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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崛起1980
作者：大江流
内容简介
 机械工程学博士许如意一睁眼穿越到了1980年，去燎原县机械厂报道的路上。 此时的机械厂刚刚被人挂在了行内最著名报纸《锅炉》上，认为他们生产的锅炉，设计落后，水平低劣，质量堪忧，服务差劲，在业内成了著名臭老鼠！ 厂长郭培生更是发出了招贤令：谁能解决问题，谁来当厂长！ 许如意：我能啊。 自此燎原厂职工见证了奇迹的发生：工龄三天的代理厂长算什么？从臭老鼠成为行业内领头羊又算什么？你能相信，我们一个锅炉厂，后来扩展机床业务，一举打破了国外垄断，成为世界领先？ 就连几十年后的UP主们科普夏国工业史，也变成了这样：八十年代，高端精密机床的制造成功，打破国外对五轴机床的封锁，自此以后，汽车、芯片等相关产业快速发展，夏国实现弯道超车，成为世界工业最强国！ 1、大女主苏苏苏苏爽爽爽爽文。 2、现代架空，发生地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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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马上毕业了，你是什么打算？”
“留校或者去耀华精工做研究，还没想好，不过肯定要干这行。”
“你学了这么多年机械，怎么没够呢。这行多坑啊，没啥前途的。”
“哥你不是也干机械的吗？”
“就因为我干这个的，才有资格劝你，真没必要，还是听姑姑的，进体制吧。”
许如意醒来的时候，还想着这段与表哥的对话。
她博士即将毕业，准备投身科研，可家里都不愿意，爸爸更是派了同样学习机械的表哥来劝她——机械没有出路的，还是考公前途好。
许如意自然不愿意，她从小就生长在机械厂，摸着机器长大，她喜欢机器开动时的轰鸣声，更明白那些宏伟的机器所代表的意义——那是我们的第一台电视，第一台洗衣机，第一台汽车，第一架飞机火箭，是……我们的底气。
只是没想到，曾经跟她有着同样梦想的表哥，居然在工作数年后，如此的悲观。
当然，她更没想到，还没等她反驳，居然穿越了。
现在，她站在了南河省肃南市燎原县机械厂门口，时间是1980年7月。
她的面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大的男孩十五六岁的样子，小的女孩十二三岁，都瘦的跟柴火棒一样，这会儿正冲着她叫姐姐。
男孩晒得跟黑炭头一样，这会儿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姐，你咋才到？我和吉祥都等你一上午了？”
女孩则直接凑了过来，拽住了她的胳膊，笑的跟朵花似的：“姐，你终于回来了，饿坏了吧，我做了好吃的，走，回家吃饭去。”
许如意是愣了一下，记忆才翻腾出来，眼前的男孩叫许为民，今年17岁，在燎原一中上高三，女孩叫许吉祥，今年十五岁，在燎原一中上高一。
这两个孩子居然这么大了？可他们瘦弱的根本不像。
而她，作为南河省第一机械中专的毕业生，昨天刚刚毕业，因为是定向培养，所以又被分配回了燎原县机械厂。
等着进了屋，她才将脑海里这个家的穷困和现实结合在一起，许家父母都是机械厂的职工，所以住宿倒是很合规——两间平房，一个小院，几乎全部开垦成了菜地，只留了一条窄缝通过。
进去就知道，这也太穷了。
两间平房，外间是许为民的卧室和客厅，里面是许吉祥的卧室，土炕上连个褥子都没有，就铺着一张洗褪了色的床单，大概是夏天，根本没瞧见铺盖。
几件带补丁的衣服叠好摆放在土炕上，一张有年头的小方桌又当餐桌又当学习桌，还有一个马扎，两个铁凳子，其中一个还掉了腿。
桌上一共三个碗，放着三个菜。一个炒土豆丝，一个凉拌西红柿，一个鸡蛋糕。
这就是好吃的？
许吉祥直接推着许如意去洗手，她跟个喜鹊一样叽叽喳喳：“姐，你饿坏了吧，赶紧吃饭。”
许如意被推着洗了手，又被推着坐下，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许为民坐着那个坏了的凳子，找了两个砖头垫着。
许如意瞧着就不得劲，直接站起来，靠着记忆从床底拖出了许军的旧焊枪——许军原先靠着这个给人干私活挣钱，后来许如意每次放假，也靠着这个挣点生活费，所以没有卖掉。
她熟练的焊接上，递给了许为民。
许为民用屁股使劲蹲了两下，自然牢靠无比，马屁就拍过来了：“姐，还是你厉害。赶紧吃饭吧。”
再坐在桌子前，许为民和许吉祥却没有动筷子的意思，许如意这才发现，他们根本没给自己准备筷子！
许如意问：“你们不吃吗？”
许吉祥明显的喉咙咕噜了一下，不过她很快摇头：“我们吃的晚，不饿，姐你吃吧，好久没回家了，尝尝我的手艺。”
许如意怎么也看出来了，这家里恐怕就没多少存粮，俩孩子舍不得，她伸手抽了筷子递给两个人：“吃吧，我报道后就是技术员，一个月能开24块钱呢，够我们生活了。”
许如意的母亲得病去世，为了治病，借了不少钱，父亲许军原本想慢慢就能还了，谁料想前几年突发疾病也走了。
对于这样的孤儿，厂子里自然有照料，每个月给他们15块钱生活费。吃饭是够的，可他们还欠债呢？
虽然说叔叔阿姨都很照顾他们，不但不催要钱，还时不时送点粮食过来，可大家都是普通工人，谁家也不多二两米，怎么可能不还？
姐弟妹三人一商量，每个月还款五块，三个人生活就捉襟见肘了。等着许如意上了中专，有了补贴，更是省吃俭用，把余下的钱寄给了弟妹还债。
所以，许如意伸出的那只胳膊也瘦骨伶仃，她猜测，原身就是这么去的。
许如意本想让两个孩子放心吃饭，哪里想到，一提这事儿，两个孩子脸色都沉重起来。
“姐，厂子现在不咋好。”许为民虽然看着不大，但说话沉稳，这会儿皱着眉头就跟个小老头一样，“我们不是这一年改生产锅炉了吗？”
这事儿许如意知道，燎原机械厂原本是给省内车床厂生产零配件的，效益一直一般，这两年人家买了进口设备，燎原厂技术水平有限，达不到人家的要求，订单越来越少，厂长郭培生决定转产锅炉。
过年的时候她回来，说是卖的挺好。
这是出变故了？
果不其然，许为民说：“我们的锅炉焊接有问题，前一段时间，坤县大成螺丝厂的锅炉就漏了，厂里去了三次，也没解决，人家急了，直接找了市劳动局鉴定。劳动局检查后，认为我们生产的锅炉焊接质量不过关，结构不合理，不能达到所描述的蒸发量。”
许如意本科实习的时候，去的就是锅炉厂，一听就明白，这锅炉问题挺大。
谁料还没完呢，许吉祥居然也能说的头头是道：“人家就要求，换一个结构合理的，能用的锅炉。但咱们一共就这一个产品，哪里拿得出？就把人家激怒了。”
“对方厂长姓苏，挺厉害的，居然写了一封揭发信给了《锅炉》报纸，登在了上面，这下全国都知道了，咱们彻底出名了。“
许如意不得不说，这苏厂长可太厉害了。
这会儿的报刊可不像是她的时代，随着人人都可当媒体的概念深入人心，已经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这年头，电视不普及，广播有局限，报刊杂志是人们了解世界的重要窗口，许多杂志单期销售量以百万计，读者遍布全国各地。
尤其是《锅炉》这样的专业报纸，几乎所有涉及到锅炉制造使用的单位都会订一份的，这可不是臭满全国了？
许如意已经明白了许为民的意思：“最近厂子日子不好过吧。还开支吗？”
许为民摇摇头：“没人买锅炉，还有好多退的，两月没开了。”
那24块钱显然也拿不到手，怪不得两个孩子没点高兴的样。
许吉祥还补刀：“姐，本来你回来是大喜事，该多炒几个鸡蛋的，但太贵了，我就蒸了一个鸡蛋糕，你别怪我。不过这两个菜我多放了油，肯定很香，你尝尝。”
许如意这才发现，就算回了80年代，她也不能立刻马上投入到机床的研发中去，她第一要务是填饱肚子。
好在她不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性子，她就不信，有着超前的知识和眼光，还有着不错的技艺（原身带的），在这个蓬勃发展的年代，还能饿着？
许如意豪迈的给弟妹一人一大勺子鸡蛋糕，“放心吧，我回来了，以后天天让你们吃鸡蛋糕，吃到够！”
大姐显然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明明根本什么法子都没有呢，这两个孩子眼见着松快了一些，捧着碗，抿着嘴一点点吃起了不多的鸡蛋糕，还说呢。
“真香！”
“姐，快点吃，我放了两滴香油，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如意也饿了，低头吃了一口差点哭出来——这丫头肯定为了显多，放了不少水，这水不拉差的好吃个啥，她得挣钱。

第2章 2
吃完饭睡了会儿，许如意就把行李翻了出来，东西不多，除了两身换洗衣服，被褥锅碗瓢盆，剩下的一个大包都是书。
这里面除了课本，还有不少过期期刊——她的老师舒南搬回了京市，这些杂志不带回去了，都给了她。
许如意一看，有《夏国机床》《锅炉》《技术工艺》等多种刊物，都是如今发行量较大的专业杂志，在燎原县这个小地方，想买都都不好买。
许吉祥一直听着动静，听到声音知道许如意醒了，就撩开帘子挤了进来：“姐，你收拾东西？我帮你吧，我保证小心，不给你弄坏！”
许如意摆摆手，指了指前面翻过的，“你会卖东西吗？”
许吉祥有点没反应过来，眨眨眼。
许如意就说：“把这些卖了，就去厂门口，马上下班点，正好卖。”
“这不是你的宝贝吗？”
这东西如果是原身看，的确是宝贝，但对于许如意来说，已经是很过时的技术，除了了解现在的行业水平，并没有太大用处。而对于燎原县的技术人员来说，这却是很难买到的好东西。
这个身体刚刚饿死过，两个弟妹也瞧着营养不良，如果不赶快补充营养，人没了，书还在，有啥用？
“我都看过了，不用了，赶紧去吧，一本五毛钱，这几本一块钱。”她指了指另外一叠。
一本就五毛？这可有几十本！
许吉祥的眼睛都瞪大了，连忙喊：“哥！哥！跟我卖书去！”
许如意瞧着兄妹俩风风火火出门，就将挑出来的几本杂志放在了饭桌上，她原先也不是没看过工业文，什么穿回八十年代改变夏国工业史，利用时间差带领夏国工业弯道超车，许如意看的热血沸腾。
不过轮到自己……
她也是个博士，她也挺有宏伟目标的，谁能想象第一件事是填饱肚子呢。
杂志就算全卖了也就是能支撑一两个月，给人焊接挣不了几毛钱，如今工厂发不出工资，她得找个其他来源，原本还以为挺难的，没想到刚刚翻杂志倒是有了渠道。
这年头的专业报刊还是很接地气的，有专门的读者来信栏目，如果有任何技术上的疑问都可以提出来，看到报刊的读者们如果会的话，就可以写信回答，也会被登在报刊上，也有稿费。
其实这还是计划经济的衍生——夏国从一穷二白到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底子实在是太薄弱了，每每遇到困难，都是群策群力，集中力量解决，这也形成了风气，大家对于技术并不藏着掖着，甚至有点小发明小创造，能够省时省力，都要分享出来。
许如意留下的几本杂志，都是今年的，上面都有读者来信提问，她准备写信回复一下。
至于是不是已经有人回复过了，这并不重要，因为她准备写的更深入一些。譬如今年三月的锅炉报上登出的是锅炉过热器超温问题。后面的回信也刊登了解决办法，但只回答了问题出现的可能，一共三点，譬如什么受热面分配和锅炉系统结构选择不恰当之类的。
但实际上怎么解决，并没有给出任何答案，许如意就准备详细阐述一下这个问题。
这么一写很快就到了傍晚，老远就听见许吉祥的声音：“姐，姐，我们回来了。”
许如意探头一看，就瞧见中午出去满满当当的包如今已经瘪了下来，居然都卖完了。
不过不用问，许吉祥就是个小八哥，叽叽喳喳全都说了：“姐，我们就在厂门口，一下班好多人出来，不过想买的没几个，我还以为卖不出去了呢，没想到，不一会儿，郭厂长出来一瞧见这些东西，就都要了。”
许如意其实是想卖给技术科的几位技术员，她记得有几位挺爱看书读报的，这些专业杂志可不好买，看到肯定会要，就是没想到被厂长包圆了。
郭厂长她没见过，但知道。
许军去世后，家里完全揭不开锅，不少人就建议他们分开被领养，可他们三都这么大了，又养不熟，谁愿意要啊。
郭培生拍的板，说是一个月给发15块钱生活费，一直到许如意中专毕业回厂参加工作，这才解决了他们的吃饭问题。
许如意问：“卖了多少钱？”
许吉祥得意地说：“一共52本，12本1块的，”一块的是今年的，“40本五毛的。一共32块钱。我说少收点，郭厂长不愿意，说是他真想要，不是照顾我们，回去拿的钱塞给我了。哥！”
她说完就看许为民，抢话抢不过许吉祥的许为民，这才露出了小虎牙，一掏兜，居然真的掏出了三张大团结，还有两张一块钱。
许家在王红梅生病前，其实过得挺好。
双职工，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60多块钱，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养好三个孩子还是可以的。
但这五年，可真是穷困潦倒，他们已经很久没瞧过这么多钱了。
许吉祥又高兴又忐忑，小声地问许如意：“姐，我们能不能拿出一点来，再还钱。我想吃馒头。”
经过三年的还钱，他们外面还有80多块的外债。
许如意看向许为民，这个稳重的男孩子想了想说：“我也想吃馒头，刚蒸出来的大馒头。”
许如意就叹口气，还债重要，可人更重要，都饿死了，拿什么还给人家，她直接抽出了两块钱，“家里有肉票吧，买两斤肉，十个鸡蛋，剩下的买馒头，咱们吃顿好的。”
这俩孩子都没敢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许如意直接塞进了许为民的手里，她看出来了，家里许为民管账：“放心吧，我已经有办法挣钱，很快我们就能还上债务，赶紧去，等会儿没卖的吧。”
这是真的可以吃肉？
许为民和许吉祥眼睛都冒光了，扭头就跑，许如意还喊了一声：“别摔着。”
话音刚落，许为民转弯太急，一个屁股蹲坐地上了，没等许如意再喊，已经爬起来跑的不见人影了。
只剩下一片尘土飞扬……
等他们的时候，许如意就把稿子再润色了一下，决定明天买邮票寄出去。
不多时，许为民和许吉祥就回来了，许吉祥手里拿着一条上好的五花肉和十个鸡蛋，而许为民则怀里揣着一小袋面粉。
见许如意看他，就笑了：“姐，一斤馒头两毛钱，一斤面粉一毛七，一斤面粉可以出一斤半的馒头，柴火水都是不要钱的，这个合算。”
许如意不由说：“那得几点吃饭？”这会儿天都大黑了。
许吉祥已经奔了厨房了：“姐，我们手快着呢。”
许如意不会做饭，只能接着构思稿件，又回答了一本杂志的一个问题，不过好在她中途出来一趟，阻止了这俩孩子想要炼猪油，炒肉丝放着吃一个月的想法。
“就做红烧肉，等会儿把鸡蛋也煮好，剥了壳切几刀放到红烧肉的汤里。”
许吉祥都惊了：“姐，那得多香啊。”
许如意就笑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等着摆饭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九点了，这年头没有电视，大家睡得早，许如意站在窗前往外看，漆黑的夜里，只有寥寥几点灯光，而扭头，这个简陋却不大的小屋里，因为馒头的蒸汽，有些朦胧，更和着许吉祥叽叽喳喳的声音，许为民时不时的憨笑，显得特别温馨。
许如意想这样也挺好。
两斤肉出了满满一盘的红烧肉，外加十个红烧鸡蛋，许如意还以为自己能忍住，结果也许是这具身体太缺营养了，还是如今的猪肉没有任何科技与狠活，真是太香了。
结果就是，鸡蛋下去六个，肉剩了个盘子底，三个人都吃撑了。
许吉祥忍不住说：“这就是神仙日子吧。”
许为民捧着肚子：“真幸福。”
许如意向他们保证：“我们以后天天过这样的日子。”
第二天一大早，许如意就拿着报到证和毕业证去燎原厂报道。
过年的时候她还来过，没想到不过半年，变化这么大——燎原厂是过去提倡五小工业时候的产物，本来规模就不大。
进门是两层办公楼，然后一二车间在左手边，三车间在右手边，整个厂子一共300来人。
如今，铁栅栏还是那个铁栅栏，就是办公楼前不大的空地上，多了个七八米高的没组装好的锅炉，摆放在正中央。
一个老头蹲那儿正盯着看。
大概是他看得太认真了，许如意也认真看了看，然后不由摇摇头，这是个横水立式蒸汽锅炉，型号可真是够老的。
显然使用过一段时间，修理后没有装回去，如今裸露的炉胆的焊缝都快成梯田了，那一条条一块块的，密集的很。
按理说锅炉是应该留下检修口的，能切成这样又焊接起来，只能说明，当初设计就没给自己留后门，偏偏焊接质量又不过关，进行了多次修理，这设计水平配上这焊接质量，许如意只能说一声：难啊。

第3章 3
说是办公楼，其实就是个两层小楼。
办公室就在二楼东头，许如意是本厂子弟，她不认识对方，大家可都认识她，谁不知道史上最高分上中专的许家大姑娘啊。
所以报到特别简单，科员李远征让她填了几张表格，就把她送到了技术科，交给了技术科科长徐磊。
徐磊给她安排了个靠窗的座位，又给了她一份厂史，让她先看着，许如意就这么上班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许如意观察了一下，表面看图纸，其实有人愣神，有人玩笔，如今技术科形同虚设，人心也浮动起来，心思都不在工作上。
她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小声问徐磊：“科长，我能去车间看看吗？”
徐磊看她一眼，点点头，“去看看独轮车生产的怎么样了。”
许如意直奔三车间，一进去就瞧见里面忙得热火朝天，许如意才觉得浑身舒坦起来。
大步往里面走了走，就瞧见车间主任蒋成玉正焊接呢，她叫了一声：“蒋主任！”
这边轰隆隆的，她扯了嗓子喊，也就跟一滴水落入了大海一样，全部淹没了，许如意只能又扯高了嗓子喊了一声：“蒋主任！”
其实这声也没多大，还是蒋成玉扭头拿焊条，一眼瞧见她了，蒋成玉简直不敢置信，扭头又看了一眼才确定，连忙焊完了手中的工件，大步朝着她走过来：“如意，你毕业了？”
她爸许军就是三车间的工人，跟蒋成玉是老工友了，关系很好。
许如意点头：“分配回来了。”
蒋成玉一听就高兴：“回来就好，赶紧回办公室吧，晚上带上弟妹来家里吃饭。”
许如意这才说：“我分到技术科了，科长让我看看生产的独轮车。”
一听这个，蒋成玉立刻说：“走，我带你去。”
这里面不少是他爸的工友，大家都认识许如意，一个个叫着：“如意回来了。”
许如意一一打了招呼后，就带着她到了成品区，几百辆的独轮车等待喷漆。
这东西几乎没什么技术含量，一共就三个部位，车斗、扶手和轮子。车斗由铁皮焊接，扶手由钢管焊接，轮子机械厂生产不了，只能是购买后组装。
许如意仔细观察了一下，需要焊接的地方大都不错，焊缝平滑没有气孔夹渣，可偏偏锅炉有焊点漏了，她大致猜到了漏点的原因。
这批独轮车要的挺紧的，一直加班到七点，许如意回技术科就是看厂史，干脆就没回去，不但看了独轮车，还翻了翻后面的锅炉半成品，更心中有数了。
就这么上了两天班，许如意给杂志社寄出了三篇文章，还将车间全部都逛遍了。
厂长出差了，一直没回来。
等着第三天，许如意正数数呢，她新交的好朋友张美义偷偷跑过来了，小声说：“如意，厂长回来了，你不是要找他吗？”
许如意就问：“你咋知道。”
“厂长叫蒋主任开会呢，蒋主任让我告诉你的。”
许如意来了车间才知道郭培生出去干啥了——因为那篇读者来信，他们厂名声已经臭到了极点，市局根本没有订单，这五千台小推车是郭培生撕破了老脸，去省厅老同学那里跑来的，客户是一家农场。
但人家农场负责人也说了：“我们这个交给你们行，但五百辆一交货，我们需要验货，如果一批不行，后面就不要了。”
这是第一次交货，郭培生不放心，带着办公室主任供销科科长，专门跑了一趟，显然这是有了结果，叫车间主任开会通告商量呢。
这会儿去根本搭不上话，许如意就说：“我等等，开完会再说。”
张美义一想也是，“那你别忘了，我干活去了。”
到了六点，瞧见蒋成玉终于回来了，她就请了个假，去找郭培生。
没想到，郭培生不在办公室，又坐在台阶上——对的，进厂三天，在郭培生一号粉丝张美义的宣传下，许如意终于知道了，坐在台阶上忧愁的看着锅炉的小老头就是厂长。
小老头个子不高，穿着宽松的半袖白衬衫，里面还加了件跨栏背心，下面是土绿色的军裤，还有一双黑色松紧布鞋。
今天看锅炉的表情也是不咋样，木着脸，微微皱眉。
许如意干脆也蹲了过去，“您在看什么？”
郭培生居然不奇怪不惊讶，许如意问，他就回答：“我在看这锅炉到底该怎么改？”
许如意摇摇头：“难呢。”
他倒是认同：“当然难，可不是没希望，焊接水平再摸索一下，设计上再加把力，倒也是能用的东西。”
“只是能用而已，好产品这么多，为什么要用它？”许如意作为新时代年轻人，主打一个实话实话，更何况，她觉得现在的燎原厂根本没本钱走岔路了，只有一击到位才能翻身。
“这东西叫立式多横水管式锅炉吧，这东西由炉胆，横水管还有炉桶组成，你说是焊接出问题，一般就在横水管。”
“横水管是由蛇形管组成的，我看外面的焊缝还是很标准，那么问题肯定出在左手焊接上，你们没有掌握左手焊接的工艺，所以焊接过程中肯定频繁断弧，导致了缩孔问题，所以开始使用几个月没问题，很快就会出现漏点。”
许如意发现小老头不看锅炉看她了，她也没停：“漏了就得修，瞧瞧这横七竖八的焊缝，说明没有维修口，先割开炉胆，再一排排割开横水管，找到漏点补上。但重新焊接横水管的时候，肯定会产生新的缩孔，所以，这漏水问题就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修都没法修。”
这显然说中了，就是有点太直白，郭培生深深看她一眼：“信息收集能力不错，车间待几天就能弄懂问题在哪里。”
许如意：……
她立刻强调：“我自己分析的，我能解决。”
郭培生压根不信，这焊接他咨询过许多人，甚至锅炉大厂的焊接师傅也问过，都说焊接质量就是不稳定，一般也就六成成功率。
大厂的好处是经验足，有着严格的检验制度，所以不合格的都剔除了，可他们骤然转产，根本不知道这些，瞧着不错就都用了。
结果导致了现在的问题。
你现在就是想以量取胜，也没人要了。
连这些干了多少年的师傅都不能解决，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
对的，他认识许如意，毕竟当年许军去世，许家15块钱的生活费还是他特批的呢。
他直接站起来：“基础不错，去找技术科科长徐磊，就说我说的，让你进锅炉攻坚小组。”
说完，就想走。
许如意是真无奈，怎么就不信呢。
她忍不住说：“厂长我要是真能解决怎么办？”
郭培生看向她，发现许如意居然真是一脸认真，没开玩笑的样子，他倒也没直接否定许如意，居然也是一脸认真：“我刚刚在会议里说了，如果谁能解决锅炉问题，我愿意让贤。”
说完，扭头离开。
许如意：这是独轮车验收受气了吧。
回到车间，她就知道了答案——对方居然将500辆独轮车每一个都检查了一遍，供销科科长王川华就问了一句：“一般都是抽检，不用这样吧。”
人家直接毫不留情：“你们什么质量什么名声不知道啊，你以为我们想啊，我们还不想要呢。”
郭培生气的要死，回来立志解决锅炉问题，挽回名誉，所以才有了这么一说。
这会儿车间里大家都义愤填膺，“太欺负人了。”“谁能想想办法解决一下。”“哎！这都骂到脸上了，咱们不能争口气吗？”
许如意一边挑废料，张美义一边在旁边愤慨：“气死我了，为了不出错，每一台我们都检查好几遍才出厂，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怎么这么笨，要是我能解决，我一定当面怼回去。”
许如意终于找到了合用的几节管道，拿了出来，大概是她太镇定，张美义都不干了：“你就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还得实力说话。”
张美义一想也是：“不行，我再去加会班，我要用实力打败他们。”
等着她走了许如意就先找了一把钢锯，将材料按着设计截断，随后又去了氩弧焊机那块——则是为了焊接锅炉购买的，独轮车用不着，正闲着，焊接起来。
第二天，郭培生关于谁能解决问题，他就给谁让贤这话，已经传遍了全厂。
厂长都逼到这份上了，谁能受得了。
所以，整个车间都是一种又努力又压抑的氛围，用张美义的话说：“这一单五千台我们是拿下了，可这个样子，下一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就算我们独轮车质量很好，可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别人也不会信我们的。”
“更别说我们又不能生产轮子，听主任说，去掉采购轮子的钱，没多少利润。”
“咱们厂如果不奋起，肯定要倒闭了，这么多人，怎么吃饭养家？”
郭培生白天根本不在厂里，他要不去找人帮忙，要不四处找订单，许如意是下班的时候才看到他，又坐在楼梯上了。
许如意太理解这种感觉了，她写论文写不明白的时候，也是呆呆的坐着，啥也不干，就盯着电脑屏幕，用同学的话来说：“能看出花吗？”
许如意往往回答：“能看出错字，也算是有收获。”
她凑到郭培生身边，问了句：“能看出花来吗？”
郭培生早就听见下楼的声音，许如意一开口就听出来是许家的小丫头，都没回头：“能看出这个炉脚装的不咋地，得改改。”
许如意点点头：“是，现在都流行U型下脚圈了，你这还是S型，是完全落后的工艺，可不不咋地吗？”
郭培生发现对许如意根本无法平心静气，他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小丫头长得白白净净，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瞳如黑豆子一般，更显得眼神澄澈，他又说不出什么斥责的话来了。
不就是说话直点吗？说得对就行。
“你没跟徐磊说要参加锅炉项目？”徐磊没跟他提这事儿。
许如意摇头，“还没，这个给您。”
许如意拿出了自己昨天做的凳子，郭培生瞪着那个怪异的墩子，摸不到头脑：“给我这个干什么？“
“我说我能解决您不信，所以给您个证物。”说完，就递给郭培生了，郭培生都没见过这么大大咧咧的姑娘，“你不给我解释解释？”
许如意臭屁得很：“您昨天也没让我解释啊，拜拜。”他要是看不出来，这厂就没什么希望了。
郭培生就眼见着许如意跟一片浮云一样，飘走了。
旁边的保卫科科长王石头还乐呢：“呀，小如意可真不错，看您天天坐台阶，给您焊个墩子，这样干净。就是这孩子也不会挑废料，怎么弄个蛇形管的废料，找块钢板多好？”
郭培生一愣，可不是吗？这墩子居然是蛇形管焊接而成的，而且是焊接了两层，显得又厚重又怪异。
郭培生并不是专业出身，但为了转产锅炉也没少研究，他刚刚没注意，这么仔细一看就发现，这东西焊接的方式跟他们锅炉里的蛇形管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的锅炉高8米，直径1.4米，内壁1.2米，里面的蛇形管共27层，每层共9根管子呈S状排列，第一层和第二层则是十字型交叉摆放连接。
如今这个墩子也是，不过更小巧，宽不过30公分，长不过50公分，两层，十字型交叉摆放连接，甚至两层的管道是相连的，有头有尾，就是个缩小版的锅炉蛇形管。
而且每个管道的焊接都是十分漂亮，光滑而无夹渣无内凹，根本看不到断弧的地方，甚至包括最难的左手焊。
郭培生不由倒吸了口气！

第4章 4
郭培生立刻扭头想叫住许如意，问问她是怎么做到的，许如意早就不见人影了，郭培生也没追，扭头进了车间。
这会儿车间里还加班呢，因为连续加班，蒋成玉的黑眼圈又大又黑，就跟挂着两条墨似的，瞧见郭培生还以为他是问进度，立刻就报道：“我们目前实行一车三检，您放心，保证质量百分百合格。”
郭培生根本没听：“你看看这个！”
蒋成玉就瞧见了那个怪异的墩子，不过比之半道转行的郭培生，他可是专业的，第一反应就是蛇形管，第一眼就看向了左手焊部分，随后就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这……这怎么焊的？谁焊的？”
郭培生等的就是蒋成玉的专家意见，听见蒋成玉吃惊的话，就知道，自己判断的没错，许如意的确用了左手焊，而且焊接质量连蒋成玉这个车间主任都讶异。
不过，出于谨慎，他又明确地问了一遍：“你觉得焊的怎么样，这个能焊好，咱们的锅炉能不能焊好，是一样的吗？”
蒋成玉毫不犹豫：“当然能，厂长你看看，这里，这里，这里，其实都是断弧后的接口，但是非常隐蔽，几乎看不出来。这就说明这个人的焊接技术很高超，我们同样这么一圈，接口处最少也要五六个，人家就三个。”
“而且很明显，您也知道，蛇形管管壁离得近，根本无法打磨，这也是缩孔的原因。这位师傅，不但断弧少，而且处理的好，比我们可强太多了，要是这技术，我们的管子不能说百分百不漏，但漏也是小概率。”
蒋成玉简直兴奋：“这是谁焊接的，能不能把这位师傅请来给我们讲讲？”
我也想！
但作为厂长他还要谨慎一些，他得去问问许如意，这真的是她焊的吗？还得让她讲讲技巧，没见过程，他不能乱下结论。
他摆摆手只含糊道：“是个高手，你先忙。”
说完不顾蒋成玉一脸的激动，扭头就去了许如意家。
许如意一出门就瞧见等着她的许为民。
“等多久了？”
“没多久，就是怕天黑你回去害怕，过来陪陪你。”
这孩子还挺细心的，许如意忍不住揉揉他脑袋，许为民好久都没被这么揉揉脑袋了，这是小时候爸妈都在的时候才有的待遇。
可后来爸妈去世，姐姐出去读中专，他就成了大哥，自然也要坚强起来。
如今被当作小孩，有点不适应也有点欣喜，又觉得这么大了是不是不太好，所以表面上看有点恼羞成怒：“姐，我都多大了，不能揉脑袋了。”
许如意可是兄弟姐妹堆里长起来的，太知道什么叫口是心非了，伸手又揉揉，“没办法，我就这么个习惯，你忍忍吧。”
许为民瞠目结舌，大概第一次看到有人知错不改让别人忍的，但他很喜欢哎。
回到家许吉祥已经做好饭了。
许如意一看就有点生气，吃完那顿红烧肉后，两个孩子再也不舍得买肉吃，许如意就说吃炒肉丝吧，这辣椒炒肉是昨晚做的，她以为剩下的中午就吃了，谁知道居然留到了晚上。
“你们中午吃的什么？”
许吉祥根本没当回事，“我凉拌了个西红柿，还拍了个黄瓜，吃的馒头，可香呢。”
“这个怎么不吃？”
许吉祥很自然：“这些当然是一家人一起吃。姐，”她顺手把几块肉夹到了许如意的碗里，“姐，你忙了一天累了，吃点补补。”
许如意是半点训斥的话也说不出来，把肉菜三人分了才说：“以后中午也要吃，我会想办法挣钱的，你们要是不好好吃饭，我就一口都不吃了。”
这法子果然比大道理管用，许为民和许吉祥都保证，“我们肯定吃，不过肉太奢侈了，一个鸡蛋吧。”
许如意也没着急改变，她没挣来钱孩子心里没底，肯定是这样的，等有了钱，自然而然就愿意改善了。
她点点头：“好。”
不过说道挣钱，许吉祥却是想到了那天卖杂志，“姐，你说要是经常有杂志卖就好了，真挣钱。”
杂志这年头大部分都是各单位订阅的，而且还会留档，根本不可能卖出来，许如意肯定弄不到，不过她想到了另一点：“垃圾场可能有些旧书，不过得识货。”
许如意觉得许吉祥的眼睛都亮了，“姐，”她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一个字，“能借我五块哦不两块钱吗？”
许如意指了指放钱的小罐子：“自取。”
郭培生到的时候，正好听见了姐弟三人的话，不由叹一声，等着他们说完，才敲的门。
许如意出门瞧见了他，笑着说：“郭厂长，您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你塞给我个凳子考我，我答出来了这不是来交卷了吗？”
小老头居然还委屈起来了？！
许如意都乐了，“我哪有考您的意思，您不是不信我吗？这是信了？”
“一半，另一半是你得给我讲讲这个技术。”郭培生坦诚又直接，“东西我看了，也给蒋成玉看了，这技术的确厉害，可是你才多大，怎么会有这样的技术？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我的经验，所以再来确认一下。”
许如意立刻把板凳放他跟前，“那咱坐着聊。”
那边许为民和许吉祥已经瞪大了眼睛了，怎么厂长来请教问题，大姐你干了什么？
郭培生自然也认识他俩，本来是为了照顾许家，没想到那些杂志都是好东西，这也是他相信许如意的原因——太先进了，许如意如果经常看，肯定比他们见识多。
许如意直接说，“其实这漏点的解决很简单，我看焊接的水平是有的，只是缺少工艺。”
郭培生顿时愣了，“什么工艺？”
“用多大的电流电压，用哪个手，站在什么位置，从哪个点起焊，从哪里结束，结束的时候用什么办法断弧，这都有讲究。”
许如意瞥了一眼，就瞧见了旁边的红砖头，她本想去拿，哪里想到郭培生比她还利落，直接跳起来给她捞过来了。
许如意觉得郭培生是六十岁的面容四十岁的身体，还挺矫健，适合加班。
她也没含糊，直接在地上画了两个圆，指着其中一个说，“假如这是左手边第一个管，我们叫它管1，焊接它的时候，应该用左手在一点钟位置起弧，右手送丝，一直到七点钟方向，随后我们断弧，断弧的时候要注意，不要拉长电弧，只需要切断电弧就可以了，然后换到坡口的另一面，用氩气保护三五秒，在进行第二视角焊接，这次用右手从一点焊道三点方向……”
许如意一边讲一边画，开始的时候郭培生只是听着，可后来就忍不住激动起来，这是他们完全没想到的，但却是一点就通的——就是这么焊接！
许如意也不是藏私的人，接着将剩下的几个管需要注意的都讲了，这才放笔，这会儿郭培生已经惊喜万分了。
他直接冲着许如意说：“你慢点慢点，我没记下来，你再讲讲。”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老头手里竟然拿了一根钢笔一个不大的小本子，正记着呢。
许如意就把他问的地方又重复了一下，等着郭培生弄明白了，已经是夜幕降临，郭培生这还意犹未尽：“这法子肯定有用，咱们厂的锅炉有救了，小如意，你可是大功臣。”
许如意坦诚地建议：“焊接是有救了，不过您这锅炉，还是算了吧，这设计卖的还不够修的呢，到时候您得弄个四车间，修理车间。”
郭培生就没见过这么讨喜又讨厌的孩子，刚给他无数希望，让他升起了再干五百年的热情，然后泼了盆水，把他全浇灭了，还笑他是落汤鸡。
可是，这孩子肯定知道更好的。
他连忙问：“什么样的好？”
许如意可没答，这会儿她的法子没验证，肯定说话没分量，“您先试试这个，行的话再说后面。”
这次郭培生可半点没生气。
小丫头说的头头是道，他觉得自己都能上手焊接！是他先入为主，没相信她，也怨不得人家生气。
他乐呵呵：“我不是专业人士，肯定不如你讲得好，你参与进来怎么样？”
许如意当然愿意：“好！”
郭培生立刻说：“明早在三车间等我。”
因为可能解决大问题，回到家郭培生就跟老伴苏梅说：“来来来，咱俩喝一杯。”
苏梅挺意外的，从锅炉有漏点开始这都两个多月了，郭培生一头黑发都变了白发，这是第一次漏出轻松的表情。
“问题解决了？”
郭培生给自己和老伴一人倒了一杯二锅头，碰了一下，美滋滋地抿了一口：“快了！”

第5章 5
第二天一大早，一干人等齐聚三车间。
手推独轮车的焊接工作都在这里，三车间是最忙的地方，结果还没进三车间，就瞧见一个大个看到他们后，拔腿就跑，边跑边喊：“主任，我看见厂长了！！！！”
车间里练出来的嗓子比喇叭还响，郭培生吓了一跳，就瞧见蒋成玉拿着焊条嗖地窜了出来，“厂长，您来了？”
他问候归问候，可眼神一点没往郭培生脸上瞧，不停地去看郭培生身后，先是看见了徐磊，直接略过，又看见了许如意，又略过。
再往后看，空荡荡。
蒋成玉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来，今天第一次正视郭培生：“厂长，专家师傅呢？”
郭培生这会儿心跳才刚缓过来，“你就派他在这儿等着？不工作吗？”他是指三车间第一高个张大壮。
装配工，足有一米九二，憨厚老实，嗓门贼大。
这会儿正冲着他们傻笑：“主任说让我等您，第一时间看到专家，活他们帮我干了。”
蒋成玉也没不好意思，挥挥手示意张大壮赶紧撤，这才说：“厂长，这事儿多重要啊，我们车间这么吵，万一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您别说这个了，这不重要。专家呢，杜梅、王庆怀他们昨晚上都没睡，这会儿就等着专家来指点呢。”
许如意的目光往车间看去，果不其然，这会儿很多人手中的活都停了，偷偷往这边看。
“您这是没带来啊。那您过来干啥？！”蒋成玉还委屈上了。
郭培生哭笑不得，“我平时就不能来了？！再说谁说我没带来，这不就在吗？”他指了指许如意。
蒋成玉的表情堪称一绝，刹那间从委屈到惊喜万分，然后在看见许如意后，直接愣住了：“如意？”
郭培生肯定道：“就是如意。那墩子也是她焊的。”
许如意纠正：“板凳！”
郭培生哈哈大笑：“你那也叫板……”不过瞧着许如意瞪着他，一脸不愿意，立刻改了，“就是板凳，如意焊接的。”
那墩子哦不板凳可是留在了三车间，王庆怀和杜梅都看过的，所以他们才会觉得有位厉害的专家，居然是许如意的手笔？
蒋成玉看了郭培生半天，郭培生都没有改口的意思，终于明白这不是在开玩笑，这是实话。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了许如意。
许如意根本没解释，而是掏出了昨天从地上捡来的石笔，“我讲完就知道了。”
蒋成玉和杜梅、王庆怀车间最好的两位焊工都聚在了一起，许如意直接将蛇形管的排列画了出来，然后跟昨天给郭培生讲的一样，一点点讲解起来。甚至讲完一个位置，还拿起了旁边的焊枪，熟练的引弧，直接现场操作。
如果说刚刚还有点疑问的话，许如意这手一露，没人会再怀疑。
她动作娴熟，焊出来的焊缝光滑平整，甚至断弧处都看不大出来，跟那个凳子一模一样，不是她是谁？
许如意这边一焊接完毕，刚刚的质疑早就不见了。
蒋成玉这会儿一心扎在技术上：“看着确实是不难，能把这个操作流程标准总结出来才是最难的。你会了吗杜梅？”
杜梅可是厂里最好的焊工师傅，王庆怀技术不如她，徐磊和蒋成玉差的更远，这么一问，大家都看向她。
她三十多岁的样子，一头长发盘了起来，露出一张鹅蛋脸，这会儿她很是认真地点头：“我想试试。”
一听这个，郭培生直接拍板，“赶紧试，现在试。”
这边的动静显然惊动了不少人。
本来大家看许如意在那儿，跟蒋成玉他们一样，以为她是没事干过来看看，谁能想到，怎么她开始讲解，怎么她开始示范？
等到了许如意一对一教学，对象还是杜梅后，如果眼睛可以掉下来，那么他们肯定会脱框的。
杜梅可是最好的焊工，六级焊工啊，许如意凭什么教她？
很快，他们就看出了不同。
先是焊了个棚子，干惯了就知道放的位置肯定是挡风用的，可是车间就是密闭的，为什么还用这个？还有杜梅的焊接角度，这些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几乎稳定在一个角度，大概是焊枪和型材75度左右，最后他们看到的是她的动作。
先是左手焊，从一点逆时针焊接这很正常，可是到了七点处居然停了，他们以为会从七点接着逆时针焊下去，却没想到再次起弧的起点却是一点钟方向，顺时针焊接，这……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道具和动作的改变并不能让他们多惊讶，他们惊讶的是，这一圈杜梅只停了两次，也就是说，一共有三个断弧处。
而平时，他们要停五六七八次的。
这么丝滑？这么容易吗？
等着杜梅焊枪一放下，不少人也顾不得手里的活，都凑过去看了。
这会儿还热，不能触摸，不过即便是看表面也发现了不同，过去他们焊接的，那是磕磕绊绊，疙疙瘩瘩，用大家的话说，跟下了雨的土路似的。
而如今这圈焊缝是光滑平整，就跟门口的水泥大道一样，甚至连那三个断弧点都看不大出来。
虽然没有伸手探伤，不能肯定地说这条焊缝完美，但是个人都知道，大差不差了。
有人立刻问：“杜师傅，这什么法子？这么管用？”
杜梅也是一脸惊奇：“是许老师教的，我也是第一次，这么焊感觉简单了很多，手脚不别扭了，我感觉这条焊缝一定没问题。”
唰！
许如意第一次感觉到，目光犹如实质，那么多人同时看她，居然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郭培生这会儿就差两撇胡子捋一捋了，那股子自豪兴奋溢于言表，可偏偏还不肯说，“王庆怀，你来再试一次。”
王庆怀看着就眼热早就摩拳擦掌了，一听立刻就戴上了面罩，蹲了下来，不过在开始之前，他居然冲着许如意说：“许老师，你看着我，有什么不对的，你纠正我！”
许老师！
杜梅40岁，22年工龄。
王庆怀45岁，28年工龄。
他们这样的老师傅，徒孙都一堆了，轻易不服人，如今居然都叫许如意许老师，大家再想想刚刚的情境，又听听许如意在旁边指点：“再压低一点，送丝速度跟上！”
谁能想不到是什么意思？
这法子是许如意的？她解决了厂里的大困难？
很快，王庆怀已经完成了焊接，当然，呈现在面前的，是跟杜梅的那圈焊缝一样，完整的光滑的漂亮的焊缝。
又一条！
这不就是说，他们已经可以解决焊接不当导致的缩孔问题？
明明昨天还在心心念念想要解决的问题，明明昨天还在发誓一定要解决的问题，居然这么快就真的解决了。
想想这些天的焦急，想想两个月不开工资的窘境，想想那提起来就被看不起的臭名声，想想被质疑到连个手推车都要一辆辆检查的事情，一时间，很多人都忍不住激动了。
“真的解决了？”
“厂长不是闹着玩的吧？”
“如意你确定能行？”
郭培生笑着说：“是，关于我们蛇形管焊接工艺不到位，导致的缩孔漏点问题，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目前需要等待的是探伤。”
大家都有经验，这焊缝一瞧就没问题，探伤只不过是流程而已。
这话一落，立刻就有人鼓起了掌。
厂子里仿佛一下子燥了起来。
这跟刚刚大家埋头干活一声不吭的机器声响不一样，这种热烈，是人发出来的，有人兴奋的相互交谈，有人快活的哈哈大笑，还有人忍不住的使劲鼓掌。
郭培生是让大家兴奋了好一阵，才压了压手，大家的掌声稀落下来，他接着说：“现在我隆重介绍，解决这个问题的，就是我们技术科许如意同志。”
刚刚已经看到了，虽然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她……这么年轻，但是在手艺人心里有本事就是最牛的，立刻掌声响起来：
“如意哦不许老师就是聪明，当年上学就是年级第一。”
“这人聪明干啥都厉害！”
甚至有人大喊：“许老师你可是解决了大问题，是大功臣。”
大功臣几个字一出，居然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不少人跟着喊了好几声。
当然，也有人不咸不淡来了一句：“修好了有什么用？名声都臭了，你一个个解释去？怎么解释？”
这一句可是打到了痛点上，不少人笑着的脸顿时僵了。
可不是，一市之内还可以去告诉人家，我们解决了问题，锅炉报的读者遍布全国各地，怎么办？
锅炉这东西，买一次用多年，不能外销，他们有什么出路？
一时间，欢呼声小了不少。
“如果我们也在《锅炉报》发表文章呢？”突然间，一个声音响起。
对啊，如果能在锅炉报上说明就好了！
大成厂在那里发表让大家知道了我们的问题，我们也可以在那里发表让大家知道我们解决了。
这传播速度，可比靠口碑快多了。
可……这年头写文章上报纸都是才子才女的事儿，他们燎原厂可没这样的人！
还是郭培生听出了许如意的言外之意：“你是说你能写这样的文章？”
她写论文超在行好不好？
“当然能！我已经将这次的经验总结成文章，再加上今天我们在厂里的实验数据，很快就可以寄到《锅炉报》，把我们解决了缩孔漏点问题告诉所有读者。”
顿时，许如意就觉得这屋子特别亮，所有的目光似乎都聚集在她身上，一个个眼神亮晶晶的，就跟看大熊猫似的。
张大壮直接拍了胸腹：“许老师，以后你的活我干，你写文章！”
郭培生直接说：“如意，跟我来。”
一进办公室，郭培生居然给她倒了杯水，很郑重地放在了她跟前：“那篇文章你准备怎么写，他们能发吗？”
许如意直接从兜里掏出了写好的半成品，交给了郭培生：“您看看。”
郭培生打眼一看，题目叫做《关于锅炉蛇形管左手焊缩孔漏点问题的解决办法》，开头的第一句就是：“蛇形管因为管壁距离近，无法打磨，所以在左手焊过程中，非常容易出现缩孔问题。
现阶段，我国在这方面的焊接成功率为60%。
1980年第六期就有大成螺丝厂投诉我厂锅炉蛇形管焊接问题导致停工，我们对此非常重视，专门成立了锅炉修理项目攻坚小组，目前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现将方法公布如下，为解决更多锅炉问题抛砖引玉。”
只这一段，郭培生就知道，许如意绝对不止是一个有技术的技术员，这一段，她是有数据，有诚意，有态度，不禁叫了一声好！
许如意还以为他要跟自己说几句，没想到他立刻又低下了头。
足足十五分钟，整个楼道里因为技术突破热闹的跟过年一样，办公室里却安静的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郭培生就这样头也没抬细细将文章读完，虽然还有些数据没填上，可他已经能知道，这样一篇稿子会造成怎样的效果。
首先是态度问题，出了问题，燎原厂没有推卸责任，没有畏难，而是积极主动解决问题。
其次是实力问题，别的大厂都解决不了，他们能攻克下来。
最后是不藏私，大方地分享出来，同大家一起进步。
要知道，他们原先仅是一个小小的县城机械厂，生产锅炉跟其他大厂压根没法比，有了这个，却可以论一论了。
郭培生把稿子压在了手里，目光炯炯地看向了许如意，半点疲态都没了：“你对咱们厂的锅炉改革有什么想法？我说过，谁有本事我让贤，敢不敢拼一把？”

第6章 6
《锅炉报》编辑部。
编辑姜红一上班，收发室的大爷就喊住了她：“姜编辑，又有你的信。”说着，还拍了拍身边厚厚一沓。
姜红是负责读者来信栏目的，这场面已经见多了，笑眯眯地就过去抱了起来，还来了句：“呦呵不少。”
大爷问她：“这么多，咱们得刊发到什么时候啊？”
“绝大部分都不能用，”姜红一边数着一边说，“咱们工人和技术人员的热情是不容置疑的，但是能用的好主意其实不多，多数都是大家都知道的。”
“不过，我觉得这只是暂时的，我们对不作则企业曝光的越多，那有诚信有质量的企业肯定能得到更多的机会。我们对技术讨论的越多，就越广泛地普及知识，甚至激发大家创新的热情，长久下去，我们的工业水平肯定会提高的。”
真要这样，可是太美好了！
大爷直接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这个栏目设置的好！”
姜红也数完了，“一共27封，对吗？”
自然是对的，签了字，姜红就急匆匆去了编辑部，因为她看到了一封绝对没法想象的来信——一封来自于燎原县机械厂的信。
锅炉报是行业内报纸，已经有十年的历史，订阅对象一直是各大开设了锅炉行业的高校研究所和锅炉厂，虽然说发行量不小，但一直不温不火。
就是那种大家也订，可能也看，但没什么反应，他们下去采访的时候，她专门问过一线工作人员，结果工人说看不懂，技术员说都说上面的稿子都是专家写的，他们可不敢投稿。
姜红回来后，就提议开设一个读者来信栏目。
本以为很难做，没想到第一期就收到了不少来信，各种发明创造，简直数不胜数，他们也根本没想到，原来我们的发明家在一线！
一共只办了三个月，这个栏目已经有了很高的人气，当然，让它大火，还是两个月前的一封告状信！
大城县螺丝厂在燎原县机械厂订了一个立式横水管锅炉，只是没想到，用了三个月就漏了，经过三次返修，依旧没有解决，螺丝厂厂长苏国强就写了信来告状，认为他们质量差，不负责任，要曝光他们。
读者来信栏目，一向是刊登大家的小发明小创造小改进，这是第一次收到告状信，递交选题的时候，其他编辑都认为跟栏目宗旨不符合，但姜红却认为，这恰恰是他们最应该做的。
作为行业报纸，如果不能引导行业风气，那算什么行业报！
他们就应该赞扬应该赞扬的，曝光应该曝光的，让做得好的发扬壮大，让做得差的检讨自省。
所以，她核实情况后力顶这篇告状信发了出去，果不其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方面，燎原县机械厂彻底臭了，听说他们的锅炉订单全部退掉，已经被责令整改。
二是各种告状信如雪花般涌来，报纸一星期一份，他们连续又发了七期，曝光了不少内部不良行为，甚至还得到了机械部的赞许。
但八期反面，没有一个出来吭声的，现在，燎原厂居然来信了？他们要说什么？是自辩，是反驳，还是别的？
一上楼，放下东西，姜红连茶水都没倒，急匆匆坐下拆开了那封信。
一打开信纸，她就愣了，因为上面既没有自辩，也没有反驳，居然是一篇投稿——《再议锅炉过热器超温问题》。
上面第一段写道：“在今年的第三期报纸上，招远锅炉厂李学海同志对锅炉过热器超温问题的原因进行了分析，已经非常全面，我想为大家分析一下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姜红马上往下看去，就瞧见文章从三个方面，六个小点条分缕析地写明了原因，不但言简意赅，居然还挺幽默，外加上一笔漂亮的楷书，整篇文章可以说是姜红做编辑十年来，上上佳作了。
燎原厂居然有这样的人才，那怎么会解决不了锅炉漏点问题？
既然写信来，就是平日里也阅读锅炉报，为什么对被曝光的事情没有只言片语，而且，这位叫许如意的女同志，也没有写自己的职务。
这篇文章发表肯定没问题，这样的对原本问题进行更深入的探讨，本就是他们提倡的。
但是，燎原厂的渊源让她忍不住翻出了行业电话本，找到了燎原厂，拨了过去。
许如意这会儿正在三车间呢，前几天探伤完毕，郭培生当众宣布了他们的锅炉漏点大问题已经彻底解决，同时宣布的是任命许如意当技术副厂长兼锅炉攻坚小组组长。
前者让大家欢呼雀跃，后者却是引起了大争论。
办公室主任邬汇雍直接站了出来：“我不同意。如意解决了大问题是真的，我们可以对她进行表彰，发放奖金，但她太年轻了，三天工龄哦不，今天四天了，哪里有这么少工龄当厂长的？这不是开玩笑吗？”
蒋成玉直接反问：“怎么表彰，发多少奖金？”
邬汇雍就是干这个的，条例张口就来：“年底优秀员工，奖金是十块钱，这还不够吗？”
本来这事儿需要在办公会议上先讨论，讨论出结果后，再跟职工公布的，可郭培生干脆省略了这个环节，当众就说了。
所以，在场的还有全场两百多名职工。
邬汇雍这话一出，没等蒋成玉反驳，底下就一片嘘声。
十块钱是不少，谁拿到都得高兴半天，可这是许如意啊，那就有点轻飘飘。
“要是没有如意，咱们厂可就彻底没戏了。”
“听说独轮车干完，后面的活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十块钱是不少，可对如意这贡献来说，不多。”
甚至还有人搬出了许军，“许军和王红梅都去世了，三孩子自己过活，为了还债天天吃不饱，都瘦成什么样了，邬汇雍，你丧良心，十块钱就打发人家了？！”
邬汇雍可没想这个，他就是按着规章制度来的，所以虽然觉得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但却不理亏：“厂规上写着的，我按章办事。”
“按章办事就不可能由许如意解决。这是技术科的事儿，技术科坐着六个人，都搞不定，让人家刚毕业的孩子来搞定？当时你怎么不说，她刚毕业什么都不懂，不能用她的法子？”
邬汇雍：……
技术科：……你大可不必带上我。
不过饶是如此，徐磊也得点头：“是我们没用。”
邬汇雍眼睛胡子都气飞了，瞪着徐磊，“你讲不讲原则？”
徐磊无奈耸耸肩：“讲原则没技术，厂子都要倒了，再说，我技不如人我服气。”
邬汇雍只能说：“那也要慢慢来，让她先进锅炉组，然后一步步提拔，快一点就是了。”
谁料蒋成玉接了句：“那当初厂长说谁解决他让贤的时候，你咋不说不符合规章呢。现在解决了，你就不愿意了，怎么，你让厂长说话不算数？”
厂长郭培生：这下扫射到我了。
不过他也得跟着说：“当初开会没人提出异议。”
邬汇雍这算是发现了，可着所有人都同意，就他不同意是吧。
不过，他依旧没有退缩，五十来岁的老头，气冲冲地说道：“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许如意解决了厂里的问题，心里信服她，但能修就能造吗？有技术就会管理吗？你们想的太简单了，无论今天结果怎样，我都不同意。”
说完，一拂袖，走了。
自此，许如意被任命为分管技术副厂长和锅炉攻坚小组组长，但在办公室这里，都对她态度一般般。
而电话就是在办公室的。
许如意上任后，郭培生就提了两个要求，一是要尽快修好门口的锅炉，给螺丝厂送回去——听说他们新锅炉还没到位，用郭培生的话说，虽然这台不咋样，但是先给人家凑活用，实在是对不住人家。二是她不是说有更厉害的锅炉吗？尽快设计出来。
许如意虽然觉得，大成厂苏国强这么杠，不一定能要他们的锅炉，不过也认同，别人要不要是一回事，赔礼道歉是另一回事。
这会儿正指挥着工人对这台锅炉进行维修。
电话来的时候，是李远征接的，一听找许如意，就让姜红等着，他去叫人。
车间里，许如意正解释自己的图纸：“下脚圈需要更换成U型，这上面的冲天管需要用堆焊而不是角焊，这个地方，我预留了两个检修口，所以蛇形管内部设计需要修改一下。”
听到有电话找她，许如意已经猜到可能是她的投稿了——这年头个人很少有电话，只有各个单位安装，她社会关系简单，只有报社。
果不其然，许如意一接电话，里面就传来一个温润的女声：“你好，我是锅炉报读者来信栏目的编辑姜红，我收到了你关于锅炉过热器过热的稿件。”
姜红是个很热情的人，许如意只说了一句我是许如意，姜红已经将来意说了：“你的稿件质量非常高，不过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请问你在燎原厂是什么职位，你在这一次来信中未曾提过关于大成厂只言片语，你们大成厂的来信是什么态度？”
许如意一听就明白，厂里的态度决定了姜红对她那篇稿件的评判，这有些不公平，毕竟许如意是个体，她如何去左右燎原厂，但对于一个行业报来说，这又是必须做的，风气的引导至关重要。
许如意并无半点不悦：“我目前是燎原机械厂分管技术副厂长，兼锅炉攻坚小组组长，我给你寄信的时候，刚刚毕业分配到燎原厂，所以没有写职务，也对此事没有任何解释。但我现在作为组长，可以很明确地告知您，我们非常重视，已经完全解决了锅炉漏点问题，我已经写成了文章，在两天前寄给了你们。”
许如意话中含金量也太大了！
“等等，一封信也就一个多星期就寄到了，也就是说，你以几天的工龄就当了副厂长？你做了什么？漏点问题这么难，真的解决了吗？你们不是一个刚刚从机械厂转产锅炉的小厂吗？怎么有这样的科研力量？”
许如意本来就是为了引她兴趣，解铃还须系铃人，燎原厂这臭名声，是从锅炉报开始的，就得从锅炉报澄清。
她笑着说：“我们现在正在对大成厂锅炉进行维修改造，大概需要五天时间，随后就会将这台锅炉送回大成厂。姜编辑，你有没有兴趣，来进行跟踪采访？看看我们燎原厂到底是什么样？”
这提议可太吸引人了！
姜红怎么可能不愿意，她可太感兴趣了，“我愿意！”

第7章 7
许如意挂了电话，就瞧见邬汇雍在侧耳听。
这会儿一抬头，两人目光相对，邬汇雍刷地转过了头，还是不想搭理她。许如意哭笑不得，只能跟李远征打了声招呼，结果回车间了。
三天后，姜红就已经到了燎原厂，她也没打电话，而是一路问路过来的，许如意接到门卫王石头的通知时，她已经跟聊了半个小时了。
许如意连忙从三车间出来，一打眼就瞧见个不一样的女生。
四十来岁，朝气蓬勃——扎着马尾辫，穿着T恤牛仔裤运动鞋，跟燎原县的人打扮完全不同。
门口来来回回那么多工人和乡亲，都忍不住看她。
可她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大大方方让人看。
许如意一出现，门口的大爷就说：“那就是如意，我们的许老师。”
现在许如意可是厂子里的红人，大爷还挺骄傲的，“别看年纪小，技术可厉害呢。”他还竖了大拇指。
姜红就迎了过来，没想到许如意先伸出了手：“姜编辑吧，我是许如意，您叫我如意就可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
姜红握着手忍不住观察许如意，第一感觉就是特别年轻，特别漂亮。即便穿着工服，这一点都不像是个搞技术的，反倒是像电影明星，她直接夸赞，“你可真好看。”
让姜红更感兴趣的是，许如意居然没有羞涩，而是笑着说，“我是长得不错，这没法谦虚。”
“不过，我的技术也不错。”
姜红立刻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她有着少有的大方、坦率和幽默。
姜红跟着笑了起来：“我刚才听门卫大爷说了半天三天工龄成为组长的传奇，现在很想听听当事人的说法，你怎么解决的问题。”
许如意手往前指了一下，“边走边说，但我需要先纠正一点，这个位置，并不是因为我解决了漏点问题给我的奖励，它是对我能够带领燎原厂走出新路子的期望。”
这个说法让姜红耳目一新，“讲讲看。”
“因为我们实在是底子太差了，如果不能走出自己的新路子，即便解决了漏点又有什么用呢。不过，你是记者，肯定是需要故事，所以我的讲述也得有趣起来，就从一个奇怪的板凳讲起来吧。”
这会儿他们已经到了三车间，这里是为了维修改造锅炉专门空出了一块地，如今一个高大的完好的锅炉正矗立在那里。
不过许如意先递给她的真的是一个奇怪的凳子，全部由弯曲的钢管焊接而成，敦敦厚厚，远比普通的钢板焊接麻烦许多。
“这就是我的敲门石。”
姜红觉得自己都被这个故事吸引进去了。
许如意在上辈子跟着导师，学到的第一课就是讲故事——导师的公司要融资，许如意那会儿觉得，只要有专利有技术，这不是手到擒来？后来才发现，没有好故事，人家是不投的。
在那个年代，好酒也怕巷子深。
但在这个年代，包装广告一切都刚刚起步，就连日后常见的用故事讲述新闻的理念都没有兴起，许如意简直降维打击。
当如何被分到车间，如何找郭培生证明自己不被相信，如何焊接凳子证明等等讲完了，姜红甚至给许如意鼓了掌。
有了这个前提，后面的采访就容易多了，稿子已经寄出还没收到，许如意留有底稿，直接给她看了，姜红既然在锅炉报当编辑，自然也是懂行的，尤其是许如意还让杜梅现场演示了一下，姜红直接认定：“这法子完全可行，如意，你要是发表出来，可是解决了不少锅炉厂的难题。他们要谢谢你了！”
不过，当看到维修改造完毕的锅炉，姜红的评价并不高：“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淘汰炉，虽然你做了改造，解决了难以维修等部分问题，但实际上，这款锅炉热效率很低，完全没必要。”
她这么一说，陪同的徐磊都有点无奈，谁不知道，可是他们只有这一种炉型。
“对，的确是这样，这台我们主要是先修好给大成螺丝厂使用，毕竟它用的比较急。但随后我们会推出新的炉型。”
姜红眼睛都亮了，“什么炉型？”
许如意并没有隐瞒的意思，锅炉这个行业看着很不起眼，其实非常重要，80年代正是夏国经济腾飞的年代，所有的小加工厂小作坊但凡涉及加热，必须得有锅炉。
所以，这个看不见却又实实在在参与到改革开放当中的行业，就算她想要参与的机床行业，每一个零件的铸造也就离不开锅炉。
如果能够快速的提升锅炉品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现在锅炉发展三个方向，一种是沸腾炉，现在我们使用的大部分是这种，是为了适应煤矸石改造而成的，虽然排尘量大，操作复杂，但还是主流。
一种是往复炉排，这种排烟量更小，更环保。另一种是适应中质煤的中质煤炉，这个分类就更多了。”
许如意说的头头是道，姜红也忍不住点头。
七十年代开始，我国煤炭质量下降，所以大部分锅炉都改造成了劣质煤锅炉，就是沸腾炉。但这两年，供煤质量开始上升，环保的理念也更深入人心，所以往复炉排和中质煤炉需求变大。
许如意虽然地处燎原县这样一个小地方，没想到视野却很大，不过她还有疑问：“你们厂能力有限，主要想发展哪一类呢。”
在她看来，其实小型热水锅炉更好，简单易做，而且现在建设家属院的工厂越来越多，肯定要供暖的，需求量也大。
没想到许如意却说：“近期一个都不做，中期的话考虑沸腾炉。”
姜红忍不住说：“不做？那你们干什么？生产手推车吗？”
许如意就说：“您跟我来。”
她直接将姜红领到了办公室，跟李远征说：“我给苏厂长打个电话。”
苏厂长？姜红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大成螺丝厂厂长苏国强。
许如意也没跟她解释，而是直接播出了号码，当接通后，还打开了扬声器，嘟嘟嘟的声音随之传了过来。
很快，那边电话啪的一下，就被按断了。
姜红很意外：“他们不接？”
许如意点点头，又再次拨打了一次，这次嘟嘟嘟响了一会儿后，大概是知道不接就一直响，那边终于接了起来，不过第一句话就不怎么客气：“郭厂长，你不要再打过来了。”
许如意直接说：“苏厂长，我是燎原厂锅炉攻坚组组长许如意，郭厂长告诉您了吧，漏点问题我们已经解决了，还对锅炉进行了改进，现在经过两天试运行，完全没有问题，我们想送过去，您看方便接受吗？”
这话说的明白又清楚，可偏偏苏国强根本不信：“不用，你们哪次不是修好了两天又坏，我没空陪你们耽误时间，这台锅炉我们不要了，货款你有钱赶紧退回来，否则的话，我到市局省厅告你去。”
“别以为随便糊弄我，退回来就不用还钱了。”
然后啪的一声，又挂了。
许如意这才看向了姜红：“这就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没有信用了。生产任何炉子，有人要吗？”
这倒是不出姜红意外，苏国强如果不是很倔的人，也就不会撕破脸写信曝光了。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许如意：“你这是在喊冤吗？”
许如意摆手：“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们会自己解决。我想说的是，请您如实记录，如果一个厂家只想着挣钱，不注重设计，不注重质量，会遭受什么。”
“我还有个想法，您想不想做个长时间调研。看看不过是一台锅炉没有做好，我们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挽回名誉的损失，客户的信任？”
这……
长时间跟踪采访其实他们也有的，但都是先进厂，明星厂这么做，谁会没事去跟踪报道一个负面缠身的厂子？
更何况，燎原厂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它小，设备落后，没有过任何的辉煌，甚至在来之前，她觉得，经济发展如此迅速，它可能没几年就会跟其他的乡镇小厂一样，倒闭关门。
用专业的话说，它没有任何的特殊性，根本没有报道的点。
但现在，姜红发现，这个提议居然并不突兀，甚至，是她没想过的好。
因为，许如意给这个厂子赋予了特殊性。
她把燎原厂臭大街的劣势，愣生生转化为了记忆点，甚至给它安上了一个不能忽视的主题——目前包括但不限于锅炉行业里存在的为了挣钱不顾能力，匆忙上马忽视质量的问题。
而这种现象，正因为大家一心奔挣钱，在逐渐发生。
她来之前，主编看到连续不断的曝光信，还一起讨论过，仅仅是曝光并没有多大用处，他们需要给这个行业一个警钟。
没想到，许如意要让燎原厂成为警钟，但谁能说，当她带着燎原厂挣扎起来的时候，它会不会成为行业标杆？
姜红忍不住看向了许如意，这个年轻的，甚至红润的脸上还有这小绒毛的女孩，怎么能够这么有远见有魄力有城府？
她根本无法拒绝，甚至有了些兴奋——为自己能够目睹一个精彩的力挽狂澜的故事。
“我同意。”
不过姜红揶揄道：“苏厂长不同意，你准备怎么做？你肯定是想从大成厂这里，找回信任吧。”
许如意也坦然：“想要恢复名誉没有捷径，我只能带着锅炉去实地看看，电话远不如面对面的沟通。当然我还有别的办法，但这是必须做的。”
姜红其实很好奇许如意还有什么办法，但是她觉得，作为一个跟踪采访者，她不应该去提前知道许如意的打算，她应该以一个目击者的身份来观察这一场信誉搏杀。
带姜红离开办公室去见郭培生的时候，许如意发现邬汇雍在看她，不过当她扭过头，就又撇开眼了。
许如意摇摇头：这倔老头！
姜红住在县里的招待所，采访完许如意就要把她送了过去，姜红却不着急：“我能去你家吃饭吗？这是我今天的饭票，我很感兴趣你生活在什么样的家庭氛围。”
许如意倒是不客气，直接收了饭票——实在是稿子寄出去还没回音，她穷啊。
然后就把人带去了小院。
这会儿许吉祥他俩都等急了，恨不得跟许如意报告他们这一天的收获，瞧见姜红倒是有些不自在，许如意直接说：“这是京城报社里的记者姜红，她想看咱们的生活，你们当她不存在就是。”
姜红：……
这话姜红听多了，却从没人当她不存在，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霎时间，许吉祥就溜到了许如意身边，一边陪着她洗手一边叽叽喳喳说今天的收获呢，“姐，我去了几家废品站，不过咱们县城太小了，还是没有你那种杂志，倒是我看有套书不错，卖的也便宜，我就买了下来……”
她声音越说越小，许如意一听就是心虚了，问了句：“什么书啊？”
许吉祥立刻拿了出来，居然是一套四本1946年版本的《基督山恩仇记》，保存的还特别好，虽然过了几十年，除了有点泛黄，里面都是崭新的。
许吉祥正忐忑：“我觉得保存的挺好的，这套书也很经典，说不定有人喜欢。而且只用两毛钱。”
姜红看着那套书，不由诧异，居然手气不错，她张口想说点什么，就听见许如意淡定却肯定滴说：“你捡漏了。”
对这个版本的《基督山伯爵》许如意很了解，因为她导师就曾经淘换过这么一套，据说是公认最早的完整译本，很有收藏价值，当年导师花了一万块钱，还没这个品相好。
许吉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真的？那能卖多少钱？”
这个还真不好说，许如意只能说：“看喜欢吧，喜欢的人就愿意买，一百块也能掏，不喜欢的人就觉得很旧的书也就值得卖废品或者当柴火，但是好东西。卖的话去中学旁边蹲蹲中学教师，或者是去肃南大学那里，说不定有人喜欢。”
姜红都服气，许如意这个都懂？
然后又听她说：“你可以查查这个版本，是有历史价值的。”
许吉祥想了想点点头：“好。”
姜红彻底信服，连教育孩子都一起办了。
等吃饭的时候她问：“你弟弟你怎么不管？”
许如意笑着说：“他不用说，自己就会查。”
好家伙，还因材施教！
姜红不由问许如意：“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许如意指指桌子上端上来的饭菜，很诚实：“做饭，而且嘴刁。”
姜红：……
但很快姜红就认为这个缺点没什么，主要是许为民会啊。
第二天一早出发的时候，她还给了许如意一个提议：“我能预定点茶鸡蛋带回去吗？”
这茶鸡蛋是许为民煮的，前几天他俩就找到了一本手写菜谱，上面的人自述祖上当过御用大厨，也不知道真假，里面最简单最便宜的就是茶鸡蛋，许为民跟着方子做了试试，没想到意外的好吃，就成了许家经典餐目。
昨晚上姜红拿回去两个当早餐，没想到吃上瘾了。
许如意直接说：“没问题。”
不过这样欢快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大城县就在燎原县西边，离着百十公里，车子到的时候才早上九点，车停在了大门处，许如意就下去跟门卫沟通：“我是燎原县机械厂的，锅炉我们修好了，也试运行过，一点问题没有，今天是来送货的。”
哪里想到，里面的门卫大爷根本没回答，反倒是随手一扬，半杯浓茶冲着许如意就甩了过来，她被司机小王拽着往后退了一步也没全躲开，唰的一声，全泼脚上了。

第8章 8
顿时，小王他们就不干了：“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来送东西，你怎么能泼人？”
老头伸出头来吐了一口，哼了一声：“你们还好意思来，要了我们这么多钱，给我们这么个破东西，耽误了我们多少工，没揍你就不错了，我们厂长说了，燎原厂的人一律不见，赶紧走！”
大家都气得不得了，撸着袖子就要上前理论，被许如意给拦住了。
“这是干什么？要打架啊？”
小王气呼呼，“他们也太过分了。我们东西是不好，但一直态度很好，修不好是真修不好，不是故意不修，怎么能这样？”
旁边的人也是这样，都有种被侮辱了的感觉，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供销科科长王川华还想找补：“他们是有点过分，咱们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许如意却打断了：“过分是真的，不过也是我们自找的。”
这话一出，大家立刻看向她，尤其是小王，脾气大，直接就不干了：“许组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人之常情的话。”许如意根本没退缩，“我们是态度好，可是的确耽误人家事了。这是锅炉，要是咱们生产的是农药，结果不管用，农民打了药，病虫害还是不停发生，一年辛苦种的庄稼都糟蹋了，还跟人家说，我们技术不好，下次改正，人家不生气吗？”
这例子可是太鲜明了。
谁不知道农民种地辛苦，别说农民了，燎原厂家家都有小院子，种点蔬菜，要是遇到了这事儿，对方还敢这么说，肯定也是不愿意的！泼茶叶，吐口水那都是小事。
可是有那么严重吗？
许如意自然看出了他们的意思：“就是这么严重，我们两个月不开支，你们急成什么样？人家可是耽误了这么久的工期，人家不急吗？”
那肯定急啊，因为大家正在经历这种发不出钱，入不敷出的日子，一时间，刚刚还气鼓鼓的众人，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姜红真是在心里给许如意竖了个大拇指，短短几句，许如意先声夺人、夸张类比，再将心比心，不但消除了燎原厂的怒气，还唤起了他们的责任心。
这丫头不过才十几岁，这么说话的艺术这么厉害？
果不其然，这会儿大家口风都变了：“那咱们怎么能再沟通一下？不能就等在门口吧。”“都拖了这么久了，赶紧按上吧，别再耽误人家了。”
许如意这才说，“王科长，你不是跟他们采购科科长陈大生熟悉吗？不如咱们去找这个人，就说拜访，不让进设备，私人关系可没说不能通报。”
王川华现在真挺服气的，你说这丫头，年岁不大，技术这么好已经逆天了，如今还这么明事理会处事，这是怎么养出来的。
他还记得，前几天郭培生提拔她跟邬汇雍闹了矛盾，他晚上去当和事老，郭培生说：“我用她不仅仅是她技术好，我是看到了厂子未来的希望。”
现在看，许如意的确有担当大任的能力。
他连忙点头：“我去问问。”
果然，门卫是不能拦这个的，不过也没放王川华进去，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就出来了，他没让王科长进厂子，出了大门：“老王你怎么来了。”
他没请人进去的意思，也没有带着找个地方坐坐的意思，显然，这厂子是严防死守，下了死命令，不要燎原厂的东西了。
燎原厂都看出来了，不过有了许如意刚刚的铺垫，王川华根本没在意，直接介绍了许如意：“老陈，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厂锅炉攻坚小组组长许如意，许组长，这是大成厂采购科科长陈大生。今天是许组长带队。”
至于姜红，他则没介绍，许如意早就叮嘱了，不要拿着锅炉报的名头吓唬人。
姜红的确打眼，但许如意这么年轻就当了组长更惹人注意，陈大生挺意外的，“这么年轻？”
许如意笑着说：“是，我们郭培生厂长不拘一格降人才，我解决了蛇形管焊接缩孔所导致的漏点问题，郭厂长就让我进行锅炉攻坚组了。”
漏点问题居然解决了？还是这么个年轻小姑娘解决的？
陈大生可不是不懂行的，他其实早就联系过几个锅炉厂了，这问题无解，焊接成品率一直在六成左右，大厂们都是从中选优，确保质量。
而燎原厂没有底蕴，也没这个技术，更付不了这个成本，他们一致都觉得不能再跟燎原厂耗下去，所以才有了登报退锅炉这釜底抽薪的一招，都以为两家撕破脸了，没想到，他们又来了。
这……不太可能吧。
一时间，就存了打探的意思。
“厂里不方便，去我家一起聊聊。”
这就是有戏，王川华忍不住看了许如意一眼，许如意脸色淡淡，并没有激动的表情，他也收了起来。
不过心里还是起了希望：许如意来了，问题解决了，连大成厂都变了态度，他们显然是有机会的。
大成厂的条件显然比燎原厂好多了，还有自己的职工家属院，陈大生就分配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因为是上班点，到家的时候，家里还没人，正好说话。
他让几个人坐下，自己则用茶盘端了一套凉水壶杯来，给三个人一人一个印花的玻璃杯，倒上了凉白开，然后开门见山：“许组长，缩孔漏点的问题可是难题，你怎么解决的。”
具体技术自然不好说，不过……许如意有小板凳啊。
她直接把那个说服了郭培生和姜红的小板凳掏了出来，“您看看这个。”
这板凳一直放在个布兜子里，陈大生还以为要送的礼呢，没想到居然掏出个这么奇怪的板凳，不过定睛一看，参与过三次锅炉维修的陈大生就认出了这东西：“蛇形管焊接的？”
许如意点头：“东西小，一个原理。”
陈大生立刻上下左右的翻看，许如意接着说：“相关技术比较繁琐，一时半会说不明白，不过我已经写成了文章，寄给了锅炉报，很快就会发出来的，到时候您可以看看。”
这焊缝光滑平整，陈大生就算是采购科的，也是懂行，直觉问题恐怕是真解决了，可他没想到许如意还写了文章，还是寄去了曾经曝光他们质量差的锅炉报，猛然间抬起头，嘴巴吃惊的张大：“你……你……怎么寄去那里了？”
许如意笑着说：“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我们也是借此向提出问题的大成厂，曝光我们的锅炉报，以及所有读者表达我们解决问题的决心和技术的实力。而且文章编辑已经看过了，没有问题，陈科长，您看这样我们可以信任吗？”
陈大生是费力才将自己的下巴推了回去。
他不由再次看向许如意，第一看许如意，他看到的是许如意的年轻漂亮，其实并未相信，而如今看，他瞧见许如意的眼睛，她的眼神明亮清澈，还有着不同这个年龄的沉稳自信，此时他就一个感觉，燎原厂从哪里找了这么个神人！
他不信吗？
凳子不作假，锅炉报一个电话就能核实，也不会作假，他信了。
只是……
陈大生有些遗憾地说：“你们的诚意我感受到了，的确是想解决问题，所以我也掏掏心窝子。
我知道这事儿你们不是主观故意的，也想解决，可问题是，的确给我们造成了损失。就算你们现在说解决了，可你们的底蕴就在那里，这里没问题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问题，我们实在是担不起这个损失，你们就别冲着我们一个厂子使劲了。”
王川华陪着笑：“我知道给你们造成了不少损失，可是……”
他没说完，没想到许如意就插嘴了，“可是，我们也有损失。苏厂长一封信把我们登在了锅炉报上，我们臭大街了。”
陈大生顿时就不愿意了，“你这意思是，还怪我们？”
王川华也不理解，刚刚许如意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丫头怎么前后不一？所以他没再说话。
许如意摇头：“不是怪你们，而是分析这个现状。我们现在已经两个月未开支，厂子里所有的锅炉生产都已经停止，过去的订单，还未交付的，全部退回。所以，我们现在是想卖都没人买。”
“那就欺负我们一家？”
“不！是要双赢。购买一台锅炉，最少需要两万块，而且还需要时间，我想你们现在新锅炉也没有到位吧。”
“而我们，没有了名声，失去了消费者的信任，除了从你们这里东山再起，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所以，我们这次来，是带着万无一失的标准来的，这台锅炉是我们厂子能否在锅炉行业活下去的指望，我们不但维修，还对它进行了改造，你可以说它不够先进，但它不会也不能再出问题。而你们，立刻恢复生产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屡修不好，你们将我们曝光在锅炉报上，咱们这也算是有来有往了，不如放下成见，赶紧生产啊。等着新锅炉来了，你们再换下来，改革大潮如此汹涌，我们再拖着，这种小厂子都没立足之地了。”
陈大生忍不住看许如意，他真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居然能这样一语中的，的确，恢复生产比什么都重要，他们现在还是用过去淘汰的那一台，真是效率低下还成本高，费劲不少。
而且他还知道，如今仅仅是肃南市就有好几个村已经建设了螺丝厂，他们的竞争者真的越来越多了。
他是真心动了。
但是……
陈大生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川华这会儿已经明白了许如意的意思，对内一定要明确责任，不能推脱，对外却不能一味道歉——道歉没用，而是要寻找共同利益点。
作为供销科科长，他简直是开了新思路，只是……明明陈大生刚刚的表情是意动，怎么又不行了？他试探着问：“是还有别的难处吗？”
陈大生也不是个矫情人：“你的确说动我了，如果我们厂没有别的事儿，那我肯定是要去说服一下厂长，赶紧开工。”
“但是，我们厂需要停工一段时间，正好用来等待新的锅炉，所以，你们送过来也没什么用，我们就不冒险了。”
陈大生说完就站起来，“我那边还有事儿，就不留你们了。”
人家都送客了，王川华忍不住看向了许如意，就瞧见许如意也站起来了，问了句：“陈科长，我被倒了一裤子和鞋子的茶水，能不能借用一下卫生间，收拾一下？”
陈大生一看，呵，还真是，许如意穿了一双洗的发白的球鞋，上面湿了老大一块，还沾着四五片叶子，这茶叶一片足够一节五号电池这么大，一看就是门卫老郭的茶叶——他就喜欢喝这种粗茶。
陈大生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就在那里。”
许如意就进去了，给了王川华一个眼神，还加了一句：“你们聊，说不定我们也有帮上忙的时候。”
等着进了卫生间，她就把鞋子上的茶叶拿掉扔到了马桶里，顺便把鞋脱了，挤了挤水，再用带的卫生纸垫在里面，总算是不潮湿了。
略等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才出去，陈大生显然是有事，她一出来就立刻开了门，送了客。
等着陈大生离开，王川华根本不用问，直接说，“打听出来了，是他们厂供给省音响厂的螺丝出了问题，明明安装的时候是完好的，可是运输到了各地供销社，却不约而同的发生了螺丝断裂，现在正在找原因。”
许如意皱眉问：“哪里断裂的？从头，还是中间？他们做分析了吗？”
这问的也太详细了吧，你又不会修！
王川华下意识吐槽，不过吐到一半恍然想到，许如意技术可挺厉害的，虽然材料和焊接不是一回事，可万一呢。
要是能解决他们的问题，既能证明他们厂的技术，对方也没理由拒绝他们的锅炉了吧。
他眼睛都亮了，二话没说：“他不愿多说，我再去打听。”
许如意就和姜红回了大成厂的门口，这会儿小王他们还在那里等着呢，见了许如意就问：“怎么样？”
许如意就说：“再等等。”
又过了半个来小时，王川华才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笑着说：“我刚才又追上了陈大生，问清楚了，是从靠近螺丝头的第一个螺纹部位断裂的。可他们做了化学成分分析和硬度测试，螺丝都合格。”
这符合氢脆的特征啊。
许如意想想就说：“你跟陈科长说说，除氢试试。”
王川华没想到许如意真懂！
他也是个灵巧人，否则也不能当供销科科长，立刻就意识到，如果燎原厂帮助大成厂找出了问题，肯定能打开大成厂的大门。
他立刻说：“好，不过我这样频繁叫他，他可能不出来了，要不你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我在这里等他们下班。”
许如意摇头：“我们等你吧。恐怕是不用住下的。”
就算是要验证她的话，也需要时间，总不能卡车带着锅炉在这里过夜吧。
今天注定要无功而返。
倒是王川华走后，姜红感兴趣的问：“你对材料也有了解啊。”
许如意点头：“上学没事，看的多，问的多。”
姜红来了这一天，可不是什么都没干，除了去了许如意家，还采访了不少燎原厂的职工，他们对许如意都是一片赞美。
“如意打小就匆忙，2岁就认字。”
“她上学从来没考过第二，原先一直说要考清大呢，要不是家里出事，肯定行。”
这样的许如意，去了中专多学多看也是正常的，更何况，据她了解，南河省第一机械中专，可是藏龙卧虎，有不少能人。
陈大生根本没什么事儿做，毕竟他是管采购的，厂子里现在除了想要买一台新锅炉，并没有采购任务，而他们没钱，买新锅炉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不过他倒是听见隔壁技术科吵嚷了一下午，似乎也没找到原因，下班的时候，他往技术科看了一眼，科长老赵盯着一个断钉子发愣，也不肯回家。
陈大生叹了口气，本来许如意说燎原厂多惨他是没太大感觉的，可现在，相同的事情发生在了大成厂，他怎么能不担心？
他也没叫赵奇伟，自己往外走，没想到一出办公楼，就瞧见了等在大门口的王川华，眉头就皱了起来，该说的都说了，甚至为了表示自己不是撒谎，还把螺丝断裂的事一点没保留都说了，怎么还不走？
陈大生出门就想说一句你们别太过分，没想到王川华迎了过来，冲着他说：“我们许组长想问问你，你们厂子里的钉子，要不要除氢试一试？”
陈大生并不专业，但自认为干这一行久了，多少懂点。
许如意的确给他很大震撼，而且也很诚恳，可凭空把脉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她连螺丝都没看到呢！
陈大生第一反应是：“我知道你们心急，但不能乱来。”
王川华却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身体挡在他前面，一直笑眯眯：“陈科长，您也不是专业的，我们许组长的水平您也见到了，为什么不问问你们的技术科呢。万一成了呢，我们说这个，也没说你们用了必须得要我们的锅炉，这不是咱们两个厂，现在情况相似，我们也是为你着急啊。”
这话说到心里了，陈大生没再反驳：“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就回家去了。
王川华是郁闷着回来的，忍不住问：“万一陈大生不当回事呢？”
许如意问：“如果是你的话，知道我们厂锅炉漏点问题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你会怎么样？”
王川华毫不犹豫：“那肯定要试一试。”
说完他就松了口气，可不是，厂子是大家的家，谁不想厂子好？陈大生怎么可能不试试呢。
陈大生其实此时也是这个想法，去氢两个字一直徘徊在他脑海里，他往家走了一段，甚至还在家属院门口的菜摊上买了一把小芹菜，然后又折回去了。
许如意这么年轻就能解决锅炉漏点问题，万一她真的行呢？
燎原厂现在可是一点锅炉订单都没有，两个月不开支，听说他们在生产独轮车，论起来，大成厂还没燎原厂这个关系呢，万一解决不了，他们厂怎么办？
更何况，问一问也不会少点什么，就是排除一个选项而已。
他得试试。

第9章 9
许如意带车送锅炉这事儿，全厂人都知道。
所以这一天，大家都忍不住地希望回来的时候，那辆卡车上是空的，可万万没想到，晚上七点，卡车原样回来了。
这会儿已经下班了，不过都在加班，各处的灯都亮着的。
门卫王石头一听见车响就跑了出来，等着车一停下，第一眼就往后面车斗看去，看到鼓囊囊的车斗时，忍不住问：“怎么没要啊？”
小王不知道其中关卡，直接哼了一声：“在门口等了一天，人家根本没让进，啥样送去的，啥样回来的。”
居然连门都没进去？那他们的锅炉怎么办？
王石头顿时愁了起来，这年头谁家也不宽裕，上养老下养小，都没多少存款，两个月不发工资，很多家都已经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当然，还有职工偷偷去小厂干活挣外快，可去的都是有技术的，而且要的名额也有限，他这种只有一把力气的，根本没戏。
早上媳妇给了儿子五分钱买本子和笔，偷偷跟他说：“家里还剩五块钱，面和米都见底了。”
如今锅炉还不回去，就靠着独轮车，能长久吗？他忍不住狠狠叹口气。
许如意回来就先去了二楼的厂长办公室，一到门口，就发现郭培生站在窗户前，显然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果不其然，郭培生回过头来，冲他们说：“你们辛苦了，苏国强的脾气我太了解了，不要是正常的，收了才不正常。忙了一天挺累，回去休息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明明很失望，郭培生却没有多说一句。
许如意不忍心小老头担忧，他那张脸都快成丘陵地带了，再说这事儿必须是要报备的，就把她给大成厂出主意的事儿说了。
郭培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照的丘陵地带看起来也有了点春色，不过郭培生叮嘱她：“你费心了，但这是不做准的事儿，先别往外说。”
许如意霎时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不说，大成厂来了，是惊喜，不来也是他们之前东西太差了。
可如果说了，大家都在期盼，来了最多是多高兴一会儿，不来好不容易提起的士气怎么办！
没有把握的东西不要公之于众，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可许如意还知道，在大道理的背后，小老头也在保护她，毕竟，说出来所有的火气可都是聚集在她身上了。而不说，谁也抢不了她的功劳。
小老头冲她说：“听我的，去三车间看看，然后回去休息吧。”
到了三车间也是如此。
她现在是锅炉攻坚小组的组长，锅炉的修理和改造，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和精力，送没送出去肯定要跟组员们交代一下。
到的时候大家都在忙，许如意一来，杜梅他们就抬头说：“如意回来了，累了吧，赶紧回去休息吧。”
王庆怀也扯着大嗓门：“就是，一天车多累啊，回去吧。我们这里还得加会班呢。”
旁边的工友们也都是这么说。
他们一句话都没问，但许如意知道，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结果，这是故意不肯问她，害怕她再难过呢。
毕竟，是自己修好了锅炉，改进了设计，自己还说过，“保证不让大成厂挑出毛病”。
可明明最辛苦的是他们，明明焦急地等待着工资吃饭交学费的也是他们，他们却没问。
他们是最可爱的人。
“那我回去了，明天沸腾炉攻坚小组需要开个会，别忘了。”
王庆怀响亮地应了：“好咧。”
许如意回去其实是送姜红的，她不能一直跟着，早就定了半夜的火车回京。
姜红这会儿正在收拾东西，瞧见许如意过来就笑道：“我就知道你要来。”像是要安许如意的心，“你放心，你的关于锅炉蛇形管焊接的稿子我已经通过了，回去就报复审，会尽快发出来。”
这是造福众多锅炉厂的重要事，姜红也不会怠慢。
不过，她也知道燎原厂现在的处境，“我觉得你的提议很好，我会把这几天的经历写成跟踪采访稿件，跟你的稿子一起发出，我想，看到了你们的努力，应该会有转机。”
这当然是最好的，许如意点头道谢，不过却没有沮丧：“我们也不会放弃的，我想很快就有结果了，说不定，还会有个后续跟踪报道呢。”
姜红忍不住哈哈大笑，她就喜欢许如意的自信，“好，我等着过来采访。”？
许如意这才掏出了准备饭盒，这是她回家打包的茶叶蛋：“为了勾住你的人，先得勾住你的胃，我可是下血本了，必须得来。路上吃。”
姜红接着忍不住就闻了一下：“这可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茶叶蛋，谢了，我也有个礼物送给你。”
说完她扭头掏出了个信封：“你不是什么都懂一些吗？四处在投稿。这是我目前有联系的报刊联系方式，还把他们的收稿内容也标记上了。”
这可是雪中送炭，许如意捏着信封：“太谢谢了。”
姜红是看过许如意两篇稿子的，隐隐猜出了许如意的用途——如果所有的报刊上都有许如意发表的专业文章，这样一个锅炉攻坚组组长坐镇，谁还能不信燎原厂呢。
她忍不住说：“我都怀疑，你会不会霸刊！”
当然她也没想到，这句话一语成谶，不过这都是后事了。
送走了姜红，许如意这才回家，这会儿出去收书的许为民和许吉祥已经回来，今天显然有收获，许如意一进院子就听见他俩嘻嘻哈哈的声音。
“这鱼怎么感觉比我手臂还长。”
“当然，三斤呢！”
“鱼怎么能长这么大？”
许如意推开门，就瞧见地上放着一条大鲤鱼，两个人一见她回来了，许为民安静的叫了声姐，许八哥已经扑了上来：“姐，你看看这是什么？三斤重的鱼！我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姐，大壮哥送来的鱼，我都说不要了，他扔下就跑，说是今天歇班自己逮的，好几条呢，这条送给你，谢谢你的，还说让你别灰心，修好了一定能卖出去的。”
“这么大鱼我们收吗？”
从那天解决了漏点问题，许如意不是第一次收到职工送的东西了。
最多的是自家种的蔬菜，还有自己蒸的馒头包子，有时候是一块豆腐，有时候是几个玉米，如今这是一条鱼。
可今天他们并没有把锅炉送下，也没人知道，她留了钩子等大成厂的人来，可还是送过来了。
许如意都有些泪目了。
还是许吉祥问：“姐，做吗？”
许如意点点头：“做！”
等着吃完了，也到了晚上，屋子里就亮起了黄色的灯光，一家三口都坐在了收拾干净的饭桌上。
许为民马上高三，有空都在看书复习。许吉祥则是看她收回来的那些小说杂志，许如意则看姜红给她投稿信息，然后将自己这几天写出来的稿件一一分类，准备明天寄出。
空闲的时候，她抬头看，太阳刚落，外面一片嬉闹，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打孩子，这就是可爱的燎原厂人的生活。
她在等大成厂的到来，维系这一片烟火。
大成厂。
赵奇伟这会儿还盯着钉子看呢，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嫌烦的皱起了眉头，起身去关门，只是刚到门口，就瞧见了拿着芹菜急匆匆而来的陈大生。
赵奇伟问：“你这是落东西了？”
陈大生上气不接下气：“老赵，氢气的原因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没去氢？”
陈大生一句去氢，倒是给了赵奇伟一些思路，氢脆是指钢材冶炼焊接过程中，氢分子聚合导致应力集中，超过了钢材的极限，形成的裂纹。
“你别说，很符合目前螺丝的断裂情况，说不定有这个原因，可以试试。”
“但你怎么知道？老陈你这功底不一般啊，一般人想不到这里。”
陈大生自然不能揽功，再说，他什么水平自己知道，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揽功也没用，“哪里是我，燎原厂不是过来了吗？他们新来了个技术组长非常厉害，解决了蛇形管漏点问题，听到咱们厂这个问题后，她说的。”
赵奇伟不由抬头：“燎原厂那是焊接，咱们这是热处理，就不是一个行当，她连这个都知道？你开玩笑？”
陈大生一摊手：“那你认为我从哪里知道？”
赵奇伟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全面的人，不过这会儿顾不上这个了，“走！去试试。”
除氢很简单，直接用石蜡法就可以，将液体石蜡加热到100到190摄氏度，保持一段时间后，放入有问题的螺丝，果然发现有异于平时数量的氢气咕咕冒出，等待十秒后取出，去氢就结束了。
赵奇伟忍不住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陈大生，这才发现陈大生也一直盯着试管，这会儿也扭过头来，同样也松了口气。
两个人都能确定，应该就是这个问题。
陈大生直接说：“走吧，去跟厂长说。”
这几天可不止赵奇伟不回家，厂长苏国强也一直没回家，两个人直接上了三楼，还没进屋，就闻见了浓厚的烟味，伴随着的，还有苏国强熟悉的咳嗽声，吭哧吭哧的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陈大生立刻上前推开了门，果不其然，里面烟熏火燎，不知道抽了多少。苏国强为了省电，只开了一盏小台灯，这会儿一边咳嗽一边在灯下翻书，显然也想找到原因。
陈大生直接过去，把窗户开开了，“你抽了多少？”
苏国强咳咳两声后，抬头露出一张憔悴的脸，和浑浊的眼睛，“岁数大了，集中不了精神，不抽看不进去啊。你们怎么过来了？”
赵奇伟直接说：“问题找到了。”
苏国强的眼睛猛然亮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找到了？”又一下子摔坐回去。
陈大生想要扶他，他挥着手：“没事，坐久了，脚麻了，快说，什么问题？哪里的问题？”
赵奇伟说就把氢气的原因说了一遍，还把他们的实验说了，苏国强显然的松了口气，“应该就是这个了，可哪里产生的氢气？“
赵奇伟摇摇头：“目前不知道，得问问燎原厂的许组长了。“
“怎么跟燎原厂扯上关系了？”苏国强对燎原厂观感极差，一提燎原厂就火，如今口气也不怎么样。
还是陈大生将今天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眼见着苏国强不吭声，他又加了几句：“燎原厂态度也挺好，就是技术水平一开始没达到，其实想想，他们……”
“你是说这个人解决了蛇形管漏点问题？燎原厂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才？”苏国强打断问。
陈大生异常坚定：“我已经见过了，有知识有肚量，还说稿子已经发给了锅炉报，要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站起，锅炉报的编辑已经认同了稿件，很快就会刊登。”
苏国强可是吸了一口气，锅炉报他打过交道，那位姜红编辑是又专业又细致，要求也很高，更何况，燎原厂还顶着那么个臭名声，要是真能发表，可不是一般厉害。
更何况，那句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让他真佩服——经过螺丝断裂的事儿他也知道，谁没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关键是，人家找出原因并解决了。
而他们还不如燎原厂呢，他是靠燎原厂解决的问题。
陈大生怕苏国强转不过弯来，毕竟人家解决了这么大问题，他们还得问问人家是哪里产生的氢气，怎么都得上门一趟，可之前闹的太僵了。
他试探道：“要不，我和赵科长上门感谢并请教一下？”
谁想到苏国强却说：“你们去？吵架给难看告状的是我，遇到求人家了，就你们去！？我苏国强不是这样的人。我去！锅炉不好我们生气是应该的，人家不计前嫌帮我们解决问题，是需要感谢的，讨债是我去的，感谢也应该我去！”

第10章 10
第二天，郭培生一大早就带着邬汇雍去开会了。
许如意上班的时候正好碰见他们离厂，燎原厂经济条件一般，别的厂怎么也有个破吉普，他们啥也没有。
郭培生和邬汇雍两个人一人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分别挂了个黑色手提包，是标准的配置。
许如意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邬汇雍对许如意的提拔很是有意见，不过许如意给他打招呼，他也会回礼，就是淡淡的。
许如意早习惯了，根本不在意。
倒是郭培生专门下自行车跟她说了两句：“我去市里开年中经济会，今天一天都不在。”
这个会前几天许如意就知道了，无他，徐磊念叨啊：“你说这会能不去吗。”
许如意跟王川华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怎么回事，参会的都是原先的客户。
譬如说定了锅炉都生产好了，通过市机械局插手全额退款的市工具制造厂，譬如已经交了定金签了合同却毁约的张庄镇齿轮厂，小河县轴承厂。
此外，人家都是拿奖的，据徐磊的老同学提前打招呼，因为锅炉报的报道，他们可是反面代表，恐怕还有批评。
许如意不禁有点同情，想了想，把许为民刚配好的降火茶包递了过去：“别生气，下半年就好了。”
郭培生啼笑皆非，他是个孩子吗？还需要这个？不过还是接了过来，另外叮嘱一句：“如果有事，你好好处理。没有也别着急，不是一蹴而就的。”
这说的就是大成厂，许如意点点头，两拨人就此分开。
许如意也是开会，最近几天她一直干的事儿就分两件，新锅炉的设计磨合和工人的培养。
后者徐磊把活领过去了，今天就是讨论前者——设计图其实她就画好了，他们商讨如何利用燎原厂现有人员和设备，保质保量同时降低成本。
说到节省成本，许如意这个穿越者绝对甘拜下风，要知道，在她的年代，只是在国产和进口机器两方面做出选择，而现在，是一无所有。
许如意看过锻造车间的沸腾炉，因为煤质下降的原因，1975年，厂子里自力更生将一台K4炉改造成了沸腾炉，怎么改的呢。
引风机是捡的兄弟厂的报废品自己修修，锅炉钢管是无缝钢管代替的，至于控制器什么的，是买的零件自己攒的。
这种大型炉子，别人改一台三四万，他们厂就用了一万二。
这种一颗螺丝钉都不能浪费的节省，是许如意搞不定的。
所以，前几天她就拿出了设计图，让大家看看，厂子里什么能生产，什么不能生产，有没有办法解决，还是直接购买零部件。
不过这个购买，可是让杜梅徐磊他们有点不愿意，觉得最好自己能生产，或者改改用，成本低。
许如意就想起了看到过的一篇论文，就是讲八十年代夏国工业企业结构的，认为地方办厂过于求全，文里是以电镀厂为例，一个市就有36个厂点，每个用到电镀的厂子譬如仪表厂，都恨不得自己也建一个电镀车间。
燎原厂也有这种情况，就三百人的小厂子，居然三个车间，各种工种齐全，显然又是个小而全。
这样的后果就是，工艺非常落后，导致效率低下，效益也低下。
可偏偏大家都觉得有才好，许如意为这个跟徐磊他们吵吵了一上午，才总算说明白，什么成本低用什么。
等着散会，都已经过饭点了，一群人赶忙下楼去食堂吃饭，没想到一出门，就瞧见一辆军绿色吉普车从机械厂大道西边开了过来，然后吱的一声，停在了大门口。
许如意有种感觉，不会是大成厂吧？还挺快啊。
徐磊经常去显然是认识的，眯着眼看了看就肯定说：“这不是大成厂的车吗？”
大成厂？他们来干什么？又要曝光吗？还是要钱的？
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门卫王石头也看见了有车，一听徐磊说是大成厂的，立刻冲着门岗的人喊：“不准开门，都关外面！茶叶呢？谁冲茶叶了？！给我两杯！”
大成厂厂长苏国强、技术科科长赵奇伟、采购科科长陈大生一下车，就听见了这么一句。
苏国强这会儿已经知道了，门岗陈大爷泼了来送锅炉的许如意一鞋子茶叶末。
本来苏国强的原话是：“燎原厂无论谁来，怎么说，都不准开门。”
没想到事情办成了这样。
所以，苏国强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就是没想到，回击这么快，一下车就听见了有人喊要拿茶杯。
常理说应该是躲开的，可这不是理亏吗？那就不能躲，就是不知道，是站在那里让人泼一下再说来意好呢？还是说了被讽刺后泼完茶叶好呢？
三个人一时囧在那里，愣是没动。
这边王石头一喊，立刻就有人应和：“我泡了一大缸子，用我的。”
“用我的，我喝了大半天了，没啥味儿，不浪费。你那茶叶刚泡吧，他们不配！”
“用我的，我三天前的，忘洗杯子了，有味！”
前两个大家听着，燎原厂这边只觉得解气，就该这么做，大成厂那边还在硬撑，最后一声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虽然杯子还没拿过来。
这种天，放了三天，长霉菌了吧！
陈大生和赵奇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们泼许如意的确得道歉，但茶水行，生化武器有点过了吧。
倒是苏国强这个平日里脾气不咋样的厂长没有动，反而是高声道：“昨天的事儿很抱歉，你们该怎么泼就怎么泼，不过我们是来找许如意组长的，泼完了，能通报一下吗？”
上次苏国强来的时候，可是强势的很，这次态度这么端正，一下子大家都有点接受不良，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
横眉冷对？热情欢迎？
前者不利于合作，后者实在是不爽！虽然他们的确需要大成厂的合作。
正犹豫着，许如意开了口：“陈科长，看样子我的话验证正确了，是没除氢的问题对吗？”
陈大生刚刚就瞧见许如意了，这会儿燎原厂的人群情激奋的，他也不好打招呼，如今许如意开口了，立刻点头：“是，我们将做了除氢的螺丝和没有的螺丝进行了实验，许组长您说得对，果然是氢气的问题。”
这话可是让燎原厂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不是送锅炉去的吗？怎么听着，许如意好像给他们技术指导了？
还是徐磊脑袋转得快：“如意，你帮大成厂处理技术问题了？”
陈大生本就是采购科科长，能说会道会来事，更何况，他可是知道，许如意是在他屡次拒绝的情况下，凭借着寥寥几句话，就猜到了问题所在。
要知道，他们可是头疼了一个多星期了。
这样的人才，又是这样愿意帮助他们，陈大生怎么可能不替她扬名：“是，我们厂的螺丝发生了运输过程中断裂的问题，许组长听说后，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昨天连夜做了测试，她说对了，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请教一下，具体原因是什么？”
这话可是让人吃惊，又让人自豪。
毕竟燎原厂对大成厂感情很矛盾，一方面觉得对不住人家，一方面又气它们做事太过，不顾这一厂人的死活。
可偏偏人家占理，被告状了被扔回来锅炉，自家厂长被苏国强骂到了鼻子上，他们也忍着。
许如意修好了锅炉，昨天去送，本来大家还挺期待的，没想到又是铩羽而归，那种感觉就是好不容易冒出来的希望被彻底掐灭，虽然都好言好语的安慰许如意，可心里都明白，他们真的是失望透了。
昨晚上，不知道多少家的灯火都没关，讨论着：“要是厂子真不行了，咱能干点啥？”
可现在，这惊喜来的有点太快了。
许如意满打满算也就待了半天吧，解决了人家一星期都没觉得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大成厂找上门来了！这不就代表着，双方关系缓和了吗？
就连徐磊，都忍不住喜形于色：“如意，这是真的吗？”
许如意点点头：“是，王川华科长都知道，是他帮我问的。”说完，她冲着王石头说：“王哥，开门吧，我给他们好好分析一下问题所在，咱们去二楼会议室。”
苏国强这会儿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昨天只说技术的事儿，陈大生可没提过许如意这么年轻。
刚刚许如意一说话，他就觉得恐怕不好办，年轻人他知道，性子傲，脾气大，这肯定得为难为难才让进门。
没想到，这就要给他们讲讲？
燎原厂的人也是有点心疼许如意，关系不好不开门就是了，泼人太过分了。王石头最憨直，直接问：“不泼了？你白让他们泼了？”
许如意还真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她的声音亮堂堂：“不泼，开门吧。苏厂长，咱们都是小厂，活下来不容易，耽误你们生产，你们生气是正常的，不过我希望，以后咱们能友好来往！”
苏国强不由为许如意的话喊了声赞，本来看着这丫头年轻，还怕她不担事，如今看，许如意沉稳大气，是个能干大事儿的人！
许如意也不多寒暄，直接带着他们去了二楼会议室。
上楼的过程中，陈大生就迫不及待把他怎么去告诉赵奇伟，两个人怎么测试的事儿给许如意说了一遍。
他说着，许如意就听着，间或问几句测试的事情。
到会议室也说完了，许如意直接要了几份相关的鉴定，还看了他们带来的三个样品，分别是断裂的正常螺丝，有问题螺丝和去氢后有问题螺丝。
昨天只是听王川华中间传话，如今将资料拿到手，许如意更加确认自己的观点了。
“如果排除了原料杂质问题，我怀疑是在渗碳淬火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螺丝的生产工艺很简单，冷拔、退火，再冷拔、冷镦，然后是挤牙、渗碳淬火、回火、镀锌。
前几项都不太可能，唯有渗碳淬火这里容易产生氢。
“渗透过深，导致大量氢气聚集在螺丝内部，回火过程中不能释放，外加镀锌过程中再吸附的氢气，导致氢气过多形成氢脆现象。”
这是热处理的功课，找原因不容易，说到这里，谁还听不懂？
苏国强立刻说：“我回去让人查查那批螺丝渗碳淬火的时候，怎么处理的。”
谁料许如意却问：“如果工序没问题，其他的螺丝也没问题的话，我猜是你们的炉子问题，请问苏厂长，你们的渗碳炉是什么型号？”
苏国强业务能力一流，立刻说：“我们是井氏渗碳炉，型号是RJJ-35-9T。”
这是老式的气体渗碳炉，许如意的年代已经被淘汰了，问题的确很多。她问：“最近是不是改造过？”
她一出口，陈大生就觉得神了，不用赵奇伟说话，他直接回答：“是啊，上个月刚改造过，怎么，有问题吗？”
许如意点头：“我猜是改造后的炉子和匹配的工艺没调整过来。最好的工艺是将炉气的碳势和表面的碳量调的一样，这需要长时间渗碳，你们的渗碳时间恐怕有不小误差！”
说完这些，许如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要不要我帮帮你们？我们厂提供锅炉维修技术服务。”

第11章 第11 章
“这个你都懂？”
许如意当然懂，螺丝虽小，可是机床的重要配件，她专门研究过，更何况，渗碳炉也是工业炉的一种，当年在锅炉厂实习的时候，没少接触。
许如意点头：“您要是同意，我就带人给您调调。”
如果说是一天前，苏国强肯定不相信燎原厂的技术不错，如果是刚刚进厂之前，苏国强也不会相信燎原厂连渗透炉都能调理。
但从昨天到现在许如意的表现，让他还有什么能够怀疑的呢？
他直接伸出了手：“许组长，那就麻烦你们了，请问什么价格？”
许如意怎么可能要价呢，她笑着说：“钱不要，我的要求是，如果我修好了，把我们的炉子拉回去。当然，我们这不是强买强卖，可以有一个试用期，这个时间您可以定。不过我希望在半年以内，我们已经两个月没开支了，这是我们的极限。
在这个时间内，如果我们有任何质量问题，都可以退回来，我们想办法还钱。如果我们的锅炉做到了无质量问题，能够良好运行，我希望您能留下它，并写一封信去锅炉报，帮我们说明情况。您看可以吗？”
苏国强觉得自己还是看低了许如意。
许如意是真想替燎原厂摘掉臭名声，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还给大成厂留了余地。
这谁能不同意？
苏国强直接一口应下：“不用太长，就三个月，如果没有任何质量问题，我留下锅炉，并且写信给锅炉报。至于报酬，不能这么算，该多少是多少！”
许如意松了口气，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苏国强也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大成厂着急解决问题，所以商量好了跟郭培生报备后，明天一早就带队过去，然后就匆匆回去准备了。
等着吉普车的一走，许如意扭头才发现徐磊跟了出来，旁边还有办公室的人，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没在苏国强跟前露面。
如今大成厂一走，都忍不住出来了。
徐磊先将一个饭盒递给许如意：“许吉祥送来的，还温着，赶紧吃。大成厂怎么说？解决了吗？”
刚刚开会结束就到了饭点了，又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她早就饿了，吸溜一鼻子，是酸辣土豆丝和辣椒炒鸡蛋的味道，忍不住道了声香，这才说：“是因为他们的渗透炉有点问题，我答应带队过去调一调，明天就走！”
徐磊以为大成厂只是问问问题在哪里，他们自己修，没想到居然同意燎原厂来？“你确定？”
许如意捧着饭盒，恨不得现在就去办公室吃饭：“当然确定，我明天需要点几个工人跟着我一起去，可能会耽误他们干活。”
比之先前那个爆炸信息，这算什么？
徐磊一口答应：“好，你点名我现在就去通知。不过你先告诉我，刚刚怎么回事。”
说话的功夫，他们就已经进了办公室，徐磊还是不想走，许如意一边吃，他就一边问细节。
对锅炉，徐磊了解的并不多，毕竟是半路转行，虽然看了不少，但没有形成体系，但他基础好，刚刚又去问了王川华昨天的事儿，如今又听了许如意参与的具体过程，忍不住就兴奋起来。
“许组长，我能申请明天一起去吗？”
这有什么不行，“你给郭厂长说。”
这个徐磊不担心，郭培生肯定会让他去的，他听完了直接去车间点人。
一车间木模锻造，二车间加工，所以还是去的三车间，到的时候已经有小道消息流传了，杜梅他们说大成厂苏国强来了，收拾请教许如意，就是结果没人知道。
这会儿徐磊一来，蒋成玉也顾不上工作，放下焊枪就直奔他：“怎样？怎么说？”
徐磊是故意挑的这时候，就为了鼓舞士气的，立刻喊了一声：“停一停！”
大家都等着呢，明明吵杂的车间，居然没两分钟，都停了下来，都看向了徐磊。徐磊这才高声喊：“我跟大家宣布一下，杜梅他们肯定说了，大成厂的人来向许组长求助，我跟大家说说结果。”
“许组长帮他们找到了问题所在，他们邀请我们燎原厂替他们调试渗碳炉，许组长答应了下来，明天，我们就要去大成厂帮忙修炉子了！”
轰的一声，整个车间热闹起来。
“咱们给大成厂修？不是闹错了吧。”？“你没听见吗？是如意有本事！错不了，你不想想，如意回来，办的什么事不靠谱？连锅炉报的记者都能请回来。”
大家面上喜欢叫许组长，那是尊重，可私底下，还是觉得她就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还是亲切地叫她的小名。
“是啊，哎呦，咱这是翻身了吧。”张红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这一声可是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工人们能说会道的不多，心里知道这挺重要的，就是表达不出来，一时间满车间都是“就是”“翻身”的声音。
所以徐磊说要工人的时候，那可是太积极了，原先去都是锅炉坏了赶紧去修，腰杆都挺不直，明天可是被请去帮忙的，谁不想去？
唯有张美义没吭声，张红忍不住问自家侄女：“你咋不想去？”
张美义声音嘹亮：“我水平不够，这回去是咱露脸，得最厉害的师傅去。”
这一说，大家可都同意，虽然早就见过彼此的本事，但这次不一样，就得拿出最好的队伍来。
所以许如意吃完饭过来看，就见到了这样的场面，王庆怀在那儿说：“焊工我推举杜梅，她比我细心，水平也高。”
“装配工还得是廖伟，手上功夫好，多难的机器他拆卸都没问题。”
只有钳工，大家根本没推，五十岁的老师傅项南开，可是厂里钳工们的师父，他不去谁去？
其实这行为挺幼稚的，就是修个锅炉，可搁不住大家心里火热啊，徐磊也跟着又喊又说，这会儿嗓子都哑了，瞧见许如意哑着嗓子说：“如意，你可给我们希望了。”
人选很快就定了，这事儿也就结束了，可车间里还是热热闹闹的，如果说平时加班的吵嚷是那种机器的噪音，而今天，是人声盖住了机器。
什么都不能阻挡他们开心高兴！
许如意回办公室的时候，路过一楼，窗户里映衬出她的样子，她停下来看了看，她居然一直也带着笑，自己都没发现。
去大成厂的事儿怎么也得跟郭培生报备一下，只是一直等到下班，他们都没回来，她惦记着中午送饭的许吉祥，就跟徐磊说了一声，先回去一下。
——许吉祥今天说去肃南大学卖书试试，她得问问没事吧。
一到家，饭已经做好了。
许八哥还是第一个迎出来的，今天这张小脸笑的跟花一样，“姐，你吃到我送的中午饭了吗？香不香？知道为什么这么香吗？”
这一看就是那套《基督山复仇记》卖出去了。
这些天，兄妹俩收了不少书，许如意因为导师的原因，很是懂行，不但能分门别类，还能定价。
外加许为民和许吉祥机灵，摸出来去哪里能卖出去，中学门口并不管用，因为正在放暑假，好地方是县政府和县中学的家属院门口。
零零散散的，也挣了三十来块钱。
用许吉祥的话说：“这钱可来的太快了。”
可不是，工人们忙活一个月也就是三十来块钱，他俩这才半个月呢，而且还有收来的不少书没卖，卖出去也是钱。
不过许吉祥最关注的就是那套《基督山复仇记》，偏偏没人买，她每天回来都要嘟囔两句。
今天不嘟囔了，许如意自然看出来了，可她也不说，而是装不知道：“猜不出来。”
“那套书我卖出去了，六十！”许吉祥大声喊，“姐你是不是没想到？而且不止卖了这一套，我前几天收的也卖了好几本，我今天收入64块钱，多不多？”
许如意只能点头：“多，特别多，你可真厉害。”
许八哥等的就是这句话，小辫子一甩，“姐，你坐着，我买了一块五花肉，咱今天吃辣椒炒肉，二哥，快点，你来做。”
许为民无奈的叹口气，路过许如意的时候说：“姐你早猜到了吧，还陪着她演。”
许如意可不心虚，反问：“你咋不揭穿呢？”
许为民摸摸鼻头，“许八哥这样挺好玩的。“
合着你免费看戏啊。
许如意就是为了看看她心安，也没吃饭，又赶了回去，本以为会碰到郭培生他们，却没想到，天都黑了还没回来。
这一等就到了晚上八点，车间都下班了，郭培生和邬汇雍才披星戴月地出现在厂门口。
这两人算是燎原厂难得的沉稳人，平日里都是情绪非常稳定的，可今天，昏暗的灯光下，两人脸都黑了。
徐磊和许如意虽然已经有预料，也没想到这么糟。
徐磊直接问：“这怎么了？”
郭培生根本不愿意说话，摆摆手停下自行车，径直往楼上走，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冲着许如意：“你那个降火茶还有吗，给我一包。”
许如意立刻回答：“有。”
等着她拿过来，徐磊和邬汇雍也在厂长办公室，徐磊这会儿都快急死了，冲好茶，砰砰两声将两个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老邬到底怎么回事，是局长批评的太难听？还是工具厂老刘又说风凉话了。”
邬汇雍也不嫌弃是许如意的东西了，狠狠地闷了一口热水，吐出几个字：“要是这样就好了。”
这话可是太吓人了。
年中经济会虽然每年都开，绝对非常重要，燎原厂一直是个小厂子，就算是去年他们转型赚了些钱，比之市里的大厂们，也差得远呢。
这样的情况下，当众被批评，想都知道，日后他们想要点政策，想贷点款项都很难。
至于工具厂，那比之大成厂还惹人恼，他们出质量问题的时候，工具厂的锅炉已经做好了，对方提出退款，郭培生他们商量，质量的确有问题，给人家了这是添麻烦，那就退了。
结果他们厂长刘福生太气人，每次遇上都要说两句，“还没订单啊，我看你们基础太差，要不这样，我们准备建分厂了，需要工人，你过来帮我。”
燎原厂是燎原人的家，谁喜欢天天被说家散了。
更何况，他想要的可不是全厂的工人，要是那样，吃不上饭了，郭培生也愿意给大家找个好工作，可他就想要杜梅王庆怀项南开这些厉害师傅，别的都不想要，这谁能答应？
郭培生每次见他都烦。
比他俩还厉害，那还有什么。
郭培生也闷了两口，仿佛是烫热了口舌心肺，这才说：“他们说，经过讨论研究，一致认为我们厂设备老旧，产品低端，非但没利润，今年还倒赔钱，尤其是名声这么臭，想把谁家的订单安排给我们，人家都不愿意，这么支撑着没什么必要，要把我们厂关闭，打散分流到其他厂子去！”

第12章 12
倒闭分流这种事，其实这两年常有。
改革开放带来了机遇，同时也带来了挑战。
如同燎原厂这样的小厂子，本就是当年五小企业的产物，设备差，技术水平差，生产工艺差。
原先还可以靠着大锅饭吃得饱，可计划经济转为市场经济，周边脑袋活一点的人都已经动起来了。
这一年来，个人办厂遍地开花，虽然大部分的水平也不咋地，但是他们人工低，价格便宜，机动性强，挤得燎原厂这样的小厂越发艰难。
旁边几个县里的机械厂有的倒闭，有的惨淡度日等着分流，早就认命了，也就是郭培生心里不甘，去年带着全厂咬牙搞锅炉。
本以为希望到来，他们可以逃避这个命运，没想到，兜兜转转，也要关门分流了。
郭培生一句话说完，再也不肯说第二句，惨白的灯光打在脸上，能看到他眼中的无奈隐忍。
许如意瞧着都不忍：似乎从她重生，这小老头就没几天眉目舒展的时候。
徐磊急的不得了，一个劲儿问：“这是谁做的决定？已经定了吗？”
邬汇雍沉声说：“是市局班子会议决定的，也不是针对我们一家，而是一批。办公室张科长专门找我们聊了聊，给我们看了名单，这一批关闭分流的企业就有32家。”
徐磊显然想问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不能商量商量吗？”
邬汇雍又加了一条，“咱们排名第一，是第一个整改对象，下个月工作组就下来了。“
都排名第一了，可想而知市局关闭他们的决心，但徐磊显然还是不想放弃，连忙说：“今天大成厂来了，苏国强带队，如意帮他们找出了问题，他们愿意让如意带队去修理调试他们的渗碳炉，还答应把锅炉带走。这都不行吗？”
郭培生和邬汇雍一直沉浸在要被关闭的消息中，还没来得及问今天厂子里的事儿，听见这个消息，即便这会儿心里难受，还是抬起了头。
这可是好消息！
要是平日里，两个人肯定得好好乐一乐，但今天，他俩不约而同地深深叹了口气。
什么样的放弃最让人难受？就是这种。
如果许如意没出现，燎原厂还是解决不了技术问题，那么关闭分流，他们只觉得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可如今，明明已经有了转机，明明已经看到了希望，明明再有个把月说不定就有了改变，可一切戛然而止。
郭培生只有一句，苍白而无力：“如意干的不错。”
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一直对许如意提拔看不惯的邬汇雍，这会儿则第一次称赞许如意：“如意你真是……你真是……要是你能早毕业该多好！”
显然，去大成厂修理锅炉，的确很厉害，但这并不能说明燎原厂的产品如何，也不能说明燎原厂能够拿掉臭名声，更不能说明，他们日后会有好的发展，不用分流。
一时间，四下寂静，唯有窗户外传来的蝉鸣声，知了知了叫个不停，仿佛它们都在说，知道了，有用吗？
许如意是第一次感受到企业的艰难。
原先她觉得，只要拿出本事，就可以慢慢翻身，但现在她知道了，时间不等人。
这一天过的，跟翻江倒海似的，郭培生显然也没有精力再耗下去，站起来说：“先回去吧，明天开会再说。”
邬汇雍和徐磊显然也是要消化消化，纷纷点头起身离开，郭培生一口闷了杯子里的水，准备离开，才发现许如意没有走。
这会儿已经没有别人了，对于这个有技术还爱厂的小姑娘，郭培生也就多说了两句：“你放心，我会给你安排个好厂子，就是你这职位恐怕带不过去了。”
许如意哪里是为了这个，燎原厂的确一般，但燎原厂也有别家没有的优势，这里有足够开明的厂长，有足够善良肯下力的职工，就算她有再大的本事，如果没有这些，恐怕事倍功半。
她问：“做成什么样，才能不被分流？谁能做这个主？”
郭培生一听就知道许如意的打算，其实按着经验来，根本就没什么用，毕竟从去年开始，分流了那么多家企业，谁逃过这个命运了。
可他一直记得，刚上班的许如意将那个墩子交给他的小表情，这丫头心里有这个厂子，想让这个厂子好啊。
他叹口气说：“管这事儿的是机械局张维局长，至于怎么不被分流，我想大概就是恢复名声，拿出订单，有了利润，告诉他们我们能自力更生。”
他一边说，许如意就在心里想，说一条对一条，等着说完，她已经有了想法，“如果我说我试试，您支持我吗？”
纵然许如意问，可郭培生都没想过，许如意会说这个。
但这一刻，不知道怎的，没有缘由的，他已经如死灰的心复燃起来，他转业来到了这里，成为了供销科的一员，文化水平一般，技术更是不懂，可没人嫌弃他。
车间里的师傅跟他讲要点，技术科的工作人员给他讲技术，供销科的老前辈跟他讲规则，知道他爱写字喜欢读书，厂里把唯一的大学生名额给了他，这才有了后来的郭厂长。
他喜欢这里，扎根在这里，怎么可能舍得让这里消失呢。
他盯着许如意：“你有办法吗？”
许如意点头：“就是您得全面支持我，可以吗？”
这大半个月相处，郭培生也看出来了，许如意岁数不大，能力挺高，胆子不小，全力支持这丫头不知道会不会顶破天。
可听听她这话吧，她说她要试试，而不是她想试试，显然，无论他应不应，这丫头都会做。
他为什么不呢。
郭培生点头：“放心大胆地去做吧，我兜着。”
大成厂这次颇有诚意，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了卡车过来接人，许如意他们本来还想坐客车过去呢，可是省了不少事。
到了那儿，苏国强已经带着赵奇伟等着了，见了许如意就往里迎：“可盼着你来了。”
当然，他们还说了一件事，“我们回来后又试了试仓库里的库存螺丝，发现果然如此，同一批次，有的没问题，有的有问题。不同批次，有的渗碳过深，有的渗碳不够。你说，怎么弄的？”
许如意直接说：“炉温和炉气碳势，还有气体的均匀流动都有关系，带我看看吧。”
说完话，就已经到了车间。
渗碳炉由炉壳、炉衬、炉盖升降机构、炉用密封风机、马弗罐等构成，看起来就像是个大型的圆柱体。
这东西比之燎原厂原先横水管立式锅炉，可复杂太多了。
杜梅项南开他们看着就有点打怵，许如意倒是一脸镇定，她过去没少爬上爬下。
赵奇伟说：“我们为了让你们看看现在实际状况，凌晨又加工了一批，马上就要出炉。”
许如意点点头，炉子不能查看，就先看资料：“你们这是专门改进了密封，炉盖和马弗罐还有抽风机的密封都加强了。”
苏国强点头：“是，我们也是摸索着来的。”
许如意点点头，还翻了翻操作记录，看了看上面的温度设置，最后说：“等出炉吧。”
大成厂这边时间把控的很不错，没多久，新渗碳结束的螺丝已经出炉，许如意又让他们按着工序淬火，回火，镀锌，然后拿着去检验，然后大家都惊了：这次居然一点问题都没有。
赵奇伟和苏国强都要疯了，他们为了这事儿难受了小半月了，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怎么能没事了呢！
这又不是一次性的，可是要天天生产的，今天有事明天没事，今天没事明天有事，是个人都知道，这是最难修的！
这代表着炉子问题不大，可能就是一点小问题，但却影响着最终的结果。
而这点小问题，在温度稍微改改就会出问题的渗碳炉面前，想要找出来，那可是太难了！
苏国强的话听着都不对劲了：“怎么能没问题呢？它应该有问题啊？它怎么就能好好的呢？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赶紧再检测一下，不行都查查，肯定有问题，这个没有那个肯定有！”
？“我们厂的螺丝怎么可能没问题！”
许如意：……
杜梅、项南开、廖勇：……
听着都很神经。
不过许如意也没拦着，她需要检验数据，又等了等，检验员抬头给了个让苏国强更接受不了的回答：“一共三百个螺丝，我们随机抽样检测了50个，都没有问题。应该是没问题的。”
如果说昨天苏国强好不容易看着点希望，这会儿他的希望已经不多了，他艰难地看了一眼赵奇伟，赵奇伟给他摇摇头：这是最难办的啊！
他再看向许如意：“你看……”
谁料，许如意回答他：“这不是大问题。”
忽的一下，许如意就觉得对面的苏国强眼睛都亮了，在那一片山川峰峦中，仿佛刹那间亮起了灯火，让人难以忽视。
苏国强问：“不是大问题？你能解决？”
许如意直接说：“根本不是问题，是因为你们这次渗碳的螺丝太少了。装炉量少，所以位置集中，所有螺丝升温速度差不多，因为避免了你们原先的工艺问题。现在我心里有数了，我们开始调试吧。”
许如意说完就去了车间调试，苏国强听她说的简单，又是高兴可又有点疑虑，干脆跟在后面，就瞧见许如意先是爬上爬下检查，随后又让燎原厂的工人修改了马弗炉和炉盖的密封方式，加上了导流装置，再往后，直接给了一组温度数据，让他们再试。
这一次，装炉量是按着许如意给的数据，比原先要少上四分之一，而且时间也比之前要长一些，甚至加热，扩散，渗碳，保温，降温的数据都跟原先不一样。
一次渗碳十多个小时，许如意哪里也没去，一直手把手的跟司炉工取样查看，然后调整温度，苏国强也一直守在车间不肯离开。
出炉时间是在凌晨。
若是原先，许如意肯定没事，可来了这里后，习惯了晚上十点睡，早上五点起的日子，突然一熬夜，她还真受不住。
到了后半夜，只能靠在一边的墙上强打精神。其他人也如此，除了习惯熬夜的司炉工，都是迷迷瞪瞪的。
只有苏国强，看着不比郭培生年纪小，却是始终绷紧了精神，一杯杯浓茶灌下，不肯有一丝的懈怠。
别说，郭培生和苏国强，一个儒雅，一个暴躁，还不对付，可为厂担忧的样子可真像啊。
等着凌晨三点，司炉工喊了一声：“出炉啦！”
她陡然从打盹状态中惊醒，苏国强已经以不符合年龄的速度窜了上去。
这事儿至关重要，大成厂的相关工作人员都没下班，而是一直守着，螺丝出来后立刻进行下一步流程，于是，天刚蒙蒙亮，已经出了成品，拿去检验。
等待的时间，食堂的人送来了豆浆油条。
许如意熬夜熬的没胃口，只是拿着热豆浆慢慢喝着，苏国强更厉害，彻底吃不下，频频往屋子里探头，他心里七上八下，不停地问她：“许组长，你觉得怎么样？”
许如意回答他：“没问题。”
可苏国强哪里听得进去，想了想又去门口蹲着了。
直到七点钟，屋子里终于有了动静，门吱呀一声拽了开，苏国强就靠在上面，差点被摔了个屁股蹲，还是旁边的赵奇伟拉住了他。
顾不得苏国强，检验员激动地大声说：“都没问题，厂长，全部合格！”

第13章 13
一声合格，苏国强忍不住嚎啕大哭！
苏国强吵架声音大，哭起来声音也大，就跟震天雷一般，吓了许如意一跳，她这是第一次见一个领导这么没形象的哭。
她心里也酸楚起来。
环顾周边，陈大生赵奇伟他们，都是满面心疼。
陈大生低声说：“您别笑话我们，我们厂好不容易才成了妙音音响厂的供货厂家，就靠着这个发工资发奖金，出了事不但要赔钱，丢了合作，人家也要把我们曝光，我们厂长都急疯了。”
许如意点点头，“我理解，我们也是一样。都是小厂子，经不起一点风雨。”
这话一出，陈大生也羞愧，不经历不知道，这种负担着全场几百人生计的绝望，有多么大的压力。
所以陈大生看许如意的时候，就格外的佩服——不单单是她技术好，帮他们解决了问题，还有这心胸，要搁着一般人，恨不得看你笑话呢。
非但他如此，赵奇伟他们也对许如意和燎原厂的人格外客气起来，厂长还哭着，看样子一时半会不行，总不能一直站着，要知道，从昨天早上到厂，他们还没休息呢。
办公室主任原芳立刻说：“我在招待所安排好了，先吃口饭，休息休息吧。中午的时候，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这显然就是答谢宴。
许如意自然应了，不过她让项南开和杜梅他们先休息去了，“我跟苏厂长聊点事。”
本来苏国强还抽噎着呢，结果一听这话，立刻哽咽着说：“什么事儿？但凡我苏国强能办到，或者大成厂能出力，我们绝不推辞。”
许如意：这态度挺好，就是能不能把满脸的泪珠擦擦。
这事儿不能大庭广众下说，她就说：“咱们去办公室聊聊吧。”
苏国强如今看许如意，那可不是技术人才，这是天上给燎原厂掉下来的福娃娃啊。
你看看，技术好，会处事，关键还热心。
他什么没见过啊，有些人当众说得好听，没人了就是另一幅面孔，什么都藏藏掖掖的，许如意可不是。
她是真的有什么说什么，毫无保留。
苏国强和郭培生是老熟人，毕竟都是机械局下属单位，常年开会遇见，人人都夸郭培生性格好，温润，他是一直瞧不上，觉得他太温吞，没有新时代企业家的魄力。
可这会儿，他是人生第一次羡慕郭培生，这什么运气啊。
吩咐好后续工作后，苏国强直接带着许如意去了办公室，苏国强说随便坐，许如意倒是很自在，转着看了看。
他的办公室和郭培生的办公室一个风格，书架木头桌子，外加两个放着白色盖巾的绿沙发。
苏国强边找东西边说：“我其实也有事找你，是费用的事儿。这个目前没有行内价格，我们当时商量了一下，如果修好了，就按着罚款的一成给你们支付，我们这批一共是两万块，支付你们两千块，你觉得怎么样？”
这可真是挺大方了，这年头，很多跨厂修理只能算是互助，对方能提供个出差费，如果再给个特产，那就要乐开花。
而且螺丝小价格低，两千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苏国强将找出来的茶叶，给许如意泡上，自己想了想，没舍得喝，又放了起来，将茶杯端到了许如意跟前：“这是我老同学给的，好东西，尝尝。”
许如意：看出来了。
握着茶杯，闻了闻，许如意不懂茶叶，不过的确是特别香，慢慢喝了一口她才说：“您这可不少。我们账上一共才两千块呢，我们当然高兴。”
许如意高兴，苏国强也高兴，他现在对许如意，那不但是满意，还觉得欣赏。
结果许如意又说：“不过我还有个要求，您能给我们写个说明书吗？就说燎原厂机器维修队帮大成厂修好了渗碳炉，解决了螺丝断裂问题。”
没人平白无故要这个的，苏国强一听就有猫腻，立刻问：“是不是前天开会的事？你们要分流？你要做什么？”
昨天经济会，本来他也得去，可机器更重要，苏国强就让原芳去了，别的倒是跟往年大同小异，就是会后留下了不少工厂的参会代表，原芳告诉了他。
苏国强听了几个厂名，就知道恐怕是要分流，里面就有燎原厂。
许如意也没瞒着：“我要试试，我觉得我们燎原厂还有留下的价值。”
苏国强并不看好：“你们首当其冲，怎么可能留下？你不知道，就为了锅炉报那事儿，咱们机械局都成了省里的批评对象了。”
许如意如今可是自己人，他语重心长，“这负面典型向来就是两种办法，一种是整改，一种就是倒闭分流。你们没有整改的价值啊。”
许如意哪里不知道，不过没有松口：“事在人为。”
这显然是劝不住了，苏国强只能刷刷刷的帮她写证明，不过也放心，跟个老父亲似的叮嘱：“这事儿只有张局长能说了算，你肯定是要找他的，他这人挺好，但是讲规矩，你说话委婉点。”
说到一半，干脆说：“要不我跟你去吧，我跟他认识十多年，有点交情。”
许如意瞧着这个原以为脾气特差结果却是个奶爸型的老厂长，忍不住提醒她：“螺丝厂也出了事。”
苏国强恍然大悟：“哎呀，我都忘了，你修好了，我就觉得我们没事了，要不，”他又一主意，不过这个挺臭的，“别管燎原厂了，我们本来就要扩大规模了，解决了这个问题，这事儿就要提上日程，来我们大成厂吧。我比郭培生那小老头要靠谱多了！”
许如意：……
她直接抽走了盖好章的说明信，跟苏国强说：“那还是以后你们合并到我们厂吧。”
苏国强才不信，“那不可能！”
虽然他们也出了差错，可两边不一样，他们这些年跟妙音合作良好，不解决是大问题，可解决了，不是大事了。
但燎原厂可是全国的锅炉行业的臭老鼠，分流都不可能改变，怎么可能吞并他们厂？
苏国强只当许如意年轻气盛不服气。
大成厂这顿招待可是尽心尽力，这会儿还不流行去外面吃，直接在食堂里摆的感谢宴，菜自然是丰盛。
什么红烧肉糖醋鲤鱼，小鸡炖蘑菇外加黄豆猪蹄，还有烧鸡烤鸭酱牛肉，这年头买油买肉都要票，就算过年也不可能吃的这么丰盛，大家干了一天一夜的活，这会儿虽然才早上，可胃口都不错，连许如意也没客气，吃了个尽兴。
倒是燎原厂，这两天日子不好过。
虽然许如意说要试试，郭培生该通知的也需要通知，班子会议一开，等于全厂都知道了。
分流代表着厂子不存在了，干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消失了，也意味着他们需要从熟悉的地方迁移，到达另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工作生活。
燎原县并没有什么合适的工厂，谁知道大家都能去哪里呢？
干什么工种？给多少工资？住什么地方？对象和孩子能不能带过去？物价高不高？
至于许如意说她要试试，没几个人当回事。
“技术她行，可这是市局决定的，她怎么改的了？”
“这孩子想的太简单了。”
“哎呀老姐姐，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在一起，我这跟你搭班干了二十年，我可真舍不得。”
“老弟，无论去哪里，咱们都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不能忘！”
至于维修队去大成厂修渗碳炉的事儿，大家已经没那么关注了，没看徐磊为了参会都没去吗？实在是，原先觉得这事儿干成了，他们还有希望翻身，现在干不干得成，都没意义了。
修好了，燎原厂也不存在了。
这天下午两天，正好是上班点，往日里因为有盼头，大家上班都跟哪吒似的，踩着风火轮，恨不得早到多干点活。
可如今，伴随着广播里的音乐声，不少人没精打采地往里走，都没什么劲儿，厂子都不在了，还干什么呀！
然后就听见有汽车滴滴声。
大家很自然地看一眼，瞧见是辆绿色卡车，装满了大米和油，应该是去哪里送货的。
张红忍不住羡慕：“呦，这是哪家单位啊，不年不节的，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那是花生油吧，我瞧着像是南河牌的，他家花生油可香呢，就是比其他家贵点。去年年底咱们一家一小瓶，没炒几次菜就吃没了。”
“别想了，反正不是咱家的。”
“别说油了，就是大米，发给我我也高兴，今年不开□□东西不如面实惠，我都没舍得买！”
她说着就觉得不对劲了，扯了扯身边穆晓敏的胳膊：“不对啊，我怎么瞧着，是停在了咱们厂门口？”
穆晓敏也立刻抬头看，可不是吗？那辆卡车到了燎原厂后，没再往前开，而是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有点不敢置信，刚刚还嘟囔连西瓜都不可能是他们的，怎么就停在了厂门口？
还是张芳反应快：“大成厂？这是修好了！快去看看。”
这会儿可已经围起了人，王石头一边跟坐在副驾驶的廖勇说话，一边开厂门：“你说真的？咱们把问题解决了，人家送了咱们这么一车东西？”
廖勇嗓门可大了：“可不！你不知道咱们许组长多厉害，我们去了状况百出，他们都急疯了，许组长一句没问题，就给解决了，等着验收合格结果出来，苏国强哭的跟什么似的。”
“他们现在可感激咱了，不但请我们吃了大餐，还给了维修费，送了这一车的东西，这上面可是八百袋大米，外加四百桶花生油！”
好家伙！
这么多东西！
全厂一共三百来人，那不是每个人都两袋米还有一桶花生油！
这可比过年的年货都多！
更何况，瞧着这会儿人越聚越多，廖勇更兴奋了，直接问：“你们知道维修费多少钱吗？”
虽然要分流的消息让大家心里沉甸甸的，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人都是要过日子的，谁能不高兴？
这会儿难得的，大家都兴奋起来：“三百！”
廖勇直接喊：“就这点？太少了！”
三百块就不少了，维修机器一般就是人工和零件费，感谢都是拿特产换的，什么水果白糖面粉，甚至是棉花他们都收到过，给钱就没见几个呢。
这都不够，还太少了？
张红这会儿已经赶了过来，跟风猜了一个大胆的：“一千！”
这数一出，大家都觉得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张红你想啥呢！”
哪里想到廖勇居然喊了一声：“太少了！你们真是不敢猜啊！我告诉你们，两千！”
两千？！
两千是什么概念？
他们账上一共就两千块钱，居然给了这么多？当然，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这……
不少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大成厂的确大方，可重要的是，许如意有多厉害，能让跟死对头一样的大成厂这么大方，要是不分流，是不是真的，他们也可以翻身？
廖勇还高兴着呢，不知道怎的，怎么报完数大家都有些沉默了，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怎么了？”
张红说：“咱厂要倒闭分流了！”
“啊！”
一时间，车上三人都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
从卡车到郭培生就听见了，刚刚廖勇报喜，他就没插嘴，这会儿终于开口：“行了，还没到那时候，先卸货吧。老徐，给大家发发。”
财务科科长徐长海立刻应了，发东西了，大家自然情绪又好了些。
郭培生则盯着从车上下来的杜梅，廖勇和项南开，再往后看，里面空荡荡的，没人了：“如意呢？她怎么不在车上？”
杜梅说：“如意去市里了，说是办点事。”
她怎么自己去了？！
许如意可不是自己去的，苏国强担心她摸不到门路，后来还是决定跟她一起来，两个人就坐的大成厂的吉普车，所以到的比杜梅他们还早呢。
到的时候是中午十一点，若是许如意，肯定是要走程序报备，可苏国强在啊，门岗张大爷显然是认识他的，“苏厂长你怎么来了？”
苏国强就说：“这是燎原厂的锅炉公关小组组长，有事要给张局汇报。这是她的介绍信。”
这是郭培生给许如意开的，大爷带着老花镜瞧了瞧，上面果然写着燎原机械厂锅炉攻坚组组长，不由意外，这也太年轻了。
可印章不是假的，再说还有苏国强呢。
他让填了登记表后就直接放行：“去接待室吧。“
许如意不知道接待室是什么地方，苏国强跟她解释：“这是张局设置的，面对全市工厂企业的，但凡有问题，都可以来这里找她，她保证当天处理。”
一听这就是做实事的人，许如意不由更有信心。
局长张维这会儿刚开完会，会议内容有些沉重，他们今年年中要关闭分流32家赤字企业，这说的好听，但要保证人人有岗位有工资，谈何容易？
南河省是工业大省，肃南市也以工业为主，但并不突出。
什么化工厂，炼油厂，炼钢厂，大型锅炉厂，汽车制造厂……他们统统没有。
唯一有的，就是各种配件。
什么机床厂、轴承厂、夹具厂、锻造厂等等。
这些东西都是工业化所需的，但毕竟不如那些赚钱啊。32家工厂5000多名职工需要分流，要想消化这些人，也是大挑战。
今天上午，机床厂锻造厂几个厂长就联合诉苦来了，各个哭诉实在是收不下，不肯应下。
一群大男人，哭也不会哭，就在那儿鬼叫狼嚎的，吵得她脑袋疼，直接摔门出来了。
没想到一进办公室，办公室就过来说燎原厂来了人，要给她汇报工作？
张维对燎原厂印象深刻。
她这辈子第一次被领导指着报纸批评就是燎原厂，他们肃南市这么多年平平淡淡，这是唯一一次在全国出名了。
不过，他们关闭燎原厂并不是因为这个，她没有这么狭隘，而是分析了燎原厂现有的设备人员和口碑后做出的结论——五千□□轮车能挣点钱，可不是长久之计，她多次提过燎原厂，但没有一家想用他们的东西，他们没有销路了。
但她也知道，谁对自己的工厂没感情呢？
她摇摇头，吞了两片药止疼，拿着纸笔就去了楼下的接待室。没想到一出门就被肃南锻造厂的副厂长熊广涛给拦住了。
熊广涛冲着她就说：“张局，这太不公平了，你要分流我们咬牙也能接，可你不能把那种厂子分给我们吧。”
张维脑袋突突疼，提醒他：“什么厂子，好好说话！燎原厂是差点，但是工人素质还是不错的，你们不是想生产转子吗？这不正需要人吗？”
这两年电机使用增多，锻造厂就想着开辟新产品，给几家电机厂供货。
一提这个，熊广涛就哼哼：“正在想办法把油压机改压铸机，您也知道，压铸机太贵了，我们上不起，我正想说呢，目前遇到了点困难，您不行召集大家伙给我们集思广益一下。”
他又转回了开始的话题，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我们撅着腚这么苦哈哈的改造，头发都掉光了，不就是为了省点钱吗？您倒好，直接把燎原厂塞给我们了，您别说他们工人行，但凡有点技术，但凡负点责任，能干出那种活？让我看，他们是技术不行，水平不够，人品也不行，就是拖后腿的，还怕带坏了风气，我们不要！”

第14章 入v三更
“连油压机改压铸机还要集思广益，就你们那点水平，还好意思说燎原厂，也不嫌丢人！你要我们还不跟呢！”
熊广涛的话音刚落，就突然有人说道。
这真是说到了熊广涛的痛点！
他们可不就是憋着这口气就是上不去吗？本来的计划一拖再拖，眼看着其他地市锻造厂一天比一天红火，他都快急死了！
还有人往他伤口上撒盐！
熊广涛愤怒地一抬头，就瞧见隔壁接待室门口站着个高挑漂亮的年轻女孩，他没见过，这会儿，那女孩正皱着眉头看着她，一脸的不悦。
不过，在接待室又说是“我们”，不就是燎原厂的人吗？
要是别人嫌弃他们锻造厂水平一般，他不说啥，可是燎原厂？
熊广涛本来就不想接，直接怼了回去：“自家的锅炉都修不好，还觉得油压机改压铸机难？你们燎原厂可真能！”
他扭头就冲张维说：“张局，您看看，这是就燎原厂的兵！您让我怎么要？我们可管不了，谁愿意要给谁去吧。”
这事儿发生的突然，张维没插上口，这会儿终于开口：“熊广涛！好好说话！燎原厂那是水平问题，不是人品问题。他们是一个厂子，他们的职工是人不是货物，谁允许你这么挑挑拣拣，骂骂咧咧？”
许如意刚刚就瞧见张维了，四十来岁，个头矮小，身形瘦弱，□□头，方脸，穿着一件白色半袖衬衫，紧紧地扎进了腰间，看起来异常的干练。
如今听她说话，显然也是个干练的人。
她呵斥了两句，长得跟熊一样的熊广涛居然真的闭嘴了，张着手在那里无措的解释：“张局，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急了。你看我们现在真的不容易，你说工人们干这么多活，就为了发工资奖金，接了他们，奖金少了，谁还有干劲儿啊。”
熊广涛说的可怜，但听话听音，什么叫燎原厂去了就不发奖金了，燎原厂只拿不干就是废物吗？
许如意都气笑了。
张局倒是公正：“他们的确有问题，但蛇形管焊接问题不是一个小厂能解决的，他们当初四处找焊工，你不是不知道。”
熊广涛当然知道，为了那个漏点，郭培生这两个月快把全市的厂子翻过来了，但凡有点本事的焊工都被他问过，结果都说大锅炉厂也这样，人家就是质检好，把关严，所以出厂没问题。
可问题是，事儿已经出了，现在的焦点在燎原厂身上。他们解决不了，就是臭老鼠，可问题就没法解决，这不是死胡同吗？
熊广涛一时理亏，说不出什么来了。
倒是许如意挺意外的，那天邬主任说的清清楚楚，办公室张科长为了缓解他们的情绪，专门跟他们聊了两个小时，当时郭厂长就把他们已经攻克漏点问题的事儿说了，怎么听着音，张局不知道？
苏国强一直就坐在屋内，刚刚的对话他也听见了，没出头是因为许如意帮他们解决了渗碳炉的问题，可原本锅炉还没试用呢，虽说看着是不错，但没数据就不能乱说话。
他来是冲着许如意来，他怕许如意第一次来市局摸不到方向，但对燎原厂，他目前还是很慎重，一切都得等着三个月后才能做定论。
人是人厂是厂，他分得清楚。
但这个熊广涛说话太难听，如果螺丝的问题没解决，他们不和燎原厂一个境地？也会受到这样的嫌弃与嘲讽，想想他就不得劲，忍不住想出去怼两句，没想到却被许如意挡住了，就听见许如意说：“我们也不同意分流到锻造厂！”
这话一出，熊广涛眼睛都亮了，倒是张维眉头皱了起来：“你是燎原厂的？我怎么没见过你？这种决定你怎么能定？”
许如意立刻回答：“我叫许如意，是今年毕业刚分到锻造厂的，目前担任分管技术副厂长和锅炉攻坚组组长。”
这名头一出，熊广涛都乐坏了，“这……副厂长？刚毕业？你们……郭老头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吧，张局，您瞧瞧，这能用吗？”
张维果然对许如意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她不是个不做调查就说话的领导，上下打量了许如意一番，并没有立刻质问她凭什么当副厂长，只是说：“这是局里的决定，任何人没有权利同意与不同意。你跟我来办公室。”
显然是要仔细询问。
许如意就没再吭声，但熊广涛不愿意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如今没定论，到时候下了文件，想推都推不出去！
“张局，她都这样说了，那我也说个心里话，我就是看不上燎原厂，五小企业出身，啥都没有，放我们家里也没用，就是负担，我们不要。”
刚刚还能算是背着人说话，这会儿可是当着许如意的面，这可太过了！
这年头，厂长们拍桌子可是正常事儿，但这事儿不一样，他没理啊，张维指着他鼻子就怒了：“熊广涛，这不是你要求局里给你资源，帮扶你的时候了，怎么好处你都拿着，稍微贡献点就闹，行啊，这事儿我同意了，你回去吧，燎原厂肯定不到你们厂去，以后你也别要。”
许如意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直接表态：“张局，厂里的事儿我没法决定，不过当着您的面，我个人说一句，我个人不会跟锻造厂有任何关联！”
许如意这话是认真说的，起码张维和苏国强都听出来了，张维太了解郭培生的为人了，有干劲，性格沉稳，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提拔一个小年轻，这女孩显然是有些本事，说话不是无的放矢。
不过的确是有点傲气，但这时候，熊广涛实在过分，她就没多说。
苏国强想的就更多了，如果说全肃南市都找不到人将油压机改为锻压机，那么唯一的希望就在许如意了。
这倒不是他瞎猜，谁让许如意刚才第一句就笑话他们搞不定呢，许如意可不是个乱吹的人，她肯定行。
苏国强都能想到，熊广涛以后会是什么样？忍不住摇摇头，他这嘴巴得罪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长记性，活该啊！
刚刚张维训斥的时候，熊广涛是有点害怕的，不过许如意的话一出来，他满脸就剩下一个表情：你在开玩笑吗？
许如意没再搭理他，直接跟着张维进屋了，熊广涛只觉得碰到了神经病：“老苏，你听见那丫头说的什么？她居然说她个人不跟我们有关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专家教授呢，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当自己是根葱啊！？”
许如意进门，张维已经调整好情绪，冲着她说：“门关上，咱们聊聊。”
许如意把门关上，张维就点点面前的椅子，她坐了下来，“讲讲吧，你这副厂长怎么来的？苏国强怎么跟着你？你来这里汇报什么工作？“
原来也看到苏国强了。
许如意笑笑：“那我就言简意赅，郭厂长在班子会议立下规矩，谁解决焊接漏点问题，他就让贤，恰好我解决了，所以有了这个职位。不过我们是小厂子，级别低，不用上报，您不知道。”
这倒是郭培生会说的话，而且在那个时间段，燎原厂都走投无路了，这么说也情有可原——毕竟大家都觉得，这样的难题非专家不能解决，谁能想到是个小姑娘？
但张维更关注的是另一点！
“你的意思是你解决了？什么时候，郭培生怎么没说过？”
这可是关系到燎原厂分不分流的大问题，他怎么能不说呢。
许如意刚刚疑惑的点也在这里，立刻说：“我们已经解决这个问题小半个月了，中间我们对大成厂送回的锅炉进行维修和改造，期间，因为我的一篇文章引起了锅炉报编辑姜红的注意，姜红编辑专门来我们厂参观采访，目前我的关于蛇形管焊接的文章还有姜红编辑对我们厂的追踪报道，都会在下周发出。“
这是前天大成厂请她去调试渗碳炉后，许如意专门给姜红打了个电话，告知她这个后续进展。
姜红虽然看到了许如意的操作，可万万没想到，她还真成功了，异常兴奋，决定下周就刊发文章和报道。
当然，她俩还定了一件事，改变追踪报道的方式。
如今的追踪报道还是出现一件事，隔着几个月报道一下最终结果，但许如意觉得，锅炉报虽然读者群体大，不过一篇报道不足以形成持续性的话题，所以借此说服了姜红，追踪做成连载。
第一次就断在许如意让王川华告诉陈大生他们厂的问题，第二期着重写许如意怎么吸引大成厂来燎原厂，怎么给他们解决问题，本来还不知道第三次写什么，如今这又有话题了？
姜红是个非常有新闻敏感性的编辑记者，当机立断同意了这个报道方法，所以，她下个星期还会再来肃南市，采访大成厂。
许如意将这个说出，张维直接吃惊地站了起来。
“你说真的？什么时候来的？你们怎么说服她来的？”
许如意只能从头到尾再细细的说一遍，开始的时候，张维只是听着，可后来听到了许如意后续操作，还有和姜红约定的追踪报道方式，她看向许如意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这法子她没见过也想不到，但她能分辨出这背后的力量。
报道很正常，毕竟他们技术解决了，可连载报道一场信誉的逆袭之战！让大家看看一个质量不好的企业想要翻身将会有多难，又有努力又有翻身还有社会热点，怎么可能不吸引人？
这会造成多大的轰动？
这会儿可正经历着一场大讨论“人生的路啊，怎么越走越窄”，寥寥两个月，主办的杂志已经收到了几万封信，全国的青年都在参与。
张维能想到，这样的一篇报道，在锅炉行业引起的影响，不会亚于那一场。
这样的燎原厂还需要分流吗？显然不需要啊。
非但如此，在肃南市的加大扶持下，它很可能成为榜样标杆，让没有突出特色一直泯于众城之间的肃南市有新起色！
她直接问：“这么重要的事儿为什么郭培生不说？”
许如意回答：“说了。我们郭厂长回来后就说，跟办公室交流的时候，已经告知我们的技术问题解决，并且锅炉报会进行报道的事情，当然，连载那会儿并没有决定，但追踪报道的事儿说了。”
“你等着！”张维直接大步迈了出去，吱呀一声拉开了门，然后匆匆的走了出去，许如意没跟出去，只听见寥寥几声脚步声后张维的声音，“张科长呢，让他来我的办公室。”
没多久，许如意就听见了走路声又回来，张科长显然没在，张维身后空荡荡，“他一会儿过来，我会问他这事儿。”
她这次没关门，坐了回来，脸上的愠怒还没消失，不过口气倒是还好，“苏国强跟着来了，那就说明他原谅你们了？”
苏国强对燎原厂的态度，其实比锻造厂更恶劣，但人家有理，谁家工期能耽误成那样也不会给好脸色的，所以局里知道没插手。
她是真好奇，许如意是怎么说服苏国强的。
许如意自然也是全盘托出，甚至还拿出了苏国强写的那封说明信：“本来我说自己来，苏厂长正好有车，送我过来的，这是他给我开具的。”
张维直接拿起来看，的确是苏国强的字，也是大成厂的章，再往里看内容，她的惊讶不亚于刚刚知道许如意解决了焊点漏点问题和锅炉报要报道这两件事。
被拒之门外，许如意居然就凭着三言两语找到了大成厂问题所在？
大成厂被吸引上门，许如意居然真的修好了？
他们还约定给燎原厂锅炉三个月试用期，没问题会给锅炉报写报道？
这哪个都不像是真的，但张维知道，这哪个都是真的。
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眼前的女孩——看起来不足二十岁的许如意。
她都想问问，姑娘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张科长敲了门：“局长您找我？我刚刚找份资料去了档案室，刚回来。”
张维捏着苏国强的说明信，这会儿心里都是后怕，声音都有些不冷静：“燎原厂技术问题解决了的事儿，郭培生前天给你说了吗？”
张海涛还以为是什么事，一听这个就放了心，点头说：“说了。”
“那锅炉报将要报道他们的事儿也说了吗？”
张海涛同样不以为然：“说了！”
张维立刻吼了起来：“那为什么没告诉我？”
张海涛被吓了一跳，可怎么都想不出来有任何问题，他回应道：“技术是解决了，但他们厂子问题多，这个解决了，那个解决不了，根本不是大事。至于报道，报了就报了，没什么好说的吧。分流是已经定下来的，我认为这点事不会动摇。”
许如意无奈地摇摇头，这就是眼界的问题。
别说这会儿，就是上辈子，传媒已经如此发达，很多人都不知道新闻的重要性。
反而是能知道这其中重要的张维，让许如意惊喜不已，她简直太优秀了。
张维看着还不知道差点错过什么，一脸茫然的张海涛，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今天准备提一提张海涛，可他显然不能担起更多的责任，甚至连现有的工作也有欠缺，还是放放吧。
当然，她还起了给市局的人做培训的想法，改革开放已经开始，各处变化巨大，如果还是旧思想旧眼光，他们怎么发展：“你先回去吧。”
张海涛显然到现在还不懂有什么问题，一脸疑惑地看了看她俩，点点头就出去了，办公室里没了人，张维才对许如意说：“你今天来得对，这种情况下，燎原厂不适于被分流。”
许如意等的就是这句话，虽然她有把握，但遇到不同的领导，会有不同的情况。
譬如现成的例子，如果局长是张海涛呢。
他压根不懂她做的意义，那保住燎原厂就是难上加难。
万幸，她碰到的是张维。
许如意真情实意地说：“谢谢。”
没想到的是，张维居然也对许如意说了一句：“谢谢，你不止给了燎原厂希望，也给了肃南市希望。但是，这场报道讨论的越多，你们的压力也就越大，你有信心吗？需要我们做什么？”
许如意就喜欢这样干事的领导。
她也没客气，“当然有信心，我们目前已经着手新锅炉的设计生产，准备在三个月后，借着大成厂的澄清信，一起推出。”
“而在此期间，我们需要一些话题，需要让大家相信，我们真的有这个实力，而不是一点点运气刚好碰到了会的内容。”
张维很快理解了许如意的意图，“你要做什么？”
许如意早就想好了，“局长，您不觉得，咱们现在煤质提高，不再都是劣质煤，锅炉其实可以再改改吗？”
张维忍不住看许如意，这丫头真是说到点上了，从六十年代晚期开始，供应煤质量变差，大家就开始集思广益改造锅炉适应煤炭质量。
从60年底一直到75年左右，肃南市大大小小的工厂所有的锅炉都改成了沸腾炉，但这种炉子，因为都是自行改造，能用就行，所以热效率非常低，辅机特别费电，很是浪费。
他们最近还在开会，看看怎么改造一下这些沸腾炉，节省资源，提高效率，许如意居然就提了出来。
“你有想法？”
许如意点头：“我的改造方案可以将热效率从65%提高到95%，我们燎原厂想接下这个活，当然，我们没有资历，别的厂子也不信，所以，我们会先改造我们锻造车间沸腾炉，用来打个样子，让大家参观一下，自行决定是否要请我们来改？您觉得怎么样？”
“好啊！”张维直接赞叹一声。
许如意这法子正对他们所需要的难题，而且不是摊派式的，不给市局任何的压力，也不给企业任何的压力，总的一句话，看本事。
更何况，张维还想到了一件事，这不就是市场经济在肃南市机械局最好的体现吗？
张维干什么不答应？
她直接问：“你们什么时候改造完成？”
许如意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不过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还没有放开手，这会儿，漏点问题解决了，大成厂也谈好了，她也可以全力干这个。
许如意算了算：“十天，您给我十天时间。”
“那我就等你十天，到时候，我可是要带着肃南市大部分企业去燎原厂，你可要接好了！”
许如意直接来了句：“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句，刚刚屋子里的肃然气氛一冲而散，张维都笑起来。
更何况，许如意还说呢：“不过，锻造厂就算了，我们不欢迎。”
许如意说工作的时候，成熟稳重想法多，如今聊起锻造厂，终于有了点小姑娘的样子，可张维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人怎么可能没脾气？只要发的正当，她认为有脾气没脾气的软蛋强。
更何况，熊广涛实在是过分，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该让他长长记性了。
张维一口应下：“我答应。”不过她想到了一件事，“刚刚你们吵架，你第一句说的是油压机改不了压铸机是能力不够？你的意思是，你的能力够吗？”
八十年代，小型电动机需求量猛增，电动机的转子就需要用压铸机生产。
可压铸机价格很高，大家都穷的不得了，哪里有钱上，于是，集思广益之下，大家就发明了油压机改压铸机的办法，许如意曾经度过这方面的报道和文章，自然知道。
她点头：“是。这个可以告诉他。”
张维愣了一下，才知道许如意的“坏心思”，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好，不过他怎么打动你，我不管，你看行吗？”
如果有人注意的话，就会发现，张维不过寥寥两个小时的谈天，已经跟许如意有了商量的口气。
但这个改变很自然，张维尊重有本事的人，许如也意尊重优秀的领导，所以，即便看穿了张维作为市局领导，再闹心也想给锻造厂谋福利，她也没拒绝，反正主动权在她嘛！
告别了张维局长，直接出了办公室，苏国强早就不在接待室了，接待室里坐着几位穿着半袖白衬衫的干部，一看就是来找张维反应情况的。
她往外看了看，就瞧见苏国强和熊广涛居然在一起坐着聊天。
她下去，苏国强也看见她了，扭头跟熊广涛说了句：“你再想想。”就冲着许如意过来，“怎么样？”
许如意比了个OK的动作！
这个动作苏国强可没见过，还伸手比划了一下，也没懂，“啥意思！”
许如意一激动就忘了，这会儿也收不回去，只能解释：“没问题的意思，这个是英文词OK的手势。”
事儿解决了可是值得高兴，虽然他存着让许如意去他们厂的想法，但也不能盼着燎原厂不好吧。
所以这会儿他也跟着开心，还学了学：“这样啊，以后我知道了。走，上车，我送你回燎原县。“
熊广涛自然瞧见许如意了，他不愿意搭理她，见她就扭头离开了，许如意坐车上还问：“你跟熊广涛说什么。”
苏国强如今对许如意那是佩服又推崇，更何况熊广涛那鄙视的话，让人很难不联想到他对大成厂的态度，所以苏国强对他没什么好话。
他不但故意说了许如意的能耐，还在熊广涛的目瞪口呆之下，反问了一句：“就你们那难题，我看对她也不是个事儿，你没听她刚刚第一句怎么回复你的？”
所以，这么久时间，熊广涛都是在质疑与怀疑中呢，苏国强说：“他一会儿觉得你不可能有这本事，一会儿觉得你可能有这本事，让他愁去吧。”
从肃南市到燎原县距离并不远，车子开需要一个半小时时间，路上苏国强本来还想多聊点，可昨晚上大家都是一夜没睡，早上也没多休息，这会儿绷紧的神经一放松，外加车子颠簸，很快，两个人就各自睡着了。
等着醒来的时候，都进了燎原厂门口的机械厂街道。
这会儿已经四点多，快下班了。
厂区里都在忙着，没什么人，不过吉普一停下来，王石头立刻从门岗里出来了，冲着吉普喊：“许组长，您回来了？！”
许如意探出头去，“回来了，王师傅帮忙开一下门吧！”
虽然燎原厂要分流了，但王石头记得许如意的好，别人都束手无策，许如意解决了问题，给了他们希望，甚至，她都已经从大成厂拿回了那么多钱和东西，只能说，他们燎原厂运气不够好。
所以，他对许如意那可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王石头高高地应了一声：“好咧！”
吉普车动静不小，一进门办公楼就听见了，郭培生就等着她呢，一听见声音就下来了，许如意先打了个招呼：“厂长，我回来了！”
许如意的声音又脆又亮，一听就知道心情不错，郭培生一直提着的心顿时落下了一些，可又不敢确定，毕竟分流这是多大的事儿啊，那天他们把能说的都说了，也没什么用，许如意能怎么办？
“怎么样？”
许如意一看就知道郭培生担心了一天了，一点都没打磕巴：“张局答应不分流了，没事了！”
这话一落，郭培生身体就晃荡了一下，许如意吓了一跳，小老头看着瘦瘦小小的，身体不太像很好的样子，她怕刺激过头了，连忙想去扶。
没想到，郭培生却摇了摇手，然后自己抓住了扶手，竟是慢慢地坐在了门口的门槛上，就跟半个多月前，许如意第一次见他那样。
唯一的区别是，那会儿他一直抬头看着锅炉，而现在，他把两手放在脸上，低下了头。
显然，他高兴的难受起来。
两个多月啊，两个多月殚精竭虑，就为了活下去，如今，终于看到了希望了，谁能不激动，可谁又不心酸？
苏国强也跟着叹了口气，上午才刚刚哭过的他，这会儿第一次和郭培生有了共鸣，他吸了吸鼻子，把眼中的酸涩压了下去。
不多时，徐磊邬汇雍他们都从楼上下来了，瞧见郭培生坐在那里，都问：“厂长怎么了？”
许如意想帮他遮掩一下，郭培生却自己抬起了头，他眼圈红红的，但不是哭的，是多少天熬夜熬的，他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力量：“我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没站住，如意说，咱们不用分流了！”
这一声，比任何的言语都要让人激动！
邬汇雍是当天跟着郭培生开会的，他最是知道市局当天的态度，所以就算知道许如意跟着苏国强去了市局，也没报任何希望。
可现在居然成功了？！
“真的？”他问许如意。
徐磊他们则不尽相同，徐磊作为技术人员，可太知道许如意的厉害了，所以他是抱有希望的，这会儿忍不住笑着说：“这有什么假的，如意说过假话吗？肯定是真的！”
这是肯定的，就算是邬汇雍不喜欢许如意提拔太快，他也跟着点头：“是！可怎么说服的？不分流是彻底不分了，还是要看我们表现？”
这可是关键，一时间，连王石头和徐磊都看许如意，许如意知道他们着急，直接说：“这事儿我得从头说清楚，可关心这事儿的不止咱们，还有全厂职工，我看这东西都没发呢，要不咱来个双喜临门，一边发一边说？”
这可是好主意，两个多月了，全厂就没高兴过，如今该热闹热闹了！
大家立刻应了，没多会儿，厂里的广播就滋啦啦的响了起来。
今天燎原厂的职工可是心情各不相同，考虑多的，这会儿只想着分流的事儿，愁的不得了，心大的，这会儿想的是外面放着的米和油，盘算着能一个人能发多少，家里好几天都没吃点好的了，怎么说今天也要改善一下，当然还有那想的不多不少的，那真是一边痛苦一边高兴，难受得很。
喇叭一响，有人就停了手里的活：“怎么这会儿广播起来了？”“不是有什么事吧！”“我猜是发东西！”“我猜是说分流的事儿，许组长去市局，会不会已经定了分到哪里。”
结果没想到的是，广播里传来的不是广播员林海音的声音，而是许如意那又脆又亮的黄鹂声：“大家下午好，我是许如意，我从市局回来了。”
“现在，我通报给大家三个好消息，一个是市局张维局长已经同意，我们不分流了！第二个是，四点半请大家在办公楼前广场集合，咱们发东西！至于第三个，我在现场宣布！”
不分流？发东西？
哗！
几乎立刻，三个车间都热闹起来。
“你听见没有，刚刚是说不分流了吧。”三车间张红忍不住问。
旁边的穆晓敏这会儿已经激动的要哭了，“是，我听见了，不分流了，姐，咱们不分开了！”
“哎呀，你说如意这是怎么弄的，她怎么这么厉害？”
“我发现如意真是跟她的名字似的，干什么都如咱们的意，以后啊，她说什么我跟着干什么！”
三车间主任蒋成玉这会儿眼眶都红了，他在这个厂子那么多年了，他舍不得啊，可他从来没说出来过，毕竟，他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但现在，终于不用走了，他没忍住，猫尿就流出来了。
太丢人了！他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流眼泪，这可太丢人了。
可一抬头，就瞧见，车间里不少人，眼睛里都泛着泪花，这会儿谁能忍得住呢。
他大手呼啦一把，就喊了一嗓子：“磨磨唧唧干什么？赶紧走啊，如意说还有好消息，能比这两条差吗？赶紧走啊！”
这么一喊大家才反应过来：就是啊，这两条都这么好了，后面那条肯定更好！
立时的，大家都放下手中的东西，往这办公楼前空地走去。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其他的两个车间，说是四点半集合，可许如意通知完十五分钟，整个楼前已经站满了人。
许如意这会儿刚和财务科科长徐长海算好了每个人要发的东西，郭培生直接过来说：“都到齐了，不等四点半了，现在就说吧，你来开这个会！”
她开？
可不是得她开吗？
没有任何疑义的，就是她开。
许如意就这么被推到了台前，她一从办公楼里出来，出现在大家面前，首先看见的亮亮的天空下，满是笑脸的人们，听到的则是，不知道从谁开始鼓起来的掌声！
啪啪啪！啪啪啪！
那掌声并不整齐，甚至还夹杂着大家的说话声，“如意，我们真不分流了？”“许组长，东西怎么发啊？”“第三个好消息是什么？”
许如意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开始讲话：“先说发东西，省的大家惦记，一人两袋米一桶油，除此之外，每人补发半个月工资！”
前面的大家心里有数，大致就该这么多，毕竟东西和人数都是定了的，可谁也没想到，居然会发工资！
最近谁家不缺钱啊。
立时，掌声就响了起来，有人还喊：“如意，这就是第三个好消息吗？这消息不错！”
都是好事儿，谁能不高兴，更何况，还在这样的氛围中，立时，人群里一片笑声！
许如意也跟着笑，“是不错的消息，但不是第三个好消息。我第二件事说我们不分流，原因是我们不但解决了技术问题，锅炉报还要对我们进行多期跟踪报道，如果我们做得好，我们不但会摆脱臭名声，说不定还会成为榜样标杆！“
大家就知道来了个锅炉报的编辑，可她能做什么，有什么意义，职工们其实是不了解的。
但从臭老鼠到榜样，他们是知道的。
“真的吗？”
“就我们？行不行啊？”
听了这些否定，徐磊都忍不住了，站起来说：“怎么不行，原先我们技术科水平差，现在如意来了，技术水平提高了，咱们新锅炉的图纸都设计出来了，我觉得行。”
“我也觉得行！”二车间主任叫郎红英，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存在，“咱们技术上其实并不多差，只是工艺没达到，如意心里有数，她说咱们练呗！难不成路给指了，我们还练不好？”
这质问谁能受得住？！
“那肯定能练好！”
“我们又不是不能吃苦，我们就是不知道怎么吃苦而已！”
“我同意！”
就是这样，许如意还记得小时候跟着爸爸在车间里的事情，她记忆里的工人们就是这样朴实热情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做不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很多氛围都变了。
如今，她终于又感受到了。
许如意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激动的变音了，“第三个消息是我跟张局长说好了，我们将要改造二车间沸腾炉，将热效率从65%提高到85%，如果成功了，张局长会带着全肃南市需要改造的厂家，来我们厂参观。”
“工友们，我们不但不分流了，我们有活干了！”
与此同时。
京市《现代铸造》杂志社，编辑陈许兴奋地跟对面的同事推荐：“这篇稿子写的真是到位，咱们前几期不是刊发了几个钢铁厂去国外考察的结果，认为国外进行机床铸造的时候，已经不在使用时效处理，这不就有人反驳了，写的是有理有据很不错啊。”
“我看看。”对面林文忠将信纸拿过来，稿子的题目就叫做《低应力铸造并不具备可行性》，题目起的很是直接，不过他一看内容，就立刻投入了进去，二十分钟后才抬起头，“这人很厉害啊，观点明晰，论证准确，很站得住脚。”
“就是……”他盯着信纸上的落款：燎原县机械厂许如意，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一个机械厂的同志，怎么对机床铸造这么清楚？”
“很多机械厂业务范围很广的，说不定他们也承担这方面的订单。我认为稿子只要有道理，不用在意作者的单位。单位可是会调动的。”
林文忠想想点点头：“是，我同意发表。”
海市钢铁研究院下属期刊《热处理》杂志编辑部，编辑浩东这会儿也兴奋的站了起来，“同志们，我接到了一篇好稿子，名字就叫做《金属的氢脆判断及预防措施》，我给你们念念！”
京市《机床》杂志社，编辑彩霞则对着一篇稿子兴奋异常，这是一篇回复信，上期期刊中，京市鼓风机厂对他们进行了求助，说是在加工一款机壳时出现了故障，明明有六个同心圆，前三个的尺寸都是正确的，从第四个开始，出现啃刀现象，他们正在排查原因，求问有没有人有相关经验可以指导。
按理说，一份杂志从生产出来到寄到读者手中，怎么也有十天半个月，所以用杂志来求助，根本没有什么用。
编辑部讨论后，觉得这是个大探讨的机会，所以就刊发了这篇求助信。
但实际效果并不好，因为鼓风机厂的龙门铣床是进口产品，使用这种机床的厂家本来就少，大家都是摸索着来，每个机床遇到的问题也不一样。
她本来已经不报希望了，而且京市鼓风机厂，用排除法已经找到了原因：Y轴有间隙。
但没想到，她今天居然收到了一份回答，上面写的答案是：Y轴有间隙，落款是燎原县机械厂许如意。
而锅炉报的终审会上，主编将许如意的稿件和姜红的采访放在了一起，写上了终审意见：拟发第一版。

第15章 两章合一
又发钱又发东西，还有厂子不但不分流，连挣钱的门路都找好了的好消息，燎原厂的人可是兴奋坏了。
开完会都已经到了下班的点，可大家排着队等发东西谁也不烦躁，非但如此，还聊的热闹呢。
有人说工作的。
“这沸腾炉咱们改过有经验，又有如意的图纸，肯定没问题。”
“你说万一他们觉得咱们口碑差，不愿意来呢。”
“你没听吗？市局张局定了的，怎么都得来看看，如意的东西什么时候有过差错，看了能不要吗？他们又不傻！”
还有人聊过日子的。
“我待会回去就去买肉，我们家几个臭小子老早就想吃肉了，你也知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一斤肉根本看不着就不见了，我哪里舍得，我今天要买上两斤。”说完，她咬咬牙，“三斤，我们两口也得吃点，吃饱了好干活！”
“你是真大方，不过今天也该庆祝，我家里有豆橛子，我也割块肉，包个肉包子解解馋。”
“还是这法子好，又省还够吃，还好吃！我们家也有豆橛子，种了一大片呢，我也包包子。”
许如意陪着郭培生从大家身边过去的时候，听到的都是这些，每个人热切地谈论着吃的用的还有未来的工作，那些笼罩在燎原厂上空的阴霾都不见了。
郭培生的嘴紧紧地抿着，许如意不用猜，就知道小老头肯定是情绪上来了。
但他和苏国强不一样，苏国强是那种大开大合的人。我高兴了就哭，我不喜欢了就骂，我不喜欢就把你拒之门外，废话都没一句，我喜欢你不但跑前跑后，我还四处吹。
而郭培生性子儒雅内敛，这已经是极限了。
这边发着东西，但后续还需要处理，燎原厂经过了那么大的一个坎，如今刚刚有好转迹象，谁也不敢放轻松。
郭培生直接说：“开个会吧，讨论讨论后面的事儿。川华招待一下苏厂长，其他人都来。”
话落大家立刻动了起来，就王川华有点不太乐意，看了看苏国强，隐隐地，原先还挺盼他来的，现在有点嫌弃了——这个会议多重要啊。
至于苏国强，自然知道，这可是燎原厂很重要的会议，许如意肯定会有很多想法和见解，其实也是想听听的，但……他怎么就是个外人呢。
苏国强也郁闷了。
许如意哪里知道他俩的想法，进了办公室，郭培生直接指着为首的座位说：“你坐这儿！”
这可是厂长的位置？！
“这不对吧。”
“有什么不对的，当时我就说，谁解决漏点问题，我就让贤。本来早该让的，可是你年纪轻，工龄短，我说真的心里不放心，自己也有点恋权，没有按照约定让。”
“现在不一样，可以这么说，你这一步步，我们是看着过来的，但是，都出乎我们的意料。”
“我们是从相信但不放心，试试也好，一直到现在，彻底佩服并且坚信，除了你谁也做不来。”
“如今的燎原厂有了希望，我已经不能够带领它继续走下去，甚至连怎么走都不知道，是时候该交权了。”
许如意这会儿眼睛都湿润了，“厂长？！”
许如意可没想到郭培生会说出这番话，她见了太多了贪恋权力，退休了都要想办法遥控指挥的，可第一次遇到让的。
更何况，郭培生还说：“如意，交给你，也是我的自私。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你看看我们的厂子，1963年建立，当年也没什么总工、技术人员，就是想要个机械厂，找了个地方就成立了。”
“一车间加工车间，里面几台旧机床都是刚成立的时候，从肃南市夹具厂拖回来的报废品，我们修修补补又用了小二十年。能用吗？能。可干点实在事，精度真达不到啊。”
“二车间是锻造木模车间，重劳力轻机械，是最不受我们条件限制的，可翻砂工太累啊，那是纯重劳力，我们厂工资要是高还行，可除了去年那两个月发了点奖金，其余时间都少得很，如今干这个的都是老工人，年轻的都不来。人接不上了。”
“三车间你最熟悉，算是个大杂烩，焊工装配都在这里，那四台焊机可是咬牙下了血本买回来的，其他的都是修了又修的旧东西。”
“这种局面，怎么盘活，我们这些人是绞尽脑汁，如意，你可能觉得哎呀转产还弄了个破项目，弄得自己声名狼藉，但那是我们最大的本事了。”
小老头郁闷地说，“我们就怕厂子没订单发不出来工资，可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儿，还是做成了这样。我又如何敢继续掌管这个好不容易起色的厂子呢？如意啊，今天，是我们燎原厂职工今年过的最高兴，最富足的一天啊。”
“三百人的吃穿用度，没有这个本事，我不能揽这个瓷器活，我知道你有本事，可我怎么能你干活，我顶着厂长的名头拿荣誉呢？”
“我郭培生不能做这个绊脚石！”
他这声音掷地有声，许如意的眼睛湿润了，“您怎么能是绊脚石？改革开放的大潮带来的不仅是前所未有的机遇，还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有能者鹏程万里，跟不上的，沉于大海。
但以如此薄弱的实力，却不愿意随波逐流甘于沉没，努力奋起一博的，无论何时，无论什么结果，都是英雄。“
她说了，小老头却笑了。
“哈哈哈，老邬老徐，你们听到了没有，我们还算不错呢。”
就连一直对许如意持反对意见的邬汇雍，这会儿也笑了，“这评价不错。”
大概瞧许如意红了眼眶，郭培生摆摆手，“哭什么，我们又不是不干了，老胳膊老腿还是有用处的。来，现在进行下一步，自我介绍。”
“吃闲饭是不行的，但我们还有点用处，这邬汇雍，中南大学文学系毕业，写过小说，发过诗歌，以后有笔杆子上的事儿，你让他上。”
“徐磊……”
“徐长海……”
“还有没来的王川华……”
“至于我，岁数大，熬的时间长了，跟市局省厅关系都不错，还有几个老同学在也任上，另外脸皮也厚，有什么需要支持的让我去。”
“你看可行？”
这简直就是全身心的帮助她？怎么可能不行？
许如意使劲点头，“行。”
“你从市局那里，说是要帮全市改造沸腾炉，肯定是有计划的，那……许厂长，现在开始吧！”
郭培生说完，拉了拉为首的座位，将许如意按到了那个位置上，他则坐在了一边，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如同一个小学生一样，开始记录。
许如意放眼看去，所有人都一样，也包括曾经对她不满意的邬汇雍，此刻也拿起了笔，都在等着她讲述计划，分配任务。
许如意穿来的时候抱有满腔的热血，要用时间优势，带领夏国工业更大更强，但融入其中，才知道这有多难。
而现在许如意突然觉得，好像也不难了。
因为在夏国的土地上，有数以万计的工厂，而许如意相信，如郭培生这样的厂长，绝对不是少数。
他们不以一己之私为利，他们所有的想法都是，如何能让厂子变得更好。
数以万计的小溪流汇成大海，这样的夏国如何不强大？
许如意整理了一下情绪，才开始：“我看过厂史，改造沸腾炉，我们是有经验的，二车间的锅炉就是由K4手烧炉改造而成。“
燎原厂基础薄弱，这会儿大家都兴奋着，自然不会多想，但过几天开始干活了，肯定会有所担心，能不能干好，人家会不会喜欢之类的。
她要做的，是在讲述的过程中消除他们的顾虑，要知道，来的哪个不比他们硬气，到时候怂了，那可不行。
“所以改造炉子对我们来说不难，我大致了解了一些，目前肃南市的工厂需要改造的锅炉大致分为了两类，一类是没有改造过的手烧炉，就如同我们原先的K4炉，这些比较少，但不是没有。
一类是由手烧炉改造成的沸腾炉，就如我们现在二车间的炉子，结构设计普遍不合理，运行能运行，但没有效率可言，外加鼓风机不匹配，飞灰装置不匹配的问题。甚至有的沸腾炉，辅机都不匹配，直接小马拉大车，热效率连60%都没有。”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把K4炉改造成沸腾炉，把不好的沸腾炉，改造成更好的沸腾炉。前者我们做过，后者我已经有了办法，咱们正好拿来当例子，等改完了，大家就心里有数了。”
许如意这么一说，倒是真让大家松快一下，好像也不难吗？！
徐磊问，“需要我们怎么做？”
“因为可能会有大量的厂家来看，我需要从五个方面做工作。”
“第一个是供销科。”
王川华陪着苏国强呢，来得是副科长，一位叫刘晓红的女同志，直接应了一声。
“咱们名声一般，他们肯来，恐怕都因为市局的压力，所以，我们要第一时间了解他们，拿出他们需要的改造方案，说到点子上，这才能够吸引住他们。”
“所以你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集资料，看看这些厂子的锅炉是什么问题，记下来反馈给我，我好做好准备，他们来了，咱们就有针对性。”
这法子并不稀奇，但问题是这是1980年啊。
这年头大家都习惯吃大锅饭，虽然也会去领导那里拍桌子要政策，但其实并没有系统的销售概念。
这种服务意识更是没有，许如意一提出，就盯着刘晓红，她要是觉得难，她就能换人！
可没想到刘晓红一甩麻花辫，一口应了：“好，我明天就开始收集，这不就是老话说的有备无患吗？不过，厂长，锅炉我不是太懂，万一听不懂搞错了怎么办？”
许如意也跟着笑了，“我这边有准备。”
她刚才上来的时候，就去自己办公室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过来，这会儿发到了与会各位手上。
大家一看，居然是一个表格，上面列的密密麻麻。
譬如锅炉的形式，有手烧炉、沸腾炉，布风是风帽式的，还是密孔板式的？飞灰装置是单床的，双床的？炉膛是一拱的，三拱的？怎么给煤，改造过吗，什么时候改造的，目前的问题等等，简直应有尽有。
许如意就说：“你就拿着这个去，问完了是哪个就打个勾，这样也忘不了弄不错。”
刘晓红这会儿可喜坏了，“有了这个，我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许如意就看向了徐磊，燎原厂说真的，刚转产，这张表就连徐磊都有看着不熟悉的地方，如今可真是信服：“我们需要做什么？”
许如意又掏出个本子来，“我已经表中的常见问题解决办法都列在了上面，需要技术科进行统一学习，同时全部参加二车间沸腾炉改造。”
徐磊目瞪口呆地看着许如意那厚厚的本子，他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都是钢笔字，上面一个个写着各种问题，尤其是他们的二车间那台沸腾炉，大概因为距离近，便于观察，写的是最多。
“布风板面积小，沸腾时风速高，入炉的煤粉颗粒大……”
明明白白，还有具体的数据，这就简直手把手教了。
许如意到来后，徐磊就有些边缘化了，他为人宽厚，并不生气，但终究是有些失落，觉得长江后浪推前浪，年轻人就是比老人强，毕竟他那个年代，可没这么多机会学这么多东西。
但如今看着这整本的笔记，他算是服了，有本事还愿意下功夫费力气，即便暂时用不着也会将工作做到前面，她的厉害不是因为她是年轻人，是因为她上心啊。
同时，徐磊都有些心疼，都是搞技术的，才知道这花费了多少心血，忍不住问：“你来了后就没歇着，这什么时候写的？”
许如意笑笑：“见缝插针吧。”
徐磊就觉得，自己也得见缝插针地动起来了。
不过，还没自我激励完，他就听到了许如意一句不可思议地话，“技术科学会后，还要练一练，让自己说出来，等着各厂到了，就由技术科的人带队讲解。”
徐磊一脸的目瞪口呆，全厂书呆子最多的就是技术科，个顶个的说话犯难，怎么就让他们讲解：“是不是错了，这是供销科的事儿啊。”
刘晓红也点头：“他们说不出三句话的。”
许如意这才说：“供销科的确能说，可是技术掌握有你们强吗，他们负责的是调查和最后的衔接，”其实就是售前售后服务，不过许如意没法这么说，“各厂都是有问题来的，他们不懂技术，问起来说不清楚，怎么让人放心？”
许如意下了定论：“要以技术服人，不是你们是谁？”
徐磊：……好像很有道理。
但是……他们科里都是什么人啊，沉默寡言一，沉默寡言二，一共九个人，沉默寡言可以数到七，剩下的一个是他，勉强正常，还有个是张元，就是那个三天不刷茶杯的，咋说啊！
可偏偏这时候，可没人帮他。
刘晓红直接添把火：“就是，我们可不懂这些技术，还得你们来。”
徐长海点点头：“如意说的有道理，你们技术科可不能拖后腿。”
他不由求助似的看向了郭培生，期望老厂长给他一点帮助，说说情，谁料郭培生说：“这法子挺好，他们要是张不开嘴，不行就让他们去车间里试试，说多了就张开嘴了。”
徐磊……徐磊只能认了。
许如意又冲着三位车间主任说：“这次改造主要是在二车间进行，但同时我也需要其他两个车间的工人参与进来。最好是根据所需工种，组成一个个的改造小队，选出队长，然后进行考核。”
“我想这么多工厂，改造炉子是亟需的，一旦认可了燎原厂，恐怕任务会一起来，到时候，就需要各个小队出动，独立承担改造任务。”
这个要求可不低，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立刻说：“我们商量商量，制定一个检验标准，考核得又严又慎重。”
这是自然。
不过许如意又叮嘱：“手推车也不能放松。”
虽然说这东西没技术含量，但这年代汽车少，手推车用的是最多的，她还记得看过一篇八十年代的文章，就在提倡发展手推车运输，毕竟一辆卡车可以购买二百两手推车呢。
更何况，推车这个行当大有可为，不过这会儿顾不上，她也没多说。
许如意又看向了徐长海：“徐科长，我需要知道具体的成本，所以需要您先跟着改造二车间沸腾炉，改造完后，给我一个详细的报价，包括人工，我好到时候定价。”
这是需要的，他们这么忙活，总要赚钱的，徐长海立刻点头：“好。”
然后邬汇雍就开口了，“我看其他人都有事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们办公室了。”
他说完就看着许如意。
他跟郭培生岁数差不多大，按说办公室需要八面玲珑，显然邬汇雍不太合格，总是板着脸，看起来就不好接触。
但许如意知道，他是个负责的人，坚持原则从来都不是错误。
所以许如意的态度跟对其他人一样，用的毫不客气，“那是肯定的，您得出大力了。”
“一方面，厂子里突然有这么多的任务，需要出台各项规章制度约束，办公室得随时调整。”
“另外，锅炉报要对我们有详细的跟踪报道，所以办公室需要有通讯员，将我们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最后我们也需要宣传，咱们毕竟名声不好，就得让他们知道，我们现在问题解决了，变好了。办公室上传下达，是厂子里跟厂长和职工最熟悉的部门，所以，您得联络其他厂子的办公室，把咱们的消息传递出去。”
前者邬汇雍理解，后者邬汇雍根本没听懂：“靠说吗？”
许如意说：“下周锅炉报要刊登我们的报道，我订了100份，我是想给每家厂子都送一送的……”
“没问题！”许如意话音都没落，邬汇雍直接一口应下。
这也太快了吧。
而且邬汇雍还跟她说：“不用这么客气，你直接说让我们办公室送就可以。”
这不就是告诉许如意，他会全力配合吗？
许如意忍不住就笑了，“好！”
这场会开的时间特别长，等着说完都已经八点了，许如意直接就说：“我这边没有问题了，”她看向了郭培生，“厂长，您还有要说的吗？”
郭培生点点头：“有。就是你这次解决燎原厂技术难题，以及帮助大成厂解决螺丝断裂问题的奖励。”
“厂里的规矩，解决厂里的技术难题，一等奖奖金十块。”
许如意一听这个就忍不住叹气，这里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奖励实在是有点少？幸亏她来了就卖了杂志，以此做本钱，买卖旧书，赚了两百多块钱，将欠债的83块五先还了，剩下的作为生活费，否则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
许如意就下定决心，燎原厂上正轨后，这个奖金制度要改一改。
没想到，郭培生还没说完，“不过这个帮助大成厂，我们研究了一下，不一样。毕竟这没有经过厂里的同意，是你的自身行为，所以奖金不能按着厂里的规定来。”
许如意瞪眼看着郭培生，明明是他说让自己做主的，厂子里怎么不知道。
但现在……
郭培生根本就不搭理她，接着说：“东西大家都分了，报酬两千块上交一半，杜梅他们的由厂里的从上交的里面发放，剩下的就是你的奖金，也就是一千块。”
许如意都愣了，这么多？
这顶一个职工三年的工资了。
徐长海直接拿了个信封出来，这时候流通最多的是十块钱的大团结，所以这一千块钱放在信封里鼓鼓囊囊的。
递给许如意的时候，她都觉得有点沉手。
郭培生可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拿着，如果这么大的贡献厂里却不表示，谁愿意做贡献呢，该有的就有，不是我们厂一家这么做，都是这么做的。”
许如意这才应了：“嗯。”
随后就散了会。
今天发了东西，家家户户都要改善伙食，虽然说大人有自制力，可毕竟肚子里缺油水啊，大家走的都飞快。
许如意是最慢的一个，一出门就瞧见了等待的许为民和许吉祥，他俩就在门岗那儿坐着呢，瞧见她，立刻迎了过来。
“你俩怎么都在这里？”
往常都是许为民来姐她的。
许吉祥立刻说：“我听说姐你这两天干了大事，所以忍不住来见你，姐你真厉害！再说，你昨晚就没回家，我想你了。”
许八哥长得甜嘴巴也甜，许如意遇见她才知道，为什么大家喜欢甜妹，实在是看着就开心，何况她还这么会说。
这会儿听见她嘀嘀咕咕，许如意心里也高兴，不过她还留意到许为民脸上的表情，“咋了，这是有事？”
许吉祥立刻说：“不准说！”
许为民才不管她，他就听大姐的，“她是在家里待不住了。今天不是发工资又发东西了吗？家家户户都做好吃的，吃完饭也没立刻关灯睡觉，让孩子们四处跑着玩。”
许如意可知道，原先她还以为大家这么早睡是生活习惯好，后来才知道，是没钱嫌弃电费贵！
显然，现在大家觉得以后会挣钱，管的就不这么紧了。
“然后呢。”
“咱们家等着你做饭完，隔壁的王二妮张晓燕徐蕾蕾他们一起过来，正好闻见咱家的香味，问咱家做什么，八哥就跟他们说，炖了红烧肉，做了糖醋排骨。”
“张晓燕他们就问你们怎么不包豆橛子包子，不是厂里都发吗？不吃浪费了。八哥就说没发豆橛子，只有面和油。”
“张晓燕他们就哭了，回家闹去了。”
许如意哑然失笑。
日子不好过，妈妈们就想尽办法省钱，在自家小院种菜，豆橛子长得快结的多，到了夏天，家家户户顿顿都吃，显然孩子们都吃烦了。
妈妈们也知道啊，可又舍不得花费太多，买了肉总不能再花钱买菜吧，就编了谎话，让许吉祥给戳穿了。
许吉祥挺不好意思的，“姐，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你回来后，咱家吃的好了，也没有像往年那样，天天豆橛子，所以忘了这事儿了。”
许如意拍拍她肩膀：“我知道，不过以后也不会了，咱们日子越过越好。”
等着回去的时候，经过的院子里，还有偶尔孩子的叫嚷声呢，尤其是徐磊家。
他闺女徐蕾蕾是学校的小主持人，声音最大，清清楚楚地传到墙外：“为什么非要吃豆橛子，好不容易吃一次肉！我—讨—厌—豆—橛—子！”
里面传出了刚到家的徐磊的声音，父女一脉相传，声音也不小：“下回不会有了，以后想吃多少肉，咱都买！”
他老婆问：“你发财了？！”
“没有，但我能肯定，我们厂不会再拖欠工资了！咱们好日子来了！”
许吉祥忍不住问：“姐，真的要过好日子了吗？”
许如意直接把布兜里的信封塞给她了，“你看看够不够好？”
许吉祥还以为什么东西呢，一捏就觉得不太对，这手感……她立刻低头看去，明亮的月光下，那一大叠不是大团结是什么？
许吉祥没忍住惊叫了半声，自己又把嘴捂住了。
于是这一路就变成了许如意大大方方、自自在在、高高兴兴、溜溜达达在前面走，许为民护着许吉祥小心翼翼、左顾右盼在后面追，两个孩子一脸疑惑、惊恐和兴奋，有满肚子的话想问，可偏偏在外面不好问，只能忍着。
许如意觉得，这种逗孩子的日子也挺好。
当然，等着进了家，她就遭到反噬了。
兄妹俩配合默契，许吉祥关窗拉帘子，许为民关门，一切就绪后，他俩就想逼供：“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姐你不会偷偷收钱了吧。”
两个人一副要吓坏的样子，许如意只能作罢，实话实说。
于是，许如意又看许吉祥和许为民两个小财迷数了一个小时的钱，整整数了十几遍！
然后还不停地问许如意：“姐，你真的要给我做本钱？你不怕我赔了啊！这可是一千块！”
许如意第十七次点头：“留下一百当备用金，剩下的都归你。我就一个条件，不能影响学习。”
许吉祥狠狠地第十七次保证：“放心吧姐，我给你挣大钱！”
这一夜，燎原厂一片热闹，倒是肃南市锻造厂家属院里，熊广涛猛然从床上惊坐起，他想起来了！
今天中午他回家后，就一直琢磨苏国强的话，许如意第一句说的是啥呢。
可他这人记性不好，琢磨了一下午一晚上也没记起来，直到晚上睡觉，他又做梦了，就梦见白天的事儿，一下子想起来了！
许如意说连油压机改压铸机都不会，没什么本事。
这话结合苏国强的话，那意思不就是许如意不觉得这是个难事，她会改？
熊广涛的汗下来了！

第16章 两章合一
许如意前一天在大成螺丝厂熬了一夜，白天又在市局忙活一天，可是累坏了。到许吉祥他们准备数第二十遍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模糊，等着醒来，天都大亮了。
外面传来了香喷喷的味道，一闻就知道是肉包子。
许如意抬头往窗外开去，果不其然，他家小厨房烟囱上，正呼呼冒着热气，许吉祥正在那儿看火呢。
大概是姐妹的心有灵犀，她就看了那么一眼，许吉祥就瞧见了，喊了一声：“姐，起床吃饭吧。”
许如意洗漱完毕，帮着一起拿早餐，才发现不仅仅有拳头大的肉包子，居然还熬了小米粥，应该是小火慢炖出来的，黄橙橙黏糊糊，一看就费工夫。
“几点起来熬的？这太费工费了。”
许吉祥和许为民看着许如意，都是一脸的心疼：“姐，你昨天怎么上床的还记得吗？”
她还真不记得了。
许吉祥就说：“坐那儿就睡着了，是我和哥把你移过去的，你太累了。好好补补吧，不能光干活，把身体熬垮了。”
许如意只当是他俩心疼自己，连连答应，却不知道，昨晚上把他俩吓坏了，没了妈又没了爹，大姐撑起了家，如果姐姐出事，他俩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许为民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许如意鼻子有没有气，发现只是睡着了才送下来，可也是后怕。
原先他俩都觉得许如意让大家都吃肉吃鸡蛋太浪费了，现在两个人彻底改观，这么累，必须要补上营养。
许如意哪里知道，一觉让家里两个小的改变了她怎么劝都改不了的想法，不过早上吃大肉包子可是太幸福了，上班去她都神采奕奕。
同样神采奕奕的，还有燎原厂的职工，虽然昨天晚上豆橛子又引起了一轮家庭大战，但毕竟豆橛子是好吃的，又加了肉，外加许诺一星期内不做豆橛子了，所以最终的结局都是完美的。
然后就发现，厂子里真的忙活起来了。
许如意昨天将整个任务都布置了下去，财务科核算成本，办公室去订锅炉报，技术科拿着笔记学习，车间里开始人员调动。
至于供销科，一大早王川华和刘晓红就兵分两路开始打听各厂炉子运行状况和问题。
拿的自然是昨天连夜誊写好的《调查问卷》，这是许如意的说法，他们都觉得虽然很新奇，但很简单易懂，立刻也用了起来。
而同样动起来的，还有大成厂，昨天晚上苏国强就和王川华商定好了，今天一早大成厂就派了车，拉走了锅炉和燎原厂的安装人员。
若是原先，和大成厂闹得这么大，这锅炉又是被扔回来的，他们拉走燎原厂人肯定得看热闹，好好扬眉吐气一番，可今天，围着卡车只有相关工作人员，其他人根本没来——都忙着呢，没空。
燎原厂这台沸腾炉许如意已经研究了半个月了，方案早就做好，如今一开干，自然是效率极高。
她给张维报的是十天时间，其实根本用不了，工人们早就研究过，怎么利用原有的材料，省钱又质高的完成改造。
花时间最多的，就是需要一台大效率的鼓风机，这个省鼓风机厂就有，郭培生通过市局直接买了一台，来回不过三天。
所以，周一给张维报备，到了下周一，已经改造完毕，许如意就先给张维打了个电话，告知了这个消息，问什么时候能汇报。
张维显然是盼着这事儿呢，直接说：“现在过来吧。”
许如意直接就去了市局，结果到了大门口登记，就瞧见了二楼局长办公室门口站了不少人，有个她还挺熟悉，锻造厂的熊广涛。
许如意就问了一句门卫王大爷：“大爷，今天有会吗？”
这几天风言风语的，王大爷虽然身处门岗，可知道的比许多办公室的人都清楚呢，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燎原厂的许如意，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小姑娘，说的就多点。
“没会，十几个厂子的厂长都来找张局要说法呢。”
许如意一头雾水：“为啥啊。”
当然是为你们燎原厂了，可这不好说，他就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许如意听这话就有点明白了，聊得好好的却不告诉她，还让她去看，那就是跟她有关系啊。
那唯一能闹腾的事儿，不就是燎原厂从分流名单上撤下来，还挑头了肃南市锅炉改造项目吗？
这是早有预料的，许如意直接去了二楼。
果不其然，一上去就听见有人说：“张局，这没开玩笑吧，燎原厂都成臭老鼠了，凭什么负责这么重要的事儿？它有这个技术吗？”
“就是，这太荒唐了。”
“我们不同意！”
张维这会儿是真生气了。
消息不是她传出去的。
让燎原厂挑头肃南市锅炉改造项目，这事儿张维本来不准备立刻说，毕竟燎原厂给大家的印象太差，她等着下周二锅炉报的报道出来，再提上议程。
但是，分流是副局长武大成负责的，这事儿必须都提前跟他通气，毕竟燎原厂排第一，总不能让人前期工作都准备好了，再说不分流了吧。
所以，几天前，她就和武大成谈过了，只是谈的不理想，武大成很反对。
“您给的这些资料我也看了，是，这个许如意挺厉害，技术功底扎实，解决了燎原厂和大成厂两个难题，锅炉报还要报道，但这只能说明，燎原厂可以不分流，改造沸腾炉也太冒险了吧。”
“这可是每个厂每天都要用的，万一出了差错，谁能承担责任？“
张维直接说：“所以，燎原厂先自行改造，专家鉴定合格，大家参观满意了，再做决定，这是自由的，不是摊派的。”
可就这样，武大成也不同意：“我认为它就没有资格让大家参观。”
“燎原厂造成的坏影响也太恶劣了，我这次去省里开会，其他地市的同志和省里的同志，都知道他们了。”
“咱们肃南市勤勤恳恳本本分分，一向名声好得很，如今一个臭老鼠坏了满锅汤，咱们的努力都白干了。”
“要我说，就算它解决了一些问题，但也不如分流了——许如意厉害，就给她找个好去处，燎原县机械厂已经成了负面了，让它消失最好。”
张维知道他的想法，燎原厂没了，省里就算想批评也没法批了，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武大成和办公室张海涛一样，虽然天天看新闻看报纸，可从来没想过，这些影响力如果为己所用，是多么大的力量。
更何况，她昨天下午还拨打了许如意留下的锅炉报号码，跟姜红聊了聊，姜红正在盯付印，专门抽时间跟她解释，“许如意的文章，我们不但让专家审读过，还联系了京市机械厂进行了试验，是完全正确的，现在已经通过了终审，下周付印。”
“同时，我的采访报道第一期也是下周付印，两篇文章放在一个版面，是头版。以后，我们暂定是每个月写一篇跟踪报道，最少三个月，也就是大成厂的锅炉试用期结束后，后期如果燎原厂有了新的动向，我们也会追踪报道。”
所以，燎原厂和许如意，张维是必须支持的。
张维直接说：“这样，等燎原厂的锅炉改造完毕后，你听听她的汇报，咱们再找专家一起去看看，你再下结论。”
武大成当时就应了。
今天许如意打了电话来，说是已经改造完毕，她就通知武大成过来听汇报，结果武大成没来，来了一群的厂长。
这一看就知道，武大成提前跟这些厂长都透过气了，她通知武大成，武大成通知厂长们，就是想闹黄了这事儿。
这里面，刘福生的声音最大。
他们厂专门生产机床配件，锻造车间里用的就是十年前从K4炉改成了沸腾炉，但说真的，一来当时条件有限，二来水平一般，只是能用而已。
别人提锅炉都说热效率，他们厂的压根就没算过——肯定不高。
但好在沸腾炉可以掺着烧炉渣和造气渣，这些成本低，所以就这么将就用着。但如今煤炭质量上升，成本也跟着上升，更何况，小厂子越来越多，竞争加大，这炉子成本这么高，购买或者改造就提上了日程。
可购买也太贵了，他们本来准备放弃的，结果燎原厂转产，说是能生产，而且价格比其他厂的低一半，他们立刻就定了。
哪里想到，燎原厂水平这么差，虽然那边已经做好了，可他们还是拒绝接受并把钱要回来了。
然后又着手想办法改造。
从手烧炉改沸腾炉他们是自己动手的，这个其实并不难，但是从一个不太合格的沸腾炉改成燃烧率极高的优质沸腾炉，那可不是他们能搞定的。
自从说了这事儿后，刘福生也没少打听，但都不是很合适，有大厂改造成功，可人家不接这种小活，有可以改造的报价又太高。
市局要带头做这个，刘福生第一个赞同，但牵头的是燎原厂，他第一反应就是市局傻了吗？他可不愿意——这不是反复跳同一个火坑吗？
这不是扯吗？
他气得都好几天没吃上饭了，要不是武大成说叫他们的时候再来，他早就跑过来了。
现在，更是突突突一顿说：“张局，我不知道燎原厂怎么突然有了什么改变，但我知道，他们被锅炉报在全国同业面前曝光过的厂家，人家上面写着他们水平低劣，质量堪忧，服务差劲，这样的厂子，您说的再好，什么技术解决了，大成厂也弄好了，我也不能用！我不放心！”
这话显然引起了共鸣，不少厂长出声附和，在这群声音中，突然就有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您这样想是对的。”
这边剑拔弩张呢，谁能想到，居然冒出了这么……年轻的一声。
不过扭头一看，果然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刘福生根本没当回事，扭头准备接着说，熊广涛在他旁边加了一句：“这就是许如意。”
她居然是许如意？
武大成传递消息，倒也没添加删减，许如意的事儿自然也说了，他们都知道燎原厂有这么一个人。
但对上号，更不放心了！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她也太小了！
不过她说赞同，倒是让刘福生他们感觉奇怪，他们是反对燎原厂挑头的，你怎么还赞成呢。
许如意要的就是这个反差，就是这个空挡，否则一群在车间里呆惯了的老爷们说话，她哪里插的进去。
这会儿片刻的安静，足够用了，她直接说：“你们说的都对，我们基础差，名声臭，分流都排在第一位，简直是差到家了。”
这……大家都有点摸不清头脑，许如意这是在干什么？不过，本来还群情沸腾吵吵嚷嚷的走廊，终于安静下来了。
“所以当我第一篇文章寄到锅炉报的时候，编辑姜红，哦，就是编辑那篇燎原厂曝光信编辑，看到都觉得很奇怪，燎原厂有这个本事，怎么产品还能差成这样？”
“所以她打了第一个电话来问，发现我们居然连锅炉焊点漏点的问题都解决了，这下她更惊了，这可是全国锅炉厂都没解决的问题，解决了这个问题，蛇形管焊接成功率能从不足六成提高到九成，燎原厂怎么能解决？”
“那会儿的姜红编辑，跟你们一个想法，她不信。所以，她干脆请假来了一趟燎原厂，要实地看看燎原厂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这事儿武大成说了，不过就一句话：“许如意解决了问题，还写文章要发到锅炉报上，好像锅炉报也要报道。”
本来大家对报纸的影响力还没什么概念，又在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影响下，就当是一个信息听过去了。
但许如意这么一说，他们就听出来真不一样。
别的不说，就那个成功率的具体数据，就足够吓人了。
要知道，眼前的一群人可不是办公室里没下过车间的，听到这个数据就觉得挺厉害的，但不知道厉害在哪里。
他们是实打实的厂长啊，如果某项技术改造，成功率能提高一成，那就一定是成功的。
如今是三成，那说明许如意的技术水平，实打实的高超！那她来改造沸腾炉，怎么不行？那可太行了！
但……人是厉害的，燎原厂跟得上吗？
没想到许如意接着说：“还有一个人也是跟你们一个想法，就是大成螺丝厂的苏国强厂长。他那个臭脾气啊，你们都是知道的，直接把锅炉运到我们厂，扔在了办公楼前，我们去还的时候，门不开不说，还泼我一脚茶叶水！”
这还真是苏国强能干出的事儿！
那许如意怎么解决的呢？
虽然知道许如意是故意吸引他们，可不得不说，她太会讲故事了，他们都忍不住往下听去。
张维也忍不住，她忍不住嘴角挂上了笑，本来还生气呢，可现在觉得，武大成的确气人，但许如意可真是惊喜。
同样的事情，对不同的人，她说出来的故事完全不一样，效果却一样的好，许如意反应一流，解决危机的本事也一流啊。
她不止是个技术人才，还是个销售人才。
许如意接着说：“不开门我就得想办法，后来就发现，他们厂也愁着呢，音响厂用了他们的螺丝，运输途中螺丝断了。”
这事儿大家都有耳闻，尤其是熊广涛，苏国强可找过他们，想让他们帮忙看看怎么回事，但都是锻造，他们生产的都是大型设备，根本不一样，也没帮上忙。
这是……许如意解决了？
这可是热处理啊！
果不其然就听许如意说：“我问了细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然后让人把这个消息传给了他们的供销科科长陈大生，然后啊，我就带队回燎原厂了。第二天，苏厂长就带人来了燎原厂求教。”
“你没泼回去？”突然有人捧哏，许如意往那边看了一眼，不太认识，可太谢谢他了。
“这哪里能，耽误工期是大事，我们质量问题在先，维修没跟上在后，我们将苏厂长请了进去，然后确定了计划，随后我带着燎原厂维修队过去，目前问题已经解决了。”
许如意讲故事肯定是有目的的，有些人听了后自然抓住了重点，许如意带队，燎原县维修队，不计前嫌等。
但也有没听出来或者不想听的，刘福生就问：“故事挺好听，有用吗？”
“有用！”许如意直接回答：“我讲就是告诉在场的各位厂长，我们差是真的，但改成什么样了，您不知道。”
“你们现在反对的，只是记忆中的燎原厂。”
“锅炉报是全国报纸，编辑见多识广，连她看到文章都要来实地考察，才能下定论，甚至还要对我们进行追踪报道。”
“苏国强对燎原厂深恶痛绝，一封信直接让我们差点倒闭，可是还是跟我们合作解决了螺丝问题，如今我们的锅炉已经运回去一周了，运行良好，我们甚至还有了三月之约，如果锅炉不出问题，他将会再次写信给锅炉报，为我们澄清。”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如今全国供煤质量上升，价格也上升，过去的沸腾炉热效率低下，你们一年要浪费多少钱？”
“就拿10t/h为例，热效率从六成五到七成五，一年可节煤900万吨，节电十二万度，总计7万元。平均下来，一天就是小两百块钱。”
“你们在这里吵吵的一会儿，已经浪费了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可你们吵吵出结果了吗？你们这才是浪费！有这个时间，我们的沸腾炉已经改造好了，为什么不去看看，就算叫个专家去，也比在这里耍嘴皮子强！”
说什么都抵不过细账！
眼前各个都是把控成本的老手，本觉得自己在这里为厂子争论，哪里想到许如意这么一算，各个都心虚起来。
就这一会儿，一个人工资下去了？这……明知道不能这么算的，可他们忍不住的，都觉得，这也太浪费了吧。
刚刚那个捧哏的，是反应最快的，直接问了句：“许同志，随时能去看吗？”
张维一个当局长的，直接给许如意做起了解说：“这是肃南市老山将刀厂厂长张清江。”
许如意立刻回答：“张厂长，随时欢迎！”
张清江心动的很了，“好，我报名。”
许如意又问：“还有吗？”
有一个报名，显然有带动作用，一共来了十三位厂长，加上张清江居然有六位报了名，剩下有六位包括刘福生他们，则是坚定地不想去。
还有个墙头草熊广涛，他那天晚上惊醒之后就没睡着，油压机改压铸机是他们厂能否上电机转子产品的关键，他已经烦了一个多月了，但都没有眉目。
突然发现许如意说能改，他是先激动，又后悔得罪了她，随后喝了杯凉水后觉得清醒了，认为许如意故意忽悠他呢。
这个想法最终随着大家都燎原厂的不认可而加深确定——她就是吵架不输阵，嘴上逞能呢。
至于苏国强也是忽悠他，原因就是他俩脾性一向不对付！
但刚刚听了许如意的话，他又动摇了，张局这么支持，锅炉报这么支持，苏国强也这么支持，这个许如意不会真有点本事吧。
就是下不了决心。
他以为许如意还会再劝劝呢，哪里想到，许如意根本就没这个打算，与其费力去劝导，不如服务好有倾向的客户，以口碑来说服。
她直接问：“那各位厂长，咱们定一下吧，今天去立刻就能看，就是没相关专家和第三方技术人员，只能由我们来报参数。”
“要想稳妥的话，不如明天我租辆车，同时请到肃南大学机械系的老师，你们带上自己的技术人员一起过去，这样下来，看的比较全面。”
“张局，我热情邀请您也来视察。”
张维一听就知道许如意当面问她的意思，就是要确保这些人都拉过去，自然答应：“我们市局也八点到。”
刚刚许如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要带大家过去大家自然跟着去，哪里想到，她居然还给选择，这是多自信啊？一时间，张清江他们更是放心。
厂长商量了一下：“那就明天，我们一早八点到。”
就这么约定好了，自然就散了。
张清江他们走的极快，要回去商量商量，做好准备。
刘福生他们走的也极快——气的和急的，这一个个的，都没有定力，许如意说点啥都听，另外，这一天就两百块，虽然早知道，但算在每一天，可太受不了了，不能再拖了，立刻找其他厂家报报价。
许如意则过去跟张维汇报锅炉整改的具体情况，唯有熊广涛站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刚刚还热闹的走廊安静了下来——许如意什么人啊，为什么不再多问问？

第17章 一更
许如意跟张维汇报完，张维就放下了心，“行，你去准备吧。“
结果许如意没走，而是问：“张局，您知道哪里能租车吗？公交车能不能租用？“
这就显现出许如意对这个年代的不了解了，在她的时代，这是完全可以的，但现在，她连公交公司大门怎么进都不知道。
若是别人总想着张维是个局长，又一向严肃，绝对不敢打扰她，可偏偏许如意不觉得。
张维是个讲道理有胸怀有眼光的领导，这样的人，没那么拘束，太拘束了，反而不利于拉近彼此关系。
果不其然，张维非但不生气，还挺乐意帮忙：“公交车怎么可能租赁呢，这样，我打电话申请一辆，明早接上他们一起过去。”
顺便她还问：“肃南大学的教授你有认识的吗？”
许如意怎么可能认识，不过郭培生认识，说是可以请到，她才这么说的。
许如意说了，张维一听就知道，“他说的蒋玉华吧，这样，我给蒋玉华打个电话吧，一块叫上。”
两件要办的事，一下子就搞定了，许如意特别真诚地说了声感谢，这才离开。
等着她出去，张维都忍不住摇摇头，嘴角勾了起来，这丫头，实在是太鲜活了，看着她，张维都能想到，燎原厂蒸蒸日上的样子。
第二天，张维带着副局长武大成，肃南大学机械系教授蒋玉华，还有六家厂子的厂长技术人员，一行人共计十七个人，早上八点就到了燎原厂。
车子刚到了厂门口，他们就发现燎原厂办公楼下站着足足有二十来个人，就算是领导下来视察，肯定需要迎接，人也有点多。
等着下了车，武大成就先来了一句：“不上班吗？怎么都聚在这里？你们这样怎么搞好生产？”
许如意昨天前脚回厂，后脚苏国强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他跟老山将刀厂的厂长张清江关系不错，张清江回去后，专门打电话给他，核实一下许如意的说法。
苏国强问清楚了后，不想许如意吃不明不白地亏，赶紧跟她说了，那么多厂长大闹局长办公室，就是武大成干的。
许如意心里已经有了数，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武大成挑刺许如意也反应自如：“您可误会我们了，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来服务大家的，这就是他们今天的工作。”
武大成只觉得许如意就是个马屁精，还想再说几句，张维已经开口了，“这么多人怎么工作？你这是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许如意就喜欢张维这样的领导，要对下属足够信任，而不是处处挑刺猜疑。
今天是燎原厂的翻身战，她怎么可能有闲笔，肯定是有用的。
许如意没搭理武大成，而是直接解惑：“那各位领导、厂长，同志们，我就先说一下今天参观是如何安排的。”
“锅炉改造听起来是一个项目，但实际上，每个厂子的锅炉型号不一样，原先的改造设计不一样，目前出现的问题也不一样，如果统一介绍，大家只能听个大概，并不能更细致的了解。
所以今天，我们出动了技术科和供销科所有同志，给每家厂子配备了一个小团队，一对一地服务大家。”
“每个团队一共有两个人，一个是技术科人员，负责所有技术问题，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他们就可以。一个是供销科的同事，负责所有的联络、沟通和后勤，除了技术之外的问题，找他们都可以。”
不得不说，许如意这边主意是真多，新词也是真多。
这种集体参观，大家不知道去了多少家了，其实都是前面有人介绍，领导们一起听着，有什么不懂的，大家就见缝插针地问，当然会得到解决，就是有点乱，而是会拖时间，许如意这里可不一样。
这意思是，直接针对每家厂子细致介绍？
这可是太好了，尤其是一对一这个词，听着就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让人心里舒坦。
可也有担心的，每家厂子的锅炉可是千变万化，这猛然来个团队，自己家的问题，他们解决的了吗？燎原厂技术配置行不行啊。
许如意早就看出来了，“空口无凭，大家还是先试一试，如果有不到位的，我也在现场给大家及时处理。另外，今天这是第一次合作，所以团队都是我们配置的，如果有想法意见建议都可以提出来，如果想要换人，理由充分的话，我们还有备用团队。”
虽然疑虑还是没放下，但许如意这个服务可是太省心了。
大家都是国营厂，甭管效益怎么样，都是被捧着的，哪里有如此给别人服务过，当然，同样的，所以他们也不曾这么享受过。
大家一时间都有点五味杂陈，一部分是被服务的感觉，兴奋好奇愉悦，另一部分则是是不是有点过了。
倒是张维很感兴趣：“那我们有没有团队服务呢。”
许如意就笑了：“当然有，您的团队由我们厂技术科科长徐磊和供销科科长王川华负责，同时，他们也是这次参观的主讲人，主要讲述我们的厂的沸腾炉改造情况。”
张维显然很满意：“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快点开始吧。”
许如意直接念了名单，将团队和厂家配对，一下子，本来看起来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人马，就分散开来，成了几个小队。
张维看在眼中但笑不语，那些好处都是真的，可还有一点好处，这么一打散，这些老熟人们，可不能凑在一起私下议论了。
成不成，不被别人阻挠，只凭自己的感觉！
这招真是又客气又舒坦还有用！
这会儿，就听见穿着新白衬衫的徐磊大声说：“各位同志，请跟我来，我们厂的沸腾炉位于二车间铸造木模车间，厂里配置的炉子是K4炉，这是1968年建厂时配置的，至今已经有22个年头，在七十年代的时候，因为煤质下降，我们集思广益，对这台炉子进行了改造，升级为了沸腾炉。”
随着徐磊的讲解，大家都被从门口直接带入了二车间的锅炉房，看到了那台已经重新投入生产的沸腾炉。
事实上，这是一个组合运行的庞然大物。
除了锅炉本身外，还配置了运煤系统，除灰系统，鼓引风系统，除尘系统还有仪表和自动控制系统。
徐磊跟大家介绍：“我们的锅炉第一次改造后，有着风速高，风压高，料层高，颗粒大这四个大毛病，我们称之为三高一大。另外，我们使用的鼓风机功率很小，根本带不动，又没有设置悬浮段，无法回收飞灰使其再燃，这些问题加在一起，导致锅炉的热效率非常低。”
张维和武大成虽然都对锅炉有所了解，毕竟不是专门干这个的，徐磊已经讲的很清晰，他俩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
许如意见状小声解释：“热效率低的重要原因是烟气携带，分为两种，一种是烟速携带，沸腾床内风速过高的话，会将炉内一毫米以下的细颗粒全部吹出。”
“另一种是飞溅携带，就是风压高的话，会在沸腾床上形成更多空气泡，这些泡泡内都有细小的颗粒，它们在离开沸腾床后就会破裂，内部的颗粒也就溅出了沸腾床，造成浪费。”
“这两个原因都会将细颗粒带离炉膛，这就跟咱吃东西没咽下去，全呛出来了，可不就肚子饱不了。对锅炉来说，就造成了不完全燃烧率增高，热效率低下。”
“料层降低，就相当于口腔的高低，张大嘴肯定容易吐出去，如果嘴巴小，是不是就能留下一部分。所以料层降低，可以阻挡飞溅携带，将更多的颗粒留在沸腾床中继续燃烧，提供热量。”
许如意解释，别说张维，连武大成都忍不住往她这边靠靠——毕竟沸腾炉改造是件大事，等着分流这事儿结束后，这事儿就是局里最大的动作了，到时候他也得说出一二三来。
别说，跟他常见的徐磊这样的技术科长比起来，许如意的解释可真是通俗易懂，他们本来也是有点基础的，这么一听，全都明白了。
一时间，武大成是有点进退两难。
他对燎原厂是真看不上，可这许如意，怎么就跟传闻中一样，这么会讲故事呢。
倒是一直没吭声的蒋玉华，这会儿也在观察各个小团队，他自然听到了许如意的解释，他以为这是许如意的个人特色，但看到其他小队的技术员们，都是一边红着脸，紧张的搓手，一边尽可能的用大白话跟厂长们沟通，他就知道，燎原厂这真是有备而来啊，准备细致到了这样的程度。
缺点解释明白了，后面的改进方法自然也就听得懂。
不就是针对问题，改变现状吗。
他们不是三高一大吗？那就变成三低一小，让锅炉的风速减小，风压降低，料层降低，颗粒减小，当然，同时配备大功率的鼓风机，外加飞灰回收再燃系统、省煤器即可。
所以，当徐磊说：“我们这台锅炉，原先是3.78T/H的蒸发量，如今改造后，已经达到了8T/H，热效率从60%提高到了78.5%。”
张清江他们都精神了，这听着也没多大动作啊，怎么就能提高这么多。这些得省多少钱？
张清江忍不住地问：“我们要是改的话，也能提高这么多吗？”
他以为是徐磊来回答，谁料居然是身边那个看起来很紧张的技术员张得口，“张厂长，这个我、我来回答您。”
张清江有点不放心，但他没有打断。
张元趁机连忙接着说：“你们厂的锅炉是经过一次改造的，上次改造的时候，你们并没有改变炉膛的结构，只是增加布风板和埋管受热面，另外增加了下渣口，所以虽然能够平稳运行，但问题也不少。”
“飞灰含碳量特别多，导致了热效率很低，造成了极大的浪费，而且现在，你们的埋管也该换了。”
“其实我们是建议你们直接进行全面改造的。”
“我们分析了一下，你们需要改变炉膛结构，加上除尘器，减少布风面积，增加二次风，再加上省煤器。”
“虽然听起来工作量非常大，但效果会很显著，蒸发量可以从4T/h达到8.5T/H，外加上燃料消耗降低，一年就可以节省二十万左右。”
随着张元的话，张清江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到赞叹，张元也就越来越放松，讲的更加清楚。
等着话音一落，张清江直接问：“小伙子，你怎么对我们厂的锅炉这么了解？你家有人在我们厂上班吗？”
这可是正面评价！
也就是说，自己不但没搞砸，还可能讲得不错？
张元这会儿都兴奋坏了，徐磊开完会后，就把许如意的意思传达到了技术科，整个技术科大为震撼！
要知道，如果厂里找一个话最少的地方，肯定是他们技术科。
别的科室平日里热热闹闹，他们科室不是看书就是看报，过节别的科室凑个节目还能上台表演，他们科室从来只有看的份。
让他们给这些厂长讲技术？
那比杀了他们还难！
徐磊动员半天不成功，直接放了话：“你们知道，许厂长多难才挣了这一次机会吗？成败在此一举，是要分流，还是要继续待在这里，不是许厂长一个人的责任，也是你我的责任。你不干他不干，还想厂子保得住，你们做梦呢？！”
“我就这么说吧，这么关键的时刻，你要口口声声说着爱厂如爱家，不愿意分流，又不愿意拿出点行动来，我就当你根本不想留在这儿？！”
张元怎么可能愿意分流呢。
他毕业就来了这里，这里每个人都很和善，他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
所以，在一个星期里，他几乎睁开眼就背资料，背完了就跑到车间人多的地方，红着脸给大家讲，有时候紧张加焦急，嘴巴就跟喊了核桃似的，张不开说不清，他就继续练。
本来还是有些害臊的，可后来技术科的人都去了，包括他们普通话很不标准的科长徐磊，包括他们已经快要退休的老大姐秦亚楠，所有人都在练，所有人都在努力，有什么好害臊的。
除了背诵练习将每个厂子的东西刻在脑海里，其他时候，他们就听课。
销售科跑了市局要了资料，还去各厂找人打听，这又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谁家工人不发牢骚，就这么一点点的将资料收集全了。
许如意连夜分析，把每个厂当作例子，一点点给他们讲，问题在哪里，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问题，需要从哪方面解决，解决后会达到什么效果。
有这样的老师，他今天能这么说下来，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张元这会儿是彻底不紧张了，大声说：“张厂长，我没有去过你们厂。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们许厂长提前就给供销科布下了任务，去了解每个需要改造锅炉的厂家锅炉的具体情况，然后带着我们找出问题，找到的解决方法。”
张清江简直不敢置信，其实在场的每一个不是燎原厂的人，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那会儿还不知道我们要来吧，你怎么能确定我们要来呢。”
他们对许如意问。
许如意笑：“我不能确定谁来，我能确定的是，咱们市有这个需求的不就是几十家吗？我们都分析好了，不就行了？“
这是多大的工作量啊，而且还是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整个燎原厂这哪里是想改造沸腾炉啊，他们是努力地一点都不敢懈怠地拼命地想要盘活整个厂子。
大家都是分配到厂子里，不出意外，一辈子就待在这个厂子了。
有个比喻，爱厂如爱家，谁能不爱这个自己一手创造的家呢？
又有谁的心不是肉做的？看着燎原厂这么拼命，能不动容？
张清江声音都有些哑了，“你们……你们……你们真是了不起！”
他最后用了了不起这个词。
可别忘了这是燎原厂啊，昨天他们还在市局一起喊着，燎原厂就是臭老鼠，他们不同意燎原厂挑头这件事情。
但现在张清江说了不起！同时，在场的其他五位厂长没有一个反驳，甚至，连武大成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
那意思不就是，他们认同了燎原厂吗？
张元没忍住，眼睛都红了。
然后他还想笑，可又觉得这是不是太不严肃了，又使劲地压了下去。
这样的动作，出现了燎原厂每个职工身上，张维看着就心疼。
“压什么压，你们就该笑，你们做的这样细致，这样好，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怎么不能笑，都笑起来。”
其实是有点尴尬的，毕竟大家都看着，可不知道是谁先笑了第一声，场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如果说刚刚大家是带着审视的目光来看燎原厂，那么现在，这个氛围终于融洽了。
肃南玻璃厂厂长邱勇笑呵呵地问：“那是不是我们厂的炉子你们也了解？我们的可麻烦呢，总是坏！”
跟在他身边的技术员正是马上要退休的秦亚楠大姐，大姐直接亲切地说：“可不是，这么多厂，你们厂的炉子坏的最频繁。我们当时一听这数据，可是找了好多原因。但是只听没有实地考察，您家的问题，我们只能是纸上分析。”
这可以理解，邱勇立刻说：“你说说我听听。”
“我们觉得，同样改造的沸腾炉，别人家虽然热效率低下，却能平稳运行，你们家频频出问题，应该出在最根本的原因，结构设计、材料原则，砌筑方法还有结渣处理上。”
“这个说起来可长了，我得跟您分开细聊。”
邱勇立刻说：“咱去哪里聊？”
同时，其他四家厂长也是这个意思，周城化肥厂的厂长步前进直接问：“许……”
他还不知道许如意的身份呢。
一直没吭声的郭培生直接说：“许如意是我们厂的分管技术厂长。但所有大事她都可以决定。”
郭培生已经打了报告上去，但目前许如意的计划还没有展开，县里是不可能批复的，所以职位上还没有变动。
但在燎原人心里，许如意早就是厂长了。
所以，如今燎原人称郭培生是老厂长，许如意是厂长。大家不约而同地分得很清楚，厂里的事儿找郭培生，技术改造向外的事儿找许如意。
如果是刚开始，就说许如意是厂长，这几位肯定是带着挑剔目光并不信服的，但如今，他们已经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技术全面心思活络，最重要的是，她明明可以去一个更大的厂，以她的本事，绝对也可以出头，但是她选择了最艰难的道路，留下这个厂。
有想法没本事会让人轻视，但有想法有本事就会让人敬佩。
步前进直接改了称呼：“许厂长，你准备的这么周全，应该也准备了我们聊天的地方吧。”
“咱们真是不谋而合！我们准备了咨询室，就在办公楼，请移步。”
许如意一句话就把步前进给逗笑了，步前进琢磨了一下咨询室这个词，顿时感觉，真合适。
六家厂全部进入了腾空的办公室，许如意也没闲下来。毕竟很多东西，他们不自觉地还是更信服许如意的话。
另一个没闲下来的是教授蒋玉华，他跟几位厂长都认识，大家也相信他，燎原厂这边给了改造方法，他们也会“咨询”一下。
所以，空下来的就是张维和武大成，张维喝了一口水，直接开问：“你觉得怎么样？”
武大成不得不说，今天是真长眼了，他还没见过这么谈生意的。
他不由想到了每年的广交会，他们肃南市的产品除了小推车就是玻璃制品、刀具，价格低利润低，全国都能做，竞争特别大，有时候一比价，连利润都没有了，要不是有出口补贴，那真是赔钱。
可出口补贴也是国家的钱啊，为了挣点外汇，想想就心里疼的难受。
要是许如意去，那会不会是另一个场面？
但……张维一问，他就把发散的思维收回来了，咳嗽一声，嘴硬道：“看以后吧。”

第18章 二更
张维就知道，武大成固执又要脸，肯定不会承认的，敲打一下就可以了。
燎原厂准备的充足，各家厂也带来了自己的技术人员，还有编外的专家，这一上午，就瞧见几个团队从办公楼到二车间跑了好几趟，不停地补充细节。
终于，老山将刀具厂先聊完了，张清江直接跟许如意说：“你们说的改造方案我非常满意，不过还是需要你们再派技术人员到我们厂里具体落实细化一下，我们才能定下合作。”
许如意点头：“这是应当的，约好时间我们上门。而且，张厂长，前十位跟我们合作的厂家，我们还免费送锅炉管理课，到时候可以让技术人员和司炉工一起来上课，更合理的使用锅炉，相同情况下，燃烧效率会更高的。”
张清江没想到，还有附赠？
他本来就已经心动了，再说许如意这本事，又限定名额，怎么可能是没用的东西，立刻说：“那我肯定要占一个，咱们就定明天过来吧。”
正说着，后面的步前进也附和了一声：“我们也是明天，许厂长，我们六家，你却给了十个名额，这显然是吸引其他厂子。”
“我们这六家就没有点其他好处？”
从步前进一说话，许如意就知道他脑袋很灵活的，她立刻就笑了：“怎么可能没有呢，咱们六家是对我们支持最大的，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的时候，你们是第一个来我们厂子的厂家，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锅炉改造人工费我们打八折！”
这……步前进直接给许如意竖了个大拇指。
“如意，你这样做生意，哪里有做不成的。”
其他人也是这种感觉，虽然都是国有厂子，可大家都把厂子当成了自己的家，每一分都是精打细算的。
这些厂子都是自己改过锅炉的，自然知道大致成本是多少，许如意要的稍微有点高，但人家技术好，服务好，是能接受的。
如今，这个八折一打出来，那真是打进了他们的心窝里，这又好又省钱的合作，谁不愿意？
所以，步前进才有了这么一句。
许如意笑着说：“不过还要麻烦大家一件事，就是锅炉报的编辑姜红昨天听说了你们要来我们厂，她想进行采访，已经连夜往这边赶了，大概还有小半小时就到，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一下采访，当然，这个纯属自愿。”
许如意昨天趁着在市里，跑去邮政局给姜红打了个电话，把锅炉改造好，并且已经有厂家上门的好消息告诉了她，姜红一听就说：“这采访素材太好了，正好今天晚上锅炉报就印出来了，我去采访顺便给你捎过去。”
所以，她是等到了晚上八点报纸印刷完毕，才连夜坐车赶过来的。
刚刚许如意已经让人找车去接她了。
张清江他们都听说，许如意跟曝光他们的锅炉报如今关系不错，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一有点动静就跑过来采访的关系。
这……大家后知后觉地想，许如意那篇文章，恐怕真是很厉害！
一时间，谁不想看看，再说，双方现在合作融洽，帮帮忙又不是什么大事，愣是没有一个人离开。
许如意道了谢，就让食堂送了午饭来——早就过点了，他们刚刚聊的正高兴，谁也不愿意吃，就没让送。
等着吃完饭，就听见楼梯上传来了咚咚咚的走路声，应该是个女同志，声音并不大，但一定很着急，几乎是一步迈两阶的频率。
正想着，就瞧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红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女同志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她进门就先看了一眼，最后定格在许如意身上：“许厂长，看样子我没来晚。”
许如意笑着说：“来的刚刚好。”
她扭头冲向大家：“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锅炉报编辑记者姜红。”
厂长们立刻起身相互握手介绍，同时，跟在后面的王石头，已经将姜红带来的报纸搬了上来，许如意就让人一份一份的发到了大家手中，顺便自己也拿了一份看了起来。
锅炉报每周二出版，一共四个版面，4开大小。
上次姜红来采访，就带了两期样刊给她看，头版上一般是放四篇文章，而今天的排版却不一样，只有两篇文章。
上面一篇是她的署名文章，足足两千字，占据了大半壁江山。下面则就是姜红执笔的对燎原厂的追踪报道，大约有一千五百字的样子，题目起的很是引人《我们曝光的燎原县机械厂，又有新消息了！》。
这题目，许如意觉得就算再不八卦的人，也要看一眼的。
她忍不住给姜红竖了个大拇指。
倒是其他人已经看了起来，占了一个整版固然唬人，但看许如意文章里的内容，稍微都懂点焊接的各位厂长们，才知道许如意说的真没错，她真的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这样的难题都能解决，他们对锅炉改造，自然是更有信心。
就是没想到，采访的时候还有个意外之喜，姜红问：“请问我能把你们的具体信息写上吗？”
“什么信息？”
姜红笑道：“厂子是什么情况，怎么接受改造的，用于生产什么产品，都会写上去。”
不进步脑子最快，立刻想到了，那岂不是全国性的广告？管谁能看见，让人看见就是最大的好处！
刘福生一下班，熊广涛就过来了。
“你听说了吗？”熊广涛进门就是一句，“张清江他们似乎都要和燎原厂合作，让他们改造锅炉。”
刘福生没熊广涛消息来源多，听完后皱眉就一句话：“他们疯了！”
熊广涛因为有些犹豫不决，所以特别关注这一批人的动向，正好他姐夫孟山就是老山将刀厂的技术员，这次跟着张清江去了燎原厂。
他一早就等在了姐姐家，孟山一回来他就知道了消息，第一反应也是跟刘福生一样，不过听了孟山说许如意那些招，还有孟山对燎原厂技术描述的细节和超高评价，他就知道，坏事了！
可能跟他想的不一样，燎原厂有点真东西。
又是锅炉改造，又是油压机改造，没想到居然都凑到许如意这个死对头身上了，要是知道这个，他当时干嘛还这么嘴欠？
可他也知道，许如意那性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就想联合大家，若是大家都有兴趣，许如意也不能把他单独请出去。
所以才来了刘福生这里。
他又说：“好像真不错，我姐夫孟山你知道的，眼光高又挑剔，回来赞不绝口。而且锅炉报的编辑，知道他们来了燎原厂，都从京市连夜赶过来采访了。那刘家厂子都参与采访了，听说厂名产品都会写在里面，虽然只是锅炉报，可也是全国人看。”
刘福生根本不当回事，一听就说，“说的再好，我也不信他们，我们厂任务重，万一要是停产，损失可太大了，我们已经找了北河省锅炉厂可以帮我们改造，用不着他们。”
对于熊广涛提到的锅炉报，“报道了有什么用，看过就忘了，还真指望一个报道就记住他们了？！想得太简单。”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锅炉报如今其实挺火的。
锅炉报每周二出刊。
出刊后，京市会直接投递，其他地方会通过邮局寄出，最远的地方大概一周左右，就会收到。
原先的锅炉报其实都是技术科的人在看，都是学术性文章，别人想看也看不懂。充其量，厂长会看看行业新闻。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自从读者来信栏目推出后，原本是有学问的人才能写文章登报纸，现在连工人也可以发表文章。
只要你有小创造，小发明，甚至是节约小妙招，都会刊登。
更何况，如今这个栏目每一期都会曝光一家厂子，谁不想看个热闹呢。
如今的锅炉报，可是厂里最抢手的报刊，就算是文化水平不够的工人，午间休息的时候，也愿意围在识字的同事身边，听听他们讲锅炉报上又登了什么新创造，又曝光了哪家工厂。
甚至，有人还专门拿笔记起来。
这还分两拨人呢。
记录小发明小创造的都是技术科和一线工人，大家会对照厂里的设备，若是能用，就改造一下，提高生产效率。
记录各种问题解决办法的是维修科，这年头机器各种毛病都有，谁也不知道啥时候会出现什么问题，所以，都记录下来，遇到了也好找。
记录被曝光厂的是采购科，也是因为这个，锅炉报的销售对象，已经不仅仅是锅炉行业了，涉及到的铸造，机床等行业，大家都会订一份，记录那些频频发表文章的单位，也将被曝光的厂子记下来，坚决不买他们的东西。
所以说现在的锅炉报，那可是抢手货。
周一这一天，京市锅炉厂技术科科长江浩比平时上班要早半个小时，就为了第一个拿到《锅炉报》。
没想到，一进传达室，大爷就跟他说：“阅览室小王已经拿走了。”
居然来的这么早？
江浩直奔技术科隔壁的阅览室，还没上楼呢，正碰上管子一车间主任廖远志带着技术科的几个人匆匆下楼，手上拿着的，不就是他要的锅炉报吗？
这平时看报都是在阅览室，怎么拿着就下来了？
江浩直接问了一句，廖远志平时笑眯眯的，见谁都要说两句，这会儿居然冲他打了声招呼，啥也没说就直奔一车间了。
江浩都愣了，还是技术员小赵停下来跟他说：“锅炉报头条登了一篇文章《关于锅炉蛇形管左手焊缩孔漏点问题的解决办法》，非常详细的介绍了如何减少蛇形管焊接漏点。廖主任这是要试试。”
谁不知道蛇形管焊接质量一直是大难题，他们厂多次进行了技术改革，成功率也只有七成左右，这已经在兄弟厂中算是很不错了。
居然有人攻克了这个难题？
江浩直接转头：“走！一起去看看。”
等着他们到的时候，廖远志已经穿起了工服，戴上了面具，两个人在跟前给他竖了块板子挡风，已经开始了焊接。
廖远志可是老焊工，水平不容置疑，江浩一打眼过去，就瞧出了跟原先不一样的地方，顺序，角度，力度都不一样，可偏偏这样的焊缝出来，却是一等一的漂亮。
没等廖远志放下焊枪，江浩已经知道，这篇文章绝对正确！
他直接拿过来报纸，想要仔细看一看，可当看到上面的作者以及单位时，一下子愣住了。
虽然燎原厂很小，但如今燎原厂可是大名鼎鼎。
谁不知道锅炉报第一个曝光的厂家？一个立式横水管锅炉，不但设计差，焊接水平也差，最重要的是维修水平也差，足足三次都修不好，被人登在报纸上，简直太丢脸了。
当时看到那篇告状信时，他就断言了：“这个燎原厂完蛋了。本来就是小厂，后面肯定没有订单，多则一年，少则半年，必定倒闭。”
可怎么会出现在头条，还是这样的文章下面？
他直接问了句：“没搞错吧！”
技术科小赵已经看过了，指着下面一篇文章说：“科长您看看，下面还有一篇呢，这个燎原厂是不行，但是来了个高手，就是这篇文章的作者许如意，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可厉害呢，不但对于焊接和锅炉设计很在行，居然还懂热处理，写告状信的大成螺丝厂恰好出现了这方面的问题，她居然给了建议，就是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小赵第一次见这样的报道，抓心挠肝又没办法，“哎呀，就是这个记者写稿子不写完，就断在这里，急死我了！”
江浩立刻往下看，果不其然看到了这个许如意是怎么冒出来的。
等着看完，他就两个想法，一是燎原厂运气太好了，明明已经是死局，结果天上掉下来个许如意，愣是有了回春的迹象。
二是跟小赵一样，锅炉报也太过分了，明明后面还有三个版面呢，怎么不把事情写全呢，哎呀，大成厂到底是不是氢脆？
他也急！
这会儿廖远志已经焊接完毕，放下面罩的第一句话就是：“完全没问题，这个工艺非常棒，我有把握，我们按着工艺，焊接成功率绝对不会低于九成！”
从六成到九成！
这是什么概念？！
江浩立马说：“等会儿上班了，让焊工都试一试，如果是真的，咱们可是要节约很大一部分成本了！”
厂子就是家，家里省钱，还有比这个更让人高兴的吗？
廖远志也点头：“是啊，可真的谢谢这位许同志！”
与此同时，这样的事情还发生在京市其他几个厂，因为不是锅炉厂，所以他们注意的问题角度却完全不一样。
譬如说京市螺丝厂，技术科科长薛山看着姜红的报道停留在氢脆这一句上，不由点头，冲着科里其他几个技术员问：“这个许如意不是一般人啊。虽然氢脆常见，但是听着这么点信息，就能判断出来，证明她对热处理的了解非常深厚。”
当然，还有京市机床厂。
技术科科员徐丽今天有事外出，一回来办公室其他人已经都看过锅炉报了，正在讨论头条文章和燎原厂。
这会儿正听见他们说：“这个许如意这么厉害，热处理和焊接是完全两个行业？”
这个名字徐丽很熟，前两天，她丈夫将新一期的《现代铸造》样稿拿回来校对，她也帮忙看了，上面有篇文章的作者就叫许如意。
文章的名字叫做《低应力铸造并不具备可行性》，铸造是需要消除应力的，一般来说，最常见的方法就是将铸件扔到露天去，放置半年以上，以自然力消除应力。
但这两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部分人开始吹风，认为这样太慢了，不具备经济效益，国外都已经开始使用人工消除应力，我们也应该与时俱进。
他们把这种铸造方法叫做低应力铸造。
但这样的铸件说真的，问题很大。
以机床来说，虽然开始两样的精度都是一样的，但是时间一长，人工消除的机床精度会很快下降，根本不实用。
夏国的机床本来起步就晚，这样损坏根基，长此以往，想要追上可就难了。
所以，当看到这样一篇文章，她爸爸也叫了一声好：“你们就应该多刊登这样的文章，而不是一味的追求快。早晚会砸了饭碗的。”
但铸造，跟焊接、热处理更不是一回事，不太可能是一个人，徐丽也就没放在心上。
刚坐下来，就听见同事接着说：“这个燎原厂真是太让人佩服了，虽然这里面大部分功劳是许如意的，毕竟这些技术和工艺都是她带来的，但是，没有燎原厂领导的支持和宽松的环境，怎么可能任由她一个新来的去实验呢。”
“等等，你说燎原厂？“徐丽终于对上号了，那篇文章可不就是燎原厂的许如意写的？
要在这些杂志报刊上发表文章，那不是随便一个技术员就可以做到的，这可是三个领域，问出来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现实是，同事点了头，“就是她啊。怎么了？”
徐丽一方面是被震撼到了，一方面又升起了浓浓的好奇心，“这许如意到底是谁？”

第19章 三章合一
这年头的邮递速度还很慢，电话电视又不普及，更没有网络，所以许如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一篇文章，第一天就在京市制造业这个小圈子里搅起了多少浪花，更不知道，她已经被很多人记住并且好奇了。
这会儿的许如意，刚刚送走了一公交车的领导厂长，累的真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姜红看着她都想笑：“我是第一次瞧见你有精力不足的时候。除了技术好，你知道你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吗？”
许如意没力气地眨眨眼，摇不动头了，好沉。
姜红也不在意，“特别有精神，特别不服输。我还以为你铁打的呢。行了，你还上班吗？直接回家吧。我扶你回去。”
许如意还没说话，郭培生直接说：“回去休息吧。这是连续熬了一星期了，我看也就没睡几个小时，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这些细节处理，郭培生其实远比许如意要在行，她放心的很，于是点点头，跟姜红两个人慢慢往家走去。
不过两个人路上也没闲着，许如意先开的口：“第二篇报道你想好断在哪里了吗？”
对的，就是这么底气足，别人采访是怕资料不够用，燎原厂这边是太丰富了，一篇文章根本写不完，完全写不完，只能找个合适的地方断掉。
姜红本来想让她歇歇的，但许如意太鬼了，这话题她这么可能不想讨论，要知道，第一篇断的地方就是许如意建议的，连主编都说：“想骂又想看。”
姜红是忍了又忍才说：“许如意，你不怕累死！等你休息好了再聊吧，我还坐了一夜车呢。”
许如意忍不住哈哈大笑。
燎原厂的家属区离着厂区并不远，没几步就到了，这会儿还是暑假呢，孩子们都没课，满大街玩。
不过今天跟平时还不太一样，平日里许如意过去，最多有人叫一声如意姐姐，而且也不多。
但今天，许如意一出现，几乎立刻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先是跳皮筋的小姑娘本来都到了举大顶了，愣是停了下来甜甜地叫了一声如意姐姐回来了。
这一声仿佛拉开了序幕，街上的小朋友们，爬树的，爬墙的，玩乒乓球的，玩玻璃珠的，还有砸沙包跳格子的，几乎都开始跟许如意打招呼。
家属区离得这么近，中午工人们可是回家吃饭的，今天那势头，一瞧就是大有可能，这可是燎原厂两个月来，第一次来活！谁能不高兴？
自然在饭桌上说的也热闹，如今小朋友都知道了，那个漂亮的如意姐姐请了六个厂长来，他们都想跟燎原厂合作！
继发了半个月工资后，燎原厂说不定能挣很多钱了，到时候就会发工资买好吃的，像上次一样吃肉——而且爸妈们都已经答应了，以后这种吃大肉的时候，不放豆橛子！
谁能不喜欢许如意？！
“如意姐姐！”
“如意姐姐！”
这一声声的，别说许如意了，就连没被喊的姜红，也听着高兴，清亮亮地真好听啊！
还有跑得快的，直接就跑去了许如意家，报信去了：“吉祥姐姐，如意姐姐回来了！”
许吉祥和许为民今天回来的早，都在家呢，一听见立刻就出来了，一打眼就看出来许如意累，许吉祥直接过去扶着许如意，顺便跟姜红打招呼：“姜编辑，您过来啦！”
姜红点头：“你们厂这么大动静，我过来采访。好香啊，什么味？”
姜红来许如意家里除了想跟她聊聊工作外，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许如意家的饭菜太好吃了，许为民不知道怎么学的，这么小年纪，手艺出众，她回了京市还念念不忘。
许吉祥立刻说：“我哥买了大棒骨，说是今晚上啃骨头吃火锅，姜编辑，留下一起吃吧。”
姜红倒是吃过火锅，京市的牛羊肉馆子里就有，但家里却没弄过，当即很好奇，也不客气：“那好，我饭票交你们家了，我还带了香槟，咱们一起喝。”
香槟？一提这个许吉祥立刻摇头，“我们没成年呢，不能喝酒。”
姜红就说：“不是酒，是一种女士饮料，葡萄汁做的，装在跟啤酒一样的玻璃瓶里，最近很流行，我带两瓶，咱们都尝尝。”
这年头的饮料就是橘子汽水，香槟还真没见过，许吉祥还没怎么样，许为民这位大厨已经兴奋了，立刻点头：“好！”
许如意累的脑袋疼，而且又困，进屋就先窝着补觉去了，反正这火锅，她带着已经吃过两次，他俩完全会弄。
许吉祥半路上还进屋看了看，瞧见许如意沾床就睡，帮她把门关上了。
这一觉睡得黑甜，连梦都没做，许如意是被香味吵醒的，抬头看窗外，许为民已经将桌子搬到了院子里，早就点好的煤炭炉子上面放着个铜盆，如今正汩汩的冒着气，香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许如意出去的时候，许为民正跟姜红介绍小料：“香菜葱花辣椒碎芝麻酱醋酱油白糖，这个是麻油，就是花椒油，麻麻的。”
姜红可兴奋呢：“你们一般怎么吃？”
许吉祥立刻说：“我每个都放点，很好吃的。”
许为民嫌弃她：“你是吃肉就行，根本不管味道，这个要看你喜欢什么了，喜欢鲜甜一点的，就加点糖，喜欢味道厚重的，一定要多放麻汁酱，不是各个都要放的。”
姜红一听想了想，于是按着自己的法子略略调了料，扭头就瞧见了许如意，忍不住说：“你们家可了不得，各个有绝活，这丫头上次来对旧书还一知半解，今天就头头是道了。”
这事儿许如意知道，上次《基督山复仇记》卖出去60块钱，许吉祥就上了心，专门又去肃南大学蹲点，找到了那位老师，问他需要什么样的书籍。
老爷子大概没见过这样古灵精怪胆子又大的小姑娘，竟是真的跟她交流起来了，不但跟她讲了那套书各个版本的发行历史，还让她把自己收到的书拿过来，替她长眼。
于是，许如意这个半瓶水就退出了历史舞台。
有这样的老师教导，许吉祥怎么可能没长进？
不过，许吉祥可不觉得，立刻说：“那还是我姐最厉害。”
许为民也是一脸赞同，姜红哑然失笑。
这一顿自然是吃得很尽兴，不但带来的两瓶香槟喝完了，许吉祥还跑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橘子汁，也都喝完了。
姜红干脆住在了许如意家，不过第二天，姜红就起了个大早，她直接跟着张元和刘晓红团队，去了刀厂，实地采访去了。
许如意则睡了个懒觉，总算有了些精神，才去了厂里。
今天厂里的通知栏，最新一期锅炉报已经贴上去了，看门的王石头趁机跟她说：“刚刚大家上班的时候，都围着看了，我就听了三遍，厂长，你可真厉害。”
随后她就去了技术科，今天早上，技术科和供销科的人都去了各家厂子，办公室的也带着锅炉报开始送报纸，所以楼上显得格外安静。
许如意进门的时候，徐磊正在她整理的锅炉培训资料，就问：“这个培训，你准备让谁来？”
这个人得懂技术，口才还得好，许如意自己很合适，但她实在是太忙了，根本顾不上。
本以为肯定会被推辞，哪里想到，徐磊说：“你看我怎么样？”
许如意是真吃惊，当时说让技术科来讲解的时候，徐磊的表情还历历在目，后来他带队去车间练习，用张美义的话说：“看着都不咋愿意，不知道行不行？”
现在居然主动了？！
许如意立刻点头：“那可太好了！不过我没想到。”
徐磊自然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笑着说：“原先是觉得挺难的，可试了试发现，好像也不怎么难，而且讲的磕巴点，慢点，人家也不会笑话你，就放松了。”
“再说，现在全厂都干起来了，有力不出，我可坐不住！”
这事儿自然就定了。
不过讲课还是有技巧的，平铺直叙，生搬硬套，就算说的是警示名言，也有人听不进去，许如意讲故事的能力可是被训练出来的，自然给他讲了讲心得。
什么先声夺人，什么反其道而行之，什么笑话穿插之类的，听得徐磊是大感意外，还能这么讲课呢？
他突然想到了怎么辅导功课都不听的自家闺女徐蕾蕾，立刻下了决定，就拿她练手了。
至于徐蕾蕾日后专门跑到许如意面前，唱了首歌表示感谢许如意救她于苦海，那都是后话了。
许如意跟徐磊讲了一天，简直口干舌燥，等着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办公室送报纸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大部分表情还行，也有人脸色不太好，最难看就是李远征，进门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生闷气。
邬汇雍问：“这是怎么了？”
李远征气呼呼地说：“还不是夹具厂，我这送了六家，虽然他们没来，但都挺热情的，接了报纸还问东问西，很感兴趣，就夹具厂，那个办公室主任我一进去就说话不太客气，我寻思，咱们是找人合作，脾气得好，一直陪着笑脸。”
“他又是问那天大家来燎原厂聊的怎么样，又是问如今有谁跟我们确定合作了，我说没有，他就在那儿笑。”
“我气得不得了，寻思报纸不给他了，他倒好，还跟我要，结果出门的时候，就听见他在那儿说，说……”
连说了两个说的，可他还是没把那话说出口，显然不怎么好听。
办公楼就这么点大，他们一说话许如意就在斜对过的技术科听见了，这会儿直接问：“他们说什么？”
李远征是真不愿意说，但许如意问了，他就老实说了，“我就原样学，你可别生气。他说有点成绩就嘚瑟，这种人上得快倒得快！”
这就是人身攻击了，邬汇雍现在可是回护许如意的很，立刻就说：“这家伙怎么说话的！不行我找他理论去。”
许如意一把把人拦了，“没事，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等着咱们飞上天，他们只能仰头看了。”
“行了，忙了一天了，赶紧的，都回去休息吧。”
李远征点点头：“我也知道，咱锅炉报发了稿子和报道，市局也支持，几家厂子也都很认同咱们，肯定是越过越好，我就好好干活，以后有机会，我非笑死他们不可。”
一般领导听见这话，肯定是说中庸之道，不能带着个人情绪工作。
不过许如意她本就不是个讲规矩的人，非但没生气，还说呢：“那以后有机会，我肯定派你去。”
李远征本来还生气呢，这会儿直接乐了，“好！”
这么一来，本来还挺低落的办公室情绪，瞬间又高昂起来，下班的时候，又是生龙活虎了。
跟许如意学了一天口才的徐磊，忍不住摇摇头：“学无止境啊。”
随后的几天，燎原厂格外的忙碌，因为六家厂子的实地考察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带回了第一手资料，自然要根据每家厂子的习惯，而给出更细化的方案，许如意带着技术科，几乎住在了厂里。
第一个给出方案的，就是老山将刀厂——他们是第一个报名的，也是第一个愿意合作的，自然排在了第一。
张元他们的意思是，要不要许如意直接带队过去讲一讲，毕竟这里面大部分的想法都是许如意的。
许如意拒绝了，非但没带队，还让他们把方案放下直接回来。
张元都有点蒙：“不用我们讲行吗？”
刘晓红倒是品出味儿来了，“您是给他们时间，让他们自己衡量这个方案好不好，值不值？”
许如意点头，“就是这意思，让他们全厂研究，去打听去问去找专家，来评估这个方案值不值得。”
可刘晓红不太赞同：“万一拿了方案就把咱们踹开了呢。”
虽然都是国营厂，但不讲究的人也是有的。
许如意自然知道这点，如果是在她的年代，她是肯定会按着程序一步步来的，但现在，整体环境比较好，还没有被金钱至上不顾底线，绝大部分人还是很真诚实在的。
另外，燎原厂的情况也不一样，它原先的名声不好，虽然又是发文章又报道又是给他们现场讲，但这么大的改造，人家肯定会多想。
还不如全盘托出直接让他们考虑全面清楚，最终坚定了，两边再谈。
她话说了，刘晓红想想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送。”
这个行为，显然也让张清江很感动，许如意居然直接把方案给他们了——比之这份方案的详细程度，燎原厂那天张元跟他说的，简直就像是个大纲。
细化到什么程度？
譬如他们要改造炉膛的形状，甚至将他们原有结构全部画了出来，标注了不合理部分，再画出了将要改造的图纸，并一一注明每个改动的意义。
“炉顶都是直角，所有应力都集中在拱角位置，这样极容易损坏，现在改为了一体化的混凝土框架……图一……图二……”
“砌筑方法……”
“结渣问题……”
他们提到的所有问题，在上面都有了解决办法，燎原厂完全没有藏着掖着，就这么大大咧咧拿给他看了。
如果这不是诚意，还有什么是诚意？如果这不是水平，还有什么是水平？
别说他了，整个刀厂的领导层都是很感动又认同的，他问：“我思来想去，觉得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孟山盯着厚厚一沓子的改造方案，摇摇头：“我也没什么意见。”
张清江再看其他人，几乎所有人都点了头。
张清江就说：“那就签了吧。”
老山将刀厂是第一个和燎原厂合作的，许如意特别重视，专门还打了一份三式的合同出来，上面还写着燎原厂第二号合同，张清江就问：“怎么是个二号呢？我们不是第一个签的吗？”
许如意就说：“我给大成厂补了一个渗碳炉维修合同，他们是第一个相信我们，敢于用我们的厂家，这个一号非他们莫属，不过您的二号也很有意义的。”
张清江笑着说：“我怎么觉得，这以后还有纪念意义呢。”
许如意大言不惭：“说不定呢，您看我也挺能折腾的。”
张清江居然真信了，“那我一定好好保存，到时候跟人家炫耀炫耀。”
张维局长自然也来了，她可是发现了，许如意虽然干事的时候很成熟，平日里可是真活泼。
本来他们机械局都是制造业的，大家都是出力的性子，话少得很，一开会黑压压一片，每个人脸上都是严肃表情，多少年也没听见句俏皮话。
如今却被带的活泼了不少，就连张清江这个刀匠都能开玩笑了，她直接说：“你怎么花样这么多呢？”
许如意就问：“那张厂长喜欢这个花样吗？”
还别说，虽然这会儿合同不普及，也没什么律师可以咨询，可合同代表了约束，代表了燎原厂的诚意，张清江瞧着盖着公章的一沓子纸，就是觉得放心。
张维只能摇摇头，哎呀，她看着可是太高兴了。
张清江签合同后，陆陆续续地，邱勇和步前进他们都签了合同，用刘福生的话说：这群人怎么想的？
张清江跟他关系不错，还劝了劝：“燎原厂真的不错，考虑问题非常周到，而且前十名人工费还能打八折，你们要是想改，赶紧的。”
刘福生对此只有一句话：“我们也跟北河省锅炉厂定了，用不着。”
签了合同就开工了，整个燎原厂更忙活，同时，锅炉报那边的反馈越来越多。
姜红早就想到，报纸一出，许如意解决了大家都解决不了的困难，燎原厂从落后到奋发图强，哪一个都会让人受到鼓舞，肯定会引起共鸣和关注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关注会来的如此的快！如此的猛烈！
从周二出刊开始，他们就接到了电话，一开始那几天是一两通，都是京市和附近城市的工厂打来的。
“京市锅炉厂专门打了电话给我们，让我们帮忙转达对你的谢意，你的文章对他们帮助很大。”
“此外京市化肥厂，他们说自己的锅炉蛇形管最近也漏了，正想办法修补，就看到了你的文章，真是帮了大忙。”
“还有京市螺丝厂的厂长打了电话过来，说你从这些现象就能看出可能是氢脆的问题，非常专业，同时说，如果还有困难，他们可以为大成厂提供帮助！”
许如意也没在意，这也没几个啊。
但这两天就不一样了，一天电话就有十几通，而且还收到了信件——足足二十六封！
姜红是个稳重的人，虽然她尽量压住情绪，可许如意还是听出了她的激动。
“如意，电话很贵的。我们原先发了那么多稿子，可能会偶尔有人打电话来，但从来没有这么多电话，你知道些电话背后是什么吗？代表着同时最少有上百封信件寄出来，今天是二十六封信，明天可能就是一百二十六封，我们的祖国太大了，邮寄过来是需要时间的，但现在，开始了。”
“你要做好准备，真的不一样了。“
事实也是如此。
似乎一下子，影响力就到了肃南市。
燎原厂也开始接到了电话，并不多，毕竟这年头电话并不普及，但分量极重，大多数是各地的锅炉厂。
郭培生拿着他的小本本，直接跑到了许如意的办公室里，小老头高兴的手舞足蹈：“京市锅炉厂，东北锅炉厂，华南锅炉厂，他们都打了电话过来，说文章很有用，对他们很有帮助，谢谢咱们。”
“他们还说，欢迎我们去交流，如果有什么转产方面的问题，愿意提供帮助。”
这几天其实已经好消息够多了，可郭培生万万没想到，还有更好的消息。
他们本来就是机械厂转产锅炉厂，许如意有技术有能力，但是很多东西光靠她一人是不够的，工人的培训，技术人员的进修，设备的更新换代，原材料的采购，这些都需要门路。
原先他们只顾着吃饭，如今他们开始挣钱了，缓过劲儿来了，郭培生自然想到了这些。
前几天他还愁如何解决这些许如意个人能力无法解决的问题，今天人家就送枕头来了。
他太明白了，这就是人家的感谢，谢谢许如意无私的分享了技术，为他们提高了成功率，节省了成本，郭培生直接将联系本给了许如意：“咱们商量商量吧，怎么跟人家联系联系。”
随后连大成厂那边都开始收到电话了。
第一个打给苏国强的不是别人，正是跟他们合作的妙音音响厂。
音响厂的厂长高爱林的声音就跟他们家的音响一样，又洪亮又清晰：“老苏啊，你们厂上报纸了，你知不知道？！”
苏国强当然知道，许如意拿到报纸第二天，就带着京市螺丝厂的消息，把报纸送给了他。
他借此还跟京市螺丝厂取得了联系，那可是首都地界的厂子，人才多，技术更全面，虽然他们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问题，这可是人脉！
因此，他由衷为许如意高兴，回答也很自豪：“我当然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高爱林直接说：“我正在海市出差，我们听说这边有许多新的百货大楼，我们想把音响放进去，来推销一下。”
“你不知道，现在音响厂太多了，老百姓家的日子好了，都愿意买个双喇叭，买个黑胶机，放在家里气派好看，我们一说人家负责人就摆手，说是没名额。”
“我们都以为没可能了，结果他看到我们厂的名字，就问你们是不是大成螺丝厂供货？我一听就觉得奇怪，这远在海市怎么知道这个？结果我一应，他反倒是更兴奋了，一个劲儿问我们，你们螺丝断裂的原因找到了吗？是不是氢脆。还拿出了一张锅炉报，我这一看，这才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他对象就是海市锅炉厂的，恰好看到了这报道。人家问我们解决问题了吗？现在怎么样，我这不聊上了吗？哎呀，老苏，你们可帮了我们大忙了。等见面我请你吃饭。”
如果说京市螺丝厂苏国强觉得是意外之喜，这通电话让他意识到了这篇文章的厉害，但随后两天，他陆续接到了不少热心读者信件，有的问他后续如何，有的给他分析具体原因，他才知道，这就叫轰动。
当然，既然能打给苏国强，自然也有人发动关系，去问问认识的肃南市的朋友们。
所以，不但是张清江、邱勇、步前进他们接到了探听地电话：“你们那个燎原厂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从后进变先进了？”
同时还有夹具厂。
最气人的是，刘福生接到的是北河省锅炉厂的电话，厂长孙二虎问他：“这许如意挺厉害啊，那法子可是解决了我们大问题，这人你熟吗？下次能不能引荐一下。”
刘福生：……
最后才是市局。
这事儿许如意自然早跟张维报备过，张维在会议上，还说了这事儿，如果有问的，让各厂配合，如果有电话或者信件，也要妥善对待。
但肉眼可见，武大成虽然看到了燎原厂真的进步了，可对一个报纸报道能够引起什么，根本意识不到。
他只觉得，“既然如此，燎原厂的臭名声，也算是摘掉了，那么我同意，将燎原厂从这次的分流名单上拿下来。”
别的没说，那意思也很明白：没多大用处。
开完会，武大成就去了省厅——市里的年中经济会议已经开完了，省厅最近才开始。
这个会他已经参加过两年，很知道流程了——肃南市的重工业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比之省城东阳市的机床厂、炼油厂，比之江州市的水泥厂、化工厂等等，他们差太多了。
所以这样的会议，都是陪跑的，老实听会就行了。
可没想到的是，这天会议结束后，省厅陆巡副厅长专门叫住了他，武大成还以为是什么事，没想到陆厅长居然说的是：“锅炉报的文章和报道我看了，这个燎原厂你了解吗？”
武大成的脑袋在那一刻是蒙的，为什么陆厅长都知道了？
他就想起了张维今早在会上的话：“咱们肃南市的制造业，如今温温吞吞，高不成低不就，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但现在燎原厂的出现，让肃南市进入了大众的眼帘，我们就要跟上，推出一个明星企业，带动一群明星企业。”
他那会儿不以为意，现在却冷汗涟涟。
好在，武大成虽然有偏见，可业务能力是相当不错的，尤其是，他主抓企业分流，燎原厂排名第一，本来就没少下功夫，对燎原厂被锅炉报曝光这事儿了如指掌，随后又被张维带着去了燎原厂了解了他们如何改造锅炉，对后面的事儿也清楚。
所以，只是蒙了一下子，随后就打起了精神，把事情原原本本详细说了一遍，没想到的是，陆厅长说的是：“全力协助燎原厂打好这次翻身仗！”
武大成回去的时候，人都处于一种自我怀疑的状态。
上次去燎原厂之后，他是改观了，可就算许如意厉害，燎原厂这个基础，能折腾成什么样？
最多就是接点维修改造的活，等着他们锅炉重新设计出来，如果需要的话，会有人订购。
救活而已。
但报纸的力量真的这么强大吗？连省厅都知道了，而且要全力支持，难到真能如张局所说，一个明星企业带动一群明星企业吗？
他原先是不信，现在则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机会的来临，这……时代真的不同了，是他目光短浅了。
等着到了市局，下了车，武大成已经目光清明，直接跟秘书说：“通知刘福生他们，来开个会，就……”他看了一眼表，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按理说都已经下班了，可还是说：“六点半，我在会议室等他们。”
而他，直接去了张维的办公室，张维还没下班，瞧见武大成急匆匆上来，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传达，没想到武大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陆厅长问燎原厂了。”
许如意今天一下班，就瞧见了许为民在忙活，许吉祥一脸疑惑地坐在那儿不知道想什么。
许如意拿着毛巾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问：“怎么了？”
许吉祥这才说：“有点不理解。我昨天收了几本书，拿去肃南大学给老师看，没想到老师一瞧见其中一本书就挺激动的，说是他送出去的，硬是塞给了我二十块钱，然后就把我赶出来了，一句话都没多说。”
她伸出手，手里还捏着两张大团结，“这书我论斤买的，也就几分钱的本钱，给这些钱太多了，而且，怎么这么激动啊，他没事吧，我有点担心。”
“什么书啊，里面写的什么？能一眼认出是自己送的？”
他们卖旧书，许如意可是有要求的，卖出去之前，自己也要看看，一方面是增长见识，另一方面是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怎么可能知道价值？
所以许吉祥自然知道：“是一本《月下小景》，上面写着山高水长再会有期，没有署名。挺普通的，但老师好像很失落，又很高兴。”
“挺复杂的表情。”
许如意叹口气，这才说：“你们忘了这本书同名文里面的一句话吗？‘龙应该藏在云里，你应该藏在心里’，这是写给喜欢的女孩的吧。”
许吉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怪不得。”
“他看到了送给故人的书所以高兴，可想到自己藏了心意的书被卖了，不知道故人是去世还是忘了他，所以难过。”
谁能想到是一个感伤故事呢。
一时间，屋子里就有点沉默，许如意站起来说：“行了，那个年代，悲欢离合，都是常事，他们比我们看得开，别多想了。”
许为民立刻应了，开始端饭，唯有许吉祥还没动，显然还沉浸在当中，姐弟俩也没催她。
到了晚上，许家照旧是一起学习。
已经进了八月，许如意要求他们收收心，看看课本，准备上学，做饭和收旧书只能放在业余时间。
所以最近连许吉祥都是在看课本。
可今天，她显然没进入状态，半天也没翻一页，许如意也没催她。
等着关灯入睡了，她也没睡着，翻来覆去的一直到半夜，许如意实在是受不了，只能说：“你想什么呢，咱俩聊聊。”
许吉祥这才小声问她：“姐，我记得那本书是从哪里收来的，你说我去打听打听怎么样？那本书的寄言是1938年写的，都已经四十多年了，还能碰到，我想去问问。”
“就算是他们见惯了悲欢离合，早有预料，可也会想知道，对方的消息吧。”
许如意叹口气，也没拦着：“那就去。”
屋子里这才安静下来，可因着这个，第二天她也没大有精神，正好最近的事儿都处理好了，该忙的都撒出去了，上午没事，不用动脑可以歇歇。
没想到一到厂门口，李远征就迎了过来：“厂长，今天真是奇怪了，除了刘福生，赵光群、王爱山、熊广涛他们六个厂长一起来了，现在都在办公室里坐着呢。”
这几位许如意可记忆深刻，就是那天不愿意来的厂长们，李远征说：“邬主任正问呢，让我拦着您，慢点上去，他先问清楚，看他们有什么企图！”

第20章 两章合一
说怕他们捣乱，也不是空口无凭。
许如意的诚意已经释放了不止一次。
第一次在市局他们和张局起冲突，许如意就当面诚挚邀请过。第二次则是在锅炉报出刊后，专门派人去送。
其实这意思很明显，第一次你们嫌弃我们不知道底细，不敢来，那么第二次张清江他们已经见识过了，你们之间联系紧密，肯定也都探听过了，如果要是有兴趣，这个报纸就是最好的台阶，拿着过来就行了。
结果他们还是没有动静。
那就说明，这些厂长们，对燎原厂成见不是一般得深。
许如意和郭培生的意见都是一样的，“得等着第一台改造锅炉上线后，拿出真凭实据来，才能打动他们。”
再加上燎原厂规模就小，技术科加上徐磊才九个人，第一次改造几乎是每个团队都盯在项目上，基本没有闲人，所以他们也就歇了这个想法。
哪里想到，他们电话都不打一个，还一起突然上门。
这要是没猫腻，才怪呢。
许如意跟这些人之间接触少，不了解他们的性子，这种探问的事情，自然不拿手，邬汇雍不让她立刻过去，她就先去了技术科。
办公室里，邬汇雍说是问，自然不是拷问，而是把人请到了楼上，让人倒了茶，借着许如意没到的空隙，一边让人倒茶一边聊闲天：“也没接到事先的通知，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各位要来的事儿，您看，也没迎接一下。”
这意思挺明显的，就是问，你们来怎么不早说？
几个人就有点心虚，因为他们昨天晚上才决定来的。
昨天都下班了，武大成局长突然说要开会，他们是连忙赶过去，还以为是什么重要文件传达，没想到说的居然又是燎原厂。
为什么用又是这个词，实在是燎原厂最近也太高调了——你说一个要被分流的厂子，却挑头了锅炉改造的大事，有傻蛋愿意买账你就老老实实闷头挣钱不就行了，还出了报纸每家送一份。
是，文章写的挺好，报道更是有趣，但轻飘飘的一张纸，他们这些老同志还是觉得不稳妥不放心。
更何况，刘福生那边正接触北河省锅炉厂呢，刘福生说的很明白：“我给你们探探路，到时候改好了你们瞧着好，也用他们就行了。”
自然，这报纸看一看就放一边了。
再好能比过省级厂？
后来张局叮嘱说如果遇到有人打听，要好好应对，他们也就听听，他们又不是锅炉行业的，怎么可能打听到他们头上。
可谁想到，晚上武局长开会，居然说省厅都注意到了，要求他们配合燎原厂打好翻身战。
他们这才惊讶，张局说的是对的，这个报道的威力真不小。
开完会后几个老哥们相互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市局要求配合不就是改造锅炉这事儿吗？
当即，硫酸厂的赵光群就说了一句：“看样子这燎原厂咱们必须得去一趟了。”
这话说的就有意思，必须而不是情愿。
在厂的都是一个厂的厂长，管着一厂子的人，平时已经很少有这种必须干什么的事儿了，除了有点动心早想来看看的熊广涛，其他人心里都不怎么愿意。
刘福生脾气最大，当场就表了态：“这个必须我可不参加，我们已经定了，明天恰好北河省锅炉厂的技术人员过来实地查验，我得陪着，我就不去了。”
其他人没这理由，所以，人是来了，可明明能够晚上提前给燎原厂打个电话，却没有人提前告诉一声。
但这话不能实说，可也不能忍着，糖厂的王爱山不咸不淡给了一句：“这不是没凑到一起，昨天正好开会，大家一说，都有这个意愿，我们就过来了。”
邬汇雍就明白了，肯定是会上说啥了，让他们不得不来。
他心明眼亮：这是不情愿啊。
他还左右四看地问了句：“刘厂长怎么没过来？是在路上吗？“
熊广涛就把北河省锅炉厂过来的事儿说了。
邬汇雍这会儿全问清楚了，自然要跟许如意说一声，就说：“那这样，我去技术科那边安排一下，然后咱们边参观边讲解。”
等着到了技术科，邬汇雍就把事儿说了，同时也说了自己的想法：“他们看不上咱们，恐怕还观望着北河省锅炉厂，厂长，费劲也没用。”
连徐磊都点头：“咱们人也不够，技术科一共九个人，六个派出去了，就剩下我和王晓宇，谢丽娜，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来，都没准备。”
上次他们可是准备了一个周末，才背好的。
“而且，供销科一共六个人，全派出去了，办公室都是空的。这根本没法弄，反正他们也不诚心，不如我讲讲咱们厂锅炉怎么改造的，就行了。”
这其实说的是实话，总不能把人找回来招待他们。
但许如意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他们不来许如意是没办法，不能拿枪逼着人来吧，可来了却不做点什么，就这么任由他们转一圈离开，实在是太不合算了。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说：“这样，我讲解，你、王晓宇、谢丽娜各负责服务两个厂子，他们厂子的问题我来负责，你们只需要发现他们有问题，告诉我就行。”
徐磊都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那可是六家？”
许如意指指自己的脑袋：“别忘了，所有的资料我都过了一遍，我心里有数，这样，你们把人带到二车间，我准备一下就过去。”
当然她还加了句：“他们难不成还比苏国强厉害？”
苏国强可是燎原厂认证的最凶残的厂长，那言语犀利，那行动果断，那不讲情面，燎原厂各个记忆犹新。
本来徐磊他们还觉得有点难，如今想想苏国强，居然诡异地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放松多了。
徐磊还开了句玩笑：“你就不怕苏厂长知道你这么说他？”
许如意耸耸肩：“这是事实。”
有了这个打岔，氛围都轻松不少，许如意直接指挥着王晓宇和谢丽娜：“把这几个厂子的资料翻出来，全部拿上。”
谢丽娜连忙说：“他们一来，徐科长已经让我们收拾出来了，就在这里。”
许如意就乐了：“徐科长嘴巴上说着不行，实际上也没少干吗？”
谢丽娜忍不住笑笑，她就喜欢许如意这样的，任何人做了任何一点小事，许如意都能看在眼里，还能表扬出来，她感觉她所有的努力都落在了实处，而不是没人知道。
这种感觉太好了。
拿起了一沓子资料，两个人就跟着许如意往二车间走，边走许如意就边说：“你们翻找几个地方，糖厂的点火停炉问题，大城县化肥厂的优质煤燃烧效率低问题，硫酸厂的燃烧不均匀问题……都找出来，等会儿我说到的时候，替我翻到。”
谢丽娜和王晓宇连忙应了。
他们到了那里，不多久，徐磊和邬汇雍就带着几位厂长过来了，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许如意今天会作为主讲，瞧见她倒是没意外的表情，打完招呼后，许如意也没多说，直接开讲。
燎原厂锅炉自然是那些数据，许如意讲他们就听着，却没发现，徐磊他们脸上有了惊讶的表情。
因为，许如意根本就不是按着原先给徐磊说的那套讲的，原先他们是从自身锅炉的问题开讲，跟大家说，我们这里有三大一高的问题，经过如何改进，现在变成了三小一低，于是燃烧效率就上升了。
许如意现在讲的是，操作一台沸腾炉应该是什么顺序，第一点要讲的自然是点火。
“沸腾炉与其他炉子不太一样，是将底料从静止状态，通过点燃的方式，变成沸腾状态，所以在点燃的过程中，不但底料的配置有学问，什么时候配风，配多大的风，什么时候给煤都是需要提前计算的。”
这都是基础，她这么讲，糖厂的王爱山直接不客气地说了一句：“这些我们还是懂的，不必要从这里讲。”
许如意笑着说：“如果您真的懂了，那么你们厂的沸腾炉也不会平均每周都需要停炉一次，点火成功率不到六成吧。”
王爱山早就听说了许如意将每家厂子都已经调查清楚了，所以她这么说，他倒是不惊讶，反而问：“哦，我明白了，你这个问题就是针对我们厂讲的，请问，我们需要怎么办？你有办法吗？”
哪里想到，许如意真的说：“当然有，丽娜，把这段的资料给王厂长看看。”
谢丽娜早就已经翻到那里了，许如意一说，连忙递给了王爱山。
王爱山狐疑地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确写着这个问题，而且还画着几张正侧面的结构图，不过文字解释写的有些凌乱，所以也看不太懂。
这会儿许如意就说话了：“你们点火的时候，炉料经常飞溅出来，不但烧坏点□□，还多次烫伤司炉工，等着关门抽点□□的时候，又经常会引起炉内温度变化较大，甚至直接熄灭，我了解了一下你们的炉子的型号，认为是点火结构有问题。”
“所以我画了改造的方案，就是你手中的几张图。”
频繁的停炉导致他们厂的生产成本一直降不下来，利润也比其他的糖厂要低，他们多次探讨过这个问题，都没找到过办法，居然真的有改造办法？
王爱山就算是来的再不情愿，遇到事关厂子的事儿，也不得不慎重，立刻盯着图纸看了起来，当然也竖起了耳朵，听着许如意怎么说。
“你们可以按着图示在炉门下方增设三根钢管，型号和规格我已经写在了上面，位置距离风帽六公分，距离炉膛十公分，然后将弯管点□□改为直管，这样就可以改为关门点火。”
“你们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王爱山他们找过很多办法，却从来没想过，将点□□改了，直接关门点火，这简直打破常规！
但仔细想想，这样可不是解决了问题，关门点火就不会有飞溅烫伤的问题，也不会有抽离后温度下降的问题，而且在运行过程中，如果炉内温度下降，也不用再打开炉子再次点火，就避免了停炉的危机。
这……真解决了他们的问题。
但这看着简单，可并不简单，那三根钢管的放置位置大有学问。
王爱山忍不住将那个图纸看了又看，将那个钢材的型号和规格记了又记，生怕自己给忘了。
许如意瞧见了就说：“王厂长，您要是觉得这个改造有用，这个图纸和具体的办法，等着您走的时候，我会让技术员给你誊写一份！”
这话说的，王爱山要是违心不承认，那这就不给他了，他要想要，就得说实话！
而且，谢丽娜可不管他是不是厂长，直接就从他手上把资料本拿走了，王爱山还没记住呢！
他能说什么，眼巴巴地看着资料本，只能说实话吗：“有用。”
许如意就接着说：“那我往下讲。”
这会儿本来还提着心的徐磊也放下心来了，他算是看出来了，许如意是故意拿着各厂的问题讲解。
按理说，没有让燎原厂改造，他们犯不着把自己的方案给对方，可有了跟张清江送方案的事儿，他已经明白了许如意这种看似吃亏，实则下钩子的销售办法。
谁家对自己的问题不在意呢。
就算是对燎原厂再看不上不放心，许如意讲他们也会如王爱山一样，听一听的。
听了就知道了，知道了跟北河省锅炉厂推进合作的时候，就会有了比较。
同样是解决点火问题，如果北河省的不错还好，可如果不如呢，他们会想：燎原厂也挺好的。
自然会考虑燎原厂。
徐磊忍不住看许如意，他就是不知道，同样都是脑子，为何许如意的这么灵活？
徐磊能想明白的问题，赵光群他们都做了厂长了，怎么可能想不通？
但是，许如意这是阳谋啊，你们来听我来讲，我既不提合作的事儿，也不要费用，免费的知识送到你脑子里，你想听就听不想听可以走，是你的自由。
但她一篇文章都可以惊动省厅，这本事是不言而喻的，谁又能舍得走呢。
所以，大家谁的脚步也没动一动，甚至，这里面熊广涛还格外的激动。他可和其他五个不咋情愿来的人不一样，他是想来的！！！
他原本就对许如意那句“连油压机改压铸机还要集思广益，就你们那点水平，还好意思说燎原厂，也不嫌丢人”琢磨了很多天，总觉得许如意是会的。
只是因为一开始就跟许如意结了梁子，后来又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没有第一批选择来燎原厂了解改造锅炉的事儿，就一直耽搁了。
更何况，昨天上午张局开完会，恰好他走的慢，张局顺嘴问了他一句：“油压机的事儿还没解决吗？你还是跟许如意好好谈谈吧？”
他这才知道，许如意能改！
北河省锅炉厂能改造沸腾炉？可他们能改油压机吗？
那他们的唯一选择，只能是燎原厂，本来他还想怎么跟许如意破冰呢，就有了这次来参观的机会，本来他还想许如意会不会接他们的活呢，就有了许如意拿着各厂的问题当诱饵。
熊广涛觉得自己似乎运气不错。
这会儿他终于松了口气，这么多厂子在，总不能就不说他们厂吧，到时候他可不能像是王爱山，不吭不哈的，拿了人家好处还没反应，他一定会狠劲儿捧场，好好修复跟许如意的关系。
许如意哪里知道熊广涛的想法，她接着往下讲，“点火之后，就是燃烧，燃烧的问题有很多，燃烧不均匀，燃烧效率不高等等，产生问题的原因也不一样。”
她这么一说，硫酸厂赵光群和大城县化肥厂的苟霍明都精神了，这说的是他们，就是不知道先说谁？
许如意这会儿看向的是赵光群：“赵厂长，你们厂的沸腾炉属于大容量，炉床面积足足有三十平方米。因为太大了，根本无法同时点燃底料，也就造成了燃烧不均匀的问题。”
这都是老毛病了。
所以他们的燃烧效率一直不高，别人家的问题还能改，他们家的怎么改？
赵光群不太抱希望，倒也客气：“许厂长，大容量的炉膛导致配风给煤都无法均匀，很难解决的。”
许如意笑笑：“如果我改成分床启动呢？”
赵光群都愣了，分床？
不用许如意示意，王晓宇已经把相关资料递给了赵光群：“一个炉膛太大无法均匀，可是小的炉膛是可以的。如果我们把一个沸腾床分割成几块，就相当于电路的串联一样，每一块都配上配风和给煤，不就解决这个问题吗？”
这真是个大胆的想法，可怎么实现呢。
许如意接着解释工艺：“我们先点燃第一个分床，等着达到温度后开启和第二个分床连接的门，通过热交换和飞灰交换，将火引过去，这样就可以逐渐均匀的点燃每一个分床。”
“当然，这个改造比较难，我只能先把原理说一下，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您可以让技术员来我们厂，到时候我会跟他交流具体的施工。”
居然可以让技术员来手把手的教？那就是说，许如意不但对这个法子有信心，还实心实意地要教会他们。
赵光群的目光有些晦涩，他捏着手中的资料，有些话却是有些不吐不快了，他忍不住。
“许厂长，您应该知道，我们今天来，其实合作的意愿并不大。我感受到了你的用心，可如果我们不跟你们合作，这些……”
“这些你们照旧可以使用，让你们合作的厂家帮你们改造。甚至，如果有不明白不懂的，我们燎原厂也可以无偿提供技术支持。”
“我用的不心安。”赵光群说。
许如意倒是坦然：“赵厂长，肃南市化肥厂是属于谁？”
赵光群自然说：“当然是国家，我们是国营厂。”
许如意就笑了：“真巧，我们燎原厂也是属于国家，我们也是国营厂！“
赵光群有些怔然，这……用说吗？
许如意接着说：“我们是为了不倒闭分流而努力，恨不得抓住一切机会挣钱证明自己，就像是今天，我知道你们来没什么诚意，但是我有诚意，因为这是我留下你们的机会。”
“可燎原厂的本质，还是国营厂，我们是一个家庭的兄弟啊。我依旧盼着你们好，你们省下的每一吨煤炭都是夏国的，你们省下的每一分成本，都会化作税收充盈夏国的国库。”
“这些办法，在我脑袋里，我拿出来，如果你们跟我们合作，那我们有了活干，可以活下去，如果你们不合作，在我脑袋里也没什么用，让大家都受益，有什么不好？”
“所以，赵厂长，您多虑了。”
她说完，不顾赵光群的愕然，直接看向了大城县化肥厂的苟霍明：“苟厂长，咱们讲讲明明用了优质无烟煤，燃烧效率却一直不高的问题……”
苟霍明还沉浸在许如意的那句“每一吨煤炭都是夏国的”中，心中澎湃，许如意突然叫他，他下意识的就用上了敬辞：“许厂长，您说。”

第21章 二更
虽然用了您，但苟霍明回过神来，并不觉得有问题。
漂亮话谁都会说，但许如意不一样的地方是，她真的拿出了东西。
这些改造方案是实实在在有用的，真的可以做到她说的，节省煤炭，降低成本，那她这么说就是没错的。
当然，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许如意就瞧见了王爱山嘴角的弧度，显然是觉得她这是说空话套话。
只有许如意自己知道，她这话有多真诚。
她其实早就这么干了——那些占用了她所有的课余时间，挤占了她的睡眠时间的稿件，一封一封地飞向了各个杂志报刊。
她的确是有拿着这个挣稿费改善生活的想法，但更重要的是，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知道的，这些来自于祖国前辈的知识再传递给这个时代的同行们。
一个国家重工业整体水平的发展绝对不会靠着一个厂子，当然也不会靠着她几篇文章来推动。
许如意想的是，她希望尽可能的在她知道的问题上，让大家不要浪费时间，而且，她也希望在大批量外资企业到达之前，去营造这样的一个氛围，只有我们国家的企业相互帮助，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克服。
所以，即便王爱山不看好，她也没受影响，而是对苟霍明说：“苟厂长，您的问题在于对锅炉使用的管理上面。”
“首先是没有使用流量计。”
这时候，锅炉流量计还没有普及，这就导致了无法通过调整流量来节能。
“你们使用的卧室锤式破碎机，这个机器应用范围特别广，几乎大部分的沸腾炉都是配备这种破碎机。但它的问题是这种机器产生的0.5以下颗粒大于两成，这就导致了飞灰损失。”
“外加上你们的炉子跟我们的炉子同样存在三大一高问题，那损失是成倍的增加。所以，同样的煤，同样大小的炉子，你们的成本就会高很多。”
“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比方说除铁的问题，我不一一说明了，第一批来和我们合作的厂家，我们都免费赠送了锅炉管理相关培训课程，这个名额只有十个，他们已经占了六个，甭管您跟我们合作吗？我送您一个，听了后，肯定会有帮助的。”
张清江跟他们关系都不错，而且又很欣赏许如意，外加苏国强，两个人没少给燎原厂宣传。
什么合作赠送管理课程，什么人工费八折，他们都是知道的。
可原先听着也就那回事儿吧，毕竟他们都没准备跟燎原厂合作，但今天听着，不知道咋的，隐隐有点羡慕苟霍明。
这一共就十个名额，现在去了七个了，还剩三个。明知道理智告诉他们，一定要等着跟北河省锅炉厂对比一下，再看看刀厂他们的改造效果怎么样，最后再定，可总会想：万一没名额了呢。
许如意可不管这些，继续往下讲，一共六位，讲完了燃烧，就要将在燃烧过程中炉膛的问题。
这就涉及到受热面磨损的问题。
不过……
许如意对上了熊广涛格外渴望地眼睛，她自然知道锻造厂的问题，也准备了方案，但是，熊广涛至今还未道歉，所以根本没搭理他，而是接着往下讲去。
熊广涛刚才已经竖起耳朵了，他们厂的问题就是受热面磨损太大，这个问题很容易爆管，这都不是成本的问题了，非常危险。
他们改造过许多次，譬如更换厚管壁，但都不是很理想，为了安全，他们现在频率比一般的锅炉更换的更勤快，但这是治标不治本，这次锅炉改造，他们也是准备一举解决这个问题。
他连词都想好了，没想到，许如意竟略过他，显然上次的事儿还没消气呢。
这就难办了。
熊广涛快愁死了，不过他也没吭声，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让大家知道了那不是当着大家面表演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他就听着许如意往后讲飞灰装置。
这些都是许如意提前都准备好的，就这么每个厂重点讲一个问题，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等着她最后说完，邬汇雍就开了口：“食堂已经准备了饭菜，请大家移步吧。”
吃饭时，有了这一上午的交流，肉眼可见的，这几位厂长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赵光群和苟霍明两位，上午来的时候寡言少语不爱说话，一副走过场的样子，如今却是话篓子。
苟霍明问：“许厂长，如果我们要跟你们合作，我们是不是也会有一对一团队？你们厂规模不大，人手够吗？”
赵光群则是关注的另一点：“许厂长，你的诚意的确打动了我，但改造锅炉不是小事，我们还是需要慎重考虑。但这个管理锅炉课程，一共就这几个名额，如果我们也想要，怎么办呢？”
许如意倒是不饿，就是说了一上午，特别渴，一边喝水一边回答：“人手的确不太够，您也看了，我们的技术科一共九位同事，供销科只有六位，所以一共就六个团队，现在全忙活着。“
“所以就算你们确定要合作，也需要等半个月左右。我的想法是，赵厂长说得对，这需要全盘考虑，你们可以多问问多想想，真的觉得我们合适再来找我们。譬如说北河省锅炉厂不是最近过来吗？我这不是阴阳怪气，我是真觉得，你们可以对比一下。毕竟不对比，你们也放心不下吗？不如心安。”
如果是别人，这话说出来就讽刺一样，但许如意连方案都给了，还有什么能怀疑的，大家只有一个感觉，挺有道理的。
更何况她还说了，“这个管理培训，其实就是想督促大家，赶紧跟我们合作。但今天你们是主动来找我们，又是一起来的，我也不能四个能有，两个不能有吧？”
这么说，可不是吗？这怎么分？
立时大家都明白了许如意的意思，果不其然，她说：“那就都送。”
这就圆满了。
至于如同像大城县化肥厂一样，不合作也参加培训，大家都没有要求——人家许如意给的已经够多了，他们这群老爷们谁能张得开口啊。
等着吃完饭，大家心里都琢磨着同一件事——谁不知道今天北河省锅炉厂去了夹具厂，许如意说得对啊，不对比怎么知道好坏呢。
那择日不如撞日，正好脑子里的知识新鲜又记得牢，不如对比一下。
所以，即便邬汇雍挽留他们继续转转，几个人也都拒绝了，唯有熊广涛，并没有一起走，而是冲着他们说：“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去。”
今天早上，许如意没讲锻造厂的事儿，但熊广涛不说什么，也就没人问，这会儿他回去，显然是找许如意去了。
王爱山忍不住八卦：“熊广涛这是有事啊？
许如意回办公室就把姜红给她捎来的各个杂志样刊翻了一本出来，接着写她的稿子，顺便等熊广涛，他一看就是要来找自己，瞧瞧他是什么意思。
果然没一会儿，熊广涛就回来了。
一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许厂长，我想道个歉。”
许如意其实打听过熊广涛，这人在系统里也是出了名的，所有厂子跟市局打交道，来开会，都是厂长来，唯有锻造厂是副厂长。
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比一般人厚脸皮。
这会儿国家并不富裕，大家都差不多的情况下，资源是靠争的。有点啥好处，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先拐弯抹角地要，不行就两招，诉苦和拍桌子，总之走的都是硬汉苦情戏，主打流泪语气也不软。
反正这也是老传统了，谁也不觉得有问题。
直到熊广涛出现，他们这招都不管用了，这家伙太不要脸了，有好事的时候装乖卖萌都行，有不好的事情的时候装可怜，诉委屈，还能撒娇撒泼，能哭能闹，这谁是他的对手啊。
不过甭管别人怎么看他，但锻造厂在同级别的厂子里，的确是拿到资源最多的，否则市局也不会想把燎原厂给他们。
许如意有些话不便于说，如今他过来了，就能说了，“这道歉也是迫不得已吧，这事儿都发生了快半个月了，要道歉早就来了。”
熊广涛居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直接承认了：“你是个实诚人，我也说实话，我一开始不信你能成，觉得我没说错，后来你好像挺厉害，可我还是有点犹豫，就一直没下定决心，毕竟也不是你们一家能改造锅炉。是昨天张局的话提醒了我，你能改油压机，我才坐不住了。”
他还说呢：“但今天又有点不一样，你的确让我有点惭愧，我是真觉得惭愧。”
许如意点头：“改油压机不算难。”
熊广涛只觉得心砰砰跳起来：“怎么样才能帮我们？”为了这条生产线，他们都急疯了。
“请我们过去，检验机器，给出方案和报价，你们付钱，我们改造，就这么简单。”
“不能这么简单吧？”
熊广涛觉得这事儿肯定没这么容易，现在他就一个感觉，后悔。
他那天是真急了，他们锻造厂不容易啊，分流来三百来人，还是那样的水平，那大家岂不是太吃亏了。
后来看了报纸才知道，那个焊点漏点的问题，是所有锅炉厂家都有的，所以，燎原厂并没有这么差。
要不人家现在能分六队改造锅炉呢。
他要是早知道，说不定就不来找了，也不至于如今专门来求。
后悔没事先搞清楚，太后悔了。
熊广涛长了足足一米八五的身高，这会儿一脸愁容：“许厂长，我都快愁死了，我错了，别跟我开玩笑了，您让我干啥我干啥，快救救我们吧。”
他想了想直接说：“要不这样，你们生产和维修锅炉，肯定需要零配件吧，如果真改好了，我们九八折供应怎么样？”
许如意的确是想谈点条件的，不过她想的是让对方给全厂道歉，可没想到还有这好事。
燎原厂能人工费打八折是特别研究过的，她这才知道，原来这年代国营厂产品出厂价也能打折。
她这是有知识盲区啊。
许如意立刻就精神了，锻造厂生产的东西可不少，他们能用的更多，譬如手推车的轮毂，锅炉的无缝钢管，这量可不少。
“九五折和给我们全厂写封道歉信。”
熊广涛顿时窃喜，道歉信熊广涛倒觉得没什么，说错了就得改啊，这价也还行，在他能做主的范围内，厂子里还有利润，而许如意这样有本事的人可不好找，立刻回：“行。”
他答得太痛快了，去服装店的那种感觉来了，许如意觉得她出价高了。

第22章 三章合一
饶是许如意自觉已经很爽利的人，对于服装店的讲价也是无能为力。
更何况，许如意一口答应后，熊广涛立刻跟刚才那股子怂样不一样了，特别喜滋滋地追问许如意对他们厂的改造方法有什么想法。
自从跟了导师后，她自觉学得很是不错，不但科研能力强，最重要的是，放在公司里也能独当一面。
今天第一次有点空落落的感觉，所以回答熊广涛的时候，都有点心疼——她该说九折的。
不过后悔归后悔，许如意的专业性还是很强的，直接将资料拿了出来，把受热面磨损大的几个原因和解决办法说了，最后才说：“这些都是根据你们给市局打的报告，还有你们工人的讲述整理而成的。”
“根据我们和刀厂他们现场核查的结果判断，会有一部分的误差，往往炉子的情况会更严重一些，到时候需要再次修改，你放心，如果我们要做，肯定比这个更仔细认真。”
熊广涛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些就已经说的很准确了，别人都说他最会跟领导套近乎，但岂不知，这套近乎也不是真的撒娇卖萌就行的，你得知道哪些可以争取哪些不可以争取，底线在哪里。
这些不都靠平时收集信息吗？
所以他最知道做成这样有多难。
更何况，张清江是个实诚人，他说看看对方的改造方案，张清江还真给他看了，那可是厚厚一沓，周密到想象不到的地步。
所以熊广涛才敢直接跟许如意谈价。
熊广涛点头：“我放心，就是你们什么时候来我们厂，油压机这事儿什么时候能提上日程？能不能一起来？我们等着用啊？”
许如意淡淡地说：“你要不说燎原厂的坏话，那天我就告诉你了。”
熊广涛：……
他是捶胸顿足出的燎原厂。
他走后，郭培生才进了许如意的办公室。
今天郭培生不是没上班，而是故意没露面——既然退了，就退个干净，他可以在内管理，但对外，燎原厂只能有一个声音。
如今许如意身份还没批下来，王爱山他们问一嘴：“老郭，你做主吧。”
郭培生要不应了，要不就得得罪人，没那个必要。
不过，他一直担着心呢，倒不是怕许如意应付不了，主要是那个熊广涛。
许如意回来就跟他说了熊广涛嫌弃他们的事儿，熊广涛的底细还是郭培生告诉她的，自然也知道熊广涛的嘴巴有多臭。
许如意居然还愿意帮锻造厂，这是他真意外的地方。
郭培生喝着茶水悠哉地说：“处理的不错，我还以为你会不搭理熊广涛。”
许如意就笑笑，她今天那些大格局的话已经说的太多了，想先带着肃南市工业起步的想法，根本就不用说，只用做就可以。
不过，她这会儿终于等到个懂行的，就问了一句：“他给出厂价九五折，我是不是亏了。”
郭培生真挺惊讶的，熊广涛是分管供销的副厂长，他的确是有打折的权利，但他那么精明，几乎是不用的，居然谈到了九五折？
郭培生直接就来了句：“亏什么亏，这价格很不错。”
然后郭培生就顾不上她了，许如意眼睁睁地看着小老头突然矫健了起来，扭头直冲着供销科而去，大概中途想到这会儿没人在，他一个直角转弯，漂移进了财务科，“老徐你查查，咱们轮毂用锻造厂的九五折，能省多少钱？”
这行动太给力了。
许如意顿时觉得就有了从服装店买了衣服回去一搜，居然和网购一个价的感觉，平衡了。
心情好了，她也有干劲，下午她就跑了一趟市局，如今她已经是市局的常客了，第一次来的时候，门卫王大爷还盯着她的介绍信，问苏国强她是谁，生怕放进去了个不法分子。
如今王大爷已经跟她熟悉的不得了，每次她签到的时候，还跟她唠嗑：“你们厂子可是越来越红火了，你不知道，我这里昨天收到了八封信，今天收到了二十二封，张局都拿走了，你可真厉害。”
许如意就说：“多谢夸奖，我最爱听了。”
王大爷顿时笑了，他就是喜欢这样大方的小姑娘，该说说该笑笑，一看这孩子干事就痛快！
“张局在办公室呢，今天忙得一下午都没出来几趟！”市局办公楼是过去的一所小学改的，所以都是单面的，办公室出来有个走廊。
院子又不大，王大爷这位置，对领导的动向掌握的准准的。
许如意点点头就上去了，果不其然张维在看资料，听见她敲门，就说：“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来找我，熊广涛他们去找你们了吧。”
许如意就来问这个的，“怎么回事。”
被上级重视的事儿，张维肯定要跟许如意聊聊的，就把武大成去开会陆厅长问询和指示的事儿说了。
许如意现在根本接触不到省厅呢，自然对陆厅长也不熟悉，张维给她介绍：“全名陆时章，从部委下派下来的，非常年轻，是省厅最年轻的副厅级干部。”
许如意就问：“他负责什么？“
张维回答：“纪检。“
许如意沉默了一下，想想也是，下派下来肯定不可能一开始就插手重要项目的，不过显然，他点评燎原厂的事儿，也想找点事儿干。
不过这对于燎原厂这个刚刚起步的县级厂太远了，陆厅长就算是想抓个典型，也得等他们把锅炉卖出去，所以许如意问清楚了也没多想。
她要说的是现在的事儿，她就把熊广涛已经确认要合作，其他几个厂子都聊的不错的事儿说了，张维就算知道许如意巧舌如簧，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应变能力，这几位可对燎原厂非常介意，居然也能说动？
她不由想到了手上的秋交会的事儿，马上又要到提交秋交会名单的时候了。
肃南市的工业产品实在是……拿不太出手。
往年里，他们一般成交的物品也就是独轮车、化肥、玻璃灯罩、各种刀具，还有锻造厂的一些轴承五金。
样数多单价少，最重要的是大家都生产这些，别说各个省之间了，南河省其他市也是这些东西，为了成交利润已经压得几乎没有了。
去年他们的出口创汇才二十五万三千块，排南河省倒数第一。
张维倒是相信，许如意肯定有招能卖东西，但是，他们的锅炉刚刚设计完毕，还没有落地生产呢。
怎么时间不快一些呢！
张维的样子自然引起了许如意的注意，“您这目光看着我，张局，这是有事啊。”
许如意年轻爱开玩笑，张维虽然看着严肃，但对许如意却是很包容——她想到了她年轻的时候，一门心思干事情的样子。
所以许如意说话随便，她也不觉得，反而有事是真说，点了点正在写的名单说：“秋交会要开了，我正愁咱们的产品，你们燎原厂要加油，争取上明年的春交会。”
许如意看了一眼，上面列了不少厂子，经过这次锅炉升级改造，她大多挺熟悉了，各厂的厂名后面，则写着他们的产品。
这里面没有燎原厂，这意思太明白了，就是这次没你们的份。
许如意是知道广交会的，她曾经在网上购买过一个外贸小桌子，上面还贴着瓷砖非常好看，当时卖家就说是广交会的库存，许如意专门查过。
广交会一年两届，春天是四月进行，秋天是十月举行，没想到这么早就要报名单。
这个时间点对他们不怎么有利。
新锅炉落不了地，他们现有的产品，除了独轮车没有合适的产品参展——但独轮车是一家叫凌河县机械厂的产品，显然不会给他们的。
不过许如意不准备放过这次秋交会——实在是，他们太穷了。
改造锅炉的确是挣钱，可都是辛苦钱，要是有钱的话，人家早就买新炉子了。其实恢复名誉的意义远大于挣钱，但也不能不做，这是为了以后他们卖锅炉铺垫的。
许如意就说：“其实我们也有产品的，怎么样才能给我们一个名额？”
张维倒是不意外，许如意生命力蓬勃的就跟地里的野草一样，身上发生什么她都不意外，她只是疑惑：“你们有什么产品？独轮车可不行，凌河县的独轮车这些年销量一直很稳定，每年都能订出去不少，也是我们创汇的主要产品。”
“还有那些大家都能生产的产品也不行，咱们都有有过外贸经验的厂子，轮不上你们。”
这个许如意自然知道：“您让我回去计划一下，到时候给您写份报告。”
张维就说：“八月十五日之前要交上名单，你别晚了。”
许如意连忙应了，临走前，她还跟张维要来了看了锅炉报寄来的信件，张维居然都拆开看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时间。
她已经将三十封信分门别类，“这是提出表扬的，没什么内容。这是对蛇形管焊接提出自己想法交流的，这个是求助的。”
表扬的最多，足足二十二封，交流的有五封，求助的只有三封。
许如意拿在手里，准备回去都瞧瞧，还跟张维说了：“最近我过几天会让人拿一次新的信件。”
倒是夹具厂厂长刘福生没想到，赵光群他们一群人，上午去了燎原厂，下午居然集体来夹具厂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怕不是被许如意赶出来了吧！虽然苏国强和张清江都把许如意吹的天上有地上无，但他可听熊广涛说过第一次见许如意的事儿，小丫头咄咄逼人，很是厉害！
他这会儿正陪着北河省锅炉厂的技术员，在车间检查锅炉，人家忙上忙下，他帮不上忙，倒是有空，直接就出去接人。
赵光群他们虽然是不约而来，但也不会让他们待在大门口，而是跟燎原厂一样，直接请进了会议室。
刘福生一进来，就扫了一眼，六个人就熊广涛不在，问了句：“老熊呢？”
王爱山就说：“他说有事，又去找许如意了。”
刘福生挺意外的，熊广涛不是挺讨厌许如意吗？怎么还找她？他不由看向了王爱山，“上午感觉怎么样？”
都是老朋友，他们不可能有事也不说，直接就将在燎原厂的待遇说了，王爱山还加了一句：“人虽然年轻，技术水平很高，最重要的是，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很诚恳。搞的我们根本没法拒绝。”
刘福生一听就知道，眼前这几位老兄弟对燎原厂的观感都变了。
从昨天晚上的不怎么看得上，不怎么情愿，变成了印象不错，可以考虑。
刘福生不得不承认，许如意真挺厉害。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这都是小恩小惠，这些问题，谁来给你们升级锅炉，不都得给你们解决吗？燎原厂虽然火热，但你们得看根里，他们出了大成螺丝厂，并没有任何经验，你们还是小心点。”
今天之前，赵光群他们也这么想张清江，不就是改造方案做的详细点，怎么就那么信任许如意？可今天，亲身感受过后，他们不这么觉得了。
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厂长，这种小恩小惠，他们没给过，也没听说哪家给的。而且，许如意还直接说，就算不用也奉送技术指点，有求必应。这种仗义他们同样做不到，也没听过有厂家做到。
不过都是成年人，虽然心里反对，也不会直接说出来。
刘福生是个精明人，听了他们的描述自然知道了这群人从燎原厂赶过来的原因，“北河省锅炉厂的技术人员还在检查，晚上我安排到了饭，你们别走了，正好一起吃顿饭。”
“许如意不是给你们解决问题了吗？你们也问问他们，我看，这么一问恐怕就知道差距，这可是省级厂。”
这就是赵光群几个人的想法，自然没什么意见，不过人家干活，也不适合参观，几个人还是凑在这里等了等。
北河省锅炉厂的技术员非常的认真，所以这顿饭一直到晚上八点才开始，就定在了夹具厂外面新开的新新酒店唯一一个包间。
刘福生显然是早就北河厂的人说了，所以大家见面还都挺热情的，北河厂来的是两位技术员，为首的年纪大点，叫做穆传志，年轻点的叫做庞海。
穆传志显然是个工作狂，坐下后就相互介绍了一遍，还没寒暄，就趁着上菜的功夫问向了赵光群几位：“我听刘厂长说，你们厂子的沸腾炉都有些问题，想要看看我们能解决吗？都是什么问题？”
王爱山本来先说的，赵光群却抢先一步，问：“穆技术员，我们厂目前使用的是一台35t/h的沸腾炉，目前的问题是燃烧不均匀，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穆传志一听就点头：“这个现象其实很常见，这沸腾炉是介于层烧和悬浮烧之间，沸腾床上有料层，先在床上点燃料层，然后启动送风机，煤粒被吹到半空中翻滚沸腾燃烧。”
“所以是否能够均匀的翻滚受很多因素影响，风量大或者小，风速快或者慢，风速和炉膛面积是否合适，风帽的孔径是不是合适，甚至你的料层被踩了一脚，都有可能。”
这会儿饭菜已经上来了，有人给每个人倒了杯酒，他抿了一口：“不能单纯的说某个问题，需要彻底地分析。”
许如意说的可没这么麻烦，赵光群就问：“原先有技术员提出了一个办法，分床启动，这样可以解决问题，您怎么看？”
穆传志对这个也熟悉：“点火启动分为整床启动和分床启动。但大部分都用整床启动，分床启动海市锅炉所专门研究过，还发了文章，整体的意见也是，有很多操作的问题难以解决，而且你这炉子并不是太大，没有这个必要。”
穆传志和许如意说的，几乎是完全两个方向，赵光群自然不能轻易罢休，“那整床和分床哪个燃烧更均匀？”
穆传志就是做技术的，是个实诚人，皱着眉头说：“那自然是分床，你想，分床就相当于减小炉膛面积，越小变量越少，更好调整，不过没必要，真没必要。”
他又劝了劝。
赵光群若有所思，给他倒了杯酒，碰了一杯，说了声谢谢，穆传志还怕他想不开，边喝还边再劝了一句：“先进的不一定好用，合适最重要。”
显然对分床启动一点都不看好。
居然说的差这么多？
王爱山他们也坐不住了，赵光群这边一问完，王爱山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跟两位技术员聊了起来，穆传志和庞海人都不错，简直是有问必答。无论合不合作，他们都愿意交这样的朋友，所以饭吃的很是不错，很是热闹。
唯有赵光群紧皱着眉头，一直没夹菜。
刘福生就劝他：“许如意给你出的主意是分床启动吧，这技术省里锅炉厂的老技术员都觉得不行，她能行吗？我劝你啊，就是北河厂吧。”
按理说应该如此。
但穆传志这样的解释赵光群听得太多了——
这么多年，他们也不是没找人修过，都是这么说的，时间长了他也会发现，燃烧不均匀，燃烧效率低，结焦，煤渣多等等问题都可以用这些理由解释，可能这是真的，但也真是万能话，让人听了就感觉不到解决的希望。
而许如意太自信了，她可没说什么一堆原因，只是说这个法子行。而且她还敢说你不懂让技术员来，她全程都可以指导。
外加上锅炉报上的文章，如今这篇文章的反响热烈程度，让赵光群有种不太敢相信却又不知道怎么就觉得是真的的直觉：许如意的更好。
不过他谨慎，只是跟刘福生说我想想。
就这时，旁边的庞海大概听见了刘福生的话，问了句：“刘厂长，你们跟燎原厂的许如意认识？”
赵光群看向了他，“你知道她？”
“那当然。”庞海很佩服地说，“她那篇蛇形管焊接工艺的文章，我读了好几遍，解决了我们厂蛇形管焊接的难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见。”
原来北河厂也对许如意这么推崇啊，赵光群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那肯定有机会的。”
等着吃完饭，都已经八点了，赵光群就在门口分开，各自坐公交车回家去了。
赵光群家里离得不远，他没坐车，而是溜达了一会儿，等着到家的时候，孩子在做作业，老婆在织毛衣，一见他回来，老婆就问他：“不说走个过场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赵光群一边把沾了酒味的衣服换了，还洗了洗脸漱了口，这才进屋喝了一口老婆早就倒好的茶，“跟想的不一样。”
他老婆就是硫酸厂的职工，对本厂的事儿很清楚：“这是被说动了？你想跟燎原厂合作？”
赵光群没应下，说的是：“我明早去一趟老山将刀厂，张清江邀请我好几次，我都没去，我该去看看。”
事情都有序分配下去，许如意这几天就待在厂里哪里也没去，主要干两件事，一件就是回信，这里面不止有寄给市局的，还有寄给大成螺丝厂的，还有寄给燎原厂的。
表扬的信件许如意都没回复，提建议的如果有用，许如意会回复告诉他自己吸取了哪些新想法，最多的是求助的。
大概是因为她的文章写的是焊接，姜红的跟踪报道又提到了热处理中的氢脆，所以求助主要是这两方面。
有难题，譬如辽远锅炉厂的技术科科长韦力就跟她探讨了一下《大型锅炉异种金属的焊接缺陷问题》，他显然对此颇有研究，写的非常详细，毫无保留。
许如意也很感动，将自己知道的东西，能够拿出来使用的，写信告诉了他。
但更多的都不算难题。
为此许如意还专门看了看来信的地址，发现这些多是县级的厂子，甚至还有村办厂。
用东山省大王村村长兼风扇厂厂长王凯旋的话说：“我们村是属于先动起来的第一批人，大家开始的时候，一起烧砖卖钱，后来我们有点钱，就买了这条风扇生产线，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对扇叶的焊接总是有裂纹，拍摄了图片，请问许专家，能不能帮我看看是什么问题。”
这种来信，许如意回答得就格外的仔细，甚至将不曾出现但有可能出现的问题，也都尽量写上，最后的时候，她总会写这么一句：“如有不懂，还可以再来信。”
另一件事则就是设计她要参加秋交会的产品，这个产品主要符合两点，燎原厂的现有水平能够生产，而且同行之间没有竞争者。
对于别人来说，这就有点难，毕竟这些年，大家能想到的东西都生产的差不多了，可对许如意来说，这个挺简单。
因为她知道现在的国外是什么样子，他们过的是什么生活，需要什么东西。
她设计的东西很简单，也很好做，露营车。
这个东西是基于燎原厂生产手推独轮车的基础上来的，很多原材料，譬如钢材轮胎，除了型号不一样，几乎和手推车没啥区别。
当然也有需要添加的地方，譬如轮胎上的刹车设计，能够360度旋转的轴承，锻造厂都有，就是长相差点，看着粗糙点，不过露营的东西走粗犷路线也是有的，不打紧，而螺丝螺母直接用大成厂的就可以，这些都不是问题。
唯一需要找货源的就是车身上的帆布，许如意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生产，如果不能的话，换成雨布也是可以的，所以并不担心。
而且最重要的是，露营车是外国人现在没想到但绝对需要，夏国人不能理解的东西，压根没有竞争对手。
这会儿也没电脑可以设计出来让人看看，许如意想了半天，干脆买了一盒孩子们用的水彩笔，画了一个出来，准备第二天拿给张维瞧。
她画画，许吉祥和许为民就在旁边看书，等她画完了，许吉祥的小脑袋也伸过来了，对着上面黑色架子绿色车身的小车子皱起了眉头：“姐，你画的是什么呀？”
“像是个可以拉的车子，可是为什么用布料，感觉挺不结实的，没人会买的。”
许如意就跟她解释：“这叫露营车，国外的人喜欢去野地上吃饭，他们会搭上帐篷，拉上天幕，支起桌子，露营车就是来拉这些东西的。”
这么一说，许为民都迷惑了：“去田里吃饭这么麻烦干什么？”
“有空在家里待着多舒服，野地里春天风大，夏天秋天有蚊虫，冬天冻死了，有什么好去的。”
“他们为什么要用这样的东西？”
这是许如意没有预料过的问题，她想过要解释一下这东西干什么用的，怎么用，但忘了，现在是1980年的夏国，我们距离发达世界实在是太远了。
对方家家户户汽车别墅，而我们连自行车还要凭票购买。
刚刚吃饱肚子的夏国人，怎么可能理解有地方可以不用种粮食，而是要专门花费大量的水养成草地，有人不在家里好好吃饭，而是开车跑到郊外享受这份野趣呢。
许如意眼睛忍不住酸涩，不仅仅是因为现在的日子现在过的苦，还因为她从来没有那么具象的感受到，我们这四十年有多努力，才追上了他们的脚步。
许吉祥说：“姐，我觉得还是独轮车好，虽然没这个好看，可是什么东西都能运，你还是改改吧，要我的话，我不会买的。”
许如意点点头：“我得改改。”
她得改改讲述的内容。
许如意那天说的信誓旦旦，张维觉得以许如意的速度，不出两天，就得来找她，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天，许如意没音了。
张维都忍不住跟武大成嘀咕：“看样子这事儿是太难了，连许如意都搞不定，都不敢来见我了。咱们啊，今年还是别抱希望了。”
武大成也挺失望的，外汇太重要了，可他们真的贡献太少了。
他忍不住出了个主意：“不行到时候也让许如意去，当工作人员，对她也有好处，提前见识一下，明年就有准备了。另外，她主意多，说不定能帮我们多卖点。”
他现在对许如意不似以往，有那么大意见了，一来事实证明，许如意真有本事，二来前两天他在省厅工作的姐夫告诉他：“陆厅长对你印象不错，说你对工作细致认真，掌握得很详细。”
这可是好消息，武大成还得谢谢许如意给他这个机会。
张维想想也是：“明天刀厂的锅炉验收，请了咱们去，我去堵她，征求一下她的意见。真是，搞不定就不来了？”
武大成忍不住看，张维的口气亲昵，对许如意的印象可是真不赖。
老山将刀厂锅炉改造，是燎原厂第一个落地的锅炉改造项目，尤其是赵光群王爱山他们，一直在等着老山将的改造效果，邬汇雍就跟许如意商量大办一下。
许如意自然没意见，只是没想到，这个大办，真太热闹了。
这天早上，她和燎原厂的人从公交车上一下来，就瞧见老山将刀厂门口拉了巨大的红色条幅，上面夹着用打印纸写着黑色的毛笔字——祝贺老山将刀厂沸腾炉改造顺利成功！
落款就是燎原厂。
而且厂门口，还摆了不少的盆栽月季，都是红色的，如今正在盛放，陪着条幅看起来喜庆又热闹。
他们愣着的时候，后面苏国强他们已经到了，苏国强直接呦呵了一声：“这二号比一号规模大啊。看样子你这改的比我们成功！”
这个一号合同和二号合同的段子，如今小圈子里大家都知道，如今提起来倒好像是节节高升的样子。
外加上后面那句话，别说燎原厂，老山将的人也高兴的不了。
张清江忍不住对苏国强说：“老苏，咱俩认识这么多年，这是你说话最好听的一次。”
苏国强哼了一声，“我是有什么说什么，不对的我肯定骂，这好的，我自然也要表扬。”
张清江冲他直接竖大拇指：“老哥，谢谢你，同志们，请进吧。”
许如意自然也跟着进去，这才发现，熊广涛他们早就来了，这会儿她可是大红人，远不似过去，没人认识她，一进去，立时有人不停地跟她打招呼。
老山将厂的朋友自然不止有这群机械厂，还有供销社什么的，都看着许如意小声议论：“这就是那位许厂长，真年轻，这也太厉害了吧。”
这都不算什么，让许如意没想到的是，一位供销社的大姐，居然直接拉着她问：“有十八了吧，有对象了吗？”
许如意落荒而逃，赶紧跑到门口等张维去了。
张维在车上还念叨许如意来了没，结果一下车就看见她了，笑着说：“你可真不经念叨。”
这一听就是张维想到她了，许如意就说：“您这是想到我什么了？”
张维也不客气：“广交会的产品呢，你说要给我的。”
许如意其实已经准备好了，就准备等会儿没事了跟张维聊聊这事儿，这会儿进去是不可能了，那位大姐实在是太热心，许如意干脆在这里说：“准备好了，您要看看吗？”
张维都放弃了，居然还真有？
她可忍不住，直接说：“拿来我瞧瞧！”
这会儿还有不少人没来呢，两人直接在办公楼前的凉亭里坐下了，许如意就拿出了一张画稿，还有一张照片，她先把那个水彩笔画的画稿递给了张维，“这个东西叫做露营车，是国外的人去野餐的时候在拉东西用的。”
“我知道，您肯定有许多疑问，我给您慢慢解释，什么叫露营。”
许如意再把这些天好不容易收集到的照片递给了张维，那是一张已经发黄的老照片了，黑白照，上面是两个年轻人坐在野地里，后面是一个大大的帐篷，他们正在迎着风笑。
张维皱眉看着照片，仔细分辨着画面中的内容，可还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是什么？”
“这是1937年两个美国大学生在露营。后面的是帐篷，旁边的露出一角的是他们带的户外炉子和折叠桌。他们约好了在这里住一晚上，享受美好的野外风景。”
许吉祥还是个孩子，许如意说她也没意识到，可张维不一样，她听了后忍不住又低头看向了图片。
“1937年？43年前？”
许如意点点头，“这是我从一位曾经留学过的老爷子那里借来的照片。这是那会儿的美国人非常正常的休闲项目，时至今日，一直都很流行。”
张维没说话，许如意知道这张照片的震撼性。
就跟她穿越之前，在网站上看到美国八十年代的厨房，比自己用的还要漂亮精致功能齐全时一样震惊。
“你是说他们几十年前就玩这些了？所以你做了这个东西，正好是他们需要的。”
许如意点点头，“对，可以拉着这些露营的帐篷折叠桌走动，方便又节省力气。”
张维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夏国人，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广交会，外国人的确穿的更好一些，用的更精致一些，可她想不到的是，他们居然这么先进。
如果许如意不拿这张照片，仅仅给她那张水彩笔画，她是无论如何不会相信的。
可现在……她用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这个新闻的，叹了口气说：“差的可太远了，做出来看看吧。”

第23章 三章合一
张维说完了，也没放下那张照片。
她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有些东西初看没注意，一细看就发现了，后面隐约出现的汽车就不用说了，其他的差距巨大。
譬如她看了上面女孩穿着的T恤和牛仔裤，这个她倒是见过，广交会上外宾都这么穿，舒服又好看，可如今的夏国，一块的确良布料就能让小姑娘们高兴一夏天了。
她还看见他们脚上的运动鞋，看起来……很不一样，有着厚厚的鞋底，有着包裹着全脚面的鞋帮，即便是黑白色，也能看出非常软。
而现在，她看向了许如意，这几乎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姑娘了，她脚上穿的是一双绿色解放军鞋，这是肃南这个经济并不发达的小城市里，穿的最多的鞋子了。
轻工业是一个国家国民生活水平的体现，虽然早就知道，我们还落后很多，但相距将近五十年，居然还差距这么大，她心里真是沉甸甸的。
张维忍不住叹口气：“你说有生之年，我们能追上吗？”
当然能！
但这样说怎么听都是空话，许如意就说：“您往前看！”
张维望过去，她们坐的凉亭就在大门的左边，这样正好能看到大门，明明熊广涛他们已经进车间去了，这会儿还是有人过来。
张清江正在接待，但显然，眼前来的两个人，他都不认识，“你是……”
为首的高个热情地伸出了手，自我介绍说：“张厂长吧，我是岁南县化肥厂的厂长罗小华，我看了锅炉报后，知道了燎原厂的事，出差的时候就专门去拜访过。”
“燎原厂的郭厂长接待的我，说是他们正在做沸腾炉改造，这位是我们县石灰厂的厂长厂长方明，恰好我们两个的厂都需要改造，这不，我们就不请自来了。”
张清江立刻说：“欢迎欢迎。”
许如意忙碌，这些接人待物的事儿，都是郭培生和邬汇雍做的，所以对方并不认识，他们进了厂区，就兴奋地往车间走去，边走还边说：“真是热闹啊，听说改造一年不但能够提高效率，还能节省将近十万块。”
“老罗，我看你是盯着这十万块了。”
“可不，我们化肥厂早就想上设备，一直没钱，要是能节省出这部分，我就可以上机器，到时候，说不定就不止在肃南市卖卖了，也能卖到其他地市去。”
这话张维显然也听见了，她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许如意的意思。
她笑笑说：“是我太悲观了，我们这么努力，即便这一代追不上，还有下一代，我们夏国儿女，什么时候都不会甘于落后的。”
许如意给她竖了大拇指：“我同意您后面那句话，可前面那句，我跟您想的不一样。”
许如意最会放奇言的，张维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哦？你是怎么想的？”
“我认为，我们这一代就可以了。您今年四十岁，二十年后，我打包票，我们也能穿T恤牛仔裤运动鞋，很多家庭都能用上电视电话，大街上小汽车遍地跑，到时候您退休了，还能全国各地逛一逛去旅游呢。”
这可是太好了，张维这会儿可是太开心，“如意，那我就等着。”
有了这段谈话，等着他们再进车间，看到了刚刚改造好，刷新一新的锅炉，看到了十数位专门赶来的厂长，饶是张维向来镇定，这会儿也有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看看我们的厂长们吧。
他们如此的热诚，如此的奋进，他们带领的厂子怎么可能追不上呢。
这会儿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在掌声中，许如意就瞧见了张清江走到了中间，他不是个话多的人，但今天却是格外的激动，冲着大家说：“我是真没想到，我们一个锅炉改造验收，有这么多厂长们观看。”
这一句顿时让大家笑了起来，这真是很少见的事儿，一般这种就相关人员测试一下就好了。
那不就是因为这是如今名噪一时的燎原厂的第一个大项目吗？
大家相互看看，心知肚明，如果成功了，他们就要有动作了。
谁料到，张清江却这么说：“看样子还是我平时人缘好。”
这……
这也太厚脸皮了！
张清江居然是这样自信的人吗？平时可看不出来！
巨大的反差，导致大家忍不住的笑骂了起来：“张清江，你这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张厂长，你还挺幽默呢。”
张清江顿了顿，等大家热闹够了，才开口：“大家果然火眼金睛，我也有自知之明，冲的不是我，是燎原厂。”
这是说到点子上了，不过在刀厂说这个不合适，谁能想到张清江自己点出来了呢。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张清江还说：“我理解大家的想法，当初我也是很忐忑，不过燎原厂的技术和服务说服了我。”
“所以今天，燎原厂的团队也来了，一个团队分为一个技术员和一个供销科科员，分别负责技术和服务，就在那边。”
他往那儿一指，大家扭过头去，这才发现，旁边站着十几位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人，工作服上印的正是燎原县机械厂的字样。
他们的工服和刀厂的颜色有点像，大家的注意力不在这儿，也就没发现这里居然有这么多燎原厂的人。
张清江接着说：“各位厂长们，我们的验收马上开始，如果有需要听讲解或者解疑的，可以去那边找团队服务。”
这个一对一服务团队，但凡稍微打听一下的，可都知道。
但除了开始的六家厂子，真没人享受过，本来就好奇，何况能来这里，大家已经心里很认同燎原厂了，就想知道的更详细，怎么可能不动心。
话音一落，厂长们就已经往那边走。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挺顾忌身份的，不缓不慢，只是有人不讲武德，那个罗小华仗着瘦溜直接挤过去了，占了第一名。
顿时，厂长们都悠哉不下去了，一个个面上淡定，迈步速度却加快，许如意看着眼皮都忍不住抽了抽，果然，榜样的作用是无穷的。
当然，这种验收都请了领导来了，肯定是需要张维来说两句的，张维上去前，点了点许如意说：“你们真是……”
她没说出来，许如意补上了，大概就是见缝插针之类的，不过许如意挺喜欢的。
这个团队过来服务是许如意要求的，但张清江的演说词肯定不是他自己写的，他不是这性子的人，他表面上在跟大家开玩笑，实际上紧张的另一只手在捏裤缝呢。
许如意感觉是唯一被她传授过技巧的徐磊写的，果不其然，她一扭头，正好碰上徐磊微微得意的表情，就是他了。
许如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徐磊冲她拱拱手。
很快，大家都已经搭配好了，厂长来了足足十四位，团队却只勉强凑了八队——缺少的供销科成员由办公室两位补上了。
有的团队是服务一位，有的服务两位。
这会儿张维才上了台，跟着鼓掌两下后，她就说了一句话：“同志们，我们现在很弱，设备落后，产品低端，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努力，就一定会迎头赶上！加油吧！我就不耽误大家了，我宣布，现在验收开始。”
她这话说的空荡荡的，不过这会儿的人对美好新生活的期盼都很热烈，还是报以热烈的掌声。
只有许如意知道，这是张维的有感而发。
沸腾炉改造完毕后，其实都要提前进行静态试验的，不过这一步早在今天之前就测试过了。而且锅炉已经试运行过一次，今天只是验收。
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是由相关部门验收，但在1980年，夏国的锅炉行业还不正规，正式连生产锅炉必须要锅炉许可证的规定都没有。
——这也是燎原厂想生产锅炉就能生产的原因，要是再晚两年，它就得需要先设计出炉型，再申请许可证，转产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儿。
这次验收本来说是由燎原厂和老山将的技术员一起验收，但考虑到大家都对燎原厂有些不太信任，许如意就做主，请了周城化肥厂的技术员。
这会儿，来自化肥厂的技术员小胡喊了一声：“点火！”
锅炉启动了！
这台锅炉蒸发量并不大，原本也只有4.5T/H，所以采用的是整床点火的方式，随着点□□喷火，整个料层开始燃烧。
刀厂的这台锅炉，原本的炉膛设计有问题，所以这次改造非常大，不但将整个炉膛重新砌筑焊接，改变了支撑方式，还重新设计了埋管方式，加上了回水系统，二次灰飞回收装置、省煤器，流量计等。
所以，几乎可以算是一台新的锅炉了。
很快，送风机开启，开始配风。
虽然看不到炉内的情况，但所有人都知道，此时此刻，煤炭颗粒已经被送入了半空中，整个炉膛中，从底料到半空都处于激烈燃烧的状态。
果不其然，小胡就喊道：“点火成功！”
立时掌声就响了起来。
但这一切才开始，随之，其他的辅机也陆续启动，整个锅炉房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当然，有人还在小声议论着：“二次灰飞回收装置是怎么设计的？”“底料是怎么配置的，很成功啊？”“这鼓风机功率不小。”
不过这些疑问自然有团队的人回答。
许如意一直盯着，直到四十分钟后，爆燃开始，然后再开始给煤送风，锅炉依旧平稳运行中。
这就代表着运行完全没问题了，掌声又一次响起。
随后就是等待着各项数据，这需要不短的一段时间，不过车间里可不空闲，厂长们趁着这个机会，终于开始肆意咨询了。
厂子不同，问题也不同。
譬如赵光群他们都已经去过燎原厂了，对自身锅炉的问题和解决办法都有了了解，这会儿主要是问的施工，工期还有成本。
赵光群就打听：“他们这个4.5蒸发量的炉子改造一共用了多少钱，成本多少，你们收多少？”
按理说，这都是各厂的秘密，是不能说的。
但这是80年代的夏国，大家亲如一家，根本没有隐瞒的想法，都不用供销科的王川华开口，张清江直接自己说了。
“我们锅炉改动比较大，炉膛重新设计，还要更换鼓风机，所以花费比较大，成本是两万三千块，燎原厂的人工费是六千元。”
当然，人工费其实收了他们4800块，不过这是前六个厂才有的待遇，许如意说了，后面来的都没有，所以，张清江根本没提这事儿。
改成了什么样，大家有目共睹，其实早在问之前，赵光群他们这群算惯了经济账的厂长们，心里已经有个大概了，也有了预期。
可有点不太一样。
他预估怎么也要三万五千块，而且根据经验，实际会比自己的预期多一些，没想到居然少了？
赵光群这些天可没闲着，虽然觉得燎原厂更合适，可也没少去夹具厂逛，跟北河厂的庞海他们聊天，听听他们对夹具厂锅炉的改造想法。
经过对比，还是燎原厂更和他的心意。
今天如果一切顺利，他肯定就签了，所以对价格格外敏感，但搞过施工的都知道，预算只有超的，怎么还能少了呢。
他这队是王晓宇和办公室的李远征配对，李远征笑着说：“我们尽量使用了刀厂原本的东西，还从相关厂里要了点别人不要的东西，所以降低了成本。”
他们上次改造就是这么改的。
大家都不容易，关键的东西该买就买，不需要的就想办法节省下来。
赵光群在心里又打了个对号，不但成本，连行事作风都符合他的预期。
而其他团队那里，虽然人数不等，但一样的热闹。
许如意也忙了起来，如同罗小华这样的，他们没有事先准备到，有些问题技术员回答不出来，许如意就被叫着各处给他们解疑。
就这么着，本来挺枯燥的验收，时间也过的很快。
直到负责验收的工作人员小胡，匆匆跑了出来，冲着张清江说：“数据出来了。”
大家一下子静了下来，全部盯在小胡身上，他手里拿着张纸，张清江立刻接了过来，匆匆扫了一眼，脸上马上就露出了笑容。
“蒸发量从4.5到8T/H，我们符合预定标准了！”
“锅炉效率从原先的60.9%打到了81.3%！”
“压力提高了0.2，炉渣含碳量从26.1%降低到了0.77%！飞灰含碳量从52.2%到了3.08%！”
大家都知道，张清江都笑了，这数据肯定不错，可谁都没想到，这也太成功了吧！
赵光群根本就等不及，立刻问：“耗煤量多少？标准煤耗和单位电量多少？”
张清江赶紧报了数字，耗煤量和单位电量略微上升，但标准煤耗却下降了，几乎同时赵光群就大致估算出了结果——成功，非常成功的改造！这一年能节省不少钱！
赵光群非常诚恳地冲着张清江说：“恭喜！”
张清江也是喜上眉梢：“许厂长，合作愉快！”
这一声合作愉快，让燎原厂的人忍不住都咧开了嘴，虽然报纸都发表了关于他们的文章，虽然有六家让他们改造锅炉，但结果没出来之前，谁也不敢保证。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真的成功了！
年轻人们忍不住，有的握紧了拳头，有的拍了一下手掌，至于徐磊他们这些中年人，则腼腆点，就是脸上笑开了花。
而行动迅速的则是赵光群，他本来离着徐磊他们近，如今却快速地走到了许如意面前，冲着她说：“许厂长，我们硫酸厂报名改造！”
赵光群想的很明白，虽然管理名额已经给他们了，不用争取，可燎原厂规模有限，那天他们去，就剩下技术科三个人。
——虽然许如意讲的很不错，可他们也能一眼看出来，人手不足，许如意才上阵的，许如意讲的时候，徐磊脸上都有震惊表情，显然没听过。
前六位是跟不上了，但这不是老山将改造完了吗？
他第一个报名，那么老山将的团队和工人就会直接服务他们，岂不是立刻就能进入改造？
要知道，早改完早省钱，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许如意都愣了，她安排团队在这里，是想着吸引更多客户，可没想到，真有当场报名的。
许如意毫不犹豫：“好啊，欢迎欢迎。”
赵光群直接问：“我们是不是排第七，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吧。”
赵光群跑得那么快，声音也不小，自然让大家看见了，如今听了才反应过来，这这家伙怎么这么鬼，怎么能脑袋转的这么快？
可都动心了。
既然来了，就是有意向的，如今老山将的数据这么好，而且燎原厂的规模又不大，万一排到了后面，那等一天就是浪费一天的钱！
觉得差不多的，这会儿都朝许如意走过来，“许厂长，我们化肥厂也想报名，我们是多少号啊。”“许厂长，我是糖厂的王爱山，我们要报名。”
……
许如意都没来得及回答赵光群的问题，就被热情地围住了。
还是徐磊他们连忙过来，说是报名的到他那里填一些单子，许如意才被解放出来。
她这才先冲着张清江道了声歉：“不好意思，我们喧宾夺主了。”按理说，这会儿是大家恭喜老山将的时候。
张清江可不在意这些，实在是炉子的数据比他之前想的还要好！
几句恭喜算什么，他这是得了实打实的好处。
更何况，许如意本身就是个大气的人，因为这次要借着老山将验收来宣传，还许诺了三次免费技术指导，这不比什么都强？
他直接摆手：“您可太客气了。你们商量着，我去看看食堂。”
请了这么多人来，肯定要吃饭的，他这一走，直接把主场交给了燎原厂。徐磊那边在短暂的吵杂后，很快按着顺序排成了长队。
徐磊直接撕了两页稿纸，现场开始记录。
许如意这才有机会回答赵光群：“您不是排第七，是排第八，所以还需要等一等，下个星期周城化肥厂的锅炉就改造完毕了，验收合格后，这支队伍来负责你们厂的改造。”
赵光群都愣了，他没瞧见有人比他快，难不成中间有人就报名了，他忍不住问：“第七是谁？”
这没什么好瞒的，“熊广涛！”
赵光群就想到了那天熊广涛让他们先走，自己回去，他居然那时候就签订了？！赵光群可不知道熊广涛和许如意的过节，此时就一个感觉，这小子，太不仗义了！
以至于后面合作，熊广涛都不知道为什么赵光群就是防着他！
等着吃完饭，送走了张维和武大成，许如意他们一行人，去客运站坐客车回燎原县，路上徐磊忍不住兴冲冲地讲：“厂长，你知道一共约了多少家吗？”
他都等不到许如意猜，立刻就说出来了：“12家。”
这可是真不少，锅炉的改造时间有长有短，但这边用的蒸发量都不大，所以平均也就是一个月，他们目前六个队伍，这么算下来，一个月的纯利润足有三四万块钱。
不但够发当月的工资和奖金，等着这18家都做完，连之前欠的两个月工资都能发了。
徐磊一想到这个，简直是前途光明。
旁边王晓宇兴高采烈，一边走一边说：“就是太忙不过来了，要是咱们全厂上，恐怕要更快！”
立刻有人就提议：“厂长，等着这批独轮车做完，把现在这批工人抽调出来，那会儿就忙得过来了吧。”
这肯定不行的，张维临走之前还说呢：“明天是报名截止日期，你们的产品我先报上去，你尽快把成品做出来，万一省厅那块问起来，得拿过去让人家看看。”
这是因为名单都是有审核的。
广交会名额有限，一年就开两次，哪个省不想多挣外汇？所以对产品把关很严格。
独轮车工艺品这种虽然看着简单且重复，不过安全啊，肯定有人要，就是多少的问题。
要是带去个卖不出去的东西，那不是浪费机会吗？
所以，露营车这么新奇的东西，八成是要问的，那会儿可就不能仅拿照片了。
不过露营车的事儿，许如意除了郭培生、徐磊，还没跟其他人透露，但现在既然能报上去了，自然是要说的。
许如意就说：“你可太小看咱们厂了。咱们就只改造锅炉吗？”
这话问的，王晓宇都傻了：“改造锅炉还不好啊。”
许如意快走两步，超过了所有人，扭回头冲着大家倒着走：“改造锅炉当然不错，你看，原先不相信我们的，现在相信我们了，连锅炉这么大的东西都抢着交到我们手里，更何况，我们还挣了钱。”
那可是！
一听这个大家都觉得扬眉吐气！
他们可是在那样臭名声中，愣生生走出了这样一条道，许如意肯定是最大的功臣，但同样，燎原厂的每个职工都是这场胜利的功臣！
这是可是在张清江他们签了合同后，许如意说的，大家饱受鼓舞，王晓宇更是当作座右铭！
许如意接着往下说：“可是改造锅炉才多少钱，如果我们卖锅炉呢。等着我们将18家的锅炉都整改完毕，打出了名声，我们的锅炉还怕没人要吗！“
卖锅炉的确挣钱。
那可是流水线，大家闷头生产就行了，改造锅炉不一样，先需要找问题，再一对一解决问题，然后再修理。费老大劲儿了。
这么一想，王晓宇直接说：“那我觉得咱们还是卖锅炉！“
许如意又说了：“而且，不仅仅是锅炉，我们也要发挥长处，我们现在还能生产独轮车，这个利润也不少。”
这个大家就不同意了，张元说：“利润是不错，可这东西大家都能生产，这个订单是老厂长跑来的，再想要可不容易。”
“如果我们变个花样呢。马上秋交会了，我已经跟张局报上了名，到时候，咱们先用这个去秋交会上挣挣外国人的钱。”
若是别人说我换个花样就能卖钱，肯定很少有人信，可这是许如意啊。燎原厂从负到正，靠的不就是她匪夷所思的本事吗？
王晓宇根本就不带思索的：“那咱们就生产变了花样的独轮车！”
后面张元都看不下去了，“王晓宇，你是个墙头草吗？”
王晓宇点头：“对啊，厂长说啥我做啥！”
许如意哑然失笑。
但显然，张元只是开玩笑，他也信的不得了，回去的客车上，他坐在许如意的前座，没忍住回头问了许如意一句：“厂长，咱们新花样的独轮车长啥样啊？”
回去造个露营车成品的事就提上了日程，至于锅炉的相关事宜，许如意全权交给了徐磊，只有不明白的问题，再来找她。
露营车挺简单的，整个车子分为三部分，拉手、车身、轮子。其中拉手就是钢管，车身分为两块，钢管制作的车架还有布匹制造的内胆，轮子也是两部分，需要用轴承改万向轮。
拉手和车身，还有轴承，许如意直接去了锻造厂。
许如意的年代已经使用薄壁无缝钢管了，她不是研究这个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型号，就一句话：“儿童用三轮车是什么型号的，我就用那个，你就按着我给的尺寸，帮我做出两套来。还要十个能够配套的普通轴承。”
这太简单了，一共就用不了多少料，许如意要给钱，熊广涛直接就没收，“这点用点废料就行，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不过他可是聪明的很，这东西一看就不是锅炉上用的，他们厂的锅炉才刚刚开始出方案，但是油压机该压铸机可是已经开始了。
方案明确又简单，还省钱，厂长魏怀生不知道多满意，他也没少受表扬。
所以，熊广涛现在可不跟许如意作对了，在他心里，许如意本事大着呢，她做点啥肯定有用处。
锻造厂虽然效益还行，可也没多好，如果可以跟着许如意分一杯羹，那可太好了！
他跟许如意打听呢：“许厂长，你这自用啊还是其他用途？”
东西没出来，许如意自然不说：“自用。所以废料也得给钱，你做完算算，我下次来取直接给你。”
熊广涛根本不信，扭头就找了最好的工人，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有用了呢。
许如意拿了轴承直接回了厂，找了钳工项南开，将需要的万向轮图纸给了他，问他能不能帮忙改一改？
钳工号称是万能工种，许如意这个挺简单的，他看了图纸后直接说：“没问题。”
至于轮子最简单，他们生产的独轮车的车轮是从肃南市轮胎厂采购的，许如意直接从那里拿了十个八寸轮。
至于布匹，本来许如意还觉得恐怕挺麻烦，她跟纺织厂的人并不熟悉，谁料徐磊一听就说：“找张清江啊，他们厂跟供销社可熟悉呢，供销社什么布料没有啊。就算没有，他们也见过，肯定能知道什么合适。”
这倒是真的。
这年头的供销社几乎卖所有生活用品，不过那位大姐真的对许如意挺执着的，那天验收锅炉吃饭的时候，还跑过来跟许如意说呢：“我有个侄子，在清大上学，长得可好呢，今年二十，我哪天带着他的照片来，你看看？！”
许如意是招架不了，还是徐磊把她救出来的。
所以，纵然徐磊说供销社可能知道，许如意也没过去，她让王晓宇去了，让他先打听有没有厚牛津布，这是后世普通用来做内胆的布料，如果没有就问问有没有其他结实又合用的。
结果果然跟许如意想的差不多，涤纶牛津布生产是需要进口机器的，目前国内生产厂家的并不多，他们普遍推荐的是老雨布。
这种料子又厚又结实，还防潮，成本也低，正好符合露营推车的要求。
材料就算找齐了。
随后几天，熊广涛把钢管拿了过来，许如意又找了厂里特别会缝纫的大姐张红，按着尺寸加工了个内胆出来，第一台露营推车就做好了。
这辆露营推车长一米，宽0.5米，全身钢管喷为黑色，配有拉手，八寸万向轮，和军绿色老雨布的内胆，可以盛放200L的物品，承重200斤，能够折叠，整体看起来，素雅低调，非常符合欧美人的审美。
许如意站在那儿是越看越喜欢。
就连帮忙制作的项南开，拉着走了几圈后，也啧啧称赞：“这东西我们也能用啊。出门的材料工具都可以扔里面，拉着真轻松。不过我们就不需要折叠了。”
许如意本来就有往这边发展的打算，既然提起来了，立刻说：“其实推车还有很多种，就有我们平时用的。我给您画画。”
项南开听了点头：“好。”
许如意就把货运拉车和推车画了出来，甚至想了想后，还把老太太买菜用的拉车，小朋友躺的儿童推车都画了画，然后说：“这些其实国外需求量都很大，我们都可以生产。”
项南开可真没见过这些东西，盯着许如意的图纸简直爱不释手：“他们外国人可真会想，买菜也要拉车，小孩抱着不就行了吗？居然也要车，我寻思寻思。”
他又说：“厂长你放心，这东西我不给任何人看。”
许如意能用露营推车卖钱，那想想看就知道这些东西，也能卖钱，项南开几乎本能的有了这样的行为——许如意的东西，可得宝贝着。
倒是张维预料的不错，将名单报上去几天后，省厅对外贸易处打了电话过来：“你们报上来的这个燎原机械厂的露营推车，这是什么东西？”
张维就跟对面的同志解释了一下，“我们这是一种用于国外露营的工具车，便于他们拉着帐篷之类的东西移动。”
结果这么一说，对面的人更糊涂了：“露营是什么？”
张维直接把自己的理解说了：“就是他们拉着锅瓦瓢盆找个野地吃饭。”
那边直接理解不了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当然，他显然也不是为了抬杠，是真想不明白，还补了一句：“他们经常有人这么干吗？你们从什么渠道知道的？”
这显然是个大课题。
最近正好审核秋交会上报名单，他那边也忙得很，也没时间听了，直接说：“这个东西并不在我们平时的目录里面，按着我的意见是拿下，你们要是坚持上报，直接过来跟我们处长申请吧。”
他还补了一句：“证明一下外国人都要露营，需要这东西。”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张维也没生气，她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也觉得荒谬，不理解是正常，但显然，省城是要走一趟了。
于是，刚做好推车的许如意，就接到了张维的电话：“推车做好了吗？做好了的话，明天带着推车咱们去一趟省厅。”

第24章 三章合一
燎原厂在县里，张维是肃南市出发，按理说直接在省城集合就可以了，但这年头，公共交通不发达啊。
许如意看过列车时刻表，肃南县晚上到省城的就一辆车，是十点的，但是凌晨两点就到了，那会儿公交车不开，更没有出租车，只能在候车大厅里待着。
所以她权衡了一下，还是先去肃南市，再和张维一块去省城。
许如意接了电话，她就让办公室派个人跟她连夜出发。
这会儿因为锅炉改造已经到了如火如荼的时候，原先就签了十二家，随后周城化肥厂的沸腾炉改造也非常成功，又吸引了附近县镇不少厂子来报名。
如今，确定合作的已经有23家了，每天还陆续有人来咨询。
所以，燎原厂的技术科、办公室（临时培训作为服务人员），还留了个科长坐镇，供销科连科长都派出去了。
用郭培生的话说，燎原厂这是忙空了。
许如意要去肃南市，邬汇雍第一反应就是没人啊，许如意想了想就说：“让三车间的张美义跟我去。”
张美义是她在三车间认识的焊工，年轻热情最重要的是，很会办事，而且又泼辣，很适合带着去省厅。
邬汇雍就连忙找了张美义，通知她今晚跟着许如意去肃南市。
然后就是找车——这会儿都下午了，客车肯定没有了，火车倒是有一班，凌晨三点途径燎原县的，但这也太晚了。
这个可以在家睡到两点，再骑自行车过去，许如意倒是不在乎：“就这个吧，到了吃个早饭市局也上班了，也不耽误事儿。“
邬汇雍心里过不去，他这两个月可打心眼里看着呢，原先他对许如意有多不满意，现在就有多满意。
如今为了多挣点钱，上秋交会，她和张美义两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半夜三更去坐火车，他哪里放心。
他直接说：“这事儿你别管，回去收拾东西，我来借车。“
许如意其实没什么收拾的，就是拿两套换洗衣服，这倒不是她不爱美，而是燎原县就是这个生活水平，要想买点好东西，要不去省城，要不去海市京市。
她穿越来后，忙得跟陀螺似的，根本没机会逛街，家里需要添置的东西，都是许吉祥就近买的。
这会儿两个人都在家，听说她要去省城，倒是都兴奋起来。
许如意问：“有什么要买的，说不定有时间。”
许为民就一句话：“姐，要是有辅导书帮我买一本，菜谱也可以。”
许如意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许为民对做饭这么感兴趣，不过作为受益者，她很乐于提高许为民的厨艺。
许吉祥的要求也简单：“姐，你去新华书店，一起帮我买两刀最好的宣纸。”
许如意一听就知道，这不是许吉祥用的，而是想给老教授赵丰年买的拜师礼之一。
赵丰年就是那位60块钱收了《基督山复仇记》的老教授，也是那位对着《月下小景》伤心的老人。
许吉祥不忍心他这么伤心，跟许如意商量好的第二天就由许为民陪着，又去了卖书的那家，问他书是谁的，现在人在哪里。
结果对方一听，连忙和盘托出：“这书是我姑姑的，我爸存了很多年了，说是我姑最珍重的东西，这不最近我爸去世了，这些书也都没什么用了，我就收拾收拾卖了。至于人去哪了，我不知道，也不敢说去世了，还是在其他什么地方。”
许吉就把结果跟赵丰年说了，本来她还挺沮丧呢，毕竟没消息。
哪里想到，赵丰年却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而且很感激许吉祥，这几天，老人还开始教许吉祥书法和篆刻，正式认了师徒。就连那张露营的老照片，也是老人的旧照，许吉祥看见了，借出来的。
许如意一口应下，行李也收拾好了，拎着就去了厂里。只是没想到的是，厂门口居然停了一辆绿色小吉普。
许如意一过去，王石头就已经先跟她通气：“这是邬主任借来的车，厂长你知道哪里借来的吗？”
走进了看到车牌号，许如意已经知道了，居然是县委的车！
县委一共就两辆车，这是把县委书记的车借来了？许如意不得不佩服：“邬主任挺有本事啊。”
没等一会儿张美义也来了，王石头帮着许如意将一辆露营推车放到了后备箱里，邬汇雍又叮嘱了一句：“一定要送到招待所，帮忙搬上去。”
司机是位年轻的小伙子，立刻点头：“放心吧，一定完成任务！”
等着车子都出发了，邬汇雍还站在那儿看，王石头在旁边搭话：“你这是怎么借来的，咱厂长都说你厉害呢。”
“你觉得我有这本事？原先怎么没借过，咱老厂长出门也都是客车！还不是咱们厂现在红火了，前几天我去县里开会，人家周主任直接跟我说，用车找他们。”
“我还以为是客气话呢，没想到电话一打就成了！”
这倒不是县里势力，而是资源有限，肯定要紧着更重要的来，邬汇雍是没想到，就两个月，他们就从谁都不待见，变成了县里的香饽饽。
这就是坐火箭的速度吧，他感叹，“好日子来了。”
张美义也这种想法，“要是以后都能借到车就好了，这可太舒服了。”
许如意想的是，这年头一辆吉普多少钱呢。
好像三万块就差不多了。
她上次还打听了一下一辆五吨载重卡车的价钱，等着新锅炉上市后，肯定需要送货的，大概是两万三。
如果这次顺利的话，那该买就买啊。
因为通知的晚，出门的时候都已经六点多了，中途他们还找了个地方吃了顿晚饭，到了肃南市就已经八点。
张维给她俩安排的是市局招待所，许如意和张美义拿着自己的东西，司机同志帮忙拿着那辆被尼龙袋包好的露营推车，给她俩送了进去。
结果一进去就听见了张维特有的声音，嘹亮但不尖锐，“燎原厂的来了吗？”
服务员还没说话，许如意就搭了腔：“张局，我们在这儿。”
张维猛然扭头，大门口站着的，不是许如意是谁？她直接迎了过来，不过眼睛不是冲着许如意的，而是盯着司机手里的货物：“这就是你的小推车？”
这一看就是着急想看小推车，也不知道是下了班没回家，还是回了家又过来的。
果不其然张维打量了几眼就开始问：“怎么这么小，这能拉多少东西啊。”
许如意哑然失笑：“上去给您看看。”
张维就等这个呢，赶紧催着他们拿出了介绍信，服务员将钥匙交给了许如意，一行人就上了二楼，司机将东西送到了就走了，门一关，张维就直接说：“打开看看吧。”
许如意和张美义就将绳子解开了，把尼龙袋拿开，露出了正在收紧状态的推车。
许如意的年代，这种推车都可以收成一个伞，但现在没有那么好的五金，只能做到折叠，所以这会儿是个平板样式。
张维有些看不懂，许如意就伸手把推车拉开，然后固定，这才成了个推车。
张维绕着看了一圈，然后又伸手按了按，试了试承重，这才说：“你别说，这东西还挺好看的，又方便。”
这会儿张维也就放了心，叮嘱两个姑娘夜里锁好门，明早七点出发，她也匆匆回家去了。
这年头没有什么娱乐设施，许如意在家的时候，还写写稿子，能熬到夜里十点睡觉，这天八点半就睡着了，所以第二天两个人起了个大早。
肃南市的早晨和燎原县没什么区别，路边照旧都是卖早餐的。
包子油条煎饼果子，甚至还有麻花芝麻大饼肉夹馍。
唯一区别就是物价贵了点，许如意买了一个肉包一碗稀饭，花了一毛，张美义要了个芝麻大饼一碗豆浆花了九分。
张美义边吃边心疼：“味道也差不多，大小也一样，同样的东西，比咱们那儿贵两分钱呢，这边物价可真高。”
吃了饭，张维就坐着小车过来了，司机帮忙将推车放在了后备箱里，张美义坐在副驾驶上，许如意和张维则坐在了后面。
从肃南市到省城一共三个小时路程，张维趁机就跟她讲了讲省厅的事儿：“我们去的这个部门叫做进出口管理处，我们参加广交会的企业产品名单，都是先交给他们的，他们进行审核通过后，才会交给省商务厅负责的同志。”
“给我打电话的叫做齐伟民，三十来岁，人挺负责的，很守规矩。现在处长叫做周雄安，马上要退了，不太好打交道。”
许如意一听就明白了，守规矩就代表着一切没有规章的都不可能变通。马上要退了证明岁数不小，已经很难接受新事物，不好打交道就是性子比较倔，不容易改变。
怎么想，今天这活儿都不太容易。
不过张维倒是很有底气，“他们不同意的话，我就去找厅长，总不能你们没见过，就不让我们卖吧。大不了我跟他拍桌子。“
许如意就想到了厂长们去找张维拍桌子，原来这是一脉相传的啊，怪不得大家都接受良好。
张维显然也看出了许如意的想法，笑了笑说：“人都是有局限性的，该拍就拍，都是为了工作，不用怕这些。一个领导，他要是不允许下属拍桌子，那他当不好领导。”
许如意直接给张维竖了大拇指，张维也笑了：“不过，拍了也不一定管用，争取先说服周处长吧。”
张维显然对打过多次交道的进出口管理处很有经验，真的被她说对了。
到了省城恰好九点半，这会儿都已经上班了，张维和许如意在大门处交了介绍信后，车子直接开进了大院，随后，张维带路，司机帮忙拿推车，一行人进了办公大楼。
进出口管理处就在一楼左边，往里面走了两步就到了，办公室的门大开着，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场景，面积不太大，也就是十几平米的样子，放了五张桌子，所有人都在办公。
张维直接在门上敲了敲，咚咚咚的敲门声让大家都抬起了头，最边上的一个待着黑眼镜的男同志一抬眼看见他们，立刻就站了起来：“张局，您真过来了。”
显然，这就是齐伟民。
张维就说：“我产品都要被拿下来了，当然得过来看看。”
齐伟民显然已经习惯了地市的领导“兴师问罪”，根本不着急：“那这样，您稍等一下，我跟我们处长先汇报一下。”
他倒是很客气，去之前还拉了几个凳子出来，让许如意他们都坐下。许如意的位置就在门口，她的目光跟着齐伟民，眼见着他去了斜对过的一间办公室，里面很快传来了对话声。
“处长，肃南市的张维局长过来了，还是昨天我跟您汇报过的露营推车问题。”
周处长的声音有些苍老，听着年岁就不小了：“那个啊，不用过来了，告诉她不行，让她换一个，我记得他们不是有个螺丝厂吗？不行的话，螺栓螺母上一个，说不定也有外商要呢。”
张维脾气并不算很好，否则许如意第一次见她，熊广涛也不会被她一句话说的闭嘴，这会儿许如意听见了，她自然也听见了，腾地一下直接站了起来，冲着那边就过去了。
张美义眼睛都瞪大了，许如意示意她拿上东西，也跟了过去。
这离着一共不到五米远，那边话没落，张维人已经到了，敲了一下门，冲着周雄安就说：“周处，你这样说，我有意见。我们肃南市机械局上报的名单都是有考量的，你不做调查，不问我们意见，怎么可以随便更换？“
“如果您没见过，不理解，我们已经到这里了，还拿了样品来，就是为了跟您解释，您这样见都不见，就做了决定，我认为是不妥当的。”
周雄安显然不是跟张维第一次打交道了，直接说：“你说我为什么不见你，每次一拿下什么，你就来找我吵架。我这里是省厅，不知道的以为是菜市场呢。”
张局很镇定，“我怎么是吵架呢，我是来找您汇报工作，表达我的想法，我进门还敲了门，您怎么能这么评价我？”
周雄安显然没想到，张维敲门还是有目的的呢，直接气愣了。
就这个机会，张维接着说：“我还是那个要求，您得给我拿下的充分理由，否则的话，咱们去厅长那边讲讲理。”
“我们肃南市机械局，这么多年都是倒数第一，我们痛心疾首啊，为了不拖后腿，我们这一年都在想办法找产品，这个露营拖车，是我们今年秋交会的赚外汇的希望，您这样随随便便不讲道理的拿下，对我们肃南市机械局打击太大了！”
许如意在后面都叫了声好！
她每次见张维，虽然对她和燎原厂很热情，但都是规规矩矩，她还以为张维就这么个规矩人呢。
现在看来，可不是这样。
在什么位置就有什么态度，在市局她是一把手，就得秉公处理，树立形象。可是在省厅，她就是个地市干部，为了肃南市要好处，她就得该说的说，该泼辣的泼辣！
当然，适当的时候，也可以夸张一下，增加分量，博取同情。
原来同道中人，许如意觉得，怪不得自己跟张维这么投缘，倒是后面的张美义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局长还能这样啊。
但这段话的杀伤力的确很大，这说的也太严重了吧！
刚刚周雄安还咬死了这东西没什么用处要拿下，这会儿就放缓了语气了，“你们这个想法是对的，为国家挣外汇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但是这个产品实在是不合适。你们这个产品，就是凭空想象，你去过国外吗？”
张维这个可真不能撒谎，她摇头：“没去过。”
周雄安立刻就说了：“那就是了，你没去过，可我去过啊。我去过美国和日本，也认识了不少外国人，我可从没听过，他们喜欢露营，还用什么露营推车。”
张维霎时间卡那儿了。
谁也没想到，周雄安是去过国外的，而且信誓旦旦的说，没见过。
这就跟一个杨桃放在了没见过的人面前，没吃过的人猜测它是苦的甜的咸的都不管用，只有吃过的人的说法才是准确的——它是没味的。
周雄安见张维不吭声了，就知道她被说服了，“你们赶紧回去再换一个吧，给你们宽限两天时间，把名报上来。”
张维这会儿是真没办法了，扭头看许如意，许如意这才开口：“周处长，我能说一句吗？”
周雄安刚刚就注意到许如意了，不过以为她就是个办事人员，实在是太年轻了，听她要说话，就看向了张维，张维连忙介绍：“这是燎原县机械厂厂长许如意，露营推车就是他们的产品。”
周雄安是知道燎原厂和许如意的，毕竟陆庭章专门问过武大成燎原厂的事儿，所以他也找来报纸看了看。
的确是个厉害人物！还很年轻，周雄安也很欣赏，这样有本事的年轻人越多越好，可怎么就厂长了？
这也太快了！
所以看许如意他就带了审视，“你想说什么？”
许如意就问：“您是什么原因去的国外，待了多久呢。”
这个没什么不能告诉人的，周雄安回答：“去年和今年春天，我们跟随外交人员一起出国，推销夏国的工业产品，每次有一周的时间。”
许如意知道这段历史，为了推销我们的产品，国家可是想尽了办法，每次有外交活动，都会带着庞大的队伍，这里面有各省的相关负责人，也有相关行业各厂的厂长，为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卖出产品挣外汇。
所以周雄安作为进出口管理处处长，出国两次一点问题都没有，但问题在于，他们出国怎么度过的。
这会儿的人可不像是许如意年代的夏国，大家都富裕起来了，出国以后就是逛逛逛买买买。
这会儿的人一分钱可以掰成八瓣花，最鲜明的例子就是张美义多花了两分钱买早餐，她在路上心疼了好几个小时。
出国是有补贴的，以美元结算。
很多人为了省下这笔钱，补贴家用或者换个电器带回来，几乎是足不出户，甚至还自带干粮，连饭都不吃国外的。
周雄安作为一个省厅的处长，身上穿着的白色衬衫，领子都快洗破了，显然生活并不富裕，他八成也是这么度过的。
他怎么可能深入地了解美国和日本人的生活呢，他怎么可能看到他们露营呢。
许如意本来挺生气的，觉得周雄安固执，可这么一想，她一点气都没有了，这还不是我们太落后太穷了导致的。
她平心静气地讲：“周处长，我们去一个地方，走马观花地看几天，并不能深入了解当地人的生活习惯，就跟我们燎原县，您要是来了在县城里逛逛，你能知道我们有多少个工厂，街上有多少店面，有几家厂子盖起了家属院，饭食多是面食，不怎么爱吃辣。可您恐怕不知道，我们婚嫁的习俗是什么，我们生了孩子满月百天怎么过。对吗？”
她不想当众揭开一个处长省吃俭用的事儿，这已经是很稳妥的解释了。
但周雄安真的很固执，“你这是强词夺理。”
这就陷入僵局了，张维也怒了：“我们有照片，”她直接一伸手，许如意就把老照片递给了她，张维看到这张照片就心痛：“你瞧瞧，这是1937年的美国，那会他们就露营。”
周雄安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四十多年的东西，怎么能作准？”
张维直接就把照片往桌子上一拍，“周雄安，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周雄安也怒了：“我就是跟你们讲道理，你们为什么不听道理！”
他俩嗓门是一个比一个高，大部分的办公室都是不关门的，许如意就觉得，在忽然之间，走廊上安静了许多。
张维真觉得周雄安太过分了，直接就说：“走，咱们找厅长去，我倒要问问厅长，你作为一个进出口管理处的处长，这么不接受新事物，以自己眼光为标准，这是一个合格的干部吗？”
周雄安也不带怕的，真站起来了：“那咱们就说说，是我这个去过的说的准，还是你这个没去过的想的准？”
这俩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齐伟民都急死了，试图拉架，但他哪里是这两位的对手啊，根本插不进嘴去，就这时候，有人突然问了句：“周处长，你们在干什么？”
那个人就在门口说的话，离着许如意并不远，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这口气一听就是领导，没想到居然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干部。
可这一声真管用，里面原本已经剑拔弩张，但一见这人，气氛顿时泄了，周雄安连忙冲着来人叫了一声：“陆厅长，没什么，我们就是有个问题有不同意见。”
许如意就想起来了一个人，张局上次说，武大成之所以改变态度，及时因为有位副厅长让他全力协助燎原厂打好翻身仗。
这就是陆时章？
许如意已经习惯了别人惊讶于自己的年轻，今天她也惊讶了一回，副厅级的职务，这个年纪可真挺年轻了。
张维也开口了，“陆厅长，不是没什么，我们之间是爆发了很大的矛盾，我认为周处长对我们市局提报的秋交会参展产品有极大的误解。”
这样一说，陆时章显然不能当作普通的争论来看，他直接问周雄安：“周处长，怎么回事？”
周雄安只能快速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他人虽然固执，却没有添油加醋，倒是将两边的观点都说了一遍，还把那张照片递了过去。
陆时章直接进了屋子，看了一眼照片问：“什么样的露营推车，有实物吗？”
许如意立刻说：“在这里。”
进来之前，他们已经将尼龙袋拆掉了，现在的推车就是个收缩好的，带轮子的铁架，一般人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的。
没想到，陆时章一看，就瞧出了眉目：“这是能收缩的？为了便于放在车辆后备箱？”
终于来了个懂行的，许如意松口气，点头：“是，这个合起来尺寸是半米宽一米长，厚度只有三十公分，大一些越野车，可以直接横放在后备箱里，就算是小一点的两厢车，也可以竖着放进去。”
陆时章讶异地看了许如意一眼：“你们这个信息掌握的可是不少，这个尺寸的确合适。怎么拉开？”
许如意就指了指旁边的带子，“打开直接拉就可以。”
陆时章根本就没用别人上手，自己解开了后，一手扶着把手，一手扯着另一边，不费力的就拉开了。
立时，一个四轮推车出现在大家面前。
陆时章直接推着走了走，点头说，“很顺滑，承重怎么样。”
“200斤。”
陆时章也没信她，捏了捏旁边的钢管，冲着齐伟民说：“有没有重量大一点的东西，放上来试试。”
齐伟民这会儿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连忙说：“后院的路坏了，今天正在铺，有不少青石板。不过那个是不是有点沉。”
没等陆时章问，许如意直接说：“没问题。不超重就行。齐干事，后院怎么走，我推着过去装一些。”
陆时章根本没把车子交给许如意，而是给了齐伟民：“这个实验还是我们自己来比较好，让他们去装吧，装完了推过来。”
许如意就插没手，这位陆厅长不但实干而且懂行，她根本就不用插手，更何况，这会儿空闲，肯定是要具体问问相关情况的。
果不其然，齐伟民推着车走了，陆时章就说：“都在这儿站着干什么？坐下来说。”
这屋子都配着常见的木质绿色沙发，刚刚进来就剑拔弩张，所以一直都没坐下，这会儿倒是各自寻了位置坐下了。
周雄安看着陆时章试了半天，一坐下就问：“陆厅长，您知道露营？”
他这一问，张维也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位年纪不大但级别很高的领导，陆时章说：“我有两位外国朋友，曾经交流过这些，这项旅游活动，在发达国家的确非常流行，他们喜欢在汽车后备箱里装上帐篷和野炊用具，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悠闲自在的待一天，享受大自然的风光。”
“应该这么说，汽车进入他们家庭的时候，露营就已经流行起来了。”
“不过我们即便出过国，并不知道也很正常，因为美国人是很公私分明的，如果不是很亲密的朋友，他们并不喜欢聊这些私事。”
这种说法，既回答了周雄安的问题，也解开了周雄安的困境。
而且陆时章的来历和身份让这些话更具有可信度，周雄安显然被说服了，他现在的表情就跟张维看到那张照片时一样，充满了震惊：“他们的生活真是我们想象不到啊。”
陆时章没有再跟他掰扯这个问题，反而扭头看向了许如意，他显然知道，许如意才是推车的负责人，直接越过了张维问她：“许厂长是吧，这款推车你们的成本是多少，准备卖多少美元。”
许如意也不知道他怎么认识自己，不过这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许如意说：“我们准备的售价是20美元。”
这个价钱一出，周雄安和张维都惊讶了。如今官方汇率是一比二，也就是说，换成人民币要四十块钱，黑市里的汇率是一比十，那可就更贵了。
这东西明眼人都知道，几米钢管，四个轴承，四个轮子，外加一些螺丝螺母还有一块老雨布，成本也就几块钱。
张维也说：“是不是有点高。”
她是怕卖不出去。
许如意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因为这样东西，是我想到的，无论国内和国外都没有。所以，我们这次是卖个新鲜，到了明年，这东西恐怕就要到处都是了，那就要回归本身的价值。”
这个说法倒是可以理解，这两年开始，国内进口了不少外国机器，这些机器有不少出现问题，请国外的工程师过来修，换个零件动不动就几万美元。
张维就知道最近南河省汽车厂的一台进口机床出现了问题，对方过来后就说有个零件损坏了，需要更换，报价十五万美元。
这可是太贵了。
南河汽车厂的厂长现在正在四处求救，看看是不是国内厂家有人能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这不就是因为稀缺才贵吗？
张维点点头：“那倒是也是，就是怕他们嫌贵。”
许如意想找个合适的理由解释，陆时章先开口了：“他们的人均GDP已经达到了两万美元，20美元的东西并不贵。”
这个数据就是许如意想说的，不过她数据来源途径没法说，才犹豫了，陆时章报出来了，倒是省了她的事儿。
不过陆时章说完了，却问：“许厂长，你既然知道这东西是肯定会流行的，为什么不申请知识产权呢？”
许如意的头猛然抬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时章。
她怎么可能想不到要申请知识产权呢，但问题是，首先是没有门路，现在的夏国根本不注重产权问题，连知识产权法都没有出台，如果想要申请，需要去境外，但根本没有认识的人。
其次才是没有钱，燎原厂欠的工资还没发呢，这种情况下，许如意觉得花钱去做没有把握的事儿，太浪费了。
她挣这个快钱，也是为以后的产品可以保证产权而铺路。
但在1980年，居然有一位干部对她说知识产权，许如意实在是太惊奇了，这位陆厅长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时章显然对知识产权非常了解：“现在离着秋交会还有两个月，时间倒是足够，如果许厂长有自信，我倒是可以介绍相关人士给你。”
这有什么需要考虑吗？许如意直接就回答：“我们需要。”
陆时章显然不是说着玩的，立刻定下了时间：“今天我要出差，大概三天后回来，你到那时候来找我，我们具体聊。”
许如意连忙应了。
这会儿，齐伟民终于推着放满了青砖的露营推车过来了，那青砖放得满满当当的，显然不止二百斤。
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吃力的样子，等着到了跟前，齐伟民也忍不住称赞：“我本来看着钢管不是很粗，还以为不行呢，谁知道一试，真的又结实又轻便，质量很不错。”
这可是实际应用体会，比说什么都管用。
更何况，许如意还笑着冲周雄安说：“周处长，您也来试试吧。”
周雄安肯定是要试的，直接从齐伟民手里接过来推着走了两步，脸上原本质疑的神色就彻底消失了，非常轻快，而且还没什么噪音，就算不是露营用，这东西搁家里也挺使用的。
这会儿，陆时章站了起来，冲着周雄安说：“我看质量也可以，也符合国外的使用习惯，不如试试？”
周雄安还能说什么，他担心的根本没有道理，心服口服地应了：“那好，就按着原本的名单报给商务厅！”

第25章 两章合一
这一次简直是大获全胜，从机械厅出来，张维就高兴的不得了！
“走吧，我请你们吃中午饭！”而且她还说了，“吃完饭你们就去逛一逛，好不容易来一趟省城，肯定有很多想买的吧。我们下午五点集合往回走！”
这真是好消息。
别说张美义，就连许如意也是有东西要买的，更何况，原本不奢望的专利有了希望，说不定赚快钱可以变成持续赚钱，谁不高兴？
等着吃完饭，张维显然有自己的事情做，将他们送到了市中心的百货大楼，就先走了。
张美义是要买衣服，许如意也跟着逛了逛，1980年从粤东批发服装贩卖到内地还没成规模，所以这里的衣服也是中规中矩。
不过这也没有影响许如意的购买兴趣，给自己和弟妹各买了三套秋装，两个厚外套，两双棉鞋。
还买了一条男士羊毛围巾，这一看就是给长者的，张美义知道许如意父母都不在了，盯着看憋了半天，愣是没敢问，倒是让许如意乐得不得了。
她笑着说：“这是我妹妹的拜师礼，送给老师的。”
张美义这才恍然，“学什么呀？”
这个许吉祥倒是说过，书法和篆刻。
张美义立刻夸赞，“那以后肯定是才女。”
许如意想想许吉祥叽叽喳喳跟八哥一样的性子，很难想象。
随后许如意又去了一趟新华书店，给许为民买了几本用得上的资料书，又买了两刀上好的宣纸，然后这一天的购物才算作罢。
张美义一直陪着许如意，从书店的这头走到那头，许如意还怕她觉得枯燥，专门说：“你不用陪我，去逛街就行，咱们五点钟在说好的地方见就可以。”
结果张美义也没去，不过也没说什么，就是跟着许如意在后面晃，许如意走到哪儿，她就看到哪儿。
许如意自然看在了眼里，干脆驻足扭头问她：“你是不是也想买点书。”
张美义有点犹豫，还是小心地问她：“你说，我是不是能学点什么？我挺喜欢焊接的，可是总觉得，天天在车间，好像没什么进步。我真羡慕你，能够一下子找到解决办法，你不知道，那个漏点我练了多少次都没用。”
许如意没想到天天开心的张美义还能有这个觉悟，如何不高兴，立刻说：“有啊，现在就有大学里的焊接专业，你可以复习参加高考，也可以走夜大，不过夜大得就近，我帮你问问。”
张美义眼睛都亮了：“真的啊，我还以为大学都是那些很厉害的专业，焊接也有大学生吗？”
“那当然有，而且全国最好的大学清大就有，焊接的学问可大呢。”许如意看她感兴趣，边挑书边给她讲，等着东西买好了，张美义已经心动不已，不过没说肯定要试试。
许如意也没催，毕竟这年头很多人都是上中专，然后出来进工厂，这么放弃工厂工作考大学，好像本末倒置了。
而且还有经济问题。
许如意想着，要是多挣点钱，可以把职工夜班培训先搞起来，再资助鼓励他们读书，八成会有不少人愿意学习。
到了五点，小吉普准时出现在了百货大楼门口，许如意上车才发现，后备箱塞了不少东西，张维笑笑：“我们家在这里，回去看看。”？？
她和张维都是工作上见，虽然聊的不错，可却不知道，张维居然是独自在肃南市。
大概是今天的胜利格外让人兴奋，张维甚至还请他们吃了自己妈妈做的绿豆糕——居然全部是绿豆做成的，没放一点其他的东西，又甜又香，算是许如意穿来后最好吃的点心了。
不要提许为民，纵然现在他和许吉祥的观念改变，知道要补补了，但仅限于肉蛋类，其他的小吃类他们觉得那是乱花钱。
所以，厨艺很好的许为民也没做过。
张维可自豪呢：“好吃吧，我们家闺女一口气能吃三！”
就这样一路高兴的聊回去，明明到肃南市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明明这时候的京市吉普212的减震系统简直跟没有一样，一路上颠的人浑身腰酸背痛，等到了地方，一群人却没觉得半点累。
这会儿已经快八点了，张维直接让车将许如意他们送回了燎原厂，到家的时候，都十点。
即便是如今发工资了，燎原厂的人还是习惯于节省，整个家属区黑洞洞的，只有路上微弱的灯光可以照明。
里面崎岖难走，车根本开不进去，她们就在家属区外面下的车，结果一下车，就听见许吉祥的小奶音：“姐！”
许如意扭头看，许吉祥和许为民两个人都站在路灯下，等着她呢。
许吉祥就跟个小蝴蝶一样，飞奔过来，“我就知道你肯定今晚要回来的，哥我说对了吧。”她还告状呢，“要不是我说，哥根本就不来，你一个人回去多害怕啊。姐，这两天顺利吗？”
许为民脸上都是无奈，显然事实有点出入，不过这会儿不在意了，许如意拍拍许吉祥的脑袋：“顺利，咱回家说！”
先送张美义到家，他们又拐了回去，等着回到家，许为民就跟田螺姑娘似的，居然端出了热乎乎地饭菜，还看了许吉祥一眼，表示反击。
许如意：这才像是孩子呢。
当然，孩子们对新衣服新鞋子最忍不住了，吃了饭，屋子里就变成了服装展示，明明是八月里还有些燥热的夏夜，两个人居然连长袖长裤厚棉鞋都穿的舍不得脱，还是许如意严令才换下来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吉祥靠着许如意的肩膀：“姐，这日子可真好，谢谢你。”
一晚上热闹后，第二天恰好是周日，不用上班。
一大早，许家三姐弟就收拾干净，带着礼品去了肃南大学，赵丰年的家就在肃南大学里面，应该是学校集体建的宿舍楼，住在二楼。
到了那里，赵丰年早就等着了，他们刚到二楼，他就把门打开了。
许如意这才第一次看到这位老教授，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已经花白，不过身体看着不错，走路很是矫健，声音也洪亮。
许吉祥喊了一声：“赵教授。”
赵丰年就招呼他们进了屋。
房子是这年代常见的两室一廊格局，进屋就是个细条形走廊，左右手边各一个卧室，正对面是厕所和厨房。
大概是因为老爷子一个人住，所以将一个卧室直接收拾成了书房和会客室，他带着他们直接去了会客室。
进去后，许如意都惊了，满屋子都是书！
书架上，茶几上，书桌上，甚至连沙发旁边的地上都摆着厚厚的一沓子。
许如意忍不住说：“您可真富有！”
他们打量屋子，赵丰年也打量这三姐弟，许为民和许吉祥他是经常见的，倒是第一次见许如意，比兄妹俩外貌更出色，但虽然年纪不大，自有一股自信，让人看着就不能忽视她外貌之下的东西。
如今这句话一出，赵丰年就知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也是个爱书，爱知识的人。
他笑着招呼：“感兴趣就看看，可以随便看，但要放归原处不外借。”
许如意完全理解，不过，她扭头说：“我们不是应该先拜师？”
赵丰年并不在意这个：“心中有就行了，不用讲究这些外道，一起吃个饭，其实就是跟你们说一声，吉祥这孩子很聪明，我想多教教她，但她一个女孩，总往我这里跑不是个样子，你们家长得知道我是个什么人。”
许如意其实都知道，上次张维带着肃南大学的机械系教授蒋玉华来的时候，她就趁机打听过，是知道了人品才放心的。
但赵丰年这么一说，许如意还是觉得他考虑非常周到。
不过虽然赵丰年说是不注重这个，许如意还是让许吉祥奉上了拜师礼，给赵丰年鞠了躬，称呼就从赵教授变成了师父。
赵丰年显然对许吉祥挺满意的，拜师结束后，就要考考她上次讲课的内容，许为民根本不用说，自己就去厨房做饭去了，至于许吉祥，则绕着满墙的书架看，这里面大多数是小说，古籍，书法篆刻，还有些文学史方面的内容。
不过意外的是，里面掺杂这三本电磁学电子学的书籍，这可是电气工程的必须课，许如意心心念念想要搞数控机床，这里面我们被卡脖子最厉害的，其实就是伺服控制技术和电机。
而研究这个，就需要电气工程的专业人才。
只是，就这三本，也不知道是谁的，这是刚认识，许如意也不好问，只能记在心里。
吃饭的时候，他们还定下了以后的学习计划——开学后，每周日许吉祥来一趟，许如意还想交学费的，让赵丰年一个眼神给把话咽下去了。
许吉祥这事儿办完了，许如意就忙了起来。
陆时章说有办法申请国际专利，许如意也不知道现在的规章制度是什么，就把自己印象里需要的内容，譬如说产品说明书，图样，声明书之类的全部都弄好，等着第三天，又去了一趟省城。
这回张维有别的事，所以是许如意自己过去的。
她本以为陆时章挺忙的，可能会耽误一天时间，没想到进了省厅，去了秘书处，别人一直到她是许如意，就立刻说：“燎原厂的许厂长吧，陆厅长正等着你。”
许如意都有些诧异，等着她？不至于吧。
哪里想到，还是真的，这位黄秘书笑眯眯地说：“今天本来是要临时出差的，陆厅长让改了车次，晚上坐卧铺走，就为了等你。”
他看着眼前年轻的厂长，其实心里也好奇，许如意怎么这么有本事，一个厅长都等她？
不过这显然没有人会给他答案。
到了门口，黄秘书先敲门问了一声，很快就出来了，叫着许如意：“进来吧。”
许如意第一次进入陆时章的办公室。
很……熟悉的感觉。
不是因为人熟悉，而是前几天刚刚见过赵丰年的屋子，陆时章跟他有的一比，虽然整个办公室不至于成为书海，但是墙边的书架满满当当，办工作上也都是资料，听说他才刚刚来到南河省不久。
这样的环境，要不是他装，要不就是真下功夫了。
鉴于第一次见陆时章的表现，许如意觉得是后者。
她叫了一声陆厅长。
陆时章直接指了沙发：“坐，等我一下，我把这个处理完。”
许如意就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等了大概十分钟，陆时章才看完，然后才说：“相关的资料拿来了吗？”
许如意点头，直接将资料给了陆时章，他显然是懂行的，拿过去翻了翻说：“准备的很全面，那么咱们走吧。”
走？
大概是瞧着许如意一脸的疑问，陆时章解释了一下：“办理这个是需要律师的，我让你今天过来，就是有一位美国的从业律师，今天在省城，他现在就住在人民饭店，我带你去见他。”
人民饭店离着省厅并不远，陆时章连公交车都没有坐，而是带着她直接穿过了两条街道走了过去，边走边说：“这位律师叫做齐丰，海外华侨，是我在美国的同学，业务水平不错，可以值得信任。”
果不其然，到的时候，齐丰已经在下面的大堂等着了，这是位带着金边眼镜胖乎乎的男士，看起来厚道中带着一丝精明。
大概是陆时章打过提前针，所以齐丰对许如意的年轻并没有太讶异，只是问：“资料带来了吗？”
许如意就把准备好的东西给了他，一瞧齐丰就愣了。
许如意给他的东西可是太齐全了，如今的夏国人还对专利嗤之以鼻呢，他其实一直想要接受国内的专利申请案源，可是根本没有。
所以都不报希望了，没想到这有个懂行的。
他看了看许如意：“你是从国外回来的？”
他这话一问，陆时章的目光也往许如意那边移了移。
许如意对这些早就有了准备，这个年代，大家已经开始从很多国外刊物上翻译文章发表在国内的杂志上，可谓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所以她说：“我看过相关的杂志翻译稿，略微知道一些，看样子，杂志说的很对。”
这话说的风趣，齐丰直接笑了，“时章，我还以为国内会比较闭塞，没想到现在消息也很灵通。”
陆时章对这个很清楚，因为省厅本来就订阅了不少相关报刊杂志，他自己也订了不少，于是点点头：“是这样的。”
“齐律师，我的东西要在十月初的秋交会上露面，没问题吗？”许如意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她不知道这个年代的办事效率如何。
齐丰倒是很确定：“专利申请是谁先报，保护谁。时间足够了。”他还是忍不住夸赞许如意：“你准备的齐全会为我省很多时间。”
这些都谈妥了，最后最重要的就是费用问题。
其实专利远比相关花费要重要，可谁让燎原厂太穷了呢。
她这次来之前，专门跟徐长海一起盘算了一下厂里的资金，如今已经有两个项目交付，外加后面项目交的定金，厂里发完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五千多块钱。
用徐长海的话说：“穷得叮当响。”
好在独轮车的回款还没来，其他的项目但凡干完都是钱，用了也不会真没钱，就是不知道这五千块钱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只能问问是否能先付一部分。
总不能为了少出点钱，不要专利吧。
这个显然是有标准的，齐丰一听就说：“按着市场价大概在两千五百美金左右。”
许如意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如今官方汇率一比一点七，但是他们手里没有美元，如果到黑市里换算，那可是一比十的价格，显然差远了。
不过没等她开口，齐丰又说了：“不过，咱们第一次合作，我的服务费打个折，收个成本价，你给我一千美元吧。可以不用给我美金，按着官方汇率还给我，存在夏国就可以，我以后也会经常回来，需要用钱。”
许如意都愣了，盯着他看：“齐律师，你没开玩笑吧。”
齐丰一笑脸上还有酒窝：“你们的情况陆时章告诉我了，国内企业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个专利，我这里多一个少一个都不算什么，我就算为祖国尽份力吧。”
“你放心，”他举了举手里的资料，“我明天回国，我会以最快速度报上去的。”
许如意讶异地看了陆时章一眼，她又不是未经社会的学生，肯定是陆时章提前做了功课，齐丰又是个爱国人士，才有了这个结果。
如果可以，许如意肯定全额支付，但如今，许如意只能接受这个好意：“以我和燎原厂现在的情况，我只能说谢谢。但齐律师，我保证，等着这个推车挣了外汇，我会付给您。如果以后我和燎原厂需要专利申请的话，我们肯定会跟您联系，虽然现在看来，这有些冒犯。”
虽然许如意知道专利，让齐丰很惊喜，但齐丰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里，这就是个县里的厂子，能有多大的发展？
齐丰显然是个妥帖人，笑着说：“好，那我就等你的案源了！不过许厂长，你不用心理负担太大，我也是为了我自己，你不知道，夏国人在国外有多难，如果祖国强大，我也好过的。加油吧！”
许如意这边专利搞定，没过多久，商务厅那边的参展名单也出来了，许如意看了看，燎原厂被放在了最后，参展产品也没写露营推车，只写了推车两个字。
她对这个倒是不在意，最近锅炉项目已经渐入佳境，技术科的人随着改造的进行，也进步不少，很多问题都用不上她。
许如意除了研究怎么再改进一下露营推车，就是写稿子四处投稿。
当然，许如意还有个意外之喜，她寄出去了那么多，终于收到样刊了，她在机床相关杂志上投出的文章，终于发表了。
但这样零散的文章，自然不如锅炉报那种带着先天话题的文章来的火爆，许如意这次并没有收到编辑的电话，也没有收到读者的来信。
不过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本身机床是个精细的东西，每个厂都有不同的问题，问题一样解决的办法也不一样，不具有普适性，能帮一个是一个，就足够了。
倒是锅炉报的第二期报道依旧轰动，姜红现在已经很知道怎么调读者胃口了，她这次的断章在燎原厂要参加秋交会了。
谁不想知道，燎原厂到底有什么样的成绩？
不过许如意不知道的是，陆时章手中拿着从京市寄来的五份杂志，上面许如意的稿子已经被钢笔划了出来——全部都是机床相关。
10月12日，南河省秋交会参展企业，统一从省城火车站出发，提前一天，许如意带着人和货提前出发了。

第26章 二更
秋交会场地有限，分到了各省市自然名额也有限，燎原厂第一次参加，东西也不被看好，一共只有两张工作证。
他们要带十辆推车过去当样品，根本弄不了。
好在经过两个月的忙碌，燎原厂的账户在发完了当月工资，和补齐了所欠的两个月工资后，终于上万了。
许如意于是决定再带了四个人过去。
这倒惹得好不容易富裕点的徐长海，跟着许如意屁股后面叫穷：“粤东那边很发达了，我听说一碗面就要两毛钱，四个人连车票带补贴，还有吃住，这可是不少的钱。”
“他们又进不去，不行去两个。省点钱吧。”
徐长海想的是虽然还有锅炉厂在报名，但肃南市的有意向的，要不已经改造完毕，要不就是排期，后面谁知道还没有活干，能省点是一点。
许如意在燎原厂待得越久，就越了解这群老同志们。
徐长海什么都好，就有一点，这账户上的钱看着就跟自己家的一样，进去了拿出来可太难了。
她就一句话：“我保证赚回来，徐科长，你不相信我？”
这个……徐长海可不能昧着良心，只能说：“我就是怕没钱了。”不过虽然这么舍不得，他还是说了，“一定要吃好喝好，别省钱。”
这又要省又要花的都他一个人说了，许如意哑然失笑。
所以，去的名单就变成了六个人，许如意、郭培生，办公室的邬汇雍留守，去的李远征和借调的张美义，另外还带上了张大壮王石头——徐长海觉得没用的两个人。
这种时候，省厅也早有经验，每个厂子肯定会多带人，所以车票是按着报名数统一购买的，不过他们没有分到一个车厢。
而且广交会每一届是分三期的，第一期是机械照明类，第二期是日用百货，第三期是纺织服装箱包，露营推车属于日用百货，所以燎原厂是被分在了第二期，第二批出发。
曾经熟悉的锻造厂螺丝厂都没在，唯有老山将刀厂是跟他们一起出发的，但不在一个车厢。
所以到了省城火车站后，许如意就叮嘱王石头——他是退伍兵，对外出有经验，“咱们的货分两批托运，省的出意外，等着下了车，第一个去拿货，宾馆已经订好了，咱们住的很近，到了我去找你们。”
王石头没想到，厂子里除了看门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这会儿老激动呢，直接吼了一声，“保证完成任务。”
南河省离着东粤不近，坐火车也要一天一夜，许如意想着就觉得腰酸背痛，所以还自带了个脖圈。
恰好她和张美义运气不错，坐在了两人位，又清静又舒服，她就准备睡一路。
倒是其他人很是热闹，有人四处窜着换座位找熟人聊天，有的干脆和身旁的陌生人聊了起来，反正都是去秋交会的，你聊聊你的参会产品，我聊聊我们上次的成绩，很容易就说到了一起。
最多的，还是打牌的。
许如意拿着衣服蒙着头睡了一会儿，等着醒来，就发现自己身边已经开局了，三人座那边里面四位是一桌，三人座的最边上一位和两人座的边上一位是一局。
这会儿张美义正上瘾呢，许如意也不懂他们的打法，就听见张美义不停地喊：“我要了！”
而她对面的那位，好像是朝阳市照明厂的工作人员，这会儿还挺幽怨地看她一眼，显然是为她不参与打牌，让自己失去了机会，而郁闷。
许如意实在是受不了，干脆接着睡了。
等着下车，许如意精神了，张美义萎靡了。
恰好张清江过来找她问去不去会场里逛一逛，许如意就让张美义补个觉，跟着张清江过去了。
在许如意的印象里，这样打的交易会肯定需要提前布展，尽量发挥自己的优势，虽然张清江早就跟她解释过，这年头没有布展这一说，可进了会场，许如意真是挺意外的。
每个省都有固定数量的展台，根据重要程度和创汇实力进行划分，所以大一些的厂子就有用自己的独立展台，小一些的厂子甚至两三家挤在一起。
这会儿展出的都是机械类，大型机械还好，足够夺人眼球，小东西几乎密密麻麻，看不出什么主次，另外更恐怖的是，重复率太高了。
许如意就走了十几个展位，看到了五家卖风扇的，七家卖独轮车的，三家卖自行车的，至于螺丝化肥灯泡这些，更是完全一样，别说省了，一个市就得有一家。
许如意的英文不错。
就这么走着，就瞧见个英伦腔的外国男子正站在北河省一家独轮车厂的展台前谈价钱，他跟翻译说：“告诉他，32块不能更多了，要不我去另一家问问，反正你们都是一样的东西。”
独轮车燎原厂正在生产着，所以对成本简直不要太清楚。
这东西售价是一百元，出厂价80元，按着官方汇率来算，32块54.4块钱，如果不是国家补贴，这赔大发了。
可国家补贴也是自己的钱啊。
就是这样，那位负责人也还是冲着翻译说：“不要急不要急，你们要多少！“
他们很快进展位谈去了，许如意深深吐了口气，这种事情一时半会是没办法的，她也无能为力。
张清江这会儿已经瞧见了南河省的展台了：“那不是夹具厂的站台吗？老刘那不错啊，有客人。”
许如意往那里瞧了瞧，果然，展台前站着一名外商，这会儿正说呢：“合作愉快！”
显然已经是谈妥并签单了。
等着那名外商离开，张清江就走了过去，恭喜道：“老刘不错啊，恭喜恭喜！”许如意也跟着说了声恭喜。
刘福生显然也很得意，举了举手中的合同，“五万美元，这一个单子顶肃南市去年的五分之一了。”
不过，他没有搭理许如意，只是跟张清江说话。
许如意又不傻，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和刘福生根本没打过什么交道，不知道他这是干什么，她倒不至于吵个架，扭头直接走了。
张清江没拉住，不由说刘福生：“你这是干什么？”
刘福生就是对许如意看不惯。
赵光群，王爱山，熊广涛这群人，本来一个个信誓旦旦说跟他一起，用北河锅炉厂改造的沸腾炉。
结果呢，一个个都去许如意那里报了名，就剩下了他成了孤家寡人。
这也无所谓，因为他觉得，自己这边肯定好一些，可谁能想到，上个月他们的沸腾炉终于改造完毕，因为人是从外地过来的，而且改造的地方比较多，他们足足花费了5万块，比他们蒸发量还大的赵光楼，才花费了四万块。
这都不算什么，最大的问题是，改完后的热效率只有76%，燎原厂改造了十五家厂子的沸腾炉，平均热效率能达到81%，最低的也上了80%。
花了更多的钱，用了更多的时间，效果却不如人家。尤其是，市局还提倡由燎原厂来改造，这不等于舍近求远，舍好要坏，厂子里如今有不少的声音。
说不如让燎原厂改都是善良的，居然还有人说他非要从北河省请人，不定有什么猫腻，气得他差点犯病。
不过这话他不好说，只是说：“哦没看见。”
张清江气走了。
许如意离开了刘福生这里，下一个展台就是熊广涛的锻造厂展台，比之刘福生那里的“大生意”，熊广涛这里冷清的很，自然将刚刚的事儿看在眼里。
熊广涛跟刘福生关系近，低声就把原因说了：“他这是找不到出气口，自己生气呢，你别理他就行。”
许如意：……
这还能怪她了？！
许如意又问：“成交量怎么样？”
熊广涛直接摇摇头：“我这里就两万美金的合同，我问了问其他的兄弟厂，咱们肃南市，加吧加吧也就十万美元。今年恐怕又垫底了。”
熊广涛根本就没算许如意的，在他看来，许如意修锅炉挺好的，可推车……这东西能卖好吗？
还不如独轮车呢。
当天晚上闭馆之后，机械类的就撤了展，百货类开始布展。
本来相对于机械类的大家伙，日用百货体积要小得多，但许如意更是轻松，别人是大箱子小巷子，推着过来，许如意带来了两个露营推车，还有提前准备的装饰品，和张美义两个人，一人推了一个进来。
他们的号码挺靠后的，两个人推了半天，才从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展位瞧见了燎原县机械厂的牌子。
张美义看到第一眼就特别失望：“这也太偏了吧。”
虽然秋交会力度很大，可来逛的都是人啊，大家开始有兴趣，逛着逛着东西又差不多，又走累了，很多都逛不到最后的。
这个位置，比别的地方，要少三分之一也不止。
许如意也皱着眉，这条件太差了，不过她也明白怎么回事——第一年参加，一个机械厂参加百货类的展出，人家肯定觉得你肯定不行，只能放最后了。
许如意就说：“先把推车放过去吧，我想想办法。”
但很快又有问题了，张美义说：“这个展位写着三个厂子的名字，不会是三家一个地方吧。”
正说着，就有人过来了。“这里！”
许如意扭头一看，怪不得他们来的这么晚，四辆倒三轮上，两辆满满当当的都是木雕，另两辆满满当当的都是瓷器。
展位一共就三米乘以三米大小，这要是摆开了，别说装饰吸引眼球了，他们的推车哪里有什么地方？

第27章 三章合一
许如意瞧见这两个厂子，就皱起了眉头。
她连忙往后退了退，发现了一个比位置靠里更大的问题——前面有块牌子写着家居装饰展区，她们刚才过来的时候没注意，压根没看见。
也就是说，这一块摆的都是画，花瓶，木雕之类的装饰品，谁家来这里买户外推车啊。
张美义还没搞清楚状况呢，瞧见他们两家厂子已经开始卸货，忍不住就说：“厂长我们开始布置吧。”
许如意这才指了指：“你看。”
张美义抬头一看也惊了，“怎么能把我们放在这儿？！”
许如意就说：“你在这里收拾着，我去问问。“
这次南河省的领队是商务厅外贸处处长江波，这会儿开始布展，江波也带着工作人员巡查，看看有什么问题要解决。
不过展厅太大了，许如意绕了一大圈才也没找见，不过绕圈过程中，她还看了看各部区域的展品，等着看完了铁石（户外）区域，许如意干脆止住了脚步，扭头回了她们的展位。
这会儿张美义已经摆设的差不多了。
别人家的东西是可以摆放的，但推车没办法陈列，所以许如意专门去请教了张清江，广交会里面是什么样子，有什么要求。
张清江都被她问蒙了，想了想才说：“就后面都是架子，前面有一排桌子，我们就是把所有样品都摆在后面的架子上，重要推荐的放在前面的桌子上，有人问你就回答，有意向就签合同，听说大合同是有专门的办公室的，不过我们都是万元以下的小合同，当场就签了。“
许如意后来还问过，能不能改电源改后面的陈列，或者是用小喇叭广播一下，都被张清江否了：“我们展完了后面还有第三期呢，不能改，小喇叭更不行，这场馆里这么多家参展企业，一人一个小喇叭，不乱套了，老老实实在展台卖东西，别的都不行。“
许如意没办法之下，只能自己布置氛围感，买不到合适的帐篷天幕，就自己做了个一个，还做了户外小桌子，买了绿色的地毯，煤油灯，甚至是不少手电筒，准备到时候来个追光。
这一套肯定比其他人的显眼。
果不其然，这会儿旁边的两家厂子卸着货，有人就不停地往他们这边打量，还问呢：“你们这还是卖什么的啊。”
张美义就回答：“露营推车。”
这显然出人意料，他们又多看了几眼，干自己的活去了。
张美义已经看见许如意了，连忙过来：“领导怎么说的，能给咱换个合适的地方吗？”
许如意摇摇头：“我没去说，我看了一遍，没有合适的地方。园林区都是卖花草花盆的，编织铁艺不合适，就一个户外，是卖大型装饰石板、铸铁产品的，这里恐怕是领导已经想过的，最合适的地方了。”
张美义急的不得了：“这哪里有人过来啊。”
许如意就说：“没事，我心里已经有个想法了，这边布置完了吗？”张美义点头：“都弄好了。”
“那就走，叫上王石头他们，去看看一些地方。”
这么焦急地时刻，许如意都不慌，张美义奇异地也镇定下来，“好。”
他们却不知道，等着两个人一走，周边几家厂家都围了过来，跟看熊猫似的看着他们布置出的一片区域。
江州市陶瓷厂的赵美丽忍不住说：“还挺好看呢。但跟蒙古包又不太一样，他们这是卖什么呀，也看不出来啊。”
旁边凌河县工艺品厂的王娟就说：“我问了，说什么推车，也没听懂，你说这东西，这么多年也没见人卖过啊，有人要吗？”
赵美丽来的可不止一次了，挺有经验，摇摇头：“甭管什么都不是家居装饰的东西，想买的看不见，挺难。”
许如意和张美义出来，郭培生就带着王石头他们在外面等着呢——进入展厅需要工作证，他们只能进去两个，本来郭培生的意思是找个男生跟着许如意进去，力气大能干活。
许如意直接拒绝了，他们东西不多，又有推车，推进去不用多少力气，布展却是需要审美的，不是许如意挑剔，实在张大壮和王石头的审美都不咋地。
他俩本来就是想干活的，现在活又不要他们，许如意出来的时候，王石头正着急呢：“你说一天吃喝加住宿费这么多钱，用不上我们太亏了。”
“就是啊。”张大壮也点头。
然后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怎么用不着，现在就动起来！”
这声音除了许如意还有谁？
大家往回一看，可不是他们？郭培生直接问：“收拾妥当了？”
许如意点头，“都差不多了。”然后她也没瞒着，把展位的两个问题，一是区域问题，二是位置问题都说了说，这一说，大家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
本来就人少，来的还不是要相关产品的人，那不就等于没人吗？
王石头和张大壮直接问：“这可咋办，那不一个都卖不出去？”
还是郭培生知道许如意的心思，“你这是有办法了吧，让他们干什么？”
许如意非要请郭培生一起来，就是这个原因，小老头经验丰富，性格稳妥，遇见事情，是可以商量的。
许如意就说：“我先得做个调查，分两部分，一部分是这个场馆的信息，一共几个门，一般都从哪里进入，哪个门的外宾最多。他们一般从哪里下车，下车地点到大门之间这段路，有没有人管理，可不可以摆摊。”
摆摊？
这话说的大家都莫名其妙，他们不是应该在展位摆摊吗？怎么要在外面？
这会儿没有调查结果，说什么都没用，许如意直接说：“出来结果我再告诉你们怎么做。第二个就是旁边的宾馆，好像有几个外商住的宾馆，你们去打听清楚，都在哪里，如果能打听到名单更好。”
“明天还有一天布展时间，就干这个吧。”
这活倒是不多，几个人分了一下工，郭培生岁数大了，主要负责展台，看看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剩下的，张美义、张大壮打听场馆这边，李远征和王石头为人活络，就去打听宾馆那边。
至于许如意自己，先是给张维和厂里分别打了个电话，随后就带着工作证穿梭在场馆中，从入门开始一个展台一个展台地看，手里还拿了根笔，记录他们展出的产品，看看哪些跟户外有关系。
她逛到家具区的时候，还专门走慢了些，从昨天撤单到今天布展，时间非常紧迫，这会儿但凡参加的，几乎都已经入驻。
许如意就想着看看能不能有户外家具的厂家——万一昨晚没过来呢。
结果全逛了一边，也没瞧见。
但是并不是没有收获，她在餐厨用品展区一个叫江南省锅具厂的展台上看到了常见的铝饭盒，上面用中英文写着可明火使用。
许如意就过去打听了一下：“同志，你这个为什么要写明火，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对方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态度很好，笑着说：“同志，我们这个去年有外商问过，能不能用明火，我们在成交过程中打听了一下，他们有户外用餐的习惯，会自己升起炉灶用饭盒加热。所以专门写上了这个。”
许如意这个倒是知道，不就是荒野求生里面，那些求生达人们干的事情吗？
不过许如意没问人家是哪家的外商，虽然都是夏国人，可却属于不同的省份，没必要为难人家。
许如意只是将这个地方记下来了。
随后，她还找到了一些跟户外有关系的地方，譬如说家居日用品区，她看到了那种超大的太阳伞，这东西如果想要户外用也可以，她也记了下来。
这倒是让商务厅外贸处的江波处长看到了，问旁边的人：“我怎么记得这是咱们省的，这不布置展台，怎么还在逛？”
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说：“是燎原厂许如意。”
这倒不是锅炉报已经影响到商务厅了，而是露营推车实在是没见过，分配展区的时候，大家还商量了半天，等着发工作证，不少人都想看看是哪个厂子想出来这样的东西？
结果……许如意实在是长得太出众，根本忘不了。
江波点点头，直接大步走了过去，看了一眼许如意关注的东西，然后问：“许厂长，你为什么看这个太阳伞？”
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许如意刚刚就注意到了，听到江波问，她就如实回答：“我这是不得已为之。”
江波可不知道许如意爱说奇言的本事，直接就被吸引了，他已经五十多岁，是个敦厚的长者，笑着说：“哦？这展会还没开始，怎么就不得已了？”
倒是后面的工作人员有点紧张，记得许如意，自然也就记得他们的位置，可是，他们也没办法，别人都是多次参加过展会，不但展品多，表现还不错，燎原厂第一次参加，就一个东西，要是放的位置太好，也不合适啊。
许如意这不是要告状吧。
哪里想到，许如意直接说：“这也没办法，谁让我们的产品是独一份！不知道您清楚我们这次想卖什么吗？”
江波怎么可能每个都知道？他往回看了一眼。
后面的工作人员这会儿不知道许如意瓶子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谨慎回答：“是露营推车。”
江波作为外贸处的处长，见多识广，虽然没听过这样东西，但一想大概能知道是什么了，但他没有发表意见，而是看向了许如意，听她怎么说。
这可是好机会，许如意怎么可能放过呢，“对，露营推车，就是外国人出去野营的时候，用来拉帐篷灶具的车子。”
“我们这个东西咱们没卖过，但是外国人也需要，是挺好的一个产品，结果我昨天一看，居然给我们弄到了家居饰品专区，我真是很生气啊，这还有谁来买？”
工作人员第一反应就是果然告状了。
但没人出声。
至于江波听着，也没说话，更没阻拦许如意的意思，许如意不由对南河省商务厅工作人员的素质点了个赞，她接着说：“我转了一圈才发现，根本不是弄错了地方，而是根本没有户外用品这一项，是我误会大家了。”
工作人员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
许如意接着说，“可没有专门的区域，谁会主动来买我的推车呢。所以，我这不就找找，看看有没有户外相关的产品，那就可以顺藤摸瓜，打开销路了。”
许如意说的好玩，可里面的智慧和行动力不容小觑。
江波不由对许如意另眼相看，本来觉得她这个年纪当厂长，有点奇怪，如今倒是觉得，这丫头恐怕是有真本事。
但作为外贸处的处长，他更关注的是另一点，“你说的这个户外产品，的确没有分区，这块的需求量很大吗？”
这事儿没有数据，不好下结论，许如意干脆说事实：“外国人跟咱们有点不同，咱们没事了，喜欢回老家聚会聊天热热闹闹，他们不一样，他们运动旅游探险，放假的时候，经常出去旅游，野营是他们最喜欢的消遣方式之一。”
许如意说道这个的时候，还吐槽一句，“而且他们假期极多。这就导致，在户外方面，他们是很愿意消费的。”
江波若有所思：“许厂长，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的确了解不够多，我们会进行调研，不过这一次已经分配好了，就不能变了，如果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来找我们，我们会尽量解决。”
设置分区的事儿，可不是一句话就能改变的，许如意压根就没想着改变这个，这个承诺已经不错了，她问的是：“江处长，什么事都行吗？”
江波也没在意，很认真地回答：“只要是对创汇有益的事情，都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明明是一句很常用的话，他也经常跟其他的厂长说，但眼前的小姑娘居然连连点头，说了一句：“那您忙，不打扰您了。”然后高高兴兴地走了。
江波忍不住回味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呀，怎么有掉坑里的感觉？
第二天八点，秋交会第二期正式开展。
开了几十年的广交会，已经在周边形成了产业链——作为现今夏国最发达的城市之一，粤东已经完全是自由经济的样貌了。
会场的周围，到处都是宾馆和饭店，从早上七点半开始，这一块就人满为患。
美国商人罗伯特已经是广交会的老客户了，早就预料到了这点，所以每次订酒店，就订在展馆对面。
而这个决定，还被第一次来夏国的弟弟大卫抱怨过：“这里的条件远不如远处一些的酒店，为什么要选择这里？”
而现在，两个人面对着外面的人潮，大卫已经目瞪口呆。
“原来夏国这么繁华，跟我想的不一样。”
而罗伯特很是得意：“你现在知道了吧，一切都是经验，不要随意的质疑我。”
大卫这会儿只能点头了。
随着人潮过了马路，展馆已经近在眼前，大卫在惊讶过后，很快进入了角色：“这么多人，又有这么多展位，哥，你确定能找到物美又价廉的东西吗？”
说起这个，罗伯特可是非常的得意：“当然，我有名单。这些名单，都是我这些年一点点发觉的，而且每年开展，我都会挖掘新名单。”
但大卫显然不信的，这会儿他们已经进入了展馆，展馆分了十六个区域，第一个就是餐厨用具展区。
大卫这会儿已经看到了第一个展位上的东西——这是一家全是搪瓷产品的展台，上面摆放了不少搪瓷碗碟，还有锅饭盆的器皿。
他一过来，工作人员就站了起来，问他需要什么产品？
但他摇摇头，这里面全部都是家庭餐具，根本不符合他们的要求，大卫干脆直接往下走去，有各种瓷器的碗盘，有各种木质筷子勺子，但是，这都不符合要求。
他直接问罗伯特：“我承认夏国有些出人意料，可是，我们是户外产品，夏国人懂户外吗？这里根本没有。我真怀疑，你每年购买的大批货物，真的是来自夏国吗？”
罗伯特忍不住笑起来：“你还是乖乖跟我来吧。不过在成交之前，我们需要先逛一逛，带你了解一下整个展馆。”
这倒是正常的，大卫没有反对。
不过他必须说，夏国的东西真是物美价廉，逛了一圈下来，他不但腿酸了，还买了不少东西，譬如漂亮玻璃制品，精致的盘子。
到了这会儿，罗伯特才说：“走吧，带你去采购。”
他说完，就带着大卫往里走去，没几步就到了地方。
“就在这里。”
大卫往前一看，居然是普通的锅具，但他很快看到了罗伯特的户外用品店中最畅销的一款户外饭盒——可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款户外饭盒，上面印着罗伯特公司的钢印，包装也非常精美，而现在，它只是被放在了展台的角落，似乎并没有人看重它。
“这……”
罗伯特这才说了实话：“这就是夏国常见的饭盒，他们的工人带饭都用它。你不觉得，它跟户外饭盒没有区别吗？都是铝制的，都是长方形大小，除了包装不一样，完全一样。但我们的成本是一个需要三美元，而这个，只要一美元。”
大卫的眼睛都瞪大了，这样也可以？
这会儿，就变成了罗伯特在前大卫跟在后面，他亲眼看见哥哥进了一家锅具厂，对方显然是认识罗伯特的，直接站了起来叫了罗伯特的名字，还伸出了手。
他听见哥哥用蹩脚的汉语在问，大概是多少钱，对方比了个一，应该是一美元。
但罗伯特没有答应，他在纸上写了0.9，然后写下了他们要的数额，1万个。
对方显然很惊喜，立刻叫来了后面的一个中年男人，稍微交流下，居然就成交了，天啊，这也太便宜了吧。
而且，罗伯特居然还没有完，他提出了新的要求：“我希望这个饭盒用你们那种竹盒包装，要纸绳子。”他还指了指。
大卫立刻就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包装，这样的竹盒，罗伯特会当作刀叉盒来卖，一个足足一美元。
他以为对方会不愿意，哪里想到，对方根本就没把这个当回事，直接点头：“好啊。”
居然都送了！
大卫这会儿已经不是目瞪口呆了，他觉得罗伯特说的没错，夏国市场就像是金矿，只是看你会不会挖。
9毛钱一个的饭盒，一万个也不过九千美元，所以很快合同就签下了，随后还需要预付订金，拿一部分样品，大卫就在旁边等着，但他有些跃跃欲试。
这么大的金矿，他也想挖一挖。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有个女声用非常标准的英语问他：“先生，您需要租用推车吗？”
大卫扭过了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半袖T恤的漂亮女孩子，她可真漂亮！大卫忍不住想吹口哨，不过，当他看到了女孩手中的东西后，闭嘴了。
“这是推车？”
女孩也就是许如意已经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所以也目睹了这一场非常成功的利用信息不对称的合作，不过这就是铝制饭盒的实际价格，她没办法插手，只能以后找机会，跟江南省锅具厂的工作人员提一提，让他们开发一下新产品。
而且因为听到了罗伯特对大卫的教育，所以她也确定了，他们就是经营户外用品的商人。
许如意点头：“是，这是可以伸缩的。”
说完，她就当面将推车非常顺滑的拉开了，“这个承重200斤，可以放置200L的物品，你们今天买了很多东西呀，推一个这个放回酒店是非常方便的。”
这年头夏国还没推车，所有人的布展都是三轮车运进来的，这些外商在展馆中，是没有办法找到任何工具装东西的。
大卫现在手都要酸了，自然需要，但他更感兴趣的是许如意的介绍，刚刚的体积他看到了，完全可以放入越野车中，这让他想到了一些用法，但是……他得先看看车子怎么样。
他立刻问：“怎么租赁？”
许如意回答：“免费的，不过我需要往上面挂一些东西，必须保留。”
大卫不太明白：“是什么东西？”
许如意拿出了准备好的白布，打开后，大卫简直目瞪口呆，因为上面用英文写着——推车免费借用！地址家居装饰区域200号展台。
用的应该是油漆，五颜六色的，异常的显眼，而且不是一张，是三张，整个推车会被三面环抱，想看不见都难。
大卫有那么一瞬间，不怎么想用了，这不就是给人打广告吗？
但许如意立刻说：“这是我们厂的新产品，您不好奇它的使用感吗？而且，这样拿着就算是乘坐出租车，也是要走十五分钟，实在是太远了，即便帮手丑一点，总比没有强！”
她还说了一句：“这里是夏国，没有人认识你们！”
大卫：……
他觉得眼前的女孩比他还要会抓顾客的心里，这三条，条条都说中了他的心扉。
他的确想跟哥哥一样，挖一挖金矿，而且跟哥哥在一起，这些东西肯定都是他拿的，第三点也很重要，他一个人受累还没生意好呢，还是两个人丢脸有生意好呢。
他觉得哥哥可以牺牲一下，反正没人认识吗！
大卫直接说：“你这么信任我们吗？需要押金吗？”
许如意笑着回答：“押金就不用了，给我一张名片和你们居住的酒店地址。还车也简单，你推出去后外面有人回收，或者上门回收。”
大卫很快就把名片给了她，许如意还跟他讲了讲怎么去自己的展台，立刻就溜了。
就这时候，罗伯特终于付款结束，搞定了这个合同。
他从展台一出来，大卫忍不住缩了缩肩膀，虽然心里卖哥哥的时候很痛快，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这个推车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罗伯特怎么可能看不到，立刻问：“哪里来的。”
大卫就像所有的弟弟一样，面对哥哥的时候天然怂，立刻就交代了，他还说呢：“要不我送回去？”
没想到罗伯特推了推，又看了看构造，再看了看上面的三面广告，居然同意了：“推着吧。”
大卫很是惊讶：“哥你居然同意了。”
罗伯特问他：“你不觉得，这东西拉帐篷和炊具很合适吗？我想，如果它好用的话，我们又找到了一笔好买卖。当然，这次的卖家有点精明。”
大卫还以为他说的精明，是指免费加广告的事儿，谁料罗伯特直接摇头了：“这算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她会选中了我们？她显然是关注到了我们，有目的的。或者更深一步，她提前就已经观测好了地方，我猜是那家锅具厂，在那里等我们了，毕竟，她的展台很远的。”
大卫一想果然如此，好像他们过来的时候，那个女孩就站在那里呢。
她真是深不可测，大卫这么评价。
但没想到的是，罗伯特接着说了一点更让他想不到的，“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自己推着推车打广告吗？”
这点他还是知道的，他立刻说：“我们是外国人，更有说服力。”
罗伯特忍不住觉得大卫像是家里的傻兔子，不由叹口气才说：“你看看旁边的警察是什么态度？”
大卫环顾左右，这个推车简直太扎眼了，而且，整个展馆就没有推车，这样的独一份自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夏国人看热闹，倒是很多外国人先是露出了这很棒的表情，随后就开始看广告商写的东西，他还听见了有人说：“我们也租一辆吧。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负责安保的警察，警察们这会儿紧紧盯着他，欲言又止，仿佛想要上来制止，但又没有理由，依旧站在原地。
罗伯特说：“他们应该是有规矩，不能够随便推销，所以她选择了中午，有外商推着，用英文写的广告。”
“中午代表着大家都满载而归，开始往回走，谁不需要一个车子呢。英文广告夏国人一般看不懂，而我们推着，不是在场馆内转，而是从这里推出场馆，一般人也不会因此而拦着。往外走要走15分钟才有车，这一路不都是参展外商吗？所以，既不违反规定又打了广告，很聪明。”
大卫深深地吸了口气，他问：“哥哥那我们还推吗。”
“推！”罗伯特笑着说，“这车子不错，等会儿还可以找她要广告费。”
许如意一共瞄准了五个地方，蹲了一早上才等到了大卫，还成功送出去了。
她也没有再去太阳伞那里，而是直接回到了展台。
餐具这边热热闹闹，还没到他们的展台，已经没几个人了，等到了地方，压根一个人没有。
她一出现，江州陶瓷厂和凌河县木器厂的工作人员就急忙站了起来，当看清楚是许如意后，两家的工作人员都失望地坐了回去。
今天跟着进来的是郭培生，这会儿见了她第一眼看到了她手里的车子没了，顿时就松了口气：“你有把握吗？会来吗？”
许如意这个还是很有把握的，譬如她如果去大超市肯定要买很多东西，有人说有地方可以租借推车，她肯定要去的。
而且，这来的可都是精明的商人，商人最愿意干的，就是看热闹，找商机。
说完了这会儿没事，许如意就将准备好的一块方布，上面写着借车处，挂在了旁边，然后去天幕顶上，把放好的十个手电筒全部打开。
展馆里是有些暗的，十个手电筒打下来，顿时属于他们的区域亮了起来，绿色的地毯上，白色的帐篷，木色的折叠户外桌，挂着的黑色煤油灯，还有旁边盛满了东西的军绿色折叠露营推车，形成了一副画面。
江州市陶瓷厂的赵美丽不由说：“虽然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看着还怪漂亮咧！”
当然，她也好心底提醒：“这块没人来，你这手电一会儿就没电了，先关了吧，等着人来了再开也不迟。”
她好心提醒，许如意也好心提醒：“赵姐是吧，我觉得你们可以准备准备，等会儿说不定有不少人来。”
这话说的，赵美丽和王娟她们都笑了，赵美丽直接输出自己的经验，“人家都得先看前面，然后才逛到咱们这里，现在十一钟，大概下午会热闹一点，但你要说很多人，不可能。”
许如意笑笑，这话她也没法解释，没吭声。
赵美丽只当自己说服了许如意，她觉得这女孩长得漂亮性子也好，说话好听还客气，忍不住多说点：“你们这东西啊，放错地方了，我看挺难，不行的话，你们问问前面展厅谁能给你们匀点地方，反正也不占地。”
不过她也说了：“大家都紧张，恐怕难。”
许如意是真挺谢谢她的，“很快就会好了，放心吧。”
赵美丽真想劝劝这个年轻人，她太有经验了，可还没张嘴，就听见王娟说：“咦，这次怎么来的这么早？”
赵美丽抬头一看，可不是吗？前面过来四个人，三个外商，一个夏国人，显然是翻译。
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
难得啊！
可是他们很奇怪，从尽头走过来，一直在打量，却根本没去任何展位仔细看看，一直往前，好像是要找人。
就这时候，他听见翻译喊了一声英语，她听不懂，但行动她看出来了，怎么就朝这么她们展台过来了呢。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是真的。
一行四人直接站到了他们的展台面前，翻译小伙子冲着他们问：“请问推车是哪家的？”
赵美丽很自然地指了指许如意，许如意这会儿也站起来了：“你们问的是这个吗？”她从后面拿出了一辆推车，“这是我们厂的产品可收缩露营推车。”
翻译赵小亮立刻扭头跟他这次的老板，海悦百货的采购负责人汤姆翻译了过去。
汤姆立刻问：“你们可以租给我们？”
许如意说：“不是租，而是我们觉得你们采购实在是太累了，所以免费借给你们推着坐车的，如果需要的话，现在就可以填表格带走。”
“当然，这上面的装饰布是必须带着的。”
汤姆如何看不出许如意的诡计？但不得不说，她的要求并不那么难让人接受，在他的国家，免费使用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比之不影响任何事的这点广告，一个推车可以让他舒服很多。
当然，他并不是仅仅为了舒服而来，作为一个连锁百货超市的采购负责人，他第一眼看到这辆推车，就觉得很有市场，他是来试货的。
所以，他立刻点头，由赵小亮填表租赁了写着002号的收缩推车。
等着他们推着带着广告布的车子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有人在说：“在这里！”
竟然又有人来了！
赵美丽和王娟都惊呆了，忍不住问：“你到底干了什么？”
许如意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了，只跟她们说了一句：“抓住机会。”
而广交会保卫处处长张勇这会儿也接到了消息：“处长，这怎么弄？车子是免费借出去的，说是为人民服务，推着的是外商，直接推出门也不在场馆里逛。没有违反规定，可是却处处存在，太显眼了，你说管还是不管？”

第28章 三章合一
赵美丽和王娟开始还不知道许如意说抓住机会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她们就知道了！
他们这个位置，偏僻的几乎没什么人过来，可这会儿，居然陆续有外商过来，所有人的动作几乎都一样，手中拿着大包小包，快步往这边走，一直四处看着展台上的号码，却不靠近任何展台，直到他们看到了自己！
哦不，赵美丽现在已经知道了，是看到了展台上大大的200号，还有许如意挂在展台旁边的大条幅——借车处。
这群人立刻直冲着这边飞奔过来。
他们的第一句话赵美丽都已经耳熟了——“车是在这里租的吗？”
一般都是翻译开口，如果没有翻译的老外，肯定略懂汉语，虽然发音不准，但也是这句话。
然后就会听到许如意那清脆的声音：“对，就是这里，我们是燎原县机械厂的，专门生产收缩推车，不过不是租，是免费借给你们。”
这句话，赵美丽更熟悉了，不过过了前几名后，许如意改了一个词——她把露营推车改成了收缩推车。
赵美丽也是老外贸了，自然明白这个差距，她刚刚可是听了许如意借车需要的手续，问人家的公司，经营业务，还有住在哪个宾馆。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必须的——你拿了人家的车子，总要留下点什么。
但她知道，许如意问这个是有目的的。
她要知道来的客人都是干什么的，从而筛选出可能合作的对象，显然，不过寥寥三四个客人，她已经发现了问题——不仅仅是那个劳什子露营需要推车，百货商店也需要，只要涉及到搬运都需要。
所以她直接改词了。
这也太敏锐了。
许如意的确有这个意思。
户外用品是要做的，别的钱能赚干嘛不赚？
果然，这位客人很感兴趣，“收缩推车吗？也就是合上不占地方。”
车子送回来是需要工作证的，所以这会儿郭培生也出去了，只有许如意一个人，她倒是井井有条丝毫不乱，直接从后面推了一辆过来。
这辆如今呈收缩状态，许如意趁机介绍：“是的，您是园艺公司是吗？其实非常合用，这个推车收缩状态就厚度只有30厘米，根本不占地方，打开的话，则是这样的。”
她直接解开扣子拉开车子，瞬时间，推车成型了，非常丝滑，没有任何噪音，关键是，收缩起来看着不大，拉开后却真的不小，能装很多的样子。
站在许如意面前的这位外商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士，这会儿直接称赞：“非常不错。”
许如意笑着说：“所以女士，您完全不用担心您的这些货物，甚至，您还可以趁着中午人少，再去逛逛。”
“你可以叫我丽娜。”许如意简直说中了丽娜的心思，早上的人太多了，这会儿人倒是少，可她拿不动了。
谁让夏国的物品真的是又好看又便宜，譬如这花盆，上面烧制的花纹真的太美丽了，才50美分一个。最重要的是，她刚刚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对方的负责人直接大方的送了她三个花盆。
这三个盆子简直击中了她的心扉，虽然知道搬运很困难，所以还是要了。
但后面逛起来，果然困难起来，幸好看到了那个推车，这简直是来救她的，她直接上前问了推车的兄弟俩。
那真是热情的两个人啊。
哥哥很沉稳，告诉她车子就在上面的这个位置，还给她指了方向。
弟弟很活泼，甚至还跟她说：“销售员英文很好，可以直接沟通！”
能沟通真是太重要了，她虽然有翻译，但经常词不达意，如果可以直接沟通，那舒服多了。
她于是快速的赶了过来，没想到居然全都是真的！免费的车子，可以沟通的销售人员，她爱夏国，他们简直是热情又周到！
不过，丽娜还是警惕地问了句：“免费借用的话，有没有其他条件？”
她担心会不会强迫购买，却瞧见对面的漂亮女孩笑了：“没有，你看你需要推车，而我们恰恰有推车，还需要打打广告，咱们这是互助！并不存在谁帮谁对吗？”
她简直太会说话了，丽娜喜欢她！
她立刻签上了名字，然后拿到了一张手写的使用要求，譬如车子可以推到前面大街有出租车的地方，那里有工作人员负责回收。如果住的很近想要推回酒店，就需要告诉工作人员，他们会上门回收。
还有一点划了重点符号：不可以在展馆内使用。
这一条丽娜不是很赞同：“这样好的东西，你们应该推广起来，而不是限制使用。”
许如意笑笑并没有解释，丽娜随即问：“你们明天也可以借用吗？会不会借不到。”
她回答说：“可以的，您直接过来就可以。”
她前天晚上发现问题后，直接给张维和邬汇雍打了电话，为的就是数量的问题——来之前她没想到位置这么差，只带了十辆过来，但如果要进行借车计划，打了广告将人吸引来，却没有足够的推车，那不是做生意，是得罪人。
还好车子设计出来后，她让生产了一千辆的现货，展馆虽大，参展人多，但车子可以循环利用，足够用了。
给邬汇雍打电话就是让他派人将车子送到粤东！
给张维打电话是求助——现在货运可不是谁想运输都可以的，需要事先预定，她需要张维帮忙疏通。
张维非常利落，电话是晚上打的，推车和送的人是第二天早上上的车，今天凌晨这批货就到了，现在，许如意根本不缺车子。
她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地方太小放不下，而附近的道路都被清理过，不允许放置东西，他们只能租用了附近的民居，现在从那里陆续往这边运送。
许如意这样说，丽娜就放心了，于是非常愉快地离开了。
当然，她后面这会儿已经排起了队伍，而且还有人陆续往这边走，“这里借车吗”的声音不绝于耳。
许如意笑着回答：“是的，这里借车。请大家排好顺序，”她说着，就将手里的号牌和纸笔发下去，“这是借车需要的填写的内容，可以提前填写，这样速度也会快一些。”
“当然，”许如意笑着说：“如果填写完了还没轮到，也请不要着急，我们这边是家居装饰展区，我附近展台的工厂都有着绝佳的手艺，大家可以趁机逛逛，看中了哪个，我也可以帮忙讲价哦！”
许如意天生爱开点玩笑，这显然很符合外国人的性子，她这么一说，不少人都笑了。
许如意都是用英语说的，旁边几个展位的根本听不懂，瞧着他们笑都是一头雾水，还有点羡慕——
这个年轻女孩，不但有办法吸引人来，还有着一口比翻译更流利的外语，可以和这些原先看起来很不好接触的外商们谈笑风生，他们做了这么年，也没做到啊。
赵美丽胆子最大，忍不住问排在她旁边的一位翻译：“小伙子，她说什么这些人这么高兴？”
翻译可是夏国自己人，这会儿看着居然有夏国的厂家可以如此自在的跟外商交流，他也是兴奋异常同时对许如意充满佩服！
她是怎么想的，居然能在这么差的地理位置，想到了这么聪明的办法，引来了这么多的人，最重要的是，她还记得帮旁边的同胞。
翻译立刻毫不犹豫地说：“这位许如意厂长跟外商说，排队无聊，可以看看旁边展台的商品，都是物美价廉，她还可以帮忙讲价！”
翻译的声音不小，旁边展台都听见了，别说赵美丽，其他展台的工作人员，这会儿也是意外又惊喜。
许如意引来了这么多人，大家欣喜的同时，就忙着自己的事儿了，谁能想到，人家还记挂着他们，推销他们呢。
更何况，不止推销。
都是聪明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什么讲价啊，他们英文不行，有翻译的靠翻译，没翻译的靠比划，许如意说是讲价，那不就是帮忙沟通吗？
一个熟知交易规则的厂长，远比一位翻译要了解行情，人家这是实心实意的想让大家一起好。
再想想刚刚许如意提醒他们让他们准备起来，这女孩可真仗义！
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填完了，有人凑在燎原厂的位置等着推车，有人真的四处逛了起来，赵美丽和王娟对了个眼，立刻就跟旁边的同事说：“你们推销着，我去给许厂长帮帮忙，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有了她俩帮忙，还有着不少翻译沟通，许如意这边也进入了正轨。
她负责接收填报资料和沟通，赵美丽帮忙将推车推出来，挂上广告布，然后外面的王石头送推车进来的时候，王娟直接接手，帮忙规整好。
如同流水线一般，速度立时快了起来。
可他们并不担心快了会让这些外商没时间看自己的展品，因为，后面跟着来的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往往不是一个人，有一个排队，其他的自然逛了起来。
他们的展台这不就有机会了吗？！
而这么多五颜六色带着广告语的推车一辆辆的从展会最犄角旮旯的地方往正门口推动，此刻又是中午，大家出去吃饭的时间，那广告效应，简直绝了！
拿着东西的都在说：“这个太方便了，我们也去借一个吧。”
“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没有放在大门口？”
没拿东西的也在看：“哦，我没想到，夏国的展览如此贴心，我参加过这么多展览，从来没有推车。”
“知道有推车，我也拿些样品了。”
“我想可以回去把看中的那些瓷器买上，简直太漂亮了，我有办法运回去了。”
倒是保卫处处长张勇，刚刚听到了汇报时，专门去正大门出入口看了看。
果不其然，在这里他看见了五颜六色的小推车，不过也不多，就三四辆，各个堆满了东西，都是外商在推。
这虽然写着广告，可人家没在场馆内，也没扰乱秩序，他如何管，直接又回去了。
可没想到，不过一个小时，负责安保的队长跟一阵风一样进了屋：“张处，你过来看看，这到处都是推车，太多了！真不要管管？”
张勇狐疑地从办公室走出去，去了正门口，还没到呢就吓了一跳！
这怎么每个外商手里都推着一辆呢！
就他看见的，也不下五六十辆！而且，他还看见一位长得足有一米九的壮汉，正推着几十辆收缩好的推车往里进。
张勇直接拦住了：“你是哪个展台的？这些推车送进去干什么？”
张大壮这会儿快要忙死了。
昨天先是按着许如意的交代，将附近的宾馆摸了一遍，随后问遍了离着这里最近的宾馆，想要租房用来放置推车——这时候可是全满状态，根本没有。
于是许如意又带着他们去附近的民居试运气，好在，如今的粤东经济搞活了，很多居民自己都想办法做小买卖，很快他们就临时租用了五间一楼的房间。
然后今天凌晨卸车，就早上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又忙了起来。
不过，张大壮可是记得许如意的叮嘱，让他们无论谁问都要好好说话，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将自己身上的工作证给了张勇：“领导你好，我们是南河省燎原县机械厂的，这次展出的产品是收缩推车，这是我们的产品。”
运送产品肯定是没问题的，张勇看了看工作证上的名字，点点头，放他进去了。
非但如此，他还跟着去了那个有点偏的展位，即便已经知道有很多外商租用了推车，可看到那边的场景，他也惊到了。
这边看起来跟其他地方没有区别，热热闹闹的，各个展位上都是外商在看产品。
但细看是有区别的。
因为这个地方如此靠里，他来的一路上都是越走人越少，但到了这里，展台前的人却突然变多了。
显然是有什么吸引着他们不离开。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200号展台，一个年轻的女孩喊了一句：“下一个76号。”
立刻他身旁的展台上就有人应了一句：“在这里。”
离得近看得清，应话的是一位夏国人，展台上写着他们单位的名字——江南省竹艺厂。
这跟南河省燎原机械厂根本不搭界啊！
可这位夏国工作人员应了后，居然对正在他展台前看产品的外商说：“到您了！”
他不会英语，说的是汉语，不过足以让外商抬头了，然后他伸出手，向着燎原厂的方向指了指，外商显然明白了，立刻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走了过去。
张勇就没见过这样帮助别人的厂家！
他忍不住问：“这怎么回事？”
他身上可是戴着工作证的，竹艺厂的副厂长白俊伟一眼就看见了，笑着回答：“张处长，是这样的，燎原厂今年推出了收缩推车，为了服务广大外商，让他们有更好的交易体验，所以决定免费借车。”
“这些人都是过来借车的，人太多了，排队会影响到我们，所以干脆就让他们取了号牌，四处逛逛，叫号再过去就可以。”
白俊伟也是当副厂长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张勇这个保卫处处长过来是干什么的呢，肯定是动静太大了。
可许如意对他们的帮助也很大，往年这边人流量并不多，他们卖的又不是什么珍惜产品，重复率太高了，到了这边人家早就订好了，所以成交量一直一般。
但今年不一样了，这才是开展第一天的中午，燎原厂将这么多外商吸引了过来，还想出了放号的办法让外商们看他们的产品，就这一会儿，已经有五家对他们的产品感兴趣，甚至有一家已经定下了，现在在里面谈呢。
一共四天展期，随着口碑发酵，会有更多人来借车，他们今年交易量肯定要放个卫星的！
他如何不维护燎原厂？！
他说：“张处长，燎原厂这借车可是让外商很满意，你看看，络绎不绝啊，连带着我们也沾光，你瞧瞧这些展台，都有业务再谈，我们今年啊，成交量肯定不错！”
竹艺厂也不是自己一个展台，他说着，旁边北河省光明镜子厂的供销科科长卫华也凑了过来，“可不是，张处长，我们已经谈成了一单子，梳妆镜五千个，开门红！”
张勇如何看不出来他们维护燎原厂的意思，他也知道，大家来就是为了挣外快的，许如意没有违反规则，又带着这么多厂家出了业绩，他这会儿怎么也不能过去打断。
再说了，这里到处都是外商，影响也不好。
他点点头：“那你们忙吧！”
再看了一眼，许如意正用流利的英语跟外商说话，因为安排得当，大家也配合的好，外商们都在附近的展位看产品，并没有干等着，造成混乱，他就离开了。
等着张勇一离开，赵美丽立刻报信：“如意，保卫处的张处长走了。你们动静可能有点大了。”
许如意怎么可能不知道动静太大了。
她就是要动静啊，没动静怎么能有关注，有成交额。
不过她并不担心，因为从她穿越后见过的所有领导来看，也许大家因为眼界，个性有着各种的摩擦，但能肯定的是，都想尽力让夏国发展的更好。
她不违反规定，就算动静大点，他们也不会粗暴干涉的。
果不其然，她猜对了。
但显然，张勇也不会不管，等着过来借车的高峰期一过，许如意就瞧见了南河省商务厅外贸处处长江波过来了。
许如意这会儿终于得了点空，这两个小时的工作，密度太高了，她连嗓子都哑了，正喝蜂蜜水润喉。
江波溜溜达达过来，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第一句话就是：“这就是你说的事？”
许如意笑笑，她那天遇到江波是意外，可问那句话可是故意的，不过她也没狡辩：“我们这产品，放在这里，不想想办法，只能拿零蛋回去。江处长，我们都是按着规定来的。“
许如意没违规，张勇不好说什么，但转头就去找了江波，意思也很明白：“是不违规，可也太高调了，还是要低调一些。“
江波这么多年没少来，这可是第一个连保卫处处长都惊动的厂家，他立刻问了问燎原厂的具体情况，也对那个有印象的燎原厂厂长许如意更加了解。
所以，他信这是许如意临时想出来的办法，这丫头就是有这样的智慧。
他也实话实话：“的确没犯规，但是太显眼了，这门口全部都是你们的推车，上面都是广告。保卫处处长张勇找我，意思是借推车可以，但低调点，别弄得跟官方帮你们打广告似的。”
说完这个，他就等着许如意跟他拍桌子。
——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传统，底下这帮厂长们，有好事的时候就笑嘻嘻，遇见觉得不公平的事儿的时候，就找他们拍桌子！
许如意这性子，他觉得更难办，她一看就是敢拍的人，而且嘴巴厉害！等她拍了桌子，自己就去跟张勇说，他也没办法，给燎原厂拖拖时间！
哪里想到，许如意居然笑了：“其实，您这会儿不来找我，我还要找您呢。”
江波都糊涂了，“你找我干什么？”
许如意笑着说：“其实我也觉得，我们一个企业弄这个有点太扎眼了，可我又觉得，有一辆推车，对于外商采购来说，是非常方便的，不知道广交会愿意接手吗？”
“你想把租赁推车这事儿交给广交会秘书处？”
许如意当然知道，发脾气也可以拖延时间，但她可是要常来的，今年的推车，明年的锅炉，以后的机床，弄僵了让人盯上了，可不好办！
再说这种钻规则空子的事儿，可以成一会儿，绝对不会长存的，否则各家都学起来，展会门口不就乱了吗？
与其让人取缔，不如交出去，如果成了广交会推车专供，那才是最大的广告。
更何况，今天一中午借用次数许如意已经统计出来了，376次，也就是说，已经有376个外商知道了他们的推车，并且进行了试用。
这个数额已经足够庞大，只要他们用的合适，那就会找他们合作，这里面有二十家成交，都是不小的数目。
另外，这种从未有过的方式是否要接受，他们商量起来怎么也得一天，足够他们将燎原牌收缩推车宣传的人尽皆知了。
所以，许如意是真不心疼，点头回答：“是的，经过这一中午的接触，我发现外商真的很愿意使用推车，我们做的话，最多也就是从门口推到上车点，如果变成了会展办给的福利，那他们就能推到展馆里来，方便太多了。”
“良好的采购环境也是成交的关键啊。”
江波这会儿没说话，而是皱着眉头思索起来，许如意的提议虽然大胆，但并不是乱说的，他看了这一会，也是发现了，外商的确需要推车。
更何况，虽然现在只是借车，还没有成交数据，但他也知道，这样方便的车子，在试用过后如果没有问题，肯定成交量不错。
如果能够将推车推广到整个展会都用，那南河省岂不是又有了一个新的创汇增长点？
而且，许如意这个性子这个本事，起点这么低都可以折腾成这样，如果给她足够的舞台，他有种感觉，许如意一定可以闯出一片天！
这可是南河省的企业！
江波说：“但这么花里胡哨的可不行！”
那不就是同意了？！
许如意就笑了，指着推车上的广告说：“如果展会用，这些肯定不要了，我们会在这里，“她指了指推手处，如果低头，这里是人们的视线集中处，“印上我们的铭牌，这就足够了。”
“不过，展会也得给我一个证明，譬如给我个锦旗，写上展会推车专供之类的。”
江波都被她逗笑了：“你可真敢想，我去试试，把推车给我一辆，你……”他看了看四周，“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意思不就是说，事情说完之前，他们照旧吗！这就等于有南河省官方认可了。
许如意立刻保证：“明白！”
不过过了中午吃饭点，的确人真的少了很多，这会儿跟许如意搭档的是李远征，给许如意带了一份红烧肉和米饭过来，“热乎的，赶紧吃，外面他们都换班吃饭了，我们让老厂长回去睡午觉了，车子都收回来了，放心吧。”
他看着，许如意就跑到展位里面的桌子上吃饭，赵美丽和王娟他们已经吃完了，这会儿没人，正跟旁边展位的工作人员交流呢。
“你们怎么样成交了吗？”
赵美丽这会儿可高兴坏了，“成交了，我们一款花瓶订出去两千个，一款咖啡杯碟订出去五千套！”
“不错啊！”江南省竹艺厂的白俊伟这会儿也高兴坏了，“我们有一款竹帘也订出去三千套。还有几位有意向的，说是下午来仔细看看。”
这会儿没什么人，虽然整个展馆人声鼎沸，这里还是相对安静，说话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他俩这么交流，很快就有人加入进来，“我们也开张了！”“我们可是开门红！”
当然还有没开张的，200号展台的另一家厂家凌河县工艺品厂现在还是鸭蛋，听着大家都开张了，王娟有点急了。
“我们看的也不少，怎么没卖出去的呢。”
大家心情好，都纷纷给她出主意，“是不是摆的不够显眼？”“你再换个展品过来，这个恐怕人家不喜欢。”
许如意也听着呢，扭头看了看，他们的产品主要是木雕，东西太夏国化了。
其实东西方木雕还是有区别的，西方人喜欢人物为主题，粗狂而奔放，夏国人多是浮雕，技法繁复，精美绝伦。
所以，他们的东西亚洲的客户可能会喜欢，但欧美的客户就很少选择。
而偏偏，大概是许如意这种广告方式太直接，并不符合亚洲人的习惯，所以过来的外商多是欧美人，他们自然卖不出去。
许如意喝了口水，开口说：“你们的摆放可以换个思路。”
如今的许如意可是大家心中的大能人，这么偏僻的地方，这么小众的产品，她愣是弄得这么热闹，刚刚她和江波的对话又瞒不过大家的耳朵，听了后就一个想法：她可真敢想！
但你说她是空想吗？不是的，人家就是全场独一份，人家就是做出了个榜样，有这个底气去谈。
现在许如意开口，王娟自然相信她，直接问：“许厂长，什么思路？”
许如意就把东西方雕塑文化的区别讲了讲，然后建议：“你们的陈列可以少一些，明确一些，那些木质的大碗、碟子，粗矿一些的，放一堆，那些委婉细腻精美的，放另一边。欧美客人来了介绍前面的，亚洲的客人来了介绍后面的，可能管用！”
他们就是一个县里的工艺品厂，根本不懂什么东西方文化区别，但王娟有个好处，就是有本事的人说话她认，听完立刻说：“我们这就改改。”
旁边的人一看，也忍不住问许如意：“许厂长，吃完饭帮我们瞧瞧吧！”
反正下午的高峰期应该在闭馆前的两小时，这会儿根本不忙，许如意吃完饭，就当了回参谋。
当然，这也是有好处的，燎原厂工作证只有两个，忙起来根本不够用，刚刚就是赵美丽他们帮忙，这会儿附近其他展位的厂家都表态了：“等会我这里有闲着的，过去帮忙！”
她笑嘻嘻地应着，扭头就瞧见了李远征有点担心地目光，“怎么了？”
李远征看看手上那块梅花牌机械表，小声说：“厂长，可这都三点了，怎么还没人过来？这法子到底行不行啊，别都……”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许如意明白，他怕赔了。
毕竟燎原厂账上那点钱，这下一折腾又去了小半，没多少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任何事情都不可能绝对。
但许如意认为，在这样的营销下，又是独一份的产品，赚钱的概率更大。
不过还没开口，抬头就瞧见个认识的人——罗伯特和大卫兄弟。
她就说：“不用多想了，来了。”
大卫是个非常欢乐的人，见了许如意看到他了直接挥起了手：“你好，我们又来了！”
罗伯特显然对这样跳脱的弟弟有些无奈，许如意隐隐约约觉得，他离着大卫稍微远了一点。
显然，这个时候，他们手里并没有什么东西要拿，却来到了这里，是要做生意的。
许如意直接回了个清脆的你好，然后笑着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来告诉我一个好消息的吧！”
大卫绝对是个捧场王，许如意这么开玩笑，他乐的不得了，但显然，他是被叮嘱过的，所以没说话，看向了罗伯特。
罗伯特很是沉稳，点点头说：“许厂长是吗？我有个合作想跟你聊聊。”
许如意直接伸出了手，“那请进我们的展台吧。”
罗伯特和大卫的这辆001号推车是许如意送到手里的，虽然他们给其他人指了很多次许如意的展台在哪里，但他们并没有来过。
如今听到邀请，他们就大步走了过来，自然也就看到了展台里的布景，这会儿李远征已经不焦虑了，兴奋地跟个猴子一样，麻利地爬上去将手电打开，灯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虽然这样的陈设在他们的国家，早就是司空见惯了，可别忘了，这是夏国！
所有的展台上都摆放得密密麻麻，完全没有景致可言，而这里居然有一个很不错的露营场景陈设，罗伯特怎么可能不惊喜？
他大步走了进去，直接去看场景里的物品——他就是个连锁户外用品店的老板，怎么可能不关心。
更何况，今天中午的收缩推车已经给他太大的惊喜了。
为了增加推车的负重，他们还专门帮助了住在同一个酒店的一位加拿大的商人，将他的东西放在了推车上，就这么一路推着去了入住的酒店。
他们足足走了25分钟，那辆推车丝滑平稳，即便上下路缘石，也没有任何问题，等到了房间后，他们将东西取下，很容易地就收缩了回去。
如果用来露营拉户外用品，非常完美！
所以，下午稍作休息，他们就立刻赶了过来，那么同样是出自于燎原厂的产品，就很值得关注了。
这里面他一眼看出了天幕和帐篷很一般，显然是应付样子所做，材料不行，但折叠小桌子，椅子很棒，当然更重要的是，从这一系列陈列来看，眼前的女孩对露营文化很了解，他不可能用铝制饭盒的办法来拿到低价。
等着坐下，罗伯特直接问许如意：“这些的价格是多少？”
许如意一听就知道，这显然是对其他的也有点兴趣，她直接说：“帐篷和天幕只是摆设，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用的是未经染色的老雨布，可以防雨但并不防晒，而且不抗撕裂。”
罗伯特有点讶异，问题他是看出来了，可他没想到，许如意能够如实说出来，不禁对许如意印象加分。
一个太过精明的供货商总会让人警惕，但一个诚实的供货商则会让他如获至宝。
“桌子和椅子材料做工都不错，单买的话，都是11美元一个。推车是22美元一辆。”
许如意心理价位是10美元和20美元，不过报价的时候却是给了一点讲价的余地。
一听这个价格罗伯特就说：“不便宜啊。虽然现在只有你们一家，但很快就会有很多家，这不利于你们占领市场。”
许如意笑着回答：“桌椅的成本在这里，至于推车，我们已经申请了专利，我可以告诉您，只有我们一家。”
罗伯特的脸上闪过了惊异的表情，他愣了一下才问：“专利？你们竟然申请了专利？有没有文件？”
许如意就把齐丰寄给她的复印件拿了出来，递到了罗伯特的手中，他显然是懂行的，迅速翻阅后，就露出了笑容，“你们真是不可思议，这是我在夏国第一次见到申请了专利的产品，不过你们干得太棒了。请问起批量是多少，什么价格？”
许如意直接说：“起批量五千，价格要看您要多少，数量不同，自然也不一样。”
罗伯特点点头：“如果我要做收缩推车的全美的总经销商呢？”
居然想要全美的独家？许如意的心不由砰砰跳起来，她知道，这是专利的功劳：“您可以包销多少？”
罗伯特给出了一个数字：“50万辆，每年。”

第29章 三章合一
50万的数量着实不少，许如意也是异常的激动。
不过罗伯特开到了这个数量，想要的优惠自然也会很多，许如意报出的20美元的价格，让他并不满意。
这是一位精明的商人，而且他很了解夏国，他直接说：“许厂长，我的诚意你看到了，但是你的诚意我并没有看到，你们可是有出口补贴，我希望你给出一个合理的价位。”
许如意就笑了：“出口补贴您都知道，您太了解夏国了。但罗伯特先生，20美元是50万辆的价格，如果您要是可以签订80万辆的合同，我可以降到19美元。”
罗伯特来广交会多年，对这里面的一些门道很是了解，就譬如说展位位置，越往前证明以往卖的越好，一个厂占据一个或者多个展位的，也是卖的最好的。
而这个燎原厂，他从来没有见过，又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又和其他两个厂家共同一个展位，只能说明，他们以往没有成绩或者成绩很差。
所以，他认为50万的单子足可以让许如意惊喜，从而降低价钱，哪里想到，眼前的女孩居然对50万并不满意，甚至开到了80万。
罗伯特一脸无奈：“你们的推车从来没有进行过售卖，80万对于我们来说太冒险了？”
50万的冲击过后，许如意逐渐淡定下来，明明是反驳的话，却是笑嘻嘻说的，“如果问题纠结于有没有市场的话，50万辆与80万辆没区别的。所以我们现在讨论的是，80万辆是不是能卖出去？”
“据我所知，现在美国汽车的市场保有量是1.45亿辆，这是1978年的数据，每年的销售量大概在800万辆。”
“面对这样一个庞大的市场，一辆能放入每一辆车后备箱的收缩推车，我并不觉得这个数字很不可思议。”
从许如意推销的方法，到刚刚露营场景的陈列，罗伯特都感觉到了，眼前的女孩子远比一般的夏国人眼界更开阔，知道的更多。
可他没想到，许如意竟然连这些数据都知道。
而罗伯特一向认为自己在谈判中知己知彼，是屡屡成功最大的原因，现在他遇到了个同样的人，他自然知道，这样的对手有多难对付，想降价有多难。
他不由有些犹豫了，是继续纠结，还是立刻签下，毕竟，他刚刚听到了新的叫号，438号，也就是说，推车已经最少被438位外商使用过了，很可能，马上就有新的谈判对象来了。
而这个价格其实也不错的。
许如意敏锐的抓住了他神情的变化，开口了，“不如这样，我们可以按着50万签订合同，在一年内超过50万的数量，我全部按着19美元一台价格给您，如果总销售量超过80万辆，我返还前50万辆每辆的一美元差额。”
“罗伯特先生，您觉得我的诚意怎么样？”
这个时机选择的可太好了。
明知道这都是虚的，想要便宜还得自己努力卖货，但罗伯特就有一种占大便宜的感觉。
他不由摇摇头，笑了。
大卫感觉到了哥哥态度的变化，开始说话：“我认为这是不错的提议，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美丽的许如意女士，您的脑瓜简直太聪明了。”
许如意就知道这单没问题了，毕竟，大卫虽然嗨皮，却是很看罗伯特眼色行事的，他能够这时候说话，显然是因为罗伯特没有制止他随时随地都要爆发的表达欲。
果不其然，罗伯特伸出了右手：“许厂长，您是我见过的最会谈生意的夏国人，我很荣幸和您合作。”
他们这边谈着，李远征就在旁边一边给零星过来的外商办借车手续，一边盯着这边。
他是个中专生，略微学过几句英语，但这样的谈判，语速都很快，又略微带口音，他几乎完全听不懂。
只能一边佩服许如意，一边盯着许如意的表情，判断局势怎么样了。
现在，他瞧见罗伯特伸出了手，立刻就明白，这单子成了！
办完手中的手续，后面恰好没人，他直接就窜了过去，这会儿许如意已经和罗伯特与大卫都握完了手，相互笑着说什么。
李远征恰好过来，许如意跟他说：“你赶紧去请江波处长过来，就跟他说，我这边谈好了单子，交易额1000万美元……”
许如意话还没说完，李远征已经忍不住喊了出来：“一千万？！”
这块可是展馆的空闲区，属于闹中取静的地方，这一声，旁边的人自然都听见了，所有人几乎瞬间都看了过来。
就算这会儿不说，等会儿也是要知道的，许如意面色如常，冲着大家笑笑接着吩咐：“对，但是后续肯定会有其他客户过来，我不能去谈判室进行谈判签合同，请问他可不可以在这边办理？”
这种交易额一般会在专设的谈判室进行谈判，签署的合同，也是有样本的，许如意这边没有。
“另外，我这里人手不够，问问江处长，可不可以多给几张工作证，让其他人进来帮我？”
这可是关系到一千万美元或者更多美元的大事，李远征立刻应了，那边李美丽和王娟已经很自觉地到了借车处的位置，冲着他说：“快去快去，这里我们帮你看着。”
李远征撒腿就跑。
江波在燎原厂那边回来后，并没有立刻就去会展办那里探口风，这不是他不重视推车的工作，他是故意往后拖一拖的。
会展办不知道是什么态度，万一要是不同意，要求立刻停止，那就麻烦了。
反正许如意做事很有数，这又不违反规定。
他往后拖一拖，一是给燎原厂多一点时间进行推广，二是等着燎原厂出点成绩，拿着交易额去谈，总比空手去要有理有据的多。
而且，他也瞧见了火爆的程度，也看见了推车的便利，他认为，几十万美元的交易额是肯定有的。
但这样显然会让张勇不满意，果不其然，瞧见下午还陆续有人推着五颜六色的推车进出大门，张勇直接再次找到了江波。
“江处长，推车怎么还在继续借用？”
江波就在那里打哈哈：“我已经去说了，可能是还有个别的着急用，都是外商，都宣传出去了，不给借给人家，影响不好！”
张勇能看不出来江波的意思，直接冲着这位老熟人说：“你别给我打哈哈，借用可以，那些五颜六色的广告总的拿下来吧。”
江波一听提到了这个，就一脸无奈：“张处，你是不知道，这个燎原厂它不容易啊。他们厂就是个小厂，这两年效益不行面临倒闭，咬紧了牙关转岗生产锅炉，结果水平不到位，漏了！”
张勇眉头都皱起来了，大有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的意思。
不过江波可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他人长得慈祥，说话慢吞吞的，可就是让人插不进嘴，“对方也不好惹，直接一封信写到了锅炉报，在全国人面前曝光了它，哎呦，你不知道啊，那就是臭老鼠，所有订单都退了，工资也发不出来，眼见着就不行了，结果来了个许如意。”
“你提……”
“我提的这个许如意就是年轻的小姑娘，可太有本事了，先解决了漏点问题，又去告状的螺丝厂，被人用茶泼出来……”
张勇这会儿已经放弃抵抗了，他心想，就一个小厂子，我看你能说出花来，能说半小时吗？
可没想到，这个许如意是真能折腾，怎么就短短三个月，从一个要倒闭分流的行业臭老鼠，折腾到了广交会呢。
但也是真厉害，张勇虽然很不满他们这些广告伎俩，但这是立场不同，这种想尽一切办法为厂子谋福利的领导，他佩服！
他如何看不出江波拖的想法，也就随着他去了。
等着江波说完了，他就说：“行了，我知道了，那也得按着规矩办事，走吧，咱俩一起过去，让他们把广告摘下来。这一中午半下午也闹腾的够大了，差不多了。”
江波就笑笑，“我们也是这么想，这不能一直这样，所以，可又觉得，这推车很方便，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想要无偿将推车给展会使用。正好你来了，咱们去找祁厅长聊聊？”
祁峥嵘就是这次商务部的带队负责人。
张勇是真无语了，“不带你这么赖皮的！”
江波一脸质疑：“我怎么赖皮了？”
张勇无从说起，只能说：“你认为可能吗？咱们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事。你想争取时间也没这么拖延的，你觉得它能签出去多少？”
江波正色道：“签出去多少是一回事，但这种精神你不觉得我们需要提倡，需要保护吗？“
这就是他讲故事的原因，因为张勇听了燎原厂从负到正的故事，他还真不能一口否认这句话，因为他也挺佩服的。
他叹口气：“我知道，行了，走走走，趁着闭馆前还有时间，先去问问！要是不行，你赶紧让许如意给我撤了。“
江波就知道，拖不下去了，站起来准备一起过去。
就这时候，就瞧见工作人员带着个眼熟的小伙子一脸兴奋地走了过来，见到他，工作人员就想说话，但小伙子显然太兴奋了，直接开口了：“江处长，我们签了一千万的合同！”
这句话在这个时候，效果简直媲美炸弹！
江波哪里还顾得上张勇，直接问：“一千万？你们是哪个厂的？卖的什么东西？”
李远征这是故意的，刚刚他来到外面跟工作人员说找江波，可是废了口舌，但发现一千万一出来，比任何理由都管用，所以他也无师自通学会了许如意的招数——先声制人了！
这会儿他立刻捡着要点说：“我们是肃南市燎原厂的，产品是收缩推车，刚刚一位美国客商订购了50万辆，已经谈妥了，现在就在我们的展台。”
“我们厂只有两个工作证，又怕有新客户过来，所以厂长许如意让我来问您，能不能在展台上签合同？再多给我们……”
他话音都没落，江波直接往外走了，边走还边说：“小王，给他五张工作证，小李，去会展办报备拿合同，另外张毅徐美然跟我来！”
刚刚说话还慢吞吞的江波，这会儿速度快的不得了，他根本就顾不上跟张勇打招呼，领着人一溜烟就走了！
张勇在原地却不生气了，一千万，这可不是第一期机械展，单品价格高，成交额也高，这可是日用百货啊，这是超大单！
谁能不激动？就算这会儿他都不能急了。
这是夏国的外汇啊！
江波带队过来的时候，许如意这里已经又来了两位客户，都是中午用了推车觉得很方便，过来想要采购的。
其中就有那位园艺公司的丽娜，对推车很是喜欢。
还好许如意这种大场面也不是没见过，一边跟他们聊着，一边还能关注到罗伯特那边的情况。
一瞧见江波，许如意就先说了一声抱歉迎了过去，江波直接说：“这两位英文流利，经验丰富，可以直接跟外商沟通，那位小伙子已经出去叫你们厂的人进来了，你先跟我签合同，让他们先跟其他客户谈着。”
“等会儿把所有客户统一带去谈判室，统一谈。”
这就缓解了许如意的压力了，等着李远征将郭培生他们带进来，郭培生坐镇，李远征跑腿，许如意去谈判室谈合同，燎原厂就彻底正常运转！
下午六点闭馆。
许如意从谈判室出来的时候，太阳都落下去了，只有漫天的余晖。
明明这会儿已经闭馆了，忙了一天应该都散去了，可现在门口还有许多人。
燎原厂的工作人员全部都在，南河省外贸处的工作人员也全部都在，郭培生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一张张合同签订，一笔笔交易额传出来，在这之前，任何一张合同的金额，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啊。
许如意一直在忙，开始的时候心里还算着，但实在是太多了，有的订单很大，但有的订单很小。
因为别人无法代替她的工作，所以无论大小都是她来谈的，后面只知道对合同条款，却对到底签单了多少，有些没数了。
可她知道，一定很多。
看看吧，所有人都跟她一样，明明忙碌了一天，精神高度紧张，身体无比疲惫，此时此刻，却是兴奋异常。
她问：“多少？”
大家都知道！
但这一刻，必须有老厂长郭培生来回答！
从转产到成为臭老鼠，他不甘于倒闭，对于许如意这样的年轻人，敢于相信她，毫不犹豫重用她，关键时刻退居二线，给她最大的权力，这哪里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应该说，今天是燎原厂的胜利，是许如意的胜利，也是郭培生的胜利！
鸦雀无声的走廊里，郭培生的声音都颤抖着：“折叠桌8万张，折叠椅16万张，收缩推车62万辆。共计成交额1480万美元！”
他忍不住嘶吼起来：“如意，咱们成了！”
随着这一吼，霎时间，掌声就响了起来，王石头，张大壮他们更是恨不得将巴掌拍的比山响！1480万！还是美元！
来之前谁能想到，他们那会儿觉得，跟整改锅炉一样，能挣个几万块，反正工资已经有了，再有钱发点奖金就太高兴了！
可他们居然卖了1480万美元！听说国家还有补贴，想想都知道，燎原厂真的起来了！他们有钱了！
而南河省商务厅外贸处的同志们，这会儿同样兴奋！
他们省秋交会去年总共成交额是5400万美元，机械化工是大头，可谁能想到，一辆小推车能创造这么多的交易额？
而且这还是第一天！一共要开四天的，想想都知道，这个交易额肯定会继续增长！
谁能不高兴！
掌声如雷一般响了好久，江波才终于开口说话：“同志们，今天燎原厂打了个大胜仗，值得庆贺，但是我们还有明天后天和大后天，所以，请大家憋足了这口气，咱们再创辉煌！”
顿时，掌声又响了起来。
这样的时候，肯定是要庆祝的，收拾好东西，许如意就让郭培生他们就找一家本地的饭店——广州酒家，连带第二次来的人，要了八菜一汤，好好的吃了一顿。
许如意本来邀请江波等同志一起去的，江波却拒绝了，“你们忙，我们还有其他事情。”
不过许如意也没有跟着去，她直接回了酒店，那里有24小时可用的电话，打到了张维的办公室。
她猜想，今天是秋交会第一天，以张维对燎原厂的关心，肯定不会早早下班的。
果不其然，电话一接通，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张维颇有点坚毅感的声音传了过来：“如意？”
许如意像是机关枪一样，恨不得一口气将这个数字说出来：“是我，张局，我来给您报喜了，今天是第一天，我们一共签订了1480万美元的交易额！”
她说到这里，张局都等不到她说完，直接惊呼了一声：“真的？！”
许如意这会儿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真的，我们签了一家美国总经销合同，要了50万辆，是最大的一单，其他的加拿大，澳大利亚，英国都有客户订购。”
这会儿张维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她只有一句话：“太好了！祝贺你！”
这一句反反复复说了好几次，许如意也没打断她，她知道，这位领导是有多么为他们开心！
直到她自己平复了下来，郑重地跟许如意说：“有什么需要市局支持的，你随时来电，许厂长，再接再厉，回来市局给你们接风！”
许如意才应了好。
倒是陆时章，许如意也没他的联系方式，也就没有给他打电话了。
许如意打完电话也跟着好好吃了顿饭，本来许如意还想问问他们要不要逛逛东粤，看看夜景，结果发现，所有人都在打呵欠。
虽然开展第一天，其实他们已经连轴转两天两夜，都撑不住了。
张美义都说：“我身体累，但人精神，头兴奋得疼。”
还是郭培生有招，将自己的酸枣仁膏分给了他们几个一人一勺，说是安眠的，然后所有人都趁着那点困劲儿，迅速回去补觉了。
许如意也瘫在床上动不了，不过关灯的时候，张美义懒洋洋地有点担心地问她：“厂长，你说那么多订单，咱们厂怎么生产啊。”
这个许如意早想过了，“咱们厂肯定不行，需要扩大规模。”所以她才敢使劲儿地接订单。
张美义忍不住说：“那咱们扩大谁呀？”
许如意笑着说：“那可要好好看看选选。”
张美义点点头，“那你说明天我们的推车还能借吗？”
她也正在想这个问题，倒不是能不能继续借车打广告，这次的广告效应已经形成，就算不借了，交易额也在那儿了。
她想的更长远，如果成为了广交会专供推车，这不就是官方认定吗？就算只有一届，也很管用。
许如意已经有意想要专门开辟一个品牌，做推车相关，如果有了官方认定，关注度话题度都跟现在不是一个层面。
江波处长还没有给她答复，显然这事儿还没下定论，许如意没接触过部委的人，只能说：“尽自己所能吧。”
这也是她的人生信条，尽己所能，顺其自然。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服务员就上楼来敲了门，“你好，请问是许如意吗？有个电话找你，要你马上接听。”
许如意连忙下楼，电话对面说话的就是江波：“推车的事情出结果了，现在马上来办公室找我一趟。”
许如意第一反应就是成了！
如果不可以，江波会直接让她不要再借用推车给外商。
许如意想了想，没自己过去，而是回去把张美义拍醒，让她叫上李远征和王石头赶紧跟过去，自己则先去了展馆。
一进南河省交易团的办公室，就瞧见工作人员居然都就位了，一进江波的办公室，江波第一句话就是：“如意，祁厅长同意了。”
短短八个字，许如意忍不住松了口气，她这才发现，虽然猜到了结果，可没有得到明确答复之前，自己居然一直提着气呢。
也难怪如此，她要做的是机床啊，没有钱怎么可能去做。现在，她可以放一会儿心了。
许如意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我担心了一晚上。”
江波现在看许如意，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好，脸上也满是笑容：“你这能耐样子，还有担心的事情？”
许如意实话实说：“我没接触过部委，不知道部委的态度。”
这会儿在办公室，没别人，江波也严肃起来：“这事儿其实并不容易，我昨天拿着交易额就去找了祁厅长，厅长听了以后也是很感兴趣，但广交会就是国家外贸的窗口，怎么可能随意改动呢。祁厅长又向上汇报，最终是商务厅吴鸾副部长定了调。”
“吴副部长说，既然是国家外贸的门面，就应该尽善尽美，一个推车而已，有什么不可以？我们要习惯新事物的发展。”
“所以，今天一早我就接到了通知，同意了。”
许如意是真没想到，都已经惊动了副部级的官员，但听着吴鸾副部长的话，她就一个感觉，“怪不得我们国家能够欣欣向荣，是我多余担心了。”
不过江波也叮嘱许如意：“你这次在规则内行事就很对，以后也要注意，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办公室主任邵阳，他负责跟你交接。”
后续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许如意一共带来了一千辆收缩推车，因为自己也要留有样品，所以交付了900辆给会展办。
所以，在第二期开展的第二天，大家就发现，有点不一样了。
在大会正门口，突然多了一个借车区，上面用中英文写着：参展外商可以用工作证换取一辆免费推车，推车可在场馆内，以及场馆到主干道区域内随意使用。
昨天推车叫号最后排到了1222号（上下午共同计算），也就是说，至少有几百人是用过燎原厂的推车，有更多的人知道燎原厂的推车。
他们那会儿还有人说呢：“要是能在场馆内使用就好了！”
但现在，不少人都对着夏国工作人员竖起了大拇指：“你们真是太棒了！”“我喜欢这个新设施！”“这可太方便了！”
当然，也有人发现，自己拿到手的推车，不就是燎原厂的推车吗？不过不同的是，昨天那辆三面都有广告围着，而今天这辆，则只在推手处挂了个小牌牌，上面写着——燎原牌。
你要是问燎原牌推车去哪里买呢，根本就不用打听，因为在进入展馆的最明显的餐厨用具展区的第一个展台，现在已经一分为二。
左边是一家瓷器厂，而右边的牌子则写着——燎原牌推车！
许如意提供了这么多推车，提升了外商的购物体验感，用江波的话说：“肯定是要给你一些奖励的。不过你那个锦旗就别想了，没这种弄法，你们这次交易额可是开展第一天最大一笔交易额，但你们的位置太偏了，我们做了调整。”
这就是调整的结果。
许如意开始害怕旁边的吴江搪瓷厂不愿意呢，结果人家特别欢迎——“我们也是江南省的，和竹艺厂的白俊伟都认识，老白今年可多亏你们了，你们过来，我们求之不得，欢迎欢迎！”
“许厂长，我听说您对布展很有研究，能不能帮我们看看，怎么摆设更好一些？”
许如意就放心了。
有了这样的位置，自然不缺曝光，后续三天，燎原厂的合同虽然再没有1000万这么大的单子，也是络绎不绝。
等着第四天闭幕的时候，燎原厂的最终成交额定格在了2200万。
这是什么概念，用张维的统计数据是，这是去年肃南市秋交会成交额的88倍！
用陆时章的数据显示，去年南河省机械厅下属单位一共成交额是2189万，燎原厂今年一个厂的成交额就超了！
用江波的统计数据则是，南河省去年秋交会的总成交额是5500万，今年秋交会只举办了两期，第三期还没开展，就已经超过了去年，达到了5612万，这里最大的功劳就是燎原厂！
谁能想到，一个推车能卖出这么多钱呢？又有谁能想到，曾经的臭老鼠燎原厂能翻身到这种地步呢。
连锅炉报的姜红，在得知了第一天的成交额后，都连夜来了东粤进行采访，用她的话说：“我感觉第三期追踪报道，肯定很多人会说不真实。”
“我也觉得不真实啊！”作为南河省外贸处的处长，江波接受采访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何止他呢，燎原厂的人都觉得不真实，在回家的火车上，他们一个个累的浑身难受，可精神却是极度的亢奋着，根本睡不着觉。
“这么多钱都是咱们的吗？”
“那可不，这是咱们挣的！”
“这是多少钱啊！”
“咱们不能拿美元，汇率现在是一块美元，换一块七毛五，那不就是3740万。”
老山将刀厂的张清江也和他们坐在一起，这会儿他正跟燎原厂的人聊着，顺便普及，“而且你们属于工业制成品，出口补贴数额不菲，你们这一下，是放了高炮了。”
燎原厂的人这几天习惯了一次又一次的数额刷新，但听到还有不菲的出口补贴，眼睛还是瞪大了。
张大壮直接说了句：“我滴个乖乖！”
然后后来去的张红又补了一句：“你可别忘了，三期咱们也有人在那儿！”
可不是吗？
这官方指定用推车，怎么也要榨干所有价值，所以许如意留了李远征和张美义两个人在那里，还专门划了资金给他们，请了一位翻译，如果有外商询问，可以聊一聊。
另外剩下的推车也留给了他们——剩的一百辆，当作样品送出去了38辆，还有剩下的62辆，两辆给张美义他们留下，其余直接给外商集中住宿的几家涉外宾馆付了钱，每家放了十辆，借给外商们将行李拉到飞机场使用，而且还雇了人回收。
当然，这上面可不是只挂个燎原牌的小牌牌了，这上面是许如意专门找人写的燎原厂推广广告，而且她还印了名片，每个使用的人都会得到一张她的名片，上面写着电话，如果想要订购，随时可以打来。
这个在二期第三天的时候，许如意就让人做了，反响很是不错，许如意已经准备跟几家涉外宾馆好好谈谈，做个长期合作。
这次回去还是坐的火车，回去的时候却不用统一在省城下车，所以燎原厂和老山将都买的直达肃南市的车票。
去的时候，大家都在打牌，不肯睡觉，可回来的时候，都是累的人仰马翻，许如意半夜上卫生间，他们这个车厢没一个牌局，全都进入睡眠状态了。
早上上车，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才到。
这一出去就是五六天，谁不想家？
还没到站，大家伙就开始收拾，许如意也跟着收拾了一番，随着火车停靠，她跟着人群下车，然后就听见前面的人说：“咦，来了好多人。”
她往外看了看，果不其然，站台上站了不少人，都是熟人，有张维局长，甚至连陆时章副厅长居然也在。
张维在恐怕是给迎接他们的，可陆时章到肃南市，总不能是来接他们吧，她觉得应该跟扩大产能有关系，不知道省厅是什么想法。
后面的人往前走着，许如意顺着人流快速跟着下了车。
然后就看见了准备好的秧歌锣鼓队，随着最后一位燎原厂的职工下车，不知道是谁发的信号，顿时间，锣鼓齐响，秧歌队热闹了起来。
张维直接带人上前，居然拿了大红花，每个人胸前都给他们戴了一朵。
许如意是听说过胸戴红花的，可真没感受过，现在的感觉就是：骄傲！
火车还没开走呢，一起下车的乘客也没走呢，大家都望着这边的喧闹，不少人都在打听：“这是怎么了？参军吗？军嫂啊？”
张维伸手压了压，锣鼓顿时停下，站台上安静了下来，张维冲着燎原厂所有人说：“燎原县机械厂的同志们，恭喜你们，在秋交会拿下了2200万美元的成交额，你们给肃南市争光了！”
锣鼓霎时间又响了起来，本来有疑问的人，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几个人的小队伍，究竟做了怎样厉害的事情！
大家忍不住跟着鼓起了掌！
随后张维又压了压，锣鼓再次停下，她才说：“现在有请省机械厅陆时章副厅长宣布好消息。”
好消息？
许如意看着陆时章，她真不知道这个年代会有什么样的好消息？
却听见陆时章说：“恭喜燎原县机械厂被评为今年的省出口创汇先进单位！”
掌声顿时又响了起来，有人还叫了一声好！
张维笑着说：“走吧，功臣们，现在咱们就回家吧！”
恰好火车开动，汽笛长鸣，伴随着锣鼓喧天，回家了！

第30章 三章合一
既然来接了，肯定不用再去汽车站买票，张维直接带了一辆公交车过来。
老山将的张清江酸溜溜地说：“张局你也太偏心了，这么多年，我们就没坐过红花专车！”
张维笑着说：“你现在没戴大红花？你明年不用2200万，200万我就专车接你，别说大红花，你要红盖头都行。”
张清江身上现在也有大红花呢，他就是故意的，一听直接说，“那算了，那算了，这做不到！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坐自己的车回去吧。”
他们厂有卡车，这会儿应该等在外面了。
不过张清江可不是嫉妒，事实上，他和燎原厂关系更好了，毕竟燎原厂换到了进门最好的位置后，在后面用不到的展柜上，摆的都是老山将的刀具。
那是多好的位置啊！
刀不是贵东西，往年里，他们至多两三万的成交额，可今年足足14万，相较于2200万是不明显，可对于他们而言，这是捅破了天的好成绩。
这就是活跃气氛而已。
哪里想到，等着一队人马出了门，就瞧见了一辆红色条纹车身的公交车，上面还系了个大红花，看着还怪喜庆呢！而公交车后面，就是老山将家的卡车，上面居然也有个大红花。
张维说：“你们辛苦了！”
张清江都忍不住笑起来，“哎呦，哎呦，张局，谢谢，许厂长，也谢谢你们了，你看，我们也有大红花了。”
告别了老山将，燎原厂的人上车，许如意却被叫住了。
张维和陆时章都有小轿车，但显然，陆厅长和张局长比起来，张局长也得退一退，陆时章说：“坐我的车吧。”
张维虽然没反对，但还是跟许如意说了一句：“多听少说。”
寥寥四字，可见郁闷。
许如意忍着笑问：“张局，您跟我们去燎原县吗？”
张维是真想，可秋交会二期结束，机械局这边已经算是完成了任务——服装箱包都是轻工业局的事情，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今天燎原厂放了高炮，成绩这么好，她这边各种汇报总结不说，燎原厂的扩能问题，才是最关键，她忙得很。
她说：“我就不过去了，你明天来一趟局里，我跟你说说生产的问题。”她说着往陆时章那边看了一眼，还挺小心哩，“陆厅长恐怕也是要聊这个问题，记住，多听少表态。”
张维叮嘱完了，这才去送其他燎原厂人。
许如意随后就上了陆时章的小吉普。
车里只有一个司机，他俩都坐在了后排。
关上门后，外面的喧嚣就屏蔽了。
陆时章脸上带着笑意，显然为他们的成绩很高兴，不过他并没有再次重复燎原厂的成绩，只是问了句：“累坏了吧。”
许如意跟陆时章虽然只接触了两次，但给她留下的印象很好。
这是一位真的脚踏实地干事的领导，也是一位会为下属着想的领导。
许如意也没瞒着，实打实地说：“的确，脑子没停过，一根弦时刻紧绷着，又怕广告不管用，又怕广告太管用会展办不愿意，回来终于可以歇歇了。”
谁料陆时章居然说：“恐怕不行。”
许如意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不过对于省厅的态度，她还不了解，所以一下子就绷紧了。
“有事吗？”
陆时章笑着说：“不用这么紧张，是好事。你们这次秋交会成绩太瞩目了，引起了各方的注意。“
许如意脑袋动着，这个各方显然不止是机械厅和机械局，这都是直属领导，根本不用这个词。
不过这个时候猜测没用，她没插嘴，安静地听着。
陆时章对许如意的镇定并不惊讶，却很赞赏，“你们今年卖出了12万套户外桌椅，92万辆收缩推车，但燎原厂只有300人，生产能力不够。”
许如意点点头：“我们连零头的生产能力都没有。”
燎原厂设备落后，就三百人，根本承担不了这个生产任务，就连那一千台推车样品，从车架钢管到内胆，从螺丝到轮胎，没一样是燎原厂自己的，他们就是连夜加班组装了一下。
就这，还干了半个月呢。
所以许如意问：“那这各方是什么意思。”
“任何单位也不可能抢你们的功劳，还要听听你的意见和想法。”陆时章先打了个预防针，外加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让人不自觉地就放松，“只能说你们现在是香饽饽了，多少工厂现在都开工不足，发不出工资，谁不想有活干？自然盯着你们。”
“这都是正常考量。但合作的方式却有很多，你们将订单分出来，由其他工厂代生产是一种。将工厂划拨给你们，燎原厂升级又是一种。”
“燎原县，机械厅和机械局都是不同的想法。”
许如意太明白了，燎原县肯定想把这样的一个纳税企业留在县里，肃南市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无论合作还是扩张，他们给出的备选企业肯定不同。
至于机械局，许如意了解张维，她肯定更希望打造一个著名的燎原牌，带动肃南市工业发展。
机械厅的想法肯定也是如此，只是范围扩大了到了省，整个省的工厂都是可以进行操作的。
更何况，陆时章又说：“而且还涉及到一个问题，你们虽然是机械厂，桌椅和推车可却是轻工产品，轻工业厅也有意向。”
许如意觉得燎原厂这个香饽饽有点太香了。
不过许如意对这个早有谋划，更何况陆时章刚刚也表了态，这事儿燎原厂为主，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她点头说：“这么多家，看样子我们得好好选选，讲讲条件，怎么才能利用好这一次产能扩大的机会！”
陆时章也是这个意思：“对这是好事，你们要利用好。”
“那请问陆厅长，机械厅是什么想法呢？”
陆时章一个厅长，总不可能白来一趟，肯定是带着机械厅的想法的。
陆时章哑然失笑，他就知道许如意反应足够快，他直接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了一沓子资料。
“厅里也想好好完成任务，所以列出了所有合适的可以合作的企业，但每个企业底子不同，条件就不同，我们选了最合适的两家。”
他直接将第一份交给了许如意：“江州市钢铁厂。”
“这是一家中型钢铁厂，拥有职工2000名，可以生产推车所用的型号钢管，最重要的是，它下面还有个机械厂，设备和生产能力都不错。”
这显然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许如意直接问：“效益怎么样？”
这是问到了点子上，陆时章直接说：“还不错，所以如果要和他们合作，只能是代加工的方式。”
许如意没有表态，直接说：“下一个呢。”
陆时章能看出她不怎么感兴趣。
燎原厂的成绩传回来后，厅里也紧急开了会，对燎原厂的现状进行了分析，认为如果想要尽善尽美的完成这次外汇出口任务，燎原厂要不找帮手，要不扩大规模。
厅里大多数领导的意思是，燎原厂的起点太低了，虽然这次成绩很好，但底子在那里，贸然将一个规模比它大很多的厂子合并进去，恐怕燎原厂的班底很难管理，说不定会事倍功半，平添麻烦。
所以，大部分人的意思都是，先合作再扩大。
这的确是个稳妥的方案，但他们没有见过许如意，不知道许如意的性子，在陆时章看来，许如意根本就不可能接受这种利润不能最大化的方案。
毕竟，将好不容易拿到的外汇交易分出去给别人，自己还是300人小厂，那不等于给别人做嫁衣吗？
果然如此。
所以他当时提了另一个方案，虽然其他人都不太赞同，但在他的坚持下，也放了进来做个选项，这也是他一个管纪检的，跑来做这事儿的原因。
明星企业这两年也没少见，但不同的选择，后续也不同。有的昙花一现，有的做大做强，这个时候，要做好选择。
陆时章将第二份资料给了许如意：“光明机械厂，这是省城的一家大型机械厂，目前全厂共1400余人，占地19万平方米，有铸造、机械加工、锻造、热处理、拉管等11个车间，设备500余台，大中专毕业生300余人，固定资产2000万。”
资料很全面，这会儿是下午，阳光正好，即便是在车里，也看的清楚。
随着陆时章介绍，许如意已经看到了她想知道的东西，这家原是一家冶金机械厂，生产纺织机械配件，化铁炉等冶金设备，还有一二级压力容器的。
这跟燎原厂现在的产品锅炉很适配，甚至比燎原厂的产品更多样化。
当然，如果许如意想要开拓机床领域的话，这样的基础，也很好转型。
这简直太合适了，许如意安耐着激动问：“他们效益怎么样？”
“不好。”陆时章说的斩钉截铁，显然不是一般的糟，果不其然，就听他说，“产品严重落后，经营也有问题，负债1000万。如果考虑光明机械厂的话，首先要帮他们还清欠债。”
这倒是个问题，但不算大，毕竟固定资产在那里呢，是个好选择！
可没想到的是，陆时章居然还说，“我看了你在机床等杂志上发表的文章，你的目标不仅仅是锅炉和手推车吧。”
许如意都惊了，讶然地看着他，陆时章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判断，“大上个月我回京，在部委的阅览室里看到了第一篇你发在机床上的文章，后来我就让阅览室的同志帮我收集一下，寥寥两个月，你发了十二篇，篇篇都是机床相关，我非常合理地推测，你的目的其实在机床。”
“光明机械厂有着绝好的基础，可以让你大显身手，我认为，虽然你们现在可能还顾及不到，但应该考虑进去。”
许如意没想到，第一个注意到她的，居然是陆时章。
而且，他什么都没问，还挑出了光明机械厂，显然是支持她的。
许如意的心砰砰跳起来，这就不代表着做机床有靠山了吗？她立刻点点头：“我会好好考虑！”
陆时章知道许如意恐怕醉心机床，可没想到她这么激动，笑着说：“看样子很满意。”
结果许如意回答地特官方：“燎原厂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得跟大家一起商量！”
陆时章忍着笑，没揭穿她！
到了燎原厂，陆时章还有事回省城，就没下车，放下许如意，直接开车回省城了，倒是燎原厂挂上了条幅，放了鞭炮，又热闹了好一阵子。
许如意激动地两个厂子的资料交给郭培生看，然后才回的家。
许为民早就做好了饭等着她，时隔一个星期，姐弟三人也终于又聚在了一起。
一边吃饭，许为民和许吉祥就问他广交会的事儿，其实他们早就听说了——刚刚放鞭炮热闹的时候，几乎全场家属区的人都去看热闹了，他们两个自然也没忍住，王石头作为门卫，干脆冲了一杯子浓茶，就在大门口，给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讲买推车的神奇经历。
许为民听了一遍就高兴地回家做大餐，许吉祥可是听了最少有三遍，这会儿还没够呢。
“姐，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呢！”
“姐，你就不怕不成啊！”
许如意满心想的都是光明机械厂的事儿，实在是受不了了，跟她说：“你帮我收拾收拾行李吧。有礼物哦。”
许吉祥早就吃完了，就是为了听热闹才不下桌的，这会儿一下子就兴奋了，立刻跑到一旁去看许如意带回来的两个大包。
一打开，她就惊呼了一声。许为民都忍不住啃着炸鸡去看——这炸鸡是许如意点的，她形容，许为民摸索，三次才做成，味道真是好极了，就是太费油，要不是凯旋，许为民可舍不得。
一瞧就看到了许吉祥手里的两个漂亮的福娃娃摆件，然后再看，这里面可不少，什么精美的木雕笔筒，竹帘挂件，好看的瓷盘碗碟等等。
“姐，你这是要搬家吗？”
许如意哪里是搬家，这都是她帮过的厂家给她的纪念品，她是百般推辞也没推掉，自然要收着了。
除此之外，许如意还交换了不少联系方式，用各个厂家的话说：“许厂长，你就是我们的好朋友，以后有需要，您说话。“
许吉祥对这些漂亮的摆设可是爱不释手，忍不住说：“哎呀，这些木雕竹艺正好放在我的小店里。”
然后就把嘴巴捂住了。
许如意第一次听到小店的事儿，她扭过头打量着许吉祥：“你开店了。”
许吉祥可不敢跟说实话，只能求救地看哥哥，许为民一点没替她瞒着，直接说：“姐，开学后你就不让我们去收旧书了，但我俩觉得，这生意挺好的，吉祥现在对旧书也挺在行的，所以偷偷租了个门面，雇人看着接着干。”
“我们跟收废品的老板们也都认识，跟他们说好了，有书送到家里来，我们瞧着好的就买下来，然后送到肃南市的书店去售卖。这样成本可能比原先自己去贵点，但我们不用费心费力，也有赚头。”
许如意是真没发现，她工作实在是太忙了。
“谁给你们看着？”
许吉祥这才说：“是苏景然，”这个名字显然太陌生了，她连忙解释，“是我师父的侄子，他闲着没事干，师父也不放心我们，让他来帮忙。”
“姐，已经开了半个月了，你知道我挣了多少钱吗？200块呢！”
许如意就是不愿意他俩太分心，但绝对不会去阻碍一个人的兴趣，她就说了一句：“首先我得看看这个人还有店面的情况，其次，如果都可以的话，你们期末成绩必须保证前三，否则……”
许吉祥立刻保证：“否则就关店！”
许如意这才满意。
但他俩都没成年呢，虽然这年头的孩子早熟，许如意还是不放心，正好第二天要去机械局，她就跟郭培生请了假，一大早就出门了。
张维上午有会，她就先去了书店。
许吉祥他们的旧书店就位于肃南大学正对面的小巷子里，离着家属区也不远。许如意没走几步就瞧见了。
上面写着有缘书屋。
地方也就十平大小，也不知道他俩怎么淘弄的，这才几个月居然塞得满满当当，已经有不下几千本书。
但书屋收拾的很规整，所有书籍都按着门类放着，甚至还有推荐目录。
就是那位苏景然不在。
她到门口的收银台看了看，就瞧见上面倒扣着一本《串联电容引起的电动机自激》，这个许如意知道，这是清大教授刚出版没两年的著作，如果不是深入学习过，不会看这个。
许如意就想起在赵丰年那里看到的那几本电磁学的书，会不会就是赵丰年的侄子苏景然的？
就这时，门帘哗啦一声被撩开，进来一个油头粉面的男青年，提溜着一碗豆浆，瞧见许如意就热情地招呼了一声：“你好，请问要什么？”
然后走到了收银台这里，一屁股坐下了。
然后大概是嫌弃那本《串联电容引起的电动机自激》占地方，嘟囔了一句谁放的，直接扔一边了，把豆浆放在了那个地方。
许如意刚刚有多高兴，这会儿就有多失落，直接说：“没什么转一转。”
对方一连几句请，客气的不得了。
许如意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她有点空欢喜的感觉。
她也跟机械系的教授蒋玉华问询过，肃南大学就是个地方大学，并没有电气工程这个专业，就连省里的南河工业大学，也是这两年才开设的，没有毕业生，人才太难找了。
等着出了小店，许如意就直奔机械局。
签到的时候，王大爷比以往都热情，笑呵呵地冲着许如意说：“哎呦你们可太厉害了，你不知道，消息传回来，整个局里都震惊了。”
“我就坐这儿，那天但凡来的，出门的，路上走的，没一个不是说你们燎原厂的事儿呢，但他们都好奇，燎原厂怎么这么厉害啊，没看出来啊。”
“我都懒得跟他们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第一天来我就知道你厉害！”
许如意签上自己的名字，笑着回：“大爷，您可真是火眼金睛。”
王大爷顿时乐了，“没错没错，要不咱俩能说上话呢。”
许如意到了张维的办公室，还乐着呢，张维瞧见她就说：“挺高兴的，来，聊聊更高兴的事儿吧。”
她直接拿了一沓资料递到了许如意手上，开门见山地说：“昨天陆厅长来，肯定是也是为了扩大产能的事儿，我就不跟你多说了，这是市里选出的合适企业。你看着，我给你讲。”
许如意翻了翻，市局一共给了四家。
“我知道省里会提出什么想法，他们主流观点应该是找个代加工厂帮燎原厂生产，但介于陆厅长来了，我猜他的想法应该是让燎原厂扩大规模。”
张维显然对省里的情况也很了解，那是一猜一个准，许如意跟她开玩笑：“怪不得您昨天让我坐他的车。”
张维还是实话实说的，“那是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所以，他们就比较僵化，远不如我们灵活，”她居然还圆回来了！张维接着说，“市里没有省里那么大的选择范围，我们先天没有优势。不过，可以后天打造吗？”
“我和武局长他们讨论了一下，我们想打个组合拳。”
也就是说这四家不是让许如意选出一家合作，而是要一起合作，这个说法挺新奇的，许如意洗耳恭听。
“这四家里，有三家都是你的老朋友。”
张维就指了第一家，果然是燎原厂的老熟人——肃南市锻造厂，就是熊广涛那个厂子。
张维就说：“锻造厂员工七百人，目前有下料，锻造，机械加工，热处理四个车间，刚刚由油压机改压铸机，准备上转子生产线。”
“如果全力生产的话，他们的年产量足以供给收缩推车钢管的用量。”
随后指了第二家，也是老熟人，大成螺丝厂。
“大成厂你更熟悉，你们现在推车的螺丝就是用的大成厂，他们的产量也足以供给推车的使用量。苏国强拍了胸脯了，要是合作，一切以燎原厂为先。”
“还有一家，路路通轮胎厂，也是你们现在推车的轮胎厂家。”
路路通就是隔壁小王镇的，因为独轮车用的它家的轮胎，质量一直不错，推车也就直接用的它家的。
许如意已经猜出了张维的安排，直接说：“他们的产量不够。”
张维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不是问题，我已经和路路通的厂长沟通了，如果达成合作，他们今年立刻上新的生产线，保质保量完成任务！你不用为这个担忧。”
“最后一家，”张维看着就叹口气，“肃南市汽车装配厂。这是我们当年花了大力气，大价钱建的厂，但并不成功，他们装配生产的红星牌小汽车，一年也卖不到五十辆，如今已经陷入全面停产阶段。”
“我们也想过各种办法，都想挽救一下，但三年了，都不成。”
张维说起来，那真是满脸的遗憾，不过这种遗憾很快就化作了振奋，“但是！”她用了个转折词，声音还挺大，显然是要跟前面的颓势做个划分，“虽然他们的汽车卖不好，但是装配手推车的话，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而且规模足够大，整个厂共计1200人，如果动起来，足够用了。”
“所以，”张维将整盘计划说完，来了个总结，“我们的方案是将红星装配厂并入燎原厂，由燎原厂进行管理，由市锻造厂，大城螺丝厂，路路通轮胎厂联合为你们供给零配件。”
“这样的好处有几点。”
张维说的也明白：“首先零配件运输费用几乎没有，而且有市局在，他们的出厂价也会定在一个合理的范围。你们的成本会很低。”
“其次，燎原厂也扩大了规模，为以后其他产品的生产做准备。而且我们市局能承诺的是，红星装配厂交到你们手里的时候，没有负债。”
许如意一下子就精神了，她刚刚听到停产三年，就觉得肯定负债不少，可能没有光明机械厂的一千万那么多，恐怕也少不了多少。
没想到张维却说没有，只有一个可能，市局全部帮忙承担了。他们这是将肃南市翻了个底朝天，给自己让行啊！
这份诚意许如意怎么可能不动容？
更何况，张维也没有掩饰她的想法：“肃南市工业行业一直没有领头羊，我们一直希望能够有一家企业，能够带着肃南市往前冲一冲。然后你们今年出现了，如意，我们是用最大的诚意想留住你们，我知道现在盯着你们的不少，你现在不用回答我，你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张维竟然也没有留许如意的意思，直接站起了送客。
许如意忍不住说：“张局，你不用这么铁面无私吧。”
张维刚刚还雷厉风行呢，可这会儿忍不住说：“如意啊，你当我不想留你，但从你在秋交会上的表现，我知道，你脑袋动的远比我们快。
我记得我来肃南市的时候，我问我爸爸，你同意我来吗？我爸爸说，我一辈子就是个农民，我不知道机械局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你能干出什么样来，那我就不管了。
所以，我想的是，还是你自己做选择吧，去实地看看，别着急。”
许如意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张维只说肃南市能给出的条件，她可没说她自己，是张维的一力支持才让燎原厂可以接手整改锅炉，从而有了余钱和余力想办法上了秋交会。
她明明对他们有提携之恩，可她不准备用。
许如意点点头：“我会好好想想的。”
可这并不好选择。
许如意真没想到，拯救一个臭名声的厂子没难住她，说服带有偏见的工厂愿意给他们整改锅炉，也没难住她，甚至秋交会都没问题，怎么成了香饽饽还这么难啊。
所以回到燎原厂的时候，她就想直接回家好好一个人想想，却没想到，李远征就在公交车站等她呢。
回到燎原厂的时候，她就想直接回家好好一个人想想，却没想到，李远征就在公交车站等她呢。
一见到她，李远征的眼睛都亮了，直接扑了过来：“厂长你终于回来了。”
上次李远征在外面等她的时候，还是化肥厂赵光群他们突然集体来燎原厂呢，这次一看就有事儿。
许如意直接问：“是县里来人了，还是轻工业厅来人了？”
李远征直接给许如意一个大拇指，这也是跟许如意学的，她是很喜欢夸赞别人的人，这样特别直接的认同，每每都让大家开心，久而久之，大家就学会了。
“您猜对了，两家都来了，现在都在厂里呢，老厂长让我务必等到您。”
许如意都不用他说完，“走吧！”
“走什么呀？”李远征笑眯眯地说，“老厂长说了，让我务必等到你，让你别回厂里，回家去，他来处理！”
许如意：……
她觉得老厂长是她的救星！
瞧着许如意快走的样子，李远征忍不住摇摇头：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也有他们躲着领导们的时候啊！
李远征觉得：虽然挺难选，但挺美。
回了屋子，许如意就把光明机械厂和红星装配厂的条件各自列了出来，对比着看。
没多久，就听见了郭培生的声音：“吉祥，你姐姐在家吗？”
许吉祥在院子里小声说：“在呢。”
许如意连忙起来，迎了出去，没想到来的不止郭培生，还有邬汇雍，徐磊，徐长海、王川华他们，厂子里的领导们都过来了，许如意第一句话就问：“怎么都来了？”
王川华都没忍住直接笑起来：“这事儿千载难逢，我这激动的根本坐不住，我们一合计，反正都吃不下饭，不如到你这里一块商量商量。”
等着落座，许如意就问：“县里和轻工业厅怎么说？”
郭培生笑呵呵的说：“你不回来，他们也知道我不管事儿，不走干什么。他们给的条件在这里。”
许如意低头看，郭培生给她解说：“县里来的是县长郭强，说话很是诚恳，直接就说县里的企业根本没几家，所以收缩推车就算他们想留下，也没合适的。但是燎原县不富裕，想让木艺厂合并进来，将户外桌椅放在县里生产。”
许如意点头：“这是没问题的。”
郭培生也这么觉得，接着说：“轻工业厅来的是位处长，也是诚意满满，说是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将一个位于江州市的大型儿童三轮车厂划给我们，而且承诺会在各方面都给与优惠和帮助。”
许如意直接就把市局的条件说了，“轻工业厅不是我们的直属领导，条件又差不多，回绝了吧。”
郭培生也是这个想法，不过他看着许如意列在纸上的两个厂子对比，已经将设备人员等各方面做了详尽的对比，直接就递给了王川华他们传着看，问：“聊聊吧，你们怎么想？”
王川华直接说：“我觉得省厅好，那家冶金机械厂我知道，特别大，而且他们也生产各种炉子，到时候咱们直接搬过去，啥也不耽误。”
徐长海不同意：“那可是一千万，咱钱没到手，先花出去那么大一笔，再加上成本，税收，工资，外加设备引进改造，厂子还能剩什么？我觉得还是市局的办法好，锻造厂螺丝厂咱们都很熟悉了，那家装配厂也不小，而且还没负债，不比光明机械厂差！”
徐磊跟王川华一个想法：“可装配厂只能装推车啊，咱们新锅炉马上要试产，要了红星，不也得花钱进设备，扩大工厂！”
邬汇雍比较保守一些：“还是省点钱，红星装配厂更好一些吧。再说，离得近，也好管理。”
徐磊直接说：“那干脆两个都要了算了！是吧厂长！”
……
许如意招呼大家：“先吃饭吧！”

第31章 三章合一
徐磊那话只是因为讨论不出结果异想天开了一句，说完就准备接着讨论，没想到大家都没音了。
一抬头，就瞧见王川华眼睛都亮了：“好像可以！”
徐磊直接说：“你疯了吧，我就是说说玩，那得多大的场面？”
哪想到一向保守的邬汇雍居然回答：“管理是个问题，但也不是不行。木艺厂那边是老熟人，人少事情少，生产工艺也简单，咱们厂出人盯着就行。”
“红星装配厂就是组装，这不是什么难事，还是立规矩盯紧了。”
“问题就在于光明机械厂。那边摊子大，如果要把锅炉生产完全放过去，需要从头到尾撸一遍，花费的心思多。”
他这么条分缕析地一说，仿佛挺难的事情都分解开了，变成了一件件可以执行的事儿，徐磊的思路跟着动起来，“全放那边肯定事情多，但可以分开，咱们厂到时候集体搬迁过去，不就便于管理了。”
“这边恰好木艺厂规模不够，咱们两个厂直接合并。到时候买个小轿车，让厂长来回跑着看着，一切解决。”
许如意就发现，他们都看着自己，这法子废厂长啊。
许如意都无语了，“钱呢？”
没想到一直沉默的徐长海开口了：“算算也够。咱们一共是2200万美元，如今外汇留存下放到省，咱们也能有部分留存，大概是100美元分得1.4美元，那就是30.8万美元。这部分可以购买国外设备，用来升级设备。如果不用的话，也可以跟其他兄弟单位进行兑换，那就值钱了。”
“剩下的，按着汇率来算，也有3687.64万。外贸补贴咱们沾光，现在是一刀切，一律40%，那就是5162.696万元。”
他这一算，燎原厂那可真是太有钱了。
王川华乐的不得了，怎么听怎么振奋，喝着许为民端上来的茶水，滋溜一声后，还说呢：“老徐，你能不能不算那些小数点，后面都几位了。”
徐长海一脸严肃：“小数点后面？你还嫌弃？你知道这是万为单位，那后面就是6960块钱，厂长来咱们厂报道的时候，咱们厂账面上一共两千零三毛，你要不要算？”
王川华刚刚是真觉得，干嘛那么精细，但这会儿一听，顿时就一个机灵，愣了一下才说：“哎呦，我现在才有种从云彩里落到地上的感觉，咱们……挣了这么多啊。”
可不是，那些多少万听着就跟大家离得太远了，这6960块才是燎原厂能接触到的日常。
这么一比，才将他们到底干了多么厉害的事儿，落在了实地。
“厂长，我敬你一杯！”
外面，许为民炒了几个菜，跟许吉祥端了上去，两个孩子这会儿眼睛都亮亮的，许吉祥忍不住说：“哥，姐可太厉害了。他们都佩服姐。我也想当姐那样的有本事的人！”
许为民狠狠地点头：“我也要！”
倒是以茶代酒喝了一杯后，王川华就说：“老徐，那到底咱够不够呢？”
徐长海摸着自己的小胡子，笑眯眯地说：“还债一千万，去除生产成本，人工成本，其实也够了。”
顿时，王川华和徐磊他们都面露惊喜，连带邬汇雍和郭培生，都笑了起来。
“而且，咱们厂今年的工资奖金都多得很。“
王川华他们不懂这个，连忙问：“咱们都有规定的，哪里能多发。“
“这你就不懂了，要是别的厂恐怕是不够的，但咱们不一样。”徐长海细细给大家讲这中间的不同，“这利润留存是根据企业的增长额留存，别的厂人家一直好，去年利润两万块，今年利润4万块，那就从多的2万里面拿出来40%，用来发工资。”
“你们算算咱们比去年多了多少？”
徐磊的眼睛都瞪大了，那可太多了！就算扩大厂子，买设备，这都不可能全部全款的，现在都是贷款，那肯定也会剩下不少，那他们……
徐长海直接说：“别想都发了，但是咱们可以盖家属楼，可以住楼了。”
这谁还受得了，他们厂的家属区现在可都是60年代的小平房，道路狭窄，交通不便，年久失修，外加地势低洼，住的环境可是太差了。
听说其他县市的厂子都开始盖家属楼了，谁不羡慕？可燎原厂效益不行，发工资都成问题，大家都不敢想！
现在，能盖楼了！？
王川华直接咕咚咕咚喝了两杯茶，才压住了兴奋，突然想起一件事，“老徐你到时候不会舍不得拿钱出来吧。”
徐长海那个鄙视他啊，“我管得严是不让你们乱花，那我又不是我的，改善大家居住环境，我为什么不行。我说这个，是为了提醒你们，无论是要哪个厂子，一定要盯紧成本，工资可是利润留存，成本高，咱们留的就少。”
一说这个，徐磊都笑了：“这还用你说，就算工资不涨，咱自己的家当也得看好了。”
至于许如意，她不重要，她发现了，这几位喝茶都喝嗨了，用不到她这个厂长。反正都商量完了，也不用只喝茶，许如意就让许为民买了两瓶二锅头，让大家好好乐一乐。
然后叮嘱他俩，先去里屋睡觉。
郭培生自然瞧见了，跟她说：“他们这也是压得太久了，忍不住。要哪个厂子，还是你来决定，不用为难，稳扎稳打，你这么年轻，不要急功近利。”
许如意跟郭培生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我也很心动。”
她直接将自己以后想做机床的事儿说了，杂志样刊已经到了好几本，就在后面放着，许如意直接拿过来递给了郭培生。
那边几个人喝着酒，郭培生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地看着，热闹与静谧仿佛两个世界，但许如意并不担心，也不觉得割裂，这就是燎原厂。
是她愿意挽救而不愿意倒闭分流后找个更大的厂子的地方。
郭培生不是粗粗地掠过，而是六本杂志每一篇都看了，然后他抬起了头，“我不是做技术的，但我知道什么叫做切中要害，游刃有余。”
“如意，你写的这些文章，不比那篇解决锅炉焊接漏点问题的文章差。我没什么能指导你的，但我想，这样的基础总比当初燎原厂的基础好吧，你有想法，有能力，有信心，为什么不试试？”
“咱们两家都看看？”
许如意就笑了，“好。”
他们几个喝到了晚上十点，就一起结伴回去了，饶是都喝醉了，第二天一大早，还是精神奕奕地出现在了办公室。
许如意分别给陆时章和张维打了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我们想去看看。”
其实这年头都是上级单位分配，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一般情况下就是文件下了，再去查验资产着手接收就可以。
不过燎原厂是这次创汇的明星，外加陆时章和张维都对许如意很看重，都应允了这事儿。
市局这边，张维显然要对红星装配厂的掌握程度更高一些，电话里就定了时间：“也别拖着了，就明天。”
倒是陆时章那边，说的是：“我跟他们确定一下，再给你电话。”
挂了电话，许如意就把时间说了，郭培生就问她：“咱们几个人去？”
本以为许如意会说，去个三两个就行了，没想到许如意说的是：“好不容易能看看，就多去几个人。”
“除了厂领导，技术去两个，供销去两个，车间主任都去，各工种都是五个人，这可关系到咱们日后，大家都看得仔细点，打听的仔细点，别就看看面上的东西，机器，厂房，他们的工人素质技术都看清楚。”
这话还不够明白吗？
徐磊回去就点了张元和秦亚楠。秦亚楠是老大姐，技术过硬，眼睛够毒，至于张元，别看他懒得出奇，常年不知道洗水杯，但他嘴巴勤快啊，超能打听，而且长得还不错，小伙子精精神神的，谁第一眼看他都挺喜欢的，可喜欢跟他说话呢。
供销科更是同样的路数，最厉害的还要数车间，本来都挺忙的，但三个主任听了消息后，找了个地方坐下，狠狠八卦了一番——技术好的工人都是公认的，根本不用选，但能打听的，得掰扯掰扯。
就是没想到是，邬汇雍还没去买车票呢，电话先响了。
李远征接的电话，对面是个女同志的声音，“请问是燎原厂吗？我是红星装配厂。”
这不就是明天要去的工厂吗？李远征不敢怠慢，立刻说：“是的，我是办公室的李远征，请问有什么事？”
对面的女同志应该岁数不小了，声音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润，“你好，李同志，我是红星装配厂的代厂长薛红英，我接到了市局张维局长的通知，你们明天要过来考察。”
李远征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没多说，“是。”
薛红英笑着说：“是这样的，我们厂是汽车装配厂，所以有自己的汽车，燎原县离着比较远，我们想要来接接你们，请问你们要来多少人，我们今晚上开车过去。”
这可太热情了！
李远征听着都觉得人家心意满满，要知道，他们燎原厂可是个县级小厂子，虽然这次出成绩了，可普通员工也有自己的朴素的小心思——怕人家看不上咱！
如今薛红英如此客气，如此盛情，那谁不高兴？！
李远征的声音都亮了起来：“薛厂长，请您稍等一下，我问一下厂长，再给您回复。”
薛红英敞亮地笑道：“好的。”
听说他们要来将近40个人，薛红英那边一点磕巴都没打，一口应下：“没问题，我们下午就到。”
等着挂了电话，薛红英才扭头看向了屋子里的寥寥几位领导——副厂长胡啸云，办公室主任林华，技术科科长邹明，二车间主任卢大楠。
这就是他们这个1200人工厂的所有领导了。
按道理来说，这样一个大厂，仅仅班子成员就应该有五位——一位正厂长，四位分管厂长。
可现在，红星厂三年连续亏损，已经有一年半没发工资，从一年前就开始喊倒闭分流，但凡有门路的人，早就找关系调走了。
连薛红英也原本不过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临时提起来的。
当然，领导调走了按理说应该调来或者提拔新的领导，可是厂子这样，谁愿意来，至于厂内提拔，都已经入不敷出停产了，提拔了也无济于事，一直搁置着。
现在就剩下他们轮流值班，看着厂子里的设备别丢了。
她一放下电话，胡啸云直接问：“怎么说？”
薛红英点点头：“没问题。他们要来将近40个人，如果咱们不打电话，就去订火车票了。”
这么多人，也许别的厂会觉得这是旅游吗？但薛红英却不这么想：“燎原厂显然是很认真的，才带了这么多人来看，咱们好好准备吧。”
胡啸云也认同这个说法，其实这次不是张维先找的他们，而是他们自荐的，能吞下他们这么大厂子的单位没几家，恰好燎原厂成了创汇明星，薛红英他们都是了解生产的人，第一反应就是燎原厂产能不够，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如今人家愿意来了，胡啸云直接说：“咱们的小轿车不够，我去借两辆，带车过去。你们组织一下，把工人叫回来，厂区车间打扫打扫，咱们争取成功！”
当天下午三点，王石头照常坐在了燎原厂的大门口，一边喝着浓茶一边看门。
就这会儿，旁边的人突然说：“你看，那辆汽车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不是来接咱们的吧？”
王石头一下子就站起来了，眯着眼睛看了看，过来的是两辆小客车，真的是冲着他们过来了！
车子一停，先下来的是个彪形大汉，冲着王石头就露出了一口白牙：“兄弟，我们是红星厂的，来接人啦！”
这一看就对脾性啊，王石头立刻说：“领导已经交代了，我开门！”
等着进来，许如意也下来了，胡啸云可是个豪爽人，不拘小节，直接握着许如意的手，根本就不外道，张口就叫上了厂长：“厂长，我们可把你们盼来了！”
许如意就突然想到了当年抗日的时候，老乡们对着红军说的话。
这也太热情了吧。
可这样的发自内心的欢迎，谁不喜欢呢。就连郭培生也觉得：“红星厂这态度，咱们肯定能合作好。”
有着小客车，就不用顾忌时间了，燎原厂的人一商量，干脆第二天一早六点就出发，燎原离着省城足足四个小时的时间，早上十点钟，他们就赶到了红星厂。
红星厂位于肃南市的东南方向，占地180亩，比之只有二十亩地的燎原厂，大多了。
进了以厂名命名的红星街，胡啸云就开始介绍：“这旁边都是咱们厂，前面就是大门。”
许如意看过去。
这大门可真够气派的，足足十米长，左右两旁有两个贴了瓷砖的立柱，插了红旗，上面挂着红星装配厂的标牌，黑色的大铁门后面，还有个巨大的影壁，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举国欢庆，神州欢腾！
等着车子开进去，就发现差距更大了，过了影壁就是宽阔水泥大道，两旁种植的栾树，已经有七八米高，这会儿正值秋日，树冠开阔之处，蒴果满满，远远望去，一片火红，灿烂无比。
而在这样的绿树红果掩映中间，可以看到红砖砌成的宽敞厂房，宽阔的广场，五层高的办公室大楼。
比之燎原厂，这真是一个大厂子了。
但是，在这些硬件设施之下，也可以看出红星厂的衰败，通知栏里贴着的报纸已经被风刮去了颜色，厂区里的垃圾桶，铁制的宣传标语牌，也同样生锈腐烂，这里停产放假大半年了。
一直开到了办公楼下才停车，还没到许如意就瞧见了一位五十来岁的女同志，带着人已经等在了大门口。
她一下车，胡啸云就给双方做了介绍，薛红英直接握住了许如意的手，热诚地说：“许厂长，热烈欢迎，我们都准备好了，咱们聊聊吧。”
这就要步入正题，许如意挺喜欢这样的开门见山，也没客气：“那就让其他人四处转转吧，看看厂里环境和车间。”
薛红英压根就不惧燎原厂的查看，直接说：“好，各车间今天都有值班，家属区就在后面，这是我们厂的车间主任邹明，他带着你们过去，请自便。”
等着上了楼，就直接进了会议室，薛红英显然是个能干的人，直接将红星厂的资料拿给了许如意，“这里是我们厂所有的资料，设备、人员、资产都在里面，你们可以看看。”
重要的张维已经给她了，许如意看了看后就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厂为什么亏损这么严重？”
这问题一出，别说红星厂了，王川华他们都忍不住抬起了头，这也太不留面子了。
没想到薛红英却是面不改色：“原因挺多，我们厂从1975年建厂开始，就是亏损的，从来没有盈利过，最多的时候积压汽车60部。
我认为主要是管理制度有问题，我们厂是可以在生产任务不足时，接一些额外小订单来生产，每个车间都有自主权。但问题在于，这些订单是车间单独核算，不计入厂里总账。
吃着大锅饭，干多少都拿一样的钱，那肯定少干厂里的，多干自己的。包括供销科也一样，卖出去多少都无所谓，不如替车间找点小活拿点钱，那自然也就不积极推销了。
这就导致生产效率上不去，成本增加，同样的产品我们比别人贵不比别人好，销售又不行，自然连年亏损。”
这剖析的可真够狠的。
许如意点点头，也没问为什么不改革制度，因为她知道，没用的。当大部分人都从这里面拿到了好处，少数人的清醒是没用的，这个制度改革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权衡之下，肯定是继续烂下去。
所以，等着烂完了，有本事有门路的就跑了，剩下了这个烂摊子。
许如意问的是：“如果我们接管，你们有什么要求？”
这个可提的就多了，保留领导职务，对员工有什么待遇要求等等。
没想到薛红英直接说：“我们厂目前只有五位领导，我是代理厂长，还有副厂长胡啸云，办公室主任林华，技术科科长邹明，二车间主任卢大楠。”
“但我们的要求是，不用保留我们的领导职务，许厂长，我们厂的基础是很好的，当年市局购买了最好的设备，我们的工人能力也不错，燎原厂如果想扩大规模，我们是很好的选择。”
“但是，如果我们还担任职务，势必会让工人们觉得，这个厂子还和过去一样，你们想要捋顺了，可就太难了。”
“不如一撸到底，我们该去车间去车间，该当普通技术员当普通技术员，杀鸡儆猴，才能将这个厂子救回来！”
她说到这里，原本看资料的燎原厂众人都抬起了头，他们眼前的薛红英，五十余岁，半头白发，此时却坐的笔直，眼神清澈，神情坚韧。
而除了邹明的其他几位领导，同样也是如此表情，显然，他们都商量好了，薛红英只是发言人而已。
这谁能不敬佩，不动容？
从红星厂出来后，大家都一个感觉：“这厂子可以。”
更何况，杜梅他们这些技工专门去车间细细地看了，主要干两件事，一个是看设备，虽然手推车用不到那些汽车装配设备，但这都是资产，谁知道哪天用上了呢。
杜梅直接说：“机器看了，虽然停产了这么多年，保养都挺好，完好率90%左右。”
另外则是看看工人，用王庆怀的话说：“手艺没问题，我们跟他们聊技术，他们心里都很有数，我们还比试了一下，手上工夫也没问题。”
“他们说的跟那位邱厂长说的差不多，现在都挺后悔的，那会儿觉得工厂这么大，大家都赚他们也赚点呗，哪里想到把厂子靠垮了。”
前面是需要需要知道的，后面这条，郭培生还专门提醒了一下许如意：“这会儿发布出工资后悔了，以后还不一定。”
许如意也知道，“无论什么厂，肯定要先把制度立起来。”
红星厂考察完，第二天陆时章终于打了电话来，说是光明机械厂那边安排好了，他们可以过去。
陆时章问她需不需要陪同，许如意拒绝了，她觉得有领导在，不容易敞开心扉说实话，恰恰两个厂子的融合，最需要的就是心无芥蒂开诚布公。
许如意还是这个队伍，一行四十人买了火车票去了省城。
红星厂比燎原厂要大，光明机械厂则更大，而且位于省城的中间地带——这个厂子已经有25年的历史了。
如果说红星厂是绿树掩映，那光明厂则是枝繁叶茂根本看不见其中的建筑。
比之红星厂只有五位领导，光明厂的班子成员和中层领导都是齐全的，厂长叫做耿明耀，见了许如意挺热情的，直接跟她握了手，还说了句：“这也太年轻了，跟我孙女差不多大。”
随后他就说：“我都安排好了，这样，现在也十点半了，咱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结果许如意没同意，小姑娘长得明媚靓丽，笑起来灿烂无比，就是不好说话：“耿厂长，我们吃了过来的，现在还不饿，咱们还是先聊吧。”
“我的这些工人对光明厂都很好奇，想要参观工厂，麻烦您带他们去看看，咱们找个地方说说话。”
耿明耀眼睛特别大，有着厚厚的双眼皮，盯着许如意看了几秒，郭培生都有些想上来出头的时候，他却笑了：“也行，不过我们招待心切，等会儿食堂的饭菜可就浪费了。”
许如意笑笑说：“没关系，等会儿热热就行，我们不在意这个。”
说完，根本就没给耿明耀机会，指着旁边的办公楼：“往这边走吗？”
耿明耀还能说什么，直接让人带工人去车间了，他们则陪着许如意一行人去了会议室。
耿明耀脾气极好，一路上还给许如意当向导。
许如意也是看见什么都问：“那边是篮球场吗？修的挺好的。”
“这办公楼应该是新建的吧，真漂亮！”
耿明耀挺自豪的：“我们厂职场业余活动很丰富，篮球比赛还拿过省里的一等奖。这不是新建的，都十年的老房子了，就是刷了刷漆。”
许如意点点头，到了会议室还盯着他们的桌子看——这可不是普通的长条桌，而是一个中间有空挡可以放花篮的椭圆形桌子，看起来就很高档。
办公室主任王唐眼睁睁地瞧着许如意将会议室打量到了底，甚至目光还在墙上的书法作品转了一圈，只觉得这位许厂长年纪轻轻，但挺厉害的。
不过许如意什么都没说，他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等着开始步入正题，他们跟红星厂一样介绍了一下厂里的情况，许如意一边听一边翻看资料，等着他们说完了，问的问题跟红星厂是一样的。
“负债一千万，你们觉得是什么原因造成亏损这么严重？”
这话燎原厂都听过一遍了，也不惊讶，谁都没抬头。倒是光明厂那边，与会的领导们倒不至于变了脸色，不过却是相互看了一眼。
耿明耀仿佛反应不怎么快，是一位分管生产的副厂长龚古璋回答的：“许厂长，亏损是有多方面原因的，目前已经这样了，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以后该如何合作。”
许如意笑着说：“龚厂长，我问这个问题，就是为了以后在生产销售过程中，规避已经犯过的错误。”
龚古璋显然不怎么好说话：“许厂长，我认为光明厂只是产品落后，但不能称之为错误，您觉得呢。”
许如意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她看了一眼没吭声的耿明耀，他或者是他们，没觉得自己有问题。
这个问题就没法继续下去了。
郭培生也感觉到了，他不想让许如意跟他们闹僵，于是开口问：“对这次转让，请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次是办公室主任王唐开的口：“我们光明厂目前已经有25年的历史，产品也是受到了大家的认同。所以我们是这样想的，一是保留我们原有的优势，继续进行冶金机械生产，否则也太浪费了。二是希望能够保留厂里所有的干部职工。”
许如意询问：“我们是需要生产收缩推车的，如果保留原有的产品，我们的产能怎么上来？”
龚古璋说：“收缩推车工艺很简单，我们认为用不了这么多人，不如保留优势。”
这要求听着挺合理，其实就是，燎原厂花了一千万转让来的厂子，还要保留他们原有的亏损的生产线，让自己的生产线夹缝生产。
当然许如意也明白他们的想法，这条加上保留职级，其实就是留下原有厂领导的势力范围，倒是燎原厂那点人进驻，怎么可能有话语权，那不就是拿了他们的钱换汤不换药吗？
许如意声音挺淡：“这不合理。”
这会儿，半天没说话的耿明耀似乎终于从那口茶的清香中回过神了，笑着说：“聊就是相互说说彼此的想法，可以慢慢商量，其实我觉得，许厂长，这么干巴巴地聊没什么意思。既然你们不饿，不如我们先转转车间？”
他笑呵呵的：“我们虽然这两年有些亏损，但是设备齐全，保养良好，你是技术出身，看了会喜欢的。”
于是中午也没吃饭，许如意带着人将11个车间从头到尾转了个遍，一直到下午五点下班，他们就告辞了。
等着出了厂门，王川华直接骂了一声：“啥玩意啊。都弄成这样了，还想当领导呢。”
他说完就看许如意，怕许如意不愿意他骂人，哪里想到，许如意压根没说他。
她只是问杜梅他们：“机器怎么样，工人怎么样？”
许如意他们转只能了解光明厂有什么设备，哪年的，目前能生产什么，最多对他们的资产心里有数，但实际情况，是没法看的，还得让工人摸底。
这个杜梅他们倒是觉得没问题：“有些老旧，不过都是好东西，比咱们厂强多了。”
许如意就点头说：“那行，咱们吃个饭，然后你们先回去，我得跟陆厅长汇报一下，今晚我在省城住一晚。”
省城这会儿也不大，机械厅跟火车站不远，他们就找了个附近的馆子一人吃了碗热面，徐磊搞技术的，吃到一半还生气呢，忍不住问：“你说他们这是干什么？还保留职级，他不怕把咱们吓走了。”
这都不用郭培生说，邬汇雍就直接说了：“他这就是划下道来，这么好的设备，这么大的厂子，我们接受就得同意，不接受就别聊。”
“那肯定不接受啊！”徐磊直通通地说。
邬汇雍就笑了，“那可不一定，两场合并，光明厂是什么级别，燎原厂是什么级别。厂长的职级肯定得升吧，副厂长也得升吧，其他的干部肯定跟着来，他不吃亏，咱们也不吃亏，厂里的钱又不是自己的，这是双向利好。”
这……
挣那些外汇，虽然徐磊没去，可也知道，这么大的展览，这么多的展品，许如意得多殚精竭虑，才能闯出这条道，挣这些钱！
这一分一厘都是燎原厂的宝贝！
徐磊直接骂了一句：“艹！要不就散了！”
吃了饭，许如意就去先住下，第二天就去机械厅填了表格找陆时章，没想到的是，她一进去，陆时章第一句话就是：“光明厂把你告了！”
许如意就一个反应，“哦。”
陆时章就知道她是这个反应，指了指面前的沙发：“耿明耀挺委屈，觉得你们看不上他们，咄咄逼人，对光明厂不够礼貌。”
许如意可不承认：“他都说能当我爷爷了，那点问题还委屈啊，那这爷爷只长岁数了。”
她还说了：“我都知道他们怎么说，挺委屈，可又觉得这是厅里给的任务，认为无论如何也要克服困难完成，就是找你诉诉苦。”
陆时章自认为是个挺严肃的人，平日里不拘言笑的，可这会儿真没忍住，笑了。
“看样子你早料到了。你怎么想？”
许如意直接说，“所以我是来跟您说，我们不接受光明厂转让了。”
陆时章看着她：“我知道市局推荐红星装配厂，但你如何来做机床呢？”
许如意笑着说：“我只说不转让，可没说不用他们的地方和东西。陆厅长，他们出租吗？厂房、设备和工人？我们可以租来用，但不租领导。他们已经停产这么久了，工资都不发，我们租赁的话，可以包工资奖金，还能支付租赁费，都是国家资产，总比闲着强。”
陆时章盯着许如意，这丫头脑子转的可真快啊。这下，连一千万都不用付了。
但这对闲置却又不愿意转让的光明厂来说，的确是个好主意。
他说，“这需要找时机。”
许如意本来就不急，他们资金有限，红星装配厂改造后产能足够了，不用着急，她就起了身，“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了。”
“等等。”陆时章叫住了她，“不是想做机床吗？东阳市机床厂的一台高精度丝杠车床最近出了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许如意眼睛都亮了，她一直想去东阳机床厂看看，但太不搭边了，这会儿终于摸到边了，“我去看看！”

第32章 三章合一
东阳机床厂本来就是专业的，如果他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显然是大问题。
许如意直接问：“怎么回事？”
陆时章就说：“出问题的是一台螺纹磨床，东阳厂是50年代建厂，设备已经非常老旧，所以在今年他们准备做了一次全厂的设备维修和升级。”
“这台螺纹磨床也是50年代老大哥的产品，目前问题非常多，结构陈旧，精度降低，技术性能也不高，中间还维修过几次。”
许如意听着都正常。
机床这东西，其实也是有使用时间的，国外文献认为，平均服役时间10年是最好的，不过除了日本外，即便是发达国家，也很难做到，一般情况下，都是在14年左右。
但夏国穷啊，所以大部分机器的服役时间，远超当时的设计年限，就如同这台磨床，这都最少25年了，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她没说话，听陆时章讲：“目前他们提出了两个办法，一种是集中力量进行设备维修，一种是进口新的螺纹磨床。“
这样的要求很合理。
毕竟车床厂可是生产车床的地方，他们的母厂精度都不够，生产出来的产品怎么可能好？
不过省厅显然也有自己的为难之处，陆时章眉头微皱，显然很难办：“但在东阳厂，这样的设备占据了70%，如果这一台要引进的话，那么大部分的设备都需要引进。你也知道，我们的外汇储备非常紧张。”
“所以我们需要看看，能否折中一下。”
许如意就说：“我这个名头说了也不算，肯定不是我一个人吧。”
陆时章点头，“厅里从南河工业大学机械系，还有其他几个厂子抽调了一些专家，会成立了一个鉴定小组，来评估这个问题。”
“让你去，一方面是你想做机床，总要看看咱们南河省的现状。另一方面是我的私心，我想知道，在你的眼里，到底有多少需要更换？”
显然，陆时章对于许如意的本领十分看重。
许如意也觉得这才对吗！
她现在就是个机械厂的厂长，东阳厂可是专业的机床厂，怎么可能能让她去解决一台车床的问题。
混在专家中就可以了。
专家小组名单现在还在敲定中，所以许如意暂时也去不了，说定了相关事宜后，她就起身告别。
不过走到一半，许如意的脚就停了下来，陆时章原本准备着手手头的其他文件，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什么事？”
许如意就是对光明厂心里不爽。
大家都是一门心思往前奔，这几位倒好，厂子都黄了还满脑子自己的小九九。那么大的地界，那么多的设备，那么多好的工人，全糟蹋了。
她心疼！
她就说：“陆厅长，我能提个对我们租赁光明厂非常有建设性的小要求吗？”
什么叫做非常有建设性，还小要求？
这根本就矛盾吗？
陆时章也没驳她，“说说看。”
许如意就说：“燎原厂为什么拒绝光明厂的事儿，能告诉工人们吗？我怕他们倒打一耙，说我不诚心合作，租赁的时候，工人们有误会，不利于我们以后的生产。”
陆时章看她一眼，许如意觉得他肯定发现了自己的意图，不过没关系，她又没有胡编乱造，说的是不能再真的事实。
而且这个担心很有必要。
所以她很淡定。
陆时章很快点了头：“你的担心的确有道理，我会考虑。”
回了燎原县后，既然光明厂暂时不纳入版图，和木艺厂、红星厂的合并就提上了日程。
燎原厂里人人喜庆。
谁能想到，半年前还发不出工资，以为要倒闭分流的厂子，居然要有分厂了？！
坐火车都没这么快的。
大家议论的事儿可多呢。
有人关心这么多厂子怎么管：“都属于咱们了，咱们得管吧，木艺厂简单，离得近，那红星厂在市里呢，谁去啊，天天怎么回家啊。”
张红直接就笑了：“你想啥呢，去市里自然是住市里，怎么可能来回跑。我就说，说不定过几年，咱们也全搬去市里呢。”
这说法大家都喜欢，市里肯定比县里热闹，但也有人觉得有困难：“说得轻巧，连家属最少千把人呢，住哪里啊？”
张红直接说：“盖家属楼啊，原先咱们没钱，现在可有钱了，住新房子！”
“真的？！”立时，大家兴致就高了。
还有关心厂子叫啥名字的，“这个太简单了，别的大厂都是一分厂二分厂，咱们也这样，到时候排十几个分厂，多有面子。”
“那到时候木艺厂就是燎原厂一分厂？”
王石头直接摸摸脑袋：“哎呦，这么一叫，就觉得咱们厂可太大了！”
会上大家也是一通讨论，许如意回来后，就把准备借机租赁光明厂的事儿说了，徐磊他们一听，都觉得还是这个法子好。
“这样咱们也不用跟他们内斗了。”回了自己家，大家说话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说话就很直接，“咱只用工人，不跟他们打交道！”
“就是。”徐磊搞技术的，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弯弯绕，“咱们厂风气这么正，要是真合并了，我还怕他们带坏了咱们厂呢。“
这话说的大家都点头。
当然，其中最高兴的就是徐长海，连徐磊都揶揄他：“老徐这下可高兴了。“
徐长海笑的那叫一个腼腆：“办了事，账面上还能留不少钱。”
当然，既然还想着租赁光明厂，所以在规划的时候，也要把这方面考虑进去。
许如意直接就跟大家讲了自己的想法：“我是这么想的，燎原厂直接更名为燎原机械总厂，我们下属四个分厂，一分厂自然是锅炉厂，就是现在的燎原厂，将来要搬到光明厂去，主要生产锅炉，日后可能会扩容机床，不过这需要很长时间了。”
许如意要搞机床这事儿，郭培生在从省城回来的路上，跟大家都透露过了。
这也是郭培生保护许如意的想法——他怕许如意太想要光明厂，大家又不知道她的谋划，生了芥蒂。
所以这会儿许如意说，在场的人都没有惊讶。
虽然这话有点夸张和自傲，但这会儿燎原厂的人，心里想的都是：还有什么奇迹是他们厂长创造不了的吗？
他们厂长现在就说要赶超美国，他们都觉得可信！
许如意接着往下说：“二分厂的名字留下来，日后给机床厂用。”
“三分厂就是红星装配厂，主要生产收缩推车，本来我是想直接生产户外用品的，但目前从秋交会的反馈看，收缩推车不仅仅是户外在用，很多地方都可以使用。”
许如意趁机跟大家通报了一下如今还在展览的秋交会三期的好消息：“张美义和李远征今天刚刚打了电话回来，又有两位外商订购了咱们的推车，一共是3万台！”
这数量肯定比不得前几天的，可谁会嫌卖的多呢？
更何况，这也说明了，他们的推车客户，不仅仅是二期的日用百货，三期的服装箱包也需要的。
借此，许如意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当初我跟钳工项南开师父当初也商量过，除了收缩推车，我们还可以做儿童推车，婴儿推车，老人拉车，甚至是医疗推车，推床、工业推车等，目前看，这是可行的。”
上次许如意跟项南开说的时候，他就不明白，孩子为什么要推着而不是抱着，现在有了收缩推车做例子，燎原厂的人终于懂了一点——原来仅是提供方便，就可以卖这么多货？
这是一直在为生存努力的他们从来没想到的方面，也是震撼最大的。
现在许如意再说这些未来的产品，他们已经学会了去想，这些东西能不能提供方便？
可以，就是好卖的。
所以大家非但没意见，还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这要是都推出来，明年的广交会，他们燎原厂又得放高炮了吧。
许如意提议：“不如就叫红星手推车厂，而户外产品，则全部放在四分厂，也就是我们现在的木艺厂。
到时候总厂搬走，木艺厂跟这边合并，大概会有30亩地左右，可以生产户外桌椅，还有我们这次匆匆做了个样子，没制成的户外天幕和帐篷。”
一口气说完，许如意也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问：“你们觉得怎么样？”
郭培生第一个表态，“我同意。”随后，其他人也都表了态。
分厂的事儿就定了，大家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他们和木艺厂、红星厂这样的关系，在这会儿称之为转让，所以在合并之前，需要进行审计，红星厂设备多，占地广，速度自然慢一些。木艺厂人少，没什么设备，审计的就快很多。
所以，等着大家都散了，许如意就端着茶杯去了老厂长郭培生那里，关了门跟他抓紧商量：“老厂长，咱聊聊谁去当厂长的事儿吧。”
说这话她都觉得郁闷，你听过谁家厂子啥都不缺，缺领导吗？
燎原厂现在就面临这个窘境。
这也不是燎原厂跟别的厂不一样，就是不提拔人。
事实上，燎原厂和如今的红星厂有相似之处，当初出事之后，分管生产和分管销售的两位副厂长就调走了，还带走了一位办公室副主任，一位技术科副科长。
外加他们本来厂子就小，科室配置不全，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郭培生显然也考虑过，“木艺厂那边，我兼任着，来回跑跑，红星厂那边，1200人的大厂子，谁都压不住局面，只有你去。你带四个人，徐磊、邬汇雍、徐长海还有一车间主任蒋成玉，等着一切都顺利了，你再提个厂长上去。”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可只能管一时，人才储备不够，以后总不能都让他俩管吧。许如意就把酝酿了许久的事儿提了出来：“我想鼓励职工以及子弟读书，上大学。”
上次她在书店，她跟向学的张美义说肯定有，但那会儿燎原厂刚刚能发上工资，账面上一共几千块钱，根本没有余力做这些。
但现在不同了，他们有这个条件了。
许如意说：“我已经打了报告，跟市局要毕业生。不过我认为得两手抓，咱们厂自己的职工和子弟，也得有进步的渠道。”
“就跟当年厂里定向培养我一样。我知道很多厂子都有自己的职工大学，咱们现在还没这个条件，我就想办两种补习班。”
郭培生已经听进去了：“哪两种？”
“一种是普通的夜校，面对职工和子弟的，想要考大学的，鼓励他们考出去，学的都是语文数学化学这些。
一种是速成补习班，面对现有职工的，分两部分，一部分学的是销售管理会计这些，一部分是焊工、铣工等职业技术，都要请大学的老师来上课。”
“大学考上了，就给奖学金。速成补习班每期优秀毕业生，会计管理这方面的，就分配到各厂的相应岗位上工作，焊工铣工这些，在厂里设置技工等级，跟行政等级挂钩，按级别发工资，计入考核。”
郭培生都蒙了：“怎么个挂钩法？”
许如意简单举了个例子：“譬如中级技工对应科长，高级技工对应副厂长，工资标准要一样。”
其实许如意这说的就是后世的走行政和技术两条路线，郭培生也听出了这样做的好处。
最了解燎原厂的，肯定是本厂的职工，这样培训上岗，快速地解决了他们缺乏人才的问题，而且最重要的是，让职工有希望。
这年头工人和干部是有身份区别的，工资也不一样。
以工代干这种事，向来机会都很少，而许如意这个培训，等于人为填平了这个沟壑，就敞开了机会，告诉大家：这是透明的。
你能当干部就当干部，愿意当工人就当工人，都能挣钱。
想都知道，厂子里会积极成什么样？
就是夜校这事儿，郭培生问许如意：“也是跟你一样定向培养吗？”
许如意摇头：“定向培养限制太大了，就是资助，他们想飞多高飞多高，回不回来都行。”
郭培生还是很守旧的，“能考出去的都是人才啊。”
可不是吗？许如意就是其中最好的代表，她毕业成绩那么好，如果不是定向培养，怎么可能回要倒闭的燎原厂？
许如意却劝他：“厂长，想留下的自然会回来，不想留下的，怎么也留不住。而且我们种好梧桐树，什么样的凤凰引不来呢。您想想，几十年后到时候，燎原厂子弟满世界开花，您骄傲吗？”
郭培生可从来没想过几十年后的事儿，他一向是闷头干活的人，可被许如意一提，想到那会儿燎原厂不知道做的有没有省里的钢铁厂这么大，他们的职工不缺钱，孩子们都有出息，怎么能不欣慰呢。
终于点了头。
培训这事儿，许如意只是拿出了大致方向，细化还是由办公室来，邬汇雍的速度快得很，很快就出台了相关政策，定了后，发了通知。
一时间，燎原厂这边都沸腾起来，那个夜校，除了张美义和了了几个人，职工们反应倒是一般，可子弟也可以读啊！
那不就是说，想考大学的孩子们，都可以免费补习，还给书本费？这年头还没计划生育，谁家没几个孩子啊！
但凡有孩子上学的，直接说：“正好我还不知道怎么帮她，以后就让她来夜校读书。”
至于培训更是让人心动，岂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拿高工资？
厂里的年轻人和老人则就分了两个阵营，老人们都觉得自己岁数大了，那些新奇的玩意学不了，可专业技术能提高啊，没看上面说的吗？评上了厂里的中级技工，等于科长呢，谁不想多挣点。
年轻人更激动，燎原厂要扩大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办公室、财务和供销科都是好地方，肯定缺人，谁不想坐办公室？
那就学呗。
别说不行，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更何况，本来大家还担心，厂子突然变得这么大，他们这些老人会不会被淘汰，如今许如意告诉他们：不会，你们只要努力，就能更上一层楼。
一时间，厂子里白天干工作，夜里搞学习，用张红的话说——“俺们一家到了晚上都看书，不知道的，还以为俺家都是文化人哩！”
连邬汇雍都来笑着跟许如意喊忙：“哎呀，这些人也真是的，一说报名哗啦啦全过来了。你看看！”
许如意低头一看，好家伙，夜校本厂职工包括张美义在内报了十五名，可孩子们报了47名，显然是个大班级。
至于培训班，管理会计这些，报了82名，焊工这些技工更多，报了142名。
整个厂子大部分都动起来了。
居然上面还有邬汇雍他们的名字，用邬汇雍的话说：“你不说老师都是专门搞这个的吗？咱是社会大学，也上上正统大学的课！”
在轰轰烈烈的学习氛围下，木艺厂很快审计完毕，占地10亩，固定资产15万，职工145人其中包括领导7人，燎原厂将这15万补偿给燎原县后，随后郭培生就带着王川华入驻。
户外桌椅并没什么难度，略微整改，投入了生产。
红星厂那边审计的慢一些，许如意趁机将马上要推出的小型锅炉跟技术科再核对了一下，开始生产样品。
而锅炉报对于燎原厂的第三期追踪终于要面世了。
第二期姜红着重写了许如意如何利用自身的技术优势，拿下了整个市大部分的整改锅炉的项目，那一系列手段，真是脑袋动的快，思想放得开，技术又厉害，想的还全面。
这会儿的人可没读过爽文，他们就知道，看许如意干事儿咋这样舒坦呢，简直就跟大冬天泡在了热水池子里，每个毛孔都冒汗一样的酣畅淋漓。
自然，对第三期都是翘首以盼——上期说许如意要参加秋交会，都想知道，她又弄出什么大动静来？！
锅炉报周二出刊，所以周一付印，这期姜红不用跟印厂，所以留在了办公室。
没想到到了下午，门卫就过来敲门：“姜编辑，有位老大爷，说是咱们的读者，来找您的。我给带进来了。”
姜红抬头一看，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看样子得有80岁了。
见姜红第一眼就说：“姜编辑，打扰你了，我就是在家里实在是等不及了，所以想过来问问，燎原厂去广交会成功了吗？”
这会儿报纸的影响力巨大，很多读者会写信给报纸，对上面的内容发表意见。燎原厂的事情开始连载后，他们光信件就收到了上千封，电话更是收到了几十通。可没想到，居然有人追到了报社里？
姜红立刻说：“成功了！”
一听这个，老人家就笑了，“那就好那就好，我和我老伴担忧了好几天了。”
姜红又说：“那我这里有样稿，我拿给您看看？”
谁料老大爷居然摆手拒绝了：“不用不用，我要等明天跟老伴一块看。”说着，居然就要下楼去了。
姜红那个羡慕啊，连忙上前扶着，边走边说：“你们感情真好，”她还打听呢，“大爷，你们都是锅炉行业的吗？”
大概是燎原厂成功了，大爷这会儿特别高兴，聊兴也高，“不都是。我是清大退休的，搞机械的，她是锅炉研究所退休的，她是锅炉行业的。也因为这个，一直订着你们的报纸。我平时也就跟着看看。”
“自从两个月前，看到你们的追踪报道，我们就对燎原厂很感兴趣。她认为燎原厂基础差，小许同志就算解决了漏点问题，也于事无补。我不这么想，我认为，小许同志非常全面，她有这个能力力挽狂澜。”
姜红本以为他们是感情好，没成想居然还有分歧，就问：“那现在呢。”
“后来我们俩就打了个赌，谁输了啊，谁拿一个月报纸。”老爷子笑眯眯地，“小许同志上个月干的就很好，有技术还会动脑子，我就赢了。这不，我今天再来问问，继续扩大战果！”
姜红：……
她想多了。
不过盼着的人可真是不少，第二天一大早，京市锅炉厂的江浩起的比平时要早多了，今天可是锅炉报要出刊的日子。
原先他们就是想看看又曝光了谁，又有什么新技术。
可现在，他们要追更！
这可比看别的要急切地多——谁能想到，一个锅炉厂能搞出这么多花样来呢！还能有启示意义呢？
他们第一期跟着提高了蛇形管焊接成功率，本以为第二期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了，可一看就惊了！还能这样扩展业务？！好像也成啊。
于是，厂长直接拿出了一个下午，给全厂的干部开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这篇报道讨论了足足四个小时，最终的结果是，他们也决定改革成为小团队服务模式了。
如今经过了一个月的磨合尝试，效果非常显著！
他们的客户都反应，这种服务方式更有针对性，现在他们不了解的，需要解决的，沟通的，都知道找谁了，效率提高了不少。
而技术科和供销科的同事也认为，这样一弄，他们更能知道客户需要什么，沟通顺畅了很多。
所以，江浩急切地要看看，这次燎原厂还有什么需要学习的。
大早上七点，他就跑过来了，然后碰到了抢报纸的劲敌——管子一车间主任廖远志，不过这会儿，他俩谁也没着急，因为上期的报纸全厂都来借，没等着看完就破了，所以厂长大笔一挥，定了五份。
足够他们看了。
他俩上去还讨论了一下呢：“我觉得许如意肯定会出奇招，我就发现这位许厂长脑子是真灵活。”
廖远志点头，“不过，那可是秋交会啊，咱们刚回来，那地界怎么出奇招？”
等着到了阅览室，就瞧见居然已经有人来了，还好还有空闲的报纸，他俩连忙过去一人拿了一份，往那一坐就看了起来。
一看这两人都一个反应：真的假的？
这一期足足3000字，占了锅炉报的一个整版，题目起的就很惊人：《2200万美元，燎原厂创纪录了！》。
2200万美元？京市锅炉厂这次在秋交会第一期，他们的成交额也不过1700万，居然比他们还高？
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机床》杂志，《现代铸造》杂志，《热处理》杂志等，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编辑部，却同时做了一件事情——都订阅了一份锅炉报。
现在他们都收到了最新的一期，《机床》杂志社里，编辑彩霞拿着报纸上楼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猜猜，我们的作者许如意又做了怎样不可思议的事？”
《热处理》杂志编辑浩东问完大家后，所有的人都说：“你就公布吧，对她做什么我们已经不奇怪了。”
可不是吗？谁能想到，经常在他们这里发表热处理相关文章的作者，居然是搞锅炉的！
要不是浩东出差，偶尔听人说起来锅炉报的报道，他们都不知道！
上期浩东直接买了一份拿回了编辑部，于是所有的编辑都沉默了。
这个许如意，她在搞锅炉里面恐怕是热处理学的最好的，她在搞热处理的专家里，恐怕是企业经营最厉害的。
她还有什么不能？
“我觉得她简直神奇！”《现代铸造》杂志社，编辑陈许对许如意充满了兴趣，“居然还有这样的销售方式，让人大开眼界。”
“我真想知道，她脑子里到底有多少我们想不到的本领。2200万美元，这简直太离谱也太棒了！”
“我这次寄送样刊的时候，还专门写了一封信，问她什么时候来京市，我想和她见见面！”
“不过就算她最近不来也不着急，我认为，以燎原厂的进步趋势，用不了多久，她一定会来京的。”
若是平时，编辑部里的人肯定认为陈许这是想多了，但现在，面对现实大家觉得陈许只是诉说事实而已！
而京市机床厂，技术科科员徐丽今天没有回自己的小家，而是去了父母家。
一进门，她就对刚刚从粤东回来的爸爸祁峥嵘说：“爸爸，燎原厂的推车入驻秋交会，是你批准的吗？”
一看报纸，她就猜到了，这次秋交会是由她的爸爸负责的。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感叹句。
徐丽马上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认为您做的对，不过您要不要看看，燎原厂小推车热卖的具体经过？我拿回来了！”
祁峥嵘只是听南河省商务厅外贸处的江波汇报过，那毕竟是汇报，言语谨慎，没有任何的描述，所以他还真不知道细节，这会儿很感兴趣：“我看看。”
倒是光明机械厂，告完状后，就等着许如意的回复。
没想到，等到的是陆时章的通知：“对于你们反应的问题，我们也很重视，所以明天咱们开个座谈会，聊聊光明机械厂这边的想法。”
这显然是更重视他们，耿明耀立刻应了。
结果第二天陆时章就带着相关的领导过来了，到了以后还是那个会议厅，光明厂还是那些参会领导，一切都准备的好好的。
哪里想到，陆时章却突然说：“在这里谈，谈的都是已经知道的东西，不如去车间叫工人一起谈，这厂子不是一个人的厂子，是所有工人的厂子，究竟是转让，解散还是怎么办，也得听听工人的想法。”
这话一说，耿明耀就觉得出问题来了。
如果想跟工人谈，为什么昨天不通知，他可以安排人啊。
现在现场去叫，那叫来的就不能确定是谁了。
更何况，他让办公室主任王唐去找人，陆时章还说：“小赵你也跟着去帮帮忙。”
小赵是陆时章的秘书，又不是光明厂的人，他能帮什么忙？
耿明耀就笑着说：“不用麻烦你们，就在后面家属……”
话没说完，小赵人影都不见了，耿明耀都怀疑，属兔子的吧。
这会儿，陆时章就冲着他们说：“走吧，正好给我介绍介绍你们厂。”
耿明耀只能带着他先去了车间，等了好一会儿，王唐和小赵秘书带了三十来个工人过来，小赵直接说：“这会儿有些不在家，我在家属院喊了一嗓子，喊来的。”
陆时章点头招呼大家：“都是什么工种啊，有司炉工吗？有铣工吗？有焊工吗？……”
居然还要每个工种都到，耿明耀这会儿已经看出来陆时章是有备而来，可他觉得自己跟燎原厂提的要求，也没什么问题，干脆就作壁上观，看陆时章怎么说。
陆时章问，有的就应一声，没有的没人吭声，毕竟他一看就像是个大领导，一般人不敢跟他多说话。
倒是有位瘦老头，听着陆时章一个个工种问，就问了一句：“领导，您这是要把所有工种都叫齐全吗？”
陆时章叫了一声师傅才说话：“我是省厅的，我叫陆时章，前两天肃南市燎原厂需要扩能，想要跟光明厂合作，不过来了以后啊，耿厂长他们不是很满意。”
说到这里，耿明耀他们脸色就微微变了，可又无法反驳，耿明耀的确是向陆时章告了许如意一大状！
那不就是不满意吗！
但他没想到，陆时章跟工人们说起来了。
工人们可不管生产什么保留什么，他们想的只是，好久没发工资了，赶紧恢复生产，挣钱养家。
那一听这个，可不坏事了。
果不其然，在陆时章说完，“我们省厅就很重视，所以今天过来跟大家聊聊，这个厂子怎么办，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别说老头了，其他的工人们也急了，直接问：“陆……陆……”不知道怎么称呼了。
小赵在后面说：“副厅长。”
居然是副厅长？那有什么不敢说的了，“陆厅长，为什么不满意，我们很满意啊！”
“就是，燎原厂来了不少工人，我们都聊了，人家技术很不错，而且也说了，燎原厂这次广交会就签了2200万美金！”
“就是，他们还说了，原先他们也欠工资，那位许厂长一挣钱，别说工资了，奖金都补上了！现在他们一个月，连工资带奖金四十多块钱呢。”
又有人补充：“这是现在，听说广交会后，他们就要涨工资了！”
那位老头显然是这里面很清醒的一个，他说的是：“我问过了，燎原厂现在产能差太多，接手过来稍微整改就要开工！所有工人都要！我们没什么不同意的。”
可不是？这倒闭分流，还不知道分到什么厂里干什么活，燎原厂又有订单又缺人，厂长还大方，这是相当不错的选择了。
这么一聊，陆时章看耿明耀的时候就比较严肃了，“看样子你们领导层和工人们想法不太一样。要不这样，你们再统一一下想法，厅里也是尊重你们的选择。”
耿明耀能说什么？
他现在觉得，陆时章就是想帮许如意，所以来了这一场釜底抽薪，让火从他们内部烧起来，虽然厂里领导说了算，可问题是，民意难为啊。
无法抗拒之下，不就是得同意了吗？
你看看，陆时章还没走，为首的那位老头，也就是钳工卓新民，就冲着他表态：“耿厂长，我们认为，燎原厂很合适，我们愿意合并进入燎原厂。”
压力一下子就到他这里了。他不答应，就是光明厂的罪人了！
等着所有人都散了，耿明耀忍不住骂了一声！
龚古璋和王唐就说：“这个陆时章来头不小，也不好得罪。这咋办？”
省厅突然下来个这么年轻的副厅长，耿明耀怎么可能不去查？他自然知道惹不起，，哼了一声，窝囊的不行也服了软：“那就合并，我倒要看看，她能把咱们赶出去？时间长了，还不定咋样呢！”
结果，燎原厂没消息了。
也不是没消息了，半个月后，他们收到了一条消息，原肃南市红星装备处，经过审计后，转让给肃南市燎原县机械厂，改名为燎原机械总厂第三分厂——红星手推车厂。
手推车不是他们要干的事吗？
没他们的事儿了？
工人们还等着呢。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耿明耀他们这会儿真的坐不住了。

第33章 三章合一
许如意可忙坏了。
红星装配厂，现在改名叫红星手推车厂了，这审计一结束，崔红英就催着许如意赶紧带人过来接管。
许如意跟邬汇雍他们五个人赶过去的时候，崔红英那边什么都准备好了。
每个车间机器多少，多少能用，多少需要修理，多少职工，分别是什么工种，这个审计都有。
但谁能想到，崔红英还列了一张细表——哪个工人手艺好，哪个工人脑子快，哪个工人最勤快，哪个工人最耐劳。当然还有相反的，哪个工人水平差，哪个工人认死理不变通，哪个工人懒惰不干活，哪个工人最会喊苦喊累。
当然干部们也有一张。
每个车间这张细表下面附着的，居然是厚厚一沓子手写的表格，崔红英就说：“我们着急开工，也知道你任务紧，所以干脆先让大家填了填，自己给自己总结了一下。“
“这就是每个人写的，有的文化不高，别人代笔，所以字迹偶尔有相同，这张细表，则是车间的各工段工长，车间主任，根据平时他们的表现，做的总结，你们可以对着看。“
“这样，一目了然，也可以形成对比，你们可以尽快的了解情况，展开工作，恢复生产。“
除了车间，各科室也是如此，每个科室都有一张细表和一沓子自我介绍，就连邬汇雍这个要求很严格的人，都说：“这位崔厂长真不错。”
何止不错，红星厂都停产一年了，还能管理的井井有条，这能力可不一般。
不过崔红英也说了：“厂子里的痼疾恐怕也不好解除，我是无能为力，你们小心。”
不就是钻制度的空子谋自己的私利吗？
许如意上次来谈的时候，就了解了这事儿，回去后，她还专门找了张维，问她这边具体的情况。
张维作为领导，平时肯定不会对某个企业过多关注，但红星厂下了这么大的功夫，费了这么多的心血，花了这么多钱，搞成了这样，市局怎么可能不了解清楚。
张维说的跟崔红英差不多，许如意心里也就有了数。
这次来，不仅仅带来了邬汇雍他们，还带来了相关的制度。
燎原厂人少，不可能对红星厂进行大规模的改动，所以大家在深入了解后，还是认为除了将各个车间的生产任务改一改，其他的尽量不动，等着过一阵再慢慢调整。
所以，第三天，公告就出来了。
崔红英让大家填表格，红星厂的人就知道，和燎原厂的合作成了！
停工了这么久，工资也不发，谁不着急赶紧挣钱，自然是填好交上去，恨不得立刻开工。
往日里，红星厂并没有几个人——都不生产了，来了干什么。有那时间，不如想办法找个零工干，还能挣个块八毛的。
可这几天就不同了，大家不约而同的，没事就往厂区里转转，看见地上草长得高了，就拔拔草。看见机器锈了，就除除锈，看见地上脏了，就找扫把簸箕扫一扫。
那是时时刻刻盯着等着燎原厂。
所以许如意他们一进厂，这事儿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谁都知道，开始了！
这几天，大家更是没心思，一天恨不得除了吃饭，都在厂区里转悠，实在是打零工太难了，哪里有挣工资舒服啊。
这天，已经到了下午四点，钳工薛喜明他们转的也有些累了，看了一眼办公楼，忍不住说：“今天恐怕又出不来，你说啥时候能恢复生产啊。”
焊工邹世佳也跟着说：“就是啊，早一天能早算一天工资，家里都空了。”
薛喜明小声问：“你说，能把欠的这大半年的工资给咱们吗？”
邹世佳直接反驳他：“按理说该给，但是啥时候给，发基本工资还是连补贴都发了，那可不一样。能先发半个月工资让大家过过日子就行。”
薛喜明点点头，“可不是？！听说这位许厂长有能力，能挣钱，起码以后日子好过。”
就这时，就瞧见办公室王干事拿着纸张往这边走，薛喜明一下子就精神起来：“王干事，是出通知了吗？”
王爽这会儿也激动万分，谁能想到燎原厂哦不，是他们的总厂这么厚道，看到的时候，他都高兴坏了，这会儿声音也激动：“是薛师傅，出来了！”
这一嗓子，可是喊出了不少人，王爽的通知刚贴上，已经围满了人。前面围着的还能看到，后面只能瞧见人头了。
大家都急的不得了，干脆直接喊：“王干事，你帮忙说说吧，这上面写的啥？”
王爽也痛快，他恨不得让全厂人都知道，他们的总厂可没把他们当外人，立刻大声说：“让咱们厂长说吧。厂长也来了。”
他这厂长，大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不习惯，下意识的找薛红英，没想到扭头看到的是许如意，心里难免会愣一下。
但随后，就顾不上了。
因为许如意笑着说：“我是许如意，就是咱们红星厂的厂长。不过今天不是介绍我自己，而是介绍新的通知，我知道大家等不及了，所以，我捡重点说。”
“第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工！”
“明天一早八点，锻造厂的钢管，轮胎厂的轮胎，螺丝厂的螺丝，服装厂的内胆都会陆续送到。所以各位师傅，将咱们的家伙什保养好，等着东西一到位，就开工！”
这可太好了！
不过大家还关心别的事儿：“那人员有变动吗？”
许如意笑着说：“暂时不动，你们原先在哪个车间就哪个车间，你们原先谁是干什么的，还是干什么！咱们今年的推车签了95万辆的合同，所有的管理就一个方向：让大家干的舒心从而干的快速！”
“赶紧把货款收回来啊！”
即便都知道燎原厂的订单大，可95万辆也足够让大家再次震撼一下了，“这都放在我们厂做？”
许如意就回答：“错了！”
所有人都愣了，顺而急了，难到不给他们吗？虽然还没开始干，可谁能舍得？但他们有什么立场管这些？
寥寥几秒钟，不少人就经历了这个心里过程。
这会儿，大家心里是又着急，又憋屈，又想说，又不敢，纠结极了！
倒是许如意，略微空了几秒后才说：“不是放在你们厂做，是全部放在咱们厂做。工友们，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可千万别再分你们厂我们厂，怎么滴，难不成发工资的时候，还要说，工资是燎原厂发的吗？”
“我们不会给别人发工资！你们也别拿我们当外人！”
“咱自己的订单，给自己厂子干活，拿自己家的工资，这是应当应分的！”
谁能想到居然峰回路转！
可大家却不觉得许如意这个让他们千思百转的说法是错误的，甚至有人忍不住叫了好！
是啊，大家看到许如意不是崔红英，还觉得别扭，大家瞧见他们就想着燎原厂，而不是红星厂，都觉得生分！
思想里总觉得，红星厂经营不行，这是给别人了，以后啥样看人家怎么安排，要不大家都忍不住在这里等着呢。
心里有担忧，放不下呗！
许如意一说，顿时心里就敞亮了！对啊，这里还是自己家！一家人！
人家拿着订单来都没看我们有什么不同，我们干嘛要觉得自己不一样呢。
所以许如意接着说：“所以，我也希望大家能够好好对待我们的订单，我们质量好，才可能有更多的订单，这是自己的饭碗！”
不少人都跟着喊：“厂长，您瞧好吧。”
当然，也不是没别的想法的，譬如有人就喊：“都是一家人，厂长，我们都揭不开锅了，欠的工资怎么说？”
顿时，热闹的场面冷却下来，这是实际利益。说得再好听，心里再热乎，没有钱吃不上饭肚子里是空的，谁能干的了活？
许如意认识那位，就是底盘装配车间的装配工刘小虎。自我评价很好，但崔红英的细表上评价很低。
这会儿正吊儿郎当看着她，许如意倒没生气，她敢保证，这会儿所有的工人都想这个呢，就是不敢提而已，她先来了句：“你问到点上了。”
刘小虎都愣了，他那口气可不咋地，这许厂长怎么还夸奖他呢。
就听见许如意说：“我正要说工资的事儿，我给大家保证，欠的就要发，不过不是一气发给大家。”
市局做主，将红星厂转让给燎原厂，跟木艺厂不一样，红星厂是打包给燎原厂的，所以资产直接抵了债务，他们的工资也归燎原厂处理。
许如意一指通知，“这已经写了，我给大家念念——同志们，因为我们的订单只收了定金，还有交货，所以燎原厂手中的资金有限，不能够一次性补全所欠所有的工资。”
其实这个打包是肃南市和市局合在一起，给燎原厂的优待，燎原厂赚了，毕竟这么大的厂房这么多的设备，但这都是死东西，换不来现钱。
“所以我们决定先发两个月的工资，剩下的工资补贴，等待第一批货款收回当月，一起发放。”
“如果有生活特别困难的职工，可以拿证明到财务进行借款。”
居然有两个月？薛喜明他们想着，有半个月就不错了！而且人家还认补贴！
这可出乎意料！
立刻薛喜明就说：“足够了！”
刘小虎下意识地想说“才这点钱”，不过瞧着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瞧着许如意满脸的笑容，愣是没说出口。
事实上，工人们都是很朴素真诚的，他们盼望的不多，许如意给的却超出预期，更何况，她那番给自己干活的话，谁听了不暖心？
顿时士气就被激了起来，不少人都表态：“厂长，您瞧好吧，我们手底下的活可都没松散！”“保证保质保量！”
许如意趁机就把新的厂规十条说了一下，内容很简单，就是不做大锅饭——这厂子原先就是吃着大锅饭干私活搞死的，那就直接把大锅饭端了。
“厂子与各车间签订合同，实行利润包干制度，你们多挣的，都会以奖金的形式发放，亏损的不补充。每个月厂子还会拿出一笔钱，来奖励各方面最优秀的车间。”
虽然只是组装推车，都是有损耗的，责任心强一点的，损耗率就低，没什么责任心的，那损耗率都不能看。
当然，这样的话，要是一个车间有人能干，有人不好好干，也不公平，所以还有一条分配改革——工资奖金加班费都跟质量数量挂钩，干得多挣得多，没有上限，有多少发多少，干得少就少拿，扣工资。
这些足够让他们自己给自己省钱。
当然，销售也有改革，推车和锅炉厂不一样，不涉及到技术难题，所以不需要和办公室一起搞售前售后小团队，他们的改革是，加入提成制度。
谁卖出去的谁提成！卖的多提得多！
这可是工资奖金外的另一份收入，谁能不兴奋，但兴奋之余也有顾虑，供销科科员刘丽丽就说：“厂长，我们这收缩推车用的人不多啊，除了外贸不好卖！”
许如意就笑着说：“谁说我们只有收缩推车，我们还要推出婴儿手推车，儿童手推车，老人拉车，可都是需要你们去销售，放心吧，有的是活干！”
当然，新的改革不止这点，从工人到厂长，都有各自的不同，但总的就一句话，能干就多拿，不干就没有。
可但凡正干的人，怕的是我干活了还没钱，谁怕这个啊！
这天晚上红星厂的饭桌上说的都是：“哎呦，听这意思，要是干得好，说不定一个月奖金比工资都高！”
“大家都好好干，那不就一样了？”
薛喜明：“那怎么一样，额度是按着完成量分配的，干的越多肯定拿的越多！更何况，厂子里每月也有奖励，我们车间干得多，那就归我们！”
晚上九点是这样的：“赶紧的收拾收拾睡觉，养好精神明天上班。”
“不是明天来货吗？你们干不了。”
“那就帮着卸货，早卸完了早开工，早一天多一天钱！”
倒是光明厂那边，不太好过。
光明厂这个体量，有能力吃下来的并没几个，而且都是更大的企业。
到时候别说话语权，被分到什么地方干什么都不知道。所以陆时章一提出燎原厂，耿明耀稍微了解后是一口应下。
太小了，太没根基了，太容易拿捏了。
谁能想到，燎原厂那俩厂长，老的老，小的小，看起来跟草台班子一样，脾气倒不小，底气还挺足，他这边不过提了要求，连还口都没有，换人了！
别说陆时章把话放出来了，现在满厂职工都盼着跟燎原厂合作，赶紧开工，他是骑虎难下，就算是没这事儿，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王唐问：“不行找陆厅长问问，这也太不像话了，把我们当什么了。”
耿明耀却没同意：“这陆时章上次过来，就不对劲，不能只问他，我找找机会。”
但这消息，可捂不住。
虽然省城和肃南市离着两个小时的路呢，但谁能想到，他们的工人居然有和燎原厂的工人加了联系方式的。
他这边得到消息本来就晚，人家那边已经寄了信来——
“新民同志：一别一月，原本以为两厂合并，我们就可以一起工作，没想到并未成功。
如今，我厂已与红星厂合作，我们给他们先发放了两个月的工资，如今他们干劲儿正浓，生产搞得如火如荼，已生产收缩推车两千辆，很快就可以交付第一批货物。
不能与你成为同事，我真是遗憾，希望以后还可以再见面，祝好。项南开。“
卓新民就是上次跟陆时章聊的钳工，那天燎原厂来，他和项南开稍微聊了两句，就发现对方手艺很不错，两个人还小小比试了一下，他输了。
卓新民可对自己的技术很是自豪，输了以后就想再来一场，结果许如意他们过来了，没找到机会。
那会儿项南开还安慰他：“很快就是同事了，有的是时间比试。”
他一想也是。
这些天，厂子里的工人们包括他，都在等着燎原厂那边的消息，赶紧开工，没想到居然等来了这封信。
卓新民拿着信就匆匆回了家属区，这会儿有活干的出去打零工了，没活干的，好多人凑一起打牌，他直接将信拍在了牌桌上，“别打了，出事了。”
所以耿明耀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办公楼就被匆匆而来的工人们给包围了。
“燎原厂怎么跟红星厂合作了？”
“你到底怎么跟燎原厂谈的？为什么人家不选咱们了？”
“就是啊，上次陆厅长说你跟我们的想法不一样，你说说呗，这么好的机会，你咋弄得？”
更何况，那两个月的工资也太刺激人了，如果光明厂好好跟人聊，这就是发给他们的，两个月啊，光明厂的工资等级高，一个人最少45块钱，那是90块钱！
这会儿大家都捉襟见肘了，有了90块，解决大问题！
谁不着急！
耿明耀也怒了，他觉得这就是许如意的阴谋，否则没事干写什么信，他直接说：“别光看工资！他燎原厂就没诚心跟我们合作！”
“别光看工资”五个字简直太刺激人了。
没钱不看钱看什么？大家就是缺钱啊！
不知道谁吼了一声：“耿明耀，你说的是人话吗？要不是你们，我们厂能成这样吗？”
这事儿就闹大了，连警察都出动了。
这事儿自然传到了省厅这边，第二天，耿明耀就被叫到了省厅。
这会儿他左眼一片青紫，很是萎靡，坐在厅长杨又春的办公室里，一脸的委屈。
杨又春看了一眼就皱了眉：“不说没动手吗？”
耿明耀窝囊死了，他是被吓了一跳，向左退了一步，直接崴倒了，没想到旁边有个墙角，一脸磕在了上面，左眼现在还看不清楚呢。
可这事儿怎么说？心虚吗？人家一吼你就倒？只能自己认栽。
“没动手，这是前几天磕到了。”
然后就开始解释：“我们这也是谨慎，这么多年的厂子，就跟自己的闺女一样，闺女要嫁人，也得多问问。哪里想到，许厂长还是太年轻，误会了，以为我们有什么要求。我也能理解，觉得拿了订单来，你们怎么还这么多事？”
“真不是这样。我们就是想尽可能保留下光明厂的原有生产线，国家花了这么多钱，这么多设备，只生产小推车不合算啊。”
“结果，我们还在家等着呢，燎原厂已经接受了红星装配厂，哎呦，他们着急，我更着急，谁不盼着开工呢。”
杨又春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推卸责任，直接拍了桌子：“不用说这些，你要是有这个想法，就不能把好好的一个光明厂弄成现在这幅模样！“
耿明耀立刻不吭声了。
杨又春看他就生气：“我就问你，工人都等着呢，你现在想怎么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挑挑拣拣那些小心思！你已经搅黄了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企业是国家的，不是你自己的。”
耿明耀一身冷汗！
他真没想到，闹得这么大！
如今不表态就代表有私心，他敢说什么吗：“我们工人不容易，这么久不开工资，急了也正常，我都理解，谁家不过日子。厅长，只要能合作，我们这些厂领导，怎么都行。”
等着耿明耀走了，杨又春又让陆时章过来一趟：“陆厅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进屋，杨又春说：“你上次跟我说，燎原厂那个许如意，想租赁光明厂做机床？她胃口不小啊，刚合并了红星厂，就盯上了光明厂，2200万外汇，够她花吗？”
陆时章就把手里的杂志送了过去，慢慢说：“她在这方面，的确是下了功夫。”
杨又春翻了翻，瞧见一个个燎原厂许如意的大名，又看了看文章题目杂志名称，都是专业期刊，都是专业文章。
“咱们有好好的东阳机床厂，她这是要干什么？生产锅炉还生产小推车，还不够她折腾？”
这就是有些意动。
倒不是许如意有多么的天才，而是懂技术又会管理，又会销售的整个南河省就没比她强的！
实力在这里，就算想得多，想得远，那也是目光长远有规划。
陆时章就说：“但我们东阳厂的机床一直销售一般，即便是在国内，也不属于一二线产品。不过就这一个机床厂，咱们扶植多，补贴多，日子过得也不错。”
“我倒是觉得，许如意敢闯敢拼，适当的加入竞争，对东阳厂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杨又春看着他：“你对这个许如意很关注！”
陆时章毫不掩饰：“如今提倡市场经济、自由经济，要把经济效益搞上来。可我看咱们的绝大部分工厂企业，还停留在老观念上，老框框上。生产了东西往那一放别人就得抢着要，亏损了一伸手，咱们就得拨款给钱。就是这改革，跟他们怎么强调，也不想动。”
“他们不变通，我认为我们就得变通，就得去鼓励能够变通的企业。自由经济不就是比本事吗？许如意她有本事生产锅炉，卖推车，还能做机床，只要她能按着规定来，我们就该给她开绿灯，让她往前冲。“
陆时章说的很直接：“同时，这也给那些吃惯了大锅饭的企业引入竞争，让他们有危机感，自己动起来。而许如意，不是我关注她，实在是她让人不得不关注。”
“如果咱们厅要选一个最具有市场经济头脑的厂长，我选她。如果想找一个竞争者搅动这一潭死水，我只能选她。”
这话可是中肯。
现在就是这个局势，企业们习惯了大锅饭，谁也不想动啊。
杨又春终于点了头：“那就按着规定来。她不是想要租赁光明厂吗？她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拿出足够的资金，那就让她搞！耿明耀自己都说了，只要工人好，他什么都愿意。”
陆时章回去就给许如意打了个电话，没想到红星厂办公室的邬汇雍告诉她：“我们许厂长已经去省城了。说是东阳厂的鉴定小组邀请她过去的。“
陆时章上次把这事儿给许如意说了后，就将她的联系方式给了相关负责人，时隔大半个月，专家组终于成立了。
他问了句：“几点到省城？”
就听见大门被咚咚咚的敲响了，陆时章抬头一看，就瞧见了裹得严严实实的许如意，他就把电话放下了：“正给红星厂打电话找你，你就过来了。”
这会儿已经十一月了，省城昨晚上下了第一场雪，许如意出门的时候专门戴上了围巾，可还是有些冷。
将围巾扒拉下来，许如意就说：“刚到，我想着既然来了，就过来汇报一下我们红星手推车厂的情况。”
陆时章一边让她坐，一边站起来给她倒了杯热茶，“你那封信昨晚上闹出了不小动静。”
他把事儿一说，许如意也没说承认，也没说不承认，问：“这就松口了？”
陆时章点头：“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许如意就明白了，这是同意了。
她也没问耿明耀他们怎么样——事实上，他们的问题不足以降职，不处理不调走才是最好的，到时候租赁协议一签，他们就守着空级别待着吧，省的祸害别的厂子。
她想的是，等着收缩推车开始交货，资金就渐渐宽裕了，这个厂子需要的专家技术员还有设备从哪里来弄呢？
等着出来，许如意就上了小轿车——作为燎原总厂的厂长，许如意终于配上了小轿车，而且还是免费的。
红星厂原本就是生产小轿车的，本身就有轿车三辆，许如意到了后分配了一下，一辆送去了燎原总厂给郭培生使用，两辆留在了红星厂机动使用。
这年头司机不好找，好在燎原厂保卫科的王石头就是退伍兵，在部队学过开车，郭培生的意思是，许如意一个年轻女孩子来回跑比较危险，就让王石头来给许如意开车了。
许如意本来还怕王石头不愿意呢，结果他直接拍胸脯：“给你开车我高兴的不得了。”
当然，后面王石头的老婆张红揭穿了他的目的——他报了个管理培训班，太难了，听不进去，不想上课，又怕请假人家笑话他，如今终于有借口不去了，自然高兴。
许如意：……
今天这是许如意第一次坐自己厂子的专车出差，出了机械厅的办公楼，王石头叫她的时候，她还有点不适应呢。
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
等着入座，王石头就熟练地开了起来，直接将许如意送到了专家组集合的华美招待所。
除了许如意外，这次的专家主要来自两个单位——南河工业大学和南河重机械厂。
这都是在省城的单位，所以都不需要提前到，只有许如意提前报道了一天，在这里住一晚上后，第二天一早去了火车站，跟这两个单位的专家汇合，一起前去东阳机床厂。
她还以为自己就是个小透明，准备在大佬后面默默跟着就是了，没想到，一到站台，刚跟负责带队的装备工业处处长卢楠打了招呼，就被搭讪了。
“你就是许如意许厂长啊。”第一个打招呼的是位四十来岁，穿着黑色呢大衣，烫着时髦卷发的女同志。
她高兴的伸出了手：“一直在锅炉报和其他报刊上看你的文章，知道你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你好，我叫郭海英，是南河工业大学机械系的老师。很高兴认识你。”
许如意连忙伸出手，“你好。”
可这只是第一个，郭海英明明是看起来很稳当的，就是那种又有气质又有学识的女教授级别的人物，许如意可万万没想到，她会扭头冲着同事们打招呼：“这就是许如意！”
这就跟喊“这有个大熊猫”一样，霎时间，别说南河工业大学了，南河重机械厂的专家们也都看了过来。
随后，许如意就被围观了。
他们统一的开场语都是：“许厂长，我看了你发表在报刊杂志上的文章，很高兴认识你。”
然后就开始自我介绍。
什么南河工业大学电机工程系教授罗明，许如意可是为了找一个电机工程系的人才费劲了脑细胞，赵丰年那里几本书都让她激动不已，可是知道看店苏景然不是要找的人，又失望不已。
她可没想到，这就碰见一位？
但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多么的幸运，因为后面还有南河工业大学机械系主任张豫生，南河工业大学机械学院传动与控制的教授傅君，机械工程材料的教授雷大诺。
而郭海英则是专攻系统动力方向的教授。
这……这不齐全了吗？
更何况，还有南河重机械厂的技术科科长于建国等四人，这都是全能型人物！
许如意这会儿深深地在心里感谢了陆时章，祝他身体健康，永远快乐！
当然，被专家包围也有不好的地方，他们都是搞学术的，等着上了车，许如意被放在了三人座正中间的位置，左手郭海英，右手傅君，对面是南河工业大学剩下三位，背后是南河重机械厂的专家们。
于是，他们开始对许如意写过的文章进行非常感兴趣的讨论，许如意仿佛回到了没穿越之前，跟着导师出门的时候。
每每导师向别的教授炫耀自己有个好学生，她面临的就是这个场景。
真是怀念又不怀念啊。
好在她经验丰富，即便在这么多教授面前，也没什么憷场的，毕竟见多了，倒是聊的颇高兴——因为是去东阳机床厂，恰好他们的磨床丝杠有问题，就深入展开聊了聊。
譬如说为了加强丝杠更耐磨进行的软氮化攻关，目前已经正在推广中，效果很是不错，能提高一倍使用时间。
随后又聊到了丝杠容易出问题的另一个方面，热变形！那处理的方法可就多了，尤其是机床杂志最近刚刚刊发了一篇国外资料的翻译稿，讲的就是这个问题。
几个人干脆掏出了稿纸，就怎么通过补偿进给量补偿热变形，将美国这个专利研究了一通。
甚至连后面的于建国科长也忍不住扭过头来，参与了进来。
东阳市离着省城一共三个小时的火车，这么一聊，时间过的飞快，等着喊东阳要到了的时候，许如意都觉得这不才开始吗？
几位教授也是有点惋惜，这刚说到兴头上呢。
唯有郭海英笑着搂着许如意的肩膀，得意道：“如意，咱们今晚住一屋，接着聊。”
其他人：……不看，不能看，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不过下了车，大家就都严肃起来。
东阳机床厂来接他们的人早就等在了展台上，他们一下车就热情地走了过来，冲着大家说：“欢迎欢迎，辛苦了。我是东阳机床厂办公室干事陈大明，各位专家请这边走，我们的车停在外面。”
许如意明眼看出卢楠脸色不太好，走到了前面去问陈大明：“你们厂长和主任呢。”
显然，这也太不重视了。
许如意冷眼看着，她以为这是学习机会，没想到这东阳机床厂显然有事啊。
等着上了车，这位陈干事就站在前面，给大家讲了讲东阳市，还有东阳机床厂的历史背景，许如意正认真听，郭海英就塞给她一份杂志。
许如意低头一看，是一份《现代机械》杂志，而且最新一期的，她疑惑地翻了看，瞧了瞧，一眼就看到了目录上的一篇文章《设备的反复维修是最大的浪费》。
内容许如意翻看了一下，他提出了一个观点，认为机器可以通过维修来复原，但是不更换新的机器，会阻断技术的进步，导致产品落后，失去竞争力。
所以他提倡缩短机器折旧年限，有能力的情况下，应该尽快多上新设备。
作者是东阳机床厂胡浩。
而这胡浩不就是陈大明刚刚介绍的东阳机床厂的厂长吗？

第34章 三章合一
许如意扭头看郭海英，郭海英冲她点点头，显然是故意给她看的，这是预先提醒许如意，东阳机床厂的态度是为什么。
不过有这篇文章打底，许如意也觉得省厅派了专家团队来鉴定，胡厂长不露面只派了一位干事有些太针对了。
——许如意倒不是个以官职看人的人，如果没这篇文章，一切都好说，有了这篇文章，难免会让人心生疑惑。
否则，领队卢楠就不会过去问询了。
不过陈大明口才非常好，虽然许如意心里想着事情，也渐渐被他讲述的东阳机床厂历史吸引。
这是一家有着80年历史的老厂子，建国前叫做东阳齿轮厂，建国后先改名为东阳机械厂生产相关机械产品，再于1952年扩建，改名为东阳机床厂。
因此，这个厂子的设备都是老爷爷级别了。
当然，陈大明没有直勾勾地来说，他只是讲了讲他们三次大修的故事，就让人知道了这些老机器有多麻烦——很多原有零部件都已经坏掉，又因为时间太长，没有原厂件更换，只能自力更生，工人们动脑子解决。
但这样的大修带来的麻烦也多，刚修好是好用的，但过了几年，很快问题频出，精度下降严重，只能再修。
但上一次的维修本就是勉力为之，漏洞上补漏洞，那是一次比一次难，一次比一次效果差。
陈大明句句没提，故事里却句句说的都是他们要买新设备的想法。
显然郭海英和卢楠听出来了，那几位教授……许如意感觉没听出来，都认真地听故事呢。
这会儿还相互讨论：“那个立式磨床，不应该……我认为……这样效果更好一些。”
许如意：……
“你们这不是去机床厂的吧？”前排的卢楠突然说。
许如意这才往外看，东阳市比肃南市稍微大一些，只能算是个普通城市。这会儿车子已经开了半个多小时了，进入了一条挺热闹的街道。
恰好路牌一闪而过，上面写的是纺织路。
这年头的街道命名十分朴素，那种贯穿全城的道路要不叫人民路，要不叫中华路，具体到小街道，则往往以厂名命名。
像是燎原厂在的那条街就叫做机械厂大道，这个叫做纺织街，有没有机床厂不知道，但肯定有纺织厂。
果然陈大明就说：“我们在去厂里之前，先去一趟东阳纺织机械厂。这是我们胡厂长安排的，他也在那里等着咱们。”
哪里有没有提前说明，就拉着专家往别人厂里跑的？
卢楠立刻就生气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还尊不尊重人？”
陈大明早就知道会生气的，这会儿只能讪讪地陪笑着：“已经到了，我们胡厂长就在厂里，要不先下去看看？”
果然，车子已经停了下来，到了纺织机械厂的门口。
门卫肯定过来问怎么回事，结果陈大明下去，不知道说了啥，大门把门开了。
车子继续往里走，直接停到了办公楼门口，就瞧见那边居然正吵着架呢，声音很大：
“你为什么不给我们用？”
“我们这个机器都忙不过来，供不上你们！”
“每次你们都这么说。”
“你要的每次都不是时候啊。”
这会儿车子门开了，陈大明恐怕也是第一次干这事儿，有些尴尬地说：“请各位领导专家先下车。”
外面吵架的声音传进来更清楚了：“你们讲不讲道理，这机器是你们家的，但远远没达到设定的产能，你们闲着放坏了也不给我们用，这不白买了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我们是放着不用吗？我们是尽可能的开机了！”
然后陈大明就冲着车门外喊了一声：“厂长，领导专家们都过来了！”
于是许如意终于知道胡浩是哪位了。
就是吵架里面斥责对方不给用机器的那位，五十来岁，胖乎乎的，眼睛虽然不大，但格外有神。
这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陈大明一喊，他就不吵了，快步扭头迎了上来，冲着他们过来了，“真对不住，本来应该去接你们，可这不是有个零件要生产，就跑这边来了。”
不等别人问，胡厂长就直接往下说起来了：“这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寻思反正专家们都是来考察我们厂的设备情况的，这也算是其中一部分，改日不如撞日，恰好瞧瞧。”
都到这份上，你能说什么？
卢楠皱眉：“胡厂长，这是怎么回事？”
胡浩立刻说：“卢处长，您不知道，我来这里是想让纺织机械厂帮我们生产一些螺旋伞齿轮。他们厂里75年进口了一台西德的小型螺旋伞齿轮滚齿机，能够生产，可每次找他们都太费劲，您也听见了，这老黄，就是不肯帮帮我们。”
老黄显然是这个纺织机械厂的厂长，这会儿也委屈，“我们的产量供不上他们，总不能我们不用全给他们用吧。”
卢楠都整糊涂了：“等等，你们不就是机床厂吗？你们怎么还让别人给你们生产零件？”
许如意一听就知道，这位卢处长显然是中计了。
今天这一出一看就是胡浩和这位黄厂长演了一场戏，当然，这可能是戏，但绝对是以往经常发生的，只是故意挑在今天给专家组看而已。
果不其然，胡厂长立刻就解释了：“是这样的，这个螺旋伞齿轮是一种非常常用的齿轮，可以用在汽车，纺织机械，冶金机械，航空航天等各行业的重要齿轮。”
“这个东西的作用就是传动，像我们厂目前能够生产直齿伞齿轮，斜齿伞齿轮，但直齿的精密度很差，只能用作刨床，斜齿好一点，但是只能用于速度比较慢的机构。只有螺旋伞齿轮传动最稳定，精度最高，承载力也高，寿命长更耐用。”
“可我们没有啊，这不是，每次需要，都要来求黄厂长。”
黄厂长也委屈：“不是我们不生产，而是我们就一台螺旋伞齿轮滚齿机，这机器是需要配套的。我们只有主机，辅机都不在我们厂里，分布在其他厂子，每次开机要跟人家协商，这么一来，本来我们配套使用的话，一年产量也有上万个，可现在只能生产500个，我们只能先顾着自己用了。”
他俩一唱一和，这意思谁听不出来。
这不就是控诉引进设备不合理吗？造成了钱花了资源浪费生产效率还没提高的怪现象。
卢楠显然也是知道胡浩的主张的，这会儿叹口气直接说：“胡厂长啊胡厂长，你给我绕这么大个弯子，演这么一场戏，有意思吗？”
胡浩本来就是以事说理，只要专家组瞧见了事实，听进去了就行，这会儿目的达到了，他自然不再坚持。
胡浩一脸无奈地说：“卢处长，我这也是没办法，我怎么说你们都不听，我只能摆事实讲道理了。”
“这也不是我编造的，这就是事实。”
卢楠也没评价，直接说：“行了，我们看完了戏，该放我们回机床厂了吧。”
胡浩自然知道，这事实道理是讲了，但人也得罪了，这会儿态度很低，立刻说：“肯定的，这就回去，厂里都准备好了。”
机床厂离着纺织厂并不远，这次开了十分钟就到了。
因为要彻底摸清一个厂子的设备状况，这不是一天就能搞定的，大家都带着行李，所以先到的机床厂招待所。
就两位女同志，许如意自然和郭海英住了一屋。
进屋后，郭海英就直接说：“这次胡厂长很坚决，恐怕我们得出什么样的结论，都会有争论。”
许如意就是个长见识的，虽然在专家团，但陆时章给她安排的名义是看看如何对工厂进行设备升级——谁都知道，红星厂刚刚转让给了燎原厂。
郭海英之所以跟许如意说，也是看在许如意在技术方面的出色，让她更清楚的了解局势，而不是让她提出什么意见。
所以，感叹一声后，郭海英很贴心地提示她：“你可以仔细学学，省厅和企业的博弈也很有意思。”
许如意觉得，如果要比喻的话，省厅是直属领导，和下属工厂企业是一家人，但这就跟多子女家庭一样，一共就这些钱，每个子女都想为自己谋福利，那就要看谁能说服谁了！
该怎么说服，说到什么样的程度，都是许如意这个非本世代的人所不知道的，她是第一次见，原先的沟通也并不是这种方法，但她必须得了解。
所以她也不反感。
不过这会儿许如意想的更多的是另一件事，作为一个在20世纪跟最先进的机床公司打过无数交道的人，她觉得胡浩和专家组似乎都有些信息障碍，但需要再看看。
略微休整，就到了中午，胡浩虽然跟专家组意见相悖，但不会在日常招待上有什么问题，反而机床厂的人非常热情，他们在食堂吃了饭，还问要不要睡个午觉，结果被大家拒绝了。
这样，胡厂长才安排着设备维修科科长安学锋分头带着专家们进行实地考察。
东阳机床厂并不小，金切设备就650台，其中通用车床195台，铣床118台，磨床166台等。
这是个大工程。
许如意有自己的优势，她能从后世更先进的机床厂配置回看东阳厂，发现他们配置需要增减的地方。当然，她也有学习的地方，譬如她就是个神仙，也不知道这年头一个机床厂需要多少设备，型号是什么，而现在东阳厂提供了最好的场所，她跟着研究了就有数了。
这么多机器，虽然不能一一检测，但也非常耗时，不是一天能搞定的。
所以许如意每天中午定点打三个电话，开始遥控指挥。
一个是给红星厂薛红英，许如意并没有让她去当工人，这太浪费了，而是继续由她担任分管生产副厂长，所以问问她厂子里的生产情况。
另一个电话是打给邬汇雍，他如今是红星厂分管办公室的副厂长，负责红星厂一切行政活动。
两个人的消息合并，红星厂的概况就出来了，许如意也能做到心中有数。
第三个电话是打给郭培生的，如今的四分厂（木艺厂）已经步入正轨，每个月可生产户外桌椅3万套，已经开始交货。
至于总厂，如今正在进行新锅炉的调试，许如意在总厂专门划了一个试用车间，用来对锅炉进行测试，如今正忙得如火如荼。
如此一个星期昏天黑地的工作后，终于专家组掌握了一手资料，可以聊聊了。
谁都知道胡浩的想法，所以第二天大家都起了个大早，去食堂好好吃了一顿，用郭海英的话说：“还不定得吵到几点呢。”
她平时吃一个包子一碗稀饭，今天足足吃了三个。
许如意：……
八点整，许如意跟着专家组进入了会议室。
这里前几天用作他们办公，在这里汇总资料，这会儿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恢复了开会的作用。
卢楠作为省厅代表，坐在了长桌顶头的位置，左手边是专家组一行十人，右手边则是东阳机床厂的诸位代表，但出人意料的是，并不多。
东阳厂只有厂长胡浩，分管生产的副厂长谭敏锐，技术科科长安学锋，供销科科长赵晓玲参加了会议。
不知道的人甫一看，还显得有些弱势。
但会议开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因为专家组给出的结论是：东阳厂设备中，机床服役时间在十年以上的占据了75%，在20年以上的占据了50%，专家的建议是，更换10%左右的已经明显落后且无法维修的设备，其余的以维修更换零部件为主。
这个结论一抛出来，胡浩就怒了，他直接拍了桌子：“更换一成，你们知道使用年限超过20年的占据了半数以上是什么概念吗？”
“这都是生产机床的母机，我们的机器都这样，能生产出来什么机床？谁还能用我们的机床？”
“对，外汇有限，所以我们能凑活就凑活。我们已经这么凑活了二十年了，再凑活，我们这个厂子都完蛋了！”
他火气太大了，而且把外汇的理由自己先说出来了，小组组长傅君本就是个书生，哪里吵得过他，只能说：“再大的困难我们也要克服，这所有的机器都要更换的话，那需要上千万外汇哪里来，这是不可能的。”
胡厂长直接反问：“好好规划就有了！所以我才一开始带你们去了纺织机械厂，让你们看看这外汇东用一点，西用一点会造成什么结果。”
“那个螺旋伞齿轮滚齿机，按着额定的生产效率，每年能生产45万只，可现在一年五百个！还有瑞士的高精度丝杠车床，我们省就进了四家，结果呢，有两家一年就开机了两次，白放着。”
“你们论证来论证去，就卡着我的脖子，我们是生产机床的啊，我们才是最需要更新换代的企业，你们不觉得这是本末倒置吗！”
“你们瞧瞧，浙东、东粤、江南几个省市早就动起来了，集中力量办大事，你们呢，就怕出问题，一切唯稳，搞平均，每家企业将每年的外汇额度分一分，倒是谁也不得罪，可哪家也发展不好！”
他气得直接砰砰砰的拍桌子！
傅君他们都不擅于言辞哪里说得过暴怒中的胡浩，还是郭海英呵斥了一声：“胡厂长，你这是把我们当敌人！你别忘了，我们是来帮你完成设备更新维修的，你才本末倒置了。”
“事实就是这个事实，你喊也好，哭也好，你去省厅喊去，你要来了外汇你就买，但现在，你不应该趁着这么多专家在，聊聊你的设备该怎么办吗？我可告诉你，你这破脾气，过了这村可没这店，私下再找我们，我们是不接待的。”
卢处长本来想制止呢，结果被郭海英的气场直接压住了，都没说上话。
如今郭海英说完，他也连忙和稀泥：“对对，先聊能聊的，其他的再商量。”
都说到这里了，胡浩脾气下去了不少，他就是个能屈能伸的人，这会儿发完了，居然还能跟没事人一样，胖胖的脸上还挺平静，“对于这部分老旧设备的方案我不接受，但是，对于15年以内的设备，我想我们的确需要好好聊聊。”
居然拿出了资料和笔，冲着大家说：“来吧各位专家，从哪个车间开始？”
许如意瞧见，傅君看了他好几眼，显然没见过这么喜怒收放自如的人。但大家都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来的，胡厂长都要开始了，他们也没计较，一个一个开始了。
他们说许如意就听着，从来不插嘴，当然其他人也不会去问她——纵然许如意技术不错，但她毕竟是以一个厂长的身份来看如何设备升级的，他们认为她还是不够专业。
她就是在不停地记录。
从进厂开始，她就拿着一个厚厚的黑色笔记本，大家都是分组查看，可她几乎每一部分都会自己观察。
不过一星期，那个黑色笔记本已经写了几十页下去。
因为聊得好，而且许如意真的岁数太小了，有什么事都跑着去干，谁能不喜欢一个爱笑的有眼力见的本事还高的漂亮小姑娘？！
许如意和专家们的关系可谓是突飞猛进，如今都不叫她许厂长了，而是一口一个如意叫着。
当然，笔记本的内容也就瞧过了，写的非常全面，机器的型号，哪里生产的，生产时间，大修时间，修了哪里怎么修的，目前的问题，清清楚楚。
有时候有些机器型号是在是太老旧了，他们还会跟她仔细讲讲，这是原来一家什么厂子，什么时候倒闭的。
如今她依旧在记录，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这次不一样，会上大家争论，到了吃饭时间，许如意就会趁机问她的问题。
有的问胡浩和卢楠：“10%的更换，是按着设备数量来定的，还是按着东阳厂能动的外汇额度来定的？”
“厅里或者厂里对这次维修更新有没有具体的要求？想达到什么效果？”
卢楠自然知道，许如意是陆时章塞进来的，对她有问必答，就连胡浩，别看脾气火爆，对着专家组一肚子的怨气，可对许如意态度却很好。
用他的话说：“我听说了你们今年成交了2200万美元，就关注你了，专门找了锅炉报看，还向同行打听过你。许厂长，你就是咱们改革的先锋啊。”
“我都这个岁数了，已经在东阳厂厂长的位置上干了十年，我要是按部就班，再过几年我就退休了。”
“可是我们厂呢，也是按部就班越来越差。其实我早就想动，但是每每想到现有条件，都觉得太难了，不能给国家添麻烦，一直在搁置。”
“是知道了你们燎原厂，知道了你之后，这次才想通了。敢想还得敢干，没有条件，我就得想办法创造条件，起码我得争取。首先这个制度它本来就不够妥当，其次，我们产品好了，才能让大家用上好车床。”
“当然，我不能跟你比，我们没有创汇的本事，只能这么挣扎一下，看看省厅能不能帮我们一把。”
许如意这才知道胡厂长为什么突然间这么刚？！
当然，更多的问题是问专家组的，这个就自在多了。
譬如说：“我看你们将机器更新换代，都是整机，不能够部分更换吗？”
傅君就说：“能够部分更换其实是最好的，可是我们目前没有这个水平，能够了解国外这些机器，知道哪些我们能生产，哪些我们不能生产。”
“同样，我们也没有相应的技术水平，来统筹生产这些需要的配件。”
许如意还问：“不能够找这些设备的原厂家进行维修升级吗？”
这是睡觉前问的郭海英，郭海英叹口气：“夏国实在是太远了，一次服务费用特别高，所以我们的机器从来没有进行过相关服务，都是靠着自己摸索着修理的，所以你也看到了，经过了多次的大修，跟原先的设备相比，有的都可以说是面目全非了。”
“现在在更换和维修升级之间比较，的确是再找原厂家更便宜，大概费用会在购买新设备的20%左右，但问题是，改后的设备他们修不了了。”
所以，就进了死胡同。
傅君也一脸无奈。
十天过后，无论胡浩是否同意，专家组还是拿出了维修方案，交到了省厅，许如意也跟着回到了省城，一行人在车站作别，许如意还跟他们约好，发表了新文章通知他们。
不过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陆时章，而是在华美招待所待了两天，写了一份报告，才去的省厅。
陆时章这会儿已经看完了专家组的报告，许如意一过来他就问：“你跟着十天，是什么感觉？更倾向哪边？”
许如意啥也没说，直接就把报告放在了陆时章的桌子上。
陆时章狐疑地看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去，入眼第一句话就是报告题目：《关于东阳机床厂设备情况的调查报告以及解决办法》。
陆时章不由吃惊地看了她一眼。
这不就是说，许如意也拿出了自己的一份解决方案？！
这可是一个机床厂！他知道许如意在这方面懂的不少，是个专家，但是哪个专家也可不可能一个人搞定一个机床厂的设备更新维护？！
他只是想找个行业外又懂行的中立者，来评估一下东阳厂的事情。当然，也是给许如意学习和接触机床的机会而已。
真挺意外的。
陆时章立刻快速翻动了一下。
这年头还没有计算机，所以足足十五页报告都是许如意手写的，密密麻麻认认真真，尤其是对于东阳厂设备现状她没有赘述，只写了一句话：“所有设备具体数据参照专家组报告。”
她不同是给出了分类，这650台机器，她用厂家和产地分开了。
陆时章也是懂行的，一看就知道，许如意恐怕是动了让原厂家维修的念头，但这个想法是被否决的，他眉头有些微皱，不过还是继续看下去。
当然，在此之前，他让许如意自便：“桌子上有干净的水杯和茶叶，你自己泡茶喝，我看看。”
许如意就给自己泡了一杯浓俨俨的红茶，慢慢地啜着。
陆时章看的并不快，毕竟许如意的内容跟东阳厂和专家组的想法完全不一样，这是一条从来没有人走过的新路。
等着他慢慢看完，已经过了大半小时，陆时章抬起头，只觉得脑袋里仿佛一下子被塞进了许多未曾想过的知识，但并不昏昏涨涨，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
他急切而直接地问：“这上面说的都很笼统，你一点点仔细讲讲。”
“首先，你是赞同购买新设备的，但为什么同样的价钱，专家组只能更换10%，你却可以做到20%。“
这个很重要，多一成就是几十台的新机器，如果置换的恰当，那几乎可以让东阳厂的产品升高一个档次。
许如意就知道需要解释，当即放下了茶杯，说道：“我在报告上提到了整机进口和部分进口的问题。”
“我听了整场会议，也听了专家们的介绍，目前我们国家进口都是整机，但我认为这样极为浪费。”
“就譬如说这个精密外圆磨，整机进口是三万一英镑一台，其中主机一万八，附件一万三。可如果分解开呢，主机里面，像是液压箱等我们都可以生产，附件里面，砂轮平衡器还有夹具等我们也可以生产。”
“如果这部分我们都不购买，只买我们生产不了的，一台机子可以节省55%。那不就是一万多英镑省下来了。”
陆时章是在国外待过的，但他不是这个行业的，他参与的所有的设备进口项目，从来都没有说可以分着买，他都不敢置信，问了一个他平时绝对不会问的问题：“可以这样？”
许如意笑着说：“他们国外都这样，一套机器里面可能有日本的，英国的，美国的，只是我们不这样买而已。当然可以了。”
这可就太省钱了！
这简直就是打开了新大门！
陆时章有点兴奋，接着往下问：“可我们如何确定哪些能生产的，哪些是不能生产的？”
许如意对这个早就想好了：“这分两种，一种这个机器我们完全没有见过，那么我们可以向对方索要相关资料，甚至还以为派懂行的人去看看。一个人的路费才多少，一次又不是只看一台机器，能省下多少，这个不用算就知道。”
“当然，我知道您会问，这样是不是太耽误时间。但是，陆厅长，其实耽误时间才是对的，是我们平时掏钱太痛快了。“
许如意侃侃而谈：“国外购买机器，都是慢慢看，慢慢试，他们有专门的生产工艺师，前期工作做得多，将所有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参数、性能、价格、售后等都一一列举出来，找出最优配置，才会下单购买，平均下来，一年半载都是正常的。”
“而我们的做法是，我需要一台铣床就去买了，但是实际上，铣床也有很多种类，跟不同的设备配合效果也不同，着急地去付钱，结果就是胡厂长不满那个的问题，有的机器花了大价钱买回来，居然厂子里闲置，这是前期工作不到位啊。”
生产工艺师？
陆时章将这个名次在嘴巴里嚼了一下，才吞咽下去。
许如意说的是普遍现象，其实也不是大家愿意这么做，实在是缺乏了解，要知道大家手上的都是十几二十年的机器，谁知道如今国外发展到什么情况了，只能摸石头过河。
所以，陆时章也说了：“这不能完全怪我们的企业，只能说，这是我们摸索向前没办法绕开的石头。”
许如意同意这个说法，所以她并没有觉得自己知道这些有什么得意的，而是一知道现在哪里有信息遗漏，就老老实实全部拿了出来。
如果她想造成必须选我的想法，可以说的写的更粗糙一些，但是她不能。
因为这是她的前辈们真金白银买来的教训，是他们跌跌撞撞闯出来的道路，她只是搬运者而已。
所以，许如意说的格外的认真：“我同意，不过现在我们知道了，就可以去谈去试，这么多厂家，一个不愿意找别的呗。付钱的才是祖宗。”
这词说的陆时章都愣了，但随即就笑了，可不是吗？颠倒了！
“那第二种呢？”
“那就是我们见过，这可最简单了。就像是有些机床，同型号我们都进口了上百台了，那我们找个离得近的厂子去看看呗，都是一家人，肯定会让看的。”
陆时章点头：“对，是这个道理。”
但他随后就说：“这是进口，那剩下改不了的，你这上面可写的是用原厂件自行维修，这都几十年的机器了，哪里来的原厂件？咱们也不是没接触过，他们根本修不了，怎么来维修？”
他说完就发现，不知道何时，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同事——汇报工作都是开着门的，尤其许如意还是个女孩子。
让他意外的是，厅长杨又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居然也在外面。
发现他看到自己，杨又春摆摆手，意思是让他别吭声，继续问，陆时章看了一眼许如意，她的位置正好背对着大门，根本不知道。
这丫头这会儿正沉浸在她的方案中呢。
许如意抿了一口热茶：“这事儿是这样的，原厂或者国外的专业机床维修厂修不了，是因为咱们进行了多次大修，很多机床已经跟原厂机床相距甚远，他们不了解。”
“但我找出了设备的生产厂家，又跟机床杂志的编辑确定了一下，这些厂家九成都活的好好的呢。
即便已经过了保修期，按着行业的传统，他们也会有原厂件和免费的图纸。即便有些倒闭了，实在是没有，那么也可以委托相关公司在国外采购回来。”
陆时章这会儿才知道，她为什么列出设备的厂家和生产年份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许如意接着往下聊：“而咱们修不了，是因为时间长了，各种配件都已经老化、磨损，更换的配件都是大家凑出来的。”
“我们不得不承认，国产件无论是在精度、耐磨程度还是使用时间上，都有些逊色。”
“这才导致了我们的机器不好用了，不精准了。可我们的工人了解我们的机器啊。”
“如果我们用国内的工人来维修，换上原厂件，这不就解决了吗？”
许如意是个很善于将难题一步步分解开来解决的人。
哪里有问题就解决哪里，最后汇总起来，问题自然解开。
陆时章立时心里算了笔账，原厂人来维修的成本是设备原价的20%，如果按着许如意的办法做的话，成本甚至可以压低到10%。
毕竟，国内的人工比之国外的人工，便宜太多了。
更何况，如今成本更低，又能保证机器恢复到原厂设计的标准，这不仅仅是对于东阳厂，而是对于如今所有急切需要设备升级改造维修的工厂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要是做成了，这对整个工业行业来说，提升的不是一点半点。
当然，这件事不是任何人都能做的。这个人需要是个厉害的技术专家，能迅速将各厂的机器分门别类，拿出具体方案，他还需要懂外语，了解国外的机床市场，对所有机床的构造性能等了如指掌，还要会沟通。
一个优秀的团队可以完成，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也就只有许如意能做到了。
而就在这时，一直在外面听得杨又春终于大步迈了进来，他此时激动万分，直接说了一声：“好办法！”

第35章 三章合一
许如意说得投入，根本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杨又春一声叫好，倒是吓了她一跳，猛然回头，才发现外面最少站了十几个人，而对她说话的这位，她并不认识。
还是陆时章站起来给她介绍：“这是杨又春厅长。”他提醒，“刚刚杨厅长一直在听。”
杨又春笑着说：“许厂长，你说的太精彩了，又不好打扰，我没忍住，偷听了好一阵。这是不对的，我道歉。不过，还有吗？”
这位杨厅长显然很风趣，许如意也跟着笑起来：“道歉倒是不用，您能听我的报告，我是荣幸之至，就是有点遗憾。”
杨又春是听说了很多次许如意的大名，可是第一次见她。
刚刚她的侃侃而谈，真是有眼界有知识，最重要的是那一颗为国家着想的拳拳之心，杨又春已经感受到了。
所以这个好，不仅仅是叫的想法好，还是对许如意的认可。
可他没想到，这小丫头年纪不大，本领不小，胆子更是不小呢。很多四五十岁的下属见他还战战兢兢，她居然还挺游刃有余，讲遗憾。
杨又春是真喜欢这个小丫头，笑着说：“什么遗憾？”
许如意直接说：“我的报告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说解决办法，已经解析完了，第二部 分是我的一些想法，早知道您听着，我就说快点，现在您表扬我了，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陆时章是知道许如意说话俏皮风趣的，饶是如此，也不由在心里给许如意竖了个大拇指。
这场汇报的内容，一是许如意提出建议，二是许如意提出参与进来的要求。
不过这都是基于两人合作多次，相互熟悉的份上，所以能这么爽快地提出来。
但现在杨又春来了，不提显得不磊落，可提了许如意又不太合适——她不是这行的，除了几篇文章，没有任何相关经验，这么大的改造项目，根本不可能考虑她。
可她很聪明的表达了出来。
杨又春要是觉得不合适，就不会搭腔，要是觉得可以，自然就会往下问。在这样的情境下，往下问是很显然的事情。
果不其然，杨又春听了后哈哈大笑，说道：“你的想法不用说我都知道，你不就是想帮帮忙吗？”
这话真是说中了许如意的心思，可也是给许如意面子。
她是想参与进来，这既是想要夏国不吃亏，用最少的外汇干最多的事儿，也是自己想进入这个行业。
如今杨又春却只说她贡献的那一面，显然是对她印象很好。
陆时章就放下了心。
杨又春接着说：“你能提出这样具体化的建议，就证明你有这样的本事，想什么都说来听听。”
这就是对她参与其中不反对了，许如意也不含糊，大大方方地说出了心里话：“我一直对机床很感兴趣，也在相关刊物上发表了不少文章，但我却不知道，作为一个生产锅炉和手推车的厂长，怎么去跟机床挨边？”
这是肯定的，许如意就算干得再好，哪个单位也不会将一个机床厂给她，就不是一个行业的。
至于让她自己买，她短时间内根本凑不齐，而且也不可能将所有的利润扔进去。
她必须从小处入手。
许如意接着说：“这次跟随专家组去东阳厂，我有了如上的感慨后，就觉得找到方向了。”
“杨厅长，我们燎原厂被锅炉报曝光后，就成了臭老鼠，别说生产锅炉了，连给农场生产独轮车，人家都不放心，要一辆一辆的验货才肯接收。”
杨又春是知道这事儿的，郭培生当初跑到了厅里找他这个老同学，求来的这个订单，但他却不知道一辆一辆验收的事儿，想到这里，也不禁为燎原厂的境遇而感叹，可看着许如意，又为老同学感到高兴。
“我们的办法就是，帮着市县的工厂升级改造沸腾炉，从别人做不了的小处入手，现在，整个肃南市6成的沸腾炉改造，都交给了我们厂。”
“所以，对于机床我们也可以这样。从维修改造入手，由我们来诊断机器该如何修理更换，拿出清单，购买相关零部件，然后指导各厂自己的工人进行安装。”
“所以我的想法是借机成立一个技术服务厂，一方面协助大家购买新设备，另一方面专门维修进口机械设备，不但为东阳厂也要为有相同困扰的企业服务。”
这想法在许如意提出了那么多建议后，就是顺理成章的。
杨又春自然想到了，所以并不意外，他说的是：“东阳厂的改造，涉及到外汇数百万美元，许厂长，你的想法非常好，而且很有前瞻性，我们非常需要，但是，作为一个锅炉厂和手推车厂的厂长，仅仅有理论是不行的。
整个改造需要集合全省众多专家和技术人才，他们都是各方面的权威，你用什么来说服所有人，由你管理呢。”
许如意就知道，会卡在这里。
她的提议，她的想法，仿佛她理所当然要拿到主动权。
但是她没有影响力，根本无人信服她。
这就成了矛盾之处。
这也是杨又春突然出现，她选择立刻申明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不说，私下再跟陆时章汇报的原因。
因为所有的想法，最终都会是杨又春来下决定，那样的话，很可能她都没有解释的机会，就被否决了。
不如正面面对。
杨又春开始跟许如意说话后，陆时章就已经将办公室的门关闭了，这会儿屋子里就他们三个人，静悄悄的。
许如意面色从容，小姑娘在这寒冷的初冬，仿佛是一株红梅，傲雪而立：“的确，这是我和燎原总厂的最大短板。但是杨厅长，谁说必须由我来主持改造工作？谁说必须由我们燎原总厂来全部执行这件事情。”
“我写这个方案的确是我对机床有想法，但更多的是因为外汇得来不易，不想浪费。我想参与进来出一份力而已。
东阳厂的改造，我认为我可以作为组内普通的一员参与进来，您不用顾虑我有什么意见，没有。”
“我们燎原总厂下属红星厂，目前正在生产收缩推车，并不需要很多技术员，完全可以抽调出来，参与到其中。而且带薪出人出力不要钱！”
杨又春忍不住笑了。
他不得不说，许如意真是一个天生的谈判者，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这个很多人其实都知道，但不同的是，她是站在国家的角度考虑的，无论成不成，都不计较个人得失。
这样的赤诚，谁能拒绝呢。
杨又春的回答是：“这个方案是否可行是需要进行讨论的，但是如意，”他叫了许如意的名字，显然对她已经很是亲近，“我可以保证，如果试行，一定有你。”
许如意立刻说了句：“谢谢杨厅长。”
许如意汇报完就告辞了，屋子里就剩下了杨又春和陆时章。
杨又春拿着那份报告，笑着说：“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年轻的时候，可没有这样敢想敢干！”
然后才对陆时章说：“组织组织人，研究研究吧。”
许如意回了华美招待所，王石头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许如意上去退了房，就拿着行李下来，坐进了车里。
王石头问她：“厂长，咱回燎原还是去肃南？”
这会儿都中午了，就算到了肃南也快下班，聊不了什么。更何况，许如意这会儿实在是太累了。
整整十二天，前十天泡在东阳厂，一刻都不敢休息，后两天窝在招待所里，一天都睡不到五个小时，全副精力在写报告。
她几乎等于连轴转了十二天，这会儿觉得随时都可能睡着。
更何况，家里还有俩孩子，她离开这么久，得去看看。
“回燎原。”
王石头哎了一声，立刻发动了汽车，不过瞧着许如意眼下的黑眼圈，王石头都不忍心——他闺女今年马上要参加高考，就比许如意小一岁，在他眼里，许如意就是个小姑娘呢，累成这样，谁不心疼？
王石头就说：“后车座上，我放了个保温饭盒，里面是熬好的米汤，放了红糖，你饿了就喝点，后面还放着个毛巾被，是干净的，张红洗的，困了你就睡会儿。”
这可是太贴心了。
许如意早上写完最后一稿，没吃饭就过去了，这会儿是又冷又饿，赶紧倒了米汤出来，王石头的车开的又稳又平，她则舒舒服服的喝了一口，真是从嘴巴暖到了胃里。
王石头显然知道她的担心，边开车边说：“为民他们最近刚刚月考完，”他闺女和许为民都是一个班的，“为民又拿了第一。”
这会儿通讯不便，许如意这些天就跟许为民他们通了一次电话，她想着，以后她可能四处跑，这次回去，得把电话先按上。
王石头还在说：“不过这次为民不是唯一的第一名，徐媛媛跟他并列第一。青青说，为民脸都黑了，这几天特别奋发图强。”
王青青就是王石头的女儿，至于徐媛媛也不是陌生人，就是徐磊的那位吃豆橛子哭的满大街都听见的姑娘。
许为民可是对自己的成绩自信满满，许如意一听，就知道他的状态，肯定是大惊失色不甘落后，恐怕这几天家里的灯都熄灭的晚。
许如意问：“青青怎么样？”
王石头挺得意：“第三。”
他知道许如意关心家里的事儿，随后接着说：“吉祥也挺好，我听青青说，也是他们年级第一，她还写了一篇作文，讲的是一个什么历史典故，说是写的特别的详实，连老师都说好，已经送到了市里的中学生作文评选，说不定能获奖呢。”
这个许如意也不意外，许吉祥跟着赵丰年教授，都是爱书的人。
他们收到了旧书，就跟老鼠掉到了米缸里，两个人一个讲一个听，讲的不过瘾，再找找作者其他书，或者是相关书籍，连成串的教和学。
许如意瞧着，这几个月下来，许吉祥的水平越发不错。
最近和红星厂合并，许吉祥一直问她，什么时候能搬到肃南市去，她想离着赵丰年近一些，这样就可以随时讨论。
只是这会儿机床的事情没搞定，光明厂那边自然就租赁不下，燎原厂原有的三百人还都在燎原县呢，肯定不能搬。
还需要一段时间。
王石头还讲了其他的事儿：“咱们木艺厂那边，也是热火朝天的，尤其是第一个月结束，第一批货物发出，大家拿到了工资奖金，简直乐疯了。”
红星厂的那个规定其实也是燎原总厂的，所以大家都是干多拿多，许如意记得，木艺厂这个月奖金最高的，拿到了一百块，跟三十二块的工资合起来，足足一百三十二块钱。
这是平时的三四倍。
王石头说：“现在，老厂长下了班就开始去车间逛，就怕他们不下班，一个个往外赶，都恨不得长在了厂里。”
“那产品啊，我没事还跟着抽检了一下，可是太好了。我觉得，那些买家肯定会喜欢的。”
许如意也跟着笑，不过她还问：“只有好的，没有有问题的？”
说到这个，王石头就有点犹豫，不过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话了，“也有不好的，这有人拿了132块，有人就拿了15块，怎么可能高兴？这几天老闹腾呢，觉得咱们这是欺负人！”
许如意坐直了：“多吗？谁呀？老厂长怎么处理的？”
“不多，能挣钱一般人不都得赶紧干活，这种的就那么五六个，原先就是那种小混混，不正干。他们都懒散惯了，只想拿钱不想出力。”
“工资一发，他们就不愿意了，直接跑到了木艺厂的财务室闹腾，说是不合理。财务没办法，就找了老厂长，老厂长叫了家长，呵斥了他们一顿，告诉了他们，这就是规定，想干就干，再闹腾就开除。”
“这几个就被家长给扭回去了，这是昨天的事儿，我今天就来接你了，也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许如意点点头：“都是什么家庭？”
“都是木艺厂的子弟，有一个还是原先的办公室主任的儿子。他们家长现在也在木艺厂上班呢。”
那老厂长的这个处置就很管用，要是那种单个的混不吝，还真不好弄。
事儿说的差不多了，许如意也真撑不住了，再加上喝了碗热乎乎的汤，这会儿眼皮都睁不开，干脆就裹着肥皂香味的毛巾被，靠着窗户睡了。
王石头从后视镜看见了，忍不住心疼，他是个粗人，可他知道，如果不是许如意，怎么可能有他们现在的好日子过？
木艺厂一个月最高的开了132块钱，燎原厂的工资也是水涨船高，他们双职工，拿到钱的那天晚上，都兴奋的没睡着觉。
他媳妇张红干脆都放在了小桌上，一个劲儿的在数：“哎呦，要是以后月月都有这么多，咱们家这不得发财了。”
还冲着闺女说呢：“你不是要自行车吗？有钱了，下个月就买。”
甚至把家里所有人都算了一遍：“咱爸不是想要个收音机吗？这个月就买上。咱妈一直想要个皮棉鞋，今年也能安排上。对了，”还说他呢，“你别抽你那破烟了，以后买点好的抽。”
他就在那儿傻乐，“别都给我们，你不是想要个呢子褂子吗？也买，我带你去买。”
就算是原先燎原厂没有倒闭风波那会儿，他们家也是过的紧紧巴巴的，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这都是许如意的功劳。
王石头这会儿就想着，开的再平稳点，对了，等着回去跟媳妇说一说，给厂长放个枕头，这样睡着舒服，当然了，车子前排和后排中间，拉个绳子，加个帘子，这样女同志更方便。
进了燎原，王石头就把许如意叫醒了：“厂长醒醒神，快到了，别等会出去冻着。”
许如意这一觉是睡得真舒坦，这会儿神清气爽的，往外瞧了瞧就说：“停在县中吧，我等等弟妹。”
王石头就应了，将她放在了县中，还想跟着一起等着，拉他们回去。
许如意就跟他说：“不用了，我们姐弟三个好久没见，一起走走路，明天我在县里，不用接送，后天我们去肃南市。”
这会儿离着下课还有一刻钟，天阴沉沉地，显然是要下雪，许如意紧了紧围脖，还是觉得有点冷，也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羽绒服，她准备问一问，给家里都配上。
倒是旁边有个摆摊卖烤地瓜的，许如意就过去挑着细细的中等大小的买了三个，正好可以暖手。
略微等了等，就听见下课铃响了。
然后安静的学校仿佛突然热闹了起来，不多时，就瞧见了学生们陆续从里面出来。
有的形单影只急匆匆往家赶，有的招朋唤友，热热闹闹地说笑着往外走。
许如意盯着门口，还觉得小孩们挺有意思，但很快发现，自家两个都占啊。
第一个出来的是许为民，一个人仿佛跟谁都不认识，背着书包就往外冲，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姑娘，都是认识的，一个徐媛媛一个王青青，在后面喊：“许为民，你慢点，等等我们。”
许为民就跟没听见似的，还是往前走。
还是许如意喊了一声：“为民！”
就两个字就管用了，许为民立刻停下，左右看了看，瞧见了许如意，挡在围巾后面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姐，你回来了？！”
说着，就冲了过来，还问呢：“你等多久了，你怎么不去家里等，这里多冷啊。”
许如意塞给他一个地瓜，让他暖手：“刚到，正好接你们。”
这会儿王青青和徐媛媛都过来了，瞧见许如意大声叫了一声：“如意姐姐！”她俩显然见了许如意比许为民更亲热，“你忙回来了。”“你在燎原待多久？”
当然，寒暄过后，徐媛媛使劲瞪了许为民一眼：“可着你不是听不见啊，是不听我们的呀。讨厌！”
王青青也是一句：“讨厌！”
然后她俩笑眯眯地跟许如意拜拜，走了！
许如意都快乐死了，问许为民：“你干嘛不跟人家说话？怎么？害羞了？”
许为民跟姐姐没什么不好说的：“这不平了吗？我原先还老给她俩讲题，想想怪不好意思的。”
许如意：……
她就问：“吉祥什么时候出来？平时你不等她吗？”
许为民提起许吉祥就一脸无奈：“她朋友太多了，七八个女生一起回家。我跟着不合适。”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就瞧见许吉祥跟着几个女生走出来了，不过瞧着可不怎么欢快。
许为民叫了一声，许吉祥看见许如意显然是高兴的，跟朋友说了两句，就冲着他们跑过来，叫了一声姐。
但她声音是嘶哑的，哽咽的，仔细看，脸都哭红了。
许如意就问：“这是怎么了？”
许吉祥说：“姐你好不容易回来，不用提这些，咱们走回去吧。我好久没跟你一起走了。”
许如意就没提，将地瓜又分了许吉祥一个。
姐弟三个人就这么并排着慢慢往家走，冬天的日头落得很早，没到家就已经天黑了，街道上只有微弱的灯光照着。
可就这样，三人也没什么害怕的。
许如意跟他们讲讲自己去干了什么，见识了什么，他们听到许如意连厅长都见了，一个个惊奇的不得了。许如意则听听他俩上学的见闻，这么说了一路，还把热乎乎的地瓜吃了，就到家了。
家里还有许为民炖好的排骨，这会儿吃了地瓜已经不饿了，一人喝了碗汤吃了两块肉，晚饭就解决了。
等着写完作业，熄了灯，许吉祥就把被子放在了许如意的身边，靠的特别近，“姐，我想跟你一个被窝。我的被子盖上面。”
许如意有什么不同意的，“好啊。”
等躺在了一起，许吉祥还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呢：“哥，我跟姐一个被窝羡慕吧。”
许为民的回应是：“哼！”
许吉祥就是个小八哥，说了一晚上了，还有些没说够，又叽叽喳喳给许如意说了半天不让许为民知道的小秘密。
譬如说班里有人给她写情书，她没同意等等。
到了最后，她没说的了，还不想睡，就搂着许如意的胳膊，许如意才问：“今天怎么回事？”
许吉祥蹭了蹭许如意的胳膊：“姐，我就知道你会问的，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是去年毕业的一个姐姐，没考上大学，今年复读了，结果月考成绩很差，她家里的妹妹也上学呢，实在是供不起了，家里的意思就是不让她读了。”
“我俩是打水的时候认识的，她明天就回家了，今天过来跟我告别。”
“她家里让她干什么？”
“等招工吧。反正不读书就少一笔开销，一个月吃饭住宿也不少钱呢，更何况，她还能在家里帮忙干活。”
许如意没想到是这事儿，不过也挺正常的，这年头家里都不富裕，上个学不容易。“好招吗？”
许吉祥这个还是知道的，毕竟当时许如意在读中专，家里又欠钱，她和哥哥都不想读大学的，准备毕业就招工，所以没少打听。
“等机会，主要她是农村户口，又是女孩子，不是所有的工种都能干，像是煤矿啊这些，都是要男同志的。”
许如意就问：“这种等招工的高中生多吗？”
许吉祥可是知道姐姐的本事的，她这么问就说明她有法子，她一下子就精神了：“姐，燎原厂要招工吗？”
“不是现有的几个厂子，是一个在筹备厂子，需要高中及高中以上学历来做学徒工。”
这个就是许如意跟陆时章提过的工艺工程师，当然还有销售工程师。
工艺工程师是协助大家购买新设备的，对客户提供技术服务，譬如制定选配方案，按着客户的需求进行工艺实验，还有指导安装试用等。
销售工程师则是懂技术的销售员，他们需要走出去推销，能根据客户的要求来推销产品。
许如意肯定是要建立自己的技术服务厂的，这是里面的最重要的两个角色，所以要求也高，要有比较高的学历，还得能放下身段愿意学技术。
许如意本身想着，问问郭培生看看怎么招工更合适，没想到许吉祥这边就有这样的人。
许如意把要求一说，许吉祥立刻点头：“有不少呢，考上大学的才是少数。没考上的，就算是城里的，也好多没工作，现在招工的少，好多都干着临时工等顶替呢。”
顶替是这年头的特色，就是作为职工的父母退休后，空出来的名额，可以给自家的儿女。
这一方面限制招工人数，另一方面这年头的人生孩子也早啊，高中毕业18岁，往往父母才40出头，离着退休十几年呢，那等工作真是望穿秋水。
结果就是大龄没正式工作的青年特别多。
许吉祥就问：“姐，你们什么时候招工啊，我告诉王璐去，她肯定愿意。”
许如意就说：“目前还没有这个实力，等需要了，就会有通知，你先告诉她，让她好好准备，即便我们厂没有，也会有其他厂这样招工的。”
许吉祥点头，不过这会儿终于情绪不低落了，“姐，有你真好，你不知道，我看着她就想起了你，想起了我和哥，你那会儿上中专我们都心疼死了，都觉得毁了你一辈子，我和哥都想高中毕业就不上了。没想到……”
“没想到我还挺厉害，现在不仅能供你们上学了，还能让其他人也有工作。”
许吉祥点点头，“我姐最厉害了。”
第二天，许如意就去了燎原厂，郭培生显然已经知道她回来了，在厂里等着她，见面后，许如意就把报告的副本给了郭培生，在他看的时候，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我想带着技术人员参与进去，同时咱们厂也进行筹备，毕竟除了东阳厂，有这种设备升级需求的厂家还很多，到时候都可以服务。”
郭培生就说：“那你得先准备着，这活要干的话，得要技术人才，咱们厂的技术员水平一般。”
许如意也是这意思，要是行的话，就不会锅炉漏点都解决不了了。
这事儿她也想过解决办法：“如果只是一台机器的话，我配上两个助手完全可以。这只是一个技术加中介的工作，我来负责出维修方案，沟通购买原件，指导安装。其他都可以让需要升级的工厂工人动手。”
“如果以后多了的的话，上百台机器，光靠我自己是不行的。我想的是这样的，我需要一个团队。恰好这次东阳厂升级，可以提前将这个团队拉起来。”
郭培生的担忧也在这里，“去哪里弄这么多人？”
“红星厂可以分出一部分。”她把跟杨又春说的话说重复了一下，“现在还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会不会要我们的人，但是我觉得提前准备没问题，毕竟他们不用，我们以后也用，反正现在也是闲着，不如趁机培训。”
如果是一般人，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如此大动干戈，肯定是不行的。
但郭培生太了解她了，二分厂早就空出来了，这事儿是她认定的事儿，自然支持。
郭培生点头：“这个可以。”
他以为这就够了，毕竟红星厂的大专毕业生足足有105个人，这里面懂技术的就有六十多位，足够许如意施展了。
哪里想到，许如意还有打算：“到时候光明厂也可以租赁了，那边技术科工艺科还有其他的相关科室，就有上百人。我上次还仔细看了看，居然还有英语专业毕业的，足够了。”
虽然早就定了，要租赁光明厂，但毕竟没到手，郭培生根本就没想起这事儿，这会儿是哑然失笑，点头说：“对，那就足够了。”
这样一份报告，许如意可是知道，省厅那边肯定是开会先讨论，再找人论证，即便是认为可行，还要进行人员挑选。
所以她这边的时间其实很足。
第二天许如意就去了红星厂，跟薛红英聊了后，就先将二十人的技术队伍抽调了出来，提前培训。
设备的检验维修是个大课题，这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完全掌握，许如意的法子最简单，从基础开始。
她给刚刚认识的郭海英，傅君他们打了电话，问问教授们自己方便吗？如果不方便有没有得意门生，来给技术员上上机床的专业课。
机床是各个厂都配备的设备，郭海英他们只当是许如意在提高整个燎原总厂的技术水平，也没多想，何况她给的课时费又高，问清楚了她的要求后，居然都是教授来。
许如意拿着各个教授报来的时间，觉得这可太实惠了。
等着郭海英给这部分技术员上了两节课后，许如意终于收到了陆时章的电话。
陆时章的声音非常的清溪：“许厂长，东阳厂设备改造升级小组成立了！我正式通知你，后天来省厅报道。你在组内担任的职务是顾问。”

第36章 三章合一
陆时章给的报道时间是下周一。
他还给她介绍了一下这个工作组的组成：“组长是进出口管理处处长周雄安，副组长是东阳厂分管技术的副厂长高林，组员分为三部分，一部分由这次的鉴定组专家组成，分别是郭海英、傅君、雷大诺。一部分是进出口管理处的科员齐丰年、任晓友，外事处的翻译吴海棠等，一部分是东阳厂原本的技术人员。”
“你是唯一的顾问。”
这里面，原先南河重机械厂的人都没参与，显然上次只是借调，至于进出口管理处许如意倒是有些熟悉——上次张维不就是跟周雄安吵了一架，他们才能把收缩推车报上去。
许如意没想到，这次又见面了，还需要合作。
许如意又问：“我们燎原厂的技术员能不能用上？”
陆时章点头：“能，不过不是这时候，东阳厂还是以他们自己的技术人员为主，毕竟他们更熟悉机器。你不是在培训吗？以后会有机会的。”
这不就是说，以后这种事还让她参与，许如意就放心了，聊起了其他事：“这次有周末吗？”
实在是上次那种天昏地暗地忙，短时间可以，可长时间她还有本职工作呢。
陆时章肯定地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毕竟还担任着厂长的职务，有创汇任务，我们商量决定，你可以机动。没事就可以回燎原厂工作，也给你安排了一个有电话的办公室。”
这可太方便了。
虽然现在燎原县这边有郭培生，红星厂有薛红英和邬汇雍，其实日常生产都不用她分心，用郭培生的话是：“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你带路我们跟着走，这样咱们才能走的又快又好，这些日常，我们都能处理得了。”
更何况，最近燎原厂也提起了一部分新干部。
譬如李远征已经是一分厂锅炉厂的办公室副主任了。
至于销售这方面，王川华继续兼任锅炉厂和木艺厂的供销科主任，但刘晓红去了红星厂，目前担任供销科副主任。
技术科这边，燎原本厂的实力实在是太弱，如今徐磊在红星厂，这边有老大姐秦亚楠盯着，虽然她水平一般，但对燎原本厂和木艺厂都比较了解，为人负责勤恳，是个不错的守成对象。
许如意将报道时间跟郭培生说了，叮嘱郭培生将锅炉生产许可证申请一下——1980年锅炉行业还不标准，甚至连准入资格证都没有，这也是燎原厂想转产就转产的原因。
但显然这是不行的，后来锅炉事故频发，国家很快重视起来，在1982年就出台了相关政策，也限制了锅炉行业生产标准，只有取得锅炉生产许可证，才可生产。
当年全国500余家锅炉厂，最终只剩下了两百多家，剩下的都被淘汰了。
如今，燎原厂有产品有实力，自然是早早打报告为好——虽然现在没有出台，但这一切都是有记录的，当初政策下来后，第一批拿到生产许可证的，就是曾经预申请过的这些厂家。
郭培生自然记得这事儿：“你放心吧。那个帐篷和天幕的材料，我也有眉目了，说是海市的一家纺织厂进口了日本的津田驹喷水织机及配套的前织设备，现在能够生产涤纶牛津布了，你不说这是最好的天幕和帐篷材料吗？”
“我已经和薛厂长说好了，带廖小玲过去看看。”
这不仅仅是帐篷和天幕的材料，还是收缩推车内胆的好材料，恰好红星厂是有工艺科的，里面有位技术员廖小玲是学习纺织材料的，红星厂原是汽车装配厂，她是专攻汽车座椅材料的，现在恰好用上。
许如意没什么不放心的。
倒是回家跟许为民许吉祥说这事儿的时候，他俩有点不高兴，毕竟才回来几天啊，只是俩人都是懂事的孩子，谁也没说出来。
许吉祥给许如意放了两本小说：“你别天天弄你那些数据，看得人脑子都木了，也要学会轻松一点，有空看看小说。”
许为民给她炒了超级大的一罐辣椒肉酱：“多吃饭。要不许吉祥都比你胖了。”
许如意：……
这个她还是不比了。
倒是惹得许吉祥气得不得了，追着许为民打：“我哪里胖？哪里胖？我是长个了。”
是的，在家庭条件好转半年后，许家人的面貌终于发生了质的变化——不再瘦弱，变得健康，连肤色都从原先那种病态的苍白变成了健康的红润，头发也都黑亮起来。
然后他们的个头也猛地窜高了，许吉祥从一米四四窜到了一米五，许为民也从一米六二窜到了将近一米七，起码不像是小学生了，而且还有继续快长的趋势。
原先大家都说，许如意长得漂亮。那是因为她长个的时候，家里父母还在，起码能吃上饭，但是到了许为民和许吉祥两个，他俩彻底是饿大的。
如今，原本的样貌终于展现出来，整个家属区都说：“老许家的三个孩子，可是真好看。”
许如意叮嘱：“不要减肥，先长个再说别的。多喝点牛奶。对了，电话过几天来安装，你们别忘了。”
许如意还是把电话安上了，虽然花了不少奖金，但是总是出差，这样才放心。
等着一切安排好了，周一一大早，王石头开车送许如意去东阳市。
东阳市离着燎原县是四个小时的路程，报道时间是周一早上11点前，两人赶早不赶晚，五点就出发了。
一上车许如意就感到了不同，后车座上放了个绣着蓝色小花的枕头，前后之间还加了一道挡帘，王石头笑着说：“这样你中途能睡个觉。”
许如意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王石头摸摸脑袋：“谢啥啊，我们谢你才对。还是老样子，有热米粥，你饿了就喝一口，我开车了。”
这一路是特别的顺畅，九点就到了东阳厂，许如意到门□□了介绍信，王石头就把车开进去了，报道就在上次使用的会议室里，现在它有了个新名字——东阳厂设备改造升级小组办公室。
已经挂牌了。
这会儿大门敞开，许如意往前走了走，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不知道下一位到的是谁？”
这声音润泽，一听就是郭海英，果不其然，等着她走到门口，就瞧见郭海英正跟一位面生的男同志说话，厂长胡浩也坐在一旁。
一看到她，郭海英就笑了：“如意？你来的可真早！”
许如意大步走了进去，她俩最近刚见过——周末郭海英刚刚给红星厂的技术科人员上了一场关于机床系统动力的课程。
对的，原先是说抽调二十人上课，但第一节 课后，大部分技术员都反应，内容很实用，其他没有被抽调的技术员就反应，能不能让大家一起听听？
许如意这才知道，技术员们其实都挺有压力的——手推车在他们看来没啥技术含量啊，生怕被淘汰。
许如意哭笑不得，婴儿车也有技术含量的，不过这些现在说都没用，她想着养好学习习惯，到时候再找其他方面的专家他们一一补习就是了。
所以，又加了课时费，现在培训都是上大课了。
郭海英打完招呼，许如意又跟胡厂长搭了一声招呼，然后胡厂长给她介绍：“许厂长，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东阳厂分管生产的副厂长高林，也是我们这个设备改造升级小组的副组长。”
“老高，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燎原总厂厂长许如意。”
上次调研，高林出差去了，并没有出现，这是许如意第一次见他，三十来岁的样子，戴着眼镜，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许如意主动伸出了手，他客气地握了握，说道：“久仰大名。”
随后就是等待，这间会议室已经改变了内部布置，原有的大会议桌靠边放，里面加了十几个写字台，供大家使用。
许如意随意坐在了郭海英旁边。
到了十点二十，随着周雄安带着省厅几位同志到达，设备升级小组终于全部到齐，胡浩跟大家见了面，就离开了，剩下周雄安主持工作，他虽然固执，不过的确是干事的人。
进门后也不休息，直接冲着大家说：“咱们也别寒暄了，干着活就熟悉了，升级刻不容缓，多一天就耽误一天生产，咱们得抓紧时间。”
这么一说，大家纷纷点头，高林也说：“是这个样子。”
然后带头去了会议桌，许如意跟着郭海英也过去了，等着入座的时候，郭海英推她一把，让她坐在了周雄安的右手边，跟高林正对。
工作组一成立，名单就下发了，每个人手里都有。
许如意的名字这半年可在南河省工业系统内如雷贯耳，谁不知道她将燎原厂从锅炉报曝光的臭老鼠变成了锅炉报连载的香饽饽，谁不知道她第一次参加秋交会就拿下了2200万美元的交易额。
但真看到，的确还是让人惊叹，这有二十岁吗？
所以不少人的眼光都在打量她，许如意恍若不见，只听着周雄安讲话，这年头还没有那么多空话套话，周雄安的话很是简洁，只是分配任务。
目前定下的方案，大致就是许如意的方案，从全部更换整机改为部分国产部分进口，这样可以用同样的价钱更换20%左右的设备。至于其他设备，则是尽量更换原厂件。
需要更换和需要修改的设备名录，已经在这段筹备时间整理出来，所以周雄安上来就直接安排了各组要干的活。
一共分为了三组，一组是更换设备组，组员是郭海英（组长）、任晓友，还有东阳厂技术员五名，技工十人。
二组是维修改造设备组，组员是齐丰年（组长），傅君、还有东阳厂技术员五名、技工十人。
三组是谈判小组，负责和外商的沟通谈判，由周雄安担任组长，高林担任副组长，由雷大诺和吴海棠担任组员。
他一一说分配，点一个名字大家就应一声，一直到最后，所有人的名字都点了，除了许如意。
而且，周雄安也没有解释一下的意思，直接说：“分配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动起来吧。“
随着一声应和，只听见椅子哗啦啦的响，大家都站了起来，准备各组先开小会，再进行分工。
当然，不少人都忍不住看向了许如意，这第一天就被当透明人，这也太尴尬了吧，也想瞧瞧她会怎么办？
其实东阳厂的人对许如意当顾问也不是很满意，虽然胡厂长说了，许如意是个人才，她的方案改变了这次东阳厂升级的窘境，东阳厂这次改造肯定会效果不错，但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
许如意不是这个行业的，纵然发了几篇文章，可这里的专家包括东阳厂技术科的人谁没发过文章？
至于说她参与了这次的升级方案，大家又没有看见原文，都觉得不太相信——明明她上次来还是跟在专家后面一个旁听生，不过短短时日，怎么能有这个本事？
其实名单一下来，不少人就议论纷纷，否则胡浩也不会专门开会敲打一番。
但如今，第一天就被周雄安视而不见，大家的这种想法又起来了，看样子，省厅的领导也不认同许如意啊。
至于进出口贸易处的工作人员，尤其是齐丰年，可是太知道周雄安和许如意的过节了——许如意那个收缩推车一开始他们给卡住了，还是吵了一架才放上去的，哪里想到，卖了2200万美元。
当时吵架虽然没有人围观，但门开着，张维和周雄安的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其实很多人都听见了。
秋交会的消息一回来，不少人都议论周雄安差点铸成大错，那阵，他们处长天天都不说话，显然不怎么开心。
至于许如意，他也觉得人家挺郁闷的，这成交了往回想想，差点就没来成，能不生气吗？要他他也生气。
所以，齐丰年他们也觉得，这气氛有点不对。
可许如意能怎么办？无论是默默忍受，还是据理力争，都不好。
默默忍受就会成为透明人，她费尽心思参与进来就没了意义。
如果据理力争，这是个临时的工作组，大家的目的就是尽快干活，处理完后，就各回单位。即便许如意再有理，如果在这个关头耽误了工作，也是不被允许的。
一时间，都觉得有点难办。
倒是许如意，太了解周雄安这个人了，早有心里准备，周雄安不提她，她就自己说：“那作为顾问，我也说两句。”
“这个方案是由我提出的，其中无论是新设备的非整机购入，还是对于旧设备维修时引用原件自己修复，我都是做了充足的论证。所以，无论大家在工作中遇到什么，都可以来问我。”
她还开玩笑呢：“这也是我一个锅炉和手推车厂的厂长，能够被聘为顾问的原因。千万不用怕打扰我哦！当然，我也会经常跟大家沟通。”
“当然，现在我们最重要的就是动起来，解散吧。”
别人不抬她，她自己抬自己。而且，许如意上来就说明，为什么自己一个外行要做顾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态度更是大大方方。
反正她说完后，吴海棠他们都觉得，周雄安这个态度是不对的。
毕竟，省厅专家小组提出的方案不合理，许如意虽然是外行，但她有本事拿出合理的方案，就说明你还不如人家呢，怎么能用了人家的方案又忽视人家呢。
不过她是省厅的工作人员，自然不能这么说，倒是郭海英直接高高应了一声：“好的许顾问，这个新设备只引进部分，我们一组其实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办，不如这样，您先指导指导我们？”
许如意立刻回应：“好啊。”
周雄安就瞧着许如意直接去了一组那边，高林笑着说：“哎呀，这许厂长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神仙，今天刚毕业的中专生，居然有这样大的本事，咱们就是老了。”
周雄安看他一眼，没吭声，自己走了。
高林摇摇头，他也有点担心，你说好好的工作组，第一天就来了个针锋相对，说真的，这种也不是没有，只要一方强一方弱，一般都没事，毕竟只是个短期的工作，很快就分开了。
但周雄安的倔脾气可是省厅有名，谁能想到许如意人虽小，却不惯着他呢。
这……他得跟胡厂长聊聊，别出事。
郭海英叫许如意过去，其实就是不想让许如意太尴尬，毕竟在她看来，周雄安有点过分。
到了那儿后，郭海英就说：“我们这边还没开始，要不你先给我们讲讲？”
许如意就知道，他们这个工作看起来简单，就是把设备替换成新的就行，但实际很难。
这些年机床已经从手工，到半自动到全自动，行业的日新月异，让设备更加丰富。如果是全盘全部采购还好，可这样更换一部分，就需要做出方案，如何能够和现有的设备衔接。
所以，这些都没开始，自然没什么问的，郭海英只是支持自己而已，可许如意真有要说的，“我却是想在一切没开始之前跟你们聊聊。”
郭海英还真没想到，立刻说：“好啊。”
许如意东西都在脑子里，直接侃侃而谈：“其实我们这次改进，我认为需要贯穿一个原则，我们要算经济账，不是最先进的就是最好的。”
这个说法显然让大家迷惑，这年头，夏国的设备都已经很老旧，大家都瞧着国外的数控机床眼馋，怎么不要最好的呢。
就听见许如意说：“这是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是有成本的，国外对这个叫做技术经济分析论证。也就是说，你要算出来，什么情况下用数控合适，什么情况下，用普通的金削机床合适。”
“我们就以六角机床为例，如果一种零件，普通的六角加工需要300个工时，而代替它的350型数控机床需要95个工时，那么我们就能算出数控机床的工作效率是普通机床的3.15倍。”
“可是我们要知道，计算机是要编码的，不同的零件需要编制不同的纸带，那么就要增加成本……”
许如意说着，就开始在会议室专门新放上的黑板上，开始写板书。
这里面涉及的内容极其复杂，有工时成本，有编码的人工成本和经济成本，有机器本身的成本，还有时间成本，仓管成本，报废成本……
洋洋洒洒，许如意却是连书本也不看看，说的写的头头是道。
本来只有一组的人在看她，但很快，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当她算完给出了加工量不同果然不是最好的配置就最省事省力省钱后，刚刚对许如意说相互聊聊都默不作声的人，这会儿忍不住地，都鼓起了掌。
刚刚许如意说自己是这个方案的提出者，大家已经觉得她很强了，但是这一手一露，是个人都知道，眼前这位许顾问，那不是一般的强。
这些东西，即便他们知道，可因为了解的少，很难做出相关论证，可她却全都懂！
任晓友和齐丰年可是进出口管理处的，常年跟外商打交道的，这会儿眼睛都瞪大了，要是有这本事，能算出这个账目，我们还怎么可能老吃亏啊。
他俩相互看了一眼，是真想上前去问问，可周雄安的态度，让他俩没动脚。
倒是副组长高林已经直接走了过去，他原先只是因为胡厂长很推崇许如意，所以对她印象不错，但现在可是真佩服。
他问许如意这个技术经济分析论证，是不是每个设备都需要：“这也太好了！就是有些麻烦。”
许如意就说：“看着麻烦，但如果掌握了，也不是很难，不过是一些数据的组合而已。但是掌握了这个，我们买设备可就不走弯路了。”
“我记得浙东省给浙东汽车厂的发动机车间想要引进新设备，佩斯公司为他们设计了增补名录。”
这事儿大家都知道，足足购买了80多台数控机床，花费了上千万的外汇，那会儿东阳厂都羡慕坏了，他们要是有这个投入就好了。
高林立刻问：“这跟技术分析经济论证有什么关系？”
许如意就说：“因为经济不合理。你们可能不知道，在著名的汽车公司GS公司，生产同样产品的车间，只有两台五坐标加工中心，可他们足足给我们设计了九台。就不说其他的数控机床了。”
“这就导致，的确先进了，却又做不出更先进的产品，白花钱！”
这事儿可是第一次听说，他们从来没想过，先进了也是不对的。高林这会儿都觉得受到了重大的冲击，“你……你的意思是，我们根本就不用了换了，还不如老设备呢？”
许如意笑着说：“我可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花了多少钱，要花的值。同样的价钱，能生产的产品越先进越好，可是千万不要被他们迷惑，配上一堆没什么大用的好看机器。”
“这样，咱们这些外汇，才能不浪费。”
这话让高林顿时清明，他直接点头：“对，是这样的，不能只听他们说，我们要先进行论证，不合理不合算咱们就不要！”
他忍不住说：“许顾问，你今天这个讲课，讲的及时又正确，对我们来说，简直是醍醐灌顶！”
“希望你多讲多说，让我们这次改造不走弯路。”
高林为的是东阳厂的利益，满满一黑板的经济分析，代表了许如意在这方面无人可比，就算周雄安不满意许如意，他也不能这样。
许如意倒还是那个样：“如果有需要的，我会讲给大家，还是那句话，有需要我帮忙的，来问我就是。”
刚刚除了郭海英，没人应答，但此时此刻，大家不能再热情了：“好，许顾问。”“许顾问知道了。”
许如意就笑笑，回了她的办公桌——大概是因为顾问的身份，她的办公桌就在周雄安的旁边，这会儿回去，周雄安低头看资料，根本没搭理她。
许如意也没跟他较劲儿的想法，她就是想着一是这次帮东阳厂好好改造，她想做机床，但不是那种我做了别人就不能做的想法。
机床行业何其大，有的企业，仅仅专攻磨床，就可以在世界上享有名号。夏国是工业大国，对机床的需求量巨大，市场她是一个人吃不完的。
更何况，只有大家都强起来，才能跟外资对抗啊。
夏国的老祖宗都说过，独木难支。
二当然是自己参与其中，学学经验。
所以周雄安只要不找事儿，把她当透明，她高兴着呢，因为本来也不太想跟他说话。
这会儿一二组都忙了起来，许如意也没事干，干脆就去了吴海棠那里，这会儿她们已经忙起来了。
一组完全更换，他们现在需要确定要什么样的配置，谈判小组就得跟相应的外商沟通，要到他们相应机床的原本配置，提供给一组进行参考，再由他们判断，要哪些型号，再去沟通，这里面哪些配件可以用国产的。
目前二组那边维修方案还没完全出来，所以所需要配件名录也没出来，不过因为生产厂家是确认的，又有需要维修的机器型号，所以他们就可以给各个厂家问询，确认这个型号的机床是否还在生产，有没有配件和免费图纸？
所以，虽然刚开工，事儿也贼多。
许如意就说：“我这会儿闲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的外文水平不错，英语可以直接跟国外人对话，对于专业术语也都掌握，德语能看懂资料，进行简单的沟通。”
吴海棠都没想到，许如意是这样闲不住的人。
可这年头的外语人才本来就稀缺，大部分人还不懂专业，每次跟外商沟通，那是费劲老劲儿了，许如意居然英语和德语都这么强？！
要知道，机床主要产地不就是美国德国还有日本吗？
她一人占了两个，谁能拒绝？！
她忍不住问：“真的啊？”
许如意笑道：“我们燎原总厂参与秋交会的时候，所有的客户都是我沟通的。”
其实问完了吴海棠就后悔了，许如意能对国外的事情这么了解，显然是有不错的外语水平，否则，她怎么会比别人知道的多呢？
她就说：“要不这样，您帮我写发给各机床厂的传真吧，先得看看这些机床厂还存在吗。”
这会儿有没有邮件，所有的沟通就是传真。
许如意点点头，拿了相关资料，回了自己的办公桌，一份份的写好内容，然后再去发传真。
不过，除此之外她还干了件事，给合作过的罗伯特发了一份传真，问询他是否有了解机床行业的人或者公司提供咨询服务，她要想确认一下一些机床厂现在的生存状况，以及购买一些配件？
这样的工作异常繁琐，有人来咨询的时候，许如意就讲解，没有的时候，她就帮忙。
吴海棠还以为她是第一天，被周雄安当透明人，一二组她一讲课，现在都对她很尊敬，所以才跑到三组来缓和关系。
哪里想到，连续几天，许如意都是跟她一样，日以继夜的工作。
传真发出去，有的厂家很快就将资料发了回来，他们就需要进行翻译，汇总。
有的厂家一直没有回音，就需要打电话过去问询，这就很麻烦了，这部分厂家要不已经转产了，转让了，甚至倒闭了，但又需要试一试，所以很多电话都是无效却必须打的，异常费时。
这天，大家干的心浮气躁，翻译小王忍不住说：“这个太难了。”
许如意恰好过来，拿出了一张名单给了吴海棠：“这是我通过我们锅炉厂客户罗伯特先生，得到的一份最新机床厂家信息，有些已经倒闭的机床厂家，我圈了出来，然后后面标注的是可以提供相应配件的机床配件厂的名称和传真。”
吴海棠眼睛都瞪大了，“你自己弄的啊，这不花钱吗？”
许如意笑笑：“没有多少钱，但可以提高我们的效率，否则这样打下去，得到什么时候，一组那边的设备名单很快就会出来了。”
吴海棠忍不住说：“我发现了，你是真想干好这事儿。”
就这么忙碌着，时间很快进入了12月，一组的引进设备名录经过大量的技术经济分析论证，终于拿了出来，交给了周雄安。
由三组翻译后，发给外商，让他们开始报价。
许如意终于可以歇一歇，回家去了——说是周末休息，其实她除了能睡得稍晚点，打电话时间长点，根本没歇着。
这次回去，也不是别的，主要是厂里有五对青年要结婚了，厂里的意思是，燎原总厂今年这么红火，不如学个时髦的，办个集体婚礼。
大家一听都特别愿意，这事儿就提上了议程。
这种婚礼，肯定是要厂长参加当证婚人的，虽然许如意只有十八岁，还是个没对象的年轻姑娘，但这也是义不容辞！
为了能多待待，周五一下班，王石头已经提前来了，开夜车把她带回去，让许如意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带来了许吉祥。
许如意一下办公楼，许吉祥就从车里跳了下来，一把抱住了许如意。
这次许如意出差时间可是最长的，足足半个多月，许吉祥忍不住说她：“姐，我可想你了，王叔叔说来接你，我就跟着过来了。”
许如意就说：“你们这是下午就来了吧，你这是翘课了？！”
许吉祥早有准备，美滋滋地说：“我可没有，今天也是凑巧了，我的作文得了市征文一等奖，今天颁奖，给我放了一天假。姐，你看看，我多想你，难得一次放假，都来接你呢。”
许如意乐的不得了，连忙感谢：“谢谢大作家赏脸。”
许吉祥都忍不住乐了。
他们要赶回去，自然不能久待，许如意连忙带着两人去食堂简单吃顿饭，就准备返程。
没想到让东阳厂的技术员瞧见了，等着他们回来的时候，车旁边堆满了礼品，许如意都愣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胡厂长就在旁边，笑着说：“你不回家吗？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都是厂里置换来的，不花钱，正好家里用。”
许如意还想推辞，胡浩直接冷了脸：“许厂长，你是不是不想交我这个朋友，你这半个多月干了什么他周雄安不吭声，高林都告诉我了。那是想尽一切办法，给我们省钱上最好的配置，许厂长，这点东西算什么？你要是这个都不收，你今天就别走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许如意能不收吗？“那我收，不过这里面没钱没彩电冰箱这种贵重东西吧。”
胡厂长直接笑了：“没有没有，这种要谢你，我先打报告！”
所以，许如意回去的时候，不但后备箱塞满了，连副驾驶都塞满了，不是水果就是鸡蛋，不是白糖就是床单被罩，总之一个琳琅满目。
许吉祥那个自豪啊，“姐，你肯定干了特别厉害的事儿，要不人家不能这么谢你。”
路上许如意还问呢：“到底是哪几对？”
王石头就一一跟她说，说到王晓宇的时候，还说呢：“王晓宇还说要谢你呢，没有你，他媳妇找不到。”
许如意这会儿本来有点困了，一听就精神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石头想着也乐：“你还记得那次在老山将遇到的供销社大姐吗？”
许如意还没说话呢，许吉祥就抢答了：“就那个侄子在清大，要介绍给我姐的。”
王石头一拍方向盘：“对，就她。后来我们她还来过一趟，找厂长，说是想办个联谊会，给两边单身青年组织组织。结果厂长不在，邬主任就同意了。王晓宇去了，在那里认识了他对象，这不，要感谢你吗？”
许如意：居然还有这事儿，幸亏她不在。
不过这么说说闹闹，很快就到了燎原县，许如意睡了一觉后，就穿上了深色西服，第一次充当了一次证婚人的角色。
燎原总厂如今日子好，原先大姑娘还能嫁出去，小伙子可是真没人肯嫁，如今用张红的话说：“可都是香饽饽了。”
这也是为了展示燎原总厂的实力，所以办的热闹又喜庆，大半个厂子的人都来了，还请了照相师拍照。
许如意也挺高兴，如果大姐没再追着她说她家侄子要放寒假了，就好了。
不过，等着乐和完了，许如意也准备回家了，办公室值班的干事却匆匆走了过来，跟许如意说：“省厅陆厅长来的电话，让您接。”
许如意想了想最近除了一组的设备名录提交了，没什么事儿呀，就走了过去，一接过来，陆时章的声音传了出来：“许厂长，一组的报价出来了两份，跟你预估的差距很大，你来一趟省厅吧。”

第37章 三章合一
一组的设备清单，许如意都是一一看过的，价格的确会有波动范围，但不可能有太大，许如意问：“差多少？”
陆时章并没有说具体答案，只是道：“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还是过来看看吧，进来找我的秘书，不要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这就说明肯定不少。
挂了电话，许如意就下楼找王石头——今天集体婚礼，厂里的三辆小轿车都回来了，而且薛红英听说了，还帮忙借了两辆同样款式的红星小轿车，外加司机，于是每对新人都是小轿车接来的。
这年头，小轿车可是稀罕物，很多人结婚有辆二八大杠就不错了，所以燎原厂这次的婚礼，可是太长脸了。
新人们没有不满意的，恰好厂里说好了，每人给他们一卷胶卷拍照留念，新人自然是各种拍摄，连带亲朋好友都能上去凑个热闹。
所以，这会儿许如意下楼，大家都还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热闹呢。
郭培生显然注意到了有人找许如意，这会儿瞧见她下来了，就走了过来小声问：“有事吗？”
许如意小声把事儿说了，郭培生的眉头就夹得紧紧的，“这跟外商打交道，门门道太多了，你有数吗？”
“差不多，大致知道他们的招数。放心吧，不过我就不留了。等会儿吃饭，您帮我敬敬酒。”
这年头还不流行去饭店请客，如果是普通人结婚，大多是在自己家里做上两桌，请亲朋好友吃个便餐，不过这次是燎原厂主办，规格就大多了——婚宴设在了食堂，还挂了条幅，拉了拉花，所以还有敬酒环节。
郭培生点点头：“这事儿你放心，肯定得圆满，”
他作为副厂长，可不仅仅关心厂里的生产问题，职工包括子弟的学习、就业、结婚、生育都是他操心的事儿。
“咱们厂原先条件不好，这年轻人结婚是大问题，大龄单身青年可不少。现在条件好了，也得告诉告诉大家，我们过得好，必须热闹。”
许如意也是这意思，如果年轻人不想结婚，她是肯定不管的，但这会儿大家都对组成家庭很憧憬，他们就要创造条件。
不过郭培生看着正拍照热闹的新人们：“你现在要走吗？我喊喊他们。”
许如意摇摇头：“我看也快差不多了，别打断了，我不差这十几分钟。”
正说着，王晓宇和他的新娘刘乐乐就跑了过来，他们显然太高兴了，刘乐乐老远就大声地跟许如意喊：“许厂长，感谢你们燎原厂给我们提供这么好的婚礼，我想请您跟我俩合个影。”
许如意自然答应，连忙走了过去，王晓宇和刘乐乐一人一边，站在了五辆小轿车最头那辆旁边，从他们的角度往后看，一串的小轿车，可是太时髦了。
所以，等着拍完了，许如意以为这就结束了，哪里想到，其他新人也过来了，把她当固定景点，一人拍了一张。
饶是许如意这会儿心里有事，也忍不住跟着笑。
当然，还有人问呢：“许厂长，你们厂的职工结婚，是不是都有小汽车接送？”
许如意往那儿一看，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长得挺秀气的，这会儿恐怕是鼓起勇气说的，脸都红了。
不过她显然问出了不少人的心思，有不少小姑娘阿姨们都在听——阿姨们肯定是给自家儿女听的。
许如意已经知道，这可是加分项，怎么可能不答应，立刻大声说：“是，只要你们愿意，这种集体婚礼，我们肯定有。”
姑娘还没说啥呢，就听见张大壮说了句：“我就说会有的，你还不信，这下放心了吧！咱结婚肯定也有小汽车！”
那姑娘显然就是张大壮的对象，还有些不好意思，张大壮这么一说，她脸直接成红苹果了：“你乱说什么？！”
惹得底下人一通哈哈哈笑。
还是负责这事儿的办公室副主任李远征喊了一声：“新人们，别光拍小汽车，咱们还有布置好的食堂呢，那边也要留点底片，过去吧。”
大家才想起来，食堂还有风景呢！
立时的，一群人呼啦啦的往食堂走去。
头车就是王石头的车，他也跟着要去，许如意这才跟他说：“你去找点吃点垫垫，咱们去一趟省城。”
王石头一听就知道是要紧事，立刻说：“哎。”
不出十分钟，他就回来了，手里拎着包子，递给许如意一包，“路上垫吧一下。”
出发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紧赶慢赶到了省厅，已经四点半，马上就要下班了。
小赵秘书就等着许如意呢，她一出现，他就腾地站起来，小声跟许如意说：“周雄安组长、高林副组长，和一组的组员他们都回来了。”
这么大的阵仗？
说着，小赵秘书就将一份报价单给了许如意：“他们目前都在会议室那里，讨论这事儿。陆厅长也在那边，让我把这个先给你，让你看完了再过去。”
说着，他就带许如意去了陆时章的办公室，把门关了。
这是两份报价单，第一批设备名单并不多，其实是许如意和郭海英，以及高林商量过后的一个对东阳厂刃磨车间的改进。
机床的削切都是需要刀具的，这就跟家里的菜刀一样，用时间长了就会钝，需要磨一磨才能使用。
机床的刀具也是这样，不过要更专业一些，需要专门的刃磨。在国外，对于数控机床，每个生产中心都配有专门的刃磨小组，能够及时的处理刀具，这样一方面可以不用停机，降低成本，另一方面，也可以对精贵的刀具及时处理，保持精度。
但在夏国，一般情况下，整个厂子只有一个专门的刃磨车间，配置也很简陋，只能用砂轮机进行刃磨。
许如意和郭海英他们商讨的意见是不能完全学国外，但是也不能照搬旧办法，毕竟这次东阳厂购买新设备不下150台，修复旧设备不下400台，即便是修复也会增加新的电器元件，他们需要最好的保养和维修。
所以，他们决定依旧沿用全厂一个刃磨车间的办法，但是添置新的设备。他们报备了包括光学曲线磨、电解磨在内共计10台设备。
这是一个磨刀不误砍柴工的措施。
这些机器按着市场价约50万美元，因为很多配件他们都能生产，所以预计的价格在三分之二也就是35万美元左右。
报价单并不算太长，许如意直接看结果，第一家PP公司，给出的报价是60万美元，第二家WT公司，给出的报价是59万美元。
许如意都气笑了，这些东西，就算全部整机进口，也用不了这些钱，他们可真敢要！她直接一页一页往下翻，看看具体的数额。
小赵秘书在旁边跟着都着急。
按理说工作组目前工作才刚展开没多久，只是个报价问题，压根不需要这么大动干戈，但是这个价格一出来，今天中午周雄安就带人赶来了。
小赵秘书不懂机器，他就知道一点，这么大动静，不太好。
许如意略微翻了翻心里就有数了，合上后就问：“带我过去吧。”
小赵秘书带着她就去了会议室，门一推开，许如意就感觉屋子里的视线扫了过来，她也看过去，倒是都是熟人——除了陆时章，周雄安和高林，还有一组的所有成员。
许如意进来，陆时章就说：“许顾问来了，入座吧。”
许如意就大步走了过去，坐在了郭海英旁边，不一时，显然也有人通知了杨又春和一些相干人员，不多时，杨又春带着五位没见过的干部，也走了进来，杨又春坐在了首位，其他人则是分别落座。
一入座，杨又春开门见山：“报价都看了，说说吧，都是怎么想的？”
许如意是顾问，但郭海英是组长，所以是由郭海英先开的口：“我看了一下报价单，发现了两个问题，一是我们是想要部分进口，但是他们的报价是整机的价格，这就差了很多。二是即便是整机价格，他们也比我们了解到的价格要高很多，我看了一下，上面还有什么超净工作间之类的配置，拉高了报价，但其实这些都是我们不需要的。”
“所以我认为，这个价格出现差距较大，是可以解释的，我们后期需要跟进谈判，去掉我们不需要和不合理的地方。”
郭海英的话一落，周雄安立刻开口：“我认为这种说法非常不负责任。”
“首先，我们这么多年合作，从未听说过国外的机床制造厂可以如此购买，其次，即便是他们的机床零配件来自于世界各地，我们也不一定能这么做。”
周雄安显然做足了准备，许如意瞧着他手里的笔记本，写的满满当当，“第一点是因为我们的技术水平和对方相去甚远，这样的组合需要对机床极为了解，是国外在这个行业里多年的人，才能做到的。”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我认为最重要的是第二点，国外的公司对夏国是带着有色眼镜的，他们并不会拿我们当日本，德国、美国的客户一样对待。”
“三十年的禁运条约还在生效，他们就不会用最优化的方案，最低廉的价格，让我们买到合适的产品，他们在限制我们的发展。”
“其实在接到这个方案时，我已经给其他省份负责设备进口的同志打了电话问询，我问询了三位同志，分别是南江省，浙东省，江南省的相关负责人，但是他们跟我说，从来没有这么购入过设备。”
“而现在这两张报价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个PP公司，是美国第二大机床生厂商，而这个WT公司，是英国的生产商，两家分属欧美大陆不同的国家的公司，不约而同地给我们几乎同样的高额报价，就说明了他们的态度。”
他直接下了结论：“所以我认为，这个方案是不可行的。目前我们的工作虽然开始了一部分时间，也付出了很多劳动，但并不算太多，这时候调头，重新出方案，虽然比较麻烦，但还为时不晚。”
他直接否决了。
许如意听见一组的人都吸了口气，显然没想到周雄安是这么不看好这个方案。
郭海英忍不住说：“周组长，如果您不看好，为什么一开始不提出来？”
周雄安的反驳理直气壮：“这个方案听起来的确不错，我也是想如果可以用同样的外汇，换取更多的好设备，那是多好啊。”
“这点我必须检讨，作为进出口贸易处的处长，我和外商打交道多年，明明已经知道了很多潜规则，可却还是抱有不切实际地希望，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这是我的错误。”
“所以，今天我也说了很多不能搬上台面的话，这其实不是我的讲话风格。我是为了提醒部分同事，你们的想法是好的，我也认可，但是，不顾事实环境，想当然没有用。”
这话显然说给许如意听的。
许如意倒是没觉得生气，她其实了解周雄安这样有经验的老人，他们是同夏国一起成长起来的，他们参加工作的时候，夏国刚刚成立没多久，国穷民困，国际上到处都是敌人。
他们成长的过程，国家跟美国动过手，跟老大哥翻过脸，为了还债，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因为禁运，我们的工业又不知道停滞了多少年。
他们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一点点的腾挪转移，为夏国工业积累着资本。但也在其中，吃够了外商的苦头。
这桩桩件件，怎么可能去相信他们。
但许如意是从未来看现在的。
她知道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的不同，她知道改革开放后夏国是多大的市场，她更知道，在1980年，外商们已经开始意识到了，谁占领了巨大的夏国市场，谁就赢在了起点上。
所以，他们是有谈判底气的。
“我能说两句吗？”
杨又春一直在听意见，并没有吭声，是陆时章点头：“作为这个方案的顾问，讲讲吧。你是怎么想的。”
“我先说结论，我也认为这个报价不合理。超净工作间是用来检修高精度零配件的，譬如轴承之类的，它加在这里，这完全是拿我们当冤大头。”
周雄安的口气着实强硬，当面全部否决，许如意那么年轻，他们都怕她脸上挂不住。
没想到许如意开口先说了结论，这意思也明白，她对这个报价也不满意，那就不用吵了，大家松了口气。
只是许如意还没说完，“但我和周组长对于这个方案能否进行下去的想法不同。第一点，周组长认为我们对国际机床行业没有足够的了解，不可以像他们那样游刃有余。这点我不同意。
我们这次更新设备，其实做的非常顺利。
一是和东阳厂合作的顺利，东阳厂的技术人员对于厂里的设备非常了解，那些必须要更换，更换后达到什么样的效果，需要配置什么样的辅机，头头是道，让我们节省了不少时间。
二是和国内的各厂家合作愉快，我们定了需要更换的设备后，又向各厂发了传真问询是否可以提供相应的辅机配件，大家回复的都很认真，甚至，有些厂家在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派了技术员上门。
这让我们很快制定了最终方案，这个方案目前看来，我依旧认为是最佳配置，既可以节省资金，又能达到使用要求。
这种情况下，只要是合格的制造厂或者是代销公司，都可以根据我们的需求，来配置相应的方案。PP公司，或者是WT公司给出的报价过于夸张，这是他们的问题，而不是我们的问题。
我们不是需要更改我们的方案计划，而是需要找其他公司。
那么我就要反驳第二点，周组长认为的他们不希望我们好。我必须说，这是事实。否则不可能通过封锁限制我们的发展。
但是，我们要换个思路去看外国人，或者是看资本的本质。封锁是国家与国家的事情，公司却是自己的公司，在法律可以允许的情况下，请问，哪个公司不想挣钱？”
“马克思的《资本论》其中就这样描述过：资本逃避动乱和纷争，它的本性是胆怯的。这是真的，但还不是全部真理。资本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就象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
“而利润是多少呢，书里写的是，一成就会保证它到处被使用。我想我们的机床利润是超过这个的。”
这句话的引用，显然是点睛之笔。
许如意看到杨又春坐着的身体，略微往前倾斜了，显然他是感兴趣的。
但是周雄安并不认同：“话是对的，但我们国情特殊，这可是欧美两个国家的机床厂，不知情的情况下分别报价，结果你也看到了，他们为什么不争夺利润呢。别说一成了，我看他们想要5成！”
“我记得，这两家公司已经跟我们合作过多次了。”许如意问。
周雄安点头，“是这样。”
许如意就说：“我只能这么跟您解释，在经济学中有个定义叫做超额利润，就是说一家企业比其他相同的企业利润更高。
一个企业取得超额利润的原因有很多，产品更先进，成本更低廉等，但还有一条，很适用这件事，那就是市场惯性。”
“当购买者多次使用了他们的产品后，就会形成依赖，因为更换其他企业，我们需要去寻找新的企业，相互试探磨合，再次建立信任，人工、时间、产品的试用，这些成本非常高。”
“而偏偏，我们国情如此，导致这个成本更高，让我们有需求就联系他们，几乎不考虑新的合作对象，他们为什么不赚取超额利润呢。”
懂进出口的不一定懂经济，但许如意解释的已经足够清楚了。
其实平时也有很多这样的道理啊，你经常去的小店可不一定因为你是熟客优待你，反而会更怠慢你，你最善待的那个人，很大可能是最辜负你的人。
人性如此，做生意更是如此。
许如意瞧见，不少与会的省厅领导，包括杨又春，都用钢笔在本子沙沙地记录着。
倒是周雄安愣在原地半天，这会儿也没说反驳，过了一会儿后，他倒是磊落，竟然点头了：“怪不得我们每次购买设备，价格都居高不下，我们能够交易的公司太少，所以才被拿捏。”
但他显然还是不认同，“可现实如此，我们去哪里找那么多竞争的公司呢。”
许如意就知道，这应该是他最后一个问题了。
她就问：“周组长，我记得第一组的方案后面，列了不止这两家生产商，除了其他的生产商，还有好几家代理商，这就是我说的竞争公司。”
“不如等他们的报价出来，我们再看看。说真的，我认为两家不足以动摇我们的方案。”
一说这个，周雄安还没说话，一直听着不吭声的高林先开口了：“这个后面的代理商，我们没有发去问询。”
许如意都愣了。
这可是她没想到的，“为什么？这些代理商也是卖机床的，甚至业务比生产厂家更多元。”
“是我删除的。”周雄安冲着杨又春他们解释：“中间商和代销商，前几年的引进工作，我们也曾经接触过，但是他们的报价都高于原厂。”
甚至他还给许如意打了个比喻：“其实也好理解，就像是你们厂里生产的收缩推车，请问你的出厂价是多少？”
许如意知道他的意思，直接报了出来：“出厂价20美金，我的美国包销商罗伯特先生给各大卖场的价格是32美元，而他们销售价是40美元。”
周雄安就立刻说：“对，你看，包销商和代销商都贵了这么多，我们为什么要买贵的，不从厂家买便宜的？所以，根本不用费这个功夫。”
哪里想到许如意却说：“周组长，这些常识我自然知道，但是有些常识，您恐怕不知道。”
“代销商的价格的确要稍微高一些，但是代销商提供的服务也是生产厂家不可比拟的。譬如说珩磨机，冷却液箱可以由我们自制，但是机床部分我们可以用PP公司的，电气部分我们可以用GC公司的，液压装置可以用意大利的。”
“我们可以在这个基础上，选用最合适的零配件，而不是最贵的。代销公司不但可以帮忙设计组装，甚至还能够指导，试用和培训。”
“从零配件上节省的价钱，抵消他们的服务费，我们的价格并不会很高。”
“您这样问都不问，就把代销公司取消了，怎么可能引入竞争呢？”
居然还能这样？
大部分人都快速地记录着，除了郭海英他们，因为许如意都跟他们讲过了。
周雄安这会儿能给的回答是：“这太想当然了。你们把他们当菩萨吗？”
这就是不听劝了，再说下去就不是论证，而是吵架了，许如意直接闭了嘴。
周雄安的倔显然是省厅有名的，而且两个人把能说的都说了，陆时章直接问：“大家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谁也不如许如意懂行，谁也不如周雄安接触进出口业务多，自然一片安静。陆时章就说
陆时章问了一下杨又春：“厅长，您看呢。”
杨又春并没有这会儿下结论的意思：“你们的想法，省厅这边已经知道了，具体应该怎么办，我们还需要研讨，时间也不早了，今天的讨论就到这里，先散会回去接着工作吧。”
显然这事儿得听通知，不过想也明白，都已经进行到这种阶段了，任何决定都要慎重。
所以，领导一放话，大家都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许如意其实想跟陆时章再沟通一下，但今天这个时机不合适，也跟着离开了。
大家都是同事，如今有了分歧，刚刚在会上简直是针锋相对，所以也挺泾渭分明的。
周雄安和任晓友走在一起，许如意和郭海英走在一起，高林谁也没跟，自己走。
郭海英看了看手表，“这都八点了，今天肯定赶不回去了，你怎么来的？今晚上住哪里？”
许如意就说：“厂里开车送我过来的，我让他定了招待所了。”
郭海英点头：“那就好，我们是坐着东阳厂的车来的，明天也这么回去，那咱们明天上班见。”
这会儿正好到了楼下，许如意就说：“上班见。”
高林和任晓友都跟她拜了拜，至于周雄安，许如意认为他肯定是不搭理自己，也就没等他，直接去了小轿车那里。
进车里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会议室的灯还没关，显然省厅的领导们还要讨论一下。
依旧住的是华美招待所，第二天早上，许如意出门前，陆时章给她打了个电话，“昨晚我们这边还是没有定论，该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我会为你争取的。”
许如意这才往东阳厂赶。
他们出门显然是晚了一些，等着到了东阳厂的时候，都已经快中午了，许如意惦记着一组报价的事儿，到了就直接去了办公室，没想到进屋后，气氛却是不同往日了。
第一天来的时候，周雄安故意忽略她，所以开始大家没搭理她，但是随着她给大家讲解，这一段时间，其实已经处的相当不错了。
就说每天进门吧，她一进门口，肯定会有络绎不绝地声音响起：“许顾问！早上好！”“许顾问，早啊。”
但今天，大家明明听见开门声，看见她了，却又低下了头。
还是郭海英和雷大诺他们进门，瞧见她跟她打招呼：“许顾问，你可比我们慢不少。”
许如意笑着说：“可不是，我还以为你们也没回来呢。正好，咱们在研究一下报价吧，给代销商们发过去。”
说到这个，郭海英本来还笑着，这会儿脸上的笑就不见了，她扶着许如意的肩膀，“我跟你说件事。”
愣是推着她往门外走去。
许如意一看就知道这事儿有事啊，她不想这样鬼鬼祟祟的，可是郭海英毕竟比她年长，力气也不小，还有傅君雷大诺也是帮忙一起往外走，愣是把她带出去了。
也没在会议室门口，而是去了旁边的一个空屋子，瞧见没人了，郭海英才放手：“今天一回来，周组长就下了命令，说是要重新修改方案，让我们按着10%的设备完全更换，90%的设备进行维修，来重新定方案。”
许如意都愣了：“这事儿还没下定论呢。”
郭海英叹口气说：“但是周组长是不支持这事儿的。高林刚刚跟他争了两句，说是等省厅的意见下来再做改动，让周雄安给气走了。他是组长，又是省厅管进出口的领导，发了话谁敢不从。”
怪不得屋子里这态度。
这样就明白了，大家都是工作，犯不着得罪大领导。
“但报给代销商，由他们报价出来再进行定夺，这不是最简单成本最低的办法吗？这样不是舍近求远吗？等于将前面这么久的工作都白费了。”
可不是吗？同样，没有人去给代销商报价，也就断绝了证明许如意方案正确的可能。
郭海英就说：“但我们还是认同你的想法的，你的方案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更好。所以，我们想的是，白天按着周组长的话干活，晚上我们一起加加班，跟着你干。”
许如意知道根本不可能，既然改变了方案，后续工作特别多，周雄安肯定会将大家的时间塞得满满的，她说：“算了吧，你当你是蜡烛两头烧啊。我自己弄就行，反正都是现成的，就是联络一下代销商就是了。”
“回去吧。”
郭海英还仔细看了看许如意，“你确定没事吗？别吵起来。”
许如意笑了：“不会。”
可不是不会吗？因为人家都不理她。郭海英看着都觉得可怜，中午的时候郭海英专门叫她一起吃饭，省的她一个人形单影只。
许如意来的路上吃了饭，根本就不饿，她正把需要购买的设备翻译成德文，准备下午给两家她印象里对夏国很友好的代销商发传真，所以直接摆摆手，“不饿，你们去吧。”
郭海英还专门给她打了饭来，结果回来人不见了。
到了下午三点才回来，郭海英虽然觉得许如意性子坚韧，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她毕竟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也怕她真难受。
起码如果是自己的话，饶是她都这个岁数了，也很难接受明明前几天还一起说说笑笑，今天就当她是透明人。明明前几天还一口一个顾问缠着她讲课，如今确当她是陌生人。
纵然有不得罪人的想法，郭海英还是觉得，过分了啊。
如果是没有穿越前的许如意，她肯定是不会这么淡定的，因为她对前路无知，但现在不一样，她知道自己将迎接怎样一个快速发展的夏国，她知道只需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夏国将会完成弯道超车。
这样的背景下，一时的不被理解算什么。
她忙得很呢。
就跟许如意想的一样，郭海英他们也很快没时间搭理她了，因为要重新改换方案，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周雄安还提出了加班十天挽回进度的口号，贴在了墙上。
仿佛在控诉许如意耽误了多少事。
许如意没事就抬头看看，她倒是无感，实在是因为她所做的并不是耽误时间，事实上周雄安的做法，才是走回头路。
倒是不少工作人员，仿佛最怕她看这句话，每每对上了目光，对方都连忙低下头，大有一种我很尴尬别理我的意思。
高林从那天吵架过后，就没再过来办公室，倒是私下里，胡厂长和高林来找过她，他俩这会儿还生气呢：“老周太刚愎自用了，这明明大家都没说什么呢，他就下了决定。仗着他是组长，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许如意就问：“你们还是比较看好我的方案？”
高林直接点头：“许顾问，我跟你说，开始的时候，厂长跟我说你特别厉害，我虽然看报纸了，也知道你挣了那么多外汇，但看你这个年纪，我心里是打鼓的。”
“但是，你一跟我们分析问题，我就知道，你有真本事。再说，你那么费劲，不也是为我们东阳厂吗？我们当然知道好歹。”
倒是胡厂长坐在凳子上，说了一句：“你别光说没用的，许顾问，我已经把情况反应给省厅了，我就不信，他们能让周雄安这么乱搞。”
但省厅那边一直没消息。
后来，陆时章给许如意打过电话，他跟许如意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争议很大，保守派还是很多，阻力很大。毕竟你说的都是纸上谈兵，没有实际案例。但周雄安是有很多次经验的老人。这么多外汇，按着周雄安的法子，不会有问题，但按着你的法子，做好了是榜样，做不好，就是污点。”
“周雄安的事情我们知道了，但这事儿没有定论，他是组长，也不能说的太过，我还在争取，你还是做你的，尽快拿出有用的报价来。”
许如意也这么想。她如果这时候认输了，那么以后各厂设备升级，就会以此为例，我们将会走多少弯路，而随着改革开放，各大公司进入夏国，她想要帮助夏国机床弯道超车，又如何实现？
她还联系上了原先接触过的专利律师齐丰。
上次他们在收缩推车这方面就合作的不错，许如意不但很快就将律师费还给了他，甚至还将收缩推车的海外维权交给了他，用齐丰的话说：“我本来想帮你的忙，没想到，还抱上了大腿。”
许如意找齐丰很简单，让他帮忙雇佣了一个国外要倒闭工厂的管理人员，以这个公司的名义，给PP和WT两家公司的分别咨询想要添加一个刃磨小组的设备需求，让他们报价。
后来因为在办公室打电话还需要排队，实在是耽误事，许如意就直接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办公了，毕竟这里她有自己的一部电话。
倒是不少人都松了口气，大家都跟陀螺一样，偶尔遇到问题，解决不了，会下意识说：“问问许顾问。”
然后屋子里一片寂静，就跟犯了天条似的。
忒囧。
如今许如意自己放弃了，虽然私心里都觉得很可惜，但大家都觉得对许如意也挺好的，回燎原总厂干自己厂子的事儿，不比在这里吃力不讨好强？
谁都不知道，一个星期后的早上，王石头将车从肃南市开了过来，然后载上了抱着一沓子资料的许如意，去向了省城。

第38章 三章合一
此时已经是1980年的12月中旬，南河省正式进入了深冬。
这会儿的天气似乎要比四十年后冷很多，不但雪多雾还多，路上积雪未化，早上还雾气蒙蒙，所以车开的比平时要慢很多。
许如意第一次没有在坐车的时候思考或者睡着，就那么看着窗外，王石头都觉得奇怪，窗外能见度也就十几米，能看到什么？
他却不知掉，许如意刚刚拨开现实的迷雾，抓住了记忆中那些关键点，而这一切，则可改变这个行业。
有些兴奋。
他们早上六点出发，到的时候雾气已经散尽，日上三竿了。
许如意从车上跳了下来，使劲儿跺了跺脚，然后冲他说：“王叔，你找地方吃饭吧，大概要好一段时间，天冷别在车里等着。”
然后紧了紧围巾，抱着那个装着资料的布包，大步走进了省厅的办公楼。明明这个办公楼王石头已经载着许如意来了很多次，可这次他总是觉得不太一样。
似乎更斗志昂扬的感觉。
许如意直接上了三楼，先去了秘书室找小赵秘书，她昨天已经打过电话了，这会儿小赵秘书一瞧见她，立刻站了起来，“陆厅长在开会，让我带您去他的办公室先等着。”
说完，就把许如意领到了陆时章的办公室，还给她倒上了热茶，然后就退了出去。
许如意抱着暖暖手，就放开了，然后将自己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分门别类的放好，不多时，就听见外面一串的脚步声匆匆而来，陆时章推开了门。
他应该刚刚散会，手里拿着笔记本和茶杯，疾走而至。瞧见许如意也没有寒暄，第一句话就是：“我看看。”
许如意立刻将资料递给他，其实昨天的电话已经说明白了，但是陆时章显然还是要看一眼才放心。
他的外文水平很不错，直接可以看原件，略微翻了翻，他直接就拍了一下桌子，把喝茶的许如意吓了一跳。
这让儒雅的陆时章很不好意思，他其实一向稳重，但这事儿太憋屈，许如意在工作组处境不好，他在这边力排众议也是寸步难行。
如今，终于拨云见日了，他实在是激动！
陆时章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没事吧！？拿着东西，跟我来吧。”
陆时章带着许如意去了杨又春的办公室，一大早想要见领导的人并不少，办公室门口排了好几个人。
瞧见陆时章带了个年轻的女同志过来，大家都忍不住打量她，但很快就有人认出来了，许如意听见有人小声说：“这不是那位许如意吗？”
“你怎么知道？”
“我在省出口创汇模范企业的通知栏中看见了她在秋交会的照片。真年轻啊。这是又有什么大动作吗？”
陆时章敲了敲门后，带着许如意直接进了办公室，这些天陆时章在坚持什么，许如意在忙活什么，没有比杨又春更清楚的了。
他一瞧这阵仗就知道，拖了许久的事情要落下帷幕。杨又春直接对着跟进来的秘书说：“把所有工作往后推推。”然后冲着许如意说道，“看样子，如意，你这是有把握了。”
许如意点点头：“是。”她将手里的资料拿了出来。
杨又春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走到了茶几处，指着说：“来，放这里，咱们摊平了边讲边看。”
许如意点头，先将第一份材料放到了桌子上。
这份材料并不厚，大概十几张的样子，许如意就说：“回去之后，我认为还是需要多种渠道的报价，所以给二十二家厂商和代销商发了传真。”
“目前收到了十三家的报价，这是他们的报价单。”
杨又春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多？言语间都是欣赏：“你这是做了不少工作啊。”
许如意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不被支持，又要快速拿到报价，不广撒网怎么拿？甚至，除了她记忆里的一些厂商和代销商，甚至她还拜托罗伯特和齐丰为她收集了一些，她都发出去了。
这几天，恐怕是她回来后，熬的最厉害的时间。
许如意接着将一张纸递给了杨又春：“收回的十三家报价，我做了一个图表，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们提供的价格和服务。”
杨又春这会儿已经戴上了眼镜，眯着眼看着，许如意的手头功底可是练过的，综合数据的能力非常强，简直是一目了然。
“这上面，报价最贵的是一家叫做杰斯机床厂的厂商，他们同意我们使用自制零部件，报价是46万美元。”
这个数杨又春还是不太满意，“46万？还是用我们的零配件，这也不便宜。”
许如意点头，“的确，很多人把我们当冤大头的，这样的还有两家，”许如意熟练的从十几张报价单中拿出了两张，递给了杨又春。
杨又春就发现，许如意真的很细致，原件后面还有一张纸，居然是翻译好的，这得花多少功夫？
这样一来，这份资料，不但他这样略懂外文的可以看，不懂外文的也能看懂了。
“一家叫做奇博的代销商，也是认同我们的方案，报价在45万美元。一家叫做索碧芬的代销商，报价44万美元。”
“都挺贵，但是，有更多很合理的报价。”
许如意将剩下的十份排列了出来，一一给杨又春解释：“这里面有三家生产厂是不接受我们使用自制零配件的，但是他们给出的整机价格非常合适，在46万到50万之间。”
杨又春是记得当时工作组给出的整机预估价的，是50万美元。
“居然比我们的预估要低？”
“对。这个原因是各有不同，譬如报价46万的TT公司，他们规模很小，只生产刃磨相关设备，所以更加专业，我们的设备清单发过去后，他们多次跟我沟通，最后提供了一个新的方案。”
“他们认为我们即将淘汰的一款车床可以再利用，他们可以帮忙设计添加新的零配件，这样可以减少不少成本。”
虽然许如意无论第一次跟他聊，还是上次在会议上，都说过国外可以提供这种代设计的服务，以便于买家买到更合适的机床。
但是，夏国人买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啊。
别说周雄安，就连他也是相信的不那么坚定。
可没想到，许如意真的找来了？
“你确定？他们为什么不卖一个新的设备给我们？”
许如意直接从布包里，翻出了她和TT公司传真的内容，她就知道会有此问，全部都留着，还规整的贴在了一个大大的文件本里。
许如意翻到那页，递给了杨又春，杨又春一看，居然是有来有回十多次，而这只是一家。
他不由对许如意的敬业和热诚，又有了一个新评价。
随后他低头看，TT公司非常热情，不但表达了可以帮忙设计的想法，更表达了十分愿意和夏国人合作。
许如意在旁边解释，“正常的公司，更想做的是长久的买卖，夏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关键是我们的机床水平距离世界先进水平差距在几十年，只要能够进入，就可以抢占先机，赚的盆满钵满，我们不是一个买家，是政府，我们背后这样的企业数不胜数，肯定要积极争取我们。”
这话才是正道理。
杨又春知道，但是同时，他也感叹：“如意啊，我看见这个报价是真高兴，为我们终于可以用更少的外汇做更多的事情，既提高了质量，又节省了外汇。但是我也是真痛心。”
“你说说我们夏国人这么努力，为什么自己不行呢，他们是想吃我们这块唐僧肉啊，真不舒服。”
许如意何尝不是这种想法，八十年代的夏国，各方面都与国际水平相差甚大，外资公司疯狂的涌入，虽然让我们的生活水平产生了质的飞跃，同时也抢占了市场，制约了自身的发展。
这方面在制造业尤其明显。
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鼓吹：自制不如拿来香！
所以，我们的汽车行业合资了那么多家，最终也没掌握核心技术，几十年后，只能更换赛道，试图从电车弯道超车。
我们的芯片技术也是如此，研发停滞，组装盛行，直到别人卡了脖子，才明白当年所有的快速发展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至于机床行业更是明显，国外的技术早已领先我们数年，不能卖的一点不会透露给我们，能卖的我们如果生产不了，他们就价格高昂，态度傲慢，但一旦我们研发出来，就会降到底价进行打击。
研发者连本钱都收不回来，谁还来研发？
好在，现在也才1980年。
许如意轻声说：“老祖宗说了，师夷长技以制夷，我们先拿再争，杨厅长，您得相信夏国的年轻人。”
杨又春抬头，恰好看了许如意和陆时章，对啊，眼前的不都是年轻人吗？他们知识更丰富，眼界更宽，最重要的是，他们敢闯敢干，敢于和教条主义作斗争，也许现在还不成气候，可假以时日呢。
杨又春笑着说：“对，我们不能气馁。那许厂长，讲讲下面的吧，还有更合适的吗？”
许如意接着说：“还有七家愿意接受我们部分零部件自备，这里面有五家代销公司，两家生产厂商。这是他们的报价，您看看。”
杨又春翻了翻，这个报价看起来就很合理了，最低在33.7万美元，最高也不过36万美元，完全符合他们的预期。
“TT公司是专门生产刃磨设备的，所以我们更换新设备还是要从这些公司里选择，有这么多家，足够我们慢慢挑选了。而且这只是初步报价，后面经过谈判，我想会是更合适的价格。”
纵然领导们很少表态的，但杨又春却是直接叫了一声好！
“如意，你可是干了一件大实事。到时候让他们看看，就不会再说，还是维持原样更好。让他们也知道，那个PP和WT公司，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听到这个，许如意就笑着说：“的确不是什么好选择。”
她从布包里拿出了两份文件，递给了杨又春：“我总觉得他们不老实，可咱们不能空口无凭吧。就算是拿着别家的报价给他们，他们也会说，我们的产品不一样，没有可比性。”
“所以，我就诈了他们一诈。”
这个说法让杨又春立刻精神起来：“哦？你跟他们接触了？”
许如意摇头：“没有，我是找了一位在海外的爱国华人，他是一位专利律师，叫做齐丰，我们厂的收缩推车的专利就是由他操作申请的。”
“我让他帮忙找了一家要倒闭的工厂，以工厂的名义对PP和WT发出咨询，如果要增加一个刃磨小组是什么配置，报价是多少。”
“所以，我就拿到了这两份报价。”
“这上面每台机器都有价格，我把我们需要的那十台加了加，您知道是多少钱吗？”
哪里有人跟厅长汇报工作还要猜的，陆时章都想拦一拦许如意，可谁能想到，杨又春居然还挺配合的，文件就在眼前他都没翻，而是笑着饶有兴趣地问许如意：“多少？”
他知道，肯定是个想不到的价格！
许如意回答：“全部整机的话，49万。”
“哈！”杨又春发出了嘲讽又无奈的声音，他可记得，这两个公司给夏国的报价都是60万左右！
“这就是欺负我们。”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说：“好啊，我们跟他们好好做生意，他们却这样的欺骗我们，我们把人家当朋友，人家把我们当傻瓜啊！”
“等会儿开会，我就要把这报价单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看看自己抓着死死不放，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合作良好！良好个屁！”他气得直接报了粗口，“看看他们是怎么欺负我们的！”
“小王！”他喊了一声，立刻，门就被推开了，王秘书出现在门口，杨又春吩咐他：“开会。”
这……
陆时章是个温润的人，在旁边劝：“给大家看好，但是拍过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杨又春瞥他一眼：“我发现你这个人，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老成呢？这几天急的上火天天跟他们打嘴炮的是你，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还劝我说话好听一些？”
陆时章笑笑没吭声，许如意差点没笑出来。
这话就是陆时章的智慧了，不劝是不对的，劝了没劝住，就跟他没关系了。
倒是杨又春，这会儿嫌弃陆时章，扭头问许如意呢：“你觉得呢？”
许如意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也要把这些报价单排在PP和WT公司面前，问问他们，是什么意思？”
杨又春本来一肚子火气呢，这会儿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问问他们！咱们虽然不如他们技术好，可也不能当傻瓜一样被欺负，一定要问问他们！”
许如意点头：“您知道我的本事的，等我问了，我告诉您他们的表情和回答！”
于是陆时章无奈地看到，杨厅长又哈哈大笑起来，而且还跟许如意来了个约定，这……也是今天有了好的进展太高兴了。
不过这次开会，许如意肯定是不能参加的，汇报完了，她就和陆时章一起离开了。
陆时章问她：“你是马上回去，还是在省城待两天？”
许如意就说：“我是偷偷出来的，他们都不知道，我还是回去吧，万一有事找我呢，虽然我现在也不在办公室办公。”
陆时章知道许如意的境况，他也同意：“那就回去吧，会议结果我会打电话通知你，不过，应该没什么疑问了。对了，忙了这么多天，今天开完会后，肯定会更忙，你不趁机歇歇？”
许如意一头雾水，陆时章就说：“我这里有个北京烤鸭的饭券，我也没空去吃，给你正好，吃顿美味，奖励自己一下。”
许如意的确是有忙完以后好好歇一会儿的想法，还准备等会自己找个好馆子吃一顿呢，谁让这会儿也没有奶茶和小龙虾，她最多预想的是吃顿羊肉火锅。
没想到，居然志同道合？
她直接邀请：“那可太谢谢您了，正合我意。要不，叫上司机王叔、小赵秘书，咱们一起去？”
陆时章举举手上的资料：“马上要开会。等事成吧，再请你吃好的。”
王石头吃完了饭，就去省厅的小车队办公室了，他来的次数多了，经常碰见他们，许如意还给他五十块钱，用于这方面的交际。
所以，见人他就发根大前门，没几句话，就跟小车队的人熟悉了，吃了饭就直接往这边。
先是扔了一包大前门，才拿着自己的茶缸子去倒了热水，坐下来。
车队的老吴一瞧见他就说：“你们厂长最近不好过吧。”
王石头的耳朵就竖起来了，他也不说，就点点头，老吴是个话篓子，立刻就说起来了：“就你们那方案，这反对的可不少，都说她年轻气盛想立功不管不顾，你还是劝劝她。”
他们也是好心，王石头听了却心酸，自家厂长什么样他可知道，那真是一心为了大家，怎么还就成了为了自己呢。
他忍不住说：“我们厂长不是这样的人。”
老吴点头：“就冲她对你们，能看出来。”
王石头就有点担忧，虽然许如意今天看起来很是自信，但是，这可是省厅啊，都是领导专家的，许如意行吗？
所以，大半天时间，他都看着门外，小车队的位置是办公楼的西侧平房，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大院。
所以许如意从里面一冒头，他就瞧见了，立时蹦起来，说了一声：“兄弟们下回见。”冲了出去。
有人说老吴：“你跟他说这事儿干什么？”
老吴却说：“我就觉得许厂长这人不错，你看她想干什么，她是给咱们国家省钱啊，省的那钱用在她身上了吗？再说，这老王天天过来发烟，说是领导批的，她用老王交际吗？不就是天冷天热老王没地方等她，让老王有个地方待，这种领导，你们可瞧着，要是遇上了，可要好好跟着。”
王石头一溜跑出去，瞧见许如意就去看她脸色，生怕她遇到什么问题，结果却瞧见许如意面带微笑，显然心情不错，王石头的心也放下了。
院子里不好说话，到了车上，他才问：“事儿办妥了？”
许如意就说：“差不多了，就等消息就行。王叔，今天值得庆贺，有人送我烤鸭券，我请你吃烤鸭。”
王石头比谁都高兴，“真的啊，我还没吃过呢，那今天有口福了。”
两个人直接去了烤鸭店，好好吃了一顿，这才返航，等着到了东阳厂已经是夜幕降临。
许如意坐车坐的累得慌，进了厂区就下来自己往招待所走，让王石头先开回去了。
没想到恰好碰到了刚下班的任晓友他们，瞧见许如意他们都瞪大了眼睛，“许……许顾问。”
许如意早就听郭海英说了，大家都以为她已经回燎原厂了，吃惊也正常，她就笑笑：“刚下班吗？现在忙到什么程度了？”
任晓友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倒是翻译吴海棠大大方方的，“刚下班，我们现在已经将原先预备更换，现在变更为维修的设备确定了，我目前正在翻译最新的设备名单。”
许如意点点头：“那你们忙吧。”
她说完就走，倒是吴海棠叫了一声：“许顾问，您还来上班吗？”许如意回头看她，她就说，“有一部分厂商回复了前一阵的报价，我怎么拿给你。”
这说的是原先许如意定的那部分，因为PP和WT公司先报价格不合适，周雄安直接更改了方案，后面厂商的报价自然也就没用了。
但许如意是有用的，“那明天吧，一早上班给我就行。”
这话不就是说许如意要上班吗？不少人眼睛里都透出来这是要干啥的表情，倒是吴海棠发自内心地高兴：“好。”
他们有多尴尬，许如意也看出来了，也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思，说了声再见就自己往食堂走去，她还没吃晚饭呢。
这会儿风大，倒是将人的对话远远地传过来：“海棠你干什么呀，不知道处长的意思？”
吴海棠说：“我还是认为许顾问的做法没有问题，她的工作能力也是有目共睹，她也是为了东阳厂好，这么孤立她这是不对的。”
“这是工作的事儿吗？你根本就不懂，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要不她别挑头，要不不行就赶紧走，真不知道她等在这里干什么，不是给自己难看吗？”
第二天一大早，许如意就去食堂吃了早饭，进入办公室的时候，恰好是八点整。
显然大家都已经知道她要上班的消息了，她一进去，周雄安只是看她一眼，其他人也没有诧异的表情，就是纷纷低着头，在工作。
唯有郭海英等三位专家，一如既往跟她打了招呼：“桌子我给你擦干净了，直接用就行。”
倒是吴海棠，左右看看，想了想以后，还是站了起来，将手里的报价单递给了许如意：“我都翻译好了，你看看。”
许如意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到了上午九点，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工作组需要联络各个厂家，所以这边扯了三条电话线，整个办公室里经常铃声响个不断。
这次响铃，大家都当寻常，只有在旁边的任晓友，起身接了：“喂你好，这里是东阳厂设备升级工作组，请问你找哪位？”
对方显然说了什么，他立刻就变了：“陆……陆厅长？在，周处长在的。”
陆厅长三个字一出来，所有人的脑袋都抬了起来。
谁不知道，周雄安和许如意在省厅会议上大辩论，虽然回来后，周雄安就借着组长的身份，强行更改了方案，但大家都知道，省厅的决定还没下呢。
这是……省厅有了最终结论了？
周雄安立刻走了过去，接了过来，寒暄过后，就听见他说：“方便方便，下午三点是吗？我会让大家准备好，一起开会的。”
这透露出的消息，更是让大家觉得奇怪——就算是省厅有了结论，通知一下就可以了，怎么还专门来东阳厂？还是陆时章一个厅长来？
这事儿怎么听都觉得有点不至于吧。
当然也有人找好了理由，任晓友小声说道：“是不是这次闹得太厉害，派了陆厅长下来，也是维护工作组秩序。”
这个说法，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毕竟……不少人偷偷看许如意，她还是自顾自的干自己的。
其实她谁也没打扰，甚至都没有用办公室里的电话，更是除了写字的沙沙声，翻资料的哗啦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大家都觉得受到干扰了——许如意的存在感太强了，她不在，大家逐渐习惯，有事找组长，可她回来了，大家下意识地都觉得，还是许如意解决问题最靠谱。
可偏偏她说了不算啊。
所以，她在这里，就是打扰。
可在郭海英看来，这不是欲加之罪吗？她是真心疼许如意，中午吃饭的时候，执意要跟她一起去招待所的房间吃，还专门打了两个肉菜，就想安慰她。
结果进去后，就听见许如意说：“要吃肉冻吗？家里刚做的，可香呢。有辣的也有不辣的，都给你来点？”
郭海英瞧着碗里晶莹透亮的肉冻，虽然没有尝，她就知道，这绝对香啊。
更何况，许如意还没完呢，随后又给端了一盘炸肉出来，“昨天刚炸的，还挺酥脆的一起吃。”
郭海英忍不住问：“你哪里来的啊？这也不是食堂做的吧。”
许如意就说：“司机昨天过来，给我捎来的，我弟弟做的，他手艺特别好。”
郭海英都有点啧啧：“你不会司机跑一趟专门给这个吧。”
虽然知道，许如意对于燎原厂的意义，可也不合适的。
哪里想到许如意说：“哪里啊，我昨天去了一趟省厅。”
刚好不容易夹起一块肉冻的郭海英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肉冻啪的一声掉在了她的饭盒里，她也顾不上吃：“你不会昨天去找陆厅长了吧，今天他们要来跟你有关系？”
她聪明的很，也很了解许如意，瞬间就想到了：“你不是已经说服他们了吧。”
的确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半夜了，陆时章专门给她打了个电话：“经过激烈的讨论，我们还是认为你的方案更合适。介于现在工作组的情况，我专门申请了，明天由我代表省厅，去东阳厂宣布这件事。”
当然，许如意还是很恶趣味地问了一声：“真拍把报价在他们面前了吗？”
陆时章显然这些天也是憋坏了，难得声音里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思：“杨厅长先拿出了你给的报价，证明你的说法是对的，的确可以以非整机引进的方式更换设备，而且价格低廉。”
“于是宫厅长就说，东西不一样价格不一样。”
宫岳安是负责进出口贸易处的副厅长，所以才这么难办。
“结果，杨厅长又将PP和WT公司给国外工厂的报价拿了出来，证明他们看人下菜碟，于是宫厅长也不反对了。”
陆时章说的简单，许如意却是能想到那个场面，应该是很畅快的，可惜陆时章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啊，许如意决定，下次还是单独问问杨厅长，杨厅长显然会讲得多。
所以这会儿，许如意给郭海英的回答是：“恭喜你答对了。”
郭海英显然还不知道这六个字的梗，但是她知道这六个字的意义，她直接尖叫了一声，平时看着特别淑女的一个人，这会儿却忍不住蹦了起来，一把抱住了许如意：“你太棒了！恭喜你！祝贺你！”
有了这个好消息当佐料，郭海英饭都多吃了，平时一个馒头她中午一半，下午一半，今天全吃光了，还把许如意的存货消灭不少。
这位许如意的忘年交很是大方地说：“就算是我这些天替你担惊的补偿吧。你弟弟手艺不错，我能买点炸肉和肉冻吗？”
许如意的回应是：“他要高考了。”
居然这么紧要的关头，郭海英是不好意思了，不过她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让他上工业大学吧。”
许如意：……
知道了这个消息，到了下午的时候，即便周雄安专门找许如意聊，郭海英也没着急。
这是周雄安在那次省厅会议后，第一次跟许如意说话，“许顾问，我们聊聊吧。”
许如意是不怎么想跟他聊的，她对周雄安的态度有过两次转变，第一次是因为秋交会被拦，去找周雄安，那会儿周雄安固执倔强，根本不听别人的话，要不是陆时章出现，他们的收缩推车恐怕没那么容易上秋交会。
后来知道周雄安是工作组组长后，许如意还有些担心，不过在开始工作后，虽然周雄安把她当透明人，可并没有阻拦她的工作，对她和各组人的交流也都认可。
这会儿许如意觉得周雄安就是思想固执，为人不错。
但自从辩论过后，周雄安利用自己组长身份排斥许如意，许如意对他是深恶痛绝——你可以固执，但固执到不顾国家财产，利用职权排除异己，那就不是固执，是犯罪。
所以，她的回应很冷淡：“周组长，我们只有工作关系，有什么话，您就在工作场合说就可以了。”
周雄安这会儿也语气冷淡了：“许组长，我是为你好，如果你坚持，那就在这里说。我们工作组是一个整体，我希望等会儿陆厅长来后，你就正常的融入工作，我们这个工作组并不欢迎闹情绪的同事。”
这不是就倒打一耙吗？
许如意都气乐了：“周组长，是你在省厅没有意见下来的时候，擅自更改方案。怎么成了我不配合？”
周雄安回答：“我是组长，我有权利决定执行哪个方案。”
许如意点头：“我希望等会儿您也能如此，无论什么结果，好好融入工作。”
这态度让周雄安直接气坏了：“你这不就是不知好歹吗？我是好意提醒你，不要将组内矛盾闹到了省厅，这对你没什么好处。你要执行如此，那随便吧！”
许如意越过他往组内看看，明明前一段时间还欢声笑语的工作组，如今却噤若寒蝉，许如意觉得烦透了！
就在这时，却听见有人说了句：“挺热闹啊。”
这声音也太熟悉了，许如意扭头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明明说下午三点到，实际才两点就已经到了的陆时章，他身边陪着的正是东阳的厂长胡浩，和副厂长高林。
瞧见陆时章，周雄安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直接迎了上去，说道：“陆厅长，您这速度可够快的，我们这里有些小矛盾，本来不好反应，恰好您看到了，也不得不说了。”
陆时章就问：“什么矛盾？”
周雄安直接说：“许顾问自从省厅回来，就一直没有参与到工作当中，经常旷工不上班，刚刚我劝她，相信您也听到了，我认为如果许顾问对工作组的工作不满，其实可以退出的。”
“但我怎么听说，是你擅自更改方案，让许如意工作正常进行呢。”
周雄安可没想到，陆时章直接当众挑破了这事儿，不过他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首先我要承认，我的确更改了方案，但我是有理由的。我们时间紧迫，第一方案已经明显有问题，如果再进行下去，只会浪费时间。省厅决策需要时间，我们提前做准备，也好挽回被第一方案耽误的时间。”
“而且照现在来看，我这个决定是对的，从我们上次去省厅到今天，已经有整整十天，我们现在已经将第一方案耽误的时间，通过加班的形式抢了回来。”
陆时章眉头紧皱，周雄安的固执十分有名，他一来就听说了，可没想到居然到了自顾自的地步。
他问：“周处长，是谁告诉你我们需要改变方案，我们不用第一方案了？”
周雄安一下子愣了：“第一方案根本就不行，为什么还要用？”
“周处长，我告诉你许顾问最近这些天不来办公室是在干什么，她给全球22家生产商和代销商发出了问询，拿到了13份报价，将刃磨设备的报价目前压倒了33.7万美元。”
“经省厅开会讨论，依旧执行第一方案。周处长，你非但没有为东阳厂的升级抢回时间，你耽误了整整八天时间。”
“你这八天的工作，都是无用功！全部浪费了。”
周雄安自信满满，怎么可能想到，许如意在无人帮助，大家冷落的情况下，不是自怨自艾，而是干了那么多事儿呢？
他更想不到，那些听起来就花里胡哨，天方夜谭的事情，竟然真的可以成真？外商是多么的狡猾啊，他们能咬我们两口，绝对不会只咬我们一口，为什么能够同意这样对我们有力的方案，还给予这么便宜的价格呢？
“这……这不可能！”他直接不相信。
陆时章说：“相关报价在我这里，等会我要说的说完了，周处长可以来看看，欢迎你查看。下面我们来说一下，工作组的新任命。”
居然有新的任命？
周雄安猛然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什么新任命？”
不少人倒是觉得果然啊，因为，陆时章从来了以后，一直喊周雄安不是周组长，而是周处长。
这是要把他换下来了？！虽然这种事情很少，但是结合周雄安这些天的做法，许如意拿出的报价！他们觉得仿佛也挺应该的。
她真的拿到了那么低的价格，这个方案如果成功将会大力推广，这是多少外汇，而能做到这一步的许如意，又是怎样的人才。
周雄安差点都毁了，罢免很正常。
就是，会是省厅哪位领导来担任组长呢？
就听见陆时章说：“省厅办公会议决定，免去周雄安工作组组长职务，对周雄安在工作组工作期间造成的恶劣影响彻查，在此期间，暂停周雄安进出口贸易处处长职务。
同时，会议决定，由杨又春同志兼任工作组组长，由许如意同志担任工作组副组长，主持工作。许组长，恭喜你！”

第39章 三章合一
陆时章宣布许如意主持日常工作的话音一落下，郭海英直接带头鼓起了掌。
清脆的拍掌声在屋子里响起，很快也惊醒了不少还在迷茫状态中的人，换人很正常，可换的人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本来工作组只是省厅处长担任组长，如今换成了厅长，这级别完全不一样。
这意味着，以后他们工作组的事儿，省厅里没人管的了——你想插手，老大是厅长谁敢？
还有……许如意居然主持工作？
这真是挺让人吃惊的，毕竟她一不是省厅的工作人员，二不是东阳厂的工作人员，甚至还不是本行业的，外加又没有相关经验，若是陆时章不提，大家会觉得会派个新处长过来主持工作，许如意继续当顾问，却不会想到直接用她？
但是，你说许如意不合适吗？
即便是任晓友，他可是进出口贸易处的干事，在周雄安手下工作多年，也不得不说，许如意无论是技术还是对外贸行业的了解，亦或是其他，都表现的非常优秀，这个任命很适合。
所以，短暂的吃惊后，不少人跟着鼓起了掌。
唯有周雄安是真不服气，他直接问道：“报价又不是谈下来的价钱，前面说得好听后面随时变脸的事情我们遇到的还少吗？就为这个，把我拿下，陆时章，你们这才是不负责任。”
“我要告你们，我要去省里告你们！”
陆时章的声音淡淡的：“周处长，我说过了，你有怀疑，可以等会儿查看报价单，若是不认同，你随时可以向上反应，这是你的权力，不过现在，我们就不要打扰这边工作了。”
说完，他就示意周雄安跟他离开。
可周雄安不甘心啊，连续奋战十天，他的方案已经完全出来了，如果按着他的计划进行，年底之前所有订购都会结束，明年上半年，设备到位，东阳厂的新产品说不定还能赶上秋交会！
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他直接指着这个屋子说道：“谁做得怎么样？工作人员最清楚，让他们表态，哪个方案更靠谱，更扎实，更有可行性？许如意，你敢吗？”
他扫视着全屋，他就是不服气，领导不理解，那么下属应该知道好歹。
即便这个投票没有任何意义，他也要让他们看看，人心在哪里？
可……没有人的目光与他对接，大家都转开了头。
周雄安就那么看着看着，然后愣生生地在这样大的办公室里，感觉到了孤独，他们怎么都不回应他？
这会儿，他刚刚的自信已经不见了，他有了一些慌张，这跟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大家不是很支持他吗？
他等不及了，干脆开口问任晓友，这是他的下属，“小任，你支持谁的方案？”
这……这让人如何回答？任晓友一下子哽在了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来。
还是许如意说：“周处长，你别为难他们了，这根本没有意义，就跟当时你不搭理我，他们怎么说不同意？”
一针见血！
周雄安只觉得许如意是在胡诌！他们跟随自己，是因为自己的方案更好，并不是因为他是组长。
可是，他说不出来，或者自己也根本没勇气说出来。
厂长胡浩忍不住劝他：“老周，差不多就行了，你有想法，可以再沟通，不必要这样，刚刚你不是还说，工作组是一个整体，不欢迎闹情绪的同事。”
这是刚刚才说的，周雄安怎么可能不记得。
但不过半小时不到，说话的人就变成了被说的人，他如何能适应得了？再说了，有些话自己冲着别人说，那是畅快至极，那是对着自己来，他自己都受不了。
也只有这样短暂时间内的角色转变，才能让他知道，自己有多过分。
周雄安脸色数变后，终于态度软了下来，话语间有了后怕：“我就是想更好的完全任务，我们每次都是这么做，我就是急迫了一些，怎么就是错了呢。”
胡浩看的明白的，这哪里是固执，这是将公权当私权，将自己的利益放在国家利益之上，但这些省厅肯定肯定会查明的。
胡浩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老周，走吧。”
周雄安一走，屋子里完全安静了下来。
陆时章并没有离开，虽然如今许如意证明了她自己，但是周雄安这一闹腾，整个上任的气氛也都沉重起来。
他坐镇，许如意这边可能工作交接更顺利一些。
但他发现，自己完全低估许如意了。
人一走，许如意直接冲着大家说：“大家把手头的活放一下吧，咱们简短的开个会。”
郭海英配合道：“是啊，我们得开个欢迎新组长的会议，你还得给我们布置一下任务，现在大家的工作，可是挺乱的。”
许如意笑笑：“欢迎就不用了，都是老熟人了。布置工作是必须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要郑重说两句话。”
许如意用了郑重这个词，让大家也跟着慎重起来，本来许多人还沉浸在刚刚的事情中，没回过神来，这会儿也强打了精神，扭过头来听她说话。
许如意往里走了两步，直接站在了办公室的黑板面前——这里是办公室的中心，本来就是为了讲解的时候，让大家都看见安排的位置，此时此刻她站着正好。
当确认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后，许如意这才说：“我这几句话是想对今天的事情说的。”
还要提？
其实多数人就是干活，都是普通人，他们认同许如意，周雄安排斥她，他们不会落井下石，可也不会主动接触。如今许如意成为副组长，大家也欢迎，但是没完了，谁也受不了。
许如意肉眼看见，有人伸手想要翻书了，她说：“我想说的是，我和周处长的争论，周处长的做法的确是很过分，但我更希望大家看到本质，我们不是个人的恩怨，是谁的方案对国家和东阳厂更有益的争论。”
“现在的固执保守，放在二十年前，却是先进的。之所以落后，是因为国家的发展，政策的变化，导致我们话语权也不相同。”
“我知道，很多人心里都认为，夏国地大物博但经济落后，所以对外贸易有一种天然的心里弱势。”
“原先都不卖给我们，能买就行啊。”
“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如果我们改动，会不会外商不高兴？”
“我们的要求会不会太多了。”
他们还以为许如意会去批评周雄安，没想到，她居然说的是这个，可这些想法，他们也不是没有过。
主要是因为，接触过的外商太难伺候了。
买台设备，还要附带一系列的不合理配置，譬如说那个超净工作间，听说原先其他的系统，还有买设备给他们的工作人员带水带马桶的。
你不答应？那人家就不卖了。可我们真需要啊。
哪个地方坏了，自己也不能修，修了人家就不管了，可是让他们来，随随便便一个小地方，就要几万美金。
你能不修吗？我们自己修不好啊。
时间长了，大家都一个感觉——束手束脚，但现在许如意居然这样说：“但现在我们不一样了。”
“改革开放，我们巨大的市场同时对外开放，而我们的落后，就导致我们对于无论是生活电器还是工业设备的需求量是巨大的，而且是极度渴望的。”
“而与此同时，我们也要看到国际形势，战后各国经济都在飞速发展，但他们的工业生产却一直没有达到相应的涨幅，他们国内的需求是在不断缩小的。而且，因为去年开始的石油价格猛涨，导致了成本的大幅度上升，挤压了他们本就不多的利润。”
“在这样的情况下，请问各位，他们对于进入我国市场会是什么态度？”
如果说刚刚周雄安的离去，让大家觉得有些气氛压抑，但现在，他们完全忘了，因为所有人的思维都跟着许如意走了。
这事儿都不用懂经济，只要用常理想想就是了，东西多了，他们那里卖不出去，我们这里却需求，那不就是抢着往这边卖啊！
谁没在市场买过东西？就是一份青菜，你说五分，他说四分，那我还能还还价，让他们都便宜一点：“对面才要三分五厘！”
那这不也一样吗？
立刻任晓友就回了一句：“那不得降价啊。”
许如意就笑了：“对，也许他们还抱着原先的高傲态度，也许他们还认为自己是奇货可居，不想降价，但是，我们的地球太大了！”
这话倒是真的，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如意手中举起了十几家的报价单：“他们不肯降，有的是公司肯降，他们不愿意做，有的是公司愿意做。所以，我们有了这些报价！”
吴海棠紧跟着说：“组长，你这不就是告诉我们，甭搭理PP和WT这样的公司，大胆地跟其他公司降价吗？”
“NO！”许如意说了一句大家都听得懂的英文，拽洋文可是挺烦人的，但这会儿效果却很好，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许如意今天讲这个的目的，是在告诉他们由许如意带队的工作组，将要以什么态度跟外商们接触以及谈判！
他们要做出改变！
大家都笑了：“那是什么？”
“PP和WT公司是这个行业最著名的公司，而且产品类型多，质量好，我们是绕不过他们的，同时，我们过去还引进过他们不少设备，也需要正常的维护。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合纵连横、浑水摸鱼，让他们去自由竞争，回到该有的经济状态。”
都用上兵法了！
但这个一听就很解气啊，谁想明明是付钱的，却天天赔着笑脸，谁愿意他们动不动说你们这个不行，你们那个不行。
对！回归该有的状态。
我也不用你巴结着我，但是你要正视我，认真地对待我，尊重我！给出合理的价格和相应的服务！
几乎立刻，不知道是从谁开始，反正这次不再是郭海英了，掌声响了起来。
陆时章出门的时候，扭头往里看了一眼，他们有的笑的热烈，有的忍不住议论，每个人脸上都是激动的表情，他已经完全不用待在这里了。
他下楼之前，听见屋子里在大声问：“我们要做什么？”
许如意回答：“要自信，不要对我们的工作有所怀疑。譬如说一组，你们负责新设备引进，我们的方案是有部分零部件自配，可是你们很多时候不够自信，这一台设备自配都超过一半了，人家愿意吗？是不是太多了，删减一些吧。”
“郭组长，我说的没错吧。”
郭海英有点不好意思：“是，就是怕人家不愿意，还是不自信。看样子，我们该添就添，别客气。”
“可不是？！”许如意回答，“自己家的钱，能省就省，自己家的东西，愿意怎么要就怎么样？客气什么呢？”
“是不是二组长？”
齐丰年就知道到自己了，他是进出口贸易处的老外贸，其实对自己的心态很了解，许如意一问，他自己就招了：“是，我们总怕太繁琐，太麻烦，有些零部件那么一丁点，觉得太难找了，自己想想办法，就不往上报了，其实这不对。”
“但是，我们也是怕谈判的时候，不好谈下来。”
许如意直接打断了他：“你们不用考虑，你们需要的是把脸皮练厚一些，拿出最合理的设备清单，至于怎么跟他们谈下来，怎么才能拿到最优价格，这是我的事儿！”
许如意这等于给他们兜底了，这不就是等于说，你们想要什么，我就能拿到什么。
而且，刚刚陆时章不也说了吗？她居然能将刃磨设备的价格压倒了33.7万美元，她有这个本事。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的气氛更加热烈：“好！”
陆时章站在楼梯上笑着，下楼去了。
凯瑟琳是美国PP公司的一名优秀的销售经理，在五年前，她刚刚进入这个行当，还是实习生的时候，经常没有业绩。
在美国，销售是压力非常大的工作，尤其是PP公司，淘汰率非常高，那会儿的她甚至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失业了。
但上帝保佑，那天所有人都开会去了，只因为她肚子疼留在了办公室里，她接到了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电话——一个来自于遥远的东方古国夏国的电话。
电话那头应该是一位中年男子，英文讲的不是很地道，一听就知道没有来过美国。
对方问她：“我们需要一些机床设备，请问你们能够提供吗？”
天哪，天哪。
你看看他问的什么？
她所接触的甲方，根本就不会用这种疑问的口气，即便他们真的需要，也只是会说，“给我个报价单。”
他们怎么会问能不能提供呢？
这是多么不自信地疑问啊。
虽然人人都说神秘的东方古国非常落后，她几乎没见过从那里来的人，但谁让这是个她马上要被扫地走人的下午呢。
无聊的凯瑟琳心想：我就当是了解了解神秘的东方古国吧，说不定也能练习练习我糟糕的推销术。
所以她回答说：“你说说看吧。”
此后几年，凯瑟琳都觉得一定上帝可怜她，在帮她，才在那样走投无路的下午，收到了夏国的电话。
那是夏国南河省的电话，而他们那次采购了足足十台设备，这不但让她顺利留在了公司，还让她成了那一届的新人销冠！
从那天起，她的窘境被改变了。当然，夏国也功不可没，五年内，南河省机械厅跟她合作了三次，每次都购买了数量不少的设备。
当然，这些数量的设备，她如今也能卖给别人，但夏国人给出的价格无与伦比，导致她的提成异常地高。
如今，靠着这些提成收入，她已经购买了房子，车子。最近，她刚刚看好一桩度假别墅，真是太美丽了，可惜还缺点钱，没想到，神秘的夏国人又给她发询问函了。
这次是一套刃磨设备，但有些不太一样，首先是口气不一样，原先发消息的时候，都是异常礼貌，还总怕打扰她。而这次，他们异常简明地将设备清单发了过来，就跟所有的客户的一样，下面三个字：请报价！
当然，不同人的行文风格是不一样的，那位经常跟她打交道的密斯陀周已经上岁数了，也可能换了年轻人。
但看了设备清单后，她还感觉出了第二个不一样，他们居然没有一整套，而是要部分使用夏国的零配件。
的确，国外经常这么做，事实上，他们非但能够替客人制定工艺方案，甚至还能够替他们做工艺实验——譬如你要生产一个轴承，他们甚至能够替你用不同的方案制造出来，选择最合理的那个。
但她不准备告诉夏国人这是可以的，甚至她还认为夏国人太过分了——他们明明之前的合作就没有这样的非整机购入，如果自己答应了，他们会不会得寸进尺？！
所以，凯瑟琳根本就没理会上面的要求，而是按着整机的价格，报出了60万美元的价格，这个价格比正常的报价要贵10万美元，但没关系，她知道，夏国人的讲价能力很一般。
至于他们会不会从其他家那里拿到少的报价，凯瑟琳原先也担忧过，但直到她碰到了同行，他们告诉她，这就是我们应该赚的，凯瑟琳就放心了。
而且，这几次合作她已经确定，这是没问题的。
放出价格后，凯瑟琳就等着夏国下一步，譬如商量具体的细节，略微谈谈价，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般情况一个星期就会有答复，这一次，两个星期还没有答复。
这可是她的度假别墅，凯瑟琳觉得有点坐不住了，夏国人不是真的换人了吧。
可就在这个时候，夏国终于有动静了，他们居然又传来了一份设备清单，还是要非整机购入，但这个数量非常可观，是一套加工丝杠的车床，有一套加工中心，还有数控卧车等共计15台。
这一套的价钱可不是刃磨设备能够比拟的了。
她收到传真后，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这是大单子，而且她敏锐的感觉到，又是刃磨，又是轴件，南河省这不是有个厂子要大动作吧。
若果是真的话，那就不止这些，别说度假别墅，她甚至都可以去买豪宅了！
不过这次，基于上次长达两个星期的焦急等待，她决定还是要主动一些，她打给了传真上留下的电话，是一个从来见过的名字如意许。
这大概是位女士，所以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很是亲切和端庄：“你好，我是PP公司销售经理凯瑟琳，我收到了你们的传真，因为两次收到的传真，购买的设备跨度较大，所以我想我们需要聊一聊，你们是要新建工厂吗？”
许如意的确在电话旁。
她上任后，先是梳理了整个工作组的工作，随后就开始处理相关的报价。第二批需要购买的设备名单已经早出来了。
吴海棠拿到后，全部翻译了出来，还专门问她：“是不是立刻发出去。”
上次给许如意发回报价单的十三家公司，排除了报价最不合理的，还有三家做刃磨设备的厂家——这三家也生产不了这次要的机床。
剩下七家都是代销公司，许如意跟他们联系过，分别确定了他们代销的品牌，然后从中选中了五家，不过，因为所有的设备名录还没出来，所以只是进入了待选。
但有一点许如意能肯定，价格恐怕很难再往下让一让了。
这次第二批名单，许如意就没有让立刻发，而是又压了三天，而且，还是最后一个发给PP公司。
所以，凯瑟琳打过电话来，许如意一眼就猜出来是她。
许如意并没有接，而是让吴海棠接的，吴海棠是翻译，但是她案头工作很好，口语却是地地道道的夏国人口语。
用郭海英的话说：“还带老家口音呢。”
所以吴海棠从来不愿意接听这方面的电话，这些沟通都是另一位翻译。
但今天，许如意却偏偏让她接，而且还有演戏任务，吴海棠表示很紧张：“我不行吧。”
许如意在旁边笑着说：“没事，我在呢，我指挥你说。”
吴海棠这才有点放心，坐直了，放好了已经提前写好的对话，拿起了话筒。
所以，凯瑟琳说完，吴海棠的夏国口语就彻底出炉了：“哦，您是销售经理，你好你好。我们的确发了一份设备清单，请问您看到了吗？”
她的口语真的是让人难以琢磨，不过凯瑟琳见多了人，皱着眉头好歹还是略微听懂了关键词语：“对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们两张设备清单，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这么一次来一张清单，我是没办法给你们进行报价的。”
好在对方口语不行，听力还凑合，这句话差不多听懂了，她立刻结结巴巴地回答：“您好，是这样的，我们这次要对东阳机床厂进行设备升级和改造，目前统计工作还在进行中，只是出了部分的清单，先咨询一下价格。”
虽然晦涩，但关键词凯瑟琳都抓住了，他们果然是大项目！
她立刻兴奋起来，连声音都变得格外的温柔和缓慢——她也是没办法，如果说的太快了，她觉得对方肯定听不懂。
想到这里，凯瑟琳忍不住挑挑眉，夏国实在是太落后了，连找个懂英语的都没有，每次打交道，她的耳朵都要受罪。
“购入新设备吗？有多少台。”
这句很简单，对方应该听懂了，立刻说：“是的是的，我们这次需要购入新设备和维修，新设备大概在150到200台之间，但目前还不能确定。还有数百台需要维修的机器，恐怕也需要零配件。”
大概是怕她听不懂自己的话，这位工作人员的数字说的特别清晰，凯瑟琳立刻兴奋起来，这个数量，可是比她和夏国做过的三次合作都要大，她都能想到如果做成了，她该是怎么样的富婆？
凯瑟琳的心砰砰砰的跳了起来，她压抑着自己的兴奋，立刻说道：“这真是一个大工程，不如这样，你们出来了清单就发给我，我尽快给你们报价。”
对方显然也是这个意思：“好啊，”不过她还问了句，“不过，凯瑟琳女士，你们伯爵代销的价格我们领导看了，还是觉得有些高，请问你们的机器价格可以降一降吗？”
刚刚还兴奋的要跳起来的凯瑟琳，这会儿仿佛冷水泼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伯爵代销？！
她知道的，那是一家德国的代销公司，也代理了他们PP公司的机床在德国的业务。
这家公司不是做的最大的，但是非常专业，口碑特别好。
当然，凯瑟琳这会儿最郁闷的是对面的人居然把她当做了伯爵代销——她终于注意到传真后面用铅笔隐隐写的字母，是伯爵的英文，居然连这份传真都是发错的。
这代表着什么，他们给伯爵代销发了清单，而没有给她？这么大笔生意，他们不跟自己做了吗？
那边那位带口音的工作人员仿佛好不容易应付完了，跟她说：“那就等您的报价，到时候我们再联系。”
说完，居然要挂电话！
凯瑟琳这会儿是又愤怒又心疼，直接喊了一声等等！她这会儿也顾不了什么听懂听不懂了，直接输出：“我想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伯爵代销的销售经理，我是PP公司的销售经理凯瑟琳，我和你们省厅之前合作过多次。前几天我收到了你们的清单，专门给你们发了报价，一直等待这你们的回复！但是你们在做什么？你们抛开PP公司，跟其他公司联系，还将传真发到了我这里，这也太过分了！我要跟你们的领导通话！”
她突突突说了一堆，然后就等着对面的反应，结果对面那位女士半天才回了一句：“您说的太快了我听不懂，请问能慢点说吗？”
凯瑟琳：……
她一口怒火憋在心间，恨不得吐出血来，谁家生气发火的话，还要说两遍？她直接吼了最后一句话：“我要跟你们领导通话！”
对方似乎现在才听懂了：“哦哦，我听懂了，找我们领导是吗？那您稍等。”
随后，不由她说什么，啪嗒一声，电话就被扣住了，整个屋子静了下来。
凯瑟琳根本坐不住，如果她不知道，就是十台刃磨设备，她可能会觉得真是倒霉，但是，这可是上千万美元的合同啊，她怎么可能坐得住？
她直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想着要怎么样跟对方交流，她必须强硬，让对方知道，这个项目她是势在必得的，而且，必须交给她。至于价格，她需要套套伯爵的价格，希望他们不要太傻！
倒是工作组，吴海棠打完了电话，终于松了口气，表演可太难了。对的，那张传真是许如意故意让她发错的，包括听错了，也是许如意故意的。
她就是让凯瑟琳知道，他们不是唯一的，要想合作，就得拿出诚意来。
许如意看着表，一般人的耐心是一分钟，超过一分钟就会频繁看表，如果时间再长点，即便是再好的脾气，也会烦躁了。
许如意是在两分钟后，接起了电话，她只说了一个词：“你好！”
凯瑟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不是周雄安，我要找周雄安。”
许如意直接告诉她：“周雄安处长已经被解除职务，我是这个工作组的负责人，我叫许如意。”
一直合作的周雄安居然被解除职务了？这太让人吃惊了，要知道，他们一直合作的很好，这可不是好消息。
当然，随后凯瑟琳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说话的那个不是许如意，对面这位才说，她的口语可是要的多，听起来就跟美国人一样，非常容易交流。
但是凯瑟琳并不觉得惊喜，虽然她的耳朵舒服了，她认为这样好的口语肯定在国外待过，那对面的人是不是很了解这个行业呢？
不过很快，凯瑟琳就打消了这种想法，毕竟，连WT公司也是一样的操作，据他所知，几乎所有大的生产厂商，都是这样的，就算了解，除了那些只生产某一类产品，没有影响力的小厂子，他们也拿不到什么好价钱。
所以她还是同样的态度：“许女士，我要知道，为什么我的报价没有回复，我们已经合作多次，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们很没有诚意，我们PP公司对此非常生气。”
如果是以往，周雄安肯定会立刻道歉，但对面的女生居然笑了，凯瑟琳觉得莫名其妙又愤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听见许如意说：“凯瑟琳女士，我们没有回复已经是对你们非常宽容了，难不成要让我们打电话斥责你们吗？”
凯瑟琳顿时提高了声音：“你到底什么意思？”
许如意一针见血：“我手里有一份你们公司给莱茵机械厂的设备报价，莱茵机械厂也是要购买刃磨设备，不过是两套，跟我们完全相同的配置下，他们整机的价格是47万美元一套，而且，这位叫做大卫的销售经理还非常热情的跟他们保证，可以使用他们自产的零配件，这样，一套设备下来的价钱是33万美元。”
“凯瑟琳女士，我请问，你们PP公司是在欺骗夏国吗？”
凯瑟琳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知道有人给莱茵公司做了报价，但是她知道大卫，那可是她的竞争者。
而且这个价格是略微有点低但是可以售出的价格，她知道，这位许如意并没有说谎。这个狡猾的夏国人，她居然套路他们！
但索要报价可是太正常了，她能说什么？！
更何况，本来是她要斥责夏国方面的，现在完全相反，许如意的声音冷淡而愤怒：“我们一直把你们当朋友，友好地跟你们合作，没想到，你们居然对我们区别对待，如此不诚信地企业，还想进入夏国，开设分公司？你们想的太美了！”
凯瑟琳简直不敢置信，这个许如意怎么什么都知道——公司最近刚刚通过了决策，要下力气进入夏国市场，总裁跟她承诺，她会是夏国区的总裁。
如果闹出来，别说她的总裁位置，就连PP公司进入夏国都是很难了。
这个消息还没发布，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许如意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步步紧逼：“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的话，我想你承担不了这个后果。”
凯瑟琳脑袋急速转着，想要找个借口，根本顾不得被许如意拆穿的尴尬与难看。
电话那头也同样静谧着，仿佛是在等她的消息。
半天后，她才尴尬地笑着说：“我想这是一场误会，我们公司一向是如此的，我可能是报错价了，我最近总是犯这样的错误，真是对不起。”
许如意哦了一声，并没有评论，只是问：“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十台刃磨设备的报价是整机47万美元，使用自配零部件的话，你们会帮忙设计，并且大概只有33万美元？”
凯瑟琳的心都在淌血：“其实使用自配零件也要看用多少，而且不同的地方运费……”
“凯瑟琳女士，”许如意打断了她，口气淡漠疏离：“没有诚意是拿不下订单的。更何况，之前你们的报价实在是差距太离谱了，我认为我对你们还是需要考量一下。”
凯瑟琳眼睛一闭，“按着你们的清单，33万可以。”
等着挂了电话，凯瑟琳忍不住跑去倒了一杯红酒，一口闷了下去，她这会儿只有一个想法：阴谋，从发错传真开始，就是阴谋！这个狡猾的夏国人！
而许如意放下电话后，扭头对着吴海棠说：“好了，给伯爵代销回复吧。”
吴海棠现在可明白什么叫做合纵连横浑水摸鱼了，反正这回复一发，水可就彻底浑了。

第40章 三章合一
办公室里，许如意打电话，大家可都是闭了嘴，一个个关注着。
随着许如意挂掉电话，一部分懂英文的同事，已经笑了出来，倒是另一部分不懂的，连忙问：“怎么样？对方怎么说？”
——许如意刚刚打电话的时候，表情很冷淡，有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冷傲，跟平时笑眯眯的样子完全不同，大家也判断不出来，结果是怎么样的。
任晓友就是干外贸的，听力很好，这会儿都快激动哭了，听见东阳厂的技术员周雪问，立刻说：“33万，又往下降了七千美元！”
周雪没忍住，一下子嚷了开：“什么？七千美元？这么多？”
这下，听不懂的也知道，许如意这计策成了！这年头的外汇，可是大家一分一厘攒出来的，谁不高兴！顿时，整个办公室都乐了起来。
第二批设备清单出来后，几家代销公司的报价又呈现出了不同，各有高低，而且即便是最低的，许如意也认为没有达到她心中的价格。
许如意是个很没有官威的领导，平时有事就叫着大家一起临时开个会商量，所以那天，她也把事情说了。
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要不就找价格低的那家，咱们要的多，到时候一起讲价。”
也有的说，“这部分他们价格不高，可是下部分呢，我认为不如分阶段报价，分头购买，这样我们虽然麻烦点，但便宜啊。”
但许如意都不太满意，“我们要的是透明的价格，比我们之前的少一些又怎么样？这个价格还是不够透明。”
郭海英问她：“你总不能让他们自己报的一次比一次低吧。那是不可能的。”
许如意却真点头了：“我就这么想的。等我想想办法。”
大家也都没相信，倒不是不信任许如意的能力，而是对外国人没信心，他们这些年进口可是没少吃亏，什么价格高，产品次，各种合同漏洞，都遇到过了。
大家对他们的产品是真爱，可是对这群老外是真讨厌又无奈。
所以刚刚，许如意让吴海棠错发传真，他们也没报太大希望，哪里想到真成了。
许如意给吴海棠吩咐完，大家已经忍不住七嘴八舌：“真没想到，这外国人平日里看着这么高傲，原来也跟我们一样，遇到事情就急了。”
“都是人，她也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怎么可能不急呢。”郭海英跟大家说着，“一开始她看我们就当是囊中之物，觉得咱们原先就跟她合作，以后也会一直跟她合作，所以姿态才拿捏的高高的。”
？“可咱们本该收到报价后，积极跟她联系，却突然不联系了，那我问你小胡，你前两天不是拿了自行车劵，说是这次肯定有你的，后来供销社不联系了，你怎么办的？”
小胡是个东阳厂的技术员，准备结婚了，所以着急要自行车。他立刻说：“我不是寻思时间够，不着急吗？结果一拖二拖我都要领证了，车子还没到呢，我不就急了吗？我直接就跑到供销社去堵门上了，我就问他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觉得他们太不尊重人了。”
这话不就跟凯瑟琳问的一样吗？
刚刚电话可是外放，大家都听着呢，还有同事小声的翻译，大家都知道凯瑟琳说了什么。
立时，屋子里就笑了。
郭海英接着说：“所以，凯瑟琳也急了，她认为我们不尊重她！着急忙慌打了电话过来，这一打，她以为这是质问，其实对我们来讲，则是引蛇出洞成功！”
许如意当组长后，最大的区别就是整个工作组氛围不一样了，许如意的观点很明确，搞外贸除了那些必备的技能以外，最重要的是要够灵活，用她的话说：“兵法学起来，玩这些，咱们是祖宗。”
所以最近，没事的时候，许如意还通过郭海英请了东阳大学历史系的一位老教授，过来给大家讲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
老教授本来是不愿意出山的，认为低头搞学问是最重要的，结果许如意跟他说是来对付狡诈的外商的，还跟他说了自己的思路，老教授顿时就激动了！
不但自己写了教案，还天天晚上骑着自行车过来。
所以，郭海英一说引蛇出洞，大家都乐了起来——了解！
任晓友接着说：“她打过来也有借机问罪的意思，据我观察，这是外商经常用的办法，他们经常会虚张声势，通过高高在上的质疑，来打击我们的自信心，有时候会这样说你们这是不专业，有时候会说这个技术你们完全不懂。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就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但是她这会儿没想到，我们早有准备。在她质问的时候，我们就抛出诱饵，有更多的设备需要购买，让她难以舍弃。她准备讲条件的时候，我们认错人了。这是对她自信心打击，原来咱们不准备选她啊。她就有危机感了，咱们这是反客为主。”
“随后，我们再拿出准备好的报价单，告诉她我们已经在知道她的底细了，这叫釜底抽薪，这样一来，她的价格根本立不住。这时候，咱们组长就大开杀戒，直接用他们惯用的虚张声势，告诫她这件事的可怕性，这不，一切水到渠成！”
本来大家还觉得许如意这个做法，是不是有运气的成分，可如今一分析，这一连窜计谋说出来，那真是将凯瑟琳拿捏的一清二楚。
顿时，办公室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这是又压了价格，又解了气，最重要的是，大家有种感觉，以后他们的外贸活动，似乎要有个新篇章了。
小胡问：“组长，那咱们以后就这么干？”
许如意笑着说：“你不想这么干？”
小胡摸摸头：“想！哎呀，我现在想我要是英语好就好了，我愿意干这活！”
谁不愿意干啊，大家忍不住想。
许如意就说：“其实我建议大家可以学学外语，咱们改革开放，以后的外资企业可多呢，在咱们这个行当，懂外语很重要。而且，无论是这个凯瑟琳还是其他的销售经理，他们大多是搞技术出身，只有懂产品，才能卖好产品的！”
小胡眼睛都亮了，居然还能这样做！
他就想起来郭海英闲聊的时候，说是许如意的红星厂正在培训技术员，听说不但是专业技术培训，还找人教英语，这么说，许如意早有准备了。
一时间，都有点羡慕红星厂的人了。
任晓友是周雄安的老部下，本来周雄安走了后，他都做好准备，许如意为难他了，结果许如意竟是跟没事人似的，原先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任晓友就挺佩服她的。
这心胸，太宽广了！
但现在他不止佩服心胸了，他有种跟着许如意大干一场的想法：“组长！”他叫的特别自然亲切，“那咱们下一步就是给他们发报价吧。”
许如意点头：“对，怎么说都知道吧。”
吴海棠点头：“明白。我就说你们这个价格，比起原厂可是没有优势的！”
这种做生意，是不能够指名道姓地说谁家给了多少钱的。不过语言的艺术博大精深，提醒一下，谁能说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对，就这样让他们自己猜去吧。”“原先都是咱们小心翼翼地去琢磨他们，现在轮到他们猜咱们的想法了。”
戴文是WT公司的销售经理，传真过来的时候，他正一边等咖啡一边跟新来的销售人员琳达开玩笑：“我这么多年的销售经验就是，了解客户的需求。”
那是位非常美艳的女孩，让他忍不住多说两句：“我知道你一定认为这都是空话，因为那些无聊的销售书上说的都琳琅满目，不过你经过实践就会知道，最简单的，也是最难的。”
对方显然对他并不感兴趣，漂亮的姑娘只是含蓄地笑笑：“哦好像有传真过来了。”
说完，就过去拿传真了。
戴文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啧啧称赞，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了。
琳达拿了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说：“戴文，是你的。”
戴文边笑边说：“你知道的，这传真大部分都是找我的，谁让我是这里的销售之王呢。”
琳达眯着眼睛笑笑：“您是实至名归。”
这是琳达难得称赞他，如果是平时，戴文肯定会像是个橡皮糖，黏在琳达的桌前跟她说两句，但这次，看到了传真上的内容，他就没这个心情了。
僵硬的挤出了笑容：“那咱们等会儿再聊。”
说完后，他就立刻回了座位上，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吗？夏国传来的传真上居然说他的价格比之其他生产厂商没有优势，所以询问他是否能够再优惠？
什么厂商？
WT也跟夏国合作过几次，知道除了他之外，其他几家机床厂都跟夏国有过合作。
但是大家都很有默契了，机床的价格肯定不会涨的太厉害的，不过机床有各种零配件，而且可以添加备件，反正只要你说这很重要，不买不行，他们就会买了。
而且他们每次订货都是急匆匆的，别的公司可能需要一两年时间，而他们仿佛只是说我需要一个铣床，就买一个回去算了。
但实际上，他们不应该问我需要一个什么样的铣床吗？
有时候戴文都有点好奇，那些机床买回去了，他们真的在用吗？
所以，对于来自夏国的订单，他已经知道他们的底线是什么，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出什么问题，怎么现在居然说，他的报价没优势呢。
如果是个小订单，他可能并不会在意这些，但这次报价的时候，对方的工作人员可是跟他说的明明白白，这是一个大的机床厂升级改造，他目前看到的只是部分清单。
如果拿下了这份合同，那么他今年就高枕无忧了——虽然在美女面前他一直以销冠自居，但事实上，今年的生意并不好做，他的任务完成的很艰难。
所以，戴文根本没犹豫，直接回了传真——“请问是哪家厂商给了什么价格？”
但对面的夏国人嘴巴还挺严的，回复的特别简单——“刃磨设备整机引进47万美元，使用自备件33万美元，很抱歉，厂商不能透露。”
看着这个价格，戴文第一反应是这是假的，谁能给夏国这么低的价格。
他忍不住将几家跟夏国合作的生产厂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PP公司的凯瑟琳是个精明的吸血鬼，恨不得挣每一分钱，不可能降价。太阳机床厂的贝尔是个抠搜的老头子，也不可能，还有英国亚历山大机床厂的索菲亚，那是个狡猾的狐狸，更不可能降价。
那会是谁呢？
他忍不住离开座位，在办公室里徘徊了一圈，最终觉得，明明是到手的肥肉，没有人会突发善心不挣钱，给他们这么优惠的价格。
他认为这是夏国的新招式，他们在诈他！
想到这里，戴文果断地站了起来，去了旁边的一间无人办公室，拨通了往夏国的电话——这种跨国电话真的特别贵，一般情况下，他是绝对不会打过来的。
接听的是上次跟他聊过的许如意，在他自报家门后，就用熟练的英文跟他对话，“您好，戴文先生，请问对我们的回复有什么异议吗？”
戴文直接说：“我想知道是谁给你们这样的报价？这个价格我们根本就没有利润，没有人会同意的。许女士，你要知道，做生意诚信很重要。”
然后他就听见对方很疑惑地说：“这不能吧，你们成本差不多，怎么可能对方能有这个价格，你们做不来呢。”
许如意好像还有点生气：“戴文先生，我们夏国人最诚信，有什么说什么，您怎么能这么怀疑我们呢？”
成本差不多就代表着，人工、物流甚至是材料费用都是差不多的，那是谁不就太明显了吗？
只有跟WT公司一样身处美国的PP公司和太阳机床厂会成本差不多，事实上，三家的定位一直很相似，产品的价格更是没什么区别。
可是，究竟是凯瑟琳还是贝尔，如果不是亲自打了电话，他完全都不会有这样的猜测，因为那俩人一个比一个小气，怎么可能愿意降价？
但如果这其中会有一个人的话，他觉得年轻点的凯瑟琳更有可能。
戴文立刻探问：“这我当然相信，不过PP公司可以做到成本这么低吗？”
他没有直接问，许如意显然也是个聪明人，笑笑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不就是承认是凯瑟琳了吗？戴文在心里将凯瑟琳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过嘴巴上说的却是好听：“好的，我也会尽自己做大的努力，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成功，你知道的，我们WT公司一向是夏国的好朋友。”
那边女孩就说：“那是自然，希望我们能合作。您知道的，我们这次机床厂升级改造，需要的设备很多。而且，如东阳机床厂这样的工厂，我们省里还有很多，如今都看着东阳厂呢。要是改造的好，其他工厂可就要动起来了。”
戴文是来过夏国的，也参观过夏国的工厂，他根本就不怀疑这个问题。
纵然美国亦或是其他国家的机床，也有用的时间很长的，但跟夏国完全不一样——夏国的机床外表靓丽，但多数已经精度非常低，而美国这些国家的旧机床，虽然看着不新了，但是精度还会跟出厂的时候差不多。
这中间区别就是，他们都是用原厂件替换，根据说明书定期保养，但夏国却是工人自己来。
这样的设备，早就该大修或者是更换了。
所以，戴文心里更不爽了。
他知道这种高于市场价的订单不会持续很久，但是，他以为还会过一段时间，毕竟现在的夏国还不够开放，他们接触的外商太少了。
可都被凯瑟琳给毁了，等着挂了电话，戴文才将胸中那句国骂给骂了出来，凯瑟琳这是要干什么，她为什么要报出这样的低价？她是要砸了大家的饭碗吗？
但这样的市场他是不可能放弃的，他得先确认一下，究竟是不是真的，当然，他更得思考一下，夏国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该死！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凯瑟琳。
凯瑟琳的报价显然搅乱了一池春水，一下午，工作组的电话就没歇着，十几通电话都是明里暗里打探到底是谁家报了低于报价的价格。
不过也不都是许如意接的，有了许如意的示例，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就是风格不太一样。
譬如吴海棠，她口语不好就成了优点，对方问，她就结结巴巴的，好像是个特别老实的小姑娘，恨不得赶紧给对方解释清楚。
“对的，是真的，就是生产厂商报价。”
“我不能说，不过我们这边预算也有限，都差不多的情况下，肯定会挑选比较合适的。”
“差不多就是……哈哈哈……就是质量啊，服务啊，品牌啊都差不多吗？”
譬如任晓友，他就装不了老实，主打一个有话就说，“凯文先生，你别明里暗里问我了，我能说的都说，不能说的真不能说。我只能告诉您，价格是真的，说真的，你们离我们还比较近，物流费用更低廉一些，怎么能高出这么多呢？”
反正能给的消息都给了，他们自然有本事去打听，打听到了就知道许如意说的真的，那价格愿意给多少，就要看有多想拿到这个订单了。
“哎呦！”小胡郁闷地说，“怎么就这两天放假啊，我真想看看他们的反应，听听他们给咱啥价格。”
明天就是元旦，要放假一天，不过因为组里的人大多是省城的，大家连续奋战了一个多月都没回家了，许如意就多放了一天，让大家回去看看。
这边只会留个本地人值班。
周雪就是值班的，笑着说：“放心吧，他们没有这么快，报价肯定不会一拍脑袋就决定的。”
这也是啊，所以这天结束，虽然搅动的各位销售经理们食不下咽，但工作组的同志们，可都是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许如意还是老样子，提前告诉了王石头，由他来接的。
王石头照旧给她准备了一壶温热的米粥，让她路上可以垫垫肚子，还有一件更厚实的被子，显然是怕睡觉冻着。
不过许如意这几天远没有那些天熬的这么厉害，还挺精神的，趁着路上有空，没少问王石头厂里的事情。
那自然是一切顺利了！
“木艺厂的桌椅交了三分之二了，销量不错，我听说还有续订的。”
这个许如意知道，虽然这会儿夏国和美国都是冬天，但是澳大利亚是夏天啊，这户外桌椅的订单大多数是来自那里。
倒是收缩推车不怎么受季节限制——其实大多数人家，都是拿它当作平时使用的工具，因此，销量也很不错。
大卫前两天还给她发了传真，用了大量的词语称赞他们的推车非常实用，而且告诉她，他们之前定的数额卖完绝对没问题，恐怕还要续订。
而且婴儿推车也已经设计好了，薛红英说马上就要生产样品，她想着是看看能不能在春秋会上大卖，许如意却觉得这东西，国内完全可以接受，可以去大城市卖卖试试。
不过销售队伍还没有组建起来，许如意心里有人选，但需要再考察一下。
聊了没几句话，许如意就发现了王石头最关心的点：“听说过节发东西，我来接你了，也不知道发的啥？”
他也不好意思，揉揉脑袋：“当然回去就知道了，反正咱们厂现在是全市有名的效益好，东西肯定不会差的。”
“您不知道，自从集体婚礼后，给咱们厂介绍对象可多呢，都是原先想都不敢想的条件。”
许如意超理解这种想法，她实习的时候，一到发工资，也坐不住呢。
她就说：“一个人是面两袋，米两袋，油四桶，肉十斤，鸡蛋十斤，苹果五十斤。另外还有奖金，按着平时的贡献发的。你发多少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可以告诉你平均值。”
许如意越说王石头的眼睛就越亮，厂子是富裕了，工资和奖金也高了，可这个过程中，只有一个中秋节，那会儿好多货款都没收回呢，发的东西并不多。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听听吧，他还记得上次许如意带着人给大成厂修好了炭化炉，人家送了一车的油和面，一家就发了不多，可是全厂人那天就跟过年一样，乐的半夜都睡不着。
现在一个人就这么多东西，他家可是双职工，那小半年不用买东西了？
王石头乐呵呵地说：“我猜猜，五十？！”
这个可不少了，足足一个月的工资呢，哪里想到，许如意笑了：“再加五十。”
王石头开着车都叫起来了：“一百块！真的啊！”
许如意就说：“真的！”
一个人一百块，王石头家里可是双职工，那就是两百块，这才是元旦，过年肯定还有，王石头数着都觉得日子有奔头！
等着到了厂区就发现，燎原厂也是这样。李远征早早就买了灯笼和红绸红旗，这会儿整个厂区都挂上了，瞧着就喜气洋洋的。
这会儿厂区里停着好几辆大卡车，工人们正一溜溜的排队，孩子们这会儿也放学了，都在旁边玩呢。
许如意也是子弟，知道这肯定是家里通知的，让他们来拿东西。
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说着，笑着，明明是最萧瑟的冬天，整个厂区却有种热火朝天的感觉。
许如意还听见徐媛媛在那儿说：“肉怎么可能吃不了，我跟你说，做红烧肉，一个有一块橡皮那么大，油汪汪甜滋滋，可香呢，我一口气能吃两碗饭。”
王青青也不甘落后，“还可以做肉饼吃，那个面皮一定要薄，肉饼一定要厚，多放点油，一咬水就流出来了，超级好吃。”
徐媛媛点点头：“那倒是，不过我现在倒是有点想念豆橛子了，我妈做饭肉太多了，原先觉得不好吃，现在居然觉得还行。”
王青青也点头：“可不是吗？生活好了，我都长肉了，我现在腰都二尺二了。”
孩子们的话，让许如意哑然失笑，“这是正常身材，高考关键时刻，可不能减肥。”
许如意一开腔，大家才发现她回来了，立刻兴奋起来：“厂长回来了！”“厂长新年好！”
当然声音最大的还是张大壮：“厂长，这次发的可太多了，去我们家吃饭啊。”
立刻有人揭了他的短：“你天天陪女朋友哪里有空，还是来我们家，我包饺子！厂长来我们家啊。”
许如意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这是东西发多了，想让我帮忙消灭消灭吧，那可不行，我们家也吃不了，来我们家啊。”
她开玩笑，大家都跟着乐，可乐着乐着不少人都泛了泪花，夏天的时候，大家还因为西瓜吃的太快舍不得买呢，谁能想到，自己家还能有肉吃不了的时候？
“真好！”许如意听见不少人说了这两个字。
许如意挺喜欢这两个字的。
他们家许为民和许吉祥早就推着自行车来了，就这样，还拿不了，是王石头帮忙送回去的。
等着王石头走了，姐弟三个人就忙着将东西归位，米面油都放进了橱柜里，鸡蛋放进了篮子里，苹果则放到了旁边的纸箱子里。
至于猪肉，就算是许为民报了一串的菜名，他们三的肚皮也有限，两斤撑死了，剩下的，一部分被许为民切成了肉丝，炒熟了放起来，另一部分则干脆抹上了盐，放在了院子里的阴凉处。
这样一弄，几乎许家厨房都满了，许吉祥忍不住说：“姐，怪不得你们要发这么多东西，钱在手里感觉不到，可东西摆满了，就觉得日子过得特别充足，特别好！”
这也是许如意和郭培生商量这么发东西的原因，这年头过日子，不就是一个圆圆满满吗？
随后许为民做饭，许如意则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至于许吉祥，她就跟个跟屁虫一样跟着许如意，又像个八哥一样，叽叽喳喳地说。
她说自己最近学习成绩特别好，又说那个小店已经成了肃南市好多文艺青年的聚集地，生意可好呢。
当然也替话少的许为民说，说许为民又成了年级第一，不过不是并列的，还告状呢，说是徐媛媛和王青青他们都想好了要考什么学校，只有许为民一直不肯说，许吉祥哼哼唧唧地不愿意：我哥都瞒着我。
许如意倒是觉得，她去上中专的那两年，都是许为民照顾许吉祥，他是个有主见的人，既然不说，就证明他还没想好或者有顾虑，让他再想想就可以了。
果不其然，许为民是担心许如意追问的，她没接话，许为民很是感激地看了许如意一眼。
这让许如意有点怀疑，许为民想学的专业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兄妹三人热热闹闹，等着饭做好了，盘盘碗碗摆满了许家的小饭桌，许如意左边是叽叽喳喳的八哥妹妹，右边是沉默但温暖的弟弟，再往外看去，冬日的冷夜里，燎原厂的家属区家家灯火通明，比之半年前的黑漆漆，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在家懒散了两天，元旦过后第二天的下午，许如意就返程了。
王石头还说呢：“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也不多待待，明天咱们早起，我开个早车不就行了。”
许如意就说：“这天开早车太冷了，而且，我还惦记着工作组的事儿。”
王石头一点都没觉得许如意说虚的，他可知道许如意工作起来有多忙，连连说：“那咱赶快走。”
许如意是人又不是神，她纵然知道自己的法子可能是有用的，可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有用，心里终归是挂念着。
所以等着到了东阳厂，只是让王石头将自己的东西送到招待所，自己则直接去了办公室。
只是还没进门就听见办公室里热闹极了。
明明明天才正式上班，这会儿她竟然听见了小周的声音：“你说今天会不会又发过来的？”
只听见任晓友说：“虽然我很想，但是也不能吧，他们不过元旦吗？”
又好像是吴海棠的声音：“那你来干什么？”
任晓友就说：“这不是一直牵着挂着，我回去这两天都没睡好觉，你一说要提前来，我这不就跟过来了吗！反正在家也睡不着，不如过来看看。”
小周显然很赞同：“就是，我这几天没事就往这边跑，哎呀，你说他们怎么不报价呢。”
许如意干脆走了进去，“都在啊。”
不过见了里面的人，许如意都愣了，她以为就他们三个呢，哪里想到，郭海英他们也在，只不过一个个的正在干活，没聊天而已。
瞧见许如意，大家都忍不住说：“组长，看样子你也坐不住。”
许如意这方面一点都不装着：“可不是？谁不挂念呢。”
既然都来了，大家自然各司其职，忙活起来，不过，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个人都会隔上个几分钟，就往传真机那边看一眼。
工作累了抬头休息的时候会看，上卫生间去的时候看一眼，回来的时候看一眼，去倒水看一眼，去拿资料看一眼。
本来许如意来的时候就傍晚了，忙着忙着，看着看着，天就慢慢黑了，可却没人愿意动。
许如意就说：“走啊吃饭去啊。晚了食堂没饭了。”
还是有些舍不得，郭海英自觉自己很有定力，可是这会儿，也觉得定不住了，“我觉得两天差不多吧，该打听的也打听了，咱们第二批清单可发出去时间不短了，也该报价了吧。”
许如意推着她，“走吧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早晚得来，说不定我们吃完饭就来了呢。”
郭海英可不信她：“怎么会在饭点来？”不过还是任由许如意推走了。
食堂里的饭菜都是大锅饭，胜在滋味足又热乎，工作组的人也没什么心情吃，各自随便扒拉了点，就准备回去了。
许如意也不劝他们，她自己还等着呢，不过她吃得慢，所以是最后往回走的。
但这次到了楼道里，她又听见了热闹的声音。
这很不寻常，明明大家已经进入了边工作边等待的状态，很少说话了，她立刻反应过来，三步变两步，快速地上了楼去。
还没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任晓友大声地喊：“是WT公司！戴文的报价来了！他说他去掉了一些不必要的配件，给我们整机的报价是46.5万美元，如果我们愿意用自己的部分零部件，也是可以的，他们给出的报价是32.5万美元！”
“降了降了！”
不过没等许如意走进办公室，任晓友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怎么又来了一张？还是WT公司的，这是发重了吧。”
吴海棠细心立刻说：“不是，价格不一样。你看，这上面说的是整机45万美元，非整机……天哪，31万美元。”
任晓友这会儿也看见了，“这不是一个人的，这个报价的叫做琳达，在这里。”
许如意走过去看了一眼，报价单正完全打印出来，最后两行写着这样字：“您好，亲爱的夏国用户，我是WT公司的销售员琳达，这是我对刃磨设备的报价和我的联系方式，很乐意与您沟通，期待您的联系。”

第41章 三章合一
“怎么同一家公司，还两个人报价？”小周疑惑地问。
这个都不用许如意解答，任晓友就知道：“这肯定不是公司允许的，要是都这么做，还不乱了，这恐怕是她自己的行为。”
一听这个，小周立刻明白了：“那不就是她偷偷知道咱们的联系方式，偷偷给咱们发的报价，这报价还能用吗？”
这个任晓友就拿不准了：“我也没遇见过这种事。”
说完，他们就看向了许如意。
这事儿许如意倒是司空见惯，大学毕业后，她考研读博，但同宿舍的女生大部分都就业了，而且岗位几乎都是销售，没少听她们抱怨被截胡的事儿。
这种事怎么说呢，不怎么道德，但甲方一般不会拒绝——同样的东西和服务，低价对自己有益啊。
许如意也是这么想，她就是个普通夏国人，想让夏国发展的更快一些，你敢报低价，我就敢用，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毕竟这些费用，他们早就交了——百年前他们就抢走了，更何况这些年，WT公司也没少报高价。
不过这种事，许如意还是没准备大肆宣传——这年头的夏国人太真诚，太纯净，你说了要不接受不了，要不学坏了，许如意可不想带这个头。
许如意笑着说：“怎么不能用，只要她能代表公司就行。”
大家忍不住松了口气，本来瞧见这么低廉的报价，都兴奋坏了，可又怕不能用，你说，就这些设备就一下子又便宜了两万美元，那所有的设备都这样压价，岂不是能便宜上百万美元？
这要是不能用，那得心疼地今晚上都睡不着觉！
如今听了许如意的话，大家都放心了，周雪直接笑着说：“哎呀，有这个结果，我今晚上都不想回去了，你说后面还有没有？！”
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大家吃完了饭都不想回家，不就是想等个消息吗？但人就是这么贪心，明明已经来了两张，可以心中大定了，却偏偏想要更多。
吴海棠也说：“我反正回去也是看书，不如在这里看。”
郭海英也点头：“可不是，反正回了招待所也是一个人，不如在这里等等，现在是晚上八点，美国时间是早上八点，欧洲应该是中午时间，说不定还真能等到别的报价呢。我留留。”
一时间，满办公室都是要加班的声音。
许如意也没客气，她也要等等的，直接吩咐：“那咱们就再干会儿，不过定个时间吧，到十点，毕竟明天还要工作呢。另外别忘了期限，一月五号，我要拿到所有的设备清单。”
两位组长郭海英和齐丰年立刻应了，“放心吧。”
随后大家就迅速回了位置，啪啪啪的声音随即响起，都拉开了自己桌子上的小台灯。
就是任晓友，瞧见大家不注意，偷偷过来小声问：“组长他们这是起内讧了吧。”
他毕竟是做外贸工作的，看过不少外国杂志，上面都有商战之类的，一瞧就看出来了，不过也是想着凭什么低价不能用，故意没说。
没想到和许如意一拍即合，他现在真是感觉，许如意当组长，可是比之前太好了。周处长不是不负责任，但是他太规矩太教条，而外贸工作，对方可是资本世界的老油条，我们这边老老实实，玩不过人家啊。
现在换了许如意，任晓友有种明确的感觉，他们的确是在为东阳厂干事情，同样也是尽心尽力地将每一分外汇花到了点上。
不光他自己，就是同事们说起来，也都觉得自己干的有成就！所以大家干劲儿也足，兴致也高，要不，怎么能在假期自发加班呢。
既然看出来了，许如意也没瞒着他们：“应该是，不过我们可以利用一下。”
“要打电话问问吗？”坐在许如意旁边的吴海棠也凑过来了。
这个时间琳达大概是在一上班就将传真发了过来，但她又紧跟着戴文的后面发过来的。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戴文让她帮忙发了自己的传真，她顺便发了自己的。二是琳达盯着戴文，等着他发完后，看了传真机上的历史号码。
许如意倾向于后者。
既然如此，她一定等着回音，打过来的借口有很多，譬如问问是否接到了传真，亦或是开门见山。
许如意摇头：“不了，我们应该沉得住气。但我要等到她的电话。”
打电话过去就太急迫，谈判本就是拿捏心里的过程。
但如果她打来了电话，许如意没接到，就不太好——戴文可是公司的销售年冠，经验丰富，手段老道，琳达的心里压力不会少，如果没有及时的反馈，肯定会非常失落，甚至可能退缩，这也不是许如意的想法。
所以她得接到这个电话。
任晓友和吴海棠都点了点头，许如意也不知道他俩明白了吗？
如今工作组走上正轨，技术方面的问题，他们完全可以自己搞定，许如意只用操心报价的问题而已。
所以这会儿她忙得不是工作组的事儿，而是红星厂的事儿。
这次匆匆回去两天，许如意就没去红星厂。可是红星儿童推车已经要落地了，打开销售渠道迫在眉睫。
许如意本来想着，过两天不忙了，去红星厂跟供销科副主任刘晓红好好聊聊，哪里想到，刘晓红自己找上了门！
她羞羞答答递给了许如意一个信封：“厂长，您不是说婴儿推车想要在国内推广吗？我最近想了一些办法，怕说不好，都写在这里面了，您看看行不行？”
许如意可太惊喜了，这是第一位知道主动提交计划书的，当即她就收下了。
路上颠簸，冬天又阴着，她就没看，这会儿正好看。
刘晓红现在是红星厂的供销科副主任，专门写了一份销售想法，许如意仔细看了看——一瞧就不由点了头。
刘晓红初中文化水平，字写的非常不错，有一笔漂亮的楷书。大概是没有写过计划，她就跟写信一样，娓娓道来。
“作为一个母亲，我试了试后，觉得婴儿推车是非常有用的。平时抱着孩子出门，买点菜都拿不动，但有了它，就可以拿动了。还有出去玩，我闺女小时候，我是真想带她去市里玩玩，可是她走不动，我俩总不能抱一路吧，所以，每次想想就算了。”
“所以我的销售想法，就是抓住母亲和奶奶姥姥。说起来挺不公平的，家里男人们可都不看孩子。”
她随后就列举了推销的办法，就是试用，去公园，去市区人多的地方，让大家用用，大家用得好，就会购买的。
这份销售计划很不成体系，但许如意却觉得有非常可贵的地方，刘晓红将自己带入了角色，以妈妈的身份来考量这个产品的适应性，甚至考虑到了销售目标，这已经比很多广告要强多了。
她的方法也是能用的，但是出不了奇效，许如意想了想，专门拿了稿纸出来，给刘晓红认认真真回了一封信，将她的认同和表扬、建议都写在了上面。
洋洋洒洒两千字写完，已经夜里十点了。
她抬头正好看到任晓友在看她，显然是等急了，瞧见她终于抬头，任晓友就说：“是不是不会打过来了，也没有其他的报价单。”
许如意没有猜测，不打过来的原因有很多，不用内耗。
她就说：“不等了，这个点再等就太刻意了，咱们回去吧。”
收拾了东西，许如意他们分别关闭了办公室里的灯光，随后关门离开。
周雪他们脸上都是遗憾：“还以为今天能收到挺多报价单呢。”
任晓友回她：“你当玉米地啊，一片又一片，肯定是分散来的，说不定明早上就有了。”
一提这个，周雪立刻想起了一件事，扭头跟许如意说：“组长，你能不能说一句明天早上我们的报价单都来了。”
许如意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周雪笑的有点腼腆，郭海英已经听懂了，哈哈笑起来：“刚才还不是你吃饭前那句，回来就有报价单了，这不大家都觉得你是金口吗？”
许如意：……
她什么时候还有这本事了。
不过这种事说说也无妨，许如意就笑着说：“那就希望明早我们一来上班，所有的报价单都到了，各个价钱都低，我们省老钱了！”
这个大家都喜欢，立刻任晓友就鼓起掌了：“对，一个比一个低！”
正喊着，吴海棠推他一下：“你先别说话。”
任晓友挺奇怪的：“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吴海棠就说：“我怎么听着，有传真机打印的声音？是不是有报价单？”
她的话一落，一直跟在后面没吭声的雷大诺突然扭回了头去，大步走到了办公室前——他习惯早起看书，所以办公室的钥匙是在他手上的。
吧嗒一声，老式的门锁被打开，传真机打印的声音清晰的传了出来。
不用喊，大家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往回跑去，许如意走在前面，这会儿倒是成了队尾，她发现，在体力这方面，自己真是个弱者，她感觉大家都是一个位置往那边跑，为什么她还没到，吴海棠已经开始读了。
“是安特斯代销公司的，我看到抬头了，上面说他们对和夏国合作非常有诚意，经过甚至的考虑，决定下调价格！”
读到下调两个字，吴海棠的嗓门都高了：“价格！价格！马上就出来了。来了，是……”
许如意已经看到了，先报价的是整机，给出的价格是……
“46万！”
随后非整机的价格也出来了，“32.5万。”
郭海英立刻宣布：“非整机和WT的戴文价格一样，但是整机比戴文的低，比琳达要高。”
虽然不如琳达那么低，但大家还是兴奋起来！
这说明原有的价格被打破了，他们开始没那么统一，开始想办法压低价格，希望拿到订单。所有人都这样，那是仅仅降到这个数目就可以的吗？
想要，那就得用上全部力气！
这不就是许如意说的透明的竞争吗？
明明刚刚大家都已经有点困意，准备回去休息了，可这会儿，所有人都精神起来，任晓友直接将书本往桌子上一放：“会不会还有？欧洲这会儿还是下午吧，说不定也有，组长这金口可太管用了！我今晚上不回去了。”
许如意想说不能这样，然后就听见，那台传真机又响了！
吴海棠立刻读了起来：“这是美国的太阳机床厂，他们给的价格是……”
所有人都想去看看热闹，都往前凑，许如意连话都插不上，因为今天晚上真是邪门了，刚刚一直没有报价单，这会儿却是隔上十几分钟半小时就来一家。
好在每来一家，懂外文的同事都会高声念一念是哪家公司，报了多少价格，她都不用过去。
许如意就听着，随手在本子上记着，这些报价都比凯瑟琳的报价低，大部分都集中在整机46万美元，非整机33万美元，不过最低的还是琳达。
但，这不是没有谈的可能性。
办公室里也是喜气洋洋，甚至活泼的周雪都过来，夸赞许如意：“组长，您真是金口玉言，我们要是走了，明天一早可不都是报价单吗？您真厉害！”
许如意：……
这个名号好像不需要有。
这边这么热闹，厂区里是有保卫人员的，不知道怎的，居然连厂长胡浩都知道了，大半夜的带着副厂长高林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我说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都加班？有重要的事情吗？”
守在传真机前不愿意挪地方的吴海棠就挥了挥手里的报价单：“胡厂长，报价单来了，一个比一个低！”
这消息可太好了。
胡浩三步并两步，一边喊着真的？一边窜了过去，接过来就要看，但是他立刻卡壳了，摸着浑圆的脑袋挺不好意思的：“吴翻译，我不懂啊，这都是哪家公司写的啥？”
大家哈哈大笑，他也不恼，“看样子我也得学学外语了。”
吴海棠就帮着一张张念给他，越听胡浩和高林越高兴，等着念完了，胡厂长就一句话：“我滴个乖乖啊，你们办大事了。”
这可是最高评价！大家忙了这么久，得了这样的肯定，谁不高兴？！
胡浩也激动，拨款的外汇是固定的，他们说的价格越底，那么就可以更多的购入新设备，厂子的实力会进一步提升，谁不兴奋？
胡浩现在瞧着工作组，就跟看大宝贝似的，看看墙上的表，心疼地说：“许组长，这会儿都半夜了，来日方长，大伙不能熬坏了身体，今天就到这里吧。”
许如意也是这意思：“差不多了，这都七八家了，后面就算再有，咱也不受影响了，放心睡个觉吧。”
不过胡浩显然很懂人心的，直接说：“先别睡，这会儿都半夜了，吃了饭早就消化光了，空着肚子睡觉，多难受。
这样，咱们去食堂，我记得今天有卤好的牛肉，还有新鲜的白菜，我们腌制的腊八蒜也好了，对了，我家里还有西北朋友寄来的辣椒油，我请功臣们吃顿热腾腾地夜宵，咱们美美的睡！”
这谁不愿意啊！
任晓友直接给胡浩竖了大拇指：“胡厂长，你这样招待，我可回去给你好好宣传。”
胡浩笑着说：“那就欢迎你们多来，你们处一来，那就说明我们要不能进口，要不有出口，都是美事儿！”
这会儿的确太晚了，大家说完就往食堂走，胡浩请人去他家拿了油辣子，自己则亲自给大家煮了面条，一人一碗热腾腾地酸辣牛肉面，等着吃完都已经夜深人静，正好胃里热乎乎地睡个美觉！
倒是琳达，她其实发完传真后，就想打电话确认一下传真是否收到，同时也跟对面的许女士建立联系。
——她可不觉得这有什么，虽然她的价格更低，但她毕竟没有合作过，新人主动点这算什么。
就跟她觉得戴文他们简直丧心病狂一样——他们的价格太高了，即便夏国一方已经提出了警告，可他们并没有收敛，只是将价格微微下调而已。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谁让那家伙跟个跟屁虫一样缠着自己，所以她根本问心无愧，她受到的精神骚扰也得有赔偿吧。
就是发完传真后，戴文似乎对这次的生意也没有信心，平日里他点个卯就出去了，今天却一直守在办公室，时不时去传真机看一眼。
这让琳达好几次心都提在了嗓子眼里，她真想自费去外面打个电话，可是又怕那位许如意给她发传真，只能等着。
戴文一直到中午饭时间才离开，这会儿夏国都已经深夜了。
琳达盯着表看了半天，不甘心地拨了个电话过去，对面果然没人接，她叹口气，没关系，我晚上再打。
好在大概戴文也觉得，夏国人不可能在他们的凌晨发传真过来，所以下午并没有再来，所以琳达度过了一个有些焦急又平静的下午。
到了下班时间，她也没有离开——事实上，到了下午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就剩下了她一个人，销售怎么可能天天在办公室待着呢。
她买了一份薯条可乐，慢慢地吃着，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她有些紧张，不得不用这些平时不吃的垃圾食品填满自己。
唯一恶心的就是，六点多的时候，戴文打了电话过来，“琳达吗？我就知道你会在，加班并不能提高业绩，我在酒吧，跟客户喝酒，不如你过来一起，好事哦。”
好事儿个屁，不就拿她当陪酒的吗？
她毕业来第一天就被这么坑过，琳达心里谩骂，心想老娘马上就不要受你的气了，嘴巴上却温柔：“不好意思，我还有客户资料没有整理完，下次吧。”
因为这个，到了八点整，她已经愤恨地吃了两包薯条，喝了两杯可乐，终于，到时间了。
她擦干净手，摸向了电话，拨通了。
电话嘟嘟嘟的响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啪嗒一声，接通了。
对面传来了非常好听的声音：“你好，这里是东阳厂设备升级改造小组，我是许如意，请问你找哪位？”
琳达压抑着激动说：“您好，我是WT公司的销售员琳达，昨天我给您发了设备报价。”
对方显然看到了，立刻说：“你好琳达，我看到了报价，不过你们公司之前已经发过报价了。”
琳达微笑着说：“我认为销售就是将最好的产品以最合适的价格最优异的服务，销售给需要的客户。采购就是以最合适的价格购买最合适的产品，许女士，对于夏国来说，其他的重要吗？”
对面的许如意都笑了，她知道这一定是个厉害人，果然是个强手。
更何况琳达还说呢：“我始终认为，做生意就应该诚心，对待所有的客户公平公正，许女士，我有样东西可以发给你。”
许如意大致猜到了，接在这个话下的内容，那肯定是戴文卖给他们设备贵了的证据，但他们只是要买东西，并不愿意参与其中。
许如意直接就拒接了：“这不用了，琳达小姐，我重申一下，我方是和WT公司合作，我要合适的产品、优质的服务、低廉的价格和完善的售后，谁卖给我那是你们的事情。这不是消费者应该操心的问题。”
琳达如何听不出来，只要她搞定了公司内部，其他的许如意是不管的。
虽然由夏方提起会更容易，但这也是很好的结果了。
她松了口气，很快笑了起来：“您说得对，按着你们的第一批清单，整机设备45万元，非整机设备32万元，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报价。第二批的报价我很快就会发给您。”
等着挂了电话，琳达忍不住原地蹦了起来。
倒是许如意这边，跟琳达通完电话后，也心里有了数，等着剩下几家的报价也出来了，她就带着三组的人，将各公司进行了一番整理，然后去了一趟省厅，将一份供应商名单交给了陆时章。
陆时章知道许如意能干，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许如意能将价格降到了这样？而且这不是某个厂家降下来的，是几乎所有的厂家和代销商。
他翻着报价单，真是太惊讶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许如意笑着解释了一下，这法子让陆时章都笑了：“也只有你能想出来了。说吧，”他直白地很，“汇报工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肯定有下一步的想法了。”
许如意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领导领导，不解决问题能叫领导吗，她直接说：“这些公司，我们有的合作过，有的没合作过，而且也不能光光凭着价钱定用谁。”
“这次我们还和原先不一样，我们原先都是整机引进，不用考虑各方面的衔接，这次就算是新设备，也是一半引进，一半自制。”
“所以我想能不能改变一下。”
陆时章直接问：“怎么变？”
许如意就说：“原先都是定了供货商后，我们采购团队出国考察，去看看人家的设备什么样，了解一下。但我想，我们这次这么特殊，去了也看不出什么，不如让他们来吧。”
陆时章都吓了一跳：“让他们来？！”
这事儿其实挺正常的，在国外，这群销售经理可不是在家等着接订单的，而是四处跑，到处去找有问题的厂子，替他们解决问题，顺而卖出机器。
就是到了后世，那也不是卖家为大，都是卖家去买家宣讲介绍自己的企业和产品的。
所以许如意很是理直气壮：“对啊，产品带不来，产品图册能带来吧，生产工程师，工艺研究员都可以来吧。让他们介绍，顺便再因地制宜，给咱们出方案，是不是更可用一点。”
“外加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将相关供货厂的技术人员请来，相互对接，既能减少中间误差，也能让夏国的技术人员、工艺员和销售都看看什么是世界一流水平机床厂，他们的产品什么样，他们的服务什么样，他们的工艺能做到什么程度，跟着长长见识。”
许如意缓缓说，陆时章是真动心了。
能出国的都是少数，其实夏国的技术人员，绝大部分是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而他却是出过国的，自然知道增长了见识，会有怎样的帮助。
更何况许如意还说了：“据我了解，这些生产厂商都在各地是有代销商的，毕其实这里面很多家代销商就销售着他们的产品。”
“我想借此跟他们谈谈夏国的代销。”
居然还想到了这个？陆时章直接合上了手中的报告：“上次你提到代销商后，我让齐丰帮我查了查，了解了不少。”
“他们除了代销商还有分公司，夏国市场这么大，恐怕他们更愿意建立分公司。”
许如意点头：“是这样的，但是一来不是所有的公司都有这个魄力，一个代销商可以代销很多品牌。二来代销和分公司并不冲突，分公司可以掌控，但是我们做的代销却很容易本地化。”
陆时章肯定的说：“你的目的不只是代销。”
许如意点头：“代销商负责销售和技术服务，可以定期去总公司培训。还是那句话，师夷长技以制夷，在我们的产品没有竞争力之前，我们先学学他们的技术管理和服务。”
“而我们与其他代销商还是不同。拿到了代销权，可以更好的服务于本土企业，以后我们的企业想升级改造，就不用这么难了。”
“其次，建立渠道后，我们自己的机床做起来，直接就可以用。这是将事儿做在前面。”
陆时章直接就点明了许如意的心思：“你对机床野心不小。”
许如意笑得坚定：“能做，为什么不试试呢。”
陆时章翻着手中的报告，再看看许如意，想了想说：“你等我消息。”
名单交了，工作组中，所需要更换和维修的设备以及方案已经全部搞定，就彻底闲了下来，等陆时章的消息。
尤其是郭海英雷大诺他们，本来就是协助完成设备的改造方案的，如今完成了使命，要回省城去了。
离开前一天，恰好锅炉报的编辑姜红来看许如意，这三个女人干脆去买了三瓶香槟，又去食堂要了个锅子，在招待所里好好吃了一顿。
许如意是个挺会生活的人，虽然这会儿物资有限，但她也竭尽所能布置的舒适，有着一个不大的藤编椅子，她放了两个垫子，一个坐着一个靠着，冬天里也舒服。
旁边放了一张几十年的小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还放着一盏台灯，此时满屋就它亮着，瞧着就温馨。
是郭海英坐在上面，还说呢：“这位置选的也好，低头看书，抬头望月，人生美事。”
许如意和姜红则坐在沙发上，正吃着锅子，许如意就说：“你再不来排骨就没了。”
于是，郭海英终于不文艺了，赶紧地过来跟他们抢肉吃。
喝足了吃饱了几个人就聊天，郭海英就问姜红：“你怎么跑来了。”
虽然是刚刚认识，但三个女人，一个18，一个32，一个44，却格外聊得来，姜红直接指指许如意：“本来我们就想写一篇锅炉厂的翻身报道，现在呢，身是翻了，她闹大了。又成了东阳机床厂的工作组组长。”
“我跟主编汇报，主编说这跟咱啥关系？我说那不写了吧。主编又说，这么好的素材你为啥不写？”
郭海英忍不住笑起来，“那怎么弄？”
姜红耸耸肩：“我说你把我说糊涂了，主编才说，锅炉厂如今已经自救成功，继续发展是一个需要时间的事情，所以，我们的追踪报道在今年春节之前就要结束了。”
“但是，”她看向了许如意，“许如意是从锅炉行业走出的人才，我们需要时刻关注。因此我想就燎原厂最后一篇追踪报道采访你，顺便积累一下你个人的素材，如意，咱们俩几年内分不开。”
郭海英喝点有点多，直接乐的拍桌子：“那咱们还能再聚，因为我还给红星厂讲着课，我看许厂长折腾之心不会停止的，恐怕我这个课是个长久买卖。”
刚才聊天，姜红也听说了，忍不住问许如意：“那个技术服务厂有戏吗？”
许如意点头：“一步步来，现在看，挺有可能。”
郭海英直接举了茶杯，“祝你成功！需要我，我绝对帮忙。”
姜红也举起了茶杯：“我也祝你成功！别的帮不了，帮你宣传！”
三个人碰了杯，聊了一夜后，各自分开，郭海英回了南河工业大学准备学生的期末考试，姜红去了燎原厂进行最后一次跟踪报道的采访。
许如意则留在了东阳厂，第三天一大早，陆时章就打来了电话：“可以。”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一封来自夏国的邀请函出现在不少机床生产商和代销商的案头。
“尊敬的XX先生/女士：您好，由于我方项目的需求，特邀请贵公司销售、技术、工艺相关人员，对我方项目进行实地考察，届时，将于贵公司商议双方合作事宜。”
伯爵代销公司，销售经理凯文瞧见后，忍不住说：“夏国人学的可真快。明明原先，是他们求着我们卖给他们，但现在，变成了我们求着他来买。”
助理问：“可是这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凯文笑着说：“因为这位许组长打破了信息壁垒，她把我们全都撩动起来了，石油危机，萎缩的成交量，和她不菲的交易额，以及背后巨大的夏国市场形成鲜明对比。
她哪里是在为东阳厂发放邀请函，她是邀请饿极了的大家来看看他们广袤的市场，谁能不去？但这对我们是个好主意，我喜欢！”
太阳机床厂销售经理贝尔皱着眉头：“这显然不是发给我们一家，夏国人开窍了吗？他们这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啊！”
旁边的助理小声问他：“那还去不去？”
贝尔点头：“自然要去，我们的销量日渐萎缩，夏国的市场巨大，即便是自相残杀，我们也要胜出。”
……
WT公司，琳达拿着两张邀请函放在了销售副总面前。
“我撬了戴文的客户，但是副总，我认为戴文在这一次的竞争中，根本不可能拿下东阳厂。”
“我知道，戴文的价格会带来更高的利润，但是现在变了。整个行业有不下二十家收到了东阳厂的问询函，他们都知道这有一桩大生意，他们把所有人都吸引来了。”
“戴文太高傲了，他习惯了从夏国那里拿到高额利润的订单，他跟那些人都一样，打听了凯瑟琳的价格后，追着她的屁股跑，生怕少赚一点。”
“现在经济不景气，我们需要这笔大生意，以及巨大的市场。戴文去，我们赢不了。可我可以。”
等着消息公布，戴文拿着那张写有琳达名字的邀请函，忍不住发飙：“这明明是我的客户，你抢我客户！”
琳达却笑眯眯地说：“戴文，不是你说的吗？了解客户需求，就会得到客户的认同。这是最简单的，也是最难的，显然你也没做到。”
戴文：……

第42章 两章合一
许如意要搞的这个参观可是动静不小。
首先经过筛选，她留出了八家供货商，都发出了邀请函。如果他们都来，那么接机，住宿，吃饭，就够忙活的了。
更何况，许如意不止邀请了国外的供货商，还邀请了国内的供货商，想要让大家充分交流，国内的机床零配件厂这么多，就算来个十几家，接待也是大问题。
所以这事儿一定，许如意负责国外厂家，东阳厂的副厂长高林负责国内的厂家，两人带人忙了起来。
许如意这边事情做在了前面，自然一切顺利，很快收到了大家的回函，八家全部都同意了，就是时间那边出了点差错，大家都定的很靠前，所以……重复了。
吴海棠皱着眉头问许如意：“你说他们商量好的吗？这个PP公司的凯瑟琳和WT的琳达，还有太阳机床厂的贝尔，还有伯爵代销公司的凯文，都说要十号来，他们凑一起不打架吗？”
任晓友也觉得不太好：“这不就好似一家有女百家同一天求，我也觉得得打起来。”
许如意也是有点意外，不过并不觉得会这样，“你当他们是仇人啊，就是一份工作而已。说不定相互都认识，没事儿还吃饭喝酒呢。”
“再说，这事儿咱们不用议论，跟他们沟通一下，他们自己愿意换时间就换时间，如果不愿意，那就正好一块接待。”
这么想倒也是，看他们的意愿呗。
吴海棠就把传真发了过去。
琳达一看到这几家，就知道这是这次的竞争对手，怎么可能晚一步呢，直接回复：“时间照旧即可。”
贝尔和凯文自然也不愿意让，至于凯瑟琳，她现在已经对许如意怒火中烧了，这两天她才知道，许如意将她的价格告知了所有给她报价的公司，她成了价格下调的罪魁祸首了。
戴文专门斥责她没有道义，凯瑟琳都觉得委屈死了好不好？
可是她却不得不去，难不成跟戴文一样，被其他人占据了她的资源吗？所以她这次一方面是为了生意，另一方面也是要找许如意算账——虽然许如意并没有说出她的名字和公司，但是这对她的影响也是极为恶劣的。
所以，她怕不热闹吗？她就要热闹啊。
他们这边时间一定，又凑到一起，倒是让其他的机床厂省事了，那边也就定了来的人数。
这会儿能跟外国机床厂交流，那可是少有的机会。
所以东阳厂这边消息一发出，那边就立刻有了回应，用大家的话说：“兄弟你这么记着我们，感谢啊。”
倒是胡浩和高林都不揽功，跟他们说：“这是我们设备升级改造工作组组长许如意，跟省厅特别申请的。”
一听许如意这名字，很多人倒是都知道——她可是没少在杂志上发表文章，而且每篇文章都会解决一个小问题。
一个问题没什么，可积少成多呢。
注意她的人也更多了。
不过毕竟锅炉和机床还是隔着行业呢，所以知道她年纪的也不多，一听就以为是位老专家，一个个跟胡浩和高林说：“许老师真是关心这个行业。”
谁能想到年纪问题，所以胡厂长也没当回事，只当他们是感激有这次机会。
这年头交通不发达，所以琳达他们是十号到，大部分机床厂都是提前一天，九号就到了，先到的是东北机床厂，他们离得远出发的也早，反而是最早到的。
领队是技术科科长林阳，他显然和胡浩早就认识，见面就直接给胡浩一个大拥抱，寒暄了两句他就开始探头探脑，胡浩问他：“你找谁呀？”
“许组长呢？”
胡浩就指了指旁边的许如意，“哦，忘了介绍，这是我们工作组组长许如意。”
林阳就愣那儿了，上下打量了许如意一眼，直接一把将胡浩扯到了一边：“这……你没开玩笑，有二十吗？”
胡浩这才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许如意的年纪，这是当老专家了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没二十，但组长是真的。”
林阳的眼睛都快掉下来了，胡浩跟他打包票：“许组长技术水平一流，更重要是，对外贸也很有见解，我们这次升级改造方案完全是由她出具的，而且跟外商的交流也是她主导。”
林阳可知道从来也没有外商扎堆往夏国跑的，他忍不住看了许如意一眼，摇摇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当然，这种情况一天都在发生，后来胡浩都恶趣味了，来一个就先夸许如意，对方傻乎乎的个顶个的跟着夸，夸完在介绍，许如意觉得这一下午，不少人都受惊了。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迟早的。
这次请大家过来，一方面是谈代销，可谈下来后肯定要有项目啊，这些机床厂就是日后的客户。
与其以后拜访让大家对她年龄先质疑一下，不如现在就先认识认识。
但她这个年纪和样貌，的确和大家聊不到一起去，尤其是吃饭的时候特别明显，这年头不流行去外面招待，所以直接在食堂的角落摆了五桌招待大家。
许如意跟着胡浩一进去，就觉得大家都在看她。
周雪就在许如意旁边，还以为大家都是对许如意很赞赏，忍不住地自豪——虽然许如意不是东阳厂的，可是他们的组长啊。
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如果沟通顺利的话，他们可能省出大概上百万的外汇，而这部分，还会用于东阳厂的改造。
不过很快，周雪就发现了不对劲。
大家看了一眼许如意，然后就纷纷往她不在的桌子上坐下了，许如意站的那桌旁边，空荡荡的。
周雪忍不住生气：“他们这是干什么？”
小郭可了解：“觉得说不到一起去吧。”
周雪挺担心许如意不得劲的，可没想到她笑眯眯的，就坐在这儿，反正座位是按着人头的，总有人过来坐。
后来还是东北机床厂的林阳科长，带头带人过来了，周雪忍不住跟小郭说：“我觉得林科长特别好！”
不过许如意这个只是插曲，大家也不是对她有意见，就是不习惯，不坐一起很快就自在起来，都是一个系统的，平时也没少见，都不是外人，很多人就跟胡浩打听：
“胡厂长，明天我们是不是就带着耳朵就行了？！”
“咱们是什么流程啊。”
“不能白让我们来吧，我们也能交流交流吧。”
若是原先的习惯，胡浩就会站起来，跟大家解释一下，哪里想到，今天胡浩居然来了一句：“让许组长跟大家说说。”
许如意啊？
大家看向了她。
四灵机床厂的向云小声说：“还真都她安排啊。行不行？”
旁边的王浩然倒是很老成：“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咱们这个行业，还能有滥竽充数的？”
这话可真是说中了大家的心思，所以即便诧异，许如意站起来，也没人吭声，而是安静的看着她。
许如意可不怵这种场子，直言直语：“有点年轻了是不是？感觉有点不习惯对不对？”
这……说真的，这行业男同志多，糙老爷们多，多苦多累都不怕，这种社交难题是最怕的。
一时间，鸦雀无声。
许如意接着说：“但这不重要对不对？咱们这次来是什么目的？”
这个大家都知道啊，开拓眼界，跟外商多交流多沟通，了解一下国际著名机床厂和代销公司的技术水平，管理水平，工艺水平。尤其是跟自己工厂相关的，毕竟大家的设备比东阳厂强的有限。
他们来之前也听说了东阳厂的改造方案，两成新机，八成用原件大修，这可花费要少很多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想这么办。
但问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明知故问了，所有人都这么想，许如意自然看出了大家的想法，笑着说：“当然是做评委了。”
咦？！
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许如意，向云最大胆直接问：“什么评委啊。”
许如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笑着说：“刚刚不是问我怎么安排吗？我想着，他们上台讲一讲公司发展，拥有的设备，能够达到的技术，其实我们也看不出来什么，都是些皮毛。”
“他们都是最先进的公司，技术水平肯定都是没问题的，所以我们需要判断谁家对夏国放开的尺度最大，工艺方案好，售后好。这不仅仅是对东阳厂有利，也是对日后需要改造升级的各家有利。”
许如意这个说法，得到了大家的肯定。
尺度这件事虽然很少提出来，但是却一直存在，譬如说五轴机床，那是肯定不会卖给我们的，但是，有一些模棱两可的地带，却是可以通过不同公司的态度争取的。
许如意这话让大家立刻精神起来，原来只是觉得长见识，居然现在还有这个用处。
怪不得叫评委。
可是没想到，许如意还没说完呢。
“所以我们是这样设计的，明天中午四家公司的团队都会到达，简短的休息后，我们将会在下午开一个介绍会。各家公司都会介绍自己的产品，特点，以及优势。”
“后天开始，我们将开始正式的谈判过程，期间这些团队肯定都要进入东阳厂的车间进行考察，大家可以根据前一天的印象，选择跟着谁家的团队，借着东阳厂的设备，如果有什么问题，想法，或者难题，都可以随时当面交流。”
这话说的，大家觉得想到了又觉得不太可能吧。
还是向云第一个发问：“你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能问？”
许如意点头：“是啊，不问清楚怎么能评判呢。”
所有人脸上露出了惊喜，要知道，这次来的可都是技术科和工艺科的，厂子面临升级改造，各种思路混杂，这都是外国的专家，如果能问问，说不定能解决平时遇到的不少难题呢。
不过，大家都觉得这是人家东阳厂的特权，如今居然他们也行？！
向云直接来了句：“那可太好了！”
这一嗓子，可把大家的心里话说出来了，若说刚刚因为许如意在，大家都扭扭捏捏的，这会儿谁顾得上啊，一个个讨论的热火朝天。
甚至还有人问：“许组长，咱们这么多人，逮着他们四个兔子薅，不会问烦了吧。”
胡浩是直接给许如意竖了个大拇指，笑着说：“呦，这次叫组长了。”
对方是个彪形大汉，摸摸头：“哎呀，刚刚是不好意思，许组长，问烦了怎么办，我们原先接触过的外商，可挺傲慢的。”
许如意笑着说：“那咱换一家，八家呢，还没个好脾气的。”
这话大家爱听，跟他们打交道可憋屈呢，谁不想这么畅快？！
虽然如林阳他们这些老人都觉得，这也就是许如意不了解情况，人家肯定不能让你这么问，但是还是挺感激她的。
起码这段结束，饭桌上就热闹起来，等着吃完饭大家往回走，还纷纷跟许如意打招呼：“许组长，您也住招待所啊。”“许组长，我在你隔壁，有事你说话！”
因为这个，第二天外商团队到达东阳厂的时候，向云他们都去看了，当然不是看外国人新鲜的，而是先熟悉一下，等会儿好发问。
毕竟外国人长得都一样，不多看看，记不住谁是谁家的。
要知道，从美国到夏国先飞行十几个小时，随后又要坐三个小时的汽车才能到东阳厂。
如今无论是喜欢露营的凯文，还是身体娇弱的琳达，都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他们唯一想的就是，赶紧寒暄一下，入住休息。
但是，瞧见了东阳厂上百人的庞大迎接队伍，一群人都愣住了。
琳达忍不住问：“凯文，夏国人这么热情吗？”
凯文摇摇头：“他们一向很热情，不过这么多人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贝尔并不在意：“这是他们的习惯，对待国外人非常的热情，有的时候超过对待他们本国人，我认为他们是非常自卑的。”
只有凯瑟琳看了一圈，总觉得这群人盯着他们眼睛发亮，就跟看到美食一样，但是她跟前面这几位关系都很差，而且她刚刚吐了三个小时，所以不准备跟他们交流。
见到许如意，凯文非常热情地跟许如意来了个拥抱，称赞她：“哦，美丽的东方女神。”
贝尔则绅士地握了握手：“希望我们可以休息一下。”
琳达则着疲倦地冲许如意笑了笑：“许女士，我们终于见面了。”
至于凯瑟琳，她本来想见面就质问许如意的，但是她又想吐了，所以，她只看了许如意一眼，就被扶到了屋子里去。
许如意也就没跟他们寒暄，直接说了欢迎，将下午介绍会的事儿告诉了他们，就让他们自由活动。
这般迅速，让贝尔给许如意竖了个大拇指：“哦，这真是我见过最快速的欢迎了，感谢。”
说完，一个个都疲倦上楼了。
许如意这才问：“怎么样？”
吴海棠小声说：“琳达跟所有人都不熟悉，凯瑟琳和所有人都不和，其他两个都是老狐狸，看不出来。”
“另外，你知道贝尔为什么跑这么快吗？他自己带了个移动马桶。”
许如意瞪大了眼睛看吴海棠，吴海棠慢慢地点点头。
……
下午四点，介绍会开始，地方是在东阳厂另一间会议室。
第一家就是PP公司，凯瑟琳一进来，就瞧见了屋子里有三十多个人，忍不住问：“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许如意笑着介绍说：“除了我们工作组的人，这些都是来自我们机床国内自供零件的生产厂的工作人员，他们来这里，一方面是跟大家交流一下，以便核对方案。另一方面，这些机床厂，也都面临着东阳厂的问题，需要升级改造，所以也是考察。因此介绍会我们都叫来了。”
她笑着说：“请问可以吗？”
一个东阳厂就将近千万美元，如果是十一个机床厂呢，想想都知道这是多大的一笔生意。
许如意这么说，谁能说不能问呢？
凯瑟琳立刻就答应了：“当然可以。”
随后就是拿图册，讲优势，她讲一句，翻译就说一句，很快凯瑟琳就发现了不同，这些人怎么都拿着笔在记录，一个个低头沙沙地写着，仿佛生怕落了什么。
这是凯瑟琳介绍的时候，从来没有的事情，虽然总觉得许如意肯定有阴谋，但是，这么认真地记笔记，也让凯瑟琳忍不住觉得，我们公司的产品的确很优秀？他们显然非常喜欢。
所以，等着凯瑟琳结束了，她回去的时候恰好碰见往那边走的琳达，忍不住得意地笑笑。
同样的感受还有琳达，贝尔和凯文。
晚上时间，琳达给销售副总汇报：“他们对我们非常感兴趣，一直在记录。”
贝尔对着自己的团队说：“这可是十一家机床厂，一定要抓住他们。当然，我们还要防范凯瑟琳，她很喜欢突然降价。”
而凯文则对着助理说：“我认为我们有最大的希望，你要知道，他们都是单一的生产厂家，可我们手里却有八家的代销权，我们可以给出最合适最便宜的配置，这是他们比拟不了的。”
“但是，我们要热情。”
却不知道，晚上东阳厂招待所也是一片热闹，向云拿着笔记跟同事探讨：“我觉得PP公司太高傲了，还是伯爵代销毕竟合适，他们的价格应该很低。”
“我倒是觉得，”沪城机床厂的张力从旁边路过，插嘴说，“琳达非常诚恳，她很想做成这笔生意，在同样条件下，她的价格应该不错。”
东北机床厂的林阳探出头来说：“不要光看价格，看看他们能给我们有多大的尺度，看看他们的方案是不是合理，是否真诚。”
“咱们按着自己的选择问，反正到时候也需要汇总，这样咱们心里有数了，许组长也有数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这么多人，肯定看出点什么。”
当评委不就得这样吗？立时，走廊上不少人回应，“就这样。”
所以第二天，各公司直接进车间参观，就发现不太一样啊，因为分开行动了，所以身边跟着的人少了，可是，他们怎么开问了呢。
就譬如凯瑟琳这里，他们刚看到了一个传动轴加工，这是用深孔磨加工的，一个彪形大汉突然问，“我想问一下，这个内孔，我们这么加工非常吃力，请问你们有解决的办法吗？”
这个倒是简单，不回答似乎也不好。
当过技术员的凯瑟琳直接说：“可以用珩磨，我们公司的卧式珩磨机就可以做到这点。”
但他们居然还会比较，不一会儿，就瞧见那位彪形大汉突然离开了，她忍不住问翻译，“怎么走了？”明明交流的非常好。
翻译说：“他们说咱们不诚实，WT的琳达说，根本不用买设备，买个珩磨头换上去就行了。”
凯瑟琳都怒了，有这样的吗？他们是卖东西的？这还能挣钱吗？
可当另一个技术员问她，“我们进口一个丝杠磨床，花了不少钱，怎么就精度还不如我们过去的设备呢。”
这哪里能说啊，但是为了显示自己非常实诚，她只能说：“你们压价了吧，其实我们有多种精度，你们买的时候往往不问，只问价钱，有时候就只能买到精度差的产品了。”
“不过在我们公司，这一切都是透明的，你们放心好了。”
到了贝尔那边，就听见翻译跟他说：“PP公司的凯瑟琳说咱们公司上次卖给夏国的丝杠磨床精度非常差，是因为咱们没告诉他们不同价格精度不一样，这会儿他们都觉得咱们不诚信。”
贝尔都愣了，又是凯瑟琳，就是她先降价，现在怎么可以这么揭他们老底？
所以在被吐槽：“我们订购的机床，其实并不是很实用，后来是自己改造过后才能用的。”
他直接说道：“这是因为你们是按着样本订货的，事实上，我们的机床可以分解为将近百个标准部件，完全可以按着你们的要求进行重新组合，甚至你们有任何难题，都可以找我们，我们都会解决，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我们热爱工作！”
而伯爵代销的凯文，已经对东北机床厂的林阳讲起了经济批量，这是工艺的内容，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愿意多讲的，只要告诉对方，用数控就好了。
但现在，太卷了，他要诚实！
“你要知道，经济效益是需要考量的，我认为你们这些要淘汰的老机器也可以不丢弃，因为不同数量的产品，用普通机床和数控机床成本不一样的，有点公式可以算出来哪个更合算，我给你写一下……”

第43章 三章合一
当然，在用诚实打动夏国客户的同时，大家心里都对其他人窝火得很，纵然是竞争对手，但我们在路上不是讲了要有底线吗，你们的底线呢？
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决定，要在中午休息的时间，狠狠地质问对方，你们在干什么？
当然现在，大家都顾不上这些，来啊，不就是比技术吗？比工艺吗？比专业性吗？谁怕谁啊！
反正这些在国外，客户都是心知肚明的，但夏国有些特殊，很多时候他们购买机床的人并不了解机床，所以会造成信息差。
当然也可以讲明白的，但……能多赚钱少麻烦，谁会这么诚实啊，所以就延续下去了。
现在，他们要诚实！
因为林阳的英文很不过关，他们的翻译也是对专业术语并不了解，所以加工零件成本计算的公式，凯文和林阳是掰扯了半天才讲清楚。
讲完了，林阳果然赞叹：“原来还有这种算法，那我们的旧机器也可以不卖，不就占点地方吗？地方有的是啊，谢谢！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你要知道夏国人是有多么的朴实无华，他们穿着仿佛是统一发的蓝色工装制服，身上没有任何化学品的气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工业不够发达，污染很少，他们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看着你的时候，让人感觉到无比的真诚。
凯文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笑着说：“这不算什么。你要知道，我们伯爵代销公司，服务是非常专业的，如果你选择我们，我们将会提供一条线完整服务，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
“甚至，”他对自己公司可是非常骄傲的，“我们可以帮你们技术经济论证，用最低的成本来配置机床，帮你们制定加工规范，控制加工利润。”
“你们如果有什么难以加工的零部件，我们都可以为你们做工艺试验，当然，我们还会帮忙制造工装，就是相配套的刀具之类，你们也完全不用操心。”
“我们还可以提供零部件，整修设备，甚至是你们用不好的设备我们都可以帮忙改装。”
“真的？”林阳立刻说，“我正好有个利润问题想请教一下，我们厂于上个月进行改革，部分车间实行计件工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利润还不如原先。请问你们了解吗？”
凯文在内心深深叹了口气，可不说行吗？他是个诚实的人啊。
“当然，你知道吗？有个概念叫做最省规范和最快规范。最省就是耗时长成本低，最快就是耗时短成本稍高，当然还有最佳规范，这个就是要算出，在最省和最快之间，哪个点利润率最高。”
“我猜你们这个车间产量不大吧。”
这一猜就中了，林阳立刻点头，将具体情况介绍了一下，凯文就开始讲：“所以，你们这时候时间不是最重要的，成本才重要，你们就应该改变策略，不再提倡计件。来来来，我给你算算……”
等着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凯文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似乎又回到了大学毕业前复习的时候。
他准备找其他几位说说，不能这样了。
但可惜，他们没有这个机会。
东阳机床厂毕竟是一个大厂，拥有员工上千人，如果想要在吃饭的时间，让所有人都吃上饭，肯定不可能只有一个食堂的。
凯文去了一食堂，在那里吃到了夏国的美食，说真的，滋味不错，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到其他三家的工作人员。
他问翻译：“请问WT公司他们呢？”
翻译笑着说：“大概在其他食堂。我们有五个食堂呢。”
凯文：……
所以，在无法相互沟通的情况下，凯文只能卖力的证明自己。
这么一天下来，东阳厂的设备只是看了一部分，但是问题解答了不少，他们回到饭店的时候，只觉得身心俱疲，恨不得栽在床上就要睡着了。
倒是东阳厂的招待所热闹的不得了。
一群人凑在一起，将今天问的问题汇总——虽然可能各厂存在的问题不一样，但万一以后碰上了呢，这不就有了答案了吗？
更何况，他们也觉得，许如意和东阳厂也需要。
到了晚上，林阳和向云就过来敲了许如意的门，“许组长，我们汇总了一下，想跟咱们工作组聊一下。”
这可是好事，许如意直接应了，因为人太多了，所以干脆没去办公室，而是就在招待所的走廊上，这样各房间的大门开着，都能坐人，所有人都能参与进来。
工作组成员和胡厂长一到，就开始了，林阳应该在这里面很有人缘，所以大家都推他讲话，他也不客气，直接站在走廊中间，开口道：“我们今天跟四家公司都进行了充分的交流，得到了不少的信息。供工作组参考，我现在念一下。”
“太阳机床厂的贝尔承诺可以不按照样本订货，为我们进行量身定制……”
“WT公司的琳达承诺，可以为我们进行样本分析，以最节省的方式，配置设备，而且她还承诺，交货期在60天左右，这是非常快了。”
“伯爵代销承诺的最多，可以……”
这么一条条念下来，别说机床厂的同志们，就连许如意也兴奋，这些内容她都知道，但是知道没用，你去要求这些公司按着欧美客户的标准来承诺自己，是非常难的。
这些明明本就该提供的服务，却需要讲条件，进行拉锯战才能获得。
而你跟别人提条件，那么肯定在价格上或者其他上面会有所让步，到头来吃苦的还是自己。
但现在，他们还没动呢，已经讲成了。
这得省了多大的成本啊。
正好林阳说完，下面立刻鼓起了掌，林阳冲着许如意说：“我说真的，这么多年了，跟外商也打过几次交道，可从来没有瞧见他们这么实诚过！这事儿得感谢咱们许组长。”
徐小明喊了一声：“许组长，你这招可是太棒了，我听说你天天让老教授给工作组讲兵法，这是哪招啊？让我们也学学。”
大家纷纷附和：“就是，许组长讲一讲。”
如果说一开始大家对许如意是敬而远之，那后来许如意将利益给到每家，让他们有发问的机会，大家自然对她不再躲着避着了，可今天，大家团结起来，居然能跟外商斗智斗勇，效果还不错，自然也就当许如意是一家人了。
跟她一点都不客气。
胡厂长都替许如意高兴。
许如意自然要讲，“这招叫做乱拳打死老师傅。”
这话一出，大家哈哈的笑起来，可不是吗？恐怕这几家公司也没想到，他们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吧。
但许如意澄清：“却不在我的预料之内。我本来只是想着，给大家交流的机会，让大家通过了解取长补短。当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以后我们做技术服务厂做个宣传，日后大家想如同东阳厂这样设备升级改造，完全可以找我们。”
大家可不知道，许如意这边居然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不好吗？
虽然现在具体数额没出来，但来了后东阳厂的人可是跟他们没少交流，起码知道刃磨设备已经降到了31万美元，这可是原先没有的价格。再看看今天，这肯定贵不了。
不少人就将这话记在心里了。
许如意也只是打过广告而已，一切都没有落地，自然也不用深谈，她接着往下说，“可我没想到，你们太厉害了，居然打起了配合战，这成果太显著了，我们可不敢居功。”
“请问谁先说的他们不诚实？”
一听这个，就听见有人说：“朝阳厂的老夏。”
然后一个大个子就站起来了，冲着大家嘿嘿一笑，眼睛里都是狡黠：“我们厂来了三个人，分头去了三家，问同一个问题。我本来是寻思，比较一下他们三家的答案，就能判断谁忽悠咱们。
哪里想到，那个贝尔和凯瑟琳的回答一样，倒是WT的琳达特别的实诚，直接告诉我们，不用这么浪费，改装就可以。这不，就成了！”
这就是歪打正着，不少人都给老夏鼓了掌，还有人喊呢：“老夏，干得好！”
老夏摸摸头，一脸傻笑。
许如意也给他竖了大拇指，顺便在心里给琳达记了一分。
当然也有人跟着说：“的确琳达的回复比较详细，感觉WT比较实诚。”
这么一说，大家纷纷发表意见，毕竟刚刚只是汇总，是冰凉凉的文字，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杆秤，这种氛围，谁不想说说。
“琳达是不错，其实凯文也可以，贝尔比较滑头！”
“是！他很狡猾，但问多了，他也回答，只有凯瑟琳对于额外的服务，一句多余都不想说的。许组长，我觉得你们考虑他们的时候要慎重警惕。”
大家七嘴八舌，明明杂乱无章，许如意却觉得无比温馨，你看看，这就是我们夏国的工人，心往一起放，劲儿往一起使，怎么可能不行？
大家议论，林阳却有点担心：“那明天是不是还这样。我觉得他们会提出抗议的，事实上，到了下午他们就支不住了。”
这倒是提醒大家了，虽然多问问有好处，但东阳厂才是这次的主角，这一天大家已经解决不少难点疑问，不能坏了人家的事儿。
许如意就说：“我也这么想的，咱们要有度，不能过分。”
这个说法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所以明天开始，就让他们单独行动吧。至于咱们，我们这次进行设备升级，有很多新思路，我想大家都听说了，明天我们可以具体聊一聊。”
这个好！
林阳看了大家一眼，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听说只是知道一丝半点，谁不想知道具体的，毕竟他们也需要改造升级的。
林阳就应了下来：“好。”
倒是涉外酒店，休息了一会儿后，凯瑟琳还是气不过，去敲了琳达的门。
琳达开了门很意外，“凯瑟琳，请问有什么事吗？”
面对这个挤掉了戴文的陌生销售员，凯瑟琳非常强势：“琳达，做这一行是有底线的，我知道你是靠着阴了戴文上位，但是不要这些小心思放在我们的竞争中，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琳达虽然年轻，但显然并不害怕她的强势，甚至言语犀利：“我所做的都是公司规章制度范围内允许的，如果这都需要被警告的话，那么凯瑟琳女士，先降价的你不应该认错吗？”
凯瑟琳现在最讨厌这事儿了，许如意实在是太不地道了，可是她一直没机会跟许如意面对面，那个狡猾的夏国女人，没有给她机会。
但对待琳达，她是不能容忍的，“琳达，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你……”
这会儿贝尔和凯文终于出来了：“我认为我们还是不要吵了，这种情况我认为我们应该跟夏方提出意见，一天交流日就可以了，如果继续这样，实在是太影响我们工作。”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这场争端才结束。
贝尔接着提议：“我们不如说说，今天他们都问了什么？这样我们也知道夏国人的想法。”
凯瑟琳笑着说：“这是个好主意，贝尔不如你先聊聊。”
贝尔怎么可能上当，回答道：“凯瑟琳，你真的没有诚意，好了，老人家要休息了，晚安。”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没等他们说呢，许如意倒是先到了他们住的酒店。
不但带来了当地的特色早餐，还笑眯眯地说：“昨天的交流十分成功，十一家机床厂都收获很大，不过我们还是以东阳厂的工作为主，所以今天交流活动停止。”
这让本来想趁机抗议一下的贝尔完全无话可说，只能笑笑说：“那真是太好了。”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好什么好！这一天导致的麻烦事可太多了。
他们在东阳厂参观了解完毕，就开始了谈判过程，但很不顺利。
如果说原先都是他们占上风的话，现在，他们则是被许如意追着打。
谈判是在东阳厂办公楼的小会议室，地方不大，有一张椭圆桌，可以面对面坐着。
第一家是伯爵代销公司。
凯文自认为做得完善，毕竟在和东北机床厂的林阳沟通的时候，他把能说的都说了，他知道的，这群夏国人消息肯定互通有无，他即便不写上，许如意也会追问的。
但是，他不知道别家遇到的问题啊。
所以，当许如意笑眯眯地跟他说：“凯文先生，你们的售前售后都很棒，但是，你的报价是不是有问题，我们是追求低价，但是要明白的低价，你们的精度是多少为什么没写上，在这方面我们可是吃过一些亏，必须问明白。”
凯文只能说：“我需要开个会。”
太阳机床厂的贝尔也认为自己这是很诚实的报价了。
结果许如意说：“贝尔先生，你们可以不按着样本订货是很好的，但是您给出的配置，是不是有点不太合理。凯文先生专门给我们讲过技术经济分析论证，真的是茅塞顿开，我们研究了好几天，算是初步了解，根据我们的分析论证，您这个配置似乎不太合理。”
贝尔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不知道凯文讲过这个！
至于PP公司的凯瑟琳，是这里面配合度最差的，只回答相关技术问题，对所有的服务和价格都避而不谈。
所以，当许如意看到那份报价的时候，眉头是高高皱起的。
凯瑟琳延续了当初刃磨设备的报价，但别忘了，其他家已经开始降价了，所以这个价格，看起来就偏高，更何况，不可以选配，相关服务也没有。
许如意开门见山：“凯瑟琳，你的报价毫无诚意，完全还是按着原先的老路，如果不能更改的话，我认为我们没有谈判的必要了。”
凯瑟琳可没想到，许如意居然直接拒绝了她，她可是以必胜的心态来的，毕竟原先和南河省合作过多次，她直接说：“这就是我们谈的价格！”
许如意回她：“但大家都比你低不是吗？”
凯瑟琳只有一句话：“你们太过分了。”
许如意笑着回：“公平竞争而已。”
“你将我们的报价告诉众人，这是有违道德的。”
许如意回：“谁说是你们家的，这是我们另一家厂家的报价，凯瑟琳，希望你有证据。”
凯瑟琳哑然，她说对了，许如意就是只狡猾的狐狸！
可这只狐狸贪得无厌，居然还问：“凯瑟琳，你是否和团队商议一下，重新报价？”
凯瑟琳狠狠地吐了一口气，“好。”
只有琳达很有底气的将价格报给了许如意，她直接说道：“这是我能够做到的底线，我想您也能看到我的诚意。”
的确如此，这份报价可谓尽善尽美，虽然WT肯定是有利润，但是在合理的范围内，而且该有的服务和承诺，一样没缺。
许如意笑着说：“您是我看到的最有诚意的，所有的售前售后服务，价格也比较合理，非常完善，我看了很心动。”
琳达终于松了口气，她是最后一个，听说前几位回来脸色都不好看，还以为很难，没想到许如意评价还很高。
许如意说完就站了起来，跟她握了手：“我们会着重考虑。”
东阳厂的谈判，可是牵动了好多人的心。
林阳他们交流结束后，就已经提前离开了，毕竟大家都时间有限。更何况，许如意还有后面四家要过来，也承诺了，如果大家愿意，也可以如这次一般来参观学习当评委，那就不用耽误时间了。
这会儿，东北都正下着大雪，林阳刚刚修理完一台三十年前的老机床，他看着忍不住说：“应该改成静压导轨的，但是这需要大修，咱们真该动一动了。”
他忍不住想：“也不知道东阳那边的价格怎么样？如果能多压压就好了。”
当然还有燎原厂，老厂长郭培生和红星厂副厂长薛红英虽然在异地，可都是一个想法：这弄了这么久，一定要有个好结果。
谁都不如他们知道，如今燎原总厂的效益这么好，如果许如意只是想当个成功厂长的话，她根本不用费这个心思。
而只有在深渊中，被许如意救起来的他们俩个，才明白，以小看大，许如意的想法有多么有意义。
当然，还有个让人想不到的人，惦记着这事儿，就是周雄安。他这会儿已经结束了审查，但是对他怎么处理，还没有定论。
周雄安也在官场多年，他知道的，自己在工作组的问题，其实不是大问题，不过就是权力之争，脑袋一热的糊涂事儿而已。
如今已经解除了他的组长职务，其实问题不大了。
但关键在于，许如意是不是真的拿下了想不到的价格，如果是的话，他之前的工作就要重新评判，而他差点造成了巨额外汇损失，就不是小问题了。
他叹口气，一时想着许如意千万别成，但是，作为一个夏国人，他却又觉得，能省点省点吧。
至于省厅，杨又春也是很想知道答案，但许如意是真的太沉住气了，愣是没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他急的在屋子里转圈圈，还往陆时章那里跑了好几趟，探问他知不知道的。
搞的陆时章都哭笑不得：“您是组长，肯定是跟您先汇报的。我怎么可能先知道？”
杨又春当然知道，可他着急啊，“你说小许同志，什么都好，怎么就不知道打个电话呢。”
陆时章倒是很理解：“厅长，您说这第一轮的价格，肯定是比成交价要高的，若是告诉您，您不满意，她那边压力大，您提出要求，她那边怎么回呢。”
杨又春哪里不知道，他无奈地说：“我是发现了，你对这个兵可太护着了。”
陆时章承认得坦坦荡荡：“许如意是一把奇兵，她思路跳脱，无所畏惧，没有被我们这个行业目前的任何条条框框所制约，如果我们想动起来，走的更快一些，这支奇兵就是领头羊。”
“对于这样的领头羊，我肯定是宝贝的不得了。谁要拦着她，我就跟谁急。”
这样的维护，让杨又春都哭笑不得：“你这是干什么？我拦着你了吗？”
杨厅长的确是支持，但也有反对的，陆时章这是表态，不过说完就可以了，他笑着说：“您觉得会是什么价格。”
杨又春走了两步，很坦诚地回答：“我的经验在这次东阳厂的升级改造上并不管用，但我有种预感，一定会很不错。这是小许同志给我的信心。”
而与此同时，在各个公司的小会上，大家都很谨慎了。
凯文将价格写在了纸上，“我想应该是这个。”
团队中人忍不住说：“这个价格接近底线了。有点太低了吧。”
凯文却摇头：“我们原先拿着夏国当作瞎了眼的人，但这次人家彻底摸清了我们的底细，如果再不实诚点，恐怕我们就没机会了。我跟林阳谈得很好，了解了不少，许如意虽然很狡猾，但有一样没说错，这些机床厂的确各个都需要升级改造。”
“不如回归正常，市场才重要。”
贝尔想了想，也将底价写了上去，他无奈道：“我以为我们来了会结成攻守同盟，没想到是，却被人一一击破。他们什么都知道，我们的坚持只会让我们失去这份合作。”
“但东阳厂可以失去，若是失去了夏国市场，损失太大了。”
“现在我们各自竞争，只能拿出最诚意的价格了。”
倒是凯瑟琳气了半天，无数遍咒骂了许如意后，还是定下了最终的价格，她恨恨地说：“这是见过的最狡猾的女人。”
第二天的谈判格外的顺利。
当下午三点，许如意带着工作组从会议室出来，就瞧见了等在外面的胡浩以及没有想到的陆时章。
许如意都讶异：“陆厅长，您怎么来了？”
陆时章笑笑说：“等不及了，所以直接过来了。不过不用问就知道，结果不错吧？”
可不是，这会儿工作组人人脸上都是笑容。
许如意摇摇手中的报价，笑着说：“以刃磨设备为例，初始报价整机60万美元，非整机45万美元，后来琳达降到了整机45万美元，非整机31万美元。但现在，这四家报价给出的价格，最高的是PP公司的整机44万美元，非整机31万美元，其余三家，整机都在43万美元左右，非整机都在29万左右。
也就是说，仅仅只是刃磨设备，如果是非整机的话，就节省了16万美元外汇，而全部加起来，东阳厂的设备升级，可以节省将近150万美元的外汇。
而这150万美元，可以改造东阳厂的其余设备，从而实现半自动化，甚至，我们当初设计的半自动化仓库，也可以落地！”
几乎话音一落，胡浩就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即便还有四家没来，这也比他之前设想的要好很多了。要知道，这样一来，他们厂的产品直接可以升级，而且因为实现了半自动化，效率也会更高，成本则压缩了。
胡浩已经不是想拍巴掌了，这几天他拍的够多了，他忍不住直接上前，一把握住了许如意的手：“谢谢！谢谢！”
他可是干过钳工，所以手劲儿大得很，陆时章一看许如意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疼了。
立刻笑着将胡浩扯开了：“胡厂长，你要再谢两句，咱们许组长的报告可就要写不成了。”
胡浩莫名其妙，不过低头一看许如意甩手的动作才知道，忍不住拍了脑袋：“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但他也知道，陆时章过来肯定有事儿，立刻说：“我去告诉别人这个好消息，你们聊。”
说完，就带着工作组的人，离开了。
这会儿就剩下许如意和陆时章，许如意就说：“杨厅长让您来的吧？”
陆时章笑着说：“你怎么猜到了。”
许如意很坦诚：“因为昨天怕被影响，所以我没给组长汇报，这不，心虚吗！”
陆时章哑然失笑，“那就赶快打电话去吧。”
果不其然，许如意一拨过去，那边就接了，不过杨又春虽然接的快，口气可一般：“哦，知道打电话了。”
许如意先道了个歉，随后就把数据念了，刚刚还装着生气的杨厅长瞬间就没了声音，片刻后，许如意听见他啪的一声拍了桌子：“这可太好了！”
“小许同志！”他的声音都高亢起来，“我得为你请功啊！”
许如意也不客气：“那我就等着了，我这么年轻，如果有个表彰贴贴金，也省的每次行业里的人见到我，都先质疑一番。”
杨又春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啊你，答案都跟别人不一样。好，我给你发个奖章，让你天天戴着。”
说到这个，许如意立刻说了：“胸章我现在用不着，不过，您能不能给我批个什么奖状之类的。”
杨又春好奇：“什么奖状？”
许如意笑笑：“这不是压价压得太狠了吗？虽然我们的想法是，不一定全部从一家订货，而是选取最为合适的。但是，也有照顾不到的啊，我怕人家以后不敢来了。”
“所以我就想给点希望，您看是不是能给个称号，叫南河省东阳厂设备升级改造项目优质供货商，然后我会让这次来的十一家企业进行认证。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承认了他们的让步，以后来夏国，起码在我们这十二家企业，会对他们优先考虑。”
许如意说完，就等着杨又春的回应。
杨又春觉得自己好久没这么高兴了，笑着说：“我是发现了，你这脑子是比别人的好用一些？也就你这种小鬼头能有这么多好点子。这有什么不行？他们的确是工作组认证的，我同意。”
许如意等着呢：“那成，我就等省厅给我下认证函。”
这事儿自然简单，杨又春直接叫了秘书，让他立刻去办，然后还说呢：“陆厅长不是在吗，让他给颁发一下。”
副厅长来发放，那这分量，可是不一般了，许如意直接拍马屁：“还是您会忽悠。”
杨又春都气笑了：“你这孩子，说话也不遮拦。对了，你的代销怎么说？”
这事儿许如意摇摇头：“他们还是倾向于在夏国开设分公司，而不是进行代销，所以比较难谈。”
“毕竟公司规模比较大，也对夏国市场很有野心。所以要徐徐图之。倒是下次来的四家都是不大的机床厂，可以试一试。”
“不过，我认为无论代销是否能谈下来，技术服务厂还是需要做的，我们这几天给十一家兄弟厂都讲解了一下我们是怎么操作的，他们都很感兴趣，想要照着操作。”
“我们有成功的经验，如果由我们来操作，肯定会时间更短，花费更少，方案更合适成熟。”
杨又春同意：“这倒是，不过没有这个先例，毕竟都是兄弟厂，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原先的办法是，直接做技术指导。”
这就是这会儿的人和许如意这个年代的人不一样的地方，这年头大家还都是计划经济思路，能帮的就无偿帮助。
但许如意知道，不行的。
“一家两家可以，十几家呢，说不定以后其他的厂家也需要我们，难不成各个都是免费的？这样的升级改造，耗时耗力，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杨又春是可以信任的人，许如意说的也直爽，“反而是我们去做个有偿服务，更长久一些。”
杨又春想了想：“这事儿得议一议。你处理好东阳厂的事儿，写个报告吧。”
省厅动作挺快的，当天晚上就把盖了公章的认证函送了来，恰好明天琳达他们都要回去，许如意专门给他们办了一场欢送宴。
本来贝尔他们，并不太愿意来，毕竟这个价格压榨的有点狠了，就算是合作成功，也有点不爽快。
但谁能想到，许如意居然给他们发了一张认证函呢，上面可是写明，他们是认证的优质供货商，这可是太棒了！
拿着这个，再去跟夏国其他厂子谈合作，那可比没拿的要有优势的多。
更何况，许如意除了奖状外，还给他们一个一块金色的牌子，上面就用中文写着这次的称号，可以直接挂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就连凯瑟琳，对许如意很有意见，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称号和牌匾，能帮她很多忙，起码帮助她拿下夏国区负责人的位置，很重要。
所以，即便觉得价格有点狠，他们最后也是笑着走的。
不过等飞机的时候，贝尔专门走到了琳达的身边，坐了下来，“你第一轮就把价格报到了底线吧，你不觉得让的太多了吗？”
琳达说：“你觉得信息不对称可能成就长远的买卖吗？贝尔，我们是竞争者，但同样来自于美国，我得给你一句忠告，你可以去读读夏国的历史。”
贝尔觉得这话很莫名其妙，这和历史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说：“好的谢谢你的忠告。”
琳达知道他不一定去看，不过那无所谓，看着机床外面的天空，特别的蓝，在自己给销售经理的报告上写道：
“我的老师告诉我，这是一个自古就非常优秀的国家，她领先整个世界上千年，只是在近百年衰弱了一些而已，他们肯定还会有一天，重新成为领先者。”
“而现在，他们开始了改革开放，睡狮已经睁开了眼。这里的确贫穷落后，但这里有质朴而勤奋的工人，爱厂如爱家的领导，他们的企业之间，没有竞争，只有帮助，发展壮大只需要时间而已。我认为，这是我们进入夏国最好的时机。我建议成立夏国大区，开放代销权。”

第44章 三章合一
有了前面四家打底，后面四家也非常好谈，尤其是只生产刃磨设备的TT公司，只生产各种型号磨床的博奥机床厂，态度都很鲜明，非但价格给的不错，服务到位，而且对许如意说的代销很感兴趣。
这自然是因为这两家规模较小。
TT公司全厂包括老板只有三百人，他们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研发和生产产品上，根本没有精力在各国都设置分公司进行销售。
而这次许如意的问询能得到他们的回复，则是因为他们也认同夏国市场巨大，也想尽早进入夏国。
博奥公司则比TT公司要全面许多，虽然规模依旧不大，但是在重视产品的同时，很重视宣传。
他们的老板詹姆斯是个非常有想法的年轻人，居然开办了自己的印刷厂就为了广发宣传单，当然，还特别喜欢参加各种展览，所以许如意的问询一到，立刻就回应了。
他们更愿意代销的原因和TT公司一样，夏国太远了，他们目前还不具备实力开设分公司。
而这些内容，连同琳达的意向，许如意都写在了建议开设机床技术服务厂的工作报告中，交给了杨又春。
同时交上的，还有八家公司的报价单，以及工作组对于八家公司的评估，随后，经过商议，同WT公司、伯爵代销公司，还有TT公司签订了合同。
自此，东阳厂设备升级改造小组的使命就彻底结束，日后货品交接验收，则都由东阳厂自己来进行。
许如意这个副组长也终于卸任了。至于代销与技术服务工厂，则是另一回事，这会儿已经是一月下旬，1981年的春节在2月4日，离着过年还有小半个月，许如意觉得，结果怎么也要到年后才出来。
办公室里，大家都在收拾东西。
往年这个时候，别说在外地出差，就是在家里上班，心思也是不在干活上了，都想着家里要收拾收拾，过年的糖还该买半斤，孩子们的新衣服裤子都备好了，是不是该给自己也添一件？
可今天，气氛却完全不同，吴海棠收拾到一半，直接将书本放在了桌子上，伸手抱住了许如意的胳膊：“组长，我不想分开。”
许如意都乐了，“你不天天挂念着爸妈，现在能回去了，怎么就不想分开？”
吴海棠赖赖唧唧，并不觉得许如意比她年纪小很多，自己撒个娇有什么问题，他们家组长太强悍了已经让人忽略了年龄。
她说：“其实这种活很多，但我第一次有家的感觉，你带着我们跟外商斗智斗勇，别提多畅快了。”
任晓友也点头，“是，我感觉咱们配合特别默契，要是不分开多好！”
许如意其实也有点伤感，毕竟大家一起待了好几个月，天天吃住在一起，早就成朋友了。
但她也得安慰大家啊，否则大家抱头哭就别走了。“那把这作风带到其他组里去，岂不是更乐？！”
这话一落，就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好，“这法子好！要是都这样，以后咱们跟外商打交道，肯定不能吃亏。”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厂长胡浩。
这会儿的胡厂长，可是和几个月前，拉着纺织机械厂厂长演戏的胡厂长大不相同。
合同签下，一切尘埃落定，心心念念的设备升级不但彻底成真，还比原先想的更好，他如今容光焕发。
吴海棠揶揄他：“呦，胡厂长这是要赶人了，好让我们给你腾会议室是吧。”
这就是开玩笑，胡浩乐呵呵的，“赶什么人，你们要是留下，我放炮欢迎。可惜啊，我这里庙太小，你们两位省里的干部就不用提了，肯定要回去继续将咱们东阳工作组精神发扬光大，至于许厂长，我看一个机床厂是止不住脚步的。”
“不过你无论做什么，我胡浩和东阳厂都会支持！尤其是机床这一块，你可千万别和我们东阳厂客气。”
许如意一听就知道，胡厂长肯定是在省厅听到了什么风声，但她也不奇怪，自己关于技术服务厂的报告交上去了，肯定是要讨论的，传开很正常。
而东阳厂体量大，跟省厅的关系肯定很密切，胡浩有消息来源也正常。
但这个表态，许如意很领情：“如果真的需要，一定不会客气。”
别人听见这种麻烦人的事儿，说不定会想躲开，可胡浩却是更高兴而来，“别客气，当我们东阳厂是朋友是不要客气。”
但现在显然不是煽情的时候，胡浩说完就换了话题：“我们晚上准备了饭菜，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这显然是要谢谢他们，顺便送行，许如意自然不会拒绝直接应下：“好。”
虽然只生活了两个月，但许如意的东西还真不少，办公室里连书带资料，她就收拾出了好几摞，原本还想着怎么搬到招待所呢，就又听见了蹬蹬蹬的上楼声。
还有问话：“王叔，是在这里吗？”
这声音太熟悉了，一听就知道是许吉祥，她立刻往外走去，就瞧见小姑娘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斗篷外套，扎着个马尾辫，衬得唇红齿白，就跟个小仙女似的。
瞧见了许如意，许吉祥立刻激动地喊了一声姐，飞奔了过来，给了她一个大拥抱。
许如意也是许久没见她了，心里想得很，抱抱后，才问：“放假了？”
王石头从后面跟了上来，笑着说：“昨天出的成绩，就跑我们家了，问我什么时候来接你，她要跟着来。”
许吉祥显然怕许如意说她，立刻说：“你东西多，我来帮着收拾。”
许如意立刻指了指自己的三大摞资料，“那帮我搬吧。”
本以为许吉祥会求饶，结果人家立刻笑了：“就知道你东西多，姐，我们带好东西来了。”
许如意这才看到王石头手上拿着的拉车，这东西她看着眼熟得很，不就是穿越前，楼上老太太天天拉着买菜的拉车吗？
而且还是三轮能上楼的。
这是两个月前，许如意给红星厂技术科开会的时候说的需要开发的产品之一，儿童推车做出来了她知道，没想到拉车也做出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都没告诉我？”
王石头立刻说：“刚刚出了成品，我前天去红星厂送文件看到的，我说你工作组的事儿结束了，马上就可以回家，薛厂长就让我带上，说是他们试了很好用，让你看看，要的是不是这个。”
许如意拉了过来，这个跟她那个年代几乎没区别，如果说有什么地方不同，就是他们生产的更重一些，毕竟这年头的产品，可是一个风扇能用一辈子的那种，肯定要质量更好一些。
许如意立刻说：“那就试试。”
拉车是两用的，上面有个袋子可以拆卸，平时买菜或者一些零散的小东西可以放在袋子里拉着，如果是大件譬如许如意这种书籍不好放的话，可以直接拿下来，用后面带的绳子，捆绑货物。
许如意仔细看了看袋子，这个是和收缩推车内胆一个材料，都是牛津布的，不但结实还防雨，不过这个材料成本高，许如意就问：“老雨布版本做出来了吗？”
王石头点头：“有，也做出来了。”
许如意就放了心，拉着车子进了办公室。
当然，最吸引注意力的还是打扮的鲜亮的许吉祥，吴海棠直接夸：“你们家的人怎么都这么会长，哪个都这么好看。”
许吉祥大大方方地说：“还是我姐养得好。”
吴海棠可不知道，许如意家里大半年前还吃不饱饭呢，只当是许吉祥随便说说，也没当真，毕竟许如意这都出来工作两个月了，哪里能照顾家人。
许吉祥也没解释，姐姐对他们的好，她和哥哥都记在心里就行了，犯不着把家里那堆事儿都告诉别人，毕竟，她也有心眼呢，她姐可是工作组的组长。
就是她当了班里的学习委员，都不乐意人家说她原先吃不饱饭天天上课走神的事儿呢。
都好面儿，她了解！
许如意哪里知道许吉祥这些小心思，介绍了一番后，她就将自己的书放在了拉车上。
任晓友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车子，立刻问：“组长，这车子咋不太一样啊。”
许如意就说：“我们新设计的，可以上下楼，今天拿来试试。”
一听这个，他俩常出差的可是太感兴趣了，每次来的时候还好，就是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包就能带走。
可回去的时候，积攒的书籍和资料，是怎么也不舍得扔的，那大包小包的，可麻烦呢，如果有辆能拉着上下楼的车子，这可太省事了。
立刻吴海棠他们也不管自己的事儿了，都盯着这车子。
许如意这边放到车子上，足足有半人高，为了实验，根本就没让王石头帮忙——否则他直接就拎下去了，根本用不上车子。
全程都是许吉祥一个人操作，等着绑紧了，就瞧见许吉祥用脚掌一踹，立着的车子立刻斜了下来，她则轻松的拉着向外走去。
刚刚明明一个女生搬运三次才能搬走的书籍，这会儿一个人就拉走了，而且丝毫不费力不说，拉动的过程也没有什么声音，一点都不扰民。
许如意立刻跟了出去，吴海棠他们也跟在了后面。
他们的办公室就是会议室改造的，所以在二楼楼梯的正对过，一出门就是楼梯，许吉祥慢慢拉着推车，只听见扑腾一声，第一个轮子落在了第一台阶上，随后，她提着往下拉去，随着扑腾扑腾的声音响起，真的稳稳当当的慢慢下楼了。
虽然费点力气，但是比搬三次强多了。
等着到了楼下，吴海棠和任晓友都说：“这东西不错。”不过他们更关心一点，“上楼呢。”
许如意就说：“那你们自己试试。”
一听这个，吴海棠直接上了手：“我来！”
任晓友也没抢，吴海棠是女同志，如果她都能轻松上楼，那么自己也没问题。
吴海棠就学着许吉祥的样子，扶着把手踹了一脚轮子，整个车子顿时倾斜，力量压在了她的手上，她试了试，有些重量感，但拽起来的时候，就不明显了，很轻松。
随后就到了楼梯台阶处，许吉祥说：“你先上去一个台阶，往上拽。”
吴海棠照做，居然发现，咦，并不困难，而且比下楼要快很多，她几乎没费力气，就拉到了二楼，一放下来，吴海棠直接问：“组长，你们这个怎么卖的，我也想买一个。”
任晓友一听，都不用试了，立刻说：“我也要一个。”
许如意就说：“现在正在试产阶段，大概很快就能上市，现在是买不了，不过，这个就先送你们了。有人问帮我宣传一下。”
这有什么的，吴海棠立刻应了。
许如意招待所的东西也不少，不过由许吉祥帮忙收拾，王石头帮忙运到楼下，很快就收拾完毕。
晚饭就在二食堂，许如意没想到的是，除了东阳厂的熟人外，还见到了不少陌生人。
一进门胡厂长就热心地给她介绍，先指着个中年男同志：“这位是东阳电风扇厂厂长蒋金喜，他们厂的电风扇，是咱们南河省的畅销品牌，不过设备很老旧了，也想升级一下，现在对我眼馋的不得了。”
蒋厂长一听就不干了：“嘿，老胡，你显摆个没完了是不是？”他扭头就跟许如意吐槽：“我们现在被他烦的不得了，许组长，听说你要弄机床技术服务厂，专门帮着升级改造，你到时候帮我们规划规划，比他强就行。”
许如意只能说：“这事儿还没定呢，不过如果做，请你们放心，东阳厂就是标杆，保证一样的质量水平。”
“这就可以！听说您给他设计了个半自动仓库，用的是电子液压升降车，还配了计算机，直接由计算机帮着拿东西，可以解决库存混乱的问题，这个得花不少钱吧。”
这个说话的人，许如意可是挺眼熟的，“我好像见过您。”
胡浩直接介绍：“可不是，第一天你们来，我俩就吵了一架。”
许如意立刻记起来了，“东阳纺织机械厂黄厂长。”
黄厂长伸出了手，跟许如意握了握，“黄念中，你叫我老黄也行。”他感叹，“现在想想那会儿，老胡为了升级设备，还找我演了一场，如今就已经签好合同了，这是太顺利了。”
胡浩想想也忍不住笑：“那不是没办法了吗？不过，我可不后悔！”
其他人都说：“我们都想吵一架了。”
胡浩自然又夸了许如意，不过许如意并不在意这个，她是给黄念中解释这个半自动仓库。
“并不是计算机帮你拿，而是这样的，整个仓库是立体货架组成，计算机系统里有所有的库存数量，你可以设置上通用的组合，譬如说我要取主轴配件，它就会告诉你，齿轮在哪里，羊角形摆块在哪里，滑套什么的在哪里，然后开着液压车过去取。”
“一趟就可以完成。省时省力。”
“至于价钱，如果全进口大概在20万美元左右，不过我们找到了配套厂，国产下来，也大概在20万。”
这个价钱是可以接收的，立刻黄念中他们就说；“弄好了咱们参观参观，我觉得行。”
当然，还有其他工厂的厂长，各个都有设备升级的想法，显然，胡浩这是给许如意介绍客户呢。
所以，等着应酬完了，许如意专门谢了胡浩：“谢谢，胡厂长。”
胡浩一脸不自在：“谢什么谢，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总的还是那句话，东阳厂是你的朋友，我胡浩也是你的朋友，许组长，可别忘了。”
这顿饭吃完，第二天一大早，许如意就告别了他们，离开了东阳厂。不过，她先回的是肃南市，去的红星厂。
她要等一个人，刘晓红。
上次回燎原厂过元旦，红星厂的供销科副科长刘晓红给许如意写了一封信，也可以叫做推销方案，许如意看过后觉得可以，但缺少奇招，不够吸引人。
所以，她专门出了主意，让刘晓红去执行。
这个主意就是打广告，1981年的春节，夏国电视台将要播放夏国历史上第一部 连续剧《敌营十八年》。这部片子在后世争议颇大，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的收视率达到了99%。
这是在后世任何电视剧都不可能超过的收视率，也就代表着在春节阶段，所有有电视的夏国人的目光，都在这部电视剧上。
而这部分已经稍微富裕起来的人，正好是他们婴儿推车的目标用户。
所以，许如意就要求刘晓红做两件事，一是先联系国家台的相关负责人，谈一谈广告的问题。二是找人拍摄一支合适的广告。
刘晓红倒是敢闯敢干，这年头，别说是联系国家台，就是去京市很多人也会觉得难。但刘晓红居然做到了。
她收到许如意的回信，第二天就带着销售员李莹莹去了京市，国家台并不好接触，尤其是他们还没有门路。
还是许如意给锅炉报编辑姜红打的电话，带着她去了国家台的广告部，找了相关的负责人。
如今国家台的广告已经开放了，在去年，甚至已经有了白酒广告，所以对于想要打广告这事儿并不惊奇。
但是人家要求也挺严格的，广告片要审查，第一次送过去，人家就退回来了，嫌弃拍的太差。
别的许如意还成，可写稿子这方面，她一个工科女真搞不定，好在，许吉祥的老师赵教授就是中文系的，有个学生在电视台干编导，这才凑齐了人马拍了第二版。
前天刘晓红就把样片送去了国家台卢主任那里，如今还没出结果。
一下车，薛红英和徐磊就已经等着她了，许如意就问：“打电话来了吗？”
薛红英摇摇头：“没有呢，不过说是今天肯定会出结果。”
许如意就说：“那再去看看车子吧。”
上次做好后，许如意提了几点意见，她得看看改好了没有。
许吉祥一听就说：“我也去。”
许如意就点头说：“那去吧，王叔也去，你们看看，有什么建议和意见吗？”
说完，就带着人去了试制车间。
试制车间是许如意提出的，专门对新产品进行制造测试的车间，其实是加大了成本，但效果显著。
一进去，许如意就瞧见了放在中间的三台推车。
颜色是许如意特别叮嘱的，不是大红大绿，而是浅蓝浅粉和浅绿色。
这倒不是许如意的专业，只是身边有结婚的闺蜜，那会儿她思来想去，不知道送什么，最后决定买辆婴儿推车。
作为一个严谨的工科人，对于一无所知的领域肯定是要先研究研究的，因此她专门花钱去某网读了好几篇论文，这才挑好了。
也多亏了这个经历，所以对于做儿童推车，她还真是理论充足，譬如说这颜色，就是经过测试的婴幼儿最喜欢的颜色。
因为是针对的0到3岁的婴儿，所以推车的要求就是稳当，安全，且能睡能坐，可以变形。
所以，这辆推车是常见的X型，车架使用的是铝合金和钢管，座椅使用的是牛津纺——和收缩推车的牛津布是一个厂，但是不是一种，这种布料更柔软透气耐磨，至于轮胎则是使用的充气胎，可以更加防震，另外，还加装了刹车和遮阳棚。
看起来跟许如意后世见到的已经很相像了。
许如意专门检查了一下座椅的旁边的缝隙，还有脚附近的缝隙，徐磊瞧见就说：“您放心吧，上次说过后，我们专门改了这几处，所有缝隙都小于标准，保证孩子的手指头和脚指头都不能塞进去。另外，整个车身也没有任何尖锐突出的东西，非常安全。”
许如意点点头，上手去推了推，很顺畅，然后又将后面的带子松开，变成平躺，往下按了按：“试过了吗？”
薛红英直接说：“试过了，承重没问题，安全性也很高。我们还找了厂里的女职工，让她们试了试评价，都很喜欢。”
他们说着，王石头和许吉祥也试了试，许吉祥忍不住说：“这颜色好好看，而且样子也很漂亮，如果我以后有小宝宝的话，我愿意用这个。不愿意用那种竹子的。”
竹子的说的是夏国的老式儿童推车，坐那个车需要孩子已经能够坐立了，所以跟婴儿推车的功能性还是不太一样。
但许吉祥这样的年轻小姑娘喜欢，她就放心。
更何况王石头推着车子飞速的绕着车间走了两圈，回来也是赞不绝口：“这个又稳当，又安全，我用力试了试，我这力气可不小，纹丝不动，对孩子好。我我觉得要是想花点钱，肯定会买这个。”
许吉祥就问：“姐，这个卖多少钱？”
许如意回答：“出厂价80元，零售价99元。”
许吉祥一点都没诧异，因为现在他们厂的人可敢花钱呢，徐媛媛的妈妈前两天去省城买了件方格呢子大衣，花了整整两百块，王青青的妈妈前两天买的呢子外套，也花了150呢。
而她身上这件，也花了148元，她还给许如意买了一件驼色大衣，据说是海市的新款式，足足花了400块。还没告诉她呢。
99块钱买个孩子能用到五岁的推车，她觉得可以，不过许吉祥不知道大人们怎么想，问薛红英：“你们厂没调查一下吗？”
调查这个词还是跟着许如意学的，薛红英立刻笑了：“当然了，这个价钱我们是经过商讨的，很合适。”
看完了推车，许如意就跟薛红英聊推销的事儿了。
广告在春节期间上映，按着许如意的记忆，肯定是要火一火的，所以得有地方卖货吧。
否则人家看了广告，都找不到地方买。
薛红英就说了：“已经谈妥了省城、海市和京市的百货大楼，都租了柜台，这是直营的。至于其他省份的省城，是放在百货大楼里代销，要看看销售额怎么样，才能租赁柜台。”
许如意就说：“年后让销售跑跑吧，我要是没事，就跟着你们去省城、京市海市跑一趟，先把这几个地方拿下。”
“啥时候去？”
许如意就说：“初三吧，初二回娘家，过了这个日子，趁着大家还没上班，都在外面逛街玩耍，咱们做做地面推广。”
薛红英已经习惯了许如意工作的频率，点点头：“行，等着刘晓红回来，我们就把团队定下来。”
他们这边聊着，刘晓红在国家台广告部的门口，已经焦虑的不得了。
她这次是前天来的京市，一来就将第二版的广告片交了上去，卢主任告诉她，今天会出结果，她在招待所里辗转反侧了一天两夜，今天早上四点就再也睡不着了。
只能干瞪着眼看天花板。
同屋的李莹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问她：“科长，你说要是不行怎么办？”
刘晓红已经有小半月没睡好了——第一版被毙了后，她就担心的不得了，许如意帮她找好了人后，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上面，先是盯剧本，她也不懂广告啊。
可她知道一件事，广告就是要卖出东西去，那就得让想要买的人喜欢。
许如意肯定过她对目标群体的分析，所以她就跑到京市的公园里，给人家讲这个剧本的故事，公园里的人可太多了。
有退休的大爷大妈，有带着孩子家人来京市玩的外地游客，有年轻的夫妇，也有大学生孩子们。
好在那会儿在燎原厂练过，她对谁都不怕，见着人就问人家，能不能听一听。没想到热心人特别多，好多人真的停下来了。
他们说不知道讲的什么，她去问编剧，才知道了什么叫做主题。
他们说表达的不清楚，她就知道了什么叫做详略得当。
他们说广告里的场景不够突出，她就想自己带孩子那会儿，啥时候最需要推车。
她也有不自信地时候，有一次晚上打电话给许如意哭：“厂长，我成吗？要不你帮帮我吧。”
许如意说：“我都没养过婴儿，可你养过啊，我觉得你成。”
于是，她接着干。
这个广告剧本是编剧执笔的，片子是导演拍的，可是也是她来完成的，现在她看这个片子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哪里都好，可是她不知道别人喜欢她的孩子吗？
所以，李莹莹问她，刘晓红心里也没底，可她记得许如意的话，“我觉得你成。”所以，刘晓红肯定地说：“我觉得行。”
但说跟信还是两码事，现在，她又有些不自信了。
她就是个初中毕业的小厂科员啊，她家里都没电视，她的孩子也没用过婴儿推车，她原先的理想就是上个班带带孩子，从来没想过个人奋斗，她怎么能……
就这时候，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她听见有人叫：“主任好。”
刘晓红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往那边看去，有人从楼梯上往这边一拐，出现在了走廊上，可不是卢主任？
她想问却又不敢问，愣是愣在那里了，还是卢主任走了过来笑着说：“小刘啊，你来的正好，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们的广告通过了。”
他似乎也很兴奋，“你们这个广告是找谁拍的，非常好，有情怀有意义，还有观赏性，我们一直认为，这是今年最好的广告片了。”
刘晓红脑袋都是混乱的，她成了？！她真的成了！
直到听见后面一句：“这样的广告片，应该放在最合适的时间段，你们怎么非要电视剧前后呢，你要知道，现在所有的广告都盯着两个时间段——晚上七点的新闻节目前后，还有天气预报的前后。”
“你们要不要改一改，还是天气预报看得人比较多。不过这段的时间比较紧张，春节上不了，你们需要往后排排。”
刘晓红霎时间清醒了：“不用了，谢谢卢主任，我们厂长说了，就这个电视剧前后，不改。”
卢主任真的是很好奇，他已经听姜红介绍过，知道了许如意的事儿，真的是很佩服这位女同志，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么着急？
钱都花了，挑个更好的时段不好吗？
不过，他也是真看出来了，许如意对燎原厂影响巨大，你看看，即便是她不在，她的兵都是更信任她。
卢主任只能说：“那好吧，这样的话，这个时间段倒是不紧张，可以在年前就排上。你们缴费去吧。”
刘晓红是平静了半天，才去将广告费交上的，等着交完了，她就连忙找了电话，打给了红星厂。
听到许如意声音的那一刻，刘晓红怎么也忍不住了，哭了起来：“厂长，我真的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我们的广告通过了，卢主任说，这是他今年看过最好的广告片。厂长我做到了。”
那则电话，因为大家都盼着，所以是用了扬声器的。
刘晓红的哭声显然震撼了许吉祥，回去的路上，都有些安静，半响才说：“姐，我知道刘科长的，原先她不是这样的，她婆婆嫌弃她生了个闺女，天天指桑骂槐，她都不吭声。可现在，她变化特别大。她虽然在哭，可是我知道她在笑，她话里话外都是骄傲，她有底气了。”
有底气的可不止是刘晓红，应该说燎原厂今天各个都有底气。
许如意回去就歇了一天，郭培生就找了她，笑嘻嘻地跟她说：“咱们厂今年是大丰收，不但脱了臭名声，还建立了分厂，更是盈利不少。”
这可不，收缩推车卖的很是不错，仅罗伯特就加定了十万辆，他还笑着说：“恐怕你要按着19美元的价格卖给我了，我是真没想到。”
东西卖得好，账面上可就丰饶，原先财务科科长徐长海，天天守着账面上的两千块钱当宝贝，如今账面上可是上千倍的翻，用大家的话说，天天乐的跟老鼠掉进了米缸里一样。
郭培生说：“大家都觉得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一年，所以除了发年货，办联欢会，大家都想来张合照，做个纪念。”
“我觉得这是个好事，也是应该的，所以就同意了，专门请了市报的摄影记者，明天咱们一起照个相吧。”
这许如意肯定同意，第二天一早，她就穿上了燎原厂现在的工装，去了厂里。
这一天是周日，按理说是不上班的，可是燎原厂没一个人缺席，平日里油乎乎的工作服，早就被洗的干干净净，甚至，张红他们还洋气的拿出了口红，给每个人抹个红嘴唇。
用他们的话说：“这样漂亮！”
可不是漂亮，随着记者的一声令下，三百人齐喊过年好，一张带有历史意义的照片就诞生了。
在日后，无论燎原集团发展的多么壮大，这张照片都会被拿出来反复观看讲解，因为这是燎原厂起飞的第一年，这一年，他们由负转正，拥有了自己的锅炉厂，木艺厂和手推车厂，签下了价值2480万美元的合同，甚至准备进军机床行业。
在许家，也拍了这样一张照片。
许吉祥姐弟妹三人，站在了一起，在1980年的岁尾，拍下了全家人的合照——上面的三个人面色红润，再也不是吃不饱饭的三姐弟了。
这张照片，被挂在了许如意家的墙壁上，背后许吉祥写下：“感谢1980年，欢迎1981年。”
1981年注定是不一样的一年，因为开年就有一部电视剧爆火了。
在夏国的历史上，这是第一部 连续剧，又是谍战剧，又在春节这个人人放假的日期播出，从第一集开始，就吸引了所有夏国人的目光。
当然，大家还关注到了一个品牌，那就是在电视剧开始前的最后一个广告——爱宝婴儿推车！

第45章 三章合一
拍照那天，许如意就跟大家宣布了，他们红星厂的爱宝牌推车要上国家台了！
红星厂开始生产婴儿推车大家是知道的，毕竟那会儿为了调研市场，刘晓红没少拿回来让锅炉厂和木艺厂里的妈妈们看看，试试。
可谁也没想到，居然上国家台了。
那国家台都是什么样的产品上的？譬如说酒都是中华名酒，有着上千年历史的。电器都是国外的名牌，聊起来可是响当当的牌子。
“咱们……咱们不是刚开始做吗？就能上？”
这会儿已经马上放假了，纵然车间里依旧忙碌，可是大家的心情也闲散起来，休息的时候，忍不住在一起交谈。
供销科科长王川华今天恰好在木艺厂，就笑着跟大家解释：“当然得审查，可是也没那么严格，不是说你厂子规模小，起步晚，人家就不让你上。而是你是不是正规产品，产品质量有没有保障，另外，还得有钱。”
说到钱，大家一听就问：“得交多少钱啊？”
这个王川华知道，许如意回来，就给他们开了会，将最近的事情都通报了一下，别说广告的价格，就连拍摄广告片的价格都有。
但不能说啊。
他就说：“这是咱厂子的机密，不能说。不过，你看咱们省，这么多家企业，那烟厂卖的也不错，化肥厂的效益也挺好，怎么没瞧见他们上，所以不便宜。”
一提不便宜，大家都紧张起来。
“会不会赔了？”
王川华哑然失笑：“不能，你们还不相信咱厂长？”
许如意的名头现在老好用呢，王川华这么一说，大家倒是觉得厂长决定的，应该没错。
可是，心里还是隐隐担忧着，木艺厂的木工刘大姐就问：“我们能做点啥？”
王川华就说：“宣传宣传，让能看电视的，都看看咱家的广告。”
这个容易，过年肯定是要走亲戚的，肯定都要说说。当然，燎原总厂的人，也都觉得要看个电视，总不能自家广告都不知道长啥样吧！
而且第一天播放是大年三十，谁不喜欢在自己家里团团圆圆，总不能也去有电视的朋友家蹭看。
其实这个问题，原先就不会有，他们可以选择晚一点看，但现在，大家却重视起来，不少人家在晚饭中商量：“咱买个电视吧。”
这年头的国产黑白电视，也要700块，要是按着往年的工资，那是不吃不喝两个人一年的工资才够，肯定舍不得。
但这会儿，燎原总厂的职工们，划拉划拉，居然能拿出来！
于是，这几天在外面的孩子们一边玩，话题都变成了电视：“你们家要买电视吗？”
许吉祥平日里，就跟王青青和徐媛媛一起玩，今天她俩的话题都是这个，王青青还问呢：“你家有电视机票吗？我妈说，我们家没有，还得找人问问，看怎么换一张。”
徐媛媛也摇摇头：“没有，不过我爸说可能好换，毕竟想买的人也不多。”
许如意还不知道这事儿，主要是他家三个人没这个需求，每天夜里，他们就是点着灯，三个人低头凑在饭桌上，看书工作学习。
所以，许吉祥回来问：“姐，咱们要不要也买个电视机？”
许如意才反应过来，燎原总厂现在不一样，大家生活改善了，生活需求提高了。
许如意下午就去找了郭培生，结果没进门，就瞧见办公室的大门已经被堵上了。
瞧见许如意来，排队的人立刻跟她问好，许如意问：“这是怎么了？”
张美义回答：“大家都想买电视机，不是没票吗？办公室说让想买电视的来报个名，结果没想到，都来了。”
不过虽然排着长队，大家这会儿也不着急生气，反而凑在一起商量：“你们家想买什么牌子的？”
“熊猫的吧，听说很不错。”
“凯歌的听说也挺好。不知道供销社有没有。”
这肯定不是法子，果不其然，许如意还没到二楼，就听见办公室副主任李远征正在里面喊：“同志们，这次是我失误，大家先回去，我让各小组统计，这样挤着，咱们没法干活啊。”
他喊了一句最实在的，“现在马上要过年了，也不知道商店里的库存够不够，我得赶紧统计完毕，去那边要货去，别耽误了看广告！”
一听这个，本来谁都不愿意离开，这会儿居然大家都动起来：“走走走，回去报名，别耽误事儿。”
没大会儿，办公室门口就空了，只剩下办公室几个工作人员。
李远征这会儿一脑门子汗，瞧见许如意还挺羞愧的，“厂长，我真是欠考虑，我没想到大家都这么有钱。”
许如意都乐了，“赶紧吧，保证大家春节都能看上电视。”
这才是最重要的，李远征立刻就去干活了，半下午统计数字就出来了，木艺厂89人要，锅炉厂157人要，至于红星厂那边，许如意打了个电话给薛红英，让她不要忽略这个事儿，提早解决。
这246台电视，可不是一般的商店能拿出来的。
好在1981年，大家还都不是很富裕，能够买电视的人还是少数。许如意跟张维要了不少票，县里也帮忙从其他供销社商店调来了货品，等到了腊月二十五，马上要过年了，终于到货了。
到货那天，直接分了两批，一批送到了锅炉厂，一批送到了木艺厂。
这天是周末，保卫科的小黄直接跑到了家属区，也顾不上敲谁家的门了，在大街上就吆喝了一声：“电视机到喽！”
这一声仿佛是点开了暂停键，打破了冬日里街道的平静，家家户户的大门霎时间就被腿脚最快的孩子们打开了，顿时，整个街道热闹起来。
“电视机来了！赶快走！”
“妈你快点啊，别去晚了。”
“爸，我先去了，我等不及了。”
许如意家里，这会儿可算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了。
他们家秋天的时候，许为民就趁着天气好，找人修葺了屋顶和外墙，还把屋子里粉刷了一下——虽然明年燎原厂的家属楼就要开建，到时候肯定会搬到新房子去的。
但许家三姐弟一致认为，即便有新房子，这里也是他们永远的家。他们在这里出生长大，送走了父母，相互扶持，走到了现在，怎么可能舍弃呢。
所以，今年冬天的许家格外的舒适。
里屋里，顶棚已经换成了新的，雪白的墙壁上贴了他们的合照，旁边放着个新打的大长桌，足足有两米长，这是他们姐弟三人的新书桌。
他们不但每个人都有了足够的位置，还有了自己的小台灯，靠东墙还放了个挺大的书柜，上面已经摆放的满满当当。
除此之外，还添了一个漂亮的大衣柜，里面放满了许吉祥买来的衣服，当然不止她一个人的，哥哥的有，姐姐的更多，原先没有的全补上。
而现在，因为到了冬天，碳炉烧了起来，上面放着茶缸子，里面加了点红枣和红茶，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旁边放着生栗子，提前拿着刀子开过口，这会儿已经炸开了皮，暖甜的味道散发出来，慢慢地传遍了全屋，仿佛许家都生活在暖甜之中。
看会书，喝口枣茶，吃个面甜的热栗子，别提多惬意了。
用许吉祥的话说：“比平时看书还有效率呢。”
外面一喊，许吉祥就跳了起来，催着许为民，“来了来了，赶紧去。”
许为民忙不迭穿上了他的新棉鞋，跟着许吉祥就跑了出去，许如意则没动——她要是去了，肯定第一个得让着她，没必要。
她美美地倒了一杯枣茶，接着写她这次对东阳厂设备升级的经验，前几天，《机床》杂志的编辑彩霞联系上了她，认为她这半年的稿子质量非常好，问她愿不愿意接受约稿。
许如意问了问后就应了，彩霞就问她到底是从事什么岗位，许如意这才讲了自己的职位，当然顺便也讲了她是东阳厂设备升级改造工作组副组长的事儿。
没想到彩霞一听这事儿就兴奋起来：“你能不能写写这次的经历？全国想要设计改造的厂子可不少，你们的思路和价格值得借鉴！”
许如意本就是要打造机床技术服务厂，立刻就应了。
现在正在整理思路，正想着，就听见外面有敲门的声音，许如意还以为是许吉祥他们回来了，大声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快？”
就听见外面的人笑着说：“是我，姜红！”
许如意连忙起身，出去开门，发现姜红背着个包，居然在年根里出现在她家大门口了，她连忙迎了进来：“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姜红忍不住说，“本来明天稿子就付印了，你昨天打电话却告诉我们，你们厂里要了一共七百多台电视机？都最后一期连载报道了，那我不得把这个报道一下。”
这个数字是加上红星厂的，红星厂那边人多，所以要的也多。
许如意笑着说：“那你来的正好，走吧，正发电视呢！”
一听这个，姜红立刻来了精神，将背包放下，拿出了照相机，就跟着许如意来到了原先的燎原厂，现在的一分厂。
这会儿，运送电视的卡车已经停在了工厂的院子里，车棚打开，里面放着的都是一台台的电视机。
供销社商店的服务员和李远征，正在核对数量，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正在维持秩序，而燎原厂的职工，排着长长长长的队伍，穿着过年的新衣，说说笑笑地等待着他们的电视机。
这一幕被姜红拍成了照片，连夜带回了京市，发在了年前最后一期锅炉报上，成为了当期的封面。
而这一期的题目则是：《再见，1980年的燎原厂》
此时，锅炉报已经对燎原厂进行了四期的报道，从第一期开始，每一篇都得到了巨大的关注与热烈的讨论。
许多人从对燎原厂觉得厌恶，到对燎原厂感到好奇，再到成为燎原厂的精神股东，热烈期盼着他们的成功。
在这四个月中，就连锅炉报的销量，也从原本的45万骤升到了65万，可见带动之大。
所以，即便已经临近了年根，不少人也是第一时间拿到了锅炉报。当看到这个封面和题目的时候，不少人第一反应就是提起心来：怎么就再见了呢。
然后，他们当然看到了许如意带领工作组完满的完成了东阳厂的改造任务，也看到了无论是木艺厂还是手推车厂，都被追定了订单。还看到了锅炉厂的新锅炉已经申请到了许可证，定出去不少台。
当然，更是瞧见了这次燎原总厂购买电视机的始末：原来燎原厂的婴儿推车都要上国家电视台打广告了，怪不得燎原厂都买电视，自己家的广告必须看！
但转念一想：吆喝，燎原厂都已经可以人人买电视了，这一切发生的可真快啊。
京城锅炉厂的江波，即便是要放假了，还是早早来的厂里的阅览室，查看最新期的锅炉报，跟他一样的，还有他的看报搭子廖远志——他俩从抢报纸到如今，已经非常和谐，看完了还能一起聊聊天。
这会儿，江波看到一半，忍不住叹一句：“燎原厂真是火箭速度，老廖，咱们按理说在京市，客观条件比燎原厂好多了，却不如人家思想先进，动作迅速，咱们也得抓把劲儿了。”
廖远志点头：“可不是，但是真好啊，从去年三月份看着他们那期告状信生气厌恶，到现在对他们敬佩喜欢，真是两个极端。可我觉得，我不是这样极端的人，是燎原厂做到了我们从未想过的事情。”
“我觉得，他们的经历可能不能代表着我们夏国，可他们的速度，应该就是我们夏国的速度。”
但江波很可惜：“只可惜以后不可能每期都追了。”
在这篇文章的结尾，作者兼编辑姜红这样写道：“寥寥数月，我们和燎原厂从陌生人变成了老朋友，我们看着它技术革新摆脱恶名，也看着它屡出奇招，秋交会扬名，燎原厂已经走出了它的新时代，我想，我们也该说再见了。”
“这是我们深思熟虑的决定，其实在连载开始前，作为前去采访的编辑，我并没有过在报纸上连载纪实的想法，是燎原厂厂长许如意说的一番话打动了我和编辑部。
她说：你要不要记录一台锅炉没做好，需要多大的代价才能翻身？以此告诫我们的从业者，为了赚钱不顾能力，匆忙上马的后果，给行业敲一个警钟。”
“现在我能肯定得说，她做到了。燎原厂告诉所有人，只有解决质量问题，企业才能真正发展，只有敢于创新敢于拼搏，企业才能越做越好。
而在连载进行的四个月中，我们欣喜地发现，所有被曝光的企业不再默不作声，他们想办法解决问题并给与了我们反馈，我们也发现，这样的告状信越来越少了。
这并非因为我们行业整体质量的突然提升，而是因为态度改变了，我们收到更多的是表扬信、求助信。一个问题解决不了，大家来帮忙，质量出了问题，一起想办法。”
“我想，我们当初做这个追踪报道的目的已经达到。而现在，我们踏入了1981年，新的一年新的开始，燎原厂也会踏上新的征程，相信他们一定会创造更多的辉煌，但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我们将会在合适的时机及时报道。
而我们现在，更加渴望，遵循当时报道时的信念，继续弘扬行业正精神，也希望有更多的企业能够如燎原厂一样，突破自己与时俱进，成为我们下一个连载的主人公！”
廖远志看着这最后的一段，狠狠地点点头：“很遗憾，但是，很高兴！我认为锅炉报做得对。而且，我们都是一个行业，依着许如意的本事，早晚她会来京市的，到时候肯定会见到的，更何况，我觉得燎原厂的消息根本就不会少。”
江波也想到了：“婴儿推车！”
可不是吗？
虽然燎原厂的报道自此没有了，但是他们登上了国家台，那岂不是都能看到了。
这会儿谁不想看看，燎原厂的婴儿推车什么样——毕竟，锅炉厂65万份报纸背后的上百万读者，早就对许如意卖了上千万美元的收缩推车好奇死了，可惜文章只能看个大概，谁也不知道啥样子？
现在终于可以看到了。
于是，在许如意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婴儿推车，已经有了上百万人的期待。
当然，充满好奇想要看的人还在继续增加。
这一轮买电视，可是惊动了不少部门——谁家能一口气要七百多台电视，电话从燎原县供销社打到了肃南市供销社，再打到了省供销总社，燎原总厂一下子就出名了。
这是多么好的新闻！
所以，发完电视第二天，县市省的电台电视台和报纸几乎都过来了，将燎原总厂从里拍到了外，将许如意问了个底朝天，发在了电视和报纸上。
于是，在临过年的这两天，南河省的观众读者们，也都关注起了这个厂子。
习惯了听广播的大爷大妈，遛弯的时候，就听见了报道。
喜欢看报纸的文化人，打开这一天的省报市报，立时就被700台电视这个大噱头吸引了。
而喜欢看电视的小年轻，则相互议论着：“这推车还有婴儿用的吗？那岂不是能带宝宝出去玩？我们看看吧。”
1981年2月4日，是这一年的大年三十。
许家三姐弟睡了个懒觉才起床，前几天他们已经将屋子打扫干净，吃的用的也都准备妥当，所以今天特别懒散。
许为民在外面敲门：“姐，早上吃肉包子行不行？”
许吉祥在屋子里叫唤：“腻歪的慌，我想喝南瓜粥，还想吃香喷喷的香油拌豆腐。”
许为民都应着：“好，姐你吃什么？”
许如意就说：“一样就行。”
姐妹俩穿好衣服，外面许为民已经忙活起来，不过早已经将放在外间小桌子上的电视打开了。
许吉祥一边刷牙一边看：“姐，广告晚上几点开始？”
这个刘晓红早就问好了：“电视剧八点零五分开始，咱们的广告，大概在前面一分钟。”
许吉祥还是挺好奇的：“电视剧是什么？”
许如意差点卡壳，将嘴巴里的刷牙水吐了才说：“你看过电影吧，就是把电影加上很多细节，扩展成更丰富的故事，连着演。譬如说二十集连续剧，那就是连着演的二十部电影，当然，就没有电影那么紧凑了。”
许吉祥点点头，许如意还以为她是想看电视，毕竟每次厂里露天放电影，许吉祥都是占座最早的那批。
没先到许吉祥说：“那应该能吸引不少人，咱们的广告有人看。”
许如意哑然失笑。
可这个话题，在燎原厂根本不可避免，大家心里都担心着，许如意出去倒水，就瞧见隔壁李家老三正在房顶呢。
她都吓了一跳，又不敢喊，小声问他：“你干什么呢？”
小老三一脸憋屈：“家里电视信号不好，俺妈让俺来动动天线。”他说完就吼，“妈，好了没有？！”
里面传出了王婶子的声音：“好了好了，有信号了！”
小老三一听，立刻就松手往下爬，显然要去看电视，可刚没下两步，就听见里面他大姐的声音：“又不行了，你再上去扶扶？！”
小老三向下看了看，往上瞧了瞧，只能又上去了，然后扶着电线来回转：“行了吗？行了吗？”
这会儿是他二哥说话了：“行了，哎哎哎，不能松手，你一松就没了，正放动物杂技表演呢。”
小老三急的抓耳挠腮的：“那咋办？我也想看！”
屋子里传出了他妈的声音：“你先握一会儿吧。”
小老三一听都蒙了，这可是大冬天的房顶上，他朝下面吼：“妈！姐！我不能在上面待着，我也要看！”
许如意都快笑死了，伸手递了个绳子拴着的小木块给他：“找好方向，挂上面就行！”
小老三可是很信许如意的，立刻接过来挂上面了，别说，还真管用，他爬下去，屋子里还没喊没信号呢。
可这一天，这种事儿太多了，许吉祥从外面回来，乐滋滋地跟许如意分享：“王青青的妈张阿姨发明了一种办法，说是如果信号不好必须得人扶着，就挂块猪肉上去，都是肉，电视分不出来，可管用呢。”
许如意：……
挂吧挂吧，反正今年发的肉多。
到了晚上，热闹的街道就冷清下来，烟火中传来了食物的香气，几乎家家户户都围坐在了饭桌前，看着电视机里的一套节目。
先是新闻，随后是天气预报，再是祖国各地，等着这个结束，就已经八点了。
许吉祥立刻喊了一声：“到时间了。”
而在全国上下，不少家庭里，都有人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京市，姜红和家人们坐在了一起，笑眯眯地跟父母、丈夫冯海解释：“这是燎原厂的广告，我听卢晓功说，拍的可好呢。”
春节放假，陆时章也返回了京市，陪在了父母身边。
他将茶放在了父母面前，打开了电视，母亲阮成玉小声说道：“我听老杨说，时章这半年成绩斐然。”
陆老爷子看了一眼点头道：“他是个知人善用的领导，但是这位许如意厂长，才是关键。”
海市，海市钢铁研究院下属期刊《热处理》的编辑浩东，也叫着妻子王霞：“来看看吧，我说过的那个许如意，他们厂的广告应该就是这个点。”
王霞看了一眼抱了半天好不容易睡着的三个月的儿子，松了口气，走了过来，难得轻松的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还有杨又春，还有张维，还有东阳机床厂，还有肃南锻造厂，还有无数看到过燎原厂故事的读者，接触过燎原厂的朋友，还有燎原厂的所有人，都在等着。
20点04分15秒，广告终于开始了。
镜头中，出现了一个大家都熟悉的地方——绿色的围墙，黄色的对开门，一边写着两个字：产房肃静，这是医院的产房。
一位年轻的男士正在门口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就这时候，大门突然开了，护士喜气洋洋地从来面出来，大声喊：“王丽的家属，生了！闺女！”
镜头瞬间转到了病房，爸爸珍爱看着妻儿：“这是咱们的宝贝，咱们一起带好她。”
镜头再次转换，孩子三个月大了。小小的人儿胖嘟嘟的，长得特别可爱，还不会说话不会翻身，爸爸将她放在了床上，她就呜哇的哭了起来，妈妈没办法，只能又去将她抱起来。
爸爸看到这个情景，仿佛想到了什么，出了门。
妈妈只能不停地抱着孩子晃着走着，终于，宝宝渐渐合上了眼睛，她松了口气，蹑手蹑脚走到了床边，慢慢地，慢慢地将孩子缓慢放下。
可是一粘着床单，小家伙立刻委屈地哭了起来。
妈妈只能无奈地又将她抱了起来，脸上的疲倦感更明显。
这情景，让不少有生活的观众都苦笑了，只要养过孩子就知道，他们身上就跟装了什么感应似的，无论睡得多熟，只要一挨床，绝对会醒。
多少人，只能不停地抱着孩子走动，有时候为了自己歇一歇，只能让孩子趴睡在自己身上，等着放下的时候，手也麻脚也麻，根本站不起来。
王霞忍不住说：“这广告拍的挺写实，咱们家不就这种样子吗？”
浩东这几个月也是熬的不行，点点头：“果然全国的孩子都一样，都是小调皮，也不心疼爸妈。”
王霞就说：“不过这推车还不出来啊？”
正说着，电视中，门突然打开了，爸爸回家了，妈妈忍不住对他比了个嘘的样子，指了指迷迷糊糊的小宝贝。
爸爸指了指门外，妈妈抱着孩子向外看去，一辆漂亮的粉红色推车放在那里，在妈妈怀疑中，爸爸接过了孩子，将她放进了婴儿推车。
离开妈妈怀抱的孩子正准备哇哇哭泣，妈妈的手都想将孩子再抱回来，这时候，爸爸轻轻推动了推车，孩子仿佛回到了妈妈摇摆的怀抱，小嘴吹了个泡泡，睡着了。
爸爸笑着对妈妈说：“走吧，我们好久没一起出门了，带着宝宝转转吧。”
镜头自此拉远，画面中，一对对夫妻推着漂亮的推车带着孩子走在公园中，最终出现了一行字：爱宝推车，爸妈的好帮手。
广告霎时间结束，随之，电视剧的片头曲响了起来。
可是，不少人根本没注意到片头曲，而是还在想着那个广告——这年头的广告，还都在念广告词的阶段，最多就是有个人在电视上给你讲解一下，可是这个广告，却是截取了生活中带孩子最常见的场景，拍成了片子。
代入感极强。
这会儿，已经不少有孩子的家庭开始研究了——
“咱家孩子也天天抱着，这推车挺好的，要是能放下，可是省大力了。”
“可真这么管用吗？这就是广告吧。”
“就算不能睡，可是能推着孩子出去走走，我也觉得高兴，我现在天天抱着孩子，走远了又累，走近了都逛遍了，我感觉我天天都困在这里了。我想去百货大楼，想去公园！”
“好好好，那咱们去看看。”
还有跟父母生活在一起的，讨论就更激烈点。
妻子：“这个真好，广告语也好，叫爸妈的好帮手，可不是呢，要是真能在车里睡着，多少钱我都愿意花。”
婆婆立刻说：“这不是浪费吗？抱抱就过去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妻子瞪着丈夫，使了使眼色。
丈夫立刻说：“妈，她看孩子比我多，而且女同志体力差，买个挺有用的。”
婆婆哼了一声：“这也要花，那也要花，还过日子吗？”
不同的家庭不同的声音，但的确，这则广告，切中了不少新生儿家庭的痛点，不少人都决定，等着第二天，就去百货大楼里问问。
但这种想法，也就是几分钟。
片头曲结束，电视剧正片播放，这可是谍战片，谁不喜欢看呢，大家立刻就被吸引了，也就忘了广告的事儿。
这片子拍的紧张又刺激，即便是第一集 播完，大家也是意犹未尽，开着电视，听着片尾曲，有人还跟着哼唱两句，甚至，还专门看看演员的名字。
只是没想到的是，当片尾曲放完，电视上，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太太，拎着满满当当一大兜子菜，啪的一下子，摔在了马路牙子上。
不少人忍不住哎呀一声，“这得摔坏了吧。”“这是真的假的啊？”
正说着呢，就瞧见刚刚的那位爱宝推车广告里的妈妈，从远处跑来，把老太太扶了起来，一边心疼一边埋怨她：“妈，买菜让我来不就行了。你干嘛不听我的，摔着了吧。”
老太太哼了一声：“你天天看孩子上班，忙得团团转，我又不是不能动，买点菜怎么了。”
说完，自己站起来，拎着兜子，进屋去了。
女儿只能气得跺跺脚。
镜头转圜，又是一天，老太太还是拎着一兜子菜，准备回家，还是在老地方那个台阶，一没站稳，又要摔下。
这会儿，女儿及时的出现，扶住了她。老太太这会儿有点不好意思：“我就马虎了。”
播到这里的时候，不少电视机前的老太太，都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太形象了。
就连姜红家也是笑声一片，姜红说她妈：“这不就是你吗？万事不求人，啥都要自己干！”
姜妈妈辩解道：“这里头老太太说的没错，你们多忙啊，我们又没事，自己慢慢干呗。”
姜红一脸无语：“那么重，你们累着怎么办？”
就这时，电视里的女儿从后面拿出了一辆黑色框架红色袋子的拉车，冲着老太太说：“妈我不是来说的，我是来给你送拉车的。您试试？”
说完，就把那些菜都放进了拉车的布兜里，老太太狐疑地接过来，带着往前走了两步，甚至上了个台阶，居然稳稳当当轻轻松松。
镜头拉远，就听见画外音：爱玛拉车，爸妈的好帮手！
广告播完，姜妈妈是第一个出声的：“哎呀，这广告还有前有后呢，跟刚刚那个连续剧似的，真有意思。这个拉车也看着挺好用呢，上台阶都不费劲！上楼应该也没事吧！”
姜红笑着说：“是，如意给我看过，拉着就能上楼，不能说一点都不费力气，但绝对比自己提着省劲儿，妈，我也给你买一个吧。”
她还说呢：“您可不能拒绝啊，爱玛不就是爱妈吗？我爱您，您得接受！”
一向精打细算的姜妈妈难得点头：“买一个！”
倒是刚刚还说不要买推车的那位婆婆，这会儿可尴尬呢。
她也岁数大了，每天都要给一家人做饭买菜，这么多人，一天得多少东西，每次回来都歇半天，那个拉车一看就好用，要是能拉着这个，她得多省事啊。
可谁让她刚刚嘴巴那么欠呢，把路堵的死死的，你说这公司也是，你两个广告一块放多好，现在好了，她不爱宝，人家也不爱妈，她可后悔死了！
这年头也没有网络，不知道大家的反应，但许如意作为一个穿越者，觉得特别好。
这两个广告片其实不够艺术，但切入点好，又用类似于情景剧的方式，演出了大家的困难，并找到了解决办法，这就足够吸引人了，更何况，一前一后，一个是父母对子女，一个是子女对父母，跟连续剧似的，简单直接，还能加深记忆，谁能记不住呢。
她都觉得刘晓红的才能被埋没了。
第二天是初一，许如意这里一大早就没断人，大家一是给她拜年，然后就是告诉她，广告好看，他们都记住了。
甚至，小老三还拽着自己二姐，现场将两段广告都演了一遍，尤其是最后他演老太太，还找了个枕头巾，戴在头上，哼了一句：“买点菜怎么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不过最后念广告语的时候，居然是好几个小朋友一起说的，可见大家都记住了。
的确如此，仿佛在一夜之间，爱宝推车和爱玛拉车的广告就流行起来，街道上，四处都听见有孩子在闹着玩，跟演小品似的，演着广告内容，说着那些广告词。
到了中午，她这里人还没散去，就接到了薛红英的电话：“厂长！好几个百货大楼给咱们打电话了，说是今天商店里，到处都是问爱宝推车和爱玛拉车的，咱们火了！“

第46章 三章合一
薛红英的声音里都是兴奋：“有好几家都是谈的暂放代销，没有租赁柜台，人家本来就给放到了边角处，现在说给咱们专门腾了一块显眼的地方宣传，让咱们赶紧将爱妈拉车发过去，婴儿推车可能也不够。”
因为婴儿推车的技术含量更高，所以许如意当时让红星厂全力研发婴儿推车，推车是先研究出来的。
许如意当时想的就是，先推广婴儿推车。
让她没想到的是，红星厂的研发速度快得很，拉车居然也出来了，而且刘晓红拍广告的时候，也将拉车广告拍了出来。
这么一结合，效果显然不错，这下，倒是他们催着许如意往前走了。
所以许如意看了广告，就要求大家这几天集中力量生产拉车，除了红星厂，甚至燎原厂木艺厂的闲置工人，都过去帮忙了。
这么连轴转了小半个月，推车和拉车的库存量都不少。但谁能想到，这广告这么火热啊。
薛红英有点无奈地说：“这婴儿推车和拉车的库存都是一万辆，咱们不够分的。可你说当时，让咱们再多生产，那也不可能，广告没上，谁敢压这么多货！”
许如意可听出了她话里得意与高兴，惆怅与无奈。
许如意也是这种感觉：“那就开工，跟工人们说，春节加班三倍工资，咱们抓紧生产出来！”
这话一说，薛红英都笑了：“我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今天工人们都找我要求加班，说是这么好的广告，咱们不能没东西卖，要是还能有这么高的工资，大家肯定乐意。”
等着薛红英电话挂了，刘晓红也来了。
大冬天的，她穿了件红色的呢子大衣，踩着一双高跟鞋，看起来时髦极了，不过，她这会儿可是一头的汗。
她闺女赵梦进门就跟许吉祥吐槽：“吉祥姐姐，我妈今天一大早就四处逛，累死我了。”
她才五岁，肉乎乎的，穿了件红棉袄，跟个福娃娃一样，一说话许吉祥就忍不住笑：“呀，看样子把我们梦梦累着了，来，姐姐给你抓糖吃，牛奶糖。”
一听这个，赵梦立刻高兴了，不过还是眼巴巴的看刘晓红，刘晓红就跟许吉祥说：“给她一块就行，昨天没看住，她偷吃了十几块。”
赵梦本来还不愿意，一听被提起了这事儿，吐吐舌头，不吭声了，惹得许吉祥欢喜地捏捏她的肉脸。
刘晓红这才跟许如意说正事：“我去最热闹的几条大街逛了一圈，今天不是有秧歌和高跷吗？我就寻思去听听去，看看有没有人记着咱们的广告。”
其实她这话说的轻松，但昨晚过的可不轻松。
别人大年三十那可是高高兴兴，她不是，看完广告后，刘晓红就问家里人，感觉怎么样。
她丈夫是个木头疙瘩，半天就一句话，“还行。”
婆婆原先就跟她关系一般，嫌弃她生了个姑娘，一直催着她要个儿子，刘晓红偏偏怀不上，后来这不就提倡一胎好了，也就没机会生了，所以，之前他们家的气氛很是不好。
也就是这半年，刘晓红干出成绩来了，挣钱多了，婆婆他们才闭嘴。
所以这种事，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开始问推车的时候，婆婆就一句话：“闲的，抱抱不就行了。”到了拉车的时候，倒是说了句：“这东西挺好，给我弄个。”
刘晓红在家里根本得不到正面回馈。
要是平时她可以敲个门问问同事邻居，可昨天是大年三十啊，她怎么去打扰别人，所以她都担心坏了，要不是宝贝闺女赵梦小声跟她说：“妈妈，我喜欢看。我以后给你买拉车。”
刘晓红昨晚上能把自己焦虑死。
所以，她才大早上跑出去看效果。
不过这会儿，她可不焦虑了，“好几个说咱们推车和拉车的，我还遇到了原先认识的朋友，他家正好有小宝宝，问我咱们县里有卖的吗？想买一个推车。”
“拉车说的就更多了，老太太们都想要一个。当然，就是嫌贵。”
拉车成本低，能爬楼的三轮拉车零售价定在了23块钱，不能爬楼的单轮推车零售价定在了20块钱，半个月工资呢，老太太老头们都是省吃俭用的，肯定舍不得。
许如意就说：“真有用，又有余力的话，会买的。不过你提醒我了，咱们厂应该设个售卖处，方便县里的人。红星厂应该也有一个。”
这法子好，刘晓红立刻就说：“我去安排，咱们还是初三先去京市？”
虽然广告效果好，但是很多人动心了，不知道去哪里买，或者懒得动弹，想想就忘了，所以许如意还得趁着热乎劲儿加紧推广，她就说：“还是初三。我带着你们做一场，然后你们分头行动。”
“不过，初二在肃南市，咱们先搞一个回娘家推销。”
刘晓红的眼睛都亮了，可不是吗？推车不合适，可是拉车送给亲妈多合适啊！
不过，刘晓红担心：“咱货不够啊，二十多个省市要货呢，一万辆看着多，分分就没多少。”
刚刚薛红英说的时候，许如意就想这事儿呢，“这一万辆就算肃南市不开卖，难到就够了？”
刘晓红可太知道了，别说别的，就她身上的红呢子大衣，是百货商店的新产品，一开始卖就火了，直接就卖空了，百货商店可是进了三次货，足足上千件，还一件难求呢。
更何况，他们这是国家台的广告，全国火了，一万辆根本不算什么。
“那咋办？这有人要我们没货，可太可惜了。”
许如意就说：“可以卖劵！”
刘晓红愣了一下，她不是不知道劵，这年头，啥都是凭票购买呢，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是卖劵就能够控制销售时间，这不就有空生产了。
许如意说：“这劵跟咱们平时的食品券还不太一样，是优惠券。我是这么想的，实物和劵同时进行。”
“咱们现场推广，买现成的推车，就是按原价，如果想买劵的话，一辆车便宜一块钱。”
“劵就可以延后兑付，”许如意说：“我算了算，拉车装配简单，现在库存的材料也够，我们三班倒生产，等到了初五，锻造厂他们都上班了，更是不愁，我约么着，开足马力半个月就能供给了。”
刘晓红虽然没接触过，可是一听她就懂这样的好处了，“到时候我们就不用愁没货了！”
“不过，您不说要做什么地推，要去家属院里，人多的地方的宣传吗？这么多钱就给张劵，恐怕不愿意。”
许如意点头：“所以，你得去联系一下报社……”
许如意细细讲完，刘晓红看着许如意就一个感觉，厂长怎么好主意这么多！
她立刻说：“这个好，我去办！”
说完，刘晓红就风风火火要带着赵梦去忙活，许如意就说，“放这儿吧，我让为民送你家去，你别带着她来回窜了，过年人多杂乱，到处都是放炮的。”
这倒是，刘晓红也没客气，扭头就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干活去了。
这会儿家里人还是不断，许如意就让许为民和许吉祥将赵梦赶紧送回去，他们也要出门了——许吉祥要去给老师赵丰年拜年，许如意要去给张维拜年。
张维是领导，上门来的客人肯定多，所以许如意也不用去早了，先去的赵丰年家。
他一直是独居，不过今年开始，侄子苏景然过来陪他，要不本来许吉祥还商量，能不能让赵丰年来他家过年呢。
许如意见过苏景然一次，还有些遗憾他不是学电气工程的，不过这小伙子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将二手书店打理的井井有条，后来许如意在秋交会认识了不少工艺品的厂长，他们还又租了间房子，一半扩张书店，一半卖家装饰品。
这两年稍微有点余力的厂子，都开始盖宿舍楼，他们的家装饰品虽然不是特别火热，却一直稳定，生意不错。
意外的是，因为有了这个家装的区域，许吉祥没事的时候，收了几件老家具，竟是挺有销路。
本来许吉祥也不懂这个，就准备照常卖，还是苏景然拦了她，跟她讲了这里面的门门道道，愣是卖出了意想不到的价格。
要不，许吉祥如今钱袋子超级鼓呢。
今年她还跟许如意说呢：“你给我的一千块钱，早就翻倍了，我买衣服都没用你的工资奖金。我过年还给你分红了呢。“
家里没父母，姐弟三个除了许如意，都没成年，钱都是一起花的。许如意开始也没在意，直到年前看到了存款单，才知道，家里竟然这么富裕了。
带着从东阳买的特产，还有许吉祥准备的礼物，许为民做好的饭菜，中午就到了赵丰年家。
初一来家里吃午饭是说好的，所以一进去，赵家就弥漫着一股子饭菜香味，赵丰年还是老样子，在屋子里看书写字，厨房里忙活的是苏景然。
他话不多，见了许为民叫名字，见了许如意就叫许厂长，还挺客气的。
将礼物送上，许吉祥就被赵丰年叫去检查作业，许为民进厨房帮忙，只剩下许如意一个人没事干，找了本书，倒了杯茶，窝在了沙发上看书。
不多时，应该是作业检查完毕，许吉祥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赵丰年突然问她：“听说你要做个技术服务厂。”
这事儿都上锅炉报了，赵丰年知道一点都不意外。
许如意点头：“是，不过省厅还没下文件，不知道行不行？”
赵丰年笑着说：“你想办的事，就算省厅不支持，你自己也能办。这个技术服务厂，来源于国外代销商的技术服务车间吧。”
许如意的眼睛立时亮了，“您知道？”不过想到赵丰年是出国留学过，也就理解了，虽然是几十年前，可那会儿国外的机床以及相关行业已经发展的很成熟了，赵丰年有所听说也是正常。
果不其然，赵丰年点头：“知道一些，但都是皮毛，否则的话，早就向上反应了，不过不是出国留学知道的，而是我弟弟和弟媳就是电气专业的。”
许如意立刻就把那几本电气的书对上号了：“我在您这里瞧见过相关书籍，不过都是基础，还以为只是意外。”
赵丰年笑着说：“不是，那是景然小时候的学习资料。”
许如意接着问：“请问您弟弟和弟媳现在在哪里工作？是不是可以提供技术指导？”
是赵丰年先提的，所以许如意也没客气，结果赵丰年说：“他们在保密单位工作。我是想问，你们收人看不看学历。”
许如意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苏景然？”
赵丰年点头：“他小的时候父母不在身边，很叛逆了一段时间，不过应该是遗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我看他这半年也是正干的样子，想让他学以致用。”
赵丰年虽然不是干电气的，但作为一名教授，眼界和眼光都在那里，许如意一点都没质疑这个自学的水平会不会不够用，她是问：“苏景然愿意吗？”
许如意扭头看，苏景然这会儿正高高兴兴地跟许为民说做饭的事儿呢，他怎么也不像是个愿意埋头做技术的人。
赵丰年就说：“他嘴巴上说不愿意，可是私底下在偷偷的干这个。”
他带许如意看了看苏景然在阳台研究的东西，居然是继电器，这东西就是一个电子元器件，是机床的控制系统的一部分。
赵丰年小声说：“我看他还是感兴趣。”
许如意点头：“他这是做一个可靠性模型中的并联，这是要延长续电器的使用时间和可靠性。挺厉害的。”
许如意可没乱夸，可靠性模型指的是用数学的方法，描述系统各单元存在的功能逻辑关系而形成的可靠性框图及数学模型。
这需要很强的功底，苏景然完全靠自学，非常厉害。
许如意可是专家！许吉祥没少吹许如意，赵丰年一开始还觉得，许如意是中专毕业，可能基础不错，但也不能这么厉害。
但是，许吉祥吹多了，还拿了家里的样刊给他看，他就知道，许如意的水平远高于她的学历水平。
但赵丰年并不惊讶，事实上，他认识许多靠着自学成才的人，这个年代惊才艳艳的人太多了，就连他的侄子，他也知道，水平很是不错，否则也不会毛遂自荐。
如今许如意也认同，他就放心了：“那就好。”
许如意就说：“现在机床服务厂没有建起来，先让他自由发挥吧，您也探探口风，如果愿意，到时候我来请他。”
赵丰年显然为这个侄子操着心呢，这会儿听了许如意的明确答复，松了口气，一口应下：“好！”
从赵丰年家里吃了午饭，许如意又去了张维那里，跟她汇报了一下燎原总厂现在的事情，顺便讲了讲他们明天要在肃南市推销拉扯。
张维一听就笑了：“这个好，昨晚你们广告播了，我可喜欢呢，到时候我给你捧场去。”
许如意从张维家出来，就没回燎原县，而是去了红星厂，就这大半天，王川华和刘晓红这两位供销科科长已经干了许多事了。
譬如给各代销商发货，譬如将推车送到了燎原厂，开辟了小的售卖窗口，还有，还找了印刷厂，印了彩色的拉车券，上面还进行了标号。
甚至许如意还瞧见了十多个红色大条幅。这会儿卷着呢，她看不出里面是什么，问道：“这什么？”
刘晓红就说：“我们琢磨了一个标语，叫回娘家，就送爱妈拉车。”
许如意不由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就连王川华都啧啧称赞：“我发现，刘科长这是越来越厉害了，厂长，您能给我点机会吗？其实我也行。”
这一看就是瞧见了刘晓红这一场场营销，眼馋了，也想动动了，她就说：“放心吧，有你忙的时候。”
王川华的眼睛立刻亮了，这里面木艺厂主要是外销，锅炉厂其实现在除了偶尔的维修，新锅炉还没开卖，而且锅炉肯定也不能这么宣传啊。
王川华一脸好奇，不过他倒是很放心，他家厂长最说话算数了，这肯定是有什么新动作，他等着就是了。
随后刘晓红就汇报了一下推销的人员。
结果许如意听到了什么，木艺厂，锅炉厂和红星厂供销科和办公室加起来一共62人，全部到岗。
她就说：“不说有空来吗？大过年的，不回娘家啊。”
刘晓红笑着说：“这半年厂里条件好，不知道中间都回了多少次了，用我妈的话说，厂子里就这时候用人呢，咱娘俩还讲究这个，赶紧干活去。”
王川华在旁边也说：“我丈母娘说，三倍工资不赚白不赚，让我赚了钱给她买个爱妈拉车，比明天回去强。”
许如意点点头：“那行，这就定了吧，明天咱们分组行动。”
在夏国的习俗里，大年初二就是回娘家的日子，一般情况下，都会带点礼物回去。
不过，纺织厂的刘佳丽为这事可是不太高兴，主要是今年她加班多，将这事儿给丈夫薛伟办了，结果呢，他买的啥？
一条烟一箱酒，还有鸡一只，苹果一箱。
薛伟还老自豪呢：“媳妇，你看我买的可全乎？”
刘佳丽是看在过年的份儿上，才没跟他发火的：“烟酒都是我爸的，我妈高血糖，不能吃水果，那只鸡，还得她来收拾，做给大家吃。你买了半天，咋就没给我妈买样东西，我还知道给你妈买个呢子大衣呢。”
薛伟都愣了：“你不也给你妈买了吗？再说，这不都给一家人的，还计较这个！”
刘佳丽那股火蹭蹭往外窜：“按理说不该计较，可咱俩双职工，平时工作忙，甜甜都是我妈接送。平日里回家吃饭，都是我妈来做饭，你又能吃，她多累啊，怎么就不能想着她？你还有良心吗？”
薛伟怎么能不知道呢？他连忙说：“有有有，我就是没想到，习惯了。对不起，咱买去。”
刘佳丽那个火啊：“这个时候去哪里买，百货商店？好东西都卖没了。”
可回娘家又不能晚去，她气呼呼的收拾好了，扭头就出门了，薛伟在后面拿着东西，也不敢吭声，只是提醒她：“你慢点，别磕着。”
等着出了家属院，到了十字路口，再往左就是岳父母家了，他却看见那个空地上围着一群人。
刘佳丽根本没往那儿看，她心情不好，想回家！倒是薛伟视力不错，一眼就瞧见了红色的条幅，上面写着：“回娘家，就送爱妈拉车！”“爱妈拉车，父母的好帮手！”
薛伟愣了一下，立刻就想起了这两天晚上看电视剧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广告，那会儿他还和老婆讨论过呢，这东西不错。
可是都觉得那是国家台打的广告，肃南市就是个小城市，连百货商店都只有一个，怎么可能卖到这里来？
所以，只是聊聊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居然出现了。
他激动地拽了刘佳丽一把，刘佳丽正想甩开，就听见薛伟说：“咱送个爱妈拉车吧，咱妈肯定喜欢。”
刘佳丽扭头笑话他：“你疯了啊，我去省城去买拉车？”
薛伟直接两只手放在了她的耳朵处，将她的脑袋往人群聚集处一扭，“那不就是吗？”
刘佳丽眯着眼一看，可不是吗！她都惊了，“不能吧。肃南这种小地方，也有吗？”
不过终于不生气了，立刻大步往那边走去，“走走走去看看。”
一走进就发现，这会儿居然围着不少人，里面站着的，则是穿着红星手推车厂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四周还放着不少电视里见过的爱妈拉车，不一样的是，这儿可比电视的颜色多，电视里是红色的，这里还有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黑色的。
而且有电视里那种三轮的，还有单轮的。
这会儿正有个工作人员瞧见了她，迎了上来，笑着冲她说：“你好，我们是爱妈拉车的工作人员，来试试吧。哪个都行。”
刘佳丽立刻走了过去，问道：“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木艺厂的供销员王松花这是第一次参与到燎原总厂的活动里来，别提多兴奋了，立刻笑着说：“是这样的，三轮可以爬楼梯，售价是23元。如果家里住平房的话，这种单轮的更合适，售价是20元。”
刘佳丽家里住的就是平房，她伸手就拿了辆红色的，他妈年轻的时候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可是岁数大了，越来越爱颜色鲜亮的，肯定是喜欢红色的。
车子特别稳固，而且轮子非常顺滑，轻轻一推就移动了。
她还想起来电视里那位老太太，可是拉了不少东西，就示意丈夫将回娘家的礼品放上去试试，薛伟还有些不好意思：“东西太沉了，万一弄坏了呢。”
王松花立刻说：“我们这个承重一百公斤，您这东西也就百十斤，没问题，试试吧。您要是不放心，自己站上去也行，绝对没问题”
居然敢这么保证？
薛伟倒不至于自己真站上去，可是听着就靠谱啊。他连忙就放上去了，王松花还教他们怎么取下布包，用后面的绳子捆起来。最后，薛伟还将那只鸡给放到了最上面。
这样一来，刚刚四样礼，他都拿不过来，现在只需要轻轻一拉就可以轻松走动。
薛伟转了一圈，还用空出那只手拉了一把刘佳丽：“这车挺好，咱俩还能拉个手！”
这年头，大家都很保守，薛伟这么一说，刘佳丽的脸都红了，“你说什么呢？正经点，问你车好用吗？”
薛伟一看就知道她不生气了，心里可是太感谢爱妈拉车了，更何况，这东西真好用，他直接说：“好用又轻快，别说咱妈了，咱俩也应该买个。”
刘佳丽已经动心了，扭头问：“你们怎么在这里推销啊？是卖车子吗？这个要票吗？”
正说着，就瞧着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同志站在了一个木箱子上，开口说话：“大家好，我们就是咱们肃南市红星手推车厂的，爱妈拉车和爱宝推车都是我们的产品。”
刘佳丽立刻转过头去听起来。
一位卷发大妈显然是了解肃南市这些工厂的，问：“红星厂，是不是原先的红星装配厂？”
许如意立刻点头：“是！就是红星装配厂，去年十月，我们转让给了燎原机械厂，改名成了红星手推车厂，专门生产出产给外国的收缩推车，我们厂去年创汇就有2480万美元呢。”
“咱们这个推车和拉车，都是新产品！”
另一位高个大爷立刻就问了：“那咱这东西，跟外国人的东西一样吗？”
许如意其实不太愿意宣传我们和外国人用一样的，但是，这也是事实，问了她就照实回答，她指着车子：“整车的所有材料，钢管，轮胎，布料，轴承，但凡您看见的，都是一模一样。您放心，咱们有好东西，肯定先给自己人用。”
这说法大家都喜欢！立刻就有人就叫了一声好，谁让这年头为了出口，什么好东西，都先给外国人呢。
谁不喜欢用好东西啊！
这个开场过后，大家就热闹起来，有人问：“今天这是卖车吗？”
许如意笑着说：“是，我们不仅卖车，还抽奖呢。”
咦？！
车子大家都知道，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肃南市的产品，已经很兴奋了，怎么还有抽奖？
有个麻花辫的女同志问：“什么抽奖？”
许如意就说：“是这样的，现在都放假呢，我们是临时决定，先在家乡搞一场推销，起码得让大家知道，这上了国家台的推车和拉车，是咱肃南的产品，起码得让咱肃南人先用上吧。”
“但是，大过年的，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拎着辆车子来回走动吧。所以我们推出了两种购买方式，一种是实物购买，您看，后面摆着的都是我们的拉车，您付钱我们给东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让您买个放心。”
“另一种就是买券。我们推出了拉车券和推车券，同样的东西，用券购买，便宜一块钱。”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抽奖活动，拉车劵每销售100张，我们就会抽出一个免单，到时候，就将这买券的钱，免费还给您！”
一听这个，谁还不激动！
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一块钱顶了大半天的工资呢，更何况，一百个人里面就有一个免费的，要是自己能有这个好运气，那不就白得吗？
当然了。
大家也不是没疑问，刘佳丽就说话了：“你这说的，一是同样的东西，为什么劵便宜？二是你说是你红星厂的，就是红星厂的啊，谁知道是不是看人家广告出名了，你们来骗人。三是，你说抽奖就抽奖，谁知道你抽没抽？”
许如意就笑了：“劵便宜是因为省了我们的运输费用，而且兑换的时间在正月十五，不瞒您说，我们的广告一播出立刻就家喻户晓了，昨天各省市百货大楼商店的订货电话，都快打爆了。我们的货有些紧张。”
“所以您愿意现在就用，那咱就贵点。您要是愿意正月十五，跟一家人去逛商店，顺便拉回来，再抽个奖，那咱就便宜点。说真的，”许如意掏心掏肺，“都是过日子，今天送礼把劵送出去了，就是有心了，能省一块钱，不如包顿饺子吃。”
这话说的在理，这可不少呢。
许如意接着往下解释：“至于我们的身份，您怀疑的对，所以我们也有证据，这不，请大家看今天的肃南日报，就登了我们的消息。”
说着，就有工作人员，将肃南日报一份份的发到了他们手中，大家一看，这是居然是今天的报纸，上面就写着这样一条新闻《上国家台的爱妈拉车抽奖了！》。
这就是许如意让刘晓红干的事儿，上次他们集体买电视机的时候，来了不少媒体采访。
许如意和他们处的关系都不错，这不就用上了。
他们本来是想去日报买个广告，谁知道记者一听居然是要推销在国家台刚刚放了广告爱妈推车，十分感兴趣，当即就说：“做什么广告啊，我们报纸也没做过广告，不如我们采访一下写个新闻吧。”
所以就有了这篇新闻稿。
非但将他们上国家台的事儿说了，还将这次推广推车的事儿也写清楚了，把他们推广的五个地点标注的明明白白。
许如意直接买了三千份报纸，当作传单发给顾客，省的他们不信。
今天一早，人家就报纸送到了红星厂，现在，则发到了大家手中。
这么一看，谁能不信呢：“哎呀，爱民广场十字路口东，不就是咱们这位置吗？”
“对啊，这不上面写着吗？正月十五在百货商店一楼兑换推车，并现场抽奖。”
这报纸也有，地方也对上了，谁还能不信呢。
立刻刚刚的卷发大妈就喊了一声：“我要两辆！”
旁边的王松花早就等着呢，连忙问：“您是要劵还是要车？”
大妈笑眯眯地说：“要一个车一个劵，我妈都八十了，天天还买菜做饭呢，有这个，她能轻快不少，老人家不能等。劵我自己用，这小姑娘说得对，咱自己过日子，能省省点。”
这么一说，大家都点头，旁边的几位阿姨还称赞她：“真是孝顺。”
卷发大妈更高兴了，交了钱就去选了个最漂亮的大红色，又拿了个劵，美滋滋地离开了。
高个大爷和眼镜大姐则直接要了券，用他们的话是说：“能省省点，再说了，咱们肃南出个能上国家台的厂子也不容易，我们支持你，先卖给外地人，我们等十五就行。”
至于刘佳丽和薛伟，则是意见不统一，刘佳丽觉得买券就是晚点用，又能省钱又能抽奖，多合算！
但薛伟却觉得：“这小半月也挺累人的，我多加个班这一块钱不就有了，不能省咱妈的。”
刘佳丽虽然嘴巴上说着这多浪费啊，可是还是美滋滋地上前要了一辆拉车，“就那个大红色，最好看了。”
然后一路拉回了亲妈家，如今最火就是晚上的电视连续剧《敌营十八年》了，爱宝推车和爱妈拉车是最接近片头和片尾的，而且又拍的很有意思，但凡看电视的，都看过了。
所以，刘佳丽这么一回来，不少邻居都瞧见了，一个个问她：“呀，这不是那个爱妈拉车吗？你怎么就买回来了。”
刘佳丽乐滋滋地炫耀：“是，就是那个国家台的拉车，这不是父母的好帮手吗？我们家薛伟就想着给我妈买一辆，让我妈轻快轻快！”
邻居忍不住羡慕：“你可找了个好女婿，这东西不好买吧。”
“好买，这生产厂家是咱肃南市的，就在爱民广场卖呢，20块钱一辆，大家都抢呢，您赶紧去，要是去晚了就没了。”
说着，接着拉着往家走。
邻居瞧着忍不住羡慕：“哎呦，这么贵啊，可这东西可真好，你瞧瞧，这么重拉的这么轻巧。”
她闺女从后面过来：“您喜欢，我们也给您买一辆！”
消息就这么传递着，许如意就讲了一次，后面人越来越多，她就让王松花他们这些销售，也上台试试怎么跟顾客推广，倒是效果都很不错。
许如意随后又让王石头带着自己，去了其他四个地方，效果都差不多，被围的团团转，根本就歇不下来。
一直等到了中午一点，这波高峰才过去，随后下午的时候，大家都从娘家回来了，买劵的有，买现成拉车的则是一个都没有了。
等着到了晚上六点，他们才收了摊子，回到了红星厂。
在最大的会议室里，五伙人盘点过后，纷纷报数。
王川华：“我们这里三轮现车卖出去了59辆，劵卖出去了178辆。独轮现车卖出了86辆，劵卖出去了212辆。”
刘晓红：“我们这里三轮现车卖出去了65辆，劵卖出去了199辆。独轮现车卖出了78辆，劵卖出去了232辆。”
李远征、邬汇雍和王松花随后也按着这个格式报出了数目，然后就盯住了在算账的许如意。
数量是不少，可大家难以一下子算清楚，这是多少钱。
可大家隐隐有种感觉：挺多的！
白炽灯下，一直打着算盘的许如意终于抬起了头，“那么，咱们这一天推广，三轮现车卖出去了275辆，劵卖出去了518辆，独轮拉车现车卖出去了412辆，券卖出去了622辆。”
“同志们，”她笑着说，“总计37779元！我宣布：咱们初战大捷！”

第47章 三章合一
就这么一天，居然就有将近三万八！
饶是有准备，大家伙也惊了！
要知道，这可只是一个城市的一天的推销，就卖了这么多，夏国这么大，那么多城市，再加上百货大楼的售卖，再加上婴儿推车，可以想见，这两样的利润不比收缩拖车少！
那得是多少钱啊？
收缩拖车就让燎原总厂的职工们过得红红火火了，这要是再翻翻，那得多好的日子？！
刘晓红都忍不住问：“真的吗？真这么多吗？”
许如意笑着说：“可不是？！真没想到。”
刘晓红就忍不住叫了一声：“我的厂长哎，你怎么能这么平淡呢！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你激动激动啊！”
许如意其实还好，因为她知道国家台的威力有多大，这个年头，大家的娱乐太单调，要不看电视，要不收音机报纸，但凡在国家台露露面，都会引起关注，更何况，他们的广告还挺有意思。
可这样的确是太不合群了，许如意就虎了脸：“哼，这不是反对我花钱上广告的时候了？！”
当初许如意要放广告，因为在工作组工作，所以直接跟刘晓红说了，结果刘晓红一打听需要那么多钱，自己就心疼得够呛！
不止她，薛红英他们也有些觉得贵，除了郭培生，一个个打电话问她，有必要吗？！
许如意就一句话：“有！”
现在说起来，可不都是黑历史吗？大家哪里想到，居然在这时候翻后账了，顿时就不好意思起来。
邬汇雍咳嗽了一声，王川华低了头。
刘晓红捂了脸：“厂长，别说了别说了，没眼光还小气，我们自己认！以后都听您的。”
许如意就是故意闹着玩呢，笑着说：“那可不行，该提意见提意见，该庆祝就庆祝！不过今天就太晚了，大过年的，都吃过饭了，我就不留大家了。赶紧回去吧！”
这次因为离得近，所以将木艺厂和锅炉厂供销科办公室的同志们都叫来了，薛红英这边早就借了车，让王石头送他们回去。
这里面除了许如意和王川华。
许如意早就安排好了，这次红星厂派出了20人，分成了两个小队，由从京市、海市开始进行地面推销，一个向北，一个向南，最终会趁着热度走遍全国。
本来这事儿最好是红星厂的供销科正副主任带队，但是红星厂的原供销主任之位是空着的，仓促之间又提不起一个合适的人来，而王川华又需要锻炼，所以就由他顶上了。
送了人，许如意和王川华刘晓红一路往招待所走，倒是薛红英没跟他们一起：“我去车间里跟大家报个好消息，大家肯定等着呢。”
果不其然，他们走到一半，就听见了车间那边传来的欢呼声，显然是听到消息了。
王川华看了看那边，有些紧张，更有些兴奋，他原先觉得，去找人买锅炉就已经够让他有成就感的了。现在则不同，他希望在他的推销下，更多的人能买到燎原总厂的产品，跟原先的下属刘晓红一样，成为推销明星。
对的，就是这个词。
广告走红后，大年初一大家都跑到许如意家拜年，许如意就说刘晓红有成为推销明星的架势，很有天赋。
王川华倒是不嫉妒，就是也想这样成功。
他忍不住跟刘晓红说：“咱们来个大比拼吧，看看哪个队伍的业绩好！”
刘晓红可不是过去一心扑在家庭上，对工作得过且过的她了，她现在跑过京市，进过国家台，拍过广告，还大火了，有信心的不得了。
听完，就站住了，伸出了手：“好，一言为定，谁输了谁请客吃饭。”
王川华跟她拍了一下手：“好！”
许如意回招待所，服务员小陈还叫住了她：“厂长，张局长刚刚给您打电话，说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就是恭喜咱们。”
张维昨天可是说，要来捧场的。
不过许如意今天忙了一天，在五个点都转了一圈，恐怕是错过了，并没有碰见。她跟王川华他们拜了拜，就给张维播了回去。
一接通，就听见了张维兴奋的声音，“如意啊，你们的拉车卖的可太好了！我今天差点没排上。”
许如意知道，听说别的厂子喜欢将产品送给领导做人情，她从后世来，当然知道这些规矩，不过她没干过，张维也没有过这个意思。
所以两个人的相处清清白白又舒舒服服，张维说：“我排队的时候，就数着，就二十分钟的时间，你们卖出去了12辆现车，22张劵，如意，总量怎么样？。”
许如意就把一天的营业额说了，张维直接拍桌子大笑，倒是惹得有个小姑娘嗔怪：“妈，你吓着我了！”
许如意知道那是她闺女，今年张维值班，所以全家人都跟她在肃南市过的春节。
张维道了对不起后，才对许如意说：“真是太厉害了。看样子今年又是个好年。”
许如意原来不是个迷信的人，可谁让她穿越了呢，所以现在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张维说是好年，她也点头：“嗯，应该挺好。”
不过张维显然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的，讲到了最后才说：“市里评了今年的创收模范，你被评上了，刚刚下了通知。说是年后就要表彰，我特地通知你，别到时候你跑外地去了。”
许如意都没想到，其实她这一年得了不少的荣誉，企业上他们就是创汇先进企业，燎原县也给了她一堆的名号，而且省厅里，杨又春厅长口口声声说是给她请功，许如意跟陆时章打听了一下，八成是东阳厂的设备改造完毕，才会落下。
她没想到，市局这边不吭不哈，居然说来就来了。
“您要不说，明天我就上火车了。”
张维就是怕这个：“我一想，这边这么忙碌，你肯定歇不下，幸好打了电话，在家留两天吧。”
这荣誉虽然是给许如意的，可也是燎原总厂的好事，自然不能推。挂了电话，许如意就上去敲了王川华和刘晓红的门，把这事儿说了，顺便告诉他们：“所以，地推这事儿，你们只能靠自己了。”
这可真是个挑战，不过刘晓红半点不怕：“您瞧好吧。”
王川华自然拍了胸脯：“放心吧。”
于是，许如意在招待所睡了一晚上后，又接着回燎原县过年去了。
而王川华去了海市，刘晓红则去了京市，随着他们的发力，爱宝推车和爱妈拉车也在全国各地脚踏实地地火了起来。
王川华学了许如意登报的办法，可是又有所改进，海市的报纸远比肃南市的要灵活一些，这时候已经可以登广告了。
他直接在上面印成了一块钱的代金券，写着凭借此券，可以到百货大楼购买推车和拉车，拉车每车限用一张，推车每车限用五张。
要知道，随着《敌营十八年》剧情的升温，爱宝推车和爱妈拉车早就深入人心了，如今再瞧见这代金券，既告诉了大家，去哪里买，又给了实惠，谁不感兴趣？
更何况，上面还写着呢，此券就销售到正月十五，正月十五的中午十二点，他们会在百货大楼一楼现场抽奖，要是中奖了，直接白拿一辆车。
一时间，连海市晚报的销量都增加了不少。
至于刘晓红，除了报纸上，干脆跑去广播台打了广告，每天随着节目播出：
“妈！我在百货大楼给您买了爱妈拉车，每辆便宜一块钱，以后您买菜都不累了。”
“哎呀，我也在百货大楼买了爱宝推车，每辆便宜五块钱，让我的宝贝轻松一点，让我们的小宝贝舒服一点。”
时间一长，别说孩子了，连足不出户的老人都知道。
等着刘晓红再去胡同里做地推，跟大家介绍的时候，老太太们直接说：“不用你说，我知道你们，爱妈拉车，爱宝推车，天天听呢。”
销量自然是节节攀升，刘晓红打来电话说：“过了初二了，不用送礼，现车要的少，大家都愿意买券。如今百货大楼那边，我们就放了三个人，否则根本忙不过来。”
“您知道我们一天卖了多少券吗？”
刘晓红的笑声简直要穿透许如意家的房顶，“3200来张，金额还没统计出来，比肃南市那一场，可要高不少，而且这是第一天，到十五，一直都会有很多人来的。”
当然，刘晓红还问呢：“王科长给您打电话了吗？他们多少！”
许如意哭笑不得：“还没呢。”
刘晓红哎呀了一声，“看样子也不错，我得加紧了。”
许如意听见外面还有声音，连忙问她：“你还没收吗？”
“没呢！”刘晓红笑着说，“您猜我们在哪儿，我们在故宫后面的胡同里呢，这会儿被大爷大娘围着，还讲解着呢，他们可热情呢。我看今天晚上要到挺晚。”
许如意只能叮嘱：“注意安全注意健康，结束了吃顿好的，可以报销。”
刘晓红立刻应了：“放心吧。”
等着挂了电话，许吉祥就想说话，可是还没来得及，电话又响了，许如意歉意地看着她，“王科长的。”
许吉祥只能摆摆手：“你忙。”
许如意这才把电话接起来，王川华那边更是喧哗，许如意问：“你这又是在哪里？”
王川华笑着说：“我在广场上呢，厂长，海市这边特别的繁华热闹，人家晚上休息的都很晚，我们在招待所看到了，觉得不来推销太浪费了，这不，就近摆了个摊。”
“效果可真好，您听！”
这电话大概就在广场旁边，能听到说话声：“这拉车真灵活，这么重居然一点都不费力。”“哎你看，小囡囡喜欢呢，坐进去都不哭。”
等着许如意听了听，王川华才将话筒收回来，“大家都很感兴趣，您知道我们卖了多少券吗？”
许如意自然是说：“多少？”
王川华大声宣布：“3200多张，具体的还没统计出来。这比肃南市还要多不少，而且这才第一天，以后会更多的。”
许如意觉得这话特别耳熟，果不其然，王川华下一句就是：“刘科长那边卖了多少！”
她直接笑了，倒是让王川华摸不到头脑：“怎么了？不会我们太少了吧。”
许如意笑着说：“你们卖的一样多，都是3200多张，我笑的是你们的话一模一样，都很关心对方啊。”
王川华有点不好意思：“哎，这不是比赛吗？不过卖这么多，可真好。”
可不是吗？除了他俩，还有肃南市本地，刚刚薛红英说，今天又买了一千五百张券，还有各地百货大楼或者商店的代销，今天张维已经帮忙疏通，找到了车厢，给他们将货运出去了。
虽然没有统计数据，不过瞧着王川华和刘晓红的成绩，肯定也不会少。
许如意打完电话，只觉得神清气爽。
就瞧见许吉祥和许为民一起从屋外回来了，大冬天的，他俩身上带着一股寒气，许如意就问：“这是干什么去了？刚刚你要说什么？”
许吉祥就说：“没什么，就是刚才看书往外看，总觉得有个人影在院子外面晃荡，你打电话，我就和哥出去看看。”
许如意就问：“瞧见人了吗？”
许为民说：“怪就怪在这儿，我们出去看，他就跑了，没瞧见人。”
这就不对了。
燎原厂家属区虽然不是统一建设的，但样式都差不多，因为都是一个厂子的，院墙都不很高，大概也就是一米六左右，所以很多时候，敲门没人应，就有人从院子外往里探头看看。
这都是很正常的，根本就不用躲。
许如意就问：“咱们片区最近有丢东西的吗？”
许为民摇摇头：“没有听说，咱这里都是一个厂子的，大家都相互认识又很团结，陌生人过来，立刻就能发现，多少年没听过偷东西的了。”
许吉祥就说：“是不是我看错了？”
许如意就说：“甭管别的，还是小心点，这两天锁好门，我记得厂里小胡养了好几只大狼狗，这些狗对燎原厂的人都很熟悉，我去借一条。”
这里虽然安全，可许家加上许如意，也才三个人，其中两个未成年，还都长得不错。许如意常年在外面跑，是真放心不下。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了厂里找了小胡，向他借了一条狼狗，并且委托他帮忙寻么一条幼崽，这样放在家里，许如意也放心。
当然，她还去了一趟派出所报了案，这片都是熟人，许如意叫王所长直接叫王叔叔，她就把昨晚的事儿说了，提醒道：“燎原总厂今年效益好，是出了名了，别让人起了歹心。”
王所长一听就点头：“最近倒是没报案偷东西的，不过你说得对，我们得加强管理。”
许如意带回的这只狼狗叫做黑将军，特别的威武，把它往院子里一放，别说许吉祥了，许如意都觉得安全了很多。
这天晚上，许如意接听电话的时候，还故意注意了一下围墙外，果不其然，到了八点来钟，黑将军就猛叫起来。
早就等着的许为民一个箭步蹿了出去，不过很快，就回来了。
许如意这会儿刚记下京市的第二天，已经卖了4100张劵，瞧见许为民一脸无语就问：“怎么了？”
许为民说：“是张俊楠。”
许如意对这人根本没印象，许为民就说：“他是木艺厂的，不过他姑姑嫁到了咱们燎原厂，就是张红。”
“肯定是这两天过年，过来看他姑姑的，黑将军没闻过他的气味，所以叫了，到是把人家吓了一跳。”
许如意这才想起来，好像他爸爸是木艺厂的办公室主任张启瑞，许如意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是个憨厚老实的人。
许如意就点点头：“甭管怎么样，黑将军这报警挺准的。”
许为民点头：“可不是，我去奖励奖励它！”他一说，许吉祥立刻从炕上跳了下来，跟着出去了。
许如意还听见他俩小声商量，给黑将军拿块肉吃，大概是怕她嫌弃浪费，叽叽咕咕的。
许如意穿来后，这俩孩子就跟小大人似的，这是难得有童心，她就由着他们了。
随后两天，黑将军倒是没再叫，王川华和刘晓红已经转战第二个城市，开始了新的一轮推销。
许如意终于收到了市里的电话，让她初六去参加市里的年度先进人物表彰大会。
许如意还打听了一下，都是熟人，有老山将刀厂的张清江，还有市锻造厂的熊广涛。
许如意到了后，本想叙叙旧，问问他们最近锅炉运转的怎么样？哪里想到，她一出现在颁奖礼堂，顿时大家都热情地站了起来，“许厂长来了，等你好久了！？”
虽然燎原厂最近红火，可是这会儿的人没那么势力，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断不会这样热情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了张清江——这是个老实人。
果不其然，张清江笑着说：“我们正在说，你们的推车和拉车现在可是出名了。你不知道吧，现在咱们肃南市新流行了一句话，爱妈就要买拉车，结婚就要备推车。”
许如意眨眨眼，还是熊广涛说的更清楚，“谁让你们的东西火呢。这老太太们都想要，所以要孝敬就得送这个。现车是最好的，如果有张券，那也很不错。”
“至于结婚这个，就是为了生孩子准备的，说是你们的爱宝推车，孩子们都喜欢，躺在里面不闹腾，能让妈妈更舒服。所以小姑娘们，现在都要求，结婚加上推车，就是把手表去了，都愿意。”
这年头流行三转一响和48条腿。三转一响说的是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和收音机。
这手表可是女孩子唯一戴出门的东西，大家一般很是看重，许如意可没想到，居然愿意换推车。
熊广涛现在也可高兴呢，毕竟，无论是收缩拖车，还是拉车和推车，用的钢管都是他们厂子的，也因为这个，他今年才被推选为先进个人。
许如意笑着问：“然后呢，你们也不结婚啊。”
大家哈哈笑起来，熊广涛这才说：“他们都不好意思，还是我说吧。这家里的确没结婚的，我们这岁数早就过了！可谁家里都有老娘和岳母啊。你们这车子开始两天还能买到现车，现在啊，全都是劵，可偏偏，老太太们最爱比较。”
“你不知道，现在有拉车的，一边用一边夸，哎呀，我妈馋的不得了，许厂长，帮帮忙吧。”
现车不够这事儿许如意知道，可她没想到受欢迎到这个程度，紧俏到这个程度，但这会儿不是供应商的老熟人，就是同个市的厂长，她怎么可能拒绝。
许如意就说：“这样，也别一辆两辆了，我每个厂给一百辆现车的名额，先给急需的阿姨们用，多了就要到十五以后，到时候我保证，多少都有现货，行不行？”
如果说给一两辆，那就跟走关系一样。可是一个厂给一百辆，那就是为红星厂卖货了。
熊广涛都不由给许如意竖了大拇指：“论卖东西，我就服你！”
所以，许如意去了一趟表彰大会，不但拿回了一张红彤彤的奖状，还带回了1200辆的订单，她去跟薛红英说的时候，薛红英的反应跟熊广涛一样，竖起了大拇指，不过说的却是：“天啊，我第一次发现，生产不完是什么感觉。”
许如意还打听了一下，“爱妈就要买拉车，结婚就要备推车”这句话是谁传出来的。
许如意这么肯定，就是知道，短短不过六七天时间，就算再喜欢，也没人会编这样的顺口溜的，肯定是为了宣传。
这会儿王川华和刘晓红的队伍都远在其他省市，所以就锁定了薛红英这边留在肃南的队伍，这可是人才啊，她得抓紧培养。
哪里想到，薛红英也不知道：“我也听说了，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好像初三开始，就有人说，到了初四初五说的人可多呢。”
难不成真是自发宣传的？
那不可能，许如意直接去肃南市的销售队伍问了问，结果是王松花站了出来——她本来是木艺厂供销科的科员，但是表现优异，就借调到了肃南市的销售队伍中。
许如意问她：“你怎么想到的？”
王松花虽然脸上红扑扑，有些紧张，可眼睛却亮晶晶，声音更是洪亮：“是接待一个小姑娘的时候她说的，这个比手表重要啊，手表只能看，这个可是能用。我就琢磨了一下，不过我文化低，词也简单，而且有的女同志也不喜欢。”
许如意表扬她：“就因为通俗易懂，大家才流传的快，至于喜不喜欢看人的喜好，但你真是立了大功，这句话我们能借用吗？到时候给你发奖金！”
王松花别提多兴奋了：“用就行，我不要多的奖金，我们木艺厂成为四分厂后，工资多了，奖金更是高，我只要厂子好。”
不过就算是拒绝，许如意也给她记了特殊贡献奖，当天就发了一百块的奖金，可是把大家羡慕坏了，一时间，整个销售队伍都开始动脑筋——大家都门清，这样销量好奖金高，说不定还能拿特别贡献！
这一百块就够吸引人了，可那个特殊两个字，更吸引人，多光荣啊。
许如意晚上打电话的时候，还把这个口号告诉了王川华和刘晓红，他俩自然知道该如何运用。
如果要问什么是流行？在年前，大家可能会列出很多，但年后到正月十五这半个月，只有一样，爱宝推车和爱妈拉车！
这个年代的人，哪里经过国家台，报纸、电台和地面推广这四层轰炸啊，几乎所有人都有了个印象，给父母送礼，小拉车是最好的，要生孩子了，怎么也得备个婴儿推车！
这就是流行，这就是时髦！
而时髦，是八十年代年轻人最追求的事情了。
一直到正月十五，要开奖的前一天的晚上，汇总数据终于出来。
从初三开始一直到正月十四，王川华和刘晓红两个团队，除了第一场京市和海市各待了三天，随后就开起了团队模式。
先遣队先去下一个城市踩点——先到电台报纸打广告，顺便调研目标人群最多的五个地点，定好了地推位置，然后再赶去下一个城市。
等着团队到来的时候，声势已经造的差不多了，只需要推广即可。
这样一来，效率更高，团队两天就能将城市主要人群宣传到位，所以，他俩一共走了12个城市，外加肃南市，共计13个城市，发放了购车券。
总计卖出了购车券30061张，其中22元的三轮拉车10749张，19元的单轮拉车18290辆，94元的推车1022辆，总金额达到了68万元。
这数字一出，不少人都咽了口口水。
这才不到半个月，这也太多了。
这个数据是在红星厂汇总的，所以在座的除了燎原厂的，还有红星厂原来的干部，原来的副厂长胡啸云，直接来了句“明天抽奖可得看好了，这得多大阵仗啊。”
薛红英笑着说：“放心吧，我抽调了办公室所有的干事，还从木艺厂和锅炉厂借了人，他们带着货都已经赶过去了，这可是咱们忙活了半个月，最热闹的时候，还联系了报纸和电台，播放抽奖结果，也是宣传力度最大的时候，保证不能出错。”
这么一说，大家才放心。
当然，胡啸云他们忍不住八卦：“这次，咱们的奖金也按原先说好的算？”
许如意上任后，就发布了新的工资和奖金制度，明确了计件制，无论是车间工人，还是供销科，都是浮动奖金。而技术科和办公室他们，则按着不同的系数乘以平均奖拿钱。
这次车子一火，很多人都按着规定算了算，好家伙，那奖金可是高的吓人！
所以，大家才这么卖命的干，可是又因为高的吓人，心里都没底，不知道能不能发下来！
薛红英都有点不敢：“酌情吧，咱们也太显眼了，好多人打听。”
许如意却说：“咱们的工资份额是按照规矩来的，没有破坏任何的规定，显眼怎么了。该多少是多少！”
可不是没破坏吗？因为每年增长的工资额度是按着利润增长来算的，红星厂去年新增了收缩拖车，所以工资高，今年又在推车的基础上加了拉车和推车，利润更上一层，这是合乎规矩的。
就是没人有这本事，让企业连年蹦高而已。
如今许如意发话了，谁不高兴，徐磊直接站起来了，“还聊什么，赶紧干活去！”
许如意则直接回了招待所，如今无论是王川华刘晓红，还是薛红英他们都已经磨合历练的差不多，她一般情况下，就是开始的时候动手，后面根本就不用操心，所以就成了大家清闲她忙碌，大家忙碌她清闲的局势。
许如意认为该歇就歇，所以回去还美美地泡了个脚，想睡个好觉，明天她要守着电话，处理一些突发问题。
哪里想到，半夜里门突然被拍响了。
许如意吓了一跳，坐起来都是蒙的，但她很快就清醒了，因为外面的服务员小陈在喊：“厂长，厂长，快醒醒，出事了！”
许如意立刻下床，裹了件衣服，去把门开了。
小陈这会儿脸都是苍白的：“刚刚锅炉厂来电话，说是老厂长受伤了！”
许如意第一反应就是意外，受伤可不是生病！
她立刻问：“怎么回事，说清了吗？谁打的电话，电话还通着吗？”
说话的时候，已经向楼下奔去。
小陈在后面喊：“办公室的赵亚芳打的电话，还通着。”
许如意三步并两步，到的时候，黑色的话筒放在一边，她腾地拿起来，那边赵亚芳显然一直等着呢，立刻哽咽地叫了一声厂长！
许如意直接说：“说重点。”
“哎！”赵亚芳显然是心疼极了，这会儿嗓音都带着哭腔，可她还是清清楚楚说明白了：“今天晚上因为咱们券卖的好，老厂长回家挺高兴的，苏阿姨说激动得睡不着觉，就在客厅里看书。”
“她困了就先去睡了，半夜的时候，就听见砰地一声，阿姨吓了一跳，起来看怎么回事。就发现有人从窗户那里扔了一大块石头砸进来。老厂长就在那下面的单人沙发上看书，直接被砸中了脑袋，人当时就昏迷了。”
“阿姨连忙叫了邻居，这会儿已经将老厂长送去医院了，我这是在您家，来您家打的电话。”
许如意的心就揪住了。
因为工作关系，许如意没少去郭培生家里，她太知道郭培生的生活环境了。他家是三间平房，不过因为孩子不在家住，所以他们老两口都住西屋，东屋就成了临时书房。
那个单人沙发，是郭培生最爱坐的，侧着对着窗户，如果石头是从窗户砸进来，很有可能砸到的是太阳穴！
这可太危险了。
许如意直接说：“你去找王石头，让他开车去县医院等着，如果县医院不行，让他带着老厂长赶紧转市院！另外，把电话给许吉祥。”
转院可太重要了，赵亚芳立刻将电话给了许吉祥，许如意听见哒哒哒的声音，显然是跑出去了。
许吉祥已经接了电话：“姐！”
许如意就说：“家里现金多吗？你和许为民一起牵着黑将军，送去给王石头，让他别吝啬花钱。另外我也会尽快赶回去。”
许吉祥立刻应了，等着挂了电话，许如意又让小陈帮忙通知门卫，找司机过来开车，顺便跟小陈说：“我写张条，你去送给薛红英厂长，一定要到她手上。”
肃南市离着燎原县不算远，虽然开夜车，但好在这年头大家夜里很少出行，道路通畅，所以紧赶慢赶，一个多小时后，许如意就到了县医院。
这会儿，邬汇雍他们都已经在县医院了。
许如意一见面就问了：“怎么样？”
邬汇雍直接说：“醒了，现在又睡着了。”
一听这话，许如意就松了口气，醒了就好。
“石头得有成人的拳头这么大，直接砸到了太阳穴，出了不少血，刚刚醒了还吐了。医生说是头骨没有骨折，让多休息，观察观察，看看有没有颅内损伤！现在苏老师陪着。我们想替，苏老师不放心，不肯离开。”
许如意从小窗看过去，就瞧见郭培生的妻子苏梅正坐在床前，默默擦着眼泪。
郭培生这会儿应该是晕的难受，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在哼哼唧唧的，然后猛地起了身，干呕了几下，再躺下去，如此重复。
小老头虽然也快六十了，还干干巴巴的，但身体真的挺好的，每天上下班自己走路锻炼，前两天还跟许如意保证呢：“放心，你在前面闯，我后面给你管的好好的。”
这简直受大罪了。
许如意心疼地不得了，“报警了吗？”
邬汇雍点头：“报了，李远征跟着过去了，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许如意就说：“别都在这里守着了，排个班，每个班两个人陪着就可以，恐怕得看护一段时间。”
平时也是这样，邬汇雍他们都等着，其实就等许如意呢，邬汇雍说了声好后问：“那咱去趟派出所？”
许如意点点头，跟着去了派出所，这会儿王所长刚刚带人回来，李远征也在，见了许如意就叫了一声厂长。
许如意问：“怎么样？有发现吗？”
李远征说：“有脚印，可是花纹就是普通的解放鞋花纹，大小42码，这是最常见的鞋，也是最常见的码数，不好排查。”

第48章 三章合一
许如意也知道，这年头也没什么监控，更没办法辨认指纹，只能靠走访探查，这是需要时间的。
李远征又说：“王所长问我郭厂长平时有没有什么仇家，我想了想也想到有谁，您知道吗？”
许如意想了想，就直接过去找了王所长。
王所长这会儿挺严肃的，一改平日里笑眯眯的模样，毕竟，他们这一片治安好是有名的，居然出了这样的恶性事件，这让他如何不恼火。
这会儿正有人说：“会不会是醉鬼，这两天过年，酒局饭局特别多，说不定喝醉了捣乱！”
又一名警察反驳：“不可能，醉汉捣乱是有范围的，不会专门跑到一家砸窗，而且只砸了一下就跑。另外，我们现场看脚印，也不杂乱，更像是跑过来直接砸，砸完了就走了，没有停留。”
对方下结论：“怎么看，都像是有预谋。”
正说着，王所长抬头看到了许如意，房间一共不大点，他直接问：“如意，老厂长最近跟人有什么过节吗？”
许如意就说：“他一向与人为善，从来没跟人起过争执。就一点，从十月份开始，燎原厂扩大，老厂长分管了锅炉厂和木艺厂。我们为了提高效率进行了改革，从大锅饭改成了计件制。”
许如意将计件制解释了一下，“结果就是，越能干挣得越多，懒散的连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来。第一个月发工资，就有闹事的，因为家长也是厂里的，让家长给按下去了。”
“我猜测跟他们有关系。证据就是，当初有个叫张俊楠的，也是当初闹事的，这两天大约晚上八点的时候，在我们家门口徘徊过两次。”
许如意在第一天的时候，就过来给王所长提过醒，他是有印象的，他一听就问：“你捉到人了？”
许如意就点头：“跟您说的当天我就领了条狼狗回去，第二天他再来就被发现了。不过我也是大意了，他姑姑是我们厂的职工，大过年的，以为他来走亲戚，没多想。现在想，恐怕是冲着我来的，可我们家反应快，他没法下手，就去找了老厂长？！”
许如意没办法不这么猜测。
就一块石头，砸了就走，显然是踩过点，有预谋的。
张俊楠的可能性最大，她必须将怀疑说出来。
王所长当然很重视，立刻说：“来两个人，去一趟张俊楠家！”他还叮嘱许如意：“你别跟着了，在这里等着吧。”
许如意于是就在派出所等着，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晚上在派出所待着，这边升着炉子，倒是不冷，但许如意有种说不出来的齿冷。
李远征都有些不敢置信：“不能是他吧，要是他，他是个啥人啊。他爸爸是木艺厂的办公室主任，他妈是工人，他老婆是供销科的王松花。他们全家四个人，三个受益，那王松花还刚刚得了一百块的奖励，他们家日子也是越过越红火，怎么就能动手呢。”
他越说越难受，“要知道，原先木艺厂跟锅炉厂难兄难弟，吃了上顿没下顿，归了咱们，这日子过的多好啊，他自己不正干，怎么还能记恨咱们呢。”
“这都什么人啊！”
许如意没吭声，就那么看着窗外，人没带回来，没承认，有些话她不能说，但是她心里有种直觉，八九不离十了。
燎原县一共就巴掌大的地方，木艺厂离得并不远，不过半个多小时，远处就出现了手电筒的亮光。
李远征立刻站了起来：“回来了！”
他也顾不上冷，连忙出去看，果不其然，为首的就是王所长，后面的确也多了一个人，但是，等着人走近了，李远征就失望了，并没有看到张俊楠，跟在后面的，是他的对象王松花。
李远征直接问：“王松花？怎么是你来了？你对象呢？”
主要是，如果这事儿跟张俊楠没关系，那么王松花都不用来，可王松花来了，张俊楠不在，这不是很奇怪吗？
王松花这会儿脸色煞白，一看就是受了惊吓，看了李远征一眼，没吭声，可当她走进派出所，看见许如意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王所长一句话还没说呢，她扑腾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他不见了！”
李远征吓了一跳，连忙给她拽住了，许如意不用问就明白，老厂长八成是张俊楠砸的！
果不其然，王松花啥都不用问，自己一股脑全说了：“他穿解放鞋，鞋码就是42码，今天晚上吃完饭，他人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又去打牌了，没当回事，刚刚王所长过来，我发现，他一晚上都没回来！”
“其实他从十一月发工资就不高兴，说是改来改去没任何好处，还去厂里闹了，说是没见过越发越少的，要求还给他，郭厂长说他半天不听，是我公公把人弄回来的。
那次公公发了很大火，直接跟他说，以后一分钱都不会支援我们，还要求我也不要给他，逼着他干活。”
“可他根本就不干，一个月撑死十几块钱，郭厂长找他聊也不管用，不过他不闹事，外加我最近挣钱多，我寻思够他自己用就成，我就没管他。我根本不知道，他憋着火呢。”
“初二那天，咱们去肃南市销售，我让他去给我娘家走礼，结果他把我给的钱都买酒喝了，空手去的。我爸妈看不惯他，说了他几句，他扭头就走，我回去知道后，以为肯定要吵架，结果那几天他倒是不吭不哈的，甚至，前天他还帮郭厂长送了回东西。我以为受刺激改变了！”
王松花现在都要恨死张俊楠了，明明是好好的日子，不要下大力，只要认认真真干，这日子比肃南八成的工厂都强，张俊楠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儿呢！
老厂长都这么大岁数了，要是出了意外，这怎么对得起人家！
木艺厂好不容易有了好日子，要是因为这个，人家燎原厂不要他们了，他们怎么对得起这一厂子的人？！
更何况，还有她自己，嫁给这种窝囊废她已经够难受的了，原先厂子效益不好，她养孩子没钱只能靠着公婆，如今有机会了，她这么拼命，还拿了特殊贡献奖，她的榜样就是现在红星厂的供销副科长刘晓红，她想靠着自己，为自己为孩子拼出来！
可现在，张俊楠这样做，她怎么在厂里干啊！
王松花直接哭了起来：“我现在想，他这是踩点去啊，他怎么能这么混蛋呢！”
许如意可没想到，张俊楠还去老厂长家里一趟，也就是说，他是知道老厂长座椅的方向以及行事习惯的，他就冲着那个来的，这不就是谋杀吗！
许如意抱着杯热茶，这是刚刚派出所的同志给她倒的，倒是将她的手捂得暖暖活活，心里却冰凉。
李远征已经气疯了：“他现在在哪里？这个王八犊子，我非得弄死他！你可别藏着他！”
王松花又愤怒又委屈，腾地一下直接站起来：“李远征！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燎原厂将我们收购，我们过上了好日子，我心里怎么可能没数！我但凡要是知道一点点，我都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我藏他？我现在也想问他，这是干什么？”
“你要是觉得我说谎包庇他，那这样，我去找他，我非把他弄回来。”
她说着就往外走，王所长一把拽住了她：“行了，这是我们的事儿，你先说说，他有什么地方能去吗？”
王松花立刻说：“有，他有个哥们是刘家庄人，两个人臭气相同，都是懒汉，原先经常来我们家打牌，后来我不愿意赶了几次，他就经常过去了。”
王所长就说：“行，你进去仔细说说。”
王松花跟着警察走的时候，可怜巴巴看了许如意一眼，许如意没有牵扯的意思，更何况，她知道王松花这些天多努力。
她冲王松花点点头，王松花瞧见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跟着进去了。
王所长这会儿才说：“可能不是逃，恐怕他都没想到，咱们能找到他，我怀疑，这是干完了找人打牌去了。燎原厂不是有车吗？等会儿我们就连夜过去，直接将他带回来！”
这个时间就长了，许如意回到燎原是半夜一点，将王松花带回来是凌晨三点，这一次，直接等到了天色大亮，七点钟，才瞧见那辆熟悉的红星牌小轿车回来了。
这会儿，但凡知情的人，都跑到这边等着呢，一瞧见小轿车，邬汇雍他们明明岁数都不小了，跑的却比她快，直接冲了出去。
后车门打开，王所长先下来，随后张俊楠被一把扯了出来，许如意瞧见他的手上戴了手铐，显然是承认了！
李远征也瞧见了，第一反应上去给他一拳，王所长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压根没反应过来，那一拳就落在了张俊楠的脸上，打的他吱哇一声！
随后，李远征又补了两下，才被警察给扯住了，他打不了人，直接喊：“老厂长对你还不好吗？你不想干活，问你喜欢干什么，给你调岗位，帮着你进步，你就这么对他吗？他快六十了，脑袋却被你砸了个大窟窿，张俊楠你这是杀人！”
张俊楠也火了，捂着嘴角冲着警察喊：“他打人，你们不抓他，他打人！”
正喊着就听见一个女声：“怎么打人了，不是你自己撞墙角去了吗？我可看见了，张俊楠，你别天天冤枉好人！”
张俊楠抬头一看，不是自己老婆王松花是谁？
他立刻就愤怒了，“你TM的帮谁！”
王松花原先虽然知道八成是他，但心里还有点希望，可现在一双手铐全部说明了，她也没希望了，想到可怜的老厂长，知道她因为嫁了个“干部子弟”，在家里说不上话，跟个老黄牛一样还不讨好，就跟个老父亲一样，语重心长地跟她说：“你自己得立起来。”
想着年幼的孩子还有自己，王松花只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可恨的人了，“帮理！”
张俊楠的反应是无比的愤怒，直接开始咒骂王松花还有燎原厂，许如意就听见他在那儿说什么不公平，领导拿钱多，克扣他们，不让人活了！
被推进去了，还是咒骂不绝口，最后还巴着门槛来了句：“你们都是蛀虫，你们好日子不多了！”
邬汇雍那么文气的人，都忍不住骂了一声艹！
人抓着了，又供认不讳，他的惩罚由国家决定就可以，但郭培生却在遭罪。
从派出所出来，都已经八点了，许如意知道今天的抽奖是在十二点，还有点时间，所以邬汇雍让她回去休息的时候，许如意就说：“我再去看看老厂长。”
邬汇雍心疼她，却也知道，不让她看是不可能的。
等到了那里，恰好医生跟苏梅商量，转院到省医院：“人民医院有CT，可以照一照，看看脑子里是不是有损伤。”
苏梅同意，许如意就让人去办手续，同时准备车。
中间空出来的时间，许如意就跟苏梅说到底怎么回事：“他应该是最恨我，毕竟这些制度规章都是我定的，所以开始先找到我们家，结果我们家养了条狗，他不敢，就把气撒在了老厂长身上。苏阿姨，对不起。”
苏梅就是不理解：“他不干为什么对我们有气啊。”
许如意的话音很凉：“他是没有心的人，不知足的人，妄图蹭着大锅饭吃一辈子白食的人。”
“我们做的再好，在他们看来也不如原先。毕竟，啥都不干一个月可以拿三十块钱，而现在，他们只有十五块。至于咱们说勤劳能致富，在他们看来根本没用，因为他们根本不想勤劳。”
“只要自己够用，管其他人过什么日子。所以，只要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即便这个人贡献再大，也会下手！”
苏梅抬头看许如意，许如意长得漂亮，喜欢笑眯眯的，从来都是好脾气，用郭培生的话说，光看人是不知道这么厉害的。
可现在她声音冷淡，看向郭培生的眼神却带着懊悔，苏梅抓住她的手：“如意啊，别质疑，也别自责。”
许如意诧异地看向苏梅，她是一位小学教师，每次去郭培生家，话并不多，只是给他们端来好吃的好喝的，就把空间让给他们了。
可现在，这位刚刚还在为丈夫哭泣的女同志，握着她的手说：“老郭被打我心疼，我也看出来了，你不但心疼，还后悔。但如意啊，这种事儿没有人能预料的，他想撒气，路边的草长在那里都是碍眼的，老郭有这一遭，跟你没关系。即便是老郭来说也是这意思。”
“另外，你要认定，这只是少数人，大家都是感激你的，没有你的帮助，无论是锅炉厂，红星厂还是木艺厂，都没法过上这么好的日子。你要明白，你的规章制度是对的，老郭的决定也是对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灰心别气馁，别被别人打扰，继续下去。”
“老郭昨天嘟囔了一天，说是今天有抽奖活动，要是搞得好，你们的声势就会更大了，如意，去吧，别担心这边，你都盯了一夜了，够了。好好干，别被这种小人耽误了正事。”
许如意真的有点想哭。
她穿越回来，遇到了无数的有力量的女性，她们也许看起来平凡，也许平时默不作声，但她们有着强大的心脏，坚硬的脊梁，成为她一路向前的支柱。
她其实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有些戾气，想要不顾一切地发泄愤怒，摆烂！
他们兢兢业业带着厂子往前走，给所有想要努力的人机会，给努力的人最好的福利，可一块石头砸了过来，这也太寒心了。
苏梅将她掰了过来。
生气没问题的，但不管用，她得有相关制度，小老头将厂长的位置让给她，她得带着燎原厂和小老头安安全全往前走。
她点点头：“好，那您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梅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老郭没事的，他很坚强。”
1981年的正月十五，是这一年的2月15日。
如果在后世，这一天在情人节后面，消费肯定疲软。但这个年代，情人节没有传入夏国，元宵其实比除夕还要热闹。
毕竟除夕只能在家呆着，最多放放鞭炮，初一也不过是各单位组织的秧歌锣鼓队伍，最多玩玩游戏。但是元宵节，可是要看花灯的。
多少人家都在这一天，将过年的新衣服穿上，一家人整整齐齐出门玩去。
但1981年，部分人出门的时间都稍微早了一些——中午十二点，百货大楼的爱妈拉车和爱宝推车有抽奖活动，如果运气好的话，会全部返还车款，那不等于白拿一辆吗？
京市，姜妈妈一大早就起床了，做好了饭菜后，就催着老头子出门：“今天抽奖呢，快点去，得占个好位置。”
姜爸爸看看表，这会儿才早上十点，无奈地对闺女说：“你瞧瞧你妈，这才几点就催我。”
姜红笑着说：“是有点早，不过我妈的顾虑是对的，他们在京市卖出了五千来辆，其中三千多都是劵，人肯定多。”
姜妈妈一听就得意了：“可不是，赶紧去。”
海市。
编辑浩东也和妻子王霞准备出门了，与往常不一样的是，他们今天有儿童推车了，当初大年三十一看到，浩东就觉得推车很适合自己的家庭。
初一一大早，人家都去拜年，他跟岳母说了一声要买推车拉车，先去了一趟百货大楼。
可惜的是，那会儿并不开门，倒是值班的工作人员，一点都不意外，拿出了个本子跟他说：“这爱宝推车和爱妈拉车可是一夜就火了，昨晚上认识的人就找我们问有没有货，今天一大早刚上班，好些人不拜年也来买东西。”
“我只能告诉你们，推车是有现货的，拉车没有，如果你们需要推车，可以先在这里登记，等着初二开门，就过来购买。”
浩东是排在了第十六位，所以初二就拿到了推车，还推着他们的小宝贝去了一趟外婆家，这次，可不用一个人抱着孩子，一个人大包小包的拿着坐公交车。
而是一辆推车全部搞定，孩子躺在里面，下面垫着厚厚的褥子，上面盖着舒服的被子，将防风的顶棚拉开，在里面一点都不怕感冒。
而且，车子下方有储物篮，可以放置大点的东西，车把手那里也设置成了挂钩样式，一些卫生纸手帕常常需要的东西，就可以放在这里。
一个人推着非常方便。
因此，本来他说买拉车还觉得有些浪费的岳母，在看到后也不住地说：“这个厂子的产品可真会想，这样太方便了，那个拉车肯定也一样方便。”
催着他们帮忙买拉车去了。
所以，在初四看到了报纸后，他就赶到了现场，买了一张券——实在是现车没抢上。
两个人收拾完毕，将小宝宝放在车里，直接推了出去。
冬日的海市还是有些绿色，他们穿过小巷街道，小宝宝好奇地看着正上方，一会儿飘过一个人的衣角，一会儿看到绿色的伞盖，一会儿还能瞧见路灯上的红旗，高兴的咿咿呀呀不住嘴。
王霞都忍不住高兴：“有推车可真好，要不怎么可能这么频繁带他出来！他喜欢外面呢。”
而在肃南市，刘佳丽正在被她妈埋怨。
因为刘佳丽在大年初二那天，带了一辆拉车回来，可让她在邻居面前出了大风头！
这拉车可是肃南市如今最火的，国家台的广告在播，红星厂的工作人员天天在街道上宣传，报纸上还登了要抽奖的消息。
你听听这名字——爱妈。
她闺女要不是爱她，怎么能给她这么快买一辆！
就那几天，这周围一公里，没有不知道她闺女给她买车的事儿，但凡有一个不知道，就是她宣传不到位。
但现在不一样了，便宜一块钱，还能抽奖，万一要是中了，那不是省了20块钱！
所以这会儿她又开始心疼了：“你说你也不会过日子，这晚两天又不能累死，万一中了呢。”？
刘佳丽直接翻了个白眼：“妈，又来了，我发现在你嘴里我就香不过一个月，你要这样，就把拉车给我吧，省的我再买一辆。”
刘妈妈刚想反驳，就反应过来：“你又要买一辆！”
刘佳丽点头：“可不是，有你的也得有我婆婆的吧，一个月给我这么多钱呢。他们那里也有，不过不好抢，我们就买了一张券，今天正好抽奖拿车子，你去不。”
刘妈妈一想，要是中了，那不是两辆车花一辆车的钱，可事儿合算，最重要的是，她想参与！
昨天家属院好几个老朋友都说今天要去百货大楼了，她不参与，她觉得自己这风头就没有延续性。
“去！”
中午十一点半，各城市的抽奖点都已经人满为患。
许如意知道踩踏的风险，早就让他们将抽奖地点，放在了商店外面的广场上，还拉好了绳子，让大家有序活动。
所以，这会儿无论哪个城市瞧着，并不拥挤，反倒是特别热闹——能被地推的城市，不是京市海市粤东这样的大城市，就是各省的省会，随着改革开放，早就动起来了。
很多小商贩也都知道这事儿，纷纷来这里摆摊。
离着抽奖还有时间，不少人都带着孩子四处逛逛。
有人买玩具，有人买衣服，更多的人买吃的和小花灯。
抽奖没开始，自己这边却是赚了不少，小商贩们都高兴地不得了，瞧着广场上堆积如山的货品，还有到处都是的人：“这爱宝和爱妈天天搞抽奖就好了！”“可不是，我花灯都快卖没了，等会我就回家拿货去，晚上等会还能卖一波！”
正说着，音乐突然就响了起来。
大家纷纷往回望，却瞧见中间搭起的台子上，走上了一个人。
这是要开始了！
所有人都往回走。
而在京市，舞台站着的，就是刘晓红，她今天还是穿着红色的呢子大衣，还专门找人帮忙化了妆，显然特别靓丽！
这会儿，她手里拿着从电台借来的话筒，未开口先笑，底下的老太太们看着她就高兴：“这闺女真喜庆！”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爱妈拉车和爱宝推车的抽奖现场，我是生产厂燎原总厂红星手推车厂的供销科副科长刘晓红。”？
因为没见过这阵势，所以也没什么鼓掌的人。
不过刘晓红可不在意，她笑着说：“大家都是来抽奖的，我在开始之前，先问一句，券带了吗？”
她这么一说，虽然大家来之前都检查过了，可忍不住地都去摸摸兜，看到了才放心。
刘晓红就说：“我看是都带了，那位穿红袄的大妈笑的好开心，一看就早早塞包里了。”
大妈挺社牛，居然喊了一声：“那可不，这事儿谁能忘啊，昨晚上就塞进来了。”
大家忍不住哈哈直笑，氛围就好了，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说：“你别说，你妈这一嗓子可管用。”
另一位百货大楼的服务员得意呢：“那可是，我妈在胡同里，就是嗓门最大的。”
场子热了后，刘晓红直接往下进行：“当初我们在报纸上承诺的是，每售出一百辆车，就有一个免费的名额，所以啊，我今天第一件事，就是给大家报报数，看看咱们今天能抽多少辆！”
这可是太重要了，立刻大家都安静下来，就听见刘晓红说：“除去现车，咱们京市一共卖出去了3926张券，这其中有1045张的三轮拉车券，有2702辆单轮拉车，179辆推车。”
“所有的票根都放在了这三个箱子里。”
说着，就有工作人员抬了三个箱子过来，各放在了一边。
这箱子可是透明的，都能看到里面的票根，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睛，想看看能不能瞧见自己那一张。
当然，也有人议论：“这不足一百张的是不是就不抽了。”
“那肯定，人家这也是有成本的。”
可刚说完就听见刘晓红说：“我们厂里经过商议，所有不足一百张的，也会配一个抽奖名额，所以，三轮拉车一共可以抽出11位获奖人员，单轮拉车可以抽出28位，推车可以抽出2位。”
这么大方？
立刻有人就说：“这厂家不错，不在这上面抠抠搜搜！”
“那当然，这可是国家台做广告的，应该是个大厂子。”
“你们不知道吧，他们上次在胡同里卖东西，我可问了工作人员了，说是他们厂有四个分厂，去年挣了两千多万美元外汇呢。”
这一说，不少人都点头：“可不是，我瞧那现车质量就好，特别扎实稳当。”
他们议论，刘晓红接着往下说：“我先说几件事，然后咱们就开始抽奖。”
“第一条是，所有的票根我们不动，现场的观众可以自发上台抽奖，以示公平。”
“第二点是，抽完后我们念三遍，如果未到，就取消资格，接着往下抽，今天肯定会将所有的名额抽出来。”
“第三是，如果想要兑换或者购买车子，大家可以移步到百货大楼左侧，那边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等着大家！”
“最后一点。”
刘晓红的话还没说完，台下第一排有人打断了她：“前几条都挺好，我听出来了，你们这是很公平很公正，就是太啰嗦，怎么还不开始！”
立刻有人笑有人点头。
刘晓红一点都不生气，“看样子大爷你急了，要不您第一个来抽？！”
大爷都愣了，讶异地指了指自己：“我行吗？”
刘晓红就说：“为什么不行？只要拿着券的都可以。您来吗？”
大爷立刻就说：“为啥不来？我来！”
刘晓红还说呢：“请大家给这位大爷让个路！”结果大爷根本就不用，直接一个翻身，上台去了。
这身手自然引得掌声。
大爷上来就想抽，刘晓红就说：“您稍等等，我还没说完呢。最后一条，我们爱宝推车和爱妈拉车的用户们，你们的券全部都是从1开始的，所以这些票根是连贯的，可以数出来的，抽奖完毕后，我们的工作人员会现场将这些票根数出来，让大家看看，每个人的票根都在里面，有感兴趣的，可以留下看看。”
“当然，无论你们看不看，我们都会展示的。”
大家还以为都是些条条框框呢，谁能想到说出竟是这个，这是有多担心大家误会他们不够公正啊。
底下人没反应呢，大爷先在台上啪啪啪的鼓起了掌，他的带领下，台下立刻跟着也响起了掌声，还有人叫了一声好！
这样的氛围，大爷站在单轮拉车抽奖箱面前的时候，也是异常的激动，拿着刘晓红的话筒直接说：“你们真是太实诚了，怪不得你们的产品质量也好，爱妈拉车，爸爸也爱用！”
顿时，底下笑声一片。
他直接拿出了一张票根：“单轮拉车107！来了吗？”
台下，早就来了的姜妈妈简直不敢置信，居然是自己被抽到了，她立刻举起了手：“来了来了！”
说着挤了上去，把手中券交给了刘晓红，刘晓红立刻宣布：“恭喜第一位获得免费推车的同志。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姜妈妈笑着说：“爱妈拉车，妈妈很满意！”
又是一片笑声和掌声。
刘晓红当场就把钱退给了姜妈妈，还让人拿了一辆红色的拉车过来，交给了她。
实打实地看见钱和实物，谁能不兴奋？一时间，整个百货大楼门前，人是越来越多，不少人看了后，还去旁边问询，自然又有人进行购买了。
仿佛是形成了习惯，后面每个上来抽奖的和拿奖的都会说两句，有人念广告语，有人念自己创作的词，热闹非凡。
而不仅仅是京市，在海市，在粤东，在南江，在肃南十三个城市都是如此，这是许如意专门写的流程，审阅过的主持词。
而且，为了保证效果，这里面的主持人燎原厂能上就让自己的人上，不能上就从当地请来了会主持的能人。
所以几乎是各个出彩。
当然也不是没有小插曲，譬如有人会拿着假票冒充，但他们早有准备，当初卖票的时候，就准备的是三联票，分别让购买者签上了自己的姓名，一联给消费者，一联抽奖，一联兑换，对不上号，根本白搭。
所以，开始有几个过来冒充的，一瞧这阵仗，很快自己就缩了。
到了下午两点的时候，抽奖才结束。
这些城市，都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象，已经走光的抽奖台上，是正在严谨地兑票根的燎原厂工作人员，而在舞台的另一侧，则是排着长队购买车子的消费者。
这样的从未有过的宣传，自然吸引了不少新闻记者，这有意义的一幕自然也被他们发现，拍了下来，甚至还不约而同的发在了各自的报刊上。
十几家报纸的不约而同，显然是引人注目的，又为他们的车子形成了话题，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许如意本以为会有求助电话，所以一直守在了燎原厂的办公室，这里有三台座机，可以最多的接听电话。
她还叫了三个职工帮忙接听。
哪里想到，她倒是收到了不少电话，不过每一通的内容都一样：“厂长，一切顺利！”
唯一一通不同的，却不是从各个现场打来的电话，而是一通来自于省城的电话。
下午一点半，苏梅打电话跟她说：“如意，老郭醒了！检查结果也出来了，没有损伤，是有点脑震荡，没大事！”

第49章 三章合一
许如意是狠狠松了口气，虽然脑震荡也很难受，但是对于颅内损伤来说，这已经是值得庆幸了。
郭培生肯定不能移动，也没法接电话，许如意叮嘱苏梅：“苏阿姨，告诉老厂长，让他别着急，我最近没事，都会待在厂里，不用他操心。”
许如意的确没事，这一阵子忙，是因为《敌营十八年》一共就四十集，每晚上两集，也就放二十天。
如果不趁着这个热度，将宣传落地，销量砸实，口碑竖起来，那么后面再宣传就没这么好的机会。
如今活动已经结束，现在提起来给父母送礼，大家绝对会立刻想到爱妈拉车，孕妇要生孩子了，很多人也会考虑爱宝推车，也就是说，概念已经深入人心，以后只需要正常宣传销售，偶尔再进行一下抽奖就可以。
而机床服务厂，陆时章前两天告诉她，还在评估中，所以最近是不可能下文件的。
她可不就是没事了吗？
如今厂子里出了伤人事件，她还要整顿一下，也刚好趁着这个时间来。
苏阿姨说：“我会转告老郭的，他一醒来就想着抽奖的事儿呢，怕耽误厂里的生产。知道你们一切都顺利，他就放心了。”
许如意又约好了这两天过去看他，这才放了电话。
这会儿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从昨晚到现在，她其实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一切顺利，肚子好像回过神来了，开始抗议。
她直接招呼三位职工：“走吧，咱们吃个饭去。”
张美义笑着说：“刚刚听着电话，一通通的都说顺利，尤其有的地方电话离着抽奖地点还挺近，能听到欢呼声，我都兴奋的不得了，一点都没觉得饿。这会儿一停下，肚子都叫起来了。”
其他两位也点头，许如意跟着点头：“可不是。这会儿食堂应该没饭了，走吧，出去请你们吃炒鸡。”
从去年年底开始，即便是燎原县，做买卖的人也多了起来，许如意偶尔回来，肉眼可见，路边摆台的多了起来，卖什么的都有。
这其中摆摊最多的，就是燎原厂和木艺厂家属区门口，尤其是买菜卖馒头大饼的，很多都集中在这两块。
这是因为这两个厂子效益实在太好了，又实行了计件制，工人们都忙着赚钱，哪里有时间逛菜市场？可是中午就吃了食堂了，再晚上吃食堂，上学的孩子也受不了啊。
他们摆过来，工人们一下班，就可以买到所有需要的食材，双方都便宜，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小市场。
而燎原厂和木艺厂工厂门口，则也开了两家小馆子，都是家常菜馆，燎原厂这家炒鸡的手艺特别棒，很多人中午来这里改善伙食。
许如意一提，张美义立刻点头：“那可太好了！我工资花完了，已经准备节省半个月等发工资，没想到还有这个口福。”
许如意一毕业去三车间，交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张美义，所以跟她说话也自在：“都花完了？”
张美义点点头：“咱们肃南市工业大学开夜大了，我报了名。”
许如意去年开了培训班，分为夜校和速成补习班。厂里不少人都报名了，如今已经小三个月，年前第一期培训就结束了。
许如意看了结业考试，能坚持下来上课的也就是四分之一，剩下的人，大部分如王石头，两节课内就跑了。
如今燎原总厂欣欣向荣，自然也需要各种人才，六月的分配肯定是要的，但是这批自身培养出来的人才，也是要人尽其用。
年前许如意就和郭培生就已经商量好，年后要对毕业生重新定岗。
不过她记得张美义是学焊接的，她的梦想就是当个厉害的焊接技术工人，肃南工业大学的夜大怎么也不可能教授这个。
她一问，张美义就笑着说：“老师觉得我学的很不错，她建议我学学材料，恰好肃南工业大学有这个专业，我就报名了。”
许如意直接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做得好！是个好方向。不过学费不是报销吗？”
张美义有些不好意思，其他两个人立刻戳穿了她：“夜大是晚上上学的，这不需要来回吗？有人开摩托接送，不过不便宜。”
许如意是真忘了这个，毕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继续深造的，她问：“这样的多吗？”
张美义点点头：“加上我有四个，有跟我一样去学材料的，还有两个是钳工，让他们学机械。”
许如意就说：“那这样，厂里出车送！”
这话一落，张美义眼睛都瞪大了：“真的啊！”
许如意点头，“真的，要是学得好，再往上学，只要你在厂里工作，咱们都报销，即便毕业以后你们想换工作单位，还款就行，我们不限制。”
张美义都快哭了，吸了吸鼻子：“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燎原厂。”
许如意也没当真，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各种事情，做出各种抉择，不到当时当地，谁也不知道会怎么选。
而她并非只是为了燎原厂做大做强更富裕，她是想借着燎原厂发力，为夏国工业发展出一份力。
那么把人才培养起来，让人才流动起来，这不是很正常吗？
而这句话，也适用于木艺厂的众人。
这天是正月十五，厂里春节因为产量问题，请了大家加班，虽然给了三倍工资，可终究过节休息的少，所以正月十五这天，专门放了假。
不少人都准备带着孩子去公园转转，到了晚上，再去看县里的花灯展。
只是没想到的是，下午一则消息传了出来——张俊楠将老厂长给砸了！老厂长一直昏迷，已经转去省院了。
这可得了！
所以，许如意跟着张美义一下楼，就发现本来因为放假很是冷清的燎原厂，这会儿楼下居然聚集了百十口子人。
大概是知道今天是推车拉车的关键时刻，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或坐或站，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整个厂区安静的就跟没人一样。
许如意出现的那一刹那，有人压低了声音喊：“来了来了！”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看向了许如意。
可他们都没动，也没有围上来。
许如意一下子就站住了，她看过去，她去木艺厂少，但是记性很不错，这里面的人，她大多有印象。有已经在木艺厂干了三十多年的老木工，还有刚刚进厂当学徒的学徒工。
她见他们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在干活，可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好，老木工一边抽烟一边说：“累什么累，原先比这活还累呢，比现在挣得可少多了。”
学徒工则告诉他：“我家里人都说我运气好，刚进厂还以为要分流呢，被总厂接收了，现在我一个学徒工挣得都比我爸多，这几天喝酒，我爸都给我倒酒了。”
可现在，他们的表情都挺凝重的，甚至还有些焦虑恐慌，各个都欲言又止。
许如意就问最前面的副厂长，也就是木艺厂的原厂长武广进：“今天不是放假吗？怎么这会儿都过来了？”
武广进连忙说：“大家伙都听说了张俊楠把郭厂长砸了，心里担心，我们先去了郭厂长家里，家里没人，又没法去省城看他，这不到这里来看看。”
“张俊楠一直不正干，前一阵子还因为工资的事儿，跟郭厂长起过冲突，我注意过他一阵子，后来我看他拿着保底的工资，也不闹腾，我就以为没事了，哪里想到，他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事儿是我管理不善，该负责任我一定全负。”
但是后面的职工们，七嘴八舌也一起说。
“他从小就这样，偷奸耍滑的，大家跟他吵了多少次都没用。”
“他们不服气许久了，一直说我们拿的钱都是他们的，说咱们厂这是乱改！大家都离他们远远的，谁能想能干这事儿！”
“以后那群人，我们都长点心，看着他们，您放心这种事不会有了。”
武广进叹口气，“大家就这个意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您相信我们吧。”
许如意一瞧这个架势就知道，他们肯定是担心郭厂长的，这是不用怀疑的，当然，他们更担心木艺厂的未来。
害怕许如意因为这个事儿，对他们生了意见，要知道，户外桌椅的制作非常简单，随便哪家木材厂木艺厂家具厂都能干。这活交给他们，其实就是县里想留下燎原厂的部分利润而已。
否则的话，肃南市也有更合适的厂子，而且，跟红星厂挨得近，许如意更容易管理，物流成本也低。
所以都急了，想着法的来剖白。
但说真的，愿意靠着双手挣钱的人，肯定不会有问题，即便是晚上最困恼的时候，许如意都没想过，这事儿跟木艺厂有什么关系。
她想的不过是自己是不是太超前了，太急进了，困扰的是，该如何处理这些占着位置不干活，想要回到吃大锅饭时代的人。
所以，许如意肯定不会迁怒他们的，直接说：“张俊楠这事儿性质特别恶劣，肯定是要严肃处理。”
这肯定没意见，除了原厂长，所有人都跟着点头。
“至于郭厂长，大家也别担心了，刚刚郭厂长的爱人打了电话过来，说是郭厂长醒了，有些脑震荡，需要住院一段时间，放心吧。”
她把消息一说，果不其然，大家的表情都松快了很多，还有人小声说太好了。
当然，并没有散开。
还是原厂长开的口：“我们不需要停产整顿一下？”
许如意语重心长：“我知道您顾虑什么，张俊楠的事儿不可原谅，但我们也不会迁怒到木艺厂，咱们不是一家人吗？哪里说四分厂出了个混蛋，四分厂都不要了？咱们都合并这么久了，你们这是还没把我们当一家人吗？”
这话问的，大家连忙摇头，刘大姐直接说：“怎么能？我们就是愧疚！觉得对不住。老厂长这么大年纪了，你说糟这罪！”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点头。
许如意点头：“是，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养的回来吗？大家的担心我知道了，到时候都会转告给老厂长。不过今天，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好好休息，明天正式开工，咱们的桌椅帐篷可都等着交货呢。”
这可就是安了他们的心了。
这会儿大家脸上的表情不那么沉重了，仿佛长长地松了口气，还在不停地说：“好，我们一定好好生产。”
许如意暖声劝着：“都回去吧。”
大家也知道，在这里等着就是添乱，不少人都开始往外走，唯有原厂长没动弹，许如意就知道，这恐怕还有话说。她扭头跟张美义她们说：“锅炉厂肯定也传开了，把老厂长没事的事儿，跟大家说说，别担心了。”
等着张美义他们走了，她才问：“怎么了？！”
武广进连忙说：“张启瑞和王松花也来了，他们不好意思进来，在外面找了个地方等着。”
他这么说，许如意可就谨慎起来。
这年头的工厂，可不是后世，今天去一家，不合适明天换一家。这年头分配到哪个厂子，就跟蒲公英落了地一样，会娶老婆生孩子，生根发芽。
所以同事比亲戚还要亲近。她可是跟王川华了解过了，那个张俊楠，家里惯的不得了，她不了解武广进，不知道会不会求情之类的。
许如意只问：“他们来干什么？”
武广进就说：“他俩想辞职。”
许如意都愣了：“辞什么职？”
武广进就说：“张启瑞的意思是，一来张俊楠干的事情，人神共愤，他们作为家长，不会包庇他。法律怎么判都认，厂子里怎么罚也都没问题。”
“二来，他说他在厂子里干了三十年，对厂子里的每个人都了解。吃苦耐劳愿意干的是大多数，可是也有那么十几个，就是不愿意下力，天天想着恢复原先吃大锅饭的日子，张俊楠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这群懒人，我们原先也研究过很多次，该怎么让他们动起来，根本没用，他们就是想一点力不出，就拿工资。”
“但现在我们实行计件制，就催生了另一个问题，他们本身的工资减少，别人挣得越来越多，他们开始看不惯嫉妒，经常言语攻击。”
“如今出了这事儿，按说应该拿出来相应的规章，可是又不能开除，什么对他们都无用。那咱们就没什么震慑力了，以后，他们肯定变本加厉，时间长了都是问题。”
“他想着，反正他也没脸待着了，不如趁着这事儿，得扼杀住这样的风气。”
许如意算是明白了：“所以，让我杀鸡儆猴？”
武广进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他一个主任都辞职做表率了，一般人也就不敢这么混账了，就当是回报厂里。”
许如意跟张启瑞没接触过几次，记忆里就是个文质彬彬的人，她没想到，能下这么大的决心。
要知道，这年头工作可是铁饭碗，要不张俊楠也不能这么嚣张，什么活都不干，一个月还拿15块钱的基础工资。
而张启瑞已经要退休了，辞职意味着退休工资都没有。
她都疑惑：“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养出张俊楠？”
武广进就说：“还不是爷爷奶奶宠的厉害，根本不让他管。所以他也说，他辞职，那群家长们也就不敢惯着了。”
许如意点点头：“王松花呢。”
武广进说：“她想离婚，想辞职后带着孩子离开这里，离着张俊楠远一点，也觉得没脸待了。”
许如意点点头，“知道了。”
这个知道了，就跟没说一样，武广进就问：“那您这是批了还是不批！？”
许如意反问他：“你作为厂长，怎么想？”
武广进今年四十来岁，比许如意大不少，许如意这样问他，他愣了一下，这才收敛了心思，认真回答：“我说实话吧，罪不及妻儿父母，我不会同意。”
“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人，我说真的，这群人在厂里优哉游哉，口出恶言，挑衅滋事，很多人都看不惯，找我抗议，说是为什么要养着他们。”
许如意点头：“那是就是了，事儿得处理，的确得趁着这个机会处理，可不是靠着一个人的自觉来处理的，告诉他俩，老老实实上班。”
等着武广进走了，许如意也没有吃饭的胃口了，她扭头就回了办公室，给陆时章打了个电话。
——这种问题，远不是她一个厂长能解决的，所以需要领导。
今天元宵节，她也不知道陆时章在不在办公室。
不过运气不错，很快就接听了，许如意自报家门：“陆厅长，我是许如意。”
陆时章问：“你不过节吗？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该休息也要休息！”
许如意就说：“您就不用说我了，您休息了吗？”
陆时章哑然失笑，“好吧，什么事？”
“我有个疑问，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想问问您。”
这个说法就很严肃了，陆时章立刻说：“等一下。”然后许如意听到了关门的声音，然后陆时章才说：“好了，你说。”
许如意就把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的事儿说了一遍：“我的想法是，计件制的确是有缺点的，但是对于我们这种，生产难度不大，只需要简单组装就可以的工厂，这是最合适也是最公平的办法。”
“但由此却带来了跟过去计时制的矛盾，由此催生了两个队伍的对立。靠着勤奋挣钱的人，认为厂子里不该养着这些不干活的人。而想吃大锅饭的人，认为这个制度是将他们的钱给了别人。”
“我想问，我如何来解决他们的矛盾？”
许如意的话落下，陆时章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你是想问我，你可不可以处理这些想要不劳而获的人，怎么样杜绝吃大锅饭的问题。”
许如意点头：“是。”
陆时章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的确是个难题。不过也是我们最近在讨论的问题，这样，你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写成材料交给我，给我点时间答复你。”
这种事情，肯定不可能一蹴而就，陆时章不是个说大话的人，许如意自然信他，“好，那我等您消息。”
等着挂了电话，许如意倒是还想直接将材料写了，就瞧见许为民探了探头：“姐！你回来也不说一声，也不知道吃饭？！”
许如意没想到，被抓了个现行，“忙起来就忘了，也不饿。”
“多久没吃了？！”
许如意就笑笑，拒绝回答，又换话题：“你是不是来送饭的，给我吧，我饿了。”
许为民哼了一声：“想得美，在这儿吃完了接着加班吗？元宵节，你就算加班，也得回家。不能太过分了！”
这事儿许如意没理，所以老老实实的，一边听着教训，一边收拾了东西，坐在许为民的自行车后座上，跟着他回家了。
等着到家了，果然已经做好了饭，许吉祥正在将最后的排骨盛出来，见她也是一句：“呦，许厂长终于回家了，你都三过家门不入了。”
这会儿抽签顺利，老厂长没事，大锅饭的问题有望解决，许如意没了犯愁的事儿，心情终于轻松下来，认错特别老老实实，“我错了。”
许吉祥将盛满了排骨的碗拍的一声放在了自己面前，气呼呼地说：“你得注意安全，也得注意健康，你知道我们多后怕吗？”
显然，老厂长的事儿传开了，这俩孩子也知道了。
许如意问：“你们都知道了？今天厂子里没事吧。”
“大家都挺生气，还是邬主任他们拦着，才没去找木艺厂的麻烦，不过一直担心。刚刚美义姐过来，说老厂长没事了，大家才放心，散了开。”
“要不，我们能现在还留着饭吗？其实一直都在外面等消息呢。不是美义姐提了一句，都不知道你回来！”
许如意是彻底没理，于是再次道歉。
许吉祥勉强接受，不过还是担心：“那个张俊楠就是想对付你呢，要不是黑将军，肯定会砸到你。你以后小心点吧，去哪里跟我们说一声。”
许如意连忙点头：“知道了。”
许吉祥这才愿意，推了推面前的碗，“都是给你的，全都吃下，吃肉身体好。”
许如意：……
不过吃完饭的确有精力，许如意半下午就将材料写好了，第二天让王石头开车送给了陆时章。
她不知道的是，陆时章拿着她的材料后，写了一篇名为《大锅饭真的应该继续吃吗》的文章，交给了内参的编辑。
而这篇报道，很快被放到相关领导的案头上。
张俊楠对自己故意伤人供认不讳，所以很快结了案，木艺厂里随后也出台了对张俊楠的处罚——开除！
厂子里不少人拍手叫好，但许如意也知道，也有部分人在背后说，张俊楠都是被她和郭培生逼的，他们这是不给人活路，都这么干了半辈子了，没瞧见这样刻薄的领导。
倒是让许如意遗憾的是，张启瑞和王松花还是提交了辞职申请。
许如意问武广进，武广进倒是了解情况：“老张他妈不干，认为开除太严重，说是最多处罚，等着他儿子出来，还有个工作。”
“老张就说不可能，然后他妈又说，不是能顶替吗？反正你就这一个儿子，到时候也是他的。老张觉得，必须得辞。”
“至于王松花则是要求离婚，她家里情况有点特殊，当初嫁给张俊楠，也是因为张家条件好，她哥哥要娶媳妇，想要笔彩礼。”
“这些年她都过的窝囊。出了这事儿是彻底过不下去了，张启瑞的意思是，不能拖累她，同意他们离婚。”
“本来她婆婆和太婆婆都不愿意，王松花就把这两个月挣的钱拿出来还了彩礼，他们就同意了。可是她娘家哥，瞧见她两个月就能挣这么多，就动心了。王松花说她见识过外面有广阔，想去闯闯。”
张启瑞的许如意没法劝，不过王松花许如意觉得挺可惜，就去找了她，问她：“爱宝推车和爱妈拉车需要在京市和海市常驻，你有没有兴趣，去那边工作？”
王松花其实根本舍不得，事情渐渐平息后，其实大家并没有看不上她，反而更多的是同情她。但是这个家太烂了，她不想再生活在那里，也不想孩子受到干扰，所以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没想到许如意居然给她这样的机会，她立刻说：“我愿意去海市！我肯定能干好！”
所以刚出了正月，王松花就带着七岁的孩子，去了海市，在那里，燎原总厂设置了一个驻海市经销部，专门经销推车、拉车、帐篷等燎原厂的产品。
当然，同样在京市也设置了经销部，京市的负责人则是同样在这次推销中脱颖而出的一位销售员——这位销售员恰好也是速成补习班的优秀毕业生，趁机，许如意将这次的优秀毕业生共计30名，都安排在了相关岗位上。
虽然知道许如意说话算话，但真的通过学习，就可以以工代干，还是让大家太惊喜了——这在过去是多么难的事情。
所以开年的第二期培训，三个厂子的报名者更多，甚至上一次没学下去的，都要再试试，薛红英都笑着说：“这样一来，咱们缺人的状况，终于可以缓解了。”
到了二月底，随着《敌营十八年》播放完毕，新的连续剧开始，许如意终于可以肯定，爱宝推车和爱妈拉车的销售迈入了平稳期，自此，他们的广告开始常驻国家台，还时不时在广播和报纸上打广告。
如今人们提到推车和拉车，自然就想到了他们。
许如意还干了一件事儿，给罗伯特发了十几张各省市报道了抽奖活动的报纸，罗伯特几乎立刻就打了电话回来：“哦，亲爱的许女士，请问这是你们的产品吗？”
许如意笑着说：“当然，这是我们新推出的拉车和推车，如果说拖车帮助需要露营的人们，那么推车就是帮助爸爸妈妈，而拉车则是帮助老人们，这是一个系列的产品。”
“而这两样产品，我们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卖出去数万辆！”
“天啊，这是个让人惊喜的数字！”不过罗伯特也说：“拉车倒是第一次见到，不过我们有了收缩拖车后，它用处不算大。可是婴儿推车我们的需求量很大，当然我们也有不少产品，事实上，早就在百年前，它就出现了，只是你的好像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许如意的儿童推车可是借鉴她的年代的产品，那是四十年以后的设计了，自然要先进不少。
许如意直接说：“是这样的，这个推车我们申请了三项专利，所以完全不同。”
居然有三项专利，罗伯特最爱专利了！这就代表着，这是独家产品，别人无法售卖！只要它是有用的，就能赚钱！
譬如燎原厂的收缩拉车，在美国一推广上市，就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和热烈的欢迎，人们都喜欢这个可以解放双手省时省力的好帮手！
但最妙不是这个，而是它有专利！
最最妙的是，许如意居然还雇佣了一位专利律师！
本来发现有人仿制后，罗伯特专门给许如意打了电话，跟她商量请律师的费用——这可不在代销的范围内。
哪里想到，许如意居然门清，直接给了他一个电话，而他必须说，那位胖乎乎的看着就像夏国福娃娃一样的华人律师，简直太棒了！
他指哪儿打哪儿，从而保障了收缩拖车的销售，如今不过三个月，他已经确定，八十万的年销售额是没有问题的了。
罗伯特直接赞美：“美丽的许女士，你真是个天才！”
许如意笑着问他：“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的厂里参观一下？谈一谈生意呢？”
罗伯特毫不犹豫：“我太感兴趣了！”
罗伯特的来华之旅定在了二月中旬，而张启瑞还是坚持辞了职，辞职前，许如意专门跟他聊过，他不用负担儿子的罪过。
这是许如意第一次跟张启瑞单独谈话，他是个文质彬彬的人，穿着中山服，戴着眼镜，看起来不爱说话，说出来的却句句不能改变。
“我过不去心里的坎，别劝了。”
许如意只能在辞职信上写上了同意两个字。
张启瑞离开的时候，冲着她说：“谢谢您给王松花机会，谢谢您。”
许如意其实觉得挺遗憾的，遇事见真章，张启瑞是个有担当的人，可惜偏偏这种事情才知道。
张启瑞的辞职，显然也给燎原总厂震动很大，起码木艺厂的磨洋工的人，从那以后都收敛了很多。
——有风言风语传：是许如意逼人辞职的，这年头，都是一大家子在一个厂里，就算是再惯着，谁也不想全家没饭吃。
张启瑞的办法，终于还是有了用处，许如意哭笑不得。
只是许如意没想到，很快就又于张家人打交道了。
这天，许如意刚刚从郭培生家里出来，就瞧见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跑过来，见到她立刻说：“县里打电话，说是让您过去一趟。我问什么事儿，对方就说木艺厂的事儿。”
木艺厂的确是归县里管的，但挺少打交道的，许如意一头雾水，扭头跟送出来的苏梅说：“阿姨你先回去吧，我去趟县里。”
苏梅点点头：“赶紧去吧。”
倒是回屋，她还是有点放心不下，郭培生这会儿已经不一直晕了，可以慢慢走走，瞧见了就说：“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皱起眉头了？有事吗？”
苏梅就说：“一出门，就碰上工作人员，说是县里找如意去，是木艺厂的事儿。我瞧着如意也不知道什么问题，你知道吗？”
郭培生一听就说：“恐怕是张俊楠的事儿。”
正是张俊楠的事儿。
许如意坐着小轿车很快就到了，接待她的，则是办公室的主任，见了却说：“你等等，张县长正开会。”
许如意这才知道，居然是县长见她。
许如意就问：“有什么事吗？”
主任给她泡了一杯热茶，送到了手旁，倒也没什么隐瞒的：“你们厂最近出了一次恶性事件，有个叫张俊楠的职工将郭培生厂长的脑袋打破了，是吗？”
许如意点点头，“有这事。”
主任接着说：“张俊楠现在被抓起来了，但是，听说你们将他爸爸和老婆都给辞了？”
这显然是有人传谣言，许如意立刻说：“怎么可能？他已经离婚了，前妻不愿意再碰见他，申请调到海市经销部去了。他爸爸倒是辞职了，是主动辞职的，我和木艺厂的副厂长武广进都劝了很多次，他还是执意如此，我们才签了字。有辞职证明为证！”
主任一听就说：“可张俊楠的母亲却是一口咬定，是你逼的，还告到县里来了。这个计件制会不会有些急进？”

第50章 三章合一
“你们是不是太急进了？”
许如意开始还以为是张俊楠家里找过来，县里了解情况，如今这位赵明志赵主任这样说，许如意就听出点问题了。
赵主任坐在了她的对面，跟她慢慢讲：“这个事不是大事，张启瑞是自己辞职的，我们已经了解过了，他母亲怎么闹，张启瑞不认同就没问题。”
“你们的问题是管理问题，管理也是需要艺术的，不能一刀切。每个职工的性格不一样，对计件制的反应也不一样。你看你们厂，大部分人都赞同，却只有这十几个不行，那你完全可以分别对待。”
“我们都知道，你用这个计件制是想提高效率，但是这保证不了全部职工的利益啊。”
这话让许如意抬起了头，“你的意思是……”
赵主任就说：“你呀是个技术人才，而且脑子动的快，开疆拓土很厉害。不过这管理还是差点火候。”
“县里了解到你们的情况，现在老厂长伤着，办公室主任又辞职了，你总不能天天盯在这里吧。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给县里提出来，县里绝对会帮助你们。”
许如意就听明白了，说她管理有问题，又说他们缺管理人才，还让提要求，那不就是想派人吗？
这是有人想摘桃子？
许如意当然不可能同意，当没听懂：“赵主任，我们在去年就进行了全厂的职工培训，从管理销售会计几个方面，聘请了大学老师讲课，年前第一期结束，已经有三十位优秀毕业生被选拔出来，投入到了相应岗位。”
“目前我们没有什么需要，谢谢县里的关心。”
赵明志只当许如意没明白，就掰细了跟她说：“你们太没经验，你看木艺厂一年的产值过百万，这磨洋工才多少个，你不如计时和计件一起来。”
“愿意走老路就计时，愿意多挣点就计件，这不就没什么矛盾了吗？而且这点支出，对于木艺厂来说，不算什么，提高不了多少成本。”
他当然也会说点重话，“而你这么一刀切，把锅底给凿穿了，人家可不是急，这又是伤人，又是告状的，影响的是你们。”
“你看看，这个张俊楠这不就闹起来了，还伤了人！这事儿说小也小，说大也大，他砸人的确是有错误，但他闹，也未必是没理。”
许如意怎么可能同意这句话：“他不干活，木艺厂十月底审计结束，转让给我们，一直到现在，三个半月时间，我问了相关领导，还有同事，他什么活也没干，每个月拿基本工资15块钱，我们给了生活费。”
“可他看着同事们努力干活，工资开得高，就心生不满，甚至还闹事砸人，这有什么道理？！”
“我们郭培生老厂长今年都快六十岁了，多少次劝说他好好工作，他不领情不说，甚至为了砸的准，还跑去郭厂长家里踩点，这是多狠毒？！”
“如今，人刚从省医院出来，还在家里养着呢，时不时还要头晕，你们县里的领导去看望了吗？关心了吗？什么都没有，现在倒是跟我说，张俊楠也有理，他有什么道理？！这话我不认同。”
许如意跟县里几乎没打过交道，开始的时候，燎原厂的厂长不是她，后来她通过锅炉改造得到了燎原厂的认可，虽然以她为大，但是，任命没下来，所有的会议活动都是老厂长和邬汇雍参加的。
随后就是秋交会，许如意带着燎原厂一会成名，成了香饽饽，省里市里县里都抢着送工厂给她！那会儿许如意带人考察光明厂和红星厂，忙得不得了，燎原这边的木艺厂都是郭培生来决定的。
所以，双方都不熟悉。
许如意又长了个漂亮模样，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白白净净的，没什么杀伤力，赵主任就认为她脾气应该还好。
可他哪里想到，许如意居然质问自己，还不认同，他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赵主任赵明志直接说：“许厂长注意你的态度。我是在跟你好好说话，你这是什么口气？”
许如意回答得很坚定：“是被冤枉质疑后，正常人的口气。我认为他没有任何道理，我们也没有任何错误。”
赵明志只觉得一口气憋着胸口，也怒了：“没有错误？我知道你们燎原厂现在做得大，但是，你们的问题很严重！”
“我问你，都是职工，你们最高的工人一个月能拿153块钱，他才拿15块，同样是工人，别人一个月顶他大半年干的，你们这还是工人阶级吗？你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他直接给许如意扣上了帽子！
而且他连木艺厂最高工资是多少都知道，显然是事先调查过了。
“你们厂的事情还多着呢，那么多的利润你们全部都发了工资奖金，这才几个月，光小轿车就有三辆，还买了货车三辆，你们领导干部的奖金更是多的咋舌，尤其是你许如意，你们家的日子可是越过越好，安上了电话，修了房子，还利用厂里的关系开店铺，告你的人都排成长队了。”
这居然还将她家的事儿调查了清楚，许如意更是明白，今天这是鸿门宴啊。
赵明志以为她要反驳，毕竟她刚刚可是咄咄逼人。
哪里想到，许如意第一句话就问：“赵主任，今天是以张县长的名义把我叫过来的，刚刚您也说张县长在开会，让我等着。我请问，这些话，是张县长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这话倒是将赵明志问住了，他警惕的很：“你什么意思？”
许如意当然不能说要看看是谁的意思了，她就说：“我的意思是，我的时间很有限，如果是你的意思，我当面给你说一遍，如果是张县长的意思，那就等他来了一起说。”
赵明志是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他也看出了，许如意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提醒道：“甭管是谁，你别忘了，木艺厂还是燎原县管辖的。别摆你红星厂厂长的架子。”
许如意点头：“我没有摆，你们叫我我这不是老老实实来了，你们说砸人的张俊楠有道理，我才反问的。现在你又给我扣帽子，我自然不能认！”
“我们的计件制怎么就成了资本主义呢？”
“木艺厂是国营厂，生产的所有产品都是用来换取外汇的，我们是在符合国家制度的情况下，设定的工资额度。您要是对我们的分配有意见，请去相关部门反应。”
“另外，我们和美国的计件制区别是，我们多劳多得，而美国则是压低单价。有一句话这么解释美国的计件制——工人想要维持自己的工资总额，就得多劳动，多工作几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内，造成更多的产品，结果就是工作的越多，所得就越少。你知道这是谁说的吗？”
赵明志有点愣了，他怎么知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许如意回答他说：“这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里的一句话。赵主任，这句话很明确的说明了我们和资本主义的区别，木艺厂的工人付出了劳动，也得到了相应更多的报酬，我们没有压价，也没有任何问题。”
赵明志瞠目结舌，他都不知道，这个许如意年纪轻轻，怎么有些书里的话说来就来？
可是，他怎么反驳？
他不能说这话是错的吧，那只有他错了。
他瞬间哑声了，这会儿虽然是冬天，可是因为男女有别，办公室的门是打开的。
两个人如此激烈的争吵，自然早被人听去了，不知道谁笑了一声，虽然很快收住了，可是更刻意了。
赵明志越发窝火。
偏偏许如意却仿佛根本不想放过他，接着说道：“你刚才还说，我的计件制打破了别人的锅，我想问赵主任，你说我们分配有问题，但是国家哪条规定，有人不干活，可以拿着国家财产，填个人的工资？”
“你平时就是这么操作的吗？”
“还有你的所谓管理办法，按着你的和稀泥的办法，15块钱和150块钱会造成矛盾，30块钱和150块钱就没有矛盾吗。”
“你以为每个月多出几百块钱，给他们发个平均工资，让他们没有少拿就可以了。但赵主任，现在不是我想把锅砸了，是他们看到别人挣得多，想把锅砸了，让大家一起回归原先的工资。”
“如果连本质都看不清楚，您就不用指导我怎么管理了。”
“只有我们家，随便您调查，我只能说，我手里的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如果你不做调查张口就来，我就要跟你死磕到底。”
许如意说完，就站了起来：“您问我的话，我已经给了答复，请问张县长还要见我吗？”
赵明志瞪着许如意，许如意淡淡地看着他。
明明他个子更高，岁数更大，体重更重，可偏偏，这会儿，他觉得自己被许如意蔑视了。
可他也能看出来，这丫头简直天不怕地不怕，要是他敢说还需要等，那么许如意就敢将刚刚的话，捅到上面去，扔到领导的面前。
要闹大吗？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他只能说：“你先回去吧。”
许如意毫不客气，站起来扭头就走。
气得赵明志直接把门关了。
等着出门，王石头已经等着她了，他跟许如意时间久了，太知道许如意的表情了，今天格外的不同——很愤怒。
王石头就问：“去哪里？”
许如意说：“去趟省城，不，”但很快，她就改了主意，“去燎原厂。”
虽然现在已经是一分厂，可许如意还是习惯于过去的叫法，王石头一听，就加了油门，朝着厂里去。
厂里经常跟县里联系的，就只有郭培生和邬汇雍，现在郭培生还病着，许如意就选择问问邬汇雍。
只是没想到，她一走到门口，就瞧见了本应该在家里歇着的小老头，居然在邬汇雍办公室里坐着，大概还是不太好受，半仰在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
邬汇雍先看见的她，叫了一声：“回来了。”
郭培生这才睁开眼睛，许如意有点心疼：“您怎么不在家里待着，跑厂里干什么？”
郭培生直接说：“我就知道，你肯定回来找老邬。”
许如意也不意外，在厂里，郭培生对她最了解：“您都猜到了？”
邬汇雍指了指沙发示意许如意坐下说话：“要是好事，肯定会在电话里说一说的，这样突然叫过去，八成是没好事。什么事？”
许如意就说：“您猜对了。”她把对话说了说，邬汇雍直接就拍了桌子：“他这是什么意思？想插手燎原厂的管理吗？”
许如意点头：“我听着是这个意思，我没忍住，直接怼回去了。”
郭培生倒是不觉得许如意做的有问题：“大是大非的事情，本来就不能妥协。但我们得知道，到底什么意思？这样，老邬你去打听打听。”
许如意点头。
邬汇雍在县里这么多年，肯定有他认识的人，这事儿刻不容缓，他立刻穿上外套，出门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了郭培生和许如意，郭培生问许如意：“你直接硬顶，心里也是有打算了吧。”
许如意点头：“木艺厂现在看着是三个厂子里规模最小的，技术难题最低的，但是我其实是有打算，以后专门发展成户外用品工厂。”
“咱们夏国这方面恐怕在十年内是没有什么销路，不过在国外，有着很大的市场，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当时咱们拿了外汇订单回来，省市都给咱们提供了好的选择，县里这边其实并不是最优选择，我是想着，燎原厂在这里这么多年，这毕竟是家乡，为了回报家乡，所以才同意将户外桌椅放在木艺厂。”
“但是，企业要发展，不仅仅是好的领导，好的员工，环境也很重要。我觉得燎原县起码赵主任给我观感很一般。如果这也是张县长的意思，那么我就考虑搬厂了。”
这就是许如意的底气，他们本就不是燎原县能制约的。
郭培生以为许如意急了，八成会换厂，没想到，她终究是个有情谊的人，提出了搬厂。
那不就是要带着木艺厂上百人搬走，这不但得罪了燎原县，也是个大工程。
但郭培生就是喜欢许如意这种重情义的性子，要不是这性子，她怎么可能抓着已经要倒闭的燎原厂不放呢。
所以他没什么意见：“不行就搬。大不了多花点钱，反正咱们现在也不缺钱。”
许如意笑了：“不会亏了的。”
可不是吗？她本来就要发展成为大的户外用品工厂，即便是在燎原县，也是要扩建的，到时候还是要建厂房招工人，更何况，锅炉厂以后说不定就会搬走，还会考虑锅炉厂和木艺厂合并的事儿。
如果搬走的话，可以一次性搞定不说，同时也可以批下大片的土地——这在现在不值钱，等到二十年后，可都是资产。
郭培生知道她的水平，她说不亏，他也就信了：“那我们就等等看。不搬最好。”
他还是恋旧。
许如意并没意见，她有釜底抽薪的底气，但却不一定非要这么干。
郭培生身体还是一般，聊完了，许如意就扶着他下楼，让王石头开车把他送回去。
许如意自己则跟薛红英聊一聊罗伯特要来的事儿——他真是个急性子，刚刚说好下旬来，直接就定了最近的机票，几天后就要到了。
许如意这边不一定能抽出空来，所以让薛红英先找好翻译，又跟她说了说他们兄弟俩的性格特征，这才挂了电话。
到了八点钟，邬汇雍才回来，直接敲了许如意的家门。
进了屋，许为民给他端了杯水就带着许吉祥去里屋了，许如意就问：“怎么样？”
邬汇雍咕嘟咕嘟喝完了水，这才开口：“找了个老熟人问了问，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这事儿其实不止张俊楠奶奶去告状，咱们厂的那几位，早就告了好几次了，说是我们砸了他们的饭碗。县里开始也没管，但张俊楠的奶奶这么一闹就不行了，妻离子散，还说不管就要往上告。”
“县里就有点担心，咱们是不是走的太快了，太冒头了，别走过了。”
“张县长就让赵明志跟你聊聊，看看能不能妥善的处理这两方的问题，还是想稳定一些。”
“但这个赵明志吧，他有私心，他妹夫是县农机厂的副厂长，农机厂效益只能说凑合，比之现在的木艺厂差远了。所以就想着调过来。”
许如意这也听明白了，这是县里又拿钱又怕担责任，赵明志利用这个机会，给她扣个不会管理的大帽子，想趁机塞人。
算盘都打的够精的。
邬汇雍问：“你怎么想？”
许如意觉得很腻歪，邬汇雍不是外人，她直接把跟郭培生商量的事儿说了：“我不想跟他们内耗，明天我去趟省厅，你看家。他们要是不来就不来，要是任命了什么厂长副厂长，你就说我不在家，等我回来再说。”
邬汇雍原本是燎原厂最反对许如意的，如今却是最支持她的，听后直接说：“我支持，你放心吧。”
第二天一大早，王石头就带着许如意去了省城。
二月的天七点多才亮，所以到了省城的时候，已经是快中午了，他俩找了个地方吃了饭，许如意就填了个表格进去找陆时章。
没想到的是，陆时章并不在，只有小赵秘书在，许如意问：“陆厅长不在吗？”
她其实想问问上次她问的问题，有结果了吗？顺便还想知道机床服务厂的事儿怎么样了，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租借光明厂的厂区和工人，这样就可以直接将木艺厂和锅炉厂搬迁到省城。
这事儿倒不是不能找杨又春，但她更愿意先跟陆时章讨论一下。
还好小赵秘书说：“陆厅长前天去京市出差了，不过正好今天回来，火车下午两点到，要不您下午两点半过来，应该就能见到了。”
许如意就点点头，找个地方歇了歇。
倒是燎原县，一大早，赵明志就来了电话：“组织上考虑你们这边缺少人手，派了一位副厂长主持工作，你们过来接一下吧。”
邬汇雍答应的好好的，不过挂了电话，就深深叹了口气，看样子是搬定了。
大概是不想夜长梦多，所以催的特别急，邬汇雍跟现任的副厂长武广进汇报了一下，两个人一起过去的。
但显然，武广进很是生气，毕竟他这个原厂长还在呢，就算郭培生生病，又不是没人，派个新的副厂长主持工作，当他死人啊。
忍不住，就在车里抱怨：“这个赵明志，把燎原县当自己家了。”
邬汇雍只能安慰他：“他来不了，咱们厂长就不愿意。”
这倒是，木艺厂虽然在燎原县，但却是燎原总厂的四分厂，说真的，要是较起真来，也不一定谁能压过谁？
不过饶是这样，在县里看见龚红标的时候，还是很生气，所以赵明志讲，“龚红标在农机厂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不但为农机厂开拓了市场，还带领技术科搞出了多项发明。”
他俩都是一个反应：不捧场。
武广进是真气急了，直接笑着说：“我记得龚厂长是主管生产的，没想到销售和技术也是你管？”
都是一个县里的，谁不知道谁呀。龚红标就算是脸皮再厚，也不能说瞎话，他笑笑：“这是赵主任捧我呢。”
武广进直接来了句：“那以后我出去就跟人家说，那两千多万的外汇单子是我签的。”随后自言自语道，“但恐怕不行，我又没个好姐夫！”
这真是太讽刺了。
龚红标闹了个大红脸，只能说：“老武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赵明志瞪了武广进一眼，可惜对方不吃这一套，根本不搭理他，他也是赶快进行下一步：“这样的，现在木艺厂郭厂长受伤，你们的许厂长又是个大忙人，木艺厂又承担着创汇工作，很是重要，不能耽搁，所以县里委派了龚红标来主持工作，希望你们好好合作，再创佳绩！”
“这样，木艺厂的事儿为重，那个张俊楠的家人还是需要再安抚一下，剩下十几个有意见的，你也处理一下。我就不留你们了。”
说完就准备送客了。
龚红标显然也是做好了准备，直接拿着公文包，就准备上任，邬汇雍这才开口：“赵主任，这事儿恐怕不行。”
龚红标都愣了，赵明志也愣了：“什么不行？”
邬汇雍就说：“是这样，我们厂许厂长不在，您没告知她，我们不能贸然接受。而且，木艺厂是燎原总厂的四分厂，燎原总厂目前下属于市局，你们燎原县委派干部，又没有市局的通知，我们没办法接收。”
“否则的话，这一个副厂长，那一个副厂长，我们是生产企业，要这么多副厂长干什么？”
这话可就太难听了，赵明志的脸都绷起来了，“邬主任，你怎么说话的？”
邬汇雍笑眯眯：“我这不是在说程序问题吗，也是为了龚厂长好。干部任命国家三令五申，要慎重，我们也不能如此草率。”
“更何况，这新厂长上任，不就跟新媳妇进门一样吗？怎么也要热热闹闹，让大家欢迎欢迎，这直接回去，那不就差点啥。不如这样，您跟市局商量好，我们到时候准备准备，一定好好搞个欢迎仪式。”
那偷偷领回去的不就是妾吗？这骂的太难听了，龚红标指着邬汇雍就想反击，邬汇雍偏偏指桑骂槐完了跟个没事人似的：“我们热切地盼望着你的到来。”
然后，果断告辞。
等着一走，赵明志就直接将茶杯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杯盖一下子跳了起来，落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这个邬汇雍原先说话和和气气，跟了许如意后，现在变得阴阳怪气。”
龚红标把门关了，拿着扫把扫了扫，这才说：“那怎么办？我这是去还是不去？真要问问市局吗？”
赵明志倒是不担心，“他不说许如意不在不收吗？明天我送你去，这是县里的意思，我看她收不收。”
许如意下午到了两点就去了省厅，这次小赵秘书也不在，显然是去接人了，她略微坐了坐，就瞧见了陆时章风尘仆仆地大步走了进来。
一瞧见许如意，他就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肯定得早早的等着，我没找你，你却来找我，是有事吧。”
许如意点头：“还是上次的事儿，有了点新变化。”
陆时章就笑了，“如果是上次的事儿，我可以大胆的告诉你，许如意，无论你原先有多困惑，但是从现在起，这些你都不需要考虑了！”
陆时章是个内敛的人，干什么事情都是游刃有余，从不说大话，这是他第一次，居然这么大开大合地承诺，许如意不由地被感染了，笑了出来。
“你这是上达天听了吗，居然这么承诺。”
没想到的是，陆时章将包一放，扭头笑着说：“我有时候觉得，你真的有点神奇在身上，许如意同志，你能告诉我，你怎么会连这种事都猜对了呢？”
纵然许如意知道，陆时章是从京市来的，可是她也没想过他能上达天听！
许如意当时问他，其实还是更多的从政策上考虑，能不能有什么政策可以让她放手去干，而不是被这些人拖后腿。
所以这会儿她是惊奇且惊诧的。
陆时章并不觉得她的反应有问题，事实上，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有批示。
陆时章笑着说：“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酝酿如何打破大锅饭，提高企业效率的文章，我用你提的素材，写成了一篇文章叫做《大锅饭真的应该继续吃吗》，投稿到了内参。”
原来是走的内参，怪不得这么快！
许如意渐渐回归了理智。
陆时章接着说：“而这个问题，恰好是改革开放后我们很多企业面临的问题，内参本身就在调研。我的文章以燎原厂为例，讲述了最基层的小厂借着改革开放的时机，做大做强时遇到的大锅饭困境，恰好提供了来自基层的声音。”
“他们认为燎原厂走在了改革开放的前列，你们所遇到的问题，也是诸多企业将会而且一定会遇到的问题，所以将这篇文章提交了上去。”
“前天，收到了批示：解决大锅饭，才能解放生产力。不能一边催着发展，一边绑着手脚，要给企业足够的自主权。”
“如意！”陆时章即便已经看到了这个批示两天，如今谈起来还是激动万分，“你可以放手干了！”
许如意眼眶有点湿润。
许多情绪都涌上心头，她孤单一人来到这个时代，想要凭借着有限的先知，为自己的国家做出一些事情。
可她真没想到，她只是做了这么一点点，她还只是个在市里发展的小厂子，居然能够得到这样的重视。
他们倾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对她给与了肯定，给出了鼓励！
这样的国家怎么可能不发展呢？！
许如意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可太好了！”
小赵秘书在旁边也是跟着高兴，直接端了两杯茶水过来：“以茶代酒，喝杯水庆祝一下吧，我看着许厂长来的时候，还挺着急呢，现在应该没事了。”
何止没事了，现在许如意什么都不怕了。
许如意跟陆时章碰了一下杯子，扭头看向了小赵秘书：“咱们也碰一个呗！”
小赵秘书这会儿也是兴奋坏了，他喜欢这个生机勃勃的女厂长，立刻说：“那我也碰一个？”
扭头就去倒了水，三个人的杯子碰了碰，发出了瓷器碰撞清脆的响声。
等着喝了水，情绪稳定下来，陆时章这才问：“你急着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吧。”
许如意点头，就把县里赵明志找她的事儿说了，中午的时候，她还跟厂里通了电话，所以也知道，新的副厂长居然已经任命了，她也更下定了搬厂的决心。
陆时章听了后就一句话：“这不是胡闹吗？只是受伤，上有你这个总厂的厂长，下有原本的木艺厂原厂长，怎么就需要派个人来。他这是想要插手木艺厂的管理！”
许如意也是这意思：“所以，我想搬厂。虽然有了批示，但长久这种环境，太内耗了，事实上省厅和市局的氛围更宽松，也更有益于木艺厂和锅炉厂的扩大。其实是这对于燎原厂来说也是好事，毕竟燎原县实在是太偏远了，物流成本高，很难留住外来人才。”
许如意有什么说什么，真不保留。
也正是因为她的坦荡，陆时章并不怀疑她的用心。听完后，反倒是点了头：“你的顾虑是有道理的，搬到哪里你有没有想法？”
许如意就笑了：“所以还有第三点，机床技术服务厂到底怎么样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租用光明机械厂的厂房和工人。”
也就许如意这么直白地问，陆时章也跟她仔细解释：“这个技术服务是这样，你们工作组在东阳的工作进行的很好，不少机床厂都发来了求助，想要也跟东阳一样进行改造。”
“杨厅长就想调研一下，如果我们提供少部分的指点，他们能不能自己搞出来。这是为了评估这个服务厂有没有建立的必要。”
许如意明白，要是建立了，人家自己摸索摸索就弄好了，那不是浪费吗？
“但经过一个月的调研，目前的结果是，即便派驻工作人员，也是很难达到东阳工作组的效果的，所以，省厅这边私下已经有了共识，机床技术服务厂是必须要建立的。”
“不过这个事儿还没有经过最终的表决，我这是提前透露给你，算是给你搬厂打个强心针，等消息吧。”
这就是好消息！
许如意直接站起来了，冲着陆时章鞠了一躬：“谢谢陆厅长，我发现一见你我就有好事儿。那就不打扰你了，我得赶回燎原去。”
陆时章都被她逗乐了，“好的，不过跟燎原那边还是要注意方法态度，即便要搬厂，也需要不短的时间，不要节外生枝。”
许如意应了这才离开。
门一关，小赵秘书忍不住说：“这么久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许厂长跟个年轻小姑娘似的，又是激动又是高兴。”
陆时章笑笑：“她情绪已经很稳定了，有些同志恐怕真的会哭出来。再说，终究才十八，就是个小姑娘。”
小赵秘书忍不住看他，陆时章感觉不对劲抬头，恰好瞧见秘书的眼神，“你什么表情？”
小赵秘书大着胆子说：“我觉得您说起许厂长，真像老父亲。”
陆时章：……
倒是当天晚上，张县长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赵明志一大早就想送龚红标去往木艺厂上任，却被张县长的秘书叫停了。赵明志去了县长办公室，“不是已经下了文件吗？”
却听见对方说：“这是木艺厂内部的事情，许厂长对经营一向是有自己的见解，贸然派个人去的确不合适。张俊楠的事情也查明了，没事就赶紧回复，不要拖了，省的影响生产。一切以生产为重。”
赵明志浑浑噩噩，懵懵懂懂，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呢。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收到了省厅的消息，省厅出了一份公告，是关于燎原总厂租赁光明机械厂厂区和工人的通知。上面明确写着用途：用于燎原总厂一分厂、二分厂、四分厂的生产。
四分厂不就是木艺厂吗？
木艺厂要搬家？

第51章 三章合一
木艺厂原本效益很差，但是随着燎原厂在广交会上的大放异彩，承接了户外桌椅订单后，效益可是节节攀升。
折叠桌椅在广交会上的成交量是八万套，一套是30美元，那可是240万美元，按着国内的汇率，也是数百万元。
更何况，随后又追加了部分订单，可以说木艺厂是去年燎原县创收最高的企业之一。
——锅炉厂因为产品问题，反倒是不如木艺厂，而且当时就说了，锅炉厂找到合适的地方会进行搬迁，燎原县自然不会将锅炉厂划归自己的范畴。
现在居然不吭声就要搬迁？
这可是大事儿！
张邱明县长知道这个消息后，倒是想问个一清二楚，可是提供消息的人只是说：“这是杨厅长他们在会议上决定的，很突然，不过因为燎原厂的确涉及发展的问题，所以也就特事特办了。”
张邱明这是又惊又怒，“燎原厂四个分厂，不都安排的好好的，一分厂和不存在的二分厂搬迁，是早就说好的事儿，这四分厂当初可是说得好好的，要留在燎原县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不知道吗？燎原厂最近接待了一个外商。听说对方看了他们的推车和帐篷后，很感兴趣，定了不少货。应该是需要扩大生产。”
木艺厂虽然是属于燎原县的，但是生产经营都是燎原总厂来管理，这事儿燎原厂不上报，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张邱明问不出来什么，只能作罢。扭头回去就找了赵明志，问他知道吗？
赵明志最近大病一场。
本来说好的，将妹夫龚红标弄到木艺厂去当副厂长，他算计的很是清楚，郭培生还有几年就退了，那个武广进本来就没什么大本事，否则原先木艺厂也不能效益差到那个程度。
其实在他心里，郭培生都不咋样——锅炉厂比木艺厂强不到哪里去，但谁让他运气好呢。
自己的妹夫龚红标可是要技术有技术，又懂生产，到时候就可以提拔为木艺厂厂长。至于以后，眼见许如意越做越大，占据了先机，什么可能没有？
谁能想到，燎原厂根本就不搭理他们，本来还想拿着文件强硬的送过去，结果许如意一个在市县扑腾的小工厂，居然上了内参了。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傻了。
在他的生活中，别说内参了，就连省级的官员，他都只远远看过没正面交流过，怎么就一下子捅破了天呢。
知道消息的那天，他一整天都浑浑噩噩，饭也没吃，水也没喝，就是人愣住了，跟行尸走肉一样，等着回了家，他老婆瞧见就心里害怕，给他使劲儿掐了人中，他才回过神来。
然后狠狠地叫了一声疼！
他老婆这才松口气：“我当你傻了呢？”
赵明志这会儿就一个想法，后怕——许如意都上内参了，如果他那天行事再强势点，跟她起了冲突，那他还有好吗？
大冬天的，穿着厚毛衣，平时只觉得不够暖和，如今却是冷飕飕的。
他伸手摸了摸，才发现一整天都在出冷汗，可他自己愣是没感觉，就这么穿着濡湿的秋衣待了一整天。
下场自然是重感冒了。
张邱明叫他，他就发着烧红着鼻子过去，听到这个消息，他倒是没有很讶异，跟张县长说：“那个许如意什么干不了？她都上内参了。”
但这样的财神要走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问？赵明志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木艺厂，让武广进来县里一趟。
武广进挂了电话也没直接过去，而是略等了等，许如意送罗伯特兄弟去了。
传递消息的人口中的外商自然就是罗伯特。
许如意本来以为自己没空，让薛红英陪着，这不是内参批示下来了吗？县里陡然没音了，她就带着薛红英一起去接待的罗伯特兄弟。
这兄弟两个人对燎原厂十分的好奇，她带着在红星手推车厂转了一圈，还让他们试用了推车和拉车，原本罗伯特认为，婴儿推车是很好的产品，拉车就不用了。
但试了试后，罗伯特觉得，拉车也很方便，虽然不如拖车放得多，但是体积更小，更轻便，更适合老人使用，当即定了推车和拉车。
许如意又说：“上次在秋交会不是看到了我们的帐篷和天幕吗？我们现在找到了合适的布料，已经做出来成品了，来一起瞧瞧吧。”
于是，罗伯特又来了燎原县，再次进行了一场大进货，今天罗伯特返程，这样的财神爷，许如意专门去送了送他们兄弟。
没多久，就瞧见许如意的小车回来了，他就把事情跟许如意说了：“肯定是要问搬迁的事儿的。”
许如意就说：“我跟你去。”
赵明志哪里想到，许如意这么闲，不说她天天忙得不着家吗？怎么叫了武广进，她却来了。
但这次和上次就不一样了。
上次他是居高临下，这次他是战战兢兢，明明心里愤怒的要死，还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叫着许厂长，把人家带到了张县长的办公室。
这会儿张邱明刚刚开完会，见了许如意一脸惊喜的模样，冲着她说：“你可是忙人，很少见到。听说又迎接了外商谈了生意。”
许如意也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是，还是原先收缩拖车的美国总包销商，认为我们的拉扯推车和帐篷天幕都不错，过来看了看。”
说着已经进了办公室，张县长直接说：“坐，随意坐。”还吩咐，“上个茶。”
这事儿本来是秘书做就可以了，结果许如意就瞧见赵明志端着两个茶杯上来了，给她和武广进一人放了个，还冲着她说，“这是朋友寄给我的红茶，非常不错，许厂长尝尝。”
前几天他俩还在办公室里吵了一架呢，今天居然这样，饶是许如意知道很多人是变色龙，脸皮厚，也是第一次看到。
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倒是将赵明志看的心里毛毛的，赶紧出去了。
张邱明接着问：“谈的怎么样？”
许如意就说：“拉车和推车各要了一万台试销，帐篷和天幕要了三万套。”
数量比之广交会的成交量肯定不多，但这可是第一次拿样，若是销的好，肯定会大量进货的，张邱明对许如意的能力很是认可，立刻说：“春交会恐怕我们又有大单子了。”
许如意笑笑没有肯定答复，但张邱明知道，这是无需质疑的——一个看到收缩拖车就会想到总包销的成熟商人，怎么可能判断不出来这些东西是否被需要呢。
只是谨慎而已。
如此想，张邱明更觉得木艺厂不能搬家，自然也就问起来：“我记得去年开会，你跟我汇报说，想要将四分厂建立成户外用品专用工厂，如今又增加了品种，那么这么看，木艺厂显然地方不够，你们的工人也不够，县里讨论了一下，准备将西边的一块地划给你们建设新厂房。”
张邱明是个很聪明的人，上次虽然谈崩了，但他没出面，如今见面，他对上次派驻副厂长，还有省厅的通知公告一字不提，只提县里的想法，意思明白的很，就是要揭过前面的，同时示好。
如果许如意现在提起来，倒是显得不那么大方了。
武广进真是太着急了，就算要搬，可是也不能搞的太僵，可不拒绝怎么办？
没想到许如意笑笑：“这真是个好消息，县里什么时候下通知，哪块地给我们？”
如果不是确切知道通知的内容，张邱明觉得自己肯定会相信许如意的，他略微沉吟，还是先开了口：“可我怎么听说，你们还借用了省城的光明机械厂，用于四分厂的生产？”
他以为许如意会慌张，或者是找借口，没想到许如意理直气壮，居然还点了头：“是这样的。”
“上次我们就考察过光明机械厂，厂子设备以及工人我们都是很满意的，不过光明厂的领导实在是不堪重用！”
这个张邱明也打听过，毕竟那会儿燎原厂炙手可热，县里也要知道，竞争对手都是谁，为什么没成功。
不过并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如今许如意主动提及，居然是这样的评价，让他很意外。
而且，许如意居然一副对他无话不谈的样子，侃侃而谈：“一个好好的厂子，那么多好的设备和工人，但凡上上心，怎么也能糊口吧。就算是经营不好，我们带着这么大的单子过去了，随便想想，留下我们大家能吃饱饭吧。”
“结果这群领导，无能而短视，搞生产搞管理的本事半点没有，只想着怎么巩固自己的势力，争夺自己的权利范围，并且丝毫不掩饰，嘴脸很是丑恶。”
许如意说的是光明厂，张邱明一开始还是认真听着，但越听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这丫头哪里是说光明厂，是借着光明厂来骂他们呢。
这桩桩件件，字字句句，哪个跟他们对不上？
好好的搞生产就能有口饭吃，不就是说他们没事找事，本来相安无事的，现在也要一拍两散了。
说是领导无能短视，只顾着自己的势力范围，这是说的赵明志，安插自己的妹夫趁机进木艺厂。
但偏偏，你能说什么？你总不能替光明厂说话吧。
你甚至都不能发火，这许如意明明是个商场老手，却偏偏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如花一般鲜艳，说起话来，笑眯眯的，如果不是是在太刺耳，你只当她不谙世故呢。
许如意还接着往下说：“就因为这个，我们本来是很属意光明厂的，衡量之下，认为内耗太过。要知道，我们燎原厂如今正是快速发展的时期，所有的精力都在发展，光明厂是很好，可如果我们进入，那就代表着我将用很大的精力去跟他们内耗，去争夺厂子的话语权，何苦呢。”
“可如果我选择红星厂，完全没有这个问题，收缩拖车又不是什么有技术难度的产品，只要能组装就好，我干嘛不选择红星厂呢。”
如果说刚刚张邱明还在心里暗骂许如意骂人不带脏字，对她很有看法，但这几句，到让这种心思少了一些。
他是个有管理能力的人，自然听得懂，这几句同样是明说光明厂，暗指燎原县，这是在解释为什么不合作的原因。
合理吗？如果在情感上说，他是不接受的，毕竟效益如此好的厂子搬走，对他们的损失太大了。但是在道理上讲，他在这个位置就不是个无能之辈，自然明白，这是对的，是他们先过界了。
这话说的清楚明白，又不摘人脸面，他不得不承认，许如意是个高手。
可他有一点委屈，他们就伸手了一次，怎么就这么大反应呢，是不是过度了！
许如意就仿佛聊天一般接着往下说：“但是，我们看着光明厂还是眼馋，所以这次有需要，我们就跟省厅商议，是否用另一种方法合作。我们租金厂房设备和工人，每年付出足够的租金。”
“这样，我们就可以将光明厂彻底用起来，同时，也保障了光明厂领导和退休工人的工资。这算是两全其美。您觉得这样怎么样？”
这话也有意思。
张邱明已经可以自动翻译许如意的意思了，他们并不是一巴掌打死，就连光明厂这样的，有有用的地方，也会想办法用的。
所以，燎原县并不是没有希望，但是要看怎么合作了。
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啊。
但你说拒绝吗？如果拒绝，那就是彻底撕破脸，无能而短视，没有人希望后来者这么评价自己，那点委屈也就只能忍着了。
张邱明笑笑：“的确是好办法。不过四分厂的生产不应该是在燎原县吗？”
许如意就说：“是，但我们的产量太大，我看县里的新厂房建设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会将四分厂的部分业务放在光明厂生产，否则我们就交不上货了。”
张邱明彻底明白许如意的意思，也知道她为什么敢于不经过县里，直接跟省厅打交道搬迁了。
要是整体搬走，那肯定是需要他们同意的。
但是如果只是业务扩张，甚至是生产不过来，要让其他分厂帮忙生产，这是企业内部的事情，他们管得着吗？
只要四分厂在那里，就算只留一个人看门，那就是没搬走，根本不需要找他们走程序！
张邱明是真服了许如意了，这方方面面，她想骂的骂了，想解释的解释了，想要的好处他们还不敢不给，毕竟这样一个许如意，还懂技术，会外文，能销售，上了内参，前途无量，人家也没把话说死，这不光明厂就又合作了吗？还给他们留了那么一点点希望。
他能说什么！
他自己现在都想骂自己无能短视！
最后，张邱明还得站起来，主动跟许如意握手，“你们工作做的很出色，一些发展过程中的小摩擦，小意见，都是正常的，只要妥善处理就可以。新厂房的地块，到时候规划局的局长会跟你联系，代我向郭厂长问好。”
许如意笑着握着手：“好，您放心就是了，我们毕竟是燎原县出来的，肯定对燎原县有一份感情。”
赵明志一直在外面听着，可是听了个全程，要是原先，他肯定得说两句，什么许如意不厚道，指桑骂槐鬼的很。
但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就问了句：“那木艺厂那边一切如常？”
张邱明走到了窗前，院子里这会儿正忙碌，不少人来来回回，许如意和武广进的身影夹杂其中，他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倒是进了武广进一直忍着，进了小汽车，才忍不住说：“厂长，我是真服了，我刚刚都紧张坏了，心想要是吵起来，我怎么才能帮上忙！”
王石头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是他们占上风了。
他作为司机，什么事不知道啊，当然也就知道，前几天赵明志想要用张俊楠那几个磨洋工的人说事儿，想要塞人的事儿。
他立刻问：“怎么了？怎么了？”
武广进这会儿就一个感觉：“怎么了？太痛快了！咱们厂长是把他们骂的狗血喷头，脸面无光，还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走的时候还要握握手呢。”
王石头听得心痒痒极了，干脆一边开车一边听武广进说，一路上，许如意净听见王石头的哈哈哈哈声音了。
县里的事情解决了，搬迁也就提上了议程，省厅的通知很快下发，同意燎原总厂租借光明机械厂厂房设备工人。
虽然已经去过了，但是厂房设备都需要验收，工人也要核实，所以许如意干脆从三个厂里抽调了人手，加快进度。
带头的是总厂办公室主任邬汇雍，因为光明厂上次的表现，他这会儿点兵点将的时候，专门找了几个伶牙俐齿的，心想要是再敢阴阳怪气，可不惯着了。
谁能想到，别说厂长耿明耀了，连副厂长龚古璋他们都没出来，是办公室主任王唐陪同的。
王唐态度比上次可是好多了，见了他们跟见了亲人一样，紧紧地握住邬汇雍的手：“你们可是来了，我们盼你们好久了。”
这让邬汇雍有点诧异。
不过开始的时候，总不好打听一下私事，只是发现，交接的特别快，王唐这边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一项项分门别类，件件门清，邬汇雍可也是办公室主任的，瞧着他这工作能力，就心里喜欢。
这么大的厂子，要接受捋顺可是件耗时间的事儿，两个人加班到了夜里，邬汇雍还请他吃了顿饭。
酒饱饭足有些话才说出来，原来上次许如意他们来了之后，却是没有合作成，工人们都知道是耿明耀他们事多，还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呢，自然生气，可是狠狠地闹了一次。
这年头，能带着大家挣钱吃饱饭是领导，如果不能还搅黄了大家的事儿，谁把你当领导。
耿明耀那会儿就没什么口碑了，大家也都不待见他们。
让大家更生气是在最近，尤其是过年的时候，燎原厂的推车和拉车可是最大的话题，又是国家台，又是百货大楼抽奖，这一瞧就知道，燎原厂的生意更好了。
更何况，还有认识燎原厂的人，相互打听一下，一听平时工资那么高，奖金居然还更高，人家还说呢：“那销售卖出去的多，拿的更多，最多的能发上千块！”
这边发不出工资，过年别说新衣服了，大鱼大肉都不敢弄太多，那边却过的这样好。
尤其是，这推车是选了红星厂弃了他们，谁受得了。
正月十五，本来是热热闹闹的节日，耿明耀他们也带着一家老小出去看花灯，结果没想到的是，回来的时候，屋子里让人砸了臭鸡蛋和烂菜叶。
尤其是耿明耀，因为是领导，当时要的是一层带院，太好砸了，客厅卧室的窗户都破了，到处都是黑色的鸡蛋黄，屋子里臭不可闻，根本进不去门。
邬汇雍都听愣了：“真的啊，谁干的？”
王唐就说：“厂子里两千人，谁知道谁干的。都是家属院，大过年的人来人往的，查都没法查。”
邬汇雍就问：“那最后怎么弄呢？”
王唐喝了一杯，“就认了呗。耿厂长和他爱人在家里清理了四五天，才清理干净，自那以后就不出门了。龚厂长他们也一样，反正知道你们要来，我去问他们，都一句话，让我全权负责就可以。”
王唐说：“真没想到，原先他们在厂里说一不二，大家都很尊敬，却落得这样下场。”
邬汇雍却不觉得可惜，他瞧着王唐干活利索，以后说不定会多打交道，说话也实诚：“没什么想不到的，他们当时只想自己不顾职工利益的时候，就该想到。人家吃不上饭，他却想着这一亩三分地还得归自己，有那个真本事也行啊，又没本事又想逞强，这不活该吗？！”
毕竟跟了许久的领导，王唐想辩解一下，可是张了半天嘴，愣是辩解不出一句话来。
可不是？前几天碰到厂医院的医生王晓华在门口哭，他问怎么回事，这才知道，孩子病了想吃个山楂罐头，她去小卖部看了半天，都没舍得买，回来了跟孩子说没有了。
孩子挺懂事的，跟她不吃了，罐头不如面条好喝。她心里难受憋不住，下楼来静一静，可是没忍住，还是哭出来了。
王唐听着也不忍，扭头去给买了一瓶罐头——多的他也给不起。
这时候，再听听红星厂的日子，谁能愿意？！
他直接拿起了酒杯，跟邬汇雍碰了碰，抿了一口说：“所以你放心，你们能来，我们厂里所有职工都盼着呢，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消息一传出来，职工们就自发把厂里打扫干净了，我们的设备全部都自发检修过了，你放心吧。”
可他也惦记着，试探地问：“你们只要工人是吗？其实我们厂相关配套挺齐全的。”
邬汇雍本来还吃着菜，一下子精神了，“什么配套？”
王唐就说：“我们有一个职工医院，一个职工锅炉房，一个职工子弟中小学，包括初中和高中，一个幼儿园，还有个职工技校。不知道你们需要吗？”
“这医生和老师，也是我们的工人吧。这医院和学校、锅炉房的楼，也是厂房的一种吧。”
王唐是想让光明厂的人都有个工资，都过下去。
刚刚开始交接，邬汇雍还没接触到这里呢，不过大厂子就是一个小社会他也知道的，本来他来的时候，许如意就交代他，多注意一下配套，毕竟燎原厂搬过来这么多人，这些都是需要的。
邬汇雍饭都顾不上吃了，放下筷子就一句话：“这怎么能不算呢！？”
这事儿就定了下来，许如意第二天恰好来省城看他们申请的土地，顺便就来看看了。
——这么多人搬迁，总是需要住的地方吧。
如今跟燎原县那边聊好了，倒是不用着急，所以许如意的想法是，自己建住宅楼，所以想在光明厂附近批一块地。
她这个要求省城南州是很乐意的，毕竟燎原厂不缺钱，只是给块不值钱的地，又不用省厅出什么。
再说，她可是要搬三个厂子过来，虽然如今最赚钱的是红星厂，是肃南市的，但是，许如意未来可期啊。
不到一年时间，燎原厂可是节节开花步步高，她既然想尽办法做这三个厂子，肯定是有信心的。
所以对这事儿特别积极，许如意的要求是在光明厂附近，要够大，结果土地厅的那位干部，直接给她找了三块出来，就一句话：“要不许厂长你来一趟，我带着你看看，你喜欢哪个地方就哪个地方。”
因为提前一天来的，所以许如意这天就先跟着邬汇雍逛光明厂——这可是上次没逛过的地方。
医院就是个三层楼，许如意看了看，科室配置的很齐全，有内科、外科、骨科、中医、儿科和五官科，仪器也有不少，就是年头久了。
一般的病患都能处理，很是不错了。
还有中小学，一栋五层楼，共有教职工三十人，虽然不大，但成绩很好，在省城南州是排得上名的。
校长是位穿着中山装的女士，很严肃，许如意问她：“我们几个厂子有六百人，会带不少孩子过来，你们忙得过来吗？”
女士毫不犹豫地说：“我能保证教学质量始终如一。”
而这里面，许如意最喜欢的则是职工技校，原先光明厂辉煌的时候，有那么几年，他们甚至自己招收职高学生，毕业生全部进厂工作。
但光明厂很快就入不敷出，技校也就停办了，后来陆续当过职工的培训开会的地方，现在完全闲置。
恰好如今燎原总厂培训进修开展的轰轰烈烈，除了红星厂有地方，木艺厂和锅炉厂都是在会议室凑活进行的，如今有这样宽敞明亮的教室，再加上郭海英他们离得近了，不用每周接送，说不定还能加课，也能请到原先因为路远不愿意来的老师们，培训效果肯定好啊。
许如意转了好几个教室，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倒是让陪同的王唐对许如意又有了新的认知——他以为许如意只会赚钱，没想到这么重视学习啊。
第二天一大早，许如意就跟着土地厅里的张处长去看了地。
这三块都在光明厂附近，一块是最近的，在后门处，就是小一点，张处长跟她说：“可以建15栋楼，如果一栋五层，四个单元的话，可以提供600套住房。”
还有一块隔着一道街，地方就要大多了，“这块如果规划规划的话，可以建40栋楼没问题，还能有篮球场之类的地方。”
第三块则是郊区，那块地附近还都是农田，看起来特别荒凉，张处长说：“这一块以后都会划为住宅用地，你们要是先过来的话，就可以更大一些。”
许如意还是选了第二块，地方足够，离着光明厂近——上下班不痛苦，虽然这会儿的人似乎没有对上班很厌烦的。
更重要的是，离着医院幼儿园和学校都近，这才是生活最方便的地方。
选定了地方，自然就要开建，但许如意觉得自己还没忙活，似乎都给她包办了。
申请手续土地厅那块直接有人负责，人家说的可亲切呢：“办完了通知你们过来，不用操心了。”
建房子需要规划设计吧，南州市直接让设计院的院长跟他们接触，人家院长直接说：“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保证让你们满意！”
甚至建设都不用他们管，南州市直接派了南河重机械厂的建筑工程队过来了，人家说了：“省里的这些家属院，都是由他们建设的，质量好速度快，放心吧，保证让你们住一百年。”
本来这些都是邬汇雍要操心的，现在邬汇雍跟许如意就一句话：“不比不知道啊，这南州和燎原差太远了。”
当然了，厂子里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要告诉锅炉厂和木艺厂的职工们的。通知一出，大家都议论纷纷。
像是锅炉厂，早就知道要搬走，所以大家都很淡定，讨论的是什么时候搬走。
倒是木艺厂有点小轰动，毕竟这可是搬家啊。
不少人都看着通知议论：“你说这个搬是怎么搬？让我们都跟过去，可是孩子呢，对象呢。”
这是大问题，孩子得照顾，虽然大部分人双方都是木艺厂的职工，但也有对象在别的单位工作的。
这要是搬走，孩子不要了，对象不管了？
当然，还有别的想法，这么多人怎么住啊，有人问：“不会住大宿舍吧。”
这说的大家都忧心忡忡的，这可不是什么好感觉，有人说：“你看这里，也写着呢，如果不想搬迁，木艺厂原厂还承担着部分的工作，也可以留在原厂。”
但又有担心了，“现在工资这么高，搬走了肯定订单也走了，剩下的就是生产原先的木雕之类的，根本不挣钱，那不是降工资啊。”
木艺厂的工资可是原先的好几倍，谁能舍得啊。
这简直太矛盾了，还是刘大姐笑了，声音嘹亮：“你们就会瞎想，你们不想想，咱们厂长什么时候办过咱们为难的事儿，这工资咱们不讲就提，这福利是发到家里的厨房都满了，这孩子上学补贴，老人看病补贴，哪个是咱们先提出来的，哪个不是厂长先想到的。”
一这么说，大家连忙点头，可不是吗？他们这里面最大的都五十多了，这么多年，可真没待过这么为大家着想的工厂。
要不，产品要得急，根本就不用人催，大家自觉去加班呢。非但加班，还有人下班不肯走，帮着进行质量检验，动不动就来句：“你这椅子有点缝隙啊，这样可不行，砸咱们燎原的牌子！”
也正因为这个，当他们有追订的订单时，许如意告诉他们：“这是你们的质量得到了认可，是自己做得好。”
他们那个骄傲啊，那会儿就一个感觉，我是木艺厂的一份子，木艺厂就是我的家。
这会儿不过是对于新环境的担忧，才生出了这种疑惑，刘大姐一说，很多人都笑了：“就是，听厂长说吧，厂长肯定会给咱们聊聊的。”
“那肯定得聊聊！”许如意知道今天下通知，可是专门过来的，果不其然，一靠近就听见了大家的议论，这会儿正好是说话的好时机。
她一开口，刘大姐立刻说：“那欢迎厂长给我们说说，大家的疑问就两点，我们搬走，家里人怎么办？我们住在哪里？留在这里，工资奖金一样吗？”
许如意笑着说：“先说第一条，家人分两种，对象和孩子。对象可以办手续转入木艺厂，我们将会根据他之前在单位的职务和特长安排工作。”
“孩子转入光明中小学，我已经打探过了，这是省重点！”
一听这个，顿时就欢呼声一片，要知道，木艺厂的工人一个月可以抵其他厂的工人三四个工资，如今人家说燎原县生活最好的，就是木艺厂和锅炉厂的双职工，“富得流油”！
这居然让他们转进来，而且还考虑职位和技术，这种机会，谁不愿意！
更何况，孩子居然能进省重点中小学！
如今燎原总厂最大的榜样就是许如意，她可是阐释了知识改变命运，短短不到一年，将三个厂子全部救了回来不说，还让大家越过越好！
现在全厂谁不重视教育？就连没文化的爷爷奶奶们，也要说一句：“有文化好咧！”
孩子能进这么好的学校，谁不高兴！
说到这里，很多人都想着，就算是住宿环境不好，他们也去定了。
哪里想到，许如意接着再抛出一枚炸弹：“我刚从省城回来，已经跟土地厅的同志圈定好了我们的家属楼地块，也就是说，我们要建自己的家属楼了！几个月后，厂子搬迁，我们就要住上自己的新房！”
建新房？！
住楼房？！
县里早有几个单位建了家属楼，大家有点亲戚朋友关系的，都是看过，就算没有进去，也在外面瞧过。
干干净净的白墙立面，特别大的窗户，想想住在里面就明亮就透气，谁不喜欢？
燎原厂效益好，大家也猜着肯定是要建的，可没想到，消息来的如此之快，又更加的惊喜！在省城分了房子，那他们岂不是都成了省城人了。
刘大姐都忍不住：“都能分吗？”
许如意笑着说：“一期工程二十栋楼，一栋楼40户，也就是有八百套房子。我跟大家保证，结婚的职工肯定会有一套，单身职工单身时住宿舍，结婚后会分配住房。”
刘大姐直接叫了一句：“我去！”
这几乎带动了所有人，大家都跟着喊：“我去！”“我也去！”
武广进拿着名单找许如意，一边笑的合不拢嘴，一边头疼：“所有人都报名了，没有不愿意去省城的。咱们定谁留守啊，谁都不愿意放弃的。”
许如意笑着说：“那不是有十几个不想动弹，不愿意干活，喜欢磨洋工的吗？新工厂活多，他们适应不了，留下看厂吧。”

第52章 三章合一
能把对象调入燎原厂！孩子能上省重点中小学！每家都能分房！
这三条消息一出，不但是让燎原厂的职工们兴奋了，甚至整个燎原县都轰动起来。
这年头，谁不想去大城市啊。
可对于县里的人来说，去趟肃南市就是难得的出门了，燎原厂居然能全部都搬到省城，还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们就没听说过比燎原厂福利更好的地方。
所以，许如意都没想到的是，燎原厂的职工再一次成为了燎原县相亲市场的顶流。
这天她从厂里回家，就瞧见平时比较安静的家属区那叫一个热闹啊，都是些陌生的婶子大娘，闷头往里扎。
不过燎原厂这平房建造的时候并没有按着横平竖直，所以也不太好找，有个面善大娘大概是实在是找不到，扭头一见许如意，眼睛立刻亮了：“姑娘，你知道李大江家怎么走吗？”
许如意当然知道了，就是隔壁王婶子家。
她说：“就在前面，我带你过去。”
大娘立刻笑了：“好好好。”边走，她还边四处看着，忍不住感叹：“你们这燎原厂这个福地啊。”
这话说的许如意一头雾水，大娘立刻就说：“你看看这旧房子，当初燎原厂在县里这些企业里，跟木艺厂是最穷的，但凡结婚找对象，一介绍大家都嫌弃，一家两三间小平房，谁家没两个孩子啊，结婚过来，都没地方住。”
“所以好长时间，厂里都不好找对象呢。”
许如意知道这个，所以当时在广交会上拿回了大订单，张大壮他们接连着结婚，就是因为原先条件太差，找不到合适的。
而且住宿条件差，许如意也知道，他们姐弟三个，至今还住着两间房，里面是书房加姐妹俩的卧室，外面是餐厅客厅加许为民的卧室，就这条件，也算好的了。
这位大娘提的李大江家，就在许如意家隔壁，也是两间平房，可是他家一个闺女两个儿子，现在只能妈妈带着闺女睡，爸爸带着儿子睡。
那天，她还听见王婶子在愁：“孩子大了要结婚这可怎么办呢。”
这位大娘显然很健谈，许如意话不多，她嘴巴就没闲着，“要是原先，可没人托我找燎原厂木艺厂做媒，现在可不一样了，你们那位许厂长太厉害了，听说厂里的职工结婚就分房，还能调进来，这整个县城的闺女小伙子都精神了。”
“我这里就捏了十来个。就这位李大江家，我就是来给他大闺女和大儿子介绍的。”
“他们的初中同学，保证聊得来！”
她说着突然看着许如意，“姑娘，你这岁数没结婚吧。”
供销社大姐的感觉又来了，许如意立刻就想说不需要，结果大娘没给她机会，仔细看看她很遗憾，“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我这手里七八个男孩子，没一个配得上，这做媒啊，不能瞎做，得两边合适。”
“姑娘，大娘给你说，你这样的，就得找条件好的，漂亮的小姑娘太多了，嫁了不好的婆家，天天干活挣钱带孩子累死，漂亮不了几年。找个条件好的，不受罪。”
大娘这是为许如意好，虽然她并不想找，自己也不缺钱，但许如意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她指了指：“这个门就是。”
大娘点头：“行，那可谢谢你了。”随后就砰砰砰敲了门，当然，也眼睁睁地看着许如意进了隔壁。
王婶子自然不认识她，不过一听说她是县里有名做媒的赵大娘，立刻高兴坏了，拉着人就进了屋。
倒是许吉祥挺好奇的，问许如意：“姐，王婶子家怎么这么热闹？”
许如意就说：“介绍对象呢。”
许吉祥立刻就懂了：“是咱们要分房子了吧，我同学都在问，说是分到省城，就成了省城人了。他们都可羡慕呢。姐，”她也挺好奇的，“咱家也分吗？你不是单身吗？会不会就给你个单身宿舍。”
许如意就笑了：“按理是单身宿舍，不过我是全厂唯一一个特殊，所以咱们家也有套房子。”
这事儿许如意根本就没客气，总不能她带着大家致富，到头来带着弟妹睡单身宿舍吧。
再说，她是厂长，她都不要，底下的人就没法分了。
许吉祥一下子就兴奋起来，“真的，姐，什么样的你知道吗？多大啊！”
许如意笑着说：“你别说还真有。”
设计院刚画了图纸出来，让许如意先看一眼，正好给了她几张户型图，许如意本来就是要给弟妹看的，专门拿了自己那套的图纸，这会儿从包里拿出来：“瞧一瞧吧。”
别说许吉祥了，许为民都凑了过来，就是有点看不懂。许如意就跟他们解释：“这个地方是大门，进来后这边是厨房餐厅，这边客厅，旁边有四间房间，咱们一人一间，还能有间书房。”
“这里是卫生间，外面……”她指了指，“我要的一层，所以有个大院子，到时候可以种种花草什么的。”
许如意就简单一说，他俩就看明白了，“这房子这么大？姐，那不是我都要有自己的房间了。”
许如意点头：“可不是？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你不是有家居店吗，到时候交给你。”
“哎，好！”许吉祥简直兴奋坏了，“我保证弄好。”
他们聊完了，王婶子院子里也传出来了动静，“好好好，周末就安排他们见面，放心吧，我这老大可贴心呢，绝对对人家好。”
赵大娘点头：“没什么不放心的，初中同学，知根知底的是不是？”不过她大概还是心里痒痒，打听了一句，“这隔壁住的是谁呀，那姑娘又漂亮又和善，说话声音跟黄莺似的，可好听呢。”
王婶子一听就笑了，“那是我们厂长许如意！”
赵大娘的眼睛都瞪得铜铃大，半天才回过神来，拍了一下大腿，“哎呀，这就是许厂长啊，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这么有本事！幸亏我没给人家开口，我就是把燎原县翻过来，我也找不到合适的。你说啥神仙能配得上？”
倒是燎原厂这段时间的集中相亲，引起了办公室的注意，邬汇雍还召集各厂的办公室主任开了个会，很快出台了相应的政策——只有在通知下发之前领证的，才有此项待遇，但是分房政策和学生就读是不改的。
可就这样，也没阻碍大家的热情，县里的工作本来就少，多少待业青年在家待着没事干，燎原厂一个人顶四五个人挣钱，怕什么？
当然，如今燎原厂可是全体干的热火朝天，用大家的话说：“厂子都做到这样了，咱们可不能拖后腿！”
三月初的时候，光明厂的盘点终于到了尾声，整个厂子开始进行规划整改，许如意忙得团团转，也就一星期回一趟家。
每次回家，都能瞧见街边贴了红喜字的大门，家里的喜糖喜烟瓜子花生就没断过。
许吉祥掰着指头跟她算：“这周就有三家结婚的，我和哥哥都上学去不了，都按着你交代的，每家都随礼了。”
而同时，许如意也接到了一份期盼已久的通知——省厅终于下了文件，同意他们组建机床技术服务厂了。
这份通知从年前一直到现在，足足等了两个月时间。
接到通知的第二天，许如意去了省城。
陆时章在办公室里等她，见了她立刻站了起来，第一句话说的就是：“恭喜！”
许如意跟他也不客气，握握手后，立刻问：“通知在哪里？”
陆时章也不生气，直接将红头文件给她看，许如意拿到后都没动地，就站在原处，将两张薄薄的纸一点点看完，看完后，她才舒了口气，忍不住笑了出来。
上面写的简单明白，这个技术服务厂是由燎原总厂筹备运营，是燎原总厂的二分厂，也就是说，省厅没有任何指派，一切归燎原厂自行运转。
陆时章哭笑不得：“你也太好满足了，别人筹备厂子，要这要那，你就一个空壳就高兴了。”
许如意点点头：“要得少限制得少。我还真怕从省厅下来位领导当分厂长，那我就难办了。”
陆时章跟她已经很熟悉了，一听就知道是心里话，但这事儿许如意说的在理，省厅下派的确可以搞好管理，但是对技术一窍不通，在发展初期，很容易变成阻力。
他点头，“什么时候需要，你就直接说。”
然后又问：“说说吧，你这肯定是心里早有准备，恐怕就等着这一纸通知吧。”
许如意跟陆时章没什么好瞒的，点头说：“其实一切就绪，就差通知。这个厂子我不准备做得很大，说是厂子，现阶段其实应该是机床技术服务办公室，配备两名管理者，十名销售，十名技术人员，以及技术工人三十名。”
这就有点太小了，陆时章说：“这么少人够吗？”
许如意点头：“这是我们进入机床行业的一个切入点，本就想着轻装上阵。这个技术服务小厂，一边是连接国内的各企业，为他们的机床提供维修升级改造的技术支持，另一方面，上次在东阳厂设备升级的时候，我也跟几家国外机床公司聊的不错，他们有意在国内寻找合适的代销商。我们准备成立大集体企业跟他们合作。”
“这样的话，就等于打通了国内外资源不平衡的问题，我们用掌握的较为先进的技术和资讯，为国内厂家出谋划策，进行设备维修升级改造。又通过我们代销品牌，将无论是价钱还是功效最合适的零配件卖给各厂。”
如果没有东阳厂设备升级改造的先例，许如意这么说，陆时章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但现在，东阳厂那边的刃磨设备十台已经起运，下个月就可以到达夏国进行安装，随后其他的设备也会陆续发货。
他们的的确确用不可思议的价钱，将东阳厂打造成了一个半自动化机床厂。
事实如此，陆时章没有什么怀疑的，“那要是东阳厂这么一个厂子，你们不就得耽误小半年，这才能干多少？”
“我们只是提供技术指导，主要动手，还是依靠各厂自己的力量，这样一是节省成本，二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还是让他们知道这些零配件是怎么装的，干什么用的，这样以后才便于检查维修。”
“我们更大的精力，将用于以后的机床生产厂，当然，这需要很长时间。”
许如意这话落，就瞧见陆时章看她的眼神略有不同，他感叹了一句：“这自己人和国外人就是不一样！”
许如意就觉得这怎么听着像是从别的地方受委屈了呢，这么心酸无奈憋屈的口气。
果不其然，陆时章紧接着就问：“如果一台设备，你们不使用原厂配件，也可以维修吗？”
许如意现在已经有九成九确定，肯定有事儿。
她立刻说：“这是很正常的情况，国外的机床也经常会面临这种情况，他们如果在原厂找不到零配件，就会去成件生产厂订购，效果是一样的。”
陆时章点点头，突然道：“你对日本大建铁工所了解得多吗？”
许如意眨眨眼：“您这是有任务？”
这已经很明显了，陆时章压根就没否认，点头道：“是。”
厂子没开，先来生意，许如意自然欢迎，立刻说道：“有些了解，大建铁工所诞生于本世纪初，是一个老牌的机床生产厂，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对美国出口机床。”
“咱们国家好像也引进过不少他们的机床，主要用于汽车制造。”
陆时章是真没想到，许如意连这个都知道，他点点头，“对，我们南河也在前两年进口了他们一些机床，我说的问题就是南河汽车厂从大建铁工所引进的一台组合机床。”
“当时引进的时候花了不少钱，没想到才用了一年多，去年年底就发现了精度有问题，南河汽车厂就通过进出口管理处跟大建铁工所联系，要求他们进行检修。”
他这么一说，许如意记起来了。
去年广交会报名，周雄安将他们按下，她和张维一起来省厅理论，张维提了一句，说是南河汽车厂有一个进口设备需要更换零件，报价十五万美元。
许如意问：“不是去年的事儿吗？现在还没解决吗？”
陆时章叹口气，“当时恰好刚刚过了一年的保修期，他们过来后，说是使用不当，损坏了整个进给系统，要更换其中的零配件，一共十五万美元。”
“这是一套比较先进的组合机床，最主要的是，大建一方要求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拆卸，如果我们拆卸，他们将不再进行任何维保。”
许如意一听就明白了。
这会儿这种事特别多，对方动不动就是不再维保，动不动就是不负任何责任。
要是在许如意的年代，肯定会想，我就不受你威胁，离了你我找谁不行？
可这会儿不一样，一来是我们的设备大部分都是六十年代老大哥那会儿引进的，拿来的时候还不一定是新的。
就跟用电脑一样，用惯了286/386的人，给你一台21世纪的普通电脑，任何人也不敢轻易上手吧。
更何况，他们还说动了就不管了。要知道，夏国现在外汇多匮乏啊，为了挣外汇，很多产品都是赔钱往外卖，那些农产品、工艺品就跟不要钱一样给人家，好不容易花钱弄来的宝贝，你没有十足的把握，拆了人家不管了，那不是废了吗？
可因为没见过，就是再厉害的技术大能，谁敢说自己有十足把握？谁又敢承担这个责任。
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明明不是什么大事，但偏偏只能请厂家来维护，但凡他们一出手，来回的飞机票住宿费招待费就是一大笔钱，更何况，维修费用他们要的特别高。
许如意就说：“15万付给他们了吧。”
陆时章无奈地点点头：“这不是过去的老设备，过了年限，大家已经摸透了，自己修修就差不多了。这种组合机床买来的时候花了上百万美元，外加谁也没有拆卸过，南河汽车厂找了不少机床厂询问，谁都不敢动，只能让人家修。”
“他们连寄件带维修足足半个月，十月初终于恢复了生产。”
“本以为这次该没问题了，谁知道上个月，他们发现产品精度又出现了相同的问题，南河汽车厂致电了大建铁工所，上周大建派了技术人员过来，居然又说是操作问题，损坏了进给系统，需要再次更换。”
“我们认为这次距离上次更换，只有五个月时间，我们的合同中注明了零配件更换的保修期是半年，他们应该免费更换。但是他们认为这属于我们的操作失误，他们不能负责。”
许如意一听就明白了。
再付十五万美元，这个代价太大了，而且五个月就更换一次，谁知道下次是不是五个月又需要更换呢？谁能付得起？
但是机床操作都是由工人进行，南河汽车厂也不敢保证，在五个月的操作过程中，是没有出过任何问题的，所以自然不敢硬杠。
所以，双方僵住了。
陆时章倒是实话实说：“省厅的想法是，你这边既然是机床技术服务厂，上次在东阳干的也不错，就可以去看看是否能够处理。”
“不过，”陆时章随即说了自己的看法，“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机器没法拆卸，大建咄咄逼人，南河汽车厂那边也不一定信任你们，如果你觉得比较为难的话，可以以人员不足为由先推掉。”
这当然不是陆时章不知道保护国家外汇，事实上，他是认为许如意是最有可能打破这些困局的人，但现在她才刚刚起步，太弱小了，一着不慎名声扫地日后很难再起，他有必要替她推掉一些不必要的风雨。
许如意的意义远比15万美元要大。
这份维护许如意也感觉到了，“谢谢您。”她先说了一句，不过随后就道，“我倒是想去看看，我们的机床技术服务厂的创办不就为了这个吗？有事不上算什么？！”
“当然，没把握我不会乱动的，您放心，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陆时章看着许如意，许如意没半点为难的样子，反倒是一副跃跃欲试模样，他这才点点头：“好。让任晓友送你们过去。”
机床停车一天，都是不小的损失，更何况，南河汽车厂已经停车一个星期了。
这事儿显然迫在眉睫。
许如意也没顾得上机床技术服务厂先找个办公室挂牌，直接就跟陆时章请了命：“我今天打电话，叫几个工作人员过来，明天我们就去南河汽车厂吧。”
既然定了，自然是越快越好，陆时章就应了这事儿。
当天从省厅出来，许如意就给薛红英和郭培生分别打了电话，给薛红英打是要了两位培训过的技术人员郭晓和宋广建。
——从去年十月开始，许如意选了20位技术人员，接受南河工业大学郭海英他们的辅导培训，到现在已经上了小半年的课，整体水平都不错，他俩是其中的佼佼者。
许如意还要了一位钳工钱建国，同时，她跟郭培生要的也是钳工，就是在大成螺丝厂合作过的项南开，技术服务厂需要以为钳工主管，许如意考察了半天，钱磊和项南开技术是最好的，这次正好带着一起看看。
当天晚上，这四位就到了华美招待所，睡了一觉后，第二天一大早，刚刚提拔为进出口管理处副处长的任晓友就来接了他们，带他们去了南河汽车厂。
南河汽车厂就在省城南州市的南边，这会儿城市规模都不大，又是开着车，半小时就到了。
省厅应该是早打了电话，这会儿已经有人等在了大门口，车子一停，就迎了上来。
任晓友就介绍了一下许如意：“这是燎原总厂的厂长许如意，同时许同志也是省里新批准的机床技术服务厂的厂长。”
他和许如意在东阳厂工作组一起待了两个来月，关系本来就不错。更何况，随后周雄安调离了进出口管理处，他则因为在东阳厂项目上优异表现提了副处长，对许如意更是感激。
所以说话的时候很是维护：“东阳设备升级改造就是许厂长带着我们干的，技术非常厉害，所以这次省厅知道你们有困难，特别请了许厂长过来帮忙解困！”
对方是南河省汽车厂的副厂长，姓余，一听这个，就挺激动的跟许如意我了握手：“那真是太感谢了。”
任晓友立刻就说：“你们那套组合机床在哪里？也别耽误时间了，过去看看吧。”
哪里想到，一提这个余厂长就为难了，“大建的人在车间呢，说是再次检修一下。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过去打扰，要不这样，我们厂风景还不错，今天天气也挺好，我带你们逛逛。”
“知道你们要来，我们还让食堂准备了饭菜，等会儿逛完了咱们就去吃饭。”
他陪着笑，但是燎原厂的人都觉得有点过分了。
你们机器出了问题，又不愿意花钱，省厅叫我们来替你们想办法，结果到了以后，还得躲着日本人？
我们见不得人吗？
技术员郭晓直接问：“大建说不让别人去看了吗？”
一提这个，没想到余厂长先委屈了，“我知道，这么说你们心里不舒服，可我们也不想这样，他们拆卸机器，根本不让我们在场，全程清场。别说你们，我们都进不去。”
谁能想到是这种情况，郭晓直接就怒了：“机器都是卖给你们了，怎么能这么干？”
余厂长摆摆手，一脸悲愤：“技不如人，就要受人家的管制。只盼着我们快点发展，再也不受这鸟气。走吧，我带你们走走。”
这显然是受了不少气，只是都憋着呢。
许如意就说：“不用逛了，我们又不是来参观的，要不这样，你带我们去个办公室之类的地方，把你们有的这套组合机床的资料拿给我们看，等会儿他们弄完了，我们再进去。”
余厂长没想到许如意这么好说话，一听就点头：“好，我办公室正好有地方，咱们过去吧。”
到了那里，余厂长就让人将相关资料抱了过来，不过交给许如意的时候，他提醒了一句：“都是日本语，没有汉语的资料。”
许如意点点头：“没关系，能看懂。”
余厂长不由看向了许如意，这女孩可是南河制造业的明星，谁不知道她啊。他已经知道许如意能修锅炉，懂机床，还懂热处理，能去广交会卖货，也能跟外国机床厂商玩三十六计，没想到，又发现一条，她还懂日语。
这人也太厉害了。
不过，相应的，他也升起了一些隐隐的希望。
这套资料着实不少，许如意直接挑出了进给系统那部分，将工况图，设计原理图，相关参数等都看了看，心里就对这套组合机床大体有了数。
然后将他们交给了郭晓他们，让他们自己看看，许如意就去问余厂长：“你们这个组合机床主要生产什么？精度不够从什么地方体现出来的？”
余厂长一听就说：“这个机床是钻镗两用组合机床，是生产发动机箱体的。发现精度不够是因为箱体组装后，异响严重，我们是一一排查，才发现了这个问题。”
“两次都是异响严重吗？”
余厂长点头：“是一样的，所以第二次很快就锁定了原因。这也成了大建认为我们违规操作的原因，如果不是相同的不良习惯，怎么可能产生同的问题？”
许如意皱皱眉，她不同意这种说法，但这会儿没必要辩论，她问：“能把这台机器的产量拿给我看看吗？”
余厂长只当许如意想要了解一下这套机床工作效率，点点头说：“好的，稍等一下。”
不多时，就有人拿了数据过来，许如意瞧了瞧，这台机器是1979年6月安装调试结束，从那以后开始生产。
给的报表都是按年度的，已经汇总好的，所以一共三张，许如意就又要了一份1980年每月的产量表。
看到后她果然发现一个问题，“你们去年十月份后，怎么生产任务这么重，是平时的两倍呢。”
一提这个，工作人员特别高兴，兴奋地说：“去年我们在秋交会上，跟非洲那边签了几个大合同，所以生产任务特别重。幸好早就赶出来了，要不它坏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
许如意点点头。
早上九点到的，在办公室里待了三个小时，大建的人终于忙完了，撤离了车间，余厂长也就回了办公室，跟他们说：“他们已经检查完毕，这会儿可以进去了。不过中午了，要不我们先吃个饭？”
许如意直接拒绝：“先看吧，谁知道大建他们会不会突然有什么新想法。这么耗着太浪费时间了。”
余厂长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就是不好意思提，听许如意这么说，连忙感谢：“那就麻烦大家了，咱们先看看，看完吃饭，我让他们晚点做。”
他就带着许如意他们下了楼，往车间走去，恰好远远地，就瞧见一队人过来，虽然都是黄皮肤黑头发，但一眼看过去，身高样貌上能明显的看出来，其中三位不是夏国人，是日本人！
陪着他们的，应该就是南河汽车厂的厂长孙浩然。
因为知道他们的作为，所以无论是郭晓还是项南开都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尤其是郭晓，还傲娇的哼了一声。
这大概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许如意经过的时候，听到为首的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问了句这是谁？她日语听力很是一般，也就是这句话很简单才听懂的。
显然他们有点显眼，许如意听见翻译过后，孙浩然淡淡地说：“佐藤先生，那是我们的客人。请问，这是再次检修，你们的结果是什么？”
随后就错过了。
很快就到了车间，看到了那台组合机床。
不得不说，这台机床的待遇可真不错，夏国的机床都是在普通的大车间里使用，四处都是各种材料，粉尘更是随处飘散，但是这台组合机床，居然还给它按了一个无尘车间！
透明的车间在油污满地的传统夏国车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郭晓忍不住感叹：“这是下了大本钱！”
余厂长一脸无奈：“不买他们不愿意啊，这东西就跟个祖宗似的，的确是好用，效率也高，可是这成本太高了。”
说着，他就打开了车间大门，带着许如意他们走了进去。
这是一台卧式钻镗两用组合机床，它的进给系统是一台液压型动力滑座，是由油缸、滑座、一级行程节流阀等组合而成。
这个滑台是日本70年左右的产品。
特点很显著，行程不长，进给力不大，台面短小，不算什么好的产品。
当然，这都不是它最难弄的地方，最难搞的是，这个时期日本的滑台生产并没有任何规范，各个厂家的滑台配件尺寸完全不统一，甚至是一个企业的不同型号滑台配件尺寸也都有出入。
所以，许如意赫然发现，自己开始跟陆时章说的话有点做不到了——她虽然不咋喜欢美国，但人家的确很规范，这台设备，别说用配件厂的零配件了，他们自己厂子的零配件都得好好甄别一下呢！
许如意直接就把这事儿说了：“日本这种设备，就算是我们自己拆卸维修，也得从原厂找配件，非常麻烦。”
余厂长都愣了，“我们不知道这个情况啊。”
许如意点头：“这都是他们行业内部才知道的，咱们怎么可能清楚呢。所以这也是我们要机床技术加工服务厂的原因，如果当初您咨询过我们，我们不会建议您选择这个滑座。”
余厂长皱眉：“但是日本的产品的确便宜。”
许如意一边绕着看一边说：“我们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滑台不合规，我们可以选配美国德国英国的产品，完全不用进口整套设备。这样的情况下，你们的成本增加不多，但是维修的成本可要减小不少。”
余厂长都听愣了，他是真没想到，还能这样干，但显然许如意说的头头是道，而任晓友还在点头，顺便补充：“东阳厂就是这么干的。”
余厂长怎么可能不信呢。
只是……“咱们说这个是不是有点马后炮，这……是不是就代表着我们只能让他们维修，付出15万美元的费用。可是，这也太贵了！这才几个月啊。”
许如意点头：“只能这样。”
余厂长提起来就生气，“我们好不容易接了不少单子，这么一来，不是白干吗！”
可都说到这份上了，除非他们直接换滑台，否则的话，怎么都要经过大建铁工所，那么许如意他们掺和进来，也就没有意义了。
可在事实面前，他的气愤就跟笑话一样，余厂长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一脸的无奈：“谢谢你们告诉我们这件事，今天麻烦各位了，食堂已经做好饭了，咱们去吃饭吧。”他还说呢，“我们厂附属厂生产的搪瓷制品很不错，等会儿走的时候，大家一定都带上一套。”
这显然就是放弃了挣扎了。
听了这话，别说南河汽车厂的人了，郭晓他们心里都不得劲，你说，怎么就这么寸呢。
气氛一下子就冷掉了。
如果不是有人在，余厂长都想狠狠地嚎两声，憋屈，憋得人心里堵得上，太难受了。
可就这时，他听见许如意说：“怎么就赶我们走了呀，我还没说完。经过大建不一定要花钱，而且我们得把上次付的15万美元拿回来，他们这个进给系统是有设计缺陷的，根本就不是你们的操作问题！”

第53章 三章合一
“缺陷？”
一听这个词，别说余厂长了，连任晓友郭晓他们的惊讶的不得了，扭头看向了许如意。
余厂长直接激动地嚷了出来：“许厂长，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刚进来吗？”
他倒不是质疑许如意的本事，实在是刚进来没多久，别说拆机，连开机都没有，居然就肯定地找出原因，这简直匪夷所思。
许如意还没张口，就听见车间外面有了声响，大家扭头看过去，发现刚刚已经走了的厂长孙浩然，竟然陪着日本人又回来了。
瞧见他们也在这里，日本人显然很意外，扭头跟翻译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许如意大致能听个差不多，是问他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台设备前面？你们是要自己修理吗？
翻译很快就翻了过来。
一听这个，余厂长就心烦。
自己买的机器，还不能自己打开看看，只能花那么多钱让他们修。你能修好也行啊，这才几个月，又坏了，还都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
如果许如意没说，他就是觉得憋屈。
可现在许如意说了，甭管对不对吧，起码让他想到了原先从来没敢想过的一种可能：你们这么保密，这么严防死守，不会是真有问题吧。
所以，余厂长是有些显摆有些畅快地告诉孙浩然，“厂长，许厂长说，这是大建自己的问题，不是咱们的。”
孙浩然倒是很热情，笑着叫了一声许厂长，直接伸出了手，许如意就跟他握了握手。
不过孙浩然显然没有在日本人面前多聊的意思，只是说了句：“我们盼你好久了，等会儿咱们细聊。”
随后扭头冲着翻译说：“你跟佐藤说，是我们的兄弟单位过来参观。”
这边翻译一说，那几位日本人倒是不追问了，大概许如意的年纪最轻，看着就不像是领导，他们只是冲着许如意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就瞧见其中一人，从设备旁边拿过来一个黑色的小包，说了句：“找到了。”
说完后，他就低头打开了包，检查了一遍。
大家这才看清楚，里面只是一些工具，不过包应该是定制的，每个工具都能严丝合缝地放进凹槽里去，看起来制作的很精美，比夏国人平时拴在腰上的工具腰包高档多了。
他看了一眼后合上，又说了一句话：“全部在这里，没有丢失。”
为首的日本人才点点头，冲着孙厂长说：“东西找到了，没有问题，我们走吧。不过，你记得叮嘱他们，参观可以，机器动手动脚不要。”
翻译自然将最后一句话翻了出来。
刚刚他们找到工具包后打开看看，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自己的工具包肯定是要检查一下才放心的，但配上后面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得劲呢。
等着人走了，郭晓忍不住吐槽：“就那工具谁没有啊，还专门当着面看看，好像咱们会偷似的！”
技术员宋广建也点头：“可不是，咱们夏国自己的工厂，夏国人过来看看，他们还得叮嘱？真是没见过这样的。”
对他们的说法，余厂长根本就没反驳，而且连连点头：“他们就这样。我打交道这么多年，算是看出来了，这欧美人，他心里看不上你，说不定在合同上还会做个手脚，把你当傻子骗，但是面上都很尊重。他们不是天天讲什么平等吗？都在嘴上呢。”
“这小樱花！”毕竟是上着班，总不能指名道姓的骂，余厂长还起了个外号，“就不一样了，还不如美国人呢，就鞠躬勤快，好像天生就没脊梁骨，但说话做事儿忒差劲。”
这显然，南河汽车厂这是跟大建的人很不愉快！
不过这都是闲聊，也不宜多说，余厂长扭头就问许如意：“许厂长，你说是大建的问题，怎么判断的。”
许如意直接跟他说：“首先开始你们就已经说了，都是按着操作规范来的，只是不能保证每次操作都完美无瑕。”
“那就是说你们没有大的操作问题，只可能有小的操作习惯不太好。”
“但实际上，机床真不是个娇滴滴的东西，咱们都知道，这大铁疙瘩耐造着呢，而且日本的产品一向是以便宜皮实维修率低著称，怎么可能偶尔操作习惯不好，就能造成使用几个月精度下降呢。”
“更何况，两次还是同样问题，就算是概率也没有高吧。”
余厂长本来兴致勃勃，可没想到许如意给出的居然是这样的猜测，他都苦笑了：“许厂长，你信我们谢谢你，但这个……”他摊摊手，“怎么能说服对方呢？”
“怎么可能凭借这个呢。我这是跟你解释，为什么我有怀疑。后来我不是跟你要了你们产量表吗？”
“你们难到没有发现，第一次是1979年6月调试成功开始生产，1980年9月发现问题，一共使用了十六个月的时间。第二次你们使用了五个月的时间。”
“虽然时间长度差异很大，但是两次的产量相加，是大致相同的，都是一万左右。”
南河汽车厂自然没有这么大的产量，但是设备买回来了，总要回本，所以除了他们自己汽车生产外，第一次坏之前，他们还做了其他厂子的外协，也就是帮助加工发动机箱体，零零碎碎的，所以一万件用了16个月。
这也是一般设备购买回来后的做法——要立刻三班倒，一方面是尽快收回成本，另一方面就是设备是有保修期的，要在这一年内尽可能的使用。
但南河汽车厂运气差一点，刚刚出保没多久就坏了。
显然，余厂长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差不多吗？”
许如意点头，将刚刚给自己的几张表格给他看，上面还有许如意已经加好的数量，两次数量就差几百件。
余厂长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
“操作失误可没有这么精准，能这么精准的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这里面有一样关键的零部件寿命就只有这么久。”
这个发现角度太刁钻了，首先没人会去计算一个设备在某短时间的总产量，大家只会说这机器我们用了多久。
其次是因为刚买回来那阵子，还给外厂加工了不少，在会计那边，根本就不是一套账，也就想不到。
谁能想到，许如意在这里面发现了端倪？
可你要说不对吗？余厂长可是这行干了很久的，人是最不靠谱的，最不能控制的——这一个班组多少操作员，就算他们的习惯完全不会变，可是有人加班有人休班，有人调走有人调来，这根本就不是恒定的。
只有机械才是可以控制的，可以预料的。
如果说刚刚余厂长只是有些激动，那么现在他彻底激动了，“对对对，不可能这么巧合，一定是他们自己有问题。”
这么一来，大家情绪就有了不同的变化，原先是认为自己的问题，又是气恼又是无奈，现在一方面是对大建的气愤，他们自己的产品，怎么可能不知道？另一方面在场所有人都想到了，“可是怎么证明呢。”
许如意的推算显然是有理的，但是，这还是推算。
更何况，大建还给他们设置了一个障碍——自己拆了就不售后了。
你现在推测出他有问题，哪个有问题？好发现吗？万一拆了找不到怎么办？
大家都是这个行业的，这种分析能力还是有的，就这么一条条地往下想，刚刚还是兴奋异常，很快，就变成了无助。
愤怒而无助！
“他们这就是故意的，一方面不让我们看到他们检查哪里，一方面又拿捏着我们珍惜外汇没有十足把握不敢去拆卸。”
“太过分了。”
余厂长问许如意：“许厂长，如果拆了你有把握吗？”
这话简直就是为难人，许如意来这里才几个小时，能发现这样的破绽已经是很厉害了，就算是神，都不可能说我有把握。
设备都没打开，哪里来的底气说把握。
任晓友直接就替她挡回去了，“余厂长，设备没有拆开，谁都不可能有十成把握，许厂长过来是给你们提供建议的，这个事情要怎么办？还是你们自己商量一下。”
余厂长显然也知道，任晓友说的对，是他问的过分，点点头：“我们商量一下吧，咱们吃个饭，你们也休息休息。”
许如意其实是知道问题在哪里的，毕竟这个时期日本很多机床零部件热处理都有问题，她曾经读过80年代左右，日本当地机械振兴协会，对日本本地各机械厂使用的日本产机床进行的问卷调查。
这次调查调查面非常广，而且涉猎的行业非常多，很有参考价值，上面有不少人就曾经提出，他们产的机床因为热处理问题，导致耐久度有问题，精度下降，这里面大建曾经被着重点名批评。
可是，她没法说。
许如意只能尽力说服他们，拆开看一看——不让私自拆是正常的，但是原厂拆卸还不让看，这明显就是有问题的。
所以，任晓友回答完毕后，她建议：“我们可以不动手，但是要求大建在拆开的时候，我们在现场观看检查，这样的话，其实比较合理。”
余厂长点头：“好。”
中午吃了饭，许如意他们就去招待所休息。
等着余厂长离开了，燎原厂或者应该叫做二分厂的第一次小会就召开了，项南开敲开许如意的房门，跟许如意说：“大家心里都没底，想问问您。”
许如意就让他们进来，一起说说话。
郭晓是个挺直来直去的姑娘，问的也直：“南河汽车厂能愿意吗？”
项南开说：“这修一次十五万，怎么着都得开口。”
宋广建点点头：“要我我肯定答应。这不相当于被大建给卡住了脖子吗？没证据只能忍着，这都分析出来，八成是他们的原因了，肯定得试试啊。不行我们就诈一下，看看大建的人心虚不。”
一直没吭声的钱建国这会儿才开口：“别做梦了，根本不可能。”
郭晓就问：“钱叔，你干嘛这么悲观？我看南河汽车厂也是被烦的够够的，宋广建说得对，不想被卡脖子，就得拼一次。”
钱建国哼了一声：“你们都想的太简单，日本人很强势，万一人家一口咬定，就是不能拆开给咱看呢。要是保修，只是十五万的事儿，就算以后再坏，那也是大建质量不好，还算给兄弟单位趟坑了呢，以后咱们不买就是了。”
“万一要是没找出来，上百万的设备修不好，责任可自己担着。”
他这说法，许如意听着就耳熟，似乎上次就是这样，总怕担责任，缩手缩脚结果干不好。
这样的干部的确有，但许如意觉得，并没有那么多。
所以郭晓问许如意的时候：“厂长，你觉得呢？”
许如意很坚定：“等等吧。”
这会儿虽然是午休时间，南河汽车厂也在开会。
开会的人不算少，是南河汽车厂整个班子成员，说话的人则是余厂长：“情况就是这样，大家怎么想？”
许如意拿到的只是简单的报表，但他们面前的拿出报表要详细的多，记录了这套组合机床一共生产了多少发动机箱，精确到了个位数。
还有技术科两次发现产品出现精度问题后的检验报告，甚至还有实物——两个发动机箱。
南河汽车厂向来氛围轻松，更何况，又是这种关键时刻，大家是看报表的看报表，讨论的讨论，技术出身的，还去看了看发动机箱。
——这种精度的变化，导致的整个箱体尺寸的些微差异其实是肉眼看不出来的，摆在这里是因为对他们有变化的部位进行了标注。
如今两个对比，明明一个是去年九月生产的，一个是今年二月生产的，的确有不少问题重合的地方。
这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也可以佐证许如意的说法。
所以，南河汽车厂也是两种声音，余厂长是非常赞成许如意的说法的，但是，技术科的刘海涛则直接否定：“所有的都是推论。没有一样是可以拿出去当实打实的证据。”
余厂长直接反问：“证明有问题还不够？一次修理15万美元！如果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就是冤大头，而且，那群日本人还不定怎么看我们呢，说不定还在日本传，夏国人就是技术差胆子小好欺负！”
这话让刘海涛皱了眉：“你讨论问题就讨论问题，怎么还发散起来了，不要情绪用事。我们现在说的是这套组合机床，你心疼十五万，那万一拆开没问题，那可是上百万，算账你不会算？”
两边显然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家都看向了孙浩然，刘海涛语重心长地说：“厂长，我不是不心疼这十五万，可是咱们都知道，他们多赖皮，万一要是找不到，可是上百万的损失。”
“这些东西，是，一看就是不对劲，但是人家一句不接受，就可以完全否了，我认为还是保守一些，现在生产任务紧，恢复生产吧。”
孙浩然是跟大建接触最多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佐藤他们什么性子呢。
他就摆了摆手，这才说：“老刘，你说得对！”
余厂长忍不住叫了一声：“老孙！”
孙浩然是正厂长，要不是关键时刻，余为怀是不可能这么叫的，这是将私底下的情谊也拿出来了。
果不其然，孙浩然看过去，余为怀的眼睛里都是眼光，他心疼啊，真心疼啊。
孙浩然点点头：“我都知道，你不用说，我都知道。老刘，话是对的，但我过不去这关，不问问我这一辈子都觉得这事儿咱没办好。你不要光想咱们厂，南河省现在还有跟他们进行接触的厂家呢，当初人家问咱们怎么样，咱们可是拍了胸脯的，这个领路人不能做错了吧。”
刘海涛就知道劝不住，狠狠地叹了一声。
孙浩然又安慰他：“我不多说，我就去试试他，我也不提什么事，就知道深浅了。”
余为怀立刻说：“我也去。”
刘海涛还能说什么，只能叮嘱：“别翻脸。”这话盯着是嘱托，但刘海涛自己说完，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这叫什么事！
不过没等他们找佐藤，下午佐藤就带着山田他们过来了，而且拿出了检修报告。‘
双方见面就在厂长办公室，孙浩然拿着报告根本看不懂，直接问：“请问这次拆开检修的结论是什么？”
佐藤直接说：“我们的结论和前几天一样，认为操作不当，引起的进给系统损坏，需要更换相应的零配件。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将会在两周内维修完毕。”
去年的时候，孙浩然心里是又自责又紧张，一个劲儿地问，到底是怎么操作失误的，如何避免，能不能便宜点。
但这次他心态就不一样了，试探问：“佐藤先生，这不可能！上次更换过后，我们专门按着你们的操作手册进行培训，严格要求，怎么还是坏了？而且怎么都是坏一个地方，有点太巧了吧。”
这话其实很平常，可翻译都没敢直接翻，而是问：“就这么说吗？佐藤先生的脾气不是很好。”
孙浩然点头：“就这么说。”
翻译立刻按着原句翻了过去，果不其然，一听这话，别说佐藤，就是后面跟着的很少说话的山田和井下，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孙浩然，仿佛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用听懂日语，佐藤的语气也反应出来，他生气了：“孙厂长，你这是在质疑我们吗？你知道吗？你们是第一家，不到两年内，损坏两次的厂家。我们跨越山海前来维修，如果你们不反思自己，却在厂家身上找毛病，这是不对的！”
“你们的工人的确经过了所谓的培训，但是，你们并不是一个严格遵守秩序的民族。虽然我们来的时候，设备已经坏掉了，并没有看到平时操控的样子。但是你们夏国人有一句话，叫做管中窥豹。”
“这些天，我们在你们厂里生活，可以经常看到，你们的工人根本没有安全保护，完全置安全守则为无物，不带手套，不关机器拿去工件，甚至在厂房里抽烟、喝茶，如此看来，你们所谓的严格要求，精心培训，根本就是空谈！”
“更何况，据我了解，他们很多人只上过几年学，别说设备上的日文和日文说明书，连你们自己的文字都看不懂，你们放任这样低水平的工人操作设备，怎么可能不出错。而在我们日本，机床操作工是需要从专业技术学校毕业的。”
“这些本来不是我们该说的，但如果你要质疑我们，那么我们就必须说出来。”
佐藤一向话少，无论问什么都是寡言少语。
这一次，仿佛踩到了他的尾巴，居然能说出这么多！
但他说的，偏偏又是事实，国内的工厂管理，工人素质的确是不如国外，可是我们才发展多少年，我们很多地方连肚子都没吃饱呢，哪里有什么安全意识，哪里有那么多技校生。
如果是往日，孙浩然肯定是怒了，但是今天，他倒是没太生气，因为他发现了佐藤的不一样。
话多代表什么，心虚啊。
平日里虽然要钱要得狠，态度也傲慢，但他们决计不会说出这样攻击性的话。
孙浩然从佐藤的情绪变化中，陡然察觉出，许如意是对的。
纵然他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她说对了。
佐藤急了。
他刚刚说的只试试，不提别的事儿，但这会儿，作为一个夏国人，谁能忍住啊！
孙浩然加上了证据。
他直接说：“佐藤先生，你说的情况都存在，但这不代表我们在操作这套机床的时候，有操作问题，请你拿出证据。是什么操作导致了什么零部件损坏！我们要看一看，然后才能知道如何避免！”
“如果你拿不出来的话，你这就是对我们的污蔑，那么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问题不是出在我们厂，而是出在你们的产品上。”
他微微笑着，跟佐藤的紧绷完全不同，推出了一页纸。
“我这里有个数据，这是设备两个时间段的产量，都是一万套左右，相差不多几百台。”
“每生产一万个发动机箱就会坏掉一次，怎么看这都不是操作问题，而是你们的设备内部零件有质量问题吧。”
佐藤可是没想到，孙浩然会拿着这样的数据，他低头看了看，不认识中文字，但是月份和数量却是能看懂的。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大建铁工所从60年代开始，就已经向欧美出口机床，我们的机床皮实耐用，口碑一向良好，怎么可能有问题？”
孙浩然咄咄逼人：“如果不是，我希望你们再进行一次设备检修，而我们的技术人员需要在场观看。”
？他们居然要看自己检修机器，本来就有些着急的佐藤，根本就没思考，毫不犹豫地断然拒绝了。
“我们没有理由配合你们，我知道你们非常看重外汇，维修和更换零配件的费用对于你们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这样污蔑我们的产品，你太不礼貌了。”
“我们已经出差五天，你们的心思根本不在维修上，你们这是浪费我们的射箭。希望你们尽快做出决定，修还是不修，如果不修，我们明天就会返回日本。”
“再见！”
他说完，立刻起身带人离开，根本不给孙浩然任何开口的机会！
随着大门被啪的一声关上，余为怀才忍不住说：“急了，这是急了！虽然明面上看是威胁我们，但我怎么觉得像是落荒而逃。”
孙浩然点头：“肯定有问题。”
但问题在哪里呢。
许如意一行人被余为怀请到会议室的时候，正听见他们在讨论这个事情。
“滑块、导轨、螺母座、丝杠、电机座等等，甚至是一个螺丝都有可能有问题。要看是因为什么原因造成的。刚性不够，耐磨度不够、热处理有问题都有可能。”
“有可能很明显，也有可能不明显，譬如螺母的渗碳没做好，稍微有一点裂纹，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但是应力是不一样的，到时候即便拆开，也很难发现。”
瞧见许如意，孙浩然又上来跟她握了握手，而且这次握手的时间特别长，“真是谢谢你，你看你一来就发现了问题，我们困扰了这么久都没觉察出来，但我们现在又陷入了困难，需要您的帮助。”
许如意一听就明白了：“不敢贸然拆开吧。”
都这时候了，大家有什么肯定说什么，纷纷点头，刘海涛说：“成本太大，机会就一次，如果找不到，不但毁了这台机器，以后恐怕咱们其他夏国厂子也不敢干了。”
许如意点头，“这就是个循环，不拆开不能找损坏的地方，可找损坏的地方必须拆开。所以他们很聪明，给你们设置了这样一条规矩，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这会儿大家都知道，人家欧美的机床厂，譬如太阳机床厂，WT公司，都没有这个规矩，忍不住就叹口气：“我们这方面跟张白纸似的，要是当时有你们就好了。”
本来许如意名头就已经很大了，更何况机床圈里对她评价高的，可不是一两个，东阳厂胡厂长就是许如意的铁粉，到哪儿都赞上两句。参与过东阳厂谈判的十一家机床厂对她更是赞不绝口。
所以，许如意带着机床技术服务厂过来帮忙，他们也都接受。
而且今天这事儿一弄，更是感觉，这个服务厂成立的好啊，少走多少弯路啊，他们下次有需要的话，一定要找许如意，可不能这么弄了，太吃亏了。
但是这次，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可能了。
“死循环！所以他们才嚣张！”
哪里想到，许如意笑着说：“你们不能拆，我给你们拆啊！”
这可是上百万的设备，她要拆？就连一向淡定的孙浩然，都惊了：“你拆？你怎么拆？”
许如意就笑了：“我的意思是，我承担责任，我把它拆开，如果是质量问题就找大建铁工所索赔，如果不是，我负责给你们维修完毕。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就算是高价购买，我们也会买回零配件的。”
这几乎是将所有责任转嫁到自己身上了，孙浩然第一反应就是：“这不行。你是来帮忙的，怎么能让你这样做。”
许如意笑着说：“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就这么拿捏着我们。而且这也是我们机床技术服务厂的使命，那就是打破信息壁垒，打破资源壁垒，让他们以后想要进入夏国挣钱，先拿出最好的态度最优惠的价格来，否则免谈！”
这话说的可真霸气，又让人激动。
只有参与过进口设备的人，才知道，所以的信息壁垒价格壁垒，还有隐隐的态度歧视，是多么让人抓狂。
如果许如意真的能做到，那他们可就再也不用被委曲求全了。
但即便这样，孙浩然他们也不愿意的，“要不我们请示一下，把情况汇报一下，我们来承担。毕竟是我们自己的东西。”
许如意其实是为了立个牌子出去，毕竟整厂设备改造的活实在是太大了，纵然厂长们信服他们，各级领导也会有顾虑，先从这种大家都搞不定的难题开始，这是最好的打广告的方法了。
所以别人都不愿意，她还抢着干呢：“我来承担是我有把握，你有把握吗？”
孙浩然哑然。
许如意就说：“那个叫佐藤的是吧，不是说六点钟等回信吗？我看还有一个小时，通知他们过来吧。”
佐藤他们显然没想到，夏国人居然通知他们要拆设备！
他简直不可思议，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胆量，要知道，他们一块钱都当宝贝的！
“他们疯了吗？”山田问。
这会儿翻译不在，他可以说的更畅快一点：“他们不会已经发现我们的丝杠是有问题的吧，否则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坚决，要知道，他们平时……”
“闭嘴！”佐藤立刻喝止了山田，“用你的脑子想一想，他们怎么可能发现，他们凭什么发现。就算是你，去看其他铁工所的产品，不打开的情况下，你能发现吗？”
山田立刻摇头，他又没有透视眼，怎么可能知道。
佐藤一边系领带一边说：“我会打消他们的念头的，夏国人，都是胆小鬼。我会让他们完全不敢再提拆卸我们的设备！”
只是他们没想到，到了车间以后，仿佛是来了很多干部，但主持这件事情的，居然不是一直接触的孙浩然，而是上午刚刚见过的那个女厂长？
他上午还在想呢，这么年轻又漂亮，许如意能是个什么厂长？这会儿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你？开玩笑吗？”
许如意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燎原机床技术服务厂的厂长，许如意。我们认为，这套组合机床有严重的质量问题，根本没有达到出厂标准。”
佐藤自然知道技术服务部门，他万万没想到，夏国竟然也有这样的部门了，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名头就退缩，直接说：“你这是污蔑。”
许如意很是严肃：“污蔑不污蔑，我们当面拆开，找到问题所在就知道了。”
她叫了一声：“项师傅，钱师傅，可以开始了。”
佐藤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然二话不说就动手，但是里面的秘密的确不能让人知道。
佐藤立刻说：“许厂长，你在质疑我们的工作吗？你这是对我们的不尊重，，我要对这件事提出抗议。”
油缸已经被拿下。
两位师傅显然是好手，动作快速又轻柔，根本不受他的影响。
佐藤接着催着翻译，“而且，”他看向了那个男人，他认识他，是南河省机械局的副厅长陆时章，是这里面官职最大的，他说，“我再次郑重提醒，不要动我们的设备，一旦你们动了，我们有理由怀疑，我们售卖给你们的所有设备，都会被这样拆卸，我们拒绝为你们提供所有售后。”
这就是搞连坐！
这才是威胁！
孙浩然他们脸色都变了，仅仅是他们自己就罢了，如果要牵扯其他人，那就……影响太大了。
可是许如意半点没停下的意思，两位师傅已经拆下了定位稍，两个人合作，将滑台面拿下。
但这有用吗？佐藤在喊：“我没有见过你们这样无理的客户，我们会告知日本的同行，南河省并不是好的合作伙伴，谨慎合作！”
就在这时候，x向承轴座、电机座、斜压块、X向底座开始一个个被拿下。
根本阻止不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淡定的女人，任何人听到他这些话，都要犹豫一下吧。
本来他们已经放了这样的狠话，就该立刻离去了，可是这会儿，谁能走呢。
佐藤现在就一个想法，他们这么笃定，他们这么不留余地，是确认自己能找到吗？
怎么会？！
就这个时候，许如意突然靠了过去，佐藤只觉得自己心提了起来，该丝杠了。这是这个型号滑台的老毛病了，在本土他们已经淘汰，但因为卖给了夏国，而且滑台的尺寸又不是常规尺寸，他们干脆就使用了原先的备件，结果问题频出。
但上一次丝杠变形，不是肉眼可见的，需要仪器设备才能测量出来，现在，他认为应该不会看出来，毕竟……
可就这时，他听见许如意说：“原来是丝杠啊。热处理不过关，多次发生热位移，致使精度下降。建厂60年，你们就靠这种东西吗？”

第54章 三章合一
这就找到了？！
佐藤不敢置信地听着翻译说的话！
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昨天他们刚刚检查过，丝杠变形也只是些微变化，内应力有了改变，造成的热移位，肉眼是根本无法判断的，她怎么可能看一眼就下决定？！
这次他终于站不住了，大步走向前，看向了已经被拆的七零八落的滑座。
丝杠还没有取出，部分裸露在外面！
本身佐藤是心惊的，担心的，害怕的，但看到这一幕，他吊起来的心猛然落回了原位，都没有取下来，许如意是神仙也不可能判断出来。
他认为许如意是在诈他！
他直接怒斥：“就一眼就能看出来问题？许厂长，这种低劣的玩笑有意思吗？”
他扭头看向了陆时章，他认识这个男人，他知道对方是南河省机械厅的负责人。
他很是严肃说道：“很遗憾地通知你们，你们未经我方允许，私自拆开设备，根据合同规矩，你们违约了。所以我宣布，大建铁工所对这套设备的维护到此为止。”
“并且，现在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根本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对售卖给夏国的所有设备，我们没有办法相信都未曾拆卸，如果你们自己不能证明，我们拒绝为你们提供售后！”
许如意的动作太快了。
但凡要是双方见面多说几句话，都不可能让她拆开，毕竟佐藤的威胁其实分量很重。
让自证没拆卸，这怎么自证？
作为供货商，他们的出品肯定是有各种标记的，什么螺丝拧几圈，什么箭头冲哪个方向，但夏国人不知道啊。
让提供这种自证，就是陷阱。
你永远不知道对方要什么，永远都会被质疑，最后无奈的放弃。
不过无论是陆时章，还是孙浩然、余为怀等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在看着局势。当然，他们的支持原因不同。
陆时章是对许如意的全然信任，他知道许如意的本事，了解许如意的为人，明白许如意的拳拳爱国之心，所以也放心让她去做。
而孙浩然和余为怀则是一种担当了，既然同意了，那就支持到底，就算是输了，他们也承担了，认了，绝不可能半路反悔，夏国人还是有骨气的。
这里面唯有许如意根本不担心这个，听到佐藤这么说，直接吩咐：“项师傅，把丝杠取下来。”
然后才对着佐藤说：“你不用这么威胁我们，看起来就跟黔驴技穷一样，喊的太难听。”
日文翻译是夏国的，扭头就将许如意的话告诉了佐藤，只是那个黔驴技穷她没有用的很形象，说的是“没有办法”。
显然许如意的词不符合睦邻友好的原则。
佐藤的眼睛只在丝杠上，他必须要将这群夏国人吓住，否则麻烦就大了。
至于没有办法，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办法呢。刚想反驳，就听见那位许厂长突然又说了一句话：“周翻译，我的话不要进行修改，我说的是黔驴技穷，不是没有办法。你这样翻译，不足以表达我的态度。”
谁都没想到她会日文！
虽然大家对于许如意拆开设备，如今被威胁的事情心思各异，可都是夏国人啊，对于日本人说真的，天生的就看不惯。
可谁让人家比咱们发达，也只能受着这些气。
许如意说这个词，第一遍的时候，大家只觉得哦，挺有气势的，可是第二遍说，那种讽刺的感觉立刻出现了。
就算是被威胁了，他们也忍不住不笑，不少人悄悄低下了头。
倒是周翻译欲言又止：“这是不是有点……”
许如意笑笑：“就按着我说得来。”
周翻译只能点头，将许如意的原话完全翻译了过来，佐藤直接愤怒了，居然说他们黔驴之技？
“不要将我的话当耳旁风，我们大建铁工所是不接受这样的污蔑的，我们还要……”
他话没说完，就被项师傅打断了，项师傅车间里待着的，嗓门贼大，吼了一声：“拆下来了！”
那根丝杠就出现在了大家面前，下意识的，所有人都去看，包括佐藤也看了一眼再次确定是否真的明显吗？
不过当看到完整的实物，南河汽车厂的人脸上都有些失望，这跟新的没区别，根本看不出来，就连佐藤也松了口气。
他仿佛拿到了巨大的破绽，开始回击许如意：“该拆的也拆了，事实证明，我们的丝杠根本没有问题。”
料想着许如意诈不出来肯定会收敛，可没想到她脸色都没变，看着丝杠居然说：“你在开什么玩笑，拆开才发现，你们的问题远不止热处理，这个滑台整体设计就有问题，怪不得这么容易损坏。”
许如意低头看了看，冲着刘海涛说道：“刘科长，你过来看。”
刘海涛一听连忙过去，这会儿整个滑台上面已经完全拆解完毕，露出了里面的构造，她指着电机说：“这个电机位置有问题，离着丝杠太近了，运转的时候会持续发热。”
“而他们的丝杠本身在热处理方面就有问题，这样一来，更容易变形。”
刘海涛就是干这个的，原先是不敢拆开，如今现成的放在眼前，怎么能看不出来呢，他刚刚还在担心，现在已经开始激动了：“是，按理说这里应该加一个隔绝热源的设计。譬如给电机加润滑，或者加上隔热材料，但都没有！”
许如意点头：“不过他们在丝杠做了设计，你看，这里增加了螺旋角，”她指着项师傅手里的丝杠，“这样可以降低旋转的速度，减少发热。”
刘海涛立刻点头，“是这样。”
“不过，”许如意显然对滑台的设计门清，刚说完解决办法，就找到了他们不这么做的原因，“杯水车薪，设计的问题仅靠着这一点变动，是没办法解决的。”
如果说刚刚大家被佐藤的话引得有些担心，那么许如意和刘海涛的这段讨论，又让大家有些放心了！
这是不是就说明，就是有问题？
孙浩然直接问：“那解决办法没有吗？”
许如意下了定论：“需要大改，整体来说，这就是很失败的设计，我猜测，在日本这个型号恐怕已经被淘汰了。”
说到这里，许如意才扭回了头，看向了被忽略的佐藤。
有了黔驴技穷的事情，周翻译已经开启了无差别翻译模式，但凡许如意他们的话，不涉及到夏国秘密的，全部告诉了佐藤。
这会儿佐藤听得脸都绿了，许如意都说对了，他们这个滑座上市后不久就发现了设计存在缺陷，公司召集了技术人员试图进行改进，但发现如果不进行大的修改，根本无法解决，干脆研发了新的型号。
而因为零配件的型号不统一，这部分设备也无法拆卸开来供其他设备使用，只能放在了仓库里。
夏国人想要购买组合机床，他们趁机清仓——他们当然也存着侥幸，因为夏国人的汽车产量实在是太低了。
1979年的日本小轿车产量达到了617万辆，而夏国只有19万辆，南河汽车厂又只是夏国的一个小汽车厂，一年的产量在5000台左右。
他们认为，即便是有设计问题的滑座，南河汽车厂也会使用很久的。
哪里想到，大概是因为海运或者其他问题，外加丝杠本就是刚性很差，放置了将近十年的丝杠质量还不如原先，一万件就出现了变形。
去年刚发现问题的时候，他们就找到了解决的策略——给他们换一个，反正仓库里还有很多库存。
当然，他们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南河汽车厂，甚至还为了掩饰自己的质量问题，提出了各种要求，但没想到的是，南河汽车厂虽然很不认同，却还是照办了。
他们不但能独自拆卸，还能直接将换下来的滑座带回日本，甚至还要了15万美元！
所以这次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驾轻就熟，万万没想到的是，遇到了眼前这个许厂长。
佐藤试图做最后的抵抗——“这副丝杠并没有任何问题，所以你的说法完全是空中楼阁无稽之谈。”
许如意点头：“是，后面你就可以说，你不认同夏国所有的检测机构，只愿意将丝杠带回日本检测。带回去你就可以说根本没有问题，是我们无理取闹，反正丝杠在你手里，我们无法恢复生产，也没有检测报告做证据，说不定就低头认错了。”
佐藤发现这位许厂长真的是太讨厌了。
虽然她预测的都是自己所想的，但这样被说出来，听起来很糟糕，他不喜欢。
但他并不紧张，就算是知道又怎样？他就是不认同夏国的检测机构，他们也没有办法。而耽误生产的，则是夏国的工作。
可他哪里想到，许如意居然说：“那就去美国的检测机构吧。”
佐藤仿佛听到了笑话：“你要寄到美国，你在开玩笑吗，你怎么能保证，这么长的运输距离，丝杠不受损坏，我不同意。”
“怎么会寄到美国？”眼前的女人一脸你很无知的表情，“佐藤先生不知道吗？美国的太阳机床厂刚刚在夏国首都设立了分公司，他们带来了一套检验设备，完全可以进行丝杠精度测试。”
“太阳机床厂有着上百年的历史，是世界上著名机床厂之一，佐藤先生，你们大建铁工所不会连太阳机床厂都不信任吧。”
佐藤根本没听过这条新闻，但他知道，今年已经有很多机床厂动了来夏国开设分公司的念头，包括大建也有相关传言！
佐藤这次没说话。
许如意接着说：“如果是太阳机床厂检测出了丝杠有问题，那就不是修不修的问题了。”
佐藤想说什么，许如意打断了，“我知道，你肯定心里在想，你们有索赔期，一共才三个月，如今都已经一年多了，按着合同，早就过期了。”
“但是，你别忘了，这不是索赔问题，索赔是指你们没有按着合同提供相应商品。事实上，你们提供，你们的问题是，明明质量有问题，却故意欺诈，将有缺陷的产品售卖给他们，还诬陷我方操作有问题，不但让我方支付高额维修费，还耽误我方生产，造成了巨额的损失。”
“你们面临巨额赔偿官司。”
佐藤看着许如意，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可许如意根本没有停的意思，“而且，不仅仅你们会通报日本境内机床厂，我们也会将这件事情通过官方渠道在夏国内通报全部省市机械局，如果要选择机床，要慎重考虑你们。
我们更可以跟太阳机床厂合作，写成论文发表在国外相关期刊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75年开始，因为经济不景气，大建铁工所断了对美国的出口，如今正在想办法恢复出口，如果有这样的质量问题信誉问题，还卖得出去吗？”
佐藤这会儿觉得自己脑袋右侧的青筋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猛烈的跳动起来。
他皱眉看着许如意，许如意淡然地看着他，笑着说：“现在该我问了，你是选择让我立刻给贝尔打电话送去检验，还是承认问题，好好聊聊！”
她居然连贝尔都知道！
如果太阳机床厂要设立夏国分公司的话，一定会是贝尔那家伙。
佐藤头疼得厉害，但他知道有一点，肯定不能让太阳机床厂参与其中。
他们的行为是大忌！
因为卖的便宜，抢占了不少市场，美国机床行业本来就讨厌他们。
要是太阳机床厂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捅出去的，而且是换着花样捅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将他们掐死。
佐藤忍着头疼，终于松了口：“我想我们可能有些误会，我们来聊聊吧。”
可许如意懂日文，她立刻纠正：“不是误会，不要混淆用词。你们这是明知故犯。”
佐藤瞪着她：“你想怎么办？”
许如意明明白白告诉他，“我已经说了，我不是在开玩笑。”
佐藤这才意识到，许如意说的并不是开玩笑，他终于意识到，夏国人强硬起来了，而且能够伤害到他们。
他不可以再用以往的态度对待夏国人。
他需要满足他们的要求，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犹豫了一下，身体站直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们的机器存在问题，给你们造成了麻烦。我们可以用最快的速度……”
许如意再次打断了他：“佐藤先生，你只是售后经理，要你们能说话的人来吧。不要耽误时间，我们耐心不多。”
佐藤闭了嘴，想了想后，冲着许如意很尊敬地说：“许厂长，我需要打个电话。”
这显然要打回国商量。
许如意看了孙浩然一眼，孙浩然立刻叫了人带他们离开。
佐藤他们显然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果，所以走的时候，远不是上午见面那般倨傲，这会儿居然有点鞠躬哈腰的感觉。
有人就在后面偷偷地说：“我怎么觉得他一下子矮了不少啊！”
立刻有人回答：“头低下去了，要我我也不敢抬着头，呸，什么人啊，卖残次品给我们，隐瞒不说，还要我们这么多钱，还那副态度！”
这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许如意和佐藤的对质，其实就是个博弈的过程，因为佐藤的强势，或者说大建自身的强势，开始大家肯定是担心。
他们担心大建不给维修了，他们担心影响到其他厂家。
不是不相信许如意，而是己方太弱势了。
担惊受怕中，许如意居然真的赢了？
这会儿谁能憋住啊，立刻忍不住说了起来：“就是，他们也太无良了，他们就这么做生意吗？”
“也就是对我们，我就不信对美国人他们敢这样！太气人了，呸！”
这会儿佐藤他们还没走出车间呢，自然听得到后面的动静，那个呸纵然不是日语，但完全没有语言障碍，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
山田气不过想扭头，结果被佐藤拽住了：“不要引起纷争，我们……”他是忍了忍，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的，“我们恐怕还需要跟他们搞好关系，不能起冲突。”
山田恨恨地甩开了佐藤，可又无能为力，只能回看了一眼，愤愤地离开了。
这边呸的时候，就有人说：“小点声吧，他们还没走！”
立刻有人反驳：“怕什么，他当时指责我们操作没规范，都是文盲也没小点声啊。你看，”有人说，“他们听见了，这不没吭声就走了。”
果不其然，佐藤他们略微站了站，还回头看了看，居然真的老实走了，没有再说：“我抗议！”
不知道谁开始，笑了出来，这笑声太感染了，立刻不少人跟着笑起来。当然，还有不少人眼睛里冒出了泪光。
余为怀别提多自豪了，直接就拉着刘海涛说：“我坚持的对不对？老刘，这事儿你服不服？”
刘海涛笑的大牙都瞧见了，纵然余为怀这会儿实在是有点嘚瑟，但是他不烦，只要厂子好，就是让他说余为怀长得帅他都愿意！
刘海涛一个劲儿地点头：“服！服气！老余，一般人没你这样的坚持，这不容易，我太知道了，压力很大，但你挺住了，老余，我佩服你。”
余为怀这会儿都想哭，不为他，他不就是多说了两句吗？他是为这操蛋事儿，憋屈的想哭，又高兴的想哭。
但最终，他就汇成了一句话：“他们看不上我们，瞧不起我们，但咱们也不对，一想人家发展了上百年，咱们的设备到了人家面前，就跟石器时代似的，就自信心不足，对自己的工人不敢拍胸脯打包票！”
“要不是许厂长，我也没底气认为是他们的问题。这事儿得谢谢许厂长！”
这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真没怀疑吗？
不可能没有怀疑的，但是这种怀疑但凡有一点点冒头，都会被所谓的理智，所谓的差距按了下去。
最终又会想想，那可是上百万的设备，而彻底不敢质疑了。
所以余为怀这么一说，大家都点头，孙浩然直接握住了许如意的手：“许厂长，真是太谢谢你了，走，我请你吃饭！”
许如意都笑了：“这孙厂长可是要下血本了！”
孙浩然这会儿真是卸下了压在心口的石头，别提多轻松高兴了：“请你不叫下血本，这是应该的！”
当然，他还想请陆时章一起去，不过陆时章拒绝了，“这件事我还要和杨厅长汇报一下，我们机械厅也要做好谈判准备，就不参与了，照顾好许厂长。”
孙浩然立刻应了：“您放心吧。”
倒是许如意说：“那我送送您。”
这一看许如意就有话跟陆时章说，孙浩然干脆带着大家先去食堂点餐。
刚刚叫佐藤他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快下午六点了，到了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
厂区里黑漆漆的，只有昏暗的路灯亮着。
没了其他人，许如意说话就自在多了：“厅长你竟然会来，是我给我撑腰的吧。”
陆时章点头：“我可没想到，你来第一天就这么大的动静。胆子还不小，还敢忽悠佐藤。”
这说的是太阳机床厂那个检测的事儿，去年合作后，太阳机床厂认为夏国市场庞大，如今进军夏国的好机会。
所以年底的时候，就已经着手开分公司的事，二月份他们的分公司就成立了，大区经理不是别人就是贝尔。
这个检测中心也是有的，还是许如意跟贝尔建议的——这倒不是夏国做不了，但谁让很多外商对夏国不怎么信任呢，他们需要一个能够服众的检测中心，来提供检测报告。
其实就是为了应付今天这种情况。
但一个检测中心怎么可能这么快，贝尔一听就知道是好主意，这有助于他们提高在夏国制造业的声望，立刻打了报告回去。
太阳机床厂也同意了，就是设备还在海上飘着呢。
落地得到月底了。
所以，如果佐藤坚持，那就得拖着。
许如意模糊了落没落地问题，忽悠了佐藤一次，让他最终下定决心，承认事实。
许如意就笑笑：“我也没说谎。兵不厌诈吗？”
陆时章直接说：“是，你带的人三十六计各个学得好，任晓友吴海棠他们如今一个个都能耐的很。”
许如意摸摸脑袋，小赵秘书听着都忍不住直笑。
陆时章这会儿才说：“好了，说吧，跟出来又有想法是不是？想参加谈判？”
许如意连忙点头：“是！”
这事儿跟许如意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毕竟她只是技术服务厂，提供技术和资讯，到时候新设备到了，他们会参落地。
不过许如意直接说了：“这事儿本来就是我参与的，我想我在的话，可以在技术方面提供支持。更何况，我还有些想法和大建他们聊。”
这个想法显然对大建没什么好处。
不过陆时章并不在意，这会儿已经到了车前，他点点头：“那就参加吧。你在我也放心。”然后扭头对小赵说：“送许厂长去食堂，太晚了，别一个人走。”
其实厂区里很安全，但是的确有些晚了，许如意点点头，“好。”
食堂离着不算远，很快就到了，还没进门，就能听见里面的说笑声，显然大家都很兴奋。
许如意谢了小赵秘书，还没进门，就听见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感谢感谢！你们技术服务厂可是帮我们挽回了损失！”
“哪里是挽回损失，他们得赔钱陪设备！这来回差距可太大了。”
“这个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杀鸡儆猴，咱们这次收拾他们，下回他们就不敢了。”
“就是！”
许如意正准备进去，就瞧见了位白发苍苍的老爷子走了过来。
许如意就说：“您老人家找谁啊？”
老人家笑咪咪的：“不找谁，我是厨师！来做饭的。”
许如意伸手去扶他：“您都多大岁数了，厨师不应该也是正常退休吗？”
老爷子声音里带着一种特别喜悦，“我今年都八十了，退休二十年了。平时这里我是不来的，今天不是有喜事吗？我听说有位许厂长发现了日本人的陷阱，给我们厂给国家挽回了巨大的损失。我心里高兴啊。”
“你别看我这把年纪，我们可是国家特级厨师，干不了别的，给许厂长做顿好吃的谢谢她！”
许如意哪里想到，居然是这样？
“这是她应该的，哪里需要劳动您？小心点。”
岂料老爷子一听就不干了，“怎么就不能劳动我了，这不就跟打胜仗一样吗？我就得来！”
“我跟你说，我没老，我手艺好着呢。等会儿你也尝尝！”
许如意都有点泪目，大声应了：“好，我一定多吃！”
说着两个人才进了食堂，一露面，孙浩然就瞧见他俩了，直接迎了过来，叫了一声许厂长，就问老爷子：“张伯伯，你怎么过来了？”
老爷子挺诧异的，上下看着许如意，最终说：“你就是许厂长啊，这么年轻？”
许如意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谁想到老爷子直接给她竖了大拇指，“好！太好了！年轻人有本事好！喜欢吃什么，爷爷给你做？！”
许如意不想他忙太久：“吃面吧，这么晚了，热乎乎的好睡觉！”
老爷子哈哈大笑：“好，等着。”
送了老爷子进后厨，孙浩然才跟许如意说这老爷子的底：“他是御厨世家，我们这么多接待，什么职位的人来，老爷子也不出山的，这是专门谢你的。”
许如意扭头看看，后厨中，老爷子将自带的厨师服和刀具放好，慢慢穿戴，神情特别认真。
她想这就是她穿回来的意义吧。
这顿饭吃的的确是舒服，老爷子不但给许如意下了一碗看似简单但味道特别好的阳春面，还给她做了一道元帅虾。
虽然是冷冻虾，但是老爷子水平忒高，许如意吃的满足的不得了，等着结束的时候，瞧着许如意都吃光了，老爷子很满意，还问呢：“你什么时候走。”
许如意就说：“我们是来工作的，明天就回去了。不过，我们的厂子马上要搬到原先的光明机械厂，到时候您来转转？”
送走了老爷子，孙浩然才问：“这么快就回去？多住两天吧！”
许如意无奈道：“我们是临时过来的，昨天才接到技术服务厂批准成立的消息，今天是来领通知的！根本没有准备解决问题。”
孙浩然瞠目结舌，不由给许如意竖了个大拇指，“你们这随手就干了我们研究了大半年的活儿啊。不过你放心，这事儿我们肯定会多加宣传，你们订单少不了。起码我们就有得麻烦你们。”
许如意耳朵顿时竖起来了，立刻问：“你们最近有采购需求？”
孙浩然点头：“我们的发动机生产线需要改造，报告已经打上去了，也批准了，本身是想跟原先一样，我们出技术人员，省厅帮我们把控，从国外挑选引进。现在看来，还是不了。”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我们更信任你们。”
“许厂长，愿意合作吗？”
许如意直接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因为这件事，即便是回到招待所都快十二点了，郭晓他们还是很兴奋，一个个精神的睡不着，“也就是说，咱们接到通知第二天，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还拿到了一个大订单？”
宋广建点头：“这是双喜临门吧。”
项南开笑着点头：“肯定啊，哎呦真没想到，中午厂长跟我说，让我拆卸就别犹豫，赶紧干，我还以为说着玩呢，没想到来真的。”
郭晓给项南开竖大拇指：“反正项师傅，钱师傅，你俩这手艺可真厉害，我看佐藤他们都愣住了，哈哈哈，就没想到咱们没给他思考时间。”
钱建国这会儿也不说别人都不会同意跟大建怼着干了，很自然的表态：“那是，我们是燎原厂的，只听厂长的，厂长发话，指东我们不拆北！再说这算什么呀，我们这是没拆过，要是那些熟悉的设备，更快！”
许如意困的受不了了，任由他们聊天，自己先去睡了。
第二天，许如意七点就神采奕奕地起了床，结果郭晓他们没起，约定九点离开，她就出去走了走！
这会儿已经到了三月，虽然不是春暖花开，但是新叶绿芽看起来也舒服。
没想到出门竟然碰到了昨晚上做饭的张老爷子，老爷子抱着个包裹正跟服务员小姑娘说：“这是给许厂长的，让她带走吃。欢迎她常来！”
许如意就问：“张爷爷，您专门做饭给我带走吃吗？”
张老爷子扭头看见她就笑了：“得了，也不用麻烦服务员了，正好给你。昨天我看着你是爱吃肉的，我炖红烧肉可是一绝，专门给你做了一份，回家热热吃。”
“我还放了张纸条，是我的住处，你要是有空，就常过来，我愿意给你做饭吃。”
许如意只觉得眼里酸涩得厉害，她才做了多少，老人家这么待她。
这红烧肉许为民经常做，最少也要忙活一个多小时，这会儿又没有冰箱，也就是说，天还没亮，老爷子就去早市买肉了。
她点点头：“我看到了，南河汽车厂家属院五号楼一单元102。我会经常来看您的，也会帮着咱们夏国工厂用合适的价钱，买最合适的设备，您放心。
老爷子等的就这句话，得了就满意了，“好。那你忙，我走了。”
说完挥挥手，自己慢慢溜达了出去。
当然送东西的不止老爷子，还有南河汽车厂，昨天孙浩然就问许如意，他们这次怎么收费。
许如意就跟他说：“你们不是把升级发动机生产线的事儿交给我们吗？咨询不收费。甚至包括后续的配置设计，我们都不收费。我们的收费点是在，我们会代销很多品牌的机床和零配件，你们购买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有利润了。极少情况下，如果我们没有代销，需要从国外进口，我们也酌情增加部分费用，但是放心，绝对不会比你们自己谈要贵。”
经此一战，孙浩然当然相信许如意的话。
不过，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的，也都知道，按理说不收费应该是发动机的设备升级咨询不收费，而不是这套组合机床。
所以，今天离开，余为怀来送他们就送了许如意一个承诺——日后要是购买南河的小轿车和卡车，会以出厂价给燎原厂。
燎原厂扩张的厉害，小轿车不缺，原先红星厂留下好几辆，但是卡车可是缺的，这可是太实惠了，许如意自然收了。
光明机械厂那边，需要到四月初才能够入驻，所以许如意抱着张老爷子的保温饭盒回了燎原。
许如意难得比许为民和许吉祥早回家，她直接从门口买了馒头，一把青菜，约么着下学的点，就把张老爷子给的红烧肉给热上了。
刚开始的时候并不明显，等着火越来越热，锅里凝固的肉和汤开始渐渐融化，那股子香气彻底蔓延开来。
许为民直接就闻着味进来了，“姐，真是咱家，怎么这么香？你从哪里买的。”
许吉祥跟在后面喘着跑过来，“姐你回来了，真香啊，我哥闻见味儿就跑，我都没追上。这是哪里来的？”
许如意笑着说：“我做的。”
结果他俩一个反应：“姐你猜我俩为什么没人问你怎么做的？你炒青菜都糊锅！”
许如意自己都编不下去，实在是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她真不是这个料，于是就老实交代了，顺便指了指青菜：“洗干净了，你们谁炒一下吧。”
许为民已经用勺子挖了一勺料汁，闻了闻舔了舔，摇摇头：“判断不出来，姐，咱们什么时候搬省城啊，我想去见见张爷爷。”
本来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许为民的意思是，要是搬省城，他暂时先不去，高考完了再过去，省的耽误时间。
可没想到这会儿居然松口了，许如意算是知道兴趣的力量了，“到时候我叫你。”
不过，东西太好吃又不好研究其实也是苦恼，在许如意吃了第三顿红烧肉的时候，省厅终于传来消息：大建铁工所将于两天后到达南江，请许如意同志提前一天报道，准备谈判事宜。

第55章 三章合一
许如意收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锅炉厂开会——光明机械厂前期工作马上结束，他们要讨论一下，怎么将这批人有序的挪过去。
整个光明机械厂占地19万平方米，有11个车间。按着这次的设计，一共将容纳三个厂。
一分厂锅炉厂，目前锅炉许可证已经拿下，最新生产的小蒸腾量锅炉很受欢迎，现在已经订货了上百台，正在加急生产中。
二分厂机床技术服务厂，目前已经允许挂牌，不过许如意并不准备做大，所以整体人数控制在百人以下，是一支小而精的团队。
四分厂木艺厂，专门生产户外桌椅，帐篷和天幕，这是个劳动力特别集中的厂子，虽然技术难度最低，但职工数量却是最多的。
邬汇雍负责了光明机械厂的前期工作，这会儿直接就在会上说：“现在的问题是，这三个厂都在一个厂区，是真的将他们严格分开？还是干脆只保留分厂名头，合在一起？”
“这样各有利弊，分开的话很浪费，最简单的例子锅炉厂需要锻造和热处理，机床厂也需要，木艺厂偶尔也要用用。若是每个厂子都设置这么一套，那其实就是极大的浪费。”
“不分开的话，就按着原先的说法，共用一个锻造车间，热处理车间等等。但是，咱们这些分厂就名存实亡了。”
“现在我们业务面大，各厂都有自己的生产线，利润不一样，很容易造成矛盾。”
这是实话，目前手推车厂的利润最高，机床厂还未开始挂牌，不过已经有了南河汽车厂的订单，势头肯定不错。木艺厂订单也不少，反倒是老厂锅炉厂，现在利润不如其他分厂多。
李远征现在是锅炉厂的办公室主任，忍不住点头：“有不少工人担心，会不会时间久了，他们的待遇反倒是不如人家。”
这是很实际的问题，五根手指还有不同长短，同一个总厂下属分厂利润不同待遇不同也常见，担心很正常。
许如意就笑了：“让机床厂和木艺厂再设立热处理车间之类的，的确是不合理，但分厂还是需要保留的，这样，类似于铸造热处理这样的加工，都由锅炉厂承担，以便节省成本。”
“另外，光明机械厂是有拉管车间的，我们的手推车和户外帐篷都是需要钢管，让锅炉厂将这方面接过去，不要浪费设备。”
“最后，谁说锅炉不挣钱，马上春交会了，不是已经上报了参加吗？”
说到这个，大家都喜气洋洋，郭培生笑着说：“可不止锅炉，咱们今天的产品可多了，推车拉车拖车，还有户外用品，这次省厅特别痛快，一个也没卡，都报上去了。”
王川华也跟着说：“咱们去年不是给广交会提供了一批收缩拖车吗？这两天广交会组委会又联系咱们了，说是再订五百辆，允许我们将牌子打在上面，就是不允许放上我们的展台号码。”
一听这个，邬汇雍立刻说：“这是应该的，如果同意我们打广告，那能打广告的地方多了，到时候会场得多乱，不可能开这个口子。”
“你们别说，其实已经有很多厂子动起来了，”李远征是新提上来的办公室主任，但他年轻又爱交际，倒是认识了一批年轻干部，各种小道消息特别多，“不少厂子早就把咱们去年在秋交会上的宣传摸透了，都做足了准备，也想仿制。”
“咱们收缩拖车不是通过给外商提供便利趁机宣传吗？就我知道的，雨伞厂想给客户免费送遮阳伞，成衣厂想送擦汗小手帕，装饰品厂想送小胸针，总之各有各的办法。”
这真是让人目瞪口呆，邬汇雍摇摇头：“那今年想要在会场出点风头怕是难了。”
不过刘晓红却挺兴奋的：“你别说，我们一开始也想这样呢，幸好被厂长叫停了，咱们的着力点不在这里，应该效果更好。”
至于什么着力点，大家肯定好奇，但谁也没问，这会儿才三月，到四月中旬的春交会还有一个月呢，提前这么久知道，谁知道会不会透出风去，那就损失大了。
随后又议了议厂子的车间分配，还定了搬迁的调调，目前宿舍楼已经开始挖掘地基，差不多半年才能入住。
木艺厂工艺不复杂，只是简单的组装，所以定了光明厂和木艺厂两边共同生产，暂时不用搬迁。
倒是锅炉厂和机床厂不可能两套设备，所以都需要搬过去，这样更加便宜，就是需要工人们先住一段宿舍，不过这事儿已经做过动员了，有了新房子打底，大家热情都很高。
会议结束的时候，郭培生专门叫住了许如意，跟她商量，“目前咱们这几个厂子，都是相互兼任干部，这不合适，不如考察一下，趁着厂子搬迁，赶紧提拔。”
是这个道理，许如意在心里扒拉了一下，红星厂勉强能自给自足，光明厂只租工人不要干部，所以暂时没有可用的。机床厂从零开始，反倒是需要其他厂子输血。
木艺厂和锅炉厂，但凡能用的，都已经被她扒拉出来了，至于培训过优秀学员，即便安排到岗位上，也需要历练，不可能立刻提起来，果不其然，她穷得很。
许如意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去找人，先让大家受受累吧。”
郭培生无奈地看着她，然后警告：“不能再拓展了，摊子太大，管理人员不够，要出问题的。”
许如意老实点头：“我知道了。”
这模样倒是让郭培生很心疼，人家都是业务量不够着急，他们家厂长是太能干了，后面的人跟不上着急。
但这个问题，不是许如意的问题，是他们的问题啊。
郭培生缓声：“你放心吧，这是一时的，我会尽快安排好的。”
外面的人不放心，他得想想办法，还是把自己人培养起来。
回了办公室，许如意这才接到了省厅的通知，要求明天报道。许如意看了消息就皱起了眉头，直接给小赵秘书打了个电话，“怎么这么快？”
许如意是大前天回来的，满打满算一共才三天时间，虽然许如意那天对着佐藤说不要耽误时间，但那是为了气势，事实上，这种谈判是需要较长时间准备的。
即便是卖方大建铁工所，他们如今的处境并不好，如果谈判不成，肯定会处于被动当中，按理说，是需要收集相关信息，避免更高的赔付，最为慎重的。
这速度明显就不合理。
果然，小赵秘书也说：“是奇怪，咱们省也对进口设备进行过索赔，对方一般是对我们爱答不理，就算是拿出了真凭实据，他们也是能拖就拖，三个月五个月都不是多的，从来没有反应这么快过。”
许如意对南河省进出口的事儿还不太清楚，这两天，她只是对这次的组合机床做了准备，收集了相关资料。
剩下的，应该是由机械厅这边负责。
一听许如意就问：“索赔很多吗？成功率多少？”
“哪里有成功的啊？”小赵秘书的声音都透着无奈，“这方面咱们吃亏可太多了，一开始是不知道有索赔期，合同里根本没写明，设备出了问题也不知道索赔。后来接受教训，知道写上了，又有其他陷阱，譬如索赔期设定为到港90日内，但有时候，很多货品不是一批到的，等着所有到齐的时候，有些货品就已经过了索赔期了。”
“再后来，这些都注意了，还有其他陷阱，譬如说设备到了后，一直调试不好，卖方也很积极帮忙调试，就是咱们南河仪表厂的例子，对方也是日本的公司，仪表厂看人家这么积极，也不好意思多说，想着慢慢调吧，结果试了大半年还是不行，他们终于受不了要求索赔，早就过期了。”
“这些是根本没机会，只能自认倒霉的。还有就算有机会索赔的，也不能说索赔成功。要不让人家更换了新设备就算了，要不是修一修能用后，让人家延长保修期，根本没有赔偿款项的。”
这……许如意家里人就是这个行业的，没少听老人讲古，但是没想到这么惨烈。
她就有了一种猜测：“他们是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吧。”
“那个南河仪器厂不就是日本公司吗？恐怕对夏国索赔这方面，他们是有所了解的，知道我们没有正经谈判过，所以根本不给我们时间准备。”
小赵秘书就说：“陆厅长也这么说，这事儿太反常。所以他想让你早到。”
听见是陆时章在主导，许如意就放心多了：“咱们队伍组起来了吗？”
小赵秘书立刻说：“这几天陆厅长都在协调人员。我们响动很快，应该是没问题的。”
许如意这才问：“大建那边是谁来？什么时候到？”
小赵秘书翻着名单说：“来了一位副社长叫松山一郎，一位服务部部长，应该就是负责售后管理的，叫做大河原新。还有一些工作人员、律师和翻译。”
这会儿他们自己带翻译了。
“到达时间是后天三点，开始谈判是大后天。”
等着挂了电话，许如意就叫了王石头：“去邮电局一趟。”
许如意是打给在美国的专利律师齐丰，这会儿是夏国的中午，不过在齐丰那边，恰好是午夜。
一般人许如意不会打扰，但她知道齐丰是个夜猫子，喜欢夜里加班，因为他觉得这事儿夜深人静，效率更高。
——许如意曾经就不睡觉这个事儿跟齐丰探讨过：“会不会容易猝死？”
虽然两人见的不多，但合作多了，自然就熟悉了。外加齐丰说话随意，许如意也不用端着，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
齐丰的回答简直让许如意哭笑不得——“我是华人啊，如果按着祖先来说，美国的黑夜就是我的白天，这就是我的基因。”
许如意的回答是沉默：这也忒能扯了！
果不其然，电话打过去立刻就被接通了，齐丰传来了精神奕奕的声音：“许厂长，欢迎来电。”
许如意：“你的基因真强！”
齐丰哈哈大笑，不过很快就进入了工作模式：“谁让你每次找我都是好事，挣钱谁不精神，不精神那是神经病。”
“好了我不跟你扯了，你是要大建的相关资料吧。是这样的，美国方面的我已经给你收集完毕了，等会儿你到了地方有了传真机，我发给你。”
“日本的我跟那边接触不多，刚刚找到了一位愿意帮忙的同行，还在收集中，可能要晚一些。”
许如意就说：“明天我给你传真号码，你发给我。日本最晚多少？我后天之前必须拿到。”
齐丰想了想说：“这样，夏国时间的后天中午，无论有多少，我都会给你先发传真，剩下的我再去收集。你确定有那份报告吗？”
许如意点头：“肯定有，但是文章的名称可能记得不是很准确，需要仔细查找一下。”
齐丰点头：“我知道了，放心吧。”
当天许如意就去了省城，不过这次不止是王石头跟她去，郭培生居然给她配上了个秘书——张转男。
用郭培生的话说：“你事儿太多了，得有个人帮帮忙，我给你找了个秘书，是工人出身，但是报了管理，学的很出色，又在办公室待了两个月，我观察了一下，小姑娘人很机灵勤快，心思也正派，正好给你搭把手。”
许如意一直没带秘书一是因为她除了做饭不行，其他的都能自己处理，二是厂里没什么合适的人。
如今郭培生给她配了，她就带着。
这个女孩24岁，长得干干净净，原先是厂子厨房里的临时工，许如意的培训班培训部分临时和正式，她才报名得了这个机会。
许如意见了一下，是个挺大方的女孩子，见了她先交给她一张表格，笑着说：“我在补习班学的，这样可以更直观。”
许如意瞧了瞧，上面列出了她现在会的事情，譬如初中文化，会接听电话传真，英文能够简单对话等等。
许如意挺惊喜的：“不错啊。”
于是，这次去省城许如意的小团队就升级成了三个人，司机王石头和秘书张转男。
好在他们现在已经将光明厂接了过来，光明厂的招待所可以直接用，许如意就住在了光明厂这边。
到了省城，许如意就去了省厅——到的时候陆时章正在打电话，瞧见她就比了个手势，让她一边坐一会儿。
许如意就坐在了旁边沙发，自然也听到了陆时章的电话内容：“对，还是上次的索赔案件，对方来夏的时间已经定了，在后天，所以需要提前报道。”
对方大概给他了回复，陆时章说道：“好的，这涉及到南河汽车厂的巨额损失，时间很紧迫，请顾同志务必提前到达。”
等着他挂了电话，就忍不住转转脖子，显然已经伏案工作许久了。
许如意问：“顺利吗？”
陆时章说：“我们本来就在准备，虽然大建很快，但能做的工作我们也差不多了。”
“毕竟这是第一次，我们跟外商谈赔偿。所以各兄弟部门也都很支持。”
陆时章介绍，相关单位轻工厅、商务厅都很关注，也给他们输送了人才——仅仅日语翻译，就集合了六位。
夏国去年才颁发了《律师暂行条例》，而且要求很严格，整个南河省都没有几位，还是专门从南河大学法律系和司法机关找的专业人才，组成了律师团队，以备咨询。
但是，陆时章也坦诚：“相关经验并不成熟，我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我刚刚打电话就是给商务部国际贸易司的顾怀茗，他在这方面经验比较多。”
还有外援？
许如意点点头算是放了心。
为了这次谈判，机械厅专门腾空了一间大办公室，不过许如意来的太早了，今天才发的通知，大家都是明天到位，所以这会儿人不多——几位都是翻译，在翻译一些找到相关资料。
许如意看了看，都是一些案例，是做参考用的。
到了第二天，大家才到位，许如意瞧见了不少熟人，譬如南河汽车厂的副厂长余为怀和技术科科长刘海涛，还有进出口管理处的任晓友，吴海棠，还有几位律师。
见了许如意，大家都上前纷纷跟她打招呼，也给她介绍了一下，许如意这才知道，这些工作人员来源可是五花八门，譬如说翻译，有商务厅的有轻工厅的，还有一位来自于南河大学，他是教授日语的。
至于法律工作者，则都来自于司法部门，不过薄弱的是，他们对国际贸易相关法律掌握的并不多。
相互介绍了一下，知道她是燎原总厂的厂长许如意，很多人就对这位年轻的女同志了解了，实在是就算不知道燎原厂在秋交会上的成绩，还有余为怀不遗余力地推荐。
现在大家都知道一句话：“听我劝，进口设备，一定要给许如意的机床技术服务厂过过目，要不，就像我们这么倒霉。”
这可是现成的倒霉例子，一般没对自己这么狠的，掐着自己的伤口给别人打广告，大家也就明白，许如意这个机床技术服务厂多重要，顺便也知道南河汽车厂被坑的真惨！
大建来的实在是太快了，大家事情都很多，介绍完后，就投入了工作，许如意只跟余为怀了解了一下资料准备工作。
“都整理好了吗？”
这是许如意提前说的，余为怀怎么可能懈怠，立刻说：“都好了你看看。”
说着，就把许如意领到了他的工作桌前，将一份份材料给许如意：“这是当时的合同，这是设备到港的相关资料，这是我们第一次维修的资料以及更换的进给系统到港的资料，这是第二次损坏后相关资料。”
“还有这里，”他又拿了新的一沓子，“这是两次损坏之时的产量，都是详细到了个位数。这个是两次损坏之前，对生产的发动机箱进行的检测报告，这是……”
“这个是我们去年秋交会后每个月的产量，这个是由此算出的停工损失，还有第一次给付的十五万美元的相关证据……”
许如意要求不少，当时专门细细的写了一份表格给南河汽车厂，要知道，那时候，那时候可不知道大建铁工所来的这么快。
而余为怀这么快就拿了出来，说明拿到了许如意的单子，就已经开始准备，他们很主动。
许如意拿到后就慢慢看，余为怀也没吭声，自己到一边给许如意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也看起了资料。
等了好一阵子，许如意才点头：“差不多。不过，你们这个赔偿金额，怎么空着呢。”
余为怀摸摸头，“主要是我们也不知道多少合适？”
许如意就把资料放下了，“那肯定有个想法，聊聊呗。”
跟许如意没什么不好说的，余为怀点头：“我们是这么想的，那15万美元肯定得要回来，设备必须给换成没有设计缺陷的正常设备，不能比我们现在这套落后。”
“这是最基本的，老余，”许如意不由拍拍脑袋，怪不得小赵秘书说他们的索赔都不怎么成功，大家都不好意思开口啊。“他们欺骗咱们，造成了多少损失，你们就要成本吗？这也太便宜大建了。”
“哎！”余为怀叹口气，“我们也知道，也气愤，可又怕谈不下来，所以只能这么说，我们想着，怎么也要等价赔偿吧，最少再赔偿15万美元。就是不知道好不好谈。”
许如意就笑了：“谈是我们的事儿，要是你们事儿，我觉得你还是不够大胆，我跟你讲讲吧。首先设备损失，分为部分损失和全部损失，你们可以是前者也可以是后者。”
余为怀就问：“怎么说？”
“他们这套组合机床，滑台部分是有问题的，其他部分问题不大，如果我们想要尽快恢复生产，就可以定性为部分损失，只要求赔付滑台部分，以及由此产生直接经济损失。”
“如果我们想彻底跟他们翻脸，就可以要求他们全部拉走赔付，那么价值就比较大了。”
余为怀这就懂了，可不是吗？一套组合机床上百万美元，要是都要赔付，那金额就得上百万。
他就说：“我们还是要尽快恢复生产。”
许如意点点头：“嗯，然后就是直接经济损失，两次停工一共多久，按照平时的产量，让他们赔付。”
“当然，”许如意讲，“这些都是定量的，最自由的则是我们对于他们这次诈骗的赔付，他们明知道己方产品有问题，却将责任推到我们身上，还收取了高额的维修费，这个费用，可不是15万美元的赔付能搞定的。”
“那能要多少？”
许如意笑笑：“加个零。”
“多少？！”余为怀正抿了一口茶，直接喷地上了，“1……150万？这……这太多了吧，他们不可能答应的。”
许如意笑着说：“他们这是欺诈，数额巨大，影响特别恶劣，十倍赔偿很正常。我都敢谈，你不敢要？”
那可是能拿到自己手里的钱，余为怀只是没想过，可不是不敢要。
他立刻说：“敢！怎么不敢！就写150，就这个数了。”
他的话刚落，就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好！
这声音可是够突兀的，许如意和余为怀都看过去，就瞧见陆时章陪着一个高大的男同志正站在办公室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显然将他们的谈话都听见了。
许如意站了起来，问了句：“陆厅长，这是……”
陆时章是一脸的无语，介绍道：“如意，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商务部国际贸易司的副司长顾怀茗，是来帮助我们和大建谈判的。他……”饶是陆时章这样温润的人，居然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最后说了句：“在谈判上很有自己的想法。”
这话……不就说是他不按常理出牌吗？
再加上他刚才声援自己，许如意已经能想到这位顾副司长恐怕也是个谈判桌上难缠的主。
要是他是对手，许如意肯定不喜欢，可这是帮手啊，这会儿即便顾副司长留着一把胡子，看起来十分不利索，许如意也认为，这人可交！
显然顾怀茗和许如意一个想法，主动伸出了手，“许厂长，咱们不谋而合，合作愉快！”
许如意很畅快地握握手：“顾司长，合作愉快！”
陆时章显然也没想到，他俩这么快就成为了朋友，无奈道：“两位，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一下谈判前培训了？”
这是显然的，毕竟大家对这事儿都不怎么熟悉。
任晓友惊喜道：“这可是解了燃眉之急，我们找了不少相关案例，但是都不太一样，本身就没有多少谈判的经验，也没有旧例可循，正头疼呢。顾司长讲讲吧。”
这本来就是邀请顾怀茗来的意义，毕竟他们是一个团队，虽然发言的只是一两个人，但是整个团队要跟上思路，提供帮助，甚至是有智囊团的作用。
立刻，就有人鼓起了掌。
许如意是没有参与过正式的谈判的，但这种双方博弈她参加过不少，譬如说导师公司上市，那一轮轮融资，简直不要太考验心态。
所以，她也挺好奇顾怀茗的经验之谈。
顾怀茗大概有一米八五左右，这年头还不是许如意的年代，在街头看到的高个帅哥说不定还用着小天才儿童手表。
现在男性的个头175左右，就可以称之为不错的身高了。
更何况，他有着一脸的大胡子，实在是太突出了。往办公室黑板前一站，吴海棠小声跟许如意说：“我脑海里的座山雕终于有了形象。”
许如意：……
不过顾怀茗肚子里学问不少，“我知道大家很想从我这里知道如何让谈判成功，但事实上，谈判对象不一样，我们掌握的资料不一样，不可能有一条万能法则，所以我给大家讲述的，是明确什么是好的谈判结果。”
“第一，要在相互都有让步的情况下，达到共识。不要认为我们在理而一味强势，寸土不让，这样往往会激发对方的防备心理，事倍功半，达不到好的效果。这就是谈判的节奏，要如小河流水一样，有缓有急，根据情境来决定，所以，一定要审时度势，注意他们的言谈态度的变化。”
“第二，要高效率地快速完成谈判。南河汽车厂在秋交会得到了大批量的订单，而且据我了解，目前反响不错。马上春交会开始，如果为了谈判而耽误了春交会订单的生产，那是得不偿失的。”
这个说法大家倒是同意，但是显然很难操作，一位同志举手提问：“请问顾司长，我们既要伸张我们的主张，又要缓和态度，这可太难了吧。”
大家纷纷点头。
顾怀茗应该是笑了笑，许如意瞧见他的大胡子动了动，“这是有技巧的，首先第一点，就是对事不对人。我们要尊重对方的谈判者，但是对南河汽车厂受骗一事不能姑息，态度要分明。”
许如意差点没笑出来，这不就是咱们是好朋友，但是你家真是混蛋，如果态度切换丝滑，节奏掌握准确，一般人都受不了这样的精分。
“二是要谈我们之间的共同利益，而不要一直强调我们的利益。”
许如意不由竖了个大拇指，所谓共同利益就是给对方戴个大帽子，如果你们可以尊求我方意见，那么大家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至于对方不呢，那可是你方不顾双方共同利益，翻脸也就别怪我们了。
“第三点是要为对方着想，我们要设置多种方案供对方选择。”
许如意勾了勾嘴角，她喜欢这个，这么诚意满满，如果对方要是还选不出来，那肯定是他们没诚意。
当然不止这些，顾怀茗显然有很多经验，一条条向外输出，大家也都忙着记录，不过每个人反应不一样。
诸如余为怀刘海涛这样没经历过这些的，就是觉得哎呀原来要这样做。
倒是任晓友吴海棠这样被三十六计训练过的，这会儿两眼冒光，显然是听懂了。
许如意瞧瞧问陆时章，“这顾司长没少谈判吧。”
陆时章点点头：“商务部谈判一支奇兵。”
许如意了然。
等着结束，也就到了下班时间，顾怀茗没少讲，大家都收获满满，相互结伴一边讨论一边去吃饭了。
倒是许如意，因为和齐丰约好了发送传真，并没有离开，而是一边工作一边等待。
这会儿，顾怀茗却走了过来，“许厂长，咱们分分工吧。”
许如意就问：“分什么？怎么分？”
顾怀茗坦言：“你那天和大建的工作人员谈判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真是异常强势，干得漂亮！不过……显然再扮白脸人家也不信，所以，你红脸我白脸，打个配合吧。”
许如意眨眨眼，顾怀茗看着她，还以为许如意会说什么，恰好此时，传真机响动，一张张外文资料传了回来。
许如意根本没说话，拿起来看了看后，将资料递给了顾怀茗，顾怀茗只看了一眼，忍不住胡子抖动起来，“看样子我们不谋而合啊。”
倒是大建铁工所的谈判人员，这会儿已经集结完毕，准备乘坐飞机去往夏国。
去往机场的汽车上，松山一郎紧闭双眼假寐，大河原新在旁边做着报告：“我们已经查明，这个叫许如意的夏国人，是一家名叫燎原总厂的厂长，他们旗下生产锅炉，手推车，拖车和拉车，跟机床并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奇怪是，去年年底南河省东阳机床厂的设备升级改造是由她担任的负责人，您要知道，美国几家机床厂对于夏国的报价一直是非常昂贵的，但是这个许如意，将他们从内部瓦解，分而击之，最终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让他们进行了竞争，将价格压到了合理范围。”
“这是个奸诈的夏国女人。”
“据佐藤的汇报，这个女人最厉害的地方，不仅仅是诡计多端，而是她有着不可思议的情报网。”
“许如意在根本没有取下丝杠的情况下，就确定了丝杠有问题，她一定是在某种途径，知道了我们的缺陷。”
“但是根据他的调查，这个许如意就是夏国土生土长的普通人，她并没有任何国外留学的经历，所以他怀疑，是不是夏国的情报网已经渗透到了日本？”
这个说法让松山一郎猛然睁开了眼睛，“他是被吓破了胆子，推卸责任。没用的家伙，随随便便就承认了问题所在。”
大河原新立刻嗨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松山一郎显然对许如意很重视：“还有她的资料吗？”
“她的身上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她只有十九岁，是一名机械中专毕业生，但是她表现出来的对锅炉，对机床的认知，要远超她的学历。”
“我拿到了相关的资料，这是她的中专学习成绩表，老师评价，这是她参加工作后所做的一切事情，这家机械中专，完全不可能教育出这样的人才……”
“我认为，她如此危险，我们可以从这里想办法，把她踢出谈判队伍……”

第56章 三章合一
下午三点，大建铁工所一行人到达京市机场。
下飞机之前，大河原新专门叮嘱了身后的谈判人员：“对方这次一定非常强势，不要被他们影响！”
所有人立刻站直了，低头整齐地说：“哇咔哒！”
倒是惹得旁边的旅客纷纷向他们看去，不过他们并不在意其他人的态度，这会儿舱门打开，京市的空气扑了进来，有一股清冽的味道，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向外看去。
京市的机场还没有进行翻建，目之所及，看起来并不怎么新潮。可他们并不觉得有问题——毕竟在他们心目中，夏国就应该是这样子。
经济极度落后，人民很是穷困，工业水平至少落后二十年，而他们的官员……
当松山一郎和大河原新走到舷梯准备向下时，他们看到了一个异常突出的人，对方身材高大，更何况，还穿了一件黑色风衣，留着一把夸张的胡子。
风烈烈地吹过去，好像一个巨人。
但这个巨人此时此刻正热情地冲着他们挥着手，井下元一忍不住说了一句：“那是夏方的接待人员吗？怎么看着不像是夏国人？！”
倒是大河原新很是淡定：“应该是。”
果不其然，等着他们一下舷梯，对方三步并两步，快速地迎了上来伸出了双手，冲着他们就用几乎堪比母语一般的日语对着他们说：“你们好，我是夏方的接待人员顾怀茗，一路上辛苦了。”
望着那双热情的大手，松山一郎是适应了一下，才伸出手浅淡地跟顾怀茗握了握。
毕竟，纵然两国关系早已正常化，但是夏方的工作人员一向还是很严肃的，这么灿烂热情的迎接，实属第一次。
倒是顾怀茗仿佛根本就不介意，狠狠地捏着松山一郎的手，晃动了三下才放开，就连大河原新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
当然，随后他们就发现，这只是开始。
有一个日语说的熟练的接待人员，是多么的不同。
毕竟，原先大家见面，说的就是：“欢迎你们来到夏国。”
而现在，这位顾怀茗说的则是：“日本现在天气怎么样？南河已经进了春天，温度很适合出游，你们那边呢？”
“不过到了夜里，还是要多穿一件，我们这里温差比较大。”
“我们这里有很多不错的美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我可以带着你们尝一尝。”
如此三番，更何况，他们自认为是个懂礼仪讲礼貌的民族，只能聊起来了。从京市到南州市足足四个小时的汽车，接他们用的是最普通的吉普212，颠的人骨架都要散了，这几位愣是没觉得劳累。
毕竟顾先生实在是太热情的人了，而且很有学识，一路上谈古论今，引经据典，还是用的日文，简直不要太顺畅。
这是个很不错的夏国人！
到了酒店下车的时候，即便是大河原新心里还是有着防备，但对于顾怀茗却是这么评价，当然，除了他的个子。
跟他们站在一起真是如高山一样，让他很是有些不自在，但顾先生太热情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这样了。
当然，顾怀茗笑着跟他们告别，终于入住酒店后，大家都是这种想法，甚至井下元一问大河原新：“部长，不是说他们这次非常强势吗？我看顾桑态度很好。”
大河原新这会儿也是很满意，是这样回答的：“我本来还是很担心，因为这次事故特别严重，夏方态度可能会很强硬。但现在我放心了。”
“你要知道，其实如许如意那样的夏国人只是少数。如顾桑这样的才是正常的夏国人。”
“他们是很奇怪的，你这一路也看到了夏国的农村和城市，他们自己明明住着非常简陋的房屋，穿着很是破旧的衣服，吃的更是少得可怜，甚至过年才能吃上一顿肉。”
“可是，他们对外国人却是非常的大方，你看看我们住的酒店，虽然在我们看来不过如此，但是这是夏国人最好的住宿地方了，他们自己出差住的叫做招待所，就是很小的普通房间，一个房间只有几张简陋的单人床，连卫生间都没有。”
“至于吃的你待会就可以看到了，他们对我们大方至极，鸡鸭鱼肉这些他们认为的好东西，都会拿上来。”
井下显然不明白：“为什么？”
大河原新笑着说：“他们自认为是礼仪之邦，称呼我们为夏国人民的好朋友。哈哈哈，真是可笑。”
井下还是很担心：“但是据佐藤报告，那个许如意很是不好对付，听说她也在这次谈判队伍中，她不止是强势，简直是可怕。”
松山一郎不在，大河原新自在很多，摇摇头笑道：“放心，她很快就构不成威胁了，有顾怀茗这样懂礼仪的人，我们的事情就好办很多。”
顾怀茗到了办公室，许如意正在整理齐丰委托人从日本发来的资料。
——她要的那篇报告终于找到了。
的确是有这篇报告，不过她记错了时间，并不是80年代发表的，而是1972年，而且这篇文章，被大建铁工所公关掉了，甚至当时发布的杂志，也被大建全数高价回收。
好在那位帮忙的人，从一家很小的私人藏书馆找到了这份杂志，如今传了过来。
顾怀茗一到，就倒了杯热水，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慢慢溜达到了许如意跟前，许如意看是他就问：“你的白脸怎么样了？”
顾怀茗的胡子抖了抖，应该是笑了笑：“没问题，绝对如春天一般温暖，他们现在一致认为我是个对他们非常友好热烈的夏国人，从他们的眼睛就可以看出来。”
许如意：……
“你挺驾轻就熟，没少坑人吧？”
顾怀茗毫不客气：“谈判的事儿怎么能说是坑人呢，我的热情是真的，谁看见赔偿不热情，对不对？”
许如意：……
顾怀茗瞧着她拿着日本资料复印，显然是很重要需要留档，问她：“这就是你说的那份报告？”
许如意点点头，递给了他，顾怀茗接过来靠在桌子上单手拿着看，他日文比许如意的要好，看的很快，看完后就把资料放下了，说：“许厂长，咱们聊聊吧。”
许如意一头雾水：“聊什么？”
他看了看左右，这会儿整个谈判组足足15人除了陆时章不在这里办公外，都已经到位，肯定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他指了指门口，自己先出去了。
许如意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跟着出去了。
办公室就在机械厅的二楼左边顶头，这是个民国时期的老式建筑，结构与现在不太一样，走廊左右两边，都有个小露台，打开门就可以透透风。
顾怀茗就站在露台上，若是只是看背影，如此高大，一身风衣，还是挺赏心悦目的，不过，扭过头，风吹着胡子荡漾，许如意每每看国外电影，久违的疑惑又涌上心头——喝汤会不会滴到胡子上？洗脸洗胡子吗？胡子需要用护发素吗？
她摸摸脸，把笑憋回去，这才出去。
顾怀茗根本不知道许如意的心理活动，把门关了瞧着上下无人，这才说：“许厂长，我现在跟你说的话非常重要，请你不要害怕，你要相信我和陆时章都是相信你的。”
这话实在是有些奇怪，让许如意陡然收了开玩笑的心思。
她想到了某些看过的谍战片。
不过她倒是不是很紧张，毕竟自己做的事情有些出格，她一直很有分寸。
许如意点点头。
顾怀茗确认她很冷静不会夸张尖叫后，这才说道：“我要带你去个他们地方，这里不方便说话，路上的时候，我会跟你说明怎么回事。”
“现在，你要做出被我带走的样子，最好慌张一些。当然，”顾怀茗拿出了一张纸条，“这是陆时章写给你的。”
许如意低头看了看，纸条的内容很简单：跟顾怀茗走。
许如意跟陆时章打交道很久了，他的字迹还是认识的，这的确不是假的，更何况，上面还盖了个私章，许如意在陆时章办公室挂的一幅画上看到过，那是陆时章自己画的。
她脑子已经急速转起来了——不声张地带她走，陆时章却无法阻止，那就说明对方来头不小且不在明面上，许如意还是觉得，应该类似于情报局这方面的机构。其实她也不知道叫什么。
不过许如意还是一头雾水，她这行为怎么也跟间谍不搭界，那是……总归不是穿越让人发现了吧。
这种想法让许如意赶紧摇摇头，怎么可能？
放在顾怀茗眼中，却是许如意有点害怕了，他温声安抚一句：“没大事，放心吧。”
她点点头，顾怀茗就贴近她站在她身后：“那我们走吧。”
这个动作实在是离得太近了，让人有些不自在，不过也可以理解，如果你抓到了一名可疑的人，又怕她跑掉又怕引起注意，只能这样。
他俩就这么走出了露台，路过了他们的办公室，然后下楼，一路向着大院里的一辆吉普车走过去。
许如意明显的感觉到，来回的工作人员有不少人看向了他们，但又因为只是普通的离开，很多人扫了一眼就不再关注了。
等着上了车，许如意这才发现，居然是顾怀茗开车，他指了指副驾驶让许如意坐上去，然后关了门，一脚油门就冲出了机械厅。
等着到了大路上，他才开口：“国安部门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是举报你的。今天负责的李同志打电话给了陆时章，跟他了解你的相关情况，目前他们都在某个地方，我带你过去。”
许如意直接问：“是那位李同志要求见我？”
顾怀茗点头：“是，这是他们的工作。不过……”他本来还想安抚许如意的，但发现根本不用了，这个女孩根本就不紧张害怕，简直镇定的惊人。
这让他不由另眼相看，“你不害怕吗？”
许如意其实刚刚下楼的时候，已经慢慢梳理着自己这些日子的行为，其实都是在可解释的范围内。
关于她的技术，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吃天赋的，许如意重生后，就仔细梳理了原身的人生，那是个对自己苛刻到了极致的女孩。
家里穷困，根本吃不饱饭，可是她从来没有因为这个，放松哪怕一丝一毫对自己的要求。
她的课本已经快要散架了，这不是因为质量不好，而是她快翻烂了。饶是这样，她也不知足，她的老师舒南家学渊源，就是脾气不太好。
原身自告奋勇去照顾舒南，就为了能多看看她的藏书和那些新鲜的学术刊物，国外杂志。
好在舒南虽然性情怪异，对原身这方面倒是不禁止，任由她观看，虽然那些知识，对于当时的原身来说，难以理解，但都记在脑中了。
而许如意穿到这里，恰好可以将那些知识融会贯通，这也是她不怕别人怀疑她的原因。
实在是原身太好学了。
她给了许如意发挥的余地。
你说许如意怎么知道锅炉怎么焊接，虽然没有任何人研究出来，但是这些期刊里可是讨论过多次了，甚至国外期刊中也有相关的报道，有了这些基础，一个焊接技术很不错的，有天赋的女孩自己摸索出来，就不算突兀。
你说许如意怎么知道帐篷天幕婴儿推车，甚至是在广交会营销，那你去看看那些国外杂志吧，上面什么都有。
有了这个打底，许如意怎么都不可能惊慌失措了，她回答：“我在想是谁举报我？我自己有没有问题，我自己知道。再说要是真的查出来问题，能让你来带我？最重要的是，这个举报人目的不纯。”
顾怀茗的胡子又在抖动，显然是笑了：“嗨，许如意，英雄所见略同，咱们就得是朋友啊。”他开车中伸出了一只手。
许如意都无语了，拍他手一下：“这都不算朋友吗？！”
那地方离得并不远，居然是南州市第二职工电影院，这会儿正好是周末，不少人都等着看电影呢，算不上人山人海，却也人潮涌动。
许如意扭头问：“确定？！”
顾怀茗直接开到了后院，许如意这才发现，热闹的影院后面居然是个安静之地，这里有一个二层小楼，墙壁上密密麻麻爬着的都是爬山虎。
因为才三月初，刚发新芽，所以能看到裸露的红砖墙体，年岁不少了。
他带着许如意一路上去，许如意还以为会看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进去才发现，就跟普通的单位一样，顾怀茗小声跟她说：“一般人进不来，进来的都是有数的。”
原来如此。
直到顾怀茗将他带到了三层的一个门口，顾怀茗这才说：“许厂长，到了。”
说完，就上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门才打开，居然是陆时章，瞧见许如意，他仔细看了看，显然在观察她的情绪，发现没什么不妥后，这才说：“进来吧。”
许如意点点头，走了进去，顾怀茗直接就把门关了，霎时间，屋子里静了下来。
许如意观察了一下房间，十五平米左右，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跟她见过的所有办公室都一样。
不是问询室，而且陆时章在，顾怀茗也没离开，这让许如意霎时间明白，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起码对她不严重。
这会儿，沙发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干部，国字脸，穿着中山服，跟她见过的很多干部都很像，看起来很普通很平常，唯有一双眼睛，特别的亮。
那双眼睛盯着她，她则安静地让他看，很快，他就点点头：“许厂长，想必你已经知道，我们收到了一封对你匿名举报信，内容是你的学历跟你展露出的能力很不符合，怀疑你是国外培养的间谍，想要渗透在我们的队伍当中，你怎么说？”
他问的太直接了，这让许如意没有想到。
不过，她也不曾惊慌，而是淡定地说：“间谍，应该指的是窃取我方情报信息，提供给敌人的人。但是我干的什么，带着锅炉厂发家致富？从广交会赚了2000多万美元外汇？还是跟各大国际机床厂斗智斗勇，压低了东阳机床厂设备升级改造的费用？亦或是发现了大建铁工所的欺骗，准备为南河汽车厂要回损失？”
“这位同志，你见过谁家间谍干这事儿的！这样的举报，你们还信，这就是个笑话。”
对面的人倒也不恼，认真告诉她：“李同志，你可以这么称呼我。你的能力怎么解释？”
许如意直接回答：“我没什么不正常的，我在机械中专展现出那样的能力，不是我的能力到那里，而是天花板就这么高，我有一身本事没地方展示。”
“至于我的能力来自于哪里，首先是我自身的学习能力，我从小到大没考过第二名，如果不是父母早亡，我现在应该是华大的学生，这没有任何疑问。其次是我的眼界和本事，除了自身的能力外，我的老师舒南应该能够作证，课本外的内容都来自于她。”
她还以为会继续问下去，李同志却笑了：“许厂长坐吧，我们一起来聊聊你被举报的事情。”
饶是知道这不像是问询，李同志的说法也让许如意很是讶异，她瞬间猜到了，“聊我自己被举报？你们已经查清楚了？”
果不其然，陆时章点了头：“是的，李同志这边是在三天前接到的关于你的举报信，是一封匿名信，信上的内容也很简单，说你是美国培养的间谍。”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许如意怎么可能还紧张，她直接坐下来了，自己还乐了，“美国间谍？谁家间谍有我这样的？”
“但是他给了一条重要的线索，他说你有一位拥有众多海外亲戚的老师，就是你提到的舒南。”
这让许如意皱起了眉头，舒老师在她回到燎原县之前，就已经搬去了京市，她留给了许如意几十本带不走的旧杂志，不过没有留给她任何的地址联系方式，所以两边是断连状态。
这其实挺奇怪的。
但她并不觉得舒南有问题，如果有问题的话，还能在这个年头大大咧咧的购买阅读外文刊物？
李同志接着道：“上面说，秋交会你和美国人罗伯特签署了两千万美元的订单，东阳厂改造，你又诡异的打破了美国机床厂的垄断价格。这都是有意为之，为的就是捧起你这颗工业新星，为以后做打算。”
许如意本来还不紧张，但是这么听下去，却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这是莫须有，却偏偏擦了一点边，是很难让人无法一下子解释清楚，她怎么就这么巧合，都是跟美国人做生意，又都这么厉害。
但现在她能坐在这里就说明，李同志是查清楚了的，她问：“舒南老师到底有没有问题？”
李同志并没有回答，而是说：“舒老师说你那会儿穷困潦倒，一天只吃一顿饭，除了上课睡觉，所有的时间都跑到她家，迅速打扫完卫生后，开始看书，开始很浅薄，后来越看越深，开始自学外语，连一些外国刊物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她跟我们说，你展现的能力，很出众，但不算意外。”
许如意没说话，是，原身就是这样一个出色的小姑娘，她可能没有许如意的见识广，可能需要时间来成长，但是绝对是优秀的人才。
这样的小姑娘居然被饿死了，还间谍，谁家间谍能被饿死？
当然她也抓住了重要的一点，舒南的说法很重要，连李同志都信任，不过她没多提，显然李同志对舒南并不想多谈。
她直接问：“那为什么还叫我来？”
李同志叹口气：“事实上，我们调查过后也认为这样的说法是无中生有，所以，我们也认同陆厅长的说法，这是南河省第一次对进口设备出现质量问题进行高额索偿，如果成功了，意义重大，自此以后，南河省再遇到设备进口问题，甚至是国内其他省份兄弟厂在遇到此类问题，都会有据可依。我们将会改变追偿无力的现状。”
“而对大建铁工所，一旦他们赔偿，就等于认同了既定事实，这会让他们声名狼藉。”
“在如此关键时刻，有人写了匿名信来举报你，这显然不是巧合。这是有目的的诋毁，是在意图破坏谈判，这个人才可能是真正的间谍。”
“更何况，舒南离开肃南市的确是有秘密原因，这个人却有所了解并且安插在了你头上。也就是说，这个人很可能隐藏在我们自己的队伍中，已经窥探了不少我们的秘密，如果不拔出来，非常危险。”
许如意这才知道，为什么一个一看就没什么用的举报，居然会这么大的阵仗。
不是她危险，是这个人太危险。
李同志问：“你有没有怀疑的人？”
许如意摇摇头：“没有。”
她活动范围太广了，根本没办法确定是谁。
李同志点点头：“这个人隐藏很深，无论对你还是对国家，都是十分危险的，要把他找出来，所以我想做顺水推舟，将他引诱出来，需要你们配合一下。你留在这里住一天吧。”
许如意顿时明白了，这是要引人入瓮：“我们的谈判……”
李同志看着这三人，“谈判是不会有问题的，但要放出风去，你被带走了不参与谈判，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情急之下再次联系举报人。”
谁都没有想到，下午许如意还好好的，跟着顾怀茗出去一趟，人就不见了。
任晓友和余为怀他们问了顾怀茗好几次：“许厂长去哪里了？”
顾怀茗的回答都是：“可能去忙了吧。”
但直到晚上她人还没回来，要知道第二天就是谈判了，许如意是谈判主力，她不回来，谈判怎么办？
随后又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消息，说是下午看着顾怀茗带着许如意出门去了。许如意仿佛不是很情愿，但顾怀茗又矢口不提。
这让这一切更是扑朔迷离。
倒是酒店中，松山一郎接到了消息，在晚饭的时候，难得举起了杯，跟大河原新碰了一下：“喝一杯吧，为我们的胜利。”
谈判的地点被安排在了涉外酒店的会议室。
第二天一大早，顾怀茗和谈判小组的成员，一起到了涉外酒店。
时间定在了九点开始，他们到的比较早，才八点钟，余为怀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服务人员将双方的姓名牌放在了谈判桌上。
对方自然就是松山一郎和大河原新、佐藤等人。
但是，他们这一方本来说是的许如意和顾怀茗发言，其他人辅助，而如今，许如意的名字放在那里，人却不见了。
——她从报道后，就搬到了省厅的招待所，可以确定，昨晚她没有回来。目前已经有不少奇奇怪怪的消息传出来，最夸张的居然有说她是间谍被带走了，可是，那里有这样的间谍。
除此之外，余为怀他们还担心今天的谈判，虽然顾怀茗也很厉害，但他们见到过许如意的本事，还是更相信她！
等着将资料和思路再捋顺一遍，时间也就快到了。
大建一方一出门，早有服务员提前告知这边，他们就收拾好了东西，等在了会议室。
随着大门打开，松山一郎、大河原新，以及汇合的佐藤他们，出现在了门口。
松山一郎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士，留着日本人常见的小胡子，看起来非常严肃，大河原新则要年轻很多，今天他似乎心情很不错，尤其是扫了一眼夏方的谈判人员后，甚至还和顾怀茗点点头算是和新朋友打了个招呼。
按着惯例，相互之间很快落座，大河原新负责介绍了大建的谈判人员，顾怀茗则负责介绍了夏方的谈判人员。
当然，他也介绍了那个空着的位置：“这是我方的谈判人员许如意，她有点事，还未到，所以请等待一下。”
这个说法，让余为怀他们大为惊讶，许如意竟然来？
同样的，在翻译准确将顾怀茗的意思传达后，佐藤他们倒是面色正常，可是大河原新直接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即便是看起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松山一郎，他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在场的顾怀茗和陆时章立刻就明白，许如意的被举报肯定跟他们有关系。
大河原新装作生气地探问：“谈判是约好的，怎么随意迟到？这太尊重我们了？”
顾怀茗一听就笑着说：“是这样，许同志家里有些事情，昨天连夜回去了，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一回就会到。不如我们先开始？”
重要的谈判人员，怎么可能少一人先开始？这么说倒是让大河原新觉得顾怀茗在撒谎，恐怕是许如意根本就来不了了。
他刚刚提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只有顾怀茗是很好对付的。
这两天他和顾怀茗曾经找机会小品了一杯，专门摸了摸顾怀茗的心思，顾怀茗的意图非常简单，这事儿是需要赔付的，但是他们更注重夏日友好。
他让人专门打听过这个人，说是他在日期间，非常享受日本的生活，还曾经扬言想永远留在那里，只可惜他是公费留学，毕业就回了夏国。
虽然他也不会完全信任顾怀茗，但毕竟他是在日本留学过的，对日方有所倾向还是比较可信的。
果不其然，顾怀茗口气很是友好：“谈判应该是基于双方对事情有着共同认知的情况下来进行的。在谈判开始之前，我方想确认，你们对售卖有设计缺陷的组合机床给南河汽车厂，并且隐瞒事实反向收取巨额维修费一事还有异议吗？”
一提这个，大河原新立刻开口：“顾先生，这个说法我们不同意。我们不存在主观故意，设计存在缺陷，这是意外。”
这才几天，佐藤那天承认的事情，就矢口否认了，不过南河省的人一点都不意外，他们就是这样，只要没有白纸黑字写下来，是可以无视的。
顾怀茗直接反驳：“据我了解，这款滑座是贵公司1970年的产品，面世一年就推出了新的型号，再也不曾售卖过。”
“请问，如果没有问题，为什么要下架一个新产品？”
这些问题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自然有完美的答案。
大河原新一脸无奈：“顾先生，你不是已经说出了原因？因为有了新型号，我们才下架了比较落后的旧款，当时上市时间太短，我们并没有收到相应的反馈，所以也不知道它存在设计缺陷。
直到前年，南河汽车厂求购一套组合机床，预算又压得非常低，我们当时的销售人员只能勉力为之，在你们的同意下，拿出了这款滑座。”
“如你所说，11年前上市，10年前就已经下市的产品，我们如何能称得上隐瞒呢？”
“因此，我方认为，这只是一场误会。”大河原新一脸很诚恳地表情。
他这个说法，倒是显得南河汽车厂也有责任——谁让他们压低价格，非要旧款呢。仿佛是他们急人之困，到头来南河汽车厂又倒打一耙。
这真是无耻。
余为怀他们已经开始愤怒了。他们只是提出了要求，可给什么配置都是大建提议的，怎么就成了为了他们好呢。
感情给有设计缺陷的残次品，两次停工影响生产，还被骗了维修费，都是南河汽车的过错？！
余为怀心里不住地骂，但他并不是谈判人员，不能开口，可是，他看了看顾怀茗，虽然知道他和许如意当时定了什么红脸白脸，但是唱红脸的许如意不在啊，他看起来就不很强势，行不行？
可就这时候，门突然就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孩站在了门外，夏方这边几乎立刻有人惊呼：“许厂长？！”
而这个称呼也让大河原新他们赫然扭头，果然看到了有些气喘地许如意，她笑笑说：“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她的出现，简直打破了大河原新他们的所有构想，虽然刚刚顾怀茗已经说过，许如意一会儿就来，但是他们已经想当然的人为，许如意被带走了，不会来了。
谁能想到，她真的出现了？！
这不仅代表着谈判的态度的不同，更代表着，他们所谓的举报没有管用？
怎么可能呢？
许如意却是毫不犹豫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去，强势地接替了顾怀茗，笑着回答：“大河原先生，我方本着友好合作的目的，来促成这次谈判的。事实俱在，当时你们的售后人员佐藤也已经承认了你们的失误，我不知道你们是出于什么原因，又否认了自己的说法？”
大河原新这会儿心头涌过了许多想法，他一直以为许如意的失踪是因为举报信，但这是举报信没管用？怎么会呢？
不过此时此刻容不得他多想，还是将注意力拉回了谈判现场，辩解道，“他只是售后人员，并不了解相关情况。”
岂料许如意却道：“售后人员才能更清楚这款设计的缺陷所在吧。毕竟，这款滑座虽然只上市了一年，但是因为丝杠的热处理不过关，设计有缺陷，不过半年时间，已经恶名远扬。”
“听说佐藤先生已经在大建铁工所服务了二十五年，如此恶劣的设计，想必十年前售后应该很忙碌，让人印象深刻才对，我倒是认为他的话更可信。”
大河原新直接打断了许如意：“许女士，这是谈判，你怎么可以空口无凭捏造事实？请你以认真地态度进行谈判，否则，我们将认为你方毫无谈判诚意！”
却不想许如意道：“我说的自然是有据可查，在机械振兴协会1972年的评比当中，这款滑座也是榜上有名，被认为是最恶劣的设计。”
许如意说着，就从旁边拿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请给大建的工作人员。”
许如意提到了机械振兴协会，这让一直稳如泰山的松山一郎也不得不提起了心，那次评定他可是记忆犹新，本就因为设计问题屡屡遭受投诉，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本身想着可以尽快提供新的型号滑座进行更换，可就是这个评定，让他们名声大跌。
不得不说，1975年对美出口的腰斩，也是跟这次评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不得不腾出手来解决国内市场。
如今十年已过，当初的很多资料都已经被他们销毁，没想到的是，许如意居然说出了机械振兴协会这个名字。
怎么可能，她怎么拿到的？
所以，当那份资料送到了他面前的时候，他忍不住的低头看了看，但熟悉的排版让他只一眼就能认定，是那份！
大河原新他们也是很吃惊地翻看这这份已经早已淹没在历史中的评定，心中的想法都是一样的，这是怎么弄来的？
现在的手段当然是不行的，毕竟电脑还没有普及，图书馆还没有数字化，所有的查找都需要你必须知道有这样一篇报道。
所以，当将市面上绝大部分的资料都销毁后，如果不是当事人，如果不记得具体的杂志是很难找到的。
但许如意来自于21世纪啊，那会儿什么都是数字化，她只是好奇的输入一个关键词，一切都可以弹跳出来。
这就是许如意的优势。
“这份资料出自京都最著名的私人藏书馆，主人是伊能先生，如果你方认为有问题的话，我们将配合出具原件。但是！”
许如意的声音冷厉，“如果你方认同，那就代表着，你们明知道这款滑台有质量问题，但是却依旧售卖给了我方，并在出现问题时，只字不提收取了高达15万美元的维修费用，对不对？”
许如意的到来，不仅仅在心里上给他们致命一击，将他们的企图完全扼杀在摇篮之中，最重要的是，气势也为之一变，攻击性极强，压着他们难以挣扎。
他们刚刚说过不认同，就有这样一份铁证拿到了跟前，这会儿还能说什么。
大河原新看了一眼松山一郎，对方默默地点了头，就知道，这是避无可避，“我想这是个……”
岂料许如意根本就不听完：“大河原先生，我们是在谈判，不是就个人想法发表意见，不需要你想，你想没有用，我要听到的是，大建铁工所是否承认这件事？”
大河原新感受到了佐藤所说的强势，她居然说自己没用，可是铁证如山，能反驳什么？他只能认了：“很抱歉，我们隐瞒了事实。”
这声承认，让不少人松了口气，毕竟，如果这个责任说不清楚，那么后续的赔偿也能难以讨要。
大家都以为要向下走了，没想到许如意却道：“可是我记得，这位大河原先生，刚刚对我们说，这是谈判，我怎么可以空口无凭捏造事实？如果我不以认真地态度进行谈判，就认为我方毫无谈判诚意！”
“作为受骗方，我们花费巨额资金购买设备，却在两年内屡次停工，不但支付了高昂的维修费用，还因为停产遭受了巨大损失。但我们从未有因此放弃谈判，没想到刚刚坐在谈判桌上，欺骗我们的你们却对既定事实矢口否认。”
“那么，我现在和刚刚大河原先生有着一样的质疑和顾虑，如此空口无凭捏造事实，让我们如何相信贵方的谈判诚意呢？”
这……
什么才叫诚意呢？
这显然是很难衡量的。
尤其是大建一方，他们已经研究了夏国许多进口设备索赔谈判，几乎就是或修或换设备即可，他们刚刚不肯承认，也是为了先进一步——我都不承认有问题，再让夏方一点点往回还价，最终落到他们的心里价位。
哪里想到，许如意直接就拿出了证据，把他们搭好的台一个炸弹炸的稀巴烂，如今再说什么，都不是计划内的。
大河原新忍不住看向了松山一郎，这事儿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可松山一郎也是很难抉择，这个度在哪里？许如意一看胃口就大，绝不可能轻易妥协，但是如果让的太多，他们自然不愿意。
就这个关头，顾怀茗突然开口：“我认为大建一方还是相当有诚意的，毕竟我们这边一提出谈判，作为副社长的松山先生在一个星期内就到达了夏国。”
“我参与谈判多年，大建的反应速度是最快的，这也间接说明大建这次谈判的诚意。”
不得不说，顾怀茗真是说道了他们心坎上。
他们搭的台子都被许如意轰没了，正愁没台阶下呢，顾怀茗可是雪中送炭。
这会儿，别说一直认为顾怀茗很不错的大河原新，就是松山一郎也觉得对方这个大胡子果然很亲日。
“是的，我们对于这次谈判是非常有诚意的，请贵方相信我们的诚意。”
许如意并不为所动，声音依旧冷厉：“那么面对我们如此巨额的损失，你们的诚意是什么呢？”
按着他们本来的想法，是更换滑座，对15万元的维修费用，看夏方的反应来确定返还多少——这也是他们不承认自己事先知情的原因。
这样他们就可以就夏方是否操作问题进行扣费——毕竟，他们说了，当初上市一年，没有人有售后问题。
但如今，这个想法显然是不行的。
大河原新在跟松山一郎窃窃私语后，给出的答案是：“我方愿意为南河汽车厂提供新款滑座，并负责安装调试，对于上次维修所收取的15万美元全部返还。”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个报价一出来，许如意直接站起来了。
“我认为你们在开玩笑！只更换滑座？请问你们如此隐瞒之下，我们怎么能相信，你们的设备都没有问题呢？”
“仅仅只偿还15万美元本金，我们付出的其他闲杂费用呢，15万的利息呢？你们对我们进行欺诈的赔款呢？”
“还有你们忘了吧，我们一共停工两次，第二次到现在还未开工，这期间的停工损失，难不成不说就不存在吗？”
“如果这就是贵方的诚意？那我看来你们没有任何诚意。”
许如意实在是太咄咄逼人了，而且她的突然出现也让人心神大乱，这个谈判显然不宜进行下去。
这是但凡有点谈判经验的人都会做出的决定。
大河原新听到后，立刻同松山一郎耳语几句，很快，就听见他说：“这些要求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我们要求暂停谈判。”
暂停是正常的，不过显然打破了夏方的节奏，大河原新瞧见许如意皱眉嘟囔了两句，不过顾怀茗还是说：“好的，今天到此为止。”
话音一落，大建铁工所那边就匆匆站了起来，点点头，立刻离开了会议室。
等着到了房间里，松山一郎皱眉道：“许如意怎么会突然出现，夏国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不对？”
大河原新立刻道：“不可能，夏国对于这方面审查非常严格，如果真的接到了举报，进行审查，一夜时间根本不可能。而且这条线索是真的，她的老师的确是舒南，已经消失了。我猜想是不是没有收到？”
这倒是，这些年，他们并非没有帮忙接触渗透过夏国人，的确有部分被审查，调查期异常的漫长。
松山一郎点点头：“再试一试，让对方一定小心。”
大河原新立刻道：“嗨！”

第57章 三章合一
倒是在许如意这边，谈判一结束，等着大建铁工所的人离开，大家都都有些惋惜。
许如意拿出证据后，对方的谈判势头就一泻千里，如果可以进行拉锯战的话，很可能今天得到不错的结果。
中止后，再开始，恐怕又是从心理战开始了。
但提出中止是谈判中很正常的情况，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恐怕有的磨！”
“这正常，比之往常，我们今天的进展要快多了，起码厘定了责任。”
这么一说，大家又都高兴起来。
“可不是吗？他们挺奇怪的，这么快就来了，跟以往风格完全不同。”
“大概是有恃无恐吧，”吴海棠说道，“要不是如意拿出了相关证据，他们根本就不会承认自己有问题。你听到他们的报价吗？”
这个大家印象深刻，按着夏国人朴素的想法，自己的问题还跟人家多要了钱，那不但得还回去，还得提着礼物赔礼道歉。
他们倒好，连还钱都不想全给！
任晓友直接总结：“我是发现了，咱们跟他们打交道是不能太讲仁义礼智信的。咱们就是太讲道理了！太吃亏！”
这赢得了大家的赞同，这几年可是没少吃亏。
他们聊完了，看着许如意放下了笔，显然是将她自己的笔记整理完毕了，余为怀这才开口：“家里没事吧？你突然消失，我们都很担心。”
“就是，有事你该说一声，说不定能够帮上忙。”
许如意自然不能说，自己在什么地方睡了一晚上，她笑笑说：“没什么大事，已经处理完了，放心吧。”
既然是这样，余为怀他们也不好探问，只是告诉她让她以后千万不要客气，有事要说话。
谈判中止，但一些工作还是要做的。
许如意随后就跟着大家回了办公室，自然也是跟平时一般忙碌，不过这次，除了关心谈判的事情，许如意也不由分心——那个人到底是谁？会不会过来试探她？会不会再次举报？
其实昨天晚上，她在国安部门的招待所里，其实已经将自己重生后接触的人过了一遍，真的很难判断。
虽然他们有着不同的性格，为人处世也有人许如意不喜欢的地方，但不得不说，她都能从他们身上看到属于这片大地独有的精神。
就如嫌弃锅炉厂的熊广涛，嘴巴贼毒，一听说锅炉厂要分流到他们厂，恨不得把锅炉厂贬成尘土。可他的初衷是肃南市锻造厂，他热爱这个厂子，舍不得厂子被拖累，不肯让付出了汗水的职工白劳动。
这种想法自私而又朴素。
就如跟许如意打擂台赛的周雄安，是许如意遇到最讨厌的人了，但是他的底色也是害怕许如意搞砸了，对他审查早就出来了，他就是一个不肯进取故步自封的老顽固。
因为见识有限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但初心是没有问题的。
她只能说，这个人隐藏的太深了，无法用固有印象来判断。
将上午的谈判汇总出来，又开会分析整理了相关事宜，到了傍晚，许如意才忙完，直接去了招待所。
——张转男在，许如意的生活就规范了许多，燎原总厂有任何事情，张转男都会帮忙汇总，急需处理的给她打电话，不急的就到了下午下班后解决。
甚至连她的饭食也正常起来，每到饭点，张转男就帮她先去打饭拿回招待所，完全避免了忙完了没饭吃的状态。
不过今天许如意却在路上碰见了拿着饭盒的张转男，她和吴海棠说的正高兴，瞧见许如意，吴海棠就说：“快点回去吃饭吧，别凉了。”
就跟她俩拜拜了。
等着进了房间关了门，张转男才说：“今天真是奇怪，本来我都已经快到了，吴海棠突然在后面叫我，声音老大呢。我扭头看，她从几十米外跑过来的，专门找我说话。”
许如意是交代过张转男和王石头的，如果今天有人问她的事儿，就跟对方聊一聊，不过也要记下聊的内容。
是吴海棠吗？
许如意对她印象深刻，毕竟当初在东阳厂两个人算是合作愉快，算是许如意在东阳厂交的最好的朋友之一，后来他们卖拉车，吴海棠还帮忙在省厅做了次模特，推广了一下，销量不错。
许如意问：“她说什么了？”
张转男就说：“就是问你家里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都是家常话，我就按着你说的，说是只是许为民身体不舒服，已经没事了。”
用许为民做理由也是没办法，厂子里的事儿牵扯太多，但凡有心就能打听出来，而且也不可能下午去早上回，电话遥控就可以。
唯有家人才能够这么挂心。
许如意点点头，这不能说明是吴海棠，但也不能说明不是她，毕竟谈判结束后，都已经问过许如意了，突然再去问，有点奇怪。
但许如意不希望是她。
那是个对外贸工作非常热情的女同志，她还记得走的时候吴海棠说：“我原先只是做翻译，将内容传达到即可，但是这次参与了东阳厂的升级改造，我觉得这要有意思得多，我喜欢外贸工作。”
“我想今后会向这方面努力，为我们国家进口好设备，省出大量外汇！”
不过她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李同志——李同志给了她一个电话，她可以随时拨通。
第二天上班，许如意特地留意了一下，吴海棠照旧也上班了，她也不知道李同志是查了还是没查，倒是有些挂心。
就是有一条，大建那边并没有通知何时开始第二次谈判，负责的陆时章直接去跟那边的工作人员沟通后，到了下午，他们才传来消息，他们还需要进行相关的分析计算，所以希望时间定在后天。
这就拖得有点长。
但是也不是没有先例，毕竟大建那边态度还是不错，那位大河原新直接说：“他们非常尊重夏方的意见，认为需要妥善处理，所以需要的时间比较多。”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背后在干什么，许如意虽然不会全信，但起码觉得他们有所收敛，不过现在，这只是拖时间而已。
许如意晚上再给李同志打电话的时候，李同志告诉了她对吴海棠的调查：“没有问题，只是关心你而已。”
这让许如意放下了心。
明天又是一轮谈判，许如意以为这天晚上会有消息，所以一直都没睡，只是没想到的是，到了深夜还是没有电话打过来。
倒是在涉外饭店，松山一郎直接问大河原新：“还没有消息吗？”
“他说觉得有些危险，需要再想一想。”
“八嘎！”松山一郎直接骂了一句，“他收钱的时候，可是很爽快？！告诉他，再不动手，就将他的事情告诉他们的领导。”
大河原新立刻说：“是，不过明天怎么办？按着约定，我们需要开始第二轮谈判。”
“顾怀茗呢？打听清楚他了吗？”
“他今年27岁，出身良好，父母都是高级干部，如今已经是国际贸易司的副司长。谈判水平很厉害，被称之为一支奇兵。”
“曾经在日本留学，对日本很有感情，我已经让人打听过他在日本留学时的事情，他的同学说，他很喜欢日本的生活，经常带着人出入夜店，离开的时候还痛哭流涕，认为回去夏国太苦了，更喜欢日本生活。”
大河原新皱眉道：“我认为他很难倒向我们，他的家庭禁锢太大了。”
岂料一直严肃的松山一郎却笑了起来：“不不不，我不需要他倒向我们，他只要有倾向就可以了，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美好的。”
大河原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是，我再去接触。”
第二天早上八点，许如意跟上次一样，早早的到达了涉外酒店会议室。
只是没想到，任晓友他们也都早就到了。
“这么早？”许如意问道。
吴海棠笑笑：“虽然相关资料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不能说倒背如流却也绝对熟练，但我总感觉提前来准备准备更安心！”
她这么一说，不少人都点头，显然都是一个想法。
许如意笑笑：“我也是。那就忙起来吧。”
顾怀茗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状态，他也没说什么，扭头给每个人泡了杯茶，然后就坐在了许如意跟前。
许如意看他一眼：“你不准备准备吗？”
顾怀茗笑着说：“我就是扮白脸的，这事儿主要不在我，你忙，我看着。”
许如意：……
不过许如意看顾怀茗却拿起了她的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没有。”
这一看就说的是举报的事儿，这是……到现在为止依旧没有人再次来举报。
如果他们这次举报是针对这次谈判，不来举报一种可能是他们放弃了，另一种就是……出了问题。
当然，还可以另一个方向，也有可能真的不是针对这次谈判，只是有人认为许如意有问题。
三个答案，哪个导向的结果都不一样。
让许如意来猜，她其实最不愿意的第二种，这就说明真的有人被渗透了，但谁能知道呢。
顾怀茗写下两个字后，就没再提这事儿，反而在一旁喝茶，许如意本来还挺紧张的，不过偶尔一回头，就瞥见了他这个动作，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原来大胡子真不影响喝茶啊。
还挺利索的。
顾怀茗显然发现她看自己，一脸疑问地看许如意，许如意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好奇什么，跟神经病似的，她就扭回头去了。
不过这么一打岔，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点了八点四十五，前天这个时候，服务员已经来告诉他们，大建铁工所的人出发了。
但这会儿，会议室的双开门紧紧关闭，并没有人要来的样子。
许如意又等了等，还是没人，她抬头看墙上的挂钟，这时候已经指向了八点五十。
显然，她频频看表也让顾怀茗注意到，他皱了皱眉头：“有些晚了。”
这个皱眉，显然不仅仅指迟到的问题，还指的是第二个可能，谁都不愿意自己曾经共同奋战的同事成为背叛者。
仿佛要确定一般，顾怀茗站了起来，冲着服务员说：“大建的人出发了吗？”
服务员立刻说：“我去问问。”
但不多时，她就回来了，“顾司长，并没有出发。”
而这时候已经八点五十五了，离着谈判开始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这会儿不仅仅是许如意和顾怀茗发现了，任晓友他们都觉察出了不对劲，纷纷过来问许如意：“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会要玩什么心理战术吧。”
这个说法倒是有人赞同：“听说外国有种谈判技巧就是拖延时间，让对方不耐烦，从而打破对方的节奏。”
他们这么一说，不由自主地都看向了许如意，谁都知道许如意上次是半截出现的，好像她一来节奏就不一样了。
难不成是故意设计的？
许如意：……
她看看表说：“已经到了九点，我们可以催催他们了。”
吴海棠作为翻译立刻点头：“我来。”
就这时候，门却开了，大家都以为是大建的人过来了，纷纷往那边看去，哪里想到，出现在门口的却是陆时章。
陆时章的脸色很一般，眉头微微皱着，口气很是严肃地说：“刚刚大建铁工所的工作人员致电给我，说是他们昨晚吃到了不合适的食物，现在集体肠胃不舒服，无法今天进行谈判，今天的谈判取消了。”
“啊？”任晓友直接就来了个最真实的反应，事实上，大家心里都一样，都是这个字。
——啊？
作为涉外宾馆，全省的外商外宾都是住在这里，饮食都是有严格规定的，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有人在这里吃坏了肚子。
这个原因简直离谱！
许如意问：“严重吗？”
陆时章说：“已经检查过了，目前还好，不过今天的谈判的确不成了，大家先回去等候通知吧。许如意和顾怀茗跟我来。”
等着上了车，陆时章的表情却是不一样了，没有了刚刚的严肃，看起来倒是心情不错。
都不用许如意开口，顾怀茗直接说：“假的吧。”
陆时章点头，“他们的确没有任何指征。”
那就是装的。许如意这会儿已经确认，的确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那个举报恐怕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一定会再次出现，他们拖时间等着呢。
也怪不得陆时章轻松。
这两天，李同志那边恐怕是高度紧张，就为了捉住这个人，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现，什么时候出现，如今倒是能确定了。
只是怎么布控的，怎么抓的，甚至是第一次的举报信是从什么地方投递来的，许如意作为局外人其实是不知道的。
所以，她这一天虽然心神不宁，却也无从排解。
就是同事们都有点受影响：“他们这么拖什么意思啊！”“我觉得我有点浮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了。”
到了下午下班的时候，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到了晚上十点，依旧没消息，许如意都以为这一天又是没消息的一天了，没想到，半夜里电话响了。
因为她有燎原总厂的事情要处理，所以省厅招待所专门给她配了一间有电话的房间。
电话就在她耳边，夜半的铃声直接将许如意吓了一跳。
她腾地坐起来，朦胧地看向四周，四周都是黑的，只有电话叮铃铃的响个不停，许如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接了过来，就听见里面顾怀茗的声音：“我在楼下，下来吧。”
虽然没有说，但许如意可以肯定，人抓到了！
她立刻挂了电话，穿上衣服，直接就往楼下奔去，上一次半夜这么吓人的时候，还是老厂长被砸了。
而这次，急迫不亚于那次。
到底是谁？
许如意一直跑到了那辆吉普跟前，直接跳上了车，还在想。
她一上车，顾怀茗立刻启动，车子在安静的夜里发出了轰鸣声，开了出去。
许如意问：“是谁？”
“没说，电话里不好说，过去就知道了。”
许如意点点头，这会儿，她才低头看了看手表——刚刚匆忙抓来的，时间指向了凌晨的一点半。
已经这么晚了。
1981年午夜，即便是南州市这样的省会，大街上也是空无一人，车子快速的掠过旁边的树木和房屋，到达了第二职工电影院。
这会儿，许如意才看到了后院的警卫，果然不是普通的单位。
等着车开进去，许如意跳下，才发现小楼有好几间房间亮着灯，显然有不少人在加班，顾怀茗说了句：“跟着我。”
就带着她上楼了。
这次还是三楼，还是那间房间，不过门开着，许如意一到门口就瞧见了陆时章和李同志都在，瞧见他俩，陆时章就说：“如意，进来吧，把门关上。”
大概知道许如意最关心是谁的问题，他根本没有等着许如意问，直接就说了：“是齐丰年！”
居然是齐丰年！
他是进出口管理处的科员，许如意第一次跟着张维来省厅，就是他接待的，他也参与了东阳厂的设备升级改造，但不是这次谈判组的人员。
许如意对他印象很浅淡，明明他是认识比较早的人，但是他并不显眼。
仿佛很喜欢看书，但话不多，许如意对他的了解就是很有界限感，属于他的事情一定会干好，但是不属于他的事情半点也不帮忙。
组里很多人对他有意见，毕竟这是个讲究奉献的年代，尤其是在东阳厂升级改造过程中，大家都是抛家舍业，住在东阳厂的。
一般情况下，自己的活干完了，就会去给别人帮忙，在大家看来，他们是一个整体，只有一起努力，才能又快又好的完成。
但是齐丰年是拒绝的，忙完了他就下班了。
不过在许如意的年代，这种界限感非但不是错的，还是大家提倡的，她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并没有因此而对齐丰年有任何的质疑。
为此，齐丰年有次还专门找到她说了一声谢谢理解。
居然是他？
“人赃并获吗？”
李同志点头：“是，我们在可能投递的地方，布下了人手，他投递的时候是直接抓到的，并且他手里的举报信也是跟上次同一个内容，除了个别字句有所修改，都一样。”
许如意点点头，那就没什么疑问了，“为什么说了吗？”
李同志摇头：“还没有，带回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肯开口。我们的人正在问询，也去了他家搜查，稍等等吧。”
许如意就坐了下来，屋子里很沉默，许如意偶尔抬头，能看到每个人的样子。
李同志一向是面无表情，他应该是见了很多了，所以即便是一个新的间谍落网，依旧可以保持这种状态。
倒是陆时章脸上有一种失望和警醒并存。
这是许如意理解的，毕竟一个省厅工作人员，是这个年代有知识的人，是国家大力培养的人才，更是做着为人民服务的岗位。
这样的身份反而背叛了自己的祖国，怎么可能不失望，怎么可能不警惕呢。
倒是顾怀茗很不一样，他就坐在那里，倒是没有平日里那般吊儿郎当，表情却是异常地平静。
比起来，李同志的面无表情好像是工作时的伪装，他不能透露过多自己的情感。倒是顾怀茗的平静，仿佛是经历过很多风雨。
许如意就是觉得顾怀茗一定有故事。
至于许如意，她的感觉很复杂，她看过无数谍战剧，并且津津乐道，可她从来未曾想过，有朝一日间谍居然会在身边。
她原先只觉得，国家落后工业发展艰难，现在才知道这种难，原来不仅仅是因为一无所有起步困难，还有诸多不能明言的困难，譬如背刺。
我们的祖国母亲艰难前行，却要被怀里的孩子背刺。
她的国，何其难！
不知道等了多久，门才被敲响，有人在外面汇报：“李同志，找到了他的账本。”
东西很快拿了过来，讽刺的是，那是个写着机械厅1980年优秀个人的奖励的红字胶皮笔记本，上面记载的却是齐丰年收到的出卖祖国的钱。
第一笔是1979年，足足有六百块。
后面就渐渐多了，时不时会有几百块钱入手，而最后一笔就是这次，大建铁工所付给他了足足1500块钱。
一共不过两年时间，加起来足足有七千块之多，这相当于这个时候一个工人十几年的工资总和。
可想而知齐丰年卖出了多少情报。
搜查人员还说道：“现金并不多，但他家里有很多不符合工资的物品，譬如说有进口手表两块，有皮夹克三身，有金项链两条，金戒指四个，不过看起来都是新的，他没有用过。应该是都购买这些东西了。”
那些东西自然也就带来了，李同志直接说：“把这个账本一块拿给他，走，听他怎么说？！”
许如意也跟着过去了，这次的房间只有一张大玻璃，显然是那种单项玻璃，可以清楚的看到隔壁房间的齐丰年，但齐丰年看不到他们。
齐丰年本来是麻木的坐着，但当门打开，问询人员拿着那些东西和账本进来的时候，他就破防了，抱着头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不是，我不想的！”
他的声音充满着后悔，不过许如意心却很平静，那么悲痛的哀鸣，她却觉得厌烦，她的国是那么艰难地向前走，可身为一分子的齐丰年在做什么？
显然，所有人的想法几乎与她相同，没有人同情，没有人规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是无法辩解，他根本就不会后悔！
直到哭声弱了，问询人员才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应该知道，人赃并获，讲讲吧，怎么回事？第一次什么时候？”
齐丰年显然也知道无力抵抗，终于开口了：“是他们诱惑我的！”
“第一次是1979年南河汽车厂引进组合机床的时候，我懂一些日语，跟他们聊得不错，所以接触比较多，他们就送给了我不少少见的东西，收音机，打火机，好看的皮带，开始我就是觉得也不影响结果，不要白不要，就收了。”
许如意都没想到，第一笔居然就跟现在进行的组合机床谈判有关系。
齐丰年说：“然后，就渐渐无法拒绝了。”
“怎么就无法拒绝了，你有什么把柄被人拿住了？为什么要给你六百块？”
齐丰年显然并不想说，但是避无可避只能说：“就是……就是……我无意中听见他们的工作人员说，怎么把这玩意卖给我们了，这不是有问题的库存货吗？我觉得很可疑，就去质问他们，他们给了我六百块钱。”
许如意忍不住心里骂了声王八蛋！
原来齐丰年早就知道这套组合机床有问题，这可是上百万的设备，可他没说，六百块钱就瞒下来了！
齐丰年接着说：“他们跟我说都能用，那么多技术人员都看过了，根本没问题，只是在日本落后而已。我不懂技术，就以为是真这样。我就拿着了。”
“后来呢。”
“后来合同签了，他们却突然说，那真是有问题的，根本用不住，如果我告诉采购组，肯定不会买的，我犯了大错。如果举报的话，我就是间谍。”
这就是被人拿住把柄了。
“我当然不承认，但是我也害怕，结果他们说可以不举报我，而且还会给我钱，只需要给他们一些信息就可以了。”
“我其实是不愿意的，可是那些信息根本没什么用处，我就……我就同意了。”
这显然是循序渐进，从小处入手，渐渐地拉低他的底线，也就能拿到有用的信息了。
问询人员干脆就着他的账本问他那些都是什么信息。
许如意听着都心惊，他们进出口相关需求信息，成交价，有了这个，大建跟南河省谈相关项目的时候，压根不用费力就知道低价。
而据许如意所知，目前已经有两家厂子跟他们合同都要签了。
而且，许如意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她在机械中专的老师舒南。
齐丰年说：“很奇怪的让我查她的信息，她是机械中专的老师，是机械厅的附属学校，拿她的信息不难。不过一查才知道，她家成分特别复杂，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国外，有的还挺出名。”
“她突然被调到了京市，去哪里也没说，我就只告诉他们这个了。”
许如意就想到了李同志的说法，举报信中说，为什么认为她是被培养的高级间谍，是一颗旗子，就是因为她的老师舒南。
否则为什么她一个拖车美国人愿意付这么多钱，多少年打破不了的美国机床厂价格垄断由她打破？
这是一条长期规划过的线。
那边齐丰年还在说，许如意却想到了因果——舒南很重要，她突然被调走，会不会大建以为舒南是有问题的，所以恰好把她和舒南放在了一起。亦或是，借着她来打探舒南究竟怎么样了？
林林总总让人难以猜测。
齐丰年最后交代了这次举报——“大建谈听过许如意的底线，知道她想要十倍赔偿，认为她太强势，所以才要求我进行举报。主要是想让她离开谈判组。”
原来那天跟余为怀的话传了出去——许如意并不觉得她在谈判办公室说多少钱有什么问题，而且这显然不是重要原因，大建想要弄走她是因为，许如意可以让他们臭名远扬。
齐丰年又被骗了，不过也有可能，他只是要个理由而已，才不管许如意代表着什么。
她是觉得恶寒，这种渗透太可怕了，这种人也太可恶了。
等着交代完，已经到了凌晨，天已经微微亮。
既然已经拿到了确凿的证据，那自然不能姑息，许如意和陆时章坐着顾怀茗的车离开的时候，李同志和相关公安人员也带人出发了。
大建铁工所入住的涉外酒店叫做人民酒店。
因为建造时间比较久，原楼只有三层高，后续又在后方建造了一座五层高的楼房，这才达到了涉外酒店的规模。
大建铁工所一行人一共七人，都住在新楼的五层——他们认为最高层是最安静的。
凌晨六点，南州的天已经亮了起来，路上有不少市民出门，有的进行晨练，有的则是去买早饭，更有的则是去上早班。
所以，这么一窜公安的小轿车开过去，引得不少人侧目——这是怎么了？抓什么人得用这么多小轿车？
而到了人民酒店，经理也已经赶了过来，虽然已经事先接到了通知，可这会儿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惊疑之色。
毕竟这么多年来，就没有将外商带走的时候。
所以李同志带人进去，他们问的第一句话是：“确定是大建铁工所七人？没有搞错吧。”
李同志直接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国安两个字亮出来，经理立刻就闭嘴了，他的表情从惊疑变成了惊讶。
国安，那可是国安啊！
那大建铁工所不就是涉及到了危害国家安全的问题吗？
虽然觉得那是外商，可是危害国家安全，哪个夏国人能忍得了，立刻，经理就说：“他们都在睡梦中，我都派人盯着呢，都在。我领你们过去。”
说着，还拿了笔，画了张图：“松山一郎在505，大河原新在506……”
李同志按着示意图，示意相关人员就位，然后同时，开了房门。
松山一郎正在睡梦中，他是很难入睡的，每每都需要到下半夜才可以睡着，而昨晚更是厉害，毕竟那个举报也不知道是否成功？
这可不仅仅是150万美元的赔偿问题，还有大建铁工所的名誉问题，一定要消灭于无形！
没有了许如意，他相信那些谈判人员很好对付。
可好不容易睡着，不知道怎的，大灯突然打开了。耀眼的灯光顿时将他不多的睡意完全驱散，松山一郎直接怒了，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睁开了眼！不可能这么快就天亮了，明明……
他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夏国人，“你们这是干什么？谁允许你们闯入我的房间的？你们这是违法的，我要抗议！”
正喊着，却听见外面大建自带的翻译池下的声音：“不可能！”
夏国人语气非常严肃的说了什么，池下显然是相信了，然后就瞧见他屁滚尿流地穿着一身睡服跑了过来。
一瞧见他就说：“社长，这群夏国人说，我们涉嫌间谍罪，所以要带我们进行审查。”
松山一郎立刻皱眉：“你们在开什么玩笑，我们只是来谈判的，我们是带着诚意的，怎么可能是什么间谍？我要抗议！”
李同志淡淡地说：“齐丰年已经承认了，有什么要说的，去公安再说吧。走吧。”
松山一郎听了翻译的话，愣了一下，他们抓到了那个齐丰年，不过很快他就坦然了，毕竟他是外商，就算有什么，他们能拿自己怎么样？
他根本不愿意：“我要请律师，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外商，我要抗议，我要找大使馆！你们不能带我走！”
李同志就一句话：“让他们穿衣服，带他们走！不想穿衣服跟着走也可以！”

第58章 三章合一
许如意根本没回招待所，她上车后就问顾怀茗能不能带着她去人民酒店现场看看。
还以为顾怀茗会问原因，没想到他二话不说，直接开了过去，就停在了酒店的停车场里。
到的时候，李同志他们已经上去了。
不多时，就瞧见松山一郎和大河原新他们，歪七扭八的穿着衣服，被纷纷带下来的情景。
这会儿太阳初升，恰好能照亮他们丑恶的模样。
他们显然是不服气的，松山一郎作为社长，很是有气势，即便这个时候，也是西装革履，自己走下来的，显得游刃有余。
大河原新就跟在他后面，毕竟年纪轻一些，并不如他那般镇定，脸色略微难看，不停地再说：“抗议，我抗议，你们这是诬陷，我要告你们！”
至于其他人则是一脸懵逼外加吓坏了的表情，看样子如此机密的事情，他们并不知情，这会儿有人在挣扎，有人在喊抗议，有人在大声辱骂。
就这样，他们一个个被塞进了车里，然后带走了，留下了一脸惊疑的酒店工作人员。
许如意盯着松山一郎和大河原新：“这也太嚣张了，到现在还是有恃无恐！”
顾怀茗见怪不怪：“因为是外商，觉得我们国家对外商政策很宽容，自认为没事，再说，他们一向间谍活动多，这不过冰山一角，原先很少出事，这也是他们敢下手的原因。”
许如意发现顾怀茗对这方面很是了解，不过这不是能够随便说的行业，她并没有追着问，而是问：“那这次呢？”
顾怀茗胡子抖动起来，显然是开心极了：“像他们这样证据确凿的，不留下一两个，回不去。就算想要回去，也是要付出大的代价的，李同志别看一脸严肃，但你瞧他抓人跑的这么快，可是高兴坏了。”
“许厂长，你算是立了一功！”
这一听就明白了，抓到了这样的间谍，如果对方想要要回去，国家肯定不会吃亏的。
许如意可是看过我兔的光辉战绩，心下大定，也高兴起来，不过对于立功，她可是不敢要，“我就是个靶子，算什么立功，算了吧。”
岂料顾怀茗幽幽来了句：“一般人可没你这本事，逼的他们动用间谍。”
许如意：……这好像不是什么好本事。
虽然忙活了一夜，许如意还是照常上班，不过这会儿，相应的事情还未有结论，自然不会传出风声来。
至于谈判中止的原因也很容易——他们不说肚子吃坏了吗？那就接着坏吧。
就是大家很有疑问：“这都什么人啊，怎么集体身体这么差？”
还有人很善于联想：“会不会是他们的花招，你们听说了吗？他们总喜欢乱问乱看，有的说是来考察的，老往那些山里头跑，听说都是间谍。”
“是，我也听说过，还有的喜欢往各个工厂去，咱们经济搞活后，那个1773厂不是转产了吗？好几拨日本企业要过去看呢。不过都拒绝了。”
“咱们得提醒一声！”
吴海棠专门许如意说这事儿——其实这个谈判组大家的关系都是一样的，但谁让许如意在东阳厂威信太高，一开始相熟的人都愿意找她，现在她已经是隐形的小组管事人了。
许如意听了就觉得：果然人民群众才是眼睛最亮的，朝阳区群众原来不止21世纪，不止京市，哪里都有啊！
她坚决不会打击这种积极性的，很严肃地说：“真有可能，我去汇报一下。”？？
不过吴海棠还跟许如意嘟囔了一句：“齐丰年突然请假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丢了一堆工作给我。不是有什么事吧。”
但无论如何，谈判暂时搁置，至于还谈不谈，什么时候谈，都是未知数。
这个临时谈判组自然也就暂时解散，许如意专门问了问顾怀茗：“是不是以后就移交国家了，我们就不用参与了。”
顾怀茗直接说：“怎么可能，南河汽车厂的赔偿还是要我们来谈，应该不会太久，他们新的谈判人员就会达到。”
只是许如意没想到的是，很快。
第三天，除了松山一郎和大河原新，其他五位都放了出来，而与此同时，大建铁工所的新一批谈判人员真的匆匆而来。
据顾怀茗说，带队的是他们70岁的社长。
但显然，交涉间谍问题，这才是根本，所以，对于南河汽车厂的赔付，并不是最重要的，负责的是一位叫做野原次郎的副社长。
这次的谈判开始的非常顺利，更没有关于责任的厘定拉扯，刚开始，大建一方直接拿出了方案：“因为我们的失误，给南河汽车厂带来了损失，我们很抱歉，就上次你方提出的索赔，我方经过研究后，做出以下答复。”
“我们愿意更换新款滑座，组合机床其他部分，原本保修期一年已经过期，延长至五年，终生维护。”
“我们会返还收取的15万美元本金，以及相应利息。并对维修人员在夏期间的所有费用进行返还。”
“一共停工两次，共计37天，我方将会按照过去两年的日平均产量，对你方进行补偿。”
这听起来显然要正常很多，起码是个赔付的样子了。
许如意却没觉得太合适，他们恐怕是要被驱逐出境，所谓的质保和延保就是空话，但这话不能说明白了。
她反驳：“我认为你方还是不够诚意，所谓的延保五年终身维保，并没有什么诚意，毕竟你方自己的过错都可以收取15万美元的维修费，谁知道到时候费用如何收取？”
自己搬起的石头砸自己的脚……虽然很讨厌但是野原次郎无法辩驳。
“我方的条件是，更换你方最新款卧式钻镗两用组合机床，退回我方所有的维修费以及相应费用，对我方两次停产费用按着前一月平均产量进行赔偿，并支付十倍赔偿金额。”
这要求一出，本来心思就在间谍一事上的野原次郎直接就怒了：“你们这是狮子大开口！”
许如意当然就是趁你病要你命，最后一次交易，这个时候跟他们讲什么规则，他们也不按规定来啊。
“可是我翻了翻，日本国内对于销售劣势商品，目前也是异常反感，如今正在促成《劣质商品赔偿法》，所以，即便在你们国内，如果传出了这样的名声，也很难被人接受吧。”
“更何况，美国对于销售劣质商品也是有严厉处罚的，十年有期徒刑或者是罚款500万美元。”
“我还拿到了日本和美国对于此类问题的已经判决的案例，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念给你们听听。”
“如果觉得在夏国这样做无所谓，我劝你们不要这么天真，怎么做我跟佐藤先生已经讲过，希望你们不要当成耳旁风。当然我也会提醒你们。”
“我认为我们的要求并不高，如果有疑问的话，你们可以再次暂停讨论。”
野原次郎并不愿意成为冤大头，纵然现在他们很被动。但许如意要的太狠了，自然选择了暂停，不过当他回去，就发现同层入住了熟悉的人——美国太阳机床厂的贝尔。
贝尔挺意外的，还冲他们打了声招呼：“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好久不见，野原先生。”
野原次郎这才知道，松山一郎为什么认为许如意狡诈，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她怎么能把贝尔弄到他的隔壁，如此“提醒”他！
野原次郎愤怒至极，却偏偏无计可施。
你不答应，我们就开始曝光，如今他们在夏国已经没有了市场，难不成也要丢失急需进入的美国市场吗？
——要知道，一把年纪的老社长正在斡旋此事，就是为了不将他们做的事情公之于众。
毕竟，间谍一事证据确凿，无法抵赖，如果闹大了，就会成为政治事件。
没有任何公司想要成为国家摩擦的缘由，夏国虽然贫弱，却也是庞然大物，若是夹杂其中，必然会成为炮灰的。
这是来之前，社长对他的教诲，要求尽量将这件事消失于无形，可从来只有他们对夏国厂家大开口，这是第一次，他们要大出血了。
野原艰难地说服了自己，给社长打了个电话，没想到得到的答复是：“答应他们。”
所以第三次谈判也就简单的不得了，野原次郎几乎没有挣扎就答应了，随着合同签署，这次南河汽车厂机床受骗一事也就圆满解决。
虽然许如意早有话在先，但南河汽车厂的厂长孙浩然和副厂长余为怀都不太敢相信，“真的给换最新款？赔付了这么多？这……太意外了。”
许如意倒是觉得这次谈判有些弄巧，如果不是他们出了幺蛾子，其实要艰难很多，他们最终的妥协也不是因为说服了他们，而是借势而为。
不过许如意对这个无所谓，真金白银到手才是真的，能要干嘛要跟他们客气？
许如意点点头：“恭喜！验货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
这可是制造业，要知道，在这行干的人，就得脚踏实地。
许如意觉得自己这谈判有些讨巧，可在余为怀看来，无论怎么样，结果就是她说的。
孙浩然直接说：“许厂长，我们购买机床就信你！我是发现了，你这话是有一句算一句，没一句掺假的，说到做到啊！”
这个许如意当然欢迎：“别忘了，我等着你们发动机生产线的订单呢。”
孙浩然一点磕巴都不打：“放心吧，就是你们的技术服务厂什么时候挂牌啊，否则我都没法申请。”
这事儿还真已经提上了日程：“我们租赁了光明厂的厂房和工人，前期工作已经结束了，这个月锅炉厂搬迁，木艺厂开始试生产，技术服务厂也要正式挂牌了。”
孙浩然直接说：“请帖一定给我们一份！”
这个许如意肯定应了。
这事儿结束了，顾怀茗也要回京——他本就是请来的帮手，不过这次用他的话说：“根本没我发挥的余地。”
陆时章跟他显然熟悉，难得开玩笑：“下次不请你来了。”
顾怀茗也不在意，扭头冲着许如意伸出手：“到了京市，别忘了你说的，算是朋友了，倒是京市，来找我玩。”
送走了顾怀茗，许如意还问了陆时章有关齐丰年的事儿：“他会怎样？”
陆时章没有多说，只道：“十年以上。”
这个刑期许如意倒是觉得正常，为了六百块就可以置国家百万财产于不顾，这样的人，活该的。
至于那些人什么时候驱逐出境，许如意倒是没再问。
事儿都结束了，许如意自然也要回燎原县，最近厂子要搬迁，事情特别多，郭培生他们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结果临到下午，陆时章却打来了电话：“南河汽车厂受骗一事，我们整理了材料报上去了，省里最近正在做一个相关普及活动，有没有兴趣上个电视？”
这年头上电视可不是件常见的事儿，毕竟电视台少，节目也少。
许如意一听就觉得这是宣传的好办法，立刻说：“没问题，需要我做什么。”
陆时章就说：“上的是南河省电视台，具体栏目还不知道，就是为了最近频发的进口设备追偿问题录制的，来的人挺多，你是正面代表，谈谈如何发现大建铁工所的问题，还有谈判中遇到的事情。更具体的，还是电视台的编导给你联系。”
许如意点头：“没问题。那我留一下燎原总厂的电话吧。”
把电话报给了陆时章，许如意就又打了电话给郭培生，告诉他自己恐怕暂时回不去：“不知道要几天，我联系上编导后，如果中间空的时间长，就回去看看。”
一听要上省电视台，还是正面宣传，郭培生高兴的不得了：“哎呦，这可是咱们第一次上电视台吧，而且这么一宣传，谁不知道咱们厉害？”
自从手推车和拉车在国家台火了后，已经和收缩推车成为了燎原总厂的两个经济支柱，现在燎原人一听做广告，都觉得是好事情。
许如意都笑了：“咱们不是都上过国家台了吗？”
郭培生可觉得不一样：“那是咱们自己花钱上的打广告，是个人都知道，是自己宣传自己。这次可不一样，这是省里宣传咱，你好好准备吧，不用管厂里的事情，我都能搞定。”
上次挨砸后，郭培生虽然恢复正常了，但许如意总是担心，毕竟这么大年纪了，又是砸的脑袋，所以专门叮嘱了一句：“别太费神，我看武厂长很靠谱，有事让武厂长处理。”
郭培生自然知道许如意的担心：“放心吧，我的身体我知道。”
不过虽然要在南河接受采访，许如意也不能一直住在南河汽车厂的招待所里，所以联系了王石头，和张转男一起，搬去了光明厂的招待所。
瞧着车里的大小包裹，许如意忍不住叹了一声：“我想有个家。”
许如意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流动户了，今天住这个招待所，明天住那个招待所，家里明明修了房子，可其实自己并没有住几天。
饶是她是工作狂，也是很受不了。
毕竟，这种不稳定的生活，让许如意许多东西都是一切从简，生活质量其实并不高。
这种状态，跟着她的王石头最能体会，他和许如意的父母都认识，孩子也跟许如意差不多，就是个父辈的视角。
在他看来许如意可真是太累了，几乎是常年出差，他心疼道：“等着咱们住宅楼盖起来就行了。到时候搬到了省城，大部分事情都不用住招待所。”
许如意点点头，起码省里的事情不用住招待所了。
等着到了光明厂，略微歇了歇，她就去邬汇雍那里露露面——她毕竟是个厂长，总不能老不出现。
结果一出现，就被邬汇雍抓着汇报工作——“厂区修整的差不多了，咱们看看去吧。你还没看过吧。”
许如意超心虚，连忙点头。
邬汇雍在这方面简直是能手，三个厂子虽然共用一个厂区，却是泾渭分明，设置的很是不错。
甚至是临时居住的宿舍楼，也改建的很合适，许如意瞧了瞧，卫生间热水淋浴一应俱全，能让大家住的舒服。
边逛邬汇雍边问她：“锅炉厂那边的设备已经打包完毕，周末就能过来，我是想问咱们开业怎么办？木艺厂的工人们都想看看，红星厂那边，薛厂长已经跟我说了，他们会派代表过来，人也不少。”
许如意就说：“我想着是不是能租个车，让木艺厂都来看看。锅炉厂这三百人过来是定了的，可是木艺厂两百来人，谁不关心以后的厂区什么样？谁不想知道未来住的地方啥样？”
“厂区是现成的，带着大家参观参观。”
“就是住宅楼，我看有的地基已经完成，开始往上盖房子了，虽然都是水泥砖块看不出什么，但咱都是老百姓，自己的家就算啥都没有，也是愿意多看两眼的。”
这个提议有点花钱，但是真的提到了大家的心坎上。
邬汇雍笑着说：“徐长海肯定又得嘟囔了，到处乱花钱，但是我觉得好。大家努力干活，奔的不就是好日子吗？”
“好厂房，好设备，好住处，职工想的就是这么简单。我赞同！”
许如意点点头，“厂房里都好说，进去大家都知道，哪块是属于自己的，改变有多大，一眼能看出来。”
“住宅楼啥也没有，也不能刚让他们看泥巴块，这样，咱们的分配方案不是已经拟定了吗？这两天发下去，让大家心里有数自己能分到多大的房子。另外，找个会画画的，把图纸具象一下，到时候放在建筑工地那边，让大家知道，是什么样子。”
邬汇雍听着都乐：“哎呀，我听着都高兴，大家早盼着呢。我对象昨天还嘟囔呢，房子盖完要半年，心里跟猫抓的一样，能看看样子也好啊。这下好了。”
这事儿可是大喜事，邬汇雍根本没耽误，跟许如意说定了，立刻就把他们定下的分配方案发了下去。
许如意是不在现场，但是晚上许吉祥给她例行打电话的时候，她听见外面热闹的跟过年一样。
许吉祥声音里都是喜气：“姐，大家都高兴坏了，说是没想到能住上那么宽敞的房子。”
徐媛媛和王青青也在呢，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厂长，我妈都高兴坏了，晚上饭都没家里的饭桌上吃，端着饭碗串门去了。”
王青青也跟着点头：“我们家真的能分两室一厅吗？厂长，我能有自己的房间吗？”
别的厂子盖房子，因为资金问题，一般小户型居多，但是燎原厂不差钱啊，再说了，让许如意看，把人家从燎原县迁到了新地方，就得考虑人家一家老小的生活，老人要养老，孩子要睡觉，紧巴巴的，怎么干好活！
所以第一期的15栋楼，就没有一室一厅！
双职工家庭有两种选择，人多就三室两厅，人少就两室一厅，主打一个够住。
至于会不会大家疯抢大房间，根本没这回事。
这年头房子虽然紧俏，别的厂也有打破头的，但根本原因是房少人多，分不到。
可是燎原厂却是人人有份，大家都能得到的情况下，反倒是平和了。
这会儿还没有炒房的想法，更没有什么攀比，大家想的很朴素，够住就行。
用邬汇雍的说法：“好多老职工都找我，说是家里就老两口，孩子不在身边，不用两室的，有一室的住下就行。
还有按着规定可以分配了大点的房子的，也有人找我，说是自己家一共老人带孩子五口人，那个两室两厅的就行，可以将饭厅加一间出来，完全够了，不用这么浪费，让给更需要的人。”
这样的职工，许如意怎么可能亏待大家。
她笑着回答：“肯定有。”
电话那头响起了徐媛媛兴奋的欢呼声。
不过来看看这事儿，还是需要时间规划的，这么多人，究竟是一起来，还是分批来，是提前来看，还是总厂成立来看，邬汇雍根本就没指望许如意，直接说：“我们合计合计，你别管了。”
许如意就被打发出来了。
许如意：……
当然，她也不是没事干，编导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跟她约了第二天在省电视台见面。
去电视台肯定要注意一下仪表的，好在许吉祥没少给她买衣服，张转男又特别上心，早早就搭配了三身，放在穿上让她选。
许如意看了都笑了——“这才三月，衬衫西裤配大衣太冷了！”
张转男可是有主意的小姑娘，知道自己给许如意当秘书后，就天天学习，许如意还看过她的学习内容，一是机械，二是英语，三是一本书《如何做好一个秘书》。
后面那个是最近流行起来的百科大全，许如意偶尔逛书店还见过，还有诸如《如何跟领导打交道》《如何卖出你的货品》之类的。
她反正是瞠目结舌，没想到这种套路书这么早就有了。
张转男那本还挺贵呢，足足7块钱，许如意翻过，有一部分是根据报刊摘抄的，有一部分是自己设想的，有些脱离实际，但大致是有用的，她也没管。
但现在许如意后悔了，因为张转男说：“书里写了，出席重要场合，就要穿的隆重，这套合适。您总不会想着穿工作服去吧。”
许如意：那倒没有。
妥协之下，许如意加了个外套，总算去了省电视台。
不过到了后，这套衣服的确增光，编导林美美一见许如意眼睛就冒光了：“您是许厂长？”
许如意点头，林美美直接说：“我知道年轻，可没想到这么年轻，更没想到形象这么好。”
许如意还只当是客气，结果聊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形象好也沾光啊，林美美直接把一段台本划了一下，说道：“这是个普及，不如这样，这段采访也是您来说吧。还有这段，这段也可以。”
她任务可不轻。
好在许如意记性好，而且因为有才艺，从小也没少上台，根本不惧这些事，爽快就答应了。
录制是第二天，走的时候，林美美还叮嘱呢：“明天你就穿这套，很合适。”她还想让许如意早点来画个舞台妆，不过许如意拒绝了。
她是个厂长，做实业的，形象好那是天生的，但是画的太厉害，就有点不像真的了，观众们看了，别觉得是演的就白宣传了。
林美美一听也是，也就没坚持。
录制时间是下午两点，许如意提前十五分钟到场，到了后先集中在后台的一间空房间，发现已经来了七八个人。
许如意倒是都不认识，不过通过他们的穿戴已经形象，都很像厂长。她进来时，大家正在闲聊，一个四方大脸的男同志：“你们也被骗了啊。赔了吗？”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同志摇头：“根本就追不回来。我们损失太惨重了。所以一听说省里要录制这个节目，我就报了名。虽然丢脸吧，但这可是实打实花钱买来的教训，让大家不要学我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许如意心下敬佩，这跟她的年代不同，她生活的年代，大家恨不得将所有的负面消息全部捂起来，生怕影响销售。
但现在，大家对市场还没有那么敏感，反而不用担心这些，所以有些话就可以放开说。
就连现在的专业杂志也跟她的时代不一样了，她那会儿杂志上的文章，内容都是更前沿的探讨，而现在的专业杂志，是在给大家普及专业知识，告诉他们遇到了问题应该怎么做。
这是一个全民在相互教导相互学习一起进步的时代，也许不发达，却很真诚，也跟动人。
她坐在旁边，并没有多说话，而是听着那些厂长们说，显然，这里面维权成功的例子就没有，刚刚那位厂长的话一落，立刻大家都七嘴八舌的讲了起来，花样之多，内容之惨烈，让许如意都目瞪口呆。
等到了两点，林美美就敲门进来了，笑着对大家说：“轮到我们各位厂长，咱们进录音棚吧。”
大家这才住了嘴，一边摇着头，一边跟着林美美去了旁边的录音棚。
进去后，许如意才跟拿到的台本对上号，这期是放在了他们台的新办栏目《社会思考》纪录片中播放的。
台上只有一对座位，林美美将他们领到了台下，一个个坐下，看样子是一个个的访谈。
很快，主持人于明就到了，一切准备就绪，正式开录。
这会儿节目的设置都很简单，第一位上场后，主持就是问一问对方的身份，随后就会进入访谈，“请问你们厂引进了什么设备，遇到了什么事。”
虽然很简单，但许如意立刻就被吸引了，刚刚毕竟只是听了个大概，但如今细说起来，都是心酸啊。
第一位就是那位四方脸厂长，他居然南阳贸易公司的经理，一上去是真不含糊，主持人于明问他们是怎么被骗的，直接就捶胸顿足。
“我们是大集体企业，在市场上调查后发现，大家最近很喜欢用签字笔，于是从日本进口了300箱的签字笔，准备投放市场。”
“哪里想到，一个月后到港，我们就派人前去取货，结果打开验货才发现，里面东西完全不对。”
于明立刻问：“是以次充好吗？”
经理直接说：“充什么啊，但凡是笔我们都不能赔成这样，里面全都是废纸，他们用过的打印纸报纸，纸盒子。我们一看赶紧都拆开看，没有一个是我们要的货品。”
“还好我们的动作够快，报案后银行立刻冻结了账户，货款没有损失，可是，我们的预付款，还有运费这些全部都赔了，足足损失了两万美元。”
他直接提醒大家：“进口货物，一定要在出口国验货装货啊。”
后面上来的就是那位眼镜厂长，他是位机械厂厂长，说起来也很惨痛：“我们厂从日本进口了一套全自动焊接机，总价100万元，结果到了货后，我们开始使用还是不错的，但很快就频频出现问题。”
“我们没办法只能拆开检修，这才发现，这套新设备，居然里面看起来锈损严重，传动轴减速器等等全都磨损了，这分明就是旧货！”
于明一听就问：“那你们索赔了吗？”
这位厂长直接狠狠叹了口气：“人家根本不承认，我们没办法了，干脆将外面的油漆打开了一部分，露出了里面的真实情况，拿给他们看。就这样，对方这才松口，说是保证性能完好，补寄零配件。”
“我们是能用，但是我们买的可是新机子啊。”
后续上去的，几家厂子简直就是触目惊心，许如意是最后一名，她一上去，于明直接说：“请问你们是什么厂，遭遇了什么事。”
许如意回答：“我是燎原厂机床技术服务厂的厂长许如意，我要说的是南河汽车厂的一桩事情。”
于明立刻问：“你不是南河厂的，为什么由你来说呢？”
许如意回答道：“是因为这台组合机床精度第二次出现了问题，需要维修，我们在为南河汽车厂提供技术服务时，发现这台机器其实是已经淘汰的设备，这个故障是设计问题所导致的，而他们却丝毫未提，还每次收取我们15万美元的维修费！”
这个数目真的是太大了，主持人立刻问：“那我们索赔成功了吗？”
许如意笑笑：“成功了，不但更换了最新型号的机器，返还了曾经的维修和相关费用，还索赔了150万。”
虽然是台本，都知道大家要说的内容，但是在压抑了这么之后，显然主持人也很激动，直接笑了：“那可太好了！许厂长，你给我们仔细讲讲吧。”
……
许如意的口才不错，纵然林美美给她加了一堆词，不过说的很是顺溜一次性就过了。
只是让许如意没想到的是，节目结束，准备离开的时候，几家一共做节目的厂长都找她，“许厂长，我知道你们是做机床的，但是你经验丰富，我们有事可能要咨询打扰，帮帮我们吧。”
这有什么的，许如意笑着说：“没问题。”
录完了节目，许如意就回了燎原县，本来以为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才播出来呢，哪里想到，第二天林美美就给她打了电话：“许厂长，节目已经连夜只做好了，后天播放。”
许如意挺惊讶的，这可太快了，结果还有更惊人的，她这边放了电话，李远征就过来了，笑着说：“厂长，省里通知，明天下午三点，省台的《社会思考》节目，要求全省各大企业事业单位必须收看！”
国家台的广告影响还没结束呢，这又来了省台，李远征可是兴奋坏了：“咱们是不是又要出大名了。”
别说李远征了，燎原厂的人都这么想。
下午下班的时候，往常大喇叭里放的都是歌曲，什么《咱们工人有力量》，什么《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但今天，燎原总厂下属的四个厂子却都是广播员广播。
“注意注意，明天下午三点，省台播放由厂长参加录制的《社会思考》节目，省厅通知，由广播站进行转播，请全厂收听。”
“什么社会思考？咱们厂长怎么去省台了？”
“你们不知道吧，我可听说了，这是讲的咱们厂长发现日本人机器有问题，追回赔偿的事儿！”
“哎呦，那可要听听！”
倒是其他厂子里，也进行了通知，大家也是很是兴奋，当然，他们的通知不会说是许如意参加的，而说的是——畅谈设备进口得失。
改革开放到了1981年，各个厂都动了起来，打进口设备主意的不止一个厂子，这可都是学习的好机会。
永安机械厂厂长直接通知：“组织一下，办公室人员一起观看，工人们听广播，都学习一下。”
江城轴承厂厂长点头：“这个一定要听一下，让大家一起学习学习，写个感想。”
东阳机床厂厂长胡浩瞧见了都乐了：“哎呦，这个来的可太及时了，虽然咱们认识了许厂长，不怕这个，但还是得提高警惕，看一看。”
几乎全省机械厅下属企事业单位都动了起来，倒是陆时章也跟顾怀茗提了一嘴：“出现问题的太多了，尤其是今年，开年就发生了不少进口设备被诓骗的案件，省里借着南河汽车厂的东风，给大家敲敲警钟。”
顾怀茗笑着说：“许如意参加的啊，那肯定有意思，你给我寄个录像带吧，我也给同事们看看。”
等着第二天下午三点，如果卫星可以记录的话，会发现南河省的工厂几乎是统一时间统一动作——办公室的人都坐在了会议室里，等待着节目的播出，而广播室里也正准备转播。
随着社会思考片头曲的响起，节目开播了。
这会儿的节目还是很朴素的，一开始，主持人于明就站在了台上，冲着大家说：“大家好，这里是社会思考节目，随着改革开放，社会上越来越多的工厂开始设备，提高自身的竞争力。但是，进口设备虽好，但因为国际贸易活动错综复杂，我们不少企业都蒙受了损失。”
“今天，我们摘取了几个实例，来给大家敲响警钟，进口一定要慎重！”
随后，画面切换，变成了那位南阳贸易公司的经理，他一边讲述被偷梁换柱的故事，一边电视中就切换着播放当时的记录。
瞧见那一箱箱废纸，真是触目惊心！
不少会议室里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还有人直接就骂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干，太缺德了。”
等着播放机械厂被以旧换新的全自动焊机时，更是愤怒，那个说到底就是几万美元，可是自动焊机多贵啊。这都是国家的外汇！
忍不住就有人评论：“怎么都是被骗的，咱们就不能涨涨心眼吗？”
江城轴承厂技术科科长陆佳华反问：“你还好意思问，你怎么不想想前两天咱们去京市找太阳机床厂的事儿！”
“那会儿，人家的宾馆外面排了长队，都是想要买设备的，咱们进去有二十分钟吗？就被叫出来了。可你那会儿怎么说的？”
“我……”供销科科长刘磊直接卡壳了。
因为那会儿他拿着太阳机床厂的产品宣传单，被叫出来的时候非常不愿意，直接跟工作人员说：“干什么呀，我们这就签，你们怎么就给这么短时间。”
他不得不说：“那会儿整个楼道排的都是人，大家都想买设备，我脑袋一热就急了，生怕轮不上咱们，那会儿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签了。”
陆佳华叹口气：“这不一样吗？咱们得慎重啊。”
刘磊也点头：“这节目来的及时。”
后续的几个，更是将外商的嘴脸揭露无疑，什么人造黄油生产设备，花了1477万马克，质量不能达标，外商给出的理由是，夏国的菜油质量不好，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还有进口的设备有问题，让他们进行更换赔偿，对方倒是承认了，但是要求“不能落在纸面上”，居然还想继续坑骗其他厂家。
节目节奏很快，开播不过半个小时，算是将南河省企业职工们气了个仰倒。
所以，到了许如意出场的时候，大家都一个感觉：这又是哪个冤大头！
当然，比之刚刚还要更气愤，因为前面那几个一看就是厂长，虽然被蒙骗了损失了，还能说句有担当，这个怎么弄了个这么漂亮的，自己不敢上吗？还以为这是什么好事，找个漂亮小姑娘露脸吗？
轴承厂的陆佳华都皱眉：“这是干什么？”
不过当许如意一自报家门，大家自然都是一个反应，这是燎原厂的厂长？就是那个又是出口，又是在国家台打广告的燎原总厂厂长许如意？
她这么年轻漂亮！
当然，都是干制造业的，知道她的实绩对外貌的关注就少了，他们注意到的是她的新身份——机床技术服务厂的厂长。
陆佳华说：“这位许厂长这是又开了个厂子？她挺忙活啊。”
刘磊直接说：“你闭嘴，你没听见吗？她这个厂子居然是给机床设备服务的，再听听。”
许如意向来会说奇言，引人注意，虽然录制节目都有台本，但是话怎么说可是有技巧的，前几位厂长就是平铺直叙，不过因为都是负面例子，这种叙述方法倒是添了几份憋闷，挺管用的。
但是许如意这可是说的喜事啊。
所以她开头先说结论，引起大家兴趣，中间又将如何发现，如何跟佐藤对质，如何将证据拍在对方（这会儿没审查结束，不能提厂名）的面前，说的可是高低起伏，让人忍不住跟着心潮澎湃。
等着她说完，不但这故事记在心里了，她有技巧提到的燎原机床技术服务厂也就被记住了。
你看看，这个服务厂可以帮你买设备，也可以修设备。
修设备的话，既可以全进口，也可以国产进口掺着来，又实用又省钱。
更何况，这许如意火眼金睛啊，南河汽车厂用了一年多的机器自己没看出来，她看出来了。前面那几个例子，落地就发现愣是追不回钱来，可南河汽车厂这套组合机床可是用了一年多，居然还能要到这么多赔款！
南河汽车厂请她，省厅让她参与谈判，省台的节目让她参与录制，这不就是官方承认的最佳购买维修渠道吗？
轴承厂陆佳华忍不住说：“要不，咱们先咨询一下燎原机床技术服务厂？”
永安机械厂厂长也说：“咱们想进口的那个万能外圆磨床，问问他们是什么想法？”
而南江仪表厂和东阳齿轮厂这会儿更是反应巨大，因为他们就是和大建在谈进口的两个厂子。
前两天，本来已经谈的差不多的合同突然被叫停，随后就通知取消合作，说的就是南河汽车厂被骗一事。
如今听许如意这么一介绍，才明白中间的细节是什么，忍不住就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幸好早发现了，否则的话，他们恐怕也会受骗。
所以，节目刚播完，南江仪表厂的徐鹤就给南河汽车厂的余为怀打了电话：“老余，你跟我说，这个机床技术服务厂怎么样？”
南河汽车厂现在将许如意看做是挚友，余为怀连磕巴都没打，直接说：“老徐，我的人品你知道，我这么给你说，你要买设备，一定要找许厂长，我用我的信誉给你打包票。你要是不信，可以问我们厂长，厂长肯定也是这句话。”
至于薛新安则直接跟厂长汇报：“是不是我们也可以考虑一下燎原的服务厂？”
他们之前接触过太阳机床厂，但是价格比较贵，所以选来选去，还是选择了跟更实惠的日本厂商，哪里想到出了这种事。
现在这么看，倒是有了新选择。
更何况，薛新安也说：“另外咱们厂的那天万能设备磨床又不行了，无论是太阳机床厂还是大建，都建议换新，但我看这个服务厂似乎可以用原厂件维修，要不找他们看看？”
倒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徐凤池提了反对意见：“我认为不妥当，我知道那个许如意弄得什么，就是把国产的和进口的拼在一起，表面上说是省了钱，其实呢，其实根本就是面子工程，国内的设计理念落后，工人水平差劲，眼界更有差距，这种设备，两三年后，肯定会出问题。。”
“不如我们重新考虑太阳机床厂，美国人的东西是贵一些，但是质量的确好。另外，他这是分公司，也不会坑人。”
薛新安皱眉：“你这样太武断了。”
倒是厂长拍了板：“先咨询一下燎原服务厂。听听他们的说法。”
所以，一时间，位于燎原县的燎原总厂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我们是江城轴承厂，我们要进口设备，请问怎么协商？”
“我们是永安机械厂，是不是直接过去就可以了？”
“我们是南江仪表厂，你们的销售员电话给一下吧。”
办公室的赵亚芳直接跑到了许如意的办公室：“厂长，这可怎么办啊，都是要跟咱们谈业务的，可是，咱们机床技术服务厂还没挂牌呢？”
她说着都忍不住笑起来。
谁家的厂子还没开，就有人追着谈业务？也就是他们燎原厂！
当然，他们都知道，厂长为了宣传这个厂子，费了多少劲儿，可是，别人费劲也没这效果啊！
赵亚芳说：“我都留下了电话号码，我该怎么回啊？”
这事儿当然是越快越好，更何况，燎原总厂搬迁也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所以许如意直接说：“就跟他们说我们14号挂牌开业，但可以先办公，邬主任那边服务厂的办公室都已经准备好了，让我们的销售工程师先过去，把电话给他们，让他们先联系。”
“如果以后有人打电话到这边，就把那边的电话给他们。”
赵亚芳高高的应了一声，“好。”
许如意随后就给邬汇雍和薛红英打了电话，让邬汇雍把技术服务厂先整顿好，销售工程师都在红星厂培训的，让薛红英派车把人送过去。
等着挂了电话，徐磊已经过来了。
除了从技术人员里面挑选，培训成销售工程师，许如意还让徐磊从总厂范围内，选拔了各工种的技术工人。？？
她的要求特别严格，一是要求技术好，二是要求责任心强，三是要求稳定。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是技术服务厂的职工，可在许如意的规划里，这是日后机床厂的主力干将，她得花费大量的时间金钱再培养。
年前名单就出来了，铣工、钳工装配工等各25人，要知道，这几个厂加起来工人超过两千，这些人不算千里挑一，也是百里挑一。
当然，万变不离其宗，选出来后，这些工人们也开始学习各种基础理论，请的还是南河工业大学的教授。
用郭海英的话说——你这是培训工人啊，还是培训大学生。
许如意的回答最简单：“不懂基本的原理，那就是机械的操作，而不会思考内在的原因，怎么可能成为一流？
当然不止这样，理论学习了，其实还要学习工艺，但是夏国在这方面是真不行，所以许如意拜托了齐丰和琳达。
拜托他俩是因为，对于琳达，许如意已经经过几次沟通，和PP公司有了默契，可能很快就会签署代销协议，按着规定，他们是需要对许如意这边的员工进行培训，和提供进修机会的。
不过美国人一向很防备他们，所以这个培训认为可能有用，但不会太有用，齐丰是另一条道——寻找技术不错的师傅来夏国传授技巧，她会付出高额的工资。
目前齐丰已经有了眉目，前两天还说呢：“有个家伙是个机床装配工，是个酒鬼被开除了，但技术真不错，他有想法来挣点钱。”
徐磊显然是听了赵亚芳的好消息，笑着说：“恐怕我们也要动一动吧。”
许如意点头：“是，宿舍是现成的，先移过去吧，恐怕开业就会很忙碌。”
徐磊点头：“我听说了，不过你放心吧，大家学习了这么久，都想实践一下呢，我保证，绝对没问题。”
燎原厂这边忙碌着，却不知道顾怀茗看了录像带后，直接敲了商务部副部长郑海峰的门：“部长，这是南河省最近录制的一期节目，是为了宣传进口设备注意事项的，南河省企事业单位都看了，我觉得，很有意义。”
而这一天，租住在京市宾馆的贝尔，坐在了租来的会议室里，皱起了眉头。
他问助理：“今天就这些人来咨询吗？”
助理凯特摇摇头：“从前天开始，客户就在减少，今天只有五位，有三位是预约的下午时间。”
其实这些也不少了，毕竟都是大单子，但是，比之前一阵子排队都挤不进来，已经能算作门可罗雀。
贝尔皱眉：“不可能一下子减少这么多，有没有打听是什么原因？”
凯特说：“竹青说是因为一个进口设备节目。”
新招来的夏国助理赵竹青站了起来，用流利的英文笑着说：“是这样的，这个节目里列举了进口设备会遇到的相关风险，是用的实例，要求所有企事业单位工厂都要观看。”
“我没有看到，但觉得会不会这个引起来的。”
贝尔直接说：“找来看看。”
不过等着他皱着眉头看到许如意出场的时候，贝尔就知道问题在哪里了，许如意把人都吸走了！
这样的节目，前面都是受害者，只有许如意追回了损失，要到了赔偿，但凡是个夏国工厂，但凡有点警惕意识，也觉得跟许如意合作安全。
贝尔眉头紧皱：“他们这是不正当竞争！我要抗议！”

第59章 三章合一
3月14日，燎原总厂正式挂牌！
不但木艺厂和红星厂来了大批的职工，许如意还请了诸多燎原厂的客人。
譬如省厅的陆时章，还有市局的张维，锅炉报的姜红。
譬如东阳厂的胡浩，南河汽车厂的孙浩然余为怀。
譬如肃南市锻造厂的熊广涛，老山将刀厂的张清江，大成螺丝厂的苏国强等。
一大早，厂区里就是一阵阵的欢笑声——木艺厂的职工和红星厂的代表全都到了。
为了让他们好好参观，车子就在大门口停的，许如意还让李远征给临时培训了几个导游，方便给他们介绍。
原先的光明厂大门就挺气派的，贴的都是瓷砖，但因为时间长又没有维修维护，所以都脱落了，如今，都贴上了新瓷砖，看起来就很像样。
而最顶上的光明机械厂五个大字，已经被改成了燎原机械总厂，不过如今因为还没正式开业，所以被红绸布挡着。
不过即便是这样，职工们也忍不住发出了惊叹：“这么大的厂门啊，真气派！”
“咱们那个门就是个大铁门，一共三米宽，这换成了这个，算是鸟枪换炮了吧！”
“这哪里是换炮，这是换了原子弹了！太漂亮了。”
进门后，如果说大门让他们觉得气派，那里面的重重绿树，分布其中的各种体育设施，乒乓球篮球操场，都让大家兴奋起来。
“这都是专业场地啊，那咱们能举办比赛了！”
“可不是，现在可是有四个厂子了，你说职工运动会得多热闹！”
“瞧那边！”
不少人看过去，就瞧见了绿树中露出来的车间一角，如果说环境让大家生活愉快，那么车间就代表着工作愉快！
木艺厂也是老厂子了，厂房还是三十多年前的旧房子，这些年都是修修补补凑活用，还非常小，到了夏天，里面闷热难耐，干脆直接在空地上干活。
但当进入到新厂房时，他们眼睛都亮了。
整个厂房都是红砖做的，隔热又保暖，而且房顶特别高，两旁都有大大的窗户，这会儿光线透过窗户传进来，车间里明亮的不得了，眼睛一点都不累。
顶上还吊着巨大的工业电扇，这一瞧到了夏天就凉快。最重要的是，这里跟原先的车间设置一点都不一样。
他们原先组装户外桌椅，就是论堆，把材料一堆，就开始干活，干好的在放一边让搬运工拿走，但现在瞧着就不一样呢。
车间里分成了四人一组，都成树杈一样排列，树杈顶端的两个人，一个组装桌面，一个组装桌架，组装完了就放到了那个铁轨上一推，就滑到了第三个人手上，他将两个部分合起来，就变成了一张新桌子，然后再一推，就到了第四个人手中，将桌子放在了准备好的推车上。
但凡明白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简单的流水线了，原先一个人都要干，手忙脚乱的，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明明白白放在那儿，只要干眼前的这一点就行了。
3月14日正是周六，这会儿还不是双休，正是上班的日子。
光明机械厂的原职工，已经在这里上班一周了，将整个流水线都摸的非常熟悉。
他们自然知道，眼前这些参观者，都是自己未来的同事，所以异常的热情。
刘大姐问：“这好像一个小队一个小队的！”
“可不是！”赵小凤笑着回答：“大姐你看见了吗？咱这个车间有门道，咱们木艺厂现在两个大车间。第一个就在前面，先是仓库，然后是木材粗加工，细加工，防腐木制造，切割，然后就到了我们这里第二车间。”
“我们四个人就是一个小队，一个管面，一个管架子，一个管组装，一个管运输，计件发工资，只要配合的好，速度特别快！我们试过了，比自己干要快，不少挣钱呢。”
她说着手上也不停，显然是不舍得浪费一点时间，做完手上这一个，恰好推车满了，负责搬运的直接推车推走，刘大姐看着，这块为了便于搬运，完全空了出来，地面上都是刚刚抹过的水泥，干净顺滑，就这么一溜烟跑到了车间尽头的仓库里，不多会就回来了！
她直接笑着说：“这个好！”
当然看完了这边，自然瞧见了另一个车间，立刻有人问：“那就是机床技术服务厂吧，就是二分厂！”
导游点头：“是，不过现在他们正忙着，咱们就不过去打扰了，我们去看住宅楼吧。”
现在燎原厂谁不知道啊，二分厂可是太出名了，牌子还没挂呢，已经忙不过来了，听说而是个销售工程师都不够用，还加了一个办公室，抽调了五个人帮忙接电话，调配工作。
如今最红火的就是二分厂！
不过大家可不嫉妒，他们可是发现了，每个厂都有辉煌，红星厂的车子们，木艺厂的桌椅帐篷们，至于锅炉厂，大家已经摩拳擦掌了，春交会马上开始，他们也要放高炮啦！
所以，大家立刻说：“别打扰，走吧！”
住宅楼就隔着一条街，还有人叮嘱导游，“小王，你路上给我们介绍介绍，哪个是医院，哪个是小学，大家心里有数，到时候不用乱找了。”
小王可是木艺厂办公室的科员，是提前过来的干部，她当天到的时候也是这么兴奋，自然理解这种心情：“放心吧，我都给你们说一遍，可全乎呢。”
“那边，瞧见了吗？白色小楼那是咱们的医院，配置很不错，厂长还说要给买设备，让大家有小毛病不用往大医院跑。”
“那边是食堂……”
“那边是托儿所……”
“那边是职工大学……”
别的还好说，一提职工大学，立刻有人就精神了，“哎呀，那是一座小楼啊，这可太好了，以后咱们上课有地方了。”
因为许如意的说到做到，只要好好学习，拿到好成绩结业，就可以被放在好的岗位上，以后还能提干。
如今燎原总厂的学风可是浓烈的很，这也导致了家庭学习氛围浓厚，十多年后，燎原厂子弟人才辈出，又纷纷回到厂里，反哺燎原厂，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大家都挺高兴了：“现在我是理解了，为什么孩子有个新书包新铅笔盒这么高兴，咱们也一样啊，有个新教室，我现在都想唱两句了！”
然后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就唱，咱们还有活动礼堂呢，到时候搞联欢会，可别不敢上场啊。”
扭头一看，不就是许如意吗？
一堆人纷纷叫厂长，刚刚说要唱歌的直接拍胸脯：“厂长，我保证唱，就是好听不好听，我可不负责。”
许如意直接说：“那也得奖励，到时候给你个最卖力奖！怎么样？”
他们就喜欢许如意这样，只要努力，她就奖励，就跟技术科搞研发，他们一线生产的工人们有时候也有点小想法，很多人都觉得你们没什么学问，怎么还能研发东西，但许如意却说：“只有实践才能出真知，他们做的研发肯定是切合车间问题的，应该鼓励。”
他就设计了一个小小的切割工具，愣是奖励了三百块钱，还说如果有人要的话，给他算专利抽成，你说谁能不高兴？！
对方直接应了：“好咧！”
当然有人问：“厂长你怎么有空过来？”
许如意就说：“有客人来了，我去接他们，正好碰见了，跟你们聊聊，去看看房子吧。”
跟大家打完招呼，她才往二分厂走，去迎接没想到的客人们——最近几天咨询的厂家，只要离着不远的，几乎都过来了。
到了车间门口，车子已经停下，一起来的孙浩然和余为怀担任起了介绍的任务，给许如意一一介绍。
“许厂长，这位是南江仪表厂的厂长徐鹤，这位是东阳齿轮厂的厂长薛新安。”
“许厂长，这是永安机械厂的厂长王学勇。这是江城轴承厂的厂长谭晓智。”
徐鹤在来客中岁数最大，显然也最有威望，笑着说：“许厂长，我们这是心急的不得了，都想看看机床加工服务厂到底什么样，所以就不请而来了。”
许如意直接说：“你们的不请而来，让我们蓬荜生辉，说真的，我们的服务厂早就准备好了，也早就想请大家来看看，不过我们总厂成立，这时候发请帖，我怕你们说我要礼物，这不，就没敢吭声。”
“现在好了，我如愿了！”
这话是真漂亮，既说明了许如意不请的原因，也给足了大家面子，还挺有意思。
立刻年轻点的谭晓智就说：“哎呦，这礼物必须送上。”
这么一乐，还有什么不好说的，纷纷说说笑笑向着服务厂走过去。
余为怀和孙浩然他们，直接就笑着摇头——就没有许如意处理不了的事儿。
不过到了服务厂的时候，大家还是有点诧异——毕竟这个“厂”，看起来也太小了点。
这么一位点破了大建铁工所诈骗真相，还能够带领东阳厂改造成功的许如意，他们以为这个厂肯定是最先进的，哪里想到，居然只有十五台普通的金属切割机床。
唯有一个小的零备件库挺先进的，是半自动化，他们听说东阳机床厂许如意也造了这么一个半自动仓库，不过还没有完工，这倒是第一次看见，只可惜，里面空空如也，啥都没有。
薛新安直接问：“这规模是不是小了点。”
许如意就说：“我们主要是提供技术，帮你们改造升级。所以技术人员才是重要的。”
“个别的设备，也会提供维修服务，需要更换的零部件都是外购，所以不需要很大很先进，只需要基础装配就可以。”
“请大家这边来。”
许如意带着他们直接进了办公室，这么一进来就发现了不同，墙上挂着的都是一个个的，不都是厂名吗？
外国的都是用的商标和厂名，不过夏国的不注重这个，都是直接写的厂名。
这么林林总总，居然有二十多家。
薛新安数了数：“好家伙，外国的有五家，夏国的有18家。”
许如意点点头：“是，所有挂在这里的，我们已经取得了他们的代销权，目前正在谈着的也有不少，所以不用担心，只要你们需要，就可以立刻订货。”
徐鹤他们看着点头——其实他们只是惊讶车间太小而已，就算是没有，冲着许如意的本事，他们也愿意跟技术加工厂合作。
——谁都不想花费巨款买回去个废品！南河汽车厂的事儿，他们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毕竟这些年的引进中，多多少少都踩过坑，只是南河汽车厂更倒霉而已。
可谁知道下个倒霉的是谁呢？
有许如意就不用担心了。
毕竟圈里都传许如意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都是制造业，他们觉得这也太玄乎了，但是，定海神针这个作用还是有的。
正聊着，就听见车间外面有说话声：“果不其然在这里！”
许如意扭头一看，不是东阳机床厂厂长胡浩是谁，而且他身后还跟着几位熟悉的厂长们——上次在饭桌上介绍过的。
许如意倒是不知道，孙浩然和胡浩关系还不错，见了他就说：“呦呵，你怎么来了？！”
胡厂长直接道：“我怎么就不能来，要知道，许厂长可是先帮助的东阳厂，我们的交情啊，更靠前！许厂长，你这就不厚道了！”
许如意都愣了，她咋了？
就听见胡浩说：“你这机床技术服务厂久久不挂牌，我们可是年前在饭桌上就说好了，有引进设备的需求，你得帮忙。”
“这必须的，我们排前面！”
居然是为了抢位置？但显然他们觉得这事儿挺重要的，毕竟有眼就能看出来，这个机床技术服务厂规模真不怎么大，一次能服务的对象恐怕很有限，经过了东阳厂和南河汽车厂两次事件认证，大家都已经认同了许如意的能力，和这个服务厂存在的必要！
那就得抢啊！
刚刚还挺客套的徐鹤立刻说：“老胡，你这就不对了，饭桌上的话能当真吗？”
胡浩直接反驳：“饭桌上的话不当真，你溜达溜达说的话能当真？”
薛新安立刻扭头看向了孙浩然：“孙厂长，你给评评理，这老胡从来都不讲理，哪里有他这样的。”
孙浩然点点头：“我觉得是，你们饭桌上的话就不能当真，还是我和许厂长早就说好的发动机线的事儿排第一！”
薛新安和徐鹤：“老孙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许如意：……
所以，陆时章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热闹的一幕，他问：“这是怎么了？”
几位厂长本来还想跟这位顶头上司诉诉苦，让他评个理，结果就看见了陆时章身后几位同志，都挺熟的，几位立刻说：“队排的挺长了。”
许如意：……
虽然是抢位置，不过大家也只是打打口头官司，陆时章说有事找许如意，很自觉地到一旁理论去了。
许如意还以为是给她介绍那几位厂长呢，没想到却听陆时章说：“跟大建的结果出来了。”
许如意立刻就站直了：“结果是什么。”
陆时章道：“两台自动换刀数控机床，可以进行毫米以下精密作业。”
许如意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东西一般是用于制造汽车零配件，可是，它还有一个用途，那就是制造浓缩铀离心机零件！
虽然不能够将他们的恶行告知天下，有些无奈与遗憾，但许如意还是一下子笑出来：“真的啊，太好了！”
陆时章也笑了：“还有个好消息，其中一台将会放在华大进行研究，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参与。”
这些日本产高端精密机床，即便后来允许进口，也会有自动锁死功能，就是为了防止核心技术泄露。
更何况，这个自动换刀数控机床应该是他们最先进的技术，如今机床的数控系统才刚刚发展，如果可以研究的话，对夏国机床发展将有极大的益处！
而且显然，这是允许她参与其中。
许如意立刻说：“我愿意！”
陆时章本来还怕许如意有意见，毕竟是她先发现大建的问题，大建又对她进行了举报，没想到许如意一直都很高兴，他也就放了心，说完后，就道：“今天是揭牌仪式，你忙吧。”
许如意也笑着点点头，“好。那我过去招待几位厂长，那几位厂长……”
陆时章就道：“都是省里最近批准的需要引进设备的厂子，等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许如意嗯了一声，扭头往那边走去。
但如果有人能盯着他俩，就会发现，陆时章的笑容很快就落了下来，这个消息的确是好消息，但也充满着无奈。
他们明明有确凿的证据，却只能将他们驱逐出境，不再进行合作，却不能将他们的恶行昭告天下，不就是因为我们机床落后，需要想尽办法先发展吗？
这个决定是完全没有错的，而且拿到的机床意义重大，但作为一名夏国人，作为一名机械厅的干部，陆时章只觉得自己做的太少了。
那种无力感，让他浑身上下充满了愤怒，也充满了自责。
必须发展，必须强大起来，必须不再仰人鼻息，必须再无今日。
而许如意回过头后，根本没有直接融入那群厂长的热烈讨论中，而是扭头快步去了旁边的卫生间。
一进去，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重生后，一切都很顺利，这是第一次流眼泪，不是因为委屈，事实上，都是好消息，而且还允许她去华大参与其中，这直接给她牵了一条科研线，省了她很大的功夫。
可是她忍不住，无法控制。
如果他们机床技术领先，就不用做这样的妥协，当然如果他们的机床技术领先，也就不用遭受这样的欺诈！
太少了，她做的还是太少了，也太慢了。
而现在，她甚至都不敢用手帕去擦拭眼角的泪水，因为那样眼睛会肿起来，太明显了，她只能任由眼泪扑簌簌地一滴滴下，在刚抹好的水泥地上，留下一片湿印。
直到情绪终于稳定了，她才轻轻地擦了擦眼睛，确认没问题了，从卫生间出去。
那边几位厂长还在热切地聊着，不过这会儿已经不是争夺名次了，而是胡浩在介绍东阳厂升级的经验。
尤其是还有这个半自动仓库做例子，如果说几位厂长开始来，只是因为知道了许如意在这方面的名声，是想着多一个人把关，少走点弯路。
但现在，先是南河汽车厂的经验介绍，如今又是东阳厂的现身说法，大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概念——不是多一个人把关，是必须由他们把关。
瞧见许如意过来，徐鹤薛新安他们都直接说：“许厂长，你这个二分厂什么时候能布置好，我们都是急需。”
许如意笑着说：“放心吧，我们的技术人员都是培训好的，今天挂牌就可以合作了。而且我们和国内不少机床厂、机床配件厂都有合作，目前确定就有东阳机床厂，东北机床厂等等，我们给他们要了授权，有点太匆忙还没做好。到时候你们就会看到了。”
许如意这可不是人缘好，而是上次在东阳厂改造获得了大家的认可，另外，她替别人改造用的是国内各大机床厂的产品，虽然用量不大，但是这是好的方向。
以后你就可以说，我们家的冷却液箱和德国的缓进磨削机床可以完全配对，一方面是证明他们质量好，另一方面也是一种销路。
谁不愿意？
这么一听，薛新安他们也都放了心。
“时间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先去大门口处，我们揭牌仪式要开始了。”
这自然是今天最重要的事儿，立刻余为怀就说：“走走走，咱们鼓掌去。”
这会儿，邬汇雍早就等在门口，各厂的职工也都集结完毕，他看了看手表说：“时间差不错了，咱们开始吧。有请厂长许如意讲两句。”
这会儿，职工们停止了说笑，厂长们停止了讨论，大家纷纷看向了站在中间的许如意。
揭牌仪式其实很简单，尤其是对于许如意这个善言的人——她向来喜欢发奇言，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但今天，她的话开始的却很平和：“感谢大家的到来。过去的一年，我们燎原厂发展迅速，从一个县城小厂走到了省城，拥有了四个分厂，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感谢大家的努力工作，也感谢各位领导同行的支持。”
掌声立刻响了起来，瞧瞧他们的年产值，瞧瞧这大工厂，再瞧瞧那马上就要建好的住宅楼，这话当之无愧。
刘大姐他们恨不得将巴掌拍红了。
就连张维也忍不住激动起来，她也未曾想到，自己只是给了一个机会，许如意就能将燎原厂发展到这样的规模，而且她相信这只是开始，这会儿，她倒未有任何对自己慧眼识珠的得意，有的只是谨慎。
你看看吧，她只是个市局的领导，可她的一个想法，却也足够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她得谨慎。
这一幕恰好被假装路过的龚古璋看见，这位原先光明机械厂的副厂长，眯着眼睛看那群欢欣鼓舞的人，有种感觉：他们似乎当初想错了。
等着掌声停了，许如意才接着说下去：“但我想说，现在所谓的好生活，其实比起发达国家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的工人每周只上40小时班，每个月的薪水可以拿到两三千美元，他们住着上百平的别墅，别说电话了，家家都有小汽车。
到了周末，他们会用我们生产的收缩拖车带着我们生产的帐篷和天幕，到野外度假。
为什么同样的工人我们的日子不同呢？”
谁都没想到，许如意居然突然说起了这个，谁不知道国外生活好啊，可是，在这样的高兴的时候，讲这个是不是有些打击人？
只有陆时章了解了，因为他知道，刚刚那一刻，他和许如意是共鸣的，只是因为两个人都很克制，才没有把这种无奈说出口而已。
他站在那里，担忧地看着许如意。
许如意接着说道：“我提这个，不是为了扫兴，而是想说，因为他们足够先进，因为他们把持了最先进的技术，所以能过这样的好日子。
但是，我们在努力的追赶。
我们的锅炉厂现在生产的是小蒸腾量的锅炉，但有一天，我们可能生产重型燃气轮机。
我们的机床技术服务厂刚刚起步，但终有一天，我们也能生产出高精端机床。
更何况，我们还有木艺厂和手推车厂的相辅相成，我们的工人不比他们差，我们的努力不比他们少，燎原厂的未来绝不止于此，我请你们相信，这样的日子我们都会过上！”
不得不说，如果刚刚大家觉得许如意那是扫兴，但现在则多了一重憧憬。
是这听着很难，但是谁能预测到燎原厂这不到一年时间发展的这么快呢，他们知道盲目，可是，他们就是觉得许如意说出来的话一定能实现。
即便大家都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还能过这样的生活！？
至于那些厂长们，虽然不能如燎原人一样感同身受，但是这些年的憋屈，谁没受过啊！
那机床上的拉刀，国外一片几十美元，卖给夏国人大几百美元，就这个还不立刻给你，慢慢等着配货。万一要是生产出了问题，才不管之前签了什么合同呢，直接告诉你没了。
张红直接大喊了一声：“我们一定能过上！”
不少职工也跟着喊了起来，孙浩然胡浩他们嘴巴上没喊，但心里却跟着喊了起来：“我们也有优秀的工人，我们也会不停地努力，我们也一定能过上这种日子。”
就连陆时章也猛烈地鼓起了掌，为这美好的远景而鼓掌！
这次的掌声比上次还热烈，直到许如意请了张维和陆时章上台才略微平息。
随后，三人一起拉开了罩在厂名上的红布，此时恰好是早上十点半，阳光洒下来，照在金字上，熠熠发光。
早安排了人准备好了鞭炮，红布揭下的瞬间，鞭炮声响起，燎原总厂正式搬迁开工啦！
这会儿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许如意才有空招呼老朋友姜红。
自从年前一别，两人就没见过，燎原厂和锅炉报和姜红都颇有渊源，总厂搬迁挂牌的事儿，许如意自然提前就告诉她了。
姜红这会儿可是武装周全来的，许如意刚刚讲话的时候，就瞧着四处拍照片，就这会儿结束了，还在拍大家的反应，许如意凑过去说：“不说不发了吗？”
姜红扭头就给她个大拥抱，许如意感觉她使了使劲才松开，然后姜红笑着说：“你是不是受刺激了，怎么讲的那么激情？”
许如意又没法说这事儿，只能胡乱找了个理由：“可不是吗？这越进步见识越广，自然能看出差距越大。”
姜红点点头：“我也是有同感，不过通过我这半年多的采风发现，咱们国家其实都动起来了。一方面是因为不动真没饭吃，另一方面也是感受到了改革开放的春风，我想这是个好信号。”
“不过，我这可不是发在锅炉报上的，你们已经不合适了。我是有些自己想表达的内容，要投稿用的。请问允许吗？”
许如意怎么可能不同意，就连她自己也是挤出时间进行投稿——如今她投稿跟过去还有所不同，原先只为大家解惑，而如今，还有另外一个用处，就是宣传燎原机床技术服务厂。
上次的东阳厂改造，她就在机床杂志连发了三篇稿件，这次的南河汽车厂组合机床受骗一事，又发了稿件。
许如意笑道：“稿费请我吃饭。”
姜红一口应下。
姜红根本没有时间跟许如意长篇大论，用她的话说，咱俩随时可以交流，但这个时机不能错过，直接追着孙浩然他们去采访了。
许如意也准备去跟张维说说话，因为重心不在红星厂，他们都好久没见面了。
对于许如意来说，张维不但是领导，还是伯乐，是最值得尊敬的人。
只是没想到，一扭头就瞧见了东阳齿轮厂的薛新安厂长站在了不远处，这会儿大家都一起进去了，他就显得特别的突兀。
许如意问：“薛厂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薛新安有点不好意思：“按理说我不该提这个要求，可是许厂长，我们实在是有些太急了。”
“您知道的，我们其实是准备引进部分设备，已经跟大建谈好了，但是如今大建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不能够再履约，我们就掉空里了。”
许如意一听就知道他着急：“那咱们去我办公室吧，仔细说说。”
薛新安这会儿来，已经看到了燎原总厂的热闹，那几位厂长可是个顶个的要找服务厂合作，他是真怕自己排在了最后面。
一听许如意愿意听，立时高兴地说：“好好！”
许如意的新办公室就在三层最中间的位置，这会儿正好是春天，打开门恰好能看到楼下种的那棵法国梧桐，此时正好新叶发芽，阳光透过大半的树梢打进来，很是漂亮。
她开门后，一边去给薛新安倒水一边问：“你们是什么设备？出了什么问题？”
薛新安立刻道：“是万能工具磨床，这是我们厂1960年从匈牙利进口的，承担着我们厂所有刀具的刃磨。”
“因为设计问题，轴承磨损严重，机床精度降低，我们多次维修也没办法恢复精度，恰好今年看到了你们帮东阳厂进行设备升级，我们就想着能不能修一修。”
“原厂早已倒闭，恰好那会儿我们已经跟大建进行设备引进谈判，就问了问他们能不能帮忙购置相应的轴承，他们也答应了。”
“没想到大建这边出了问题，而最近我们另一台磨床也问题频出，如今只能靠砂轮人工打磨，这对我们来说实在是耗时耗力还耽误生产。”
“一开始我们还不知道你这边开设了服务厂，还问过太阳机床厂的分公司，他们那边直接拒绝了我们，说是可以给他们提供新的型号购买。”
薛新安也是个实诚人，“可是这个修修就能用，干嘛要花这么多外汇，我听着也不便宜，就拒绝了。”
“所以我就想问问，你们能不能帮帮忙，订购一个轴承，置换一下，解决我们的生产难题。”
这不是个大事，更何况，一听这型号，许如意心里就有数了，“你这原设计，轴承上使用的是不是弹性挡圈定位，因为游隙不能调整，所以在运转的过程中，导致负荷增大，轴承出现了剥落腐蚀现象，精度变差不说，整台机器的噪音也非常大？”
这一说，薛新安的眼睛都亮了：“许厂长，虽然没看，可是你说的切中要害，你怎么知道？”
许如意又不能说她看过相关论文，笑笑说：“原先了解过同样型号的，但具体的还要看设备，要不这样，今天就让我们的销售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跟过去看看，然后我给你出个方案，看看是修还是换？”
别说许如意现在名头这么大，就刚刚聊了几句就能说中问题，就说明许如意对夏国市面上的机床知之甚详。
那还犹豫什么？薛新安立刻应了：“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许如意就带着销售工程师张元和技工项南开跟着薛新安回了东阳，同行的还有想要采访素材的姜红。
到了东阳的时候还不到中午，薛新安本来还想安排他们先休息休息，许如意直接说：“去车间看看吧。”
这自然是最好的，薛新安直接告诉司机，把车开到刃磨车间门口。
等着进了厂房，大概是因为两台刃磨设备都无法使用，都是工人在手动操作，顿时噪音就大了起来，耳边轰隆隆响，如果不是大声喊，根本听不见。
薛新安从旁边柜子里拿了几个安全帽给他们，这才带着他们往里走。
这里并不大，很快就瞧见了那台万能工具磨床，这会儿旁边还有七八个人围着。
许如意还以为是本厂的技术人员，薛新安甚至还给对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周厂长，你怎么也在这里？”
不过声音被淹没在了噪音中，那边似乎并没有听见，许如意跟着再往前两步，终于才听清楚了对方的话。
“贝尔先生，这就是我说的那台磨床，也是需要更换的。”
贝尔？！
许如意眉头皱了起来。
这会儿薛新安也发现了问题，叫了一声：“周厂长。”
那边这才发现他们来了，赫然扭过头，许如意果不其然，看到了褐发碧眼的贝尔先生。
因为带着安全帽，她刚刚都没看出来。
而贝尔显然也看到了许如意，居然露出的不是意外的表情，他冲着许如意笑了笑：“许厂长，又见面了？”
许如意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机床采购，去咨询两个厂家是很正常的行为，但是将两家约在一起，这可不礼貌的。
这不就是让两家竞争吗？
按理说，依着贝尔的傲慢，他这会儿应该恼羞成怒发火才对，怎么可能这么淡定？
许如意扭头问薛新安：“薛厂长，这是怎么回事？”
薛新安也是一头雾水，盯着周凤池：“周厂长，你怎么和贝尔先生在这里？”
周凤池笑着说：“真巧，贝尔先生来东阳考察，恰好碰到，非常热心地说来看看，我就请过来了。薛厂长，这是……”
那个周凤池笑的实在是太假，一看就是演戏呢，外加上贝尔刚刚奇怪的反应，许如意隐约猜到了，这是冲着他们来的。
许如意直接开了口，自我介绍：“周厂长是吗？我是燎原机床技术服务厂的厂长许如意，很高兴认识你。”
顺便扭头问薛新安：“薛厂长，你们厂不分工吗？怎么一件事情两个副厂长管？“
薛新安的面色严肃，显然也是很生气，不过声音还是尽量的平静：“我是负责生产的副厂长，维修的事儿本来就是我负责。这是周凤池副厂长，是负责技术的，他负责设备引进。”
“前一阵子他领头接触过太阳机床厂，可是后来他生了病，这事儿就交到我手里了，恰好太阳机床厂报了价，我们讨论后认为不是很合适，就没再回复。”
“我去燎原厂邀请你们，是厂里的决定，我们厂也是跟东阳厂一样，机床都是五六十年代的，精度都不行了。但偏偏我们是个齿轮厂，母机都不行，这产品精度也就一般，废品率很高，成本居高不下，根本就没有什么竞争力。”
“这次改造，也是厂里好不容易申请下来的，我们的外汇也极其有限，所以，你们在东阳厂的方案就是我们的新方向。”
“请你放心，我们是真情实意想要合作。今天这完全是个意外，很抱歉。不如这样，”薛厂长临时应变能力还是很强的，“我让人送你们去招待所休息一下，我来处理这件事。”
只是没等许如意回答，贝尔就开口了：“许厂长，最近老是听说你们红红火火，没想到今天遇上了。你们夏国人有句话叫做相见不如偶遇，既然都是来考察的，不如一起吧。”
他知道许如意懂外文，是直接对着她说的。
都这样了，许如意怎么可能看不出贝尔的意思，今天就是冲他们来的。
不过许如意也没什么失望的，虽然两个人偶尔交流，许如意还给过建议，让他们设立检测中心，但本就是竞争对手。
许如意直接问：“薛厂长，你们厂这个决定，这位周厂长不怎么同意吧。”
这会儿还有什么要隐瞒的，如果隐瞒了，就等于彻底得罪了许如意，再说，薛新安也是真生气了，一是厂里好不容易请了许如意过来，先解决磨床问题，这是插队的，二是内外有别，燎原厂是夏国的工厂，你弄个外资厂的人过来挑衅。这怎么说，都做的不对。
他根本没给面子：“是这样的。”
这就明白了，两个人勾结，都不无辜。
许如意点点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贝尔先生这个一起考察，恐怕不是大家各看各的，是要发表意见想法，相互比一比吧。”
这倒是说到了贝尔的心里。
他就是故意的，他说许如意不正当竞争，但后来了解那是就是一台节目，那算什么不正当竞争？自然无法抗议。
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第一个在夏国设立分公司的机床厂，就不是榜样，是笑话了。
他需要一个事件扭转这种局面，让夏国人知道，便宜没好货。
恰好知道了齿轮厂要去邀请许如意，他就跟周凤池联系好了，等在了这里，随着他而来的，还有约好的一家夏国媒体记者。
他可不信，许如意的团队能比得上太阳机床厂的团队。
到时候写一篇新闻稿，大家自然就知道，该选择谁了。
当然，他不能明说，而说的是：“这当然是个好提议，我听说你们夏国的工厂里也流行相互切磋，如果我们两个厂子可以来一场较量的话，相信大家一定很感兴趣，当然，如果许厂长不愿意，就算了。”
事实是，如果许如意拒绝了，新闻也有办法写，就写燎原厂不敢迎战即可。
这也是贝尔来的意思，怎么写，他来一趟都不亏，这个新闻他都有了。
要知道，玩新闻，他们美国人才是专家！
许如意哪里知道有记者，她是真的无所畏惧，自然不会退缩。再说，这可是第一次以服务厂的名义服务客户，如果退了，对服务厂职工的信心也是打击。
更何况，本来老是自己写文章介绍服务厂，就很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贝尔自己找上门送新闻，她还带着姜红，她干嘛不应？
她笑着说：“好啊，那就切磋切磋。”

第60章 两章合一
车间里的切磋是常有的事儿，否则为什么一问车间里谁最强，大家根本就没二话呢，其实就是平时都过过招了，谁有什么能耐大家都清楚。
但是贝尔显然有备而来，另外，许如意觉得这个齿轮厂没见面的正厂长也是有小心思的。
外国人这年头太少见了，如果是燎原厂，突然来几个外国人，甭管谁带进来的，肯定有人汇报。这齿轮厂看起来也很正规，她就不信，没人去说一嘴。
还能让两方人马在这里见面，就说明这位厂长也有隔岸观火的成分——可能是想看看谁更有真本事，也可能是想通过竞争压压价。
许如意并不准备被动挨打，直接说：“既然要比试，那我们就正规一些，两位厂长显然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找一个能说话的来，薛厂长，能不能请你们厂长过来？如果他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请东阳机床厂的胡厂长过来，我想，他的专业度，你们应该认可。”
许如意说的客气，但徐凤池一听就知道，她是看出来这是故意的。
不过徐凤池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这是为了厂子节省资金，面上好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而且他觉得，贝尔都同意了，许如意凭什么不同意？
要知道，平日里她怎么有这个资格去跟太阳机床厂这样的国际机床厂同台比赛？
这的确没有经过她同意，但却是给她机会。
但许如意的提议他并不反对，没等薛新安说话，就同意了：“好的，那我们请我们的厂长和技术科的相关同志，一起观摩。”
许如意点头：“那是最好，另外我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正好是锅炉报的记者同志，她准备撰写一篇关于机床技术服务厂诞生的报道，贴身采访我们，恰好碰到了这件事，我想就委托她进行记录和拍照。”
贝尔听了翻译的话都愣了。
谁能想到许如意居然还随身带记者？他本来想神不知鬼不觉来个报道，这下好了，人家许如意大大方方将记者亮出来了，可他刚才却没说——为了让许如意不怀疑，记者都没带照相机。
——至于所谓的人权，这可是夏国，这年头不讲究这个。
但现在，他反倒是不能说了，怎么解释啊：我们这儿也有个记者？我们也进行记录？为啥刚刚不说？
贝尔还是比较要面子的，许如意那双黑黝黝的眼珠看着他，他还真不能这么不要脸。
所以，犹豫了一下，就错过了，因为薛新安立刻就答应了：“专业记者在，那可是太好了，这样，我让办公室的小王配合一下，给你们当通讯员。”
许如意笑笑：“这个好，到时候相关资料，请这位王同志，给我们的姜红记者。贝尔先生，”她又笑眯眯道，“你提的比试，那我能划个范围吧。”
贝尔突然就想起了去年年底，凯瑟琳说的事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把价格降下来了。
现在他知道了许如意的本事，明明这是他组的局，可怎么看，现在都成了许如意的主场。
她怎么这么高兴？
她的确在谈判上有本事，在技术上可能不错，但是，美国机床起源于上世纪，至今已经发展了将近百年。
夏国的机床在建国的时候还是一穷二白，如今走的苏式路线，而说真的，那头大白熊虽然基础科学很强大，军事能力更强大，但机床做的真不咋样。
更何况，中间还间断了，如今夏国的机床水平最少落后二十年，她这是哪里来的自信？
所以，即便许如意的态度让人生恼，贝尔还是很轻松的答应了：“当然。“
她就指了指旁边的那台万能工具磨床：“我们今天就是为它而来。不如这样，我们就让技工和技术员都查看一下，说说问题所在，提一个改造方案并报价如何。”
这就是贝尔所想的，自然没问题。
他点点头：“就它吧。公平起见，就不一起查看了，一队一个小时。我们先。”
要知道，他们先，结束后就会多一个小时的思考时间，这是非常沾光的位置，不过许如意无所谓，点点头：“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薛新安这会儿别提多愧疚了，连忙带着他们出来，一出了车间，他就立刻道歉：“真抱歉，我是真不知道。”
齿轮厂这事儿干的是真挺恶心人的，就算薛新安也是被骗了，那跟许如意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没说原谅，也没谴责，而是说：“给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薛新安一听就说：“这离着办公楼很近，这样去我的办公室吧。”
等着到了，薛新安给他们都倒了茶水，然后就出去了，张元忍不住问：“他干什么去了？”
张转男撇撇嘴：“肯定会汇报工作去了，不过我觉得没啥用，这个厂长不地道。”
这么一说，连项南开这样不爱发表意见的，都点头：“感觉是故意当不知道似的。这个薛厂长倒是个老实人，真不知道怎么当的副厂长。”
项南开直接说：“肯定是能力出众，干实事的。“
倒是姜红突然说了一句：“他们对面有个不吭声的小男孩，好像是个记者，我似乎见过他，但是什么媒体的我不记得。”
刚刚贝尔的挑衅在前，还带着记者，这可是板上钉钉准备好了要找事。
不过现在……张元他们都反应过来，白带了。
本来挺郁闷的事儿，屋子里倒是难得笑了起来。
不过，张转男还是有点担心，忍不住问张元和项南开：“行不行啊，可千万别丢脸。”
张元点点头，“放心吧，培训都半年了，我们可是教授上课，八级工手把手教，要是跟其他人比，我可不敢说，但是跟美国人比，不可能输。”
项南开倒是话没这么多，只说：“行。”
简短但有力，姜红直接拿出了相机，咔嚓将这个状态拍了一张照片。
不过这种等待比平时要显得漫长的多，只觉得窗外的树叶仿佛都长大了，门口的小鸟似乎又多了两只，大门才开了。
薛新安走了进来，冲着他们说：“到咱们了。”
一行人这才站起来，慢慢往车间走去，路上恰好碰上了回来的周凤池和贝尔一队，周凤池有点得意的表情，不过不太明显，贝尔倒是点点头，许如意跟没事儿人似的，回赠了个大笑容，即便刚刚已经见识了许如意的拿回主场能力，还是让贝尔和周凤池都愣了一下。
主要是，太不正常了。
一般人被阴了不应该是愤怒吗？她这么兴高采烈的，让人不但没有成就感，还有种危机感。
这什么精神状态？！
等着两队人马都擦肩而过了，周凤池还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恐怕是心里得七上八下了。
等着到了车间，许如意就带着张元和项南开检查这台磨床，薛厂长还想介绍一下，许如意直接道：“我们先检查一下，然后开机试试。”
薛新安立刻道：“可以。我让人通上电。”
随后许如意就带着检查了一下机器。
检查磨床，首先要查验磨头的精度，工作台的平整度，工作台台面对磨头横向和纵向移动的平行度等等十几项。
许如意手里都是配备了专业的工具，如今张元和项南开一个说着，一个测着，两个人配合默契，看起来十分熟稔。
薛新安本来还是有点着急，毕竟刚刚去厂长办公室，他可是实实在在的告了一状。
结果厂长苗新瑞听了后居然说：“这可是好机会，那就我也过去，让技术科工艺科都过去。“
薛新安才反应过来，周凤池有恃无恐将太阳机床厂的人带来，恐怕也是厂长默许的。
毕竟平时言谈中也能露出些许，只是不明显，他当时没多想而已。
不就是又嫌弃太阳机床厂的东西贵，又嫌弃燎原服务厂的国产多，想要看看哪边更好吗。
但说真的，他觉得这想法没问题，但不该这么做，大可以请两家都报价，他们自己费心问的仔细些，然后比较一下，选择其一。
这种无缘无故将两厂弄在一起，尤其是他看那个太阳机床厂还有所准备，这真是太不尊重人了。
他很为服务厂担心，万一要是有问题，他觉得自己将人请来的，对不住人家。
这许如意的事情他可是没少打听，人家也是一片诚心做这些，帮了好几家厂子了。
所以，如今看着这个架势，比之他们自己维修可是要精细规范很多，显然他们胸有成竹。
薛新安忍不住吐了口气，微微松快点。
等着都测量完毕了，许如意直接将机器启动，就能明显的听见噪声，还能看到异于平常的振动。
张元在一旁一边观察一边记录，至于项南开，则直接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铣刀，按在了上面，竟是现场操作起来。
钳工就是万能工种，更何况，项南开是燎原总厂两千多名职工中，钳工技术最好的一位，使用一台万能工具磨床，简直是易如反掌。
只瞧见火花四溅，不多时，项南开就停了下来，看着手中的铣刀点头：“我这边没问题了。”
张元也同时说：“我也没问题了。”
许如意扭头问姜红：“你还要拍照吗？”
刚刚姜红就已经拍了几张，还记录了一下，这会儿摇摇头：“足够了。”
许如意就跟薛新安说：“可以了。”
薛新安看表，正好五十分钟，走到了办公楼，正好一个小时，他心里暗暗诧异，这些配合都是没有声音的，就算事先商量好，能这样控制时间，也说明他们对这台机床和这个操作流程是烂熟于心，这可更厉害了。
今天回厂后第一次，薛新安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露出了点笑意，不知不觉，他已经将自己放在了燎原厂一边了。
两边人都不少，自然要安排在大一些的房间，所以选择了会议室。
许如意他们进去的时候，发现除了贝尔他们正在闲聊，周凤池陪着一个陌生的男同志，恐怕就是厂长，剩下不少工作人员，显然是轴承厂来观摩的，散座在四周。
瞧见他们周凤池就站了起来，招呼道：“看样子是检查完毕了，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厂长苗新瑞。那我们开始？”
许如意懒得搭理他，薛新安点头：“那就开始吧。”
两家分别坐在长会议桌的两侧，许如意直接说，“机床目前存在了不少的问题，这个只要有经验的人都会知道，没必要再比一比吧。”
贝尔刚想张口反驳，却听见许如意说：“这样，我们直接把问题报一报，如果有没有觉察到的，请你们再补充。”
贝尔张着的嘴就直接闭上了，还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了一声：“可以。”
不得不说，许如意这个提法很大气。
张元直接开口：“现在的表现是，工件台肩端跳动，主轴动平衡欠佳，轴承磨损，间隙过大，产生径跳和轴向窜动，旋转精度降低，有噪音和震动，加工工件表面呈现烧伤状。”
说完后，许如意就问：“请问有补充吗？”
这已经很全面了，贝尔看了看工程师给他的总结，跟许如意这边爆出的一模一样，虽然很想补充一下，但都是行内人，那边薛新安已经在点头了，他只能说：“跟我们的结论相同。”
周凤池立刻说：“那请问你们要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这会儿是贝尔开口，作为一个销售经理，其实他有着十几年的车间工作经验，所以对磨床还是很了解的。
拿着手下工程师给他的资料，他侃侃而谈：“最大的问题在于主轴，采用弹性挡圈定位，游隙不能调整，因为两端游隙完全不同，导致滚动体超过了最大负荷，加速了轴承的疲劳脱落和点蚀。”
“第二个问题在于密封和润滑，密封不严，两个问题加在一起，导致了轴承的超速磨损，产生了震动、径跳、轴向窜动。”
“而震动引起了工件表面烧伤痕迹。“
他根本就不给许如意说话的机会，直接下了结论，“这是设计本身的问题，即便更换轴承，也会很快再次出现问题。”
“所以我们给了两套方案，一套是进行改装，我们需要重新进行设计。”
他居然站了起来，前方大概是为了他们展示，所以放置了一个移动黑板，他直接拿起了粉笔画了起来。
贝尔的基本功很是不错，没几下就将这个万能工具磨床的原磨头结构划了出来，甚至还用英文给出了标识。
这个结构其实并不复杂，一共由六个件组成，主轴卡圈，主轴，防护罩支座，轴承，密封垫圈还有皮带轮。
但很快，他又划出了另外一个结构图，这个就要复杂的多了。
许如意一眼就瞧出了他们的方案，对主轴采用了迷宫式密封结构，加装了磨头壳体，内外隔圈，压紧螺母，外加密封螺母。
这样一来，的确是解决了主轴动平衡的问题。
在这个时代看来，的确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成本小，调整也很方便。
果不其然，周凤池脸上已经绷不住了，直接笑了起来，“这法子不错。”
许如意瞧着，那位苗厂长也很满意，脸色不错。
但显然，贝尔并不喜欢这个方案，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并没有拿出一个好方案的兴奋。
许如意很理解他的这种想法。
毕竟对于贝尔来说，虽然他们很多旧机床都会进行改造再次利用，但是，那是提升性能。
譬如将分度夹具从机械改为步进电机分度结构等，像现在这样的改造，只是为了用而用，并不符合他们的理念，恐怕他原先的销售生涯，从没有这样的作品。
果不其然，贝尔接着往下说：“但我认为，这种改造耗时耗力，虽然一时节省了资金，但是隐患颇大，需要适时调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们的第二个方案是直接更换。”
“太阳机床厂的万能工具磨床价格并不贵，我可以为你们申请特别优惠，大概在我报价的九成，这样降低你们的更换成本。”
他说的很诚恳：“万能工具磨床虽然难度并不大，但是却是刃磨刀具的重要设备，如果精度不够的话，会产生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导致你们的齿轮精度也会降低。”
虽然是比试，但是贝尔也是认真建议，想要做好这个合作，“我查看了一下你的产品，发现精度上的确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你们夏国人有句话，叫做磨刀不误砍柴工，与其纠结这一时的资金，不如将钱用在刀刃上，这样才能根本的解决，你们的产品竞争力一般的境遇。”
他说了这话，许如意就知道，肯定得罪人了。
果不其然，苗厂长的脸色不太好，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太阳机床厂的方案很全面，许厂长，你们怎么想的？”
这个怎么想的，问的很有水平，意思就是你们恐怕也没办法超越对方了，还有别的想法吗？
许如意倒还好，已经将人看透了，张转男都没忍住翻白眼，不过低下了头。
许如意这才说：“我们也有两个方案，首先是更换，不过如果更换的话，我建议不要只更换这一台设备。”
“我们前一段时间给东阳机床厂做了一个设备升级改造方案，其中就有刃磨车间，进口了十台相关设备，用的是TT公司的机床。”
“TT公司是专注于生产刃磨设备的，我们服务厂已经跟他们签下了代销合同，所以是正规授权。”
“不过齿轮厂的体量要小于东阳厂，所以并不需要这么多，我认为配置四台左右应该差不多，金额大概在15万美元。具体浮动还要看你们的相应要求。”
东阳厂的事情，大家自然知道，刃磨车间是好，但是15万美元也不少。所以果不其然，他们并没有感兴趣的样子。
许如意根本就没劝，接着往下说：“第二个方案是改造。不过，我们不需要加上这么多的零配件。”
她直接走上前，画了一个磨头的结构图，然后指着其中的弹性挡圈说：“我们服务厂拥有一项专利，是一种新型的弹性挡圈。”
“可以完全解决目前的弹性挡圈导致间隙过大的问题。”
“不需要改造任何结构，只需要更换挡圈，就可以解决你们的问题。”
这是什么操作？
别说齿轮厂的人了，就是贝尔听了翻译都惊了，他印象里并没有这样的东西，“你确定？”
许如意自然确定。
机床技术服务厂是她触摸机床的路径，但一个机床厂投资太大，只能从小处入手——那就是这样的小专利。
很有用，能完美的简单的解决问题，却成本不高，加工也不复杂。
而这样的专利她在齐丰那里申请了数十个，就是为了服务厂开起来，顺便卖东西。
所以，昨天薛新安一提她就知道是什么原因，实在是自己有真东西啊。
许如意点头：“我确定。”
“但是因为需要保密，所以我不能拿出来，我只能保证，用了它，这些问题迎刃而解。”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样小东西，简直市场巨大。
要知道，因为弹性问题而导致主轴动平衡欠佳，轴承疲劳脱落，设备精度下降的问题，真是太多了。
就这样一个小东西如果可以解决问题的话，想都知道，会有多少人去买——要知道，即便是美国，他们的机床也不是如夏国人想象的一半，十几年就更换了，老机床有的是。
至于保密贝尔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夏国还没有专利法，如果真是这样的小件，恐怕拿出来就被仿制了。
而许如意愿意说，意思是，她愿意在国外售卖。
贝尔那里还顾得上今天的争论，毕竟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齿轮厂的厂长根本就不准备换设备，如果改造的话，专利一出，他那个复杂的改造方案，谁还会用呢。
他是想到的节省的巨大成本，直接问：“怎么才能看到这个专利？”
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太阳机床厂可是全球数得上的机床公司，他们生产的各种加工中心非常著名，许如意如果想要为国内工厂提供技术服务以及采购，绕不开太阳机床厂。
所以，她并没有拒绝，而是说：“贝尔先生，不如我们约个时间到我们厂坐坐，顺便谈谈代销的事情？”
在东阳机床厂设备升级改造的时候，许如意就探过八家公司的口风，这几家大的机床厂，除了琳达以外，贝尔和其他几位都没有这个意思。
一是不信任夏国的服务质量，二是他们已经有开设分公司的打算。
虽然在美国，他们的分公司和代销是可以并存的，但是夏国市场这么大，为什么不自己独吃一杯羹呢。
没想到，许如意居然还有这个打算，贝尔都有些看不透这个女孩了。自己今天可是有备而来，她怎么不生气？她怎么能还想着合作？
却不知道，在行业发展面前，被人挑衅又怎样，更何况，他又没沾光。
贝尔犹豫了一下，许如意笑着说：“这样的专利，我们还有很多，都在我们服务厂存档。”
很多？
如果真的有很多，即便都是这样的小发明的话，那也是很重的分量。如果这些专利真的像许如意所说一样，那么他们就可以互惠。
贝尔想了想后，直接伸出了手：“今天很高兴跟你们切磋，咱们约个时间聊聊吧。”
许如意笑着说：“没问题。”
姜红在旁边一直听着，这会儿眼疾手快按下了快门，总算抢到了这个瞬间。
倒是苗新瑞和周凤池有点目瞪口呆，刚刚许如意说出他们的专利后，他们自然是欣喜异常的，毕竟，一个弹性挡圈才多少钱。
如果能解决问题，相当于不花钱。
这可真是为厂子省了大钱了。
可没想到的是，贝尔比他们还激动，两个人用英文叽里咕噜半天，居然握手了。周凤池都蒙了，这个贝尔昨天说起来的时候，可是很生气的。
他认为燎原厂不正当竞争，依靠政府力量，将客户都抢走了，还要给服务厂一个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差距有多大。
如今差距是出来了，不是太阳机床厂多强，而是他们直接被秒了，贝尔不应该更生气吗？怎么，居然握手了。
当翻译翻过来，周凤池和苗新瑞才真正的对许如意另眼相看——专利？！机床上的专利？
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他们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那个厂子在机床上有很多专利，东阳厂就不小了，胡浩根本没提过一句。
这会儿，他们也恍然大悟，怪不得许如意能做出这个技术服务厂，人家是有底气的啊。那么说，选择他们也不算是冒险。
跟贝尔商量好了，自然后面就不用在这里待着了，贝尔直接跟周凤池说：“周厂长，如果只是改造，许厂长的专利属实的话，我们并没有优势，所以，今天就告辞了。”
这会儿苗新瑞他们已经认同许如意的改造方案，至于新设备引进，则是另一回事，自然没有强留，周凤池直接去送了贝尔。
等着太阳机床厂的人走了，会议室里终于静了下来。
苗新瑞笑着说：“许厂长，那我们的这台万能工具磨床就交给你们了，不知道这个专利挡圈是什么价格？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帮我们更换一下，现在两台设备都趴窝了，我们厂生产都受影响。”
谁料许如意听了后笑着说：“东西倒是不贵，安装也是简单，不过……”她顿了顿，“谁说我要给你们换呢。”

第61章 三章合一
刚刚他们为难的时候，许如意都是笑眯眯的，让徐凤池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对劲。
谁能想到许如意瞬间翻脸呢。
她这话一出，屋子里都静了。
齿轮厂的技术科和工艺科人可不少，因为想要看看两家厂子的实力，所以都被叫了来观摩，这会儿都还在呢。
大家不敢置信地看着许如意，一时间都愣了，毕竟，大家都是省厅下的企业，有时候还自称兄弟单位，很少有这么直白的拒绝。
有人关心厂子里的事情，自然皱起了眉头，当然，更多的普通人这会儿都长着一颗八卦的心，忍不住去看几位厂长。
苗新瑞和徐凤池一样的反应，都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就火辣辣的热起来，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如今都脸色难看得紧。
倒是薛新安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反应过来后，脸上多出的是一种无奈。
徐凤池先说的话，他眉头紧皱，神情不悦，“许厂长，你怎么说话的？你今天来干什么的？不就是给我们维修这台万能工具磨床吗？刚刚太阳机床厂的人在的时候，你说的好听，如今这叫什么话？”
许如意心里门清，如果好好说话，拿下这台维修订单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如果想要拿下他们厂子的设备引进项目，恐怕又是这样一轮毫无尊严的比较。
许如意并不反感比较，让他们出方案报价，你拿着愿意怎么比就怎么比。
但是，可怜巴巴的求助，来了后，却是这种骡子马放一起遛一遛的比较方法，过分了。
许如意淡淡地说：“徐厂长，你们有比较的权利，我们也有不做的权利。”
“昨天我们总厂搬迁，服务厂挂牌开业，前来贺喜的客户足足有十二家，他们都排队等着跟我们合作的。”
“你们是其中的一家，来的并不早，只是因为薛厂长专门找了我，说是你们两台机器全部停工，如今影响了生产，我们总厂也是有生产任务的，太知道这种停工的影响。将心比心这才过来，其实根本就轮不到你们。结果你们根本不着急，还在这儿挑三拣四呢。”
这话说的苗新瑞他们脸上讪讪，的确，服务厂这点远比太阳机床厂强多了。
他们这边急需，人家立刻就过来了，太阳机床厂那边如果不是他们想找许如意的麻烦，根本就不可能跑到这里来一台万能工具磨床的。
贝尔话里话外都一个意思——早该换了，没修的价值。
更何况现在服务厂的修理办法更便宜，他们自然还是觉得许如意这边合适。徐凤池话也放软了：“是，毕竟是一个系统下的兄弟单位。感谢感谢。其实这就是个误会、巧合，这事儿怪我，一直生病，不知道厂里的安排，也没问问，这不就碰上了。
“你可别多想。薛厂长是不是这样？”
薛新安真是个老实人，这会儿他恐怕知道，自己应该帮着厂里说说话，只是显然他又不认同这种方式，张了张口，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气得徐凤池瞪了他一眼。
许如意也没为难薛新安，而是直接说：“我不看原因，只看事实。尊重是相互的，你能挑选比较我们，我们也同样可以挑选比较你们，现在我们觉得，你们不适合合作。”
这话就太难听了，苗新瑞终于开了口：“许厂长，没必要这样吧，都是一个系统的兄弟单位。”
这意思不就是要告状吗？
许如意根本不怕：“你们可以随便去市局省厅告状，我到哪儿都是这句话。天色不早，不打扰了。”
张元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许如意话落，立刻就站了起来，许如意根本就没留的意思，转头就出去了。
徐凤池气的要死，可又能拦着吗？扭头跟黑着脸的苗新瑞叹气：“你说怎么是这个脾气？”
倒是薛新安看他们一眼，二话没说，跟了出去。
到了楼道，就听见薛新安的叫声，许如意就停下了脚步，薛新安是跑过来的，到了他们跟前，还喘着粗气，跟许如意说：“许厂长，我派车送送你们吧。”
“你们自己开了一辆车，这么多人根本就坐不下，总不能分两趟走吧。再说了，我请了你们来，你们给我们诊断了问题，又提供了方案，把你们送回去是应当应分的，不用客气。”
许如意能看到他眼睛里的真诚，这的确是个问题，她也没拒绝：“那就谢谢薛厂长了。”
薛新安听她答应了，可算是松了口气，带着他们就下了楼，等着到了小车前，还叮嘱司机：“路上慢点开。”
许如意上车前伸出了手：“薛厂长，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再见。”
薛新安没想到许如意居然很认可自己，连忙伸出了手：“许厂长，我也很荣幸，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合作。”
张元和项南开坐了薛新安的车，许如意带着张转男和姜红坐了自己的车，等着车开起来，没了外人，张转男这才不解的问：“厂长，那个贝尔太可恶了，咱们干嘛还要跟他合作？”
许如意就问：“咱们服务厂现在客户有多少？”
作为助理，张转男可是一清二楚：“12家啊，而且打电话咨询的更多。”
许如意又问：“你知道他们的需求是什么吗？”
张转男有点卡壳，她看了但不是专业的，不可能一一说清楚，许如意这才说：“不说别的，就说南河汽车厂的发动机生产线升级，可不是从一家机床厂就能全部订购的。”
“箱体类零件加工，从售前售后，价格，交货时间等等，最好的是PP公司，退而求其次，是日本的大建和太阳机床厂。”
“缸体的研磨机，则又是另外两家机床厂，分别是美国的WT公司，也就是我们已经不断接触的琳达，和德国的德曼机床厂。”
“你听出问题来了吗？”
张转男是个聪明人，立刻就说：“我们需要跟所有的机床厂搞好关系，才能满足最合适的方案。”
许如意点点头：“是这样的，都要好的自然没问题，但是我们国情如此，进口设备都涉及大量资金，但外汇有限，这是最好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办法。”
“这样，我们才能最大可能的提高国内各厂的设备水平，从而生产出最好的产品。”
“你看，就如这个箱体类的零件加工，PP公司太贵了，如果能选择太阳机床厂，我们就可以省下不少钱，去购买其他设备。”
“至于为什么要代销，还是因为我们落后。”
“我们不能生产的东西，他们往往会设置更高的价格，而且在交货周期上，能拖就拖。如果我们可以拿到代销权，那么起码有部分的话语权，毕竟有合同约束。”
张转男点点头，忍不住说：“感觉好难。”
这会儿已经到了傍晚，出了城市，车子开在了郊外，许如意望着车外，广袤的土地上，还有不少农民正在除草。
许如意说：“如果家家户户春天都有机器翻地，播种机播种，小飞机撒农药，收获的时候都有收割机，粮食往家运都有拖拉机，是不是更好？！”
张转男忍不住说：“那当然好，我爷爷还种地呢，春天还好，秋收的时候累死人。”
许如意就说：“我们的意义就在此，让这些更快实现。”
姜红忍不住看许如意，她可真自信，别人会说一定会实现，她却说更快实现——仿佛知道，这都不是事儿。
不过这也是她的魅力所在，从第一天见她，许如意不就是这样自信满满吗？那会儿燎原厂都要分流了，她还能侃侃而谈如何将他们当作典型报道，仿佛就知道，燎原厂一定会翻身。
可她没说错，真的翻身了，而且是如此的迅猛。
所以虽然许如意说的生活似乎很远，但姜红觉得，那一定会更快实现的。
她将这个记在了采风的本上，准备将它写在自己这篇稿子里。
倒是张转男有些担心，扭头问许如意：“那个贝尔特别狡猾，专利好卖吗？”
这必然是不好卖。
许如意笑笑：“咱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回了省城，先送了姜红上火车，回到厂里后，许如意就给陆时章打了个电话，准备报备一下，省的齿轮厂那边恶人先告状。
哪里想到，电话一接通，陆时章就先说了：“苗新瑞来厅里了，已经把你告到杨厅长那里去了。”
许如意都气笑了，这显然是他们出发，苗新瑞也紧跟着出发了，恐怕路上紧赶慢赶，就是想早到一步告状。
“他说什么？”
陆时章皱着眉头：“他说你骄傲自大，一点不恭敬，就变脸。说他们两台机器趴窝，刃磨只能靠人工或者是去兄弟厂，耽误了生产，可你明明手里有专利，可以便宜又快捷的解决他们的问题，就因为太阳机床厂来拜访，误会了，愣是翻脸走人了。”
许如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杨厅长怎么说？”
陆时章就说：“让我解决一下，正好你打电话来了，怎么回事？”
许如意就将事情说了一遍，陆时章一听就怒了：“拒绝的好。”
许如意就问：“我要不去一趟，跟杨厅长解释一下？”
陆时章反问：“来什么来，当面跟他对质吗？既然话都说清楚了，没有这个必要。刚回来休息吧。”
挂了电话，陆时章就站了起来，去了杨厅长的办公室，苗新瑞还在呢，正说着：“这个许厂长太年轻了，也太顺利了，大家都捧着她，就她捧高了。咱们外汇多紧张啊，我们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多联系两家，能省则省。
两个副厂长没商量，撞一起了。人家太阳机床厂都没生气，我们自己的厂子却生气了，按理说，都是一家人，这不是窝里横吗？”
“什么叫窝里横。谁是窝里横？！”
陆时章推门而进，直接问他。
苗新瑞一下子站了起来，恭敬地叫了一声：“陆厅长，也不是这意思，就是我心里着急啊，也不好受，我……”
“厅长，我已经联系到许如意了，也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我没让她过来，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他把原因讲了讲，又讲了讲太阳机床厂带记者的事情，“厅长，从东阳厂设备升级，一直到省台的宣传，服务厂如今在国内都有了一定的名声，大家都知道了夏国也有了这样一家服务厂，可以为大家提供更合适的机床方案。”
“如果今天有什么差错，这位贝尔先生肯定会大肆宣传，接着服务厂最近的风头，大搞宣传。苗厂长，你们想着不过是比一比价格，让自己省点外汇，可有没有想过，如果服务厂输了，所有心血会不会毁于一旦？”
苗新瑞忍不住说：“可他们就是……”
“对，就是做这个的，输了也是他们本事不济。但是，苗厂长，我们夏国的机床行业就是不行，我们现在就是想办法发展，服务厂是一个突破口，你不能指望你一个孩子刚出生，就比二十岁的大人强吧。”
“你说窝里横，你作为夏国的厂长，你不保护自己家的苗子，却带着外人闯进来，来欺负它，它自己有本事赢了，你却来告状，谁是窝里横？”
“东阳厂的例子在先，一套刃磨设备，开始的报价在50万美元以上，但是许如意介入后，报价压到了30万以下。如果这样的厂子，被你这么搞臭了，做不下去了，苗新瑞，你那时节省外汇吗！你是罪人！”
陆时章的言辞犀利，最后竟然骂了一句。
可苗新瑞半点不敢生气，他后背起了一层冷汗——是后怕。
他根本就没想到这点。
“我……”
还没说什么，陆时章接着问：“答应太阳机床厂来，是谁的主意？”
苗新瑞当然不肯认，本来也不是他，“是徐凤池徐厂长。”
陆时章直接说：“查查吧。”
苗新瑞想说没必要吧，可杨又春居然也点头：“查查。”
苗新瑞彻底害怕起来，等着从省厅出来，一回招待所，徐凤池就等在屋子里呢，连忙问：“厂长，怎么样？”
苗新瑞自然不能说省厅对他调查，只能说：“各打五十大板，对了，当时不是已经讨论过，太阳机床厂不合适吗？你先联系的他们，还是他们先联系的你？”
徐凤池眨眨眼，笑着说了一句：“我联系的，我不是觉得，他们产品好吗？”
倒是燎原厂，第二天，贝尔就打来了电话：“亲爱的许厂长，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聊聊？”
许如意原先接触贝尔，对方一直是不咸不淡的，这是第一次用这样亲密的口气。
虽然听琳达说他有个外号叫吸血鬼，说是雁过拔毛变脸极快，许如意还是低头看了看电话号码，确认没换人。
她这才回应：“下周怎么样？”
贝尔那边甚至连下周都等不了，直接说：“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回京市，不如明天聊一聊？”
许如意有自己的打算，笑着说：“是这样，我这边有别的安排，最早就是下周。”
贝尔虽然心急，但也不能勉强，点头道：“那好吧。”
挂了电话，许如意就把他们下周一来的事儿通知了张转男，让她安排一下。
张转男一听这个就高兴起来，“这么积极啊，跟咱们原先找他谈代销权完全是两个态度！”
那会儿许如意根本就没有上门见面的机会，打了电话过去，贝尔的回复相当官方：“我们并没有这个计划。”
因为这个，张转男特别积极，专门打扫了一间办公室，还想要将他们的专利影印出来，陈列在里面，因为厂里打印室不行，她还急的不得了，跑来找许如意申请，要求王石头送她去郊区的印刷厂。
许如意都愣了：“去印刷厂干什么？”
张转男理所当然的说：“当然是都摆出来，让他看看，咱们实力有多强！”
许如意哑然失笑，直接说：“不用，就那个锥形挡圈就可以，其他的都收好，牢牢锁起来。”
张转男一脸疑惑：“这个代销权不是很重要吗？”
她就想让贝尔看看，原先你不是拒绝吗？现在你这不屁颠屁颠来了，你瞧瞧我们这些专利，想要吧，羡慕吧。
许如意一眼就看出来张转男的心思，实际上也没错，原先被人屡屡拒绝，现在别人转回头来找你了，谁不愿意显摆显摆。
但真不行。
很多专利其实就是思路的改变，许如意现在并没有自保的本事，都拿出来了，依着太阳机床厂的研发能力，还有美国人对专利法的熟悉，他们很可能改变关键词，重新注册专利。
到时候，那是真白送给人家了。
再说，这种事夏国发生的也不少，她记得没穿越之前，就瞧见网上说的宣纸技术、瓷器技术，就是对人家毫不设防，被直接学走了。
许如意就跟张转男掰开了说了说，张转男很是吃惊：“他们那么厉害，还偷我们的东西啊。”
许如意叹口气：“这东西跟厉害不厉害没关系，利益是最重要的。咱们的，他得交专利费，他们的，他们可以垄断，可以收专利费，你觉得呢。”
这是里外两份钱。
张转男倒吸了口冷气，直接将胶卷放下了，“那还是散了吧。就是这个拍过了怎么办，要不曝光一下。”
许如意伸出手：“我来处理吧。”
等着下班，许如意就瞧见会议室又变回了原样。
等到了周一，贝尔守时带着昨天的一队人马到了燎原总厂。
停车的地点是在技术服务厂的门口，一下车，贝尔就很好奇的看着这个厂中厂——说是一个厂子，其实就是个车间，车间门口挂着个技术服务厂的牌子。
饶是贝尔已经见识过了好几家夏国的工厂，也是被这样的简陋给惊呆了。
“这……怎么会这么设置？”
许如意直接说：“办公室在车间里面，我们进去吧。”
贝尔一脸疑惑地跟着进去，不过一进大门，他就发现了不同。
整个车间被井井有条的分开了——他面前的这一块显然是操作区，有着十几台金属切削机床，旁边是零配件仓库，再往前看，应该是工艺试验区等等，等着到了办公区，则可以看到技术室，工艺室，设计室，销售室，档案室等等。
这远比他见过的夏国工厂配置要齐全，甚至比他考察过的许多代销公司还要齐备。
他别的都没问，而是指了指档案室：“这是做什么的？”
许如意说：“是售后档案，每一台我们售出的设备，都会建立档案，以便以后查找维修。”
贝尔不由说：“你去国外考察过吗？”
许如意当然考察过了，不过是几十年后，所以她的回答是：“没有。”
贝尔忍不住说道：“你们看起来很不错吗，超出我的想象。”
他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许如意知道他的意思，就是夏国的机床制造并不规范，首先是标准不规范，同样一个型号的机床，别说不同厂产出，就是同一个厂产出的产品，质量相差也很大。
这是因为公差的问题。
公差是指工件实际参数的允许变动量，这是一个范围，包括尺寸、形状、位置都有公差。
譬如日本，他们一般都会取公差的中间值，误差很小，所以质量很稳定。
但夏国的几乎是左右摇摆，没有定数，装配上先天就弱。
其次是售后服务，事实上，这会儿夏国还不流行售后这个词语，甚至连专业的售后人员都没有，一般都是技术科兼任——技术科几乎成了万能的，研发他们上，维修他们也上，产品有问题找他们，生产设备有问题还是找他们。
说起来各个技能点点满，似乎都是全能人才，但实际上，分工还是不够细。
譬如这个档案室，几乎是没有企业在做的。
不过许如意并没有遮掩的意思，点点头道：“我们的确还差不少，毕竟我们发展的时间短。你们的进入，也给我们提供了标杆，肯定会相互学习越来越好。”
许如意的坦然让贝尔很满意，敝帚自珍的人，其实很难打交道，但是这个相互学习，让他微微皱眉，在他看来，即便许如意有专利又怎样，说真的，他们的专利数不胜数，这只是一点意外而已。
而且他马上就要补上这个漏洞。
他笑笑说：“我们还是谈谈专利吧。可以看看吗？”
虽然想要谈的是代销，但是显然专利不出手，贝尔是没有心情的，许如意就指了指工艺试验区：“我们准备了一台万能工具磨床，一起来看看吧。”
居然已经有成品了。
贝尔跟着到了旁边，那里正摆着一台万能工具磨床。不过这个是夏国产的，与昨天在齿轮厂的那一台匈牙利的性能差不多，也已经使用很多年了。
他直接说：“已经安装好了？”
许如意点点头，就直接跟等在旁边的项南开和张元说道：“开机试一试吧。”
步骤是跟昨天一样的，先是对磨床进行了测量，随后他拿出了一把铣刀，让贝尔看了一眼，那把铣刀显然已经使用过一段时间，刀尖和刀齿前部都有磨痕，这是机械磨痕，还有因切削时温度升高而产生的裂痕，这是热磨损。
贝尔点点头，项南开就开了设备，进行刃磨。
电源一开，就可以清楚的比较出齿轮厂的磨床和这台的不同，虽然噪音不小，但都是砂轮打磨铣刀的声音，没有任何杂音，而且整台磨床更没有任何震动，就像是头老黄牛，只是在哼哧哼哧的干着活而已。
如果说昨天是对许如意的信任，毕竟虽然非常恼恨许如意依靠国家铺天盖地的宣传。但说真的，从东阳机床厂设备升级就能看出她的本事。
但今天贝尔是真的感兴趣了。
居然这么管用？
大半个小时后，项南开关闭了磨床，他手上的铣刀还没有完全刃磨结束，但是已经能够看出来，刀尖部位已经完成了，光滑平整，保持了原有的曲线，可以断定，这台机器不错。
贝尔说：“能拆开看看吗？”
既然是给他看，自然不能藏着掖着，更何况，这个锥形挡圈结构非常简单，他们根本没办法换个关键词进行申报。
项南开可是最老道的钳工，听了后，等着设备温度下降，直接开始拆解，贝尔这会儿也顾不得一身西装，直接凑了过去。
许如意就在旁边站着，看着贝尔仔细研究了锥形挡圈的结构，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满手油污的走了过来，不过这会儿他脸上是忍不住的兴奋。
“这个锥形设计的非常巧妙，完全可以消除普通挡圈无法避免的轴向间隙，可以做到精密安装，这个用在机床上可以，变速器上应该也可以。”
许如意不得不说贝尔基本功扎实，其实这个全名叫做锥形弹性挡圈，原本发明出来就是应用于汽车变速器的。
许如意直接给他竖了大拇指，贝尔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后问：“这是谁的发明？我可以见见他吗？”
这自然是许如意的，而且专利上的名字也是她的，但是，她并不准备强化这一点。
其实拥有这些小专利，许如意的变现可是太简单了，她只要开一间小工厂，就可以对专利产品进行授权与售卖，这都是经过了实践检验的发明创造，别说衣食无忧，恐怕南河首富也是可以的。
但是，这不是她的东西啊，许如意对物质没有太大的要求，她回来只是想为夏国工业发展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否则，她倒卖□□镜之类的，也能赚的盆满钵满了。
所以许如意的回答是：“这是我们服务厂的专利，我们聊聊吧。”
贝尔觉得根本不可能，他查过燎原厂的底细，就是这四家工厂，其实原本的技术力量都很一般，而且他们刚刚涉猎机床，还正在培训呢，怎么可能集体研究出这样的专利。
他看向许如意，如果有一个人的话，应该是她。
但是现在无法证实，所以他耸耸肩，没再说什么，就跟着许如意就去了办公室，洗了手后，他坐在了会议室里。
许如意先给他看得是专利证书，贝尔一看就知道，这是请了非常专业的专利律师，根本无懈可击，看了看后就遗憾地放下了。
随后许如意才跟他聊合作：“您也看到了，这个专利结构简单但却有效使用，可以解决轴向间隙问题，从而保证主轴动平衡，市场非常广阔。”
贝尔直接打断了她：“许厂长，这些我都知道，请问这个专利你们怎么卖？”
许如意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不过她拒绝了：“不，我们不售卖，而是授权。”
“你想向我们收取专利费？”
许如意就是这个想法，要知道，卖出是一次性买卖，但是收取专利费却是长久买卖——就譬如说大家都觉得已经落寞的诺基亚手机，其实活的好着呢，就是因为人家手头有着大量的专利。
而在机床行业，这种更是数不胜数。
许如意在上学的时候，就对这种好事羡慕的很，而现在，她可以将这好事儿给夏国揽下了。
许如意点点头：“是这样的，还有一种办法，你们可以从我们这里购买锥形挡圈，我们夏国有很多工厂，我可以授权生产，为你们提供零配件。”
这个说法贝尔根本不会考虑，现在的夏国的确出口机床，但不是卖到非洲就是用来加工一些精度要求很低的工件，根本就够不上他们的供应商标准。
贝尔摇摇头：“不，我认为你给我的都不是最好选择。”
“我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拿着专利跟我谈，因为想要授权，毕竟我们的机床有着独特的优势，譬如说发动机箱的零配件生产，PP公司太贵，你们跟大建谈崩了，他们对你们意见非常大，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太阳机床厂是你们又缺外汇又想要好设备的最优的选择。”
“而这个专利你拿着并没有什么用处。在国内，夏国没有专利法，只要你敢拿出来，立刻就有仿制品，你挣不到钱。”
“在国外，相信我，以太阳机床厂的实力，我可以有无数种办法，让大家拒绝使用。你要知道，我们的专利无数，少了这些专利，很多机床厂根本没法运作。”
“想要代销权，除非同意购买，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不错的价格。”
说完，贝尔就坐在那里等着许如意的回复。
他认为许如意没有拒绝的可能，这就是优势，绝对不是一个刚刚起步的小厂子，可以抗衡的。
而此时，走廊里传出了一阵高跟鞋走路声，他听见有人用英文说：“琳达小姐，会议室在这边。”
他眉头微皱：“琳达？”
许如意笑笑：“对，WT公司的琳达，我好像忘了告诉您，WT公司对我们这个专利也很感兴趣，琳达小姐就是来谈合作的。不过我相信，贝尔先生您一定不会生气，毕竟咱们刚刚也这么切磋了一次。对吗？”

第62章 三章合一
贝尔的脸色异常难看，他觉得受到了冒犯。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作为太阳机床厂的销售经理，虽然他是供应商，需要经常推销，但是，他已经工作很多年了，那些曾经跟他打过交道的小职员们，已经纷纷升职，甚至成为了高层，所以他的日子很好过。
到了夏国后，更是如此。他们是第一家开设分公司的外国机床厂，他接触到的人都是非常礼貌的，尤其是客户们，非常的急切渴望与他们签约，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容易打交道的甲方，他们简直谦卑的过分。
但现在，许如意在干什么？
她在以牙还牙，在对他前几天的作为进行报复吗？
贝尔的声音冷的跟他每天早上加在咖啡杯里的冰块一样，“许厂长，我很介意。”
他以为许如意会道歉，会找个理由，谁料眼前的女人却笑着说：“我知道，因为我也很介意。”
“贝尔先生，您最近好像在学习夏国文化，经常会说夏国俗语，有句话不知道您听说过吗，叫做形式比人强。”
贝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许如意解释道：“就是说人处于什么位置就要干什么样的事情。你们公司历史悠久，产品质量好，专利发明多。与你们相比，我们非常弱势。所以我请求代销权也是多次问询，诚意满满，而您对我爱搭不理。”
“所以，我跟您好声好气的商量专利授权问题，您对我说的却是如果不卖给您，那么就要利用你们的影响范围让我也卖不出去。”
“甚至，我们不过是略微出出名，您就可以带着记者上门比一比，呵！”许如意长长舒了口气，靠在了椅子上，审视地看着他，“美国的新闻行业如此发达，我们的新闻行业还处在报道阶段，你们出手，我都能想到，我们这点好不容易打出来的水花，会彻底消失。”
贝尔并不愿意许如意将这些关系赤裸裸的揭露出来：“这和琳达来有什么关系。不要转移话题！”
“当然有关系。”许如意笑着说：“我的意思是你看都这样了，我也没翻脸啊。我在好好跟您说，这个专利虽然小，但是对于主轴动平衡的改善非常大。”
“WT和太阳机床厂产品有不少重合，如果在主轴动平衡方面，WT公司有了长足的进步，您觉得，您这个最合适的选择，还会这么稳定吗？”
“更何况，我们还是其他六家公司的代销，我想通过口碑效应，想要这个专利的不会只有一家。”
贝尔深深地看着许如意。
他没想到，在如此强势的威胁下，许如意还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而且很管用——如果只有他们，他完全可以如自己所说，进行封杀，毕竟他只要提出专利限制，很多厂家就会就范。
但许如意将同样强大的WT公司牵扯进来了，他们互相使用专利，如何能牵制呢。
那么他的威胁，就跟玩笑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而此刻，琳达终于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口，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停止，咚咚咚，她敲起了门。
许如意站了起来，最后冲贝尔说了一句话：“贝尔先生，做生意嘛，不就是你追一步，我赶一步，大家一起往前走。把别人撞到跑道外面，这就犯规了，我觉得不能提倡，咱们还是友好比赛，您说呢。”
这话是将他们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原先贝尔觉得不可能。
夏国这样落后的地方，怎么可能跟他们平等呢。
但今天，即便是因为外因，但许如意的话对了，他就是不能够任性，琳达来了，他的对手来了，他就得收起自己的傲慢，转变态度。
这种迫于外力的转变，真是让人恼火啊。
而许如意根本没给他回答的机会，显然她对自己有着极大的自信，直接说：“我开门了。”
贝尔不得不承认，她真是捏住了自己的情绪，所以当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不得不将脸上皱起的眉头松开了，下拉的嘴角提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平和的谈判者。
门打开。
琳达穿着一身白色的大衣，站在门口，瞧见许如意就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嗨，亲爱的许厂长，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这个又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在年前的东阳厂升级改造上，琳达对于夏国就充满了信心，认为这里有巨大的市场，而且许如意是个好的合作伙伴。
不过回去后，巨大市场这个认知得到了认可——毕竟几家公司都纷纷开始布局夏国。但是究竟是和许如意合作，还是开设分公司，引起了纷争。
她只是个偷偷报价取代了戴文的新人，虽然在夏国的这次表现不错，拿下了订单，但是，话语权还是太少了。
公司高层各有考量，以至于1月回去，到了二月底，还没定下来。但三月有个好消息，支持琳达来夏国参与东阳厂升级的销售副总升职了。
他很看好琳达，恰好许如意又有了专利，所以这次的考察终于成形。
许如意很是懂她，直接伸出了手：“好久不见。”
琳达使劲地握了握手，“我真是等的太久了，不过好在，我还是来了。你不知道，我这一路有多么的期待，不过我今天好像是来晚了，”她看向了里面坐着的贝尔，竟然没有露出任何的诧异，“贝尔先生，你好，你们已经开始了很久吗？”
贝尔笑笑：“是这样的，琳达小姐，很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到来，所以没有等待。”
倒是张转男他们很诧异——目前的贝尔目光平和，嘴角微翘，就好像刚刚他俩没有剑拔弩张的对话一样。
琳达对这样的挑衅根本不在意：“真是抱歉，本来是能赶上的，没想到汽车中途坏掉了，我们修车修了整整两个小时。我就是来打个招呼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好好聊。”
贝尔很快找到了不一样的地方，“你不需要看看专利吗？我刚才已经参观过了，就在前面的工艺车间。”
琳达笑着说：“不用了，半个月前徐厂长已经把样品寄给了我们，我们已经看过了，我想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吃饱肚子，然后睡个美容觉，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琳达绝对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说完后，摆摆手，扭头就走了。
——她肯定不会留在这里跟贝尔一起谈判，她虽然很倾向燎原厂，也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她只是回报许如意在东阳厂设备升级时给她机会。
不过这一趟对于与贝尔的谈判来说，至关重要。
果不其然，贝尔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许如意没再说什么，而是站起来拿起热水壶，给两个人的茶杯都添了热水，贝尔的眼睛却是追逐着许如意的背影。
收到样品，知道他在这里，还过来打招呼，他太了解WT的作风，如果不是感兴趣的话，他们不会这么快的——即便琳达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许如意十分友好。
那么想要独家拥有这个专利，就不可能了。
而且还会陷入到跟WT的竞争当中，他不可能开出太低的价格，而是需要跟WT持平，东阳机床厂时，那个竞争的感觉又来了，贝尔觉得，他不需要美容觉，他需要人工呼吸。
等着许如意放下暖壶，贝尔才开口：“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
许如意笑着说：“大概是琳达有问必回吧，我其实也想给你们寄样品的，但是……”
她没往下说，贝尔也明白，自己根本没给机会，他只能点点头，终于松口了：“好的，看样子我们只能谈授权了，你们的条件是什么？普通许可吗？”
许如意这才松了口气。
专利授权也是有区别的，独家许可跟卖断差不多，还有普通许可和从属许可。普通许可就是许如意可以向多方授权自己的专利，相互不冲突。而从属许可则是受让方也可以进行授权，更自由。
一般情况下，都是普通许可。
谁料许如意却摇头：“从属许可，太阳机床厂也可以进行授权。费用是专利入门费和提成，两者合一。”
贝尔一听就明白，许如意是想更快更多的推广这项专利，不过这对他们也有好处，所以他并不反对，他担心的问题是许如意的要价。
东阳机床厂的时候，她的给的价钱就低的可怜，如今卖东西，肯定会高的吓人，不用问，他已经有准备了。
所以，当听到许如意说：“入门费十万美元，提成是每生产一个锥形挡圈，需要付给我们3%。”
贝尔提起的心一下子就落下了，这个价格不算离谱，但是还有降价的余地。
所以他的眉头微皱，直接说：“这个价格太高了，我们不可能同意。”
许如意直接反问：“你们的价格是多少？”
贝尔直接提出了自己的底线，“1.5%.”
许如意算了一下，“南河汽车厂的设备报价清单我看到过，一个弹性挡圈是100美元，那就是每个挡圈1.5美元。”
那是忽悠你们的，可是贝尔又没法说，只能说：“按着售价来，有高有低，不能这么算。”
许如意就皱起来眉头：“是啊，就从东阳厂设备升级就能看出来，你们的售价的确高低不一致，弹性很大。谁知道你们给不同公司的售价差距多少呢。”
贝尔又想起了那句夏国名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们当年卖产品的时候，可没想过，还需要从夏国购买专利啊。如果不是真的见到了，他也是不能相信的，夏国的机床居然还有不错的专利！
如果不能消除这个质疑，根本无法谈下去。
可就这时候，就听见许如意说：“我知道，一点五是有些低的，但卖给我们100美元一个，显然也是糊弄人呢。”
贝尔脸色尴尬，这会儿却无法解释，他若是说没糊弄，真金白银付钱的可是自己。
谁料许如意却陡然改了主意：“那正好一高一低算平了，就一块五美元一个，怎么样？”
峰回路转，贝尔都愣了，问了句：“固定的？”
许如意点头，“这样我放心。”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贝尔心里简直乐开花，固定就代表着无论他们的产品如何涨价，许如意都不会多拿到一分钱，而事实上，这两年机床的价格正在增长，这是对他们有益的。
当然这个价格不行。
他直接摇头：“不，这样还是太高，1.2美元，20年合同，签署代销合同。”
许如意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自然知道贝尔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便宜呗！
她是故意的。很多专利费用是提成方式，譬如她的年代，国产手机每卖出一台，就要付掉140块钱的专利费。
这其中，譬如高通就会要求手机售价如果在400美元以内，一台手机就要支付3.25%的专利费用。还有很多专利大公司，也是浮动收取的，这样可以拿到更多的专利费。
可挡圈不一样，制造业的快速发展，尤其是夏国制造的崛起，会让很多产品价格大幅度下跌，譬如挡圈，现在可以卖大几十美元一个，可是过几年后，价格则会迅速降为人民币60来块钱一个。
不用十年，她有信心五年后，如果按照百分比，根本赚不到多少钱。
而如果用固定定价，她足够吃掉他们在挡圈上的所有利润，但又在为了设备的整体质量而不得不用的范畴内。
更何况，低价更有助于推广，她又签的是从属授权，没多久，这项专利就会在机床上迅速应用，底盘大，即便价格低一些，她利润也足够多。
她又不止这一个专利，她抽屉里几十个呢，脑子里还有不少呢。
实力不行，咱就猥琐发育，先从大家不经意，不注意的地方入手，悄咪咪地占领市场，慢慢地挣钱。
许如意眉头紧皱，一副不太愿意的样子：“不能再提高了吗？时间也太长了。”
她动心了？她动心了！
贝尔有着几十年的销售经验，他知道，谈判的时候，如果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动心了，那么他就不必要在价格上进行妥协。
贝尔强忍着惊喜，他本来的想法是两美元，可是现在，他赚大发了，这跟路上捡的有什么区别。
这个专利比这个价钱值钱很多。
商业谈判全靠演技，他现在是生生的忍着兴奋，故意降低了声调，一副无奈的样子：“这个价钱是我们的底线，至于时间，我们签署专利授权都是这样，琳达也会是这个条件。”
“不售卖，还没有长期的合同，我们凭什么开拓市场后再让你们提价呢，许厂长，没有这么好的事情。我们已经让步很多了。”
他一副无奈的样子：“就算是我打去总部，这个条件也不可能更改。”
许如意的专利律师显然不是夏国人，他的合同很漂亮，专利申请也很全面，但是，他敢打包票，那些傲慢的律师，是不会给一个夏国人，仔仔细细将这中间的规矩的。
所以，你看看吧。
许如意的脸上皱起了眉头，他可从未在许如意的脸上看到这些，她犯愁了，这超出了她的所知范围，毕竟，她只是一个没出过国的南河省中专生。
当然，就算是出过国又怎样，夏国的干部们最喜欢的就是窝在宾馆里省补助，然后买电器回去，他们怎么可能关心专利呢。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果不其然，许如意终于点了头：“好吧。”
贝尔摸了摸忍不住上翘的嘴角，如果说一开始被许如意怼是生气，后来琳达来让他恼羞成怒，那么现在，他决定原谅这个无知的年轻女孩了。
他立刻站了起来：“合作愉快，许厂长！”
本来签合同是需要律师审阅，流程也要好几天，但是贝尔根本等不及，直接要求立刻办。
一直忙到了深夜，双方才审阅好了合同，在专利授权书和代销合同上签了字。
拿到合同后，贝尔这才一改淡淡的表情，脸上露出了憋了许久的兴奋之色，冲着许如意高兴地说：“许厂长，祝你好梦！”
要签这么大的合同，郭培生和邬汇雍他们都不放心，都等在了旁边的办公室，签完了自然也就过来了，瞧着贝尔这笑容，邬汇雍忍不住嘀咕：“是不是价格低了点？”
这会儿就几个自己人了，许如意一直平静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现在看一般般，不过以二十年的时间看，那……真是不错。”
二十年？
如果是别人说，我这个价格是以二十年的长度来衡量的，邬汇雍肯定会认为他说大话。
可是许如意说，这位老人半点都没打磕巴，直接点头：“那就是好价格，干什么事，不能论一时得失，要有长远目光。咱们又不是做一锤子买卖的。”
岂料这话一说，立刻有人笑了起来。
邬汇雍一回头，瞧见不是别人，是赶过来的徐磊和王传华，这会儿，燎原机械厂的原班人马总算凑齐了。
他问：“小徐，你这是笑什么？”
徐磊才不怕他呢，开玩笑说：“我就是想起来，那会儿老厂长说，要让许厂长当副厂长，是谁在那儿拍桌子就是不同意呢。怎么说的呢，好像是……”
邬汇雍顿时脸红。
谁能想到，竟然被提了这黑历史。
“我……”他明明是个能言善辩，能吵架的主，这会儿却是说不出什么，只能来了句：“我那是没眼光，我认错。厂长，我其实一直想着这事儿，我为那天的冒失，给你道歉。”
许如意都笑了：“我倒是觉得您这是负责，我希望您还和原先一样，有事真说话。”
邬汇雍一听连忙说：“我一定。不过现在，我提个议，既然是个好合同，我们庆祝一下？”
这个提议大家都愿意，不过这个庆祝还是没庆祝成，因为已经是深夜了，出去溜达了一圈，周边根本就没有开门的饭店，一行人只能乖乖的回了招待所。
许如意哭笑不得，只能保证：“等着琳达这边签完，咱们肯定要庆祝一下。”
不过有了贝尔打前站，琳达这边的合同，签起来很简单。
许如意是个很真诚的人，第二天跟琳达谈的时候，她就直接说：“我不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人，虽然在商言商，但是人应该是互相尊重的，感谢你的到来，我跟你保证，贝尔什么价格，我就给你什么价格。”
她直接将价格报了出来，“当然，如果你愿意以提成方式支付专利费，我们可以再谈谈。”
琳达直接伸出了手：“事实上，我也是个喜欢公平的人。这个价格，我可以接受。”
这恐怕是最好签的合同，比贝尔昨天快了不知道多少倍，谈判的时候张转男他们还准备记录，没想到两个人就已经握手了，等着签完合同，还不到中午十二点。
许如意看了看时间说：“不如这样，咱们一起吃顿饭吧。”
主要是许如意对琳达很是感兴趣，她觉得这个人身上肯定是有故事的，毕竟，如果说报低价是为了争取客户的话，但是她从来了夏国后，所有的相处，都很倾向夏国。
琳达点点头：“我的荣幸，不过，外事宾馆的西餐咖啡什么的，就不用了，你能不能请我吃一顿猪肉炖粉条？”
这个词从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孩嘴巴里说出来，许如意都是愣了一下，才反映过来这是道什么样的菜，大概知道许如意肯定是疑惑的，琳达直接说：“吃饭的时候，我给你讲我怎么知道的。”
许如意点点头。
这种菜肯定是自己做的好吃，许如意倒是有个好人选，就是南河汽车厂的厨师张老爷子，不过没有事先打招呼，贸然去肯定不合适的，她干脆就问了问光明厂这边谁做饭好吃，花钱请人家给顿了一大碗。
这明显是个东北菜，许如意觉得这道菜恐怕是有什么渊源的，所以又请那位东北的大姐，给做了地三鲜还有锅包肉。
她俩哪里也没去，直接去的许如意住的招待所。
琳达这是第一次来招待所，瞧见后挺吃惊的。“原来你住的地方，条件比我们差多了。”
许如意点点头：“你那是外事宾馆，条件是最好的，我这个已经是很不错了，单间，别人出差住宿最少是两人间，多的有八人间。”
结果琳达却点头：“夏国人是这样的，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别人，宁愿自己吃苦。”
许如意扭头看她，但她的表情很真挚，完全不是那种嘲讽的样子，琳达在她的小招待所里慢慢走着，边走边说：“我妈妈说，她的恩人也是这样。”
果不其然，这是有故事的。
许如意指了指茶几：“边吃边说吧。”
琳达点头：“我妈妈小的时候，在海市生活过十年。后来时局混乱，我的外公外婆就准备带着她回到美国，没想到的是，那天正好遇上了轰炸，她和外公外婆走散，差点被炸死，是一个阿姨救了她。”
“那位阿姨是做女佣的，家里很穷困，可还是替她买药处理了伤口，还收留她在家里养伤。那是冬天，好像是过年，家里就炖了一锅猪肉炖粉条，阿姨给她好多猪肉，她自己的孩子却只有几块，我妈想谦让呢，可是那些比她小的孩子们都摇头，还给她比划，他们语言不通的，妈妈却能猜出来他们的意思，你受伤了，吃点好的。”
“妈妈很快就被找到了，外公外婆给了阿姨十块大洋感谢她，然后妈妈就被带回了美国，她一直说猪肉炖粉条是最好吃的食物。”
“我从小就听这个故事，一直很好奇夏国，大学的时候，还专门选修过有关夏国的课程，当然，更好奇猪肉炖粉条是什么味道，我还专门去认识了夏国的留学生，但是他们说美国的猪肉不对，做不出来那个味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原来长这个样子啊。”
许如意哪里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渊源，她点点头：“尝尝吧。”
琳达不会用筷子，许如意给她夹了半碗，让她用勺子吃，尝了一口她就点点头：“原来是这个味道，很香。但我想，很多年前的那碗应该更香。”
“我从小就听妈妈讲这个故事，我不能想象，在炮火之下，一个夏国人为什么会去救一个美国女孩，为什么明明贫困，还没有放弃她。后来我想这就是善良，这是你们民族的底色。”
“我不愿意欺骗你们。我们明明已经很发达了，公平不好吗？”
许如意第二天就把这段对话告诉了郭培生，郭培生点点头：“这事儿那些年的确不少，咱们厂里也有养过外国孩子的，就是一碗饭的事儿，谁也没当回事，没想到，还能被人惦记着。这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
琳达吃了不少猪肉炖粉条，然后还拜托许如意帮忙找找那位在海市的阿姨，许如意就发现，自己身上担子不小——她的专利律师齐丰也在寻亲，许如意在燎原县城附近都找人问过，并没有消息，现在又多了一位。
这个显然也挺难的，不过她还是应了，还让琳达带着妈妈有空回夏国看看：“我们变化很大，想必她也会高兴。”
当然，唯一能做的，就是琳达说她妈想要吃猪肉炖粉条，许如意专门去南河汽车厂，找了特级厨师张老爷子，问他能不能帮忙做一罐炒猪肉给琳达带回去。
老爷子一听说是给国际友人，立刻就同意了，第二天就送来了两罐炒猪肉，只要挖上一勺，放上白菜粉条，就能做出一锅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了。
许如意都香的走不了路，顺便还把上次红烧肉带回去，许为民模仿了好几次，也没做出那个味道的事儿说了，张老爷子哈哈大笑：“我这可是有秘方的，他高考完了让他来，我教他！”
送走了琳达，许如意就去了一趟省厅汇报专利售卖的事儿。
陆时章跟齐丰是不错的朋友，是知道她和齐丰之间交易不少，但是这专利的事儿还真没想到。
毕竟，夏国现在四处引进设备，处处落后，谁能想到，咱们也能卖专利呢。
更何况，这笔钱可不少，两份合同，入门费就20万美金，这个是必须要提前付款的，马上就会到账，而一个挡圈就值1.2美元，挡圈可是太常用的零配件了，这一年下来，绝对不是小数。
饶是陆时章也见惯了世面，也是高兴坏了，直接说：“如意，你真是处处给我惊喜！我们这边刚讨论了东阳机床厂设备升成功的奖励，你是头奖，又立新功了。”
许如意挺惊奇的：“东阳那边的设备已经到了吗？”
“差不多了，很多都已经离港，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儿了。”
许如意连忙问：“离港前都查验了吗？”
陆时章合上她的汇报，笑着说：“放心，专门派了人，不会有差错。走吧，给杨厅长汇报一下，杨厅长肯定高兴，这恐怕是国内的头一份。”
许如意就站起来，跟着陆时章去了杨厅长的办公室，只是没想到，刚到门口，就被秘书拦住了，秘书小声说：“在接电话，稍等一下。”
这会儿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隐约的说话声。
许如意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慢的等，只是没想到，没一会儿就听见里面杨厅长高声说了一句：“什么？”
这声音里充满了质疑与不可思议，即便是秘书的眉头也皱起来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很快就听见里面啪的一声，应该是直接将电话拍在了座机上，然后等了一会儿，就听见里面咚咚咚的脚步声走过来，门忽的一下被拽了开，杨厅长一脸的怒气：“小张，帮我找一下陆厅长，让他马上……”
显然是已经看到了陆时章，他听了下来：“时章你在，正好，我找你有事。”说完，又瞧见了许如意，“小许……”他顿了一下，“你也来吧。”
等着进了门，许如意自觉这事儿可能挺大，干脆把门关好了。
杨又春显然是气坏了，平时许如意过来，他一向和蔼，让许如意坐，还问她喝什么茶叶，给她推荐自己最近喝着好的茶叶，让她也吃一杯。
这会儿他连坐都没坐，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足足走了三塘趟，这才开口：“有个事情不太好。”
既然叫了许如意，就是跟燎原厂有关系的，让一位厅长都说不好，显然这事儿有点大。许如意不适合开口，陆时章问的：“什么事？”
“这不是马上春交会了吗？各省的名单已经出来了。”
这个许如意知道，春交会是四月10号左右，这会儿都三月中旬了，参与名单早就报上去了，就等着到时候参会。
杨又春接着说：“去年秋交会，你们的收缩拖车卖的特别好，刚刚商务厅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了解了一下，今年春交会，每个省都有收缩拖车，非但如此，你们的拉车和推车他们也都报上了，好家伙，四五十家企业都卖这个，还能卖出什么价去！”
许如意倒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啊，她早就知道有模仿的了。
爱妈拉车和爱宝推车自从火了以后，各地都有仿品，有的甚至直接挂上他们的名字，卖自己的产品，刘晓红没少费劲，但是根本不管用。
你找去，人家会说：“这东西就是我们自己做的，我们卖怎么了？”
就算是闹大了，找到了相关领导，人家也不理解：“你卖你的，他卖他的，你着什么急？”
专利这事儿，真的是需要普及。
如今春交会这批报名的企业，许如意敢打包票，他们八成就是仿造他们产品的那些企业，只是，国内没有专利法，可以随便买卖，他们没办法，可是国外没有专利，他们的东西是一件也卖不出去的，否则就会面临巨额赔偿。
所以，许如意也不急。
陆时章也把这事儿说了，杨又春叹口气：“如意都汇报过，我都知道，我自然也会告诫他们，你知道刚刚商务厅的褚厅长说什么？说是他跟其他省份的交流过了，人家说，都是一个国家的，哪里分的这么清楚，让咱们不要这么较真！”
这肯定是想着约定俗成，法不责众。
这要是几十年后，许如意肯定说打官司。
可现在不同。
毕竟，一来夏国本就没有普及专利，平时大家有个什么小发明创造，恨不得送给相关厂家，让他们也能得到好处。二来这也是因为创汇太难了，好不容易有碗饭吃，谁都想分着吃，减轻点压力。
但如果不管，显然也不成。
许如意问：“能不能，让我跟大家聊聊？”

第63章 三章合一
杨又春和陆时章都在为这事儿头疼，实在是，这太普遍了，而且说是有专利，外商不能买，可是这么多厂家，的确自己是有理的，但是人家人多势众啊。
翻脸是能翻脸，如果翻脸有用也行，但问题是，翻了也没用。
他们后面也站着各省的机械厅，全国一盘棋，难不成你能离开这个范畴独自发展？
陆时章的意思是：“还是先谈，不找企业谈，找他们的省厅对接，就算是不可避免，也要把损失降低到最低。譬如限价限量。”
限价是为了不为了争客源而无底线降价，到时候好好的一个挣钱的项目，就成了赔钱了，无论是国家，还是厂子，损失都太大了——也别说大家心里有杆秤，到时候卖不出去，脑袋一热，干啥的都有。
限量是为了许如意这边，一股脑签出去几十万台，那能分到多少份额。
这两个要求，其实也挺难，可是总比不让卖要好谈。杨又春忍不住叹气：“你说这专利，说真的，咱们原先也不重视，谁家的东西都是看着好拿来用，到了自己头上，可是觉得真肉疼。”
陆时章点头：“是这样，但是我认为专利是势在必行的，我们也是慢慢摸索来，譬如原先，咱们没有推车拉车这样的专利产品，感觉不到，但是如今我们有了，就知道，如果任由别人使用专利，时间长了，谁来发明呢。”
杨又春皱眉：“长此以往，对国家的发展没有好处。我需要写份汇报，不能忽视这个问题。”
陆时章也赞同，只有将发展中的问题汇总起来，尽快解决，才能让发展更迅速，但其实这都是后话，如今的问题还是不好解决。
就这时，许如意突然说：“我能不能见见他们，跟他们聊聊？”
陆时章和杨又春都有些诧异：“聊什么？”
卖出去就是外汇，就是钱，而且之前也没有什么专利不准卖的事情，想都知道，哪个厂子也不可能松口的，他们也只能通过各省省厅交涉，所以，许如意这个提法，很是值得质疑。
其实这事儿许如意也知道了一段时间，心里也盘旋了好久，刚刚他俩谈这事儿的感受时，她突然有了种办法，“我觉得大家都不是不讲理的，我给他们找找其他路，可能还会形成良性循环！”
良性循环这个词汇，实在是新颖而又让人难以理解，这种境况下，怎么还能良性呢。
不过陆时章一向支持许如意，想了想说：“其实我今天带着许厂长过来，也是跟专利有关系。”
杨又春抬头看：“还是跟专利有关？”
陆时章将许如意的两份合同复印件递了上去：“燎原机床技术服务厂，刚刚向WT公司和太阳机床厂，授权了自己的专利。”
杨又春今天的心情可谓是过山车，刚刚还为专利愁，这会儿又高兴起来：“服务厂的专利？卖给了这两大机床厂？”
许如意点头：“是，而且可能不止这两家，会慢慢增多，其实我们的厂的专利还是不少的。”
杨又春已经看到了价格，“这个入门费是什么，每个一块二美元，是每生产一个，就给你们这么多吗？”
“入门费其实就可以算是我授权他们使用的基本费用，交了这个费用，才能使用我们的专利。这一块二美元就是这个意思，他们生产一个，就得给我一块二。”
杨又春忍不住赞了一句：“好！真好！我要将这个例子，放在报告里，说明好好搞专利，其实大有可为，大不必盯着别人的动手。”
“我就是这个意思，”许如意笑着说，“我经常在咱们的报刊发表文章，我发现，其实我们的工人技术员们，都有很多巧思巧想，有些改进就是神来之笔。所以我想，堵不如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如我跟他们聊聊，替他们找找闪光点，说不定，大家一起进步。”
如果说刚刚许如意那句话，还让杨又春有些不理解，那么现在他知道了，许如意的想法其实是跟他们一样的，不过作为官员，他们想的是如何出台政策来规范这种行为，许如意的方法更人性化，更快速直接的去让大家感受专利的好处。
陆时章很认同：“我认为很可行。我赞同。”
杨又春也是一样想法：“那就聊聊。”
陆时章问：“这么多家，恐怕不好聚？”
杨又春直接笑了：“你不用在这里明知故问，就跟他们说，我们是有专利的，如果不来，到时候在春交会，一个都别想卖。就说我说的，不同意让他们来找我。”
陆时章要的就是杨又春的这句话，立刻应了。
许如意这边就算汇报完毕，再说还要准备一下这个恳谈活动，所以直接离开了，倒是陆时章还留下来，商量些事情，不过许如意一走，杨又春笑着说：“如意是个宝贝啊。这丫头不但敢想敢干，还有肚量有魄力，让下面的人好好配合她。”
许如意回去后，就让邬汇雍帮她调了几个人过来，准备一下恳谈会。
来人她都想好了，仿制的企业实在是太多了，一个厂就给两个名额，一个正厂长，一个技术人员——要求非常熟悉车间。
就这样，燎原厂的招待所都不太够住，许如意还跟南河汽车厂借了招待所用，胡浩知道这事儿，挺诧异的，专门打电话来说：“招待所你随便用，但这事儿不太好办。”
他们虽然是个汽车厂，可供仿制的东西不多，但是他们有大集体企业啊，“我们那个是服装厂，去年设计了一款紫色的女士外套，一推出就受到了欢迎，结果一共卖了半个月，外面就出现了仿品，布料一样，做工挺好，价格比我们便宜三块钱，直接就将生意抢走了。”
“我一问，东阳服装厂干的，我去找他们，他们就给了两瓶酒，我能说什么，只能认了。”
“不好弄！”
许如意就说：“不好做也得做，路是人走出来的。”
江东省龙旗市机械厂，厂长丁茂生最近那真是喜上眉梢——他们厂因为产品单一，缺少订单，早就入不敷出了，本来还准备老老实实等分流，没想到，一个月前，他带着亲妈去省城看自己刚生产的妹妹，发现了个商机！
那天到的时候，都已经早上十点了，妹妹就招呼着他坐下，丁茂生不是眼里没活的人，进屋他就发现了，亲家母不在家。
他就问：“阿姨去哪里了？”
妹妹笑着说：“听说你们来了，这不去买菜了。”
丁茂生立刻站了起来：“妈，你陪着她，我去接接。咱们这么多人来，阿姨肯定买不少菜，拿不了。”
妹妹就笑着说：“现在好多了，有了个帮手拖车，东西拖着就回来了，我们家又是一楼，不费劲了。”
丁茂生倒是知道这个拖车，毕竟过年看电视，瞧见不少次，但是他真没觉得会卖得好——这买菜拿东西，大家不都是这么干嘛，怎们能再花一份钱呢。
可没想到妹妹家居然买了。
不过这是人家的自由，他还是站了起来：“再轻便也得拉个车子，我去接接手。”
说着就出去了，一路大步往家属院外面走，他是越走越慢了下来。这个点，正好是老太太们出门买菜的时间，三不五时的就能看到老太太手里拉着个拖车不是去菜市场的路上，就是从菜市场回来。
就这么一条道，走到门口用不了十五分钟，他心里回忆了一下，居然有五辆之多。
丁茂生这是第一次感受到拉车居然有这么好的市场。
等着到了家属院门口，恰好碰见亲家母回来，亲家母人长得瘦小，也就是一米五的个儿，拉着的那辆拖车，看起来确实鼓鼓囊囊，他连忙跑过去：“阿姨，我来。”
谁料亲家母一见他，立刻摆手：“不用，不沉。”
“怎么能不沉，这多少东西啊。”说着，丁茂生就接了过来，“您这也太客气了，我们都带了菜来了，干嘛……”
他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主要是，他刚刚拉着车走了起来，这可……太轻了。
就第一下他使了点劲儿，把车拽走，可后面，几乎不费什么力气，而明明这车看着鼓鼓囊囊的。不过是他是亲戚，可不好问人家买了什么，就笑着说了句：“挺好用啊？”
哪知道一提这个，亲家母赞不绝口：“是真好用，反正也不知道人家怎么设计的，要是往常，这么多东西，我拿着得跑两趟，还得累个不轻，现在一趟就够了，轻轻松松的。”
“本来买的也不多，这东西就这几根钢管，一个袋子，外加四个轮子，卖的可不便宜。但是用过的都说好，你看看这家属院里，可不少买的呢。”
丁茂生忍不住问：“多少钱啊。”
亲家母笑笑说：“我这个不用爬楼，而且还是用了劵，19块。”
丁茂生差点叫出声来，他就是干这个的，一看这成本也就是七八块钱，居然能卖这么贵！他心里就微微动起来，如果真是这么受欢迎，那利润可够多的。
等着到了家，他专门帮着往外拿菜，好家伙，他这才看到，老太太还买了四斤的棒骨，一个大南瓜，还有不少土豆，加起来足足二十斤得有，愣是没感觉出来。
第二天，他就没回，而是在省城的几个大菜市场里蹲了一天，发现用这个拉车的人可真多，而且经常还有人碰见说：“好用吗？我也想买一个。”
他的心这会儿算是彻底躁动起来——好用，又贵，需求的人多，这可是笔好生意。
当天，他就跑到了百货大楼买了一辆回去研究研究，本来是要打样呢，结果他妈瞧见了，稀罕的不松手：“这东西好，在你妹妹家我就看上了，还是我儿子有眼色，心疼妈。”
他故意说了句：“20块呢。”
老太太一脸心疼：“这么贵啊，怎么能卖这么贵。”可平日里买件衣服都让他退了的人，愣是没说一句：“咱不要了，赶紧退了。”
他就彻底定了做这个买卖的心思。
这拉车根本就不复杂，除了那个小布包他找了找布料厂，其他的都有，第三天，就做出来了第一辆，随后发现不如人家的好用，又调试了几天，就大差不差了——钢管不如爱妈的好，那个布料也差点，轮子他们用的是充气胎，这个比较轻盈，但贵，他想了想，换了实胎。
就这样，一辆拉车的成本控制在了三块钱，他卖九块钱。
而且，为了好卖，他还起了个一个样的名字，叫爱吗。
一开始，他们又没有销售渠道，干脆让供销科的人，带着货物去菜市场门口摆摊，没想到一下子就火了。
不到一半的价钱，能买辆拉车，谁不愿意，简直就抢疯了，没几天，就有人跑到他们这里来批发，本来要分流的厂子，愣是起死回生，盈利了。
当然了，中间也有人给他们打过电话：“你家的爱吗拉车侵权了，这个人家燎原厂的发明，没有许可不能生产。”
丁茂生就一句话：“别管他们，什么侵权，我自己家生产的，没要他们一分钱，怎么就不能生产呢，没这个规矩！”
果不其然，那个电话再也没打过来！
今天一早上，丁茂生刚到厂里，办公室主任就通知他：“厂长，市局局长让你去一趟。”
丁茂生赶紧过去了，路上还碰见了市农机厂的厂长卢浩通——比之他们厂自主谋生，他觉得农机厂可是要幸运多了。
他是开会的时候才知道，那个燎原厂，去年靠着一款收缩推车创汇2000多万美元，今年市里专门安排农机厂仿制，准备也挣点外汇。
见了卢浩通，丁茂生立刻问：“也叫你了吗？你们收缩拖车做出来了吗？”
卢浩通摇摇头：“这车子他们是出口的，根本没有样品，我们问了几个去年参加过的同志，集思广益，大致画出个样子，昨天给局长看了看，也不知道对不对，是不是要讨论讨论？”
丁茂生点点头：“八成是。”
等着他俩紧赶慢赶到了市局，没想到第一句话就蒙了：“燎原厂要请你们去一趟。”
丁茂生第一反应就是：“他请我们干什么？”
“哎！”魏局长深深叹了口气，“人家说了，这推车拉车拖车，都有国际专利，国外对这个特别注重，如果没有他们的授权，压根不会有外商敢买的。”
丁茂生他们都愣了：“真有专利这东西啊。”
魏局长其实知道，但是没当回事：“这东西就是说谁发明的，算谁的，你要想用，就得人家同意。国外还有专门申请专利的地方，只要申请了，就进行保护，你要是违反了，就会高额罚款，所以他们都不敢。”
丁茂生都愣了：“那咋办？！”
魏局长只能说：“我在省厅打听了一下，似乎去还有的谈，要是不去，一概不认。”
这还能有什么选择？丁茂生皱着眉头说：“那只能去啊。”
等着出了局长办公室，两个人是都犯难：“我感觉这是鸿门宴，你说，这东西人家发明的，打的广告，卖火了，我们跟着后面卖，其实也是抢人家生意。”卢浩通说。
丁茂生不爱听这个：“可不都这么做吗？”
“但现在国外不行啊，这不让人抓住了。”
卢浩通这么说，丁茂生也不得不承认，他点点头：“可又不能不去，这都报上去了。”
卢浩通叹口气：“我感觉反正不好办。”
饶是这样，他俩也没敢耽误，回去丁茂生点了人——对方还要对车间了解的技术员，他觉得，这肯定要羞辱一番的，“你们这什么厂长啊，卖别人的东西！你们这什么样的技术员啊，不会自己发明创造。”
丁茂生就长了个心眼，他们家的老技术科科长都58了，以工代干的工人出身，技术也好人也好，就是脸皮薄心脏不好，他干脆找了车间主任王昌盛跟着去，那家伙脸皮厚。
第一天通知，第二天就去了南河省，到的时候都是第三天了。
只是没想到，一出南州市的火车站，就瞧见有个人举着个大牌子——“燎原机械总厂接人处”，王昌盛指着就说：“那是接咱们吧。”说着就要往那边跑。
丁茂生一把给捉回来了——“有人卖咱们家的拉车，一辆五块钱，你接他吗？”
王昌盛立刻摇头：“那肯定不能。”
丁茂生就说：“走吧，前面就是公交站，咱们坐公交去。”
于是，加上农机厂两位，他们四个扛着大包小包先去的公交站，又倒了两趟车，等着到了燎原总厂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一行人累得不得了，抬头一看，真是惊了——这厂子又大又漂亮！
王昌盛看着都羡慕：“听说他们原先马上要倒闭了，就是靠着拖车挣钱，这是新换的厂子，可真好。”
丁茂生也是心潮澎湃，一年不到，居然能换了这么大这么好的厂子吗？如果他们厂子，也可以这样，那该多好！
而且越往里走，他这种心情就越急迫，你看看，这宽阔的水泥路，高大透亮的厂房，更何况，他还听见什么，过去的几个人正在谈论他们的家属楼——“一号楼楼身起来了，下班去看看。”
真是太羡慕了。
只是没想到，到了招待所，一报他们的名字，服务员小姑娘就一个反应：“你们怎么自己来了？我们不是接人去了吗？”
他们四个都愣了：“那真是接我们的？”
小姑娘很疑惑：“当然啊，我们厂长吩咐了，远道而来，我们离着火车站又远，所以，派车接一下。不过没事，今天到的多，他们是常驻火车站，我让司机告诉他们一声，别等了。”
这话都弄得丁茂生七上八下的，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收拾他们啊。
小姑娘把他们领到了三楼——“不好意思了，来的人太多了，我们厂里招待所房间有限，只能安排大家住多人间。”
这个倒是无所谓，丁茂生他们被安排在了302，一进去就发现，这是个八人间，如今其他四张床位已经有人住了，正说话呢。瞧见他们进来，对方四个人立刻停了下来，“同志，你们是哪里的？”
丁茂生连忙介绍了，谁知道对方一听就说：“那咱们近啊，我是你们隔壁康安的，那生产爱吗拉车的龙旗机械厂，也来了吗？”
卢浩通立刻说：“就是他们，这是丁厂长。”
谁料对方一下子站起来了：“我们是爱马拉车的康安维修厂，我叫米满仓。你们的产品卖得很火，我们市面上都有，可抢了我们不少生意呢。”
丁茂生可是没想到，居然还遇上了“同行”，他看了看，门是关了，可怎么也有些不太得劲，“都是吗？听说怎么弄吗？她这是要干什么？”
米满仓显然早来了，“谁知道，这招待所今天都来了二十来家了，我们相互打听了一下，不是推车就是拉车，全都仿造的。谁知道他们要怎么办？反正我知道，咱们这么多人，她就是想干什么，也不能惹众怒吧。”
“我就不信，他们南河省敢跟其他这么多省份对着干。”
“当然，咱们也用着人家的专利，要是人家提的不过分，咱也得答应。你说是不是？”
这话让丁茂生略微放心，“是这个理。”
到了晚上，又来了不少人，整个招待所就住满了，丁茂生本来还挺忐忑呢，可是大家都这么说，他也就彻底不急了。燎原厂也挺奇怪的，他们从火车站来，派人去接了，可是却没有招待，直接给他们发了饭票，让他们自己去食堂吃。
于是一群人，都去了附近的二食堂。
还以为就是大锅菜，撑死有个炒鸡蛋，哪里想到，一进去就被肉香味给吸引了。
丁茂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是炖鸡肉啊。”
等着到了跟前才发现，何止炖鸡肉，居然还有红烧肉，连辣椒炒肉和洋葱炒鸡蛋，都只能算半荤了，剩下的还有两个素菜。
这伙食也太好了吧。
米满仓忍不住说：“这恐怕就是招待咱们的，要不哪个职工舍得买这些？”
可不是吗？红烧肉一份一毛五，一天的工资还不够两块钱呢，谁舍得买这个。
但随后他们就发现，好像不是这回事，红烧肉那边排满了人，过去的很多人盘子里都有一小碗，王昌盛直接找了个面善的大哥问了问：“大哥，这一份这么贵，你们怎么都舍得买？”
问的不是别人，正是项南开，他笑着说：“大家干活累，吃点肉有力气，再说，我们厂工资高，这不算啥！”
一行人眼睛都瞪大了，他们买拉车也就一两个月，是挣了些钱，可原先欠的工资还没发出去呢，怎么可能给很高工资，一毛五随随便便吃掉，这得多高啊。
王昌盛小声来了句：“反正我四十块钱的工资，只舍得吃五分钱的菜。”
“那不就是一百二？”米满仓忍不住说。
“不可能吧。”丁茂生立刻否定了，“这太高了！”
哪里想到，过去的一位大姐居然停了下来，冲着他们说：“这有啥，那是我们二分厂的，他们刚刚把专利卖给美国人，头款就收了二十万美元，后面年年都有大笔入账，一个月不止这些。”
一帮人的眼睛都控制不住，要掉下来了，他们听到了啥？
一百二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居然能把专利卖给美国人，还有这么多钱？这……这谁受得住啊。丁茂生和米满仓立刻跟着大姐，追着问：“那这二十万能得多少？这专利怎么卖出去的？”
张红就等着他们问呢，笑着说：“这专利啊就是我们自己的知识，我把知识给别人用，不用材料，也不用人工费，连个车马费都没有，这二十万是到手的。至于怎么卖出去的，你得问我们厂长，你们不就是各个机械厂的吗？我们厂长说了，你们手里啊八成都有专利，这次来就要给你们讲讲的。”
“我们也有专利？”米满仓他们都糊涂了，他们刚刚才接触专利这个词，就是被告知，自己侵权了，要来挨训了。怎么他们也有专利呢？怎么不是来挨训的，又成了给他们讲专利呢？
这真是太糊涂了，可又偏偏，想着那二十万，谁心里不痒痒？！
终究这群人中除了个别的大厂领导，大部分还是没舍得给自己点碗红烧肉，最多也就是买个辣椒炒肉，不过他们这会儿也没心情了，稀里糊涂吃完，回去就去问服务员：“我们这都到了吧，啥时候开会啊。”
服务员笑着说：“明天早上八点，就在我们会议室，大家可别晚了。”
那肯定晚不了。
回去一堆人都凑在一起聊了聊这个专利，几个能说会道的，还下楼跟服务员套了套话，问问他们专利一年后面有多少钱，服务员说：“具体我也不清楚，就知道不比这二十万少！”
这不是白拿的钱吗？
这会儿，大家的心都热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醒了，早早的吃了饭，都将自己的行李拿了出来，从里面提溜出一提提的特产，米满仓瞧见了丁茂生他们的一箱酒，笑着说：“你们也带了啊！”
丁茂生点点头：“甭管咋说，不是用了人家的专利吗？挨训也得有个样子。”
米满仓点头：“我也这么想的。”
恐怕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许如意带着人进了会议室，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各位厂长，而是满地的特产，什么做好的鸡鸭鱼肉，还有什么罐头糕点，满满当当，占了一整面墙。
许如意就笑着说：“呀，这都是送我们的吗？”
大家都知道许如意年轻，可没想到这么年轻漂亮，她进来那架势一看就是主事人，可没人敢认，这会儿听见她这么说，就确定了，大部分人都不太好意思开口，还是王昌盛说的：“我们这些大老粗，也不知道什么是专利，就是看着啥好卖，就跟着卖了。”
“接了通知才知道，这叫侵权，是不对的。你让我们来，我们也不能不来，总归不得劲，这不，就带了点特产，尝尝。”
这话说得可就软多了，要知道，许如意就住在招待所，早上他们来的时候，可说的是“寡不敌众”，大有我知道有问题，但我就不改，看你能咋办的意思。
这显然是昨晚上，专利挣钱的事儿，真的勾起大家的兴趣了。
毕竟，秋交会他们是成交了2000多万美元，可是还有成本呢。再说，这是没有人竞争，燎原厂的定价。大家其实很清楚，如果真的让去春交会，这47家报名的厂家，就能自己打起来，恐怕到时候，利润又低，成交量也不一定多，还没这二十万拿着舒服呢。
许如意说：“那就谢谢大家了。我还愁着怎么跟大家讲专利这事儿呢，没想到大家都知道，那我就开门见山吧，这个拉车和收缩拖车，都是我们厂的发明专利，婴儿推车则是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专利。也就是说，拉车和拖车，你们是完全不能售卖的。至于婴儿推车，则不能和我们的设计一样。”
“否则的话，就是侵权。我们在国外专门请了专业的专利律师负责这个事情，一旦发现侵权，就会提起诉讼。而在国外，侵权的官司可是要赔大钱的。一旦起了纠纷，外商就会找供应商索赔，到时候，恐怕赚的不够赔的。”
大家来的时候，因为专利的事儿，心里热乎乎的，眼睛里都带着希望。
毕竟许如意说，可以帮忙吗？
谁能想到，他们口气软了点，许如意的口气竟然这么硬，上来就警告他们不准侵权。
立刻就有人不愿意了，乐阳的良达锻造厂的厂长蒙广陆立刻出声反对：“许厂长，你这是给谁下马威呢，咱们都是夏国的国企，都是在给国家挣外汇，怎么？你还要让我们赔掉腚吗？你还是夏国人吗？”
他长得五大三粗的，说话又不客气，大家都觉得许如意看着面嫩，这话又不好回答，她肯定难以招架。
谁料许如意直接反问：“蒙厂长是吧，我不过是按着国际规则给大家讲了讲，我讲的都是事实，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倒是你这质问，这才是给我下马威吧。”
“怎么？我们出人出力设计了新的产品，花了大价钱在国家台打广告，过年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家里团圆，我们厂的供销科和办公室人员，全部都撒到了全国各地进行推广，辛辛苦苦跑出来的市场，被人分了，我不能说吗！”
“我们的拉车二月份卖了十万辆，三月份这都快到下旬了，也就四万辆，这中间的几十万的差额被谁吃去了？是爱吗，艾玛，爱马这些拉车吧。”
“你把我们燎原厂账上的钱拿走了，我说一句都不可以，蒙厂长，你太霸道了吧？”
“更何况，都是夏国人，都是给国家挣外汇，但这饭我们自己就能吃，为什么要把碗分给别人？你们都是当厂长的，你们愿意吗？”
屋子里挺安静的，蒙广陆也张口说不出愿意二字——这实在是有违天性。
丁茂生忍不住打了个圆场：“我们其实就是效益太差了，这也是逼不得已，许厂长，你看，你们厂里的职工，一个月都不止120块钱，我们一个月四十块钱，还发不上呢。我知道这么说不对，可是，咱们国家原先也没这个讲究吗？”
许如意看了过来，不知道咋地，许如意明明年纪轻轻，没什么深沉的眼神，可丁茂生就觉得心惊肉跳的，总怕她怼两句。
没想到的是，许如意居然说：“是啊，所以我才叫大家一起来，想利用我们的专利经验，给大家另外一条路啊。”
大家的耳朵都竖起来了，这是真的？他们以为许如意上来就不客气，还以为昨天只是说说而已，居然要给一条路，“什么路？”米满仓已经问出来了。
许如意就说：“专利之路，想必大家也听说了，我们厂的一个对于弹性挡圈的小改进，分别授权给了WT和太阳机床厂，入门费就收了二十万美元，而且我可以告诉大家，他们生产一个挡圈，就要付给我一块二美元。”
居然有一块二，挡圈的用量可是太大了，这一年得多少钱？！
“其实这只是个非常小的改进，而我们夏国，因为长时间没法与国际接轨，所以很多工厂的工人们，为了让老机床正常运转，甚至是适应新的生产要求，可是下了不少苦功夫。有各种的发明创造。”
“事实上，这些发明创造，即便对于更先进的国外机床厂，也是有价值的。现在，太阳机床厂已经在夏国开立了分公司，随着他们对夏国的深入了解，那么这些发明创造，都会被他们拿走。”
“咱们为了这点小产品，在这里挣个头破血流，才多少钱。而且，你们看我这态度就知道，国内你们生产，我充其量要个专利费，可是国际上，我是寸土不让的。就算你们告到了部委，也总不能压着我点头吧。可如果我们将属于自己的发明创造申请专利，就像我们的弹性挡圈一样，卖给国外，那才是大市场。”
这话的含量可是太大了。
大家忍不住议论：“这意思是不是，国内就允许生产了，就交点钱？”
“我也听着这意思，那挡圈一个卖好几十美元，收一块二，那咱们这拉车也就是九十块的，岂不是也就交一两毛？”
其实若是原先，一两毛也积少成多，很少人能愿意，可是，许如意还有个胡萝卜吊在前面呢——她可以帮忙甄别申请专利，出国赚外国人的钱！
挡圈明晃晃金灿灿的例子在那里，谁能不动心？
“外国人也要我们的东西吗？我们比人家差远了。”又有人问道。
许如意点头，“但是，他们没有我们这么窘迫的时候啊，我前一阵子作为组长帮助东阳机床厂进行设备升级，他们有很多旧机床，原厂都拒绝维修升级，因为是东阳厂自己改造的，原厂是搞不明白的。他们从来是按着规矩来干活的，每个步骤都有规范，不像是我们，有什么用什么，对不对？”
这是真的，不但有什么用什么，还什么便宜想什么办法。
一直没吭声的卢浩通立刻问：“那怎么甄别我们有没有能用的专利？”
许如意就说：“所以我想了一个法子，成立一个专利互助协会，专门帮助大家来甄别申请。让大家带着了解车间技术员的目的也就在这里，我们这里安排了不少工作人员，大家也别紧张，就聊聊这些年，厂子里的设备维修升级改造的小发明创造，我们来甄别。”
“那申请是不是费用很高，肯定能申请下来吗？”
许如意就笑了，“如果可以申请的话，由我们来帮助大家申请，因为是去美国申请，所以律师费和申请费用，先由燎原厂出。到时候我们办一本会刊，专门介绍专利的事情，也把咱们申请专利的信息放在上面，以便于大家了解。万一要是看上了呢，也可以相互盈利一下。”
这怎么听，都没有坏处啊。
你看，人家燎原厂帮着甄别，帮着找人，帮着垫付费用，这简直就是人从家里坐福从天上来，谁能不答应呢。
当然，也有人担心：“万一要是没够格的专利呢。”
许如意扭头问：“那你也是我们协会的一员，今天没有，难不成以后也没有？放心，我这个承诺一直有效，你们有了发明创造，就可以来找我们，我们就会进行甄别和申报，到时候也会帮忙推荐给合适的机床厂，只要是夏国人的东西，咱都自己留着，不给外国人！”
这话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有人就说着：“那咱们开始吧。”
丁茂生却是其中最聪明的，跟着喊了一声：“那许厂长，拉车授权怎么回事？你这么帮我们，我们也不好意思白拿啊。”
许如意看他一眼笑着说：“专利授权分为两种，一种是固定的，一种是提成，大家价格不一样，我说固定的不合适，所以我们的收取是2%，也就是说，如果卖十块，给我们两毛钱。至于入门费，就不收了。”
米满仓算了算，自己卖九块钱，那岂不是只用交一毛八？
他的利润足足四块钱，拿出一毛八来换取申请专利，合算的很！何况，这东西本就是用的人家的。
米满仓立刻鼓起了掌，“许厂长，大气！”
就连刚刚反对的蒙广陆，也不得不服气，许如意是真大气，脑瓜也是真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家就成了领头羊了，以后行业内，专利的事情，不都得问她？
不过，他还是跟着鼓起了掌，毕竟他们厂历史悠久，设备刚大升级改造就有两次，有不少小发明创造，还获过省里的奖项呢，说不定真有专利，他得申请！

第64章 一更
许如意的话落，已经有不少厂长急不可待了：“许厂长，你们谁负责甄别？我们厂历史悠久，可有不少小发明创造！”
“我们也是！”
许如意就笑着说：“他们不在这里，在我们的机床技术服务厂，我带你们过去看看吧。”
这谁还不愿意，大家立刻站了起来，纷纷说：“走走走！”
还有会说话的，直接来了句：“咱们慢一步，说不定就被外国人多拿走一个，赶紧去，别耽误。”
大家忍不住笑骂：“你说的我都想跑起来了。”
但谁的动作也没慢，大家噼里啪啦拉扯着椅子，手上一搂，就将笔记本和笔拿住了，扭头就往外走，一时间，不过几分钟，偌大的会议室，将近百十口子人，居然就这么快速地统一地，离开了。
许如意在前面带着队，丁茂生抢了个先，瞅着她身边有空档，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牢牢占据了左护法的位置，这位置可好呢，起码他有许多小问题都可以直接提问。
显然，有这样远见的不止是丁茂生，许如意右手边很快也站了个人——米满仓，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都觉得对方甚是英明。
至于其他人，也都在后面跟着，燎原厂的工作人员是许如意早就安排好的，今天负责的不是别人，就是邬汇雍。
看着大家动起来了，十五名从三个厂里抽出来的办公室人员，直接也混了进去，他们的话不多，主打一个有人问，有人答，这可就热闹了。
“这专利都值钱吗？”
许如意笑着说：“不一定，不同的专利价钱不一样。你说咱们都有椅子，你做了个靠背上去，有外观的改变，但是人家不买也可以卖凳子，那很多公司就不会付这个钱。”
“但如果说，这个东西有了后，别的就没法用了，那肯定贵。就像是我们的挡圈，虽然是个小物件，但是解决了主轴的动平衡问题，一旦有厂家使用，那么他们的竞争对手，自然也要进行更换，否则的话，产品质量岂不就是下降了？”
一听这个，米满仓忍不住说：“那我们这些发明创造也不定能卖大价钱？”
许如意说：“这么说吧，首先这咱自己的东西，如果自己不注册，被人拿走了，以后我们要用的话，还得付给人家钱，这里外差多少。”
“其次，甭管是不是能卖太多钱，这是个稳当当的钱，本身放在那里随便取用的东西，现在每年可以拿到钱，那干什么不要呢。而且，如果说可以对发明创造人给与奖励，譬如就是每年收入的1%，那你想，这鼓励作用多大啊，到时候，全厂使着劲儿的干，那专利越多，钱不就越多吗？而且，专利越多，咱们产品含金量就越多，那竞争力肯定是越大，自然也就卖的好了。”
“这是个正循环的过程，我想大家办厂子，没有一个想着随便干干的吧。”
很多人若有所思，蒙广陆忍不住说了句：“可我们现在收入少了啊。”
这会儿许如意都没开口怼他，丁茂生直接来了句：“咱们这个本身就是用的燎原厂的专利，人家大方让咱用，国内的市场足够咱们吃饱饭了，还给咱出钱出力想办法扶植，怎么？你还想着把人锅端走啊，没这个道理！”
米满仓也点头：“是，我看许厂长讲得对，你看，如果我们就盯着这个，今年咱们春交会肯定会打起来，到时候就是不想降也得降。我们厂去年生产了一款台式风扇，成本价是23美元，本来定价35美元，结果生产的厂家太多了。人家只给25美元，加上运费一分钱不挣还倒赔。可是别人都这个价格，我们不签就没单子，就白去了，外汇任务也完不成。”
“后来我们一咬牙，寻思就为了挣外汇，签了吧。可算上出口补贴，我们也就将将够成本，但两万台我们生产了四个月，这四个月就等于不挣不赔，白干了！要不今年我们也不能这么难，说真的，要不是生产了拉车，我们都缓不过劲儿来。”
“咱们要是继续这样，咱们今天来了47家厂子，那肯定要跌倒最低价，白干啊。同志们，我的实际经验告诉大家，白干太伤元气了，退休人员要发工资，厂子里的设备是要维修的，这些啊，咱们平时都不算在里面，实际上，这也是成本，这么一来，根本就没法发展，只顾着填肚子了。”
“再说，咱们这样一窝蜂，燎原厂这边肯定也挣不到钱，其实是大家都不得好。”
“可如果我们跟着这么做，燎原厂利益不受损失，在前面趟路，还帮着咱们，咱们是吃得饱饭，厂子也有奔头，说不定，哪天我们也能做成这么大的厂子！我看着都喜欢。”
这番话可是有现身说法，又将道理讲得明明白白，其实大家这么干，就是为了挣钱，知道挣不了钱，那肯定选择最有益处的？！
更何况，米满仓还说呢：“我知道，大家肯定会觉得不可信，怕我是托，我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康安维修厂的，你们随时可以打听，也可以到我们厂里查账，看看是不是真的。另外，我生产的拉车叫做爱马拉车，大马的马！”
这可是真够真诚的，立刻就有人叫了好：“米厂长，你说得对。”
“我也这么想，咱们自己争起来，便宜的是外国人，像是这拖车拉车的，燎原厂手里有专利，他们外国人不能生产，那不就是只能买咱们的，咱可别把一锅好饭打翻了。”
“同意！我们争取跟着燎原厂，自己做好饭！”
“就是，不过这个拉车名字，我们家也叫爱马，原先我觉得挺好的，怎么听米厂长一说，想笑。”
可不是吗，燎原厂叫爱妈是有寓意的，因为家里买菜做饭女同志居多，所以爱护妈妈，给他们一辆小拉车，他们为了仿造，名字起得真是只有长得像，半点不通顺。
许如意趁机说：“既然有了授权，大家就可以换个好听的有意义的名字，也更适合做成品牌，以后发扬壮大。到时候我们给你们印制钢印，授权生产，你们可以打到广告里。”
这个好！
大家忍不住七嘴八舌的说起来，自己家品牌，做成燎原厂这样大的厂子，这真是个让人期盼的事情。
倒是邬汇雍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忍不住笑起来：他们厂长真的是有办法化险为夷，甚至是变遭遇为机遇。
不过这句话，这会儿说起来，还有点早，因为许如意带着他们已经到了机床技术服务厂。上次许如意带着贝尔是从后门走的，主要是让他全方位的看一看服务厂的样子，为签署代销合同打下基础。
而今天，她也是带着大家从后门进去的，一进去就是车间，这个车间人不多，但是和其他的车间简直不是一个氛围。
别的车间还是夏国的老路子，但这个车间有明亮的办公室，有半自动化的仓库，还有虽然年岁已久却保存想当完好的金属切削机床，进来后只觉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
而此时此刻，销售服务部的二十位销售工程师已经就位了。
这会儿，邬汇雍安排的工作人员就开始了，自发的带着他们往前走，先是跟销售工程师们会和，然后凑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很熟悉的小团队——就是许如意曾经在给锅炉升级的时候，组成的小队。
事实证明，这样的小团队又灵活又有针对性，效率高效果好，如今不仅仅是燎原厂，经过锅炉报的报道后，仅姜红就收到了十几家厂子的回馈，已经使用了这种办法。
刚刚在往这边来的过程中，大家已经不自觉地有了交谈比较好的燎原厂服务人员，现在工程师加入，几乎立刻，四十多个厂子不知不觉地被分开了，然后被带着向前，进入了会议室早就准备好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小团队配合默契，一坐下来，办公室人员就立刻介绍自己已经问出来的情况：“这是康安维修厂的米满仓厂长，他们厂主要是维修的业务比较杂，所以机床也比较齐全，就是年头久了，经过了两次的设备改造维修。米厂长，你刚才跟我说，你们有个小发明是什么来着？”
米满仓很自然接过了话来：“是这样的，我们厂其实有好几件，我一个个说，第一个是为了减少工件的装夹时间，所以发明了一个不停车夹具，我感觉虽然很简单，但很实用。”
许如意就在旁边这么走着，果不其然，每个厂都有一堆这样的小发明创造，虽然有的用处不算大，但宝贝却是不少的。
譬如丁茂生厂子里就有个对于铣床的改进：“我们厂的万能铣头是跟铣床配对的，但由于设计问题，工作台不能加工太大的工件，我们就做了个设计改进了一下，扩大了工作台的工作范围，这样，就不会出现加工小件浪费，加工大件使不上劲儿的情况。”
一个组少的是两个厂，多的是三个厂，许如意故意放在了会议室，还开了好几个办公室，给了足够的地方。
一般情况下，就是技术员说，厂长在旁边补充——许如意发现了，技术员的口才一般不咋样。
至于没轮上的，则四处看看听听，显然也在收集信息，许如意看表情就看出来了，那是在想——这种也算发明，那我们也有啊。
有时候还有这样的，一家厂子实在是想不出来了，干脆让后面一家上，他们则跑过来问：“能不能打个电话回去，我们怕不够齐备？”
这有什么的，许如意直接就说：“隔壁办公室有五部电话，可以随便使用。”
这一说，哗啦啦，立刻有人跑去隔壁了——毕竟，谁也不能说自己全都了解，那些老工人们，有些事情顺手就干了，哪里会报备啊。
许如意本来还想安排人，如果说完了，带着他们在服务厂转一转——
对的，许如意想要召集大家来，一方面是解决春交会的问题，一方面是想充实夏国专利库，还有一方面，就是给自己的机床服务厂拉点订单。
哪里想到，根本用不上，大家生怕自己有忘了的，压根不准备走。
郭培生也听到了消息，赶了过来，瞧见就说：“别劝了，没用的，这心情你不懂，我知道。”
“这些厂长们为了效益都不容易啊，但凡有点能挣钱的可能，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让他们在这里等着吧。你准备好茶水就行。”
许如意点点头，扭头又跟邬汇雍商量了一下，让他准备一些东西。
果不其然，真是没人走，中午饭都没人愿意去吃，幸亏许如意早就跟邬汇雍说了，让食堂送了饭菜过来，这样才算填饱肚子。
等到了下午四点，终于，没有一个人能榨出什么听着就像样的东西了。销售科的服务人张元跑了过来，将汇总的资料递给了许如意。
饶是许如意也暗暗吃惊，足足504件，也就是说，平均一个厂子十件还多。而且，要知道，这些销售工程师，都是许如意专门培训过的，在听得时候，就会将那些没有价值，或者是重复的剔除，也就是说，剩下的这些，起码是过了第一关的。
这里面别说多，就是有三成能申报上，这才多少家厂子，而且，愿意生产仿制品的，都是些中等规模以下的小厂子，但凡稍微大点的厂子，别说南河汽车厂这种规模的了，就连肃南锻造厂，老山将刀厂，都不会有空干这个的。
而且，越大的厂子能人越多，肯定手里的发明创造就更多。
四十来家就这么多，全国算起来，得有多少？
许如意这会儿都想哭了，如果她的专利协会，可以帮忙将这写全部申请国际专利，那么夏国该有多大的一个专利库？这就是他们发展的底气，是宝库啊。
有人瞧着许如意不说话，忍不住问：“是不行吗？”
许如意摇摇头：“怎么可能？我是太意外了，放心吧，这些但凡可用的，我都会申请，所有的消息，我都会放在我们协会杂志上，就按着你们留下的地址，每个月寄出，放心吧。”
许如意的话，终于让大家松了口气，他们这可是压箱底的货都拿出来了——至于会不会泄露之类的，他们也不是没想，可是来这里，都是省厅让来的，也就是这事儿，是经过了省厅，许如意再大的胆子，也不可能有问题。
几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如同xxx这样不善言辞的，就是在心里感激，丁茂生和米满仓已经成了大家的发言人了，所以他们自然要说话：“那我们就等好消息了！”“许厂长，你们仗义，我们心服口服。”
许如意笑着说：“那咱们就溜达溜达，然后吃饭去吧，我们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款待大家。”
这说的大家挺不好意思的：“你们给我们授权，还帮我们这么大忙，怎么好意思，要不我们请客？”
许如意就说：“不用，这算是大家一起请客。走吧，我带你们转转我们机床技术服务厂。”
这会儿，小团队又发挥作用了，大家刚刚跟销售工程师和办公室的服务人员沟通的都很好，也熟悉了，自然一说走动，都又凑到了一起。
从会议室和办公室出去，自然是先看展览室，看看他们已经给他们授权代销的厂家，再介绍他们已经做过的成功项目，然后再是维修车间，工艺试制车间，从工艺到技术，从成本到售后，专业人士讲解，还各具特色。
譬如张元，主打一个励志系列，讲起东阳厂设备升级，简直跟打了鸡血一样，省了多少钱，做成了多少事，达到了什么效果，那真是慷慨激昂。
还有技术流，譬如红星厂原技术科的林晓生，长得斯文白净，戴着黑框眼镜，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说起话来那叫一个沉稳，报起机床的数据型号就跟个博物馆一样，再冷门的机器，他也知道，还知道怎么改怎么升级，你说这谁不心动？
就这么转一圈，就全然了解了。
转完了，天都黑了，等着往食堂走的时候，大家已经忍不住想了想，自家的哪个设备是当年进口的，这么多年精度早就不行了，是需要这么修一修的。
当然，更多的则是终于明白人家燎原厂为什么能进步这么快，从一个锅炉小厂，到如此大的总厂——真是又灵活又慷慨，又有远见，又有情怀。
走在燎原总厂的林荫大道上，明亮的灯光照着他们前行的路，旁边的篮球场上一片热闹，乒乓球场上更是人声欢腾。
米满仓忍不住说：“真好。”
可是等着进了食堂，他们才知道，他们已经觉得许如意很周全了，没想到更周全，整个二食堂已经腾了出来，用平时吃饭的桌子，凑出了十张大桌，每张桌子上，那真是鸡鸭鱼肉，琳琅满目，都堆满了。
这年头大家招待客人，也是有规定的，虽然总会想办法，让大家吃的丰盛点，但也有限，可这一桌，菜太硬了。
立刻有人问：“许厂长，这是不是有点太丰盛了！”
许如意笑着说：“各位，不觉得眼熟吗？”
她这么一说，大家忍不住看看，果不其然，就瞧见了自己带的烤鸡，烧鸭，酥鱼，红烧肘子，梅菜扣肉！
“这……这不都是我们送来的特产吗？”
许如意就说：“对，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如今在燎原厂相聚，这就是缘分，每个厂子出点食品，我们聚一聚，聊一聊，以后就是好朋友！你们觉得这超标吗？”
“那肯定不算！”
如果说一开始来燎原厂，大家觉得是来挨批的，后来许如意提议说可以授权专利，可以帮他们申请专利，他们是心生兴奋，但这一天下来，他们可是看清楚了。
他们盗用了人家燎原厂的专利，接着人家国家台广告的影响，卖自己的小拉车，影响了人家的利润。
可人家真没怨他们，反而是真心想要帮他们。
这个朋友，真的值得交！
立刻就有人喊：“今天，大家咱们得好好喝一杯，这国外申请专利，燎原厂是第一家，咱们可是第二梯队，以后大家互帮互助，一起挣外国人的钱。”

第65章 二更
去挣外国人的钱，这是个好提议，立刻有人应和！
“那就为我们的互助干一杯！”
立刻，全场都举起了酒杯，干了的声音不绝于耳。
喝酒不是好事儿，但在这个时候，没有比喝酒更能体现他们现在的心情了，尤其是，这么多人，这么多厂子，大家从五湖四海而来，满腹心事跌跌撞撞，谁料却是这样的解决办法，而且，未来还被画上了一片蓝图。
谁能不激动？谁能不高兴？
不少人凑堆在一起，称兄道弟，同时也相互留下了通讯地址——自此以后，他们都是燎原厂的授权商了，“还是那句话，哥们，咱们共同进步！”
共同进步是许如意提出来的，这一晚上，被无数次提起来。同样，还有无数次，大家提议为美好的未来干杯，为伟大的祖国干杯。
二食堂热闹的仿佛过年一样，人声鼎沸，笑笑闹闹，许如意喝酒不行，不过有邬汇雍王川华他们，她还发现张元，赵亚芳，这些年轻人还很会应酬，所以，她就缩了。
她就在旁边看着，突然就想到了网上看到父辈们的聚会，他们也是这样说，那会儿自己怎么想的——老人家们怎么这么不含蓄，爱祖国在心里就可以了。
但现在，经历过这个时代，认识了生活在这个时代中的人，她才知道，八十年代，一切都是那么朝气蓬勃，而对祖国的爱，就是这么热烈。
这天的晚饭持续到了十点才结束，不少人还意犹未尽，相互约着回招待所继续喝茶彻夜聊天，还约许如意呢。
许如意自从穿越来了后，跟着许吉祥和许为民，作息都规律了很多，平时晚上吃完饭，看一小会书，再相互聊聊天，十点就睡了，这会儿已经到了她的困觉点，是一点精神都没有，很是萎靡地先撤了。
还让米满仓笑话呢：“许厂长，你这可不像是个年轻人。”
许如意：……
她在21世纪，可是熬夜小能手！
许如意想呐喊，但她发现，喊不出来，她想睡觉！
第二天的行程，自然就是签约，合同是早就准备好的，提前发到了大家手上，给足了时间研究，还可以随便使用电话。
可就这样，到了下午也就七七八八签的差不多了，然后收拾行李准备回去接着找专利。
就是丁茂生凑过来，有点不好意思的跟许如意说：“许厂长，我知道您这是给了我们不少好处了，可有件事我还得问问您。”
“他们这些厂子，我问过了，绝大部分，都是原先参加广交会的，不卖拉车，他们也有其它创汇产品，我们厂这是第一次，不卖这个，其他产品不够格。”
“可省里让我们去，是占了名额的，如今都报上去了，空着展位的话，你看……”
许如意早就想到了：“你留一留，我倒是有个主意。”
许如意不是干别的，而是拿着这些合同，叮嘱要将各位厂长好好送上火车，自己则去了省厅汇报。
去之前她提前给陆时章打了电话，没想到一听她要汇报，陆时章说的却是：“你总算来电话了！”
这让许如意诧异不已：“我好像几天前才过去省厅，怎么听着，您一直在等我汇报呢。”
陆时章笑着说：“咱们厅里的电话，都快被其他省厅打爆了，他们说也不知道你怎么弄的，就说服了这群企业不用拉车推车参加春交会，把他们忙了个够呛。”
这是肯定的，这么多企业不参加，那是肯定要换名单，而且如今都已经报到部委了，挺费事的。
许如意就问：“没生气吧。”
陆时章的声音里都是愉悦：“你给他们规划了那么好的蓝图，怎么可能生气呢，各个都高兴呢，夸你有想法，有魄力，而且，还都想问问专利申请的事情。”
许如意笑着说：“他们反应好快！”
陆时章点头：“反应快是一方面，看到了真金白银的好处也是一方面，更何况，你的那句话提醒了大家，不能让我们的东西被别人拿走，还付钱买回来。这太屈辱了。”
许如意理解这种感觉，她笑着说：“咨询可以，我这边完全没问题。”
陆时章点头：“你先过来吧，从昨天晚上开始，厅里的同志是加班接电话，现在都对这事儿好奇的不得了，你先来说说，结果是什么，怎么办到的，剩下的咱们一起商量办法。”
有省厅给撑腰，许如意还怕什么，挂了电话，就让王石头带着她去了省厅。
等着到的时候，就瞧见小赵秘书在等着她呢，一瞧见她，就说：“许大厂长，你可终于来了，赶紧走吧。”
许如意一看就知道，小赵秘书带着她去的既不是陆时章的办公室，也不是杨又春的办公室，居然是省厅的会议室，不过小赵秘书跟她相处久了，关系一直很好，还提醒她：“人不少，你有个准备，但大家都高兴。”
许如意谢了他，就到了门口。
门是敞开的，许如意一出现在门口，就听见杨又春说道：“如意到了，赶快进来！”
许如意站门口看着，好家伙，这是省厅的领导们，各处的领导们都到了，一个屋子十几号人呢，就是奇怪的是，让她来的陆时章却不在。
如今已经是进出口管理处副处长的任晓友开口道：“许厂长，这一整天，我们这各个部门的电话就没停过，各省厅还有不少企业都在打听你呢，你给我们讲讲结果怎么样？这化干戈为玉帛是怎么做到的？这背后还有什么长远打算，大家都好奇！”
许如意这才走进去，那边已经给她留好位置了，就在长桌的另一头，后面还有黑板。
许如意：……
好在她也不是羞涩的人，站那儿大大方方，笑着说的：“那我先汇报一下结果，今年参加春交会准备售卖我厂专利拉车推车拖车的一共是48家工厂，已于昨天全部到达我厂。现在经过协商后，全部放弃了春交会售卖。刚刚我来之前，我们已经签完了授权合同，从此以后，我们的专利授权他们在国内使用，他们会按着比例，缴纳专利费。”
纵然已经是猜到了，可是从许如意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惊喜！
掌声一下子就起来了。
要知道，如果这四十多家工厂都去了春交会，那燎原厂今天的成交量即便有，也不会太高，利润更不用想。去年，燎原厂不但是南河省的一批黑马，也让南河省成为了一匹黑马，今年要是掉的太多，对谁都不好。
而现在不用担心了！
这掌声真是经久不息，却不知道，会议室外，一个老者听见掌声问道：“那边就是你提到的那位许厂长在汇报？”
陆时章立刻说：“是的。”
对方饶有兴趣地说：“走，过去听听。”
许如意这会儿已经把帮大家申请专利的事情说了，正说为什么这么做，“我这主意，其实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大家能听，的确是因为我说的有道理，但也是因为大家讲道理，听劝……”
许如意这句话是场面话，也是心里话，就算她拿出再好的条件，人家就是不答应，非要撕破脸，那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她说的真情实意。
这种情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许如意其实经常来省厅，但打交道的就几位，其他人都是听说，这是第一次正面见她。但听她这第一句话，大家就觉得，这许如意能将燎原厂从那么一个小厂子，短时间内，带到这么大，是有原因的。
这女孩年纪小但格局大，遇事不但不慌不忙，还能从负面的事件中找到主因，从容化解的同时，借力打力，这又是开辟了新的市场了。
所以，当许如意介绍完自己的想法，和准备要做的事情后，整个会议室里热闹的不得了，大家都帮忙出谋划策。
“我看这个协会，还是正规一下，厅里主管，燎原厂主办，由许厂长兼任会长。但是地址不要在燎原厂里，我提议给专利协会专门划拨一块地方，这样比较正规。”
“刊物必须得有刊号，这个我们去申请一个就可以。编辑什么的，你有人吗？”
许如意自然没人，就听见那位笑眯眯的处长说：“这样，厅里就有杂志，我来协调一下，前几期让他们先帮着出，印刷厂也用他们的，到时候你有经验了，再看看是自己办，还是就这么兼任就可以。”
许如意目瞪口呆，她啥也没说，先多了个办公小院，又多了一批兼职编辑记者，她只是搭了个架子，自己还没下力气呢，来省厅一趟，居然都配齐了。
这可真是……恨不得把家底翻给她。
杨又春看她有点迷茫，问：“不要吗？”
许如意立刻说：“要要要！”
这连着三个不含糊的要，顿时让大家笑了起来。
杨又春说：“这才对吗？干什么就要有什么样！另外，陆厅长给你说了吧，你这个从各厂子里找专利，让大家都很感兴趣，哪个企业没点看家本事，这会儿都蠢蠢欲动，也想进行咨询，让你们帮忙挑选一下。”
“他们的想法很正常，去国外申请专利，首先要了解自己的专利是不是已经被申请了，有没有申请的必要，还要找到靠谱专利律师，这些环节想要摸透，很不容易。”
“但是，”杨厅长并没有先问她的意见，而是说了他的担忧，“这48家你帮忙，是因为想要让他们不要在春交会售卖你们的产品，虽然多，但是也有限，你加把劲儿应该可以。”
“但是，全国多少个省，多个厂子？口子开了，你恐怕应接不暇的。”
显然，陆时章是跟杨又春沟通过自己的想法的，说是担忧，其实是不赞成。
许如意也理解，毕竟燎原厂现在正在上升势头，按理说，作为一把手，许如意应该将全部的精力扑在燎原厂的生产和发展上，而偏偏专利这事儿，还不能假手于人，许如意必须盯着，在他们看来，这是本末倒置。
这怎么看，都是正理。
不过许如意想了想却说：“我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首先，燎原厂的经营跟其他厂子不太一样，我虽然说是总厂厂长，但其实，平时厂子的生产建设我几乎没有参与过，我和各分厂厂长的约定就是，我在前面闯，他们负责跟上生产。目前，我们这个模式一直运营良好。”
“而我现在的精力，就是机床技术服务厂上，专利跟机床技术服务厂密不可分。”
“所以，其实我是同意帮忙的。这次的事儿，让我产生了一个想法，我想做一个夏国的专利运营中心。”
大概这个词有些新颖，所以很多人都不是很理解，杨又春问：“什么叫运营中心？”
许如意说：“就是帮助夏国的工厂和工人，把有用的发明创造申请国际专利，然后授权给国外的机床厂使用。”
“这样做有三个好处，一是保护，二是鼓励，三是形成我们自己的力量。”
“其实我这次和太阳机床厂谈判的时候，就遇到了这个问题。”
“贝尔本来是想买断我们的专利，在我拒绝后，就威胁道，如果不卖的话，没有人敢用我们厂的专利——因为太阳机床厂的专利足够多，而且非常核心，如果他们禁止使用的话，很多厂商连产品都无法保证，那么，自然不会选用。”
这话让人皱眉。
可这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上有禁运条例卡死了高端设备，下有各厂家公司对夏国厂家的降维打击，大家几乎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杨又春皱眉道：“所以你的想法是，集中力量办大事。”
许如意点头：“是这样，我知道我们的发明创造，现在可能都是不起眼的小东西，但是，积少成多是一方面，形成土壤又是一方面。这可能是很长久的事情，但开始的越早，受益就越早。”
“我们的专利越多，也就越有影响力，别人才可能尊重我们，而不是碾压我们，甚至我们还可以有针对性的进行拦截性专利布控，进行反击。”
听到甚至可以反击，掌握主动权，几乎在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机械厅的下属企业，不仅仅只生产推车拉车，还有发动机汽车拖拉机，还有其他一些更重要的生产线，但是都被卡的严严实实的，五轴车床他们根本就挨不着边，如果可以促进发展，甚至是撬动这些企业，可想而知，会带来什么。
当然，这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杨又春道：“这是个很好的畅想，不过涉及的面太大了，你的威望，燎原厂的资本，还有你的精力，现在都不是时候。”
这个许如意当然知道，如果要做这个事儿，她必须有话语权，但她现在实在是太渺小了，可能在省厅的支持下，在南河省能做到，但放眼全国，她肯定说不上话。
许如意点头：“我知道，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想的是，有多大力使多大劲儿，这个运营中心不是现在要成立，是等着机会合适的时候再说。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帮大家把专利甄别出来，保护起来。等着要做的时候，或许这个人都不是我，但是我们还有，而不是说，等着我们要做的时候，已经被人拿走了。”
“杨厅长，各位领导，现在是1981年3月，太阳机床厂已经在2月份建立了夏国分公司，据我了解，PP公司等不少国外相关企业，都已经有了建立分公司的打算，很快，我们的市场就会被外商充斥。”
“我们的专利意识几乎为零，就这点家当，人家去厂子里一看，不用问就告诉了，我们能留多久，能存下多少？”
许如意的话，的确句句打在了大家的心上，不少人都纷纷点头，不过没等表态，就听见外面有个苍劲的声音，喝了一声彩：“许厂长，你说得好！”

第66章 三章合一
这声音挺大，许如意下意识地看过去，就瞧见会议室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门口，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明明约了她，却没有参加会议的陆时章。
与此同时，整个会议室的参会者，几乎都同时站了起来，杨又春显然想要打个招呼，老者却摆摆手，杨又春就闭了嘴。
老者往前走了几步，冲着许如意道：“许厂长，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很有想法，很有远见，也有很有胸怀。如果让你来做这件事，不考虑客观因素，你想怎么做？”
虽然杨又春那声招呼没打出来，但这种出现方式，大家这个态度，就算许如意再迟钝，也知道应该是位大领导。
若是别人，恐怕是有些紧张，可许如意这会儿却是觉得，这真是个机会，否则依着燎原厂的级别想要见到大领导，那真是还有好长的路可走，所以，即便陆时章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说话要有分寸，许如意的想法却是，有啥赶紧说，过了这村没这店。
她直接说：“首先最重要的是，让大家知道，保护专利，势在必行。不止是我们机床机械方面，其实咱们国家，历史悠久，有很多好东西，可是咱们太没有意识了，总觉得来到夏国就是朋友，人家说要瞧瞧，恨不得将手把手的教，生怕别人觉得自己不好。实际上，人家都是在偷师呢。”
老者一听，倒是很感兴趣，他这会儿还站着呢，直接指着座位说：“坐下慢慢说，你这个偷师是指什么？”
许如意是个做制造业的，其实跟这些传统文化，八竿子打不着。
但是，做制造业的人，说真的，心中是有情怀的，他们沉默，敦厚，不会表达自我，但同时又关心着这个国家方方面面，希望通过自己的手，建设更强大的国家。
如果家里有从事这方面工作的亲朋好友，就会发现，他们会为夏国的每一个进步而欢呼，也会对某些不足之处慷慨激昂，指点江山！
可你要说，那就别干了，没有一个人会同意的。
许如意也是如此，既然有机会，又是跟专利有关系，她就说说呗，“譬如宣纸，我听老人讲，几十年前，还没解放呢，日本人就一直很想得到这个技术，多次派人到宣纸的产地去查访，如今改革开放，如果不注意的话，说不定真的要被弄走了。”
“说真的，咱们国家可不如日本发达，也没有他们的影响力，若是他们生产出了同样的东西，宣传是自己的，我们根本无力扭转。”
老者微微皱眉：“接着说。”
“行业不同，道理是相通的，咱们国家改革开放，开放的不仅仅是巨大的市场，还有我们的社会。我们原先是计划经济，国家都规划好了，只要认真生产就可以，所以，大家竞争关系很少，互助得反而更多。但国外是自由市场，他们提倡的就是竞争。”
“我认为，他们进来，看到的不仅仅是我们落后的技术，购买的潜力，还看到了我们还未来得及转变的观念。这就导致，我们拿部分人当朋友，部分外商却拿我们当傻瓜！”
傻瓜这个词太难听了。
杨又春直接说了她一句：“这怎么形容呢。”
这是呵斥，也是保护，许如意懂这意思，杨又春训过了，老者就不好再说什么。
倒是一向向着她的陆时章没阻拦的意思，许如意就知道，陆时章恐怕对这位老者很了解，自己的说法完全没问题。
但她还是挺感激杨又春保护她的，不过老者很快扭头说道：“你让她说，这话说的直白，但也有道理，不是我们傻瓜，是人家把我们的真心不当回事。改变观念是对的，咱们太热情啊。”
许如意点头：“所以，这就需要国家层面的宣传，无论多少人做，做得有多快，其实都不可能一网打尽，全部保护起来，毕竟夏国太大了，工厂太多了，谁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就有能工巧匠呢。”
“还是让大家有这种意识，才能往下走。”
“第二件事，就是赶紧出台专利法，让夏国成为国际专利组织成员，还是那句话，我们去国际上申请，费时费力费钱还容易受骗，如果可以直接在国内申请，这才是最简单又容易操作的保护专利的办法。当然，我也知道，这件事不是一日之功，放在这里，是因为它重要。”
其实许如意知道，这会儿国家已经布局了，从1978年开始，专利法就开始了调研，不过出台要等到了1985年。但许如意觉得，这有些太晚了，能催催就催催。
“第三件事，才有我能做的。”
老者直接笑了，“第三点，你都不能全做？”
许如意点头：“是，毕竟个人力量渺小，国家力量强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需要成立专门的部门，调集专业的人才，去帮助国内的企业工人鉴别专利，也需要有一个庞大专业的律师团队，帮着夏国人申请专利。专利法需要时间的沉淀，但是这个确实可以立刻进行的。”
老者听了点点头，“这里面什么是你能做的，什么是你不能做的？”
许如意很认真，“我是那个了解对专利有了解，有涉猎的人，我希望参与其中，更希望来主导这件事情。”
她毫不犹豫，也毫不谦虚。
杨又春都心里捏了一把汗，忍不住抬头看向了陆时章，陆时章是京市来的，他原本就是部委的人，对领导肯定是更了解，当瞧见陆时章并没有慌张时，他才止住了为许如意说话的想法。
果不其然，老者点点头，并没有对许如意的狂想有任何的批评，他只问：“你是燎原总厂的厂长？！”
许如意点头：“是。”
“我怎么听说，你们先是生产锅炉，随后又生产小推车拉车拖车，怎么这会儿又涉猎机床，很不务正业啊。”
这话就连陆时章也有点微微色变，许如意倒是镇定，笑着说：“锅炉是我参加工作，工厂就有的项目。推车拉车拖车，这是为了挣钱，改善厂里的窘迫。至于机床，则是我们的目标。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觉得我有余力。”
这个余力，真是彰显了许如意的性子，她有本事也足够的自信。
老者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很有意思，我问了你这么久，你不问问我是谁？”
许如意顺杆爬：“那您是谁？”
老者笑着说：“我叫甘裕林，是机械部副部长，你不是说，要有国家部门来推广吗？我听进去了，小许厂长，感谢你的意见！”
许如意连忙站起来：“甘部长好。”
甘裕林这才站起来：“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着将甘裕林送走了，许如意才松口气，这会儿会议室都没人了，杨又春才对着许如意说了句：“你啊，胆子太大了！”
许如意坦言：“您不是说涉及的人太多，我们力量不够吗？这一看就是领导，我觉得是个机会。”
“是这么说，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杨又春虽然是说许如意，可是对许如意的表现其实特别满意，这会儿没人，就给她介绍，“不过这位甘部长，你可真是找对人了。”
许如意不太了解部委，她唯一知道的部长级人物是在秋交会上遇到的，是商务部的江波副部长。
“甘部长有个外号，叫做甘为先，谐音敢为先。机械部不少新举措，都是这位甘部长提议并推行的，而且，他一直也关注专利问题，这次过来，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我们把燎原厂专利授权给外国厂商的事儿汇报了上去。”
怪不得，他这么了解燎原厂。
许如意就更轻松了。杨又春又叮嘱她，“既然已经跟领导汇报过了，就回去好好做个策划，别有了什么政策下来，你那边措手不及，需要什么，就来汇报，找我找陆时章都可以。”
许如意连忙应下：“还有件事儿，我还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其实这事儿平时她都找陆时章，主要是杨又春太忙了，而且很多事情根本不用用到他，但今天陆时章陪甘部长，显然不可能早回来，而丁茂生还等着她呢。
她就把丁茂生这种情况说了：“我不知道像这种情况，省厅会不会将他们替换下去？”
杨又春直接说：“参展的名单是直接定下的，已经报到部委了，不可能更改。至于参展的产品，其实要求并不严格，大概率，可能会上其他产品。”
许如意就问：“如果还是卖我们的东西呢？”
“你的意思是代卖？！”
许如意点头：“这次上了四个产品，我们有一个展台，虽然位置很好，可是还是太小了，不同的商家来咨询，肯定地方不够。”
这倒不时南河省不给他们地方，实在是僧多粥少，那么多企业，谁家都有一堆东西拿出来，想要创汇——谁知道外商喜欢哪个呢，自然都想要大点的地方，这种日化品，能拿到一个展台的，已经是最多的量了。
但许如意是知道上次的效果的，虽然有租赁拖车的原因，但是，客户上来了，他们其实是占据了其他两个厂子的不少展台，甚至还想办法分流了客户，让他们先去别处逛逛，这才忙的过来。
实际上，这不是什么好办法，有时候，成交就是一瞬间，你把人请走了，再请回来，不会全回来的。
“反正他们也有地方，不如让他们摆自己的东西的时候，顺便代卖我们的产品，一切都按着我们的出厂价来，这样，只要是来家居装饰区的，能更多的看到我们的牌子，也能在他们那边成交。”
“同时也会引来不少流量，他们摆的其他东西，也有被光顾的可能。”
“当然，我们会给与费用。”
杨又春微微皱眉：“恐怕不好做，各省的展台都是很珍贵的，这次他们不上推车拉车，虽然是没理，但总归不太高兴，这个提议，八成不行。”
许如意点头：“那就这样，跟他们说，我这个想法，一直到展会结束都作数。”
许如意就是有这种不着急不烦躁，我想好了就一直往前走的劲儿，杨又春点头：“这也可以，让沟通的同志把这话带到。”
从杨又春办公室出来，许如意又去了一趟陆时章的办公室，果不其然，他依旧不在，显然还在陪同甘部长，倒是小赵秘书瞧见她就说：“陆厅长叮嘱我，跟您说一声，早准备但不要抱太大期望。”
许如意也知道，这本就不是小事，她也没准备一次成功。
不过，这次的确希望大，所以两位厅长都让她提前有所准备。
不过运营中心需要的人才，燎原厂可凑不齐，那二十位销售工程师，可是许如意机床技术服务厂的宝贝，她万万不可能分出去，只能等着拨人，所以许如意能干的，就是将想到想法落在纸上，形成切实可行的计划。另外则是，她联系了一下郭海英，问她有没有英文好的学机械的学生，她要雇人，而且需要不少人。
英语人才还懂机械，在这个时候，本就是稀缺。
郭海英以为她的量大是指三五个，哪里想到，许如意看了看这些专利，直接说：“二十位以上，待遇从优。”
郭海英直接说：“你做梦呢。”
许如意回答：“一天十块钱。”
那边的郭海英顿时沉默了，来了句：“我收回刚刚的话，我觉得是我做梦呢，还挺美。行了，这事儿交给我。”
但在此之前，她还跟丁茂生见了一面——这会儿，大部分的厂长都走了，剩下六七个，跟丁茂生一样，没有产品的春交会参会厂家。
若是原先，他们肯定是着急上火。
但是现在，一来这事儿他们签合同之前都报备过了，省厅是默许的，二来对许如意也足够信任，所以情绪都很平静。
许如意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但也说明：“一切还是要看政策，希望有机会合作。”
丁茂生他们一听就知道这事儿的好处——卖别的产品，是人家的成交额，可给许如意代卖，拿到的提成是真金白银自己厂子的。虽然不多，但都是白赚的。
另外，比挣钱更重要的是，他们可是知道燎原厂去年秋交会一举成名，而且隐隐有所耳闻，许如意的手段了得，居然在最差的位置，引来了大批量的客户。
虽然这个故事内容挺全面的，譬如许如意是用租赁推车的办法，让外商使用并了解拖车的好处，但细节没有啊，人家外商为什么用啊，你怎么推销出的第一台，怎么让人家愿意伸手用用呢。没有人说得清楚。
可如果参与到其中，纵然今年燎原厂已经不需要从零开始，但是，他们相信，许如意肯定有的是办法，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学到这个本事，比挣钱还重要。
丁茂生他们立刻点头：“好，那我们也会尽全力促成的。”
等着送了他们走，郭海英终于有了回音：“人给你找齐了，不过必须得是下班时间和周末，其他的一切你说了算。”
许如意听着就不对劲，“你找的谁？”
郭海英直接说：“学生们有这个水平的，寥寥无几，划拉划拉，在南河大学和工大中，从本科生和硕士生里面，一共找了八位，剩下的，我找的是老师，还有研究员。放心吧，都是这方面的专家，保证不会出错。”
许如意半天没吭声。
她是知道的，这年头老师的工资低，而且现在还不流行知识变现，像是郭海英他们给燎原厂定时上课，这就是最好的挣外快方式了——虽然有些奔波，但许如意大方啊。
一般的老师们想要搞个副业挣点钱，只能写文章，不过许如意可是收了不少笔稿费了，她必须说——她当时想靠稿费养家的想法太幼稚了，根本不可能。
一篇稿子千字几块钱是不少，但是三千字的稿子，又是这种学术性的，也就是她自带记忆，所以写的还多点，普通人根本写不了几篇。更何况，寄过去也不一定发表，定了发表不一定哪天排上，排上了刊物出来一个多月才发稿费，邮寄到手又要一个多星期。
过年的钱六一儿童节能花上就不错了。
产量少，速度慢，只能偶尔补贴家用。
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少的工资，居然能请到专家——郭海英不是个喜欢说大话的人，她说专家，绝对专家。
果不其然，等着周日见了人，她才发现，个顶个的都是人才，什么研究工艺的，研究电机的……总之，全部对口，这群人，别说给她当翻译了，就是给她当顾问，也都够格了。
不过，她没瞧见熟悉的人，譬如雷大诺他们，甚至郭海英明明说着这价钱跟做梦一样，她也没在其中，只是起了个中间人的作用。许如意问：“我记得雷老师他们都英文很好，怎么没报名？”
郭海英说：“这个我找了很多人，其实有这个本事的老师还有，但是大家都很谦让，第一是先让学生来，孩子们上大学不容易，他们挣点钱手头宽裕，吃点用点就松快点，正长身体呢！然后才是老师们，我们都跟你们长期合作，每个月挣得比工资都多，可富裕呢，怎么能都占上呢。事实上，我们院里好几位老师都合适，不过，”她小声说，“这几位老师家里比较困难，优先他们。”
许如意只觉得心头梗的难受。
更何况，她这边情绪还没下去了，岁数最大的童先鲁老师，居然跟她这么说：“许厂长，我是他们非塞进来的，其实我岁数大了，干活也慢，如果有了合适的人选，我可以退出去吗？”
许如意刚刚可跟郭海英把几位老师的底细都摸清楚了，这位童老师，是建国前的华大毕业生，是专家中专家，不过家里拖累比较大，他的儿子瘫痪在床，由他的妻子照顾，一家三口都靠他微薄的工资生活，可是每每有这种机会，他都是让给学生们。
许如意直接说：“如果有了合适的人选，我这里人正不够呢，您只管带来就行。我可知道您的水平，我需要帮我把关。”
童先鲁立刻点头：“你放心好了，这是咱们国家的专利，我们一定不会出错。”
许如意怎么可能不相信呢，她只是花钱请翻译，并没有出到专家的钱，可是，那些翻译好的稿子，她拿过来看，却是各个精准无比，如果是她来干，也就是这样了。
她问了问才知道，原来，虽然来自不同单位，但老师们都熟悉，很快就组织了起来，为了保证正确率，他们两人一组，一个老师带一个学生，每篇翻译，都要经过两个人的手，改过后才最后到了童先鲁老师手里，再由他汇总审阅。
给许如意的，可是三校之后的稿子。
要知道出版社出书，也就是三校了。
这个工作量，这个认真的态度，许如意觉得自己已经碰到过太多让人感动的事情了，可是还是眼睛湿了。
更厉害的是，有些发明，老师们居然会找到更好解决的办法，进行优化，许如意干脆和童先鲁他们商量：“你们给我们当顾问和翻译吧，我聘请你们。”
结果每个人都说：“这就是顺手的事儿。”
许如意没办法，干脆就定了三校制度，给二校，三审，每天多五块钱补贴，外加奖励奖，改善一个专利，就给一百块的奖金——这的确不高，但再高老师们肯定不会收了。
就这样，第一个得奖的童先鲁还不愿意收：“我就是顺手的事儿，怎么能拿钱呢。”
许如意直接说：“您要不收，其他老师和学生怎么收啊，您拿着吧，放心，我们的专利能挣回更多的钱。”
所以这样的专利发传真给齐丰的时候，齐丰都惊了：“这可根本就不用我操心了，直接都能用。不过你们这也太多了。”
许如意就说：“我手里还有不少，而且最近陆续还在增加，我的想法是，我进行初筛，你进行二筛，把已经被申请过的专利筛选出来，将可以申请的进行申请。费用我会付给你，如果你的人手不够，也可以聘请团队。”
齐丰第一次见到许如意的时候，她是个连专利费都要分期付款的穷厂长，后来随着广交会的成功，这才富裕起来，可是，这也太多了。
他忍不住说：“我看很多都是小发明创造，其实没必要吧。申请专利也挺贵的。”
许如意直接说：“有，非常有必要，你申请就行了。”
不过过了两天，齐丰就打了电话回来：“我问了陆时章了，他说你想保护夏国专利。这样，我只收成本。”
一直等到三月底，春交会都快开始了，甘部长那边还没消息呢，许如意跑去陆时章那里打听了一次，陆时章倒是对部委的事儿知道的挺多，跟她说：“这种事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需要充分调研，哪里说十天就下通知！”
“我看，春交会结束后，恐怕差不多。”
许如意一想也是，她就是关心则乱，居然稳不住了，还是不够成熟啊。
不过陆时章也问：“春交会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许如意就说：“我们厂分两期，一期机械设备，我们这次展出的是小蒸发量快装炉，一共三个炉型都已经准备好了，二期是日用百货，我们一共四个产品，其中有个新产品，也已经就位，就等着开幕。”
陆时章问：“你什么时候去？”
许如意虽然很挂牵专利的事儿，可这事儿真急不得，再说，他们锅炉厂第一次参与广交会，无论是为了士气，还是为了保障销售量，她都得亮相。“我跟着第一期去，第二期结束一起回来。”
“不过专利的事儿放心，如今童教授他们帮忙，已经将翻译、校对和完善这几样工作都接过去了，齐丰那边也召集了人马，这48家厂子的专利，都在有序地申报当中。倒是不用我在这里。”
陆时章也不得不感叹：“你这翻译请的好，相当于顾问团了。”
何止呢，许如意正盘算呢，她本来就想做个产学研中心，只是机床厂一直没办起来，今年好不容易挂牌了，她本身还想过段时间，业务更稳定一些，就去找郭海英牵线，看看是在南河工业大学还是在南河大学，联合办一个产学研中心——虽然现在不生产机床，但却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
谁能想到，还没等行动，趁着这个机会，别说两所大学了，连南河省机械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她都已经熟悉了，真是——顺利极了！
至于其他省厅想要咨询，甘部长那边还没消息，都被省厅暂时拦截了，许如意这里倒是不用考虑。
陆时章：“那就先准备春交会，事儿要一件一件办，不要着急。即便部委那边暂时不行，南河省这边，我们已经准备推广了，厂里这些工厂企业，专利也不会少，你有的忙。”
许如意点头：“先动起来就好。”
从省厅的办公楼下来，许如意就直接上了车，车上王石头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问了句：“那咱回燎原县？”
许如意点点头：“好。”
王石头立刻应了一声，将车子发动起来，然后观察了一下，看着许如意不是很累的样子，一边开车驶出了省厅，一边开启了唠嗑模式。
这是他俩在车上的习惯，王石头的想法很简单，许如意一直忙工作，这次过年后先是去了南河汽车厂，随后又进行跟大建的谈判，再往后总厂挂牌，一共没回家几天。
更何况，许为民和许吉祥两个孩子，都是懂事的人，没什么大事，肯定不爱多说，他经常回去一趟，知道的多，自然要跟许如意多聊聊。
“为民的志愿想好了没有？”
许如意摇头：“他一直没说，青青的想好了吗？”
许如意这次回去，就是因为许为民高考的事儿，今年实行了新政策，要先进行预选，再报志愿，最后参加高考——不过预选的时间还没定，许如意又怕自己忙，没时间商量，这都快四月了，就趁着有空回去一趟，跟他聊聊。
王石头笑着说：“她说要学机械，说是咱们厂就缺这样的人才，以后回来建设咱们厂。”
许如意立刻说：“这可太好了，咱们厂今年出台了新政策，职工子弟只要考上了大学，就有奖学金。让青青好好考，到时候咱们办颁奖仪式，给他们发奖。”
这事儿还没公布，王石头原先可不知道，一听可太乐了：“那可太好了，我回去告诉她，她肯定高兴。”
这么聊着，很快就到了家，许如意还是跟原先一样，直接去了学校门口等着，不过这次来得晚，没几分钟，就下课了。
照旧是许为民在前面走，王青青和徐媛媛在后面叽叽喳喳说话，瞧见她后，许为民眼睛都亮了，一溜烟跑了过来：“姐，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都没菜。”
徐媛媛笑着说：“我们家有，如意姐，我让我妈给你们送过去，我妈今天炖肘子！”
说完，也不等许如意回答，和王青青一溜烟就跑了。
许如意这才说：“我听说要预选，结束就会报志愿，这都马上四月了，恐怕快开始了，所以回来商量商量。”
一听是这事儿，许为民就笑了：“这你不用担心，打个电话就行了，我都想好了。吉祥出来了，回家给你说。”说完就招招手。
许吉祥也看见了，立刻啊的叫了一声，就冲着许如意扑了过来，然后狠狠的抱住了她：“姐，你终于想起你有俩嗷嗷待哺的弟妹了。我都半个多月没见你了。”
许如意笑着问：“听说你写小说了？还在全校传阅？”
许吉祥非但不害羞，还颇自豪：“正是，一定是王叔叔说的，姐我跟你说，我写的可好呢，同学们都喜欢，都催着我往下写呢！”
许如意：……
原来现在就有催更了。
“什么样？保留好底稿，可以投投出版社，说不定能出版。”
许吉祥笑着说：“姐，你就是比我哥好，许为民天天说我影响学习，而你却这么相信我。”
许如意反问：“你影响学习了？”
许吉祥立刻闭嘴，旁边的许为民大概是没见过这种自己揭自己短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姐弟三难得见面，一边走一边说笑，等着回去的时候，就已经挺晚了，结果进了院子一看，院子里的桌子上，摆了七八盘菜，王婶子大概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听见后，直接喊了一声：“厂长啊，听说为民没买菜，大家都给你送过来了，好不容易回来，你们姐弟三聊聊，别做饭了，热热吃吧。”
这送菜送饭送水果，从许如意穿来后，就没断过，后来许如意在外面忙，据许吉祥汇报，大家做了什么好吃的，也总是端过来，院子一般不锁门，很多人直接就放桌子上走了，有时候谁送的都不知道。
所以，她也没强问，就说了一声：“王婶，谢谢大家啦。”
王婶子笑着说：“谢啥。”
有了大家的投喂，这顿饭自然丰盛，吃着饭的时候，许为民很自然地谈起了他的志愿——“我想当医生。”
他没解释原因，但是瞬间，许如意和许吉祥都明白——爸妈走的太早了。
许如意点点头：“爸妈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许吉祥笑着说：“肯定的，哥哥救死扶伤，姐你将爸妈工作过的燎原厂越做越大，爸妈肯定会自豪的。等我以后长大了，我就当作家，写写咱们一家人的故事。”
这会儿，多少话都说不出来，许如意拍了拍弟妹的肩膀，“来吧，为爸妈干一杯！为明天干一杯！”
许如意想的明天，其实是一种代指，譬如五年后，十年后，甚至二十年后。
只是没想到的是，明天也可以就是明天，第二天她刚去木艺厂——这会儿只有木艺厂还留在燎原县了，电话就打到了办公室，武广进匆匆忙忙跑到了车间，找到她说：“是总厂打来的，说是省厅打来了电话。”
许如意连忙过去，打电话过来的是总厂办公室主任邬汇雍，邬汇雍兴奋地跟她说：“厂长，陆厅长打来了电话，说是专利运营中心批下来了，部委主管，燎原厂主办，你是总经理！”

第67章 三章合一
邬汇雍特别激动，许如意上次回来说，碰到了部委的部长，很可能会有更高的平台。
但是私底下，他和郭培生也一起讨论过，觉得跨度有点大，最大的可能是，部委设置这个部门或者协会，派人来管理，许如意进行协作。
其实这已经不错了，多少人去部委门都摸不到，许如意不但见了人，说不定还有工作关系，日后前途必定好。
哪里想到，居然是她主管！
这也太敢用人了吧。
邬汇雍可知道许如意为了这事儿有多费心，也知道这件事的意义，这会儿是又高兴又激动：“厂长，陆厅长说，办公的地点什么的，这两天就会准备好，到时候会通知你，让你不用着急，现在家里待个周末。”
实在是许如意加班加的实在是太厉害了，但凡稍微了解她的都知道，这会儿难得回家，显然也都是想让她歇歇。
许如意也没客气，知道消息她就放心了，等着挂了电话，她专门又去学校接了许为民和许吉祥两个人，他俩一出来见许如意，就觉得奇怪：“姐你怎么又来了？”
这个又字让许如意很是不好意思。
每每回燎原县，许如意也就是第一天来接接他们，随后就接着忙碌，挺忽视他俩的。
许如意摸摸鼻子：“有好消息，心里高兴，请你们吃饭。”
许吉祥立刻猜到了：“姐，是你又要忙了吧，是不是要食言，昨天说陪我们过周末，今天有变数了。”
许如意笑着说：“有变数是真的，我说的那个运营中心结果下来了，不过，过周末也不变，就是高兴，我又不会做饭，只能带你们出去吃。”
因为聚少离多，许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了惯例，回家后就各自把最近的事情说一下，让彼此了解对方的生活，运营中心的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许如意也没藏着掖着，不过也告诉他们了，可能需要时间，不可能一蹴而就。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结果了，许吉祥兴奋异常：“那真是好消息，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姐我想吃西餐，我最近收了一本书，是民国的，写的是那会儿的海市，好多人小姑娘要看电影吃西餐，我就在露天看过电影，西餐什么样都不知道，我想去瞧瞧。”
这有什么难的，燎原县没有，但是省城已经开了好几家了。
许如意干脆说：“要不这样，今天周六，明天周日不上班，咱们去省城吧。”
如今锅炉厂的工人都在总厂，但是因为住宅楼还没建好，家属都还在燎原县住着，所以燎原厂每周都有从省城来回的班车，工人家属都可以乘坐，他们即便过去了，回来也容易。
许吉祥那叫一个高兴，扭头就冲着许为民说：“哥，你可不能说不去。”
许为民无奈道：“好。”
于是，一家三口先收拾收拾就去了省城，省城这大半年变化也挺大，原先一说吃饭，只能去吃烤鸭炒菜，如今却是花样多了，厂子里的女孩子们约会，现在都不时兴压马路了——而是下馆子。
办公室里年轻人可不少，自然会交流，哪家好吃，哪家不好吃，西餐这个洋玩意，既然开了，大家是都要见识见识的。
当然也有老人有些看不惯：“吃顿西餐要花块八毛的，那种苦哈哈的咖啡，跟中药一个味，一杯也要五毛钱，这也太贵了吧，年轻人太不会过日子。”
赵亚芳、张元他们就有些犹豫，燎原厂本身就扎眼，万一人家一说，燎原厂的人没个样，多不好！
所以，有次张转男就跟许如意提了这事儿，许如意挺诧异的，“挣钱还不是为了过好日子，勒紧裤腰带那是没办法，能吃好了穿好了，那是咱们夏国人的生活水平上去了，这是好事，怎么还不对呢。去吧。”
“再说，咱们花钱，餐馆挣钱，国家有税收，这是为国家做贡献呢。”
为了这个，许如意还带头去了两次，这才打消了大家的顾虑。
所以省城的餐馆，许如意可是知道的，带着去了最好吃的一家，进去之前，许吉祥就说好了，这顿她请——“给你庆祝当然是我请，另外，谁让我有钱呢。”
的确，本身二手书店就生意不错，现在因为肃南市好多单位都建了新房子，所以家居店的生意也挺好，许吉祥的确是个小富婆。
许如意也没跟她抢。
许吉祥美滋滋付了饭钱，顺带要求许如意和许为民赞扬她：“你可真厉害！”
许如意和许为民都无语了。
许吉祥原先的时候，虽然喜欢说话，但干事做事一看就是个小大人，从来没有任何的要求，从来也不会有任何的抱怨，跟她的岁数一点都不符合。
可是她本来就是最小的啊，明明应该是最被疼爱的，最天真无邪的性子。
还好这小一年，燎原厂在发展，许家的日子也在过好，姐弟三个每个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于是，那层被穷困封住的本心终于露出来了，许吉祥也就有了撒撒娇，耍耍赖的时刻。
包括许为民其实也是有进步的，他想学医，可是他一直没说，许如意猜想是因为学医费钱——学医要五年呢。纵然现在上大学都有补助，但穷人家不是这么算账的。
学费需要交，有补助充其量不用生活费，但是少上一年学，就会早工作一年，这里外算起来，是赔钱的。
但这次，他大大方方说出来了，因为他知道，许家不缺这些，他可以自由地追求他的理想。
而这样的变化，不仅仅是许如意家里，厂里的其他家里也有，譬如原先初中毕业，很多都愿意让孩子上中专，这样包分配，有个固定工作，孩子十七八就能挣钱了。
而今年，很多家长都愿意让上高中了——燎原厂都知道，有知识才能有出息。
一顿饭吃完，许如意又陪着逛了逛百货大楼，春天到了，给许吉祥买了两件衣服，给许为民买了鞋，就将他们送到了班车处，等车的时候，许如意闲聊：“过几天去粤东，你们要什么礼物？”
家里条件好，大家都不客气了，许为民说：“我想要个录音机，可以听英语。”
许吉祥则说：“电子表□□镜和喇叭裤。不过不是我要穿，是我看电视也看到了，刚刚吃饭，省城也有不少人开始穿，我猜肯定会流行到咱们肃南的，姐你肯定没时间，我跟苏景然说好了，让他去粤东一趟看看有没有批发的。不过他人生地不熟，你要是可以，照顾一下。”
许如意这才恍然，1981年了，夏国终于进入了潮流时代。她扭头观察了一下，果然看见了烫着卷发，戴着黑色□□镜，穿着喇叭裤，尖头皮鞋，抱着硕大录音机的潮流青年们，在广场中旁若无人地放着音乐，肆意张扬地跳着摇摆舞。
不少老人从旁边经过，忍不住去看，也忍不住摇头：这些小青年啊。
机床服务技术厂开起来了，专利运营中心也决定设立，她本来就想问问苏景然愿不愿意来，这倒是不用她打电话了：“好。”
运营中心的事儿定了，很快就下了筹备通知，许如意这才知道，省厅还有个名头——协办。
第二天许如意就去了趟省厅，陆时章瞧见她就说：“你来的正好，筹备小组按着以往的惯例，会抽调干部，不过甘部长的意思是，你是主导者，还是以你的意见为主，部委这边将会派驻一位副经理，目前人选还没定，他负责监督管理，对于人员选择不参与讨论。省厅这边由我来兼任，其他人员在南河省内抽调。”
许如意一听就明白了，这是给她最大的权限——陆时章兼任副总经理，杨又春在背后撑腰，她简直就是跟在自己吃饭一样自在。
许如意就问：“我们这个中心，以后是怎么管理，谁来拨款，向谁汇报？”
陆时章直接说：“自然是部委管理，向部委汇报，你的直属领导，就是甘部长。以后南河省专利的事情，咱们可以相互沟通，其他的省份，就需要跟各省厅各地市沟通。”
他随后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你们所有的运行费用，是由国家拨款。”
许如意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对我们申报专利，有什么额度限制？”
毕竟，她要用的可是美元，是外汇。
陆时章笑着说：“具体的额度我还不知道，但我能跟你说的是，我们南河省接到的相关通知来看，国家很重视，放心吧，别说日后的费用，就是这次这48家，也不用你们出。”
许如意一下子就笑了，她连忙解释：“我……我不是因为省钱笑了，我是因为可以撒手干。”
“我明白，如意，”他突然严肃起来，“运营中心这么快就讨论完毕，做出决定，这不是部委的正常速度，你要记住一点，专利之事重中之重，迫在眉睫，如意，宁愿错了，也不能丢了！”
许如意也收了笑脸，很认真地说：“我明白。”
陆时章接着问：“对于你们运营中心的位置你有什么想法？”
许如意对这个，倒是有点想法：“我希望跟燎原厂分开，是个独立门户的单位。毕竟不是一回事，我也不想混为一谈。”
对于这个陆时章很是同意，他还提到：“这事儿刚开始，你仔细想想，有什么想法提出来，我们尽量满足。”
许如意心里隐约有个大概，不过还没询问人家，自然不能这会儿直接说，她就点头，说是要回去考虑一下。
在这样的非正常速度下，几天后，许如意就收到了省厅办公室的电话，说是专利运营中心的地方已经腾出来了，让她过去验收一下，许如意就问：“在哪里？”
对方给了个地址，似乎就在省厅旁边，许如意就带着张转男他们过去了，结果这位置就在省厅附近的一个挺僻静的地方——果然是个独门独院，院子里有个二层红砖小楼，看起来挺有历史了，还有不小的前后院，院子中间有个花坛，四边边角处栽种着栾树和银杏，其余的地方都是水泥地，显得幽静而又宽敞。
小赵秘书正在这儿呢，听见声响就从楼下下来了，看着许如意说：“许厂长，陆厅长让我过来，给你说说这里的情况。”
“这边原来是南江大学的档案馆，后来南江大学迁走，这里就空了下来，一共两层楼，我带你看看。”
许如意就跟着过去，一楼都是办公室，共有10间，每间都不小，许如意特意看了看，其中这是老式建筑，原先显然不是办公室场所，反而更像是一个营业场所，所以，好几间办公室都是后来隔开的，因为层高太高，只用了两米的半墙。
二楼也有四间办公室，除此之外，就是原先档案室，是一个特别大的开间，里面放置着不少的大书架，是原来存档用的，这个倒是便宜了许如意，这会儿人造家具，还不用人造板呢，都是实木的，质量特别好，她用来存储专利档案，就等于捡现成的了。
小赵秘书说：“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改动的，一块收拾一下。”
这年头不怎么讲究大肆装修，再说许如意也没那个喜好，直接让人将一楼六间办公室打开，变成了一个空旷的大厅，许如意将这里设置成了办事大厅——对的，厂子这么多，专利这么多，肯定是需要流水线作业，才能够解决问题。
像是现在这种小办公室，一下子不就被围满了吗？
至于其他的，也就是刷了刷墙，从各处仓库里搬了不少需要的桌椅，另外则是，将专利运营中心的牌子做出来，挂出去！
这个，邬汇雍还自荐过呢：“上次咱们燎原总厂那牌子，可是备受赞扬，我给运营中心也定个吧。”
许如意觉得，古朴的小院子外面金灿灿六个大字，虽然鲜明好找，但着实不妥。
许如意干脆请甘部长提个字，反正这也是在他的大力支持下，才建立起来的。她本来想这事儿让陆时章汇报一下，结果陆时章笑着说：“甘部长是你的直属领导，汇报提要求，都得你自己来。”
许如意这才反应过来——这事儿都好几天了，她还没汇报过呢。
她赶忙给甘部长打了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刘秘书，听到是她，立刻笑着说：“许经理，甘部长等你消息好久了。”
许如意更汗颜了，实在是，这个层面她原先也没接触过啊。
但甘裕林并没什么架子，等着电话转进去后，她还没说什么，甘裕林先声夺人：“小许啊，你们那里进度怎么样了？”
他声音浑厚，语气亲切，许如意不自觉地就松了口气，说话也自然了：“已经定了地方，目前正开始改造，但是我们遇到了第一个问题。”
甘裕林一听就说：“什么？”
许如意笑了：“我们没有牌子，所以我想请您提字。”
事实上后来许如意才知道，这种要求要跟沟通的，只是她不懂啊，甘裕林也不觉得有问题，哈哈笑起来：“好，那我就提个字。”
院子收拾好了，她才去找了童先鲁。
童教授他们都在服务厂这边办公——许如意专门腾出了个办公室给他们用，因为只有翻译工作，所以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在家工作的，只是没两天来一趟，将手中的稿子交出去，再拿新的一批。
今天就是交稿日。
许如意进来的时候，就听见童教授正拿着一篇稿子说：“这是你做的翻译？”
他对面则是位二十多岁的男青年，这会儿春寒料峭，天还不够暖和，对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不知道是他瘦了，还是衣服本就不是他的，此刻在他身上晃晃荡荡，许如意认识他，是南河工业大学的硕士，叫做徐玉芝。
他点点头有些战战兢兢：“是老师。”
却听见童教授说：“非常精准，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基础很是不错。”
徐玉芝终于松口气：“谢谢。”
童先鲁笑道：“年轻人，不要不自信。”
可这种话显然说着也没用，他点点头，脸上还是有些局促，恰好瞧见了许如意，他如释重负，连忙说：“那我去工作了。”一溜烟跑了。
许如意笑着问童先鲁：“这是发现了好苗子？”
他很中肯地说：“要是论专业，只能说不错，但是要做这个翻译，算是拔尖了。”说到这里，他就想到了许如意给他提到了运营中心，“有消息了吗？”
许如意点点头：“已经定下来了。”
如果说开始接这个活，是因为家里的确困难，想要挣点外快，但当来了后，深入其中，参与其中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利国利民，是件需要立刻做马上做的要事，所以才有了自发的二校，三审，就是为了更好的完成这件事。
这时候，其实钱不钱的，对于他们已经不重要了——即便所来的这些人，几乎都是缺钱的。
在他们心里，国家比一切都重要。
许如意让童先鲁他们帮忙校对的时候，也聊过相应的话题，自然也说过专利运用中心的意义和设想，大家的感觉都是一样的，这个想法好。
不过见到甘部长的事儿，许如意自然不能大大咧咧跟任何都嚷嚷一遍，所以只是说提交了这样的建议，因此，童先鲁只当这事儿最快也要两三个月，他问只是期盼而已。
哪里想到，居然这么快？
这话一出，办公室不少人都抬起了头。
童先鲁第一反应是：“你负责南河省这边吗？”
许如意直接告诉他：“我负责整个运营中心。”
童先鲁惊讶地短促了一声，但很快，他就笑起来：“真好！这个想法是你提出来的，也是你领头开始做的，其实你来是最好的。这更有利于专利的保护，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许如意这才趁机说：“今天我过来，就是带大家去看看下周的工作地点，已经打扫出来了。”
这本就是要认认路的，更何况，谁不好奇啊，立刻，就有人应了：“好啊！”
童先鲁倒是深深地看了许如意一眼，显然有些意识到了许如意的意思，不过他没有多说话，而是也跟着收拾起来了东西：“那走吧。”
如今燎原总厂因为来回接送锅炉厂的家属和工人，所以车队是满员的，这会儿早有小客车在下面等着，拉着他们就去了运营中心，不过一拐进街道，就有人说了：“这不是原先南江大学的档案馆？”
“是！就是这里。”这会儿车已经到了门口，车子开了进去，一行人下了车。
许如意带着他们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这边以后是个办公大厅，目前因为不知道大家的申报情况，一半是电话接待，一半是线下接待。按着顺序填写完成后，就需要专业人士，进行审核和检索专利库进行比对……”
她一个个介绍，这法子着实有些新颖，不少人侧耳听着，等着看完了一楼，许如意才带着他们上二楼，如今桌椅都到位了，所以一到翻译室，所有人都忍不住站定了。
大大的办公室，有着落地窗，一人一个的大工作台，上面放着台灯，四周还散落着书架，上面已经摆了不少资料书，这工作环境，没的说。
有人问：“以后这就是个长久工作了？那还需要我们吗？”
许如意就等这句呢，笑着说：“我正准备说这事儿呢，主要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的合作非常愉快，而且翻译的质量特别高，连美国的专利律师都啧啧称赞，目前运营中心刚成立，我还是想跟大家继续合作。”
“我知道，老师都是有固定工作的，但是，教师和研究员是可以兼任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另外各位学生，马上就是毕业记了，我们运营中心，属于部委下属，环境优美，待遇优厚，诚挚希望你们加盟。”
谁都没想到，兼个职居然还找出工作来了？
他们隐隐的，还有点骄傲——只有做得好，才得到这样的认同啊。
但显然这事儿不是立刻就能同意的，许如意就是提一声而已，她说完就准备进行下一步，没想到童先鲁居然开口了：“许厂长，这是童某的荣幸啊！”
童教授可是这一组人里的灵魂人物，他这么一表态，起码其他人就对正式兼职这事儿，少了点顾虑，哪里想到，童教授话音一落，其他几位教授和研究员都点了头：“我们也愿意。这事儿意义重大，我们既然已经参与了，怎么可能放弃。”
而让许如意没想到的是，徐玉芝他们几个相互说了几句后，居然问：“那你们直接来学校要人就可以了吧，我们这也算是提前分配了。”
许如意以为，学生们能留下两三个就不得了——这些能够被老师们叫出来兼职的学生，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他们前途远大，一个新成立的部门，虽然是部委管理，可是总经理职别却不高，恐怕很多人都不会选择。
“你们不再考虑考虑，我怎么记得，前几天还有人说，想进省厅呢？”
徐玉芝有些腼腆，是他后面的女孩郭蓉蓉落落大方：“我们学习不就是为了建设强大的祖国吗？如今这里需要，我们也感兴趣，这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再说，工资真不低。”
一屋子的人忍不住笑起来。
只是这才刚开始。
很快，专利运营中心筹备的消息，就从部委发了下去，立刻引起了轰动。
专利这事儿，其实并不是很普及，除非厂里经常出口，或者进口过设备，否则知道的很少。但谁让燎原总厂的推车拉车和拖车卖的太好，不少人本来都预测，今年春交会，这些车子的价格一定会打起来。
结果，许如意竟然将这些厂家都劝退了！？这怎么可能？一来报上了名，二来这是实打实的挣外汇的机会，怎么可能有人愿意退呢。
这消息一放出来，猜测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许如意上面有人，将这些人都吓退了。
有人说许如意手里有专利，拿着专利威胁的众人，谁敢卖就让谁赔的倾家荡产。
总之听着许如意都不怎么好相处，不过很多人也觉得肯定如此，否则她怎么能横空出世，短短时间干出了这么大的成绩呢。
但凡有非议的地方，必有讨论，这事儿可不就成了大家的八卦对象。
而这48家厂子，可是分布全国的，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要不熟识，要不朋友认识，一时间，这些厂子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开始听着还行：“对，她是有专利。”可是听了后面的理由，大家都有些生气。
只有来了燎原厂，跟许如意相处过，才知道人家那是多有胸怀，也知道许如意的理想和难处。
——大家都是做厂子的，只是不说而已，谁看不出来。
许如意一面体谅了他们的不易，一面保护了自己的利益，最后还为机床行业，为国家出钱出力。
这样的人，谁不佩服？
反正他们离开的时候，心里就一个想法：心服口服！
如今听着这么说，肯定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很多人都没跟许如意说一声，就行动起来了。
譬如丁茂生，他们原先就是个小厂，根本没人注意，但是，自从在燎原厂回来后，他就成了香饽饽，市里各厂的局都吃了五六顿了。
每天回去，他老婆就得数落他：“你也是，非要喝这个酒啊，有空你搞搞生产，一台车子要多付一毛多钱呢。”
丁茂生却笑着说：“我这是去喝酒吗？我这是帮忙呢。我得告诉他们，我们为什么退出来，不是被威逼利诱了，是真真切切得了好处的。最重要的是我得把专利这事儿说说。让大家知道，专利是能卖钱的，专利可不能随便给外国人看。”
老婆说：“你管太多了吧，你又不是运营中心的。”
丁茂生立刻说：“可我是个夏国人啊，我是夏国制造业的从业者啊，人家许厂长出钱出力干在前面，我在后面就是磨磨嘴皮子的事儿，如果这个都不干，我就不配当夏国人。别的地方我够不着，就咱们市里县里，我非得宣传到不可。”
米满仓倒不用喝酒，他做的更干脆，他直接跑到市局去了，跟局长说：“咱市里最近不是有个第二季度动员大会吗？能不能让我演个讲？”
局长一头雾水。
米满仓掏心掏肺：“局长，生死存亡之际，你不会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吧，这很重要。”
局长：我有说不让吗？
还有卢浩通，他性格沉默，不爱说话，但有一个好笔头，扭头就写了一篇文章，阐述了这一次的经历，直接投稿到了省厅的通讯上，这一发表，省里就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在许如意不知道的地方，很多曾经种下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
“哦，原来这许厂长真不错啊。”
“也是，人家辛辛苦苦发明的东西，挣钱了，别人一窝蜂跑上去分走，谁也不愿意啊，但人家做的真不错。”
“专利这么值钱，这么管用啊，你看看，她有专利，所以广交会别人就不能卖她的产品。她有专利，外商想用都得付钱。”
“你没听他们说吗？许厂长说，咱们虽然科技不够进步，但是很多小发明创造是共通的，很有用，所以外商都会眼馋，我觉得我们厂也得扒拉扒拉，申请一下，反正也是免费的，授权费是不敢想了，可别让咱们的东西，给外国人拿走，再收咱们的钱！”
“厂长，我们将这些年咱们的改进发明盘点了一下，还真不少，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联系一下专利运营中心，上报上去。”
而许如意这边，也开始迎来了她的工作人员。
专利运营中心，需要的人绝对不少。
最基本的行政班底是需要有的，大厅的接待人员，懂专业知识就可以。但所有的专利收上来后，是需要进行审核和比对的，这就需要外语好的专业人才，童先鲁他们这样的兼职就不合适了。
这样的人才，大部分都是各单位的骨干。
陆时章也是头疼，是可以抽调，但人家都是当宝贝培养的，怎么可能放手呢。
正愁着，却听见门口有个声音：“陆厅长，您有空吗？”
陆时章抬头一看，是进出口管理处的吴海棠，他立刻招呼：“有空，请坐，小吴什么事？”
吴海棠走进来笑着说：“我听说专利运营中心已经设立了，我想毛遂自荐，去专利运营中心工作。”
陆时章讶异地看着她，他对吴海棠很有印象，外文很好，也懂专业，厅里是拿她当后备干部培养的，“为什么要去？”
吴海棠说：“我在东阳机床厂设备升级改造的时候，跟许如意厂长共事过，她当时就跟我聊过这方面的内容，我佩服她这个人，也认同她的想法。我认为，保护专利势在必行，我愿意支持许厂长做这件事情。”
这就是人格魅力。
陆时章是眼见着许如意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见过她慷慨激昂的样子，也见过她黯然落泪的样子，他知道她谈及祖国时眼中的光彩，有怎么样的魅力。
所以，他对吴海棠的说法，一点都不觉诧异。
陆时章提醒她：“我很尊重你，但是你必须知道，目前专利运营中心的级别并没有定下来，很可能你到那边，要一切从头开始，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打报告吧。”
吴海棠站了起来，云淡风轻：“我愿意，这不算什么。”
而许如意也接到了胡浩的电话：“许厂长，我发现你隔上一两个月，就有大动静！”
许如意笑着问：“你又听见什么了？”
“专利啊！东阳这边已经传遍了，说是你把专利授权给了外国人，挣了不少外汇。而且目前已经组建了专利运营中心，专门为夏国发明申请专利。我给你汇报一下，目前东阳的相关厂子，已经都忙起来了。”
“大家都在调研汇总，我们东阳厂，已经动员到了车间基层，从技术员到工人，都忙起来了，你放心吧，我们的任何发明创造，都不会被偷走。”
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高兴的呢。
许如意连忙说：“谢谢你们支持工作。”
胡浩笑着说：“你谢我们干什么，我们谢你才对，你这一提醒，我们厂里才想起来，原先大建过来的时候，他们嘴巴上嫌弃，可也没少在车间里转。不过他们是日本人，师傅们不愿意搭理，所以还好，并没暴露。但你要是不说，等着我们的新设备到了，来的可是美国德国人，还真不一定。”
“对了，我听说，你们专利运营中心最近在抽调人才，要那种技术好外语好的人才，不好找吧。”
许如意点头：“是，都是顶梁柱。”
胡浩说：“你来工作的时候，我记得对我们几个技术员印象不错，还跟我推a荐呢，就小胡他们。他们几个本身就是我们厂的优秀人才，否则也不会派到工作组工作，也有外贸经验，我们紧急商量了一下，小胡他们也愿意，跟着你继续干。所以，我们厂能出三个人。”
而这只是开始……

第68章 三章合一
陆时章一直觉得抽调比较难。
别看他们是省厅，看起来是主管单位，但实际上，跟其他的部门还不太一样。
这群厂长们，可都是有事敢上型，追在屁股后面提意见，跟到家里说想法，这都是最基本的。讲道理，诉委屈，拍桌子这三部曲，才是最拿手的，哪个领导要是没享受过几次，就说明你不合格。
——就陆时章这种温润的性子，桌子也被拍坏过一次。
所以，他都已经做好了被拍桌子的准备，还让小赵秘书给买了降火的菊花茶，结果，人家主动把人送来了。
东阳机床厂送来了三名技术人才，南河汽车厂送来了三名骨干，肃南锻造厂送来了两名技术人员，老山将刀厂和大成螺丝厂各送来了一名精通英文的老技术员等。
最重要的是，送人来的时候，人家可是拍着胸脯说了：“我们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就送来的，这都是我们外文和技术综合实力最好的，是我们自己的心尖尖，所以，如果你们有一天不需要这么多工作人员了，我们承诺，随时可以接回去。”
拍桌子改成了拍胸脯，这诚意满满，还留了后路，一看就知道，是真肉疼啊。
可是肉疼也要给，陆时章怎么可能不感动？
一人给倒了一杯菊花茶，直接说道：“放心吧，不会退给你们的。”
瞧着各位厂长一个个瞪着眼睛喝菊花茶的样子，陆时章难得的笑起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许如意哪里知道这些事儿，她这会儿则是接了个电话，打来的人挺意外的，是东阳齿轮厂的副厂长薛新安，上次在东阳齿轮厂不欢而散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
后来，苗新锐和徐凤池还跑到省厅告了她一状，说她明明有办法，却不给他们维修，说她心高气傲窝里横，不过被斥责一顿后，灰溜溜回去了，也没再敢骚扰她。
不过回去后，他们可是没少败坏自己的名声，只不过东阳可不止他们在，还有东阳机床厂的胡浩在呢，听说后，直接在一次市局会议结束后，当着众人的面，质问苗新锐：“苗新锐，听说你移民美国了？”
苗新锐被吓了个半死：“谁说的，我是堂堂正正夏国人！”
胡浩这才说：“那怎么帮着太阳机床厂来拆燎原机床技术服务厂的台？许厂长好心好意的帮我们，想办法不降质量节省外汇多干事，你看不上夏国的产品，你就直接找太阳机床厂买进口的，你不能拿着服务厂去给太阳机床厂抬架子吧。”
苗新锐是被陆时章斥责过的，那个想比价的话也不敢说了，只是不承认：“谁说的？！你别乱说。”
胡浩才不搭理他，直接扭头跟在场其他人把他做的事儿宣扬了一遍，最后气愤地说：“他这么干，谁没个脾气啊，肯定不给他修了。结果他不思己过，还跑到省厅告状，被训了一顿灰溜溜回来了，就开始四处说瞎话。我胡浩跟大家保证，我们东阳厂的设备升级就是许如意带人做起来的，是省钱不降质量，我们非常满意，随时欢迎大家参观！”
这么一弄，苗新锐就算是再说许如意的坏话，人家也不信了。胡浩可是有名的眼睛里不容沙子的人，可比苗新锐要有信用多了。再说，事实为证啊，东阳机床厂的设备改造，的确是有目共睹的好。
所以后面这股风声根本没起来呢，就消散了。
这会儿接到了薛新安的电话，许如意就问：“薛厂长，有事吗？”
薛新安依旧是很坦诚：“许厂长，好久不联系，突然打扰你，我是有些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下。”
许如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您说。”
“是这样的，我听说专利运营中心目前正在筹备，需要懂外文和技术的人才，我想毛遂自荐一下。”
许如意一下子抬起了头，“您想来这边工作？为什么？”
“对，其实最近因为我和苗新锐的理念不合，我不赞同他的一些做法，所以一直考虑调动。恰好运营中心成立，正好有机会。我选择这边的理由，一是咱们接触过，我很认同您的工作方法。二是我也认为专利之事重中之重，是需要大量人手尽快保护的，我愿意做这个工作。”
他倒是坦诚，将自己的小心思全部说了出来。
这样说，许如意反倒是觉得真实，哪个岗位都可以做出贡献，他们就接触了一次，如果薛新安一副认定了跟着她的样子，她也不会信的。
“那你给我说说你的具体条件吧。”
薛新安也没觉得冒犯，立刻自我介绍，“我是本科学历，毕业学校是夏科大，专业是机械制造。”
他说着许如意都诧异起来，居然是科大的高材生？
“我毕业分配到了齿轮厂，已经工作了22年，目前担任齿轮厂的副厂长，负责生产。我英文和俄文都可以正常交流，也充当过翻译，平时还自学了德语和日语，没有交流过，但是看书和进行书面翻译是没有问题的。”
“我请求来运营中心，对职务不做要求。”
许如意知道，八十年代高人辈出，很多人通过自学，就能精通外语或者某门学科，但每每遇到，许如意还是被惊到了。
这个品性，这个条件，又懂管理，绝对适合运营中心，许如意顿时就心动了。
挂了电话后，她就给陆时章打了电话问询：“我能不能要？”
陆时章笑着说：“薛新安还是很稳妥的，有什么不能要的，让他打报告。”
薛新安动作特别快，第二天报告就交了上来，陆时章那边一批，当天就带着包袱卷来报道。于是，有他和吴海棠两个人支撑，许如意压力大减，而这会儿，离着春交会开始，就剩下三天了。
春交会分为三期，第一期是机械设备，第二期是日用百货，第三期则是服装箱包。
锅炉厂的锅炉要参加第一期，许如意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除了许如意，这次锅炉厂带队的，则是已经升任副厂长的王传华，因为推车的大卖，王传华这半年都处于眼红状态，每每见了刘晓红，都要嘟囔两句，如今终于轮到了锅炉厂，一个月前，营销方案一确定，他就已经带着人去了东粤。
这会儿已经完全准备妥当。
许如意将营销中心的事儿交给了薛新安和吴海棠，自己则带着第二批人马跟着省商务厅的队伍，去了东粤。
这次燎原厂有一个展位，所以能进去的人员也多，足足有六张工作证，王传华那边带着六个人，许如意则又带了七个人，就这样，总厂的财务处处长许长海还劝呢：“就这几个人够吗？要不再多带几个？”
许如意倒是没说什么，徐磊笑着说：“我怎么记得去年，徐处长你追在厂长后面说了半天，少带两个，花的太多？”
徐长海一听都不好意思了，“那不是当时没钱吗？再说，也是我对厂长没信心，总怕钱白扔了。现在厂里效益好了，我也知道咱们厂长的本事，省这个干什么？”
“厂长，你别给我省钱，人一定要带够。省厅没多余的票，我找人定其他车次的。”
这反差可真够大的？！大家笑的可开心，毕竟谁不喜欢自家生活越来越好？！
许如意说：“就这些就够了。王传华在那边已经忙活的差不多了，十几个人足够咱们操作了。放心吧。”
不过，认为许如意有大动作的人可不少。
上了车，许如意还是找了个两人座，和张传男一起靠窗坐着，剩下的人她也叮嘱过了，打牌可以，但是下半夜一定要休息，省的到了那里没精力工作。但坐火车，怎么可能不说话，再说，这里面熟人真不少。
胡浩、熊广涛这种熟悉的就不说了，还有更多的是见过几面的。
人家问：“许厂长，你们推车宣传的不错，这锅炉也宣传吗？”
许如意总不能不搭理人家，自然要好好说话的，“有的，我们锅炉第一年上广交会，没什么名气，更没什么老客户，所以还是要宣传一下。”
自然也有人问：“你们准备怎么宣传？”
这话说真的，挺冒昧的，但是说出了大家的想法——别的不说，燎原厂在宣传这方面，绝对走在了前列，这么多年广交会了，谁想到往外商手里塞个推车呢。
所以，大家一部分是好奇，另一部分则是想学习，纷纷竖起了耳朵。
结果许如意笑着说：“我们提前一个月，就有小分队去了东粤，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我跟你们描述，你们应该是感觉不出来的，不如这样，大家到了后观察一下，自然就发现了我们今年的策略是什么？”
提前一个月，还让大家都感受到，那不是说，燎原厂今年的策略不是在会场里？有不少准备了传单，小礼品的顿时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没跟上风？
当然，带队的都是领导，大家还算了一笔账——提前一个月就去了东粤，那岂不是要在东粤连吃带住一个月？这成本也太高了吧，干什么需要这么大阵仗？
但偏偏说到了细节，许如意就成闭口葫芦了。
这下好了，说了一半还不如不说呢，大家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所以下了火车，忍不住的，不自觉地，大家就开始四处观察起来，这么一瞧，可就发现了跟去年不一样的地方——粤东算是夏国对外商贸的门户，自然各方面也比内地要开放，火车站也是有广告牌的。
不过去年的时候，全部都是本地的商户广告，可是今年抬头一看，哦呦，都是参展商啊，机械类的倒是不多，但是日用百货服装，却是不少，显然大家也早就布局了。
等着坐上了车去往宾馆，向外看更是明显，高楼上，桥墩上，公交车牌上，都挂上了广告，这真是从未见过的景象。
有人忍不住说：“看起来像电视里的外国城市，太繁华了。”
突然间，有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牌子：“咦，那不是东阳机床厂吗？”
胡浩骄傲的说：“是我们！”
不少人笑骂道：“好你个胡厂长，你们打广告，怎么也不叫着我们？”
胡浩笑着说：“我就不信，你们没有准备？”
这一说，大家可都不说话了，是啊，去年眼见着燎原厂一下子签下两千多万美元的单子，谁不眼红，谁不心热，谁能坐得住？好多厂今年一开年，第一件事就是准备春交会，也想放个高炮，拿出好成绩，自然早有准备。
果不其然，离着广交会越近，不少南河省产品的广告都出来了，显然大家都偷偷摸摸宣传了一下，这下，大哥不说二哥，谁都不说谁了。
不过直到下了车，准备入住了，大家也没发现燎原厂的广告在哪里？
可是问许如意，许如意就笑眯眯地说：“再等等。”
一群人没办法，只能等待着广告的降临。
住宿自然要办入住，他们住的还是老地方华苑宾馆，肃南市锻造厂副厂长熊广涛是第一个办入住的，将自己的介绍信拿给了对方工作人员，人家看过后，就按着早就安排好的名单，递给了他一把钥匙和一张纸：“303。”
他看也没看就接了过来，准备上楼。
结果工作人员又说了一句：“同志，看看那个广告单，我们宾馆现在有了烘干房，你们洗了衣服都可以送过去，一晚上就能干了。”
这句话，可是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扯了回来——粤东的天气和内地不一样，这边的四月虽然已经很暖和了，平日里穿个单衣都可以，但现在正好是回南天，特别的潮湿，衣服特别难干，还容易发霉。
偏偏这边冬季温度也不低，除了高档酒店，很少有宾馆安装锅炉，所以，每每来这里出差，大家只能凑活。
这一说有了烘干房，谁不高兴？
熊广涛立刻惊喜道：“同志，你们这半年不见，服务水平提高挺快啊，这举措可是给我们提供了大方便。”
“是啊，我们反映多次了，多少年都没装，这次真是出人意料了。”
“这是哪位领导的想法，我给他写感谢信！”
一听这个，工作人员奇怪的说：“你们不是南河省的吗？怎么不知道啊？这锅炉，是你们的燎原厂给我们免费装的啊。不止我们家，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广交会展馆旁边的宾馆，都装上了。”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愣了。
许如意说他们提前一个月就过来了，大家都知道，肯定是大动作，可是，谁能想到，是给宾馆装锅炉呢。
这……这也动静太大了吧。
首先锅炉就不便宜，这么多宾馆装下来得多少钱？其次，装也需要成本的，不但需要施工人员，还需要技术员盯着，燎原厂绝对来了不少人。
一时间，大家忍不住去看许如意。
熊广涛也问：“许厂长，真是你们？装了这么多？”
自然是燎原厂，介于锅炉的特殊性，燎原厂这次并不准备在内场发力，毕竟没办法试用，没办法给赠品，只能靠数据说话，他们不占优势。
许如意想到的是，她去年在罗伯特那里听到的一件事情——广交会可以接待外宾的高档宾馆其实是不够住的。
住宿的地方不够，一般分为两个办法，如果是对住宿环境要求比较高，往往会被拉到很远的地方住宿，往届甚至还有要坐船的，单程就需要三个小时。
而很多国家来的人，其实并不富裕，更愿意省钱，自然就会入住距离近的宾馆——当然，条件自然比之外事宾馆要差很多了，譬如最少也是双人间，有的甚至是三四人间，六人间，上厕所是公共厕所，甚至洗澡也是公共澡堂。
罗伯特他们为了节省时间，住宿的那家宾馆，就属于这种情况。要不，大卫一开始就非常不习惯，一直吐槽为什么不住的远一点。
可这世界上终究穷人比富人多，穷国也富裕的国家多，选择后者的真不少。
而这，恰好和许如意他们的锅炉目标客户是重合的——他们的锅炉并不是最先进的，毕竟许如意也不是专家，只是在锅炉厂实习过，而且锅炉厂自身生产水平也在那里，所以她拿出的图纸，就是普通的快装炉。
但有一点许如意是可以保证的，她的快装炉，更节能更高效，而且价格便宜，质量也绝对好。
他们本来的目标，就是非发达国家。
许如意指了指他手上的纸：“是，你手里的就是我们的广告，附近的差不多的宾馆都装了，这样大家住宿也方便舒适。”
熊广涛立刻低了头看看手里的纸，这才发现，居然是彩色印刷的广告，正面特别漂亮，印着锅炉，还有个英文厂名——他不懂英文，但是燎原两个字是用的拼音，他懂啊。
再往下看，就瞧见了中英双语的介绍，上面写着：“粤东的回南天，是最潮湿的季节，燎原锅炉厂特别设置了烘干房，为您提供免费烘干服务。希望您使用愉快！”
翻过来，则是对燎原锅炉厂和这次的快装炉介绍，还有他们具体的展台号，以及展馆内指示地图。
居然真是他们！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本以为，利用规则将推车塞到外商手中，已经是够出格的想法了，哪里想到，许如意还能给宾馆加锅炉？有种给大海加盖的不可能感，这……
不是不好，是真的没想过，有点被震惊了。
还是熊广涛开口，“太谢谢了，许厂长，咱们华苑宾馆可是没有外商的，你这里都加装，明显是为了造福大家。”
他这么一提，大家才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说：“谢谢了。”
这话无比的真心实意的，毕竟，粤东的回南天实在是太难熬了。
这会儿，工作人员才知道，居然遇上正主了，瞧着这位年轻的女同志，她连忙说：“您就是许厂长吧，可谢谢你们了，大家都夸我们呢。而且我们自己也试用了，哎呦，这天气穿干燥的衣服真是太舒服了。”
“我给您办入住吧，你们的工作人员住在二楼，所以也给你安排的二楼。”
宾馆给许如意他们八个人留了四间房，都在二楼，所以办完后，许如意就跟大家再见，先上去了。
随后大家才纷纷办了入住，拿着那张广告纸，找到了自己的屋子，不过一关上门，忍不住地顿时就议论起来：“许厂长这魄力，真是一般人学不了。”
“咱们其实也不用，他们这么做，是因为他们的锅炉从来没参加过广交会，也没什么名气，不得已为之，咱们有基础了。”
“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应该可以的，外事宾馆有限，而且贵，好多外商都不住的，就住在附近，加了锅炉他们肯定能感受到，自然也就先有了了解。”
不过也有唱反调的，肃南夹具厂的厂长刘福生直接将广告纸扔垃圾桶了：“可以个头，这床单子换一个人就换一床，你去看看是谁给你洗的吗？我看她啊，挣了一次外汇，就飘了，觉得自己事事都好，这么大的阵仗，这是要花多少钱？这都是国家的资产！”
刘福生从一开始，就没看上许如意，这是厂里人都知道的，旁边的夹具厂的工作人员，也不好说什么，连忙收拾行李，就当没听见，不过也不议论了。
许如意到二楼的时候，提前来的王传华已经在等着她了。
许如意一看他就知道，这一个月可是吃苦了，瘦了一大圈还黑了不少，“辛苦了。”
王传华一笑露出了两排大白牙，根本不提辛苦不辛苦的事儿，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次春交会的事儿，“报告厂长，我圆满完成了任务。”
许如意太知道他的心思了，“我看见了，他们从火车上就问我，准备怎么营销，我一句话都没说，就等着今天入住看效果，你做的不错，工作人员介绍了，广告单也发了，果然他们也注意了。”
王传华笑着说：“最后一台锅炉是三天前安好的，中间我已经请人试过很多次了，大家都挺遵守约定的，入住肯定会介绍发传单，而且烘衣服是需要自己送的，每个宾馆都设计了送衣服的路线，绝对让他们看见咱们锅炉。”
许如意直接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问：“翻译都安排好了吗？已经有人入住了吗？”
王传华连忙说：“他们经常住的都安排好了，找的粤东的英语系大学生，这个也不用专业词汇，只要会日常对话就可以。早上我又核对了一下，已经有入住了，他们都非常感兴趣。”
许如意这就放了心，她笑着问：“这活不容易干吧。”
黑黢黢的王传华点点头：“没想到的难。”
“开始我跟他们商量的时候，他们还都不愿意嫌弃麻烦，毕竟有没有又不影响入住率。我就跟他们说，有这个，他们自己也方便，这种天晾晒多难啊。再说，我们全部免费，搬走的时候，给你恢复原状，你就当自己方便呗。”
“就这样，也没同意的，还是华苑宾馆的老板，因为咱们南河省常年住在这里，知道去年咱们的成交量，先同意的，结果一安上，可不得了，烘干太方便了，那些床单被罩，晾晒两三天都不行，咱们的锅炉，一两个小时就干透了。”
“这么一宣传，大家才知道是真的好，陆续看过后，都同意了安装。”
“本来咱们这就是快装炉，说好了借给他们用三个月，这才安装了几天，就有人问，如果要买下多少钱，能不能便宜了。”王传华美滋滋地说，“别说外商了，我恐怕咱们国内都要多不少订单。”
“我现在，特别有信心！”
此时此刻，罗伯特和大卫终于下了出租车，大卫直接伸了个懒腰，然后冲着哥哥说：“半年没来，我真的很想念。”
罗伯特笑着问：“你是想念夏国的美食吧。”
“你误会我了，”大卫如数家珍，“其实夏国不仅仅食物好吃，人也非常热情，空气也很新鲜，物价也很便宜，我都很想念。但是，除了住宿。”
“罗伯特，我真的认为，我可以忍受公共厕所，也可以忍受公共澡堂，这毕竟挺有意思的，但是，我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潮湿的干不了的衣服。”
“你要知道，去年我从东粤回家，身上生了不少湿疹，足足两个月才好。所以，为了我的健康，你能不能换一家？”
罗伯特点头说：“所以我说不用你来了？”
“哦不，我们说的不是一个问题。你不要这样敷衍我。”大卫有些生气了。
瞧着大卫的样子，罗伯特也很无奈，“你要知道，东粤的高级宾馆只有寥寥几家，而春交会的外商在两万人以上。这是非常难定的。我根本就没抢上。”
“而如果要住的很远，我们就需要每天跋山涉水来展馆，展馆很大，我需要寻找合适的商品，我没有这个精力。要不这样，你可以去广交会那边，有专门的会务组安排住宿，我要住在这里。”
大卫根本拿罗伯特没有办法，他总不能抛下哥哥吧，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了罗伯特身后。
罗伯特这才说：“放心吧，我这次带来了神器。”
大卫哼哼唧唧：“什么神器？”
罗伯特笑着说：“电褥子，这可是夏国人都用的东西，放在床上可以变得热乎乎的，能烤干你的衣服，请你相信我。”
大卫有些难以理解，湿乎乎的衣服放在了床上，那不是床上都湿了？不过，无论有没有用，这也代表着罗伯特是把他放在心上的，不能去外事宾馆住宿的怨念瞬间消散了。
他直接扛起了罗伯特手中的行李，“冲吧。”
罗伯特无奈的笑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旁边也有不少来自于其他国家的外商，从这里下车，显然是选择附近的宾馆。
他们同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离得近或者便宜，就是这样。
不过，刚刚进入到他们预定的鑫鑫宾馆院子内，就听见了大卫不可思议的声音：“你说什么？你们有了洗衣房和烘干房？这是真的吗？还免费？天哪，我爱你们。”
烘干房？！
这个名词让后面的人顿时都惊讶起来，天知道他们是多么希望穿上干爽的衣服，而不是所有的衣服甚至内衣，都晾在那里，却找不到一件干的。
罗伯特连忙快走了几步，就瞧见大卫正看着手中的一张广告纸，旁边有个年轻的夏国人，正有些紧张地介绍：“是的，燎原锅炉厂专门为宾馆增设了烘干房，是完全免费的，就在后院，如果您需要的话，只需要从这条走廊穿过去，就到了，那里有专门的服务员，接收需要烘干的衣服。”
大概是听见了进门的声音，大卫抬起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罗伯特还以为他会说，有烘干房了？哪里想到，大卫说的是：“是许，是燎原厂！”
罗伯特哪里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了老朋友的消息，连忙拿过来那张广告，自然就瞧见了宣传词，还有燎原厂的名字。
他直接就笑了：“只有许厂长才有这样的主意，才有这样的魄力，这是她能干的事情，他们厂子原本就是生产锅炉的。”
而这会儿，后面跟着的几个外商，也已经拿到了钥匙和广告，而且还有年轻的夏国人，看到了上面的内容后，有人忍不住说：“我爱这个燎原，我太爱它了！哦这真是太棒了。”
罗伯特立刻说道：“这是家非常好的工厂，我们已经跟他们合作了半年，如果你们需要锅炉的话，可以去展台看看，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满意的。”
“真的吗？”对方也是个豪爽的人，“说真的，夏国人还没有广告意识的，其实看到这个广告，我就有点想瞧瞧他们的锅炉了，毕竟，他们太与众不同了。如今有了你的保证，我必须得去看看。谢谢。”
而且，他立刻对着会外语的夏国青年说：“等会儿我放下行李，可以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锅炉吗？”
青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当然可以！”
至于罗伯特就和大卫一进屋子，大卫就忍不住趴在了床上，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哦天啊，是非常干爽的，我发誓这太舒服了，我爱许，我要告诉她，她是我的救星！”
罗伯特：……
而这一幕，发生在不少的宾馆里，“真的吗？居然有了烘干机？”
“是的，你看，是一个叫做燎原锅炉厂的工厂提供的，而且还让我们免费烘干。”
“这太棒了！”
“这是他们的展台吗？我要去感谢他们，赞美他们。”

第69章 三章合一
这会儿离着春交会第一期开展还有一天时间。
所以正是大量供应商和采购商到达粤东的时间，今天的各大宾馆，也特别的热闹。
不过与平日里不同的是，原先大家无论是坐飞机火车亦或是港城那边坐轮渡过来，放下行李后，都是吃个饭直接去展馆，但是今天，很多宾馆的外商和供应商，都忍不住洗了个澡！
粤东的四月实在是太热了，中午的温度居然能高达三十度，外加潮湿，感觉就跟蒸笼一样，谁身上不是一身臭汗。
若是往日，衣服不好干，大家就忍忍了——下午也要出汗的，能省一身是一身，但如今可以烘干衣物，还是免费的，干嘛不让自己舒服舒服。
罗伯特和大卫放好了行李，心照不宣的都拿起了洗漱的东西，去了尽头的淋浴间，这会儿入住的还不多，早点洗也可以避免一群人洗的尴尬，只是没想到的是，这边居然加了隔断了，上面还有雨布帘子，成了单人淋浴间。
瞧见这个改动，大卫直接喊了一声：“太棒了！我发现夏国真的很厉害，他们知道我们需要什么，这才半年就做出了改变，我爱他们。”
饶是罗伯特这样内敛的人，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这样的确自由多了。
不过，他觉得这应该不是宾馆的想法，毕竟他已经住了很多年了，每次都会在意见本上写上自己的意见，可是，从来没有改变，而这次……他觉得，跟燎原厂有关系，毕竟许如意是一个很知道怎么让人舒服的企业家，她就是不搞服务业，她要是做服务业，必定也很厉害。
当然，这种惬意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发现，原来大家都是一个想法，有条件了，还是要洗一洗舒服。
不一时，澡堂里就满人了。
而且一个个操着的都是外语，不过大多数说的还是英文，所以他也能听懂一些。
“虽然说是烘干房，不知道效率怎么样？”
“听说每天18点前送过去，第二天中午就能取，18点后送过去，第二天晚上能取，应该是很不错的。而且，这种烘干锅炉，其实是很简单的。”
“去看看再说吧。”
罗伯特听出来了，其实一位就是刚刚说要去了解一下燎原厂的那位朋友，他好像叫布鲁斯。
洗完澡，顺手将衣服洗了——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夏国还没有普及公共洗衣机，然后他就很有特色地，端着自己的小红盆，拖拉着拖鞋，带着同样端着小绿盆的大卫，按着刚刚服务员给的指示，往烘干房走去。
先下楼，再从走廊过去，燎原厂也不知道怎么跟人家宾馆说的，居然还在水磨石地上贴了个指示箭头，上面用中英文写着字，英文是：通往烘干房。中文他猜也应该是一个意思。
锅炉这东西，烧起来有废烟，一般都在犄角旮旯处，如果没有这个提示，还真不好找。
但有了，没几步，罗伯特就瞧见了，一看他就吆喝了一声，还弄得挺漂亮。
这应该是后面的杂物间改造而成的，都刷上了白墙，显得干净利落，等着进去后，他才发现内有乾坤——收衣服处居然就设立在锅炉房旁边，从中用的可不是什么砖墙隔断，而是玻璃。
一边交衣服，一边就可以看到那边的锅炉。
他俩应该是第一个客人，这会儿屋子里没人，恐怕是没有需要烘干的衣服，所以锅炉并没有开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罗伯特是做户外的，但是他还有个身份，中间商，他经常倒买倒卖一些货品。
这也是他明明应该参与二期日化百货类的东西，却在一期就出现了的原因。
所以，对于锅炉机床，他其实是略有涉猎，不得不说，这锅炉，比之夏国的其他锅炉，长得过分好看一点。
夏国的锅炉最爱刷的就是防锈漆，银色的，外加车间的环境不咋样，看着就灰扑扑的。这锅炉是大红色的，应该是专门调配的颜色，好看又温和，还刷了亮漆，外加周边干干净净的，更显得漂亮。
夏国的锅炉，方头方脑呆呆板板，看起来很木讷，而这台锅炉，四周都进行了弧线形处理，怎么看都挺圆润的，有种可爱的感觉。
虽然还没用，罗伯特不得不说，这锅炉更符合外国人的喜好。
倒是那边，大卫已经将盆放在了台子上问：“同志，你好，请问这衣服怎么晾晒啊。”
服务员显然是不懂外语的，不过，他们应该有培训，直接拿出了一张纸，交给了大卫。
罗伯特伸头一看，上面已经将他们的问题列了出来，而且还给了答案，罗伯特就按着上面的步骤，将自己的门牌号和床号都用阿拉伯数字写了出来。
对方直接就从分门别类的盒子里，找出了写着门牌号和床号的衣架，放在了他的盆里，然后拿出了登记表，在上面填上了衣服的件数：四件，后面用英文写着如果核对正确，请签字，罗伯特欣然签下了名字。
对方就把衣服收起来了。
大卫这会儿就想走了，罗伯特却说：“我要看看那台锅炉，这上面有这个选项。”他指了指加粗的第六句话，上面写着：“请带我参观一下。”
服务员点点头，这会儿说了一句英文单词：“please！”
罗伯特连忙跟着进了玻璃房，进去后才发现，这个锅炉房是内外两间，而且燎原厂显然是为了便于参观，在上面都挂着说明书，写着中英文的介绍。
他这台锅炉是蒸腾量0.5吨/小时的快装炉，是一个卧式三回合偏锅筒锅炉，这个倒是不怎么常见，一是快装炉没有这么小蒸腾量的，二是偏锅炉也少见，一般往复式和双锅筒比较多见。
这两样综合起来，这台锅炉就是与众不同。
更何况，上面居然还有个温控器——这就更先进了。有了这东西，几乎可以自动调节，自动加热，自动燃烧，也可以自动送风加水。
而且，这上面还写了整个烘干房的介绍——锅炉作为烘干主机，向烘干房中引入热水，通过循环的方式，给整个烘干房加温，烘干房中设有循环风机，还有强排湿口。
“非常简单，就是个大号暖气，但非常实用。”身后突然想起了声音，罗伯特往后一看，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布鲁斯也过来了。
这会儿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正炯炯有神的看着说明，然后说道：“这是快装炉，而且蒸腾量很小，能够进行成套配置，又是火管型，还长得好看，看样子，会吸引不少东南亚的客户，他们是有目的而为之啊。”
这一看就跟罗伯特这种一知半解的不同，布鲁斯是个行家，罗伯特直接问：“怎么说呢？”
布鲁斯显然很好谈，直接说道：“你知道的，东南亚的经济也处于发展阶段，他们有着大量的造纸，纺织，制糖等等工业，本身使用的都是燃油锅炉，但是他们最近发现了不少煤炭资源，所以风向已经在开始改变，政府正在提倡他们使用煤炭锅炉，或者是可以燃烧多种燃料的特种锅炉。”
这个罗伯特知道，泰国目前有大量的褐煤资源，当然，他们也有石油，不过，褐煤可不如石油值钱啊。
布鲁斯一边看着锅炉一边说道：“所以，目前世界上所有的锅炉厂家，都盯着东南亚呢。我就是没想到，夏国居然也有盯紧了东南亚的锅炉厂。很有战略眼光啊。”
罗伯特心里暗暗吃惊，从推车推广可以看出许如意的灵活多变，可他没想到，许如意还有这等谋略。
他忍不住问：“夏国的锅炉可是一般般，恐怕难以立足吧。”
布鲁斯直接笑了，“所以我说这个燎原厂聪明啊。你看看她这个锅炉的设置，是一台火管型的偏锅筒锅炉，靠的是水循环进行加热，从而带走衣服的水分，达到烘干的目的。可是！”
他顿了一下，“热风锅炉不更好用吗？虽然可能安装的时候麻烦点，但效率更高。”
“这是因为，东南亚那边，只要小蒸腾量的火管型快装锅炉。锅炉都是厂家负责安装的，快装就代表着在厂家已经进行了组装，运输到了地点后，只需要简单的安装就可以使用，省时也省力。”
“火管型则是因为对锅炉工的要求少，而且事故率低，比较安全。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水硬度小，如果用水管型就需要特殊处理，火管则不需要，又省事省成本了。”
“还有，”他简直如数家珍，“你看，这是整套的设备吧，有引风机，水泵，自动控制设备等，我瞧着好像还有除尘装置，东南亚的客户最欢迎的就是成套配置。这长得好看，颜色艳丽也符合东南亚人民的审美，更重要的是，为了卖锅炉，给所有宾馆安装锅炉，这本身就是一种服务态度的代表，谁不想要个态度好的供货商呢？”
“更何况，比之其他国家的锅炉厂，夏国的地理位置更优越，物流成本更低。”
“你看，是不是优势众多？！”
罗伯特真是没想到，自己看锅炉只是看个样子，居然有这么多的知识，他点点头，给布鲁斯竖起了大拇指，“你不会也是锅炉厂家吧。”
布鲁斯却笑了，“哦不，亲爱的罗伯特，我恰好是一名在泰国投资的糖厂商人。否则我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罗伯特不得不佩服，许如意这广告可真准，直接命中目标客户！
回去的时候，就发现来送衣服的人可就越来越多了，果不其然，其实大家都受不了这里的潮湿，就是……许如意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想到这事儿的呢。
事实上，当大家洗完澡，从宾馆里出来，才是这件事传播最快速的时间。
明明后天才开展，提前一天来，一方面是为了有备无患，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为了逛逛东粤，去茶楼坐坐，见见朋友。
来自印度的埃文就是这样，在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将衣服送到了可爱的烘干房后，他就收拾收拾，出门了——他已经和上次展会认识的一位马来西亚朋友约好了，今天下午三点，在这里著名的一家茶楼见面，他们上次聊得特别好，最关键的是，双方也有合作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当他到达茶楼的时候，就瞧见了一脸憔悴的阿都拉曼，埃文直接问：“你这是怎么了？”
阿都拉曼一脸无语：“事实上我今天早上就已经到了东粤宾馆，但是，来的采购商太多了，整个大厅里满满当当都是人，都在等着入住。可是你知道的，夏国带星级的宾馆寥寥无几，效率简直慢的可怕。”
埃文是知道的，他曾经也在那里等过，不过后来实在是受不了了，所以选择了外面的宾馆。
虽然条件一般，但是不用排队，离着展馆近，又便宜，他认为这是合算的。上次他就劝过阿都拉曼，想让对方也跟着自己一起住，但是对方认为他忍受不了环境不好。
本来，已经劝过的事情，是没必要再劝了，可这不是，今年这些私人宾馆突然间条件都变好了吗？
本着为朋友解难的想法，埃文建议道：“与其这么等着，说不定会送到很远的其他宾馆，不如来我入住的宾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看着阿都拉曼想要开口，埃文直接没让他反驳，“但今年不一样。”
“洗澡间被隔成了单人间，有浴帘，我认为很不错。”
“而且最重要的是，今年的宾馆里，都有一家锅炉厂给免费安装了烘干锅炉，应该是叫这个吧，反正，我们有烘干房了。我是洗了个澡把衣服送去烘干才出来的，而且，我也试了试屋子里，我保证，我的床单和被子都是干爽的，非常蓬松舒服。”
阿都拉曼的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
“反正在这里坐着也无聊，你可以跟我去看看。如果你住进来，我们就可以好好聊聊！”
阿都拉曼终于笑了起来，“这是个好主意！”
考察过后，阿都拉曼自然很满意，二话没说，就去东粤宾馆叫人和搬行李去了，果不其然，到的时候，还没有轮到他们，他这次带了一个助理过来，这会儿正坐在凳子上等着，瞧见他耸了耸肩膀，“还没有到我们。”
阿都拉曼直接说：“不等了，走吧，我已经在外面找好了宾馆。”
助理很是惊讶：“你不是不愿意吗？”
阿都拉曼立刻说：“这次不一样了，有了独立的淋浴间，还有烘干房，我认为与其等着，不如入住那边，我们可以洗个热水澡再睡个干爽的觉，而不是在这里漫无目的的坐着。”
助理本来就不想等着了，事实上，对他来说，在哪里睡觉都可以，他现在只想睡觉。
听完，立刻就站了起来：“那咱们赶紧过去吧。我去说跟订房小组说一声，把咱们的名字撤下。”
说完，就连忙从人群中穿过，跑去了410房间。
订房小组其实是这两年催生的一个工作小组，实在是东粤的高级宾馆太少了，而采购商却一年比一年多，尤其是79年开始，突破了两万人大关，今年更是预计会达到两万三千人。
那时候没办法了，甚至安排外商在走廊加床或者去草坪睡，这当然引起了他们的不满，所以专门有了这样一个小组。
王志毅就是其中的一个工作人员。
这会儿正忙着呢，眼前的这位外商，非要入住东粤宾馆，还要套房，可是早就满员了。
就这时，一位来自马来西亚的客户说：“我们想去其他宾馆入住，所以请我们的名字去掉。”
他也没当回事，找到后划掉就可以了。
却不知道的是，当助理回去后，发现自己家老板被围住了，旁边都是等待着住房的外商，这会儿正问：“请问真的有烘干房吗？”“每一家都有吗？”“还有空房间吗？”
他们的老板一直在回复：“有的，我听说都安装了，现在是有空房间的，但你们知道，还有一天才开展，所以有人没到，如果再等等，我不敢确定。”
助理一过来，阿都拉曼都松了口气，连忙说：“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你们也知道那些宾馆在哪里，派个人去看看不就可以了，抱歉，我要离开了。”
等着这两人离开，这块不少人都忍不住和同事商量：“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如果有这些条件，外加干净整洁的话，其实也很方便。”“走吧。”
一时间居然哗啦啦走了不少人。
当然，在王志毅这里看来，就是到了下午五点，原本他以为会清闲一旦——这个时间没有太多采购商到达，结果却来了不少人。
他都记得，都是在等待房间的，他以为是要催他，哪里想到，这些外商居然说的是同一件事：“你好，我们想去其他宾馆入住，不在这里等候了。”
王志毅看了看，足足有二三十人，这可是原先从来没有过的，他连忙问：“请问你们要去哪里住宿？”
对方则说：“我们去查看了，现在展馆对面的宾馆条件也很好，有烘干房和独立浴室，我们认为去那里也很舒服。”
王志毅自然不能拦着，一听连忙给他们办理了，不过趁机也问了问，听到燎原厂的名字后，他觉得怎么这么耳熟呢。
等着把人送走了，他这才回去跟其他同事说这事儿，“我怎么觉得这么熟悉啊。”
他记性不好，可是有人记性好，“不就是咱们收缩推车的供货商吗？”
王志毅顿时想起来了，可不是吗？燎原厂去年让外商推着推车打广告，足足签下了2000多万的订单，今年他们居然一期就过来了，还给宾馆安装锅炉？
这主意实在是天马行空，可是，为广交会服务了好几年的王志毅不得不说，真是切中要害啊！
许如意都不知道，她的法子居然从高级宾馆那边也抢来了不少采购商，这会儿人人都知道有个燎原厂是生产锅炉的，在通用机械区12号展台。
更不知道，这事儿都传到了展会负责人商务部副部长江波耳中，而他听了后哈哈大笑，说道：“这是许如意能干出来的事儿，这个法子很聪明。”
倒是许如意，经过了一天的布展，终于准备好了。
4月10日，是春交会第一期正式开展的日子。
一大早，许如意他们就起床了，先去楼下吃了早饭，然后一行人就去了展馆，他们这次有六张工作证，所以安排了许如意，王川华，张美义，李远征，王晓宇，和王唐六个人入内。
在场外的则还有王石头张大壮等九个人，统一由张传男负责。
因为住在一起，所以是和熊广涛，苏国强他们一起过去的，不过进入后，南河省的团队立刻分开了——这时候还是以产品种类分类，许如意在通用机械区的制冷制暖专区，跟他们都不是一块。
不过好在，这次的位置相当不错，进入这块没走两步就到了。
没想到的是，他们的锅炉正被其他厂家围观，“这长得跟咱们的是不一样！好看多了。”
“这么一比，咱们的灰扑扑的，真是跟土小子一样。”
“锅炉要这么好看干什么？他们这锅炉，容量小，构造简单，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根本没有竞争力，就凭借长得好看，谁家烧锅炉要漂亮的？！”
“这倒也是，这外观成本也不少呢。”
张美义忍不住看他们一眼，来看人家的产品就看吧，怎么还带褒贬上了，漂亮怎么不行了，那些进口设备可是各个漂亮！
倒是许如意，拍了拍她后，直接扬声道：“其实这个成本也不高。”
她这一说话，吓了大家一跳，昨天布展的时候就认识过了，自然知道许如意是谁。
说人家闲话被抓了个正着，不少人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讪讪笑笑后，就想赶紧走人。
哪里想到，许如意居然还有话说：“我是说真的，这个锅炉虽然长得好看不好看，不影响使用，但是影响观感啊。”
“他们外国人的车间或者是仓库，都是特别的整洁明亮，所以使用东西，也更喜欢好看的。”
“其实不算费事，油漆成本和防锈漆差不多，就是要多刷一遍亮漆。至于外观，设计改改就可以，就是做的时候麻烦点，需要工人费点劲儿。”
“但我觉得，如果可以提高销售量，这些成本也就不算什么了。”
这话说的很诚恳，立刻就有人说道：“许厂长，看样子你是做了调研了？”
许如意瞧了瞧，他身上穿着京城锅炉厂的工服，就笑着说：“是，我研究了一下，的确像刚才那位女同志说的一样，外国人的确喜欢好看的。您看我们自己买衣服买鞋子，不也是挑自己喜欢的吗？咱卖给别人东西，自然也是这样。”
“我同意你的说法，许厂长，我叫廖远志，是京城锅炉厂管子车间的主任，去年的锅炉报我都看过了，真荣幸见到你。”
说完，他就伸出了手！
许如意哪里想到，居然碰到了锅炉报的读者，连忙也伸出了手：“你好！”
廖远志很是热情：“我们就在你们隔壁，你们锅炉是第一次参加广交会，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好。”
可是，他的话一落，立刻就有人接上了，“还有我们。”从人群中，挤出来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笑起来非常好看，她也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南海锅炉厂的周静，我也看了锅炉报，每期必读，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就在14号展台，有事可以叫我们。”
“你好……”
“你好……”
昨天布展，大家都忙的不可开交，显然没有时间来想这个，今年正好赶上了这个机会，有人开了头，几乎整个锅炉区的人都过来了，许如意知道锅炉报的影响很大，毕竟连发行量都增加了不少，可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大。
锅炉报在过年前最后一次对燎原厂进行了报道，如今已经都四月份了，按着新闻的时效性来说，他们已经是昨日黄花，可居然都记得他们，谁能不感动呢？
更何况，他们还在说：“你们的小团队形式我们很受启发，也进行了相应调整，很有效果。”
“我们这次就是看了你们在秋交会上的推销，所以还印了小广告，不过没想到，你们的动作实在是太大了，居然想到给宾馆装烘干房，许厂长，真是造福了我们又让我们开了眼，作为锅炉厂，我们已经参加了很多次的春交会，每次也是被回南天折磨的不得了，可是从来想过烘干房，我们真是羞愧啊。”
“你给我们上了一课！”
这可都是同行，要知道，燎原厂可是被退货被曝光差点分流的厂子，如今不但站在了这里，跟同行一起进行外贸活动，还受到了他们的认可，除了王唐不是燎原厂的原班人马，其他人的眼睛都红了。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眼见着马上要到开展时间，大家说完后，都离开了。唯有一位叫做秦吉科没有走，等着没外人了，才说：“许厂长，您别怪我说话直，你们锅炉并不先进，却花这么多钱宣传，会不会本末倒置？”
他背着人说，显然是真心想提意见。
许如意也看见了他工服上的字：喜洲锅炉厂。
这个锅炉厂许如意知道，原先也是生产小容量锅炉的，销量还挺不错的，但很快就转产，目前生产的都是30T/H以上中大型锅炉。
许如意就说：“还是要看市场需求。”
对方倒是点头了，但许如意一看就知道，恐怕是没听进去，不过这会儿离着开展没几分钟，她也没精力顾及这些。
八点整，展会正式开场。
别说燎原厂了，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通道，期待这第一个采购商到来。
这里面王唐是第一次参加，忍不住问：“你说他们多久能走到这里？”
张美义和李远征都是上次的老人了，可太知道这种等待的滋味了，所以早有准备，“我进来的时候专门掐了表。”
张美义得意的晃晃手腕：“正常走路的速度是八分钟，不过我觉得，既然来了，大家肯定不会直奔哪一块的，还是会四处看看，所以我大胆预测，大概半个小时，肯定就能到咱们这里了。”
王唐直接啊了一声：“这么久？”
张美义立刻说：“这还久啊！去年秋交会，到了早上十一点都没什么人，但咱们这次位置好，已经很短了。”
王唐是光明厂的原办公室主任，可不知道燎原厂这些具体的细节，听了后不由咋舌：“可真不容易。”他发自内心的说。
倒是其他家，都是有点历史的老锅炉厂，因为参与多了，已经有经验了，都知道这会儿人来不了，所以根本就没多看，反而凑在一起讨论许如意说的话。
秦吉科已经回到了喜洲锅炉厂的展台，直接跟旁边的同事徐之慧，摇头说：“我觉得有点遗憾，本来在锅炉报上看到他们翻身的报道，一直对他们很期待，来了以后，又瞧见他们这么大阵仗，也打出了一定的名气，还以为这次肯定会成交量不错，但这产品，真是……一般般。”
他最终用了这个词。
在他看来，燎原厂的这些锅炉，都是些普通小容量锅炉，就是样子花里胡哨一些，既没有什么创新科技，又没有什么不可替代性，花了这么多钱，这不是白浪费了吗？
“有这个打广告的精力，他们应该多放点心思在技术上。”
徐之慧不太同意：“燎原厂本来就生产个普通锅炉都会漏，宾馆里的锅炉和展台上的产品我都看了，短短半年多时间，能进步到这种程度，很厉害了。”
“而且，我认为他们是有针对性的，毕竟我们的客户不可能都需要大容量锅炉，小容量锅炉也是有市场的。再说了，来这里采购锅炉的，本来就不是奔着技术的先进性来的，要的是性价比，锅炉没有创新技术没什么，只要质量好耐用，也很受欢迎的。”
“人家别的厂也没觉得不好，都是人为很不错的。”
秦吉科说：“那都是场面话。”
徐之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不喜欢打广告！也不喜欢小容量锅炉！”
这确实说到了秦吉科的心里，“咱们制造业本来就应该踏踏实实干事情。再说，小容量没有技术含量！”
徐之慧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秦吉科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他的这种思想其实也是代表了这个行业大部分人的想法，这也是现在国内锅炉厂都流行着一股风气，做大！
不是厂子做大，而是将锅炉的容量做大，越大越好。
很多生产小锅炉的厂家，就如他们，本来卖的好好的，可是一有点钱，就要上技术上设备上容量。
结果就造成了夏国锅炉产量大，保有量大，但竞争格外激烈，利润率并不高。但小锅炉市场却根本拎不出来能打的品牌。
她并不同意这种做法，反而觉得许如意很聪明，事实上，很多民生也需要小容量锅炉，这是一条不错的路。不过她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只能闭嘴。
就这时，前面闪进来了几个外国人。
徐之慧直接站起来了，眯着眼看了看，真的是外国人，看样子仿佛是欧洲人，她低头看了看手表：“这才开展十分钟，怎么就有人过来了？这是别的都没看，直接冲着过来的！”
这成交意愿得多高啊！
一时间，不少人都站起来了，紧盯着他们，会不会是找我们的？我们厂也有很多年历史，有不少老客户，说不定是我们呢？！
秦吉科也顺着徐之慧的目光看到了，跟着站了起来！
一百步，没有停！
五十步，也没有停！
二十步，已经到了他们的不远处，还没有停！
十步，他们站在了喜洲锅炉厂的展台前，秦吉科连忙想要问询，就听见为首的高个男士看了看展台编号，说道：“这是8号，12号在那里，我看到了，燎原厂，在那里！”
秦吉科目瞪口呆地瞧着他们涌向了燎原厂的展台，然后他听见那个外商说道：“请问这是燎原锅炉厂吗？我看到了你们在宾馆的锅炉，很不错，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泰国芝麻糖厂的厂长布鲁斯，我们需要小容量快装炉，就是你们在宾馆里的那样，请给我介绍一下吧。”
后面还有人说：“我们是泰国美丽白纸厂的，我们也需要小容量快装炉，你们在宾馆的锅炉很符合我们的要求，真是漂亮又实用，不过请问有黄色的吗？”
“我们是泰国……”
别说秦吉科了，几乎所有的锅炉厂都一个想法：许如意对泰国人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来了？！

第70章 三章合一
许如意自然不会对泰国人做什么，她只是更关注客户需求而已。
许如意记得自己还在锅炉厂实习的时候，看厂史的时候，就问过带她的老前辈：“咱们是七十年代生产的小容量锅炉，卖的非常好，可没几年就转了中大型锅炉，怎么到了83年，又开始生产小容量锅炉了？”
老前辈无奈的说：“这是因为咱们那会儿的风气，都觉得能上大型锅炉，那说明厂子技术好，能承担更多的生产任务。那会儿但凡是锅炉厂，都是这么干的。”
“结果谁能想到，东南亚那边突然发现了丰富的矿产资源和石油资源，尤其是泰国，干脆不烧油烧煤了，他们从政府自上由下提倡改烧煤锅炉，你想想看，一个国家都要换，那是多大的需求量。”
“当时全世界的锅炉公司都动了起来，咱们也一样，但一问就蒙了，泰国那边工厂规模小，要的都是小容量锅炉，最大的不超过10t/h，可是扒拉扒拉才发现，咱们根本没有能拿的出手的小容量锅炉厂家。”
“那不能不挣外汇吧，所以我们又匆忙上马了小容量锅炉。”
许如意就问：“销量好吗？”
老前辈摇摇头：“不好，我们还专门去泰国考察过，才知道，人家的要求不止要小，还要火管式快装炉，还要漂亮等等，不过那会儿已经到了尾声了，虽然后来我们也根据人家要求进行设计，签了几个订单，不过大批量的订购都结束了，咱们离着东南亚这么近，愣是没分到这份蛋糕啊！”
许如意对这事儿记忆深刻，真金白银买来的教训告诉她：合适最重要。
而燎原厂如今的技术和生产水平，恰好能达标。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了。
布鲁斯他们一到跟前，就自报了家门，纷纷要求介绍快装锅炉，那是一个比一个说的急，本来泰式英语发音就不太一样，比较难懂，再这么多人说，担任翻译工作的张美义和王唐，两个人本来自信满满，这会儿都愣那儿了。
还是许如意教了李远征一句英语，让他喊了一嗓子：“请看后面的产品！”
不得不说，这一声中气十足，也成功让说的正上头的泰国采购商们顿了顿，就这个间隙，许如意又来了句：“请抬头看，你们要的产品，我们都有！”
这次，大家才彻底听清楚这群夏国人的意思，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惊了。
展台不大，只放了一台火管式快装锅炉，许如意采用的就是他们都要的靓丽明黄色——其实在几个宾馆里，许如意用的锅炉颜色都不一样，有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和蓝色的。
这是因为他们的目标客户无论是东南亚还是印度，都非常喜欢明亮的颜色。
当然，不仅仅是这些。
锅炉周边，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缩小的锅炉模型——这是刚刚摆出来的，只有小臂长度，却是可以跟真实的锅炉一样，每个部件都可以拆开、组合。
这当然不是金属制造，现在的燎原厂还达不到这样精细的工艺，这是请了木艺厂的老木匠做的，用的是木材，还刷了漆。因为手艺特别精湛，就跟真的一样。
如今摆在这里，许如意又提前准备好了手电筒，这么一打光，格外的吸引人。
而另一边则是个性化定制，想要什么外形就有什么外形，想要什么颜色，就有什么颜色，甚至她还请了美院的学生，调出了马克龙色，反正想怎么花哨，我们都能满足。
所以，秦吉科认为许如意是本末倒置，也不怪他，实在是这种展览方式，前所未见。
但不得不说，这真的太吸引人了。
惊了一下后，几位泰国采购商直接就向里走去，然后就看出来了大家的倾向是完全不同的，布鲁斯直接走到了模型旁边，忍不住赞叹：“哇哦，我这是第一次在锅炉展台上看到模型，你们简直太厉害了，不但给宾馆加装锅炉，甚至还想到了这个方法。”
可不是吗？这样的展会，其实很难将所有的产品全部摆出来——设备实在是体积太大了。
燎原锅炉厂生产的都是小容量锅炉，费劲还能塞进来一个，至于京市锅炉厂，南海锅炉厂，还有喜洲锅炉厂他们，全部都是大中型锅炉，根本就放不进来，所以他们的站台上，除了一部分零配件，就是各种图册，只能凭借着数据和图来达成初步合作。
这就非常考验工厂的信誉名气。
否则一台锅炉小则几万美元，多则上百万，谁敢随便找个工厂签单？
这也是许如意给宾馆安装锅炉和做出模型的原因——一是为了吸引人，二则是她必须让这些客户直观地感受到，她的锅炉是什么样子。
显然，这效果很不错，张美义本就是锅炉厂的焊工，最近这半年多，一直在大学进修，英文水平也是相当不错，所以由她来进行讲解，看到布鲁斯站在模型前，直接介绍：“DZL型快装锅炉，意思是，单锅筒纵置式链条炉排锅炉。”
“您看！”她说着，就将模型直接拆开了，将零部件按着顺序拿开，一点点地给布鲁斯讲，“这里是锅筒，位置是在顶部，锅炉内部有螺纹烟管，是在这里……”
布鲁斯惊讶地问：“这么小，居然能够拆开？”
张美义笑着说：“是的，不仅仅这里，所有的零部件都能拆开，这样再看我们的锅炉是什么设计，是怎样的配置，更直观一些。”
布鲁斯不由拿起了模型看，这才发现，手感轻飘飘的，张美义笑着解释：“都是木雕，刷了油漆。”
木雕？布鲁斯简直叹为观止，整个锅炉模型简直是精确到了极致，就连上面的螺丝都跟真的似的。一方面，他赞美夏国的手艺人，这也太厉害了，就跟艺术品一样。另一方面，他也理解这么做的原因，夏国的工艺显然达不到做模型的条件，可他们居然想到了这个办法，真是太用心了。
布鲁斯忍不住说：“这真的很棒，比看着图册选择强多了。哦，这里是水冷墙吧，鼓风机在哪里？请你再往下讲。”
张美义自然就拿着上面的小零件，一一讲述，要知道，即便这是小锅炉，可并非如秦吉科认为的没有技术含量，事实上，因为搬入了光明厂，有了他们本身设备和工人的加持，许如意又拿出了后世不错的设计图纸，锅炉厂如今的产品肯定不是拔尖的，但绝对也不差。
“您看，我们在这里设置了风室，一共有四个，在其中一侧设置了调风机构，鼓风机的位置在这里，这样就可以将风吹入风室，形成循环。”
“你们有控制系统我知道，是哪里产的？”
“分两种，一种是进口的，比较贵，一个要叁万美元，还有一种是我们国产的，只需要一万五千美元，而且是五年保修，终身维护，您要知道，我们的服务绝对是没的说。”
布鲁斯挺意外的：“控制系统你们也能国产？”
这是姜红告诉许如意的，他们收到了一篇投稿，来自于长安机器制造厂，他们研发出了国产的锅炉控制系统，不过还没有投产。许如意直接就找上了门，一方面提供技术支持，另一方面提供资金支持，这才赶上了春交会。
张美义笑的非常自豪：“是啊，这个控制系统是由我们厂和长安机器厂共同研发制造。”
居然是自己的技术，布鲁斯不由抬头看了看展台上的名字——燎原锅炉厂，他已经来了广交会很多次，他敢保证，原先绝对没有听过这个厂的名字，他们是突然冒出来的，可是怎么这么厉害。
他实话实说：“你们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怎么记得，你们几家大的锅炉厂都没有控制系统。你们原先在干什么？怎么现在才出现？”
张美义能说，去年他们是锅炉行业人人都知道的臭老鼠吗？
但这句话，也是认可了锅炉厂的水平。
她忍不住看了许如意一眼，那个带着燎原厂一路向前飞奔的人也在给人讲解锅炉，她这才连忙收回了目光，巧妙地躲过了这个问题：“这是因为我们刚推出，还没有授权给其他厂家使用。不过性能您放心，所有的宾馆烘干房使用的，都是我们国产的控制系统，相信您也见到了。”
布鲁斯已经猜到了，这么好的机会，燎原厂怎么可能让给进口系统呢。不过，他因为真的有需求，还专门在烘干的时候观察过，的确无可挑剔。
更何况，后面还有他没想到的，张美义说：“这是我们自己设计的同心圆嵌套式陶瓷除雾器，这是一种自激式除尘器，采用了贮水式静态集尘方式，不会有再次污染的可能，经过试验，除尘效率在98%以上。”
说着，张美义就指了指展台下方放着的零配件：“您看，就是这个，虽然构造简单，但十分有用，我们已经申请了国际专利。对了，如果您需要特种燃料锅炉，我们都是有的。”
布鲁斯已经不意外了，他敢确定，这个燎原厂一定有个非常厉害的掌舵人，她就仿佛住在了他的心里，他想要什么，她就拿出了什么，让他根本就没有再看其他锅炉的想法——他知道的，这里不可能有任何锅炉厂家超过燎原厂。
她甚至连泰国多蔗渣，需要特种锅炉都考虑到了。
布鲁斯只有一句话：“这真的很棒，我们坐下来聊聊？”
张美义带着他边走边聊：“请问你有多大的需求量，需要多大的蒸腾量？”
布鲁斯笑着介绍：“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泰国美味糖厂的老板，同时也是泰国糖业协会的副会长，这次我来，是进行集中采购的，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们的需求量在95台左右。”
而与其同时，在展台的另一侧，TAWAN正兴奋地看着色卡：“你是说，这些全部都可以做？”
王唐连忙点头：“是的，全部都可以。”
“哦天哪，我爱这个黄色，他们就跟我的名字一样耀眼。可是这个粉色也太漂亮了，我敢保证，如果做了这个颜色，我一定是造纸厂里锅炉最漂亮的那个！”
王唐都愣了，旁边的李远征问他：“他说什么行不行？”
王唐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毕竟在他看来，锅炉这是大设备啊，原本安排他在这里，他想的是，等着那边沟通完了，可以过来选选颜色，哪里想到居然是看中了颜色，再选锅炉！
这都行？！
他一边翻译给李远征，一边目光追逐着许如意，他算是知道了，为什么燎原厂能在秋交会拿到那么大的订单，他们厂长是怎么挖掘出这样的信息的？
倒是李远征一听立刻说：“跟他说，就是色卡上没有，只要喜欢，我们都能定制，只是需要一些小费用就可以了。”
王唐看着李远征，发现了一件事：只有他是格格不入的，他得融入其中。
所以王唐是这样回复的：“这个粉色的确调的非常好看，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恰恰好。”
TAWAN直接伸出了手，跟他使劲握了握：“你就是我的知音！”
许如意一听介绍，自然一边注意着旁边的动静，听到王唐这句，差点没笑死。结果就听到了下一句：“但是我都喜欢，不如一个颜色要一台吧。”
呃……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为了给客户更好的体验感，那是个158种颜色的色卡，仅仅黄色就有十二种。
那边王唐显然也吓了一跳，不过他反应挺快，立刻就说：“好啊，请问需要什么型号，我们去洽谈室谈。”
对方笑着说：“昨天都已经问过你们在宾馆安排的翻译了，你们在宾馆安装的卧式三回合快装炉，就很符合我们的要求，给我介绍一下吧。”
王唐有什么不同意的，立刻说：“好的，您稍等，我带您去洽谈室。”
燎原厂这边实在是太热闹了，原本布鲁斯他们过来就特别惹眼，更何况，这会儿又没有其他的客人，附近的锅炉厂自然而然一边往他们那边看，一边议论，除了如何精准吸引泰国商人外，议论最多的其实是同一个话题——什么时候开始，小容量锅炉这么受欢迎了？往届的时候，也没有这个趋势啊。
“许如意是得了什么小道消息吗？”
“这也太夸张了，我刚刚听了听，足足六位外商，都要锅炉？！他们原本没锅炉吗？”
不过都是参加过很多次广交会了，大家太知道了，所有的外商几乎第一天都是在问询，得转一圈后，每一家都聊完了，选出了心中最中意的几个候选人，第二天开始，才是漫漫的谈价过程。
因此，大家其实还算镇定，毕竟，小容量锅炉他们也能生产啊，虽然没有带来图册，但要什么样的，他们都可以做。
所以，甚至还有人将自己厂里原先生产过的小容量锅炉写了下来——不过因为很久没生产了，所以并不是记得很清楚，秦吉科就问徐之慧：“我记得咱们有一款快装炉，但是忘了配置了，你记得吗？”
徐之慧倒是记得，“我来写吧。”
她直接将型号，配置写在了稿纸上，但是看着自己稿纸上几个简单的字母和文字，再看看许如意那边，因为故意打了灯光，格外耀眼的漂亮锅炉，本来对自家产品一直很有信心的徐之慧，也觉得有点苍白无力。
她忍不住说：“这简直就是原子弹对比镰刀，要是我，也喜欢燎原厂的。”
秦吉科却不觉得：“咱们厂一向质量不错，信誉良好，而且技术水平比较成熟，也经过市场监测，不……”
他的话都没说完，就停了。
因为他看见了燎原厂的工作人员，正冲着几位外商说：“洽谈室在这边，请跟我来！”
洽谈？
广交会是有专门的谈判室的，那边有工作人员和专门拟定的合同，就是为了不让大家在签约的时候出现纰漏，但一般小数量的或者是没把握的，根本不会往那边引，这才……
秦吉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梅花牌手表，指针稳稳当当地指着八点四十五分，也就是说，他们进来刚刚半小时，单子就要谈成了？！
这……这也太快了吧！不考虑别家吗？
秦吉科是不好意思过去，但是京城锅炉厂的廖远志他们，可是没这么大的心理负担，眼睁睁地看着客户离开后，燎原厂的展台清净了下来，廖远志直接就溜达过去了：“许厂长，你们神了啊？这才多久，这是要签单？”
价格什么的都是确定的，王传华完全可以做主，倒是接待客户，需要许如意坐镇，所以她没有跟着去。
她这会儿笑着说：“是，他们觉得比较合适。”
廖远志直接问：“我其实挺好奇的，但不知道冒昧吗？他们为什么直冲着你们来？怎么就能这么短时间就决定要买？我们每次到了第二天才会有成交量。”
这个问题，真的问出了大家的心声，立刻，有了跟着围了过来，有人则竖起了耳朵。
许如意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其实如果她说话管用的话，她肯定提前都提醒一遍，毕竟泰国几千家工厂哪里是燎原厂一家能吃下的？更何况，还有其他国家的采购商呢！
只是她说话没有影响力，毕竟燎原厂出名的就是推车，机床服务厂都是最近才建立了信任。而锅炉，他们是个后进生。
许如意直接说：“你们没有看到新闻吗？泰国发现了大量的煤炭资源，听说都是褐煤，泰国政府倡导使用燃煤锅炉。所以他们这几年对于小容量的燃煤锅炉有很大的需求量。”
这话一说，大家都愣了。
廖远志直接说：“这新闻我看到过，可是，泰国政府的态度，我没看到过，你从哪里看到的？”
许如意自然不能说怎么来的，就推到其他人身上了：“我最近没少帮助南河省的企业进行机床升级改造，接触了不少外商，是听他们提起的。刚刚我跟几位泰国的采购商聊了聊发现，他们其实是先头兵，更多的工厂并没有动起来，我猜想，最近两年，在小容量锅炉方面的需求会很大，我认为夏国离着泰国如此近，物流成本很低，而且我们的锅炉物美价廉，完全可以吃下这个市场。如果大家有什么需要知道的，可以来我们住的华苑宾馆，我无偿为大家解说。”
廖远志问，也是大家实在是太好奇了。
但谁能想到，许如意倾盘托出呢。
非但将消息来源说了，而且还明确告知她的新消息——市场很大，并慷慨地愿意为他们提供帮助。
纵然大家都是夏国的工厂，可在这里，是竞争关系，而且又不是一个省份的，就算挣了外汇，也不会流入到南河省，许如意这样，让不少人都不好意思了。
“许厂长，这会不会影响你们？”
许如意笑着说：“南海的徐科长是不是？首先产业是需要规模化的，盯上泰国这块市场的，可不止是我们一家，还有国外的众多著名锅炉公司，我们单靠自己，也很难竞争，不如大家群策群力。其次我也不是只靠这条消息签合同，放心吧，我们厂虽然是后进生，但这一年的进步可真是不小，我们有自信心，跟大家一起竞争。晚上聊起来您就知道了。我其实还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了。不过这会儿，谁也没当真，毕竟，能有什么小心思啊。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许如意说的不靠这个消息签合同是什么意思。
八点四十五以后，外商们终于陆陆续续的来到了制热制冷区，一般来这边采购锅炉的，不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比较多，诸如美国英国德国之类的，偶尔会有，但是并不多，毕竟他们自己的锅炉公司已经足够强大。
这批过来的，有印度人，也有马来印尼墨西哥等地方的外商。
大家立刻打起了精神。
跟他们的经验一样，外商们几乎在每个展台都停留了一下，翻看了产品图册，顺便还问询了配置和价格。
他们有的请了翻译，有的并没有，这个时候，如果参展厂家也没有外语人才，又没有请翻译的话，那么就是比划了。
好在大家都有经验，图片放在那里，配置早就用专用术语写的清清楚楚，价钱最简单，只要说出price，就明白这是问价了，到时候会直接用阿拉伯数字写在纸张上，这样也不会因为口音或者其他问题，出现误会。
一时间，所有的展台都忙碌了起来。
但客人中，大部分是很受欢迎的，也有一小部分，大家虽然也是礼貌对待，但根本就没准备成交。
说的就是印度采购商。
他们每次来，都会仔仔细细将所有展台跑遍，每一个展台仔仔细细问清楚，这个细致甚至可以详细到碳钢含碳量不同，需要采用怎样不同的热处理方式。
其实这也没什么就是要求严格，但是他们还有两点让人难以接受，一是印度有自己的印度锅炉法规，其中规定繁琐细致到所有使用的材料都需要检验，如果不符合他们的要求，就需要每一块材料的生产商和来源地。
曾经就有不知道的国内锅炉厂，签署了合同，因为履行不了这些规定，所以只能违约，赔偿了不少钱。
但事实上，这个要求对于现今的夏国来说，是非常难的，需要有人完全吃透印度锅炉法规，可他们的需求量目前看并不大，与其费这个劲儿，不如去生产别的——夏国处于高速发展时期，锅炉一直是供不应求，大家并不缺饭吃。
二是因为他们对低价实在是太苛求了。如果仅仅是因为要求高，大家也愿意干，夏国人不怕吃苦。但问题是，他们每次都要比价，比完价，如果觉得不满意也不会买，等着下次展览再来比价，有人甚至为了采购可以拖延很久。
还是那句话，有这个时间，不如去赚别人的钱。
所以，他问他的，他们也回答。但回答与回答也是不同的，不当真，自然回答的时候就比较敷衍，尤其是这种采购商都蜂拥而来的时间，这位印度采购商一连问询过了几个展台后，不由摇摇头，离开了，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您好，请问需要锅炉吗？”
如果说刚刚的燎原厂展台，是这里面最热闹的地方，但现在，他们的展台并不突出。毕竟，其他厂家可是历史悠久，都有着自己长期合作的对象，对方更信任他们。燎原厂这里，刚刚有几位墨西哥客户在参观，不过因为他们需要的大容量锅炉，所以很快就离开了。
问阿奇姆的，正是许如意。
阿奇姆其实刚刚就注意到这个展台了，主要是太靓丽了，完全符合他的审美，但是，对于上面的名字，他却是十分陌生的，作为广交会的常客，他知道，这一定第一次上广交会的厂家。
就他了解，夏国但凡能创汇的厂子，是一定会上广交会的，之前没来，就说明各方面没有突出的地方，所以，他肯定会看，但绝对不会列入第一梯队，他不信任任何的新厂家。
不过，眼前这个女孩，笑的非常灿烂，最重要的是，她有着一口特别流利的英语，要知道，即便是聘请的翻译，他们的英文水平也是参差不齐的，很多都是书面语，表达的并不细致。
这样流利的英语，可以保证沟通顺畅，这两点，足够让他停了下来。
女孩伸出手，很热情地说道：“你好，可以叫我许，请问怎么称呼您，您有什么需要吗？”
“阿奇姆。”他也伸出手握了握，然后仔细观察这个展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靓丽黄色的快装炉，随后注意到的，就是那一排模型，他直接赞叹：“哦，这非常棒！”当然，看到那些色卡的时候，他也跟着笑了：“你们跟其他人很不一样。”
许如意点头：“是，但是我们的质量绝对不会差，重要的是，有一些内容，譬如印度锅炉规程，我们是完全可以办到的。”
这个说法，直接让阿奇姆惊讶了：“你确定？”
“我确定，我还知道，你们的规程要高于普通的规范，譬如，锅炉制造前要有检验机构批准，审查的内容很宽泛，包括锅炉总图以及各种计算书，对材料，焊接方式，制造检验以及出厂文件，都有具体要求。”
“一时间我说不了太细，但是请你相信，我们真的做过功课！”
阿奇姆脸上已经是惊叹了：“许，你是我来广交会这么多年，第一个对我们的规程这么明白的人！”
许如意笑着说：“所以可以告诉我，您是从事什么行业的，需要什么样的锅炉吗？”
阿奇姆哪里还犹豫——夏国的工厂认为他们的规定太多，导致不达标罚款，是他们故意的，这完全是误会！他也是等着用啊，谁愿意都谈妥了，最终因为各种外部条件中止。
他这会儿简直太高兴了：“我来自于阿迪娜纺织公司，我们厂的业务涵盖棉纺织，黄麻，丝绸，毛纺等等，我们的业务正在急剧扩张中，需要小容量锅炉。”
许如意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只有一种感觉，她运气真不错啊。
纺织是印度支柱型产业，全国有超过1800家纺织工厂，阿迪娜集团在此时只是一家规模中等的公司，但是随后的二十年可以用迅猛发展来形容，在20世纪初，就成为了印度最大的纺织集团。
许如意非常热诚地伸出了手：“那您算是找对人了，我们这边不错的煤粉炉，我给您介绍一下。”
即便是刚刚已经很意外了，可这会儿他依旧被许如意对他们的了解而震惊：他们的煤炭热值比较高，最适应的就是煤粉炉，如果有中速磨直吹式乏气送粉系统就好了。
结果就听见许如意说：“我们配置了中速磨直吹式乏气送粉系统，就是针对你们当地煤种的。”
阿奇姆：……
而此时，广交会会展办，南河省商务厅带队的江波处长，已经在焦急地等待中了——谁能想到，开展还没一个小时，燎原厂就带了两位客户进了洽谈室。
那会儿，洽谈室的热水都没烧开呢。
要是别人，他还真不会多想，可这是燎原厂啊，去年不吭不哈就签了2000多万的订单。今年还没开展，他们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广交会系统了。
谁能想到要给宾馆装烘干房，哪个厂子有这样的大手笔？
订房小组的王同志专门打电话感谢他：“你们燎原厂可是解决了我们的难题，往年这时候为了安排好房间，真是忙的焦头烂额，可是今年，好多采购商听说私人宾馆条件改善，都去住了，我们这边压力大减。”
也有其他省份带头的领导过来问他：“你们这是有多大的把握，这成本不低吧？”
江波怎么知道，许如意根本就没报备！再说这事儿也跟他报备不着！
好在人家也说了：“不过听说锅炉挺不错的，这个燎原厂我知道，去年在锅炉报上进行了连续报道，没想到进步不小！”
而且这事儿也传到了会展办这里，现在来一个人看见他就说：你们真是大手笔。连祁峥嵘副部长今天见他也问了：“燎原厂有成交消息，告诉我一下。”
江波压力这个叫大啊。他是一方面想要燎原厂赶紧出成绩，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可能，这种大型设备，一般都是第二天才开始开单。
就这么纠结了两天，结果燎原厂上来就拔得头筹，江波觉得：他压力更大了。你见过哪家带队的处长，在洽谈室外面守着？！而且最重要的是，居然不是许如意谈判，而是他们的两位工作人员！
江波在外面转了一个多小时，里面的外商都出来发过电报，显然是和国内在沟通，这会儿已经得了回电，又进去了。
他瞧着里面还在聊，实在是忍不住了，叫了身旁的工作人员：“去燎原厂的展台上问问，许如意怎么不过来，她这不是胡闹吗？谈合同自己不出面？他们厂人才很多吗？”
“她怎么能放心！？”
这话刚落，洽谈一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张美义笑着跟布鲁斯说：“您稍等，我去请我们的厂长来签字！”
这是……谈成了？！
她出来就把门关了，江波知道作为一个领导，这会儿要稳重，但他稳不住啊，立刻就小声问了一声：“怎么样？”
张美义刚刚还是一副云淡风轻，但门一关，状态不比江波强到哪里去，她恨不得跳起来，可是又不敢，脸上扯开了大大的笑容，偏偏又不能笑出音来，那个样子矛盾到了极点，却将那股子高兴兴奋的劲儿完全表达了出来。
她是深呼吸了一下，才能压着声音说出话：“97台，型号不一样，价格不一，但总成交额380万美元！”
“380！？”江波差点喊出来，却憋在嗓子眼里了，整个人的眉眼却飞起来了，如果这会儿有人看到他俩，绝对会认为他们在演一场欢乐兴奋的哑剧！
张美义已经好多了，狠狠地点点头，“我去找厂长！”
江波立刻说：“让他们去，你给我仔细讲讲！”
而就这时，洽谈二室的门也开了，王唐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这一切看着还正常，但是关上门以后，他直接一个踉跄，要不是旁边的工作人员眼疾手快扶住了，差点坐在地上。
王唐还不如张美义，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激动地用手不停地比划着，但那谁能猜出来啊。
还是平稳了几秒后，喝了两口水，才发出了声音：“160台，总价535万！！！”
这……江波忍不住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会儿指向了十点半，开展两个半小时，燎原厂成交额超过了九百万！南河省成交额超过了900万！这是什么概念！这才刚开始啊！
更何况，张美义突然说：“咦，厂长过来了，旁边有几位印度人？”
江波立刻看过去，显然许如意已经知道成交的事儿了，她笑着对印度客户说：“阿奇姆先生，我们刚刚在洽谈的合同已经成交，需要我去签个字，能否请您稍微等我一下？”
那位印度客户笑着说：“哦，看样子不止我有好眼光！恭喜你，许！我们在洽谈室等你。”

第71章 三章合一
布鲁斯和其他几位客户都在等着呢，合同都是现成的，不过他们需要填上约定的交货期和交货方法，当然还有包括安装付款方式等约定。等着填好了，双方检查过没问题，就直接签了合同。
交换了合同后，许如意就笑着问他们：“请问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代为介绍一下！”
布鲁斯脸上都是笑容，显然对这个交易很满意：“亲爱的许，我们的大事情已经完成了，剩下时间准备随便逛逛！”
许如意倒还好，大概张美义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太明显，布鲁斯说：“张，你一定在好奇，为什么刚刚开展，我就立刻定下了，为什么我不多考虑一下，到最后一天才定下？”
张美义其实被叫来参与广交会是不紧张的，毕竟去年她就是参与者，但是让她当翻译，她是一点底都没有，虽然老师都说她学英语有天赋，别人几个月最多也就是看看简单的书本，她已经可以叽哩哇啦跟教授对话了，可是她总觉得离着当翻译太远了。
但现在，第一次合同成交，不但从开始就是她接待的，甚至谈判的时候，她也是主力，张美义这会儿肉眼可见自信和轻松许多。
“是，布鲁斯先生。很多人都是需要考虑一下，您能告诉我吗？作为刚刚签下合同的供货方，我们感到很荣幸，也想知道原因。”
布鲁斯笑着说：“事实上，我们其实已经调研很久了，而且也参加了不少国家的展会，毕竟要购买这么多台的锅炉，但一直考虑的原因就是，总有短板让人难以抉择，或者是价格太高，或者是配置难以接受，或者是很难沟通。但很荣幸，碰到了你们。”
“你们的锅炉不是最先进的，但对我们来说足够用了，更何况，你们有着无敌的服务，不错的价格，我们一致认为，没有短板，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合作伙伴。恭喜你们脱颖而出，同时，我也希望你们保持这种状态，日后我们还可以更多合作。”
什么样的评价会得到赞同！
自然是真实而充满鼓励，布鲁斯是个行家！
许如意也是笑的开怀：“那祝我们多合作，天天愉快！另外，这个我们想要送给你们。”
许如意说完，张美义就拿出了两个礼盒。
这个礼盒可是太漂亮了，布鲁斯和刚刚签下合同的素察都露出了惊艳的表情，尤其是素察最是喜欢漂亮的颜色，可眼前的礼盒，真是出乎他的想象，由赤黄青白黑为主色，蓝色为间色，明明是五彩斑斓，却是不显凌乱，反倒是华贵至极。
“这个是……”
“这是你们刚刚看过的模型，我们专门做成了礼物，送给每一位成交的客户。感谢你们的支持。当然，”许如意笑着介绍，“比之我们的模型，这个包装同样贵重。盒子外面是用的蜀锦，这是我们夏国蜀地的特产，至今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是夏国的四大名锦之一。”
她说着轻轻打开了盒子，在里面包裹着模型的，则是宣纸，“这是夏国的宣纸，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质地绵韧，光洁如玉，可以经千年而不朽，夏国的历史可以如此源远流长，承载记录的纸功不可没。”
“最后才是我们的模型。这个模型是我们的雕刻师傅精心打造，一台就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希望你们能够喜欢并珍重。”
布鲁斯和素察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收到这样的礼物，布鲁斯直接惊叹：“天哪，这太精美了，这就是艺术品，谢谢你们，我一定会好好珍藏。”倒是素察忍不住抚摸着盒子：“这个叫蜀锦吗？它太华美了，我从哪里可以买到？”
许如意笑着说：“第二期的日用百货会有宣纸和木雕产品，第三期的服装箱包，会有蜀锦的布料和服装，您要是喜欢，都可以逛逛。”
“一定！”素察毫不犹豫地说，就连布鲁斯也点头：“我喜欢这个木雕，我也要看看。”
等着他们都走了，江波才过来：“听说你在建议专利保护的时候，说了对宣纸的保护？你们这是联系上了吗？”
的确如此，许如意跟甘部长说了这事儿后，甘部长十分重视，很快就联系到了宣纸产地的相关领导，他们去问了问，好家伙，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人家当地厂家说：“怎么没有？来了好几拨了。来了就想看工厂，还想问具体操作。我们一看就知道小鬼子不怀好意，没让他们进来！”
但人家也说了：“可生产厂家太多了，他后面还想给钱，我们是不要，谁知道有没有人要，还是政府赶紧管管！”
这算是提了醒，许如意听说，当地的政府已经开过多次会，跟大家普及了专利的重要性。
而且当地政府还联系上她了，问许如意宣纸能不能申请专利，这肯定是不行的，许如意就把专利二十年后需要公开这事儿告诉了他们，“还是保护和宣传为主。不让他们知道秘方，又让大家都知道是我们的，他们就算是想抢也抢不走！”
这就是棒子和樱花他们的策略，他们将夏国的东西满世界宣传，好多都已经深入人心，产生了误会，就算后面夏国再去宣传，也很难撼动这些“印象”了。
所以这次，许如意就提出，想要做成礼盒赠送，间接宣传一下。
江波听了后点点头：“这是应该的，而且送礼物这个法子很好，这次回去可以推广一下，一方面增进感情，另一方面宣传自己的东西。”
其实这样的速度很慢，最快的还是电影电视剧这样的宣传，但是就跟机床似的，没到时候，自己先动起来，先把意识培养好，到时候，自然也就有机会了。
这会儿因为要签约，展台那边就留了两个人，王传华也放心不下，连忙就要赶回去，就说：“我带着王唐赶回去，美义你陪着厂长签约。”
江波一听就知道他们忙不过来：“这样，你们还有人吗？我这边再给你们两张工作证，带人进来！”
这可不是他违反规定，本来这个工作证每个商务厅手中都有一部分多余的，为的就是这种情况——总不能这边忙的要死，有生意都招待不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客人走吧。
王传华一听立刻说：“有！有！我们多带了七八个人呢，我这就去叫两个英文好的进来！”
江波点点头，让他跟着工作人员去领证了，然后扭头叮嘱许如意：“这印度客户还是有点不一样，你签合同要长心眼。”
许如意怎么可能不知道，点点头说：“我明白的。”
江波可对许如意太放心了，“那就赶快过去吧！我先去给祁部长报个喜！”
等着江波走了，张美义小声冲着三号洽谈室努努嘴：“不一样吗？”
“不一样，”这会儿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许如意不能详细说，就交代了两点，“价格和付款方式都有变化，我来谈。”
张美义连忙点头：“我懂了。”
这会儿阿奇姆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了，身旁的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倒是阿奇姆还颇为镇定，仿佛并不受影响。许如意一开门，就直接说：“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
阿奇姆微笑着说：“哦，这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我自然也愿意我选择的公司是一个被大众所认可的公司，这代表着你们的实力，还有我的眼光。”
不得不说，阿奇姆说话真的非常动人心，就连许如意都忍不住笑了：“我猜测，您一定很受欢迎！”
阿奇姆哈哈大笑。
因为阿奇姆做的是纺织行业，所以需要的也都是小容量锅炉，不过他们用的却不是快装炉，阿奇姆认为：“快装炉虽然简易方便快捷，但是远不如普通锅炉耐用，如果想要长久使用，还是普通炉。”
不过纺织所需要的锅炉种类却不一样，首先是需要蒸汽锅炉，这是用来加工印染，还需要热风锅炉，这是用于烘干和热处理。许如意直接推荐了相应的锅炉型号，阿奇姆对许如意的推荐倒是没有问题，他纠结的是价格。
“10T/H的锅炉，要价是15万美元。我认为这个价格有点高。你们这是你们国产的控制系统，还是进口的？”
许如意笑着说：“这个配置是国产的，我们的系统放在整套锅炉中的售价在1.5万美元，而进口的则是3万美元。如果您需要配置进口控制系统的话，价格是16.5万美元。”
阿奇姆皱眉问：“什么叫放在整套锅炉中？”
许如意笑着说：“这款控制系统，我们是采用的DDZ型仪表，这是非常成熟的技术，造价也就相对较高。这是为了推广我们的产品，所以在整套购买中，才降低了价格，正常的售价是2.5万美元。如果单独购买的话，是以这个价格结算的。”
“如果我用了你们的产品坏了，就需要付2.5万美元才能得到一个新的？”
“不，我们的产品都是有保修时间的，如果不到时间坏了，我们肯定是维修，维修不成换新。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没有从我这里订购过，是这个价格。”
这么说阿奇姆点点头，算是理解了。
许如意接着说：“至于说整套售价，我们的价格也是偏低的。在较大的锅炉公司，他们这个容量的锅炉售价在30万美元左右。相同的配置，我们便宜了一半，而且有质保合同，又熟知印度锅炉法规，可以保证按时按质安装，我认为，再没有比这个更便宜的了。”
这说的是实话，不过讲价是天性，阿奇姆直接说：“你们的进口控制系统要价也不低，可是你们的控制系统我们没有用过，很难保证质量。”
“不如这样，”许如意笑道，“您可以使用进口控制系统，我们可以将这部分钱减出来，由您自行购买。毕竟我们这边有物流费用，还有各种税费。如果您自己买的话，一台可以便宜不少钱。”
“也就是说，一台除却控制系统的锅炉，我们的售价给您是13.5万美元。”
阿奇姆第一次听到这样降价的，可是的确说中了他的心扉，如果由他自己购买控制系统的话，起码一台可以省去三千美元，也就是说，一套锅炉只用16.2万美元，还是好牌子的控制系统，真是再合算没有了。
但许如意也开口了：“不过这样订购的话，我们的付款方式要求定金三成，安装前结清九成货款，安装试用后结清一成货款。”
这个要求就不一样了，一般情况下，有定金，也会要求试用后结清，但没有安装前结清的要求。
阿奇姆一听就明白，这是针对什么。
他有些恼火：“许，你这是不信任我们吗？”
许如意笑着说：“怎么可能，您误会我们了，您原先没见过我们厂吧，我跟您聊聊，我们厂是个小厂，刚刚跟光明机械厂合并，这才有了这次的参展机会，这是我们第一次参展。我们实力有限，之前又放了很多资金在控制系统的研发上，所以比较谨慎，必须确保资金流不断裂。否则，夏国正在改革开放，无数的厂子冒了出来，竞争真是太激烈了。我们说不定就做不下去了。”
“您的纺织公司其实我有耳闻，也是在快速地发展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不久前也是刚刚经过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因为得到了大笔的投资，才缓过劲儿来。我想，我们都有着共通的目标，把公司办下去。”
“我还是很想，当这些锅炉二十年三十年需要维修的时候，能够为您的公司提供维修服务。”
阿奇姆惊异地看着许如意：“你知道我们？”
许如意很自然地点头：“阿迪娜啊，我看过关于你们的报道。”
“我真不知道是我们真的太过有名，在遥远的夏国都能有认识我们的人。还是你太过博学，居然知道遥远的印度一家纺织公司的资金链问题。但是许，”阿奇姆伸出了手，“我认为你说得对，还是一家能够一直存活且越来越好的锅炉公司能给我们提供更大的保障，合作愉快！”
等着合同签完，送了阿奇姆他们离开，张美义忍不住松了口气：“你怎么想到不卖控制系统？我们不说要主推自己的控制系统吗？”
许如意直接说：“他们要求比较多，不卖最好，我们本来就是降价卖，这样的话，反倒是不赔钱，还挣钱了。”
可不是吗？他们的锅炉的确比之国外锅炉公司的价格要低很多，但是，夏国的人工便宜啊，物价也便宜，这套锅炉在国内的售价如果不算控制系统的话，是15万人民币。
如今13.5万美元，绝对利润很高了。
就是许如意不卖的这个理由，让张美义都蒙了，还能这么直白啊，不过她随后就更领略了许如意的直白，“那个付款方式是什么，他当时脸色可不好看呢，我以为要黄了呢。还是你口才了得，居然又成了。”
许如意就解释了一下付款方式的问题：“他们那儿有句话，印度挣印度花，意思就是，尾款很难要回来。如果没有这一条，我是不会签的。至于我的话多有用，其实就是个台阶。”
张美义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台阶？
许如意被她的样子逗得不得了，拍拍她脑袋，“你想啊，懂他们规矩的欧美公司要30万美元一台，咱们国内的倒是便宜，这个容量的锅炉配上进口的控制系统售价都在12万美元。可是，他们不懂印度的锅炉法规啊。”
“他们的公司在融资后急速扩张，他们定了20台锅炉，这就是10个要开工的工厂，270万买我们的，还是540万买别人的，这个算术题很简单。”
“所以，恼怒是肯定的，给个台阶下，大家面上都好看，就可以了。”
“走吧。”
说完，许如意也收拾好了手中的东西，张美义是一副我真傻的模样出去的，她居然以为这是语言的魅力，却不知道，这是调查市场后的笃定，是实力的体现。
可是，真帅啊！
怎么才能做到这么游刃有余，怎么才能这样胸有成竹，她觉得许如意刚刚都迷人死了！
这会儿许如意已经出了洽谈室，张美义连忙跟了出去。外面江波刚回来，正在大口大口喝茶水，他今天可是扬眉吐气了。
刚刚两个合同签完，他就一溜烟地去了会展办，这会儿会展办还挺忙碌，祁峥嵘办公室的门紧紧关着，里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波就问了句：“有成交的吗？”
旁边的江南省商务厅的副处长何奇峰搭了句话：“这才十点半多，开展还没三个小时呢，坐火箭也成交不了。”
江波就得意了。
他抬抬下巴：“这怎么了？祁部长门怎么关了？”
何奇峰哼了一声：“处理问题呢，打架！”
江波都愣了：“打架？在这里？”
何奇峰点点头，他是过来问询事情的，没想到碰上这事儿：“就是两家都生产工业风扇，挨在一起，来了个客户想要订货，问两家价格，为了争夺客户，他们相互压价，愣是从450美元一台，降到了280美元，这加上出口补贴也赔本，被叫停了。”
“客户自然不满意，扭头走了，他俩怎么看对方都不顺眼，约着出了展馆打一架。正好被保卫处张勇处长看见了，给拽这里来了。”
何奇峰都无语了：“你说他们不懂事吧，他们知道约出去打架，还把工作证给摘了。你说他们懂事吧，都赔掉裤子了，还想降价呢，挣外汇是挣外汇，可不能这样挣啊，这是挣钱吗？这是往外洒钱呢。”
这事儿年年有，可今天江波是最后怕的。
他可是知道，48家企业准备好了拖车拉车推车，准备在二期来个大竞价，分走燎原厂的一部分订单的，这幸亏是许如意早有准备，愣是劝下了，要是没有劝住的话，去年两千多万，今年说不定零头都保不住。
那边何奇峰也想起这事儿来了：“还是有专利好，你看你们燎原厂的何厂长，手拿专利，就有底气让大家撤回来，还是专利好啊。”
江波连连点头，“是，所以机械部也牵头成立专利运营中心，你们江南响应的怎么样？”
这个事儿算是最近的新奇事儿，而且在外贸一线的工作者更能觉察出这件事的好处，何奇峰就尤其关注：“大部分都很热情，已经动起来了，就等着运营中心开始办公，小部分还是不怎么了解专利，所以比较携带，我们商务厅和机械厅准备联合办一个专利巡讲，到时候一个城市一个城市这么讲过去，怎么也得给他们讲通了。”
江波直接竖起了大拇指：“巡讲好啊，要知道，有自己的技术和没自己的技术就是不一样。你知道吧，燎原厂今年也参加了一期展会。他们今年可是太冒彩了。”
何奇峰只当他说的是给宾馆安装锅炉：“是，谁能想到这个呢，这几天用下来，简直太舒服了，无论是宾馆的老板，还是我们这些住宿的，各个都赞不绝口。我们的锅炉厂也后悔，说是这么多年都没想到还有这个宣传方式？我们还有几家企业，觉得燎原厂的锅炉不错，还想等着展会结束，跟他们聊聊合作呢。”
江波就笑了：“要是许如意厂长的推销本领，我看在新一辈里，无人出其右。”
何奇峰倒是很坦诚：“老一辈也没有啊。”
结果江波又来一句：“但这个都不如他们的技术，你可能不知道，燎原锅炉厂今年带着新技术来的，他们有了自己的自动控制系统，还研发了除尘配件，再加上他们这个锅炉是又漂亮质量又好，这才开展不到三个小时，居然签出去了915万美元的订单，真是厉害啊！”
何奇峰都愣了！
签订单了？915万？怎么能这么快这么多？
更何况，他在这儿好好的当捧角聊天呢，他那边还是挂零呢，江波就这么捅了他一刀！
何奇峰只觉得这是人干事？
他瞪着江波：“好家伙，我在这里跟你聊了半天，你就等着说这话呢！”
江波已经美的没边了，笑着说：“你急什么呀，我跟你说，我这是第一个告诉你的。”
何奇峰更生气了：“就来打击我是不是？”
江波连忙说：“分享喜悦，分享好运气！”
何奇峰本来也不是真生气，就是被刺激了，可这是好事，上来就915万美元，这是给国家挣下的外汇，虽然不是他们省的，他也高兴。
开开玩笑他就恢复了正经：“接你好运气，不过许如意可是太厉害了，她怎么做到的。”
江波也实话实话：“你们得去看看，现场看才能感受到。”
这会儿，祁峥嵘的门终于打开了，何奇峰推了江波一把，“你先去，让祁部长也高兴高兴！”
他进去的时候，祁部长刚发了火，瞧见他虽然是正常态度，可显然心情不怎么样，毕竟，刚开展就遇到这事儿，谁不生气？所以，江波也没像是跟何奇峰说话似的，啰里啰嗦，他是单刀直入：“部长，燎原厂刚刚签了两单，成交额共计915万！”
祁峥嵘一下子抬起了头，刚刚的不渝一扫而光，他原地走了两步，直接哈的一声笑出了声：“这个许如意，好啊！”
所以，江波这会儿在门口等着的时候，也是激动万分的，因为祁峥嵘让他代话：“跟她说，让她再接再厉，我等她再创辉煌！”
这会儿瞧见许如意出来，江波连茶水也顾不上了，直接问：“怎么样？”
许如意笑着说：“一共40台，都是10t/h锅炉，成交额270万美元。”
江波不由看了看表，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半，这是展会的第一天，开展三个半小时，燎原厂已经拿下了1085万美元的成交额。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江波简直不敢置信！
这……这也太快了，太高了，太让人想不到了。
他想，他还得跑一趟部委，他们破千了！
许如意回到展台，这会儿又有几位意向客户，东南亚居多，张美义、王唐还有吕慧君三个人招待着，吕慧君是原本光明厂技术科的技术员，韩南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英文很是不错，这会儿专门调来的。
许如意自然就轻松一点，她忙了一上午，嗓子都快冒烟了，张传男将递给她一个保温杯，是早就泡上的红枣茶，这会儿温度正好，甜味也激发出来了，最是香甜，许如意就到旁边小口啜着喝。
结果没几口，就听见有人说：“许厂长，你们厂的锅炉果然不一样啊。”
许如意抬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不过他的工作证上却写着，江南省商务厅何奇峰，她就连忙站起来了，“何同志您好。”
何奇峰笑着说：“你们江处长是绕了会展办一圈，大家都听说了，你们这是开门红，这会儿成交额超过千万了，我们是几个省商务厅的工作人员，想过来学习学习。”
这话一说，旁边的几个锅炉厂工作人员都猛地抬起头，他们知道上午就有三拨人去了洽谈室，应该是谈成了，但是成交量多少，人家回来没说，这会儿又正是上人的时候，大家也没问。
居然上千万了！
这可是广交会，所有的成交额都是默认美元的，上千万啊！他们省去年秋交会一个省才一千多万！
旁边的同事还以为他怎么了：“你怎么愣了？”
他就说：“燎原厂成交上千万了。”
于是同事也愣了，就这么一传一，传下去，这消息很快就跟小鸟一样，长了翅膀，根本不用宣传，整个展会都知道了。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知道燎原厂给大家安装了烘干房早有准备，甚至有些人还觉得收不回本，可现在，这成绩也太出人意料吧，这么看来，人家那点宣传费用，算是什么呀？
喜洲锅炉厂今天上午还没有成交，只有三个有意向的客户，还想再考虑一下，所以这会儿还是挺清闲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秦吉科都愣了，当初厂里由小容量锅炉转向大容量锅炉，他是支持者，那会儿虽然有不少需求量，可是他们觉得，技术含量低，没有竞争力，而且单价太低，谁能想到，有人小容量锅炉能卖出去这么多？
秦吉科不敢置信地盯着燎原厂的展台，那台明黄色的锅炉就在那里，不就是颜色变了，样子好看点，给人家装了烘干房，怎么就能这么大的成交量？
可无论如何这是真的，他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本末倒置，这一定有其中的道理，他扭头跟徐之慧说：“今天晚上，许厂长不说要给大家讲讲课吗？咱们也去听听吧。”
而在许如意这里，何奇峰也说了同样的话：“既然你晚上就想讲讲，那能不能让我们也参加一下，虽然不是锅炉行业，但是我认为，大家都可以听听。”
许如意倒是没什么意见：“可以啊。”
下午的成交不如早上那么迅猛，不过到了晚上结束的时候，燎原厂的成交额度上到了1800万。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中午就能够超过去年的收缩推车。
有了这个成交量，谁不想来听听许如意的课，所以说好是晚上七点半，七点钟的时候，华苑宾馆就已经聚集了百八十人，还是早就过来的江波处长看着不行，直接说：“别在楼里了，又不冷，咱们去前院！”
前院挺大，这么多人站出来也就不显得拥挤，老板娘人挺好，还专门给扯了灯线过来，许如意准备好带着下楼的时候，就瞧见了这一幕。
这里面很多她今天见过，譬如各锅炉厂的人，甚至秦吉科都来了，还有何奇峰他们，剩下的还有一些她根本不认识的，她一到，大家忍不住就鼓起了掌，许如意笑着说：“我这还没讲呢，就收到了掌声，谢谢大家。”
京城锅炉厂的廖远志本来就是许如意的迷弟，外加是个捧场王，直接说：“我们得谢谢你，这种经验交流会，可是不容易，尤其是这么新鲜的。”
这话说的到位，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展会开没开完呢，这么大阵仗，许如意怎么也得拿出点真本事，否则说不过去，可是要拿出来了，还有竞争者，这不是跟自己抢生意吗？
怎么说都是人家慷慨。
一时间，掌声更热烈了。
许如意等着掌声落了，才说道：“这其实不能算是讲课，是今天早上，几个相邻的兄弟锅炉厂问我们，为什么泰国客户直冲着我们过来，为什么直接就签合同了，我答应他们分析一下。”
“但现在来的人多了，我还是想讲这一部分，毕竟我们已经站在这里了，展会还有两天，想要做什么根本性的改变是不可能的。都是锅炉方面的，如果有其他行业的同志，只能举一反三，也可以等会儿交流。”
“为什么他们会冲着我们来，今天其实跟几位锅炉厂的同志交流的时候说了，是因为我看到了一条新闻。”许如意就将泰国的新闻说了出来。
“我知道泰国都是燃油锅炉，所以看到这条新闻我就在想，他们会不会改烧煤呢，毕竟更省钱，然后我有意地去查了查相关的新闻，不过很难得到需要的国外新闻，但是，我们当时是有合作的外商的，我请求他们帮忙注意一下，很快得到了第二条新闻，泰国政府正在提倡改为烧煤锅炉。”
这个许如意倒是没有忽悠人，即便是她上辈子知道，可这么大的决策也不能仅凭记忆，还是需要验证的，只不过她是知道结果再去回溯，所以这个思路很清楚，少走了不少弯路，但这个却没有办法分享，只能分享这个方向。
“那我知道这方面以后，我就需要做几件事情，他们的产业是什么样的，他们需要多大的什么类型的锅炉，他们本地煤炭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另外，他们的喜好是什么。”
“当然，我也要查明白，同样的类型，国内生产的厂家有多少，他们的锅炉什么样子，优缺点分别是什么，价格是多少，我们的产品与他们相比，优势和劣势是什么？怎么才能够用我们的优势来吸引这部分客户？”
“所以大家看到了，我们没有名气，就花力气给装烘干房吸引他们去看我们的锅炉，我们还做了模型，让大家去看我们的锅炉设计。甚至，我们还设计了各种各样的颜色，为的就是符合他们的民族习惯。”
许如意渐渐地将自己的思路，一点点讲明白，廖远志他们是一脸震惊，真没想到，参展还有这么多门道，他们原先就是拿出自己各式各样的产品，向大家介绍一下而已，哪里有这些道道。
而秦吉科也终于明白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色彩和样式是为了什么？
“不是我们有什么神奇的办法，吸引着他们过来，而是从头到尾，只有我们这一家符合他们的要求。而等他们到来后，发现我们的产品设计质量都不差，我们甚至还有自己的自动控制系统，还有除尘专利，价格又没有差很多，为什么不选择我们呢。”
“所以，我想说的是，如果技术没有先进到非我无人，那么就该是市场要什么，我们做什么，而不是我们做什么，市场要什么。”
这话完全违背了大多数人的习惯，毕竟大家已经习惯了我们成产什么，就能卖什么的供需关系了。但能来这里的，自然是想改变的，即便是秦吉科，这会儿也是若有所思。
当然，她还会让大家更印象深刻一些，她笑着说：“所以，为什么我说要聊一聊，大家都来了呢，还是这个原因，因为我们成交额高，还因为我要讲讲大家都想知道的这个成交额是怎么来的！你看，是不是找准了你们的需求？”
这么一说，可真是这意思。
廖远志也是不怕羞的，“就是，要是我们京城锅炉厂说要聊一聊，我猜啊，没几个人来！”
大家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但显然，这个思路让大家一下子开阔起来：“那许厂长，我们现在找还来得及吗？我们都已经来这里了，产品也没办法变换了。”
许如意就说：“那就问问，多了解，说不定聊哪句就能出来呢，到时候你们衡量一下，如果能做，咱们就给人家定制。这又不费什么。”“就算是做不了，其实也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保持联系，时时刻刻发个传真打个电话问问，能不能咱们去问人家的需求，他们还会不搭理咱们吗？”
居然还能这么做？！
谁都没试过啊，一时间，不少人脸上都是茫然。
许如意就笑了：“那我就给大家做个样子？”
燎原厂在这方面一直走在前列，大家自然是欢迎了，于是立刻不少人都喊：“好！”“我们学学！”
许如意就笑着说：“你好，我们是燎原锅炉厂，在半年多之前，我们还是锅炉报曝光的臭老鼠，因为蛇形管焊接问题，差点倒闭分流。但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并没有放弃。
我们改进了蛇形管焊接工艺，将蛇形管焊接的成功率不足六成，提高到了九成之上。
我们研发出了应激除尘装置，除尘率达到了98%，要远高于国外同行！
我们和长安机器厂共同研发了锅炉的自动控制系统，已经上市。与国外相比，我们的控制系统物美价廉，国内售价只需要2万人民币。与使用进口控制系统相比，成本将降低三万人民币，而质量绝不打折，以4t/h的锅炉为例，原先售价11万，现在售价只需要8万元。
我们欢迎各厂前来订购，我们厂生产10t/h及以下容量锅炉，锅炉种类有手烧炉，链条炉，往复炉等多种锅炉，可以根据需求进行定制，只有你们想不到的，没有我们做不到的。
也欢迎各大锅炉厂前来洽谈合作，用国产自动控制系统，没有进口限制，不用耗费外汇，成本更低，还有三年质保，终生维修。试一试就知道好了。”
许如意的确是教大家怎么问询，可是谁都没想到，她会来段燎原厂的广告？！
但不得不说，这广告可太自然了。
对于其他厂家来说，燎原厂的烘干房给他们的印象非常好，而且他们的产品居然还质保三年，还有这么多专利，听着就不错，为什么不考虑呢，要知道，即便是生产不需要用锅炉，可现在的工厂都是有自己的澡堂和热水房的，这都是需要的。
而对于各大锅炉厂来说，他们已经知道燎原厂有自己的自动控制系统了，还以为会价格不菲，哪里想到，居然只有两万块？！这价格，这质保，谁能不动心呢，要知道，原先自动控制系统上的少，是因为不好吗？是因为太贵了买不起，现在有了燎原厂的，那需求量绝对不会少，自然也会带动他们本身的锅炉销量！
一时间，不少人都动心了。

第72章 两章合一
交流会的后半程，就成了自由交流了。
大家各有所需。
但总结出来就两条，一条是希望一对一教学，都想咨询一下，看看自己家的产品怎么宣传，才能在后面两天的展会上，卖的更好，另一条自然就是想谈合作了。
许如意这边霎时间围了几十号人，差点把她淹没！
还是江波看着不行，号召大家注意一下秩序：“这么多人，就算围上去，许厂长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对谁说。再说，这么多厂子，别说许厂长，就是我做了这么多年商务工作，对各行各业都有所了解，也难以一下子说清楚各厂优势劣势，许厂长她怎么可能都知道呢？”
“所以我认为，你们还是仔细思考，先自己打个分，心里有了疑问，再去问，这样既节省时间，又事半功倍，总比围着大家都解决不了问题强。”
这话说的对，大家其实就是被许如意的话点到了，有点激动。
但这种事情，哪里可能一蹴而就呢，自然会有点明白又有点模糊，这种状态下，最需要的就是指点，大家于是就盲从了。
所以，听了江波的话，不少人都慢慢退了回来，许如意立刻让燎原厂的工作人员去拿了稿纸和圆珠笔，分发给大家，让大家列列思路，一下子，本来热闹的前院倒是静了下来。
几个锅炉厂的负责人，则是趁机跟许如意商量自动控制系统的合作细节，其实这两天入住，一听说有烘干房，他们就已经去观察过不知道多少次了，那个自动控制系统，也是早就研究过，当时上面写的是长安机器厂，他们还以为这是长安机器厂的产品，还想着等着这次结束，一定要去拜访一下，看看能不能合作。
结果居然是燎原厂的，而且价格还便宜，本身他们就装有自动控制装置，如果加上国产的，那客户的选择更多。
就是不知道，许如意愿不愿意让他们在展会卖。
哪里想到，一提这事，许如意直接说了：“欢迎啊。我可以立刻给你们提供样品，但有一点，这东西得统一定价，我现在配在整套中价格是一万五美元，单独售卖两万五美元，你们往高里卖我没意见，但最低只能这个价钱，而且这条要写在合同里。”
居然是这个要求？
但想想也挺合理的，今天刚开展就约架这事儿，大家都听说了，说真的，一台工业风扇280美元，那是赔本赚吆喝，就算是签合同了，心里也得疼死。但凡做生意的，没人想这样，赚外汇重要，可一厂子辛辛苦苦一年，总不能一分钱落不下吧。
因此，这事儿根本没人提异议，就商定了。
这一晚上，许如意答疑到了夜里十一点，手上要联系他们合作的国内厂家就超过了15家，每个人走的时候都会说：“广交会结束后见。”
将最后一个厂长送走，她也顶不住了，连洗漱都没有，回去上床就睡了。张转男跟她一个屋，瞧见了是真心疼，帮她盖了被子，自己则拿着小板凳，去了走廊。
今天许如意讲的时候，她不知道怎的，突然间就觉得，似乎自己也该做一个优缺点分析。她到许如意身边也有几个月了，但实际上能做的有限，她总是找不到应该下力的点，如今听来，似乎是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自己。
这一写就到了下半夜，不过她也没睡懒觉，而是早早就起来了，下楼想问问老板娘，补气血用什么汤在那里买，毕竟这两天，许如意可真是耗费心神。那里想到，老板娘听了就说：“你不用忙了，我都熬好了。”
张转男都愣了：“熬好了？给我们的？”
老板娘笑笑：“给你们的，昨晚上你们的讲课我都听了，受益匪浅。我都觉得，我们这个宾馆也需要改改了，要有特色，要能让人记住。我们守着广交会这么好的地段，不做大太可惜了。可我这汤，不是为了我自己给你们厂长煲的，是因为她无私无偿，这些经验，很多人都敝帚自珍，可她却是展会第一天就要说出来，如果不是有大胸怀，做不了这事儿。我愿意给她煲汤喝。”
“去吧，再睡会儿去，还早着呢。”
张传男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儿了，在南州，南河汽车厂的张老爷子一直隔三差五，叫许如意去吃顿饭，如果不去就要自己送来。她曾经问过怎么回事，许如意跟她讲过，但那次她没有亲历，所以感受不大。
现在又有，张传男回到房间，有一种震撼在心里，让她虽然很困，却根本睡不着。
她在想原先一个人可以这么厉害，可以改变几个厂子数千人的命运，也可以让竞争者为她赞美，甚至还可以让陌生人主动为她着想。昨晚上那个蠢蠢欲动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许如意醒来的时候，刚好七点二十——这是她能赖床的极限。
张转男不在，所以她任由自己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后，才爬起来快速洗漱完毕，带着一群人连忙下楼出去吃早餐，路过前台的时候，被老板娘叫住了：“许厂长，你等一等，这是我熬好的红枣鱼胶汤，最是滋补，现在不冷不热刚刚好，你赶紧喝了。”
刚刚张转男已经把这事儿给许如意说了，所以她知道，也没拒绝，接过来一边喝一边说：“谢谢，在您这里住真是宾至如归！”
老板娘笑的合不拢嘴：“您可真会夸我！”等着许如意跟着大家出门了，她还美滋滋地呢，不过美过了，就反应过来了，宾至如归？！他们干宾馆的，可不得让客人宾至如归吗？
原来这样就可以？
大概是因为有了许如意这番指导，也可能是因为第二天和第三天本来就是成交的日子，所以这天开始，不但燎原厂陆续成交，其他的锅炉厂也是成绩不错，京城锅炉厂的沸腾炉在全国都有名，当年煤炭质量下降，除了自行改装外，京城锅炉厂是动作最快的，立刻推出了沸腾炉，迎合了广大工厂的需求，那几年，他们的沸腾炉卖的那叫一个红火。
但这两年，煤质上升，如今又流行往复炉了，所以他们也跟着改了往复炉，可是这个市场，他们反映就慢点了，导致销量一直很一般。
跟许如意聊过后，他们还是放在偏远地方的沸腾炉摆到了最显眼的位置，还用英文写上了广告——价格便宜，适应任何煤质！自然，他们还着重观察了一下，专门挑着煤质差国家的客户重点推销。
结果愣是吸引了南斯拉夫和土耳其的订单——他们的劣质煤储量实在是太高了。
还有喜洲锅炉厂，原先总觉得自己要生产大型锅炉，对小容量锅炉并不在意，那天晚上，徐之慧是拽着秦吉科跟许如意聊了二十分钟，回去后两个人一夜没睡，又在本身的基础上，加了一部分产品。
等着第二天许如意一看，他们除了添加了原本的小容量锅炉外，居然还加上了小型家用煤炉，这在原先，根本就不是他们考虑的范围，这改变也太大了，然后还真卖出去了。
徐之慧跟许如意聊天的时候这样说的：“小容量锅炉我们今年没准备，我们也加上了，但肯定拼不过你们，不过这种家用煤炉你们没有，我们思考了一下，却是很实用的。尤其是非洲那块，煤炭就在地表，根本都不用开采。我猜想，他们本地人用煤应该很方便，这种炉子质量好又耐用，最重要是便宜，应该会有要的。”
果不其然，10美元一个的炉子，愣是订出去12万个，跟他们大型锅炉的创汇是一样的。
第三天，最后一个订单是印尼客户，依旧是纺织业发达的国家，从70年代开始，他们引进了合成纤维设备，然后一直高速发展，到80年代中期，就会成为东南亚纺织品的最大生产国。
他们还是泰国的客户素察介绍来的，因为素察说他们的质量什么都很好，最重要的是一点是：颜色非常漂亮！
色卡是许如意提出来的，即便如此，她也是目瞪口呆，她以为这是锦上添花，谁能想到，这也是吸引客户的关键原因呢。
这位印尼客户要的和印度客户一样，都是10t/h锅炉，许如意给的价格也一样，对方显然是打探过的，很是爽快，聊了没多久就定下了14台，到此为止，燎原锅炉厂在春交会的展出彻底结束。
签好最后一个字，换了合同后，许如意和客户握了握手，就相□□拾东西准备离开，只是谁也没想到，洽谈室的门一开，外面居然或坐或站等了不少人。印尼客户看到后直接笑着说：“许，你们这是有活动吗？”
许如意往外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江波在是肯定的，自从第一天成交额出来后，江波昨天晚上最后一单也是在外面等待的，如果说去年第一次参加秋交会，许如意和江波还只是认识，这一次算是彻底熟了。
许如意昨天还问他呢：“江处长，忙了一天您怎么不去休息，这都很晚了。”
江波说：“不知道你们的总成交额，我哪里吃得下。”那会儿附近已经没人了，所以他说的很直接：“你们的总成交额只比江北重型机械厂低17万美元，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第一？”
那是当然了，昨天他们最后一单是跟马来西亚客户成交的，额度不大，正好50万。
但没想到的是，今天祁峥嵘副部长居然也在。
许如意先回答的印尼客户：“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们会总结一下。”
印尼客户笑着说：“我想这个总结一定很不错，因为你们的名声已经在我们圈子里传遍了，仅仅我知道的，就不下两千万成交量，许，你们燎原厂真是太厉害了。”
等着印尼客户离开，许如意这才走到了大家面前，因为是最后一单，所以跟着她进洽谈室的人多一些，王传华和张转男都在，这会儿，他们都没说话，外面的人自然不知道成交额是多少。
江波是第一个说话的，“如意，刚刚其他厂家的成交数据已经出来了，最高成交量4789万美元，你们刚刚统计出来的成交量是4690万美元。如意，印尼客户的订单额是多少？”
江波这会儿已经激动坏了，南河省去年春交会的成交量才2000多万美元，在各省份中排名中等靠后，去年秋交会燎原厂异军突起，将南河省的成交额度带到了中等靠前，而如今，只有第一期刚刚结束，已经超过了他们去年秋交会的总额度了。更何况，燎原厂在二期还有推车等产品，那保底估计就有上千万美元。
他这会儿心怦怦直跳，燎原厂说不定能拔得头筹，而南河省可能是历史上第一次进入前十名甚至更靠前！
江波一向是很稳重的，可是这几天，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冷静，无法稳重，谁能在这样历史性的时刻，保持镇定呢！那他一定是不热爱这份工作！他敢肯定！即便这很武断。
许如意这才知道，怪不得祁峥嵘副部长也来了？！
广交会是不宣传个体成交最大量的，但这不等于不知道，不等于不自豪，不等于不表扬！
这会儿，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三个人身上，许如意倒是镇定，可是王传华和张转男谁能镇定呢！
只差99万，他们就能成为第一，从臭老鼠，从人人唾弃，到第一名，也就只差99万！
而印尼客户的订单却是整整240万，他们超过了，而且不是超出去一点半点，而是上百万！
不用说话，不用任何的语言，只用脸上那刹那间露出的惊喜就足够了，那被突如而至的好消息震惊的模样，那知道好消息后抑制不住窃喜上扬的嘴角，根本不用说，江波以及后面的所有人都知道，超了！肯定超了！
果不其然许如意扬了扬手中的合同：“240万。我想我们应该是第一。”
祁部长笑着说：“果然是你们，恭喜燎原厂，恭喜你，许厂长！”
话音一落，不知道谁直接喊了一声：“太好了！”洽谈室外这一小块地方，立刻被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的声音占满了，饶是江波这样的领导，都忍不住热泪盈眶，真的，真的第一了。
纵然机械设备不是每年广交会成交量的大头，可是，这是他们南河省第一次有企业拿到第一！
这值得庆贺值得骄傲值得欢呼！
而已经走了很远的印尼客户，在这一刹那，也停住了脚步，他们向后看去，依稀能够看到洽谈室的方向，灯光依旧亮着，光下的人，仿佛在出演这个世界上最简单而又最得来不易的默剧——庆贺。
他们每个人的动作都不一样，他们的声音因为距离的遥远而听不真切，可是，即便只是看着影子，他也能感受到他们的雀跃。
他知道，那个和他们签约的工厂，在这次的春交会上仿佛一匹黑马吸引了所有的需要锅炉的企业，它的成交量一定是惊人的，这是他们在为这个工厂庆贺。
他干脆没有再走动，而是站在那里，欣赏着这一幕，这对于任何企业家来说，都是太美好太珍贵了！
熬了这么多天，第一期好不容易结束了，自然是要犒劳一下的，更何况，今天上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红星厂的刘晓红已经带着他们的大部队来了，现在应该在就场外等他们的消息。
这是难得的燎原总厂汇合的日子，所以早就订好了饭店。
许如意还邀请了祁峥嵘和江波两位领导，不过领导们都很知道，这种时候，大家肯定闹腾的厉害，纷纷拒绝，让他们好好玩，而且，祁部长还个人提供茅台两瓶，至于江波处长则个人提供好烟两条。
许如意压根不客气，来者不拒，谢了他们，就带着王传华他们出了展馆，没想到的是，一出门，就瞧见刘晓红已经带着同事们在外面等着了，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怎么这么晚？”
这都不用许如意说什么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说了说第一的事情，于是，燎原总厂二十来口子人，愣在展馆门口又蹦又跳笑了一阵，而且，刘晓红洋气的很，居然还带了照相机来：“来来来，拍张照咱们纪念一下，顺便，我们三分厂蹭蹭你们一分厂的喜气，争取也拿第一！”
这个太有意义了。
立时，所有人都凑在了一起，请了路过的路人，帮忙照了一张喊着“第一”的合照！
这会儿交通不发达，所以饭店就定在了旁边不远处，许如意让他们先去，自己则是回了宾馆，给大家报喜——还是老样子，第一个先打给郭培生，老厂长可是每天晚上都等在电话前的，他也说了，不接到电话，他不放心。
果不其然，一拨过去，电话就接了起来，郭培生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样？”
许如意笑着说：“总成交额4930万。”
郭培生立刻笑起来了：“不错太不错了。”
许如意知道他担心什么，推车拖车拉车都给了红星厂，户外产品全部给了木艺厂，机床技术服务厂有了专利运营中心打底，而本来的燎原厂却成了营收最少的一个。
虽然大半年许如意一直让他们设计新产品，可是职工们都有点担心。
“咱们不能是最穷的吧。”
“你说，别说推车了，就那木艺厂的活放在咱们厂也能干，我都拿钱拿的不亏心，我现在都觉得，是人家在养咱们。”
许如意笑着问：“您放心了吧。”
“放心了放心了，不用明天，我等会儿先打个电话给县里家属区，再去一趟宿舍，给职工们报喜，保证他们都高兴。”
许如意看看表，都已经七点了：“您一个人待着吗？要不明天吧，不差这点时间。”
“不是，我陪着呢。”电话里传来了苏梅的声音，“放心吧，我做了饭送了过来，我们俩在这里吃了饭，等会一块回去，春天暖了，还能溜溜弯。”
“那就好，苏阿姨，我还有个好消息呢，刚才我都没准备说，这会儿您在，可看好了老厂长，别让他太激动。”
“我镇定得很，怎么可能太激动，这成交额的确比去年多不少，可你准备了多少我是知道的，放心吧。”
许如意说：“我们这次的成交额是全国第一名。”
“什么？！砰！”
许如意吓了一跳：“怎么了？”
郭培生笑着说：“太高兴了，手一抖，杯子摔了，没事！”
许如意这才松了口气，那杯子好像郭培生挺喜欢的，可这会儿也顾不上了，一个劲儿问：“真的吗？第一啊？”
许如意是连续保证了三次并承诺给他送个好茶杯才挂的电话。
不过张维那里就不用这么迂回了，毕竟郭培生岁数大了，还脑袋受过伤。她是直接把名次和成交额报给了张维，张维听了直接拍了桌子，大喝了一声好！
这一晚上，显然是属于燎原厂的，第二天是撤展加布展，不过因为都设计好了，人也多，活不算多。一群人吃饭到了夜里十一点，回宾馆的时候，都是悄无声息地，生怕影响了别人。
只是没想到的是，一进大门，前台的老板娘就揉着眼睛起来了：“听说你们的好成绩了，是庆贺去了吧，我准备了解酒汤，在锅里你们一人喝一杯，明天不头疼不影响干活。”
这……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王传华立刻说：“老板娘，这可太感谢了。”
老板娘笑笑：“谢你们的厂长吧。”
但显然，改变的不止是老板娘，第一期结束，第二期开始，有人陆续离开，也有人已经开始入住。
第二天撤展加布展，许如意没什么需要现场指点的，所以放松自己睡了个懒觉，十点钟才洗漱完毕，下楼准备找个茶楼慢慢吃早餐，结果就碰见了前台围了不少人。
许如意开始还以为是入住的呢，不过走过去才发现，居然是推销的。
为首的小姑娘长得白净又漂亮：“你好，我们是香香牙膏厂的，这是我们为广大客户提供的试用品，都是免费的，不知道能不能放在你们这里试用？”
许如意低头一看，这牙膏显然是专门制作的，只有10克左右大小，上面印着香香牙膏的品牌名称，还印着展台号以及售价——家庭用品区122号，100克仅售20美分。
老板娘看了看说：“都免费？”
“是，您需要多少，我们送过来。”
老板娘往那边看了看，“那你们呢？”
“我是前进鞋厂的，我们这次着重推出了美丽牌塑料拖鞋，也是过来送试用的。”
老板娘都愣了，牙膏试用可以小克数，成本可以压低，这拖鞋可不能只给一只试用吧，那肯定都是一双双的成品，这推广花销可不少。
她都担心：“我们一家宾馆就有300个床位，这全粤东这么多家宾馆，你们要是都送，那是不少钱啊。”
对方笑着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家居用品区多少卖拖鞋的厂家，外商们凭什么选择我们？所以，只有试试才知道。我们这也是跟着榜样燎原厂学习，我们都听说了，燎原厂给所有的宾馆都装了烘干房，结果今年第一次参加广交会，成交量好几千万。我们不敢像跟人家一样，有这么多订单，可是，这种推销方法，显然是管用的，我们就决定学学。”
后面的紧跟着说：“我们是美好杯子厂的，我们要推销的是口杯，可以喝水也可以刷牙。”
“我们是……”
老板娘直接看了许如意一眼，许如意可没想到，他们的影响这么大。
所以，等着许如意吃了早饭回来，他们的门口已经放了一个大塑料盆，里面装满了日用品，每个上面都印着厂名外加展台号，种类多样，花色众多，如果照着这个来，下次来广交会，许如意啥都不用带了。
而且，这只是开始。
晚上刘晓红他们布展回来，就忍不住跟许如意说：“他们也太厉害了。我听说外商住的几个宾馆，有发饭盒的，有发毛巾的，甚至连垃圾桶都有，他们这么主动，咱们怎么办？”
燎原厂在锅炉方面的角度的确让人难以预料，但是在推车拉车这方面，其实比之去年，没什么大动作。
他们去年就拓展了广交会现场使用收缩拖车，还在各大宾馆放置了拖车，今年还是这个思路，不过投放的产品更多样化一些，是四种。
一种是去年的老产品收缩拖车，经过了半年的技术改良，如今的拖车车身更加轻薄，收纳时体积更小，可承重却增加了。而且还增加了很多花样，以便于选择。
一种是拉车，这个今年推出了一个新品种，是可坐拉车，方便逛久了腿累，可以随时坐下。
一种是婴儿推车，这个其实非常少，即便是广交会的会场，也不过准备了五台——本来广交会是一辆都不想要的，毕竟在他们看来，展会无论是供货商还是采购商，都是工作，谁没事抱个婴儿来啊。
但许如意知道，外国人工作起来不讲究合格的，抱着孩子上课也是有的，所以费了嘴皮子才留下。
所以，在刘晓红看来，这都是去年的招了，创新有点少。
许如意笑着说：“你当我是智多星啊，一年还能变个花样，咱们去年是因为没名气也没有卖户外产品的，所以不得不想办法夺人眼球，可是拖车去年在国外已经热销，谁不知道燎原牌拖车，而且今年展会，也没有竞品，我们只需要在大家需要的时候，画龙点睛就可以了。”
“放轻松！”
刘晓红知道许如意说的有道理，而且她还对自家产品很有信心，毕竟她很怀疑，许如意的“睛”恐怕很是出其不意！
可是大家变得实在是太快了，明明去年的时候，还只有他们一家与众不同，而现在，似乎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她有些惊讶地问：“这就是市场经济吗？”
许如意点头：“是，这就是市场经济，这也是我们的夏国速度。”

第73章 三更
这样的变化，显然让外商们有点惊讶，布展的时候，大卫专门来找许如意聊天：“亲爱的许，你知道吗？他们都在议论，夏国的供货商是怎么了？仿佛突然间就热情起来？”
这会儿整个展台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他们在第二期同样有一整个展台，不过因为东西多，所以分了两部分，背景是露营，这次许如意找人画了老大一张户外风景的油画，地上铺的是专门买的绿色地毯，上面放着他们已经量产的帐篷天幕和户外桌椅、收缩拖车，天上的手电筒灯光一打，就真的跟野外一样，效果特别好。
至于推车和拉车，则放在了另一边，背景则是高楼林立的都市，看起来就挺实用的。
大卫顺便赞扬了一句：“哦，这可太漂亮了，我喜欢这个布展。”
许如意笑着问：“他们感觉如何呢？”
“非常惊喜。你知道的，展会订货就是有局限性，我们无法试用，只能凭借旧有印象，外加现场试用定下一个货品，但其实，这很容易出问题。如今可以试用，这是好事。大家只是疑问，为什么你们变得这么快？你知道吗？我已经无数次告诉他们，这是因为你！因为燎原厂！但是……”
这位年轻的小伙子很沮丧，“他们根本不相信，他们不认为一个人和一个工厂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哦，亲爱的许，你们应该宣传一下，这对你们的影响力很有帮助。”
“起码也要让这群后来者知道，烘干房是受了谁的益！”
许如意都被他逗乐了，“放心吧，我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好处。”
一提这个，大卫就精神起来，“哦，是第一对不对？我听说了，恭喜你，我真没想到，你们太厉害了，所以，我这次过来是哥哥让我问你，你喜欢开展就签约，还是更喜欢最后来个大的？作为老朋友，我们可以配合的。”
许如意不禁捂了捂头，其实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落在纸上才是订单，所以她说：“那就开始吧。”
所以，第二期一开展，大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了位于家居装饰区2号展台的燎原厂展台，冲着许如意说：“够快吧，不过罗伯特速度慢一点，我猜他需要一阵子才能过来！我们只能等等这位老年人。”
许如意：……
不过等罗伯特过来的短暂的时间，大卫也发现了一件事：“怎么附近这么多人过来溜达，似乎都是夏国人！”
许如意笑着说：“大家都看我们有什么新推销方法。不过这次，恐怕是失望了。”
大卫却耸耸肩：“我不相信！”
许如意：……
等着罗伯特过来，他们就去签约，罗伯特和许如意都已经形成了长期的合作，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底，他们一共售出了60万台收缩拖车，所以这次，他一方面是对拖车的续订，更主要的是经过试卖，来签约拉车和推车的。
所有样品都已经看过，许如意笑着问：“收缩拖车还是一样，每年50万台包销合同，80万台以内20美元，超过80万台，19美元，并且返回差额。”
对这个，罗伯特并没有异议，至于推车和拉车，他的想法也不太一样，对于普通拉车，他更想如同收缩拖车一样，签下包销合同，毕竟这一个多月的销售非常可喜，别说老人们，很多年轻人也喜欢这个好帮手。
至于推车他则觉得，虽然很不错，但是市场上是有其他竞争者的，销量比较一般，他更想签下5万台。
唯有一样，是燎原厂今年推出的新产品，可坐拉车，他前几天就已经在许如意那里看过了，的确很便利，走一段路可以坐下休息休息，但是，罗伯特认为：“我们的城市并没有这么大，需要走这么远，如果需要的话，一定会开车。而且，你们的承重是200斤，这已经很不错了，但是我们的很多人，体重是超过承重的。”
“所以，这对于我们并不适用。而且虽然已经标明了承重，我也担心会有安全隐患，所以我并不准备售卖它！”
因此，罗伯特只定了三样产品，分别是50万辆的收缩拖车，50万辆的拉车，还有1万辆的婴儿推车。许如意拉车的定价定在了15美元，推车的定价在70美元。
第二期开展第一天，上午九点半，燎原厂成交量1820万美元。
不过这次，他们不是唯一这么快成交的了，同时成交的还有香香牙膏和美丽牌拖鞋——前两天的试用非常成功，客户认为香香牙膏清洁力强，而且物美价廉，一开展就去订购。
至于美丽牌拖鞋，则是足够的舒适与防滑，而且粤东人民都是穿着拖鞋出门的，不少外商入乡随俗，发现太舒服了，自然动了购买的心思。
两家立刻宣传了起来，甚至还挂了已有成交的牌子在展位上，许如意他们一路回去，不少人都在议论：“香香牙膏和美丽牌拖鞋都签合同了，老厉害呢。”
刘晓红问：“咱们要不要也宣传宣传？”
许如意摇摇头：“咱们宣传不宣传都一样，名声已经够大的了，不抢这个风头！”
所以，倒是很少有人知道，燎原厂名下已经过千万了。
刚开始就有这么大的成交量，就连祁部长都夸：“这是燎原厂带的好啊。”
当然，也有人盯着燎原厂呢：“不过他们的新产品，我看接受程度很一般。你看成交量没有，我刚刚从租赁处得到的消息，大家也是很不认可。”
祁峥嵘皱眉：“不认可？！”
他往外看了看，果不其然，外商手中收缩拖车最多，普通拉车和新推出的可坐拉车几乎看不见踪影。
而盯着燎原厂的，并不止会展办，事实上，如果说秋交会收缩拖车的成功让大家认识了燎原厂，那么一期锅炉的成功，则彻底让大家认同了许如意的确在推销这方面，不同常人。
因此，才纷纷动了起来，不过他们一直认为，在二期燎原厂也会一鸣惊人，谁能想到，许如意没动静了？！
布展没动静，开展了也没动静！我们都送样品了，你们为什么不送呢？你们的大广告呢？你们五颜六色的定制卡呢？咋啥都没有了？！
燎原厂的展台上有人看着，租赁处自然也有人看着。
这个地方是去年秋交会，因为燎原厂拖车而临时设定的，今年春交会成了固定部门，就放在大门入口处，不但有了中英文说明书，还有专人负责，显得非常的正规。
这会儿已经开展了一段时间，摆放的车子也有了数量上的诧异，收缩拖车几乎没有了，只剩下了小部分的拉车，还有几乎没有用的可坐拉车和婴儿推车。这会儿，不少外商正排队进行租赁。
大部分的外商都已经在秋交会试用过拖车了，知道它的好处，几乎毫不犹豫，“哦，我要拖车。”
不过这会儿收缩拖车就剩一辆了，工作人员建议道：“其实这种拉车也很方便，尤其是这个可坐的，走累了还能歇一会儿。”
工作人员还给大家演示了一下，这名试用的外商是位来自日本的男士，立刻说：“哦，我喜欢这个可坐拉车，你知道的，逛起来很累的。”
他显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后面的伙伴却有不同意见：“我认为还是拖车更合适，它能够放更多的东西，而这个可以放的东西很少。并且，只有一个座位，而按着规定，我们一家公司只能租赁一辆。难不成要一个人坐着，很多人站着等吗？”
参展客户实在是太多了，总不可能一比一配置车辆，所以有了这项规定。
一提这个，日本男士点了点头：“是这样的，那我还是要拖车吧。”
因为这个，连续七八个人，都选择了拖车，直到拖车清零，一位排在后面的加拿大女士才不得不皱眉选择了拉车，但是她还是很生气：“你们应该提供我们需要的产品，而不是为了推销产品，提供我们不需要的东西！”
后面不少领到拉车的外商都是同样意见：“它太小了！”
“它并不方便，我认为这种座椅很鸡肋，难不成我要在所有人面前坐着吗？”
不少人夏国参展商回去的时候，都是这样一句话：“我看大家也都不怎么接受，更喜欢拖车，想也是，外国人都开车，不像是咱们，最多有辆自行车，这拉车恐怕是人家用不着？”
“看样子，燎原厂也不是万能的！这市场太难琢磨了。”
“那是肯定的，他们已经很厉害了，而且这东西也不错，就是不符合人家国情而已。”
其实许如意这边也一样。
这会儿燎原厂的展台上已经来了不少外商，这次根本就不用任何的广告，他们就知道来找她——拖车卖的实在是太火了！
不仅仅是老客户，还有不少新客户：“我在美国的超市里看到了你们的拖车，我想这真是个好主意，我自己也购买了并使用，我认为棒极了。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哦，请问你们怎么可以代理？”
但是问拉车的却并不多，毕竟即便是罗伯特，上次订购的数量也不多，显然没形成广告效应。
直到……中午了。
中午就要出门吃饭，租赁的车子可以推回宾馆，将东西放下。所有人都跟去年一样，推了出去。
比之去年，大家车子里的东西要多很多——一方面是有车子方便，另一方面是夏国参展商今年都喜欢送样品，几乎所有人车子里都满满当当。
然后走过广场，走到了马路旁，绿灯行，开始过马路。
咯噔一声，车子经过马路牙子，除了震动声，还是很平稳的，过完马路，又咯噔一声，车子攀上马路牙子，拖车有点费劲儿，可是三轮的拉车很是轻松。
一直到宾馆。
能够带着这些回来的，就是住在附近。
这里的宾馆不是星级宾馆，自然不会有电梯，住在一楼的极少，因为外商都知道，太潮了。
二层，三层，四层，还有五层。
拉着拖车的，很自然去抱东西，准备费费劲拿上去，而拉着拉车的，也想这么干，就听见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的小翻译提醒了一声：“这车子可以上楼！拉着走就行！”
法国人凯丽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说了句：“真的？”
翻译笑笑：“这就是爬楼的拉车。”
凯丽于是试着往上拉了拉，咯噔一声，竟然真的上去了，虽然需要一些力气，却比拎着走要强多了！
咯噔咯噔咯噔，凯丽甚至觉得越拉越轻松，尤其是，她身旁还有三位正抱着大小物品爬楼的收缩拖车使用者，她认识他们，刚刚就是他们，不要拉车换了收缩拖车！
他们这会儿因为领了太多的试用品，所以上楼可费劲呢，此时正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一脸羡慕地看着她手中的拉车：“真的很好用吗？”
凯丽点点头，甚至还把座位放了出来，“非常好用，而且还可以坐着歇一歇。”

第74章 三章合一
此时不少人都发现了拖车和拉车的不一样。
拖车的确可以承载更多的东西，而且轻微的路面不平也可以轻松跃过，只是，它没有爬楼的功效。若是往年，即便是没有电梯或者住在高楼，也不会觉得有太多问题，毕竟飞机托运也很贵，不是真心喜欢，不会花钱去买。
但今年不一样，夏国的商家仿佛集体开了窍，恨不得将所有的东西都拿给他们试试用用吃一吃，都是免费的啊，谁能忍得住呢。
于是，几乎所有人都满载而归，夏国的商家还说呢：“好吃/好用你再来！”
可问题是，到了地方，瞧着一整车的东西，再看看楼梯，就难了。
这会儿不得不说，燎原牌收缩拖车，可真能装，大的小的沉的轻的，加起来数十件，也都能轻松放下，所以他们拿的时候没有半点概念，塞就行了，可现在要爬楼了，后悔也晚了。
——那么多好东西，都是免费的，总不能不要了吧，这可是他们辛辛苦苦拿回来的。
那就搬吧。
于是，几乎所有的宾馆都出现了这一幕，这年头夏国还没什么塑料袋呢，老板们找来了自己买菜的布兜子，给他们一个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左手两个，右手两个，脖子上挂一个包，提溜着往上提。
这可真是痛并快乐着。
如果仅是这样，那也没什么，毕竟累是一时的，拿上去的东西是自己的。
可不是后面收缩拖车租没了吗？不少人只能选择拉车。
譬如来自于港城的陈家河陈嘉颖兄妹俩。
他俩今天去晚了，只租到了拉车，本来还觉得，真是太亏了，这拉车放的东西太少了，幸好夏国的商家给力，不知道谁这么聪明，居然印刷了带有产品名字的布袋子，冲着他们招呼：“用这个用这个！”
他们本来觉得不靠谱，对方的大姐热情的拿着布袋子，将他们领来的赠品塞进去，然后熟练地挂在了拉车上：“放心，保证没问题，我妈用这个拉东西，左边一只鸡，右边一只鸭，前后还能再挂一扇排骨，五斤肉。技巧就是：保持平衡！”
本来他们还不相信，但很快就验证了，真的哎，左右各挂一个布包，只要扎紧了，一点都不耽误，所以，他们就开始了外挂之旅。
当然，也记住了面对大姐最后的广告：“记住了，我们是凌河县工艺品厂，我叫王娟，我们出产各种摆件饰品，有需要找我啊？！”
现在，到了中午吃饭了，兄妹俩就准备将领来了样品先放回去，本来一上楼他们也跟凯丽一样，下意识就想拎上去，哪里想到，宾馆有人提醒：“这车子可以爬楼！”
他们住在四楼，本来还觉得有点累，顿时陈嘉颖就兴奋坏了：“真的吗？”
陈家河点点头：“恐怕是，你看看这个轮子，一面三个轮子，就是为了上楼梯的，来我试试。”
他说着，直接拉到了楼梯口，用力往上一拉，果不其然，扑腾一声，很轻快地就上去了，陈嘉颖直接在下面激动地拍了手：“这东西好哎。”
陈家河这会儿也是眼前一亮，要知道，港城的住宅楼密密麻麻，可不是各个都有电梯，阿公阿婆们买菜买东西做点小生意，四处奔波，要是有这样的拉车，那可就方便多了，即便遇到了天桥，都可以轻松度过。
他干脆就没停，一个劲儿往楼上走。不得不说，这车子声音不小，可是也真管用，原本最少要两个人费劲才搬动的东西，竟是一个人轻轻松松地搞定了，扑腾扑腾地声音下，是陈家河越来越亮的眼睛，他似乎找到了一样可以发财的东西。
到了二楼后，他直接停了下来：“你来试试。”
他就要看看，力气更小的女孩子，是不是也能轻松拉动。陈嘉颖早就跃跃欲试了，立刻接了过来，第一下是需要用些力气的，可随后就轻松起来，甚至这丫头还调皮，跑了两步，扑腾扑腾的声音外，还有她的惊喜：“很轻松！我喜欢这个！”
而在他们旁边费力走着的，则是用了拖车的苦力工们，这会儿看着拉车这么轻松，而且左右挂了东西后，似乎装的一点也不少，这么一比较，不少人都后悔了——拉车好啊，当时选错了！
展会中午是不关门的，所以租赁处的工作人员也是一直都在，一般情况下，大多采购商一大早就来了，为的就是多逛多看，找出最合适的产品。所以，他们最忙的时候，是在早上十点半之前，那真是脚不落地。
而此时，只有零星的租赁需求了，大家都很轻松。
可不知道为什么，下午一点左右，也就是刚吃完饭没多久，突然来了几个日本客户，对方拉着收缩拖车，工作人员小王本来还以为是要还车呢，结果对方说：“你好，我们想要换成拉车。”
换车？
小王觉得挺奇怪，“请问先生，是这台拖车有质量问题吗？”
“不！”中村立刻摇头，“它很好，很实用，但是我要爬楼！所以还是拉车比较好。”
居然是为了爬楼，拉车的确有这个作用，小王立刻说：“好的，请您稍等。”
岂料，对方还叮嘱：“我不要那种普通的，要那种能坐的！”
小王是更奇怪了，明明上午的时候，大家还更认同拖车呢，这位先生他也记起来了，当时也试用了拉车，不过同事们一致认为拖车更好，所以选择了拖车。而现在……他看了一眼，他后面的同事们显然都同意换车的做法。
真是奇怪的日本人！
小王一边摇头，一边进行了登记，很快就办妥了手续。
当时他们还以为这是个例，但很快就发现，这其实只是刚开始！
从日本客人走后，前来换车的外商就越来越多，开始的时候，小王一个人就能招呼，但随后，后面渐渐排起了队，小王的同事们也就上岗了。
他们自然会问：“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而所有的回答都是：“我们要换拉车！”很多人还跟日本客人一样，会加一句：“我们要带座位的那种！”
虽然不一定需要，但上楼的时候可以坐一坐，很惬意啊！
这是合理要求，小王他们自然照办，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问题，等着换车的人并没有随着他们的努力工作而减少，自己后面的拉车却不多了！
当时跟燎原订购的时候，会展办要的都是收缩拖车，燎原厂极力推荐拉车，不过他们也是认为太小了，所以最终带座的和不带座的只是各采购了二百辆。
上午因为拖车没有了，已经被租赁走了二百多辆拉车，如今两种加起来，也就剩下一百来辆。
而此时，小王抬头看了一眼，外商却是络绎不绝，已经排开长队了。
要知道，租赁处为了更方便的服务外商，所以位置就在展区的大门口，如今几十号人排队，这简直不要太吸引眼球。后续入场的采购商第一件事就是问：“这是怎么了？”
回答自然也是：“都在换拉车。”
并不是所有人需要上楼，也不是所有上楼的外商都能碰到一个拥有着拉车的幸运儿，所以，这里成了最佳的信息交换处。
“换拉车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对方显然很健谈，“这个拉车可以爬楼，无论多重的东西挂在上面，只要拉得动，都能上楼。你知道的，夏国供货商太热情了，这是个好帮手！”
“如果没有电梯，我奉劝你赶紧换，因为我似乎看到，车子并不多了，他可以让你今天晚上回去省很多力气。拖车很好，但是爬楼我选拉车。”
“哦，我今天要签一个合同，需要拿走一个不小的样品，我住在四楼，有拉车的话，我会方便很多。”
本来不少采购商都准备订购收缩拖车——之所以没有开展立刻去燎原厂的展台，是他们想要看一眼看夏国有没有其他售卖拖车的厂家，按着他们对夏国的了解，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夏国人视专利如无物，而且广交会上，好像省份之间还有竞争，所以造成了只要挣钱就敢生产的现象。
原先很多产品就是这样，第一年可能买得比较贵，但是第二年就会遍地开花，有时候价格会下降三分之一还要多。
但这次他们失望了，一早上将整个展区逛下来，居然没有一家。
用西班牙采购商帕特的话说：“这不符合常理。”
中午的时候，他还专门问询了请来的翻译：“你们为什么不生产拖车，去年不是卖的很好吗？”
许如意用专利让众多厂家放弃上广交会的事儿，如今已经随着专利运营中心传的沸沸扬扬，翻译也算是最多接触外国人的人，自然知道专利，若是原先，这都是事实，只能无奈承认，夏国就是缺少专利意识，所以多少厂家被降价竞争挤死了。
可今年不一样了，翻译超级自豪：“那是有专利的，其他厂家怎么可能生产？”
帕特都惊了：“你们讲专利？”
翻译顿时就怒了，这看不起谁呢，立刻说：“我们不但有专利，还有专利运营中心，以后我们夏国的发明，都可以申请国际专利了！到时候，可没有现在这样，一样东西十几家厂子竞争的场面！”
这个专利运营中心，却是让帕特惊奇，据他所知，夏国都没有专利法，什么时候冒出这个机构？！
但他对此倒是不担心，尤其是翻译告诉他：“目前我们正在整理机床方面的专利。”
帕特虽然没笑出来，但也松了口气，就算他不是干机床行业的，也知道夏国的机床行业是什么样子——他们的工厂里大部分都是二十年前的老机床，生产的机床比之国际先进水平差距二十年以上。这样的国家，能有什么机床方面的专利？
他摇摇头，漫不经心地说：“哦，祝福你们！”
翻译忍不住攥了攥拳头，不过因为工作原因，却是不能发火，只能在心里想：等着吧，我们总有一日会超过你们的。
不过，即便是不看好夏国的专利，但是对于拖车，帕特还是放弃了找替代品的想法——如果没有授权，他可不敢随便要任何一家的产品，即便便宜，毕竟，拖车火爆的同时，大家也知道，这个燎原厂请了一位非常厉害的华裔专利律师。
那家伙打官司就跟吃了兴奋剂一样，见一个咬一个，见两个咬一双。
不但在美国，他还跨国打官司，听说有人赔的倾家荡产。
所以，吃完饭略作休息，他就去了展会订购拖车，可是万万没想到，一进内场，先瞧见了排着的长队，居然都想要拉车？
——明明早上的时候，收缩拖车随处可见，但如今随着四百辆拉车入场，拉车可是随处可见。什么是市场，用的人多就形成了市场。
作为西班牙一家连锁百货超市的创始人，帕特敏感地察觉出，拉车肯定会受到欢迎，因为西班牙人实在是太爱走路了，他们喜欢走着去任何地方！
这是多好的帮手！
所以，观察甚至试用了一下拉车后，帕特二话不说，直接跑到了燎原厂的展台——早上他就已经专门记住了，在家居饰品区二号展位，依着他的了解，这东西不是所有国家都需要，但是譬如日本韩国法国等地方，肯定是非常受欢迎的。
他必须赶在他们前面，谁知道燎原厂的产量是多少，可别到时候不卖了！
可没想到的是，这里也排着长长的队伍。
——大家都是跟帕特一个心思，本来想找点便宜货，没想到没找到，还被种了草。
如今，展台里的燎原人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所有客户都一句话：“我们需要拖车和拉车！”
这变化快得就像是夏天的雷阵雨，明明早上的时候，拉车还是最不被接受的，谁能想到，不过一个中午，就变了天了呢。
旁边的商家都愕然：他们可是观察得仔仔细细，生怕错过了燎原厂的推销手段，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怎么就突然间爆火了呢。
远芳工艺厂的领队立刻吩咐自家翻译：“问问，赶紧问问择那么回事？”
可这会儿，大家都忙着挤着，谁有工夫搭理他们？！
幸亏许如意提前就跟保卫处报备过，这会儿瞧见人多，就请了负责人张勇带人过来维持秩序，许如意趁机又拿出了去年的办法叫号——拿到号就可以在周边逛逛，到谁了自然有人叫号通知，这样也省的阻塞交通，同样也给周边展台带来了客源。
刘晓红就负责跟外商们沟通，将号牌发给他们，当然，途径各个展台的时候，总会被拉着问询：“刘经理，也没瞧见你们打广告啊，怎么突然间大家都用拉车了。”
这会儿忙得很，可刘晓红又不能不回答，只能简单说说：“可能是中午用的拉车方便，拉车能上楼！”
上楼？
这是个关键词，可是也太模糊了，不过好在，外商都在周边晃荡，等着叫号，随口问问就知道了：“拖车很好，但是我住在三楼，东西太多了，很麻烦。”
“拉车可以省很多事情，累了还可以坐一坐，就像这样！”这位来自于菲律宾的小伙子直接表演了一番，将拉车打开，坐在原地休息，“我的脚舒服多了。”
等着问了一圈，大家才算服了，人家哪里是没有宣传啊，人家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但调研了周边所有宾馆的情况，还利用了今年大家学燎原厂，使劲送试用品的现象，让大家发现了拉车的好处。
这里面，没有拖车去年的热卖不行，不知道周边宾馆环境不行，不掌握夏国供货商动向不行。
——这还是一期许如意跟大家讲的内容：知道顾客的需求。
那天晚上的讲课，第二天就流传出去了，他们也跟着学了不少，大家都觉得今年大家跟着燎原厂学聪明了，你看，发样品发试用，多主动的让顾客了解自己啊。
哪里想到，还不到位，瞧瞧人家燎原厂还能借力打力？！啥都没干，拉车彻底火了！
木艺厂的厂长摇摇头说：“她脑子怎么长的，她三十六计成精了吧。”
倒是有人打听到许如意曾经在东阳机床厂请过老教授讲三十六计，一时间不少人蜂拥而至，只为老教授一节课——这都是后话了。
后面两天，许如意这边实在是忙不过来，幸好当时和丁茂生他们谈好了，如果有地方可以租给他们使用。
她还没问，丁茂生几个人就主动找过来了——
丁茂生诉苦道：“我们没产品，就是帮着几个厂子卖东西，结果真的卖不出去，所以跟带队的处长商量了一下，不如分出一半租给你们，到时候，也可以引人过来，说不定能卖出去。”
许如意自然同意，于是从第二天起，燎原厂又多了几个售卖点，这才减缓了压力。
当然，压力最大的则是租赁处，第一天租车大家还很淡定，毕竟收缩拖车准备的量足，但都想要拉车了就不淡定了，谁都知道拉车只有四百台！
从第二天起，一开门就有人在租赁处排队，为的就是拉车！
那壮观情景，但凡进来的人都要看看，当然，拉车这么少，难免会引起不满，第二天就有人闹腾了一场——剩下最后一辆拉车了，本来应该属于前排的日本商人中村——他们昨天试用后觉得太省力气了，所以今天专门早到，就为了再租赁一个拉车。
哪里想到，下一个就是他们了，后面的韩国商人李炳株将豆浆撒在了他身上。
李炳株态度倒是挺好，立刻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赶紧洗洗去吧，我付你干洗费。”
可中村不是一个人来的，旁边还有好几位同事，立刻指出李炳株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要最后一台拉车，两方都有理，直接在原地吵了起来。
租赁处本来就在入口，吃瓜是人本性嘛，自然不少看热闹的。这里面最有创意的就是陈家河和陈嘉颖兄妹俩。
港城本来就是个新闻发达的地方，港城人民什么瓜没见过，其实这种纠纷根本不算什么，陈家河留下的想法是——他要看看大家对于拉车的反应和评价，顺便吃吃瓜。
不过略微等等，陈嘉颖就已经累了，反正拉车可以坐下，她毫不犹豫，直接打开了座位，坐着看戏。
这里是春交会展馆进门最突出的位置，一边是无理搅三分的韩国客商，一边是坐着拉车看热闹的美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港媒闪现，拍了一张照片，发回了港城，还起了个名字：《广交会抢拉车，靓女睇炸酱面呕豆浆发癫！》
大美女配上八卦，倒是在港城引得不少人看内容，自然也就看见了发癫的前因后果，所以，陈家河的拉车还未到港，居然先引得了一番热潮——兄妹俩还专门打了电话，请求许如意提前发货支援，这才保住了这次红利。
因着这样的热度，三天结束，燎原厂不负众望，成交量节节攀高！
唯一的悬念就是有没有可能过亿，有没有可能还拿第一！
带队的江波处长，这几天腿都跑细了，只要燎原厂进了洽谈室，他就在旁边守着，出来的第一时间问询成交额，不过，这次显然没有一期结束的时候那么惊险，非要到最后一个订单才确定了第一的位置。
到了第三天下午四点，燎原厂的成交额就已经破了5100万，加上在一期的成交量4900万，破亿了！
这可是南河省从来没有的成绩，如果说第一期给了南河省众人希望，那么这一天则是实现了梦想，谁能不兴奋，不高兴？
广交会从来不宣传个体，可没说不让省里宣传啊，可没说不让自己显摆啊。
等着广交会一结束，回了华苑宾馆，老板娘直接挂上了巨大的横幅，还是双语的——恭喜燎原总厂广交会成交额破亿美元！
华苑宾馆可是紧挨着广交会，这个横幅一挂起来，几乎所有路过的人都看到了，更何况，还卖了俩挂鞭炮，许如意他们一回来，就噼里啪啦放了起来，一时间，路人转头，行人瞩目，甚至还吸引来来广交会报道的记者们。
有人手快拍下了这一幕：鞭炮响声震天，烟雾缭绕，燎原厂所有人欢声笑语，许如意站在人群中间，这天她恰好穿了一件红色的长裙，微风吹来，裙角飞扬，她抬眼望着条幅，一脸的灿烂。
这张图片的拍摄者是人民报的一位记者，她在报道中写道：“从一家声名狼藉的机械厂，到广交会成交额破亿的第一名，许如意仅仅用了十个月的时间。真可谓：莫彷徨，且看今朝日月长，前途多险阻，艰辛历尽更坚强。”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开心。
肃南市，新一轮的倒闭分流又开始了。
副局长武大成拿出了今年的名单，张维看到上面的一个名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夹具厂也在里面？”
武大成点点头，“夹具厂其实一直效益一般，只是勉强维持。往年他们创汇不少，可以拿到不少出口补贴，但是去年秋交会，他们的成交额只有23万美元，而且还是赔本装吆喝。”
“外加上他们厂里各方面的问题。就说那个沸腾炉改造吧，花了不少钱，效果实在一般，燃烧率一直上不去，每个月成本都比别的厂要多不少。去年年底给外商交货后，他们连年底的过年费都是借钱发的。”
“今年他们的效益也一般，工资已经欠了半年了，本来还寄希望于春交会，看看能不能多签点订单，打个翻身仗，但是前两天一期结束，数据已经出来了，还不如去年，只有十万美元，倒是听劝没有赔本，但几乎没什么利润。”
“如果有订单，他们运转着就算是赔钱，也可以慢慢来，但他们现在产品严重落后，成本高，价格不便宜，根本就没订单。我的意思是，会上咱们讨论一下，就算是不分流，也得给他们想个办法，解决一下问题。”
张维就说：“倒是许如意，前一阵子跟我说过，问我有没有合适的机床配件厂？”
武大成都惊了：“他们还扩张？燎原厂才多久啊，现在都已经四个厂了，她不怕管不过来吗？”
张维直接说：“燎原总厂今年春交会成交额一个亿。”
武大成是肃南市机械局的，现在秋交会没结束，虽然很关心，但锅炉厂归省城管，他是不知道锅炉厂成交了多少的，所以一下子就愣了，直接跳了起来：“多少？”
张维接着吓他：“美元。”
武大成都觉得自己幻听，他第一反应是：“这么多怎么可能？”但是理智回来后，他就知道，张维是不可能骗他的，“许如意，她……她……”最后所有汇成一句话，“是我当初看走眼了。”
还给张维竖了个大拇指，“幸亏张局你坚持，谁能想到，她一个不到二十的小丫头，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当初她说她能盘活燎原厂我都不信，可她现在……”
这个数额实在超乎想象了，武大成半天还有些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维觉得很正常，就算是她，这么了解许如意，每每听到燎原厂的成绩，都要愣一愣的，而且有时候，她还有种后怕：幸好自己当时看好许如意，否则的话，虽然是金子都会发光的，可晚一天对国家也是莫大的损失。
她起身去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了武大成手边，“喝点水平静一下。”
武大成点点头，咕嘟咕嘟跟饮牛一般一口气干了，这才渐渐地冷静下来，思维回到了正题：“我知道她在做机床专利，可她不是有个机床技术服务厂吗？还要配件厂干什么？”
这个张维早就问过了：“他们的专利需要量产，所以更希望有一个自己的配件厂。夹具厂产品差，设备差，但是工人却是一等一的好工人，如果燎原厂接手，专利有了，设备也会更换，我认为应该能盘活！”
“肯定能，如果燎原厂接手，我看夹具厂都得乐疯了！”
谁不知道，红星厂现在都富成什么样了——一个月的奖金顶别的厂三四个月不说，各种培训福利都好，他们现在又准备盖房子了，说是原先的房子都是二十年前的，已经不够住了，这次要跟燎原总厂一样，盖大房子，还人人有份！
满肃南市就没一个不羡慕的。
不过，武大成也说了：“但刘福生不一定能同意。他好像不怎么能看上燎原厂。”
刘福生可是在夹具厂干了三十年，原先也带着众人创造过辉煌，所以在厂里威信极高，如果他不同意，这个合并就很不顺利。虽然拯救一个厂很重要，但显然，保障燎原厂的顺利运转才是更重要的。
这不是偏心，而是为了经济发展，总要看哪个厂子创造的效益更大吧。
张维就说：“我先问问许如意，她要同意了，我再跟刘福生聊聊。”
张维打电话的时候，许如意正跟老板娘说话呢，来之前，她专门问了许为民和许吉祥有什么愿望，许为民的比较简单，要个录音机，许如意在一期结束的时候，趁着有空已经去买了，但是许吉祥的比较麻烦，她想要电子表喇叭裤之类的。”
一开始没打听到，还是前几天跟老板娘古雪聊起来，才知道批发市场在哪里，随后就把苏景然叫来了，如今他已经去逛过几趟，摸了摸情况，约好了趁着明天有空，许如意带着他去批发。
苏景然不住在这里，住在离着批发市场特别近的一个旅馆，刚刚许如意跟他打电话约了见面时间，哪里想到，老板娘古雪听见后，立刻说：“那地方我熟悉，我带你们去。”
有个本地人就更好了。
许如意自然一口答应，正聊着，张维的电话就进来了，许如意一听，她对夹具厂是有所了解的，其实当初她问张维，就是看中了夹具厂，不过那会儿她是想合作，没想到不过半年多，夹具厂居然要走他们的老路——倒闭分流。
这会儿，在这个他们签下了一个亿合同的晚上，听到了这个消息，谁能不唏嘘呢。
毕竟，十个月前，这曾是燎原厂的命运。
许如意同意，在张维看来，这事儿就已经成了大半，毕竟，就算是对个人对燎原厂再有意见，那也是个人，总要为厂子里的职工着想吧。所以，第二天张维跟刘福生谈的时候，自付是有阻力但应该能成功。
谁能想到，刘福生一听，直接拍了桌子：“合作可以，合并不行！我不同意！”

第75章 两章合一
第二天一大早，许如意就跟跟着古雪去了批发市场，跟苏景然会和。
一见他，许如意不由眨眨眼。
实在是太扎眼了。
苏景然穿着一件白色尖领衬衫，一条蓝色牛仔喇叭裤，外加他个头挺高，长得很奶油小生，饶是这块已经是全夏国最时髦的地方了，也是引人注目。
古雪都笑了：“好家伙，先给自己来一身啊。”
不过到了许如意才知道，也就是许吉祥不放心苏景然一个人来粤东采购，其实他强的不得了，趁着许如意参加广交会这几天，人家早就摸熟悉了，许如意一来，他就带着她俩去了批发市场。
一边走一边小声介绍：“这家质量不好。裤子掉色。”
“这家布料不结实。”
“这家老板太鬼了。”
最后停在了一个挺热闹的铺位前，开始挑选。
虽然他穿的已经很显眼了，但是许如意瞧见他要了两百条红色喇叭裤，还是觉得：是不是有点冒进了？！
结果古雪给了她答案。
古雪说：“就要靓丽的，这样才流行！”
许如意其实知道喇叭裤□□镜在1981年的内陆，开始了大肆的流行，就算是许吉祥不找她，她也会想办法让许吉祥做一做这方面的生意的。只是，这就跟她知道《敌营十八年》是夏国历史上第一部 电视连续剧，收视率非常高一样，她只知道这件事，可她真没看过。
所以她还真不清楚，那会儿穿的这么鲜艳吗？
苏景然说：“我蹲了三天，这是我统计数据。”
竟然递给了许如意一个表，上面记录了好几个摊位一天里喇叭裤□□镜的交易量，在喇叭裤这方面，他备注的是：红色蓝色受欢迎，方格也可以。在□□镜这方面，他备注的是要带外文商标的。还有衬衫，写的尖领。
有理有据还有调研，许如意那颗珍惜人才的心又蠢蠢欲动了。
不过这会儿正忙着，她肯定不会多说话，两个人跟着苏景然，他熟悉的仿佛在这里混迹了很久一般，一个个收割着看好的货品。起批量多少，批发价多少，怎么拿货，怎么运输，他都一清二楚，除了古雪因为本地人，偶尔帮忙讲讲价，许如意第一次有了派不上用场的感觉。
而且，苏景然居然还提醒了许如意：“这家的女装很不错，那家的男装质量好，你要是给吉祥和为民带东西，买他们两家就行，比百货大楼里的质量不差，最重要的是时髦。”
许如意瞧了瞧还真不错，和古雪一起买了不少。
不过，东西样数多，纵然已经看好了，但付钱拿货，以至于最终送到火车站，也是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
等着结束，已经傍晚。
苏景然还请他们吃了一顿烧鹅饭，谢谢她俩帮忙，古雪笑着说思：“靓仔，你这本事可不小，以后来粤东来找我。”
苏景然笑笑，“好，雪姐，我一定来找你。”
古雪乐的不得了，还跟他碰了一杯凉茶。
许如意本来就想找机会跟他聊聊关于去机床服务厂的事情，趁机问他：“过年的时候，我去赵教授家拜年，听说你对电气感兴趣？”
她以为苏景然怎么也要解释两句，谁料到他直接说：“怎么会，我高中都没毕业，不懂那些东西。”
他根本就不承认自己在偷偷自学研究这方面，她不知道苏景然跟家里有什么矛盾，什么原因让他明明喜欢却不愿意让人知道，但这是别人的选择，许如意没有强行更改别人人生的想法，她只是惜才而已。
所以，她提醒了一句：“我们最近有个项目，跟华大有合作，是可以派人去学习的。”
苏景然在听到华大后，眼睛亮了亮，不过，那股光很快暗了下去。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叮嘱：“吃完饭我送你们回去，这边离着还是比较远。”
许如意只能作罢。
等着她回去，燎原厂的人有的还没回来呢——忙活了这么久，大家一天24小时心思全在广交会上，根本没时间逛街。
但粤东可是全国最发达的地方，来了这里，怎么可能不带点礼物回去呢。
所以今天是燎原厂的大采购日。
许如意回来路过了几个房间，回来的都在那里展示，她听着有收音机音箱这样的大件，也有各种漂亮衣服鞋帽，更有本地很多吃食，譬如说各种鸡鸭叉烧，几乎是人手一份，绝对管饱。
瞧见许如意，各个都说：“厂长，我买了好吃的，你尝尝？”
许如意就亮亮她手中的东西，大家都哈哈笑：“原来都一样。”
等着她回了自己房间，就瞧见张转男正看书呢，屋子里干干净净，行李没有多一件，似乎根本没出去。
许如意就问：“你不买点东西吗？”
张转男帮着许如意一边将买来的东西收到包里，一边淡淡地说：“不用，我每个月都给生活费的，不用单独再出了。”
这显然是有故事，毕竟转男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重男轻女。“转男”的意思就是这个女孩不喜欢，希望下一胎改个性别，转成男孩。
招娣、跟小、如男、婷婷这一类的，其实都有这个意思。
不过她不说，许如意是不会主动去问的，这种事情，如果自己不立起来，外人的撑腰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不过她也会给意见，将几件衣服塞进了行李包，：“是，咱们厂现在工资奖金高，拿到手一定要好好规划，千万别只顾着吃喝，花无百日红，人有本事有恒产才能事事无忧。”
张转男的手却慢慢停下来了，试探问：“厂长，你觉得有人的家属来厂子里闹事，你会对那个人有意见吗？”
她问完就盯着许如意，许如意能感觉到她的目光灼热，她根本就没抬头，“要看什么事。要是婚姻内出轨，受害方家属来闹，那我肯定对那个出轨的有意见。要是没有问题瞎闹，那燎原总厂也不是好欺负的，我的员工我保护，谁敢来试试？”
张转男突的松了口气，只觉得鼻子有点酸，可是许如意根本没给她机会，甚至她都没抬起头，而是将最后一件衣服也塞了进去，跟张转男说：“来帮把手！”
张转男连忙伸手，许如意这个包虽然看着不大，但很深，装的东西不少，两个人一起用力，才将行李放在了拉车上，这样绑好后，东西虽然很多，可是运输非常方便。
燎原厂每个人都带了一辆，为的就是回去的时候拉行李，他们还跟认识的其他展商和采购商普及过，毕竟，谁出差一趟不买点东西回家啊。
燎原厂的展台是不零卖，不过，百货大楼和各宾馆都有代销，所以，用张清江他们的话说：“你这是外商钱也挣，咱们展商的钱也挣！两头赚。”
许如意也没否认，毕竟仅采购商就有两万多人，展商的数量也超过万人，他们这一波拉车的销量，顶上平时一个月了。
等着放好了，张转男的力气大，帮着使劲系好了绳子，又拎了拎，这才说：“没问题了。”
许如意点头：“那行，不过我觉得，咱们还得上行李箱，东西多用拉车，东西少，提着包不如行李箱。我让你看外商们都用的什么行李箱，你注意了吗？”
张转男立刻说：“有，我今天白天专门去了飞机场，待了七个小时，统计了一下，他们的箱子是这样的……”
至于酸涩什么的，忙着忙着就忘了！
第二天一大早，燎原厂众人就跟老板娘古雪告辞，跟着南河省队伍一起踏上了归程。
上次燎原厂出人意料，这次燎原厂直接拿了个两期第一，虽然第三期还没结束，但这个成交额想要打破，也不是太容易的事儿。
所以，回到了南州市，照旧是陆时章带队接站，照旧是锣鼓喧天，照旧载着他们的大客车上都还是绑着红花，甚至陆时章说的还是那句话：“我代表省机械厅恭喜祝贺燎原厂取得了辉煌的成绩！”
仪式结束，等着人散了，许如意还开玩笑呢：“你们就没有别的词吗？”
陆时章也忍俊不禁：“你以为谁都有机会听两次？”
秋交会回来，因为燎原厂订单多厂子规模不够，必须要扩张，所以陆时章和张维都是带着方案来的，可谓是燎原厂前方打拼，他们也在后方加班，否则的话，怎么可能燎原厂一回来，就能立刻拿出方案？
这次则是不同，燎原厂这次除了机床技术服务厂，剩下三个厂子都有不少的成交额，但是经过了半年多的扩建，燎原总厂完全有这个生产能力，所以陆时章这次来只是表扬。
这会儿，他任务完成，自然地告辞，“厅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等你的报告。”
等着陆时章离开，许如意这才扭头看向了武大进——红星厂在肃南市，这次成交额突破新高，肃南市机械局来欢迎欢迎是正常的。
不过这种事一般都是张维过来，许如意第一次碰到武大进。
虽然他俩一开始有点误会，但随着许如意展现出的能力越来越强，武大进也是心服口服，如今跟许如意的关系很是不错，没等许如意问，武大进就说：“张局有点事，让我过来给你们庆功！恭喜了！”
大概知道，前两天刚提了夹具厂合并的事儿，这事儿是逃不过去的，武大进是直接提起来了：“夹具厂那边还在做工作，你再等等消息。”
这也正常，一个厂子的去留，牵扯的地方太多了，总要通盘考虑，许如意点点头：“行，那等你们消息。”
这会儿红星厂的厂长薛红英也过来了，略说了几句，就带着红星厂的人和武大进一起回了肃南。
许如意这边则是跟着郭培生他们回了总厂，郭培生都不用商量，直接说：“已经跟王传华说好了，今天晚上就在我房间，庆祝庆祝。”
“你阿姨在，从早上就开始张罗了。”
许如意自然不会拒绝：“好，我正好带了特色菜。”
郭培生和许如意不一样，她是单身，根本不做饭，所以就在招待所住，郭培生本来岁数就大了，外加去年过年的时候伤到过头，苏梅不放心，是跟着过来的，所以给他分配了两间宿舍。
许如意放了行李，就拿着一只烧鹅一只酱鸭过去了，结果刚到楼梯口，就闻见了浓郁的香味——这是苏梅的拿手好菜红烧肉。
这会儿，苏梅正在旁边的案板上切青菜，许如意把熟食拿了过去：“粤东的特色，加个菜。我帮你吧。”
苏梅笑着说：“前期准备他们都帮忙弄好了，我就是切切炒炒，没多少活。”她努努嘴：“进去吧，他们正聊天呢。”
许如意掀帘子进去，郭培生这宿舍，一间客厅一间卧室，客厅里摆着几张旧沙发，这会儿，郭培生坐在靠墙的单人沙发上，邬汇雍、徐长海坐在靠边的双人沙发上，王传华和徐磊则拎了个板凳，挨着炉子。
桌子上是花生瓜子，炉子上烧得噗噗直冒的则是烫的红枣茶，这会儿大家一边说一边聊，正热闹，瞧见她进来，提前回来的王传华直接站了起来，啪啪啪的鼓起了掌：“欢迎我们的厂长归来！”
一时间满屋子掌声，许如意说了声谢谢，毫不客气地，进来后就坐到了挨着炉子的单人沙发——这地方又暖又能直接喝到茶水，一看就给她准备的。
然后徐磊这个回忆狂又来了句：“你们还记得秋交会结束，咱们在厂长家聚会那会儿吗？那会儿咱们可是算计着，到底要哪个厂子？是谁都要的，嘴巴灵不灵？”
这一提，很自然地答案就是徐磊，王传华直接说：“你直接让我们表扬你就行了，还这么迂回！”
徐磊得意地笑着：“你就说灵不灵？！”
王传华这个还是认同的：“灵！谁敢想啊。咱们都拿下来了，今年还扩展了机床技术服务厂，还要加配件厂。”
一说这个配件厂，徐磊就是搞技术的，自然话不少，跟王传华唠叨起来——
“咱们有专利，从配件入手，进入机床市场，这是个好方向！”
“而且咱们机床技术服务厂也有带动作用。”
……
郭培生也趁机问许如意：“武局长有没有提夹具厂的事儿？”刚刚路上人多，很多话不好说，他也就没问。
许如意一听就知道这话不对：“他说还在做工作，是有什么问题吗？”
“刘福生恐怕不会愿意，他跟咱们有点渊源！”
许如意其实也觉得，刘福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跟他们不太对付。从一开始锅炉改沸腾炉就是，明明他们这边成本更低，改造效果更好，可是刘福生就是不愿意，非要大老远请别的省的锅炉厂来帮忙。
如今厂子之间帮忙，一般情况下，不会收取太高的费用，但是成本要收的。
燎原县去几个工人吃住一星期，和跨省来几个工人吃住一星期的成本肯定不一样，锅炉改造的零配件从燎原县发过去，和跨省发过去，自然也是不一样。
这年头工厂盈利不容易，但凡能省的肯定会节省，他们改造的时候，各个厂都是但凡能用的，都要用上，刘福生在这样一群厂长，就跟土财主一样，不要对的只要贵的。
更何况，秋交会的时候，刘福生也他们爱答不理。
只是，在燎原厂的发展壮大中，夹具厂和刘福生实在是根本不重要的路人，所以她也不会花时间问问，就算是这次她想要配件厂，也不会去考虑个人因素的。
如今郭培生一提，许如意眉头微皱，“他？”
“对，就是刘福生这个人。”
“刘福生是个能人，70年吧，他当了厂长，那会儿夹具厂的效益也不好，他抓改革，省成本，还带着供销科的人去各厂推销他们的产品，渐渐地将夹具厂的效益拉了上来，75年的时候，还因此受过市里的奖章。78年开始，燎原厂效益越发不好，后来市里进行一对一帮扶，夹具厂的帮扶对象，就是燎原厂。”
许如意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
那会儿燎原厂集体降薪，一个月只发工资没有奖金，就这样，每年还欠几个月。而夹具厂效益一直不错，刘福生自认为这都是他的功劳，欣然接受了帮扶的重任——帮燎原厂找到起死回生的药方。
他的确是努力帮扶了，甚至还深入车间，帮着燎原厂找问题，定制度，但问题是，79年和70年的社会环境是不一样的，70年的时候，大家的活动范围还很小，包括很多工厂也是这样，信息闭塞，交通并不便利，很多工厂大多是就近解决货源问题。
夹具厂的东西又不差，机床配件本来需要的厂子就多，上门推销，人家觉得可以，自然就采用了。
燎原厂原先是做纺织器械零配件的，还是个非常落后的小厂，79年的时候，交通更便利，很多大的零配件厂，可以南上北下供货，他们的产品不如人家，就算价格再低，也不会有人买。
最终帮扶的效果就是，没啥效果。
刘福生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于是在市局那里一推三二五，认为燎原厂从设备到技术，从工人到领导，完全没有翻身的可能，建议他们分流。
郭培生就是因为气不过这个，才想办法转产锅炉要自救，后来就都知道了，许如意来了，没想到，居然将燎原厂带起来了，如今的燎原厂，别说肃南市了，就是南河省，也是响当当的存在。
郭培生摇摇头：“如果我们没起来，不就是证明他说的是对的。如果我们起来了，不就证明他说的错的。”
许如意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让燎原厂改造锅炉，甚至还拉着别人。
“他这人，心高气傲，最要面子。原本是他们帮咱们，他还断定了咱们肯定起不来了，结果这才几年，改成了咱们合并他们，对他而言，就意味着说出的话被打了脸。还意味着，夹具厂不存在了，他这个厂长也没有了，这一辈子的努力，所获得的荣誉、地位，都化成了泡影，他的脸上挂不住，他不可能同意的。”
许如意都无语了：“辉煌就是辉煌，过去的也是。总不能趴在上面不起来吧，总不能为了自己的所谓好看，不管厂子和职工的死活吧。再说，拖着就好看了？”
不过她也说：“如果不行就算了，厂子很多，选择也很多，我就是想着咱们毕竟是肃南市出来的，张维局长对咱们也多有帮助，更愿意带动肃南市，其实放眼全省，合适的不少。”
郭培生也是这个意思，点点头：“还是要找个配合的，你看薛厂长管理红星厂，是很成功的案例。”
而与此同时，夹具厂家属院，方琴也正在劝刘福生：“你这是何苦呢，你瞧瞧红星厂，原先都成什么样了，合并后那工资奖金，全市都没有比他们高的，听说新建的楼房，最小都是两室的，只要结婚人人有份。”
“许如意有本事，咱们合并了，日子肯定更好，你怎么就是不同意。”
刘福生本来就不得劲，老婆还一直在长他人志气，听了直接将碗砰地一声放在了茶几上，“你闭嘴吧，你懂什么？！”
方琴一脸无语：“我懂什么，我懂你。就觉得自己老厉害呢是不是，你瞧瞧这满屋子放的什么，我能不懂吗？”她指了指墙上的置物架，这是专门打的，放的都是刘福生这些年得到的荣誉证书和奖杯，“你怎么不看看，最晚一年是什么时候，75年。从那以后，你得过吗？”
“我跟你说，面子不如肚子，再说了，你跟燎原厂有什么过不去的，那会儿你帮扶的时候，燎原厂是郭培生主持，现在是许如意。你总不能想着人家一时差，就得处处不如你吧。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
刘福生根本就不愿意听，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郭培生就是运气好，他那个燎原厂，比我的夹具厂差远了，他要不是有个许如意帮忙，他凭什么合并我？当我的家？做我的主？”
“你的？！什么是你的，你是厂长，可厂子不是你的！”
“我跟你说，光明厂可是实例摆在跟前呢，那会儿那位耿明耀就是想仗着自己厂子级别高，吃定了许如意，结果呢，许如意直接不搭理他了。后来红星厂日子越过越好，知道的工人们把他家窗户都砸了。”
“你要是跟他干一样的事儿，咱们家窗户也保不住，你别面子了，你下辈子都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刘福生最讨厌听这个，扭头摔门就出去了——出去他也没地方去，溜达溜达就去了厂子里，这会儿夹具厂还在生产，毕竟春交会还有十万美元的订单，他本来想看看，结果一进去，就听见工人们议论。
“你说燎原厂怎么弄的，听说这次锅炉厂好几千万？！”
“前几年我还去过燎原厂呢，就帮扶的那次，那会儿他们工资都欠着，谁能想到有今天？”
“哎，这燎原厂也合并好几家厂子了，要是把咱们也合并了，那可就美了！”
刘福生直接出去了。
到不知道，他一出去，搬运工小刘闪了进来，几个聊天瞧见就说他：“这都几点了，你才上班？”
小刘小声说：“我跟你们说个秘密。你知道我听到什么了吗？好像燎原厂想合并咱们！”
这话一出，几个工人眼睛都亮了：“真的？你怎么知道的？听谁说的？”
小刘说：“我岳父不是住在厂长那个楼吗？我晚上去送东西，下楼路过厂长他们家，就听见屋子里夫妻俩吵架呢，方老师的声音挺大的传出来，问厂长，为什么不同意燎原厂的合并？”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兴奋瞬时间就冷却了，为首的张老三皱着眉头立刻说：“不同意？说啥了吗？”
小刘小声说：“我偷偷听了听，好像是说面子不面子的，我没听懂。”
他听不懂，可别人能听懂啊，刘福生什么人啊，从来最喜欢别人捧着他，在厂子里最受重用的，就是几个会拍马屁的，在市里跟他关系好的几个厂长，也都是最愿意跟着他的——不过现在没有了，他们都跟着许如意去了。
张老三一听就明白了，这显然是被合并，刘福生就不能厂长了，他不愿意，就干脆不同意。
“艹！”张老三骂了一句，直接将手里的烟扔了，“都半年不发工资了，有这好事还想不干，他试试？！”
郭培生跟许如意讲了前因后果后，她就等着武大进的消息，没有再次催问，她想的很简单——这事儿想开了就合作，大家都好，想不开心里有疙瘩也不勉强，倒不是她把夹具厂和刘福生看成了一体，而是刘福生将夹具厂看成了自己的，三十年工龄，厂子里的边边角角都有他的足迹，如果他真不高兴的话，这厂子接过来也有一堆麻烦事。
她回来后，一方面是安排生产，订单的后续跟进，另一方面，是专利运营中心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而且各省的电话都已经打爆了，都在问：“我们都把厂里的发明创新收集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办公？”
跟甘部长报备过后，他们定下了开始办公室的日期——4月20号。
只是没想到的是，先接到的是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刘福生被人摸黑打了，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就知道有人警告他，断了全厂职工的好日子，他的好日子也别想过了。
第二个消息是，刘福生把张维和她都告了，告张维为了政绩，不顾其他厂子死活，好大喜功！告许如意的则是，为了合并夹具厂，雇凶打人！

第76章 三章合一
检察院的工作人员过来的时候，许如意正在燎原总厂开报喜会呢。
上次秋交会做出成绩的时候，燎原总厂还只有一分厂，三百来人，也没个礼堂之类的地方，所以许如意带队回来，直接在办公楼前趁着大伙下班，讲了两句，告诉大家这个喜讯，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就结束了。
但这次不一样了。
燎原厂都四个厂了，而且还拿了两期的第一。
这要是随随便便通知一下，那也太敷衍了。
郭培生早就想好了，要办个报喜兼鼓劲大会，让大家知道，燎原厂往后的日子好着呢，攒足力气好好干，一年更比一年好。
所以当时接站就让红星厂众人先回去修整了，这两天，他们准备好了，专门在原光明机械厂大礼堂，如今的燎原总厂大礼堂举办了这次的报喜大会——礼堂可以容纳三百五十人，四个厂，除了机床服务厂本来就没几个人，全来了，其他几个厂子各抽了一百人参加。
其他参加不了的也没关系，车间里的广播直接播放，让每个人都听到燎原总厂的好消息。
这个报喜大会，自然也会给省厅汇报，所以非但陆时章出席，甚至省报省电视台也都来了记者，可谓是红红火火，用燎原厂工人的话说：“比过年都高兴！”
尤其是光明厂原厂的工人，这会儿是庆幸啊，幸好燎原厂还是最终选择了他们，如今虽然不是本厂职工，不如人家奖金高，可是燎原厂是计件的，这方面是一视同仁，他们的工资别说比原先光明厂了，就是比省里其他的工厂，也都高。
更何况，厂里虽然租赁的他们的厂区，可是没有把他们当外人，厂里的东西都是由后勤部门专门看护维修保养，本来他们还担心自己住的家属楼是不是没人管了，哪里想到，补漏修路人家样样都管，甚至现在已经开始了楼顶防漏工程，要给每座楼顶都做防水！
这跟人家本身的职工待遇，没啥区别了。
当然，你要是细说，那大家肯定有想法，这不是对着燎原厂的，是对着光明厂原领导耿明耀他们的，要不是他们，他们就是正正当当的燎原厂职工，不但收入更高，还有更多福利待遇。
这么一想，谁能不气愤？！所以耿明耀最近挨骂的次数又在增加，可他现在光明厂唯一没被租赁的小楼上上班，清闲无比，又因为有了燎原厂的租赁费，所以活的还算滋润。
所以耿明耀很是纠结，一方面看着蒸蒸日上的燎原厂心热，哪个厂长不想要这样的厂子啊。一方面又觉得爽，你们看不上我，把厂子都弄走了，可我还是舒服！
这天燎原厂开报喜会，热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厂区，他自然听见了，贾厂长还有些不爽，哼着说：“怎么这么能折腾？！”
耿明耀哼了一声：“越能折腾越好，都得给咱们交租金。”
时间定在了上午九点，所以一大早，张转男就把许如意叫起来了，最近张转男变化挺大，原先小姑娘也能干，但是只干分内的事儿，不会多一句嘴，但现在不一样，不但工作上的事情越来越顺手——譬如这个报喜大会，郭培生提议，她负责实施。
那流程下来，许如意都觉得真不错。
至于生活就是，越发的规范许如意了——不过她本来就很自律，晚上十点半睡，早上六点半起，虽然从不运动，可她也不吃垃圾食品啊，所以看着气色红润，没什么好调理的。
张转男则更加无微不至。
譬如今天，许如意肯定要穿工服的，张转男提前都熨烫好了，昨晚上就挂在招待所的大门上，看着板板正正。许如意都不好意思：“你不用管这个，我自己来就行！”
张转男很不客气地问她：“你啥时候勤快过？”
对于唯一的缺点，许如意保持了沉默。
换上衣服，两个人吃了饭就去了大礼堂，这会儿礼堂里已经人满为患，陆时章也到了，许如意跟他打了招呼后，先是陆时章上台公布了他们的成交量，然后宣布了省厅的奖励：“省厅决定，授予燎原锅炉厂、燎原红星手推车厂、燎原木艺厂创汇先进单位称号！”
这个跟普通还不一样。
一般情况下，都是一个厂子获得一个荣誉。可燎原厂参加的不是一期，东西都不是一类的，而且成交量各个拿出来都是前三甲，人家这个成绩，把他们合在一起跟成交量两百万的都一个称呼，也没有前后，怎么看都不妥当。
可是又不能专门给燎原厂弄个奖项，所以，省厅那边研究了一下，反正都是分厂参展的，那就按着各厂来表彰吧。
所以，别人得了一块，他们得了三块。
谁家省厅的表彰论堆来的？台上发奖牌，台下记者的照相机快门咔嚓咔嚓不停地响着，底下的掌声要多热烈有多热烈。
至于唯一没得奖的老三——机床技术服务厂的干部和职工，可是半点都不沮丧，多好的例子在眼前啊，前一阵子，锅炉厂的职工们还窃窃私语，说是觉得挣钱的订单都不在锅炉厂，他们明明是老厂的老职工，会不会成为被人接济的那个？！
现在呢，你看锅炉厂谁敢提这话！？
都一个个咧着嘴露着后槽牙拍巴掌呢！
所以相信总厂相信厂长，一定会有好的发展，更何况，连专利运营中心都已经批复下来，夏国机床行业的日子，眼看着有奔头，他们这会儿非但不着急，看到的还都是希望，拍巴掌比别人还使劲呢！
陆时章宣布完毕，下面就到了许如意发言的阶段，她一上去，刚刚有点停下的掌声又起来了，许如意对着自家兄弟姐妹没什么放不开的，直接说了两声谢谢，然后实打实的说：“去年秋交会我们回来，在原厂的办公楼前简单开了一次，那次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是想让大家一起高兴。”
“但没说清楚的后果是，我们锅炉厂的好多职工，明明燎原总厂效益一日比一日好，还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哪天锅炉不赚钱，我把他们分流了！今天我问一声，赚钱了吗？”
这话真是说中了心里，非但锅炉厂，其他厂里的人也忍不住跟着喊：“赚了！”
许如意又问：“那相信我了吗？”
自然是异口同声：“相信！”
“但我不相信！”
咦？为什么这么说？热闹的礼堂顿时冷却下来。
许如意这才说道：“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或者是，我们领导层知道目标和方向，却不告诉你们，就会产生这样的误解。你们对我个人的信任，远不足以抵消这种消耗，所以，这个报喜大会，老厂长一提我就觉得应该开，而且，我还认为应该多说说。”
“我得告诉你们，在春交会上有了什么样的成交量，这些成交量代表着什么，我们将要怎么样的生产，用这笔钱给职工谋取什么样的福利，同时这笔钱又会给燎原总厂的发展提供什么样的机会。”
“只有你们知道了我的打算，知道自己的努力能够换到怎样的生活，你们心里才不慌，才会知道怎么更爱护这个厂子。”
“所以，”许如意根本没坐下，这个报喜大会本身也跟以往的习惯不同，没有在舞台上放上一长溜的桌椅，让领导坐在上面——领导都在下面第一排。许如意这会儿单个站在上面，拿着话筒，就跟唠嗑一样告诉大家，“与其说是报喜大会，不如说是通气会，展望会。你们想知道的，都可以从这里知道。”
“成交量刚刚陆厅长已经通报给大家了，那么我们第一个问题，要聊一聊生产……”
她在上面说，却注意到了有个工作人员过来，跟郭培生说了点什么，郭培生皱了皱眉，然后起身居然跟着出去了。这可是报喜大会，燎原总厂上半年最重要的会议，如果不是大事，怎么能出去呢。
郭培生自然知道这个会有多重要，如果不是说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就在办公室等着，他怕影响不好，根本就不可能离开。出来后，他就匆匆直奔办公室，果不其然，一进去，就瞧见了两位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
对方立刻出示了证件：“我们是省检察院的，目前接到了一起实名举报，肃南市夹具厂厂长刘福生举报燎原总厂厂长许如意，为了吞并肃南市夹具厂，雇凶杀人。现在过来请许如意通知配合调查。请问许如意呢？”
这里面的每个字都让人不敢置信，都是污蔑。
尤其是，郭培生是知道夹具厂怎么回事的？
他皱着眉头却不能乱了方寸，立刻就说：“是这样的，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燎原总厂的副厂长郭培生，我们厂长许如意目前在厂里，但是我们正在开报喜大会。”
“同志，我们燎原总厂这次有三个场子参加了春交会，在两期的春交会上目前成交额排名全国第一，这是我们厂今年最大的喜事。不能打断，这个夹具厂的事儿，我其实也是知道的，不如我……”
他话没说完，年轻的那个直接打断了：“知道你们成交额大，否则的话，也不能有合并工厂这样的事情。但是，你们的成绩归成绩，我们的调查是调查，不能用成绩来阻碍调查。”
郭培生的眉头直接就皱了起来：“同志，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通融一下。我们肯定配合，但是您看，这礼堂里除了我们厂350名员工干部，还有省厅的副厅长也在，省报和省电视台的记者也在，广播听众可就更多了，这事儿说真的，没有查实，总不能因为这个，把我们厂长叫过来，让我们厂这一年的努力都泡汤了吧。”
“不如这样，你们先问，这事儿我参与不少，我一一告诉你们，等着问完我了，会也开完了，正好再问我们厂长。”
年轻人还是有点不太愿意，倒是岁数大点的点点头：“也行，郭厂长是吧，您跟我们聊聊吧。”
许如意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郭培生，发现过了小半小时，郭培生还是没回来。陆时章显然已经发现了问题，冲着她点点头，跟旁边的小赵秘书说了几句，就瞧见小赵秘书出去了。
许如意这才放心，接着讲。
这会儿已经讲到了福利问题，按着利润增长留存工资奖金这个规定，他们今年的利润增长都有点恐怖，从去年的不到三千万美元，增至一个亿，如果说去年的工资已经是让大家体验了飞一般的感觉，今年肯定会飞的更高。
当然，毕竟是国企，也不可能全部用于工资奖金的发放，但是有钱各种福利待遇都可以提升，譬如说许如意最提倡的学习——无论是职工在职培训，还是脱产高考，或者是职工子弟考入了大专大学，燎原厂都有奖励的。
今年最瞩目的是两条，一条是所有子弟的学杂费报销。这在一些效益好的国企是有的，但毕竟不多，这个一提出来，就没有人不同意，毕竟这年头，大家还是认同结婚生子这个概念，有孩子的高兴，家里能省下不少钱，没孩子也不嫉妒，谁以后还不生孩子？
第二条就是明确规定了对子弟考入大专大学的奖励标准——所有的公立大专大学，燎原厂每月发放20元生活费补贴。除此之外，如果考入了重点大学，则还有一笔500元的奖励。当然还有一条，如果重点大学学习机械、电气、材料等相关专业，并愿意回厂工作，奖励住房一套。
这个福利一出，无论是场内，还是车间里，都有的工人都愣了。
都知道许如意重视学习，而且她的重视，可不是只对有文化的人重视，不搭理他们这些车间的大老粗。从一开始，她就设计了两条路，有文化的可以学习各种专业，进入管理岗位。没文化的也有老师系统的交给他们相关技能知识，助力他们走职称道路。
如今快一年了，这培训班第三期都开始了，第一期的时候，坚持下来的人不多，但是各个都受到了重要。第二期的时候，大家不但报名踊跃，坚持下来的人到了八成。如今拿到了毕业证书的，都受益了。
有的直接就去了原先根本都不敢想的岗位，最差也会按着毕业证加基础工资，谁能不高兴。再说了这原理掌握了，技术上真的有提高，更何况，还有光明厂和红星厂经常来一次大比拼，许如意还请了东阳机床厂和南河汽车厂的老师傅来切磋，如今的燎原厂可不是过去的技术水平了。
现在很多人，还等着开中级培训班，再深造一下呢。
大家本来都觉得，这样就到了极致了，谁能想到，连孩子都想到了。
中小学的学杂费一个学期也没多少，可搁不住这种引导，就是告诉你，上学就有人管。同样的引导还在上大学上，很多父母都觉得，中专毕业分配工作，比上大学强，但如今厂里的奖励则是告诉大家，大学生也不用花多少钱，厂里都包了。
当然，这不是最炸裂的，最吸引人的是房子啊！
只要回来，就分配房子——燎原厂已经很大方了，但是一家就是一套房，单身青年想要房子得先住宿舍楼，再结婚，这年头提倡晚婚晚育，一般结婚都要25岁以后了。现在，只要你回来，就有房子。
而且这里工资高奖金高待遇好，谁不愿意。中专毕业分配当老师进政府，可没有房子！更何况，这里面是包涵光明厂的，也就是说——他们不是燎原厂的正式工，但孩子可以！
这会儿已经是四月底了，正好是中考和高考的关键时期，许如意这一宣布，改变了不少家长想法。
这一年，燎原厂初二毕业的孩子有453位，按着往年的数据，其实能有一百多上高中就不错了，尤其是成绩好的学生，都会优先中专。
但这一年，燎原厂升入高中275位，至于高考生，则有123位，其中大半选择了机械电气等专业。
这些孩子们以及在此之后的很多年里，成为了燎原总厂的技术骨干，这当然是后话。
而在此刻，许如意注意到，小赵秘书很快回来了，只是郭培生没跟着回来，小赵秘书跟陆时章耳语几句，陆时章虽然没有皱起眉头，但是却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许如意就知道，八成有什么事了。
她略有加速地把后续规划讲完，又配合着结束报喜大会，一结束，就立刻去了陆时章那里，果不其然，陆时章冲她说：“跟我来。”
大家都以为陆厅长找她有事，倒是没多想的，纷纷让开了道，陆时章走的挺快，带着她出了礼堂，往前走走没人了，这才把事儿说了，许如意自己做没做过很清楚，一听就知道，跟耿明耀的事儿一样，刘福生不愿意合并，八成是被职工知道了，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谁不想吃上饭，这不惹众怒了吗？
所以她倒也不着急，立刻说：“我过去一趟，跟他们讲讲。”
陆时章点点头：“走吧我陪你过去。”
许如意到的时候，郭培生正在会议室外面等着，瞧见许如意就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带着她离着远了才说：“耿明耀在里面。”
他有些着急：“这家伙本来就对咱们有意见，这会儿不知道怎么说？你说，怎么这么巧？”
其实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工人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吃饱穿暖吗？这么久不发工资，若是一直这样，大家就习以为常了，但现在告诉他，有个特别好的路可以走，不但能吃饱穿暖，还能过得富裕。
谁能不动心？
这时候不愿意合并，就跟杀人放火没什么区别，那就是要命呢。
光明厂两千多人，夹具厂三百多人，这么多人中，有人气性大，动了手，这是很正常的。
所以，虽然看起来形势很严峻，许如意还是很淡定，她没做过，她现在又不是个默默无闻的人，她背后站着燎原总厂四千号人，还有着一亿美元的成交额，什么脏水污水能泼到她身上？
更何况，陆时章就在身旁站着呢。
她背后还有甘部长。
她拍拍郭培生的肩膀，冲着旁边的张转男说：“给倒杯热水。”倒是没有让他回去歇着，毕竟，这会儿就算回去，他也不安心。
陆时章也没吭声，也没离去，就在旁边站着等着，约么有了二十分钟，里面终于传来了动静，随后门打开，就听见那位年轻人说：“耿厂长，你提供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如果再想起什么，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耿明耀应着出门，哪想到一抬头就瞧见了外面站着的几个人，郭培生愤怒，许如意淡定，尤其是陆时章居然还在，一脸冷淡。
他浑身直接打了个激灵，不过随后就想起自己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就坦然了，直接打招呼：“陆厅长，许厂长，郭厂长，都在这里呢。”
“刚刚检察院的同志问我上次挨打的事儿，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只能有什么说什么。”
这算是表态了。
都是聪明人，几个人一听就明白他的意图，反正他是挨打了，至于是谁打的，他不知道，得靠检察院来查。至于检察院会不会认为跟刘福生挨打的事情是一回事，那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找你事，还让你抓不到把柄。
郭培生没吭声，许如意也没说话，陆时章淡淡地说：“那是自然，检察院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这话说的平常，奈何耿明耀心里有鬼——他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吗？一个厂就那么大，他都当了这么多年厂长了，下面几个刺头他一清二楚，只不过，能给许如意上眼药，他干嘛不上呢，毕竟，他都这么惨了。
但是，陆时章可太护着许如意了，他只觉得脖子凉风习习，哪里呆得住，立刻告辞了。
倒是这一幕，落在了检察院同志眼里，他们跟陆时章打了招呼，陆时章就问：“不是说刘福生被打吗？怎么会又调查耿明耀？”
岁数大点的同志姓井，仔细地说：“是这样，刘福生举报的时候，提到了这件事，认为这是燎原厂的惯用手段，我们刚刚对当事人进行了核实，后续还会接着调查。不过，希望许如意同志，跟着我们去院里一趟，配合调查？”
“在这里调查不可以吗？”许如意这才第一次开口。
两位检察院的同志看向了这位大名鼎鼎的许如意，虽然穿着工服，但不得不说，她年轻漂亮，面容稚嫩，唯有一双眼睛坦荡而又深沉，让人看不见底。
有点让人发憷。
年轻人有些觉得不太敢说话，还是井同志开口：“许厂长，我们认为在这里干扰太大，还是回院里更合适。”
这个干扰……所有人不自觉地看向了陆时章，显然检察院的同志看到了刚刚一幕，认为陆时章会偏袒许如意，妨碍调查。这种事，人家也是秉公办理，许如意点点头，就问了一句：“时间长吗？我明天有重要的活动要参加。”
井同志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调查。问完了就可以。”
这是正常的流程，许如意点点头，不过却说：“我跟副厂长交代一下。可以吗？”
井同志自然不会不同意，结果就瞧见许如意拉着郭培生进了会议室把门关了，年轻人想上前推开门，被井同志给拦住了，过了一会儿，他俩才出来，许如意直接说“走吧。”
井同志还以为她不好说话，听见她这么回答，算是松了口气，连忙动了起来。
他俩是坐着检察院的车过来的，许如意下了楼，直接上了车，就这么一路开出了燎原厂。
倒是楼上，陆时章问：“许如意说的什么？”郭培生直接说：“如意说这事儿找到动手的就行了，要让光明厂和夹具厂的工人们都知道，刘福生的诬告还有如意被带走的事儿。”
陆时章一听就明白什么意思，所有的职工都是想跟着燎原厂过好日子的，如果因为凶手不出来，许如意遭了殃，那这日子肯定没法过了，甭管为什么，只要他们知道了，这凶手就藏不住了。
陆时章直接说：“你负责燎原厂，我负责夹具厂。”不过在此之前，他要打个电话。
许如意到了检察院，直接就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人家也没为难她，屋子里有座位，还有个小桌子，就是坐着不太舒服，略等了等，才有工作人员过来，还是那位井同志和年轻人，他俩进来就坐下了，第一句话就说：“咱们聊聊吧。”
许如意都安排好了，没什么不好聊的，只是她一聊，对方就觉得怎么听都不对劲。
譬如想查明动机，问她为什么要合并光明厂。
许如意回答：因为秋交会挣了两千多万，需要个厂子落地生产，省机械厅，肃南市机械局，外加轻工厅和燎原县，拿了四套方案过来，随便选，光明厂是其中之一。
这……这简直不要太吹牛了好不好，可偏偏是真的。
问她为什么没选光明厂，许如意回答：耿明耀官瘾重，一趟就否决了，没看上，选了红星厂。
那可是两千多人的大工厂说不要就不要吗？
问她耿明耀挨打她知道吗？
许如意回答：“那是正常的，红星厂的工人一个月工资带奖金平均108块钱，他们一个年多不发工资，这工资原本可以是他们的，肯定有人受不了！”
两位检察院的同志纷纷喝水：早听说燎原厂待遇好，这可是第一次听到真的，108快！这是什么概念！
后面更狠，问她燎原厂已经这么大了，为什么又要合并夹具厂，许如意回答：“锅炉厂，推车厂木艺厂现在都运转的不错，我们三分厂也要进行经济生产，不能比他们差！”
可那三家厂子今年的成交额是一个亿美元！
当然听到许如意认为刘福生挨打，跟耿明耀一个原因，他们也就见怪不怪了。再听到他们问“那你说每次都跟你们没关系？为什么已合并就有人挨打？”　许如意回他：“这就叫怀璧其罪。”
要知道隔行如隔山，许如意在机械厅再红火，检察院的人不知道她，这又是刚开始调查，只能知道框架，内里细节却不知道，如今相当于将许如意这笑一年的事迹听了一遍，他们只有一个感受——莫名有理的感觉。
说真的，大家都是努力工作挣工资的人，如果他们可以一个月挣108块，被领导因为个人原因拒绝了，他们也要骂娘的。
不过听归听，干事情还是要以事实为依据的，所以问完了以后，他们也没说让许如意离开，许如意专门提了提：“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们的专利运营中心要开始正式办公，我必须在，能不能让我先回去，我随时可以过来配合调查？”
但都来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人走呢，井同志说：“你安心等一等，我们的调查结束后，自然会让你离开，不会耽误你的事情的。”
许如意只能等着。
可是她在里面等着，外面却热闹起来，首先是燎原总厂——许如意坐着检察院的车走了，这事儿怎么可能瞒住？
首先是门卫放行肯定知道，其次是这会儿刚开完会，有人上班去了，可如红星厂这样专门过来的，是不需要上班的，都在厂区逛游呢，自然也瞧见了。
更何况，郭培生还专门大张旗鼓地找了光明厂的职工们问询，直接说：“有人认为许如意为了合并光明厂，找人打了耿明耀。如果找不到谁动手的，许如意麻烦就大了。”
要不是进了燎原厂，谁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前面还刚刚说了，要给学费给生活费，考上大学给奖金，回来还能分房，光明厂的人正向往着日后孩子们有个好前程，突然断了，谁受得了？！
大家自然挂心：“厂长可千万别有事。万一有事了，咱们光明厂这好日子就到头了。”
有人自然就听进了心里。
至于夹具厂同样道理，副厂长葛旗亮也不用大喇叭，直接找了厂里最八卦的几个人，把事儿一说，这风声忽悠悠地就传遍了整个厂——刘福生挨打了头破了住了院，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认为是燎原厂为了合并夹具厂找人打的他。如今将燎原厂的厂长告了，要想跟人家燎原厂合并，就得找到动手的人。
这风声可比光明厂传得快又猛，毕竟多数人还不知道燎原厂看上他们的事儿了，大家只有两个反应，一是燎原厂要合并咱，好事啊。二是他妈的谁干的？赶紧找出来！
厂子里几乎立刻热闹起来，纷纷问询：“谁干的，赶紧承认，燎原厂现在什么样，要是真能合并了，你家里也跟着吃香喝辣，要是合并不了，可就是厂里的罪人，到时候，没好处。”
张老三眨眨眼。
倒是耿明耀和刘福生这会儿，美的不得了。
耿明耀的想法特简单，我就是恶心你，反正我也没说啥，你能拿我如何？
所以回去，专门买了瓶酒，还切了半斤猪头肉，自己喝酒去了。
至于刘福生，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呢，因为是厂领导，所以有着单独的病房，房间里还摆满了下属们送来的礼品，他老婆方琴一脸担忧，“你这事儿是不是有点过？”
刘福生却不觉得如何，“我说的有错吗？我刘福生既然能第一次让夹具厂起死回生，就有第二次起死回生的本事。我这边才半年不发工资，就要合并或者分流，她张维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吗？”
“不就是看燎原厂现在红火了，想要尽量留住燎原厂，生怕好处落不到自己头上，将肃南市这几个厂子能划拉的都送给许如意。呸，马屁精！我说她为了政绩，半点没错。”
方琴皱眉：“她人不错，而且你说这个也就说了，你攀扯许如意干什么，你这头怎么可能是她找人打的。”
刘福生一听这个就笑了：“你不懂了吧，没有刑事，怎么可能查的快。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她找人，毕竟耿明耀也挨了，我这是合理怀疑。要怪就怪她树大招风，我怎么不说别人啊，这不还是她做的不够好？”
方琴将苹果一放，“你就不怕查着不是她，你怎么办？”
刘福生才不在意呢：“首先不好查，耿明耀挨打都多久了，哪里还有线索，至于我这个，摸黑打的，只要不傻，就不会出来。让她先被调查吧，够她难受了。”“更何况，查出来也没什么，我一个受伤的同志，心里害怕诸多怀疑，有什么问题吗？再说，翻脸更好，省的她惦记我的夹具厂。”
许如意是中午被带到检察院的，问完了还管了她一顿饭，饭后因为没有问询，她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别说，桌子高度有点低，坐着不舒服，趴着倒是很合适。
倒是井同志他们还挺讶异的，“真是了不得，别人吓死了，她倒是睡得着。”
年轻人忍不住说：“一点不急，我觉得她胸有成竹呢！”
井同志点点头：“的确心态挺好，但是这种事怎么可能淡定。”
“她那个专利运营中心，我查了查，的确是明天正式办公。而且这可是部委直属的，还真不能多留。”
“再等等。”他们现在兵分三路，公安两路，一路查耿明耀，一路查刘福生，还有一路是检察院，正在调查张维。所以才不能立刻放许如意离开。
只是没想到，话音刚落，许如意那边都没睡醒，先是公安那边打了电话来：“凶手找到了。”井同志还以为是打刘福生的人，这也太快了：“你们这次不错啊，够效率，怎么这么快？谁打的刘福生？”
人家对面说：“哪里是我们找到的，自首的，打刘福生的，打耿明耀的都自首来了，现在就在局里呢。我们核对了一下，的确是他们，跟许如意没关系，就是因为眼红燎原厂的待遇，恨他俩挡路，出手教训他们的。”
那自然就不能再关着许如意了，井同志随后就去将许如意叫了醒，跟她说：“已经有人自首了，你可以走了。”
岂料许如意一听，反倒是不急着走了，还问呢：“就是说他挨揍跟我没关系了。”
这是自然的。
谁料她还接着说：“那我就是被诬告了？”
这倒也是，不过井同志感觉到了不对，“你什么意思？”
许如意的意思很简单，肯定不是她啊，但这种事，都第二次了，她要是忍着，以后燎原厂发扬壮大，是不是每次都得来一次？
凭什么被污蔑，凭什么被这么带过来，凭什么忍着啊。
此时不发疯什么时候发疯？
许如意根本不妥协，“我的意思是，他诬告我，我很委屈，我要求检察院严格处罚。”
井同志皱眉，举报这种事就这样，有则处理，无则加勉，哪里有反过来处理举报人的，他解释：“他也是受伤了害怕。”
许如意却根本不信：“他是故意的，这是对我的诬告，这是犯法！”
“你们要是不办，那我也不回去，我就住这里了。明天专利运营中心办公，我必须得跟机械部甘部长汇报，到时候找不到我，是你们的问题。”
井同志都愣了，怎么有这么诬赖的人啊。
他直接说：“你这是威胁我们吗？你这女同志怎么这个样子？！那你让甘部长打电话来啊。”
许如意肯定不能让甘部长打电话，但是她真的不走了。
即便他们把门开开，她就在屋子里待着，渴了要水，饿了要饭，到了半夜，还要被子，愣是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如果说，一开始井渭南只当许如意随便说说，但现在他知道了，她这是来真的，不禁头疼起来，真没有这么干的。
可是怎么解释，许如意都是一句话：我要公道。
这是一种平静的发疯，你没办法说她错，可是，却也没办法忽视她。更何况，她真的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他都上班了，许如意还没醒呢。
远在京市的甘泽林部长真的亲自打电话来了，话不多，就几句：“此案恶劣至极，必须秉公办案、严格处理、杜绝此类风气，以儆效尤。”
井同志是深吸了口气才放了电话，甘部长没有指谁，意思是谁错办谁，但显然，严办的对象应该不是放心睡觉的许如意。
刘福生和耿明耀恐怕都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蠢事。
刘福生正睡着觉，病房门就被敲醒了，检察院的同志冲他说：“刘福生，请协助我们调查。”
同样的被敲响大门的，还有醉气熏天的耿明耀！

第77章 三章合一
许如意一醒，井渭南就过去了，问她，“你不是说你们专利运营中心，今天要开始办公吗？昨天说的挺急，今天怎么不去了？”
许如意把被子叠好后，甚至晃了晃脑袋，这屋子又没有床，她趴在桌子上睡的，开始还挺舒服，不过时间长了是脖子疼肩膀疼胳膊更是压的疼，这会儿哪里都不舒服。
井渭南瞧着她那样儿都觉得这一晚上挺遭罪，忍不住说：“你这是何苦呢。”
许如意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就是话里话外一句不让：“我也知道床好睡，可是如果这次还是轻拿轻放，我们燎原厂后续有很多事情要做，难不成每次都被人这么收拾一顿？”
“他们这么猖狂，不就是因为举报不受罚吗？但我认为，这不是举报，这是诬陷，诬陷是违法的。”
“我昨天晚上专门要了一本看了看，上面138条，明明确确写道，严禁用任何方法、手段诬告陷害干部、群众。凡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包括犯人）的，参照所诬陷的罪行的性质、情节、后果和量刑标准给予刑事处分。国家工作人员还要从重处理。”
“也就是说，刘福生诬告我□□，他就要按着此罪进行量刑。这个罪名可是死罪，如果没有人自首，没有查到凶手，我就要被投入监牢说不定定个死刑崩了，这么大的脏帽子，这么大的风险，我承受了，他凭什么什么处罚都没有？”
井渭南昨天下班了，还真不知道许如意要了刑法看，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得给啊。
许如意说的是正确的，这是79年新修改的一条，就是因为诬告现象严重，所以出台了这项法律进行遏制，这条法律其实和53年版本有点像，渊源于夏国的连坐制度，所以会有以诬陷的罪行性质进行刑事处分的规定。
但实际上，这么办理的并不多，因为很难取证。
井渭南实话实说：“我们肯定会严查，但是都是以事实为依据，就如同我们不可能完全相信刘福生，也不可能完全采纳你的想法。”
这点许如意认同，她点点头：“查就好。”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井渭南本来不想说甘部长的事儿，不过许如意这态度，不给她吃个定心丸，怎么可能相信他们？井渭南就把甘部长打来电话的事儿说了。
许如意一听就知道，这是有人帮忙告状到了甘部长那里去了，这人只能有一个人陆时章。
她其实的想法也是一样，今天专利运营中心办公，她必须要跟甘部长汇报的，如果找不到人，自然会问她在哪里？
这有些借势压人，但在这种事情上面，许如意认为压一压没什么问题，省的以后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找点事。
但现在陆时章干了，甘部长发话了，她自然就有底了：“我能去一趟洗手间吗？上班我得洗洗脸。”
井渭南松了口气，以为许如意终于要走了，哪里想到她说：“专利运营中心的确很重要，我请假外出一趟，不过我下班就回来，你们派个车派个人送我过去，顺便监视吧。”
井渭南：……
“你没事了！”他忍不住重申了一遍。
许如意平静地说：“对，我没事了，本来我就没问题吗？但是，昨天是我们燎原厂的报喜大会，是我们总厂成立以后最辉煌最荣耀的一天，我本来有很多话要跟职工们好好聊聊，结果你们过去了。”
“我匆匆结束不说，还被检察院的车带走。所有人都知道我被带走了，那我不能就这么回去吧。我得告诉我的职工们，我没有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事情，有问题的人是谁，结果是什么。否则的话，这很影响我们厂的名誉和士气。”
“所以，既然把我带来了，我就得等个答案。这房间给我留着，我今天还睡这儿，请问我能拿自己的被子来嘛？”
井渭南真是拿着许如意无语了，只能说：“睡！睡！你愿意睡就睡！”
不过等着许如意收拾好了，他还是派了人和车，毕竟有一点许如意说的挺对的：人家好好的经营一个厂子，费了那么大的心血，为国家挣了这么多钱，解决了几千人的吃饭就业，莫须有的被安上了这个罪名，在最得意的一天被带走，怎么也得让人家找补找补名声吧。
所以，他还叮嘱了陪同工作人员小黄：“有人问的话，就说实话，许如意没有问题，其他的在调查中。”
许如意上了车，先回了一趟燎原厂，她担心燎原厂的人着急。
果不其然，检察院的车一到门口，大门上门卫直接就蹦出来了，喊了一声：“你们怎么又来了？来干什么？”
小黄都没敢开窗户。
还是许如意从后面放下了窗户，对方一看到她，立刻惊喜起来：“厂长？厂长你回来了，没事了吗？厂长回来了！”他冲着后面就吼了一声，门岗上一般是两个人值班，可搁不住来回的人多。
他这么一喊，不少人都听见了，连忙往这边看，瞧见是许如意，都跑过来了。
不过一个个的，问的都是一句话，“厂长你回来了，厂长没事吧。”
许如意干脆把窗户全放下来了，大大方方让大家看看，还说：“两个打人的都自首了，我没事了，不过现在，检察和公安系统的同志，正在查诬陷我和燎原厂的事儿，所以，检察院还派了车和人给我，最近两天，还要经常来回。”
一听这个，不少人终于松了口气，毕竟昨天光明厂找人可是闹腾了半天，这事儿就算是自首，也不会大张旗鼓的，所以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结果的，一直都担心许如意呢。
“那太好了！”
“对，就得查查他，这就是诬陷，哪里有这么干的。”
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大家都知道，所以都能说个一二三出来：“都没见面呢，事儿都没成呢，哪里有他这样的，不愿意直说就是了。”
“对啊，现在想跟他们合并的厂子肯定有不少，弄得咱们逼他非他不可一样。必须狠办！他们要是不办，我们也去告状去，我们昨天就想去检察院，结果老厂长拦下了，这太气人了。”
许如意都不知道还有这茬，点头说：“这是对的，本来咱有理，可一群人过去闹腾，咱就没理了，放心吧，我肯定得要个公道来。行了，我就露个面，让你们知道没问题，你们跟大家说一声安心工作吧。”
这话自然要带到，倒是张红她可是燎原厂的老人，看着许如意长大的，更关心她的身体，这会儿心疼的不得了：“没受罪吧，我看着怎么黑眼圈这么厉害？！真没事吧。”
等着往专利运营中心开去，小黄忍不住吐槽：赶紧的查吧，再不查燎原厂不知道把他们想成什么样了。
等着到了专利运营专心，拐进了小道，就发现路口居然都堵了。
这年头汽车很少，堵车可真是件稀罕事，小黄都讶异，四处打探：“咦，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是外地的车？这边干什么呢。”
许如意直接就开了车门：“来报专利的，我先进去，你慢慢往里开。”
报专利？
小黄知道他们有个专利运营中心，因为这几个字在1981年实在是太新潮了，所以他还专门问了问是干什么的，听了后也是很佩服，毕竟虽然不懂机械，但有一点大家都知道，绝活越多，那本钱也就越多。许如意这干的，就相当于给夏国机床攒本钱呢。
可再怎么想象，也没想到会这么红火呢，他一边慢慢往前开，一边瞧了瞧，这条小街道，足足停了五六十辆，平时去省里开会，也就是这么多车了。
倒是许如意，快走几步，拐进了院子里，果不其然，来了这么多车，本地的肯定也不少，这会儿排队都排到院子里来了。
不过大家也不烦也不着急，居然前后左右都在相互的交流：“我们本来没当回事，毕竟这种改进还是很多的，后来省厅专门组织人进厂讲课，才知道这些原来都是宝贝啊，那肯定能报就报。”
“我们也是，谁能想到这些也能换钱呢？”
一位大肚子厂长点头，“虽然说是人家燎原厂卖了专利，一年能挣不少钱，但我们没指望这个，就是想着别让咱们东西被国外人拿走就行了。咱们的机床技术，还是差点的。”
“这位厂长，你这说法就有点偏颇，车床发展到现在，已经开始自动化，但不得不说，基础还是普通的金属切削机床，我们的控制系统是不行，但是在使用普通机床上，我们的经验也是别人望尘莫及的。别忘了，我们就是用这么老旧的设备，建设了一个崭新的国家。”
“我很赞同许如意厂长的想法，我们的发明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反倒是在实用性上要远远高于国外的同行，他们根本不可能有这么窘迫的使用环境，也不会有这么大量的使用机会。”
“所以，专利的申报是重中之重，我们不是在滥竽充数，我们抱着的可真是金子。”
许如意扭头去看说话的人，很年轻，个子高高的，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不知道是厂长还是技术骨干，不过这番话说的可真好，他的话音一落，不少人都给他鼓掌，就连刚刚那位大肚子厂长都认同：“你要这么说我是同意的，的确，我们的大量实践经验，可不是他们能比的。”
对啊，我们有着他们没有的大量数据库，虽然现在不用这个词，也没有进行归纳总结，但是这是我们的宝藏，只要好好利用，我们就能脱颖而出！
许如意很快走到了大厅处，薛新成这会儿正在这里守着呢，瞧见许如意立刻过来了，他显然也知道了她被带走的事儿，可是这里又不好细说，只能简单问一句：“没事了？”
许如意点头：“放心吧，介绍一下吧，现在怎么样？”
薛新成是如今的中心主任，所以大家都叫他薛主任，这会儿直接说：“在开始办公之前，我们的第一期期刊《专利》已经印发，在上面介绍了申报专利的办法。”
“我们分为两步骤，第一步骤是初筛，是电话办理，无论远近，必须先打电话，向接线员介绍自己的专利，由我们的技术人员进行初筛，认为有申报需要的，会进行电话通知，办理申报。”
“办理申报分为两种，一种是距离比较近的，可以现场申报，这个就在我们的大厅里，一种是距离比较远的，我们提倡挂号信申报，可以将所需的所有材料加盖公章介绍信，统一寄过来，我们会有工作人员进行审核。”
“所以虽然想要申报专利的人很多，但是咱们还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现场的这些，是前一阵子48家工厂，还有一部分南河省的厂家，我们试运行了一下电话初筛，今天通知他们过来办理。”
许如意点点头，“我逛逛。”
倒是井渭南，许如意坐车走了后，他就给肃南市的公安打了个电话：“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对方直接说：“耿明耀的简单，打他的那个叫做廖大勇，据廖大勇交代，耿明耀知道是他打的，还找过他的事儿，不过廖大勇比较横，耿明耀没办法，只能不了了之。这个耿明耀故意装不知道呢。”
“刘福生那边人过去了，应该正问着呢。”
刘福生住在夹具厂的医院里，公安的同志进来的时候，他刚醒，大概因为麻药时效已经过了，脑袋上还隐隐作痛。
听着说要协助调查，还以为是问许如意的问题，所以扶着脑袋说：“我这边还是疼得厉害，你们有什么事快问，我得再休息休息。”
这种事自然是虚虚实实，带队的王伟说：“我们还是想确认一下，你为什么会认为是许如意□□吗？”
刘福生没当回事，毕竟这种事情肯定得调查清楚，可他并不怕，就跟对着方琴说的一样，他有理由啊，即便是模棱两可，别人拿他也没办法。他皱眉道：“我这个人，一辈子与人为善，跟任何人都没结下怨，怎么会有人要打我？”
“再说，挨打之前，我唯一拒绝的，就是燎原厂合并这件事，而且燎原厂和光明厂合并的时候，也有这事儿，这可是人人皆知的，你们可以问问，谁不知道耿明耀那阵过得惨。无论是从因果关系，还是从直觉，只能是她。”
“可是我们了解，从肃南市锅炉改造，你们似乎就有些不对付。”
一听这个，刘福生早有准备：“是说全市都去找燎原厂改造锅炉，就我们厂没去这事儿吧，说真的，还不止这事儿呢，去年的秋交会，她主动搭话，我也没搭理她，这次的春交会，我们都是肃南市出来的，我也没靠前。”
“这个是这样的，主要是原先是我们帮扶关系，是我们夹具厂帮燎原厂，我是下了车间考察过的，他们什么水平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不愿意他们帮忙改造的。”
“现在看，燎原厂的确进步大，改的比我们请的专家要好。但是当时当地，一个水平差技术差的厂子拍胸脯要动炉子，谁能愿意？虽然如今我们的锅炉成本高燃烧率低，可以得出结论改造失败了，但是我认为，我当时的出发点是完全没有错误的。”
“至于许如意因不因此来讨厌我，是不是挨打的一个原因，这我认为，应该没有。我们这么小的厂子，她不值当注意我们，所以警察同志，我还是觉得，是因为合并的事儿。你们的调查，还是要往这方面用力。”
他倒是给警察分析起来，而且说得似乎很公道，虽然对许如意打人有愤恨，却又能保证中正，怎么看都是个优秀干部，如果不是张老三已经自首了的话。
张老三自首肯定不能只是他一个人，他还带着一个人小刘——否则的话，他也没办法说清楚自己从哪里知道燎原厂想要合并夹具厂的消息。
他俩来的时候说的就很明白，张老三说的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们一家人都在夹具厂，儿子16闺女14，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阶段，我妈慢性病，厂子里不挣钱，吃药不报销，都得自己先垫着，我妈舍不得吃药，只能忍着，我怕她忍不过今年。半年不发工资还不放假，我们是想打个零工都没时间，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要是合并了，那就是翻天覆地，不但有钱了，老人孩子都有着落。”
“我是主动打他的，就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赶紧答应，谁能想他诬陷燎原厂呢，我必须得来证明一下，我连燎原厂那个厂长长得啥样都不知道，我们家穷的下班就回去窝着，自行车都卖了，我去哪里跟人家联系，还□□！”
至于小刘说的则是听到的话：“他不是为了我们厂子，他清清楚楚跟他老婆说，是因为当初帮扶过燎原厂，他受不了燎原厂比他强。他就是为了自己才不应呢。”
所以警察直接问：“我们怎么调查得知：你不同意是因为曾经帮扶过燎原厂，受不了燎原厂比你强？”
这原因一直深深地藏在刘福生的内心深处，除了跟他老婆嘟囔两句，他从未说过，警察这么一说，他一个激灵坐直了，当然他不会承认的：“这谁说的？这厂子一经营几十年浮浮沉沉的不是很正常，我怎么会这么想？”
警察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突然说：“刘福生打你的人已经自首了！这就是他交代的。说是你和你老婆晚上吃完饭，在家里说的，你们家的大门没有关严，声音漏了出来。你还不交代吗？”
声音突然加大，刘福生吓了一跳，脑袋嗡嗡的，下意识就想应了，好在他及时刹车了，没说出什么来。
但是，自首两个字可是在他脑海里回荡！这年头查的这么严，打人可是要坐牢的，怎么可能自首？为什么自首？而且，他算是反过劲儿来了，怪不得感觉不对劲，这是许如意查着没问题，反过来查他了。
方琴也反应过来了，心里已经害怕起来了，他家那个门锁不是很好用，刘福生又跟个大爷似的，进屋绝对不会关第二下，所以经常会留条缝，因为平时也没什么见不到人的，她那天也没注意，这是……让楼梯的人听见了。
方琴这会儿是真害怕了，不过瞧着刘福生脸色不好，又不能不管，立刻说：“自首就自首，你们这是干什么，审犯人吗？我们就算是说了，也跟这个没关系啊，那……就是觉得夹具厂冠上燎原厂的名字丢人，这……这也不犯罪啊。难不成不愿意，挨了打不能多想吗。”
“我们是挨打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呢？你们是不是反了啊。”
这就是刘福生不害怕的原因，怎么说他都有理。
哪里想到，王伟居然问：“但有一点不对。耿明耀挨打的时候，红星厂的产品都已经出口收到了第一批货款了，如果是他们想要合并光明厂而不成，这个时间点就是错的，他们不应该在十月揍他吗？！”
方琴根本没听懂，刘福生倒是心里咯噔一下。
王伟接着说：“而且我们也走访了光明厂的职工和肃南市知道这事儿的厂长们，大家都说，耿明耀挨打是因为红星厂待遇好而被职工忌恨。”
“而你说你挨打是因为燎原厂想合并你们，你不同意。”
“问题是，你怎么能从一个普遍认为被职工打的人身上，想到了自己，从而得出的许如意□□的结论呢？这根本就推不出来。”
“除非，你下意识的就知道，你和耿明耀挨打是一个原因，但又想攀扯许如意，最终拼凑出了这么一条诬告。”
“这……”刘福生这会儿心下大骇，他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趁机弄许如意，至于为什么攀扯耿明耀，就是他也挨打了，自己根本没多想，这中间其实是不一样的。
他张张嘴，他糊涂了，最终只有一句，“我……他不是后来租赁了吗？”
“我跟你说，刘厂长，你知道79年新改的诬告罪吗？”一般人没有注意这个的，所以刘福生自然是茫然。
王威直接将那条念了念，着重了以诬告之罪定罪这一点，刘福生的脸一下子就没了血色。
居然……居然这么严重吗？
这年头，进局子都是大事，老百姓提起来都发憷，更何况，是这样的大罪。
更何况，王伟还说呢：“你家里门没关，你病房的门关了吗？”
王伟说完了，也不管刘福生和方琴惨白的脸色，直接站了起来：“刘厂长，自首是会从轻发落的，希望你考虑清楚。我们就在门口。”
警察一走，方琴想说什么又怕人听到，忍不住晃了晃刘福生，刘福生却是一副愣了的样子，他以为自己做的干净利索留好了退路，可这么一看，怎么漏洞这么多。
首先是自首，这干了坏事恨不得别人抓不住，为什么要自首？这年头管得严，打人就算是自首，恐怕也得蹲上好几年，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呢。
其次是耿明耀的事儿，他当时真的是下意识就觉得这个说法是完美的，可是今天一分析，才发现，漏洞百出。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原先可以将一个濒临倒闭的厂子救回来，现在却无能为力？明明这么大的漏洞，自己却没察觉出来，还沾沾自喜？
最后则是最后一根稻草，《刑法》，他只知道举报这事儿都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从来不会对举报人有什么处罚，那几年不都这样吗？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不仅仅改革开放经济搞活了，原来很多地方都变了，只是他没注意。
最后，他夫妻俩的确讨论了，那个门关了吗？
他躺了下去，对着方琴说了句：“我睡会儿。”
方琴虽然焦急，可又怕他头疼，只能忍着。
许如意回来得到的就是这个消息，刘福生一直躺着睡着了，已经睡了一整天了，动也不动，他毕竟是个病人，不可能强制，怎么也要给点时间，许如意理解，所以她继续睡那间小屋。
不过这次带了被子褥子来，井渭南哭笑不得，他算是服了：“我那有折叠床。”
许如意笑纳。
刘福生躺了一天两夜，到了第三天，王伟直接就说：“刘厂长，你想好了吗？医生说你的脑袋已经没问题了。”
还以为刘福生会狡辩，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点头了：“我想好了，不过让我收拾收拾，我不能这样走。”还叮嘱方琴，“你把我这茶杯子什么的都洗刷干净再带回去。”
方琴心里难过，所以即便这事儿能回家做，也听话去做了。
他穿着居家的秋衣秋裤，怎么看都不是外出的衣服，王伟点点头，让他换衣服，不过留了个心思，让人一直盯着屋子里。同事觉得奇怪：“盯他干什么？”
王伟说：“这些老同志很容易钻牛角……”
最后一个字没落下，他就扯开门窜进去了，这会儿刘福生已经打开了窗户，一只脚踩在了窗台上，直接被王伟给薅了下来，惯性太大，整个人都被扔在了地上，砰地一声，听着就疼。
方琴听见动静，就往回跑，刚到屋门口，就瞧见了这一幕，直接就吓傻了，连忙过去抓住不吭声的刘福生：“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了？！”
刘福生这才出了动静：“我这一辈子啊，我这一辈子啊。他们怎么能给别人呢，它怎么能叫燎原厂呢，我40岁当厂长，45岁成了全市的榜样标兵，谁提起我刘福生，不都竖起大拇指，我能干敢干会干，它怎么能不是肃南市夹具厂呢，给了别人，我这一辈子，不给笑话一样吗？我不服气，凭什么啊！”
方琴都快哭了，可是她一向清醒，要不是这是对象必须护着，她是不愿意刘福生干这事儿的，“那是你的吗？那是国家的厂子，你干得好国家给你奖励，你干不好了，国家也要想办法让大家吃饭啊，你不能当自己的。你清醒清醒行不行？”
刘福生没吭声，不肯听她的。
还是王伟直接说：“刘福生，我们都调查过你了，你是受过表彰，可是你成了标兵后，也没干什么实事，谁奉承你你提拔谁，天天躺在功劳簿上不起来，你知道你后来的数次改革为什么不成功，你根本就再也不那个深入车间的刘厂长了，你的方案都不落地，工人们怨声载道，夹具厂的没落，跟你脱不了关系！”
刘福生这次有反应了，仿佛是被踩了痛脚一样，大声喊：“没有！不是！”
“那你跳什么楼？！”
一下子提到了这个，刘福生终于不喊了，因为他需要面对现实了，他憋着憋着，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怕啊，我怕人家看不起我，我死了就不会定罪了吧。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不接受，怎么能跟□□同罪呢！人家怎么看我……”
刘福生被带回公安局后很快交代了事实，后续自然会按着诬告罪对他进行起诉，至于耿明耀，他说话比较注意，只是有所导向，很难判定是诬告，最终拘留十五天，不过他这清闲的光明厂厂长也别想当了，等着出来，就直接降级调走了。
因为机械厅考虑了一下，认为燎原总厂如今势头发展迅速，紧紧靠着租赁厂房工人，不是长久之计，所以考虑了一下，还是将原光明机械厂转让给燎原厂——许如意对此欣然同意。
不过这个也不着急，毕竟租期还没到呢，不过徐长海挺高兴的，算了一笔账：“这不就相当于去年的租金咱们左手交右手，省了呢。”
许如意：……果然还是那个抠门的人设，没有改变。
这事儿办完了，许如意自然从那间小房搬走了，临走前还请了大家吃糕点，并多给井渭南买了一份，谢谢他的折叠床，井渭南一点都不想要许如意的糕点，实在是他平生所见最难缠的人，“赶紧走吧，以后别来！”
这当然是开玩笑，不过他送许如意的时候，也说了：“没想到办得这么快，感谢你的督促，这事儿你是对的。举报有问题，就是该追查。我们也会将这个案子通报全省，以儆效尤。”
许如意这会儿是被王石头接回去的，一进屋，张转男就给她弄了不知道什么水洒了两滴，说是去去晦气，许如意倒是不觉得是晦气，实在是这种人太多了——过几年的国企改革，那才是啥样的都有。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听话去了去，毕竟大家放心。
去完了，她就赶紧拿着从粤东买的礼物回燎原县——本来是想着报喜大会结束后回去，恰逢周末，姐弟三人可以好好聚聚，谁知道出了这事儿，倒是把周末耽误了。还好许如意常年忙碌，许为民和许吉祥都没有怀疑，否则的话，平白让他俩担心。
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傍晚了，这会儿许如意没去接他们下学，而是先赶回家做饭——是张老爷子给他卤的牛肉，连汤带肉都在，热一热下点面条放根青菜，就是最好吃的卤牛肉面。
当然，钱和肉票她是多多的给了，刚开始张老爷子还不肯收，许如意直接说：“肉这么贵，我不出钱拿着都可以当受贿了。”老爷子没办法，这才收了钱和票。
随后，又将各种礼物放在了两个人的床上，忙活完，兄妹俩就进屋了。
许家在家属区的里面，许如意回来不知道多少人看见了，他俩一路走回来显然听邻居们说了，进屋就先喊姐，许为民爱做饭，一边喊着一边跑到厨房看好吃的，“真香啊，姐，是张爷爷的手艺吧，这味道太棒了。”
里屋已经响起了许吉祥的尖叫：“啊啊啊姐，你买的衣服好漂亮！哥，看看你的录音机。”
许为民连忙跑过去，一见录音机就高兴坏了，那是三洋牌的，是这会儿最流行的牌子，饶是许为民一向跟个小老头似的，这会儿也终于像个孩子了，兴奋的抱着爱不释手，许如意直接从包里递给他几盘磁带，都是最流行的，其中有一盘恰好是《上海滩》。
虽然还没有引进这部剧，但并不影响音乐的感染力，甚至根本听不懂，兄妹两个也是入迷得很。
于是许家第一次伴着音乐吃了饭，还伴着音乐看了书写了作业，用许为民和许吉祥的话说：“这是时髦，干什么都有音乐。”
许如意瞠目结舌，不过她向来不是打击人的性子，反正听着熟悉的歌声，她也能看进书去，甚至还能追忆一下过往。
不过，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许吉祥明显的走神，就连一向专心的许为民，那张卷子也做了一个多小时。平时兄妹俩十点就能写完了，这一天生生熬到了十二点，就这样，两人愣是谁也不提关录音机。
显然面皮薄，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
不过第二天晚上再做作业的时候，所谓的伴着音乐最时髦的说法再也没有人提起。
而且，许如意就往录音机上看了一眼，就被许吉祥控诉了：“姐，你这是什么眼神，你笑什么呢？”
许如意：她冤枉她没有！
许如意前一阵子忙的太厉害，一直没怎么休假，所以这次一连待了三天才回了省城，只是没想到，一停车，张转男已经在等着她了，直接跟她说：“厂长，咱们厂客人有点多，你休假，老厂长没让我们打扰你，没跟你说。”
许如意问：“什么客人？”
张转男回答：“都是听说咱们想要一家机床零配件厂，前来自荐拜访的，最早的前天就来了，今天早上还到了一家，打电话的不算，在这里的就有六家。最主要的是，肃南市夹具厂也来了，是副厂长葛旗亮带的队，说是想要继续争取这个机会。”

第78章 两章合一
许如意被带走这事儿又没有故意隐瞒，更何况，光明厂和夹具厂都在四处找凶手，这俩厂子加起来可有两千多职工，父母儿女还有七大姑八大姨，这种事又极难碰到，谁能忍住不说嘴，这事儿早就在南河省内发酵了。
有人听故事是听八卦。
本来许如意带着燎原厂就跟传说中的黑马一样，去年突的谈成了两千多万的外汇交易额，今年居然又翻了好几番，多少人都对她好奇。
“才19？长啥样？漂亮不？真这么厉害啊？有对象了吗？”大部分都是这样的问题。
不过有人可就听出了门道——许如意想要个机床配件厂。
南河省不但有东阳机床厂，还有重型机械厂，还有各类型的工厂，机床配件厂可不止一家，而且也不一定非要现成的，机械厂，维修厂，农机厂都可以转——毕竟，夏国可是一个维修厂都能生产大货车的神奇国家，各个厂子营业范围广而玄，不可以名称来判断。
其实很多效益不行甚至一般的厂家都心动了——燎原总厂目前名下四个厂，如今三个都赚的盆满钵满，而最差的机床技术服务厂，本来觉得没有什么油水，可谁能想到，人家卖专利一年都有几十万美元——这事儿早就随着专利运营中心传遍了全国大小工厂了。
更何况，本来不行的锅炉厂，居然一场春交会就翻了身，现在但凡有点见识的都知道，许如意这个人很能，而且但凡她想干的，就算现在看着很一般，她也能干成，还贼有钱。
如果加入了燎原厂，那是不是自己也能一个月开108块？！
这谁不愿意？
当然了，动心有很多，能打个电话问问的，也就是三分之一，能敢直接过来的，有个十分之一就不错了，这起码说明这个厂子的厂长既有敏锐的嗅觉，也有极强的行动力，最重要的是，他们极度认同燎原厂。
所以，许如意很是兴奋，也很重视，立刻问张转男：“都是哪些家？”
张转男直接说：“连云县机械厂，晴海农机厂，瑞升机器附件厂，广元县机床量具厂，金盛机械厂，禄全机床配件厂。”
这几个都不怎么出名，毕竟因为五小企业的原因，几乎每个县都有机械厂，整个南河省136个县，外加上各市的工厂，那真是数不胜数。
再说了，但凡有名头的，日子肯定不能差，加入燎原厂有待遇，可也要听从燎原厂的指挥，相当于放弃了原先积累的一切，很多人想到这里，就止步了。
张转男直接将六家工厂的资料，递给了许如意。
许如意挺意外的，她发现张转男从春交会开始，越发的会工作了——一共六张纸，这会儿没有打印机，全部手写，上面的内容特别详细，她问：“这是自己整理的？”
张转男点头：“前面五家都是昨天白天来的，所以比较充分，最后一家晴海农机厂昨天晚上刚到，我还没接触，资料不太全。”
这已经足够了，许如意说：“我看看再见他们。”她还问了一句：“夹具厂来了多少人？”
“来了五个，我看着有老有少，问了问，还是想合并进燎原厂。现在他们都安排在了招待所，没通知他们你回来了。”
许如意点点头，直接去了办公室，仔细将这六家都看了看，说真的，比她想得好。
许如意当时考虑的是本身效益不好但是有所历史沉淀的工厂，这样的工厂大概率是因为技术跟不上而面临淘汰，工人们都是极好的，许如意恰恰不缺的就是技术和买设备的钱。
所以，才会同意夹具厂。
这次来的六家，都符合这个要求，不过有两位格外突出，一个是农机厂，已经停发工资7个月了，还有一个是金盛机械厂，那位厂长脑袋很活络，许如意瞧了瞧他们是什么都能做，非但活得好，奖金也不低，不知道为什么会来。
这真是花开百样，各不相同。
她又给小赵秘书打了电话，这些资料的来源都是他们自己说的，许如意还想知道更多，省厅里肯定有存档，问问就可以。也因为这个，许如意并没有急着跟他们见面。
招待所里，金盛机械厂厂长谢璋从外面打了热水回来，他住在103房，进门后把门一关，就跟旁边的人说：“许厂长回来了。”
旁边的那位，不是别人，恰是农机厂的厂长罗洪，听见后直接跳了起来，“真的？你见到了？”
谢璋一瞧就知道，这个老实人这是直接就想找许厂长，不过他也理解，这么大的一个农家厂，账面上一分钱都没有，七个月工资没发，罗勇把自己的钱都给了需要帮助的职工和家属，愣是卖了结婚的手表，这才凑了路费过来，能不激动吗？
他连忙说：“等等，我没见着，我是看着有小车停在外面，有个司机往二楼一个房间送行李了。”
“我可打听过，燎原总厂的住宅楼得七月份才交房，所以燎原锅炉厂和木艺厂的职工，都住在后面的那个大的宿舍楼，许厂长住在招待所二楼，这满燎原总厂，有车用就几个人？肯定是许厂长。”
罗勇一脸迷茫，他来了以后，也在厂区里走了走，经济效益好，工资给的高，自然厂区和工人的面貌就不同，厂区里绿树掩映，所有的建筑都是新刷的墙漆，干净漂亮又整洁。至于工人们，那真是生机勃勃，去上班恨不得用跑的，说起话来声音嘹亮动不动就是咱们厂，这有多自豪，他能听出来。
这样的厂子，可真让人羡慕。
但是，这些信息是从哪里来的？他怎么就不知道。
谢璋一看就知道这个老实人想啥呢，他直接说：“你别过去了，许厂长应该上班去了，咱们来了这么多人，她肯定不能贸然见咱们，必须得先了解，恐怕不是下午就是明天早上，才会见我们。”
罗勇心想也是，点点头：“也不知道是怎么见，怎么问？我们厂实在是比起大家，太差了。”
谢璋可不这么想，“哪里差，你们可是自己造过机床的厂子，有积累，不用怕。再说，不是还有我呢？我帮你。”
罗勇是真感谢谢璋，从昨晚上见面知道了他的状况后，谢璋一直请他吃饭，还帮助他分析厂里的情况，找出亮点，用谢璋的话说，“这是跟许如意学的。你知道吗？她今年在春交会第二期的第一天结束，居然还讲了课，就在住的宾馆。”
“讲的内容就是如何在现有基础上，找出优势获得成交量。这可是我在喜洲锅炉厂的朋友的亲耳听的课，不会错的。所以，我是这么想的，你得亮出你们的优势。我已经给你打听过了，其他五家，优势没有你们这么明显，只要拉出来溜溜，准成。”
“到时候这样，我就说，这么多厂，共同竞争，不如比一比。”
罗勇都觉得谢璋太帮他了，“那你们怎么办？”
他也听谢璋说了，他们厂就是个小厂，一共百十来号人，跟原先的燎原厂一样，五小企业的产物，没有技术，没设备，前些年差点倒闭分流，这两年好起来，主要是谢璋敢闯，五湖四海只要有生意，他哪里都敢去，什么活都敢接。
你能想到，他和喜洲锅炉厂的人认识，是因为给他们用锅炉换来了大批量的年货吗？
谢璋岁数不大，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挺好看，外加是转业军人，仪态特别好，所以是个很醒目的年轻人。这会儿这个年轻人笑笑说：“其实我来，是看看能不能收编，毕竟我们厂基础太差，这么小打小闹不是个事儿。不过我本身就知道，人家看上我们的可能性不大，最基础的，我们的基本功不扎实，职工都是杂牌军。”
“所以，我更想得到的，是一次见许厂长的机会，我想跟她交流一下。她是个能人，是个有见识，而且有能力把想法实现的人，我想问问她，我们厂有什么路可以走。”
“现在遇到了你们，说真的，哪个都比我们强，我们根本没戏。但你们不一样，我跑南闯北，能自己造机床的，你们是第一家，许如意现在大费周章做起来的专利运营中心，其实还是围绕着机床。我有种感觉，她是想自己造机床的，只是无从下手，只能从配件入门。那你们厂的经验和职工，对她会有很大的帮助。”
“我听过她帮着南河汽车厂和日本厂家谈判的事儿，也听说她做专利运营中心的初衷，她很爱国，帮你就等于帮她，就等于帮国家，这不是应该的吗。”
罗勇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谢谢谢。”
倒是其他房间，也都在谈论许如意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厂子，虽然说是竞争关系，不过大家都很和谐，还相互打气。
唯有夹具厂这边，来的几个人都住在一个房间里，这会儿都是愁眉不展的，外面的热闹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车间主任问：“厂长，你说，许厂长还能用我们吧。”
工人老王正在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屋子里烟气缭绕的，回了句：“我看难。燎原厂的人不错，咱们厂给人家弄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咱们来，人家也没说什么，见面客客气气的。”
“但是，这一天我也听出来了，这里面所有的人，甭管原来是燎原厂的，还是木艺厂的，甚至是光明厂的，人家都把许如意当宝一样，刘福生弄那一出，冤枉死人了，我看他们对咱们也就是客气。”
车间主任点点头：“可不是，不过说真的，要不是为了厂里，我是真没脸来，来了才知道，这是多大的好事啊，别人都是上赶着求着，燎原厂露了这么一点点消息出来，人家二话不说就赶过来了。这是多热诚啊。”
“咱们呢，这么好的机会，人家主动找，你说，刘福生他怎么就不答应呢。”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更何况，刘福生住院就住在夹具厂的医院里，里面的职工也是夹具厂的职工，那天刘福生跳楼早就传遍了。
其实原先，大家就对刘福生不满，他是厉害，是带着他们又起来了，但也不得不说，因为这个，只要意见不一样，刘福生就会说：“你有经验我有经验？”
那……谁能比得上他？于是，渐渐地他就成了一言堂，顺着他的提拔，不顺着他的，诸如车间主任这样的，动也动不了。
大家早就怨气颇多了，只是人家有功在先，只能忍着。
这会儿惹了这样的大祸，还是为了保住他所谓的面子，不管全厂职工的死活，谁能受得了？不过刘福生不善良，工人们多是善良的，肯定不会做出什么伤害性举动，最多的，也就是见了刘家人，说几句不好听的，不搭理他们。
可就这样，听说刘福生的父母已经受不了了，毕竟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很可能重判，毕竟诬告参照诬告罪行量刑，许如意作为国企领导，如果因为要合并厂子□□，那不但是情节恶劣，而且影响也特别恶劣，肯定是最高档，参照的话，虽然不会真的判死刑，但是量刑也会非常重。
恐怕没个十年出不来。
儿子这辈子不一定能见到，而且原先，他们可是这个厂里最受尊敬的人，现在则最被人看不起。昨天他们来之前，就听说刘福生父母跟方琴在吵架，说是都是方琴没照顾好刘福生，才让刘福生犯了这么大的错。
好像是打起来了。
正闹腾呢。
但无论刘福生怎么样，已经将他们的路堵死了，跟着来的几个人都是唉声叹气，副厂长葛旗亮说：“人家没赶走咱们，这不是就有机会吗？再说，既然许厂长一开始就选中了我们，就说明很合她心意，咱们积极主动，把能干的都干了，选上是人家许厂长大度，选不上是咱们水平不够，但总的试试。”
是这个道理，葛旗亮这么一说，大家都打起了精神。
许如意跟小赵秘书说了后，小赵秘书没多久就回了电话：“有，不过这些资料都不能拿出去，你来省厅档案室看看吧。”
许如意就让王石头带她去了趟省厅，将这几个厂子相关的资料都找了找，其实也不多，毕竟全省这么多厂，最多就是有个简单的厂史，还有他们历任厂长，引进设备，转产扩张这种记录，当然，如果有做出过什么大事，肯定也会有一笔。
许如意挨个看了看，并没有特殊的，只有农机厂倒是挺奇怪的，原先居然也是一家维修厂，在73年的时候自筹资金转产的。
等着查看完了，她就去见了见陆时章，没想到陆时章一见她就说：“就知道你会过来，明天晚上有空吗。”
许如意有些不解，“有事吗？”
“张维打电话说，她明天来省厅汇报工作，我正好请你们吃饭，给你们压压惊。”
许如意可是太高兴了，许如意被冤枉，张维同样也被冤枉，不过与许如意不同，许如意是积极查找凶手，还自己清白。张维却是相信，白的不能变成黑的，黑的不能变成白的，被带走问话后，根本没影响她工作。
据说，被带走后，她就一直住在招待所等候调查，那几天她都没闲着，一直在忙碌——肃南市从去年开始，新增了几家私营工厂，经济效益很不错。今年开始，不少村里也陆续办企业，只是干什么并没有想法，他们正忙着规划。
事情一结束，许如意本想趁着回燎原县，顺道去看看她，哪里想到，人家已经出差去了，许如意根本没见到人。
这会儿终于能见人了，“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着从省厅回来，许如意这边也了解的差不多了，这些厂长们，最早的已经来了两天了，肯定等的着急，她也没拖着，直接跟张转男说：“下午三点，在会议室，我们聊聊吧。”
本来大家等的就焦急，一听说下午要见面，顿时都松了口气，然后激动起来。
到了下午两点四十，再也没有人能坐得住了，纷纷离开了招待所，罗勇和谢璋也跟着人过去，一路上，谢璋不停地给罗勇打气：“到时候，该说什么我都给你分析过了，你不是都记在了笔记本上，可千万别忘了。”
罗勇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谢璋都觉得罗勇这人太拘谨了，一个劲儿地谢谢，他直接说：“老大哥，你不用这么客气，你们要是不行，我也帮不了是不是？同样，你要是不行，我给你归纳的再好，人家许厂长也看不上。所以，好好表现吧。”
罗勇连连点头，他这会儿还是觉得没底，他们都已经差成这样了，二十年前的事情，真的能帮助他们吗？
所以即便到了会议室，大家都坐在一起说话，他也没这个心思，干脆坐在了最边缘处，谢璋看了只能摇摇头，但也知道他性格如此，也就没强求，自己则是凑到了那边，刷个脸熟。
反正，他们厂的业务范围没有边际，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做生意呢，他还给各位发了一张自己的名片——这是他在粤东看港台电视剧学的，但是，夏国这会儿还没有印名气的风气呢，更何况，他也舍不得花钱，这是他自己用硬卡纸手写的。
上面写着他们厂名，他的名字，办公室电话号码，职务，最重要的是，后面还写着他们的业务：列了足足十几条还写了个等，总之一句话，啥都能干。
连云县机械厂厂长童帼看了都忍不住说：“谢厂长，你们怎么这么杂？没有主营业务吗？你们不是机械厂吗？怎么我看这上面还写着年货置办？”
谢璋笑着说：“是，但是我认识的人多，能办的事儿多，就相互帮忙，也就渐渐有了这些业务。譬如说这个年货，一车橘子是年货，可是成车的呢子布料是不是年货？那要想给职工发点好的，就得有人牵线搭桥，你们要是有这个需要，甭管是什么需要，找我都成。打这个电话就行。”
许如意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了这句。张转男都目瞪口呆，哪里有这样的啊，明明是来求合并的，怎么还拉起生意来了。
许如意倒是觉得挺新奇——这年头很多人开始做买卖，当个体户，他们自然是灵活多变的，可是许如意遇见了那么多厂子，东阳机床厂的胡浩厂长就算是脑袋很活络的了，但也只是动动脑子怎么换设备，可没人敢这么干。
这真是第一人。
所以，开了门进去后，她第一眼就先去找那个声音，可太容易了，满屋子里老爷们，就一个年轻小伙子，穿着件白衬衫，高高大大，很是惹人注目。
大概是听见声音了，交谈就停了下来，童帼在这里面岁数算是最大的，所以他开口：“您是许厂长吧，我们不请自来，打扰您了。”
那个小伙子，明明能说会道，这会儿倒是没吭声。
许如意笑着说：“怎么能是打扰我，你们肯来，是对我们燎原总厂的极大鼓励，一是说明我们是有前途的，二是说明大家是认可我们的，高兴都来不及呢。我是今天早上九点到的，没和大家见面，是因为我还不了解大家，所以去省厅看了看各厂的资料，耽误了一下，还请大家原谅。”
都知道许如意年轻，但是年轻人有本事往往会伴随着一句话，年轻气盛，谁能想到，许如意却是这么谦虚。
其他几个厂子只觉得这次来对了，夹具厂的众人却是有种心如刀割的感觉，这样的领导，想都知道，日子会有多好过。
许如意也不是个喜欢磨蹭的人，直接开门见山：“一共七家厂子，我说真的，不可能通过一面之词来决定什么，但我们想要相互了解，还必须得谈谈。我先说说我的要求吧，大家心里有数，等会儿说的时候，也可以着重讲。”
“我们这个机床配件厂，主要是生产我们机床技术服务厂的专利产品，所以在精不在多，不需要规模很大，设备也不是问题，无论是维修升级，还是添置新设备，我们的服务厂就是专门干这个的。所以，重要的是，工人的能力和素质。我需要的是熟手、好手，他们有足够生产机床零配件的经验，简单培训后，即可上岗。”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挺高兴的，毕竟大部分都是配件厂，这方面肯定觉得自己有优势。
这时候，那个谢璋突然说话了：“我觉得这样，许厂长的条件也说出来了，大家不妨一一说一说自家条件，看看是不是符合要求。当然了，也可以随时提问。这样也更利于许厂长了解我们。”
“您看行吗？许厂长？”
他笑的很灿烂，但许如意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有打算，但是……金盛机械厂她是看了资料的，虽然没有写如今金盛机械厂连代办年货的活都干，但资料也能看出些许问题——他们一共只有百来人，一个厂子，连个五级工都没有，设备也仅有寥寥几台，怎么看，他们都不符合要求。
那他积极什么？
不过这要提法倒是符合许如意的想法，她的确需要一一谈话，才能彼此了解，至于她提还是别人提都无所谓。
“好。”
哪里想到，谢璋立刻说：“那就这样，我看从晴海农机厂罗厂长开始吧？”
谁都没有想到，他居然给排顺序了，还点名呢。第一个说，可是个好机会，首先印象深刻，其次时间充足，也会问的更清楚——厂长们都是干过这个的，太了解不过了。
所以，有人就有点生气，总要商量一下吧。
哪里想到，谢璋随机补充：“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不是机械厂就是机床配件厂，都是沾边的。可是晴海农机厂人家不是干这个的，我们排在前面说，人家就没法说了。不过，我愿意最后一个说。”
原来是这样？
这么一想，的确是，农机厂在这方面的确弱势，毕竟他们虽然跟机床打交道，但是生产机床配件和打交道是完全两码事的。
所以，这个提议就这么默认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看到了罗勇那里，罗勇是老实，是拘谨，但绝对不是紧张，否则他也当不了厂长，只是他没想到，谢璋居然真的给要弄来了第一个发言的机会，所以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地就回过了神。
他想起了谢璋说的话，成败在此一举，张口说道：“我们厂是生产农机的，现在看跟机床配件没有什么关系，不过在73年之前，我们是一家维修厂，因为缺少设备，我们曾经手搓过一台机床，精度比同时期的美国货还要好，至今还在厂里使用。我们是有机床生产经验的！”
他话音一落，满屋子人都愣了。
手搓？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可都是牛厂牛人干的，就譬如夏国的汽车，是没有技术的，最终想的办法就是手搓，把一辆进口车拆开，把所有的零部件都卸开，让各个工种领取对应的零部件，用手搓的方式生产出来，最终组合在一起。
这是一台新车，但是，这永远无法量产。
机床也是如此，夏国的很多机密行业，都是需要高精度机床的，可偏偏国外对我们有禁运，那怎么办呢？都是牛人们用手来搓出精度。
但这种方式一是需要人才，不是所有的工人都能干，甚至可以说，能干的工人凤毛麟角，而且成本太高了，一个零部件，十分出一个都是幸运，有的时候一百个里也不一定有一个能用。
谁能想到农机厂居然也干过这个事儿？而且精度不比外国货差？
这……这太惊人了。
童帼直接问：“你说真的？”
罗勇连忙点头：“是，设备还在厂里呢，可以随时看。”
许如意的心却砰砰砰地跳动起来，生产高精度机床，需要的是精度更高的工业母机，可是没有国家会卖给夏国，只能靠自己造。她挣了很多钱，她可以付出无数的成本，但是，她手里根本没有这样的人才！
但现在，她碰到了？！

第79章 三章合一
别说许如意，大家都挺意外的，虽然手搓这种事，不少厂都干过，但程度不一样啊。
譬如说原先好多厂都有进口机床，坏了以后维修，找原厂家特别贵，工人们就会集思广益，自己削个主轴也不是没有的。
但说真的，这种一来是某一个配件，二来精度和耐久度都不能保证，只能说凑活用。
罗勇可说的是，一整台机床和精度不比进口机床差，这就有些太夸张了。
纵然罗勇看起来老实巴交不像是骗人的样子，再说，这种事根本没法骗人，只要去看一看就知道，大家也都有点不敢置信，葛旗亮都顾不得担忧了，直接问：“罗厂长，你们是自己造了什么机床？”
罗勇连忙说：“是一台滚齿机。我们是根据捷克OF-16滚齿机仿造的。当时我们厂想要转产农机厂，但是我们一缺资金，二缺产品，后来县里给我们下了任务，说是市里的拖拉机厂需要涡轮，问我们能不能供应。”
“我们那会儿没办法了，不转产就等着倒闭，但我们也没有相应的机器啊，后来我们厂的一位钳工就说，不行就自己造一台。县里也很支持，我们提出要求后，就给借到了OF-16的构造图纸。”
这个许如意是知道的，建国初期，夏国从捷克进口了很多的金属切割机床，充实了夏国的工厂。所以仿造捷克机床倒是很正常，只是……那可是1953左右进口的，而晴海农机床是1973年转产的，20年后，我们还在仿造人家的机床，只能说自身发展很有限。
不过能自己造出来，而且还能保持精度，说明技术水平已然够了，什么型号倒是不重要了。
毕竟许如意可是参加过校园机甲大赛的人，需要从零开始手搓机器人，太知道手搓的痛苦了，更何况，他们的手搓，根本不用担心零部件的问题，只需要想好你的设计要怎么完成，如何组装就可以。
但农机厂可是做一台母机？！
瑞升机器附件厂厂长叶四新忍不住问：“你们就凭着图纸？这……还能徒手造吗？”
罗勇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不是，我们还去参观过两回，回来就根据图纸来进行改造了，但在这方面，我其实不是很了解，主要参与者，我们厂的钳工师父全秉信，关键零部件，都是他带着徒弟一刀一刀切削出来的。”
果然是有厉害的师傅！
可是还有别的疑问，禄全机床配件厂厂长熊计数就觉得奇怪：“罗厂长，你们有这么好的工人，还能自己造机床，怎么还能效益这么差？你们干点什么不行？”
这是关键，连机床都能造了，那还有什么不能仿制的。
大的那些他们拿不下的高精度机床，小到帮助各个厂提供进口设备的零备件，这都是钱，而且不是小钱，怎么可能混成这样？
没想到一提到这个，罗勇就有些黯然：“这个情况有点特殊，我不方便跟大家说。”
这话一出，大家是都愣了，这听着还有隐情呢，大家顿时心里痒痒，都想知道，这么一位老师傅，为什么不干了。不过，正事为主，大家还都记得，自己千辛万苦过来是干什么的。
只是，农机厂可以自己造机床，这简直就等于开挂了，他们在人家后面说，那真是半点亮点都没有，不用许如意评论，他们自己都觉得，没啥戏。
这会儿，大家忍不住看向了谢璋，就是这小子，开头说什么农机厂最弱，让农机厂先说，结果放了个原子弹出来，衬的他们都跟小米加□□似的，这两人住一个屋子，他们可不信，谢璋不知道罗勇的底细，那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谢璋自然发觉了大家的目光，不过他不在意。
其实农机厂什么时候说都可以，毕竟事实在那里，但他怕的不是别人，是夹具厂，刘福生干的事儿他也知道，他走南闯北对南河的厂子太了解不过了，更知道的是，夹具厂为了赎罪，可是孤注一掷，全厂找了凶手让自首的。
如今张老三进去了，如果许如意不合并他们，张老三的家人怎么办，厂子里根本就没法交代，肯定会乱。
他怕的就是夹具厂以此要挟，闹腾一顿，谁也说不了。
错过燎原厂，农机厂是寸步难行，错过农机厂，他认为许如意肯定会后悔。
不如耍个聪明。
但谁都不是傻子，你耍聪明别人识破了，肯定是要受埋怨的，所以他态度低得很，一个劲儿的笑着，随便别人瞪他。
许如意倒是尽收眼底，觉得这谢璋是个人物。
不过肯定不能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她直接说：“那罗厂长，咱们会后聊。”然后问，“请问，下个谁介绍一下？”
一时间有点冷场，其实许如意觉得这个点的确是不太好，难以让人留下印象，可是，在大家都沉默了一分钟后，却又变成了一个特别好的机会了，毕竟打破沉默也是注意点。
许如意刚刚还有一点没有说，厂子里的工人最重要，同样的，管理者也同样重要。
她知道，厂子经营不善，厂长肯定不是十全人才，但她觉得，也不能完全否定，毕竟在夏国这个历史时刻，从过去的原料靠供应，任务靠下达，产品靠包销的三靠企业，突然变成了自产自销自己找门路，适应不过来也是有情可原。
郭培生和薛红英都是很好的例子，就连木艺厂的武广进，最近干的也是有声有色，他们只是不够全面而已。
而且，由原本的厂长进行管理，厂子的适应性更好，会更快的完全转化。
好在，许如意并没有等太久，很快就有人打破了沉默，“我们来说说吧。”居然是肃南市夹具厂。
葛旗亮说完就有些紧张，生怕许如意不搭理他，没想到的是，许如意居然很鼓励：“葛厂长，请说。”
葛旗亮连忙从包里将这两天连夜做好的夹具厂的资料拿了出来，递给了许如意，这才慢慢介绍，譬如成立时间，占地面积，拥有职工多少人，现有设备和产品，他说许如意就翻看，毕竟一开始就满意夹具厂，说明他们自身的条件都是合适的，所以葛旗亮是越说越自信，甚至，他还记得强调了一个好处：“我们和红星厂挨的很近，更方便管理。”
许如意再问：“还有补充吗？”
葛旗亮摇摇头：“没有了。”
随后，其他几个厂子都一一介绍了一下，有的很周到，跟葛旗亮一样，带来了自己厂子里资料，有的则是完全靠说——这样的一般口才很好，倒是也面面俱到，一点不落。
最后一个是谢璋，谁都没想到，他说的居然是：“比之大家，我们厂的条件实在是差。我们厂一共有职工103人，各种机床加起来只有六台，最短的也有20年历史了，我们厂主要是生产各种机械配件，因为没有技术含量，销路很差，这几年就靠着我东奔西走找各种订单，我们给公家生产过大门，给锅炉厂置换过年货等等。”
他这么一说，大家是真意外，这会儿不都应该是想办法往自己脸上贴金吗？怎么将家底都抖落出来了。
可是，也没人笑话他，虽然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谢璋帮着罗勇让人气愤，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能当厂长了，还能听点消息就敢跑过来自荐，都是聪明人，都知道，罗勇什么时候说都是一个效果，他们的确在这方面没人家亮眼，自然就消气了。
而且，这会儿不少人其实挺心疼谢璋的，他们厂子再不济，还有老本吃吃，这金盛机械厂，真是啥底子都没有，就靠着谢璋一个人折腾了，怪不得，他这么年轻就能当厂长。
不过，当大家以为谢璋怎么也要卖卖惨的时候，谢璋居然戛然而止：“我们的情况就是这样。”
然后坐下了。
罗勇在旁边都急了，连忙小声说：“你多说两句啊。”
谢璋笑笑，显然没有再说的意思。
许如意一切尽收眼底，直接道：“那我知道了，各位厂长，我会尽快研究一下，给大家答复。请问你们都定了回程的车票吗？”
众人一听，还以为许如意是想赶人，哪里想到，她却说：“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去我们专利运营中心看看。已经正式办公几天了，截止昨天为止，我们已经收录了专利五百多项，每天还在快速的增加。”
一听是个，大家只当她是提醒自己，有专利赶紧申请，童帼无奈道：“许厂长，你们的专利运营中心我们是早知道了，我们也都在厂里找过了，不过都不算是什么发明创造，没有啊。”
其他几人也是这个表情，意思很明白：我们要是能有发明创造的余力，就不会入不敷出了。
许如意一看就知道他们误会了，不过这也不怪他们，的确现在刚开始，他们还没有宣传专利转化这方面——他们的确是有相关的部门，叫做专利交易办公室，不过一开始想的是对外，只是没想到，经过这几天的总结，发现大家的专利范围很广，并不仅仅限于机床，也不仅仅限于厂子，还有不少工人，技术员，研究员，自己来申报。
而这部分专利都有很强的实用性，他们也需要寻求卖出或者合作生产的厂子。
眼前这几个厂子，目前效益都不行，但他们的厂长脑袋都足够灵活，许如意认为，即便是没有和燎原厂合并，给他们一个适应改革开放的支点，他们八成就能重新站起来。
所以才动了这个撮合的心思。
她笑着说：“我刚才听你们说，大部分效益不好的原因，就是生产的产品已然根本上需求，被淘汰了，咱们专利中心，这两天有不少不错的专利，对方也有售出的想法，所以我想让你们去看看，说不定有合适的呢？就算没有，你们也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常来看看，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
这一说，大家的眼睛顿时都亮了——他们来不就是找出路吗？这也是好出路啊。
立刻，童帼他们就说：“我们愿意去看看，车票的事儿我们可以改签。”
许如意这才站起来：“那好，咱们就约好，明天早上九点，我让人带着你们去专利中心转转看看。”
如果说刚刚结束的话，大家肯定心里都有点空落落的，虽然不知道晴海农机厂的钳工师傅为什么没再工作，可肉眼都能看出来，许如意是很感兴趣的，他们希望不大。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又有了希望，所以回去的时候，都是兴高采烈的。
一个个走路的时候，都在兴奋地讨论：“500多项，不知道都是什么方面的。”
“肯定不全是机床，这是面向所有工厂的。”
“如果有合适的，你们愿意转产吗？”
“你这话说的，为了能活好，我们都愿意合并，转产算什么？”
唯有罗勇，是被许如意主动留下的，“罗厂长，您方便吗？咱们去我办公室聊聊。”
罗勇一听就知道这是想问全师傅的消息，他点点头，本来还想拉上谢璋呢，谁料谢璋根本没留，而是直接离开了，只能作罢。
到了办公室，许如意给他泡了杯热茶这才问：“这位全师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做了这一台车床后，再也没有作品？”
“哎！”罗勇直接叹了口气，“他对象突然出事了。”
“他和对象都是可怜人，他是没父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小时候被烧过，脸上留了疤，本来是没人嫁给他的，后来有人给他介绍了个农村姑娘，叫小霞。小霞姑娘也挺可怜，跟着后妈没吃没喝的，见了他以后，总算有个家，这俩人就把日子过起来了。哎呀，那感情可是太好了。”
“小霞是农村户口没工作，不过他手艺好，挣得多，又疼媳妇，都不舍得让她出去干活。后来又生了个闺女，日子过得特别红火。1973年底吧，我记得挺清楚，我们那台机床刚刚造好，本身别人都不看好我们，结果呢，我们生产出的涡轮，比原版机床生产出的精度还高，大家那个惊讶啊，我们厂都成了典型了，全师傅也被评了全县的劳动模范，他就去领奖了。”
“得了奖，小霞和闺女都高兴，就说，我们去公园等着你，到时候你领了奖，一家人照个相，他闺女也就七八岁大，公园的湖里冬天可以滑冰，她瞧着好，就跟着玩，哪里想到，玩高兴了，跑远了，有个地方冰面薄，直接破了，她就掉进去了。”
许如意本来拿着茶杯喝水，手差点松了，罗勇的口气非常平淡，可是许如意却能听出其中的惨痛。
肯定是出事了，否则不会这么多年再也不干活。
果不其然，罗勇狠狠地叹了口气：“大冬天，穿着棉袄，最是吸水了。湖水不是太深，小姑娘在里面沉浮，一个劲儿的喊，妈妈救我，爸爸救我！那会就小霞陪着姑娘，一瞧就急了，够又够不着，就算够着了，她也拽不上来，她就直接跳进去了，把孩子顶在了肩膀上，自己沉了底儿。”
“这么大声响，旁边的人也听见了，赶过来把人弄上来的时候，小姑娘还好，小霞就不行了，她昏迷了挺久，抢救过来后，眼睛看不见了，说是窒息的后遗症。”
“全师傅就觉得，这事儿怪他，要是他守着娘俩，就不能有这事儿。他心里过不去。再说了，小霞眼睛看不见需要照顾，闺女也需要照顾，他渐渐地就只干这一亩三分地的活，他那么大的名声，多少人请他，他都不去。”
这事儿可真是很唏嘘，但许如意也能理解全师傅的想法。
最光荣的时候，最爱的人却出了事，他宁愿不要这个光荣。至于请他去干活，肯定是给钱的，但那个年代，给钱也有限，都得按着规矩来，多的那点钱并不能让老婆孩子过好日子，他却不能陪在身边，那干嘛要去呢。
许如意叹口气：“那你这次来，跟全师傅说过吗？”
“我说过。我说厂里没办法了，活不下去了，燎原厂条件好，万一我们能合并进去，不但一厂子的人都有了奔头，他的工资待遇也会涨，到时候，说不定能带小霞去看看病，闺女上学更宽松。全师傅是个好人，虽然心里不太愿意，可还是点了头，说是能用上他的地方，他都会好好干。”
许如意抓着一点：“小霞的眼睛能治疗吗？”
“不好说。这么多年了，好像是去了省城两趟，但医生都说没啥希望。可是全师傅过不去，他挺想带着小霞去京市看看。”
许如意心里就有了数：“这样，罗厂长，我跟您去一趟农机厂，行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他立刻点头：“好好，欢迎欢迎。”
这事儿就算聊完了，不过许如意瞧着罗勇还是欲言又止，她直接问：“您还有什么事，不用客气？”
罗勇却是说：“我也不知道该不爱该说。”
他这么一提，许如意就知道了，“是谢璋的事儿吧。”
罗勇也不知道许如意怎么猜到的，但是他挺惊喜的，连连点头：“是。”
许如意对谢璋也挺感兴趣，就说：“那您说说吧，能办我就办，不能办我也直说。”
这样好，罗勇连忙说：“不瞒您说，我这人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都是谢璋帮我一点点捋顺了，交给我怎么讲。我挺感谢的，就问他为啥这么帮我，他说一是我们厂需要燎原厂，您也需要我们。”
这话一出，许如意暗暗吃惊，谢璋竟然猜到了她想要做机床？这人什么来头啊。
罗勇接着说：“他说他们厂水平一般，就是来试试的，其实最想的，是想和你对话，希望能得到你的指导。”
许如意更怀疑了，这怎么听都像是她那个年代的“和世界首富共进晚餐”，不过她还没这么厉害，但是谢璋这也太前卫了吧。
罗勇说完，就等着许如意的回复，许如意笑着说：“我知道了。”
罗勇出门还没明白知道了是什么意思，等着他一回住宿的房间，就把这事儿跟谢璋说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我没给帮倒忙吧。”
谢璋一听就笑了：“她是让我自己去提要求。这是对我的考验，放心吧，好着呢。”
倒是罗勇走了以后，张转男进来收拾东西，忍不住问许如意：“如果那位全师傅可以的话，就定了农机厂吗？”
“还得看看他们厂里其他工人的水平如何，这几家厂子都要考察。”
张转男有点疑问：“谢璋和夹具厂呢。”
她最近对工作很有想法，愿意问许如意就愿意教：“谢璋很灵活，但人不错，你看他给罗勇出主意，可到了自己，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他们厂子肯定是不行，不过可以看看有其他的合作。至于夹具厂，葛旗亮也不错，他们当时为了争取这个机会，全厂找凶手，肯定有所许诺的，但半句也没有提。”
许如意倒不是认为不提就是好，但是她觉得，我让你来就是给你公平竞争的机会，你来了拿出实力来就对了，要是打什么感情牌，那才是脑子不清楚。
但许如意又不是冷血的人，她肯定会回馈葛旗亮他们的帮助的，“那个张老三怎么说？”
一提这个，张转男显然打听过了：“挺复杂的一个人，平日里骂骂咧咧干活有点油滑，年轻的时候也没少打架，是个刺头。不过没惹过大事儿，大家对他评价都是很仗义，对父母孝顺，对老婆孩子尽心。他打人是因为亲妈有慢性病，他家里，他自己挣钱，老婆打零工，没钱治疗，再拖下去人就不行了，着急了想威胁刘福生，让他应了。”
“当时一说这事儿，他就承认了，说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去自首。葛旗亮答应他，就算再难，也给他家把医药费报了，他就放心了。这种故意伤害，可能要判几年的。”
张转男觉得有点难以界定这个人，想了想坦诚道：“我觉得他间接帮了咱，应该谢谢他，可他又打了人，犯了法。”
许如意觉得他是条汉子：“你要看他为什么打人，动手的不一定是坏蛋。你不用管了，我处理这事儿。”
她是燎原厂的厂长，自然不适合主动给钱，无论心里怎么想，也不能让人抓把柄，毕竟本身就说她□□了。许如意是跟许吉祥说了一声，让苏景然帮了个忙——从粤东批发回去的货物，卖的特别好。
苏景然一个人完全顾不上，专门雇佣了几个大学生帮忙四处摆摊卖东西，许如意让他看看张老三媳妇人品怎么样，一般的话，就想办法给她二百块钱解难，如果人品不错的话，让她帮忙卖卖东西，靠劳动赚钱。
第二天，张转男就带着几位厂长去了专利运营中心，薛新成那边许如意已经打了招呼，就将比较适合马上落地生产的专利给他们做了介绍，还问了问他们自身的要求。
反正等着回来的时候，虽然没有说定，但是各位厂长已经满脸欢喜，显然是找到了合适的目标。
许如意肯定要去所有厂子转一圈，只是不可能跟着他们一起走，她第一个要去的是晴海农机厂，所以下午，不少厂长就匆匆告辞了，准备拿着感兴趣的专利，回厂好好商量商量。当然，即便不合适他们也不着急，因为薛新成跟他们说了，以后这种交易将会是常态，也就是说，他们总有机会找到合适的项目。
唯有谢璋终于来找她了，他敲了办公室的门，恭恭敬敬：“许厂长，我有些在管理经营上的疑惑，想请教您，不知道您方便给我指导吗？”
许如意没有拿乔的习惯，直接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那就聊聊。”
谢璋显然没想到，许如意这么好说话，一下子笑了，许如意这才发现，挺高大的男孩子，居然长了一双小虎牙，笑起来显得跟个小孩似的，怪不得他不笑，实在是没威严。
不过谢璋显然是知道，怎么拜师的，进来先冲着她鞠了一躬，这才坐下。
许如意：……
不过坐下后，谢璋可是不客气，立刻滔滔不绝：“我想问你的是，怎么看待好高骛远和目光长远？”
许如意一听知道，谢璋志向不小：“今天薛主任给你介绍的专利是什么？”昨天他们各厂的情况许如意已经给薛新成说过了，否则这么多专利，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挑出来合适的，是薛新成晚上加的班。
“薛主任我介绍了切面机，是让我们转型做炊事机械整机。这个我知道，目前开店的人越来越多，市场需求大，而且技术简单，很适合我们发展。”
“其实在之前，也有人建议我们生产独轮车之类的。”
“这些活我们厂是干，可是我总觉得，没有前途。他们都说我想的太远，我们这样的厂子，能干什么呢？可是我想，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想要跟上，就绝不能看眼前的一点利益，一定要找到最合适也最有前途的行业，才能事半功倍。”
许如意不得不说，谢璋是个天生的生意人，这不就是他们常说的站在风口上，猪也能飞起来吗？这个剧烈变革的时代，很多事物会扩张性的发展，而很多现在看起来很光鲜的事物，也会消失。
谢璋的想法是对的，而且她想他一定是有了主意了，但是，他的经历和阅历让他无法去下这个决心，许如意问：“你想做什么？”
谢璋笑着说：“我就知道你猜到了，我想做电视机，购买电视机生产线。但是很多人都反对，认为夏国人根本就没有这个消费能力。”
许如意不得不说，谢璋很灵敏，这会儿才1981年春天，大家的收入还没有快速的增长，对电视机虽然渴望，但很多家庭还是无力购买的。但是，再过两年，这种情况就会有所变化，结婚买电视，几乎成了双职工的标配。而到了1985年，因为看到了这股热潮，不少企业开始引进电视机生产线，不过已经晚了，国家很快就发现引进的生产线产量早就超过了夏国职工的购买力，立刻出台了文件进行了严格管理。
所以，这个时间引进的话，恰好一片蓝海。
“我们这样的厂子会越来越多，消费能力你不需要担心，”她唯一的疑问是：“你们有这么多钱吗？”一条电视机生产线可不便宜。
在他心里，许如意是第一等有远见的人，虽然他和许如意并没有见过面，只是数次在饭桌上缠着人听许如意的故事，可他就是相信。
如今，这话不就代表着许如意也认同，谢璋立刻松了口气，笑着说：“我有办法。您有什么建议吗？”
这就出乎许如意的意料了，不过她也不需要问怎么来的，点点头：“我就一个建议，快。尽快占领市场，不要等别人反应过来。”
第二天，许如意直接让王石头开车，送了她、张转男和罗勇去了晴海农机厂。
晴海农机厂位于东阳市下属晴海县，离着并不是太远，中午就到了。
虽然效益不好，可是农机厂并没有破败的感觉，更像是她第一次去红星厂所见所闻，即便已经停产了，大门、道路、设施都被职工维护的妥妥当当，一看大家都很爱这个厂子。
罗勇说：“咱们就直接去车间吧，今天是全师傅值班，他也在那里。”
许如意点点头，罗勇在前，就带着她们去了车间，这车间显然使用了很久，虽然设备都没开，东西也摆放的整齐，但还是黑乎乎的，到处都是机油，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老远，许如意就瞧见了那台仿制的OF-16滚齿机，实在是和原版太像了，就连军绿色的颜色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不同的是，许如意见到过的是一台已经被收购放在二手市场售卖的设备，因为保养不当锈迹斑斑，售价仅为30万元。
而现在这台机器，面漆完整光洁，各个部件保养得当，还泛着金属的光芒，一看就是被精心对待的。
车间里不生产，并没有几个人，他们走动的声音，显然惊动了值班的人，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谁？”
罗勇立刻回应：“老全，是我，燎原总厂的许厂长来了，正看咱们设备呢？”
一听这个，对方没有回应，但是很快就听见了匆匆的走路声，不多时，一个人从侧边闪了出来，走近了许如意的视线。
许如意曾经想过，这位厉害的全师傅是什么样的人，锅炉厂里最厉害的钳工是项南开，国字脸，身形高大，话不多，一看就给人很沉稳的感觉，许如意后来见过几个厂的最好的钳工，一般都是这个形象——他们有种气质，让人感到安心放心。
她想全师傅应该也是这样。
却没想到，完全错了。
他是个小老头——瘦小干巴，明明只有四十多岁，可脸上的皱纹已经成了沟壑了，仿佛是干燥了很久的苹果，完全失去了水分。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眼睛，浑浊发黄，没有任何神采。
他到了跟前，冲着他们点点头，并没有任何说话的意思。
罗勇连忙说：“全师傅就这样，不爱说话。老全，许厂长听说咱们自己做过一台机床，所以想看看，你要不开开，让许厂长看看怎么样？”
全师傅也没吭声，扭头就去开机床去了。
好的钳工是万能的，尤其是这台滚齿机还是他自己亲手制造的，对全师傅来说，肯定不是问题，没多久，就听见了加工蜗轮的声音，时间并不短，不过许如意根本不着急，反而在旁边仔细观察这台机床。
一边看，她一边心惊，的确是落后的型号，而且还是手搓的，可是整台机床运行平稳丝滑，除了机床本身的运转声，刀具切割的碰撞声，冷却液的喷淋声，就再也没有其他动静了。
这一看就知道，整台机床的状态非常好，即便没有看到加工好的工件，许如意也知道错不了。
不过，当工件放在她面前，罗勇骄傲的说：“我们的精度等级可以达到1级。”
许如意还是吃惊了。精度分为六级，1级相当于第三，别说是对于这样一台手搓机床，就是真的进口设备，也是是非常优秀了。
这……比她想的还好！
可问题是，做完了这一切，明明应该最自豪的人，那个生产了这个车床的人，就站在他们旁边，明明离得很近，他的眼睛却是看向了远方，仿佛跟他们不隔离开来，他们的声音那么大，他没有半点自豪，甚至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罗勇也无奈，只能说：“全师傅保证，会完成安排的工作。”
可那又怎样，他的心不在这上面了。
许如意就说：“全师傅，我能去你们家看看吗？我听说您妻子的眼睛不太好，我恰好认识位朋友，他能联系上京市最好的眼科医生……”
她的话还没说完，全师傅猛然看向了她，混黄的眼睛里满是激动和不敢置信：“真……真的？”但他很快就摇头了，“可……我没存够钱……”

第80章 三章合一
“可……我没有存够钱……”
全师傅这会儿显然也不舒服，毕竟，在他心里，如果当时不是自己忙于工作，疏于照顾家庭，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事——他仿作机床的那些日子，几乎是吃住在车间里，就算是回家，也就是拿件换洗衣服而已。
就算是仿作完成，毕竟不是原厂的，运转起来，也是有问题的，他只能一直守在旁边，随时解决问题，所以，领奖的那一天，是他半年里第一次有空闲的日子。也正是如此，即便是在冰天雪地里等着，母女俩都愿意——她们不想浪费任何一点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
出事后，他照顾老婆孩子，看起来都很坚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根本彻夜难眠，他后悔自责，却无力改变。所以他发誓一辈子要照顾好老婆孩子，再也不能离开她们。
但显然，这有利有弊，陪伴多了，小霞日渐开朗，本身因为落水而身体不好的女儿也渐渐恢复了健康，可家里的经济却是越来越差——这台车床的确是可以生产蜗轮，但对于厂子来说，却是杯水车薪，效益越来越差，工资越发越少，本来想攒攒钱带着小霞去京市看眼睛，但两三年了，手里头总也不够。
如今，有人说认识好医生，可他偏偏没有钱，说出这话，全师傅简直是心如刀割。
那浑浊眼睛里燃起的光芒和因为现实而不得不拒绝产生的悲哀，别说跟他朝夕相处的罗勇了，就是许如意和张转男这样的外人，也都心里不忍。
罗勇本来就不是善于言谈的人，更何况，这事儿也不是他做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许如意，许如意既然提出来了，自然不会因为这个，而断了看病的路，她说：“不用你出钱，职工的医疗费用，厂子里是报销的。我们有相关政策。”
话音一落，罗勇几乎立刻高兴地哎了一声，但见全师傅还是有些呆愣，没反应过来，他就说：“听见了没？燎原厂给出钱！小霞的眼睛有希望了，老全，你可得放心了吧这次。”
全师傅一脸茫然：“可我是……”
他显然想说，他是农机厂的人，如今燎原总厂还没有定要不要合并，怎么可能这会儿就定了他的事儿呢。
罗勇就跟没听见似的，直接说：“反正这事儿许厂长答应了，以后无论怎样，你可得好好干活。不过到时候小霞眼睛好了，闺女也大了，燎原厂在省城，你还不知道吧，他们的附属学校是市重点，特别好，闺女就去那儿上学，你没了后顾之忧，肯定不会懈怠，我知道你这人。”
这意思也太明白了，罗勇的想法是，无论合并不合并，全师傅这个人他是愿意让燎原总厂带走的，可明明拿捏着全师傅，农机厂的希望才更大。
一时间，车间里的人都清楚——罗勇是真不错。
全师傅直接说：“不能这样。全厂还盼着呢！”
罗勇直接拍拍他：“别的你别管。许厂长，你不知道吧，我们全师傅还有样绝活呢，让他给你看看，你看了之后就知道，全师傅是个宝贝。”
许如意这是第一次，面对面的感受到一个人真诚，她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好。全师傅给我看看吧。”
全师傅又看了罗勇一眼，这才点点头：“好，不过那东西我放家里了，你等等，我回去拿。”
许如意直接说：“方便我们过去吗？我得看看嫂子的眼睛是什么情况，回去好跟那位医生先描述一下。”
对于小霞，全师傅是怎么样都愿意的，连忙点头：“好好，请跟我来。”
许如意扭头跟张转男叮嘱了一句，然后才跟上，农机厂和原先的燎原厂差不多，附近有个家属区，但是因为没钱，并没有建家属楼，所以都是平房。全师傅家就住在不远处，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大抵是当初建厂的时间也差不多，所以房子的规格和许如意家居然很相像。
都是两间平房带个小院子，一进去，许如意就感觉到了熟悉——小院子里见缝插针地开着菜地，如今天气转暖，蔬菜已经开始冒芽。厨房单独盖了一间，就在进门的左手边，低矮但不杂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正房两间，窗明几净，大抵是听见了声音，一个女同志掀开了帘子走了出来：“不是加班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显然这就是小霞。
小霞足足一米六五的个儿，长得白净，即便是眼神空洞，也可以看出，她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应该说，即便到了现在，全师傅把自己熬成了个老头子，她依旧显得年轻，还是漂亮。
全师傅却不同于刚刚的寡言，直接笑着说：“来客人了，是燎原总厂的厂长，来看我做的东西。”
小霞一听也笑了，她大概是顺着声音转了方位，没有对准许如意，热情地说道：“厂长您好，赶紧进来吧。老全的东西都在屋子里。”
许如意就应了一声：“好。”
恐怕没想到是个女孩子，小霞愣了一下，笑的更灿烂了，这会儿对准了许如意的方向：“请进请进。”
等着进去，许如意发现屋子跟他们家也是一样，里外两间，里间显然给了闺女，外间是夫妻俩的住处，边角处还有个工作台，显然全师傅就在这里工作的，小霞招呼他们坐下，这个屋子她显然特别熟悉，还能摸着给每个人倒了杯茶。
全师傅去拿东西，许如意就问她：“最近一次什么时候去看？医生怎么说？有光感吗？”
这是陆时章让先了解的。
许如意昨天约好了去跟陆时章和张维吃晚饭，陆时章请她们吃了烤鸭，还点了啤酒，说是给他们压压惊。许如意先问了问张维怎么样？结果张维根本没当回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过，干嘛害怕查？正好我那几天工作多，在办公室理事儿太多，在宾馆里没人烦我，效率特别高。”
“你看，出来我就直接去出差了，事儿全都有眉目了。”
许如意：……
“我以为我就已经够过分的了，没想到还是不如你。”
夹具厂就是肃南市的，在张维的管辖范围，她自然问：“刘福生这人不靠谱，不过他已经不是厂长了，你们还考虑夹具厂吗？”
许如意就把几家工厂找来的事情说了，自然也就说到了手搓机床的牛人全师傅，她在京市认识的人不少，譬如京市锅炉厂的几位同行，可是熟人就两位，一个姜红，一个陆时章，既然先见陆时章，自然要问他：“你知道哪位眼科医生比较好吗？能治疗这方面的疾病？”
哪里想到，真问对人了，陆时章直接就说：“我堂姐就是京市医院里的眼科专家，这样，你见了问问她具体情况，告诉我一声，我沟通好后，安排到京市来就诊吧。”
许如意也不太懂，只能先把基本的问一问。
一听这个，小霞就笑了：“半年前去了一趟，医生说还是老样子，有光感。不过无所谓了，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你看我在家里，洗衣做饭其实都能做，就是老全不愿意放弃而已。”
许如意却没听后面的，她没想到的是，真的有光感。
有光感就不能算是失明，只能视力障碍，这显然比全失明要治疗，她直接说：“您才多大，孩子不大，还是要治一治，这样全师傅也安心工作，至于怎么治疗，您就不用担心了，我来安排。”
小霞还想说什么，那边全师傅已然过来了，“就是这个。”
他一放在许如意跟前，许如意就愣了，她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东西。
这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带有圆形凹槽的底座，一部分是个圆柱体。
全师傅拿过来后，话也不多，就一句：“请您将圆柱体放进去。”
许如意是真吃惊，讶异地看了全秉信一眼，不过没说什么，而是按着全秉信的要求，拿起了略微有些沉的圆柱体，直接放到了凹槽里——接触处严丝合缝。
匆匆回来的张转男和王石头忍不住发出了惊呼：“是不是全部放进去，会看不到接缝？”
不知道是因为妻子的眼睛有了希望，还是因为提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工作，全师傅难得说了句话：“稍等等。”
只有三个字，却显出了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一时间，张转男和王石头的眼睛，直接盯着不敢乱动了，就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效果，能比严丝合缝还厉害？
只是半天，许如意没再动，张转男直接问：“厂长，你别老提着呀，你松手让它下去啊。”
谁料许如意却说：“我已经松手了，不是我提着，是就这样了。”
“啥？”王石头直接来了个疑问，“不可能，这个凹槽明显是和这个圆柱一样大的，放下去应该正好，这才下去几公分？”
可让他吃惊的是，随着他的话落，许如意的手居然真的拿开了，圆柱体就仿佛放在了一块实物上一样，竟然比底座高出十多厘米来，王石头和张转男的眼睛都瞪大了，怎么可能呢，这不就等于悬在半空中了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实在是看不出任何问题，张转男干脆问：“各位老师，给我们讲讲吧，我们实在想不出来了？”
按理说，这事儿应该全师傅讲解，可是，全秉信却发现，许如意虽然吃惊，可从头到尾都没有疑问的表情，她似乎很懂，这让全秉信很惊奇，毕竟厂长们懂管理的多，懂技术却少，即便有，也脱离一线生产很久了。
他做的这个，还是两年前去省城带着小霞看眼睛瞧见的。
那是回来的路上，他旁边坐着个年轻人，一看就是有文化的，手里拿着本杂志，正在看。他扫了一眼，就瞧见背面那篇文章，是翻译的，讲的就是国外如何展示精度。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渴求了，旁边的年轻人很快就发现了，他本来想扭过头就算了，结果人家直接递给了他说：“师傅你是不是要看这篇文，看看吧，这就是外国的高科技。”
他这才接了过来，因为文化知识少，有些并不能看懂，不过对方人很好，一路上跟他讲了半天具体的原理，他这才理解了。回来后，他就觉得这东西他应该能做，慢慢摸索着一点点来，今年才做出来的。
全秉信看着许如意，这会儿倒不是许如意对他感兴趣了，是他对许如意感兴趣了，“许厂长，您说说？”
许如意也没客气，直接说道：“这叫做悬空挂载！”
这词一出，全秉信嘴角就露出了笑意，是，果然，这位许厂长她知道！全秉信这会儿看许如意，却不是刚刚的眼神了——开始见许如意他是不在乎，后来许如意说能治病，他是感激，如今，则是惊喜。
有了知己的那种惊喜。
倒是罗勇和王石头他们都很惊讶，许如意居然真知道？许如意接着说：“这不是什么魔术，之所以没有落下去，是因为精度足够高，圆柱体和凹槽完美契合，只有少量的空气才能通过，大部分的空气都被积压在了下面，无法逸出，造成了悬空的现象。”
“那会落下去吗？”张转男立刻问。
许如意点头：“毕竟不是完全无缝，等着流出的空气越来越多，咱们就可以看到它会慢慢地降落，最终完全落下，不过我看着这个精度，恐怕落下后也很难看到缝隙，这非常完美。”
“当然，”许如意笑着说，“想要一直悬空，也不是没有办法，加热就可以。”
张转男是有基础的，一听就明白了：“热胀冷缩。”
“对，不过都是理论，在这样的环境下，是很难实现的。所以，”许如意看向了全秉信，她简直难以置信，在这样的一个小厂子里，在根本无人指导的情况下，居然会有这样一位大师级的钳工师傅。
许如意特别真心实意地说：“您可太厉害了。这在国外，这是用来展示高精密机床的，我真没想到，您手搓能做出来。全师傅，您都不是让我惊讶了，我是完全没想到。”
全秉信也松了口气，他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自豪的表情，他唯一想到的是，有用就行！
许如意说燎原厂愿意出钱给小霞看眼睛，他得让人家看上他，更何况，他又不是傻，怎么可能听不出罗勇的意思呢，罗勇是为了他好，显然是想无论合不合并，都放他去燎原厂，可他不能这么做，厂子里又不止他一家困难，这些年，大家都帮他，他得带着大家。
所以他还说：“也不是我一人干的，有徒弟帮忙，也有厂里的帮助。”
许如意怎么会不明白呢，可是她信，那台滚齿机，虽然说是罗勇手搓出来的，但绝对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全干的，毛坯的锻造冲压，零件的焊接和热处理等等，这都需要帮助。
这就说明，农机厂在各个工种都很给力。
当然，许如意还需要考察一下，不能够立刻断言，但她知道，大差不差了。
许如意笑着说：“嗯，下午您给我介绍介绍。”张转男立刻递过来了东西，这是许如意刚才叮嘱她去买的，是一些熟食和水果，全秉信还想推辞，许如意就说：“哪里有上门不带礼的，您可不能推辞。我回去就问问什么时候有空，您也给大姐准备一下，联系好了，就让人来接你们去京市看病。什么都不如身体重要。”
全秉信这会儿是真松了口气，连连说好，还留他们在家吃饭，这让罗勇直接给拒绝了，“行啦，这么折腾，你下午还有精力啊，下午很重要，我等会通知一下大家来厂，你吃完饭早点过去，给大家讲讲这事儿。”
这的确重要，全秉信连连点头：“好。”
等着简单吃了中饭，他们就去了车间，这会儿车间里可是热闹多了，显然全秉信已经跟他们讲了这事儿的可能性，大家都挺兴奋的，一个个激烈而又热诚的说着笑着：“听说燎原厂一个月平均108块钱，而且就算是租赁的厂区和职工，也能拿这些的。要是咱们合并进去，那可多好啊。”
“那样的话，我一个星期连轴转不歇班我都愿意。”
“可不是？咱们已经歇的够多了，早就养好精神了，歇什么呀！”
不过许如意进来后，大家立刻就闭嘴了，厂子一共才一百来号人，里面还有财务办公室后勤等人，还有搬运工司炉工这样的不参与考核的工种，所以面前也就是六七十人。
许如意环视一周，忍不住想笑，果不其然，谁带的兵随谁，罗成老老实实，全秉信就不爱说话，现在看，这六七十人也都是老实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了。许如意笑着说：“别紧张，这样，你们厂平时生产什么，你们就按着操作规范给我生产一个，动起来就行，我自己看。”
燎原总厂出名的除了工资高，还有一点，连工人都要学习。
他们都以为需要跟小学生一样，得来个笔试，再操作一下呢，没想到就跟平常一样？
这可太简单了，也自在，许如意说完，罗勇一声令下，已经安静了许久的车间顿时忙碌了起来，各种机器运转的噪音响了起来，一时间，罗勇都忍不住感叹：“可真好听啊。”
果然如许如意所料，农机厂的工人技术水平真的都不错，他们的问题是没有生产材料，又找不到销路，这是很多小厂子的通病，许如意很快心里就有了决断。
下午离开的时候，望着罗勇想问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她直接说：“您把厂里的人员资产财务情况汇总一下吧。”
罗勇眼睛都亮了：“您这是……”
许如意伸出手：“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罗勇连忙伸出手，紧紧地抓住许如意的手上下摇晃，他显然想表达什么，可又嘴拙，最终只说出了几个字：“哎！哎！谢谢您！”
许如意上了车，将他们送出了大门，罗勇就匆匆回去了，工人们显然都等着呢，往外开了十几米，就听见了车间那边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显然，他们知道了结果。
张传男兴奋地扭回头去看，哪里看得见，只能瞧见，晴海县人民大街两边，果田里的桃花开得正浓烈，粉艳艳的，就像是热烈的农机厂工人们，更像是这个热烈的1981年。
许如意回去后，其他几家厂子都走了一遍，应该说，他们敢于前来就是对自己厂子很自信，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农机厂有全秉信，条件差不多的情况下，许如意自然不会选择别人。
不过好在专利运营中心那个交易模式一出来，就获得了大家的认可，几家厂子连续来了好几次，最终都找到了合适的项目，在运营中心的帮助下谈了下来。就连一直想道歉，还是希望能够合并进入燎原总厂的夹具厂，也找到了不错的专利，准备再次试一试。
用甘部长的话说：“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专利落地了。”
当然，落地就代表着带来利润，不过除了留着专利准备生产以外，如果想卖的话，大家最希望的，还是跟燎原总厂合作，谁不知道，燎原总厂现在有个小型机床厂，专门生产燎原总厂的机床专利，同时，也会在专利运营中心的专利中，挑选适合的有潜力的，进行合作。
他们的条件优越，可以售卖，也可以授权，而且给的价格极高，用其他竞争者的话说：“真是广交会挣多了钱，不把钱当回事！”
都是卖，肯定给价格高的啊。
不过大家也打听：燎原总厂到底收了多少专利？
有人说十项，有人说一百项，总之，各种猜测都有，可都是机密，具体谁也不清楚。
对于这个专利运营中心和专利交易，也有不同的声音，譬如说太阳机床厂的贝尔，虽然他从燎原总厂购买了一项专利，并且经过论证，得到了总部的认可。
可是，贝尔听到夏国在弄机床专利的时候，依旧是不认可的：“许如意是在一次专利交易中吃到了甜头，不过她显然太自大了。夏国的机床处于落后状态，别说美国德国，即便是日本的产品，他们也差距巨大。”
“他们应该集中力量，发展基础，而不是好高骛远想着卖专利挣钱，他们能有什么专利？”
同样有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少，夏国的机床行业虽然落后，但是夏国的市场是巨大的，1981年，不少公司开始看重夏国市场，建立了分公司或者的设立了代销点。
只是，他们进来之前，想的是如鱼得水，不过进来之后，就发现——大方的夏国人怎么会突然如此小气，如此挑剔？
原先他们进口，是一整套连带辅机全部都要，现在他们进口，是一台机床还要拆散了——“这个我们能造，那个我们自己生产，这个我们也不要了，最近有两个厂子的产品已经很不错了，就剩下这些你看多少钱？”
众外商：……
当然，了解之后他们才知道，夏国有一个机床技术服务厂，而这个厂子的作用就是以最少的外汇换最多的设备——怎么便宜怎么来？
所以说，燎原厂其实已经惹众怒了，因此，这个专利运营中心，自然也遭到了大家的嘲弄：“卖给谁？谁会买？”
“他们是疯了吗？买夏国的专利？夏国自己都没有专利法！别说这些专利压根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就算是有，只要生产出来，也肯定会被立刻模仿，因为他们没有法律保护！这群夏国人肯定是被许如意给欺骗了，等着他们反应过来，就会知道，许如意有多么狡诈！”
这个说法，则是来自于不能进入只能隔岸观火的日本大建铁工所。
至于许如意，才不管他们呢。
六月上旬，晴海农机厂就已经审计完毕，正式与燎原总厂合并，和机床技术服务厂合二为一后，成为了燎原总厂的二分厂——燎原机床厂。随后，许如意考虑到运输问题，而且光明厂目前还有两个空余车间，直接将他们迁到了省城。
一起搬来的，自然有全秉信全家。此时，全师傅已经带着小霞去过了京市，医生诊断后认为有恢复视力的可能，这让全师傅激动万分，直接给许如意鞠了躬，也因此，全师傅几乎是卯足了劲儿干活，进度之快远超过许如意的设想，许如意觉得，也许，推出机床的时间，可能会比预想要快很多。
七月七日、八日、九日，则是高考的日子。
许如意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专门提前一星期回了燎原县，为的就是陪陪许为民。哪里想到，许为民早就搬到学校宿舍去住了。
许如意那叫一个无语，只能跟已经放了暑假的许吉祥天天大眼瞪小眼，又想关心又不敢多去，只能每天干巴巴地等着。
直到高考前最后一天，许为民才搬了回来，不过回来后，他就直接将所有的书都收起来了，显然是一本也不准备看了，许吉祥有点着急，忍不住问：“姐，考试前不翻翻心里能有底？”
许如意这个倒是很理解——她就是这样的，大考之前绝对不会再复习，越看书越紧张成绩越差，反而是打打游戏看看电影，越放松成绩越好。
所以，六号的晚上，许如意专门从燎原县最出名的小饭店，点了一桌子的好吃的，还买了一堆的瓜子花生小零食，三人先给许军王红梅夫妇上了柱香，供奉了一下，请求他们保佑许为民一切顺利，随后一家人守着电视热热闹闹地聊了一晚上。
许吉祥谈她的生意——喇叭裤、电子表卖的特别火，仅仅几个月，苏景然已经去了粤东多次，甚至如今，都成了老主顾了，根本不用去人，一个电话就会发货过来。
用许吉祥的话说：“我现在可不止是万元户了。”
许如意太知道这生意能挣多少钱了，恐怕许吉祥这几个月下来，十个万元户也不止，倒是一直学习的许为民挺吃惊的。
不过许吉祥也有自己的烦恼：“姐，你说这钱我怎么办？好像也没有什么生意要做？而且我明年要高考了，也没有精力。”
许如意就说：“那就买房子吧，为民不是要去京市了，京市去年就有商品房了，不知道有没有卖完，不过那是国家的首都，在那里买房子总是不会错的。”
夏国人就没有对房子不感兴趣的，许吉祥一听连忙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夏国人，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有个家，买房子好。我师父也跟我说，有钱可以买房子。不过不知道买得起吗？”
许如意回忆了一下，记不太清楚了，不过许吉祥手里的钱在这会儿肯定是一笔大资金，“应该可以。”
许吉祥顿时乐了：“那就好，哥是想考京市医科大的，到时候我也考去京市，姐你肯定经常去京市出差，有了房子，咱们就可以有个落脚地了。”
当然，提起房子，他们自然聊到了已经竣工的燎原总厂家属楼，许吉祥问：“姐，什么时候可以入住啊。”
房子是早就分好了，许如意就说：“已经说好了，下周就分钥匙，到时候正好暑假，你帮忙盯着装修一下。你们都想要什么样的房间？”
许吉祥自然说：“我就想要咱们这屋这样的，大书架大桌子，小台灯，反正我觉得特别好看，哥，你要什么样的？”
结果并没有回音。
她俩回头一看，许为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着睡着了，头一低一低的，显然是这两天累坏了。姐妹俩立刻放缓了动作，一个起来将炕桌拿走，一个将许为民轻轻地放倒，给他用毛巾被盖上肚子，将吊扇打开，关了电视，慢慢地走了出去。
大抵是这一晚睡得好，第二天一早，许为民的精神就不错，也不用她们送，自己就骑着车子去了县城的考点，许如意和许吉祥还有周边的人都打好招呼了，他回来，只问饱饿，不问成绩，倒是让许为民很是自在，许如意瞧着，应该是考的不错。
果不其然，三天考试结束后，许为民报志愿就填了京市医科大学——这是他一直想上的学校。
随后就是出分，等待录取通知书——中间，他们还将分好的房子简单装修了一下——这年头没什么花哨的地方，交房的时候，水电门窗都是齐整的，又不流行铺地砖地板，他们能干的，不过是刷个墙打点家具而已。
所以，八月中旬的时候，他们就搬进去了！
那是个四室两厅的大房子，每个人都有一个房间，最重要的是，还有个书房，许如意找人打了整面的书墙，还将老家的大桌子搬了过去，全部都是实木刷的清漆，虽然木工总说这样不好看，不过等着一切就位，绿植一放，灯光一打，却是从未有过的温馨。
许吉祥直接说：“这种环境下读书，我感觉肯定能考不错！”
许为民这会儿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开始准备要报道的东西，笑着说：“我相信，肯定比我好。”
“但是，”他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认为，我还是自己去报道吧，我一个男人，不就是去京市吗？不需要人送了。再说，到时候你俩单独回来，我也不放心。”
许吉祥怎么可能同意：“哥，你忘了，我要去买房子的。我可不是单单为了送你。”
许为民一拍脑袋，忘了这事儿了：“真要买啊。”
许吉祥立刻点头，许如意已经问了姜红，那批房子是1980年盖好的，年底才开始售卖，一平就要四百块钱。要知道，这年头一个工人的工资奖金加起来，一个月也就是几十块钱，这么高的价钱，自然问的人少。再说，大家如今都觉得，房子单位可以分，自然也不愿意花这个钱来买。
所以，卖了大半年了，竟是还有剩的。
许吉祥一听就激动坏了，怎么可能不买：“哥，不准拖后腿。”
许为民立刻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好。”不过他扭头看许如意：“姐，你也肯定有理由吧。”
不负众望，许如意点了头：“是，我要去京市部委汇报工作，顺便参观一下你的学校。”
这个许如意可真是没骗他，今年十月，日本东京机床展览会就要开始了，许如意想要带着他们的第一批专利产品参加，但是夏国之前是没有任何工厂参展过的，所以她需要申请一下。

第81章 三章合一
许为民八月底开学，许吉祥还要赶回来开学，为了保障两人的正常入学，所以一家三口是要提前三天去了京市。
不过因为行李太多——这年头上学可不是跟许如意的年代一样，推个箱子过去就可以了，是要把被褥碗盆全部都准备好的，尤其是京市和南河一样都是北方，冬天里肯定冷，还得带着厚被子和许为民的棉袄棉裤棉鞋。
所以东西可是不少。
收拾的时候，许吉祥忍不住说起了许如意从南河机械中专回来的时候，“那会儿家里连个包都没有，用的是蛇皮袋，我说去火车站接你，你说别浪费公交车费自己回来。我还以为东西不多呢，结果你整整提溜了好几个蛇皮袋，我看见第一眼就哭了。”
“姐，你说，你怎么弄回来的？”
那会儿许如意刚刚穿越，她醒来的动作是坐在蛇皮袋上，胸口有点疼，想来是因为这个身体又累又饿，真的熬到了尽头，就那么坐着过去了。
许如意没吭声，许吉祥却忍不住开始抹眼泪：“姐，我就是有点心疼，你那么鼓励燎原总厂的职工子弟上大学，你得多喜欢上学啊，可是因为没钱，只能上中专，现在哥哥去上学了，明年我肯定会上学，只有你，明明是家里成绩最好的，却再也没办法上大学了。”
许吉祥这两年越发的像个小姑娘，有情绪都会发出来，可这样的哭，也是第一次。
而且不止是她，旁边站着装东西的许为民也低头不吭声了，身体在微微的抖动，如果仔细听，也能听见他的抽泣声。
显然这俩傻孩子，因为自己考上了或者将要上大学，不知道心里难受了多少天了，一直心疼她呢。
许如意就笑了：“不上大学的确挺遗憾的，不过，谁说我没机会进大学了？我这次去京市还要去华大呢。”
许吉祥和许为民都诧异地抬起了头：“姐，你去那里干什么，我知道了，是不是研究生，听说好多人大学毕业后，也能考研究生？”
“不是，”许如意跟他们解释，“是我们和华大有个合作，我要去华大拜访教授。”
其实是上次大建铁工所赔偿的两台数控机床，这个月初终于运抵，华大得到了一台，当时就说过，燎原厂有参与权，许如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已经约好了去京市拜访。
不过这些涉及到一部分机密，许如意是不能细说的。
即便是这样，也让兄妹俩心情好点，毕竟，没上大学，他们的姐姐也是燎原总厂的厂长了，更何况，如今也能见到华大的教授。
许为民一心高考，对于燎原总厂的事情关心不多，倒是许吉祥，天生就是个做生意的料子，可谓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纵然是在燎原县上学，愣是厂子里的风吹草动都知道：“姐，我怎么听说，你们还要办学校，还要跟大学搞什么合作，是这个吗？”
许如意笑着解释：“那倒不是。学校就是咱们现在的培训班，那块本来就是光明厂的职业学校，经过了一年的职业培训，咱们也成了规模和比较完善的规章制度，所以就说再办起来，分三部分，职工培训和职工夜校还是照旧，然后会招收部分初中毕业生进行职业教育。”
这种在现在很正常，不少大工厂都有自己的职业学校，招生主要分两部分，厂子弟和部分的社会生源，为的就是解决就业和输入人才。不过这种模式，在八十年代已经开始式微。
主要是，工厂过了六七十年代快速发展时期，此时工厂内的职工，大多都是青壮年，退休人员很少，这就导致了岗位没有空缺。
所以，不少厂的厂子弟毕业后只能当临时工，在大集体企业干活，有的甚至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只能待业。
燎原总厂这样，其实是逆风向的，她去教育局申请的时候，人家还都很诧异呢：“你们厂子已经有了这么大的规模，还缺人吗？”
燎原厂如今是不缺人的，许如意也说的明白：“我们主要还是对内培训，职工们上满了课程，总要给□□的。社会招生数量比较少，择优录取。”
这说法让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很新奇：“你们的职工还要学历？要学历干什么？”
这年头，工人们的学历没人在意，而且极为参差不齐，有高中毕业的，也有小学上了两三年大字不认识几个的，甚至还有全文盲。大家都觉得，反正是操作机器干活吗？只要会干不出错，你管他什么学历呢。
可事实是，好技术的工人必须是会自主学习的，扫除文盲，养成他们的学习习惯，给他们进修的机会，甚至于跟职级工资晋升渠道挂钩，很多人恐怕前途不止于此。
在许如意的年代，好多人都以为数控机床的操作，必须是大学里毕业的高材生们才能做，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在很多工厂，一些老师傅们培训半年左右，就可以熟练掌握。
还有个例子，她上辈子从小在机械厂长大，父母的同事朋友都是她的叔叔阿姨，他们这群孩子长大后，总会有说：“那谁谁家祖坟冒青烟了，父母俩大字都不认识，孩子居然考上了重点大学！”
那可不是人家父母不行，是他们那个年代，吃饱肚子活下来就不错了，上了班又上有老下有小，哪里有机会去学习。
许如意将自己的想法解释了一下，不过显然有点太前卫了，人家也不是很理解，一是工人培训的学历，只能是夜校学历，有用吗？二是有学历，工人还能当工人吗？
不过，既然干了教育这样，自然是愿意提供更多的教育机会，再说，燎原总厂这个学校，本来就有招生资格——原先他们用不了，是因为是租赁的光明厂，前一段时间，光明厂审计结束，燎原总厂就将光明厂购买了过来，光明职业中学自然也就完全属于燎原总厂了，燎原总厂自然可以招生。
他们也没有必要拦着。
不过因为接手的比较晚了，对社会招生要到明年才能开始，今年许如意他们只对内开始了正规的培训——这个和别人家的还不太一样，职高虽然都是理论加技术，但是其他的职高师资力量一般，燎原总厂这边，文化课可是请的南工大和南大的老师，实践课则是厂子里最好的老师傅。更何况，还有一些很实用别的地方都没有的专业，譬如说国际专利。
因为这个，厂子里的不少职工都松了口气——前一段报喜大会的时候，许如意奖励都是考上大学那些优秀的孩子们，他们还以为对学习差点的，没啥政策呢。
不过，大家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学习差还有理了？
哪里想到，厂子里还这么周全，听听这些老师们，就知道许如意非但没放弃这些孩子，还想将他们教育成才，这会儿大家可是高兴坏了，一个个的在家里叮嘱：“哎呀，考不了大学那是没长那个脑子，要是咱们厂的职中上不了，小心你们的屁股！”
许如意接着说，“至于跟大学合作，也不是跟华大，而是跟南大和南工大。”
这是刚刚批下来的，要做产学研中心——不过在此之前，郭海英和雷大诺他们已经在进行研究了，只是产学研中心批复下来比较慢而已。
发力点主要在机床的控制系统和伺服电机。
这是后世夏国机床最难以突破的地方，尤其是控制系统。
这就好比是后世他们电脑最常用的Windows系统，已经形成了用户习惯，所有的用户从接触电脑开始，都是在用这个系统，所有的软件都是附着这个系统开发出来的，你用的办公系统，你玩的游戏账号，甚至你连接的打印机，都是只使用于它。
等着长大了自己去买电脑的时候，自然也要购买安装了这个系统的电脑，否则的话，怎么办公？怎么玩游戏？怎么使用你购买过的辅机？
但现在则不同，自动机床还不普及，数控系统刚刚起步，就连直流伺服电机还有专利呢，可对于许如意来说，这些最初的系统和图纸都不是秘密。
夏国有个工程很出名，叫做逆向工程，就是拿来一样高科技产物，来倒推它是如何设计的，软件可以，硬件也可以，譬如电路板，你可以一点点磨开看走向，譬如数控系统，就会找出这个系统的原理，从来知道它是怎么运行的，制造出相同的东西。
但是，这个在许如意的年代太难了。
还是这两个例子，电路板人家已经可以到了纳米级别，可是夏国的科技是达不到的，磨开有什么用。数控系统已经发展成熟完善，你需要面对的，不是简单地太阳系，而是整个宇宙，又能如何去推断它的原理呢。
而在八十年代，这些还很简单，尤其是，许如意是知道这块电路板是怎么焊接而成的，她是知道直流伺服电机是什么结构，甚至她还知道，现在的数控系统原理是什么，这比要逆向工程要简单多了。
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发力，很有可能弯道超车。
所以，她才会不惜投入重金去建立产学研中心，至于放在南河而不是全国是因为，南河她熟悉啊，当然，如果有机会，她是愿意联合起来统一开发，毕竟，南河的科研力量也是有限的，而国家的力量则是无穷的。
这也是她听说数控机床到了后，就准备拜访华大华一心教授的原因——能够接手这样的项目，华一心教授绝对可靠。她想的是，能不能提前通通气，少走点弯路。
一边聊一边收拾，等着结束的时候就发现，这个车真是租对了——居然整整四个大箱子，就这许为民也不觉得多：“家里都有，省的到那里再买。”
许吉祥冲着许如意吐吐舌头，一看就在吐槽许为民抠门——许为民除了吃舍得，在其他方面向来手很紧，就连这次上大学，都因为燎原总厂发了五百块的奖金，没要一分钱生活费。
男孩子自立一点好，许如意也不但心。
收拾完了，一家人就去了京市，开车的还是王石头——他闺女王青青今年考上了南河大学机械系，就在家门口上学，所以报道的时候送过去就可以了。至于徐磊家的姑娘徐媛媛则是考上了京市工业大学，不过她舍不得早走，要到了最后一天报道再说。
因为还没开学，所以不能住在校内，许如意提前订的机械厅招待所。
他们车一到，穿着一身洋红色连衣裙的姜红就从招待所里走出来了，许如意的确是跟她说了今天要来，却没想到她等在这里：“你等了多久啊？”
姜红笑着说：“没多久，我算了你们出发的时间和路上的时间，也就来了半个小时。”然后扭头就看向了许为民，“恭喜啊，许医生。”
姜红来许家多少次了，许为民和许吉祥跟她都熟悉的不得了，所以，姜红调侃，许为民倒是难得开玩笑：“多谢红姐，以后找你玩啊。”
“好啊。我跟你说，咱们京市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到时候带着你逛逛。不过，”姜红很快就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们赶紧放下行李，商品房那边，似乎有人有成交意向，恐怕剩的不多了，我看咱们还是早早去定下来。”
这可是大事，许为民和王石头连忙将行李放到了车里，然后开车带着四个人，按着姜红的指点，往商品房方向开去。
一边开姜红一边说：“我问的时候还有七套，刚刚那位朋友打电话来说，有个外国人今天过来了，听着意思是想要购买，而且需要的还不少，不知道还能不能剩下。”
许如意挺奇怪：“这房子应该是不外销的吧，怎么会有外国人？”
京市的房屋一直到92年才有了外销公寓，在此之前，外国人是不能进行购买的。
姜红叹口气：“是给他身边的女孩买的，具体什么关系，不好说。”
“我打听了一下，”姜红不想继续上个话题，接着说，“这个小区地方还不错，就在二环，不过户型都不大，一般都是五平的两居室或者70平的三居室，一套房子下来，大概是两万多块钱。”
“一共就两栋楼，而且已经卖了半年多了，所以好一点的朝向户型都卖光了，恐怕可以挑选的余地不多。”
“不过，”姜红实话实话，“如果想要在京市买房，这是最好的机会了。上一次商品房还是在二十多年前，下一次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市场上，大家的房子都是单位分配的，没有产权，你们想找个安稳的地方落脚，很难办的。”
说着，就到了地方了。
这年头还不讲究什么售楼处，卖房的地方极为隐蔽，如果不是姜红带着过来，恐怕很难找到。
等着进去才发现，里面就跟厂里办公室一样，他们进去叫了一声同志，一位女同志才抬起头看见他们，“你们是买房吗？”
许如意点点头：“是，请问还有吗？”
一听这个，对方站了起来，“目前还有七套，不过已经有一位外国友人正在挑选，你们需要多大的？”
这事儿许吉祥做主，许如意就没再吭声了，许吉祥说：“您给我介绍一下吧，都有多大的，分别是什么位置？”
这位女同志也挺热心的，笑着说：“那您等一等。”很快就把户型图拿了过来，“房子最高五楼。一共还剩下三套三居室，两套一楼，一套顶楼，还有四套两居室，各有两套在一楼和五楼。”
许吉祥问：“都是什么价钱？”
这会儿卖房子还挺实诚的，女同志笑着说：“一楼和五楼都是一个价钱，400一平，二楼和四楼是一个价钱，450一平，三楼是最贵的，480一平。”
“不过，一楼有小院子可以用。顶楼是没有的。”
许吉祥眼睛都亮了，毕竟他们现在住的新房子，和老家的房子都是有院子的，这显然更符合生活习惯，她直接就说：“我想要三套。”
这么一说，对面的女同志可是一脸的惊讶，这年头，大家都等分配呢，愿意自己买房子的少之又少，来这里购房的，不是外国人就是在外资企业上班的人，但就这样，也不多。
居然要一下子买三套？
“你确定吗？这是不是有点多了，这个价钱不便宜，房子不住很可惜的。”
许吉祥笑笑：“我们姐弟三个正好一人一套，不多不少。”
显然对方没有见过这样买房子跟买菜一样的，还能一人一个，一时间看这姐弟三都充满了怀疑——这是干什么的家庭啊，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不过她并没有再多问了，而是继续往下：“请问要多大的，哪一套呢。”
许吉祥扭头就看向了他俩，“你们怎么想？”
这房子自然不是许吉祥送给他们的，当初许吉祥做生意，拿的是许如意卖杂志的几十块钱和后来给大成螺丝厂修好锅炉的奖金一千块。而且一开始，这生意也是许为民和许吉祥一起做的。
只是随后许为民要忙高考，许吉祥又拜了赵丰年为师，所以后来都由她来经营了。
后来要租店面的时候，许如意就开过家庭会说过这事儿，然后定了股份，许如意三成，许为民两成，许吉祥五成。这次说要买房后，许吉祥就将分红算了出来，这里面许为民最穷，许吉祥最富裕，至于许如意，她工资奖金已经很高了，但比之做生意还是差不少。
不过她也不在意，不是每个人的追求都一样的，更何况，她已经生活很好了。
几个人很快就说了，许为民就要个两室的一楼，他手里的钱正好，许如意和许吉祥都是三室的一楼，许如意再买一套不够，不过许吉祥却是够的，但她显然有自己的打算——“我和苏景然想再合作做点别的。你们要投资吗？”
倒是工作人员显然没见过买房子这么快速的，而且说定了直接回车去拿现金，赶紧去给他们办手续。
另外还要干的一件事是，告诉隔壁的同事，三套房卖掉了，不要再卖了。
隔壁房间，贝尔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购买，主要是没看上——他知道，自己恐怕要在夏国待上很多年，而且依着他对夏国发展的判断来说，夏国的房价一定会高飞猛涨的。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夏国如今的商品房市场这么小，小到只有一个盘，而且只剩下了这几套不是顶楼就是一楼的房子，最重要的是，面积也很小。他是看了半天，都没看上。
谁能想到，就这时候，有个工作人员过来冲着他的销售打了个招呼，小声说了两句，然后作为一个善于学习的人，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语：“三！”
他问赵竹青：“他们说什么？”
赵竹青也是很惊讶：“说是刚刚有人定了三套房，两套三室的一楼已经卖掉了。”
贝尔根本就不相信，所以当工作人员过来很抱歉地说：“房源只有四套了。”贝尔的反应是：“不要来这招，对我没用的，我不喜欢的是不会买的。”
哪里想到，工作人员听了翻译后，很不理解地看着他：“就四套，什么招不招的。你没想好就再想想，想好了再找我！”说完，又去忙去了。
贝尔这才想起来，夏国的销售人员都是铁饭碗，人家不靠着拿提成的！
可是，本来就嫌弃小，如今稍大点的都没有了，真是……他犹豫半天，才问赵竹青：“顶楼的三房，还是一楼的二房，你喜欢哪个？”
赵竹青肯定喜欢更贵的，不过贝尔显然不是爬楼梯的人，她笑着说：“一楼就好。”
赵竹青跟着办手续，贝尔则出去看了一眼，没想到就瞧见个熟人——许如意！
许如意是太阳机床厂的代理商，可以说，这几个月业绩真是太好看了。所以两个人接触并不少，瞧见许如意，他就直接打了一声招呼：“亲爱的许？！”
许如意也没想到所谓的外国人是贝尔，“另一位买房者？”
贝尔点点头：“不过你们太快了，我明明来的更早……”他打听到，“你是专门来京市买房子吗？”
许如意对贝尔实在是很了解，虽然两家在合作，而且关系看起来很不错，但是，这只是现在而已——一旦燎原厂推出机床，他们就是最大的竞争对手，到时候，不要说撕破脸，恐怕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
贝尔这话问的随意，其实里面大有深意——燎原厂就算是效益再好，许如意也不可能当了一年厂长就买得起几万块钱的房子，他可是会约好了记者来找事儿的人，到时候一传播，许如意就会立刻腹背受敌。
她直接说：“怎么可能，我妹妹做生意很厉害，她买的。”
贝尔听了许如意的解释后，面上倒是没什么，只是笑了笑，不过听到许如意说：“我来京市主要是为了申报，我们厂想参加今年的东京机床博览会。”
贝尔很是意外：“你们参加东京机床博览会？展出什么？”
太阳机床厂肯定会参加，许如意既然碰见了，肯定是要告诉贝尔一声的，省的他拿这个做文章，不过展出的内容，就没必要说的这么全面，“是，我们的一些专利，你知道的，我们现在有专利运营中心，有不少好东西。”
居然是这个，贝尔并不当回事，不过美国人就是这点好，即便是再不喜欢，他们也可以非常得体的夸奖：“那真是太棒了，相信你们会有好成绩。”
然后他指了指里面，“我先进去了。”
许如意点点头，回去的时候，却听见姜红小声说：“你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许如意摇摇头，姜红恨铁不成钢：“赵竹青，就是贝尔那个夏国助理，上次在齿轮厂见过。她叫贝尔亲爱的，贝尔得有50岁了吧。”
“53岁。”许如意冷淡地说。
这些事情完成了，许吉祥和许为民早就策划好了京市两日游，许如意则开始了正式工作，甘部长那边需要预约，她则先去了华大。
跟她对接的教授叫做华一心，不过来接她的，则是博士生张泽。
瞧见许如意，张泽就挺抱歉的：“不好意思，老师有点事情被耽误，我带您过去。”
许如意也不在意，张泽岁数不大，但是很善言辞，一路走着，就跟许如意讲解华大的风景，倒是妙语如珠，许如意上辈子都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可是看到四十年前的旧地，还是有些感慨，也没多说，竟是听得很入神。
等着到了实验室，张泽就请许如意先坐下，还给倒了茶水：“请您稍等，我去看看，老师那边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
许如意点点头，他就匆忙出去了。
略等一会儿，就瞧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子过来了，对方很是热情，见了她直接伸出了手：“许厂长是不是？”
许如意连忙站起来，同这位老者握了握手，华一心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抱歉，约好了时间，有些突发情况，让你久等了。”许如意太了解了，作为一位导师，有可能有时候很轻松，但如果忙起来，绝对是不分时间的。
她笑着说：“张泽同学口才很好，我了解了很多，一点也不觉得久等。”
华一心听着就笑了，不过他也很开门见山：“许厂长，你是来问问那台数控机床现在研究的怎么样了吧。”
其实许如意是想释放一些信号，不过这会儿她没法说，只能顺着来：“怎么样？”
华一心推推眼镜：“机床是8月5日到的，我们现在分了几个小组在研究，系统，电机，还有硬件等等，目前看还没有太大的进展，这需要一些时间。你要不要来看看？”
这设备是怎么来的，华一心是知情者，所以对这位能够发现问题并用于跟大建铁工所对峙的厂长很有好感，当然，他不得不说，虽然这很不礼貌，但是他最高兴的是，换来了这样一台数控机床。
这是他们的最新科技，而不是那些删减版，或者已经是落后的东西。
不过他也说了，“只能给你看看这台设备，我们的研究资料是不能够给你看的。”
许如意知道的，她不可能接触到这些环节，她来的目的也不是这个，于是笑着说：“好啊。”
华一心立刻站起来，“走吧。”
这台数控机床显然很珍贵，他们把它放在了地下一层的恒温车间里，一进去看到它，华一心的眼睛就再也离不开了，他赞叹道：“大建铁工所采用的是FK公司的数控系统，不知道你了解这家公司吗？他们原本使用的是电动油压脉动电机，但因为石油危机，不得不放弃，随后果断采用了闭环控制系统的直流伺服电机，同时，又引入了半导体新技术，开发出了世界上第一款微处理器数控系统，引导了机床行业的革命。”
许如意当然知道，这家公司在后世也占据着夏国数控机床数控系统市场的大半江山。
甚至，因为他们开发出了世界第一款微处理器数控系统，也是的日本的机床产业在随后的多年内，可以与美德分庭抗礼。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即便后发，也能制人。
当然，华一心的赞叹，是源于对技术的渴望，等着说完了，却也实话实说：“我们这么做，其实叫做逆向工程。”
许如意眨眨眼，没吭声。
“你是知情者，所以有些话我可以给你说说。”华一心叹口气，“逆向并不是很简单的事情，譬如这台机床吧，实物放在这里，按着咱们当年造汽车的办法，全部都拆解下来，一个零部件一个零部件的仿造，再按回去，应该就会有一个新的机器。”
“但是，首先我们是看着实物而不是图纸制造，也就是说，我们不知道公差是多少，也能是0.1，也可能是0.3，数据不一样，效果完全不一样。”
“其次是，很多零部件我们都生产不了，我们的材料不过关，我们达不到他们的精度。”
“最后，是我们即便装上了，不考虑公差问题，我们也不知道原理，无法举一反三，由此推出更多的机床设计。”
“所以，这可能要很久，如果有进展，能说的我会告诉你的。”
许如意这会儿心里是在狂叫的，这些她都知道，非但如此，她还有个无视公差的超级钳工全师傅，可是她就是没办法说明白，只能隐晦地说：“华教授，我们燎原总厂也准备进军机床领域。”
华一心显然很了解机床行业，点点头：“你们那个专利运营中心非常好，我是很支持的，当时投票的时候，我也是投了同意票。”
许如意还不知道居然还投票过呢，原来，从很早以前，她就和这位老教授合作过了，她笑着说：“谢谢您，我不但带头成立了专利运营中心，我们还跟南河大学和南河工业大学合作成立了产学研中心，研究的内容就是数控系统和直流伺服电机。”
华一心猛然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们一个……”
他没找到形容词，实在是燎原总厂业务太杂乱了，而机床怎么看都在这些业务中是最不挣钱最没根基的，许如意笑着说：“对，我们一个靠着手推车起家的原锅炉厂，现在在做机床，如果您有空，希望来指点一下。另外，我跟您说，我有一位非常好的钳工师父，他曾经手搓过一台OF-16滚齿机，而且精度能够保持在一级。”
华一心顿时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许如意知道目的达到了。
从华大出来，许如意心情都美飞了，下午去部委的时候，脸上都笑眯眯的。甘部长拿着申请书说她：“他们都说，去的全部都是世界各大机床企业，卖的都是机床、配件、刀具之类的，你们去是不是有点太早了？你怎么想？”
的确，现在机床厂生产的就是几个专利小产品，跟那些大家伙比起来，实在是不起眼。
许如意笑笑说：“我这不是以卖带学吗？这次我们不仅是销售工程师过去，我还邀请了我们产学研中心的不少老师教授，说真的，天天说研究数控机床，我们的老师们都没有见过最先进的设备是什么样？”
“我们自己出钱，带着他们去见见世面。”
“既然都去了，销售队伍也练练兵吗？这不是只在自己家底盘卖过东西，没在外面试试吗？再说，您怎么知道我卖不出去？”
甘部长就笑了：“燎原厂现在在部委也是挂了名了，很多人对你们很关心也很看好，他们不太同意不是因为看低你们，而是两届广交会你们从无到有，从有到丰，现在名声是人尽皆知，燎原厂人人自信心高涨，正是发展的好势头，怕你们突然遭遇滑铁卢，打击了自信心。”
“我是这么跟他们说的，许如意敢请缨，就说明她有这个自信，我们就应该放开手让她搏一搏。许厂长，既然你认为你可以，我就要听好消息，作为夏国第一个去参展的机床厂，做得到吗？”
许如意立刻站直，大声回答：“请您放心，我们做得到！”

第82章 两章合一
虽然甘部长说了要好消息，但是也加了补充——“零的突破就是好消息。”
许如意对这个补充简直哭笑不得，这是又不希望他们自信心受打击，又怕他们压力太大，一片拳拳爱厂之心啊。
所以她临走前还跟甘部长保证：“放心吧，零肯定是能突破的。”
恐怕少有人跟领导开玩笑，甘部长是愣了一下才笑起来，“你啊你，好好准备吧。”
许如意回去后，许为民和许吉祥到了晚上才回来，一问居然是和王石头爬长城的时候，遇到了两位本地大爷，带着他们三转了大一圈，也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了，反正是走了很远，风景很好，当然也很累，连王石头都说：“累坏了。”
偏偏这俩人还放言：“明天还要看升旗逛故宫，还要去胡同里转一转。”
许如意望着他俩有点筛糠的腿，没半句反驳的话，这两人若是一年前恐怕还有这体力，那会儿家里穷，每天绕着弯的想办法挣钱，但是今年肯定不行——两个人都被许如意压着上学，天天除了在学校坐着，就是在家里学习，就算是偶尔出门，也都有公交车，体力退化严重。
不得不说，学习的孩子们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真苦啊。
果不其然，两个人第二天愣是挣扎了半天，谁也也没起来。反正明天还有一天呢，许如意心疼弟妹，也就没使劲叫。
等着彻底清醒的时候，天都大亮了，许吉祥都快哭出来了：“姐，你咋不叫我呢。”
许如意一边看书一边说：“叫了，你说你腿疼屁股疼，浑身上下都疼，让我放过你。”
许吉祥：……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真的疼啊。
不但是他，就连许为民也有些疲累，起来后懒洋洋的，许吉祥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会儿我和哥还去村里收废书呢，一天不知道跑多少路，也没这么累啊。”
许如意这才很严肃地说：“上学就是这样，努力学习了，运动就跟不上，不过，大学可就不能这样了，”许如意认认真真地给许为民提了要求，“每天坚持跑步锻炼，医生可不是个脑力活，而是体力和脑力结合，没有好的体力，根本撑不下来。”
这说法真是新奇，这年头大家觉得只要坐办公室，都是文化人，都只用动脑子不出大力。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医院里加班没白没黑的，尤其是做手术，有的时候一场要站很多个小时，身体不好是真不行。
许为民本来还想着，去了大学就跟高中一样，多看书苦读，这会儿可是警惕起来，严肃地回答：“放心吧姐。”
许吉祥也摸摸鼻子：“要不回去，我每天上学不坐公交车了，走着去走着回，好像有两公里。”
这次搬家后，许吉祥就转学到了省城，姐妹俩终于又生活在了一起，不过她上的是南州一中，离着有点远，每天要走读。
对于一个要参加高考的高二生，许如意倒是没有太大的要求：“看你自己吧，有余力就走，没余力就坐车。”
等着他们歇了歇，许如意就带着他们去了故宫逛了小半圈，第二天早上，虽然还是肌肉酸疼，总算不那么累了，许如意早早将许为民许吉祥和王石头都叫了起来，带着他们看了一次升旗，算是圆了他们的梦。
随后就到了报道时间，虽然有车，但许家人都觉得，开过去太显眼了，王石头这两天已经跟招待所的人搞熟了关系，居然借来了两辆自行车，他和许为民一人一辆推着，后面各放了两包行李，许如意和许吉祥则跟在后面，去了医科大。
但也就是送去而已，将行李放在了宿舍后，许为民根本就不让他们动手：“我都会，我自己忙吧，你们回去吧。”
许吉祥常年跟许为民相依为命，有些舍不得，许为民就揉揉她脑袋说：“好好学习，照顾好姐姐，明年等你来会和。”
许如意：……她是老大好不好？怎么也是她照顾妹妹好不好？
但是这种无声的抗议，兄妹俩都没接收到，毕竟许如意虽然在外面闯出了一片天，在家里却是个做饭最难吃的存在，用他们的话说：“没有我们你怎么办？”
被无视的许如意倒是想说：当然是吃食堂了。
不过终究没说，食堂真不如家里饭好吃。
虽然难舍难分，随着越来越多学生报到，许为民已经跟舍友们说起来了，他们还是很快告别。
出了宿舍楼后，慢慢地往外走，许吉祥还有些舍不得：“分开真难受。”
许如意以为她想哥哥，哪里想到，许吉祥看的居然是她，“姐，我和哥哥起码是在一起生活的，你这些年，怎么过的啊，你会不会很孤单的时候，我要不考南州的大学好了。”
许如意哪里想到，这种伤别离的时候，许吉祥惦记的还是她，她哭笑不得：“不要为了任何人改变你的想法，往最高处飞，能飞多高就多高。而飞的越高，才能更自由地决定，以后如何生活，怎样生活。”
这话也不知道许吉祥听进去了没有，反正回了南州后，她就彻底将生意交给了苏景然，自己则全身心投入学习了。
张超男也就是张转男，还有些担心，“吉祥会不会被骗？”
许如意关心地看了看她额头上的伤，“不会，赵丰年是她的师父，苏景然算是师兄，都是一家人，他们有自己的分配方式。”
譬如说这去粤东进货物摆摊卖的事情，就不是按着原先二手书店看店的钱算的，主意是许吉祥出的，事儿是苏景然干的，许吉祥出的本钱，苏景然下的力气，操的心，所以最后两个人是五五分。
当然，现在许吉祥忙学习了，肯定有新的分法，许如意没多问，许吉祥在这方面很成熟，她可以搞定这一切。
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张超男：“你确定没问题吗？不行休息几天。”
许如意去京市的时间，她的小助理干了一件大事——她报名了职中，利用这个原因，拿到了户口本，不但迁走了户口，还给自己改了个新名字——超男。
许如意回来的时候，这事儿已经被发现了，张家人对她恨之入骨，认为好不容易养大了个闺女，现在眼见着有出息了，没往回拿多少钱呢，怎么能就这么跑了，于是跑到了单身宿舍大闹了一番。
张超男跟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破了脸，将家里那些肮脏事都说了一遍，直接威胁——想要每个月五块钱赡养费就老实点，不想要就闹腾，她就是死也一份不给，还得拽着她弟弟丢了工作。
改名字是个人的自由，再说赡养费也承诺每个月给，尤其是最后她还要弄了张家宝贝蛋子的工作，张家人哪里敢轻举妄动，自然被保安请走了。
不过张超男这脑袋也被砸了一个老大的口子，足足缝了八针。许如意看着就心惊肉跳的，一面立了规矩，非本厂人不得随意进入厂区和宿舍，一边埋怨她：“你怎么干什么事，都不提前说？”
张超男高兴的不得了：“这点事我办不成，还能给您当助理？您放心吧，他们不敢再来了。不过，厂长，我这名字厉害吧。”
许如意其实挺想说，不咋好听的，但是这显然是张超男的心愿，“我一定要比男孩子强，我要让他们知道，就算是不让我读书，就算是让我弟弟读再多的书，我也更好。”
许如意就闭了嘴，名字就是个代号，如果对张超男有意义，那就是好的，何必拘泥于世俗的审美呢。
再说了，等着她以后更成功了，扭头看他们都如地上的烂泥，自然也就不会心心念念记着超男这事儿，因为那些已经不在她的视野中了，想改什么自然就改了。
许如意笑笑：“挺好。”
东京机床展会的时间是和今年的秋交会重合的，所以注定她是不能参加。
因此，许如意直接任命了负责人——一期的负责人是王传华，二期的负责人是刘晓红，由他们来全权负责秋交会上的一切工作。
他俩倒是很兴奋，不过压力也很大，毕竟许如意可是珠玉在前，用刘晓红的话说：“我们担忧的不是自己，是怕影响了厂子。”
郭培生还有些担心，哪里想到，刘晓红和王传华话是这么说，干起活来一个比一个卷，如今燎原总厂已经学会许如意的工作方式——小团队模式，卖货要技术和销售结合更好卖，干事情也要各工种相互配合更有效率。
他俩各带着自己的秋交会小组，愣是一个方案一个方案往外拿，许如意本就放心，否则也不敢让他们自己干，倒是郭培生看着那些方案，笑容是一次比一次灿烂，最后直接说：“果然名师出高徒啊。”
这一下夸了三个人，许如意都笑了：“都是您招来的兵！”
这可真是，小老头没忍住，直接哈哈大笑，晚上的时候，住在对门的苏梅给她送了自己炸的茄盒，还问呢：“今天有什么好事吗？老郭回来就一直笑呵呵的。”
许如意就把这段说了，苏梅也跟着笑：“那是得高兴。”
许如意这边，则是组成了一支有些庞大的参展队伍。
这个队伍由两部分人组成，一方面是机床技术服务厂的销售工程师，许如意直接带了六人。
还有一部分，则是需要出国涨见识的。
这里面有钳工全秉信、项南开、钱建国——要想让人做出好东西，总得有足够的见识才行。这三位是燎原总厂钳工水平最高的，是第一批定下的。
随后就是两个产学研中心的教授老师们，郭海英肯定在其中，还有材料系教授雷大诺、电机系教授罗明、孔凡，传动与控制教授傅君、廖褚等等共计11人。
外加上跟着许如意的张超男，还有两位工作人员，负责翻译和协调，一共24人。
东京机床展览会是10月10日开展，许如意一行人要提前布展，所以提前两天就启程了。
南河并没有直达的飞机，所以一行人先是包了个大巴去了京市飞机场，在那里坐飞机。
因为是第一次参加的原因，这一路，还有两位记者跟随，一个是南河省省报的记者，叫做晓月，燎原总厂搬迁仪式她就来了，是位老熟人。一个是专利报的记者海欣，这是吴海棠直接安排的，用她的话说：“你们出国卖专利也是宣传，多好的机会，肥水不流外人田。”
许如意：……
她发现了，现在她身边的人，都越来越能干了。
两位只跟到京市机场，所以一路上都在采访。问师傅们紧张不紧张，问教授们这次的目的在什么，夏国机床和国际机床的差距有多大，还有问销售工程师们对此次参展有没有信心。到了京市机场，临上飞机的时候，还让他们列队拍好几张照片。
——因为是因公出差，所以大家统一定制的西服衬衫和皮鞋，每个人胸前都戴了一个燎原机械总厂的金色牌子，这么站成一排，的确是引人注目，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自然也有议论的：“这是夏国的队伍？出国考察的吧？”
“他们总是考察。这里仿佛天天都有出国考察的队伍。”
一说这个，很多外国客人都觉得是这样，毕竟，从1978年后，夏国为了了解世界，就开始了各行业的出国考察，多的时候，一年能有五六百批人出去，这些能够乘坐飞机的人，几乎都是各大公司的工作人员，很多人都负责接待过。
只不过，这个凑起来的队伍看起来很奇怪，有戴着眼镜的儒雅学者，有年纪轻轻的工作人员，还有手上都是黑色油污，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工人，这跟每次见过的队伍并不一样。
等着上了飞机，队伍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坐在一起的，郭海英和全秉信则坐在了另一边，身旁是两位欧美人士。
虽然欧美人都讲究隐私，很少跟外人搭话，但是，他俩的组合显然太奇怪了，对方坐下后笑着问郭海英：“你们是去参加东京机床展览的考察队伍吧。”
郭海英的英语很好，直接就回答：“是的，不过我们不是考察队伍，是参展队伍。”
一听这个，对方做出了一个很惊讶的表情，“what？”
显然，他没有想到，夏国居然也有机床厂参加东京机床展览这样的国际机床展，毕竟夏国的机床不但落后，而且质量很一般，这是他们的共识。这两年，每次在机床展的时候，他们都能看到夏国派出的专业人士，在整个展馆里不停地观察观看，他曾经问过其中一位：“这么看有用吗？”
对方说的是：“我们总要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吧。”
那会儿他觉得对，但认为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所有搞这一行的人都知道，夏国起步太晚了，它没有参与到机床任何发展历史中，如今想要进来，却有禁运条例，他们注定在外围打转。
所以，他觉得很可惜，那会儿也给了最忠诚地建议——“你们其实不用这么执着于去造机床，进口组装完全可以，而且利润很高，这些，”他指着那些高精密的设备，“你们造不出来，也买不来，完全是白费力气。何必呢？”
但没想到，今年又看到了一支这样的队伍，他还以为夏国又出了什么新想法，譬如让钳工去看看样子手搓一台机床？这个想法太可笑了，但是他又找不到让工人出国参观展会的原因，才出口问的。
没想到，居然是参展？
他惊异地直接问：“你们是什么工厂的？四灵机床厂？东北机床厂？”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已经问了好多了，必须得自我介绍一下，否则太没有诚意，他伸出手，“上田机械制造株式会社罗宾。”
郭海英没想到，他居然是给日企工作的，而且上田机械制造株式会社也是很有名的机床制造公司，算是同行，郭海英笑着说：“不是，我们是燎原机床厂。”
罗宾很快就皱起了眉头，他说的几个都是夏国比较好的机床厂，当然，在他看来，他们的东西也都很一般，根本不值一提，可连这几个都不是，他们还想要参加机床展？
可是他明明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在很快，就想了起来，这不就是那个将专利卖给太阳机床厂，在夏国办了专利运营中心的厂子吗？
他直接就说：“许如意？！”
别说郭海英了，就连旁边的工人们，和许如意都听见了，张超男扭头看向了那边，不过这会儿飞机已经开始起飞，座位挡着根本看不见，她只能扭过头来说：“厂长，你听见了吗？我怎么听着一个外国人在叫你的名字？”
这会儿，空姐已经开始发放小零食和饮料，冲着许如意他们说：“请问要可乐橙汁咖啡还是啤酒？”
许如意要了杯咖啡，才对张转男说：“好像是，不过不用管。”
倒是郭海英这边，没想到许如意的名气都这么大了，笑着问：“你认识我们厂长吗？”
罗宾自然不认识，但听得太多了，他在京市，也有聚会的，贝尔对许如意的评价很两极，一方面说她很聪明能干，有着夏国人没有的营销意识，另一方面又认为她是个投机主义者，做一些让夏国政府高兴的事情，譬如毫无用处的专利运营中心，来提高自己的地位。
不过他记得，燎原总厂不是只有一个机床技术服务厂吗？怎么又有机床厂了？而且还来参展？
他不得不说，贝尔是正确的，一个刚刚成立的夏国机床厂，能有什么值得参展的东西吗？如果他没记错，这是夏国第一次参展吧，这许如意果然只是个投机主义者。而这个人，现在却在夏国的机床行业崭露头角，他认为，他们果然没什么希望。
更何况，他就职的公司可是日本企业，听说大建铁工所被驱逐出夏国，就跟许如意有关？那位老会长可不是好惹的人，她怎么敢来呢？
他神秘地笑了笑：“哦不，我只是觉得你们很勇敢！喝啤酒吗？这是很好的啤酒，只要一美元，完全值得。”
郭海英一个女同志，自然是不喝酒的，“不用了谢谢。”
罗宾显然也没有了谈话的兴趣，掏出一美元给了空姐后，就自己慢慢地品酒。
郭海英心里不痛快，这个外国人的高傲完全写在了脸上，最主要的是，是他主动问的，自己家参不参展关你们什么事，问了还这种态度，真是让人厌烦。
但是，她也知道，这恐怕就代表着很多参展商或者是采购商的态度，夏国的机床在他们看来，就是落后，质量差的代名词，这个国际展会恐怕还不如燎原厂初上秋交会的时候，恐怕更难。
事实也是如此。
等着下了飞机，一行人很快就被接到了订好的酒店，略微休息后，燎原厂的人就兵分两路，一部分去接带来的展品——东西有些多且细碎，而且这时候飞机的托运费用特别高，他们是提前海运过来的。
许如意则带着几位工作人员，拿着设计好的海报先去看看自己的展台。
这样的展览是分几个大类的，金属切割机床、金属成型机床、热加工技术与设备、制造技术与设备、机床附件、刀具等。
燎原厂这次主要是机床附件兼有小部分的简易机床，所以需要的地方并不大，只定了最小的九平米展台，至于位置，是机床附件区的103展台。
这会儿满展区都是布展的人，到处忙忙乱乱，根本找不到工作人员指引，好在许如意郭海英他们看日文并没有太大的障碍，很快就找到了机床附件区，按着展台的号码，一点点往前走，不多时，就到了100号，瞧见了不远处的103号展台。
这位置算是不错的，居然后面就是金属切割机床的展区，恰好是他们这次主推的产品，张转男兴奋的不得了：“这运气真不错，我害怕跟秋交会似的呢，听说当时在犄角旮旯根本没人来。”
“哪里想到，咱们这次不但地方不错，还能兼顾！”
许如意也挺满意的，这个地方，对于专注于卖机床附件的厂家来说，不太理想，毕竟买车床和买附件的不一定是一个购买人群。但是两者兼顾的他们来说，简直不要太完美——只要宣传搞得好，背后的金属切割机床区采购商也可能看到他们的产品，会大几率的增加曝光率。
许如意笑着冲着几个人说：“走，忙活去吧。”
只是哪里想到，没走几步，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103展台已经有人正在改造展示架的位置，一个胖胖的白人女性指挥着喊：“再往左一些，再来一些，这个位置正好，把我们的海报放上去吧。”
雷大诺都愣了：“这不是咱们的位置吗？”
郭海英说：“会不会弄错了？”
张超男仔细看了看展台号：“不该错啊，阿拉伯数字，这到哪里都是103啊，怎么他们布展上了？”
许如意刚刚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103的数字这么明显，根本不会错，更何况，对方的海报已经挂出来了，是一家来自东欧的机床附件厂，他们也没有走错区，那就意味着，两家公司的展台重合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每个展台的价格是不一样的，交了展费后，对方就会立刻告知你预定的展台区域位置大小，便于印刷海报，这可是国际展，全世界同等级别机床展只有四个，怎么可能出这样的差错？
更何况，许如意还看到了一个细节，对方的海报上展台号是空着的，如今是手填进去的。
没有人会这样做，首先太麻烦了，明明可以机器印刷出来，干嘛还要费一遍人工呢。更何况，人工的书写总是不如印刷字体来的清晰，谁不愿意更多的人看清楚自己的展台号？
这显然是有问题的。
不过她还需要确认一下，许如意直接上前去英文问了问：“请问，这是机床附件区103号展台吗？”
对方出来说话的，还是那位女士，态度倒是很好，“是的，请问有什么事情？”
许如意就拿出了自己的参展证：“您好，我们是来自夏国的燎原机床厂，这是我们的参展证，我们的位置是机床附件区103号展台，但我却看到你们在这里布展，我能看看你们的参展证吗？”
岂料对方一听就皱起了眉头：“我不知道这件事，但这是我们的位置，你没有权利查看我们的证件，如果你有疑问的话，请找会展办。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说完，她扭头就去干活了。
“这看着就有鬼啊！”郭海英立刻说。
张超男也点头，“正常不应该是觉得诧异，然后找工作人员核定吗？怎么可能一副害怕我们抢的态度，除非他们本来就知道，不是自己的。现在怎么办？”
许如意说：“你们在这里等着，郭老师跟我去找会展办！”
郭海英立刻应了，两个人匆匆出去，会展办离得并不是很远，很快就到了，一听说这件事，工作人员态度倒是挺好，立刻特别有礼貌地鞠躬说：“真对不起，我们马上核查，请您稍微等候。”
说完，就把他们引入了旁边的会客室，还端上来了咖啡和红茶。
只是，两个人坐了半个小时，没有消息，一个小时，也没有消息，郭海英还准备再去催问，许如意则开口：“没用，恐怕是故意的。”
郭海英也觉得不对：“他们这样做是为什么呢，就不怕我们不同意维权吗？”
许如意指了指：“你看那边。”
郭海英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张这次会展的海报，有些搞不懂：“怎么了？”
许如意说：“你看主办方是机床制造商协会，下面写着协会的会员，其中有一个我们的老朋友——燎原厂唯一得罪过的日本公司，大建铁工所。”
许如意的年代，大建铁工所早就不存在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它还是主办方成员之一。她刚刚有所怀疑，所以满屋子找，没想到猜测是真的。
郭海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但这也太不专业了，就不怕传出去毁名声吗？”
“大动作很难，但这点小动作，却是很简单，又能落什么口实？”
“再说，我们是来参展的，闹腾的再大，不能参展一切白费！所以，只要抓住这一点，我们就毫无办法，只能等着他们随便给我们安排个展位。甚至，什么时候安排，也不定。需要我们久久等待。”
许如意口气很一般，说出的话确实很现实。
现在他们进来一个多小时了，每次问，这边工作人员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头一次比一次低，可就是不赶紧处理。
表面的君子，内心的小人。

第83章 三章合一
郭海英脸色难看至极，这大建铁工所有错在先，居然还在这里找事，简直可恶。
尤其是，参展这事儿意义重大。
往大里说，这可是夏国机床第一次参加东京机床展览，这是给燎原厂下马威吗？这是给夏国难看呢。
往小里说，对燎原厂也影响巨大，虽然都知道，燎原机床厂就是个小厂子，主要是出来见见世面，卖点小专利，但要知道，多少成立几十年的机床厂还没出来，燎原厂一个刚成立不到一年的机床厂却先申请了，关注的人特别多。
更何况，许如意带了这么大一支队伍是特批的。燎原总厂是国企，他们这算是因公出国，西服衬衫皮鞋都是国家统一制作的，每个人每天还有最高24美元的补贴，外加飞机票住宿费都是国家出钱的。许如意倒是想燎原厂出，但没这个政策，所以，人多虽然能增长见识，但压力也大啊。
郭海英连忙问许如意：“你想怎么办？这事儿不能姑息。”
许如意也是这个意思，直接用了南河话说：“这样，我在这里等着，你出去找个地方给领事馆打电话，我来之前，甘部长已经联系过领事馆的工作人员了，说好了有问题找他们。”
“你就说，我们的展台被人恶意取消了，目前无展台可用，但是，我们有着齐备的手续，付款的凭证，回执的传真我们都带着，所以，我需要足够强势的律师和翻译，我要报警。”
郭海英听了口音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日本人可是最喜欢学习夏国文化的，谁知道有没有懂汉文的，不过，方言要想懂，那就难了。
她也直接换了南河话：“警察行吗？”
“应该没问题，”许如意跟她解释，“日本的警察跟夏国不太一样，他们分为警视厅和地方政府建立管理的警察本部。警视厅只对地方警察本部有监督的权利，却没有管理的权利，东京恰好属于警视厅，而大建铁工所我记得不在东京，也就是说，他们和东京的警察应该有比较少的联系。”
“另外，这是日本机床制造协会主办的展会，大建铁工所本来就不是很大的公司，在协会里影响力有限，机床协会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他们的小心思，把事情闹大？”
郭海英没来过日本，自然不知道这些，她很惊奇地看许如意：“怪不得你能成功，原来出趟国，你连这些犄角旮旯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
许如意摸摸鼻子，她哪里是这时候打听的，而是21世纪的上网冲浪少女，短视频可以将许多千奇百怪的知识塞给你。她只是没想到，在这里用到了。
果然知识永远都是有用的。
不过知道了这些，郭海英也松了下来，有地方说理就行，她点点头：“那我过去了，你在这里等着，我会尽快回来。”
哪里想到，许如意又拽着她说了两句，“我看那个厂家是波兰的，有个办法……”
郭海英一脸诧异地看了许如意一眼，这才出了门。
当然，负责的小姑娘看到了郭海英离开，还过来弓着腰问询：“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许如意真是腻歪得很，不过这会儿有了计较，人家演戏，她就陪着演戏呗，情绪是要层层递进的，不能让人觉得她无所谓，得让他们觉得她也急！
她就说：“请问查出来怎么回事了吗？”没等着小姑娘回答，她直接露出了手腕上的手表，“我从进来开始，已经有一个小时15分钟，这个展位什么时候定的，你们应该有回执单，查查这么难吗？”
显然，刚刚许如意都是和颜悦色的，这样突然严肃，对方很是惊恐，连连鞠躬，“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会尽快，请您稍等。”
等着她走了，许如意才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其实她知道，根本没什么用。
果不其然，她这么一说，对方虽然态度很谦卑，但似乎更镇定了，明明说着尽快，许如意看着表，他们是早上八点赶到的展馆，到了会展办是八点半，郭海英是将近十点离开的，这会儿都十一点了，对方还不急不慢没有回复呢。
许如意约么着时间差不多了，第二次是直接站起来出去找了那位工作人员，这次更加强势地说：“还没有办好吗？如果你办不了，找你们的领导过来。我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这应该是我们布展并且了解整个展会的时间，你们拖延后，如何保证我们的权利？”
“我要投诉你们！”
许如意的发火显然在意料之中，工作人员立刻说：“我再去催一催，马上就可以，请稍等。”
但效果还是一样。
甚至到了中午12点，对方还很歉意地说：“很抱歉，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中午饭食由我们提供，请问您有什么喜欢吃的吗？这是我们的菜单。”
显然，对方就是将时间拖到底，展会是明天开始，晚上是有闭馆时间的，虽然布展可以延迟，最有着更换展台权利的负责人“应该”是正常时间下班，如果拖到那时候，显然就无法处理，给你们什么就是什么。
这就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等着第二天再抗议，展会已经开始了。
采购商们可不管你到底有没有受到不公正的待遇，等了换了展台再过来看货，你是卖货呢，还是找公道呢？
这饭如果真吃下去了，那才不正常呢，更何况，她看到了张元在外面露了个面，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显然事儿成了。
他气喘吁吁，应该是急匆匆跑来的，为的就是在警察和他们的律师达到之前送信。
许如意当仁不让，直接将菜单拍到了桌子上，这次可真是不客气了，“吃什么饭？我们从夏国专程而来，属于我们的展台却归了其他公司，我在这里等了三个半小时，请问你们做了什么，就给我一顿饭吗？”
“你们到底有没有处理？你们的负责人呢？我认为你们在敷衍我！”
她说着，直接就冲着写着部长室的办公室走过去，刚刚她已经全部观察了一遍，会长应该是经常不在的，只是挂名，负责应该是会展办的部长。
这位部长一直都在。
不过警察来了，他就可以不在了，许如意现在要做的，就是缠住他！
小姑娘还想拦着她，许如意这么大个儿，怎么可能被她拦住，三步变两步，直接到了门口，敲门后推门而入，而里面那位部长还没反应过来，看到许如意后，皱眉问：“请问有什么事情？”
小姑娘连忙道歉有解释了一番，对方一听，立刻站了起来，还是那套，不好意思道：“你好，真是抱歉，马上开展，我们这边比较忙碌，让您久等了。我吩咐他们加急处理，请您再稍微多等等。”
许如意一上午就坐在这里，虽然说会展办人来人往，但杵着这么个外人，显然是不正常的，他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趟，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许如意猜测，铁工所打招呼的层次，也就到这儿了。
他肯定知情。
许如意根本没动：“三个小时没有出来结果，不就是一张订单吗？我看你们的桌子上已经放着计算机，就算是不用电脑，手工都够找出来的吧。我认为你们根本就没找。”
“现在离着闭馆只有几个小时了，而我们别说布展，连展台都不知道在哪里，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安静地等待着你们的结果，我只能请你这位负责人立刻督办，我跟在你后面，我想要知道，你们不过几百个展台，怎么就找不到？”
这简直太不客气了，这位胸牌上写着山田一郎的部长，居然没生气，而是笑眯眯地推了推眼镜说：“这位女士，你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中午已经下班了，很抱歉没有工作人员可以安排，不如这样，请你先吃饭，下午两点我们正式上班，一定会给你满意的答复。”
你看看吧，一推到两点，到时候再磨蹭一下，就是三点多，等着他们找到展台的时候，就要下班了。
他说完，立刻就想抽身：“麻烦你照顾好这位女士。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很抱歉失陪了。”
就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声音：“部长，展台那边发生了纠纷！”
山田一郎皱眉问：“什么事情？”
对方直接说：“警察过来了，说是103号展台报警，有人利用他们的身份诈骗！”
山田一郎都蒙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诈骗？但是103号展台……不就是野原次郎专门打过招呼的来自夏国的燎原厂吗？
他猛然扭头看向了许如意：“你们报警了？”
许如意毫不退缩，很严肃地说：“是这样的，我们仔细想过后，认为从预订支付定金，到确认展台区域号码，到结清租金尾款，我们都有传真件作为证据，展台的确是我们的，我们请对方出示证明，他们却拒绝，更加说明他们有问题，所以我们就报警了。”
山田一郎只觉得自己的脑门轰的一声炸开了，那可是来自波兰的一家工厂，号称战斗民族，脾气暴躁，武力强悍，选择这样一家工厂，铁工所的野原次郎是想让燎原厂知难而退，而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别打起来了？！
他直接往那边跑去，其他的工作人员也连忙跟上，许如意这次倒是不紧不慢了，在这种异国他乡，被欺负了最好的办法，不是要想着单挑，因为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根本无法抗衡，更何况，他们还后面需要展出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闹大吧。
更何况，那家工厂并不无辜，他们的海报没有写展台号，就说明恐怕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后补进来的，所以压根不知道会安排在多少号，燎原厂前来问，他们却装作不知道，根本不予配合，打的就是你奈我何的主意。
果不其然，到了后，真的已经要打起来了，那位负责人在愤怒地怒吼：“这是我们的展台，我们一开始就租赁在了这里，我们已经布置好了，我们怎么可能诈骗？请你离开！”
两位穿着警视厅字样警服的警察正在费力地用英文解释：“我们只是调查，请不要激动，请配合我们调查，拿出你们的证件！”
但是，对方根本就不配合，后面的工人甚至挥舞着大拳头，“你这是在污蔑，我们怎么可能是诈骗，我要求你道歉！”
警察则试图继续用蹩脚的英语说服对方配合调查，也不知道是谁先过了界，许如意刚到现场，就瞧见了波兰展台的一位工人，一个拳头砸在了警察的脸上，霎时间，事情闹大了。
两边相互推搡了起来，这可是在国际展览会的会场，今天几乎所有的参展公司都在布展，而且还有各国机床行业的记者也在拍照进行采访，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了大家的关注，不少记者都举起了相机和摄像机，准备拍下这惊人的一幕。
谁能想到，有人会在展馆里跟警察打起来了呢。
山田一郎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立刻喊着带来的工作人员冲了上去，“分开！分开！”他叫着，然后试图跟愤怒的波兰工作人员解释，“这是个误会，请大家冷静一下！”
打起来哪里有什么冷静的，不知道谁一拳头就过去了，山田一郎的眼镜直接落在了地上，根本没来得及捡起来，啪的一声踩碎了，他自己要不是有工作人员接着，也被扇出去。
但根本无法脱离战场，实在是这几位外国人战斗力太强悍了，他们明明人数是对方的两倍，愣是被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想跑？躲开就不容易！
而此时，许如意已经到了郭海英身边，看向了郭海英带回来的三个人。
郭海英连忙介绍：“这是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徐薇，这是律师三宅美，这是翻译廖扬。”
许如意跟徐薇握了握手：“徐同志，不好意思，刚来就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皮肤细白，说话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不过说的却是：“这是我们应该的，放心吧，你们付了钱定下的展台，该是哪里，咱们就得是哪里。”
干脆利落，半点不让。
许如意原先总觉得，战狼那种是不是有点夸大啊，但此时此刻，听着这斩钉截铁的几句话，她只觉得整个人都热起来了，果然，在异国他乡有祖国当靠山，感觉真的不一样！
郭海英显然已经跟徐薇介绍了大致的情况，许如意也小声说了说她的猜测，徐薇声音轻缓地说：“目前最重要的是你们得先布展，后面的事情慢慢来。”
许如意也同意这个，什么事都得分轻重缓急，现在参展最重要，而且，大建铁工所她也有办法收拾他们。
这边闹起来，会展办的保安也冲了进来，终于止住了这场前所未有的展馆打架事件。
许如意看了看，双方都挂了彩，波兰人的确是战斗民族，战力强悍，看样子损伤不大，不过这会儿也是一脸愤怒，时刻都想再打一架。
会展办这边就差点了，各个脸上带伤。尤其是山田一郎，纵然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可当他低着头从地上终于摸到自己的眼镜，却发现就剩下个框，而且还被很专业的摄影记者立刻发现，咔嚓咔嚓拍进了相机里后，脸色直接黑透了。
他冲着警察怒吼了一句：“怎么会打起来？”
警察这会儿也是浑身挂彩，要不是还记得这是国际会展，肯定会不甘休的，这会儿也没什么好声好气：“他们先动的手，我们就让他们出示证件。”
简单显然，这根本就讲不清楚，这家工厂应该是有人懂日语的，直接喊了一声：“你们先动的手！”
说话间，对方呼啦一下又站了起来，本身就没想走的观众这会儿更走不了了，如今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层层都是八卦爱好者，各个都盯着他们，许如意甚至还听见有位大哥挺有才，冲着旁边朋友说道：“别走，还早着呢。”
这种情况自然不能再持续了，到处都是围观的，简直是国际笑话。
更何况，记者们可不是吃素的，这会儿已经开始采访了：“请问到底是为什么会冲突？”“请问你们是有什么诉求没有被满足吗？”“他们的管理似乎有漏洞是吗？”
波兰凯亚机床厂的负责人莫妮卡此时愤怒异常，已经开始了输出：“我们是无妄之灾，他们……”
山田一郎那句话没忍住吼出来后就后悔了，忍着脸上剧痛，立刻扭头鞠躬道歉：“很抱歉，这是个误会，请跟我们来会展办，我们一定会处理好，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会马上处理，如果再拖延的话，恐怕布展难以完成。”
这就是捏着了所有参展商的七寸，对方立刻不吭声了。
山田一郎这才对着记者表示：“对不起，我们目前不参与采访，如果想知道具体原因，请等我们后续的通报。”
说完，连忙示意工作人员清空现场。
就这样，还有电视台的主持人在报道呢：“目前情况就是这样，后续我们将跟踪报道……”
倒是燎原厂这边，本身气得不得了，如今他们自己闹腾一顿，挨了顿揍，丢尽了脸，更何况，自家又来了撑腰人，这会儿可是轻松多了，“你别说，腰还是他们的好！”
“我看那个日本人，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显然气坏了。”
“那哪里是黑啊，那是挨打的紫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青，他肯定生气啊，刚刚那个电视台好像是美国的，还是直播，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日本机床展还打架呢。”
“这对他们有影响吗？”
一直没吭声的全秉信突然来了句：“就跟家里办喜事呢，自己把喜宴给砸了，还所有的亲朋好友都看见了。”
咦！这年头红白事可是最重要的，喜宴上别说砸了，就是有人闹事，也会被人说多少年，这下都理解了，搁谁谁不脸黑啊。
“你说，他得挨处理吧。”
“肯定的。好不了。活该。”
刚刚郭海英回来，已经将许如意猜测说了，大家都知道这糟是的为的啥，一点都不同情他，不少人都跟着来了句：“活该！”
当然，张元这种年轻人，就更活泼一点，“同志们，我就先不抬头了，有事提醒我一下，我这嘴角有点管不住，老想往上跑。”
那不就是……忍不住不笑吗？
顿时，不少人年轻人都低下了头，实在是大家的嘴角都不好管啊。只有一些老人们，平日里严肃惯了，还稍微忍得住。
那边，场面终于安静下来，肯定不能在这里继续出丑，为了能够顺利展出，波兰凯亚机床厂的负责人莫妮卡终于愿意去会展办解决了。
山田一郎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还有一方呢。
这会儿他扭头看过去，就瞧见许如意和夏国参展队伍就站在了前排，正看着他们，他们这边，一个算一个，各个身上都挂了彩，他脸都扇肿了，倒是报警说有人诈骗的燎原厂，衣着整齐，眼镜稳稳当当地戴在鼻梁上，一点事儿没有，还看了个热闹。
他毫不犹豫地怀疑，这是燎原厂的阴谋，否则怎么能没两句就打起来了，但是，他没有证据，他得调查一下。
等着到了会展办，徐薇并没有让他们先处理所谓的打架事件：“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布展展台的时间还剩寥寥几个小时，你们的工作的失误已经造成了我们燎原厂时间的损失，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们的确定下了103展台，现在我们要求马上布展，有什么问题，跟我们的律师谈。”
莫妮卡直接喊了一声NO，可是许如意早就准备好了，将他们的证据拿了出来，出示在对方面前：“我们的确认时间是8月30日。如果你们对这个展台的确认时间比我们早，请出示，如果没有，那么我们才是这个展台的主人。”
莫妮卡盯着那张传真看了半天，用的英语，自然看得懂，半响后她只有一句话：“我们不是诈骗。”
对这个，许如意直接说：“我们的律师在这里，是不是，是你们试图利用我们的展台打着我们的旗号进行诈骗，还是……”
这个说法让莫妮卡极为愤怒，直接打断了她：“你们算什么？我们怎么会用你们的名号？！”
许如意淡淡地看她一眼，继续说：“如果不是诈骗，需要找工作失误的会展办进行维权。但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能耽误我们布展，否则的话，我倒要出去跟记者讲一讲，我们是有多无辜？”
如果是一开始的话，许如意想跟记者诉苦，会展办是根本不在意的，毕竟，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声音，国家不强大，机床水平差，又是刚成立的小工厂，即便报道了又怎样？连水花都不会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一场打架，这是国际机床展几十年来第一起，充满了噱头，但凡是媒体，不可能不报道，而且他们相信，很多媒体正在努力地寻找原因，如果燎原要爆料，那就是巨大的难看的负面消息。
山田一郎如何敢让燎原厂去说一说呢？
他只能说：“我们的工作人员也确认过，的确是燎原厂先确认的展台，这可能中间有什么误会，但请相信，一定是误会，非常抱歉，”他再次鞠躬，“耽误了你们的时间，我们的工作人员会立刻带你们去展台。”
当然，他还需要安抚莫妮卡一行人：“我们会再进行安排新的展台。很抱歉，这只是一个误会！”
他们怎么处理的，许如意显然顾不上了，她将郭海英、律师和翻译留下，自己则带着队伍，去了展台，工作人员应该是跟凯亚机床厂人已经打了招呼，对方虽然不愿意，但还是拆除了他们的布展，只是时间久一点而已。
好在许如意这边提前都已经设计好，外加设备都已经运进来了，燎原厂原先就参加过广交会，已经熟悉了流程，一伙人蜂拥而上，动作快的很。就是张超男有点担心，一直催快一点：“咱们跟他们闹了这一出，会不会给咱们小鞋穿？”
许如意摇头：“肯定的，不过不是今天，今天大家还关注着我们，他们不会再次给别人话题，开展后一定要小心，他们八成会用各种规则卡我们。”
张超男有点想不到：“什么呀？”
许如意指了指会展守则，“最简单的，卡参会人员，这个工作证虽然上面写着名字，但其实仔细检查的并不多，一般情况下是允许一个单位的人员通过换工作证进来换岗的，可如果他非要检查呢，我们就无法换人，只有有工作证的几个人能在里面。”
那就是熬鹰呢，里面的累死，外面的却帮不上忙。
许如意又说：“另外，你看我们这里是机床附件区，按理说卖的都是机床附件，不过所有的公司不可能产品如此单一，就譬如我们，除了一部分零配件，还有简易机床，他完全可以要求我们收起来不合规矩的商品。”
张超男眉头紧皱，“那岂不是束手束脚？”
许如意点头：“是这样的，规矩最无可挑剔的，不过放心啦，我能猜到，自然也有办法解决，赶紧干活。”
张超男忍不住看许如意，她是真佩服，怎么许如意从来见了事都没有怵头的时候呢，她怎么即便不是在主场，也有那么多办法，就像是今天，打起来可是真想不到破局办法。
果不其然，如许如意所猜测，大抵是不想再闹出什么新闻，中间会展办的相关工作人员再也没过来打扰过他们，燎原厂都是熟练工，而且准备齐全，所以虽然少了几个小时，进展却是迅速。
两个小时后，徐薇带着律师他们回来了，显然，事情“查”清楚了。
“说是工作人员疏忽，我们的预订单找不到了，以为没有租出，所以就租给了凯亚机床厂。机床展会的会长川田祥太过来了，对我们进行了非常郑重地道歉，然后送给你们这个。”
许如意对东京是不了解的，徐薇解释说：“是非常豪华温泉的招待券，这么一张券，可以入住一个房间外加所有的餐饮娱乐，售价大概在1000人民币。”
这价钱一出，旁边所有夏国人都愣了，包括教授们，他们简直不敢置信：“多少？”
徐薇就知道会是这个效果，毕竟，夏国普通工人即便这两年工资开始上涨，一年的所有收入平均下来，也就是五百左右。燎原厂纵然条件好点，也就是一千三百左右。
而这么只能吃喝住一天的券就定了普通夏国人一年甚至两年的收入。
“这……这也太贵了吧。”
“他们的东西怎么价钱这么高？”
“不就是泡个澡吃点饭睡个觉吗？这忽悠人的吧。”
许如意听到这个价钱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大家，这样豪华的招待，即便是日本也不会随便给人。居然给了他们这么多张，看起来诚恳，许如意却知道，这是一种无声的腐蚀和惊吓。
她怕有人因此迷醉，也怕有人因此自卑。
毕竟，此时的夏国还未脱离贫困，他们有很多的同胞甚至穿不上衣服填不饱肚子，这样的巨大的差距，对人的三观的冲击有多大，她太知道了——这会儿可有不少出来考察的人，见识了发达国家的繁荣，宁愿当黑户都不回国了。
不过，显然她想多了，根本没人想要享用！
大家只是吐槽一下，话锋很快转了方向，张元脑袋动的特别快：“这泡一泡又不能长生不老，去了没什么用，能换钱吗？多少给点就行。”
这可是价值一千块，就算是给一百块，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立时，被打击的大家眼睛都亮了起来，这可太好了！
“就是啊，死贵死贵的，去那儿干啥？咱们出来不都有一大一小两个名额可以买东西吗？有了这个钱，加上补助，彩电不行，洗衣机可以弄一个。”
这一提，简直打开了大家的新思路，不少人眼睛都乐了：“对啊，卖一卖，咱们可以便宜点给他们。”
“我还怕补助不够呢，洗衣机好啊，这样冬天不冻手。”
“我还算着再买个录音机，孩子学习要用，就是钱不够，这下可好了，够了。”
许如意怎么可能不帮忙，连忙问徐薇和翻译廖扬：“我听说这里有二手店，可以回收这样的招待券的，能否摆脱你们帮忙卖一卖？”
徐薇本来也担心，这样的券会不会出问题，不过现在和许如意一样，都放心了。
立刻说：“那就让廖扬翻译帮帮忙，正好展会期间，他就暂时驻扎在这边，当你们的翻译，也方便办这个事情。至于价值，这个大概能打个五折，也就是五百块，廖扬，你再去问问，随时沟通。”
五百块！？
大家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多，那可就不是变洗衣机了，是变彩电！
这可是意外之财，几乎所有人都高兴坏了，至于许如意害怕的腐蚀根本没有，她听到居然是——“这小日子，真是奇了怪了，挨了一顿，还给送钱！？”
许如意：……
许如意跟徐薇打听了一件事：“凯亚机床厂安排在哪里了？”
“也在这个区，说是因为展台的总数是一定的，有个没有租出的位置正好给他们，位置应该不怎么样，不过他们应该是知情的，并没有闹。你们找找吧。”
工作人员布展，许如意就带着郭海英和张超男绕着这一块转了一圈，在最犄角旮旯的地方，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莫妮卡和凯亚机床厂的牌子，他们一行人此时的脸色都不好看，正在叮叮当当的干活，似乎时刻都要跟人打起来，旁边几个展位的人，都离得远远的。
许如意淡淡地说：“这应该就是给我们留的位置。”
这地方……张超男有点后怕地说：“这也太偏僻了，最边角还要拐个弯，根本看不到。放在这里，神仙也救不了。幸亏今天咱们及时处理了，否则的话，零的突破都难。”
倒是会展办，徐薇带人一走，会长川田祥太立刻冲着山田一郎来了一句：“你跟我来。”
等着进了办公室，门一关，川田祥太直接吼了一声：“你在做什么？忘记了？难道我花重金买的电脑都是摆设吗？告诉我，你的脑子里是什么，我们是国际机床展，现在成了国际笑话？”
“全世界都知道了，国际机床展还没开始，我们就先跟展商打了一架，你看看你那张脸，就是这张蠢脸出现在了直播新闻里，把我们的脸都丢尽了！？”
山田一郎根本不敢说话，因为他知道，川田祥太的脾气有名的暴躁，而且是越反驳越暴躁，听着反而更好。
但今天，沉默是金这条规律显然不管用了，川田祥太直接问：“是大建吧，那个老家伙，自己不老实让人赶了出来，却是想通过你的手来收拾对方，你的脑子是空的吗？被你的父母忘记生出来了吗？居然配合这样做，你收了什么样的好处？”
山田一郎根本没想到，会长居然全知道了，“并不是这样，您误会了，我没有……”
“没收啊，”川田祥太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果然你的脑子被父母忘记了，什么都没收就干这样的蠢事，你是傻瓜吗？”
山田一郎茫然地看着川田祥太，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川田祥太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你这个傻瓜，不辞职干什么？难道要我报警吗？”
山田一郎一下子愣住了，辞退？
“不！”
“今天的事情，不完全是因为我，那些夏国人，在警察来之前多次索要证件，凯亚机床厂已经烦不胜烦，所以才在见了警察后暴怒了，他们是故意的。”
川田祥太直接将桌子上的水杯扔到了他的跟前，啪的一声，碎在了山田一郎的脚下，他吓了一跳，终于闭嘴了，然后听见川田祥太说：“我是说，你被辞退了，另外告诉那个老家伙，日本国际机床展览和日本机床制造协会不接受这样的恶名，让他立刻清除，否则的话，他那张老脸以后再也不管用了。滚！”
紧赶慢赶，晚上闭馆之前，燎原厂总算布展结束，他们回去，还就着今天的国际机床展打架新闻，一人吃了一碗面条，才入睡的。
第二天，国际机床展正式开展，战斗打响了！

第84章 三章合一
燎原厂这24人队伍，本就是分了两部分。
许如意加工作人员、销售工程师十人为的是参展卖货，郭海英他们这一群教授技工则为的参观，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分成了两队，许如意和郭海英各自带队，自行安排。
至于翻译廖扬，被许如意安排给了全秉信他们三位技术工人——别人即便不懂日语，英文却是没问题的，就是他们三位，完全不懂，而偏偏就是他们，是最需要知道每个设备的具体用途参数的，廖扬懂日语英语，德语也不错，这样才可以发挥最大的效用。
参展组是需要在展会开始之前就入馆的，所以走的比较早，早上不到七点十个人就已经收拾完毕，不行去了展馆。
这会儿已经开门，工作人员正在门口查验工作证，许如意为了测验一下，让张超男带着其他三个人等一等，她则带着张元等六人过去的。这会儿时间比较早，来的人不多，很快就到了他们。
前面的人都是亮一亮工作证就能进去了，可是许如意按着同样的办法往前走，却被拦住了。
工作人员很礼貌地说：“女士，我需要核对一下您的工作证，和您的证件。”
许如意立刻问：“他们都没有核对？”
工作人员笑眯眯的，态度很好：“我们这是按着规定抽查。”
张元和后面一直注视着这边的张超男他们都皱起了眉头，真被许如意说中了，什么抽查，不过是针锋相对而已。
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又是按着规矩来的，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许如意配合道：“好的。”说完，就把工作证摘了下来，还把自己的护照递给了对方。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跟许如意说的一样，检查完毕发现没有问题后，在工作证上写下了许如意的名字，然后说：“工作证不可以外借，请进。”
一个展台六个工作证，他们六个都是如此操作，这压根就不是常规做法，因为耽误了时间，后面的其他国家参展商都忍不住抗议：“你们在做什么，这么慢？”
“为什么要检查证件，工作证不可以吗？”
尤其是排在燎原厂后面的一家英国参展商，很是不解地说：“我根本就没有带护照，在我的酒店里，你们从来没有……”
可是他的话没说完，工作人员居然直接伸出了手：“请。”
通过了？
这位英国参展商不可思议地看了工作人员一眼，又看了看前方驻足的夏国队伍，明白了这是一场针对，他简直叹为观止，经过许如意他们的时候，还投来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被主办方针对，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许如意这边正跟门外的张超男挥了挥手，示意一切顺利按着原计划进行，张超男也点点头——幸好许如意早就料到了，否则还不得手忙脚乱？！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瞪了门口的工作人员一眼，瞪完了又觉得挺没意思的，因为她发现，人家根本没感觉，还是厂长说得对：“只有我们自己强大了，别人才不敢针对。”
那就……开始干吧！
张超男拍了拍兜子里的传单，冲着几个同事说道：“走吧。”
倒是许如意带着几个人很快就到了自己的展台，昨天只是布置好，一些比较大的展品安置进来，但关键的小件都没有摆上呢，这会儿大家立刻分头行动。
燎原厂这次主要是推广自己的专利，所以东西看起来其实挺杂的，若是不仔细看的话，都不知道是什么。因此，这次还准备了详尽的说明书，每个展品下面都有说明，需要一一核对后放置，不能半点轻心。
到了七点半，终于一切安置完毕，张元他们都松了口气：“提前干完了。我们能逛逛吗？后面就是金属切削机床，想看看。”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国际展，其实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左右看了，这跟广交会可真不一样。
广交会他们参加的一期展出的也是机械设备，但必须说，差别太大了。就从人的观感看，首先是颜值，明明都是机床，夏国的机床又大又重，人家的却是轻巧又秀气。更何况，夏国的机床不是墨绿色就是深蓝色，不能说土，但是不怎么鲜亮。人家的机床，白的黄的红的绿的啥样子的都有。
又轻巧又漂亮，外加上灯光也不知道为什么，比广交会的要明亮很多，甚至各个展台都有了专门照亮的灯，他们带来的手电筒压根用不着，一进来，就有一种高科技的感觉。
用张元的话说：“怎么觉得，不是一个地球似的。”
是一个地球，但技术的确不是一个等级的，人家都已经开始考量样式的美观了，夏国这边机床还在牙牙学语。
更何况，还有数控化带来的震撼，“我怎么感觉，所有的厂子都拿出了数控机床呢？他们似乎都在自动化了。”
许如意也看到了，不是几乎，是所有现在所有有余力的机床厂都已经开始了数控化之路，每个展台都能看到显示器，不过方式有所不同，有的是纸带的数控机床——由显示器，纸带读出装置，伺服驱动，电源和接口等组成，这种的成本比较高。
还有MID方式——这是一种键盘手动输入方式数控机床，更多的出现在车床上。
当然，还有自制的数控装置，日本很多机床公司的数控系统都是自制的，各有各的名字，眼花缭乱。
张元忍不住问：“我怎么觉得，日本仿佛在数控方面走的更快一些？或者说齐头并进？比别的国家动得多。”
“是这样。”虽然许如意很讨厌本子，不过她必须承认，在这方面，他们真的太敏感了，太聪明了。后面几年，他们将这次变革称之为第四次科技革命，当然，这不仅仅是指机床和工厂，是指整个社会都在自动化，从办公设备，到自动图书馆，到自动售货机，甚至是个人电脑等等，她记得一个惊人的数据，1982年，日本的“机器人”超过十万台，生产机器人的公司超过150家。
这是他们飞速发展的时期。
不过这个都是后话，许如意没办法说，只能说当下出现这种问题的原因：“是微控技术普及化了，只是没有普及到我们而已。而日本的机床公司差距并不大，想要脱颖而出，他们就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很快，用不了几年，他们的机床市场格局就会发生变化。”
这种迅猛的发展，其实夏国人都很熟悉。
如今的夏国因为改革开放，社会上也正在发生变革，但是，这是完全不同的，他们的变革是自动化，是电脑化，而夏国的变革是街边上摆摊的人越来越多了，工人们的工资开始提高了。
虽然都是欣欣向荣，但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这种割裂一样的对比，让这些销售工程师们心里都沉甸甸的，明明是他们欺负我们，明明是他们带走了我们的财富？为什么落后的还是我们？
张元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说：“那是不是如果他们发展成功了，我们就更追不上了。”
许如意给他点赞：“对的，现在我们的机床差的是工艺和材料，如果加上数控，我们很多东西都要摸不着头脑了。”
譬如普通机床都是XYZ三个轴，人工操作效率低不说，一批工件的误差是难以控制的，但是机器可以量产，可以完全避免这个问题。这还不论机器只要会编程，就可以设计任何极限内的工件，但人不一定能做到。
这还只是最基本的，有了数控系统，机床还可以在原有的三轴上加上两个旋转轴，这就是四轴机床和五轴机床，它们可以精确加工复杂的曲面，但人是很难做到的。
张元叹口气：“我们得快点了！”
正在此时，两位展会的工作人员走到了跟前，他们抬头看了看标注的分区，又皱着眉头看了看燎原厂展台上的东西，直接说：“这里是机床附件展区，你们的机床不在展出范围内。请收起来。”
张元本来就因为夏国的落后而急躁，听了这种无理要求，虽然有许如意的预防针，也怒了：“我们昨天搬进来的时候，你们并没有说不可以。”
对方更是理由充分：“很抱歉，昨天布展，我们的工作人员有限，无法验证每一台设备是否符合展出规定，给你添麻烦了，不过，请您按照规定展出。”
张元显然是怒了，他站在那里，手不停地攥起，又松开，再攥住。
许如意看着他，如果他要是发脾气，会立刻阻止，没想到的是，张元最终松开了手，点点头说：“我们知道了。”
工作人员看他们一眼，给他们留下了最后期限：“八点前整改完毕。”很快就离开了。
张元这才说：“我真是很讨厌这个地方。”
许如意拍拍他的肩膀，“快开始了，收拾一下，准备吧。”
张元点点头，他们带来的是便携式液压钻床，占地并不大，直接放在地上隐蔽处罩上东西就可以了。
不多时，八点到了。
明明他们离着入口还有不少距离，可似乎就在这一刹那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展馆似乎热闹了起来，开始了。
倒是会展办中，新的部长上原战战兢兢地给川田祥太汇报工作：“一切就绪，按时开始，目前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当然，他也没有忘记那个致使他的前辈被辞职的燎原厂：“我们检查了他们的工作证和展品，目前他们已经按着我们的要求进行了整改，整个展台完全符合规定。”
川田祥太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似乎并不在意，但上原知道，他肯定在意的。
因为，自己汇报结束后，会长露出了那种讥讽的表情，虽然只有一刹那，但是他肯定他看到了——他在这方面就是个天才。
他一定会关注燎原厂，将他们一事无成的好消息汇报给会长的。
所以，当会长让他出去后，他就以巡查为例，要亲眼看一看这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不但让大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让他的上司直接滚蛋，说真的，如果只是为了这个，他很感谢燎原——没有燎原，上位要等好久的。
到了103号展台，他的眼睛差点掉下来！
日本如今已经是广告非常发达的国家，无论是电视报纸杂志，已经无所不用，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在机床展居然会看到这样的广告？
燎原厂的展台上，但凡能露出来的，譬如说展台的柱子，上面的支架，都贴满了他们的广告语——
“不要1000万，不要100万，只要99999还你一个小型机械厂！”
“富则数控机床，穷则再用十年，只要一千美元，多功能机床跟你回家！”
“新十年，旧十年，我们的专利帮你再先进十年！”
“同心铰、扩、钻，一机更比三机强！”
……
尤其是柱子上还有一副对联，上联是：“不买贵的，只选对的”，“你的问题，我们解决”！要不是地方太小，他们还得有个横批！
这显然是机床展的另类，这又不是漫画展，怎么可能这么花里胡哨？
上原都看到了，这会儿刚刚开展，过来的采购商并不多，但是，所有过来的人都会往他们那边看一眼，表情都跟他一样，瞳孔地震。
当然，这样的广告效果绝对是惊人的，只要来的人，要不就是好奇心作怪，直接过去看一眼，他们到底有什么东西，要不就是往那边瞧瞧，远远的打量一下。
不得不说，吸引眼球是真管用。
上原的眉头都皱起来了，他想，川田会长一定不会喜欢这个消息。
不过他必须弄清楚，燎原厂到底有什么产品，居然能打出这样的标语，所以，也跟着过去了。
这会儿人还不多，所以他能前排，自然也就看到了那些小东西——他是负责会展的，对机床了解不多，不过看得多了，自然也就懂一些，燎原厂的这些零部件实在是多种多样，而且奇形怪状。
就譬如他手中的铣刀，这上面介绍说叫做“侧分刀垫式可转位重磨端面铣刀”，上面介绍说，这是他们自己的发明已经申请了国际专利，但是，他看到了什么，他们介绍这种铣刀的有点是：结构简单，制造方便，成本低，外加可重复利用。
的确不错，但是，别忘了这可是国际机床展。
全世界只有四个地方的机床展可以称之为国际，因为他们不仅仅展出机床，还引导机床行业的新趋势。就譬如数控机床，在上届展出的机床中占比38%，而在这一届已经超过了五成，短短两年，比例变化如此大，这就代表着，数控机床是今后机床行业发展的方向。
也就等于跟所有参展商和采购商说：以后都要做/买这样的机床。
可这算什么？
是不错的东西，但在这里，他认为完全没用，这些参展国的机床技术也是远超夏国的，客户可能在德国买台机床，跑到夏国的展台上买个配件吗？任何人都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设备。
当然，更残忍的是他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的配件。
这种配件应该放在广交会去卖。
果不其然，你看他旁边那位德国采购商，摇摇头离开了吧。上原也跟着放下了手上这款便宜而简便的铣刀，跟着离开了。
上原并没有穿统一的制服，所以燎原厂的人倒是不认识他，这会儿，瞧着两个顾客都离开了，燎原厂的人是有点担心，销售工程师小王问：“厂长，他们怎么连问都没问，就走了？都过来看了，应该是感兴趣吧。”
这广告语当时做出来的时候，燎原厂的人即便是习惯了许如意的出其不意，也有点难以接受——实在是太直白了，一点都不含蓄。
但刚刚开展后，明明他们不出名，但展台上依旧有络绎不绝的人过来看，他们就觉得有戏哎。
只是人家看看就走，自然又有点担心了。
这倒不是他们不够稳妥，实在是被刚刚工作人员欺负的受不了了，都想着拿出个好成绩，争口气——你越阻挠我们什么，我们越要干得好！
许如意太了解这种心态了，笑着说：“这才刚开展，咱们又不是离着门口最近的，人家这么快就过来你猜是为什么？”
这一问，倒是让大家有些反应过来，“是有目的。”
许如意点头：“对，这会儿大家都是带着目的的，国际机床展吗？出现的肯定是最先进的机床，他们这是要去某些大公司看他们的产品，只是路过而已。能愿意停下来看看，我们这就是成功。”
“你看，郭海英教授他们现在过来了吗？你知道他们第一站去的哪里？”
这个大家都知道，去的是金属切削机床厂专区，那边有很多著名机床厂，他们需要一一参观考察。
这么一说，大家果然心情好了不少，对啊，人家就不是来看我们的。
更何况，许如意还说了：“那几位都是认真看了好几个产品的，这会儿不聊，一是可能不是目标用户，但咱们的东西有意思，人家感兴趣，二是赶着去那边，来不及跟咱们聊，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三天呢，着什么急？”
这简直就是打了强心针，“就是啊！”
肉眼可见的，大家又兴奋起来了。当然也有人问：“厂长，那咱们的目标人群什么时候来？”
许如意就说：“咱们不是昨天打听好了，采购商一般会从什么地方进入，张超男他们都去发传单了，有需要的，肯定会收下的。但是，我问你个问题，你刚结婚吧。”
张元不知道咋地，许如意居然提这个，不过还是点点头：“是。”
“你买冰箱研究了多少家？”
张元先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笑了起来。“全国的都研究了。一个也没放过。”
许如意就说：“对，因为啥啊，还不是咱不够富裕，买东西讲究性价比。咱们的目标客户也是不够富裕，他们揣着钱想买机床，肯定是要先看看最好是什么样，然后再慢慢来啊。”
事实上，真是如此。
肯尼亚的爱丽丝一走到离着展馆最近的路口，就瞧见了几个亚洲人正在发放传单，不少人人已经接过去了。
她本来是不感兴趣的，毕竟她这次前来的目的，是想要建造一个机械厂，她需要的是机械设备，而不是什么化妆品，护肤品，她这两天已经收到了够多的这方面传单了。
哪里想到，走到近处，一个高挑漂亮的姑娘将一份传单递给了她，在她没有拒绝之前，笑着说：“你好，物美价廉的机床要不要？我们是参展商，来自于夏国。”
爱丽丝拒绝的话立刻咬住了。
夏国？机床？
她知道夏国，那是个非常友善的神秘东方大国，她并没有去过那里，但很向往。至于机床，她也是学机械的，自然知道，夏国的机床很落后，他们怎么会来了国际机床展？甚至还发传单？物美价廉？
所以，爱丽丝下意识的接了过来，还看了一眼！
这张传单显然是为了便于所有采购商观看，上面全部用的英文，正反两面，正面第一句话已经让她皱起了眉头——“不要1000万，不要100万，只要99999还你一个小型机械厂！”
她的确想要个机械厂，可是这也太便宜了吧！
其他拿到传单的人也在说：“这真是太便宜了！”“但他们这个广告语说得好，只买对的，不买贵的！我同意！”“夏国也有专利吗？还帮忙再用十年，我真的感兴趣了。”
旁边的阿巴布问她：“我们去看一眼吧？”
爱丽丝摇摇头：“哦不，我想可能不是很合适。”不过，她并没有乱扔，作为一个不发达国家的创业者，她太知道每份宣传的意义了，她直接将传单折起，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不过折叠的时候，她还看到了背面的一些内容——都是彩色印刷的，上面有着各种零部件的照片和名字，她瞧见的那个叫做便携式液压钻床，听起来很棒！
随后，她就跟阿巴布两个人进入了展馆。
这会儿已经开展半个小时了，展馆里到处都是人，他俩看了看后，直接说：“先去数控机床区看一眼吧。”
两个人随后跟着人群往那边走。
这里几乎是整个展馆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几乎所有的采购商都会往这边走一趟，为的就是看看各企业的最新设备。爱丽丝跟着进去后，整个人眼睛都挪不开了。
天哪，这才是机械的魅力。
瞧瞧它们漂亮的线条，瞧瞧它们金属的光泽，瞧瞧它们那些方方正正呆萌的显示器，爱丽丝忍不住惊叹：“他们越做越小了，原先得有四五十公分的厚度。”
阿巴布点头，“现在只有二三十厘米的厚度，比我想象的要小多了，我以为是个大部头，咱们看哪家？”
爱丽丝眼巴巴地看了看几家美国和德国的参展商，她知道，那是世界上最好的机床厂，他们的产品也是最好的机床，不过她很快摇摇头，“他们太贵了，我们根本买不起。爸爸说，能赞助我的钱非常有限，让我省着点花。”
阿巴布看着眼前的女孩，只觉得为她骄傲。
爱丽丝的爸爸拥有他们国家最大的咖啡加工厂，所有人都觉得，爱丽丝只要跟其他富人子弟一样，学一学商科然后等着嫁人就可以，但是爱丽丝的梦想是办工厂，她认为仅仅靠着旅游业和农业，他们的国家难以强盛。工业才是现代化的重要标志！
而自己也赞同这一点。
爱丽丝不舍的看了看说：“还是日本的设备吧，他们的设备更加平价，而且质量也不错，走吧！”
因为是日本的机床展，所以在这么多国家中，日本参展的公司是最多的，足足有85家，爱丽丝显然想要找出质量又好，价钱又优的最合适的配置，于是从第一家长崎机床厂开始。
长崎机床厂是日本著名的机床公司，所生产的机床，不但占据了本土三分之一的销量，还在美国开辟了市场。
爱丽丝过去的时候，它的展台旁边已经围着不少人了，因为今年长崎的自制数控系统更加完善，此时他们正在展示一台卧式加工中心，换刀速度仅用2秒钟，切削只需要六到八秒，数据非常的不错。
爱丽丝看着双眼炯炯有神，忍不住发问：“请问这样一台卧式加工中心多少钱？”
对方的工作人员笑着说：“这台价钱是2200万日元，也就是说11万美元。”
这可是最先进技术的数控加工中心，居然只要11万美元，可是比美国和德国的价格便宜太多了，爱丽丝简直兴奋坏了，接着问：“那数控外圆磨床呢？”
“8万美元！”
“铣床呢？钻床呢？镗床呢？”
一一问下来，都不贵，爱丽丝只觉得自己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想了想就说，“如果我想办一个小型的机械厂，您给我看一下配置和多少钱？”
对方一听立刻问：“你主要生产什么？”
爱丽丝想得很清楚，他们的国家其实什么都缺，之所以是要一个机械厂而不是一个汽车厂或者是一个拖拉机厂，就是因为这个，他们需要先生产一些最基本的东西，把基本需求搞定，才能慢慢来。
她想了想说：“譬如可以生产一些推车，也可以生产一部分农机，也有可能需要去生产一些零配件。”
她说着，对方的眉头已经紧紧地皱起了，这简直太庞杂了，“您的要求太过复杂，这不是一个厂子应该能干的事情。”
爱丽丝也知道，可是爸爸肯定给这么多钱的，甚至，爸爸给这些钱，并没有指望她能够做出什么事情来，只是不想让她太烦人，让她打发时间闭嘴而已。
所以，虽然想要的很多，但是她实在是没钱。
爱丽丝笑笑：“一般的小型机械厂呢？按着这个来。”
对方点点头，“好的请稍等。”
对方很快的列了清单出来，然后说道：“大概需要80万美元左右。”
这个价格在爱丽丝看来，并不高，毕竟她一年去巴黎买点衣服首饰包包，也要几十万美元，爱丽丝觉得肯定没有问题，甚至还问：“如果要的多，是否能便宜呢？”
对方是个一笑眼睛都眯起来的中年人，很是和善：“当然可以有折扣。请问您要多少？”
爱丽丝立刻说：“哦，我需要商量一下，请您等我。”
说完，她立刻站了起来，叫着阿巴布：“走，给爸爸打电话去！”
这里有着足够的国际电话可以随时拨打，爱丽丝早就看到了，这会儿就像只快乐的蝴蝶一样，飞奔了过去，此时家中正是下午，所以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她迫不及待地冲着爸爸喊：“爸爸，我已经看中了设备，一个工厂只用80万美元，爸爸你答应我的，可以给我办机械厂，我要两个可以不可以？”
谁知道得到的并不是往常的回应，“好一切都听你的。”
她的爸爸这次说的是：“不可能，爱丽丝，你只有20万美元。”
“这太少了？！”她忍不住喊，“我去买包都比这个花的多！”
爸爸的回复却是：“我宁愿你去买包，只有这些，超过一分都不可以。”
等着挂了电话，爱丽丝简直要气疯了，“爸爸怎么可以这样？20万美元，我只能买一个卧式加工中心，一个磨床？这有什么用处？”
阿巴布只能说：“要不不用数控？”
“可是……”爱丽丝想要反驳，阿巴布劝道：“其实你知道的，即便你买了数控，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工人来干这个，我们还需要培训。其实刚开始，普通机床就可以不是吗？能用就好！”
爱丽丝不太想同意，她想象的工厂应该是现代化的，而不是那种……落后的。
阿巴布继续劝导：“你知道的，有总比没有强。”
爱丽丝立刻明白了，是啊，她跟阿巴布不一样，如果这次不建起来，她就没有机会了，“好吧，那我去问问。”
但显然，听了这个数字，那位长崎的销售很遗憾地说：“很抱歉，即便是最普通的机床，这个价格也不可能。”
爱丽丝是学的机械，她甚至还去车间实习过，可是她从不知道设备居然需要这么贵，因为她总觉得，她根本不会缺钱。但现在，站在热闹的展会中，放眼望去，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床公司这里都有，可是她竟然买不起？
可她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怎么办？
这会儿，就听见阿巴布说：“那张传单你还带在身上吧，我觉得价格还不错？”
爱丽丝自然带着，只不过，她一边拿出来一边皱眉：“夏国的机床很一般，设计落后，精度一般，只有耐久度可能还行，但……”
阿巴布说：“你看，这上面写的99999美元就可以给你一座小型机械厂，20万美元可以有两座，而你在这里，一座也不会凑齐。”
爱丽丝盯着上面的广告，又问：“你动心了？”
阿巴布点点头：“你知道的，我哥哥分给我的遗产很有限，只有一座老机械厂，和一部分资金，我需要的是物美价廉，就像他们说的一样。走吧，去看看。”
“好吧！但是我觉得……可能不会特别符合你的要求，毕竟……”
此时已经九点半，开展一个半小时，燎原厂的展台倒是一直很忙碌，不过一直没有签单，虽然有许如意的打气，但是大家的心情又慢慢开始焦躁，什么时候，可以签单呢。
而就这个时候，就听见一个声音问：“你好，请问，99999美元的机械厂是什么配置？”
张元抬头就瞧见了两位年轻的顾客站在他们面前，他以为只是跟刚刚所有的人一样，先来问问而已，立刻说道：“是这样的，我们的99999套餐，可以装备一台普车，一台磨床，一台铣床，一台镗床，还有一台钻床。当然，我们可以根据你们的要求进行重新配置，保证符合的生产需求！”
爱丽丝本来只是跟着阿巴布过来看看，毕竟别人都要大几十万美元，这边只要10万美元，怎么听都不太可能，她以为是为了吸引人故意说的底价，哪里想到，居然全都包括？！
爱丽丝不敢置信道：“你确定吗？都是什么配置？”
张元笑着说：“很抱歉，我们这里是机床附件展区，所以无法展示我们的机床，不过，我们带了模型来，您看，这是我们的普车C260，可以满足日常普通的加工需求，请问，您准备生产什么？”
爱丽丝像是刚刚对长崎的人说的一样，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说，哪里想到，对面的男孩直接惊叹道：“真是伟大的想法，您很有远见！”
爱丽丝不知道怎的，觉得心脏都都跳得快起来，所有人都不同意，爸爸都不相信她，真的这么厉害吗？她是对的吗？她也问了出来。
张元笑笑说：“这是当然的，工业是国家强大的根本！没有工业，一颗螺丝钉都要进口，靠着农业的收入，能留下多少？而你做的，正是为你们国家开辟新的道路，这不是伟大是什么？”
“不过我听你了你们国家的情况，我认为在有限的资金下，你们需要一个基础的机械厂，还可以加一个农机厂，这样你们可以现有销量养活自己，再慢慢发展其他的产品！”
爱丽丝立刻点头：“我有这个想法，但是没这么清晰，可这个贵吗？”
张元指了指自己家的海报；“说99999，就是这些钱，不会多收一分钱。你放心，我们也是从无到有走出来的，我们不会欺骗同样情况的你们，相信我们，这些就足够了。”
爱丽丝简直要哭了，这才是她需要的！她需要尊重，她需要鼓励，她还需要一个真的可以建起来的工厂！就是这里！
而另一边，则是许如意接待的阿巴布，面对一展台的零配件，阿巴布问到：“你们说穷则再用十年是什么意思？我有一个机械厂，设备已经很老旧了，我本来想更新的，你们可以让它再使用十年吗？”
许如意笑着问：“请问你们的机床使用了多久了？”
阿布巴叹口气：“已经二十年了！所有人都放弃它们了。”
许如意还以为是多久呢，一听就笑了：“先生，对于机床来说，他们只是中年人而已，所以，我们来聊聊你们的机床吧。”
阿布巴简直惊喜：“我看到你们有很多专利，如果你们改造的好，而且价格合适的话，我可以介绍很多朋友给你们，他们都需要这样的改造……但你们怎么能保证先进呢？”
许如意笑着说：“您知道半自动吗！”
在买不起数控机床的年代，这就是夏国人的智慧！而且历经考验，绝对好用！
而在展馆中，很多人看完了著名机床厂的展台后，终于回归了自己的真正需求，不少来自于发展中国家和不发达国家的采购商望着动则数万美元的价格，看着自己紧巴巴的预算，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就想到了那句宣传词——只买对的，不买贵的，一千美元，带走一台多功能机床！
真的太合算了！
比起他们的价格，合算都跟不要钱一样！
不看都觉得，太对不住自己了！
更何况，谁家没有旧机床啊，要是真的改了还能先进十年，那不更省钱了吗？！
而转了一圈的上原，刚刚坐下，就瞧见他专门吩咐盯着103号展台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过来汇报：“部长，103号展台突然间围满了人！”

第85章 三章合一
那个来自夏国的燎原厂展台，居然被围满了？！
这怎么可能？！
他们这是国际机床展，大家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考察并购买先进的机床吗？
燎原厂展台上的东西他看过了，他自认为都是一些旁门左道，他们并没有在机床制造上投入精力，只是想着如何靠着小聪明找点窍门，使得已经过时的不再先进的，甚至有了缺陷不能满足现今加工要求的机床，继续工作。
这当然是可以的，其实有时候也有些小小的用处，但这不是大道，既不能够对机床行业发展有利，也对自身发展无利。
怎么会有人放着几百家机床厂家不去看，找他们？
他认为，这些机床厂展出的产品，有先进的，有普通的，有贵的，有便宜的，已经将所有用户的需求全部包括了。
上原皱了皱眉头：“去看看。”
而此时，燎原厂的展台上的确已经有很多人过来问询——这里面有一部分人是刚刚路过瞧见了他们的广告，过来看了看或者扫了一眼，就记在心里了，有一部分则是收到了传单。
在看完了他们心中那些高山仰止的大机床公司，瞧过了巧夺天工的数控系统有多么强大后，很多人不得不回归现实。
——东西虽好，贵啊！
如果有钱，那肯定是什么好买什么，什么先进要什么。但事实就是，这世上发达国家有限，发展中国家和不发达国家才是最多的，虽然体制不一样，但是大家想要挣钱想要国家强盛的心是一样的，揣着有限的资金，去寻找最好的搭配，怎么看，这些大的机床厂都是不合适。
对，谁不知道他们的产品更先进？那代表着钱。
谁不知道他们的质量更好？可你的先付得出来。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人、公司和国家虽然是不同的主体，其实是一样的，没钱就是寸步难行，做生意不是做慈善，没人可以先赊给你一套设备。
所以……大家被那个有些嚣张的有些过分的广告词吸引来了，但来了以后就发现，这跟其他展台不太一样啊。
这会儿前面排着的，是两位似乎来自非洲的客户，左边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孩，她应该是留过学的，所以英文发音非常标准，不过她对面的销售人员就差一点——那个男孩子还是有些结结巴巴，但是都能表达清楚，起码比日本和韩国、印度的英语好听多了。
这会儿，女孩子已经正在喊：“这简直太棒了，我要的就是这个，对对对，修配厂，而不是普通的机械厂。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的修理厂还能生产卡车？”
爱丽丝刚刚已经进入到了细化的部分，所以张元进一步沟通了解到，他们那里汽车很多，所以建议除了农机厂外，另一个小型机械厂可以围绕这方面做文章——一个兼顾了生产、修理和装配的厂子。
这种厂子在夏国简直多的不得了，随便哪个县都有一两家，现在虽然很多这样的厂子日子不好过了，那是因为夏国改革开放，对手也多了。
可爱丽丝家里那边没这个隐患啊，他们那边工业极度不发达，倒是有各种品牌的汽车拖拉机卡车的修配厂，但是，都是原厂配件，那价钱夏国人太知道了，贵的简直要死。
张元特别感同身受：“真的，如果你有机会来夏国就知道了，我们当时可是一穷二白，啥都没有，那些进口的汽车的修理价简直跟天价一样，我们是真修不起，所以师傅们就特别全能，啥都会。后来就有了修理厂自己制造卡车的事情。但我必须得给你说清楚，这也不是常见的，而且质量很一般，用了没多久就报废了。”
即便是这样，爱丽丝也很认同了。
她是没有穷困的记忆，毕竟从小到大都是坐着漂亮的进口车，她连开车都不会，怎么可能知道维修的价钱呢。
但是，她这次有感受的，同样的机器，美国德国卖20万美元，日本卖10万美元，夏国这边只需要他们的零头。如果这个比例算下来，那维修费用也应该如此。
她虽然富裕，但不是无知，点点头：“我们国家绝大部分人是付不起这个价钱的。”
因此，她几乎立刻相信了这个同样饱受穷困困扰，但却此时能够站在国际机床展上的国家和厂子，“我就要这个，你帮我定下来。”
张元其实能感受到她可能会定，但是没想到，真的这么痛快，他立刻说：“好，请到这边来，这是我们负责签合同的同志，由她来跟你确定细节。”
爱丽丝点头笑道：“好。”
那另一旁，许如意这边的阿布巴正在形容自己设备的问题：“我们有架四米立车使用年限太久，精度已经下降很多，经过数次修理，还是不够，所以我才想着更换。”
许如意说：“具体说说哪方面不准？”
阿布巴跟爱丽丝是完全不同的，他不是肯尼亚人，跟爱丽丝只是同学而已。
用他的话说，他是爸爸是他们国家少有的认为工业可以救国的富翁，所以在很多年前，就利用咖啡加工厂的利润，投资建造了一座机械厂，但是这些年，机械厂的利润并不如咖啡加工厂，而且回款特别慢，外加成本高。
而且，随着岁数的增长，身体情况的变差，他已经和其他富豪一样，忘记了年轻时的想法，把这个工厂置之脑后了，这个工厂在最近几年甚至已经处于倒闭的边缘。
爸爸意外去世后，作为不受宠的次子，他只分到了少部分的财产，可是他真的太爱这座工厂了，他小的时候，正是这座工厂最辉煌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的来过这里，甚至埋下了强国的梦想。
所以他选择用自己的一部分财产从哥哥手中换来了这个工厂，为了节省成本，他仔细研究过所有的设备，但很抱歉，一方面是老旧，一方面是疏于管理，用那些专家的话说，这些设备跟废铁没什么区别。
即便如此，他也没放弃，他这次来的想法就是，如果能修就修，实在不行，再进行购买，当然，也不会是如爱丽丝这样——其实两个人原先关系并不亲密，只是因为有了共同的想法最近才呆的比较多，对爱丽丝他佩服和支持，但是，两者绝对不是一个需求的。
阿布巴简直是了如指掌，毕竟一架立车也贵的很，他直接解释了起来。
不过越说越没底，精度不行，对于一架车床来说，是无可挽回的问题。
哪里想到，他说完后，许如意笑着说：“我想你需要这个。”
她拿出了旁边两个的东西，许如意介绍说：“这叫位移数字显示装置和校正器。是我们的专利，采用了绝对坐标误差补偿原理，其实这个的用处，是用来增加普通车床的精度控制，也就是我说的半自动化改造。”
“这个我们是有国际专利的，加上这个东西，不但可以明显的提高精度，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做到精度稳定。”
许如意用的是英文，她开始拿出这个东西的时候，后面的人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随便听听，可当听到精度稳定后，能听到的人，几乎立刻将脑袋扭了过去，盯住了许如意。
精度稳定最简单的解释就是加工出的工件的准确率，加工出的工件可以统一的持续的达到标准。
这可是数控机床的特征，而这个小东西居然可以做到？
这肉眼可见这东西就算是贵，也不可能比数控机床贵的，立刻，原本安静的后面顾客，这会儿都忍不住插话了：“这个可以稳定吗？请问原理是什么？”
“精度能达到多少？”
“所有的车床都能用吗？”
“多少钱？”“你们帮忙安装吗？”
许如意笑着说：“这是我们的专利，原理是不能公布的，这个很抱歉，所有机床都能使用，精度的提高要看原有设备情况，像是他们这台立车，本身精度不准，我们能做到的就是校正，但如果状况比较好的话，会更好一些。精度稳定可以放心，我们进行了多次试验，可以达到数控机床的8成的效果。而且采用了这个装置后，可以减少辅助工时50%。”
工时就是就是一件工件加工的时间，一般分为两种，基本时间和辅助时间。
基本时间是指切削等加工需要用的时间，辅助则指的是，装卸工件，换刀或者是调整刀具等等步骤需要的时间。
辅助工时少也是数控机床的优势之一。
谁能想到，这个小东西居然能做到呢？
这……这专利简直太棒了！
许如意接着说：“这个我们十台以上是包安装的，一年免费维修，终生维护。”
“价格是五千块美元。”
五千块美元可不是个小数目，不过放在机床行业，就不算是大钱了。再放到最贵的数控机床上，那真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一笔钱。
这东西真的合适啊！
阿布巴都反应过来：“就要这个，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我工厂有很多普通车床，我需要的。”
而他后面客户也都兴奋起来，他们本来只是过来随便看看，会不会找到点好东西，哪里想到，这是天上掉了馅饼！这东西，能达到数控机床部分的功能，花费却不过是个零头，简直不要太合算好不好？
而且大家心里都有数，省下的这些钱，就可以买最关键的好设备，那么对工厂的竞争力提高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许如意说：“阿布巴，但我认为，你们的工厂不可能全部都用这个设备，你们需要有些核心竞争力。譬如用你省下的钱引进一台先进数控设备，这样才能够脱颖而出。”
嘿，神了！怎么跟我想的一样？
后面不少人都是这个想法。
此时再看许如意，不由地觉得诧异，眼前的女孩，黑发黑瞳，一眼看过去就是夏国人的模样，她怎么能这么懂这个行业？这么懂他们的心思？甚至有人，还专门扭头看了看旁边的立牌，这的确是夏国的展台啊。
这可太颠覆他们对夏国机床行业的认知了。
更何况，许如意还没说完呢，阿布巴问：“你们也管我们引进数控机床的事儿？”
许如意笑着说：“是这样的，我们燎原机床厂，有自己的机床技术服务厂，代销了很多国家的机床，我们平时就给我们夏国的工厂提供咨询服务，用最低的价格配置出较为先进的工厂设备。这是我们的老本行。这些销售人员，都是我们的销售工程师，不但懂机器，对于各公司的机床也很了解，如果订购我们的产品，我们可以提供免费的咨询服务，帮助你们拿到最好的配置。”
这种机床服务，其实大家只要咨询过各个机床厂和代销公司，其实都是知道的。
谁能想到来自夏国的燎原厂也有。
更何况，他们的服务可是有目的的，这种整体配置，必须是你订购了整套的设备，对方才会提供。如果仅仅是订购一台设备，对方能够提供的，只是这一台设备相关的服务，如果你再想问更多的，每一项都是收费的。
根本都不用阿布巴问，后面的人就问了出来：“请问都有这个服务吗？免费吗？”
许如意抬头看，那是一位有着明显南亚特征的中年男性问的，他穿着一身西服，看起来很不错，但仔细看就可以发现，西服的袖口有很重磨损痕迹，这是穿了很久的衣服。
她笑笑：“都有这个服务，是免费的。不过，我们目前只有六个人在会场内，所以可能来不及给你们做特别详细的规划，我们已经印好了名片，上面有我们的居住地，从明天开始，我们会有工作人员在居住地答疑，你们要是有空，可以去那里咨询，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更好的服务。”
居然是这样？
阿布巴立刻说：“太谢谢了，太谢谢了！”
倒是这位中年男性，阿布巴一被带开转接到负责签约的同事那里，他就直接坐下了，然后问到，“其他的半自动化专利你们有没有？”
许如意点头，“有的。”因为看着后面的人越聚越多，实在是没想到，燎原厂这边有这么多好玩意，大家本来只是想看看，这会儿可是舍不得走了。
许如意直接说道：“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个叫做切削机床万能卡盘。卡盘主要是夹紧工件用的，一般三爪或者四爪，三爪可以共进退，四爪却只能每爪单独进退，这种万能卡盘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这样就节省换卡盘的时间，还能稳定精度。”
“这边还有车床自动手动双功能转位刀架……”
“任意形状孔和轴的镗切装置……”
“……”
许如意的英文发音标准，声音清脆穿透力强，即便是站在外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越听清楚，这些顾客们就越惊喜，实在是没想到，他们本来是咬紧了牙关准备出血换设备了，而夏国居然给他们提供了另外一条路。
只需要加上一两个小装置，就可以将原本的普通机床变为半自动机床。
这谁能不动心？
更何况，人家还给你提供了更好的配置建议，还有比这个更贴心的吗？
这会儿，是越听围的人越多，围的人越多，越想再听听，还有什么好东西？
上原带着人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场景——燎原厂的人已经叫秋交会的方法又用在了这里，他们居然还提前准备好了号牌，让大家稍微散开一点排队，省的影响了旁边展台的生意。
只要叫到号过来就可以了。
当然，即便拿到了号牌，大家也是不愿意远走的，毕竟怕错过，因为，旁边的展台倒是受到了流量的光顾，一时间，看货的人多了好几倍，不过他们一点也不生气，甚至非常满意燎原厂的举动——参展怕的可不是人问，而是无人问津。
上原真的是很不解：“那些东西有用吗？明明有那么多好的车床，他们为什么会喜欢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但此时没人给他们答案，其实给了他们也不相信。
便宜虽然是日本的定位，譬如他们的机床和汽车，都是通过物美价廉打入了欧美市场，但是，这是1981年的日本。此时的日本还没有经历失去的三十年，他们的经济正在高速迅猛地发展。
后世的日本人喜欢二手店，而此时的日本人喜欢的只有奢侈品。
具体到制造业，由于数控系统的快速发展，他们甚至在明年就开始了第四次科技革命，很多工厂都上马了自动化流水线，毫不犹豫地将普通的设备淘汰出局——他们的利润足够支撑他们这么做。
所以，什么都不缺的上原如何能理解这些人的喜好呢。
他理解不了，不过却也不敢轻视，立马回去向着川田祥太汇报了这件事情，川田祥太显然也没料到，夏国的机床厂居然还能引起订购热潮，不过他远比上原要谨慎：“把他们售卖的名录拿一份来，东西如果可以，也找一份。”
上原一听连忙说：“嗨！”
倒是燎原厂这边，早上的时候，张元还嫌弃大家看看就走了，根本没有停留，生怕卖不出去，下午的时候，都快崩溃了——根本没有吃饭的时间，从十点多他们开始大量上人，几乎没有停过。
要知道，这儿又不能拿个录音机录一段直接播放，让每个人来都知道他们东西好在哪里，他们有什么服务和优惠？
而且，每个人来的原因也不一样，有人是看到人多凑过来的，有人是被转告这里不错自己找来的，还有人拿着传单看了广告过来的，每个人听说他们的途径不同，需求也不一样，一套话术根本不能套用。
所以，讲吧！
倒是郭海英他们，一进了展馆就仿佛鱼儿进了大海，整个人都兴奋坏了——这里可是国际机床展，根本就不存在禁运，展示的全部都是他们最先进的设备，这对于夏国人来说，那就是开眼。
不过时间有限，大家自然想要去看最感兴趣的东西。
郭海英雷大诺他们，都是产学研中心的教授，研究的就是数控系统，自然第一反应先去有数控机床的厂家展台。
而全秉信项南开他们三位钳工，感兴趣的则是他们的普通机床，自然是逛的是另一边。
郭海英他们商量了一下，就决定先大体转了一圈，将所有的参展商的数控系统都看了看，最后再一家家细细看。但是在转的过程中，他们就有些觉得不太对劲了。
他们明明是来长见识的，明明看到这些系统应该特别兴奋才对，毕竟这是夏国如今完全做不出来的东西，他们需要去分析去研究他们的先进性，最为产学研中心的目标来追赶。
但现在，这个团队的人都有点不敢置信！
倒不是东西真的多好，而是……就这！？
产学研中心是燎原厂在机械部的牵头下，与南河大学、南河工业大学签署的合作，所有的研究资金都由燎原厂独立提供，所有的研究方向也由燎原厂指定，但凡进入到这里面的教授，都需要签署保密协议。
因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合作方式，他们当时签署的时候也没觉得如何，大家都很朴实，燎原厂给钱给地方给方向，让他们可以自由且充足地做研究，去哪里找这样的好事啊，人家要求保密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就不能说吗？
但是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许如意给出的东西，要比这些大机床厂现在研究的东西更先进。
譬如这些厂家还在摸索哪种数控系统更合适，而许如意已经明确将这些系统的优缺点列了出来。譬如他们还想怎么向智能化发展，许如意已经明确告知了数控机床可以做到的极限。
虽然他们没有吃透并且将许如意给出的东西研究出来，但是知识就是这样的，一个原始人怎么看恐怕都理解不了为什么自行车可以在路上快速的飞驰，但是，现在人一看就知道，这不就是齿轮传动吗？
他们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这会儿看到的，恰好是日本一家电气公司提供的数控系统。
这家很有特色，将显示器，伺服驱动等等设备，都拆开了卖，就像是积木似的，你可以随意选用，想怎么搭配就怎么搭配。
这可比其他厂家的要灵活多了，所以围了不少人。
但郭海英他们根本不用看就知道这种积木式的配置方式的缺点：“这种结构看起来方便，但是后续麻烦不小，稳定性差，抗干扰性差，维修也困难。”
确认这点后，尤其是电机系的罗明，孔凡，还有传动与控制方向的傅君，廖褚他们，这会儿激动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还有什么比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对的，更兴奋的，毕竟研究本身的难点就是在找到对的方向！更何况，许如意不但给了对的方向，还给了很多关键的信息，他们本身看着那些东西，就已经很是兴奋。但那会儿，他们不知道那些东西的意义。
但现在他们知道了，早一天拿出来，夏国的机床就能从数控机床上反超！
傅君忍不住地说：“不行，我的手都在抖。”
剩下的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大家忍不住相互看着，眼睛里不仅仅是激动，还有热泪。
好在还是有主心骨的，郭海英一向沉稳，立刻说：“首先咱们要定个基调，这事儿一句话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外露。”
她没说原因，但在场的人都是明白的——世界上拥有最先进机床技术的美国、德国、日本，他们都还未走到这一步，许如意给出的方向和资料就是逆天的存在。
她哪里来的，她怎么会有？尤其是，燎原厂的崛起速度是从未有过的快！本来就有不少人认为燎原厂是有官方背景的。
如今，虽然各自都没有说什么，大家想的却是一样，这不会是军方的资料吧。
毕竟夏国可是有着很多伟大而又隐秘的科学家，是他们敬仰而又不能知道和碰触的存在。那肯定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死了都不能说。
那种眼神，从开始的激动到随后的坚韧，几乎是瞬间的变化，但大家都能确认彼此的坚决。
这个认知达成后，傅君也冷静下来，才开始说：“我认为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得更加认真仔细地考察，他们的每一个选择，都可以补充我们没有的数据，没有走过的路，不是不重要的，这是地基，我们还得夯实。”
这说的中肯。
大家连连点头，随后的考察自然是细中更细，当然，也不是那么容易考察的，譬如一些特别先进的机床设备，他们的确允许看的，但不会有任何解答，这是人家的秘密。
傅君、罗明他们，只能站在原地，一遍一遍看着人家的设备如何运转，还竖着耳朵，听一听采购商和销售之间的对话——这其实很难听到特别有用的东西，但是他们都知道，对待一张夏国面孔，这些人的警惕心会特别高，而对待一张欧美面孔，他们有些时候会懈怠。
一点点疏忽，露出来的一句话，可能就很关键。
所以，他们根本就没察觉到，展馆里悄然发生的变化。
依旧是最多的人在这些先进的机床厂，但是有少部分人，开始捏紧了干瘪的钱袋失望地离开，然后不停地找寻，看到了燎原厂，得到了自己满意的配置方案，满意地离开，见到熟悉的人后，忍不住地分享。
“你有看重的吗？”
“现在还太早，我还想多转转。”
“不如去一趟附件区103号吧，我的朋友刚从那边过来，那里有个来自夏国的机床厂，有很多小专利，可以将普通机床改为半自动机床，又便宜又实用。”
“他们居然还能按着你的需求帮忙搭配设备，用最少的前上最好的设备。”
“我们都不容易，真心地建议你去看看。”
偶尔听到的时候，他们还没在意，但是听到的多了，郭海英他们终于发觉，这也有点太频繁了，那是……他们的产品卖爆了！
燎原厂上展会卖爆产品已经成了基操了，今年的广交会几乎和机床展同时举行，还没开始，燎原厂就成了热门话题，但凡要参加的工厂见了面都会聊一句，你说燎原厂又有什么新花招。
你别说，这话题特管用，郭海英出去授课的时候，还听见有个销售科的科长说呢：“大家山南海北的来，口音都不统一，原先一开始都是尬聊，等着熟了以后才有话说，但现在不一样，聊燎原厂就行了。他们花样多，大家聊不够。”
只是没想到的是，在日本也能卖爆？
他们看得入迷，这会儿已经到了下午三点了，一行人还没舍得出去吃饭呢，郭海英连忙叫着人往展台去，那边全秉信他们显然也听见了，居然在路上遇上了，一伙人匆匆忙忙过去，就瞧见了忙的人仰马翻的许如意他们。
这会儿大家一看就已经累得不行了，可展台旁边围着的人还不少。
而且因为这种咨询跟其他的展台不一样，人家那边就是我要买个什么设备什么零件，大家聊聊，这边几乎涉及到整个厂子机床的升级改造，还有新设备的配置，所有人的嗓子说的都快冒烟了。
郭海英仗着身量小挤到了前面，恰好是许如意面前：“这么忙，你们签了多少了，吃饭了吗？喝水了吗？”
许如意这会儿刚回答完毕，恰好有点点空闲：“没有，来不及。”
郭海英立刻撸了袖子：“我们帮忙。”
许如意拦住了：“不行，你们的事情也很重要，而且这边主办方不会同意的，我刚才就瞧见有人盯着我们呢。这样，你们有空帮我们买个面包吧，最便宜的切片面包就可以。”
郭海英听着就心疼，可是也知道，都不富裕，就算买了好的，大家也会心疼死，这个许如意已经试过了——为了省下补助，他们每个人出来身上都带了挂面，本来还想着买点菜叶子放进去，有点营养，结果这边蔬菜特别贵，所以没一个舍得的，昨天大家都是吃的白水煮面。
许如意心疼大家，今天早上自己去便利店给大家一人买了个鸡蛋，那怎么能要呢，大家非要给她钱，不要不行。
本来是好心，结果大家吃的心疼，那不就是好心办坏事了吗？显然许如意吸取了教训。
郭海英连连点头：“好的，你等着。”
她挤出来就说了里面的事儿，雷大诺直接接过了这事儿：“我腿长跑得快，刚刚也看到了他们的便利店在哪里，我去。你们就接着去考察，咱们来一次不容易，既然这边不能帮忙，就别浪费时间。”
这是正道理。
雷大诺快速地买了切片面包，送了过来后，许如意他们才换着吃了饭。
很多咨询的人，本来对他们说的我们也是一穷二白过来的没有什么感触，可是看到他们就吃点切片面包，喝点水，不少人终于认同了这一点，是啊，他们都来自于贫困，不甘心就此贫困下去，所以燎原厂即便没有最先进的技术和产品，也要努力寻找销路，而他们，即便是只有干瘪的口袋，也想要来这里试一试，找一找。
贫困不会传染，但是努力的摆脱贫困是可以共情的。
饶是许如意是穿越而来，此时此刻她也未曾料到，几包切片面包可以造成什么样的效果。
燎原厂的人只知道，似乎他们的客户更热情了一些，更容易签单了一些，甚至更信任他们了一些。
这一天，谁也不知道接待了多少顾客，开始还有人算着成交额是多少，后来也就不报了，只要订单没问题就行了——一方面是忙不过来，一方面是这又不是广交会，挣了外汇那是为国争光，这边都是自己干自己的。
一直等着闭馆时间，他们的展台终于空了下来。
旁边的展台上，大家都在收拾东西，而燎原厂的展台，他们六个人包括许如意，在这一刻，听着闭馆的广播声，谁也不想动，一个个的，有的趴在展台上，有的靠着展架上，都累瘫了。
旁边的展台是一家英国的附件厂，里面的一位负责人恰好就是早上入馆的时候，走在许如意他们面前的那一位。
他可是目睹了这个年轻的夏国机床厂遭受的一切，他们的工作证被签了名字，他们的展品被要求撤下，他们似乎完了，可是，他也目睹了这群夏国人是怎样的疯狂的反击，他们不要命了吗？
为了订单，他们这一天都没有闲着，他不是时刻有时间的，可即便这些零碎的时间看到的，他们也接待了不下数百人，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听见他们说他们讲，他们是机器人吗？机器人也要充电加油的，而他们的动力只是一块面包而已。
订单很重要，可是人才是最重要的，这样的工作量持续三天，没有人受得了肯定会垮掉的。
如果是英国人，肯定早早的就提出了抗议，但是这群夏国人，他们非但没有抗议，还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多。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不理解也不明白，夏国人是疯了吗？

第86章 三章合一
在展馆歇了得有十几分钟，许如意几个人才觉得身上的力气又攒足了一些，站起来喊着大家：“走吧，回去休息，床不比凳子舒服？他们可能等着咱们呢？！”
那倒是！
虽然还是累得有点虚脱，大家到时都起来了，将比较珍贵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该拿走的拿走，该收起来的收起来，收拾好后，一行人才出了展馆。
出门一看天早就漆黑了。
张元他们都有些不习惯：“这才几点，怎么这么早就黑了？”
小王说：“你没觉得早上亮的特别早？”
早上的时候，大家一门心思赶紧干活，谁也没在意，这一说，才发现这里是不太一样，许如意点头：“好像日落时间在四点半，这边跟咱们那里要早不少？！”
可不是吗？
不过这个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影响的，一来日本夜文化丰富，所有店铺都会营业到很晚，六点多到处都开着门。二来即便不开也没关系，大家都带了吃食，这可和别的出国考察不一样，其他出国一出去十几天，带多了就放坏了，他们这也就是四五天的事儿，挂面足够，咸菜也坏不了。
几个人还说呢：“你那个雪菜咸菜挺好，往面里面一放，太香了，还够吗？咱俩换点？”
小王笑眯眯：“够的，我带了三瓶子呢，今天咱们就吃雪菜肉丝面。我妈做这个可有名呢。”
许如意听着就心疼，早上和中午那是时间紧，没办法跟他们掰扯，但这会儿就不一样了，这么高强度的工作量，仅仅吃点面条拌咸菜，铁人也受不了。
幸好很快瞧见了等在外面的郭海英，全秉信他们，翻译廖扬也跟在旁边，一行人终于会和。
今天各有各的收获，大家自然是兴奋万分，张元问：“你们怎么在这里等着？没直接回去？”
郭海英就说：“猜你们就很累，我们说接接你们，帮你们拿拿东西！”
说着，大家就接过去了背包——其实很多参展商在展出期间，是不收回自己的展品的，但燎原厂的东西又小又碎，所以收起来还是比较放心。
倒是许如意，正好拉住了廖扬，问他：“这附近有超市吗？我想买点肉鸡蛋的熟食？”
廖扬没少接待考察团，一听就明白了，“不远处就有，我带你过去。”
许如意也没跟他们说自己干什么去，只叫了张元跟着就过去了，果不其然，超市里什么都有。瓷砖的地面，超级亮的灯光，一排排的冷藏冰柜，还有一个个蔬菜水果码放堆，更别提一排排货架上五颜六色的零食。有推销员正在靠着香喷喷地牛排，一个个地问：“请您试吃。”
许如意站进来，都觉得恍如隔世，仿佛又回到了她在21世纪的生活。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了，只是心里感慨，原先经常看动画片，尤其是《蜡笔小新》总是觉得很亲切，因为跟自己现在的生活也差不多，没有什么隔阂，后来知道是90年左右的动画片，不过是感叹人家生活原来早就这么好。
但现在，站在这里，才知道，这有多夸张。
明明她穿越了40年，可在这里，似乎这四十年并不存在。
他们的路好长啊，希望这次快一点。
张元简直动都不敢动了，左右地看着这个明亮的地方，忍不住小声问许如意：“他们的东西怎么都自己拿啊，他们都可以供应吗？不用票据调控吗？”
许如意递给他一个篮子，“他们比我们物资要丰富，是不需要的。走吧，咱们也感受感受不需要票据的生活，咱们今天的主要内容就是肉和鸡蛋，我看在那边，咱们过去看看。”
张元小声说：“算了吧，太贵了！”
许如意拍拍他肩膀，“今天我们旗开得胜，这是厂子里给的补贴，不是我个人花钱。再说，今明后天还有硬仗要打呢，没营养没力气怎么行？”
张元还是不太同意：“厂长，你别骗人了，哪里有这样的补贴，肯定你自己贴钱，没事的，每次加班不都是这样吗？再说这才出来几天，在家里鸡蛋肉都吃饱了的，不缺这个。”
许如意直接看着他：“给你个选择，配合我帮我拿东西，或者出去等。另外，以后你就不用出来了，在家里待着吧。”
张元顿时急了：“那不行，我是销售科的主任，我得把关，我……”
他我了半天，终于不吭声了，“我配合你。”
许如意这才满意，张元就眼睁睁地看着许如意买了一堆照烧鸡，炸猪排炸鱼炸鸡腿，付款的时候他一直在心里算计，等着算完了，简直要心疼死，这要是在国内，得吃多久啊。
不过许如意的话都放在那里了，他只能闭嘴了。
等着回去，他们住在二楼，就听见了房间里的欢声笑语，郭海英他们都在跟销售组说自己的见闻，毕竟今天大家忙得根本没转转：“他们的加工中心主轴转速接近6000转，有的能达到8000.”
这个速度可不低，立刻就有人问：“那不会热变形吗？”
雷大诺就是材料系的，点头说：“的确是有这个风险，所以他们都有冷却设计。”
“除了这个，他们已经开始向着无人化工厂发展了。他们叫做柔性制造系统，就是将加工中心，数控车床、成品库等连城一条线，由机械手和运输工具进行串联，这样就会组成一个无人工厂。”
这个说法简直让大家不敢置信：“没有人？”
“对。”虽然许如意已经在给出的资料中提出这种设想，而且其实燎原厂的仓库现在都是半自动化仓库，但是比之这种全无人车间，还是不够格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看到实物了，他们还是觉得震撼，“而且不止一家工厂。”
许如意就听见房间里的人感叹：“他们的技术发展的太快了。”
正说着，小王他们已经从楼下上来了，端着一个大锅，显然是煮好的面条，瞧见许如意就说：“厂长你怎么没进去，面煮好了，赶紧吃吧。今天我们说好了，来个大乱炖，大家的咸菜放一起，吃个百家味的。”
那边已经听见声音了，好几个人出来帮忙端锅，许如意跟着进去，就瞧见了满桌子二十来瓶罐头瓶，里面都是各种炒咸菜和酱，果然是百家饭。
许如意提了提手中的袋子：“今天成绩突出，这是厂里的补贴，咱们好好吃顿饭，明天再战！”
说完，就一样一样把东西摆过去了，结果瞧见这些炸物和肉蛋，不少人跟张元反应一样，许如意就一句话：“买了不能退，赶紧吃，要不明天就坏了，白瞎了。”
甚至，她还掏出了几瓶清酒，“度数不高，好不容易来一次，尝一尝。有点贵，我也没多买。”
这话是真的，她工资已经够高了，还有二手书店那边的分红，也觉得物价有点高。
有酒有肉还有百家饭，纵然白天累得要死，这一顿算是吃的尽兴，不少人都放松下来了，用他们的话说——今晚一定会睡个好觉。中间许如意则是充当了解答的角色，尤其是这些专家教授们，原本只觉得许如意是方向的提出者，但现在看，他们都知道，许如意知道的恐怕深不见底。
这会儿有了机会，雷大诺他们就端着饭碗跑到了许如意身边坐着。
“我今天瞧见，刀具的进步很快，硬质合金刀具出现的频率很高了，美国的一种刀片，是用金刚石和其他的一些材料做成的，质量真的是太棒了，加工铝合金活塞，单次刀可以加工五万只，是普通刀的25倍。”
许如意自然知道，这是他们的研究方向，这种材料既不是金属也不是塑料，而是一种特殊的材料，后世叫做聚晶金刚石PCD，这种合金硬度高，抗压性好，还耐磨，而且运转起来不沾屑，主要是用于切割有色金属和非金属材料的。
但这个，许如意在给材料方面的研究方向时，已经很详细地阐述了。
所以她没有吭声，接着听雷大诺说话。
雷大诺的确是有自己的担心：“这跟我们目前的研究方向很像，但是，我有点担心，这会不会有点本末倒置。我们机床整体其实是跟不上的。”
许如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说，他们研究的太前沿了，实际生产水平根本到不了，就算是做出来了，也不能物尽其用。
许如意其实考虑过，她怎么样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带着机床突出重围。
本身她想的也是，机床最重要的还是基础，只有将普通机床做好了，将精度、稳定性、可靠性，耐久度都提升上去，才算是打好了地基，往上攀爬才不会脚下虚空。
但机床实在是基础工程。涉及到了材料锻造等等很多专业，哪里是一时间就可以提升上去的。
譬如最简单的床身，锻造结束后，因为结构和其他方面的原因，是存在应力的，如果不进行释放，很容易影响精度。
原先大家的办法都是静置，少则半年多则数年。可想而知，放置这么久，资金需要积压，机型也很难换代，所以，她穿来的时候，杂志上就在讨论，如何使用热处理，震动等方法人工释放应力。这种方式快则快，其实是走了捷径的，远不如静置的效果好。
如果非要在这上面死磕，那么数控机床普及之前的这点优势，完全享受不到。
所以，许如意想要剑走偏锋，齐头并进，但是主要先从数控下手，慢慢发展机床。
这样的话，她既可以吃到数控的红利，也不耽误其他。
因此，燎原机床厂的路线才这么奇怪，譬如，人家进入行业都是做机床，他们则是做机床服务，人家参展都是卖机床，他们则是通过售卖部分专利产品，进行老旧设备升级。
这一方面是她清楚，有些钱她真的赚不了，另一方面也是她知道，这些囊中羞涩的客户，今天可以需要将旧机床改装为半自动机床，明天就愿意试一试他们的数控系统。
信任就是这么建立的，而到了以后，他们也可以信任自己，购买整套数控机床。
这是农村包围城市的打法——先占领市场，打出知名度，再慢慢提升。
因此，对于雷大诺的担心，许如意非常直接地告诉他：“你做你的，你做出来了，就用得上。”
许如意实在是太坚定了，如果是别人，雷大诺肯定是有担心和质疑的，毕竟夏国机床的现状就是落后几十年，怎么能有人敢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这样的话？
可许如意拿出的资料在这里，她带着燎原厂这一年做过事情摆在那里，谁能不信服？
雷大诺点点头：“那我明白了。”
他显然是代表大家问的，许如意给了肯定的回复，郭海英他们也就放了心，既然没问题，那是放手干吧，谁不是从零开始的，夏国人最不怕的就是攻克难关，有人说他们傻，有人说他们方法笨，但是，只要管用，做个龟兔赛跑的乌龟又怎样？
更何况，已经有了方向，比之前那种黑暗里摸索强多了。
许如意还专门去全秉信那边问了问：“你们怎么样？”
全秉信和项南开都不是话多的人，钱建国则是个话篓子，正喝酒呢，一听就笑了：“过瘾了。太过瘾了。这机器我们是真没摸过，真好啊，没见到之前，是真想不到还能做成这样？这样可使开眼了。”
许如意要的就是他们涨见识，看得多了，才能在需要的时候，随手做出来。
钱建国问她：“以后还能有这机会出来看看吗？”
一提这个，全秉信他们都觉得不太可能，出来可是太费钱了。
哪里想到许如意直接说：“怎么没有？以后每年的国际机床展，都会让你们去看看。”
居然还能经常出来？别说钱建国了，全秉信都兴奋了，不是因为他们贪图这种出国的机会，而是知道，这真的有用！
跟所有人交流了一遍后，这饭也终于吃到差不多了，可是没有人散去，一看就知道，都在等今天的成交量——忙活了一天，谁不想再高兴高兴？
根本就不用他们问，许如意直接吩咐负责留底的小王：“咱们算算吧，成交量到底多少？”
这一声，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响应，小王脆脆地应了一声好咧，其他人则纷纷起身——吃饭的时候，是拼的桌子凑在一起吃的，这会儿有人收拾碗筷，有人擦桌子扫地，不过几分钟，就将屋子整理得干干净净。
小王又细心地拿着白纸垫了垫，这才将留底的合同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张超男忍不住说：“我帮你算。”
小王点点头，立刻从第一张开始报：“肯尼亚爱丽丝机械厂，20万美元。”
“巴基斯坦，前进拖拉机厂，25万美元。”
……
小王一个个的朗声报着，张超男一个个的加着，大家也忍不住在心里跟着加着，还一边加着一边看着小王手里的合同还剩下多少。
不得不说，因为只是设备升级改造，如爱丽丝这样要整个机械厂的是十分少的，所以每个单子的成交额都不大，最少的也就是五万美元，多的二三十万美元，比之燎原厂在广交会上的成交额，这还真不够看。
可是，但这意义不一样。
这是机床啊，这是在国际机床展上，周围都是最先进的国际机床厂，他们也能卖出去这么多，这不一样！
只是到底能有多少？
当加到一百万的时候，不少人都兴奋起来了，毕竟小王手里的合同还有厚厚一沓子，这才拿走几张？
可是后面就让人有点紧张了——连续四五个订单都是五万美元，这是他们包安装的最低成交额，显然人家是按着底线来的，大家一点都不嫌弃数额少，大家着急的是，哎呦，那一沓合同可少了不少，后面是不是快没了。
好在，这几份过去后，又有两份20万美元的，让大家本来落到谷底的心霎时间又激动起来。
“15万。”
“8万！”
随着几张合同报价，张超男兴奋地喊了一声：“200万！”
立时，不少人跟着松了口气，200万可不少，要知道，这才是第一天，而且他们每个合同的成交额低啊，刚刚好多人都数着呢，二百万可是14份合同，这绝对不少了。
更何况，还没结束呢，小王手里还有四五份合同的样子，要是都是大点的单子，说不定能超三百。展会一共三天，如果超了三百，是不是有可能成交额上千万？
这会儿，屋子里更静了，如果有个人前来照张相就会发现，这个屋子里的人，或坐或站，或靠或倚，动作各不相同，但是一个个的脸上都矛盾的很——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又是担心，而且，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一处——小王的手，合同不多了。
“20万！”
不错不错，这个合同额度很大。
“7万3千美元。”
这个不算大，不过没事，还有三份呢。
“12万四千三。”
也不少，可是希望不大了。
倒数第二家，“17万。”
倒数第一家，“8万九千。”
最后的数字说出来，都是高材生，有人很快报出了准确的数字——“266带个零头。”
这个数字可真不少，毕竟是第一次来，而且他们卖的东西可不像是别人的设备，动则几万美元，十几万美元。他们的一套同心扩铰钻工具才几百美元，这个成交量其实说起来，真不少了。
就是……有点失落。
要是能再多点就好了。
卖出去的越多，名声也就越响亮，这步越顺利，以后燎原机床厂的发展也就越顺利，不是大家不知足，是真的太渴望成功！
但这不是能够强求的，短暂的失落过后，还是兴奋占据了上风，立刻屋子里再次热闹起来：
“第一天，30份合同，266万美元，我们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我感觉明天我们会更好！”
那是自然，立刻有人跟上：“就是啊，咱们今晚上好好歇歇，明天肯定忙，今天好多人都没有咨询上。”
“可不是，还有很多有意向要签约的，只是没想好，所以相互留了联系方式，我这边有数的就有二十来家呢。我认为，很有可能签约。”
屋子里七嘴八舌地说着，许如意一听就明白，这是大家在宽慰她呢，显然是怕她失望，她真是暖心得不得了，其实她根本不用，这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更何况，她笑着来了句：“那个阿布巴的我怎么没听见？”
小王愣了一下，猛的一拍脑袋，“哎呀，我忘了，那是最大一单，我塞到旁边去了。”
什么？最大？最大能有多大？
不自觉的，大家都停了下来，目光跟随着小王，看着她拿过了公文包，从前面的一个袋子里抽出了一份合同，忍不住地就竖起了耳朵，最大会是很大吗？
就听见小王说：“就这份！乌干达阿巴布，明亮机械厂，35万美元。”
266+35，那岂不是……超过了？！
几乎瞬间，屋子里就沸腾起来，“这么多？阿布巴干什么的，他怎么定了这么多？”“他家有个大型机械厂，连立车都有，所以订单很大。”
“老傅你怎么这么高兴啊，刚刚是不是觉得没超三百，不够多啊。”
“你还说我，你不一样？！”
“哈哈哈，这不是盼着更好吗！第一天过三百，那咱们三天说不定能有一千万！这可是好成绩！以茶代酒干一杯！”“干一杯！”
刚刚如果说是热闹，这会儿就跟炸开锅一样，许如意都乐了，这些可爱的人啊！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会落入其他人眼中，川田祥太想要燎原厂的成交数据和样品，上原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一个公司手中买走了他们的位移数字显示装置和校正器样品，只是成交数额却一直没头绪。
这会儿终于听到了声音，赶紧带着东西去跟川田祥太汇报。
只是没想到一到办公室，就发现里面不止川田祥太一个人，还有两位熟人，是长崎机床厂的生产技术部和制造技术部的部长——他们的会长川田祥太正好是长崎机床厂的社长，所以这两个人，他也是常见的。
他进去后，就听见川田问：“拿到了没有？”
这东西并不算太大，他直接抱着过来放在了桌子上，一放上去，两位部长就走了过来开始翻看，上原不敢出声，就在原地角落里等着。
他其实挺吃惊的，在他看来，燎原厂可能借着地利发现了大建的问题，那位许如意八成也是有点本事，但是夏国机床行业基本行情在这里，他们再强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一些看起来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而已。
他没想到，长崎机床厂的社长居然会对燎原厂起了戒备之心，否则他干嘛要这些东西？
这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在他看来，燎原机床厂连长崎机床厂的一个眼神都不配的。
很快，两位部长就检查完毕了，说话的制造技术部部长：“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他们说的绝对坐标方法，其实就是将进刀的基准从原本的工件表面，调整到了车床主轴中心线，这两样都是静态的，累积误差比较小，是个比较聪明的办法。这个装置和校正器，也还不错，精度可以显示到千分之一。”
上原有些愣：那个奇奇怪怪的燎原厂还真不错？
然后就听见对方继续说下去：“这是他们将普通机床改为半自动机床的办法，我们在这方面也做了大量的研究，推出了相应的产品，比之我们的产品，无论是从算法的先进程度，还是位移数字显示装置和校正器的精度，这个都差远了？！”
对方甚至打了个比方：“就像是爷爷和孙子一样，不值一提。”
上原就松了口气，觉得就应该这样吗？夏国怎么可能有很好的产品呢？他们就这种水准。
只是没想到的是，那口气还没吐完，这位部长居然猛然转向了他：“请问跟他们签约的都是哪里人？”
上原吓了一跳，赶紧站直了说：“大部分都是非常落后的地方，譬如非洲的小国家。我刚刚打听来的消息，他们的每个订单成交额也都很低，最高的只有35万美元，今天一共成交了31单，一共成交金额在301万美元，平均9.7万，不到十万美元。”
这在机床行业可真是够低的。
这位部长立刻扭头说道：“对，跟我的判断一样，他们能够吸引的也就这部分非常贫困的客户，这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他们的位置如此的偏远，单价又这么低，去除物流，安装的成本，我们根本没有利润，即便夏国人力成本低，他们的利润也非常少，我认为，根本没必要关注他们。”
“而且他们这么低的利润，却签出去了这么多单，恐怕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这不是运营企业的正确方法。”
川田祥太听着，也起身走了过来，在位移数字显示装置和校正器前面站住看了看，他作为长崎机床厂的社长，对这个行业了解甚多，他自然知道燎原厂的产品低端，根本不足为据，只是，他觉得燎原厂的占领市场方式，跟他们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试图用低价攻克消费者，所以才很谨慎。
但是，他不得不说，日本的机床行业和美国的机床行业是一二流之分，他们即便价廉但是物美，不过燎原厂这东西，的确算不上什么先进的东西。
不过，他说道：“他们未必不能生存很久，夏国可是有出口补贴的，有利润加上补贴，他们能够活的很不错。”
那位部长立刻低头：“是我疏忽了。那……”他微微抬头，试图知道川田祥太的心里。
川田祥太笑笑：“300万可不是不值一提！”
第二天一大早，燎原厂众人照旧早早起床准备去展会，不过今天就有些不一样了。
因为昨天已经跟各位签了合同和有意向的客户说好了，如果有更具体的咨询的，可以到燎原厂住的酒店咨询。
所以，昨天晚上，廖扬是连夜找了一些在东京留学的夏国人，今天过来帮忙发传单，张超男则负责对他们的管理。
其他的一切照旧，许如意他们六个人早早的，就去了展馆，跟昨天一样，进去的时候，对方专门检查了他们的证件和工作证是否是一个人，然后才将他们放进去。
进去后打扫卫生，布展，很快就到了八点。
广播声响起，开展了。
也跟他们想的一样，十几分钟后，开始有人陆续的找到了他们的展台，进行咨询。
许如意很快进入了忙碌状态，和昨天一样，人越来越多，他们照旧用起了号牌，这样才使得这块不被挤得无法通过。不过有了昨天的经验，他们今天来的时候，就已经带好了午饭，所以到了中午，虽然人没少，却可以互相换班吃了个饭。
许如意和小王是最后换下来的，停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一人兑了一杯温茶水，咕嘟咕嘟喝了半杯，嗓子里的干渴才算好一些，随后才拿出了中午饭——这是许如意昨晚上专门买的面包，省的再让郭海英他们跑一趟。
一上午几乎不停，大家其实都饿坏了，小王直接咬了一大口，使劲儿费力地嚼着，许如意也矜持不到哪里去，只想着赶紧填饱肚子，等到了下了大半，两个人才觉得那股子胃里酸手中慌劲儿才下去，可以说句闲话了。
许如意问：“上午签了几单？”
小王心里都有数：“16单，今天可能比昨天好一些。”
许如意的眉头却皱起来了，“不对。”
小王吓了一跳：“怎么不对，我数的明明白白。”
“不是，签单的数量太少了，今天比昨天下午的咨询量要多多了。”大概是因为口碑发酵，今天一开展，就有人直奔着他们过来，而且数量绝对比昨天多，按着许如意的预估，最少也在二十单以上，怎么可能差这么多？
“我看看合同。”她将最后一口面包吃了，没直接去接待客户，而是提了要求。
小王也知道这事儿事关重大，连忙拿了过来，许如意一个个翻着。这里面不全是她接待的，但是她对自己上午接待的客户都很有印象，翻了翻后发现，这16单中，只有4位是她接待过的，上午有印象特别深的两位，当时说的特别好，却没有签单。
许如意问：“有位来自乌干达的客户，说是有个拖拉机厂需要设备升级，已经跟我谈的很好了，怎么没有签？”
这个小王显然有印象：“是有这个人，他问了我半天我们的售前售后的事情，本来已经差不多了，结果突然来了个人，跟他几句话，说的都是他们本国的语言，我根本听不懂，然后他就说还有事需要处理，他会考虑一下，我还让他留了个联系方式。因为需要考虑的人也不少，我就没在意，是有问题吗？”
“还有这样的吗？”
这么一说，小王摇摇头，“没有，就这一位，我记得很清楚。”她本来没当回事，毕竟展会这种地方，各种意外都会有的，这会儿看许如意的反应也明白是不对劲了，“他们是被人叫走了？谁叫的？”
许如意有点猜测，但是又不确定，“反正不太对。”
但这会儿人还是很多，她不可能为了这点不确定的事情放弃接待客户，出去找一圈，许如意就说：“工作吧，等会儿看到咱们的人，你帮忙叫住一下。”可以让他们注意一下。
小王连连点头：“我也会留心观察的。”
不过没想到的是，还没等着郭海英他们过来，许如意就知道了原委，那位半截被叫走的乌干达客户突然又回来了，他大概以为小王负责最后的签约，所以她是负责人，所以直接挤到了小王的跟前问她：“你们的价格还能再降一降吗？”
小王瞧见他就松了口气，只当是人家觉得还可以谈，才故意离开的，这种谈判方式在展台也很常见，她立刻道：“这是非常合适的价格，我们的……”
她还没说完，对方就说：“但同样的产品，同样的服务，别人比你们可便宜不少？”
小王一下子就愣了，“你确定是同样的产品吗？”
“对的，位移数字显示装置和校正器，可以将普通机床改为半自动机床，他们只要4500美元，包安装包售后，和你们的完全一样。当然，我还是认为你们的专业度和服务更好一些，如果你们便宜一些的话。”
小王连忙想找许如意，许如意却早就在对方出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许如意让同事帮忙接待一下，立刻过来问：“请问是哪个展台？”
对方并不愿意回答，她笑着说：“我们必须得确定一下吧。”
这倒是真的，这位来自乌干达的客户耸耸肩：“好吧，金属切削机床区169号展台。”
许如意让小王看着直接就过去了，他们后面就是金属切削机床区，所以方便的很，没几步就到了，到了才发现，这是一家来自印尼的印日合资公司，现在他们的展台上，也跟燎原厂一个风格，挂满了各种广告，只是广告词略有不同。
譬如燎原厂说：“不要1000万，不要100万，只要99999还你一个小型机械厂！”
他们写的是：“只要十万美元，带走一个机械厂！”
虽然效果差点，但也挺吸引眼球。
全秉信他们应该是听见小王说了什么也跟了过来，一看就皱起了眉头：“不对啊，昨天这家展台我们来过，他们卖的是一些普通机床，根本没有零配件！”

第87章 三章合一
许如意看着，他们的生意还不错，这会儿展台旁边虽然没有燎原厂的围着人多，但比之旁边的展台，可不少了。
其中有几位看着就眼熟，是来燎原厂这边咨询过的，因为展馆人声嘈杂，所以大家聊的时候，声音也不低，她听着几个客户都在问：“你们跟燎原厂是一样的效果吗？”
对方的销售一个劲儿地点头：“放心吧，我们是一样的，而且，我们是日资，使用的都是日本的设备和技术，产品的质量和性能绝对比燎原厂要高很多，你知道的，夏国的机床水平一直不太好，他们的厂子里甚至使用的都是二十年前的设备，怎么可能造好机床呢。”
“而日本的机器，谁用谁知道？如果你不放心，大可以来考察一下，我相信，我们的工厂一定会让你满意，但是，夏国的工厂说不定还不如你们的工厂呢。”
全秉信他们都气坏了，大有许如意一声令下，他们就冲上去闹一闹的意思，不过，许如意面色看着居然还好？
她只是问：“他们主要是卖什么机床的？”
全秉信记性很好，即便是昨天看了这么多家的展台，也记得清清楚楚：“就是普通的金属切削机床，一些铣床、钻床之类的，他们是印日合资，说是技术和设备都来自于日本，我看了看，是和长崎机床厂合作的，听说他们今年上了一个流水线车间，这应该就是他们淘汰的设备。”
“质量是真不错，所以我专门仔细看了看，记得很清楚，他们只有机床，没有这些东西。”
全秉信说着也挺着急，他们逛了一上午，差不多了才去展台——中午饭都在展台放着呢，结果小王一看见他们，就急的不得了，可偏偏又不敢大声说，是扯着他们倒了一边才小声说的。
但凡是夏国的工厂，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个东西多个货源会导致什么结果？那真是价格蹭蹭往下落，大家要不就是降低成本，要不是勒紧裤腰带，夏国人能吃苦，但凡有一点点赚钱的可能，都能忍下去。
结果就是，谁也不赚钱，东西质量还不好。
要不，今年春交会许如意为什么将国内推车的授权便宜给了那么多家工厂，不就是为了不冲击国际的销售吗？
谁能想到，春交会没出事，国际机床展出事了，几个人急的不得了，一方面是怕影响他们的成交额，另一方面是怕许如意跟人家急，论本事她是真厉害，可论人，那丫头瘦的不得了，别让人欺负了。
所以一听完，他们就赶紧赶过来了，瞧见许如意只是远远地看着，就放了心，这会儿他们来了，可就什么都不怕了，全秉信直接问：“咱们要看看去吗？”
许如意点点头：“那肯定是要看看的，必须要确定他们这东西侵权吗？”
全秉信听完就想往前冲，让许如意给拽住了，“但不是咱们去，他们既然突然弄出这一套，就是针对咱们的，自然了解过咱们。去了也不会给的。得找个生面孔过去。”
“走吧，”她紧紧地拽住全秉信，这三位钳工的性格各不相同，项南开老成，钱建国机灵，唯有全秉信那是真实诚，有事儿是真上，不拽着就扑上去了，“回去说，别让他们发现。”
虽说恨不得上去砸了场子，但是三人这方面还是很听话的，扭头狠狠地看了几眼，还是跟着许如意离开了。
倒是印尼展台那边，许如意没站多久，负责人塞曼就已经发现了她了——昨天晚上，他就收到了大老板的指示，让他们撤下自己的展品，售卖一些普通机床改版自动机床的零配件，还要提供相应的服务。
塞曼并不愿意，他们这次的产品虽然不算新颖，也是下了功夫的，想要拿个好成绩回去，上了新的产品，他们的产品势必会受到影响？
再说了，一般设备升级都是需要的厂子自行设计购买，哪里像这个一样，做饭的厨子简直要从种地开始，这种法子，既耗费心思，又难以卖出高价，售后还特别麻烦，根本没有利润。
他倒是提了意见了，可是那是大老板，人家有决定权，但究竟为什么这么干，他总得知道，所以也就知道了燎原厂昨天的热销。
今天一进展馆，他就先从燎原厂的展台上绕了一圈，看了他们的产品，也自然瞧见了人，尤其是许如意，长得实在是太漂亮，想不记住也难，所以，刚刚许如意一出现，他就注意到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边抢了生意，许如意肯定会闹一场，甚至都做好了准备如何应对，哪里想到，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居然气量很大，只是看看，就走了？！
旁边的销售还挺高兴呢：“看样子，他们不会反击了。”
塞曼却觉得，怎么可能？他就是干这个行业的，夏国的机床厂也是有所了解，这个燎原厂根本就不出名，这样的厂子，好不容易有机会上国际机床展，甭管利润如何，又打出了名气，这是容易的吗？如果是他，有人敢这么挡他财路，他肯定要拼命的。
他眉头紧皱：他倒是希望，对方真的这么闹起来。那样的话，扰乱秩序，大可以禁止他们参展，直接按死，一切结束了。
但现在，他倒是有点担心，不知道那边会出什么招数？
许如意带着全秉信他们一路往回走，许如意就问翻译廖扬：“廖翻译，您认识这边靠谱的公司代表吗？最好不是日本人。”
廖扬直接问：“你的意思是……”
“位移数字显示装置和校正器，我们卖出最多的就是这个，他们也是主推这个，这两样东西常见，并不侵权，但是，计算方法却是有专利的，只可惜，我们无法在这里进行确认。我想在合规情况下拿到样品，看一看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我们的目标太明显了，过去的话根本不会拿到任何证据，反而会被倒打一耙，毕竟也没有规定，只有燎原厂能将普通机床改为半自动机床，事实上，在这个展会其实还是有这方面技术和产品提供的。不过他们的方案太高大上了，愿意改造的也是那些出得起价钱的厂家。而燎原厂面对的，则是低单价用户。这个才是唯一的。”
廖扬想了想说：“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他就在不远处，我们是不错的朋友，我让他来帮这个忙，但是所有的费用……”
许如意笑着说：“当然是我们付，包括今天他的误工费和其他费用，我们都会承担。不过，您会在场吧，我们等会，还需要您在场。”
廖扬本就觉得，从那天报警看，就知道许如意不是息事宁人的人，这一听就明白，自己除了翻译这个身份，还是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她肯定是要弄大事。廖扬点头：“这是没问题的，但一定要合规。”
许如意点头，“放心吧。”
廖扬这才说：“我去打电话，他到了我就跟你说。”
许如意想掏美金，先垫付钱，廖扬拒绝了：“等结束吧。”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倒是全秉信他们问：“那咱们要怎么干？总不能就让他们这两天就这么卖着吧，咱们肯定大受影响。”
许如意就说：“怎么可能，那是治本，今天先治标，把咱们的机床亮出来！”
第一天开展之前，工作人员就以与展区不符合为由，让他们将自己的机床收起了。许如意他们那会儿也不愿意多生事，所以就将机床放在了最边缘处盖住了，平时里就用木雕的模型来讲解，好在一般都是咨询他们设备升级，要机床的很少，所以也没有太大影响。
一听许如意这个要求，全秉信还是一根筋：“不说不让吗？”
钱建国已经明白了，立刻说：“就得这样，来赶紧的。”瞧着全秉信还懵懵懂懂，他拽着对方小声说：“你傻啊，你想想，那个印尼厂子在什么区，卖的什么东西？”
全秉信皱着眉头：“在机床区卖……”没说完就反应过来了。
其实这是很常见的，谁家的机床没有个零配件，谁家的零配件不往机床上装？问题是第一天开展，工作人员就已经给燎原厂下了死命令了，不准。
那就等于他们官方说这不对。
因为机床卖的少，所以燎原厂并没有深究这件事——毕竟其他机床厂的展台，都放着各种零配件呢，要是闹一闹，这事儿根本不合理。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找事，我们也就不能放任了。
钱建国小声说：“我们要是打上门去，那是破坏正常展出，肯定不占理。可是用他们的规定来限制对方，他们就不能自己打自己脸吧。他们不能卖，那不就没事了。”
全秉信这会儿就全反应过来了，“那咱们现在不就是要个凭证？！”
钱建国直接拍了拍全秉信的肩膀：“嗨老全，你行啊。我本来看着你天天不吭声，木讷得很，还想这怎么相处啊，没想到你是穿靴子光脚——自己心里明白。”
全秉信笑笑就不再吭声了，他就这性子。
当然，因为需要先拿到样品，所以将机床拿出来，倒是不着急，许如意叮嘱全秉信他们就在周边转转，等着她的消息，这才回去。
小王显然偷偷把这事儿给其他人说了，许如意一到，虽然都忙着，可大家都忍不住去看她，许如意直接用汉语来了句：“没事，我有数了。”
要是别人这么说，恐怕没人信，毕竟这可是国外，谁能保证一定没事。但这是许如意啊，展台被抢都可以拿回来，他们没什么不信的，几个人立刻投入了工作——只能更好的服务，才能留住更多的客户。
廖扬很快就打了电话回来，跟她说：“他大概半个小时后带人过来，是位巴基斯坦的朋友。他不懂怎么办？”
许如意直接用英文写下了一个普通要升级改造机械厂有的设备和需要咨询的问题，“就说是国内朋友的厂子，只是因为他在这里开公司，所以拜托他咨询。”
这法子的确好，编瞎话是最容易被戳穿的，而这就是实话，只是那个朋友是燎原厂而已。
廖扬直接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拿着东西就走了，过了半个小时，他又回来了，对住许如意只有一个OK的动作，她就知道，已经过去了，那这边也就不用了等了，许如意招呼了一下，一直等在旁边的全秉信他们连忙过来，将燎原厂的机床又展示了出来。
他们展出的是便携式液压钻床，虽然是便携式，但也不小，原本放在角落，如今直接搬到了展台上，立刻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立刻就有客户问：“这是你们的机床吗？”
“对！”负责接待他的张元立马趁机解释：“这就是我刚刚介绍的专利，您可以进来看看，我给您介绍一下。”
对方恰好需要，直接就起身走了过去！
燎原厂的展台旁边，一直是有工作人员的，今天机床附件区的负责人是森康健，他接到的命令很简单，看着103号展台，不准他们有任何违规。
虽然觉得很奇怪，他参加过不少展览，从来没有这样专门针对某个公司的，不过，毕竟这就是他的工作，所以也遵守了，但经过一上午的观察，他觉得这个燎原厂非常老实。
无论是从展品，还是从他们跟客户的交流，即便日本是以服务著称的国家，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他们简直太成熟了，仿佛就跟他熟悉的日本，德国，美国公司一样，就连销售也极为专业，完全不是他印象中的夏国展览的样子。
所以，开始的时候，他是几乎不错眼的盯着的，但后来，就会去别的地方逛一逛——一直站在某地太奇怪了。吃了中午饭后，他直接在其他的地方绕了一圈才回来，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展台上居然展出了一台机床！
森康健有种被背叛的感觉，我如此信任你们，你们居然趁机搞小动作，他是带着怒气冲上去的。
不过，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展会，所以不可能大声吵嚷，他冲着的就是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里面她的岁数看起来最小，但通过观察她的的确确是这个团队的负责人。
只是没想到的是，对方仿佛早就知道，他走过来，未等待他先开口，对方就站了起来，笑着问：“请问有什么事情？”
这不奇怪，所有犯错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即便那是明晃晃的。但是，他还是有些违和感，是因为她太主动了吗？还是因为她的笑容看起来并不那么紧张？
森康健并没有找到真正的原因，毕竟这会儿他根本无暇思考，他想，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她只是有些心虚而已。
“你们是机床附件展区，只能按照规定进行展出，你们的展品中不包括机床，这是违规使用展位。”他皱着眉头，不过声音并不大，但很严厉，“昨天早上的时候，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提醒过你们一次了，你们这是第二次犯错。”
“鉴于此，请你们马上将机床撤下，并且将它搬离展区。”
说完后，森康健就等着许如意进行讨价还价，他太知道了，没有人会在此时同意的，当然，不能展出只是小问题，毕竟他们原本就没有展出资格，最大的问题是，此时来燎原厂咨询的人还是很多，如果此时搬出的话，肯定会影响他们展台的成交。
这是所有展商不可能接受的。
但是他就要如此，因为他太愤怒了，他明明这么相信这家企业，并且因为他们还对夏国有了改观，他们怎么可以趁着自己不在，偷偷做这种小动作！这是惩罚！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女孩的确开口了，但并不是商量，而是说：“我不知道我们犯了什么错误，如果有的话，也不应该是口头命令，而应该根据你们展览的规定，下书面通知，否则的话，我们不予理会。”
说完，这个女人居然扭头就走，多看他一眼都没有。
本身森康健就有些生气，许如意的做法显然是火上浇油，他直接说道：“如果是书面的，你们会非常难看！”
哪里想到，许如意居然也是气哄哄的，“我认为你们是在针对我们，从一开始，我们明明订好的展台，就被人抢占了，请问，国际机场展这已经是第十届了，你们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不是针对是什么？我们去找你们会展办提出了要求，你们将我们撂在一边一上午不处理，如果不是我们报了警，恐怕根本没有人管？连展台归属谁都闹不清楚，怎么现在，多个展品你们跑得这么快？”
“所有一切加起来，我认为就是针对。所以，如果想要让我们撤下展品，出示你的书面文件，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这是错误的，否则，我一概认为这是针对，我要投诉你们。”
森康健直接就怒了，这个女人……她怎么敢这么想？
可是偏偏她说的都是正确的，起码他自己不就在这里已经站了大半天了吗？谁家没事干专门派个人盯着一个公司，连他自己不都吐槽过吗？
他有些理亏，更有些恼羞成怒！
但这个女人简直就疯了一样，根本就不收敛，居然还敢嘲讽他：“不动了，看样子我说的没错，就是针对吧。”
森康健只有一句话：“我会给你想要的。”
说完扭头就走。
许如意就那么看着他。
小王显然是瞧见了，有点担心：“他会拿来吗？”
对这个许如意还是有点信心的，“如果我们是属于其他国家，可能不会。但是我们是夏国人，八成会的。他们很讨厌我们。”
小王都有些诧异，“我们讨厌他们有道理，他们凭什么？”
许如意：“大概是畏威不畏德吧。我们还是太弱小了，他们看不得我们如此挑衅。”
事实正是如此，森康健只觉得许如意需要一些惩罚，让她知道挑衅的坏处。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温和的人，平时肯定不会如此的，但现在必须如此。到了会展办后，他就直奔相关科室，作为一个区域的负责人，他是有权利下达违规使用展位整改通知书的。找到样本后，毫不犹豫地写上了原因盖上了章，然后扭头就走。
不过出门的时候，却遇到了上原。
上原瞧他怒气冲冲，知道他是负责附件区的，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森康健立刻站住，低头回答：“是这样，103号展台夏国燎原机床厂违规使用展位，展出了机床，我给他们下了违规使用展位整改通知书。”
一般情况下这都不会处理的，不过是燎原厂吗？上原点点头，觉得他们真的是胆子太大了，居然敢在已经提醒过的情况下，再次犯错，所以根本就没拦着，他们需要一个教训。
只是进了办公室，脱了风衣，挂了起来，又自己动手冲了茶后，他猛然顿住了，想起了一件关键的事情——燎原厂为什么要突然违规，昨天他们明明没有反抗的。
是因为……那家印尼合资工厂？
上原只觉得后背仿佛突然爬满了冷汗，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外面的工作人员瞧见他着急的样子，连忙问：“部长？”
上原直接问：“森康健呢走了多久了？”
这个……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五六分钟？”
上原直接冲了出去！
这天是展会的第二天，第一天有人未到，最后一天有人提前离开，第二天一般来说是展会人最多的一天，现在，这个展馆里也是这样。
下午两点，大家吃饱了中饭，又休息了一下，重新陆续回到了展馆继续参观，路上到处都是人，有人在低头思考，走着走着就不动了。有人在相互讨论，速度慢的仿佛蜗牛。有人在四处撒看，慢慢腾腾闲庭信步。
人来人往，路并不好走。
上原还不知道森康健走的哪条路，毕竟这里展台都是独立的，展台与展台之间都是路，四通八达，阡陌相连，谁能判断呢。
提不起速度，找不到人，等着他好不容易到了燎原厂展台跟前，只瞧见几个工人正在103号展台中忙碌，将一台便携式钻床从桌子上搬了下来，放在了一辆拉车上，然后拉出了展台，一路向着外面拖出去。
燎原厂的工作人员随后就立刻对着让开的客户说：“好了，我们接着聊。”
根本没有任何吵闹不服气的痕迹，而明明森康健出来的时候，是怒气冲冲的，没有争吵，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怒火？
他几乎立刻找寻许如意和森康健的身影，许如意不见了，但很快找到了正在监管的森康健，他脸上挺严肃的，就是有些疑惑的表情，上原立刻过去，“通知呢？”
森康健也在疑惑这个，他给了许如意，对方就直接接过来了，看了一眼后，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而是冲着他身后的工作人员说：“请你们帮忙，给你们添麻烦了。”态度好的，仿佛不是刚刚的人。
除了……她把那张通知揣进兜里了，她要那个干什么？
上原再问：“许如意呢？”
森康健：“她让我们把东西拉走，自己就走了。这人也太奇怪了吧，我的感觉她仿佛是上赶着要这种通知？她要这个干什么？”
上原已经知道坏事了。
他毫不犹豫地想着金属切削机床区走过去，169号展台离着这里并不远，更何况，那边这会儿还围满了人。还未到，就听见了工作人员的声音：“请问你要举报什么？”
然后响起的则是许如意很有辨识度的声音，又脆又清亮，而且她说话的尾音是向上的，给人很青春的感觉，很有辨识度。
“我认为图尔机床厂位置处于金属切削机床展区，他们的展品应该是各色机床，但他们目前的展品大部分都是机床附件，这是违规使用展台。”
这里和燎原厂所在的地方是两个区域，这位工作人员自然不会知道，许如意刚刚拿到了一张整改通知书，尤其是这家工厂是印日合资工厂，他还是有所倾向的，直接说道：“哦，这只是顺带，并没有违规。”
许如意问：“那么请问，什么样算是违规？”
“如果一个展台处于机床展区，我认为他们机床展出的位置应该占到三分之二以上，才能算作主导地位，可是现在，他们的附件陈列已经超过了半数。”
“他们负责机床销售的人员，应该占到大多数，但他们现在所有的销售人员都在售卖机床附件。”
“如果是与他们的机床有关系，我认为也可以说得过去，但是，他们现在售卖的是位移数字显示装置和校正器，这些零配件并不是安装在他们自己的机床上面的，而是给客户原本的机床进行升级改造。”
“如果这都算是没有违规使用，你们的管理是不是等于没有管理？”
塞曼本来看到许如意后，就一直等着许如意的发招，结果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们根本就消失了，他甚至还派人去燎原厂的展台上看了看，他们居然还将机床加上了，那会儿塞班以为许如意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也不顾规则销售自己的产品。
可他哪里想到，她怎么来找事了，实在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她说的其实对的，只要查一查合同就知道，他们今天就卖出去了一台机床，剩下的成交全部都是为各个工厂升级改造，也就是说卖的都是配件。
现在他唯一抱希望的就是工作人员，可以直接不予理会，那许如意也没有办法。
果不其然，工作人员听了以后直接说：“这位女士，这并不构成违规使用。不过我会要求他们注意，感谢你的举报。”
塞曼松了口气，也是哦，要求展出的就是大老板，而大老板就是长崎机床厂的川田祥太，也就是日本机床制造协会的会长，怎么可能不向着他们呢。
他示意了一下，让销售先暂缓和客户谈合作做个样子。
哪里想到，许如意根本不罢休，而是说道：“是吗？那我认为，你们的管理实在是看人下菜碟，刚刚我们的展台上放置了一台小型机床，你们的工作人员给我们下了这样一张违规使用展台整改通知书。这上面写道，我们作为机床附件区的参展商，不允许有任何不符合区域规定的产品出现在展台上，而这家公司，他们不符合规定展品放了大部分展台，怎么，明明更过分，这家由日本长崎机床厂和印尼图尔机床厂合资的工厂，就不违规吗？”
她直接将那张整改通知书拿了出来，当众展示了一下。
这会儿，本来就人多，又因为刚刚的争执，已经围上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许如意的通知书一出，上面可是写明了原因，盖了公章的。
更何况她还说呢：“我没有想到，在一个国际著名展会上，还会出现对日资企业和非日资企业这样的区别对待，这究竟是你个人的情绪，还是你们主办单位的态度？”
那位工作人员可没想到，许如意之前一直在挖坑啊。
不禁暗暗着急，有没有书面通知是完全两码事，有就是有先例，那就要按着规定办事，没有则是空口无凭。
如今那张带着公章的通知就摆在面前，他是怎么回答都不对了，他回答是自己的原因，那工作还要不要，如果回答是主办方的原因，那……他已经看到了，不知道何时，已经有媒体过来了，正在拍摄，虽然不知道是哪家媒体，但是不是好事。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置，直接傻站在了那里。
岂不知，这种态度其实就等于认同了许如意的说法，一时间，周边的人议论声大了起来，尤其是一些参展商，怎么可能允许这样不公平的事情发生，都盯着呢。
眼见越闹越大，上原深深地叹口气，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如果不尽快处理，就会有心人做成新闻——这事儿倒是不大，但如今的日本和美国正在进行激烈的市场争夺，日本机床的物美价廉，正在冲击美国的机床市场，他们会利用任何新闻进行攻击抹黑。
“我想这是个误会。”他终于发了声，“我们秉着方便大家的想法来进行规范管理，不同的人对于同样的规则有着不同的理解，不过这位工作人员的确是标准过于宽泛，这是有违规定的，我们会严格处理。”
“您是这家机床厂的负责人吗？”
上原的话一出，塞曼就知道尘埃落定了，他刚刚都是处于目瞪口呆状态，他这才反应过来，燎原厂为什么突然展出机床，根本不是想趁机沾点便宜！是要拿到证据来收拾自己！
他都不明白，他们的脑子是怎么做的，居然会想到这种弯弯绕的法子？！
不过这本就不是他愿意的，他其实更喜欢卖机床，所以并没有太多的遗憾，还是很配合的，“是的。”
上原心里是愁肠满肚，其实昨天他已经听得很清楚了，连制造技术部的部长都认为根本不必要和燎原厂计较，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位年轻的不按常理出牌的会长却非要针对燎原厂。
那是个很难伺候的人，如今，他的计谋被破解了，而且还被闹到了大庭广众之下，不知道后续会有什么麻烦，但他知道，这位会长一定会大为光火的，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自己恐怕也会跟上司一样，职位不保。
所以，这会儿他真是对许如意愤怒却又偏偏拿她没半点办法，还得按着人家的要求来，这种感觉，简直屈辱极了，是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才开的口：“你们违规使用展台，请立刻清理。稍后，我们将发放整改通知书。”
塞曼自然说：“好的。”
两个人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上原甚至开始示意工作人员驱散人群，哪里想到许如意居然说：“请统一管理，我们的机床是拉到了展馆外，并且保证如果再进行违规展出，将要取消参展资格。”
上原是使劲控制着自己，才笑了出来：“那自然是一样的。”
许如意也笑笑：“我会帮忙监督的。”
谁用你帮忙？！
上原只觉得一口血差点吐出来，这个女孩怎么这么难缠？他只能吩咐：“我们会以最快速度处理的。”
许如意的办法显然挺有效，很快就有工作人员过来，协助将图尔机床厂所有的不符合规定的展品拉了出去，当然，也给了他们一张盖着公章的整改通知书，许如意是一直看到结束，才扭头离开的。
塞曼这才松了口气，终于走了，被盯着感觉可真不好！
而一直等着两边相互竞价的乌干达采购商约翰这次可蒙了，怎么就不能干了，他凑过去问：“请问，设备升级你们还签吗？”
签个头！根本不挣钱！
塞曼心里吐槽一句，这才对着约翰说道：“不签了，请问需要设备吗？我们的机床很不错！”
倒是燎原厂这边，小王眼尖道：“厂长，真管用啊，这会儿多了好多客户，而且那个乌干达的约翰又过来了。”正说着，已经轮到他了，小王直接说：“对不起，我们的价格很低了，不能再降了。”
约翰能说什么，全场现在又他们一家了：“就这个价格，签吧！”
小王这会儿可是有心了，专门记了交易额，等着闭馆出来了，走在了路上，周边没有闲人了，她才偷偷跑到了许如意身边：“厂长，你知道我们今天的交易额是多少吗？中午的时候还和昨天差不多，我已经撑死四百万，没想到闭馆前两个小时跟疯了一样，签了三十二单，都是上午和中午咨询过又跑了的。足足560万！”
她抑制不住地高兴，可又不敢太大声：“我们也太棒了吧。”
“真这么多？太好了！我还真怕那个王八蛋抢了我们的生意！”
小王吓一跳，扭头看才发现，原来大家都关注着她呢，她一开口，都竖起了耳朵，这会儿居然是全听见了，说话的就是钱建国，还问呢：“厂长，他们明天肯定不能这么干了吧，会不会再找一家附件区的。”
许如意笑着说：“不会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合适的，有的话今天就让他们上了。再说了，明天都最后一天了，一切已经成定局，他们也没必要再动什么手段！”
“那厂长，就这样算了？”全秉信真是不爽。
许如意笑了：“怎么可能？！”她指了指前面，“廖翻译等我呢，我心里有数，放心吧。”还吩咐呢，“张元，还是昨天的标准，让大家吃好。钱在小王那儿。”
说完许如意就冲着廖扬走了过去，许如意向来不随意说话，既然她说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大家也就信她有这个本事，就像是布展的那天，她可以要回展台，就像是今天，可以将图尔机床厂轰出去。
钱建国直接说：“昨天还有剩下的清酒，我提议今天晚上咱们共同干一杯，庆祝我们的胜利！”
背后突然传出了欢声笑语，廖扬问：“看样子不错？”
许如意点点头：“东西拿到了吗？”
廖扬就将合同交给了她，“东西放到了你们酒店里，如果他没侵权呢？”
许如意笑着说：“侵权是结果，我要的是过程。既然他们先不道义，那我要踩着他们扬扬名，不是说图尔的所有技术都是来自于长崎机床厂吗？多好的机会啊。美国人会喜欢看的。”

第88章 三章合一
回到酒店，有人买吃的喝的，有人忙活煮面条，许如意则研究起了从图尔机床厂得到的样品。这是一套位移数字显示装置和校正器，东西不算大，刚刚廖扬还给她说：“对方本来不愿意的，好像他们也没有几台样品。不过因为一开始就说了是为了朋友，所以才愿意出售。”
吃饭是在其他屋子，不过许如意的房间没关门，大抵是张元他们买东西回来了，所以郭海英过来叫她，“吃饭吧。”
一眼也看到了这东西。
郭海英就动不了了，她不是研究电子元器件的，所以对位移数字显示装置和校正器不是很懂，但是毕竟在这个行业里，眼光是有的，“这是那家机床厂的产品？”
许如意点点头：“觉得怎么样？”
郭海英实话实说：“不知道里面的东西，不过外表看，感觉差不多，比我们的做工略好一点。”
许如意挺满意地点头：“我们也是下了大功夫的，看样子效果不错。”
许如意想要参加国际机床展，就得有拳头产品，事实上，她手里的专利真不少，但想要占领市场，可不是什么专利都行，譬如那个便携式钻床，除了需要的厂子外，根本不会有人看。
许如意自然盯上了如今的数控机床大潮。
数控机床纷涌而至代表着普通机床落后了，如果想要跟上时代的步伐不被淘汰，要不更换，要不升级。
升级的话其实就是用数显装置和定位器——如果非要定义的话，数显装置应该是数控系统的前传，从50年代就已经出现，开始是美国用在军工行业的，但很快就因为精度高成本低用在了机床行业。
不过数显技术的大肆发展还是在十年前，集成电路出现，电子元器件小型化，让它们有了传播的可能性。
自此，世界各工业强国都在进行研究，行到如今，各个发达国家已经数显化达到了50%，而且还形成了各自的特色。
这东西是由检测元件，电气测量线路，还有显示器三个部分组成，其中最重要的是检测元件，有电磁式的，光学式的，磁电式的等。不同的国家，发展的技术不一样。譬如德国擅长的则是光栅，而日本则使用的是磁电式，也叫作磁栅。
实际上，这个技术在发达国家已经比较成熟了，市场空间不大。但有一点许如意注意到了，夏国大量车床数显化达到三成的时候，已经到了90年代了。这还是国家在从84年一直到87年组织全国多部门联合推广，又在八十年代末，从美国德国日本等国家引进了大批量的装置的结果。
作为一个体量庞大的、工业门类齐全的发展中国家，夏国都如此的滞后，那么其他的发展中国家和不发达国家，想也知道，他们的机床是不可能拿到数显装置的。
这就是商机。
所以，许如意将晴海农机厂收回来后，就主要在磨这件事情，他们的产品要物美价廉，还要看着不能差。这个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不过事在人为，如今看外表的确看不出差距，这也是能够吸引众多客户的原因——挺唬人的。
不过许如意也说了：“但内里没法比。”
郭海英都愣了，许如意这人，对自己的产品从不说二话，其实早有不少厂子吐槽他们，认为他们是占了先机了——这是说的手推车厂，许如意推出的三大类手推车中，只有婴儿推车有点技术含量，收缩拖车和拉车，其实找个工人焊焊，也能做出个七八成像，要不仿造品这么多呢。
可偏偏许如意拿着专利，愣是断了大家上广交会赚外汇的道路，自然有闲话，他们认为她就是脑子灵活东西就那样。
还有锅炉也是，在他们看来，水平中等，就是花样多。
可许如意每每都自信满满，这可是第一次，她直接说自己不行。
郭海英笑着说：“你别这么说，咱们这款做的也不错。”
“这集成电路很简单，我们是可以自产的，但精度不够。”
“他们这个应该是长崎机床厂想要阻拦我们的势头，拿的他们自己的产品，磨掉了logo而已。长崎的数显精度已经可以达到1.5UM，而我们这款在5UM.”
郭海英还想安慰许如意呢，不可能这么快的，结果就听见许如意说：“不过没关系，长安机器厂已经在研发了，目前已经差不多了，等着他们那款集成电路出来，我们就可以跟他们达到相同的水平。所以，我们卖五千是不亏本的，他们卖4500亏大了！”
郭海英：……
原来心里有数，怪不得说起来没负担。
她笑笑：“知道你厉害了，简直高瞻远瞩，走吧吃饭去吧，恐怕都在等咱们。”
许如意点点头，不过郭海英还是有点不太明白的地方：“那你这么着急出来干什么，明年欧洲也有国际机床展，不差这点时间，岂不是东西更拿得出手？”
许如意只能说：“我们的技术服务厂如今特别出名，很多厂家即便不找我们引进设备，谈判之前，要会请我们过一遍方案，而且专利运营中心也给燎原厂扩展了名声，现在制造业里，谁不知道我们。”
“但是，晴海机床厂不太一样，机床技术服务厂以服务见长，机床厂却是实打实的出产品的，机床这东西，没有底蕴做不好，人家不相信我们啊。其实从收回来第一个月，就有了产品，除了技术服务厂订购的，我们一件没卖出去。名声虽大，但是市场未开。”
“我这是墙外开花墙内香，出去转一圈，这不是好念经吗？”
郭海英那个目瞪口呆，“果然不是任何人都能当厂长的，我还是搞研究吧。”
不过她知道，许如意肯定还有很多打算没说出来，但这种整体规划郭海英肯定是不能乱问的，但她总觉得，许如意瞧见那俩样品很是稀罕，这技术她又不是达不到，应该还有其他事。
许如意自然有其他想法，等着吃完晚饭，忙活了一天，其他人都准备出去溜达一圈消消食，毕竟许如意这伙食实在是好，每天各种肉都保证有一份，说真的，家里也不一定舍得这么做。
倒是许如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她的专利律师齐丰打了个电话。
齐丰平时就是个夜猫子，这个点都在工作，所以许如意打的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那边齐丰也不负所望，两声就接了电话：“亲爱的许厂长，你这会儿不应该是刚刚参展结束吗？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因为合作多次了，齐丰实在是太了解许如意：“有事？！”
“有事！你原先不是说，你跟美国制造行业几家报纸关系都不错吗？发篇稿子吧。”
齐丰问：“什么稿子？”
“惊！日本国际机床展，长崎机床厂竟对燎原机床厂做了这种事！”
齐丰那边直接一口水喷出来了，疯狂地咳嗽起来，那声音大的，震得耳朵疼，许如意挺嫌弃的，连忙将话筒拿远了，过了半分钟，齐丰才缓了下来，“这是什么东西？”
许如意就问：“你就说你想看吗？”
齐丰半点没吭声，最后他终究是个诚实的人，别别扭扭地说：“是有那么点兴趣，这到底什么内容，你们两个厂子怎么了？”
许如意这才将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如果说齐丰刚刚是因为没见过这么起新闻题目的惊着了，这会儿直接是无语了，“这个跟那个题目有什么关系？我这么多年，美国新闻如此发达，我就没听过这样的题目，这这这……不合适！娱乐圈还行。”
许如意笑着说：“本来就不是正经新闻，就是吸引眼球要个传播度而已。你想想看，长崎机床厂是什么位置的厂子？”
如今齐丰可是和一年多前不一样了，许如意第一次见他时，他是个执业律师，不过资源了了，只能说可以生活而已。但是跟许如意合作后，先是手推车厂的侵权官司那叫一个多，许如意又跟他签了分成的合同，明明白白地把利益划给了他——他打的官司越多，追回罚款越多，收入也就越多。
仅一年就换了豪宅，豪车。
可这还不够，去年许如意又做了专利运营中心，需要他完成最后申请这一步，齐丰直接自立门户开了自己的律所，如今他可是大律师了。
他本就是个心系祖国知道感恩的人，更何况，肉眼可见许如意前程似锦，所以生意做大了，跟着许如意的步伐越是越紧密了，知道许如意要进军机床行业，他早就开始接触美国这方面可以利用的资源，同时也了解这个行业。
对长崎机床厂他自然知道：“日本最著名的机床厂，最近几年一直尝试进入美国市场，目前效果不错，已经是美国制造业比较认可的品牌了。”
许如意就说：“对啊，全世界也是这样，瑞士，美国，德国的机床虽然好但太贵了，大家都选择日本，长崎的名声在其他国家制造业中，恐怕比在美国还要响亮。可我们燎原厂是什么？如果能够并列一起……”
许如意还没说完，齐丰已经明白过来了：“你这是捆绑销售！你也不怕长崎不愿意。”
“我这不是说的事实吗？图尔是不是长崎的合资厂，图尔用的是不是长崎的机器和技术，那这跟长崎有什么不一样？再说了，我觉得美国人可能挺愿意看这个八卦的。”
饶是齐丰是干律师的，也是目瞪口呆，许如意真是……“你要不要转个行，我感觉你当律师也行。”
“没兴趣，接着听我说，”许如意这会儿是在街头找了个公共电话，店老板是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一头银丝，此时正忙着，根本没有闲暇看她，这个地方挺幽静的，十月的天气又不冷不热，她直接坐在凳子上，看着夜色中的街道，“美国这边并不重要，只是一个新闻发源地，重要的是后面，将这几篇文章转出去，转到的国家我回国会发给你，大致都是发展中国家和不发达国家，需要你耗费不少时间。”
齐丰已经进入状态了，他这会儿已经明白许如意操作的意义，发在美国是因为美国是世界第一，是知名度最高的发达国家，其他地方的人们天然对这里的一切感到信服。另外，转发美国的新闻，其他国家的媒体更好操作。
至于为什么美国不重要，那是因为许如意想要的市场不在美国。
许如意接着叮嘱：“转发不是没技巧的。”
“开始是用我的标题，来吸引大家，将这件事情铺开铺大，让人人都知道有这件事，对此有印象。后续找人重新写新闻稿，写成正式新闻稿，一板一眼煞有介事地介绍这件事情，媒体也要更正式一些。这么慢慢来加新闻，后续就连续报道图尔机床厂服务方面的负面新闻，对我们进行正面报道，你到时候必须要跟这些媒体搞好关系，然后大肆报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图尔一定会出服务问题，但是齐丰决定相信许如意，因为他认为在这方面，自己的脑子远不如许如意灵活。
这会儿他就一个感觉，这招可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在美国看，就是个八卦小新闻，都不一定能注意到，谁能知道，在那些名不见经传根本无人注意的国家，它会大肆流传，甚至还有着后续和各种追踪报道，帮忙树立了一个品牌的形象呢？
齐丰心悦诚服地给许如意竖了大拇指：“你牛啊。”
倒是上原，这会儿并不好过，川田祥太叫他去汇报白天的事情，他觉得今天晚上肯定玩完了。
所以到了办公室整个人战战兢兢，不过没想到的是，川田祥太只让他一件事：“把今天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一遍。”
上原哪里敢有半点懈怠，立刻从碰到森康健开始，到自己回过神来追出去一路讲下去，一开始因为紧张，他有些磕磕绊绊，川田祥太居然还给他递了一瓶水，这让他受宠若惊，连连感谢后，勇气也增加了不少。
一边提着精神，一边努力地回想着，将所有的事情讲完了：“我看到没有挽回的可能，而且夏国领事馆的那位工作人员也站在附近，只能同意了。”
然后，他一低头，就等着川田祥太的责难。
哪里想到，几个呼吸后，川田祥太居然说：“你可以走了！”
上原简直不敢相信，但身体反应比脑袋快多了，立刻鞠躬赶紧离开了，等着出来他就发誓，请再也不要出现这样的问题了，他一点都不想跟燎原厂打交道了。
倒是他走后，川田祥太皱眉道：“很聪明啊。”
随后一天，就跟许如意说的一样，已经要结束了，肯定不再会有什么幺蛾子，甚至，早上起来他们进展馆，都没有人再去检查他们的证件和工作证上的名字是否一致。
不过许如意并没有换人歇歇的想法，谁知道会不会钓鱼执法？
好在经过前面几天的轰轰烈烈，而且不少客户已经咨询完毕，该签约的都签约了，有意向的也都留下了联系方式随后联系，所以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了。他们这一天过得还算舒服。
忙碌但不紧张，劳累但不辛苦。
等着晚上闭馆的广播声响起来，所有人都长长的松了口气，终于圆满地结束了。小王精准地报出了成交额，“今天成交额是338.4万美元，一共是1214万美元。”
大家都挺兴奋的，毕竟这是第一次出来，算是开门红。
不过也担心，这个额度比之广交会可不高，而且成本更高，恐怕利润很低。
所以一个个看着许如意，生怕她灰心，哪里想到许如意笑着说：“比我预期的好，我当时想着，能突破一千万就是大喜事，如今还多了二百万，咱们算超额完成任务。那这样，机票是定的后天的，明天是自由活动，大家有什么想买的也打听的差不多了，赶紧买回来。不过就有一点，按着规定，出门必须两个人，不可以私自行动。”
一听许如意说超额完成，这会儿谁不高兴？！本身就这么辛苦了，要是咋再不合格，那朵难受啊。
既然如此，如今大家都一个心思，给家里买东西！更何况，廖扬也举了举手，“那个温泉劵换好了，一个人大概是523块钱，已经拿到了手里了，今晚给你们发下来，正好可以买东西。”
这下可更兴奋了！
晚上的时候，许如意都听见大家叽叽咕咕在商量买什么东西，这会儿还没有免税店，只要拿着证明交了外汇，就能从京市直接领个大件回家，不用再背来背去。
这会儿大家出国，都是自己买的，每个人可以买一大一小两件物品，所以大家的选择一般都是一个电视、冰箱、洗衣机，带一个录音机、播放机、电熨斗之类的。
反正什么样的都有。
郭海英还问她呢：“你带吗？”
许如意点点头：“洗衣机！”她终于要解放双手了！
许如意却是独一份买洗衣机的，燎原厂的人去年都集体买过黑白电视了，都买的是冰箱，至于教授团队们，所有人都选择的是的是彩电——这时候，谁家要是有台进口彩电，那真是时髦人物。
许如意瞧见这一串名字，就想起了谢璋——他说要引进一条彩电生产线，这都半年了，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等着回去，许如意没直接回省城，而是留在京市跟部委汇报工作，不过这次她终于不用住招待所了，许为民简直不要太能干，刚开学趁着不忙，周末找人将房子粉刷完毕，还买了家具放进去。
这会儿的木头都是实木，放了一个多月，已经没什么味儿了，知道她要住，许为民还给她铺好了床。
许如意是带着张超男的，她是三室的房子，两个人住很是宽敞。张超男瞧着别提多眼热了，还小心问许如意：“厂长，你说我要不结婚，是不是自己买个商品房才好？否则分不了房子。”
这的确是现在的问题，许如意点点头：“现在这样的少，没有政策，但如果多了的话，一定会改的。不过你如果需要自己的空间，我认为可以考虑买房子。”
张超男笑着点点头，“那我就存钱买。”
许如意又问了句：“你爸妈弟弟还找你吗？”
“试着找过，可是他们进不来，也就没法了，我不会见他们的，但是我给他们每个月生活费，剩下的，我要为自己活。”
许如意笑笑：“好好努力。”
吃完了饭，她就去了一趟医科大，看了看许为民，顺便将一些日文的医学资料给他——这是许为民要的礼物，本来还想问问学习忙吗？然后就瞧见他已经盯着书拔不出来了，许如意也就没打扰他。
反正日后他上京汇报是经常的，不差这一点半点。
第二天一大早，许如意就穿的板板正正，去了部委。
这是她第二次来，所以程序都熟悉了，也没那么拘谨，尤其是小张秘书见了她还挺热情：“许厂长，部长一大早就说，你来了让你直接过去，等着你呢。”
许如意倒是不意外，甘部长一心想要振兴夏国的机床行业，燎原厂第一次出国展出，虽然成绩已经报上来了，但怎么可能不关心？
果不其然，她一敲门，屋子里就喊了进。
进去后，许如意还以为甘部长在看着资料之类的忙着呢，没想到，他直接将工作放在了一边，站了起来，冲着许如意说道：“许厂长，我记得两个月前，你在这里给我保证，一定完成任务！恭喜你，你做到了！”
饶是许如意镇定惯了，这句话一出，也有些激动。
更何况，甘部长说的不止这些，他什么都知道：“我听说了，你们遇到的不仅仅是第一次国际展览，而且还有很多人为的阻挠。许厂长，我得谢谢你！”
许如意可没想到，甘部长突然来了这句。
她倒不是官本位想法，觉得作为部长是不能道谢的，她是觉得，这不应该的吗！
岂料，甘部长说：“我谢谢你机智勇敢，遇见困难不怕困难，解决困难，不坠中华儿女之风。我还得谢谢你，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也创造出了1200万美元的成交额，这是你们零的突破，也是我们在日本国际机床展的突破！”
“好样的！”
谁能不兴奋呢？！许如意直接大声回了句：“谢谢！”
倒是惹得甘部长和进来送水的张秘书笑了起来，“好了，该表扬的表扬了，现在讲讲具体情况吧。”
许如意没什么客气的，更何况，以后如果有夏国工厂过去参展，也得提防这事儿，就把展台不见和图尔机床厂突然销售相同产品说了说，自然也很坦然地说了自己的应对，虽然已经知道无碍，不过听到许如意借力打力，甘部长还是笑了：“怪不得人家跟我说，你在东阳机床厂的时候，就请了林秋生教授讲授三十六计，果然是有些计谋的。”
“您认识林秋生教授啊？”许如意还真没想到，她那会儿就是觉得南河省搞外贸的这些同志们，太一身正气了，可是外贸工作，面对的是世界各国各色人，怎么可能都是老实人？所以才出了这招？
甘部长笑笑说：“老朋友了，他一个劲儿的表扬你，说你很灵活，是个好苗子，向我推荐你。”
许如意都不知道，原来仅仅交流过一个月的林教授居然还送了她这么大份礼，虽然她用不上，可是在这样的年代，这简直就是通天了，但他推荐了人居然半句话都没说。
“我都不知道……我得谢谢林教授！”
甘部长说：“他就是这样的人。行了，我们接着讲讲，你当时申请的时候，说是去练练兵，现在并兵练完了，成绩也不错，你准备怎么干？”
许如意当时并没有提他们国内销售困难这事儿，她倒不是不愿意卖惨，或者是觉得不符合她的形象之类的，其实就是觉得没用。你说你说半天，难不成部委还能下发文件让大家都买你的东西？市场经济了，要不来客户了。
所以还不如不提，自己想办法。
显然，甘部长心里跟明镜似的，当时也没拆穿她的想法，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不成就是练兵见世面，成了自然有成了的法，这不就开始问了吗？
许如意直接将自己墙外开花墙内香的想法说了，“我一直坚持在杂志和报刊写稿，跟不少媒体都很熟悉，想要好好宣传宣传。让大家知道，不仅仅是需要进口设备可以找我们，普通的机床升级，也可以找我们，就连外国人都信任我们。”
不过许如意说完了，还打了个补丁，“我这意思不是咱们崇洋媚外，就是想展现一下我们的实力和国际认可度。”
甘部长点点头：“这不怪你也不怪我们的厂长，别说你们了，部委的公务人员出国，也会省钱背电器回来。是崇洋媚外吗？这太狭隘了，不能因为爱国就不让人享受先进的生活？人是有权利享受自己创造的生活的，无论是从国外购买，还是国内购买。”
“所以，在国际机床展商有了1200万的交易额，该宣传就宣传。这样，这两天你先留一下，我让人民报的记者跟你聊聊！”
人民报可是全国最受关注的报纸，上了这个报纸，还怕没人看到吗？
许如意立刻说：“谢谢部长！”
甘部长笑着说：“去吧好好干吧。”
许如意回去就等着人民报的编辑联系她——红星手推车厂在京市是有自己的销售部的，上面还挂了燎原总厂驻京办公室的牌子，所以有事儿许如意都留的这边的地址和电话。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人民报的记者还没联系他，驻京办的电话却要打爆了。
许如意毕竟去日本出差了好几天，第二天是睡了个懒觉才起来收拾好去上的班，只是没想到，一进去就听见里面的工作人员再说：“喂，哦，什么报纸？您等一下，我记一下，怎么联系您，电话您报我一下，张云编辑，我记住了。”
“许厂长啊，她不在这边，等着见到她，我们会给您联系的，谢谢您的支持。”
说完，才挂了电话。
许如意觉得奇怪的：“怎么了这是？”
话音刚落，叮铃铃，电话声又响了。
工作人员看看许如意又看看电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回答谁了，许如意连忙说：“先接电话。”
对方立刻接了起来，似乎这事儿很习惯了，一听就说：“哦，您是南阳机床报的，我了解了，要采访我们许厂长是吗？我给您记录一下。请您把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好给您回复。现在不能确定能不能采访，不过一定会回复，感谢。”
等着挂了，小姑娘立刻说：“厂长，今天奇了怪了，从早上八点半开始，电话就一个个地打了进来，全部都是报纸杂志的编辑，说要采访您。我们只能先记下来，也不敢随便答。”
许如意都奇怪了，“我看看？！”
小姑娘立刻把笔记本给她，许如意看了看，这才十一点左右，上面已经记了三十二家媒体了，都是一些制造业行业报，什么地方的都有，什么《枣阳市锻造杂志》，什么《柳河机械厂厂报》，很多许如意都没瞧见过。
她都蒙了。
这是哪里来的？
不多时，恰好电话又响了，小姑娘想接，许如意摆摆手，自己走了过去，接了起来，对面传来了有些沙哑的声音：“你好！”
许如意立刻说：“同志你好，请问找谁？”
对方说道：“我是柏溪机械中专的校长张慧生，我们学校有个校刊叫做《看世界》，是这样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许如意厂长接受采访的稿子，我们想要转载？”
许如意就问：“请问为什么呀？”
张校长显然误会了，以为问他为什么是转载呢：“我们就是个小校刊，发行范围只在学校和几家附属工厂，影响力非常小。但是力小，我们也想帮帮忙。从去年开始，我作为《看世界》的主编，就发现了许厂长常年在各大报刊杂志进行答疑解惑，发表了不少非常实用的文章。这些内容对我们来说很有用处，我几乎都转载过了。别说学生了，很多老师看了也觉得很有帮助。”
“我们这样的转载，也没有给许厂长开过什么稿费，听说许厂长想要宣传一下机床厂参加日本国际机床展取得了很好的成绩，我们也想帮忙，不过，我们这么小的发行量，如果要采访的话，许厂长的工作量就太大了，所以只想转载一下，不知道可以吗？”
许如意都没想到，她的确联系了几家杂志，想要上上“头条”，可这是怎么传出来的。
“张校长，请问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张校长立刻说：“哦，我是浙东省《机床》杂志通讯部的通讯员，听其他的通讯员说的。请问可以吗？如果需要考虑，那我再等会儿打电话过来，电话费实在是有些高，不能浪费。”
她不是乱说的。
她这一年多坚持最久的，就是写文章，不是为了挣稿费，就是想将她脑海里那些知识，最大量地传递给需要的人。
但是，一开始是有锅炉报的报道，她知道大家的正面反抗，她知道蛇形管焊接工艺的确解决了不少锅炉厂的疑难杂症，她知道，小团队销售让不少厂子获得了新的订单。可是后来锅炉报的报道停止后，她就只能偶尔从编辑那里得到一些消息。
他们说：“大家很喜欢。”
他们说：“有读者专门来信给你，说谢谢你的办法。”
但愿意写信的人毕竟是少数，她本来以为，可能这个方式太笨拙了，有用但效果一般，却没想到，大家只是没吭声而已。
“张校长！”他刚准备挂，许如意叫住了，“我就是许如意，谢谢您，谢谢您让我知道，我的文章真的有用处，我同意您转载我的所有文章，也谢谢您转载。”
张慧生都没想到，居然正主接的电话，立刻就激动起来：“许厂长，是我们该谢谢您，谢谢您的帮助！同时也祝贺你们，恭喜你们。”
等着挂了电话，许如意都有点恍惚，她的确想到了怎么用舆论来宣传一下燎原机床厂，可是她没想到，原先无心插柳的帮人之举，居然会柳成荫了。
这可不是21世纪，每个人手上都有手机微信可以随时联系，这会儿大家穷的不得了，平时有事都只会发电报，可是，为了她这点事，她都想象不到，这消息是通过怎样的方式方法天南海北的撒了出来，然后让这些五湖四海的朋友们，即便觉得好贵啊，还是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时不时的还会响起来，小姑娘问，“厂长，我怎么说啊？”
许如意就说：“同意，都同意，帮我谢谢他们。”
倒是在美国，一位距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的白领，站在报停前翻看着新的杂志，然后的眼睛很快就动不了，他看到了什么？他忍不住拿起来看了看，这的确是《机械早报》，虽然这份报纸常年内容都很无聊，但是他确定，之前真的没见过。
你见谁家报纸的题目写的是：《惊！日本国际机床展，长崎机床厂竟对燎原机床厂做了这种事！》
作为一家美国机床厂的工作人员，这会儿唯一的想法就是：打起来了吗？
这不买，谁受得了？！

第89章 三章合一
“来一份！”
这位工作人员也就是詹姆士指着《机械日报》说道，随后扔下了五美分。
报摊主人很快递给了他一份，他咬了一口手中的汉堡，向着地铁站走去，准备等会儿在地铁上仔细看看。
詹姆士认为，日本的长崎机床厂肯定是和一个机床厂在国际展览上产生了矛盾，大打出手，然后，长崎机床厂肯定是出了什么骚操作，让这个燎原机床厂吃了大亏！
这符合他对长崎机床厂或者说对日本人的印象，他们就是这样，看起来非常有礼貌，背地里搞小动作！
尤其是，他们最近刚刚跟长崎机床厂竞争失败，损失了一个大单，要知道，在美国机床行业，这已经是非常常见的事情了。
——他记得二十年前，日本人前来参观学习，那会儿他不过是个刚刚毕业的新职员，瞧着他们点头哈腰的样子，心里想的是，他们能做出什么东西来？可谁能想到了，短短二十年间，他不过是从新职员变成了一个中年职员，日本人却拿了美国的技术快速发展，在美国市场上，占据了巨大的份额。
而且，这不是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发生的，而是从1977年底特律汽车城开始升级改造，需要大量机床后突然发生的，随后经济危机，加剧了这一现象。
仿佛是抓着了他们的薄弱之处，日本人开始大肆进攻，他们的汽车抢占了美国的汽车市场，而作为汽车行业的上游机床行业，也跟着强势地挤入了美国市场。今年已经到了年底，预计日本机床将占美国机床进口量的四成以上，明明几年前，这个数字还不足两成。
但这不是最吓人的，最让人惊骇的是，日本数控机床的进口量占到了他们进口的数控机床总量的八成。
所有的信息都表明，日后是数控机床的天下，这就代表着，他们引以为豪的普通机床市场在沦陷，而冉冉升起的新市场，他们已经被占走了大部分的位置。
短短几年，就有了这样大的变化，谁能不害怕他们呢。
而且，日本人实在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本来就人工便宜，为了压低价格，连政府都全力出动给与免息贷款，减免税收，相同的设备，他们的价格只是美国机床的五六成，怎么可能竞争得过？
詹姆士就职于WT机床公司，这是全美十大机床公司之一，可今年开始，连他也感觉到了行业的艰难。
就譬如说这次丢失的这个大单，是一家美国著名汽车公司要新建工厂，需要汽车生产线，他们和长崎机床厂进行了长时间的角逐，要知道，虽然他们的价格更贵一些，但是相应来说，日本的产品和他们的产品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结果谁能想到，本来两边不相上下，长崎机床厂却突然缩短了供货时间，他们将原本十个月的供货时间缩短到了6个月。
要知道，美国机床厂的供货平均时间是15个月，为了拿下这次的订单，他们费尽心思将时间缩短到了12个月，这已经是极限了，才能够跟长崎机床厂打个平手。
谁能想到，长崎居然将时间缩到了他们的一半，建造工厂才需要多长时间，这就代表着，如果采用长崎机床厂的设备，会比采用他们的设备提前三到六个月开张，这都是钱！
对方几乎没有犹豫，就对他们说了抱歉。
想到这里，詹姆士再一次确定：日本人都很阴险。
所以，当他将最后一口汉堡吃掉后，终于上了地铁，找到了一个座位后，连忙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报纸，开始瞧见燎原厂大卖，日本参与合资的工厂也进行售卖的时候，他不由点头，对的，这就是他们喜欢干的事情。他们瞧着你卖得好，就会想办法挤进来，永远会比你的价格低，将人挤得无法生存。
不过，当瞧见燎原厂要了一张整改通知书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闪现了一个问号？
再看到了燎原厂拿着通知书要求同样违规使用展台的这家合资厂收起所有不合规展品时，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最后看到那家印日合资的图尔机床厂不得不收起东西，再也不能继续销售，燎原厂又恢复了独一家的热闹。
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就这？
他不由再看向了标题：《惊！日本国际机床展，长崎机床厂竟对燎原机床厂做了这种事！》？
地方是对的，主人公是对的，的确也是做了不对的事情，结果也挺爽的，只是……他想看的争吵，打架，相互砸摊子，最后全部被抓到了警察局这种超级大八卦，完全没有啊？！
这内容能配得上这个标题？！
詹姆士现在就一个想法：《机械日报》真的越来越差了，这是哪个喝可乐没有气的编辑想出来的标题，这简直是挂着偷卖狗肉，诈骗行为！
他直接将报纸放在了一边，他觉得自己早上的好心情都不见了。
他想，等会儿到了办公室，他一定要打个电话给《机械日报》，控诉他们的行为！
只是没想到的是，正想着呢，他对面坐着的一位中年人突然冲着他来了句：“嘿，哥们！”
詹姆士疑惑地看着他，对方笑着指了指他放在包上的报纸：“能借我看看吗？”
詹姆士看看报纸，那个夸张的新闻标题正对着对方，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哦这又是个和他一样被新闻标题骗了的家伙！
如果说刚刚是愤怒，这会儿他仿佛突然心情好了一些，你看，并不是他被骗了，实在是这个标题太可恶了，谁看了能受得了？他坏笑着将报纸递了过去，甚至还开玩笑地说了句：“很精彩！”
对面的哥们眼睛都亮了，显然期待极了。
立刻接了过来，仔细看了起来，然后，詹姆士就观察到了对方表情的变化——疑惑，不解，愤怒！
如果不是当着对方的面，他真想笑起来，你看，果不其然，不是我一个人这么笨，居然被个标题骗了。
显然，对面的哥们这会儿很是不爽，盯着那张报纸看了半天，大抵是想跟他交流一下的，可谁能想到，斜对过的一个年轻人突然开口了：“哥们，能让我也看看吗？我太想知道长崎机床厂干了什么？他们总是这样！”
这个城市聚集着不少机床厂，大家都是同行，对长崎的吐槽简直不要太赞同！更何况，对面的哥们显然有种跟他刚刚一样的心情，用一种你知道的眼神看向了他，意思是你看，又一个受骗的，让他也知道一下人间险恶吧。
所以，在一声“很精彩”中，这张报纸又传到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人手中，而且因为看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吸引人，随后，几乎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等着那张报纸。
詹姆士住在郊区，平日里上班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但他发誓，今天的上班路是最好玩的一天，他虽然开始的时候觉得很愤怒，但随着这张报纸传来传去，无数个人被这个标题骗了后，看着每个人递给下一个人时，一本正经说很精彩时的表情，这简直太有意思了。
尤其是最后一个拿到的人，看完后，再也没有人伸手要报纸了，他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一种无奈地口气将这张报纸还给了他说：“哦，兄弟，你简直是个天才，你怎么能看着这么多人受骗，忍住不笑的呢？！”
这就好像是一车的陌生人，在毫无商讨的情况下，心照不宣地共同合作完成了一件事情。
此刻，终于被揭破了，顿时，整个车厢里都哈哈笑了起来。
他甚至听见有人说：“我也要买一张回去骗骗他们，这是哪个家伙想出来的标题，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詹姆士想：他大概也可以去办公室来这么一圈，他确定，那群家伙们肯定会受骗的。
齐丰都没想到，原本只是想在美国转一圈，来个新闻出口，却不想能够在21世纪生存下的震惊体，是有真实力的，即便是《机械日报》这样一个小小的已经没落的报纸发出的一篇广告新闻，居然火了！
齐丰专门挑了个正常时间给许如意打电话。
许如意刚刚从京市返回燎原总厂——她接受了人民报的采访，同时，也接到了足足179家大小媒体的邀约，他们都想采访她，转发她和燎原厂的稿件，他们都想谢谢她！
这些说是媒体，其实大部分都名不见经传。
有的是厂子里的报纸，有的是学校里的报纸，有的是各市的报纸，他们其实可以完全不发声的，因为这年头转载是很正常的行为，没有人会说一句：你转载了别人的文章，就要给稿费，你学会了文章上的办法，就要说谢谢。
可他们都站了出来。
许如意那天让工作人员说都同意，其实不是她不想多接几个电话，多跟这些可爱的人说几句话，是因为她哽咽了。
写文章很累，尤其是她如今工作多，几乎是见缝插针才能找到时间，而且这会儿也没有电脑，所有的都需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出来，甚至有时候需要用图来做标注，还要自己拿着尺子一笔一划画出来。
但瞧见了这179个名字，她这会儿觉得一点都不累。
采访完后，她又仔细写了一篇文章，叫做《机床升级改造的意义》，发给了这179家媒体，让他们选取片段进行加工转载。
今天是刚回来。
接电话的时候，郭培生还在办公室呢，正跟她说今年的秋交会情况，目前一期已经结束，跟他们预想的一样，大家的锅炉都上了控制器不说，还都五颜六色花哨起来，让采购商们齐齐称赞。
不过燎原厂的生意并没有因为加入了竞争变差，春交会的锅炉订单已经陆续交付并投入了使用，口碑非常好，燎原厂的锅炉肯定是不可能跟那些国际大牌媲美的，但是，在这个价位，有这样的外观质量服务，那是无可出其右的。
所以，今年秋交会不少东南亚国家的锅炉厂都组团过来采购了。
另外是其他厂家签署的订单，也有燎原厂的利润——通过了实际使用证明，长安机器厂的控制器质量完全合格，却比国外知名品牌要便宜不少，几乎所有的采购商选配的都是长安厂的控制器。
这可是燎原厂和长安机器厂共同研发的，每一台都有燎原厂的分红，算是隐形收入。
郭培生笑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比春季多了360万美元，二期还在进行中，应该是能维持春交会的成交量，很是不错啊。”
说完了，郭培生就起了身：“行了，你忙活吧，我这边还有不少事儿呢。有空咱们再说。”
许如意就笑着问：“啥事啊这么忙？”
郭培生很不满的看她一眼：“你说啥事啊，你从国外拿了一千多万美元的订单，咱们省就是东阳机床厂也没在国外展览中有这成绩，说是让咱们写份材料交上去，要表彰。这活你肯定没时间，我给你写呗。”
许如意没想到是这个，顿时不好意思了，她实在是忙。
这种汇报还会发在省政府或者厅里的内刊上，其实是一种荣誉，开始的时候，郭培生觉得，这是露脸的好机会，所以都让许如意写。许如意只能抽时间，可偏偏需要写汇报的时候，一般都是他们做出了成绩的时候。
譬如广交会拿回了成交量，专利运营中心开始办公。
对其他厂家来说，拿回了订单回来生产就行，可燎原厂不一样，他们厂底子弱，广交会回来不是扩厂，就是找合作，许如意忙的团团转，再让她写这个，郭培生都心疼，干脆自己来了，现在已经成了惯例。
许如意立刻说：“多谢老厂长帮我！”
郭培生临走前叮嘱一句：“回来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年轻身体也重要！”
许如意连忙应了，恰好电话打过来，郭培生看到是从美国打过来的，就知道是齐丰，跟着又说了句：“让他也好好睡觉！”
许如意就听见，齐丰本来应该是想说话的，霎时间就没音了，一直等到郭培生离开，关门声响起，齐丰才出声：“老厂长怎么说起这事儿了。”
齐丰跟郭培生根本没见过面，不过因为燎原厂的专利问题，打过不少交道，小老头看他啥都好，就一点觉得不好：日夜颠倒！用他的话说：“这身体不搞垮了。”
齐丰知道这是好意，可又不想改，于是变成了能躲多远躲多远。
许如意自然知道，年轻人和老年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尤其是还属于两个国家，夏国人现在还处于远亲不如近邻的阶段，包个包子都给左右邻居和同事送一送，美国人应该是很注重隐私的，所以从不两边说话。
这是难得相互碰上了，她笑笑：“没，他说我顺便带上你了。要不我跟老厂长说说，让他别管你。”
齐丰立刻说：“别别别！老厂长说我，我就觉得有个长辈关心我呢，虽然不会改，但是就是有人记挂着挺好。”
许如意：……又想被记挂又不躲着，这什么脑回路啊！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脑回路还是不够啊，因为齐丰跟她说：“震惊体在美国火了！”
震惊体还是许如意跟齐丰说的，可是这意思，许如意有点不懂：“怎么火了？你不就是发在机械日报上了吗？”
这个报纸虽然名字高大上，但内容不怎么严谨，以许如意的认知就是《走进科学》这种，披着工业的皮，写着伪科普的内容，圈外人表示不感兴趣，圈内人表示看不惯。
选它登报一是因为它名字像是正规媒体，二是自然也是因为好上。
齐丰立刻说：“是，但你知道吗？登报那期的销量多了三成，我分析，一方面是你的标题太吸引人，另一方面日本人不怎么受待见。我本来以为也就是这样了，结果大前天我看到了一条这样的新闻。”
“《震惊！昔日影后竟混成如此模样，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你知道内容是什么吗？”
许如意觉得有点耳熟，她年少无知的时候，没少被这样的标题骗进去，不过齐丰根本不用她猜，因为他根本压抑不住自己的震惊：“我还以为混的多惨呢，结果是盘点他们最惨的角色！而且你知道这是发表在什么样的媒体上吗？”
许如意一听就知道，肯定答案很匪夷所思，要不齐丰也不能成为一个人型震惊体，他这会儿说话不带惊叹号好像不会断句！
所以她也不猜，直接递梯子：“什么？”
“《娱乐周刊》！而且还是封面！你知道娱乐周刊有多火吗？这可是全美销量最好的娱乐报刊，影响力巨大。前天出来的，昨天就有报纸学了这个标题，今天我去报刊亭，大部分的报刊已经都用上了！”
“但有点很奇怪，居然有报刊开始对这个标题的来源感兴趣了，《机械日报》的编辑告诉我，他们已经收到了好几个电话，想要采访一下，为什么他们会想到耸人听闻的标题？！”
许如意不太懂美国的报刊市场，不过她觉得，这又不是网络时代，大家会对一个梗是怎么来的去溯源。
如今的美国即便传媒发达，报纸也不可能有这样快的速度去响应，除非是人为的。
齐丰也是这意思：“要采访的媒体还都不错，我有种感觉，他们不是冲着震惊体来的，而是冲着这事儿来的。似乎是借着震惊体的火了，去推广这件事。”
许如意同意：“我也觉得是。”
“对吧！你也认同，可是这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应该是美国的机床厂，或者他们的协会之类的，一篇采访而已，推广一下只是随手的事情。”
齐丰根本不理解：“没必要吧，这才多大的事儿？”
许如意却知道，这不在于事儿大，而在于揭露日本人的阴险，这是一种隐晦的宣传。
齐丰虽然努力去了解这个行业，可能也知道一些知识和数据，但他不是许如意，许如意是从后世来的，太知道此时的日本机床业给美国的机床业怎样的冲击！
美国机床行业马上就要被日本机床行业吃掉了。
他们所有新增出的需求，并没有被本土机床厂接收，而是都归了日本机床公司。
因此，在1982年，美国机床协会不得不对日本机床进口实行限额，为的就是保护本土公司。
这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对任何可以打击到对方的办法，都去试一试，推一推，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目前一些事情还未发生，许如意也不能说的详细：“长期的宣传就会造成刻板印象，自然会引起美国人对于日本机床公司的厌恶。就跟他们如此宣传夏国一样。水滴石穿的事儿，不用太大，坚持就行。”
这点齐丰是知道的，他无奈地点点头：“也是。不过这样的话，这条新闻势必最近会被不停提起，你不是想只在美国走个过场，在其他国家转载宣传吗？这动静可不小！怎么办？长崎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许如意压根不怕。
她没准备在美国下功夫，是因为数显装置在美国安装率已经超过了五成，而且美国的机床虽然在后世丧失了市场，但在现在还是强者。燎原厂暂时也进不去。
但是，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可以不停地和长崎机床厂一并提起，她干嘛不要啊。
虽然现在他们进不去美国，可不代表以后不去。
许如意笑着说：“那就让他们宣传，适当的话，咱们也可以帮忙增加一下曝光，别让热度凉下来。而且趁机往其他国家转发，这消息来源可更让人相信了。”
齐丰应了一声：“好！”
许如意倒是没想到，在八十年代，她还会面临两个国家的媒体宣传狂潮。
夏国这边人民报的专访，直接将燎原机床厂参加国际机床展并取得了好成绩的消息，传到了全国各地，无论是机床行业，还是其他行业，都知道了在南河省有这样一个工厂，居然不但能够在广交会上赚外汇，还能去外国赚他们的钱！
这年头外汇异常重要，所以燎原厂这种跑出去的做法，赢得了不少喝彩。
他们厂不但接到了很多的贺信、电话，甚至还收到了不少机床厂和其他厂子的来电，说是想要来参观学习，也想出去赚外汇。
这在八十年代可是非常流行的做法，而且还能增进相互之间的联系，许如意就把自己收集的一些关于国外展会的资料拿了出来，还让出国的同志各自写了一篇所见所想，汇在一起，如果来参观学习就当是课本了，如果不来，也会免费邮寄赠送，让大家看看，国外的展览是什么样。
倒是得到了不少厂子的称赞。
如果说人民报在大面积范围内引起了轰动，是扬名，那么179家报刊刊登的那一篇《机床升级改造的意义》，则是真正的在基层范围内，引起了注意和共鸣。
虽然在国外，数控机床已经发展了很多年，在国内，也有了不少的研究和落地，但其实在基层很多人对于数控、数显还是陌生的。
尤其是，这个行业很多人的文化水平并不高，数控和数显一看就是很高大上的设备，还带着显示器，大家一听第一反应就是，我们手工就挺好，这东西肯定又贵又难操作，没这个必要。
而在这篇文章中，许如意就像是个幼儿园的老师，从数控和数显的定义区别入手，几乎是将这门技术揉碎了讲给大家，这是什么原理，比之人工操作有什么样的优势。
当然，最重要的是成本，许如意直接将改造的成本和利润完全算了出来给大家看，譬如一台立车装上两座数显，在国内的价格是7000元。这一年就可以新增1140工时，按着正常的工时价格来计算，一年可以多产生12000元的利润。不到一年就可以收回成本。
况且，不仅仅是多赚钱了，数显装置还可以提高加工质量和精度，减少辅助工时，这又是一笔隐形的财富。
比之大家偶尔能接触到的专业期刊，这篇文章真的是太详细了，就像是各家的技术员和会计合在一起，跟你在这儿掰扯，这东西是干什么的，有什么用，装上有啥好处，这下可都能看懂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普及性文章，如果是发在了机床报这样的全国媒体上，其实效果不会特别好，一方面是常年订阅这些报纸的人员已经有了这样的认知，另一方面是，需要这些知识的人，其实拿不到这些报刊的。
否则的话，为什么许如意当初拿着老师的过期杂志，居然还能卖出去几十块钱？还是获取知识渠道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放在这179家期刊上，就不是问题了。
他们不是厂办就是学校办，大部分都是内刊性质，这样反倒是有个好处，能切切实实的让这部分基层厂子都看到这篇文章，从而了解改造升级需要付出多少，又会得到多少。
更何况，又因为不带有盈利性质，所以一些在大刊上不能写的内容，在这里面也都是可以写出来的，譬如许如意还写道：他们提倡升级改造就是想要提高国内各厂的效率和利润，燎原机床厂会根据各厂的情况作出详细的分析，这里面还包括需要投入多少，多长时间收回成本，利润能提高多少，满意了，才签合同。
这些可爱的主编们，居然都没有给她去掉，而这一条，也是让很多厂子动心的原因——谁家也不富裕，能够实打实地知道，自己不会亏本还能赚钱，明明白白地签合同，这才能放心改造啊。
所以，文章在这179家报刊一发表，回来后就没事干的张元他们，终于也忙活起来了。
倒是美国那边，齐丰经常会给许如意打电话报告一下进程，震惊体既然能够脱颖而出，的确是有优势的，它可以在短短的标题内，制造最大的悬念吸引人看下去，所以即便有人抨击这样的题目一点都不文雅，可在美国也迅速的流传开来。
用齐丰的话说：“简直到处都能看见。”
同样能到处看见的，就是对震惊体怎么来的溯源，很多报纸都进行了转载。尤其是再配上这样的名字：《惊！原来震惊体是这么来的！》《美国人都知道了，震惊体居然来自日本》《震惊体怎么来的，男的看了沉默，女的看了流泪！》
想坚持住那是不可能的，但凡看，就会知道，一切的来源就是日本的长崎机床厂在日本的国际展会上出于嫉妒，违反规定进行的一次不正当竞争！
所以，不过寥寥数日，不但长崎机床厂，就连日本机床行业的名声都坏透了！
在大家看来，他们自己没本事卖不过别人——溯源删去了他们卖的具体东西。还不正当竞争——溯源删去了图尔机床厂，直接用长崎机床厂代替。最重要的是，在这样一个国际机床展上，他们居然能这么干，这不但说明日本国际机床展根本就不公平，还说明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不知道使用多少花招！
不少美国人都认为，应该反对日本机床进入美国！
许如意这才知道推这一手的意义——他们在为进口机床限额造声势，原来这一局里，没一个是笨蛋。
当然，长崎机床厂美国分公司的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仿佛是突然间出现的，一下子就风靡了起来，现在满大街都是。起源是这个。”工作人员将一份印着《美国人都知道了，震惊体居然来自日本》的报纸递给了负责人入江友。
入江友皱着眉头看了看，燎原厂和图尔厂的冲突其实就是一件小事，所以入江友完全不知情，看到后，自然也是很吃惊，立刻打了电话给了川田祥太汇报，并且将这份报纸传真回了总部。
川田祥太是一边接电话一边看的报纸，听了后直接就骂了一声：“八嘎！”
他一直认为，那不过是一个小冲突，来自于夏国的燎原厂，已经在这次冲突中获得了好处，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可哪里想到，居然会在美国发酵起来，作为一个社长，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燎原厂能够办到的，肯定跟那群看他们不顺眼的美国佬有关系，如果任其发酵，恐怕不仅是长崎名声受损，甚至连其他的日本机床厂也会遭殃。
毕竟这个意图太显眼了。
他们这是打不过就想赶他们走，哪里有这么简单？！
他直接说：“立刻压下去！”
当然，对燎原厂，川田祥太也是异常愤怒的，和美国人斗智斗勇他觉得这是因为他们强大了，但是被一个来自比日本弱的国家的一个小厂子这么挑衅，他很不爽。
他皱眉问：“整理一下燎原厂的资料，整理一下夏国合作企业的资料。”
入江友听到了吩咐后，第一站就是跟《机械日报》来谈判，要求他们不再接受采访，这是为了从源头断绝，只可惜的是这家报纸简直丧心病狂，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了一笔匪夷所思的费用。如果是平日，他们根本不会答应的，但此时，入江友只能应了下来。
他以为一切都会顺利，不过是多出点钱而已，但显然这才是最顺利的一步。
随后这件事的发酵，就不受控制起来，溯源的文章到处发，非但如此，还有了不少日本威胁论的论调出现——他们将日本的汽车机床当做了洪水猛兽，认为如果任由他们肆意发展，美国的工业会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大量的工人即将失业，这会给整个社会带来隐患！
而且，社会上关于反对日本机床进口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此时此刻，去花钱要求各个报纸不在进行转发，根本就没有用了。
因为这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和愤怒。
他们已经不需要再看震惊体是哪里来的，他们只需要听——周围的人，电视上的人在告诉他们，日本人抢走了他们的利润，抢走了他们的饭碗，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很快就有了风声：美国似乎在考虑，对进口机床限额，日本是对美机床最大的出国口，这不就是限制他们吗？
川田祥太接到消息的当天，就飞到了美国，试图去左右这条政策的下达，但显然，对于一场很可能形成危机来说，一个公司的力量太薄弱了。
他在一名官员的办公室里等了许久，最终也没有见到人，由此，他可以确定，这个政策肯定会下达。
出来的时候，川田祥太都觉得不可思议：谁能想到，对日本机床行业，对长崎机床厂至关重要的一个政策，起因居然是国际机床展上的一次小摩擦？一个跟笑话一样的文章标题？这太匪夷所思了，他想不通怎么会如此呢？
车子停在门口，出来后他就想上车，恰好听到了路边两个正在玩滑板的年轻人的对话：
“你知道震惊体怎么来的吗？”
“好像是两个机床厂起冲突的一个八卦新闻。我觉得日本的那个太过分了，质量不如对方，销售也不如对方，就用了阴招。我不喜欢他们。”
川田祥太身体晃了晃：什么叫质量和销售都不如对方？长崎机床厂怎么可能和燎原机床厂是一样的？！

第90章 三章合一
在川田祥太眼中，不要说燎原厂，就是整个夏国的机床厂，都没有一个有分量的。
而如今，凭什么和长崎并列，还被说不如它？
即便知道这很失礼，而且并没有什么用处，在这一天，在刚刚知道有个坏事肯定会发生的情况下，川田祥太忍不住关上了车门，走到了那两个滑板少年旁边。
两个人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正在练习，虽然看见他过来了，但根本就没搭理他。
不过川田祥太并不在意这个，他直接开口：“我必须纠正你们的错误，长崎机床公司是日本最好的机床厂之一，是世界排名前二十的机床厂，我们生产的数控机床在全球具有领先优势，而你们说的燎原机床厂，只是一个来自夏国的小工厂，他们甚至都没有自己的机床生产线！他怎么可能比我们的质量好？请收回你们的言论！”
如果是在日本，恐怕对面的男孩会低头说一声嗨，但别忘了，这是美国。
两个男孩就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都兴奋起来：“他一定是日本人！嘿，你在干什么小垃圾？”
“你们很厉害吗？我看过那篇报道，你们就是只会用阴招的垃圾！”
“你管我怎么说，这是我的底盘，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哦哦哦，日本的机床就是不如夏国的，日本的机床太垃圾了，滚出美国！”
那两个家伙不但在侮辱他，冲着他叫嚣，甚至还舞动起来，做着各种可恶的动作，川田祥太简直怒火冲天，真想上去狠狠地踢这两个家伙，但被慌忙下车的司机和秘书连忙抱住了，“记者记者！”他们喊！
川田祥太根本就不想顺从，但这会儿实在是太敏感了，虽然说限额出台是肯定的事儿，但此事就是从长崎机床公司所出，如果再因为他门的不谨慎继续拱火，有了其他的变故，那真是在国内也无法自处！
他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张开又合上，是做了数次心理建设，才终于松开了拳头，一把甩开了抱住他的下属：“走！”
这一幕并没有被所谓的记者看到，毕竟记者也不是万能的，但无论他动不动手，已经不能改变这件事的发展方向了。对于进口机床侵占美国本土市场的反对声越演越烈，甚至有不少机床厂的工人开始上街游行。
当然，与此同时，作为这件事的源头，燎原厂被提起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当然都是和长崎机床厂放在一起，被称之为质量不错却被故意针对的一方，燎原厂的形象在这一刻和许多美国机床厂结合了起来。
他们都是可怜的被欺负者，据调查，很多美国人都对燎原厂抱有同情。
许如意的确是没想到，震惊体的生命力会这么强悍，即便在几十年前的美国，也能掀起热潮。但是她很快适应了，作为一个在短视频年代冲浪的选手，她太知道流量来袭时最重要的是干什么？
不是沉淀，而是快速将流量转化。
所以，很多美国人在周末逛超市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现象，他们最喜欢逛的户外专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原先这些东西都是老老实实地放在那里，你随便去看去试去选择，可今天，他们在路的中间设置了小场景，绿地之上，一个巨大结实的帐篷，上面撑着漂亮的天幕，有户外的桌椅，还有他们这一年里最受欢迎的产品收缩拖车。
这个场景前面放了一个牌子：燎原牌户外产品推荐。
燎原？
这两字其实在美国并不常见，但此时此刻，很多人都觉得，怎么这么耳熟啊。
然后，终于会有人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最近最红的震惊体起源，因为质量好被日本机床厂欺负的燎原机床厂吗？原来，他们最喜欢的户外产品都是燎原牌的。
报纸上终究是虚幻的名声，如果没有后续产品的落地，那么很快燎原厂就会被遗忘。
但是，现在，虽然他们的机床产品没办法在美国上市，可是，美国人终于将这个遥远的并不知道是哪里的工厂从报纸上落到了生活上。
——果不其然，这个企业就是很厉害！
——用过的就知道，他们的户外用品比别家的更结实还便宜，这显然说明，他们的质量就是不错。而我开的就是日本车，他们的车子的确省油，但是外壳真的跟纸皮一样。
——这个收缩拖车好像是燎原牌的专利，只有他们在售卖。在这样的领域里，他们都有自己的专利，我相信他们在机床方面一定也不错。
对于这样的议论，别说入江友这样的机床公司高管，就算是詹姆士这样的普通机床行业工作人员也觉得匪夷所思，拖车和机床有什么关系呢？拖车是多么简单的工艺？拖车做得好，怎么可能得出机床做得好的结论呢？
但是他们忘了，这又不是博士毕业论文，需要严谨的逻辑论证，谁不知道这是跟机床根本不搭界的户外产品，但什么又能妨碍他们也参与了八卦的兴奋呢？
当然，借着这股东风，许如意原本规划的转载计划，也顺利了很多。
用齐丰的话说：“我本来还想一个个去接触，付钱转发，现在发现，很多国家的报纸已经发现了这件事情，早就翻译转发过了。有些国家，虽然并没有这个消息，但等我将文章翻译好，发给他们后，他们自己都兴奋了，根本不用我付钱。”
“美国的流行文化，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很好的新闻。”
“所以，你的计划很顺利，许厂长。”
许如意其实对这个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毕竟离得太远了，而且后续还没展开，直到有一天，许如意刚开完会，就瞧见许吉祥居然从她的办公室里冒头出来。
许如意挺惊讶，这丫头今年高二了，明年就要高考，从这学期开始，连平时最喜欢的文学历史书籍都不看了，生意也只是在周末的时候打打电话问问而已。
这是难得的跑到她这里来。
许如意直接问：“有事吗？”
原先的小八哥，大概是因为长大了些，变得腼腆了，虽然还是话多，不过收敛了很多，“姐，我有事才能来找你吗？”
“那当然不！”许如意看看表，这会儿是六点二十，不是人家来得早，是她开会结束的太晚，“没事的话，咱们今天不在家里吃了，最近旁边开了一家农家菜，味道特别好，我带你去吃吧。”
许吉祥直接摇头：“还是食堂吧，我回去还得写作业呢。我来是因为给你送这个！”
说着，就从背后拿出了一本杂志，在许如意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本《文摘》，许如意没有订阅但是知道，好像里面的文章大部分都是从国外的期刊上翻译的，因为介绍的都是外国的风土人情，因此很受欢迎，虽然创刊没有几个月，如今的发行量已经几十万了。
姜红就跟她无奈地说过：“现在大家都流行看这些洋文章，我们的专业期刊发行量倒是一期比一期差。”
她这么说是因为，当初追踪燎原厂起死回生，给锅炉报带来了大量的新读者，居然他们那年的发行量激增，但是随着1980年的结束，新的一年燎原厂已经从其他地方开始发力，锅炉报也没有跟着报道，所以他们的销量又渐渐地减少了。
后来春交会的时候，姜红还专门做了一期特别报道，就是为了再拉一拉销售量，可惜的是，那期的确卖的不错，但随后又恢复了原样！
“我们找了很多家企业，想要跟当初报道燎原厂一样，追踪他们的发展的脚步，给大家以启示。只可惜，没有一家工厂可以跟燎原厂一样，在短短的半年时间里，不但起死回生，还成了行业内的榜样标兵。读者说，看过了燎原厂，总觉得其他厂子是在小打小闹。”
“有家企业还因为受不了这种议论，中途就退出了追踪报道。所以我们现在，空窗了。最近商量的想法是，多转载国外的文章，也学一学《文摘》。”
所以，许如意对于许吉祥能拿来一本《文摘》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为什么要给我送？有我的文章吗？”
许吉祥笑的很灿烂，“知道你发文章多，但是，《文摘》又不是专业期刊，发了没人看的。不过，这上面真有关于燎原厂的文章，是从美国的刊物上翻译来的哦，你能猜到写的什么吗？”
许如意有种感觉：“不……不会是……”
她都没说出来，许吉祥立刻点头了：“是两篇，一篇是你们发的那篇震惊体，另一篇是对震惊体流行的溯源。他们居然全转载了，我看着都愣了！”
说着，许吉祥就把杂志翻开来，果不其然，大概是震惊体的名字实在是太耸人听闻，所以这个杂志社没好意思放在封面上，但在内文却是毫不吝啬，居然开篇第一个栏目《世界风》就做了专题介绍。
上面写道：“最近在美国流行起了一种新型的新闻标题，被称之为震惊体。让人意外的是，这种文体的流行居然还跟我们夏国的一家企业有关系，本刊编辑专门汇总了相关文章，让大家看看，夏国企业在美国引起的新风向！”
至于下面，许如意根本就不用看了，早看过了。
许吉祥拿着杂志笑着说：“姐，真红啊。”
许如意也点点头：“这下我放心了。”
《文摘》的发行量实在是太大了，这个专题不止被一个熟人看到，那阵子刚电话就收了好多个，不过夏国人此时都比较含蓄，震惊体虽然真的是吸引眼球，其实是没有可存在的土壤的。
这个专题也就是在《文摘》上出现过一次，随后其他的媒体报道都是很朴素的标题了，譬如《日本国际机床展，燎原厂和长崎厂摩擦始末》，《这个机床厂在美国引起了轰动》。
这些内容，在燎原厂回国的采访宣传中，许如意是直接去掉了，倒不是替日本人遮掩，而是她觉得——这的确可以引起共鸣，甚至愤怒，但没必要，夏国人已经不需要知道日本人有多过分了，没必要添堵。
如今这个故事却随着这条新闻宣传了出来。
直接的结果就是引来了好几个订单，对方的厂长都是这样说的：“你们在日本机床展真是好样的，没坠了咱们夏国人的威风！就为了你们这气节，我们也信你们，我们厂机床的升级改造，就交给你们了！”
倒是把张元他们惊得不得了，一个劲儿地后面追着说：“那不行，我们得先看看你们厂什么情况，能改就改，不能改也不能耽误你们。”
赣江水泵厂的厂长曲大明气坏了，直接拍了桌子：“你们这厂子，能不能不那么实诚，送上门来的生意，怎么就不干了呢。你越这样，我越信任你们，就这儿了，哪里我也不去了，签合同吧！”
那会儿许如意正有事呢，还是郭培生过来，拉着对方说了两句：“老弟，我知道你的想法，就是觉得我们燎原厂给夏国人争气了，没受欺负不说，还回击了，你心里高兴。认为能有这样做法的厂子，一定不会出差产品！”
曲大明连连点头：“老哥，你是谁呀，你可是说我心里去了。你都不知道，我大爷爷我二爷爷，我大伯，都是被日本人给杀了的，我就不能提起这事儿，提起来我就难受。可偏偏现在改革开放，日本人成了香饽饽了，啥都要用他们的，我就是不服气，我觉得不用他们的，咱也能成吧。”
“所以，我才来支持你们，怎么就不让我签合同呢。你们不会以为，要是有问题，我会拍桌子跟你们闹吧。那不能！我就是信你们。”
“我理解，我哥哥也是这么没的。”谁都没想到，郭培生家里还有这样的往事，但是那个年代，谁家没有呢。
郭培生拉着他说：“我们也不是不签合同，而是咱不能因为这个来赚钱。这样，我来给你介绍介绍我们机床厂，然后咱们深入聊聊，看看我们能给你升级成什么样子，瞧瞧咱们夏国人的技术，你满意不，行不行？”
这么说曲大明如何不满意呢：“成！那老哥，咱们就仔细唠唠！”
于是郭培生就带着他一点点地聊，从他们厂里的设备，到厂里的工人，这才将底摸了出来，给他们制定一套省钱又有用的老旧机床升级方案，等着合同一签，曲大明笑的大牙都露出来了：“郭厂长，我没见到许厂长，不过见到你们，看看你们的做法我就知道了，你们肯定成！我回去就给你们宣传，就等着你们超过长崎厂的那一天，到时候，咱们夏国的工厂都用自己的机床！”
这话好！
郭培生送走了曲大明，专门跑到了许如意的办公室，跟她重复了一遍：“虽然知道还很远，但是想想是真激动啊。”然后就问：“齐丰那边怎么说？政策能出台吗？”
许如意一直和齐丰有着紧密地联系。
因此这次事件，齐丰开始打入了一些比较高端的圈子，所以消息也多了很多，“日本机床行业很多人最近忙着往美国跑，他们知道限额出台是不可避免的了，所以现在的诉求是尽量晚出台，限制也要放宽一些。”
“我这才知道，他们在美国赞助了很多基金，就是为了跟一些重要人物取得联系，最近，他们的钱就跟水一般往外撒，你说会不会很管用？”
齐丰现在也能理解限额对于日本的打击了，无论是作为华人，还是因为燎原厂，齐丰自然也不想看到他们的金钱攻略成功。
许如意回答的很肯定：“没问题的，只是早晚而已，但绝对不会手软。”
齐丰其实就是找个安慰，他也知道，问许如意没有用处，这倒不是说许如意没本事，而是她毕竟不在美国，更何况，就算在，在这样的局势下，也无法左右的。
听了后就嗯嗯两声，算是回应。
却不知道许如意之所以肯定是因为这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时间拖到了十二月上旬，美国对进口机床实行限额的政策终于出台。
这个速度远比一般的政策出台要快很多，最重要的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这是一份许如意从未见过的协议，叫做《机床协议》！内容很简单，但是却对日方限制非常大，主要目的不但限制日方机床对美的出口数额和价格，还要求扩大美国机床在日本市场的份额。
也就是说，自此以后，日本不但无法试用低价策略在美国市场上销售，而且会遭遇各种反倾销调查，同时，他们本国的市场也需要被迫打开，必须达到协议规定的——外国机床占比超过20%。
齐丰边说边惊叹：“这也太严格了，这是万万想不到的，以后的日本机床在美国市场，几乎等于戴着镣铐跳舞，他们很难快速发展。”
许如意却不惊叹，因为这个协议实在是很熟悉，她记得几年后为了防止日本半导体产业过分庞大，美国也出台了一个《半导体协议》跟这个如出一辙。当然，日本的半导体因此发展中断，最终被美国和欧洲抢夺了市场。
但这次，她不知道机床市场是否也会如半导体一样呢，毕竟上辈子，只是进行限额，却没有这样条件苛刻的协议！这势必会是一场激烈的争夺战！
不过无论怎样，这对于燎原厂来说，是个好消息！
反正，此时的夏国机床还处于最末端，神仙打架，他们偷偷抢点地盘就是了——从这个月开始，他们的数显装置已经陆续开始安装调试，并且这是升级改造后的产品，跟图尔机床厂拿出的产品不相上下，就是为了抢夺这部分市场。
当然，图尔机床厂也很给力，就跟所有的印尼人一样，他们很爱笑，脾气很好，但是效率真的很一般，对比着燎原厂周到又快速的服务，已经有几家订购了图尔机床厂产品的客户，跟他们发出抱怨了——“他们的数显装置安装遥遥无期，当初还不如订你们的！”
这就是好机会！
倒是日本机床行业，随着《机床协议》的出台以及签订，此时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尤其是川田祥太，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虽然跟燎原厂的摩擦只是一件小事，不过是美国人找茬的引子，但发展成这样，他们也难辞其咎。
虽然大家都没说什么，但是最鲜明的事情是，明明没有到机床制造协会改选的日期，他却被改选了！
对的，他在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了会长的职位，这就代表着行业内部对他的愤怒！
这简直就是当面打脸，可是作为过错方，他甚至都无法发出怒火，因为他已经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还不懂事的话，就太失礼了。
甚至他的爷爷都警告他，不要乱动。
这让他根本无法纾解，放下电话直接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我要的资料呢，还没找齐吗？”
秘书哪里敢触霉头，立刻将找好的资料放在了桌子上：“一共三份资料。一份是燎原厂和厂长许如意的资料，一份是燎原厂和我们公司的业务直接和间接往来，一份是我们和夏国所有的业务往来。”
川田祥太皱着眉看着桌子上的三份资料，第一份有点厚度，可他不用看，那真是一家跟蚂蚁一般渺小的工厂啊，他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可能栽在这样的厂子手上。第二份根本就是一张纸，第三份倒是厚厚一沓。
他问：“如果我们要制裁他们呢？”
制裁这两个字听起来仿佛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策略，但其实在机床行业也很常见，如果一家机床公司足够强大，又拥有足够多专利，那么他就可以要求使用它专利的公司和工厂，拒绝和它的对手合作。
那样的话，对方很快就会倍感掣肘，从而渐渐消失在这个行业。
这个法子他们过去没少用，对付某些小型工厂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不过今天，秘书有些为难，半天都没说出什么，川田祥太扭头盯着他，不悦道：“说啊！”
秘书只好硬着头皮上了：“燎原厂有四家公司，其中三家推车厂锅炉厂和木艺厂采用都是欧美的机床，和我们完全没有关系。至于机床厂分为生产厂和技术服务厂，生产厂的设备都是从欧美进口，同样跟我们没关系。而技术服务厂，他们目前已经是多家公司的代销商，这里面没有一家日本公司。”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我们的产品，也可以完全不用我们的产品，所以，我们对他们本身是毫无办法的。”
川田祥太都惊了，他是万万没想到，在日本机床已经如此发达的时候，燎原厂居然没有一台日本的设备？如果不是他知道没有人可以未卜先知，他都觉得这是许如意在故意防范今天呢。
“然后呢！它的合作商呢。”
秘书咽了口口水，“他们机床厂最近都是在为夏国的工厂进行老旧机床升级改造，就是安装数显设备。安装的对象都是二十年左右的老机子，这些机器大部分都来自于苏联，捷克等国家，只有小部分是日本产。但是，我们也没有办法限制他们，因为，他们的机床根本就不用原厂维修，都是自己修理的，还是最近两年，燎原技术服务厂开办，很多工厂才第一次考虑维修升级使用原厂件。当然，我刚刚也说过了，大都是欧美品牌！”
那当然，二十年前，日本的机床啥也不是呢！怎么可能有他们的份儿呢！
川田祥太皱着眉头：“他们的数显装置呢，他们的芯片来自于哪里？”
秘书小声说：“全部自产！”
那不就等于，白白被人摆了一道，吃了这么大的亏，却因为对方实在是太渺小了，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砰地一声，川田祥太直接将手里的茶杯扔了出去！“滚！”
秘书慌忙往外跑，不过跑到一半，却听见川田祥太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带着点点的疑惑：“等等，全部自产？我怎么记得，印尼的图尔机床厂说，燎原厂给所有用户的数显装置已经全部升级，跟我们的不相上下？全部自产？他们怎么能自产？”
而在美国，随着《机床协议》的尘埃落定，很多人都松了口气。
“你不觉得这有些太便宜这个燎原厂吗？如果不是我们，他们根本不会被人知道记住，而现在，他们居然可以和长崎机床公司相提并论了，这简直越级碰瓷！”在WT公司的总裁办公室里，一个大胡子冲着WT公司的新任销售总裁杰奎琳说道。
WT公司其实就是这次震惊体流传的推手！
那天也是恰巧，杰奎琳正好有事情去了一趟办公室，就听见办公室里的人都在笑：“他们是怎么想到的这个标题，这简直太吸引人了。詹姆士，你真是太调皮了？！”
詹姆士也跟着哈哈大笑：“是不是很有趣？本来我是很生气的，他们真的是很过分，怎么可以用这么让人遐想的标题写一件这样的事情，我并不想知道燎原厂是如何讨回公道的，我就把拳头狠狠地打在长崎机床公司的脸上，这太不痛快了！只是没想到，这个标题实在是太吸引人，一路上大家都被吸引被骗了，所以……”
“所以你就来跟我们开玩笑，不过詹姆士，你成功了！”她直接读了一遍题目，“太有诱惑性了！”
杰奎琳对燎原和长崎都很熟悉，一个是他们的夏国代销商一个是他们的竞争者，她认为两家并没有相提并论的可能性，不过对他们的小新闻是根本就不在意的，不过这个标题，却让她直接推门而入：“能让我看看吗？”
那张从街头买的报纸，在地铁中传递了半个小时之后，又有了神奇的命运，放在了WT机床公司销售总裁的桌子上，然后她看过后，又交给了媒体联络部的一个职员，从此有了新的任务：“很有意思，宣传一下吧。”
推广对手的负面新闻，是常规操作，虽然杰奎琳已经意识到，这种新闻标题会引人注目，可她并没有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甚至于对他们推进进口机床限额产生了巨大的帮助。
此时此刻，面对官员辛普森，杰奎琳并不觉得让燎原厂沾光有什么问题：“这是取舍的问题，燎原厂的确会得到与它水平不符合的名声，但我们得到的更多不是吗？”
“如果您担心限制了日本机床，却引来了燎原厂，请您放心，这不可能。燎原厂是我们的代销公司，我们对它非常了解，这是一家很复杂的工厂。在夏国，他们还没有成立公司的想法，我们这么形容它，这是一家产品多且优势不突出的厂家。”
“它其实只有一年多的历史，产品却多种多样，我想您一定知道了，收缩拖车就是他们厂的产品。同时，他们还生产锅炉，户外桌椅，帐篷等等。多且杂，这让他们根本就不能专注地做机床。”
“而且，他们也没有什么机床生产线，最多不过就是一些我们根本用不上的小产品，这些东西，只有在工业水平极端落后的国家才有销路，就算是我们大开方便之门，让他们的机床零配件摆在我们的货架上，也没有人会去买的。”
“他们……”杰奎琳给了她认为最中肯的评价，“不值一提。所以，即便是有了名声，对我们也没有威胁。更何况，名不副实，很快这股热潮下去，他们就被抛弃的，不用管他们。”
而在夏国，这天许如意没有上班，专门让王石头开车去了火车站。
王石头挺奇怪的，接车这种事，一般让办公室和司机来接就可以了，许如意这么忙，几乎没有接过车的，他边开边问：“厂长，你这是接谁呀？这么高规格？”
许如意笑着说：“一个很重要的人。是华大的教授。”
王石头可不是过去，对于什么学校都不了解的人了。现在燎原厂的学习氛围可浓厚呢，大人们都想在职校里拿个证书，这样非但能加工资，有好的岗位也可以竞聘，现在燎原厂效益这么好，升个职可是多赚不少钱呢。孩子们则一门心思的好好学习，学得好就上大学，学不好就上职校，总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这大学里面，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华大和京大可是最好的，那都是状元！
所以，能在华大当教授，那肯定特别厉害，王石头忍不住说：“哎呦，这么厉害的教授啊，也跟我们合作吗？”
这个不涉及机密，许如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不过也不知道他们的态度是什么样？所以，先请人来看看。”
其实上次去日本之前，许如意就邀请过华一心来南河看看，不过华一心一直很忙，就没成行。这次还是华一心回家探亲，路过南州市，许如意专门打了电话，恳切地邀请他：“华教授，我这心希望您能来看看我们的研究，您不会失望的。”
这个口气可太大了。
要知道，华一心如今可是负责的数控系统研发，这在夏国可是最前沿的了，还有什么能让他不失望呢？华一心当即就做了决定：“这样，我看了一下车次，我上午十点到达南州市，下午三点还有一趟车可以到我的家乡，我中间停留几个小时，可以吗许厂长？”
许如意就怕请不来，怎么可能不同意，立刻就应了。
火车是十点零二分到，虽然大部分都是晚点从不早到，许如意还是提前半个小时就等在了站台上，不过心里也是有点着急，这会儿已经到了冬天，很多地方都开始下雪了，她是真怕火车被堵在半道上，那能不能有时间，就很难说了。
好在很顺利，十点十分的时候，一列从京市开出的绿皮火车驶入了南州市火车站，最终停在了站台上，许如意按着说好的站台号迎了过去，就瞧见白发苍苍的华教授裹着件军大衣，晃悠悠的提溜着箱子往下走。
她和王石头连忙扶住了人，许如意说：“您就一个人？没人陪着您吗？”
华一心的眼镜这会儿全都是霜，根本看不清楚，只能凭借着声音对准了许如意的方向，“老伴有自己的研究，孩子也有课，我就自己回去了。没多远没问题的。”
许如意帮忙擦了擦眼镜，华一心这才看清楚来人，瞧着她冻得红彤彤的脸说：“等久了吧，赶紧走，时间不多，别耽误。”
王石头拿着行李，许如意搀扶着他一边走一边聊，华教授挺愧疚的，“你早就跟我说过，让我来看看，可是工作实在是太忙了，要不是这次家里实在是有事，我也脱不开身，并不是我不当回事。”
许如意当然知道：“我明白，要是是个人说这么一声您都去一趟，哪里还有时间研究。”
说到这个，华一心还是挺疑惑的，许如意三番两次请他，直说他们的东西好，却不愿意告诉他是研究的什么，“这次都到这里了，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研究，能不能给我说说？”
其实是能的，但是这个研究实在是不好多暴露，许如意这才没宣扬，既然请了人来，自然是要告诉对方的，她笑着说：“我们自己做了一套数控系统。”
寒风中，华一心一下子就立住了：“你说什么？”
许如意笑笑：“虽然非常不成熟，不是一般的简陋，但是我确定，我们的系统比日本的好。”

第91章 三章合一
夏国并不是没有数控系统，事实上，在70年代初，夏国有段时间是集中力量对数控系统进行过研发的，当然，因为各项条件的缺失，他们的技术水平都落后不少。
华一心的惊讶在于，燎原厂搞了自己的数控系统。
还是那个老原因——燎原厂崛起的时间太短了，一年多的时间，做实业做成这样子已经是奇迹了，但对于研发来说，实在是太过短暂。而且他对南河省的几所大学都比较了解，印象中他们并没有这方面的研究课题。
那就是从头开始？
这么短时间，怎么可能做出个数控系统？
所以他才站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许如意。
只是没想到，许如意的大招居然还没放完，她竟然说，他们的数控系统虽然简陋但不比日本的差。这话就充满着矛盾。
数控系统就是根据计算机存储器中存储的控制程序，执行部分或全部数值控制功能，并配有接口电路和伺服驱动装置的专用计算机系统。
这其中，微处理器夏国已经开发出了z-80，也叫作单板机，但是，这里面的集成电路全部都是进口的。不过有了z-80后，夏国的数控研究算是进了一步，可以利用它和软件插补的方式，改进部分数控机床，在曲面加工上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但是，这种数控系统依旧是不完善的。
燎原厂怎么敢说他们自己开发了一套数控系统呢，更何况，数控系统最重要的电路设计和软件设计，压根不是短时内可以解决的，他现在利用大建的数控机床研究的就是这方面的内容，有一些成效，但是想要真正拿出成果，还是需要一段很长一段路要走。
所以，华一心简直是疑惑重重，许如意自然也知道华一心的想法，她笑着说：“走吧，咱们去看看。那边等着咱们呢。”
那肯定是要去看看的，华一心连忙点头，被许如意搀扶着上了车，随后车子一路向着南河工业大学开过去。
华一心有许多疑问在心头，可是他也知道，这件事如果能用言语讲的明白，那么许如意不可能不说的，所以现在问也没什么用，只会让他更心急，所以他还是安耐住了。只是问了问产学研中心的配置。
许如意就介绍了一下两所学校的十一位教授，听了名字后，华一心还是颇为赞同的，这应该是南河省相关专业最好的专业人才了，配置到这种程度，说明无论是南河省机械厅，这两所大学，还是燎原厂，起码是有诚意的。
但是……
他这会儿有一种奇异的心态，一方面他的理智告诉他，系统成不成不知道，简陋是肯定的。可另一方面，从刚刚的震惊中脱离出来，华一心此时此刻瞧着外面的寒风凛冽，再看看旁边的女孩淡定的表情，他有种不切实际地想法，也许真的成了呢。
最初的集成电路不也只是将一些器件完成焊接在一块晶片上吗？他知道，那是因为技术发展已经趋于成熟，集成电路的产生是必然的。但也许，有人的积累也是必然的呢。
带着这种矛盾的想法，车子开进了南河工业大学。
1982年的春节特别早，在一月中旬，如今已经12月底，学校里的学生早就放假了，所以整个校区都冷冷清清的，道路旁边还有不少未化的积雪。
车子直接停在了一个低矮的小楼，没停稳，华一心就瞧见了几位有些熟悉的面孔等在了楼下，瞧见车子过来，他们都迎了过来。下了车，许如意就介绍：“华教授，我跟您介绍一下，这是专攻系统动力方向的教授郭海英。”
不过，华一心没有让许如意继续，他直接说道：“你听过我的课，我有印象。”
郭海英立刻笑着说：“是，我是您的本科生。”
随后又将罗明，傅君、雷大诺，张豫生他们都介绍了一些，果不其然，有的是见过面，有的看过文章，都不是陌生人。
有了他们在，许如意带着他们进入了产学研中心——这是由一幢低矮的小楼和一个小型车间组成的，原先南河工业大学并没有这样的配置，楼是一个废弃二层楼专门腾出来的，至于后面的厂房，则是燎原厂兴建的。
因为是先参观，所以直接进了车间，不过一进去华一心就惊讶起来——是向下走的。
他们从地面入口，也就是说，这是要往地下去。车间唯一需要这样做的原因就是恒温车间——这是精密机床所必须的，一般国外进口的设备都会配备。不过因为成本高，而且技术都是国外的，所以即便是华大，也并没有建造。
这里居然有？
这会儿，就听见许如意跟他介绍：“车间分为两层，一层是普通加工装配车间。底下二层是我们的实验室，建立了恒温仓库和恒温车间，为的是便于精密机床的使用。”
说着，就领着他们到了换衣室，先换上了准备好的衣服和鞋子——这是为了空气的洁净度。
更换完毕，一进入就能感觉到了，外面是寒风刺骨，而这里面却如春天一般温暖，墙壁上的温度计显示20摄氏度，20度正负0.1度，这就是恒温车间所要求的温度。
整个车间跟平时所见也不相同，地面是一整块的混凝土——这是用来给精密机床隔振的，墙面房顶都是白色的，整个厂房都用了大量的白炽灯，虽然外面乌云密布，暴雪将至，车间里却照的恍如白昼。
车间分为了几个区域，华一心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各种零配件的加工，也有手工精刮的工作区，还有对机床的检查和鉴定区域。当然，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而是尽头处，放着的一台数控铣床。
这台铣床直接与混凝土相连，此时正有工作人员在旁边忙碌。
他指了指：“就是它？”
许如意点点头：“对，怎么样我不说您先看看。”
华一心也是很好奇，这台铣床上面有着东阳厂的铭牌，但是他却非常陌生，这是一台从外表看，跟国外数控机床几乎没什么区别的机床，如果不是上面的铭牌，华一心都以为是进口设备。
实在是从造型到设计完全不一样。
他扭头问：“这是东阳厂生产的？是他们升级后的新产品？”
——随着升级改造的成功，东阳的车床产品也有了极大的进步，如今他们生产的普通车床已经在全国名列前茅，今年的订货会上，更是拿到了全部订货前三的好成绩。
许如意笑着说：“不是，这是我们特殊定制的。”
一个机床厂还要从别的机床厂定制机床，听起来也挺奇怪的。
不过华一心倒是不惊讶——燎原厂的机床厂他是问过的，目前规模很小，只能生产零配件，组装部分数显装置，没有生产机床的能力——燎原厂在日本国际机床展卖出去的机床，是东阳厂贴牌生产的。
因着燎原厂拿订单的能力实在是太棒了，其实从日本回来后，不少人都认为，燎原厂应该跟第一年的秋交会一样，回来后立刻扩张，从而生产机床。
但是，南河省的东阳机床厂刚刚升级完毕，肯定不可能合并的，恰好他和甘裕林关系不错，华一心还问过甘部长：“你们是不是要从全国范围内，选择比较合适的厂子？”
甘裕林的回答是：“许如意认为不需要。”
华一心搞学术不错，对于经营是一窍不通，他挺奇怪的，“那岂不是无法扩大？”甘部长说的是：“她认为在机床行业轻装上阵比较好。”
华一心开始以为，他们是只满足与数显装置的售卖，毕竟这个国内外也有不少的用户，但现在看到这个产学研中心，再瞧瞧这台机床，他知道自己是想浅了，许如意明显是真的想从数控入手——这条道走的很不同寻常。
毕竟一般情况下，是普通机床做好了，再去发展数控，而她显然要先抛却普通机床往前跑。
这……能行吗？
就这时，许如意笑道：“华教授，咱们开始吧。”
华一心点点头，看向了操作界面。这台机床整个操作面板是由CRT显示器和键盘区组成的，因为使用的是z-80单板机，所以旁边还配有一个微型打印机。随着许如意的话落，旁边的工作人员直接输入了指令，按下了启动键。
显然，跟他们见过的所有数控机床一样，已经在存储器里实现存好了控制指令，直接下命令即可。
反应速度也不错，随着指令的下达，就瞧见铣刀动了起来，在工作台的早早放置好的工件上移动起来，那个指令很简单——“铣削平面。”
只见随着嗡嗡声的响起，铣刀动了起来，大量的冷却液喷洒下，随着金属屑的飞溅，整个加工过程居然异常的顺滑，铣刀一条一条的削过去，整个工匠的表面开始平整起来。
华一心立刻问道：“圆弧呢？”
工作人员看了许如意一眼后，继续输入指令，只见铣刀在停顿片刻后，更换了方向，随后绕着整个工件旋转起来，照旧是冷却液和金属屑共飞，但这次，整个工件的侧面在铣刀一圈圈的旋转中，逐渐有了弧度。
CNC系统的控制主要就是两方面，一方面是其他辅助控制，另一方面就是对主轴的控制。从平面转成弧度，涉及到的是启停，回转方向变换等等，都将这些展现的淋漓尽致。
华一心随后一直没说话，而是一直盯着，直到设备完全停了下来，他直接走了过去，许如意知道他要干什么，也跟了过去，华一心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工件，“精度到多少？”
“二级！”
这不算好，当然，还有其他部分也不算好，譬如，许如意只是让暂时加工平面和弧线，却没有更复杂的加工，这就说明，他们的控制系统还不够达到这方面。果然很简单。
但是，华一心必须的说，“你们才研究了多久，这已经很不错了。不过你非要我来看，我还有些不明白，你完全可以直接打电话告诉我，你们需要帮助，却为什么藏藏掖掖？”
许如意这才说：“如果我说，这台Z-80所有的集成电路都是出自我们实验室呢？”
华一心本来一直低着头，此时此刻，却猛然抬起头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许如意，Z-80上有着8500个晶体管，是一台八位微处理器。至今他们的确围绕着Z-80进行了很多使用和设计，譬如说设计过程控制系统，进行软件硬件开发，还取得了不少成果。
但是，没有人能够制造它！
他不由皱眉：“这不可能？你们怎么做到的？”
许如意说道：“华教授，您跟我来。”她带着他直接进入了旁边的一间实验室，在这里，华一心看到了让他激动的一幕，他很熟悉——这是对于集成电路的逆向解析，他们曾经也试过，那还是在七十年代的时候，集成电路非常简单，可以通过一层层的打磨来研究一个电路是怎么构成的。
但是，摩尔定律太准确了，集成电路上容纳的晶体管每18个月到24个月，就会翻倍。他们前一个还没有研究透，新的已经出来了，根本跟不上。
可显然，目前许如意的意思是，他们已经解析出来了，并且已经落地。要知道，这时候国际主流也不过是8位和16位微处理器。这不但代表着距离的进一步拉近，还代表着他们在数控方面已经一只脚踏进去了。
即便许如意说：“良品率很低，损耗很大。”
那根本不是问题？！但华一心满是激动：“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许如意自然是这中间的关键人，但是，她不可能去宣扬这件事，事实上，进入这个产学研中心的十一位教授，她都曾经叮嘱过，不要将她的作用说出去。
本来许如意还准备了不少的理由，想要劝说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十一人奇奇怪怪的，居然啥都没问，就应了。
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所以，现在她向外介绍，都是具体到了项目负责人的：“这是属于南河大学产学研中心半导体物理与器件专业何丹教授带头研发的。因为今天她有重要的事情，并没有过来。”
何丹？华一心有些印象，很出色，但并没有过于出挑，他真是没想到是由她的研究成果。
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这个了，因为许如意告诉他，“这个闭环系统，我们还有很多设计但还未能开发出来，譬如我们设想的更好的CNC结构，是以高速微处理器为中心，使用用于存储控制程序的只读存储器，存储NC指令数据和刀具补偿设定的磁泡存储器，伺服控制电路和伺服电机等。只是目前，我们的架构到了，还未能实现。”
华一心此时才明白，许如意所说的他们的系统比日本的要好是什么意思，因为这个架构的确很不错，也明白了她说的简陋粗糙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设计到了，只有骨架，各种落地还未能跟上。
如果是其他的研究单位，华一心会认为这是个大问题，但对于燎原厂来说，华一心知道按着这个成果和速度，这只是时间问题，明明南河省的研究力量从来不突出，按着他的印象根本承担不了这样的课题研究，但事实摆在面前，他不得不相信，也许有时候就是这样，人才是聚堆的，纵然一开始并不闪耀。
他只是开始问询其他的问题：“伺服电机和控制电路，也是你们自己研发的？”
许如意点头：“是，也是我们仿制的。而且我们在南河大学还有个材料实验室，目前正在研究各种特种材料。”
这是真全面，华一心不能说华大没有这样的研究团队，可他必须说，这些团队都是基于导师的研究方向来的，都是零散的，而眼前的产学研中心——这个名字他理解但未曾听说过，不过目前觉得非常合适——显然是由燎原厂主导的，他们目标明确，程序简略，还有着大量的资金投入，他有种感觉，他们的研发速度肯定会超乎想象。
不过，华一心也有些疑惑：“那你非要我过来，是为什么呢？有什么需要我的帮助吗？这些，你可以直接在电话里说吧。”
没想到许如意说的是：“我是想跟您说，我愿意跟你们共享。”
华一心是真愣了，“共享？”
“对，我知道那台数控交到您手里代表着什么，您的身份您为谁工作要干什么，我都明白。我知道，国家的体系跟我们完全不同，我们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怎么先进，也许根本用不上。可我想，我们会不断地进步，可能有些地方譬如说集成电路的研发，超前一些，我们愿意免费提供。”
“如果能够稍微有一丝丝的启发，我就很高兴了。”
这就是许如意的目的，无论是航天还是军工，都需要高精度的多轴数控机床。当然，这是许如意现在做不到的，可她想，终究有一天她会做到的。
可她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再拿出来，太晚了。
从第一次知道大建赔礼道歉的两台数控机床有一台给了华一心研究，她就知道，华一心肯定是军方的人，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今天，终于成行。
华一心就那么看着她，本身他一直在欣慰，夏国也有了这样好的技术，可此时此刻，他不止欣慰，还有感动，他已经六十多岁了，早就过了感情用事的年龄，可这一刻，还是有些眼眶发热。
“好！”他点点头，“我会把这个消息传递过去的，请你放心，许如意同志！”
他用了同志两个字，许如意理解了这个意思，这是对她的认可，她连忙点点头：“还有点时间，我带着您去地上看看吧，那里也有不少实验室。”
还有比此时更高兴的吗？华一心的脸上都笑出了褶子：“走，带我去瞧瞧。”
这一逛连中午饭都没吃，华一心是下午三点的火车，提前一个小时就需要前往火车站候车，可是华一心真是舍不得：“哎呀，这样，等我回来的时候，也在这里停留一下，你再带着我去南河大学的实验室看一看。”
许如意自然应了。
等着他们出门，才发现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晴了，冬日里许久不见的太阳露了出来，满地的阳光。
华一心看着笑呵呵地来了一句：“好日头！”
送走了华一心，新年就要到了。
这可是大日子，燎原总厂早就挂上了红灯笼，看着喜气洋洋。
当然，过年必不可少的就是年货了，无论平时工资奖金多少，在这个年头人们的心里，年货可是单位效益好坏的重要表现，每年到这个时候，大家都开始四处打听：“你们厂发了什么？”
不过今年，所有人都知道，跟燎原厂比不了！
“听说他们一车车的年货从大门里进去！”
“鸡鸭鱼肉样样不少，我听我小姑子讲，连布料都有。如果省着点用，天天吃食堂，他们家一年到头工资都能存下呢。”
提到这个，不少人忍不住扭头教训已经放了寒假的孩子们：“赶紧好好学习，我跟你说，燎原厂可不一样，这工作跟金饭碗一样，要是进去了，那真是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用花钱。”
这么说是因为，今年燎原厂职业中专终于发布了通知，开始正式招收学生了，不过他们跟别的中专不一样，人家要的都是初中生，他们要的是高中生——说是这是进入工厂的基本学历。
不过有个好处，要往届生，岁数限制也不大，25岁以下都可以报名。
这倒是让不少人高兴起来——现在待业青年越来越多，这么大的孩子在家天天闲着，那多容易出事啊。
更何况，就算不出事，这么大的孩子没个工作，怎么养活自己，怎么成家立业，谁家的父母不着急啊。燎原厂这么好的地方，如今居然有了机会，别说南州市了，肃南等地知道的，也都一个个对着孩子耳提面命：好好复习，一定要考上。
被教训的小姑娘贼不愿意：“我才多大，等到我的时候，早就没地方了。现在咱们厂不就没地方了吗？”
她妈哼了一声：“你放心吧，人家燎原厂的厂长许如意可厉害呢，你看现在就有四家厂子，那个机床厂还没有扩建呢，就算是扩建了没地方，我看她真厉害，到时候肯定也有其他厂子，保证有地方，你先好好学。”
正说着，外面就喊了：“发福利了，快去领。”
妈妈也就不说了，叮嘱孩子：“拿上拉车，赶紧去排队，到了最后，白菜都是最小的。”
一声令下，小姑娘立刻拉着拉车跑了出去，如果有人往下看去，就会发现，拉车几乎人手一辆，街道上响起的都是咕噜咕噜轮子转动的声音。
许如意到了过年，却在厂子里最忙的人——她平时在厂子的时间少，这种时候，总要跟大家见见面的，所以，不但厂子里的发年货她露了面，去慰问因工作不能在家过年的同志，她全程参与了。
这部分同志恰好就是机床厂的工人——从12月份开始，他们开始陆续交货，这群负责安装的工人，就一直在海外工作。
本来许如意的想法是，春节太重要了，让他们中间回来休个年假再出去，可电话打出去，一共四个小队，没一个同意的——“飞机票太贵了，这一个来回，得浪费多少钱啊。厂子就算是挣钱了，也不能这么浪费。等着干完活回去过吧，反正有厂子在，大家心里都踏实，知道过得好。”
“客户都等着呢，他们又不过春节，咱们要是七八天不干活，他们别以为咱们跟图尔机床厂一样，磨洋工呢。”
图尔机床厂现在的名声可是不咋地，这一方面是他们本身的问题，许如意猜测，他们性子慢，没什么效率可言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那场竞争，肉眼可见图尔机床厂也是不愿意的，恐怕是没办法才参与。
对他们而言，这生意本身又没利润，如今长崎机床公司自顾不暇，做了也不会有什么好处，不止一般的懈怠。
——十月份的订单，燎原厂这边已经安装了三分之一，他们则还没有动呢。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只是部分从图尔机床厂那里订购的客户有些抱怨，但随着进入了一月份，情况就更不一样起来——同样一个国家，本来情况差不多的两个厂子，因为订购了不同厂家的数显装置，现在效率成本可是不一样了。
这事儿就发生在乌干达，许如意一直以为，那位采购商约翰是一个人，他先是在燎原厂咨询后，又去了图尔机床厂询价，随后用图尔机床厂的价格来砍价，最终因为图尔机床厂不能继续售卖，而选择了燎原厂。
后来听负责人张大壮说才知道：“他们其实是兄弟两个人，都办了机械厂一起来的。问过后，约翰觉得还可以再讲讲价，选择最便宜的一家。但是他的哥哥吉姆却认为，日本的质量和服务肯定是最好的，而且又这么便宜，直接跟图尔机床厂签订了合同。”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已经给约翰安装调试完毕，他们的厂子在上周开始了生产，不但效率提高了，成本还降低了。所以约翰降价一举拿下了好几个大订单。”
“哥哥吉姆控诉图尔机床厂让他利益受损，但鞭长莫及，根本没办法。所以一怒之下，将约翰打了。”
许如意都愣了，这什么发展！
“现在他们兄弟俩正在打官司，闹得沸沸扬扬。”张大壮还是和过去一样，热心但是想得少，这会儿老奇怪呢，“也不知道咋了，你说兄弟俩刚开始打官司，报纸上到处都是，我听说别的国家也有，他们报纸这么闲的没事吗？”
许如意：……
她有点心虚，想都知道，这是齐丰干的。她这位亲爱的专利律师绝对是个人才，许如意觉得明明感觉他的工作已经多到了极致，可是他总有办法有时间干别的事情，还干的都很不错。
譬如这件事的炒作，顺着震惊体的余热，没少给燎原厂增光。而且据她所知，报道中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字样：“两个厂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你还不如当时选燎原厂？！”
至于有没有这句话，约翰拿着保修延长三个月的承诺表示：“这就是我说的。”
既然工人们都不想回来，燎原厂这边自然是增加了福利，原本出国就给了高额的补贴，但这七天许如意按着她的年代的标准，直接三倍。这个决定一出，其他待在家里的工人们都待不住了，纷纷要求提前归队，这是后话了。
将这些事情都办完，就到了年根了，许如意终于清闲下来，和放了假的许吉祥把屋子里收拾干净了——倒是没买年货，燎原厂发的实在是足够了，如今厨房里满满当当，都等着许为民回来处理呢。
许为民其实早就放假了，不过他有位老师最近摔倒了腿，不良于行，许为民作为班长，已经承担了一个月的来回接送任务，如今放了假，这位老师的老伴去世了，孩子要到年根才回来，他不放心，干脆晚回来一些。
许如意对这个表示理解，所以等到了腊月二十八才把人接回来。
许如意中间去看过许为民，倒是不觉得如何，许吉祥可是直接愣了：“哥，你变样了。姐，”许吉祥碰碰许如意的肩膀，“你没觉得我哥变得好看了吗？你看看，脸上好像更白净了，这头发剪得也像模像样的。这衣服裤子我当时给他买了，他嫌弃太时髦不肯穿，现在你看，白衬衫鸡心领的毛衣外面套个羊毛大衣，多帅气！”
“哥，”她眼尖地问，“你手上的围巾从哪里买的？真好看！”
许如意本来还没注意呢，不过这会儿肉眼瞧着许为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就有些明白过来，这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她是真好奇，啥样的姑娘能让这个除了学习就是做饭的家伙开窍啊。
不过这是火车站，而且许为民显然还挺羞臊呢，许如意就放过了他，拉着许吉祥：“走吧，冻死了，赶紧回家去。”
许吉祥这才不问了。
不过许为民也有办法，回去后，就把从京市带回来的零食好吃的拿了出来，将许吉祥的嘴巴给堵住了。这丫头看着挺灵巧，这方面真是一点窍都没开，不但没往那边想，而且一吃东西就全忘了。
许如意这会儿倒是很欣喜：这样好，这样的话高考不受影响，她当年班里好几个品学兼优的女生，就是因为谈了恋爱，成绩一落千丈，真是太可惜了。
当然，想完了许如意不禁对自己很鄙视：她现在明明才二十岁，怎么就有一种当妈的感觉呢？
许如意将这事儿打电话的时候跟姜红说了，姜红笑话她说：“你还说这个说那个呢，你才是最该谈恋爱的年纪呢，有瞧着顺眼的吗？”
许如意是真没考虑过这事儿，姜红一提她都蒙了，对啊，她在上辈子的时候，还要看看美男呢，怎么这辈子一点都没想？这不太对。不过，等着许如意将自己身边一扒拉，终于就明白了。
你说她身边的男性们，年轻的不够成熟，够成熟稳重有思想的，就譬如郭培生啊，陆时章啊，都已经是长辈了。
她去哪里看顺眼！
许如意对着姜红说：“我还是算了，反正还年轻，等我什么时候看顺眼再说吧。”
姜红点赞：“是这个道理。人不能为了谈而凑活，看上了就是看上了，看不上啊，还不如自己待着多舒服。就譬如我！”
许如意小声问了句：“你这是又挨催了吧。”
单身主义者姜红顿时蔫了：“每年一次，过去就好，我忍了！”
三十那天，许家人谁也没出门，凑在一起吃吃喝喝有人学习有人聊天，晚上还一起给爸妈拜了年。
初一那天，燎原总厂第一次办起了秧歌会，许如意都不知道，厂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能人巧人，他们穿着红的黄的绿的喜庆的衣服，画着浓重的妆容，有高跷队，有划船队，有秧歌队，还有敲锣打鼓的，从燎原总厂正门出来，一路绕着大道从家属院又穿了回去。
放鞭炮，扔糖果，做游戏，愣是弄得热热闹闹。
当然，许如意还眼尖地看见了一样东西——徐磊的闺女徐媛媛脖子上的那条手工围巾，怎么和许为民的一模一样呢？
她忍着笑，没吭声。
时间就这么穿过，1982年很快的到来，又很快离开。
许吉祥考去了京市，和许为民在一个城市，不过据她说：“课业太多了，忙不过来，一个月都见不到一面。”
燎原厂现在不但是广交会上的明星，而且还是国际机床展上的明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机床行业分成了三个梯队。
瑞士，德国，还有已经摇摇欲坠的美国是第一梯队，他们代表着高精密机床。
日本成为了第二梯队，《机场协议》对他们的打击不小，不过即便如此，他们的数控技术也在迅猛发展。如今的日本，一方面按着原有的策略，凭借物美价廉抢占着全世界的中端机床市场，同时又利用自身数控的优势，向着高端机床市场发起猛攻！
饶是有着协议限制，美国市场已经岌岌可危，甚至很多美国企业，因为自身技术落后，不得不转而寻求帮助，通过引进技术来试图东山再起，但显然，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最让人想不到的是，他们曾经从未看上的低端机床市场，如今居然出现了一家企业——来自夏国的燎原厂。他们凭借着极为低廉的价格，无比优异的服务，和凑活能用的产品，迅速席卷了这部分国家，占领了庞大的市场。
而这种占领是悄无声息的——谁会在意乌干达，肯尼亚这样的国家，他们的机床行业呢。他们只会在意，他们今年的咖啡好不好，会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就算去问他们，他们的回答也是：“他们还需要机床吗？”“他们生产咖啡不就可以了吗？”
还是偶尔，有人突然间发现，似乎他们的汽车不需要原厂的零配件了，似乎他们的咖啡采摘机器，自己就能维修了。
似乎他们突然间，就能够生产一些还不错的零配件了。
哪里来的设备呢？
直到这时，他们才恍然发现：是那家来自夏国的燎原机床厂。而此时此刻，这个巨大却又零碎的，利润极为薄的市场，已经被燎原厂通过口碑占领的差不多了。
这一点点肉，如果想要吃下去，就需要付出极高的成本，因为他们要不购买新机床，进口二手机床修一修，要不预算极低，也就只有夏国这样的，劳动力极为便宜，生产成本极低的国家，才可能有赚头。
用WT杰奎琳的话说：“我没想到燎原厂居然接住了震惊体带来的名声，不过，也仅是如此了。发展这样的市场，暂时对WT没有好处。”
不过，全世界的机床厂都可以这么说，除了长崎。
因为这些国家机械行业的人都会说一句话：“有事找燎原厂，长崎公司不行的。”
而在夏国，这一天，许如意终于拿起了电话，拨给了远在京市的华一心：“华教授，”她的声音难掩激动，“我有个好消息告诉您，燎原厂自主开发的数控系统燎原一号已经通过测试！”

第92章 三章合一
许如意之所以打电话给华一心教授，是因为两年前，许如意趁着华一心教授回乡，力邀他来产学研中心看一看。
原本她的想法很朴实，毕竟机床不仅仅是民用，在很多隐秘的领域也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这些领域都是保密的，她并不知道，他们的研究已经到了什么程度，不过看华一心教授的研发，她认为燎原厂的技术还是有一定的意义的。
她原本觉得，恐怕不会得到太多的回应，毕竟在数控机床界，他们也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小朋友。
只是没想到的是，过了年没多久，华一心教授就给与了积极地正面回应。
这两年的研发，很多地方，他们都得到了军方的帮助，当然，他们也帮着军方进行了很多尝试性研发。
燎原一号的成功，自然也要告知华一心这个好消息。
果不其然，华教授激动万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样，你拿着测试数据，马上来一趟，我正好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虽然是相互帮助，不过燎原厂的数控系统和军方的自然不是一个，所以还是各来各的。数控机床是需要大量的实际操作数据来完善系统，去年他们燎原一号数控系统研发成功后，就和东阳厂合作生产了第一批的数控机床，在南河省机械厅的帮助下，散发到了三十家企业实地使用，收集了大量的数据进行升级改造。
显然，军方需要这些数据，这自然没什么问题。
至于有事，许如意一听就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这两年，他们不但在完善8位微控制器，还在研发16位微控制器，不过对于南河大学和南河工业大学来说，人才实在是太少了，纵然四处网罗，还是不够用。
许如意前一段时间，就跟华一心提了提：“能支援我们一下吗？”
华一心没拒绝，也没说行，许如意知道他一向谨慎，也就没再问，如今让她过去，显然是有着落了。
这事儿重要的很，许如意第二天就带着资料去了京市。将资料交接后，许如意就问华一心：“人呢？”
——两年接触，如果说原先许如意对华一心还是老老实实，如今可是跟老朋友一样了，说话自然自在多了。
老爷子虽然体弱但不瘦，因为太热，这会儿就穿了个大背心，白胖白胖的坐在那里，手上还摇着个芭蕉扇，给自己扇一下，给许如意扇一下，许如意瞧着就累，直接接过来，哗哗哗地给他扇着，“怎么不开电扇？”
华一心摇摇头：“限电了。不过不算热，打打扇子就成，给我扇扇后背。”
许如意：……
乖乖扇了几下后，华一心的汗终于落了落才说：“这事儿还得去部委，甘部长负责的。你知道吧，最近很多军工厂转产了。”
这事儿许如意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今已经是1984年了，一切都向着经济让步，很多军工厂都入不敷出，有些直接限产，只能靠着很少的订单维持生活，很多干脆直接转成，这两年，民用制造业竞争加大了不少，就是因为这个——什么电风扇摩托车的厂家也是越来越多了。
许如意立时就明白了华一心的意思：“您说是，有相关的人才给我们？”
华一心点头，“应该是这样的。甘部长那边已经协商的差不多了，大概是从十家单位中抽调了100余名相关科研人员，什么时候到位，还得听具体信息。”
有人就好，许如意这心里沉甸甸的石头，可终于拿下去一块，感觉凉快了不少。
华一心眼睁睁地瞧着那扇子，一开始是只给他扇，后来他一下许如意一下，现在许如意全给自己扇了。这丫头可真是……他还是自己扇吧。
因着需要办手续，许如意又在京市待了一天，还抽空看了看在京市上学的许为民和许吉祥，这才办好了手续，不过她也没回省城，而是直接去了南河省的平江市。
——那里有个平江曲轴厂，是他们三十家试用企业之一，厂长叫做郭大伟，对他们的产品很是上心，是三十家企业里，数据反馈最及时最详细的。燎原厂和东阳厂研发的可进行精加工的卧式铣床，正好要找几家试用单位，第一个就选中了他们。
这两天，就要将他们生产的第一台数控铣床送到平江厂，所以许如意也赶过去看看。
1983年7月，夏日炎炎。
平江曲轴厂厂长郭大伟原本是等在了办公楼下，因为太过着急，忍不住直接进入了阳光下，去了大门口瞧了瞧，今天的天气达到了今年的新高，足足有35度，外面的水泥地面都烫脚，大中午的，路上根本没人。
他一头大汗扭头问：“时间没错吗？”
办公室主任何华立刻说：“我确认了两次，他们早上八点从东阳出发，按着平均速度，就是这个点到。不过厂长，这也太热了，”何华瞧着郭大伟衬衫都湿透了，紧紧地贴着后背，“要不您先回去，我在这儿等等！”
郭大伟看他一眼：“我热你不热？别弄这些幺蛾子，既然快到了，就等着好了。”
说着他就看向了外面的马路。
何华揶揄道：“厂长啊厂长，一年前你可不这样。”
一提这个，郭大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可不吗？当初机械厅说要给他们配两台国产数控机床，他可是拍了桌子的，谁能想到，如今再来新设备，他却是早早跑到楼下，盼着呢。
这事儿还得从一年半前开始说起。
一年半前，作为国内几家大型汽车厂的供货厂，他们厂准备进口12台数控机床，这其中包括数控车削、铣床、磨床、卧式车床等，为的就是解决曲轴生产的效率问题。他们厂也是老厂子了，虽然在出口创汇上没有什么成绩，不过因为产品质量好，口碑一直很好，所以说真的——挺有钱的。
当时厂领导的想法都很统一，要买就要买好，争取一步到位。
报告打上去，省厅很是赞同，批复后，他们就着手进行引进工作——还请教了燎原厂机床技术服务厂帮忙设计了方案，核对了合同，所以一切特别顺利。
他们从德国和日本分别进口了数控设备，最终形成了一条完整的生产线，这条生产线可以年生产曲轴20万件，比他们之前的产品翻了翻。
因为合同订的严密，一年前两家工厂准时交货，而且无论是从复检还是运输，简直可以用一帆风顺来形容。只是没想到的是，国外生产线到达的同时，机械厅这边也下了文件，将会配给他们两台东阳机床厂生产的数控铣床和磨床，供他们使用和对比。
当时看到这个文件，郭大伟都愣了。
东阳厂经过了设备改造后，产品是不错，普通的车床他们也会选择东阳厂，但是，什么时候有数控机床了？这种听都没听过的产品，配给他们，谁知道用的住吗？
贪小便宜的可能就是惹大麻烦！说不定还得供个祖宗——虽然是国企，要服从上面调配，可这也是他们花钱，为什么要给自己，你给别的厂去啊？！
所以，郭大伟还去了一趟省厅，找到了陆时章，雄赳赳气昂昂地给他拍了桌子：“我们厂就这些预算，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购买其他机床，我们不同意！”
结果陆时章抬头推了推眼镜问他：“谁说让你们付钱？是让你们试用。”
郭大伟就愣了，“试用？免费的？”
“没瞧见配字吗？”
郭大伟这才反应过来，配就不是卖，那就是不用钱。他有点不好意思，可是，也不是很愿意：“东阳厂什么时候有数控系统了，是进口的吗？他们东西用的住吗？我的厅长哎，我们厂生产任务重，万一不行，这不是帮倒忙吗？……”
陆时章直接跟他说：“让你试你就试，不行就如实反馈，难不成还能逼着你用吗？”
郭大伟把话在心里转了转，算是明白过来，这事儿挺宽泛的，不是逼着必须用。那他就没必要跟厅里闹得不好看，大不了放那儿吗？他们厂最不缺的，就是地方了。
所以，郭大伟笑眯眯地说：“那我们就试试，要是不行，我们也没办法。”
陆时章点头：“可以。”
那就没问题了，白来的设备，不能用也就是费点工时，扔那里就行了，要是能用，数控机床哎，可是帮大忙了。
郭大伟这才回去，第二天，这两台数控机床就运了过来，为了使用新的设备，他们还专门建了个新厂房，郭大伟大手一挥，就让东阳厂的人将机床安装在了新厂房里，跟古田铁工所生产的铣床和长崎机床公司生产的磨床并排放着。
他想的倒是挺好，这边是日本人安装，那边是夏国人安装。
他虽然对突然安排的两台设备不太爽，可也是夏国人，在他看来，日本人虽然不咋地，但是数控机床水平是不错的，所以放一起，也可以让东阳厂的工人偷偷师。
哪里想到，东西还没到，日本的工人看到他们移开了位置后，就立刻进行了询问：“请问你们这一块是用作什么？”
负责打扫的工人哪里知道他们的忌讳，直接说：“哦，我们还有两台国产的机床放在这里！”
人家古田铁工所的工人一听，立刻相互说了两句，不过用的都是日文，所以打扫的工人也没在意，就是发现他们明明干的好好的，突然出去了，好久也不回来。
郭大伟接到消息的时候，是翻译传递的负责人的要求：“我们的机床需要独立的空间，不可能跟夏国的机床放在一起。请你们重新设计安排后，我们再进行安装。”
一听这个，平江厂这边都奇了怪了，这12台机床可不止是古田的，日本的还有长崎的，更有德国的，明明别的都没问题，怎么就夏国的不成呢。
郭大伟这人吧，虽然说自己嫌弃东阳厂的设备，可是别人要是对夏国的东西挑三拣四，也是不愿意的。
他直接就过去问为什么，结果那位小胡子就一句话：“我们的数控机床无论是从噪音还是机身的震动都有着严格的标准，其他几家公司的产品我们能够确认可以达到我们的要求，夏国的可以吗？”
郭大伟直接就被噎在那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是真想说一句我们也行，可他怎么说啊，这是事实啊。如果行的话，怎么可能花大价钱进口呢。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就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半天才回过劲儿来，点头说：“我们知道了，我们会找个合适的地方安排，你们继续工作吧。”
那自然的，这两台设备就不能安装在新厂房里，只能放在旧厂房里。郭大伟心里过不去，都是新设备，人家的就能在干干净净的地方待着，夏国的怎么就必须在满是粉尘油污的老厂房里。他专门让人在边上腾了个地方，还用玻璃搭了一个简易防尘房，算是这两台设备有了位置。
那会儿还有人说他呢：“别用两天就不行了，白费劲。”
郭大伟心里没底，安装的时候，就在这边转悠，心里就一个想法：伙计哎，你争点气。
不过当看着白色的机器从包装里拆了出来，一点点的放在了玻璃房里，郭大伟就觉得，不太一样。这外观，怎么看着不比日本德国的机器差呢。你瞧瞧这机身，圆润光滑，没棱角不说，细节处理得特别细致，手摸上去，简直就是享受。
郭大伟忍不住又跑去新机房，专门四处摸了摸，想要比较一下，然后眼睛就亮了：一个感觉！
而且配置还都一样。
就拿铣床来说，主要是为了对曲轴的轴颈、连杆颈及轴肩部位进行粗加工，对于精度的要求不大。
他们购买的古田产的这台数控铣床，本来是想要他们最先进的16位微处理器那一款，可是古田根本不卖给他们，最终只能配置了8位微处理器，只要将工件放在上料装置上，就可以进行连续铣削，根本不需要人工不停对刀。
而夏国的这台他翻了翻，就愣了一下，主要是看到了上面数控系统的生产商——燎原机床厂。
因为引进设备，燎原技术服务厂实在是太专业了，给他留下了好印象，这会儿瞧着数控居然是他们的，倒是有点放心，更何况，这上面写着居然也是8位微处理器，也可以在设置程序后，进行连续的铣削，同样不用对刀。
郭大伟那会儿就一个感觉：这伙计……还不错啊。
安装调试结束后，就开始了试运行。因为一开始并不知道会有国产机床，所以他们操作工都安排好了，而且进口的设备有多精贵大家都知道，最后只能是按着原计划来，技术最好的都在新车间轮班，这边留下的都是水平一般的。
新设备24小时三班倒，一方面是为了尽快收回成本，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保质期内，最大限度使用机器。
郭大伟不放心，专门给操控国产机床的工人开了会，仔细讲了讲夏国机床的难处，为的就是一个目的：“好好用，有不行的地方就想想办法，多研究研究，人家生产出来不容易。”
可是很快大家就发现，这日本的和国产的数控机床，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一个样啊！
而且，这两台说数控机床无论是控制精度，运动速度，插补精度，还是系统的数据处理能力和反馈能力，都不相上下，如果非要挑毛病的话，那就是整体工件的精度国产的还是要差点。不过也合格了，外加这只是粗加工，根本不影响。
虽然不是平江厂的产品，可郭大伟都兴奋的不行：要知道机床可是制造业的命脉，机床强，汽车轮船航空航天等等行业，都会受益。到时候，谁还能限制夏国的发展？
所以，从那会儿起，郭大伟就对国产机床关注备至，他这才分心去打听，得到了确定的消息——这机床是燎原厂出数控系统，东阳厂出制造的，因为数控系统需要大量的实际操作经验，所以这样的数控机床，他们足足分到了三十个厂子里，就是为了拿到一手资料。
知道这个后，郭大伟自然上了心，非但将国产机床的运行情况记录，还让人把进口机床的相关数据一并记录，每周给东阳厂和燎原厂寄送一份，也是因为他这份细心，所以平江厂现在和东阳厂、燎原厂的关系特别好，尤其是燎原厂，每次数据升级，他们都是第一家。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事儿——最近东阳厂和燎原厂合作，新推出了卧式车床，这可是精密车床，是对整个曲轴止推面进行精加工的，因为他们一向很配合，所以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他们，问他们愿不愿意试用，并提供数据。
郭大伟当然愿意了！
这不今天就要运过来了。
又等了等，就瞧见远远地有辆绿色卡车出现，何华的视力好一些，一眼就瞧见了车牌：“是东阳厂的。他们来了！”
一听这个，郭大伟连忙带人迎接上前，只是没想到的是，除了卡车还有个小轿车跟在后面，进了厂子后停车，先下来的就是老熟人，东阳机床厂厂长胡浩，他正过去准备给打个招呼呢，就瞧见右边的车门打开了。
一位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士，从右后座走了下来！
郭大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反应过来了，他们这个行业，这么年轻又漂亮还能跟胡浩一起坐车的，不就只有一位吗——燎原总厂厂长许如意。
这可是他们系统里的大明星，现在，整个制造业谁不认识她？靠着一己之力，将一个县城五小企业，在短短的几年内，变成了全国知名企业。
其实好多人私底下都在传：许如意是不是有什么大后台。
他还问过胡浩呢，结果胡浩直接瞪了眼：“你这啥意思？要是别人我觉得是夸奖，说明他有本事看起来像是有后台一样顺利，但是许如意，这是侮辱！人家是靠着真本事干出来的，这什么流言蜚语！”
所以，因为问过闲话，郭大伟看见许如意，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还是胡浩先看见他打了招呼：“老郭！好久不见！”随后就笑着跟许如意说，“许厂长，介绍一下，这就是郭厂长，30家厂子里，郭厂长可是最支持咱们工作的。”
许如意老早就瞧见了郭大伟，实在是他的光脑门在在大太阳天里太明显——因为出汗，还反光呢。
她连忙伸出手：“郭厂长，可太谢谢您对我们的支持了。”
一提这个，郭大伟是真脸红，“哎呦，这话我可不敢当，我说真的许厂长，一开始我可不愿意，想的是，我们都有进口设备了，再来两台国产设备，有啥用？可别坏了耽误我生产！哪里想到，你们的产品真是太出乎意料了，这一年，我这么说吧，比日本的强多了。”
这话一出，许如意都佩服他的坦白，不过对于他说比日本的强，许如意却觉得有些夸张，他们这两年在研发上没少下功夫，不过有些东西，就是需要时间的，首先是机床和刀具本身的提升并不大，不过因为材料有了新进展，所以耐久度上有了进步。至于数控系统，他们多次升级就是因为有着各种的小误差，譬如说他们的插补运算，就是在多次的改进中，才渐渐有了质的提高。
所以，许如意这话根本就没接。
郭大伟一瞧就明白，许如意不是个爱听好话的人，可他也不是个拍马屁的人啊。他立时急了：“我可不是说虚的，这一年，你们和日本的机床都没有质量问题，产品也都合格，但是，在消耗品上，你们可是强不少。”
“这刚开始操作数控机床，最避免不了的就是撞刀，你们的撞了三次，日本的也撞了两次。”
撞刀就是在操控机床的时候，因为发出的控制指令错误，让铣刀的轨迹发生错误，撞到了工件或者夹具，造成了刀具的断裂，甚至是主轴的损坏。不过这也是常见现象，毕竟现在夏国的数控化还没有普及，工人们也都是培训后上岗，并不熟练。
“说真的，撞刀换了就行了，但是他们的铣刀太贵了。一把刀1200美元。你们的才300块。同样的失误，还是你们的合算。”
这个许如意是知道的，目前夏国的机床刀具竞争力几乎等于零，所有的进口设备一律配备的都是进口刀具。
还是那个老毛病，夏国不能生产的东西，他们一定会卖的非常贵，刀具就是其中之最，这还是普通点的刀具，像是那种金刚石合金的，一把要三千美元，实际成本也就是300块。
这两年，日本，美国，德国都在夏国开设了分公司，进口的机床不少，但是零配件绝对是利润的最大头。
而且，就算是这样挣钱，他们还有花样呢。
果不其然，郭大伟吐槽：“就这么贵，我们想要购买，还要排队呢。跟我们说，订货期18个月，不能保证有货。可是，这是常用零配件啊，我们当时不懂这个，一共就没买多少，从一月份就已经申请了，现在还没有买到货。可我们的铣刀就剩下一把了。”
一把铣刀的寿命是4000到5000个小时，虽然说是24小时连轴转，不过不会一直在加工，所以省着点用也能坚持个半年。
“就怕到时候，我们刀没了，货还没来，这机器就被摆设一样了。”
那边已经有人将设备抬了下来，向着他们已经提前建好的恒温车间走去，许如意也就跟了过去。因为已经多次进行安装调试了，所以整个安装过程都很顺利，许如意只是在旁边看着就可以了，偶尔和郭大伟聊一聊对于他们的机床和进口机床的感受。
这也是她过来的目的。
只是正说着话，就瞧见有个人从楼梯上蹬蹬蹬的下来，直冲着郭大伟过来了：“厂长不好了，撞刀了？！”
郭大伟恐怕也没想到这事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哪台？”
他们可是有着十几台数控机床呢，就听见对方说：“古田的数控铣床，老牛操作完了以后，有点困，找了个地方打盹去了，结果他的程序输入错误了，直接撞在了工件上，全断了。”
“什么？！”郭大伟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也顾不上跟他们说话了，直接往外跑，“主轴坏了吗？”
对方也不知道：“出事我就过来了，还没看呢，您快点看看去吧。”
郭大伟显然是急了，骂了一声脏话，跟旋风一样冲了出去。
胡浩和郭大伟关系不错，也挺着急的，想了想后跟许如意说：“这边你盯着点，我去看看。”
等着他走了，张超男忍不住说：“这也太巧了吧。”作为助手，她刚刚可是一直跟在身后的，她看看手表，距离郭大伟说就剩一把刀了，还没两个小时呢，最后一把也废了，而且要是伤了主轴，可不是1200美元的事儿了，是二十倍的价钱。
不过好在，不一时胡浩回来了，带来了个好消息：“谢天谢地主轴没事，就是铣刀断了。不过也挺麻烦的，老郭给古田的分公司打电话了，说是这边已经停产了，问他能不能尽快先送一把来。你猜怎么说的？”
许如意一看就知道：“不能。”
胡浩点点头，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他妈的过分。说是他们目前没有货，只能临时调度，但什么时候能调来，不知道。让他们先等着。他们厂24小时连轴转，哪个环节都缺不了，停机就代表着整个一条线都跟着停下来，他们怎么好意思说等着呢。真是……”
都是生产厂的，胡浩怎么可能不心疼，实在是受不过，站起来就说：“不行，我去外面抽支烟。”
他往外走了两步，然后又退了回来：“许厂长，你说，如果用了我们的怎么样？咱们的铣刀用的可是你们的新材料，热处理也是新工艺，质量很好的。”
“不可能的，”许如意说，“进口设备要求的第一点不能拆机，第二点就是使用原厂零配件，否则的话，不予保修。”
“别的还好说，这铣刀又不涉及他们的主机，怎么就不能换一家用了。说什么怕影响精度，骗谁呢！不就是卡我们脖子吗？”说完，胡浩是再也待不住了，扭头出去抽烟去了。
许如意其实也郁闷。
这就是国外机床厂的想法，我可以卖给你机器，但是，卖给你什么样的他说了算，通过零配件控制你的生产，也是他们说了算。当然，随着技术的发展，他们还可以要求设备必须只能放在指定地方，只能生产某个产品，一旦移动或者生产了其他的产品，立刻锁机。并且，自此以后你就进入了黑名单，再也不卖给你他们的机床。
听着都很好笑。
他们可是付出了全额的价格，却只能得到阉割了的权利，就好比你去饭店点了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付的全款，却只让你吃西红柿一样，这就是欺负他们没有技术。
所以，数控机床必须做出来，所以，他们的数控系统才向着开放式设计，也就是说，可以让来自不同厂商，不同操作平台的程序，都可以在他们的系统上运行。
就是为了到了最后，可以兼容这些国外厂商的系统，做到你不维护，我来维护。
他们是中午到的，安装调控的时间并不短，到了下午吃饭点，许如意就一起去吃放了，不过陪着的，则是办公室主任何华，郭大伟不见了踪影。胡浩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何华叹口气：“他们一口咬定没有存货，让等一等。我们厂长正在想办法，想问问有没有其他购买了这款铣床的国内厂子，他们有多余的吗？先借来用用。现在正天南海北的打电话呢。”
但这法子成功的可能性很低，毕竟，平江厂买不到，难不成其他厂就能买到了？
事实也是如此，安装一共进行了三天，郭大伟后面只是每天匆匆露一面，打个招呼，人就不见了。
他没和许如意他们聊这事儿，八成也是觉得不好说，毕竟，铣刀许如意他们就能生产，却偏偏不能用，多尴尬啊。
不过肉眼可见的是，他嘴巴上起了老大的一串燎泡，显然是上火厉害了。
不过即便如此，胡浩终于没忍住，跟郭大伟说了他们可以提供铣刀的事儿，“我们的铣刀质量很好，采用的是燎原厂研发的材料，耐久度你也用了一年了，相当不错的。实在不行你换我们的。”
不过显然，这不太可能。
胡浩回来说道：“也不怪他，他自己都说，咱们的铣刀质量绝对没问题。只是，他们进口了12台设备，6台古田的，2台长崎的，还有4台德国的。一旦使用了我们的铣刀，最起码古田的六台设备就不进行保修了。不保修万一出了问题修不好，他哪里放心。”
“哎，”他叹口气，“最少减产两成。”
许如意只是叹息，可也不能做什么，“没借到？”
“没有，老郭也坐不住，今天去京市找他们去了。”
所以，许如意他们安装调试好，离开的时候，郭大伟并没有出现。
许如意回去，就开始准备数控车床的落地仪式——夏国因为机床水平并不好，所以至今连个机床展都没有，所有的发售只能打广告，许如意在这方面可是行家了，所以准备两条路，国内直接上国家台，告诉所有人，他们的数控机床上市了。国外自然是参加机床展，虽然已经多次参展，许如意自己都有些腻歪了，但不得不说，这是目前宣传自己的最好办法。
打广告倒是好说，因为拉车和推车的缘故，所以燎原总厂其实和国家台一直在合作。
因此拍广告的事儿，也都是轻车就熟，他们不但有专门合作的导演，对方还非常了解他们的需求，每年的拉车，推车广告，都能引起关注以及好评。就是一点，对方一直是拍人文关怀类别的，机床这样的大型机械却是没有经验，许如意只能先让张元陪着他去厂子里多逛逛找找灵感。
好在数控机床上市时间是定在8月，并不着急。
许如意打算的是，先在国内打一波广告，随后就到了秋交会，可以进行一番宣传，到了十月下旬，就是芝加哥国际机床展的时间了，他们就可以大展拳脚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平江厂先出事了——因为拿不到货的事情，厂长郭大伟在古田铁工所分公司门口足足等了三天后，不知道是因为身体问题，还是中间出了什么事情，直接倒地不醒，如今还在抢救。

第93章 三章合一
胡浩打来电话的时候，许如意正在京市，刚刚见完了拍摄广告的导演邢云。
那会儿刘晓红一个人闯京市，甚至都不知道国家台大门朝哪方，自然不认识什么导演。好在有赵丰年教授牵线，跟他的学生邢云联系上了，才拍了那次成功的广告。
这只广告，放在了春节期间，夏国第一部 电视连续剧的前后播放，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让爱妈拉车和爱宝推车成了夏国的驰名产品。当然，收益的也不只是燎原厂，广告的导演邢云原本毕业后，就在京市电视台担任编导，不过她年纪轻阅历浅，一直不得重用。
这只广告的成功，让她发现了自己的潜力，去年她已经停薪留职下海了，开办了自己的广告公司——流云广告。
这次合作，还是找的他们。
拍摄机械产品和普通生活用品是完全不同的，如今，因为他们的推车广告引导，国家台的广告都是故事形式的，一个比一个更动人。可是，机械类产品，一方面是上的很少，另一方面，即使是投放了，也都是站在设备跟前，生硬地念念广告词而已。
邢云直接说：“许厂长，你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不过我喜欢这样的挑战。”
邢云可不是那种为了拉客户什么都愿意的主，她点头了，那就有了七八分把握，许如意的要求只有一个：“我希望这个广告片，不但可以在国内播放，还适合拿到国外播放。”
这真是太难了！
国内外的环境就不一样！邢云看着许如意，半天才笑出来：“许厂长，他们都说我周扒皮，我发现你才能压榨呢。我先去考察一下，再说剩下的。”
许如意原本打算第二天带着邢云回燎原厂，没想到一回到驻京办公室，就收到了胡浩的电话。
她也吓了一跳，谁能想到事情居然发展成这样？
她立刻问：“送去的及时吗？医生怎么说？”
胡浩是又气愤又心疼，声音里都带着悲愤：“还好隔壁公司的人出来办事，看见了，帮着忙一起送去的医院。隔壁不远处就是京市医院，没耽误时间。说是急性心肌梗死，郭大伟这就是运气好，否则的话，人就不在了。”
“郭大伟那人你也见过，就是个北方汉子，性格开朗豪迈，他这样的人，你说得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气成这样？而且，他是去古田要配件的，他怎么就在门口，不在办公室里坐着，怎么他在门口晕倒了，古田的人不知道？我怎么想都不对劲！”
郭大伟那边显然人荒马乱的，自然没时间细细分说。
许如意也觉得难受，你说要是有非分的要求，被拒绝那是正常的。可郭大伟不就是想买个铣刀吗？这东西，就是个配件，怎么能把人气成这个样子。
胡浩在电话里说：“我得去看看这老哥们，问问怎么回事，要是古田的问题，这事儿不能这么善罢甘休。”
“我打给你是，知道你在京市有驻京办，想让你帮个忙，你在就更好了。他们那边直接送过去了，身上并没有带这么多钱，一时间难以凑到，你能不能送点钱过去，否则我怕影响抢救？”
这可是大事，许如意连忙说：“你把地址给我，放心吧，我这就过去。”
这会儿京市还不算很大，郭大伟被送去的是京市人民医院，离着驻京办几公里的距离。许如意直接签了个借条，从账上先借了两千块钱，然后才让王石头送她过去。
这事儿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司机王石头和助理张超男都忍不住讨论：“这古田铁工所也太过分了，怎么就把人气成这样了？他们这会儿肯定得后悔死了，可那又什么用，郭厂长得遭老罪了。”
张超男直接说：“你想啥呢。他们那地方的人，要是能悔改，早就给咱道歉了，你听见他道歉过吗？我觉得，如果不是闹得很大，根本不会有用的。”
这话是真的，大抵是燎原总厂如今媒体战实在是出色，张超男皱眉说：“我们可以对这事儿进行报道，让大家都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公司。这么欺负咱们夏国人。”
王石头一听就点头：“这个好！就该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他们的真面孔！看看到时候谁还买他们家的东西！”
不过一提这话，大家都是这个行业的，张超男忍不住叹口气，情绪归情绪，事实是事实，“现实是，大部分的夏国工厂，如果外汇够的话，肯定会优先购买他们的设备的。厂长，我们这次推出的产品，不是跟他们差不多吗？怎么咱们才能宣传宣传，让大家买咱们的呢？”
信任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建成的，就譬如他们的机床技术服务厂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可是大家还是不愿意试一试他们的机床厂零配件。后来日本机床展他们卖出去了一千多万的成绩额，外加上那么多媒体的帮助，算是名声大振，在老旧机床改造方面，已经成了业内首选。可是，当他们和东阳厂联合推出数控机床后，大家依旧不愿意买单，甚至为了数据的试用，都是通过省厅以赠送的方式摊派的。
广告很有用，可也需要时机，机床可不是拉车，几十块钱买一辆回去试试。是需要极度的认同，才会选择的。
许如意就说：“咱们一步步来，起码这试用的三十家，对咱们的产品都是交口称赞，如果以后他们需要购买数控机床的话，我想会考虑咱们的。现在先去看看人吧。”
车子开得挺快，很快就到了。
许如意直接问了问，就带着人去了急救室。一上楼，就瞧见了上次见过的平江厂办公室主任何华，和另一位男同志，应该也是工作人员。
何华这会儿正在焦急地等待中，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许如意，直接问：“许厂长你怎么过来了？”
许如意就把胡浩拜托的事儿说了，“我已经让我的助理去交钱去了，先交一千块。不够还有。”
一听有了着落了，何华算是放了一件事，“多谢您了，刚刚一直在催，我们过来出差，浑身就带了一百块钱，原本以为足够的了，结果根本不够。幸好我们带着介绍信，郭厂长又是紧急情况，这才先抢救的。”
许如意就问：“进去多久了，怎么回事？”她还扫了一眼，“就你们两个，你们不是在古田铁工所的分公司出的事吗？他们没有派人来嘛？”
一提这个，何华简直气死了，“他们？！都是他们的事儿。要不是他们，厂长怎么能气成这样？！结果出了事，我在外面喊救命，他们根本没人出来，这群人，丧心病狂！”
许如意是真没想到，开始胡浩这么说，她还以为是忽略了，没想到真没出来。
许如意就说：“你别着急，仔细说，从头到尾讲一讲，你们来了以后干了什么，怎么就今天起冲突了。”
何华深呼吸了一口，才能让自己不那么愤怒：“三天前，厂长带着我和刘悦来了京市后，就定了个离着古田铁工所分公司很近的招待所，然后就带着我们去拜访，说的很客气，我们停工了，无论如何请帮忙尽快调铣刀过来，总不能开天窗吧。”
“他们态度倒是很好，一个劲儿的说抱歉，给我们添麻烦了，就是不办事，只说尽量，厂长就急了，我们生产任务特别重，目前是四家汽车厂的供货商，如果我们这里断了，人家那边的汽车怎么出厂？结果呢，他们……”
许如意却注意到一点，“你们厂供应哪四家汽车厂？”
何华不知道为什么许如意说这个，不过她立刻回答了：“南河汽车厂，前进汽车厂，五星汽车厂，还有红瑞汽车厂。怎么了？有问题吗？”
许如意觉得有点问题，可是一时半会抓不到，就说：“没有，你接着说。”
何华现在是满腹的倾诉欲，因为实在是太紧张害怕又愤怒了，如果不说出来，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气得砸了他们的公司，“他们不办事，可我们寻思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每天去那边多待待，对方看着我们这么不容易，说不定就能帮忙了。”
“哪里想到，第一天去人家挺客气，还给倒了水。第二天去，就坐冷板凳了，根本不搭理我们，问就是没有货。今天是第三天，等了一上午，对方还是那个说辞，厂长也是忍不了了，直接跟他们拍了桌子，认为他们这是不负责任，怎么可能卖出去的设备不提供足量的消耗件呢。我们们厂里现在停产，损失惨重，这个责任是他们背不起的。”
“厂长其实就是想施压，软的不行来硬的，总之赶紧开工。”
“谁能想到，对方却一推三二五，说什么为什么你们明知道需要备货，为什么不提前准备呢。厂长自然说提前半年就已经预定了，对方说他们的备货期是18个月，早就通知过了，是我们没有做好准备。如果有责任的话，也是我们的责任，希望他不要将自己的事情推到他们身上，这是不道义的。”
这话可真是一推三二五，就一句备货期18个月，他们就啥责任都没有了？
许如意直接说：“我怎么记得，我们当时审合同的时候，没有这条？”许如意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骚操作，都提前避免了。
一听这个，何华就跟更难受了：“是后来临签约的时候，他们在备注上加的，当时说的好听，只是为了避免极端情况，我们也就想着，但谁知道，合同可不管当初怎么说的，只要写上去了，就是合法的，我们才知道吃了大亏。”
许如意都无语了。
“就为了这个晕倒的？”
何华摇头：“那肯定不至于啊，吵完了没有用，厂长就说你们这样，我们就得使用其他办法交涉了。结果对方说，那样的话，他们就会严格按照合同办事。也就是说，18个月交货。我们厂进了他们六台数控设备，是如今生产的主力，那不就等于废了。厂长一口气没上来，就倒在门口了。”
何华忍不住扭头看向了抢救室，“厂长才48岁，那么年轻，要是真出了事，怎么办？嫂子也往这边赶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许如意拍拍她的肩膀，“这边的事儿交给医生，为今之计，我们不能任由对方这么欺负人。”
何华以为她说的是铣刀的事儿：“是，我准备明天有人了，就去他们办公室闹一闹，他们太过分了。不提供配件，我们都倒地都不管。怎么也要道个歉吧。”
许如意就发现，这年头的人，是真没有报警的弦啊。她直接说：“闹什么闹，你能闹得过他们？言语都不通，如果只想道歉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让我的助理带着你这位工作人员去报个警。”
何华都愣了：“报警？报什么警？”
“郭厂长不是被简单的辱骂气坏的，是被肆意的威胁怒急攻心才出事的，他们怎么也有责任，更何况还见死不救，怎么也不对的。更何况，报警还有个好处，一是就是留档，日后他们不能不承认有这事，二是事儿闹大了才能解决。究竟怎么解决，得等你们厂长醒了再商量，但是，得先留证据。”
何华还是有些不理解，不过许如意这么说，她倒是隐隐约约抓住一点：得留个证据，他们这么无耻，扭头不认了怎么办？
她就是有些疑惑：“可，我们派出所管的了他们吗？”
许如意这个倒是知道：“现在改革开放，京市很多外资公司和外国人，肯定是有相关法律条文的，放心吧，怎么也不可能让他们在咱们夏国的土地上肆意的欺负人？走不走？！”
这会儿进局子那都是能避就避的事儿，可是……何华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抢救室，“报！”
张超男一听就站了起来，带着那位工作人员向外走，许如意还让王石头带他们过去，王石头有点不放心，许如意就说：“把剩下的钱给我，还有哪里比医院更安全？”
他们一听也是，连忙走了。
没等着报警回来，抢救室的灯就灭了，两个人连忙起来，医生匆匆出来，终于露出了笑容：“还好，送来的及时，目前没什么大问题了，人已经醒了，不过没什么力气，先让他歇一歇。”
许如意也松了口气，跟着过去看了看，高大壮实的郭大伟现在躺在床上，看起来一点都不健壮，不过好在，他是清醒的，看到了何华，又看到了许如意，八成猜到了什么，冲着许如意说话，声音不太清楚，有些含混，说的是谢谢。
许如意就让他好好休息。
倒是王石头和张超男很快就回来了，直接说：“有值班的民警，对这事儿挺重视的，说是明天汇报后再调查取证。”
这事儿社会危害性不大，更何况恐怕是少有的涉及到外国人的报案，谨慎处理是正常的，许如意就说：“那咱们就等消息。”
等着后半夜，平江厂的人和郭大伟的妻子姜敏就赶到了，不过那会儿郭大伟已经睡过去了，谁也不敢打扰他，姜敏就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看着丈夫。姜敏是个典型的南方人长相，身量窄，细细瘦瘦，背着光，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瞧见她单薄的背，像是被生活压弯了，弓了起来。
许如意瞧着就不忍，将装着剩下一千块钱的信封，放在了她身边。
姜敏抬头，她们没见过，不过她知道，是许如意拿了钱过来帮忙的。
可她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殷殷地望了许如意一眼。
许如意怎么可能不懂，她小声道：“没事，我们在呢。”
病人需要安静，这里自然不宜久留，许如意跟何华约定了好了明早来接她去派出所，这才回去。
这晚上睡得并不好，本身就忙活到了半夜，更何况，还有这种让人气愤的事儿，这样的，也不止许如意一个人，他们住的是招待所的双人间，张超男就在旁边的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的，压的床铺吱呀响。
许如意就说她：“不早了，睡吧。”
张超男没想到许如意也没睡呢，立刻坐了起来：“厂长，我心里难受，怎么也睡不着。你说，”她此时的声音是愤怒中带着坚定：“就算我们技术不如人，发展落后，他们可以高高在上吗？今天卡这家的脖子，明天卡那家的脖子，怎么着，我们夏国进口了他们的设备，就被他们摆布吗？”
“我有个想法。”
她最后说。
许如意就知道，这想法肯定是非说不可：“那就说吧。”
“明天去抓他们，我们能不能借机宣传。上报纸上电视，让大家都知道他们有多过分。郭厂长的遭遇，太有说服力了。看了后，大家肯定不会再考虑他们。我觉得肯定管用的。”
许如意就叹口气：“管用，但是你把郭厂长放在哪里了？”许如意精通于营销，事儿一出她就知道，如果善于利用，起码在国内，别说古田了，其他日本设备也会受影响。
但有些事是无利必须做的，有些事是有利也不能做的。
总不能人家躺在床上悲悲戚戚，你这边借机占市场吧。
不过她也知道，张超男也是真急了，她就把理由说了说：“我们的产品好，总有宣传的办法，但绝对不是这个时候，会让人寒心的，失了人心，再好的营销也没用。而且你看过去，我们什么时候用这个方法宣传过，不也很成功吗？睡吧。”
张超男看着许如意，忍不住叹口气，她觉得许如意是个很矛盾的人，她不是迂腐的人，说真的，她是张超男见过的，最适应改革开放的人。可是偏偏，这样一个人，有着通身的本事，愣是没有出去自己办厂，而是一直留在燎原厂。
凭着许如意的本事，她肯定能挣更多的钱。
而你说她是个营销大王吧，现在都这么讲，有袜子大王，毛巾大王，广告大王，那个曾经来过他们厂的谢璋，原先靠着做小生意养活整厂人，如今已经是有名的电视机大王了。可许如意明明在营销的时候，什么花招都能想出来，可今天这样脱出而出的办法，她却不干了。
张超男总结了一下，她认为只有一个形容适合许如意：她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许如意怎么知道，张超男怎么形容她。
第二天一大早，许如意让张超男去了医院，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她昨天晚上倒是有个疑惑，所以就去部委了一趟，那边有阅览室，里面的报刊杂志专业书籍和数据是最齐全的，这两年她没少过来查阅资料。
所以过来查查资料。
等着回去的时候，已经中午了，瞧见张超男就问：“郭厂长怎么样了？”
张超男说：“没事了，就是有点虚弱，虚惊一场。另外派出所已经出警了。”
“这么快？怎么说的？”
张超男就说：“调查了一下，的确是因为争吵才倒地的，当时别的公司是有人看见的，包括那位帮忙送郭厂长来医院的热心人，也出面证明了。但是，对方说他们只是因为合同的具体条款进行争论，并不是有意的，也不知道郭厂长心脏不好。这种事，说是没办法定罪的，派出所就让他们今天下来过来赔礼道歉。”
“他们答应了？”许如意都觉得不可能这么容易。
果不其然，张超男说：“负责人叫做田中，很嚣张的，说是只是正常争执，根本就没有任何责任。而且郭厂长倒下，他们只是以为他累了而已，并不知道，所以不存在什么见死不救，拒绝道歉。"
张超男挺生气的，“派出所就没让我们过去，只是转告了当时的情况，反正话是很气人的，听说所长回来气得都骂娘。不过，所长也很硬气，跟他们说，如果不进行赔礼道歉，就去局子里好好聊一聊，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刺激人。他们没办法辨别，田中他们是不是知道郭厂长身体不好，也没办法认定，他们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必须得仔细调查。在场所有人都是当事人，一块跟着走。”
许如意都没想到，所长这么刚。
这法子有用但容易惹麻烦，一般人不敢这么得罪外国人的。
她是真挺佩服的，“去，看看他们能不能给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吃了午饭，许如意还给他们带了一份，就去了医院。果不其然，郭大伟已经好多了，脸色还是不太好，不过说话什么的都没问题了，见到许如意立刻就致谢：“昨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都不能及时交上钱。”
“我就是早一些，医院里很人性化，提前已经急救，就算我不来，你们赶过来一样来得及的。”许如意说着的时候，他们就拿着保温饭盒准备吃饭，许如意却瞧见了郭大伟的左手，“你左手怎么了？”
郭大伟笑笑说：“有点僵，恐怕以后不太利索了。”
说到这个，郭大伟还好，姜敏的眼圈都红了。许如意也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郭厂长，这不能让他们道个歉就行了，这影响了你的生活啊。好好的一个人，被他们气成这样，就算没有刑事责任，也有民事责任的。他们要不认，我有认识的律师，咱们可以告他！”
哪里想到，郭大伟却摇头：“不用这么麻烦。我其实是这么想的，都成这样了，告他也回不去了，我们厂现在还等着生产呢，而且，我觉得，这种事恐怕也不止我们一家，我就想着，下午他们来道歉，我能跟他们用这个谈谈条件吗？”
许如意都愣了。
这可是一只手！虽然能够复建，但怎么可能恢复到正常状况？
就算是郭大伟说，要用这个跟他们谈补偿，赔上个万八千的，她都觉得合理的，可是郭大伟说的什么？他还是想要开工，要铣刀，哦不止这个，他还想到了其他厂子，想要解除这个问题。
许如意知道这会儿的人无私伟大，可是，她还是被震撼了。
倒是姜敏，恐怕是早就知道了，但一直忍着，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就跑出去了。
门砰地一声关了，许如意这才说：“这不合适。伤害的你自己。”
郭大伟笑的很开怀，虽然他的声音有些虚，比之前几天在平江厂见他，感觉声量都小了很多，但是许如意能听出来，他没有半点觉得委屈，“都这样了，又恢复不了，厂子里工期很紧，四处都找不到铣刀，我知道也能用你们的，许厂长，你是个不错的人，心胸也大度，我跟你说实话，那么大价钱买的设备，用了你们的的确方便，可是保修就等于没有了。我不能这么浪费厂里的财产。这事儿不对你，就是这个事儿。”
许如意自然明白：“我知道的。隔谁除非没办法，都不会同意的，我来也不是为了这个。可……”
“你别劝了，我主意定了。”
许如意能说什么只能说：“行吧，补偿的事儿你想好了就行。”
郭大伟根本就没觉得自己怎么样：“这算什么，许厂长，你们可一定要快点发展，你以为我不难受，左手不行了，我还有右手，我还能干活，还能管理，可我心里难受。这鸟气，我再也不想受了。以后啊，你们成长起来，我们都买咱国产的！”
许如意点头：“那没问题，等我好消息。”
“哎！我信你们。”
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日本人倒是守时，两点的时候，就由两位警察陪同过来了。
许如意没怎么解除过古田铁工所的人，何华小声在旁边给她介绍：“高个是田中，分公司的负责人。瘦猴一样的叫宫川亮，是负责跟我们对接的，就是他气坏了厂长。另一个是翻译。”
许如意看着他们，显然，所长的威胁很是管用，毕竟，病人躺在这里，就算是把他们全带走，也是有理有据，他们就算提起抗议也没办法。到时候，整个分公司都不能正常工作，而且影响极差。
不过，道歉肯定不怎么愿意的。
他俩手中拿了一捧花，外加一个礼盒，进来后，田中没说话，倒是宫川亮直接就想鞠躬道歉。
郭大伟是想谈条件的，当然不能这么受着，他立刻说：“田中先生，我想跟你聊聊。”
田中旁边的翻译立刻说了，田中很是疑惑：“你要聊什么？”
郭大伟就笑着说：“坐下说，是这样的，你看，我这个手啊，可能费了，完全僵了，根本不能自主行动。”他说着还做了做动作。
田中没想到，郭大伟的病情，但是他也不理解郭大伟的意思，皱着眉头看着郭大伟：“那很遗憾。”
郭大伟接着说：“其实挺严重的，你看我一个好好的人，身强力壮的，去你们公司正当的买铣刀，结果就成了这样。”
他这话一说，许如意就知道，恐怕不太好。
这是夏国人常有的办法，干什么事之前，先把理由摆出来，你看我都这样了，都是因为你们的原因，你们理亏啊。所以，往下再提要求的时候，对方就不好意思还价，自己也理直气壮一些。
但日本人显然不吃这些。
田中直接说道：“这很遗憾，郭厂长。但是，你们只是正常的争执，可能我们的工作人员过于维护合同的权威，说话不够婉转，但是，我们在这件事上，其实没有错误的。你的胳膊，我们不会负责。”
郭大伟都愣了，“你说什么呢，我没有让你们负责的意思，你别误会了，”他笑着说，“我就是说，咱们发生的争执都是为了我们的铣刀，我们真的是等着急用呢，你看能不能这样，我也不用你们道歉，也不用你们负责，您能不能尽快让铣刀到货，别耽误我们生产。当然了，这18个月的备货期，实在是太长了，能不能以后不这样了。”
他说完，翻译就一句句翻译。
田中的表情由开始的推卸，到了疑惑，最终仿佛明白了，他皱眉看着郭大伟的左手，很是不解的说：“郭厂长，我想你误会了。争执是双方的，我们来赔礼，只是为了态度不好而赔礼。你没有权利以此威胁我们。铣刀我们已经答应尽快给你们，但是时间是不能保证的。你这种办法，根本没有用处，一切都按着合同来。”
他甚至狐疑地看着郭大伟的手，“你确定，不能动了吗？你昨天真的是心梗发作吗？不要耍小聪明，这是没有用的。”
这话可是太明显了，这不就是说，郭大伟是骗人的，故意装病要铣刀。
一听见翻译，郭大伟还没说什么，姜敏已经急了：“你说什么呢？！你凭什么这么说？他都这样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明明是你们的责任，是你们欺负人，我们买了设备，你不给铣刀，我们求你，你们还骂人，我们都这样了，你还侮辱人……”
姜敏直接扑了过去。
还好何华他们在旁边直接抱住了，可就这样，姜敏也难以自持，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在忍着，即便刚刚难受，也跑了出去，而现在，她终于憋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郭大伟，你干的什么事？你以为你伟大了，你看人家信你吗？你的手怎么办啊。”
田中被吓了一跳，直接退了出来，还冲着警察不停地喊：“她这是要袭击我，这是恼羞成怒了吗？”
许如意目睹了全程，这会儿胸口的火几乎都炸裂了，即便知道他们的德行，可是当真的碰见了，当面听到了，她还是忍不住的愤怒：“闭嘴！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田中一脸无辜：“根本不会有人拿自己的赔偿去换工厂的东西，他是圣父吗？这一看就是假的。”
“所以，铣刀为什么迟迟不提供，是因为今年开始，我们国家在大力提倡使用国产汽车，减少日本汽车的进口吗？曲轴生产不出来，汽车的交货量肯定会降低的吧。”
这两年，外汇下放到省，不少单位都购置了进口车。但这种行为对于本国汽车市场简直巨大的打击，而且很浪费外汇，所以国家开始提倡减少购买进口车。
许如意知道这条消息，但是没联系到一起，不过怎么想，铣刀这东西这么限制，甚至是一刀难求，也太奇怪了，所以才去查了查相关资料。夏国的汽车厂很多已经名存实亡了，只有这几家汽车厂，还算不错。如果他们减产，自然对进口车有好处。
谁能想到，铣刀这么小的东西，居然还有这么大的作用？
田中本来还在愤怒，此刻他一下子愣住了，僵硬地看了许如意一眼，但他不会承认的，“你在说什么？”然后说：“走！”
许如意就知道，她想对了。
这个铣刀，恐怕短时间内，都会供应不足。
等着她回去，就想劝劝郭大伟，要不要做两手准备，没想到的是，郭大伟突然说：“汽车的事儿是真的吗？”
“我猜的。”
郭大伟点点头：“许厂长，我听胡浩厂长说，你们要拍广告推广车床？我这事儿能不能利用一下？”

第94章 三章合一
郭大伟这话说的有点突然，许如意倒是听懂了，但是觉得不太可能，所以问了句：“郭厂长，您是意思是……”
郭大伟这会儿是有些悲愤的。
他真的觉得太委屈了又太愤怒了，声音都有点哽咽。
“我的意思是许厂长，我知道他们是故意的卡我们，可我寻思着，那也不能不做生意啊，恐怕是产量不多大而已，他们想要奇货可居，所以一把上千美元才够档次。”
“所以我寻思，我就三顾茅庐表示诚意，只要能开工，这点脸面不算什么。甚至，你知道吗？昨天昏倒了又醒来后，他们都在哭，我其实也是难过的，我才48岁，一只手就不利索了，这以后生活肯定受影响。可是你知道吗？可我心里面居然还有一种窃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姜敏根本就不愿意听，直接扭头就出去了，其他人则是面露不忍，郭大伟笑笑：“我对象是心疼我，她其实是理解我支持我的。我接着说吧。这种兴奋是因为我觉得，你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理亏啊，他们对不住我啊，我再提条件，他们肯定不能不答应了，那别说这次，以后我们的刀具都不成问题了。”
许如意看着郭大伟，他的长相是普通的夏国男人长相，走在路上，你不会多看他一眼，他跟你搭讪，转过头你就会忘了他，他是那么的普通平常，可这会儿，许如意知道，他的心思，跟这年头的很多夏国人一样，都是那么的朴实无私。
他们根本不计较自己的得失甚至自己的身体，只要厂子好国家好，他们就好。
郭大伟这会儿满腹委屈：“我觉得这是人之常理啊，小孩们打架了，理亏的那个也要让着点有理的那个。厂子里有了摩擦，我们的产品出问题了，我们去的时候，都得好言好语赔礼道歉，还得给人家点优惠。怎么到了日本人这里，他们就不讲道理呢。”
“他们天天低头哈腰的，怎么说出来的就不是个人话呢。”
“要不是他们不提供应该提供的配件，我能去守门求他们？如果不是他们说话太难听，动不动威胁我们，我能气晕了？明明是他们不道义，我怎么就成了装病的人，明明应该正常提供的东西，怎么说的我跟小偷强盗一样要偷要抢要骗呢。”
说到这里，郭大伟再也忍不住了，这个壮硕的汉子，呜呜的哭了起来。
那声音轰隆隆的，仿佛打山雷。
许如意也心酸的要命，从旁边的卫生纸上，扯了一条下来，递给了他，“我出去站站。”
她直接就出了门，屋外只有张超男王石头在外面，“姜敏不太舒服，何华陪她下去溜达溜达。”许如意点点头，又等了等，门才吱呀开了，郭大伟脸上红红的，不过神情却比之刚刚坚毅了不少，显然，发泄出来，好多了。
郭大伟说：“我没事了，许厂长咱们再聊聊。”
许如意跟着进去，关了门直接问：“广告的事儿你怎么想的？”
郭大伟就说：“许厂长，我原先没往你说的汽车方面想，但你一提醒，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一把铣刀，他们要卡的这么严格。他们是沆瀣一气啊。”
许如意点头：“他们是资本主义，但是他们的资本主义绝对不像是我们说的一样，是完全自由的市场经济，实际上，无论是国家干涉调控还是私下的串联都是非常频繁的。”其实还有更多，许如意已经写成了相关报告，准备交给甘部长，这也是她要推广数控机床的重要步骤之一，不过还没来得及。
郭大伟直接说：“我也看出来了，他们是不可能老老实实按量对我们进行供给的，卡脖子这事儿，只要他们想，只要我们的技术达不到，就时刻都会有。今天有我郭大伟，明天就有刘大伟张大伟。不能让他们这么下去。我说宣传的事儿，就是这个，都这样了，没必要给他们留面子，我想着，得让全国的同行都知道他们的伎俩，看清楚他们的嘴脸。”
“反正你们的数控机床也不比他们的差，价钱又便宜，配件更实惠，用咱们自己的，不比他们的强？”
这其实就是张超男的想法，这当然是最好的宣传，可是，这对平江厂和郭大伟的影响是巨大的，“你们厂还有他们很多的设备？”
郭大伟诚挚地说：“有又怎样，你看我都这样了，我们的设备还是开不起来。反正我们也没说瞎话，他们不是按照合同来弄事吗？我们也按照合同啊，合同可没规定不允许我说实话，也规定了他们必须该保修就保修，18个月再长，他也得把零配件送过来。”
“就算是不行了，那你们能保证我们开工吗？”
“有什么事，我郭大伟一力承担，我不惯他们这个毛病，必须一次性制服了他。”
许如意是肃然起敬，她点点头：“郭厂长，谢谢您。这样，现在是中午十一点，我下午两点会去部委汇报这件事。”
——将这件事闹大，而且要让他们长教训，可不是随便就可以的，她需要支持。
不过许如意也说了，“我的电话何华知道，还有三个小时，您随时可以取消这件事情，而在此之前，这事儿我谁也不会说的。”
这是给郭大伟留下的再思考时间。毕竟，虽然这事儿是有利于这个行业，可是，他将会处于风暴之中，合同在，平江厂换个领导，就可以继续生产。可郭大伟的前途却不知道还有没有？
既然给他时间思考，许如意就没再在医院里待着，让人将何华和姜敏他们叫回来，就离开了。
张超男他们还沉浸于气愤当中，一路上都跟王石头商量，怎么才能让田中他们赔礼道歉，许如意一直没说话。中午他们就近吃了点东西，王石头还问呢：“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许如意瞧了瞧，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一点半了，她就说：“等一等吧，没事今天下午就走，有事的话再待两天。再等等。”
他们都不知道她在等什么，就知道许如意比往常更喜欢抬头看看墙上的老式挂钟，从一点半开始，一点四十，一点五十，直至两点。老旧的挂钟发出了清脆而悠扬的铛铛声，她这才站了起来。
“送我去趟部委吧。”
今天的行程里并没有部委这一站，不过这两年许如意频繁出入部委，突然有需要报告的也是正常，王石头根本没多想，哎了一声拿着钥匙就下楼了。张超男也想去，许如意吩咐她，“你守着电话吧，有事给张秘书打电话。随时。”
到了部委也就是两点半，她没有预约，甘部长那里有不少事情处理，许如意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候，一直到三点半轮到了她，并没有任何电话打进来，许如意知道，郭厂长这是铁了心了。
许如意进办公室的时候，甘部长大概坐了时间比较长，正在办公室里边走边动动，许如意不是外人，他也没停下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听说数控机床的测试结果不错？”
许如意笑笑：“是，各方面都达到了优异，跟日本的同类型产品相比，我们丝毫不差！”
这话一出，甘裕林直接叫了个好！“这可太好了，数控机床我们发展的也很早，不过当时受了日本那边的影响，一直是用的开环系统，整个方向都错了，导致研究也一度搁浅。你们可是弥补了国内的空白。准备什么时候上市？”
他说着，示意许如意坐下，许如意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沙发上，“我们还没定。”
“没定？怎么能没定呢！”甘裕林道，“数控系统的发展一日千里，听过日本那边16位的微操作机器已经开始流行，并成为主流。八位马上就要落后了，你们此时慢一点，将来可是要追很多。得快一些。”
许如意点头：“是这样的，但是我遇到了一件事，对咱们机床市场有点想法，所以今天就过来，跟您交流一下。”
“你说说。”
“你知道平江曲轴厂吗？”
这个甘裕林肯定知道，“知道啊，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曲轴厂，怎么跟他们有关系吗？”
许如意就说：“平江厂的厂长郭大伟，昨天在古田铁工所分公司门口被气晕了。”
“什么？怎么回事？”一听是有事，甘裕林也不活动了，直接坐在了许如意对面。
许如意直接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讲完了甘裕林直接气得拍了桌子，“他们怎么敢这么嚣张？！这事儿一定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必须要让他们知道，此事不可为，我们夏国人更不能被欺辱。”
许如意要的就是这句话：“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和郭厂长商量了，要曝光他们，今天来就是想求助于您，能不能在媒体方面给与支持。”
甘裕林皱眉：“你的意思是……”
“就是让大家知道，日本的产品质量可能比较可靠，但人并不可靠。而且我其实，还有一些在数控机床研发时的想法，想借着这件事，跟您聊聊。”
甘裕林自然知道，许如意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他点头：“说说吧。”
许如意是有备而来，那些想法烂熟于心，根本不用稿子，直接说道：“我们从去年开始，八位数微电子控制器已经研发完毕，同时上马了燎原一号数控机床。但是，推行过程中，我发现非常难。难在大家对于国产设备的不信任。虽然我们的数控机床比之进口的同类产品，便宜了一半，可是也是一大笔钱。很多厂家宁愿多花钱，都不愿意买我们的设备。甚至于，我们想要足够多的数据进行系统调试，和南河省机械厅合作，免费赠予三十家工厂一家两台数控机床使用，很多厂家都是勉强才接受的。”
“我们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固有思维，就是夏国的机床品质一般，如果可以的话，能进口就进口。”
这点是鲜明的，如今外汇下放到省，大家进口设备更加方便，每年各种设备的进口量剧增，一方面，大量的外汇花了出去心疼，另一方面，国内的市场在短短几年时间内，迅速被各国公司抢占，明明是经济发展一片欣欣向荣，他们的制造业却并没有在其中争得一席之地。
这两年，美国的太阳机床厂，WT公司，PP公司，德国的格曼机床公司，日本的古田铁工所，长崎机床公司，都成了香饽饽。但凡精密机床，必是引进他们的，而夏国产的机床，只能走中低端路线，主打一个量大便宜。
就这样，口碑还越来越差。
“您看，进口机床大量挤占了我们的市场，我们因为水平较差，却无力抵抗，如今机床厂倒闭已经不是新闻了，用不了几年，我们的机床产业就会被完全击垮，到时候，可就再也发展不起来了。”
“如果他们对我们一视同仁，就像是日本出口到美国，无论是价格还是服务都做到极致，那我们还无话可说，可现在，您看，我们的机床厂只是差一点，他们就敢这样掐我们的脖子，如果以后他们一家独大，我们恐怕要听之任之了。”
“你的意思是限制进口机床？”
许如意点点头：“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叫做先内兴再外贸。”
这个说法很新奇，因为这年头，全国都在引进，仿佛不进口产品就不高级，许如意这是要反其道而行之，甘裕林皱着眉头说：“这个观点和你们厂的风向完全相反，你们燎原总厂，几个产品都是走外贸路线的，这么提，不是自相矛盾吗？”
许如意点头：“是这样的，但又不一样，我仅仅指的是机床行业。我们的机床厂出口的产品都是低端的数显产品和一些有专利的零配件，这些产品之所以能够占领市场，是因为国际上几个机床大国他们的战略不同。德国瑞士占领了高端机床市场，日本从数控出发，虽然劲头很猛，但目前还是中端市场的为主，至于美国，这两年蒸蒸日下，也是在中端市场发力了。所以我们才能够在低端市场上分羹。”
“可是，低端市场虽然很大，但也有限。机床老旧，即便改造，几年后十年后，也将会升级。而数控机床已经成为大家认可的主流。也就是说，当他们想要再次改变的时候，他们看向的厂家就不再是我们了，而是中端的机床公司。”
“所以，我们机床零配件的外贸市场，其实是狭隘又有时间限制的。之所以抢占它，一是因为当时我们的产品在国内难卖，是一种墙外开花墙内香的营销策略。二是先占地方，为了以后我们的数控中端产品上来后发力。”
“但整机是不一样的，虽然我们的机床价廉，但根本出不去，我认为如果我们基础打不牢靠，出口挣外汇只能是空中楼阁。而且您看，别说出口了，国内都快被挤没了。”
甘裕林并没有评价，而是问：“你准备怎么操作呢？”
这问题可不好回答，毕竟是给国家政策提建议，不过许如意对此早有深思，说话更是不紧不慢，“这个行业需要的是足够的资金，好的产品，以及好的市场。”
“最重要的是好的产品。什么是好的产品？”
“现在机床行业厂家多，产品多，杂而乱。大家只能靠着口碑来判断用谁家的。可口碑这种事是没有标准的，遇到好用的，那皆大欢喜，遇到不好用的，修吧，捏鼻子认了。”
这事儿是常见的，甘裕林也摇摇头。
却听许如意说：“如果可以给出标准呢。譬如，有这样的部门和政策，将机床产品分门别类，购买国外优秀产品进行测试，根本他们的设备得出数据作为标准，划分出一等品二等品三等品，进行对标。譬如说一等品等于瑞士机床的水平等等，所有厂家机床只要出厂，必须进行检测，贴上标签。”
“这样的话就可以解决大家对国内机床不信任和不了解的问题。按着标签来就行了，更何况，知道了标准，就有了奔头，为了卖好产品，自然也要拿着标准学习，做出更好的产品来，还可以形成竞争意识。如果我们再由此部门发布一些指导政策，对机床研发进行调控，那么我们整个市场会更有序，更有活力。这是个不停正循环的过程。”
这法子真的让甘裕林眼前一亮，“这个不错。”他可不是随便夸，而是别人的建议，可都是各种语言的堆砌，能提出有用且可落地方案的，许如意不能说是独一份，也是佼佼者。
许如意笑着说：“其实我也有私心，您看，这样一对标，我们的数控机床是什么水平，那真是明晃晃的，谁能不知道呢。”
甘裕林也笑起来了：“是啊，国家给你保证，谁还能不信？！接着说，资金和市场你是怎么想的？”
“资金这方面，无非就是专项拨款，税收优惠，购买免除税务之类的，这个我不在行。我只能提出我的想法。”
甘裕林可并不觉得，直接拿着本子说：“你慢点说，我一点点记录。这些思路都可以讨论一下。接着说市场。”
重头戏来了。
“市场其实是前面两项的综合。好产品需要时间，资金拨来了研发也需要时间。可如果还没出来就被挤死了怎么办？我知道现在进口是大趋势，但不是所有的产品都需要进口，譬如一些普通的金属切削机床，我们自己的也可以。譬如现在各国出口给我们的数控机床，用的就是我们燎原厂推出的8位微控制器，我们完全可以满足大家的需要。您看，在设备分级后，是否可以提倡使用国产机床？譬如，我们负责进出口贸易的同事，是不是在这方面可以进行劝说，譬如，银行是否可以给与免息贷款，让所有买国产机床的人先用后付钱。”
甘裕林发现，许如意真是聪明，她说提倡，其实就是在说限额，一个意思，不同的词汇感觉完全不同。
而且她说的的确很有道理。这一套环环相扣，他能想象，加以完善之后，对于国内市场一定是个强心针。
甘裕林直接说：“回去写份详尽的报告交上来！”
许如意立刻应了，当然也会问：“郭厂长的事情能报道一下吗？”
甘裕林说：“敢作敢当，有什么不能报道的。让小张联系相关媒体进行采访。不过这事儿放出的时机你要把握好。”
许如意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说：“得令！”
甘裕林都笑了，“赶紧去吧。”
田中和宫川亮出了门，直接坐车回了古田铁工所的分公司，路上宫川亮还有些担心：“经理，您说，那个郭大伟会不会再继续骚扰我们？”
田中刚刚的气愤一扫而光，面上是一种不以为意的表情，“我们都是按着合同办事，他的要求根本不符合合同规定，我们有什么错？至于那个可恶的警察，我会向大使馆汇报这件事，他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威胁？”
“不过，”田中看着这位年轻人，他实在是没有经验，做起事情来，不够圆融，“以后这种事情，可以拖一拖，以诚恳地态度，告诉他们我们的不得已，不要这样正面指责。你知道的，夏国人虽然本事不大，但很要面子。可但凡你要是对他们和颜悦色一些，他们就会宁愿委屈自己，也要理解我们。”
宫川亮刚来没多久，听了后若有所思：“嗨！”
不过田中虽然这么说，可是对于许如意最后一句话，还是有些介意的，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随着几天过去，无论是警察，还是郭大伟，甚至是那个年轻的女厂长，都没有任何反应，无论是田中还是宫川亮都放松下来。果不其然，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事了。
甚至有天晚上部门聚餐，田中还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我告诉你的没错吧。”
宫川亮连连点头：“是这样，这几天又有两家过来，想要催促我们的零配件尽快到货，我态度很好地拒绝了他们后，他们居然还对我说谢谢，这真是奇怪的夏国人？！”
田中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顺手拿了一支啤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学的很好，有前途！”
而就这时，电话却突然响了，田中很是狐疑地看了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他并没有接，而是跟着宫川亮说：“接着喝。”
可是那个电话没完没了，几声过后，立刻又打了过来，宫川亮低头哈腰地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田中嘟囔：“能有什么事情？”不过还是走了过去，醉醺醺地将电话接了过来：“喂！”
对面传出来的居然是公司翻译的声音：“田中经理，你看电视了吗？”
田中很疑惑：“我看那个干什么？”这边的电视只有几个频道，而且内容非常少，新闻又很多，虽然他的人才公寓里配备了一台进口彩色电视机，可他很少打开。
翻译的声音特别的急切：“您快看看，咱们上电视了。”
他们上电视了？他们又没有投放广告，怎么可能上电视？
田中立刻让宫川亮打开电视，却发现国家台上正在播放一个节目，上面的标题叫做《紧急求助：谁来帮帮这个可怜的厂长？》
放的时候，只有医院的画面，他们俩并不懂汉语，所以根本不清楚这是说的谁，但是，当镜头一转，他俩霎时间就愣了，那上面的人，不是平江曲轴厂厂长郭大伟又是谁？
而此刻的郭大伟，看起来异常地憔悴，而且他还艰难地伸出了左手，向镜头展示了一下已经不能灵巧的活动了。
虽然根本听不懂，但田中和宫川亮又不是傻子，这可是夏国的国家台，在这个上面播放，怎么也不是好事吧？田中立刻问：“上面到底讲了什么？”
翻译急着说：“就说的是平江厂的铣刀缺货，我们却没有货供给，他在我们门口晕了。目前左手已经不能正常伸展，身体出现了问题。”
田中忍不住骂了句：“八嘎！他们这是诽谤，我要告他们。”
可是，就听见翻译接着说：“不不不，他们只是介绍了一下情况，根本没多说我们任何话，也没提争吵的事儿。现在已经说到了他们厂停产的问题，说他虽然身体受损，可是还是担心厂子不能正常运行，没办法按时交货，所以迫不得已，在电视上求助，哪个厂子有没有多余的古田铁工所数控铣床的铣刀，他们愿意高价购买！”
翻译说完了就不吭声了。
好家伙，这是一句坏话都没说，到哪里去也挑不出毛病来，可是，这哪一句不是负面新闻呢，哪一句有他们的好？
这上面都解释了，铣刀就相当于做饭用的刀，是常用零配件。就这样的东西，愣是18个月才供货，工厂都停产了还没有，这机床买了不就跟摆设一样吗？
更何况，郭大伟都在分公司门口晕倒了，这种情况下，他们仍旧没有找到铣刀，他们是既没有服务，供应链也不咋样。
最重要的是，夏国和日本这可是有过节的，虽然一句未提，但是个夏国人都能听出来，这家日本企业真不咋地。
这哪里是求助，这是往脸上扇巴掌呢。
这样下去，谁敢用他们公司的产品？
田中自然也反应过来了，刚刚喝的酒他都没上脸，这会儿脸气得通红，这还不如直接控诉呢，这样他们还可以打官司，告他诽谤，可这个，人家就是平铺直叙地说了说背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名声受损，却是没有半点办法！
“郭大伟疯了吗？谁允许他这么做的？”
可喊有什么用呢，夏国的电视远不如日本那么多，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电视台，到了晚上，一般情况下只看国家台。
这就是说，今天晚上，但凡开着电视的，都看见了。而且还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夏国目前还比较贫困，乡村里有电视的人其实是少之又少的，这会儿家里能有电视的，城镇居民为多，而城镇里面什么人最多——工厂啊！
这几乎等于今天晚上，夏国所有工厂的人，都会看到这条求助！
那是求助吗？那是口碑的彻底败坏！
要知道，他们不是唯一的选择，在这个城市，还有来自于美国德国等国家的机床公司，就连日本的公司，也有三四家呢。
田中立刻说：“不行，必须挽回，去找郭大伟，去找他，走！”
可是到了医院，哪里还看得见人啊，只有空荡荡的病床，还有医生冷淡的话语：“哦，那位外地的同志啊，他着急厂子里的事情，稍微好点，就出院了。你们找他干什么？”
田中他们直接扑了个空。
宫川亮这会儿吓得脸都白了，他可是知道，这事儿说到底是因他而起，如果真闹大了，他别说工作了，在这个行业里，很难干下去的，他这会儿声音都是颤抖的：“经理怎么办？”
田中这会儿倒是冷静下来：“这样，你直接带着铣刀去平江厂登门道歉，告诉他们，我们虽然严格按着合同办事，但其实一直在催促，铣刀已经找到了，并且保证，以后会多备货，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无论什么代价，一定要让郭大伟满意。”
“我这就去大使馆，务必施压，让他们的国家台记者再进行一次采访，”他本身是很愤怒急迫的，可是说到这里，大概是觉得有了把握，居然放松下来，甚至因为想到了对策，声音里还有些坚定，“我会让这条新闻，成为一段佳话！”
说完他紧盯着宫川亮：“成败在此一举，宫川君，你的职业生涯就看此刻了，你能做到吗？”
这句话逼出了宫川亮无尽的勇气：“嗨！我一定会做好！”
夜色中，从容不迫地古田铁工所终于忙碌了起来，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这条新闻的播出，都是安排好的，怎么可能让他们有机会扭转乾坤呢？
这个特殊的求助报道一播放，就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有人正在吃饭，有人正在打牌，有人正在串门，这会儿，都一个动作：“哎哎哎，瞧瞧这播的什么？可怜的厂长？这是怎么了？”
这年头的人都热心，更何况，电视机前的主力人群，就是工人。一听说是求助，还是个厂长，谁不多看两眼，可这一看就气坏了！
“这怎么可能？铣刀这种东西凭什么不卖啊？这日本人是不是使坏呢？”
“我觉得也是，这一看就是故意的，我们厂虽然没有数控设备，但也有其他设备啊，咱们国产的质量虽然一般，可什么时候也没说不卖给刀？”
“这本就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买的进口设备，这样弄，还提高个屁啊，我看着进口的就是不行！”
“你们怎么刚说这个，你们不觉得这日本人太坏了吗？你听听，在他们门口倒下的，你说，要是没什么事，怎么可能好端端一个人，在他们门口倒下去的。咱们前院赵大妈晕倒，不就是因为被人气得吗？我看这个厂长也是。就是电视上不好说。”
“可不是，而且你看人都这样了，厂子也停产了，他们还不提供，这人心真坏！不能处！”
当然，除了这些事不关己，只是看到议论的，更有相关的人，譬如说泽州齿轮厂的厂长郭晓军正吃着饭呢，就瞧见了这条新闻，都是一个行业的，他跟郭大伟开会的时候见过几面，印象里神采奕奕说话风趣，平江厂也是业内不错的曲轴厂。
哪里想到会在国家台见到他，他立刻看过去，不过没听几句话，眉头就皱了起来，妻子小雪也跟着看呢，忍不住说：“这也太过分了吧。老郭，你们有没有这个铣刀啊，帮帮他吧。”
郭晓军这会儿是一身冷汗，哪里还顾得上帮忙，他们厂刚刚订好了要进口古田铁工所的四台数控设备，马上就要签合同，这……他直接放下了碗筷，冲了出去，妻子问：“你干什么去？”
他住的是干部楼，直接在楼道里喊：“看新闻了吗？开会！”
当然还有同行们，已经是个夏国通的贝尔每天雷打不动要看国家台的新闻，为的就是了解这个国家的政策。可没想到，今天居然看到了古田铁工所这则新闻，他先是愣了一下，忍不住就哈哈大笑起来。
身边的女孩皱眉问他：“有什么好事情吗？”
贝尔笑着说：“是个非常好的消息，亲爱的许厂长有时候还是很有信用的，我们烦人的对手果然有麻烦了，而且是个大麻烦，我想，我们应该给他助助兴！”
更何况，即便是没有看到电视，在第二天的清晨，很多人会发现，今天的报纸居然在第一版登了一条求助信息《紧急求助：谁来帮帮这个可怜的厂长？》。有人在报刊上看到了，有人拿着上了公交车，大家还传阅了一番，有人则进了办公室看到了。
在这样一个传媒极其不发达，却又有着无比高的收视率，阅读率的年代，这条消息仿佛长了翅膀，瞬间就在全国各地同时传开了。在京市的田中昨晚上就去了大使馆报备，可他还没等到大使馆的回应，就先接到了电话，“你好，我们这里是商务部进出口贸易司，我司收到了举报，认为你方的合同存在大量不合理条款，请来一趟配合我们调查。”
宫川亮到达平江厂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因为连夜坐的火车，他有些疲惫，可此时此刻，他根本不敢懈怠，连忙冲着大门口去。
他不会说汉语，是翻译自报家门：“你好，我们是古田铁工所的，通过我们的努力，终于找到了你们要的铣刀，我们是来送货的，请打电话给你们的厂长，我们要见面。”
郭大伟出事的事儿，是瞒着平江厂的，停产是没有奖金的，连工资都不能全发，就怕工人们心情浮躁再生事。
可这样的反而让昨天的新闻更轰动了，没看完新闻，郭大伟家的大门就被敲响了，这一晚上，工人们络绎不绝地去看了他，即便他们家人太多待不下了，很多人还是去了楼下看看。
他们的厂长，说话敞亮，爱开玩笑，脾气不小，可是却最心疼工人。
那么多曲轴厂效益都一般，是郭大伟带着他们一路闯关，现在越办越好，工资奖金也越来越高。
工人们都认为郭大伟当厂长，是他们的福气。可谁能想到，居然被古田的人欺负成这样？他们是又心疼又愤怒，却偏偏不知道怎么办？
哪里想到，古田的人居然真的如何华说的一样，上门了！
赵老三往外看了一眼说：“我们厂长在医院呢，你去医院吧。在前面左拐不远就到了。”
宫川亮皱皱眉，他们为了早点到，是坐的火车，刚刚的三轮车已经走了，这会儿只能自己走，好在翻译说：“他们这边的医院都是厂子里的，应该不远。咱们过去吧。”
要是平时，宫川亮肯定不愿意，觉得太怠慢了，可现在，他可半句也不好多说，点头说：“那快点走。”
只是没想到，一拐进去，两个蒙头少年就跟风一样窜了出来，直接冲着宫川亮的鼻子就是一拳，宫川亮下意识地弯腰，对方却不恋战，一把抢走了宫川亮手里的箱子，等着翻译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
宫川亮都疼蒙了，捂着鼻子一脸鲜血地问：“我鼻子断了！铣刀呢？箱子呢？”

第95章 三章合一
箱子自然找不到了。
这会儿是上班日，又是最热的夏天，已经快十一点了，路上根本没人，他们扭过头去，看到只是空荡荡的巷子。
宫川亮立时急了起来，也顾不上鼻子疼了，这铣刀是来道歉压下评论的，如果找不到，事儿就真大了。他一身冷汗也不知道是疼的热的还是急的，这会儿只顾着说：“赶紧找，哦不，报警，找警察啊！”
翻译都愣了，实在是事情发生的太快了，而且为了找路，他一直走到前面，如果不是宫川亮惨叫一声，他都没注意旁边有两个人跑过去了。
他是夏国人，他能不知道吗？夏国的治安可没有这样差，大白天的，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就突然有人冲出来抢东西？更何况，郭大伟刚被气坏了，他们来道歉就遭了殃，这也太巧了吧。
不过，他是挣翻译这笔钱的，可不是挣卖国钱的，自然是宫川亮说什么他听什么。
要报警的话，他立刻说道：“我去问问，最近的派出所在哪里，你鼻子没事吧。”他还关心一句。
宫川亮其实很不好受，鼻子这块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烈疼痛，而且不但呼吸困难，有种阻塞感，他的视力似乎也受阻了，看什么东西都是模糊的。他知道，自己这会儿最应该去的就是医院，他想他的鼻子已经出了大问题。
可是，他哪里敢啊。
如果处理不好，古田铁工所在夏国的事业就很难继续了，而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
所以这会儿他忍着剧痛，摆摆手，含混不清地说：“先报警！”
翻译就是例行问问，他说报警那他就去找。这会儿街上没人，翻译又跑到了刚刚的大街上，拦了个人问：“请问派出所往哪边走？”
宫川亮就跟在他后面，被拦下的大姐特别热情，一瞧他这样立刻惊呼：“你这是被人揍了吗？怎么这么厉害？在那边，往那边走！直着走第二个路口再右拐然后……”
古田疼的受不了斯哈一声，大姐立刻说：“太麻烦了，走走走，我带着你们抄近道。这是哪个天杀的，怎么能打人呢。”
说着扯着就往小道走，古田说不出话来，大姐一边走一边问翻译怎么回事，翻译又不能说瞎话，就说：“我们是外地来的，准备去平江厂的医院，一进小道就被抢了。”
“怎么可能？我们平江这两年管得严，治安可好呢。”大姐扭头看宫川亮，“打的这么厉害，你坚持的了吗？我看看。”
说着，就上手想去看看，但实在是太疼了，一碰古田就忍不住叫了一声：“别动！”
他说的可是日文，大姐一下子就愣了，“日本人？！”
翻译连忙说：“我们是去平江厂谈事情的，赶紧带我们去报警吧。”
大姐却站着不动了，上下打量他们，“现在能去平江厂谈事情的，不就是那个买了设备还不卖菜刀的日本公司吗？好家伙，你们可太缺德了，平江厂上千口子人等着吃饭呢，这都停工一个星期了。你知道基本工资才十几块钱，日子怎么过啊。打你，这是老天开眼了，怎么没打死你！”
“呸！什么玩意！那个打人也是笨蛋，这种人不打狠点！呸！晦气！”
边说边骂，还吐了一口，吓得他俩连忙退了一步，就瞧见大姐扭头就走了，翻译喊了一声：“大姐，你不是带路吗？”
大姐头也没回：“呸，带你个头！”
可刚刚为了快，走的是小路，如今这不知道是进了哪个街道，路窄人少，根本就不知道往哪里走。翻译只能说：“要不我们再退回大道？”
宫川亮这会儿都快疼蒙了，可又有什么办法，不敢动头，也不想说话，用手甩甩：意思是赶紧走。
因着这个打岔，等着他们到了派出所的时候，事情都发生了一个小时了，民警皱着眉头说：“这么点路你们怎么才来？这都这么久了，人早跑了？”
他俩欲哭无泪，宫川亮忍着痛斥责：“你们夏国人实在是过分，有个女的明明说要带路，半路就把我们扔下了，你们不是说夏日友好吗？你们就这么友好的？”
结果民警也不愿意了，直接站了起来，对方一米八的大高个，吓得宫川亮都缩了一下，以为他要打人呢，结果人家从旁边书报架拿了张报纸来，直接拍在他面前了，“他不懂人话，你来给他翻译，这上面写的什么。友好吗？谁不友好？”
翻译一看，就他们那点事儿，怪不得大家都不待见他们，平江的报纸居然报道了。
宫川亮能说什么，只能闭嘴了，录完口供后，民警就说：“我们会去查证的，不过你们确定吗？丢了三把铣刀？”
宫川亮立刻说：“是，一把铣刀1200美元，这是巨额财产，抓住他，按着你们的法律要枪毙的。”
民警皱着眉头看他一眼：“知道了，我们会调查的，留个联系方式，有结果了通知你们。”
宫川亮都没有辩驳的机会，就被结束了，后面还有两人打架，本来恨不得当场再打一架呢，这会儿在后面都看懂了，也不打架了，哥俩唠起来了：“这就那欺负咱的日本人，好家伙，这哥们办了件好事啊。”
“我觉得也是，那鼻子打的挺厉害的，以我的经验，肯定断了。”
“我也觉得，而且恐怕接回来也不好看，我也有经验。”
说完两个人还握了握手，民警问：“你俩为啥打架？”两人看了一眼说，“没事，没事了。哥们咱喝一顿，我咋觉得咱俩不打不相识呢。”
倒是宫川亮气得不得了也没办法，想了想说：“先打个电话然后去医院吧。”无论如何他得道歉，让对方知道他的诚意，至于铣刀……如果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他也可以承诺最快速度送到，毕竟这东西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翻译看着他说：“也行，而且，你整个脸都肿起来了，得看看吧。”
宫川亮扭头对着玻璃窗户照了照，里面出现了个看不出样子的家伙，脸上的血已经结成硬块了，外加上挨揍的青紫，那真是五颜六色。不过他此时倒是觉得这样道歉挺满意，“走！”
他的想法是，拿着这副模样让郭大伟看看，他们不是不办事，而且很有诚心的，只是被人抢劫了，他们也是冤枉的，当然，宫川亮打完了电话后，还动了个脑筋，如果让注意力从他们不给铣刀变成了搜捕抢劫铣刀的人，那就好多了。
哪里想到，医院倒是进了，可是一说他们是古田铁工所的，来看望郭大伟，那个他见过的何主任，这会儿可不是当时一脸笑意，说话温柔的样子，冷淡地说：“对不起，我们厂长身体还在休养中，谁也不见。”
宫川亮就跟翻译说：“跟他说，我们是怀着巨大的诚意来看望和道歉的。我们作为供货商，虽然合同上表明了18个月的供货期，但绝不是看着你方停产而无动于衷的，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四处寻找铣刀，刚刚找到就连忙送了过来。”
何华听了后果然脸色好看多了，宫川亮还以为让他们见面了呢，就听见何华说：“几把？”
宫川亮本来想带三把，但是田中认为太显眼了，就让带了一把，说是让他们配合将这事过去后，再开始慢慢供货，“一把。”
何华皱着眉头，一副不太愿意的样子，“你们这么大的工厂，半天就找了一把，合着你们只管生产设备，不管配件是不是？行啊，一把也行，在哪里？”
宫川亮一提这个就生气，“刚刚路上被人抢了，你看我这样，就被人打了。我们已经报了警，你们赶紧也报警，务必尽快拿回来。”
他和以为何华会跟他一样着急，却听见何华说：“你不是骗人吧。你们一年半都没货，昨晚上电视今天你们就带着刀来了，上报纸就变出来了，你们不是一开始就有，不给我们吧。”
宫川亮都愣了，“你们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怎么干，我们是怀着巨大的诚意，想办法调来的铣刀，为的就是解决平江厂的开工问题，我们……”
谁料何华却说：“我们为了一把刀，先是给你们打电话，随后又跑到了京市，在你们的公司苦求了三天，当时你可是说，你们公司都是按着申请时间来的，我们没有提前准备，所以根本不可能有货的。如果是个人说是自己没有货了，都要提前取货，你们岂不是乱套了。请问，这把刀哪里来的？从国内厂子里调来的？哪家厂子？从国外调来的，手续呢？”
宫川亮自然知道肯定有这样的疑问，他认为这都好解决，有刀能开工，肯定不会再问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刀被抢了。
何华根本不信：“说不出一二三，我只能这么猜，要不，这铣刀就在你们仓库里，你们是不想给我们，要不，挨打是假，丢刀也是假，你们忽悠人的吧。宫川先生，您说是哪个？”
宫川亮不能承认前者，也不能承认后者，明明自信满满地来，这会儿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若是按着本性，他肯定是要发飙的，告诫何华别这么嚣张，毕竟以后还有合作，可现在，那片子引起这么大的轰动，他半句不敢多说。
——刚刚打电话，田中的口气是气急败坏的，他在公司里一向是以绅士自居，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口气，不停地叮嘱他，一定要稳住郭大伟，无论什么条件都要说动郭大伟合作。
而且，田中还说了一件事，根本不是仅仅在电视台播放，这条新闻出现在全国各地的报纸上，现在，恐怕看电视报纸的夏国人都知道了。
这跟他一路的遭遇完全相符，他都能想到，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们会面临什么后果。
所以，宫川亮只能深深地低头鞠了一躬：“请不要这样揣测我们，我们真的是有着巨大的诚意。请让我和郭厂长面谈，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条件。”
这意思可是太明显了，就是你们可以提要求了。
他就不信，平江厂能不动心？
结果他听见了什么，病房里传来了郭大伟熟悉的声音：“滚！”
日本人一向是以道歉闻名的，姿势标准，言语诚恳，哪里想到，居然真的不管用？宫川亮离开的时候都是满脸的不敢置信：他们居然连见一次谈一谈的机会都不给吗？那……他不敢相信后续会是什么样？
后续自然不会好。
谁能想到，以万为单位的美元都花了，却因为一把铣刀停工。大家引进设备，不就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吗？过去用普通车床，的确是慢而且质量差一些，精度不够，但是那可不用被人卡脖子啊。那是有多大力气就使大多力气，而这种情况是，花了钱，还使不上劲，不少人都觉得还不如不花呢。
更何况，郭大伟还因此残疾了！
谁不觉得难以置信，谁不愤怒。
可夏国人是朴实的，是团结的，在这种巨大的情绪里，大家还是准确把握住了最主要的事情，让平江厂不停产，让郭大伟赶紧恢复健康。
因此，在夏国一场浩浩荡荡地找刀行动开始了，无论是平江厂，还是国家台，亦或是刊载了这篇报道的报纸编辑部，都收到了电话，电报和来信。大概是因为这次事情紧急，一向节省的夏国人居然以电话和电报为多，为的就是及时的告诉他们自己知道的信息。
有人说这种铣刀可以用国产铣刀代替。有人说自己这里有日本其他公司的铣刀，不知道能不能通融一下，用了也可以保修。
当然，最多的就是各家购买了日本设备的工厂，终于有了一次集中的反馈，大家一致说自己的零配件也经常不到货，为此经常停工。当然，更有借机吐苦水的，譬如控诉他们的机床一修几万块美元，还不让看。或者说他们的要求高，请过来就跟请祖宗一样，一言不合就撂挑子。
于是，短短几天内，刀是没找到，但古田铁工所和其他几家日本机床公司的真实用户反应，却是越来越多。
国家台是电视节目，反应比较慢一些，倒是各地方的报纸速度更快，将大家的建议写上去，自然也要将大家的意见写上去，一时间引起了哗然——原来，先进的日本设备，居然是这副模样？原来以为买了数控，就等于生产效率嘎嘎高，哪里想到，是人家让你高就高，是人家让你停产你就得停产。
“这是咱给钱买设备，还是咱给钱买罪受？”
有人对着记者发出了这样的质问，而这句话也变成了报纸的内容，发放到了每一个读者手中，形成了所有人的心声。
而且，本来正在签约的合同也受到了阻碍。
首先是商务部那边认为他们的合同存在不合理条约，第二天就对他进行约谈，认为18个月的备货期实在是不合理，这样影响生产。
那个司长留着一把大胡子，说话也不客气，田中试图解释自己的困难，对方大胡子一甩，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无法进行正常供应，我们会将这个型号的设备进行标注暂时不予进口。请问，你们其他产品以及配件可以正常供应吗？还需要18个月吗？”
田中能说什么？他简直目瞪口呆，夏国人疯了吗？
他们是不准备跟自己合作了吗？这是他们应有的态度吗？
不仅是这样。
田中本来想的是，通过大使馆施压，让国家台合作进行拍摄，到时候就将他们宣传成正面形象，很快大使馆就回应了，“对方说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拍摄，他们愿意进行采访。”
田中以为这是来配合他们的。哪里想到，国家台的记者来了后，直接问郭大伟说你们去了平江道歉，并且号称带来了铣刀让他们回复生产，不过被抢了。
田中立刻点头，想要借此诉说他们的真诚和自己的委屈。
记者很是坦诚地说：“求助的片子已经发出去了三天，后来我们才了解到，平江厂这款数控铣床是最新款的，所以国内还没有同类型。根本没有厂子可以提供相同的铣刀。请问你们的铣刀是刚刚从日本运抵夏国吗？”
田中当然想回答是了，可是何华已经问过宫川亮了，要求他们提供报关单，他们哪里有最近的，他们有的是原先的，事实上，他们从来不缺这东西，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故意拖延而已。他以为已经交涉好了，可没想到，他们还是这样咄咄逼人。
但现在，闹成了这样，他没办法说，东西就在他们的仓库里。
他回答不出来，记者可是没有饶过他，摄像机一直对准着他，他知道，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原本想着趁机洗脱，可现在，他的支吾不语，只能理解成一个答案：他们根本就没有铣刀，拿着刀去道歉是说谎，报假警。
可这样，宫川亮就白挨打了，他的鼻梁骨直接断掉了，如今已经飞回日本进行手术，听说鼻梁明显移位，修完了也不能恢复原本的样子，也就是说毁容了。
而且，这还落实了他们无力提供零配件的说法，这款机器根本无法进口。
他试图找找其他话题，没想到飒爽的女记者根本不离主题：“田中先生，很多观众都在关注这件事，我们希望得到明确的回复。”
没有办法回复，他只能说：“我还有点事，要不这样，我们下次再说。”
女记者笑笑：“我们了解了你们的想法，就不多打扰了！”
他以为的了解就是知道了，可没想到，就跟控诉他们的新闻可以写成一个可怜厂长的求助，他们的态度也可以一字不评，全部放出，任由观众评说。
几天后的后续报道中，他们的交谈的画面原封不动没有任何剪辑地出现在了电视上，当然，主要内容可不是这个，而是一个喜讯：“远在美国的楚中先生，在跟亲友的电话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不远万里从美国给平洲厂采购了这一型号的铣刀。”
“据楚中先生介绍，日本的此类数控机床，已经出口到美国三年左右时间，是比较常见的铣床机型，配件一向充足。这次楚中先生得知情况后，当天就给美国的经销商打了电话，下午铣刀就直接送到了。”
“目前，已经通过空运到达。平洲厂已经平静了半个多月的厂房终于又传来了机器的轰鸣声。”
画面中，郭大伟再次出现了，他身后就是已经运转起来的数控铣床，此时工人正在谨慎地操作着，郭大伟笑着说：“终于解决了，谢谢大家。”
田中看着报道都傻了。
电视中，他的避而不答就跟傻子一样，而从美国来的铣刀，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插入了他和古田铁工所的心脏——想都知道，看到这条消息的夏国人会怎么想？
我们这边18个月供应期，人家那边上午要下午就能送到？我们这边求上门，都气昏了出事了，你们还是一口咬死没有铣刀，可是美国那边，随时供应。
有些事能干不能说，尤其是这样鲜明的区别对待。
他们还能好吗？
更何况，虽然美国的事儿是真的，他们的确在美国的服务这么好，否则的话，怎么在美国打下市场？可是，他有种强烈的感觉，那个楚中恐怕是假的，那把铣刀是他们丢的那把！
什么叫借刀杀人！他终于感受到了！而且还借的自己的刀！
这一刻，田中有一种无力感，他都不知道，不就是一把铣刀没给吗？这种事原先也不是没有啊，为什么这次反应这么强烈？瞧瞧这些新闻，哪一个都是要砸死他们。夏国这是要干什么？
就为了弄死他们吗？可没有他们，还有其他日本机床公司，还有其他国家的机床公司？为什么这么针对他们呢？
他想不通这个问题，也没办法跟狂怒的社长解释是为什么？他只能说：“夏国人好像一刹那间，就开始从国家部门，到电视媒体，都开始针对我们了。我在想，”他给出了一个猜测，“那个郭大伟是不是有什么深厚的背景我们不知道？”
这仿佛是唯一的答案。
他甚至还和大使馆的朋友沟通过，但没人清楚，当然，也没人能帮他们。
那些签了合同的，是没办法找回的，但是那些已经谈好了的准备签合同的，或者正在进行中的客户，似乎都开始观望，虽然田中已经保证，后续他们会加强这方面的管理，保证零配件供应充足。
可是大家依旧不敢相信，都准备观望一段时间，毕竟进口设备这种事，本就是不能急的，再说设备到货期也很长，拖一拖总比郭大伟那样的强。
而偏偏在此时，其他国家的机床公司开始动作了，他们开始宣传自己的服务，什么常用配件充足，上午要下午发，什么维修配件6个月供货期，什么全世界一个待遇。
条条针对他们。
这话田中都不相信，大家都是一样的，横亘在夏国和其他国家中间的是禁运条令，只要这条规则在，那么夏国处于劣势，他们就不可能平等对待夏国。
这就是针对夏国人现在的心里进行虚假宣传。
可是，这管用啊。
起码他知道，那个跟他们谈的很好已经准备要签约的泽州齿轮厂厂长郭晓军，明明说的是他们还需要斟酌一下，可第二天他就瞧见郭晓军出现在另一楼层的太阳机床厂的办公室。
郭晓军看见他，只是微微点点头，就跟见了一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一样，根本没有任何愧疚！
如果只是这样，他觉得还可以解决。
他从日本要的铣刀已经到货了，他准备送到平江厂，告诉他们，做出实际的样子来，毕竟，都已经用了他们的机器，难不成还真翻脸吗？真翻脸的话，他们的机器可就不保修了。
只是没想到，这事儿居然影响力不仅仅在夏国，美国那边不知道为什么也传遍了。
可是内容跟这边的事情一样却又不一样，因为那边传的是——古田铁工所即将倒闭，已经连铣刀都供不上货了。
他这才知道，那位楚中可不是个无名之辈，竟然是真人，是一家汽车工厂的老板。这条消息搭配着楚中帮忙买铣刀的新闻，仿佛风吹叶落一样自然，传遍了行业内。
要知道，纵然有了《机床协议》，抑制了对日机床的进口，甚至还试图将美国机床倾销到日本市场上，实际上，美国人依旧不适日本人的对手。数量减少了，但他们的存在感并没有减弱，只是有些束缚而已。
譬如，这两年，不少日本机床公司都选择在美国本土开设机床生产厂，或者是在美国的邻国开设相应工厂，用来躲避进口限额的问题。
只能说，日本因为这条协议的存在，正努力挣脱困境，而美国机床公司，因为不可抑制的式微，也在进行最后的挣扎。两者的冲突，比之前些年，要更加激烈，甚至是白热化。
这条新闻并不大，就跟当时燎原机床厂在日本国际机床展遭遇的小小问题一样，可是，有了推手在，它就能发酵成很大。
毕竟，如果不是要倒闭了，怎么可能连铣刀都供不上？
偏偏明明禁运条例是美国人的主张，可偏偏古田铁工所没有一个人敢对着媒体说出来，他们的公司并没有问题，对夏国那样只是因为——他们弱，欺负他们而已。
这是多可笑的一件事？
他们从未想到，会在夏国身上尝到这种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的苦头。
一时间，不仅仅是田中，而是整个古田铁工所都陷入了巨大的风波中——日本的市场一共就这么大，他们主要是对外出售，可现在，他们的名声已经被毁坏的差不多了。业务量仿佛被突然间冷冻住，据说整个七月古田铁工所全球业务量同比下降50%以上。
而田中终于收到了他的解聘信，二十二岁进入古田铁工所，他位置奋斗了二十年，一直是同龄人中最努力和最出色的一个人，来夏国的时候，他以为这是他大鹏展翅的起点，哪里想到，这里竟然成了他的终点，甚至是他在机床行业的终点。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很困惑，美国人利用这条消息对他们进行反扑，他能理解，可夏国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直到8月初，一条消息从机械部下发到了各地的机械厅，机械局，然后又发到了每个工厂的厂长手中——夏国机床协会成立了，而且即将推出夏国机床评定标准！
七月的夏国制造业，其实都在关心一件事——平江厂全国求助事件。
开始的时候，是因为觉得郭大伟可怜，又对古田铁工所的所作所为异常的生气。到了后面，事情虽然看起来云淡风轻的解决了，但是，这背后的原因让人屈辱又悲愤，谁能受得了这么被人看轻呢。
机床行业都想着一件事，一定要争气，只要他们有了好产品，还能受日本人的鸟气？而其他行业的工厂，即便有引进计划，也一直在观望，生怕再被坑了。
哪里想到，夏国居然弄出来了个机床协会，还有评定标准，这文件一下，不少人都挺好奇的，这协会干什么的？这评定又是有什么用？
东阳机床厂的胡浩收到的时候，正在省厅开会。
一收到就先翻开看，文件中说，这个机床协会是属于机械部隶属的，所有的机床厂都是协会的会员。上面写的是，通过和各工厂的有效沟通，对制定行业法律法规，以及发布行业动向，进行政策指导。
旁边的人看到这条就已经议论开了，“这意思是不是以后，还是过去那样，部委怎么分配，我们就怎么生产？”
“怎么可能？你看看后面写的是，这种指导是一种建议，企业还是有自主权的。我理解是这样的，”胡浩已经先说了起来，“就是譬如国家感觉到，数控机床是个好方向，就会发布指导，让大家可以酌情上马研究。”
一这么说，大家到时都理解了，不过还是有人觉得没什么用处，“那是想研究就能研究出来的吗？有钱吗？有人吗？有市场吗？咱们研究出来的东西，早就过时了。数控发展太快了。”
谁不知道呢，不少人点头。
胡浩笑着说：“你们往后看啊，这不写着呢，国家提供无息贷款，作为研发资金。如果研究出来了，同等条件下，甚至是略微差一些，国企采购，优先采购国产机床。”
这一提，不少人都精神起来，有钱就等于有人，有采购就等于有市场，谁不愿意干啊。
“这是好事，我们也算是有点盼头。省的被进口设备压得喘不上气来。可是，我们的产品怎么评定呢。”
在另一个省份，有人也这么问着。
东北机床厂新任厂长林阳就这么介绍道：“你看看后面那个评定标准，上面不是写着吗？部委从华大京大工大等多所大学，还有八家机床厂，组织了专家会诊，将国内引进的机床设备进行了整理，测试评定，拿出了具体的数据，将这些机床分成了五个等级，数个大类。所有的机床都必须参与评定才出厂。评到了哪个等级，意思就是跟这类进口机床差不多。”
这一说不少人都兴奋起来：“这个好啊，人家不买咱们的，不就是因为觉得咱们的质量没办法保障，不知道跟国外的差距有多大吗？这要是评出来，譬如我们和日本铁工所的某个机床差不多，我们又便宜，还零配件随时买，肯定是买我们的啊。”
当然，也有人觉得不太好：“说真的，这标准是不错，可是，咱们行吗？人家进口的设备那精度，哪里是咱们比得了的。到时候别评个最差，更丢人。”
谁料他这一说，其他人可是不愿意了：“你这话说的就不对。首先不蒸馒头争口气，那古田都欺负咱们这个样子了，说真的，咱们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我们的东西做的不好，人家不得不去买进口的，怎么可能有这事呢。我觉得评标准好，就算是全部最差，那起码还知道往哪里进步呢，一直这么稀里糊涂的，市场被人占完了，要面子有用吗？”
“更何况，咱们也不是各个都差，这些年大家能活着，不都有点压箱底的东西吗？原先是靠口碑，没有明确的数据，现在有了标准，拿出来，那可是实打实的好宣传！干嘛妄自菲薄。”
“再说了，我听说，燎原机床厂的数控系统已经研发出来了，好多厂都进行了测试，非常稳定，如果我们和燎原机床厂合作，说不定数控机床方面，我们也能上上劲呢。”
这么一说，谁不振奋？
林阳还专门加了一句：“同志们，我可提醒大家，这可是好时机，现在因为古田的事情，很多人对于进口没那么热衷了，咱们扳回一局的时候到了！”
立刻有人给了作证，旁边的郭晓军就说：“我认为林厂长说得对，我们厂原先是和古田谈合作的，后来出了事，我们又和太阳机床厂接触过，说真的，他们都差不多的，就是因为古田出事了，想抢市场表现的态度好点，等着事儿过了，又是原先那样。如果咱们国产的机床有能达到差不多水平的，我愿意用国产的。”
这话一落，有不少厂长都表示赞同：“不能被这么卡脖子！”“国产差不多干嘛不用，还省外汇呢。”
一时间，报名评定的厂家络绎不绝，这其中有一家是最引人注目的，那就是东阳厂，因为它报名的不是普通机床，而是和燎原机床厂合作的燎原一号数控机床，据说他们的数控系统是八位微控制器，在一年时间的实验下，性能不比同时段进口的日本数控机床差。
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燎原一号能评成什么等级呢？真的不逊色吗？那大家可不用被卡脖子了？！
倒是田中知道这条消息的时候，就有种隐隐地感觉，这么集中力量对付他们，莫不是就因为这个协会和这个评定标准的出台？尤其是当他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了一张旧报纸，上面是写着燎原厂在广交会取得了优异成绩，对燎原厂厂长许如意的采访。
这个许如意不就是那天在郭大伟病房外质问他的那个女人吗？她长得太漂亮了，说的话又太犀利了，他不可能记错的。
他站在那里将事情串联了一下，他敢确定，这里面最大的受益人就是许如意，将古田整的这么惨，绝对跟她有关系！

第96章 三章合一
田中看着许如意的报纸半天，终于停下了收拾东西的手，他想了想后，径直出了公司。
助理看见了忍不住地叫了一声：“经理？您需要帮忙吗？”因为新任经理已经在路上了，所以这边需要尽快腾出地方，原先田中很是配合，她还觉得这事儿挺好办的，没想到的是，田中居然半路走了。
面对一个要狼狈回国的人，如何催促实在是太难了。
她只能这么问。
谁知道田中却并没有停下：“不需要，我有些事情。”
田中直接下了楼，去了旁边的另一座办公楼——那里有着他们的竞争对手，太阳机床厂。
太阳机床厂是美国的老牌机床厂，历史悠久，曾经有着良好的战绩，日本机床起步的时候，他们就曾经专门买回过太阳机床厂的机床当做样本进行分解学习。当然，这种师生关系，在日本机床进军美国市场的时候，立刻分崩离析。
作为肉搏过的两个公司，他们的关系一向不怎么样。
田中为了在夏国市场跟最早入住的太阳机床厂竞争，还专门研究过贝尔这个人，这小老头被称作为吸血鬼，但凡有利益的事儿，他是无所不干。他敢肯定，这次在美国的谣言，绝对是出自贝尔之手，只有贝尔才这么阴险。
但现在，他要去笑话他。
上了楼，他径直进了太阳机床厂，门口的前台看见他立刻想阻拦，他直接用英文告诉对方：“我找你们总经理，我有话问他。”
说着，就已经直冲着贝尔的办公室进去了——贝尔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声响，站了起来，冲着跟进来的前台说：“没事，关门吧。”
等着安静下来，田中看着他说：“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贝尔自然不好受，作为机床行业的人，这一系列事情看下来，他当然明白许如意和自己所谓的合作，其实就是忽悠他呢。
许如意是怎么说的：“日本人欺人太甚，我知道有禁运条例，我知道高精密机床不可以卖给我们，但是我们所求，不过是能够使用而已，可是收了我们的钱，却连工都开不了，这种常用配件都卡我们的脖子，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我知道你们最近日子不好过，为什么不配合一下呢，夏国的市场虽然很大，可也就这么大，日本人跟蝗虫一样，已经将美国的市场挤占的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了，现在在夏国也一样。”
“收拾他们，我们的权利得到伸张，你们也能趁机扩大市场占有率，这是多好的机会？”
不得不说，那个漂亮的姑娘实在是太会说话了，即便跟许如意已经打了很多次交道，已经对许如意太了解了，他还是动心了——就因为了解，他才觉得许如意说的没错，夏国本土水平差，德国货卖的贵，赶走了日本货，他们的确能获利！
所以，才和许如意有了这样一场交易。
楚中就是他找的人，做戏做全套，保证从头到尾无破绽，效果也是真的好，夏国人直接怒了，听说非但古田，就连长崎等几个机床公司的业绩都受到了影响，而在美国，古田的股票大跌，成交量陷入低迷，他们因为早有准备获利不少。
本来他这几天都在洋洋得意，虽然夏国这边的客户跟惊弓之鸟一样，只是接触并没有实际上的签下多少合同，可是，意向客户可是多了很多，他知道，八月恐怕将是日本各机床公司入驻后，他的业绩新高峰。
即便夏国机床协会成立的通知下达，他也没觉得如何——这么受欺负了，肯定是想要振奋一下。
但是，对此贝尔表示看多了。
夏国这几年并不是没少想要振兴机床市场的，1981年，燎原厂在日本国际机床展拿回了1200万美元的订单后，夏国很多机床厂都动了这个念头，1982年的国际机床展，许多夏国机床厂都出去了。
他们显然是了解过燎原厂的路数的，想要走同样的路径，但别忘了，燎原厂卖的最多的，其实还是旧机床改造的数显装置和相关服务，其他的零配件都是搭配卖的。
而燎原厂的数显装置，在夏国已经是佼佼者了。
他们的产品不如人，哪里竞争得了燎原厂，更何况，零配件也不是都能卖，还涉及到专利。
所以，热了一年后，愿意出国进行参展的机床厂就只剩下几个真正有点实力的了，这股热潮也就退了。
正因此，贝尔觉得这事儿，跟出国参展一样，受刺激了，振奋振奋，发现不行，又恢复原样，他根本没当回事。
可谁能想到，却突然传来了燎原厂燎原一号申请评测的消息——他和许如意虽然关系一般，但没少通电话，可却从来不知道，他们的数控系统到了可以跟古田铁工所使用的数控系统相比拟的程度！
听说这款数控系统，放在了30家工厂试用，大家以为是东阳厂的——东阳厂之前也有数控机床，是装备的日本进口数控系统，所以根本没往燎原厂那边想。
但现在他可知道了，这一出出一幕幕，自己还乐呢，全为许如意做嫁妆了。
这个小狐狸！
拿着他当踏脚石了。
贝尔此时心中是无尽的愤怒，正准备给许如意打电话，纵然吃亏吃定了，他也得把这口气撒了，哪里想到，田中闯进来了，还冲他说这样的话，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贝尔皱眉看着田中：“田中先生，请你嘴巴放干净点，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田中此时此刻，有对知道真相后的惊怒，也有对贝尔的迁怒，当然，他来这里自然不全为了发泄怒火的，在怒火之上的是生存问题——回去他就要彻底被冷藏了，他怎么可能甘心呢，他现在需要一个同盟者。
“我相信你并不这么冷静，你以为帮助许如意驱赶了我们，就可以得到市场，但是你看看，从电视台报道开始，她这是连环计，将咱们都算计了，你甘心吗？”
贝尔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夏国古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古田失败，你此时此刻可以无动于衷，但你以为赶走了我们，你们的日子会好过吗？”
爱好夏国文化的贝尔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一个夏国古语：覆巢之下无完卵。
田中准备接着拱火，贝尔已经不想再想起任何不详的夏国古语了，他直接打断了：“说说吧，你要干什么？”
“他们拿着我们做标本，然后对号入座，用我们的信誉来给自己的产品做标注，给自己的机床增加可信度。无论他们到底能不能达到我们的同等标准这都不是一个好信号，我认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说完，他以为贝尔会赞同，岂料贝尔却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田中先生，请你记得一点，被夏国政府针对的是古田铁工所和日本的部分拿着供货当要挟的公司，而不是太阳机床厂。你不觉得这个提议很可笑吗？”
“他们说燎原厂的数控系统很好就真的好了？为了这个他们说，难不成要让我们和你们联手？我认为你最该干的事情，是收拾行李。”
田中哪里想到，贝尔是这样的态度，他皱着眉头：“贝尔，轻视夏国就跟轻视日本一样，你们会后悔的。”
贝尔直接站了起来，开门：“抱歉，我没空接待你。”
显然，多说无益，田中扭头就离开了。倒是贝尔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着，赵竹青走了过来，小声问：“真没问题吗？”
贝尔这才显露出他的担忧：“许如意的确是个劲敌，她太过狡诈，不按常理出牌，偏偏还有些真本事，我们需要进行防备，不过，放心，这不代表我们要和傻子合作。先想办法看看他们的样机吧。”
对这台样机的期望，其实不仅仅是行业内。
机床这个行业很重要，但说真的，因为太基础了，原先很多人并不关心。
可平江厂这事儿闹得这么大，郭大伟又这么可怜，现在谁不知道夏国的机床业不行，被日本人欺负了？
所以夏国机床协会一出来，就受到了跟平时待遇完全不同的瞩目。
原先这样一个行业协会的成立，充其量在新闻上播一播，可是现在，非但国家台和各省台都播放相关新闻，还都费了时间解释了这个协会的作用和意义，连带各报纸也都登出了一些相关情况。
这几天，别说本行业和相关行业，就是其他行业的，也会议论两句：“哎你知道吗？那个机床协会成立了？你说这样，我们国家的机床是不是就能发展了？就不会有郭厂长这样被欺负的事情了？！”
“真想看到那一天，咱们的工厂定咱们自己的机床，再也不受这些鸟气！”
“你还是想的太少了！”另一位笑哈哈地说道，“我期盼着，咱们的机床从夏国出发，直接冲上国际，打的日本美国落花流水！”
这一说，正在给顾客改裤腿的大姐笑着停了下来：“你可真敢想！”
“你就说你想不想有这一天吧！”
大姐愣了一下，狠狠点点头：“那谁不想？！”
而这样的对话，在无数地方发生，用陆时章的话说：“这真是众人瞩目。”
这会儿的陆时章就坐在机械部甘裕林的办公室，甘裕林笑着说：“可不是吗？他们都说小许同志在营销上很有天赋，我原先觉得是不错，你看无论是推车还是锅炉，她都能别出新意，这么多年的广交会，燎原厂愣是冒了两次头。”
他伸手去拿茶叶，陆时章连忙过去帮忙：“我来！”
甘裕林也跟他不客气：“只是我没想到，还是没有看到她的全部优点。”
陆时章也有自己的担忧：“不过现在也有些声音，认为她为了燎原机床厂的数控系统，得罪了日本人，恐怕会遭到日本人的反扑。”
甘裕林哼了一声：“他们这是杞人忧天，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郭大伟的事情令人气愤，可是如果是过去，除了斥责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国情如此啊，又想用先进的设备，又技不如人，那受委屈是必然的。”
“可小许同志是狠狠地回击了他们。但如果只看到了她的回击，那这个人的眼光必然是浅显的。”
“敢于回击不在于我们想到了多么缜密的办法，三十六计自古有之，有人用就能成功，有人用却屡战屡败，真是技不如人吗？那是实力不到。没有燎原厂的数控机床，没有可以替代他们的信心，这局是怎么都不会胜的。”
“所以啊，这些人还是对我们的实力认知不够。你上任后，还是要在这方面，多多引导宣传该引进的引进，不该引进的，不要盲目上项目。”
陆时章此次回京，就是调任回京了。
他原本就是机械部的干部，外派三年，回来后就任国际贸易司司长，专门负责进出口贸易。
陆时章点头：“是，我知道的。”
甘裕林又问：“你走了后，谁接班呢。燎原厂在南河能发展起来，跟你们的一贯支持分不开。这种关键时刻，千万不能掉链子。”甘裕林想着许如意给他的报告，报告分为两份，比他要的多一份。
一份就是那天两个人的谈话，许如意将其更总结了出来，还加深了思考，更具有条理性。他将这份报告拿到了会议上，经过了大家的讨论，才有了夏国机械协会和相关章程。
另一份则是出乎他的意料，是一份对于燎原厂现阶段研发的总结，和对于燎原厂五年内的规划。现阶段的他其实都知道，无论是八位微控制器数控系统的测试成功，还是十六位微控制系统的研发，都是掌握之中的。他感兴趣的是许如意提到的32位微控制系统，以及加工中心和柔性系统，如果这些能够在五年内做到，那么夏国的数控机床绝对不再受制于人。
陆时章把茶泡上，这才说：“这个您放心，接班的人您恐怕也有印象。”
“哦？”甘裕林有些惊讶，“谁？”
“叫做张维，原本是肃南市机械局局长。”
甘裕林一听就恍然了，他记起来了，“是位很优秀的领导。这下我也放心了。”
许如意也是刚刚收到消息，说是陆时章调任机械部，这消息来的太突然，许如意知道陆时章肯定不会常久的在南河省待着，可没想到很快，她打过电话去，那边是小赵秘书接的，笑着说：“许厂长，我们陆厅长已经去就任了。让我跟您说，有事到京市来国际贸易司找他。”
许如意点点头，也没多问，这种职务调动的事儿本来就很敏感，反正知道去哪里找就行。
随后许如意就放了电话，寻思过几天去机床协会进行评级的时候，正好可以给他贺喜——夏国机床协会的评定标准非常严格，需要提前将三台样机送至协会，东阳厂那边已经过去了，许如意作为了燎原一号系统的出品人，自然也要跟去。
不过听胡浩说，因为第一批报名者特别多，那几天机床协会可能人多的不得了，需要等待的时间也比较长，正好去看陆时章。
没想到小赵秘书笑着说：“许厂长，您就不问问，谁接替下面的工作？”
这话一问肯定是熟人，许如意心里闪过了几个名字，但其中最合适的，莫过于肃南市机械局局长张维，但这种事她也不好说，只笑着问：“谁呀。”
然后电话仿佛就换了人手，一个热情洋溢又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我，张维！”
没想到真是她！
这两年，燎原总厂是搬到了南州市，可是红星手推车厂却是在肃南，许如意和张维也没少打交道，更何况，两人说真的，虽然是上下级关系，但许如意对张维总有种看伯乐的感觉，平日过年过节也没少带着许吉祥他们去拜访，所以私交很好。
一听张维的话，许如意都笑了：“张厅长，恭喜你了。”
张维笑着说：“谢谢，听说你们要去京市进行鉴定了，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拿个好成绩回来！”
“您等着听好消息吧！”许如意立刻回复。
第二天，王石头就带着许如意和张超男去了京市。
机床协会并没有在京市市内——因为要进行测试评定，而且为了数据准确，每厂需要提供三台样机，这就需要极大的地方。最终选定的位置在南郊，原本京市农机厂的位置。
农机厂前两年已经搬出京市，这里正好空着，恰好可以用。
许如意到的晚一些，直接去了订好的招待所——因为处于市郊，并没有合适的招待所，这个招待所还是原先农机厂招待所改的，不过去了之后就发现，第一批明明只有三家厂子，人真是够多的。
许如意就问了问服务员，结果人家说：“不知道，加上你们来了得有二十家，我听着，好像都是等你们的检测结果呢。”
许如意他们拿了钥匙，还问了问胡浩他们住在哪个房间，这才往楼上走。
王石头忍不住说：“没想到这么关注？”
张超男可得意呢：“王哥，你要知道，如果咱们的系统真的不亚于日本的，他们可都可以跟咱们合作，推出自己的数控机床，无论是从产品的多样性，还是从成本来说，这都是好消息。”
王石头点点头。
他们的房间定在了三楼，许如意还是和张超男一间屋子，倒是王石头，是去跟其他人拼了一间。许如意这边开门入住没什么动静，不过王石头一进去他的房间，果不其然，里面正说着呢：“你们觉得燎原一号能评到多少？”
“我觉得是一等品。”有人立刻回答。“无论如何都是一等品。”
这一说大家都起了兴趣：“为什么这么说？这协会又不是燎原厂开的，大家心里都没数，燎原厂怎么可能板上钉钉呢。”
对方得意地说：“我自我介绍一下，前川机床厂何有知，我这么说可是有理由的，你们想，最近发生的平江厂的事情，日本提供的是什么产品？”
这谁不知道，立刻有人说：“数控设备啊。”
“可现在，咱们国内倒是有不少做数控系统的厂家，说真的，都不成气候，就像是海市机床厂，前几年可是轰轰烈烈搞了一次，说是要突破数控难题，结果呢，数显现在做的都一般。可是，日本人都这么欺负咱们了，这时候如果不拿出能抗衡的产品，那是不是还得让人卡脖子。此时此刻！”
他仿佛很有说书天赋，直接来了个断句，并且抬高了声音，引起大家的注视，“唯有燎原厂的数控系统成气候，那无论如何也不能评的太差，最起码是等于日本产品，这就是咱们的脸面啊。”
说完，何有知就挺骄傲的，等着大家认同他。
的确是有人若有所思，“就算是也情有可原。”
王石头可不愿意了，120台机器投入了三十家厂子进行试用测试和收集数据，许如意这一年可没少跑，他作为司机是跟着的，见得也是最多的，自家的设备什么样，他自然知道。
你要是说不看好可以，但你不能说是为了面子故意给他们好成绩，这就是把燎原厂的所有努力都抹杀了，王石头直接说：“这位何同志，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为了这次评测公平，协会一共抽调了三方面的人制定标准，有华大京大相关专业的教授，还有各大机床厂的主力技术人员，更有部委负责进出口的相关领导，更何况，评测的时候，检测员也是经过严格审核的，为的就是保证评测能够公正公平。”
“你这一个猜测，说出来容易，不但将燎原厂，机床协会后面所有人的努力，全都抹没了。这话不应该说。”
王石头跟着许如意久了，见得多听得多，说话也有点内容，他这一开口，立刻将何有知的发言衬的无比苍白，旁边的人都纷纷点头：“就是，国家弄这个协会，显然就是为了发展机床行业，怎么可能为了一时的高低，自砸招牌呢。要是评出来和实际效果不同，那以后这协会就没人信了。”
“我也同意，何同志，你这样想太狭隘了。”
何有知哪里想到，居然闲聊都被人怼了，一时间有些脸皮下不来，问王石头：“请问你是哪家厂子的？”
燎原总厂的人，个顶个的以燎原厂为豪，王石头自然大大方方地自报家门：“我是燎原总厂的，我叫王石头，是个司机。”
一听是燎原总厂的，何有知就觉得他说话肯定是向着自家的，又听说他是个司机，自然感觉他能懂什么，何有知立刻就哼道：“义正辞严，结果是为了自己申辩！”
王石头气得不得了，想接着跟他辩驳，可人家已经扭头干别的去了，倒是其他人听说他是燎原厂的，纷纷打听：“你们的数控系统到底怎么样，比之日本的长崎系统怎么样？”
王石头只能回答：“我不太懂这个。我就是个司机。”
不过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把这事儿和许如意说了，许如意没开口，胡浩直接说：“这还不容易，明天比赛场上见真章。”
其实很多人都在关注，尤其是对燎原厂，毕竟如果国产系统真的不错，那么他们都可以跟燎原厂合作，推出自己的数控机床。所以一大早，明明只有三个厂子进行测试，可几乎所有人都到了。
——检测中心为了公平公正，整个检测过程是公开的，这会儿还没有什么监控系统可以在线观看，不过许如意给他们出了个招，整个车间竖着一分为二，留一条可通行道路，中间以玻璃隔断，这样对面检测大家都能看到，又不打扰对方。
那边整个车间都被玻璃包裹着，里面居然还安装了空调，显然是控制温度和碳含量的，为的是确保机床的精度。
而且大家隔着玻璃就发现，三家厂子一共九台设备，由东向西沿着整个车间分成了一号组，二号组，三号组。但里面并不止九台设备，而是15台。有人立刻看出了门道：“这是将参照物也放了进去。”
“可不是吗？一共三个等级，分别是德国，日本和苏联三个档次对标，普通车床三个等级，数控车床三个等级，再加上九台测试设备，这不正好。”
如果说安装了空调进行空气过滤，让人觉得真是下血本了，那么现在，大家能够感觉到评定的严谨。
显然，在测试的时候这些参照物也会同时进行测试，最终所有加工好的工件将会放到一起比较，那么究竟是可以跟哪个级别相媲美，根本就不是嘴巴上说说了，而是数据说话。
而且，加工好的工件可以留样存档，这种情况下，谁想作弊都不可能。
有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这真是煞费苦心啊！”
很快，就瞧见有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一共15台车床，配备了30名检测人员，一台车床居然配备了两个人，一人操控，一人记录。
然后就听见铃声响起，测试正式开始。
检测方法早就在通知文件中标注了，不过，即便是写了出来，不少人也有些蒙，因为这上面有些东西他们懂，有些东西，他们还真第一次见。
所有的机床所做的都叫切削测试，普通机床使用的是直接测量法和重复测量法，直接测量法就是用金属平尺，角规，百分表等对工件进行人工测量。至于重复测量则是指，同一机床加工同一或者不同零件，对加工好的工件进行测量，确定精度水平。
这法子都是老办法了，所以大家看的都不稀奇，就连能定什么水平，其实大家心里也有数——就干这行的，这些国外设备他们多大也摸过，差异在哪里心里门清，结果都心里明白。
尤其是这两家，一家东北机床厂，一家五洲机床厂，都是国内的佼佼者，他们敢于第一时间报名，就是对自身的产品有信心——这个时候，产品等级高，更容易拿到更多的订单。
所以很多人都知道，都应该是二等品，与日本的普通切削机床有差距但是不算大，可以替代使用。
而今天更多的人，其实看的都是东阳厂和燎原厂合作的这台燎原一号数控机床，不过这检测方法，他们可真是都没见过，给出的评定标准中，数控机床一共有四种检测方法，分别是轮廓加工测试，精密轮廓加工测试，各轴现行定位精度和重复性测试，对角线位移测试。
这还能懂，就是测量加工工件各方位的精密度，可是用的测试方法，那真是闻所未闻。
说话间，这边已经开始了，就瞧见编程结束后，测试人员点了运行按钮，六台数控机床都开始了运行，他们能看见的，就是工作台上放了一个大型铝合金工件，此时铣刀已经在程序的操控下，围绕着工件底部进行切削。
肉眼可见，铣刀先是对着工件东侧面笔直切下，随后是南面，北面……
有人皱眉说道：“这是切削一个方形？似乎也不难。”
正说着，就瞧见铣刀角度一变，微微调整了角度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切削，不过这一次，铣刀并没有一切到底，而是稳稳地停在了一半的深度，又再次进行一个正方形的切削！
这样的运行，让大家都看出点门道，这需要机床精准的控制，虽然看着简单，但对数控系统，还是机床切割精度都是极高的考验。
但毕竟不知道评判标准，所以只是皱着眉头看着。
许如意自然将这些人的目光尽收眼底，这么多人来，许如意是最高兴的，毕竟他们的燎原一号数控系统，不可能只是为东阳厂研发，只是因为和东阳厂合作较多，而且又同是南河省的工厂，所以才进行的合作——数控系统就和数显装置一样，是可以进行售卖的。
而这些感兴趣的人，就是他们潜在的客户。
虽然机床运行产生了不小的噪音，可是因为有着玻璃的阻挡，只觉得闷闷的远远的，而在玻璃这一头，人们因为足够的专注，此时这一片可以用鸦雀无声来形容。
这时，许如意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这种测试方法叫做圆形—菱形—方形加工测试，是来源美国航天部门为测试精密机床制定的测试题目。”
她一说，不少人这才知道，原来这种方式居然来源于美国，那一定很严格——这倒不是他们崇洋媚外，而是美国的科技的确是第一梯队，尤其是他们的航天技术。
有人忍不住问：“许厂长，这是要加工三个形状吗？”
许如意点头给大家讲解：“这是要加工一个320毫米测试件，它分别要加工三个面和一个斜面，第一面就是刚刚已经加工出来的A面，是一个正方形，然后铣刀调整后加工一个斜面，这个斜面两边与正方形重合，其他两边与正方形的另外两边都呈现3度的角度。然后再开始加工B面，这是一个菱形，边长是220毫米，最后铣刀再次调整后，加工一个C面，这是个圆形，直径是109毫米。最后的测试件呈现出的模样就像是一个从底到顶由正方体，菱心体和圆柱形组成的蛋糕，当然，他们是一整个。”
许如意这么解说，大家顿时看懂了铣刀的走向，果不其然，加工完菱形后，铣刀已经再次升高，开始切削圆形。
随着金属碎屑的洒落，真的出现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蛋糕模样，不过这还没结束，就听见许如意说道：“随后，铣刀还要加工一个中心孔，和四个镗孔，半径都是21.5毫米。”
许如意这话一落，刚刚还觉得不过如此的大家，这会儿都有点沉默，这个工件看起来不伦不类，但是懂行的都知道，这简直是集大成中，粗略算，就有不下三十个目标公差，要知道，这些公差都是有要求的，一个不达标，那就全不达标，这么多目标公差，测试一台数控机床的精度，那真是够够的。
听起来就头疼！
不过，这么严格的测试，燎原一号行吗？
几乎所有人都紧盯着这六台设备，虽然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精度问题，但是有一点却可以看出来，系统的运行是需要平稳性的，程序设计的切削路线也能体现系统的优良，这一会，就能够看出几台机床的不同了。
三台进口机器，德国日本的机床，铣刀的运动轨迹非常科学，刀痕误差和重合的交点都非常少，他们都看起来非常流畅。
刀痕误差指的是铣刀在运行过程中，因为不能一次加工到底，而进行的接刀痕迹，这代表着插补计算的精度不够。而重合的交点过多说明编程有问题，容易使系统引起误判。
而苏联机床则是一眼看过去就差距太大，仿佛是一个巨人在手足无措的跳舞。不少人都摇摇头，虽然苏联的科技也很厉害，但是他们的机床显然并不在行。
但让人惊讶的则是燎原一号，他们以为燎原一号能够看出来差距，毕竟，这可是夏国的数控系统，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成功的先例，什么东西刚做出来总要有个进步过程吧。
可是当看到那三台样机的时候，不少人都惊住了。
燎原一号的程序是一样的，运动轨迹自然是一样的，他们的铣刀运动轨迹非常科学，非但没有刀痕误差，重合的交点更是稀少，而且流畅的仿佛有韵律感。
如果是跟苏联的一样，像是巨人在笨拙的跳舞，那么三台连在一起的感觉，肯定是笨拙的更加明显，但现在，就连一直在挑剔的何有知都忍不住说：“感觉好像是三个轻盈的小姑娘在跳舞？怎么会这么丝滑？”
同样参加测试的东北机床厂厂长林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不敢置信地说：“这么看，怎么觉得还比德国和日本的轨迹更好一些？”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第97章 三章合一
东北机床厂的林阳本来只是瞧着这边热闹，许如意的声音清脆透亮，跟着设备闷闷的声音一起传过去，想听不见都难。
说真的，都是干这行的，数控机床大家都接触过，不少厂子里都有，但是，这次对数控机床的测试办法，是真没见过，即便是国内各种刊物发表的相关翻译资料，他也只瞧过有人介绍，英国的一家公司生产的激光干涉仪，可以进行检测，跟这个也不一样。
而他们平时检测一方面是数控机床自检，另一方面就完全凭借工人的经验来判断调试了。
所以，林阳很难不被许如意的解说吸引。
谁不想多学点东西？！
林阳过来，只是想听的更清楚一些，如今却被里面燎原一号吸引了。
说句让人不敢相信的，其实现在看起来，燎原一号甚至比德国的机床更好一些——这倒不是他吹嘘国产产品，而是冲击力的问题。
要知道，三台对比车床来自于不同国家不同机床厂。
一等品对标车床是来自德国的是米勒兄弟机床厂，这是一家提起并不多的厂商，很多夏国人提起进口机床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日本，但其实，日本的普通机床占据都是中端市场，即便是在数控系统上发力，将美国机床狠狠地压在地上摩擦，但是他们跟德国米勒兄弟比起来，还是不够高精尖。
之所以引进的少，一方面是真的贵，另一方面也是现在夏国的很多工业产品根本用不到这个精度。如今协会居然专门购买了米勒兄弟的机床当做一等品的标准，可是大投资，也能看出一等品的规格有多高。
二等品对标车床则是来自于日本的长崎机床厂，长崎机床厂作为日本前三的机床厂，不但在本土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这两年，更通过海外设厂，在美国市场表现不俗，已经成为了日本机床代名词。而他们的数控系统，不但自己使用，还出口到各个国家，东北机床厂、东阳机床厂就进口过长崎系统，出产了一些数控机床。
三等品来自于苏联的安德烈机床厂。因为历史原因，夏国的老旧机床很多都是来自于苏联。他们的机床体积大重量大，看起来笨重，精度不够高，不过非常皮实，即便有着二三十年的历史，不少还在服役。
这么多年，他们的机床有所进步，但是比之一二梯队已经落后了。至于数控系统，他们并不缺优秀的数学家甚至是天才，但是他们的研究方向在半导体这里完全跟美国日本走了相反的方向，或者可以这么说，他们跟全世界都走了不同的道路。
这事儿开始讲就要从计算机的发明开始，百年前的计算机使用是晶体管，它是一种玻璃制作的真空管，那会儿一台计算器需要上万个真空管构成。这个技术不但美国有，苏联也有。
但后来，美国人发明了电子管，他们将电子管越做越小，最终将它们装在小小的芯片上，就变成了集成电路，也就是数控系统中用的8位、16位或者是32位微控制器里的重要部件。
而苏联则因为晶体管不会受到核攻击的影响，则继续使用晶体管。晶体管就是玻璃制成的，根本不可能缩小到芯片的大小，所以他们就发现，在半导体行业上，他们实在是无力竞争，最终只能走逆向工程，开始模仿美国日本的芯片。
因此，他们的数控装置有着一种诡异的风格，比日美的要大一些，又比原先的要小一些，好在他们的机床够粗狂，看着倒还好，就是在六台机床上，格外突出。
这样三台设备放在一起，虽然是加工着同一个零配件，但是走刀轨迹完全不同。简单来说就是，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三台机器，大家各玩各的，谁也跟谁不搭界，就跟混战一样。
可是，燎原厂的三台数控设备是用的统一程序，他们的机身吸取了众家之长，摆脱了夏国原来继承于苏联的粗犷风格，线条柔顺起来了，而且背部挺直了，外形上看，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加上白色的颜色，别提多清爽。
现在三台机器统一步调，一起向左，一起向右，没有任何一台停滞，也没有任何一台掉队，整齐划一，冲击力自然不一样。
更何况，三台同时行动，可不仅仅看的是漂亮，还代表着品控很好，而且系统的数据处理能力和反馈控制系统都比较好。
“许厂长，你们这数控系统，是你们自行开发的吗？你们这技术团队很厉害啊？”立刻就有人打听。
燎原厂虽然是明星，但显眼却不太重要，主要是开始走的就是给设备升级更新换代的路线，纵然经过宣传后，在国内外的成交额都不低，甚至是可以说，是国内盈利能力顶尖的机床配件厂，可是它不是主机厂啊。
在燎原厂宣布自己开发出了数控系统之前，一切的研究测试都是保密的，打的是东阳厂的名号。
所以，大家对燎原厂真是充满了好奇。
“不是，我们是和南河的大学合作，成立了产学研中心，我们出资金，出课题，由大学的教授们帮忙开发的。”
这会儿学校和工厂其实还是割裂开的，老师们在学校搞学术搞研究，工厂里生产自己的产品，两方很少有合作。工厂的新产品开发，一般都是由技术科来完成的。
所以许如意这个说法，倒是真新奇，可是一想，却又觉得不突兀——技术科的骨干还不是从学校里走出来的。
“这投入不少吧。”有人忍不住探寻，毕竟，开发自己的数控系统，这实在是太让人心痒痒了，一方面可以增强工厂的竞争性，瞧瞧燎原厂吧，如果这次他们成功了，在国内就是独一份，外加如今对日本都有些情绪，他们的数控系统，就是香饽饽，订单都要绕着夏国转圈了。这谁不动心？
当然，还有一点，大家都是夏国人啊，谁也不想被卡脖子，郭大伟被为难倒在了古田铁工厂公司的门前，被打脸最疼的，是夏国的各个机床厂，那天看到新闻，没有一个人好受的，但凡有点良知，都有一种感觉——是我们无能，让同胞受委屈，如果我们可以自己生产，就不会被这么欺负了。
数控系统并非是一家独大，而且许如意始终认为，虽然科研费用不菲，但是不去走这条路，是很难进入到高端机床的行列的，更何况，燎原一号数控系统许如意最终要做成开放式，允许不同功能和不同开发商的软硬件接入。
所以，他们开始探索并没有坏处，甚至还可以形成同盟，结成势力，共同跟国外的机床行业竞争。
许如意毫不藏私：“投入的确是不小，可以这么说，我们机床厂和服务厂的利润只能维持本厂的研发和生产。数控系统的研发，全靠的是其他三个分厂的利润支持。说真的，这两年，我们也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的。不过我认为比产出要值。你们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提供经验。咱们检测后可以详细交流。”
这话大家就听听，毕竟燎原总厂的效益好福利高，可是全国有名。
但他们相信投入的确高，也相信，许如意真的愿意跟他们分享这些砸了钱才得到的宝贵经验。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可能会有不相信的——先进技术，捂着还怕捂不住呢，怎么可能分享。
但这是许如意啊。
燎原厂在第一年参加春交会，就因为营销得当，卖出去了上千万的锅炉。那会儿大家都羡慕燎原厂一鸣惊人，可许如意当天晚上，就在华源宾馆进行了一场临时的经验传授会。
虽然参加的厂子不过几十个，但是这场交流会却是通过口口传播，还有文章回忆等等方法，在制造业引起了大面积的传播。
大家一方面学习经验，另一方面也对许如意的不藏私印象深刻。
现在的许如意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她在制造业是怎样的存在——所有人都对她有个印象，这个厂长懂技术、会营销，最重要的是一诺千金，不藏私。
后面七个字，那就是金字招牌！
所以，许如意话落，不少人纷纷说：“那许厂长，到时候就要请教你们了！”“许厂长，我们等会儿找你咨询。”
愣是没一个觉得她说虚话的。
许如意习惯了大家的反应，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又趁机聊起来他们的产学研中心是怎么回事，算是给大家先小小的介绍一下。
本来林阳就是过来听个知识，随着许如意说的越来越详细，他是真走不动了。
可他们厂还在测试呢，幸好这种测试，他们本来就是旁观者，最多就是留个人盯着别有操作问题就可以了，所以林阳干脆冲着一起来的技术科科长摆摆手，示意自己在这边听听。
倒是五洲机床厂的厂长鲁南，刚刚一直紧盯着自己家的三号组机床。能够报名，就证明他们实力不菲，事实也是如此——五洲机床厂是跟着燎原厂走向国际展览，少有的站住的机床厂。
所以对于这次检测，很是重视。
他从开始就直接不顾形象地趴在了玻璃上，就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自家机床的表现如何，尤其是，他们和数控组不一样，那边就一家厂子，他们旁边还有东北机床厂呢，这也是个强劲的对手。
鲁南就抱着一个心思：绝对要拿出个好成绩。这当然是他们五洲机床厂的鼓励，也是为了给夏国机床行业打打气——咱夏国不是一点底蕴都没有的。
可是……他看着自家这边，又看看东北机床厂那边，然后一没留神，就瞧见了玻璃上的倒影，咦，林阳呢？
他和林阳是老同学，不过毕业后就各奔东西，难得碰上，两个人昨晚一起吃的饭，不过半道上就比起来了，最后也不知道咋地，大概是二锅头喝多了，两人还打了个赌，今天谁家等级低谁请客，还得派技术人员对人家等级高的厂子里参观学习，听对方上上课。
他可是憋足了劲儿呢，怎么人没了。
然后就听见一号组那边有人在说：“哎呀结束了！”
他看过去，恰好发现了林阳可不就在那儿吗？这家伙，昨天对他们东北机床厂那叫一个自信自豪，今天居然跑到东阳厂那边去了，这会儿正傻乐着拍巴掌呢，他皱眉问：“这是怎么了？”
五洲厂的技术科长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小声说：“我听着，怎么好像表现的比德国的不差？”
“啥？”鲁南直接吼出来了，科长被他吼的耳朵疼，不过还是点了头：“是这么说的。”
鲁南这才知道，林阳为什么不见了，这家伙不厚道啊，这种关键时刻，居然不叫他。
他直接吩咐：“你盯着点，我去看看。”
等着一到，就发现里面的测试已经结束，测试人员正将工件搬了下来，许如意正讲着：“这是要坐标测量机上进行测量。”
坐标测量机并没有普及，夏国是去年京市低压电器厂才刚刚试制成功，发在了相关专业期刊上，还介绍了原理，不过买的厂家很少。不过但凡来的厂长，对国内的新技术都很关注，所以倒不陌生，虽然这台看着就复杂一些——应该是进口设备，还有显示器。
不过，就是有人说：“这种测量很麻烦啊。”
的确如此，尤其是里面开始报数据，大家更是知道，这个工件看着简单，可为什么会成为测试的题目——它足足有31个目标公差！
所谓公差，就是说，在加工这个工件的时候，某个地方是有尺寸要求的，但这个尺寸可以进行上下浮动，如数控机床的公差一般是以微米做单位的，一毫米等于一千微米，而这个测试的公差一般都在正负15到20微米之间，唯有镗孔要求低一些，在正负50微米。
这样听着并不算难，但是一个工件，31个公差，只要一个出问题，那么全部都是问题，难度是几何倍数的增长，想想就知道难度有多大。更何况，机床协会为了严谨，还弄了三台设备，这难度又加倍了。
鲁南一来就听到了报数据，一时间，也走不开了，他没看过刚刚燎原一号运行的样子，但瞧瞧这帮老兄弟们兴奋的表情，激动的眼神，就知道刚刚的表现肯定还不错，如果数据也不错的话，那么这套数控系统，就真的不错了。
他们厂已经有了数控机床生产线了，岂不是可以考虑国产化？
这时候，就听见里面已经开始报数据。
首先测试的是德国米勒兄弟的数控铣床，中心孔有两个公差目标，方形有七个公差目标，菱形有九个公差目标等等。
“中心孔孔C的圆柱度，公差正3。”“方形F侧直线度公差负2。”“斜面面J的直线度公差正2.”……
这个数据出来，大家的反应很一致：真不错。
不过，这都是在意料之内的，毕竟瑞士和德国的机床在世界范围内，也是第一梯队，如果他们都做不到这样的数据，那就没有厂家可以做到了。
但是，随着报数越来越多，“菱形L测直线度公差正4。”“菱形M侧直线度公差0。”……
很多人的表情就不太一样了。
公差小这是大家知道的，可夏国这边即便公差小，数据会是这样，-14，-6，+1，+13，+7这样的数据。
也就是说，在公差内上下浮动，没有定准。
而他们的公差则几乎集中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这只是一个零部件上的几个面，而一台机床是需要无数个零部件组成，试想一下，他们这样左右摇摆差距巨大的“公差”和米勒兄弟机床厂这样差距甚小的公差，组装出的机床精度能够一样吗？
而且这种在公差范围内的，还是不错的机床厂，事实上，夏国很多零配件厂生产的产品差距之大，根本都不敢想象。可以说，抛却工艺材料装配，零配件公差大，其实是夏国机床的大问题。
第二个测量的则是长崎机床厂的数控铣床生产的工件测量数据，虽然日本一直在强调，他们有着工匠精神，会将每一个零部件，都做到了几近完美，但是，跟德国的米勒兄弟机床厂的产品比，他们的机床还是差了一点。
“+3，-6，+2，+7，-3……”
数据报出来，不少人都议论：“虽然说日本机床这两年势头挺猛，实际上还是差点意思。”
“他们走的就是物美价廉的路线吗？不过吹得厉害。其实主打一个性价比比较高。咱们一台普通大型曲裾磨床卖到4000美元，日本的卖十万美元，德国还要再翻一倍。东西还是德国的好，而且他们的肯定也用得住，可太贵了。”
“可不是，谁不知道东西好啊，也得消费的起。你看美国这么财大气粗，日本机床也是占据了大片市场，说明大家都不傻。我说的那个大型曲剧磨床，就是针对美国轮船行业的，这个行业需要加工曲轴，用的不多，不过必须配备。我们厂本来想竞争，可惜啊，咱们是便宜，但质量不行，还是让日本拿走了。”
“他们的人就跟我们的供销科科员说，但凡我们的精度再高一些，各方面数据再好一些，肯定会考虑我们的，能省太多钱了，可惜，我们不行。”
“你这个例子，就生动的说明了，美国人也不傻，能省钱就省钱。如果我们真的能提高质量和精度，这生意未必抢不过日本，咱们材料人工都便宜啊。”
说着，他们不由又看向了并排摆着的三台燎原一号，如果真的可以达到，那市场前景实在是太广阔了。
就这时候，有人说：“苏联的开始了？”
大家连忙闭了嘴，虽然苏联的设备有目共睹要差一些，但是也没人轻视，侧耳听着，毕竟说真的，燎原一号看着什么都好，但数据没出来，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
这倒不是说燎原一号是样子货，而是机床这个行业，就是数据说话，再好看花架子没人会买账的。
所以，大家都要仔细对比一下，燎原厂的数据，到底排在多少位。
“-13，+6，+3，+9，-3，+16……”
随着报数结束，就剩下了燎原一号了。
只瞧着测试人员，将安德烈数控机床加工的工件搬了下来，然后搬起燎原一号的第一个工件放到了坐标测量机上。几乎明显的，仿佛空气都一下子安静了。
明明刚刚大家有人聊天，有人重复数据，可现在，一个说话的都没有了。
到底什么样，就在此刻。
东阳厂的厂长胡浩，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铁铮铮的汉子，遇事不慌不忙，甚至还能给工作组演一场吵架戏，可此时此刻，不过是一次检测，他却觉得不知道为什么，嘴巴开始发干。
他忍不住将舌头在口腔里转了转，试图找点润滑，却发现，根本不是生理原因，而是他紧张了。
这会儿工件刚刚装好，还需要调整，他扭头去看许如意，其实很多人都在看许如意，他们想从许如意的面部表情上，看看她是怎么想？胡浩紧张了，肉眼可见，他脸绷的就跟大冬天用肥皂刚洗完一样，皮那叫一个紧。许如意身边跟着的助理，那个姑娘也有点紧张，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的测量机，半天都没动了。
可许如意呢。
如果八月天，许如意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裙，上身是交叉的西装领，有着双排扣，裙子从腰部开始收紧，下身则是宽大的裙摆，中间用同色的腰带扎着，看起来特别的简单，大方，还有随意。
她就那么站着，脊背很直，但刚才就这样，那是她的站姿好，而不是她紧张。她虽然也看着里面，但脸上表情很放松，放松到她甚至还悄悄吹了一口气，将落在眼睑上的一根头发吹走了。
不少人这会儿都一个想法：我们都紧张了，你怎么就不紧张呢。
有人试图去问许如意这是有信心吗：“许厂长……”可是他话没说完，里面已经开始测量，有人立刻说：“听！”
顿时，问话的人也闭了嘴。
而此时此刻，在车间里的负责测试的是从京市机床厂抽调的工作人员薛丽丽和江忠林，因为是第一天，又是测试众望所归的燎原一号，所以他俩今天其实挺兴奋的，即便是看到了外面几十号人都聚在这边，也没什么紧张。
——他们本身就是优秀的数控机床操作员。
可这会儿，江忠林悄悄看了看外面的人，觉得有点紧张了：“他们好像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都看着咱们。我都觉得后背要烧出个窟窿了。”
他俩人中，薛丽丽年长一些，经验更足，听了后就说道：“可以理解，毕竟这可是咱们自己研发的数控系统，八位微控制器啊，和咱们国内能够进口的最好的数控系统一样，如果数据好，那是多大的好消息！你想想你激动吗？再说，他们看到又不是咱，咱只要把工作做好，就没问题。”
江忠林民点点头：“那倒是。姐，”他小声而兴奋地说，“刚刚切削过程我都看了，我怎么觉得咱们的好呢。”
薛丽丽其实心里是一个感觉，可是，测试就要公平，不能因为这是夏国的数控系统，在测试之前就有了判断，“你要冷静一下，要不这样，我来测量你来记录吧。”
他们都是接受过培训的，江忠林一想就明白薛丽丽的意思，“这样好。”
两个人商量定了，薛丽丽走到了坐标测量机前，开始了测量。“第一个中心孔，孔C的圆柱度+2。”
这个数据不错，起码离着0差了不远，江忠民连忙填进了表中。
“第二个中心孔，孔C轴与基准平面A之间的垂直度-4.”
这下正负相差6，其实还是不错的，江忠林在心里默默祈祷：你可争口气，不能差的太远了。
——都是夏国人，测试是丁是丁卯是卯，可心里还是有些期盼的。
“第三个放心，B侧的直线度-2.”
咦，江忠林一下子惊讶了，这在前两个数据中间，也就是说，这三个值的差距是非常小的。
他忍不住去看薛丽丽，甚至还想冲她笑笑，结果薛丽丽一脸严肃，根本就没看他，接着操控仪器测量第四个数据——方形F侧的直线度。
江忠林只负责记录，不过眼睛却是看向了显示器，只不过薛丽丽离得太近了，挡住了大半，他只能看到+1这两个数，江忠林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个数就可能性太多了。
如果是德国机床，他可以肯定，那就是+1，没有任何疑问。但夏国的机床，如果是+1的话，这数据似乎有些太好了，他倒不是盼着夏国不好，就是觉得，这也太不可能了吧。可如果是正十几的话，一个数据的突出，就会导致整个数据的崩盘，那么燎原一号最好也就是和苏联的产品相当，符合要求，精度一般。
这可太关键了！
就这时，薛丽丽念出了数据：“+1！”
突的，江忠林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因为正对着玻璃那边，他还看着玻璃对面的那些厂长们，此时此刻也是面露惊讶，他们有的眼睛瞪大了，有的嘴巴微张，即便此时此刻他没有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表情跟这些厂长们差不到哪里去。
因为这数据太好了吧！
“+1？”他几乎忍不住重复，这可是第四个数据了。
薛丽丽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冷静稳重，“是的。”但是，她的表情，江忠林看到了，她的嘴角都挂了起来，她在无声的笑，只是控制住了自己，原来大家都一样啊！
江忠林忍不住点点头：“好的！”他的语调都是轻快的，“我记下了，下一个！”
而此刻，在玻璃窗外，依旧是安静的。
测量是非常枯燥的，虽然是自动装置，但是每个数据出来，也是需要设置，刚刚测量其他几个工件的时候，大家中途还说说话，甚至还问了许如意一些相关事，可这时候，这么无聊的时间，没有人开口。
数据一个个读了出来。
+3！
-3！
+4！
+2！
……
每一个数据的读出，大家心里都会默默地算着，这是第几个了，目前数据差距最大是多大？如果是在原有数据中间的，大家会松口气，如果是超过的，大家会给自己打气——对的，明明他们跟燎原厂跟东阳厂都无关，可这会儿，他们在给自己打气。
或者说，他们给夏国机床行业打气，他们给夏国制造打气。
+1！
薛丽丽又吐出了一个不错的数据！
这是第三十了，测量的是镗孔的同轴度，公差范围给的是正负20，这个数简直完美。
林阳忍不住攥了攥拳头，还差一个，如今公差的范围是-4到+4，如果保持下去，这个数据跟德国机床差不多，远远好于日本机床。
如果有人跟他在一个月前说，夏国的数控机床精度可以比日本好，他会直接嘲笑对方：“你做梦呢。”
如果在一天前，有人跟他这么说，他的反应是：“这是所有人的愿望，但这很难，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因为不现实。”
可是现在，林阳觉得自己要疯了，明明还有一个数据，在制造业，只看数据不看推断，可他竟然有一种笃定的感觉，他相信燎原一号一定比长崎的数据好！这种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呢？
是许如意的松弛有度？是两位测试员一声比一声轻快愉悦的报数声？还是大家越来越激动的表情？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什么叫打气，这些数据就是。
从1到30，明明是那么简单的阿拉伯数字，连小学生都会念，可是，他的紧张就从这一次次念数中，渐渐地消失了。
为什么紧张呢？是因为夏国机床太弱了，他们的材料不好，他们的工艺不好，他们设计不好，甚至他们的母机都不行。所有都说，夏国人造不好机床，因为别人已经发展了上百年，而夏国机床只走过了几十年，还被卡住了脖子，你想要的，永远不会给你，给你的，也不会让你舒服地用。
他们试过了各种努力，可终究敌不过时间带来的巨大差异，在短短几年中，努力，创新，改造，然后……失败！一个又一个的机床厂停产了，转产了，关闭了，没有了。
谁不心疼？可有什么用呢。
现在是1983年了，世界上有名号的机床公司都在开始进驻夏国，但凡有点实力的工厂都在选择进口设备，他们的市场越来越小，口碑却是越来越差，怎么办？如何办？他不知道每天想多少次，可总觉得，无法破局！
可现在，这一个个的数据将这些他无法解决的困境，似乎一个个地用铣刀戳破了。
看！这是夏国的数控机床！我们也能做到这个数据！谁说我们不行！看谁还用技术封锁我们！看看吧，我们突破了！
他殷切地盯着玻璃墙内，只等着最后一个数据。
来吧！
赶紧来吧！
让我们扬眉吐气！
让我们不再受限制！
来吧！
此时的目光如实质，薛丽丽本身是平常心，可此时，心也跟着砰砰跳起来。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了。
她是深呼吸了一口，才对着江忠林说：“最后一个数据，镗孔孔E与D4的同轴度。现在开始测量。”
说完，她像刚刚一样，伸手去按那个按钮。
可是，伸到了半截，她却又有些不敢按下去了。
她虽然一直低头忙碌，可她知道，大家在期盼什么，这个数字至关重要。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下意识地第一次看向了玻璃墙，她想找一点勇气，可没想到的是，第一眼入目的，就是穿着一身白裙的许如意。
明明所有人都比她的体型大，可是她真的太显眼了，尤其是她的表情——没有半分的紧张，甚至看到她抬头，还冲着她笑着微微颔首。
就像是一个家长对着她说：“没事的，我的孩子很好，我有信心。”
突然间，薛丽丽就放松了。
许如意不紧张，那还有什么问题？！她的手终于按了下去。
机器快速地运转着，随后，显示器上出现了最后的一个数字！
“+1！”
虽然薛丽丽说过，工作保持镇静，可在这一刻，她迫不及待地用了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
这个声音里饱含着浓浓地自豪，穿透了玻璃墙，进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她知道，所有人都等着数据，她和在这里观看的所有人一样，都知道这个数据代表着什么！
他们和德国的机床数据几乎不差！他们的数据对日本机床有着绝对的胜算！
果不其然，声音传出，空气中好像是静了一下，好像是一秒钟，也好像是顷刻间，测试车间里突然爆发出了猛烈地欢呼声：“太好了！”“我们成了！”“我们再也不怕他们卡脖子了！”
去他的日本机床，我们不用你了！

第98章 三章合一
这次的检测来的都是各厂的厂长和技术人员，只有燎原厂是许如意带着助理来的，这是因为一来设备是东阳厂产出，二来燎原厂数控系统最好的技术人员其实就是许如意。
这些厂长和技术人员，大多已经四十岁靠上了，男同志们穿着清一水的白色半袖衬衫，下摆扎进了裤腰里，几位女同志也都是穿着半袖衬衫加上深色半身裙，大家看着异常的稳重。
而这会儿，随着薛丽丽最后一个数据报出，这里面最稳重的林阳是第一个叫起来了的，那句“太好了”就是他吼出来的！
他非但吼了起来，甚至还攥紧了拳头直接跳了起来，这一声和这个举动，仿佛在刹那间开启了这群人的开关——31个目标公差，每一个数据报出来，罗列的都是大家的希望，到了最后一个，那是期望和紧张到了顶点，谁不是心潮澎湃？谁不是激动万分？谁又不是热泪盈眶？
但是，夏国的中年人一向是讲究有泪不轻弹的，他们是家庭的顶梁柱，是工作中的老黄牛，是社会的中坚力量，他们有事自己扛，有苦自己吃，就算是得到了奖励和嘉许，也要做个稳重的模样，因为，他们是表率啊。
可是林阳的举动，彻底戳破了他们装出来的镇静。
胡浩跟着喊了第二声：“我们成功了！”随后，许如意就再也分辨不出，是谁喊得第三声了。
因为，她的耳边不停地在有人喊，有人叫，有人激动的时候，言简意赅：“成了！”“太好了！”“太棒了！”
还有人激动的时候忍不住要发声演讲，何有知就直接大声冲着旁边的五洲机床厂厂长鲁南演讲：“这个数据跟德国的不相上下，比日本的好多了。有了这个数控系统，我们夏国的机床厂都可以生产数控机床，我们可以压低成本，我们可以迅速完成机床的升级改造乃至更新换代，我们可以将夏国的制造业水平迅速提高一个水平。更何况，这代表着什么，鲁厂长！这代表着我们的技术突破，有了8位，16位还远吗？32位也不是不敢想！”
他挥动着双手，神情振奋，嘴皮子却是无比的利落，“他们想禁运，他们想封锁，他们想把我们拒之门外，但现在，我们自己建造了屋子，我们不用他们了，我们可以不进去了！鲁厂长，这太好了！你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兴奋的鲁南一把抱住，这个刚刚一句话都不多说的汉子，这会儿已经热泪盈眶了，他实在是听不进去何有知的高谈阔论，毕竟，这些谁不知道啊。
他这会儿就是激动，就是想哭，都怪林阳那家伙，本来他忍得很好了，可是这家伙跳了起来叫了起来，现在所有人都这样，他听着大家喊：“去你的日本机床。”再想想躺在病床上的郭大伟，他忍不住地想哭泣。
他大力地锤着何有知的后背：“兄弟兄弟，成了啊！成了啊！”
何有知的瘦身板被他锤的一晃一晃的，还点头说：“是，我们成了，我们再也不用购买高价的数控设备了，我们再也不用被他们卡脖子了，我们……”
而这样拥抱在一起的并不少，大家隐忍矜持，可是，干制造业的，哪一个不是有理想有情怀，可偏偏在这样落后情况下，理想和情怀不得已抒发，换来的自然是压抑在内心深处的痛苦。
但现在，解决了，没有了，不用了。
来自于南林机床厂的武娟厂长已经在抹眼泪了，这一刻，来的太不容易了。
这里面如果有一个是镇静的，那应该就是许如意，因为在来之前，她已经知道了燎原一号有着怎样的水准，否则的话，她怎么可能敢跟古田铁工所叫板？她不可能在没有实力的情况下，不顾国内情况翻脸的。
只是，即便是知道了，即便是有数的，可看到这样，她也激动——不是为了数控机床通过测试，而是为了大家这一片赤诚的心。
尤其是，张超男直接一把将她抱住了，这丫头平日里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这会儿又蹦又跳，终于像这个年纪的女孩了，“太好了，我们成了！”
许如意都哭笑不得，笑着说：“你不早知道了吗？咱们自己不是测过了吗？”
张超男眼泪都下来了，“那不一样，模拟考成绩能和高考比吗？”
许如意：……
你别说，这比喻还真形象，模拟考再多好成绩，也不如高考一次考试重要，意义是完全不同的。否则，她怎么也激动起来了？
当然，不止是在场的人关注着结果，其实机床协会的人也焦急地等待着结果——挂名会长不是别人，正是甘裕林。今天一大早，他就带着新上任的陆时章和几位相关领导，早早到了这里。
只是为了让大家安心测试，他们并没有出现，而是在办公室里等着。
从测试开始，饶是甘裕林和陆时章都是比较沉稳的人，可也是频频望向车间的位置，等待着消息。只是电话还没来，就听见隐约的喝彩声从车间传了过来，甘裕林和陆时章忍不住都站了起来，“这是结果挺好？”陆时章问。
甘裕林点点头，脸上已经带着笑容了，“恐怕是，我们这群厂长，可是高兴了。”
果不其然，他们的话音还没落，电话已经响了，甘裕林根本就没用别人，自己从窗户快走几步到了办公桌上，一把接了起来：“喂，怎么样？”
等着听了一句，他连连说了三个好，放了电话第一句就是：“燎原一号第一轮的测试结果，跟德国产品不相上下。”
纵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就跟所有厂长想的一样，大家当时期盼的不过是能够跟日本数控系统差不多，可以替代它。谁能想到，居然是这么好的成绩？
除了陆时章，其他都是愣了一下，才赞叹起来，不过也笑呵呵地说：“这个小许厂长，数控机床测试使用的球杆仪测试，就是他们厂研发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的数据呢，居然一句话都不漏，真是沉得住气。”
这显然是兴奋的口气，不过陆时章还是替许如意找补了一句：“自己说哪里有测评有公信力。这才我们机床协会存在的意义。”
可不是吗？原先机床厂们为了推销，都会这么说：“跟东阳厂的那台差不多，我们还便宜。”“不比五洲机床厂的差，放心用吧。”
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这一点都没有，但都这么说，根本无法让人信服。
这么一说，大家连连点头：“这倒是，咱们这个评级测试，可是集百家之长，人家测试都是一个方法，咱们直接上四个，还用了三台样机。这要是没有公信力，还有什么测试有？”
甘裕林点点头：“连小许厂长都沉得住气，咱们是不是也沉一沉，等一等后续？”
倒是有人建议：“要不我们去现场看看，真是心痒难耐。”
可是甘裕林还是否定了：“都有拍摄录像留存，到时候可以看。这会儿，还是不要搞特殊，坐等吧。”
倒是车间这边，激动过了，其实还没测完，三台样机三个工件，这只是第一个，还有两个呢。再说后面还有其他环节。
他们稍微平静下来的时候，里面薛丽丽和江忠林已经一起将2号件搬到了坐标测量机上，不过，如果说刚才大家是全神贯注，这会儿就有些分神了——想合作！特别想合作！非常想合作！
许如意本来还全神贯注地盯着二号件，这会儿却感觉到似乎被人盯着，她扭头看过去，好家伙，一号件测试的时候，大家都盯着里面，最多扫她一眼，几乎全程没人搭理她。
可现在，大家的目光都绕着她。
许如意一看就知道大家的想法，笑着说：“有什么事咱回去谈，再说，这边最终结果还没出来呢，万一要是不好，现在谈了也没用。”
她这话一落，鲁南他们已经不干了，“许厂长，这话可不能乱说。怎么可能不好呢，肯定会好，一个比一个好，一定没问题。”“就是，许厂长，这会儿可不带谦虚的，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这燎原一号可是咱们夏国独一份，你可得把气势打出来！”
许如意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厂长说句谦虚话，却被劝了。
可她了解，这是因为大家真的欢欣啊。
她点点头：“好我不说。不过，咱们先等结果吧，结果不出，在这个环境什么也谈不好，放心，我就住在招待所，跑不了的。”
是这个道理，大家刚刚盯着许如意忍着不谈也是这个意思，如今许如意放了话，回了招待所就能谈，那就不急了。
不过这会儿，鲁南和林阳可是看不到喽，他们厂也开始往下进行二号件测试，再怎么心急，总不能忘了正事，回去的时候那个叫遗憾啊，倒是让其他厂长觉得：“哈哈哈，还是我们好，能看全部。”
这会儿这十几家没有测试却跑来的厂长，却是觉得自己真是太英明了。
怎么就这么有远见呢！你看看，这个数据要是传出去，去燎原厂谈合作的都得绕着南州市来一圈，那时候排队可不容易。但现在，大家不约而同环顾一周：就这19家厂子，虽然在平时看，是多了点，可他们相信对于以后门庭若市的燎原厂，这恐怕是好机会了。
结果林阳来了句：“那我们的机床还经过了鉴定呢，不比你们有优势？”
本来还挺得意呢，这会儿大家都愣了：好家伙，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谁能想到这儿呢！
有人喊了一声：“老林啊，你猴子变得吧，你可太精了！”引起了又一阵欢笑。
很快，二号件开始测试，只是因为有了一号件，所以大家都淡定了很多，+2？不错不错！-4，在范围内！不用大惊小怪！
随着薛丽丽沉稳的声音，一次次的报数，很快二号件测量结果出来，和一号件几乎一样，随后是三号件，数值范畴也几乎一样！纵然本身已经对燎原一号充满了自信，但三台机器生产的三个工件都能保持这么高的精度，大家还是很震撼！
这系统不是一般的稳定！这是超级稳定！
另外，他们也开始关注另一个重要问题，系统稳定是肯定的，但是机床怎么做到这么稳定呢。不少人都看向了胡浩——东阳厂1981年设备升级完毕，他们可以肯定，东阳机床的质量是提高了不少，但是绝对没这么好。
大家忍不住看看胡浩，又看看许如意，非常确定：有秘诀！得问问！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一号组和二号组的普通机床已经测试完毕，林阳和鲁南都兴冲冲地走了过来，显然成绩不错。
大家立刻问：“怎么样？多少啊？”
林阳笑着说：“比日本的普通切削机床差一些，不过不多，比苏联要好很多。”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虽然大家都喊着取代日本机床，但如果真能做到，怎么可能让他们在夏国这么嚣张？其实是真的有差距。也就是燎原一号，跟逆天似的，直接冲了出来。
那边鲁南显然也差不多，来了句：“看看到时候怎么定级吧。先瞧瞧后面怎么测试。”
后面的测试分了三项，用了两样设备，一个激光测试仪，一个是球杆仪。前者来自于英国的一家公司，他们还从报刊上听说过，但后者根本没见过，还是胡浩讲：“这是燎原机床厂的产品！”
居然连测试仪器都能生产了，燎原厂的产学研中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不过显然，这三样测试虽然严格难度不亚于第一项测试，但显然燎原一号没有任何短板，依旧是跟德国的机床数据相近，远远超过日本机床。等着所有测试结束，大家都深深地吐了口气。
按理说，刚刚都这么兴奋了，这会儿应该再兴奋点。
但所有人都发现，刚刚过头了，这会儿只有一种感觉：就是那种做完了美梦，遇见了好事，心愿得偿之后，那种满足与喜悦。倒是不喊了，就是忍不住笑，笑容在所有人的脸上根本盖不住，“许厂长，这会儿已经中午头了，咱们吃个饭休息一下，再聊聊吧。”
许如意也知道，大家心里想什么，笑着说：“好啊，今天中午我请客。”
还有人想抢呢，许如意直接说：“这个我应该请，谢谢大家对我们数控系统的关注和信任，我也是厂长，我知道有多忙，能够挪出两天时间过来，已经表明了大家的态度了。我必须得谢谢你们。大家都忙，我也知道，咱们吃完饭，下午在协会找个会议室，我们一起聊，我能保证大家绝对都会有收获，我们燎原厂好东西多着呢。”
那就是光明正大一起聊，有什么条件提在面上，不少人顿时松了口气，这有什么不同意的，更何况，许如意的好东西，那恐怕真是好东西，大家简直太好奇了。忍不住就问：“到底什么呀许厂长，咱边走边说？”“老胡，你别不吭声，透露点？！”
哪里想到，就这时，有人喊了一声：“向这里看！”
大家自然向着声音来源处看过去，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记者过来了，她手里有一台相机，此时正对准了他们，随着大家齐齐转头，相机咔嚓一声，拍下了这个猝不及防的一幕。
等着拍完了，对方收起了相机说道：“大家好，我是人民报记者蒋晶晶，是专门过来采访咱们机床协会第一次测试结果的，刚刚你们的氛围实在是太好了，没有直接抓拍了一张，没有提前跟大家说，抱歉了。”
这有什么，立刻有人说：“没事没事，是不是这次的结果要发到人民报上去。”
蒋晶晶点头：“那当然，这可是咱们机床行业的大事儿，不但会报道，还要放照片，在头版报道。”
大家一听就明白了，虽然句句没说，可这不就是对古田铁工所的回应呢——看看吧，你们这么卡着我们，现在，我们也有好东西了，用不着你们了，你们想卡都没法卡了。
立时，大家纷纷热情道：“那可太好了，还需要我们配合什么。对了，是不是要拍一拍我们的许厂长？！”
蒋晶晶点点头：“许厂长，我想给你拍个特写，行吗？”
这有什么的，许如意自然应了，蒋晶晶显然已经看好了地方，带着她就往外走——那是车间的大门口，天上是蓝天白云，地上恰好有楼梯，背后是刚刚成立的测试车间，蒋晶晶看了看，还将自己身上，如今最流行的红色纱巾摘了下来，披在了许如意的肩膀上，恰好微风吹来，纱巾飞舞。
在旁边的张超男都忍不住说：“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南林机床厂的武娟也赞同：“是，有一种新时代到来的感觉。”
蒋晶晶的确是要约采访的，许如意就将下午要跟大家谈合作的事儿说了，蒋晶晶倒是痛快：“那这样，咱们晚上吧。我也得等等级出来才能发稿。”这事儿就定下来了。
不过，饭肯定要请的，许如意却没吃上，甘部长身边的张秘书过来了，跟她和胡浩说甘部长要见他们，许如意就明白，恐怕是定级的事儿，连忙应了，让张超男先带着大家去饭店。
到了那里跟着张秘书一进门，他俩都没想到，不但甘部长来了，还来了不少相关的官员，甚至还有他们的老领导陆时章。
一进来，甘裕林直接站了起来，冲着他俩说了句：“许厂长，胡厂长，我们已经听说了燎原一号的成绩，我们在这里向你们祝贺并感谢！”话落，掌声就响了起来。
等着掌声略微落落，甘裕林才说：“不过还有一件事，你们和德国的米勒兄弟数控机床数据几乎一样，只是稍微有些差距，我们刚刚也是商量一番，关于定一等品还是二等品，大家都有理由。”
“先坐！”
一坐下，陆时章就开始介绍情况：“按着咱们协会当初的规章，相近或者略差，出于保护、鼓励和推荐的目的，定等级是要向上靠的。”
这个很好理解，夏国的机床水平就这样，五洲机床厂和东北机床厂可是国内的佼佼者，刚刚出来的数据也只是靠近日本机床，并没有超越，他们都这样，其他的厂家不会更好，恐怕还有很大一部分，差的还比较远。
如果都按着实际的来，出来全都是三等品，那么这个评级就没有了意义，根本没有区分度。
所以，才会向上靠。
“你们的成绩几乎相同，其实按着规定，应该是直接定一等品。不过，还有一部分同志认为，定二等品更合适一些。具体的原因，我来……”
他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同志，“陆厅长，还是我自己来说吧。”
陆时章点点头，对方就说道，“你好许厂长，咱们没见过，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规划司的方茹。定二等品是我先提出来的，主要原因是，我们虽然在数控系统上有所突破，但是，比之国外还是有差距。我们的八位微控制器刚刚投入使用，可是据我所知，国外已经开始流行16位了。按着我们对他们的了解，一旦我们突破技术，他们肯定会对我们进行打压，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如果料不错的话，进口的八位控制器数控系统和数控机床，将会大幅度降价，甚至低于成本倾销。为的就是抢占市场，许厂长，我认为这对你们来说，不是好情况。这个时候，更应该韬光养晦，徐徐图之。”
似乎是怕许如意误会她，方茹还加了句：“当然，我很为燎原一号有这样的成绩自豪，我也相信，你们能够开发出这样的数控系统，一定会开发出更好的，这只是时间问题。”
许如意哪里会误会她？这就是事实啊。
在许如意的年代更明显。譬如挖隧道的盾构机，夏国没国产之前的售价是7亿元，可国产后他们的售价是2500万元。机床行业更是如此，夏国能生产什么，他们就降什么的价，最高降价幅度可以达到三成以上。
这可是制造业不是金融也不是房地产，这几乎将利润全部扔了出来，为的就是挤兑夏国的相关产业——让对方花费了大量资金研发的新设备根本无利可赚。一台这样可以，两台也可以，但每一个付出了大量的金钱精力的新产品都这样呢。
那么研发的企业只出钱不进钱，研发并没有利润可拿，那么谁还研发呢，他们就可以将夏国的机床行业挤兑死了。
所以，许如意直接点头：“我明白。”
不过，她还没接着说，旁边坐着的另外一位领导开了口：“这当然是会出现的问题，可是，一等品和二等品有区别吗？都证明我们的数控系统不错。”
“有区别，”方茹直接说，“我们可以进行迷惑，毕竟我们的规章写的是向上靠。”
对方直接摇头：“不，都是一样的，我们只要开发出来，他们都会进行打压，他们在意的不是好不好，他们在意的是我们不能有。一旦我们出现了突破苗头，他们势必会最大限度的压下来。所以，这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一等品和二等品对夏国机床行业，对夏国民众来说，是不一样的。郭大伟病床上求助找铣刀，谁看了不揪心，大家此时此刻都一个想法，我们不能再受欺负了，我们要做出比他们好的机床。如果我们拿出的二等品，大家虽然满意，但绝对不会如同一等品一样振奋。我们的机床行业需要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需要打一针强心剂！”
“你不能仅仅从这方面，我们是要徐徐发展的。”
“我认为……”
他俩显然刚刚就已经争过了，并没有说服对方，甘部长和陆时章都没有阻止，只是等着他俩表述完毕后，陆时章才及时喊停：“许厂长，胡厂长，这两方的意见都有道理。但目前我们不能预料的是，他们会对我们忌惮到什么程度，也可能我们拿出二等品他们觉得有差距不在意，也可能出于谨慎，进行打压。我们的机床行业没有这方面的数据。”
由此就可以看出，燎原一号是多么让人不敢置信的存在。也知道大家明明都已经是这个位置的人了，却愿意当面锣对面鼓地辩论是为了什么。
太少了，太珍惜了，太……不能出错了。
“所以，我们叫你来，是想一起商量研究一下，如何判断这个度。我们是否可以存在两全其美的办法。许厂长你听了后怎么想？都可以说说。”
这个两全其美显然是要保护燎原厂，又给大家以振奋。
大家都看向了许如意。
这看起来真是个很难抉择的问题，毕竟，虽然燎原厂是国企，又有其锅炉厂和手推车厂的利润支持，他们倒是不怕打价格战。但是，那可是进口设备啊。
在米勒兄弟，长崎机床悠久的历史面前，燎原厂就是个儿童。他们在国际上驰骋的时候，燎原厂都不一定存在呢。
虽然一等品必定差不了。可是如果长崎和燎原一号降到同样的价格呢，会选择谁？
这可不是所有采购都归国家管的时候了，厂长是有采购权的。
大家都觉得，许如意可能会仔细思考一下，权衡一下，哪里想到，她直接说道：“这个度不用衡量，我跟他们打交道多年，我可以肯定他们的底线是有没有，不是不够好。甚至我可以预料，现在无论是日本，美国还是德国，他们已经开始了相关运作，一旦我们发布结果，就会公布。”
这个说法让大家皱眉，但是许如意仿佛根本就不介意，“所以一等品二等品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我们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对我们的产品有信心，也对我们的厂长们有信心。”
陆时章看向了胡浩，“胡厂长，你的想法呢？”
胡浩笑着说：“我们厂的数控系统，和部分机床专利均是来自于燎原厂，所以，许厂长的想法就是我们的想法，我们是一致的。”
方茹皱眉再劝：“你们真是，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都知道……”
许如意笑道：“产品我都拿出来了，在自己家，我还怕跟他抢市场？总不能尽听拉拉蛄叫，不别种庄稼了。放心吧，方处长，信我一次，我种出来的树，就能让它长大开花结果。”
倒是贝尔，此时此刻正在越洋打电话，对方就是他的直属上司：“对的，今天是燎原厂测试的时间，虽然不知道结果，但是我了解许如意这个人，她是个没有把握不出手的人，但凡她想干的事情，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我认为，他们的数控系统恐怕很不错。”
在燎原厂传出要申请数控机床测试的消息之后，他就跟总部汇报了这件事。
当然，对此他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当时，总裁里奇直接问到了他的脸上：“贝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在此之前，你并没有提过任何关于燎原厂数控系统的信息，你是在告诉我，你的工作并不尽力甚至是疏忽职守吗？”
贝尔就知道会这样。
他在夏国担任夏国大区总裁，并不只有销售这一项职责，他需要定期汇报的自己的工作，当然也会汇报夏国机床行业的一切动向，包括他们的研发需求甚至是政策的变动。
当然在此之前，这一切都很简单，毕竟夏国的机床行业根本不值一提，唯一一次他主动汇报，不过是夏国的专利运营中心成立——即便是这个，那会儿他们所有人也没有当回事，夏国的水平夏国的技术，他们的专利有什么用？
当然，随后就被打脸了！
谁能想到，这种条件下，夏国人是怎么想出了那些花样百出的办法，那些方法简直出人意料的简单又实用！
燎原厂就是凭借这些专利，这些年在低端机床市场上占据了绝对优势，甚至一部分中端市场，也开始渐渐地向其采购了——那真是物美又价廉，他们需要几万美元才能做到的事情，燎原厂的专利几百上千就可以做到，谁还要他们的。
偏偏这是专利，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燎原厂越做越好。
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夏国即便是技术落后产品不如人，但是他们的工人很厉害，当然，许如意的眼光也很毒辣。
这也是他思来想去，宁愿被训斥也要必须报告订好应对策略的原因之一。
其他的原因当然是许如意这场随机应变而来的营销——从古田不供应铣刀，郭大伟晕倒后，这件事的走向如今看，只为了一件事，就是引起夏国制造业的注意和愤怒，唤起他们的爱国心，推出自己的数控系统。
情绪都已经到了这份上，燎原厂的东西怎么可能不行？
所以当时他对着上司说：“实在是瞒的太严实了，当然，我也承认我的疏忽，毕竟我并没有想到，燎原厂居然突然有了这样的技术，这是不可思议的，要知道，他们的数显装置虽然不错，但这完全是两码事，即便我可以用的名誉向您保证，我们需要严阵以待，但我至今也没有想通，他们的技术怎么可能发展的这么快？”
“但我必须说，如果是真的，这绝对和夏国过去那些厂子所谓的数控系统不一样，我们不能任由他们发展壮大，燎原厂和许如意都太可怕了。”
好在，他的慎重引起了里奇的重视，虽然里奇还是很生气，可也答应要好好考虑这件事情。
而今天，是燎原厂测试的日子，他知道这事儿万众期待，最快恐怕今天晚上的新闻就会播报结果，如果他们给不出应对措施的话，会被打个措手不及，所以才又拨通了里奇的电话。
此时已经美国的半夜，里奇显然还在工作，声音很清醒。
“我们进行了调查，燎原厂的数控技术，并不是来自于任何一家国外机床厂。同时，我们对燎原厂和其产品也进行了分析，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他们的数显装置乃至很多小专利，都出现的很突兀。”
“他们并没有这样的土壤，所以我们相信，他们恐怕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研究队伍，我们应该引起重视。”
贝尔终于松了口气，他们都没有跟许如意打过交道，他们不知道这个女孩有多厉害，只有他知道，如果不加设防，对方真的出手，他们肯定不会占便宜的。他直接问：“请问，我们的价格可以降到多少？”
这才是最重要的，他就是要趁着燎原厂没打出名声占领市场之前，将它挤兑出去。不过，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做不到，要知道，现在夏国人身上穿的都是□□镜喇叭裤，用的彩电冰箱也都是外国货，甚至这两年，已经有不少人往国外跑了，宁愿当黑户也不回来。
同样价格的美国货和夏国货，他相信没有人会选择燎原厂。
里奇想了想说：“必要时候，所有利润！”

第99章 三章合一
许如意的一番表态，自信满满，不少人都为之动容。不过如方茹却并不放心，只是眼见许如意想法已定，也没有再说什么。
等着这个会一结束，陆时章就说：“你陪我走一段吧。”
显然，有话要对她说。
陆时章是南河省提起来的，燎原厂是南河省的厂子，他俩是老上下级关系，对这种嘱托，大家也觉得很正常，甚至如方茹还觉得这是必要的，她对陆时章很了解，他一向稳妥，如果能劝劝许如意，那是最好的。
他俩往外走的时候，走廊已经没人了，陆时章这才说：“你的想法很好，我也很支持，不过具体的措施你还是要仔细斟酌，不要把希望放在大家的情操上，这对你和对其他人都是不公平的。”
“选择哪家的数控系统，这是商业行为。”
“我知道的。”许如意笑着说，“相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我对这次竞争有把握，我知道他们的底线大概是多少。而且我们觉得，我可以利用一下他们。”
这个说法让陆时章有些诧异：“怎么讲？”
“我跟东阳厂胡厂长仔细了解了一下，如果引进长崎的数控系统的型号和成本。长崎的数控系统的确是八位微控制器，但是功能很简单，是2代产品。我记得1981年我们参加日本国际机床展的时候，这款数控系统已经不是最先进的了，那会儿一台小型的数控磨床，他们的售价是2000万日元，大概是10万块左右。”
“两年后，他们的系统已经发展到了6代，可就这个已经过时的数控系统，居然给的售价是8万块。占到了东阳厂生产的数控机床成本五成，几乎所有的利润都被长崎吃掉了。长崎这哪里是赚钱，是抢钱差不多。”
陆时章就是干这个，他自然知道，但这也没办法的事儿。
国内需要先进设备，只有两条路，一方面引进，一方面自己造。当时不是没想过，如果2代系统这么贵，不如直接买整机。可是，整机人家不卖给你2代的，搭配的是三代或者四代的系统，价格自然很贵。引进整机更不合算，还是引进系统自己生产更便宜。
更何况，夏国总要发展自己的数控技术，引进系统的话，还可以借着组装来学习学习，也算是练兵了。
“你的意思是，故意强势出击，诱导他们降价？！”陆时章一听就明白了。
许如意点头：“我是这个想法，他们的打算无非就是降价逼我回不了本，让我血本无归再也不敢去研究数控系统。可是，我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我的价格打下来了，我的质量不比他们差，我可以抢占大量市场，倒逼他们不得不降价，非但如此，他们还得想办法讨好我们的工厂，拿出他们舍不得卖的型号，拿出他们敝帚自珍的图纸和技术，来和我们竞争。”
“陆司长，您想想看，那时的夏国机床市场，是谁说了算？”许如意的声音里都带着自豪，“不是我，也不是长崎或者太阳机床厂，是我们的工厂——我们需要，你们谁合适我们就要谁的，你们不合适我们连看都不看。”
“那会儿，我们才会摆脱现在的卖方市场，转变为买方市场，有我们自己的话语权。”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一天中日头最大的时候，陆时章站在楼梯上，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许如意，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没有化妆，一身素净，可在这会儿，陆时章却觉得她熠熠生辉。
他不得不说，他已经认识许如意三年了，每每当他觉得他已经足够了解许如意的时候，许如意总会给他惊喜。
谁不想要这样的市场，这样的市场才是正常的啊！
他没有再问太多，譬如，你这样做，燎原厂面对的竞争会不会太大？你就不怕燎原厂竞争不过，出现问题等等。因为他太了解许如意，人人都觉得许如意有本事也够狂，别人的厂子都是专攻一项，就算是开设分厂，也是相关业务，哪里像她，东一下西一下，四个分厂，三个行业。
可他知道许如意的想法，这个女孩从一开始就说过，她志在机床。虽然不知道，是谁影响了她，但是她这一路走来，的确都在为此而前进。这番话于她，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而是实打实的真诚想法。
他点点头：“那就放手去干吧，有问题来找我。”
不过，与其他时候不同，他没有说完就离开，而是伸出了手，郑重地说：“许厂长，祝你成功！”
许如意没想到，不过她很快也伸出了手：“您听我好消息吧。”
等着赶到了饭店，大家正在聊天，还没上菜呢。许如意一进来，立刻得到了大家的欢迎：“许厂长，你可来了，我们都等急了？”“这个老胡，嘴巴跟葫芦一样，我们怎么问都不肯说，非说让你来说，可是把我们急坏了。”
胡浩笑呵呵地说：“这里面涉及的技术可太多了，我可不能喧宾夺主。”
听话听音，刚刚就发现东阳厂的机床生产水平也是大有进步，如今胡浩这么说，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他们，除了数控系统，燎原厂还有好东西吗？
燎原厂的配置，大家其实都了解——实在是他们厂是全国独一份的明星厂，别人干什么都是悄无声息，想要大家知道，都得想办法，可是燎原厂每每参展都是大新闻，不是营销方案又让人耳目一新，就是成交额突破记录。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这是个竞争对手，结果许如意爱分享不藏私，有什么法子那是真倾囊相授啊，大家跟着学，一方面学会了怎么朝着客户的需求下手，另一方面也渐渐形成了共识——瞧瞧手推车的案例吧，这东西可真没技术含量，愣是国内外卖的这么好，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燎原厂有专利，别人卖不了，所以价格有底线。大家虽然没有专利，但是也不想当冤大头啊，后来渐渐地，每次上广交会之前，大家走在宾馆里走一走串一串，都是熟人相互商量个差不多的价格，那种赔本买卖这两年是真少了。
所以，大家都感觉，燎原厂没什么秘密，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数控系统怎么弄出来的，那些所谓的技术是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鲁南直接站起来请许如意：“许厂长，你好好给我们讲讲吧，否则这饭我们真吃不下去，心里急啊。”
许如意太了解他们了，笑着说，“那好，咱们先说再吃。”她看了看，干脆没落座，站在了两桌子中间说道：“我先给你们吃个定心丸，我们的确出了数控系统，还有别的技术，这两年我们在材料和热处理工艺上有了大突破。”
果不其然！
这话一出，所有厂长都觉得就应该是这样，仅仅凭着数控系统，不可能精度有这么大的提高，应该说，一台机床的提升，是全方位的提升，从铸件到热处理，再到装配，每个环节都需要高质量。
本来大家就兴奋，这会儿听了可就更坐不住了，“许厂长，你能具体讲讲吗？”
许如意笑着说：“这就太庞大复杂了，很难一次性说清楚。我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燎原一号上装的铣刀，这是我们用研发的新材料制作而成的，是超硬合金，这把铣刀可以使用4500到5000小时。”
这数据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古田铁工所他们那把铣刀的使用时长吗？
说真的，在材料这方面，夏国一直很落后，最明显的就是刀具，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有刀具产业——人家用几千小时，他们的刀具常换常新。当时平江厂全国找铣刀，虽然很多人都愤怒地说不行用国产的，可大家都知道，不能用啊，用不住啊。
谁能想到，燎原厂居然有了这样的材料，林阳直接腾地站了起来，问了一句：“许厂长，当真！？”
许如意点头：“自然当真！”
林阳也顾不上别人了，直接问：“许厂长，我们怎么样才能够跟你合作，请你详细聊聊吧。数控系统是什么价格，是不是只有使用了你们的数控系统，才能够使用其他配套工艺和材料。”
“数控系统有不同的功能，价格也不一样。我知道，东北机床厂引进是长崎二代数控系统，跟我们一样是八位数微控制器，对嘛？”
林阳毫不犹豫：“是，我们和五洲机床厂，东阳机床厂是一起签的合同，都是这个配置。”说着，他叹口气，“这已经是落后的系统了，但是，他们只卖给我们这个。我们也不得不买，因为即便是人家落后的技术，我们生产出来，在咱们夏国也是独一份。”
“能透露一下价格吗？”许如意再问。
如果是别的国家，这种问法很不礼貌，这是商业隐私，可是在夏国不同，大家都是国有企业，这个进口就是由部委谈下来的，价格都是透明的，“当然可以，譬如说标准型长崎C02—MFA，适用于所有机床，可以储存三种切削程序，有八种切削模式可以选择，这样的一套的价格是8万块钱。如果是适用于高性能机床的，则是长崎C02—MFB，价格则高达20万以上。”
许如意点点头，“我们的标准型，对标长崎C02—MFA，价格则是49999.”
屋子里这次静悄悄的。
大家相互看了看，谁也没吭声。
倒是王石头，在旁边坐着，他今天没跟进去测试车间，不过在外面却是听见了阵阵的欢呼声，就算是没人告诉他，他也肯定，那是给燎原一号的。刚刚许如意又是说材料又是说工艺，大家都是一脸高兴，他以为，宣布了价格，怎么都会大声喝彩的。
毕竟，这价格可是打了个六二折。
他媳妇张红因为岁数大了，即将从一线工人岗退下来，因为好学，连续报了挺多培训，现在已经在锅炉厂的供销科上班了。平时张红就没少给他嘟囔什么叫做骨折价，这在他看来，就是骨折价，质量有目共睹，怎么就没反应呢。
王石头一下子从散漫的坐在那里，就挺直了腰板，虽然不至于冷汗出来，可也紧张起来，盯着这些厂长技术科长看，看看他们这是怎么了？
结果就听见何有知，就是那个说燎原厂是箭在弦上，为了面子也要给一等品的家伙，幽幽地来了句：“许厂长，你们不是开机床厂，也不是开锅炉厂和推车厂，你们开核弹厂的吧。”
他根本就不用许如意捧哏，自己就说了：“我就觉得这一上午，不停地在受到冲击。一波又一波，以为这波已经够大了，结果下波还有更大的，以为这就是最大的，你们居然报了这个价。原子弹也没有你们这么能轰啊！”
“许厂长，你们怎么就能够这个价呢。”
王石头很是警惕他，他一说话就盯着他，哪里想到，何有知居然来了这句感叹。
显然，这也是大家的想法，这句一出，所有人都感叹起来：“许厂长你说真的吗？这可是下了一半的价格。”“你们的数控系统的确能跟长崎的比拟，你要是这个价格，我们二话不说，咱们立刻谈合同。”“许厂长，你不是开玩笑吧。我刚刚听到了，我都没敢说话。”
王石头这才送了口气，原来不是没反应，是被这个价格惊到了啊。
果然媳妇说得对，骨折价挺吓人的，这群厂长们，可是夏国算是很不错的机床厂的厂长，那不仅是见多识广，肯定没少拍桌子，结果都愣了。
王石头又放松了起来，等着吃饭了。
许如意笑着说：“这有什么骗你们的，一是胡厂长就在这里，我给他们什么价格，就给你们什么价格，都是一样的，你们问问就可以。二是我们即将打广告，也是这个报价，保证童叟无欺全国统一。”
说的这么板上钉钉，谁还能不信呢，其实刚刚也不是不信，就是这价格太意想不到了。
而且，都是干这行的，在可能不明白这个价格除了要抢占市场，背后的意义呢，林阳直接站了起来，拿着手中的茶杯：“许厂长，还没开席，没有酒，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其他人也端起了茶杯，跟着一起要敬一杯，甚至何有知眼眶都红了：“许厂长，我必须得先道歉，您的司机知道，昨天我一来，就认为你们是借着平江厂的事情推出数控机床，借机宣传，所以质量不一定咋样。但我错了，你们不但质量好，你们还有责任感，我先以茶代酒，等会儿上了酒，我自罚三杯。”
许如意笑着说：“好，那咱们还等什么，开始吧。”
服务员那边早就等着了，是张超男一直叮嘱先不要上，这会儿瞧见手势，立刻就上了菜，还上了酒，果不其然，何有知当场自罚三杯，还得了一声好，就连王石头也觉得他，虽然没什么见识，人还凑活。
许如意不太会喝酒，往常这种事都是躲一边的，好在大家也只是庆祝一下，并没有多喝的意思——虽然不能签约，但也要大致定下。
所以，许如意只是匆匆吃了饭，一个个就开始了，好在都是明码标价，只有热处理技术和材料技术需要授权，这个可以专门再谈，所以到了下午三点，除了东阳厂外的19家工厂，已经全部有了大致的意向。
许如意也累坏了，等着回了招待所，躺在床上就动不了了。倒是张超男兴奋坏了，仅仅意向就上了5000套！这就是2.5个亿！而且各厂只是以最少的用量估算，国内的机床厂还有更多！
市场远不止如此！
更何况，这才是国内，他们还要参加10月的国际机床展，这怎么想，都是巨额成交量——她这会儿可是真服了，原先一开始的时候，手推车厂两千万让大家咋舌，后来上了锅炉，那一次所有业务加在一起，直接破了亿，他们就觉得没有再比锅炉更挣钱的了。
但现在，比起机床来，那都不算事儿啊。
张超男声音里都带着笑音：“厂长，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许如意困得模模糊糊：“刘晓红不是说，导演已经拍的差不多吗？晚上我们看看样片，后来就要上了，明天一早回去。”
张超男立刻点头：“好咧！你睡一会儿，我不打扰你！”
许如意：……你心里的哈哈哈哈哈哈的声音，已经吵到我啦！
晚上，许如意就去了广告公司，邢云根本就没见她——她本来对机械产品没有什么灵感，即便去车间采风，拿出来的东西也实在是太温吞了。
许如意认为不太合适，干脆就给她出了个主意，邢云听了后虽然很快就找到了切入点，不过显然认为许如意不是同道中人，根本就不见她了。
许如意对此毫不介意，反正片子好就行——整个片子完成度非常好，同时看的刘晓红和张超男王石头都觉得，这个广告肯定会引起大家注意的。
许如意就跟广告公司的工作人员定了：“就这样就可以。把带子给我们吧，明天晓红你送一下。”
刘晓红当然没问题，就是工作人员很是不好意思地看着她，明显有话说不出，许如意就问：“什么事？”
“我们老板说，不要说是我们出品的。”
许如意：……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创意实在是有点跟邢云不搭配，点点头，同意了。
片子第二天一早送去了国家台，许如意也回了南州市。
到了的时候，郭培生已经收到了评定等级的文件，上面大字写着一等品，虽然昨天已经跟他报过喜了，小老头还是很高兴，一个劲儿的说：“哎呦，你说我们怎么能这么厉害呢！”
要知道，郭培生原先可是个挺严肃的小老头，许如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皱着眉头坐在台阶上看锅炉呢，这两年，他倒是越来越轻松，时不时还爱开玩笑，用苏梅的话说：“老郭这是厂子运行顺利，心情愉快，性子就越发自在，很多原先收着的地方，都放开了。”
许如意点头说：“可不是吗？咱最厉害，这证书放您那儿？！”
郭培生自然应了。
这些年厂子里的大小荣誉，都是郭培生收着的——自然不是那种收到自己抽屉里的那种，而是专门找了个一个空房间，做了一个陈列室，一个个的认真放好，用郭培生的话说：“这都是咱们进步的脚印，咱们走的太快，这些脚印就得留着，也算是个证据！”
许如意：……
放的时候他还问：“广告是今晚，这消息什么时候出？”
“应该也是今晚，国家台新闻联播先放，明天一大早报纸会有相关报道，人民报是专访。”
郭培生：“那我让人通知一下，大家都等着看新闻和咱们新广告呢。你也别做饭了，来家里吃吧。”
如今两家住对门，许吉祥和许为民都在京市上学，所以许如意常年一个人，经常在郭培生家里搭伙吃饭。
“好。”
等着下班，许如意就跟着郭培生，一起骑着自行车回了家属院，这会儿的家属院已经热闹的不得了，燎原县那边的家属们都搬了过来，热热闹闹的。
他俩进了月亮门，就下了自行车——大夏天的，又放了暑假，孩子们都在路上玩，骑着自行车很容易就碰到。
不过这也有了交流的机会，旁边坐着的大爷大妈显然已经知道消息了：“厂长，今晚上肯定上电视吗？”
“肯定，都已经订好了。等会儿可别忘了看！”
“那不会的，家里已经做好饭了，一会儿都下了班，赶紧吃饭，到时候全家一起看。”
还有小姑娘凑到许如意身边：“厂长，我们老师今天给我们布置作业了，题目就叫做《燎原一号参评有感》。”后面的小朋友也跟着喊，“我们也是！”“我们也是！”
许如意可没想到老师们也这么与时俱进，听了以后干脆说：“那可太好了，你们好好写，到时候我们评奖，谁拿了名次，奖励和燎原一号合照怎么样？！”
这可比奖金要稀罕多了——燎原厂效益好，许如意又是出了名的重视教育，附属中小学和附属职高每学期都有专门拨款发奖学金，只要努力，多多少少总能拿到一些。但燎原一号可是最近厂子里最时髦的设备了，尤其是大家都没见过，这要是有了合影，那肯定是同学中最风光的。
立刻，小朋友们都炸开了：“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写！”“妈妈我要看新闻！”
等着到了家，苏梅老师已经做好了饭，许如意洗了手就帮忙摆碗筷，苏梅小声说：“今天又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了。”
许如意已经不在乎了，实在是太多了——很多人觉得她一个小姑娘，忙成这样，家里连个人都没有，需要有人照顾，说得可好听：“许厂长自己都这么有本事了，肯定不能再找一样有本事的，那两个人都不着家，咋过日子。我这边有认识的小伙子，都是清闲的工作，最顾家了。”
不过这话到不了许如意这里，一般都是走郭培生和苏梅的路线，好在老俩口对许如意太了解了，直接就回了。
许如意就问：“您怎么说的？”
苏梅掐着腰：“我说啊，那找保姆不就行了。”
许如意直接竖了个大拇指：“您可真厉害！我太喜欢了。”
当然，看新闻的不仅仅是燎原厂，除了一直关心这事儿的夏国机床厂和相关行业，还有太阳机床厂的贝尔，长崎机床公司的夏国分社社长川野清等等。
他们都从一些渠道得到了今晚会报道定级的结果，至于到底如何，明明那天去了几十号人在现场观看，可是任凭他们怎么打听，也没有消息透露出来，这让人很不安——如果成绩很不错的话为什么没消息，可如果成绩很好的话，怎么会在国家台新闻播放。
总之，扑朔迷离。
所以，晚上七点整，贝尔、川野清他们就不约而同的坐在了电视面前，甚至旁边还有翻译在场。很快，新闻就开始播放，主持人报道了今天夏国的重要新闻，一个个画面掠过，明明都是不关心的问题，他们却还是正襟危坐，原地等待。
等的时候贝尔忍不住摇摇头：也就是许如意了，她总有办法让他们坐立不安。
就这个时候，一个机床的画面出现了！
贝尔一下子挺直了腰背，旁边的翻译已经开始工作：“……昨天上午，夏国机床协会第一批参与评定等级的机床已经测评完毕，其中，来自五洲机床厂和东北机床厂的普通切削车床评定为二等品，来自于东阳机床厂的燎原一号数控机床评定为一等品！据悉，燎原一号数控机床的数控系统来自于燎原机床厂，他们……”
他还没翻译完，贝尔已经站了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是一等品！
他看过评定的规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是向上靠，可是，他以为最多是二等品，怎么会是一等品？这不就代表着燎原一号最起码要比长崎的数控机床要好？但这怎么可能？
虽然他很讨厌日本人和日本机床，但他不得不说，日本机床走到今天，是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是一步步走过来的。燎原机床厂才成立几年？他们怎么可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呢！
他立刻就说：“夏国人真是什么敢吹？他们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他指着电视，“燎原厂的数显设备是不错，可是他们没有任何的基础，怎么可能突然发展到比长崎强？芯片怎么搞定的，伺服电机他们怎么搞定的，加工工艺，热处理工艺，甚至装配，这都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这不是种菜种花，有个种子就行了，这需要是基础，是人才，是大量的研究试错，他们怎么可能从不及格一下子到优秀，你说是不是？这根本就不可能！”
他明显的急了，整个脸通红，翻译瞧着都有点害怕，连忙指了指电视：“您看，正在播放燎原厂的测试数据！”
仿佛就是要告诉他们，他们以为的不可能就是真的，绝不是任何吹嘘，电视上竟然放出了燎原厂制造工件的精度：“整个测试工件一共有31个目标公差，燎原一号的公差始终保持在-4到+4之间，与测评的对标设备，来自于德国米勒兄弟机床厂的数控机床几乎相同……”
贝尔一下子就安静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电视，他的房间可是专门购买的进口彩电电视，可以将坐标测量机小小的显示器拍的一清二楚，那上面的确显示着，在贝尔看来几乎不可能的数字。
他们真做到了！
他们怎么真的做到了！
纵然贝尔已经有了准备，但是他不是准备的这个，他知道许如意不是吹嘘之人，她做了这么多铺垫敢拿出来东西肯定不会差，但他以为可能比长崎差一些，也可能会差不少，毕竟这不是容易的。但他们会吹嘘跟长崎差不多，用来抢夺市场。
但现在完全打破了他的想象！
他使劲的呼啦着头发，头皮被摩擦着发出了蹭蹭蹭的声音，他的脑子在急剧地转动着——他们的普通数控系统定价在8万元左右，进口数控机床定价在30万元以上。
从价格就能看出来，这两年他们的确是式微了，他们已经被拉到跟日本差不多的水平和价位，无论怎么努力，他们都提高不了，都逃不过日本机床的围追堵截，数控时代，仿佛要将美国机床行业抛弃了，无奈之下，已经开始了通过价格战抢夺市场。
可谁能想到，夏国居然突围了。
这也就是他破防的原因。
他原本准备的是降价1万，这个诚意足可以打动客户，他不想降得太多，夏国已经是少有的高利润国家了，但现在，如果他们的数据这么好的话，可能这种降价，并不会特别管用。
也许？一万五？长崎那边会怎么办？
贝尔想了想后，还是打了电话过去——这种事情，自然不能一盘散沙，他不跟田中合作，不代表不跟其他的厂家串联，即便他们是日本公司，可那又怎样。
而在长崎机床公司的夏国分社，社长川野清也是刚刚看完新闻，此时他的眉头皱的紧紧的，看到来电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那边传来了贝尔的声音：“你怎么想？”
“这不可能是真的，夏国不可能做出来这么好的机床。”
“这个坐标测量仪来自于英国，是非常准确的机器，不可能有任何问题。”
“只是一段录像，也可能是最接近的一个，要知道，夏国的机床公差可以天南地北，有一个接近的不是很正常吗？”川野清坐在那里，兀自说着，“更何况，说不定连工件都不是他们生产的？”
贝尔都没想到，川野清这么固执，“你不了解许如意这个人，她不是这样的人。而且这没有什么好处，一旦别人购买了他们的系统，就会被打回原形，他们这么多年积攒的信用就全部没了。”
川野清还是咬死：“只有亲眼见到，我才能相信。”
贝尔直接气笑了，有人超过就不相信，你凭什么啊，我们被超过的时候，我们也没这样啊，真是不可理喻，既然没办法讨论，那就不需要再联系，他刚想挂断电话，就听见翻译说：“燎原厂的机床广告？！”
贝尔扭头过去，恰好看见广告开始。
他一下子就愣了，因为整个电视画面居然是个定格！背景就是刚刚评定为一等品的燎原一号，但是，没有任何的情节，没有任何的叙述，只有一句广告词：燎原一号数控系统，只要49999！燎原一号数控系统，只要49999！燎原一号数控系统，只要49999！
是一个男中音念的，声音气势浑厚，不停循环，足足得有一分钟，仿佛魔音穿耳，即便结束了，也在脑中不停回荡！
电话里，川野清发出了气急败坏地咒骂：“这是什么东西！他们在干什么？！”
贝尔却知道一件事，这广告的确看着最低端，但是他是学过广告的，这种不停循环的洗脑式广告，才是最要命的！燎原厂的产品质量已经通过他们收视率最高的新闻传播出去了，这个价格，比任何的情怀或者是讲解都管用！
德国的品质，夏国的价格，谁会不动心呢！
许如意怎么可以这么了解自己需要什么，怎么又可以这么不要面子呢，他们的推车不是一向以情怀为主吗？推出这样的广告不怕被骂吗！
更何况，贝尔太明白川野清为什么咒骂了，不是因为这广告难看，是许如意的定价！
他们的成本大概在售价的65%，也就是说，成本是五万二，这个定价，就算是不要所有的利润，他们也降不到？！他们拿什么争，怎么争？她怎么能定了这个价钱？

第100章 三章合一
贝尔以为这广告就这么结束了。
哪里想到，在一分钟的魔音穿耳后，背景没变，字却换了，又开始了！
那个恼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贝尔扭头赶紧问：“什么意思？”
翻译已经看出来，贝尔已经处于愤怒的边缘了，连忙说：“他说东阳厂燎原一号数控机床，只要99999！”
这话一出，贝尔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他们的数控系统卖8万块，成品机床的出厂价一般在16万左右，也就是说他们的系统占据了成本五成。可这台数控机床，质量堪比德国，价钱却跟他们的系统差不多，这要怎么打？
这个价格简直是疯了！
贝尔的眉头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可就这样，他也没对电话对面的川野清说什么，只是淡淡评论了一下：“这广告可真烂。”
显然川野清也没时间跟他吐槽，毕竟这个价钱恐怕也击穿了长崎的底线，他嗯了一声后，很快就找借口挂断了电话——这是想办法去了。
但贝尔也没动，他一直坐在那里，皱着眉头看着电视，这事儿有点不好办，他开始这么想。
但随后就推翻了这个想法，不是不好干，是太难了。他们的确准备好了降价倾销，为的就是挤兑燎原厂让她血本无归，但那是燎原厂卖7万，他们也卖7万的做法。可现在呢，燎原厂卖5万块，数控机床是10万，他们确实万万做不到。
这哪里是挤兑燎原厂，这是反过来了，燎原厂在挤兑他们？！
这事儿连起来，他都得给许如意叫一声好，前面用郭大伟的事情引起关注，推出了机床协会和评定制度，让大家知道了，他们已经可以取代日本机床，现在，立了这么低的价格，如果他是夏国任何一个机床厂的厂长，他都想和燎原厂合作。如果他是夏国任何一个需要购买机床的厂长，他都愿意买燎原一号，无他，从情绪到质量到价格，燎原一号是唯一选择。
可是他们怎么办呢？
他辛辛苦苦申请下来的价格，毫无用武之地。如果是在其他国家，他还能伙同其他公司，对燎原厂进行反倾销，但在夏国，他们根本没有这个概念，这根本没有用——他原先是多么庆幸啊，夏国对这方面管的并不严，所以他们可以用高价挣得盆满钵满。
可现在，他发现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
翻译本来还想说话，可是已经被贝尔严肃的表情吓到了，她想了想干脆悄悄后退，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待着，这一看就没好事。
贝尔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事实上，这会儿就是上帝来了，他也得思考，后续该怎么办。打价格战是不可能了，如今只有两条路，把价格降到最低，然后靠着他们多年的口碑来吸引顾客，如果只差几千块的话，对方不一定会选择燎原厂，毕竟他们实在是太年轻了，除了东阳厂这台还未投产的机器，没有任何的落地。选择他们的可能性很高。
当然，如果价格战不行的话，另外一条路就比较麻烦了，他们需要大出血，拿出一些原本舍不得拿出来的好东西来吸引夏国客户。
其实说起来，贝尔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直接下狠手，走第二条路，让许如意无路可走，但是，这些东西跟他们的政策完全相反，如果拿出来代价就有点太大了。
他觉得，是不是必要呢。
至于川野清，在看完了广告后，直接打电话给了社长川田祥太，“社长，我认为我们该调整战略了。”
当然了，这则广告不但让这些外国厂商破防，也吸引了不少夏国人观看——主要是许如意挑的时间短太好了，新闻结束后第一个广告，持续了整整一分钟，而广告后面紧跟着的，就是夏国人如今必看的节目《天气预报》。
你说，中间一共就五分钟广告，数控系统占了五分之一，数控机床又占了五分之一，虽然跟念经似的，让人觉得头疼，可是换台没可换的，也不能为了个广告关电视再打开吧，那还不够折腾的呢。
所以，今晚上夏国有电视的人家，几乎都忍着听完了这一分钟的魔音穿脑。
等着结束后，自然忍不住议论。不懂机床的人看着不由皱眉头：“哎呀，这是什么广告啊，怎么就这两句话翻来覆去的说，还这么长时间，吵死了。这两年从那个爱妈拉车开始，广告都很有意思，这怎么弄来这种的。”
“可不是，”一个穿着牛仔裤的小伙子皱眉说，“一个系统，一个机床弄得这么长时间，脑袋都疼。”
结果直接被敲了个脑瓜崩，那手劲儿实在是太大了，青年顿时抱着脑袋哎呦一声：“爸你干什么呀，疼死了！你怎么随便打人！”
“我打你个不学无术！”对方直接说道，“天天让你学点东西，你也不学，书不看，新闻也不看，就知道跳舞。你一个机床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前两天平江厂全国求助铣刀，你不知道？”
小青年直接都蒙了，他不知道啊。
可是他爸已经愤怒了，他可不敢说实话，只能哦了一声，意思是我知道啊，他爸果不其然不会问他，而是只顾自己说，“看了你都想不到，这广告是挺没意思的，但是内容重要啊，一个数控系统才不到五万块，一台数控机床才不到十万块！”
小青年吐槽：“哪里不到，就差一块钱！”
“一块钱？一块钱外国人给你吗？你知道我们进口国外的是多少钱吗？这便宜了可太多了。这都等于咱们国家有了自己的数控系统和机床，又质量好，又便宜，谁还能欺负咱！”
“你不偷着笑，还在这儿抱怨，我看你这接班啥也没接到，真是浪费了我的好岗位。”
小青年忍不住嘟囔一声，“你当我愿意干啊，现在都摆摊自己挣钱，也就你们才觉得当工人光荣，生产出来的东西，人家都嫌弃，工资就那点？！接班有什么好的。”
老人恨铁不成钢：“机床不行了换不起，这不就能换了吗？刚刚新闻里已经播放了，咱们五洲和东北机床厂的机床可以跟日本长崎的一个质量，这燎原一号数控机床直接跟德国货一样，咱们自家产的，肯定比国外的要便宜，而且还不会卡配件，这是多好的机会！？”
“算了？！”说着他就站了起来，将烟枪在垃圾桶里使劲磕了磕，又装了新的，然后就要出去。
小青年叫了一声，“爸你又要干什么去？”
“我去厂长家坐坐，他不是前一阵子一直惦记着申请换设备吗？这是好消息，我得告诉他！”
小青年立刻不愿意了，“你一个工人，这事儿轮的上你说吗？你说人家干吗？我跟你说，你别多管闲事。还惹人不高兴！”
“这是闲事儿吗？”老人直接瞪了眼，“这是咱自己厂里的事儿，有了好设备，咱们产品也能上去，你们就不会天天的没事干，就知道跳舞，发不了工资。这怎么能是闲事呢，这是重要的事儿。”
说完，就背着手往外走，小青年那叫一个不满意啊，忍不住嘟囔，“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那厂长怎么可能听你一个工人的话？”
可说归说，那可是亲爹，心脏又不好，生怕他有事，别人可不像他这么孝顺，任打任骂的。小青年想了想，赶紧跟了出去，结果他爸看了他一眼，哼了声，“你来对了，还算你知道关心关心工作。”
小青年那个郁闷啊，哼了一声。
他以为，到了厂长家，肯定是没什么人，只是一到楼梯口就惊了，厂长家住的是一层，这会儿大门直接开着，别说里面了，他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说话的人绝对不少，外面也站了好几位，都在抽烟。
瞧见他爸就说：“老吴，你怎么才过来？”
吴大力直接拿着旱烟借了个火，这才说：“还不是这小子，不着四六的，说了他好几句。怎么样了？”
大家显然都知道吴国伟天天什么样，也没说什么，因为家里的孩子都这样，工厂不景气，年轻人又上不满班，没事干可不是四处逛游吗？不过现在好了，“等着买了设备就好了。我们过来的时候，好几位老大哥已经在跟厂长说了，厂长也看了新闻和广告，很是激动，这会儿正说着怎么打听一下，因为有人说，燎原一号可是在不少厂子进行试用过，问问是不是真这么好，要是这么好，咱们厂就有救了。”
吴大力一听就问：“在什么厂试用过？”
“这谁知道，不过最简单的不就是东阳厂吗？可惜咱们这边跟东阳厂那边没什么联系，要是能有认识的人，就好了。”
“我有啊！”吴大力立刻说道，“我去说，厂长，厂长？！”
吴大力根本就待不住了，直接进屋，吴国伟都惊呆了，他爸这么激动干什么？更何况，他们家哪里有认识东阳厂的人，他怎么没听说过。吴国伟想了想，直接跟了进去，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厂长郭晓军家也不大，里面这会儿坐的满满当当的，他以为也就是他爸这么大的，六十来岁，身体还可以，刚退下来没多久，对厂子无比关心这类人，哪里想到，屋子里坐着的最大的有楼爷爷，已经八十多岁了，退休都二十多年了。其他的也都是岁数大的老人家。
此时此刻，他们正说着话：“咱们齿轮厂问题很突出，设备陈旧产品精度不够，原先的订单如今都不续订了。这设备改造是一方面，但关键设备必须购买新的，咱们的旧机器达不到人家的要求了。这是个好机会！”
厂长郭晓军一点架子都没有，在旁边点头，“是，我们这半年没少做功课，我们还参考了一下当年燎原厂给东阳厂改造的思路，可是怎么看都贵，没办法十全十美，本来已经下了决心，跟古田签合同，结果它出事了。”
“再跟太阳机床厂接触，他们跟日本一样，价格贵服务也一般。我是真舍不得啊，一共就这点钱，这方案也不是十全十美，投进去了，万一不行怎么办？没想到，燎原一号出现了。谢谢各位都记挂着这事儿，还过来提醒我。”
“这有啥，”楼爷爷直接说，“这不是应该的吗？这样，先打听一下这几家机床，尤其是东阳厂的数控机床，我原先交流的时候，认识过几个小年轻，在五洲机床厂工作，我发个电报去打听一下。”
旁边另有人说，“楼爷爷，你嘴里的小年轻，已经退休了吧。”
楼爷爷笑着说：“差不多了，不过，咱们都是操心的命，你看你们退了吗？厂子里的哪个螺丝在哪儿，你们不都是门清吗？”
可不是？大家都轰的一声笑了。吴大力趁机说道：“我也认识一位东阳厂的技术员，原先出差坐火车认识的，留了联系方式，我这就联系一下。虽然说都是明码标价，可是私底下打探一下，咱们心里有数。大家打探来的消息合在一起，人多口杂，总会能看出到底怎样。”
“小吴这话说的在理。”楼爷爷一说话，吴大力的黑脸都不好意思了，“楼大爷，我都61了，不是小吴了。”
不过这种玩笑，就开了开，随后，后面各个都在说自己熟悉的人，说到了最后，干脆郭晓军直接说：“这样，厂子里给报销电报费，大家尽量发电报，我也跟几个厂子联络一下，到时候一起汇总，要是真的好，咱们就定了。”
本身大家还坐着呢，话一落，立刻楼爷爷他们都站起来了，郭晓军连忙说：“您慢着点。”
楼爷爷笑着：“不能慢，我回去翻翻联系方式，明天一早就发电报。”
吴国伟都没注意过这样的情景，等着回家的时候，忍不住问吴大力：“爸，你们这是干什么呀？都退了那么多年了，为什么要管这事儿？”
吴大力笑笑：“你还不懂，我进厂的时候厂子刚成立，建厂房的砖块都有我烧的，这一砖一瓦都是我参与建设的，这个厂子就跟你一样，也是我的孩子，能让它更好，我肯定得关心！”
明明说的是厂子，可吴国伟不知道怎的，就想起来他每次出去玩，他爸都在家里等他，无论是晚上十点，还是半夜两点，都等到他回家，才起身回屋。他有时候觉得挺烦的，被盯着，可现在想想，这不一样吗？
吴大力的声音还在继续：“对国家也是这样，你出生的时候，我们已经建国了，虽然穷苦可是安全，你不知道，我们这一代人，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日子，枪林弹雨，朝不保夕，能活着就不错了。有国家保护的日子，你真不明白有多好。你觉得哎呀机床发展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数控系统便宜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是因为，这能让我们更强大啊。”
“你不知道，我看着郭大伟求助的电视，我是真难受，可今天我也是真高兴！太高兴了！”
吴国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说：“爸，我去买点东西。”
说完就跑了，吴大力摇摇头叹口气，不一样了，时代不一样了，有些事情，没经历过，怎么说也没用了。
可没几分钟，吴国伟匆匆跑来，笑着说，“爸我买了二锅头，家里还有花生米，你高兴我陪你喝点？”
吴大力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哎！”
这一天晚上，因为这则广告，夏国不知道多少地方热闹了起来。机床厂的看到了生产国产数控机床的希望，普通工厂的看到了设备升级改造降价不降质量的希望，当然还有压根不搭界的，他们只觉得热泪盈眶，因为想到委屈的郭大伟。
燎原厂的大名再一次传遍了全国。
大家都知道，这个厂子可真能耐，突破国外的技术封锁，居然生产出了跟德国一样的数控系统，夏国的数控机床市场要变天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如意刚上班，听见了办公楼里叮铃铃的电话声此起彼伏，她看了看手表，早上八点上班，她一向早点到，这会儿才七点四十五，这么早就这么多电话？
许如意顺脚就拐进了供销科，放广告的时间都是早定好的，所以他们也有所准备，供销科这边仅电话就拉了十部——这是借鉴了专利运营中心，就是怕打进来人太多。
没想到这会儿全占线了。
机床厂销售科科长张元，这会儿正在旁边看着，扭头瞧见许如意就过来了，许如意问：“什么时候开始的，有多少客户问了。”
张元直接拿出了手中的本子，“已经有15家打来了，其中有14家是机床厂，咨询咱们数控系统如何合作的，还有一家是想买数控机床，打错了电话，我让他打给东阳厂了。”
——这会儿电话并不多，每个厂子都有一本电话册，上面印着全国各厂的电话，所以许如意的广告里，也只是在背景上写上了电话号码，没有让画外音念出来，她觉得词儿太长，不好记。
不过这个本子许如意可是看出门道来了，居然还有两个电话是昨天晚上七点五十和八点半接的：“你跑过来了？”
张元笑着说：“我猜肯定有心急的昨晚上就会打打电话试试，果不其然，这两家都是机床厂，规模不大，不过质量不错，效益也不错。他们也看到了数控机床的趋势，本来也想和长崎合作生产数控机床的，一看咱们的新闻和广告，高兴坏了！”
“已经聊好了，他们今天就买票过来，现场参观，如果可以的话，就跟咱们签订供应合同。”
张元这会儿可是得意洋洋，“厂长，您不知道，但凡这样心急的，都是真情实意想合作的，我的经验，必须第一时间接到电话，这让才能不丢失客户。”
这两年，机床厂也做的越来越大，张元这个原本锅炉厂的技术员，也是进步飞速，一方面考取了南河工业大学机械系的夜大，读出了文凭。另一方面销售也是如鱼得水，他有自己的理念，许如意也就不怎么管。
这会儿就笑着说：“干得好！”
好消息频传，到了下午的时候，胡浩也给她打了电话，“许厂长，幸亏你提醒，我们拉了十条电话线，没想到今天全占上了，虽然第一天不能够确定有多少成交额，但是订购意向已经不少了，粗略估计，一百台靠上了，这才一个早上。”
随后几天，燎原厂和东阳厂都热闹起来。
从各地赶来的厂长科长们，都聚在了这里。用大家的话说：“搬来了两年多了，我一直觉得咱们厂厂区实在是够大了，装三个分厂还剩下那么多空闲的地儿，这会儿我第一次觉得，怎么这么多人啊。”
“可不是，听说招待所早就住不下了，是南河机床厂还有其他厂子将招待所腾出来给咱们用。小车队最近也忙，一边天天去火车站汽车站接人送人，一边还得拉着招待所的人来咱们厂。”
说到最后，忍不住说：“可热闹呢！”
可不是吗？有些事许如意都没想到，譬如这签约。
销售是这样的，先是在电话里咨询，或者是找了解的人打听，有了意向后肯定要过来看看产品聊聊细节，然后再谈合作的事情。但现在无论是燎原厂和东阳厂都是出了个问题——大家蜂拥而至，简直是门庭若市。
肯花费时间与票钱过来的，肯定是有意向的。
如果是人少的话，大家都会抱着一种问仔细问清楚的心态，慢慢来——虽然燎原厂的数控系统肯定是不错，可这也是个大合作，慎重起见，怎么也要拉扯个几天再说。
但谁能想到，这里跟菜市场似的，怎么这么多人啊——这买东西就是扎堆，人人都买，可不就急了吗。
品和机床厂厂长胡玉芬带着技术科科长张力和供销科科长钱云到了的时候，本来就是这个打算，下火车的时候还说呢：“东西肯定不错，一定要沉得住气，看看能不能好好讲讲条件。”
结果刚出站就瞧见了有人举着个硕大的牌子站在那里，上面写着——“燎原总厂接站处”。
钱云就说：“这是接咱们的吧，怪不得那位燎原厂的同志要咱们的车次呢，原来还有这服务，这可太贴心了吧。”
胡玉芬点头：“这是他们老传统了，广交会现在各厂家服务越来越好，就是燎原厂带的头。咱们厂什么售前售后，什么三包卡，都是来自于燎原厂。不过咱们都没真正体验过，这次正好好好学学。”
这一说，大家都同意，所以上前的时候，就观察的挺仔细的。
接站的是位男同志，穿着夏天常见的白色半袖衬衫和黑裤子，唯一不同的是，他胸前戴了个厂牌，上面印着——燎原总厂。显然是为了表明身份。
瞧见他们过来，对方反应很快，直接问道：“请问是来燎原总厂的吗？”
胡玉芬点头：“我们是品和机床厂。”
对方一听就笑道：“是胡厂长吗？”得到了肯定回复后，立刻说，“我们的车就在外面，请您跟着我们这个同志往前走就可以。”
胡玉芬他们还以为是专门接自己的呢，哪里想到，似乎他并不走，她就问：“你不走吗？”
“哦，”接站的人说道，“这一趟车有三个厂子的客户到，你们是第一批，我需要再等等。我们的车是个小客车，等会您上去，可能需要等待一会，请别着急。”
胡玉芬他们本来想观察人家，这会儿也顾不上了，居然三家？！这么多人吗？
往车上走的时候，她还问旁边带路的同志：“你们厂现在来的人很多吗？”
对方笑着说：“是，仅仅今天，就有11个厂要过来。你们这是最早的一批。”
胡玉芬他们几个都惊了，这一天就来了11个厂，评级都已经出来五天了，那得多少机床厂过来了？！夏国是机床厂不少，可也没这么扎堆的，钱云深吸了一口气：“那咱们排的上吗？”
这话真是问到了精髓，谁知道燎原厂一年能生产多少？可大家都知道，现在夏国发展迅速，随着外资的进入，很多行业到了必须提高产品质量的关键时刻，上数控机床也成了必然的趋势。
原先大家不做，是因为进口的数控系统太贵了，为了保证利润定价势必不低，这样的数控机床，他们这种规模的厂子根本不敢接——谁敢买啊。
可是如今燎原厂的数控系统的价格到了不到五万，他们再压低成本，肯定有竞争力，早上马数控机床，就能早占一席之地，这绝对错不了。
但是，燎原厂能成产这么多吗？
这么一想，他们不知道怎的就有了点急迫。等着三批人都到了，车子就向着燎原厂开去，胡玉芬又跟其他两个厂的同志打了招呼一问，心是一直往下掉——他们说，这两天燎原厂就已经接待了三十来个机床厂了。
不过想想也是，全国规模以上机床工具企业就有1400多家，具有生产机床能力的企业不下四百家。这么多家企业里，敢于上数控机床的，也不下百家。
燎原厂可是石破天惊独一份，他们都能看到商机，其他厂家也自然能看到。
所以，心情自然又急迫了一分。
等着到了后，负责接待的同志就问是需要入住还是立刻展开工作，他们自然就选了后者，结果去了才发现，燎原厂居然已经是一条龙了，先去车间，由专业的销售工程师带领，一一讲解燎原一号，讲完了以后，就带着他们去洽谈室，进行深入了解和谈判，虽然是一对一的小房间，燎原厂也是尽量让他们安静下来，可谁能忽略外面的声音呢。
“都是一个合同，东阳厂五洲厂来了价格也不低，咱们来了价格也不高，东西也看过了，一等一的好东西，现在不签，再等等，我看就没机会了。”
“可不是吗？你瞧人山人海的，我听说现在他们供销科里的电话还是不停地想，有不少厂子要过来呢。要不？签了？”
“签了吧！”
胡玉芬和钱云他们，低头看着手中的合作模式，燎原厂的分两种，一种是只购买数控系统，这种是成交关系，系统给你，数控机床的设计由自己来。第二种是全包式，从机床设计到各种工艺，包括数控系统都是来自于燎原厂，他们只负责生产，这个要求比较严格，需要通过他们的验证，但是有点非常好——保证质量，不过利润比较少。
东阳厂就是第二种合作方式。
但是燎原厂也很厚道，这样的合同只用五年，五年过后，设计图纸、工艺等一切都归他们所有，到时候，他们就是第一类合同了——只需要支付数控系统的价钱，就可以自由生产机床。
说真的，看到第一眼，胡玉芬他们就相中了第二种合作方式——这看着是为燎原厂做嫁衣，仿佛大头都归了燎原厂，但实际上，这是燎原厂在练兵啊。现在东阳厂生产出的机床是什么水平？和德国一样，这是随随便便一家厂子能生产出来的吗？
这里面，不提硬件，只说装配工艺这一点，很多厂子多少年都摸不出来为什么相同的零部件，有的厂子装出来是优等品，有的厂子装出来精度差到不能用！
最简单的例子，原先夏国有个厂曾经进口了一款机床，坏了后请了原厂的售后来进行维修，不过价格很贵。所以第二次坏了后，他们准备不再续保了，自己维修，修倒是修好了，可装好以后，精度却比以前差了不少。
这家厂子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请了胡玉芬他们厂过去研究，胡玉芬他们也没研究出来为什么，直到后来，他们没办法了，让人一一回忆，上次维修的时候，对方到底干了什么，最后有人想起来，对方在装配的时候，底下垫了两张纸壳子。
至于为什么，人家没说，可是他们垫上纸壳后，就真的精度没问题了。
没人告诉，这怎么可能研究出来呢。
外面依旧不停响起“签了吗？”“签了的声音”，燎原厂的销售根本不催人，可是胡玉芬却是觉得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她没见过许如意，但她看出来了，这是许如意在帮他们成长，帮他们提高，帮他们能够与国外机床厂抗衡。
这不选，是傻了吗？
一开始想过的什么拖几天，什么讲讲价格完全都不管用，这条件，根本不用商量，胡玉芬直接说：“咱们现在签吧。”
而同时，在东阳厂，来自于泽州齿轮厂的厂长郭晓军本来也是想，好好考察一下，再签合同。可这会儿，他觉得根本不用犹豫，东阳厂或者说在东阳厂背后的燎原厂，早就把一切工作做在了前面，只有自己没想到的，没有他们想不到的。
更何况，来之前，厂里人都已经想尽办法打听过了，绝对没问题，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他点头说：“就这样吧，怎么签？”
而在此时，贝尔盯着眼前的电视，终于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想，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听说燎原厂这几天已经人山人海，具体签了多少不知道，但有一点他知道——据说南州市的银行直接在燎原厂设了个点。
他对此很是无语，夏国的机床厂这么草率吗？太阳机床厂这边也常年接待客户，机床是大设备，最短考察期也要一个月，所以他才没那么急迫，请示完总部又拍了广告，准备也在国家台相同时间段上广告。
可是，怎么能这么快的签约呢！
但凡他们再等一等，自己这边的广告就上了，这是疯了吗？他们也必须快起来了！
幸好这种广告制作实在是太简单，很快就出了片，贝尔挺嫌弃地看过之后就说：“赶紧送过去，今天晚上就播放！”
许如意今天没有再郭培生家里吃饭——许吉祥和许为民两人一块回来了，今年放暑假之前，两人就说了，许为民跟着那位教授在医院当助手，许吉祥则想在京市找做生意的机会，许如意这工作，经常跑京市，一家三口虽然不住一起，也是经常见，就同意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八月中下旬，马上要开学了，恰好许如意最近不出差，这两人商量好了一起休个假，一家三口也可以聚一聚。
许为民回来，许如意的生活就有了大改善，今天吃的是她最喜欢的红烧肉和溜肉段，还有几个菜，可算是丰富。许吉祥还带了米酒，说是同学家酿造的，要一起喝一杯，好好聊一聊。
所以这一天晚上，许如意家里拉着窗帘，开着电视当背景音，三人聊得不亦乐乎。
许为民说实习时候的糗事，许吉祥眼睛发亮地说苏景然要到京市开店了，许如意偶尔说说燎原厂成交量——那是燎原厂建厂以来最大笔的收入，这还不包括东阳厂的那部分分红。
更何况，16位微控制器已经研发成功，后续的研发费用根本就不愁，燎原厂现在简直不要太有钱了！
所以许如意这会儿惬意得很，直到新闻结束，许吉祥提议：“你们厂的广告已经出名了，我们同学都说，没见过这么没水准的广告！”许为民也点头继续捅刀，“我们同学也这么说。”
许如意根本不在意：“管它好看不好看，我们是要所有机床厂都知道燎原厂的数控系统多少钱，管用不？！”
他俩这个是真佩服，连忙点头：“管用管用！看了一遍都会背了。”
就这时，广告终于开始了，先是燎原厂和东阳厂各一分钟的魔音穿耳，许吉祥还跟着背了背，等着结束，她就喝了口米酒：“姐……”
话音未落，就听见了同样的魔音穿耳：“想生产自己的数控机床吗？太阳机床厂数控系统，只要51999，送设计图纸和工艺，包教包会！”
噗！许吉祥直接喷了出来！
许如意都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笑了：你看，这不拿出诚意来了吗？

第101章 三章合一
这一幕许如意早就料到了，毕竟在燎原厂这么强大的低价攻势下，如果不做出改变，他们如何生存呢？
的确打着美国的日本的德国的牌子，很多国人会觉得，他们就是质量比国产的好，可我们并不是富裕国家，工厂的采购目前虽然已经比较自由，可还是需要报批的，同样的东西价格差距这么大，用美国日本的不用夏国的，其实很说不过去。
那么他们的销量势必会减少，改变是必然的。
许如意唯一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跟风拍同样的广告！
这就是号称知识产权保护做得最好的美国，这个广告创意没给她钱吧。
许如意挺鄙视的，决定下次见了贝尔让他付一下创意费。
许如意淡定，许吉祥和许为民可不淡定，擦干净身上后，许吉祥几乎兴奋坏了，直接哈哈笑起来：“姐，我收回我刚刚的说法，你们的广告就是最厉害的，这美国人怎么也学起来了，看样子是被你们打击的不轻，没办法了！”
许为民也乐：“这是大出血了，不过姐，虽然他们的价格没有压到跟你们一样，可是对你们影响也很大，差不了几千块钱，很多人恐怕会选择外国货。”
这是肯定的，别说机床行业了，夏国其实现在还是全面落后状态。
广交会这两年算是有所进步，开始出口轻工业产品，但大头还是农产品和原材料，如果我们更加先进的话，怎么可能将那些稀缺的资源卖给别人？！
而且现在社会上，也是这种风气。
因为改革开放了，有了电视，走了出去，很多人长了见识，知道的更多。反倒是看到了夏国的不足。
不少人都觉得国外的月亮都更圆，许如意没少听陆时章说，这两年出国考察经常有人借故不回，留在国外当黑户。
燎原厂也有所感觉，他们这两年人才需求量大，所以名额很多。这年头大学毕业还是包分配的，但有点好，可以事先相互协商，双方都愿意了，再走程序。他们看中了不少苗子，本来说的好好的，转眼就出国去了。
但凡提起来，无论是华一心还是郭海英他们，都是心疼的不得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燎原厂的工资奖金已经够高的了，搞科研还有其他奖励，可怎么比，科研环境和薪资待遇都不可能高过美国。
不过许如意要是害怕这个，就不会这样做了。
“这是必然的，他们的产品肯定是不错，历史悠久，更有底蕴，会有不少选择他们的。但我们也有自己的优势。”
这个许如意可不是吹牛，她从四十年以后来，纵然她不是天才，不可能面面俱到，但是一些方向理念工艺，尤其是对数控的了解掌握，绝不是刚刚起步没几年的他们能够比拟的。
“有选择才有比较啊。我们机床协会已经定了，明年举办夏国第一届机床展览，到时候，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看看是他们的设备好，还是我们的精度高，一目了然！”
“更何况，拿出来了就是咱们的了，有比较才能发现差异，发现了差异才能有融合，才有进步，这对咱是好事。”
他俩可没想到还有这招，但最喜欢的却是许如意说的后面那句话，许为民直接站了起来：“姐，为你这句话我干了。”许吉祥也一样，跟着一口闷。
他俩都喝了，许如意自然也得喝了。
但她酒量真的不好，刚刚就喝了几杯了，再加上这杯，就有点晕乎了。
要不是后面长崎机床公司的广告也出来了，她已经睡着了——它不知道是不是没抢到《天际预报》旁边的时间段，换到了电视剧前那一段播放的，不过日本人还是没那么直接的，他们讲究的含蓄美。
这条广告足足30秒，显然是在日本拍摄的，由一个满头白发的日本老工人，从车身的锻造开始讲，一点点带领着大家看到了一台数控机床是经过了多少步骤才出厂的。
画面精美，语言得体，让许如意想到了他们那会儿有一阵特别盛行的词儿——工匠精神。
虽然日本机床崛起不过20年，但它却在卖情怀——看看我们的工厂吧，看看我们的流水线吧，看看我们的产品吧，我们是多么的用心，我们是多么的严谨，快来选我们啊。
当然，工匠精神就代表着值钱，所以，当广告最后定格，许如意瞧见了他们的意思——上面根本没有价格，只是说有优惠。
但动脑子想一想也知道，如果价格真的打到底了，有竞争性，怎么可能不报价呢。这肯定就是想用名头来吸引顾客，没舍得降价呢。
在这点上，许如意觉得日本人还是不如美国人来的实在。
事实上，川野清此时正在懊悔中，他和贝尔前几天的确通了电话，但是两者并不真心合作，事实上，到底用什么方案来应对燎原厂的价格冲击，双方也不会摆在台面上。
但以川野清对贝尔和美国人的了解，他认为对方一定不会舍得大降价——如果他们肯放下身段，怎么可能别日本机床公司杀得片甲不留，本土市场已经彻底沦陷了呢。
当然，之所以不肯立刻降价的原因还有一个，是长崎及其他的日本厂商在夏国的销售量很是可观，贸然降价，这前面的客户怎么办？虽然可以说是推出了新的机型，但谁都不是傻子。
所以，他认为，他们可以现释放出信号，随后再伺机调整战略。
可谁能想到，美国人居然如此无耻，他们可能将价钱降到这个地步？还赠送图纸和工艺，要知道，这些可是原先夏国政府需要和他们谈判才能引进的东西！他们怎么可以轻易送人？！
虽然从燎原一号的各项数据看，他们已经掌握了这部分的技术和知识，但这么白白拿出去，川野清的心都在滴血。
“没有底线！无耻！”川野清认为，美国人这是砸了他们吃饭的桌子，这让他们不讲价根本无法立足，“混账！”
倒是贝尔本来打出了这样的价格，心疼的要死，但是看到长崎的广告后，他忍不住就笑了。
他就知道长崎以及一种日本厂商会是这样的反应——历史原因让他们对夏国人总是充满了偏见，而经验让他们以为美国人永远都这么傻。
夏国人怎样他不知道，但是美国人对于机床市场的失守是有着众多的研究的，吃过一吃亏，他们当然知道，拉到底线，不计较一时之亏，才可能活下去，又不想吃亏，又想守住市场，除非有着绝无仅有的技术，否则都会失败。
而现在，日本人已经先输了一局了——许如意拿出了这样的价格，势必会吸引一大波的订单。剩下的市场他以为要和日本人争抢，但显然他们的小气，让他处于绝对优势。
他喝了一口啤酒，得意了一阵，又喝了一阵啤酒，难过的想哭——这价钱是一点都不挣，卖一单赔一单，这几年的盈利恐怕都要亏进去了。
他只能咬着牙坚信：夏国的市场这么大，值的。
广告自然会有宣传效应，尤其是太阳机床厂——它是最早进驻夏国的机床公司，前几年着实吃了一波红利，在夏国打开了销路，和不少工厂合作过。价钱降到了这个地步，肯定有人动心。
第二天白天许如意这里还好，但是下午的时候，张元就过来说：“感觉有些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原本好多来了就着急签合同，我们让他多看看都不愿意，生怕排到后面我们不能及时指点和供货。”
“但今天，大家都有点想拖一拖，说是回去商量商量，我猜着肯定是想去太阳机床厂和其他几个明确已经降价的公司看看。”
许如意就说：“你没说什么吧。”
张元立刻摇头：“没有，哪里能够，您都讲了多少次了，做生意是你情我愿，而不是一锤子买卖。我都观察了，都处理的很好，还是一样的招待。”
许如意就放心了：“这样就好，不要计较一时得失，再说了，这几天签约的，也足够咱们忙活了。”
这个张远的倒是很认同，他们这边虽然早有准备，但也有些不堪重负了，所以根本就不担心这部分客户失去会怎样——等着他们忙过来的时候，合作厂的第一批产品恐怕已经上市了，质量摆在那里，价格和服务放在那里，难不成还怕没订单？
更何况，作为机床厂销售科的科长，他可是知道他们的产学研中心研究的都是什么，现在推出的8位微控制器数控系统只是试水，十月的美国机床国际展览，才是他们真正亮相的时候，那会儿，他们不但将推出16位微控制器数控系统，还有加工中心和柔性系统。
那会儿这些外商就会发现，今天才是刚开始呢！
落后的技术和设备已经不行了，想要占领夏国市场，用歌声表达就是：“带着先进设备，拿出低廉价格，坐着那飞机来！”
想到这里，张元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他来也只是日常汇报，说完后，恰好许如意的电话响了，他就退了。
许如意低头看是家里的电话，就接了过来，里面传出来了许吉祥的声音，“姐，这会儿有空吗！”
许如意看看表，还没到下班点呢：“怎么了？”
许吉祥压低了声音说：“姐，有人来拜访，但我们都不认识，我都没敢让他进门。哥在外面跟他说话呢。”
许如意没当回事：“叫什么名字？”
这会儿应该是许为民过来了，“姐，我问了，他说他叫谢璋，说是他几年前来过燎原厂，当时你对他有指点，如今他们终于上线了彩电生产线，所以专门来谢你。”
许如意是回忆了一下，才隐隐记起谢璋是谁？！
那还是他们从日本国际机床展回来，想要合并一家工厂落地生产机床零配件，结果来了好几家自荐。
谢璋的那家工厂在里面条件是最差的，根本就不符合，但有一点，他一直大力支持后来合作的晴海农机床的厂长罗勇——他们现在机床厂技术大牛全秉信，就是在晴海农机厂发掘的。
她倒是记得谢璋说要买电视生产线，不过随后她就没关注这方面，这是成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不至于专门来谢她，她才说了几句话。
许如意就跟许为民说：“这样，你请他进家坐坐，我这就回去。”
家属院就在燎原总厂后门，许如意十几分钟就到了，果不其然在楼下看到了一辆小轿车。楼下有不少爷爷奶奶正在乘凉，瞧见许如意就说：“厂长啊，有人特别好看的小伙子来找你，在你家呢？”
许如意太知道爷爷奶奶们的想法了，虽然她明确表示过了，自己不谈恋爱也不要介绍对象，但燎原厂的人，总将她的终身大事放心上，听说这是爷爷奶奶聚堆乘凉的五大热门话题之一。
其他四大话题分别是：燎原厂的工资比别人多开多少，燎原厂的年货比别家多发多少，燎原厂最近一年又有什么参展活动，预测能够成交量多少，以及燎原厂的推车，帐篷，锅炉和机床在行业内的地位。
许如意听了以后很汗颜：她似乎被抬得有点高了，她找不找朋友居然能跟燎原厂并列？
当然了，爷爷奶奶们虽然悄悄议论这事儿，但谁也没给她介绍过，许如意还挺好奇为什么呢，怎么能忍得住呢。还是郭培生的妻子苏梅给她解惑：大家讨论了一圈，发现周边就没他们认为能配上你的，所以都否了。
许如意：……
这会儿，听着爷爷奶奶们问，她大大方方地说：“说是我帮过他来谢我，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不回来看看。”
一听这个，大家立刻说：“那赶紧去，别耽误了。”
许如意这才上楼，等她进门，就瞧见了个挺眼熟的人——谢璋！谢璋还是两年前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当过兵，身姿笔挺，很有记忆点。她一进门，谢璋就站了起来：“许厂长！好久不见。”
许如意笑着说：“谢厂长，真的是没想到您能过来。”
谢璋一听就明白许如意的意思，这是他来的太突兀了，谢璋笑着说：“是，应该事先打个招呼的，不过我们厂彩电生产线终于投产成功了，我心里实在是太高兴，忍不住就开车过来了。许厂长，我真的太谢谢你了。”
都是干制造业的，自然明白新产品上线是怎么样的激动。更何况，人都在这里了，许如意怎么也要听听他的说法，直接坐了下来，“恭喜了。不过，我怎么记得，81年咱们见面的时候，你就说要买彩电生产线，怎么现在才上线？”
彩电生产线这两年全国引进的越来越多了，大概半年左右的时间就可以，谢璋这边也有点太长了。
哪里想到谢璋说：“这是第二条了。”
许如意愣了一下，谢璋才说：“那年从燎原厂回去，我就记住了你的话，一定要尽快。我们厂资金还算充足，外加我说服了上级单位同意贷款，我又在跑业务的时候，认识了一个香港人，他专门做二手设备交易，就拜托他从日本购买了一条二手生产线。”
随着他的诉说，有些记忆就复苏了。
许如意想起来当时自己的确说彩电生产线价值不菲，对他是否有资金有点质疑，这才知道，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真是够灵活的。
但显然这条生产线出问题了。
没等许如意问，许吉祥已经开口了，“那怎么没投产？没买回来吗？”
谢璋长得很是阳光，用许如意来看，有些像是她那个年代的阳光大男孩，不过此刻，他眉头皱了皱，露出一些不屑的表情：“买回来了，而且速度很快，因为是淘汰的生产线，就是成品，我专门带人去了一趟日本，确定是完好的后，就签了合同，付了钱，盯着装运的。”
了解二手市场的许如意不由给谢璋点了赞，多少夏国引进设备问题就出在运输上——不是运输有问题，而是在起运前没有自己检查，很多设备都是有问题的，不事先查明，运到夏国准备装机才发现，后面全都是扯皮。
这个谢璋现在看也就是二十六七的样子，那会儿更年轻，却很老练。
但她也意识到，应该不是设备的问题。
果然，谢璋说道：“一个月后，就到了码头，我们拿着单子去取，结果发现已经取走了。”
“什么？”许为民都惊讶的出了声，许吉祥也说，“怎么可能？”
谢璋点头道：“原则不可能，但实际情况就这么发生了。后来查才知道，我们市里的一家纺织机械厂将设备运走了，而且是市里的决定。我去讲道理，人家跟我说，我们厂的规模太小，人员水平也差，这么一条生产线放在我们厂，完全是浪费的，所以市里决定，还是给了市纺织机械厂。”
“凭什么呀？！不是你们付的钱，贷的款吗？姐！”许吉祥问道，“这是不对的吧？”
许如意只能说：“有些时候不能以规定来论。”
谢璋直接笑了，“可不是吗？设备已经拿走了，人家那是上千人的大厂，我们厂才二百多人，打架都进不去大门，抢也抢不回来。可后来说本金补给我们，可这生产线我是花了人情的，自然便宜，那点钱，又给的不及时，我们厂直接就倒闭了。”
居然倒闭了？！许吉祥和许为民都经过燎原厂要倒闭分流的阶段，一下子心就提起来。
许如意也问：“真倒闭了？那你现在？”
谢璋点点头：“是，我直接没有接受分流，出来办工厂了。好在我这些年东倒西倒挣了一些钱，尤其是□□镜那阵，攒下了不少家底。”
一提这个，许吉祥摸了摸鼻子，原来是同道中人。许如意问：“你办得电视机厂？”
谢璋点头：“是，一开始没钱上彩电，幸亏那会儿去日本的时候，跟他们老板留了联系方式，我知道他们还有很落后的黑白电视生产线，我想办法买回来了，只能生产12吋黑白电视。其实这个电视，这两年在城里根本没销路。”
12吋的屏幕一丁点大，这年头大家都流行14或者16吋的了，根本没人买。
“所以我就想起你的法子，”大概瞧着许如意有点惊讶，他笑着解释，“就是卖锅炉的那个讲座，你不是说过吗？产品是没办法短时间改变的，要改变的是销售的目标。城里人不喜欢，那村镇人喜欢啊。城里人已经开始挑剔电视大小和是不是彩电的了，村镇有台电视就是有面子。我们就决定面向村镇。”
“然后就调查为什么他们买的少，一方面是嫌贵，另一方面是怕坏。那简单啊，我是私营厂，我可以将利润调低，至于怕坏，我还是学着你的法子，各省市都合作有自己的维修地点，还有三包卡，只要坏了，保证有人来修。那销量一下子就涨起来了。”
“你们知道，去年卖电视，卖了足足8万台。现金流足足3600万。然后我还想着你说的话，彩电一定要趁早上，这不有钱我就订购了彩电生产线，昨天，我们刚刚装配完毕，生产出了第一台彩电。”
“我太兴奋了，连夜开车过来的，就想第一时间给你报告这个好消息，也想谢谢你。还有，那台彩电我本来想送给你，可是你是国营厂的厂长，这不能随便送礼，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你。”
许如意听着都为他高兴，这一路太艰难了。
可她最喜欢的，就是夏国人这股子争气的样子。
她直接说：“这有什么，恰好我们家是黑白电视，那台彩电我买了。”
谢璋连忙说：“这怎么行，我这不成了推销吗？”
许如意笑着说：“这个推销我买单，虽然跟我没关系，但知道我的办法能成功，我特自豪。这台彩电有纪念意义，我必须买下来。而且，你们是新生产线开张，第一台怎么也的见彩吧，这是好兆头。”
谢璋只能点头：“那成本价。我不是来赚钱的。”
这个许如意就没跟他争了。聊了半天，都已经天擦黑了，许如意也没留他，就问：“你们后续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谢璋知道许如意的意思，不过他还是厚脸皮地说：“其实我是想来请教你一个问题。当然，我最主要的还是想报喜和谢谢，这个其实可以……”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真心，许如意直接说：“让我猜猜，你是在想怎么推广吧。”
谢璋眼睛都亮了，许如意怎么能这么聪明，他直接点头：“是，你说得对，彩电要早早引进，这两年产品太多了，百货大楼里十几个牌子。我们的确谈妥了进去，可是，怎么能够脱颖而出，却有些无力。”
许如意对彩电不了解，但是小时候没少逛商场啊，她问：“你去日本没去他们的商场逛逛？”
“是想看看，可是太忙了，全扑在那条生产线上，根本没心思，外加住的宾馆就有电视，了解了一下，就没过去。”
许如意就知道是这样，如果他逛了肯定不会问自己了：“他们的电视都是放在商场里，播放着广告，让顾客看到画面的清晰度。咱们夏国还没有，你可以试一试。怎么播放，现在日本有一种叫做卡拉OK的设备，不但能播放广告片，还是唱歌，我想会让人印象深刻的。”
谢璋的眼睛都亮了，“真的？这可太好了，这一定管用！谢谢！谢谢你许厂长。”他忍不住的欢欣雀跃，许如意觉得，这一刻，如果她不在的话，这位谢厂长八成要跳起来。
果不其然，拜别后，许家人就在一起准备晚饭，许如意正洗菜呢，许吉祥突然说：“那是谢厂长吗？”
许如意从窗外看过去，天已经微微黑了，路灯下，谢璋跟个袋鼠似的，一蹦一跳哼着歌的从他们窗前经过了。
许如意：……还挺活泼的。
这事儿许如意根本没当回事，后面彩电也是许为民交钱买的，当然也专门留下了盖了公章的收据。只是没想到的是，第二个星期，他们就在百货大楼看到了谢璋厂子里的爱华牌电视，他真的让电视放起了广告，不少人都围观驻足。
只是这广告的内容很奇特——是燎原一号的广告，魔音穿耳，震耳欲聋！
许如意都无语了，打电话给谢璋，谢璋笑着说：“放别的也是放，还不如宣传一下，全国个省份的百货大楼我都放了，你放心！”
许如意：……
随后，因为燎原一号的价格冲击，对销量的影响渐渐地展现出来。
开始的时候，除了太阳机床厂降价，长崎机床公司隐晦的表明有优惠，其他厂家并没有什么动作。
但一个月后，这个差别太明显了，燎原厂和东阳厂这边，签订单的速度的确在减慢，不少人都去了太阳机床厂那边，听说那边这个月人满为患，一个月比一年的成交量都高。
但无论是已经隐晦说明有优惠的长崎机床厂，或者是没有吭声的古田机床厂等日本厂家，还是瑞士德国的诸如米勒兄弟这样的高端机床厂，这一个月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其中，唯有长崎机床公司，因为做过广告，咨询的人还多了些。
但即便这样，整个长崎分社的人，现在都觉得，这广告还不如不做呢，现在的夏国人，怎么这么不好说话呢。
佳子就是长崎分社的一名销售人员，她今年已经有三十五岁了，因为在日本业绩优秀，才被当做先头兵，派来了夏国。这两年，她陪着分社社长川野清开疆辟土，拿下了耀眼的业绩，去年，还被评为了长崎机床公司优秀销售员，受到了社长川田祥太的嘉奖。
所以，她在年初的时候就立誓，今年要拿到更好的成绩。
这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上个月，燎原机床厂在国家台播放了那个难以形容的广告，一切都变了——虽然他们做出了应对，可是现在的生意也太难做了，整整一个月，她接待了十七家有意向的客户，按着以往的成交率，起码会成交五单左右。
但这个月，她的业绩是零。
一个没有！谁能想象，一名销冠居然没有卖出一单，这简直就是耻辱。
所以，这个月，她必须要拿出业绩！恰好有人打了电话进来咨询，她直接用已经比较流利的夏语跟对方对话：“您好，我这里是长崎机床公司，请问有什么需要？”
对方立刻自报家门，“你好，我是辽南农机厂的，我们厂想要购置两台数控机床，看重了你们的长崎2代，请问现在是什么价格？”
佳子立刻说道：“您好，这款是我们卖的最好的机床，原价是30万元，如今我们正在进行优惠活动，所有机床都可以打九折，现在是27万元。而且，我们还可以延长保修一年，也就是说，可以保修两年。在保修期内，主轴等零部件出现问题，一律包修。”
这是她专门申请的优惠，否则的话，根本无法留下人。
可是谁想到，对方根本不留面子，直接说：“你们这设备不是跟燎原一号，跟太阳机床厂的SN-2是一个配置吗？怎么能这么贵？”
佳子顿时深吸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会这么说，谁不知道燎原一号才十万块，那个该死的太阳机床厂，为了低价抢市场，号称推出了新型号SN-2，才卖12万，可是，他们的价格就是没有降下来啊。
她微笑着说：“东西不一样，你过来比较一下就知道了。”
“比较什么呀，早就看过了，就这价格，你们根本没诚意，打什么广告！”
啪的一声，电话就挂了。
佳子坐在座位上，半响都没说话，略微等了等，才站了起来，冲进了川野清的办公室：“社长，我认为我们应该有所举动了，仅仅是降低一成的价格，根本没有用处的，我们的机床虽然非常优秀，可是，太阳机床厂也是有底蕴的，燎原一号更有性价比，我们竞争不过他们的。”
“如果这样下去，我会申请调回国，这种价格，我们根本不可能卖出去。”
“原先的夏国人，打过电话来，一口一个您好，他们非常尊敬我们，但现在呢？我已经听了无数次的质问，他们怎么能这么嚣张？！他们怎么能这么不礼貌？社长，我坐不下去了！”
川野清何尝不知。
他本来认为，只要自己稍微低点头，表示出可以降价，夏国人就会像蚂蚁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一样，蜂拥而至。哪里想到，太阳机床厂率先降价，那个价格他确信，不可能有任何利润，这直接将剩余不多的市场，全部抢走了。
现在他倒是改变了想法，应该降价，否则的话，好不容易占领的夏国市场，将会完全失去，可是社长川田祥太却并不愿意，他只能对着佳子说：“我再申请一下。”
而这种情况，也出现在其他几家日本机床公司夏国分公司中，他们和瑞士德国的公司不太一样。一是燎原一号评为一等品，是跟米勒兄弟的产品接近，而不是远远超越，需求高精尖机床的厂家对于各方面的要求都很高，不可能在没有实践的情况下，贸然采用燎原一号。可是日本的产品向来都是以物美价廉的中端产品闻名，燎原厂和太阳机床厂，恰好把市场都吃掉了。
所以在这一天的日本机床制造协会，气氛空前的惨淡。
原先大家见面，都是严肃中带着轻松，说话间也会开开玩笑，但现在，没有人有这个心思了。
会长是取代了川田祥太的北原，他是古田铁工所的社长，原本就因为铣刀的事情，古田夏国分公司的销量一落千丈，现在更是惨淡，据说，根本无人问津。
他坐在那里，并没有多余的废话，深深地叹口气说：“我们必须注意，燎原一号的出现，不仅仅是在夏国市场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更重要的是，它将会出现在国际市场，在美国，在一切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江山的地方。”
“如果不能够抑制它，我们将会和夏国一样，失去所有的市场。”
“所以，虽然迫不得已，心都在滴血，但我提议，在夏国市场推出新型号，降低售价，改善服务，最大力度争取市场。至于降价的幅度，经过一个月的调研，我提议，统一拿出与燎原一号相当的数控机床进行推广，价格降到人民币四万五千元。”
“我们将要打响一场保卫战。”
“一定要将燎原厂耗至油尽灯枯！将它挤出机床市场！”
“现在，请表态。”
他第一个站了起来，低头道：“我同意。”
“我同意！”
“我同意！”
……
一个又一个会长低下了头，本来因为被拿下了会长职务，对这里无尽厌恶的川田祥太，此时也是满腹的郁闷，这个价钱哪里是在卖设备，这是在卖血！可是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呢。
他现在简直厌恶死燎原厂了，上次就是他们，这次又是他们，他就没有这样低头过，都是它！
这会儿，轮到他了。
川田祥太狠狠地吐了口气，这才低了头，“我同意！”
就是不知道怎的，明明平时很正常的动作，可这会儿却觉得，怎么像是在对燎原厂和那个许如意低头呢！
真是……晦气极了！

第102章 三章合一
八月底，许如意又要送许为民和许吉祥回京市。
走之前自然是要买点东西，家里的衣服鞋子现在许吉祥已经全部包揽了——
这丫头高二那年压根没插手生意，许如意还以为她那生意恐怕不行了，毕竟这年头瞬息万变，如今虽然还流行喇叭裤，但地摊上家家都有，你要是买两副还能送你一副。如果再卖这个，可挣不到钱了。
结果许吉祥还真重新做起来了，她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跟苏景然一起投资了省城的第一家批发市场，用许吉祥的话说，“既然零售的人多了，我们就挣他们的钱好了。”
这家批发市场可是规模不小，许吉祥和苏景然的资金不够，还用他们的商店贷了款，许如意还将这些年的收入都交了上去做支持，名字就叫做粤东批发市场——这年头，美国的风潮先吹到日本，再由日本吹到港城，最后由港城吹入了粤东。
粤东就是夏国最时尚的地方。这个名字一打出来，再加上他们是大单批发，运输，成本更低，生意简直好到爆，许如意有时候都怀疑，地摊上的那些衣服鞋子，会不会都是从许吉祥那里批发来的。
不过短短一年时间，批发市场的贷款已经还清了。如今两个人已经寻么着在京市再开一家。
当然，许如意原本还想着苏景然能够进入产学研中心进行研究，到了此时，也终于放下了执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苏景然志不在此，勉强也无用。
今天他们要去的，本身是这边一家糕点老字号，许吉祥答应帮忙给室友带着尝鲜，不过因为谢璋那个广告的事儿，所以许吉祥特别要求，去百货大楼分店。
许如意恰好没看过，他们愿意去，她正好也瞧瞧，到底有多震撼。
这次，他们就不坐王石头的车了，许吉祥和苏景然两边跑实在太麻烦，于是这一年苏景然学了驾照出来，还购买了一辆二手小轿车，一大早，苏景然就在楼下等着了。
上了车，苏景然高高兴兴地叫了声姐和哥，然后直奔着百货大楼过去。
听了这称呼，许为民一脸的疑惑，扭头看旁边的许如意，小声说：“姐，他比咱俩大吧，怎么叫我哥啊。”
也不知道是这二手车挺老了，动静不小，还是前面两个装没听见，反正他俩没吭声。
许如意瞧了瞧许为民，心里都快乐死了，她这是怎么一双弟妹啊，许为民这家伙偷偷摸摸和徐媛媛谈了三年恋爱了，愣是当他们不知道，每次两人约会，许吉祥都在后面八卦，他俩又有什么情侣套装了。
还有徐媛媛的爸爸徐磊，当年就知道这事儿了，因为徐媛媛跟许为民一样，躲躲闪闪的，一直就当不知道。可这都三年了，暑假前还跟许如意诉苦呢：“你说，大一不说，那是害怕家长不同意。大二也不说，这都马上大四了还不说。她每次出去约会，还编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我还得装着信了，我都觉得，太委屈我这智商了。”
许如意还以为这家伙脑袋有根弦，但现在看，就只管自己谈恋爱了。这么明显的事儿，他愣是没看出来。
不过许如意觉得挺好玩的，你看，许为民谈恋爱，许吉祥跟她八卦，许吉祥谈恋爱，许为民跟她八卦，多热闹啊。
她于是说了声：“我怎么知道？”
许吉祥直接在副驾驶喷了出来，然后捂住了脸，倒是苏景然乐的不得了，还放起了歌曲，叫《偏偏喜欢你》，这是港城这个月刚发行的，在港城是最热的金曲，不过在南州，还没几个人听过。
曲调实在是太熟了，许如意听着就忍不住跟着哼唱了几句，倒是惹得许吉祥也顾不上捂脸了，挺讶异地说：“姐，你怎么会唱啊。”
许如意笑着回：“就那几句词，谁记不住啊。”
然后就到了百货大楼，几个人直奔二楼电视专柜——现在的百货大楼可跟原先不一样了。
1981年初，燎原厂那会儿全厂人买电视，非但得要票，还只有两三个牌子，高高的放在柜台里，几乎没有人问津——那会儿人均工资35块钱，一台电视则要大几百，一般人家根本买不起。
可现在不一样了，短短三年时间，工资上涨，大家来钱的道道也多了，原先在家没事干啃老的待业青年，现在做生意，那真是一个比一个富裕，即便是工厂里的工人，因为社会上的小工厂和小企业越来越多，但凡有点手艺，晚上周末做点兼职，收入也不少。
因此，现在的电视机柜台可是热闹多了，许如意他们还没上楼，就听见了喧闹的声音，等着上了楼那简直是人山人海，布局已经完全不同——不少电视还是原先的样子，放在柜台里，可是爱华牌电视却不一样，直接放在了外面，足足几十台，同时在播放着燎原厂那个魔音穿耳的广告。
这种做法让人们可以最近距离的触摸和感受，这会儿就算那声音有点震耳朵，可大家都围着呢。
“你别说，这画面真清楚，比黑白电视强多了，你看着红是红绿是绿的。多漂亮。”
“我瞧着不比老张家的日本电视差，他家那台可是出国背回来的，说是换算下来得2800块钱呢，这台就卖1200，真是便宜太多了。”
“我也觉得，就是为啥只放燎原厂的广告啊，就一个画面都不动，看不出来动起来什么样？”
“别急！每小时都有一次唱卡拉OK的机会，到时候动起来的肯定能看到。有人要唱吗？”
“我想唱唱！”
这声音太熟悉了，许如意定睛一看，不就是张大壮吗？这会儿他肩膀上扛着闺女，手里拉着媳妇，正凑在电视跟前热热闹闹的说呢。而且熟人不止他一个，还有呢。
如今已经毕业，在材料实验室工作的张美义也在，跟着她姑姑张红正讨论：“正好大壮哥唱歌，咱们看看彩电怎么样？说真的，就凭它放咱们厂的广告，只要过得去我就买。我可不想把钱送给日本人！”
“那就买，我和你姑父也是这么想。超男，你买吗？”
张超男也在，她笑着说：“买！”
旁边的售货员本来还觉得，不可能都买，可是听到他们是燎原总厂的，那就一点都不讶异了，这半个月，燎原总厂可是电视的主力顾客，人家买电视是问了问再想想，他们买电视是直接说：“就这个了。”
她立刻说：“已经到点了，我现在播放卡拉OK，这上面有五首歌候选，《夫妻双双把家还》《草原民歌》《马铃响，玉鸟唱》《大海啊故乡》《乡恋》，您唱哪首？”
这都是今年第一届春晚上的歌曲，一经春晚平台播出，就立刻红了，这一年都是传唱度最高的，别说，谢璋这经济头脑真是很厉害，就凭借这些卡拉OK就能招来不少顾客。
张大壮直接说：“那我跟我对象唱个夫妻双双把家还吧。”
这年头大家的娱乐生活很少，现场看表演更是少，居然能看到对唱，立刻旁边的人都鼓起了掌。
张大壮也不含糊，连闺女都没取下来，就随着音乐唱了起来。这可是夏国黄梅戏的著名唱段，又经过了大半年的传唱，虽然张大壮的口音根本不像，但他嗓门亮声音足，一开口就叫了好！
这氛围可是没话说了，而且，画面漂亮，唱的又好，说明电视声音也舒服，等着张大壮和他媳妇一唱完，不少人都意犹未尽：“再来一首！”
当然，还有人叫：“我要一台！”
服务员等的就是这时候，“谁要电视请来这边登记。”
许如意就瞧见，张超男和张美义他们都赶忙过去了，后面还跟着不少人，都是燎原厂的。
许吉祥不懂地问：“姐，美义姐姐和超男姐姐结婚了吗？单身宿舍不是配电视吗？”
她俩其实现在还是单身，但是燎原厂今年出台了新政策，取得了大学本科学历或者中级技术职称，工作超过五年的职工，可以申请一套一室一厅房屋。
这个政策恰好补全了一部分优秀员工因为没有结婚而不能申请住房的问题。
若是别的厂子，肯定有人反对——现在每个厂都盖楼房，但大多数是不够分的，给了单身的，结婚的分不上怎么办？可在燎原厂反倒是人人欢迎，他们厂子效益好，房子家家户户都有，自然不缺。
虽然不是所有人家都有这样的单身人士，可是，子弟们要不上大学，要不去职中就读，以后回了燎原厂，谁知道是不是立刻就要结婚，万一不结呢，也能分房子，虽然长长久久以后的事儿了，可是大家都觉得，挺好。
所以，一经推出，全厂就有54名职工分到了一室一厅，这年头还不怎么流行装修，上个月分配的，显然刷刷墙，已经准备买家具家电入住了。
许如意把这事儿说了，许吉祥直接竖了大拇指：“你们待遇可真是太好了。”
许如意他们看了一会儿就想走，结果被张超男看到了，连忙过来打招呼。许如意就问：“咱们厂买的不少吧。”
张超男笑着说：“本来都是来看咱们家广告的，结果发现，咦彩电果然比黑白的好，所以很多家都换了。就我知道，也得有上百台。厂长，这爱华牌的老板真是挺机灵。”
等着买了东西，许如意就目送了苏景然带着许为民和许吉祥回京，她则扭头回了办公室。
一进屋就瞧见总厂和机床厂的相关领导都在，这可不寻常，许如意就问：“怎么了？”
郭培生回答：“刚刚得到了消息，长崎、古田等十三家日本机床厂联合降价，纷纷推出了四万五千块左右的，8位微控制器数控系统，而相应的数控机床，价格也到了9万元。”
这相当于比燎原厂还要低一成左右，这个价格，简直是石破天惊！
许如意直接问：“刘晓红怎么说的，同一型号吗？什么时候上市？有没有推出16位微控制器数控系统和机床？”
刘晓红这两年表现突出，已经从红星厂提了起来，目前担任总厂驻京办的主任，消息就是她传回来的。
“没有16位，他们哪里舍得，我们生产不出来，他们不会拿出来的，要封锁我们吗！”作为从业者，大家心知肚明，你看，都被挤兑到了这种程度，他们还是舍不得给夏国人一点好东西。
许如意就是问一句，安慰道：“没事，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他们现在不拿出来，等我们拿出来了，就白菜价卖吧。”
张元点点头，接着往下说：“推出的都是8位，说是新型号，其实换汤不换药。广告已经拍好了，今天晚上就要上，对咱们可是大冲击。他们本来就有品牌优势，口碑又在那里，如今价格又降到这个份上，说真的，只要不糊涂，都会选他们的。”
“这和太阳机床厂还不太一样。美国和日本虽然号称机床水平差不多，但实际上是有区别的，普通机床还看不出来，数控机床美国的确是差一些，而且价格还比咱们高，所以冲击虽然有，但不算大。”
“日本这个，”机床厂厂长罗勇直接说，“我们短时间内很难竞争。”
郭培生点头：“他们这个价格可是够狠的。我们的定价就是卡在他们的成本上，据估算，日本机床厂的同类型系统的成本应该是在4万八左右，至于机床成本肯定是高于10万的。这个价格，他们是赔本赚吆喝，不为盈利，就为了跟我们抗衡。”
不过他下一句就说：“果然跟你预料的一样，日本那边不动则已，动就是大动作。”
“那我们这个月就以静制动？”
这是许如意早就安排好的，他们出击，必然会引来大量的订单，随后无论是美国还是日本，亦或是其他机床公司开始随之降价，那么市场就会有争夺，这会儿，燎原厂就不用往前凑了。
毕竟，他们凭借着先降价的优势，还有之前烘托起来的氛围，已经根本生产不过来了——虽然有些人不太愿意承认，买燎原牌数控系统不少人是出于爱国，但许如意并不讳言，她就是唤起了大家的爱国心，只要她交出去的是完美的答卷，相互不辜负，这并没有什么。
许如意点头：“让他们打架去吧，咱们静观其变就好。好好安排生产，质量一定要把好。另外，之前已经生产出来的，保质保量交货，咱们名头已经打出去了，但究竟如何，还是要看大家的反馈。”
这是都知道的，剩下的人立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只有郭培生没立刻走，而是说：“你觉得，打起来的可能性大吗？”
许如意摇摇头，郭培生还以为她不知道呢，却没想到许如意说：“贝尔、琳达他们不打不行。他们的财报我让齐丰关注过，本土已经失守，80年咱们东阳机床厂改造的时候，他们还是世界排名靠前的机床公司呢。但那就是顶峰了，从去年开始，日本在美国和加拿大投产的机床公司开始生产，大批量进入到美国市场，他们就已经彻底被击败，没什么利润了。”
“从去年到今年，美国的机床厂倒闭了不少，这几家虽然还在，不过是靠着海外市场支撑而已。而海外市场在哪里，夏国不是最重要的，却是发展最快的。我们百废待兴，各方面数据都是节节攀升，虽然提倡发展轻工业，但这并不代表重工业就完全不发展了，相反，无论是汽车还是电子等等产业，哪个不需要我们。”
“夏国市场，是他们扳回全局的好机会。尤其是，他们是进驻最早的，在夏国已经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不是万不得已，在这种关头，是不会放弃的。所以啊，他们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郭培生此时看着许如意，那真是有种太骄傲的感觉，他笑着说：“那我们就看戏？”
许如意这会儿点头了，“看戏吧，等他们降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添把火。不过咱们厂也要把控好，他俩打架，难免不朝咱们扔炮弹。对了，”许如意问，“兄弟厂们都聊好了吗？”
太阳机床厂不是说要送图纸和工艺吗？这种好事儿干嘛不要，毕竟，当年夏国的那些赔款他们还用着呢。
郭培生点点头：“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许如意晚上还专门开了电视办公，为的就是第一时间看到广告，核对一下信息。
刘晓红的消息并不确切，只说是晚上国家台广告，但没说什么时段的。
许如意一开始以为是《新闻》和《天气预报》中间，这毕竟是不错的时间段，结果根本没有。再后来以为是电视剧前后，也没有，再往后，还以为是其他节目旁边，还没有。
这会儿都已经晚上十点了，这年头大家娱乐活动少，睡得都早，许如意都开始打哈欠了，还有谁看广告？
她皱着眉头忍不住盯着：出事了吗？怎么没放？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碰见了正讨论的三人组——郭培生、张元和罗勇。
他仨见了许如意就问：“厂长，你看广告了吗？”
许如意实话实说：“到十点没看见，觉得不可能了，就没往下。你们呢？”
张元直接说：“我一直看到十点半新闻播放完毕，还以为后面会有个广告，结果什么都没有，刘主任的消息肯定没错，他们这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压根都不用问，许如意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她看了看来电号码，不是刘晓红是谁？接听后，还没等着问，就听见了刘晓红哭笑不得的声音，“厂长，您昨天没看到广告吧。”
许如意嗯了一声，已经反应过来了，肯定有了意外，她问：“怎么回事？”
“我也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一大早就起来打听了，您猜怎么着？这片子是古田铁工所负责的，昨天最后审完片子，就让工作人员送到国家台。结果半路被偷了！”
刘晓红简直都无语了：“你说这什么运气？我也送过片子，因为怕丢了拿着包装的可严实呢，肯定是小偷看见以为是好东西给拿走了。听说丢了后，古田的人顺着公交车线路一溜找过去，就想看看是不是扔垃圾桶里了，结果没找到。昨天就没播。”
许如意却有点想法：她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商战的味道，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却极度管用。
降价的消息刘晓红能提前知道，说明并不严密——想也能理解，十三家公司共同降价，涉及到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各个守口如瓶呢，更何况，最近太阳机床厂降了价，肯定会盯紧日本厂商，跟他们一样，能够打听到消息，也是正常。
许如意就问：“今天播放吗？”
“好像不行，”刘晓红已经把工作做在前面了，“我跟国家台广告部的熟人打听了一下，他们昨天订好的位置总不能空着，先用后面排队的广告填充了，最少播一个星期，只能下星期了。”
许如意却有种感觉，恐怕这一星期不会消停！她把想法说了说，叮嘱刘晓红：“警醒着点。”
那边的刘晓红已经目瞪口呆了：“这……这也太想不到吧。”
事实上，事情就是这么发展的。
第二周的周日晚上，果不其然终于上了广告，大概是为了引起震撼，古田、长崎、中田等13家日本机床厂居然是联合推出，用的是一条广告，直接告诉大家，数控系统只有四万五，数控机床只要九万块！
若说原先，机床行业其实并不怎么受关注，这个行业又脏又累又枯燥，谁没事看它啊。
但自从郭大伟的事情后，大家渐渐开始关注到了这个行业，当然，随后燎原厂高能出击，居然研制出了自己的数控系统，还价格这么低，大家又跟着高兴，再往后，太阳机床厂降价，大家都琢磨出味道来了——这不是广告啊，这是连续剧啊。
如今，再在电视上看到相关广告，大家也不觉得奇怪——显然，燎原厂的技术突破让这些国外厂商着急了。
不过今天这价格爆出来，不少人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不是有点低了。”
“可不是，那个美国的卖五万二，比咱们的高。咱们还不怕，这个四万五，这也太便宜了吧。”
“这就是故意的，这是挤兑咱们呢。他们现在能卖四万五，原先为什么这么贵？不就是那会儿咱们不能生产，他们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一把铣刀都不给。怎么了，现在他们不但不缺铣刀了，机床产量都大了吗？”
不少人都忍不住感叹：“所以说，谁有都不如自己有。你看看，不过几个月，这价格下了多少。就是……”人们高兴也担心，“燎原不会受影响吧。”
那是肯定的，夏国这么多机床厂，这么多需要机床的厂家，需求是随时的，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部签约完毕了，肯定还有很多正准备购买的，此时也看着。
丹州箱体厂是专门做拖拉机发动机箱体的，本来就准备引进数控机床，前一阵子燎原一号出现，他们就挺高兴的，不过没过多久，太阳机床厂跟着降价，厂长褚淑敏就决定，再等一等，八成还有动作。
不过这个想法，并没有得到多少人的支持，今天开会的时候，厂子里其他人其实是很着急的，“东阳厂那边人多的不行，说是如果现在订购，要排到明年三月了。咱们再不动，一年内都换不上。”
可褚淑敏根本不为所动：“我认为，如今的形式下，日本厂商不可能不降价，除非他们不想要夏国市场。他们对比美国，一方面人工便宜，另一方面物流费用便宜，价格肯定会比太阳机床厂低，能少花点，何乐不为？”
大家都觉得，这都是没定数的事儿，尤其是提出意见的副厂长郭帅。
不过这会儿，吃完饭正吃着水果的郭帅直接愣住了：“九万？我的天哪。这价钱可太低了。褚厂长这是神了啊。还真别说，有文化就是看得远，这可是省不少钱？”
他老婆在旁边说：“是便宜了，不过，他们零配件能按时供给吗？别图便宜半路停产。”
其实郭帅也不知道，但搁不住下午褚淑敏都给分析了一遍：“商务部插手了，他们的这种霸王条款不准写在合同里，也就是说，以后那种卡脖子是不可能的。再说，褚厂长也说了，此一时彼一时，原先咱没技术，他们卡咱们，现在有了燎原一号，他们竞争都来不及呢，根本不敢。”
他媳妇就说：“燎原厂真挺好的，他们研究出这个系统，可是让大家都沾光了，那你们怎么不买他们的。”
郭帅喝了一口茶说道：“这不是看自身实力吗？褚厂长说了，现在我们就是个给拖拉机生产箱体的小厂子，一切以发展为要，谁便宜买谁的。心中有就行了。”
他媳妇摇摇头嘟囔一句：“也不知道谁，原先竞争不过还不服气，这会儿倒是一口一个褚厂长了。那你们就日本的了？”
郭帅笑笑：“这可不一定，厂长说看看美国的公司还送别的好处吗？”
当然，他们迎来的不是什么美国好处，而是阅览室的同事在一本《机械》杂志上翻出的短小新闻——日本产的八位微控制器数控车床，在美国目前已经收到了22起投诉，他们所配的刀具出现断裂问题，已经造成了五起重伤事故，并将出现问题的13家机床公司列在其中。
赫然就是刚刚发布广告的那13家。
同事还说呢：“不知道怎么了，七八家杂志都转发了这条新闻，看样子是真的。”
看到杂志郭帅都愣了，“这么巧？”
褚淑敏点点头：“真是太巧了！”
很多人都觉得巧，可是又不得不信——
“文章源自美国机床时报，看样子是很正规的媒体。”
“如果是真的，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你看看，正好就是他们这次降价的型号，如果没有问题，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好心降价呢？如果想要降价的话，在燎原一号一出现，就会跟太阳机床厂一样立刻降价了。现在过了一个月，显然是想把有问题的东西给我们。”
“他们不是不可能这样。原先一把铣刀都这么小气，突然这么大方，必定有鬼，反正我是不信他们。”
川野清他们都以为，广告一发，咨询的人肯定是如山如海一般涌过来——他们的产品质量一向有口碑，价格已经落到了最低点，只要想买机床，就不可能绕过他们。
结果第二天早上到了十点，有但是并不算太多，还有不少人旁敲侧击问他们，这么降价是不是设备不好。佳子都快急疯了，一直在解释保质保量，但人家却总是反问：“一样吗？那你们过去一把铣刀都买不到，怎么现在这么大方？！”
这事儿真难以解释，饶是佳子这样的销冠也是哑口无言。
后来他们就分析，为什么都这么问呢，佳子故意反问了一句，怎么这么不信任我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据统计，那则小新闻足足在70家相关报刊转发，这一看就知道，肯定是美国人的手段，这是他们最擅长的。
于是整个九月，许如意都在见识80年代的商战是什么样子——少了点电子设备，不能够翻墙拍照之类的，不过手段可是如出一辙。
继古田丢了广告带后，太阳机床厂也被盗了，据说啥也没丢，但是刘晓红提供信息——太阳机床厂似乎换了大门。随后，太阳机床厂被爆出了多起因为生产时切削力度过大，机床铸铁居然出现裂纹，导致操作人员受伤的消息。
当然这都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有人举报，太阳机床厂涉嫌偷税漏税，审计机构提供虚假信息，这下直接被查封了。当然，长崎为首的几家机床公司也未能幸免，因为很快就有人举报，他们在几年前的夏国机床采购中，涉嫌贿赂相关企业负责人。
夏国人哪里见过这个啊，简直目瞪口呆，明明是降价呢，怎么都降到了派出所去了，自然想买机床也就无从下手了，于是，许如意发现，兜兜转转，九月份的成交量居然还是燎原厂第一。
张元看着数据都有些不敢置信，问许如意：“厂长，这也是您料到的吗？”
许如意心想，我就算是重生，也料不到这个啊，实在是资本世界太复杂了。她只准备了正常的商战，没准备变异的商战，还是他们会玩。
当然，他们相互攀扯，怎么可能放过燎原厂呢！
可是燎原总厂成立时间短，许如意要求的严格，本身又以身作则，买个彩电都要开发票盖章，根本没处可攻击，至于燎原一号，他们倒是想找点负面新闻，可惜刚刚问世，第一批用户才刚到手，哪里也不可能找到的。
燎原厂遇到的事儿，并不是这方面的，而是突然有人提了建议——燎原总厂规模实在是太庞大了，而且论起来，手推车厂已经不属于户外产品的范畴，其实燎原总厂四个厂是四个行业，他们认为，如此不搭界，还凑在一起，并不利于管理，如果可以拆分开来，就能各个发扬壮大，有四家龙头企业。
这事儿倒不是没人同意，事实上，还有不少人很赞成。
用张维的话说：“四家有着巨额利润的工厂，只有你一个厂长，如果拆分开来，就会多出多少位置？你们的规模这么大，每家厂子都可以再设分厂，又是多少位置？”
许如意也不得不说，这法子的确有点用处。
但她没什么惧怕的，做到这个程度，如果让人说说就分了，也太失败了，她直接问：“那现在是怎么说的呢。”
张维是打的电话，根本就没让她去省厅：“我直接骂回去了？！就他会数学题啊。又不是只有你们业务跨度大，哪家厂没有点副业，他们的大集体公司是干什么的？现在建筑公司也有，雪糕公司也有，怎么各个都不说？
谁家经营的好就拆谁？日后厂长们谁还愿意努力经营？这简直就是昏招！杨厅长也赞同我的想法，你不用管了。”
于是所谓的商战，许如意根本没正面碰上。
等着这场闹剧结束，太阳机床厂和长崎、古田等机床公司，被彻查了一遍，该补税的补税，该受罚的受罚——这说的是古田铁工所前任夏国分公司总经理田中，他当初不少合同都是通过贿赂签约的，价格远远高于市价，如果田中当初按着公司的要去，卸任后直接返回日本，肯定对他鞭长莫及。
可惜的是，田中因为心中不岔，宁愿降职也要留在夏国，这会儿却是逮了个正着，听说已经关进去了，恐怕是要坐牢的。
许如意听到后，替郭大伟说了一声：活该！
他们终于恢复了正常营业，已经到了十月初——美国国际机床展览会要开始了。虽然总部都要参加，对于夏国分公司来说，是不需要参展的。更何况，这样的国际机床展，他们也参与过多次了，根本没有什么兴趣。
只是万万没想到，贝尔和川野清在开展的第一天，就收到了来自美国同事的消息——来自夏国的燎原机床厂推出了16位微控制器数控系统和数控机床、加工中心，这些系统和设备的性能优良，不亚于展出的同类型产品，最重要的是，数控系统的售价只有5万美元。
这个价钱，只同水平系统的五成！
而且他们还买了超多的广告在电视，报纸，甚至是传单在周边宾馆散发，现在，所有参展的采购商都已经疯狂了！
贝尔和川野清此时此刻几乎异口同声：他们哪里来的16位微控制器？哪里来的加工中心？他们什么时候研发的？这不符合常理！
当然，比起震惊，最重要的是，燎原厂疯了吗？8位的刚降价？16位的也降价？这可是如今最主流的系统，那国际订单还有他们的份吗？

第103章 三章合一
根据摩尔定律，集成电路上可容纳的晶体管，每18个月左右会增加一倍，那么每18个月左右，电脑的性能也会提升两倍。
事实上，这么多年来，大差不差都是根据摩尔定律发展的。
74年世界上第一台8位微控制器诞生，随后在78年左右就诞生了16位微控制器。不过，进入数控系统则有延迟性，事实上，1982年，大多数厂商才推出了16位的微控制器控制系统。
而从8位到16位，绝对不是翻倍这么简单。
8位、16位其实都是说的字长，也就说，数字越大，微控制器一次能够处理的信息越多，而且，存储量也越大。从8位进化到16位，数控机床的进步可以用飞来形容。
如8位微控制器数控机床，可以故障诊断，可以编程。而16位微控制器数控机床则可以做到人机会话，动态图形显示，实施软件精度补偿，还可以进行无人化运转要求。
也就是说，16位微控制器是进入全自动化的门槛。
这让贝尔和川野清怎么可能不大吃一惊，非但是他们，事实上，得知这个消息的所有人都在吃惊，这个进步也太快了，甚至不能够用他们通用的摩尔定律来套用，这是违反规律的。
当然，他们这会儿不仅仅是担心规律是否还能成为真理，担心的是，夏国如今的机床水平。
要知道，数控机床提高的绝对不仅仅是人工效率，事实上，如果仅是干得快的话，他们根本就干不过夏国——他们的人太多了。数控机床带来的是产业的革新，是可以更精确，可以质量更好，可以将一些原先不能够达到的标准成为现实。同时，再配上它的生产效率，这才是王炸。
而夏国拿出了8位微控制器，代表燎原厂入门了，不过8位能干的事情太少了，只能是普通的三轴机床，所以他们虽然震惊，也认同应该对夏国燎原厂进行打压，但并不是特别的着急。
从8位到16位，燎原厂需要走的路很长，即便如日本，也需要三年多的时间，而夏国的技术出现的如此突兀，他们认为即便是做出来了，后续想要发展，也需要不停补足之前的缺课。
因此，只要将燎原厂在这个阶段捏死就行了。
大幅度下调价格只是第一阶段，随后，他们就会寻找合适的夏国企业合资，投资兴建夏国的数控机床厂，给出最低的价格最好的政策，手把手的教这些厂家如何组装更挣钱，当然，还会将大量的订单交给这些厂家，快速挣钱，形成产业，外加上其他一些办法，到时候，随着市场的冲击，燎原厂又有什么本事，跟数个跨国大公司进行抗衡呢。
燎原厂唯一的结果就是倒闭。
当然，他们肯定会买下燎原厂或者是燎原厂的技术，这时候再仔细研究研究，这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8位微控制器是怎么来的？说不定会给他们不少启发，得到更好的思路？
但这只是预想，现在他们还没开始做呢。燎原厂居然已经拿出了16位微控制器数控系统，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16位是现在的主流，而且也不是所有机床厂都能做到的，也就是说燎原厂追上了大家的步伐，这代表着燎原厂已经正式进入了机床国际市场，它不再是过去那个卖点零配件在桌子底下捡饭吃的小厂子，它已经有了上桌吃饭的资格。
你现在再想捏死它已经很难了。
毕竟，论价格，他们的成本再低，能低得过夏国的人力成本？美国年人均收入两万美元，夏国的年人均收入800块人民币。燎原厂的人力成本论起来，比零多不到哪里去。
至于其他，他们至今还不知道燎原厂的产业链是怎么回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没用他们的东西。
夏国的物价摆在那里，你凭什么跟燎原厂比价格？甚至，当时愿意降价的时候，他们也知道，5万左右的价格，对他们而言是亏到吐血骨折价，对燎原厂而言，肯定有余地。
至于其他的办法，建厂挤兑，8位数数控系统其实就是入门，又不是主流，即便是登上了国际市场，他们也可以用差不多的产品降价应对，事实上，这次国际展出，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可是16位呢，这是他们主推的，难不成也降到这种程度吗？
更何况，如果燎原厂这么快拿出了16位微控制器、加工中心，那么他们就要思考一下，加工中心有没有柔性制造系统的影子，燎原厂会不会短时间内上柔性制造系统——这个系统其实就是指对数控机床和加工中心的整合，配上物料的传送装置，可以在不停机的情况下，加工多种工件，使得所有的设备可以高效利用，同时还能节省人工。
这是目前最先进的系统了。
如果燎原厂连这个苗头都有了，那么它背后的技术储备将不可估量，说不定手中都有32位微控制器的技术，如果有的话，就代表着一些高端机床的门槛它也进入了，譬如五轴机床，那就防不住了。
那将是对夏国策略的大变动——他们的禁运条例就失效了。
所以，这个消息一出，许如意这边清闲舒适，其他参展机床公司，已经彻底从内部彻底忙了起来——恐怕很多人都想不到，燎原厂一个广告，采购商们还没激动过劲儿呢，先全球制造商加了班。
按理说这种分析，必须得有实质内容，但是，燎原厂奇怪就奇怪在这里，第一台燎原一号目前虽然有交付，但是只限于夏国部分工厂。
这部分工厂可是燎原厂一推出燎原一号立刻签合同订购的，也就是说，这是燎原厂的忠实支持者外加毫无疑惑的爱国工厂，他们本来已经试过很多次了，想看看样机到底什么样子，但是全完没有机会。
这一次，目前正在布展，按理说可以看看了，结果燎原厂太鸡贼了，机器运进去后，弄了一大块黑色布料，将整个展台围的严严实实，里面灯火辉煌，外面一点看不见，想偷窥？只有天窗，你好意思爬吗？
所以，加班的对象就是分析燎原厂的广告。
燎原厂一共通过三个途径散发了广告，一是电视，内容很简单，画面上是一台数控车床，正在加工大家非常熟悉的测试题目——方形菱形圆形加工测试，整体看，系统运行顺畅，平稳，铣刀路线优秀——但更多就没有了，因为只有20秒。
后面直接显示文字，16位微控制器数控机床，数控展区166号展台，一台只要五万美元。
这是最直观的感受了，其他的报纸和传单内容差不多，只是放了大的照片，介绍了一下数控系统的优点，跟其他厂商的是差不多的，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所有加班的人就一个想法：就这？
长崎机床公司社长川田祥太接到消息后，直接到了公司，盯着他们的研发人员问：“能看出什么？”
“太短了！”研发人员也很无奈啊，这么短根本看不出来，“要是再长一些也行，这样只能看出他们暂时很平稳，路线暂时还可以，更多的就不够用了。”
川田祥太就是干这行的，他如何不知道呢。
他此时简直对许如意的厌恶到达了极点，那个可恶的女人，在夏国放那种无聊的广告都可以一分钟，为什么到了美国宣传就只有20秒？你要不不放，要不就多放点？你没钱吗？这是干什么！！！
他只能问：“我们最低报价是多少？”
相关负责人小心翼翼地说：“只论数控系统的话，最低6万美元左右。”
川田祥太就一个想法，该死的燎原厂，又把价格定在这个难受的位置！
“八嘎！”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但是有什么用呢，倒是让所有人都发现了他的无奈。
至于美国人自然是比远在亚洲的日本要方便多了，他们当然明面上也收到了这些信息，可是别忘了，印刷厂、报社和电视台都是他们美国的，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太阳机床厂的总裁杰奎琳就直接找到了广告部的负责人：“他们送了几个样带，有没有更多信息？”
结果对方的回应是：“只有这一个，广告是在夏国拍好带来的，我本来以为不能用，毕竟他们的设备很落后，可能达不到我们的播放标准，没想到他们已经实际打听过了，完全合格。而且内容很正常，我们就同意了。”
杰奎琳又多问了句：“是谁帮忙联系的。”
对方给出了一个她很熟悉的名字：“是一位很体面的绅士，应该是华裔，叫做齐丰。”
杰奎琳就知道是他！
81年，燎原厂那个震惊体新闻就是齐丰帮忙找到机械日报发表的。随后，这新闻成功点燃了美国机床届对进口机床的反抗，最终以美日机床协议结束，他们取得了胜利。
当时她觉得，这对于美国对于太阳机床厂是大有益处，非常得意，至于燎原厂由此而得到了一些曝光，她认为根本没有用处——燎原厂实在是太弱小了。
可谁能想到呢，那个没任何根基的小厂子居然将这条新闻传播到了全世界的国家中去，由此接纳了他们不稀罕，日本人没顾得上的落后国家旧机床改造生意。
到此杰奎琳都觉得这是无所谓的，毕竟与其让日本人将所有的钱都挣了，不如分点给夏国人。夏国虽然庞大但真的太弱了，根本不值一提。
但现在，杰奎琳盯着电视里的广告，她在恍惚间有了点后悔。
当初的《机床协议》并没有阻止日本公司进攻的脚步，他们只是将战场设在了美国而已。
这对于美国政府和工人是好事——新建工厂代表着无数的岗位，和无数的税收。但对他们而言，没有丝毫好处，这两年，虽然他们不承认，但在数据上说，他们已经被日本机床反超了。
而当初那个跟蚂蚁一样不起眼的小公司，本身靠着这些订单已经发展的很不错，谁能想到，他们仿佛有如神助一般，拿出了不知道从哪里研究出来的数控系统，从8位到16位，中间只隔了三个月。
她想到了一个词：引狼入室。而且，前患未除。
杰奎琳皱眉道：“通知开会！”
倒是许如意这边，刚刚布展结束。
带队的张元就问她：“总不能这么多人都留在这里，要不分班吧！”
许如意也同意：“留几个人就行，你说呢，胡厂长？！”
机床是两家合作生产的，所以胡浩他们也带人过来参展，不过展台是并在一起的，用胡浩的话说，一切听许如意调配。当然，同时出来的还有五洲机床厂他们，不过不在一个区域，所以暂时见不到。
胡浩直接点头：“可以。”
其实机床这东西，又不是创意绘画，让人看一眼就能抄袭，完全可以不用这些遮挡，完全可以大大方方让人看，但是，凭啥啊。
许如意知道，他们的广告一发，采购商们自然是兴奋，明天一早肯定是有人山人海，就算是不买，大家也要知道，这么低的价格，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器。展商们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必然是在心里骂了她一顿后，看着广告分析他们的产品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那干嘛要让他们看？抓心挠腮去呗，夜不能寐去呗。
张元点头：“成，咱们展台大，留六个人吧，一定要最后一个走。”
对方答应着，许如意和张元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往回走的路上，许如意能感觉到，似乎不少布展的人员，都在偷偷看他们，张超男小声说：“看样子咱们广告大家都看到了，现在都在注意咱们！”
张元别提多得意了，他还记得两年前参加日本机床展，9平米的展位都被人抢了，而这次，他们租了144平的展位，和长崎机床公司一样，是整个展会最大的展位。
他笑着说：“他们怎么能不看？恐怕这些都着急呢。就是不知道，他们这次降价，也会这么痛快吗？”
张超男摇摇头：“怎么可能？8位是已经落后的技术，他们充其量算是舍得孩子想套狼，可16位是现在最先进的技术，价格打下来了，他们靠什么盈利？不过我也不太清楚，他们要怎么办？厂长，你知道吗？”
许如意其实知道，她给这群曾经高高在上的机床厂出了个大难题。
降价他们舍不得也做不到。在夏国的价格战能打起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夏国是封闭的，虽然很多公司都已经设分公司，但是，比之整个世界的机床公司还是少数。
人少就容易形成共识。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足够开阔，刚刚参展的机床商就有1500余家，所有的人都可能一心吗？
另外有个例子，两个人遇到老虎怎么才能脱困，比另一个人跑得快就可以了。很多机床厂势必会有侥幸的想法。
明天的展会必定精彩纷呈，她笑着说：“看看吧。”
等着到了展馆外，许如意已经约好了跟齐丰见一面，这会儿齐丰已经等在了他们入住酒店的西餐厅，就叮嘱他们：“可以四处逛逛，但是咱们还是一贯的政策，最少两人成行，其中一人必须懂英文。如果凑不够就等等。晚上回来一起吃饭。”
张元应了：“我会再叮嘱的。”
这是怕他们走丢了或者遇到什么事无法解决，毕竟这还不是几十年后，四处可见夏国人。
等着安排好了，许如意就去了西餐厅，齐丰已经等了很久了，瞧见大门口处出来一个穿着风衣的高挑女孩，立刻站了起来，“许厂长，好久不见！”
他俩常年联系，事情多的时候，有时候一两天就一通电话，但是见面其实很少，许如意惊讶地看着齐丰：“呀，瘦了？”
第一次见他，他就挺胖乎的，后来大概是应酬多，上次见面，那真是又高又胖，没想到这次见面，倒是恢复了！齐丰笑着说，“太胖了难受，好不容易减肥下来的。”说着，就将手头的资料推给了许如意。
“这是你要的资料。”
许如意直接坐下，翻看起来，齐丰则帮她点了一杯果汁。
许如意要的资料其实是齐丰帮忙收集的一些这次参展商的数据，她翻了翻，比她想象的还齐全，不得不说，这些年齐丰简直是全面发展，从一个刚刚执业没多久的专利小律师，已经发展成了全能人才，只要许如意想得到，他就能办得到。
许如意给齐丰竖了大拇指。
齐丰笑着将刚刚做好的果汁给她，“已经快晚上了，喝咖啡你可能受不了，喝果汁吧。”
许如意看了看齐丰的杯子，里面居然也是果汁，她吆喝一声：“呦，难得啊，今天不熬夜了。”
齐丰笑着说：“好不容易你们来了美国，明天要看展，怎么还能熬大夜。吃点什么我请？”
“你看着来就行。另外，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齐丰根本没在意，实在是许如意的消息太多了，他直接拿了菜单看着，不过也不用问许如意，虽然见得不多，但对她的喜好却是了如指掌。“今天得吃大餐，你信不信，你今晚是所有参展商里最轻松的一个。我刚才在这边坐着，往年的机床展我也来逛过，这一天虽然有人忙着布展，但中午的时候，还是惬意的，他们的领导都会在这里悠闲地见见朋友，但今天，一个都没瞧见。”
许如意抬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这会儿的西餐厅冷冷清清，跟他们几乎满员的入住率完全不成正比。
她点点头：“那就吃个大餐？！”
齐丰哈哈大笑：“等着吧。”
不过许如意看他对刚才自己的话没反应，就说道：“不过不仅仅为燎原厂，其实你也有件好事。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拜托我的事儿吗？”
那会儿燎原厂账户上只有五千块，却需要在美国申请推车专利，陆时章恰好认识回国寻亲的齐丰，就介绍他们认识，齐丰是个颇为仗义的人，直接只收成本价，许如意心里过不去，就想着帮他找人。没想到一找好几年，都没有消息。倒是前几天，他们县里的负责县志的同志翻到了一点资料，终于把人对上了。
齐丰翻动菜单的手一下子停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许如意，“找到了？”
许如意就把照片拿了出来，递给了齐丰。齐丰的手都抖了，上面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照片时间已经很长了，周边都有了折痕和损坏，不过倒是很清晰。
齐丰一看就忍不住哭起来，显然，找对了。
这不是别人，是齐丰的奶奶，当年他爸爸离开夏国前往美国，没想到随后就断了音讯，等着改革开放可以回来，他再来找已经找不到了。他连忙问：“这跟我爸爸手里的照片是一张，人……人……”
却问不出在不在这个词。
许如意当然知道他想什么：“人在的，就在燎原总厂所在的南州市，改了名字，跟着闺女也就是你的姑姑生活，我已经去看过了，身体可好呢。你有时间，回去看看。”
齐丰终于松了口气：“什么有时间，我马上订票，带着我爸爸跟着你们一起回去。再说了，我当燎原总厂编外人员这么久，总听你说燎原厂好，还没看看呢，得去看看。”
他还说呢：“今天可是好事多多，我得喝一杯！”没等许如意拒绝，他直接帮她说了，“你果汁陪陪我。”
所以这晚上，许如意是吃的很尽兴，齐丰问了很多奶奶的事情，也说了很多美国这一两年机床局势的变化，虽然经常通电话，可是跨国电话太贵了，他们交流尽量简短，这样的互通消息，非常难得，许如意也知道了一些她未曾了解的信息。
譬如曾经不可一世的PP公司已经是强弩之末，前年的时候，还专门从欧洲购买了数控技术，试图发展自己的数控机床扳回一局，但显然失败了。WT公司倒是有自己的数控技术，所以可以少受一层盘剥，利润率好一些，目前还在苦苦支撑。
至于太阳机床厂可能不是最高端的，产品不是最精密的，却是利润最好的一家——他们的数控系统是自己开发的，有着不错的研发团队。
齐丰还列举了德国和英法几个国家的相关公司，最后做出了结论：“在日本机床公司的质优价廉攻击下，大家都不好过。即便是德国这种以高精端设备著称的机床公司，都受到了不少影响。”
许如意点点头，又问了不少。
因为这次租赁了整整144平展厅，这相当于16个正规展台，所以他们的工作证这次足够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如意和张元就带着人去了展厅，进去后，张元检查了一下小声说：“真的没人趁着闭馆看过？”
许如意笑着说：“他们哪里敢？你别忘了，日本机床展的教训。”
可不是吗？燎原厂利用这个拿到了不发达国家多少订单，谁敢惹他们？再说，晚上整个展馆都断电，设备不能启动，看了也是白瞎。
张元乐的不得了，赶紧的将围布收拾起来，然后将他们的各小型零部件和模型摆了出来。这次在他们对面的，不是别人，恰好是租赁了同样大展台的长崎机床公司——他们的广告牌上，都是他们悠久的历史，曾经的荣耀，当然，还写上了二十年悠久历史，铸就无忧售后。
当然，各家的展台上，除了介绍各家的当家产品，这类型的广告都不少，显然都是想提醒采购商：别刚看价格，质量才是最重要！
当然，他们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燎原厂这边，尤其是长崎机床厂的那个瘦子。
张元扭过头去对视，肉眼可见，对方皱起了眉头，张元直接冲着对面过去了。
张超男吓了一跳：“他怎么过去了？别打架？”
许如意可了解张元了，这孩子第一次当销售紧张的都快哭了，这几年历练下来，那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用郭培生的话说：“我怎么当初没看出你是个孙猴子啊。”
她笑着说：“没事，八成去友好交流的。”
这会儿站在张元面前的，就是长崎机床公司的展台负责人大熊，张元用一种特别流利的日语开口问：“嘿，你好，我看你一直看我，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我自我介绍一下，燎原机床厂张元。”
大熊：……你这是唱的哪出？我昨晚上为了你们的事儿都没睡觉，我现在知道了，以后的饭碗都要被你们抢了，我怎么可能跟你有话要说？
没等他吭声，张元已经自问自答了：“是不是对我们的设备挺好奇，有什么需要的问我就行，我可以为你详细解答。哎？这是你们主推的数控机床吧，16位的吧，你们卖多少钱？”
大熊：我不想回答，但是似乎不合适。而且隐瞒也没有意义。
他还是张口说道：“15万美元。”
张元点点头：“这个呢？那个呢？那个加工中心呢？”大熊虽然想拒绝，但是张元实在是太热情了，他愣是没找到开口的机会，等着问完了，张元扭头就走了，还说呢，“就对面，有空过来玩？”
大熊：……这什么人啊。
可张元根本没直接回燎原厂的展台，而是去周边转了一圈，昨天晚上大家都加班想对策，怎么对付燎原厂的低价攻略，所有人都在强调：这次是背水一战！
谁能想到他们这么不按常理出牌，这么严肃的时刻，没等着他们出招，自己过来了，还东问问西问问，要是不回答，这家伙就用流利的日语或者英文说：“这有什么好保密的，我们一早就亮出来了，49999美元。”
他们哪里是保密，是烦你好不好？
但不说这家伙又不走，只能说了，反正，他们还能再降吗？
等着回来，张元就把价格报了报：“多少都降了，有的多点，有点少点，不过没有像是在夏国降得那么厉害。”
“那是想挤死我们。这个价格，应该是他们不赔钱的情况下做到的极致了，跟当时太阳机床厂的想法一样，用这么些年积攒下的口碑打败我们。其实是理智的。但口碑我们又不是没有？”
张元一听就乐了，事实上，他们这三年口碑简直好的不得了——他们的零配件改装旧机床，又好用又耐用，如果说一开始是靠着低价打入市场，那么后来在日本人眼馋的情况下，能保住市场，就是因为质量好啊。
甚至到了最近一年，很多美国工厂也购买他们的零配件——就是因为他们口碑好又便宜。
这么比起来，可真不怕他们。
再说了，你以为不发达国家不需要数控机床吗？他们只是要的少而已，可搁不住他们国家多啊！
正说着，广播声响了——开展了。
燎原总厂和东阳厂的所有工作人员，立刻就位，这一次，他们可不是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而是最好的位置。
从大门进来，如果想要看数控机床的话，他们的位置排在第一位，只需要十分钟而已。
一时间，明明远处还在喧闹的展馆，仿佛相对的安静下来，许如意往旁边看看，对面的长崎机床公司，旁边的古田，还有被收购后的大建，外加上太阳机床厂他们，此时此刻，前所未有的肃穆起来。
大家都等着，这第一批人流向何处？
到底是他们这些老牌机床公司，还是……他们看向了前面的巨大展台，整个展台的背景是火焰一般的图像，上面用英文和汉语写着燎原机床总厂的名字。
那英文字母倒是跟他们的无二，就是那汉语不知道出自何人之手，写得铁画银钩，仿佛一条巨龙将要跃出纸面，飞腾入云。
而他们的设备就摆在这宽大的展台上，这是几乎所有人除却在电视上的图像外，第一次现场见到燎原一号和燎原二号数控机床，他们知道是跟夏国机床过去的形象不太一样，没想到的是，看起来如此的震撼。
所有机身通体白色，整体线条圆润，显得颇有轻盈感，唯有在底部一圈是橙红色的渐变色，同机身上燎原二字相呼应，仿佛是一头来自夏国的火兽，冲进了机械的世界。
连夜乘坐飞机刚刚到达展厅的川田祥太、还有古田铁工所社长北原，应该是开馆以后，走的最快的人了。
此时他们站在数控机床分区的入口，看到这一幕，只想到了夏国人常说的一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燎原厂要把这里烧起来吗？
不过这些想法只是刹那，在几家日本机床公司发展自己家社长居然也连夜赶来，还未来得及出声的时候，大批量的采购商到了。
人的脚步声是什么样子呢？
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哒哒哒。一群人的脚步声是一种混乱的嘈杂，尤其是他们这里还处于相对安静的状态，只觉得声音仿佛裹成了一团，快速地移动着，走到了他们的跟前，不知道谁用针戳了一下。
啪！
那团空气破了，所有的声音一下子涌到了耳边，身边立刻热闹起来。
“燎原燎原，他们在哪里？”
“到了！就是这里！”
“这么快，他们的展台挺大啊，还挺漂亮，设备跟广告单上一模一样。”
川田祥太、北原，甚至是专门前来展台为自家公司站台的杰奎琳他们，都觉得，人和声音仿佛一下子冲了过来，然后，呼啦啦，冲到了燎原机床厂的展台中。
他们明明有着这次展览最大的展台，却在眨眼间——也许可能稍微慢点，但对比着他们这边上人的速度，那边实在是太快了，仿佛立刻就满了。
燎原机床厂的工作人员似乎是统一培训过，他们居然还戴着小话筒，这会儿，一个清脆又好听地声音，透过展馆的喧嚣，准确地进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好，我是燎原机床厂的销售，由我来为大家讲解这一款燎原二号数控机床，这款机床……”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这种情况下，双方的对比可就太明显了。
随着第一波人的涌入，燎原厂那边人满为患，不过他们这么多年积累的声誉也不是没用的，更何况，他们还有柔性制造系统等更高端的设备，所以，他们的展台里也有一些顾客——虽然比之过去，或者比之燎原厂，少的有点明显。
大熊也直接自己上场，向着客人介绍他们的数控机床：“我们采用的是最先进的16位微控制器……”
对面：“我们采用的是最先进的16位微控制器……”
大熊：“比之过去的数控机床，有更多的功能，可以实现人机会话……”
对面：“人机会话……”
大熊：“可以实现无人控制……”
对面：“实现无人控制……”
……
客人：“你们这个什么价格？”
大熊：“199999美元。”
对面：“129999美元。不到十三万块哦！”
客人：“挺好，我再逛逛。”
大熊眼睁睁地看着，客人出了这里，直奔对面！
对面那个销售还用小话筒在说：“人太多了，请大家不要拥挤，我们都会一一讲解的。”
大熊&其他公司销售员：夏国人真讨厌！

第104章 三章合一
如果对于长崎或者古田等机床公司来说，夏国人真讨厌的话，那么对于大部分采购商而言，夏国人简直可爱的就像天使！
想想吧，过去一台可以人机会话甚至可以实现无人控制的数控机床，价格怎么也会在25万美元，但现在，看看吧，所有人进入到今年的展厅后，都发现了一个让人吃惊的现象——这是跳水大降价吧！
长崎机床厂生产的数控卧式镗床，上半年在德国的展览售价是26万美元，而这次，他们只是随便问问，价格就已经降到了199999美元，这可不是六块钱，而是六万美元还多一块，这是原先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更何况，不止是一家这么做，不少采购商一路走过去问过去，过去那些自持有着先进技术把机床卖的跟天价一样的公司，无一例外都降价了。无非就是瑞士和德国的因为受到冲击小一些，降得少一些。日本美国因为受到的冲击大一些，降得更多一些。
当然，这些精明的采购商自然不会认为，降价是为了造福他们，他们早就看到了宾馆里散发的传单，以及电视上的广告——是来自夏国的燎原机床厂，他们突破了技术封锁，自行设计出了16位的微控制器数控系统，从而打破了这些公司的垄断，用几乎是一半的价格，逼得他们不得不让步！
不少客户在燎原厂展台上确认了这个价格是真的，而不是为了招引客户故意减配，特殊产品的价格后，很多人都忍不住赞叹：“我爱燎原厂！他们简直太伟大了。”
一时间，燎原厂这边人多的都挤不开了。
好在许如意这边早有准备，仅仅是工作人员，这次就带来了40名，而且展台的地方足够大，所以即便人多，也都招待的过来！
东阳厂这不是第一次参展，从81年燎原机床厂走出来后，他们也跟着出来过两次，倒是有销量，不过只是平平——国际会展的租赁费非常贵，他们每次的利润也不过是能平掉所有费用而已，但即便这样，胡浩也觉得应该来：“就当不花钱我们出来长见识，拓宽渠道，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他原本想着，几十年如一日，这么长长久久的坐下来，他们在努力进步，有了口碑，生意会越来越好。
哪里想到，燎原厂直接将他们带飞了！
八月国内的销售火爆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但是，在国际会展中如明星一般为围绕和问询，这还真是第一次。
本来用不到胡浩去介绍的，可是哪里呆得住啊，干脆在旁边当起了助手——他可是大学毕业生，否则的话，也不会经常机床杂志发表文章，英文也凑活，虽然不如许如意专门培训的销售人员那么流畅，但他可是个厂长，有些观点总是高屋建瓴，很是能和客户聊的起来。
本身许如意还想说不用他忙，不过看他这么受欢迎，也就没管了。
许如意倒是没参与销售，不过也挺忙的——帮助一些有着特殊要求的客户解决问题，刚刚解决了一个匈牙利客户的问题，她就听见了一声叫：“许厂长？！”
这个发音有些耳熟，许如意扭头一看，发现是一位老熟人——肯尼亚的爱丽丝！
这是他们在日本机床展时的客户，她是第一位坐下来咨询他们的人，而且不是旧机床改造，是建设了两个新的工厂。要知道，那会儿大家能够选中他们，就是因为他们物美价廉，能废物利用，所以订购机床的人特别少，爱丽丝在很长时间里，都是独一份。
不过这两年，他们倒是没有什么合作——虽然机床在保修期内，可是因为质量好，对方并没有找过他们，最多就是购买铣刀这样的零配件，那都直接走程序就可以了。
所以对爱丽丝，许如意知道的不多。
她笑着伸出了手：“好久不见，爱丽丝！”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我可是太荣幸了。”爱丽丝跟过去有了很大的不同，许如意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有种虽然想做事，但却不了解世情的天真，应该是从未有接触过这方面，但现在，即便话语不多，许如意从她的神态举止，也能看出来，她成长了不少。
果不其然，爱丽丝开门见山：“我这是专门来找你的，我想订购数控机床。”
全场都在许如意的掌控中，她可以肯定，爱丽丝没有问询过任何销售，“如果需要介绍的话，我找一位资深销售来帮你介绍一些，我们厂的确这次的产品很多，你应该会喜欢。”
“不！许厂长，你没听懂，我不需要介绍，我还是跟上次一样，说出我的需求，你们帮我配置吧。”
这要求……
许如意没说话，爱丽丝却自问自答：“您恐怕不知道，这两年我的工厂发展的很好，你们的建议简直太棒了，我们的确需要的汽车修理厂和农机厂，我们的零配件已经占据了市场的五成，我们的农机也开始成为首选。”
她现在自信极了，说话滔滔不绝：“当然，很多人认为那是我爸爸的原因，可是只有和你们才知道，我爸爸当初对我很不看好，他居然只给我了二十万美元，要不是你们帮忙配置，我怎么可能拥有两家工厂？”
“但现在，亲爱的许，我成功了，我已经是工业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就连爸爸也对我刮目相看，再也不说我会赔钱的事儿了。”
她显然特别兴奋，许如意也为她高兴，笑着说：“恭喜你爱丽丝厂长，那么请问，你这次为什么要购买机床呢？！”
爱丽丝笑着说：“我喜欢这个称呼，我太爱这个称呼了，我不再是首富的女儿，不再是kiplangata小姐，而是爱丽丝厂长。我有了自己的事业。当然，哦对，你问我为什么要买数控机床，是这样的。”
她简直太得意了，“我们开发了一款咖啡豆收集机械，通过半年的试用，简直太棒了。亲爱的许，我们是一样的人，你知道的，我们国家以及周边国家都是出口咖啡豆，我的机器又便宜又好用，他们肯定会立刻仿造的。我需要立刻投入生产，占领市场。”
“而我最相信你们，而你们又有数控机床，天啊，这真是好消息对嘛？”
许如意都乐了，点头道：“的确很凑巧，又很合适。不如这样，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尽快落实。”
爱丽丝笑着说：“没问题。不过，在此之前，我先得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同伴？！”
许如意刚刚就看到了，跟她一起来的，是几个打扮入实的时髦小姐，他们身上穿的许如意不太认识，毕竟她对这个年代的奢侈品没有了解，但是她们的包都是几个著名奢侈品品牌的。
她就问：“他们是……”
爱丽丝笑着说：“这是我在美国的同学，是我的好姐妹。我们都是来自于差不多的国家，有着差不多的家境。她们手里都有着一大笔的嫁妆，原本我说我要建工厂，她们都不赞同，但现在他们看到了良好的预期，所以，就跟着我来了。”
“亲爱的许，帮帮这些迷途中的女孩吧，她们会感激你的，就像是我一样。”
许如意真没想过，卖设备会对遥远国土上的女孩有什么改变，不过如果发生了，她乐见其成，笑着说：“那这样，我来找人帮你们介绍，请事先想一下，你们国家的情况，和你们认为可行的行业。”
……
当然，老熟客不仅仅是爱丽丝，许如意听见销售人员在不停地打招呼，显然都是他们曾经服务过的对象。而新客也源源不断——尤其是部分美国工厂主，他们已经试用过了燎原厂的零配件，知道他们的水平在哪里，价钱又摆在这里，为什么不试试呢。
他们要的就是性价比——的确美国的机床行业在式微，可是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更何况，为了消除大家对于燎原厂数控机床的疑惑，许如意还专门要求，一天数控铣床全天正常开启，时时刻刻都在以大家认同的方形—菱形—圆形测试办法加工工件，旁边就有专门的坐标测试机，任何人可随时挑选工件进行测量。如果你手艺不错的话，甚至可以自行上去设置程序，加工工件测试设备。
可以这么说，燎原厂摆足了诚意，只为你放心。
所以，燎原厂这一天都在忙碌中度过的，一方面是源源不断地客流，一方面是不停试机的客户，不过一上午，许如意手中的订单已经成叠了，许如意粗略估计了一下，成交额上两千万美元了。而且还有很多意向客户，许如意有把握，他们转一转，就会回来。
毕竟市场上不会有他们这样的质量价格兼备的数控机床。
当然，销售的嗓子眼已经开始冒火，还好许如意早有准备，这可不是两年前，买块面包让大家凑活的时候了。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各种降火茶，还有不少巧克力等补充热量的食物，算是让大家累的同时，能够舒服点。
不过用张元的话说：“这么好的架势，累点怕什么？他们是想累都没机会呢。”
这个“他们”很神奇，根本就不用说，大家都能理解，指代的是谁？！不就是旁边的机床公司吗？也不是没有人，就是比之热闹仿若过年的燎原厂展台，他们的人就有点稀稀拉拉。
当然，大家也都知道，燎原厂这边有那么低的价格做诱饵，谁不想过来瞧瞧怎么回事，人多也是正常。他们那边人少也不一定成交额少，毕竟还有加工中心和柔性制造系统，尤其是后者，一套上千万美元，一套顶他们好多合同。
燎原人就是觉得痛快！
你看看，你不是封锁技术吗？我们有了！你不是不卖给我们吗？我们有了！你不在国内跟我们玩降价这套吗？嘿，你看我们在国际市场挤死你！你的确有柔性制造系统，但我们以后也有，而且这东西，说真的太贵了，一次展会也不定能卖出去一套！
总的一句话，就是神气，就是美！
尤其是配着长崎机床公司社长川田祥太双手抱臂在他们的展台上，冷冷地望着这边的画面，那感觉更好了！谁不知道，就是这家伙，第一次他们参加国际展会的时候，屡屡欺负他们！
活该！
倒是许如意这边，齐丰已经过来了，瞧见了燎原厂展台的热闹，那叫一个自豪，不过他当律师的，有些事情见多了，也很敏感：“你们这样太出风头了，我感觉他们未必会安静地过完这个展期。”
“你们太高调了。”
其实这话，不少人都说过，许如意要上国际展会，所有人都同意，但是她要拿出16位微控制器数控系统，好多人不同意。
还是当时的调调——他们认为先将8位微控制器的市场占据好就可以了，如此匆忙上16位，除了炫耀，没有什么意义。
可许如意是有自己的看法的，8位已经是落后技术，16位才是主流和方向。国际市场的下沉他们已经做得够多的了，如今他们需要公关的，其实更多的是中端市场，而这部分人，是不需要8位的，他们要想争，就得跟日本和美国机床厂拿出一样的东西来，那才可能靠着价格有些许胜算。
至于为什么要争，是为了国际市场啊。
8位古田铁工所他们13家拿出了4万五的价格，在国内大家认燎原厂，到了国际呢。他们比自己的价格低，牌子又大，燎原厂根本打不开市场。只有拿出了他们舍不得降价的16位数控系统和机床，才能抢占市场。
许如意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是那句话，怕风雨我早就不干了。再说，我不出这个，他们就不会对付我们吗？81年的时候，我们根本不值一提，不也被欺负吗？”
这个……齐丰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不是他们想高调，是情势所逼啊。
而川田祥太在看了一阵后，扭头对着助理说了一句话，自己就离开了，如果有人观察，就会发现，他直接去了旁边的休息区包间，点了咖啡慢慢等着，不多时，古田铁工所的社长北原他们也都跟着到了。
进门后，川田祥太根本就没寒暄，直接说道：“这样下去，我们的这次展会恐怕会惨淡收场。最可怕的不是这个，而是任由燎原机床厂立住了脚，有了成交量和口碑，他们有着极低的成本，日后恐怕今天这样就是常态了。”
野口铁工所的野口龙一有些不太同意：“倒不至于，即便是有了16位的技术，但我们已经在研究32位，更何况，他们还没有柔性制造系统方面的技术。是有影响，我认为没有这么大。”
北原和川田祥太一向不和，但这次，非但老实的过来了，还很支持他：“野口，你想得太少了。”
“从8位到16位才三个月，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手头的技术积累绝不止于此。更何况，我今天让人观察了他们的数控机床运行，从各角度来讲，已然非常不错，唯一可能不如我们的，是他们的机床制造技术，还不够，但是他们的数控系统足够了。”
“可以这么说，他们在数控这方面，诡异的领先了。”
“所以，加工中心也好，柔性制造系统也好，32位微控制器也好，都是时间问题，而不是不可能的问题。”
“更何况，我们还需要注意到，他们的机床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夏国的其他相关产业，势必会进入快速发展的势头，他们的卡车，拖拉机，轿车，甚至于飞机等，原先我们可以大肆进入的行业，恐怕在一段时间后，都会快速追赶上来。”
“这很不妙。”
这个说法，的确让人担忧。
大家不是想不到这里，而是不愿意相信，一个几年前还只能靠配件抢夺市场的夏国工厂，短短时间内就会产生这样的影响力。
但连一向谨慎的他们的会长北原也这么说，他们不得不面对。
野口龙一问道：“就这样让他们嚣张下去吗？如果这次让他们成功，他们将会通过这批产品站稳脚跟，不如我们想个办法，阻挡他们？”
这的确是需要做的，立刻有人说：“他们的数控机床一直在开着，我们的也在，不如想办法比较一番，证明我们的设备比他们的好。”
这个说法刚提出来，就被会长北原立刻否定了：“这是最糟糕的办法。我们凭什么要跟他们比，自掉身价吗？他们凭什么跟我们比？他们是什么东西？”
这个说法，让所有人都觉得，挺舒坦的。
但很快，北原下句话让他们各个愤怒了：“更何况，如果夏国机床协会的数据没错的话，他们的产品数据跟德国米勒兄弟类似，远高于我们，比什么？自取其辱吗？”
“话不能这么说！”有人立刻反对。“那个数据谁知道真假，有没有放出来，更何况，机床不仅仅比的是一时的精度，还有常久的耐用性。他们的材料过关吗？”
但这种反对被北原一句话反击了：“万一呢？”
是啊，万一呢。
万一真的数据好呢，耐久度是看不出来的，但是精度是显而易见的。
那不就是砸自己的招牌给燎原厂做广告吗？
刚刚说话的人，立时闭了嘴，再也不提比较的事情。北原冲着众人说道：“诸位，生死存亡时刻，动动你们的脑子……”
而此时的长崎机床公司展台，来自于匈牙利的采购商卡索，此时正在了解商品。
不过越看他就觉得越贵——他刚刚从燎原厂的展台出来，作为一个真正下过车间的老总，他还专门去盯着测试了一下燎原二号生产的工件——数据好的不得了，这个数据，只有在厂子里的那台米勒兄弟数控机床上有过。
而且燎原厂又是这个价格，他真的是特别动心。
之所以没有立刻定，不过是因为两点，一是他的习惯，他习惯看完所有的展品再做决定，二是他想给自己的汽车发动机厂上一套箱体生产的柔性制造系统，也需要再看看。
所以，才到了燎原厂的对面——长崎机床公司展台这里。
不过，当他问到一整套汽车发动机缸体柔性制造系统的价格时，对方的报价是2000万美元。如果是原先，卡索只会想：“好家伙，高科技就是贵啊，可是这东西太好了，如果可以上这么一套，我们的效率和质量会大幅度增加，还得咬牙上一套。”
但现在，卡索想的是：“如果是夏国人卖的话，也就是1000万吧。这也太贵了。”
而且他还会想：燎原厂技术进步挺快啊，反正他们也不急，你说过个两三年，是不是燎原厂也能上了？！
想到这个，本来准备咬牙上设备的卡索怎么看眼前这套柔性制造系统不顺眼起来，旁边的大熊殷切地介绍着——这位匈牙利采购商他可是认识的，这是匈牙利著名的汽车商人，名下拥有多家拖拉机、卡车和轿车制造厂，是他们的大客户。
大熊笑着说：“这是我们为西卡集团设计的柔性制造系统，目前已经在安装中了，因为要展览，所以这部分先过来展出。因为场地有限，这只是四分之一。”
“目前展出的是由四台加工中心和数辆传送小车组成，所有的加工中心都配有机械手，我们还设刀具准备间和计算机控制室，一旦人工换刀，系统就可以自动调节到相应程序进行加工。”
“整个系统配置好后，原先需要八、九十人工作，现在只需要十人左右就可以完成。而且柔性制造系统可以大量减少空余时间，缩小生产周期，提高生产效率。这样的话，您的成本将会大幅度降低。”
大熊用自己职业化的微笑：“您看，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为您演示一下。”
卡索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好吧！”
大熊立刻向着旁边的工作人员下命令：“可以开始了。”
顿时，巨大的机器运行起来，发出的规律化的噪音立时吸引了不少人注视过来，甚至，包括了很多在燎原厂展台驻足的顾客，大熊这会儿终于有一种得意的感觉：你看看吧，价格便宜又有什么，我们的设备可是你们都没有的。
柔性制造系统如今能生产的公司并不多，而能够拿出来摆在现场的更少。如今居然现场展示，即便觉得不需要，或者觉得太贵了根本不考虑的人，也愿意看看，如今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床系统是什么样子。
许如意其实也看了过去，人多看不太清楚，她还专门往前找了个空隙。
这会儿，已经有工作人员将一个箱体工件抬了出来，放在了传送小车的托板上，并夹紧，就瞧见随着程序启动，传送小车居然自动运送到了卧式加工中心那里，那边一个工作人员刚刚将一把铣刀换上，随后，工件被机械手抓到了相应位置，根本不用任何人操作，加工中心就自动动了起来。
这一步是粗加工，随后，当加工完毕后，机械手又会将工件移动到传送车上，再送到下一个加工中心，整个过程，也就是上工件和调整刀具需要人，其他时间，完全可以由机械代替。
张元在旁边淡淡地说：“看起来不错啊。”
张超男点点头：“还行。”
倒是齐丰挺惊讶地看着他俩，张超男和张元或者是其他燎原厂的人，都跟着许如意身边几年了，年年月月日日的相处，相互之间的改变，其实很难察觉出来，因为大家都在变。
但是，齐丰虽然了解他们，却是跟他们有着地理相隔的，所以能真切的感受到他们的不一样——燎原厂的底气真的太足了！
他至今还记得，因为要帮燎原厂做事，所以81年的时候第一次跑到这里参展，那会儿夏国还没有参展工厂，只有国内的考察团，那会儿也没有现场的柔性制造系统展示，就是普通的加工中心，所有的夏国参展人员，就守在长崎或者是德国的几家公司展台前，仔仔细细地看着，时不时地还要记上笔记。
别人都是来买东西的，只要夏国人是来学习的。
那会儿陪他来的朋友很不理解：“展会上除了一些信息，能学到什么东西？他们有什么好记录的？”
齐丰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这样先进的设备，是永远不可能传到夏国去的，就算是参观考察这些机床公司，给他们看到的，都只是一些可以让你看见的东西。这样的设备，他们只能通过报纸杂志来了解，那都是纸面文字，这样近距离的看到，已经是非常好的学习机会了。
起码他们可以知道，那些所谓零部件都在哪个地方，是干什么用的。
但现在，燎原厂人面对长崎拿出来的最先进的设备，说的是“还行，不错”。
齐丰不知道怎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其实有点太傻了，张超男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扭头问他：“齐律师，看个展品怎么高兴成这样？其实我们的加工中心也很厉害，而且是模块化，开放式的，随着我们技术发展，直接就可以组成这样的柔性制造系统的。”
齐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激动与高兴，倒是许如意理解，笑着说：“不是因为这个，他是为咱们高兴呢。”
齐丰不得不说，许如意真是冰雪聪明，不过一个表情她就猜出来了。
可他哪里知道，许如意是真的经历过呢，她太知道那种扬眉吐气的感受，不是兴奋的大喊大叫，就是酸，心里酸，眼睛也酸，动不动就想流泪，为了不哭出来，只能用笑声代替。
所以，许如意还递给了齐丰一张纸，齐丰：……
长崎的这套柔性制造系统也只是四分之一，自然工件不可能加工完毕，不过即便是半成品，也能够看出这套系统的优势，所以长崎那边立刻进了不少人咨询，大熊的脸色也越发好看起来，终于松了口气——对，就是这样，用我们先进的技术，高端的产品来打败他们！
大熊冲着卡索问：“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不如我们到那边坐着交谈，我可以为您更详尽的介绍，我记得您是有自己的汽车生产厂是吗？”
哪里想到，卡索的确觉得不错，可真是太贵了，他想去隔壁展台问问燎原厂，他们有没有推出柔性制造系统的计划，那可就省不少钱呢，所以是这样说的：“挺好，我再逛逛。”
这六个字真是太普通的六个字了，其实每次参展，大熊都会听到无数次，这本来就是正常的，机床这么贵的东西，尤其是柔性制造系统，简直就是天价，怎么可能问问就买呢！
但是，这今年，就在这一天，大熊认为自己对这六个字过敏了！
怎么又是再逛逛？！这已经是短短一上午时间内的第二十个个还是第二十一个再逛逛了！或者更多。
原先他们销售，三四个客户中，就会有一位留下来进行详谈，即便是这次不成交，他们也是有意向的客户，保持联系的话，在随后几个月都会有好消息。
可这次呢，无论他介绍的多么卖力，对方就会一句再逛逛。无论他们展现的产品多么优秀，他们就知道说再逛逛！
逛什么？一听就知道，是要去对面燎原总厂吧，一上午了，他这个销冠还没有开张呢，经常找不到客户，而燎原厂那边则是人满为患，还有人专门维持秩序。
他们有什么，不就是便宜吗？！
大熊不知道怎的，心头的怒火突然拱了出来：“如果是为了便宜的话，那燎原厂的确是个选择。”
这话一出，旁边正在接待客户的同事不少看向了他——这太不应该了。
而大熊说完了就后悔了，他脑子简直昏了，这种话怎么可以说，好在，他是用的日语说的，对方应该听不懂。所以，他立刻堆起了笑容，准备将人送走。
哪里想到，卡索倒没事，他后面跟着的那位一直没吭声的助理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大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对方不会是懂日语吧，可他看着是个西方人啊。
就在这时，他瞧见了助理冲着卡索说了两句话，卡索本来是个和蔼大叔的模样，一直笑眯眯的，可就在那一刹那，他猛然看向了大熊，质问道：“你说什么？”
大熊只觉得仿佛在刹那间口干舌燥，明明自己是最能说会道的销售，可在那样的目光下，却说不出什么，他只能无声的笑着：“我……我……我没说什么？”
卡索却不肯放过他：“你说我们去燎原厂是因为便宜，你在看不起我吗？”
“不！”大熊连忙否认，“这怎么可能？我想是误会，你一直是我们的优质客户，我们怎么可能……”
“是的，正因为我是你们的优质客户，我才不敢相信这一切，就因为我问了没有表达出购买的意向，你居然这样讽刺我？”卡索简直愤怒至极，纵然他有了想去燎原厂购买的意向，也不能抹去过去他和长崎这么多次的合作，怎么可以对他说出这样无理的话？
“这就是你们的素质吗？请给我道歉！”
这会儿，卡索的声音并不下，而且在怒气冲冲的时候，他更是气势磅礴，这并不奇怪，他一位老板啊，手下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是好脾气？展台里很多正在洽谈参观的客户已经停下了脚步，关注起这边的情势。
大熊知道，他必须马上道歉，长崎机床公司这次已经开局不利，不能再出错了。
他直接就90度鞠躬：“对不起，我说错话了，给你道歉。”
却不想，卡索并没有消气，而是质问他：“这就是你的道歉？这算什么道歉？你错在哪里了？”
大熊一下子卡在了那里，他错在哪里了，说真的，他觉得自己没错。作为一名长崎机床公司的优秀员工，他已经在长崎工作了十年，这十年恰好是日本机床发力的十年，从名不见经传到与美国抢地盘，到如今，在全世界的销量都名列前茅，但凡有人提到机床，都会说日本机床好，但凡有人提到日本机床，第一位就是长崎。
在他看来，除了跟高精端机床相比，长崎机床没有任何缺点。
而他刚刚说的是什么，为了便宜去选燎原厂，他认为这就是真话，燎原厂除了便宜还有什么？这让他怎么道歉？难不成说，卡索去燎原厂不是为了便宜，是因为质量好？他怎么可能说出口？
他只能不停鞠躬：“是我说错了，我为我的错误向您道歉，请您原谅我！”
他想什么，作为一名老板，卡索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卡索直接笑了：“好啊，不愿意说是吧，我还非得说明白。同样的设备，你们的价格高出三分之一还多，不检讨自身的问题，倒是看不起我们这些采购商？真是好样的。”
“既然你不愿意明明白白道歉，那我帮帮你说清楚。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为什么我要再看看，不仅仅是因为人家便宜，还因为同样的设备，你们的精度远差于他们。你们的16位数控机床用方形—菱形—圆形测试方法测试，31个公差范围在-5到+5之间，燎原厂的则在-4到+3之间。”
“不要说我怎么知道你们的数据，我可是你们的老客户，去年刚刚采购了三台16位数控机床。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比人家卖的贵，还比人家精度差，还这种服务态度，你们凭什么？”
这话一落，长崎展台上的顾客都愣了，纵然都知道燎原厂的数控机床便宜，质量可能也不错，但没人会想着将这两个厂子的设备进行对比？但如今，卡索赤、裸裸地将数据说了出来。
居然不如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高出这么的价钱再买他们的机床，那就有点冤大头了。
不少人都看向了他们的销售：“你们的数控机床能不能做个测试？我们想看看数据。”
长崎机床公司的不少销售顿时脑袋都大了，而刚刚返回的川田祥太也愣了，都说了不要比较，他们长崎怎么比较起来了？！

第105章 三章合一
这事儿发生的太突然。
大熊的想法也只是不想奉承燎原机床厂，所以才故意只道歉却不提为什么。而且，在他看来，自己的态度已经很好了。
哪里想到，卡索居然更生气了，大熊站在原地，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就为了一句话，卡索至于得罪长崎机床公司吗？这……大题小做了吧。
只有川田祥太从开始对大熊的愤怒，现在已经转变成了眉头紧皱，因为他看清楚了发飙的人是谁——匈牙利汽车行业首富卡索。
一个这么大产业的老板，怎么可能为了一句话而发飙呢，他们向外一直都是以良好的形象展示的，恨不得时时刻刻表现自己的宽容，那肯定是因为有利益啊。
大熊不明白，但是川田祥太乃至于旁边北原等人如何不明白。
匈牙利没有一个出名的汽车品牌，但是，匈牙利却是全球汽车工业中心——德系法系等等汽车的零配件，全部产自于匈牙利。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人，手中握有的可不仅仅是匈牙利的汽车市场，他还在全球汽车零配件市场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属于他的工厂就有上百家，汽车是全世界受到机床影响最大的产业，随着数控机床的发展，这两年汽车行业的设备也在更新换代，卡索之所以是他们的老客户，也是因为订购了多台加工中心和数控机床。
但有一点，商人们是逐利的，所有商人都会觉得自己的产品利润太低，自己的成本则太高。
数控机床、加工中心乃至于柔性制造系统高昂的价格，是这群有钱的汽车老板吐槽最多的事情。但他们无力改变——全世界的数控机床都这么贵，他们只能挑选性价比最高的购买。
但现在，燎原厂给他们打开了一个缺口。
——相同的设备，燎原厂只有他们价格的三分之二都不到。
那么卡索因为一句话而对一个销售如此发火的反常行为也有了解释——他要把燎原厂当成一把利刃，通过燎原厂来逼迫他们大幅度下调价格。毕竟，你总不能质量差卖得更贵吧，牌子、历史能当饭吃吗？
虽然事情发生在长崎机床公司展台上，但此时此刻，来自日本的几家机床公司社长的眉头都一起皱了起来，仅仅是对付燎原机床厂，虽然不太容易，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可如今被卡索这一群下游资本家盯上，他们就难了。
不能比，肯定不能比。
但也需要尽快的将这件事压下去。
川田祥太几乎立刻大步走了上去，用流利的英文冲着卡索说道：“你好，我是长崎机床公司的社长川田祥太，我想是我的员工出现了问题，我在此代表长崎机床公司向您道歉。您是我们的资深客户，如果没有看上我们的设备，那肯定我们的问题，很抱歉没有让您满意，不如这样，我们到这边详谈，我会听取您的意见。”
他的道歉听着跟大熊差不多，但却比大熊聪明多了，他把责任揽在了长崎的头上，却没有夸赞燎原一句。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是长崎的老板，他在这里，卡索本身就不可能再发飙，更何况，他许下了承诺——听取什么意见啊，话里的意思不就是给他好价格吗？
燎原厂展台里，其实也受这边的影响很大。
看懂的人自然明白这是一场具有怎样意义的争吵，成了自此机床行业利润下降，而他们这群采购商则可以压低成本。谁不激动？
没看懂的却是在看热闹，毕竟，燎原厂的价格很好，精度也看了，的确不错，但如果比长崎质量还好，那可就真赚了，谁都想知道卡索说的是真的吗。
齐丰小声对许如意说：“你猜卡索会同意吗？”
齐丰刚刚给许如意介绍了卡索的身份，许如意昨天跟齐丰要的资料里就有卡索集团，昨晚上她已经连夜看完做了功课，知道背景后，她自然能够明白卡索的意思：“不会。”
“做生意是要长长久久的，一时的折扣怎么可能比得上一世的便宜呢。更何况，现在进去他是被赔偿，降价了，他可是光明正大的购买。不一样。”
齐丰显然也是这个想法，点点头：“英雄所见略同。不过，燎原厂要当这把刀了？”
许如意笑着说：“他是有这个主意，但是日本人，他们不如我们了解。谁把谁当刀还不一定呢。”
她说着，那边卡索也开口了，果不其然，他说的是：“川田社长客气了。不过你的道歉并不对，这位销售人员刚刚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认为我买不起你们这样的高价格的机床，只能去燎原厂那边买便宜货。”
“我是做汽车的，机床和汽车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所有中端品牌的汽车，一定是符合价格和质量成正比的规律，日系车省油耐用，但舒适度不高，更加简陋，但是便宜。德系车贵一些，但是更舒适也更安全。”
“不一样的是，汽车是有社交价值的，所以，可以有很多超高价豪华车，但是机床是生产工具，是没有社交价值的。所以，机床不具备因为品牌而升值的可能性。”
“川田社长，我认为以价格评判设备的好坏这是不公平的，除非我们能看到你们的质量真的比燎原厂的质量好。我才接受你们这一句评价，甚至我可以为此道歉。”
“如果……”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你们的质量配不上你们的价格，那我认为，你们需要更明确地给我好好道个歉。”
别说川田祥太了，就连没出面的北原他们，都已经气疯了。
日本的汽车行业和机床行业是息息相关的，两者有着众多的共同性。譬如都是以低廉耐用来打入美国市场，同样，两个行业进入欧洲市场都受到了很大的阻力——汽车发源于欧洲，最高端的机床生产厂就在欧洲。
他们讲究的是精致高效，日本这种物美价廉的策略吸引不了大部分傲慢的欧洲人。
所以，他们其实在欧洲市场一直推进艰难。
卡索的话简直是戳中了他们的痛点。一方面直接告诉他们，你们就是个普通的加工工具，没有任何品牌价值，别自己当自己是根葱？另一方面还逼迫他们跟燎原厂搞竞争。
这真是又嫌弃你不够格还嫌弃你价格高。
将傲慢与无理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这一刻，川田祥太都快气笑了。
不过偏偏这么多人，他却不能够直接动手揍这家伙一顿，川田祥太皮笑肉不笑，说的是：“卡索先生，如果我们的质量不好，想必我们不会有这么多次合作。比较是不可能的，不是我们怕比较，而是这对于刚刚进入这个行业的燎原机床厂并不公平，毕竟，你们也不可能用你们的BC汽车来和夏国的红星汽车做对比吧。”
“数控系统的出现，开始让各行业的生产效率得到了飞一般的提高，这个市场很大，就跟汽车市场一样，我们的汽车在美国卖的很好，不也没有影响欧洲汽车的销量吗？我们无需如此竞争。”
“同样，这么多的供应商，每个厂的侧重点不同，客户群体也不一样。如同我们长崎机床厂，我们致力于数控系统的研发，我们的加工中心和柔性制造系统，已经是国际先进水平，无论是生产效率还是加工精度，都是一流水准，西卡集团就是看中了我们这方面的优势才订购了我们的柔性制造系统，这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卡索先生，相信您也会找到适合卡索集团的供应商。”
川田祥太的这话，让在场的日本人松了口气，这是对卡索的有力回击——你不是嫌弃我贵吗？那么我就说，你的消费水准在哪里就去买什么水准的机器，就去生产什么水准的产品，买不起还嫌贵，是你无能啊。
当然，他和卡索的傲慢是如出一辙的，卡索将长崎划为没有品牌价值的普通供应商，长崎就将燎原机床厂当做是最低端的便宜货在编排，如果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这段轶事对刚刚进入国际市场想要树立品牌形象的燎原厂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在两个老狐狸相互较量一番，准备就此收场的时候，许如意突然喊了一声：“我倒不这么认为。”
咦？
所有人都愣了。
他们都以为戏结束了，毕竟这是国际展会，双方这样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已经是最大限度了，肯定不能打架啊。
但并不没有结果，这样的一段有来有往的“交流”，大家各自心里都有了答案，只要按着自己的判断来选购就可以了。
谁能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少人看过去，就瞧见了一位高挑漂亮的女士，这会儿从燎原机床厂的展台中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配同色阔腿裤，看起来不但干练，而且气场强大，最重要的是，她还有着一口让人挑不出口音的英语：“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燎原机床厂的厂长许如意。”
“我刚刚听到两位的对话，总结了一下，卡索先生认为长崎机床公司的产品不如我们的好，价格却这么高，这是不合理的。”
川田祥太立刻就想更正，毕竟他们刚刚可是为了所谓的面子，说的都很隐晦，人们的理解自然不同，许如意倒是好，直接说他们不行了。
别以为所有人都会动脑子，事实上，很多人是不愿意动脑子的，他要是不立刻反驳，这句话就会这么传出去，而且依着他对许如意的了解，她肯定会上报纸，全世界广而告之，这个女人简直烦的不得了。
可是许如意哪里给他机会，他刚张口：“许厂长……”
许如意就说：“川田社长，打断别人的话语，这是不礼貌的。更何况，还是我这样一位女士呢？”
女士个头，你比十个男人还难缠！
川田祥太在心里怒吼着。
但这里可是美国，这些欧洲人的后裔，最讲究的就是绅士风度，川田祥太纵然对此不屑一顾，却也知道，没有绅士风度，长崎机床公司将又多一条被人诟病的理由。
所以他试图柔和地去解释：“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我知道，你说的是，燎原厂的产品不值一提，你们对我们不屑一顾，谁想用便宜设备生产质量一般的产品就去买好了！”许如意的声音骤然放大，大家这才发现，她突然戴上小话筒了！
川田祥太倒是试图阻拦许如意了，可是他的音量不够，别人根本听不清。
现在，大家只能听见许如意的声音：“这个观点我们燎原厂不认同，我们的数控机床在测评中的成绩非常优秀。卡索先生的提议，让我们两家共同比较一下，到底是谁的精度更好，我完全赞同，而且也不惧比较。反倒是你们，这么简单证明产品的事情，居然犹犹豫豫，推三阻四，你们不是怕了吧！”
川田祥太想说我怕你个头！
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小话筒的音量下。
“这样吧，”许如意笑笑，“我愿意拿出一百万美元，如果有人能够促成我们两家公司公平公正的较量一番，燎原机床厂将奖励对方一百万美元！毕竟，我们有的是信心。”
一百万？
是的一百万，还是美元。
要知道，现在美国人的人均年收入也不过两万美元，一百万是一笔巨额财产，别说普通人了，就是这里的采购商们，也不是所有人可以轻松拿出来的，谁能不心动呢？
更何况，许如意还来了一句：“我会将这件事进行公证，至于时间——”她顿了一下，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没有限制。”
然后，丝毫不给川田祥太反应时间，许如意说道，“各位，展会时间有限，我们还是不要浪费了，如果有空，不如来我们展台坐坐，非但有好设备，还有咖啡茶水哦。”
说完，就退了回去！
从始至终，除了让川田祥太说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字外，没有给他任何再次发言的机会。
好多人都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卡索集团和长崎机床公司在这里争来争去，结果却给燎原机床厂做了嫁衣？！100万美元做诱饵，这是多爆炸的话题？
想都不用想，今天下午，整个展会所有参展商和采购商都会知道这件事。
当然，明天这条新闻一定会出现在习惯于猎奇的美国报纸和电视上，纵然长崎机床公司不可能答应，但越不答应话题性越强。到时候，就算是没有任何比较，很多人下意识的都会认为，长崎和燎原是一个水平的机床厂。
更何况，以卡索为代表的欧洲人会很喜欢这个话题的——这跟他们的诉求一样，就是想办法要长崎等日本美国机床公司降价。
唯有川田祥太，愕然地看着离开的许如意，此时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想起了两年前燎原厂用震惊体捆绑他们的时候，那一日那两个美国滑板小子说长崎不如燎原呢。
他们用了两年时间，让美国人淡忘了这则新闻，为此，他们花费了无数的广告费和公关费，好不容易与燎原厂划分了界限，这……又开始了？！
可那个讨厌的许如意，居然用了小话筒，让他根本无法发声！
还是那个讨厌的许如意，明明来自于传媒业并不发达的夏国，她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着对传媒极高的天赋，她总有办法通过一件小事，将他们的利益最大化？
一百万美元，他已经能想到这件事会疯成什么样了？！
可他并没有说什么。
因为在这个关头，说什么都没用了。
毕竟，无论是否同意，燎原机床厂一百万美元的筹码已经放出去了，新闻的话题性已经形成——除非他直接应战，用事实表明他们的设备就是比燎原厂的好，这个话题才会迅速终结。
但是，一来搭理就是最好的捆绑，他们长崎躲不过去了。二来就跟他们机床制造协会商量的一样，他在没有拿到燎原机床厂的设备，在私下做过实验之前，他是不可能应战的，谁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呢。
川田祥太只能深深地看了燎原厂那边一眼，本来他们那边人就很多，此时此刻，更是吸引了不少好奇的人过去，144平的展台，居然已经走不动了。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疼死了，扭头看到了恨不得将自己挖个坑埋了的大熊，瞧见他看过来，大熊马上鞠躬道歉，川田祥太并没有搭理他——如果他们应对得当，怎么可能给燎原厂这个机会，这种人留着没用！
他得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他得想个办法，怎么才能彻底解决这件事呢？！想都知道，没有时间限制的100万美元，那不就是把长崎当大boss刷吗？他们有多少血够刷？
倒是燎原厂这边，许如意回来就把小话筒给了张超男，这会儿人已经涌过来了，所有人又开始了忙碌，但大家忍不住地看许如意，他们厂长也太棒了吧。
齐丰都忍不住给许如意竖了大拇指，这法子给点时间很多人都能想到，但是，在这种突发状况下，能瞅准时机，反败为胜却没几个人能做到：“我就知道，跟着你没错的。”
许如意：……
“你不要把我说的跟□□老大似的。”
齐丰笑着说：“那怎么会？你比□□老大可黑多了，我怀疑，长崎机床公司以后看见咱们得绕着走，你不知道这两年他们为了跟燎原厂解绑，费了多少力气，花费了多少钱，你就用了一句话一百万让他们两年努力白费了。”
“羊毛都没你这么薅的，快光了！”
许如意皱眉看他：“你这是好话吗？”
齐丰很认真地点头：“当然是好话，都快薅光了还不长记性，那不是活该吗？我简直太欢迎了，对付他们，我经验太足了，他们跟什么基金相熟，跟什么媒体火热，我都一清二楚。我不留了，我知道，后续的宣传报道交给我，你看好吧。对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许如意真是临时起意，她还真没想过，不过，都接着薅羊毛了，那干嘛不再做的彻底点，她笑着说：“那就震惊体？！”
齐丰立刻就明白了，两年前的记忆也是记忆啊，震惊体会帮大家回忆一下——其实一开始，燎原厂就是和长崎机床公司是一样的，这可比从头再打造要容易得多。
齐丰又竖了个大拇指，这才离开了。
许如意又交代了一下遇到客户问询该怎么回答，抬头就瞧见卡索先生正在一旁看着他，许如意直接上前邀请：“我来给您讲解一下？”
卡索点点头，许如意就从头到尾带着他参观了一下，等着参观完毕，卡索只说了一句：“希望你们越来越强大。”
并没有下订单的意思，就离开了。
张超男有点不解：“他怎么走马观花似的？刚刚明明还为我们说话，怎么现在瞧着也不是很感兴趣？”
许如意说：“你没看懂他的意思，他并不是我们的销售目标，我们也不是他们的选购对象。他只是希望用我们打压日美机床的价格而已，我们还没有获得他们的信任。你知道的，欧洲的机床市场非常难以进入，日本努力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在匈牙利等地有了一席之地，德国英国法国瑞士等等国家，他们的市场很小。”
“我们怎么可能轻易地凭借低价拿到他们的订单呢？”
张超男点点头：“其实就是他们根本把我们当回事，不过借我们用一用而已。不过我们自己争气，所以他现在这是表示可以合作的意思？真是……傲慢啊！”
“聪明！不过没关系，”许如意看的很开，“商场就是这样，哪里有永远的朋友，偶尔合作走一段路就不错了。这比我们单打独斗要方便多了。”
事实正是如此。
一百万的悬赏一出来，几乎立刻引爆了采购商们的热情。
开展第一天，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六点闭馆，除了开始的那十几分钟没人，其他时间，燎原厂的展台时时刻刻都是满满当当的——当然，这里面有很多人是为了那个一百万的赌注过来看热闹，但是，来了总要了解一下吧，燎原厂的设备许如意是很有信心的，看了如果不是那种非德国瑞士设备不要的厂家，看了一般都会动心，那自然是开始谈合作了。
上午结束的时候才两千万的成交额，等着下午闭馆，许如意手中已经超了六千万了。
这个数量增加得简直恐怖。
更何况，这才是第一天。
往回走的时候，张元他们都乐坏了：“厂长，明天后天应该也会这样热闹吧，那我们岂不适可能超过两亿？”
这是多大的成交额啊，其他人都不敢想：“不能吧科长，这也太多了。”
张元却是自信满满：“怎么不能，你们想想，下午这事儿刚发生就四千万，今天晚上肯定会发酵的，到时候知道的人肯定会更多，就不多说，每天八千万，那咱们还有2.2亿呢。”
这……
不少人都不敢想：“厂长，真的有这个可能吗？”“怎么发酵啊？”“那日本人不会对付我们，阻拦这件事吧。”
正说着，走在最前面的张超男突然说：“我觉得可能问题不大。你们看这个。”
为了参展方便，燎原厂这会儿住的酒店离得很近，走路就可以到，这会儿路边上恰好有人在发传单，张超男走在最前面，所以是她先收到的，现在她将那张传单给了后面人看。
许如意也跟着瞧见了，上面写着：《震惊！只要做了这件事，就能得到100万美元！》
果不其然，还是老味道！
刚刚还在想推广能怎么推的燎原厂人，都忍不住笑了，这可太快了，一下午时间，内容有了，排版有了，印出来了，还聘请了工作人员散发，这简直就是神速！
张元忍不住说：“果不其然，齐律师不是一般人啊！”
倒是许如意问了问发传单的小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的，大家反映怎么样？”
对方笑的非常开心，因为这是个临时的急活，价格是平时的两倍，简直不要太爽。
他说：“五点钟，大家都很喜欢，你知道的，一百万可太多了，谁不想看看试试呢。我都动心了，虽然我不知道长崎机床公司在哪里？美丽的女孩，你要不要试一试？”
许如意也笑了起来：“我也觉得很动心，希望有人能成功！”
当然，这个标题还出现在了当晚的电视上，还有第二天的报纸上——许如意查看了一下，报道这条新闻的电视台和报纸数量多的惊人，齐丰的力量有多大她是心里有数的，显然，这是卡索他们插手了。
有了这样的曝光量，知道这件事的人自然也就多了，有人看到这条匪夷所思的赌注，被唤起一些记忆：“我怎么依稀记得这两个机床厂，虽然我跟机床完全没有接触。”
“震惊体啊，怎么又出现了，不过这个标题可真是吸引人，我喜欢一百万。”
“我记得他们，这个燎原机床厂很厉害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夏国小厂，两年前就通过震惊体跟长崎机床公司绑在了一起，我以为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又开始了，长崎机床公司的人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允许他们这样捆绑？他们的公关部是吃白饭的吗？”
有人对燎原厂刮目相看。
燎原厂的价格广告打得是人尽皆知，但不是所有采购商都买单的——价格这么便宜，会不会有问题？
但这个打赌一出，大家都不担心了！
这是个逆向思维的过程，首先，敢如此挑战长崎机床公司，那就代表着，他们对自己产品质量的自信。
其次，如果燎原机床厂的产品真的太差，那么长崎机床公司为什么不直接答应了比较呢，为什么要任由燎原厂拿着他们做广告却一声不吭呢！
这说明什么，这不就是说明长崎机床厂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吗？！
这说明什么，这不就是说明长崎和燎原虽然价格相差三分之一还多，其实质量差不多吗？
那选谁？
但凡脑子没问题，肯定是选择燎原厂啊，多的钱升级其他设备不好吗？多的钱建设厂区不香吗？多的钱踹自己包里不舒服吗？
所以，从第二天开始，燎原机床厂的展台比第一天还要热闹——第一天愿意下单的，大部分都是对燎原有了解的，甚至是有合作的，譬如说爱丽丝和她的姐妹们，譬如说一些曾经使用过燎原厂配件的美国工厂。还有一部分懂技术，现在研究过设备，又仔细问询过，相信自己判断的人。
而第二天蜂拥而至的，才是大头！
当然，同样热闹的，还有他们对面的长崎机床公司，只是这热闹不太一样。
燎原厂是购买，而长崎机床公司则是迎来了一批试图赢得一百万赌注的狂热分子——这些人从电视上报纸上看到了这条消息，虽然觉得很有难度，可是，这简直是无本万利地买卖，一张机床展的门票才二十美元而已，可是如果成功了，却是一百万美元！
一百万美元，可以购买巨大的别墅，最时尚的豪车，可以让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过上想要的生活。
谁能不激动呢！
第二天的展会一开始，长崎机床公司的展台，就迎来了他们从未见过的顾客，“请问你们的社长在吗？我有些事情想跟他聊聊！”
“对不起，他不在，您有什么需求吗？我可以为您讲解！”长崎机床公司的销售人员虽然觉得奇怪，为什么要找社长呢，但因为昨天大熊的事情，还是很谨慎地对待来客。
对方看了看说：“好啊。”
于是，他就开始了详尽的讲解，但奇怪的是，这位顾客似乎根本不懂机床，甚至根本也不感兴趣，他问的是：“看起来还不错，那你们为什么不跟燎原机床厂比试一下呢。你知道的，你们不敢比试的话，你们就是懦夫，就是失败者，这没有什么好处！”
销售人员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来干什么的，可川田祥太已经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保证态度的良好，不要再节外生枝，他只能笑着拒绝：“这无可奉告，既然您不需要购买机床，那请您自便。”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说服者是最多的，一百万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他们络绎不绝，源源不断，远超他们的真正客户数量，乃至于整个长崎机床公司的展台，都是说服者。
他们占据着地方，占据着销售人员，让有意购买的客户根本无法进入咨询得到详细的解答，却无法驱赶——太多了。
这种情况不过持续了半个小时，川田祥太就已经得知了，但却毫无办法——昨天下午他们就请人混进去了燎原厂的展台，看看他们的数控机床加工精度怎样，当那个数据拿出来后，川田祥太和北原他们都沉默了。
他们才知道，夏国公布燎原一号是一等品，和德国的米勒兄弟数控机床数据不相上下居然没有吹牛。
他们才知道，卡索给出的数据居然是真的？他们的公差居然真的能集中到那么小的范围？
他们才知道，许如意那不是一时兴起做噱头，她是真的在期待两家比一比？
谁可能跟她比？川田祥太还不了解自家的技术吗？甚至，他对日本所有厂家的技术都了解，也许他们研究的会更深，但是目前精度这一块，他们就是没有达到这样的数据。
比的话，那是自掘坟墓，那是给他人做嫁衣，虽然现在已经是这样了。
所以，昨天晚上，他们是一边震惊，一边用上了所有的关系，试图阻拦这条消息的发酵，但是，齐丰这几年金钱开道，并不容易对付，更何况还有卡索他们的插手，日本机床制造协会根本无力抗衡。
今天早上，果然消息满天飞，他们的展台也沦陷了。
解决？怎么解决？！
论道义，长崎和卡索争吵，把燎原厂骂了一顿，人家不服气，出来自证清白，你能说什么？想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吗？这里不是日本，不是他们可以左右的。
更何况，美国人并不愿意现在帮助他们——虽然他们也不愿意降价，但不妨碍他们希望日本机床行业受到打击。
想到这里，川田祥太就想骂人：“混蛋！”
可是，不比真的就比不了吗？
这不仅仅是赢得一百万赌注的机会，还是出风头的好机会——美国人可太爱出风头了！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一位美国人在展会大门口宣布：“我是一名机床工，我操作的就是一台来自于长崎机床公司的16位微控制器数控机床，我专门用我们的设备进行了方形—菱形—圆形测试，拿到了数据，同时，刚刚又在燎原机床厂展台进行了测试。”
“我宣布，燎原机床厂16位微控制器数控机床精度远高于长崎机床公司同类产品。”
“我的数据在这里，可以随时比对！”
用燎原人的话说：躺赢，可真美好啊！

第106章 三章合一
不得不说，美国人实在是太爱出风头了。
许如意当时说的是，促成两家公平比对才付一百万美元，不少人往长崎机床公司的展台上使劲就是为了这个。但是，总有一些热心人士，要的不是一百万，而是这个风头。
就譬如在大门口大声宣布的马尔斯！
他其实并不是一名机床工，他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不过与其他高中生不同的是，他的爸爸拥有一家机械厂。
马尔斯从小就在机械厂中长大，他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机床工人，他觉得这简直太酷了。当然，天底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虽然蓝领工人很挣钱，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如果马尔斯的成绩足可以上一所不错的大学呢。
他的爸爸根本就不允许这件事发生，直接不允许他进入机械厂。
马尔斯一直不知道如何向爸爸证明自己的决心，而昨天晚上的一则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来自夏国的燎原机床厂愿意出百万赌注和来自日本的长崎机床公司进行比试，但凡能促成此事者，就可以得到奖励。
百万美元的确让人心动。
要知道，美国现在最流行的彩票名字叫做《百万富翁》，当然，彩票池里的资金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数目，只是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来，百万对人的吸引力有多大。
马尔斯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他们家就是做这一行的，也有长崎机床公司的数控机床，而燎原机床厂寂寂无名，长崎怎么可能答应呢，这就是一场作秀。
但这样一场秀，肯定会吸引这个行业所有人的关注，这不就是马尔斯梦寐以求的机会吗？
他当天晚上就偷偷溜去了工厂，找到了那台刚刚安装没多久的长崎机床公司的16位微控制器数控机床，他已经研究很久了，自然知道所谓的方形—菱形—圆形测试方法是什么，毕竟这就源自于美国。
当晚上他就拿到了加工好的工件，当然，这需要坐标测量机的，他无法确认工件的精准度。
不过这可难不倒他，他直接打电话给了百万赌注上的那个联系人，这家伙姓齐，他问如果私人测试，你们支持吗？对方笑的很开心：“哦，这不符合我们发放奖励的规则，不过，这种求证的精神我们乐于支持。”
因此，他才能第二天的上午，站在了展会的大门口，喊出了这句话。
此时此刻，他简直不要太快乐，他看到了什么，无数人的目光看向了他，他甚至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叔叔伯伯们的面孔，还有无数的镜头对准了他，他想他最起码会上本地新闻，哦天哪，他爸爸看到了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有人大声喊：“你怎么来的数据？”
他大声地回答：“这个工件，就是用长崎机床公司的16位数控机床生产的，我拍下了生产的全部过程，和精度测试的全部过程。”
“我不得不赞叹。我真的没有想到，要知道这台数控机床我们的购买价格是26万美元，当然它现在便宜了，只用199999，不过，它的精度还是比不过13万的燎原机床厂数控机床。”
“这简直不可思议，却真实发生了。”
这可是备受瞩目的新闻，马尔斯又是第一个站出来的比对者，展馆本身就有不少媒体，所以，几乎立刻，马尔斯就被围住了，有记者采访他，还有记者要看他的拍摄录像。
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许多参展者都在驻足观看，如果说昨天卡索、川田祥太和许如意在展馆里的对话见到的人还是少数，那么今天在大门口这一出，可是让大家终于看到热闹了。
——经过了一晚上和一上午的宣传，谁不知道百万赌注？谁不好奇到底有没有可能，燎原厂的数控机床真的比长崎的好？！
卡索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卡索集团的董事长，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信口开河呢。
当然，也有很多人并不相信——燎原机床厂才出现几年，而且在此之前，他们只是做数显设备的，这和数控系统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如果数控系统这么好做的话，美国佬就不会被日本机床公司逼得失去市场，甚至不惜重金从欧洲引进数控系统。但即便这样，他们也没有挽救颓势，一个夏国来的小机床厂，怎么可能做到呢？”
无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起码在很多人心里，留下了一个问号。
这也让今天马尔斯的“证明”颇受欢迎，有人给他鼓掌，有人给他捧场，一时间，仿若是明星降临。
这件事也落入了川田祥太的眼中——按理说，作为一名社长，这种常年参加的国际机床展，他根本没有必要每天都到，尤其是现在展台上到处都是想想劝说他的人。
但他中午得到了一些数据，让他压根不放心，只能硬着头皮又过来了。
但谁能想到，迎接他的是这样一出闹剧呢。
川田祥太觉得自己脾气也不好啊，人人都知道他喜怒不定难以伺候，怎么就是有人在他的愤怒点上来回横跳呢。
他直接质问身旁的人：“我们的参展费用是白交的吗？他们的保安是吃屎的吗？这种还让他在这里待着？”
立刻就有人连忙跑去找保安，事实上，保安已经接到消息过来了，两方会和，很快就围住了马尔斯，驱散了采访的记者，然后将这家伙直接拖出去。
不过在拖出去的时候，他冲着所有人大喊：“爸爸，这就是我的决心，你看到了吗？！”
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尤其是川田祥太，眉头都皱了起来，他在美国待过很长时间，太了解这是干什么了，这家伙显然是向他的父亲在证明什么，但为了证明自己，拿着他们长崎机床公司开涮，他不能原谅。
“去查查这家伙！另外把他的录像带拿过来。”
但能查到一个人，怎么可能查到所有人。
这只是刚刚开始。
等着进入了展馆，到达了他们的展台，川田祥太很快就发现了燎原厂展台的不一样——他们展台上跟昨天一样人满为患，不同的是，似乎都在排队，而不是一个个的分散讲解。同时还有人在惊呼，“天哪，这个数据我真的不敢想象。”
川田祥太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问道：“怎么回事？”
此时展台的负责人已经不是大熊，而是临时提上来的石桥。石桥立刻就说：“是这样的，他们展台今天新添置了一些测试工具。不少人都现场输入程序，加工工件，然后用这些测试工具进行测试。”
川田祥太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多久了？”
石桥低头说道：“从上午开始就是这样。工具我们观察了，有激光干涉仪，还有一样，他们叫做球杆仪，号称都是对数控机床进行测试的。”
激光干涉仪很常见，这是用激光作为长度基准，对数控机床进行位置和几何精度的测量，是现在流行的测量方式。但是球杆仪他并没有听说过，这是燎原厂发明的检测工具吗？
“似乎很多人对此很感兴趣，他们展台上的人一直没断过。上午更多的是一些小采购商，下午的时候，据我们观察，很多老客户也过去了。”
石桥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川田祥太却听不进去了，他的心思全在了燎原厂展台上，那边，他看到了一位熟人——美国FT汽车公司的采购罗宾。
他是个大块头，身高足够两米，所以即便展台上人山人海，川田祥太也依旧能看到他，他居然也出现在了那里，这个信号让川田祥太感觉到不妙，他扭头说：“找个眼生的，看看他们罗宾怎么说。”
石桥立刻应了，刚想走，川田祥太又叫住了他，“记录一下燎原厂的数据。”
石桥连忙点头：“嗨！”
美国是有长崎的分公司的，自然也有很多本地雇员，只要脱了长崎的衣服，很难被发觉。很快，就有一个大众长相的美国人，挤进了燎原厂的展台。他一进去，就听见罗宾身旁的助理正在跟燎原厂的销售沟通，他听见对方说：“你们的常规测试我已经看过了，数据很不错，我可以自己设定吗？”
燎原厂的销售人员笑着说：“当然可以，我们这台数控机床，存储有16种切削零件，有8钟切削方式可以选择，您可以随便选择。”
美国人点点头，来回查看了一下后，并没有进行选择，而是问：“我看到了你们这边装着激光干涉仪，是可以检测吗？”
销售人员点头：“是的，您需要吗？”
罗宾其实早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其实作为著名汽车品牌，他们虽然关注到了燎原厂和长崎的纠纷，但是并没有前来看看的想法，他们的设备都是高精尖，即便是长崎的数控机床，也并非多满意。
这样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没有人使用过，没有人背书的厂家，他们怎么可能合作？
但中午的时候，他最好的朋友，机床发烧友大卫找到了他，冲他说了这么一句话：“燎原厂的数控机床跟米勒兄弟不相上下，我认为你们可以考虑。”
这个评价可是太高了！
米勒兄弟即便是德国机床行业，虽然不可能做到门门第一，但从质量和销量、影响力来说，都是第一名的，他们的很多主力机床，都是来自于米勒兄弟，不过不得不说，他和卡索的想法一样，实在是太贵了。
——这不是他们不赚钱，实在是没有商人愿意多付出成本的。
如今，一向要求严苛的大卫居然认为燎原厂可以比拟米勒兄弟，他就算是认为不可能，也是要来看看的。
所以，罗宾冲着助理点了点头。
助理得到了双方的允许，立刻开始操作。
所谓的激光干涉仪，其实颇为复杂，是由激光头，补偿单元，传感器，三脚架等等组成，测试的原理是通过定位精度、重复定位精度和反向间隙来体现的，是如今对机床直线测试的最佳手段。
不过，要求也很严格，首先要机床在原地放置超过半天，其次温度和大气压力都有要求，不过这些，已经实现了，所以他们现在，正在进行的是最后一项，对激光头的预热，这大概需要六分钟。
在这个阶段，罗宾忍不住看向了排队看热闹的人，作为资深采购，参加过多次国际机床展，所以他认识很多人，这里面，一部分和大卫一样，是美国的机床爱好者，而且数量还不少，他能想到他们来的目的——和大卫一样，百万赌注带来了巨大的传播量，这群人对都想来看看，是怎样的机床敢于向长崎挑战，他们虽然不属于任何一方，但因为有着绝对的专业知识，所以在圈子里很有影响力。
而这些采购商，他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他们不可是什么小厂子，起码他已经看到了很多家著名汽车厂的采购。
不得不说，罗宾下了结论，燎原厂的广告打得可真漂亮！
就像大卫影响了他一样，这些爱好者如果觉得不错，肯定会带来无数的口碑以及无数的采购商。
就这时，激光头已经预热完毕，助理直接说道：“我将使用有线性循环来进行测试，测定循环我设置的是五次。现在开始。”
随着他按下了按键，机床动了起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看了过去。
激光干涉原理其实很简单，从激光头发出两束光，一束是参考光，一束是测量光，形成干涉，如果光波重合，则会形成光斑，如果位置相反，则会抵消，形成暗处。通过这些明暗的变化，就可以分析出细微的变化。
而所谓的有线性循环五次，指的是机床在运动的过程中，先是往前进停留五次，留下五个点位，随后在向回走回到原点，同样是停留五次，留下五个点位，这一圈是一个循环。循环五次，就是这样五次循环，一共是五十个点位。
所有的数据都是自动采集的。
所以，大家只能看到机床在不停地移动，可是却不知道结果到底是什么。
几乎在这一瞬间，展馆远处虽然还在喧闹，但是，燎原厂的展台却静了下来，只有机床运转的嗡嗡声。
每个位置的停靠时间是两秒，所以即便是这么复杂的一次测试，速度也快的很，不过几分钟后，机床就停了下来，随后，打印机就开始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开始打印了。
站在这里的，都是内行，所以也都知道，他们将迎来什么样的一张报告。
这个报告是一张图纸，每一次经过这个点的坐标，连接起来，就会形成一条折线。循环五次，也就是说，这是由五条折线组成的一张图。
所谓的重复定位精准，其实可以用射箭来比喻，每个点都是箭靶的靶心，如果精度足够高，那么每一次路过这个点的时候，就距离靶心越近，如果波动的范围越小，这五条折线其实可以无限趋近于一条折线，也就是说，可以在图纸上完全覆盖，只有一条折线。
当然，如果精度不够高，公差比较大，就会看到五条各走各的折线。
所以，究竟如何，只要看图，一目了然。
机器在打印，不少人的目光已经看向了那边——纵然圈子里已经开始流传燎原厂数据堪比米勒兄弟的消息，他们很多人也是因此而来，但是眼见为实吗！总不能别人说什么信什么！
就这时，啪的一声，打印结束了，工作人员刷的一声撕掉了打好的图纸。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看向了他，瞧见他往罗宾那边走，有人忍不住就喊了一声：“你好，请让我们看一眼。”
拿着图纸的恰好就是张超男，她直接站定，双手高举着图纸，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向着大家展示了一遍。几乎立刻，所有人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重合？”
“几乎重合了？！”
“天哪，这怎么可能？”
“这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早就知道自家数据好，但是此时，张超男是真的兴奋坏了，她终于明白了，同事们谁家孩子学习好，不停地跟他们炫耀的心情——实在是太争气了，忍不住啊。
也就是因为这里是国际展会，要是在自己厂子的话，张超男肯定忍不住找人分享去了。
饶是这样，她拿着图纸的这几步，走的也颇有气势——瞧瞧吧，看看吧，我们可不是乱说的，我们敢于打赌，就是因为我们有真本事！
图纸到了罗宾手里，他也是一脸的惊讶。
要做到重合的难度可是太高了。重合代表着两个点，一是平行，二才是公差为零。
平行就很难做到，公差是有上下的，譬如在这次检验中，公差窗口是四毫米，也就是说上下浮动两毫米。设想原本是一条直线，参照按着上下两毫米公差来进行的话，那么得到的大部分折线都应该有波峰有波谷。
能够呈现出一条直线只有一个可能，也就是说每个点都跟基准点产生了同样的公差。譬如，所有的点都是-1，所有的点都是+1。而能做到这一点，已经说明精度很高了，只需要进行调整，就有可能重合。
至于重合，那就等于，来回五次，所有的点基本都落在了基准点附近几微米的距离，这是怎样精度才能做到的。
罗宾自认为见多识广，就算是米勒兄弟的机床，似乎也没有精度达到这种程度。
他忍不住看了又看，这是一台13万美元的数控机床应该有的精度吗？他简直怀疑整个世界。
罗宾还算沉得住气，事实上，其他观众已经忍不住议论开来，如果说，刚刚测试中的燎原厂展台落针可闻，那么现在，则是跟远处的喧嚣合并在了一起，恢复了展台原有的嘈杂。
这数据太惊人！大家都是干这个的，谁能不惊讶，谁能不惊喜呢？
倒是对面的川田祥太的面色并不好，因为他刚刚看完马尔斯的部分录像——是快进的，他根本没有耐心去一一看，一方面是因为时间紧迫，他需要知道答案就可以，另一方面，虽然他今天听见很多人说，燎原厂的数据真的比长崎的好，但是他还没有眼见为实。
这个录像，是他第一次正面面对燎原厂的真实实力。
他不敢多看，却又不得不看，这种煎熬，谁能理解？
但那个答案，还是击溃了他——最简单的方形菱形圆形测试，所有的数控机床都要进行的，他对长崎的数据了如指掌，当然也就明白，燎原厂的数据代表了什么。
那代表着这个年轻的工厂以及其不符合规律的速度，迅速成长为了一个精密机床制造厂。
虽然他们现在所谓的数控技术还不是最先进的，但这个数据，已经让他们有了可以竞争的实力。
他根本不能相信这一点，这是怎么做到的？
但现在，他又一次被击溃了，激光干涉仪测试也是常见的测试方法，长崎机床厂的16位数控机床数据很不错，可是用图纸来看，只能做到平行，如果是五次循环的话，五条线都不会重合。
燎原厂竟然能够重合？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纷纷乱乱，只觉得仿佛是一道惊雷击中了他。他太知道日本机床行业是经过了怎样的二十年才发展到了如此规模？！
可以说，他们虽然是资本主义，但在这方面，其实政府和资本主义相结合的，政府提供了大量的资金，对税收等各方面政策都给与了最大的宽容，甚至，他们还成立了各种协会，还对各个机床厂进行了资源整合，为的就是让他们避免内部竞争，加大对外竞争力，尽快抢占国际市场。
他们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很不错了，虽然美国对他们防之又防，可是他们终究熬过了机床协会带来的阴霾，终于美国市场上占据了主导地位，他们的下一步计划就是闯入欧洲市场。
当然，因为瑞士和德国的存在，他们需要尽可能的提高精度，为此，他们不知道花费了多少钱，招揽了多少人才！
但现在，被燎原厂做到了。
他们甚至还赶超了。
这个数据他们根本做不到！
有声音不停地传来：“不是吧，他们的数据怎么这么好？”
“这比咱们花50多万美元买的德国机床都不差。更别提长崎他们的机床了，他们只用13万？！”
“我知道卡索说他们的数据好，但是没试过谁能信？可今天我亲眼看见了，这哪里是真不错，是非常好！”
川田祥太站在原地，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有了一种宿命感，仿佛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的，那种巨大的悲哀和无望，让他根本承受不了。
还是罗宾的一句话，将他扯了回来，罗宾问：“您好，这台数控机床你们卖吗？我可以出高价。”
对！
川田祥太顺着这句话有了另一种侥幸的想法，会不会这是燎原厂唯一的一台？要知道，母机是如何产生的，一台精度一般的机床怎么可能生产出来更高精度的机床呢，其实就是无数次必然中的偶然。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一定舍不得卖，或者是，现在就让拿走。
川田祥太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抬头看过去，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别人看到他注意燎原厂了，他的信心被打烂了，他现在只想知道，这是燎原厂的唯一，他们可能技术不错，但不会有比长崎更好的技术。
罗宾说的时候，就盯着张超男，却不想，张超男笑着说：“可以啊，不过不用加钱，我们的所有产品是统一价。您可以先签约，等着展会结束，就可以带走。”
罗宾其实是和川田祥太一个想法的，他觉得这技术太诡异了。
但是，张超男的态度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她居然没有问一句他们的老板，一个销售人员就这么决定了。所以，罗宾紧接着跟了一句：“如果我今天就要呢，我知道，你们肯定带了备用机，我今天带走他，你们晚上将那台装过来就可以了。”
他以为会被拒绝，哪里想到，张超男直接说：“如果会展办同意的话，没有问题。现在要签约吗？还是要接着测试，我们厂有个发明叫做球杆仪，如果说方形菱形圆形是对轮廓进行粗测试的话，那么球杆仪可以进行精细测试。”
“您可以更全面的了解我们机床性能！”
张超男怎么可能没听懂罗宾的意思，她说完后接着向所有人说：“我们可以保证，这台样机什么样，我们交付的产品就是什么水准。如果大家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在合同中注明。”
“请放心采购！”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还需要了解什么？罗宾可以确定，这不是唯一，这是燎原厂的常态，他直接说：“你们真是……真是很神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他不是要答案，而是一种感叹而已。
这会儿，罗宾再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而是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来自于FT汽车公司的采购经理罗宾，我对你们的产品很感兴趣，请问能不能向我展示一下，你们的球杆仪测试？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产品非常优秀，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们这种球杆仪测试究竟能测试什么，你们又有多少让我想不到的惊喜？”
FT可是赫赫有名的汽车公司，比之昨天对他们敷衍的卡索集团并不差。
张超男知道他们肯定是采购商，可是没想到，居然是FT，这代表了什么，这不就是代表了这些大公司，也在考虑燎原厂的机床吗？
这可太好了！
张超男下意识地就想找许如意来接待。许如意一直在看着呢，自然也就瞧出了张超男的意图——这个女孩自从跟着她，一直在努力，如今已经开始闪闪发光，许如意认为她完全可以独当一面，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助，所以，她只是竖了大拇指，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
张超男看懂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罗宾先生，我先跟您介绍球杆仪是怎么测试的，球杆仪其实是两个球体连接一根伸缩杆组成，球体中间有传感器。测试的时候，一个球体安装在主轴上，一个球体安装在工作台上，然后通过程序设定，进行画弧。画出的弧度和标准圆进行比对，就可以测试到轮廓加工的精准度。”
罗宾可是专业人士，一听就知道这种测试的优点，可以测试插补系统的优劣，最重要的是，这种测试没有成本，快速而不限定机床大小，简直神器。
他发现燎原厂简直处处是好东西，处处有惊喜。
这个测试方法他们也很需要。
罗宾直接说：“不如这样，这边做测试，我们来谈谈吧。”
张超男立刻点头：“好啊，请这边来。”
来自FT的罗宾都要与燎原厂谈合作，仿佛打破了某些明明存在却不可说的隔阂，一下子，很多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阿米尔集团的采购加菲尔德，我对你们很感兴趣，不如我们谈一谈！”
“你好，我是来自于汉克轮船厂的采购爱德华，我对你们的机床很感兴趣。”
“你好？……”
“你好！……”
张元他们都快兴奋坏了，昨天成交的都是老朋友和老朋友带来的客户，今天早上成交的，也多数是一些中小型企业，订单量不少，但平均成交额度并不大，谁能想到，现在居然来了这么多大型集团，这一看都是大买卖！
他忍不住一会儿就窜到许如意这里来：“厂长又签了一大单，你知道是哪里吗？美国的著名卡车公司，他们来了两个人，穿着T恤牛仔裤，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机械爱好者，根本没当回事。没想到，居然是采购商？”
不过张元也就是报个喜，他忙得很，说完后根本没时间跟许如意聊，又走了。
许如意也没留，他一会儿还会这么窜过来，一天下来，许如意只觉得张元是兔子变得吧，这窜的真不怕累！
不过她也没问，因为不用问就知道答案：“能签单累死也愿意！”
可不是吗？谁不知道，这可是燎原厂的好机会，他们厂可跟别的厂不太一样，别人的厂长都不太敢奖励大家，总怕有人说自己不心疼公家钱。但是燎原厂不一样，从第一次广交会回来，许如意就立下了规矩，多劳多得！
在燎原厂，干活从来不怕受到亏待。
车间里会计件，办公室里更有工作考核，至于他们销售则是最明显的——提成！
虽然不高——不过他们也理解，这两年出来多了，他们就知道，自己跟着人家外国的销售比，根本没有达到人家的工作水准，人家是真的自己开着车四处找客户，谈客户，他们主要是在国内口碑太好了，客户都是自己找上门的，在国外参展，所有营销都是厂长顶着，所以尽力也少。
可就这样，厂长也给了不错的提成！
他们要是不努力，哪里对得起这份收入！
可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销量啊——昨天上午两千万，下午四千万，一共是六千万。而今天已经过亿了，这还不算意向客户，更重要的是，都已经到了闭馆的时候，依旧有人络绎不绝地进来，即便是没时间试机了，还是愿意听他们讲解一下，甚至还问：“明天也可以这样试机吗？”
这显然是潜在客户！
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yes！”
这种劲头倒是惹得采购商们都笑了，给他们竖起了大拇指：“我喜欢你们工作的样子！也许这就是你们能够这么短时间，造出好机床的原因吧！”
当然，燎原厂的热闹，则衬托出其他几家机床公司的不热闹。
除了被说服者占满的长崎机床公司展台，古田，太阳机床厂等等都感觉到了从所未有的萧瑟——这么热闹的国际展会，采购商们倒是络绎不绝地进入了他们的展台，但与往常相比不同的是，大部分人只是问一问，就很快离开了，很少有采购商愿意坐下来谈一谈。
根本不用去估算，就知道这次的销量很是惨淡。
不过当闭馆后，北原拿到了古田铁工所今天的成交额后，还是被狠狠地的打击到了，只有三千万！
古田铁工所可是除了长崎以外，日本第二大机床公司，按着以往的经验，最少也要有六千万往上的成交量，这几乎等于腰斩！
他略微站了站，就去了川田祥太那边，他猜测长崎的成交量应该更可怜，果不其然，川田祥太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或者可以这么说，从昨天开始，川田祥太的眉头就跟黏了胶水一样，再也没打开过。
见到北原，川田祥太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只有一千五百万，这是我们参加国际机床展这么多年，日成交量最少的一天。”

第107章 三章合一
第三天的展会，形式依旧如故。
展馆外有为了百万赌注而疯狂的证明者，展馆内有说服者，燎原厂展台上人山人海，长崎等公司展台上不算冷清，却也成交了了。
随着最后一天闭馆的广播响起，一切落下了帷幕。
用美国媒体的话来说，这简直是一场不可思议的展会——他们以为的高端不再高端，他们以为的中流砥柱不再受欢迎，一家来自于神秘东方古国的机床厂成为了最大的黑马，成交总额达到了3.2亿美元。
燎原厂给他们留下了无尽的话题和猜测，所以，第三天开始，就有不少媒体预约采访。
张超男问许如意：“我们接受吗？”
许如意就说：“接受，让他们过来，不过，我就跟他们简单聊聊就行了，剩下行程你这样办。”
张超男没跟美国记者接触过，不过瞧着许如意这般镇定，也就渐渐地不紧张了，点头说：“那我知道了。”
展会结束后，有两天的撤展时间，采访就选在了第一天，这会儿他们的设备还没有运走，是让记者进行了解拍摄的最好时机。因着采访，许如意故意暂停了撤展，把大部分人放出去先购物了。
这可是夏国出国人员的老传统，出国就有美元补贴，存起来买东西。两年前的时候，他们去日本，好多人还自带面条，就为了省下一切补贴购买国外的电器。
但现在，燎原厂可不一样了。
一方面是他们出国多了，家里能用的不就是电视电冰箱和洗衣机吗？这些有的带过了。另一方面国内现在生产也跟上去了，电视机虽然还是不如进口的大，但是这两年也有了彩电，冰箱和洗衣机更是多，现在百货大楼里都有，这东西又不是消耗品，买一次用十年二十年，肯定没这么多需求。
从去年开始，他们就发现了一个新路——很多国家的图书馆是对外开放的，他们这些销售工程师，一直补着课，英文都不错，完全可以来查阅资料，丰富见识。至于补贴，大家也都用来了买书，这些资料可都宝贵着呢。
齐丰早早就去了宾馆。
燎原厂的人都忙了三天，一个个的嗓子都哑了，昨天晚上，许如意说请他们吃顿好的，结果能选择的就是披萨、汉堡、牛排，虽然不花钱，但大家都觉得，“前两天吃挺香的，都是油和肉，饮料也甜，可是吃两天就受不了了。要不，回去再请我们吧。我们就今晚好好睡个觉。”
这是应该的，所以简单休息一下，一个个都提前进入了梦乡。
今天的燎原人是不太一样的精神，如果比较的话，前两天是因为工作紧张，浑身上下都憋着一股劲的精神，而今天则是睡饱了喝足了放松的精神。瞧见齐丰，大家本来都在房间里吃早餐呢，一个个站起来了：“齐律师，我们的借阅卡办好了吗？”
齐丰点头，手里拿着的，则是一沓子的临时借阅卡，这是这两天，用大家的护照刚刚办好的。
“我办理的是本地一所著名大学伊诺大学的图书馆的借阅卡，他们的机械工程专业在美国也是非常有名，所以有很多你们需要的书籍和资料。图书馆是免费开放的，今天恰逢周二，开放时间从早上十点一直到晚上八点。可以带水，但是不允许在里面吃东西。所有人都办了借阅卡，即便上午去不了，明天可以继续。我每五人安排了一位助理，他们会帮你们尽快找到需要的资料。”
这简直太好了，张元他们根本就坐不住了，立刻说道：“那我们吃了饭就赶紧过去。”
“别着急啊，我打听到，明天下午伊顿大学机械工程系教授安迪有一节课，这里的课是允许旁听的，我来征求一下意见，你们愿意去听听吗？”
这简直是想不到的，大家相互看了看，立刻欣喜道：“当然，我们愿意！”
许如意也说：“这是好机会，明天我会把他们的时间空出来。”
齐丰笑着说：“那到时候我来接你们。你们先吃饭，早上十点开门，还有时间，我等你们。”
一时间，宾馆里燎原厂这边就忙碌了起来。
他们吃饭，许如意则带着张超男去了展馆——到的时候，已经有记者在展台等着，正跟负责看护展台的同事进行交流，有的则在拍照。许如意一到，他们显然有自己的渠道，居然立刻认出她来了，呼啦啦地就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位漂亮的女记者，自我介绍道：“许厂长，我是机械日报的记者安娜，刚刚我已经看到了你们的数控机床，工作人员甚至还演示了一番，我感到很惊奇，因为机械日报是全美第一家报道你们的报纸，要知道，在81年，你们只是生产数显装置。”
她一说许如意就已经记起来了，这不就是当时齐丰选择的那家刊登震惊体的报纸吗？
当年机械日报有名无实，经营每况愈下，靠着广告度日，也是因为震惊体才东山再起，如今做得很是不错。
果然是老朋友。
非但她，还有其他的一些美国常见的报刊和专业报纸，他们也跟着问了起来，问题除了安娜的那一个，最多的还有两个，“你们的技术储备到什么地步了？”“你们……原先为什么没有任何表露呢？”
这显然也是大家对于燎原厂最大的疑问。
他们想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有什么背景，能达到什么程度。
这是一种震惊后的审视，如果说原先的燎原厂根本不值一提，那么现在，他们知道需要注意这个后来者了。
非但在美国如此，许如意还收到了陆时章、张维和郭培生的电话，他们三个所处的地点不同，位置不同，但说的内容却是一件事——有人开始打探燎原厂。
如果仅仅是郭培生说，许如意觉得很正常，但是张维和陆时章都有所反应，那么就说明，他们的行动有点过火，惹人注意了。也从另一方面反应——他们急了。
许如意自然不会告诉记者们她到底从哪里来，但是记者的宣传也不是没用的，她就介绍了一下燎原厂目前的情况，还有一些未来的打算，不过一些关键信息自然不会说，这个操作让这群记者有些不满。
他们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功课，燎原厂来势汹汹，但是厂长却是一名20出头的年轻女子，年轻就代表着没有经验，尤其是夏国的传媒业并不发达，还准备使劲套话，结果半点有用的都没有。
好在许如意是知道怎么找到话题的，她聊起了百万赌注——虽然很多人证明了，还跑到燎原厂展台进行了对比试验，拿出了数据。
但是光明正大地让双方比对并没有成功，所以，很多人都以为随着展会结束，这个赌注已经作废，甚至，不少人都觉得，许如意实在是太过精明，用一百万美元做噱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最后居然一分钱都不用付。
哪里想到许如意居然说：“谁说展会结束我们就收回了赌约？我当时就说过，这个赌约没有时间限制。我们随时准备履约。”
这条还算是不错的新闻，倒是让记者们终于稍微满意了一些，随后，许如意就让张超男带着记者们去展台上参观讲解，顺便一人给了一份车马费。
车马费就放在印着燎原厂大名的信封中，这十多家媒体的记者看到后都愣了——他们收取车马费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夏国人似乎在这方面根本就不通世情，就连饭店的小费很多人都不知道给，如今居然拿到了夏国的车马费，真是意外。
不过当着面是不好意思拆开的，直到采访完，出了门，大家才有想法打开看看。
“你猜是多少？”芝城商业报的记者卓拉问好朋友安娜。
这里面只有安娜是知道，当初那位律师可是花费不菲，购买了他们的一块版面。她知道这个燎原厂应该很有钱，所以说：“应该还好。”
“我觉得不是，”另一位记者说道，“听说他们一天只有十几块美金的补助，为了省钱都自己带食物吃，虽然他们的成交额很高，但我猜应该不会多。大概……十美金？哦不，五美金！”
她说着，卓拉直接低头打开了信封，然后就愣在了那里，“天啊！”她轻呼了一声，“你一定想不到这是多少！三百！”
这话一出，安娜和那位“五美金”都惊讶坏了，要知道，他们的车马费一般也就是五十美金，毕竟，美国的平均年收入只有两万美元，记者即便是不错的职业，收入也不过二三千美元，这可是一笔大钱！
“怎么可能？”“五美金”仔细看了看，忍不住说：“他们可真大方，是我小看他们了。”
张超男给许如意汇报：“来了19家媒体，全部都送出了。”
许如意就说：“明天购买他们的报纸，看看他们是怎么报道我们的。从中选出倾向于我们的媒体，告诉齐丰主力公关。”
——齐丰的确有一些关系不错的媒体，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位专利律师，燎原厂限于国企的性质，也不可能给与大量资金对相关媒体或者基金进行投资，专业报纸他很难自然的接触到，这是个好机会。
等着安排完了，许如意也跟着去了图书馆——她也是需要大量咨询来了解世界的，而夏国在这方面实在是闭塞。更何况，她还会根据看到的内容列书单，齐丰都会帮忙买好，然后寄过去。
这一年，因为所有的销售工程师也开始进入图书馆，所以书单更详细了。
现在可以这么说，燎原厂图书馆的藏书丰富性不亚于部委，有时候，连华教授都打电话问她借书——国外的书都很贵，也就是燎原厂又重视又懂行还有钱，其他学校工厂企业，都没这个手笔。
等着晚上回来，负责撤展的张超男已经回来了，瞧见许如意就说：“厂长，你猜刚刚谁来了？”
许如意看了看她，张超男脸上是一副你绝对猜不到的表情，她就说：“日本人？”
张超男立刻竖了大拇指，“厂长，你简直太神了。是长崎机床公司展台的新负责人石桥。”
许如意倒是有印象，一开始是胖胖的大熊，随后大熊就不见了，换上了瘦小的石桥。
“石桥拿来了这个请帖，邀请您一定光临。”张超男扭头将一张请帖递给了许如意。
许如意打开看了看，日本的请帖还挺不一样的，上面写着邀请人，不但有长崎机床公司的川田祥太，还有古田铁工所的北原，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名头，这哪里是长崎请客，这是日本机床行业要跟她见一面了。
张超男没有打开过，所以这一见也很惊异：“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许如意就说：“能有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原先看不上我们，现在发现我们挺厉害。对付我们一般用两个办法，一是降价，这个他们试过了，要淘汰的产品舍得，新产品他们是舍不得的，这需要权衡。”
张超男已经坐下了，“第二种呢。”
许如意笑了笑说：“封杀！有他们无我，有我无他们。这不是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用的，毕竟，客户又不是他们家的孩子，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这样做，总会有损失的，不过我认为，早晚都有这一天。所以咱们早做准备。”
张超男想一想也是，这是市场之争，瞧瞧美国人和日本人争市场，连各种法规都出来了，就知道绝对不可能简单的。她小声问：“那明天是鸿门宴吗？咱去吗？”
许如意就把那张请帖拿过来，在御出席上圈了个圈，把御欠席中的欠席两个字划了下去，然后递给了张超男，“鸿门宴倒不至于，恐怕是谈合作。”
这让张超男有些不理解，许如意跟她解释，“鱼死网破是最后的办法，他们也不愿意，最好的办法，他们降不下去我们升上来呗！”
“这怎么可能？！我们就靠着价格打市场呢。不能答应他们。”
“那当然不会，不过，谈就谈谈呗，咱们也没必要跟他们撕破网盘，他们想拖，我们就拖一拖呗！帮我送过去吧。”
张超男点点头。
而在旁边的另一家高级酒店，川田祥太皱着眉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景，石桥小声地汇报，“燎原厂将回帖送来了，说是出席。”
虽然这是期望的消息，但是川田祥太却没有任何的喜悦，他们今年的成交量不足五千万，这是屡次参加国际会展最少的一次，如果是往日，对付这样厂子，他们需要雷霆之势，而如今居然只能怀柔，这让他倍感屈辱。
更何况，再往前数三四年，夏国想要进口他们的设备，就连夏国政府的官员们，也都对他们毕恭毕敬，这种反差，让他觉得分外羞辱。
他根本没说话，石桥连忙退了出来，他怕再不出来，川田祥太能把红酒杯扔在他头上，他又不是没这么干过，这不是日本人的职场讲究从一而终，何况长崎又有发展，川田祥太事后补偿又多，才没人计较而已。
果不其然，很快就听到了里面砰地一声，外面的服务员想一探究竟，让石桥摆手给打发走了。
约的时间是上午十点，许如意收拾完后，让张超男看着继续撤展，这次带的是张元过去的——虽然知道，这种宴会不可能动手，但有限的几次见面，许如意就能看出来，川田祥太精神不太稳定，谁知道他会干什么。
约的地方就是附近一家日式餐馆，到了后就被引入了隔间，她比约好的时间，来的略微晚一些，所以他们都到了。
许如意进来后，先打量了一眼，请帖上写着十三家机床厂，如今这里的确是十三个人，都是男人，岁数除了川田祥太年轻一些，三十来岁，其他的都是五十岁以上了，北原更老一些，足足有六七十岁的样子。
瞧见她进来，对方直接站了起来，这会儿倒不是在展台上对她横眉冷对了，而是很热情地招呼道：“许厂长，欢迎光临。”
许如意的位置，就在川田祥太和北原的对面，入座后，川田祥太就跟隔壁家的大哥一样，很是热情地说：“许厂长去过日本，不知道对我们的食物感觉如何？有什么忌口吗？”
许如意笑笑说：“我不挑食，不过我这人心里有事吃不进饭去，不如我们先聊再吃，省的吃到一半，话都说不下去，那可怎么办？”
有了前面的事情打底，在场谁不知道许如意根本就不好惹，否则哪个厂长能够在川田祥太和卡索争吵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悬赏一百万啊。
正常的人不会想着都是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是要争市场，也要隐晦一些吗？
譬如这件事结束后，去报纸上电视上再发布，也不至于如此失礼。许如意却是不管不顾，时机的确好，但真的不够礼貌。
所以，她的提议对方都没惊讶，至于川田祥太，他显然是对许如意不怎么顺眼的，不过因为今天要谈事，居然老老实实给他倒茶：“这也好，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许厂长，我知道过去我们可能有一些小摩擦，但都已经过去了，你们既然已经研制出了16位微控制器，就等于已经拿到了入门券，我们是在同一水平线上竞争的对手，但并不仅仅如此。”
他将小小的茶杯推到了许如意的面前。
许如意倒是自在，他又不可能毒杀，所以居然还悠闲地捏起茶杯品了品，然后点点头，意思是挺不错。
川田祥太虽然年轻，但他论身份是他们曾经的领头人，论身家也是日本机床做的最好的长崎的社长，许如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即便知道今天要好好谈，可不少人看着也心里不舒服，干脆低了头，一个个不看她。
张元倒是一直紧绷坐着，生怕他们出手，准备时时刻刻打架——他可是厂篮球队的，打这群倭瓜那是不怕的。
许如意没表态，川田祥太接着说：“很多时候，同行也是朋友，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就是赚取更多利润。我知道你们刚刚进入市场，未曾有过成交，没有信任做背书，不得已低价抢占市场。”
“但刚刚结束的会展，已经让你们打开了市场，我想为了彼此的利益，我们需要恢复正常而有序的竞争，这对彼此都有益不是吗？”
许如意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让我提高定价，到你们的价格？”
自然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没等川田祥太表态，许如意就说道：“我很理解。毕竟，商场上哪里有永远的对立，更不可能有永远的合作。商人吗，为的不都是利润吗？！”
这话让众多日本人听着还算顺耳一些，当然，也有人心中暗自纳罕，他们还以为许如意不太好打交道，没想到很是上道吗？
不过，大家也觉得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谁不追逐利益？夏国成本是低，但是，可以拿到更高利润为什么不要呢。
川田祥太也点头：“话是如此。”
哪里想到，许如意立刻反问：“可是，这个价格，我也有利润啊，而且，我的利润还挺高的，我很满意。不提价，我很舒服，你们难受。提价，我看着利润多了，可市场却少了，你们却舒服了，我凭什么？”
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
川田祥太只觉得自己的火腾地一下就着起来了，他发现了，他和许如意相克，但凡看到她，自己不是名声受损，就是市场受损，甚至人身受损，她怎么能这么讨厌？
要不是北原在那里，要不是燎原厂的价格真的低到他们无法竞争，偏偏质量又好到他们无法替代，怎么可能在这里受这个委屈？
川田祥太是深呼吸了一口才接着说：“许厂长，你猜这么多国家都有机床厂，为什么没有一个价格低到你们的位置呢？”
许如意点头：“川田社长，你在说什么？你们日本的机床不就是凭借着便宜打入了美国市场吗？这才几年，你们就忘了吗？现在居然来指责我们？这太荒谬了吧。我知道你们请我来是因为价格竞争不过，希望我做出妥协。我以为起码是让人心动的条件，原来竟然只是指责？”
许如意站了起来：“没有诚意，就不用谈了吧。或者，”她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北原，“你根本没有谈条件的身份，那就让开，让能谈来跟我谈。”
这话可是太不客气，川田祥太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直紧绷着的张元也跟着站了起来，想要挡在许如意跟前。
被许如意直接拦住了，许如意就大大方方地站在川田祥太的面前，盯着他：“你早就想动手了吧，毕竟，当初那个可以随意替换展位，可以随便找个合资厂抢生意的小厂子，如今将你挤兑的只能挣个零头。”
“其实展台的地方是可以选择的，我可以在你的左边，右边，斜对角，但是，我故意在你的对面。川田先生，你别忘了，你或者长崎机床公司，还欠我和燎原厂一个道歉，已经两年了。”
川田祥太也想过，为什么日本这么多机床厂，美国也有口碑不错的机床厂，燎原厂就针对他们，他还以为是因为长崎是日本机床行业的代表。
他是真没想到，居然是因为那件早就被遗忘的小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许如意，他觉得自己很疯了，这个女人比他还疯！就为这？！他们损失了上亿美元的收入！
古田铁工所都有近亿元的成交量！
他哪里还下得去手？他站在原地，让北原直接呵斥了一声：“川田社长，请你先坐下。”这就是台阶了，他坐了下去，等于认怂了。
许如意这才看向了北原，果然取代川田祥太的人，就是比他有点意思，北原才叫开门见山：“许厂长，我想你误会了，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们平白无故涨价，事实上，我们有个策划，结成亚洲机床联盟，在这个联盟中，我们将会对成员公司提供有偿技术转让，包括一部分五轴机床相关技术。”
这话一出，张元都惊了，北原他们很满意张元的表情，毕竟这是夏国梦寐以求的技术。
就算是他们现在拿出了16位微控制器，但是多轴联动绝对不是轻易能够解决的。日本这么多年数控技术的领先，可不是说说的。
北原他们忍不住地去看许如意的表情，果不其然，这个刚刚还有些激动的厂长，现在却安静了下来，她的手在不停地轻轻击打着桌面，就像是在思考。
而这个提议显然是让人无法拒绝的，许如意立刻问：“什么样的技术，价格提到什么程度？”
北原立刻说道：“我们希望价格能够和我们持平，这样公平竞争。至于技术，这是目录。”他推过来了一份文件。
许如意低头看了看，果真是好东西，她仿佛很惊讶一样，一页一页往下翻去，看起来急匆匆又恋恋不舍，充满着热切和谨慎，这表情让北原他们很是满意。
当然，翻到了最后，许如意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是禁运条例中严格禁止的，你们怎么可能转让给我们？”
北原笑着说：“你们短短时间已经有了如此进步，你们自己做出来也不突兀，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所以需要保密。”
许如意点点头：“我需要考虑一下。但是有一条是必须的，长崎需要跟我们道歉。”
如果许如意不加这条，北原觉得她应下的太简单，可她加了这条，则真实很多，即便川田祥太脸臭的要命，北原哈哈一笑，竟是答应了：“做错事一定要道歉。这是应该的。”
至于许如意可不可能不同意，北原有自信，这颗胡萝卜吊着，燎原厂不会不答应，就算燎原厂不答应，他们也有办法让夏国答应——燎原厂不就是个国企吗？他们上面的单位可很多。
唯一可惜的是，他调查过许如意这个人，她几乎是燎原厂的灵魂，却拿着在他看来少得可怜的工资和奖金，本来他希望通过贿赂这个人来达到这个目的，但是多方调查，这个人并不吃这套，她似乎是个极端爱国主义者。
无奈之下，只能用这种办法逼他们就范，纵然合作有多种方式他们根本不会吃亏，他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大家都没有吃饭的意思，谈完了略动了动筷子，就结束了，北原他们很谨慎，那份目录也没有让他们拿走。
等着回去没人的时候，张元才说：“厂长，这些我们不都已经……”他不敢说全，怕隔墙有耳。
许如意知道他要说什么，这些他们技术他们已经有了巨大突破，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转让，不过如果美国人知道日本的打算，恐怕不会轻饶他们。
——上辈子，日本就犯过这样的事情，他们以为美国对此不会有什么大举动，毕竟不是核心技术，但实际上惩罚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晚上大家去听得教授的课，许如意回来没多久，就听见了走廊里传来了激动的讨论声，显然受益匪浅。
许如意就开了门问问他们：“怎么样？”
结果就看见了一张张因为高兴而红扑扑地脸庞：“厂长，我们今天跟进去，还挺害怕的呢，以为安迪教授发现我们会把我们撵走？”
“就是啊，我们可是夏国人，我总觉得，无论是美国同行还是日本同行，都对我们不太友好。所以坐的时候，我们还专门挑着最后面，就怕打扰别人。哪里想到，这种阶梯教室最后面可显眼呢，安迪教授一进来就看到我们了，还问我们是不是来自于夏国的朋友？”
许如意就问：“然后呢？”
“我们本来是挺担心的，没想到，他直接让我们往前坐，这样听得更清楚，还问我们交流有困难吗？可以说慢一点。小王就说没有问题，可以直接交流，结果安迪教授可惊讶呢，问我们的英语是跟谁学的，怎么会这么流利？”
“然后！”她一下子激动起来，“安迪老师居然还提问我们了，小王答的可好呢，安迪老师说他很棒！”
许如意也高兴，其实这种课程听一听提升并不大，不过让大家开拓眼界，反正都出来了吗？“那真好，然后呢。”
“小王你说。”
小王是位年轻的小姑娘去年刚毕业分配到燎原机床厂的，虽然腼腆但说话却很大方，“等着下课我就大着胆子问了问课堂上没听懂的地方，没想到安迪老师真的解答了，而且还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说是如果我以后还有问题，可以联系他。”
小王很是困惑：“他怎么跟我见到的贝尔他们，一点都不像呢？他是真心吗？我可以联系吗？”
许如意直接说：“哪里没有好人？他与我们没有任何竞争关系，我们与他也没有利益关系，他是一名负责任的好老师而已。当然可以联系，不过我们厂子里的东西不可以说的不能透露。”
这可太好了！小王立刻说道：“我明白了！”
许如意就招呼大家：“行了，把你们看着不错需要的书籍名单列一张表出来，协商推荐理由，我会留给齐丰，到时候让他帮我们寄回来。明天我们就回家！”
虽然出来才几天，而且住的也舒服伙食也好，但是回家两个字，还是让大家兴奋起来，立刻所有人都应了：“好！”
等着第二天，退了酒店，燎原厂一行四十余人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航程。
路上的时候，张超男小声问：“厂长，你说我们这次成交额可是新纪录，会不会有什么迎接？”
其实许如意给甘部长报喜的时候，甘部长就说了：“你们是大功臣，我们一定好好迎接你们。”不过许如意也想不出来怎么迎接，他们每次从广交会回去，省厅都会招来锣鼓队，敲锣打鼓戴上大红花，迎接他们回家。
可是，在国际机场是不是有点太过招摇了。
许如意就说：“大概是有记者采访拍照吧，下去的时候整理一下。”
但许如意没想到的是，等着飞机落地，她看到了什么？！
这一天风特别大，舷窗外，她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甘裕林甘部长，看到了老领导陆时章，看到了张维，还瞧见了张维身后的秧歌锣鼓团，当然，还有很多镜头，那是记者们在等他们下飞机。
随着舱门的打开，大家都有些不敢往下走了，许如意被推到了最前面，她只是刚刚露脸，就听见了张维喊了一声：“奏乐！”
似乎一下子，机场就热闹起来，锣鼓喧天，秧歌开扭，当然，还有她刚刚没注意到的拉起的条幅——热烈庆祝燎原机床厂打破技术壁垒，机床销量全球领先！
仿佛在这一刻，照相机和摄像机都运转开来，许如意只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在拍下他们凯旋的记录！
许如意往下走，甘部长他们也迎了过来，甘部长只有一句话：“许厂长，你给我们争光了！”
陆时章倒是简单，“做得好！”
至于张维，许如意直接问：“张厅长，我怎么觉得这秧歌队眼熟啊。”
张维笑的合不拢嘴：“那当然，是咱们南河的秧歌队。你不是跟我说吗？我们应该有自信。我想，这是国际机场又怎样？我们的燎原厂就是这么优秀，就值得这么庆祝，我就带来了！许厂长，恭喜你！”

第108章 三章合一
张维说的是这次出国前，许如意找她签字时的事儿。
那天恰好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张维就带着许如意吃了一次厅里的食堂。
许如意见张维的时候，就发现她心情不太好，说真的，认识张维这些年，难得见她不高兴，办公室里不好聊私事，等着吃饭她专门问了问才知道，张维一直很欣赏的一位干部，居然趁着出国考察的机会，留在当地了。
张维倒不至于迷茫，就是很不理解：“美国有这么好吗？”
其实那阵这种事特别多，连带一些出了名的电影明星，都往国外跑，很多人宁愿去国外刷盘子也不愿意在国内干不错的工作，市面上，无论是报纸还是杂志，对这事儿的讨论越来越多。
许如意就跟张维聊了聊民族自信的问题，张维显然是记在心里了，居然将秧歌队放在了首都的国际机场。
张维这会儿还畅快的笑着：“你每天早上给我一个电话报喜，我听了以后就高高兴兴去上班，进了省厅，我就给每个遇到的人说你们的好成绩，许厂长啊，你们在外面努力为国争光，我们在厅里可是整整乐了三天。”
“许厂长啊，人家原先都说咱们夏国的机床不成器，我还记得三年前你去东阳厂进行设备升级改造，咱们因为自身实力不够，只能半进口，而现在，我们居然也能达到世界先进水平，卖出去这么多数控机床，有了这么好的成绩。我昨天一提议，虽然大家都有点不好意思，可是还是都认为，该庆祝。”
“我给你介绍，咱们省里可没有专门的秧歌队，每次省运会都是各机关企业自己排练的，今天，是大家连夜凑在一起排练出来的，名字就叫做《步步高》。祝咱们燎原厂，也祝咱们夏国的机床行业步步高。”
说完，她就扭头冲着后面喊了一声：“跳起来吧。”
霎时间音乐再次响起，热烈的秧歌又舞动了起来，锣鼓震天响，仿佛整个京市机床都变得喜洋洋。
此时，飞机上下来的可不止燎原厂一家，还有不少来夏人士，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都看呆了，许如意还听见有个外国人在对着伙伴说：“哦天哪，真的很热闹，没想到一来夏国就可以看到如此地道的夏国文化表演，很不错。”
当然他们也会问：“为什么要这样迎接呢？”
立时有人就说了燎原厂，这个倒是大家都知道，许如意他们就是从美国机床国际会展的举办城市坐的飞机，这些人自然也是那个城市的人，对这几天的报纸新闻绝对了解，听了后居然还点头：“怪不得，他们的确取得了好成绩，值得庆祝。”
“原来夏国人这么的热情，我一直以为他们不喜欢表露情绪，看样子是我不够了解。这样很棒！”
从遥远的芝城到京市，许如意他们整整坐了两天两夜的飞机，却不知道，燎原厂虽然离开了，但是他们留下的故事还在继续。
时间向前推一天，在许如意他们还在遥远的北极上空时，美国有四家媒体发出了这样一则挺有意思的新闻《国际展会遇冷，长崎古田约会燎原厂厂长疑似协商价格》。
新闻还配了图，就是他们吃完饭往外走的一张照片——照片中，许如意和北原在前，川田祥太跟在后面，三个人的样子照的清清楚楚。
这新闻一推出就引起了一部分行业内人士的热议。
毕竟，百万赌注摆在那里，但凡感兴趣的都去过展台试过了，燎原厂的设备的确是德国的质量，巨低的价格——甚至这个价格，他们都找不到一家可以比拟，原先大家都觉得日本机床的价格便宜，但跟燎原厂比起来，他们的价格也不怎么香了。
可以这么说，这么多年了，他们就没见过有跟燎原一号燎原二号这么有性价比的数控机床。
所以，谁能不关心它们会不会涨价呢！如果不涨价，说真的，那真是无敌，当然，即便是涨价到了日本人的价格，他们也觉得在精度面前，日本人引以为豪的工匠精神做出来的设备不怎么够看了。
但谁不愿意便宜呢？
所以也有争论：“燎原机床厂如果刚刚拿到市场就开始涨价，势必会丧失原有的优势，毕竟几次测试并不能够让用户完全认同，只有长久的口碑才是他们稳住市场的关键。”
“如果这是真的，我希望燎原厂放聪明一点，跟日本人合作并没有什么好处，提高价格只会将市场拱手于人，任何利益都不如市场来的更重要！“
还有议论日本人会出什么条件的：“事实上，我根本就想不到，日本人能出得起什么条件。燎原厂不缺技术，看样子也不缺资金，他们用什么打动这匹黑马呢。”
“恰恰相反，我认为燎原厂缺乏的正是技术，他们发展快速的不可思议，但毕竟止步于16位微控制器，而现在各大机床公司所研发的32位微控制器已经开始落地，他们其实还是慢了一个时代。并且，燎原厂的数控机床展现出来的都是三轴联动，他们并没有四轴或者五轴技术，这恰是日本的强项。”
这样的议论随处发生，仿佛只是一则行业动态。
倒是许如意他们机场的欢迎仪式结束后，张元带队跟着张维返回南河省，许如意则留在了京市。
一是为了对这次展出期间的详情进行汇报，二是她有些事情需要跟陆时章商量。
哪里想到，甘部长他们倒是认为，燎原厂取得了这样的成绩，是打了一场大胜仗，必须要好好表彰，另一方面又觉得，燎原厂取得的成绩很有代表性，恰好部委最近正在开会，全国省厅的代表都齐聚京市，准备趁机办一个对燎原厂的表彰和汇报会，给大家分享一下经验。
这样一弄，许如意就得在京市多待两天。原本准备直接跟着去部委的，陆时章觉得她坐了一天两夜的飞机累得很，干脆说：“明早吧，赶紧回去休息。”
这会儿是下午两点半，在美国正是半夜，许如意的确是困得不得了，也没强撑，先回了京市的家。
因为是工作日，许为民和许吉祥都没放学呢，她先去补了觉，等着醒来，就听见外面电视开了，显然已经有人回来了。
许如意出门就瞧见许吉祥一脸的兴奋表情在包饺子，姐妹俩常见，这表情一看就不是欢迎她的，还没等着许如意说话，许吉祥就说：“哥刚才在，说是包饺子给你接风，不过馅儿调好了就出去了，你猜现在干什么去了？”
许如意想了想，许为民这么多年，唯一瞒着他们的，不就是和徐媛媛谈了个恋爱吗？
她问：“去找女朋友了？”
许吉祥点头，“好像是。姐你说他会不会把徐媛媛带过来，这事儿他还能瞒多久？总不能一直瞒着吧。”
许如意看着许吉祥没吭声，愣是把许吉祥看的不好意思了，小声嘟囔说：“我和哥不一样，我俩又没有刻意隐瞒，就看有人眼睛亮不亮了。”
好不容易有机会，许如意就问：“这是苏景然的意思？”
许吉祥立刻摇头：“你可别提了，苏景然太难追了。”
许如意听着都愣了，难追？她本来以为是苏景然主动的，怎么听着不对劲啊。
许吉祥向来是个大方姑娘，更何况许如意是她亲姐，没说是因为两个人刚好上没多久，恰好许如意这边忙的要死，姐妹俩压根没有时间正式聊聊，就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时机合适，自然要跟亲姐姐吐吐槽，要不她憋屈死了：“对啊，是我追的他。你不知道他那个人，特别扭捏。明明喜欢我吧，还不好意思说，非得让我猜。我又不是孙猴子，还有火眼金睛，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许如意已经洗了手了，帮忙擀皮子——她包饺子水平贼烂，每次都会煮破，所以只能擀皮子，不过也被吐槽不够圆，许如意对设备要求挺严，对自己做饭水平底限低到让人发指，他们吐槽他们的，她这么多年，也没什么进步。
给许吉祥一个三角形的皮子，许如意质疑道：“你确定人家喜欢你？”
“那当然。姐，这两年做生意多挣钱你是知道的，但凡他心里没我，我都高考了，他帮我管理了一年的商店不说，干什么生意，还都让我入股，姐啊，他又不是没钱，他爸妈给他留了不少，我师父也没少给他，他还能贷款，非要我的干什么！”
“更何况，我都考到京市来了，他建个批发市场，还要叫着我呢，为了怕见我不方便，还学车。我再傻也明白他什么意思。”
许如意点点头：“有道理，然后呢。”
许吉祥费劲将那个饺子包好，吐槽了一句：“姐，你这个皮子别说测试了，根本都出不了厂，注意点。”然后才说，“那天他又跟我商量，在京市开批发市场，我就直接问他了，为什么非要京市呢，海市也挺好，为什么非要跟我说呢，他自己的钱也够了。”
“然后他就不吭声，脸还红彤彤的。我就又说，最近追我的多，开到京市难免天天跟他一起待着，万一我以后的男朋友看到了，不高兴怎么办？我就问他，你说怎么办？”
许如意都快笑了，这丫头从小就跟个八哥似的，脑子快嘴巴厉害，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谈恋爱上也这么厉害，她问：“那人家招供了？！”
许吉祥哼了一声，显然还不是很满意，“他才不呢，他说我们学校好，找个同校的有共同语言，都是大学生，挺好的。如果有对象了，他可以解释。”
苏景然给许如意的印象可是精明能干，细心周到——那次在粤东，她就已经感触过了。哪里想到，在谈恋爱方面，这孩子这么没勇气吗？这话也说得出来。“你怎么说的？”
不过许吉祥的确也不是一般人，她直接说：“他都那么说了，我就说那我明天带来，你俩聊聊。我就去了找了我室友的男朋友帮忙，去试了试他，结果见了人家，苏景然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可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坦然大方，等着人家走了，他还挑剔呢，什么个头不高，长得一般，谈吐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学问，那可不吗？我们学历史的，他问人家电气的题，谁能答出来啊。”
许如意都乐了，哈哈哈笑了起来，这太明显了！
许吉祥神秘兮兮地说：“姐你知道我干了什么？”
许如意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因为没有父母，许如意又常年在外上学，许为民即便是护着她，没有父母的风霜雨雪也会落到她头上的，她特别有主见，特别不怕事，“你挑明了？”
“嗯！抬头就亲了他一口。”许吉祥说这话就跟包饺子一样轻松，仿佛根本不是个事儿。
许如意快乐坏了，这就是许吉祥能干出来的事儿。她都能猜到后面了，“苏景然从了吧。”
“一开始是意外，随后就羞不拉几的，不过也不说不行了，开始在那儿问，你别嫌弃我没学历。真是不知道脑子里天天想的什么？！”许吉祥口气嫌弃的很，不过眼睛里亮亮的，一看就很满意，但还是问许如意：“姐，你觉得行吗？你不会也挑剔他没学历吧。”
“其实，他父母都很有学问的，可也因为这个，他从小没少受罪，他那会儿觉得有学问不好，想岔了，没上大学。但不是没有能力的人。”
许如意了解过，那十年恰好是苏景然的青春期，能想象对他的影响有多大，许如意点头：“怎么可能？没有学历不代表没有学问，没有阅历，他挺好的。”
许吉祥就松了口气，“过了明路，过两天我让他上门来见你。姐，”她还挺有竞争意识呢，“我是不是比我哥强多了，他都不说。”
许如意其实也不知道那俩打的什么哑谜，都有两年多了，谁也不跟家里说，不过许如意不是八卦的性子，再说岁数都不大，她也就没催，叮嘱了许吉祥一句：“恋爱自由，不要管人家。”
许吉祥嗯了一声，高高应了。
过了好一阵子，他俩把饺子包完了，许为民才回来，不过让许吉祥眼前一亮的是，徐媛媛居然跟着来了，手里还提着卤肉和烤鸭，进门就说：“如意姐，听说你们取得了好成绩，恭喜恭喜！”
许为民也没说徐媛媛有其他新身份，不过，既然来了就挺高兴的。
更何况，没多久姜红也带着酒过来了，一进院子就说：“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回不去，果不其然猜中了，我是不请自来，不讨厌吧。”
有了姜红加入，这一晚上自然热闹，许如意讲了讲展会的形式，又讲了讲他们参展的过程，当然，还在徐媛媛的提问下，讲了讲国外究竟是什么样，他们的学校和图书馆，一边聊一边说，喝了不少香槟。
这东西虽然没什么度数，但许如意的酒量更是差的离奇，竟是让她倒头就睡，居然将时差躲过去了。
所以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看左边的许吉祥，看看右边的姜红，许如意觉得精神抖擞。吃了饭，她换了一身衬衫西裤，姜红去锅炉报，许吉祥和许为民回去上学，她则直奔部委。
这两年，许如意没少跑部委，所以都熟悉了。
一进去就有人跟她打招呼：“许厂长过来了？”“许厂长，恭喜恭喜，这次成交额可是破了纪录了。”“许厂长，听说过几天有表彰会和报告，我可就等着呢。”
这些有的是部委的工作人员，也有的是各地过来的厂长，抬头不见低头见，常来就认识了。
许如意一个个的笑着回应，等着到了三楼，终于没人了，才到了陆时章的办公室门前。
陆时章管着国际贸易，如今虽然不是广交会时期，但是夏国的进出口在这两年有了长足的发展，平时也是忙得很，她来了就发现，虽然到的挺早，但是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秘书小宋瞧见许如意就说：“许厂长，您约的是八点半，下一个是您。”
许如意点点头，在旁边坐了下，就听见里面的人在说：“陆司长，这个项目为什么叫停！”显然这个位置虽然重要但不好做。
陆时章不是那种几句话就会改主意的人，对方离开的时候是一边走一边叹气，明显没有成功，许如意随后进去，倒瞧见陆时章一脸云淡风轻，刚刚的事情也没有影响到他的情绪。
许如意就说：“感觉比省厅更忙。”
陆时章点点头：“这是正常的，国家快速发展，这两年各种重大装备也在升级和改造，千头万绪。如履薄冰，”他也坦然，“但也很有成就感。”
不过他的事情，显然不愿多说，陆时章略略聊了两句就直奔主题：“你有很重要的事儿吧，说说看。”
显然，他知道许如意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许如意也不客气，直接说：“有些需要保密的问题。”
陆时章看她一眼，直接站了起来，去关了门，这才说：“怎么说？”
许如意要说的，自然是去见了北原和川田祥太他们的事情，“虽然说是考虑，其实我们根本就不用这些技术。”许如意将让人打印的目录递给了陆时章。
陆时章可一直是燎原厂的老上级，一些机密事情他是知道的，一看就明白，这些技术在燎原厂的产学研实验室中，有的已经突破，有的只是时间问题，根本就不需要跟日本交换。
他问道：“你是想拖延时间，害怕他们鱼死网破。”
许如意点头：“一开始是这样，毕竟我们抢了人家的饭碗，没饭吃就会拼命的。事实上不止，当时我们有了点小专利，并不能威胁到他们什么，太阳机床厂的贝尔还不是威胁我们，他们有着无数的专利，如果我们不合作，他们可以让所有使用他们专利的人，屏蔽我们。”
许如意都觉得真无耻啊。
“日本人手上有不少专利，美国人手上也有。在机床出现的这么多年里，他们占据了主要的地位，成为了如今制造业的中流砥柱，相信任何一家规模不小的工厂，都会有他们的设备。一旦他们使用这招，就代表着我们进入了被选择，这对于没有根基的我们不太友好。”
可即便如此她也要做，总不能因为担心别人对付他们，就不发展了。
“我本身是想需要一些时间，尽可能的延缓这个局面的出现，起码让我们大部分合同落实，实在不行，可以牺牲小部分利益。但是，北原他们给了我这个目录后，我就发现了一条新路。如果让他们无暇顾及我呢。”
陆时章没吭声，听着许如意说：“这里面有很多禁运条例里严格禁止传播的技术，两年前的机床协议已经不管用了，日本机床公司在美国设厂，侵吞了他们大量的市场，让美国机床行业一再衰落。”
“如果他们知道，日本为了自身利润，违反他们的条例，他们肯定会借此对其进行打击。”
这就是燎原厂的喘息之机。
许如意之所以敢，就是因为前世，苏联需要一些制造潜水艇的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日本机床公司得到这个消息后，直接就带着图纸去了苏联，最终双方以五百万美元一台的价格，成交了两台。
这个消息后来在87年暴露，日本相关公司和人受到了严厉的惩罚——日本首相道歉，相关公司被制裁，负责人直接量刑。
可见日本人的大胆，美国人的愤怒。
不过，这些东西她无法用来当例子进行说服，所以许如意还准备了大量资料，表明美国和日本的从属关系，以及美国对于日本在这件事上不可姑息的态度，谁料，陆时章看过后，居然没有问这方面，他想了想说：“你在美国做了什么布局？”
他太了解许如意了，许如意也不意外，直接坦诚：“我用车马费试探了一下各家媒体对我们的态度，从中挑选了五六家不是齐丰常用，又对我们没有戒心的媒体。我让人将我和北原，川田祥太他们见面的照片发给了他们。”
“昨天晚上，我给齐丰打电话，这几家媒体已经刊登了。”
“有了新闻就会有各种猜测，这些不需要我引导，他们就会对日本机床公司进行不友好的猜测，实在是因为，美国机床行业真是太讨厌日本了。当然，我也猜测，日本人恐怕不喜欢这样的新闻，他们很可能会出手压制，这也可以理解为欲盖弥彰。目前就是这些。”
但这些还不够吗？不吭不响，该铺垫的都铺垫了，该考虑到的都考虑到了。
偏偏这种铺垫自然妥帖，即便是北原他们看了，也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
许如意给燎原厂留下了进可攻退可守的局势。
她才去了美国几天！
而且，这丫头的脑袋转的可真快，又太大胆了，真是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利用！
陆时章看着许如意，有种很欣慰的感觉，许如意被他看的有点遭不住，摸摸鼻子说：“陆厅长，您这官做大了，不露声色的本事也厉害了，看得我心里发毛，您觉得行吗？”
陆时章哼了一声：“你也知道问行不行？你这是什么胆子？”不过他也就说说，很快站了起来，“我去汇报。你等一等。”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
这显然陆时章是同意的，而且他对于美日关系真实情况到底如何，是非常了解的，根本就不用多解释。门一关，许如意哑然失笑，自己真是想多了，如果我们国家的干部没有这样敏锐的嗅觉，怎么可能带领着夏国突出重围呢。
想到这里，她就安了心。
说了半天早就渴了，她直接拿了旁边的水瓶，还给自己续了一杯热水，慢慢等着。这一等就是一早上，到了十一点多，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很快，大门就打开了，陆时章出现在门口。
等着门关了，陆时章才对许如意说：“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根据正常流程，跟北原他们接触。”
这是可以了？！
许如意立刻点头：“我明白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忍不住小声问：“陆司长，这怎么让他们知道？”毕竟，上辈子那事儿，是美国他们发现，苏联的潜水艇没声音了，根本难以跟踪，才查到的，这个没有实际证据，只有一个目录，让他们相信，却是不容易。
“什么你都问。”陆时章吐槽她一句，不过还是说了两句模棱两可的话，“有些东西，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有些东西，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就会知道。行了，回去吧。”
许如意突然就想到了当年在南河汽车厂碰到的间谍，她大概就猜到了。
很快，部委就通知，表彰报告大会定于这个周末10月16日，时间并不多，许如意就准备她的汇报稿了。
倒是川田祥太他们，下了飞机后，很快就收到了一些消息，譬如他们在美国和燎原厂厂长许如意见面的事情被报道了。
这会儿还是在他们从机床离开的路上，川田祥太倒是为此又生了气，毕竟上面写的很难听，仿佛是长崎求着燎原厂涨价！虽然这是事实，但在他看来，这也是侮辱！
更何况，在美国之行，他是一直忍耐着脾气，所以这回直接发了彪：“什么叫做遇冷，协商价格？谁允许他们这么写的？我们每年大笔的公关费白花了吗？为什么没有报备？为什么没有让他们撤下？！”
倒是北原看到后，皱起了眉头：“这么机密的事情，他们怎么会拍到？这也太不小心了。去问问，相关官员中有没有人对这条消息有什么异议？”
这种小心的态度，让川田祥太很是不屑：“只是一次见面，这很正常，难不成美国佬会以为我们协商什么大事吗？用脚指头想都明白，我们不过是……”
说到一半，他就发现，下面的话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简直丢脸死了，他于是停了下来，换了话题，“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这些不值当担心。除非许如意将我们的事情透露出去。但是，一是她没有证据，二是这对她没有好处。”
“她知道我们的厉害，她之所以在展会旗开得胜的情况下，愿意见面，就是因为她明白，不能得罪我们，唯一的办法是合作。她不可能泄露的。你放心好了。”
北原其实也是这么想，当然，他们还有种对美国佬的不屑——他们凭什么断了自己的财路，所谓的技术壁垒，那是美国人叫嚣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因此，在他心里，只要神不知鬼不觉，这并没有什么。
要知道，苏联的单子他们也接啊，非但他们接，据他们所知，瑞士等国的机床公司，也会接的。
毕竟，谁能拒绝大笔的美元呢。
但是他一向比较谨慎，“许如意是不可能，但是，你知道我们在美国市场的表现太好了，他们总是想要针对我们，所以必须尽可能避免任何的怀疑。这条消息就到此为止吧，通知他们，这条消息不准再出现在任何报刊。”
前面的秘书立刻应了。
到了10月16日，一大早许如意就带着从南河赶回来的张超男去了京市礼堂。
张超男其实挺兴奋的，不过瞧着许如意安静，她也安静了下来，不过还是说：“我从小就听说这个礼堂，电视上也见过，可真没想到，还能去一趟，我回去跟张美义他们说，他们都羡慕死了，让我一定好好记着那里面长啥样，回去跟他们描述一下。”
许如意点头：“我也是第一次，挺好奇的。”
她也没想到会安排在这里，真是太郑重了。饶是她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讲稿。
不过没想到的是，她们一下车，就先碰到了熟人——华大的教授华一心。
华教授也没想到这么巧，远远看见了她，就挥了挥手，许如意连忙站定等一等他，没想到的是，老教授须发全白，不过走路却是大步流星，许如意的心都提起来了，连忙往他那边走了几步，“您可慢点！”
华一心声音响亮的笑着：“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尤其是咱们数控系统相关技术这两年发展的这么快，我哪里舍得生病啊。”
许如意就笑着问他：“您怎么过来了？”
因为说的都是各省厅的干部，并没有听说还有各位学者，华一心笑着说：“我听甘部长说了，虽然已经知道了你们的成绩，可是没有亲眼见证那样的场面已经是遗憾，怎么能再错过你亲口说呢。所以申请了一张票，过来听一听。”
两人来的都早，许如意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一坐，不过这会儿有些敏感话题是不能说的，许如意恰好有些事情，其实是想找机会问问华一心教授的。
现在已经是1983年底了，在她的记忆里，上辈子的1984年是很重要的一年，在这一年，夏国停止了对半导体和通用电路的研究，用引进代替研发，夏国同样停止了个人电脑和小型计算机项目的研制，自此走上了进口组装的道路。
自此，夏国的芯片、汽车、计算机再也没有追上去，当然，夏国的数控系统也再也没有追上国际水平的可能。
虽然经过燎原厂的努力，无论是半导体还是计算机项目都有了长足的发展，但有些政策许如意并不如华一心接触的更多。
她就问：“华教授，最近研究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动向？”
华一心奇怪地看她：“你说怎么样？有了你们的技术支持，我们的各项进展飞快，很多两年前想都不敢想的项目，如今有的已经实现，有的已经颇有眉目。可以这么说，如意，”他同样很多项目不能明说，只能大体说说，“我们现在处处都是新动向，我从来没有这么舒心过。”
“所以我才说，我必须得养好身体，我还要为国家做研究，我还要看着我们曾经的梦想一件件实现。”他笑着说。
不过华一心也发现，听完他的话，许如意也跟着微笑起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华一心敏感的觉得，许如意仿佛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华一心其实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毕竟，在两年前，还有很多人在唱衰他们的半导体，他们的计算机，还有他们的数控技术研究，他们认为这些太费钱了，与其花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不如捡现成的。
那会儿的华一心们很是无望，根本不知道如何破局——没钱是真的啊。
可现在不一样了，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两年时间，这些行业就可以发展成如此程度，那些声音再也不见了，他看向了前方，谁不如释重负呢。

第109章 两章合一
略微聊了聊，其实后面，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在那里静静地坐着。
张超男往这边看了好几次，都觉得他俩挺奇怪的，她以为许久不见，两个人肯定是各种聊工作，但这种状态，却是第一次见。
她一边看着手表一边看着那边，久了却不知道怎的，有种心态安详的感觉，仿佛跟着他俩一起放松了，虽然她并不知道，这股子放松是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这种氛围难得，一直到时间差不多她才过来叫人，两个人回了神，许如意站起来还想扶扶华一心，华一心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别看岁数大了，我把身体保养得很好，我自己走。”
他果然身体硬朗，从软座沙发上起来很是利索，走到了门口，还跟许如意摆摆手，俏皮地说：“许厂长啊，下次见面，我就有好消息带给你了。”
许如意眼睛都亮了。
华教授背后可不仅仅是华大，还有军方。这两年，燎原厂产学研中心的技术源源不断地通过华教授传递给了军方，但回馈却是不多。
不过许如意并没有主动去问过，这是陆时章给她的建议——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不能问，这是最好的状态。
但现在，华教授第一次这么明确地告诉她，他们恐怕会有新技术，这可不是随便说的，无论是什么，许如意都可以想象，这项技术一定很重要，一定会带来不小的改变。
因着这个，许如意的心情很不错。
张超男问她，“你们刚刚怎么都不说话啊。”
许如意还神秘兮兮地说：“心有灵犀一点通，有些话不用说就知道。”
张超男：……
这场表彰和报告会其实是临时开的，又是在周末这个时间，许如意还以为到场的人不会很多，哪里想到，居然会堂里满满当当，许如意如今是个名人，她一进来就被瞧见了，不少人都认出她来了。
这次开会的都是各省的干部，许如意虽然职级跟他们差不多，但是她在企业，其实跟大家并不熟悉。
所以，纵然认出来了，也没什么人跟她打招呼，许如意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前面第一排——作为被表彰的对象，她的位置安排的很靠前。
等她过去之后，却有不少人议论。
一方面自然感叹她的年轻，这几乎已经是每次的必备节目了，毕竟能坐在这里的，最小也要四十来岁，是标准的中年人，许如意虽然穿的成熟，但一看就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样的岁数这样的成就，谁能不惊叹。
“都说她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感觉跟我们家姑娘差不多大。”
“可不是，听说也就22，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都说大学生是天之骄子，可比之许厂长也是有差距。”
另一位直接说：“天之骄子也拿她当榜样。我家女儿在华大读书，昨天晚上一起吃饭，我说我要晚回去一天，她问我为什么，我就说燎原厂受表彰，许厂长要做报告，我去参会。结果她两眼放光，让我多记笔记，说是她也要看。那丫头从今年开始，已经立下志愿，毕业去燎原厂了。”
“呦呵！”他这一说，同行几个都惊讶，“南河跟你们家离着这么远，你舍得？”
对方一脸的骄傲：“这有什么舍不得，她学机械的，燎原厂是全国最好的机床研发厂，能进去是她的荣耀。”
当然，还有聊其他的。
许如意进来之前，津门市机械局郝佳伟局长就在跟汉中省机械厅的张厅长聊汽车的事儿，作为国内两大汽车产地，他们这两年日子可是不怎么好过，先是开始大量引进进口车，随后又开始了合资建厂风潮，哪个对他们都是大冲击。
郝佳伟问：“你们准备也引进合资吗？”
实在是京市吉普今年5月已经开了先河，如今厂房已经建设的差不多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合资款京市吉普明年就能上市，虽然不知道定价，但是想都知道，这对汽车市场是大冲击。
张厅长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我还是有所顾忌，东北汽车厂，海市汽车厂都已经在洽谈了，还有几家也在酝酿中，这一下子，日本的，德国的，美国的汽车公司，进来这么多，咱们都引进，能行吗？”
“可是不引进，我们这落后的设计，不如意的质量，怎么竞争？我们还没下定决心，你们呢？”
郝佳伟也是这个想法：“一样，夏国的汽车工业要变天了，一步走不好，说不定就再也赶不上了。这个时候，一定不能被落下，否则的话，这些年倒闭分流的工厂，就是前车之鉴。”
这可太多了，这两年改革开放，经营方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很多工厂还是老思想，总觉得自己是国营厂，有国家兜底，订单靠要，质量一般，产品落后，到了最后，一分钱不挣，工资发不出，只能倒闭分流。
这个说法让张厅长的确认同，不过他还有别的想法：“合资是一条路，不过燎原厂的数控机床数据很不错，我们想着，是不是用国产比较好呢？你们的津门市一厂不是和他们签订了生产线合同吗？我正想问问你，感觉如何？！”
张厅长提出这个，还以为郝佳伟会夸奖两句，毕竟他们可是第一批跟燎原厂签订生产线合同的工厂，哪里想到，郝佳伟却说：“还是慎重，在多轴机床方面他们还是没有相关数据，我们的汽车生产线设备种类繁多，燎原厂还是太年轻，技术储备不是很足啊。”
张厅长有点疑惑，如果是这种考量，为什么要签合同呢。
生产线可不是胡闹的，价值上千万，怎么可能随便拍桌子。不过，他瞧着郝佳伟这会儿已经向前看去，他跟着看过去，那个方向，许如意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张厅长想了想，觉得这有事，就没多问。
倒是郝佳伟观察了一下，觉得这个时机不太好，还是坐了下来。
到了点，表彰大会很快开始，出席会议的自然是甘裕林甘部长，不过他说的并不多，先是肯定了燎原厂的成绩，又给他们办法了出口创汇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的荣誉证书，随后的时间就给到了许如意。
许如意这人，最不怕的就是演讲，她这两天没干别的，就是写稿了，所以内容也很详实。她把第一次去日本参展到如今分了几个阶段，一一跟大家聊了聊，为什么出国，他们的技术如今到了什么程度，怎么去争取国际市场，当然还有其他的。
足足两个小时的汇报，等着结束的时候，现场掌声雷动，许如意则嗓子都哑了。
报告会结束，甘部长他们自然离开，不过大家肯定不能这么放许如意离开，随后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会堂的工作人员已经习惯了，根本就没有打扰他们，任由他们发问。
许如意从张超男那里接了个水杯，喝了两口，就开始了第二场问答时间——大家的问题五花八门，倒是可以分类，有人对国际市场感兴趣，问他们如何把控国际市场需求？有人问为什么许如意要从锅炉转向机床行业？当然最多的，是关注他们的产品，燎原一号的数据已经够惊人了，燎原二号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作为机械部门的领导，大家都想着自家孩子呢。
百万赌约这事儿，自然不能随便说，虽然根本不可能有人能促成此事，这不是个虚头，可是陆时章也说了两句：“你胆子太大了，你没有权利调动这么多资金？这事儿先不要提了。”
所以许如意回答的是：“我们在国外展出的时候，不少行家都跟自家的数控设备进行过比对，目前的反馈是，比长崎和古田等日本产同类型数控机床精确度要高很多。”
这话一出，立时不少人就高兴了，这不就代表着夏国的制造业再进一步，很多工厂原先必须进口的设备，如今国产就可以了。不但便宜，最重要的是不怕卡脖子，用着安心啊。
“许厂长，你们这速度可够快的！”有人笑着说。
“就是啊，听说你们上了加工中心，这速度我们都觉得，过两年咱们是不是四轴五轴机床都能上了？！”
许如意还真没回答这事儿，因为，她真的可以上啊，可就是不能说，毕竟相信长崎他们都盯着她呢，她拿了人家3.2亿美元的市场，这会儿要低调。
大家乐呵呵的，又有人问：“许厂长，你这订单都满了吧。”
许如意没吭声扭头看过去，是一位头顶有点秃，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她就笑笑，根本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怎么答满了那就不要后面的订单吗？没满的话有的真的接不了。
谁知道她一声没吭，对方居然接着自己的逻辑说：“许厂长，你们八月份的时候就签了不少合同，这次去国外又拿到了几个亿美元的订单，你们的机床厂这两年虽然扩建了，但是生产能力有限，恐怕许多订单还没开始生产吧。”
再傻许如意也看出来了问题，他这是有话要说啊。
这会儿可是全国各省市的干部们都在这里呢，因为她的经验实在珍贵，许如意非但有什么说什么，有时候还能根据具体情况给出建议，所以很多人都没走，这里汇聚了上百人。
许如意并不想有什么意外，干脆看了张超男一眼，张超男立刻说：“各位，不好意思，我们今天要回南河，时间差不多了，要不就赶不上了。厂长，咱们真的得走了！”
许如意自然趁机准备离开，哪里想到，就这样了，这位干部居然还没放弃，直接冲着许如意说：“许厂长，是这样的，我是津门市机械局局长，我们市里有个汽车生产厂叫做津门汽车一厂，九月的时候跟燎原厂签订了合同，要制造一条发动机生产线。”
“但我们情况有变。我们准备跟日本的飞跃汽车合资，等着这件事落实后，日方会负责所有的生产线，所以这条发动机生产线就没什么用处了。本来是想去厂里专门找您聊聊，但这不是凑巧吗？”
他笑着，“正好我来京里开会，你又从美国凯旋，有了这场报告会，我就向着，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跟你聊聊这事儿。许厂长，你们订单这么多，不差这一个，大家都是国有企业，引进的话，生产线没用这部分资金就赔了，津门一厂那就真是负债经营，说不定开不下了，您看是不是能解除合同？”
谁都没想到，会后交流居然出了这事儿。
不少人的眉头都皱起来了，都是干这行的，很多企业的设备引进，都是需要上级领导拍板的，这一听就知道是什么问题了。
这是当时有需求，跟人家燎原厂签了合同，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有了合资的想法，想一毛钱不损失解约呢。至于什么恰好碰到，信他的鬼，都当领导了，谁不知道什么话该什么时候说，这会儿人这么多，说出这话来，固然这位郝佳伟没什么颜面，但是许如意如果不应，也是很不好看的。
许如意自然也明白，而且她已经记起来津门汽车一厂是哪一位了。
一厂的厂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厂长叫白兴福，跟郭培生有点像，干巴巴的，蔫呼呼的，一看就是愁死了的样儿，所求跟郭培生那会儿也一样——他们厂这两年效益一般，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在合资车和进口车的冲击下，肯定会倒闭分流。
白兴福不喜欢合资，他觉得，都去合资了，夏国的汽车行业怎么办？他觉得他们的汽车是有自己的优势的，如果质量可以再好一点，肯定有竞争力。
许如意开始是不太相信的，可当白兴福邀请许如意去坐他们的人民汽车时，许如意是真惊了。
这台汽车看起来跟其他夏国产汽车有些不同，似乎线条更流畅，车漆的颜色更漂亮，整体看起来，更精致一些，坐上去的感觉就不一样了，非常的平稳，而且动力很足。
许如意问他们：“你们怎么做到的？你们的技术有突破吗？”
白兴福说的是：“我们做到这个靠的两点，一是我们和津门大学有几十年的合作，我们的问题都是交给他们解决的，所以发动机虽然没有什么技术性进步，但是积累了很多工艺，可以让声音更小，动力更足。二是我们的装配，我们有着非常棒的装配工人，他们在装配过程中，可以避免很多问题。”
当然，津门一厂的问题在于，他们的设备实在是太老旧了——“即便我们再整修，也是跟不上了。我们是一个大厂，非常全面，从曲轴到箱体都是自产，设备精度差，公差大，导致我们无法保证所有的汽车都可以达到这个标准。”
“但是许厂长，你看，如果是这样的汽车，你愿意用吗？”
许如意当时就点了头：“我使用的是我们手推车厂原先生产的五星牌汽车，比这个差远了。我也坐过不少人的车子，都没这么这么安静，你们的工艺的确有自己的一套。我很荣幸跟你们合作。”
当然，白兴福跑过来说这些，自然有自己的顾虑：“我们厂账上资金没有那么多，不知道价格是多少，贷款的话不知道够不够？”
许如意问了问他们的资金，当时就提供了一个办法：“不如这样，你们账面资金付一半，也不用贷款，跟我们签个合同，欠的钱投产后，每年按着比例归还。”当然，许如意还给了建议，“你们工艺这么好，如果在其他方面有所提高，绝对是有优势的。你们想过，重新设计吗？”
白兴福当时都迷茫了：“这就是新设计的车型啊。”
许如意就跟普及了一下：“这个车型还算不错，但是比之合资车已经落后了，更何况，好的设计不仅仅是漂亮，更重要的是，会解决你们车型结构上弱点，即便没有更先进的技术，也能提高不少。现在国外有专门的设计公司，就是做这个的，你们可以上报一下，把钱花在刀刃上。”
这个提议白兴福简直喜出望外，当时特别高兴，一个劲儿地说：“你放心，许厂长，我们真是找对了，你放心，我这就去办，我肯定能生产出不亚于他们的小汽车。”
许如意还专门叮嘱过，跟进津门汽车一厂的进度，保质保量尽快落实跟他们的合同，却没想到，这才两个月，这位郝佳伟局长，居然跑到这么多人面前，逼她解除合约？
许如意根本就懒得搭理他，淡淡地说道：“郝局长是吗？机床厂的事情是厂长罗伟负责，具体的合约我不太清楚，不如这样，你到时候让你说的那位厂长来找我们罗厂长，合同里都有相关条款，放心吧，我们的合同是部委审定过的，对卖方买方都很公平，无论是解约还是继续，我们都会遵照合同来解决的。”
说完，许如意就问了一声周边的人：“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了，我就准备回南河了。”
若是平时，大家肯定会接着问，机会难得啊，但是这会儿，谁不知道郝佳伟的意思，也觉得挺看不上的，自然没有拦着许如意的，尤其是那位张厅长，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郝佳伟，这也太过分了。
还冲着许如意来了句：“许厂长，不早了，你赶紧走吧，别误了时间。”
许如意自然趁机离开。
倒是郝佳伟怎么可能放弃，他故意就是找人多的地方，居然往前走一步，拦着许如意说：“许厂长，你是总厂厂长，罗厂长是分厂厂长，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儿吗？我们底下的工厂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合资的机会，若是错过了，那只有倒闭分流这条路了。他们厂好几千口人呢，这是多少个家庭啊。”
许如意本来不想当面跟他起冲突，可他这话听着就生气，立刻就想揭穿，没想到，张超男先开了口：“郝局长，你这有点过分了，您不就是想借着这么多人，逼我们厂长就范吗？我们厂长给您面子不揭穿，您怎么这么大人了，不懂事呢？”
“既然非要说明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厂长助理，津门汽车一厂的事儿我倒是知道，我跟您一五一十说明白。首先，津门汽车一厂没有入不敷出，白兴福老厂长很厉害，即便技术落后，设备不行，他们的汽车质量还是顶呱呱，是至今在进口车大潮冲击中，为数不多的盈利厂。”
“其次，白兴福厂长明确表示，他不愿意合资，因为他认为他们厂可以凭借我们的设备走出一条国产道路，很让人动容，我记忆犹新。”
“最后，我不知道你们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但我认为，签合同是白厂长来负责，接触合同也应该是白厂长来说，您这个局长过来说，这是越俎代庖，更何况，您还选了这么个时间逼我们厂长就范，我们怎么信你啊。”
“今天无论说什么，也没用，不如这样，如果是白厂长愿意的，您让他去燎原厂按着合同办手续。”说完后张超男再问，“这个答复够清楚吧，我们可以走了吗？”
郝佳伟是看着许如意年轻，而且也顾惜燎原厂的名声，所以才趁机发难，可他却不知道，许如意还没说什么，怎么她身边的这个小助理脾气这么不好，说话这么不讲究。她声音亮，说话又爽利，外加其他人这会儿都没开口，愣是在会堂形成了回音一般的感觉。
郝佳伟只觉得许如意的话轰隆隆的砸进了耳朵里，脸刷的一下就黑了！
这可是当着各省市干部的面，他的脸彻底丢尽了：“你……”
谁知道张超男话这么过分了，许如意都没说一句，只是跟其他人说：“那各位，咱们散了吧。”说完，带着人扭头就走了。
郝佳伟事儿没办成，还让骂了一顿，自然愤怒异常，本来还想拽着人吐吐槽呢，扭头一看，百十号人呢，居然三三俩俩都成群结队的走了，愣是没人叫他一声。
郝佳伟哼了一声，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事儿不好办了——白兴福不愿意合资，但是合资的好处可是太大了，他本以为逼着许如意废了合同就行了，白兴福到时候不想合资也没办法，谁知道许如意这么油盐不进。
还得再想办法。
倒是许如意出去，王石头已经等在外面，他们就直接上了车。
张超男倒是不紧张，这些年她和许如意配合默契，这种时候，这些话该说，他们厂长肯定能说的更犀利，但不如她说合适。不过她挺担心的，“都找到门上了，是不是要退啊。合资这种事情，目前只有一个先例，其他都在谈，一谈就是半年，毕竟涉及到了细节条约，怎么可能上个月还没影，这个月就定了呢。那个日本飞跃，会不会是长崎他们故意报复我们？”
“但这个合同虽然不小，可只是个例，我们有那么多订单，有什么用？”
许如意说：“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敲山震虎，不展现他们的实力，我们怎么可能愿意老实谈判呢。等等吧，如果是他们很快就有消息。”

第110章 第三章
他们吃了顿饭，很快就向回赶，因为出发晚了，到的早下班了，天都黑了，许如意就直接回了家，开门的时候，隔壁的房门也开了，郭培生问了句：“刚到？”
这显然是等着她呢？许如意就问：“你知道了？”
郭培生点点头：“会堂里有部委没走的工作人员，陆司长打了电话给我。”
许如意开了门，开了灯，两个人借机聊了聊，郭培生说：“我让老罗打了电话给白兴福，白兴福这会儿正愁呢，说是他们厂从一开始就不答应合资，白兴福挺有话语权，外加津门汽车一厂一直盈利，自主性很强，这事儿就直接否了。”
“这个飞跃汽车，原本是和二厂在谈，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天突然跟他说，还是认为一厂的底子更好，更适合合资。让白兴福骂了一顿，他没想到的是，郝佳伟居然没有经过他的同意，自作主张地当众要求解除合同，白兴福说他不同意。”
许如意就问，“陆司长怎么说？”
郭培生说：“陆司长下午斥责了郝佳伟，不过，这是企业之间的事儿，他不好插手。不过如果我们去诉委屈，部委肯定要管的。”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切顺利。”
郭培生显然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也没多问。
倒是许如意立刻明白了，这是说的她交给陆时章的那份名单，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到了美国人的手中了，那份内容碰到了美国人的红线，他们绝对不会轻拿轻放的。
许如意就说，“先不着急，先查查那个飞跃汽车。如果是日本人，我有办法。如果不是，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不用放心上。”
的确如此，倒不是说他们不缺订单，而是现在的燎原厂，有说不的权力，就算是郝佳伟胡来，他们也能抗衡，他点点头：“也是，行了，你阿姨给你煮了面条，马上就好了，吃了好好休息。”
许如意等了两天，已经将飞跃汽车的资料查的差不多了。这是一家挺出名的日本汽车公司，生产的飞跃汽车有着不错的销量。
这两年，夏国政府一直在接触汽车公司，试图引进技术和生产线，飞跃汽车也在积极主动地夏国政府接洽。津门本就是夏国重要的汽车生产基地，飞跃大概在半年前开始接洽津门市机械局。
当初因为一厂拒绝，很明确地说是和二厂合作。
但在几天前，飞跃的相关负责人突然找到了津门市机械局，说是他们考虑了一下，认为二厂各方面条件都不如一厂好，他们更希望和一厂合作，如果不能达成，他们就不考虑津门市了。
如今，引进外资无论是从经济还是从政绩上，都是大有好处的，津门市机械局可不是急了吗？这才有了对许如意和白兴福的逼迫。
当然，许如意还通过齐丰在日本的关系，查了查飞跃的底儿，事实证明，古田铁工所和他们有持股关系。
这不就太明白了吗，这是一次敲山震虎，当然也离不开郝佳伟他们的急功近利。
许如意只觉得心中的怒火冲天，一方面是对日本人，真的是无耻到了极点。另一方面，则是对郝佳伟他们，他们那么努力地研发，就是为了夏国的制造业再不受掣肘，汽车合资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他们希望的种子已经洒下——燎原厂跟多少汽车厂和相关配件厂签了合同，他们很快就会赶上，再也不会出现上辈子的状况，只有组装，没有技术。
但现在，郝佳伟他们在干什么？为了合资就挤兑发展的很好的国营厂吗？
有了数，就知道该怎么办，许如意直接就给古田铁工所的夏国分社打了电话，接通后是工作人员接听的，许如意直接说：“我是燎原厂许如意，我找川野清。”
川野清是他们的夏国分社社长。
电话接了过去，许如意开门见山：“想必你在等我的电话。”
川野清一下子就笑了，“果然提醒是很有用的。许厂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而白兴福这会儿却是异常的愤怒。
他今天早上照常吃了早饭后去办公室，只是没想到一到了，就瞧见了桌子上放了一张体检单，他记得自己最近体检也是在上半年了，低头看了看，果不其然，还是那张——他胃里不舒服，检查了一下，上面说他有着眼中胃溃疡，让他要吃药保养，就是日期奇怪一些，居然是昨天的。
白兴福觉得挺奇怪的，怎么又出来一份体检单？
他还想问呢，办公室主任刘飞就进来了，白兴福就说：“正好你过来，这怎么突然来了一份体检单，这不是五月的吗？还写着昨天的日期，这怎么干活的？”
哪里想到刘飞却说：“这是我们刚收到的，厂长，我都没想到，你胃病这么严重。你这还天天加班，哪里行啊。”
白兴福只当他关心，笑着说：“吃了点药早就没事了，这都几个月了。”说着，就想放起来，哪里想到，刘飞突然说：“怎么是几个月呢，这不是昨天的吗？厂长，你这个病情可不能耽误，刚刚送来的人专门说了，必须住院治疗。”
白兴福动作就停了下来，这一听就不对劲啊，“我说我不用。”
刘飞却笑了，“厂长，您太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了，但我们不能不在意，您还是按着医嘱，住院休息。您放心，厂里的事情，有赵厂长负责，不会有问题的。”
“刘飞？别跟我打哈哈！”白兴福立刻严肃了起来，“你这什么意思？要赶走我？谁让你这么干的？郝佳伟？”
刘飞当然不承认，他还是那副小模样：“厂长你说什么，“这是为你好，你不要乱想。”
白兴福怎么能不乱想？这个节骨眼上，把他弄走的意思显而易见，可是没等他发表，刘飞居然说：“厂长，您要是好好休息，以后还是能回来，要是不好好休息，回不回来可就不好说了。何苦呢？”
这不就是威胁吗？白兴福的眉头都皱紧了，这也太嚣张了。
他直接说：“我是一厂的厂长，这里还是我说了算，出去！”
刘飞也没着急，点点头，“好啊。”居然真出去了。
不过没几分钟，白兴福都没有想好对策，郝佳伟就打了个电话来，“市局有个会，你来一趟。”说完就挂了。
这句话太平常不过了，但是白兴福已经知道，八成还是刚才的事儿，可是刘飞的话他可以不听，郝佳伟是领导，他要是不听，更容易让人抓到把柄，只能过去了。到了后，果然没什么会，郝佳伟直接跟他说：“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强撑了，赶紧去休息，我刚刚已经打了电话，让副厂长主持工作了。”
白兴福就知道，郝佳伟是铁了心了。
他根本没走，而是站在办公室里问：“郝局长，我们一厂是有自己的技术优势的，一旦合资，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二厂反倒是缺少优势，他们合资不是更合适吗？到时候，两个厂子齐头并进，咱们局不吃亏啊。为什么非要我们呢？”
郝佳伟听了一脸的无奈，居然跟他说：“老白，我知道你一心为厂，不过这事儿已经定了。你以为外资是大白菜，我们想用哪个跟人家合作，人家就要哪个吗？人家就是看上你们了，难不成放着好好的外资不要，要你们瞎折腾？”
“我明确告诉你，你要合作，以后还有个合资厂厂长当当，你要是再闹腾，你就病休吧。”
“那我们厂原有的技术设备，还有订购的设备呢？”
“你们厂那叫什么技术，到时候飞跃的人过来，自然会按着他们的安排来。原有的设备都给二厂，看看他们能用吗？至于订购的，大不了预付款不要，我们算了算，亏的也不多。”
白兴福一边往家走，一边心里难受。
那是他们几十年的技术积累，怎么就不算什么呢。那些预付款是他们厂这么多年账面资金的一半，怎么就不要了呢。
可是他能干什么呢？他仿佛很有能力，他曾经带着一厂冲锋陷阵，即便是引进车风潮，那么多汽车厂倒了下去，他们依旧屹立。可是他又很没能力，郝佳伟随便一句话，就能够让他无法工作。
到了晚上，老伴回来了，瞧见他还挺诧异：“难得你今天下班早，正好你做饭吧，我得去同事家一趟。”
他心里不高兴，并没有问，老伴却是忍不住跟他吐槽：“你说那个刘红怎么这么傻？他们段有人丢了二十块钱，因为当时就在她在车间，而且她家里正需要钱，不少人都猜是她干的。可这种事捕风捉影的怎么查，结果，她居然在车间里上吊了。幸好有人来看见了，要不真出事了。”
白兴福终于问了一句，“那到底是她偷的吗？”
老伴说：“上吊是大事，警察都来了，现在正查着呢，我去看看她，怪可怜的，这傻姑娘。”
等着老伴走了，白兴福坐了起来，对啊，闹大就行，你说，一厂厂长不满被停职，对局长大打出手，这还合作得了吗。

第111章 三章合一
川野清很嚣张，显然觉得许如意这是被逼迫后不得已就范，他笑着说：“许厂长，美国的时候我们聊的好好的，但回了国你就渺无音讯，如果不是有了点意外，你恐怕不会打这个电话吧。”
“许厂长，不要觉得低价就是万能的，事实上，黑马有的是，但活下来的没多少，你觉得呢？”
许如意淡淡地回：“如果黑马这么容易死，你们做这些小动作干什么？等着我死不就行了。”
川野清顿时没法接话了，他那边不吭声，许如意接着说：“说到底，你们还是怕我不提价吧，毕竟，高端设备你们卖不过德国瑞士，你们也就是凭借着低廉的价格抢占市场。而如今，曾经做过的事情，被我做了，不但不太舒服，最重要的是，你们太知道这样的低价会给你们带来什么，就跟美国机床一样，摧枯拉朽，不过短短几年，就失去了一切。你们在害怕！”
“你！”川野清没跟许如意正面打过交道，没想到她说话这么不留情面，“许厂长，请你说话注意！”
许如意这会儿愤怒得很，而且她也不是那种压着的人，她直接说道：“我注意什么，你们想跟人合作，却偏偏没有半点诚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逼迫我就范，让我注意？注意你们想办法毁我的订单吗？怎么，让我谢谢你？”
“因为你没有积极……”
他的话都没说完，被许如意怼回去了，“你就在京市，京市报纸上没有刊登我参加表彰大会的消息吗？不要告诉我你们不看，事实上，自从平江厂的事情后，你们不是购买了大部分市面上有影响力的报纸吗？”
被骂的狗血喷头，川野清很是恼火，直接问：“许厂长你这是不准备谈了吗？”
他以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能收得住脾气，哪里想到，许如意的声音居然一下子缓和了，清脆的声音里带着柔和的音调，听起来简直悦耳极了：“川野社长，不是我不想谈，而是你们没办法让我谈。”
“其实你们的条件对我而言有吸引力，但并不多！”
川野清真想骂娘，那可是禁运技术，怎么可能吸引力不够？
“我们的销量很好，也有研发单位，假以时日，拿下这些不是问题。我为什么要用现有的眼见的市场和利润，换这些过一些年我也有的技术呢？说真的，这些技术对我们暂时是没用的。”
“我之所以愿意考虑，是因为这对我的祖国有用。你们不就是查明白了这点，针对我下的诱饵吗？怎么，刚干的事儿就忘了吗？你们这样随意的糟蹋我们国家的工厂，让我如何愿意跟你们谈呢？你太不尊重我们了。”
本身川野清是生气的，不过这两句话后，他倒是有些消气了，的确是如此，他就是做销售的，自然知道见人下菜碟。
当时选用这法子，其实也是因为津门汽车一厂跟许如意有合作，却忘了许如意更在意的是什么？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主动打电话，再解释原因，不就是一种妥协吗？
这还是要谈的意思。
川野清的声音也缓和了：“我想这是个误会，许厂长，你有这样的诚意，我们自然不会让这个误会继续。”
许如意接着说：“有些事电话里没法说，这样吧，要不您来一下我们厂，就以参观的名义，毕竟都是同行业，相互交流是正常的。我们好好聊聊。”
这才是正经态度，川野清立刻就应了：“没问题。”
等着挂了电话，他就狠狠地松了口气。
本身，他以为许如意是块难啃的骨头。
川野清和本部的人还是不太一样的，本部的人只能感觉到燎原厂突然出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他才是在夏国生活的人，他太知道有什么变化了，是，他们压低了价格后，销量终于渐渐复苏。
但是，并没有如他们想象那样恢复到过去的水准——很多夏国工厂宁愿用稍贵一些的燎原一号，也不会购买他们的数控机床。
他开始只是以为他们是国企，这是被指派了，后来才发现，这种采购目前已经下放到各厂，随着改革开放，很少有上级单位进行指派了。真正的原因是，铣刀事件彻底让夏国人警醒，他们知道价格低，可是降下来的这4999块钱，远没有不卡脖子的燎原厂那么安心。
他们没有信用了。
而这个铣刀事件，在随后的无数次复盘中，即便没有证据，但古田和贝尔他们依旧认为，这手笔出自许如意。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好对付呢。
何况还不仅仅于此，他就是干制造业的，在被派到夏国之前，就是古田铁工所的销售部部长，他认识太多这个行业的下游公司，最多的就是汽车公司——因为燎原厂的异军突起，他其实没少打探相关消息，据他的统计，有个很不明显但令人吃惊的趋势——夏国政府从前几天就着手汽车生产线引进，各地方和车企都是异常的踊跃，但今年8月后，似乎这种踊跃打了折扣了。
汽车公司的同事们并没有引起重视，毕竟大部分还是对合资很追捧的，只是说，有部分工厂实在是不堪大任，不多多争取就放弃了。
川野清对此心惊肉跳。
鉴于此，川野清是非常希望这个协议可以尽快落实，不能燎原厂发展得太快，他们需要压住她——所以有些急了。
但现在看，显然，任何人都有破绽，就跟那位郝佳伟局长一样。
不过，虽然约定了见面谈的时间，川野清却没有立刻跟飞跃的人打电话——毕竟要合资是需要很多次谈判考量的，时间以月为单位，根本不用着急，他需要看看见面后许如意的态度，再进行决断。
要知道，社长给了他重要的许诺，只要他促进协议完成，就可以重回日本——那可不是灰溜溜的离开，而是升职，这在他们销量大幅度降低后，他已经不敢想象了，没想到机会又来了。
他需要谨慎——许如意在意这个，不也是筹码吗？
倒是白兴福想好了，就起了身。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天还没暗，正是下班的时间，路上到处都是人。
白兴福也坐不住，干脆骑着自行车回了一趟厂里，保卫处的老谢看见他，还挺惊讶：“你不是胃不行休息吗？怎么又来了？”
老谢跟他岁数差不多，原先是车间的一把好手，75年的时候，出了工伤，就剩下一只手了，所以调到了门岗来。两人没事，经常唠嗑，是老兄弟。可这事儿，白兴福却不能告诉他，只说：“我惦记着厂里，回来拿点资料。”
听着他这么说，老谢一面说：“你注意点吧，都这么大岁数了，该休息就休息，别总想着干活，岁月不饶人呢。”不过另一面又说，“厂长，咱是不是有变动啊，我今天怎么听着他们说，赵厂长带着人跑到了车间里，不知道量什么尺寸，一会儿说这个没用，一会儿说那个不要了的。”
那些设备虽然老旧，可都是大家的宝贝，白兴福只觉得愤怒，却又不好跟老谢说：“别管他，放心吧。”
说完，他这才去了办公楼，这会儿办公楼早就没人了，也方便他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作为津门汽车一厂的厂长，白兴福是个谨慎性子，但凡他过手的重要资料，都有留存，他拿出了其中几份，其中最重要的是两份，一份是一厂这些年的利润表，一份是从80年开始，在专利运营中心他们申请的专利——其实还有更多，不过都是工艺，白兴福他们了解了专利的特殊性后，还专门请教了专利运营中心的吴海棠，她可是专家，最终决定，这方面不申请了。
二十年就失效了，万一那会儿还有用，不都给别人了。
这方面他的确小气，不过外国人也不大方，他专门了解过，那些汽车公司，所有的工艺也都是敝帚自珍，既然人家不给咱，咱也不给人家。
但他当时说过了，工艺是厂里的秘密，谁也不能说，所以即便是这样重要的时候，他也没拿上。
都收拾好了，他拿了平时开会的黑包，将这些东西都放了进去，这才出了办公楼。这么一来，已经到了七点多了，天已经黑了下来，这两天已经进入了深秋，温度开始降低，工厂就像是一座小城市，夏天里孩子们四处乱窜，这会儿都开始窝在家里，没什么人。
他提溜着黑包，很快去了机械局的家属院，那边离着并不是很近，到的时候，已经八点了。
郝佳伟家里，他没有来过，不过作为一厂的厂长，他还是知道的，郝佳伟住在三层，这会儿客厅的灯亮着，他直接就上去了，门一敲，立刻里面有个女同志在问谁呀，他怕人家不开门，模糊了一下：“我是汽车厂的，找郝局长。”
果不其然，很快对方就开了门，应该是郝佳伟的妻子，并不认识他，上下打量着他，白兴福直接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汽车一厂的厂长，我有些事想跟郝局长谈谈。”
对方的眼睛就瞧见了他鼓囊囊的黑包，让开了，同时冲着里面喊：“老郝有人找。”
郝佳伟正看电视呢，扭头随意往这边看了一眼，当看到是白兴福的时候，立时就惊了，“白兴福你来这里干什么？”
白兴福是想了个闹大的主意，可是，他终究还是觉得，如果能说服是更好的，所以拿来了各种资料，“局长，我拿了不少我们厂的资料，你看看，这是我们厂的专利，这是我们厂这些年的利润，这是我们厂和燎原厂签订的合同，这是我们改造后的产品质量提升的分析报告，这是……”
他急迫地一份又一份往外拿，都想让郝佳伟看一看。
可是郝佳伟哪里愿意看，“白兴福？不需要！白兴福？！”
大概是太烦了，白兴福又不停手，他直接吼了一句：“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这一声可太大了，旁边的孩子都被吓哭了，他妻子过来气哄哄地说：“你小点声，孙子都哭了。有工作干什么不在单位谈，跑家里干什么？”
白兴福想说对不起，郝佳伟却先说了话：“这些？”他晃了晃手里一沓子的资料，“我是直管领导，你以为我没有吗？我哪个不知道？你拿来有什么用？我发现白兴福你这个人真固执，你听不懂我说话吗？”
“我下午怎么说的，合资是最重要的事情。人家看中你们了，”大概是瞧着白兴福冥顽不灵，“我就说实话吧，别说你们只是有盈利，就算你们是创汇大户，那也得合！你别说给我看这些了，就是天上下刀子，你们厂也留不了。”
“你不用再废心思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我们已经接触了半年多了，谈的已经差不多了，这两天签了合同，就开始动工。”
“你赶紧走！”
白兴福哪里想到这么快，不过联想到老谢说的量尺的事儿，他觉得这倒是不假，他着急地说：“局长，合资看着好，没有意义啊，我去了京市吉普，人家合资是因为吉普车的技术不行，最近连年受到用户的不满，我们的人民汽车大家很满意，又便宜又好开，我们不是没有竞争力的。”
“更何况，局长，合资可是要给人家交很多钱的，我们明明自己可以挣钱，干什么把钱给人家？你……”
郝佳伟根本就不想听，直接上手，一把将他往外推，“出去！”
“你别推我，我资料掉地上了。”白兴福想去捡起来，可是根本没机会，直接被推到了门口，然后砰地一声，大门就被甩上了，白兴福幸亏退的快了一点，要不肯定会碰到鼻子。
他站在原地，都觉得恍然，郝佳伟怎么能这样？
他还能听见里面的声音：“这都什么人啊，怎么大晚上的跑到别人家里吵吵，你看看你，我刚收拾好，又弄得一地，还要不要？”
“不要，扔了。”郝佳伟说。
白兴福气得浑身颤抖，可他知道敲门是不会开的，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地下了楼。不过到了楼下，他却没有离开，只是站在楼底下看着三楼的灯光，他已经了解这是什么人了，听听他说的话吧，只要合资，就算再好的企业都可以舍弃。
那是合资吗？那是为了郝佳伟的成绩啊。
怎么能有这样的人？
他就那么看了一会儿，终于喊了一声出来：“郝佳伟，你为了成绩强行合资，你这是在糟蹋国家资产！郝佳伟，你这样昧良心，你就不怕遭报应！郝佳伟，我作为汽车一厂的厂长我不同意！”
他可是车间里干过的，那种嘈杂的环境里说话全都靠吼，声音怎么可能小？更何况，这正是最安静的时候，他这一吼，很多人都听见了，立刻，不少人家的窗户上都出现了人头，甚至还有人开窗往外看。
白兴福要的就是闹大，吼的更起劲了：“郝佳伟，你为了能合资，让人伪造我都体检单，逼迫我停职，你这是犯法的！”
这可是家属院，住的都是机械局的职工，相互都认识。
白兴福这么指名道姓，不少人都惊讶了，“真的假的？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合资这事儿就他上头，从头到尾都是他推进的。说真的，合资真的好吗？那条款可是够苛刻的，让我说，怎么也要再谈谈。”
“不过不是二厂吗？怎么白兴福闹起来了。他惹白兴福干什么？”
“你们不知道啊，飞跃突然说不要二厂要一厂，郝局长同意了，这不白兴福不干了。”
“这不胡闹吗？从一开始老厂长就不同意的。”
他们议论着，那边郝佳伟终于听见了声响，他妻子说：“我怎么觉得是喊你的名字？”说着就过去，往下面一看居然是白兴福，顿时就惊了，连忙开了窗户，冷风吹进来，同时吹进来了白兴福的声音：“郝佳伟，你为了合资不择手段，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收了人家什么好处，人家要什么给什么，你的原则呢？！”
郝佳伟腾地一下站起来了，呲溜一下跑到了窗户跟前，看了一眼就骂了一声：“白兴福你放屁！”
可是有用吗？根本没用，白兴福在下面照旧骂着还越说越过分，这会儿可没电话直接报警找物业，门岗离着老远呢。郝佳伟吼不住，自然连忙穿鞋下去，到了楼下就冲着白兴福吼了一句：“白兴福，你住口！我按着规章制度办事，你这是血口喷人，我告诉你，你要承担责任的。”
白兴福就一句话：“我不想承担责任我来干什么？我认为我说的都是事实。有本事你抓我！”
岂料郝佳伟根本不上当，他皱着眉头：“白兴福，你闹腾什么？话我都跟你说明白了，都是为了厂子好，津门市好，你别不知好歹，你骂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赶紧走！”
白兴福其实来的时候，就是想跟郝佳伟打一架，可是他真不是打人的料，哪里下得去手。才想的办法，逼迫郝佳伟动手，哪里想到，郝佳伟背地里不是个人，表面上却这么忍得住，这样都不动手？！
郝佳伟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和白兴福骂街的模样的确成了鲜明的对比，更何况，他可是局长，这里可都是局里的职工，这会儿已经有人下来劝架：“老白你这是干什么？别闹了。”“老白道个歉，局长也是考虑大局，你看也不跟你计较。”“老白，局里的工作是看整体的，不是只看你们厂你要理解。”
白兴福站在那里，只觉得荒谬。
什么都让他理解，他理解什么？忙碌了一辈子的厂子，他们以为可以传下去，现在就被消失了，如果是他们没本事，经营的不好，他们认，可是将好好的厂子，跟人家合资成了人家的劳动力，这怎么就是对的了。
但是，一拳难敌四手，这里这么多人，他本就不善于言辞，他根本说不过，他的委屈说不出来，他的愤怒也说不出来。
那怎么办呢？
郝佳伟瞧着白兴福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他心里愤怒，不过却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咬碎了牙齿也要装出来，所以还示意大家住口：“能理解，老同志吗？有感情了。但咱得向前看……”
话音未落，就瞧见白兴福往前猛然一窜。
他下意识的一位白兴福是听厌了，离开了，可是很快，眼睛告诉他，不是的。
白兴福在众目之下，直接撞到了单元门旁边的墙上。那可是混凝土的，只听见砰地一声，人倒地了。
现场足足静了几秒钟，大家才惊呼起来，郝佳伟吓坏了，他半天都没敢动，怎么了，怎么就撞墙了，他一个男人，学什么画本里的女人，动不动撞柱子啊。
可是鲜红的血真的跟水一样流了出来，霎时间染红了地面，郝佳伟知道，这是真的，坏事了，出大事了。
许如意本来就关心着津门汽车一厂，甚至还让张超男跟与白兴福一起来签合同的供销科科长谷樊联系着，所以第二天她早上一上班，就听见了这个事儿。
许如意直接站住了。
她这才知道，白兴福为了不被合资做了什么。
这一路她遇到过许多这样至诚至信之人，他们明明已经上了年纪，却偏偏单纯赤诚，他们明明已经有了地位，可宁愿为了厂子为了国家财产不顾自己。
郭大伟是，这位白兴福也是。
她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尤其是她昨天刚跟川野清周旋过，就为了这件事，可却没来得及。
她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说得出话来：“什么时候，人现在怎么样了？怎么回事？”
“昨晚上八点半，说是送到医院去了，说是流了好多血，脑袋破了老大的口子，倒是醒了，就是意识模糊，不知道有没有脑出血。”张超男还把原因说了，另外说了说白厂长突然出现的体检单和被休息的事儿。
她这会儿气愤的很，“他们得把人逼成什么样？才能撞墙啊。真是太过分了。说是现在市委进行调查了，不知道能不能惩罚他。”
其实很难。
白兴福的撞墙是自己撞的，这件事很难让郝佳伟负责，毕竟他做的事情冠冕堂皇，否则白兴福也不会有苦说不出来。至于体检单可以说是乌龙，停职那就是乌龙下对厂长身体的关心，所以虽然很荒谬，但却拿对方怎么样。
不过，这件合资案如果有问题，却是可以查他！
本身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更何况白兴福这个人值得敬佩，她不可能不管。
许如意转身就回了办公室，给齐丰打了个电话，这个夜猫子果然时刻都醒着，一接听就问：“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问，我已经拿到消息了。目前禁运组织夏国委员会主席埃威姆已经拿到了那份机密文件，据说他非常震怒，要求日本通产省调查这件事。”
许如意就知道，陆时章办事不可能有问题，但这个速度还是让人惊喜。
这个禁运组织，就是针对夏国及部分发展中国家设立的实行禁运和贸易限制的一个组织，美国发起，很多国家都是成员国。而这个夏国委员会其中唯二的委员会之一，主要工作就是执行对夏国的禁运条例。
古田和长崎他们显然违反了这一规定。如今禁运组织的权利很大，日本肯定会严格审查的。
恐怕长崎和古田他们跳不了几天了。
当然，更让人惊喜的是，齐丰现在太厉害了，许如意只是让他注意各媒体的动向，时刻吹风，哪里想到这些消息他都有：“你怎么知道？”
“这你就不用管了，毕竟这个组织这么多人，总有愿意分享的不是吗？”
许如意点点头，接着问：“那个郝凯林呢。”
“许厂长，这才两天？！”
许如意刚想说点什么，齐丰却得意道：“不过，虽然不好查，我还是查到了，日本是上半年发放录取通知书，他们不正规，恐怕根本没有录取通知，我就没从大学查，而是查的语言学校，果不其然查到了，他的确拿到了一家不错大学机械工程系的录取通知，因为日本不好，来了先学语言，还值得玩味的是，他还得到了这家大学的一份奖学金，飞跃振兴奖学金，可以让他无忧无虑读完研究生。”
“而这个奖学金这么多年来，没有给过夏国人。”
郝凯林就是郝佳伟的儿子，在汽车二厂工作多年，郝佳伟莫名其妙地去会堂堵了许如意后，她就觉得这个人很奇怪，这不是干事的样子——因为工作而不顾一切的干部有的是，就算是想解约，一般情况下，也会去南河省厅坐坐，先说服省厅的领导，再说服他们。
郝佳伟的做法根本不像是想毁约，他纯粹就是恶心人的，而且还很坏名声，没瞧见那天大家都不怎么搭理他了。
如果没有巨大的利益，他敢吗要这么做？
许如意就觉得他家里人可以查查，让张超男问了问谷樊后，才知道他有个这个年代少见的独生子，都已经娶妻生子了，还天天做梦留学呢。
许如意就让齐丰帮帮忙查一查，没想到真查到了，这可是关键证据。
她直接说：“传真我一份，详细一点。”
齐丰笑着说：“好咧！”
跟齐丰通了消息后，有一通来自京市的电话打了进来，许如意看了一眼号码，就知道是川野清的，昨天她好声好气，今天她则根本没接，这边张超男送了新来的传真，许如意一边看一边吩咐：“你翻译一下，然后给谷樊打个电话，把原件和翻译都发给他。另外可以讲讲郝佳伟曾经为了退款到京市找过我，这方面我们可以作证。他在没有达成一致的情况下，非常诡异的孤注一掷，要求解除合同这事儿。”
张超男眼睛都亮了：“好咧！”
郝佳伟这会儿也有点虚，主要是一个大活人突然从眼前撞墙了，那场面太血腥让人受不了。不过他倒是不担心，现场那么多人呢，他就说了几句话，别的话都是别人说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所以，警察问话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答的：“我是为了工作，他也是为了工作。急一点我可以理解，不过就是没想到，他怎么这么想不开？”
“在家里的时候，他拿了一堆一厂的荣誉给我看，我说我都知道，不过人家飞跃汽车看中了一厂，合资是有大好处的，只能同意，让他别多想，谁知道他下楼骂我呢，大家都听见了，我也没生气，下楼好声好气跟他讲的。”
这话他都说了好几遍了，显然没什么问题，但就不放他，不过郝佳伟也不着急，真的跟他没关系的。
谁料，过了一阵，问询室里突然来了个很严肃的中年人，没穿警服，穿着深色中山装，看着特别肃穆，对方问了一句：“说说合资吧，不是一开始是二厂吗？”
这个没问题的，郝佳伟说：“是飞跃要换的。”
“什么时候说的？”
郝佳伟想了想说：“14号吧。”
对方突然说：“14号说，你没有跟一厂的厂长商量，直接就敲定了，16号就跑到京市找燎原厂负责人解除合同，怎么这么快？”
郝佳伟一下子冷汗就出来了，的确快又没走程序，不过那会儿他是豁出去了，早就想过应对，“这不是合资拖得久了吗，我心里不放心，想要赶快敲定。这边退了他们总不好意思不要了吧，没这么合作的。”
“跟飞跃许给你儿子日本大学的就读机会和全额奖学金有关系吗？”
郝佳伟差点叫起来，这事儿他们办得隐秘，对方怎么知道？瞧见了他眼中的震惊，那位严肃的同志猛然一拍桌子，“郝佳伟，日本大学录取时间是每年上半年，你儿子怎么就能下半年入学？你儿子拿到的奖学金叫做飞跃振兴奖学金，就是飞跃汽车赞助的。你怎么说？”
郝佳伟已经如坐针毡了，这在国外啊，他们还没去呢，一句话都没对别人说过，甚至通知书都没有让寄，他们怎么知道？
他倒是想抵赖，同名同姓这么多，怎么可能就是他家。哪里想到，对方直接扔了一张纸过来，上面就是他儿子的照片，和相关入学信息，这个错不了！
“你……我……”他刚刚还挺精神呢，觉得很快就能走，他们能说他什么？可这会儿，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东西居然这么快就被翻出来了，他一下子就瘫那儿了。
咋这么快呢！
对方看了看问，“说说吧，飞跃让你干了什么，给你这样好处？你帮了多少，分别是什么？飞跃的目的是什么？”

第112章 三章合一
飞跃汽车夏国事业部负责人松本洋一早上起来的时候，照旧抱怨一下夏国的不方便。
他的前辈们原先来到夏国时，都会提前带着自己的马桶以及所有需要的生活用品，当然，这一切都是由夏国人买单。
但是，这两年，随着夏国人走出去，他们发现了合约中的隐藏项目，就开始拒绝了。这就导致来夏国出差真的非常难捱，即便这已经是津门最好的酒店了，但他不得不说，条件真差。
他是很艰难地，才洗漱完毕，然后对着早餐发呆，他的早餐是一杯热咖啡配上一片面包和一个煎蛋，其实他觉得培根火腿会更好，但是最近的品质一直不好，他只能拒绝了。
哦，吃饭前，他再一次咒骂了一句总部的多事——明明已经和二厂谈的差不多了，改造方案也已经落定，结果突然要求和一厂合作。这种事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如果是在日本，轰走都是给面子了。
好在那个郝佳伟收了他们不少好处，愣是给办下来了，要是一厂的话，虽然改动不会特别多，但显然一时半会也回不去，松本洋一忍不住狠狠咬了一口鸡蛋，他讨厌这种生活。
就这时，房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松本洋一也没起身，他知道肯定是那位每天都要热情地给他打招呼，同时对他2000美元买的手表表示惊讶的保洁阿姨，问他要不要收拾房间？松本洋一觉得很困扰，夏国根本没有酒店业，他都不明白为什么非要他在才能收拾房间，这不应该是趁他不在干的事情吗？
结果那位阿姨却振振有词：“你的东西那么贵，丢了我可说不清，你看着我干好了。”
又被敲响了，他才起了身，直接把门打开了：“阿姨，你今天提前了15分钟，这影响到我了。”对的，他的汉语非常好，这也是被派到这里打头阵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的是，门口站着的不是阿姨，而是待着大檐帽的警察，对方冲着他说：“松本先生，您和郝佳伟熟悉吗？有些关于他的事情，需要您的配合，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松本洋一自然知道，他和郝佳伟有什么交易！
不过那些交易都很隐秘，他认为不可能被发现的，毕竟现在夏国在国外的影响力，尤其是在日本，根本没多少。可是，瞧着他们严肃的表情，他知道恐怕不太好，虽然他是外国人，但夏国政府惩治外国人是有先例的，他也没反抗，而是说：“我今天的工作还没安排，我需要打个电话给我的秘书。”
岂料对方说道：“这就不用了，我们会通知你们公司的，请跟我们走吧。”如果房间里有电话，他还可以坚持一下，但津门的酒店没有任何房间拉了电话线，如果要打只能到楼下的办公室里，对方不同意他根本没有机会。
松本洋一只能配合的跟着离开，路上的时候，他是真希望有个人能看到他，帮他传递消息，他需要救援，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布控了，竟然没有遇到任何人，直接被塞进了汽车里。
松本洋一就这么消失了，不过因为常年替他保洁的阿姨说，他早上匆匆离开，所以大家只当他有了什么重要事情——他一向这样，很讨厌别人知道他的行踪，就连住酒店，都跟其他人分开，为的就是安静。
更何况，他们的工作根本没有需要拍板的事情——可以左右合资是否进行的郝佳伟局长，似乎最近也不露面了，办公室里都是日常事务，根本没人觉得，松本不在有什么问题。
直到三四天后，他依旧没出现，大家才觉得似乎不太对劲。
工作人员赶忙报警，当然也传了消息回国内。
人失踪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会引起注意，当飞跃的工作人员数次问询派出所，他们是不是不负责任，人失踪了还找不到，甚至要将这事儿提高到外国人人身安全这样大的议题的时候，松本洋一终于有了消息。
倒不是有人通知，而是他们的事业部被警察搜查了。
要知道，这几年因为以发展经济为主，大家为了挣外汇简直是想尽了办法，毕竟国家要花钱的地方可太多了。
如果哪里能够引来外资投资，那真是大成绩。
所以，外商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虽然每年总有犯法的被法办，但这种公布出来的特别少——闹得最厉害的，不就是郭大伟为了铣刀倒在了古田铁工所门口那件事吗？可那也不是官方通报，一切还是比较隐晦的。
这种直接搜查，简直闻所未闻。
他们根本就不让进，还打了电话给机械局，意思也很简单：“我们来你这里投资，一切都好好的，怎么能随便搜查？这是犯法的。”
当然，他们还会带上他们不自觉的威胁：“你们这样的投资环境，我们无法放心！恐怕我们的合资还需要再考量！”
其实机械局最近也很混乱，大上个星期，本来说好的和二厂合资，突然变了主意，郝局长说是飞跃变了想法，要和一厂合作。上面张张嘴，下面跑断腿，他们只能重新推到再来。
如果只是这个，也都是正常工作，后面的发展就离奇起来，先是一厂厂长白兴福跑到郝佳伟楼下撞了柱子，随后郝佳伟被传讯，这么简单的事情，虽然很让人惋惜，但一般人也就是说完就回来了，可从那以后，郝佳伟就没露面。
大家都说，郝佳伟被抓了！
如今谁能想到，飞跃还出事了。
这是什么事啊？
可无论如何，这是外资，是他们要巴不得合作的对象，即便自己还蒙着，机械局的王副局长连忙去了一趟。
本来就是想交涉一下，讲讲合资优先的政策，让对方能不搜查就不搜查。
哪里想到，去了以后，就碰上了公安局接待的赵科长，他上来就放了个炸弹：“我们来搜查是有文件的，松本洋一涉嫌对国家公务人员进行行贿，证据确凿，已经被批准逮捕了。我们是来搜查相关证据。”
这真是一石惊起千层浪。
王副局长就想到了一件事，郝佳伟也在里面呢，有行贿就有受贿啊！
这……有些行为就能够解释得了了。
可他不敢随意猜测，倒是看了看所谓的搜查文件，看了后，王局长也不吭声了，上面盖的可不是津门市公安局的章，而是公安部的章。
事实上，这次的行动的确是层层上报——如今国家正在积极引进外国汽车公司，进行合作，为的就是提高夏国的汽车生产水平。
这一事儿一出来，很多人都觉得是不是会影响合资计划。
不过这显然是杞人忧天了，用甘部长的话说：“如果为了合资连犯罪都可以容忍，那即便发展起来了汽车行业，我们的脊梁也断了。”
许如意听得时候，就在甘部长的办公室，但甘部长还有他的担心：“可你这边要小心了，闹出了这事儿，日本机床行业肯定会对你有所怀疑，你得小心应对。”
许如意点头说：“您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应付他们。”
许如意这次来京市，当然不止是为了这件事，而是想要做点事情，“甘部长，这种事情还有很多，既然我们已经批捕了，我有个提议，不知道合适吗？”
甘部长看着她，这丫头爱说奇言，不但是说法引人注意，其实更让人称奇的是她的想法，这种时候，她这么说，这个提议肯定不好办，不过他还是点点头：“你说吧。”
许如意就说：“我想问，能不能全国通报。”
甘部长一下子看过去，许如意迎着他的目光，坚持道：“我们现在无论是工厂的经营者或者是管理者，还是普通的劳动者，都对于外资有一部分误会。”
“他们以为外资就算不是来帮助我们的，也不过是来挣钱的，其实并不是这样。夏国其实在这些外资眼中，就是一块大蛋糕，他们来这里不仅仅是要吃蛋糕，拿到夏国人够不到的蛋糕，他们更想干的是抢蛋糕。”
“资本不会拒绝利润，他们只会追求利润，为了利润可以不择手段。而我们的制造业，根本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他们甚至只是懵懵懂懂，别人说合资好，纵然觉得没必要，可想着对国家有好处，就合资了。可真的适合吗？真的需要吗？我觉得，从白厂长的反抗，到查出这个诡异的合资方案出台背后的行贿受贿，就是最好的警钟。”
“要让大家都知道，要学会警惕学会反抗。”
许如意说完，就没再吭声，这事儿说真的，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就是个普通厂长而已。但是，又跟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上辈子就知道不少曾经辉煌甚至颇有利润的厂子，因为合资而被消失的事情，这辈子亲身经历，才知道，在80年代崇洋媚外的风气下，这一现象有多么普遍。
我们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或者说，只是那些出名的厂子而已，我们不知道的，才是海面下巨大的冰山。
为什么说与许如意又有关呢。
这个关系是宏大的，她致力制造先进的机床，为的就是提高国家的制造业水平，可如果我们的汽车电子轮船等行业，乃至于他们的上下游行业，都去合资了，他们的努力都没有工厂来承受，如何振兴？
所以，她专门来了这一趟。
甘部长听完后，忍不住叹了一声：“你啊你！”
许如意也不知道，后面是什么？她的想法已经表露完毕了，后面就安静地等着，甘部长如何不知道许如意提议的及时性和准确性，他的你啊你不是因为许如意提了难办的事儿，而是感叹这丫头的敏锐和大局观。
她没有从一家工厂来看问题，她是在俯视整个社会的运行。
别人都觉得奇怪，寥寥数年，燎原总厂已经成了南河省的纳税第一名，许如意是怎么做到的？很多人都觉得她足够聪明，也运气足够好，可甘裕林一直觉得，许如意最可贵的是无私，她从不会以一己利益来想某件事情。
他点点头：“这事儿的确应该警示。”
这就是同意了，许如意连忙站起来，“谢谢甘部长。”
甘裕林都乐了：“你谢我干什么。”不过他也说，“得先做好准备啊。”
这个准备自然是这件事下，大家对于合资认识的深入，由此可能发生的一些事情——肯定会有人不愿意合资，也肯定会揪出如郝佳伟这样的人。
不过这些，许如意倒是不用管，她从甘裕林这里出来后，就准备直奔津门市——谷樊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白兴福倒是醒了，但是可能脑子有淤血，记忆有些错乱，还胡言乱语，唯一一点不变的，就是想见她。
但是为什么要见她，白兴福根本不肯说。
谷樊求助道：“我们老厂长太可怜了，他原先虽然不善言辞，却是个思维敏锐很有逻辑的人，如果不是这一次，他怎么能变成这样。许厂长，我知道你很忙，可如果能抽出时间的话，能不能来看看他，他真的非常想见你。”
许如意如何能不去呢。
出了部委的大楼，王石头和张超男已经等着了，“走吧，她说。”
快中午出发，因为着急，路上也没有停留吃饭，下午三点就到了。
车子直接停在了医院门口，大概是因为知道她会来，谷樊竟然在门口等着，许如意一露面他就站了起来，“许厂长，您这么快就来了？真是太谢谢您了，麻烦您了。”
许如意也不用寒暄，“别客气了。你们厂长呢？”
谷樊连忙带着她去了一间病房，但路上小声的说：“厂长现在的情况不好说，糊涂得很，有时候认人，有时候，别说我了，老伴也不认识。我们有时候故意试探一下，他清醒的时候有些记忆错乱了，感觉似乎一会儿记得跟郝佳伟吵架的事儿，一会儿又喊着要赶紧去燎原厂谈合作。”
“所以，”谷樊本来就长得干巴瘦，这会儿皱着眉头，整个脸跟张苦瓜一样，“他虽然口口声声找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您来，会不会跟您交流，如果……”
“行了，”许如意怎么看不出来，这不就是又想许如意来，说不定就把人刺激好了，又害怕根本不搭理许如意，许如意生气，她说，“不用担心这个，能帮点忙我很乐意，我先看看他。”
白兴福是住的三人间，不过只安排了他一个病人，进去的时候，他的老伴正陪着他，看见后，连忙说“老白，你看谁来了。”
白兴福正看书呢，扭头用戴着老花镜的眼睛看了看，大概是看不清楚又往上推了推，这才看清楚了，直接喊了一声：“许厂长，你可来了！”
这一句话，许如意他们都放心了，起码还真认得。许如意就坐了过去，白兴福就对老伴说：“我有事你出去转转吧。”这是又认人了？
老伴只有高兴的，连忙哎哎哎的应了，张超男冲着许如意点点头跟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下了许如意和白兴福，谷樊。
许如意就问：“您没事吧？”
白兴福这会儿挺正常的，笑着说：“没事，就是头破了，养养就好了。不过，”他立刻又低落起来了，“我们厂是没戏了。”
这就有问题了，许如意看了谷樊一眼，接着问：“不说不合资了吗？”
白兴福摇摇头：“怎么可能，郝佳伟一心一意要合资，他是局长，这事儿肯定是要办的。但许厂长，我是真舍不得我们厂啊。”
“许厂长，我跟您说过，我们厂有不少自己研究的工艺，这是我们厂汽车能够比同类型汽车质量更好的原因。我们把这些当宝贝，可是，我听郝佳伟的话说，这些工艺和我们的专利他们也不会保护，都会全部交给日本人。专利那是没办法，已经申请了，不能够随意给人。可是这些工艺，不能给他们。”
“我一时间实在是没有合适的托付人，我想托付给您，不知道可以吗？”
许如意都愣了，她来的时候，也猜测白兴福为什么找她，其实根本就猜不到原因，毕竟两人的交流有限。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白厂长记忆混乱后，心心念念不忘的，是守住一厂的工艺。
许如意一下子都没说出话来，嗓子眼仿佛被卡住了，眼睛酸得厉害。
旁边的谷樊已经红眼了，那天许如意没瞧见他可是去过现场，地上那片血迹那么大，看着就惊心。而他们的厂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受了这么大的伤，还在惦记着国家资产。
白兴福根本没注意到他俩的异样，他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
“许厂长，我知道我有点冒昧了，可这些东西，在爱惜的人眼中这是无价之宝，在一心只想合资的人眼中，这就是无用的，跟野草异样。不能留给他们。许厂长，我都琢磨好了，与其让他们糟蹋，不如你带走，你们合作了那么多汽车厂，给他们吧，就算是为咱们夏国汽车行业贡献一下。”
“不知道行不行？”
许如意都不知道那个行字是怎么从嗓子眼里出来的。
白兴福听她答应了，特别高兴，连忙冲着谷樊说：“小谷，我给你我办公室的钥匙，你带许厂长去，咱们厂的工艺和技术，我都汇总编写过了，你知道放在哪里，你给许厂长。别耽误，赶紧去。”
谷樊也是半天才嗯了一声出来，白兴福看他那样子，挺伤感的，“别舍不得，这是最好的安排了。去吧去吧。”
谷樊根本动不了，还是许如意站起来拉着他出去了，等着出去后，谷樊忍不住眼泪就掉下来，“许厂长，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可厂长也太可怜了吧，已经没事了，可他就是走不出去，他肯定是受刺激太大了，太担心这事儿了。”
许如意这才说：“这样，我在京市有认识的人，我这就找人安排，你赶紧找人陪着转院，先把病治好。”
这会儿还客气什么，谷樊立刻说：“我马上安排。”
不过许如意又问了句：“你们这些工艺什么的，没有泄露吧，郝佳伟知道吗？”
谷樊立刻摇头：“没有，我们上报的都是专利这些，拿到证书的，这种在他们看来，就是工人们的小打小闹，他们根本就稀罕。我都收拾好了，一定不会有问题，除了我们厂长和您，谁我都不会给。”
倒是许如意安排好后，又给家里打了电话，郭培生接的，厂里自然没事，不过他又说：“川野清又给你打电话了，我看到了来电，没有接。”
这是出事后，川野清打来的不知道第几个电话了，许如意都没接，一方面是迁怒，另一方面也是拖延。这会儿，许如意终于打了回去。
大概是陌生电话，接听是工作人员，许如意自报家门后，很快就转入了川野清那里，一接通，川野清就说：“许厂长，你架子好大啊，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是一个不接一个不回。我以为你铁心不联系了呢，怎么又打过来了。”
许如意却没有寒暄的意思，开门见山：“我不接你不知道为什么吗？我刚刚强调了我看重什么，你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呢，你们逼的白厂长撞了墙。”
这事儿川野清也很生气，这闹得太过了。
他们和许如意的关系本就是如履薄冰，双方手里都有筹码，相互试探，这个平衡很微妙。但这件事，无论是出事的人，还是出事的时间，都不太好。
他立刻收敛了态度：“许厂长，这不是我们本意，只是个意外，请你放心。再说，松本洋一和郝佳伟不是都已经被抓起来了，他们受到了惩罚。”
但实际的操控者并没有，而且，白兴福伤成了那样，他却说“只是个意外”，真是无情又无耻。
许如意不说话，川野清无奈之下，只能自己进入话题：“是这样的，许厂长，事情已经拖了很久了，不如我们定个时间，定下来吧。”
他们显然是急了，因为国际机床展并不是在结束那一刻，就没了影响力。事实上，这年头信息交流不够发达，大家订购机床等设备，一般都是通过会展。有的现场订购，有的形成意向，以后再商量，甚至有的自己看好了，也不吭声，以后需要的时候，才会订购。
所以，展会具有长尾效应，后面的合作也是大头。
但这次国际会展，燎原厂太能打了，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回来后，张元他们也是忙得不得了，倒是长崎他们，预后不好，自然着急让燎原厂提价。
许如意还是那套话：“我现在就在津门，这边还有事，不如过几天回去再定。”
川野清也是急了，实在是飞跃的苗头不好，夏国政府似乎对此有严办的趋势，他们的大使馆如何交涉，都没有放人，甚至都没有让他们见到人，他怕影响到后面的签约。
“许厂长，你要不没音讯，要不不接电话，要不推诿时间，你不会，不想签吧。”
许如意直接回：“川野先生，你如果不会说话，我会让北原换个人。”
等着挂了电话，川野清还是觉得不放心，立刻给北原打了昂贵的跨国电话，向北原详细地说明了他的感觉。没想到，北原听了后哼了一声：“你的顾虑是对的，她本身也不可能乐意跟我们签约，不过，这不是她乐不乐意，而是形势逼她如何。”
“他们最近很嚣张，以为拿住了松本洋一就会怎样，那不过个夏国事业部的负责人，他想要拿到好业绩，行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夏国还是需要我们的技术和资金的，根本无伤大雅。不过，我们该让她知道，不签约的下场了。”
正说着，秘书敲门进来，小声说道：“社长，通产省小泽先生要见您。”
北原愣了一下，通产省就是日本的工业产业部门，小泽是他刻意交往的官员，他怎么突然来了？北原连忙挂了电话起身，赶紧过去了。他以为是一些杂事，毕竟小泽需要他办理的事情很多，没想到的是，小泽一见他就说了一句：“你们惹大事了。”
北原没吭声，小泽接着说：“有人向禁运主席埃威姆举报，你们为了让燎原厂提价，挽救被抢夺的市场，愿意向夏国转让禁运条例中的相关技术，目前已经开始调查。我这是冒险通知你，我现在就离开了，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小泽显然也怕出事，左右看了看，戴上了帽子，扭头就离开了。
北原在原地坐了好一阵，秘书小声问：“燎原厂那边要不要停下来？”北原摇摇头：“提价至关重要，不能打断，按着我说的办。哈，”他笑了一声，“小小风雨，又能如何？怕他作甚？！”
却没想到的是，松本洋一的确只是个夏国事业部的负责人，但这个身份已经足够代表一些问题了。
10月30日，这一天的一大早，很多看报纸的人们，惊异地发现了一件事，今天的《法制日报》居然用整版刊登了一件他们都想不到的案件：某外资汽车公司为了合资居然会行贿？某些地方官员居然会收受大量贿赂，送子出国，甚至差点逼死不愿合资的厂长？
报道一出，一石惊起千层浪！

第113章 两章合一
这篇报道足足用了整版，上面详细写出了事情的始末。
不过报道方式，却是和原先的稿件完全不同，因为第一句就是：在1983年的深秋，市汽车一厂厂长白伟（化名），当着市机械局局长郝仁（化名）的面，一头撞向了居民楼。
这个开头，几乎吸引了所有的人目光。
这明明说的是行贿受贿案件，怎么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头？可谁又不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呢？很多人直接付了钱，就忍不住拿着报纸看了起来，还有一部分人，本身并没有购买《法制日报》的想法，可是看到了别人看或者是这个头版故事，也忍不住扫了一眼。
一眼就拔出不来了，最终掏钱买上了这一期。
故事虽然是用了这么一个骇人听闻的导语，但讲述还是从头开始，那自然就是平静的汽车一厂突然接到了一个不合理的电话——在没有任何通知下，在没有任何人征求意见的情况下，他们被通知，要合资了。
随着故事的慢慢发展，老厂长屡次找到郝仁汇报都不曾得到解决，事情也慢慢起了变化，人们的情绪都随着波动起来。
“这太不负责任了吧，明明是二厂，突然换了一厂，这根本不合适。原来效益的不好的二厂还是效益不好，可效益好的一厂却被合资了，他们产的小汽车自然也就不能生产了，这根本不合理。”
“可不是。还说让二厂接了一厂的设备和订单，二厂如果有这个本事，就不会效益低下发不出工资了。这纯粹是胡闹，这个郝仁怎么做这样的决定？”
“我看这个郝仁就是有问题，要不就是他能力不够，看不清楚这其中局势，日本人说什么他干什么，要不就是，他有猫腻！”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觉得，后面这个猜测有些过分了：“那倒不至于，现在合资是大趋势，咱们市里多少厂子都争着合资呢，大家都觉得合资是好事，这个郝局长八成也是这种观点，所以觉得即便给了一厂，也是对他们好。”
“就是，我可是听说了，咱们日化厂合资的话，人家出钱进口设备，还给出技术和配方，投资上千万，到时候生产的全都是国外流行的化妆品，还能出口呢。这不是升级了吗？我可是用过我姐姐的日霜，是姐夫出差从法国带回来的，哎呀，那个感觉真的特别好，而且香味也跟咱不一样，很淡雅，不像我们的，香的腻人。”
不过，当他们看到白伟拿着厂里的专利和利润表跑去找郝仁说服的时候，郝仁的态度，不少人的感觉就有点变化了。
“我怎么觉得不太得劲呢。”
“就是啊，你看看，这个一厂其实没必要合资啊。他们一来自己的技术就不错，不是说他们的工艺特别好吗？二来还和燎原厂签了订单上新生产线，燎原厂我知道的，前一阵子他们出了燎原一号，后来又出了燎原二号，都是数控机床，比日本的还好，那不引进他们也进步啊。”
“我也觉得是，挺奇怪的，干嘛这么着急啊。而且，他什么态度啊，人家白厂长是好好说明，他怎么能把人赶出去，还把资料都踩在脚底，他不应该是列数据进行说服吗？”
“不行，我好气啊。”
“我也觉得，感觉他这人工作态度有问题，有点怀疑他了。”
不过也有人持反对意见：“你们这都是感情用事，要是一个领导，已经决定的事情，千次百次的都说了，对方还是不配合，还跑到家里絮絮叨叨，把人孩子吓坏了，谁不烦？这就是看着这种冥顽不灵的老顽固真的生气了才这么做的。”
“合资有什么不好，他们汽车好，怎么没有全国大卖？他们好怎么咱们汽车还是不如人，只是比同行其他好点而已。还和燎原厂定设备，汽车只是设备问题吗？设计呢，各种性能呢，要是这么简单，人家国外汽车公司的研发部门都是摆设吗？”
这样的争吵到处都有，让许如意来说，毕竟这会儿的人很纯粹，讲究的还是人人为公和大公无私，所以很少有人会觉得，一个官员能做到什么程度。
但随后就不一样了，白伟当面撞头，两人都被带走，让人心痛又唏嘘。
“白伟是真急了，可是有情可原，他是真的爱厂心疼啊。”
“这就是老实人，明明有理可是却说不出来，也没人听，最终只能选择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引起注意。”
“这太惨痛了，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可不会有人半路停下的，闹成了这样，谁不想知道，最后到底怎么样了，这毕竟是《法制日报》啊，那就是犯法了。是逼迫合资出了人命吗？还是其他的原因，大家都想知道。
但是这会儿，原本热烈的讨论，再也不复存在，无论是在办公室里边看边说的同事们，还是一个人读大家听的车间里，亦或是在大学宿舍里教室中，再或者是其他任何地方。
这样沉重的话题，没有人愿意再讨论了，他们只是看下去，想知道白伟怎么样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但越看越心惊。
公安从他的儿子偷偷学日语发现端倪，居然查到了他已经在准备去日本留学，这可是不正常的，他的儿子都已经三十岁了，怎么申请留学呢，随后顺藤摸瓜，居然摸出了一条惊人的线索。
——这居然是那家准备合资的飞腾汽车提供的资助。
为了在合资中得到满意的条件，飞腾汽车为郝仁的儿子提供了日本的研究生就读资格和一笔全额奖学金，除此之外，他们还为他的儿媳提供了一个全职职位，这个职位可以提供安家费高达10万美元，并且每月还有数千美元的固定收入。
可郝佳伟的儿媳妇不过是个初中毕业生，在津门汽车二厂干的事收发员工作，根本没有任何拿到这类工作的条件。
一时间，本来还在争论的大家，都沉默了。
不是刚刚急着看后续的沉默，而是被这个事实惊到了。
说真的，夏国这两年对外国人有些推崇，一方面是人家的确发达，有先进的管理和销售经验，咱们这方面都缺乏，另一方面也是他们出手大方，随随便便的投资都是成百上千万美元。朴实的夏国人总觉得，人家那么先进，又让我们学，还给我们钱，帮着建设祖国，这是大好事啊。
可是他们真不知道，还有行贿受贿？
“全额奖学金，十万美元，还有每个月数千美元的工资，这等于保障了郝仁儿子一家在国外的安稳下半生。给这么多，那他们所求的势必更多？”
“可不是，我刚才居然还以为郝仁那样是为了工作，原来是因为收受贿赂了，这样看他的态度太对啊，要不的话，正常情况下，谈了半年合作突然改变要求，就算是泥人捏的，也得有点火气吧，他怎么还上赶着。”
“可不是，白厂长都算是恳求了，他都不曾松松口，这是因为外资就要他这么做啊。这是卖了国家的资产，为的是自己的利益。这种人太可恨了。”
“还有那个日本企业，我还以为他们真的是想帮我们，这为了合资还行贿，怎么可能是帮人，是想办法捞好处吧。”
这句话不提则已，一提很多人都回过了神来，可不是吗？
“咱们厂是日化厂，虽然我们的东西不如人家法国的面霜香气好闻，但是防皴防裂很有用，又便宜，大家都很喜欢，要是合资了还能生产吗。”
“我们厂的牙膏也挺好的，用的是中药配方，上火啊什么的，都管用的，一管才卖一毛五，要是合资的话，不知道还能不能留下来，会不会涨价。”
“这跟咱们厂多像啊，咱们厂的女士香槟明明销量就很好，大家也喜欢，可领导却非要合资，生产国外的饮料，你说有这个钱，他们帮扶其他厂子不行吗？自己开厂子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咱们啊。”
当然也有人回答，一位老师推了推眼镜，痛心疾首地跟学生们解释：“就是因为咱们的销量好啊，大家都认同。生产了以后，咱们的销路他们的产品，很快不就卖出去了。等着他们的产品站稳了脚步，再把咱们的产品停了，那不就是他们产品的天下了吗？”
“我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也写了信给相关单位，可是，这股风潮太热了，哪里是一封信能左右的？”他叹口气。
可是学生们很快说：“可现在有机会了，老师您看，后面还有附言呢。”
因为眼睛不太舒服，刚刚的报道是学生念出来大家一起听的，这会儿他把报纸递了过来，老师立刻拿起来看，果不其然，后面还有单独的一段，是编者按，上面有一段这么写着：郝仁为了一己私利而损害国家财产无耻，白伟为了保住工厂愤而撞墙悲壮。改革大潮中，合资成为了香饽饽，仿佛唯有合资才有出路，才会跟上潮流。可从此事看，并非如此。到底什么应该合资，什么不应该合资，合资到底带来了什么，又会损害到什么？静待来信。
这显然是想要大讨论。
夏国人已经对这个不陌生了，前有对人生之路的讨论，后有燎原厂触底反弹的讨论，其他大大小小的讨论更是数不胜数，早就习惯通过写信发表自己的看法，在媒体并不发达，个人言论无法快速传播的此时，这是最好的办法。
老师看完后立刻就说：“这个好，在我们的改革之初，讨论一下到底什么才是夏国企业的发展之路，让大家有所知，有所悟，这是正确的办法。我必须参加。”
当然，还有很多人也是这个想法。
这场讨论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据说法制日报第一周就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足足三万多封，其中有的是个人来信，更多的是某个小集体的来信——一个办公室，一个大学宿舍，一个教学组，或者是一个车间等等。
每个人都在发表自己的看法，这里面有人吐槽，“感觉仿佛一夜之间，都要合资了。我们的家园一下子进来了好多外国人，外国品牌，总有不习惯的感觉，真的有必要都合资吗？”
有人诉苦：“我们厂产品销量好，可是如今跟汽车厂一样，被逼的签下了合资合同，现在车间的生产也停了，真不知道，以后我们还会存在吗？”
有人反对妖魔化合资：“夏国的确在各方面都落后，前二十年是不合资，我们发展了多少？如果因为害怕而裹足不前，那么夏国将永远落后下去。我们的先辈早就说了，师以夷技以制夷，这明明是正确的道路，怎么到了现在，明明开放了，却要倒退呢。”
当然也有人指出：“合资应该是拿来技术，拿来经验，增长国有品牌的竞争力，而不是失去自我，为了合资而合资。如果合资了，我们反倒是消失了，那么这项合资一定是有问题的。”
可以这么说，在这篇报道之前，大家对于合资的理解就是外国人给钱给技术来帮我们，现在大家终于清醒了。
对啊，无缘无故，前有上百年的屈辱史，后有一片铣刀不愿给的恶劣行径，凭什么帮我们呢。
有了警惕，就有了审视，那么最终必然会慎重。
不过半个来月，就有了不少改变，仅是许如意听说的，就有四家正在进行中的合资喊了停，许如意深入了解了一下，这四家行业完全不同，有日化也有制造业，都有个共同点，都是夏国的畅销品牌，自身盈利能力很强，起码目前看，根本不需要合资，不少员工看到了津门汽车一厂的事儿后，都回过味来了，纷纷要求不再合作。
不过这中间有没有如同郝佳伟一样的受贿，目前暂不得知，但这是个好开端。
11月中旬，陆时章突然让许如意来一趟部委，电话里也没说原因。
许如意就知道恐怕有些隐秘事情要说，第二天就赶到了，到的时候，陆时章开会去了，许如意就在他办公室里等了等。
没事干自然要看报，就瞧见了陆时章在报纸上的留言——最近对于是否要合资的讨论越来越多，不过不同的报刊侧重点不一样。
法制日报作为最先的发起者，所以每期都会有各种观点的刊登。其他报纸一方面是选摘，另一方面是报道相关新闻，许如意瞧着，陆时章似乎都看了，很多都留下了笔记，有的关键字句划了线，有的新闻则写上了注意之类的话。
陆时章回来时就瞧见她在看报，直接就说：“你这个大讨论主意出得好，不但讨论多，反响不错，还引起了注意。很多地方都进行了自查，对正在进行或者有意进行的合资项目进行了评估和审查。”
许如意笑着说：“陆司长，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突然表扬我了？挺不习惯的。”
这话是真的，从一开始，陆时章虽然会有鼓励，会说她不错，但是这种郑重其事的表扬，原先许如意听别人给她转述过，说陆时章经常表扬她，但都是背着她说的，这还是第一次。
只是没想到，陆时章听了后说：“这不是我说的。”
许如意就扭过头去了，这一听就知道，应该是一位重要领导说的，或许是甘部长？这事儿过后，许如意还没见过甘部长呢，不过也不太对，甘部长经常打电话给她，根本不用转述。
结果陆时章说：“是陈公。”
许如意陡然惊了，站了起来，看着陆时章。陆时章慢慢地说：“陈公的原话是，这个讨论有意义，这个许同志很不错！许厂长，你这会儿可是直达天听了。”
这是许如意从来没想过的，她知道这事儿肯定会引起上面的注意，但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样一句评价。
可以说意义非凡。
陆时章自然瞧出了她的意外，笑着说：“你没有想到吗，你早就挂名了。”
许如意当然知道，她的声音里都是一种雀跃和不敢相信，“我上过一次内刊，可是那个记不住吧。”
“那的确是第一次出现，后面秋交会就引起了关注，随后的日本国际机床展，那是我们机床行业在日本的破冰，时至今年你们去美国参加机床展，拿回来那么好的成交额，怎么可能不知道？”
“更何况，你和华一心教授的那些来往，难不成还能隐瞒吗？”
陆时章看着眼前的女孩，只觉得这是第一次发现许如意“不知道”，她一直都是一种极为自信，万事全能的姿态出现的，用大家的话说，仿佛什么事都难不倒许如意，她身上有一种勃勃生机。
这次看样子是真的惊住了——她似乎对她产生的影响一无所知！
许如意心想，你哪知道这句话的意义。但这话却是不能说的，她只是笑了。
陆时章摇摇头也没再问，而是说：“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有了这句话，我们对于合资的讨论就不会消失，会持续下去，形成真正的社会大讨论，真理会越辩越明，而我们的合资也会越来越透明。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是一场自我觉醒的战争，而现在，我们进行的不错。”
许如意点点头：“当然放心了。”
聊完这事儿，陆时章又说起了日本的事情：“据我们得到的消息，目前日本通产省已经组织了人员对古田和长崎进行审查，不过似乎有点问题，这个审查已经整整十天了，按理说早应该结束了。”
“但这件事情是隐秘进行的，我们很难得知确切的消息，还需要等一等。”
许如意却想到了一件事。
她和北原他们的协商，一方面没有开始，另一方面是没有任何实物，相信那份技术清单，北原老狐狸是不可能留下的，所以很难查到相关证据。但如果她没记错，长崎偷偷卖给老大哥的两台九轴联动数控机床似乎今年年初已经发货完毕了。
她记得，上辈子就是禁运主席要求日本进行详查，通产省查到的。
不过那已经是1987年了，引爆的原因是有人举报。
——许如意其实有想过自己去捅破这件事，不过思虑过后，这是涉及到三个国家的大事，没有绝对的把握，很容易弄巧成拙，所以就放弃了。没想到，她扇动了一下蝴蝶翅膀，真提前了？
这消息真……特别好。
许如意都有点迫不及待了，决定再加码一下——明天川野清就要来燎原厂参观，许如意准备好好迎接他一下。
从部委出来还不到中午，许如意没有立刻回厂，而是又去了医院——白兴福还在住院呢。
到了后，就发现走廊里有两个没见过的年轻人在忙碌，许如意到了，他们并不认识她，其中女孩笑着问她：“请问您是来看望白厂长的吗？”
许如意点点头：“是，请问你是……”
“我们是志愿者，是在京的学生，知道白厂长的事迹后特别感动，所以来看望白厂长，后来发现来看白厂长的人太多了，就自发进行了分组，每天来值班，一方面是帮忙，另一方面也是接待，白厂长还在养病，所以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见客。”
许如意知道，法制日报那篇文章，打码打的太薄了，但凡稍微了解一些，就知道说的是津门汽车一厂，自然能对号入座，白伟是白兴福，郝仁是郝佳伟。而且这个年代，人们还很淳朴，崇拜英雄，白兴福的作为不是英雄是什么，这很正常。
她笑着说：“我是白厂长的朋友，叫许如意，麻烦帮我说一下。”
一听她的名字，女孩眼睛都瞪大了：“您就是燎原总厂的厂长许如意？”
许如意点点头：“是我啊。”
女孩立刻说：“我叫张丽丽，是华大机械学院的学生，我特别崇拜您，我的志向就是毕业后进入燎原总厂工作。许厂长，您太厉害了。”
许如意都没想到，在这里还遇到了小粉丝，不过小粉丝很理智，虽然激动的脸蛋都红了，说完后立刻就恢复了志愿者的身份，飞一般去通知了，许如意往那边走，没等着她走到，就瞧见白兴福居然出来接她！
许如意连忙把人扶住了：“白厂长，您这是干什么？赶紧坐下，身体怎么样？”
虽然这么问，但许如意一看就知道，白兴福没什么事了，眼神清明，脸色红润，走路看着也可以，一切都在恢复中，白兴福也这么说：“没事了，医生说脑袋里的淤血已经吸收的差不多了，我明天就出院了。”
不过他还挺不好意思的：“许厂长，我那会儿糊涂，还让你专门跑了一趟，麻烦你了。”
许如意怎么可能嫌弃麻烦，糊涂的白兴福向她托付工艺机密，是许如意见过的最感人的场面，她笑着说：“怎么会？您别跟我见外。不过不多休息一下吗？”
老伴在旁边笑着说：“他待不住了，郝佳伟现在已经被收监了，新任的局长已经发了话，一厂恢复生产，不进行合资。他现在满脑子记挂着厂子，哪里坐得住？”
郝佳伟的确收监了，虽然还没有判刑，不过他可不是简单的受贿，还有非法向境外提供国家机密的性质，刑期短不了。他的妻子儿子和儿媳也受到了牵连，目前已经全部被解聘。至于飞跃的夏国负责人松本洋一，也违反了法律，需要在夏国坐牢后，再驱逐出境。
用大家的话说，“这才痛快。”
许如意又问了问医生，确认白兴福没问题后，也就没有再建议——如果是许如意，这时候不让她回厂，她也是要发急的。
许如意唯一叮嘱的就是：“保重身体。”
等着回了南河，第二天中午，川野清就到了。
这次来燎原厂，他是以参观考察的名义，这本身虽然很正常，不过因为最近日本机床行业都不好过，他其实很低调，一共就带了一名助理而已。
——通产省的调查组一直驻扎在长崎和古田的总部，而且还有部分人员在调查当晚参加过协商的其他几家公司。
这事儿本就是口头约定，他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反正也查不到。
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联系不上社长北原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情况，他和公司本部的其他同事联系，对方也说好几天没见过北原了，而且还得知了一个消息，通产省的工作组一直没有离开，他们似乎在不停地核查资料，问询各部门的负责人，听说还抱走了不少存档的档案和电脑，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川野清隐隐有些担心，有些情况他是知道的，他们并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老实——美国人让禁运就必须禁运吗？送上来的大把美元不挣吗？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日本人老实，就不会去抢占美国的汽车、半导体和机床市场了。
所以向夏国提供一部分技术换取燎原厂涨价这样的计划才会实施的这么快，他们早就是老手了。
他相信，他们肯定有着严密的防护，但是，他又隐隐担心，会不是真的出事了。
这种担心，一直持续到抵达燎原总厂。他是没来过这里的，不过看过相关报道，印象中，这是个没什么特色的工厂，大门就是常见的样式，除了大其他没有印象。
但是今天，他有些皱眉了。
整个大门被装点的喜气洋洋，上面挂了红色的条幅：热烈欢迎古田铁工所夏国分社社长川野清参观考察。除此之外，旁边还有很多气球和红绸做成的花朵，怎么看，都像是燎原厂将过年的行头拿出来了。
而且旁边还有两个方阵的小学生，都穿着红色的运动服校服，手里捧着假花，列队欢迎。
他一直觉得许如意在合作这件事上，不怎么积极主动，对许如意很有意见，可是当看到这个场面，他还是觉得自己想错了，许如意显然是有所顾忌，但真心是很真的——这个场面他只在过年过节，或者有重大活动的时候，在夏国的工厂里见过，这么郑重，肯定是很尽心。
川野清就决定，等着下车虽然要让他们撤掉这些欢迎，低调一些，不过他的态度可以好一些。
只是没想到的是，一下车许如意就带着几位一看就是欧美人的人过来了，他们手里甚至还有照相机，川野清的眉头紧皱，他感觉到了不好：“许厂长，这是……”
许如意笑着说：“我介绍一下，这是美联社驻夏国分社的记者和其他一些媒体记者，听说你们过来参观，很感兴趣，要进行报道。我认为这也是澄清长崎和古田等公司并没有因为我们的价格低廉抢占市场，与我们交恶的好机会。您说呢？”
川野清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两下，愣是半天都没憋出一个职业假笑来。
本部被查，如履薄冰，他们和燎原厂本应该相互竞争，结果却友好地参观考察，美国人没和他们抢过市场吗？这没有猫腻那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吗，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好个屁。

第114章 两章合一
川野清深深地看向了许如意，偏偏许如意明明岁数不大，却城府惊人，脸上愣是半点都看不出来，只觉得笑靥如花，若是不知道这其中弯弯绕，还以为她是真心欢迎。
可偏偏此事，还真没法发火。
毕竟一切都在暗处，他们和许如意的交易不能明着说，本部被查危在旦夕也不能明着说，他只能婉转建议：“就是普通的参观不用这样吧，我这人比较低调，有些不习惯。”
许如意：“我其实也不习惯，但这涉及双方公司，态度还是要有的，是我们表示重视的意思，川野先生，走吧。”
居然半点没改的意思，他还想拒绝，那边不知道怎么，已经得了许如意的允许，突然间，就开始了欢迎仪式，孩子们的童声整齐划一，冲着他大声高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也没说欢迎的谁，也没说为什么欢迎，反正就这一句词，来回反复，还伴随着举鲜花的动作，外加上后面的花朵与横幅，显得特别的热烈。
美联社记者的照相机几乎就没有停过，咔嚓咔嚓的声音一直在响，响得川野清头皮发麻，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不过扭头对着助理叮嘱了一下，让他尽快做工作，将这篇新闻务必买下来。
许如意就当没看见，带着他走过了小学生的欢迎队伍，还故意拉着在厂门口照了一张合照，然后的流程，不过就是参观一下木艺厂和锅炉厂车间，还有他们的机床技术服务厂车间，至于机床厂和研发中心，根本就没在行程里。
川野清安排过助理后，就镇定很多，觉得既然来了，自然不能白来，专门提出要求看看后者，许如意直接回答：“我们厂有严格的规章制度，目前研发中心和重要生产基地一律不开启参观，写在厂规里的，不好意思了。”
但许如意又有话说，“不过我想，恐怕也没什么需要看的，我们的产品你们都见过了，如果想试用一下，机床技术服务厂车间就有，可以直接试用。至于技术，我们在多轴联动乃至32位微控制器方面，远不如你们开发得早，恐怕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里外话是都让她说完了，而且她居然还专门提到了多轴联动！
美联社的记者就在旁边，为了交流方便，许如意一直用的是英语，这不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川野清皱着眉头，越发觉得这次不是什么合作，而是鸿门宴。
他能说什么，我非要看？我必须看？不看就是不行？他又不是来干这个的，旁边还有记者。他有些后悔刚刚应该不下车直接离开，虽然已经吩咐卖断新闻，但还有些不安全，可已经到了这里，照片也拍了，再走没有意义，只能按着许如意的流程来。
好在记者只是跟到了参观结束，吃了中午饭就离开了。
许如意倒是想谈，川野清就说有些累了，需要休息一下才能继续，许如意就让人带着他去了酒店，在那里，川野清一直等到助理回来，明明白白告诉他：“一千美元一个人，答应这次新闻不报道。”
川野清才松了口气，下午的时候就自在多了。
所有的参观都是面上的，等着下午办公室大门一关，才是真正的，不过这种事很难一次达成协议，两个人谈了半天，不过定下来成交方式——技术肯定不能通过几张纸就传递过来了，而是需要假借购买设备的名义，让相关技术人员到夏国进行组装，从而传授。
当然，相应的合同也非常的严谨。
按理说已经拖了这么久了，川野清应该尽快定下合同，可问题是，他联系不到社长啊，他根本没有权利进行下一步，所以，只能说这次谈好了，也不算没有进度。
所以虽然到达的时候，川野清有些不高兴，但此时此刻，他还是觉得很有成就感。你看，虽然前面见面拖了一个多月，但一切都很顺利。本部怎么样不知道，但他的工作进展巨大，就代表着他的前途更光明。
只是回了京市，还是联系不上北原。
这让他有些忧愁。
北原这几天过的很是不好，他原本觉得美国人虽然很厉害，但随着日本经济的腾飞，双方的天平也在渐渐的平等。他们从弱小的国家变成了强大的国家，他们原先对美国是仰望，如今却渐渐追上了对方的脚步，甚至在很多行业可以傲然俯视，这让他对美国的敬畏越来越少。
他以为，又没有实际证据，能查到什么？不过是一次过场而已。
开始的确也是这样，他被带到了酒店，不允许联系任何人，一方面是对他进行问询，另一方面也是怕他干涉审查！不过一切都很顺利，虽然时间持续的很长，但是他知道——美国人这么严厉的要求，通产省总要做出个样子来，才能表示自己的审查很用心，并没有敷衍。
查不到也拉长到足够的时间才像样。
那位小泽先生一直都没有出现过，就说明没事，他直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了一下。
只是没想到，到了第十三天，按理说，这件事情持续了两个星期，时间已经足够，可以结束了，却并没有结束，当事情脱离了掌控，他就有些急躁了，果不其然，没多久小泽先生消息也来了。
他让人送给了他一张报纸，是美国的报道，上面写着这样的新闻标题——古田铁工所参观燎原总厂，花费巨额价钱卖断新闻。
北原一看就愣住了，连忙看下去，却发现是川野清去燎原总厂的事儿，上面还有小图片，燎原总厂门口，川野清和许如意站在一群拿着假花的小朋友间握手，他当然知道川野清去了燎原总厂，可他不知道是这种情况，川野清很是低调谨慎的人，在外居然这么高调？更何况，后面还有一段明白地写着，川野清要求他们不刊发此文，为此付出了一千美元一人的价格，记者认为这有违新闻报道的独立性和客观性，所以专门写了出来，当做新闻。
参观只是一件虽然看起来不太对劲，但还能说得过去的新闻，可是来都来了，还花钱买下不让播放，这就是欲盖弥彰。美联社的合作伙伴有一千多家报纸，五千多家电视台和广播，影响力可谓惊人。
这消息一出，谁还看不见？
北原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该结束的没结束，因为美国人肯定又起疑了，他直接在酒店里忍不住骂出了声，他一直以为川野清是个聪明人，他现在才发现，这就是白痴傻瓜，他居然想要收买美联社驻夏国的记者——美国和夏国的关系，能来夏国的记者是什么样他想不到吗？
这一次的审查，则要严厉得多，甚至连调查的人员都从通产省的工作人员，换成了警视厅的警察。
有些东西，自然难以隐匿踪迹——他们以三千五百万美元的价格，卖了四台九轴联动数控机床给苏联。因为九轴联动是禁运条例里面严禁出口的设备，为此他们将其伪装成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打散了分组运输，才将东西于今年上半年运到了苏联。
目前，还在组装中。
最先查到的，是一张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改造九轴联动数控机床的图纸，随后一发不可收拾。
许如意的做法其实就是点炮，但是她也没想到，还会产生这样的乌龙，齐丰半夜给她打电话，把她从床上薅起来读新闻的时候，她开始是抗拒的，但越听越精神，随后和齐丰还隔着电话线干了一杯——齐丰喝的是酒，许如意找了一杯女士香槟。
对了，这个香槟就是当年姜红来许如意家做客拿来的，那会儿已经在夏国风靡了，这两年更是家家过年过节人手一瓶——许如意昨天刚跟看到了报纸，报道了香槟厂家拒绝合资的事情。
想要合资的是一家国外饮料厂，他们提供先进的生产设备和管理技术，帮助他们建立新的饮料生产线，但是调查后发现，对方对他们的香槟根本不在意，想要推出自己的牌子。
最近大家对这事儿讨论得已经十分充分了。
不同的报纸都在报道，为什么要合资，从合资中我们会得到什么，对方想要得到什么，也许80年代的夏国人还没有走出去，眼光不够开阔，经验不够丰富，对外国人还有滤镜。
但是，夏国是有着五千年历史的，那些纵横捭阖，那些三十六计，都是老祖宗们传下来的，谁不懂呢。更何况，如果是普通的人话，也许只能看到一点，可是这次大讨论，是全社会性质的。
工人会说，我们的产品多么厉害，根本不需要合资。销售会说，担心我们的市场被他们占领，如果我们的产品不见了，合资还有意义吗？厂长们会说合资会不会影响管理权限，如果这个厂子都不归自己管了，还是夏国的厂子吗？
当然还有学者教授以及一些出过国见过世面的官员发表各种的文章、评论，合资这件事情牵动人心，也让大家开拓了眼界，大家从来没有如此多方位多渠道多维度地去解读这件事情，如果说原先只觉得合资就是好，一叶障目的话，那么现在，所有人伸手一起将那片叶子拿开了。
大家清晰地看到了事情的本质。
甚至，很多人已经开始进而讨论什么是发展之路，什么是民族自信，什么文化觉醒。
许如意在厂子里走动的时候，有时候就会瞧见大家在读书读报——为了让大家更全面的了解这次讨论，并且参与进去，燎原总厂订购不少报刊，而且不止一份，放到了每个车间，食堂，培训学校等一切大家能够看到的地方。
许多职工们没事就会讨论，甚至许如意还看到，他们很多人还准备特别有时代特色的笔记本，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上面印着风景或者美女照片，将所有认为对的字字句句，段段落落抄了下来，一方面自己学习回顾，另一方面与他人分享。
这一场辩论，持续了长达大半年时间，参与的报刊不下数百家，而接到的来信、文章、评论不计其数，仅仅是最先倡导讨论的《法制日报》，许如意跟编辑聊天的时候，就曾经得到过一个数据——六万多封信。
许如意估算着，如果全国的来信文章都计算的话，恐怕要大于十万封。
这可不是许如意的年代，大家动动手指就可以发表言论，这会儿人们需要手写出来，买了邮票，寄出来，这非常麻烦——应该说，讨论这事儿的人，要远远大于这十万封信。
也因着这个，许多事情悄悄有了改变，合资有了更规范的法律法规，很多原本许如意记忆中消失的厂子，似乎在这次大讨论中，得到了启发——最著名的就是汽车行业第一个合资的京市吉普。
京市吉普可不是一般的厂子，在改革开放之前，工厂政府购买汽车，配置的一般都是京市吉普212，主要是这车皮实不挑路，但就是这样一个国民品牌，在合资后，完全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而现在，许如意听说在干预下，他们补充签署了合同。
当然，许如意发起了这场大讨论，并非没有益处，大概是因为对于合资开始审视，所以很多制造业放弃了合资，可是要设备升级改造，那唯一的选择不就是燎原总厂吗？
所以，虽然许如意提出这个大讨论的时候，并没有往这边想，但实际上，他们厂的订单一直节节攀升。
用张维的话说：“这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件让许如意没想到的插柳之事。
1984年7月，盛夏。
许如意今天睡了个懒觉，主要是昨天晚上在产学研中心，和郭海英他们讨论了半天已经初具雏形的五轴数控机床，本来回来就不早了，她想着早早睡，结果齐丰的电话打来了。
这种半夜的电话，最近半年特别多，倒不是齐丰接了什么重要的任务需要汇报，主要分享八卦——关于古田和长崎的。
这事儿要从半年多前开始讲，以北原为首的日本机床制造协会，想要通过一部分技术转让，让燎原厂抬高数控系统的价格，许如意跟川野清接触过一次后，日本那边就出事了。
日本警视厅在古田铁工所查出了一份合同和相关资料——这些资料全部都是关于他们卖给苏联的四台数控机床，但是，在他们之前的一份合同中，写的是五轴联动机床，而在这一份正式文件中，写的是九轴。
这个型号的九轴联动数控铣床，最重要的作用就是制造大型传播推动器的，不但禁运，而是还是重中之重，谁能想到，古田和长崎居然一起干过这种事？听说禁运主席埃威姆大为震怒，当然后果也是严重的。
古田铁工所和长崎机床公司立刻就被制裁，美国甚至提出了上百亿美元的赔偿款。
当然，这笔赔偿款是不可能偿付的，但是代价也是巨大的，如果说当初的汽车和机床让美国制造业对日本异常反感，那么现在，整个美国都在进行抵制日货行动，街头的游行，各种宣讲不绝于耳，日本制造业在美国遭到了多年来未曾有过的寒冬。
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就没人再来跟许如意聊聊提价的事儿，他们躲都躲不及呢。
而如今，昨晚上齐丰向许如意分享了一条刚刚发生的新闻：“刚刚宣布，提高了日本进口商品的关税，还关停了长崎和古田在美国的四家机床厂。”用齐丰的话说，“不知道这一次美国人反应如此大，会不会抑制日本制造业在全球的发展。”当然，他不是担心日本，而是担心燎原总厂，“日本倒下后，下一个恐怕就是我们。”
现在齐丰，已经开始很不客气地跟燎原厂用“我们”这个词了。
许如意也认同，“暂时无事，他们血厚，还能撑一会儿。不过这是早晚的事儿，我们得趁着机会发展壮大，开辟美国之外的市场。”
等着挂了电话，都已经凌晨三点了，所以她一觉睡到了早上十点才起床，好在这天是周日，大家都放假，也不影响她工作。
许如意一出房间，家里早就没人了，今年放了暑假，许吉祥和许为民倒是难得没有留在京市实习，而是都回了家里。不过这两人谁也不在家中待着——许吉祥和苏景然要不忙生意，要不去老师赵教授那里。
许为民要不陪着徐媛媛，要不就是去南河汽车厂张爷爷那里，高考完的暑假，他就认了张爷爷当老师，学习厨艺。
如今几年过去了，许为民学医的，回来时间很少，不过每次回来，都要去那边待一阵，陪陪老爷子。
锅里有许为民买的豆浆，她开火热了热，抱着喝，准备喝完了把一些资料看完，结果电话就打了进来，许如意看了一眼号码是京市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周末如果不是大事，不可能这会儿打进家里的电话，她立刻接了起来。
是陆时章，他不知道是用了哪里的电话打过来的，就一句话：“许厂长立刻马上来京一趟。”
随后电话就挂了，甚至都没说他是谁，让许如意去哪里。
不过多年的默契许如意一听就知道是他，她立刻给张超男打了电话：“马上去京市，最快速度。”
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已经出了南州市，王石头开车太有经验了，又稳又快，张超男这会儿才问了句：“厂长啥事啊。”
许如意摇摇头，没头没尾一句话，真不好猜，所以她一边看资料，一边实话实说，“不知道去了再说。”
张超男跟了她这么久，这种事遇见的不多，不过她比之过去，却是有主意多了——让他们匆匆去，却没有说任何不利的话，显然是有急事，但跟燎原总厂没影响，否则许如意就不会虽然着急但不慌，她的心也定了下来。
这会儿的路还是一般，王石头来回开过多次，所以哪里需要慢一点，哪里可以快一点门清，一路上速度一直不慢，下午下班前，终于开进了部委的院子。
许如意一进去，就瞧见陆时章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显然在等她。
她直接快速上了楼，陆时章办公室的大门开着，她一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陆时章就说：“进来吧，把门关上。”
许如意有点讶异，虽然岁数差了不少，但陆时章还算是个年轻干部，所以每次汇报，都是开着门的，这是很少见的让她关门，显然这事儿不但急还机密。许如意立刻回头将门关死。
陆时章瞧她走得急，已经倒了一杯水放在了茶几上，“喝杯水坐下慢慢说。你还关注长崎和古田的事儿吗？”
许如意没想到提的是他们，她点点头，“齐丰昨晚上才打了电话，说是提高对日进口商品关税，还要关闭两家在美的工厂。”
陆时章一听笑着说：“要不是这次的事儿，我还真不知道齐丰还挺爱看八卦的。不过，他了解的只是表面，据我们所知，日本首相已经决定赴美道歉，并且斥巨资购买了美国各大媒体报刊电视台的广告位刊登他们的歉意。”
许如意纵然知道这段历史，不过现在真正经历的时候，也能感觉到美国的强大——这个强大不是褒义的，只是描述事实。
所以他们必须谨慎，不能这把火引到了燎原厂或者夏国身上。
显然，陆时章不是个八卦的人，这个并不是他说的重点，重点是另一条相关信息，“为了表示歉意，日本方面已经将长崎和古田的苏联分公司全部关闭，所有人员撤回。当然在这件事事发的时候，他们已经停止了工作，这是彻底宣布，曾经签订的九轴联动数控机床的合同，他们放弃了。”
许如意听着听着，就听出滋味来了。
长崎和古田放弃了，这不就是说明，那边没有人干活了吗？这不就是她要的市场吗？
这个时间，突然喊了她过来，那意思是……
果不其然，就听见陆时章说：“我知道你们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已经落地，但是我们还没有生产九轴的经验。这是个好机会，苏联那边并没有人会安装这套机床，如果你们接下了，不但可以为我们的九轴联动机床丰富资料库，还可以接下那边的市场。你有这个信心吗？”
蝴蝶翅膀扇啊扇，许如意都没想到，居然又扇回了他们头上。
这的确是个很大的挑战，但是好处也极多。更何况，这些年许如意手边可以培训出了一群出色的技工，而且别人不知道九轴什么样子，可是她是真知道的，九轴联动数控机床，其实也叫作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
普通的机床有三个轴XYZ，五轴机床其实是六个轴，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了三个旋转轴ABC，只是因为五个轴就可以让刀具在所有平面上工作，所以六轴没有什么必要。但九轴其实就是在原先的六轴基础上再加上了增量轴UVW，九轴就可以实现复杂曲面的一次成型。
其实许如意的年代，夏国已经在研究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许如意跟着导师没少接触，所以她真知道啊。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要呢。
许如意立刻说道：“我有信心。”

第115章 两章合一
陆时章就知道，没有许如意不敢干的事儿。
这倒不是说她冒进，事实上，没有比许如意更稳妥的人了，别的不说，就瞧瞧让燎原厂名声大噪的两次广交会之旅，就知道，她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所以，听着许如意毫不犹豫地回答，陆时章直接拍板：“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这可是好机会，许如意难得有点着急，立刻问：“什么时候出发？他们还差多少？”
她记忆里这四台九轴联动数控机床是去年上半年运抵的，按理说早就进行了安装调试了，如果正常速度的话，到去年年底长崎和古田出事，应该已经安装完毕。但因为是上辈子的事儿，不确定是不是有所改变。
陆时章先解释了后面的问题：“还差一半。这个是因为苏联那边有着自己的打算。”
“这些设备是去年7月运抵的，随后就开始进行了安装。但是他们想学习相关技术，所以要求长崎和古田两台设备由他们的工作人员安装，两台由苏联的工作人员安装。”
“苏联这边根本没有安装过，他们对九轴机床一无所知，我了解的情况是，这些苏联的工作人员，为了便于学习，干脆工作日给日本的工作人员打下手，放假日再安装他们的两台，边学边装。这就造成了不能让日方速度太快，以免跟不上的问题。听说他们是安装两天，休息两天。整个安装时间被人为延长了。”
这……
许如意不得不竖起了大拇指，真是好办法。
不过由此看来，日本人真是看人下菜碟啊。
当年平江曲轴厂购买了日方的数控机床，为了表示珍重，专门建了新的车间。燎原一号要进行测试，郭大伟就想将燎原一号也放在新车间，结果日方怎么说的？他们的安装绝对不能让人打扰，任何人都不能看。当然，燎原一号也不能放在新车间。
这其实就是一次乌龙，随后郭大伟抱怨的时候，东阳厂厂长胡浩都吓坏了，燎原一号可是要保密的，这要是泄露了，倒是不怕别人偷，是怕日方搞小动作啊。所以立刻紧急通知，燎原一号不能让任何外方知道。
不过长崎和古田也是因为他们的傲慢，与燎原一号擦肩而过，错过了一次机会。
如果他们提前知道了，许如意这边恐怕就没这么顺利。
但说回来，九轴联动数控机床这可是被列在禁运名单中的一号名单，属于绝对禁运级别，日方不但卖给了他们，连组装都可以让他们观看，区别真是差太多了。
陆时章接着说：“中间还有一些意外，所以只进行了一半。至于你们什么时候出发，等消息吧。”
许如意点头，不过心里已经盘算起来，该带谁去。
陆时章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想什么，摇摇头，也就没提请她吃晚饭的话，恐怕她现在根本顾不上，而是说：“行了，就这些事，提前告诉你，是让你有所准备，到时候一声令下，直接出发。不过事先要保密。”
这是自然的，许如意应了后，陆时章就说：“我让人开了部委招待所的单子，让王石头去那里睡，你们别走夜路。回去吧。”
许如意连忙道谢，三人随便找了个面馆垫吧了一口，王石头就把两人送到了许如意家，自己则去了招待所。
许如意泡了杯浓茶，就将机床厂的人细细的捋了一遍，装机床的确不需要太多的人，可是，九轴机床燎原厂目前也没有，他们也是边学习边装。所以这不是去仅仅干活，还需要学习，分析，研究，甚至跟他们现有的设计进行比对，这需要的人就多了。
但又有一点，什么都不能影响现在燎原总厂的研发生产，所以，要抽调却又不能伤筋动骨，许如意这边算是筹谋了大半夜，才有了大致稳妥的想法。
所以到了第二天一早，王石头开车带着他们回去的时候，许如意就有些无精打采的，干脆拉上小帘，在后面睡一觉。
就是中间的时候，似乎听见张超男在说：“那不是谢厂长吗？”
许如意皱皱眉，她认识的人太多了，姓谢的厂长也太多了，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说的谁。她干脆坐了起来，就听见张超男冲她说：“厂长，前面有辆车似乎轮胎爆了，旁边站着的，好像是谢璋厂长。”
谢璋？
许如意往外看看，离着已经很近了，果不其然是他——谢璋这两年算是夏国的风云人物，在所有民营企业还都小打小闹的阶段，他是很懂得宣传的，如今谁不知道夏国的电视大王谢璋？
不过许如意和谢璋熟起来，可不是因为他这些名头，两人根本不是一个行业，又一个国企一个民企，开会都凑不到一起，实在是谢璋总觉得许如意帮过他，逢年过节必送礼。
通过彩电的事儿，他已经知道，许如意不可能收任何值钱的东西，那送的东西就很讲究了——各种的书，都是国外机床电机芯片行业相关的，不止是美国出的，瑞士德国的有，日本苏联的也有。林林总总，许如意很多都有了，但有些还真没有。
这种礼物，许如意怎么可能不收？
所以，遇到谢璋怎么可能不停，她让王石头停下，就下了车，谢璋本来正看轮胎呢，听见声音回头，瞧见是许如意，立刻就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许厂长，这也太巧了？你这是从京市回来？”
许如意点点头，“怎么了？”
谢璋就说：“轮胎老化了，不行了。我这车买的二手，没备胎，所以一时走不了，已经打了电话，让附近的修理厂送过来了。”这会儿天气正热呢，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后背全都湿透了，就连头发，也带着汗珠，“没想到这么巧，我就是去南州拜访你的。”
许如意挺意外的，不过谢璋没必要说谎，也没多余的话，就说：“那就走吧，正好有事路上说。”
谢璋连忙应了一声，扭头就跟司机说，“你开回去，我到时候跟你电话联系。”说完，就把包从后面拿了出来，给司机了五百块钱，让他换轮胎用。
司机都没说什么呢，就瞧见自家厂长乐颠颠地跑人家车上去了。
他摇摇头，真是没眼看。
等着上了车，谢璋坐的副驾驶，也不用问，直接说：“王叔，我跟着你们去南州。”
这是最方便的，王石头照常开，他本来还想说点啥呢，就瞧见谢璋已经扭过头，跟许如意说话了：“许厂长，我去找你，其实是想问你了解等离子电视吗？”
许如意对这个倒是了解一些，她就问：“你准备做这个？”
谢璋叹口气：“其实也没想好。主要是这样的，我们厂现在生产的彩电销量不错，不过存在两点问题。一个是大家认同感不高，买是买我们的，可是总觉得国外进口得好，买我们的不过是因为便宜一些。二是因为关键的零配件都是进口。”
“我们一台彩电卖一千四五，人家进口的卖二千多甚至三四千，价格是我们的一倍就不说了。我们的售价中，还有一大部分是引进显像管等零配件的钱。也就是说，其实里外的利润，都让日本人挣了。”
“我心里不得劲，你说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国家，那么多人需要看电视，这么大的市场，不能光为他人做嫁衣吧，所以，我想我们不能只指着引进，我们要有自己的技术。”
他这话说的，不由让许如意另眼相看。
事实上，夏国的电视机生产，直到她穿越的年代，也没有保证百分百完全自主，不过原因和现在的原因不一样，现在的电视机是CRT技术，用的是显像管，随后又经历了短暂的等离子电视，就进入到了液晶电视阶段，而液晶电视最主要的零部件就是芯片，夏国在这方面一直不强，即便有很多国产厂斥巨资研制，也不曾全完取代进口。
如果谢璋能够打破这一局面，那他就是名副其实的电视大王。
许如意就问：“那你怎么想到等离子电视呢？”
谢璋笑着说：“其实我这是跟你学的。”
许如意都一头雾水，谢璋说：“就是你们做机床的思路，机床本身不过关怎么办，跳出来，先从数控系统下手，掌握最先进的，同时再不断改进原有技术，最终才能跟上发展。电视也是，CRT技术日本已经研究的很成熟了，我们这里怎么做，短时间内都不会比它更好。”
“针对这个，我想了两个办法，一个是大降价，现在我们比他们低的不多，但是如果我们能够把价钱压到一千块，那么即便是他们再好，大部分人也不会选择他们。”
许如意不得不给谢璋竖了个大拇指，事实上，上辈子夏国的电视行业为了跟进口产品争夺市场，就是采用了联合起来大幅度降价的策略，硬生生抢回了市场。不过那都是四五年以后的事情了，谢璋如今便已经想到了，他真的很适合经营。
谢璋只觉得许如意嘴角微微有些上扬，心里不知道咋地，格外的畅快，连忙接着说，“第二种就是跟你们学，跳出去。”
“我前一段时间，去日本考察了一下，发现他们市面上有等离子的显示器，就是用在数控机床上的。我看了看，觉得这东西的确不错，但是目前还不成气候，所以就在想，如果我们现在就开始研究等离子呢。我们推出更好的产品，那么现在有的困难就都不存在了。”
“但我对等离子了解的还不够透彻，总觉得这个技术是有问题的，所以想请教你。”
许如意就问：“什么问题？”
谢璋立刻说：“它不错，为什么数控系统上没有使用它？我试图找人问问，可是没有合适的人。”
“是有两个原因。”谢璋话落，许如意直接就开口回答了，“一方面是因为耗电量大，比之同样的显示器，成本更高。二是因为，你没发现，市场上的等离子显示器只有一两家企业在做吗？”
“长崎、大建这两家，目前是研究最深入的。而大建因为各种原因已经被收购了，等离子相关技术全部被打包专卖给了长崎，也就是说，长崎是唯一的持有者。它处于垄断地位，同你一样，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愿意受控于人的。”
剩下的话许如意都没说，谢璋已经明白了，“是啊，数控系统中显示器并不是重要零配件，就已经如此。而对于电视，怎么可能发展起来呢。这个不行。那还有一种，液晶呢？”
“这个目前用的一般都是在电子手表和计算器中，我注意到是因为日本今年发售一款液晶电子表，是彩色屏幕的。我见到后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毕竟都是显示设备吗？！不过是不是能用，我也不清楚，不过这款技术应该是全世界科学家的结晶，从美国到瑞士都是专利，日本人用在了显示器上，不会被垄断。”
许如意都有些诧异了，他怎么能这么敏锐。
要知道，液晶虽然出现得早，可是到了2000年，第一代液晶电视上市的时候，还有很多人不看好，谢璋就去了一趟日本，看见了一款手表，就想到了这里，真是很厉害了。
而且液晶涉及的产业太多了，不仅仅是电视机，有了液晶才有了手机广泛运用的可能，如果谢璋现在就发力，那无论是对谢璋还是对夏国都大有好处。
可是这个许如意了解的真不多，等离子是因为被长崎垄断，算许如意的知识范畴内，液晶电视她只是了解部分进程，她只能说：“这方面我不太懂，你需要去找人调研，但我觉得听着是不错的选择。而且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电视机的发展方向，肯定是需要芯片的，如果你在这方面有需要，可以来找我们。”
这不就是解决了谢璋后顾之忧吗？他点点头：“我会去调查，许厂长，真是谢谢你。”
张超男偷偷看着，总觉得谢厂长在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都冒光。
因为已经问询清楚了，谢璋根本就没跟到燎原厂，他匆匆忙忙的，“我得立刻回去，找人去调研。”所以，直接将他放到了火车站。
不过没等到车启动，许如意这边的窗户就被敲响了，许如意往外看，正是谢璋，正冲她笑呢，许如意就把车窗摇了下来，谢璋那张很阳光的脸，就镶嵌在了车窗里，他说：“对了，我忘了把这个给你。”
说完，就从包里拿出了个布包，里面方方正正的，一看就是书，递给了许如意：“从日本买的，你看看有用吗？”
许如意接了过来，他就往后退了一步，使劲摆摆手，做了告别的样子，然后拎着包，转回头，匆匆忙忙就进了火车站了。车子开起来，许如意就将布包打开了，张超男还说呢：“谢厂长可真是细心，还装了包，显然是怕太沉了不好拿。”
许如意已经看到了里面的书籍，就四本，两本刚出的相关著作，还有两本，是日本机床专业杂志的合集，她翻了翻，虽然肯定没有涉及到机密的东西，不过对于他们现阶段研究程度和方向，还是很管用的。
不得不说，谢璋这礼物挑的不错。
回了燎原总厂，一切都是照旧，去安装九轴机床的事儿，显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确定的，一直等到了七月底，终于，陆时章那边打来了电话，“许厂长，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们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直到此时，许如意才在机床厂的会议上，说出了这件事。
一石惊起千层浪。
那可是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代表着目前机床行业的最高水准！
谁能不激动呢？
张元直接就蹦起来了，“厂长，这是真的吗？真的让我们来做？！”
机床厂厂长罗勇也不敢置信，不过他人憨厚，不会去质问，只是在傻笑：“哎呀，这可是好机会啊，真是太好的机会了。”
至于产学研中心的郭海英，直接申请：“我要去！”
这一句话，才让感叹的众人清醒过来，对哦，这已经定了的事儿，肯定不会有变了，现在的问题是，争取去啊。
立时，张元他们都改了口：“厂长，我们销售这边虽然不涉及到研发，但是日本的企业都撤了，那不就是说，他们市场一片空白，我们必须得去吧，开疆拓土，非我其谁？！”
罗勇直接说：“现在是安装，还没到那时候呢。”
“罗厂长，你就太憨厚了，”张元现在可是太能说了，冲着罗勇就分析，“安装也是销售，你不能埋头干活，你还得抬头搞好关系。当然我知道你们不擅长，带我们去啊，你们干活，我们联系感情，等着你们干完了，我们这边也联系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分公司一建立，这不就可以开始卖机器了吗？”
“再说了，罗厂长，我们去不去跟你们关系不大，不影响你们，不要打岔。”说完扭回头，“厂长，我申请，您考虑考虑。”
大家忍不住都乐了。
主要是都知道，目前美日关系僵化，这个月，美国所有的报刊杂志电视上，都刊登了日本人的道歉，可即便这样，也没有挽回关系。
——听说北原退休了，川田祥太也被迫离职，即便这样，美国也没有松口，他们将在三年内，禁止进口古田和长崎的产品。
虽然这看起来是个好机会，很多厂家忍不住想要扑上去尽可能的拿到古田和长崎让出来的市场，但是，许如意却没有这个想法，倒不是这个市场不香，而是不能去当靶子，所以对美的出口燎原厂一直是隐身的。
——数控系统他们直接出口的很少，大部分都是东阳厂等相关机床厂以成套数控机床上河北出口，只是他们用的都是燎原厂的数控系统而已。
这种分散的出口，不带燎原厂的标签，根本就不打眼。
所以，张元他们也没有用武之地，这会儿一听见要开拓市场，就高兴成这样了。
许如意就一句话：“你们是肯定要去的，俄语呢？”
张元一下子就蔫了，这年头，夏国的外语其实有很多地方是教授俄语的，张元也学过，不过这两年大家都是往日本美国欧洲去的多，所以俄语用的很少，还真不能一下子就确定谁可以。
他立刻说：“我去落实一下。”
倒是机床厂和产学研中心这边，许如意已经有了名单，直接就跟他俩商量了，对罗勇很简单：“这些人要抽调走，最少两个月的时间，可能会更长一些，还是要看苏联那边的想法，他们会不会拖慢进度。你看看是否影响你们的生产。”
对郭海英则是另一份名单：“我认为这是个好机会，能去就去，即便待不了全程，可以来回多飞几趟，所有的都报销。你斟酌一下这个名单，然后明天告诉我谁先出发。”
当然，许如意还是强调了一句：“保密。”
等着大家都离开了，倒是郭培生留了下来，“你带队？”
许如意点点头：“是，这事儿只有我能干，我可能要去那边待不短时间，老厂长，又得麻烦您守家了！”
郭培生哪里是怕麻烦啊，他是心疼啊，“我算什么麻烦。这些年，一切都是你操持的，从产品开发到产学研中心成立，从广交会到国际机床展会，都是你。我就是在家里盯着生产而已，说真的，我这个活，换上任何一个厂长都能干。”
眼见许如意想说什么，郭培生摆摆手，“你不用安慰，事实如此，否则的话，当初我也不会盘不活一个县城的机械厂。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边跟去美国去日本不一样，我还是很担心的。所以，我就只有一个要求，你身边的人不能只有张超男。”
“王石头岁数大了，让小魏跟你去，他当过兵，懂俄语，车开得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你带着他，我也放心。”
许如意并没有说什么我们只是安装人员，怎么可能有什么问题的话，毕竟没去过的地方，谁能知道呢。她点点头：“那我就跟您换换，等着回来了我再换回来，我习惯王叔开车了。”
郭培生怎么会不知道许如意的想法——当年他被砸了脑袋，许如意就上心了，连司机都给他找了个孔武有力的，其实这些年，根本就没再出过事。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应着就是：“行啊。”
等着第二天，人员就差不多定了下来，装配方面，是全秉信这两年带出的一支队伍，加上他足足有12人，产学研中心因为事情太急，很多教授都暂时无法立刻离开，所以只有雷大诺和傅君两位先去，销售张元打头阵，带着的则是两位懂俄语的销售，至于许如意，带了张超男和魏学军。
这一次，燎原厂出动了18人。
当然，一同去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部委派出的工作组。
7月28日，他们一行人从京市机场出发了。

第116章 两章合一
部委的工作组一共三位工作人员，组长叫做严华，许如意不认识他，不过他一上来就热情的说：“许厂长，久闻大名。”
许如意开始只当是他客气，随后就听见他说：“我是隶属于国际贸易司的，陆司长派我来，就是为了好好配合你的工作，有什么事，我们多沟通。”
陆时章居然连这些都想好了？！
也因着这个，虽然双方都不熟悉，不过短短的十几个小时旅程，很快就相互热络起来。许如意才知道，严华和陆时章居然是老朋友，当初陆时章没有到地方工作的时候，严华就是他手下的兵。
而且严华本身负责的就是对苏贸易，俄语非常好，还懂行，真是最好的人选。
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是苏联的首都，而是圣彼得堡——这里有一座大型轮船厂，当时他们就是将四台设备放在这个轮船厂中秘密进行组装。
出发的时候将近中午12点，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八点半了。
不过外面依旧亮堂堂，跟白日没什么区别，这就是这里极为著名的白夜——严华介绍，这里每年白昼最长的时间是23个小时，那时候一天之中只有短暂的黑暗，不过7月底已经不错了，从晚上九点半落日到早上四点半日升，还能有个黑夜可以睡觉。
下午的时候，大家听着没感觉到什么，甚至还认为挺好玩的，但这会儿，都这点了还亮堂堂的，都有些不适应。
“感觉怪怪的。”
负责接机的，是苏联机械贸易有限公司的代表维克多，他直接让司机把客车停在了停机坪上，许如意他们一下车，他就热情地走了上来，做了自我介绍。如果是燎原厂独自来，肯定是燎原厂这边出面接洽，但有严华在，许如意就等在了后面，恰好可以观察一下。
维克多跟印象中的苏联人很像，四十多岁，高大健壮，有着一把粗犷的胡子，而且说话声音非常的洪亮，当然也显得很热情，他直接给严华一个拥抱，然后才说，“你们终于来了，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这话显然不是客气，他甚至直接向着后面看过去，显然是想看看负责安装的工作人员。
严华瞧见就说：“这样，我们先上车再一一介绍。”
这倒是好主意，维克多笑着说：“好的请。”
等着落了座，车子还没启动，严华立刻先介绍了张超男，“这是负责设备安装的燎原机床厂特助张超男，由她来带队，负责所有的沟通。这是带队安装的安装组组长全秉信。这是销售经理张元。”
至于许如意，他根本就没提，如果有人问，许如意现在的身份是全秉信的助手李华。
——这自然是化名，为的就是保护许如意的安全。安装九轴数控机床，她必须到场。但是作为燎原总厂的厂长，许如意已经在国际上名声大噪了，但凡关注机床领域的，没有不知道她的。
陆时章的意见是，不说一万，只说万一，他们要是扣住许如意，就非常难办。
维克多看了看，将这三位重要人物记了下来，相互又握手打了招呼，至于剩下的人，他倒不是不关心，而是时间还长呢，肯定会都关注到的，不急这一刻。此刻，大家刚刚做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累又乏，最希望自然是休息一会儿。
维克多话并不多，只是在路过某些漂亮的建筑的时候，会跟他们介绍一下：“那就是冬宫。”或者是其他。
不得不说，圣彼得堡的确漂亮的让人讶异，更何况，这几乎是他们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了，夏国的此时正是盛夏，每天的温度都有三十多，而这里，也就是二十多度的样子，气候宜人，风景漂亮，建筑更是美轮美奂，不少人都被吸引，往车窗外看去。
一直进了酒店，大家还是有些遗憾——没看够啊。
维克多笑着说：“放心吧，我们这边工作两日休息两日，有的是时间逛一逛，保证让大家都看遍。”
他这话一说，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解，这上两天休两天，可是没有人这么说过。不过说实在的，燎原厂也是见多识广了，全秉信的队伍这两年全世界的国家都跑了不少，没有一个安装是这么干的。
这很奇怪。
倒是许如意心知肚明，苏联人还是想要学技术，这跟对长崎，古田的要求是一样的。
不过这会儿他们是有组织的，根本不需要自己开口，严华直接笑着说：“维克多先生，这是你们的福利吗？我们这边一向是六天工作日的。”
维克多一听就知道，严华在装傻，他哈哈一笑，也没往下提，而是说：“先住下吧，晚上我们安排了丰盛的晚餐，明天开始正式工作。”
严华也没有追着问的意思，一切客随主便。
住宿是有区别的，张超男和张元、全秉信他们都是负责人，自然住单间，许如意是助理的身份，于是和工作组的工作人员谢丽丽安排在了一个屋子，将行李放下，吃饭前还有一点时间，严华和张超男就陆续过来了。
大家担心的都是工作时间问题。
这事儿燎原厂只是干活，具体怎么安排的，并不知情。所以严华一来，大家都看着他，想听听当时的约定。
严华肯定地说：“我们没有答应过这个要求，我们答应的是，帮助他们完成四台九轴机床的安装调试工作。所以这个还需要再沟通。不可能任由他们安排。”
当然，严华来找许如意，还是有一点想跟她确定：“对你们有影响吗？能接受到什么程度？”他倒不是为了对方争取利益，而是说，“燎原厂想要在这边开拓市场，这位维克多还有一位没出现的叶菲姆是关键人物。”
“他们名义上虽然只是全苏技术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的代表，但实际应该有着其他身份。起码在机床进口方面举足轻重，我们需要考虑，跟他们打好关系。”
许如意点头：“这么个法子有好有坏。”
“好处是给我们足够多的琢磨时间，毕竟九轴机床我们也没有真正安装过，是需要时间来熟悉摸索的。坏处就是这种带孩子的方式，很碍事。譬如全秉信，是燎原厂最好的钳工师父，他如果要琢磨个东西，一定是废寝忘食恨不得睡在旁边的，他需要的是大段时间，如今硬生生被拆分，肯定是难受至极。”
“我的想法是，得给他们甜头，但是不能打扰我们的节奏，否则活干不好，再多的甜头也没有用。”许如意直接说，“不如这样，开门见山提出来吧，他们和日本偷偷摸摸地学，跟我们不用啊，我们都知道。不如直接讨论个相互不打扰的法子。”
许如意的灵活多变，决绝果断，让严华不由赞叹，怪不得出来的时候，他问陆时章：“司长，如果我跟许厂长意见不统一怎么办？”
陆时章的回答是：“那只能是你思想落后了，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那会儿严华还觉得陆时章是不是说错了，他怎么可能思想落后？他可是专门做这方面的，现在才知道，许如意还真是能跳出原有的框框，果不其然，能这么年轻做到这个程度是有原因的。
严华也直接开启讨论：“就是你们能够教授却又互不打扰很难办，机床又不是其他东西，可以拆卸，都是按在地基上的。否则让他们把那两台设备搬过来，跟我们装配的并排在一起，我们怎么装，他们照葫芦画瓢，多好啊。”
许如意点头说：“我也这么想，可不行，但还有个法子，让他们的电视台过来，全程录像，将录像拿过去让他们学习琢磨，我们再进行指点。当然，录像必须给我们一份，要完整的。”
严华愣了一下才笑起来。
录像真的是非常的重要，但是之前谁也没这么想，是因为大家都敝帚自珍，日本人不愿意他们学习，苏联人不敢声张他们要学习，甚至这次，也是抱着这种想法，可既然不用偷偷摸摸的了，那没有比录像更有用的方式了。
更何况，这些资料对夏国也是异常珍贵的，用脑子记哪里比得上录像啊。
他点头说：“那我知道怎么沟通了。”
他们到了地方就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不过因为这边白夜的原因，天还是亮着，略微收拾了一下，再去楼下大厅，天才刚刚擦黑，谢丽丽小声和许如意说：“别说，就跟刚下班的感觉一样。”
张超男倒是有点羡慕，因为她现在是领导，所以不能跟在许如意身后了。
她一边有点兴奋，想要好好完成任务，另一边又有点紧张，忍不住想要找寻许如意的身影。却是被张元瞧见了，笑着说：“张助理，这里是跟夏国不太一样对吧。建筑的样子也不一样，都是尖顶的。”
张超男就知道，张元在提醒自己不要乱看，她笑着点点头，“是，虽然已经去过了欧洲，不过这边的建筑还是让人觉得美轮美奂。”
然后就老老实实向前看了。
许如意在后面看了全程，其实张超男早就可以独当一面，她跟着自己一开始的时候，是说什么做什么，也不问原因。后来是开始不停地发问，思索许如意的用意。再后来，许多事情许如意不吭声，她就已经明白了，两个人配合默契，有时候连个眼神都不用，就知道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有这样的助理，许如意的确是很舒服，不过她也觉得该放一放手，让张超男发展一下。
所以这次，直接将她推了出来，如今看，她还在适应中，不过没关系，这是都正常的，许如意相信她的能力。
果不其然，随后张超男都再给许如意任何多的眼神，进了餐厅，就瞧见了维克多已经等在那里，随同他的一名稍微年轻点的男士，应该就是叶菲姆，他们很快寒暄在了一起。
许如意倒是第一次从第三视角看看应酬是什么样？可以这么说，挺爽的。
那边说话字斟句酌，小心谨慎，嘴巴动的时候脑袋也在动，而这边许如意可以随便吃——虽然跟他们的生活习惯不一样，但这种轻松氛围挺好的。
因为这桌都是夏国人，所以许如意还能小声聊聊天，忍不住跟谢丽丽说：“还是这样舒服啊。”
谢丽丽乐的不得了，将盘里的香肠给许如意夹了一块，“托你福。”
招待这种事，肯定不可能一开始就聊工作，严华这边，先是很客套地相互聊聊天气的不同，对白夜的惊叹，以及这里不同夏国的建筑风格，随后喝了点伏特加，倒是话题多了起来。随后就谈起了刚刚的工作时间问题。
维克多笑着说：“我们还是认为，按照我们原有的工作习惯比较好，这样……”
他没说完，那位叶菲姆就直接把酒杯砰的一下放在了桌子上，就一句话：“这是我们的工作习惯，不可能随意更改。”
顿时，刚刚营造的良好氛围消失不见。
要是别人恐怕得吓一跳，毕竟他们高大威猛气势强硬。不过对严华和张超男他们没什么用。
这种谈判方式，其实这个年纪的夏国人倒是没经历过，不过，老前辈们可是没少打交道，每每讲古的时候，就会说起苏联这边的谈判方式——先喝酒，喝够了再聊，聊起来固执而强硬，丝毫不退。
所以大家早有准备。
张超男眼皮子都没抬，镇定淡然。严华酒量不错，这酒虽然很烈，但思维根本不受影响，而且他太了解对方的行为习惯，又有了对策，直接就说：“维克多先生，我们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有些话其实可以完全说明白，而不用这样躲躲藏藏。”
维克多皱眉看着严华：“严处长你是什么意思？”
严华坦诚相待：“你们不就是想要一边学习，一边安装吗？”这话一出，他们脸色大变，显然被说中了心思，叶菲姆立刻就想反驳，严华的声音却更快：“我们认为这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峰回路转。
维克多眯着眼睛看着严华，他不知道这个理解是什么意思？如果按着他的理解的话，这就是认可的意思。但是长崎和古田的工作人员的行为还历历在目，苏联这边虽然强硬地指派了技术工人协助安装，但是却无法再进一步，对方对自己的核心技术闭口不谈，他们屡屡试探，也没有任何办法。
说真的，他们虽然学到了皮毛，但肯定还有很多地方的关键没有学到——譬如工艺，有时候，一个螺丝钉的旋转圈数也可以对机床的精度有着想不到的影响。
他们只能说，当时是将这属于他们的两台机床，按着步骤组装了，但装成了什么样，目前还没有装完，谁也不知道。
夏国的燎原厂不知道因为什么，在这几年数控技术突发猛进，他们以为夏国人也会像日本人一样保密，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理解？
严华真诚地说道：“维克多先生，曾经的夏国一穷二白，百废待兴，是在你们的帮助下，我们建立了完整的工业体系，有了发展的基础。如今，我们的技术可以帮助到你们，我们怎么可能不理解呢？请你们相信我们的诚意。”
这话一说，维克多都愣了一下，是啊，夏国和日本是不一样的。
虽然两国的关系起起伏伏，不过的确曾经有着深厚的友谊，即便是他的父辈，也都参与过那场伟大的友谊，每每说起，也对夏国人民的热情与真挚表示怀念。更何况，正如严华所说，他们在组装上遇到了困难，在美国对日如此严厉的打击下，其他国家不可能帮忙，是夏国站了出来，主动伸出了援手。
他们的确是有诚意的。
维克多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举起了酒杯：“朋友，是我们多心了，那我们具体聊聊？”
严华跟他碰了一下：“当然可以。喝了这杯友谊之酒，我们好好聊聊。”
这显然太符合苏联人的喜好了，顿时，刚刚剑拔弩张的饭桌，一下子气氛融洽起来，略微又说了几句后，他们就一起起身，显然是去仔细商谈，谢丽丽作为工作组成员，自然也跟了过去。至于许如意他们，则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在路上睡多了，所以许如意没什么睡意，开着灯看看书，一直到12点多，谢丽丽才悄声开了门，不过瞧见许如意没睡后，就放开了手脚，把门关上，跟许如意报喜：“已经约好了。录像是有的，可是你恐怕有点想不到。”
许如意就问：“什么？”
“他们说，可以将四台设备放在一起组装，因为，两个恒温车间中间是一座薄墙，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就是一个车间，用假墙分开的，为的就是时时刻刻能看看日本的组装过程。”
许如意：……
果不其然，第二天并没有让他们见到设备，只是给了他们一堆资料看，这是很重要的资料，有着各种设计图纸，譬如电气连接图，地基图纸等等，这都是一手资料，珍贵也需要吃透。
许如意他们直接开了一个房间，关了门由她带着一点点吃透，一直到第五天，才通知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过去看看了。
这个通知一出，许如意还没什么样，全秉信他们已经兴奋的不得了，这可是九轴机床，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床之一，它生产的螺旋桨是用在军用级别潜艇上的，要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绝密，如果不是这次机会，大家是根本看不到的。
——当然，这个看不到是指的外国的产品，燎原厂的已经在研究中，终究会研究出来，但是，这种绝密的设备几乎不会流通，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这一次，大家永远都不会知道，同样是九轴数控机床，对方是怎么做的，做到了什么程度，和我们的区别是什么，和我们比孰强孰弱。
应该说，这是一个学习的机会，同时也是一个检测的机会，谁不激动？
这天一大早，全秉信小队13人（加上许如意）早早就吃完早饭集合了，这是第一次进车间，所以是维克多专门过来带领他们。他们依旧是坐了客车，不过因为很近，大家只觉得刚刚坐下就已经到了。
车子是停在了造船厂的一个广场上，下车后，步行去往车间。
一路上，皆可看到这个苏联最大的造船厂的模样——这里的一切都可以用巨大来形容，长达数百米的造船台，起重量高达350吨的水上起重机，还有仿若山一样的巨大船只。
而与这些“巨人”相比，造船厂的车间显得就不那么起眼了，它们全部都是由红砖砌成，不过数米高，看起来又小又旧，毫不起眼。
很快，他们就到了这些不起眼的红砖车间门口。
大门其实是开着的，不过车间太深，很难看清楚里面的样子，维克多说：“走吧就在里面。换一下衣服进去。”
——所有的精密机床都需要恒温车间，对温度和灰尘量是有着要求的，即便是安装阶段，每每进入，也需要换上工作服。
等着一切就绪，他才带着大家从车间往下走，通过了有点昏暗的楼梯，走入了位于地下的恒温车间。
还未到底，就能感觉到光线亮了起来，等着真正下到了车间里，就发现这里面有着跟上面完全不同的景色，整个恒温车间被照的彷如白昼，从天花板到墙面到地面都是白色，显得这里格外的亮堂和冷清。而在这巨大空旷的车间里，十几位苏联的工作人员已经就位，四台已经装到一半的设备摆放在中间。
但凡用心观察就能看出来，四台设备分为左右两边，左边和右边甚至连地上零部件的摆放都是一模一样的。
维克多笑着说：“这就是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目前四台全部都在这里了。不过，这里面有两台是长崎和古田的工作人员组装的，有两台是我们的工作人员组装的，请问你们能看出来吗？”
他笑眯眯的，不过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考验他们。
毕竟，夏国的数控设备是一匹黑马，但谁知道这匹黑马跑到了多快的速度呢？选择夏国是没有其他选择，但总要试试深浅。可这看起来，实在是太为难人。
也许在某些工艺上，苏联这边没有掌握，但是，他们是跟着日本人的节奏来的，人家安装一个螺丝，他们也安装一个螺丝，人家安装工作台，他们也安装工作台，东西一样，所有进度都一样，怎么可能看出来？
严华谢丽丽他们，就有点担心。
倒是工人里有很多不懂俄语的，所以是负责翻译的魏学军翻译了一下，大家才明白什么意思？只是没等大家议论，全秉信直接问：“可以往里面走进一点看吗？”
维克多知道他是安装小组的组长，点点头说：“可以。”
全秉信就大步走了过去，他的本事，燎原厂的人谁不知道，所以，瞧见他动，大家反而安静下来。就瞧见全秉信走了过去，并没有停留，仿佛是散步一样，绕着四台设备走了一圈，然后就毫不犹豫地指了指左边：“这边是你们安装的，右边是日本人安装的。”
维克多都愣了，“你怎么知道？”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根本就没动手，甚至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怎么可能看一看就知道？他们的技术比日本人的技术差这么多吗？他们怎么没感觉？
岂料全秉信憨憨的笑了笑，回答：“不好意思，这我们的秘密。”

第117章 两章合一
维克多都愣了，怎么就秘密上了？他虽然学的是机械，但并不精通，所以日本人在的时候就已经很头疼了，他们总有各种核心技术，对他们避而不谈。
如今夏国人来了，他记得原先的夏国人朴实而又大方，怎么现在也开始玩秘密这套了。
他不由看向了旁边的严华等人。
事实上，这会儿的夏国人心思放在全秉信身上的很少，大家都被震撼到了。
这四台机器已经在这里安装加放置了将近一年，维克多他们已经习惯了，但是对于夏国人来说，他们这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
刚刚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四台半成品单独放着，因为外罩都没有安装，看不出什么来，大家只觉得大而已。可是当全秉信走上前站在了旁边，甚至绕着走了一圈，那种大与小的对比，才让人真正感觉到了震撼。
这些设备进口是用于生产潜艇螺旋桨的，所以加工件的直径都在七八米以上，能够加工这么大的工件，机床的尺寸也是惊人的，本身就是超重机床，整个机床许如意昨天看资料，重达1350吨，因为是卧式机床，机身的长度足足有50余米。
这样的四台设备，全秉信行走其间，是需要仰望的。
这个动作难免让人感叹万千——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几乎是所有夏国机床人不可触及的梦想，但现在，即便它如此的神秘，我们却已经近在咫尺了。
谁能不震撼？谁能不欣喜？谁能不自豪？
严华很快发现了维克多的目光，但是所有涉及到安装细节的问题，他是一律不管的，全秉信作为安装组组长，他说是秘密，他就不可能告知苏联人，所以，他笑着说：“那么就开始吧。”
维克多颇有深意地点点头：“好啊。”
目前的四台机床都是半成品，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情，如果是刚刚运抵，从头开始，燎原厂熟悉资料后，直接上手就可以。如果已经安装完毕，只需要调试，燎原厂也能胜任。
但是这种半路安装，虽然前面都是原厂工作人员操作，但谁也不能保证，之前没有任何错误，所以，为了不给后面留下隐患，是必须检查过后才能继续。
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半成品如何检查？
设备不能启动，根本就发现不了，所以燎原厂早就提出了要求，他们不会同时安装，而是只安装一台——这一台要求全部拆开，记录顺序，等着安装完毕后，进行调试试用，合格后才对其他三台进行同样操作。
当然，如果苏联人愿意的话，他们也可以跟着拆开一台，跟着燎原厂同步重复步骤，这样的话，倒是可以省去一部分时间。
这个提议其实苏联这边是不太愿意的，毕竟这就等于将这套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的所有构造都让燎原厂摸了个清楚，只是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办法呢，陆时章直接指出：“如果不是从头再来，我们只负责安装，后续出了任何问题不能负责。”
这就没得谈了。
他们就是需要一个可以保障良好使用的安装队伍，不保障的话，费这个事儿干什么。
所以，最后对方还是同意了，不过他们选择不拆，只是进行观察核对，等到燎原厂将这台设备拆后又重新组装到这个程度，再同步操作。
这就说明，他们在很长时间内，需要共同合作，维克多说完一句好啊后，立刻上前，介绍了上方的工作人员认识，对方也是一个工作组，足足有十人，为首的则是组长伊万。
显然，刚刚维克多已经试探了一次，伊万的态度很是热情，介绍完毕后，主动跟全秉信握手：“希望合作愉快。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伙伴们。”
许如意看了一下，他们的队伍中，并非都是男性，居然还有两位女同志，四十来岁的样子，很是和善，看到许如意也很惊奇，还向着她笑了笑，他俩分别叫做卓娅和达利亚。
等着双方介绍完毕，她俩甚至很热情地冲着许如意挥了挥手，打了招呼：“你好，李华！”
许如意也笑了笑。
第一件事就是盘点。长崎和古田的人走的很匆忙，不过维克多这边早有准备，所以据他说：“一切文件和零部件我们都盘点过，没有任何缺失才放的人走。”
可是，燎原厂也得盘点一遍，双方签字才可以继续。
所以，大家很快进入了工作流程——燎原厂一共分两组，一组是全秉信带着许如意和其他三个人对第一台设备进行拆卸，第二组则是另一位技工徐鹏带领，同苏联安装小组的人一起盘点。
其实组装一台设备又有图纸，难度并不是很大，但问题是，这些机床出厂的时候，为了躲避行踪，就是分开运送的，所以本身就很零散，外加已经是干到一半的情况，很快原有包装都拆开了，需要一一核对，速度就慢很多。
至于许如意他们，拆的时候还要动动脑子，想想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么设计，有什么优劣，自然也很慢。好在跟许如意搭档的是卓娅，很是理解慢慢来的原因，并没有任何催促。
第一天下班铃声响起，几乎所有人都有点茫然：啊，这就到点了？！
按着夏国人的想法是，刚上劲，就结束了，还没干够呢，加个班吧。
事实上，也有人提出来了：“不能晚点走吗？我这边还差一点，这部分就盘点完了，我想干完再走！”
“对啊，这才六点，晚上九点半才黑天，这么早回去干什么，电视也看不懂，要不再干会儿？把手里活干完。”
不过很快就被伊万给拒绝了：“哦不，到点就要休息，这是国家规定的，我们没有加班的计划！”
韩小勇忍不住说：“你们不加班就走啊，干嘛非要跟我们一起。”旁边的技工薛建军立刻说他：“你傻啊，他们怎么可能放心我们单独在这里？人家的意思是，两边是一起的，他们不想加，我们也不能干。”
这一说大家都明白了，韩小勇忍不住吐槽一句：“怪不得他们干的这么慢，这活是不少，可这速度真是太慢了。”
那边全秉信已经听见了，他是这里的负责人，立刻就说了一句：“行了，走吧。”
这个小队所有人都是全秉信自己挑的，一手一脚教出来的，他的话最管用，虽然韩小虎还是觉得这样太浪费时间了，不过听了师父的话，立刻闭了嘴，大家都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只是没想到的是，到了门口，居然已经有人等在这里了，是上午开车送他们来的司机，他居然会说汉语，笑着说：“大家好，请大家在这边集合，我带着大家一起出去。”
这声一出，韩小虎薛建军他们就有点不太得劲，“怎么还跟托儿所似的，列队来列队走？这么不自由？”
那位司机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显然已经收到了某些消息，居然知道这里面负责人是全秉信，过来问他：“一共13人，对吗？已经到齐了吗？”
全秉信点点头：“齐了。”
对方立刻说：“那咱们走吧，车子就在前面。”
那就只能走了，不过显然，伊万他们并不需要遵守这个要求，挥挥手后，他们就从另一条看似更宽阔的水泥大道离开了。这会儿大家才发现，他们走的路，应该是一条小道，周边除了已经差不多要下水的轮船，就是茂密的树木。
7月底的圣彼得堡，是一年中最适合植物生长的季节，将其他方向遮挡的严严实实，他们根本就看不到船厂其他的任何景色。
许如意听见不少人都嘀嘀咕咕：“这是防着我们吧。”“显然啊，白天还没感觉，虽然中午吃饭他们送进来的，也没让出去，总觉得是为了赶进度，现在看，是怕我们乱转啊。”
“你说这里面生产什么的。”“这哪里知道？”
许如意倒是知道，这可是生产核潜艇螺旋桨的设备，安装的时候是需要地基的，也就是说，不可移动。能安装在这里，就说明，这家苏联最大的船厂不仅仅是生产船，还有很多机密产品——譬如某些庞然大物。
所以他们受到监控也很正常。
她想了想就跟全秉信说：“晚上我们开个会吧，跟大家讲一讲这事儿，别出问题。”
全秉信也点头，能装配九轴数控机床这是好事儿，但人带出来了，各个都是宝贝，那就得各个都带回去。
所以，晚饭后，大家都集中在负责人张超男的房间，准备强调纪律，不过许如意都没想到，最热的问题居然是——“师父，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来哪个是他们先装的？”
一提这个，大家是真好奇，“我当时反应了一下，才发现师父说了什么，不过那会儿严处长已经拒绝了，所以就没敢多嘴。”
“就是，咱夏国的本事，也不能全都说出来，你瞧瞧把我们防的，我们也得保密一下。不过师父，到底是为啥？”
全秉信一脸犹豫，居然看向了许如意，他又不好叫许如意的真身份，只能模糊问：“能说吗？有点损害人家形象。”
一听这个，大家都好奇地看向了许如意，全秉信可是转了一圈，他能看出还有点原因，可许如意一直站在挺远的地方，这是居然知道吗？她怎么看出来的？
这一下，目光都集中在了许如意身上，许如意其实大致心里有数，点点头：“没外人，不准外传就是了。”
全秉信这才开口：“是因为他们装配不细致，时间短，我其实根本就没多看，就瞧了瞧地基上的螺丝，右边所有螺丝，都是在一个水平线上，没有任何歪斜，左边的有几个稍微有些偏离。虽然我很不喜欢长崎和古田的人，但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他们很细致。”
居然是因为这个？
不少人都静了下来，虽然燎原厂的要求一直很严格，大家做的时候，肯定也是和日本的标准一样，但是这么重要的设备，只一眼就能猜到谁装配，这么小的细节却有了如此明显的对比，还是很震惊的。
韩小虎他们本身还闹闹腾腾，这会儿也安静下来：“人家这方面，值得我们学习。”
当然，这会儿大家都理解了，他们一向老实的全秉信师父，为什么突然会拒绝人了，实在是，那种情况下说出来太不给对方面子了。
聊完了小插曲，自然又聊了聊纪律问题，张超男直接强调：“所有人都必须听从安排，不准私自外出，有事请假。”
虽然很不得劲儿，不过大家也应了，随后许如意还建议：“得申请个会议室，我们回来还要开个会总结一下，而且，雷教授他们也应该有办公的地方。”
张超男立刻应了，然后才说：“好了，那今天没有地方，就先不一起总结了。大家回去把今天的工作安组汇总一下交上来，我们要留档。”
这可是太重要了！我们来不就是为了学习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的相关知识吗？所以来之前就布下了任务，每天的工作必须留档，而且要详细。
所以，张超男一说，韩小虎他们连忙说：“放心吧，都记得牢牢的。”“就是，这个不能马虎，我们心里有数。”
不过也没说两句，大家都怕时间长了，有所遗漏，赶紧回去写总结了——毕竟，好记性不如赖笔头。
于是从这天开始，燎原厂就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早上吃完饭专车接走，晚上干完活六点下班，专车送回来，吃完晚饭，大家会散散步，到了八点钟，统一在酒店的会议室开会总结，进行学习讲解。
维克多手上就有了这么一份行程表，他简直不敢置信地问伊万：“规规矩矩？没有任何人试图打探什么？”
伊万摇摇头：“并没有，他们很遵守我们的要求，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即便是跟我们一起吃饭闲聊，也是一些生活中的事情，聊一聊岁数，婚姻，孩子父母之类的。有的会打听一下我们的收入，但没有人问涉密的东西。”
维克多点点头，不由感慨：“的确是和日本人不一样。”
要知道，日本人在的时候，要不就是迷路走进了他们的重要军工厂，要不就是偷偷溜达出去，想要看看船厂全貌，总之不能说每天，但时时刻刻都有这方面的问题，所以他才一直让伊万监视着夏国人。
接触的时间长了，伊万其实是很佩服这群夏国人的，安装并不容易，尤其是对根本就没见过的设备，总有很多困难，但这一个月的接触，夏国人可太厉害了，他们从来没有急躁过，遇到了问题都是一点点慢慢分析，尤其是最近已经拆解完毕，重新开始组装，伊万才发现，夏国人的可怕。
——他们不仅仅是拆，还是理解，第一次跟着日本人同步组装的时候，他们只能说是依葫芦画瓢，但现在夏国人开始组装，他们居然能够给你讲出每个工艺是为什么？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一方面是，三十年前，夏国还远远落后于他们，他们曾经还为夏国提供了很多援助，但现在，他们居然能这么强大？另一方面，则是感叹，这群夏国人可一句话都没说假的，他们居然真的肯教授他们？
这让技术出身的伊万特别感激，自然也愿意说好话：“他们的确和日本人不一样，我以为他们是朋友，是真心来帮助我们的。”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谁是主力？”
一提这个，伊万的眼睛都冒光：“是全秉信。他简直是个天才，任何机器到了他的手里，都听话的小狗一样。他对于机械的理解是天生的，无与伦比的，没有任何难题可以难倒他，即便有，经过一夜思索，他也能解决，他仿佛是全能的……”
如果不是对全秉信记忆深刻，知道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维克多都会觉得伊万恋爱了。
不过他太了解伊万了，他的技术水平在船厂也是数一数二，如果他都这么推崇一个人，那就说明，这个人真的很厉害。当然，维克多能够这么快相信的原因，还因为全秉信第一天只凭一眼，就找出了日本人安装的设备。
至今他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问：“数控也是这样厉害吗？”
伊万立刻说：“目前还没有到这步，不过他们队伍里，有专门的电脑技师，可他们还是叫他师父，听说也是他挑出来手把手教的。应该不会差。”
维克多点点头，突然问了句：“他跟你聊过他的家庭吗？”
伊万眨眨眼，并不理解为什么维克多要问这个，不过这个他倒是知道，虽然语言有些不通，全秉信只是短暂的学过一些俄语，不过两个人用英语还是交流比较顺畅的，“他有位妻子，身体很不好，眼睛似乎视力不是很好。他很惦记她。”
伊万说完后，还以为维克多会像他一样，为全秉信而着急，甚至试图在苏联给他找个好大夫，哪里想到，维克多并没有说什么，就让他离开了。伊万出门的时候，还有些嘀咕：“奇怪的打听。”
却不知道，他离开后，维克多就冲着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叶菲姆说道：“你觉得有把握吗？”
叶菲姆皱着眉头：“我们必须承认的是，他们的队伍很强大，我们对于九轴机床并不了解，即便是安装调试完毕，长崎和古田也不会有售后了，我们需要一个了解它的水平高超的技工，进行维护。”
“目前看，他是不错的人选，当然，难度有些大，我们可以试试从其他地方下手，譬如，他们队伍里的比较薄弱的人，让他一步步沟通。”
维克多点点头，“我们得再观察一下，现在，我要去看看，你去吗？”
叶菲姆笑了：“我就不用了，上一次摔杯子，他们似乎对我很有偏见，我还是保持神秘比较好。”
伊万回到车间的时候，那个漂亮的小姑娘一看到他，立刻就走了过来：“伊万先生！”她的声音特别清脆，而且很喜欢笑，伊万也很喜欢跟她说话。
“哦，李华，请问有什么事？”
许如意就将一份线路图递给他：“是这样的，我们检查了一下你们预留的线路，虽然是独立电源，却是三相四线制接线。我们全组长认为，船厂是应该有着较多的设备的，恐怕当时跟日本预定设备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这点，这就导致可能会产生电网干扰。
所以我们提出，最好使用三相五线制接线，这样可以通过接地良好，保证设备的安全性。您看一下，这是全组长给的电路图纸，是不是可以？”
伊万并没有考虑到这方面，一切都是跟着日本人的要求来做。
但许如意一提醒，他就恍然大悟。
电网干扰分为几种，一是电磁波干扰，工厂中的电火花，高频电源都是主因。二是电网电压波动的干扰，这是因为电压波动太大导致的。还有就是负载电感引起的，这主要是变压器和电机使用的原因。
因为保密的原因，他们并没有告诉日本人这个船厂到底是干什么用的，自然也不会交代这里面有多少设备，有多少电机变压器，但实际上，这些不但存在，而且量很大。
显然，全秉信提出的改造电源异常重要。
他立刻说：“还是全组长想的全面，我去跟他沟通一下。”
许如意连忙拦着了，这想法自然都是她的，只是借着全秉信的名头而已，她倒是通知全秉信了，但是绕一圈还不如她来沟通更畅快，许如意就说：“组长在忙重要的事儿，这事儿都交给我了，您有什么需要的，问我就可以。”
伊万点点头，“也好，我们来讨论一下。”
却不知道，这个对话恰好都入了维克多的耳朵，他盯着许如意，想起了卓娅的评价，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子，喜欢笑，很乐意工作，天天跟在全秉信后面，两个人交流的时候，经常会说一些听不懂的话，她曾经问过，说是他们当地的方言。所以推测，两人都是老乡关系应该很好。
不过，他还记得卓娅提过一句：“她虽然只是个助理，但用的东西都很好，衣服鞋子的质量特别好，咖啡味道不好能喝出来，应该是家里在夏国比较有钱。”
维克多摇摇头，否定了这个小助理，然后一个个看了过去，他真的得找个突破口，全秉信太重要了。

第118章 两章合一
许如意只觉得有人在看她，扭头看过去，发现是维克多。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大概是瞧见了许如意的目光，维克多冲她笑了笑，很自然地走了过来，问道：“我刚刚看你跟伊万说电源的事儿？怎么回事？”
这一个月来，维克多来的次数并不多，事实上，他和严华、张元他们接触得多。跟严华接触是因为都是带队人，有些大面上的事儿，只能他俩沟通。跟张元接触的多，是因为燎原厂想开分公司，维克多就是机械进出口公司的，所以需要跟他走通关系。
两个人都有所反馈。
严华认为维克多深藏不漏，这人颇有城府，是一只笑面虎，让许如意他们干活的时候留心点。
张元觉得维克多是个合格的商人，看起来刚正不阿，私底下明码标价，黑得非常有水准，是让他们大出血却又翻不了脸，觉得还有利可图的标准。
所以许如意回答就很中规中矩，将电源的事儿又说了一遍，维克多点点头：“当时我们的确考虑较少，还好你们考虑周到。”他还看到了满地的零部件，笑着说：“看样子，我们很快要进行下一步了。”
这种突然而来的一句话，可以理解为有目的，也可以理解为只是顺道，没有前因后果根本无从分析，许如意也没耗神，应对自如：“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看样子是的。”
这个回答很没意思，也很符合她的助理身份，除了她身上那件做工很好的衬衫，维克多笑笑，没有多聊的意思，就离开了。
许如意瞧着，他又去全秉信那边看了看，不过也都是走马观花，仿佛只是来转转，很快到了下班点，这边因为严格的保密制度，所以大家已经习惯了，即便手头上的事情再重要，到点也收工，几乎立刻，所有忙碌的人都挺直了腰板，开始将手头的工作归位。
不过寥寥几分钟，大家就收拾好了，然后三三俩俩组队离开这里。
韩小虎专门跑到了全秉信身边，小声跟他聊天：“师父，我真不能回去啊？”
全秉信看着他，其实并不愿意在这里聊私事，可是韩小虎紧紧盯着他，他只能说：“来的时候说好了，必须保证最少三个月的时间，你当时拍了胸脯答应的，如今突然要回去，工作怎么办？”
全秉信不是不近情理的人：“我知道，你妈生病你心里着急，但燎原厂不是个不关心大家的地方，不是也说了，郭厂长专门安排人送医院检查，还给转了院，找了专家，如今已经没事了。你先安安心，等那边有合适的人来替换，就让你回去探亲。”
韩小虎其实也知道，他点点头：“我知道厂里好，而且还派了人每天照顾，连我弟弟都给放了假，我就是担心得上。我知道了师父。”
全秉信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的时候肯定是放你回去，可这次太重要了，你稍微等等。也快了。”
这事儿就是个插曲，不过这句也快了，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到今天为止，他们终于拆卸完了。
说真的，他们拆卸的进展非常慢。
拆很简单，尤其是全秉信在，没有任何机床的组装可以难住他。记录也很简单，有专门的两个人画图，所有的零部件样式尺寸用途放在哪里，白天记录后，晚上全部进行手绘，全秉信一一把关，如今他们已经有了这台机床的全部资料。
问题在于，他们得吃透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如意穿来之前，也跟着导师参与过九轴的相关课题，设计图纸之类的她都看过，所以她认为自己可以。但是，那是我们自己研发的，夏国的机床水平一直不行，我们其实经常会耗费了很多的人力物力，研发一些必须使用的高精度机床，譬如九轴机床之前，我们就研发出国七轴五联动数控机床。
效果只能说还不错，但与国外同样的高精端机床是没有办法媲美的。
九轴也一样。
这其中差距的，是设计理念，是工艺流程，是材料处理，是装配经验。
这些都是需要慢慢积累的，没有就是没有。
可惜的是，即便后来在商用领域五轴机床放开，他们引进了不少，但是，对方有锁机设置，不能生产规定以外的工件，不能有任何移动，一旦有异常，就会锁机。
所以根本无法去了解。
而这次是个大好机会，这个机会不仅仅在于他们真的亲手接触了国外先进的九轴机床是什么样子，还有一点是，日本人还教出来一批半成品徒弟，他们依葫芦画瓢进行组装，虽然很多核心技术都被隐瞒了，但多少露出一点，就会让燎原厂这边有所思考。
因此，这一个月都是这么过的。
他们问伊万：“为什么要这么装？”伊万他们想一想，“日本人就是这么装的？”
他们在问：“有没有解释原因？”伊万他们又想一想，“好像说了点什么，不过并没有很明确，是这样说的。”
他们全部记录。
而且，这一个月，产学研中心那边已经腾开了手，郭海英带着相关负责人和助手都过来了，每天晚上，他们手绘的零部件，各零部件之间的链接方式，组装工艺，甚至是任何的一字一句都会汇总在他们这里。
要知道，他们是国内数控机床的主力研究人员，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对五轴机床乃至七轴和九轴有了全方位的了解，甚至是已经制作出了七轴数控机床，这些零碎的知识，只言片语，在别人看起来，不过是散乱的信息，在他们看起来，却不一样。
那是怎样的感觉呢。
用郭海英的形容是开窍——原来这里这样设计，可以更灵活，原来这里这样设计，可以让设备更精简，更精密。
“有了这些，我相信我们的九轴会比这个更好。”“这个思路我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真是太棒了，这样的设计，既减少了加工难度，又增加了加工精度，真是厉害！”
对于日本人，虽然大家心里讨厌，但是，没有人去否定他们在机床设计上的领先。也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是拿出了百分百的认真去对待这件事。
这个会议室的灯几乎是常亮的，一开始严华还担心他们的研究资料会不会遗失的风险，专门安排了人值班，后来就发现，根本不用。
郭海英他们几乎整日整夜的扑在了上面，用他们的话说：“这是实物，虽然我们已经有了所有的图纸，但是复刻永远比不上原物，这是最好的时机，我们怎么可能浪费时间呢！”
“四台设备的组装，我们就有四次研究的机会，我们赶的越往前，就能理解越深刻，这时再也没有的好机会，怎么可以错过？！”
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也就是郭海英，已经四十多岁了，其他的教授，有的头发已经花白，最大的甚至已经60多岁了。但每个人都是这样。
许如意和严华是又心疼又担心，只能强制12点必须离开。
可是每每当她早上五点起床跑步时，那间会议室，已经又开门了。许如意会推门进去，看看是谁，有时候是郭海英，有时候是头发都花白的老教授们，有时候是年轻的助手，每每许如意问：“这么早？”他们都会说：“睡不着，来干点活。”
就连他们的服务员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也太拼命了吧。我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只想钻在那个小房间里工作又工作，舞会多美好？为什么都不愿意参加？我听说，他们甚至是硬性规定，每次都有五个人参加。”
只有一些老人会说：“这就是我们印象中的夏国人，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没有变。”
有着这样的努力，所以，虽然在拆卸上他们的速度是慢了下来，但是在对多轴数控机床的理解上，他们却是跑了起来。
有了对机床设计上巨大的进步，那么他们组装的速度必然不会慢。
不过，晚上开会的时候，全秉信还是把这事儿跟严华和许如意说了，后盾必须安顿好，严华又打了电话回去，等着第二周，就传来了好消息，韩小虎的母亲已经痊愈出院了，甚至他弟弟还打了电话过来：“厂里可好呢，什么都帮忙，现在咱妈什么事都没有，又出去遛弯去了，你可安心干活吧。”
韩小虎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甚至是这个周末的舞会让他去，他都没有怨言，只是嘟囔了一句：“他们怎么这么喜欢跳舞？”
这种舞会其实是内部舞会，应该是为了联谊，不过燎原厂的人过来了，就把他们也加了进来，用维克多的话说：“这是拉近我们彼此关系的好机会，长崎和古田的工作人员也是参加的。”
不过许如意这一队人马，并没有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所以对这事儿就有点逃避。
用全秉信的话说：“咋跳啊，我结婚都没有跳起来。”
这里面唯一愿意去的，是郭海英他们，应该是原先没少参加学校里的舞会，而且难得有放松的时间，每周一次，一次两个小时，是他们唯一的消遣了。
至于其他人，都是分配的。
韩小虎晚上就换了一件衬衫加黑裤子，算是外表过了关，这才跟着其他几位“勇士”一起去了现场，他之前也来过一次，其实全场都没怎么动，主要是人家的舞蹈跳的太好了，他们上去根本就不知道手往哪里放，就是凑凑人数。
哪里想到，这次和薛建军、王利一进来，他眼睛都直了——有个特别漂亮的女孩，正笑着跟人说话。
说真的，欧洲人五官立体，皮肤白皙，拥有着天生优势，姑娘们都很漂亮，但是这么漂亮的，还真是少见。别说他了，薛建军都撞了撞他肩膀：“哎，真漂亮啊，上次没见过？”
“就是啊，这可太好看了，跟他们电视上的明星似的。”王利也说。
王利说的是本地的电视台——这边比夏国要发达，每间屋子都配有一个大屁股的电子管电视，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听不懂俄语，所以一般没人看，可时间长了，也觉得无聊，自然就有人看看。
虽然这电子管电视又大又费劲，打开开关五六分钟才亮起来，而且里面多是宣传，不过偶尔也能听听音乐，看看电影，自然会见到一些这边女明星。
这个说法，韩小虎很认可：“是，跟明星似的。”
不过说归说，大家只是看到美好的女孩觉得悦目而已，至于上去跳舞，还是老样子，一个个都缩在墙角的桌子上，谁也不想过去。就当看热闹，看完了回去学习休息。
哪里想到，不过是第二曲，那个漂亮的女孩居然冲着他们这里走了过来，“她怎么过来了？”“哎呀，离得近了看着，更漂亮了。”
议论了两句，三人就觉得不对了，他们面前并没有其他人了，这个女孩居然还在往前走，三个人本身还是悠哉的坐着，不过这会儿，忍不住地直起了腰，看着眼前的女孩，穿过了一个个的空座位，居然真的，走到了他们面前。
三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惊疑地看着女孩，谁也没开口。还是美丽的姑娘笑着用英文说：“我叫娜塔莎，是这里医院的护士，听说今天有来自夏国的客人，我很喜欢夏国文化，我的奶奶就是夏国人。”
居然还有这个渊源，三个人立刻说：“那真是巧了。”然后按着夏国人说话的方式还问人家，“你奶奶哪里人啊，也在这里吗？”
娜塔莎摇摇头，“并没有，她已经去世了，她是燎原人，我并不知道燎原在哪里，前几天听说有夏国燎原厂的人来，所以我来问问，你们是不是来自燎原？”
几乎毫不犹豫，三个人异口同声：“我们就是燎原的！”
许如意当天晚上就知道了，韩小虎今天去舞会，跟一位特别漂亮的本地女孩跳舞了，用薛建军的话说：“他那四肢，跟螃蟹腿似的，张牙舞爪，没一个放对地方的，也就是人家女孩涵养好，没说他而已。”
许如意也没当回事，韩小虎一米八多的个，长得很出色，小姑娘愿意跟他跳舞很正常，不过，两天后，小姑娘跑到这边来找他，就有点奇怪了。
说真的，如今的夏国似然已经开始发展，燎原厂这样的工厂比他们生活条件要好一些，但是整体距离苏联的生活水平还是有些差距的，譬如说他们每个房间都有电视，夏国的招待所还不能实现个人卫生间呢。譬如说他们一个月可以挣到200卢布，按着汇率相当于三百来块美元。而夏国一个月按着汇率才几十美元。
所以，当年老大哥分崩离析的时候，很多技术人才都是选择去了欧美，对于夏国很少考虑。
这么漂亮一个姑娘，还有着不错的工作，怎么就突然看上了他们的工作人员呢。毕竟，那姑娘看着也不傻，他们只是临时性的工作，很快就会回去的。
许如意就让张超男注意一下，别有什么事儿——美人计可是苏联人的老把戏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她刚说完不久，张超男还没看出什么，韩小虎这天却找上了她。那是刚吃完饭，许如意按着自己的习惯，会和张超男一起溜达一圈，然后就去会议室工作。
结果今天出了餐厅，就瞧见韩小虎在门口踌躇，瞧见她后，立刻迎了上来：“李同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许如意的身份是不暴露的，一般不会这么找她，显然韩小虎说的重要的事儿，许如意就说：“好啊，走吧，回会议室说。”
等着进去，恰好这会儿没人，许如意就问韩小虎：“什么事？”
事到临头，韩小虎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犹犹豫豫，嘴巴张张合合，愣是半天没说一个字，许如意还好，张超男可是已经知道，他身边出现了一位老乡大美女，最近正打的火热，是真担心他出了什么事，譬如说：“我要结婚留在这里。”
虽然觉得这才半个多月，速度快的有些不可能，但谁知道呢。
还好，韩小虎磨叽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我是想问，这跟外国人结婚，咱们有没有什么政策？”
这话一出，张超男纵然提醒自己，要有个领导样子，可是她发现，她是真没有许如意的定力，这么大的事儿，许如意愣是面不改色，她已经有些想跳起来了：“你说什么？不会是跟那位娜塔莎吧，你们才认识几天，怎么就要结婚了？”
韩小虎挺意外的，摸摸脑袋，“你们知道啊。”但是他很快摆摆手，“没有没有这么快。就是想问问能不能？”
张超男直接说：“你这话就该问，厂子里培养你费了多少力气，全师傅带着你们手把手教，这就是无价之宝。每年的国际展出，你们必定会出去一趟，各种好的设备能买回来全买回来，就为了让你们练手，机床厂代销了那么多品牌，能培训的，都让你们去。怎么就来了一趟见了个漂亮姑娘，就想结婚留下了呢，你家里还有爸妈呢，你就不顾虑他们吗？”
张超男气得不得了，还想说，不过许如意却笑着说：“你理解错了？”
“啊？”张超男疑惑地看着韩小虎，这才发现，韩小虎这会儿一脸的无奈，不过大概她说话快如炮竹，韩小虎根本插不进嘴，只能等着。张超男就说，“什么意思？你说啊。”
韩小虎可不想再被误会，立刻说，“我怎么可能留下呢，我是夏国人，是燎原人，我哪里也不去。是这样的。娜塔莎接近我，我打着预防的心思呢。你说，人家长得这么漂亮，又有不错的工作，为什么看上我啊。我一个外国人，又不是发达国家来的，长得还凑活可是这里真不缺帅气的男同志，那就很可能是因为我的工作。”
他这么一说，张超男可松了口气，“算你脑袋清楚。然后呢。”
韩小虎就说：“所以我也就是接触接触，漂亮女孩跳舞，谁不愿意。不过她挺主动的，每隔一天都来找我。其实一开始，我俩也不知道说啥，毕竟是用英文沟通，都不是母语，挺不得劲的。”
“后来也就是瞎聊吧，说起来了我家和她家。我说我们工人家庭，她说她家也算是，她爸爸是工程师，就在船厂工作。她有四个哥哥，都是学数学的，如今都是从事研究工作，具体在哪儿她倒是没说，不过都不在家里。”
许如意坐起来了。
“然后就聊吧，我说你们家条件很好。结果她说其实很一般，她爸爸一个月有330卢布，她一个月有150卢布，她的妈妈没有工作。他们其实是够用的，但是哥哥们是养不了自己的孩子，支持一下哥哥们，他们的日子也很难过。尤其是综合商店便宜没好东西，自由市场的东西贵的离谱。”
“我就说，那是你们购买力不行。我们夏国人均工资也就是50块钱，不过我们厂待遇好，我一个月平均下来，可以有200块。我们现在改革开放，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正常供给，不用票据了。我们一辆自行车120块钱，一台彩电1500块钱，饭馆请五六个人吃饭五块钱，看电影一个人一毛钱。另外，我们厂平时吃食堂，发东西多，工资几乎都攒着，另外房子不用买，结婚就能分配，标配是两室两厅，像我申请的话，可以申请到一百平三室两厅。”
张超男是越听越不对劲，这到底是挖谁呀。
许如意也差点笑出来。
的确，苏联比夏国要发达，而且挣得也多，肉蛋奶的消耗量也大，但是苏联轻工业太不发达，消耗品的供应一直成问题，一件夹克就要150卢布，一双皮鞋70卢布，是真不便宜。另外住房人均九平米，有些综合商店供给不到的食物，在自由市场价格就很高，譬如西红柿，五六卢布一公斤其实很贵了。
但夏国，在吃的方面价格要便宜很多。如果跟燎原厂比起来，虽然用美金换算他们的工资没那么高，但是在夏国的购买力可是杠杠的。
韩小虎很苦恼地说：“我这么一说，她根本就不信。我就着急了，这骗她干什么？我跟她说，要不你跟我去看看，要是真的，你嫁给我？结果她真点头了，说是真的，她就跟我来夏国。我……厂……李同志，这行吗？没事吧？她不会是去刺探咱们厂吧。”
这还真不好说，不过，甭管她什么想法，几年后她这想法就不管用了。但她身后可是有着四个哥哥一个爸爸，如果不是很重要的研究人员，对方不会信任她的。顺着这条藤摸上去，这得有多少人才啊。
许如意本身就想着注意一下相关人才的，可是来了这儿以后，就被困住了，这事儿又不能急，她还想着等着开了分公司再想办法找线，哪里想到，正瞌睡来了个枕头，真贴心！
许如意笑着说：“着什么急啊，你也回不去啊，互相喜欢的话先聊着。就是有一点，注意纪律，不能占人家女孩便宜！”
韩小虎立刻应了：“那当然，我不是那种人！”

第119章 两章合一
许如意应了，韩小虎自然是高兴的，不过他也有担心，“可是，万一她不是诚心跟我谈呢？”
娜塔莎美丽又温柔，韩小虎自然喜欢，但是燎原厂是他的家，夏国是他的祖国，他不可能为了谈恋爱，做出对家和祖国不好的事情。
许如意就说：“真心换真心，不要有目的地去接触人家，如果真的没有谈朋友的想法，那就当普通朋友啊，让普通朋友看看家乡的美丽，知道自己工作单位的优秀，这不是太正常了吗？”
这也是！韩小虎放下了心里的担忧，直接站了起来：“我明白了。”
等着他走了，张超男才担心地说，“韩小虎可能是第一个，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恐怕也不是只冲着他来的。”
这是真的，安装组连带许如意一共13人，韩小虎是学计算机的，负责安装后调控，目前他还没有展示自己的工作能力，怎么可能立刻被看上要挖走呢，这也太着急了。
许如意：“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咱们全师傅。”
全秉信的本事是从一开始就漏出来的，而且已经开始一个半月了，但凡接触过的都会知道，全秉信是这个安装小组的灵魂，对于设备的掌握，他是无与伦比的。
更何况，全秉信还不是那种只精通一门的选手，到了燎原厂后，用全秉信的话说：“就好像游入了大海里，哪里都能学习。”
他利用业余时间，从电气到计算机，几乎通过了燎原厂的所有相关培训，许如意瞧见他学有余力，还给他开了小灶，专门请了教授们单独上课，可以这么说，这几年全秉信几乎是没有一点休息的时间，要不工作要不学习。
许如意一个加班狂，都觉得这样是不是安排的太紧了，结果他的妻子小霞直接说：“我现在眼睛好多了，能看见了，孩子也大了，家里没什么需要他挂心的。他本身就是个能人，原先是为了照顾这个家，不得已拴在家里，现在他愿意学，又能对厂里和国家有帮助，那就让他学。”
说着她还笑呢，“而且也不止他，他在家里看书，我们家闺女也好好学习，我不干别的，就这么看着，都觉得我们家好。”
这样的全师傅，除了燎原厂的职高毕业证，什么证书都没有，但却是燎原厂最重要的人才，但凡有眼光的人，看中的一定是他。
张超男也点点头：“那就是这样，全师傅不好接触，他除了工作就是会议室，哪里也不去，所以他们是想找个人能够接触到全师傅，所以选择了年轻的韩小虎。”
“一方面韩小虎是学计算机的，后续需要他来调试相关软件，这边没有相关的数控人才，留下他有用。另一方面，恐怕是前两天韩小虎关心他妈，跟全师傅谈私事比较多，看起来更亲密。”
一些事情发生的时候看不出什么来，但是这会儿往回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
张超男问：“那怎么办？要不我开个会吧，给大家警醒一下。”
“韩小虎这边有门，他们一般不会再打下一个的主意了，一共就这十几个人，难不成都要试一遍，那才是笨蛋呢。”许如意说，“这样，提醒是需要的，不过主要放在怎么跟大家相处上。原先是我们远道而来不好意思先出手，他这边都动了，咱们也不能被动挨打，让大家热情点。”
张超男一听就明白了，来了一个半月，这边人的生活习惯水准大家谁不清楚，说真的，工资是真高，可不管用啊。跟燎原人比舒服，那真是差远了。
不过张超男问：“他们就算是羡慕，也不能来咱们这里吧，有用吗？”
许如意心想，现在不来，过上四五年就要动起来了。她倒不是期盼着别人的国家有什么不好，但是历史大势是不可能改变的，即便他们的机床有了长足的发展。在这种基础上，为什么不积极争取这些人才呢。甚至，许如意都想着，可以借助在苏联开分公司的由头，提前预警相关部门做好功课。
但也有个事实，就是在很多苏联人眼里，夏国是落后的，因此他们根本没考虑过来夏国生活，所以许如意的意思就是，既然开始了，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宣扬一下夏国的好处，让大家有个印象——夏国不错，燎原厂也不错。
以后他们争取起来，说不定就能起关键作用。
但这话还不能冒出来，许如意给张超男的说法是：“他们能争取咱们的人，咱们也反向争取，现在的燎原厂可不是原先，说不定有心动的。”
这个张超男信的，他们的机床技术服务厂是很多机床厂的代销公司，每年都有相关培训，去人家那儿倒是不显眼，可是人家来了燎原厂，几乎每个人都要竖大拇指——他们的工资购买力，绝对是杠杠的，真是好生活。
于是，车间里的本地工人们就发现，夏国人好像有点变化了。
过去这一个半月，他们都是分堆的，中午吃饭的时候，夏国人在一边，苏联人在一边，虽然都可以用英文交流，偶尔也能说几句俄语，但是真的说不到一起去。
结果今天，有个叫薛建军的突然过来问：“伊万先生，我能问一下吗？”
这会儿大家刚刚打好饭，还没开动，伊万立刻放下了叉子，点头说道：“你好薛，请说。”
薛建军皱着眉头说：“我就是想问，咱们这里是不是没什么蔬菜啊？原先还有沙拉，最近沙拉也很少了。每个人就这一点点。”
一听说的是这个，伊万立刻轻松起来，他很自然地说：“这是正常的，进入九月后，我们的很多地方温度已经下降到了十五度左右，蔬菜产量很低了，所以最近的菜价都很贵，供应量自然减少。”
“不过，这时候其实可以多补充肉类，毕竟高寒天气，需要的热量大，吃菜可满足不了身体的需求。”
要是平时，夏国人虽然不满意，但这种没办法的事儿，肯定会点点头就离开了，但是这次奇怪的是，薛建军居然说了句：“这样啊，这是没办法的事儿，但肉这东西在哪里都能吃，蔬菜缺了可不行。”
伊万他们是没有歧视人的想法的，但是大家都是有常识的，在他们的认知里，夏国真的比较穷困。起码很多宣传里，夏国人是一个月难得吃一次肉的，怎么可能哪里都吃？
伊万还好，能管住自己的情绪，其他人却是有表现出来的。
薛建军瞧见了就说：“你这什么表情，怎么就跟我说谎似的。我不是说我们夏国，夏国地方那么大，就跟你们似的，生活水平肯定不一样，发达的地方高楼大厦电梯电话，不发达的地方还没通电呢。我说的是我们燎原厂，说真的，来了这么久了，我都好意思说，你们这食堂水平离着我们燎原厂可差远了！”
这话一出，别说别人了，伊万都不相信：“你在开玩笑吗？”
薛建军就等这句话呢，直接说：“开什么玩笑，我跟你说啊。”说着，就把盘子放在他们桌子上，愣是把自己塞进来了，坐在了大家身边，他指着这一餐说：“你们这一餐多少钱？”
伊万他们倒是很诚实，“1卢布。”
“不便宜，你们一个月二三百卢布，这是一块牛排，一碗红菜汤，外加一个烤土豆一点酸黄瓜。我跟算算我们的伙食，我们一餐是两荤两素，荤的是红烧肉，辣炒鸡，清蒸鱼这类的，牛肉也有，不过少，一个月两三次吧。素的是西红柿炒鸡蛋，辣椒炒肉，凉拌黄瓜这类的，主食有馒头米饭包子水饺，还有一个免费汤一般情况下是紫菜鸡蛋汤，你猜多少钱？”
其实伊万他们都有点愣，不知道为什么薛建军要跟他们说这些，其实他们并不关心别人的生活。但是，这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啊。
夏国的伙食有什么丰盛吗？这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伊万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有打败好奇心，皱着眉头问了句：“多少？”
“两毛！”
这个数字是真的很少，立刻旁边就有人说，“你们是工资低吧。”
薛建军摇摇头，“我们厂平均工资120块，这是不算奖金的，奖金可比工资高多了。而且，这个两毛钱，我们厂也是有补贴的，每个人每个月工资里有一笔饭费，一个人一个月发10块钱，说真的，足够我们吃了。根本不用花自己一分钱，还能剩下不少。”
如果挣120块，一顿饭才两毛，那真是便宜坏了，更何况，饭费还补贴，刚刚那位质疑的人，是一名叫做鲍里斯的技工，这会儿不敢置信道：“你们的工资水平怎么这么高？”
薛建军笑着说：“我们厂效益好啊，你知道去年国际机床展，我们厂的成交量是多少吗？五个亿美元。”
既然同意燎原厂来安装，就说明大家对燎原厂的技术水平有了认知，知道他们是最近崛起的机床厂，发展的很快，但是对于人家的成交额每年的利润率，其实很少有工人去了解的，而且也没有渠道。
薛建军这么一说，别说鲍里斯了，一直很镇定的伊万就惊讶了，“这么高？”
“那当然，我们厂的数控系统又好又便宜，现在在市场上已经供不应求了。对了，我们和你们不少工厂也签订了合同呢。我们年产值这么高，自然工资和奖金都高，所以我才说，我们厂的确是生活条件更好一些。对了，你知道我们出来干活，一天的补贴是多少吗？”
这顿饭已经成了薛建军的单方面输出，他已经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毕竟，什么时候待遇这种东西，都是人们不可抗拒的好奇因素啊。谁不想知道，干同样的活，对方挣多少钱吗？
薛建军要的就是这种关注，他笑着说：“这种出国是我们厂自己补贴的，所有驻外人员，一个人一天五十美元。”
这个数一出，苏联这边的人都愣了，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不等，高的300卢布，少的240卢布，这会儿他们和美元汇率算的话，大概是一美元能换0.6卢布，也就是说，他们中间工资最高的人一个月，只能拿到500美元。
他们一直以为，眼前的夏国工人比他们的工资要低很多，他们一直以为，夏国工人来到这里，应该能够感受到发达国家的不同，虽然没有什么歧视，但有时候人是不自觉的有种不明显的优越感的，譬如说这吃饭，他们都觉得夏国人吃这么多的肉蛋奶，肯定兴奋坏了。
哪里想到，对方的工资居然他们高多了，仅仅补贴就等于他们三倍的工资。而且，是个人都知道，出国补贴是多给的，他们在国内的工资还是正常发放！
更何况，人家那边吃的便宜又丰富，挣得还又多，闹了半天，居然他们最穷？！
这打击太大了！
伊万没吭声，鲍里斯是直接破防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薛建军站起来了，笑着说：“我哪里开玩笑了，我这还是普通工人呢，要是专家什么的更高。行了，赶紧吃吧，快到点了。”说完，薛建军就端着盘子回去了。
于是，这次吃饭和以往完全不同。
夏国这边倒是热闹，还是那些话，“肉蛋是真多，就是没蔬菜。”“要不自己买点水果吧，不吃蔬菜对身体不好。”“厂子里报销！”最后一句是那位女负责人说的。
苏联这边，大家吃起来才发现，肉和汤早就凉了，但是没人吭声，实在是他们今天受到的震撼太大了。
而这种震撼，这才刚开始。
他们以为夏国人说自己买点只是买一点，但很快就发现，也不知道燎原厂这边是怎么沟通的，他们居然订购了蔬菜和水果，每天配送，不仅仅夏国人有的吃，每个苏联人也有——菜是一样的，夏国人有什么，苏联人就有什么。非但如此，饭后还给个大苹果。
第一次拿到的时候，伊万和鲍里斯他们都不敢置信，这样的大苹果在他们的综合商店是没有卖的——综合商店的苹果又小又丑，还有坏的地方，就一个好处便宜，一卢布一斤，只是不好抢，经常还买不到。
这样的又大又红的苹果，只有在自由市场才有卖的，价格大概在七八卢布一斤，对比他们的工资，这个价格就太高了，很少有人去买这样的水果，伊万和鲍里斯他们都不知道有多久，没吃过这么好的苹果了？
但是，夏国人居然大方地给他们也发了一个。
伊万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哦不，这不在我们的工作餐内！”
薛建军直接塞给他，“你客气什么？我给你说，长时间不吃点素的，对人不好，他们都说缺什么卫生……”
“维生素！”伊万帮他补充了。
薛建军点点头，“就这个词，人会生病的。我们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办的，我们就这一个吃饭的途径，为了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工作，必须保证每个人的身体健康。”伊万还想说，薛建军嘴快地又说，“至于你们，我们夏国人没有自己吃东西，让朋友看着的道理。我们领导说了，大家一样，一人饭后一个。拿着吧。”
当然，他还吐槽，“也就是在你们这里，吃个苹果还这么费劲。在我们家，那苹果树漫山遍野都是，除了苹果树还有橘子杏子枣树柿子树葡萄山楂，就这么跟你说吧，九月份是我们那里水果上市的时候，又便宜又好吃。根本不值钱的东西。”
伊万其实是不了解夏国的，作为一个技术工人，他其实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苏联。
他的父亲就是船厂的工人，他从职业技术学校毕业后，跟随父亲的脚步，进入船厂也成为了一名工人，不过因为手艺好，爱钻研，二十年过去，他已经成为了这个厂子数一数二的装配工。
但是他最多去过首都学习交流，可是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关心过他们国家旁边的这位邻居。
他所有的印象都是来自于去过夏国援建的父亲——那里很穷但是人很热情善良。
但现在，他终于对夏国有了印象：那里不但已经开始快速的发展，有的企业甚至可以比拟世界上最好的企业。那里还十分丰饶，瓜果飘香，物价低廉，人们热情朴实……
当然，这个大苹果，伊万并没有自己吃，而是把它塞进了工作服口袋里，这个动作几乎同样的发生在其他的工作人员身上，这一看就知道，是要带回去给家人一起分享的。
看到这一幕的全秉信他们，没有一个人吭声，更不可能去笑话他们，事实上，在几年前，他们都不也这样干吗？而且即便是现在，很多夏国人在收到好东西的时候，也不会舍得自己吃，而是会塞进口袋，留给父母、对象和孩子们尝一口。
这一刻，即便是两国人，也是共情的。
倒是这个苹果，韩小虎也有了大用处——他给前来找他的娜塔莎送了一兜子苹果和西红柿，外加三件毛衣。
娜塔莎都惊呆了：“这么好的苹果和西红柿？你是专门买的吗？自由市场太贵了，请不要花这个钱。”
“我哪里会买东西，我妈说我买东西不挑，不准我乱花钱的。”韩小虎摸着脑袋说，“这是我们厂发的，说是最近蔬菜水果少，让我们补充维生素，中早晚各一个。我最多吃一个，这是存下来的，留着也没地方放，你帮帮忙解决掉吧。”
这可是好东西，哪里需要帮忙？！这明明就是因为她上次吐槽过水果太贵的事情，故意留给她的。
还有这些毛衣，韩小虎是这样说的：“你们这儿衣服太贵了，正好马上到冬天了，我们有同事交班，家里要给我带衣服，我就电报的时候给家里提了一嘴，让我妈找人给织一件，你知道的，我们那里最好的羊毛，一件成本才几块钱，比你们这里便宜多了。你们这个物价，简直疯了！哪里想到，我妈一口气就送来了三件，你看看有喜欢的吗？你如果觉得这样子喜欢的话，过几天还有其他同事过来，我帮你再带！我们那里棉袄可能不如这边厚实，不过其他的东西可丰富呢。”
娜塔莎真的发现夏国男人和本地男人有太多不同了，他不爱喝酒不爱抽烟，明明很有本事，是位大学生，说话却不强势，即便是要送东西，却也顾忌着她的面子，用让她没有负担的方式接受。
而且，她说什么对方都记在心里，还要偏偏装着是随手办的。
说真的，一开始的时候让她接触韩小虎，娜塔莎其实挺不愿意的，可是这是领导的意思，他们说她是最好的人选，她只能照办，毕竟她就生活在这里，而且嫁给谁不是嫁呢。
可现在，她发现，跟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她嗔怪地笑着说：“知道了，反正不是故意给我的是吗？！”
而在这天晚上，娜塔莎写给她最喜爱的小哥的信里，是这样写的：“亲爱的瓦西里，韩小虎是一位很体贴的绅士，他的母亲也很热情，我原本只是开玩笑说要去夏国看看，现在我是真想去了。瓦西里，相信你和其他哥哥们都会喜欢他的，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将他介绍给你们。”
与娜塔莎一样改变想法的，还有伊万他们，一个苹果可能很不起眼，也没有人会因为一个苹果而萌生什么想法。
但一个苹果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如果说原先吃饭大家都是分开的，那么现在，大家都是混在一起，甚至可以相互聊聊天，说说自己家乡的事情。
如今，他们最爱听的，就是燎原厂从一个要倒闭分流的工厂，变成了世界小有名气的机床厂的故事，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传奇：“哦天哪，我真想见见那位许厂长，她怎么可以这么厉害？她简直就是天才！”
“是啊，我们的机床已经落后太多了，说真的，明明我们有很多人才，明明我们有很多优势，但是现在，为我们却什么都干不了！”
“她就是我的偶像，如果我们的工厂也有许厂长，那该是多好？”
当然，最不按常理出牌的是鲍里斯，作为一名非常敢说的苏联人，他直接宣布：“她不是我的偶像，我发誓我已经爱上她了，她是我的女神！”
张超男差点喷出来，扭头看了一眼许如意，顿时佩服：还是他们家厂长心理素质好，这会儿面不改色，优雅地啃了一口苹果，就当没听见。
许如意这会儿想的是：关我什么事，我叫李华！
倒是维克多此时美滋滋，冲着叶菲姆说道：“选择娜塔莎简直太正确了，他们的感情发展的非常迅速热烈，相信不久以后，我们就可以留下一名人才，全秉信也会不在话下。这真是个好消息！”

第120章 两章合一
因为双方都对这种关系很满意，进度自然快速。
燎原厂7月底到达圣彼得堡，8月完成拆解，到了11月份，第一台设备终于安装调试完毕。
而与此同时，郭海英他们这些专家们，已经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趟了——事实上，这些来来回回的专家里，根本不仅仅是燎原厂产学研中心的专家，还有很多许如意都不知道身份的人，有的是华一心找郭培生安排的，有的是严华那边突然安排的。
许如意一切都当不知道，他们所有人戴着的铭牌都是一样的——燎原总厂机床厂。
不过对于产学研中心的进度，许如意是完全掌控的，这一台设备的所有零部件他们都进行了专业的测绘，然后想办法将数据带回了夏国。
可以这么说，当11月份，那台巨大无比的设备终于完全呈现在大家面前，在燎原厂产学研中心的某个秘密车间，一台九轴数控机床的框架也已经搭建起来。
11月15日，严华找到了维克多，“我们已经完全准备好，可以试机了，你们是准备由谁试呢？”
试机是验收前的关键步骤，一方面需要签订合同时的相关人员出席，对整台机器进行验收，同时还需要组织人手进行上机操作，这部分一般是由供应商提供，但目前长崎和古田肯定不能再提供试机服务，那么就有两种选择。
一是燎原厂来操作，二是维克多这边再找相关检测中心验收，后者是有专门公司的。
维克多显然早有准备，直接说道：“我们这边来验收。”
那就是不用燎原厂了，这很正常，其实苏联这边虽然接受了燎原厂，但燎原厂是新起之秀，他们也一直不放心的。
严华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再次提起了分公司的事儿，“手续应该差不多要下来了吧。”
从一开始到苏联，燎原厂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希望在苏联建立分公司，提供机床设备和设备维修升级服务。
对这点，维克多开始只是淡淡，并没有搭腔，但现在倒是非常诚恳，很想促成此事。
主要是因为韩小虎和娜塔莎已经要谈婚论嫁了——他俩的恋爱速度非常快，如果不是韩小虎坚持夏国讲究婚姻大事必须要禀告父母，其实两个人应该早就可以办婚礼了。
10月的时候，娜塔莎就邀请韩小虎去他们家里做客，其实就是要将韩小虎正式介绍给她的父母。
哪里想到，韩小虎是这么说的，“我在外谈朋友，父母都不知道，这对于你是不公平的，不如这样，我叫上我的师父一起上门坐坐，也算是有个长辈在。”
维克多他们就是为了全秉信而来的这场美人计——随着安装进度的加快，全秉信的作用越发明显。
即便长崎和古田都已经是国际上较为出名的机床厂，但这套设备也不是没有一丁点问题的，譬如日方在附属设备安装上只是提供了大致的图纸，也许他们的工作人员是有相关经验的，但是对于无论是苏方还是燎原厂来说，这几乎等于自己摸索。
能够顺利地安装，全靠着全秉信的详细核算，用伊万的话说：“全秉信是1，其他人是0，只有全秉信在，这场安装才能有一百分。”
所以，当知道可以跟全秉信搭上线后，这场见面来得就格外的快速，甚至，他们还将娜塔莎的四哥瓦西里请了来，他就职于航空航天研究所，也是一名跟全秉信一样天才式的人物，他们认为，两个人肯定有共同语言，且可以让全秉信知道，如果到了苏联，他将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起码绝对不只是一个工厂的安装组长。
根据反馈来看，这次见面非常成功。
娜塔莎的爸爸就在船厂工作，早就托了伊万他们打听过了，见面之前就对韩小虎颇为了解，他除了不是苏联人，没有任何掉链子的地方——长相帅气，文凭也是本科，工作优秀，待遇优厚，还不喝酒抽烟温柔体贴。
等着见了面，发现韩小虎非常尊重瓦塔沙，现场表明态度：“我想要带着娜塔莎去一趟夏国，让她见见我的父母，认识我的家庭，也想让她见见我生长生活的地方，我得告诉他们，这是我媳妇！”
这个大家当然赞同，毕竟即便风俗不同，父母对子女的心是一样的，娜塔莎的爸爸非常认同韩小虎这点：“这是个有心的孩子，他一定会对娜塔莎好的。”
当然，他们也提出了自己疑问：“如果结婚的话，韩小虎能够留在苏联吗？”
韩小虎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全秉信说的：“我们要成立分公司，这边会留下一部分工作人员，包括技术员，如果结婚的话，他可以申请留在这边。”
这话可是让娜塔莎一家异常的高兴，随着关系的深入，韩小虎早就把自己那点收入交代过了，他们都知道，韩小虎一个人一个月就有1500美元补助，吃喝都不用花钱，如果留在苏联的话，他绝对可以让娜塔莎过上好日子。
维克多也跟着高兴，因为有了韩小虎做中介，他们已经进一步了解到了全秉信的弱点——他的妻子眼睛虽然已经能看见，但十分有限，在医术方面，苏联可是首屈一指，他们有的是世界上排名靠前的医学院，更有的是相关的医学专家。
如今他们已经由娜塔莎转告了韩小虎，瓦西里的朋友就是著名的眼科医生，可以帮忙看一看全秉信妻子的眼睛，他有过操作实例，可以完全恢复视力。
而全秉信对此异常关注，还让韩小虎回老家的时候，把妻子的检查报告带一份回来。
分公司开起来了，他相信全秉信一定会因为这个留下的。
更何况，燎原厂开设分公司，也对他们有帮助。他们过去一直在进口日本瑞士等国的机床，但是因为古田长崎事件后，其他几国都收紧了对苏联的出口，暂避风头。燎原厂恰好补足了这方面的缺口。
因此，总的来说，这家分公司有利无弊，维克多一直盯着呢！
他冲着严华说：“再等等就差不多了。”
严华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等他们验收的结果呢，如果好自然一切恐怕立刻就办下来了，如果不好，那就另谈了。
双方约定了时间，苏联这边应该是早有准备，并没有花费时间寻找验收人员，很快就通知，11月17日进行验收。
这可是大事儿，从7月底忙活到现在，整整四个月时间，为的就是这一天。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后面三台设备的组装就可以加速完成，恐怕他们都可以回国过新年。
所以燎原厂这边也挺兴奋的。
这天早上，所有人不自觉地就起早了，这会儿已经到了11月，天寒地冻的，一个个都穿上了在这边买的厚外套，将自己裹成了个球，才出的门。
到了车间，就瞧见了维克多和不多见的叶菲姆已经来了，他们身边多了好几位没见过的人，许如意看了看，其中两位陌生的面孔，看起来就官职不小，还有几位一瞧就是销售人员，穿的西装革履，最后几位则是工作人员，都是苏联人。
维克多和叶菲姆并没有介绍他们的身份，只是说：“准备一下，开始吧。”
许如意一猜就知道，这几位工作人员恐怕跟娜塔莎的哥哥瓦西里一样，都是就职于保密单位——这台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是专门生产潜艇螺旋桨的，恐怕就是负责生产的工作人员。
所以看的时候，许如意特别认真。
他们显然对这台机床并不陌生，应该是已经研究过他们提供的相关资料和专家调机日志了，所以一说开始，立刻就位。燎原厂的工作人员此时也按着交代好的位置站了过去，为的就是防止他们误操作。
许如意作为助理，就跟着全秉信站在了严华身旁，手中拿着记录本，等着他们的操作。
新机器的验收，要事先给机床和液压箱等地方进行润滑，不过这个工作，他们已经事先做好了，对方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问题，很快就进行了第二项，接通了气源和开始通电。
通电是非常关键的步骤，站在操作人员身后的，则是薛建军，他离着急停按钮非常近，为的就是可以随时中止。先是各部分分别通电，待到都没有问题后，才是整车通电，随后，才开始对各部分的验收。
验收分为几个方面，先是根据图纸资料，验收是否安装正确（这一步已经提前做过了），然后需要验证机床各种功能，譬如各个轴是否能够根据指令正确移动，得到的参数是否正确，是否能够返回基准点操作。
这些内容都是非常枯燥的，但在场所有人都异常的安静，偌大的车间里，只有机器嗡嗡的声音，和不间断的指令声和回答声——平时操作的时候，自然是不需要这些，这显然是做给他们看的。
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
忙活了三个多月，就看今天结果，燎原厂这边，虽然早就不知道测过多少遍了，信心十足，但个顶个的，都是面色严肃，眼睛不离设备。
至于维克多那边，更是如此，这些设备是在去年的年中就运抵了，如果不是意外发生，早就投入了使用，国家的实力也会相应的提高。现在，如果成功了还好，如果失败了，他们根本找不到第二家可以帮助他们进行安装调试的国家和公司！
整个车间的气氛仿佛都冷凝了，空气都仿佛不再流动，只是随着X轴、Y轴、Z轴等一项项测试通过，每个人心里都在翻自己那本小帐——下面该测试参数了，下面该测试超程限位了，下面该基准点了。
一项通过，大家心里轻松一分，一项慢点，大家心里紧张一分。
这一刻，这个恒温车间中，所有人的心脏波动却不是恒定的，它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即便面上的表情再镇定，也没有人可以平静，除了许如意。
调试的时候，他们自己就带着相关仪器，已经不知道试了多少次，紧张是有，但是意外许如意认为不可能有。
她有这个自信，也不是那种让自己随时紧张的人，不过因为现在的身份是李华，所以也做了一番焦虑模样。
好在，没多久，那位工作人员就宣布，“安装检测结束，合格！”
顿时，车间响起了不约而同地吐气声，空气在这一刻，流动了起来。
“太好了！”“我就知道没事！”“真是太棒了！”“干得好！”
许如意一边记录，一边听着旁边的声音，这些声音里，有汉语有俄语——将近四个月的相处，尤其是苹果事件后，双方安装人员的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密，伊万他们作为船厂最优秀的技术工人，在熟悉之后，不仅仅是向着燎原厂学习，其实燎原厂也跟着他们学了不少。
这会儿，伊万他们跟燎原厂是一样的心情。
随后就是进行精度测试，还是那几样，一方面是圆形菱形方形测试工件，另一方面是使用激光干涉仪等器材进行测试，仅仅是圆形菱形方形测试，燎原厂这两天就已经试过三次了，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许如意还是那种心情，并不紧张。
事实也是如此，到了中午，测试结果出来，的确是优秀，完全符合当时合同上的要求，这个结果一出来，伊万他们和燎原厂这边又是陷入了一片欢呼的海洋。
用薛建军的话说：“感觉一步步走向成功啊！”
“而且我听着数据，跟平时比没有任何区别，这设备的稳定性真好。当然了，”大家不忘夸夸自己，“再好的东西装不好也没用，这也有我们的功劳！”
维克多和叶菲姆他们也很高兴，笑容满面地向着那两位高官说着什么，对方的表情也很轻松，吩咐了几句。维克多点头后，就向着严华这边过来，他笑着说：“目前一切都不错，所以我们准备试一试加工件，请你们回避一下。”
测试工件这是正常的，毕竟这台数控机床，就是为了生产螺旋桨专门制作的，不试一试，怎么能够知道螺旋桨生产出来的精度是不是和这些通用测试件一样呢？
至于让他们回避，则是因为螺旋桨这东西，是潜艇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尺寸，形状甚至是某个地方的弧度都是机密，所以潜艇下水之前，很多螺旋桨都是遮盖住的。
如果描绘下来，就会泄露相关数据，想都知道，苏联不可能让他们看到这么重要的部件。
这也是事先说好的，所以，维克多一提，夏国人都站了起来。
就是离开之前，全秉信冲着伊万叮嘱了两句：“一定要按着规程进行生产，你要盯住了。”
伊万太知道这台机器耗费了多少心血了，连忙点头：“放心吧。”
然后，苏联人留在原地，夏国人就这样一步步地走出了他们忙活了三个多月的车间，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苏联工作人员，显然是为了保证他们真的离开了。
上楼梯的时候，一个组员忍不住说：“虽然是已经讲好的条件，知道这是必须的，可我心里真不得劲。咱们忙活半天，就这么出去了。明明我们才是应该看看成果的人。”
“你没瞧着吗？自从开始调试，咱们身边必定有人，就是怕我们对程序动手，就有种又用着我们，又防着我们的感觉。”
大家来这里时间长了，都习惯了，真的说私房话的时候，用的都是南河那边的方言，纵然有些苏联人是懂汉语的，也听不懂，所以说话可以放心，薛建军说的很直白。
对啊，难受的点就在这里。
这会儿，他们就站在车间门口，昨天下的大雪，他们能看见的方向，此时大海上灰扑扑的，都是白茫茫，而另一边，则被高高的树遮挡住了，什么也看不到。
——让你看多少就是多少，让你干多少就是多少。
全秉信太理解大家的感受了，不是为了要看人家的机密，就是觉得好不容易装配成功，却看不到它工作时的模样，遗憾与难过，心里不得劲而已，“他们这可是军事用的，不可能让咱们瞧见，咱也知道不能看。等着咱们的九轴机床生产出来就好了，咱们一定可以看到自家的螺旋桨长什么样？！走吧，冰天雪地的，别冻坏了。”
一听这个，大家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有这个可能吗？要是真的可就太好了。
可这话不能说，万一让人听见呢，大家就把这种希望埋在了心里：要是有朝一日，能装配自己家的九轴机床，那可太美了！
螺旋桨的加工，可不是测试件，几个小时就可以了，螺旋桨都是通过铸模一体成型，再使用机床进行机加工，像是他们装配的数控机床，最大可以生产8米直径的螺旋桨，重量高大几百吨，想都知道，这个工作量有多少。
所以回去后，全秉信直接说：“行了，都忙了这么久了，大家正好休息一下，好好睡个觉。”
话是这么说，可是吃了中午饭后，没人睡得着，包括许如意。
如果说精度测试她不紧张，毕竟那是她测过的，心里是有数的。但是真正的加工件她没试过，谁也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要知道，九轴五联动机床，几乎代表着数控机床的最高端存在。说真的，他们来之前虽然有信念有信心，但终究没有接手过。这将近四个月时间，燎原厂几乎是出动了所有可出动的人，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他们付出了全部。
这台成功，就代表着他们可以向着九轴冲击了，那台在实验室里的九轴机床成功的几率才大，如果这台不成功，那么他们将要重复这个过程，去寻找千分之一或者万分之一或者更小概率的问题所在。
那可就是大海捞针。
即便许如意再镇定，这会儿也镇定不了。
只是干等着根本没用，她后来干脆拿了书，倒了一杯咖啡，去会议室看书去了。结果，一会儿，大门就被推开了，一会儿，大门又被推开了。不多时，除了带着娜塔莎回国探亲的韩小虎，几乎所有人都到了。
谁也没说话，大家都找了自己的位置，开了台灯，低头看起了书。
从下午到晚上，中间有人饿了，就去吃了饭，有人不饿，就一直干自己的工作。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最后一丝阳光终于从天边消失，还是没有消息。
全秉信站起来招呼：“行了，这会儿就算是出来结果了，也不会有人告诉咱的，更何况，也没这么快，休息吧。”
这是事实，他们试加工肯定不会直接上八米直径的螺旋桨，也可能只有一米，但也不是一下午就能做到的，大家这才一个个的站了起来，纷纷回屋休息。
一连五天。
这是燎原厂的人来了圣彼得堡后，第一次放这么久的假，学习了两天后，严华他们就开始赶人了，找了当地的导游，带着他们四处看看，不过这会儿已经不像是夏天的时候那么适合旅游，天寒地冻的，即便穿得暖有车坐，逛了一圈后，大家也失去了兴趣。
所以还是窝在会议室里看书，不过这根筋抻的时间太长了，那股子紧张与坐立不安慢慢地就消失了，只是偶尔外面有了急匆匆地脚步声，大家还会忍不住抬头看过去，偶尔有电话声叮铃铃地突然响起，大家还会望过去。
不过，终究回复了正常。
起码许如意也是如此，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她肯定地告诉自己，没消息就说明生产一切顺利，只是没干完而已，着什么急。
这天，外面又下了一夜的雪，路边的树上居然还出现了漂亮的树挂，这可是这么久都没有见过的景象，大家都趴在窗前看景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谁也没顾上接。
还是许如意过去接了，那边传来的是严华的声音：“喂是燎原厂吗？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测试通过，非常完美。”
许如意她忍不住就笑了。
真好，他们测试成功，我们的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也可以开始正式开始了。

第121章 两章合一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本身看树挂的人们顿时欢呼起来。
这几天大家虽然已经渐渐平静，可谁的心里不挂念呢，只是没有刚开始表现的那么紧张而已。
这声音绝对不小，就连外面的服务员都听得见，大家都忍不住探头：“只是燎原厂的人在欢呼吗？”“是不是他们的任务成功了！”
毕竟是来给九轴机床安装调试的，所以住的地方也是“自己人”，大家都知道，这些远道而来的夏国人是为了帮助他们进行一项他们做不到的任务才来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这将近四个月的时间相处，夏国人的勤劳与刻苦用功可是看在大家心里——那个会议室几乎没有空着的时候，甚至是有时候深夜三两点，还能看到人忙碌的身影。
这样可爱的夏国人，又是为了他们国家的任务，谁不盼着成功呢。
所以，当许如意他们兴奋够了，一出门就碰上了笑靥如花的服务员们，大家心里有数，有些话并不会直接说出来，但能看出来。对方每个人都在微笑，甚至是快乐地哼着小调，当然，还有负责他们的经理莉莉娅笑着冲着他们说：“今天是不是有高兴的事情，晚上吃顿好吃的吧！”
许如意因为年轻而且学东西特别快，到了这边几个月，已经能用简单的俄语交流了，所以这话她是对着许如意说的。
许如意立刻说：“是想这样，不过我们想自己做一顿夏国美食，可不可以借一下厨房？”
这有什么的，莉莉娅立刻说：“没问题。”
所以这一晚上，燎原厂算是狂欢，他们买回了各种蔬菜，肉食，炖了红烧肉，卤了酱牛肉，炒了番茄鸡蛋，凉拌了小凉菜，还做了清蒸鱼，包了水饺，煮了米饭。主打一个南北大荟萃，将会议室收拾出来，吃了一个尽兴。
这顿饭吃的薛建军都泪流满面，“我想回家了。”
不少人都点头，夏国人都恋家，一出来这么久，谁不想念？更何况，大家心里还有种想法，他们也想回去组装自己家的九轴机床啊。
许如意其实也有些想家，出来的时候是暑假，虽然许为民和许吉祥都很能照顾自己，不过一年之中，也就是寒暑假他们姐弟三人能凑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这么一出来，寒假也不知道能回去吗？
做姐姐的，她还是操心惦记的。
当然，这些都被薛建军后面一句话给驱散了：“韩小虎快回来了吧，也不知道娜塔莎适应咱们夏国吗。”
他这一说，大家也都议论起来，毕竟苏联和夏国无论从基础建设还是生活习惯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当然，除了许如意、全秉信，严华和张超男，其实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这中间的事儿，就是单纯关心而已。
“肯定不可能适应，但咱们那里也不是没有好处，这会儿虽然冬天了，但没有这边冷，还有好吃的，物价也便宜。”
“就是，这是时间不够，要是够了去趟南方，东粤那地多暖和啊，绝对不差。”
“放心吧，人家娜塔莎家里都看上了，这就是回去瞧瞧，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他们聊着，许如意就已经迷糊了，张超男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刚刚大家都喝酒，许如意跟着喝了点，显然酒力不行，笑着就跟谢丽丽一起，先回去了。
这一觉，是许如意来了圣彼得堡后睡得最熟的一觉，她纵然奋斗但绝不是这种干活的频率，平日里她也要睡懒觉的，这次真是累坏了。甚至连梦都没做，好像是一闭眼一睁眼时间就过去了。
不过身体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天，终于允许他们进入车间了，到了那里的时候，那些官员们和工作人员已经撤离，那台装好的，被他们叫做一号机床的大家伙，就在原地放着，全秉信过去忍不住摸了摸冰凉的铁皮，说了句：“伙计啊，真争气。”
一号机床试机成功，也就证实了燎原厂的实力，所以，没两天，他们一直申请的分公司就批准了。
张超男和张元就开始按着相关程序办理手续——许如意早就想给张超男出来干的机会，但一直没有特别合适的项目，苏联这边涉及到几年后的大变动，是非常重要的，需要放个贴心人，所以来之前，许如意就跟张超男提了她来负责的事情，否则不会让她当燎原厂安装小组的负责人。
还好，因为正在蜜月期，手续办得特别迅速，而且对他们的要求大部分都满足了，譬如他们想要在电视上打广告，维克多虽然很不理解——“你们根本不用打广告，我们都知道了你们，需要的时候会找你们的。”
但张超男还是坚持了，她给的理由是：“这是我们的宣传，毕竟这边还不止我们一家机床厂分公司呢。大家的印象都是夏国比较落后，恐怕对我们有质疑，我们需要让大家知道，我们是可以的。”
事实的确是这样，这边日本的长崎和古田撤掉了，还有其他几家日本、挪威、瑞士的机床公司，并没有撤掉。
长崎和古田目前的状态真不咋样，罚了一大笔钱，关闭了在美工厂，又禁止产品出口到美国，这几乎断了他们的生存之路，今年的日本国际机床展，他们的成交量寥寥，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起来了。
有这样的样板，谁还敢在这个关头当出头鸟？！剩下几家公司，业务都很少，都在躲避风头。
唯有夏国的工厂是不怕美国的雷霆震怒的。一是夏国本身就是在禁运行列呢，而且说句让人匪夷所思的话，两大巨头一山不容二虎，但是禁运条例条例中，对夏国禁运的东西远远多于苏联。
这种情况下，夏国来苏联扩展业务，根本就不触犯他们的规矩。
至于像是对日本一样，制裁夏国对美机床出口，那就更谈不上了——一方面，从一开始，许如意就注意这些，他们开拓的是发展中国家和不发达国家市场，这才是他们的大头。另一方面，即便有出口到美国的，多数是系统，从来没有整机，整机都是别的工厂采购了燎原一号燎原二号数控系统，组装后出口到那边，写的都是其他国家的名字，甚至，这里面夏国的占比也不大。
起码目前，还到不了他们头上。
可偏偏苏联人对于夏国是有刻板印象的，对他们并不信服，是需要宣传一下。
维克多点点没再说什么就直接给他们一张条子，让他们去找电视台的相关负责人，于是张超男专门跑了两天，去了一趟首都，拿回来了合同。
因此，韩小虎和娜塔莎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不仅仅有大包小包的行李，还有许如意早就安排好的相关物品。
这些东西都很重要，所以韩小虎和娜塔莎先是来的他们住的酒店，他俩毕竟是唯一的一对，大家自然关心，一听说回来了，大家都凑了过来，肉眼可见娜塔莎胖了一些，最让大家放心的是，她脸上的笑容那真是灿烂，这一看就是在夏国过得挺好。
韩小虎坐在椅子上一边喝水一边点头：“肯定过得好啊。我带着娜塔莎一进家属院才知道，我妈早就吹过牛了，说是他儿子找了位漂亮的外国姑娘，叔伯大爷婶子奶奶们都等着呢。”
“结果一看，好家伙，这女孩可真漂亮，那是一顿夸啊。而且不止夸，大家还送来了好吃的饭菜，娜塔莎都愣了，冲我说你们夏国人和我们一样热情啊。”
这种送菜的事儿很自然，因为原先大家生活水平一般，做点好东西都想着跟亲朋好友分享一些，虽然不能吃饱吧，但也让大家尝一尝过个嘴瘾。现在燎原厂是不缺吃的了，但这个热情一定要表达的。
“然后呢。”薛建军那叫一个好奇，“大娘怎么说，娜塔莎还习惯吗？”
“我妈一瞧就老高兴呢，拉着娜塔莎的手就不放，然后当即就开始给东西，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那是金镯子金项链外加金戒指全都准备好了，直接就塞手里了，娜塔莎都惊了，压根不敢要。还是我跟她说，这是婆婆见媳妇给的见面礼，以后还有呢，让她收着，要不就是觉得不够多。她才收着的。”
“后面的招待，自然是尽心尽力，白天我带着娜塔莎转厂区，在市里游玩，中午就在外面下馆子，晚上回家吃，我妈可是变着法做好吃的，用娜塔莎的话说，我妈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婆婆了。”
这话说的，大家都跟着傻笑。
夏国人就是这样，客人来了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人家要是喜欢，那就是最大的欢喜了。就算是不是自家事情，听到别人表扬自己人自己国家，也是一共兴奋的。
韩小虎接着说：“时间短，我们俩也不能去很多地方，就是把南州玩遍了，回了一趟燎原老厂，去了一趟首都，然后这不就到时间了，准备回来。”
“我跟你们说，娜塔莎对夏国的印象用她的话说，简直是大变样。一开始我跟她怎么说，她都没个概念，就知道我说物价便宜水果遍地，可是到了她就知道了，我们家的房子是我爸分配的，三室两厅，又大又宽敞，当然装修什么的不能跟这边比，但地方足够啊。而且，咱们厂建设的时候，可是很先进的，还有自来水暖气抽水马桶都有，不比他们这里差多少。”
“更何况，她还看到咱们老厂，从那样一个小厂子发展到这么大，她当时就流眼泪了，说是我们太伟大了，她喜欢这样蒸蒸日上的感觉，她说她觉得我们虽然是两个国家的人，但是我们有着共通之处，在咱们那儿，她有种亲切的感觉。”
这话说的，大家都忍不住给娜塔莎竖了个大拇指，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姑娘错不了。薛建军拍拍韩小虎的肩膀：“你可有福了。就是以后，回去得少啊。”
韩小虎笑着说：“厂长不是说了吗？在这边上半年回国半年，我这就算是两边跑，多好啊。娜塔莎也愿意，她说她虽然更适应自己的国家，但她喜欢夏国，也愿意在夏国生活。”
聊完了，韩小虎就把捎来的东西给了张超男——这里面的东西分两样，一样是许如意早就叮嘱邢云拍摄的广告母带，另一样则是一沓子信件。
广告自然就是为了投放，至于信件则是因为许如意想了很久，人才她是必须要的，夏国比之欧美生活待遇各方面差距颇大，要想留住人才，必须做提前准备，虽然娜塔莎和伊万他们已经很认同夏国，口碑不错，向外扩展的确有效，但路径太单一了，所以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叙旧。
当年数千名苏联专家来夏支援，和很多夏国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但是归国后，并没有联系的机会，彼此都失联了。
那不如现在开始，拜访一下老朋友吧。
当然，这的确有些功利，但许如意也认为，随后几年，苏联的生活条件越发艰苦，即便是有目的，燎原厂的存在也是可以真真切切让这些曾经帮助过夏国的老人们少受点苦，而且，最终是不是来夏国是以个人意志为主进行选择，也不会限制他们。
只是许如意没想到，居然这么多信，她翻了翻，足足有六七十封，许如意就问：“这都是哪里来的？”
韩小虎就说：“我找到了张厅长一提这事儿，张厅长就说，这是好事情。不过并没有扩大，先是在南河重机械厂和东阳机床厂等大厂进行了摸底了解。您知道的，这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儿了，当年的老同志很多不在了，绝大多数都退休了，最年轻的一批也有五六十岁了。张厅长找了胡厂长他们了解了一下，然后才派了任务。”
“结果没想到真不少，一听说是可以问候老朋友，不少人都激动起来。这是第一批收到的，后面还有很多呢。这里面好几封信的写信人都已经七八十岁了，是连夜写出来的。因为已经交代过，所以内容都是回忆一些旧事。”
“就是有一点，当时留下的地址，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有没有变化。”
许如意就说：“这个不难，这边跟咱们很像，即便有变动也都是有记录的，找人很方便。”
韩小虎完成任务，就带着娜塔莎去了她家，自然是受到了欢迎，两个人的婚礼也随之提上议程，定在了新年的时候举办了婚礼，韩小虎也正式确认，将要留在苏联分公司担任技术经理。
至于燎原厂这边，一台设备安装完毕，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经验，随后燎原厂带着伊万他们安装了一台，剩下两台则是燎原厂和伊万他们各自安装，所以，速度也快了不少。
不过因为都是依葫芦画瓢，不但快也比第一台的时候轻松很多。
进展慢的反而是寻朋活动，他们要找人，自然不能瞒着维克多他们，不过给出的理由是，他们的兄弟厂知道燎原厂在苏联工作后，想要问候一下过去的老朋友，他们只是帮忙传递信件。
这显然是没有问题的，毕竟一方面当年的友谊是情真意切，即便是这么多年，大家也是明白的。另一方面，夏苏关系在82年开始后，就已经破冰好转，目前双方都在积极靠拢，否则的话，也不能有燎原厂来帮忙这事儿，所以也没必要拦着。
但即便如此，一开始并不顺利。
第一位找的是一位叫做亚历山大的机床专家，这封信是东阳厂厂长胡浩写的——当年26年前他刚刚毕业来到了东阳厂，因为是大学生懂俄语，所以被派给亚历山大先生当助手，用胡浩的话说：“他脾气有点急，急了就吹胡子瞪眼的，不过他是位好老师，没有保留地将自己懂的知识全部灌输给了我。匆匆离开时，还将他记满了笔记的书籍留给了我。我很想他。”
胡浩让人捎来的是一封厚厚的信，许如意太了解胡浩了，这一看就是将自己这些年的事情全都写上了，他想让老师知道，这个曾经在异国教导的学生，现在是什么样子。
而刚刚好，这封信的地址就在圣彼得堡。
所以这次拜访，许如意也去了，那是个非常老旧的公寓，到达楼层后，整个走廊都摆满了旧物，带着他们过来的是分公司的新雇员——在苏联长大的华人王瑞，小声地说：“这是比较老旧的公寓了，所以公用门厅这块比较窄小，又因为大家的住宿面积有限，所以很多人就将东西放在了门外。”
这就有点像是夏国的筒子楼，走廊里摆满了各家的灶台和锅碗瓢盆，不过苏联是有独立厨房的，他们外面摆着的就五花八门多了，自行车，不要的旧沙发还有一些其他的家具。
他们穿过去一直走到最里面，才到了，王瑞按的门铃，声音响了以后，很久都没有人吭声，他只能又按了两次，这会儿，才有了声音：“你们是谁？”
显然有人在门径里看到他们了。
王瑞立刻回答：“你好，是这样的，我们是夏国燎原机床厂苏联分公司的人，曾经亚历山大先生支援过夏国东阳机床厂，听说我们在这里开了分公司，他曾经的学生胡浩，请求我们替他给老师带一封信，我们是来送信的。”
这话说完，门里很安静。
显然，对方在回忆这件事，等了一会儿，门锁有了声响，不多时，门就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位七十来岁胖胖的老太太开了门，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他们，“胡浩？”
许如意直接把信递给了她，胡厂长精通俄文，所以直接用的俄语，更何况，信里还夹着一张当年的照片。老太太一眼看过去，眼睛就湿润了，“我有这张照片，我认得这个男孩。哦天啊，他还记得亚历山大，如果我丈夫知道，一定会高兴的。”
许如意和张超男听着就有点不对劲，老太太已经将门打开了，“来吧，来自远方的孩子们，进来喝杯热咖啡吧。”
她说着扭头带着他们进屋。
进去后才发现，屋子里其实也就是二十平米大小，一个客厅加卧室，还有两个门应该是厨房和卫生间。让人注目的是，整个客厅到处都是书架，这里简直被书淹没了。
苏联人爱阅读果然名不虚传。
当然，他们还看到了那位亚历山大的照片，应该是年轻时候拍摄的，很儒雅帅气。只是这里，并没有他生活的痕迹，许如意有点猜到了，果不其然，让他们坐之后，老太太就颤悠悠地一边给他们冲泡咖啡，一边说道：“他已经去世三年了。”
其实许如意有料到——来夏的肯定是专家，年轻的也要三十来岁，岁数大点的五六十岁都有，更何况苏联这地方高纬度，气候并不适合生存，许如意记得一个数据，80年代他们的人均寿命是67岁。
只是没想到第一位就碰上了。
老太太却是很乐观：“他心脏不太好，在三年前的一天早上，醒来后我发现他已经离开了我。这当然是个悲伤的故事，不过这对他来说很好，没有受苦。”
“曾经刚回国的一段时间，他都很惦记这位学生，经常和我提起。”老太太笑着说，“我想，如果他知道，会有这样一封故人的信，肯定会更高兴的。”
王瑞和张超男就跟她聊了聊她现在的生活：“我一个人生活，我的儿女过世了。我的日子很好，你们不用挂念。”
她是这样说的。
但出来后，张超男却摇头：“很一般，咖啡是陈的，应该是很久以前存下的，我看屋子里的东西也都破旧了。”
许如意也看出来了，她想了想说：“有的生活不错，有的是普通工人过得去，有的陷入贫困，差距是必然的，不如这样，记住他们的地址，遇到节日无论穷富，按着他们的目前的状态，送去问候和礼物。”
张超男算了算：“不少人啊，不少钱。”
许如意拍拍她的肩膀：“我们就是在传递夏国人的善意啊，这些老朋友们无论当初是因为国家的命令还是什么，的的确确帮了我们，那么我们付出一些又算什么？有了这样的口碑，以后才能更好打交道。”许如意是知道往后几年物价会到什么程度的，“别忘了给他们留下我们的电话号码，一定要告诉他们，有事情可以来找我们求助。我们是他们的朋友。”
张超男是很了解许如意的，她做事一定是出于善意，但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她能感觉到这很重要，这就够了，“我明白了，你放心吧。”
这样的寻朋活动，就这么静悄悄地开始了，如同他们想象的一样，几十年过去，境遇各不相同，但每一个知道他们是来自夏国，带来了故人的信件后，都会非常的高兴，他们会喋喋不休地讲述当年相处的故事，讲述他们见过的夏国，也会去问询老朋友什么样，夏国现在什么样子了。
这时，韩小虎和娜塔莎回国的照片就是最好的说明。
对，夏国在发展，夏国人也没忘了这段友谊，请我们延续这段友谊吧。
当然，这会儿所有的电视上都播放了来自燎原机床厂的广告，甫一播出，就成为了焦点——整个广告非常的简单直接，就是燎原厂的宣传片。看看我们漂亮的厂区吧，看看我们先进的机床服务厂吧，看看我们高精尖的产学研中心吧，看看我们在国际机床展被挤爆的场景吧，顺便也看看我们人均面积25平的住宿环境，和生活的非常美满幸福的职工们吧。
看到广告的苏联人只有一个感觉：这……居然是现在的夏国？这也太可以了吧！

第122章 两章合一
燎原厂的广告自然引起了不少关注。
震惊主要是在两点，一是燎原厂的车间和实验室让他们吃惊，虽然囿于篇幅，只是一闪而过，但懂行都知道，那样的车间和实验室，不比他们的差，甚至有几样设备，仿若是他们一直想要的，只可惜各种原因，并没拿到。
大家恨不得趴在电视上确定一下，但这拍广告的人太吝啬了，燎原厂职工的大房子拍了好几秒，这么重要的设备却没有停留，看不到啊。真是抓耳挠腮。
二就是燎原厂的生活水平可有点高，不过这个大多数都不信，广告吗，不都是夸张着来，生活和设备不一样，设备摆在那里，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而这种大房子的生活环境，也可能偶尔几个人才有的。
当然，娜塔莎和他的家人可是专门给自己的同事朋友们解释过：“燎原厂就是这样，他们连单身都可以分房子，而且面积更大，40平的一室一厅呢。他们的食堂……他们的业余活动……他们的职业培训……上大学也报销……”
总之，如果说一开始，韩小虎每每说燎原厂的优秀，娜塔莎和她的家人都笑着听着，但其实跟看了广告的其他苏联人一样，都觉得那不过是对家乡的自我美化。可当娜塔莎真的去看过了，她才知道韩小虎一句谎话都没说。
夏国的确是在日新月异的发展，燎原厂也的确是那么的优秀，韩小虎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只是即便拿出了照片，也只有少数人相信，娜塔莎约会的时候忍不住怼韩小虎说：“他们都太固执了，只相信自己的印象，而不相信我的实话。气死我了。”
韩小虎都觉得，他们厂长简直太厉害了，一开始相处的时候，他还害怕娜塔莎有什么心思，但许如意告诉他要真心换真心，果不其然，这不是换来了吗？
他给娜塔莎将香肠切开，才放到她面前，“这是正常的，就像是如果有人跟我说，我会娶一个美丽善良的苏联女郎，我也是不相信的。但现在你看，我都没急呢，我的妻子已经替我着急了，她也爱上了我的祖国，这太好了。”
娜塔莎被他说的脸红扑扑的，她觉得爸爸的说法是不对的，他说夏国人很含蓄，不会热烈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但这在韩小虎身上完全没有，韩小虎是多么会说啊，直接说到了她的心窝窝里，把她任何一点的好都说出来了。
被人认同被人表扬这简直太美好了。
她小声说：“我说的是实话。”
韩小虎笑着说：“是是是，没事的，我们厂长说了，要用真心换真心，一开始没人信没事的，我们会一点点展示，总有一天大家会信的。”
娜塔莎也点头：“我也会解释的。努力解释！我哥哥们也都知道，他们也会解释的，还有我爸爸妈妈。”
韩小虎只能给她竖大拇指。
所以，总的来说，这条广告给燎原厂带来了不少话题，算是引流成功。
维克多倒是还好，不过叶菲姆显然是个敏锐的人，认为燎原厂的广告有些过于夸赞燎原厂了，专门提醒张超男换个内容。
这事儿怎么办，许如意早就给她打过底儿了——就是既要宣传夏国和燎原厂，又不能惹人注意。那就换呗，既然是机床，那就别的都不提，产学研中心先上，邢云这边拍了好多素材，剪吧剪吧就能上了，张超男还故意插入了几个他们新设备的镜头，这下再发出去，就不违规了。
维克多和叶菲姆他们看不出来，正扒着广告研究燎原厂产学研中心的内行们一下子瞪大了眼：好家伙，那个还没研究完呢，又来了几台，燎原厂身家挺厚实啊。
许如意一瞧这广告，就知道张超男出师了。
到了一月底，剩下的三台机床终于组装完毕，再一次，他们被请出了车间，不过这次，虽然外面还是皑皑白雪，虽然还是只能看到海边的方向，但所有人都走的很轻松，甚至还有些雀跃。
要回家了。
从7月底到来年一月底，他们整整在异国他乡待了六个月，谁不想家呢。
第一台的测试十分完美，后续三台大家心里都有数，绝对不会有问题的，这会儿，几乎所有人的心都飞到夏国，飞到燎原厂，飞到了自己家中。
所以等待的过程也是不一样的，上一次，因为心里拿不准，五天放假时间，哪里也没去，都在会议室里待着，但这次，还未上回酒店的车，大家已经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要买点什么东西带回去了。
出来这么久，总不能一点特产都不给家里人带。更何况，燎原厂大方，出国补贴一天50美元，又包吃包住，一分钱都不用花，每个人手里都有九千来美元，都富裕着呢。
这种时候，最受欢迎的肯定是韩小虎了，一上车，他就开始给大家有问有答，都是娜塔莎帮他总结的，许如意一开始以为会是建议买皮毛和电器之类的，哪里想到，娜塔莎简直太会过日子了，“你们的衣服很便宜，我们的毛皮很贵，一点都不合算。而且我们这边太冷了，这些厚重的外套你们那边冬天根本用不上，不如买点金首饰，剩下钱拿回去，也很有用的。”
他还说了一些特产，大家其实心里早就有数，毕竟来了半年，都是心里念家的人，自然观察着这边人的吃喝住行，寻么着能买点什么给老人老婆孩子。不过想了想娜塔莎说的的确没错，这边轻工业品物价是真贵，电器因为发展方向不一样，其实也不太实用，渐渐就接受了娜塔莎的说法。
所以，第二天，车间那边进行试加工，燎原厂要回去的人已经在王瑞的带领下，出去逛街买东西了。
回去的人里唯有一个没动的，就是全秉信。
苏联这边一直想要攻克全秉信，前一阵子，娜塔莎他们从夏国回来，本想带小霞的病历和检查报告来给这边的医生看看，结果上门后，小霞倒是很热情，不过一听说让她拿报告，以后来苏联看病，小霞直接就拒绝了。
“不用了，我的眼睛能看见了，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岁数大了，不愿意来回奔波，我还要看顾孩子呢。”这是当着面跟娜塔莎和韩小虎说的。
“我能知道是什么意思，老全水平高，很多地方都想留他，那边不一定是这个意思，可也不一定没这个意思。我不能去，带着孩子去了，让人家扣下了，老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你帮我跟厂长说一声，我不是不识好歹。也帮我跟老全说一声，我和闺女在家等着他回来。”
这是小霞专门跟郭培生说的，郭培生让郭海英带回的话。
全秉信本身就没在这上面动心思，从那以后，他就没再去过任何地方，即便是娜塔莎和韩小虎的婚礼，也不过是跟着大众去了礼堂，至于其他时间，都是待在酒店或者车间。愣是没人能找到机会跟他多说句什么。
这种一看就是油盐不进，虽然维克多很恼火，可也知道根本不可能，他们太知道，一个满心都是祖国，不，一个妻子儿女满心都是祖国的人，怎么可能被说动？因为他们的国家，这样至真至纯的人也有很多。
至于说是将人用非法的手段留下，那更不可能。
这个项目可是国家之间商定的，只是燎原厂和他们来执行而已，如果这样的背景都要出事，这对目前已经积极靠拢的双边关系，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总不能为了一个人，影响一个国吧。
所以，全秉信这边他们渐渐也就放弃了，不过即便如此，全秉信也还是保持着这种状态，用他的话说：“金器我每年都给媳妇买，回去交钱她就满意的。其他的东西，都拜托他们帮我带一件了。”
五天过去，那边果然传来了成功的消息，燎原厂人也就准备回家了。
这时都已经是一月底，离着过年不过三天时间。
韩小虎肯定是留下的，他回国的时候已经跟家里说好了，倒不是为了娜塔莎，而是这边的业务需要开展，必须有人留下。他既然在这边有家了，自然比其他的工友更合适，韩小虎他妈也非常支持，直接拍板：“放心吧，我有你弟弟呢，你在家也没啥用。”
韩小虎：……倒也不必如此嫌弃。
至于张超男她是巴不得不回去：“我回去干什么，发红包啊。这是他们每年唯一能从我身上要点钱的时候，大过年的，我也不能一毛不拔，毕竟还得在厂里待着呢。你可不知道，我每次初一心疼的肉哆嗦，好不容易出来了，可算是跟我没关系了。”
许如意：……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张超男发多大的红包呢。
张超男就不是个吃亏的性子。
不过，许如意并不觉得心疼几块钱有什么问题，张超男的家庭她太了解了，那是恨不得将张超男的工资奖金房子都给她兄弟。
甚至他妈还来找过许如意，说是什么张超男就是个不懂事的女孩子，没什么本事，他们家小儿子机灵又帅气，更适合跟着许如意当助手，想让许如意把工作给她小儿子。
这种家庭根本没有什么留念的。
许如意就是心疼张超男，她拍拍肩膀，“好好干，拿出成绩来。”
说到这个，张超男狠狠地点了头，“您放心吧，我是您带出来的兵，不会给您丢人的。您交代我的事儿，我都心里有数，放心吧。”
许如意对她说的自然是过几年苏联的大事儿，她当然不能说的那么明显，她说的是：“苏联这边生活硬件比我们好，但软件实在是太差了，而且物价连年上涨。他们的人才很多，我有心靠着高薪聘请一些回去，这些老朋友都是门路，你一定要照顾好，也要留意相关信息。”
张超男自然明白了许如意的“深意”，也就知道怎么办了。
从圣彼得堡出发，先是在莫斯科转机，最后才到了京市机场，等着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一方面因为时差，另一方面是因为回国的激动，倒是都显得神采奕奕，“终于能踩到咱夏国的土地了。”“回家了！”
当然还有薛建军一句：“唉呀妈呀，我第一次发现京市的冬天居然这么暖和，还有点不习惯呢。”
这句话惹得陆时章哈哈大笑——他是专门来接机的，他直接说：“同志们，祝贺你们圆满地完成了任务，热烈欢迎你们回家。”
至于什么任务，什么样的贡献，这里是空旷之地，可也不能随便开口，只能说，一切尽在不言中——虽然远在苏联，但大家都知道，燎原厂这半年可是没少接国内订单，这自然是有国家的支持。
说起这个，大家心里都暖洋洋的，你看，我们在苏联装机器，国家也没忘了我们。
有这个打底，有陆时章来接机，有这句恭贺的话，大家心里只有高兴的。
热烈的掌声过去后，自然就是赶紧上车回家。燎原厂专门派了客车来接，张元他们都坐上了客车，许如意则跟着陆时章坐了她的小轿车，两辆车并没有耽误时间，一路向着南河省开去。
用陆时章的话说：“我送送你们。”
当然，他更多的是不放心，许如意这一去半年，她倒是心挺大，一切都靠电话跟郭培生联络，甚至是秋交会和国际机床展都没有露面，虽然这里面有弱化燎原厂的意思，不过陆时章也是一直担着心，如今人回来了，陆时章自然要叮嘱两句。
“厂子里的事情你要抓一抓，虽然老郭管得好，但是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厂子越来越大，下面分厂越多越多，越不能忽视一些细节。”
“长崎和古田经过这小一年，差不多也要缓过来了，这次的事情虽然是他们自己做的，但是他们不敢对美国人如何，恐怕是要对燎原厂下下手的。更何况咱们的价格对他们是大威胁，你得有所防备。”
“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你们已经在研发中，一定要趁热打铁，把学到的知识吸收转化运用，尽快拿出成品，这样，你写个报告秘密交上来，仔细说说你们的计划，要人要物要钱尽管开口，这至关重要，一定不能掉以轻心。不仅仅我们，很多人都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呢。”
他一条条的说着，许如意在旁边老实听着，需要回答就应一声。
说真的，这些事她心里都有数，但陆时章的提点她一定要听得，她事业之路上，伯乐不少，先是郭培生，再是张维，后是陆时章，又有甘部长。他们都对她有知遇之恩，她每个人都感激。
但说真的，她跟着陆时章学的最多，陆时章也是操心最多。
很多时候，只要知道有陆时章这个人在，她就能安心往前冲。
陆时章显然已经考虑许久，说完后，直接拿出了一份资料：“这是我认为你需要有所思有所做的内容，回去好好看看，整理一下思路，许厂长，燎原厂的新阶段要开始了，我们如果掌握了九轴数控机床的技术，就打破了他们一系列的封锁，对方一定不会平静的，你要有准备。”
他说完，等着许如意应和，却没有听到声音。
抬头看，才发现许如意一直看着他，陆时章很是奇怪地问：“没听我说话吗？”
许如意这才回答：“听了，我知道的。陆司长，我在想何其有幸，燎原厂在南河。”
陆时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许如意的意思，他哑然失笑：“不，是何其有幸你在南河。行了，我明天还有会，就送到这里吧。”不过，他依旧没忍住叮嘱了一句，“这次出国的报告不用着急，写完了先给我看，然后再交上去。”
许如意忍着笑点点头，这才准备下车。
陆时章居然又探出头来说了句：“对了，许厂长，新年快乐！”
车子到了燎原厂家属区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他们想着静悄悄地回家，大过年的，工人和学生都放假了，让大家睡个懒觉，所以也没有动静，各自拎着行李悄声地往家走。
许如意开门的时候，还故意将转动钥匙的动作放轻松，哪里想到，还没转完一圈，大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精神抖擞地许吉祥直接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她：“姐，我想死你了。”
当然，同时开门的还有住在对面的郭培生夫妇，他俩穿戴整齐，显然也是等着呢。
许如意无奈道：“你们都不睡觉啊。”
苏梅笑着说：“我们是本来就觉少，知道你们回来，就没出去遛弯买菜。倒是吉祥和为民，恐怕是等了大半夜。”
许吉祥连连点头：“姐，虽然平时我回来的少，可是咱们常见，从来没有半年没见过，我可想你呢。还有哥也一样，他嘟囔了好几遍呢，而且做了好多好吃的，都是你喜欢的，赶紧进来。”
本来还想邀请郭培生夫妇呢，他俩只是看看许如意没事就行了，自然不会打扰，所以门一关，就是姐弟三人的空间了。
许如意刚刚就闻见家里喷香，这会儿一眼就瞧见了，餐桌上真是摆满了碗碟，不是红烧肉就是辣子鸡，全部都是许如意的心头好。她忍不住就过去使劲闻了闻，那真是熟悉的幸福味道，唯一的缺点就是，应该是早就做好的，如今都冷掉了，她虽然还是想捏一块尝一口，不过却被许吉祥暴力打断：“洗手去，吃热的，做得多你也得少吃。”
许吉祥可有经验呢，“听说那边伙食单一，你这么挑食又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你别吃多了拉肚子。”
这事儿他们三都有经验，当年许如意刚穿过来，发现一家三口都是营养不良，就卖了杂志买肉吃，想想看，那肠胃连普通饭都吃不饱，猛然吃了油星，肯定是受不了啊。
许如意自己就肠胃难受了几天，许吉祥和许为民自然也一样，但三人谁都没提过这事儿。
许如意是没经验，以为就自己有问题，毕竟这两人一天比一天面色红润，一天比一天活蹦乱跳，是后来搬到了南州，有一次过年姐弟三人说起来才知道，他俩也闹肚子了，可许如意那会儿说什么都要让他们吃好的，兄妹俩在私底下偷偷讨论过，是不是姐姐出了事了，心里担心才这样。
毕竟，那会儿许如意非但没要过生活费，还能从那点补助里拿钱回家还债，想都知道她过的什么日子，所以他俩也没说。
如今许吉祥一提这事儿，许如意就笑了：“想什么呢，那边是肉多菜少，不缺油水。不过吃不惯是真的，赶紧吧，我现在能吃头牛。”
一听这个，许为民连忙忙起来，等着许如意洗完手回来，已经热好了好几盘，他俩干活，许如意在旁边吃饭，外面天已经大亮了，不少人都出来买菜买饭，家属院喧闹的一天开始了。
许如意咬了一口又香又糯的红烧肉，猛叹了一声：她就是个夏国人，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连肠胃都是！
许吉祥瞧着她吃的欢喜心疼，忍不住问：“姐，这会儿能多休息几天吗？”
“过年这几天都有空，都陪着你们。”
其实许如意更想干活，郭海英他们动作神速，还有数个工厂的无私配合，几个月间，仿制版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所需要的零配件已经全部制造完毕，如今就等着他们进行安装调试，如果这台成功，他们就会以这台为母机，制造属于夏国的，超越这台的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
谁能忍得住？
许如意都没跟全秉信他们任何人提这事儿，否则这个年肯定是不想过了。
不过，许如意觉得挺长的放假时间，许吉祥却觉得太少了，她是真心疼，她姐瘦的腰都只有那么细了。
当然，的确是好看，刚刚许如意穿着一身皮衣一进门，许吉祥都想吹口哨，可太漂亮了吧。
她点点头：“那太好了。”然后她就没忍住，偷偷跟许如意咬耳朵：“姐我告诉你一件喜事，你可别说出去，我哥可能想结婚！”
许如意都愣了，许为民才大四，虽然这年头大学生有孩子的都有，这怎么就想结婚了呢？！

第123章 两章合一
许吉祥的声音细细小小的，还贴着许如意的耳朵根，就是怕许为民听见，显然她这消息来得不那么正规。
许如意也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知道？”
许吉祥小声说：“是我同学告诉我的，我高二的同桌小芳不是没考上大学吗？现在在金店做营业员，我哥去接过我，她认识的，说是前两天碰见了我哥去买金戒指，女士的。”
居然还买戒指？
许如意眯着眼看厨房里忙碌的许为民，的确跟第一次见面不一样了，那会儿也就一米六吧，又干又瘦，根本不打眼。这会儿许为民足足一米八高，从背后看，肩宽腿长，是个大小伙子了。
许如意虽然没比他们大几岁，也有点恍然：孩子仿佛一下子就长大了，都买了婚戒了。
许吉祥还说呢：“他是不是想给媛媛姐一个惊喜，一个人去的呢。可是姐，我哥有点过分，谈恋爱不说，都要求婚了也不说，他还把我们当姐弟吗？”
许如意反问她：“你说了吗？”
许吉祥一下子哑巴了，瞪着眼睛看许如意，肉眼可见的，小脸慢慢红了起来，轻声哼了一声：“姐你知道了？”
许如意冲她呵呵一声：“五千人的厂子我都管得了，你啥样，我看不出来？”
许吉祥想想也是，有点不好意思摸摸头，才说实话：“我不是不跟你说，我是不知道怎么说，我和他差的有点远，他没学历，也就能挣点钱，可咱家也不缺，我怕你……”
她说的时候期期艾艾，看着许如意，生怕她一句话给否了。
许如意就知道是因为这个，她拍拍许吉祥：“这个不重要，品格好，谈得来，有立身的本事就行了。”
一听许如意的态度，许吉祥顿时精神起来，“姐，你就是我最好的姐姐。”不过这丫头显然不想在自己身上多纠缠，在她看来，她这就是过了明路了，所以又把转到了许为民身上，“我哥挺奇怪的，他又不是我们，苏景然没学历，怕家里不同意。媛媛姐就是一起长大的，为啥都要求婚了还不说？”
正说着，许为民已经端了鱼汤出来，许如意直接踩了许吉祥一脚，这丫头虽然疼得呲牙咧嘴的，不过配合的特别好，立刻闭嘴。
然后，姐弟三人就度过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腊月二十八。
随后两天，许如意先是在家里睡了个懒觉，又跟郭培生聊了聊厂子里的大事小情，然后就跟许吉祥和许为民一起，布置了一下家里——燎原厂的文化活动搞得特别好，每年春节前都有人自发在家属院摆摊替大家写对联福字，如果有红灯笼也是会帮忙写福字的。
许如意跟着许吉祥一早就起来去排队，本以为要求婚的许为民肯定要独自活动，哪里想到，他居然也跟上了，没有出去见女朋友。
昨天早上大家是悄无声息地回的家，但是一天的功夫，家属院里已经传遍了，出差的人回来了，这么久不见，许如意一出门就被围上了，阿姨婶子们一边说她精神，一边说她太瘦了，还问她过完年还去吗？
许如意自然说不去了，这么一说，大家都笑起来，婶子们忍不住叨叨：“厂长啊，你不在我们心里都空落落的，还是你在我们放心。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然后就听见了后面的声音：“原来这么对我不放心啊。”
扭头一看，正是自己拿着毛笔墨水准备给大家写对联的郭培生。
听见老厂长这么说，婶子们也不好意思了，赶紧一边说着：“哪里有！”一边飞速散了。
许如意都乐死了。
郭培生就是开玩笑而已，笑呵呵举了举毛笔：“我给你写？”
那当然好！许如意就把东西拿了出来，他们家有院子，所以有两个大门，要两副对联，两个大福字，然后许如意还拿了两个红灯笼，这个要用金色的颜料写福字，是挂在院子里的。
郭培生一个个帮着写好，许如意走的时候，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队，很久不见，一个个地跟许如意打招呼：“厂长新年好！”“厂长回来了！”“厂长终于见到你了。”
许如意笑着一一回应，这种问候一直都没停，去厂里的小商店买糖果花生瓜子的时候，大家跟她打招呼，在院子里贴对联福字的时候，路过的人也跟她打招呼。甚至岁数大的老人们，还颤悠悠地故意绕着许如意家院子走了一圈，就是为了看到她。
用大家的话说：“虽然知道厂子里什么事都没有，但是许如意就是定海神针，她回来了，大家都觉得安心得很。”
许如意许久没在家，干干活也觉得高兴，倒是许吉祥不干活也不出去约会，就盯着许为民，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搬了枕头跟许如意挤一个房间，东聊西歪歪，一会儿说苏景然今年回家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他父母相处好。一会儿说许为民不对劲，怎么不去找徐媛媛啊，那买戒指干什么。
就这么热热闹闹，嘟嘟囔囔，很快就到了三十晚上，从83年开始，国家台推出了春节联欢晚会，成了大家过年最盼着的节目。
连许吉祥都是这样，83年的时候，天天唱《大海啊故乡》，去年的时候，唱的是《请到天涯海角来》，动不动还要来几句《宇宙牌香烟》的台词，今年吃了晚饭，她就在猜：“不知道有什么好节目？”
许为民这几天话不多，难得接话：“反正不管怎样，都有咱燎原厂。”
这说的是燎原厂的广告，机床和锅炉虽然平时也在国家台放广告，不过跨年许如意却没让买在重要时刻。
主要因为广告形式太奇葩了，动不动念上一分钟的重复广告语，还在报纸上引起过讨论——“燎原机床厂的广告是不是太低俗了？”
这文章甫一出来，许如意这边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这些年，燎原厂和许如意的朋友可交下不少，从燎原县开始，一直到肃南市，再到东阳南州，然后是通过广交会和售卖数控系统结交的厂家。别人是做生意，许如意这边是一边做生意，一边交朋友。
甚至，很多没有业务往来的厂子，也跟他们关系不错，毕竟，许如意卖个推车都能给周边厂家谋福利，卖个锅炉都能给大家上营销课，至于卖数控系统则更多了，航天，汽车等等行业，还有相关配件厂，那真是朋友遍山海。
所以，大家都很关心。
许如意倒是无所谓：一方面，不能堵人家嘴，另一方面，她承认这广告没什么艺术性，纯粹就是混脸熟，你干得出来还不让人家说，这是不道德的。
所以辩论了两周，大家的意见都很充分，认为这广告不咋样但挺有效，就这样吧，于是就保留了。
倒是爱宝推车和爱妈拉车的广告，是广受欢迎的——从一开始推出，就是情景故事，许如意委托邢云，每年都要换一个新故事，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用评论的话说：“是又有广告的效用，又有人情风俗，品位不凡。”当然，还有一句：“真想不到，推车拉车和机床、锅炉都是燎原厂的产品，这是一个厂的审美吗？”
这话广为流传，都成了业界小玩笑了，许如意只当没看见。
果不其然，晚会前一分钟，爱妈拉车的广告就出现了，一出现看惯了的观众都惊讶起来，“咦，不一样啊，这是换新片子了。”
说着，不少人都坐了下来。
就瞧见果这次出现的场景是过年，用的是传统的四合院，四处挂着红灯笼，贴着福字，看起来温馨热闹，出现的也都是老演员，男女都穿着红色的唐装，手里拿着小灯笼，给大家拜年，“新一年祝大家和和美美。”“新一年祝大家心想事成。”“新一年祝大家顺顺利利。”
当然，还有女儿拉着一辆漂亮的拉车跳入了画面中，叮嘱大家：“新一年别忘了呵护父母的身体，爱妈拉车，父母的好帮手。”
因为春晚前的广告时间太珍贵，所以只有半分钟而已，没什么故事情节，就是纯粹拜年。
但是，这样的广告可是没出现过，虽然这两年被燎原厂带着，大家也开始了讲故事，但谁能想到，专门为春节录一段呢。大家也想不到，过个年还能收到专门的祝福。
夏国人就没有不认这个的。
这会儿，每个人脸上都忍不住笑呵呵的，“哎呀，你别说，还是人家爱妈拉车做得好，你看看，大过年的，多喜庆啊，还给咱们祝福呢，谢谢了。”
“怪不得那么多授权品，那么多仿制品，还是他们卖得好。这份广告深入人心，又差不了几块钱，谁不愿意买个面子？！”
就连许吉祥和许为民都给许如意竖起了大拇指，这拜年的广告可真是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
不过许如意可没贪功，这事儿是刘晓红策划的，她越来越上道了，如今已经是燎原总厂的销售副处长，可谁能想到，她曾经是个为了孩子上一天班撞一天钟的人呢。
在不经意间，随着时间的变化，每个人都发生了变化。
1985年的春晚格外的精彩，而且还请来了海外和港台的明星，一首《龙的传人》直接让许吉祥和许为民兴奋起来，更何况，还有《万里长城万里长》这样的歌曲，没等着春晚结束，他俩已经会唱了。
想都知道，明天的大街小巷，都是这些哼哼哈嘿的龙的传人！
第二天是初一，许如意是厂长，拜年的自然多，而且许如意特别大方，还有糖果和小红包，又不会像是其他长辈似的，不停追问期末考试考了多少，所以全厂的小朋友都喜欢到她这里来拜年。
一大早，许家的大门就敞开了。
许如意这天也不工作，也不看书，反正谁来都乐呵呵地聊天，当然除了她聊，其他人碰见了也会说说话，许如意正跟王婶子叙旧呢，就听见旁边有人说：“你们听说了吗？媛媛要出国了。”
许如意开始没当回事，毕竟叫媛媛的可太多了。
她照旧回应王婶子——他们家小老三要考大学了，请许如意帮忙参考专业，许如意还记得第一年买电视时，小老三被哥哥姐姐指挥上房顶当人肉天线的事儿呢，没想到都要读大学了，她一口应了：“没问题，这两天有空让他过来，我问问他。”
王婶子喜滋滋地应了：“他谁也不服气，说就听你的。”
许如意又听见那边说：“出国也没事，咱们厂动不动就去参展，徐处长也常出去，说不定在外面还能见见面呢。说是年后说不定就走，要上什么语言……”
许如意就愣了，徐媛媛？那不是……
她看过去，许为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明明刚刚还在跟大娘婶子们说话呢。
显然，这说的就是徐媛媛，他俩回来的极少，而且保密工作做得好，厂里也没几个知道两个人谈恋爱的，所以大家说的时候也没忌讳。
那边许吉祥已经有些急了，毕竟以为这是奔着结婚去的，怎么就出国了，许为民是学医的，而且今年才大四，还有一年才毕业呢，怎么都不可能出国的，他俩这是怎么了？
她就想追出去问问许为民怎么回事，让许如意给叫住了：“吉祥，再烧壶开水。”
许吉祥知道姐姐的意思，想了想还是去干活了。拜年的人多，但是大家也都知道许如意忙，所以都是集中过来的，打个转给厂长送个祝福就走了，到了十一点，家里就没人了。
这会儿，许吉祥把门关了才说：“哥早出去了，一直没回来，我去找找他吧。”
许如意还是没让：“大家都知道了，他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这会儿就是平静心情呢，让他自己静静。”
许吉祥嘟囔一声：“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国，国外这么好吗。既然出国为什么要买金戒指，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许如意也觉得奇怪，而且，今天徐磊没过来，往年他也忙，但都会过来转一圈，今年许如意在国外待了这么久，按着平时，过年前就过来了，这样一看，徐磊显然也知道，徐媛媛要出国的事儿了。
许吉祥心里静不下来，在家里待不住，干脆穿了衣服说：“我去找同学转转去。”
中午的时候，许为民回来了，脸上居然还带了笑：“姐，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吃吧？”
许如意那个心疼啊，直接说，“有剩菜剩饭不用做了，有酒，想喝吗？”
许为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想。”
这孩子一看就憋了很久了，酒倒了杯子里，一口就闷了，两杯下肚，终究忍不住，絮絮叨叨说了起来，其实很简单——两个人从小关系就挺好，上高中的时候，徐媛媛总问他题，他也愿意解答，不过那会儿傻兮兮的，不知道那是喜欢，就知道愿意干这事儿。
等着高考结束，他报考了京市的大学，没想到徐媛媛也跟了过来，虽然不是学医的，不过离着不远。
从那儿后，周末徐媛媛经常来找他，他就渐渐发现自己的心了，很自然的，在徐媛媛元旦送了一副亲手织的围巾后，两个人在一起了。不过徐媛媛说，厂子里人多嘴杂，刚读大学就谈恋爱，她怕人说闲话，想以后再公开，所以许为民也就没公开。
这几年，两个人都是秘密恋爱，许为民以为他们就会这样，毕业结婚生孩子，结果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国家放开了对自费留学的政策，徐媛媛突然就对出国感兴趣了——“她说她想出去看看。想知道外面的天地是什么样，想看看别人是怎样生活的。我知道这是她的自由，我不能阻止。但是，我有我的志向，我也不能陪同。”
“我本来是想，我可以等她回来。毕竟，国外也不是家啊。我就买了戒指，我想送给她，告诉她我的心意。可我买了，又犹豫了。我想，如果她愿意回来，她就会回来。如果她不愿意回来，又何必多一层牵挂？就这样吧。”
“但是……但是……”
许为民低着头，声音晦涩，“我还是没忍住，刚才去试了试。她说不用了。”
许如意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第四杯酒拿了走：“行了，就这样吧，回去睡一觉，明天得回趟老房子，给爸妈扫扫墓。”
下午许吉祥回来，又带回来了其他后续：“王青青说，徐媛媛回家把这事儿跟他爸妈说了，他爸妈都不同意，这两天一直在相互说服。他们家今年都没出来拜年。”
许如意就把事情原委说了一下，许吉祥也跟着叹气：“是这样的，九月放开后，我们同学也有很多动心的，想要出去看看。我认识的几位大四的学长学姐，有一半申请了出国。这个比例绝对不会少。”
许如意也点头，真正的出国潮要来临了。
晚上的时候，徐磊专门前来拜访，他显然觉得这事儿很对不住许为民，想要道歉，许如意拦住了，“感情的事儿是他俩的事儿，你不能替代媛媛，也没有这个必要。让他俩自己消化吧。”
徐磊就觉得挺对不住的，“你说，咱们一起从燎原厂出来的，我一直跟着你干。结果这弄得什么事啊。”
许如意根本没把工作和个人的事儿混为一谈，再说了，徐磊和徐媛媛本身就不是一个人。
对徐媛媛，许如意认为她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但是，她的爸爸徐磊作为燎原总厂的干部，已经比同时代很多人更了解国外了，这种情况下，她还想出国，那就是真的想去看看。
许如意不做评价，她可能会留下，也可能会回来，那是她的人生，她自己承担。其实许如意还很庆幸，两个人是在这个时候有了观念的差距，如果是谈婚论嫁了，那伤害更大。
她说：“你不会觉得我会迁怒吧。”
这么一说，徐磊直接摇头：“怎么可能，你不是这种人。我就是生气，这丫头也不知道怎的，就是犯轴了，我跟她说国外没那么好，我们也没这么差，我们赶超的很快的。她都不信，我也劝不了。你说，这不会成为常态吧。”
果不其然，跟着许如意的人，什么事都能想到工作。
许如意点头，“我也这么想，今年的校招要早行动，好苗子看中了就争取，人才少，想抢的肯定多，咱们现在需要的人才多，不能手软。”
徐磊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泡了茶水出来待客的许吉祥简直目瞪口呆，她以为：一个道歉一个说没关系，两个人怎么也要家长里短一会儿。可谁想到，怎么就拐到校招上去了，怎么就拐到抢人去了？
许吉祥很茫然地问了句：“就这儿？！”
许如意笑了：“这不重要吗？”
她指指房间，“我哥……”
许如意就说：“你哥也希望这样，难不成失恋了，咱们就闹起来，闹得人尽皆知，没必要的。”许吉祥还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许为民已经出来了，点头说：“姐说得对，这事儿就是理念不合，没什么好掰扯的。”
第二天回家扫了墓，许如意就投入了工作中。
仿制版的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组装的不算太顺利，毕竟我们的零部件制造，还不能够达到日本的水平。所以组装的时间就延长了不少，即便这样，五月份也成功了。
六月就是毕业季，果不其然，今年的毕业招聘很是不顺利，即便提前锁定了不少优异学子，也谈好了分配去向，可是最终决定出国的也有不少，徐磊叹气说：“不可否认，国外的确比我们先进，比我们发达，学生们愿意出去见世面是正常的。你说什么时候，大家再也不用抬头去仰望外国，认为夏国就是最强的呢？”
许如意看着已经定稿的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这是燎原厂以本身的设计为主，结合苏联这台九轴机床，再次更改过的设计，晃着手中的图纸说：“并不远，起码现在，我们就已经起航了！”

第124章 两章合一
六月毕业季许如意还去了一趟京市待了两天，主要是陪许为民。
六月底的时候，徐媛媛办好了手续，去了美国，听许吉祥说，徐媛媛专门去跟许为民告别过，那天恰好苏景然给她包了特别好吃的水饺，许吉祥拿去给哥哥吃碰见了。
远远就瞧见他俩非常矜持地握了握手，然后徐媛媛扭头而去，许为民站在原地许久。不过许吉祥在送饺子的时候问他：“你难受吗？”许为民的回答是，“这不是挺好吗，她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我们应该为她高兴。”
许吉祥的感觉是她哥疯了。
“你说都失恋了，还祝福呢，他是不是受刺激大了。姐，要不我把他弄回家看看吧，在京市看不太好，到处都是他们学校的毕业生，他这两年跟着导师着实出头，大家都认识他，别传出去什么新闻。”
许如意都无语了，不过也怕许为民难过，当天就去了京市。
结果许为民瞧见她就说：“没事的，这都半年了，我早就想开了，我说的是实话。行了，我还有书要看呢，不陪你吃饭了。对了，告诉许吉祥，别没事瞎猜，她疯了我都不会疯的，不过我可以给她治病。”
许如意将原话转达，许吉祥先怒后笑接着再怒，主打一个他哥没疯她很高兴，哥哥说我疯了我很生气，我不知道该庆幸我哥没疯，还是该生气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亦或是该开心我疯了还有个哥哥可以治疗。
许如意看了半天美女变脸，挺满意地干活去了。
八月的时候，夏国第二届机床展览开幕了。
机床展览会其实是针对国内开的，不过国外的客户无论是采购商还是参展商都可以参加。83年的时候，机械部就提起了这事儿，但那会儿燎原厂刚刚推出燎原一号，夏国的机床行业根本就不能打，开展览行，主要是没人要。
至于人家日本美国德国的公司，也不屑于参加，所以未能成行。
去年的时候，再次提出，时机可就到了。
一方面，燎原一号二号数控系统已经交货了很多，不少机床厂都开始生产自己的数控机床，有了产品，自然愿意展出。另一方面以古田和长崎为首的日本机床行业因为被制裁，渐渐失去了在夏的市场，他们现在可不是当年连把铣刀都不给配的时候了，现在主打一个服务周到，用郭大伟的话说：“现在哪里会说我们18个月交货期，他敢说就不用他的，现在离开的时候，还要鞠躬呢。”
所以，84年第一届机床展就挺热闹的，不过许如意那会儿在苏联，只是听说而已，这一届，则是她要带队参加。
这可是自己家的机床展，许如意说真的，还有点小兴奋。
开展的日期是8月12日，地点不在别的地方，而是在南州——要知道，南河省在全国并不是经济最发达的省份，这种全国机床展按理说要放在京市，海市或者粤东比较合适，放在这里，唯一的原因就是燎原总厂在这里。
由此可见燎原总厂的地位。
所以，10号开始布展，别人都是连人带设备提前出发，燎原厂这边许如意在产学研中心一直忙到了最后，12号才去跟着参展，这就是地利啊。
当然，她忙的内容也着实重要——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试机成功后，第一个生产的并非燎原厂设计的九轴机床，而是一个复制品，和这套九轴五联动机床几乎一模一样，客户是华一心。
这是生产螺旋桨的设备，想都知道是哪里需要，自然是要先保障华一心这边的订单。
12号一大早，她就换上了燎原总厂的工服，和新助理潘华一起，坐着王石头的车去了展馆——他们到的时候刚刚开门，这会儿只是参展商进来，只瞧见外面排了长长的队伍，目测不下百人，其中有黑头发黄皮肤的亚洲人，当然也有不少金发碧眼的欧美人。
显然都是各驻夏国分公司来参展的。
应该这么说，与今年的大学生留□□流相反，夏国的机场行业正在迅速地热起来，她听张维说，除了参展外，还有不少其他国家的客户申请了参加，为的就是采购。
毕竟，夏国的数控系统和机床，质量好价格又便宜，在国际会展上，还真不一定能抢上。
夏国的机床展分为五个部分，分为金属切削机床展区，自动化展区，金属成型机床展区，刀具展区，模具及配件展区部分。
这里面，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自动化展区，无论是燎原厂的燎原一号还是燎原二号数控系统，还是依托燎原数控系统生产的数控机床，都在这个部分，这也是大家采购的热点。
按理说，最热的东西肯定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会展办的确这么办了，不过办得有点不太一样。
进门就有燎原厂的一个展示区，里面放着燎原厂数控产品的展示台，漂亮背景和高级打光下，是燎原厂刚刚推出的32位微控制器数控系统——这个提前一周已经打了广告，不少人都知道了。
这次会展这么多人参加，也有这个原因，毕竟国际上这两年16位是主流，32位还没有公司宣布推出——这就说明，燎原厂已经领先国际了，谁不想看看。
但是，自动化展区和燎原厂并不在这里，他们离得很近，就在左手侧，甚至从这个地方都能看到他们漂亮的展台，那些让人激动的产品，还有他们身上一水的红色销售服。
但是，你走不过去，整个场馆从右手进，直到最后才能走到燎原厂面前，用大家的话说，燎原厂就是那个胡萝卜，吊着这群采购商们起码将大部分展台看个遍，才能到达它那里。
这真是想不到的设计。
夏国人还好，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这种自己吃亏让参展商收益的路线安排，肯定是燎原厂愿意的。
能这么肯定，实在是许如意已经不是新人了，如果说夏国厂长里的大明星，许如意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从锅炉厂扭亏为盈开始，大家就关注她，她说的干的不都一直这样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可不是为了别人牺牲自己，敢于这么干，是因为知道，就算放在最末端，大家也不会因为走得远而放弃购买的，不买燎原厂的数控系统，难不成买古田的，买长崎的，还是买这两年的日本新秀东陆机械工业会社的？
8位的微控制器数控系统，还能说是价钱差不多，质量差不多，服务也上来了。可是16位的在价钱方面，根本就没有竞争性。更何况，燎原厂如今又推出了32位，这可是国际上头一份，你想买别的地方都没卖的。
再说，燎原厂的数控系统还有个好处，是开放式的，也就是说，你购买了其他家的软件包，也是能够使用。可是其他家的绝对不会允许燎原厂的软件包的。
这种情况下，肯定要优先购买燎原厂的。
这就是实力！放在哪里都敢的实力。
当然，虽然心里这么想的，不少采购商和供应商还是注意着国外采购商的态度——他们不会有意见吗？虽然有意见也不管用，但是如果真的影响了燎原厂的销量，自己都心疼，这可是夏国好不容易闯出来的机床厂，是夏国制造业的基石与希望。
要知道，自从燎原厂的数控系统做出来后，整个夏国制造业都有了较大的提升。
原先的时候，大家进口机床是有限制的，8位的贵，16位的贵的更是离谱。厂子想要设备更新换代，那真是将多年的家底都得拿出来才行，这还是有了燎原机床技术服务厂后，可以一半国产一半进口后，才有的价格，原先贵的更没法说。
这种更新换代，不是所有厂子敢于冒险的，毕竟改革开放代表机遇，也代表着竞争加剧，谁知道把钱花了，是否能赚回来，这年头虽然是新市场但大家还是老思想，总想着我得让所有职工吃上饭，我不能冒进行事砸了自家饭碗。
可燎原厂将他们的价格直接砍半，原先所有对于夏国工厂来说高不可攀的设备，现在只需要一半的价格就能购买，而且还是人民币，连外汇都不用动用，这简直是给大家打了强心针。
基础有了，那干什么不强啊。
大到轮船汽车，小到电风扇螺丝钉，几乎都有了长足的发展，如今，夏国制造虽然还不能跟那些发达国家相比，但在很多边边角角的地方，已经开始慢慢赶上来了。
所以，燎原厂太重要了。
好在，过了一会儿正式开展，外国采购商们虽然很无奈，但并没有放弃去燎原厂展台的意思：“哦，我并不想看别的，我只是想来买数控系统。夏国人这是干什么？强行推销吗？没有用的。”
“其实我更不理解的是燎原厂，他们怎么会允许？那里，”他指着进门的展示处，“才应该是他们的位置，他们应该在最大的最显眼的地方。”
另一位耸耸肩说道，“这就是奇怪的夏国人，我其实最近一直在研究，我发现夏国和欧美是完全不同的国家，他们有一种奇特的相处方式，虽然你看着不合理，但是，你不觉得又伟大又感人？”
……
听着大家虽然有吐槽的有看不懂的，但没有放弃走过长长的路去找燎原厂展台，夏国的参展商和供应商们，才松了口气。
然后陡然想到了刚刚那位外商的话，这也是夏国的奇怪相处方式之一吧，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理解，但每一个夏国人都理解。
燎原厂的生意自然很好，参展张元负责，他可是老参展人了，队伍早就带出来了，相当熟练。
许如意只是因为没来过，专门过来看看，瞧见大家都忙的井然有序，根本用不上她，她就带着潘华四处转转。一方面是看看夏国其他厂家的产品，虽然很多都有联系，甚至是购买了他们的数控系统，但许如意不是都见过的。
另一方面，当然是看看一些国外参展商。
这里自然遇到了老熟人贝尔，许如意和贝尔是一开始就认识的熟人，不过关系时远时近，说他们关系差，燎原机床技术服务厂至今还是太阳机床厂的代销公司，说他们关系好，当年价格战，贝尔也没少跟长崎和古田窃窃私语。
不过到了如今，贝尔显然已经明白，燎原厂是根本无法抗衡的，所以见了许如意，还很热情地请她喝咖啡，“这是我刚刚手磨的，味道很香醇，你尝尝看。”
许如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一旁放着的咖啡机，指了指说：“你们也太舒服了吧。”
贝尔品了一口哼了一声，“卷又卷不过，不休闲干什么。”
许如意：……
拿着咖啡继续往前走，自然也能看到古田和长崎的展台，如果说83年之前，夏国哪个外国机床公司最出名，肯定是这俩。虽然他们对夏国人很怠慢，但是日本的价格还是相对较低的，因此要买设备，大部分都是选择他们家的。
那会儿倒是没有夏国机场展，不过长崎和古田公司一直是客人络绎不绝，但现在，他们看着也就是个普通展台，也有人过去问问，不过留下的不多，跟燎原厂那种排着队等着签合同付钱的场景相比，实在是冰火两重天。
如今，古田和长崎的社长都已经更换，夏国的负责人也换了人，都挺年轻的，许如意打交道不多，只是略微看了看就离开了。
倒是很快，瞧见了旁边算是最热闹的一家东陆机械工业会社，如今日本机床制造协会的会长就是由东陆机械工业会社的社长长川光太担任。这位长川先生显然采取了跟古田和长崎不同的策略，他对夏国格外重视，他们的价钱应该是有什么共同战略，都是差不多的标价，但是东陆的赠送和额外服务尤其多，所以这两年在夏国的市场还算不错。
而且，他们对燎原厂一直很友好，甚至想交个朋友。
——他把小儿子派来了夏国当负责人，一有相关活动，长川幸一就会主动来和许如意打交道，他甚至还邀约过许如意一起吃饭或者打网球。
许如意每每都一个反应：没兴趣。
所以，看到这里，许如意已经加快了脚步，只是还没有长川幸一的眼睛快，他笑着叫了一声：“许厂长。”大概知道许如意肯定会当做没听见，所以脚步也快得很，仗着个子高，几步就追上了，拦在了许如意跟前。
“许厂长，好久不见！”
许如意只能停下来点点头，“好久不见，我还有点事，我们下次聊。”
结果长川幸一笑着说：“你每次都是这么对我说，可是，你明明有我的电话号码，却从来没有打过一次电话。许厂长，你根本就不诚心，只是敷衍我。”
许如意叹口气，这才说：“我以为你懂的，大家都这么大岁数了，总要要点面子，有些话只能含蓄地说。既然你不懂，那我就只能明白的说，其实，如果愿意当场就会答应了，下次或者是有空，那就是不愿意。所以，我其实在说，我不想聊。”
长川幸一显然没料到，许如意这么直接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没有让开：“许厂长，你太直白了，也就是我脸皮厚，否则的话，真的会很难受的。”
他是日本的年轻一代，长大的过程正好是日本全力发展的时间，各方面条件又不错，所以长得还可以，尤其是身高挺好，穿着西装革履，打扮的时髦入时，这副样子，在夏国真的很显眼。
他这会儿一脸诚恳，怎么看都让人遐想万分。
许如意一个夏国厂长，要是和日本的同行业财阀家的公子有了什么传闻，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助理潘华都急了，试图上前挡住许如意，许如意肯定不能这么处理，这一弄，还以为她始乱终弃让人找上门来了呢。
她直接回：“长川先生，介于您是东陆的夏国经理，我才每次跟您交谈。但是出去吃饭打网球，并不是我们夏国正常的联络感情的方式。”
“我们燎原厂是国企，所挣得每一分钱都是国家的，我不可能花着我们工人血汗钱，去吃什么饭打什么球。而且我们还是竞争关系，就算是你请客，也不可能去跟你吃什么饭打什么球。”
“我只是为了两家的颜面考虑，才在你每次邀约的时候含糊应答，但您不理解，还这么纠缠，我只能当众再说一次：长崎和古田分公司贿赂的事儿早就判过了，有榜样再前，希望你不要再犯。”
本身长川幸一堵着许如意，就让很多人注目，毕竟是男的帅气女的漂亮，虽然都不喜欢日本人，但是年轻人有没有什么事，可真不好说。
几乎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许厂长，你可别犯浑。
哪里想到，峰回路转，原来是这家伙一直纠缠啊，这心思可太歹毒了。就刚刚那样，要是有个拍个照片发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真是一对呢。
莫须有这种事，但凡处理不好，或者不当回事没多想，错过了这村就会陷入百口莫辩的局面，那结果，不敢想象。
长川幸一其实就是下意识的，他自然不可能要和燎原厂合作，只是表面不冲突而已。燎原厂的策略是绕着美国走，他们也是需要韬光养晦的，所以，他爸爸专门叮嘱过，如果能够的话，要和许如意当朋友。
他只是执行的时候，有些发挥而已，毕竟许如意实在是太年轻漂亮了。而且他认为如果可以的话，利大于弊。
哪里想到，人家看他如狼似虎，半点面子都不给。这会儿，旁边的夏国人已经围过来了，都是护着许如意的，他就知道不能这样，他连忙退了两步，让开了合适距离，笑着说：“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你忙。下次聊。”
人太多，长川幸一自然跑得快，几步就回了展台后面，和人群隔离开。不过他脸色并不好看，他没想到许如意真是油盐不进。
一方面他为自己的颜面被损生气，另一方面，也为日本机床而感到无望——明明他们在快速发展，明明一切都势头良好，甚至美国都拿他们没办法。但是，偏偏出了个燎原厂。
既生瑜何生亮啊！
本身他们是准备通过明面协商降价，暗地里联合打击，要求所有使用他们专利的公司不得和燎原厂合作，而对燎原厂进行封杀的。北原老头这个想法是对的，可惜的是，他们太倒霉了，刚刚开始，就被发现了。
日本机床行业乱了两年，才重新恢复统一的信心。可如今时机已过，虽然他爸爸还是力主进行封杀，但是他觉得，根本没什么用，燎原厂的翅膀已经硬了。还不如擒贼先擒王，把许如意弄下来。
没了许如意的燎原厂就是没了牙齿的老虎，有什么用。
只是，许如意真是太谨慎了。
展馆里。
本身也就没几句话，长川幸一退了大家也就松口气，自己干自己的去了。这事儿就像是大海中的小波浪，一下子就消失了，仿佛根本没发生一样，展馆里熙熙攘攘，还是老样子。
潘华倒是心有余悸：“他干什么呀？他疯了吗？”
许如意淡然地说：“花花公子的小算盘而已。这种事情最简单又有效，他还不吃亏。”
“真下作！”潘华忍不住骂，“他们不是一直老老实实的吗？怎么还敢这样？”
许如意说：“是我们要推出32位微控制器数控机床了。我们动作太快了，他们发现抑制不住我们了。前两年的时候，他们还在各种威胁，现在已经开始用这种手段，你不觉得，他们黔驴技穷了吗？”
潘华本来气鼓鼓的，这会儿没忍住，笑了起来。

第125章 两章合一
这事儿本来就是个插曲，虽然当时看着不太对劲，但许如意很快就以自己国家厂长的身份进行了斥责，所以很多围上来的都以为是东陆机械工业会社想要跟许如意套近乎呢，根本没多想。
许如意和潘华吐槽过后，就接着转了起来，对于外国供货商其实许如意只是大致看看，毕竟她有专门的团队，都在研究国外的动向设备，她转不过就是看看，他们现在的状况如何。
许如意看的更多的，是夏国的机床厂和零配件厂们，看看他们有了什么新东西。
先看到的就是东阳厂，他们就在东陆旁边，刚刚胡浩都差点挤过来了，还是许如意给他了个眼神，才没过来，所以许如意一进展台，胡浩立刻上前，小声说：“那孙子没安好心。”
胡浩都小五十岁了，对这些花招看的清楚，长川幸一要是真准备追人，怎么可能大庭广众之下来这招，他就是故意的让人误会呢。
毕竟，制造业的男人，用胡浩从业三十年的目光来看，就没不糙的，长川可是家族培养出来的公子，自身条件还行，穿着打扮更是显眼，不提身份，往那一站也是吸引眼球，想不让注意都难？
更何况，他又跟许如意差不了多少岁，许如意跟日本机床行业接触的也不少，传出去似乎合情合理，他就可以当个狗皮膏药贴许如意身上了。
他气得直骂娘：“这日本人，前面那几个田中或者川野清，是高傲一些，也不干好事，但终究还是从竞争入手的，现在倒好，北原和川田祥太下去后，上来的这个长川会长，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心思。”
“前一阵子非要搞什么摸查，说是要统计一下我们这些年进口的设备，对设备进行统一的维修保养，他们就没这么殷勤过，我就觉得不对劲。随后这不就开始了，发现我们将他们的软件包用在了燎原数控系统上，直接就说拒绝升级。”
“你说我们买了软件包，怎么用不行啊，非得听他的。结果呢，大家一反对，他们就不吭声了。他这个小儿子，能在这个时候派到夏国来，显然是受他重视和认可的，这个行事作风，我看就是随了他老子。”
软件包的事儿许如意知道，听说是日本机床行业服务升级，对现有客户进行的维护，为此，日本方面给与了高度的评价，称他们是omtenasi，就是把顾客当上帝的意思，还专门进行了宣传，满世界都是软文。
不过许如意另有看法：“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跟今天的长川幸一一样。”
东阳厂可是燎原厂的铁杆合作伙伴，胡浩立刻就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是在试探。想看看大家的反应。”
胡浩一听就明白了，“他们这还是不死心啊，总想抢回过去日本机床行业在世界上的份额，但这是不可能的，质量差不多的情况下，我们的成本可是低了不止一半，怎么可能争得过？不过……”他点点头，“也不妨碍长川这家伙有什么妄想，得小心点。你放心，我们永远都支持燎原的。”
许如意当然放心，她就是碰到了顺口跟胡浩说了两句。
说完这事儿，许如意就看了看胡浩他们厂新生产的数控外圆磨床，这种磨床许如意可是太熟悉了，80年的时候，东阳厂设备升级，就从美国进口了这样的数控磨床，当时可是花了大价钱，没想到，现在居然已经能生产了。
许如意问：“精度怎么样？”
一提这个，胡浩笑的满脸都是褶子：“不比美国日本的差，他们的这种磨床一般价格在22万美元，我们只卖16万美元，这不刚开始，就有客户询问下单，今年10月份的日本国际机床展，我们就要主推这个。”
许如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种高档机床，原先夏国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但从84年开始，已经不算是新闻了，就说东阳厂，这可不是他们第一个新产品，事实上，他们的数控铣床之类的，早就卖爆了——毕竟，燎原厂本就没有准备做普通数控机床这一块，只生产的系统，第一批燎原一号和燎原二号数控机床，全部由东阳厂产出，怎么可能生意不好？
许如意随后就往后走，还看到了东北机床厂生产的金属占车床，这种车床是用来加工金属抛物镜的，军用可以，民用也可以，集成电路可用，照相机眼镜片也可用。但是，因为要求精度高，分辨率要达到0.05微米，必须是由数控系统操作。
这样的车床原先是不出口夏国的，所以，即便是想买都买不到，可现在，东北机床厂成了这种机床的大供货商。而且因为这种机床的国产化，还在夏国撑起了数个行业！
过去夏国也生产照相机，因为照相机的镜片是由球面光学镜头组成的，这种做法成本非常高，一台相机少也要几百块钱。
而且用的时候还使用胶卷，所以一般人家很少能够买得起。
但有了这种金属占机床，就完全不同了，它可以生产非球面镜头，成本几乎一落千丈。一台相机不过几十块钱，比原先最低端的型号还要便宜一半，许多人家为了记录生活，都会选择买一台。
不少照相机厂因此扭亏为盈，而且还开始出口了。
许如意过去的时候，还瞧见了津门照相机厂的厂长蒋国磊，他可是东北机床厂的老客户。这会儿正拿着新出产的开心牌相机跟林厂长显摆呢：“我们厂这个相机，今年不但国内卖得好，上半年的春交会，就卖出去30万台。”
林厂长笑着说：“那可真不错。所以有钱扩大规模了。”
蒋国磊连连点头：“我们根本就生产不过来，这不准备上新的生产线，又来找你们订购了。”
许如意过来，蒋国磊直接来了一句：“咱们照个相吧。许厂长，欢迎到我们厂参观指导，我们过去都快倒闭分流了，是你们的数控系统出现，让东北机床厂生产了金属占机床，从而把我们厂救活了。”
“您恐怕不知道，当年你们燎原厂在锅炉报上的连载，其实我都看了，那会儿我们也是生存不易，还想着怎么才能活下去？跟着你们学改革，可是价格下不去，真没有竞争力。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你们造福了我们厂，谢谢。”
零配件区许如意还看到了韶光专用工具厂，他们厂是老牌机床厂，83年燎原一号一推出就订购了机床，这两年，他们向着小而精的方向发展，以丝杆定位著称。
许如意一来，厂长莫云直接拉着她不肯松手：“许厂长，我可得给你报个喜。”
许如意跟莫云挺熟悉的，莫云当初专门找到燎原厂，直接说他们厂已经油尽灯枯，资金根本就不够，问燎原厂能不能先拿机器再还债。说真的，那会儿燎原厂的产品供不应求，根本没必要赊账。
不过许如意还是跟莫云仔细聊了聊，发现她不仅仅有请求，甚至还拿来了她的一份详细计划书，上面有对韶光厂的介绍，各方面分析，还有莫云对韶光厂未来的思考和方向。理智而且详尽，实用却又不脱离实际。
许如意当即就同意了，甚至是东阳厂那边，还是许如意帮忙联系的。如今的韶光厂以丝杆为基础，产品可是供不应求，除了坐标镗床，三坐标测量机等，还生产了两样不但对燎原厂也对国家有用的产品——光栅刻画机和大型集成电路绘图机。
这都是制造芯片的关键设备。
所以，如今的韶光厂已经是燎原机床厂的供货商之一，直接拿产品还钱。
因此许如意问的是：“你们精度提升了？”
莫云立刻笑了起来：“我是不是太明显了，可我对你忍不住。许厂长，我们的丝杆相邻误差做到了0.18微米，我们真的做到了。”
欧洲在机床方面有着深厚底蕴，所以即便是日本机床最肆虐的几年，他们也只是打入了美国市场，却在欧洲市场屡屡受挫，毕竟，除了地理位置，关税互免，还有传统分工外，就是欧洲各国自身水平很高，日本的东西并不是很能看。
就譬如这个丝杆，英国著名工具公司奥利维亚的相邻误差是0.2微米，但现在，夏国超过去了。
莫云激动的都快哭了，其实她早就知道了，毕竟这种进步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但是见到许如意，明明这个女孩比她要小二十多岁，可她还是忍不住，她从来没敢想过韶光厂会有这样的一天，她真想说：许厂长，我们没有辜负你的心血。
后面就更多了，许如意一点点走过去，金属成型机床展区中，五工位的螺帽机我们做到了7万美元，几乎全世界没有对手，刀具展区中，许如意还碰到了肃南老乡老山将刀厂的张清江——他们原先是生产普通刀具的，后来想要转型，许如意就建议他们和南河大学材料学院合作，转产生产机床刀具。
如今他们生产的超硬刀具，如果加工活塞的话，单次刀可以加工六万只，已经取代了很多进口刀具，成为夏国人的首选。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逛，到处接踵摩肩，到处人声鼎沸，脚都不知道被人踩了多少下，许如意也没觉得累，旁边的潘华更是如此，兴奋地一直叽叽喳喳，她是刚毕业两年，在办公室干得不错，很会处理事情，许如意瞧着不错提起来的，原先虽然参加展会，可是恐怕从来没想到过，夏国有了如此长足的进步。
“厂长，我就是机床厂长大的，我知道原先是什么样？咱们也太厉害了吧。”
“厂长，你说我们的加工中心和柔性制造系统如果再普及一些，我们是不是更厉害？”
“厂长，我能写篇这次机床展的稿子吗？我觉得我心潮澎湃，太有话想说了。”
许如意当然回答：“好啊。”
等着转回了燎原厂展台，许如意还碰见个熟人谢璋：“你怎么过来了？”
谢璋笑着说：“我们需要一个自动化仓库，只能找你们了。”燎原厂一开始就给人设计过半自动化仓库，随着技术进一步提升，在机械臂方面的进步，全自动的仓库甚至是自动化流水线，目前都有涉猎。
许如意笑着说：“直接找张元就行了，他知道的？”
谢璋笑笑说：“已经聊过了，我坐这里是等你，能帮个忙吗？”
许如意疑惑地看着他，谢璋才说：“车子抛锚了，实在是不能用了，得换辆新的，我想订人民汽车，但是订不上。”
这也难怪，人民汽车这两年风头无两，质量好，价格还便宜，售后服务又好，所以销量特别好。
其实人民汽车也做了个好榜样，当年的合资之争闹得沸沸扬扬，虽然人民汽车争赢了，可是很多人还是觉得合资更可靠。但现在几年过去，虽然重新签订了合同，京市吉普还存在，不过因为保存了名字，所以合资方对他们的技术倾斜并不多，甚至在宣传方面几乎没有，还把价格提的挺高，现在销量很一般，几乎查无此车了。
相反，人民汽车却蒸蒸日上，好多汽车厂也因此受到了鼓舞，重新升级购买设备，还是觉得，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比较好。
上辈子合资车一进来，虽然是落后的车型，价格也敢卖到20万元，可愣是将夏国汽车挤得毫无生存空间。但这辈子，却是分庭抗礼，竟然越发蓬勃了。
这种情况下，很多人都对人民汽车有情怀，差不多要求更愿意买人民，所以，目前想要订上一辆，最少要等两个月。
谢璋这个要求，许如意倒是能满足：“津门汽车一厂给我们厂有名额，可以让你一个。”
谢璋立刻就想谢，却听许如意又说：“我们厂不少人想要换电视，你们新推出的28寸彩电，我们要五百台名额。”
这是他们的新产品，销量非常好，也是供不应求的，谢璋直接笑了：“没问题。我给你这么保证，你们要多少，我有多少。”
许如意看看他，谢璋立刻坐直了，很诚挚地说，“真的……”
他还想解释，结果就瞧见许如意笑笑说，“那太好了，谢谢。那到时候我让采购联系你们厂，我先去那边看看。”
谢璋立刻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紧跟着又说，“你帮了我大忙，中午请你吃饭啊。”
这话一出，顿时周边的燎原厂人都悄悄勾起了嘴角，就知道要有这句话，谢璋这两年来的那叫一个频繁，反正有事没事芝麻大点的事儿都要来找找他们厂长，实在不行，还打着找机床厂罗勇的旗号来做客，他什么心思，大家都知道。
就是……厂长会不会答应呢。
许如意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直接说：“不用了。”谢璋倒是不气馁，立刻就想说，下次也行，结果听着许如意说，“中午我就在展台，你要是愿意，一起吃盒饭吧。”
峰回路转啊！
谢璋立刻点头：“好啊，我就喜欢吃盒饭，我经常吃盒饭，盒饭老有滋味呢。”
大家：……
展览一共三天，许如意前后两天去了，中间就没去，不过销量每天张元都会汇报，非常喜人。张元还专门做了客户分析，这里面占七成是的国内厂家，这毕竟是夏国的机床展，并不是国际机床展。剩下这三成，都是慕名而来的。
其中惹人注意的是一位美国的客户梅尔维尔，专门从美国飞过来的，因为夏国对于出口美国这事儿一直把控的比较严格，很识时务的躲避他们的红线，所以梅尔维尔一谈合同，张元就直接说了：“对不起，我们对美国的出口已经没有份额了。”
哪里想到梅尔维尔直接笑了，“我知道，没关系，我的厂子在加拿大。我们会以成品的方式进入美国市场。”
这合同自然是在有限定的情况下成交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谈合同的时候好好的，等着真要真金白银付钱了，梅尔维尔那边却没动静了。张元开始只以为是沟通不顺畅，专门打了两个电话，倒是都有人接，但是都是秘书。
对方动不动就说：“我们总经理不在，等她回来我们会转告她的。”
但次数一多，每次答应的好好的却从来没有打回来过电话，就明显了，张元于是打过去了第三个电话，同样还是秘书接的，依旧是那个说辞，张元开门见山：“我已经是第三次打电话了，你每次都说会告诉梅尔维尔女士，给我回电话。但是，每次电话中间有一天的时间，我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你们当初来找我们合作是非常诚恳的，但这样的落实方式让人质疑。我们夏国人有句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我这是第三次打电话，如果你们有合作诚意，那就请回电话，如果没有，我们的合作就只能中止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显然他这次的语气非常的严肃，挂了电话两个小时后，梅尔维尔的电话就回了来，“亲爱的张先生，”她是这么说的，“很抱歉怠慢了您，前两通电话，我的确是有意逃避。”
没想到她这么坦诚，张元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故意也就意味着有意外发生，而且肯定不是梅尔维尔的原因，他思索着问：“您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吗？”
梅尔维尔叹口气：“是这样的张先生，我收到了一则消息，当然这不是明面上的，只是口头传达的，日本机床制造协会所有会员拒绝和燎原厂合作，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要购买他们的加工中心亦或是柔性制造系统的话，就不能再和你们合作。”
这话一出，张元眉头也皱了起来。
许如意早就提醒过这些，而且大家在会议上还专门讨论过，不过几乎所有人的想法都是，如果在两年前他们这样的做的话，燎原厂的确难以抗争，但到了现在，燎原厂加工中心技术他们已经非常娴熟，九轴机床已经能够做出来，这个法子不算太有用。
——在高端机床上，他们已经突破，应用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可以这么说，这法子是要让这些客户们抉择，燎原厂的优势是便宜质量好，但是目前没有推出足够成熟的加工中心，柔性制造系统，以及机械臂等相关自动化产品。
日本机床的优势是，虽然在中低端机床已经被燎原厂取代，可是他们还有着不错的加工中心和柔性制造系统，这些都比德国瑞士的便宜，是不少工厂的唯一选择。
双方势均力敌，这是个自损一千伤人八百的法子。
梅尔维尔的声音在耳旁：“所以，我需要权衡一下，张先生，希望您能理解我们。”
张元能说什么，如此坦诚已经是极少的了，他点头说：“好的，那我就等您最后的选择。”
等着挂了电话，他就急匆匆去往许如意的办公室，结果敲门进去，就瞧见许如意正在打电话，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张元有种感觉，说的八成也是这事儿。
果不其然，许如意挂了电话第一句就是：“齐丰那边传来一条消息。”张元点头，“我也是要说这个，梅尔维尔那里出了问题，细问下才知道，日本机床制造协会明目张胆针对我们。这个范围有多广？”
许如意很是肯定：“应该是全部，否则怎么形成封锁？”
张元立刻说：“要不这样，我们立刻发布信息，推出我们的加工中心，还有柔性制造系统。”
许如意摇摇头，“后者我们还不成熟，这时候不能乱上。更何况，就算我们上了，对方可是日本机床协会，下属机床企业和零配件、刀具、模具等企业就有一百多家。他们几乎是日本机床行业的全部，即便在国际市场上，也占据了巨大的份额。别说柔性制造系统了，就是我们已经成熟的加工中心，都不一定有人信任。”
“毕竟，他们更成熟，而且范围更广。”
张元皱眉：“那就这么等着？”
许如意：“他们有他们的优势，我们有我们的好处，如今胜算五五开，这比之两年前已经很好了。再说，挑战就是机遇，这是它们最后的反击了，它们吃不下燎原厂，燎原厂就会吃了它们，怕什么。”

第126章 两章合一
许如意说的慢慢来，可不是就这样等着。
瞧着张元着急的样子，她就说，“开个会吧。”
这个会议自然是燎原总厂和下属四个分厂所有主要领导，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告诉他们恐怕要有一段日子难过了。
会议是在第二天开的，这会儿许如意拿到的信息更多，连带夏国的工厂也受到了类似的口头消息，还加了一条，他们拒绝任何安装燎原厂数控系统的产品进入日本。
这话听着很可笑，毕竟日本的机床世界闻名，不过这并不稀奇。
就跟当初日本人靠着物美价廉跑到美国抢地盘一样，美国的商人们为的是同等质量下降低成本，可不会为了爱国而多付钱，所以他们成功了。燎原厂的产品在日本是一样的情况——他们质量不错，价格低了三分之一，机床可是重资产，那是大一笔钱，谁不会省？
当然，为了收拢这部分机床厂，日本机床协会同意向他们提供跟燎原厂同等数据的数控系统，而且价格不比燎原厂的高。
这就等于放弃这部分市场，牺牲部分利润，就为了挤兑燎原厂。
所以这个要求，其实对于这两年刚刚在国际上崭露头角的夏国机床厂挑战很大。
会上，一说这个，木艺厂厂长武广进的眉头就皱起来了，“这简直是杀人诛心。这些生意是咱们带起来的，没有燎原厂就不可能打入这些市场，但是，厂子是需要生存的，更何况，一个厂子后面可不止本厂的职工，还有税收等各方面，这就等于将燎原厂推到大家的对立面。”
“谁能再用燎原厂的系统？”
但手推车厂厂长薛红英立刻反驳：“但这是一时的，如果这么下去，燎原厂即便挤兑不死，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夏国好不容易起来的机床市场，乃至于下游产业，都会受到严重打击，这个时候不能短视，苦是一时的，痛却是长久的。”
武广进点点头：“我何尝不知道，其实人人也都知道，但是，能做到吗？”
这是个大问题，屋子里一下子陷入了安静中，武广进问：“这事儿能不能跟部委汇报一下，看看部委有什么政策。”
都没用许如意说话，郭培生直接说：“汇报是肯定汇报的，但是，现在是市场经济，外贸出口进口权早就下放到各省各厂了，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主，只能说可以提倡协调或者有所倾斜，但不可能一刀切，什么都用我们的系统，不准用日本的系统，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们这么搞，其他家也这么搞，那不乱了吗？”
的确是这个理，坐在的都是各厂的主要干部，他们就是能够左右一个厂政策的人，太知道大家想的是什么了。
燎原厂的确带着大家往前跑，但是跟一厂人的糊口比起来呢，这倒不是说他们没良心，但是，作为厂长你的职责就是经营好一家厂子，让职工们吃饱饭吃好饭。
所以，在座的脸色都不算好。
当然，会议还会议论一下日本可能的手段是什么，对打多年，别说是机床厂的厂长罗勇，就是锅炉厂，手推车厂，木艺厂的厂长们，也都时刻关注着，对于日本机床行业很是了解。
他们可以立刻确定的点是：“德国和瑞士等高端机床公司应该不会下水。就跟美日之争一样，根本撼动不了他们的位置。我们这两年在中低端市场表现很好，但是加工中心去年就推出了，卖的不多，想都可以知道，很多人还是在观望，想要看看燎原厂的设备到底耐用性和售后如何，才最终决定。”
罗勇说道：“至于柔性制造系统，看似就是将几台机床和加工中心组合在一起，仿佛搭积木一般，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容易，燎原厂今年才算是摸索着差不多了，不过不能称之为成熟，距离推出还有差距呢。”
“还有高端机床，譬如已经生产国的七轴五联动数控机床和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这个如今只是不计代价造出了样机，如果想要真正落地，零配件供应就需要长足发展。”
这是可以肯定的，同时薛红英也说：“美国恐怕不会立刻出手干涉，我认为他们更喜欢坐山观虎斗，最好是两败俱伤。”
但是总厂技术处的徐磊直接说：“但有一点，我一直认为他们肯定不止这个手段，肯定还会抹黑我们。譬如，可以利用我们上市时间比较短来做文章。”
许如意不禁给徐磊竖了个大拇指，当初徐磊在锅炉厂因为技术积累不行，所以一直很自卑，许如意却发现他其实很敏锐，虽然因为学历问题，技术一般，但是做技术型管理人才却是非常合适，因此一直鼓励他。
徐磊现在也许不是燎原总厂技术最好的，甚至应该说虽然经过了多次培训和深造，只能算是还不错，但是眼光是有的，“我也是这么想。大抵从两方面，一方面是我们的系统，认为我们的重复性不行，另一方面是从机床本身出发，他们会攻击我们耐久性有问题。”
“我也是这么认为，”许如意说道，“事实上，我们崛起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让大家无法信任，并且只有中低端产品，产品不够全面，这是我们的弱势。我们必须证明这一点，让大家知道，我们是可以的。”
“一旦我们可以证明，那么，我们优异的品质低廉的价格，就会像两年前一样，横扫所有的市场。即便他们再威胁也没有用处，因为我们可以取代他们了。”
这个说法一提出，本身大家还是很悲观的，但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似乎许如意总是有这样的本事，她能在所有人都觉得是绝路的时候，愣生生找出一条通天大路来，带着大家一路向前。
徐磊立刻问：“厂长，你是不是有想法了？”
许如意点点头：“你们记得两年前我们有个一百万美元的赌注吗？”
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不过因为长崎一直不曾答应，所以这只是个约定，从来没有人拿到过这笔奖金，其实大家经常会想，许如意这算不算空头支票赚名声？
谁想到她又提起了这个？“怎么了？还要赌一次吗？”
许如意摇头：“奇招用一次就行了，用的多了就没奇了。我是说这笔钱，当初回来后，我就跟省厅部委报备了，专门从厂里账上批了这笔款子放在了我们在美国的账户，用途就是广告费。”
“这笔钱这两年增值不少，我问过齐丰，一家美国的小电视台租赁多少钱，直播设备多少钱，完全可以覆盖，目前已经全部都打听好了，所以，我准备进行一场跨时代的直播。”
饶是这两年大家都出国多趟很有见识，也知道电视直播是什么意思，也没听懂，“你的意思是……”
“我笃定他们会挑剔我们这两样，那么我们跟他比一场不就行了吗？拿着他们的设备和我们的设备，24小时的，不间断的直播生产过程，让所有人都看见，我们和他们的机器，谁会耐用，谁会精度更高？”
这简直闻所未闻，“一时半会不会出结果的。”
“对，所以我们可以以世界上直播最久为名头进行打造，可以请来吉尼斯进行记录，一年，两年，三年，这都可以，这是个慢活，但终究会决一胜负。”
这个想法简直让人想都不敢想，但是对于机床市场来说，打败日本机床行业，如果只是一年两年三年，只是直播的话，那真是捡便宜了。
“会有人看吗？”
许如意笑着说：“当然会，我们可以有主播陪聊，解说，甚至可以卖点东西，电视购物在美国已经开始了，这是个好行业，绝对会有人凑热闹的。”
“而这段时间，我们的加工中心可以展示，我们的柔性制造系统可能已经成熟落地，甚至是我们的九轴五联动机床也可以量产，我们可以以此宣传，怎么样？”
这……大家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在座都是已经见过欧美日本的发达程度，接受能力已经很不错了。
似乎……是这个道理。
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证明燎原厂的厉害。那他们的说法自然不攻而破。这就是最好的广告，而且是最有吸引力的广告，就是很漫长，如果没有信心没有魄力，是不敢这样做的。
最终大家还是点了头：“我同意。”“我同意。”“我同意！”
“就是，他们如果只是小动作不攻击我们呢？”
其实是不可能的，想要打败一个敌人，仅仅是排挤没用的，必须将他的优势全部打掉，让他毫无翻身之力，这样才会死得透。不过什么时候出手却是不好说，许如意笑着说，“他们攻击我们是最好，不攻击我们，我们也可以直播，我们做个比较打个广告，关他们什么事？”
不过许如意最后还强调了一点：“所以在这次战队中，无论任何厂家是什么态度，我们不要表态。做好我们自己就好。”
大家听了立刻应声。
等着开会结束，郭培生就陪着许如意一起去了她的办公室，显然是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等着关了门，没了人，刚刚还说不可能去影响其他人判断的郭培生问许如意：“你的法子是长久的法子，不能快速见效。要不要我们跟其他厂子沟通一下，”他显然是怕许如意一帆风顺惯了，不愿意出面之类的，“不用你出面，我来沟通。”
“当着大家的面，我不好意思说，但我也是个人啊。咱们燎原厂这些年没少帮各个厂子，到了咱们紧急危难的时候，我知道这样很没格局，但是，不能不吭声。”
“我来做，如果他们觉得咱们挟恩求报，那来骂我就行了，我都五十多了，还有两年就退休了，我不怕挨骂的。”
郭培生从来都没有管过外部的事情。用他的话说，我就是个守成的本事，外面的事儿我不去也不发表意见。
这也是燎原厂这么多年，许如意东北西走却蒸蒸日上的原因，他们分工明确，各有工作，许如意根本没有后顾之忧，因为她知道，她身后都是后盾。
这是第一次，郭培生主动提出来，显然他是担心。
许如意却说：“我不想沟通。”
郭培生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许如意的意思，沟通就是使用过去的人情，许如意显然不想这么干，“这个时候不能清高！”
“您听我说，”许如意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不是清高，是没有必要。我们肯定能挺过去，但是除了我们自己，让谁去担这个风险都不好。老厂长，我知道您是心疼我，也心疼厂子，心疼我们这五千个人奋斗的这些年。但是老厂长，咱们夏国的机床行业刚起来，他们闯进去了，就让他们去闯，如果因为咱们，把他们拽回来，这是倒退啊。”
郭培生张张嘴，没说出什么。
可许如意知道他想说什么：“您放心，相信我，在广告见效之前，我们不会有问题的，咱们厂我早就做过布局了，我从来都没有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您看看咱们的推车拉车，锅炉还有户外产品，各个都是创收大户，怕什么呀，我做厂长的，一定会对职工负责的，咱日子怎么都不差。”
这倒是，燎原厂的业务除了推车和木艺厂还搭边外，其他两样根本就不搭边，也因为这个，曾经有人眼红，想要将燎原厂拆分，不过都被张维给怼回去了。
为此还有人说闲话呢：“工厂就应该专注干一行，燎原厂四处撒网，短时间看都很好，长时间哪个都发展不好。许如意是拿了荣誉后，就不舍得放手了，非要死死攥着才行，太自私了。”
不过这话根本就没人应和，大家都不傻，许如意能把一个要倒闭分流的厂子干成这样，她还惧怕后面发展？
这事儿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郭培生一直知道许如意是想做机床的，他以为许如意横跨这么多行业，只是为了想办法钻进机床行业，这才知道，许如意居然是早有准备。
许如意接着说，“咱们拖也拖得起，耗也耗得起，如今只是我们技术稍差一些，一旦等我们成熟，他们没有任何赢的可能。您还不相信我吗？”
郭培生能说什么，他有时候都觉得，许如意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对的，明明他们这一代人经历的更多，更热血。可许如意这个年轻人，她依旧是自己见过最热血的。她似乎无所图，燎原厂起家的技术产品，无一不出自许如意之手，甚至很多专利都是她的，可是没因为这个拿过一分钱，甚至，她但凡出去自己开公司，说不定就会成为著名的富豪，她也没有去过。
她仿佛就将全部的精力全部的心血都投入到了机床行业中，她就仿佛是一个家长，扯着大家向前，拉着大家前进，带着大家一起闯入那个对我们封闭的大门，如今，她遇到事情了，第一想到的也是这个行业。
有人曾经说许如意一个小厂长，要管大行业的事情，她太自大。但郭培生却觉得，许如意不是要管，她是想让这个行业好啊。
他点点头，再也没劝，而是站了起来，拍了拍许如意的肩膀，“好，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站你身边的。”
事实上，这事儿发展的很快，随后的几天，外面的世界并不安静。
国外反应最快，毕竟燎原厂的系统便宜，夏国的机床便宜，但有些机床夏国还生产不了。
譬如汽车行业，是使用数控机床最多的，他们可能为了成本而购买夏国普通数控机床，但是，加工中心和柔性制造系统，要不瑞士德国，要不就是便宜一点的日本，夏国没有也不会选择。
那么，你是要保住高精尖，还是要图一些便宜？
这简直根本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答案。曾经跟他们订购了大量数控机床的卡索集团，原本跟东阳厂还有新的订单准备签合同，但很快，那边就直接传话希望暂缓。
如今大家都知道这个消息，这个缓显然就是东阳厂做出决定的意思——你是坚持燎原数控系统不合作，还是用日本的数控系统继续合作。
赚不赚钱都看你的选择。
同样的，不少机床厂都遇到了——刚刚过去的夏国机床展有多火热，那么现在，这些刚刚聊好准备落实的合同，现在就有多难落实。除非是一些小厂子，否则各有衡量，但是，什么样的小厂子能付出来回路费的成本，跑到夏国看展呢。
所以说，还是大公司为多，许如意早有命令，但消息就源源不断传来，私下里大家还是讨论的，用徐磊的话说：“这简直是将人往绝路上推。今年咱们机床展上各机床厂的成交额可是创了新高，东阳厂签下了三千万美元的订单，东北机床厂和韶光厂一千万，其他上五百万美元的厂子也有六七家。”
“这恐怕是这些年这些厂子吃的最饱的一次。”
这意思太明显了，大家对设备升级改造，投入研发，甚至是新产品生产试验，都是需要钱的，这是最回钱的时候，如果跟燎原厂一个战线，这些外贸订单可能就全没了，大家不但不赚钱，还负债。
可如果不跟燎原厂一个战线，这些厂子就必须使用日本的数控系统，成为他们的合作厂，燎原厂的订单就要被退了，燎原厂这么多年带起来的市场就没了。
“你说我们顶得住吗？”饶是徐磊，都忍不住问一句。
罗勇却是一心跟着许如意的，直接说：“厂长说顶得住就顶得住，顶不住也得顶。就是咱什么时候开始做广告？”
全秉信已经带着团队去了美国，要将那几天直播的数控机床彻底检查一遍，罗勇心里一直盼着赶紧将他们比下去。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武广进说：“应该快了。我跟日本的客户打听过，新上任的长川会长，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性子，脾气非常暴躁。”
只是没想到的是，事情还没等来，直播还没开始，燎原厂的电话响了起来。
第一个打来的就是东阳厂胡浩，许如意出去办事了，郭培生接的：“郭厂长，有件事挺不好意思的，得跟你说一声。”
郭培生一听就知道什么事，虽然早就有准备了，可是这几年东阳厂因为是第一个使用燎原厂数控系统的，几乎将它从全国有名，变成了全国第一的机床厂，燎原厂怎么也有香火情吧。
郭培生知道他们订单量大，可真不愿意，他们是第一个打过来退的。
饶是他平时一向好脾气，这会儿声音都冷淡：“你说吧。”
果不其然，胡浩直接说道：“我们不是订购了你们一起数控系统吗？那个日本机床制造协会弄了什么口头消息，说是我们要用燎原厂的数控系统，就不让我们出口到日本，也不让其他厂子要我们的机床了。”
“这一下子，订单退了不少。前两天机床展的那些，大半都退掉了。我们现在不需要生产这么多了，所以只能先通知你们，先别生产了，否则积压太多，我们厂资金也不行。”
郭培生点点头：“好啊，你们供销科拿着合同过来解除就行了。”
“为什么解除啊？”胡浩莫名其妙。
郭培生心想你都要用日本的系统了，当然要解除了，难不成还合作，不过不好直说，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说的是，“这样不是方便你们以后跟其他厂子合作吗？我们许厂长说了，只要想解除合同，一律同意。胡厂长你放心好了，不扣定金，没有违约款。”
电话那头立刻没音了。
郭培生想也知道，这种条件开出来，但凡有点良心，肯定难受，他也没说什么就是等着。果然，胡浩再次开口，声音就有点不对劲，“你们就这么放我们走，你们怎么办？”
他还知道问问自己，郭培生态度也就没那么冷淡了，“你别管了，让人来就是了，你们都跑惯了的，不用我介绍。”说完就想挂了，哪里想到，胡浩喊了一句：“什么解除啊，老厂长，你们对我们这么宽容，我们是跟着你们才过得这么好，我们怎么可能解除合同？”
“我说的别生产，是因为外国的不少订单都退了，不需要生产了。不是说我们不和燎原厂合作了，老厂长，你们带着我们往前冲，我们怎么能一有事，就自己跑了呢？”
“虽然现在是市场经济，一切向着盈利看，可是，经商也是需要诚信的，我们不能这么做。我们东阳厂上下协商过了，我们跟着燎原厂。”
郭培生万万没想到，听到的是这番话，他哦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湿润了。

第127章 两章合一
许如意专门去了一趟省厅，跟张维沟通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张维也赞同她的想法，虽然燎原厂在机床行业做出了不少贡献，但是不能挟恩求报，商场上是没有这个道理的。
当然，张维也心疼得不得了：“那你们这两年可是要勒紧裤腰带咬紧牙关，不过放心，省厅能倾斜的一定会倾斜的。”
这不是偏心，而是共同抵御。
事实上，南河省制造业在燎原厂之前，一直都很普通，省里倒是大部分产业都有，但无论是明星企业还是其他各方面，没有任何亮点。是燎原厂这两年持续发力，将整个南河省带起来了。
现在，南河省的机床产业从数控系统到普通机床，到刀具等零配件发展，一应俱全，且各个优秀，更何况，还有汽车行业，锅炉行业，也是名列前茅。否则的话，夏国机床展这么重要的展览，怎么可能放在南河省，放在南州市？
应该这么说，倾向燎原厂实际上是帮助南河制造业！
所以这话她说得理直气壮，也说得斩钉截铁。
张维还有个想法，但凡有点目光的，就不会踹开燎原厂去跟日本人合作，听起来是扎进了国际机床市场，实际上，他们不就是挤兑燎原厂，一旦燎原厂出问题，日本人把控了数控系统的源头，那么他们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任人宰割只是早晚问题。
这话燎原厂不能说，她也不能说到人家脸上，张维决定写份报告给部委，大局观总是要有的吧，纵然目前企业都属于地方管理，该有的统筹也是应该有的。
许如意回来的时候还没到下班点，直接回了办公室，没想到还没开门，隔壁的郭培生就出来了：“如意，有个好消息。”
他的表情怎么说呢，眼睛特别亮，仿佛含着泪光，可他偏偏说是好消息，许如意也就拿不准了，她连忙让开：“什么事？”
“东阳厂胡厂长来电话了。”进屋后，他就说了这一句，嗓子已经有些哑了。说真的，郭培生自认为活了半辈子，什么都见过了，可这次，他还是没忍住，明明是收敛了情绪，现在一说起来，还是忍不住激动。
许如意并没有急着催，而是耐心地等了等，他深吸一口气后才说：“胡厂长说，他们推掉了国外的订单，不用日本的数控系统，跟着我们走。”
许如意是真的挺讶异的，她不是信不过胡浩的为人，可这是关系到整个厂的利益，她真没往这边想过，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他个人的决定还是整个厂的决定，整个厂的决定是厂领导决定的，还是开过职工大会了？”
郭培生就知道许如意会问这个，他当然问了：“是全厂的决定，开过职工大会了。大家都觉得，虽然接了日本人的系统有订单，但是，那不是帮着日本人弄垮自己的企业吗？他们拒绝！”
就那么一刹那，许如意鼻子就酸了。
东阳厂是跟着燎原厂吃到第一批红利的厂子，职工的平均工资能达到150块钱，奖金一年能有千把块，算是很富裕了。可是，这才过了两年好日子，更何况，曾经拿到过这么多钱，却愿意不要这个钱，来支持燎原厂，许如意唯一的想法就是：值了！
那么多人说她傻，还有很多人不理解她，总觉得她要是单干多好？现在海市的老板们，做做外贸上千万的身家，许如意又有技术又有管理经验，还有个有钱的妹妹可以投资，分分钟可以拉起一个厂子，那还不是金摇篮？
可许如意偏偏对燎原厂厂长这个位置爱不释手。
许如意从来不搭理这些人，因为她觉得说不清楚：你们怎么知道我的抱负？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向往？你们怎么知道我想看到什么世界？你们怎么知道我想要我们的国家变成什么样子？
但这些都是她的心中所想，厂子在蒸蒸日上，行业在一点点变好，但她从未有过机会说出这些，她怕别人不理解。
现在，她有了。
患难见真情，是真的。
不止是东阳厂，随后的几天，韶光厂的莫云也打了电话：“许厂长，我们的订单生产暂缓，但不是解除合同，是我们拒绝了外贸订单，一时间有点消化不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不用日本的。”
许如意说：“你们这么小的厂，别跟利润过不去。”
莫云笑着回：“许厂长，我们还有其他订单，放心吧。”
还有很多……几乎在半个月里，电话陆陆续续打来，有的跟许如意熟悉一些，打到了许如意的办公室，有的是打到了郭培生那里，还有人打到了办公室或者是销售部门。
整个燎原总厂的办公楼电话铃声叮铃铃响个不停，每一个电话都是声援，都是支持。
许如意唯一做的，就是她以及所有接听到电话的人，真诚地说一句谢谢。
而这半个月，也让很多外国公司对夏国人印象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在他们的心中，这个神秘的东方大国跟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他们低调朴素，但是为了挣钱，那真是无所不用极其。但凡搞过外贸的都知道，夏国的工厂为了外汇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他们给出的价格低到不可思议，你甚至都在怀疑，这样的价格怎么能做出来？
后来才知道，他们有出口补贴。
但越这样，他们越觉得可笑，就为了一些外汇，赔本赚吆喝，至于吗？
所以燎原厂和夏国的机床厂打出低价这副牌，他们是不意外的，夏国的东西就应该是物美价廉啊。所以，当日本机床行业对上燎原厂，宣布只能二选一的时候，他们认为这不是问题，他们那么迫于挣钱，怎么可能不接受呢。
——要知道，就算是他们，面对这个条件，也是接受的，做生意嘛，为了赚钱不丢人。
大家都等着东阳厂、东北厂、韶光厂等等机床厂的厂长矜持一段时间后，无奈地说：“好吧！”“只能这样了！”“如果这样的话，你们得加点钱。”
那对他们来说，真是好消息。
毕竟燎原厂的数控系统只推出了两年，还没有经过长时间的验证，同样的价钱，换成了推出时间更长，平时价格更高的日本数控系统，真是合算极了！有些人甚至都后悔，当初应该多订几台。
一天，两天，三天。
第一个接到回绝电话的是卡索集团，东阳厂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们：“我们一切按着合同的规定进行，如果你们违约的话，我们会根据合同收取违约金。”
接电话的是卡索集团采购部的经理劳瑞恩，他简直不可思议：“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说错了？你知道我们是你们老客户，你这样做，还准备跟我们合作吗？要知道我们集团最近一直扩大规模，我们需要很多机床。”
胡浩的回复是：“我们之前的合作很愉快，如果你们还是按着之前的合同进行，我们很高兴为你们服务，如果非要我们更换日本机床数控系统的话，抱歉，我们是夏国的企业，我们厂只用燎原厂的系统。”
等着挂了电话，劳瑞恩连忙去跟卡索汇报，一路上他都是一种不可置信地感觉，作为一名高管，他太知道他们这样的集团是多么好和稳定的客户了，毕竟如今全球汽车产业扩张，巨大的市场催生了巨大的需求，他们作为全球主要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简直是日赚斗金。
居然有人会拒绝他们吗？
居然有人会为了别的厂子拒绝他们！
别提他们都是一个国家的，要知道，卡索集团所在的国家有的是公司，如果为了别的公司而放弃自己的利益，那么股东和股民会吃了他们的！
这是怎么想的？
他也是这么告诉董事长卡索的，卡索也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消息，劳瑞恩还在旁边计算着他们将要提高的成本：“如果要从日本订购同样的机床，我们每一台的成本将增加三分之一，也就说，整体预算上浮将近千万。这个数额太大了。”
这是肯定的，他以为卡索会跟着一样皱眉，没想到卡索问的是：“他真的那么说的？”
劳瑞恩点点头：“我是原话转述，这个神秘的东方大国，我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受到了什么样教育，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作为呢。”
“夏国人一直是很团结的。如果你读读夏国的近代史就会知道了。只是我没想到，即便在他们改革开放后，从计划经济转入市场经济这么多年之后，他们之间还有这种团结的风气。这真是不可思议，也让人佩服。”
“这……这在商场非常傻。”劳瑞恩认为。
“不！”卡索慢慢道：“打听一下，其他的和夏国机床厂签订合同的公司，接到的是什么样的电话。如果只有这一家，那我们可以当他傻，不在意他，如果是全夏国都这么做，那他们就不是傻，是诚，是真，是非常聪明，是值得注意的一股力量。”
劳瑞恩：“您是说……”
“我是说，如果他们真的换了日本的数控系统，几年后燎原厂消失，他们也会消失。但这样长远的目光不是所有人都有的，如果他们全部选择了跟燎原厂一个战线，无论他们是因为团结，还是因为看透了这个因果，他们都是不可小觑的势力，日本人不一定赢。”
“不要贸然的拒绝他们。你要知道，即便我们这样大的集团，享受了那么美好的价格后，让我们去重新回到日本人的价格，我们也是不愿意的。如果他们可以抗衡，我们为什么要拒绝呢。等一等。”
劳瑞恩顿时明白了，最好不是一方压倒一方，最好是势均力敌，那么他们才能受益。所以，当燎原厂从一个单薄的厂子展现出抗衡的力量时，董事长才会这么感兴趣。
他立刻说：“好的。”
事实上，并不只有他们收到了这样的回复，全球数十家曾经跟夏国机床厂提出更换日本数控系统的公司，都收到了这样的答复。
胡浩惊讶地跟许如意通电话：“我以为他们会直接说，那就不合作了。没想到他们迟迟不回复，我怎么觉得，他们这是舍不得呢。”
这会儿的胡浩跑到了燎原厂，说是看看许如意，其实看样子，他也需要发散一下，嘴角长了个特别大的泡，这会儿破了，烂了老大一块，说话都疼，显然不是一般的着急上火。
潘华给他端了一杯菊花茶，胡浩连忙说谢谢，“你们真不错，连菊花茶都有。”
“没办法，知道你们最近上火，专门买的。”
胡浩：……
许如意不过是开个玩笑，接着说：“因为我们扭成一股绳了，他们感觉到了力量，所以坐山观虎斗，这样才不得罪人。”
倒是日本机床制造协会，最近几天的氛围并不好，谁都没想到，夏国的机床厂没有一个愿意的，他们本来以为选择日本数控系统，继续完成合同订单，拿到巨额的利润，这几乎没有悬念的事情，可夏国人居然不要！
这就让他们进不能退也不能。
坚持下去，这些大的公司不能够在合适的时间内买到需要的产品，时间一长，怎么可能不出事？他们原先的配合不过是因为无所谓——都是一个价钱，用燎原的，用日本的，他们不吃亏。如果真的误了事，他们凭什么听从日本机床行业的号令呢。
反过来说，日本机床行业这些公司，也不敢真的得罪这么多的大客户吧。
而后退呢，那不就是自扇嘴巴，打自己的脸吗？日后就别想跟燎原厂抗衡了，他们就是行业里的笑话。
“他们现在都在等我们的表态，如果我们的机床可以给出夏国机床的价格，这场戏还能唱下去，如果我们不能，很可能他们会继续履行合同。”
长川如何不知道？他的回答是：“我们需要背水一战。燎原厂存在，完全吃掉了我们的市场，从83年开始，我们的每年中低端机床的营收都在巨幅下降。而这是我们利润主要来源。”
“如果不能抑制住燎原厂，将来……”他顿了一下，“我们不可能有将来！”
“不就是赔点钱吗？积累了这么多年，怕什么？更何况，我们还有其他手段，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许如意很快就接到了两个消息，一个是以东陆为首的日本机床公司统一调低了中低端数控机床的价格，降到了跟燎原厂持平的价格，所以，卡索等集团公司，几乎全部放弃了和夏国工厂合作，转投日本机床。
不过许如意对这个没什么太大感觉，本身她是应该担心的，但谁让太忙了呢。
被针对的事儿很快就发散了。
前几天都是各机床厂给燎原厂打电话，而如今，变成他们接电话了。
南河汽车厂直接找到了东阳厂，告诉他们他们要上新的生产线，这部分订单交给东阳厂。同样，津门汽车一厂也找到了东北机床厂，他们厂如今可是汽车行业的翘楚，本身就刚刚新扩建了一个车间，这下好了，厂长白兴福直接说：“我们本身其实产能不够，就是有点舍不得，很多地方还都是用的老旧设备，不如你们帮我们设计设计，再接着来条生产线吧！”
就连许如意也接到了电话，平江厂郭大伟说，“许厂长，我们准备明年改造部分旧机床，需要你们的数控系统，你们派个销售工程师过来给我们看看吧，咱们先把合同签下来。”
许如意说他：“这才几月份，明年的事儿明年谈，着什么急。”
郭大伟还真着急了，“怎么能不着急呢，先签了，这事儿你听我的，反正无论外面怎么变，我们只认你们燎原厂。”
还有通过张维的报告，部委的号召，浙东省的省厅，直接带着下属企业负责人，跑到了燎原厂这里调研，用他们的话说：“我带来的这些企业工厂，都是比较传统的行业，对现在的技术不太了解，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上什么设备，这不，都带来了，你们不是有销售工程师吗，给大家介绍介绍。”
这不就是组团来消费吗？
而且还不止，有的是省厅带着，有的直接是市局带着，有的是报纸上看到了这个事儿，县里的几家企业一讨论，自己就来了。
最夸张的是谢璋，他直接带了53位私营老板跑到了燎原厂，冲着许如意说：“这些都是我们的小工厂老板，有的生产螺丝，有的生产阀门，有的生产法兰，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但是卖得好利润好。他们都想要好设备，许厂长，帮忙联系一下吧。”
姜红他们直接来了个报道，名字就叫做《燎原厂的新动向》。
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燎原厂那几期追踪报道，还是锅炉报的高峰呢，用姜红的话说，虽然后面我们推出了很多企业追踪报道，但是都没有你们的效果好，每年都有读者写信问：“燎原厂怎么样了？”
现在好了，终于发了后续，其实很多人都知道燎原机床厂这几年有多红火，但是未必能跟燎原锅炉厂对上号，如今这么一写，大家才知道，原先燎原厂已经做得这么大了。原来燎原厂现在遇到麻烦了，还不是因为自身问题，而是某些小日子捣乱，那谁不急？
尤其是其中一段叫做意外之喜——
来自于广南县螺丝厂的孙海军只是想要支持一下国产机床，就跟着跑来了，但在这里，他们却没想到，许厂长先给他们来了个大摸底：“你们生产什么的啊？用的什么材料？什么设备？”
孙海军本以为这不过是了解情况，哪里想到，当问清楚他们的螺丝材料后，许厂长介绍的并不是设备，而是说，“我们的产学研中心材料实验室有一种新型钢材，最适合制造螺丝，你们要不要试试？”
“孙海军哪里想到，来了燎原厂不但买到了新设备，居然还找到了好材料，这种材料制造出的螺丝硬度大耐性强，不但可以内销，出口也不错，用他的话说，真是想都没想到。”
看了这段后，这简直是捅了私营厂的大本营了。
“燎原厂宝贝这么多吗？咱们也去看看。”“就是啊，先支持国产机床，要是有宝贝，那就更好了。”“走走走！”
燎原厂一时间，连招待所都不够住了。许如意这才知道，原来夏国的私营工厂居然这么挣钱啊？改革开放这五年，大家的发展这么快啊？
长川他们还以为，燎原厂此时应该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哪里想到，燎原厂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东阳厂他们也跟着忙活起来。
用陆时章的话说：“出口转内销未必是坏处，看看吧，我们恰好利用这个间隙夯实我们制造业的基础，夏国有话叫做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现在就在磨刀呢。”
至于第二个消息，就跟燎原厂厂务会上预料的一样，他们开始攻击燎原厂数控系统的耐久性——“一个美国还算出名的工厂，接受了采访，说他们订购了东阳厂的两台数控机床，用的都是燎原一号数控系统，如今到货一年半时间，已经不精准了，需要经常调试才能勉强使用。”
他镜头前哭诉：“他们只是有个样子，我为此贷了款，欠了那么多钱，现在却这个样子，我实在是太后悔了。”
这个新闻就被放在了美国最著名的新闻节目播放，根据他们的安排，随后会有很多工厂主进行附和，共同接受采访指责燎原厂产品质量差。
这简直是无解的，机床的不精准是有很多原因的，最简单的温度不对也会不精准，如何验证是因为燎原厂的质量不好，还是因为他们的使用有问题呢。
毕竟燎原厂是匹黑马，冲出来的时间短就代表着它没有信任背书，没有一家合作者是可以拍胸脯担保：“燎原厂肯定没问题，我用了他们家的产品很多年都没有这个问题。”
因为，所有人的实用时间都不会超过两年。
这样的抹黑，怎么去化解呢？
长川认为：“他们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有一家直播电视台突然变样了——82年开始，美国第一家电视购物频道诞生，短短三年时间，就极累了大量的人气，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随后，美国开设了不少电视购物频道，有的做的很火热，有的一般般，有的完全不行。
美妙电视频道就是其中还算可以的一个，营业额很不错，每天观看的人数也不少，就是有一点，他们没有办法在众多购物频道中脱颖而出。
但是今天，他们似乎做出了改变。
装饰的干净漂亮的直播大厅完全换了样子，后面的装饰物去掉了，露出了巨大的空间，上面放着两台数控机床。漂亮的主播杰西卡向着所有人宣布：“亲爱的朋友们，目前我们身后摆放的是来自于夏国东阳厂的数控机床和日本东陆机械工业会社的数控机床，他们分别使用的是燎原厂数控系统和长崎数控系统，其他所有数据接近相同。”
“最近一直有人在传言燎原数控系统耐久度不够，所以，我们受邀进行一个直播测试，从明天开始，我们将进行24小时不间断测试，将有工人不停地进行加工，所有的工件会不停地进行测量，以测试两台数控机床到底哪一台精度更高，哪一台更耐用！这场直播将永不停播，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你们可以打电话进来进行参与，我们将记录号码，每天可以抽取一百个人，获得免费礼品，欢迎大家来电。”
“当然，亲爱的东陆机械工业协会的工作人员，如果你们不放心这台机床的完好度的话，今天你们就可以派人来检查，我们随时欢迎哦！”
这一天他们都在滚动播出这一段，而且还真的抽了一百位来电观众，随机赠送的则是价值五美元的保温杯，这几乎吸引了众多的人观看，一时间，整个电视购物频道热的不得了。
长川倒是也收到消息了，他只有一句话：“他们疯了吗？”

第128章 两章合一
直播的消息到了长川会长这里，他们是万万没想到，燎原厂居然有这样的行动。
不过，这似乎也不意外，毕竟许如意可是敢突然拿出一百万美元打赌的人，用研究过许如意的长川光太的话说：“这是个不被规则约束的领导者。”
对的，他用的词汇是领导者，而不是女人。
作为伪善的代表，即便他们将燎原厂恨之入骨，他们还是对缔造燎原厂的功勋者许如意发自内心的佩服，无论是古田，长崎还是东陆，都是有数十年的历史，能够做到如今的规模非一代人之功。
而许如意可是靠着自己一个人短短数年做到的。
可以这么说，虽然目前长川光太恨不得让燎原厂在这个世界消失，但如果问他，许如意死心塌地给你干活你要不要，他肯定是举双手欢迎的。
此时此刻，望着电视中录像带里的挑衅，长川光太在发自肺腑地质问了夏国人疯了吗后，他还在想许如意脑袋里天天装的什么？她怎么会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呢。
电视购物的确很火，事实上，日本这两年也开始渐渐发力，可这都是主妇们打发时间用的，谁能想到，还能这么干？
24小时不间断直播？让所有人见证到底是谁的设备更有耐久性，精度更好？！
这个做法，简直出人意料，又格外的好用，还有什么比亲眼看见更值得相信？眼见为实吗！
“他们每天会抽出一百名打进电话的幸运观众，发放价值5美元的小礼品，吸引了很多人。”秘书在旁边说，“这事儿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大的。”
长川光太直接说道：“那都是表面的影响力，事实上，只要他们存在，这些使用机床的公司就不会不关注，相信我，现在他们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甚至将工作分配下去，注意着这个美妙购物频道，时时刻刻等待结果。”
这个说法让不少人都眉头紧皱：“真的要让他们这么发展下去吗？我们是不是可以……”
“去查查这个电视频道怎么回事？！”
当然，这都是需要时间的，他们现在需要决定的是，是不是去检查那台设备，不检查就可以不承认，但是你不承认，观众们可不管，他们都会认为那就是日本的机床。也可以去检查，那么就等于你认了，后续真的出了结果，他们更好还好说，如果比燎原厂的差，那就是认输。
“怎么办？”
剩下的人议论纷纷，“不能承认，凭什么他们要比我们就得认，就跟当年百万美金赌注一样，长崎不也是没有应战吗？”
目前长崎的负责人已经是川田正和，作为新任的社长，比之他的哥哥，他是很低调的，甚至于长崎这两年也异常的低调，已经失去了数控系统第一的位置。
任何人都知道，长崎和古田被限制的太厉害了，虽然他们家大业大，产业种类众多，但不可能再续辉煌。
听到提到了长崎，川田正和倒是没有恼怒的意思，他比他哥哥的脾气要好多了，他说的是：“事实上，虽然我们没有应战，到处却都有挑战者的传说，我们为此也吃了很大的亏。如果是我的意见，不如光明正大应战，比一场。”
“我们发展了数十年，燎原厂在生产纺织机械零配件的时候，我们的数控机床都已经推出不知道多少年了。他们的确厉害，我们真的比他们差吗？我并不认为，与其让他们拿着我们做文章，不如掌控主动权。”
川田正和很真诚地建议：“反过来想，这个天才一般的直播计划，也可以是我们的宣传。”
这个说法一出，的确有人点头，不过只是聊聊，因为立刻就有人认为：“我们不用宣传已经足够知名。配合他们，就等于用我们自己的名声去给他们打广告。”
“事实上，有一点我是赞同的，”古田的新任社长北原羽衣说道，“我对我们产品质量很有信心，正常使用三五年内不会有任何问题，我即便燎原厂的产品能坚持到那个时候，他们在这种围困下，还能存在吗？他们支撑不到那时候的。”
“而且，即便是他们赢了又怎样，他们拿不出高端机床，就没有意义。我们将价格跟他们扯平，又有较为低价的高端机床，他们根本无法生存。”
“所以我的建议是，找个人盯着他们，不动手脚就可以了，我们需要干的，是尽快让他们关门。”
长川光太点头道：“这的确最重要的。”
听到长川的这个说法，川田正和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想说燎原厂和许如意的生命力并非你们想象的那么弱，你们太天真了，事实上，他根本就不赞同发动这一次封杀，他认为，与燎原厂和平共处才是最好的办法。
纵然他们的市场失去了许多，但是，商场上起起落落都是正常的，假以时日，他们未必不能东山再起，但封杀那是撕破脸，许如意那人杀伐果断，经验告诉他，弄不死就会反杀回来的。
可惜，没有人听他的建议。
他们没有反应，24小时直播就一直继续。
苏菲是一名底特律的家庭主妇，她的丈夫是一名优秀的汽车工人。昨天她在跟闺蜜们喝茶的时候，闺蜜向她介绍了美妙电视购物频道：“我原先就一直在看他们，他们的那位主播实在是太帅了！结果就发现了他们从昨天开始做出了改变！”
她简直兴奋坏了，“他们居然想到了两台机床比试，还不停播，我认为这是不可能比出来的。太无聊了。”
苏菲原先是在汽车厂工作的，是个文员，她多多少少对机床有些了解，也关注过相关新闻：“事实上，这是燎原厂没办法才这么做的，毕竟从一开始，似乎日本机床行业就对燎原厂很排挤。不过，”她很疑惑，“我同意你说的无聊，我下过车间的，我太知道这个了，他们这么做有人看吗？”
闺蜜立刻兴奋地说：“当然，本身就有很多观众吗？而且他们还使用了一个小策略。像我打开这个频道后，本身想着立刻换台，结果那位帅帅的主播居然说可以抽奖！”
“我喜欢这个！他们每天要派送一百个小礼物。我昨天去的时候因为观众不多，恰好被抽中了，是一个很漂亮的保温杯。我告诉你，就是让你也去参加，一个电话而已。而且他们抽奖又不是随时的，只要在整点播过去，就可以知道结果啦。”
闺蜜夸赞道：“他们真的太了解我们了，是个很贴心的频道。”
事实上，美国人是不喝热水的，但是，他们喝冷水。
保温杯可以让大家随时喝到冰水，冰咖啡，这真是个不错的小礼物。苏菲立刻说：“那我也去试试。”
跟闺蜜告别，她回家就打开了电视，果不其然，美妙电视购物频道正在直播，就跟闺蜜说的一样，整个直播间有一种奇怪的氛围，漂亮的直播间放入了两台机床后，感觉格格不入。
这会儿机床早就已经开动了，主播们在旁边介绍所谓的方形菱形圆形测试方法，旁边还配有坐标测量机、激光干涉仪和球杆仪。
主播们在旁边疯狂介绍这个加工测试的原理出处，以及怎么判定工件是否达标，以及哪个更好。
苏菲忍不住撇撇嘴，她觉得实在是太无聊了，毕竟哪个家庭主妇喜欢看这个啊，但是，她注意到了他们旁边还有一个漂亮的透明玻璃碗，但凡有打进来电话的观众，主播就会将写有自己电话号码的纸片扔进了这个玻璃碗，每到准点准时抽取幸运观众。
这真是很透明！而且只是一通电话而已。
苏菲没忍住，直接拨通了屏幕上的热线，显然这个举措赢得了很多观众，这会儿电话里一直是忙音，苏菲恰好看着电视，那个帅气的男主播正在介绍刚加工好的两个工件，他说道：“好了，这是一个小时前生产的两个工件，上面我已经打过标记了，A代表着使用了燎原数控系统的东阳厂机床，B代表着来自日本的使用了长崎数控系统的东陆机床。现在我们测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苏菲的电话终于接通了，里面传来了好听的声音：“你好，这里是美妙购物频道，感谢您的参与。请问怎么称呼您？”
“苏菲！”她说了一声，无聊地看着电视。
主播正念到，“A工件中心孔孔C的圆柱度，公差正2。B工件中心孔孔C的圆柱度，公差正4.”
苏菲是在工厂里待过的，明白公差的意思，仅仅是一个数值根本看不出什么，毕竟可能这个的公差在正2，下一个的公差就在负十，是要看所有公差目标的差距的。
那边问她：“请问您支持哪家公司？”
这个苏菲还没有想过，事实上，在她工作的时候，他们厂子还是用的本土机床比较多，不过这几年她知道，完全被日本机床攻陷了，当然，除了机床还是汽车半导体，她的丈夫需要付出比原先更多的时间，才能拿回差不多的工资。
但凡跟制造业有关系的美国人，不可能喜欢日本人，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其实我知道日本可能更好，但是我要选择燎原厂。”
对方立刻笑着说：“哦，尊重您的想法。请问您的电话和联系地址？”
她说着的时候，主播那边已经开始接着往下报了，她也就是随耳听了一点，然后就愣住了，都说燎原厂的产品不错，不过，谁能想到这么不错，这个数据比日本的那台强不少啊。公差只在正负二之间，而日本的那台则在正4到负5之间。
她虽然不是学这个的，也没少听技术人员嘟囔，要知道，就像是短跑运动员到了最顶级，每一秒的进步都需要花费数十倍的努力且不一定能成功一样，机床的精度也是这样。
公差越小越集中就代表着机床的精度越高，稳定性越好，可是，每提高一点，是需要系统以及机床各方面的加强的，不是机身更稳定就可以做到的，也不是算法更精确就可以做到的。
这……她可以确定，日本的机床数据是正常的，燎原厂可能会拿了一台数据好的机床来测试，但能拿出来，就代表他们有这个水准了。
报完了地址后，苏菲本来想换台的，想了想却没有换，听了下去。
当然，不是所有的主妇懂这个的。但是日本方面猜的很正确，这个直播一开，但凡相关行业公司，都会来看看机床行业这么热闹的一件大事——毕竟，日本机床行业封锁燎原厂这可是最近最大的热点了，燎原厂能想到这种方法，谁不好奇？
所以，甭管合作过还是没合作过，甭管有没有用过燎原厂的产品，这一天大家都会开了电视，转到了美妙购物频道，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在直播。
但所有人都不认为会有任何结果——这是个长久的过程。
只是现在，有一部分人惊讶了——那部分知道燎原厂却没有用过燎原厂产品的人士，听到这个数据后，无一不皱起了眉头：坊间传闻燎原厂机床精度高，他们是知道的，但是谁能想到高到这个程度？这是真的吗？
然后就听见主播说了：“我们每天都会生产工件，如果有需要的人，可以打电话来，付邮赠送。每次赠送都是这样的AB一对，先到先得哦。”
居然赠送？
要知道，工件可是能看到各种问题的，譬如最简单的就是可以验证他们测量的精准性，而且这可是钢材制造，即便是卖废品都不少钱，即便是付邮费，也不吃亏。
几乎立刻，很多厂家和个人都拿起了电话，“我要！”
倒是很多和燎原厂合作过的公司，是不需要这些工件的，因为他们知道，燎原厂的精度有多高，否则的话，他们为什么要选择燎原厂呢。如今，诸如卡索只是在感叹：“这位许厂长，真是太聪明了。这不但是反击，这还是广告，她怎么想到的呢？”
事实上，他们想到的还太少了，广告怎么可能就这点呢。
他们并不知道，每天赠送的小礼品，全部来自于夏国——这些赠送的礼品上，都会有精美的包装盒，印着夏国品牌的名字。而这些免费礼品，有的是保温杯，有的是杯垫，有的是瓷器，有的是小型摆件，等等等等，就通过燎原厂的这个直播，走入了美国的千家万户。
自此很多美国人才知道，夏国的东西这么好，价格还不贵呢！
他们还不知道，这个直播后面，还会加入更多的因素，譬如夏国机床厂和零配件厂的新产品，譬如夏国的汽车和自行车，譬如夏国的电视和冰箱，他们都会上线进行售卖，用负责人刘晓红的话说：“但凡夏国能制造的工业品，就没有我们不敢卖的。”
他们还不知道，如今是1985年，是美国电视购物频道发力的一年，燎原厂通过购买，自此在美国传媒拥有了一席之地。这不仅仅是夏国产品售卖的窗口，而且有了这个支撑点，日本还需要交钱打广告，燎原厂随时都可以发言。
当然现在，这个小频道只是这么稍微露了一点手段，已经足够可以让日本人皱眉的了。
他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1986年3月，许如意正在参加广交会，就收到了机床厂厂长罗勇的消息：“有人在鼓动厂子里的工人辞职。”
许如意本来是在展会现场的，这会儿被交到了会展办接的电话，因为跑得太快，她还有些喘息，平静了一下才问：“谁鼓动？鼓动了多少人？现在怎么样？”
罗勇连忙说：“是这样的，这一阵子装配车间的工人武小双突然阔气起来，身上穿了羊毛衫，买了皮鞋，带了名牌表，还经常下馆子。咱们厂其实收入一直很好，这些并不缺，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买了一辆日本的摩托车，这个摩托车一辆要6800块，可武小双天天吃喝玩乐，根本就不存钱，他突然有这么多钱，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许如意知道这个摩托车，非常贵，比捷克生产的价格要翻倍，非有钱人不买的。
燎原厂的职工已经收入很不错了，但也没有人有这么一台。
“这摩托车挺稀罕的，他就用摩托车呼朋唤友，还带着他们下馆子去歌舞厅，每天都消费。大家就问他钱哪里来的，他也不肯说，就这么一个多月，愣是带的装配车间不少人跟着他出去玩。”
“后来他们车间主任发现了，这群人工作都有点心不在焉，他就问他们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不说话，越不说越不对劲，最后还是技术员张林顶不住了，才说的实情，武小双说，日本的机床公司正在夏国建设分厂，缺少技术人员。”
“他们愿意高新聘请咱们燎原厂的职工，每个人但凡入职，需要签个合同，保证能够工作两年以上，那么入职先给五千块的安家费，每个月的工资奖金加起来不低于六百块。如果是有职级的，工资更高。”
燎原厂的工资已经不低了，现在全国年平均工资一个月不到一百块，燎原厂现在一个月连奖金带工资平均下来，有三百块了。但还是比日本人开出的价格少了一半。
这可不是一点钱，那五千块就足够唬人的了，更何况，还有高一倍的工资。
“咱们很多人都觉国家厂子稳定，他就在那边宣扬，说什么日本企业讲究的是从头干到尾，跟咱们夏国是一样的，他们的毕业生进入公司后，一辈子都会待在一个公司，一直到退休。”
“他这一个多月，也不知道找了多少人，也不知道鼓动了多少人，还不知道是不是就他一个在鼓动这事儿，你说他这也不犯法，我也不能强迫地去问他。我就是担心，你说，有多少听进去了，会不会引起大量辞职？”
罗勇都快急死了，毕竟燎原机床厂的工人，可都是许如意用各种课程各种培训手把手地教导出来的，这要是走一批，那真是损失惨重。
这日本人真是太阴了。

第129章 两章合一
罗勇这会儿急的不得了，不过许如意倒是有心理准备。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趁你病要你命多常见的事儿啊，虽然燎原厂如今靠着内贸依旧蒸蒸日上，但是，在很多人眼中，燎原厂可是惹了大事了。
——国外的公司都不要他们的东西了。
外面就不论了，燎原厂内，可是有五千人呢，每个人的想法恐怕也不一样，虽然机器照旧开着，工资奖金照旧发着，年节的福利没少半点，但总有一些“聪明人”会觉得，要提前筹谋。
许如意直接说：“别着急。你是怎么处理的，跟我说说？”
罗勇立刻说，“车间主任知道后，立刻汇报给我了，我当即就过去了，跟技术员张林说了，让他就当不知道这事儿，厂子里自有办法。您放心，张林这个人还算是可靠，既然答应了，不会乱说的。处理完，我就立刻给您打电话了，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处理不好，很容易造成不良影响，所以想听听您的态度。”
许如意点头，罗勇的谨慎是对的。
走几个人根本不是大事，但是如果闹得人尽皆知，仿佛真的落实了燎原厂将不行，对方待遇好的事实，成了风气，那才是大麻烦。
许如意就说：“这样，我今天结束就回去一趟，我记得好像有晚班的飞机，你安排一下，我明天中午请所有要辞职的人吃饭。”
吃饭？
罗勇诧异了一下，随后又想到，许如意这是要挽留他们，连忙说：“好，我一定把人都叫来。可是那边开的条件太好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留下。”
罗勇是个老实人，管理厂子勤勤恳恳，但是太正了，在这方面还真不如许如意脑袋动的快，这也是许如意要回去处理的原因——那个武小双她有印象，很是混不吝，罗勇这种正派人搞不定他的。
许如意就说：“别的您都不用管，就帮我约好，就在咱们小食堂就行了，那边地方小，明天二楼就别对外营业了。”
罗勇连忙应了。
许如意气定神闲，让本来着急的罗勇这会儿也镇定下来，放了电话后，事情仍然没有解决，他虽然不至于松口气，但却觉得压力小了一些，喝了口水，这才去了旁边的办公室，车间主任和张林还在那边等着呢。
见了他进来，两个人都看过来，尤其是张林，表情很是尴尬，一方面厂子对他们实在是不错，自己这时候却想着另谋高就，怎么看，也不怎么道义，另一方面，还有一种被人逮着的窘迫。
他没吭声，等着罗勇对他宣判——他猜想着，要不是苦口婆心劝，要不就是拿出厂子对他们的好，斥责他们多么吃里扒外。
哪里想到，罗勇说的却是：“张林啊，这事儿我已经跟厂长汇报过了。厂长觉得不是大事，她明天从粤东回来，中午请你们吃顿饭，就在三食堂二楼，跟你们好好聊聊。不过你们放心，是走是留，我们不强制的。你把这话告诉武小双和其他人，也不用宣扬，明天中午，直接去三食堂二楼就行。”
张林真是目瞪口呆。
当时武小双暗地里鼓动他们离开的时候，第一句话说的就是这得秘密的来，要是让厂子里知道了，恐怕是不能够放人，他们想的是，将愿意走的人的名单拿出来，签上了字，给了日本公司，由日本公司跟燎原厂谈。
公司谈，还能不答应吗？
哪里想到，罗勇也没说什么，许如意居然也没说什么。
怎么这么容易吗？
晚上下班的时候，他找武小双，武小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能这么容易。厂子里这些年培训花了多少钱。咱们厂职中的老师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来的，都是南河大学和南河工业大学教授兼任的，技术方面，是全秉信项南开他们这些八级技工们手把手教的，这得多少钱。”
“为了练手，那些进口设备没少弄来让咱们拆卸了解，这又得多少钱。一个人身上不下万八千。能这么容易放咱们走？”武小双不信，“不是报警了吧，到时候一网打尽。”
这会儿武小双宽敞的三室两厅房子里，坐了二十多个人，都是他鼓动同意跟着他离开的，大家一听都惊了。
这两年没有那么严格了，但是谁听到警察不害怕？
“不能吧，咱们厂长和总厂长都挺好的，不能这么对咱。再说了，人都是自由的，这年头国企工厂辞职的也不少，哪里有不干了就要抓起来的，要是真这么弄，那是犯法。”
这么一说也对，不过又有人问：“会不会让我们还钱？培训费用这些，是不是需要还啊？！”
这一提，立刻大家都不同意，“这怎么算，咱们培训了后，没在厂子里工作吗？没付出劳动吗？你说把房子还回去还正常，还培训费就离谱了？”
没想到的是，一说房子，大家都不吭声了。
其实谁都知道，这年头个人是没有产权的，所谓的分房子，就是将燎原厂的房子分给每个人住，你在这里工作，就有居住权，退休了也有居住权。但是，如果调走了，就要将房子交出来，到新的地方分房子住，产权是厂子的。
如今他们要辞职了，这房子说什么都不可能还住着，大家心里都在担心这事儿呢，还没来得及提出来。
房子一方面是值钱，另一方面，这年头南州还没卖的呢！
武小双是不太担心的，他老婆在木艺厂里当会计呢，这房子肯定是收不回去的，至于其他人，他没接话茬，就来了一句：“反正人家的条件开得这么高，这房子哪里没有，又不值钱的东西，你们自己衡量。明天再说吧，你们愿意去就去，反正我不去。”
武小双说不去，这些人从他家出来就小声议论：“咱们去不去？”
“他那意思，就是不让去的。”
“也是，许厂长这么厉害，去了不被骂的狗血喷头，都要走了，何苦呢。”
“你不去？”
“我不太想。没必要得罪武小双。不过他有句话说的挺不对的，他老婆也在厂里自然不用交房子，我老婆没文化，进不来，我可是要交房子的，他说的也太轻巧了。”
当天晚上，许如意就交代了一下工作，带着潘华坐了飞机回了南州市，到了南州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了，略微休息，就去了厂子跟罗勇问了问具体的名单，工厂是12点下班吃饭，她十一点半就去了三食堂等着了。
哪里想到，一直等到了12点出头，一楼食堂里已经满是人了，二楼食堂却空荡荡的，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许如意面色如常，罗勇的一张黑脸气得通红：“他们这是太过分了！就算是不干了，也不能这样！”
潘华也气得不得了，“他们这是觉得以后不在这里工作了，没必要再挨一顿训，真是小人之心。”
“厂长！”潘华说，“我去把他们叫来！”
许如意就道：“不用，我去。”
罗勇连忙问：“这会儿都下班了，恐怕早就去各个食堂吃饭了，要不等着下午上班，我再去通知他们过来。”
这就是罗勇不行的原因，许如意说，“你当真觉得他们胆子这么大，拒绝了我这鸿门宴，还没心没肺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他们是不敢得罪武小双，也不敢得罪我。我看，这群人就在车间里，哪里也没去。走吧。”
罗勇都有点不信，不过还是跟过去了。
许如意在前走的器宇轩昂，他俩就在后面紧紧跟着，这会儿已经到了十二点半了，大家都在吃饭，或者吃完了回家休息，去往车间的路上几乎没人，许如意这么一路过去，倒是没几个人瞧见。
只是越往那边走，罗勇就越怀疑，武小双他们能这么老实，待在原地呢？
等着走了大半，就瞧见张林匆匆往这边走，一看见他们三个，张林立刻立住了：“厂长，罗厂长，我我我我……”让他传达的话完全没做到，他显然也紧张，我我我半天才说出来，“武小双看着，他们都不敢来，我就想过来说一声。”
罗勇连忙问：“都在车间呢？”
张林点头：“都在呢。”
许如意听见后，直冲着车间进去了。一进去就听见了机床运转的声音——许如意这边是三班倒，不过吃饭时间是停机的，显然，这群人等在这里，也没闲着，还干活呢。
潘华本身挺气愤的，这会儿又觉得这群人真是可气又可笑。
因为声音大，里面的人根本就没有听见外面的声音，一般干活还扯着嗓子说话：“小双，厂长等着咱，不去是不是不好？”
“我是寻思着，厂里对咱们不薄，叫咱们不去就算了，万一找过来也没人，就太过分了。”
就听见武小双笑眯眯地说：“我不去，你们想去就去呗！”
他这么说话，谁还敢说去呢。
车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武小双就勾了勾嘴角，他就知道，这群人不敢得罪他，毕竟600块一个月的工资，去哪里找？至于许如意的算盘，他清楚的很，肯定是想留人的，他不能给许如意这个机会，他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多拉人呢。
要知道，带走一个人就有一千块的提成。
可就这时，就听见一个声音：“我说怎么没人，原来都在这里呢！”
这声音太熟悉了，立刻大家都扭头看过去，看到来人，谁也不说话了。武小双是无所谓，许如意都追到车间里了，他更可以跟别人说，燎原厂恐怕真不行了，厂长都急了。至于其他人，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如意说：“忙着手上的活，别分心。”
她都发话了，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的，赶紧把手上的活忙完了。
等着一个个结束，机床一台台停止工作，车间里的噪音慢慢地小了下来，除了武小双，所有人都觉得，许如意虽然没说半句话，却有种说不出的压力在四周散开，让人忍不住就有些退缩了。
尤其是小组长孟敬祖，他是最后一个结束加工的，当他的机床停止时，平日里噪音最大的车间也陷入了安静中，高达十米的顶棚，让大家的呼吸声都仿佛有了回声，许如意一直没说话，孟敬祖只觉得心跳一开始还不明显，随后就渐渐地扑腾扑腾扑腾加速了起来。
每跳一下，就仿佛有锣鼓敲响在耳，都仿佛在告诉他，四年前，他们是怎样的状况下，被燎原厂接收的，这四年中，燎原厂没有嫌弃他们，而是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让这群知识不多技术一般的工人脱胎换骨。
每跳一下，那种愧疚就会慢慢地，从被压下去的缝隙里逸散出来。
直到他看向许如意的眼神，渐渐地不敢直视，想要挪开。
就这个时候，许如意终于开口了：“行了，就算是要走，想把活赶出来，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吃饭还是要吃的，走吧，吃了饭再干！”
咦！
所有人都以为许如意即便不是狂风暴雨，也会是冷淡疏离，谁能想到，她居然把他们的那点小心思说成了加班，说成了站好最后一班岗。这……谁不诧异？谁不意外？
原本他们是觉得惭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如意，而现在，许如意给了他们一个特别好的理由。
——我没有逃避，我就是加班呢。
不少人的脸红了起来，也有不少人那股子愧疚变成了酸涩，谁不知道燎原厂好，谁不以燎原厂为自豪，这几年，他们是实实在在以燎原人为荣的。当然，他们同样为荣的，是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厂长。
别人家的厂子挣钱了，涨工资那是一点点长，哪里像是他们，厂长是真能挣钱，也是真敢发钱。可以这么说，全国的工厂恐怕都没有他们待遇好。
如今，厂里有困难的时候，他们却要商量着离开。
纵然想走的时候给自己了无数的理由，外面的工资更高，有更好的发展前途，现在谁不是挣大钱？工厂里发的再多都是死工资，一辈子就是个工人没前途。
可现在，刚刚的愧疚加上许如意这句替他们找补的话，多多少少，大家都不自在起来。
许如意说了就直接往前走：“走吧。”然后半句都没给他们解释的意思，大家于是稀稀拉拉的，一个接一个的，就想跟上了。
武小双是没想到许如意有这本事的，进屋跟没见他一样，两句话就把人给忽悠走了，他立刻喊了一声：“走什么走，不说一起出去吃饭吗？许厂长，您别这样，厂子好的时候我们尽力干活，从来落下过什么。厂子不行了，我们都找到好去处了，你总不能拦着我们吧。”
“您家大业大，妹妹生意做的大，都开小汽车了。我们都是老百姓，指望着挣钱呢。您拦着我们干什么？放我们一条活路吧。”
这话是真过分，罗勇都想骂他，许如意却没搭理他，扭头看向了孟敬祖：“孟组长，咱们相处也虽然年数不多，但是也不少，我这个人怎么样，你是什么评价的？这么不信任我吗？”
孟敬祖一下子被问到了脸上，他也不能不回答啊。
而且，纵然要走了，有些话还是要公允的说的，“您有好处给我们争取，别的厂子升职加薪都是按部就班，咱们不一样，您从来就是积极给我们争取的。”“您也挂念我们，一个大厂长，啥事都帮，去年老王家老娘半夜生病，恰好碰见您出差回来，您直接让上车，送到了医院。”“您也公平，有事找您从来不偏袒。”
连着说了几条，孟敬祖才停下，其实还有很多。
不过这对许如意足够了，她说：“那就是了，怕什么，我能吃了你们吗？走吧，咱吃顿饭，就算是不干了，怎么着，以后就当不认识我了，别忘了我可是个大厂长，说不定还有用的我的地方呢，这么不联系不好。”
“再说了，谁说我不让走的，想走就走啊，咱们有规定，辞职就可以离职的。前几年张美义考上大学没让走吗？我就是怕你们吃亏，有些事情要交代你们，怎么把我当成洪水猛兽了？”
居然，不是要拦着？！那武小双的话就完全不成立啊。
所以这次许如意说走，武小双都没办法拦着，许如意也没搭理他，带着人就出门去了。武小双在原地想了想，还是担心有什么差错，厚着脸皮也跟上去了。
潘华见状，立刻撒开腿往食堂跑，等着许如意带着人上来，菜已经上的七七八八。人数不多，一共23位，都是厂子里技工，各个岗位都有，许如意让人直接拼了个大桌，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她毫不犹豫坐了下来，还给罗勇安排了位置：“老罗，你坐对面。”
等着都落了座，都没等许如意说，孟敬祖他们就已经开始问了：“厂长，您是要叮嘱我们什么？”
武小双也冷眼看着，显然如果许如意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是忽悠人呢。
许如意怎么可能说不出来呢，她直接说道：“我是昨天听到罗厂长说你们要去日本的公司，那边也是终身雇佣制，可以干一辈子。我觉得人往高处走，这是不错的，但是，我又怕你们吃亏，回来叮嘱一下。”
“这个终身雇佣制形成的时间很早了，主要是为了职工对企业的忠诚度。就跟大部分夏国工人一样，一般一辈子都会在一个工厂，不会任何改变。但是，咱们这里是有明确的规定，不犯错是不会开除解雇的。但在日本，终生雇佣只是一种理念，或者可以这么说，约定俗成的契约。”
“而且，这条契约在日本可能会更安全一些，毕竟他们还有工会法、劳动关系调整法和基准法制约。但是，在夏国是没有相关法律的。”
大家可不知道这些，一听终身雇佣就以为跟夏国一样，我不想走就能呆一辈子，这一听，可就愣了。孟敬祖说：“那不就是说，人家想让我们走，我们也能走？”
许如意点头：“是这样的。所以，我叫你们来，为的就是提醒你们，这五千块的安家费，一个月六百块的工资有没有写在合同里？合同里有没有写明你们的工资奖金以后是怎么样增长的？有没有写明你们究竟签多少年，如果无辜解雇的话，将要赔给你们多少钱？还有等等一系列对你们的保障。”
许如意越说，孟敬祖他们就越迷茫，他们哪里懂这些啊，就是算着那边钱多又是国外的公司，燎原厂又不行了，怎么都好一些。
但现在，他们也心里暗暗思索起来，真的，只说给这些，如今闹得人尽皆知，可合同没瞧见，一项落在纸上的都没有。
他们有算计才会愿意走，如今算计回来，自然能想到，如果要是贸然辞职了，再去谈，人家还落实这些许诺吗？
不少人的冷汗就细细密密地出来了。
武小双也反应过来，连忙说：“怎么可能，人家是外资，外资管理都是规范的，怎么可能想不到？肯定会有的。”
这就不用许如意说话了，许如意也懒得搭理他，潘华直接说：“外资规范吗？前两年想要通过合资吞并国家财产这事儿才刚结束，送进去不是一个两个，他们规范什么？他们有利益就会沾的。”
“之所以愿意要你们，不就是想趁机搞垮燎原厂吗？等着燎原厂不行了，你们还有什么用？说是在夏国建立分公司，你们也是这行的，谁听说过？一个个傻不拉几的，人家整我们，我们好不容易团结一心努力抗争，熬过这些日子赢了就再也不受这个气了，你们倒是在后面撤火！”
“就没见过你们这种人。别想着有点技能在身上，人家就必须用你们。你们这种人，去了人家也不会重用的，起码我一个助理就不敢用，我就不信，那些老板们不害怕，有事你们跑的比谁都快！”
这话是真难听，孟敬祖他们脸上热的发烫。
如果是刚刚说，孟敬祖他们肯定不乐意，凭什么骂人啊。但现在，许如意将他们出去这些坑分析出来，他们就知道，这话骂的没错，他们是被人给忽悠了。
武小双还想说什么，孟敬祖直接问：“你能拿合同来吗？”
武小双张口结舌，根本说不出能字，他都不知道这事儿，他就没想过这事儿，去哪里找？
他结结巴巴半天，最终来了句：“许如意这就是不想让你们走，故意这么说的，你们也信她？”
这会儿许如意却说话了：“我给你们问了一个律师，从日本留过学回来的，拿到了合同，去找他看一看，看好了再签。地址在这里。”
她把纸条放下就站了起来，“我也知道你们可能问为什么要这样，明明你们辞职对厂子没好处，我只能这么说，养活一家人不容易，别被坑了，上有老下有小，都等着你们挣钱养活呢。”
说完，她就离座了，潘华和罗勇立刻也跟了站起来，都准备走人。
别说孟敬祖他们，武小双都惊了，他们以为许如意说了合同这么坑是为了挽留，谁能想到，她真是准备放人走呢。武小双倒是松了口气，只觉得许如意事儿太多，管的过来吗？
孟敬祖他们，刚刚的羞愧，感动等等复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低头看着那张纸条，不知道怎的，后悔就涌上了心间。
大家也没心情吃饭，回车间的时候，武小双叽叽喳喳在说合同什么的都是没必要的事儿，孟敬祖突然停了下来，“还是有必要的，你把合同拿过来吧，咱们一块找律师看看。”

第130章 两章合一
武小双就知道，许如意又是讲历史，又是找律师的，大家肯定要注意合同这事儿了。
他就不懂了，许如意是个泥人吗？
这群人都跟着他要走了，说真的，厂子里对他们真挺好，如果不是那边给的价钱这么高，他根本就舍不得走。这群人可没他那么好的条件，不过是说说高工资，就一个个同意了。有什么好留的？！
又是从粤东回来，又是请吃饭，又是给他们找律师，她咋就不生气呢。
她不应该直接斥责他们吃里扒外忘恩负义吗？还留面子单独在食堂二楼吃饭，如果是他，肯定直接当着所有职工的面，让大家看看，他们这群人都是什么东西？
可反过来说，许如意这为人，让他心里都不得劲，要不是给的太多了，他愿意跟着许如意，起码他知道，许如意是实实在在的大好人。
但好人有什么用？
是，他们外贸遇到问题，国内大家都来帮忙，但你得看长远。这几年燎原厂带着大家走得远，大家记得恩情，自然愿意帮忙，但时间长了呢。人家也要发展，人家也想多挣钱，怎么可能天天捧着你。
所以他判断，燎原厂还是没有未来的。
所以，即便对许如意这个厂长很是满意，可他还是很惋惜，自己必须得走了。
他就得趁机多挣钱，孟敬祖问他合同的事儿，他直接拍了胸脯：“这有啥，放心吧，我去问问拿回来让你们看，不会忽悠你们的。”
他胸脯拍的砰砰的，下午就请了假出门去了，张林小声问孟敬祖：“看样子是没事儿的。那要真拿回来，咱们走不走？”
这话是真问到了心上，孟敬祖本身觉得人往高处走嘛！原先在小机械厂，一个月才挣二十块钱，后来到了燎原，一个月连工资带奖金拿到三百块，树挪死人挪活，这是正理。
再说，都是干活，谁不想多要点钱呢。厂子是好，可家更重要，他的父母老婆孩子更重要。没道理为了厂子耽误家里。
可这会儿，他是真有些犹豫了。
外面……他其实不知道外面什么样，毕竟每次出去，因为他是燎原厂的，大家都高看他一眼，他每次问人家，人家都是羡慕的，“你们厂子可真好啊。”他真不知道，外面会有什么。
可他能知道的是，燎原厂无论怎样，许如意是可以给他们遮风挡雨的。
他冲着所有看着他的人说：“这事儿要自己考量，厂长把什么都分析了，大家心里也有个数，等着合同拿回来，咱们就去找这位律师，听他说说。到时候想走就走，舍不得就留下。但有一点，无论怎样，别去找其他人，别去鼓动他们，就做自己的主。”
这说法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毕竟，刚刚许如意是怎么对他们的，他们是知道的。张林首先表了态：“反正就是核实过了后，想走就自己走，出去是为了生活，咱不能对不住厂子。”
“明白了！”“懂了！”“这是应该的。”
倒是办公室里，罗勇问许如意：“你说他们会怎样？”
“以我对日本的了解，他们根本不可能出具任何对他们不利的合同，这种长期的如果自己不走，公司都无法撵走的合同，就连他们本部都不是各个都能签上的，他们怎么可能给咱们的工人？”
“要不玩文字游戏，要不弄个假合同。我找的律师在这方面非常出色，这些都会戳穿的。到时候，这事儿就好好宣扬一下，厂子里的工人们自然也就知道，外面哪里有那么好，这风波就定了。”
她淡淡地叹口气：“至于这群人怎么选，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就看他们自己的想法吧，亲爹亲妈都不可能管一辈子，更何况我呢。如果要留，查清楚鼓动人心的一概不要，尤其是那个武小双，其他人调到不重要岗位。如果要走，让他们把各方面的协议都签好，该腾退的都腾退了。不用再挽留了。”
“行了，粤东那边今天开展，我还是回去看看，外贸虽然不行，但有些能抓住的还要维护好，有事电话联系。”
说完她就下楼了，楼下王石头和潘华早就等着了，许如意一下来，就直接带着她去机场——她甚至都没再回趟家，显然这一趟回来，就是为了定风波。
这么奔波，如果不是关心厂子，为了厂子，她何苦呢！
春交会如期举行，许如意到的时候第一天已经结束了，锅炉和推车等产品的成交额相当不错，至于数控系统就那样。这就要说一说燎原数控系统在海外的市场了，一共是三个渠道。
一是日美这样的发达国家，他们买燎原厂的数控系统图的是便宜，不过因为技术更发达，所以迭代快，对数控系统的需求也大。
二是他们原先开辟的很多不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市场，这些工厂和公司，根本就买不起日本的机床，自然也不会受他们威胁。但是他们对数控系统需求很少，订单也是寥寥无几。
三是苏联，张超男和韩小虎在那里干的相当不错，不过他们因为国情问题，对于机床的需求量并不大，所以订单数也不多，但许如意在苏联放个分公司，是有别的想法，他们还能盈利，许如意就很满意了。
所以，也怪不得武小双他们觉得燎原机床厂没什么前途，如今瞧着，在外贸方面，机床厂本来是盈利最多的，现在却是最少的了。
但许如意并不担心，实在是谁都没想到，燎原厂如今还有一个巨大的利润来源——美妙购物频道。
这个频道因为24小时不间断直播而闻名，尤其是他们可以免费赠送加工工件，很多人拿到手后随便卖一卖也能赚一部分钱，外加上每天一百个名额的免费礼物，所以短时间内，汇聚了不少人气。
许如意可是在21世纪真真切切瞧见过直播行业有多赚钱的人，很快这些主播们就不是只聊机床了，他们开始带货了。说真的，购物频道和带货有什么区别呢，不过就是载体不一样，传播效率差一些。
但是，这可是1986年了，美国最大的购物频道都在此时诞生，可想而知，这时候美国人民对电视购物的热情。
当这样的热情遇到了在21世纪已经千锤百炼过的话术，还能换台吗？
根本不可能！
一进来就是“欢迎刚开电视的观众，我们10点有抽奖，12点有惊喜奉送。”
卖东西就是“这款产品我们之前已经卖了20万套。”“这款护肤品我自己就在用，这里面是什么样的成分，每个成分有什么作用，我已经用了半个月，瞧瞧我的脸蛋现在是多么的水润。”
如果打进电话的人特别多的话，主播和雇来的总监还能来个现场吵架，“这款产品就卖九块九，今天九块九给大家。”“哦不，这个价钱我们已经赔本了，是不可以的。”“我已经答应了大家，就九块九，无论卖多少都九块九！”
说真的，许如意如今最承认的一句话就是即便是摸鱼也是有用处的，你看看，前几年震惊体，这半年直播话术，如果当初她没有写论文的时候偷偷上这么多网，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现在，全部都奉献给美国人民了。
当然，就跟许如意上辈子知道某抖在美国很红一样，现在他们的直播间也在美国很红，他们的商品简直是供不应求，粗略算了算，燎原厂这方面的营收居然可以弥补他们失去的数控系统订单的损失。
电视购物是真赚钱啊。
就连刘晓红都说：“我现在真希望不要这么快比出结果，这来钱跟流水一样。”
许如意这会儿刚刚结束春交会，跟刘晓红打电话，一听就问：“他们机床不行了？”
刘晓红立刻摇头：“那到没有，双方的机床都没问题，精度都能保持原本精度。不过即便这样，燎原厂数控系统和东阳厂机床的名声也打出去了，咱们那些工件，大部分都是相关公司和发烧友收走了，反正业内的说法是，起码在目前看，燎原数控系统和东阳机床没有任何质量问题。我们的产品不但便宜而且精度更高。起码现在看，日本比不过我们。”
不过刘晓红也问：“可什么时候到头呢。”
许如意倒是有数：“要不就是咱们直播间里见分晓，要不就是他们撑不住了。他们这半年多卖出的差不多型号机床，可都是按着咱们的定价卖的，订单如云，据我算，赔了起码上亿美元。几家大的家大业大，撑着没问题，小机床厂们，能撑到什么时候。撑不住的时候，自然要内讧的。”
一想这个，刘晓红虽然很气，不过总算痛快点。
她算是元老了，厂里的方针都是知道的，开始出现这事儿的时候，大家想的是活下去，结果呢，国内互帮互助，各厂都来订购系统，目前交货量不多，但是，一方面燎原厂营收很好，另一方面，国家制造业设备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个较大的提升，那带来的可不是普通的改变。
至于国外，更是没少赚钱，如今虽然危机未解，但自家数钱对方破财，怎么都舒坦！
刘晓红说：“厂长，我在遥远的美国，祝贺你们这次春交会成功！”
撤展后，许如意就带队回了燎原总厂。从80年开始，南河省就养成了广交会后锣鼓红绸迎接的传统，燎原厂也有传统，广交会回来，所有分厂的厂长必须来迎接。
所以，站台上除了张维还有薛红英罗勇武广进他们。
许如意惦记着机床厂的事儿，往回走的时候，就问了罗勇一句：“现在怎么样？”
罗勇就说：“你说完后，武小双就去要合同了，但是也不知道是谁跟他联系的，反正是一直没给合同，孟敬祖他们就议论纷纷，有点不信了。不过今天他请了假，可能是人家通知他拿合同了。”
许如意点点头，只让罗勇盯着，自己则没耗费心力——本身就是，虽然他们有23个人，但如果这件事不发散的话，对许如意来说，根本就不是大事。
机床厂虽然总说小而精，那是比对着红星手推车厂两千多人的规模，实际上，也有800余人，23人并不算伤筋动骨。许如意有的是重要的事情要做，譬如苏联那边老朋友计划推进的如何，譬如美妙购物频道需要对接的夏国产品，譬如手推车厂的新产品的研发，譬如他们的锅炉研发。
罗勇一直没再汇报，显然武小双他们并没有任何的行动。
还是一个星期后，许如意正开着会，突然有人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机床厂车间打起来了。
许如意就带着罗勇过去了，到了的时候，保卫科已经将人分开了，打架的并不是别人，是武小双，他的对面，是孟敬祖和张林他们。武小双一对多，显然没占便宜，这会儿孟敬祖他们只是脸上身上略微狼狈，武小双的头已经破了，这会儿拿着个破毛巾堵着脑袋上的洞，半张脸都是血。
罗勇立刻吼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保卫科主任连忙说：“刚分开，还没问呢。我们来的时候，是孟敬祖他们一伙人七八个对着武小双一个人打。孟敬祖，怎么回事？说啊。”
孟敬祖叹口气，直接说：“他头是我打的，不过是他先找的事儿。”
“他找什么事儿了？”保卫科主任立刻问。
孟敬祖看了一眼罗勇和许如意，其实这都不用猜，一看就是他们内部出问题了，许如意知道，一个星期前拿了合同，但目前为止，谁都没有提辞职，显然这合同是有问题的。如今又打了架，肯定是武小双想让人跟他走，人家不跟他走，闹开了。
许如意就说：“看我们干什么，有什么说什么？从头到尾说，说清楚。”
这话还不够明白吗？孟敬祖也不是个傻子，立刻就知道许如意的意思，连忙说：“这不是武小双前一阵子特别有钱，我们就问他哪里来的钱，他说有日本公司要请他去工作，安家费就给五千，工资一个月六百。我们这点不对，一听工资高，就心动了。然后厂长你不是说，什么都要落实合同上吗？”
这话一出，周边不少人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许如意知道这事儿，还出过主意。
许如意就知道，武小双怎么可能找了23个人说，然后都说动了呢。他八成是广撒网，试探了不少人，不过别人不愿意走，根本就没搭理他，孟敬祖他们本身就不坚定，就动心了。
孟敬祖接着说：“我们催了四五天，他终于把合同拿回来了，请假一起去的您介绍的律师那里。结果人家一看就说，那合同根本不合理，其实都是在弯弯绕，说是终身雇佣，加了好多限制条件，但凡我们犯一点错，或者是有一点做不到，就不能终身雇佣。”
“他还给我们举了个例子，譬如我是干装配的，最简单的就是成功率呗，现在可以给我要求的很松，九成就行，如果要是以后不想要我了，人家就要求千分之一的容错率，那我怎么可能做到？但这个合同上都没有注明，一切都按着人家的规矩来。这太坑了。”
这句话太重要了，不少人听了后都皱了眉。
说真的，这么一大笔安家费，这么高的工资谁不动心啊。毕竟工人干活也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都是老百姓，谁不想多挣点，让家里人生活好点。
之所以他们拒绝，是因为挂念燎原厂，念着许如意的好，舍不得这里。
但说真的，心疼也是有的，如今听了这话，那点跟大笔财富错过的心疼彻底没有了。好家伙，这真坑人啊。要是真跟出去，那岂不是任人揉搓。
果不其然，孟敬祖也是这么说，“我们几个回来就想了想，跟着日本人干，看着工资高，说不定一两年就被辞退了，还是厂里好，就拿定了注意，不走了。谁知道，武小双一听我们都不走了，他就急了，这几天一个劲儿地找我们谈话，说什么该闯还是要闯，还说厂里没什么发展，我们短视。”
“我们寻思开始的时候说去，又不去了，是挺不好的，就任由他编排没吭声。结果他越来越过分了，刚刚跑过来冲我说，我答应他要去的，就必须去，我不去不行，就扯着我让我跟他去辞职。我不愿意，不想走，跟他撕扯起来，他就直接往我胸口锤了一拳，我们就打起来了。”
保卫科主任扭头就看向了武小双：“是这样吗？”
武小双捂着脸，这会儿是恨死了，一千块钱一个人啊，这23个人都说好了，那可是两万多块钱。就算是燎原厂工资高，这也是几年的收入，结果愣生生都不去了，他怎么可能不着急？
他本就是个混不吝，你不想走，我就拽着你去，哪里想到，撕扯着不知道怎么就动了真火，真打起来了。
这会儿闹大了，他能怎么说？他只能哼哼说：“他们这么多人打我，我冤枉！”
这事儿根本不由他，厂子里当时正生产呢，到处都是目击者，怎么可能查不出来？许如意直接说：“查查，查完结果告诉我。”
这事儿查起来很快的，旁边的目击者三下五除二就说清楚了，许如意没多久就拿到了调查结果，孟敬祖说的都是事实，许如意就一句话：“寻衅滋事报警吧。然后按着厂规走。”
厂规就是开除，不过一般情况下，厂里都会给一次机会，先记大过，如果再有发生才会按着厂规走，但显然，这次许如意并没有手下留情。
罗勇点点头：“就应该这样。武小双的老婆也调个岗，会计不太合适，我跟武厂长说。”
许如意同意这个，倒不是株连，而是防患未然，这对燎原厂好，也对他老婆好。
武小双挑事儿反倒被打，没造成什么更坏的影响，听说是拘留了一个星期。
许如意忙得很，对他没有什么关注，但潘华是个万事通，跟她聊过武小双的结果：“他出来后瞧见是自己老婆接的，都蒙了，没想到把他开除了。然后就去罗厂长那里闹，罗厂长是按着厂规办事的，他也挑不出毛病，就扬言说什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以后要看燎原厂的下场。”
“听说他去找那个日本人了，不过没有入职，人家说，目前夏国工厂还在筹备中，不用技工，什么时候需要，会联系他的，所以，他现在没工作了。原先孟敬祖他们说合同的事儿，大家就对日本那边要人不感兴趣了，如今武小双这下场，大家倒是彻底死心了，最近车间里生产又恢复原样了。”
许如意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她低头看的是齐丰在日本的分公司，给她传来的一份报纸，上面有这样一条新闻：《野口机床公司宣布退出日本机床制造协会》。
这才不到一年时间，他们已经撑不住了，开始从内部瓦解了。
许如意简直是眉开眼笑：“真是好消息！该我们出手了。”

第131章 两章合一
事实上，野口机床公司的事情，已经在日本机床行业发酵了一段时间了。
这还要从日本机床行业的规模说起，虽然如今日本数得上的牌子不少，足足数十个，无论从什么方面看，都可以称之为机床大国，但实际上，这几十个牌子只是九牛一毛，日本的机床企业就有数千家。
这里面如东陆、古田和长崎这样大而全的机床企业不少，但更多的是小而精。
野口就是其中一家。
这家企业已经有三十年的历史了，创始人野口一郎毕业于日本最好的大学的机械系，毕业后工作了一段时间，最终出来创业，开设了野口机床公司。开始的时候，员工只有六个人，设备只有普通的万能机床。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接受订单——那会儿的日本开始飞速发展，机床并不是一个可以由任何一家工厂完全包办的行业，大厂们只生产关键零部件和负责最后的装配调试，所以野口拉来了很多不重要的零配件订单。
他们由一家小型的根本不上道的小作坊开始，三十年间，靠着口碑成为了一家小型机床公司。
如今整个公司工厂一座，厂房一个，铣床刨床磨床镗床行车都有，还有个小型热处理实验室，和装配车间，原先是生产各种专用铣床，后来数控时代到来，他们主要是生产数控铣床。
在燎原厂没出现之前，他们虽然不如长崎他们的名声大，但因为专注一门，口碑一直很好，订单也常年不绝，可以说，看着不明显，但日子过得很香。后来燎原厂出现了，大幅度的降价的确给他们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但别忘了，他们船小好调头，很快就找准了定位——专做定制。
燎原厂只是数控系统，东阳厂他们才是数控机床，但是他们这样的大型工厂，很多细致化的服务绝对不会有野口他们这么妥帖的，因此，慌张了一段时间后，他们的节奏又恢复了正常。
虽然不如原先那么轻松，但终究是日子不错。
问题就出在所谓的联合，为了所谓的封锁燎原厂，他们几乎一刀切一般，将所有的产品价格向下调了三分之一，将利润全部挤出去了。
一开始提出，野口一郎的儿子野口春树就不赞同：“父亲，没有这样的封锁。过去他们借着禁运条例，对夏国实行技术封锁，只是不卖给他们而已。但现在这是什么？这是自损一千未必伤敌八百。”
“我们和长崎他们还不一样，长崎还有高端数控机床，还有机械臂，但是我们只有这些，这就等于，我们全部都在赔钱，这是不合适的，也是不合理的。”
但是狂热的野口一郎并不同意这种说法，他的想法让野口春树根本不能理解，他们必须要将燎原厂干掉，否则的话，日本的机床行业将会一蹶不振，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
用野口春树的话说，这简直就是疯了。不管自己家，却要管整个日本的机床行业？
可是，他并没有任何话语权，虽然这会儿已经是现代社会，日本有着各种法律法规保障每个人的权益，但是在野口机床公司，创始人野口一郎是唯一的发号施令者，他们必须听从。
厂子开着，因为降价，大量的订单涌了进来，他们比过去几年都要忙碌，但是账本上却没有多一分钱，用他的母亲的话说：“关闭都比现在强。”
可是野口一郎依旧不松口，他甚至还经常跟野口春树探讨如今的情况：“燎原厂几乎没有外贸订单了，那些不发达国家工厂和企业，根本没有对数控的需求，他们的机床技术水平，跟我们差距三十年呢。”
野口春树会说：“他们有内贸。”
每当这个时候，野口一郎会点头，“是的，疯了的夏国人，居然拒绝了我们的提议，跟燎原厂共同进退。他们就像是当年一样，简直不可理喻！”不过即便这样，野口一郎也不会松口，“内贸虽然看着繁荣，但都是一时的，夏国的经济并没有发展到需要那么多数控系统的地步，很快，据我估计，一年半，他们就撑不下去了。”
“当然，他们还有手推车厂，还有锅炉厂，不过，那些机床厂可是没有这些的，没有订单没有利润，工人发不出工资吃不上饭，燎原厂能救他们吗？这么多厂家，只要一个站出来说，我要用日本的数控系统，我要外贸订单，他们所谓的团结一致，就彻底攻破了。”
“你要知道，”野口一郎笑眯眯地教育自己已经年过不惑的儿子，“夏国人是很讲面子的，他们虽然心里有想法，但是，因为大家都不说出来，所以自己宁愿咬着牙齿活血吞，也不会提出来。但是，一旦有一个人说出来了，应者如云。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野口春树皱着眉头，他并不觉得父亲有什么对的，也许他说得对，但是为什么不低头看看自己家公司的情况呢。
行业是日本的行业，他们为什么要为此遭受损失呢。
他试图劝过：“燎原厂不会没有办法的，燎原厂在苏联开设了分公司，有消息说长崎和古田他们扔在苏联的设备，是燎原厂目前在想办法组装。”
野口一郎直接摇头：“他们肯定会想办法，但是他们没有那个水平，他们不可能成功！”
野口一郎的固执让野口春树毫无办法，但转机就发生在3月。日本人最爱就是温泉滑雪，野口一郎虽然嘴上认为需要为大日本帝国奉献，但是入不敷出也让他愁肠满肚，所以家里人提议不如去泡温泉滑雪。
野口一郎难得答应，谁料活动完泡着温泉就出事了，等着医生过来，人已经不行了。
野口春树一直觉得，他父亲的身体还有二十年，他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日本赢了，他们想要恢复元气，也需要很长时间，毕竟，他们的产量就在那里。谁能想到，父亲居然这么走了？
办完了丧事后，作为独子，野口春树成为了野口机床公司的社长，他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居然真正有了权力，那么他肯定不会愿意再当这样的傻瓜——他直接在报纸上发表文章《降价是在损毁日本机床行业基石》。
内容就是他们这样的小厂为了所谓的封锁，正在艰难地支撑。而这样的厂子虽然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合起来却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他们才是让机床行业可以正常运转的关键力量。
如今这种政策下，这些工厂企业必将关停。他认为：就像是从来没有一个王朝可以永久统治一样，也从来不会有任何一个机床公司可以永远霸占市场。他们的路一开始就走错了。
这篇文章如果是早几个月发，恐怕很多人都不会觉得如何，但偏偏这个时候，他们之间的对抗已经进行了半年多，刚刚过了一个年，账目一清二楚。去年的利润全部搭了进去，而且还有赔。今年算起来，更是一笔可怖的数字，偏偏燎原厂一是在美国电视购物弄得红红火火，二是内贸搞得浩浩荡荡，没半点受影响的样子，早就有人心中有异议了。
不过就像是野口一郎说的，人都是从众的，都害怕当出头鸟，但凡有一个人站出来，就会有人跟着站起来。
不过野口一郎从未想过，站起来的人是他的儿子。
野口春树的文章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根本就不是泛起涟漪，而且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一时间，这个所谓的封锁到底有没有用，还要进行多久，究竟是不是需要停止，都成为了被讨论的话题。可以这么说，在日本所有产业都高速发展的时期，机床行业的现状成了出头鸟，让大家诧异的同时也不够理解——日本与夏国的经济差距那么大，何时需要这样赔本赚吆喝？
可以这么说，机床协会的讨论还未平息，外界的质疑也纷沓而来。
而且即便是在那些头部机床公司内部，也是有不同的声音的，譬如东陆那位被派到了夏国的长川幸一，在他看来，他的父亲长川光太所谓的封杀计划就根本不可能，比他认为疯狂的夏国人还要疯狂。
只是跟野口春树一样，他们根本就没有话语权，只能忍着。
如今，有人站出来了，这些人自然也要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整个三月，日本机床行业可谓是一片混乱。
野口春树的本意，其实就是退出这次封杀计划，让公司运营恢复正常，但他知道，只有他一个公司这么做是没用的，做数控铣床的日本公司这么多，他的价格高了，别人的价格低，他哪里来的订单。
所以，他不是安静的退出，而是发表了这么一篇文章，取得了很多小公司的认可，将这一批人紧密地围绕在他的身边，同东陆这些大公司进行抗争。事实上，这种抗争很简单。
因为没有人会站在别人的立场上说话。
无论是东陆还是长崎，都不会说，你们的损失我来承担。
只要他们不承担，那么双方的利益就是冲突的，就不可能进行调和。
《野口机床公司宣布退出日本机床制造协会》这条消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出的。但并不只有这一条，事实上，还有将近百家小机床公司共同发布了一条新闻，也是退出日本机床制造协会的。
许如意收到的第二张报纸，就是他们的联合声明。
她直接站了起来，跟潘华说了一声：“通知机床厂领导马上开会。”
潘华一听就知道，许如意这是要有动作了，根本都不用吩咐，，连忙站起来：“我这就去。”
说完，就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座位打电话，许如意还听到了她的声音：“罗厂长吗？对，马上开会，机床厂厂领导都过来，是的，立刻。”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声音里有一种飞扬的感觉，配上这三月的艳阳天，仿佛一下子，盖在燎原厂上空那层似有似无的薄雾，终于退散了。
就连罗勇他们，虽然潘华根本就没在电话里说什么，可仿佛是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信息一般，居然极为快速地赶了过来，许如意看看表，电话才打出去十五分钟，她笑着说：“你们这速度可够快的？”
罗勇后面跟着的是张元，还有其他几位厂领导，一听各个都笑的跟向日葵似的，罗勇直接说：“我听着潘助理的声音不一样，又找我们全部厂领导，就猜着有点啥事，厂长，我没猜错吧。”
说真的，罗勇他们也是憋屈坏了！
燎原机床厂前几年那真是撒出去了汗水，收获了成就，厂子发展是蒸蒸日上，结果日本就来了这一手，若不是夏国人团结，他们机床厂就得趴窝了。这大半年，机床厂可都是憋着火呢，就想着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憋屈。
尤其是，对象还是日本。
许如意哪里不知道啊，这些人不是都认识日文的，所以许如意直接跟潘华说：“给大家翻译一下，今天收到的两份传真。”
潘华立刻念了起来，大家都对现在的局势有所分析，所以潘华将题目刚念出来，这几个人脸上刚刚落下的笑容立刻又起来了——果然我们没猜错就是好消息。
等着潘华的话音一落，大家都忍不住发言，罗勇直接说：“这等于他们这条防线彻底分裂了，其实这是早晚的事情，毕竟，我们抢的是长崎，古田和东陆这样的大公司的生意，对他们这种小作坊的影响有但却不大。”
“所以，对我们的封锁影响暂时不大，”张元说，“不过这是个好开头，有一就有二，他们只要不是铁板一块，那么后续还会因为其他的原因继续分化。利益之争从来不会停止，尤其是，他们还没有咱们夏国人这种团结一致对外的优良品质。”
张元直接冲着许如意说：“厂长，这么着急叫我们来，是不是有想法了？”
许如意点头，“再让他们乱一块。”
许如意一提，张元立刻明白了，“咱们的柔性加工系统推出来？”
其实柔性加工系统他们早就有了，本来去年就准备推出的，结果遇到了联合封锁，许如意就按住了这张牌。反正推出去也没有客户，不如等一等。
这半年多，其实变化挺大。
首先是他们的直播让全球制造业人知道了，燎原厂的数控系统可不是说着玩玩，起码在24小时连轴转的情况下，精度依旧可以保持，跟德国米勒兄弟基本是一个水平，要知道，米勒兄弟可以第一梯队的机床公司，他们的数控机床价格是日本货的数倍，而燎原厂的价格却是日本货的三分之二。
这种性价比让人不得不垂涎。
其次是日本人养刁了这群人的胃口。他们现在看着很繁荣，但用价格打出来的市场永远不会稳定，除非你永远是这个价格，还要在这个价格里保持优势。
燎原厂的直播让人们开始改变后者的固有印象，只是因为还不够长，所以目前没有表现出来。
但前者却是实打实的种下恶果了。许如意明白日本人想的是，燎原厂不见了，就没有物美价廉的数控系统，自然他们提价，对方也不得不买。但对方又不是傻子，也是在资本世界博弈出的大公司，怎么可能让一家独大，如今燎原厂看起来生机勃勃，但如果燎原厂有些衰弱，她相信，一定会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资金支持的。
所以，当此时燎原厂推出柔性制造系统，这个价格依旧会是日本的三分之二。这群养刁了胃口的汽车厂轮船厂等等公司会怎么做呢，许如意猜测，一方面他们会要求日本机床协会统一下调他们的柔性制造系统价格，另一方面，说不定他们还要来跟燎原厂接触一下。
许如意点点头：“我觉得是时候了，准备一下。”
四月初，野口春树和一众日本小型机床公司终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允许他们退出日本机床制造协会，日本的机床行业似乎终于可以安静一下了，但一个电话却打到了长川光太的办公室。
他此时眉头紧皱，心情并不愉快，刚刚，他才看到了第一季度的财报，他们利润简直少的可笑。所以电话铃声响了四五遍，他才去看了一眼，这个电话号码他倒是记得，乃是日本最大的报纸德仁日报的社长酒井。
没事对方并不会打电话。
长川光太终于接了起来，他的声音沉闷而威严：“什么事？”
对方直接问：“你知道吗？燎原厂推出了柔性制造系统，价格是你们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二，我们刚刚接到了广告，明天就要发出去。”
长川光太皱起了眉头，不过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他刚刚挂断的电话又响了，这一次，是来自美国分公司的电话，长川光太连忙接了起来，就听见分公司经理新谷向他汇报：“会长，今天在美妙购物频道，燎原厂宣布推出他们的柔性制造系统，价格是我们的三分之二。刚刚BK汽车采购经理给我打电话，透露说他们认为，我们应该和燎原厂保持价格的一致性。”
长川光太半天都没吭声，那边新谷根本不敢说话，事实上，他刚刚听到的时候，也是觉得荒谬至极，他说我们的普通数控机床降价，是为了市场，柔性制造系统，是我们的高端产品，怎么可能跟燎原厂持平？
结果对方说的是：“直播表明，你们的质量和他们暂时没有区别，精度却差远了。目前看，燎原厂也是不错的选择。”
为什么打电话给长川光太，事实上，他很少这么直接向社长汇报的。
就是因为听到了这句话，他发现，他们并没有成为猎人，似乎现在，变成了猎物。
几个喘息后，长川光太怒极反笑：“想得美！”

第132章 两章合一
长川光太这句想得美，其实是没忍住后的脱口而出！
他平日里并不会如此的不加掩饰，但是新谷的话，让他难掩愤怒。
野口春树他们闹僵起来，无非就是没有利润，事实上，这种小型机床公司，一年才能卖出十几台或者二十台机床，卖的最多的，也就是赔的最多的，其实是他们这样的大型机床公司。
基础数控机床一向都是需求最广的，销量也是最大的，应该这么说，卖的越多赔的越多，若非他们还有高端机床的利润支撑，情况恐怕比野口机床公司他们还要差。
而如今，燎原厂这招借刀杀人真的太厉害了，他们看似只是推出了一个新产品，实际上却是给了其他人机会，向他们唯一利润来源砍一刀。
如果同意降价，那么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利润可言。
但是……
等着挂了电话，长川光太陷入了苦恼当中，如果对方去订购燎原厂的柔性制造系统，那该怎么办？如果是几年前，燎原厂刚刚崭露头角的时候，他敢打包票，他们绝对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燎原厂不行的。
但现在，虽然嘴上不说，日本机床行业的人都知道，燎原厂质量不会差的，订购燎原和订购东陆，长崎等日本公司的产品，没有任何区别。
这也是他们费尽要将燎原厂打压下去的原因，毕竟，燎原厂有质量又有极低的成本，如果纵容他们一再壮大，他们势必会取代日本机床公司，蚕食他们的市场。
可谁能想到呢，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推出了柔性制造系统？！
夏国的科技进步速度，简直是不符合常理的。
燎原厂的柔性制造系统，在一定程度上，给日本机床公司们带来了不少压力，他根本就没有休息，接到酒井和新谷电话的时候，是当天的早上，中午几个大的社长就已经约在了一起，对这事儿进行讨论。
当然，还是和上次一样，古田的北原羽衣和长川光太是一个态度：“不可能开这个口子，就算是推出又怎样，他们的加工中心推出了三四年了，并非像是普通数控机床一样，以低廉价格横扫市场。销售量一直平平。这就说明，消费者是理智的，他们并不愿意花大价钱购买燎原厂并不成熟的产品。”
“加工中心都是如此，更何况柔性制造系统呢。这技术难度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说句实在的，夏国有这么多相关人才吗？”
唯有长崎的川田正和并不同意，“此一时彼一时。他们能够将普通数控机床的精准度做到跟德国货一样，那就说明，他们的技术储备是足够的。否则我们干什么这么担心害怕，对他们围追堵截？”
这话真是太不客气了，北原羽衣当即就想回怼，却听见川田正和话锋一转，说别的去了，他也只能忍着，川田正和接着说道：“其实他们的质量如何根本没有意义，美国人和那些美国在背后的集团们，肯定会以燎原厂为价格标杆，要求我们降价的。”
“燎原厂根本就不需要质量如何，他们只要存在就行了。”
这话的确道出了美国人的霸道。
84年长崎和古田出事后，日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们不但输送了大量的技术，在某些区域还放开了对美国的限制。但美国并不觉得这已经足够了，去年开始，他们开始推行广场协议，要求日本提高汇率。
如果说刚刚只是针对日本机床行业，那么提高汇率代表着人为迫使他们提高出口价格，针对的是日本整个制造业。
到目前为止汇率提高了10%，他们的成本也在提高，可偏偏售卖价格因为燎原厂不能涨价，其实赔的远比预计的要多——毕竟谁能料到国家之间的协议签订呢。
介于此，美国人想要强行让他们降价，不是没有可能，是有很大可能。
川田正和嗤笑道：“如果普通数控机床买我们的，柔性制造系统订购燎原厂的，我们的这场制裁，究竟是在制裁谁呢？是没有降价生产依旧红火的燎原厂，还是已经四分五裂入不敷出的我们？”
他直接站了起来：“长川社长，我依旧是过去的意见，这个封锁制裁的主意，太晚了，毫无用处且将我们放在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尴尬境地。您需要想一想，是继续赌下去，还是就此为止。”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
北原羽衣忍不住说道：“川田家的小儿子实在是霸道又无理。”长川光太的嘴角不露痕迹的抖了抖，这才说：“年轻人吗，没有耐心，情有可原。”
但事实上，美国人的确很霸道。
新谷那边刚刚回应了他们不降价的消息，日本各大机床公司的销售部就发现，正在进行的很多合同不好谈了。
譬如卡索集团，他们需要一个制造发动机的柔性制造系统，因为合作过多次，所以合同的谈判一直很顺利，没有立刻签下，不过就是卡索集团对这次的系统有一些意见和建议，他们需要去进行修改。
但依着过去的经验，这都是小问题。
可是这次，当他们新的设计方案传回了卡索集团，足足等待了半个月，他们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音。
新谷专门打电话给卡索集团的采购总监卡瑞，想要问询一下对他们的这一稿有什么意见，倒是能打通，对方态度跟原先一样好，笑着说：“我们目前还没有拿出最终的方案，请再稍等一下。”
隔了几天第二次打过去的时候，卡瑞笑着说：“哦新谷先生，您有些着急，但是您知道的，这可是个大订单，我们必须做好全部的准备才能签约，您需要给我们一点时间。”
事实上，卡索集团在匈牙利这几年快速扩张，恰好又碰上了自动化时代，设备升级改造换代简直不要太频繁，这样的柔性制造系统，他们已经为对方的变速器工厂设计并安装过一套了，根本就不是这个效率。
可是对方非常礼貌，并没有说其他问题，他不能说什么？
但他已经感觉到了不好。
除了卡索集团，其他两个再谈的合作也是这种状况，一个是来自于美国的BK汽车公司，一个是来自于加拿大的造船公司领航。他们原本都跟东陆机械工业会社积极接触，但现在，都变成了他家养的那只猫，高冷的不得了，你舔着脸凑过去，人家都不带多看你一眼。
更何况，新谷还跟其他几家公司的销售通了通气，发现对方也是遭遇了同等事情。
事实还不够明白吗？一切的开始，就是在于燎原厂推出了自己的柔性制造系统。
新谷此时，扭头看向了电视——正好就在美妙购物频道，事实上，自从这个频道开始播，他们家的电视就常年锁定这里了，作为东陆的职工，他一方面要知道燎原厂的产品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们又有什么新闻，另一方面，也要时不时盯着，生怕他们对自家的数控机床下黑手，当然，他们的公司也专门安排了人盯着这个频道。
目前漂亮的女主播正好刚刚送完一批福利——这是夏国一家工艺品厂出品的琉璃熊猫，一天只有五十个，美国人最近已经抢疯了。
这会儿，就听见他老婆冲着电话说道：“对的，我要参加抽奖，下一个还是琉璃熊猫吗？对的，我姓新谷。这就是我的电话……如果抢不到的话，请问你们什么时候推出商品呢，我非常想要购买。”
就是这样，燎原厂不但在展示他们的产品，还将夏国的产品一一展示，通过赠送他们已经带火了很多小商品了，譬如漂亮的人造首饰，好看又便宜的碗碟咖啡杯，做工精美的烛台等摆设，还有花纹美丽的各种蕾丝桌布等等。
一旦带火，他们就会撤下换上新的产品，而带火的产品就会出现在主播的手中开始售卖，要知道，夏国的农副产品和轻工业产品是多么的物美价廉啊，而且最重要的是，美国在这方面根本对他们没有限制，所以，这里简直成了夏国商品的橱窗。
他经常关注，他也是偷偷计算过的，这个频道的产品虽然价格很低，但是，成交量巨大，绝对不少赚钱。
当然，今天他不是为了这个才看电视的，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来看看两台机床，想要找到什么办法——如果再这样下去，他都不知道公司会怎样？
然后他就听到了女主播兴奋的声音：“当然我们今天的直播间，将要请到一位特殊的嘉宾，他将要参观我们的机床哦。事实上，目前我们的机床已经24小时连续运营了二百余天，除了每月一次的保养日外，从不停止。我们还没有任何专业人士来现场进行近距离的观看。今天是第一次哦。”
“他就是卡索集团采购总监卡瑞先生。”
当熟悉的人从镜头中出现的时候，新谷直接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他居然去了美妙电视购物？这不就是代表着，他在和燎原厂接触吗？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遥控器，将这一段录了下来，他必须得慎重地跟总部聊一聊了。
没多久后，正在加班的许如意也收到了刘晓红的电话：“卡瑞已经上过直播了，我刚刚送他离开。”她说着好事，可是一点都不高兴，许如意一听就知道她怎么想，直接问：“他怎么说的？”
“就跟你说的一样，虽然是我们主动邀约，但是他们会非常配合，整个直播过程，对我们的产品如数家珍，我们的精度我们各方面的数据，没有他不知道的，我真看不出来，他居然是个采购。”
“而且，还跟你说的一样，直播结束后，他真的跟我说我们曾经卖给他们的数控机床，目前已经运行了两年多时间，一切良好。还说他对我们的质量很信任，所以对柔性制造系统很有兴趣，很想了解。”
不过刘晓红心里还不得劲，在她看来，这群欧美公司，就是隔山观虎斗，谁家有好处他就找谁家。如今只是利用他们逼迫日本降价而已，她认为，他们跟燎原厂合作的时候，一定是认为燎原厂已经不行了，他们再出现，充当救世主的角色。
这样两边权衡，最终他们就有了两个势均力敌却又互相对立的供货商，这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好的事儿吗？
所以她忍不住说：“说来说去，就是拿着咱们刺激日本人让他们降价呗。你说什么时候，这鸟气才不用再受了，都什么东西啊。”
哪里想到，许如意说：“不远了。”
刘晓红即便已经跟着许如意干了那么多年了，听了许如意无数个好主意，干成了无数个她原本觉得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所以许如意敢说她就敢信：“真的？”
许如意点头：“真的，放心吧。”
刘晓红嗯了一声：“那我就等好消息，看样子我还得多看看书，我咋没看出来他们不行了。”
燎原厂的学习风气非常厉害，而且最重要的是，许如意从来没有定义过任何一个职工，她认为这些人只是没有学习的机会，并非学习的能力，所以愿意为所有人提供教育的平台。
这个想法其实在其他地方备受争议，教育是要钱的啊，他们觉得，那二十来岁年轻人培养一下可以，都三四十了定型的人了，再培训有什么用呢。
事实证明，是有用的。
诸如刘晓红，原先学历不高见识不多，可是去了京市以后，知道了差距，她就开始读书，开始是就是销售方面的，后来受到启发读心理学，再后来读社会学，到了现在，她英文虽然不流利，但是读说听都没问题，来了美国没事干就去图书馆——燎原厂出国参展的人早就说了，国外的宝库有三个地方，一是图书馆，二是大学的免费课堂，三是博物馆。
所以，刘晓红这么说，许如意就知道她的意思，笑着说：“你多关注一下美国的出口贸易，有不懂的跟我打电话。另外，咱们配合一下，帮助刺激，来夏我会让记者出动，你们在直播时多宣传。”
那边刘晓红连忙应了，接着问：“这个直播还要其他人上吗？
许如意就说：“安排一下吧，愿意来做客，就让他们来，愿意跟我们联系，想来燎原厂参考考察，就让他们联系张元。”
卡特果然没有说谎，不多久就联系到了张元，说是要到燎原厂这边来考察。张元这边早有准备，直接发了邀请函，没多久，卡特一行人就到了燎原厂。
这事儿根本用不到许如意出马，甚至郭培生都没露面，而是厂长罗勇和销售负责人张元负责接待的，先是去了车间转了一圈，然后又是去了最近刚刚建好的展示车间，那里是个恒温车间，里面有他们目前推出的所有产品，包括普通的数控机床，也包括加工中心，还有一套柔性制造系统。
本来还要去东阳厂看一看，哪里想到，卡特根本就不走了。
早上从涉外宾馆直接来了这个展示车间，就让工厂开始操控柔性制造系统，他则从各方面研究这套系统的优劣，根本就无暇顾及其他人，甚至是中午饭都恨不得不吃。
本身燎原厂这边还安排了新闻报道，结果记者也就是第一天拍了点素材，后续全部都在车间，根本拍不出什么，只能凑活发了。
张元都没见过这样的，挺兴奋地跑来跟许如意说：“他特别满意，说是我们的柔性制造系统，已经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而我们的价格，却只是日本的三分之二，连德国的一半都不到，太合适了。瞧着能成。”
许如意也没拦着，能订当然最好，谁也不嫌订单多：“那就加把劲。”
一套柔性制造系统数千万美元，自然不可能考察一趟就定了，但这事儿，的的确确传的人尽皆知，首先是夏国本地报纸报道，驻夏国的美联社报道，其次是美妙购物频道的主播们，会动不动说两件轶事，譬如卡特在车间里待了两天不出门。
总之一句话，如今的燎原厂和卡索集团，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
他们热闹，自然是日本机床行业冷清，目前他们处于两难状态，要不就降价再次围堵燎原厂，要不就彻底放弃这个计划。
事实上，退是最好的选择。
但凡不是傻子，都明白这件事。可是偏偏，他们为此已经付出如此之多，退就等于过去半年多的付出如流水，退就等于认输，退就等于自此以后静静等待着被燎原厂一点点蚕食他们的市场。
即便是机床制造协会剩余的会员，对此事也是褒贬不一。
譬如川田正和就立刻宣布，长崎机床公司不参与降价一事，当然，如长川光太这样固执的老人，是永远不会退的。中间还有一部分在摇摆，他们知道向前赢的可能不大，但也知道，向后一定会输。
因此，最后的结果是，以长崎为首的大部分公司选择了不降价，而以古田和东陆为首的小部分公司，认为他们这是正义之战，是在保卫日本的机床行业，他们必须迎战。
所以，这件事犹犹豫豫拖到了年中，最终，长川光太联合古田等十家公司，将柔性制造系统的价格降到了三分之二，跟燎原厂持平，但其他条件要优惠很多。
从而抢到了这部分原本属于他们的订单。
当然，他们的利润也都全部被吃进去了。
用川田正和的话说他们这是不要命的孤注一掷，是不理智的，是疯了一般的行为。
不过此时，燎原厂和卡索集团本身已经准备签约，却愣是被他们截胡，最后制定了数十套普通数控机床，这让长川光太和北原羽衣他们处于十分兴奋当中，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在他们看来，这是燎原机床厂最后的一根稻草了。
张元他们气得不得了，毕竟努力了好几个月，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忍不住说：“哎呀，这小日子要是在跟前，我非得揍一顿，太气人了。”
倒是许如意却说：“怕什么，跳得欢死得早。”
许如意从不骂人，这是第一次，他们都以为，这是许如意是气狠了，毕竟此时看，燎原厂怎么都像是卡索集团他们这群公司的垫脚石，纵然这是他们想要的，可是想起来也很不痛快。
所以虽然很难受，可是大家都收敛了起来，生怕再让她难受。
哪里想到，许如意说的真的。
一套柔性制造系统的交货期往往在一年左右，而转过年，为了防止美元汇率下降，美日等国很快签署了卢浮宫协议，日元汇率仿佛坐上了窜天猴，开始猛涨。原本是200日元兑一美元，很快到了150日元兑一美元，而且还在大幅度上升，似乎有冲破一百日元兑一美元的势头。
要知道，结账是用美元的，但是日本产品所有的零配件，都是来自本国。
汇率的大幅度上升就代表着，同样的价格以美元结算他们得到的日元大幅度缩水了。而日本机床行业为了收拾燎原厂，以没有利润的价格售出了数亿美元的机床，尤其是东陆，古田等大型机床公司，还以无利润的价格签下了数套柔性制造系统。
这也就是说，他们远不止赔钱那么简单，他们根本就赔没了。
曾经让美国人惶恐的机床行业倒闭潮失业潮，谁都没想到，居然在1987年代日本，开始了。

第133章 两章合一
汇率的增长日本人心里是清楚的。
当初协议签订，就说会将汇率升到200日元兑换一美元。提高汇率就代表着他们这些做外销的企业，挣回来的每一块美元都在贬值，不过那毕竟是强大的美国，纵然他们这些年已经开始快速的发展，但终究无法与美国相抗衡。
所以，他们觉得还是可以忍受的。
不过就是咬咬牙而已。
谁能想到，汇率就仿佛脱缰的野马，升起来根本不停止呢。
到了150日元兑换一美元的时候，因为日本调低了贴现率，外加物价没有明显变动，日本的民众对此根本没有感觉，他们只是觉得，股票在快速的升值，地产也在增值，甚至还在激动地叫嚣着日本可以买下全世界。
但此时的日本的制造业已经在惶恐了，这些年，日本快速发展，内贸自然出色，但更重要的是外销，无论是汽车还是半导体，机床还是电视机等家电，他们所有的产品都在外销。
汇率的成倍增长代表着在国内物价没有变动情况下，他们收回来的日元减少了一半，根本无法覆盖他们的成本。
唯一的办法是加价！
这就是美国要的，他们太讨厌抢占了他们市场的日本产品，可偏偏美国产品根本竞争不过，那么好吧，就由政府出手吧。我们用协议限制你们的出口量，用协议升值你们的汇率，用协议提高你们的售价。
如果价格高了？那么你们还能这么具有竞争力吗？
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长川光太坐在办公室里，电话叮铃铃地响着，他却没有去接，打电话的人有无数，可能是下属，问他我们该怎么办，可能是同行，问他我们该怎么办，可能是家人，问他我们该怎么办？
即便他是神，他也不可能在1985年的时候，想到两年后，日本的汇率居然会从220日元兑换一美元，变成了120日元兑换一美元。
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不会对燎原厂进行封锁行动。
因为封锁行动，他们这两年几乎没什么利润，只是维持而已，他当年对着整个机床行业的人说，只要燎原厂存在，就将会蚕食他们的市场，最终，让他们再也没有市场。而现在他后悔了，如果可以多积聚两年，是不是应对这种情况，会更从容一些。
他甚至还想，这份协议会不会也跟他的决定有关系？83年长崎和古田因为将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卖给了苏联而遭到惩罚，整个日本机床行业都受到了牵连，其实他们在美国的市场已经在缩小了，燎原厂以及夏国的众多机床厂才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
所以，他才会想抢回市场，拿到曾经属于他们的荣光。结果呢，他们的确拿到了燎原厂的订单，但他现在不得不想，是不是因为太过招摇，间接推动了这次协议的发生。
如果……如果……没有会是怎样？
他们也许会好一些？
但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时光倒流，即便他如何后悔，他也需要走下去。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电话，好在，打来的并不是其他人，而是他的妻子，她已经岁数很大了，和自己一样是一位老人了，她像年轻的时候一样问他：“晚上回来吃饭吗？”
长川光太想到了年轻的时候，他会如何回答：“哦不亲爱的，我实在是太忙了，你知道的，我们的订单太多了，我没有时间，不过我一定会今早结束工作，回家去的。”
但现在，那一切仿佛如梦。
他再也不需要为了企业的发展而不回家了，因为，他们还有什么？
电话对面的老妻还在等着，他说：“好。我这就回去。”
不过当他打开门，他站住了，他的办公室门口有着一块休息区，是给等待着见他的人准备的，而现在，那里满满当当。随着大门敞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认识这里面太多的人了。
有机床协会那些公司的负责人，当然，跑到这里等他而不是打电话给他的，必然不是什么大企业，但他知道，这是日本机床行业的中坚力量。这里面还有东陆各厂的负责人，他们的普通金属切割机床厂，数控机床厂，还有机械臂等等，此时此刻都等在这里。
他们每个人都欲言又止，他知道，他们大抵是想问他的，为了抑制燎原厂，他们签下了太多的合同，汇率的突然大幅度上升，让他们的成本高居不下，他们该怎么办啊。
是啊，他也想问问该怎么办啊。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要这样办啊。
可他必须要说些什么，毕竟，他是封锁计划的提议者支持者倡导者以及实施者，毕竟，他还是日本机床制造协会的会长。他得给这些会员们找出一条路来。
所以，当终于有人开口说：“会长，我们要怎么做？”
他终于回答了：“两条路，要不坚持合约静待花开，要不毁约自保。”
这两条路是截然不同的，咬牙坚持，那是亏了自己也要信用，赌的是日后的合作，选择毁约是保障目前，放弃了外贸。
有人问：“会长，您建议我们选什么？”
还要听他的建议吗？长川光太抬起头，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掠过去，他们的确在看着他，这让他有些愧疚又有了些底气，他的内心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站直了，他说：“目前我们对燎原厂的封锁计划完全失败。当务之急，是如何生存下去。”
这个结论纵然大家早就在汇率飙升的时候想到了，可是从长川光太嘴巴里说出来，大家还是有些伤感。
这不仅仅是宣布一个计划的结束，还在宣布一个时代的结束——那个他们奋勇前进，认为日本的机床产品可以取代全世界的时代过去了，现在，他们居然需要保命，需要想办法保住工厂，这简直是太荒谬了，又太悲哀了。
不少人的脸上都出现在悲戚之色。
瞧着这些表情，长川光太只觉得眼眶酸涩，怎么……怎么就会到了这个地步呢？即便是已经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许久，即便是读过那么多经济学的书，研究过那么多关于美日关系的分析报告，可他还是觉得，怎么就那么快呢。
他无言以对，只能深深地弯下了腰：“对不住。”
这句话一出，无数人心中都是叹息，甚至有人直接掩面而泣，呜呜的哭声在整个楼道响起，甚至有人捶胸顿足。
长川光太再次抬起头，眼泪也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他的身形已经有些晃荡，后面的秘书手快的扶住了他，若是平时，他根本不会愿意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露出如此怯弱的姿态，但现在他没有拒绝。
他原本就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过去的日子他看起来神采奕奕，仿佛只有六十岁，但现在，老态一下子出现了，他的眼睛是浑浊的，面部满是皱纹，背部也驼了下去，他就是个老人了。
他甚至忍不住再次流泪。
是啊，怎么就走到这步了呢。
但是，作为会长，他还是惦记着整个行业，所以即便此时他已经觉得难以自持，还是坚持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还是建议前者，留得五湖明月在，何愁无处下金钩。”
不少人纷纷点头，呜呜的哭声中，长川光太说：“走吧。”
只是，没有饭吃的时候，谁会想着东山再起呢。
长川光太回去感伤了一回，又觉得，日本机床行业有着如此多的有志之士，怎么可能被打倒？所以，他很快就振奋了精神，统筹谋划，东陆是第一家宣布继续进行所有合约的日本机床厂，随后宣布的还有长崎和古田等几家大公司。
但也仅有他们了。
更多的机床公司选择了支付一部分违约金毁约——过去签署的合同价格一概不认，如果想要再续约，那么需要以我们新的价格重新签约，那是什么价格呢？比原本他们的售价还要高，因为汇率涨了。
这看起来很理智，毕竟，在性命攸关的时候，还讲诚信吗？
此时此刻，日本人所谓的诚信，所谓的工匠精神再也不复见。
许如意这边得到的消息是：长川光太对此非常恼火，曾经破口大骂那些公司自掘坟墓。当然很多人虽然做了，并不愿意被人这样的骂在脸上，于是自然有了一番争执，譬如认为长川光太肆意妄为，导致了他们的无力应对。长川光太为此辞去了会长的职务，至于是谁接任，目前还不知道。
于是1987年的日本机床行业，乱成了一锅粥，外有各国公司对他们的不满，内有他们之间的相互攻讦。
当然这也代表着日本机床行业在国际上，用数十年造就的信誉崩溃。
不过燎原厂一开始也就是看看热闹，很快就没人关心了，毕竟，美妙电视购物频道依旧在24小时直播。燎原厂和日本的机床比试已经进行了整整两年，还没有分出胜负，但分不分出来已经没有没有必要知道答案了，毕竟，能够坚持两年保持如此高的精度，这足够证明燎原厂数控系统的优越。
而且他们的价格同日本的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将订单交给燎原厂和夏国的机床厂，他们得到的设备不会质量变差，也不会提高成本。
还有比这个更合适的选择吗？
所以，这两年因为封锁计划，只能转向内贸，在外贸方面已经沉寂了的夏国机床行业，在这个夏天突然间就火热起来。
先打到燎原机床厂销售部的是老朋友卡索集团，因为好几年不进行外贸了，所以对方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自报家门的时候，接电话的张元都有点没反应过来，这谁呀一大早就说鸟语。
不过很快，他听到了关键的信息：“我是卡索集团的采购经理卡特，曾经来燎原厂参观过，我们也有过不错的合作，我们现在有一套柔性制造系统的计划，不知道你们感兴趣吗？”
张元的心突然间扑腾扑腾跳了起来，居然是一年前见过面的卡特。
那会儿卡特在他们车间待了两三天，那叫一个迷恋，那叫一个评价优异，他的心被撩得火热火热的，还跑到许如意的办公室报喜：这次肯定能谈成！
结果呢，对方就定了几套普通数控机床，拍拍屁股就走了，所谓的柔性制造系统，一句话都没提。
谈成个屁！
那会儿他挺沮丧的，觉得自己也不是无知小儿，怎么就被人忽悠了呢。许如意告诉他，该是咱们的就是咱们的，不过是早晚的事儿。他那会儿认为厂长已经被气坏了，毕竟谁听过许如意骂人啊。
哪里想到，他现在听到了什么？卡索集团真回头了。
张元挺疑惑地，若是原先，为了留住订单，他肯定会小心翼翼，但现在他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家伙不可能跑了，他们舍不得钱又不想放弃质量，除了燎原厂还有谁？张元直接问：“不是说你们签约的古田铁工所宣布，无条件履约吗？怎么又来找我们？”
卡特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无奈道：“他们开始的确是很像履约，保持我们的合作关系。不过日本最近的汇率又上升了，昨天已经到了87块日元兑换一美元，他们完全负担不了，跟我们提出承认合同，但是要无限期推迟交付时间。我们怎么可能答应？这个已经耽误了我们很久了，我们现在急需。”
“亲爱的张先生，我依稀记得，去年来到燎原厂我们聊得很愉快，我对你们的产品非常满意，我想，我之前是有一些错误的判断，导致了我们没有合作，但我相信，我们今后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的，就像蜜月一样。”
张元都快被他恶心死了，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话此时不端何时端，他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冷静地矜持：“我们的产品的确优秀，所以目前我们的订单已经很满了。你知道的，我们国内的订单已经很多了。”
废话，当初你放我鸽子，现在要合作了，先摆起姿态来。否则的话，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们燎原厂成什么了。
更何况，他也不是说谎，他们的确忙得很。
开始的时候，是人家这些厂子为了改造而改造，为了升级而升级，就是为了支持他们。但随后，产业循环起来了啊，他们的汽车行业设备升级了，自然造出了更多好汽车。而同时，日本人是怎么欺负他们机床厂的，这事儿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但凡夏国人都知道。
那还能订购日本的汽车吗？这会儿私人汽车买的很少，大部分都是公用车，从机械部开始，自上而下一概使用国产车，随后这股风气吹遍了整个夏国，国内的汽车销量节节攀升，自然对设备的需求就更多了。
开始只是发动机变速器的生产线升级了，随后那就多了，边边角角，但凡能升级的都要升级，他们可不是忙吗？
此时此刻，卡特可不是当时拍拍屁股不理人的家伙了，他态度异常地好：“明白我明白，不如这样，我马上购买机票，我们见面聊，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们的诚意的。”
等着挂了电话，张元立刻冲向了许如意的办公室，许如意的办公室门没关，等着他到了门口，就听见许如意正打电话呢，对方显然也是熟人胡浩。
“你说你那边电话都打爆了！？”
胡浩的声音通过座机的听筒传了出来，“是，都是国外的，有曾经合作的厂子，有没有合作的厂子，都说想要订购我们的数控机床。然后一个个的也不嫌弃夏国远了，都说想要拜访一下。哈哈哈哈，许厂长，我快憋死了，终于，终于我们熬过去了。”
许如意笑着说：“祝贺你，那就好好接待吧。”
胡浩哼了一声：“哼，我可说了，我们内贸忙得很，来可以，接单子啊，得看我们能否安排出来生产线。不过你放心，我这度还是能把握好的。咱现在可不是追着他们卖了，这是求着咱卖啦！”
当然胡浩现在显然忙得很，就说了这两句，那边就有事儿，他匆匆挂了电话，好像是又有个什么客户非说原先跟他接触过，要跟他通电话。
不过电话一落，张元也敲了门，没等许如意问，他就大声说：“厂长，卡索集团也来电话了，说是想跟咱谈柔性制造系统。我看啊，这日本机床行业一衰落，咱们这可彻底解封了，这是第一家，我怀疑后面多得是。”
事儿就是这样的，这两年，美妙购物频道推出了无数夏国小工厂，也介绍过无数夏国的机床厂配件厂，那些曾经做下功课，散播的广告都在这一刻起了作用。
与萧瑟的日本机床市场恰好相反，这一年的夏国机床市场格外的火热，无数的被日本放了鸽子的厂家打了电话，甚至涌入了夏国，尤其是南州市和东阳市，有一阵子，这里的居民对外国人已经完全不好奇了。
因为实在是来的太多了。
他们甚至对这些外国人会说什么，都已经门清，他们总会竖着大拇指说：“你们的燎原厂真牛，就是产品不太好买。”
可以这么说，从1987年开始，属于日本机床行业的辉煌时代戛然而止，而从1987年开始，属于燎原厂属于夏国无数机床厂的辉煌时代，刚刚展开画卷。

第134章 两章合一
1989年10月。
许如意带着队伍下了飞机，就上了租好的车，直接开向了宾馆。
他们这是参加新一届的日本国际机床展，不过，这次参加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夏国国际机床展在明年三月就会正式开展，到时候，就会取代日本国际机床展，成为亚洲最引人注目的机床展。
其实由夏国举办国际机床展已经是众望所归。
87年后，日本机床行业一蹶不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雄风，不过终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在这辈子，由于燎原厂的出现，让日本在全世界机床行业龙头老大这个名头不是那么稳当，但他们依旧非常厉害。
脚踢美国，拳打欧洲，靠着性价比当仁不让地坐上了头把交椅。
有这样的基础，即便87年的汇率问题导致日本机床行业全部崩盘，当年的机床展还是比较辉煌，参与者众多不说，成交额也是很可观。但余晖终究是余晖，太阳落山后，是要消失的。
在最后的辉煌仿若流星一样划过天际后，日本机床行业迎来了完全溃败的两年。
他们很多工厂为了自保不倒闭，选择了解除合约，虽然他们大部分都支付了一笔违约金。可是，在别人排期了这么久后，突然单方面不干了，这导致了他们凭借数十年努力建立的可信形象完全崩塌，可以这么说，原先大家觉得，日本的产品也许没有德国瑞士的那么高精尖，但无论是从服务还是质量价格，都是最值得信任的。
闭着眼买就可以。
但现在他们逃避的样子已经完全将这个印象取代了，即便是他们重新振作后，想要再继续寻找合作，信用问题成了最大的隐患，谁能保证下一次他们不会这么做了呢，毕竟日本虽然看起来歌舞升平，但是个人都知道，他们岌岌可危。
购买设备可不是买根冰棒，我这会儿吃也可以，明天吃也可以，甚至不吃也可以。
这都是经过规划的，我的设备更新换代会带来怎样的效益，我新建了厂房什么时候能够开始生产，东陆他们将这些公司的计划全部打乱了，就算是采购认为合作过多次可以再试试，他们都说服不了自己的领导，签下合同。
更何况，因为汇率关系，他们的价格不但涨回了原价，居然还升高了不少。如果没有其他选择，虽然贵和不信任，大家还会去试一试，但现在，燎原厂就摆在那里。
夏国这个神秘的东方古国，虽然看起来没那么发达，但任何人都知道，他们也没有那么脆弱。
美国可以让日本汇率升高，对方明明知道这对国内的外贸会造成什么影响，还得乖乖的签字，但夏国不行。三十年前的那一战，就是告诉所有人，别惹我，纵然我穷，纵然我们装备不够，但夏国人你惹不起。
更何况，现在的夏国早已非当时可比。
这不少在政界有关系的商人们，都会听到这样的传言，他们常年跑到夏国领海旁边巡视，原先的时候总可以窥探到夏国的潜水艇，但现在，他们已经很久没探查到了。
夏国可能不巡查自己的领海吗？
那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在，但是美国的设备已经发现不了他们了。
那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夏国的工业发展到了某个不可思议的水平，他们很多人怀疑，夏国已经能够制造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否则的话，夏国的螺旋桨怎么可能没声音呢。
只是，燎原厂在推出柔性制造系统后，就再也没推出什么新的产品了，他们很多人甚至怀疑，燎原厂在装傻，在装弱。
因为这些原因，所以他们相信，燎原厂的价格一定不会乱变的，当然，燎原厂一直以来诚信为本的销售理念也让他们比较放心。所以，就跟当年日本对美国一样，日本机床质量好，价格低，服务又好，凭什么不买呢。
现在，夏国的机床质量好价格低，服务特别好，交货期还短，凭什么不买呢。
当年美国机床行业是怎么打不过日本的，现在，日本就是怎么被夏国机床行业干蒙的。
所以，现在的日本机床，已经根本没有号召力，不少人都觉得，夏国才应该接过这个大旗。其实夏国在88年的国家机床展上，就已经显露出他们的号召力了——无数的从全世界各国来的采购商挤满了南州市，甚至让整个南州市的宾馆都一房难求。
后来还是市委想办法，将各大厂子的招待所腾了出来，这才将人完全安置下，去年机床展的成交量，外汇方面超过了十亿美元，这已经非常出众了。
在这种情况下，无数外商要求下，夏国才犹抱琵琶半遮面，开始筹备第一届夏国国际机床展，地方自然也设在南州市。也因为众望所归，所以七月一开始报名，参展商和采购商立刻满员，还有很多公司想报名没地方了，后来，许如意给出了个主意。
十月的南州是一年之中天气最好的时候，秋高气爽，温度在20度左右，不冷不热，还没雨水，室内展馆不管用，不如在展馆外设一圈临时摊位，愿意来的可以售卖。就这个，刚放出去没多久，也都被订购一空。
所以说，日本国际机床展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人气了。
果不其然，汽车一路开向了他们这些年每次参展住过的宾馆，往年里，这已经是开展前三天了，这是这个城市最为忙碌的时间，到处都是前来参展的展商们，汽车比平时要多，人也平时要多，随便从车窗望出去，都能瞧见几个黄头发。
可现在，外面似乎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车还是那么多车，街道上还是那些人，不过与过去不太一样的是，日本人的衣服似乎变化了很多，原先他们喜欢奢侈品，各种漂亮的大衣套装包包，现在变得暗淡起来，看起来非常素淡。
到了宾馆也是如此，本应该忙碌的前台这会儿也只是有些忙，看到他们还有时间聊天：“哦亲爱的许，你们又来了？”
这是接待了他们多次的大婶，第一次来日本参展的时候，燎原厂众人都带着挂面，跑下去找人家要火煮面条，就是这位大婶一点都不嫌麻烦，帮他们找到了火，甚至还叮嘱，让厨房的人以后都要借火给他们用，算是帮了大忙。
许如意笑着说：“是啊，这不又要开展了吗？”
大婶点点头，不过叹了口气：“可是我们已经不那么繁荣了，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国际机床展？”
等着入住许如意才知道，这里现在有多冷清，参展商根本没住满，至于采购商用大婶的话说：“如果买货的多，卖货的怎么会少呢。”显然已经预见了萧瑟。
燎原厂之所以还来，一方面是这毕竟是国际大展，虽然目前因为日本机床行业的落败而萧瑟，但作为国际大厂还是要参展的，这是一种参与感。另外则是，燎原厂下属的机床技术服务厂最近接了很多的订单。
——大量的日本机床公司倒闭，导致他们的设备成灾。
要知道几年前，日本刚开始自动化，他们将原有的老旧设备全部更换，将自己的工厂打造成全自动化工厂，将其称作为第四次科技革命。
本身这些投入他们是准备换取更多的市场和利润，但是因为所谓的封锁计划和汇率增长，这一切都成空了。所以他们的设备自然就替换下来。
东西是好东西，用的也不久，因为市场上充斥了太多，大家又急着变现，所以价格还挺便宜。
机床乃是制造业最基本的生产资料，日本空出来的市场简直太大了，夏国的机床厂的更新速度根本来不及，与其耗费时间，不过捡个便宜，买个工厂回来。这是许如意和众多机床相关工厂之间的默契。
可是很多人对这方面又怕受骗，毕竟大家对日本没什么好感，这事儿自然就交给了经验特别丰富的机床技术服务厂。
布展根本就用不上许如意，所以一开始，许如意就是跟着张元一起去看已经谈好的一家工厂，这个工厂的名字特别熟悉，叫做大建铁工所。
81年的时候，南河汽车厂向省厅求助，说是自己花了百万美元买回来的日本进口设备，居然屡修屡坏，许如意因为在东阳厂的优异表现，被当做专家派了过去，而那台设备的制造者就是大建铁工所。
后来因为间谍问题，他们被驱逐出境并限制同夏国交易，随后大建就干了一件事，他们在大家都开始研发数控系统的时候，因为力量有限，他们决定另辟蹊径，只研发显示器，而他们研发的显示器是等离子。
这东西是好，但是当年许如意就跟谢璋分析过，一是用电量大，二是产权过于集中不容易推广。
所以虽然这东西又大又清楚，但是数控机床又不是看电视，大家并没有采用大建的等离子显示器，这就等于钱白出了，外加他们技术落后，没多久，就被收购了。这位收购者倒是想奋起直追，所以别的工厂自动化，他们也自动化，别的工厂倒闭了，他们也倒闭了。
留下了一厂子的好东西，如今只想着赶紧卖出去来抵债。
车子很快就到了大建铁工所的工厂，他们联系好的中介已经等在工厂这边，瞧见他们的车过来，穿着西装的中年人小跑过来，许如意他们一下车，对方就立刻恭敬地说：“您好，我是中介松山广喜，很荣幸为您服务。您是张先生吧。”
张元点点头：“是，后面跟着的是客户，介绍一下吧。”
松山广喜和张元是用电话和传真联系的，已经知道张元的工作性质，虽然不是中介，但也起了个中人的作用，所以忍不住向后看了一眼，跟着来的，自然是这次的买家，是西京省的省厅副厅长何梅生，他们准备筹建机床厂，他是筹建小组的组长。
何梅生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事儿早就在国内说好了，一切交给燎原厂来办。
相互见过了，张元就问：“哪个是装配车间？”
他们收设备也是有选择的，所谓的第四次科技革命，听着挺厉害的，其实并不能做到所有的车间都是全自动，譬如铸造车间，机加工车间这都不行，即便是上了柔性制造系统，也需要工人。倒是装配车间，涉及到多个生产线，还有检测方面的仪器，以及机械臂的使用率更大一些，所以更先进一些。
他们主要收购的就是这部分设备，其他的都是顺带看的。
松山广喜显然知道的，连忙说：“就在这边，这个装配车间，其实刚刚建成不过四年，配置都是顶尖的，您但凡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好东西。”
说完，直接带着他们往里走，很快走到了最里面的白色车间，这会儿整个工厂除了保安已经没人了，自然没有人去开车间门，松山广喜自己过去，开了锁后费力地用身体顶开了大门，然后，一座现代化的车间就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松山广喜因为剧烈的运动喘息的很厉害，不过看到这漂亮的车间还是忍不住自豪，又忍不住地伤心——他们大日本的机床行业，曾经是多么的辉煌，看吧，看吧，这些先进的车间原本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将他们的产品卖到全世界所有角落的。
如果汇率不上升的那么多，如果可以坚持下去，那该多好！
可惜……松山广喜忍不住酸涩，他们失败了，败给了十年前还以高价求购他们产品，为了买货不停拉关系的夏国人。
这么漂亮的厂房，这么先进的设备，都会归这些夏国人所有，他真希望这些都留在日本啊。那些夏国人会用这些设备吗？会珍惜它们吗？会……
他一扭头，却发现在自己伤感之时，那群夏国人已经走了进去，即便是他这样见惯了好东西的设备中介，看到这样的厂房也忍不住惊艳，可他看到了什么，夏国人面色如常，仿佛看到的就是春天的新叶，夏天的花朵，秋天的果实和冬日的雪花，一切都那么自然，好像常见一样。
他都觉得不可思议，你们真见过吗？
当然，他还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是懂汉语的，毕竟做这一行的，总要跟上时代。他听见了这群人一边检查一边说：“保养得还行，型号不算新，也就这样吧。”
松山广喜：……
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不要这么挑剔好不好？
张元带足了人来验收，许如意就在旁边看着，听着他各种挑剔，松山广喜都快崩溃了，一个劲儿地说：“这你们都知道？”
倒是何梅生在旁边感叹：“真想不到，有一天我们居然会跑到日本收购他们的设备。这些东西，现在看着，我们都觉得要挑着买，可想想不过七八年前，我们还求着人家卖给我们落后了十年左右的设备呢。这些东西，人家是给我们看一眼，都不会愿意的。”
何止前十年，许如意所在上辈子，一直到了21世纪初，才开放了四轴数控机床，她那会儿还小呢，他爸妈都是干这行的，一个个摩拳擦掌，等着五轴机床的开放，结果是可以买了，买回来放在那儿，只能生产报备过的型号，不能生产任何其他工件。不能移动，不能拆机，就是个祖宗。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明面上，夏国人除了九轴机床做不出来，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那所谓的禁运条例，起码在机床这方面，已经从长长的表格变成了短短的几句话。
没有的东西不卖给你叫封锁，叫防备，已经有了的东西，还封锁还防备，那是嫌弃大家订单太多，死的不够快。
现在谁不知道，夏国发展的多迅猛！那可是有十多亿人口的国家，那是多大的市场？这些限制早就消失了。
装配车间很大，这种查验更是耗时，许如意在这里面待了一会儿，有点闷，就出去了。
没想到走到了办公楼区域，居然碰到了两个熟人。一个是大建铁工所的原社长松山一郎，当年南河汽车厂一案中，他曾经来过夏国，许如意见过他。另一位则是老朋友长川光太，也不知道这两位为什么会来这里。
许如意实在是让人记忆深刻，一方面她极度的本事，另一方面她的长相真的让人难忘。
所以，这么一遇上，双方都认出来了。
原先的时候，虽然是竞争者，但大家还是讲些颜面的，各种展会遇上，也会相□□个头，算是看见了。但从封锁开始，双方都已经撕破了颜面，怎么可能和颜悦色呢。
更何况，如今的日本机床行业完全败了，曾经高傲的松山一郎也好，曾经志得意满的长川光太也好，一个失去了大建铁工所，一个没有了会长的名头，自己的机床公司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和颜悦色呢。
更何况，既然在这里，肯定知道今天夏国人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是收购设备的，那是收购设备吗？是收购他们整整几十年的奋斗岁月，是收购他们曾经的辉煌世代，是收购他们的尊严理想以及未来。
即便是已经老成了这副模样，胸怀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他们只当没看见，想要转身离去，倒是许如意肆意笑着说了一声：“嘿！我们赢了。”

第135章 一更
许如意难得如此肆意。
实在是这口气憋了许久了，从84年开始，日本机床制造协会就开始了对燎原厂的封锁计划，一直到87年广场协议签署，他们的汇率涨幅失控，整个机床行业都被过去为了挤兑燎原厂，疯狂压低价格接单反噬，这才结束。
整整三年。
这三年，虽然有全国制造业的帮助，但压力之大也是难以想象的。
许如意还心里有点谱，她知道日本的死限在哪里，在那之前，撑住就行了。可别人不知道。
东阳厂厂长胡浩曾经突然跑到燎原厂，找她喝酒。许如意不能喝，就点了菜在旁边陪着，小酒馆的小包间里，就他俩，胡浩一边喝一边哭：“你说还要多久，我们是不是真的行？”
当然，无论心中再多困苦，第二天早上醒了酒，他还会用冷水擦一把脸，接着回去干。
机床厂厂长罗勇也曾经后怕过，那会儿工人们差点被挖走，靠着许如意的当机立断解决了。
后来许如意才知道，罗勇都准备好了，如果这事儿不好解决，他就跟武小双死磕到底，用他的话说：“这股风气止不住，咱们这么多年培养的人才都走了怎么办？十年磨一剑，我们的剑还没磨出来，就没人了，我们怎么反击啊。”
还有更多人，还有更多事。
这一声我们赢了，不是为许如意一个人说的，而是代表这三年夏国的机床行业从业人员说的，我们赢了，你们想尽办法用尽办法，但还是我们赢了。
那两人肯定看到许如意了，他们本是想尽快离开，并不愿意搭讪，可谁能想到，许如意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夏国有句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才几年，他们已经输得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他们今天在这里，只是因为两人是好朋友，正在喝茶，知道大建将要被夏国人买走，松山一郎心里舍不得，长川光太陪他来看一眼。
本想着只是远远看看，哪里想到，碰到了许如意。
如果是过去，两个人都不是好脾气的人，肯定会扭头大加斥责，日本的机床行业怎么可能是夏国比拟的？他们走到了这一步，耗费了几十年的时间，夏国是永远不可能追上的，因为他们永远都在进步！
但此时此刻，面对这个曾经见过的，并未放在眼中的小姑娘，他们两个人几乎同样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可是又很有默契地谁也没回头，仿佛跟没听见一样，迅速地蹒跚走远。
“他们……他们都不回击了吗？”潘华有些不解。
许如意淡淡道：“你当是写小说还是演电视，正反派还要来个大交锋？实际上，输了的人只想快速离开伤心地，他们不愿意面对胜利者，也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失败，烦我们还不够呢，怎么可能对上来找骂呢。”
潘华点点头，“也是。不过这个背影倒是挺合适的。”
是啊，太阳从东边升起，他们向着西边走去，两个已经老去的人，仿若他们的行业一样，正好走向了日落的方向。
没多会儿，张元就过来了，许如意问他：“怎么样？”
张元点头：“装配车间东西不错，其他几个车间我看了，设备的确是新的，不过咱们都能生产，那就没必要要了。倒是他们的全自动仓库设备不错，我认为可以收一收。”
许如意点头：“你和何厅长商量一下，另外，这次来也不是看这一家，咱们都逛一逛，国内需求大，你看着好就可以拍板，买回去肯定有人要。”
这也是许如意跟着来的重要原因，虽然日本已经败了，不过留下了不少好东西，夏国机床无论外贸还是内贸，需求量都极大，短时间内是供不应求的，很多机床厂都想趁机增效。
日本的自动化车间的确是好东西，既然如此，干嘛不薅薅日本的羊毛？更何况，91年马上就要来了，许如意还要练练兵，做好后续的准备。
所以燎原厂想要建一个二手设备进出口公司，这次来是准备在日本找个合适的合作对象，进行二手设备的收购，她带着人来趟趟路。
张元立刻应了一声。
不多时，松山广喜就出来了，笑着问张元：“你看可以吗？这可是非常好的设备，说真的，要不是汇率升高，根本不可能拿出来售卖的。”
张元笑笑说：“还行吧。还有吗？就这一家？”
松山广喜自然手头有货，日本高峰期有数千家机床厂，87年开始形势直转而下，很多工厂苦苦支撑，不过因为封锁计划，本身就入不敷出，大多数也就挺了一年多时间。
从今年春天开始，倒闭的越来越多，如今算下来，十不留一，不但有大量设备卖出，而且数量还特别多，几乎没有被挑选过。
他都觉得，这些夏国人不知道是因为有眼线，还是因为离得近消息快，算是赶上了头批，可挑的范围广着呢。
他笑着说：“有有有，附近有个长崎分工厂，被关闭了，我带你们去看看。”
何梅生有些惊讶，“长崎这么大的公司也倒闭了吗？”
张元在前面问询松山广喜手中有多少资源，向他透风自己可能会采购不少，所以何梅生是跟许如意说话，许如意解释，“他们倒是没倒闭，不过为了度过寒冬，所以精简了不少生产线，这应该是他们关闭的工厂。”
何梅生听了后愣了愣才感叹了一句：“幸好是他们。”
这话说的半半拉拉，但夏国人都懂。
那场封锁中，可不仅仅是各家工厂跑到燎原厂要系统要升级设备，动起来的还有夏国的各省厅市局，他们筛选下属工厂，邀请燎原厂和其他机床厂的人给厂长们宣讲，告诉他们自家的产品不比外国差，告诉他们很少的代价就可以升级设备，然后带着一队队的厂长们来到了燎原厂参观考察下订单。
那是一场全夏国人都动起来的抗封锁战役。
如今，看到日本机床行业的境况，何梅生怎么可能平心静气呢，他和许如意他们一样，都会想到，如果他们没赢，这就是燎原厂，就是东阳厂等等夏国机床厂的下场。
真悬啊。
太好了！
这位松山广喜果然门路宽广，听了张元说他们恐怕需要的比较多后，眼睛都亮了。下午参观完长崎的分工厂，就恭恭敬敬地将他们送回了宾馆。
许如意他们还以为他已经回去休息了，哪里想到，一个小时后，许如意他们下楼去吃饭，就瞧见了等在大堂的松山广喜，他先鞠了个躬，然后说道：“张先生，是这样的，我汇总了一下资源，列了一张考察表，请您查看。”
张元接了过来，就瞧见上面工工整整的列出了十三家工厂，甚至还附带了一张地图，上面标上了各个厂房所在的地方，规划的路线和时间。
他们接过了这张规划，自然不可能全部时间都跟着他跑，即便是这样，松山广喜也很高兴，定下了明早出发的时间，高高兴兴才回去。
前台的大婶忍不住叹了一句：“谁能想到，我们居然有一天会卖二手机床生产线，这么高兴呢。”
随后的几天，许如意和张元就跟着中介四处跑了一圈，国际机床展那边许如意开展的时候去了一次，果不其然，就跟他们想的一样，比之过去的机床展，无论是参展商还是采购商都少了很多，整个展馆冷冷清清。
许如意估量着，恐怕参展人数没有过去的一半，不过也很正常，马上夏国国际机床展就要开展，一方面参展商的设备很难快速从日本运到夏国，所以有人放弃了日本，二来是很多采购商不愿意跑两趟，都会直接去夏国。
许如意在馆内转了转，日本的机床公司这边很少有人问津，美国几家公司的展台上人也不多，肉眼可见成交量不高，经常听见的一句话就是，很多人从日本机床公司的展台出来后说：“还是觉得夏国的机床更物美价廉。”
德国和瑞士本来就成交量不大，只有夏国的展台上到处都是人。
不过比之去年的欧洲机床展，人数也少多了，总的来说，日本已经没有号召力举办一场成功的国际机床展，即便不停办，日后影响力也会渐渐降级的。
三天机床展后，许如意对日本这边的二手市场也摸的差不多了，跟张元叮嘱了几句，就带着部分人手先回去了，至于张元，将会在这边留一段时间，带人进行收购工作，等着一切正常后，再返回燎原厂。
为了更好的服务各大采购商，所以夏国的第一届国际机床展开展时间，跟日本机床展只相差两天，就等于从日本结束，恰好能够来到夏国参展。
当然，中间空出来的时间，夏国政府早就想好了，这两年美妙购物频道没少给夏国特产打广告，当然在讲解的时候，稿子都是特别审定和规划的，譬如大熊猫琉璃，就会详解熊猫来自于夏国的哪里，这边是什么风土人情，邀请大家前来做客。
譬如卖瓷器的时候，就会讲讲夏国瓷器的历史，还有夏国的瓷都。
……
长时间的宣传，虽然不能够让所有人都感兴趣，但有一点特别突出——常年盯着美妙电视购物的各国制造业人士，对夏国的风景简直如数家珍，那么从日本来到夏国这个时间差，完全可以逛一逛吗？
尤其是举办地南河省，简直牟足了劲儿，许如意他们一上飞机，手中就被发了一本小册子，她翻开一看，居然是全国各景点的优惠套票，许如意翻了翻，上面有免费的，有不免费但送各种纪念品的，总之琳琅满目，让人动心。
当然，这上面还有许如意最熟悉的地方——燎原总厂！
作为夏国机床腾飞的起点，不少采购商都认为，他们都已经了解过燎原厂起飞的历史了，他们就是想看看，现在的燎原厂什么样？
这会儿夏国还不怎么重视旅游呢，不过已经有了旅游局，领导专门找了许如意，问她可以吗？这有什么不可以？许如意当即答应了。
于是，整个回程的路上，许如意听到的都是：“哦，这就是燎原厂吗？看起来很普通啊。绿化很好，看不出他们有很厉害的样子。”“实际上这里就是很厉害，啊啊啊，我太激动了，我要去这里参观，我也要成为我们国家的许如意，建设我们国家的燎原厂！”
许如意：……
不过下了飞机后，许如意就瞧见，郭培生居然来接机了，她讶异地问：“老厂长怎么了？”
这种出行已经太常见了，郭培生很少接机，所以他一出现，许如意心都提起来了。
的确是有事，郭培生说：“刘晓红刚刚打了电话，我们的直播信号出了问题，已经进行了五年的连续直播，突然被中断了。”

第136章 第136 章
这个消息意外却又不意外。
不意外在于这个频道能够存活这么长时间，其实已经是各方面制衡的结果了。
开始之初，美妙电视购物频道虽然得到了全球制造商们的关注，当然他们都是内行，不仅仅是看日本机床行业和夏国一个机床厂较劲儿的热闹，还是想确认一件事燎原厂的产品究竟真的那么好吗？
毕竟燎原厂的价格实在是太低了，如果真的跟日本产品的持久耐用相媲美的话，那就是首选，毕竟大家都知道，日本人不会一直这么低价格的。
只是没想到的是，燎原厂真的坚持住了。
第一年的时候，日本和燎原厂的产品精度没有任何大变动，第二年的时候也没有大变动，第三年就不一样了，在没有任何保养护理的情况下，燎原厂依旧公差保持在正负2之间，精准的可怕，日本却从本身的正4到负5之间，变成了正五到负五之间，他们的精度稍微有些下降。
要知道，美妙电视购物频道是24小时不间断直播的，而且影响力巨大，有着无数的观众，即便是在深夜凌晨，产品的销量也是一骑绝尘。
根本不可能有人在大家眼皮底下做文章，也就是说，这都是实实在在的证据，不会存在作假。
至此所有人才知道，燎原厂为什么敢购买一个购物频道进行直播，原来是真有本事，真不怕比啊。
这就是美妙电视购物频道存在的意义，原先大家都知道燎原厂的数据好，但没有概念，但直播了三年，让大范围的人都亲眼见到，燎原厂的精度真的可以媲美德国和瑞士的机器，最重要的是，它有着比日本产品更好的耐久度。
而且，整整三年，后面的黑头发夏国工人三班倒，居然没有人出现操作问题，这还代表着燎原厂的管理水平，和夏国工人的素质。
所以看看吧，这个价格比日本低，质量与德国一样的牌子，谁不稀罕呢。
日本机床出现精度问题的时候，正是日本汇率大幅度上升的阶段，他们开始是拍着胸脯保证肯定完成订单，只是时间要长一点，随后就是久久不交货，最终大多毁约。
如果仅仅是因为日本失约，其实大家的选择还是很多的，譬如美国货也可以用一用，但偏偏在过去三年，燎原厂让大家知道了他们的物美价廉，还有谁能够抵挡他们的诱惑呢，这才是燎原厂供不应求的重要原因。
工作都是做在前面的。
自然，美妙购物频道的作用也被有心人看在眼中。
不少人那会儿都在打它的主意，不过大家这才发现，美妙电视购物频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跟原先的印象不一样了。
大家印象中的美妙电视购物是通过机床比赛和抽奖送礼品，吸引了大量的制造业窥探者和主妇们。而现在，他们照旧靠着机床直播吸引了电视购物行业最多的制造业从业者，当然，他们还成了两类产品的最佳销售购物频道。
一种是白日场，漂亮的瓷器，好看的工艺品，美丽的丝绸羊毛等等，所有的日用品产地皆为夏国。事实上，美国是有鄙视链的，很多人都觉得夏国产品低劣质量差是便宜货，但谁让他们足足送了三年的小礼品呢，多少家庭主妇开始进来都是为了薅羊毛，结果就出不去了。
一种是晚间场，都是机械产品。你能想象这里卖轴承螺丝发动机变速器丝杆等等一系列其他电视购物想都不敢想的产品吗？这些东西，原本在过去全部都是线下购买的，他们需要去各大超市，然后进行比对。但现在，他们只需要在电视上看就可以了。
因为是专业人士坐镇，所以他们可以得到最详尽的解说，甚至打过电话来，都可以进行咨询，我家的机床用这个丝杆行不行？我们家的机床用这个螺帽行不行？只要你敢问，就有专业回答。
足不出户就会得到一个免费的顾问，如果咨询的产品不符合要求，他甚至还可以给你出方案。这谁还不上头啊。
更何况，因为不用占场地，产品的价格远比他们平时买到的低多了，可以说夜场是美妙电视频道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这样的电视购物频道，已经在美国颇有声誉，不是关停就关停的，更何况，这样特殊的购物频道，根本就不可复制，白日场的销售还有可替代性，夜场的机械产品售卖，根本不可能复制。商人是不可能错过这个聚宝盆的。
更何况，这种机床直播改变想法的创意，几乎是美国机床行业新救星，不少人都想过，如果他们的机床上，会不会也有如此好的效果？
所以，关停这种想法只是在刹那，了解过后，他们更愿意收购。
1987年下半年，美国一家私募基金就专门找上了刘晓红，威逼利诱，意思是如果愿意被收购的话，他们可以给出不错的价格，如果不愿意的话，那么能不能保住却是问题。
其实那会儿就挺吓人的，不少人认为，这个购物频道树大招风又孤悬海外，很难把握，反正宣传的目的也达到了，不如见好就收，趁机撤了。
但是甘部长和陆时章都认为，这个窗口太好了，如果能保住，无论是对燎原厂，还是对其他的夏国产品挺进海外都是最好的途径。所以，由陆时章牵线，许如意认识了一位很不错的投资者，来自于沙特的费萨尔，他是一名成功的商人。
燎原厂将一部分股份转给了费萨尔，从此由夏国人控股标成了表面上的沙特人控股，有了自己的大股东。
1987年年末，沙特和美国的关系如胶似漆，偏偏又和夏国达成了某项重大交易，所以这个转让，让美妙电视购物频道安全地生存了下来。
但许如意一直知道，沙特和美国的关系并不是一直都这么好的，随着美妙电视购物的越做越大，他们肯定要拿到手的。
好在这两年，许如意已经竭尽所能的强化了燎原厂的优势，日本的机床精度有问题，他们直接上了一台新的比对对象——米勒兄弟同型号数控机床，照旧是24小时直播，照旧是不间断工作，照旧是免费寄送三台设备的加工工件。
这些工件常年的供不应求，有的是发烧友，有的是采购商，有的机床厂。但都是为了比对，但无论怎么样对比，同一天生产同时生产的工件，使用过三年的燎原厂数控机床，工件的各方面精度跟米勒兄弟新的设备一样，而且这种一样一直持续到如今，没有任何变化，还有比这更好的广告吗？
至于推出的夏国产品，他们已经帮有生命力的产品进入了美国市场，更何况还留了后手，所以，她已经做好了被针对的准备了，只是没想到选在了这个节点，他们的第一届国际机床展即将开幕的时候。
所以郭培生一说这事儿，许如意点点头：“也差不多了，人家家的后花园，让我们待五年已经是奇迹了。”
不过她还说了一句：“美国人真没什么肚量。”
事实的确如此，选择这会儿没什么好处，就是让他们不痛快而已。郭培生也点头：“是，所以这事儿怎么处理呢？”
大致方案早就有了，不过什么时候进行，还得许如意拍板，她笑了笑说：“我也没什么度量，他们不让我舒服，我也不让他们舒服。人哪，最不能的就是亏待自己。”
郭培生一听她这话就乐了，他就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是不是顺境，许如意总有办法让自己过得不憋屈。譬如当年日本的封锁，别人总觉得他们要不是国内企业集体支持，肯定凄凄惨惨戚戚，但实际上，你看看美妙购物频道就知道，她有的是反击的办法呢。
更何况现在呢。
他直接说：“那你回去跟刘晓红说说，我来接你的时候广播信号还没接通，她一直在等。”
许如意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么急切，这是不准备他们给开了。
她回厂也没回家，直接去的办公室，给刘晓红的电话刚播过去，那边就接通了，“厂长？！”根本就不用许如意问，她直接将现在的情况说了说，“从七个小时前，我们的信号就被切断了，中止了直播。随后，前一阵子多次接触过我的飞智基金再次来接触我，想要收购我们的购物频道。”
“飞智基金背后，其实就是美国的各大机床公司。当初对日的各种限制，都是他们在出手。”
“开出什么条件？”许如意问。
“1000万美金。”
刘晓红的话一落，许如意直接哼了一声，不是她不礼貌，实在是这个价格低的离谱。毕竟这可是全美唯一一个可以卖出去机械产品的购物频道，而且它的观众比任何购物频道都要垂直，这点钱，还不够他们一套柔性制造系统的价钱，居然好意思说收购？
刘晓红也是很生气，虽然知道开在人家地盘早晚要关，但是，自己辛辛苦苦做起来的频道，居然就给这点钱，这不就跟强盗一样吗？
她沉声道：“他们就是觉得，我们不卖，就没有信号，就没办法复播，只能砸在手里，所以必须卖！话里话外虽然没有点名，这事儿是他们做的，但都是这个意思。”
这就是他们的算盘。
当然，这只是开始，就跟当初认为日本威胁到了本国以后，他们出台了一系列政策针对日本机床公司，限制他们的进口数量，提高他们的价格，还通过各种舆论打击，他们也会这么对待夏国。
许如意就跟刘晓红说：“按着计划办吧。”
刘晓红还以为许如意会犹豫，拖延一阵子，哪里想到她这么果断，竟然连挽回都不试试，直接就下了命令。
她一时间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不过许如意是总厂厂长，她的话自然是要听的。等着挂了电话，刘晓红就将抽屉里的早就写稿的一份新闻稿拿了出来，看看后，叹息了一声，才打电话叫了她的助理过来：“租赁这上面列出的报纸的广告位，将这份新闻稿发出去。”
助理接到后连忙应是，不过等着出门看到了新闻稿件的内容，不由惊讶地张大了嘴。
倒是飞智基金总部，总裁布朗正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办公室中，还有几位知情者。这会儿，大家都在议论纷纷：“听说这个刘晓红颇得许如意真传，本事很大，人也很厉害，不怎么好说话。你说这个提议，会不会不同意？”
听到这个，旁边一个大胡子立刻笑了：“好不好讲话有什么关系呢？不好讲话没有信号，她播什么？我知道，她有的是办法投诉，不过没关系，我们这一次停止信号，已经让他们连续了五年的记录完全中断了，自此，所谓的燎原厂设备能够连续多少年生产不降精度的传说，也就止步到这一刻。再开播也没办法延续上。”
“更何况，信号这东西，本来就很不稳定，时不时地停一停，有几个观众会忍受这个，他们很快就会转台，美妙电视购物什么也不会留下。我想，即便脾气不好，她也应该是个聪明人。卖给我们还能有些补偿，搞成了没人看，那就不值钱了。”
“燎原厂很会做生意的。”他最终总结。
不过还有个褐发男子持否定意见：“今时不同往日，其实我们早该下手，他们这几年已经发展的足够大了，恐怕不是那么好拿捏，尤其是，他们也知道这个频道的含金量，知道我们的打算，也许会以此来威胁我们呢？我认为，这个谈判不太好谈。”
这个说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尤其是早该下手这条，现在在他们看来，燎原厂得到的好处太多了。
当然，褐发男子也肯定：“如果我们早下手，美妙也没有现在的影响力。只能这么说，如果拿到了这个购物频道，我们才不亏。”
布朗也是这个想法，只是显然，刘晓红的确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们的消息传递过去几个小时了，她并没有再次打来电话，而美妙电视购物频道依旧停播状态中，要知道，这个频道平时的活跃观众是上了四十万的，他都可以想象，这些观众在没办法观看时，会是怎样的着急。
当然，因为看作了囊中之物，所以，越是拖延，布朗其实心里也越心疼，毕竟，这损失的都是自己日后的客户啊。
只是一直到下午六点，刘晓红依旧不曾回复，布朗却得到了一条消息——整个美妙购物频道所有工作人员，已经提前下班了。
谁见过这样的？那么多观众等着，怎么敢就这么走了？
飞智基金的总裁办公室里，一帮算计了所有可能的人，此时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刘晓红这是唱的哪出戏。
“他们不会真的不管了吧。”“不能，这可是全美十大购物频道之一，日进斗金，怎么可能不管不顾了呢？！”
“那怎么没人了？！”“大概需要疏通吧，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等消息吧，看看他们能够坚持几日？！”
这群人离开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根本不用坚持几日，因为第二天一大早，这些所谓的精英们，总是习惯穿着睡衣，到餐厅一边喝着咖啡吃着早点，一边观看当天的报纸。
而这一天，他们眼前的报纸都登着这样一条消息——《美妙购物频道从今日起暂时停播》。
布朗本身刚刚抿了一口咖啡，而这会儿他完全愣住了，不由立刻看向了消息的内容。
上面说的很是明白：经过了五年的24小时不间断直播，美妙购物频道获得了大家的认可和支持，昨天信号突然中断，我们本想保持的机床耐久度世界纪录也就划上了句号。这个频道的开播，本就是为了验证燎原厂数控系统和夏国机床的精度和耐久度，相信大家已经都得到了答案，至此，我们也完成了任务，经过协商，我们决定，从今日起暂时停播，复播时间不定。各位观众，希望我们重播时，还能相见！
布朗足足看了三遍大脑才分辨出这个消息的意思——你们不是停信号吗？不是以此威胁我们便宜卖给你们吗？我们就不播了，我们留在手里，承担损失，也不给你们用。拜拜！
黑咖啡的味道蔓延在整个口腔，布朗皱着眉，他从未喝过这么苦的咖啡。

第137章 第137 章
布朗简直不敢相信这条新闻，他连饭都没吃，带着满嘴的苦涩味道，直接拨打了电话，要求属下查证这属实吗？
等待的时间，让他眉头紧皱。
在他看来，燎原厂这些年的确是藏在日本背后，以楚楚可怜地形象得到了发展。
其实，他背后的那些老板们，对这个也是很无奈，他们不是不知道燎原厂产品不错，有竞争力，但是，傲慢的他们都认为，连美国人都搞不定的日本机床行业，燎原厂怎么可能抗衡呢。
毕竟，夏国的国力并不强，虽然他们看起来很团结，将本来属于他们的订单退掉，去支持燎原厂。
但有本事的团结那是一股力量，没本事的团结那是自寻死路，布朗清楚地记得，那阵子每每社交，都会听到这群人在聊夏国机床行业搞内贸的事情，当然，都不是什么好话，大家会边吃饭边笑着说：那不就是等于放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进入国际市场的机会吗？穷人的团结有什么用吗？这只是犯傻而已，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可谁能想到，他们竟然真的靠着内贸生存下来了。
他们不由地去了解夏国，看看是不是他们想错了，夏国其实挺强的。但是，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夏国远比他们想的要弱，他们的人均年收入只有二百美元，这可是年收入，美国比他们要高一百倍。
他们为了换取大量的外汇，常年压低价格出口农产品，矿产以及跟不要钱一样的轻工业产品。
他们一点都不富裕，看美国人看来，他们穷困的要死。
他们真的不理解，这样一个状况的国家，机床的内贸是如何搞起来的呢？他们试图去探听，只是答案都很搞笑，譬如什么省市领导带着私营业主跑来买机床，譬如什么原本准备以后升级设备，但为了让机床厂过好日子，提前升级购买机床。
这怎么可能呢，这在写童话吗？
没有人相信，大家都觉得假的可笑，他们甚至认为，说不定到时候自己还要时不时帮扶一下燎原厂，省的他们倒了以后，日本人会将价格提升起来，这可不是好消息。
哪里想到，他们明明是为了限制日本的发展，签署的广场协议，却成功引爆了日本机床行业的炸弹，破解了燎原厂的难题。
如今的燎原厂，可是全球独一份，他们通过五年直播打造了一个专属于制造业从业者的购物频道，他们24小时不间断的生产测试，甚至寄送工件以供测量对比，将原本虚浮的名声彻底夯实，再加上他们低廉的价格，那个采购商忍得住？
纵然大家都不愿意承认，布朗认为，他们必须得承认，燎原厂已经非池中之物，他们翅膀硬了。
时间并不长，电话终于回了过来，下属虽然力图让自己显得镇定，但还是有着带着急迫：“总裁，我刚刚确认过，美妙电视购物频道真的已经向所有员工发布了停播消息，并且承诺将按着美国法律进行赔偿。”
“我还去了一趟美妙电视购物频道，那边现在已经拉了一个广告牌，上面写着因为信号问题不得不停播，库房中的大量商品将会进行义卖，时间从明天开始一直到月底。”
布朗直接沉下了脸，虽然知道，登在报纸上八成是真的，但是他还有抱有希望。
毕竟这可是全美排名前十的购物频道，可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他们怎么舍得说关就关呢。
但现在他知道，一切都完了，这个被看作美国机床行业可以东山再起的渠道，目前已经消失。
他直接挂了电话，连忙给背后的几位金主打过去，得到的反应几乎完全一样，先是不相信，随后是气愤，在最后是让他想办法，跟刘晓红谈一谈，他们可以加价购买这个频道。
而那个价格，是原先出价的20倍。
两亿美元，这才是美妙购物频道真正的价格，他们当初出那个价钱，不过是觉得，他们有办法让美妙电视购物频道无法正常直播，故意出的低价，哪里想到，人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关门走人。
这世界上最难办的，就是不走寻常路的人。
布朗原先只听过说许如意，这个年轻的女人几乎单手塑造了燎原厂，大家对她的评价很多，聪明，狡诈等等，现在看，她非常人。他必须说实话，即便是背后的金主，能这么果断舍弃的，也不多。
联系刘晓红已经变成了很困难的事情，等待回复就用了两天，这两天，美国机床行业也不好过，他们被骂死了。
要知道，美妙购物频道可是唯一一个销售机械加工品的购物频道，很多人已经习惯了在上面找零配件，甚至是找经验——缺什么上购物频道就行，没看到还可以直接打电话咨询，他现在才知道，很多小工厂已经很少去找原厂维修了，他们的价格实在是太昂贵了，他们只需要给购物频道打个电话就行。
用他们的话说：“天知道夏国人怎么会这么聪明，用一点小办法就能解决大问题。”
而现在，停播代表着他们断了这些人的省钱之路，因为不知道是谁干的，所以美妙电视购物频道所属的广播公司这两天被骂惨了，听说不断有电话打进来，问他们是哪个该死的掐断了美妙电视购物频道的信号，当然这只是文雅的说法，大部分的说法是问候了那个该死的家伙的全家。
甚至，这部分人还打到了其他同公司购物频道的热线电话上，继续问候对方的全家，整个广播公司有苦难言，布朗他们自然也受到了埋怨。
但有一点，这样大范围的愤怒，还代表着美妙购物频道真正的影响力，挨骂了两天，布朗居然收到了指令：价格可以再放宽10%！
布朗：……
两天后，美妙电视购物频道已经开始将库存产品进行售卖，刘晓红才回了他的邀请：“好吧，我们见一面，就在我们公司吧，你知道的，拜你们所赐，我们最近很忙。”
如果是原先，布朗不可能屈尊，但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他直接赶了过去。
美妙电视购物是租赁了写字楼的一整层，这会儿他一下车就瞧见了大门口拉出的整条降价甩货的横幅，等着他进入大厅才发现，本应该安静的写字楼，如今人可不少，明明拥有六部电梯，可他还是被挤成了饼。
等着到了15层，他才发现，这里已经跟集贸市场差不多了，到处都是人。人群也很分散，左手边写着日常用品区，那边都是各种年纪的女人们。右手边也就是他将要去的那边，写着机械类，这会儿人虽然不如日用品区多，但也不少，都是男士们，他们手中甚至推车车子拉着篮子，上面满是各种零部件。
从这群人中走过去，他都能感觉到心疼：要知道，美国的人工可是很贵的，蓝领们即便通个马桶都能挣上百美元，可他们却愿意来这里淘一淘，可想而知，他们对这里是多么的喜欢。
他不懂机床，但懂得这个频道如果利用的好，绝对不止是如今状况，它会更盛大的。
带着这种想法，布朗进入了刘晓红的办公室，那里面现在也是一片狼藉，刘晓红正在收拾东西，她也没招待，对他很是敷衍：“抱歉没地方了，您有什么就尽管说吧，我会听着。”
布朗站在一堆的书籍中，他看了看，里面有经济也有机械，有社会也有心理学，乱七八糟的，他直接说道：“你不觉得这样很亏吗？不要以为关闭了，过一段时间再开就可以了，观众永远都会有新选择，错过了这个时间，根本就不会记得你们。”
刘晓红似乎根本没听见，继续在收拾她的书。
布朗接着说：“你们为这个频道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为什么要直接毁掉它。我认为，你们应该更商业化一些，利润最大化才是商人应该追逐的。”
刘晓红哦了一声，还是没抬头。
布朗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谈判经历，可他偏偏不能够退走，他只能耐着性子抛出重点，“我们后来想了一下，可能当初的价格有些低廉，我们愿意再加钱，不如坐下来好好聊聊？”
果不其然，这会儿刘晓红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他：“多少？”
终于感兴趣了，这让布朗窃喜，可是谈判最重要的是不能将底线漏出，他说的是：“是个好价格，但我们想我们是不是正规一点，毕竟……”
话音没落，刘晓红直接说道：“布朗先生，别兜兜转转，都这样了，还玩老一套谈判策略呢。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没空跟你叨叨。”
这种局势，布朗饶是有十八般武器也没半点办法，此时此刻需下重药，他立刻报出了一个高价：“原本价格的21倍。”
这价格真的挺高的了，刘晓红站在原地手中的动作也停了，她顿了顿后居然笑了，布朗是一向看不出来亚洲女人的岁数的，他们总显得太小，但这一刻，他瞧见了刘晓红眼角的皱纹，他还看到了刘晓红在刹那间自豪骄傲痛苦转换的表情，他知道，这个女人是有阅历的。
有阅历是好事，就不会那么冲动。
果不其然，刘晓红说的是：“这价格还不错，我们的确值这个价钱。你知道吗？我们停播前最高一天接了7821通热线电话，成交了101万美元。”
布朗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这肯定是最高的，但平时显然也不低，美妙电视频道的利润比他们预估的要高得多。
“而且我们还有固定客户，很多工厂常年找我们咨询，我们收取咨询费，这不但是很大一笔收入，还是一个很好的销售渠道。”
“宣布停播后，我们这两天仅仅是慰问电话，就收到了过万通，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在那么多购物频道中，我们是独特的，我们的观众对我们非常专一。”
刘晓红每说一条，布朗心中就高兴一分，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信息，但无一不表明，美妙电视购物的重要性。
在他看来，刘晓红这么说，也是为了增加谈判的底气。
他觉得有的谈了。
他脸上甚至露出笑容了。
你听听刘晓红是怎么说的：“说真的，用五年时间干出这样的成绩，我很骄傲。我年轻的时候，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可以靠自己活的很好，但后来，我们厂长直接点名用我，将我推了出来，我跌跌撞撞居然真的干出来了。后来，我们厂长又把我派来了美国，这里不但太繁华，还有着那么多的商业传奇，我想我能行吗？”
“但现在看，我真挺厉害的，居然又干成了。”
“你说它值两亿一千万美元，这是对我最大的褒奖。我必须得跟我们厂长炫耀一下。”
布朗开始还觉得兴奋，可这会儿听下去，他的眉头慢慢皱起，这并不像是谈判的样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晓红笑着说：“我的意思是，我感谢你的到来，让我的心血回归了原本的价值。不过，卖给你们就算了，断了我们的信号，胁迫我们低价卖出，导致我们停播，你跟我们提利润最大化，如果你们守规矩，我们利润已经很多了。”
“夏国有句老话叫做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们断我们后路，我们还将这个聚宝盆卖给你们继续挣钱？布朗先生，你们太欺负人了吧。”
“我们燎原厂别的没有，就脾气不太好，宁愿自己吃亏，也不受威胁。这两亿一千万，我们不要。”
布朗瞪着她，这个女人脸上并没有疯狂的样子，她说出这样的话，反而很平静，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嘲讽地看着他，布朗从来没有这么愤怒和狼狈的时候，他直接说：“你会后悔的。”
当然，他还没忘记，这个女人时不时都提一句她的厂长，那个许如意，他加了一句：“许如意也会后悔的。不要忘了日本的失败。”
刘晓红根本不屑搭理他，他知道什么呢？
表面上看，美妙电视购物频道消失了，但是许如意直接将热线电话保留，变成了燎原厂驻美国分公司热线电话，过去美妙电视购物频道那些老客户，都变成了燎原技术服务公司的客户，这是一条新的渠道，他们可以当顾问，可以派人维修，甚至可以从夏国采购大量零配件搭配售卖，而这部分人都将会成为燎原厂最终的客户。
并且，强硬收购美妙电视购物频道其实是一则信息，就是美国对于新对手夏国机床也要出手了。
这跟他们卖不卖电视台根本没关系。
但夏国机床或者说燎原厂和日本机床行业有着本质不同。
如果是原先，这简直就是灾难，毕竟日本都可以让燎原厂掣肘，只能隐忍向内发展。但此时已经不同于1985年了。
一来那会儿的燎原厂刚刚起步，虽然推出了物美价廉的数控系统，不过名声有信任没有。二来还有日本人低价狙击，他们将价格降到了跟燎原厂同样的价格，又有多年累积的信任，自然可以抢走订单。
但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
汇率的大幅度提高，让日本机床产品的价格提升了不少，如果说原先他们还可以咬牙与燎原厂血战，那么现在，他们根本不可能降到燎原厂的价位。更何况，他们倒闭的倒闭，赔钱的赔钱，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呢。
而美国货呢？
欧美文化和亚洲文化本就不是一样的，亚洲人更勤勉，更吃苦耐劳，也更团结。如果美国人可以联合一起抵抗日货，那么就不会有日本的半导体，机床和汽车等货物在美国市场横冲直撞了。
事实是，美国的机床公司和美国的制造业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一个想要多卖货，一个想要降低成本，根本无法统一。
所以，即便美国机床行业又想对夏国机床和燎原厂下手又怎样？以燎原厂为首的夏国机床厂现在是供不应求，以最低的价格供应几乎是最高水准的设备，你可以说它没有江湖道义，用低价争取市场。但是，这真的香啊。
即便是他们再针对，美国的制造公司也是管不住腿脚将一批批订单往夏国送过来，至于通过法律各种限制——一方面原先为了控制日本，已经出台的够全面了，燎原厂的对策是你们说什么，我们听什么，不合格我们就不卖，内贸已经起来了，循环的特别好，平时就忙不过来，不差这点市场呢。
如果想买，美国制造公司自己想办法吧。
另一方面，进入了90年，苏联政坛动荡，美国哪里有心情去管一个循规蹈矩的机床厂呢。
许如意这边也收到了张超男的电话：“厂长，我怎么感觉，最近很不稳当呢，我们是不是要开始了？”

第138章 第138 章
不稳当是正常的。
86年国际石油价格开始暴跌，从81年的将近40美元一桶跌到了不足十美元，而偏偏作为世界第一大产油国，石油出口是苏联颇为重要的进项。随后外加苏联将军费又提高了5%，使得整个经济都处于要崩溃的边缘，卢布的汇率从当初许如意他们进入苏联时的不到三比一，已经到了几十比一，物价飞涨不说，物资严重供应不足才是问题。
国家的商店里即便愿意掏出比过去多得多的钱来购买食物，可并不能买到，至于自由市场里的物价，已经可以用天价来形容了。
别说普通工人，就是连一些工厂的技师和研究所的普通科学家，工资都不能支付日常的生活开销。
张超男叹息：“这物价真是一天一个样，现在别说大苹果和西红柿了，就是面包都吃不起。我那天听韩小虎说，船厂里的很多工人家庭，已经开始用土豆当主食了，否则那点工资，根本支撑不了一个月的生活。”
“这也太可怕了。他们还是有工作的工人呢，那些没工作的人呢？这里的天气还这么恶劣。”
张超男不敢往下想，许如意也只能叹口气。
他们的能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帮助所有的人，再说了，夏国还有很多地方也吃不上饭，如果真的有这么多闲钱的话，许如意更愿意将这笔钱投入到夏国的贫困地区，当然他们也的确年年这么做。
许如意问：“老朋友们还都联系着吗？他们都好吗？”
“都联系着。”他们第一次从南河汽车厂等工厂带去了六七十封信，随后这几年，通过机械部的帮助，全国范围内又收集到了四千多封信，都交给了张超男，让他们帮助找人。
这几年下来，有的去世了，有的找不到了，他们还找到了1215人（包括去世后的家属）。
按着许如意的吩咐，张超男每逢夏国和苏联的大小节日，都会送去礼物，一般情况下都是一些食品和衣服，倒是不显眼。
事实上，这么大规模的找寻活动，肯定会引起注意的，起码维克多就问过几次，可是夏国人的理由太正当了——你们当年那么无私地帮助了我们，虽然已经过了多年，但我们一直记在心里，感动并感激。如今这些相处过的人们都开始进入暮年，知道有了可以传递消息的途径，怎么可能不想问候一声：老朋友你好吗？
这谁能挑出毛病？
虽然这场帮扶有着各种原因，但总的来说，这是终究是一场帮忙。
别人记着你的好，你难道还有批判吗？
更何况，这些专家们年纪大的都已经七八十岁了，年轻一点的也马上要退休，燎原厂的信件还都给他们看过，除了回忆往昔，问问过得怎么样，其他一概没有，至于他们每逢节日送东西，也都是些日用品，还有什么值得警惕的？
毕竟，他们就算收买这些人，难道这些人会为了几十年前的一点友谊，会为了一点点不值钱的衣服水果，背叛自己的国家吗？
夏国又不是美国，如果是美国，他们还担心一些。
这是官方的态度，但其实，在民间，他们的找寻活动，得到了更高的赞誉。开始的时候，是他们在找人，到了后面，通过口口相传也好，一些媒体的报道也好，开始有那些曾经帮助过夏国的老朋友们找上门来了。
这些人里，有的是垂垂老者，只想问一声：我当年那位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有的是年轻人，因为父母或者爷爷奶奶有这样的愿望，他们会找到燎原厂的分公司，来问一声：有没有他们的信件？
最终，经过这么多年，人数就定格在了1215人。
而并不是像着官方想的那样，不过是一箱子水果，几件衣服而已，纵然欢喜也只是一时的，事实上，这是夏国和苏联友谊的连接点，除了燎原厂的礼物，还有那些虽然漫长到总有回音的信件，他们有来有回，告知着这些远在冰天雪地的人们，你们的帮助我们落实了多少，有了这些东西，我们现在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那些老旧的机床仍旧在我们的工厂里运行，我们的技工们依旧是按着苏联的模式分为八个等级，最高的八级工那简直是神一般的人物，他们建造的小楼现在大多成了学校和宿舍，而夏国已经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候，我们的工人现在不但能吃饱饭穿上没有补丁的衣服，我们的日子过得更好了。
内贸循环起来，我们的汽车居然没有被打倒，这些年随着设备的提升，还花了大价钱请了国外的设计团队进行设计，许多技术也突破了，如今竟是稳稳的压着合资车和进口车一头。
最重要的是，价格很低廉，一台汽车三四万块钱，这听着挺多，但夏国人的工资也涨起来了，年人均工资到了四千块，当年大家一个月几十块的时候，能够攒钱买几千块的电视，如今一个月几百块，似乎攒钱买汽车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们的各种机械产品，虽然便宜，但质量不好价钱凑的情况也少了很多，毕竟，当年搞内贸，大家的设备不是升级就是换了，设备好起来了，材料也研究出来了，工艺也在年年提升，而且上游企业要求高，谁也不敢懈怠。
至于半导体行业，如今我们发展的也很快，燎原厂的芯片研究所，不但能满足数控系统的需要，甚至在通信等行业都开始发力，电话普及率都开始增加了，说不定很快，我们就能够打电话联系。
……
谁能想象，这是几十年前贫困的夏国，他们的信就像是一幅画卷，描绘着夏国如今的日子，但凡曾经踏上过那片土地的人们，感受过那片土地人们热情的人，都想着，我要是能看看该多好？
燎原厂这些年仅仅是各地的照片就没少往那边寄送。
但现在，他们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用张超男的话说：“活着就已经费劲了力气，物价涨了那么多，存款却缩水了。娜塔莎说，他们家因为有韩小虎在，所以还能吃的比较好，很多家庭太穷困了。”
许如意叮嘱：“那就这样，采购物资分发给他们。一个月一发，量一定要够。”
张超男都在苏联干了这么久了，原先许如意只是跟她说，想要返聘一些专家，所以才有了寻朋活动，但谁家返聘专家一联系上千位，更何况，这些人不是一个人，学术圈是通着的。
这些年通过这些老朋友，张超男又认识了很多新朋友，而这些新朋友，都是各种专家和高级技术员，她手里握着的那份通讯录上，足足有三千余位——前几年，这些人是没办法送物资的，毕竟没有理由。但苏联人是喜欢聚会和舞会的，燎原厂偷偷资助了他们的聚会费用，跟他们都有了不错的交情。
所以，从苏联物价不正常起来，许如意就已经交了底：“他们恐怕有变，我的想法是，能够最多的将这些有用的人才带回我们的国家。”
许如意这些话不是电话里说的，而是专门趁着她回国述职的时候，两个人密谈的，那会儿张超男满脸的不敢置信，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即便现在有些动荡，但谁敢想这个？
可是许如意话语严肃，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张超男这才知道，许如意是认真的。
她立刻静下了心，“您说我要怎么办？”
许如意的要求很简单，苏联分公司所有的货款他们都不曾回收过，这大笔的钱财就是用来囤积物资的，所以从87年开始，他们就在准备这一刻了，此时此刻，许如意这么要求，张超男只有一句话：“您放心吧，东西都够的。”
许如意嗯了一声，再叮嘱了一句：“重要名单上的十个人，一定要盯紧了。”
那些都是什么人？著名的军工专家，航母的缔造者，还有超级电脑之父等等，张超男连连说：“放心吧，都联系上了，我会按着你的叮嘱，只释放善意，重点观察，不多打扰。”
许如意就一句话：“超男，这事儿要是干好了，你不仅仅是燎原厂的功臣，还是夏国的功臣。需要什么，跟我说，我都会做到。”
张超男如何不知道呢，燎原厂可用不了什么军工专家，这背后显然华一心他们做主，那这还有什么不敢干的，等着挂了电话，张超男就出去了，冲着韩小虎说：“整理一下，咱们加大这个月的供给量。”
圣彼得堡的一处公寓里，妻子卓娅打开了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半块面包，没有一个水果，她只能关了冰箱扭过头去，拿起了篮子里剩余的三个土豆，洗干净后，放进了锅里水煮。
三个土豆和半块面包就是他们家一家五口人今天的主食了。
晚上六点，上学的孩子和上班的丈夫戈尔杰都回到了家里，三个孩子都是十几岁的青年，这会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好的出奇，一进门老三就已经叫唤：“妈妈我饿坏了，什么时候能吃饭。”
至于老大吉托维奇和老二则没有吭声，他们年长一些，已经知道现在生活有多不易，食物有多紧缺，根本不愿意给家里增加负担。
甚至吉托维奇还说：“我今天不饿，我先写作业去了，不吃了。”
说完就回了屋子，老二倒是没有那么能忍，张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不饿的话来。
至于丈夫戈尔杰，从上个月开始，总是宣称在单位已经吃过了，早就戒了晚饭。
但卓娅是知道的，丈夫的单位根本不提供晚餐，而自己十六岁的大儿子，常常会因为饥饿半夜起来喝水，这么寒冷的地方，如果食物不够的话，怎么可能受得了呢。
她直接说道：“我准备了所有人的晚饭，即便不饿也少一点。”
她说完就端出来了盘子，准备的是他们经常吃的俄罗斯沙拉，是用土豆和家里过去剩余的香料做的，当然，三个孩子和丈夫的盘子里，还多了一小块面包，至于卓娅，她笑着拿起了最小的一份：“我需要减减肥，我太胖了。”
就跟她知道丈夫和孩子们谎称不饿是为了省粮食，他们也同样知道，卓娅也是为了省食物，要知道，过去的她可不管身材的，卓娅有一句口头语：“如果不能吃饱的话，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可现在，大家都在忍。
吉托维奇没忍住，直接哭了出来，他已经十六岁了，他的父亲是一名研究院的科学家，他的母亲是一位勤劳的家庭妇女，过去最起码十几年的时间，他们的日子都过的很好，爸爸有着还不错的收入，妈妈很善于持家，他们家都吃的很好，衣服也能穿暖，可现在，这一切都没了。
最重要的是，他看不到未来在哪里？
他的爸爸进行着这世界上最先进技术的研究，放在任何国家，都应该是中流砥柱，可就连爸爸都养活不了自己和家人，他们即便学习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
而老二和老三也没忍住，默默地掉下了眼泪，卓娅心酸的要命，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难了，她已经用尽了全力，也没办法保证家里的人正常生活，可她还得哄着孩子们：“不用伤心，只是你爸爸的薪水还没有发，明天就是发薪日，到时候我们就有钱买东西了。”
老三问了句：“买的着吗？”
卓娅无言以对，她只能说：“我会想办法的，但是，那都是明天的事情了，而现在我们不要为了明天的食物浪费眼前的食物，珍惜它们，吃掉吧。”
这是对的，在这个时刻，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浪费粮食。
家里在沉默中吃完了饭，然后孩子们都去做作业了，唯有卓娅和丈夫戈尔杰在厨房中一边忙碌一边聊天，卓娅问：“明天会发工资吗？”
戈尔杰也不知道，他只能说：“按理说应该会发的。”
“我们真的还能坚持下去吗？”卓娅没忍住，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戈尔杰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妻子，他如何来诉说这个离奇的年代呢。
而就在这时候，他们的大门被敲响了，夫妻两个连忙擦去了眼泪，戈尔杰上前，看了看门径外，立刻说：“是爸爸他们来了。”
等着卓娅收拾完了自己，戈尔杰才开了门，他的父亲是个高大壮实的男人，虽然已经七十岁了，但依旧很强壮，开门就紧紧拥抱了他。而他的母亲则紧紧抱住了卓娅。
这会儿已经是十一月了，外面非常寒冷，戈尔杰连忙说：“请进来暖和一下吧。”
等着进门，他们却没坐下，而是制止了前去倒茶的卓娅，而是说，“不用了，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送东西？在卓娅和戈尔杰的疑惑中，他们将一个沉重的行李箱推到了他们的面前，当他放平行李箱打开后，卓娅忍不住发出了惊呼，那里面是什么？是一袋面粉，很多奶酪，还有一堆的土豆，当然，不仅仅是主食，还有不少各种肉罐头，在过去，他们对这些肉罐头根本不屑一顾，毕竟鲜肉才好吃呢，苏联并不缺肉食，可现在，肉罐头他们都买不到了。
卓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刚刚还在为明天的食物发愁，现在他们可以吃饱甚至吃好了。
戈尔杰立刻问：“你们这是哪里来的？”
他知道父母是有一些退休金的，他的父亲也是一位机械专家，曾经去过夏国。但是这得花费多少钱啊，再说也不是花钱能买到的。
却听见他的父亲激动地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夏国老朋友吗？”
戈尔杰自然记得，大概五年前，那个燎原机床厂在苏联开办了分公司，突然找上了门来，说是有个东北机床厂的人听说他们来了苏联，托付他们将一份信带给他的老朋友，这个老朋友就是他的父亲。
父亲当时很兴奋，还跟他们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是怎么带着夏国人，在一片空地上建造起了一座座的厂房，随后的事情他也知道，父亲写了回信，对方半年一年也会回一封信，算是有了联系。他还记得一件事，那个燎原机床厂仿佛对这些曾经的援助很感激，逢年过节就会给他们送礼物，大多数是水果礼盒和一些日用品。
不过他觉得好笑的是，他们的逢年过节居然包括了夏国的节日，那会儿他还吐槽呢，你说夏国人真有意思，你已经回国几十年了，怎么还会去过夏国的节日？
戈尔杰惊奇地看着这些东西：“难不成这是劳动节的礼物？没想到他们现在居然还会送来，真是有心了。但是爸爸，我们不需要，你们留着吧。”
哪里想到，父亲却说：“这不是十一月的礼物，夏国人说了，每个月都有。而且，我只是拿来了一部分，起码我们省着吃，一家人都够用了，戈尔杰，我们真的太幸运了！我们只是几十年前帮助过他们，他们不但记得，而现在，他们还来救我们的命了。”

第139章 第139 章
戈尔杰怔怔地看着这些食物，他不得不承认：“夏国人真的太有情有义了，他们是我们的好朋友。”
这几年，父亲总是收到这样的礼物，有的时候是水果礼盒，有的时候是一些夏国特产，有的时候甚至有夏国生产的棉袄，他们都很感激，可那都是锦上添花，说实在的，苏联物资不算丰饶，可他们这样的家庭，其实是过的不错的，那些东西有用但没有也可以。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东西，每一样在自由市场都是天价，每一样都能让他们维持生命，在这个时间送过来，可想而知，夏国人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们居然送的比原先还勤快，送的比原先的量大这么多。
想都知道夏国人是什么意思：我亲爱的朋友，我知道你们现在有了困难，但别着急，我来帮你们全家活下去。
戈尔杰是个标准的理工男，他理智冷静，但这一刻，他的眼睛已经湿润了。没有国家可以这样的，即便他自己的祖国，他也不认为会这样，但夏国做到了。
这是个伟大的国家，这是个让人敬佩的国家，他发誓，他将永远记得这份恩情。
至于卓娅作为一个女人，她在因为可以维持生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加细心地发现，即便是救助，夏国人也考虑太周全了，他们居然有主食，有肉食还有奶制品，只要再加上一些些蔬菜，最好买的洋葱就可以，他们就有一顿有营养的食物了。
这真好！
瞧着这夫妻俩的表情，父亲一看就知道，他们跟自己一样，也在感动着，他笑着说：“好了，你们好好收拾一下吧，天太晚了，我们也要回去了。”
说完就要离开，卓娅还有些担心，扯住了戈尔杰的衣袖小声说：“你去看看，爸妈那里真的有足够的食物吗？”
没想到父亲直接说道：“戈尔杰，你开车跟我来吧，正好将剩下的带回来，我知道你们不放心的。”
这句话一落，卓娅和戈尔杰都松了口气，如果敢这样说，就证明真的有那么多，两个人脸上的笑容更甚，戈尔杰也毫不犹豫，去穿了外套，跟着出去了。
出去之前，他还扭头看向了一直站着没说话的三个儿子，冲着卓娅说：“给他们再做点吃的，刚刚恐怕都没吃饱。”
卓娅立刻应了，老三直接乐起来，他其实是收着吃的，倒是老大吉托维奇没有跟着庆贺，他只是问卓娅：“妈妈，夏国是跟我们一样的国家吗？我们不是世界最强国吗？为什么他们有这样的力量，而我们却要忍饥挨饿呢？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真想去看看！”
事实上，这样的事正发生在苏联很多地方。
这些夏国的老朋友们，在他们陷入了最最原始的困境中时，他们突然发现，夏国人出现了。那个曾经逢年过节送礼物，帮助他们鸿雁传书的燎原机床厂，居然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利沃维奇/马尔科先生，阿尼西亚/莉娜女士吗？我们是夏国燎原机床厂的，请问您最近哪天有空，我们有一些东西需要送给您。”
他们往往很惊奇，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燎原厂还会出现，但这并不是任何节日，即便他们心中存有幻想，也不敢多想，更何况，原先燎原厂送来的东西都是一个礼盒，量并不多，其实根本解不了太多的困境。
不过他们还是很有礼貌的说：“有的，谢谢。”
于是，在他们约定好的那一天，他们的大门被敲响，他们就知道，夏国的朋友的东西来了。
可是，当他们打开大门的时候，他们都愣了。
那么多人，那么多地方，燎原厂怎么可能全部自己送货，都是通过他们的邮政邮寄的，但现在，整整四五个大箱子摆在了他们的面前，邮政的工作人员很是羡慕地说：“您好，先生女士，你的包裹到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
他们都在惊讶，可当将所有的箱子拉进屋子里，打开看的时候，才是他们最震惊的时候，里面全部都是最紧缺的食物，有面粉，有肉罐头，有他们所需要的一切食物，量大到他们可以维持很久的生活。
“哦天啊！哦天哪！”不少人发出这样的惊呼，他们的眼睛湿润了。
在苏联寒冷的十一月，无数人被夏国暖到了，这一刻，他们才知道，夏国人说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只是说说而已，他们是真的在性命攸关的时候，会想到你，会照顾你，会救助你。
三十年前他们所释放的善意，在时间长河中并没有消散，在这一刻，击中了他们。
1990年的苏联，风雨飘摇，无数人为了生存而想尽办法，而这批人一共四千多人，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在夏国在燎原厂的帮助下，慢慢平复了下来。
倒是张超男狠狠松了口气，她忍不住跟韩小虎说：“厂长也太英明了，你知道吗？当时她叮嘱我说，所有订单都用美元结算，这个倒是正常，可是厂长是一分钱都没往回要不说，还叮嘱我，让我用多少换多少，账户里不要留卢布。”
“天哪！”她忍不住叹了一声，“如果换成了卢布，可全都亏了。我们现在手里大量的美元，进可攻退可守，完全不受影响。我有的时候都感觉，厂长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韩小虎对此狠狠点头，这边其实到了后期，对机床的需求量已经不大了，他俩一方面是处理一部分业务和售后，另一方面就是合作屯粮，所以韩小虎对这事儿也是心知肚明的：“不是特异功能，是咱们厂长看得远。我觉得，她胸中有丘壑，从入厂开始，每一步都走对了。”
两个人对许如意吹了一会儿，立刻又投入到了工作中，虽然如今他们屯粮足够，但是每个月按时按点的发出去，也是大任务，公司的人都忙的不可开交。
最重要的是，张超男还有个担忧，晚上跟许如意汇报的时候，张超男就说：“他们可能感激我们，但是，我们国家的吸引力远没有欧美那么大。”
她在外面久了，说话办事都有许如意的风格，有话直说，实事求是。
夏国现在是在迅猛发展，尤其是制造业，因为燎原厂几乎带动了好几个产业，制造最基本的设备——机床，数控系统中又有半导体和计算机等等行业，制造中材料……
但发展是需要时间的，我们还是差距很大。
许如意自然理解她的想法，不过这方面她也考虑过，“我认为他们和我们是一个制度下的同志们，是有着相同的理念的。欧美的确发达，但是我们这里如今也是不错，还有着他们更为熟悉的体系，和肉眼可见的蒸蒸日上。”
“如果我们凭借印象来对比夏国和欧美，那么选择欧美是无疑的，但如果他们来看看，答案就不一定了。”
“所以我今天本来也是想跟你商量，维克多那边不是关系很好吗？想办法咱们趁着新年将要到来，来一个故地重游吧。不用人太多，一批批地来，理由就是回忆青春岁月。”
“我研究了一下，苏联这边对出国是要求很严格的，不过，他们对同阵营国家要求并不严格。咱们两个国家从去年开始正式恢复友好邦交，所以在政策上讲，完全是符合要求的。而且是个好的宣传噱头，我想他们会很愿意的。”
——苏联方面对夏国如今态度很积极，完全可以利用的。
“另外，这批人如今最年轻的也五六十岁了，多数都已经六七十岁，早就退休了。他们本就不是苏联最顶级的专家，大多都是工程师和普通专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秘密，如今又已经离开了工作岗位多年，根本没有什么泄密的可能性。找维克多想想办法。”
张超男都忍不住要给许如意竖个大拇指，她为这事儿犯愁，可真没想过这么办。
毕竟，旅游这种事，对夏国人来讲也是个稀罕物，也就是年轻人结婚出来在京市海市转一圈而已。其他人一辈子，也就是出差能去去其他地方。
谁能想到，还可以来这招，将他们都请到夏国来。
来了就会看，看见就知道夏国是什么样子，燎原厂是什么样子。别的不敢说，就燎原厂如今在国际机床行业的重要性，以及不可替代性，她就不相信，这些苏联专家们会看不上？！
再说了，燎原厂如今的生活水平说真的，可比苏联这边强多了，他们的家属楼比苏联的要大多了，日用品也便宜，是，夏国人的肉蛋奶吃得少，可不是没有，散装牛奶都是从牧场拉过来的，特别新鲜，一大勺才几毛钱，就是大部分人喝不惯而已。至于牛肉鸡蛋，现在又不用粮票了，有钱自己买就是了，一斤才多少钱。
张超男直接说：“这个好办法，我们可以一批批来，一次人不多，也不会太惹眼的。”
“维克多那边我来办。他现在已经好说话多了。”
这个张超男给许如意说过，一方面是每次送礼物，张超男都会给维克多和叶菲姆一份，包括最近物价飞涨后，他们也是一次提供一个月的量，维克多是有家人的，他的能量不小，但是职级一般，收入也一般，如果不是燎原厂的资助，很难过得好。
另一方面则是让人遗憾的，大抵是一种对于未来的失望吧，张超男明显的感觉出来，他不似开始那么积极了，对此，张超男也只能表示遗憾，这挺悲哀的。
许如意直接说：“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给他留一个名额，任何人来都可以。”
这谁还不愿意？这个时候，夏国物美价廉，相当于找个地方免费的生活一段时间，更何况，还可以进行大采购。
张超男立刻说：“放心吧，交给我。”
这事儿办得的确顺畅，张超男先给维克多沟通了一下，果然如许如意所说，一个阵营，有政策，双方又刚刚恢复关系，需要宣传，还是退休的老人们，所以很快就批准了，甚至苏联本地的媒体还进行了采访。
这个批准一次是50人团队，燎原厂包了所有的费用，所以消息一发出，很多人都积极报名了——大家一方面是想回去，其实更朴实的是，去夏国相当于有人免费请吃饭十天，在平时大家还不觉得如何，此时此刻，这是多重要的事儿啊。
这里面就有戈尔杰的爸爸杰尼斯，还有很多其他人。
许如意的想法很简单，离着解体还有一年时间，就这么一批批地来吧。虽然不会所有人都来一趟，甚至那些后来联系到的专家们因为不曾援助过夏国，根本没有机会，但这都没关系，他们早就有各种聚会，这次的所见所闻，必定会通过大家的口，传播出去。
夏国人说的不算，但是自己说的应该会相信吧。
就这么一批批一次次，她就不信，还不能让他们相信：夏国不错，燎原厂也不错。
第一批出游定在了12月12日，他们从圣彼得堡出发，途径苏联首都，然后到达京市，许如意给他们路线很简单，先去他们曾经支援过的地方旅游，然后最后的一站定在了南州市燎原总厂，他们将会在这里停留两天的时间，最终返回圣彼得堡。
而这个承接，全部交给了夏国旅行社，所有地点当地都有地接，燎原厂只需要负责最后一程就可以了。
所以，许如意根本没见到这五十位老人家，不过她知道他们下了飞机第一句话是什么：“天哪，这是夏国的机场吗？这跟我们走的时候，太不一样了。”
也知道他们一路在说什么，他们看到了机场的夏国人，还不算惊奇，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能坐飞机的人，必定是经济水平较好的人，肯定有钱。但是当他们乘坐的大巴开到了街上，瞧见了90年代穿着艳丽精神抖擞的年轻人，瞧见了他们脸上的笑脸，他们忍不住说：“当年他们就是很热情，但是，现在他们多了很多自信。”
他们还看到了夏国街头的汽车，他们以为会是万国展，毕竟夏国的工业来自于苏联，而苏联的汽车行业也就那样，哪里想到，夏国的街头居然有那么多汽车了，而那些熟悉的品牌看到的并不多，更多的是人民牌，红星牌这样的夏国国有品牌。
还有曾经援助过的工厂，和那些同样退休的老朋友们，工厂依旧在生产，只是他们信中那些还在运转的老机床已经旧貌换新颜了，全部都被整修过，有的还加上了数控系统，居然都能保持的不错。但他们已经不是主力了，这群苏联老朋友们这才发现，夏国的工厂里居然大部分都有了数控机床，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得了大幅度的提高。
他们听到了一个词：内贸。也听到了一个故事：全国齐心合力共同支持燎原厂抗击日本封锁。
已经被排除在外的苏联人赫然发现，夏国人正在走一条他们也走过的路，但他们走的显然更成功。
所以，等着这些老朋友们最后一站到达燎原厂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被惊艳的准备，但没想到引起震惊的，居然是他们先入住的地方——那是燎原厂盖起来的一批家属楼，因为还没分下去，又因为他们厂客户实在太多，原先的招待所根本不够用，干脆用了一栋最边上的楼，简单装修用作住宿。
杰尼斯一进去就忍不住转了一圈，这是标准的三室两厅房子，而带着他们进来的燎原厂工作人员居然说：“这在我们这里是标配，一般情况下结婚后都会分配的。”
这么大？都有？
杰尼斯想到了自己儿子那个小公寓，燎原厂的待遇……真有点好啊。
更何况，燎原厂的工人收入已经到了年均六千元，而牛肉只有4毛钱一斤，这工资购买力，太强了！
倒是美国人觉得燎原厂很奇怪，当初他们打败了日本，成为世界上新的提供物美价廉机床的厂家，他们以为燎原厂会像日本机床公司一样，嘴巴上说着谦虚，野心却非常大，不但想要美国市场，还想要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
哪里想到，燎原厂太佛系了，他们和日本人完全不一样。
他们仿佛对他们的市场并不是特别感兴趣，能卖就卖，有时候产能不够，还不卖，有时候到了美国规定的进口额度，他们想买还得自己想办法。
这让他们想下手都没办法，人家根本不往你这边使劲啊。
所以，在美国机场行业如今有两种看法，一种是认为燎原厂惧怕美国，生怕落得跟日本机床公司一样的下场，所以他们不敢争，另一种认为，燎原厂一定在憋大招呢。
但大招是什么？他们不知道。

第140章 第140 章
杰尼斯他们这次出来，很多人都带着摄像机和照相机，在每一处参观的时候，都忍不住不停地拍，实在是夏国的变化太大了。
但让他们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则是燎原厂。
燎原厂这些年的广告真是没少打，一段时间就换个主题，苏联的花滑很出名，用他们的话说，燎原厂的广告可以媲美苏联的花滑——都是花样百出。
这一期是厂房，那一期是实验室，这一期是设备，那一期是食堂，总之没有它不敢炫耀的。
看时间长了，大家都觉得，这恐怕是燎原厂为了让苏联相信他们的实力，故意找的角度，他们认为，这些肯定是存在的，但是不是都是燎原厂的，那就不好说了。
毕竟，虽然他们的机床技术很强大，但这也看起来太不现实了，两国虽然之前关系一般，但相互发展到什么程度还是知道的，怎么可能没几年发展如此迅猛，即便他们也做不到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从进入燎原厂开始，就是一个目瞪口呆的状态。
厂区？哦这太熟悉了，广告里见过，原来真的是燎原厂的厂区啊，真是又大又漂亮！
家属楼？哦这太熟悉了，广告里见过，原来燎原厂的职工真的居住面积这么大啊，虽然没有电话，汽车的普及率也不高，但是他们生活的也很便利，有电视冰箱洗衣机，还有抽水马桶。
车间？哦这太熟悉了，广告里见过，原来这真的是燎原厂的车间啊，原来燎原厂的车间真的做到了自动化，瞧瞧吧，这里窗明几净，与他们印象中的又暗又脏粉尘大噪音大的车间已经完全不同，他们原本以为，燎原厂是去了某个合资厂拍摄的广告，哪里想到，居然是真的。
当然，看了车间就会看到设备——作为数控系统的研发者，燎原厂的设备怎么可能落后呢。他们不但看到了柔性制作系统，还瞧见了各种加工中心，最重要的是，机械臂在这里也应用广泛。
人人都知道，日本之前提倡第四次科技革命，倡导所有生产都自动化，如今苏联人却是在燎原厂看到了自动化是什么模样。
他们的技术的确进步，但科技树点的有点歪，走的是能用但绝对不精细的路线，突然进入到这样的车间中，不少人都仿佛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个个的看呆了。
还有人问：“能拍摄吗？”
杰尼斯是对燎原厂很感激的，如果不是他们雪中送炭，他们这一大家恐怕这个冬天就难捱了，是燎原厂让他们吃饱穿暖的活了下来，他第一反应就是：“还是问过再拍，虽然给我们看，但恐怕有些是机密。”
这群人都是干这行的，刚刚不过是情不自禁，其实大家也知道纪律，立刻看向了带头人张元。
张元立刻笑着说：“这里是可以拍摄的，等会儿前面还有我们的自动化仓库，用的是我们新研发的机械臂，也可以拍摄，不过到了明天参观产学研中心，是严禁拍摄的。”
这么一说，刚刚还严厉制止的杰尼斯居然是第一个举起摄像机的人——这是他还富足的时候买下的东西，11月的时候，没有饭吃，他甚至抱着它出去想要换点粮食，可是那会儿大家都在找吃的，即便他降价了很多，也没人要。
谁能想到，现在居然用上了呢。
他抱着他的老伙计，拍下了燎原厂车间的一幕幕。
至于实验室，如果说是其他地方，都让他们发出了声声的惊叹，但这里，是让他们哑然无声的地方。燎原厂开放的区域肯定不是最核心的，但即便这样，他们已经被震惊到了。
就譬如芯片，他们开始追求的是在强干扰下的稳定性，所以一直在研究真空管，当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无法突破的时候，全世界都是在做芯片了。那么小的地方上要放上成千上万个晶体管，他们的逆向工程开始还管用，但摩尔定律是真实的，世界上只有一个国家打破了这条定律，那就是夏国。
他们仿佛根本不受限制，他们的技术几乎是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在迭代，所以，他们的逆向工程是成功的。但是苏联失败了。
而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130NM制程技术，要知道，这个月，日本半导体行业刚刚宣布，他们突破了180NM制程技术，这代表着燎原厂的技术要比他们快一代的时间。
可别忘了，燎原厂是后发先至，这十年间，他们走过了日本40年的道路。
后面，在这样的基础上，他们的发展该多快？不可限量！
当他们回去的时候，用张超男的话说：“是兴奋而来沉默而归。我这才知道，厂长你干嘛让他们来亲眼看看，我还以为这些年我们广告挺管用呢，没想到他们没当真。”
“你不知道回来后，他们不是有聚会吗？我听说很多人都在聚会上放这些视频，不少人都看沉默了。娜塔莎说，她的哥哥们也看到了，这么形容的，有种尘埃落定的震惊。”
许如意哪里不明白，他们都知道夏国如今的蒸蒸日上，只是没看见，就可以不相信，毕竟他们原本是老大哥，如今却是乱成这个样子，但现在，尘埃落定了，夏国可能在某些方面不如他们，但一切真的都在向着好处发展。
那一片欣欣向荣，才是最让人羡慕的存在。
当然，沉默过后，则是一种观念的改变，张超男笑着说：“老人们都不怎么说，但是孩子们不一样，我那天送东西给杰尼斯，恰好碰见了他的孙子吉托维奇，吉托维奇显然看过那些录像，他专门在楼下等我，问我在我们的国家，年轻的孩子们有没有理想，他们是不是不会觉得，如何努力也没有希望？”
“你怎么回答？”许如意问。
张超男说：“我说有，他们有的想当兵，有的想当工人，很多人想当科学家，每个人都充满理想。吉托维奇说他真羡慕我们，他也想在夏国这样的地方生活，为理想而奋斗。厂长，你说我们的故地重游再时间长一点，看的人再多一些，我觉得会影响很大的。也许老人们还有些固守己见，但孩子们绝对会先接受我们的。”
许如意只能叹口气：“能来一批是一批吧，这个并不稳定。”
张超男愕然，她突然意识到，也许，她不敢想象的那件事，就在眼前了。
的确如此，他们的重返故园活动，只进行到了六月份，随后，就突然被中断了。维克多跟他们的关系已经很好了，他非常直白地告诉张超男：“我只是接到了通知，但为什么停止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不知道。以我的了解，这事儿你们暂时放弃吧。”
甚至，出于多年的交情，维克多还说了一句：“其实目前你们在苏联的业务已经很少了，你们对于我们的友谊我们也收到了。”
他的话只有一半，但任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他肯定知道了什么消息，但却又不能说出来，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走吧，赶紧走吧。
可张超男怎么能走呢。
她和韩小虎就当做什么都没听懂，依旧留在了这里。
随后的局势越发不稳，很多人的工资都难以保证，自然面临困难的人更多了，燎原厂这边的存货也开始见底，不过有许如意在后方支援，他们倒是还能应对。不过，他们送出食物也从每个月一次，变成了每个月两次。
又是找回旧友，又是故地重游，此时此刻，燎原厂的名声已经很大了。
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在资助那些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人，但谁都没想到，他们会持续这么久，仿佛在黑夜中的明灯，帮着他们度过这个寒冷而又漫长的冬日。
甚至，他们还在自己的食物中，收到了这样一封信：“你好，我是燎原机床厂助苏联分公司经理张超男，这是我们分公司全部的联系电话，如果需要帮助，可以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会竭尽所能。”
这封信有些人珍而重之的放了起来，譬如亚历山大的遗孀，但也有些人觉得已经麻烦了太多，不再想麻烦燎原厂，譬如杰尼斯，倒是他的孙子吉托维奇偷偷这封信藏了起来。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那些没有援助过夏国，这些年因为各种关系被发展的专家们，他们中间大部分都是普通专家，虽然工资购买力很低，但并不觉得需要这样的帮助。至于一些高级专家，则认为燎原厂并不能帮上他们的忙，事实上，燎原厂送来的食物，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很需要的。
但所有人都是一个想法，他们能出什么事，燎原机床厂是不是有些过于担心了，他们的国家只是需要调整而已。
但无论他们怎么面对，这封打印好的信都会放在每次的包裹里，8月有，9月有，10月有，11月有，而在12月的月底，一则消息仿佛如原子弹爆炸一样，在全世界炸响了。
苏联解体了。
事实上，那段岁月，在很多苏联人的记忆中，都是绝望和无助。
他们的国家不存在了，他们的祖国没有了，他们的信仰倒塌了，他们能干什么呢？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事情变得更糟糕了，解体后，偌大的国家分成了很多国家，俄罗斯开始了休眠疗法，将所有的国企全部推向市场，不进行任何调控。
这是一种类似于绝处逢生的办法，原先在许多国家实施过，但它们之所以成功，是因为背后有美国的资金支持，可俄罗斯什么都没有。
原先的物价飞涨已经让他们觉得难以承受，现在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做多年积蓄全部变成纸。老人的退休工资没有了，青壮年的工资发不出来，即便有跟物价比，也不如几个面包值钱，仿佛在一夜之间，他们绝大多数都变成了贫困户。
甚至连那些最顶级的专家，因为卢布的贬值，要不是燎原厂定时送来的食物，就要饿肚子了。
而这时候，他们碰到了两类人。
虽然已经发不出工资，但是戈尔杰还是每天正常从研究所上下班，可这一天，他下班的时候，碰上了一位陌生人，他喊道：“戈尔杰？！”
戈尔杰扭头看他，很陌生的一个人，甚至一看就不是苏联人，他严肃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笑着说：“你好，我是德国米勒兄弟机床公司的迪穆，我想跟你聊聊。”
戈尔杰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事实上，自然国家解体，他们这些专家就成了香饽饽了，原先苏联是谢绝欧美人入境的，现在的国家为了靠近美国，所以大开方便之门，很多欧美国家在俄罗斯都可以来去自如了。
他工作的研究所是做航天航空研究的，他的很多同事都被盯上了，而他，这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搭讪了。
他知道对方为什么找他，他的研究方向是空间机械臂，是用来在外太空进行抓取的。而机械臂也是各大数控公司这几年主要攻克的方向，苏联虽然在某些方面走错了道路，但是在航天航空方面，简直是吊打。
他淡淡地说：“对不起，我没有兴趣。”
他说完，就往前走。
迪穆并不生气，也不气馁，他直接跟在了后面，“可是，你需要一份养家的工作不是吗？你们这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发，上几个月的工资倒是发了，可是根本不够生活，你的父母已经没有退休金了，你的妻子和孩子还需要养育。我知道，你很爱自己的祖国，但是，戈尔杰，这不是你的祖国了。”
他一把抓住了戈尔杰的胳膊，“它是个新国家，你曾经效忠的已经不存在了。你看看这里吧，原先这里哪里会允许我们的存在，但现在，你们的政府正在积极向我们靠拢，它试图挤入欧洲，成为欧洲的一份子，这还是原来的样子吗？”
“如果祖国存在，没有任何原因可以让你们离去，但是它不存在了，你不为家庭考虑吗？在这里有什么呢？”
“你的父母如何养老，如何面对病痛，那些曾经的免费医疗措施都没有了，你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才能确保他们的老年生活。你还有三个儿子，你希望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下去吗？这里的物价飞涨，你的知识和学问换不来一块面包，你想让他们有什么出路呢。”
戈尔杰站住了，他的确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尤其是在杰尼斯生了一场小病后，他们根本付不起账单。为了这个，他无比期望发工资，可是，即便少的可怜的工资，也没有如期发放。
他去找领导问询，领导的回复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没有办法。
未来在哪里？他看不到。
迪穆的话，让他再次想到了这两天思索的问题，然后给了他新的启发，对啊，这里已经不是他的祖国了。虽然地还是那个地，人还是那些人，但一切都变了。
迪穆以为触动了他，他进一步劝说：“我们能给你一年三十万美金的待遇。这些钱可以让你生活比过去更富足。考虑一下吧。这是我的名片，还有我们公司的资料。”
戈尔杰显然不适合长时间劝说，迪穆很懂，所以给了东西以后，就离开了，当然，他留了一句：“我明天会再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喝一杯聊一聊。”
戈尔杰回过神的时候，对方已经走远了。
他手里拿着名片和资料，倒是没有扔，而是慢慢走回了家，家里，妻子正在做饭，戈尔杰回来，卓娅就说：“今天只能吃土豆了，好在我们还有一罐牛肉罐头，今天就是15日，晚上燎原厂会送来新的食物，谢天谢地，要是没有他们，咱们怎么过日子。”
不过，卓娅说完后就发现了丈夫的不同，他坐在饭桌上，仿佛在思考。
卓娅走过去，看见了他手里的名片，还有资料，如今这种事已经不罕见了，不少人离开了故土，寻找新的生活。他们的朋友中也有不少。但是，像是戈尔杰这样的专家，走的还是少数。
毕竟，日子没有到过不去的时候，她没想到，他们也轮到这一天了。
她轻声问：“你怎么想？”
三个儿子应该是看到了父母的不对劲，偷偷向外看着，因为生病，已经搬到一起住的杰尼斯夫妇，也走了过来。
戈尔杰终于说道：“我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我的祖国已经不在了，为了生存，我们的确得做点改变。”
卓娅看着名片：“你要去这里吗？他们可靠吗？”
戈尔杰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这没有什么必要，如果必须离开的话，我想我应该找一个我了解，接受也喜爱的地方，纵然那里可能没有那么发达，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给了我们太多的支持，那是一个伟大的民族，伟大的土地，我无法不选择他们。”
听到他说起这些的时候，本来有些担心的卓娅忍不住擦了擦眼泪，“哦亲爱的，我同意你的想法。”
而杰尼斯夫妇也拥抱在了一起，如果真的需要选择，他们更愿意去相信，一直在帮助他们，即便到了如今，欧美的公司们都动起来了，可依旧只知道送食物给他们的那个伟大的工厂，那个伟大的民族。
老三已经跳了起来，他兴奋地大喊：“我知道，我知道是哪里，是夏国，是燎原厂，我喜欢那里，我们要去那里吗？”

第141章 第141 章
当张超男跟着工作人员敲响了戈尔杰家中大门的时候，迎接她的，则是咚咚咚的脚步声，然后打开门，他们家老大吉托维奇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年轻的孩子对于国家的更替没有什么感觉，他脸上都是兴奋，他讨厌这个地方，他的父亲明明那么优秀，他的母亲明明那么操劳，可这里填不饱他们的肚子。这一年多，他们都是靠着燎原厂对于爷爷的资助生活下来的。如果没有燎原厂，他不知道他们会成什么样子。
大抵会像是他有的同学那样吧，从健壮变得面黄肌瘦，从神采奕奕变得眼神麻木。
他真的特别感谢燎原厂，当然，他自认为并不是个肤浅的孩子，因为别人给吃的，就礼赞对方。他之所以心悦诚服，是因为燎原厂这样做的时间和动机。
他们是为了回馈曾经的帮助，才赠送他们礼物的。他们并不是在苏联发生危机的时候，才拿出食物进行投资，他们从进入苏联的那一刻起就这么做了。
他们是真正的知道感恩的人，是他们的朋友。
每每看电视的时候，当看到燎原厂的广告，他就特别认真，他对上面的每一帧画面都了如指掌。他从小受到了爷爷和爸爸的熏陶，对于机械特别感兴趣，他曾经想过，以后他会是一名出色的研究人员，总有一天，他会在自动化上有所建树。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即便他爸爸天天熬夜加班，也不曾换来安稳开始的吧。他的理想工作环境，就变成了燎原厂。
尤其是在爷爷去了夏国之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爷爷拿出了旧照片做对比，那个地方，曾经那么穷困，可如今却如此蒸蒸日上，这种并不是单指燎原厂这样已经在世界范围内很先进的工厂，而是包括了那些普通的工厂，他们每个人都在明天而努力，但爸爸不同的是，爸爸不知道努力会是什么样，他们知道。
吉托维奇这才后知后觉，他原先不是对国家没有什么留恋，是他从小听着爷爷和爸爸说了这个国家那么多美好，那么多奋发，可当他长大后，他却发现跟父辈们形容的完全不同，他有的只是对未来的茫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爱。
这种怅然可能会存在一时，也可能会伴随他一生，但此时此刻，年轻的孩子，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安稳的生活，可以追寻梦想时，还是兴奋的。
他笑着说：“张经理，谢谢你。”
张超男和另一位工作人员，用收缩拖车将几个大箱子拉进了他们的房间，平时的时候，戈尔杰他们都会一边道谢，一边连忙将东西搬出来，不耽误他们的行程，可今天，戈尔杰没有动，而是看着她，仿佛有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张超男已经跟他们一家相处了太久了，更何况，如今多少人都在试图挖人，怎么可能没有预感呢。
她干脆挑明了：“戈尔杰，你是有话要说吗？”
戈尔杰这才点头，他小心地问：“是这样的，我们很感激你们的资助，让我们可以吃饱穿暖，但是这么长久下去，恐怕不太合适。”戈尔杰其实也没有求职过，他毕业就分配工作了，这让他很难开口，不过，他还是走出了第一步，他要保证一家人的生活啊。
“在苏……哦不俄罗斯，如今我的薪水没有你们的帮助是难以养活家人的，所以我想找个其他工作，我不知道，你们是否需要机械方面的研究人员，我主要研究的是空间机械臂，这个东西是外太空用的，当然，其实是可以民用的，不过我们还没有落地，我……”
他结结巴巴地介绍自己，张超男没有让他说下去：“真的吗？戈尔杰先生，真的吗？我们需要您这样的人才，可是，我们很怕提出这些会让你们觉得，我们是在趁火打劫，如果您愿意的话，当然没问题。我们太欢迎了。”
跟着许如意多年，张超男有刻意模仿，也有耳濡目染，说话办事，跟许如意风格很像，她真诚地说：“我知道机械臂，我们厂也有这个项目，不过目前技术并没有太多突破，您放心好了，我们有这方面的需求。”
这话一落，本身紧张的戈尔杰和卓娅都松了口气，他立刻说：“那太好了，这是我的简历，我唯一的要求是，带着全家人，包括我和妻子的父母。”
张超男拿到简历，又说了一些寒暄话，这才离去。
却不知道，大门一关，双方都有些激动。
吉托维奇简直是兴奋坏了，他终于要去已经不知道幻想过多次的燎原总厂了，他可听见了，他们需要爸爸这样的人才。其他两个孩子，同样很兴奋，跟哥哥一样，他们认为那里是可以寄托梦想的地方。
倒是大人们，要复杂得多。他们有兴奋，也有惆怅。
远离故土，脱离过去的生活环境，与自己的信仰说拜拜，对于他们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痛苦的，但是去到一个有温度的，可以更好生活工作的新地方，又让他们觉得松了一口气。
戈尔杰拍拍妻子的肩膀：“会越来越好的。”
倒是老杰尼斯却看得更开：“走吧，人先要活着。”
倒是张超男则兴奋地不顾时差，直接给许如意打了个电话，她语无伦次：“我不是觉得炫耀，就是很激动，我一直很着急，生怕我们白忙活了那么多年，欧美的公司来了太多人了，他们到处在挖人。”
“但我没想到，厂长你说的对，他们会选择我们，你看，他们真的选择我们了。”
许如意是生生被吵醒的，不过她这人这些年练得精力十足，虽然很困还很想打呵欠，但还是立刻清醒过来，“将我们需要人的消息散发出去，这样，你明天就去跟戈尔杰说，我们愿意聘请他，至于待遇，我会给你发张传真过去。同时，如果他同意的话，让他尽快办理手续，来夏国。”
“过一阵子如果人多了，我们就包机。放心吧，国内早就准备好了。”
“过两天我也过去。”
事实上，根本不用燎原厂散发消息。
苏联人很喜欢聚会，当年燎原厂没少资助他们，如今虽然动荡不堪，陷入贫困，但大家还是愿意在一起坐坐。戈尔杰辞职要去燎原厂的事情，还有娜塔莎一家连带四个哥哥们，也要去夏国燎原厂，很快就传了出去。
其实这些专家们，这些天已经被欧美各公司的猎头们，没少打扰。
他们岂不知这里已经没法继续生存下去，想要活得好，他们得找个新的出路。可是过去他们受到的教育，对欧美不要太排斥，突然间说要抛弃故土去到那样一个前半生都在否认的地方，没有人可以一下子做出决定。
其实很多家里，已经在连续的开家庭会议了。
不走怎么办？走了会怎么样？
各有利弊，难以抉择，所以很多人都在犹豫中。
可这会儿，这两条消息传了出来，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听到的人眼睛都亮了，燎原厂要人？！如果是去夏国，他们似乎没有那么排斥了。
那里是和他们同一阵营的国家，那里人们善良友好，更何况，那里已经不是过去那么穷困，燎原厂几乎以一己之力带动了全国制造业的快速发展，他们已经在逐渐强大和富裕起来。
所以，那里有无数的岗位需要他们。
没等张超男去一个个问询，电话已经一个个的打了来。
“我是叶梅丽雅莎，我一直在接受你们的资助，我听说你们在招聘，请问你们需要电气工程教授吗？”
张超男：要要要！
“我是拉夫尔，感谢你们的一直资助，我听说你们在招聘，不过我的研究方向跟你们差的有点大，不知道你们需要吗？”
张超男：“是什么？”
“哦，是航天发动机。不知道你们有这方面的工厂吗？”
没喝水的张超男差点被口水呛死，航天发动机！那可是航天发动机啊！她猛烈地咳嗽后第一句话就是：“要，我们要！”
“我是伊利亚，谢谢你们一直的帮助，我听说你们在招聘，不过我的工作内容和你们仿佛差的有点远，不知道你们需要吗？或者有需要的吗？”
已经被刺激过的张超男毫不犹豫：“您说，放心，我有准备。”
结果对方说的是：“我是研究船舶的，就是……大一点的船。”
张超男任由自己的脑袋空白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需要，当然需要，我马上去找您。”
1992年开始，燎原厂以全国各地工厂招聘的名义，接走了三千五百名苏联专家和技术人才——这里面有的是他们曾经资助过的，他们有的是直接飞抵夏国，有的则是去东南亚打个转再回来，总之，那些曾经受过他们资助的专家们，还是选择了回馈这道善意。
这些专家很多留在了燎原厂，也有一部分去了专业相符的各个工厂。
当然，这只是燎原厂，还有很多燎原厂牵过线的，那究竟有多少，许如意也不知道了，华一心只跟她这么比喻过：“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得多。”
而许如意却在这个时候，去了俄罗斯——她需要去说服一位最顶级的计算机专家，苏联超级计算机鼻祖基莫维奇，邀请他来夏国。
基莫维奇是前苏联超级计算机的缔造者，当然，这台计算机非常大，是用真空管制造的，它在当时非常先进，遥遥领先于美国欧洲，是苏联的导弹系统，核武器和太空计划所使用的计算机。
他可谓是天才一般的人物。
在后世，他的很多学生是众多国际著名计算机公司的中流砥柱。
许如意曾经示意张超男多次接触他，但作为超级专家，基莫维奇的生活非常富足，他根本不需要帮助，所以对燎原厂也就没有任何回应。
但现在许如意得到了一个契机，这位已经接近耄耋之年的老人，因为苏联的解体，再一次出山了。
他想挽救已经无人在意的苏联计算机行业，他试图召唤自己的朋友们同志们学生们，跟他一起，不要放弃他们曾经的事业——他们组建了一个公司。
许如意到写字楼底下的时候，正好是上午十点，她来之前已经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听说许如意想要拜访基莫维奇，一开始是不答应的，不过态度很温和，他只是说：“老师身体不太好，所以一般不见人。”
许如意直接说：“我是来自夏国燎原机床厂的许如意，是这家机床厂的厂长，我想跟你们合作。”
对方显然知道燎原厂的，她这么一说，对方想了想就说：“那您等我电话。我问一下给您回复。”半个小时后，许如意就收到了同意的电话，这才有了今天这趟拜访。
她和张超男直接上了楼，这里是首都最繁华的地方，如今也被称为计算机一条街。
在苏联解体后，迅速出现了许多小公司，从国外引进零部件，组装电脑售卖。虽然物价飞涨，很多人陷入贫困中，但终究是有有钱人的，这里繁华的跟许如意印象中完全不同。
他们上了三楼，就瞧见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显然是等他们，看到两位年轻女士后，他只是问了一句是不是许如意，就带他进去了。
不过边走边叮嘱：“老师岁数大了，精力不是很足，所以请在半小时内结束会面。否则的话老师撑不住。”
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许如意只知道他雄心壮志，却不知道这个情况。
她此时向着整个公司看去，大概有二十几个位置，这会儿座位上人不足一半，中年人不算多，年轻人占多数，这会儿都在相互讨论什么，对他们的到来，丝毫不关心。
这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其实都是做研发的，根本不是开公司的样子。
很快，她就被带到了办公室门口，敲敲门后，引路人将他们带进去，简答的办公室里，沙发上正坐着一位须发全白的老人，许如意就知道，这就是著名的基莫维奇了。
没等她说话，基莫维奇直接冲着学生摇摇手，那位中年人就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基莫维奇先开的口：“你们从苏联聘请了很多人，也有我的学生和同事。怎么又来这里？”
老人精神有限，许如意也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她直接开门见山：“我们的数控系统目前很不错，但我认为还有很多功能可以完善，我有很多设想还没有达到。”
“但我们突然的发力，导致我们的人才储备根本没有达到相应的水平，我们需要高水平专家的加入，帮助我们达到更高水平。”
许如意说的是实情，如果慢慢来，迟早都能做出来，就是需要时间。
但有办法可以快速解决，为什么不试试呢。
基莫维奇显然对他们很了解，这位老人没想到的是，许如意居然真的和盘托出，并不避讳，他笑笑说：“他们说你很真诚，果然如此。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去，我离不开我的国家，我们的计算机事业。”
他的眼中满是遗憾：“即便它已经不存在了，我们的事业也中断了，但那是我们曾经的梦想，我们为此付出了一辈子的努力，如果我们都走了，谁来实现？你们想自己的祖国繁荣，我也想为我的祖国保留一些火种。我不能放弃。”
许如意问：“可你们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公司。”
基莫维奇自然知道，他们都是搞研究的，谁也没搞过公司，他只能说：“勉力为之。”
话都到这份上了，许如意也就没有再坚持，直接站起来告辞。等着出去，张超男就说：“看样子很难，我感觉老爷子不会走了。”
许如意点点头，这样的人值得敬佩，她想了想就说：“那咱们替他们做点事吧。”
基莫维奇以为拒绝了许如意后，他们就不会有什么交集，哪里想到，第三天许如意又打了电话说是要拜访。基莫维奇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厂长，到底要干什么。
学生马尔科说：“老师，我拒绝了吧。”
基莫维奇却摇摇头：“她的燎原厂在困难的时候资助了很多人，帮助了我们的同胞，甚至现在还在继续，就凭这个，我不能拒绝她，再说，她也不是随意打扰的人，让她来吧。”
这一次许如意还是带着张超男来的，马尔科将他们带到了办公室后，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原地，显然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去而复返，也担心他们过于纠缠。
哪里想到许如意笑着，将一张纸放在了茶几上，她说：“基莫维奇先生，我那天跟您聊过后，真的很敬佩您。但是您这公司，的确达不到您的要求，是这样的，您知道燎原厂资助了很多人，也认识了很多人。”
“他们有很多人跟您一样，想要留在这里，我回去整理了一下，这是一部分名单，一部分是计算机方面的研究员和专家，一部分是做过相关管理销售工作的人，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联系他们。”
基莫维奇不敢置信地看着许如意，他没想到许如意来给他送人了。
其实他真缺人，他名头很大，但这个时间，即便不离开国家，大家也都为了生存而奔波，他这里并没有多少钱，愿意来的，就只有他这些听话老实的学生了。
他刚想说，我用不起。哪里想到许如意又说：“另外，不知道您接受入股吗？个人的，干股，数量不是很多，不参与任何事情，分红这事儿，看你们盈利状况，您定就可以。”
他一听就明白，这是许如意的个人资助。
他看着这位年轻的女士：“为什么？”
这的确是许如意的个人行为，她一直不缺钱，许吉祥生意越做越大，虽然随着不停地投资，她的份额减少了，但分的却不少。可她作为厂长，出入有汽车，住宿分房子，吃喝花不了几块钱，也没什么消费。
所以手头倒是有一部分钱，她愿意为这个可敬的老者资助。
许如意说：“为了您所做的事儿。虽然我们是不同国家的人，但我可以肯定，我们是同样的人，有着同样的信念，有着同样的理想，在做同样的事情。不同的是，我比您幸运，我的祖国很强大，它有力地支撑着我，让我可以成功。”
“我理解您，也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明白它的意义，我愿意支持您完成梦想，希望您能成功。”
基莫维奇看着她，半天都没有说话，马尔科看到了他的老师眼中，有晶莹的泪光。
人人都在奔赴生活，谁能想到，理解他们支持他们的，居然是一个外国人？！
许如意并不是借此来进行游说，所以说完后，放下支票和名单，就带着张超男离开了，基莫维奇也并未挽留。
等着下了写字楼，张超男就问：“那咱们准备回国吧。”
苏联解体，这里已经乱成了一片，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有机床生意的，他们的转移任务已经超额完成，愿意留下的不可勉强，愿意离开的早已送走，其实燎原机床厂分公司，早就没什么业务了，所以这里已经不需要留下很多人。
不过也不能不留人，毕竟此时这里的物价还是很高，很多老朋友还需要资助，许如意就说：“把一切都安排好，务必不能断了。”
留在这里的人也不是别人，而是韩小虎，他的四个大舅哥早就带着家人去了夏国，不过因为公司还有事情，他和娜塔莎也是对公司和对这里最熟悉的人，所以由他们暂时接过了这个重担。
等着一切安排好，许如意他们也就准备回国了。
哪里想到，离开前的一天晚上，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不过一拿起来，听到对方老迈沙哑的声音，她就知道，是基莫维奇，他在电话里说：“许如意小友，我能托你帮个忙吗？”
许如意点头：“当然。”
他说：“我有几个学生，继承了我的衣钵，是我最好的子弟，不过我这里也不需要他们了，我请求你，带他们去夏国吧。他们应该有自己的未来。”
许如意愣了一下，她顿时明白了基莫维奇的意思——我在追求我的理想，但我知道，我的理想恐怕不会实现了，那……请你们离开吧，让我来坚持。
她说：“好！”
因为加入了新人，所以离开又晚了几天，夏国航空专门包机来接了他们，当飞机离开地面，从天空掠过时，许如意听到张超男说：再见老大哥，我们再也不能见了。

第142章 第142 章
1993年10月。
这个秋天雨水特别多，明明前几天刚下了雨，这会儿又阴天了。
潘华问许如意：“要不今天别过去了。”
她说的是许如意要去南河汽车厂的事情——今年年初，南河汽车厂和燎原厂签订了设备换代协议。
南河汽车厂算是老牌汽车厂了，从70年代末开始，就通过各种渠道引进设备进行改造，不过那会儿夏国机床行业羸弱，正处于被封锁有钱买不到好东西的年代，许如意与南河汽车厂第一次接触，就是因为他们购买了大建铁工所因为设计问题下架的设备，需要不停支付高额维修费的事儿。
随后的几年，燎原厂技术水平不断提高，他们也零星购买了一些设备。1985年往后，因为日本机床行业对燎原厂的封锁，夏国开始内贸。他们还将几个车间设备进行了更换。
但整体来讲，所有的更换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很多环节已经很先进了，很多环节还有几十年的旧设备。
去年年底的时候，他们就想着要进行一次彻底的设备升级，这自然是要交给燎原厂来设计完成，恰好，那会燎原厂因为大量技术人员的加入，已经推出了全自动化车间设计方案，于是双方一拍即合，签了合同。
半个月前，车间已经正式交付，目前正在试运行中。
恰好国际机床展两年举办一次，今年是第三届夏国国际机床展举办的日期，许如意和南河汽车厂厂长余为怀商量了一下，燎原厂要推出全自动车间，正好拿着南河汽车厂当样板间。
许如意自然没事要多跑两趟。
不过今天真的阴沉沉的，她看了看后就说：“那就不去了，不差这一趟。你等会也早点下班吧。”
潘华点点头，笑着说：“厂长，今天不吃食堂了吧。”
许如意一听就笑了，今天许为民回来了，她肯定不吃食堂了，许如意点点头：“大厨到家，我也可以改善一下生活。”
她本来平时还有个改善的地方，就是郭培生那里，苏梅阿姨的手艺可是真棒，许如意每次都能多吃点。但郭培生去年退休了，夫妻俩忙活了一辈子，说是要出去转转，这不，趁着秋高气爽旅游去了。
许如意这一个月，天天往食堂跑了，虽然食堂的饭菜很不错，但跟家里做的还是有区别的。
所以一下班，她就直接下了办公楼，穿过燎原总厂的林荫大道，从北门出去，过了马路，就到了他们的家属院。
如今燎原厂的家属院可是不小，这一块分了南区北区，住的都是燎原总厂的工作人员，但不是全部。他们的产学研中心已经完全划拨出来，在市南郊建立了基地，旁边还有新晋投产的机器人公司，那是专门生产机械臂的。所以那里也建了个不小的家属院。
她一进去，就有个小金毛窜了出来，大概是跑的太快了，一下子撞到了她跟前，让她抱了个满怀。
这小家伙许如意认识，是前苏联来的电气专家叶梅丽雅莎的小女儿萨沙，只有三岁大，虽然年纪小，但体力特别好，天天在院子里跑跳，听说六岁以下无敌手。这会儿，算是撞到了许如意的手掌心里。
这小丫头长得太可爱了，许如意也没放她走，笑着说：“你撞到我了，这可怎么办？”
萨沙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许如意了，很有经验，直接上前吧唧一口，给许如意了一个大香香，然后才用带有口音的汉语说：“对不起。”
燎原厂从前苏联带走了三千多位专家，留下了一千余位，他们的家属和孩子，加起来五千余人，是个大群体。
本身许如意为了他们的到来，早就提前建好了家属楼，不过为了让他们能更融入燎原厂，融入夏国，所以这个家属楼并没有直接分配下去，那会形成一个小圈子，很难相互融入。
她是征求了大家的意见，将一部分愿意搬迁到新房子的夏国原职工搬到了新家属楼，然后将这五千人按着家庭打散了安排进了家属院。
燎原厂职工六千人，加上家属孩子足有两万人，这五千人看起来很多，不过这么一融入，就不显得多了。
夏国文化天生具有包容性，更何况夏国人又热情又好客，这一年多下来，本来因为苏联解体而战战兢兢的众人渐渐安稳下来，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而孩子们则适应的更快，尤其是萨沙这种年岁小的，被夏国的孩子们带着玩，如今都会结结巴巴说不少汉语了。
萨沙非但会道歉，还会传小道消息呢：“厂长，有人买大汽车了。”
许如意倒是不意外，上辈子，夏国汽车产业和机床产业一样羸弱，随着引进外资，国产汽车几乎完全消失，市场由外资和合资说了算。那是什么价格，夏国人平均工资几千块，他们的旧车型就敢卖十几万二十万人民币。
那会儿都是公家和开公司的私人老板买车，老百姓都是骑着自行车，谁家有个摩托车都是了不起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燎原厂凭借一己之力带动了夏国的机床产业发展，用十年的时间追上了人家百年的发展，现在国际上但凡提到机床，谁不知道夏国的机床物美价廉，而这种质量好价格低可不是某个机床厂，而是整个夏国的机床产业大部分都做到了。
至于提到数控系统，那燎原数控系统是越不过去的存在。
原先日本机床称霸的时候，主打一个性价比，比我们便宜的没我们质量好，比我们质量好的没我们便宜。但燎原厂带领的夏国机床行业完全不同，他们是比我们便宜的没我们质量好，比我们贵的，还没我们质量好。
不选夏国不选燎原厂选谁呢。
当然最妙的是当年日本的那一步封锁，他们当年试图在最关键的时刻将燎原厂打压下去，除掉这个后患。但却造成了谁也想不到的两个结果。
一方面是，为了争夺市场，让燎原厂无路可走，他们放弃了利润，甚至是赔钱卖设备。这在当时看，是疯狂却也可以理解的举动，可谁能想到，美国如此霸道，汇率大幅度飙升，直接让他们血本无归，机床公司倒闭了九成，四十年奋斗路完全坍塌。
到现在，日本的经济已经断崖式下降，很多地方都陷入了低迷状态，燎原厂最近有人去日本出差，回来的时候还感叹，日本现在感觉整个社会都垮塌了，所有人看起来都灰沉沉的。
而他们让出的位置，恰好被燎原厂收入囊中。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的封锁，燎原厂被迫开始内贸之路，原本大家是为了支持燎原厂才来订购设备，有的厂子甚至是将原计划提前。外加美国日本都倒闭了大量的工厂，设备全部由夏国进出口公司挑选回收，低价转卖给了国内厂商。
谁能想到，这种大规模的更换设备，让夏国的制造业焕发新春。
原先他们设备差，很多东西是想做也做不了。换了设备就不同了，原先想都不敢想的零部件，现在都可以做出来，甚至精度高的不得了，基础打好了，夏国工人本身就很厉害，还能差吗？
最明显的就是夏国的汽车，人民汽车珠玉在前，大家都学聪明了，设备要跟上，质量要狠抓，设计可以先购买国外服务，再慢慢培养，这么一来，大家的小汽车虽然不如国外的先进，先进的电喷技术也没用上，不过，胜在一个皮实耐用加安全。
更何况，他们便宜啊，前几年的时候卖三四万人民币，如今有的厂敢卖两万八。
这价格，别说进口车了，合资车也没能打的。
而这个价格，许多双职工家庭可以想想了。所以，这两年买车成了新时髦，尤其是燎原厂，本身工资奖金就高，更是走在潮流最前端，最近有人陆续提车，所以许如意听到有人买车了一点都不惊讶。
她点点头跟萨沙说：“所以，你是知道院子里有大汽车，还来回乱跑？”
萨沙的笑脸一下子没了，她这会儿委屈极了，觉得很不对劲，为什么她明明是跟漂亮的厂长说悄悄话，却被批了呢。
这表情让许如意哭笑不得，摸摸她的小脑袋说：“所以，只能这样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糖，冲着萨沙说，“这两颗是奖励给你告诉我新消息的，我很喜欢你的分享。但是，你乱跑乱撞很危险，扣一颗，只能给你一颗了。”
这法子果然好，萨沙本来以为什么都没有了，没想到还有一颗糖，顿时不伤心了，但是，她瞅瞅被收起来的那颗，小声说：“我以后再也不跑了。”
许如意回答：“那下次奖励你。”
这会儿萨沙才满意，等着她甜蜜蜜地回到奶奶身边的时候，慈祥的老太太笑着跟许如意打招呼，因为常年跟着老太太们聊天，她已经能听懂一些汉语了，她说：“谢谢。”
显然，他们对萨沙顽皮的事情毫无办法，许如意是帮忙了。
许如意往前走，又跟许多人打了招呼，终于看到了那辆大汽车，是一辆漂亮的蓝色汽车，不看牌子，许如意都知道，这是南河汽车厂的新车型，当时他们问许如意，有什么好建议的时候，许如意就说：“你们的汽车太呆板了！靓丽起来吧。”
果不其然，90年代的夏国，正在以想象不到的速度发展，人们的收入在提高，生活有盼头，理想终归会实现，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是灿烂的，这样靓丽颜色的汽车，一经推出，就成了都市丽人们最喜欢的车型，卖的相当好。
她走过去的时候，恰好在车里收拾的人抬起了头，许如意看到了主人的样子，她直接站住了：“原来是你买车了。”
张美义连忙下车，笑着说：“是，从学校和产学研中心来回跑，还经常加班，等班车太浪费时间了，买台车方便。”
此时的张美义已经跟过去那个小姑娘完全不同了，她在鼓励之下考上了大学，学的就是材料专业，研究生的导师就是产学研中心的研究员，所以毕业后又回到了燎原厂。
这些年下来，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还在南河工业大学有了教职，如今走出去，人人都会叫一声张老师。
许如意点点头：“是方便。你忙吧，我回家了。”
张美义笑着说：“赶紧回去吧。”
许如意又走过了几栋楼，才到了家。还没进去就瞧见小豆包在院子里挖土。
这是许吉祥的女儿，叫做苏晴晴，小名就叫小豆包，苏景然看着她。这会儿瞧见许如意，小豆包立刻就放弃了最爱的挖土事业，冲向了许如意的怀抱：“姨姨！”
许如意又抱了个满怀，她只知道许为民回来了，没想到许吉祥一家子也过来了，笑着问：“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小豆包才两岁，说话已经有模有样了，她不准爸爸回答，自己在那儿说：“到了老大一会儿了。”
这一看就是学大人呢，许如意乐的要死，抱着她就进屋了。
就瞧见许吉祥和许为民坐着看电视，厨房里有人正忙活，许如意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果不其然，许为民笑着说：“本来我想露一手呢，这不，谢大哥来了，我就被赶出来了。”
谢大哥就是谢璋，这两年表现的越发明显，一开始还知道找个理由——就是那个开机广告的事儿，这么简单的事情明明签了合同按期付款就可以了，结果他非要一年一签，换个广告也要打个电话给她确认一下，许如意开始烦的不得了。
再后来的理由就更正当了，他们的液晶电视真的研制成功了，开始投产，许如意燎原厂部分设备支持，跑的特别勤快。
如今，根本就没有理由，经常过来，知道许如意不会做饭，每天都吃食堂，所以开始自带食材，来了就钻厨房做饭。当然，都会打电话征求意见。今天大概是因为许为民在家，打电话的时候许为民接的，所以人来她不知道。
许如意就去厨房看了一眼，谢璋穿着白衬衣，身上系着个小围裙，倒是挺好看的，显然早就听见她的声音了，许如意一过来，他就递了个小碗给她：“炖的土鸡，你帮我尝尝味道。”
碗里是挑好的鸡腿肉。
然后就把许如意撵出去了，“这里味道大，出去等吧，马上开饭。”
许如意和洗好手的小豆包分享了两块鸡腿肉，饭菜就好了，到了饭厅才瞧见，这哪里是普通家庭聚餐啊，这简直是山珍海味大聚会，恨不得能摆的都摆上了。刚刚许如意端着小碗出来，许吉祥就忍不住跟许为民挤眼睛，意思是你瞧这俩，不过许如意威压太重，她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但现在，许吉祥终究忍不住，“谢大哥，你这也太隆重了。”
谁料许如意笑着说：“他这是请大家一起庆祝呢，他们的液晶电视卖火了！”
这一说，所有人都看向了谢璋，谁都知道，这些年随着夏国人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电视成为了家家户户必买的电器，很多电视厂家都赚疯了。别的厂家赚钱是连忙扩大生产。
唯有谢璋这边，却是投了大部分的钱去研发什么液晶电视。
不少人都觉得他傻，明明基础这么好，不知道全力以赴，要是被别人赶超了，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但谢璋不为所动，每年雷打不动拿出利润的两成进行研发，年初的时候，他们终于成功了。
液晶电视是在今年六月投入了夏国市场，更大更薄更清晰，最重要的是，价钱也没贵太多，一经推出，迅速占领了夏国电视高端市场，加上他的黑白和彩色电视，一举占据了夏国电视市场大半江山，谢璋成了名副其实的夏国电视大王。
而今年秋交会，他也带着液晶电视去了展会。
许吉祥他们立刻兴奋起来：“真的，谢大哥，定了多少出去？”“姐说卖火了，肯定特别多，有没有五十万台？！”
谢璋看了一眼许如意，这才说：“不是五十万，是两百万台。”
这数可真不少。
一台液晶电视的价格是1000美元，这是两个亿美元的成交量！
别说许吉祥和苏景然这俩做生意的，就连许为民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都惊呼：“这么多？”
实际上，液晶电视对于那些显像管电视，无论是从外观还是画质，都是降维打击。
如今的夏国，已经不是过去闭塞的夏国了，一方面无数外国公司来这里开设分公司，无数外国人来到夏国工作，他们当然知道液晶电视被研发出来了。
另一方面，夏国的宣传也开始变多，非但国家层面，企业们也学着燎原厂，在那些潜在客户的国家上报纸登电视放广告。谢璋就花了大价钱登了广告，将液晶电视宣传的全世界都知道。
所以，来广交会的外商们，很多就是冲着液晶电视来的，怎么可能不卖火呢。
谢璋笑着说：“干一杯吧，敬我们欣欣向荣的祖国！也敬为祖国繁荣而努力的人们！”
10月20日，第三届夏国国际机床展正式开幕，无数机床厂和采购商从全世界蜂拥而至，而这一次，所有的焦点都在燎原厂身上，有人传说，他们推出了全自动车间，技术已经达到了世界领先。
谁不好奇呢。

第143章 第143 章
参展商因为要布展，需要提前三天到达。
倒是采购商们，却不需要这么早，着急点的提前一天到达，不着急的甚至还有最后一天到的。
不过夏国的国际机床展还是不太一样，别的都还好，就是燎原厂的产品供不应求，人家倒是都接单，但是什么时候能发货，得看排期。这种情况下，早一天定那就是早一天拿到货，谁也不愿意落后。
所以，开展前一天，到南洲飞机场的航班几乎全部都爆满。
不过到了南州，不少人都觉得，呦呵，南州市跟两年前比，可是变化不少。
首先是机场，南州又不是大地方，原先的机场航班并不多，一直破破旧旧的，根本没有维修。但从前几年开始，南河省就已经划了新地块兴建机场，现在一落地的感觉就是，呦呵，这还是南州吗？看起来也太先进漂亮了。
不少人都议论纷纷：“这是新建的吧，南河真是变化巨大。”
“感觉比我们城市的机场要好多了，我们的机场已经太老旧了，可是一直没有翻新，我喜欢这里。”
倒是来自日本的采购商青山勇太，他是著名汽车公司飞跃公司的采购，他此时关注的却不是建筑的大小，新旧，他看向的是向着他们驶过来的客梯车，这种客梯车他依稀记得夏国原先都是进口的，有的来自于欧美品牌，他们日本的也卖了不少，主要是夏国汽车行业水平太差，根本生产不了这样的汽车。
可是，现在这台客梯车的车标不是任何一个熟悉的牌子，等着下飞机的时候，他排在了前面，问向了旁边的空姐：“请问，你们的客梯车是哪里生产的？”
他们坐的夏国航空，所以空姐就是夏国人，她往下看了一眼笑着说：“这是南河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成产的客梯车，目前整个南河机场配套的都是这家公司生产的客梯车。”
青山没想到，居然是夏国的汽车，他不由看过去，可是无论从什么方面看，这辆客梯车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知道夏国工业发展迅猛，但他没想到，他们连这些专用汽车都可以生产了？
毕竟，这还包含着许多的专用技术？哪里是随随便便都能突破的。
倒是这番对话，让后面的乘客听到了，很多人惊呼：“真的吗？你们真的很厉害，进步特别快。”
空姐显然非常爱听这话，如果说刚刚的笑容是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那么现在，她的表情可以神采飞扬来形容，真是灿烂极了：“谢谢。事实上，我们的机场所有车辆如今都是夏国制造，希望你们使用愉快。”
听到这话，大家往外走的时候，忍不住观察起来，可不是吗？
客梯车是，摆渡车也是，行李传送车还是，甚至远远的，他们还看见了停在一旁的食品车和加油车，无一不是那个N字型车标，显然都是由夏国生产的。
大家自然要议论一下，一个女生说，“夏国的汽车行业真是一日千里，我记得十几年前的时候，有位朋友在大友汽车工作，那会儿他们正准备和夏国合资，他说夏国仿佛一片沙漠，什么都没有，他们进来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任何敌手。没想到这才几年，进步这么大。我翻看财报，发现在夏国的合资汽车厂，别说随便捡钱了，都是惨淡经营。”
“其实如果不是燎原厂崛起的话，合资真的是稳赚不赔的项目，”另一位同行者说道，“其实燎原厂起来了也没事，你知道的，夏国太穷了，即便知道有好设备，有几个厂能买得起？汽车是需要上万零配件的集成品，大厂的设备优良，自然会有好质量，可是其他零配件呢，如果不换，肯定不行。”
“呵！”这人直接笑了，“只是谁能想到，日本机床行业居然想要封锁燎原厂，让人家因祸得福，整个制造业大升级，这才有了他们整体质量的上升。要我看，日本人半夜得后悔的起来骂自己三声。”
这话实在是太刻薄，青山忍不住扭头看是哪个家伙，不过却瞧见了两位黑人，显然是从非洲那边过来的。
他回看的眼神不怎么客气，对方根本就不惧怕，也瞪过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高大的黑人，显然是一伙的，青山虽然心里不爽，可终究没惹事，将头扭了回去。
不过他的速度故意加快了，为的就是和这群无聊的人拉开距离。
只是当进入到机场内部时，他发现自己怎么也平静不了，他简直像是闯入了一个发达国家，这里面店铺琳琅满目，里面不是夏国的瓷器，就是各种工艺品，不知道是真的这么好看，还是灯光搭配的好，看起来简直太漂亮了。
尤其是他这样接受了传统文化熏陶的人，根本就移不动脚。
很快，就有乘客忍不住走了进去，“哇！”他听见对方问，“请问这是什么？多少钱？”
服务员都居然都能用熟练的英文进行服务：“您好，这是景泰蓝，也叫铜胎掐丝珐琅，是我们国家的传统工艺品。这个花瓶的售价是五千美元。”
对方立刻惊呼：“天哪，太贵了。”但是他又立刻说，“可是它太美了，它值得这个价钱，让我考虑考虑，我太喜欢它了。”
青山不由皱眉，他们国家也有类似的技艺叫做七宝烧，可是在很久以前，就没有人会烧制了，他们试图来夏国寻找方法延续这一技艺，可是夏国人非常保守，根本不允许他们参观甚至连交流都完全拒绝了。
如果他们国家的七宝烧能够面世，他相信一定会比这个景泰蓝更漂亮，一定会更多的人喜欢。
但是……
他皱眉看过去，他其实在十几年前来过夏国，当年飞跃想要和津门汽车二厂合作，后续为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原因，改成了汽车一厂，结果被厂长白兴福闹大了，他们被赶了出去，他那会儿是其中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时间，变化如此快呢。
曾经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夏国人，居然敢卖五千美元一个的花瓶？
可是，这种的店铺不止这一家，往后，他看到了丝绸，看到这里，他又想起了日本的丝绸，那真是只能闻名从未见过的东西了，听说是因为他们养蚕技术有问题，没办法解决一些病源，导致产量特别低，别说日常使用，就是这种高价售卖也是不够的。
可偏偏日本人是喜欢丝绸的，所以他们使用的还是夏国生产的丝绸。
他还看到了宣纸，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泾县宣纸，他们的店铺装修的如此漂亮，还开在了如此人流密集的地方，想都知道，宣传力度会有多大，可是他们的和纸却甚少有人关注了——一方面是本身用的人就比较少，另一方面则是技艺不行，现在还又加上了他们经济衰退，跟这里压根比不了。
他都能想到，不用多少年，随着夏国经济的进一步腾飞，越来越多的人会知道夏国，被夏国文化影响，到时候，他们一定知道泾县宣纸，而不一定会知道和纸。
青山不由扭身看着这个陌生的机场，他知道这次来不会痛快。
毕竟原先的日本机床行业乃是全世界的龙头，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出国采购，在国内就能完成给所有的采购。可现在呢，他得跑到这里来买夏国人的设备。
这何其讽刺，何其悲哀。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刺激的，但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想通了：只要可以忍耐，终究有一天，大和民族会重新振兴的。
可谁能想到，只是下个飞机，他就已经受不了了。
当然，这只是开始，当他出了飞机场，他就见识了夏国更加巨大的变化，除了大巴车，这里居然还有了许多出租车，都是夏国产的，听说有南河汽车厂的，还有他熟悉的人民汽车，南州市管理规范，这些司机们态度良好，将他们送到了指定的宾馆。
然后发现，简直人满为患。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各种颜色的皮肤和头发，到处都是来参展的商人。而他刚刚参加过日本国际机床展，那里根本没什么人气，可以用少得可怜来形容，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一些采购商说的是对的，似乎，他们真的已经没有必要再举办国际机床展了。
两家时间离得太近了，夏国，或者说燎原厂吸引了所有人。
晚上，他在给国内妻子打电话的时候，忍不住说：“这简直就是酷刑，我都如此，我真不知道那些日本机床公司是怎么样的心态来这里参展的。”
事实上，别说团结一致的日本人了，就连向来没有什么共同一体想法的美国人，德国人，都觉得有些破防。
当然，他们的破防不是看到了夏国的巨大发展，在他们看来，这比之自己的国家，还是差不少的，他们破防的是，当展会八点钟开始的那一刻，无数人蜂拥而至，所有夏国机床公司的展台都被围的水泄不通。
费恩是德国一家曲轴厂的老板，今年他们需要增加不少新设备。虽然德国就有很多机床公司，而且要什么样的设备都有，但是费恩真的认为，他们的价格太贵了，远不是他这样的小公司能够承担的。
当然，这也是燎原厂出现后，他才有这种感觉。
过去，即便知道他们的价格高，但为了产品的精度，他不得不咬牙甚至贷款上设备，但现在，夏国机床的价格足够低，精度又不差，为什么要花这笔钱呢。
此刻的费恩也在燎原厂的展台前，他昨天入住的时候，就从前台那里拿到了展会的详细宣传页——这是跟其他国际机床展不一样的地方，别的地方都是只有参展品牌和具体展台号，其他的如果需要宣传，一概自己想办法。
但夏国实在是太贴心了，他们提前就收取了这些参展商的具体信息，印刷了这么一本厚厚的产品介绍册，上面有照片型号具体数据，即便还没开展，已经可以躺在床上进行筛选和比对了。
他本身是要购买数控机床的，其实看重的是东阳厂的产品，作为最早和燎原厂合作的机床厂，东阳厂的产品也在夏国机床厂中名列前茅，是他的首选。
可是他看到了什么，燎原厂居然推出了全自动化车间。
燎原厂推出过柔性制造系统，不过是通过数控系统控制几台设备，更加灵活的进行生产，也可以这么形容，局部的柔性制造，就是合理的安排时间，让所有机器创造最大效率。
但是，这种自动化车间却完全不同，柔性制造是针对小批量，轻型的产品，智能局部运输，自动化车间是可以生产大批量的重型的产品，可以保证全程运输。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自动化车间这个概念已经很久了，欧美很多大工厂都开始了自动化，在亚洲，日本在经济崩溃之前，也号称要进行第四次科技革命，为此他们淘汰了一大批普通机床，上马了很多自动车间。
但说真的，自动化车间不但需要微计算机，还需要一个叫工业可编程序的东西，这也叫工业PC。他们通过通讯技术进行链接，交换信息，最终形成控制网络。
这就代表着自动化车间需要通信技术和网络技术。
微计算机大家都知道燎原厂的实力，可工业PC是这几年的热点，如今出现了三个分化，一部分是普通计算机通过插件改造而成，一部分是专门设计，使用了工控板的工业计算机，还有一部分是最为先进的，是嵌入式工业计算机，不但能源消耗少，最重要的是，可以在极端条件下工作。
姑且认为燎原厂只是通过插件将普通计算机改为工业PC了，但通讯和网络技术是怎么回事？
这没有技术积累可是达不到的。
夏国居然连这些都突破了吗？
所以，费恩一进入展馆，并没有去东阳厂展台，而是来了燎原厂，哪里想到的是，他已经跑得够快了，可到了的时候，展台已经围满了人，好在燎原厂对这个早就有对策，一次只放入五十人，其他排队也给了位置可以坐着，但瞧着这里的热闹与繁华，已经抛弃了他们国家贵的要死的设备，准备来买便宜货的费恩还是感到了绝望。
美国和德国都是曾经的一流机床制造国家，如今他们的展台上，门可罗雀。
明明夏国的机床展台上人已经多到需要排队，可大家宁愿排队浪费时间，也不愿意去旁边先看一看。
这会儿，他听见前面一个美国佬在说话：“哦，你惆怅是没有用的，我在夏国多年，他们有句话叫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放在这里的意思就是，没有人可以保持永远的领先，历史都是交替进行的，技术的发展也一样。”
“也许我们仗着百年前的强盗行为，快速积累了大笔财富，促使了社会的发展，科技的进步。但是，当一切回归正轨，夏国终究是在历史上领先了五千年，百年的落后在其历史上不过是意外而已，它怎么可能不追上？”
“更何况，这个意外让他们倍感蒙羞，他们所有人都在努力，想要洗刷这段屈辱。他们怎么可能不发展？你问我封锁为什么没有让燎原厂倒闭，这就是答案之一。”
费恩看着对方，很快认出了对方，这不就是美国太阳机床厂驻夏国分公司经理贝尔吗？
他在机床圈子里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80年代，无数机床公司看重了夏国的广袤市场，前来开设分公司，德国也有。几乎所有人都铩羽而归，诸如古田等日本机床公司更是撞得头破血流，被燎原厂当做了扬名踏脚石，成为了人家上位的牺牲品，这也是他们两边摩擦不断的原因。
但是唯有两家是得到了好处的。
一个是太阳机床厂，作为第一家来夏国开设分公司的机床厂，那会儿燎原厂还没有涉及机床行业，他们吃了第一波红利。随后，燎原厂持续发力，推出了物美价廉的产品，虽然太阳机床厂也屡次降价针对，但这个贝尔很神奇的是，并没有像是日本人一样，跟燎原厂结下了仇怨。
他跟燎原厂就是普通的竞争关系，纵然竞争有失败，但并没有其他的摩擦。随着燎原厂这两年越发厉害，美国很多机床公司已经纷纷倒闭，太阳机床厂也面临着倒闭。
谁能想到，贝尔抓住了燎原厂扩大生产的需求，让太阳机床厂成为了燎原厂在美国的代工厂呢。同时成为代工厂的，还有美国的PP公司，而这家则涉及到了另一位年轻的高管琳达女士。
合同从明年开始，这不但缓解燎原厂供不应求的问题，还解决了美国规定的限制进口问题，也让两家公司免于倒闭。
听说合同签订的当天，这两家公司的人都在额手相庆，将贝尔和琳达捧到了极高的位置，当然费恩觉得很惆怅，百年的机床公司如今都以给燎原厂代加工为荣，多悲哀啊。
如今费恩听着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却似乎了然了，是啊，哪里有永远不变的领先，人家燎原厂努力了，找对了方向，追上了，这就是他们的天下。
倒是展台里，但凡进来的人，十有八九都会问他们的自动化车间，就听见工作人员一一回答：“我们这里只能展示部分柔性加工系统，不过我们有自动化样板车间，就在不远处的南河汽车厂，如果大家有空，可以乘坐我们的免费班车前去观看，班车就在展馆正门处，有工作人员进行接引。”
来这里大部分自然不会是为了购买全自动车间，只是觉得好奇问问而已，所以，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宝贵的看展时间过去瞧瞧，好在，燎原厂的工作人员还说了：“我们这个样板车间，目前是真正进行生产的，24小时连轴转，所以，任何时间，只要你们想，都可以去参观。不过，晚六点到早八点参观的话，需要先来这边报个名，我们好接你们进去。”
这挺好，又能看看，又不耽误参展。
立刻有不少人都签了字，当然还有一部分采购商，对所谓去全自动车间太感兴趣了，想了想后，直接出了展台，直奔正门。
费恩和青山熊太就是这样的，他们的采购计划中，当然没有全自动车间，可是，那股子不服气，或者说不甘心，还是什么，迫得他们忍不住想要看看，燎原厂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车子就停在大门外，一出去就有穿着燎原厂厂服的工作人员，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也是改变之一，如果是原先，谁能认识一个厂的厂服呢，但现在，黑土地上的火焰，这一标志性图标已经深入人心了，任何时候，瞧见这两个配色，他们都会想到，那是燎原厂的厂色。
上了汽车，他们以为不会人多，哪里想到，这样的要紧时刻，居然还有不少人跟着上来了，他们中间，有棕色金色头发的欧美人，也有黑色头发的亚洲人，还有黑皮肤的客户，不知道是哪里的。
车子不小，但很快就坐满了，不过几分钟就开动起来。
车子里大家都在议论纷纷，其实更多的是不太相信，所谓的全自动车间，毕竟，这需要的技术太多了，燎原厂这么快就能达到吗？如果他们真的突破了，那么这个世界上，在机床领域，就没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了。
那燎原厂又拥有技术，又有价钱，它就是无敌的。
这里是新建的会馆，离着南河汽车厂新厂区并不远，不过十分钟就到了，随着车子开动，这些人都忍不住向外看去，这里和南州市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里是深沉的，带着历史痕迹的一座城市。
而越往新区走，他们就发现这里虽然不至于高楼林立，可已经变了模样——这里的城市规划显然是用了心的，明明处处郁郁葱葱，仿若花园城市，可是往外看去，也可以看到远处的高楼，还有一排排整齐的厂房。
如果不是旁边的司机还听着夏国的频道，播放着夏国歌曲，他们会以为，这里是哪个发达国家的工业区。
好在，一共没有几分钟，就到了。
车上的工作人员很快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大车间门口，解说道：“这里就是南河汽车厂，请跟我来。”
等着他们准备好了，工作人员就直接推开了车间的大门，所有人都心怀好奇，燎原厂的全自动车间是噱头，还是真的做到了全自动，要知道，即便是欧美日本的机床厂，都只能说是自动化车间，因为根本没办法全自动。
那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只需轻轻一按，只要少少几个人，生产就会正常进行，即便是他们也觉得太先进了。
所以，他们此刻的好奇心真是到了顶点。
没想到的是，大门打开，先听见的一些并不算太大的噪音，然后才看见里面的景象，这里居然是冲压车间——他们居然从钢卷带着他们看？这……费恩和青山都面面相觑，不知道燎原厂这是有多自信？
但很快，他们都不吭声了。
巨大的龙门吊车从面前经过，吊钩精准的落在了他们前面的钢卷面前，然后启动，将钢卷放在了生产线上，随后的一切简直如行云流水，钢卷开卷，冲孔，裁切，落料，拉延，整形，裁边，冲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动手，全部自动完成，唯有在冲压结束后，两三个工人会在传送带上检查一下冲压件。
如果说刚刚他们还觉得，这有点太早了，现在他们则明白了，为什么要从这里开始看，因为人家真的全自动了，从头开始，没有任何噱头。
那边工作人员笑着说：“我们的汽车生产是完全自动化的，从开卷开始，一直到冲压结束，实现了无人化，只有在检查和装件的时候需要工人。然后你们看这里，这是我们的自动化物流系统。”
“自动化物流系统是由自动化输送带、自动化堆垛机和自动导航车等组成。也就是说，在这个厂区内，我们的任何零部件都不需要人工搬运，都由程序控制，由输送带送到相应的车间。”
“往后就是焊装车间，来，我们跟着输送带走。”
自动化物流系统，这个概念已经提出很多年了，事实上，欧美和日本都在尝试，但不是很成功。日本就曾经遇到过问题，某一个环节出了故障，全厂必须停机检查，这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而美国的公司试图解决这个问题，采取了同时维修，工时更换消耗品的办法，虽然避免了大部分故障，但总有疏忽。
费恩和青山等人冷眼看着，燎原厂这套自动化物流系统，看起来运转流畅，忍不住就问：“你们的物流如何确保正常运行呢？自动物流系统的确好，但是问题不断，这是大家公认的。”
工作人员笑着说：“这是因为我们开发了自己的信息化管理系统。这个管理系统，是由生产计划模块、物料管理模块、生产进度模块、质量控制模块和成本分析模块等组成。在物料管理模块，我们在全部车间都设置了传感器，通过网络进行数据传输，会对整个系统进行故障报备和维修，从而保障整个物流系统的正常运行。”
这个信息化管理系统，让这些人都有些惊讶。
计算机发展到如今，他们知道，那些超级计算机会有极大的数据存储和处理能力，但是他们普通的计算机，还是做不到的，但燎原厂的这个系统，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会儿别说青山和费恩了，大家的眉头都微微皱着，倒不是不兴奋，而是觉得震撼，怎么会这么快呢？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科学！
当然，他们立刻想到了苏联解体失踪的那批精英——谁不知道，当年苏联解体，无数机床机械计算机等公司跑到那里，试图带走诸多人才。
可很多知名人士，明明离开了，却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后来才渐渐传了出来，燎原厂在85年就在苏联设了分公司，通过寻找老朋友的办法，跟这些专家教授高工联系上了，然后在苏联人民最艰苦的岁月，为他们提供了两年多的免费物资，有数据表示，最终夏国带走了三万多人。
那都是苏联的精英！
原先大家还不信，谁能够未卜先知呢。毕竟苏联如此强大，即便是他的对手美国，也不会在1985年就预料到它会解体吧，他们都觉得，这是一种误传，恐怕是得了便宜的那些国家公司在放烟雾弹呢。
可现在，他们不得不怀疑，这是真的。
一定是这样，否则，1991年的燎原厂没有这么厉害，1992年的燎原厂也没有这么厉害，凭什么1993年的燎原厂就这么厉害呢！
这些参观者中，大部分人都是因为燎原厂的进步而被震惊，但有些人的表情，则能看出他们想的是什么？
不过，工作人员才不在意呢，燎原人是不会给他们解释的。
对，苏联的一千人专家团队的确给他们提供了很大的助力，但谁能知道这十三年，燎原人有多拼命，他们的厂长许如意有多拼命？
为的是什么？就是夏国人能够扬眉吐气！
当然，开始的时候，大家只是想吃饱肚子，能够养活父母儿女，但随着许如意带着大家，跨越了一座有一座山丘，大家才发现，他们走上了一条怎样的道路。只要他们前进，机床行业就会进步，只要他们拼命，他们就能让夏国少受一点封锁，桎梏！
那为什么不干呢！
厂长说什么，他们就要去做什么？因为他们知道，那是正确的，那是有意义的，只是难一些而已。可夏国人，燎原人怕吃苦吗？他们不怕的，他们怕的是，即便是在已经解放了的年代，还要被那些人扼住咽喉！
这种日子，他们不要！
但好在，一切终于成功了，他至今记得全自动车间启动的那一天，许如意的话：“我们跨出了最后一步，谁也不能阻挡我们！”
所以现在，你们惊叹也好，你们觉得不可思议也好，随便你们，而我们，会一直进步，快速地进步，再也不要受到任何桎梏！
而这种场景，在展会的三天内，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有燎原厂致命的吸引力，也有口口相传的威力，来南河汽车厂的样板车间参观的人，简直是络绎不绝，每个人都要来看看，每个人都要惊叹，每个人都要问一问，多少钱？
当然，燎原厂的一贯作风是低价高质，自然，无数的采购商从南河汽车厂回来后，就直奔展会旁边的公用电话间，开始打电话——“他们的自动化车间非常棒，绝对不比那些我们见过的差，甚至系统更好一些。”
“我认为我们应该更改策略，他们的价格真的足够诚意，而且，他们的质量我们不是已经测试过多少次了吗？质量根本不需要考虑，为什么不选择他们呢！”
“哦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燎原厂是怎么做到的？它要挣光了全世界制造业的钱吗？这让我们如何抵挡？”
许如意逛展台的时候，恰好听到的就是这一句。
她身旁的不是别人，恰好是张维，张维笑着说：“我发现，每次会展，无论你们燎原厂曾经取得过什么成绩，但总会掀起新的波浪。从秋交会的推车到春交会的锅炉，再到日本国际机床展的机床，你们真是一步步走出了一条任何人都想不到的道路。”
张维忍不住感叹：“我们走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
许如意点头，她往前看去，恰好看到了东阳机床厂，厂长胡浩正在展台乐的开怀，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跟纺织机械厂的厂长演戏吵了一架，为的就是升级设备。那会儿他说什么：“修修补补，怎么能够进步？”而大家阻拦的原因也简单，太贵了。
而现在呢，东阳机床厂成为了全世界最大的机床供货商，过去曾经因为设备买不起而抹眼泪的汉子，变成了可以将设备卖到全世界各地的大厂长。
她还看到了平江曲轴厂的郭大伟厂长，那个为了一把铣刀气得左手都不能用的可怜厂长，而现在，他已经退休了，成了燎原厂的义务解说员，每每不发达国家公司前来采购，他会说一句话：“夏国人最实在，你买我们的机床，我们一切价格都是透明的，我们的一切消耗件供应充足，保证让你无后顾之忧。”
她还看见了东北机床厂的林厂长，看见了无数老面孔，他们此时在自己的展台上，有的背着手站在那里，只用看就觉得满脸幸福，有的忍不住充当讲解员，跟每个采购商分享他们的优势……
而在这展厅之外，许如意刚刚得到了华一心的消息，这个月底，夏国第一颗载人航天飞机就要发射升空，而我们的核潜艇在刚刚与敌国的对峙中，丝毫未落下风，至于夏国人心心念念想着的航母，也在苏联专家的帮助下有了眉头。
时至今日，所谓的禁运条例几乎已经作废，他们有的夏国都有，他们没有的，夏国也有，而这一切，只用了13年。
往后的岁月，是夏国蓬勃发展的岁月，无人再可禁锢我们，无人再可阻挠我们！
许如意诚心满满地说：“这不止是燎原厂的时代，还是普通夏国人的时代，也是属于夏国的时代。真好，我生活在这个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