意，乐得在这上面哄老太太高兴，于是便凑趣道：“那这事我可全指着奶奶了，什么时候有时间奶奶得亲自带我去看看，帮我拿个主意。我都看花眼了，也不知道该穿个什么样式的好。”
邵老太太听了果然高兴，笑呵呵地拍着苒苒的手背，说：“没问题，包在奶奶身上。你的身条和我年轻的时候有点像，不适合穿那些花里胡哨的，反而是那些样式简洁的更衬人。”
邵明泽的伯母笑着道：“妈最会穿衣服了，我还记得妈有一张穿旗袍的照片，真是好看，勾得我也偷偷去做了一条同样款式的，可自己穿出来却没那种味道。”
邵明泽的三婶立刻接口道：“大嫂，你可别提这事了。妈那张照片我也看过，也是艳羡得不行，回头一口气请人给做了好几条，自己偷着在家穿了穿。你三弟笑得差点没岔了气，说什么你这样的也学着人家穿旗袍，胸腰屁股都一般粗细，倒是给裁缝师傅省事。”
众人听了都是笑，邵老太太更是乐得眉眼都弯了。大伙正乐呵着，邵明源带着妻子从外面进来，笑着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又特意向苒苒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问她：“苒苒，明泽呢？”
苒苒微笑着站起身来，先礼貌地叫了声“大哥，大嫂”，才细声慢语地回答邵明源道：“和爷爷大伯他们在书房。”
她这样的应对，倒是叫邵明源说不出什么来，只在客厅里站了站就转身也去了书房，留下妻子在楼下与众人聊天。过不多时，保姆过来说饭好了。邵老太太一面叫人上楼去通知书房里的几个人下来吃饭，一面由大儿媳扶着率先往餐厅里走。
苒苒不愿意与人去抢老太太身边的位置，故意慢了两步落在后面，不想却和邵明源的妻子汤如宝走到了一处。与丈夫不同，汤如宝是个性子爽朗、敢说敢干的人，苒苒与她接触过几次，非但不讨厌此人，还有几分欣赏她的率直。
她上来就挽住了苒苒的胳膊，故意又把步子放慢了些，趁着人不注意低声问：“苏陌那事过去了？”
苒苒一时猜不透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就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汤如宝又压低声音说：“我劝你啊，可千万别只顾着面子拉不下脸来。那女人啊，我以前打过交道，可不是个善茬子，你小心别着了她的道。邵家的男人啊，那是一个赛一个的风流。我以前还以为邵明泽是个好的，谁知道竟也是这么个玩意儿。”
苒苒却被她的前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忍不住问：“大嫂也认识苏陌？”
汤如宝轻轻嗤笑了一声，脸上露出十分不屑的神情：“何止是认识，当年那两个兄弟为了这个女人差点翻了脸，邵明泽也是为了她才从家里公司出去的。”
“明泽和大哥差点翻脸？”苒苒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不觉有些惊讶。
“嗯，当时那个女人在邵明源手下做实习生。邵明源那个性子，就是只母蚊子从身边飞过去也得勾搭一下，更别说是个漂亮女人。我那时刚和他结婚没多久，面子也嫩，听说了这事后也不敢闹，只私下里约那女人出来见面，结果没想到两句话就被人家堵得没词了。后来也不知怎么她和邵明泽走到了一起。原本两兄弟的感情不错，就因为这事才闹掰了的。”
苒苒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事，更想不到邵明源与苏陌还曾有过这么一段纠葛的往事。她想着再问两句，邵明泽等人已是从楼上下来，汤如宝就赶紧闭了嘴。
直到晚上回到家里，苒苒的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事。邵明泽冲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一连叫了她两声都没有反应，便走到她身边坐下了，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苒苒这才回过神来，从他手里拿过毛巾，跪起身来给他擦着头发：“什么也没想，就是觉得累，没什么精神头。”
邵明泽还以为她是在为公司里的事情烦心，反手把她抱入怀里，下巴放到了她的肩窝里，轻声说：“没事，有我呢。回头我再和老爷子商量一下，看看南郊项目那里能不能提前注入邵氏的资金。一旦那边的事情走上正轨，你这边的贷款也好跑一些。”
苒苒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也没说什么，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邵明泽觉察到她的不对劲，用手抬起她的脸来，仔细地打量着她的面容，问她：“到底有什么事？”
苒苒别开他的手，说：“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心里不踏实，像是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邵明泽听了却忍不住笑了：“我还当有什么事呢，原来是你自己在胡乱寻思。”
她搂着他的脖颈的手又不自觉地紧了紧，将脸深深地埋入他的颈间，低声说：“不是胡乱寻思，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上次闹苏陌那场事之前我就有过预感，后来就真闹出了那事。”
她这话刚说完就明显感到邵明泽的身子僵了僵，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就听他说：“苒苒，我不喜欢你这样疑神疑鬼。我既然答应了你少和苏陌见面，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苒苒深知此事只能点到为止，绝不能纠缠不休，于是就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半是做戏半是认真地说：“对不起，明泽，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害怕，害怕不知什么时候你就会突然离开。”
邵明泽静静地看了她半晌，直到把她看得都有些心虚起来，才低低地发出一声叹息，拂开她额上的碎发，将唇轻柔地贴了上去，低声叹道：“苒苒，我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苒苒身体一僵，想要开口辩解，他却用手指压住了她的唇瓣：“不要说了，既然都决定下半辈子一起过，那就慢慢来吧。只要两个人都坦诚，总有一天可以看清彼此的心。”
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邵明泽再收到苏陌的短信时便把手机递给了苒苒，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苒苒低头看那短信，很简短的一条，就是约邵明泽出去见面，其余的话什么都没有说。她疑惑地看向他，问：“怎么回事？”
邵明泽眉心微敛，淡淡地说：“网上那件事之后，易美就换了别人来负责邵氏这边的工作，我从那以后就再没跟苏陌见过面。她现在突然发短信过来要见面，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苒苒垂下了视线，轻声问他：“你要去见她？”
邵明泽点点头，答道：“苒苒，我还是那句话，我从不否认以前爱过她。对于过去的感情，我要做的是正视而不是逃避。而且苏陌也不是个在感情上纠缠不清的人，她突然要见我，我想应该是有原因的，所以我得去。”
苒苒勾了勾嘴角，轻笑着说：“好，那就去吧。”
他又沉声说：“你和我一起去。”
她抬眼看他，问：“有这个必要吗？”
“有。”他答道。
她看了他片刻，忽地笑了，说：“好，我跟你去。”
她已不是个小孩子，不会在这种事上耍性子赌气，既然邵明泽有意在苏陌面前表达这样的态度，她又何乐而不为？这样想着，她特意精心地打扮了一下自己，挽着邵明泽的手臂进了那个苏陌约定的咖啡厅。
苏陌像是又瘦了一些，本就不大的脸只剩下了巴掌大小，衬得那一双眼睛又大又深，黑幽幽的望不到底。她慢慢低下了头，与邵明泽说：“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能不能让你的未婚妻回避一下？”
苒苒淡淡一笑，转身欲走，却又被邵明泽拉住了。他拉着她坐到苏陌对面，沉声问：“我的事情不瞒她。没事，你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苏陌的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容，眼中却流露出遮掩不住的悲伤。她垂下眼睛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咖啡杯，说：“能不能请你去医院探望个病人？她是一个小姑娘，今年五岁，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我一直骗她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要过几年才能回来看她。现在她生了很重的病，告诉我她很想见爸爸，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骗下去。所以，只能过来请求你，能不能去医院看一看她？”
她的声音很低，语调轻柔平缓，仿佛在说着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
苒苒只听到一半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咽喉像是被人一把扼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手腕上传来难忍的痛，她低头看过去，邵明泽握着她手腕的手还在缓缓收紧，手背上已是青筋尽现。
“明泽。”苒苒低声叫他的名字，“你放开我，我手腕疼。”
邵明泽转过头愣愣地看向她，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问她：“你说什么？”
苒苒没再说话，只低着头去掰他的手指。他这才猛地惊醒过来，慌忙松开了手。她的手腕已经被他攥得通红，她用手轻轻地揉着，什么也没说，自己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邵明泽想要唤住她，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来。
外面的阳光有些烈，苒苒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了刺目的光线，这才看清等在路边的那个人是林向安。
他向她走近了两步，微低下头看她：“苒苒。”
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苒苒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或者说在经历过刚才的变故之后，不管再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觉得意外了。她没理会他，转过身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他也没有再说话，只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就这样走过了两个街区，苒苒突然停下步子转回身来，问他：“身上有钱吗？”
林向安愣了愣，从衣兜里掏出钱包递给她。她从里面掏了张百元的纸钞出来，说了声“谢谢”后把钱包还给他，然后走到路边招手拦出租车。一连过去两辆出租车都是载着客的，她一时搭不上车子，便转头看他，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林向安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苒苒又问：“你是怕我想不开出事，还是过来劝我和邵明泽分手？”
林向安依旧看着她不语。她笑了笑，接着说：“其实不管是为了哪一个，你都没必要跟着我。首先，我不会因为这事想不开，其次我也不会轻易和邵明泽分手。我是觉得那个场合不适合我在场，这才一个人先出来了。”
林向安的眸色有些复杂，轻声问：“为什么？”
苒苒挑眉：“什么为什么？”
林向安想了想，说：“苏陌当时出国是受了邵家的逼迫，出去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然后不顾一切地留下了这个孩子。为了这个，她吃了数不清的苦，受了数不清的罪。苒苒，你说如果她不是深爱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会这样做？他们本来就是一对相爱的恋人，是迫于外力才暂时分开。”
苒苒低着头，用脚尖踢着从石砖缝隙里钻出来的草尖。
林向安问：“苒苒，你真的有那么爱邵明泽吗？非他不可吗？”
苒苒抬起头来对着他轻笑：“我也许没有那么爱邵明泽，可我更不爱苏陌。我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利益来成全她？是因为她是邵明泽的前女友，还是只是因为你爱她？”
林向安用力抿了抿唇瓣，说：“他们还有个孩子。”
苒苒笑着说：“我不介意，我不介意给那个孩子做继母。而且，不是说那孩子得了绝症吗？应该活不了多久了吧？我可以等，等那孩子死去，等苏陌和邵明泽之间断了这个牵扯。”
林向安想不到她能带着微笑说出这样冷酷无情的话来，愕然之后便是愤怒，冷声指责她：“苒苒，那还是个孩子，你不可怜就算了，难道还要咒她去死吗？你还有心吗？”
苒苒抬起脸静静看着他，半晌之后朝他迈近了一步，把手掌轻轻地抵在他的心口上，问他：“林向安，其实我也一直想问你这个问题，你还有心吗？爱与不爱的差别就这么大吗？因为不爱，所以可以不在乎我的死活；因为爱，所以连她爱的男人都要帮她争取。你这算是伟大还是自私？你用自己去祭奠她的爱情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拿别人来成全你的爱情？你凭什么？”
林向安的面容有一丝震动。他沉默了片刻，将她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口，低声说：“苒苒，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欠你的，我来还。你把邵明泽还给苏陌，他们还有一个孩子，你不是说过为人父母就该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吗？你就当是可怜那个孩子，她那么小，还生了那样的病，可能活不过五岁。”
苒苒用力抽回了自己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踮起脚凑近了他耳边，一字一句说：“我不可怜她，起码她还在这个世上活了五年，而我的孩子连看这个世界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林向安，你知道吗？在你照顾着苏陌和她的孩子时，我一个人在医院里堕胎。从没有人可怜过我，我怎么去可怜别人？”
她后退了两步，伸手拦下了一辆空载的出租车，临上车时回身看向仍僵在那里的林向安，轻声说：“如果非要说我诅咒谁，我诅咒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林向安。我咒你这一辈子都只爱苏陌，一生一世，无怨无悔。”
阳春三月，车窗外风景正好。苒苒摁下了车窗，任风从外面灌进来扑打着脸面。开始时还能感觉到风的凛冽，到后来脸上渐渐麻木，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就像是人心，初时还能有个喜怒哀乐，等什么事情都经历过了，也就能做到无动于衷了。
她现在想，自己要怎么做。出走吗？除非下定了决心再不回来，否则走了又回来，落入别人眼里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找个无人的地方偷着哭泣吗？不，之前她哭得已经够多了，可曾换来过一点好处？
她不要哭泣，也不要逃避，她要做的是面对，勇敢地面对。

第十六章 真相
茶杯擦着苒苒的肩头砸到了墙上，啪的一声碎裂成几块迸溅开来。苒苒微微侧头躲了一下，可脸颊上还是被一块细小的碎瓷碴擦到了。脸上有些丝丝拉拉的疼，她伸手触了触，在指尖上看到了淡淡的血迹。
苒苒哪里都没有去，而是直接回了家，然后换上了休闲装去菜市场买菜，一个人不慌不忙地在厨房里耗了整整一个下午，做出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邵明泽直到晚上才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苒苒正安静地坐在餐桌边，守着满满一桌子菜等他。他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所有的解释都压在了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这么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她。
苒苒抬头微笑着问：“吃饭了吗？”
邵明泽没回答，慢慢走过去将她的头揽入怀里，涩声说：“对不起，苒苒。”
苒苒柔顺地伏在他的怀里，闷声问他：“是为发生了的事情说对不起，还是为要发生的事情说对不起？”
邵明泽沉默着，她忽地在他怀里哭了起来。眼泪很快就湿透了他的衬衣，烫在他胸口的皮肤上。他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苒苒最开始是要做戏，可哭着哭着一个不小心就入了戏，一时想停都停不住了。她想这事真是太叫人糟心了，好容易找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合适的结婚对象，好容易忍着恶心把上一只苍蝇咽下去了，这就一下子给她上了一盘的苍蝇！
邵明泽一直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搂着她。
苒苒哭够了，心里也舒服了不少。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哑着嗓子问邵明泽：“你打算怎么办？”
邵明泽摇摇头，回答她：“不知道。”
苒苒觉得他说的是实话，换了是她，突然冒出一个五岁的私生女来，估计她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办。这样一想她又忍不住有点可怜邵明泽，发生关系的情侣多了，事后分手的也多了去了，可中奖后还要一个人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的实在是少见。
她想了想，问他：“你见过那个孩子了吗？”
邵明泽慢慢地点了点头。他就是从医院里回来的，也见到了那个孩子。如果说在这之前他心里还满是被欺瞒的愤怒，那么从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里就只剩下了喜悦和心疼。她很乖巧，也很可爱。血缘竟是这样可怕的东西，只需要一眼，他就没法放弃那个孩子，那是他的女儿。
苒苒又说：“这孩子你得认，毕竟是你的孩子，总不能真要她做个一辈子不知道自己爸爸是谁的孩子。可是这事你得先瞒着，就算是我们两个分手——”
“不会分手！”邵明泽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苒苒，我不会跟你分手。”
苒苒总算松了口气，面上的神情却是不变，继续说：“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的意思是这事先不能声张，我们双方的家庭都不允许。我们先给孩子看病，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邵明泽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用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发顶，问她：“苒苒，为什么你还能这么理智？”
苒苒反问他：“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和他大吵一架，把他逼到苏陌身边去，然后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破镜团圆吗？
什么叫理智？理智就是憋屈自己。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理智，她也想冲到苏陌面前指着她鼻子骂：“你丫有种偷着生就一辈子自己养，不论死活都别去打扰别人的生活！”
可惜她不能，邵明泽还不是非她不可，所以她只能先憋屈着自己。
夜里她做起了噩梦，梦见自己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她奋力地往上爬，可四周的土壤又松又软，稍一挣扎就塌陷了，带着她滑向更深更暗的地方。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恐惧，吓得连动都不敢再动一下，只能向着洞口大喊，希望有人能够听见，从上面垂下一根绳子给她。
“苒苒！苒苒！”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挣扎着睁开眼，看到了眼前面带焦虑的邵明泽，他问：“怎么了？苒苒，是不是做噩梦了？”
苒苒目光茫然，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都分不清眼下是现实还是梦境。他伸过手来将她额头的乱发拂开，然后把自己的脸颊紧紧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温声哄她：“没事了，没事了，只是在做梦。”
苒苒也渐渐明白过来刚才不过是梦境，可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好一会儿才涩声说：“明泽，我害怕，我很害怕。”
她真的很害怕。她看不到未来，就算可以把邵明泽在身边，可一个从开始就充满了猜忌和算计的婚姻，能给她带来幸福吗？
幸福到底是什么？
邵明泽搂紧了她，沉声说：“你什么都不用管，一切都有我，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
其实不用邵明泽说，苒苒自己也很明白她现在什么事都不能做。事到如今多做多错，她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安静地站在邵明泽身后，不管她心里信任不信任他，面上却要做出一副信任他的模样，然后等着他把这件事情处理干净。
邵明泽经常往医院跑，也经常背着她去接一些电话。虽然他从不跟苒苒提起，但是她知道，他在竭尽全力地为这个突来的女儿寻找生机。苒苒私底下去那家医院询问过，知道如果再没有更好的治疗办法，那个孩子的生命就将走到尽头。
这个时候，苒苒理智得近乎冷血，甚至盼着那个孩子不治身亡，否则邵明泽与苏陌之间有这个孩子牵扯，一辈子都断不干净。每当这个念头划过心间的时候，她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害怕。那还是一个孩子，一个毫不懂事的孩子，为了私利，她竟然盼着那个无辜的孩子死去。她这是怎么了？她的心里难道只剩下利益和算计了吗？
看着镜子里那个日渐陌生的女人，就是她自己，眼中也忍不住开始流露出厌恶与不耻。
一切都看似风平浪静，最初苒苒还怕邵明源会借机生事，谁知他那里却并无反应。不知是邵明泽保密工作做得好，还是邵明源已经看透此事并不能影响邵夏两家的联姻，所以压根就没在这事上费心思。
夏宏远那里，贷款依旧办不下来，不过邵明泽已经向邵氏董事会提出议案，不仅要提前向南郊项目投入资金，并且还要增加资金投入。如果这事能办成，那么宏远的财务压力将大为减轻。夏宏远很是高兴，连连在苒苒面前夸邵明泽可靠。
苒苒听了只是微笑。她倒是觉得邵明泽如此尽力地帮宏远，可能很大一部分都出于他对她的歉意。
婚礼仍在筹办，邵家老太太甚至亲自带着苒苒去定制了结婚礼服。如果忽略邵明泽在不经意间皱起的眉头，把他的早出晚归想成工作上的忙碌，那么生活仿佛与之前并无两样，依旧在沿着原本的轨道慢慢前行。
直到那日苒苒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电话是公安局打来的，声音礼貌而冷硬，问苒苒是否是韩芸的女儿，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告诉她，韩芸因涉嫌故意杀人已经被公安部门逮捕，请她去市公安局一趟。
苒苒的脑子先是嗡了一下，整个人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反应迟钝。对方说话明明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可进入她的耳朵里却是模糊而又杂乱。好半天，她才听明白了，韩女士被抓了，她故意开车撞死了一个孕妇，导致孕妇与胎儿死亡。
不知怎的，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夏宏远那个被撞死的小情人，想到了警察那天对夏宏远的询问，想到了她手机里偷拍的彭菁和情人幽会的照片……如果人真的不是彭菁撞的，那么还有谁会伪装成她的样子去做这事？这件事情，谁会是最大的受益人？
苒苒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冷静的人，就连邵明泽也这样说她，可现在她的手却止不住地抖。她先给邵明泽打电话，可是他却一直是关机。她这才突然记起来他早上的时候说今天要飞去外地，他并没说去做什么，不过他不说的时候通常就是为了他的女儿去求医问药。
她又想给夏宏远打，可是刚拨出去她就立刻掐断了。如果真的是韩女士故意撞死了夏宏远的情人和没有出世的儿子，现在最恨韩女士的人可能就是夏宏远了，所以，她不能打这个电话。
她脸色苍白得厉害，牙关紧紧地咬在一起，用微微发抖的手指不停地翻动着手机里的通讯录，试图找到一个可以求助的号码，可是没有。母亲那边的近亲属早就没了，只剩下几个远房的亲戚在国外。夏宏远这边虽然还有些亲戚，却也差不多算断了道，有一些同学朋友，但是交情远远不够。
一时之间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帮上忙的人，她忍不住想哭，想放声大哭。如果不是还在公司里，她想现在一定已经哭出来了。
她又一次拨打邵明泽的电话，依旧是打不通，终于对他绝望了。她又将通讯录翻了一遍，打通了陈洛的电话，强忍着哭意跟他说：“公安局通知我说妈妈涉嫌故意杀人被抓了，我需要找个律师。”
陈洛在电话里愣了几秒钟，沉声问了她几句大概情况，然后说：“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回西平。”
苒苒见到陈洛的时候已是傍晚，她刚从公安局回来，在家门口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他。她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地走过去把头抵在了他的肩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声说：“他们说家属不可以见犯罪嫌疑人，说只有律师可以。”
陈洛没说话，只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像是开关被打开，苒苒憋了一天的眼泪忽地就涌了出来。她万万没有想到韩女士会去杀人，会去开车撞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她从来就不喜欢韩女士，一点也不喜欢她，甚至还怨恨她，恨她的自以为是，恨她的专制，恨她的冷漠……可是她怎么能不管她？那是她的母亲，是生了她养了她的母亲。
陈洛任她哭着，直到她的哽咽渐渐停住了，这才轻声说：“我联系好了律师，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见律师。”
苒苒离开他的肩膀，往后退了两步。她想对他说一句“谢谢”，可又觉得说了反而更矫情，于是便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好。”
陈洛看了看她，又说：“你先上楼吧，我晚上还约了个公安局的朋友。我先和他见见，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了解一下内部情况。”
苒苒说：“我和你一起去。”
陈洛摇头：“不用，你去了反而更不方便说话，你还是在家里等我消息吧。”
苒苒没有坚持，听话地上了楼。
屋里一片冷清，她一个人在沙发里默默坐了半天，起身去厨房找东西吃。冰箱里有牛奶，摸出来冰得刺手。她胃里空了一天，根本就不敢沾这样的东西，便塞进微波炉里去热。
站在一旁等着的时候，邵明泽来了电话，问：“你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
苒苒现在和谁都不敢赌气，闻言只是问他：“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邵明泽沉默了两秒钟，答道：“我明天还约了一个专家见面，可能要后天才能回去。”
苒苒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着平稳，然后又问：“明泽，你能早点回来吗？我家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邵明泽问。
苒苒的耐性眼看就要耗尽了，她闭了闭眼睛，答道：“我母亲涉嫌故意杀人被抓了。”
旁边的微波炉发出“嘀嘀嘀”的提示音。她挂掉电话，倚着台面失神地站了会儿，这才转身从微波炉里拿出牛奶喝了一大口进去。胃里先是感到一丝暖意，紧接着就是丝丝拉拉的疼。
掌心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苒苒接起来，平静的声音里透出疲惫：“明泽，我没有和你赌气，我在等一个很要紧的电话，有什么事情等你回来再说，好吗？”
邵明泽说：“好，我明天下午就赶回去，你先别着急。”
苒苒淡淡地应了一声“好”。她挂了电话，强迫着自己将那一杯牛奶全喝了下去，然后便坐在沙发上等陈洛的电话。九点多钟的时候，陈洛终于给她打来了电话，把从朋友那里得到的消息转述给了她。
死者今年二十二岁，生前曾做过两年平面模特，后来被夏宏远包养，怀孕后辞去工作在家养胎。二月二十三日晚八点半左右，死者在离家不远的一条较为偏僻的街道上遭遇车祸，送入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
最初，警方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逃逸案件，可经过调查却发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死者的身份比较特殊，是被富豪包养的情妇。据死者所雇佣的保姆回忆，死者是在接到一个电话后出的门。因事故现场比较偏僻，警方没能寻找到目击证人，事发现场附近倒是有一家便利店在店门口装有摄像头，却在警方去之前被陌生人用高价买走了。
整个案件疑点重重，警方在继续追查肇事车辆的同时，又派人去查死者在事发前接到的那个电话。对方是用手机打来的，经查这个手机卡是两个月前从一家小手机店里卖出的，购买者当时并未留下任何资料，而且因为时间太久，店主也已不记得是什么人买走了这个手机卡。更为怪异的是，在事发前的两个月间这个手机号码从未拨打过任何电话，很显然，手机卡是专为了给死者打这个电话才买的。
警方最初的怀疑对象是彭菁，后来也的确在邻近的路口的监控录像里看到了她的车子，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彭菁对二十三号晚上的行踪也交代不清。正当警方打算从彭菁这里入手的时候，彭菁与夏宏远却突然协议离婚了，然后彭菁交代出她那日晚上是去和情人幽会，并提供了十分有利的不在场证据。
事情发展到这里似乎又回到了原点，这个案子仿佛就是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逃逸案，可在监控录像里出现的那辆与彭菁的车一模一样的银色宝马车却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他们又重新从那辆车查起，不辞辛苦地将西平市所有同型号的车子都排查了一遍，最后终于在一家租车公司找到了那辆车，并顺着那辆车最终查到了韩芸身上，原来这一切竟是出自她的精心策划。
“警方从她的住处搜出了伪造的车牌。她已经全部都交代了，是她用提前购买好的电话卡给死者打电话约出来见面，然后把租来的车伪装成彭菁的车，在死者过马路的时候开车撞死了死者。”陈洛停了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说，“警察问她的杀人动机，据她自己交代说她一直很恨彭菁，所以才故意去陷害彭菁。”
苒苒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到了现在还能说些什么。她知道韩女士一直恨着彭菁，可想不到她竟然会恨到了如此地步，甚至不惜用另外一个人的生命来陷害彭菁。
苒苒想不到，甚至有些不信。当彭菁抢了韩女士的丈夫的时候，她没有报复。当彭菁生下儿子得意猖狂的时候，她没有报复。为什么现在彭菁与夏宏远已经感情破裂，连儿子也都不被承认的时候，韩女士却突然想起要去报复了呢？
韩女士到底是要报复彭菁，还是说要除掉夏宏远小情人肚子里的儿子？苒苒身上一阵阵的发冷，她的心里模模糊糊有个念头：韩女士是为了她才去撞那个孕妇，她是怕夏宏远有了儿子后再次抛弃她这个女儿！
电话那端的陈洛似乎也想到了这些，低低地叹了口气，温声劝苒苒道：“苒苒，你别胡思乱想，有什么事情等明天我们见到律师再说。”
她的身体隐隐抖着，问陈洛：“这算是故意杀人吧？是不是要判死刑？”
陈洛迟疑了片刻，缓声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得问过律师才知道。”
苒苒没说话。
陈洛又说：“苒苒，你得去休息。不管怎么样，你都先得把自己照顾好，还要撑下去，这件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听话，现在去床上睡觉。”
苒苒很听话，果真乖乖地准备去睡觉。她想陈洛说得对，她绝对不能先倒下去。如果说她的感情世界早已经混乱不堪，那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理智，保持清醒。她从抽屉里翻出了安眠药，吃了两粒，然后躺在床上等待入眠。
第二天一早，陈洛开车接苒苒去见律师。等把案情和律师一说，那位姓杨的律师就说：“这次的案件对于韩女士来说，一般情况下应该会判死刑。”
苒苒明明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从律师这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还是一沉，她急忙问律师：“能不能想法子不判死刑？”
陈洛也沉声问：“如果尽可能多地给予死者家属经济补偿呢，是否可以轻判？”
律师答道：“此案情节恶劣，即便是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判死刑的可能性也很大，不过要是能再找一找关系，也许能判成死缓。”
苒苒低头沉默了半晌，嘴角上露出一丝苦笑，说：“死缓就死缓吧，先把命保下来再说。”
陈洛关切地看了她一眼，轻声叫她：“苒苒，你到旁边去休息一下，我和杨律师商量一下案子怎么办。”
苒苒缓缓摇头：“不用了，我没事。”
陈洛不好再说什么，淡淡一笑，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
三个人一直谈到下午，这才大概敲定了大概的方案，定好了由杨律师去看守所见韩女士，苒苒则先去联系被害人家属。
从律师那里出来，陈洛开车送苒苒回去，在路上的时候突然说：“被害人家属那里我去联系吧，你出面反而不好。”
苒苒点点头，轻声应道：“好。”
陈洛又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苒苒看出他是有话要说，就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好讲的？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我没事。”
陈洛犹豫了一下，说：“你现在最好去找一找夏总，这事绕不过他，就算我们能用钱买通被害人家里，可只要他那里盯着这案子不放，我们一样会很难办。再者说，政法部门我认识的人不多，要救你母亲，还得需要他帮忙。”
苒苒失神地看着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知道该怎么去求夏宏远。要她说什么？说虽然韩女士故意撞死了你的小情人和儿子，但请你看在你们曾做了十几年夫妻的情分上，求你帮她一把？
他会怎么说？他会帮她吗？
不，他不会的，夏宏远不会的。韩女士杀了他殷切期盼来的儿子，现在最恨韩女士的那个人就是他了，他怎么可能会去帮她！所以，她不能去求夏宏远。那是个没有心的人，他不会心软，跟他不能谈感情，只能谈利益。
陈洛在开车的空当转头看了苒苒一眼，叫她：“苒苒？”
苒苒闭上了眼，疲惫地说：“你送我去公司吧，我去找他。”
夏宏远刚从警方那里得到了消息，抬眼见苒苒推门进来，怒极之下扬手就把手边上的茶杯向她砸了过去，厉声骂道：“滚！”
茶杯擦着苒苒的肩头砸到了墙上，啪的一声碎裂成几块迸溅开来。苒苒微微侧头躲了一下，可脸颊上还是被一块细小的碎瓷碴擦到了。脸上有些丝丝拉拉的疼，她伸手触了触，在指尖上看到了淡淡的血迹。
夏宏远指着她骂道：“你们母女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韩芸为什么去撞小苗。她就是怕小苗给我生下儿子来，有人来分我的遗产！”
苒苒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回身关上了门。
夏宏远横眉怒目地瞪着她，叫道：“我告诉你，你来求我也没用，我一定要韩芸给我儿子偿命！”
苒苒抬眼淡漠地看向他，说：“我知道，所以我不是来求你的，我是来和你讲条件的。”
夏宏远微微一愣：“什么条件？”
“南郊项目。”苒苒冷漠地答道，“你放韩芸一马，我让邵明泽给你注资。否则，就算达到合约规定的条件，邵氏也不会往里面投钱。那个项目僵着动不了，银行就更不会给你贷款，这么拖上几个月，宏远的资金链早晚得断。”
夏宏远万万没想到苒苒会用这个来威胁他，一时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只用手指隔空重重地点着苒苒：“好好好，你果然是韩芸的好女儿！”
苒苒微微绷紧了嘴角，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夏宏远。
夏宏远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转了两圈，一抬眼看到女儿这样一副冷漠无情的表情，气得拾起办公桌上的文件夹就砸了过去。
苒苒这一次没躲，任那厚厚的文件夹砸到身上。文件夹里的纸张纷纷扬扬地撒了一地，她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来，重新用文件夹夹好了放回到夏宏远的办公桌上，垂着眼帘说：“爸爸，你认真考虑一下吧。儿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只要你有钱，有的是女人上赶着过来给你生儿子。可要是公司倒了，就不见得能东山再起了。”
夏宏远恼恨地瞪着女儿，呼哧呼哧地喘了一阵子粗气，颓败地坐回到椅子里，有气无力地指着门口叫道：“滚，滚，你给我滚！”
苒苒在原地站了站，转身出去了。待房门在身后关上，她一身的力气像是突然一下子被抽尽了，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走廊里。她伸手扶着墙壁，站在那里缓了缓，这才能继续挺直脊背往外走。
陈洛还在公司外面等着她，见她出来了，不由分说将她拉到了一家餐厅里，一口气点了几样容易消化的吃食，下命令一样地说：“吃，必须都给我吃下去！”
苒苒低下头食不知味地吃起来，吃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停了筷子，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盘子，喃喃道：“她为什么是我妈？如果她不是我妈那该多好。”
陈洛抬眼看了看她，把一个小馒头夹到她的盘子里，温声说：“吃东西。”
苒苒再没说话，听话地吃完了他夹到她盘子里的东西。
陈洛送了她回家，嘱咐她道：“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其余的事情都交给我。”
事到如今，苒苒对他的感激已经不能用“谢谢”两字来表达，因此也没矫情地向他道谢，只是问：“你要去找被害人家属？”
“我听朋友说被害人父母今天已经到了，我先去见一见，看看他们那边是个什么态度。”陈洛答道。
苒苒想了想，说：“我给你取点钱带着吧。”
“不用。”陈洛微微笑着摇头，“现在还用不着什么大钱，等用到的时候我再问你要。”
苒苒点点头，站在那里看着陈洛上车走了，这才回身上了楼。
家里依旧冷清如初，床上的被子还胡乱地摊着，邵明泽并未回来。苒苒的心里空了一下，随即又被一股怨恨填满了。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阵，觉得激荡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这才去浴室里放水洗澡。
邵明泽是晚上十一点多回来的，苒苒已经睡了。
她正做着梦，梦里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先是贪玩落了水，紧接着就挨了韩女士一顿小鞭子，然后不知怎的就发起了高烧，韩女士给她捂上了厚厚的被子发汗，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拼命地叫喊着，韩女士就坐在床边却不理会她。眨眼间，场景就又变了，换成她站在岸边，而韩女士落入了河里。她眼睁睁地看着河水没过了韩女士的头顶，可脚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动都动不了一下。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感到有人在摸她的额头，她一把就紧紧地抱住了那只手，抽泣地叫着：“妈，妈，妈……”
邵明泽的心脏一紧，把苒苒从床上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晃着她：“苒苒，醒醒，你在做梦，别怕。”
苒苒缓缓睁开眼，神色迷茫地看向邵明泽，好一会儿那眼神才渐渐清亮了起来。她愣愣地看了一会儿邵明泽，从他怀里坐直了身体，用因哭泣而变得沙哑的嗓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邵明泽心中划过一丝愧疚，低声回答她：“有些事情耽搁了一下，刚回来。”
苒苒略略点头，也没问他到底是什么事情耽搁了。
邵明泽想跟她解释，因为要见的那位医学专家突然临时有个会诊，所以才耽误了时间，搞得他下午没能赶上飞机。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的解释苍白无力，于是便什么也没说，只轻声问苒苒：“韩阿姨那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苒苒勉强提起些精神，把案子的情况简略地跟他说了一遍，问他：“明泽，你认识政法部门的人吗？”
“有几个认识的。”邵明泽眉头微微敛起，沉吟道，“这事还得先把被害人家里买通了才行，只要对方不盯着，我们这里再找找关系，事情就好办多了。”
苒苒见他提到这里，低头想了想，说：“受害人那里陈洛去帮忙联系了，你帮我找找政法部门的关系就行。”
邵明泽想起那个嘴角上总是弯着一抹淡淡微笑的男人，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眼神一时有些复杂。他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情绪，若无其事地点头道：“好，我明天就去。”
苒苒抬眼看看他，迟疑了一下又低声问：“南郊项目的注资计划董事会通过了吗？”
邵明泽听她突然问起这个，稍稍有些意外：“还没有，不过应该也快了。怎么了？”
苒苒深吸了口气，说：“你能不能把这件事往后拖一拖，等我妈妈的案子结了以后再办这事？”
邵明泽先是惊讶，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苒苒为何要这样做，心中不禁更有些心疼她，便伸手把她揽入了怀里，低声道：“好，你放心，我会把事情都处理好。”
苒苒愣了一愣，突然记起这样的话仿佛陈洛刚刚说过。她抬头怔怔地看向邵明泽浓烈的眉眼，神色一时有些恍惚，竟觉得眼前这张面容和陈洛的有些重叠。其实他们俩长得并无相像之处，邵明泽五官深刻、冷硬凌厉，而陈洛却是眉目疏朗、温文尔雅。分明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此刻看来却是惊人的相似。
邵明泽叫她：“苒苒？苒苒？”
苒苒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刚才这那个想法太过可笑。
此后几天，几路人马都在为韩芸的案子奔波。这个案子案情清晰，证据充足，犯罪嫌疑人又对犯罪情节供认不讳，再加上此案情节恶劣，于是案子很快就从公安局转到了检察院。半个月后，检察机关以故意杀人罪向西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公诉。
这个时候，陈洛已经代表苒苒与被害人家属私下达成了协议，用高价买到了对方的谅解。同时，邵明泽不知道通过什么路子联系上了法院刑庭的庭长，那位刘庭长虽然没有明着答应，不过言语间也松了口，说会尽量帮忙。就连韩芸自己，在律师的暗示下也一口咬定自己当时只是想撞伤被害人，并没有想要杀她。
苒苒总算暗暗松了口气，只盼着一切能够按照预定的方向发展，判韩女士一个死缓，先把命保下来，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
事情发生突变是在案件移送到法院之后，法院的刘庭长突然给苒苒来了一个电话，说韩女士的案子有领导给了批示要严办，他也不好再给予过多的照顾。苒苒听得心头一震，当即便问是哪位领导下的批示。那位刘庭长言辞含糊，不肯说出到底是谁在盯这个案子，只是劝苒苒赶紧再去想一想别的法子。
事到如今，苒苒的神经已是渐渐麻木。她放下电话，开始细细思量到底是谁想要韩女士的命。被害人家属已经是买通了的，应该不会是他们。夏宏远那里虽然这些天一直都没有答理过她，可也再没提韩女士这事，想来也是觉得南郊项目比那个不曾谋面的儿子更为重要。
除了这两方，还会有谁呢？苒苒一时百思不得其解，正想着找邵明泽商量这事，手机却突然响了，屏幕上是陌生的号码，接起来却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苒苒，是我，林向安。你现在有时间吗？”
苒苒想不到电话会是他打来的，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毛：“有时间，但是我不想见你。”
林向安被她噎得一默，轻声说：“是关于韩阿姨的案子的，我想你现在需要我的帮助。”
苒苒不觉警惕起来，问他：“你什么意思？”
林向安沉默了一会儿，在电话里说：“苒苒，我现在就在法院工作，韩阿姨的案子我很清楚。”
苒苒从来没有关注过林向安在哪里工作，听到他说这个心里忽地一动，不动声色地问他：“是你在背后做手脚？”
林向安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平静地说：“我现在就在你楼下，你出来一下，可以吗？”
外面天色已黑，苒苒随手在衣帽钩上扯了件套头衫套在身上，光着脚踩了双帆布鞋就出了家门。

第十七章 情不由己
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忍受不了。我以前不在乎，只是因为我以为自己可以不爱你。
林向安正倚着车子等苒苒，指尖的香烟在夜色里忽明忽暗。他瞧见她从楼里出来，身子立刻就站直了，往前迎了两步。可等对上苒苒冷漠的眼神，他脚下却又一下子顿住了。
因为没穿高跟鞋，她的个子显得比往日矮了不少，又穿着灰蒙蒙的套头衫，瘦瘦小小的，像个还没长开身量的男孩子。林向安突然想起她上学时的样子，也常常是这样的一身打扮：短头发、套头衫、牛仔裤。只是她那个时候还胖乎乎的，眉眼间有着傻呵呵的笑意。
林向安心中忽地有些酸楚，轻声叫她的名字：“苒苒……”
苒苒朝他走近了几步，微微仰着头看他，问：“林向安，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都做什么了？”
面对她冷漠的质问，林向安心虚地舔了舔嘴唇，一面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并未做错，一面沉声问：“我们上车说，好吗？”
苒苒静静地打量了他几秒钟，沉默地转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位。
林向安忙也跟着上了车，问她：“吃过晚饭了吗？我带你去吃饭，想吃些什么？”
苒苒漠然说：“没吃，什么都不想吃。看着你，我没有食欲。”
林向安十分难堪地闭上了嘴。
苒苒轻轻地嗤笑了一声，问他：“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妈的案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向安垂下眼睛，淡淡地说：“那案子的卷宗我看过了，情节很恶劣，按照法律应该是判处死刑。”
苒苒气得冷笑，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怎么，你这是要来替死者伸张正义的吗？”
林向安慢慢摇头：“不是，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苒苒的嘴角上还挂着讥诮的笑意，愤怒地盯着他，问：“法院那边说有领导在盯着这个案子，难不成就是你这位领导？”
“我算不得什么领导，我就是一个秘书。”林向安缓缓回答，顿了一顿，又继续说，“不过，的确是我托了人来盯这个案子。”
苒苒死死地咬着牙，竭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要扑过去撕打眼前这个男人。她用力极大，几乎整个身体都因为用力过大而隐隐颤抖了起来。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松开了已经僵硬麻木的齿关，问他：“林向安，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你就这样仇恨我？”
林向安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声回答：“没有，一直是我对不起你。”
苒苒终于耐不住脾气，几近狂暴地朝他喊道：“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非要这么做？非得要我妈去死才可以吗？这就是正义？没错，她是杀人了，她是有罪。我能怎么办？她是我妈，她是我妈啊！你要我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枪毙吗？林向安，我没想过要她逃避惩罚，我只想着保住她一条命，判她死缓不行吗？叫她在监狱里待一辈子，还不行吗？”
林向安抬眼静静地看向她，耐心地等着她喊完了，这才说：“行，可以是死缓，我可以叫人不再盯着这个案子，我还可以保证韩阿姨性命无忧，在里面待上几年就想办法弄出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苒苒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识地问他：“什么条件？”
林向安微微抿了抿唇，慢慢说：“你和邵明泽分手，我们在一起。”
苒苒怀疑是自己幻听了，又问了他一遍：“你说什么？”
林向安看着她，说：“我说你和邵明泽分手，和我在一起，我就来帮你办韩阿姨的案子。”
苒苒愣愣地看了他片刻，忽地失笑。她像是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林向安有些心慌，叫她：“苒苒，你别笑了。”
她又哈哈笑了半晌，这才勉强停住了笑，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问他：“林向安，你的意思是咱们重修旧好，以便叫邵明泽和苏陌破镜重圆吗？你这算什么？为了苏陌舍身赴难？哈！你的爱情真伟大啊，佩服，佩服。不过，你既然这么爱苏陌，能忍受她嫁给别人吗？你都不妒忌吗？她可是会和另外一个男人结婚生子哦，他们会拥抱、接吻、做爱……”
“够了，苒苒。”林向安的脸色很难看，绷紧了嘴角，不悦地看着她。
苒苒却是忍不住又笑了：“看看，我只是说一说你都受不了，他们可是要这么做的啊。难不成你只是想用这个来打动苏陌，叫她真正发现你的好，然后再转身回到你的怀抱？那机会可实在是太小了。我告诉你啊，邵明泽床上的技术很好的，是个女人都会沉沦的哦。你看看苏陌，和他分手那么久了依然想着他。你再瞧瞧我，以前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都分手好几年了还忘不掉，可自从和他上过床，我眼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她的言辞实在难听，林向安的脸色越发铁青。他紧紧地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启动了车子，车子急速地朝着小区外开了出去。
苒苒也沉下了脸，冷声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林向安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平静地回答她：“我带你去看邵明泽，看看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答应我的条件。”
苒苒怔了一怔，大声叫道：“我不去，我用不着去！”
是的，她用不着去，她知道邵明泽现在在哪里，也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他现在正在医院，在陪着她和苏陌的女儿。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她虽然从来没去看过，但是知道。这又能怎样呢？邵明泽没有瞒着她，他一直是两边跑着。他会去医院照顾女儿，他也尽力地帮她找人托关系以保住韩女士的性命。
林向安瞥了她一眼，问她：“你在怕什么？”
苒苒不语，忽地转身去拉身侧的车门。
林向安一时大骇，忙伸手死死地拽住了她，惊道：“你要做什么？”
苒苒的手放在车门上，转过头看他，厉声说：“你停车，不然我就跳下去。”
车门已是被她打开了一个缝，林向安虽拽着她一条胳膊，但若是她发狠往下跳也会出事的。林向安到底是怕了，只得猛地一踩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车还没停稳，苒苒就冲了下去。林向安紧跟着她下了车，绕过去想要拉她的手。
苒苒背着手向后躲了好几步，像是奓了毛的野猫，警惕而又恐惧地瞪着他，尖声叫道：“你别碰我！”
林向安的脸上现出受伤之色，隔了几步看向苒苒，哑声问她：“你就真的这么爱邵明泽？”
苒苒的胸口急速地起伏着，脸色却是更加苍白，慢慢地，她眼中不受控制地蕴上了泪水，声音里带着哭腔问他：“林向安，我也想问你，你就真的这么爱苏陌吗？爱到连男人都要为她抢？”
林向安的咽喉里像是堵了东西，整个胸腔闷得隐隐作痛。他上前一步，低下头问她：“苒苒，我们两个在一起不好吗？我会爱你，好好地爱你。”
苒苒抬着头看他：“要是我说不好呢？”
林向安抿了抿唇，深深地吸了口气，硬下心来答道：“那韩阿姨那里该判什么罪就判什么罪。”
苒苒冷笑：“你就这么确定？你能找人来盯这个案子，我就能找人来保我妈的命！”
林向安微微叹息：“苒苒，有些时候并不是有钱就能买来关系的。而且，你真的要拿韩阿姨的命去冒险吗？要知道，一旦初审判了死刑，就算你们再上诉，这样的案子能改判的几率也很小。”
苒苒的身子在隐隐发抖，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恨过一个人。她直直地看着林向安，好一会儿才把胸中的怒火压下去，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好，我和邵明泽分手。”
林向安仍是看着她不动，眼中丝毫不见喜悦之色，反而有着浓浓的忧愁，轻声叫她：“苒苒。”
苒苒已是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只有苏陌一个女神，不论她是怒是悲皆不会在意，所以也就不再故作姿态，只挑着眉峰看他，冷声问：“林公子还有什么交代？是不是要眼看着我给邵明泽打电话说分手才能放心？”
她说着就从衣兜掏了手机出来，作势要给邵明泽拨电话。林向安忙伸手拉住了她，阻止道：“不要，苒苒。”
苒苒忍不住冷笑，慢条斯理地收了电话：“也是，我和邵明泽好歹也是订过婚的，不可能这么简单地一个电话就分手，免不得还要纠缠一番的。”
林向安却突然说：“你现在和我去医院。”
苒苒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林向安说：“你不能让邵明泽知道是我逼你分手的。”
苒苒一愣，随即冷笑道：“怎么，林公子敢做不敢当？还是怕邵明泽知道后会让你的女神受委屈？”
林向安不理会她的讽刺，慢慢说：“去医院吧，去看看他们一家人相处的情形，到时候你也许就会觉得分手是个明智的选择。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的。你，我，我们两个其实都是外人。”
这个“一家人”刺得苒苒心口一疼，她怔怔地站了片刻，才听着林向安的招呼上了车。
医院病房里，邵明泽正倚坐在床头给女儿念故事书，苏陌则坐在床的另一侧的方凳上，低着头默默地削着一个苹果。苹果个头极大，红扑扑的果皮随着苏陌手中的小刀一圈圈地剥落下来，露出里面透着蜜色的果肉，看着煞是喜人。片刻之后，苏陌削完了苹果，先切了一小块果肉递给女儿，剩下的带着果核的大半个则递给了一边的邵明泽。
小姑娘的手上还打着点滴，脸上瘦瘦的，带着一些青白之色，接过苹果后嘟着嘴喊道：“妈妈好偏心，什么都向着爸爸。”
苏陌的面色微微有些窘，正要张口呵斥女儿，邵明泽却是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说：“小丫头真没良心，爸爸给你讲故事讲得口干舌燥，多吃你口苹果都不行。行了，快别挑理了，咱们换过来就是了。”
小姑娘听了这个倒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急忙说：“爸爸快吃吧，吃了接着给我读故事。”
邵明泽和苏陌都不觉笑了，小姑娘又拍了拍自己身边：“妈妈，你也过来，我们一起听爸爸讲故事。”
苏陌不忍拒绝女儿的要求，便也侧身在女儿另一边坐下，与邵明泽一左一右地陪在女儿身边。
苒苒在门口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情景：邵明泽倚在一边低声给女儿读着故事书，苏陌则安静地坐在另一侧，微笑着看着这父女俩，不时地抬头瞄一眼床边吊瓶的液体。这样温馨而又亲密的一家三口，就像是一幅静谧的图画。他们在画内，她在画外，插不进融不入，只能在一旁静静地欣赏。
其实，这样的情形是她早就想到了的，所以她从不来医院找邵明泽，仿佛只要不来，她就可以装作这画面从不存在过，从而也可以忽略邵明泽的另一个身份——他不只是她的未婚夫，他还是这个小姑娘的父亲。
苏陌一次无意间抬头，看到门口伫立的苒苒，顿时一愣，赶紧从床边站了起来。
邵明泽被她的动作惊动，疑惑地看向门口，正好与苒苒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不知怎的，苒苒忽地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邵明泽却是面色微变，嘴里不自觉地就停了下来。
小姑娘听故事正听得入神，见父亲突然不读故事了，忙伸手去拽父亲，口中不满地叫道：“爸爸，爸爸，快点读啊！”
“丫丫！不要闹爸爸！”苏陌出声低喝女儿，俯下身去帮女儿盖毯子，“时间太晚了，你该睡觉了。”
邵明泽已是站起身来，将故事书随手放在一边，迎着苒苒走了过去。
苒苒又笑笑，不等他开口就先说：“从附近路过，顺道就过来看看孩子。怎么样，孩子的病情稳定了吗？”
邵明泽没说话，拉着苒苒的手就向外走。身后的丫丫却是突然出声叫道：“爸爸，你去哪里？”
邵明泽的身形顿了顿，回头对女儿说：“爸爸有事，明天再过来陪你，你听妈妈的话。”
小姑娘已经五六岁了，显然不是那么好骗，她看看邵明泽与苒苒，又转头看了看妈妈，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却对着苒苒问：“这位阿姨，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找我爸爸的？”
苒苒慢慢地从邵明泽那里抽回了手，转过身看着这个叫做“丫丫”的小姑娘。小姑娘长得很漂亮，五官大部分都随了苏陌，只眉宇之间有些像邵家人：眉毛漆黑修长，自带着一种飞扬的劲头。她笑了笑，正要说话时林向安拎着果篮从门外进来，对小姑娘说：“是的，这位阿姨是来看你的。”
小姑娘看到林向安时眼中一亮，很欢快地叫道：“林叔叔！”
林向安上前轻轻拍了拍苒苒的肩，推着她走到病床前，给小姑娘介绍道：“这位是苒苒阿姨。丫丫，叫阿姨。”
小姑娘显然和林向安极为熟稔，甜甜地叫了苒苒一声“阿姨”，然后又兴奋地看向林向安，叫道：“林叔叔快过来，我找到爸爸妈妈的结婚照了，很漂亮的，我爸爸比林叔叔帅多了！”
“丫丫！”苏陌出声低喝，似是有些慌乱地看了苒苒一眼，然后便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只低声教训女儿，“不要胡说！医生交代了的，你要早点睡觉，这样明天才可以去花园玩。”
小姑娘被妈妈教训，委屈地撇了撇嘴，拉着林向安的手说：“我没胡说，照片就在那个抽屉里，林叔叔帮我拿过来。”
林向安其实早就知道相册在那里，闻声转身就去拿，苏陌却紧走两步拦住了他，压低声音说：“向安，你做什么？”
林向安抬眼看了眼面带微笑的苒苒，又看看一直站在门口沉默不语的邵明泽，伸手推开了面前的苏陌，不顾她的阻拦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大相册来，笑着问病床上的小姑娘：“丫丫，是这个吗？”
“是，就是这个。”丫丫苍白的小脸上笑容璀璨，用没有插着针头的那只手朝林向安招手，“林叔叔快拿过来，苒苒阿姨也过来看，我爸爸妈妈的婚纱照可漂亮呢！”
小姑娘的语气天真，就是一个向着外人显摆好东西的小孩子。苒苒脚下像是灌了铅块，抬一步都困难无比。
邵明泽突然说：“苒苒，我先送你回去。”
苒苒回头看了看他，又看看病床上那个瘦弱苍白的小姑娘，竟是轻轻地弯了弯嘴角，朝着病床走了过去：“是婚纱照吗？让我看看照得怎么样。”
小姑娘微微坐起身来，指挥着林向安拿着那相册，一页页地翻开来给苒苒看，笑嘻嘻地问苒苒：“阿姨，你看我妈妈漂亮吗？”
“漂亮。”苒苒轻声感叹，仔细地看着那照片里的一对男女。她没说假话，这真的是男的帅气、女的娇美。邵明泽脸上的笑容很少，一如他平常的模样，那样板正的礼服穿在身上，却更衬得他凛冽英挺。苏陌也很美，虽是短发，却有着难言的俏丽和秀美。
苒苒细细地欣赏完了相册，这才温声对小姑娘说：“照片我看完了，你是不是也要睡觉了？”
小丫头这才点了点头，偷偷地打量着苒苒面色。
苒苒故作不察，起身从床边离开，把地方让给苏陌。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就听得苏陌极小声地说：“对不起。”
苒苒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苏陌脸上有些尴尬之色，又低声说：“这照片是前几天为了哄丫丫才照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苒苒没有说话，却是微笑着朝苏陌摇了摇头。她又回身对小姑娘说了一声“再见”，然后便目不斜视地从邵明泽身边走了过去。
邵明泽面色沉沉地看了病房里的林向安一眼，转身跟在苒苒后面出了房门。
苒苒的脚步不紧不慢，走到走廊尽头时停了下来，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出神。窗外小街的对面是半亩荷塘，嫩绿的荷叶尚未长成，犹带着一丝怯意，趁着夜色静悄悄地伸展在水面上，稀稀拉拉地遮着塘边窄窄的一条水面。
邵明泽追过来后一直没有出声，只斜靠着窗侧的墙壁，陪着她沉默。
“明泽，”苒苒突然开口，轻声说，“我们分手吧。”
邵明泽身子一僵，过了一会儿，问：“理由呢？”
苒苒弯起唇，淡淡一笑，转过头看他：“你既然可以为丫丫去和苏陌拍结婚照，难道就不能为她和苏陌破镜重圆吗？你、苏陌、丫丫，你们三个才是一家人，我不过是一个外人。”
邵明泽的眉心微敛，打断了她的话：“苒苒，丫丫是我的责任，却不是我的人生。我会为了哄她高兴去照一套莫名其妙的照片，却不会为了她去凑合过一辈子。她现在虽然还是个孩子，一个生了重病的孩子，但她总会康复，总会长大，总会懂事。”
“可我受不了。”苒苒伸出手去慢慢抚摸他的脸庞，微凉的指尖从他浓烈的眉峰上划过，“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的血肉和另外一个女人融合在一起，我受不了在别的女人生的孩子的脸上看到你的影子。我妒忌，我妒忌得要死。她叫你爸爸，却叫另外一个女人妈妈，她会让你一辈子都和苏陌扯不清。”
邵明泽握住苒苒的手，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掌心：“苒苒，你太偏执，太不讲道理。孩子已经存在，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们不是都讲好了吗？这件事情不用你管，我会处理好。”
“明泽，”她突然打断他，“我爱你。”
邵明泽怔了一怔，心中的喜悦刚刚冒头，她下面的话却犹如一盆凉水兜头而下。“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忍受不了。我以前不在乎，只是因为我以为自己可以不爱你。”
邵明泽僵在那里，没了反应。
林向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轻声叫苒苒的名字：“走吧，探视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苒苒微微低下头，转身从邵明泽身边走开。
邵明泽一直沉默地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跟在林向安的身后离开。
出了医院大门，苒苒没有跟着林向安上车，而是走了相反的方向。林向安叫住她，几步追过去，低声说：“我开车送你回去。”
苒苒瞥了他一眼，反问他：“怎么，还不满意吗？我可是一句话都没有提你的要挟。”
林向安微微抿唇：“你真的爱上邵明泽了？”
苒苒想不到他还会问这个，不由得冷笑：“我爱不爱有什么关系吗？只要苏陌爱他不就够了吗？”
林向安却突然倔强起来，坚持问：“可你说爱他。”
苒苒讥诮地笑了笑，嘲讽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嘛，你只要我和他分手，又没说要我和他做仇人。南郊项目还要和邵氏合作，我把他彻底得罪死了有什么好处？还不如让他觉得是自己对不住我。”
林向安轻轻张开了口，一脸惊讶的模样。
苒苒偏着头打量了他片刻，问：“想不到？那今天就好好上一课吧，女人最会演戏了，我是这样，苏陌也亦如此。不然，你为什么会对她这样死心塌地？”
林向安仍是一副吃惊的模样，苒苒嗤笑一声，再不理会他，转身走了。
过了两天，陈洛来看苒苒，听她说了此事，问：“林向安拿案子来要挟你？”
从医院回来后，苒苒就直接来到韩家的老房子住了，也再没接过邵明泽的电话。听陈洛问起，她便轻轻地点了点头：“刘庭长先给我通的消息，说是有领导在盯着这个案子，我只是想不到林家会有这么大的能耐？林向安不过只是个院长的秘书，竟然也能如此。”
陈洛看了看她，说：“林向安的父亲和法院的高院长是老同学，两家算是世交，关系自然不一般。不过关键还不在这里，而是林向安还有别的关系。他父亲虽然是个局长，但母亲那边的背景却很深，外祖父和两个舅舅都是干政法的出身，就连高院长都十分小心地奉承着，不然你以为他为何会把林向安一个刚回国的带在身边？”
苒苒垂头愣了一会儿，说：“我只知道林向安家里有背景，却不知道这背景竟是这样大。”
陈洛叹道：“南郊项目投标的时候，夏总专门叫我查过林家。若是他有心盯这个案子，我们还真没有办法翻案。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钱财实在不算什么。”
苒苒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陈洛停了停，又问她：“你打算怎么办？真的就这样和邵明泽分手了？”
苒苒苦笑，反问他：“不然还能怎么办？真的拿我妈的命去赌气吗？”
陈洛静静地打量了她一会儿，忽地笑了，说：“这倒是叫我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就算是迫不得已和邵明泽分手，怎么也要闹一闹。”
苒苒抬眼看他：“你倒是了解我。”
“怎么，真的要闹？”陈洛问。
“闹，一定要闹！”苒苒重重点头，手上无意识地抠着抱枕上的线头，低头说，“我先忍着，等这案子先判了，等过了上诉期，等一切都落了定，我会好好闹一场。我的东西，我可以不要，却不能由着人从我手里夺去。邵明泽我可以不要，但是也不能就这样落在苏陌手里。”
陈洛的神色有些复杂，看了看一直低着头的她，忽地问了一个和林向安一样的问题：“你真的爱上邵明泽了？”
苒苒微微一怔，抬头看他。
他盯着她的眼睛：“如果不爱他，何必要这样闹？”
苒苒愣了一会儿，答：“我咽不下这口气。”
陈洛看了她好久，最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轻声道：“这又是何必呢？”
苒苒没有回答。她想，这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可能要叹一句“何必”，可如今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实在是无法潇洒放手。
法院定下了开庭日期，苒苒跑法院的时候又遇到了林向安。他叫住了她，等走到跟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讷讷地看她。苒苒问他：“林秘书，怎么，还有别的吩咐？”
林向安摇摇头，轻声问她：“你还好吗？”
苒苒听了不由得笑了：“林秘书，你叫我怎么回答你？说我很好，我被逼着和未婚夫分手，我把喜欢的男人拱手让给我最讨厌的女人，我高兴，我真是太高兴了！”
“苒苒。”林向安的脸色有些难看，出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苒苒讽刺地笑了笑，临走前和他说：“林向安，事情你都做了，何必还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让人觉得恶心。”
天气一日日热起来，苒苒回自己的住处取换季的衣裳，出来的时候已近正午。楼外阳光灿烂，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抬头间看到邵明泽的车子正静静地停在甬道边上。
邵明泽从车里出来，浓烈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色，不动声色地问她：“你把我的电话都屏蔽了？”
苒苒点点头：“既然分手了，没必要再纠缠不清。”
邵明泽低下头捏了捏眉间，又问她：“林向安要挟你了，是不是？”
苒苒没回答，十分意外地挑眉看他。
邵明泽说：“我去查了，的确是他在干涉这个案子，我已经在托人处理这事。”
苒苒想了想，问：“你能有多少把握？”
邵明泽眸色深沉，沉声答道：“没有多少把握。林向安外祖家的背景很大，林向安又得他舅舅的喜欢。他若是不肯放手，恐怕没人能翻了这个案子。”
苒苒心中亮起的那星点光芒也灭了，她苦涩地笑笑，说：“既然你都想到这儿了，也不用我再跟你说什么了。事情就是这样，我没有办法，我没法拿我母亲的命去赌林向安的心思。”
邵明泽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我理解，所以就先这样吧，不管有什么事都等这案子结了再说。”他说着顿了下，又习惯性地伸手去揉她的头发，“就当林向安是在发疯吧。我跟苏陌说了这事了，她会去找林向安把事情都说清楚。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苒苒抬眼怔怔地看他。
邵明泽轻声说：“苒苒，我想和你在一起。”
分明是极普通的话，苒苒却听得眼圈一热，忙掩饰地低下头去，待鼻腔里的那阵酸意过去了，这才小声说：“其实我的打算也差不多，就想着先把林向安糊弄过去，等我妈的案子没事了，然后再去苏陌那里把你抢回来。”
邵明泽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不用你去抢，我一直都在这里。不过，有什么事别都闷在心里，和我说说，我帮你去挡。如果我也挡不住，那我就陪着你一起去面对。只是别跟我说那些狠话，我心里难受。”
苒苒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邵明泽又问了她几句韩女士案子的事情，说：“这几天丫丫要办转院，我可能不能过来陪你。等到下周二开庭的时候，我陪你过去。”
苒苒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得大度一些，起码要问一问邵明泽女儿的病情，可她却开不了口，只能点点头，轻声道：“我明白。”
邵明泽太忙，只站在楼下和她说了些话，然后便开着车回了公司。此后几天，邵明泽果然忙得见不到人影，只在晚上的时候会打电话过来，问一问苒苒的情况，然后简单地交代一下自己那边的情况。
从电话里，苒苒知道丫丫的状况很不好，已是受不得丁点颠簸，只能从外地把专家请过来，就在西平进行手术。
有一天，邵明泽在电话里突然问起宏远的财务状况，苒苒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公司了，跟他说不清楚。邵明泽倒是没有再问，可苒苒却有些不安，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邵明泽沉默了一下，只说：“没事，只是问问。”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韩女士的案子开庭的前一天晚上，苒苒又如往常一般接到了邵明泽的电话。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叮嘱她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他接她去法院。
苒苒听得他的嗓音有些不对，忍不住问他：“你现在在哪里？”
邵明泽的回答迟了两秒：“我在医院，丫丫情况不好。”
苒苒沉默了下来，想要出言安慰，却又不知说些什么。邵明泽那里会错了意，默了默和她说：“丫丫是我的女儿，虽然她的出生在我的计划之外，但她却是我必须承担起的责任。苒苒……对不起。”
放下电话，苒苒独自坐在沙发上翻旧相片，将所有有韩女士的相片都细细地看了个遍。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二点，她依旧是没有一点睡意，只能又去抽屉里翻安眠药。靠着两片药的帮助，她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可不到天亮就又醒了。
苒苒心中其实很是忐忑，甚至是害怕，可这种心情堆积到极点就忽地发生了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亢奋。她用手捧了凉水往脸上泼，轻拍着脸颊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用粉遮住了眼下的青色，出来换上了出门的衣服，然后便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邵明泽的电话，他说了今天会来接她去法庭。
快到七点半的时候，苒苒握在掌心里的手机仍没有动静，门铃却突兀地响了起来。她愣了愣，起身过去摁下了扩音器，林向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说：“苒苒，我在你楼下，你开门让我进去。”
苒苒一下子愣住：“你来干什么？”
“你先开门，我上去说。”林向安说。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不敢在现在得罪了他，只得开了楼门放他上楼。片刻后，电梯从一楼上到了十九楼，林向安从电梯里出来，推开她虚掩的屋门，站在门口对她说：“苒苒，你把户口本和身份证找出来，我们现在去做婚姻登记。”
苒苒看怪物一般地看着林向安，问：“你说什么？”
林向安身上的模样并不好，甚至还有些狼狈，他抬眼看了看她，用低缓而又坚定的声音说：“我说我们现在去结婚。”
“为什么？”苒苒怔怔地问，“我已经和邵明泽分手了，你还不满意吗？”
林向安避开她的目光，微微侧了头，只是说：“快点吧，十点钟开庭，我们登记后正好可以赶过去。”
她死死地盯着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痛。她想，自己必须要深深地吸气，不然就有可能要窒息而死。于是她拼命地吸着气，可即使这样，心口还是疼，疼得她脑子里只剩下了“疼痛”这一个感觉，无法思考任何问题。
林向安侧着头站在那里：“我们登记后我会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在等我的消息。如果在开庭前没有我的电话，案子就会从严处理。”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苒苒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抖着手从抽屉里翻出了户口本，又从皮夹里翻出了身份证，尽力用平缓的音调向林向安说：“好了，走吧。”
林向安没有说话，在她前面朝着电梯口走了过去。两人默默地下了楼，苒苒跟着林向安上了他的车子。直到车子飞快地开出小区，她这才想起邵明泽要来接她，于是转头对林向安说：“我要打一个电话，可以吗？”
林向安没回答，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苒苒掏出手机拨打邵明泽的电话，过了很久他才接起来，不等她说话就先说：“对不起苒苒，我现在过不去。”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嗓音里隐隐带着颤音，“丫丫的病情突然恶化，刚刚被送进了手术室。”
电话里能隐隐听到苏陌的哭声，声音离着话筒不远，仿佛她此刻就伏在邵明泽的肩头。苒苒听到邵明泽在低声安慰着她：“苏陌，没事，丫丫不会有事。苏陌，不要哭，有我在。”
苒苒说不出话来，甚至连呼吸都成了困难。嗓子里像是被灌入了一口滚烫的汤，从嗓子一直火燎燎地烧到心口。他们才是一家，她想。医院里的那两个男女才是一对，他们有孩子，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她什么也没说就沉默地挂了电话。很奇怪，原本闷痛的心口却突然不疼了，一片空荡荡的，什么感觉也没了。
林向安在一旁哑声说：“我刚从医院里回来，丫丫的情况很不好，很可能……熬不过去，苏陌不能没有邵明泽。抱歉，苒苒，我欠你的会慢慢还。”
苒苒迟钝地转过头怔怔地看他，一句话也没有。
林向安低声叫她的名字：“苒苒，苒苒……”
她安静地坐着，安静地跟在他后面进了民政局，花了钱照了立等可取的快照，最后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个红艳艳的小本子。
林向安小心地看她，试探地牵起了她的手，见她没有拒绝，鼻腔里一酸，站在她面前低声说：“苒苒，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
苒苒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看他，问：“给他们打电话吧，马上就要开庭了。”
林向安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便拉着她往车边走，让她放宽心，说：“放心，我都安排了，不会有事的。”
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早已过了开庭的时间。陈洛给苒苒打了好几个电话，见她一直不接，最后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来：出什么事了？
苒苒这时已经到了法院外面，高高的台阶走了不到一半她就没了力气，只能停下来仰着头看那威严雄壮的大楼。
林向安奇怪地看着她，弯下腰问：“为什么不进去？”
她摇摇头，转身一个人在台阶边上坐下了，低声说：“我在这里等结果。”
林向安在旁边站了站，索性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好，我在这里陪着你。”
台阶上人来人往，许多人都会奇怪地看他们两眼。苒苒毫不在意，只垂着头在太阳地里默默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陈洛。这一回她很快就接了起来，问：“怎么样？”
“没事了。”他沉声说，停了停又问她，“你在哪里？”
苒苒没回答，闭着眼将头轻轻地放在了膝头上，缓了一会儿后才轻声说：“陈洛，我结婚了，我和林向安结婚了。”
身旁的林向安试图伸手去把她扶起来，她却推开了他的手，缓缓地从台阶上站起身来，把那个红色的小本本掏出来，在他的面前缓缓地撕成碎片，一字一句地说：“林向安，你以为用这张纸就能困住我，就能为苏陌抢到幸福吗？你错了，我还可以出轨，还可以去勾引邵明泽，去做他的情妇，叫你的苏陌一样得不到幸福。”
“你不会。”林向安平静地看着她，说，“苒苒，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曾说过的，你不会做婚姻的背叛者，永远不会去抢别人的丈夫。”
是啊，那是她曾经发过的誓言，是她初懂男女之情之时就给自己设定的底线。难怪他会这样逼着她，原来是要用她自己的誓言来约束她。原来一切不过是作茧自缚，她盯着林向安看了好一会儿，自嘲地笑笑，然后抬高了下巴，挺直了脊梁，一步步地走开。
陈洛是在夜店里找到苒苒的，那是当她还是他的笔友时提过的地方。他记得很清楚，她说她最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去那里跳舞，疯狂地跳舞。她当时一直是用男生的身份和他通信，那一次却不小心说漏了嘴，说她是那里跳舞跳得最好的女孩子。
她从不知道，他看到信后还曾来过这个地方，在暗处看着她和朋友在舞池里疯闹。
多年过去，这个地方早已重新装修过，改变得叫他认不出当年的模样。在震得人血液都跟着沸腾的音乐声中，他看到她站在高高的舞台上，甩着头和一个年轻男人贴身热舞。
她身上穿的还是普通的衬衣短裙，白色修身衬衣的扣子已经解到了第三颗，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身下的窄裙提得很高，露出白皙的大腿；浑圆的臀部被紧紧包裹着，若即若离地擦蹭着身后男人的身体。
这画面看得人血脉贲张，台下呼哨声不断。舞台上的男人见她这样放得开，双手便搭上了她纤细的腰肢，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音乐声忽地一变，从原本的亢奋变成了魅惑，夹杂着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男人虚搂着苒苒，带着她按节奏缓缓摇摆着身体，手沿着她身侧缓缓滑动着，勾勒着那诱人的曲线。
陈洛的脸色难看得骇人，他挤开拥挤的人群冲到台上，将苒苒从那个男人怀里拽了出来，用自己的外套将她裹住，半抱着她往外拖。
苒苒喝了不少的酒，神智早有些混乱，口齿含糊地叫道：“你放开我，放开我！”
陈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愤怒过，或者说自从他成年之后就再没这般理智失控过。那个男人从舞台上追下来，拦到他的面前。他一手揽着苒苒，一手从旁边桌上抓过一个酒瓶，顺手在桌上磕碎了，用锐利的瓶口指向那人，寒声喝道：“让开！她是我女朋友！”
面前的男人一时被他的狠戾吓住了，迟疑地让开了道路。
苒苒在他怀里挣扎，他死死地抱住她，一直拖到了外面才松开了手。他将挣扎着的她摁在车身上，愤怒地质问：“夏苒苒，你这是打算要自暴自弃吗？谁值得你这样？是邵明泽还是林向安？他们哪一个值得你这样？”
她头昏脑涨，面前这个愤怒的陈洛更让她感到陌生。他一直不都是温文尔雅的吗？他的嘴角上一直都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从容不迫的。她疑惑地捧住他的脸，问：“你是谁？”
陈洛没法直视她的眼睛，猛地将她搂入怀中，将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胸口上，懊悔地低喃：“对不起，苒苒，对不起。”
苒苒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从他怀里挣出来，叫道：“我知道了，你是陈洛，你是陈洛。可是，你为什么也要跟我说对不起？”
陈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用双手握住她的肩：“不要这样，好不好？如果不爱邵明泽，那就潇洒地放手。不要管什么爱恨纠缠，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好吗？”
“我们？”她怔怔地问他。
陈洛直视着她的眸子，沉声说：“没错，是我们，我和你。我陪着你，我们可以出国，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
他的话太过惊人，她脑子里被震得一团乱，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才想起来问他：“你要离开宏远集团？”
陈洛看着她点头：“嗯，我离开宏远集团，就是不做这一行也没关系。我已经小有积蓄，只要你要求不太高，找个地方过日子足够用了。”
陈洛突然的示爱让苒苒一时大乱，她有些慌张地拨开他的手，脚下一软差点滑倒在地上，忙倚着车身勉强站住了。陈洛欲上前来扶她，她伸手挡开，低着头说：“陈洛，我今天喝了酒了，我想回家。”
“苒苒！”他叫她的名字，“你还记得那天说过的话吗？你说我只要敢说爱你，敢拉着你的手离开宏远，你就敢跟我走，敢跟我一起去吃苦受累。苒苒，我不会让你吃苦受累，我只要你跟我走。”
她记得，她自然记得。她抬眼看他：“你要带我离开这里？”
陈洛点头，向她伸出了手：“是的，苒苒，我带你离开这里。”
苒苒迟疑了一下，终是缓缓地将手放到了他的手上。
陈洛吩咐她锁好车门在车里等着，自己则返回夜店去找她遗落的皮包。吧台处，她的皮包仍在，早上带出来的身份证与户口本也都还在里面，钱包和手机却没了踪影。陈洛已是知足，快步走回到车里，叫醒已经有些迷糊的她，问：“你想去哪里？”
苒苒也不知道想去哪里，怔怔地看了看外面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哑声说：“离开西平就好。”
离开西平，离开韩女士，离开夏宏远，离开林向安，离开邵明泽……
“好，你先睡一会儿，我来开车。”陈洛说着，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她点点头，盖着他的外套迷糊地睡去。

第十八章 放下不代表原谅
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恨你，但绝对不会是因为原谅了你，而是忘记了你。
翌日早上醒来，苒苒和陈洛已是在距离西平千里之外的小镇上。
苒苒迷惑地看着车外截然不同的景观，一时有些怀疑自己尚在梦中，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
陈洛从街边的便利店里出来坐进车里，将面包和一盒温热的牛奶放到她怀里，微笑着跟她说：“我已经问清路了，你先吃点东西，到那儿我们先在山下住下，歇够了再去山里玩。”
见她仍是一副愣愣的表情，他停了停，又问她：“怎么，后悔了？”
苒苒忙摇摇头，反问他：“你后悔吗？”
他打着方向盘，笑着说：“我只后悔自己醒悟得太晚。”
她并不理解他的话，却也不想再细问，就只笑了笑，又问他：“你公司里的事情怎么办？”
他在开车的空当里转过头来朝她笑：“在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我已经把事情办完了，会有人帮我办理辞职手续。”
苒苒想不到他真的会就这样离开宏远，真的把之前奋斗的事业舍弃，又惊讶于他的效率，忍不住问：“夏宏远会放过你？”
“怕是不会，所以……”他狡猾地笑笑，把手机丢给她，“我就把之前的手机卡偷偷丢掉了，换了一个新的号码。”
苒苒惊愕地看着他，片刻后也忍不住跟着他笑了起来：“好，让我们都跟以前的生活断个干净，重新开始！”
两人开着车一路向南，也不上高速，只沿着国道漫无目的地走，遇到好的地方就停下来，或站一站就走，或停留上几天痛快地玩个够。苒苒没有再买手机，之前的种种事与种种人仿佛都已成了过往云烟，与她相熟的只有身边这个男人，他叫陈洛。
就这样一路晃荡游玩着，他们到达祖国的最南端时已是炎夏。两个人都怕热，一商量就又调转了车头往西北走，打算去找个四季如春的地方避暑。车子进入云南后，苒苒忽地想起了穆青，也不知道她此刻是否还在这里，于是起了心去看看她。
穆青的号码她记得滚瓜烂熟，于是用陈洛的手机拨打了过去。穆青刚一听到她的声音就立刻拔高了声量，惊声叫道：“苒苒？你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大家找你都要找疯了？邵明泽都在报纸上登了寻人启事了！”
苒苒一路上从来不看报纸，自然是看不到邵明泽的寻人启事。她想了想，跟穆青说：“我现在很好，穆青，我不想再见那些人，想开始新的生活。”
她简单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和穆青说了说，最后说：“我对我妈已经尽了情分，我不想再回到过去的生活。”
穆青听了，良久没有出声，好一会儿才问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决定跟陈洛在一起了吗？”
“我也不知道。”苒苒轻声答道。
是的，她不知道。
两人又在云南玩了一个月，这才返回了四川。有一天陈洛突然跟她说：“苒苒，我们一起出国吧。你可以去继续读书，也可以什么都不做，我养你。”
说这话时他们的车子正开在盘山道上，一侧是峭立的崖壁，一侧是望不见底的深涧。陈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道路，闲聊一般不经意地说出这句话。
苒苒转过头看他，从他线条硬朗的侧脸一直看到他紧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她忽地笑了笑，问他：“你是不是对出国有执念？怎么总想着要出去？”
陈洛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要转头看她。她吓得一惊，忙伸手去掰他的脸，叫道：“专心开车，专心开车！”
他只得转回头盯着前面的道路，无奈地叫她的名字：“苒苒，回答我的问题。”
“先回西平吧，”苒苒认真地说，“我得先回去和林向安办了离婚，而且就是出国也要回去办手续。”
陈洛顿时大喜，心中一激动手上就有些不稳，吓得苒苒大叫道：“哎——看路，看路啊，要翻到沟里去了！”
当天夜里停车歇脚的时候，苒苒跟陈洛说：“陈洛，我不想骗你，也无法告诉你我们以后是否就会在一起。但是，我愿意去尝试，愿意给我们一个开始的机会。”
那天，他们还在四川的山区。小镇上的灯光污染不像城市那般严重，在镇边上，抬头就可以看到璀璨浩瀚的星海，美得叫人不敢呼吸。他轻轻地将她拉入怀里，在漫天的星光中低下头来看她，微笑着跟她说：“我知道，苒苒。”
出川之后，他们改变了原有的计划，上高速开向西平市。苒苒想，这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抛弃过往的一切，爱也好恨也罢，统统抛下，不再去计较，也不想去报复，只求放自己一条生路。
可惜，世事往往无常，不能如愿。
车子快到西安的时候，穆青拨打了陈洛的手机，问苒苒：“你现在在哪里？”
苒苒握着电话转头问陈洛：“到哪里了？”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标示牌：“马上就要到西安了。”
苒苒转述给穆青，穆青那里沉默了一下，然后沉声说：“你在那里停一天等着我，我马上过去找你。”
“你来找我？”苒苒十分惊讶，上次通电话的时候穆青还在青海支教，这会儿为何又突然要来西安？
“嗯，我想你了，你等着我。”穆青没再多说什么，很快就挂掉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九点，他们在西安咸阳国际机场接到了从西宁飞来的穆青。与一年前相比，穆青面色黑了些，皮肤也粗糙了许多，人虽瘦了些，却显得很干练。她和陈洛握了下手，转头跟苒苒说：“苒苒，我在西平出了些事，你得陪着我一起回西平。”
苒苒怔了下，问：“出什么事了？”
“是我原来工作上的事情，以前的同事给我打电话，需要我回去处理。有些事情需要你的帮忙，所以你得陪我去。”穆青答道，看了一眼陈洛，又问道，“陈先生能不能也一起去？人多还好办事。”
苒苒不疑有他，转过身去看陈洛：“一起去吗？”
陈洛略一迟疑后，笑着点头：“好，我和你们一起回去。”他想了想，又跟苒苒说：“你和穆青在这里等着，我去车里拿点东西，我的证件还都在车上。”
去西平的航班每日都有，三人买了下午飞西宁的机票，就留在机场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等着登机。苒苒突然发现陈洛自从去车里取了一趟证件后精神就有些不好，还以为他是因为被穆青打乱了行程而不悦，于是趁着穆青去卫生间的工夫小声跟他解释：“穆青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有事我不能不管。”
陈洛温柔地笑笑，说：“别瞎想，我只是连续开车有些累。”
他们相处日久，她对他早已熟悉，很容易就看出他那笑容十分勉强。可她实在没法因为顾及他就不管穆青，只能低声向他说抱歉。亏得穆青并没有注意到陈洛的情绪，她似乎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苒苒的身上，不停地和她说着话，就连登机后还一直小声地说着她在青海支教时的趣事。
慢慢地，苒苒察觉出穆青似乎也有些不对劲。她的话实在太多了，一点也不像正常的穆青。苒苒笑了笑，问她：“你以前话也没这么多啊，难不成是做老师得职业病了？嘴一刻都闲不住。”
穆青表情僵了一僵，终于不再喋喋不休。
苒苒怕她不高兴，忙又笑着解释：“我可没别的意思，你少小心眼啊。”
穆青沉默着，过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她：“苒苒，你到底能有多坚强？”
苒苒一愣：“说什么呢？”
穆青看了看她，握住了她的手：“苒苒，你记住，不论到什么时候，你的身边还有我。”
苒苒被她这话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再问却又问不出什么来。
飞机在西平市降落，当她看到邵明泽在外面接机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了。邵明泽逆着人流向她走过来，她拉住了身边的穆青，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穆青，你告诉我，我想从你的嘴里听到。”
穆青目光怜悯地看她：“苒苒，你要坚强，你爸爸那里……出事了。”
在人来人往的喧嚣之中，她看到穆青的唇瓣在缓缓张合，看到邵明泽快步向她走过来，看到身边有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她，可声音却与她隔开了。她像是被人扣进了一个玻璃罩子里，茫然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夏宏远是跳楼自杀的。
六月初的时候，西平市出台房屋限购令，一直高涨不落的西平房市瞬间降温。夏宏远在南郊项目上投入了太多的资金，公司资金本就已十分紧张，开盘的楼盘却又销售不出去，资金回笼一下子成了大问题。银行又是最会见风使舵的，瞧着宏远的财务状况不好，更是不敢再贷款给宏远了。
夏宏远硬撑了两个月，宏远的资金链还是断裂了。他最后没能力挽狂澜，于是就从公司大楼的顶层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他们不肯让苒苒看夏宏远的遗体，邵明泽挡在停尸房的门前，伸手拦住她，说：“苒苒，不要看。”
苒苒的腿有些虚软，手用力地抓着穆青的手臂才能站住。陈洛跟在她的身后，沉默地上前两步把她揽入了怀里，半抱半扶着她。邵明泽的目光从陈洛身上慢慢划过，最后又回到苒苒的脸上，却一句话都没说。
苒苒的脑子里像是堵满了东西，又像是只有空白一片，理智与感情一同离去。她与夏宏远感情并不好，父女之情可以说是淡之又淡，为了韩女士的案子，她甚至还用南郊项目来威胁夏宏远。就是到了现在，她依然清晰地记得夏宏远当时那张暴怒的面容，记得他指着门口叫她滚。
她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让她去看夏宏远，从那么高的楼上摔下来，他恐怕已是面目全非。她茫然地看向邵明泽身后，夏宏远就在屋内，离她不过几米的距离，当中却隔了无法跨越的生死。
那是她的父亲。在她还小的时候，他经常会从外面给她带吃的回来，怕在路上凉了就揣在怀里，不管多冷的天掏出来都是温热的，不知是食物原本的温度还是他的体温。
那是他的父亲，是会给她买花裙子，会带着她去游乐场的父亲。他曾用自行车带着她满世界地转悠。他也曾把她举上头顶，笑着叫她的名字。
她的心里没什么感觉，说不上悲伤欲绝，只是觉得空，不只是心，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不管是喜怒哀乐还是酸甜苦辣都没了。
陈洛在她耳边说：“苒苒，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她摇头，她的父亲还在停尸房里，她现在怎么回去休息？在大家的帮助下，她给夏宏远办完了后事，用手上全部的积蓄给他买了上好的骨灰盒和墓地，安葬进陵园。她想，夏宏远卖了一辈子的房子，总得让他最后住上一间好的。
从陵园回来，苒苒倒在床上睡了整整一天，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下午。屋子里的壁挂空调开着，冷气从出风口吹出，由上而下慢慢落下。季节被玻璃窗分隔成两半，外面燥热喧闹，里面凉爽而静谧。
她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头顶上的吸顶灯出神。
邵明泽坐在床尾看她，他像是又恢复到了他们刚认识时的模样，面容淡漠，声音冷静：“整件事都很不对劲，先是南郊项目审批受阻，然后是银行不肯给宏远放贷。还有邵氏提前注资的事情，我之前明明都运作得差不多了，董事会却又突然变卦，死扣着条款不肯给南郊项目注资，这一件件的事情都凑在一起实在是太巧了。照这样发展下去，其实就算没有限购令，宏远的资金链也早晚会出问题。”
苒苒的脑子有些发木，这是她曾用来威胁夏宏远的话，不承想却一语成谶，夏宏远最后真就倒在了南郊项目上。她愣怔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邵明泽：“是邵云平父子吧？如果邵氏建筑不承诺后期跟进垫资建设，夏宏远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胃口，一下子拿下那么多地皮，宏远的资金也不会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邵明泽点了点头。
苒苒目光空洞地看着房顶，浅浅地一弯嘴角，嘲讽道：“果然就像夏宏远说的，商场如战场，只有利益，没有情分。亏他还用这话来教育我，最后自己却栽到了这上面，被所谓的合作伙伴从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
她从床上坐起，向后挪了挪，倚靠在床头上：“邵云平这样做就只是为了削弱你？可宏远倒了，邵氏也就失去了南郊项目，你们家老爷子都不管吗？”
邵明泽沉默了一会儿，说：“宏远资不抵债，南郊项目将会被法院重新拍卖，如果不出意外，邵氏会拿下。”
苒苒呆了一呆，叹道：“果然是好算计。”
“所以我想老爷子对邵云平搞的小动作早就心知肚明，甚至还有意纵容，不然只靠着邵云平的能耐，他没法把事办得这么利索。”邵明泽说。
苒苒坐直了身体看向邵明泽，问：“那你呢？顺水推舟吗？”
邵明泽抬眼看向她，黝黑的眸子里平淡无波：“苒苒，不管你信不信我的话，我都要说我并没有参与这个阴谋。你走后，你父亲曾经来找过我，请求我帮他渡过这个难关。可邵氏地产受到的冲击也很大，我自顾不暇。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是邵氏不是我一个人的，邵云平他们都在盯着我，那么大的资金缺口，我真的是无能为力。而且那个时候，宏远的资金链已经断裂，就算是邵氏肯垫资承建南郊项目，宏远也救不活，只能是把邵氏也拖下水。”
他停了停，继续说：“邵云平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不顾邵氏的利益去救宏远，所以我不能去做。之前，我太过轻敌；之后，我能做的只剩下保持理智。否则，连我也会被拉下去，再无翻身的可能。苒苒，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处境。”
苒苒缓缓低下头来，没有说话。理智告诉她邵明泽说的话一点没错，路都是夏宏远自己走的，就算他是夏家的女婿，也没有义务去救宏远，更别说他和她早就没了关系。他是邵家人，理所应当以邵氏的利益为先。
好一会儿，苒苒才淡淡地说：“我理解。”
邵明泽想了想，又说：“苒苒，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邵云平出的每一招都正中宏远的弱点，这很不正常。他怎么会对宏远这样熟悉？甚至宏远的每一笔贷款他都清楚。在宏远破产前，就有风声传出来说宏远涉嫌伪造证件等多项违法行为，甚至说已经有人将你父亲的违法证据送到了检察机关。”
苒苒问：“你的意思是说宏远内部有人在和邵云平勾结？”
邵明泽点点头：“我怀疑宏远有内奸。”
“最好能查一下谁跟邵云平有过联系。”苒苒说，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地又苦笑一声，低声道，“其实就算查到了又能怎么样？人都没了，还能怎么样？”
邵明泽看了看她，起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回来，拿在手里递给她，问：“你以后可有什么计划？”
“计划？”苒苒抬起头来看他，无力地笑笑，问，“你是想问我以后是不是想要替夏宏远报仇吧？”
邵明泽没有说话，只直直地看着她。
苒苒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嘲讽道：“没钱没势，我拿什么去报仇？”
“我。”邵明泽沉声答道。
苒苒愣了一愣，惊愕地看着他。
邵明泽垂下眼帘，轻声说：“我可以帮你，早晚有一天，我会把整个邵氏都夺过来。到时候，邵云平父子是生是死全都在你。”
苒苒看了他片刻，问：“然后呢？”
邵明泽闻声抬起眼来看她，她又继续问：“报复了他们，然后呢？和你在一起吗？是光明正大地结婚，还是暗中做你的情妇？”
“苒苒。”邵明泽冷声打断她的话，面上带上了些恼色，“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做我的情妇，你把我想成了什么人？”
她勉强笑了笑，突然问他：“丫丫怎么样了？”
邵明泽眉头微皱，显然已是不悦，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她：“手术很成功，苏陌带着她去了外地疗养。”他停了停，又继续说，“我知道你很介意那天我没能陪你去法庭，可是，当时那种情况，我实在无法离开医院。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可你怎么能一言不发地离开？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我结婚了。”苒苒突然低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和林向安结婚了。”
邵明泽怔了一怔，像是没听清她的话，下意识地问：“什么？”
“为了能让你和苏陌破镜重圆，林向安用我妈的命来威胁我，逼着我和他登记结婚。”苒苒的神色很平静，语气也淡淡的，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就在开庭的那天早上，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开着车带着我去民政局。”
邵明泽的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喃喃地问：“为什么会这样？”
苒苒低下头，手里紧紧地握着玻璃杯，用平缓地语调问他：“你想问哪个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会答应林向安，还是林向安为什么会逼我结婚？如果是前者，因为韩芸是我妈，我没法不管她的生死；如果是后者，他知道我曾发过誓说绝对不会在婚姻里出轨，所以只要他不和我离婚，你早晚会是苏陌的。”
邵明泽猛地站起身来，怒道：“你这不叫婚姻！”他上前来拉她的胳膊，“走，跟我去找林向安！”
苒苒被他一把从床上拽起来，手上的玻璃杯骨碌碌地从床上一路滚落到地板上，牛奶洒得到处都是。
“你放手。”苒苒淡淡地说，“我会和他离婚的，但不是现在和你一起去。”
邵明泽一愣，怔怔地看了她半晌，然后缓缓地松开了手，后退到衣柜前，低声问她：“为什么？就是因为我有了一个女儿？”
“因为我不想再纠缠下去了。”苒苒疲惫地回答。她顺着床慢慢坐倒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只要苏陌爱你一天，只要林向安爱苏陌一天，这纠缠就没完没了。我妈还在坐牢，以林向安的背景，想要为难一个犯人太简单了。”
她抬起头看邵明泽：“你刚才说要报复，你可知道我有多少人需要报复？我得报复彭菁，是她不顾道德介入我父母的婚姻。我得报复夏宏远，是他背叛了婚姻，抛弃了家庭，生我而不养我。我还得报复韩芸，她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到我的身上，以‘为我好’的名义逼我走她选的路。我更要报复林向安，他负我在前，迫我在后，用人命逼着我把未婚夫拱手让给他爱的女人……”
“别说了。”邵明泽上前一步蹲跪在地上，把她揽入怀里，哑声说，“别说了，苒苒。”
苒苒却缓慢而坚定地推开他：“你看看，如果要报复，邵云平他们排得多么靠后。你说我要怎么报复？我要怎么报复他们？要跟他们同归于尽吗？邵明泽，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去报复？为了救韩芸的命，我把自己的婚姻卖给了林向安。然后为了给夏宏远报仇，我要再把自己的性命填进去吗？”
邵明泽没法回答，第一次，他被问住了。
眼泪再也无法掩藏下去，苒苒用双手遮了眼，求他：“邵明泽，你放过我吧。我累了，也怕了。我想放自己一条生路。我们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痴情深爱，不过都是对生活的妥协、彼此的将就。”
“原来，我就只是你的一个将就吗？”邵明泽涩声问她。
他真的只是她的将就吗？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感情是最叫人说不清楚的东西，她早已是深陷其中，说不清辩不明，仅凭着生存的本能在挣扎，求得一丝生机。
邵明泽又问：“夏苒苒，你爱过我吗？哪怕是只有一点点，不只是因为我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而是爱我，有吗？”
苒苒垂下头，良久之后低声回答：“有，我曾经爱上了你，可是这份爱还未来得及茁壮就夭折了。”
门口传来钥匙的开门声，穆青和陈洛拎着几个大大的塑料袋子一前一后地进门，见到邵明泽与苒苒两人的情形都是一愣。穆青最先反应过来，忙招呼着身后僵立的陈洛：“快点，陈洛，赶紧帮我把需要冷冻的东西都放到冰箱里去。”
陈洛僵了僵，把视线从邵明泽与苒苒身上收回来，沉默地拎着东西进了厨房。苒苒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扶着床沿坐回到床上。邵明泽也站起身来，看了看低着头的苒苒，良久之后终于低声说：“好，我放你走。”他说完，转身安静地离开了。
穆青一直留意着他们的动静，见此情形，故意给陈洛安排了工作把他留在厨房里，自己拿着抹布过来擦地板上的牛奶，低声问苒苒：“怎么样？两个人把事都说开了吗？”
邵明泽曾联系过穆青，和她解释过自己与苒苒的事情。这一回也是他提前给她打电话通知了夏宏远的死讯，并请求她能陪着苒苒一起回来。虽然接触不多，穆青对邵明泽的印象却不错。她怕两人之间的分手只是因为误会，所以才故意拉着陈洛去了超市，给这两个人留下独处的机会。
苒苒刚擦干眼泪，眼圈还是通红通红的，听穆青这样问，回答道：“没有什么说不开的，我们早就结束了。”
穆青半晌无语，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问她：“真的决定和陈洛一起出国？”
穆青声音不大，可厨房里的身影还是停顿了一下。苒苒转头看过去，视线与陈洛沉静的目光相遇。他在看她，同样在等着她的答案。苒苒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回答：“是。”
穆青默了默，又问她：“你那个弟弟怎么办？”
苒苒的那个便宜弟弟夏辰一直养在保姆那里，苒苒回来后在夏宏远的葬礼上见到过他。葬礼完了之后，她没有心思管他，便又拜托保姆把他带回家照顾。
“联系彭菁吧，叫她把儿子接过去吧。”苒苒答道。据她所知，彭菁与夏宏远离婚后就和情人一同去了南方。她虽没有彭菁的联系方式，但夏辰应该是有的。
陈洛开始办两个人的出国手续，他以前似乎就有过出国的打算，所以对各种手续都门清，又有朋友从事这一行，跑起来很顺熟。天气转凉的时候，苒苒的留学手续基本上办理完毕。她曾去找过一次林向安，说：“我已经决定和陈洛一同出国，再不会是苏陌的威胁，你是否可以和我去办离婚手续了？”
不承想林向安却拒绝了，他请求苒苒留下，说会好好补偿她。苒苒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
十一月的时候，彭菁终于从南方回来见儿子，却不肯把儿子接走。彭菁又怀孕了，原来的情人，也就是现在的丈夫不肯接受夏辰，所以她就把那个比苒苒还高的小少年领到了苒苒面前，说：“这是你的弟弟，是夏家的人，我不能带到别家去。夏宏远虽然死了，但他以前没少给你钱，所以你得养着你弟弟。”
苒苒对这个便宜弟弟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到底不忍心在这个神情倔强的少年面前讨论他的着落，便找了个借口叫陈洛把夏辰领了出去，然后与彭菁说：“夏辰到底是不是夏家的人，我想你心里最清楚。难听的话我不想再说，请你把儿子带走。”
彭菁听了立时就急了，从沙发上跳起来叫道：“你胡扯！辰辰就是夏宏远的儿子。夏苒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你不就是想独吞夏宏远的遗产吗？我告诉你，你休想剥夺辰辰的继承权！惹急了我去法院告你！”
苒苒好笑地看着横眉怒目的彭菁，说：“宏远早就破产了，夏宏远没有遗产，只有债务，你要吗？”
彭菁愣了愣，随即就又撒泼道：“我不管！反正辰辰就是你们夏家的人，我管不着！”她说完拎着皮包就走，竟然真的是连儿子都不要了。
苒苒忍不住感叹，这个女人装得了淑女扮得了泼妇，演得了娇妻做得了情妇，倒也算是个人才。陈洛领着夏辰回来，见只剩下苒苒一个，问她：“怎么办？”
苒苒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冷漠的少年，与陈洛一同把他又送回了寄居的保姆家中。在门口分手时，一路上都一言不发的夏辰突然开了口，发狠地说：“你不想认我，我更不想认你。你根本就不是我姐姐！”
苒苒点点头，平和地说：“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是你的姐姐。所以，少年，我没有抚养你的义务。如果有需要，还是请联系你的母亲吧。就算她不肯接你走，但起码还是会给你出抚养费的。”
夏辰恨恨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门内，用力地甩上了门。
苒苒笑笑，拉着陈洛慢慢地往回溜达。陈洛拉着她的手揣进自己的衣袋里，说：“苒苒，你先出去，等我把国内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就去找你，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好不好？”
她点头：“好。”
穆青还没有回青海，一直和苒苒住在一起。她一面帮苒苒收拾着行李，一面问她：“中介什么时候带着人来看房子？”
“说是下午，对方急着买房，正好我也急着卖房，看过了没问题就去办理过户。”苒苒漫不经心地回答，把装相片的那个塑料盒子打开，一张张地翻看着里面的照片，然后又一张张地摞好，装进准备好的信封。
穆青瞥了她手里的照片一眼，又忍不住问：“你临走前要不要去看看韩女士？”
苒苒低下头认真地整理着照片，淡淡答道：“去，要去的。”
第二天陈洛有事要办，苒苒也就没叫他，独自坐上车去了韩女士服刑的监狱。
自从韩女士被捕以来，苒苒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几乎没能认出她来。韩女士苍老了许多，一头黑发现在已是半白。
“我知道你怨我，所以连见都不肯见我。”韩女士低着头说，“可我也是为了你好，我就想着帮你把公司夺过来。”
苒苒静静地看着她，慢慢说：“公司已经破产了，夏宏远因为这个也跳楼自杀了。”
韩女士僵住了，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苒苒。
苒苒继续说：“我和邵明泽也已经分手了。”
韩女士被她的话震得心神大乱，只喃喃地说：“到头来竟全是空吗？”
看着面前苍老憔悴的女人，苒苒明明告诉自己要坚强，可眼圈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她掩饰地低下头去，淡淡说：“虽然你说是为了我，但我也已经尽了全力保下你的命，以后怎么样只能在你自己了。再过些日子，我就会出国，也许，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外婆家的房子我已经托给了穆青，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她。”
韩女士仍陷在刚才的事中，只怔怔地坐着失神。
苒苒迟疑了一下，伸过手握住了母亲枯瘦的手，红着眼圈说：“妈，放手吧。”
放手，也放自己一条生路。
从监狱里出来，外面正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一碧如洗。苒苒没急着打车，沿着马路慢慢地往前走。路边的野草已经开始变黄，草丛中的麻雀不时地被路人惊飞，却飞不远，就落到前面不远处，直到等人走近了才再一次飞起。你越是追它，它越是逗你。就如同人的欲望，总是停在你面前不远处，引着你去追逐。每当你伸手去抓的时候，它却飞了。
其实，想开了，那些不过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放开手了，也就放下了。
出租车路过苒苒身边时响了下喇叭，她转过头笑着向司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打车。快走到市区的时候，穆青打过电话来问她在哪里，说林向安在楼下等她。
林向安是来和苒苒离婚的，许是他良心发现，又或是他终于确定她对苏陌再无威胁，所以这一段荒唐的婚姻终于可以结束了。
两人离完婚从民政局里出来，林向安低着头问她：“你是不是要恨我一辈子？”
苒苒听了却笑了，说：“我还这么年轻，哪里就知道一辈子的事情了？”
林向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苒苒，对不起。我只是没法不去管苏陌。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牵绊太多，我现在已经分不清我对她到底是爱情还是亲情，我只是觉得她很重要。当时丫丫病危，她眼看着也要撑不下去了，我……”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十分困难地继续说下去，“我只好来委屈你。我想着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就会团聚，而你这里，我会用一生来弥补。”
“林向安，你实在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些，因为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原谅你。”苒苒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将双手插在风衣兜里，微微仰着脸看他，“你问我会不会恨你一辈子，我不会，因为我很可能不会记你一辈子。我现在只是放下，不是原谅。我想如果你现在落井，那我一定会是那个下石的人。我不报复你，只是权衡之下觉得那样会得不偿失。”
林向安的唇瓣微微抖着，意外而又痛苦地看着她。
苒苒笑笑，说：“所以说，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恨你，但绝对不会是因为原谅了你，而是忘记了你。”
因为，她的胸怀没有那么宽广，也因为他不配得到她的原谅。

第十九章 内幕
你放心，就算我后悔了，也不会回头找你的。
苒苒的房子很快就卖了出去，又因为对方急着住房，她索性就拎着行李搬到了陈洛那里，好把房子给人家腾出来。
穆青不愿意跟着苒苒去陈洛那里，就临时住到了以前的同事那里。苒苒瞧她这样，就催着她赶紧回青海，可她却坚持再留几天，说什么也要等送苒苒上了飞机再回去。
苒苒拗不过她，只得依她。
穆青却问她：“还有没有什么想去看看的地方？”
苒苒笑着拍了她一下：“瞧瞧你那副表情，好像我走了就不回来了一样，至于吗？”
穆青低下头，没好气地说：“可不就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苒苒一愣，想想自己还真没想过以后要回来。好容易离开了这个地方，为什么要回来？还有谁值得她回来？她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气氛太沉重，便拉着穆青出门，说：“陪着我把西平转一转吧，好歹我也算是在这儿长大的。”
穆青陪着她在西平城里转了一天，也只把她自小生活过的地方走了一遍。两人玩到天黑才尽兴，找了学校附近以前常去的小饭馆吃了个忆苦饭，然后就在地铁站分了手，各自回住处。
陈洛住的地方有些偏，苒苒回去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一上楼就听到陈洛的房子里隐约传来了打斗声，紧接着就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她在房门外站了站，手里攥着陈洛给她的那把房门钥匙，迟疑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里面的打斗立刻就停下了，过了片刻，陈洛用毛巾压着出血的眼角开了门，见到苒苒在外面顿时一愣：“苒苒？”
苒苒看到他的模样也是一愣。他脸上已是挂了彩，衬衣领口的口子也被扯掉了两颗，很是狼狈。
她忍不住微微侧了身子，绕过他看向屋内。只见客厅里是一片狼藉，尤其是靠近餐厅那里，椅子都倒了两把。一个男人双手抱胸轻轻地抵着身后的餐桌站着，正是邵明泽。他穿着衬衣西装，看着倒是整齐，只是面色十分不好，眉目间凝着戾气，黑着脸看向门口。
苒苒十分诧异，想不到消失多日的邵明泽会找到这里来，看样子还像是刚刚打了陈洛。
邵明泽可能也没想到门外会是苒苒，稍稍愣了一下后就大步走了过来。
陈洛的脸色立时就变了，转回身迎着邵明泽走过去，想要拦住他。邵明泽一把挡开他，攥了拳头又朝他的脸上打了过来。陈洛并没反抗，由着他的拳头重重地落到自己的脸颊上，被打得载向沙发里。
“邵明泽！”苒苒尖声叫着他的名字，冲上来拦在了他的身前。
邵明泽面罩寒冰，冷声喝道：“你让开！”
“我不让。”苒苒向他抬高了下巴，强硬地说道。
邵明泽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中隐隐罩着暴怒之气，嘴角却是淡淡地勾了起来，盯着她问：“夏苒苒，你知不知道——”
“我爱她。”一直沉默的陈洛突然开口截住了邵明泽的话，静静地看向他，一字一语地缓缓说，“我可以为她把以前的种种都抛下，只一心一意地爱她。”
邵明泽怔了一下，气得冷笑：“你也配？”
陈洛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挡在身前的苒苒轻轻推到一边，面对着邵明泽淡淡说：“我不配，可你也同样不配。你能给她的，我都能给；你给不了她的，我一样能给。邵明泽，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弄丢了她。到了现在，如果你还爱她，就让她清清静静地跟我走。你自己也冷静下来想一想，是不是只有这样对她最好。”
邵明泽的脸色发青，牙关咬得极紧，目光凌厉得似剑，恨不能把眼前这个男人一片片剐了。
陈洛微微抿了嘴角，目光平和地看着邵明泽，却也不肯后退一步。
苒苒不知道之前这两人说了什么，又怎么会动起了手。现如今看着他们如此模样，又听着言语里都暗藏着别的意思，一时只觉得累。她慢慢退到后边，身体靠在墙壁上看向这两个男人，嘲弄地问：“你们这算是为了我在争风吃醋吗？还要接着打吗？”
屋中的两个男人身体都是一僵。苒苒看向邵明泽，口中却是在问陈洛：“陈洛，你爱我吗？”
陈洛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这样问，不过还是轻声答道：“爱。”
苒苒笑笑，目光依旧停留在邵明泽脸上，继续问：“那你能向我保证以后绝不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就算是你的前女友讨饭到了你的门口，你也能视而不见地关上门，绝不跟她多说一句，你能吗？”
陈洛依旧是轻声答道：“能。”
苒苒这才转而问邵明泽：“邵明泽，你能吗？”
邵明泽盯着她，半晌之后忽地扯开嘴角无声笑了笑，低声道：“夏苒苒，你以后别后悔就行。”
苒苒直视着他的目光，淡淡答道：“你放心，就算我后悔了，也不会回头找你的。”
邵明泽恨恨地看了她一眼，铁青着脸摔门离去。
陈洛慢慢走到苒苒身边，把垂着头的她轻轻揽入怀中，发誓一般地低声说：“苒苒，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后悔的机会。”
苒苒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只是想离开这个地方，再不回来。她的机票早已经买好，该带的东西也都装进了行李箱。
陈洛因着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毕，并不能陪着苒苒一同过去。他细细地替她把各种证件检查了好几遍，最后还是不放心，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嘱咐：“我已经安排了人在那边接机，你一切听他的安排。什么都不要管，先好好歇上两天。反正我很快就会过去，一切事情都由我来处理。”
苒苒抬起头来冲着他笑得没肝没肺，说：“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唠叨啊。再说了，这话你留着送机的时候说多好，我得过两天才走呢，你现在说了，等到了机场再念一遍？”
陈洛忍不住苦笑，心里却是矛盾异常，一时恨不得立刻把苒苒送上飞机才算安心，一时又舍不得她独自一人飞往异乡。“早知道就该不管这些事情，早早买了机票和你一起走。”
苒苒听了忙道：“可别！我可没多少钱，出去了还指着你养我呢，所以你还是把你的这些财产都好好打理一下，好让咱们以后吃喝不愁。”
陈洛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眼看就要出国了，苒苒倒是越发清闲起来，陈洛于是也不去办事，只想着多陪陪她。苒苒却不愿意，笑道：“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一块耗，说不定哪一天就相看生厌了。我这最后的两天得和穆青一块过，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陈洛无奈，虽不情愿，但也只能把苒苒让给了穆青。
临上飞机的前一天，苒苒早上刚把陈洛打发出了门，正想着给穆青打电话，号还没拨出去呢，手机却先响了。电话是买了她房子的女人打来的，说收拾车库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她落下的东西，请她回去取一下。
苒苒想了想，才记起来车库里是有些杂物的，不过却不是她的，而是夏宏远的。公司破产，夏宏远人虽死了，却留下了满身的债务，非但公司里的地和房子都被拍卖了，就连他的私产也都被法院强制执行了。房子被人买走了，里面的一些没用的东西却被人送到了她这里，她看也没看就叫人堆进了车库里。
苒苒懒得过去，就和那女人说叫她自己看着处理好了。谁知对方却不愿意，坚持道：“夏小姐，这些东西还是你自己过来处理吧，毕竟是私人物品，我们不好处理的。”
苒苒没法，只得先给穆青打电话约回头再联系，然后就直接找了个收废品的老头，带着他一同去了原来的住处。她从买她房子的女人手里拿了钥匙开了车库，指着里面堆的杂物跟收废品的老头的商量：“大爷，你自己来动手收拾，钱我不要你的，你也不要我的，怎么样？”
里面大多是书籍，卖了也能得不少的钱，老头自然乐意，便叫苒苒在一旁等他，他负责把车库里面收拾利索了。
苒苒点点头，走到不远处的休息椅上坐下玩手机，正百无聊赖的时候，老头在车库门口喊她：“姑娘，收拾好了。”
苒苒大大地松一口气，给新房主打了电话叫她下来拿车库钥匙，自己也去车库那边看。那老头已经将车库里的杂物都清了出来装到了板车上，又拿着一本书和几张照片递给她，憨厚地说：“从这本书里掉出来好几张照片，是你家人的吧？自己收好吧。”
苒苒有些诧异，接过书和照片。书是很普通的一本词典，照片上却都是夏宏远和一个漂亮女孩子的合影。苒苒随意地翻看了一下，在其中一张照片的后面发现了一行钢笔字：九六年与阿妍摄于庐山。
“阿妍”这个名字一下子提醒了她，她忽地想起了韩女士曾说过的在十几年前因为夏宏远而跳楼的那个姑娘。
原来是这样的一个人！苒苒忍不住仔细地打量照片上的这个年轻女孩儿。人很漂亮，不是彭菁那种艳丽的美，而是清丽，眉清目秀，纤细娇柔。苒苒突然觉得她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旁边收破烂的老头一边整理着板车上的东西，一面与苒苒说：“这种带人的照片不能乱丢，不吉利。”
买苒苒房子的女人从楼上下来拿钥匙，正好听见了这句话，又见苒苒看着照片发呆，忍不住也跟着插话：“我们老家那边也有这样的忌讳，带着人头的照片不能随便扔。以前有个姑娘和男朋友分手时把一张两人的合照留给了男朋友。过了两年，那姑娘突然开始头疼，半边脸上还起了疙瘩，去医院怎么都检查不出病因。后来就有人提醒这姑娘有没有照片什么的给过别人。姑娘这才想起来，就去前男友家找那张合影。结果去了才知道前男友把两人以前联系的信啊照片啊什么的都放进了阁楼角落的一个纸箱子里，有一次阁楼屋顶漏雨，把箱子都泡了，那照片也受了潮，姑娘的脑袋都潮得看不清人了……”
苒苒没把这个恐怖故事听进去，却被她说的一句话提醒到了。她的确是见过这个女孩的照片，那是在很久以前，她送醉酒的陈洛回去，在他卧室里看到过一张他少年时和别人的合影，照片里的姑娘依稀就是这个模样。
苒苒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恐惧像是惊天骇浪，铺天盖地地朝她扑了过来。她呆呆地看着面前仍在说话的女人，片刻，突然不管不顾地往外跑去。
她搬到陈洛家里之后，他就把卧室让给她住，自己则住进了书房里。她曾记得他卧室的床头上曾摆过一张合影，这次没见到还笑着打趣了他一句，问他是不是把以前的罪证都处理掉了。
她对陈洛当时的反应记得很清楚，他只是温柔地笑着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都忘了吧。”
陈洛住的地方很偏僻，几乎到了西平市的边上。房子又是小区最里面的一栋，二十六层的高度，从客厅的窗户看出去视线极为开阔，眼前是再无遮挡之物。苒苒以前很喜欢这房子的安静，此刻却觉得这种静压得人的耳膜隐隐作痛，仿佛可以听见血管内血流的声音。
他的物品都在书房里，她进去一处处地翻找着，终于在书架下方的抽屉里找到了那张合影。她抖着手将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只一眼，脑子里便嗡的一声响，霎时一片空白。
是一个人，她们真的是一个人。
她扶着书架缓缓坐到地板上，呆呆地看着手上的照片。他曾是用别人的名字来和她通信的笔友，他曾是夏宏远最信任的助理，他帮着宏远公司拿下了南郊项目，他支持着夏宏远冒险捂盘……她忽地想起邵明泽那天没能说完的话：“夏苒苒，你知不知道——”
他的问题没能问出来，是陈洛打断了他的话。
邵明泽后来又说什么来着：“夏苒苒，你以后别后悔就行。”
而她又是怎么回答的？她说：“你放心，就算我后悔了，也不会回头找你的。”
苒苒扶着书架慢慢站起身来，踉跄着拿了皮包出门。她要去找邵明泽，他一定知道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她要问他，他想让她知道什么。
邵氏集团的大楼就坐落在西平市最繁华的商业区，苒苒曾去过不少次，可都是在外面等邵明泽，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找进去。她打不通邵明泽的手机，只能请公司前台联系邵明泽的助理。片刻后助理亲自下来接她，说：“夏小姐，邵总还在开会，您先去他的办公室里等一会儿，好吗？”
苒苒点点头，跟在助理后面上了楼，安静地在办公室里等邵明泽。
快到中午的时候，邵明泽从外面推门进来。他显然是从助理那里知道苒苒过来了，见到她在这里并不意外。他冷着脸走到大大的办公桌后坐下了，这才抬眼看她，淡淡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苒苒慢慢抬起头来，还没有说话，邵明泽已是皱紧了眉头，问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没回答，只是平静地问他：“宏远的内奸是不是陈洛？”
邵明泽微微一怔，问她：“你都知道了？”
苒苒缓缓点头，轻声道：“都知道了，就是还有点事情想不明白，能不能问问你？”
邵明泽说：“你问吧。”
苒苒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邵明泽看了看她，将身体靠向后面，双手交叉着放在身前，说：“你还记得去年邵明源被人设计的事吗？有人利用他的情妇和邵氏签了一张大单，把质量不合格的材料卖给了邵氏。也是因为这个，邵明源被老爷子逐出了邵氏。他们父子一直认为这事是我设计的，因为这件事的直接受益者就是我。”
苒苒说：“我记得。”
邵明泽继续说：“可这事并不是我做的。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做了这样的一件事，把邵氏送到了我面前，却又叫我与大房结下死仇。前一阵子我终于找到了邵明源的那个情妇，并顺着她说的线索找到了当初那个皮包公司雇佣的另外一个员工，从他那里问到了一些很有用的东西，最后发现这件事情的幕后人竟然是陈洛。”
苒苒的手指紧紧地捏住皮包的带子，问：“后来呢？”
“后来我就去查陈洛，发现他有大笔的财产来源不明。”邵明泽淡淡地说。
钱是最好的线索，只要顺着钱查，一切都能查出来。邵云平给陈洛打过几笔钱，最早的一笔是在南郊项目投标前。继续查下去，发现在这之前陈洛还曾收了一个材料商的贿赂，而这个材料商又与邵氏建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是平时，邵明泽会猜测是邵云平故意先设计了陈洛，抓住他的把柄后又用钱来诱惑他，叫他做了邵云平放入宏远的最合适的内奸。可是，在这之前，明明是陈洛先算计了邵明源。这样精明世故的一个人，怎么就会贪图材料商的那点好处，而且还就选择了一家和邵氏建筑有联系的材料商？
邵明泽想了许久，觉得这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一切都是陈洛的算计，算计着邵明源被邵家老爷子从邵氏踢走，算计着把自己的把柄送入邵云平的手中，让邵云平自认为是拿住了他。
这样的算计，陈洛到底是为了什么？
邵明泽考虑问题向来只看后果，这些算计的最后就是宏远倒闭了，夏宏远跳楼了，除此之外，其他的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甚至对邵氏来说，还算捡了个大便宜。由此可见，陈洛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报复夏宏远，是利用邵云平来把夏宏远扳倒。
他那天去陈洛那里，就是确认这些事情。没想着陈洛就那样老实地承认了，还由着他狠狠地揍了一顿，只是求他：“不要把这事告诉苒苒，她会受不了。”
邵明泽怒极而笑，反问他：“既然你怕她受不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情？”
陈洛慢慢地垂下了眼帘，说：“我开始只是想报复夏宏远，只是没想到自己会爱上他的女儿。等我后来想收手的时候，形势已经是无法控制了。所以我就想带苒苒出国，叫她离开这里，一辈子都不要知道这些事情。”
邵明泽当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冷笑。他举拳又去揍陈洛，正打着，苒苒就在外面敲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邵明泽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叙述着事情的经过。苒苒一直微微垂着头，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
邵明泽停了下来，神色冷清地看向苒苒。
苒苒又沉默地坐了许久，这才低声说：“我都知道了，谢谢你，我先告辞了。”她说完，默默起身往门口走。
邵明泽见她脸色白得吓人，忍不住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问她：“你没事吧？”
苒苒的手已经扶到了门把手上，听到这话回身看他，想笑着说自己没事，可刚一张嘴却吐了口血出来。邵明泽大骇，冲过来扶她。她的身子僵硬得如同一块石板，直直地砸进他的怀里，紧接着又是吐了一口血出来。
邵明泽脸色大变，抱起了她向外疾走，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你坚持一下，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她扯住他的衣襟，微微挽着嘴角笑，问他：“我是不是就是一个傻子？”
邵明泽面上止不住发白，口上却只能安慰她：“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可能也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而且，他是真的爱你。”
苒苒微微摇着头，只是喃喃：“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他不知道陈洛这个局做得有多大，做得有多早。他精心策划，处处谋算，终于将夏家毁灭，将夏宏远逼上了死路，用同样的死法，给那个叫阿妍的女孩子报了仇。
邵明泽绷着嘴角，抱着她不发一言地往外疾走，招呼着助理赶紧下去开车。两人一同将苒苒送进了医院，一番检查之后，医生将邵明泽从病床前叫走，避着苒苒跟他说：“病人吐血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的胃出血，现在已经止住了。不过病人有严重的胃溃疡，再发展下去很可能就会癌变。”
邵明泽被“癌变”这两个字打得身体微微一晃：“癌变？”
医生瞧他面色实在难看，只得安慰他道：“只是有这样的可能性，不过要是以后一直好好调养，避免病人情绪焦躁和劳累，也会慢慢好转的。”
邵明泽略略点头，出了医生办公室，一进病房却看到病床上已是空了。

第二十章 岁月静好
有的时候宽容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苒苒接到邵明泽电话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门口上了出租车，听到他着急地在电话里问她在哪里，便很平静地告诉他：“明泽，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我肠胃一直不好，就是一着急胃出血了，没事，谢谢你的照顾。”
邵明泽的声音依旧紧张，追问：“苒苒，你在哪里？你要去做什么？”
苒苒默了默，这才轻声说：“我要去哪里你清楚。放心吧，我没事，只是想去问一问他。不管事情的真相多么难堪，我总得去面对。”
邵明泽望了望手中已经挂掉的电话，铁青着脸在病房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拨了陈洛的电话，寒声说：“她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动静。邵明泽皱了皱眉头，正欲再说时，就听得陈洛晦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我知道了。”
电话另一边的陈洛神情有些恍惚，抬眼茫然地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脸上露出担忧，忍不住问他：“陈助理，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陈洛的神智稍稍清醒了，淡淡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习惯性的微笑：“我没事，我们接着说刚才的事情。”他掏出一张银行卡在桌面上给中年妇女推了过去，温声说，“宋嫂，这里是一百万，一部分是辰辰这几年的生活费和教育经费，剩下的算是你的薪水。宋嫂算是看着辰辰长大的，也知道他的脾气，希望这几年你能好好照顾他。”
宋嫂迟疑着不肯接那银行卡：“可是……”
陈洛笑笑：“宋嫂，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在夏家工作了这么多年，也大概知道他家的情况。苒苒虽然是辰辰的姐姐，但这么多年来他们姐弟面都没见过几次，感情也一直不算好。所以苒苒实在没有办法亲自抚养他，只能拿出卖房的钱来，由宋嫂代为抚养，直到辰辰成年。你放心，以后若是还有别的需求，只要给我打电话就好，我会负担所有费用。”
宋嫂这才收了卡，感叹道：“夏小姐已经算是很不错了，都不是一个妈，又没在一块长大，能有多少情分？她还这样管辰辰，真是够意思了。亲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个人在外面吃香喝辣的，连儿子都不管了。”
陈洛只弯弯嘴角，没说话。他辞了宋嫂回家，到了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就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平日里不知做了多少回，此刻却做不到了。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稳住手把钥匙插入锁孔内，咔的一声打开了房门。
屋子没开灯，就在他伸手要开灯的时候，苒苒的声音从客厅的窗口处响起：“别开灯。”
陈洛闻声身体微微一僵，顺着声音找过去，就见她侧着身坐在窗台上，安静地看他。他的心脏就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着，仿佛每一声都能听到。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回身虚掩上房门，然后一面脱着外套一面往她那里走，口中随意地问她：“苒苒，你在那儿看什么呢？”
苒苒很快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在他离窗口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就突然喝道：“你别过来！”
陈洛只能停下脚步，把脱下来的外套丢到沙发上去，双手微微向外张开着，柔声安抚她：“好，我不过去。”
见他听话地站在那里不动，苒苒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转过头安静地看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外面的月光很亮，偌大的一个月亮银盘一般地挂在夜空，照得屋里屋外一片淡淡的白。她突然轻声说：“我没事，就是想知道到底什么是绝望，什么是无路可走，只能从楼上一跳而下。”
她又转过头看他，问：“你说夏宏远在跳楼前想的是什么？阿妍呢，她又会想什么？”
陈洛整个身体几乎都在微微抖动，偏偏声线还在尽力地保持着平稳，淡淡地说：“苒苒，你下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苒苒忽地无声地笑笑，点头：“好啊，你告诉我啊，谁是阿妍？”
陈洛的喉结动了动，答道：“她是我的姐姐。本来是叫陈妍的，后来有了我，她就改随了母姓，叫顾妍。”
“原来是姐姐。”苒苒缓缓点头，看着他，“和我通信的于文奇是谁？”
陈洛答道：“是我。”
“宏远的内奸呢？”苒苒又问。
“也是我。”陈洛轻声答道，“一切都是我设计的，是我设计了彭菁接受杂志的采访，故意激起她和你母亲的矛盾。我又伪造了亲子鉴定书，把你推到夏宏远面前，让你母亲起了夺下宏远集团的野心。也是我，联合了邵云平，把宏远集团一步步地逼到了绝境。”
他缓缓闭了闭眼睛，把其中的悲怆和绝望统统压入心底：“只是，我没想到你母亲会去开车撞人，也没想到最后夏宏远会跳楼自杀。”
他终于说完了这一切，心中忽地有一种解脱般的快感。终于都说出来了，不用再去想该怎么隐瞒，不会再被这秘密压得喘不过气来，不会在每个深夜都遭受内心的拷问。
陈洛看着她，说：“苒苒，你下来。不管你怎么恨我，也不管你要怎么报复我，我都接受。”
苒苒怔怔地看了他片刻，果真从窗台上跳下来了，光着脚向他走过来，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站住，仰着脸看他，问：“我能怎么报复你？你手段高明，不留把柄。我母亲下半生身陷囹圄是因为她杀了人，而她杀人只是因为她的贪欲。而我的父亲，他的跳楼是因为公司破产，而公司破产却也是因为他的贪得无厌。陈洛，你什么也没做，你只是把他们的欲望都引了出来，然后一步步地引着他们走上死路。”
“苒苒。”陈洛轻声叫她的名字，伸手去触她的眉眼，试图抚去其间的冷意，“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后悔……”
话没能讲完就消散在了嘴边，他的眼睛倏地瞪大，愣愣地看着她。
握在手中的水果刀已经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腹部，她仍仰着脸，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陈洛，我没你的手段，所以，我只能用简单的办法。”
陈洛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扶着腹部慢慢坐倒在沙发上。水果刀还留在他的身上，血沿着刀刃慢慢涌出，很快就湿透了他的衬衣。他抬着头向她笑笑，抖着手从身旁的纸巾盒里抽出纸巾，仔细地将刀柄擦拭干净。然后抬起自己的手慢慢握上去，留下指纹，跟她说：“给邵明泽打电话，叫他过来。”
苒苒没有动，站在那里看着血不停地从他身上涌出来，湿透了衬衣，又滴滴答答地落到沙发上。她身上的胆量和力气终于全都耗尽，缓缓地瘫倒在地上，颤声说：“我会给你偿命。”
陈洛缓缓摇头，脸色因为失血而迅速苍白：“苒苒，我不怕死，可我不想让你死。”他挣扎着站起身来，拿了手机给邵明泽拨电话，喘息着说，“你快来我家，出事了。”他顿了顿，短促地呼吸了两声，又补充道，“叫穆青也过来。”
邵明泽与穆青都来得很快，两人在楼门口碰到面，对视了眼便一同往楼内冲。
陈洛的房门没关，只虚掩着，屋里也没亮灯。穆青进门忙把灯打开，与邵明泽往里一看，顿时都惊住了。
陈洛栽倒在沙发上，半身的血，神智虽还清醒，脸色却苍白如纸，已是十分的虚弱。而苒苒则跪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低垂着头，如同呆傻。
陈洛朝邵明泽虚弱地笑笑，说：“别碰我身上的刀子，送我去医院，尽量不要惊动警方。穆青你在这里守着苒苒，咱们先把口供对好了，万一有人问，就说是我向苒苒求婚不成而以死相逼，为了吓唬她失手捅了自己一刀。”
邵明泽看了苒苒一眼，一时顾不上管她，忙架起陈洛就往外走。穆青满心的诧异，却不知该从何问起，只得把跪在地上的苒苒揽入怀里，柔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
在她的安抚之下，苒苒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口中喃喃地说：“我给他偿命，我给他偿命……”
陈洛被邵明泽送到医院时已是因为失血而昏迷，历尽千辛万苦终是把命抢救了回来。脱离危险期时已是第二天中午，邵明泽这才离开医院回去找苒苒。
穆青一个人在擦洗着客厅里的地板，见他回来便指了指卧室的门，低声说：“刚哭着昏睡了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闹成了这个样子？”
邵明泽的神情也是十分疲惫，将陈洛设局报复夏宏远的事情简略地跟穆青说了说。穆青听了，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两个人沉默地在客厅里坐了大半天，穆青沉声说：“我要带苒苒离开。”
邵明泽惊愕地看她。
穆青看着他，坚定地说：“我要带她离开。”
邵明泽看了看她，淡淡地说：“这事要由苒苒自己决定。”
“我和穆青走。”卧室门口突然传来苒苒的声音，他们回头，看到她红肿着眼睛面容憔悴地站在那里，用嘶哑的嗓音说，“我想跟着穆青走。”
邵明泽沉默地看了她片刻，转头跟穆青说：“穆青，你能不能出去帮我买包烟来？”
穆青知道他这是有意支开自己，所以并没有动地方，只是询问地看向苒苒。
苒苒说：“穆青，你去吧，我没事。”
穆青这才起了身，拿着外套出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邵明泽与苒苒，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苒苒先开了口：“他没有死，是吗？”
邵明泽点头：“没有。”
苒苒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也好，总算没有杀人。”她又抬起头来，疲惫地笑了笑，问他，“邵明泽，你知道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邵明泽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苒苒也没想得到他的回答，于是就自顾自地慢慢说下去：“我父母很早就离异了，所以我的性子变得十分古怪孤僻，脾气暴躁、冷漠，用反抗和敌视来表达我对父母离婚的不满。我对所有的人说讨厌我的父母，可他们并不知道，我在心底是多么希望他们能够复婚，能够给我关爱。我一方面表示着对他们的不屑，可一方面却又渴望着他们的重视。因为这些，我与他人之间的交往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我害怕付出，害怕背叛。我曾试图脱离家庭的阴影，成为一个全新的人。于是我不顾一切地去爱林向安，去付出。可他追着苏陌离去，我终于又被打回了原形。后来的后来，不管我在外面给自己套上多少层伪装，我的内里始终是那个会因为害怕父母离婚而偷偷哭泣的小姑娘。我敏感、不安，总是怕自己的付出会换回来背叛，外表张牙舞爪而内里却自卑怯懦，貌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却又事事上心。当背叛真的来临的时候，我只能逃走，这不是宽厚，而是软弱。可我又渴望能有人对我好，所以一旦有人对我表现出善意，我又会不受控制地靠过去，恨不得把整个人生都和这个人挂在一起。最开始是穆青，后来是你，再后来是陈洛。”
她说了长长的一段话，停下来看向邵明泽，朝他微微地笑：“我遗传了韩女士的偏执，却没能学会她的坚持。我身上有夏宏远的自私，却没有他的胆量。邵明泽，你看，我其实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而又怯懦的人。我明明将自己看得这样清楚，却依旧没法改变我的命运。”
邵明泽冷静地看着她，说：“好，我放你走。”
三天后，苒苒跟着穆青登上了飞往西宁的飞机，然后又从西宁转往穆青支教的地方。那是高原上的一座山村学校，是小学和初中混合在一起的学校，就坐落在山前的一块空地上，放眼望去全是荒凉和贫穷。
穆青说人活着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如果你觉得自己现在活着没有意义，那么就去找有意义的事情做。苒苒跟着她在这个山村学校里留了下来，做了一名老师，大部分时间教数学课，有的时候还会教音乐和舞蹈。穆青很满意，夸她是能文能舞能唱的复合型人才，也不枉韩女士对她的栽培。
学校里学生不多，却都淳朴而热情。他们总是喜欢围着苒苒，下课的时候还会帮着她去提水，放假的时候带她出去爬山。山里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单而又充实。穆青忙着教学生的同时，每到饭点都会准时地回去帮苒苒做饭，熬稀粥，蒸馒头，一点一点地养着她的胃。
苒苒到这里的一个月后，夏辰给她寄了封信来，称呼就是“夏苒苒”，内容也很简单，只把他在学校的学习成绩和在宋嫂家的生活情况像做汇报一样地总结了一下。苒苒很奇怪，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给她寄信过来。
第二个月，夏辰的信又来了，内容和上一封大同小异。苒苒想了想，也给他回了一封信去，简单地问了一下他的学习和生活。
第三个月，夏辰的信又来了，依旧是学生生活报告。就这样信来信往，等到第二年的时候，两人的信件内容逐渐丰富了起来，夏辰来信的称呼也终于变成了“姐”。
这一年的秋天，学校里又来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老师，像是和穆青认识，见了她总是抿着嘴笑，时不时地偷偷采一些花放到女老师宿舍的窗台上。学校的女老师就穆青和苒苒两个，于是苒苒就把玩着花束问穆青：“哎？你说他这花是送给我的还是送给你的？不会是送给咱们俩的吧？”
穆青听了这个就会没好气地用筷子把低矮的木桌子敲得梆梆响，叫：“夏苒苒，过来吃饭！”
在苒苒到这所学校的第三年，学校的老校长因为身体的缘故只能离开学校，穆青成了这所学校的女校长。这一年，穆青从山外争取了很多援助款，把学校重新扩建了一番，增添了许多先进的教学设备，不同年级的学生终于可以不用在一个教室里上课了。
也是在这一年，那个叫做傅悦然的男老师终于追到了穆青，两个人在学校里举办了一个简朴的婚礼。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苒苒踮着脚搂着穆青，欣慰道：“总算是在三十岁之前嫁出去了，太不容易了。以后一定要少吃饭多干活，上孝公婆，下育儿女，千万不要叫人家给退回来。”
穆青红着眼圈拍打她，却又忍不住问她：“你呢？邵明泽和陈洛，你到底爱哪一个？”
苒苒豪气万千地摆了摆手：“莫提往事，莫替往事，一个人挺好！”
第四年的时候，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来到学校找苒苒。
苏陌看着被高原上的日光晒黑了皮肤的苒苒，感叹道：“我没想到你能在这里待这么多年，很意外，真的很意外。”
苒苒给她倒了杯水，坐回到方凳上，只是微笑：“我也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苏陌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说：“我要走了，去美国。我想给丫丫一个比较好的教育环境。”
苒苒点点头：“可以理解。”
“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我藏在心底很多年了，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如今要走了，我想过来告诉你。”苏陌停下来，等了片刻没等到苒苒接话，只能自己说下去：“就是当年我为什么要突然出国离开邵明泽。”
她垂了眼，看着手中缺了瓷的茶缸子，慢慢说：“我想你可能不知道，在最早的时候我最先认识的是邵明泽的堂哥邵明源。我利用假期到他公司里去实习，不小心招惹到了他，他就总是借着工作的机会来骚扰我。邵明泽当时年轻气盛，有一次看不过眼就替我出了头，我们就这样慢慢地走到了一起。只是他母亲很不喜欢我，觉得我的家庭太过普通，对他没什么帮助。快毕业的那年，有一次我陪同学去一家公司面试，遇到了过去办事的邵明源。他和对方主管很熟，非要我和同学陪他们一起去吃饭。同学为了工作，极力请求我跟着一起去。我挨不过同学的哀求，就跟着去了。他们要灌我喝酒，我给邵明泽打电话，可他却去了外地出差，连电话都没有接到。”
说到这里，苏陌喝了口水，停了停才又继续说下去：“那天晚上我还是被他们灌多了，邵明源说和我认识，就带走了我。”
苒苒几乎可以猜到后面的情节，有些不忍心让苏陌再继续说下去，便故意说：“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要提了，你什么时候去美国？那边有认识的朋友吗？”
苏陌明白了她的好意，淡淡地笑了笑：“你让我说完吧，我这些话憋了太久，却从来找不到一个可以说的人。”
苒苒无奈，只能点了点头：“好，你说吧。”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你也能猜到。我很愤怒，又觉得委屈，那个时候我那么需要邵明泽，可他却不在我的身边。我没法把这事告诉他，只能在别的事上找茬。那段时间，我们都很痛苦，一次大吵之后，他赌气出了差。正好那个时候他的母亲又找到我，叫我离开她的儿子，并说作为补偿可以送我出国留学，于是我就走了。”
苒苒想了想，突然说：“其实你可以把事情告诉邵明泽，以他的脾气，他不会不管你。”
苏陌苦涩地笑笑：“那个时候太年轻，也太气盛，总是不肯示弱。”
苒苒认同地点了点头：“不过既然是误会，后面说开了也就没事了，你该去和邵明泽说，我想他心里对你的突然离开一直有着芥蒂。”
苏陌抬眼看她：“我这次要跟你说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后面的话。我到了美国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因为月事一直不准，所以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邵明泽的还是邵明源的。”
苒苒听得愣了，惊愕地看向她。
苏陌坦然地迎向她的视线，继续说：“因为发现得晚，又因为我当时的身体状况不能做人流手术，所以等我治疗好身体的时候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做超声波检查的时候，可以看见她在羊水里不停地动着手脚。我狠不下心来把这样一个活泼的小生命杀掉，便想和老天赌一把，盼望这个孩子是邵明泽的。其实也可以说是我一直在做自我催眠，告诉自己这个孩子就是邵明泽的。”
苒苒半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这才能问她：“那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苏陌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说：“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叫邵明泽带着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原来丫丫并不是他的女儿。但是，我请求他做丫丫的父亲，因为我没法告诉丫丫她有那样一个不堪的父亲。所以，苒苒，请你容忍我的自私。”
苒苒许久都没有说话，最后说：“你实在犯不着为了这事大老远的来找我，我和邵明泽已经没关系了。”
苏陌说：“苒苒，其实我一直都不想放弃邵明泽。所以，我在西平等了他四年，等着他像忘了我一样忘了你。可是，我失败了。我不想再在一个早已经不爱我了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所以我要离开西平。我来这里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叫自己良心安稳一些。因为是我的自私，破坏了你和邵明泽的姻缘。我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苒苒。”
苒苒垂着眼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和林向安在一起。”
苏陌有些意外：“你原谅他了？”
“没有，我没有原谅他。”苒苒摇摇头，无奈地耸了耸肩，解释道，“我只是不想他再去祸害别的姑娘，反正他心里最爱的永远是你。”
苏陌笑笑：“好，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苏陌没在学校过夜，下午就赶去了县城搭车。
苒苒送走了她，一连几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穆青没好气地教训她：“如果心里惦记，那就回去看看他。好歹也快三十了，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呢？”
苒苒笑了笑，很快就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却没提回西平的事。
七月份的时候，夏辰考上了华大，给苒苒来了信，希望她能在开学的那一天送他去学校。四年笔友的经历，倒是叫苒苒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亲近了许多，见他这样盼着，就答应他会在开学前回西平看他。
九月初的时候，苒苒依约准备回西平。穆青把她的行李装了满满一大箱，嘴上不停地嘱咐她以后要好好吃饭，绝不能再糟践自己的身体。苒苒被她念叨得烦了，忍不住大叫：“已婚妇女就是唠叨，我又不是一去不回来了，穆青你能不能别唠叨了？”
穆青闭了嘴，却又给她往行李箱里塞了不少东西。
临走的时候，苒苒有些不放心地问穆青：“我这一去就是好多天，课怎么办？”
穆青赶苍蝇一般地挥手送她：“快走吧，我已经从别的学校借了老师过来。听说还是个大帅哥，刚从大城市过来的，门门课都能上。我巴不得你走了就不回来了呢！”
苒苒笑笑，这才放心地上了车。
她已是四年没有回西平，再回来就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她先去监狱探视了韩女士，把给她捎的衣物都给了她，说：“妈，积极点，争取早点出来，我们母女去环游世界。”
韩女士身上的偏执与孤傲都已经被监狱生活打磨干净，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听了苒苒的话只是点头：“好，妈知道。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开学那天，苒苒一早就去了宋嫂家，接夏辰去学校。
四年没见，当年那个一脸倔强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需要苒苒仰头来看他。姐弟两个租了车，直奔华大。刚办完了入学手续的时候，夏辰的电话响了。他走到一旁打了会儿电话，再回来时脸色就有些难看。
苒苒用手肘杵了杵他，笑问：“怎么了？女朋友劈腿了？”
夏辰迟疑了一下，说：“是我妈。”
夏辰的妈是彭菁，早在四年前就去了南方，对儿子不闻不问，直到前些日子才又重新开始联系儿子。
夏辰低着头闷闷地说：“她现在过得很不好，那个男人把她的钱全花光了，还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一次。姐，我其实挺恨她的，当年她把我丢下就走了，一分钱都没有留。要不是你托了陈助理照顾我，我现在早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可我一听说她过得不好，心里又觉得难受。”
苒苒一愣，直到现在才知道是陈洛一直在照顾弟弟，并且还是打着她的旗号，难怪当年夏辰会突然给她写信。她半天没有说话，夏辰以为她不高兴了，小心地打量着她的神色，轻声叫：“姐？”
苒苒猛地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说：“不管怎样，她都是你的母亲。辰辰，你记住，有的时候宽容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夏辰点了点头：“姐，我明白了。”
他毕竟年少，再多的烦恼也不过片刻就抛到了脑后。有一起考进华大的同学过来找他，他心里既想去，可又不想抛下姐姐，一时心里很是矛盾。
苒苒笑着挥挥手：“快去吧，我对华大比你熟悉。你和同学出去，我学校里转转，等到晚上的时候，咱们一起去学三食堂吃饭！”
夏辰这才高兴地跟着同学跑了，苒苒一个人慢慢地在校园里转悠。她已经毕业多年，学校里变化不少，很多教学楼都已新建，再找不到以前的影子。她心里不觉有些失落，一个人沿着学校马路慢慢走着，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华大与西大之间的友谊路上。
这个时候的友谊路上学生不多，大多脚步匆匆，也分不清哪些是华大的，哪些是西大的。她正独自一人贴着路边走着，身后却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刹车声。她有些惊讶地回头看过去，就见一辆车子紧贴着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邵明泽从车里下来，扶着车门跟她说：“对不起，同学，我是故意的。”
苒苒愣了片刻，却忍不住笑了，说：“真巧。”
邵明泽慢慢摇头，面容严肃地说：“不巧，我建了十来所希望小学才买通了穆青，设计了今天这个见面，可一点都不巧。”
苒苒安静地瞧着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同一个时间，不同的地方，穆青在学校门口迎到了新来的老师：“是你？”
陈洛微微笑着：“是我。”
穆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他：“苒苒已经走了。”
陈洛的嘴角上依旧弯着浅淡的笑，说：“我知道，我只是想替她做一些事情，就这么简单。”
初秋的天空很高很蓝，盛夏终于过去，暖秋随之而来。
番外 情起而不自知
简陋狭小的教师办公室里，穆青将一杯清茶递到他手上，有些歉意地说：“抱歉，咖啡什么的都喝光了，还没来得及买。”
陈洛微微一笑，双手握着茶杯：“谢谢，有茶就很好。”
穆青在他对面坐下，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阿妍是谁？”
陈洛垂目沉默片刻，似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慢慢开口道：“她是我的姐姐，比我大了不到两岁。我们感情一直很好，从小就在同一所学校读书，所以在她考到西平市两年后，我也跟着考了过来，进入了西大。我当时只顾着高兴，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有问题。就在我刚刚入学快一个月的时候，她跳楼自杀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语句十分平缓，不带丝毫感情地叙述着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他从顾妍的学校里知道了那些流言，知道了夏宏远，并偷偷地跟踪了他一段时间，然后又看到了夏宏远的女儿夏苒苒。他在公共汽车上听到了她和同学说在杂志上登了征友启事，想要找个笔友，于是开始冒用于文奇的名字和苒苒通信，试图从她这里下手报复夏宏远。
然而不到半年苒苒就开始谈起她喜欢上了一个男生，满篇的信里写的都是那个男生如何如何。他很反感，慢慢地也就和她断了联系，开始想别的法子实施报仇的计划。毕业后他终于进了宏远工作，并想方设法叫夏宏远注意到了他，取得了夏宏远的信任，最后终于成了他的助理。
可报仇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只靠他一个，实在是太难了。他想着得找几个盟友，于是就把脑子动到了夏宏远的前妻身上。他故意设计韩女士与彭菁见面，叫她看到彭菁趾高气扬的样子，叫她受到彭菁的奚落侮辱。然后又叫人在她耳边传话说夏辰不是夏宏远的儿子，几经折转之后，这话终于又通过她传到了夏宏远的耳朵里。最后，夏宏远终于叫他偷偷安排他和夏辰去做亲子鉴定。
他用伪造的亲子鉴定书替换了真正的鉴定书，于是夏辰就从夏宏远的宝贝儿子变成了深遭厌恶的私生子。
后面的事情发展得很顺利，简直比他预想的还要好。韩女士因着这一纸鉴定书动了贪欲，推着自己的女儿进入了夺产之争，并为了让女儿能够得到宏远，还特意为她寻找了助力——邵氏的二公子邵明泽。
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除了一点——不知何时起，他渐渐地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爱上了夏宏远的女儿，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情起而不自知，再发觉时已是无法抽身。
“后面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他自嘲地笑了笑，饮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继续说，“我曾试图把实情捂住，把她骗走，可我失败了。”
穆青良久无言，半晌之后才轻声说：“以我对她的了解，纵是她能够原谅你，她也不会再与你在一起。”
“我知道。”陈洛简短地答道。
“那你为何——”
“穆青。”陈洛打断她，抬眼看她，“也许你不能明白，我做的这一切并不只是为了求得她的原谅，更多的是为了自我的救赎。所以，我从没有奢望过她能和我在一起，能看着她幸福，我就已满足。”
穆青脑子里忽地冒出了另外一个男人，那个四年间只从她这里打听苒苒的情况，默默地做着一切，却从不肯来打扰苒苒的男人。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不过我也有句话要送给你。四年前，我曾把这句话送给了苒苒，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陈洛看着她，问：“什么话？”
穆青说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自我，生活或许可以一时依附他人，但灵魂却绝不能寄生在他人身上。纵使艰难，也请为自己活着，因为任何人都无法代替你幸福。”
陈洛注视着穆青略带清冷的眼睛，默默地看了许久，最后只淡淡地笑了笑，说：“我知道。谢谢你，穆青，苒苒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可能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穆青笑笑：“所谓的幸运不过是之前种下的善因所结的果。”
外面响起了下课铃，孩子们像小马驹一般从教室里冲出，在土石铺就的操场上撒欢地奔跑着，笑语欢声从窗口灌进来，顿时带来了无尽的生机。穆青转头看过去，眼中含了温暖的笑意，轻声说：“其实，幸福是很简单的事情。”
陈洛点头：“或许是。”
他就这样在这所学校里留了下来。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半年过去，苒苒一直再没有回来。临近春节的时候，穆青递了一张请柬给他，说：“她要结婚了，去看看吗？”
陈洛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那张精致的红色请柬亮在他面前时，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手腕上像是被灌了铅块，沉重得叫人无法抬起。但他还是带着笑接过了这张请柬，低下头仔细地打量了上面的那一对璧人，微笑着评论：“邵明泽不如苒苒上相。”
穆青没有说话，只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这目光叫他无法再继续伪装下去了，他仰倒在椅背上，用请柬遮住脸，涩声说：“穆青，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陈洛没有听到穆青的回答，只听到了轻微的关门声。那声音就像是一个开关，响过之后，眼中的泪便再也忍不住，很快就浸湿了盖在脸上的请柬。纵使他从不肯承认，却无法欺骗自己，他所做的这一切，除了想要求得她的原谅，更奢望着她能够回头。
现如今，她要嫁给别人了，而他这奢望终于成了无望。
他眼中的热泪未干，却忽地又微笑起来。在这世上，有另外一个男人比他更爱她，可以给她幸福，可以陪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这不应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吗？为什么他的心里还会隐隐作痛？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不甘？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深夜，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门外坐着穆青。他惊讶之后不觉笑了，说：“深更半夜的，你还守着我，倒也不怕你家傅悦然吃醋！走吧，我没事。”
穆青从台阶上站起身来，随意地拍了拍身后的灰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苒苒。”
他点头：“我知道。”
穆青又问他：“怎么样？想明白了吗？要去参加她的婚礼吗？”
陈洛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去了，与其去了叫大家都不自在，还不如叫他们彻底忘了我。你去吧，我帮你看着学校，等你回来了，我再走。”
两人一面说着，一面往后面的教师宿舍那边走。拐过墙角的时候，对面有人拿着手电筒迎了过来。他停下来，笑着对穆青说：“快去吧，你家小傅来接你了。”
穆青朝来人看过去，脸上不禁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往前快跑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回身对着黑暗中的他说：“陈洛，苒苒说她已放下了，也希望每个人都能够幸福。”
他怔了怔，终于对她微笑点头，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