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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君：从上品金丹开始
作者：金丹摘除手术
内容简介
 八岁许道，十年筑基，三十炼法，岁至甲子，乃成上品金丹。 去伪存真，炼就纯阳，天仙道果，还在途中。 一个从炼成上品金丹，晋身道宗真传开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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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脚踢翻玉鼎炉 龙虎风云汇金丹
云梦大泽，无边无际，连绵不知几万里，乃是神洲有名的福地洞天，更是三宗六派之中，太素正宗宗门所在。
此时太素正宗之中，正发生着惊人的异象。万里晴空之中一处，风云汇聚，电闪雷鸣，竖耳去听，轰隆炸响中，隐隐能闻龙吟虎啸。
两名道人正站在一处峰头，遥遥望着异象中心，一人中年男子相貌，一人青年模样，面容倒是颇为相像，却是叔侄两人。
中年道人名唤陈宗正，神色带着些许讶异：“风携虎啸，龙游云中，这般异象，是成就上品金丹的象征。近来宗门之中，并没有闻说谁人功行圆满，将要炼成金丹啊。”
青年道人陈师凤淡淡说道：“瞧那处是冲云峰方向，我恰巧听闻冲云峰许庄游历二十八年，于半年前回归宗门，想必是此人在外修行圆满，收集大药，是以回归宗门，一举成就金丹吧。”
“原来是此人……二十八年前，我倒也听过他的名声。”
如果自己所记不错，此人和自己这侄儿算属同辈吧，陈宗正笑了笑：“如此一来，又添一名上品金丹的真传弟子，实乃宗门之幸事啊。”
却说冲云峰因直插云中得名，此时冲云峰之巅，伴随这龙吟虎啸的消隐，风云汇聚的异象走向尾声，天地倏尔为之一清。
一道身影忽然闪现峰顶之上，笑意盈盈，朗声道：“恭喜师弟，一朝龙虎风云，汇聚金丹，从此长生有望，大道可期。”
便见洞府紧闭之门忽然大开，一丝似有似无的怅叹飘散风中：
“忽然而至，餐风饮露六十载。岁在甲子，求真问道登入台。”
云雾散去，一名少年道人从中走出，瞧去发未束冠，以一只玉竹为簪随意扎着，袖袍飘摆，潇洒飘逸，周身却流露出清和宁静的味道，五官俊朗，双眉如剑般斜飞入鬓，两眸炯炯生光，嘴角笑意淡淡，意气风发！
“一脚踢翻玉鼎炉，龙虎风云汇金丹！”
韩望心中暗暗惊讶，门中传闻此人仙姿毓秀，如今得见真面目，恐怕还胜他人言中几分，确实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极好卖相。便听少年道人道：“原来是韩师兄，倒未想到出关所见第一人是师兄当面。”
许庄是前数十年宗内小有名气的弟子，而韩望则是太素正宗扬名神洲的真传弟子，早已成就金丹多年，对许庄认识自己自然不觉得吃惊，说道：“今日紫气东来之时，掌门真人特意以法旨召我，到冲云峰来带师弟前去见他，为兄方至左近，便见风云汇聚，龙吟虎啸，这才知道师弟今日成就上品金丹，我太素正宗又添一名真传弟子。”
“哦？”许庄心中一动，今日紫气东来时，自己还未至‘心关’，能否成就上品金丹，犹未可知，掌教真人就已经令韩望前来，元神真人，真有如此神通么？嘴上应道，“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出发觐见掌教真人吧。”
“善。”两人言罢，韩望袖袍一甩，只见其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恢弘的虹光，许庄紧接架起遁光，两人便直冲天际而去。
……
穿过云雾，犹如屏开见月，一座云宫跃然眼中。
两位道童已经恭候多时，将韩望和许庄迎入宫中，觐见太素正宗当代掌教元化真人。
元化真人老道相貌，须发皆白，老态龙钟，打坐时头一点一点，好像真如老人瞌睡一样。
不过元神真人，长生久视，相貌皆由心生，倒不能分辨什么。两人向真人见礼过后，真人如梦方醒，半睁着眼睛：“你们来了。”打量着许庄，脸上挂起一丝笑容：“许庄，你很好。”
许庄略感疑惑，只当掌教真人因宗门新添一名上品金丹真传开心，正待回应什么，元化真人却抬手道：“欸，不必急着自谦。”
他似有感叹地道：“许庄，如今你也寿过甲子了，当初你在太素洞天之上，穿越虚空而来，老道感觉犹在昨日。”
“穿越而来！”许庄心头巨震，既有心底秘密被揭露的惶恐，亦难免一直以来心中的疑惑在这一刻似乎得到解释的激动。
许庄自小聪慧，三岁能读文章，五岁能作诗词，天生便懂得许多道理，还常有些异于常人的知识，虽然朦朦胧胧，也算是有一些生而知之的样子。从自己拜入太素宗开始修道至今，也有了数十载时日，对这种情况，早有些许猜测。
韩望也面露讶色，这位将要新晋真传的师弟，竟然另有来历，莫非不是玄黄大世界生人么？
“我想你并不清楚吧，昔日你出现在玄黄大世界外，太素洞天之上时，只是一缕游魂，并无丝毫修为在身，不知从何处来，如何来？以老道的见识，也摸不着头脑。”元化真人抚着长须，似乎陷入回忆之中，“本来你该当消散在宇宙之中，或者被玄黄界吸入轮回，成为芸芸众生之一，不过彼时老道心血来潮，感到你与本门似乎有缘，所以借助门中法宝，令你在云梦泽之中的凡人国度转生。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很快拜入了我太素正宗，崭露头角，终于有结成上品金丹的今天，缘之一字，妙不可言啊。”
老道笑道：“或许，当日老道我并不需多做手脚，你也终究会来到我太素门中，走上求道之路吧。”
“好了！往事不再多言。”元化真人不待许庄回应，一挥拂尘，“许庄，你方成金丹，照例我应在你正式举行真传仪式时再见你，但今日急着召你来见我，却不是只为了怀旧，是有一桩要事要你去办。”
许庄压下心头紊乱，正色道：“但凭掌教真人吩咐。”
“好了，你虽还未正式得入真传，我亦将你当作宗门真传弟子，载道种子对待，不必同我这般生分。”元化真人道：“十年前，太玄真君开辟陨星道场，立下太玄宗，你可曾听闻此事？”
太玄真君，陨星道场？
许庄眉头一皱：“回禀真人，十年之前弟子还在东海之外游历，回返神洲之后，倒有所听闻，但知之不详。”
“哼哼。”元化真人笑道，“你们这些小辈，想必心中对这等所谓小门小派不甚上心？自然知之不详了。”
“那太玄真君，想必你们也是不清楚是何等大神通者，今日我便教你们知道，这位太玄真君，当年和上玄宗那位并称双骄，你们可曾听说？昔日此人忽然与上玄宗决裂，誓不两立，就此了无音讯，不料再出现时，已经炼就纯阳，法力无边，上玄宗高手与其几番斗法，都没能奈何的了他。”
元化真人手拂长须，娓娓讲道：“十年前，此人在宇宙虚空之中，炼化一颗星辰，拖拽入玄黄界，号称：陨星道场，立下道统，或许是为大上玄宗一头，他自号太玄真君，他立下宗门，就叫做太玄宗。太玄宗陨星道场，或许暂时不能与三宗六派相比，但也绝非凡响，有纯阳真君坐镇，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三宗六派齐名，现在你等可瞧得起它了么？”
许庄心下暗自吃惊，原来这太玄宗竟有如此来头，炼就纯阳，号作真君，这是还在元神之上的修为，三宗六派之中也未必每门每户都有此等大能坐镇，确实不凡。
“许庄，此番我要你所做之事，便与太玄宗有关。”元化真人说道，“太玄真君虽然开辟陨星道场，立下太玄宗一门，但十年来都紧闭山门，与世隔绝。直至今日，总算是要正式崭露头角，要为其弟子，举办金丹大典，邀请函已经发到了各门各派，包括上玄宗。”
说到此处，元化真人嘿嘿一笑：“近些年来，神洲修行界风平浪静，各门各派，纵有弟子炼成金丹，也少有举办金丹大典这等热闹事了。此番太玄宗举办金丹大典，是为正式登上神洲修行界的舞台，向各门各派……尤其是上玄宗大秀拳头，恐怕不会十分平静。”
原来如此，那掌教真人要我做之事莫非？……许庄心头一动。
便听元化真人说道：“太玄宗为此番金丹大典准备已久，其弟子定是炼就的上品金丹，我太素正宗，也不能失之礼数，应由一位真传弟子代宗门去赴金丹大典，恭贺太玄宗弟子成就金丹。不过门中真传，都各有要事，现下只有韩望在门中，我还另有事情吩咐他去做，恰好你成就金丹，老道特许你先不举行真传仪礼，鸣钟九响，通传太素，可以以真传弟子的名义在外行走，这番太玄宗金丹大典，便由你替宗门走上一遭吧！”

第二章 斡旋造化 陨星道场
是日，许庄驾驭遁光来到善功堂，善功堂执事已经带着八名内门弟子在此等候。
三日之前，许庄领掌教真人法旨，以真传弟子的身份，代表太素正宗去参加太玄宗金丹大典，作为一宗之代表，怎么都不可能孤身一人前去，总要有弟子随从，道兵力士仪仗。
道兵力士自不必说，宗门会安排妥当，而弟子随从，倒是可以由许庄自己选择，不过许庄三两好友，皆不在宗门之中，也懒得做什么挑选，只传书一封到善功堂，令他们发下任务，挑选八名内门弟子作为此行随从。
至于善功堂选哪些弟子，用什么方式，他却不关心了，许庄也是内门弟子一路走来的，自然知道这等差事，不会是什么随机挑选，也不是谁人想接到，就能接到的任务。
须知太素真传，皆是结成上品金丹，有望成就元神，能做一方道统载道之器的人物，与这等上品金丹法师同行，若表现好些，得到些许点拨，甚至得蒙青睐，收入门墙，岂不是一飞冲天？
像这样的差事，是多少内门弟子求之不得的，想来背后自然是各显神通了。
许庄在善功堂前落下，善功堂执事便上前一步行礼道“许师叔，善功堂已召集八名内门弟子在此。”
许庄轻轻颔首，目光一扫，便知道这八人确实都功行尚可，想必不是家族子弟，也是内门之中出彩的人物，忽然，许庄瞧见一人，低垂着头，仿佛要缩回人群之后，不由哑然。
此时越南心中正五味杂陈，原来此行其他七人，皆是后进之秀，虽然不认识许庄，也只以为是门中不认识的真传弟子，越南却知道，许庄正是和自己同辈弟子，昔日还与自己颇有一些龃龉……
未成想，竟有今日，原来三日前，忽然鸣钟九响，通传太素，却没有举办真传仪式的新晋真传弟子，居然是许庄。是以越南生怕被许庄认出自己来，甚至萌生了就此放弃自己千辛万苦求来的这一宝贵机会的念头。
只是他不知道，许庄心中只将他掠过心头，化作洒然一笑了，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年少时有所争执的人，后来自己外出游历，一去经年，自己精进勇猛，而故人却原地踏步至此。
求道之路，实在漫漫，如果不能成就元神，长生久视，今时今日炼就上品金丹的意气风发，也许也会被他人挥之脑后吧。
我求我道，却绝不愿如此！
“好，这次任务的弟子，便就他们八人吧。”许庄问道，“你等可做好准备了？事情紧急，如果没问题的话便即刻出发。”
陨星道场此去横跨半个神洲，赶路里程不谈，还需辗转几处传送阵，许庄临时受命，又做了些许准备，等待善功堂召集弟子，力士殿准备力士仪仗，却不能再耽搁了。
“回禀师叔，我等随时可以出发。”八位弟子应道。
许庄不再啰嗦，袖袍一甩，一艘小舟滴溜溜的旋转着飞到半空，已经变成了一艘巨船，长宽百十丈，其上亭台楼阁，舟身云雾缭绕，这是太素正宗，专为仪仗出行，特意用小诸天云禁练就的法器云舟，承载成百上千的修士，不在话下。
当即便带上八名弟子，再去往力士殿带上仪仗力士，便即出发。
……
东胜洲广遨辽阔，西接山茫，东临瀚海。
地大物博，钟灵毓秀，鸾翔凤集，是以在玄黄界中，又有中洲，神洲之称。
这天是太素云舟出发的第四日，辗转几处传送阵后，已是前往陨星道场的最后一段路程，云舟飞行蓝天之中，上下皆是白云朵朵，随风形塑，往下方看去，云雾中显露出山林河流，雄伟壮观的景色，这是一些初次离开云梦大泽，太素洞天的弟子从未见过的。
此时紫气东来，几名弟子正在甲板上采气，力士在一旁服侍，一片清净祥和，一名唤作李长风的弟子正在船头演练飞剑，一道青色的剑光在云中忽上忽下，时左时右，变幻莫测，好像一尾空中的游鱼，正在和云朵嬉戏，端是有些仙家气象。
“你这套剑术练的不错，有点意思。”忽然耳后响起一道声音，吓得李长风一哆嗦，剑光一颤，好像失去了控制，一下要掉到云舟的小诸天云禁外面去，却见一只如白玉般无暇的手掌一拿，飞剑便滴溜溜的飞到了手里。
“许师叔。”李长风回头一望，原来许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面上现出愧色。自己练习剑术有所进展，全神贯注下竟然被一吓对飞剑失去了控制，若不是许师叔愿意出手，飞剑恐怕飞出云禁不知道哪里去了。
“嗯。”许庄点点头，“你喜欢剑术么？”
“是，许师叔，我自入门以来，便对剑术极为喜爱。”一说起剑术，李长风立马有些兴奋，似乎急切要对他人分享自己对剑术的热诚一般。
“你的剑术还算不错，变幻莫测，游刃有余。”许庄点头认可道，不过话锋一转，“但是剑术说到底，是杀敌之术，变幻是剑术的形式，却算不得是剑术的本质，你的剑术变化有余，却失了凌厉。”
“这……”许庄的话犹如洪钟大吕，震得李长风脑海嗡嗡作响，“剑术的本质？”
“不错，你喜欢的剑术的话，想必知道门中真传的《太素有无形质剑气》吧。”许庄淡淡的说道，“《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中有一个高深的境界，唤作‘质尽终极’，讲说的便是最极致的质量，最强大的杀力，练就质尽终极，剑气无坚不摧，削山截江，无所不能……你明白么？”
“弟子明白，谢许师叔指点。”李长风点头之余，亦不禁暗自向往。
“当然，剑术变化之道……”这些时日，许庄对几名弟子多有指点，与自己年少之时颇有争执之事的越南也不例外，虽然短短四日，诸弟子皆有所受益，许庄对各人也了解了许多，一时兴起，正待好好指点一下李长风剑术，突然眉头一扬，举目远眺。
此时围上来准备听许庄的指点的几位弟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的顺着许庄眼光望去，忽然瞧见远处现处一抹炽烈的炎光，一道火线从天边飞速逼近，眨眼便逼近了云舟。
行舟数日，太素一行也遇到了不少陌生的修士，不过寻常散修，便是见识浅薄，见到云舟这般巨大宏伟的法器也不敢招惹，若有是遇到有眼力见的，哪能不知道太素云舟的名号，因此见到这道烈焰遁光虽快，倒不觉得有什么，直到遁光直愣愣朝着云舟冲过来才惊觉不对，纷纷严峻戒备。
只见火光如流星般冲到云舟一旁，忽的一个盘旋，炎光中传出一道冷冷的声音：“哦？倒未听说太素宗新出了一位真传弟子，我还以为又是越君岚道友当面呢？”
许庄眉头微挑：“吾乃太素许庄，阁下有何指教？”
“嘿嘿……太素宗，好大的派头么？”炎光中那人嘿嘿一笑，突然间炎光猛烈爆发，熊熊赤焰交织，竟然形成一只大手，遮天蔽日，一探便要将云舟抓在手中。
“果然来者不善。”许庄剑眉一竖，将手一指，一道寒光飞射而出，直直冲出云禁，遁入云中消隐不见，转瞬之间，就突然出现在烈焰大手上，光寒重现，便即往下一斩，将烈焰手掌连带背后的云雾都一下斩成两半，露出蓝色的天空。此时才听到轰隆隆的爆鸣声从空中传来。
烈焰手掌被斩破了法术维持，火焰一缕一缕随着风逸散出去，飞出许远才散做火星点点，那人没再维持道法，而是冷哼一声：“你也练成了剑气雷音，很好。”
便即炎光一收，忽地又化作一道火线，冲天而去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斗法便这么没头没尾的结束了，许庄思忖片刻，还是没有打算丢下太素云舟和正事去追击，只是微微皱眉，不知这突如其来的敌人是什么原由。
若瞧那人道法，倒应是天火派的路数？
“此人应是天火派当代真传杨炼。”此时越南突然发声道：“此人与其胞弟两人同为天火派真传弟子，听闻感情极佳，但是十四年前，其胞弟在外与我宗真传越君岚越师叔斗法，被越师叔所斩杀，就此杨炼和越师叔就结下了仇恨，一直非常不对付……”
“哦？”许庄微微颔首：“难怪如此胡搅蛮缠，不过他杨炼以为我是新晋真传，就是好相与的么？”说着微微笑了起来，“想来他亦是去往陨星道场吧，看来这番去太玄宗金丹大典，果然不是桩太平事。”
“师叔，没想到您竟然练成剑气雷音的绝世剑术，不知道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就是质尽终极的境界？”李长风在一旁兴奋地问道，另一名弟子也说道“第一次见师叔出手，方才便是门中的《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么？”
许庄只是笑笑不语，方才他使的确实是修炼《太素有无形质剑气》的剑术，但实则他修炼的并不是这一门真传剑术，或者说不只是这门剑术，只是此中之事，不足与外人道也。
就在弟子们吵闹之时，云舟并没有停下飞遁，已经悄然接近了目的地，力士操纵飞舟，降下云头，只见穿过云雾，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无怪乎称之陨星道场！太玄真君摘取天上星辰，炼制而成的道场，原来这副模样——
只见一颗庞然如大陆一般望不见边际的巨大陨星悬浮空中，其上灵峰处处，洞府密布，泊泊清泉，山涧流水。
这颗巨大陨星，上接虚空，许庄神念感知之中，只感到宇宙星辰之力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冲刷在陨星之上；下接群山，下方灵脉已被以莫大神通布成阵法，源源不断的灵气升腾着，如同蒸汽一样飘上陨星道场。
如此神通造物，简直斡旋造化，许庄甚至能感觉到这座陨星道场，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威力，这座陨星道场，本身就是一件巨大无比的法宝！
如此神通，简直令人无法想象。
许庄尚且心生波澜，八位弟子还有船上的力士，更是已经惊到呆滞，也许此时此刻，他们才意识到，陨星道场，是怎么样的存在！

第三章 巧逢故友
太素云舟驶近陨星道场，一位身穿素白道袍的年轻修士乘着风轻飘飘飞了上来，拱手问道：“可是太素宗前辈驾临，晚辈官松有礼了。”
看样子，陨星道场竟然让清浊合一，炼法境界的高手来作为迎客道人，也不知道是为了彰显实力，还是真的好大的派头。
修道之人，静定，练气，筑基，炼法。
凝练清浊二气，清浊二气合一，练成法力是筑基后的重要一步，也是区分修行人的一道门槛，同样是练成了法力的修士之间亦是天差地别，在太素门中，若是练成厉害法力，打下扎实根基的弟子，是有资格作为金丹种子，预备真传培养的。
许庄也不托大，稍稍上前半步拱手回礼道：“太素真传许庄，官道友有礼了。”
太素许庄！此时官松心里也暗自吃惊，这个名字并不在太玄宗对太素真传弟子所知之内，也就是说，眼前这人，至少是近年才新晋的太素真传弟子。
传闻神洲三宗六派之中，太素宗对于真传弟子的要求也是最为严格的，非要成就上品金丹，有望元神之辈，才能坐上这位置。
官松内心凝重，太玄宗虽然方才立宗十年，但是门中弟子，已经追随太玄祖师修行许久。
如今太玄祖师在玄黄界开辟道场，正式立下道统，自己这一辈诸师兄弟，众志成城，人人以上品金丹为目标，为太玄宗发扬光大而努力，现如今门中，亦只有两名上品金丹。
而太素宗，声名在外的，便有六名真传弟子！如今又添一人，不愧是在玄黄大世界传道万载，源远流长的大道宗。
虽然心思急转，官松脸上不动声色，微笑道：“常闻太素门人风采，今日一见，才知道绝不是虚言。许前辈，请令云舟随晚辈前去下榻之处吧。”
许庄示意力士驾驶云舟，同时道：“官道友请。”
一路上官松与许庄谈天说地，倒是颇为和谐，显是一位长袖善舞的人物，一行人落入陨星道场，很快飞到一处烟波浩淼的湖泊，湖边已经建好了几处精致的小院子。
“许前辈，这几日你们就在这庭院歇脚。晚辈还有迎客任务，就先告辞了。”到了地方，官松也不多做停留，便即请辞离去了。
众弟子正兴奋的打量着这临时居所，李长风深吸一口空中的雾气，惊道：“这里的灵气比云梦泽中的灵岛都不差，在这陨星道场修行，岂不是真能与神洲几大灵穴比肩？”
几位弟子纷纷附和好像如此。
另一名弟子不屑的摇摇头道：“你懂什么？云梦大泽，连绵不知几万里，钟灵毓秀，地大物博。不知道生养多少人口，诞生多少修道种子，出产多少天才地宝，修行资源。就是云梦泽里修行的灵兽，都不知道有多少成了气候的，这真正的底蕴，岂是这小小一个陨星道场比得了的。”
又有几人感觉言之有理，一下子众人纷纷热烈讨论了起来。
许庄只是笑而不语，心知陨星道场，如此宏伟的神通造物，给他们的心里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恐怕内心又是为之震撼，又触及了太素门人一向以来的骄傲，是以才表露出这样幼稚的姿态。
“好了，你们休得在这里吵闹，各自休整去吧。”
……
天色近暮时，夕霞如胭脂，妆点着天边紫红色一片。
许庄正在湖边打坐，琢磨道术，忽然神色一动，两道遁光闯入感知之中，飞入了烟波湖范围，一道银铃般得声音响起：“太素宗许道友可在？玉霄派林铃前来拜访。”
“嗯？”许庄脸上显出一丝微笑，起身迎着遁光朗声道：“许庄在此，林师妹，好久不见。”
林铃生的面容姣好，美目灵动，身着青色长裙，赤着双足，足下青白二色玄光交织，显然是活泼好动的性子，身旁一人则是一位年岁不大的少女，两人相貌略有些相似，但更显得娴雅秀美，齿如瓠犀，眸似晨星，驾着只一道漾漾清光，更多些返璞归真的气象。
三宗六派之中，玉霄派与太素宗一向交好，门下弟子也素有交流，互相之间也常做师兄弟间的称呼，昔日许庄游历神洲，和玉霄派几位弟子相处甚欢，林铃便是此中一位。
见到许庄，林铃啊了一声：“许师兄，果真是你！我一到此间，便听说了代表太素宗前来的真传弟子名曰许庄，我还担心是不是重名呢！”又笑盈盈道“虽然昔日相识，便觉得许师兄非同凡响，没想到再相见之时，许师兄已经成就上品金丹，小妹在这恭喜师兄了。”
“我瞧师妹修为也精进不少啊。”许庄微笑道，又问起另一位娴静的少女，“不知这位是？”
“啊！我见着师兄，一时兴起忘了介绍了。”林铃道，“这是本门真传，也是我的本家妹妹，林珊裳。”
林铃一说起林珊裳的名字，许庄便即刻想起这个在数年前名动神洲的名字，号称是玉霄派这一代的天之骄女，传闻修道不过三十年便征就上品金丹，位列真传。
“原来是林道友。”许庄朝对方拱了拱手，林珊裳只恬静的冲他笑笑。
林铃悄悄冲他传音道：“许师兄不要见怪，我这妹妹此番还是第一次离宗行走，对生人一贯如此。”
许庄不觉得如何失礼，倒是有些讶异，这位天之娇女，竟然真是从小在宗门呵护下就如此顺风顺水的走到了上品金丹这一步不成。
思及自己游历天下，经历多少风波，几次出生入死，岁过甲子才结成金丹，如此已经算得上是惊人的速度了，和林珊裳一比较，倒似是平庸之辈。
许庄将些许杂念抛之脑后，便伸手一引，要请两人入庭院坐下，林铃却摆摆手：“欸！我们就不进去坐了，我们上门叨扰，一是我想看看是不是真是许师兄你在此，二是顺路要去瞧一桩热闹，不知道许师兄你可感兴趣。”
“哦？不知道是什么热闹？”许庄心头一动，太玄宗并不限制来客在陨星道场活动，到下午时诸位弟子已经三三两两结伴出去了，至今未归，不是是否与此有关呢？
“许师兄应该知道这太玄宗来历吧”林铃笑嘻嘻道，“这次太玄宗举行金丹大典，遍邀三宗六派，各路修行人士前来观礼，是给上玄宗也递了请帖的，谁也不知道上玄宗怎么想的，竟然真的来赴此约。”
“今日正午时，上玄宗一行人已经到了陨星道场了。这下子可好了，两宗人马一碰面便是火药味十足，说话都是不阴不阳，夹枪带棒的。两宗高层还没什么表示，下面的弟子已经磨拳擦掌，险些起了冲突。现在两伙人已经往斗法台去了，非要分个高下不可。”
“还有这种事。”许庄忍俊不禁，这位林师妹也真仍是那一副天真活泼的性子，还要拉上林珊裳和自己去看热闹，不过许庄也不是什么古板人士，并不介意陪她去瞧瞧这场闹剧。
说走就走，于是三人便架起遁光，往陨星道场的斗法台去了。

第四章 斗法之约 袖里乾坤
修道之人贵争，太玄宗在玄黄界从立下道统起便注定不可能是闭门苦修的门派，自然设有斗法台的存在。
此时斗法台处，热闹非凡，台上两人正激烈斗法，台下已经已经围了不少宗派弟子，散修修士，自陨星道场开辟以来，这还是头一遭。
台上正是身穿上玄宗制式玄色道袍的弟子和素白色道袍的太玄宗弟子正在斗法。
此时场面上瞧来是上玄宗弟子正压着太玄宗弟子打，只见他单手托着一面八卦镜模样的法器，中间凹陷，四周刻印着复杂玄妙的符文，镜面中心不停凝聚一颗又一颗雷球，另一只手指捏法印，操纵一颗一颗雷球源源不断的打向太玄宗弟子，太玄宗弟子苦苦支撑着一面小盾，不停打出灵符去打灭雷球，完全没有反击的空隙。
上玄宗弟子似是自觉胜券在握，昂首喝道：“旁门小道就是旁门小道，还不快快认降！”
台下上玄宗弟子一下起哄起来，方才已经赢下一场，眼瞧又要再下一城，忍不住各种嘲讽起来。台下另一侧太玄宗弟子则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即上台和上玄宗大战一番。
台上太玄宗弟子眉头一紧，眼中怒火大盛，突然停下手头打出灵符地举动，更密集地雷球一下不停打在小盾上，打的盾光不停摇曳，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上玄宗弟子嘲讽道：“怎么？放弃了么，你只需大声认输，我便放过你如何。”
不料太玄宗弟子完全不为所动，继续维持着护盾，从袖中翻出来一只玉尺，嘴中念念有词，往空中一抛。
玉尺化作一道白光，飞至空中就打在当头一个雷球上，将雷球打的四散，去势不减，啪啪啪转瞬之间把几个雷球统统打做四散电流，紧接着就在空中划过一条直线，朝上玄宗弟子头上打去。
玉尺迅捷无比，只是一闪，便欺到眼前。
上玄宗弟子眼见躲闪不过，急切之间，吐出一道漾漾清气，清气当空化作一道威势强过之前雷球十数倍的雷光，往上一迎，不料只是稍加阻碍，雷光便应声破碎，竟然没有当过一个回合。
所幸终究是阻碍了一下，得了喘息之机，上玄宗弟子飞身后退，拉开距离的同时将法器一掷，悬停在空中，提起大半灵力，双手连弹，数十上百个雷球一口气凝聚出来，噼里啪啦的打在玉尺上，终于将玉尺打的一颤，白光尽散，倒飞回去。
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不禁恼恨，方才吐出的清气，正是道基境界修士想要修成法力，最为根本的清浊之气。
此气对道基修士而言，最为好用也最是珍贵，用之即去，不费一番苦功重新修炼，是不会自然恢复的。使用来施展法术，虽然威力强横，但实在浪费不过，最要命的是拖累修士的修行进度。
这转瞬之间激烈的斗法看的台下众人皆屏声细看，突然听着一声嗤笑，后方有人说道：“上玄宗的雷法，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连旁门小道的法器都抵挡不住。”
这下可好，此话一出便将两头都狠狠的得罪了，连台上两人都停下了手脚，太玄上玄皆恨恨地朝声音方向望去，便瞧见一群青色，月白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站在一起。
“好啊，原来是太素宗，玉霄派的道友们。不知方才是哪位如此瞧不起我上玄宗法术的？小道不才，修炼的也是雷法，倒是愿意领教下阁下的法术。”千年以降，上玄宗自命三宗六派之首，门人子弟个个以此为荣，最是傲气，哪里受得了这般羞辱，当即便有一名弟子站出来发难。
“哼哼，神洲之上，玉霄派雷法最富盛名，瞧着我等拙劣法术，自然是要指教我们的。”又一名上玄弟子不阴不阳的说道，话锋却直指玉霄派。
太素，玉霄一行人不禁无奈，方才话语，确实是玉霄派一名弟子说的，问题在于这名弟子正是玉霄一行人中年纪最小，方才十几岁的小师弟，修为更才堪堪练气，谁也不曾想，少年口无遮拦，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但话既然已经放了出去，玉霄派等人也自觉没有低头认错的必要，太素向来和玉霄同气连枝，于是纷纷默不作声，反而是几名生性好斗的，已经跃跃欲试了起来。
这下本来上玄太玄两宗针锋相对的局面，一下变成了四派剑拔弩张起来。
于是许庄同林铃林珊裳二人到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许庄听了自家弟子说了来龙去脉，不禁笑了笑，瞧着一眼林铃两人，倒见她脸上颇有一些歉意，应当是听了玉霄派弟子诉说了。
再去瞧上玄，太玄两宗弟子，虽然仍是神色愤愤，但倒没敢再做叫嚣。
神洲修行界承平已久，在这般背景下，三宗六派之间也有些隐藏的默契，高阶修士通常不会以大欺小，但再怎么说，面对金丹法师，还是必须给予尊重的。
当然，许庄也不会冲小辈显摆什么威风，何况真要论起来，自己这方也没甚么道理。
许庄大袖一挥，双手朝上玄宗弟子方向虚拱了一下：“太素许庄，不知上玄宗哪位道兄在此，可否现身一见？”
原来上玄宗的真传弟子早已隐藏在此处，小辈们不知，许庄自然不会察觉不到了。
只见上玄宗弟子阵前忽地显出一人身形，其人身量极高，几有六尺，脸色白皙，神情冷酷，淡淡应道：“上玄余静。”
“哦？原来是翻手镇压乱江蛟龙的余道兄，久仰大名了。”许庄倒不是客套，而是真个听说过此人的名头，花花轿子人抬人，许庄自然不会惜得一两句好话，“管教不严，叫余道兄见笑了。”
这话却是把玉霄派一行人也代表了进去，不过林珊裳这位玉霄真传都没有什么异议，玉霄派弟子更没甚么意见，倒是那少年颇有几分不服气的样子，只是被同伴拦着，也自知没有说话的份。
“……小辈玩闹，不必挂怀。”余静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做了个笑容，声线仍是那么冷淡：“他们修道年少，还没怎么走出过宗门地界，难免自高自大，多些斗法经验，受些挫折，也免得他日在外吃了亏去。有我在一旁照看，亦不会出什么差错。”
至于话中所指是哪宗弟子，那就没人知晓了。
许庄对此不置可否，只道：“现今我等做客陨星道场，总不好在他人地盘肆意妄为，我却待好好约束太素门人。”
“许道友过虑了，我太玄门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忽然一道清朗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一道人影飘飘乎从空中飞落，显出一位束太极髻，着素白袍，相貌普通的男子来。
来者没有收敛气息，方一现身，便仿佛江河之中，突兀横亘了一颗大石，若以灵识观去，只觉一点灵光，圆陀陀，光灼灼，肆无忌惮的散发着‘能量’。
“上品金丹。”许庄余静纷纷心头一动。
太玄立宗堪堪十年，除了太玄真君，世人对其知之甚少。
如今金丹大典举办在即，受礼之人应当不会在这时出来抛头露面，也就是说，来者应是太玄门中的另一位上品金丹法师了，只是不知道太玄门中，到底有多少真传弟子？几人上品金丹？
（三宗六派并不是每门都必须上品金丹才能位列真传。）
思及更深处，上品金丹，岂是不知道哪里就能蹦出来的？可以说，而今神洲有数的上品金丹修士，人人名声在外。
太玄宗立宗十载，门人体量却不算少数，定是早已追随太玄真君修行的。太玄真君消声觅迹数千年，再次现身已经成就纯阳，传闻是离开了玄黄大世界，不知在宇宙中的何方修行，恐怕不是假话。
“余道友，许道友，还有林道友，久仰大名了。小道姜瀚，添为太玄当代首座。”男人露出和煦的微笑，“我远远便听到这边动静，倒是生出来一个想法。两日后金丹大典上，不如由各派弟子来举行一个小小的法会，切磋一番。”
“这倒是有趣的很，许师兄，你快答应下来。”林铃正是爱瞧热闹的性子，连忙传音给许庄，要他应下这场法会。
至于林铃自己，虽然许庄和她年少相识，林珊裳又是她本家妹妹，是以三人同辈相处，但总算没有练成金丹，同上玄，太玄两宗的真传弟子之间的交谈，由她来说话却是不合适的。
余静淡淡道：“我上玄宗自无不可。”
见余静应下，许庄看了林珊裳一眼，见她轻轻点头，便知道定也是林铃给她怂恿她应下，稍作思虑，便应道：“姜道友这主意甚好，正好叫门下弟子增长见识，免得做了那井底之蛙。”
“善。”姜瀚微笑道，“既然三位道友应下来，小道更有把握说服其他道友了。”
又回头冲太玄宗弟子道：“你等也听见了，还不回去多加用功，莫要两日后丢了宗门的脸。”
不待回应，大袖一挥，竟然将东西装进了袖里一般，将十几名活生生的太玄宗弟子收了进去，还拱了拱手道声告辞了，这才乘风飞走。
袖里乾坤！许庄心中冒出来一个莫名的念头，便即失笑。

第五章 金丹大典
两日之后，天高气爽，白云朵朵。
太玄峰，听名字便可知，乃是太玄宗，陨星道场的核心所在。平时是绝无可能有外人出入的。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这天正是太玄宗首次金丹大典的日子，此时太玄峰上的仙宫之中，较以往的冷清，称得上熙熙攘攘。
正殿上方摆着一尊白玉交椅，一旁身着道袍的姜瀚定定的站着。
殿下方排着两排案几，初略一数，少说便有两三百张。不少案几上已经坐上了宾客，细瞧来便可知，大殿中后部位，坐的都是修为不高的中小门派修士、散修，偏前殿部位就坐的都是东胜洲较之三宗六派略次一等的宗门高手或者散修中的金丹法师。
大殿最前方的案几，不想可知，当是三宗六派来宾的位置，此时已经有人落座，引得殿下来宾传音悄声讨论。
“那是天火派五爪炎龙杨炼么？那位又是谁人？”
“嘿嘿，没见识了吧，那是少阳派当代唯一的上品金丹法师，应天霄。”
“太玄宗真有这么大派头么？听说三宗六派来人，各个都是上品金丹法师。”
“你瞧着这陨星道场的模样，可有派头么？这次太玄宗举办金丹大典，定是成就了上品金丹的人物。三宗六派号称东胜洲九大道门，若是来的不是上品金丹法师，岂不是被压去一头？”
“这般说来，那少阳派幸好当代还有一位上品金丹……”
“还不噤声！你真当传音入密瞒得住金丹法师么？”
殿下神念交织，若是法力高强者运转灵识去听，显得纷乱嘈杂。
案几前，被讨论的应天霄静坐在蒲团上，双眼微阖，不做理睬。对案坐着一身大红色道袍的年轻道人，两名女弟子正服侍他饮酒，脸色似笑非笑，忽然便打招呼道：“应道友，又见面了，算来也有四五十个年头了，怎得少阳派都是你在外奔走。”
应天霄脸色不变，双目都不睁开便回道：“应某身为首座真传，为宗门奔波是应当的，不劳杨兄挂怀。”
原来对案这少年道人，正是与许庄有过短暂交手的天火派真传弟子杨炼。
杨炼脸色玩味，还待再说什么，忽然脸色一沉，便听殿外有仪仗音乐响起，唱名道：“太素正宗，许庄法师到！”
应天霄亦眉头一挑，近百年来，太素六大真传名扬神洲，显然气运鼎盛，如烈火烹油，没想到这么快便又诞生了一名上品金丹，思及自家少阳派内，虽然真传十数，却只有自己一人成就上品金丹，大有青黄不接之相，不由睁开了眼睛去瞧瞧。
只见来者五官英挺，眉飞入鬓，一双眸子如那星辰灿灿，身着着仪仗道袍，大袖飘摆，便是应天霄这等人物见了，也只有暗赞一声，气度不凡。
许庄在一名太玄宗内门弟子的带领下，走到大殿前方，右手第二位的案几来落座，还在杨炼前头。
这是因为三宗六派虽然俗称九大道门，但其实三宗传道万载，一直把持东胜洲玄门正统，实则隐隐要高六派一头，虽然许庄晋升金丹时日尚短，还不如杨炼，应天霄等人名声在外，但仍要坐在他们之前。
不过许庄落座右手第二位，前头还有三位座次，想来当有三宗另外两宗，上玄宗和灵宝宗的位置了，剩下一位，是何方神圣，能排位太素，乃至三宗之前，倒是令人好奇。
许庄盘腿坐在蒲团上，案几上已经备上最高规格的灵果仙茶，糕点酒水，只瞧其中一碟子，层着四枚果子，桂圆大小，圆润如珠丸，血也似通红，似是朱果，虽然年份不长，也十分珍惜。越南，李长风等弟子只得在后方站着，瞧的眼都直了。
方一入座，便又听着殿外唱名，玉霄派众人也在引领下走了进来，这番正式场合，却是林珊裳作为真传弟子领头了，林铃只得随侍身旁，还不忘冲许庄眨眨眼，一行人便落座在许庄一旁，右手第三座的位置，自然免不了一番寒暄。
这时时辰已近，殿外唱名不断，很快上玄宗余静等人也纷纷到来，余静落座右手第一位之后，灵宝宗真传，一名唤作谢宗桓的积年金丹法师，落座左手第二位……如此一来，三宗六派齐至，将前十位反而只余左手第一位还空着。
如此场景，似乎出乎了许多人的设想，颇引起一些议论，三宗六派法师的随侍弟子中也有人愤愤不平起来，倒是余静许庄等人不动声色。
又过了一会儿，吉时将近，大殿中所有的案几后都已经坐满了修士，除了上首之座，正待人人好奇的心痒痒时，忽然听了许久的唱名终于又响了起来。
“星宿上人到！”
此名一响，便见太玄宗弟子引着一人步入了大殿，直往首座，来者鹤发童颜，身高骨宽，着蓝色法衣，其上星宿图形，云纹符箓，华光流转，清气盈溢。
一时间虽不至于哗然一片，但也众皆惊异，连许庄等人，都不禁面色古怪。
道是谁人，敢坐三宗六派前头，位列群修首座，原来确实有这资格。
星宿上人者谁？乃是神洲修行界都享有不小名声的一位元婴修士，号称尊者！
元婴者，元神婴儿，已经称得上尊称一声大修士，又有尊者之称。现今神洲修行界，元神真人不显，元婴尊者便是寻常修士眼中的修行界之顶端，自然有资格坐着首座了。
只是堂堂元婴尊者，竟然参加小辈金丹大典，自然引得众修神色古怪了，恐怕有人心里，还暗暗耻笑：堂堂元婴尊者，为金丹贺礼，为了捧太玄宗的臭脚，脸都不要哩。
许庄倒是没那些无聊的想法，说到底，元婴尊者在普通修士眼中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元神真人，那是仙神一流的人物，只存在传说之中。实际上在寻常修士眼中，很多时候金丹法师已经代表了顶尖的修为。
而许庄他们这些道宗真传，深知道元神真人，跳出生死玄关，长生久视，和金丹，元婴之流是天差地别，更何况纯阳真君，更是另一种概念。
堂堂元婴，为金丹大典贺礼，说起来好笑，但若是能在纯阳真君心里留下善缘，那是大大的值当。
星宿上人不知两旁修士心中所想，或者说知道，但并不在乎，不动声色地随着指引在首座落下，还笑盈盈朝三宗六派的几位金丹法师点头示意。
众人自无什么不可生受的，元婴在常人眼中是十分高高在上，但对于上品金丹者来说，破丹成婴是水到渠成之事，算做道友，亦无不可。
如此这般，宾客总算到齐，吉时业已到来，悠长的钟声一道接一道响了起来，遍传四方，足足九道之后，一位星冠束发的青年道士伴随着仪仗走了进来，他身材修长，相貌凌厉，神色带着些许志得意满，并不遮掩。
见到他进来，大殿上方姜瀚终于动了起来，当先拱手道：“恭贺乔师弟成就上品金丹。”所有盘腿而坐的修士，包括星宿上人当即都站了起来，齐声道：“恭贺乔道友／前辈成就上品金丹。”
道士在恭贺声中走到殿上灵玉交椅前，转身拱手道：“乔飞凤谢过各位道友。诸位请坐。”
众人坐回案几后，乔飞凤便在正式端坐在交椅上，姜瀚这时走到他前方，面带笑容道：“乔师弟，师兄代宗门贺师弟成就上品金丹。”
便有一名太玄宗弟子端着一个玉盘，盘上一爵真砂，颗颗形如玉珠，饱满圆润，剔透莹亮，内力云雾翻滚，五色氤氲。
原来是一爵五行真砂，这一粒五行真砂，其中蕴含的灵气便堪比成千上万的灵石，如此一爵，价值不下与一条小型灵脉。富含灵气还不是此物的珍贵之处，此物所含的五行灵真，五行圆满，随生随相，号称无论修炼的是何种道法，哪般法力，都可随意炼化，毫无损耗的直接增长法力，乃是修行人最是垂涎的宝物。
此物一出，当即又是引起一阵小小震动，不过倒是没人出声喧哗。
姜瀚恭贺完毕之后，星宿上人作为首座，当即便缓缓起身上前，他孑然一身前来，竟然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盒，亲身给乔飞凤恭贺。接着便是三宗六派，包括许庄等人，献上宗门准备的礼品，随后其他修士也一一上前。
就单只这般流程，便耗去了半个日头，这番正式的恭贺才算结束。
殿内诸修这时才纷纷动起案几上的灵果，仙茶来，太玄宗的弟子，侍女也鱼贯而入，时不时为宾客添茶倒水，补充灵果。
姜瀚这时也重新站了出来，朗声道：“诸位道友，前日我同三宗六派几位道友约定，在今日大典上举办一个小小的法会，叫弟子们切磋一下。”
此言一出，自是引起诧异纷纷，一些消息灵通的，自是早已知晓，但更许多人，只觉太玄宗这趟金丹大典，果然不甚平静，总算到了关键一幕！
姜瀚冲三宗六派，诸位真传弟子点点头，从身后弟子手中接过一只小小杯子，将手托起，言道：“我太玄宗做为主人，举办这场法会，自然是要拿出些彩头来，此物名曰‘玉阳神砂’，同五行真砂有异曲同工之妙，五行真砂可直接增长法力，这玉阳神砂，则可以自然精纯法力，今日谁家弟子若能拔得头筹，便将此物奖励予他。”
“当然诸位道友，或者弟子门人，只要修为尚在道基境界的，有心参与亦可。”
此言一出，殿下中小门派的修士和散修都是喜形于色，不少人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第六章 小斗法会 上
姜瀚见得殿下众人已经跃跃欲试，也不磨蹭，当下便将袖一甩，一尊小小石台随势飞出，迎风便涨，转瞬之间便化作一尊方圆数十丈大小的斗法台。
台面还不待落地，姜瀚张口一吐，一道烟气便喷在其上，轻舒薄张，雾霭中道道符文交织，随着白雾扩张，将斗法台稳稳托住，悬在半空之中。
“可有道友愿请先发？”姜瀚环视大殿，视线重点落在三宗六派门人之上。
显而易见，虽说殿中来宾，只消是道基境界修士，俱可参加，但主角仍是三宗六派等大宗弟子，而诸弟子早已知晓今日有这一遭法会，业已跃跃欲试，一时间便有好几人准备起身。
这时殿下忽然一人飞身跃上斗法台，几名将出未出的弟子相视一眼，反又退回了脚步，却是自矜身份，只将对手认定为是九宗同道，不屑与殿下小门户修士，散修同台。
那人站定了身子，朝四方拱了拱手，朗声道：“象山宗沈修谨，敬请赐教。”
“好，道友敢为人先，勇气可嘉。”姜瀚目露赞赏，屈指一弹，就将一颗玉阳神砂弹到沈修谨手中。居然就赐下了奖赏，作为其敢为人先的嘉奖。
“什么？居然因为第一个上台，就获得了奖赏？！”
殿内登时哗然，不知多少人后悔没做这出头之鸟，连着三宗，六派弟子都难免心浮气躁。当下便又是一道身影飞上石台，落定其中，显露出一个中年清瘦男子的模样。
“沈道友，真是好运道，只因为先人一步，便获得这一番机缘。”中年男子笑咪咪地道，“小修李飞元见过道友，这玉阳神砂，与我有大用处，我自认为绝无可能拔得头筹，倒是想与道友立个赌斗，若我侥幸胜过道友，可否将这一颗玉阳神砂让与我？”
沈修谨心中冷笑，嘴上淡淡道：“嗯？话虽如此，但这颗玉阳神砂乃是前辈所赐，我却不能做主。”
“我既然奖赏予你，就是你的东西，你如何处置，与我无关。”姜瀚不置可否：“此番法会，每胜一场斗法者，我都另有赏赐，以激励诸位道友踊跃参与。”
“既然前辈这样说，我倒不是不可以答应你立下赌斗。”沈修谨道，“只是我将玉阳神砂拿出来，道友又拿出什么来做赌注呢？”
李飞元嘴角抽了抽，沉吟少许，从袖兜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儿来，冷冷地道：“好，我也取出一桩彩头来，这是一丸三窍清浊丹，想必你也听过此丹的名头吧，此物的价值对于我等筑基修士来说，不在玉阳神砂之下，也免得被你等小辈觉得我占了便宜。”却是也不在维持虚伪的笑脸了。
“竟是此物。”沈修谨眉头一挑，这三窍清浊丹，乃是玄门正宗中都颇为珍贵的一门灵丹妙药，有助人凝练清浊之气的功效。
最为神奇的是，能够助修士突破凝练清浊二气数量的关卡，如果有足够的清浊丹助力，纵使是一头猪，也大有可能练成九九八十一道清浊之气的圆满之数，和那些修道天才，高门子弟并肩。
这等灵丹妙药，向来是被各大玄门正宗所把持，在三宗六派之中，也是人人都需要用到的稀罕事物，是以是极少流传在外的，若论价值，确实不逊色一颗玉阳神砂多少。
“好！既然道友拿出了彩头，那我就应下这桩赌斗，还请前辈做证。”
“既如此，便正式开始吧。”
姜瀚话音方落，李飞元便突然暴起，当空祭出一张黑色大幡，黑烟滚滚，便朝沈修谨裹去。
姜瀚不禁眉头一皱，不过感知之中，此幡虽然黑烟滚滚，但却不带甚么凶煞恶气，虽是旁门左道，倒还算不上邪门法器。
“来的好！”沈修谨心道，万不能落入对方法器黑烟之中，否则对手断不会给他翻身之机，立喝一声，一道道灵符飞出。
一道灵符形成光环，往外飞斥，便要将黑烟排开，一道灵符化作星星之火，落入黑烟中，似乎想要将其点燃，但燃起火焰，却始终只在黑烟表层翻滚，好歹是将黑烟抗拒在一丈开外，最后一道灵符，轰隆一声，化作一道雷电，当头便往李飞元劈去。
李飞元见雷电劈下，凝聚一道黑烟往上一挡，一晃身却直接投入滚滚黑烟之中，消失了形影：“哈哈，雕虫小技，能突破我的黑云幡吗？”
声音未落，又是一道道烟球飞起，就要冲沈修谨打去。
“哼，旁门法器，也值得卖弄？以为我就这点本事么！”沈修谨大喝一声，手中法决连动，只听哗啦啦啦的一张张符纸从袖中接连不断的飞出，粗略一看，至少有三四十数，道道灵光滢滢，上书符箓，隐隐有雷光闪动，似乎全是先前使出的雷符，“小雷箓阵，疾！”
“不好！”李飞元的声音方从黑烟中传来，便见三十六道雷符环绕成阵，层层叠加，随着沈修谨法决一指，数十道雷霆不间断往黑烟中劈落，噼里啪啦一阵轰炸，黑烟尽数散去，只见一道金光将失魂落魄的李飞元和一杆破破烂烂的黑幡护在其中。
“沈修谨胜。”姜瀚淡淡的声音响起，原来沈修谨一发小雷箓阵轰下去，就要把李飞元连人带法器都劈成焦炭，胜负已分，此番斗法会是乔飞凤金丹大典的余兴节目，闹出人命却不像话，是以他出手将人救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
殿下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斗法台上，火药味那么浓重，怎么电光火石之间，就分出了胜负，那李飞元的法器，瞧来也颇为不凡，怎的就被沈修谨轻而易举的破了去，还差点丢了性命。
吵闹之间，李飞元已经下了台去，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不甘和后悔不谈，沈修谨又得了一丸三窍清浊丹，脸色挂着难掩的喜色，冲姜瀚一礼后朝台下道：“还有哪位道友赐教？”颇有意气风发之相。
“我龙涛来会会你！”话音方落，又是一人飞上台，“沈道友，在下就不与道友赌什么彩头了，只望道友赐教。”话虽如此，若侥幸得胜，姜瀚已经是说了会另有赏赐，这般心声自然不必多说了。
“好！手底下见真章吧！”沈修谨也不客气，法决一掐，又是三十六道雷符飞起，所谓一招鲜，吃遍天，当下又是小雷箓阵起手。
“少瞧不起人了！”龙涛大喝一声，翻手撑起一柄玉伞，张口一吐，一口滢滢清气加持玉伞，当下光华大放，竟然硬生生抗住了雷霆劈打，“你也接我一招吧！”
伸指一点，便见一团火球飞出，又张口一吐，一道浓浓浊气飞入其中，顷刻间火球剧烈燃烧，一下膨胀到七八丈方圆大小，灼烧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伴随着滚滚浓烟狠狠的砸向了沈修谨。
一防一攻之间，竟然就用去了一清一浊两道清浊之气加持法器，法术。显然，较之嘴上的谦虚，动手间却是无比的果决。
“什么？”沈修谨显然没想到对方如此之果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眼见火球当头砸下，炽烈的温度已经让身上生出了灼烧感，急切之间双手连连弹动，无数到灵符飞出，水箭，冰弹齐飞，却不能阻挡火球丝毫。
沈修谨面现狠色，又一道灵符飞出，双手连连掐动，丹田中亦是飞出一道滢滢清光来，同样是使用上了清浊二气用以应敌！
道基之境的修炼，重中之重便是要凝练这清浊二气，最后清浊合一，凝成法力。不完成这一步，练气，筑基之境的修士，体内只配叫做灵力，不能称为法力。
练成法力这一步，称得上是天才和常人真正拉开差距的关键节点，清浊之气练就不易，而且用之即去，每损失一道，都需要重新修炼。
寻常修士，或者耐不住性子，或者天资不足，修炼的慢，修炼不出多的清浊之气，或者功法限制住了修行，等等原因，都容易按捺不住，便就此清浊合一，练出法力，一旦生出法力，若没有特殊机遇，断无弥补的可能。
正是因为如此种种原因，清浊二气，对于道基修士，最是珍贵不过！眼下两人斗法竟然一上来就如同天雷勾动地火，纷纷用上清浊二气用以应敌，如此激烈，殿下众修士皆是屏气凝神，认真观看。
只见沈修谨被逼无奈，同样是使出一道乾灵清气，吐出灵符之中，灵符猛地爆发出一道光环，正是之前曾使用过抗拒李飞元黑烟的同一种符法，只是威力却是天差地别。
这道清气加持的灵符，一道光环飞出，便是凶狠的扩大，如同一道狂风刮过，不仅将火球击散，还打的龙涛玉伞都摇摆不停，好似真的一个凡人，举着雨伞面对狂风暴雨一般飘摇。
“小雷箓阵！疾！”沈修谨一口气不停，双袖中又是哗啦啦的符纸飞出，一道小雷箓阵就要使出，龙涛还在运使灵力，要稳定玉伞，见此情形，又看了一眼玉伞之上若隐若现的清气加持，不由犹豫了一瞬。
就这一瞬之间，已然是失去了反抗的时机，沈修谨雷符已然环绕成阵，数十道雷电劈头盖脸的打下来，给了摇摇欲坠的玉伞最后一击，打落了这门法器，雷电直接当头打了下来。
胜负已分！
林铃附耳朝林珊裳说道：“师妹，这沈修谨的符法修为，倒有些根基，那式小雷箓阵，似乎有些玉枢神雷大阵的味道在其中。”
林珊裳瞧了瞧林铃有些吃惊的面孔，轻轻说道：“师姐，象山宗自古以来便是我们玉霄派的附属宗门。”
“啊？原来如此……”
许庄闻言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看着林珊裳一本正经的模样和林铃小脸上飘起两朵红晕。

第七章 小斗法会 下
“付云风胜。”
沈修谨凭着一手符法和颇为精妙的小雷箓阵连战连胜，终于败下阵来，姜瀚宣布了对手获胜之后看向沈修谨，赞赏道：“道友四战连胜。
很好，这道雷霆精气作为奖赏，想来可以助你修为精进。”
探手一指，雷光闪烁，一道雷霆精气落入沈修谨体内，方才拼尽全力败下阵来，脸色苍白的沈修谨竟然一下脸色红润起来，皮肤，毛孔上隐隐有雷电闪动，甚至头发都有些被电的卷曲起来，一下子不仅精气充盈，甚至满溢了出来。
“谢前辈赏赐。”沈修谨恭恭敬敬谢过姜瀚，这才从斗法台一跃而下，斗法再次进行。
见得沈修谨得了这许多好处，不少人已经按捺不住心切，立起身子，便要上台。
“啊～”忽然一声长长的呵欠响起，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殿堂前排的案几上，一身大红道袍的少年道士，正一手支在脸上，做出百无聊赖的样子，懒洋洋道：“这出闹剧，也太过无趣了，喂，常赤，你去吧，速速解决那人，好好表现一番。”
说话间忽然冲身后随侍的弟子一招，便有一人走了出来：“是，尊师叔法旨。”
“启禀前辈。”这时刚刚才战胜了沈修谨的付云风突然道：“晚辈已经竭尽全力，才侥幸胜过沈道友，已经力有不逮，愿意就此下台。”
“哦？”姜瀚瞧了他一眼，道：“好，道友虽然自愿下台，但也胜过了一场，这门法器，就奖赏给你吧。”弹指之间，一门法器便落入付云风手里，付云风脸色喜色一闪而过，忙道了一声谢，就下了台去。
“哈哈哈哈，很好，付云风，你是个识相的。”红袍道士正是天火派真传杨炼，听得付云风自愿下台，击掌大笑：“好！现在好戏才终于要正式开始，常赤，你上台吧！”
忽然站起身，指着许庄道：“喂，那个太素宗的谁？今天这场斗法，就由我天火派和你们太素宗来揭幕，如何？”
许庄对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倒是不动声色，淡淡道：“杨炼，这场斗法小会，不禁任何道基修士参加，不是你胡闹的场所。不过你挑衅到我头上来，却不好叫外人以为我太素宗怕了你天火派的。”
话音方落，身后已经有人踏前一步，朗声道：“许师叔，弟子李长风愿请出战。”
这一出戏，瞧得殿下众人是津津有味，万万是想不到场面突然如此剑拔弩张，便是三宗六派，各个玄门真传亦是神色玩味。
“好。”姜瀚目光扫过两方，似乎也来了兴致，“既然如此，两位请上台吧。”
两方也不拖沓，当下常赤，李长风两人便各自飞身上台，站定其中。
常赤人如其名，发须皆红，双目中隐隐有火焰跳动，周身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霸道炙热气息，神情，语气反而显得稳重，拱了拱手：“天火派常赤。”
李长风相貌青涩，少年意气，跃跃欲试，方一落身，便伸手一指，放出一口青色飞剑，这才通报姓名道：“太素宗，李长风！”
“开始。”
只见两人同时暴起，常赤双手一扬，便见烈焰汹汹，好似灵力无穷无尽一般肆意发动，转眼就要将整个斗法台完覆盖，化做一个巨大的火场，同时身上光芒爆射，居然同时飞出数件法器，纷纷朝李长风打去。
李长风则摇身一摆，身形和飞剑一合，化作一道青色剑光，飞上半空之间，本待直斩敌首，却见常赤突然爆发，烈焰滚滚，五六件法器同时击来，忙一摆剑光，游鱼一般穿梭躲避起来。
“天火益灵丹。”斗法开始的一瞬间，许庄目光已经放在了常赤身上，好似透视一般，穿过皮肉骨血，一颗正在疯狂释放药力，灵力，火力的丹丸显现出来，“原来是这种手段，难怪气息那么不稳。”
与此同时，姜瀚眉头一皱，业已有所察觉，这天火益灵丹，实则是天火派秘传的一门药力强横霸道的灵丹妙药，但并不适宜道基境界修士使用，常赤吞服此丹，过补盈溢，反伤其身，但也使得其可以肆意使用灵力，动用法术，法器。
如此一来，似乎是使用了非常规的手段，但是玄门弟子，吞服灵丹，又好像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姜瀚心思急转，到底没有喝止这场斗法。
但见空中，一道青色剑光上下翻飞，左突右冲，在常赤法术，法器不间断轰击之下，只得躲闪，全无反击之机。
“这人怎得好似用不尽力气一般？这般运使法术法器，全然不见疲态？”
李长风深感不妙，全力催动剑光飞遁，只是受限自身法力不济，飞剑品质也十分一般，却始终无法摆脱对面攻势。
心中想到两日之前，许师叔同太玄，上玄宗真传弟子定下斗法一事后，自己当即请愿出战，这两日勤练剑术，如今方一上台，便陷入如此艰苦境地，自己有什么颜面去见同门，去面对许师叔？
当下又是咬紧牙关，疯狂催动飞剑，闪避攻势的同时拼尽全力朝常赤冲去。
只是常赤虽然攻势凶猛，但其实性子是个沉着稳重的，虽然仗着灵丹之妙，但绝不是无脑狂轰乱打一通，运使法术，法器，颇为调度有方，攻势一波一波衔接不断，绝不给对方任何闯近之机，一时间李长风反而处境更加危急。
这般场景，落在看客眼中，似乎胜负已经非常明了，不知其中内情者，还有许多诧异之言，只当天火派弟子修为何等精深，居然压着太素宗弟子打，一时又是议论纷纷。
便是许庄身后弟子，也难免担忧窃窃私语。
“李师弟看起来好被动。”
“那常赤修炼的什么法门？怎么灵力好似用不完一样。”
杨炼听着殿中纷扰，心情大好，忍不住转头朝许庄道：“许庄，看来太素宗的后辈，也不怎么成器，要不我这便传音常赤，好叫他给贵宗留些脸面。”
“杨炼，你别以为胜券在握，省得没给自己留下脸面。”许庄老神在在回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只将目光看向台中。
常赤虽然借助灵丹之妙，可不惜气力，攻势不断，若是一口气挥霍灵力，无数法术，法器一齐使出，以李长风的修为，确实难以抵挡。
但事有两面，灵丹药力转化为灵气，终究是需要时间的，常赤性格沉着稳重，也意味着缺少果决。
他不愿赌上全力攻击后给对面喘息，反击之机的风险，一心调度法术，法器，以连绵不断的攻势压制李长风，这也是李长风的唯一破局机会，只是李长风能不能想到，许庄亦说不好。
此时李长风已经渐露疲态，躲闪之间惊险无比，飞剑摇摇欲坠，常赤见机更是加大攻势，各种手段如疾风骤雨一般压的李长风喘不过气来。
李长风一面极力支撑，一面心生绝望：“若我有一柄上乘飞剑，亦或传说中运转如意的剑丸傍身，凭借我的剑术，顷刻就能摆脱他的攻击，近身逼斗，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可惜无论自己如何设想，总没法凭空提升自己的飞剑，纵使自己剑术再是变化莫测，也是空无一用。
思及至此，突然好像灵光一闪，只是朦朦胧胧，李长风似乎感觉自己抓到一线生机，但绞尽脑汁，也想不清楚自己为何心生悸动，只是他实在不愿放弃，一遍遍咀嚼着自己的所思所想。
“再是变化莫测，也空无一用……再是变化莫测……”
“你的剑术还算不错，变幻莫测，游刃有余。”忽然一道声音突然再李长风脑中响起，李长风好像黑暗中瞧见光明一般，心神一振，一道回忆浮现心头。
“但是剑术说到底，是杀敌之术，变幻是剑术的形式，却算不得是剑术的本质，你的剑术变化有余，却失了凌厉。”
“《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中有一个高深的境界，唤作‘质尽终极’，讲说的便是最极致的质量，最强大的杀力，练就质尽终极，剑气无坚不摧，削山截江，无所不能……你明白么？”
剑术，杀敌之术，质尽终极，无坚不摧，我明白了，正如许师叔所说，自己始终还是没有摆脱剑术的形式，没有触摸到剑术的本质。
这一层道理一想明白，李长风心中升起决绝之念，剑势突然一变，似乎再也操纵不住，躲闪不开一般，将身一摆，便朝常赤直冲而去。
“嗯？终于到了强弩之末了么？”见李长风不再闪避，常赤当即凝气运力，将法术法器迎头打去，就要一举拿下此局。
“来的好！”李长风大喝一声，突然收敛剑光，人在剑先，全身灵力尽出，撑起法衣防护，凝出一层薄薄盾光，两者一触即发，在空中撞击在一起，轰得剧烈的爆炸开来。
“结束了？”常赤没想到李长风竟然真的突然直面自己所有攻击，尚有些反应不过来，忽然全身寒毛一竖，只见剧烈爆炸得烟火忽地破开，一道青色剑光疾飞而出，朝着他一斩而下。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斩开我的法术，还有余力？”
如此想法在常赤脑海中一闪即逝，飞剑已经飞斩临头，身上法衣红光一闪，却一息都支撑不住，便破裂开来，飞剑已经就要斩下他项上人头。

第八章 落下帷幕
“李长风，胜。”
姜瀚声音响起的同时，飞剑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制住，停滞住了去势，离常赤喉颈不过几厘。
这时常赤才反应过来，电光火石之间，胜负已定，如非姜瀚制止，自己已经血溅三尺，人头落地。
常赤往台中瞧去，便见李长风已是全身破破烂烂，裸露的区域无不烧伤，鲜血横流，与全身毫无碍处的常赤相比较，倒更像是败者。常赤不禁动容，想明白了什么。
原来当时李长风人在剑先，居然以自身法衣，乃至肉躯抵挡住常赤的法术，剑在人后，借机突破常赤攻势重围，加持清气之下，一击斩破常赤防御，以伤换命，“击杀”了常赤。
如此一场精彩反转，瞧得殿下各方修士无不惊诧。不过经此一役，李长风虽然获胜，也无力再战。
“太素正宗，果然名不虚传，随便出来一个弟子，根性都算上乘，我太玄宗想要和三宗六派争锋，看来还需要许多努力。”姜瀚看着站立颇艰的李长风，略作思索，大袖一挥，一口银色小剑悠地飞入其手中：“我观小友剑术上佳，我心甚喜，这口月影剑，乃是我年少之时的趁手法器，希望可以助力道友修行。”
李长风目露惊讶，殿下旁人更是震惊诧异，月影剑光辉圆融，符纹隐隐，仔细一瞧，居然是件炼制了二十四层天罡禁制的上乘法器，李长风不由看了许庄一眼，见许庄微微点头，才收下法器下台。
李长风回到许庄身边，刚要开口，应天霄忽然朝许庄道：“贵宗弟子，果然不凡，假以时日，想必又添一位闻名神洲的天才弟子。”
许庄面露微笑，只道：“不敢当道兄夸赞。”
又转头对杨炼道：“贵宗承让了。”
杨炼面无表情，冷冷地瞧了回到身边的常赤一眼，闭口不语。
这时许庄才回过头来，对李长风道：“长风，你能抓住时机，决争一线，为我太素正宗赢得这一场，我心甚喜，这瓶玉露生生丹，可祝你疗伤，这一丸六窍清浊丹，当可祝你修为更进一步。这只是我个人所赠，回返宗门之后，宗门自有奖赏赐下。”
单袖一挥，两个小小玉瓶已经落入李长风手中，瞧得其余弟子羡慕十分。
不过出乎所料，李长风并未露出多少欣喜神情，说道“如此重赏，弟子受之有愧。”
“嗯？那你自认为值得怎样得赏赐？”许庄双目仿佛洞悉人心一般的深邃，微笑道。
“弟子此番斗法，全无还手之力，只因回想起许师叔教诲，心有所悟，这才险死还生。”李长风一咬牙，忽然双膝跪地，叩首道：“弟子心慕剑道，只求许师叔能收我为徒，传我无上剑道。”
“哈哈哈，如此重赏，你受之有愧，莫非得我许庄收徒授道，在你眼中还不如这两瓶丹药不成？”许庄闻言不禁大笑，李长风急忙连连叩首道：“弟子绝非此意，弟子……”
“丹药你收着吧，我既然赐下赏赐，便不会收回。”许庄淡淡道，“至于收徒之事，我门下至今还未有弟子修行，我亦未曾考虑。”
李长风面露沮丧，却听许庄话锋一转“你入我门墙，只能从记名弟子做起，绝无可能因着我的身份，便得到什么特殊待遇，还需恪守门规，勤勉修行，你可愿意么？”
“弟子愿意，弟子愿意。”忽然峰回路转，李长风喜出望外，连连叩首。
“好了！起身吧！”许庄不见有什么动作，李长风忽然感觉一股无形力量将其从地上扶正起身，力量轻柔，却全无反抗之力。
“恭喜道友，得此佳徒。”
“恭喜许师兄。”
此时应天霄，林铃等人纷纷向许庄恭贺，许庄亦微笑回应道“谢过道友，谢过林师妹了。我们且先看这法会吧。”
因为此番小斗法会，只是金丹大典的余兴节目，不宜过于繁复，姜瀚已经与各宗真传口头约定，每宗只出一名弟子。李长风虽然击败常赤，但已无再战之力，所以太素宗也算出局了，接下来是其他人的舞台。
许庄等人说话的短短时间之内，台上已经开始了新一轮斗法，双方乃是上玄宗弟子和天渊派弟子。
天渊派同属三宗六派之一，这名弟子使得一盏宝灯，灯中却不见焰光，而悬浮一滴幽幽水滴，“照耀”之处，不见光明，反而一片黑暗，将身形层层包裹其中。
上玄宗弟子单手托一面宝镜，八卦镜模样，中间凹陷，四周刻印着玄妙的符文。随着上玄宗弟子法决，一颗一颗雷球源源不绝，劈打在天渊派弟子黑幕之上，呈现压着天渊派弟子打的趋势。
“嗯？”许庄神色一动：“上玄宗几门真传之中，并无雷法，怎么在这些上玄弟子中，多修行雷法，使得同款法器？”
“许师兄有所不知。”林铃哼哼道，“此事我也是偶然听族中长辈说起的，据说上玄宗高人游历天外，奇遇得到一宗法宝，名曰诸天神雷鉴，蕴含诸天雷法奥秘。上玄宗一直试图从中推演，开辟出一门全新的真传大法来。是以近年来上玄宗弟子中，亦有许多弟子修行雷法，那门法器，便是仿造诸天神雷鉴炼制的。”
“原来如此。”许庄闻言心中微动，三宗六派，虽说皆属玄门正宗，但彼此竞争不断。
往日三宗六派，只有玉霄派以雷法称雄，神洲之地许多雷法修行物资，天才地宝也一向由玉霄派垄断，如今上玄宗欲开辟雷法真传之道，未尝没有与玉霄派争锋的意思。
两人一面交谈，一面留意台上，很快上玄宗弟子便拿下胜利，瞧来还游刃有余。接下来又接连击败了玉霄派，少阳派两宗弟子，而余下几家宗门弟子没有参与斗法。
最终上玄宗弟子和太玄宗弟子很是一番激斗，太玄宗也败下阵来。
一方面上玄宗这门从法宝中推演出来的雷法确实不凡，一方面上玄宗这名弟子修为同其他门派包括太素宗李长风等人都高出不少。
实则各大门派前来的弟子都不是天资，修为最佳的一批，至少据许庄所知，太素门中一些年纪轻轻便身具天骄名声的年轻一辈，都没有前来。
而上玄宗不同，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人选，太玄宗弟子做为主场出战，也是同理，和上玄宗弟子一番龙争虎斗，但最终还是让上玄宗弟子在太玄宗金丹大典上拔得头筹，出尽了风头，这叫许多太玄宗弟子倍感耻辱，倒是姜瀚，面上却没有显现出什么异色。
随着姜瀚宣布大典就此结束，乔飞凤起身向各方修士示礼致意。
如此，此番金丹大典总算落下帷幕，各宗修士有序退场。
三宗六派之人位列最前，到退场之时，倒不急着带头，诸宗真传各自或品果饮茶，或闭目养神，静待时间，此时杨炼忽然回过身对许庄，脸上挂上莫名的笑容：“许兄，不久便要退场，太素路途遥远，还望阁下保重。”
许庄侧目瞧过一眼杨炼，心中无声的笑笑，没做搭理，忽然一个起身，便朝林铃林珊裳道：“林道友，林师妹，金丹大典既已结束，我也不预逗留，这便带个头，启程回返宗门了。”
“许师兄，后会有期。”林铃倒也没有流露什么不舍，修道之人寿元悠长，早晚有再会之时，林珊裳亦轻轻点头示意。
“希望下次再回，能听到林师妹成就金丹的好消息。”
“那就承师兄吉言了。”林铃眼睛笑成好看的月牙儿形状，许庄见状不由也露出微笑，点点头，就算是道过了别，便带着一众弟子出了大殿，由太玄宗弟子接引下了太玄峰，直出了陨星道场。
方出了道场，身后又赶上一众数人，原来是许庄带头之后，少阳派应天霄一等人也动身跟了上来。
此前大典之上应天霄同许庄有不少交谈，算是有了些许交情，两人照过面，互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做寒暄，应天霄便放出一座飞宫，带上一众门人离去了。
许庄收回目光，沉吟片刻，忽的道：“越南。”
越南忽然被喊到，面显疑惑，拱手道：“许师叔……？”
“我另有一桩要事要做，回返宗门便先不与你们一同走了。你等八人，以你为长，便由你暂掌太素云舟，有力士驾驶，也不至有什么疏漏，这门口诀你且听着。”
说着却见许庄嘴唇无声的念动了什么，随后从袖中取出太素云舟递给越南，接着道：“你等到天棱坊时若我还未回来与你们会合，你们便照原路传送回返宗门吧。”
说罢不待一众弟子反应，忽然拔起一道刺目白虹，直直飞入云间，不见了踪影。
“这……”众弟子目目相觑，越南正待说什么，又听得一声轰隆巨响，众弟子举目望去，只见火星四溢，黑烟滚滚，一道炽烈红光冲天而去。

第九章 五爪炎龙 太素神通
虚空来往罡风里，大地山河一掌轮。
两道遁光一一逐在天空之中划过，前者一道凌厉的剑虹，撕裂罡风，迅如电闪，快似流星，后者形如一道烈焰，熊熊燃烧，飞遁之时热气剧烈，火星逸散。不过眨眼之间便追逐出了数里之外。
“许兄，此地已经远离陨星道场，四下无人，你还不停下么？”
又过了数息，火光似是不耐烦了，突然凝声一线，传声到前者耳中。
驾驭剑遁者正是许庄，闻言他嘴角微微弯起，把剑光一催，忽地返身过来，立在空中，笑道：“哦？阁下也知道我是特意勾引，还就这般孤身追过来么？”
而火遁者自是杨炼无疑了，见许庄停下遁光，他飞快拉近距离，自觉不会再让许庄轻易逃脱，这才按下火遁，露出身形来，似笑非笑道：“这话似乎应该我来说罢？许庄，你才炼成金丹多久？敢孤身一人引诱我追来……”
“莫非你以为你也炼成金丹，就能与某抗衡么？！”
话音未落，杨炼忽然暴起，丝毫没有方才打算寒暄两句的模样，便见火光大涨，烈焰交织，又是化作一只巨爪，五指一屈便狠狠朝许庄抓了下来。
“雕虫小技，还一再施放。”许庄早有防范，叱喝一声，剑气顿时催生，划破罡风便斩了过去，一击便将巨爪斩破，不过这一次结果却大不相同。
烈焰巨爪被斩破后不见逸散，猛地爆射开来，化作密密麻麻的火线，在空中交织出一张大网，当头便要将许庄兜入其中，许庄掐动剑诀，御使剑气，左斩右劈，眨眼间斩断数十道火线，然而火线之数不见减少，反而翻倍增长，眼瞧着便要罩到身上。
杨炼放声大笑：“小子，前日不欲与你纠缠，你便当我是这般好对付的么？我这火网天罗乃是专为克制剑术所炼，还是莫要挣扎了。”
“大言不惭。”许庄眉头一扬，忽地剑诀一变，张口一吐，飞出一道滢滢剑丸，便化作一道青色光华，较之之前御使的剑气还要快上数倍，如吐似缩，在周身跃动不止，转瞬间将逼近身前的火线斩杀殆尽。
剑丸者，形为丸，意为剑，刚柔并济。利可削金如泥，柔可绕指环柔。此物炼制难度比之寻常法器高上百倍不止，御用困难，寻常剑修都驾驭不来，是以罕见非常。
但是此物若落入厉害剑修手里，无疑如虎添翼。
杨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本以为许庄晋级金丹时间尚短，道术，法器必然还没修炼上来，未想到一手剑术厉害非常，还练就了剑气雷音，现在又使出了剑丸来，却已经极具威胁。
不过杂念只在杨炼心中淌过一瞬，转眼便将之斩去，反而眼中寒气大冒，事已至此，却更不能叫许庄逃了去。
当下双手捏决，囟门上飘飘忽飞出一道丹朱烟气，落在空中，好似星火燃林，顷刻化作一场撩天大火，将天空映的赤红。
杨炼法决一指，只见火海翻涌，赤光和真火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龙首，拖着长长的龙躯一跃而出，双角似鹿，虎须鬣尾，鳞爪分明，片片流淌着火焰的颜色，原来是使出了他赖以成名的五爪炎龙神通！
这一条五爪炎龙，随意腾挪之间便有万钧之力，浑身上下，更都是无边火力放射出的高温，擦之既伤不说，若修为稍有不济，抵挡不住，便是五内俱焚，化作飞灰的下场。
“去！”动了真格，杨炼也不再废话，操纵着五爪炎龙便向许庄袭去，同时火焰天罗亦在火焰中源源不断交织出新的火线，将许庄上下四方封锁禁绝。
“来的好！”许庄初成金丹，正有心试一试自己的手段，不惊反喜，心念一动，剑丸便一跃而起，晃一晃，居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又凝滞一下，继而再次一晃，剑芒闪烁之间分化八道，爆射而去，速度，威势，与先前一般无二！
八道剑芒兵分两路，两道剑芒在空中肆意冲斩，将火网天罗斩得稀碎，另外六道剑芒直逼五爪炎龙而去。
“剑光分化！”杨炼脸色一沉，万万没有想到这许庄不仅身具剑气雷音的绝世剑术，还练成了这分光离合之法。
杨炼知晓剑光分化，每一道剑光，威势，遁速都不会减少分毫，多分化一道剑光，应对难度又是成倍增长。
杨炼的五爪炎龙神通，具有一枚核心的神通火符，本来任意游走龙躯之中，只消他法力不断，烈焰不绝，受到损伤亦可顷刻回复原状，最是不惧法宝飞剑斩击。
但若仍由六道剑芒随意斩杀，神通火符也难保不会被击中，只能操纵五爪炎龙尽量躲避飞剑斩杀，再寻机反击，这般一来，五爪炎龙的威力便大打折扣了。
斗法至此，好像自己手段尽出都被许庄随意应对过去一般，杨炼已是恼怒非常，心下暗叫：好贼子，果然是有底气才敢应战与我，不过休以为我就这点神通了。
着恼之下，杨炼双手掐诀，囟门上丹朱烟气如狼烟一般冲天而起，连绵不绝，与方才施术之时的气象天差地别，这滚滚烟气落入火海，霎时间如烈火烹油，气焰狂涨。
“不好！”许庄一见杨炼运法，便意识到不妙，原来这丹朱烟气，乃是丹煞，又唤做“丹力”，顾名思义，是修士金丹的本源力量。
此丹力虽然威力无限，万用万能，但动之轻则损失丹力，需苦苦修炼回来，重则伤及金丹本源，损害修行，是以非将金丹修炼到一定境界，金丹修士亦不会轻易动用丹力。
五爪炎龙得到无边丹力支持，体型当即无止境一般的膨胀开来，无边火力放射出夺目的亮光，龙首燃烧之中，双目若隐若现，好像要生出灵智一般。
同一种法术，在不同境界的修士手中使出来，威力天差地别，便是在同等境界，甚至同一修士手中，也往往大不相同。五爪炎龙得了丹力加持，腾挪之间威力更是暴涨，被许庄剑光斩中，都不见丝毫损伤，将长身一摆，盘旋将杨炼护在其中，龙爪一探，便朝许庄抓去。
许庄见杨炼大肆运使丹力，早有预料，忙将身一摆，驾驭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闪开五爪炎龙的攻击。只是躲闪虽然及时，那炎龙探爪在许庄身旁略过，劲风却似重锤一般，打得他护体灵光一阵摇曳，升腾的火力更让许庄身躯内外都大有灼烧之感。
“好厉害的神通，方才却是小瞧这五爪炎龙了。”许庄心中警铃大作，如今面对上品金丹的对手，果然同自己以往面对的仇敌不可同日而语，却是自己托大了。
但许庄并不是会沉浸在懊恼中的性子，腾挪之间又躲过五爪炎龙攻势，心思急转间已经将情绪暂时抛之脑后，静心思索。
“我金丹初成，积蓄不足，许多手段也尚未修炼上来，杨炼成就金丹已久，虽然不知道其是否修行圆满，可以随意支使丹力，但绝不是我能耗得过的，更不知道他还有多少手段，法器未使出来？却不能再拖延下去，需得全力出手，尝试毕其功于一役，才是取胜之道。”
当机立断，许庄不再做丝毫犹豫，默运金丹，搬运丹煞，第一次使出了金丹高手赖以纵横天下的本源力量。
“喝！”只见一条雾气，忽自许庄囟门升起，须臾数十丈长，朝五爪炎龙卷去。
“吼！”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嚣狂不可一世的五爪炎龙被雾气卷住，任凭如何挣扎，只见烈焰熊涨，身躯却不能动弹分毫。
这时才看清，那卷住炎龙的，哪里是什么雾气？分明是一只有形无色，纹理分明的大手！五指紧扣，擒住疯狂暴动的炎龙，好似捏着蚯蚓一般轻松。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
太素，质之始而未成体者也。
太素二字指的是玄门思想中天地开辟前的五个阶段“先天五太”的一个阶段，代表了有形有质的原始物质宇宙状态。这既是太素正宗道统的由来，也是太素三大真传的根本。
太素正宗传道万载，三门真传名震天下，再是不入流的旁门散修也知道其威名！
这三门真传，分别唤作：
《太素一炁经》，重质轻形，修炼者法力磅礴，撼山拿月，摩弄乾坤。
《太素真形经》，重形轻质，修炼者法力运转腾挪，变化万千。
《太素有无形质剑气》，别出机杼，修练至深处可将剑气在有无形，有无质之间自由变换，隐去形质，无影无相无踪无迹，质尽终极，断空拦江，削山辟海。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便是《太素一炁经》的招牌神通，练成这门无上神通，上可摘星辰，弹日月，下可搬山移海，擒龙伏虎，不在话下！
许庄一出手，杨炼便暗叫一声不好！许庄出手便是剑气雷音，分光离合的绝世剑术，杨炼只以为许庄是同越君岚一样修炼《太素有无形质剑气》的剑道修士，全无防备之下竟然被其擒住了五爪炎龙！
许庄自知，自己金丹初成，不敢大量调动运使丹力，能擒住杨炼灌注了大量丹力的五爪炎龙，是趁其不备，至多几息之间便会被其挣脱开来，是以须得趁此几息之机，定鼎功成。
这番道理，杨炼亦不是草包，一晃神之间便反应过来，两人都清楚已经到了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而许庄已经先其一步，六道剑光脱离了五爪炎龙的牵制，在空中画过完美的弧线，交叉而至，剑气森森，杀气凛然。
杨炼虽反应稍晚一瞬，但他心中清楚自己只需防守住许庄的抢攻，几息之间五爪炎龙摆脱束缚，登时便能形势逆转，反败为胜！是以杨炼没有慌乱，只见他无甚动作，大红道袍飘飞之间数门法器疾飞而出，朝着许庄剑光迎上。
他没有做出使用什么防御法器或者法衣全面防护的愚蠢选择，许庄虽然不是剑修，但是剑丸在手，剑术超绝，此等修士，攻杀之力最胜，以点破面，除非是法宝一流，否则是绝难抵挡的！
但自己御使法器，不需抵挡住其攻势，只消缠斗片刻便可。至此杨炼自觉胜券在握，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此乃阳谋，许庄自然不会不知道杨炼的打算，嘴角同样微微一翘。
只见六道剑光划破天空，斩向杨炼，数道各式各样的法器疾飞而上，精准拦截，六道剑光却忽的一晃，遁去冥冥，消失在了杨炼眼中，上下四方，空空如也，只余杨炼法器顿留在空中，茫然不知所措。
无影无相无踪无迹，无形剑气！
太素有无形质剑气！这个名字流过心底，杨炼只觉亡魂大冒，下一瞬六道剑气已经在其身体四周显形。
许庄！明明修炼的是《太素一炁经》，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是最最真实的证据，为什么又能使出无形剑气？这世间，当无同时修行两门根本法门的事情！
无暇思索，杨炼一声爆喝，一点灿灿灵光自囟门升起，圆坨坨，光灼灼，正是杨炼的本命金丹！
弥天丹煞滚滚升腾，将杨炼周身笼罩，下一刹那，六道剑光斩击其上！
“咔擦！”
虚空之中好像传来一声并不存在的碎裂声响，杨炼七窍同时溢出大量血液，金丹瞬间光华收敛，显现出数道可怖的裂痕来，圆满金丹已然受损。
关键时刻，杨炼反而进入完全冷静，显露出来一派真传的心理素质来，运使金丹抵挡住致命一击的瞬间，便压下了仿佛由身躯至神魂撕裂般的痛苦，暗淡无光的金丹又艰难的微微一转，整个人化作一道烈焰冲天而去，竟然头也不回的逃了。
“好手段！不过现在想逃已经晚了。”许庄倒没想到如此一击之下，竟然还未竟全功，被杨炼险死逃生，不过他可没有放敌人一马的习惯，立即驾起剑光疾追而去。

第十章 仇来时急去也快
陨星道场坐落于神洲东部一处群山之中，出了这茫茫群山，往西去直到神洲中柱皆是平原地貌，云梦大泽则还在中柱西南方向十数万里之遥。
这片群山虽然算得上是一处福地，但在太玄宗立下陨星道场之前，并没有什么大型势力盘踞，更多是隐修匿士，至多有些小型修仙家族占据些许灵秀之地发展。
出了这茫茫群山，有一处左近修士来往交汇最多所在，唤作“星月坊市”。
虽是坊市，实则巍巍一座大城，比凡世间最是繁华的都市亦不遑多让，城中宝阁林立，神洲有名的商会宝阁，没有一家缺失，青石铺成的大道上人来人往，奇装异服，宗门子弟，乃至灵禽异兽行走，将街市簇拥的熙熙攘攘。
此市之所以如此繁华，盖因两位坊主，乃是威震方圆，甚至可说在神洲都有一定名声的元婴修士，人称“星月二老”的星宿上人，月华尊者。
星月坊正是因为此两人得名，有元婴修士坐镇，且规矩甚严，也由此受到各方商会宝阁，以及无数修士青睐，渐渐便发展了起来，至今已有数百年了。
“所以此番族内委任老夫购置物资，我才特意带你们千里迢迢赶来长长见识。”一叶飞舟之上，须发皆白的老修士乐呵呵地为几名后辈讲述道。
“叔公，元婴大修士，到底有怎样地神通？”年少的后辈趴在飞舟边沿，远远望着进入视线的巍峨城市，疑问中充满憧憬。
“元婴大修士……”老修扶着长须，怅然道：“金丹法师，已经神通无量，老夫百年苦求而不得见一丝成丹希望，元婴尊者，有何种神通，我也不能知晓。”
似乎已经尽了谈性，老修打断了话题，道：“好了，星月坊上空禁止飞行，我们须得准备落……”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黑烟滚滚，火星迸溅的烈焰遁光划空飞过，接着一道快似流星的飞虹紧随其后，两者划过飞舟上方，排开的气体打的飞舟险些翻倒，紧接着才听到轰隆隆的飞遁声响，震得众人耳朵嗡鸣。
“叔父，这莫非……”仅仅飞遁便如此威势，一众后辈还从未见过，惊得目瞪口呆，老修愣愣不语地望着两道遁光远去，又见飞虹后发先至，一道剑光狠狠斩在前者上，打得焰光在云中翻了一番，忽地掉头冲星月坊市直直栽了下去。
……
这两道遁光正是杨炼、许庄两人。
两人飞遁速度本来相差无几，许庄剑遁固然急速，杨炼修炼的天火派遁法也不是等闲，只是杨炼伤了金丹，强催法力之下伤势一直在加重不说，飞遁难免受到影响，尽管杨炼遍施各种手段，屡次从许庄手中逃出生天，只是每每飞逃不出去多远便又被许庄追上。
如此几番之后，杨炼的伤势已然加重了几番。
杨炼金丹已经受损，便是能逃出生天，也不知要耗费多少灵药，多久苦修，还不知能否修复圆满？此时还得强运法力逃遁，更被许庄紧追不舍，时不时便是一剑斩来。
感受着躯体和金丹的痛苦，杨炼铁青的脸上浮现出微微焦躁，再维持如此情形，恐怕等不及许庄杀他，他自己便会伤重陨落。
杨炼强定心神，传声一线，也不做任何求情，直白道：“许庄，你放我一马，我以道心立下誓言，绝不报复，从此对你退避三舍，并且即刻奉上天火益灵丹九枚，五行神砂玉阳神砂各一爵，非天火真传道术两卷……”
报菜单般急促又清晰一件一件道来，外界金丹法师难以想象的财富便许诺了出来。
收到传音，许庄玩味一笑：“杨炼，我且不谈你一再挑衅与我，如今我伤你金丹，已经结下死仇，便是你再如何许诺，不杀你我心难安啊。”
“何况你身上这些财富？斩杀了你不就属于我了么？”对话之间，突然又是一道剑光飞斩而出，杨炼不得不强催法器抵挡，禁不住又是一口精血喷洒空中，宛如天火坠地一般落向地面。
“许庄，许道友！”杨炼诚恳道，“我与你本无仇怨，我因与越君岚的仇怨迁怒与你，是我之错，只消你放我一马，我俩冰释前嫌，我绝无怨言……道友，此非威胁，我父乃天火派尊者，有成道元神之望，权柄甚重，我母是贵宗陈氏宗女，虽嫁与我父，但与宗族没有断绝联系，道友杀我，他人不知原由，恐怕误会怪罪道友，道友杀我，弊远大于利啊！”
一逃一追间不知不觉已经飞离群山之间，一座大城忽然映入眼帘，杨炼只听得许庄悠悠道：“道友肺腑之言，许庄受益匪浅，待我杀道友后，自会向令尊澄清事实。”当头又是一剑杀来！
“啊！许庄！”这一剑宛如压倒骆驼得最后一根稻草，杨炼再祭出的法器全挡不住这一剑之威，剑光斩破法器，尚有余力，当头一下打的杨炼在云中翻了一番，忽然杨炼目光再次瞟见那座城池，其中已有人迎头飞上。
星月坊市！纵使眨眼之间所见，这个名号已经从记忆之中跃出，元婴修士坐镇所在，禁绝飞遁斗法，迎头飞上之人必是坊中执法修士，杨炼心头狂喜，强提最后一口气向其中落去：“诸位道友，救我！”
杨炼所料不差，迎头飞上几人正是星月坊市执法修士，为首两人亦是金丹修士，闻言不禁嘴角抽了抽，这两人直愣愣往星月坊一路缠斗过来，其实早已经算是入了星月坊“领空”，然而两位坊主虽是元婴修士，但执法修士只有一名中品金丹修士统领，一名下品金丹修士副统领。
这两人在星月坊领空中横冲直撞，气息亦是毫不遮掩，两位统领自然早已察觉，只是更发觉两人上品金丹修士身份，两人不是对手不说……上品金丹，少之又少，多半有着宗派背景，便是坊主元婴之尊也未必想和这等人放对。
两人本待装死任由他们打过去便罢了，不料却直愣愣往这城池来了，这下才不得不飞遁迎上，还不待两人思量好如何应对，便听前头驾驭烈焰遁光之人喊道：“诸位道友，救我！”便往执法众人身后落去。
此言一出，再如何不想出面也由不得他们了，否则星月坊市乃至坊主的名声都要受到打击，统领深吸一口气，传声道：“两位道友且住手！星月坊市城周禁绝飞遁斗法……”
话音未尽，便见一道剑光撕裂大气，当头便斩了下来。

第十一章 仇来时急去也快 完
“不好！”
传声话还未尽，那人竟已决然动手，统领脸色一青，万万没想到这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霸道，全无商议之意，便是一剑杀来，不得不祭出法器，飞出一道银轮，迎面拦上。
“锵！”仓促之间，祭出法器这么一挡，竟然一声脆响，一剑之下，银轮身上显出一丝裂痕。
“上品金丹……差距竟真有如此之大？”
脑海中的思绪甚至还未流过，便见数道剑光已经略过他，一剑飞射而去，拦住了副统领和数位手下，其余尽皆杀向了杨炼。
统领露出了无比惊怒的神色，这些高门真传，真是飞扬跋扈，嚣张至极！
这般将人一杀，星月坊市百年的信誉口碑，便要打个折扣，自己身为执法统领，也要被坊主追责，思及此处，不由气苦。
修道之人思绪万千不过一瞬之间，然而时间流逝不为主观所改变，一息转瞬即逝，预想中那人一剑杀去，杨炼当场殒命的画面却未发生。
“坊主！”一个念头从执法统领脑海中蹦出来，立时大喜过望，下一秒在场之人之人灵觉之中，好像天地忽地一个斗转，天地再复归原位之时，万里晴空已经化作星夜。
玄黄界一轮皎洁，一轮淡紫两轮圆月各居天中，幽幽叹息中一名紫发白须，身着双月法衣，手捧拂尘，足登布履的道人从月光中显出身形来。
月华尊者！
杨炼大喜，正待开口，忽觉从神魂到肉身由内而外一阵被贯穿般的剧痛，张嘴吐出来的又是艳红似火的鲜血，这才惊觉自身的伤势已经积重。
杨炼忖道，月华尊者既然现身，自己性命当是无恙了，忙聚气凝神，运起玄功缓解伤势。
“月华尊者？”许庄眉头一挑，按下剑丸道“不知尊者这是何意？”
这话一出，旁周执法修士皆是怒气上涌，直觉得这人真是跋扈至极。
月华尊者神色倒是不见变化，微笑道：“道友，星月坊市乃是我师兄弟二人为修行与为左近修士方便所创，向来禁绝斗法伤人。两位有何仇怨需要解决，不在星月坊辖内，老道绝无理由干涉，在这坊市之中却是不行，望道友体谅。”
“这……”许庄微微皱起眉头，许庄虽然不是无法无天的性子，但是若这般轻易走脱了杨炼，却是他不能接受的，思虑几息，许庄沉声道：“好叫尊者知道，我与此人已经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今日走脱了他，他日或许便是在下有殒身之灾。”
话锋一转，好似刚才什么也没说似的问道：“今日尊者是非阻我不可了？”
闻言月华尊者亦沉思许久，突然道：“方才见道友使得一手非凡剑术，只觉惊艳十分，只是老道闭关已久，不识少年英才，倒还未请教道友名号？”
许庄淡淡道：“在下许庄，添为太素当代真传。”
“原来是太素正宗真传，无怪如此风采。”月华尊者又瞧了瞧双目紧闭，正行功运气的杨炼一眼，道：“这位道友倒是不面生，应是天火派真传杨道友吧。”
杨炼按下紊乱的气机，睁开眼道：“正是。”
月华叹道：“两位皆是道宗天骄，老道实在不欲参和两位仇怨，只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为星月坊故，不得不出手调解，若许道友执意出手，只能先过老道这关了。”
“嗯？”此言既出，杨炼不由长出一口气，总算放下悬着的心来，许庄深深看了月华与杨炼一眼，突然道：“好，这便领教月华尊者的神通吧！”
不动则已，动则势如雷霆，话音未落许庄便全力出手，剑丸铮的一声暴起，将身剑一合便化作一道剑光朝杨炼斩去。
不过许庄虽是突然出手，又怎能逃得过元婴尊者之眼，同一时间月华尊者已经将持着的拂尘一晃，万千拂丝便化作罗天大网，交织得密不透风，拦在杨炼身前的同时似乎要将许庄包裹起来一般。
“起！”许庄不慌不忙，运使丹力，一道雾气自囟门升起，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再次出手，迎风便涨，狠狠往拂尘大网抓去。
“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与拂尘大网方一接触，许庄便感觉一丝异样，本来未想能竟全功，然而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一抓之下，竟意料之外的将这天罗大网狠狠得撕扯开来，将一大把攥在手心里，露出一大片空白来。
周遭执法修士大惊失色，统领更是心中狂震，纵是上品金丹，怎么可能有如此威能，连元婴尊者都能抗衡？这绝不合常理！
“不好！”杨炼亡魂大冒，“月……”言语未出口中，一剑飞来，杨炼只觉天旋地转，恍惚间还瞧见许庄遁光一卷，从他道袍里卷走了乾坤布袋。
只是为何自己能瞧见这一幕呢？
杨炼没有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道理，头颅在地上滚动几圈，视界彻底陷入黑暗。
“好，许道友果然好剑术，好道法，好神通。”
月华尊者古井无波的表情下似乎涌动着愤怒，浑身腾起摄人的气势，须发都飘飞起来，冷冷道：“今日许道友在我星月坊逞凶杀人之事，我会亲自向贵宗要个说法。太素正宗乃是神洲玄门之领袖，我想元化真人定不会包庇门下肆意行凶。”
许庄心底泛起一丝古怪，犹疑片刻回道：“今日情非得已，多有得罪，改日许庄再向尊者登门赔罪。”言罢见月华尊者无动于衷，也不再停留，登时化作一道剑虹冲天而去了。
月华尊者望着许庄遁光消失在天际的方向，久久不语。
上品金丹，上品金丹……中品金丹，终究几无成道元神之望，不成元神，什么千载修行，百般道术，俱是空谈。星宿师弟寿元尚久，自己却已没有那么多时日了，也不知星宿师弟此去太玄宗，顺利与否？或许他回返之后，便是时候准备让他护持自己转世的事宜了。
带着千般思绪，月华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月色之中，天地为之一清，又恢复了万里晴空，徒留一声长叹。

第十二章 金笔玉册留我名
云梦大泽，无边无际，汇流天下水脉，滋养生灵无数。
其中灵岛仙山处处，仿佛天成，又似鬼斧神工，星罗棋布，拱卫中心陆洲。
相传太素创派之初，开派祖师以无上神通，移来一片陆洲填于泽中，镇压灵穴，又移山填海，在云梦大泽之中各处灵穴支脉处布置岛屿。这才有了太素传道万载之基。
云梦泽中心陆洲，是太素正宗真正的山门所在，其上仙山数十，灵峰无算，屋舍连绵。空中竟有岛屿悬空，亭台楼阁隐现其中，流泉喷瀑，云雾缭绕。
若是平常时侯，还常能看见有修士或驾驭遁光，或乘法器仙禽在云间穿行，一派仙家景象。不过今日倒显得冷清，只因门中鸣钟九响，庆贺有弟子炼就上品金丹，举办真传仪式，虽不比金丹大典，也算是宗门中极是隆重的事情。
照理说，凡是在册弟子，只要在宗门中的，无什么要紧事缠身的，都应参加仪式。当然，宗门又非不近人情，只消推脱闭关之类，自然不会强求。
但是这等大事，能见着各路长老高人，真传弟子，乃至掌门真人，对于寻常弟子来说自然是欣然愿意的，这才有了此时稍显冷清的景象。
天枢峰，乃是太素群峰之首，接天连地，其顶直插云中，犹如一根宝柱雄屹于众峰之中，又称天柱峰。天枢峰对大多数太素弟子来说熟悉又陌生，峰上许多地方是禁止弟子随意走动的，而去往太素祖师殿却是每位太素门人都轻车熟路的方向。
太素祖师殿正中立着三尊高大玉像，正中一道士，面容模糊，道袍朴素，此为门派祖师太素道人；左为长眉垂胸，紫授道袍的老道形象，是开派祖师抱玄子；右为中兴祖师，第五代祖师玉寿真君。再其下两侧，共有十四尊稍矮玉像，是太素传道万载以来的各代祖师。
此时殿中一片肃穆，真传仪式已经开始。许庄跪在蒲团上，朝门派祖师，开派祖师，中兴祖师三拜九扣，起身后童子指引他再到右侧最末玉像前，掌教元化真人正老神在在的站在这尊玉像下，玉像模样与其分毫不差！童子唱到：“参拜本代祖师元化真人。”
不错，本代祖师，也是十一代祖师正是掌教元化真人。
太素正宗与许多宗门因体量体制原因有许多不同，门中或另有师徒传承，或有家族辈分之分，或私下论交关系，如此种种，宗门一概不论，名义上当代所有真传都算作本代祖师元化真人名下的十二代真传“弟子”。
本代祖师元化真人也是上代祖师，第十代祖师名下的真传“弟子”。直到当代十二代真传中如有人成就元神，这才算接过了太素正宗的传承，成为第十二代祖师，再有第十三代真传……
是以太素正宗传道万载有余，时至今日名义上才传了十二代。
许庄又在本代祖师，元化真人身前蒲团跪下。
元化真人抚着须，庄重道：“祖师开太素正宗，留诗谱曰：
太素载玉碟，形质照本元。
道德通玄静，真常守灵清。
今弟子许庄，丹成上品，当赐号：道妙，列位真传，登名玉册。”
许庄恭敬俯身，三扣九拜，谢过祖师。
元化真人点点头，又赠言道：“大道漫漫，望你能坚持本心，砥砺前行。”
许庄恭敬道：“弟子谨记。”
参拜完三大祖师和本代元神真人，另一名道童捧来金笔玉册，这是真传名册，需由许庄自己在上面留名。
玉册小小一卷，正合童子双手尺寸，由童子捧着放在许庄身前。
许庄专心去瞧，只觉玉册上空间无限，一个个名字或光明大放，或朴素无光，许庄目光越过前代真传无数人，来到最后，才见到自己所熟悉的几个名字：
韩望，南宫阳，越君岚，云瑶光，步剑师，孙素真……
许庄！许庄接过金笔，在最后位置留上自己姓名，从此刻起，太素当代名传神洲的便是七大真传了。
童子收回金笔玉册，供奉回祖师殿香案之上，殿中所有门人长老齐声恭贺太素正宗再添载道真传……
至此，真传仪式便算到了尾声。所有人陆续退场，直到祖师殿空空如也，只余掌教元化真人和许庄。
不待许庄请辞，便听元化真人道：“许庄，你且来琅嬛楼三层见我。”转眼间化作一缕云烟消散在空中，原来眼前不过一道身外化身而已。
琅嬛楼是宗门藏书之所，建与小台峰上，但在宗门弟子之中，大多人只知有琅嬛楼而不知有小台峰。至于其中缘由，一见便知。
小台峰琅嬛楼与天枢峰相距不远，以许庄飞遁之速转眼变至，一副无比熟悉的景象映入视线：只见被拦腰斩断似的半截山峰上，屹立着一座庞大无比，好似顶天立地巨人所建筑的楼阁，通体大以木类建成，远远望去，只觉拔地插天，上出重霄，飞近了稍作细看，重檐翘角，台楼环廊，飞阁流丹，云雾缭绕。
这便是琅嬛楼了。
从大门入了琅嬛楼，又是一副奇特的场景，楼内只一层便高逾百数十丈，常人置身其中，好比蝼蚁误入了城楼一般，四面是拔地而起直顶到天花之上的书墙，不知多少竹刻，玉简，纸书，皮卷收藏其中。
太素万载以来收集的道书法术，奇门遁甲，奇人异谈，天工数术，文学诗词，包罗万象，无所不有，其中的知识凡夫俗子穷尽一生也学不完万一。
无数弟子在藏书墙上飞起飞落挑选心仪之选，在供弟子休息的悬空平台上苦苦研读……
而这只是琅嬛楼藏书相对最少的第一层。
相传最初之时，只消是太素弟子都可以随意入内翻阅藏书，但是随着琅嬛藏书愈来愈多，纵使是宗门长辈已经筛选去除了许多无用杂书，还是有许多弟子沉浸书海之中，不知不觉便荒废了道业，读书万卷，修为却停了长进，还有书痴弟子进了琅嬛楼，不知不觉便过了一生……
再后来，宗门将琅嬛楼分为三层，第一层不禁任何太素门人入内，第二层便需内门弟子方可进入，第三层更只有真传弟子可以踏入其中。并且定下了进入琅嬛楼每日都需耗费善功的规定。
这琅嬛楼一二层对许庄来说不能再熟悉了，年少修道之时，也是同辈中那般“书痴”中人，在此处度过了许多岁月，如今再入琅嬛，那些功书苦读之人，已少了许多陌生面孔，令人顿生感慨。

第十三章 琅嬛楼里书中仙
许庄飞上了三层，这处只许真传弟子入内之所，一应陈设倒也同一二层没什么不同。
只是许庄方一登上此层，便见一条腹生四爪的靛青真龙在空中飞旋，追着一道金光上下乱窜，金光来去飞快，腾挪灵活，绕着真龙上下翻飞，似乎戏耍，真龙苦苦不能得手，似是急切了，张开大口就要怒吼，忽地一只土黄的大手从天而降，将那真龙前半段攥在掌中，五指死死扣住龙口，不叫其出声……这一情形，倒与前日许庄擒拿炎龙的景象倒有几分相似。
空中还有无数宝光飞来飞去，各类奇珍异兽嬉戏玩闹……
“这……”许庄心生疑惑，倒是隐隐瞧出眼前景象似乎并不是十分真实，但又绝非幻术之道，还不待细看，上方传来一声淡淡的：“放肆！”
便见忽地一声，空中一应事物乍散而开，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回四周书墙架上，变回一卷卷刻简书卷。
许庄寻着流光所归之处望去，只见那真龙化为一处金玉简书，上书龙文三字：《龙力法》，再去瞧那金光：《天鹏纵横遁》，那土黄色大手：《厚土奇书：大擒龙手》。
不待许庄细思，便听见另一个声音从上空传来：“许庄，上前来。”
原来是元化真人的呼唤，许庄循声飞上空中的一处平台，见一老一少两名道人正着黑白两子，杀的不亦乐乎，老者手捻黑子，盘坐棋盘前苦苦思索，良久方下一子，这自然是元化真人，少者一袭白衣，半躺着云塌之上，一手捧道书一卷，似乎沉浸其中，并不看棋盘，只在元化真人落子之后，另一手随手一子落下。
许庄暗暗惊讶，元化真人尊为太素掌教，又是元神真人，第十一代祖师，这少年道人在元化真人面前竟如此随性，又不知是哪位前辈祖师。
再看棋盘，照理此类棋道所考无非算理数术，莫说元神真人，便是许庄也能穷尽其中变化，但是随两人棋子落下，似乎小小棋盘空间上，有风起云涌龙争虎斗，沧海桑田道理交织，不知不觉便也陷入了其中。
过了不知多久，随着一粒白子落下，许庄这才惊醒，只觉得似乎有许多体悟，留待梳理，又似乎还有许多云里雾里的道理，随着棋局终结，便此错过了去，不由怅然若失。
“哎！许久不与道友弈道，本想给道友一个惊喜，可惜还是棋差一着啊！”元化真人笑叹道。
“哈哈哈哈哈。”直至此时，那少年道人才舍得将眼光从道书中挪开似的，得意道：“元化，你差得可不止一着，想赢得我，再给你五百年钻研钻研罢！”
得意之余，又将眼光投向许庄，细细打量一遍，脸上挂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啧啧道：“这就是今日那位新晋真传么？不差。”
“哦？可难得听得道友一声夸赞啊。”元化真人奇道，却见少年道人只是笑而不语，这才朝许庄道：“许庄，这位是书仙道友，执掌琅嬛楼，总管一切藏书，日后可多多请教于他。”
书仙？许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老老实实拜见过书仙道人，书仙道人只摆摆手，朝元华真人嫌弃地道：“他们是你名下真传，又不是我的弟子，尽甩于我添麻烦。”
“哈哈哈哈，道友莫再推托，老道还有许多宗门事务待理，去也。”元化真人哈哈一笑，不待两人反应，将身一摆又化作一道烟气消失无踪了。
元化真人将挑子一撂，转眼便消失无踪，书仙道人却似乎并不意外，淡淡道：“你们第十二代每出一名真传弟子，元化小儿总要演上这么一出。”
他朝许庄摆摆手：“依例真传弟子可以查阅三层所有藏书，你可以自行翻阅，如果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倒可以来问我。”
闻言许庄也不客气，直接便道：“谢过前辈，晚辈想先翻阅三大真传，还请教真传道书所在何处。”
“哦？”许庄的问题突然提醒了书仙道人似的，书仙道人脸上又显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伸手一招，三枚玉简便化作流光飞入他手里，笑道：“你晋为真传得授完整的真传道书是应有之理，三大真传，就在此处，不过……”
“许庄，内门记载，你做为真传种子，得授《太素一炁经》半部，又在内门大考之时，以剑术扬名，得了长老欣赏，指点了你剑术，又赐下了《太素有无形质剑气》的部分密要。却不知你练就的，到底是哪门真传？”
书仙的忽然发问有些不在许庄的意料之中，更是情理之外，许庄隐隐感觉书仙道人似乎对自己的秘密有所察觉，心中不由生出了些许紧迫。
许庄沉吟少息道：“弟子只是修行了些许剑术傍身，修行的乃是《太素一炁经》。”
书仙呵呵笑道：“既如此，我将《太素一炁经》予你便是，何必翻阅另外两门。”
许庄反问道：“真传弟子，照理可翻阅所有藏书，所谓触类旁通，弟子想遍观三大真传，体悟太素道术精要，可有什么碍要么？”
闻言书仙微微皱起眉头，把玩着三门真传玉简，稍作思索，释然一笑道：“你这小子，还拿规矩来压我么？拿去吧！”
说着将三门玉简一抛，丢到许庄手里，书仙本待不再搭理许庄，已经卧回了云塌，只是举起手中道书又放下，还是道：“小子，为难你未免显得我书仙气度太小，太素宗也从来没有对门人奇遇巧取豪夺的道理。”
说到此处，又支起一半身子，目光炯炯：“只是……贪得无厌，修行多门道法者，我见过许多，终究不可能真成大器。似你这般例子，我还从未见过，同时修行两门道法，真炁，剑气，随意化生？竟然俱是根本真法。我实在好奇的紧，如果你愿意为我解惑，我自有好处与你。”
许庄露出些许无奈，果不出所料，或许自己在出现在书仙道人面前的时候就已经被察觉了特殊之处。

第十四章 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
许庄犹疑片刻，无奈道：“好教前辈知道，非是弟子敝帚自珍，只是弟子此法成就颇为独特，有或许无可复刻之因素。”
话语间许庄翻手取出一个空白玉简，掌间灵光涌动，一个个文字落入简中，片刻间便完成了录入，呈到书仙面前，“前辈过目便知。”
在玄黄界，修行之人欲要炼法凝丹，共有三种法门：
下乘法门，或炼化妖丹，或服食丹药，借助外力凝炼金丹，为下品金丹。
下品金丹借外力凝成，就此止步，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中等法门，需修行之人在道基，炼法的境界中的修行中练成三种异象，为内三药，意味根基圆满，再采集三种天地奇珍为外三药，此为六合大药。
六合大药齐聚，修士可尝试炼法凝丹，一举功成，即为中品金丹。
中品金丹虽未得圆满，但仍有更进一步，修成元婴的可能，只是想要去伪存真，跳出生死玄关，那希望便渺茫至极；
上乘法门，修行之人需在金丹之前的修行中，铸就圆满的根基，齐聚六合大药，即使如此，亦不可轻易练法凝丹，仍需继续修持己身，等待机缘。
此机缘不知何时来，不知何时走，不知何感受，千万走到此关头的修行之人有千万种不同的体会，玄之又玄，无法言说，只有静待机缘，一朝龙虎风云，成就上品金丹。
上品金丹功成圆满，元婴水到渠成，如此方有望元神之境。
而这简中所录，正是昔日许庄游历天下，探索仙府所得的炼法凝丹秘术。
仙府无名，此法亦无名号，共有三相法，六印法，九窍法三门秘术，正对应修行人凝丹的三种法门，依照此法凝丹，自具神通，可以熔炼多种道法，种种真气，法力，剑气随意化生。
三相法需炼法凝丹者不可行炼化妖丹之法，必要服食丹药之外，还需另备三种珍贵宝药，依照三相法凝丹，成丹之后丹呈三相，便可练就三门根本真法。
六印法需炼法凝丹者集齐六合大药之外，另服六印法中记载的丹药六丸，再辅以三种珍贵宝药，三种天材地宝，依照六印法凝丹，成丹之后丹现六印，可练就六门根本真法。
九窍法需炼法凝丹者集齐六合大药之外，另备九种样样珍贵异常，价值连城不谈，甚至只存在传闻之中的天材地宝，如有机缘依照九窍法凝丹功成，成丹后丹生九窍，可练就九门真法。
如此三种法门，每一门所耗费的资源成倍翻番不说，寻常炼法成丹之术所求不过提升成丹几率，然而此三法每一门依次降低成丹几率各三，六，九层！
需知如下品成丹法，所珍贵难得不过妖丹，丹药，成丹之法难度反而几近于无，如依照三相法凝就下品金丹，耗费资源翻番之余，成丹几率反而不能十拿九稳，如此法门却只为成就下品金丹而生，显然不合情理，更不用提六印九窍之法。
果然书仙道人接过玉简一观，眉头登时紧皱起来，良久长叹一声：“如此法门，本末倒置，不能称之为上法。”
又沉思一会，问道：“纵使三相六印，不能成就上品金丹，也不算了得，撇去不谈，可是这九窍之法……上品金丹，本就万中无一，要借此法成丹，还要更加艰难。我推演无数遍，若依照此法绝无可能成丹。许庄，你是如何做到的？”
许庄回道：“不瞒前辈，昔日我仙府奇遇，同这凝丹秘法同时得到的还有一桩重宝，乃是一壶名为纯阳炁的仙真，借此炁之助，才能成功炼法凝丹。”
“什么？”书仙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纯阳炁？”
不怪书仙道人如此惊骇，此纯阳非彼纯阳，并不是指阴，阳之属，而是本质，本真之意。
所谓修道先修“真”，修的就是求得真我，去伪存真，得了真我，纯真的“纯阳之身”，才能谈的了修“道”。
修行者照见本性，跳出生死玄关，炼成元神，长生久视，可以称为真人。
元神真人修持己身，保持真我，不知道要经过多久的修炼，渡过多少的灾劫，才能炼就遨游虚空，摘星拿月，斡旋造化，神通无量的纯阳真君。
纯阳炁的纯阳，正是此纯阳，纯阳炁到底是纯阳真君修行所需的元气，还是纯阳真君练成的特殊真气，还是天地间不知道怎么生成的天材……许庄并不知晓，只知道此炁妙用无穷，增长法力，加持神通，滋养神魂，炼法，炼丹，炼器都只是大材小用。
传闻之中，纯阳炁一缕可改变修行之人的天资，一缕可增长寿命千载，一缕可弥补下品金丹本源，重生练成元婴之望……一缕可令修行之人体悟真我，或有求得上品金丹机缘之能，一缕可大涨炼法成丹之几率，不能不称之为改天换命之物。
许庄正是得了这一壶纯阳真炁，改变天资，悟性增涨，体悟真我，炼法成丹，改天换命，依照九窍法炼成了上品金丹，以半部《太素一炁经》练成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以些许《太素有无形质剑气》的密要，练成了千变万化的剑术。
“纯阳炁？一壶？”
书仙道人脸皮抽搐，嘴里不自觉喃喃自语：“若是我得了一壶纯阳炁，我都有可能渡过火灾，将来未必不能成就纯阳法宝啊……”双目直直瞪着许庄问道：“你全用了？”
纯阳法宝？许庄眼皮狂跳，心底暗道不妙，一身法力不自觉全力运转起来，只是不敢动分毫，嘴上勉强回道：“正是……”
空气宛如凝固了一般，整个琅嬛楼三层陷入了沉寂，许久，书仙道人一声长叹：“命也！”大袖一甩，旋踵即逝，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许庄刚松下一口气，忽然又三本道书掉在面前，耳边传来书仙淡淡的声音：“这是感谢你为我解惑的赠礼，分别是三大真传前代祖师所书的修炼心得笔记。”
许庄拾起道书，像空中揖手道：“谢前辈。”
这次却没了回音了。
许庄松了口气，也不纠结，将注意力放回到自己手中的玉简上来，没过多久便沉浸其中。

第十五章 太素真炁观
太素者，太始变而成形，形而有质，而未成体，是曰太素。
这是太素所有真传道书的第一句话，所谓太素者，乃是玄门思想中宇宙开辟前的五个阶段“先天五太”的一个阶段，代表了有形有质的原始物质宇宙状态。
这算不上是什么高深的秘密，在许多道书中都有记载，但却可称是太素道统的由来。
许庄从对真传道书的深深沉浸中醒来，心中涌起无尽的欣喜，生出一种‘得道’的快感，三大真传，果然精妙绝伦，载道无穷，更为重要的是，他终于知晓了真传全本的奥秘所在。
从他修习最为完整的《太素一炁经》讲，他所得的半部经书与真传全本的前半部分，由练气到金丹境界并无不同，但是只有得到了真传全本的传承，才能知晓其中的天差地别，全本《太素一炁经》对他最大的补益不是后续的修炼之法，而是全本经书全部存入心中时自然明悟的一种朦胧的感受。
似乎文字，似乎图录，似乎水墨，似乎无物。
许庄收起刻录好的道书副本，朗声向书仙道别，没有得到回应，许庄也不以为意，迫不及待出了琅嬛楼，化作一道惊虹，以最极致之速飞回了冲云峰。
落在峰顶，许庄开启洞府，迈步其中，便见许多信符悬浮在洞府禁制中，还有光彩道道，丹瓶玉盒，各种贺礼。
许庄一概不去瞧，将袖一挥，统统收入府中，留待日后处理，径直入了洞府最深处的静室。
此静室是许庄修行入定所用，陈设十分简单，白玉塌一张，蒲团一个，室中央摆着一尊丹炉，角落躺着数个黑色石锁。
许庄翻手拿出一丸圆陀陀，金灿灿的“金丹”，随手丢入丹炉之中，渡一口真气入内，便见丹炉光华闪动，淡淡的烟气便从中逸散开来，轻舒薄张，氤氲满室。
做完了一应准备，许庄不再拖沓，飞身落到玉榻蒲团上，盘膝而坐，五心朝天，闭上了双目，霎时间便如同石化了一般，动也不动了。
先天五太是玄门思想中，宇宙开辟之初的阶段之称，得授全本《太素一炁经》的许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感受，似乎只要自己想，便能回返宇宙开辟之初，真正的体会其中奥妙一般。
原来这才是所谓“真传”，并非何种修行之法，并非何种神通道术，而是传承在道书中的，对太素本质的感悟——太素真炁观。
进入太素真炁观后，许庄只觉得已经失去了‘我’的概念，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视角，感受到沧海桑田在一瞬间倒流，高山沉入大陆，大陆没入汪洋，天地回反为最原始的物质，一切一切都随着时间的倒流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重新开始。
始起先有太初，始见炁，炁之始而未见形者也，后有太始，形之即时，始而未有质者也。
在许庄的感受中，随着时间流回到最初的起点，又飞速从太易走向太初，渡过太始，形兆既成，在太素阶段变得缓慢，使他得以感悟形与质的诞生与变化的无穷奥妙……最后再走向太极，万物化生，分阴阳，生五行，天地开辟。
……
日落西洲，双月同天，复紫气东来。
不知反复了多少次，虽然冲云峰之上仍是葱葱郁郁，生机勃勃的景象，但寒意渐升似乎也预示着季度亦经过了轮回。
这一日，一只衔着金符的仙鹤从云天之上落下，在冲云峰峰头盘旋一阵，似乎确认无误，便将金符投入了许庄洞府禁制中。
金符入了洞府中，却并不安分停留，登时光华大放，嗡嗡作响，上下飞动，但又并非攻击，只是触动禁制。
静室之中，丹炉已经沉寂，空中亦无半点氤氲，许庄盘坐蒲团只上，一动不动，整个场景好像一副画一般，只有寂静。
忽然一刻，许庄微微一动，好像石人焕发了生机，整个人忽然变得“血肉分明”起来，躯体都有了呼吸。
只见许庄双目忽然睁开，静室之中似乎一道无声的惊雷闪过，虚室生白，亮如白昼，许庄单手抬至胸前掐诀结印，轻喝一声：“出！”
一道亮堂白光便从囟门中飞射而出，正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只是与之前的雾气模样大不相同。神通一出，一种惊人的‘存在感’好像充斥了整个空间，摄人心神，化作一只有形无色的巨大手掌，轻轻一捞，将静室角落几个黑色石锁捞在手里，好像手虚拖着羽毛一般，轻若无物。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这些石锁乃是自己道基境界时称量法力之用，虽也是经过祭炼的重石，如今却不太合用了，当即便收回了神通。随后伸手一招，那触动禁制的金符便突兀的出现在其手中，许庄灵识一扫，便心中明了，“原来是庶务堂。”
许庄如今晋身真传，在门中地位大涨，宗门也会配给一应行头，法器，丹药，等等修行物资，这些事务，都由庶务堂受理。
不过许庄自举行真传仪式到今日，还没抽得空闲往庶务堂一行，所以引得庶务堂来信催促。
此事倒是该处理了，许庄将金符收入袖中，大步出了静室。
洞府中依然安静祥和，只是禁制中又多了些许信符拜礼，许庄一并将之收入府中，便出了府门，架起遁光飞入云中，稍作思索，化作一线虹光，直直出了太素陆洲，却没未往庶务堂去，而是朝云梦泽中一阵疾飞，略过许多岛屿，渐渐到了云梦泽中也人迹罕至的地界。
再过片刻，忽见前方朵朵晦暗云团压在水面上，覆盖数十里，云团下俱是浪潮怒卷，水龙接天，外间却是碧空如洗，一派清净。
许庄按下遁光，仔细瞧去，水中影影绰绰许多庞大的身影正在浪中嬉戏，个个形貌狰狞，齿似利刃，方鳞烁烁，最为奇特的是，阔背两边，上下各有生出一对翅膀一样的大鳍，鳞片长似鸟羽，锋利似剑。
“这便是羽鲸没错了。”许庄暗暗点头，门中记载，此妖物乃水中霸主，疑似太古凶兽‘鲲’属，生具翻波倒浪，聚啸风云之能，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正合自己称量神通之用。
当下神通再出，迎风便涨，这次没了空间之限，转瞬之间便化作一只百丈大手。
“起！”许庄运使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往下一捞，只听一声惊人地嘶鸣，一下将一头羽鲸被擒在手中，惊惶之中，凶猛扑腾起来。

第十六章 称量神通
“道长停手！”
忽地一声如雷霆炸响，一片烟波巨浪翻起数百丈高，浊浪排空，一头体型寻常羽鲸十倍有余，长须阔唇，目光灼灼闪烁智慧光芒的巨大羽鲸从浪潮中探出半个身子，隆隆轰轰的声音传来。
“道长快快停手，我等羽鲸一族是在太素正宗登记在册，应许在云梦泽居住的良善灵兽，我观道长神通广大，玄功深厚，想必也是太素高人，为何为难我等？”
“哦？”虽然是从门中记载得知云梦泽中还有羽鲸一族，却不知有这等事，更没想到此等凶兽，竟然有诞生灵智之辈。
许庄略感讶异，不过他本无杀戮之意，于是道：“我倒不知此事，此番也只为称量神通之力，还请道友勿怪。”
称量神通法力，虽无杀戮之意，却将羽鲸一族当成了什么？
羽鲸闻言暗恼，正待思考如何出言回拒，许庄忽然抛出一物道：“道友诞生灵智，此物当可足道友修行，便当作道友一族助我称量神通的报酬，如何？”
这却是许庄从当日斩杀杨炼所得的乾坤袋中刮来的，助益灵兽修行的灵药，许庄并无灵兽傍身，倒用不上此物，此时倒派上了用场。
“这……”巨型羽鲸接住灵药，回拒之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迟疑片刻，闷闷道：“既如此，道长请便吧，只是还望道长小心分寸，勿要伤了它们。”
“这是自然。”许庄微微一笑，目光再次放在手中羽鲸之上，原来在谈话之间，大擒拿手依然死死攥着那头羽鲸，任是如何拼命摆动身躯，嘶鸣阵阵，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开去。
许庄甚至感觉似乎拘住这一头羽鲸，与提起自己府中石锁别无二致，于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之力而言都是鸿毛而已。
许庄面色不变，将羽鲸松了开来，不去理那羽鲸一个摆尾便要潜入水中逃脱。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忽然那擒拿大手竟然又一阵疯涨，转瞬间便膨胀到千丈大小，五指张开，都探入了云中，似乎要捉星拿月一般，随后覆掌往水中一探，水浪溢涌而出，竟然一把将十数头羽鲸抓在了手中，死死制住不许动弹。
“什么？！”那巨大羽鲸‘脸庞’上显出人性化的惊骇神色，身为羽鲸一族，如何不清楚羽鲸在水中有何等的伟力，动一动身躯，便是称翻江倒海也不在话下。
自己这些同族虽然灵智未开，但正因此，感受到生命威胁更是发了狂似地疯狂挣扎扑腾，顷刻翻浪蹈海，搅得这片海域被煮开了一般沸腾起来。
然而这还不算完，许庄似乎仍觉不够，忽然有力一声“起！”，那擎天大手陡然一震，竟然往上提去，抓摄着羽鲸直直提出了水面！
“这！”巨大羽鲸庞大的身躯一哆嗦，见那十数头同族被捏在掌中，如同泥鳅挤在一起，阵阵悲鸣，顿生愧疚，正下定决心要退了这道士的灵药，拒绝他再试炼神通，便见那人将擎天大手五指一张，十数头羽鲸像下饺子一般扑通落入水中，激起滔天巨浪阵阵，排出许远……
“哈哈哈哈哈！”那人长声大笑，收了神通，朝它拱了拱手，道一声，“今日叨扰，道友勿怪！”纵身一跃，飞入云天之中不见了踪影。
此时正值日居中天，照遍万壑千山，云天之上遍撒金芒，许庄只觉天朗气清，胸中升起豪气万丈。当下也不急着剑遁赶路，御气乘风慢悠悠飞遁起来。
掌拘羽鲸，倒提出海，是何等神通，相较彼日许庄炼成金丹，神通初成之时，有了翻天覆地的提升。
如今许庄可以说翻江倒海，拔山拿岳，不在话下。然而他知道自己还远远未尽全力。
而这一切只因补全了《太素一炁经》。
世人常常对上乘道书抱有过度的误解，以为修行了上乘道书就能理所当然的练就更强悍的法术，理所当然的得道……实则不然，所谓修道修道，道是何物？道是无物，道是万物。
如果一个人天生有至上的智慧，至上的悟性，至上的资质，道尽在宇宙中，在天地中，在奇珍中……也在泥土中，悟道，成道，何须什么功法，道书。
对于修行者而言，并非是练成了什么道书，便能有什么样的成就。
神洲传闻，修行《太素一炁经》者法力磅礴，撼山拿月，摩弄乾坤。
实际上，并不是《太素一炁经》的修炼使修炼者有了更加磅礴的法力，而是《太素一炁经》提升了修炼者对法力的体悟，对于这天地间‘质’的体悟。
随着修行越加精深，修炼者这方面的智慧也会随之增长，对法力的理解愈加深厚，积蓄的法力便愈加磅礴。
这世上的大多上乘道书，都是同理。
此时此刻许庄才明白九窍凝丹之法，是怎样一种逆天法门，又缘何这般难以成就。
凝成九窍金丹，便能练就九门根本真法，如若皆是太素真传道书一般的上乘道法，对于修行者的智慧提升是何等恐怖，绝非更繁多的手段和更斗法能力那么简单。
当然，如何寻来九门上乘道法，还能有所成就，更是万难。
现在太素三大真传在手，只需一一补全修行，已经是无边的造化。
许庄本来天资便算上乘，后来淌过红尘，入过仙府，历经许多风雨，得过许多奇遇，又炼化了至真至阳的纯阳炁，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的修道天才。
否则也不能逆天改命，丹成上品，以半部经书，便炼成了惊人的神通，一经补全了《太素一炁经》，更是突飞猛进，入定中的每日，对法力之质的体悟和智慧都急剧的增长。
如今的许庄，只觉‘丹田’中空空荡荡，往日磅礴澎湃的法力好似海渊之中的溪流，金丹更是如饥似渴，只待得灵石丹药供养，便能如鲸饮吞海，增长无数丹力。
这也是许庄自觉此番称量神通还远没发挥全力的原因。
而他日若集三大真传于一身，又是怎样的盛景。不过如今《太素一炁经》初成，法力，丹力都未补全，需先做打算才是。
许庄按下心头遐想，忖道，昔日斩杀杨炼，得了他的大半身家，倒可以到门中换取资源以助修行，还有真传弟子，在门中自有修行资源配给，每十年更有一枚‘六转金丹’供给，正合增长丹力之用。只是自己得了真传道书，便回了冲云峰闭关，这才拖了许久未处理这些俗事。
如此一来，往庶务堂一行，倒成了当务之急了。
心中有了定计，再望一眼万里金云，许庄也不再悠闲，当即化作一道剑虹划破云天往庶务堂去了。

第十七章 法物生变
庶务堂总管太素宗上下一应庶务，尤其除道书法术外的一应修行资源配给，权利甚广，事务自然也繁忙，每时每刻都有执事道童出出入入匆匆忙忙，各处还有执法弟子带着道兵、力士来回巡弋，到庶务堂办理事务的内外门弟子更是熙熙攘攘。
时辰到了正午，更是到达了一个巅峰，时不时便有各色遁光、法器飞落门前，穿制式道服的，着各色服饰的各个门人弟子入了大堂，由道童指引着往各处去办理事务。
忽然听得门前一阵喧哗，紧接着便见一名丰神俊朗的道人袍袖飘摆，大步入了堂中，其余门人弟子皆是恭恭敬敬，落后一步。
立时便有机灵的道童见状迎上，作揖道：“这位师兄……”
忽的那道童脸色一呆，似是认出了眼前之人的面貌，忙露出一副讨好笑容道：“许师叔！这边请，这边请，您可是来取真传法物的么，朱执事可念叨了好久哩！”忙不迭唤来另一名道童速去通传，便引着往后殿去。
原来这人正是许庄，自从正式举行真传仪式之后，名声和相貌自然已经遍传门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在旁几名道童本还只是略微留意，听得“许师叔”之名登时一个激灵，纷纷上前问安，入了后殿坐下，一些机灵的还连忙奉上香茗灵果。
许庄自无不可，品了会儿灵茶，先前入内通报的道童匆匆跑出来，四处使了使眼色，其他道童忙站直了身体，便见一名圆头大耳，高冠博带的壮硕道士行了出来，人方露面，声音已迫不及待地传来：
“哈哈哈哈！许师兄，您可算来了，老朱可苦候许久了！”
言语间以大步到了许庄身前，脸上笑容真挚，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细缝。
许庄也不托大，起身迎了一下，拱手道：“朱执事，在下初成金丹，后学末进，怎当得师兄之称，喊我师弟亦或本名便是了。”
“诶！师兄自谦了。”朱执事露出大不同意的神情：“师兄乃是丹成上品，载道真传！日后传承我太素正宗道统的人物，我等没这等本事，平日也是做些为门人服务的俗事，称呼一声师兄，应当的，应当的。”
许庄笑了笑，也不再掰扯，两人落座后便直接道：“前日诸事缠身，劳执事久候了，此来庶务堂便将一应事物办理妥当，顺便将一应法物取走，免得耽误了贵堂其它要事。”
“哈哈哈，哪有什么要事可与师兄之事相比！”朱执事饮了一口灵茶，呵呵笑道：“师兄放心，一应俗事我老朱早已帮师兄处理妥当了，您过目一下便是。”
随后便取出一张便笺，递给许庄过目，又唤一声童儿，道童忙应了一声，快步道堂后知会一声，没过片刻，便领着数名排成一列的小道童入了堂中，每人手捧一个木盘儿，上盛着各色法物。
朱执事将道童儿喊到身前，笑道：“师兄请看，这便是真传弟子一身行头，道袍，玉冠，法衣，金剑……师兄真传之名我太素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平素自是用不上，但总归是要有的。”
随后又一样一样细细道来：“千年雷击木法剑，虽是制式法器，可也是由天工道人炼制了三十二道天罡禁制的……五气进元丹一瓶，玉阳真砂小盏，想来不必我老朱多舌……”
林林总总，一口气说了十一样，最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嗯？”许庄眉头挑了挑，瞧他作一副难言之隐的模样，不禁有些许讶异，真传十二项法物，总没有出差错的道理才是，沉吟少刻，也闭口不言，就静待朱执事开口。
朱执事为难了好一会儿，见许庄始终闭口不问，脸皮也不禁抽了抽，心里暗暗叫苦，只得开口道：“真传十二项法物，想必师兄也知道，如今十一项尽在此处，只是还有一项，六转金丹一枚，如今庶务堂还没有，请师兄再给老朱一些时日……至多三个月，不，两个月，定为师兄准备妥当。”
果然还是出了岔子，许庄脸色不变，心思已经转过几回。
六转金丹，此“金丹”非彼金丹，而是丹药的一种品类之称，与通常丹药不同，多以金属，矿物，玉石等材料练成，食之五气失衡，不宜吞服，通常或以‘化炉’炼化，或修士含于口中，或置于体外，吐气入丹，勾连其中丹气化用，而六转之称则是金丹独特的品级称呼。
无怪这朱执事迟迟不愿开口，自己本来已经拖沓许久才来，庶务堂还办不妥当一应事物，若追究起来，定是难辞其咎的。
若是其他事物便算了，只是这六转金丹，却就事关自己修行。
许庄沉默片刻，终于还是遂了朱执事愿，问道：“六转金丹是门中金丹修士修行的碍要之物，丹霞院天炉亦是片刻不停的开炉炼制，怎会有缺或之事？”
朱执事苦笑道：“好叫师兄知道，前不久有人耗费大量善功，要将庶务堂内所有六转金丹都兑了去，照理快到了丹霞院送来金丹的日子，小弟未曾多想，全兑于了他……启料到了时日，丹霞院却全无声息，我数次着人去催促，丹霞院也不给出原由，只推说要下次一并交付。”
许庄立时便听出了朱执事言语中的暗示：“如此是丹霞院出了岔子，倒非执事之过。执事可否教我，丹霞院负责与贵堂交接者是何人？”
朱执事咳咳两声，小声道：“据我所知，是丹霞院长老，均阳六岛陈氏陈渊及。”
“哦？”陈氏？许庄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所料。
前番也说了，太素传道万载，元神辈出，真传无数，修道之士无算。自然亲眷门人更多，修行之人寿元悠长，更能护持家族，势力，长此以往，门中势力自然盘根错节。
太素长盛久兴，门内势力倒是各有兴衰，时至今日，渐渐形成了五宗，七姓，共十二巨室的说法。
十二巨室也算源远流长，有的古老宗族甚至从太素开宗立派以来便存在至今，自然把持宗门许多权柄，占据许多资源，宗族子弟更是人才辈出。在许庄之前，六大真传中便有四人是巨室子弟。
均阳六岛陈氏正是十二巨室之中，七大氏族之一。
许庄走到今天，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性子，当即便道：“朱执事，情理之中，我自然可等待你处理此事，只是六转金丹事关我修行大事，若我现在便要个解决方法呢？”
“这……”朱执事拿袖擦了擦头上莫须有的汗，为难道：“不如我即刻去执律院上报此事，由执律院派人去问讯那陈渊及，想来宗门会给师兄您，给师弟我一个公道。”
许庄不置可否，那丹霞院，或者说陈渊及违了规矩是肯定的，但要说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条律也算不上，纵使执律院派人去问讯，总有的是道理推脱，来来去去又不知几许时日，又有什么区别了？
许庄本来就不是什么软弱之人，登时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心里，细细思量后，便下定决心，朝朱执事道：“执事此法甚好，只是太过拖沓，我身为真传弟子，对门内一应事物皆有问讯之责，这便帮执事过问过问此事吧！”
朱执事闻言心中大叫苦也，怎得就成了请真传弟子帮自己过问此事了，只是还不待想出什么言语推脱，许庄已经喊来道童，让他去外间请来负责值守，巡弋庶务堂的执法弟子。
朱执事心中大急，脑门上竟然真个冒出汗珠来，只是思来想去，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制止。
过得片刻，遍见两名执法弟子各带道兵，力士到了堂外，着手下在外等候之后，入了里间，朝两人分别行礼道：“见过许师叔，朱执事。”
许庄淡淡点了点头，道：“烦请朱执事将事情原由同两位师侄叙说一遍。”
朱执事眼角狂跳，只得硬着头皮将事情从头道来。
那两名弟子取出便笺，听着朱执事所叙，细细记录下来，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站出来道：“禀师叔，我们已将详情记录，这便回执律院上报？”
“不必。”许庄摆摆手道：“今日我在此，便是要行真传弟子之责，替朱执事过问此事，你们且留一人在此，一人去丹霞院将那陈渊及唤来此处，我要细细问讯于他。”
两人又对视一眼，当即另一人作揖道：“那师侄这便去了。”
“慢来。”许庄从那道童儿仍捧着的木盘之上，取过上刻许庄之名，代表真传弟子的金剑道：“你执金剑去，务必将其唤来将此事原由解释清楚，如若不然，我只得将耽误此事的原由算在他陈渊及身上了。”
“是！”那弟子接过令牌，也不拖沓，便出了门，带上道兵力士去了。

第十八章 一剑斩去纷纷扰
有道是，财侣法地乃修行四要，若说缺一不可或许过于一概而论，但此四者对修行之人而言确实颇为重要。
而丹药，无疑称得上是修行人之‘财’，是以丹霞院这般掌管灵丹妙药的机构在任何宗门中地位都不会低了去。
丹霞院在太素陆洲最东沿处，占地甚广，光是药田灵峰，便十数有余，在沿边大泽之上，还圈出大片区域，养殖着各类水生灵草，处处有药农丹工忙碌。
那十数药田灵峰的正中，有一高一矮两座连峰，高峰之上，镇着一座‘宝塔’，其上乌云盖顶，轰隆作响，源源不断的天雷泼水也似打下来，劈在宝塔顶上，细细看去，塔身中段却是八卦炉形状，其中燃着永不熄灭的熊熊烈火，随着天雷劈打，更是猛烈燃烧，下段部分，无数身着丹霞院道士忙忙碌碌，有的调整禁制，控制火候，有的掐算时间，不时往炉中投入灵金，宝矿，药石等等……
瞧来分工明确，仿佛炼器，实则是实实在在的炼丹之术，炼的正是‘金丹’，毫无疑问，这便是丹霞院永不停歇的‘天炉’。
稍矮些一峰，其上楼院处处，却是丹霞院寻常办事之处。
一处院落之中，摆着一尊赤铜丹炉，炉中道道灵光飞来滚去，色彩变幻不停，两名道人盘坐两侧，时不时打入法决，过得片刻，炉中动静渐小，只余火烧不断的噼啪作响。
炼丹似是告了一个段落，两名道人也闲暇下来，各自闭目养神，不料没过两息，忽然院外传来铃音阵阵，两人不得不又睁开眼来，其中一者无眉长须，中年模样的道人皱起了眉头，喊道：“进来！”
便见一名道童快步跑了进来，不待问话，便伏在地上道：“启禀长老，外间来了一名执法弟子，说要您去接受问讯。”
“嗯？”无眉道人正是陈渊及，闻言不由讶异，执法弟子找自己有什么可问讯的？细思倒有一事，莫非那姓朱的将事情捅到了执律院去么？
转眼陈渊及便否了此想，心中冷笑道，那姓朱的圆头滑脑，岂敢得罪自己，想来是那许庄到庶务院吃了瘪，这便告状去了。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数，面上却不显露，陈渊及露出奇怪的神情，问道：“你先起身吧，那执法弟子可说是因何由？是去执律院问讯么？”
那道童直起了伏在地上的身子，回道：“禀长老，那执法弟子言是丹霞院断交六转金丹于庶务堂之事，让长老到庶务堂接受问讯。”
“什么？”陈渊及闻言一愣：“去庶务堂？庶务堂有什么资格令我去受讯？”
那道童答道：“那执法弟子说是真传弟子许庄许师叔亲自过问此事。”
“笑话！”陈渊及大袖一甩，冷笑道：“真传弟子又如何，管到丹霞院头上来了！你这便去回复那执法弟子，叫他取了执律院文书再来吧！”
那道童应声去了。
另一名道人这时才开口道：“师兄按下这批六转金丹，莫非就因这位新晋真传之故？”
陈渊及不置可否，另一名道人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几番，还是恢复了沉默。
院落中正要恢复平静，忽然院外又传来一阵铃音，陈渊及眉头紧紧拧起，道一声：“进来！”
果然又是那道童去而复返，进门没行两步，便膝下一软，顺势伏倒在地，战兢道：“长老，那执法弟子不肯离开，还取了真传金剑出来，说道……说道……”
“说道什么？快说！”陈渊及喝道。
那道童伏在地上的身子抖了抖，吞吞吐吐将执法弟子原话一字不漏说了。
“哈哈哈哈哈哈！”陈渊及听完不怒反笑，“许庄小儿，实在荒谬！此事原由，算在我身上又能怎得！你去吧，还是原话告知那执法弟子，令他取了执律院符诏再来，如果他还不走，便随他吧！”
道童闻言忙不迭爬起身，小跑着去了，院中又安静了片刻，只是两人都未重新入定，少许另一人又开口道：“那许庄前些时日才晋身真传弟子，此前都未听说过此人，不知是如何与师兄结了怨？”
陈渊及没再沉默，说道：“莫师弟可听闻日前，那许庄代宗门去太玄宗参与金丹大典的事情？”
莫师弟道：“自是听说过。”
陈渊及冷笑道：“那你可知道，那许庄小儿往太玄宗一行，惹下了什么祸事？”
“祸事？”莫师弟疑惑道：“据我所知，此行还算诸事顺遂……”
莫师弟忽然似有所觉，疑道“师兄莫非是指许庄在外斗法杀了天火派真传杨炼之事？”
陈渊及微微颔首，莫师弟皱起眉头：“纵是天火派真传又怎得了，同辈之间在外斗法技不如人，天火派也绝没什么好说的。那杨炼也是积年金丹，许庄初成金丹，便将其斩于马下，门中皆谓之天资惊人……”
眼瞧越说越有将那许庄夸得天花乱坠的势头，陈渊及脸色一黑，忙开口打断：“你可知杨炼何许人也？其父杨怀尊，乃是天火派的元婴尊者，更有成道元神之望，权柄甚重……”
见莫师弟露出不以为然之色，陈渊及哼道：“杨怀尊一脉一向亲近我太素正宗，你可知道因为什么？因为杨怀尊的妻子，杨炼之母，乃是我均阳陈氏宗女，现任家主的亲妹妹！杨炼虽是天火派真传弟子，也是半个我陈氏……我太素弟子。”
“这？”莫师弟怔了怔，“那师兄此次所为，是陈氏的意思？”
“非也非也。”陈渊及抚须笑道，“我不过略施手段，让那许庄小儿小栽个跟头罢了。也是叫他知晓，得罪了我均阳陈氏，日后还有他许多苦头吃。”
莫师弟叹了口气道：“师兄，纵使陈氏族中真有为难于许庄之意，你也不该掺和其中。现下使得这手段又算得什么，若那许庄真闹到执律院去，总还是要交了金丹，平白惹得麻烦。”
“闹到执律院去又如何。”陈渊及不快道：“往日又非没有前例，炼丹出了差错；丹品不尽人意；有门中高人急用先调度了去……总有的是理由推脱，执律院又能多说什么，左右不过轻飘飘的一句办事不利以示批判。”
说话之间，语气渐渐得意：“更何况执律院现任的四位副院尊，便有一位是我均阳陈氏尊者，算来还是我叔父……”
话音未落，忽得听得一声霹雳也似的炸响，整个院落都猛地震动一下，丹炉站立不稳，倾倒在地，顿时火光迸溅，滚出灵药渣滓，仙材真水无数……
两人慌忙抬首去看，却见此院上方的禁制，已然裂开一大道豁口，正有一道青色光华滴溜溜一转，又飞回天上一人手中。
那人立于半空之中，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瞧得见一身真传法衣在风中飘摆不止，青色光华飞回了那人手中，化作了一道滢滢剑丸，跃动不止。
那人瞧着下方渐渐开始愈合的禁制，似乎若有所思，旋即抬起另外一只手，竖起两指，吐一口气，打在剑丸之上，剑指往下一划！
登时剑丸一跃而起，化作一道剑虹，须臾百丈长，很狠往下一斩！
轰！又是一声霹雳，连天炉作响也被压盖了去，震得两峰之内的人耳内嗡嗡作响，一剑之下，下方院落禁制顷刻破碎，仍有余力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
说来话长，实则只在转眼之间，禁制被一剑斩破，剑气斩在地面上，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一下被剑气余波打成了滚地葫芦。
陈渊及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得披头散发，好不狼狈，待得稳住身形不由勃然大怒，抬首怒喝：“许庄！你反了，敢袭击丹霞院重地！”
来者正是许庄无疑了，此时丹霞院亦迅速反应过来，数道遁光腾空而起，往此处疾飞而来，遥遥喝道：“何人袭击丹霞院重地！还不快快停手！”
许庄却是瞧也不瞧一眼，目光向下一扫，便见下方一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过灵识一扫，气息倒十分平稳？他出手只为打破禁制，已未发全力，想是无碍，另一人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无眉长须，正对着自己气急败坏的怒喝，正是自己所了解到的陈渊及模样。
“蠢物。”许庄勾了勾嘴角，淡淡道：“陈渊及，违犯宗门法纪，抗拒问讯通传，今吾以真传弟子之身份，代执律院拿下你，留待后审，还不束手就擒！”
“许庄！你有什么资格……”
“哼。”许庄充耳不闻陈渊及的咆哮，不再废话，单手掐诀，囟门一道堂皇亮光飞射而出，正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再次出手，须臾涨到十来丈大小，当即往下一抓！
只见陈渊及咆哮连连，缩腹鼓唇，吹出一道熊熊烈火，双手不停弹动，灵光闪烁，一下放出三四门法器来，两件兜在身旁，两件直直往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手上打去，似是拼尽了全力的模样。
然而只见那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手往下一抓，什么法器灵光，烈火喷吐，全似飞蛾扑火，一下无了声息，那两门护身法器更是抗拒了一刹也无，遭得大擒拿手轻轻一捏，登时四分五裂。
过路的风都未从院西吹至院东，拼了命的陈渊及已经被许庄拘住，死死捏在手里，莫说动弹，气也喘不得一口，死狗一般被提上了空中。
那几道遁光刚飞至了许庄身前，当先一人正待怒喝，便见许庄神通一出，陈渊及好歹也是金丹修士，被捉鸡仔一般的拘拿在手在，登时便噎住强硬话语在喉，随后又认出了眼前之人，眉头更是深深拧起，一腔快要爆发的怒火都按下了去。
“许师侄，你擅闯丹霞院，袭击同门，这是何理？”
“陈渊及目无宗门法纪，我不过代行执法之职，暂且拿下他罢了。”许庄轻轻一笑，淡然全无一丝正在被责问的模样，伸手一招道“两位师侄，上来吧！”
便见从下方飞上两名执法弟子，带着四名道兵，六名力士，飞到众人身前，向众人见礼。丹霞院诸人或者打量一眼，或者干脆懒得关注。
许是觉得占着理，人手又多，为首的木长老胆气也壮了起来，喝道：“陈长老违了什么法纪！我丹霞院怎么没有收到执律院符诏，许庄，快将陈长老放下，莫以为我丹霞院是好欺负的！”
然则许庄仍是神情淡淡，身后大手拘着陈渊及更是动也不动，直接朝那执法弟子道：“师侄，烦请你们稍后同诸位长老说明情况罢。这陈渊及乃是金丹修士，你们未携带拘禁法器，制不住他，便由我暂代看守之职。你们可回执律院上报了详情后再来我冲云峰提人。”
言罢便法决一遍，轻念一句“收！”那堂皇亮白，纹理分明的大手忽然化作一颗雾球，氤氲紧锁，没得一丝逸散，陈渊及更被包裹其中，瞧不见丝毫身影，球身一转，往许庄袖中飞去，体量亦渐渐缩小，飞到许庄袖口时，已经只有拳头大小，旋即隐入许庄袖口失了踪迹。
原来所谓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既有擒拿之名，当然有拘禁之能，只是这倒是许庄第一次施展罢了。
收了神通，许庄朝两名执法弟子点点头，倏尔纵身而起，化做一道剑虹划空而去。
全程当着丹霞院众人之面，好似将众人视作空气一般！
木长老只觉气血直冲天灵，直欲喷薄而出，嘴唇动了又动，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余人更是沉默不言，过得半晌，许庄遁光已消失在天边许久，才听得木长老怒道：“不当人子！简直不当人子！”于是众人纷纷响应，连连指责：“这许庄当真目中无人！”
更有人道：“如此品行，怎能当得我太素真传！须得向掌教真人参他一本才是！”
此话一出，忽而又恢复了沉默，那人自觉失言，于是悻悻闭口不言。

第十九章 均阳陈氏
均阳六岛，乃是数千载前太素一代祖师，陈真人所开别府，拱卫太素中心陆洲的福地灵岛。
千百年来陈氏开枝散叶，但主脉仍然世居均阳六岛之上，一代一代经营下来，方才铸造了均阳陈氏的望族之名。
主岛之上，道童神色匆匆穿堂过室，连过了三座殿堂，又行过了四五处院落，来到一处碧波漾漾的湖泊之前，湖边建得一座小亭，一座廊桥从亭外延伸出去，直达湖心一处浮于水面的船楼，一名青年道人正站在船楼顶层围栏边上，怔怔望着湖面出神。
道童匆匆入了小亭，还未踏上廊桥，便被两名道人拦住了前路，面无表情道：“家主有令，如无要事不得打扰。”
“要事，天大的要事啊！”道童急切得快要跳起来，那道人仍是动也不动，漠然道：“是不是要事，你说了不算。”
“你！”道童气急道：“门中传来急信，六房的陈渊及老爷被真传弟子许庄闯入丹霞院拿了去了！”
“什么？”那两名道人脸色一变，一人忙道：“你且候着，我现在便进去通报。”
“不必了。”忽而一道清冷声音传来，那船楼之上的青年道人忽然出现在三人身前，朝道童道：“你将事情详细道来。”
“公子！”三人慌忙行了礼，道童不敢耽搁，连忙将所知前后讲了，又取出收到的信符递交给青年，青年静静听完道童所述，接过了信符，淡淡道：“事情我已知晓了，这便进去告知家主，此事你做的不错。”
又朝两名道人道：“家主正在待客，不宜打扰，你们继续值守吧。”
三人恭恭敬敬道一声“是！”再回首那青年道人已经又到了船楼之上了。
青年道人回了船楼，又瞧了眼信符，其上一段详细记载了那新晋真传弟子如何闯入丹霞院，当着丹霞院长老的面擒走了陈渊及的情形，这时一直清清冷冷的表情才流露出一丝复杂，“许庄……”
青年又在围栏旁站了一会儿，恢复了清冷模样，这才大步往船楼内行去，走过了过道，便听到里间传来的声音，登时又有些头疼起来。
只听一女声道：“大哥！妹妹外嫁以来，无时不刻不思念着家里，惦记着大哥您。你倒好啊！我回家这么久时日，想要见你一面都各种推脱，真将外嫁的妹妹当作泼出去了的水了不成？是否现在都听不得阿妹喊你一声大哥了！”言语中端是哀哀怨怨，忧郁万千。
青年一阵犹疑，最后还是掀起珠帘，进了里间。
一眼看去，只见上首坐着一名中年道人，黑发黑须，五官周正，案几边放着一盏清茶，面无表情的端过清茶，品了一口。
他对面则是一名芳龄美妇，头上花钗金枝梳云鬓，花容柳叶双眉，胭脂彩云，眼角微红，犹挂着一滴泪珠，循声望来，见青年入内，脸上露出一丝牵强的笑意，轻声喊道：“师凤，你来了。”实在是楚楚可怜。
上首道人便是陈氏现任家主，陈宗正，那芳龄美妇则是陈宗正的亲生妹妹，曾经的陈氏宗女，陈怜。
陈师凤仍是一副清冷模样，只简单行了一礼，喊道：“姑姑。”快步走到中年道人身侧，行礼道：“大伯。”
又微微测过脸，瞧了美妇一眼，犹疑片刻，从袖中取出符信道：“门中急信。”
见陈师凤这般模样，陈宗正微微侧目，接过符信，眼神一扫，登时目光一凝，将符信往案几上一拍，冷哼一声：“蠢物。”
陈怜闻声似乎有些惊讶，可怜神色也按下几分，关心到：“大哥，可是族中出了什么事？”
“你自己瞧吧。”他淡淡撇了陈怜一眼，屈指一弹，将信符送至她手中。
陈怜将信符接过细细瞧来，立时一个刺目的字眼直直映入视线，眼中登时闪过恨色。
“许庄！”
陈怜咬牙道：“大哥！你瞧见了吧，这贼子如此欺辱渊及，丝毫不把陈氏放在眼中啊！”
“瞧见什么？做了蠢事，犯到了人家手里，累得家族名誉受损，我确实是瞧见了。”陈宗正道：“我倒要问你，渊及这番行事是否有你指使。”
陈怜委屈道：“大哥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妹妹外嫁多年，在族中哪里还说得上话？还指使得了谁人？或许渊及是瞧不过去那贼子，为妹鸣不平，这才如此行事。大哥，你如今是陈氏族长，怎得向着外人，快快着人去救渊及才是啊。”
“最好如此。”陈宗正道：“渊及犯了门规，便是门中没有处置，我也会惩处他。至于他被许庄擒走之事，执律院自然会处理。”
陈怜闻言沉默了许久，脸色也变得生冷起来，半晌才道：“如今我是瞧明白了，大哥为何推脱与我见面，是生怕我求大哥为我炼儿报仇吧？”
“十四年前，我化儿被越君岚所杀，我求过大哥，大哥以不便与越氏交恶之由拒绝了我，这口气，我咽下了。十四年后，我炼儿被许庄所杀，那贼子不过是新晋真传，既不是巨室出生，也非门中真人弟子，大哥就如此怕事不成？”
陈宗正端起清茶，轻轻抿了一口，又置回案几，如此做完一套动作后，才淡淡道：“陈氏，是太素的陈氏。”
“好啊，好一个太素的陈氏。”陈怜冷笑起来，“看来我陈怜一个外嫁的女子，膝下的子女，不是太素的门人，自然也就不是陈氏的族人了。我和我炼儿，化儿，才是大哥心中真正的外人。”
“怜儿，你生是陈氏的女儿，是我陈宗正的妹妹。自然是陈氏的族人，也永远不会是外人。”
陈宗正这时才第一次直呼了陈怜的名字，只是似乎温暖的言语却以如寒霜般的语气吐出：“杨炼，杨化，自成年以后可一次也没再和你回过家中来，与我陈氏的族人也从不来往，行走在外，更处处与太素弟子为难，斗法杀戮太素门人从不收手……”
“你的好儿子可曾把自己当做半个太素门人了么？可曾把自己当作陈氏外子了么？”
“够了。”陈怜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禁不住溢了出来，“自从我嫁给了杨怀尊，为太素，为陈氏争取了多少利益，在天火派内，多少人说他是陈氏的‘良婿’，太素的走狗。炼儿，化儿，他们受了多少欺压，看扁，同怀尊父子之间，都因此闹的不可开交！他们不过是年少叛逆罢了，陈宗正！你怎么说得出如此冷漠的话来。”
一番话讲来语气平平，却蕴含多少情绪，听得陈师凤清冷的脸色都微微一变，陈宗正却只是沉默不语。
陈怜见陈宗正没有回应，已经心如死灰，凄凉笑了笑，不再言语，也不顾什么礼数，起了身便走。
直到陈怜的身影消失在堂外，陈宗正也没再瞧她一眼，只端起清茶淡淡的品着，里间便这般沉寂了良久。
“大伯，这样真的好吗？”陈师凤突然问道。
见陈宗正没有回应，陈师凤纠结了少许，还是再度开口道：“姑姑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否则陈渊及也不会贸然为此出头。这样处理……是否会寒了族人的心？”
“什么样的道理？”陈宗正眼皮也不抬一下，“族人们只看到杨怀尊给太素争取来无数利益，其中大多数都落入了我陈氏袋中。至于杨炼，杨化，如何叛逆，如何与太素门人为难，总也不至于与我陈氏族人放对，与我们有何关系，是么？”
“你也是如此想的？”
不待这位下一代中最出色的侄子思考，陈宗正又道：“那你们可想过，杨怀尊争取来多少利益又如何，还不是落入了陈氏袋中，而你陈氏的宗女，良婿之子，天火派真传，却在外处处与太素为难，斗法杀戮太素门人无数。外人如何看待？其他家族如何看待？门中又如何看待？”
“你陈氏，是太素的陈氏，还是天火的陈氏？”
“这！”陈师凤惊骇地倒退一步，‘太素的陈氏，还是天火的陈氏？’陈宗正的话犹如撞钟声鸣，震耳欲聋，在他脑中一遍遍回响，霎那间便感觉后襟都被冷汗浸湿了。
陈师凤艰难开口道：“侄儿愚钝，想差了。”
陈宗正没有回复，于是气氛又冷寂起来。
过得半晌，陈师凤才又开口道：“只是……这对姑姑来说是否有些不公？”
陈宗正不由讶异之时，又生出不知是欣慰还是可惜的情绪来，叹道：“师凤，没想到你平日总是一副清冷模样，到了这时，还能为他人着想。”
“只是不论如何，陈氏都不能为此事表示不满，更别谈对付门中真传，你明白吗。稍后你记得传讯门中，令宗赫不得做蠢事。”
陈宗赫乃是陈氏族中一位元婴尊者，在门中执律院掌副院尊之职。
交代完此事，陈宗正摆了摆手：“今日乏了，你下去吧。”
“是。”陈师凤也知道这是最正确不过的决定，不再多言，恭恭敬敬行礼后便准备离去。
只是突然陈宗正又喊道：“等等。”
陈师凤停下脚步，疑惑回头望去，却见陈宗正正端着清茶不动，似乎思虑不定，过得良久，他长长出了口气，说道：“还有一事，你速速去办。”
“你去宗玉之处走一趟，见着他面，不管怜儿是否在他那，便叮嘱他最好不要参和此事。”
“小叔？”‘最好不要’？
疑惑在陈师凤脑中一闪而过，这位小叔正是父辈之中最小一位，虽是长辈，出生之时已经与兄长阿姐相差许远，不过百数十岁。
据陈师凤所知，这位小叔幼时除了仆人外更多是陈怜代为照料，两人感情甚笃，确实有不顾一切帮手姑姑的理由，只是……
陈师凤忍不住问道：“小叔虽也是……昔日真传弟子，但是修为已废，纵使他想为姑姑出头，也有心无力吧？”
“哦？”陈宗正瞧了他一眼，严肃道，“你瞧不起宗玉么？”
陈师凤虽然不答，但是陈宗正已经从他脸上读到了一切，不由摇摇头：“纵使修为已废，宗玉也曾经成就上品金丹，位列太素真传。”
“你呢？你炼法圆满至今已经二十多年，昔日许庄外出游历之前，修为，法术，名气都远不如你，如今呢？你何时能触摸到金丹大道，何时能位列真传，何时能真正支撑起陈氏下一代。师凤？你有什么理由，什么资格瞧不起宗玉？”
“上品金丹又如何，还不是被那上玄钟神秀还未成金丹之时，便打碎了金丹，废了修为。”陈师凤冷冷道：“假以时日，我定也能成就上品金丹，不论是许庄，还是钟神秀，我迟早要和他们一较高下。”
“上品金丹如何？上品金丹代表无论是天资，心性，智慧，福缘……代表着一切都在你之上。许庄如此，宗玉也是如此。金丹之道如此简单，为什么成就上品金丹的是许庄，而不是你。如果你不能摆正心态，成就上品金丹之事还是休谈吧。”
陈宗正冷冷道：“至于钟神秀……此子乃是钟天地之灵秀，应玄门气运而生，天生的道子。元神真人也视之为未来道友的人物。与之交锋……”言语未说尽，一声轻嗤已然表明了一切。
“去吧。”陈宗正懒得再言语，一拂袖子，忽然失去了踪影，只余案几上一盏清茶。
“……”陈师凤一向冷清的脸色不变，袖中却已攥紧了拳头，静静矗立了片刻，才朝空气行了一礼，大步走出了外间，天色已经不复堂亮，一抹斜阳半挂在海面上，映得天边一片红霞。
“上品金丹……”陈师凤遥遥望着夕阳，袖中拳头攥得越紧了，半晌后才松了开来，一滴一滴鲜红的血液顺着掌指流到指尖，滴落在船楼甲板上。
与此同时，船楼顶处，陈宗正也望着远方，端起了茶又放下，摇摇头，张手摄来酒壶，也不需杯碗，提起便往口中倒去，一条清澈的水线从壶口钟倾泻而出。
这一喝，便是日更月替，直至深夜，才第一次放下了手中酒壶，忽而长声大笑起来。
他忽然想道：今日哪句话，是我真正想说，又哪般做法，是我真正想做？
修道之初，他也曾十分纯粹，心中只有大道，法术，神通。再年长些，他渐渐懂得宗门，师徒，家族，手足。再后来，姻亲，丹药，法器，资源，灵矿……
不知不觉，占据心神的东西越来越多。
师父啊师父，您告诫我时时拂拭心尘，才能有望元神之道，为何您也没有做到呢？
如今我久在樊笼之中，越陷越深，是否还能脱身而出，一心一意地求道呢。
“元神啊……”

第二十章 来人
冲云峰。
许庄在按下遁光，落下云头，便见到一个人影在洞府前候着，见着许庄身影，脸上显露出欣喜地神情，连忙上前两步，身子便要伏到地上去：“弟子拜见师尊。”
原来是之前尚在太玄宗陨星道场之时，许庄收入门下做了记名弟子的李长风，许庄回返宗门后，还未得空见上这便宜弟子一面，出关之后，才特意唤了他才冲云峰。
“起。”许庄面上露出微笑，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李长风便被无形的力量托住，身子也伏不下去，许庄笑道：“为师不重繁文缛节，与我不必行此大礼。”
“谢师尊。”李长风只得起了身行礼道。
许庄目光微微一闪，对他稍作打量，不由微微有些讶异，问道：“长风，我观你精足气满，修为似乎大有长进？”
说起此事，李长风也显出兴高采烈来，嘴上道：“启禀师尊，多亏了师尊赐下的六窍清浊丹，弟子回返门中后，勤勉修行，总算突破了七十二道清浊之气的关窍，再过得些许时日修行，便能得圆满之数了。”
“不错。”许庄微微颔首，思索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小册，交到李长风手中，说道：“这其中有为师所录的修行经验和些许剑术心得，希望能于你有所助益。”
“你需谨记，修行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得有所懈怠。他日若能清浊合一，炼成法力，未必不能晋身真传种子之列。”
“是。”李长风恭敬接过册子道：“定不负师尊所望。”
“好了，先入洞府吧。”许庄边带着李长风往府内行去边说道，“此番为师唤你来还另有一事。如今我晋身真传之位，照例可独立一峰，或择居灵岛一处。但我在冲云峰修行已久，懒得再另换别处，所以如今冲云峰已划归为我所掌。”
这却是许庄同朱执事交付杂事之一，李长风细细听着，一字不敢遗漏。
“不日庶务堂，天工殿便会谴道人来堪舆风水，大力神魔搬来灵脉，鬼斧道人修缮此峰……一应事务，由你对接。”
“还有冲云峰中，仍有几位道友修行所在，这是具体位置，你须得一一寻去，说明情况，如果欲搬府离去，冲云峰会方便行事，如果仍想在冲云峰修行，我冲云峰也不会吝啬……但需他们配合冲云峰修缮一事。”
说话间已经入了洞府，许庄带着李长风穿堂过道，到了一处小室前，便道：“今后你便在冲云峰修行吧，这几日先暂居此处，待冲云峰修缮之事结束后，你可另寻一处灵机充沛之所修行。”
“是，师尊。”李长风不胜欢喜。
安置了弟子，许庄也不再停留，回了自己常用的静室，处理正事。
也就是处置陈渊及这蠢货。
如今人在许庄手上，揉圆搓扁自然是许庄说了算，一剑杀了自是不可能的，最后还是要交回到执律院手中去，不过收些利息，陈渊及是万万没处说理去。
许庄勾了勾嘴角，一抖袖袍，一颗雾球滴溜溜滚在地上，氤氲四散开来，覆盖地面，倒显得云中仙境一般，陈渊及的身形也在烟雾中显露出来。
被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拘禁起来，与中了拘禁之法别无他异，不能动，不能听，不能视，不能嗅……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只有拉长到无比煎熬的时间。
如今许庄方收了神通，陈渊及昏昏沉沉，还全没反应过来。不过许庄并没有和他废话的闲心，也不待陈渊及清醒，单手掐诀，一手取出一张黄符，淡淡喝一声：“禁！”
弹指黄符飞射而出，贴在陈渊及脑门上，这却是正经的拘禁之法了。
陈渊及方有些许动静，顿时又消停下来，不过过了一阵，四肢又隐隐动弹起来，喉舌中传出细微的嗬嗬作响。
“嗯？”许庄微微皱眉，未想到陈渊及还能有一丝挣扎之力，暗忖道：“是符纸品质太差么？可我已使上了十分之一的法力，居然还拘他不住。”
别看十分之一似乎不是什么大数字，虽然还未补足法力，但以许庄如今的修为，法力的‘力道’已经大的不可思议，看来这陈渊及也不算十分草包。
许庄暗运玄功，增强了法力压制，又使出了先前运使法力的差不多一半，这才将陈渊及彻底拘禁起来，像一桩木人一般，身体挺得板直，动也不动，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伸出另一只手一招，从陈渊及道袍襟中，袖内，腰间各种乱七八糟的物什顺势飞到许庄面前。
这个叫顺手牵羊，还是强搜明刮？
许庄脑中忽然冒出来个想法，不由笑了笑，甩之脑后，先从中取出最是显眼的一尊巴掌大的玉炉来，在手中掂了掂：“质地上佳，咦？禁制圆满，居然还是炼，化两用，倒十分少见。”
这种禁制圆满的法器，价值不菲，真要论起来，许庄身上或许只有剑丸可以媲美。
“正合我用。”许庄微微一笑，也不急着炼化，往怀中一揣，又从那乱七八糟的物什中掏出陈渊及的乾坤袋来，这介子须弥之物，是许多修道人随身的必要之物。
乾坤袋中尚有陈渊及布下的禁制，不过许庄也不需施法，法力一冲，便将其中禁制破了个七零八碎，倒出许多东西来。
许庄取出一个黄皮葫芦，拔开塞子瞧了一眼，便见其中金丹十数，个个拳头大小，圆坨坨，金灿灿，正是许庄急用的六转金丹，登时眼前一亮，尽数收了起来。
至于陈渊及为何有这一葫芦六转金丹，丢了又如何是好，许庄可全不关心。
得了一尊上佳丹炉，满满一葫六转金丹，许庄心情大好，继续挑拣，又取了几样有用的灵丹，一盒五行真砂，只余薄薄一层，便没了什么好物了。
余下些许散碎灵石，普通法器，许庄也不屑刮个一干二净，最后又取走一缗白玉钱，其他物什也懒得拾缀，一股脑塞进乾坤袋里，丢回陈渊及身上。
许庄掂了掂那一缗白玉钱，数来有五六千枚，心道：这陈渊及不愧是巨室子弟，又是丹霞院长老，身家倒是丰厚的很，这么多法钱，我可还从未见过。
原来这白玉钱叫做太素法钱，是由太素宗炼制的一种特殊的钱币，价值直接与善功挂钩，而且在整个神洲修行界，都使的开来，一枚法钱，便可换得拳头大小灵石百枚。
所谓修士之财，无非丹药，灵石，但是丹药种类繁多，对需求不同的人价值也不对等，做为等价物来说还不如灵石好用。然而灵石毕竟是矿物的一种，虽然纯净非常，但是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切割损耗灵气不说，如无十分广大的介子须弥之物傍身，还不易于携带。
所以由玄门正宗背书的法钱在神洲修行界大行其道，而流传最广，最受修行人青睐的，自然是三宗炼制的太素法钱，上玄通宝，灵宝钱了。
许庄毕竟不是巨室，高人子弟，修行以来也没有过许多财富，为炼就金丹，收集大药更是几乎耗费了全部身家。
前先斩杀杨炼，他身上除了丹药法器价值不菲，似乎也没有携带太多钱财，这番倒是大大补充了一下身家，他虽然算不得是俗人，但也不是什么清冷的性子，脸上也露出微微的笑意。
取完了陈渊及的‘金银细软’，许庄也懒得拾缀他，由得他直挺挺躺在地上，凄凉十分，便自顾自打坐下来，倒也未入定，只是静坐调息。
果然还未过许久，洞府外忽然响起击钟之声，许庄反而有些讶异，瞧了地上挺着的陈渊及一眼，笑道：“本还以为得待到明日，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执律院倒比想象中更看重此事一点。”
不过执律院看重的是此事哪一环节呢？
许庄眼中厉光一闪，他能走到今天，一路披荆斩棘，可绝不是吃素的性子，来者是善客，自然早已做好了应对，若来者是恶客，也绝不惧怕和什么人斗上一斗。
他先传音令李长风去将来人引入洞府，这才施施然起了身，放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照老样子将陈渊及拘起来，收入了袖袍，出了静室。
待许庄不紧不慢到了前厅，李长风已经引了来人在厅中就坐，许庄一进来，便瞧见一道星冠束发，紫色道袍的身影，容貌再熟悉不过，居然是韩望。
许庄暗暗吃了一惊，大步入了厅内，拱手行了一礼：“韩师兄，怎得是你当面。”
韩望微微一笑：“许师弟，叨扰了，此番却不是私人到访，为兄现任执律院副掌院职，是为陈渊及以权谋私，吞昧丹药之事来的。”
好家伙，韩望此言一出，直接就给陈渊及定下了以权谋私，吞昧丹药的罪名，将事情定了性子。这么一来，执律院的态度，或者说韩望这位副院之尊的态度，或许与自己所想不甚相同。
许庄心思几转，脸上不动声色道：“韩师兄到访，怎么算得叨扰。”犹疑少许，这才发现自己府内实在是少了些生气，又歉意道：“寒舍简陋，没有灵茶仙果奉上，师兄见谅。”
“无妨。”韩望摆摆手，略作沉吟，忽然一拂袖，当啷一套茶具，两盏茶碗落在案几上，笑道“你我同代真传，师兄弟间便不谈什么你主我客了，为兄自取些粗茶润喉吧。”言语间已经动手冲泡起来：“请。”
许庄愕然复又一笑，只觉这位师兄真是洒脱君子，也不推脱：“请。”便接过茶盏，品起茶来，只觉清香淡淡，入口回甘，显然算不得‘粗茶’之称。
两人饮过茶水，韩望又道：“师弟府中，确实少了些许生气。仙道漫漫，已经足够艰难，总还是需有些闲情逸趣，为兄家中还有些仙姬秀妤，能歌善舞，晓琴棋书画，如果师弟不嫌弃，可赠予师弟。”
话未说尽，又小小开了个玩笑：“再到给师弟挑两个机灵的小道童伺候，免得为兄来访，自带茶水也罢了，还得自个儿斟茶。”
许庄闻言失笑，忙道：“师弟清净惯了，仙姬便算了罢！倒是道童，确实应寻两个。”
“既然如此，日后为兄帮你包办此事。”韩望哈哈一笑，也不再劝许庄收什么仙姬秀妤，倒是将挑寻道童之时包揽下来，随后又说起门中一些趣事来。
韩望不谈正事，许庄也不着急，两人便随性聊了起来。
……
几乎同一时间，陈师凤也驾着遁光来到均阳六岛上的一处偏僻之地。
这地界甚是冷清，山林虽郁郁葱葱，却偏生没什么生气，更没有烟火气。
陈师凤也是第一次到这儿，略作判断，沿着小路入了林间，行了不过数十步，便豁然开朗，到了一处空地。
一株根系盘曲虬结的古树下，摆着一案青石，上刻棋盘，布着残局，一名披头散发，白袍开襟袒胸露乳的青年人正撵着棋子苦苦思索。
那青年人撵着棋子，头也不抬，冷淡问道：“你是谁家子弟，怎么会到我这偏僻地方来。”
陈师凤抬头看着撑天的古树，说道：“我乃陈师凤，奉家主之命来此。”
两人冷淡的语气竟有些如出一辙。
青年人正是陈宗玉，听了陈师凤之言，倒是抬起头来，露出苍白的脸来，似笑非笑道：“豁……原来是族中的天之骄子，果然傲气非常。”
他一撇棋子，懒懒伸了个腰道：“说吧，我那大哥叫你过来做什么？”
陈师凤道：“家主有令，着你最好不要随意参合姑姑……陈怜之事。”
“哈哈哈哈哈！”陈宗玉闻言昂首大笑道：“最好不要，是要？还是不要？”
“我这位大哥，行事可真是越发不爽利了，到底哪一种，更合他心意，他自己都不清楚了吧。”陈宗玉又撵起棋子，戏谑道，“不过不妨事，因为我早已经参合其中了。”
陈师凤脸色微微一变，问道：“你做了什么！”
陈宗玉蛮不在乎地笑笑：“我一届废人，能做得了什么？同我这位新晋的师弟打个招呼罢了。”
陈师凤冷冷道：“你的行为，我会如实禀报家主。”
“嗤。”陈宗玉鼻腔里挤出来不屑的冷哼，自顾自下起棋来，全然一副懒得理会的模样。

第二十一章 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
冲云峰府中，许庄与韩望两人谈天说地，倒是宾主尽欢，十分投趣，不知不觉间便到了薄暮之时。
许庄将茶水斟完，韩望浅饮一口，笑道：“不好，一时谈兴大起，打扰了师弟许多时辰，为兄此次前来可还有正事呢。”
“师兄请讲。”许庄道。
“今日主要有两件要事。第一件呢，自然是要拿陈渊及回执律院去。”韩望说道，“虽然许师弟拿下陈渊及‘师出有名’，但总归不合规矩，陈渊及还是要拿回执律院审讯判决。”
“此为应有之义。”许庄本也没有强留陈渊及的想法，闻言一甩袖袍，放出神通，氤氲倒地的场景重现，陈渊及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现出身形来。伸手一指，笑道，“这就是陈渊及了，师兄尽管拿去便是。”
陈渊及在地上滚得几圈，只觉东倒西颠，本来迟钝的知觉反而回复得快些，隐隐约约听着熟悉的声线传来：“这就是陈渊及了，师兄尽管拿去便是。”
陈渊及稀里糊涂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巴已经下意思怒喝道：“许庄小贼……”
韩望眉头一皱，忽然伸指一点，一道无色神光倏尔飞出，往陈渊及身上一卷，就把陈渊及不知拘到了何处去，又没了半点声息，这才又露出笑容道：“那为兄便将他拘走了。”
他略作沉吟，又道：“师弟，愚兄以为，你此番发难虽有道理，但还是太过莽撞。自陈祖师留下陈氏以来，陈氏发展三千七百年有余，在门中的势力，非同小可，巨室之名，可并不是空穴来风。”
说到此处，他自嘲笑了笑，其实谈及巨室之名，韩族号称五大宗族，传承延续之久，势力盘根之深，还远在陈氏之上。
“师弟或许有所不知，如今执律院四位副掌院中，便有一位是出自陈氏。此事虽被我抢先一步接手，但拿了此人回去……恐怕还难免掰扯。”
许庄暗暗吃了一惊，他是凡俗出生，既无背景，亦无师长，如今虽然位列真传，但对执律院掌院这等高层身份还未来得及了解，听了韩望一番话，才知晓背后还有许多不知道的关节。
许庄虽然不惧，却也能感受到韩望的善意，他直起身来，正襟行了一礼道：“谢师兄指点。”
“好了，你我师兄弟间不必如此。”韩望摆摆手，含笑道，“我对你与陈氏之恩怨亦有所了解，天火派的路子，即使对陈氏而言也非小可，陈氏未必会放弃寻衅发难，你还需小心提防。总之，日后你遇事还需再稍加一层思虑，谨慎对待才是。”
“师弟受教了。”许庄颔首道。
“还有第二件事。”韩望说到这里，神情不禁变得古怪起来，上下打量许庄一番，“师弟如今可是名震神洲啊，方炼就上品金丹，便一战成名，众目睽睽之下在素有盛名的月华尊者手中杀了天火杨炼，还安然退走。”
说到此处，韩望禁不住露出玩味的笑容，说道：“此事一经传出，整个神洲修行界都惊震万分，人人皆知太素正宗，出了一位天纵之才，烁古震惊的真传弟子。”
“这……竟有此事？怎么会传出如此不着调的传闻来。”许庄闻言大感汗颜，苦笑连连道，“若小弟所料不差，那日应当是月华尊者有意放水罢了，否则以元婴尊者的法术神通，又怎会触之即溃……”
“原来如此。”韩望听许庄所述前因后果，若有所思点点头道，“无怪月华尊者竟然真敢找上门来，原来是早已将面皮做了价……”
“什么？月华尊者找上宗门来了？”许庄惊诧道。
“哈哈哈，不错，日前月华已经找上了门来，掌教真人亲自接见了他。”韩望大笑道，“这便是为兄此来所为的第二件事了。”
“掌教真人接见月华尊者之后，降下了两道法旨。其中一道去了天工殿，外务堂，不日天工殿与外务堂便会着人随月华尊者一同回返，在星月坊布下传送阵，开设太素阁。”
许庄仔细听着，心中暗道：原来如此，月华上门来表面是要说法，实则是将面皮做了价，与掌教真人达成了不知什么交易，得了宗门的扶持。
传送阵自不必说，太素阁是太素宗外务堂所开办，买卖法器丹药，汇通太素法钱的产业，做为太素正宗背书的宝阁商户，开办到神州何处，自然会受到修行人的无比青睐。
云梦泽与星月坊之间，相距数十万里，几近东海，中间间隔的神洲中柱，中原大地，更向来是上玄宗的势力范围，往常从无来往，更别提建设传送阵，开设太素阁了。
“第二道，则到了执律院。”韩望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从袖取出一道绢绸法旨，许庄心中忽然升起不妙的预感，便听他正色道：“真传弟子许庄，逞凶杀人，不修功德，有损太素声名，禁足北极阁十载，门内诸事，不得与闻。”
“师弟这几日便处理好杂事，自到北极阁报道吧。”
果然如此。
许庄露出苦笑，无怪自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月华再是表面功夫，总也做出了样子找上了太素宗来，宗门自然要给出一个‘说法’。
好在十载时光，说短不短，但对于享寿八百年的金丹修士来说也不过过眼云烟，自己金丹初成，本也该寻个时机，闭关沉淀下来，稳固境界，修行法术，更重要的是补足自己真传功法之缺。
如此一想，这小小的‘惩处’，也实在算不得什么，许庄收拾起心情，恭敬道：“弟子领命。”便从韩望手中接过了法旨，正待再说什么，却被府外忽然又响起钟鸣之声打断了。
“没想到天时这么晚了，师弟还有宾客上门。”韩望讶异道：“今日与师弟相谈甚欢，正事也交代清楚了，既然师弟还要待客，为兄便先行告退了吧。”
许庄并无约客，心中也有些疑惑，不过并未多说，只一同起身道：“我送师兄。”
韩望也不拒绝，两人便一同穿过厅堂，出了洞府大门，外间已经黄昏，但日光还未敛尽，紫月未出，皎月却已经先行升起，并不昏暗，府门前却未见人影，只有一柄小小金剑静静悬浮在空中，剑穗上系着一道合着的信符。
“金剑传书？这是哪位师兄来信？”金剑是代表真传弟子身份的独有之物，许庄接过金剑，仔细一瞧铭名之处，却是一个不甚熟悉的名字，疑惑道，“陈宗玉？”
“这是……”韩望眉头一皱，心中升起疑惑，陈宗玉？他送信给许庄又是什么目的？
许庄思索道：“这个名字，我似乎在玉册之中见过……韩师兄可识得此人？”
“陈师弟亦曾是我等同代真传。”韩望沉吟道，“只是……他出了‘那桩事’之后，便退出了真传之列，再未出过均阳六岛，在门中销声匿迹了。”
“那桩事？”许庄眉头一挑，没有多做追问，淡笑道：“果然是均阳陈氏？我倒要瞧瞧这位陈师兄与我有什么好言说的。”
他探手从金剑上取下信符，金剑立时遁空而去，鸿飞冥冥，许庄也不在乎，入手手指微微一撵，便知道这是品质最是上乘的符纸。
许庄只当均阳陈氏，果然财大气粗，没有多做他想，将信纸揭开，定睛看去，只见信纸大片空白，只正中涂鸦一般画着几个符号，春蚓秋蛇般歪歪扭扭，扭曲中散发着诡异的味道。
奇怪的是，这几个符号完全不类人道文字，许庄却一眼便读懂了一般，其中的含义瞬间浮上心头：大自在……
“不好！”许庄猛地合上信纸，双目紧闭，瞬间便紧闭了六识，然而那几个扭曲文字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留在了他脑海之中，发出‘灼灼’的幽光。
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
许庄顿感不妙，立时祭起心剑将之斩去，不料下一秒本该被就此遗忘的记忆又诡异的回归脑海。许庄复又默诵道经，读驱邪咒，连诵三遍，依然全无作用……
任由许庄如何施法，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十一个大字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韩望只见许庄揭开信纸一看，立时一声：“不好！”，就猛地将信纸合起，接着双目紧闭，浑身僵直，动也不动。
韩望心中暗叫不妙，立即单手掐诀，灵觉蔓延而出，搜天遍地，却一切如常，一丝异样也无。
韩望眉头一皱，双目放在许庄手上信纸之上，正有些犹疑，准备查探，许庄忽然睁开双目，神色一沉，大手一捏将信纸化作了屑粉。
“许师弟！”韩望还未来得及庆幸，见许庄神色不对，忙问道，“方才是？”
“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
许庄默念几遍这个古怪的尊号，心头升起一片阴霾，听得韩望问他，稍作犹豫，减去了这莫名其妙的名号，将其他详细说了，韩望听过许庄描述，已经面色凝重，单手掐诀，口中诵道：“太素真形，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道法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连连念诵了七八种驱邪，祷福，清净的道经神咒，见许庄轻轻摇了摇头，才停下口，松开手印，苦笑道：“哎，以许师弟功力，都不能驱祛的魔邪，为兄果然也无能为力。”
“师兄不必挂怀。”许庄道，“师兄可是知道，这是什么邪法？总要知道根底，我才好寻对策。”
韩望沉声道：“如我所料不差，恐怕是施了什么手段，叫你受了天魔感召。你见着的是天外魔邪的真名，驱之不去，等同于在这魔邪处上了名册，祂会使尽各种手段，坏你修行，堕你入魔……以图占据你的躯壳，化生成人，降临玄黄界。”
“竟然如此，可有解法？”许庄脸色微微一变。
“解法……我太素正宗，乃是玄门大派，传下的驱邪祛魔之咒，便是最为有效的解法。可是方才你我尝试多次，却不能奏效，师弟所感魔邪，恐怕非同一般。”韩望沉吟道，“待我稍后回返族中一趟，查阅族内记载，定为师弟寻出方法来。”
“我不日就要去北极阁禁足，只能劳烦师兄了。”许庄叹道，“天外魔邪，真名感召……甚是邪异，如不尽快驱祛，恐怕日后修行魔劫不断。”
“师弟切勿焦躁，安心修行便是。在太素宗内，什么魔邪也休想降下风波来。”韩望安抚道，“暗害真传弟子，罪无可赦，此事我定会给师弟一个交代。”
“哦？不知师兄待如何处理此事。”许庄道。
韩望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符书，沉声道：“请师弟指诉陈宗玉谋害真传，为兄即刻回返执律院点齐道兵，去往均阳六岛拿人审问。”
“……那便先谢过师兄了。”许庄点点头，望着传书金剑远去的方向，心中暗道：只是陈氏既然敢出手，想必早已做好了安排。陈宗玉……如此堂皇出手，能有什么后手呢？
“韩师兄，可否为我讲讲陈宗玉之事？退出真传之列，是无心修行，做清闲长老去了么？”许庄问道。
“却非如你所想。陈师弟也是坚毅果决，一心向道之人，可惜。”韩望叹道，“退出真传之列，是碎了金丹，绝了道途的缘故……昔日师兄弟一场，此事我不愿多谈，但若此事确实是陈师弟所为，宗门法规绝不会留情。”
许庄闻言吃了一惊，不过见韩望谈兴不高，也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至此两人已经没了谈兴，沉默了少息，韩望拱了拱手道：“师弟暂且休息，为兄即刻便回返执律院处理诸事……若有所获，或许今夜还需师弟往执律院一行。”
许庄拱手谢过，韩望也不再多说，点点头，倏尔拔地而起，化作一道虹光去了。
许庄在晚风中静静伫立了一会儿，心绪也平静了许多。
他知道不管韩望此去结果如何，他已经与均阳陈氏结下了纠缠不清的因果，但如今自身虽然位列真传，真要拿陈氏这般势力根深蒂固的巨室如何，恐怕还无能为力。
不过他日许庄若破丹成婴，乃至成就元神，那又是另一番情形。所以为今之计，还是要着重放在修行上。
许庄忖道：宗门之所有洞天大阵守护，天外魔邪，也不可能越过大阵降魔法于我，我需斩去魔邪真名对我的影响，专心修行才是。
思及被禁足北极阁十年，左右也没什么要事，明日便去北极阁闭关吧。

第二十二章 金书玉册尽除名
一座石岛，悬着挂在云中，下窄上宽，刀剑削成似的平整。
岛中心蜿蜒生着一株劲松，葱葱郁郁，树荫下一汪井口大小的清潭，从潭口一望，底下直通岛屿底部，泄流而下，形成一道悬空的小小瀑布，不知去往了哪里。
然而清潭水面，却不见降低，甚至没有一点水波，潭边盘坐一名白发道人，五心朝天，闭目静定，一只白鹤，单脚立着，似乎假寐，也都一动不动。
整个岛上，只有松叶时不时的摇摆，才证明这不是一幅静止的画面。
一道飞书，以比之飞剑都还要迅猛的速度，划过一道金光，穿过重重云雾来到这空岛上，就在这时，那白发道人忽然“活了”，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手，飞书便突兀的出现在了他指间。
道人缓缓睁开了眼，将飞书揭开，细细读了一遍。
清潭产生了一缕水波。
那白鹤猛地睁开眼睛，忽然张喙，竟然口吐人言，还是一道浑厚中年的声线，问道：“师兄，可出了什么事了？”
“族中来信。”白发道人说道：“昨夜突发，新晋真传许庄指诉陈氏陈宗玉邪法谋害真传，韩望连夜清点执法修士二十人，道兵力士六十名，到陈氏拿人，带回执律院审问。”
“什么？”白鹤惊疑道：“陈氏能做出如此蠢事？韩望，难不成是韩氏的意思？”
“哼。”白发道人似笑非笑道：“韩氏？你道为什么自三代祖师传下韩氏以来，历经万载，韩氏始终在门中屹立不倒？韩氏行事，从来只站在宗门视角！韩望将陈宗玉拘回执律院当晚，都不待执律院召许庄对质，陈宗玉便供认不讳……”
“什么？”白鹤瞪大眼睛，“陈氏真敢堂而皇之犯下如此重罪？”
“陈氏拒认指派陈宗玉行事，陈宗玉也供认乃是其一人所为。”白发道人道：“执律院獬豸断定陈宗玉所言为实，当晚便下了判决。”
“陈宗玉，剥除道籍，金书玉册尽除名。”
白鹤打了一个寒颤：“剥除道籍，金书玉册尽除名……就算转世投胎，都永世不得入太素门墙啊！”
“转世投胎，哪有那么轻巧。”白发道人淡淡道：“即使元婴大成，也未必能在轮回之中，保存本真。此人本就废了金丹，没了成婴之望，又剥除道籍，更不可能借门中法宝转世。何况……”
他合上飞书，淡淡道：“不止除籍，执律院已判陈宗玉，押送灼骨苦界，永生拘禁。从今往后，这世上便没有陈宗玉此人了。”
“这！”白鹤惊道：“真传弟子，押送灼骨苦界，这怕不是万载以来首例？”
灼骨苦界是何许地方，那可是太素正宗开辟，用以拘禁宗门叛徒，封印妖魔鬼怪的苦牢六界之首啊，传闻灼骨苦界，没有任何空气，清气，天地之间，俱是滚滚烈煞，时刻销魂蚀骨，不论何人入得灼骨苦界，最后都是神魂磨灭，骨血消融的下场。
“呵呵，如今他可与真传弟子这名头彻地没了关系了。”白发道人似有感叹地道：“陈氏近五代来，已经连出四位真传，虽然还无人有炼就元神的势头，也可谓之气运鼎盛……没想到了近年，竟然屡受挫折？莫非陈氏的气数，已经到了急转而下的时候？”
白鹤道：“失去一个陈宗玉，还不至叫陈氏伤筋动骨吧？”
白发道人摇头道：“陈宗玉犯下谋害真传这种重罪，虽然经獬豸断定，非陈氏指使，然而陈氏怎么逃得开干系。”
“似那执律院中，其他三位副院尊，除了韩望因未成婴，不够资格之故，哪位不是与陈宗赫，明争暗夺下任院尊之位已久？”
“如今陈宗赫，位居执律院副院之尊，却监察不利？叫自家族中，出了这等贼子。那两位院尊，如何会不发难？陈宗赫又该如何交代？”
“我料定不日陈宗赫便会引咎辞去执律院之职。陈氏在门中的其他位高权重之人，也难免受到影响。”
“还有那疑似教唆陈宗玉的陈怜，宗门已经出动了执法弟子捉拿，陈氏和天火杨氏的关系，又如何维系？”
“如此种种，或许对陈氏而言，还只是小事。”白发道人淡淡道，“可若陈氏势力受到削弱，那陈氏可还能握的住本来争得的进入‘真君传演先天太素境界’修行的名额？若此事受到影响，对陈氏而言才是真正的不可承受之重。”
“什么？”白鹤发出不知震惊还是激动的声音：“师兄，若陈氏削去名额……”
“我知你意，但是此事议定与否，还不需要我云氏牵头。”白发道人摇摇头，五指无意思掐来算去，怔怔出了一会儿神，忽然道：“师弟，我记得，恒策似乎有意将女儿嫁到陈氏？”
白鹤道：“确有此事，师兄的意思是？”
白发道人沉吟片刻，道：“暂且叫停此事吧，我们云氏几代来人才凋零，如今方有了一点复兴的苗头，不要在此时横生枝节。”
这一夜的动荡，还在往更多处传播，但作为事件的主角之一，许庄却没有太过多留意。
陈宗玉供认不讳，称一应罪行，皆是其一人所为，已经经过獬豸判定为实，当夜判决已下，此事就此告一段落，许庄也斩去此事纷扰，做好了前往北极阁禁足的准备。

第二十三章 北极阁中采灵真
太素宗门中，有一山无名，通体俱是嶙峋的怪石，丝毫天然秀色也无，处位不算偏僻，方圆却了无人烟。
北极阁便依此山而建，外头楼台模样，靠山建有殿堂，雕饰古拙，空间广阔，寂静异常。
之所以如此清冷，是因为北极阁乃是太素门中，最为出名的清苦之地，向来只有两种人会来光临此阁。
一者为门中修士修行到了一定境界，苦苦不得冲破关隘，为求突破，破釜沉舟的闭关之人。
此类人至少也是为求破丹成婴的金丹修士，更有为求踏破生死玄关，炼就元神，长生久视的元婴大修士。像这一类者，一入北极阁，除非功成，否则往往便不会再有出阁之日……
更别提会否有人来往探望了。
第二者，便是许庄这般受了禁足惩处之人了。
许庄落在殿前楼台，只见门前殿后，一派清清冷冷，丝毫生息也无，暗自奇道：北极阁虽然清苦，但也应有弟子执役才对，怎得一点动静也没有。
见没有人影，许庄自然不会在外头傻等，大步入了殿内，殿内仍是悄无人声，除了朱壁红柱，金雕玉刻，似乎空空如也。
许庄扫视一圈，只见往殿中不远处，凭空悬着一个精巧鸟笼，里头拉一丝银线，立着一只彩羽鹦鹉，鸟头一点一点，竟然一副瞌睡模样。
许庄摇头笑了笑，只得喊道：“执役弟子何在！”
“哎呀！”许庄一出声，里头立时传出一声惊呼，喊道：“道友且等。”
过得一时半刻，一个邋遢老道急急忙忙从内小跑出来，口中连声喊道：“来了来了。”
到了殿堂前，就见许庄气定神闲，负手站在殿中，犹有兴致观赏那彩羽鹦鹉。
邋遢道人一见那鹦鹉瞌睡沉沉，浑然不觉的模样，登时怒发冲冠，喝道：“畜牲！有人来了，还在偷懒！”
彩羽鹦鹉一个激灵，睁开双目，哇哇叫道：“老爷来人了！老爷来人了！”
邋遢道人脸皮一抽，怒道：“一会再拾缀你！”
许庄看着不禁莞尔，邋遢老道做了好一会戏，才上前道：“小友见谅，北极阁清苦，早已没有弟子愿意来此执役了。为了此事，老道没少往善功堂跑，也总得不到解决，只能作罢。”
“如今老道亲自管事，好在此地鲜有人来往，老道为修行之故，才养了这小畜作通报之用。”
“原来如此。”许庄摇头一笑。
“咳咳。”老道见许庄似乎没有追究的念头，清了清嗓子，正色问道，“小友到北极阁来所为何事啊。”
许庄见他似乎对有人到来全不知晓的模样，只好取出法旨道：“晚辈真传弟子许庄，尊掌教真人法令，禁足北极阁十年。”如此通报自己罪行一般，便是许庄也不由有些许害臊。
“原来是许师侄。”邋遢道人似乎见怪不怪一般，接过法旨嘿嘿道：“北极阁虽然清苦，却是一等一利于修行的好地界儿，禁足此地也不过是本门最面子的惩戒，师侄不必挂怀。”
他抬头望望天时，抬手捋了捋结成一团的胡须，发觉似乎顺不开来，尴尬放下手道：“日居中天，正是入阁的好时机，你且随我来吧。”
邋遢老道儿当先引路，两人便往殿中走去，渐渐入了深处，来到一座八九丈高的白玉门前，玉石发散着微微幽光，照澈门后曲径幽深的窟道。
邋遢老道一努嘴，吹出一道灵光，增上些许光亮，没多做停留，带着许庄径直过了门洞，沿窟道一路前行。
渐渐的，前方传来了隐隐的呜呼鸣啸之声，一股刺骨的寒气从窟道的深处铺面而来，以许庄的修为，都升起一阵寒意，又复行数十步，忽觉眼前视界一开，已经置身一处渊峡之中。
许庄放眼望去，这渊峡蜿蜒不知几远，两旁俱是幽蓝冰川，冷岩冻壁，照理处于山腹之中，却还能见到天色，不过晦暗犹如晚暮，雪飘不断，被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呼啸在渊峡之间，一去百数十里，显是别有洞天。
老道士停步驻足道：“我便送小友到这了，不过还有些事项要与你说清楚。”
许庄虚心道：“前辈请讲。”
“你瞧见这两面冰壁上的洞穴了没。”老道直直渊峡两边冰壁上面露出的幽深的洞窟，说道“这便是这渊峡之中的修行之地，可以随意出入挑选。不过切记，若遇到有禁制守护的洞穴，千万勿要惊扰他人清修。”老道又抠了抠胡须，笑眯眯道，“还有一事，如果你想往峡中深处去，须得谨记。”
“这渊峡之中每时每刻狂风不断，在此处还好，越往深处去，峡中寒气越深，此风越加阴寒凛冽，冻天坼地，修为稍有不及者被这寒风一刮，立时冻绝生机，摔个四分五裂。这寒风每日正午时分稍弱，凌晨时分最为凛冽，欲往峡中深处去时，务须注意。”
许庄点点头道：“谢前辈提点。”
邋遢老道无所谓地摆摆手，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好赖已经与你分说清楚，老道我这便回阁中去了。”言罢也不待许庄反应，折身回了窟道，转眼间便消失了身影。
许庄朝窟道拱手行了一礼，便回过头来，纵身而起，乘风飞遁到空中，寒风铺面刮来，许庄运起道法，法力运转之下，顿觉寒意一扫而空。
看来此处寒风还算不上十分厉害，许庄自忖非是为闭关苦修才到北极阁修行，似乎没有什么必要往渊峡深处去寻个清苦之地，何况这地界也未必便不清净。
他扫视冰壁，一眼望去，每隔百余丈便有一洞，没有一处有禁制守护，思忖片刻，又乘风往前飞遁数里，便随便择一洞穴落下来，探出灵觉往洞中一扫，果然空空荡荡，徒有四方冰壁。
于是许庄步入其中，随手布下几道简单禁制，没有床榻，许庄也不挑剔，在空地上置上蒲团便盘膝坐下，探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黄皮葫芦来，正是昨日方从陈渊及身上搜来的丹葫。
许庄手中掂着葫芦，心中忖道：“我炼成金丹之后，还未有时间静下心来好生修炼一番，许多炼法境界时常使的手段都未修炼上来，还有补全《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也须提上日程来。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将丹力，法力补益圆满才是。”
定下了章程，许庄拔开黄皮葫芦塞子，往手中一倒，骨碌碌滚出一粒六转金丹来。
金丹与通常丹药不同，多以金属，矿物，玉石等材料练成，食之五气失衡，不宜吞服，有几种通常的用法，一者是以‘化炉’炼化，直接吸纳金丹精气，二者是修士将金丹含于口中，吐纳修行，再者可直接置于体外，吐气入丹，勾连其中丹气化用。
用法不同，自然效率不同，借用丹炉，自然效率最高，含于口中吐纳次之，但却难免有少许五气失衡的可能，一般没有化用丹炉的修士，会选择采用第三种法门炼化。
许庄手头虽有一尊炼，化两用的上乘丹炉，但尚未炼化，真要说起来，炼化法器的功夫短时间内未必便十分效率。
禁足北极阁的时限也才短短十年，所以他也不着急此事，正待先渡气一口，引出其中丹气，忽觉吐纳之间，引入体内的灵气中携夹着一股凉气，许庄凝神感受，只觉这凉气似乎与峡中寒意份出同源，却没有那凛酷的冻绝之意，倒叫人沁心神凉，十分舒爽。
“这是……”许庄沉思片刻，忽然一运道法，顷刻便将体内凉气炼化了个干净，竟然清楚的感到法力发生了微小的精纯与增长，虽然比之许庄本身法力，还远远不及万一，却也是实实在在的精进。
“这莫非便是传为第一等灵真的北极灵真，原来北极阁之名，是因北极灵真而来，果然是一等一利于修行的福地。”许庄心喜道。
北极灵真，比形成五行真砂，玉阳真砂的五行灵真，玉阳灵真还要高一个级别，是天底下最益于修行的一等灵真，没有多加犹豫，许庄马上加快道法运转，鲸饮吞海一般将周遭天地灵机元气抽之一空，甚至将更远处的灵机元气也汲取汹涌而来，形成庞大的无形漩涡。
这般海量的灵气吞吐体量，与方才无意识的吐纳相比简直千百倍番涨，然而意外的是，引入体内的那北极灵真凉气，只如潺潺的溪流一般，无论吞吐灵机元气多寡，却没增长多少。
“这是为何？”许庄心下疑惑道，纵是第一等的北极灵真，如果只能吞吐如此少量，对他这样的修为来说，也起不到太大益处。
“等等，越往深处去，峡中寒气越深。”忽然一点灵光升上心头，许庄双眉展开，露出微笑，“原来如此！难怪前辈说我会往峡中去。”
他探手略一掐算，入北极阁已经方过了半个时辰，虽已不是正午，但尚算寒风低潮之时。
“既然如此，应当即刻往峡中深处一探才是。”
许庄一挥袖袍，收起杂物，撤了禁制，立即飞射出了洞穴，既然时间紧迫，他也没再施展什么乘风飞遁之术，化作一道纯白剑虹，撕裂寒风往峡中深处疾射而去。
剑修飞遁之速，向来玄黄称雄，许庄施展剑遁全速飞行之时，简直快似飞星，撕裂寒风疾飞而去时，破空之声还远远甩在身后，还不到半个时辰，便遁去上千里之遥。
这北极峡也不知到底有多么长，多么深？再怎么往深处飞去，两面冰壁仍是一片幽蓝，所见洞穴倒是越来越少，前处仍然见不到一点尽头，只是峡中寒风却渐渐凛冽，虽不至于伤到许庄，却也感到周身冰凉，不得不一面飞遁，一面运转道法护身。
又往前飞遁了一千余里，峡间寒风愈刮愈猛，似乎要将许庄刮落云头一般，抵挡寒意也愈发艰难。
许庄暗忖以自己如今尚未补益完满的法力，或许不宜再往前进，便留意其两旁冰壁来，到了这般深处，冰壁上洞穴已经十分少见，距许庄上次经过洞穴已经又飞出近百里之远，冰壁之上仍然只有幽蓝冰川，冷岩冻壁。
又过片刻，就在许庄准备回返百里之外时，忽然神色一动，将剑光一催，艰难破开寒风往前飞出十余里，果然风雪中一处冰洞出现在视线之中，许庄立即飞身落入洞穴之中。
到了此处，许庄抵挡寒意已经已经十分艰难，好在入了洞穴之中，没得寒风刮骨，周身寒气似乎也没了那般冻绝之力，法力连转之下，身体才渐渐回暖起来，心底不由暗呼果然厉害。
逐去了寒意，许庄打量了一番此处洞穴，见没有禁制守护，便往洞中行去，此处洞口不大，内里却颇为广阔，几个洞中套洞，还分出了厅室来，或许是前辈修士在此处修行所辟，不过没有禁制守护，那前辈修士应当早已不在此处了。
许庄将里外逛了一遭，便在一处静室停下脚步，室中有冰石凿成床榻一处，许庄行至塌前，忽而若有所觉，回身一望。
只见冰塌正对着的平整冰壁之上，似乎利器劈刻，又精如细雕的文字密密麻麻，排成一篇文字，仔细瞧去，个个寒气森森，直欲飞出剑气斩杀一般。
“本座寿元将至，欲强破生死玄关……惜吾剑道大成，却未流传……特留此篇。”
寿元将至，欲破生死玄关……如此简单的文字，便比最深刻的文章都更令许庄心头震动，纵使炼成金丹，破丹成婴，不能成就元神，又当如何？
死！对于许庄这样的人而言，完全不足畏惧，但触摸不到大道，便是天地间最骇人的恐怖。
许庄双目幽幽，透过文字，不知道看往了何处。
不知道这一位留书的前辈，到底成就没有？是长生久视，逍遥天地之间，还是……
许庄喟然一叹，收起了感怀，又去读余下篇章，果然正是《太素有无形质剑气》的修行心得！
一尊至少元婴大成，踏足元神关隘的大修士所留下的修行心得，该是多么精妙？
许庄只是略略一读，便觉其上所写，字字珠玑，字里行间深入浅出，奥妙无穷。

第二十四章 天外魔邪扰道心
八岁学道，十年筑基，三十炼法，游历神洲二十八年，岁至甲子，乃成上品金丹。
许庄学道之初，虽可称天资上乘，但在太素正宗中，还算不上惊人。
一直以来，许庄修行稳扎稳打，驽马十驾，三十岁炼法功成，还算不慢，成为真传种子。三十二岁离山游历，行过红尘，淌过风雨，出生入死，得遇仙缘，忽然就举步生风，奔逸绝尘，成就了上品金丹。
金丹修士，享寿八百，元婴尊者，寿两千年，元神真人，长生久视……
修道人，坐看风起云落沧海桑田，十年之期，对于寿元长久的金丹修士来说，不说弹指之间，也称得上白驹过隙，但对于许庄尚算短暂的修行生涯来说，已经是最长的一次闭关。
“山中岁月，果然去如流水，不过转眼，十年之期都已逾时。”
许庄从巍峨的北极阁大殿中踱步而出，外头春日正好，十年有余未见的暖阳，不能刺痛许庄的双目，却带来一丝恍惚。
不过些许感怀，转瞬便置于脑后，十年岁月固然不长，北极渊峡，也不是苦牢，但强制的禁足，和自己的抉选终究不同，一种自由的畅快，从许庄心中升起。
他抬首一眼，瞧见蓝天湛湛，云絮朵朵，突然抬手屈指一弹，一道白虹剑气倏尔飞射而出，直射云天，去势惊人，直似要将天也斩开一般，刹那间便斩中云层，却忽然没入其中，还不如滴水入湖，却点滴波澜也未掀起。
许庄微微一笑，纵身乘风而起，飞入云天之中，过了第一层云，一道长纵百千丈，分开重重云层，将天也被斩开一豁般的剑痕忽然跃入眼帘。
太素剑气，变化形质之有无，可以无形，也可以无质！穿过第一重云，斩破其后云天千丈，未伤前者分毫！
许庄畅快一笑，他在北极阁中，得到了洞中前辈修士的修炼心得，这位元婴大修，简直将《太素有无形质剑气》的质之变化，阐述的淋漓尽致，叫许庄获益无穷。
是以许庄补全《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了后不久，便炼成了这质之有无的变化，这层境界，在太素正宗门中修行这门剑术的许多高手中，也十分罕见。
只是碍于北极阁中不便，许庄还从未施展，一经试手，果然神妙非常。
设想日后许庄若再与人斗法，一剑杀去，任凭敌手如何防备，许庄剑气忽然变化无质，穿过层层防护，忽然在对方身前，又变化有质之剑！简直无从防范。
只是施展这般变化，耗费法力也实在剧烈。
许庄略作试手，耗去的法力，已经堪称巨量，而这不过变化剑气一道，若御使剑丸，乃至分光十数如何？况且自己这枚剑丸，乃陨铁金精炼成，看似小巧圆润，实则重逾千斤。
以此剑丸，施展各种剑术，以许庄的法力，尚且游刃有余，但若要将如此质量变作无物，却不知将是何等困难。
他忽而就明白了，这枚剑丸为何在门中法物宝阁躺了许久，才意外落到自己手中，原来这枚剑丸的属相，与门中的高深剑术，并不十分相合。
不过若非剑丸伴身，一路走来，又不知有多少艰辛，或甚今日又是另一番境况，谁又能分说。
许庄不要再回想，便架起遁光离去，不着急赶路之时，他甚少剑遁飞行，乘风飞遁还别有一番滋味，而且如今他乘风飞遁之速，也可称非凡。
这是因为许庄不施展剑遁时所使的遁术，如今也更上一重楼，自然遁速飞涨。
许庄闭关十载，收获可不算寥寥，如今不比往日初成金丹之时，不仅法力圆满，剑术大涨，还将曾经炼法境界时常使的手段都修炼了一番。
道法玄奇，不同道术的奥妙之处，威力强弱虽然各不相同，但都同样分为九重圆满，修炼道术，短则三五日，长则百千年，对于任何修行者来说，都与修行一样是一条走不尽的漫漫长路。
这世上，也从来不缺少痴迷道术玄奇，却忽视了根本的修行者。
许庄年少之时，曾修行许多道术，但后来修行到第三重境界的，就只有十几种最合用的傍身道法，更进一步，达到第四重境界的道术，更一门也没有。
不论何种道术每进一重，难度和威力，奥妙都是成倍番涨，对许多修士来说，除非金丹无望，在炼法境时耗费时光将道术修炼到第四重，实在不算聪明之举。
而如今许庄天资大涨，又炼成了上品金丹，再次修行起道术，却在翻掌之间，只是十年间的修行之余，便将几门以往最常用的道术修行到了第四重。
第一门便是如今许庄所使的五行遁术，五行做为玄门学说中的物质基础，五行遁术向来是玄门最常见的遁法之一，虽不强调飞遁之速，但妙用无穷，也是许庄的常用遁法。
还有一门道术，唤作一气千钧，也是门中所学，是着重质道之术，能攻能守。
不过此术虽然是号称‘吐气成千钧’，但实质威力，自然是需看修行者的道术境界和法力水平，若如今许庄再施展此术，那恐怕不是‘千钧’之力可以囊括，或能压塌山峦也未可知。
一门觅迹，追踪，锁定之法，功能简单实用，名字也十分寻常，唤作小觅迹术。
再有一门无名曈术，是许庄在曾经获得《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的仙府中一同得来，神秘非常。
这门曈术虽然因为来历特殊，被许庄着重修行，但与寻常曈术，望气之法却没看不出什么区别，无非看破环境虚实，隐秘禁制之类效用，还不如许庄曾见识过的玉霄派高深曈术，能从双目突兀射出雷光，威力还非同小可。
最后是一门雷法，叫做赤火罡雷，不是太素正宗所传，而是许庄与玉霄派弟子交往学来，能别传他派，这门道术，自然不是十分高深的道法，威力也不如何。
但这门雷法，却有一桩妙处，可用火属云砂，炼成半法器半道术的雷珠，一发罡雷，威力不如何，千百发罡雷，可就威力无匹。
许庄曾经便炼制了许多罡雷，如今都还剩下许多，只是三阶赤火罡雷的威力，已不合他用，后来都赐给了李长风傍身。
说来他这便宜弟子，拜入他门中，虽得了些好处，但却实在没受他什么指导，自己倒是十分勤奋修行。
许庄闭关十年，也只收到几次李长风消息，第一次是七年之前，李长风向他汇报了冲云峰修缮完毕一应事务，以及自己的修行进度。
自从突破七十二道清浊之气的关隘之后，便一路顺遂，终于炼成八十一道清浊之气圆满。
到了这一地步，只要清浊合一，炼成法力，因根基圆满，从此也算门中的真传种子了。
不过真传种子，从来只是一个俗成的称呼，其实还是内门弟子，而太素门人万千以计，真传种子实在不算少，修为高低差距也十分之大。
于是在苦熬五年之后前，李长风总算突破了炼法境界，却没有感到自得，反而越发紧迫。在自感稳固了修为，又修成了几门傍身的道术后，便走上了许庄这师尊的老路，出了山门游历去了。
这也是许庄收到的李长风最后一次传讯，就在小半年前。
此外这十年之中，还有韩望来信两次，一次来信是送来一枚符箓，称是门中元婴尊者所炼制的除魔符箓，赐下助许庄除祛魔邪之扰，不过功效并不十分喜人。；
第二次来信，却是发生了一件罕见的事儿，竟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魔道金丹妖人，敢在太素正宗所辖地界上屠杀凡人，散修炼法，还重伤了门中前去除魔的一位金丹修士。
千百年来，神洲大地一直由玄门正宗把持秩序，承平已久，从没什么魔道妖人，旁门左道存活的空间，更不用提太素正宗所辖地界。
所以说这件事儿稀罕非常，还十分恶劣，于是韩望只得亲自去处理此事，而查找天魔感召解法之事，也暂时没了后续。
不过许庄如今倒没感到十分急迫，在宗门之中有洞天大阵守护，于北极阁闭关十年的修行，都十分安稳，至今也还未真正感受过魔邪的影响。
而许庄如今也才炼成金丹不久，虽经过了短短的闭关修行，但还远未触碰到瓶颈，自感上无可限，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
反正左右无事，倒不如回去瞧瞧冲云峰现状如何，再闭关修行一段时间。许庄是修道的性子，若一味坐关能提升修为，其实他并不介意闭门修行，一口气修炼到金丹大成，甚至炼成元婴，跳出生死玄关，成就元神才是最好。
若真有这一日，什么天外魔邪，俗事纠葛，哪里还能使他困扰。
正自想着，许庄只觉灵识猛地一滞，眼前一黑，猛地将遁光一停，抬首望去，天好似忽然乌云压盖，黯淡无光，旋即天旋地转，整个人好像落入漩涡中一般，不断‘向下’沉去，许庄正全力稳住身躯，耳后似乎极近之处忽然响起一个刺耳笑声，好似金石击擦，诡异非常。
“谁！”许庄猛然回头，身后却空空如也，再恍然反应过来，上下四周竟然一切如常，蓝天湛湛，白云朵朵，再往云层下方一瞧，冲云峰已经遥遥在望，自己的遁光似乎没有一刻停留，一切不过幻象！
“天外魔邪！”许庄脸色一沉，显出难看的神色，没想到上一刻自己还作魔邪无害之想，下一刻便受外魔入侵，虽然转瞬即去，但已绝不能再视之无物！
“明明在宗门洞天大阵之中，本该无恙，过去北极阁十年修行之中，也未受干扰……”
思及此处，许庄悚然一惊，是否未受干扰，全是自己一家之想，魔邪侵扰，自己全无所查呢？还是因着方才心中想到魔邪，感召之下，自己才首次受魔邪之害？
各种猜想一经产生，便如魔根深种扎入许庄心中，许庄知道无论是如何，自己确实已经心境受扰，忙闭上眼睛，祭起心剑，将各种杂念一并斩去，脸色才回复沉静许多。
“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许庄默默咀嚼着这个绕不开的天魔尊号，心中一寒，“洞天大阵，都不能完全隔绝此魔？这天外魔邪的道行和恐怖，恐怕远远在我和韩师兄的理解和猜测之上。”
许庄对天魔感召之害瞬间产生了深深的忌惮，对解决之法的渴求，也急迫起来。
他看了眼遥遥在望的冲云峰，心中已再没了半点回返洞府闭门修行的想法，忽而将五行遁法一收，催生剑光，调过头化作一道白虹，竟是过冲云峰而不入，又往云中去了。
……
琅嬛楼第三层平日里其实甚少有人踏足，近日却受了打扰，许庄连落到悬台上的功夫也不肯浪费，凭空立在藏书壁前，双眉微邹，全心翻阅着一本黄纸书籍。
若叫人瞧见这一副身心投入的模样，定以为是什么精深的道藏，然则其实许庄所阅的并非什么道书，只是一本杂记而已，以许庄阅读之速，数十万字转眼便读完，一个字节也没遗漏，他想要知道的消息却只不过寥寥提及几个字眼。
许庄自从北极阁出关后，便突兀受到天魔感召之扰，没来得及回返冲云，便先去见了掌教真人。
不料他到了那云宫之中，还没见着元化真人的面，童儿便迎了上来，照面便吟道：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道心莲。
还未等许庄仔细琢磨，童儿便问道许庄是否还要面见真人，最后许庄还是没有步入云宫，折返直奔琅嬛楼而来，寄希望这藏书无数中，能找到助他驱邪祛魔之法。
这已经是他第六日来到琅嬛楼，翻阅的书籍不知几数，然而却收获寥寥。
这琅嬛楼中，要说克制旁门左道，魔道妖人法术神通之法，那是数之不尽，驱邪祛魔之法，也不知道有多少，但许庄尝尽了十余种书中所载的有用之法，却没有一门能够奏效。
如此下去，难不成将恒沙之数的驱邪祛魔之法尽数尝试一遍不成？
许庄失望的合起手中书籍，喟然一叹，心中隐有所感，纵是自己将琅嬛楼翻上一遍，恐怕也不会有自己想要的收获，外魔之事，恐怕还要另寻他法，难不成最后还是要去求见元化真人？
须知道玄门正宗对魔障、劫难的看法并不是真的避之而不及，求道从没有顺风顺水能走到尽头的说法，经历劫难，并不是一件纯粹的坏事，真能修行有所成就者，哪个不是一路披荆斩棘？哪怕成就元神，号称长生久视，也都还有三灾之扰。
而玄门正宗对弟子的培养也一向遵从此理，从不吝啬，但也绝不溺爱，不是有宗门依仗，便什么事儿都能解决。
便是一门真传又如何，在外与同辈斗法，技不如人被人杀了，或许会有同门，亲友替你寻仇，但绝没有宗门震动，请动元神真人替你报仇的道理。
所以不到最最后关头，许庄并不想行此一着，这也是真人童子没有真个拒绝他求见掌教真人，他却最终折返的原因。
可若不能驱去魔邪之扰，更不可能静下心来修行，如今许庄已经略略陷入两难之境。

第二十五章 天外魔道法 造化钟神秀
许庄少年之时，一心修行，虽不孤僻，但也没结识什么交心好友。
筑基圆满，炼成法力之后，便游历神洲，倒算交游广阔，但也不是与同门中人，到了此时，竟然发现连个磋商之人也无，只有韩望热心相助，也另有要事，不在门中。
这时许庄突然一怔，想起韩望之事：太素宗门地界上，冒出了个杀人炼法的魔道妖人，韩望亲自前去处理此事，要将魔道妖人拿回门中处置。
“魔道妖人！”许庄眉头一挑，冥冥中嗅到了一丝线索，忽地探手一抓，一本之前翻阅过的杂记飞入手中，哗啦啦翻页作响，最后停在一处：“天魔道法！”
神洲大地，玄门把持正道，从来少有什么邪魔外道敢在东华洲行走，做些什么杀人炼法，荼毒一方的恶事，导致许多修为见识较浅的弟子，其实对什么是魔道，什么是旁门，也不甚了解。
但许庄曾经游历东海，见识过魔道妖人的厉害，也因此知悉一些魔道之事。
魔道称之为魔，是因为魔道中人，许多都不修功德，肆无忌惮，恶事做尽。但真要说起来，并没有什么修炼成‘魔’的说法，魔道中人，所求也是成就元神，炼就纯阳，成仙了道。
无论杀人，炼魂，还是种种恶事，往往是为将生人死尸，冤魂怨灵，炼成魔头，魔门法器，乃至魔门道法，更有甚者，舍去躯壳，入主魔身等等手段。自然，也免不了炼魔不成，反被魔头所惑，所吞食，所夺舍……
总而言之，魔道修行，从来都是危机无穷，好处无穷。突飞猛进，丧尽流水，皆在一念之间。
而天魔道法是魔门中的一种高深法门。传闻天外虚空之中，有魔头无数，有无形质，来去无踪，神通诡异，种数无穷……天魔道法，所求的便是以各种手段，不拘是去往虚空，捕捉天魔，还是勾引魔邪下界，施法炼魔，种种方式，修成魔门神通！
也因此可以说，修行天魔道法的魔门修士，亦最是对付天魔的专家。
韩望固然可靠，但似许庄这般的人物，从来没有万般由人的道理，思索之间，许庄眼神坚定下来，有了定计，他已决心自己动身前去寻找修行天魔道法的魔门修士。
这并不是一拍脑门，无的放矢的胡来，他心中已有了目标。
十数年前，许庄游历东海时，曾结识一位张机道人，张机道人乃是东海唯一的玄门大派，三山仙宗中的蓬莱法脉出身，虽不是真传，也是炼成了中品金丹的厉害人物。
许庄与张机之相识，颇有许多机缘巧合，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已不消细说。
张机在三山仙宗，蓬莱法脉的宝商产业，蓬玄阁之中身居高位，人脉极广，交游广阔，连魔道中人，都不乏往来。
许庄曾问过张机，为何不忌讳与魔道中人交往，张机说道东海局势纷杂，无有非黑即白，既然任居蓬玄阁，难免与三教九流之人来往，本也不是交心，谈不上什么忌讳。
但张机也曾言，他亦有真正的魔道友人，修炼的是天魔道法，莫说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反算有除魔外功，所以可以相交。
这个人，也就是许庄所想寻找的目标。
“看来欲求解法，还需先往东海一行才是。”
许庄将手中杂记置回书架，正陷入沉思，已经暗暗下了决心，不过还未动身，忽然一顿，目光落向下方，只见一抹蓝色流光从二层飞上，察觉到许庄的所在，转过方向径直朝许庄处飞来。
只见遁光一收，一名青年男子显露出身形来，金冠束发，额前却掉落几缕，甚是潇洒，身上未着道衣，倒是锦衣花袍，腰间带钩错金银，绦系玉佩。
这副打扮，不似玄门道者，倒像人间的富贵公子。
青年人笑起来露出八枚洁白牙齿，朗声道：“这位便是许师弟吧？可教我一阵好找！”
这还是许庄第一次见到韩望之外的其他真传，听其言中之意竟是特意寻自己而来，许庄讶道：“正是许庄，不只是哪位师兄当面？寻许某又有何要事？”
“吾名孙素真，你应当在玉册上见过我的名字吧。”孙素真笑道：“寻许师弟嘛……确实可算是有要事一桩。”
他左右瞧了瞧，抬手摸摸下巴道：“为兄来得突然，可是打扰师弟要务了？”
许庄沉吟道：“我虽另有要事，但也不至急于一时，师兄道来便是。”
“那我也不卖关子了。”孙素真道“许师弟应当知道《万川归流上法》吧。”
许庄道：“是五门别传之一的《万川归流上法》么？”
太素宗虽是传的太素道人道统，但并没有什么顽固门户之见，除却三大真传之外，门中还另有五门别传，都是直指元神大道的真法。之所以未列真传，是因为三大真传不仅是传自门派祖师太素道人的根本道法，而且直指纯阳大道，是真正有望仙家功果的上乘道法。
虽与三大真传相比，五大别传便稍显逊色，但便是放到神洲任何一家宗门，也可做为传承真法，所以修行五大别传的门人乃至真传弟子，也并不稀少，宗门从无区别对待，传闻中有几位前代祖师，便是修炼别传炼就的元神。
孙素真唇角翘起，自得道：“不错，正是此法，师弟或许不知道吧，百年之前，我太素宗还只有四大别传，正是为兄将《万川归流上法》贡献给宗门，并且以此法为根本炼成上品金丹之后，《万川归流上法》才正式列为别传之一。”
许庄一挑眉，在此之前，他从未接触这位孙素真师兄，此事倒还是首次听闻，心中颇有些惊讶，不过他猜想孙素真应当不是单为炫耀，于是耐心恭听。
孙素真见许庄不回话，倒有些尴尬，正了正色接着道：“《万川归流上法》是我年少时奇遇仙缘，传承上古道统法源宗所得，但我所得传承，并不完整，《万川归流上法》也犹有未尽。”
“做为上古法源宗的真传道法，其实《万川归流上法》亦是是直指纯阳大道，仙家功果的上乘道书，若能补全传承，添为我太素正宗第四大真传亦有可能。”
听到此处，许庄知道已到了戏肉部分，于是配合地问道：“话虽如何，但上古传承何其久远，如今又去何处找寻呢？”
“无需找寻！我所得之法虽不完整，但确实是上古法源宗的根本传承。”
孙素真微微一笑，将手一翻，手中露出一枚非金非木的奇异令牌来：“有此令，便可开启法源宗道藏，传承道统，届时莫说《万川归流上法》，法源宗传承的其他道书，法术神通，法宝灵物，未尝不能收归我太素所有。”
“哦？”许庄笑道：“既然如此，师兄开启道藏传承道统便是？”
“咳咳咳咳……许师弟也实在太不给为兄脸面。”孙素真一拂额道：“好吧，非是我不愿开启道藏，而是此令共有五枚，分藏于五处上古法源宗留下的传承之中，只有集齐五枚，才能开启法源宗道藏。”
“哦？那师兄如今集齐几枚。”许庄问道。
“事实上，或许法源宗留下五道传承的本意，并非是要传承者将之集齐。”
孙素真说起此事来，眉头也微微皱起，“这五枚法令，各自有主，还具相互通讯之能，或许上古法源宗留下五道传承，是盼望后人齐心协力，共启道藏，重开法源宗道统才是？”
“然而我身为太素真传，要我与其他传人同舟共济，一起去传承什么上古道统，那是绝无可能的。”孙素真似笑非笑道，“而其他令主，显然也没此想法，每每通讯往来，都是互相刺探，偶有提起开启道藏之事，也总不了了之。”
“直到前不久时，才叫我因缘际会之下，救了另一枚令主一命，他愿意将法令交于我，为我马首是瞻。”
“当日他还是通过法令求救，可笑的是，要杀他之人，又是另一枚令主。”孙素真冷笑道，“这般一来，这事儿便闹得众所皆知，连从不出现过一次的最后一枚令主也按耐不住现身，掰来扯去，倒意外的促成了开启道藏的之事。”
听到此处，许庄对孙素真要说的事已有了猜想。
孙素真也不卖关子，接着道：“我们议定，十年之后，便共启道藏，届时争夺机缘，各凭本事。”
“据我所知，开启道藏之后，凭借一枚传承法令，可引渡三人进入其中，于是我便急忙赶回宗门，寻求帮手。”
“这也是我特意来寻你的目的，许师弟，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若能成事，届时为兄必有厚报。”
许庄没有应承，反而问道：“既然如此，师兄为何不寻求宗门的支持？”
“我自有此意，一回返宗门，便去见了掌教真人，但掌教真人的态度却十分两可，只道让我可自寻同门师兄弟帮手。”孙素真倘然说道，“先前我已传讯给几位师兄，又听说师弟你尚在门内，便即刻来寻你了。”
许庄沉吟道：“本来同门相助，也没什么不可，但我如今还有急事要去解决。这件事情，说难不难，但十年之期，能否解决，却是未定之数……”
许庄拱了拱手道：“抱歉孙师兄，恕我不能帮手。”
孙素真也不纠结，爽快道：“既然如此，当然是急事要紧。不过这十年之内，我应当都还在门中，若许师弟你赶得及回返宗门，为兄再请过师弟帮手。”
“我之事能否如愿，都还不甚明朗，师兄何不另请高明。”许庄道。
“哈哈，那可大大的不行。”孙素真又露出洁白的八齿来，哈哈笑道，“我定要请得四位真传师兄弟出手，届时含我在内，我太素五大真传齐出，什么传承难处？令主争锋？还不是掐拿把抓，手到擒来，岂不快哉。”
“这……若如此，确实十分稳妥。”许庄不禁汗颜。
“哈哈哈，师弟莫非以为为兄胡闹？”孙素真笑道，“非也非也，须知我如今已经暴露身份，又有两枚法令在手，定会引起其他令主警惕，或许联手对付也有可能。”
“而且有一名令主，令我也十分忌惮。”
“近来常常听闻，上玄宗新添一门道术神通，威能无穷，神妙无比。与我所得传承记载中的道术，十分相似，如我所料不差，应有一名令主，是上玄宗当代真传之一。”
说到此处，他的笑意也收敛了些许，探手摸摸下巴道，“虽不知具体是哪位，但不可不防，况且每枚法令，可引渡三人……说不定此番，都有可能会会那钟神秀，到底有何等神通。”
“钟神秀？”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许庄眉头一挑，忽然感觉来了兴致。
这个名字，自许庄修道以来，便被迫不断听闻。
说来十分传奇，相传钟神秀此人被上玄宗长老带回山门之时，有一位唤作缺德道人的高人正在上玄宗做客，有多高呢？在各家各派真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似乎只是仙神传说一般的神洲修行界，缺德道人便是少数为世人所知的元神真人，惯来招摇，极是好事，也极是有名。
便是这么一位高人，见着钟神秀，便惊为天人，称他是“造化钟神秀，天生了道真”。
就这般，钟神秀之名在神洲大地不胫而走，遍传天下，而且此人也不负盛名，一入道途，果然一飞冲天，修行飞快，于是又愈加名声大噪。
有人说，他是天生的道种，悟道飞快，筑基练法全不见瓶颈，法术神通更是信手拈来；
有人说，他是仙人转世，行走坐卧皆是修行，睡梦之中便能体悟大道；
有人说，他是玄黄界数千年以来天赋才情最盛之人，倘若天下一石，其人独占八斗……
时至今日，钟神秀早已是上玄宗最广为人知的真传弟子，大有同辈第一人的声势，便是再不感兴趣的人，也难免会想：
钟神秀，到底何许人也？
许庄自然也是如此。
“钟神秀么……我也未见过。”孙素真哈哈一笑：“我知道许师弟一定很想会一会他，我也是如此，我想各位真传师兄，一定也是如此。有与此人较量的机会，定是不愁没有真传师兄愿意帮手，许师弟可要好生考量。”
许庄确实被挑起了兴趣，只是他也很清醒，如今解决自己的问题，才是重中之重，他轻叹一口气，准备拒绝的话到嘴边兜了一圈，还是道：“若十年之内小弟赶得及回返，师兄又还缺少帮手，定助师兄一臂之力。”
孙素真大笑道“甚好，甚好！那我便不耽搁师弟要事了。”
他将袖一甩，让出身位做了个请的动作，许庄也不扭捏，拱手示意了一下，便架起遁光，飞出琅嬛去了。

第二十六章 披星出东海 老蚌吐金珠
东海浩瀚，广遨还在东华大地之上，便是天下见识最为广博者，也绝说不上来东海之中，有多少灵岛仙山，物华天宝。
但如此浩瀚的地界，却使得东海修行界，散修独行者，结伴修行者，小型门派，散修势力数不胜数，虽有玄门大派三山仙宗，传道东海，但也绝管不到那么宽去。
仇杀争夺，每时每刻都在大海上发生，各地灵岛之间，也少有传送阵相连，如此情形下，海中还有海族虎视眈眈。
所以在东海之中，海船才是出行的必要工具，除非修为高深者，才敢独自在海上飞遁。
东海之滨，云宝仙市，号称东海之滨最大的坊市，亦是神洲东岸第一的海港，四方交汇，繁华至极，港中更是不分日夜，百舸千帆，进出不断。
港口不远一处青瓦琉璃，玉岩金柱，上书‘蓬玄阁’的宝楼之中，许庄正负手立在窗前，远望天色澄澈，碧空如洗，海面浪潮翻涌，飞鱼跃波，时有禽鸟低掠而过，小有一叶扁舟，大有百丈楼船，一并驶向水天交汇的一线。
这一派熙熙攘攘，与昔日自己去往东海，历经此处之时景象，大不相同，却处处相似。
正回忆之时，忽而后方传来一个沉稳男音道：“贵客登阁，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许庄回首望去，便见一人入了这处会客厅中，此人中年模样，身着道袍，腰间金丝红绳缀着一枚玉牌，上铭‘蓬莱’二字，一副三山仙宗门人的制式打扮。
三山仙宗做为东海唯一的玄门大派，宗门弟子皆以仙宗为傲，但门人却不甚众。
蓬玄阁虽是三山仙宗蓬莱一脉所开设，也不是阁中所有执事都是仙宗弟子，所以来人应是此处蓬玄阁主事之人无误了。
许庄没有托大的习惯，回过身拱了拱手道：“哪里的话，许某忽然来访，贵阁亦未曾怠慢。”
中年道人含笑道：“阁下过谦了，您出示的玉令可是代表了我蓬玄阁最尊贵宾客的身份。只是持有此令之人，多在东海之中，在这东海之滨处，尚是首次接待，所以下面的人反应才慢了些。”
“竟有此事？张兄可未与许某提及，只道可持此令到蓬玄阁便可寻到他。”许庄惊讶道。
二十年前，许庄和张机结识之时，可还不是今日太素真传弟子，上品金丹修士的份量，顶多称得上一句，有不俗的潜力，但与这玉令的价值，似乎不甚匹配。
中年道人道：“看来此令果然是二十年前，张师兄送出那一枚。昔日张师兄将此令送出，又未与阁中说明赠予谁人，倒还引起了些许风波。今日才知晓张师兄眼光果然独到。”
许庄说道：“哦？道友原来与张兄相识么。”
“是的，这也正是在下特意接待阁下所为之事。”中年道人歉意道：“说来惭愧，阁下尊为蓬玄贵宾，但您所提出之事，有两件本阁无法应承下来。”
许庄奇道：“这是何原由？”
“咳……阁下询问的张师兄所在何处之事，本来在东海之中都不算机密。但偏生张师兄如今身份特殊，所以唯独到蓬玄阁来打听，阁中便要过问用意。”
中年道人道，“当然，如今知晓阁下与张师兄的交情，便没什么不可说明的道理。如今张师兄已经入主照月岛蓬玄阁，掌阁主之职。”
许庄恍然道：“如我所记不差，照月岛蓬玄阁应当是蓬玄阁总阁吧？没想到张兄如今晋居高位，谨慎对待，倒是应当。那另一件事？”
中年道人尴尬道：“道友欲借乘蓬玄海舟出海，来得不甚巧合，前日蓬玄海舟已经，航线径停十六处岛屿，距回返之期还有许久……如果阁下着急出海，蓬玄阁名下还有几艘其它海舟可即刻载乘道友出海。”
“原来如此，倒是我与蓬玄海舟无缘。”许庄不在意道，“至于其它海舟便不必了，谢道友好意。”
蓬玄海舟是蓬玄阁所铸的渡海大船，无惧任何风暴吹打，浪潮凶险，大可荷载万人之数，还不计活动，储物空间，航行速度更可比肩寻常金丹修士的飞遁之速。
不过许庄对蓬玄海舟也没有什么太大渴求，欲乘此舟不过为满年少初见蓬玄海舟之时的震撼罢了。
既然没有缘分，许庄大可飞遁出海，至于其它海舟，比之蓬玄海舟相差不止一筹，实无必要。
既是事出有因，许庄也没什么着恼，便问起其他事项。
中年道人见此也暗送了一口气，应道：“其他事项，自然已为阁下准备妥当。”
他拍拍手，应声一名侍女便进到里间，瞧来等候已久，仍然笑靥如花，双手端着白玉方盘，盘中静静躺着许庄所需事物。
“这是道友需要的上乘品质火属云砂。”中年道人将手一指，“共两百枚足数，道友来得突然，这已经是阁中所有存余，余下法钱全数为道友兑为三山仙宝共六百。”
许庄探手从盘中捻起一粒云砂瞧了瞧，暗道：“这般品质，炼制五阶赤火罡雷都应当足够了，用来炼制四阶罡雷，威力还能增色一二，倒对得起这高价。”
许庄共取了一贯太素法钱（一千枚），用于购买上乘云砂，余下全数委托蓬玄阁兑为三山仙宗炼制的三山仙宝，以便海上之用。
三山仙宝的价值与太素法钱可说相差无几，也就是说，这一枚云砂，便要两枚太素法钱，足兑两百枚拳头大小的灵石！若是以往许庄也用这等品质的云砂炼制赤火罡雷，用不上几枚便宣告破产了。
许庄一挥袖将云砂同三山仙宝收好，冲中年道人点点头道：“既然蓬玄海舟已经出海，我也不欲停留，这便先告辞了。”
中年道人拱拱手，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皮卷道：“道友是否欲飞遁出海？大海茫茫，飞遁途中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我已为道友准备了海图，道友可收下用以对照行程。”
许庄略感讶异，但海图确实合他所用，便直当接过道：“那便谢过道友了。”
“道友客气了。”中年道人微笑道，“那我送送道友？”
“不劳烦了。”许庄一指身后窗户笑道，“我从此处走，还稍省你我几分功夫。”
“哈哈哈，道友妙人也。”中年道人一挥袖袍，庄重道，“请。”
许庄也不再客套，走到窗台边回首拱了拱手，便纵起遁光飞上云头，直到地上建筑都似蚂蚁般大小，才从袖中又取出海图对照一番方向，飞遁而去。
……
照月岛位处东海深处，距东华洲有数十万里之遥，对于寻常修行之人来说，也不是轻易可跨越的距离，何况还间隔着茫茫大海。
昔日许庄外出东海，乘坐海舟，还需辗转诸岛，前后历经近两年才抵达照月岛，见识到东海最繁华岛屿之一的面貌。
而现如今，数十万里之遥远若在许庄全速飞遁之下，也不过十天半月便可抵达。当然赶路之时，总不可能一直全速飞遁，大海茫茫，也总难免有些偏差。
这夜凉风阵阵，星月明朗，白与紫的月色令辽广寂静的海面显得颇有些梦幻，扑面而来的海风带来阵阵水汽，令人心旷神怡。
许庄飞遁之中，忽然灵觉一动，目光落到不远处。只见一道瀑布般，洁白流水的月光从天上直坠在海面上，其中一丸足有头颅大小的金色珠子上下跳跃不停，在月华中自由摇摆。
而月光照打的海面下，却隐隐浮着一尊好似船只一般大小的庞然黑影。
许庄睁开法目望去，只见漆黑的海面下隐藏着的，居然似乎是一尊巨大海蚌，张开了蚌壳，竭力地吞吐，将天上的月光都吸引下来，形成瀑布一般的月华，而那月光之中上下跳跃的金丸，不是妖丹，却是蚌壳吐出的珍珠。
“原来是老蚌吐珠，这样的金珠，火候非同小可，恐怕这大蚌蕴养了千年不止。”
这样的情形属实罕见，许庄小小吃了一惊。他倒没生出什么异样心理，物华天宝，天若授予，自然取之无碍，至于杀蚌取珠，如非必要还不屑为之。
许庄没有生出贪婪，但那海蚌情形却并不安稳，老蚌吐珠，月华洗练的异象已经引来了窥视，忽然海面下游过巨大阴影，空气中已经弥漫起紧张的气氛。
似乎是察觉到危机，那大蚌忽然浮出水面，发出一声鲸鱼吐气般的沉重呜鸣，海水汹涌翻滚，月华更是为之大涨，冲刷着金珠往蚌壳飞速落去。
这大蚌倒是警觉，只是还是稍晚一步。只见那海中阴影似乎也知道情形，毫无拖泥带水，迅猛一个游动，便逼近了大蚌壳下，猛的一个冲撞，撞得蚌壳真如船只一般倾倒过去，一条似鱼似兽的利齿怪物猛地破水而出，一张血盆大口吸动一阵腥风，裹挟着金珠吞入腹中。
“呜！！”大蚌发出猛烈的震动，发狂一般张开蚌壳，露出里面金黄颜色的血肉，圈圈层层，都随着大蚌的呜咽震颤起来。
然而怪鱼落回海面，只将尾很狠一抽，便又将蚌壳抽翻，一个摆尾，便潜向深海。
这大蚌躯壳实在不适合斗争厮杀，偏生还十分笨重，只是拼尽全力的呼唤着，想要召回金珠，却得不到回应，阵阵呜咽，声声哀鸣。
“哎。”许庄在空中目睹了全程，终于还是动了怜悯之心，叹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被贫道遇见此事，或许也是你的缘法。”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天地间泛起一丝锋利寒意，海中忽然散开一阵轻微的血腥，大蚌的呼唤忽然便有了回应，一丸头颅大小的金珠，破开层层海浪，飞回了它身边。
“吼！”那怪鱼还去而复返，带着仍漂溢着血液的伤口，随着金珠疾驰而来，凶狠嘶吼不断，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垂着的手指微微一抬。
伴随着凄厉的痛鸣，那怪鱼一甩尾消失在海中，逃之夭夭。
许庄终究还是没有伤它性命，将目光投回大蚌，那大蚌将金珠收回壳中，蚌壳半闭合起来谨慎戒备，却没有合起身逃走的模样，朝着空中发出阵阵呜鸣。
“这是……在呼唤我现身么？”许庄沉吟片刻，降下云头落到大蚌上空，现出身形来。
“呜！”大蚌见许庄现出身形，发出欢愉的鸣声，忽然又张开蚌壳，一道银光晃晃悠悠，飞到许庄身前，现出一丸珍珠，拳头大小，圆润亮洁，内里散发出月华灵精的颜色。
“竟然还有其他蚌珠，这是给我的酬谢么？”
许庄取过珍珠，再朝大蚌看去，已经合上蚌壳，咕噜噜沉入海面，消失在无底的深水中，不禁失笑，“这莫非算是一桩福缘？这蚌珠与我可没什么用处啊。”
这枚拳头大小的珍珠，虽然不比先前金珠，但也算是一桩宝物了，其中月华灵精，更不知道是大蚌多少次吞吐得来，只是对于许庄如今的修为来说已经没什么裨益。
但总归是桩小小的机缘，便是换成灵石，或许也能兑上数十来个太素法钱。
许庄笑着摇摇头，还是将之收入袖中，又取出海图展开，比照星空仔细瞧了瞧，心道：倒是多亏了这卷海图，一路赶来虽略略有些偏差，但所去并不算远。再往前去数百里，应有几处岛屿，不如寻一座小歇片刻。
这几日他星夜兼程，短短三四日便遁出二三十万里之遥，期间没有片刻停歇，虽然还谈不上用尽许庄的法力，但也耗费不少。
照这般赶路法，或许旬日之内便能赶到照月岛，但真要路上遇上些许急变之事，难免捉襟见肘。于是许庄便打算先寻处地方小歇，打坐回复法力。
许庄正待继续飞遁，忽然又停住身形，暗道一声奇怪：这汪洋大海何其辽阔，我这三日来日夜兼程，也没遇上什么事儿，怎得今日便有这么许多“缘法”？

第二十七章 数风流人物
修道人的灵觉，是不同于五识的直接感官，勘探青冥，扫射四方只是最为普通的用法，更重要的是交感天地，感悟大道的妙用。
所以一些灵觉强大的修道人，常常有些‘灵机一动’，‘心有所感’，‘福至心灵’的感觉，颇有一些玄之又玄的味道。
许庄忽有所觉，却大感纳闷：大海何其辽阔，我这三日来日夜兼程，也没遇上什么事儿，怎得今日便有这么许多“缘法”？沉吟片刻，还是没有动身离去。
过了几刻，忽然海浪翻涌之声大作，一艘两百丈来长，高达五层的巨大海舟分海而来，帆上书写大大一个‘贺’字。
海舟开到近处，忽然从甲板上冒出来半个人影，呼喝道：“喂！那边道人，怎么沦落到海上的？我家老爷请你到船上歇脚。”
许庄挑挑眉，纵身一跃，便飞上数十丈高，飘飘飞落到甲板之上。
虽然夜色已深，甲板上却并不冷清，仍有不少船客呼朋唤友，垂钓赏月，饮酒作乐。
倒是船头之上，十分安静，只有四人正在此处。
其中两人显是侍从，而另有一人，中年模样，衣着华贵，披着洁白鹤氅，形貌富态，脸上挂着笑容，却隐含忧虑之色。
还有一人却又截然不同，竟然是个衣衫褴褛，袒胸露乳，足下布鞋都曝露出脚趾的老乞儿模样，须发灰白，面相老气，龇着一口黄牙，还缺露两三，从一处露风的牙门处叼着一枚卷纸，卷着似乎烟草的干叶子，唯有一双眼睛十分明亮。
这人形象本来就十分奇特，叼着烟草的模样更是引起许庄一些追忆，许庄不由得多瞧了两眼，老头儿却没望许庄一眼，自顾自半低着头，抬起手搓了一下卷着烟草的卷纸，便点燃卷烟，吞云吐雾起来。
这……许庄知晓世间本就有烟草之物，但似这幅姿态此世还是首次见。按下了心头的古怪，许庄这才落到四人面前，拱了拱手问道：“见过各位，不知哪位是主家？”
不出许庄所料，果然富态中年人回道：“见过道长，在下贺山海，是这船上主事。这大海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我见道长似乎独自在海上漂泊，便请道长上船上歇脚。”
“那倒要谢过主事好意。”许庄略作思索，本来便有歇脚调息的打算，在这行船之上，也无不可，于是微笑拱拱手，“不知贵船搭乘资费多少，贫道还是照常付费，否则实在不好意思。”
“欸！道长说笑了。”贺山海笑呵呵道，“贺某名下倒也有搭载乘客的海船，但此行只为通商，船上搭载的除了商员船员，都是亲朋友客，哪有收受船费的道理。大海辽阔，难得相遇，道长便当做是一种缘分吧。”
“嗯？”贺山海说到此处，乞儿老头突然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挪到许庄身上不住打量，纳闷道：“道爷我算定姓贺的此行要倒血霉，但路上又有一线机会偶遇有缘之人替他消灾，莫非便是此人？这么个毛头小子，有那般本事吗？”
只是越打量越有些惊讶，忍不住叫道：“怎么可能？”
许庄本就十分在意这古怪老头儿，同贺山海交谈时也不忘分心留意，忽然便见他开始不停打量自己，正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头，便听他叫道：“怎么可能？”
许庄不禁扭头瞧了老乞儿一眼，贺山海问道：“什么怎么可能？”
老乞儿叼着的卷烟翘了翘，对着许庄道：“天底下什么时候出了你这号人物，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许庄奇道：“先不谈许某算是什么‘人物’，这天底下有多少‘人物’，又哪有叫你全数知晓的道理。”
老乞儿伸出双指夹住卷烟，鼻腔中喷出长长的烟雾，没好气说道：“你懂个屁，这天底下哪有道爷我不知道的事情。”
许庄倒不着恼，反觉有些好笑道：“既然如此，那怎得又不知道许某呢？”
老乞儿牛气哄哄道：“先前不知道，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许庄道：“哦？那您且说说，贫道是什么来历。”
“哼哼，小子还考较道爷我。”老乞儿沉思片刻，忽然道，“原来你是太素宗的真传弟子！啧啧，你们太素宗可挺久没出过像样的人物了，无怪道爷一时没知晓。”
太素真传！贺山海吃了一惊，他虽是东海人士，但常在近海行船，来去东胜海岸，可听过太素宗的鼎鼎大名，传闻乃是不在三山仙宗之下的道宗，难不成眼前道人，竟是上品金丹修士。
许庄也有些惊讶，他一身太素道法固然明显，但以他的修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一眼看穿的，不由高看了老乞儿一眼，听完了他全话，又不禁问道：“这又何出此言，太素当代真传六人炼成金丹，还在贫道之前许久，怎能算没什么‘像样人物’？”
老乞儿嗤笑道：“哦！像你们这样的传世道宗，出几些个上品金丹，便算是像样人物么？”
这老乞儿口气也实在太大，上品金丹竟也不放在眼里一般，许庄微微皱起眉，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那照前辈意思，许某算得上是个像样人物？”
老乞儿又抬起手中卷烟塞回口中，美美吸了一口，嘿嘿笑道：“你嘛……勉强够得上道爷眼界，算个不大不小的人物吧。”
许庄固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高他人一等，但也有着绝对的傲气，自觉绝不输过任何人，闻言不置可否道：“哦？那在前辈眼中，什么样才能称作大人物呢？”
老乞儿道：“这个嘛……如果能成就元神，那便可称一声大人物吧。”
“嗯？”许庄不由打量了一番这个口气比天还要高的老头儿，沉吟片刻道：“敢问前辈是何方神圣？”
“哈哈哈哈哈。”老乞儿发出破锣一般的笑声，傲然道，“道爷我人称缺德道人。”
果然是他！许庄虽有一定猜测，还是吃了一惊，眼前之人竟然是玄黄有名的元神高人，也是给钟神秀批命“造化钟神秀，天生了道真”的缺德道人！
“原来是真人当面。”许庄拱手行了个礼，想到眼前这人的事迹，忍不住道：“那钟神秀在真人眼里又算什么人物？”
“唔。”缺德道人吐出一个烟圈，沉默片刻道，“钟神秀，也可算个大人物吧！”
许庄讶道：“真人之意，是觉得钟神秀定能成就元神真人么？”
“哼，成就元神，长生久视，哪有十成十的事情。”缺德道人冷哼道。
“哦？造化钟神秀，天生了道真，也不是十成十能成就元神么？”许庄微笑道，“那钟神秀若炼成元神，又算什么人物？”
“小子，你的问题未免也太多。”缺德道人没好气道，“道爷就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钟神秀若能炼成元神……”
“那便算是个了不得的厉害人物。”沉默片刻，缺德道人如是说道，说罢便转过头对着贺山海道，“好了！既然你遇上这小子，那你的麻烦自然得以解决，道爷也懒得留下看戏，先走一步了。”
“真人且慢！”许庄眉头一跳，连忙问道，“真人所言是什么意思？”
“嗯？”缺德道人斜睨许庄一眼，吐着烟道：“很简单，道爷算到这小子这趟行商，有九成九要倒大血霉，偏偏又一线生机。道爷我最好看戏，就留下来看看他能不能死里逃生。现在有你小子在这船上，自然会救他一命，也就没什么好看戏份了。”
贺山海闻言苦笑不已，显然早已知道缺德道人所说。
“这？”许庄皱眉道，“这是真人的意思？”
“嗯？与道爷有什么干系？”缺德道人瞪眼道，“他是与你有缘，又不是与我有缘？哼哼，因果天成，既然这小子的一线生机，与你小子有关，指不定这门灾劫，也和你小子难逃干系。”
说到最后，缺德道人嘿嘿两声，一跺甲板，忽然就鸿飞冥冥了。
“这……”许庄还在思索缺德道人的言中之意，缺德道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贺山海见状赶紧上前两步便行一个大礼道：“道长定要救我啊！”
这事态发展也太突然，许庄叹了口气，想到缺德道人最后的话语，还是道：“主事快快起身吧，相逢是缘，如今贫道既然到了船上，必要之时自不会视而不见。”
贺山海大喜过望，连声道：“道长恩德，在下必有厚报……”
许庄摇摇头打断了他：“真人可曾与主事说过，此行灾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贺山海闻言叹道：“哎，在下亦不知晓，若非见识过真人的神通，又怎会相信随便一个人，就没由来断言你血光之灾，九死一生……”
许庄皱了皱眉，无奈道：“既然没有头绪，贫道也只能暂且在船上住下静待……只是贫道还另有要务，不想耽搁太久，不知主事此行目的去往何处？”
贺山海小心道：“在下此行是为赶月中蓬玄阁宝会，载乘商货去往照月岛，尚有十数日航程……”
这倒确实颇有缘分，许庄哑然，十数日航程虽比他独自赶路慢上许多，但总算也还顺道，于是点点头道：“那贫道便送完主事此程吧。”
“那太好了！在下这便令人为道长收拾最好的客房，道长且稍等……”贺山海喜上眉梢，许庄却抬头望望上方，淡淡道：“那倒不必了，贫道随意寻个安静之处打坐便是，若有什么紧急，也方便照看。”
“便到上方吧。”他一指五层楼船最顶处之上，纵身一跃，乘上风飘飘落在顶楼之上，遥遥传来淡淡一声，“若有紧急之事到顶上寻贫道便是。”
许庄在顶楼寻了处平整之处盘坐下来，倒没有入定，只是望着郎朗夜空，陷入了浅浅的思索。
其实他并不是什么非常好善乐施之辈，若真路见不平，或许愿意出手相助，但还不到因为心存些许善念，便护送本不相干之人一程的程度，何况还拖累自己本身要事。
只是缺德道人最后的话却由不得他有些许在意。
“因果？……”正在许庄思索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他回首一望，居然是贺山海又带着仆从跟了上来。
正微微皱眉，便见贺山海张望一番，便挂起笑容快步迈至身前，见许庄盘坐在地上，便微微躬身垂下头道：“道长见怪，在下也知道不应打扰道长小息，只是道长走得急，在下有些心意还未来得及奉上。”
他招招手，身后仆从赶忙奉上一个小小乾坤布袋，贺山海双手接过布袋递过许庄身前道：“小小十万灵石，不成敬意，还请道长收下。”
“主事不必如此，快些收回去吧。”许庄无奈道，“我愿留下护持一程，不是贪图谢礼，主事忘了真人走前曾说过，彼之灾劫，或许与我有因缘关系，是以我才不能坐视不管。”
“不管是何缘故，在下一船上下多少人员，商货无数，都要依仗道长您护持，这般大恩大德，与任何因缘关系都要另做别谈。”贺山海诚恳道，“请道长收下吧，否则在下心里难安。”
“话虽如此，这灵石我是不能收下的。”许庄沉吟片刻道，“贺主事你们不是载运商货吗，不知可有上品火属云砂？”
“上品火属云砂？”贺山海立时道，“自然是有的！在下此趟携有最好的火属云砂便有上千之数，若合道长所用，我马上令人奉上。”
上千上品火属云砂，价值可比十万灵石要再翻番，但贺山海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便要唤人去取，许庄笑道：“主事稍等，贫道并非此意，只是此物正合我修行只用，所以若主事船上有此物品，主事原价售予我便是，也算是助力贫道修行了。”
贺山海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便唤过侍从耳语两句，驱遣其离去后又露出笑容道：“道长，虽然您不愿收受在下的赠予，但还请您体谅在下的感激之情，既然您有意采买，这批云砂在下便做主以最大折扣售予您，每两枚只收售一枚三山仙宝，或是一百灵石。”
“您放心，在下保证是最上乘的品质，绝没有一点瑕疵，我已经着人去取来，您瞧过便知。”
每两枚只售一枚三山仙宝，这样的价格，似乎与白送也没有太大区别别了。许庄犹豫片刻，还是不再推脱，便缓缓点了点头。
贺山海果然大喜，见侍从还未归来，又另唤一人着紧去催促，没过的一会儿，两人便抬着一个金锁红木的箱子赶回。
一经掀开，果然光彩都给月夜增色几分，一箱云砂，颗颗珍珠一般，珠圆玉润。
贺山海道：“道长见着了，这一箱云砂，品质绝对足够上乘。共有上千枚，也无暇清点，便算作一千枚足数，道长意下如何？”
这一箱云砂，当然不止千枚足数，但既然已经受了贺山海的好意，许庄也并不纠结，便道：“这便谢过主事了，不知主事可收受太素法钱？”
“太素法钱？自然是收的！”贺山海乐呵呵道，“听说太素法钱，价值与三山仙宝相当，在蓬玄阁可以完全通兑。在下还从未见识过，难得从道长处得见，在下倒更想收藏起来，他日返程之后，叫兄弟姐妹，也长长见识。”
许庄失笑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法钱交过贺山海手中。
贺山海是圆滑的商人，见许庄神色，便知道他兴致已尽，朝侍从使了个眼神，着人将一箱云砂在许庄身前放下，便恭恭敬敬道：“不打扰道长修行，在下这便告退了。”
许庄微微颔首，见贺山海带着人匆匆离去，挥袖将箱子收起，盘坐回远处，捻起一粒云砂思索起来。
“大海之上，火元灵气实在稀薄，炼制这赤火罡雷，还需得我以自身法力供给。”许庄思索道，“不过打坐之余，分出些许心神炼制，倒也不算难事。”
摩挲之间，云砂渐渐通体盈红起来，没过几刻，其中忽然传出爆烈的气息，空气中隐隐响起炸响，许庄腾出一手掐个法决，朝其中打入道术禁制，又过得片刻，云砂总算才稳定下来，居然是已经炼成了一枚赤火罡雷。

第二十八章 翻掌擒恶蛟 分光斩妖侯
自许庄上了贺氏的船，匆匆便是三四日过去，几日行程来皆是风平浪静，许庄打坐之余，也将不少云砂炼成了赤火罡雷。
这日许庄仍是如故分出一半心神炼化着赤火罡雷，忽而察觉天地间本就稀薄的火元灵气越发缺罕，到了几近于无的程度，反而水元越发充盈，渐有澎湃之感。
“这是……”虽是在海上，这样的情形也并不寻常，许庄立起身眺望前方，只见乌云丛丛延生，转瞬铺盖千里，传来轰隆鸣响，随着狂风呼啸卷过，瓢泼大雨狂浪高啸扑面而来。
顷刻间本来晴空蓝海风平浪静之景便改头换面，天地间只剩下晦色，整片大海都愤怒沸腾起来。
甲板之上一阵慌乱，乘客和船员奔走不停，大声呼和，贺山海也匆匆现身坐镇，许庄无暇多管，双目直视前方，两道无形的神光穿透重重风雨，看到风浪的中心。
一座山峰般的礁石从海面拔出，其上盘踞一头巨兽，长逾千丈，腹部无鳞，仰天长啸，血盆大口中竟是一口森森牙齿，还生具爪足，除了无角，全然一副蛟龙模样。
在它面前，又一头巨兽，也是蛟龙模样，体型虽然稍小，但是头生双角，足生四爪，浑身青鳞凛凛威风，半云半水，上半身躯傲立在狂风暴雨之中，略一摆动，便掀起滔天巨浪，巨爪一扬，宛如天降雷罚，暴烈的雷光劈下，炸得海面水波乱飞。
两头巨兽对峙，甚至没有真正地厮杀，便搅得天翻地覆，千里之内，不知多少生灵惨遭无辜，死伤无数。
一举一动，宛如天灾，这样的情景，浮现在眼前，贺山海正指挥着船员，拼命地扭转方向，要避开这毁灭一切的战场。
“覆海侯，不要欺人太甚，我已经处处忍让，还闹到本座老巢来寻衅，真以为本座怕了你不成！”参天蛟龙仰天长啸。
“哼！”青鳞蛟龙闷哼一声，好似惊雷炸响，在云中滚动，冷酷道：“裂云，你最好老实交代，到底是不是你袭杀龙宫太子，取走了龙珠！”
“哈哈哈哈哈哈！”恶蛟裂云狂啸道，“原来是为此事！覆海侯，你这走狗，莫不是被龙宫问责急了眼了！若真叫我早知道有真龙到你辖区，我定早杀了他夺走龙珠，逃到千百万里之外，还留待到你找上门来？”
“最好如此！裂云，本侯实话告诉你，真龙陨落，已经引得龙宫震怒……”
覆海侯滚雷一般的声音还在响动，许庄却忽然将目光落到了身前，甲板上本来在贺山海统筹下变得井然有序，此时又嘈杂纷乱起来。
只见滔天海浪分开两边，一队如人而立，披鳞覆甲，手持刀兵的虾兵蟹将踏浪而来，为首一头虎皮大虾，单手提着钢叉，虾须飘摆，当头大喝道：“我乃覆海侯座下巡海校尉！哪里来的人类海船，胆敢犯我海疆，所有人类，即刻跳海，船只货物，全数没收！”
贺山海叫苦不迭，连忙上前商洽道：“我等是贺氏商会商船，时常给覆海侯送上贡品，还请将军宽容几分。”
巡海校尉冷笑道：“谁管你是哪家陆上的泥人，我只知道这条商船并未在覆海侯府报备航线，是偷渡行船！再敢啰嗦，全数捉了给侯爷加餐！”
“怎么！本校瞧你很是不服么！”他忽然钢叉一指贺山海身后怒目圆睁的护卫，喝道：“给我拿下，剁作七段，喂养队内鲸鲨！”
许庄知道汪洋大海之上向来如此规矩，人族固然遍布大海各处，又怎及得上海族势大，海上行船，从来躲不开打点上供海中各路的海侯。
可这些龙宫分封的海侯，不仅势力强大，胃口也十分恐怖，重重剥削不说，若敢违抗，自然就是沦为血食的下场。
所以从来不少聪明人或经绕各处海侯管辖懒散之处，或打点一些不服龙宫管教的大妖，另辟蹊径……开辟一条稳定的商路航线，带来的利益是十分恐怖的。
贺山海此行或许也是如此“商路”，只是倒了血霉，竟然撞上了覆海侯与海中大妖对峙。
“原来是这般劫数。”许庄扶着栏杆兀自出神，听到“给我拿下！剥了皮丢入海中喂鱼！”眼中冷光一闪，贺山海等人忽然见到方才还耀武扬威的虾头校尉忽然身体一僵，钢叉突兀坠地，紧接着硕大虾头便斜斜从身体上滑落在甲板上，随着甲板的倾斜滚动出去，流淌一地膏血。
“这……！”
“好啊！你们这些该死的泥人，不仅偷渡行船，还敢袭杀巡海校尉！”那些虾兵蟹将纷纷亮出手中明晃晃的刀兵，惊声尖叫起来。
贺山海只觉如遭重锤，眼前一黑，心中冒出两个大字：“完了！”
他忽然抬首一望，果然见许庄挺立在栏杆边，背负双手，风雨的卷打没有乱动他一丝风度，他似乎无心留意这甲板上的乱象，双目已经看向了风暴中心的远方。
贺山海的心中还没有来得及升起任何情绪，只觉遍体一寒，远比扑面打来的雨水海浪都要冰冷，那些虾兵蟹将便纷纷僵住身形，化作四五段尸块滚落在地。
吼！远方传来龙吟，覆海侯的怒喝如同轰雷在云中滚来：“何方贼人，胆敢袭杀本侯兵将！”
“贺主事，你继续调动船员转向吧，绕过此处继续前行便是。”许庄淡淡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未等贺山海回应，忽见许庄拔起一道惊天剑虹，竟然直冲两头巨兽对峙之处而去。
剑虹穿过风雨，顷刻之间，已经逼近了身前，来势汹汹，覆海侯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找死！”，探爪一抓，便是一道雷霆，向许庄劈去，许庄剑光一摆，皎若一条游龙，轻易便躲了开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许庄微微一笑，探手出袖，显露出夹在两指间的一枚云砂，此时已经不复昔日模样，晶莹剔透中滚动着触之既发的暴烈火元，赫然便是赤火罡雷。
“去！”许庄屈指一弹，赤火罡雷疾射而出。覆海侯蛟龙之躯庞然千丈，固然威能强大，动辄翻江倒海，却难免失之灵活，躲闪不及，被赤火罡雷直直打中，只听一声轰然炸裂之声与覆海侯的怒吼同时响彻天地，罡雷打中之处，被炸得鳞片都飞散出去，露出底下漆黑的血肉。
“哦！四阶赤火罡雷，威力倒是不算寻常了。”许庄满意的点点头，不过如今他炼制的赤火罡雷数量尚少，要赖以一决胜负，倒还早了些。
“吼！泥人小贼……”
覆海侯怒吼，扬爪一抬，掀起直接云天的巨浪，滂湃的妖煞几乎凝结成实质，依着在海浪上，仿佛形成了一道滚动向前的钢铁洪流，向许庄扑打而来。
“聒噪！”许庄冷喝一声，单手剑指探出，一道滢滢剑丸顺势飞出，便化作一线青色剑光，破开大气横斩而去，迎风愈去愈涨，眨眼飞涨千丈之长，几乎比代了海天接连的一线！
覆海侯只见一线惊人的青光一闪，许庄随着剑光飞过，便轻易将滔天的海浪斩开，溃散的海水如瀑布般倾盆灌流回大海中，掀起无尽波澜。
说来许久，实则只在一瞬之间，许庄飞剑便从海浪斩过，狠狠斩杀在覆海侯蛟龙之躯上，只听得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只是这一次已不复威严霸道，倒似痛彻心扉的哀嚎。
许庄一剑之下，居然几乎将覆海侯斩做两段，在覆海侯数十丈粗的身躯上豁开一个恐怖的伤口，深处可见森白的脊柱都似乎断开，蛟血如河流一般溢泄而出！
真正的斗法，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许庄没有等待覆海侯修整后再互喷口水，比斗道法威力的意思，在一剑将覆海侯斩断半截的同时，单手剑指一变，指间又露出数颗赤火罡雷，屈指连弹！
故技重施，此番效果却大不相同，几枚赤火罡雷疾飞而出，弹到青鳞蛟龙伤口之中，轰然炸裂！
霎时间，青鳞蛟龙发出一声哀鸣，好似折了一般，坠入海面。
“好厉害的人类修士。”恶蛟裂云亲眼见着许庄顷刻之间便将覆海侯杀得大败，坠入海里，眼中闪过异样的色彩，长躯一个游动，慢慢逼近许庄身前，阴测测道：“这地界十几年也见不着道友这般厉害的角色……莫非，便是你杀了龙宫的蠢虫，夺走了龙珠么？”
许庄负手望着覆海侯坠入的海面，目光不曾为裂云挪动一瞬，淡淡道：“找死。”
裂云潜藏的恶意还未来得及爆发，闻言一怔，心中忽而狂跳，长躯猛然摆动，便要先发制人，只见许庄动也不动，囟门一道磅礴白气冲天而起，直入云中，一晃化作一只纹理分明的百丈大手，五指微屈，猛地往下一拿！
就如同拿捏一条田间的小蛇，轻易便擒住裂云千丈的蛟龙之躯，攥在手里，往礁石山上一掼！一声轰隆巨响，蛟龙扑腾的甩尾鞭打，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磅礴大力，一掼之下，将礁石山打得崩裂，露出海面的山头都散落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蛟龙裂云发出怒极的嘶吼，妖煞滚滚弥漫，本就长达千丈的躯体忽然便开始变化，忽而疯狂膨胀，极力想要撑开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拘束，忽而又急剧缩小，转眼间便缩小到几丈乃至几尺大小，妄图逃脱，然而任是如何挣扎，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亦随着变化，死死将其按在礁石上。
至始至终，许庄的眼神都未为这头蛟龙产生一丝偏移，他仍然望着海面，心中升起了一丝讶异：“不打算逃走吗？”
似乎回应许庄的疑惑，海面中传来异常的炸响，青鳞蛟龙忽然破海而出，庞大的身躯崩的笔直，尾腰处露出鲜血淋漓，白骨森森的横截面，赫然已经断去半身。
覆海侯就这么带着半身，张开血盆大口，直冲许庄咬来。
“真是无谓。”许庄将左手抬起，竖起剑指，“着！”剑丸一跃而起，晃一晃，分出八道剑光，又晃一晃，又化做十六道！
十六道剑光同时朝覆海侯飞射而去，在空中划过弧线，只是轻轻一绕！覆海侯甚至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便分作数十段尸块，又落回海中。
许庄探手轻轻一招，一颗圆滚滚的青色丹珠飞入手中，摇一摇，似乎要弥漫出浓烈的妖煞，还能感受到澎湃的雷元。
“这便是蛟珠么？”许庄掂掂覆海侯的蛟珠，这才将目光放到被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死死拘在掌中的裂云身上。
这头恶蛟挣扎之间，打得礁石山已经崩裂得不见了踪影，搅得周围海流紊乱无比，形成了异常凶险的浪卷和涡流，此刻许庄目光垂落下来，裂云心头猛然一寒，眼前忽然便闪过了许庄一剑斩断覆海侯，分光化影将其分尸的‘残暴’。
覆海侯千年以来和自己明争暗斗，一路成长为一片海域中嚣狂无比的大妖，又做了龙宫的走狗，提纯了蛟龙血脉，修为大涨，终于压自己一头，封候覆海，据海纳贡，何等威势……
最后这些景象都化作了许庄手中握着的一枚蛟珠。
“道友且慢动手！”裂云大吼道，“小的愿降，小的愿认道友为主，受道友驱策！鞍前马后，必定尽心尽力，为道友所用！”
“哦？若道友真心如此，倒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许庄把玩着蛟珠，微微一笑道，“只是可惜，贫道并不善驭兽之法……”
言语之间剑丸又是微微跃动，裂云惊心大吼道：“道友且慢！道友！小的自愿吐出蛟珠，请道友代为保管，日后再寻法子便是！小的必不敢兴风作浪啊！”
裂云生怕许庄又再回绝，猛得张开血口一吐，便飞出一丸丹珠，主人还身存的蛟珠，又是另一番模样，还泛着莹莹的金光，裂云按下心里的肉痛，运转妖煞，将蛟珠送到许庄身前。
许庄接过蛟珠，露出玩味的笑意：“道友臣服之心，倒十分真诚……”
见鬼的臣服之心！裂云心中暗骂不止，蛟龙脸上却露出人性化的讨好，诺诺道：“道友……”
许庄故作讶异道：“嗯？道友还不改口么？”
“啊！”裂云一个激灵，忙改口道：“主人……老爷！老爷！”
许庄轻笑摇头，翻手将两颗蛟珠收起，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大手倏而抽回，飞到空中又化作一道白气，尽数收回囟门之中。
蛟龙裂云猛然去了拘束，忍不住在海中甩动尾巴，游了一圈，大感自由之畅快，忍不住生出了潜入海中逃之夭夭的想法，只是想到被许庄收起的蛟珠，终于还是老实从海中探出头颅，讨好道：“谢老爷！”
“既然要跟随于我，还这般模样么？”许庄淡淡道。
裂云闻言回首瞧了瞧自己庞然千丈的蛟躯，晃晃脑袋，忽然在海中一滚，庞大的身躯便收缩起来，片刻间便缩小到一丈有余，又左右打量了一番，咬咬牙，又猛得缩小起来，这次再停下时，已经一尺不到了。
以往之时，似裂云这类海中大妖，都以大为美，这样的尺寸，从裂云出生以来，许久都未体会过了，难免感到十分不适，忍不住在水中扑腾了两圈，不敢再多做逗留，便腾飞起来。
它失了蛟珠，妖力虚弱又难以为继，飞起来晃晃悠悠，大半天才飞到许庄身前，举起两只小爪艰难做了个拱手姿势，恭恭敬敬道：“裂云见过老爷。”
庞然千丈，翻江倒海的恶蛟，此时竟显得有些可爱，许庄笑道：“这才有些许仙家灵兽的样子。”
将这一尺不到的蛟龙放在手臂上，蛟龙顺从的爬入袖中躲起，许庄望了眼乌云渐渐散去显露的蓝天，放出灵识寻到贺山海的商船，他们已经逃离风暴之地，顺利的往更远方驶去。
许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感受，他知道贺山海已经渡过劫数，两人没有了奇特的因缘，只是到底是何因果呢？
许庄沉思片刻，没有得出结果，皱皱眉不再思索，既然如此，不如就此别过吧。
“去也。”许庄收回灵识，架起遁光，倏而飞至云层之上，不知去往何处了。

第二十九章 照月蓬玄阁 甲子玉仙楼
照月岛在东海修行界中可以称说一声无人不知，不人不晓，但实际上，照月岛虽有些许景色，却并非什么灵岛仙山。
照月岛之所以有如此名声，盖因其左近三山，受仙宗的直接管辖，在混乱的东海修行界中，可以说是被所有人认可的秩序之地，久而久之，便成了多方交汇，八面来财之所。
整个照月岛也同时是一个庞大的仙家坊市，宝阁，云楼处处林立，遍布山水之间，上有悬空回廊连接，下有青石街道通行，行人皆是熙熙攘攘，还有小型船只直接沿着河道，穿过桥洞，驶入岛中湖泊，湖中更是许多花船楼舫，来去人客无数。
而这照月岛仙市之中，最显眼的建筑无疑便是蓬玄阁，作为蓬玄阁主阁，并非单单一座如何华丽的宝阁，而是整体依靠山脉而建，由下至上，许多建筑联并一体而成的山庄，分有主楼，待客，灵兽，丹药，器物，典当，道术经书，仙宝通兑……等等许多，各分其职，其间还点缀有各种观景亭台，听香水榭。
日前与贺山海商船分别之后，许庄便不再耽搁时间，数日来全速飞遁赶路，期间只在一处荒岛上停歇了半日，总算抵达了照月岛，便直往蓬玄阁而来，出示了玉令，寻张机一见。
此时许庄已随着侍者兜兜转转许久，走过一处瀑布外悬空的回廊，又转入山路，延行数十步，才到了一处月洞门前。
抬头一看，上书四个大字‘沁芳水榭’，此时侍者已经止步，许庄便独自入了门，方一过月洞，便听到隐隐传来笙乐之声，转过了屏山，穿过繁枝茂叶间瞧见一片碧湖旁的榭台上，莺莺燕燕一片倩影，有抱琴者，有奏笛者，有执扇开合，柔舞翩翩者……
而自己所寻之人便背对着许庄大喇喇卧坐在湖边，边自斟自饮边随着乐音击节，好不快活。
许庄踏着汀步走入亭中，歌舞也正巧到了尾声，那人击掌赞叹，大笑道：“好曲儿，好舞姿，赏！”便嘱咐侍从速速赏赐。
“张道兄也是好闲情，好雅致啊。”
“啊！”张机回头望了，吃了一惊：“你是……许庄！”
张机忙起了身，上前两步，讶异道：“我听外面通传，说有人执信物来见我，我还以为是哪位旧友……未曾想居然是许兄！”
他摇头自嘲道：“我非许兄这等真正求道之士，才有这般‘闲情雅致’，又有什么值得赞叹的。”
“张兄过谦了。”许庄道。
“哈哈哈！不谈这些！说来不长，也还不到二十年？你我相识之时，我便觉得许兄是身藏青云器，蛰伏待惊世，果然许兄回返东胜洲没多久，便听闻宗内传说许兄炼成上品金丹，斩杀五爪炎龙，名扬神洲的消息。令在下大为震撼啊！没想到这么快便又与许兄重逢，快快请坐！”
张机大笑，招呼许庄落座，又朝侍者道“还不快去准备仙果灵茶，记得去仙食斋，取最好的糕点来……许兄！不如共饮一杯美酒如何？”
他似乎朝许庄询问，又不待回复，连连吩咐道：“总之把茶，酒都呈上来！记着，取我玉液来，莫拿来劣酒，失了礼数！”
又朝歌姬舞女道：“再舞一曲！若讨得许兄欢喜，我有重赏！”
许庄见此情形，本来的话语也咽了下去，笑道：“怎么当得张兄如此盛情款待。”
“欸！许兄，见外了。”张机一摆手，取过案几上的酒壶和耳杯，倒下满满一杯，双手一递道：“你应当说：盛情难却！饮！”
“哈哈哈，盛情难却！饮！”许庄闻言也不再客套，双手接过耳杯示意，一饮而下，畅快大笑起来。
“饮！”张机饮过一杯，又取来酒壶倾倒，倒得半杯，壶中便尽了酒水，这时侍者端来仙果，糕点，灵茶，玉液，张机连忙取过玉液，倒起酒来，两人又接着尝起这蓬莱仙酿。
觥筹交错，转眼便是半壶入腹，玉液甚是醇馥，张机未运功解酒，已有了几分醉意，这时才笑意吟吟道：“许兄！十几年未见，如今又至东海，可是有什么要事？”
许庄挲弄着酒杯，沉吟片刻，便直白道：“实不相瞒，今日叨扰张兄，是有事相求。”
张机闻言做出不悦模样，说道：“许兄太也见外了，还与我说这些客套言语，许兄的事，便是我张机的事，只要是我帮得到的，绝无袖手的道理。”
“那我便先谢过张兄了。”许庄将杯中玉液一饮而尽，举杯微笑道，“我要向张兄打听一个人。”
张机问道，“是何人？”
许庄道：“昔日曾听张兄谈及，你有一位友人，乃是天魔道法传人。”
“哦？”张机闻言，停下了饮酒的动作，“许兄的意思是？”
许庄微笑道：“我想张兄为我引见这位道友。”
张机脸上露出疑惑：“这？我记得许兄似乎不与魔道中人相交？”
许庄哈哈笑道：“张兄误会了，天下玄魔，还不是皆为求道？即使魔道中人，若不行那伤天害理，亏损功德之事，又有什么不能结交的道理。我想能与张兄交往的道友，也不会是此类吧？”
张机闻言笑道：“许兄此话甚是有理，我张机的朋友，怎会是此类中人。”
“实不相瞒，许某实在是遇上了难事，需借天魔道法摆平。”许庄取过酒壶，为两人斟上玉液，微笑道：“只是魔道中人，本就行踪诡秘，传承天魔道法者，更是寥寥……难觅行踪不谈，许某也不敢随意委以信任。”
“原是如此！此事包在我张机身上。”张机闻言，立即大打包票：“许兄放心，我定会安排你与施仙子见上一面。”
“嗯？”听到此处，许庄手中酒杯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算陈旧的记忆中忽然冒出一个素色长裙，白纱掩面的女子身影。
总不能这般巧合，能与自己有过仇怨之人撞上？
许庄摩挲着酒杯，不动神色问道：“施仙子？”
“不错，施仙子，便是许兄要寻的天魔道法传人。”张机说道：“许兄尽可放心，我与施仙子结识与少年之时，至今也有半百年头了，张某可以担保，绝对值得信赖。”
许庄沉吟片刻，还是将心头疑虑暂且放下，笑道：“既然如此，就麻烦张兄了。”
张机饮下玉液，哈哈一笑道：“说来许兄来得还十分赶巧，施仙子行踪莫测，我本来也帮不上忙，恰是不久前，我才收到施仙子又来到东海的消息。”
许庄有些讶异，魔道修士一向行踪隐秘，自己此行本来也并未抱有轻易功成的心理，却不料颇有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势头，似乎有些因缘际会的意味。
许庄问道：“那张兄何时引见我与施仙子相识？”
“欸！许兄莫急，非是我张机拖拉，其实我只知施仙子如今到了东海，亦不知具体仙踪何处。”张机边斟酒边说道，“不过……许兄请。”
许庄见张机话犹未尽，也不急于一时，接过酒杯，两人又饮过一轮，张机这才说道：“许兄可知，不日蓬玄阁便有一场宝会将要举行，届时连续九日，都有宝物拍卖，施仙子已与我通过了信，要我为她留好了席位。许兄不如在我这逗留几日，届时施仙子到得蓬玄阁来，我再为两位安排会面。”
许庄沉吟片刻，说道：“也好，那便叨扰张兄了。”
“又见外了！许兄，你尽管住下，在下定好生招待。”张机笑道：“来来来，先饮过再谈。”
“请。”
“请！”两人又是举杯连饮，一时宾客尽欢，没过一两时辰，便饮尽了一壶玉液，此酒乃是蓬莱珍藏，传闻由千年灵果酿成，饮入口中，香醇自不必谈，还有不小增进修为之效，一壶入腹，张机已经醉眼迷蒙，还不过瘾，又欲唤来侍者取酒。
许庄忙道：“张兄，在下有些倦了，玉液虽好，再饮不迟，今日不如到此为止吧。”
张机怔了一怔，沉默少息，似乎运功解酒，眼中醉意散去不少，歉意道：“多年未见，一时兴起，忘了许兄舟车劳顿，抱歉！抱歉！”
又唤过侍者，吩咐道：“一会你带许兄到甲子仙客楼安顿下来，再通传阁内，许兄是我的好友，万勿冲撞了贵客，知道了么？”
“这……”侍者为难道，“禀阁主，前日最后一座甲子仙客楼也已经住入宾客了。”
“什么？”张机皱眉道，“现在甲子仙客楼住的都是谁人？你且一一报来，我亲自去说明情况，请其移住……”
“欸！张兄且慢。”许庄拦住道，“宾客已经入住，哪里有请人移居的道理，在下又不是什么奢遮人物，张兄随意安置便是。”
“那怎么行？莫说许兄何等身份，你我至交好友，张某岂能待客不周。”张机说道。
话虽如此，蓬玄阁以甲子仙客楼招待的宾客，无不是身份显赫，张机也难免苦恼，沉思片刻，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便兴冲冲朝侍者道：“快去着人收拾玉仙楼，将用过的事物取到我那边存置起来，全数换上新品，稍后带许兄到玉仙楼去落脚。”
侍者闻言忙鞠了一躬，小跑出了水榭去了。
许庄疑道：“张兄，这玉仙楼又是……”
张机笑道：“许兄放心便是，这玉仙楼我留予族妹往常到照月岛时的居所，亦是建于甲子灵脉之上，一应配置皆与甲子仙客楼对齐，管叫许兄满意。”
“这……”许庄虽感到有些不当，但张机的好意，也实在不好一再推迟，只好应承下来。
过了片刻，侍者又回到亭中，说道玉仙楼已经着人收拾妥当，张机立即便令他带许庄前去安顿，许庄自是从善如流，起身同张机告辞。
张机笑道：“许兄，改日必须再饮个畅快。”
许庄摇头失笑，拱拱手转过身朝侍者道：“请带路吧。”
侍者微微鞠躬道：“许先生请。”
于是许庄便跟随着侍者往玉仙楼去，侍者言道玉仙楼建于山中甲子灵脉，距离此处甚近。
果然沿行山路不久，许庄便察觉空中灵气沛活跃起来，许庄瞧山中有数栋楼阁隐约可见，或许便是甲子仙客楼，但侍者却引着许庄走往另外方向，环境渐渐清幽起来，过没得多久，玉仙楼便跃然眼前。
玉仙楼瓦盖琉璃，丹楹刻桷，整体自是十分美奂，但许庄没有多做欣赏，目光便落在阁前。
一名青年男子同仆从数名，在阁前空地，似乎等待许久的模样，许庄见男子衣着华贵，神色期盼，身边仆从皆双手端着各色奇珍，精制礼盒，似乎在等待谁人，许庄已经隐隐嗅到麻烦的味道。
许庄自觉其人期盼等待者，似乎不大可能是自身，而实际也是如此，男子本来翘首以盼，见许庄随着侍者走近，不见欣喜，反而露出疑惑的神情来。
“站住！”男人忽然开口，语气不快道，“你是谁人，到玉仙楼来闲逛什么？”
这人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堵在此处出言不逊，许庄微微皱起眉头，淡淡道：“在下客居此处，怎么算是闲逛，你又是什么人，莫名在此拦路？”
那人脸上露出荒谬的神情，耻笑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滑头，说出这种笑话，谁不知道玉仙楼是蓬莱漱玉仙子在蓬玄阁的居所？”
侍者见状不对忙道：“连公子，许先生是阁主的贵客，阁主亲自令我带许先生到玉仙楼暂居。”
“什么？”闻言连姓男子惊诧道，“方才你们火急火燎收拾，不是玉仙子要入住玉仙楼？”
“正是。”侍者道。
听到此处，许庄心中已经有数，对这般戏本情节，只觉实在无趣，不愿再理睬，他摇摇头，便越过众人径直往阁中走去。
连姓男子还待阻拦，忽然见着许庄面无表情的神色，不觉缩回了手，皱眉沉默片刻，不快道：“走！”便带着侍从匆匆离去。

第三十章 血契金锁 自照本性
两日后的清晨，许庄弹指击开窗户，感受紫气东来，直觉精神一振。
在玉仙阁落塌之后，许庄静定一日两夜，多日来赶路产生的微微倦意亦席卷一空，法力也总算回复盈满，此时感受着旭日东出，紫气升腾，甚至生出了金英迸溅，丹气勃发之感，似乎立地便要修为大进一般。
但许庄没有过多的欣喜，他炼成金丹才不过多久，虽没有疏于修行，但也还远未到达金丹大成的关门，何况从北极阁出关以来，限于魔邪之扰，已经许久没有正式修炼过了，错觉转瞬即逝，究竟是精气神盈满之感，还是魔邪惑乱之法，都犹未可知。
许庄回过身，步入室内，便见一尺来长的裂云软趴趴躺倒在案几上，眼皮将沉未沉，蛟须耷拉，爪足无力，萎靡至极。
这头蛟龙，全无一点以往嚣狂，不过这一副萎靡的模样，几分真实，几分演绎，可实在不好说道。
倒也是时候解决这一桩麻烦。
许庄淡淡道：“裂云，随我出行一趟。”
裂云奄奄地在案几上抬起头，虚弱道：“老爷，小畜……”
“嗯？”
裂云一个激灵，叫道：“小畜这就来了！”麻利从案几上腾起，摆动着身子飞到许庄手上，爬入袖中躲藏起来。
“……”
谁人能想到这头不敬龙宫，对抗海侯的大妖，如今这般疲懒滑头。
许庄摇摇头，大步下了楼，出到玉仙阁外，沿来时的路行去。
却不是往沁芳水榭，而是沿着记忆返去，从山路下行后，经过瀑布回廊，到了一处分叉之处，许庄走上另一条未踏足过的道路，沿行百十来丈，果然便有楼阁庭院映入眼帘，许庄行至大门前，抬首一望，牌匾上书灵兽轩三个大字。
“正是此处了。”许庄迈步入门，此轩占地甚广，光只前堂，便据地百十来丈方圆，堂中摆挂各式笼栏、货架，圈养着一些乖巧的小型灵禽鸟兽，摆放各种灵兽相关的商品，许多侍者忙碌打理，也有散客数位，或正被招待介绍，或自顾观赏。
许庄方一入内，便有侍者上前招待，询问许庄来意，是否需要侍从随行介绍。
许庄同侍者还未说过两句，便见一人从堂内匆匆出来，环视一圈，瞧见了许庄，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模样，这才堆出笑脸大步迎上：“许先生！大驾光临灵兽轩，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行至许庄身前，上身微微倾前道：“许先生，不知您到灵兽阁可有什么需求，可由在下代为介绍。”
许庄身前和左近的侍者见此人迎上，急忙低头行礼，齐声道：“杜主事！”
原来许庄入门之时，便有机灵的侍者认出他的相貌，是昨日才通传上下的阁主贵客，禀报了轩中主事。
许庄见此情景，也能猜出其中一二，微微拱了拱手，道：“有劳了。”
“哪里！许先生，请。”杜主事笑着引许庄往内，边走边谦声问道：“不知道您是想看看灵禽鸟兽，还是驭养灵兽之物……”
许庄微笑道：“前日我意外捕获一头灵兽，奈何不通驭兽法门，难以收服，杜主事可有建议之法？”
“原来如此。”杜主事喜道，“此事易耳，不需什么法门，寻一件合用的驭兽器物便可，轩中便有售卖，我这便令人为先生取来一观。”于是唤过一旁侍者，低声吩咐几声，令侍者速速去办，又堆起笑脸引许庄往内行去，到雅间就坐。
此人实在没有什么包袱，姿态恭谦，尽心服务，入了雅间又亲自为许庄泡茶斟水，盛情难却，许庄也只好浅饮两口，好在没过得片刻，侍者便敲开室门，将许庄所需的东西呈了进来。
杜主事起身从侍者手中接过托盘，直接打发走人，这才将托盘置于桌上，亲自道：“许先生，您瞧，这便是一些最常见的的驭兽法器，还有轩中珍藏的几样秘器，待在下为您一一介绍，这是灵心牌，借此物最便于与珍兽沟通，这是紧箍咒，最合用顽劣猛兽，这……”
许庄微微皱起眉头，打断道：“抱歉，杜主事，或许是在下没说清楚，我想知道这些事物里面可有能制约住金丹期妖兽的？”
“金丹期妖兽？”杜主事笑容一僵。
许庄道：“不错。”
“这……”杜主事苦笑道，“练成金丹的妖兽，何等强大，要想强制这般妖兽，谈何容易。”
犹疑片刻，杜主事又道：“在下这里，倒非没有办法，不过……”
他从托盘中取出一条细细金丝，缀着一枚金锁，说道：“此物名曰血契金锁，便可做到强制金丹期妖兽，但真要达成目的，却十分困难。”
“想以此物控制妖兽，反而需得妖兽甘愿配合，以精血洗练此物，再交由主人炼化，最后还需妖兽吐出妖丹，让主人将此物缠与妖丹之上。至此契约乃成，主人便获得了妖丹的控制之权，还在妖兽本身之上，且丝毫不影响妖兽本身催使妖丹……”
“哦？”许庄眼睛一亮，赞道，“真有这般功效，此物便甚合我心意……”
话未说完，外间忽然传来声响，只听一人喝到：“杜员去哪了？”
间隔传来侍者的声音，说道杜主事正在接待贵客，随着一阵纷扰，室门忽然打开，一人大摇大摆闯入雅间，瞧见杜主事，便目无余子一般，大剌剌道：“杜员！”
“本公子托你寻的六翅白鹇，你找到没有？怎么一直没有消息！”
许庄皱起眉头，目光落在此人身上，见此人身穿黄袍，纹龙画蛟，似乎俗世之中，皇族、王公子弟一般的打扮，他知道在东海之中，有一些修士家族，以身具龙族血脉为傲，而且同气连枝，势力十分不小，难怪如此跋扈。
但是不管他人如何，许庄并不在乎，见杜主事脸上现出尴尬神色，正待回话，许庄沉声道：“你是什么人？没见杜主事正在接待我么？”
“哈？”那人这才发现许庄一般，斜眼瞧来，不屑道：“你又是什么人？”
正这时，又一人从他背后入了雅间，口中说道：“郑公子，怎么也不等我……”话音未落，见雅间内气氛凝重，顺着郑公子的目光往前一望，忽然一怔，叫道：“是你！”
许庄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昨日才在玉仙阁前拦路的‘连公子’，心中忽然便升起了不耐：“为何总有这般无趣之人纷扰？”
许庄没了哪怕一丝再纠缠的兴头，冷淡道：“连公子，郑公子，是么？请你们去外头候着吧，有什么要事，也待杜主事与我谈妥之后再说。”
“什么？”那郑姓公子大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你可知道我是……”
郑公子怒气上涌，一边出言不逊，一边伸指便要去点许庄，连公子见许庄眼神一冷，直觉隐有一股兵锋寒气蓄势以待，几欲勃发，忽然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两步，揽住郑公子臂膀，口中边道：“郑公子，郑少！郑少息怒，我们到外间稍等片刻便是……”手中边使力将郑公子死死按住，想要往外带去。
郑公子错愕地忘了连公子一眼，其人虽然纨绔，但并不至愚不可及，口中胡乱说道：“连公子，你别拦着我！”脚下却顺从这连公子往外撤去，直到离雅间已远，连公子松开他的臂膀，这才不解道：“连少，你拦着我做什么？”
他忽然反应过来方才雅间内的一幕，又问道：“你认识那人，他是什么来头？能令你忌惮？”
连公子短叹一口气，说道：“我昨日不是跟你说了，张机那厮莫名安排了个人住到了玉仙阁里么？就是此人了。”
“什么？”郑公子登时脸色一沉，“就是此人，居然住进了漱玉仙子的仙榻？那你拦着我做什么？正该给他一些教训才是。”回想起方才许庄的态度，不由越想越是气急，一丝邪火烧上了心头，“怎么？因为他是张机的客人，你便怕了不成？”
“哎，并非如此。”连公子郁闷道，“我自然也是十分不爽，连夜着人去打听那人的来头，只打听到他是从东胜洲来，据说是太素宗的真传弟子，是以张机十分重视。”
郑公子皱眉道：“太素宗？我似乎也听过这个名头……”
“太素宗郑少都不知晓么？”连公子道：“传闻东胜洲有九大道门，实力皆不在三山仙宗之下，太素宗在九大道门之中，也是上宗，哎，也不知道真假。”
“九大道门，皆不在三山仙宗之下？”郑公子嗤笑道，“陆上的泥猴子，惯会胡吹大气，来到东海地界，还真以为能吓唬到谁人。”
“哦？”连公子道：“难不成，郑少要？”
“哼，得罪我郑章，还想讨得了好么？”他放下狠话，朝连公子摆摆手，便转身大步离去了。
连公子见郑公子神色恨恨，脚步匆匆离开了灵兽轩，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神色，从鼻腔中挤出两个几不可闻的淡淡声调：“蠢货。”
然而郑章迈出灵兽轩一刻，脸色也是一变，暗骂一声：“姓连的，想把本公子当枪使，以为本公子是蠢的么？”
……
雅间内，经过郑连二人一闹，气氛不免有些沉寂，主事杜员更感觉尴尬万分，抬眼去瞧许庄脸色，只见许庄面无表情，沉默不语，似乎心情大受影响，不由暗暗叫苦。
“许先生，您看……”
“好了，杜主事，便就此物吧。”许庄忽然开口道，“不知作价多少？”
“啊！这血契金锁，乃是仙宗高人炼制……”杜员忽然顿住话语，几欲给自己一个巴掌，怎么又犯了惯有毛病，堆起笑脸道：“许先生，阁主昨日特意嘱咐过，您在阁中一应消费，都由阁主买单，谁人也不许收受先生一枚灵石，这金锁您只管拿去便是。”
许庄闻言一怔，随即摇摇头，只是道：“日后我再问过张兄便是。”
于是接过血契金锁，微微拱手道：“既然如此，便不多作叨扰了。”
杜员连忙起身回过礼，见许庄一拂袖袍，头也不回大步出了雅间，不由悲从中来，暗叫一声：苦也！
瞧那许庄模样，显是十分扫兴，明明尽心接待，怎么就莫名其妙，落得这分田地！
实际上，许庄自然不至于因为这般小事，感到多么不快，只是回想着方才的冲突一幕，心中突然生出一个问题，困扰了他，便是出了灵兽轩，行在路上，仍不觉有些出神。
方才那连郑二人如果不识趣退去，许庄已预备出手，可是他这一动手，究竟只是要教训一番那纨绔子弟，还是一剑枭去他首及，图个畅快？
“还不至于如此。”许庄在心中得出答案，不由暗松了口气，但他心中也更清楚，至少在某一刻动念之间，他已起了杀意。
身怀利器，则杀心自起，自他炼成上品金丹以来，已经屡造杀孽，固然自己似乎不是滥杀无辜，但不可否认的是，自有了强横的法力，道术，自身行事风格也与以往有了不同，依仗力量解决问题，似乎成为了首选。
这是自己吗？是！人性本来复杂，人的想法，行事，风格也随着人的经历，成长，处境种种而变化。那这是自己的本心吗？
修行既是修真，修行为的是去伪存真，求得大道，无边的法力，玄奇的道术，只是求道路上的所得，不是修行的目的，力量可以作为护道的手段，但绝不是为所欲为的依仗。
许庄很庆幸，自己还能称得上“问心无愧”。
想到此处，对郑连二人的些许不快也随之抛之脑后，尘世本就纷扰，既是求道之人，又何必在意路上的些许嘈杂，许庄心中升起通达清净之感，更觉上下轻松。
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回到玉仙阁中，许庄一挥袖袍，将蛟龙裂云甩到案几上，放下血契金锁，淡淡道：“此物用法你也听到了，去吧，勿要偷奸耍滑，早日洗炼完成，也好早日要回你的蛟珠。”
裂云翻身从案几上爬起，想到往后真受此物所制，前途灰暗，再无自由；又想到有了此物制约，好歹还能要回蛟珠，摆脱眼前虚弱的境况，只觉又悲又喜，都不知哪般才是自己的真心实感。
不过好在自己并无选择！这头蛟龙垂头丧气，拖沓着从案几叼起金索，应道：“是，老爷。”
许庄懒得搭理这小畜，自顾坐到塌上蒲团，所谓去伪存真，照见本性，堪破了一重‘魔障’的许庄，已经感到修为增长的迹象，无怪有人说灾劫魔障对修行之人而言，是祸亦是福。
入定之前，许庄忽然想到自己受魔邪之扰，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正式修行，忽然一笑。
修行之路，哪有一帆风顺！法力神通，都可能化作一劫，外道魔邪，又算得什么。
许庄忽然便觉得魔邪之扰，也变得不那么急迫了。

第三十一章 法宝
随着蓬玄宝会的逼近，照月岛越发热闹起来，各方行商、买主、游宾纷纷赶至，处处熙熙攘攘，每日人声鼎沸，入夜也不见停市，整个照月岛的商会宝阁都大受其惠。
很快时至月中，这日清早，侍者便摇动了玉仙楼门前的金铃，恭敬等待了片刻，也不见回应，正自犹豫是否再次摇铃，便见一条小巧玲珑的无角蛟龙从顶楼窗台飞游而下，张牙舞爪道：“来者何人？为何吵闹？”
虽说语气凶狠，但碍于尺寸，倒显得似乎顽皮可爱，加之侍者也不是第一次来到玉仙阁，虽然在心中又惊叹了一番堂堂蛟龙，竟然甘为灵兽，但面上还是没有显露别样神色，恭恭敬敬道：“今日宝会已经正式开始，我家阁主请许先生参加今晚的宝物拍卖。”
说话间双手递上烫金请帖，裂云游在空中，凑过脑袋细细瞧了瞧，瓮声道：“知道了，我家老爷还在修行，这请帖交给本座便是。”
说罢裂云叼过请帖，也不搭理侍者如何反应，一甩尾巴，嗖一下飞上楼阁，来去迅捷灵敏，哪里还有一丝虚弱模样？
从窗台爬入室内，便见许庄端坐在塌上，正在静定之中，外表看似平静安定，实则裂云一眼望去，只觉许庄身上的法力澎湃喷张，丹力源源升腾，好似轻轻一动，便能晃震湖海，地动山摇。
“娘的，这家伙的修为怎么又有进境，这般下去，本座怕是逃不了一辈子做胯下小畜的命运了。”裂云将请帖放到案几上，顺势趴下身子，心中犹自愤愤暗骂，忽见许庄突然睁开双眼，目光投落在它身上，心中不由寒气大冒，几乎习惯性地便要求饶，便听到许庄淡淡道：“将请帖取过来。”
裂云大松一口气，暗道：“也是，再怎么怪胎，也没有能读取本座心思的道理。”想到这里，心情又诡异的愉快起来，一边在心中狠狠地叫骂，一边顺从的叼过请帖，飞到许庄手上。
许庄哪里知道这头蛟龙眼神在闪烁什么，堂堂蛟龙硬有些贼眉鼠眼的模样。
自从许庄炼化了血契金锁，归还了它蛟珠，这家伙便一改萎靡，整日都不消停，跑到阁中水景‘翻江倒海’不说，还常常溜出阁去。
不过有了金锁制约，晾它也不能跑到哪去，许庄也懒得搭理，接过请帖揭开阅看。
请帖是张机所写，其中还夹含一封简信，说的是今日宝会已正式开始，今日入夜便有第一场宝物拍卖。
照理来说，这种连续几日的宝物拍卖，自然是第一日和最后一日，最是珍宝云集，即使蓬玄宝会也难免俗流，所以张机信中说道今日施仙子便会现身，他目前还有事务需要操持，请许庄晚上自去宝会会场，届时他会亲自过来，引见两人。
总算到了时日了。许庄收起请帖，再次闭上双眼，倒不是又着紧修行，只是进入静定之境。
自经历了一次‘存真见性’之后，许庄的修为便开始突飞猛进，如果能保持这般势头修行下去，许庄自觉炼就‘金汞’境界也大有可能。
所谓‘金汞’，也同样是个俗称，指的便是通常所说的金丹大成。
到了这个境界，修士的金丹已经圆满，可以说进入了一个有违修行‘逆水行舟’之说的境界，纵是修为不前，也不会退失，运使丹力，也不必再心忧亏伤本源，修为受损，所谓‘固若金汞’，便是如此。
金丹修行，就是如此简单，没有太多界分，只有成与不成的区别。
不过再是突飞猛进，金丹大成也不是这短短不到十日的修行能够达成的，何况期间许庄还抽空赴过张机饮宴，为蛟龙裂云炼化了血契金锁。
许庄也不觉可惜，如今本就算不上十分适宜修行的时机，解决了眼前的碍难，日后自有水到渠成之日，静定只为调息，整装以待。
虽然许庄寻张机引见那‘施仙子’是为有事相求，但毕竟那人乃是魔道中人，许庄自然不会大意。
何况许庄心中，总有一个疑虑。那就是‘施仙子’这个名头，或许有与许庄以为的一位仇敌对上的可能。所以此行能否如愿，甚或可能爆发冲突，都是未知之数。
随着许庄静定之中，精气神都攀升到一个巅峰，很快便月升日落，进入夜色。
裂云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案几上，半打着盹，忽然听道许庄声音道：“裂云！”它一个激灵，忙翻起身来应道：“小畜在。”只见许庄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望着他，双目炯炯神光盈涨。
许庄探手一招，裂云立时会意飞入袖中藏好，许庄大步流星，转眼之间，便出了楼阁，行走之间，道路便忽然缩短一般，就好似一道风吹过林间，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
每至月中，照月岛的岛心湖中便生出一片奇景，不论岸边的灯火，还是满天的星河，全没有照见水中，偏偏只有白与紫交织的月色，独具了整片湖泊，映的湖水流淌的月华一般，花船画舫行驶其中，仿佛游船月上，甚是梦幻。
不过今日岛心湖泊作为蓬玄宝会举办之所，不论花船游舟，还是外来泊船，一律不准驶入湖中，只有蓬玄阁接引宾客的画舫，淌过月华偶尔来去。
许庄来到湖边约定之处，张机身旁随侍的侍从已经等候在此，见许庄出现，连忙上前行礼道：“许先生，您来了，阁主已经等候许久了。”
“哦？”许庄讶道，“快快引我去见张兄。”
侍者说道：“请随我来。”便引着许庄沿湖行走，未过几久，到了四下无人之处，一艘平平无奇的画舫已经停泊在此，侍者停步躬身道：“阁主便在舫中，请。”
许庄微微颔首，越过侍者独自登上画舫，透过虚遮着的珠帘，已经能见到张机独自倚在窗台边自斟自饮。
许庄微微一笑，掀开珠帘，大步踏出室内，调趣道：“张兄怎么等不及我，便自饮自酌？”
张机回过身子，哈哈笑道：“许兄，你总算来了，可叫我一阵好等，只好先饮一杯，消消寂寥。”
张机离开窗台，同许庄在室中矮桌前坐下来，为许庄倒上一杯玉液，两人举杯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许庄放下酒杯，问道：“张兄这几日一直繁忙，今日宝会始开，怎么反而有空亲自过来。”
张机道：“一应事务，我都已经安排妥当，如果还要我一再过问，那也太叫人劳心……”
两人闲谈了一阵，忽闻珠帘叮当响动，两人同时停下话语，往外望去，只见一道绰约身影掀开珠帘，款款步入室内，青丝如瀑肆意垂下，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美眸，好似秋水，一身素白长裙垂地，简单不掩风姿。
张机欣喜道：“施仙子，你来了！”
原来此人便是‘施仙子’了。
在施仙子面前，张机似乎失了一向的落落大方，着紧起身引她落座。
施仙子微微一笑，应道：“张道友，许久不见。”便大方走到桌前落座。
张机乐不可支道：“许久不见，许久不见……”见施姑娘落座，又道：“宝会即将开场，既然两位已至，在下这便令人行船了。”
话虽如此，也不见张机有什么动作，便有坐回桌前，执起酒壶，为许庄和施仙子都斟上玉液，正犹豫如何开口介绍两人，忽见施仙子目光自然而然地投落在许庄身上，开口道：“许公子……许久不见。”
许庄挑了挑眉，应道：“施姑娘，许久不见。”
“咦？”张机疑道，“两位……莫非本就有交情？”
许庄似笑非笑道：“交情么，应当称不上，若说仇怨倒有一桩。”
“这？”张机没有料到，场面忽然就不如他设想一般发展了起来。
施仙子轻笑道：“许公子对奴家似乎不甚待见？”
许庄淡淡道：“莫非许某，对杀身仇人也应当笑脸以待？”
本见两人，说有仇怨一桩，但也没有突然剑拔弩张，张机松了口气，捏起了酒杯正饮。听到此处险些抖撒出去，忙道：“怎会如此？许是误会一场？”
“是么？”许庄道：“许某倒也期望，是误会一场，姑娘可有解释么？”
施仙子愁叹道：“是奴家行事不智，险害了许公子性命，公子记恨也是应当的。如今公子丹成上品，若要寻仇，恐怕奴家只有引颈就戮之选。”
听闻此言，张机忙道：“施仙子言重了，两位到底有何误解？不如两位将话说开，若能借此机会笑泯恩仇，何尝不是一件快事？”言语间还不忘为两人递上酒水。
“道友说笑了。”施仙子道，“杀身之仇，岂敢言语几句，就乞求原谅。”
“这……！”听闻此言，张机大急，又转向许庄，只是话到喉头囫囵几番，都不能出口。
不错，若真是杀身之仇，他又岂有什么脸面，做中间人调和，只是双方两人，俱是他张机好友，他又何忍两人兵戎相见，一时间，不由后悔起引见两人。
许庄见张机神色，眉头也微微一皱，虽然早有一点预感，但到了头来，还是生出为难，毕竟他与张机，确实交情不菲，借住蓬玄阁以来，张机也好生招待，尽心为他引见友人。
许庄沉思少顷，冷漠问道：“姑娘来此之前，应当已经知道寻见姑娘之人是许某了吧？”
施仙子从容道：“不错。”
许庄冷笑道：“哦！那姑娘还来见许某，莫非是有意寻衅么？”
“奴家绝非此意。”施仙子不紧不慢道：“事实上，奴家对昔日不智之举，也感到十分悔痛，我听张道友说，公子寻奴家，是有事相求，所以想着若能帮公子解忧，或能借此机会，与公子和解？”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张机忙道：“许兄……？”
许庄沉思片刻，忽然一笑，说道：“好，姑娘既有此意，我也不愿叫张兄为难，若姑娘能为许某解忧，往事自可抛去不谈。”
张机闻言大喜，连忙举杯要敬许庄，许庄只是微笑不语。
见此情形，施仙子眼中露出莫名的笑意，忽然抬起葱指，揭下面纱，露出容颜，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没有装点任何金玉美饰，也未施点滴粉黛，似乎清水出芙蓉，露打山茶花，清丽，美好……就是没有一丝魔道妖女的模样！
许庄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妖女的模样，竟然也难免生出一丝惊讶，不过转瞬即逝。
红颜是骷髅，粉黛亦白骨，再是天仙一样的美人，与许庄而言也没什么差别。
揭下了面纱，施仙子双手端起酒杯，许庄这才将玉液举起。
张机已经喜出望外，当先将玉液一口饮下，施仙子举杯示意，也掩袖微抿一口，许庄才将杯中酒水饮尽。三人落杯之后，施仙子柔声道：“能得公子宽恕，奴家不胜欢喜，不知公子所忧究竟何事？若奴家真能帮手，定然尽心尽力。”
许庄淡淡道：“实不相瞒，许某此刻身受天外魔邪之扰，已威胁修行，是以想借施姑娘之助除去此扰。”
闻说此事，两人皆有些吃惊，施仙子讶道：“贵宗玄门大派，道家正统，驱魔祛邪最是拿手，以许公子修为都难以应付的魔邪，恐怕非同一般啊。烦请公子详细说明，否则我也不知能否帮到公子。”
许庄沉吟片刻，还是将如何被‘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缠身详情，略去前因后果，天魔真名细细道来。
施仙子露出了然的神色，说道：“原来如此，天魔种数无穷，数量无尽，然多数浑浑噩噩，只知争斗杀戮，觉醒真名者，已经算是少有。若如公子所说，具备莫名尊号者，定是杀戮吞噬生灵无数，自比天上魔主，恐怖滔天的厉害魔头。这等‘真魔’，诡异狡诈，魔法无边，便是元神真人遇上也要谨慎以对。”
“哦？”许庄道，“那姑娘可有应对之策。”
“自然是有的。”施仙子露出浅浅笑意，也不故弄玄虚，纤手一摘，忽然手中显出一枚缺了一角的玉佩，通体透白，上雕着一尊三头六臂的尊像。
此女好似真个尽心帮忙，不做它谈，径直将玉佩交到许庄手中，笑道：“这件宝物，当可为公子解忧？”
“哦？”许庄自然不会轻信此女所言，玉佩接过手中，慎之又慎的略作查探，忽的眼神一震，“这是……法宝？！”

第三十二章 月池升莲座 宝会现龙珠 上
天下法器，大体分二者，一者天罡，一者地煞，这无关上下之分，只有法器禁制种类之别。
天罡禁制三十六重，地煞禁制七十二重，不论哪种，只要祭炼圆满，便有一丝温养出本我灵识，将法器蜕变为法宝的可能。
然而这一步谈何容易？
法器禁制炼制圆满，固然不易，但在一些修士家族之中，传承数代，代代勤修苦练，都有可能炼成，在玄门大派之中，有天工道士，炼器宗匠，修道高人……想要炼制法器，更称不上难，然而耗资费力，却未必能收回成本。
正因为一件禁制圆满的法器，纵是不断祭炼，能够生出灵识的概率，也万中无一。
一旦生出灵识，法器跃升为法宝，威力立时便是成百上千倍数的提升，几乎可以比拟元神真人的神通，一些厉害的法宝，在玄门大派之中，也是镇教宝物。上玄宗高人游历天外，奇遇得到一宗法宝，上玄宗都有可能从中推演，开辟出一门全新的真传道法来。
是以法宝的珍贵，毋庸置疑。
许庄手握着玉佩，忽然心头一震，“这是法宝？”
“法宝？！”张机双目盯在玉佩之上，眼神巨震。
“只是一件残器罢了。”施仙子道。
“残器？”许庄灵识一扫，便发觉这枚玉佩之中，圆满禁制合为的宝禁，果然残破不堪，灵性似乎也不甚活跃，但不管如何，也还是法宝。
施仙子道：“公子请听好，有此口诀，当可简单御使此宝。”言罢便将口诀，凝声一线，传到许庄耳中。
许庄知道，法宝之物，已经生出灵识，不会任由什么人，都可以随意祭炼，除了法宝本身的主人，都需有祭炼法门，或者御使口诀，方可得到法宝的认可。
不想也知，施仙子自然不可能将祭炼法门讲予许庄，只是御使口诀。
许庄仔细听完传音，将玉佩握在手中，默念口诀，将法力渡入，果然感到宝禁闪烁，许庄略一感知，便知道只能御使一部分功能。
许庄也不犹豫，将宝禁勾动，只见什么声色也无，忽然之间，身心为之一清，通体生出轻盈之感。
甚至这方天地，许庄本来没有感到任何不对，在这一刻，都有一种扫去晦暗之感。
这门法宝，除去许庄魔邪笼罩的阴云这一刻，许庄才恍然察觉，原来没有魔邪之扰，是多么痛快，恨不得仰天长啸一番。
许庄按下冲动，面上正要露出微笑，忽然脸色一僵，心神之中，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的诡异文字，被一层朦朦清光笼罩，看不真切了，可它依然存在，却毫无疑问！
许庄皱起眉头，问道：“姑娘，这门法宝，似乎不能助我彻底除去魔扰？”
“这是自然，天外魔主，恐怖非常，这等存在的手段，仅是一件残器，还奈何不得。”施仙子施然道，“公子不必忧心，有此宝在，当可助公子免去魔邪干扰，静心修行。”
“哦？”许庄道，“难不成，姑娘还能将此宝让予我？”
“这可不成。”施仙子露出笑颜，嗔道：“法宝固然珍贵，若是奴家能作主，让予公子也就算了，可惜奴家没得这般权力，只能借予公子使用。”
借用？不能彻底除去天魔感召，能摒弃魔邪之扰，倒也足矣，然而他人法宝，空口言说借用，怎么可能叫许庄信任。
许庄五指把玩着玉佩，微笑问道：“这似乎不大妥当吧。”
“如何不妥当？”施仙子笑道：“只要公子修成元婴，乃至成就元神，自然可以除去天魔感召。再不然，若它日奴家道法有所成就，也可为公子解忧。”
听得这一番废话，许庄心中冷笑，面上仍不动声色道：“如此情况，叫许某如何安心修行。姑娘可还有其他办法？”
“这可实在叫人苦恼了。”施仙子沉思片刻，忽然纤手击掌，作出惊喜模样，一双眸子中露出毫不遮掩的狡黠，“啊！若奴家有一件其他法宝，可带回去交差，奴家倒可以直接作主，将此宝连同祭炼法门让予公子。”
“……”许庄道：“姑娘说笑了，许某到哪里寻一件法宝与你交换。”
“公子放心，这件法宝，由奴家自想办法便是了。”施仙子笑道，“当然了，若公子能助奴家一臂之力，当可省却奴家苦功无数。”
……
画舫穿过升腾的水雾，渐渐驶至湖泊中央。
到了此处，已经见不到什么岸边景色，四下都是白与紫变幻的颜色，仿佛置身月宫。
穿过水雾，周遭景色豁然一清，这一片水域，将一切迷蒙雾气都排斥在外，连水面都没有了波纹起伏，真就如同月盘圆镜一般。
画舫渐行渐慢，直到停止，张机领许施二人出到甲板，来到船边，忽然水面一动，一抹青绿破水而出，迅速展开浮叶，生长立叶，现出花蕾……短短数秒之内，一朵高大青莲便亭亭立在眼前，莲叶随风轻曳，似人一般躬下枝干，展开露出莲蓬。
张机微微一笑，伸手一引道：“两位，请。”
许庄略感惊讶，略作思索，还是一拂衣袍，迈步踏上莲蓬，张施二人紧跟而上，三人登上莲蓬，青莲便抬起枝干，又卖力往上生长，体型也随着长大，待莲座高举到数十丈高时，光只莲蓬，都已经长到了三四丈方圆，一下宽阔起来。
许庄留意到，四下已经‘长出’不少莲座，隐约可见其中各色人物，有锦衣华服，大大方方者，有道袍法衣，闭目静定者，也有纱笠罩身，神秘莫测者……整片水域，似乎化作了仙家的莲池，别有一番景致。
张机望望天时，说道：“还有片刻，宝会就要开始，我们先落座吧。”
许庄，施仙子两人，自然从善如流，三人便在莲座之上，盘坐下来。
果然未过多久，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悦耳声乐，传遍四周，好像丝竹之乐，又似是而非，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引动所有人的关注。
在许庄几人之后，又陆续来了几位宾客，湖中也升起更多莲座，隐隐形成一圆，此时大多人都心照不宣，将目光落在中心之处，一座四方高台从水中升起，雕有神异灵兽，鎏金缀玉，与周遭濯濯青莲的风格，大相径庭，又一种别样的协调。
一位中年道人在台上显出身形，身后侍从十数，各自端着覆盖红布的托盘，中年道人朝四方拱手朗声道：“蓬玄宝会，七年一度，自举办以来，反响年愈热烈，全赖各方道友鼎力支持，贫道铭感五内。”
“官面废话，劳扰贵宾，便不再多说，接下来有请第一件拍品。”
一名侍从应声上前，掀开红布的一刹，似乎闪过一道锐利的寒光，显露出其中的物品，居然是一只无柄小剑。
中年道人朗声介绍道：“剑名含光，炼制地煞禁制圆满，有生具灵识，蜕变法宝的可能，这等法器，价值不需贫道过多赘言了吧。”
“生具灵识，蜕变法宝，若是这般简单，这天底下法宝之数，也不会如此寥寥了。”许庄摇摇头笑道。
“话虽如此，圆满法器的价值，也弥足珍贵了。”张机笑道，“这柄含光剑，在今日十二件拍品之中，也数得上前三，所以才被排做开场之用。”
蓬玄宝会，连办九日，每日十二件拍品，合计一百零八之数，尽是精品，所以蓬玄宝会的举办固然吸引八方游客无数，其实真正能参加宝会的只有受到邀请的贵宾。
两人闲谈之间，含光剑已经拍卖结束，被竞万余三山仙宝的天价拍走，换作灵石，便是上百万之数，几比一条小型灵脉了。
拍卖继续进行，只是许庄几人，都没有太放在心上，谈及法宝，许庄又提起了先前船上的话题，问道：“所以施姑娘，你要如何去寻一件法宝？”
说起此事，张机亦忍不住问道：“天下法宝之数，或许不少，但不是藏于高门大派之中，就是在元神真人之手，仙子去何处谋划一件法宝？”
这也是许庄所想。此事施姑娘已经又戴上了面纱，见许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一双美眸中流露出笑意，说道：“事关法宝，当然干系重大，奴家也不好轻易透露。不过若能得许公子臂助，此事我便有七成把握。”
“话虽如此，可姑娘言语不尽不祥，许某又怎么敢冒然答应姑娘呢。”许庄微笑道。
话已至此，施仙子黛眉轻蹙，有心放弃说服许庄，又想及自己筹划之事，若得一名上品金丹修士之助，无疑如虎添翼。
她将目光投回许庄脸上，却见他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直勾勾看着自己，没由来的，心中忽然冒出回忆：
在那无名仙府之中，自己与许庄意外相遇。
峡间弱水涛涛，暗流汹涌，更不知潜藏何种危险，天边雷鸣电闪，暴烈非常，也无法飞度，两侧峡顶，只有一段枯木桥连通。
彼时许庄才不过炼法之境，受自己所制，被她驱策在前方探路，还未行至对岸，自己忽然背后一掌，将他击入凶险的弱水，许庄回过首，一双眼中，闪过惊震疑惑之色。
回忆之中的那双眸子与眼前之人重合一处，许庄模样没有分毫变化，施仙子却觉得其人已经变得莫测许多，不觉移开了视线。
她探出葱指将额前青丝捋至耳后，收拾好了思绪，出声道：“好吧，许公子所言也不无道理，谁叫奴家是心思叵测的妖女，自是难得信任。”
张机欲言，张口又止。
施仙子继续说道：“奴家愿以道心起誓，我所谋之事，绝无谋害许公子之心，若许公子愿意援手，当在恰当之时和盘托出，若许公子有袖手之意，当可随时抽身……有违此誓，定叫我陨于天魔夺道，身死魂灭。”
“如此，许公子可能安心了么？”
“这！何至于此。”张机惊道。
许庄闻言不觉心头一动，见施仙子又回首望来，沉吟道：“好！施姑娘话已至此，许某也非不识抬举。此事许某应下了。”
“谢公子。”闻言施仙子也暗松了一口气，嫣然笑道：“有公子此言，奴家心中便有底气了。既然公子愿意援手，不知可否先帮奴家一个小忙。”
“哦？”许庄疑道，“请姑娘言明。”
施仙子将目光落回宝会场中，说道：“今日奴家特意来赴这趟宝会，是为拍得一件宝物，此物事关往后计划成败，是以我志在必得。”
“不过，奴家并不方便竞拍此物，本还为此头疼，所幸现在有许公子在，我想请公子出面拍下此物。”
听到此处，张机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冒出一丝疑惑。
张机的疑惑，许庄自是不知，思忖片刻，没有追及施仙子究竟有何不便，应道：“此事自无不可，不知施姑娘要许某竞拍何物？”
施仙子朱唇轻启，缓缓吐出两字：“龙珠。”
龙珠二字一出，张机心中一震，双唇微不可见一动，终究没有开口，许庄眉头一挑，不禁接道：“龙珠？”
“什么？龙珠！”一条无角蛟龙突兀从许庄袖中探出袖子，叫道，“这劳什子宝会，居然有龙珠拍卖？难不成就是……”
“裂云，住口。”许庄知道裂云之意，龙珠两字一出，许庄心中便浮现覆海侯和裂云的对峙场景出来，隐隐感到似乎什么东西串到了一处，却只如雾里看花。
“咦？好生可爱的小蛟。”施仙子道，“没想到许公子，还豢养有蛟龙随身。”
“老爷！”裂云被许庄打断，并不在意，叫喊道，“小畜若能炼化龙珠，便有蜕蛟化龙之望啊！老爷……”
施仙子俯下身子，芊手摸摸裂云的蛟龙脑袋，微笑道：“小蛟龙，你想要炼化龙珠么？这可不行，这枚龙珠我还有大用呢。”
“吼？”裂云龇起一口尖牙，凶性毕露，叫道：“你是什么东西……”
话未出口，裂云忽觉这女人眼中寒光一闪，脑壳猛地一缩。
龙乃神兽，生具种种神通，裂云虽是蛟龙，也有神异之处，生来对危险最是敏感，方才只是一瞬，裂云便感到寒意激生，暗叫道：坏了！坏了！这女人怎么也这般危险！这女人修为，恐怕不在老爷之下啊！

第三十三章 月池升莲座 宝会现龙珠 下
“好了，裂云，休要再胡闹了。”许庄不动声色将袍袖收到身后，问道：“不知龙珠，是第几件拍品。”
施仙子侧首望了张机一眼，张机心神不宁，下意识答道：“龙珠是今晚的中轴拍品，排在第七件。”
“哦？原来如此。”许庄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将目光放回台上。
此时进行到第六件拍品，是一尊丹炉，也炼制有三十二道天罡禁制，虽不是禁制圆满，但丹炉在法器之中，一向是价格居高的类型，已经拍到八千六百三山仙宝的高价。
许庄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一尊禁制圆满，炼化两用的丹炉，因为自己不善丹道，又没余空炼化，用以炼化六转金丹，至今还搁置在乾坤袋中。
而今看来，这尊丹炉，才是陈渊及身上最是珍贵的宝物，若放到蓬玄宝会之中拍卖，价值定然比含光剑还要更高。只是身上所携之物，便如此丰厚，陈渊及这蠢物任职丹霞院长老，实在不知攥取了多少财富。
许庄自然不知道，此时远在神洲，太素丹霞院的一处小院之中，陈渊及正一脸颓唐，饮酒不断，身旁莫师弟苦苦操持着丹炉，忍不住道：“师兄，欠院中的丹药都还未炼完，还有本要交数的配额，你不能再颓废下去了！”
而蓬玄宝会上，最终第六件拍品丹炉，以九千二百枚三山仙宝的价格拍出。许庄微微皱起了眉头，以目前情形，每一件拍品的价格都居高不下，但许庄便是将身上太素法钱，尽数换做三山仙宝，也不过六千之数，想要拍得龙珠，似乎远远不够。
倒是他身上，还有一些宝物，乃是当初从杨炼身上得来的丹药法器，并不合许庄只用，可以售换三山仙宝，但在宝会开始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着，却没有早做准备。
许庄略作思索，侧首望向张机，喊道：“张兄！”
张机应道：“许兄，何事？”
许庄低声将自己的想法同张机说了，张机闻言点点头，说道：“此事易耳，许兄你尽管报价便是，宝会之后，我再让人与你对接售换之物的价格，实在不行，算在在下账上便是。”
“哪里的话，这点东西，许某还是拿得出手的。”他手上的丹药法器，虽不合他用，但毕竟可是一派真传，上品金丹的傍身之物，许庄微笑道：“劳烦张兄了。”
就在两人谈话之间，第七件拍品的拍卖也正是开始，侍者端着托盘上前，中年道人亲自走到他身旁，朗声道：“接下来，是今日宝会的中轴拍品，这件宝物，只需说出它的名字，便不需再做任何赘言，各位自然知晓其宝贵。”
卖足了关子，中年道人微微一笑，掀开红布：
“第七件拍品，龙珠！”
此言一出，登时引起许多人心头波澜。
以在座之人的身份，当不至于喧哗，但虚空之中各处灵识神念纷纷扫视而来，已经证明许多。
一处莲座之上，连、郑两人比邻而坐，身着黄袍，纹龙画蛟的郑章叫道：“龙珠！怎么会有龙珠？！龙宫存世不知几久，真龙之数，也从来不见如何增长，每一条真龙，都珍稀无比……”
锦衣华服的连公子打开折扇，掩住下半脸，眼中放射出惊喜无比的光芒：龙珠！竟然真的有龙珠！还好，还好我收到风声，早做了准备。
“龙珠，龙珠啊！这世上，最最珍贵罕见的妖丹，我们郑氏，身具龙族血脉，若以此龙珠炼就金丹，法力神通是否能比及中品金丹，上品金丹？”郑章指尖都禁不住在轻颤，目光中露出痛恨的妒火：“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炼成金丹！”
连公子不动神色道：“究竟是谁人，敢犯下屠龙夺珠之事，引起龙宫震怒，逃到天南海北，也不可能脱身啊！”
“蓬玄阁，怎么会拍卖龙珠？莫非是与龙宫矛盾激化的讯号？”
“对啊！”郑章痛恨之余，忽然露出庆幸的神色：“龙珠！谁敢拍这龙珠？若叫龙宫知道了，一百条命，都逃不过去啊！”
“起拍价，五千三山仙宝。”
道人话音一落，立即便有一道嘶哑声线响应，直接提价：“六千！”
六千之数一出，果然没有引起竞价的迅速攀升，场面反而有些冷清下来。
“什么？还真有人胆敢出价？”闻声四面八方视线或光明正大，或隐晦非常，纷纷扫视而至，只见竞价之人浑身笼罩在纱笠黑袍之中，独自端坐莲座之上，察觉八方视线，顿时放出森森寒意。
“该死！”郑章忽然又叫道：“该死啊！蓬玄阁放出的珍宝品单之中，为什么没有言明龙珠？否则谁人不懂得乔装前来！”
“哼哼。”连公子心中冷笑，若事先言明，那还得了？正因为这蓬玄宝会的参与之人，往往都自恃身份，鲜有乔装的，才有我连氏捡漏的时机啊。
他将目光放到那黑袍人身上，眼中露出殷切的光芒。
道人眉头隐晦一皱，转瞬即逝：“六千三山仙宝，还有道友要出价吗？”
道人忽然察觉一事，海族是东海实质上的主宰，龙宫更是寻常修士不敢冒犯的禁忌，纵使蓬玄阁背靠仙宗，有足够底气，敢将龙珠挂上拍品，但是场中宾客，却未必便敢竞拍，心中喟然一叹：“阁主啊阁主，为何要冒此不韪，执意将龙珠添入宝会品单。”
“七千！”正在此时，又另一道声音响起，道人循声望去，只见莲座之上，有两人并列，出声之人卑谦躬身，垂首静立，显然不是主事，另一人青年冷面，长发披肩，头角峥嵘，目光犀利，环视全场，眼中全不掩饰，志在必得之意。
此人没有遮掩身份，也敢出手竞价龙珠，究竟是小儿无知，还是有天大的来头？
此人面目，并不眼熟，许多人还在暗中思索，其人来路，那乔装掩饰了身份的黑袍修士，已经再报竞价，许是为威慑竞手，又是一次性提高了一千三山仙宝。
那冷面青年勾勾嘴角，眼中逸出摄人的寒意，不见其示意，身旁仆从已经出声，又是报出了九千之数。
两人显然尽是志在必得，竞价来回不停，又是一轮，就将龙珠的拍价提升到一万一千之数，又轮到黑袍修士之时，总算出现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停顿。
“该死！此人是哪里冒出来的？”连公子忽然青筋暴起，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冷面青年出，双目露出直欲择人而噬的凶狠，叫郑章吓了一跳，暗道：这姓连的，什么毛病？
黑袍修士沉默数息，道人几乎便要宣布买主之时，总算艰难开口，嘶声道：“一万一千五百。”
“嗬嗬。”不待冷面青年出面，仆从冷冷喝道：“一万三千。”
出手之阔绰，志在必得之气势，引人侧目连连，就在许多人以为龙珠落定买主之时，又听得一道年轻男声道：“一万四千！”引起关注纷纷。
循声望去，只见三人并坐，当头一名少年道士，发未束冠，随意簪着一只玉竹，未做遮掩，面目又是十分陌生。
身旁两人，一者白裙女子，气质娴静，虽白纱掩面，但身段美好，也叫在座之人，都难免生出欣赏，另一名男子，就更叫人吃惊：“张机！”
在座之人，皆是东海地界有些许身份的人物，说往来三山仙宗，自是够不上，但与张机这名蓬玄阁阁主，自是不会感到陌生。
又冒出来一人，毫不遮掩的竞价龙珠，身旁竟是蓬玄阁的阁主，这更叫人捉摸不清，是什么情形，已有人暗中朝友人说道：“难不成，是张机的意思，想要自己收下龙珠？”
“荒谬，张机是早已结成中品金丹的人物，要龙珠做什么？”
“他张机用不得，未必身旁就没人用得，纵是三山仙宗，人人都有集齐六合大药，炼成中品金丹，上品金丹的能耐么？”
“嘿嘿，若张机想要龙珠，何必还留到这宝会之上，他位居蓬玄阁之主，自己扣下便是，哪还有这一阵风波。”
“照我看，那三人之中，显是那少年道人主事，究竟是什么来头，叫张机都亲自作陪……难不成，是三山仙宗中的真传弟子！”
出价者自是许庄。
许庄没有兴趣知道这会场之中，许多人心中掀起的波澜，只觉此时情形，有些许出乎意料。
或许是在意东海龙宫的威慑，竞价之人竟然甚少。许庄本以为是一桩喜讯，或许终价不会如设想中高昂，结果只两人竞价之间，价格便是番涨，不由觉得棘手起来，见黑袍修士不支，终于出声，加入了竞价。
冷面青年本来已经意味龙珠入手，许庄忽然入局，不由面色一僵，横眉扫视过来，与许庄的目光交错而过，首次亲自出声，喝道：“再加一千！”
仆从听命报出价格，许庄更觉棘手，面上仍然呈出不紧不慢的神情，声线都不曾变动一分道：“一万六千。”
冷面青年将手一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假思索，便要和许庄一较到底，身后仆从见状，急忙俯下身，低声道：“殿下……主人，小的身上已没有更多的三山仙宝。”
“什么？”冷面青年面色一沉，目光横过随从脸庞，“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仆从一个哆嗦，唯诺解释道：“此行之前，并不知道龙珠竟然在蓬玄宝会中现世……”
青年回过脸庞，目光死死盯住台上龙珠，面色渐沉似水，终究没有再发一声。
见一切尘埃落定，龙珠拍出了今夜最高价格，中年道人总算轻松一口气，朗声道：“一万六千三山仙宝，恭喜道友，这枚龙珠为道友所有。”
许庄心中也是暗松一口气，回过首施仙子施笑意盈盈，柔声道：“恭喜许公子。”
许庄眉头一挑，固然些许浮财，比不得法宝这等无价之宝，也不免感到好笑，开口道：“应当是我恭喜姑娘才对，幸不辱命，总算为姑娘拍下龙珠。”
“咳咳。”张机清清嗓子，打断道，“许兄，施仙子，既然拍到龙珠，是预先取宝物，还是宝会过后，在到阁中取宝？”说话间一指地面，只见不知何时跃上了一只拳头大小，似生非生，似物非物的金蟾，一动不动伏在莲蓬之上。
“哦？还能现在取宝么？”许庄道，“那自是没有留待会后的道理，不知如何施为？”
“交给在下便是。”张机笑道，从袖中取出两缗长长三山仙宝，往金蟾一投，金蟾张口便吞，将两缗仙宝咽人腹中，体型竟然也不见丝毫变化，只是过得一会儿，又吐出小半仙宝来，仍是干净清洁，连穿串仙宝的金丝，也没见丝毫损耗。
吐出了余下三山仙宝，金蟾头也不回，往湖中一跃，没溅起点滴水花，便没入了月色之中。
过得一会儿，金蟾又忽的从水中跃出，跳到莲蓬座上，张开大口，竭力吐出了一个比身躯都要大的玉盒。
许庄探手一招，玉盒就腾空飞入手中，揭开玉盒露出其中物什，铺垫的柔锦之中，正是一枚浑圆完满，精气内敛的丹珠。
“这便是龙珠么？”
许庄若有所思，三指捻起龙珠，轻轻摩挲，探入一股浅浅气机略微勾动，龙珠立时发出灿灿金光，雾煞沸腾，升起一股奇异的威慑。
“龙珠！”
裂云又从许庄袖中探出头颅，双目直勾勾的视线紧锁着龙珠，不自觉半睁着嘴巴，涎液垂下了半尺。
不自觉的，裂云已经幻想到了炼化龙珠，蜕变真龙，更进一步，妖胎元神……更是心痒难耐！恨不能抢过龙珠，逃之夭夭，只是想到蛟珠表面上若隐若现的金锁，终于还是焉巴巴垂下脑袋。
只不过垂涎龙珠的又何止裂云一个呢，许庄几人本就没做遮掩，拍下了龙珠，许庄又堂而皇之的取出龙珠端详，更引来四面八方关注。
察觉这些视施仙子施施唇角露出好看的弧度，微微前倾身子，轻声道：“许公子，既然龙珠已经入手，如果余下的宝物，没有许公子的心仪之选，我们不妨提前退场。也好过留在此处，引来这般多眼红。”
许庄回望一眼场中，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拍卖，许是不少人都心不在焉，分心旁顾，竞价一改上半场的热烈，只不紧不慢的上升着。
许庄轻笑一声，将龙珠放回盒中，轻轻盖上：“许某自无不可。”
许施二人生出了离意，张机也没有留下的道理，三人联袂跃下莲座，回到画舫之上，这株青莲便完成了使命一般随之凋零，落入湖中，转瞬便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复存在。
“许庄！”连公子望着画舫远去，忽然道：“郑少，前日你不是说，要叫此人好看么？”
郑章眉头一跳，皮笑肉不笑道：“不错，不过那人躲在蓬玄阁里，从不出行……”
“好了，郑少。”连公子回过首，语气幽幽：“我懒得同你再勾心斗角，你且听我说……”
郑章附耳去听，双目之中，也燃起火焰来。

第三十四章 东海六太子 五魔搬运图
画舫上。
许庄略作思索，屈指一弹，飞出一点灵光，化作一个有形无色的罩子，隐隐笼住船身，随后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许庄将玉盒取出，递给施仙子道：“施姑娘，先前你说龙珠事关你谋划功成与否，如今成功拍得此物，便交由你亲自保管？”
施仙子抬起纤手，却没有接过的意思，反而将玉盒往回轻轻一推道：“烦请公子先收着，稍后自有用处。”
“哦？”许庄若有所思道，“看来姑娘早有打算，可否透露一二？”
施仙子掩唇轻笑道：“耐心等待即可。”
闻言许庄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道，“莫非姑娘，等候的是方才与我竞价那人？”
施仙子美眸中，流露出惊讶之色：“公子是如何猜到的？”
在这一刻，许庄总算看透了些许迷雾，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道：“那人已经跟在我们船后许久了。”
“什么？”原来许庄布下的结界，已经隔绝了他人对内外的感知。
许庄食指点点案几，笑道：“可要请他上船一叙？”
施仙子思索片刻，展颜微笑道：“自无不可。”
许庄微微颔首，立起身来，又一弹指，破去了隐在船身周围的罩子，朗声道：“两位道友，缘何一路尾随我等？不如现身一叙。”
许是没有料到许庄的直接，空气中寂静了片刻，许庄却并不急切，负手静待。
果然没过几息，忽然珠帘响动，一人将珠帘掀开，侍立不动，随后一人从容不迫进了舫内，前者这才跟随其后，放下珠帘。这两人正是先前宝会之中，与许庄竞价龙珠的主仆二人。
那青年一入舫间，目光立即投射在许庄脸上，念道：“许庄！”
“哦？”许庄从容道，“看来道友已经知晓我的身份，我却还未请教，道友如何称呼？”
青年深深看了许庄一眼，扫视一圈，目光又落在张机身上，心中闪过仆从探听来的消息：太素真传，蓬玄阁主……按下心中不耐，青年淡淡道：“敖亥。”
听闻此名，张机眉头一跳，不觉看了许庄一眼，许庄神色不变，自然道：“原来是敖兄，不知道友一路尾随前来，是为何事？”
“……”敖亥沉默片刻，直白道：“我想请你将龙珠让予我，不论你想要何种价格，都可以商讨。”
这世上哪有这般谈判的方式，闻言许庄露出微笑道：“哦？可是方才道友已经在竞价上输给了我，又怎么付出更高的价格呢。”
敖亥侧首略作示意，仆从立即从领中取出数个小盒，放到案几上一一打开，登时霞光艳艳，照耀舫间，显露出其中的物什来：千年血珊瑚，海底神珍铁，壬水，葵水之精……样样都称得上奇珍异宝。
这时敖亥才道：“如何？那什么三山仙宝，这些东西能抵算多少？”言语之间，按耐不住露出高高在上的味道，倨傲道：“只要你愿意让出龙珠，这些东西，还有方才宝会上，我所报出的数额，都一并给你。”
似是怕许庄不信，又横眼示意仆从，从口袋中，取出十来贯三山仙宝，掷在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敖亥给出的价格，不可谓不高，光只这案几上的奇珍异宝，价值便不在一件禁制圆满的法器之下，更何况，他还给出一万五千三山仙宝之数。许庄只消做了这桩生意，反手便能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纵是再多的钱财，也不至撼动许庄的想法，但许庄没有急着否决，他可不知道，身旁这个妖女，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灵药？
许庄食指轻轻敲击案几，做出思索的模样来。
敖亥嘴角得意的扬起，催促道：“怎么样？如此价格，还需犹豫什么？”
就在此时，施仙子黛眉一蹙，忽然一抬柔荑，覆在许庄手掌背上，柔声道：“许郎，你不是说，这龙珠是予我的礼物么？”
许庄眼皮一跳，侧目去看，这妖女正望着许庄，秋水里满是柔情蜜意，真个好似冲情郎娇嗔一般。
双目对视到交错而过，许庄已经按下微微的吃惊，顺水推舟道：“道友，你也看到了，非是你作价高低的问题，只是这枚龙珠，我已经许了出去。”
敖亥得意的神色登时消失，眉头拧在一起，沉声道：“许庄，收了我这些宝贝，有什么珍礼购买不到？我奉劝你莫要不识抬举，在这东海上，拿了龙珠便是得罪死了龙宫，你以为讨得了好么？”
此话一出，便算聊到头了，许庄虽不至于被激怒，也敛去了脸上笑容，若非此处实质上不是他主事，早已出言回绝。
只听施仙子道：“这便不劳道友操心了，许郎买下龙珠赠我，不仅不会吃罪龙宫，反倒会讨得龙宫感激。”
敖亥冷笑道：“哦？我倒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道理。”
施仙子微笑道：“我有一位好友，乃是领了龙宫符诏的妖侯，你说我若托请我这位好友，带上我与许郎，去龙宫献珠，龙宫还会怪罪我们么？”
说到此处，施仙子神采奕奕起来，双手握着许庄手掌，含情脉脉道：“许郎，你我相识以来，游遍神洲大地，赏尽山河胜景。如今到了东海，又有机会去往海底龙宫一游……奴家实在欢喜极了。”
许庄瞧着这妖女唱的一出好戏，竟看不出丝毫端异，掌间却感到她微微使力，忽然笑应道：“只要你开心，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瞧着两人鸾凤和鸣的模样，张机已经有些忍不住哭笑不得的神情，忙拿起手中酒水，一饮而尽。
敖亥却是一愣，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施仙子蹙眉道：“道友何顾发笑？”
敖亥高傲道：“你们想见识龙宫胜景？何须那么麻烦，将龙珠拿来吧，龙宫我带你们去便是！”
“哦？”施仙子惊讶道，“敢问道友是……？”
敖亥自恃身份，不做回答，仆从识趣地开口道：“我家殿下乃是真龙之尊，东海龙宫六太子殿下是也。”
施仙子惊讶道：“什么？道友……真是龙宫太子当面？”
敖亥皱起眉头，忽然微微一动，额头之上，竟然现出两个琉璃似的龙角，气质也随之一变，显露出好似天生尊贵，威严的气质，不耐道：“这样可算证明么？”
“算得，自然算得。”施仙子摇摇许庄得手，兴奋道：“许郎，不如我们直接将龙珠交还给六太子便是？”
许庄不动声色道：“我自然没有意见，不过……”许庄从袖中又掏出玉盒，犹豫道：“若道友收了龙珠，反又食言呢？”
“哼，吾敖亥真龙之尊，一言九鼎，岂有食言的道理。”敖亥冷冷道：“若你不肯信任，我倒可以先带你们去往龙宫，你再交还龙珠。”
“这倒不必了。”许庄微笑道，“道友话已至此，许某自然不会不识抬举，这龙珠，请道友收下吧。”说话间将玉盒放到案几上，轻轻推出。
“好！许庄，你是个识相的。”敖亥也不客气，直接抓过玉盒，也不用打开，一扫便知真是龙珠无疑，脸色总算放缓下来，“这次来到蓬玄阁地界，竟然意外找回龙珠，我待尽快赶回龙宫，你们二人可能即刻出发？”
许庄回望施仙子一眼，见她一副顺从模样，沉吟道：“今日天时已晚，在下也没早做好离去打算，可否明日再动身？”
敖亥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忽然道：“好！小司！”
仆从忽然听闻敖亥呼喊，一个激灵，应道：“殿下！”
敖亥一边起身，一边道：“我先回返龙宫，明日清晨，你在港口等他们。”
仆从见他起身，连忙会意退到门旁，掀起珠帘，口中还不忘应道：“是，殿下。”
许庄眉头一挑，一指案几道：“道友，既然另做交易，这些宝物，还请收回。”
敖亥头也不回出了门，不屑道：“吾敖亥送出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这些仍算与你购回龙珠吧。”仆从紧随其后，珠帘落下，没有片刻，外间便没了动静。
许庄收回目光，笑道：“这位‘太子’，倒大方的紧。”
敖亥主仆二人，离了此间，施仙子便突然收回了手，收起了柔情蜜意的模样，指尖卷着发丝，轻笑道：“浩瀚东海，何其富硕，龙宫主宰这一片无垠海洋，已经无数年月，自是财富惊人，这点宝贝对龙宫太子而言，还算不上什么。”
许庄微笑道：“所以施姑娘将主意打到了龙宫头上？”
施仙子笑盈盈道：“不错。”
许庄道：“东海龙宫，确实财富惊人，但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凶险。姑娘费尽心思，想要谋划龙宫的法宝？许某很好奇，该如何做到。”
“事到如今，奴家也不好再故弄悬殊。”施仙子道，“公子可听过真龙迎亲？”
“只是略知一二。”许庄答道。
“就我所知，早在几个月前，东海龙宫中，就在为一位真龙太子迎亲之事，操办喜宴，这对东海海族而言，可是一件十足的盛事儿，各地的妖侯妖将，与龙宫修好的大妖，稍微够得上格儿的，都纷纷动身去往龙宫观礼，可谓万妖云集。”
施仙子娓娓道：“不过嘛，这么一件热闹喜庆的事儿，还没真个办起来，便出了变故。”
“龙宫存世不知几久？真龙之数也从来没见怎么增长，每一条真龙，都珍稀无比，谁能想到，竟然在东海海域里发生了屠龙夺珠的事情……”
许庄似笑非笑道：“这件事儿，姑娘想必是想得到的。”
施仙子道：“哦？奴家应当知道吗？”
许庄疑道：“怎么？莫非许某猜的不对，那枚龙珠不是姑娘亲自寄拍的么？”不待施仙子回应，许庄便向张机问道：“张兄，我所料应当不差吧？”
张机瞟了施施一眼，犹豫片刻，尴尬道：“确实如此。”
许庄点点案几，笑道：“这一来二去，你我三人都盆满钵满，这桩生意做的，可实在高明。”
许庄似乎没有怪罪的意思，但张机莫名有一种欺骗了朋友的愧疚感受，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施仙子却全不在意，狡黠道：“奴家也未想过隐瞒，只是此事并无关紧要罢了。真龙喜宴之事，公子可要还继续听了？”
许庄道：“姑娘请讲。”
“先前讲到……”施仙子说到此处，似是也禁不住了笑意，接着说道：“出了这种变故，龙宫上下都为之惊震，总不能还喜气洋洋，大操大办，可是真龙迎亲这种大事儿，更不好虎头蛇尾，所以也只能暂时搁置。”
“如今敖亥寻得了龙珠，带回龙宫，这件事儿也总算有了交代，我想定要不了多久，便会重新操办喜宴。”
“哦？听来倒是十分热闹，不过你我二人，总不是真去龙宫游玩，观礼？东海海族，对人类可其实不甚友善。”许庄似笑非笑道：“姑娘不如直奔正题吧。”
施仙子倒也不恼，笑盈盈道：“相传每次真龙喜宴之上，都会当场开启龙宫宝库，挑出一件其中珍藏的宝物，赠予新人……”
许庄心中一动，问道：“看来姑娘所谋，就在此处？”
“不错。”施仙子道：“那件法宝，乃是我魔门秘传，虽意外被龙族所得，但没有祭炼之法，也只能搁置，如我所料不差，定在龙宫的宝库之中。”
许庄淡淡道：“我想姑娘的计策，应当不会是在喜宴上，暴起掠夺宝库吧？”
龙宫乃是东海海族领袖，向来想要赶绝东海修行之人，独霸海洋，与三山仙宗更是连年交战，这也是东海之上，除三山仙宗辖下，都并不太平，更少有什么凡人国度的原因。
从龙宫盗取宝物，许庄倒不觉有什么错处，可即使许庄对龙宫的势力，并不十分了解，但只消略作思考，便能知晓其中凶险。
茫茫东海，生养无数海族，妖类成道，更有漫长寿元。龙宫做为东海的实质主宰，等同金丹、元婴修为的大妖，该潜藏着多少？比拟元神的龙王、妖王，恐怕不是三两几个？
至于至真纯阳，几近仙家功果的无上神通者，许庄还不敢妄做推测。
施仙子嗔道：“真龙喜宴，万妖云集，奴家怎么会如此不智。”
她素手一翻，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卷画轴，在手中晃晃，笑道：“此物名曰《五魔搬运图》，乃是拘拿天魔炼成，这种天魔，有形无质，可以穿梭虚空，无视禁制，来去无踪。嗯……最合‘偷盗’之用。”
“待到宝库开启之时，我驱使五魔，从宝库中将那件法宝取走，便立即寻个借口脱身，神不知鬼不觉，等到龙宫发现，哪里还寻得到我们？”
“再退一步讲，纵使哪里出了差错，龙宫及时反应过来，也不至于落到无法挽救的境地。”说道此处，施仙子笑意盈盈，“有公子之助，我想杀出重围也不算难事。”
“……姑娘的想法，未免也太天真。”许庄道，“那是东海龙宫，不想也知，定有大能无数，你我纵有天大的本事，难不成还能在炼就元神的龙王，妖王手中逃生？”
“公子想差了。”施仙子微微一笑，“许公子莫以为，龙宫宝库所藏，真就如何了得，若真有什么稀罕宝物，惊人法宝，早就被龙宫中的龙王、妖王，收藏在身边，哪还留的到宝库中积灰？”
“那些龙王，妖王，乃至大妖尊者，都在水晶洞天之中，为求躲避三灾厉害，或者跳出生死玄关，刻苦修行，哪里有空关注这等小事。”
“哦？”许庄陷入沉思。
施仙子所言，也不无道理，修行界中，元神真人，高功尊者，其实并不是非常稀少，但为求更高功果，通常不会理会俗事，这也是很多时候金丹修士便代表了宗派门面的原因。
“此事便确实大有可为。”许庄目光一闪。
大道贵争，不争，不足以成道，如今他虽然不至于被魔邪之扰干涉想法，但有机会祛除此扰，使他能安心修行，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而且他也不是没有后手。
太素正宗所有位列真传者，都有真传金剑，即是真传弟子的证明，也是真传弟子的护道之物，附有一次掌教真人亲自施以的道术，不管千百万里之遥，翻山跃海，只要还在玄黄界中，金剑便会带真传弟子回返太素。
有此底牌，只要没有元神境界，仙神一般的人物插手，再是凶险境地，许庄便还有退路。
有了定计，许庄没有着急应承，而是道：“依你我之约，此去龙宫之行，若是太过凶险，许某随时会抽身而出。”
施仙子笑道：“这是应有之理。”
“好。”许庄颔首，忽然起身，“既然如此，那便明日再会吧。”
说话间，已经大步出了舫间，不过片刻，便没了踪迹，原来画舫已经靠岸许久了。

第三十五章 饲魔养神通 海底水晶宫
次日清晨，海上升起浓雾，港口泊船，岸上楼阁具是一片朦胧叠影，这对修行之人来说，不算什么妨碍，倒增添几番景色。
所以虽是清晨时分，雾中已有人来来往往，许庄走过一处桥头，施施已然等在此处。
许庄拱拱手道：“姑娘久等了？”
施仙子面纱下露出的眉眼，弯弯显出笑意，说道：“奴家也是刚到。”
许庄微微一笑，也不多做客气，两人便并这肩，往港口行去，许庄突然道：“如若昔年初见，也算结识，如今也有二十余载了，倒还没真正见识过姑娘的魔门道法。”
施仙子无声的笑笑，没有回应，只道：“将要到了，公子且改口唤我施施吧，免得到了海底龙宫，反而露出破绽。”
言语间眼波流转，甚是动人，只是许庄却不为所动，淡淡应道：“许某省的了。”
果然没再前行多远，便透过雾气，瞧见敖亥的仆从‘小司’，已经在岸边等候。
见着此人，许庄抬臂微微拱手，道：“道友久侯了。”施施也微微欠身，便算见礼。
“哪里的话。”小司应道，“既然两位来了，不如我们即刻出发？”
许庄应道：“善。”
小司闻言，回过身子，望了望海面，皱眉道：“此处水浅，我们先远离陆架，再入海不迟。”
许庄施施两人自然从善如流，小司也不拖沓，忽的纵起一道水波，带头便往大海中飞去，两人也乘起风紧随其后。
这位龙宫太子的仆从，飞遁倒也迅速，不过许施二人自然跟的上速度，三道遁光连做一片，没过片刻便飞出了百里，眼见照月岛已经隐与雾中，小司忽然回首一望许庄二人，疑道：“两位，这是什么情况？”
许庄微微皱起眉头，叹道：“一些蝇营狗苟之辈罢了。”
小司不快道：“你们人族，总爱上演些自相残杀的戏码。”
许庄沉吟道：“不如道友先行一步，许某也好施手解决。”
小司犹疑片刻，喊道：“好，此离海深之处还有六百余里，我便到六百里开外等你，快些解决。”于是一催水波，脱离了许施两人，顷刻便只剩下越来越小地微影了。
施施笑道：“看来公子的名声，还传不到这东海上来，只是区区一枚龙珠，便惹得小人眼红记挂。”
许庄回首望去，穿过浓浓雾霭，便见到六人联袂，遁光连成一片，正飞速追来，这一眼望去，竟然就见到三两个熟人。
领头两者，便是与许庄有过‘几面之缘’的郑、连公子两人，其后几人，一人纱笠黑袍，隐去了面目，这副打扮，似乎是在蓬玄宝会中，曾出手竞价龙珠的修士，其余几人，倒没见过。
此六人来势汹汹，半点也没有遮掩气息，许庄一眼便瞧出，俱是金丹境界的修为，然而只是中下品流。
“愚蠢至极。”许庄应道。
许施二人，没有提起遁速逃离的意思，而后来者，许是感到有一人脱身离去，于是更加快了速度，不过眨眼之间，那六人便逼近了距离。
见到许施两人，停在空中，领头的郑姓公子，脸上立即显露出残忍，大笑道：“许庄！拿了龙珠，还敢离开照月岛地界，莫不是给少爷我送宝来了。”
一名马脸修士喝道：“公子，莫要废话啰嗦，着紧杀了此人，将龙珠拿到。”
连姓公子没有言语，神情之中，倒是显露出无比的忌惮，然而更多的是盈溢而出的贪欲与决绝。
余下那沙笠罩身的黑袍修士，自然瞧不见神色，也没有言语，然而逼近之间，已经法力涌动，似乎立即就要雷霆一击。
不久之前，许庄曾于郑、连二人，有过的小小冲突，本都已没放在心里，他可实在没曾想，倒有对方‘追杀’自己的一天。
人蠢无药可医，难免自取灭亡。
许庄心中完全没有一丝与这种不长眼东西多嘴的心思，不见什么动作，身上便透出森森剑意，似乎下一秒无穷剑气便会破体而出。
就在这时，施施忽然按下许庄抬起的单手，柔声道：“方才公子，说要见识奴家的魔门道法？”
“哦？”许庄心头一动，笑道，“姑娘的意思是？”
“不是已经说过，叫公子唤我施施么？”施施嗔道：“些许蠢物，便由奴家代为打发了吧。”
言笑晏晏之间，忽然不知何处，飘出一点灵光，飘飘飞去，升到一半，忽然好像融入了虚空，失去了踪影。
同一时刻，上下四方忽然被一片晦色笼罩下，天色沉霭，海面黑水滚动，连雾气都变作了乌烟。
这改天换地似的变化，只在一刹那间，即使许庄，也不免心中微微一震：“这是什么道术？”
“这是什么东西？……啊！”
一道还算熟悉的声音从黑雾之中突兀传来，下一时刻，便化作一声哀嚎。
许庄灵识扫去，却只觉处处黑雾飘溢，滚滚来去，这些雾气，竟然还能阻绝灵识。
许庄双目一闭再睁，已是运转道法，睁开了法目，目光穿透层层雾霭，总算隐隐看见其中身影，登时神情一凝。
郑章披头散发，神色惊恐，蛟龙黄袍已经破碎，右手捂住左肩，左臂竟然不翼而飞，肩膀筋肉呈现出一种‘崩断’的模样，似乎被什么生生撕扯下来，鲜血淋漓！
许庄方望过去，便见他下方处，不知怎么凭空跃出一头魔头，额生独角，无目无鼻无耳，只有一只血口盆张，两排半尺长的獠牙森森，还挂着血肉。
独角魔头猛地窜出，张口便向郑章腿部咬去，郑章似乎有了防备，大喝一声，身上爆发出猛烈的灵光，往下一打，直接将独角魔头砸入海中。
防备下了魔头的袭击，郑章才松了口气，忽然浑身寒毛竖起，眼中冒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只见虚空，黑雾之中，数之不清的独角魔头鱼跃而出，血口咧张，无声的狂笑，一涌而上，顷刻将郑章淹没其中。
初时还爆发灵光不断，随后郑章发出凄厉的惨叫，甚至改口求饶，然而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魔头纷纷散去，又跃入虚空不知去往了何处，连点滴血液都没有留剩，只余一片黄布，飘飘落入海中。
在同一时刻，黑雾之中前后都有灵光爆闪，呼喝不断，随着时间流逝，前后传来哀嚎，显然陆续遭了毒手。
“许郎的法目，好生厉害，竟能看穿奴家的魔门道术。”施施巧笑倩倩，美目盼盼，点滴也看不出其御使魔头的残忍霸道模样。
许庄应道：“……姑娘的魔门道术，才真是厉害无比。”
施施眉目间流露出失落，叹道：“生在魔门，便没得选择，我本不想叫许公子见到我所饲的魔头，才加以遮掩……许公子，你更加厌恶我了么？”
许庄淡淡道：“道术玄奇，用之以正，则福泽生灵，用之以邪，也是荼毒无穷。玄魔皆道，并没有什么区别。”
施施道：“奴家真正关心的问题，许公子怎么避而不答？”
“姑娘还是莫开玩笑了。”许庄道，“既然此处麻烦已经料理完毕，还是赶紧动身吧。”言罢身形一动，径自化作一道剑光飞射了出去。
施施勾勾唇角，抬高一只芊手，裙袖落下些许，露出素腕上的银白手链，链上垂挂数个六、七小小铃铛，变幻着不同色彩，受到风一吹拂，摇摆不止却不见响动。忽然四方晦暗退去，乌光收敛，好像流水一般，‘流’回施施腕边，飞入一枚铃铛之中。
“叮铃铃～”铃铛应声响动，转瞬而逝。
施施收起手，身形一动，也不见生出何种光彩，仿佛被‘挪动’一般，眨眼间便飞出百里，没过片刻，已到六百里外。
小司果然守诺等在此处，许庄也已先一步到达，负手立在空中，望着远洋，不知在思索什么。
忽然之间，施施便这么‘挪动’到两人身边，骇得小司心头一跳，暗叫道：这是什么遁法？
在这一刻，小司才忽然发觉，这个一直被殿下和自己认为爱欲昏神的人类女子，似乎并不十分简单。
施施微微一笑，飞到许庄身旁，撒娇道：“许郎，为何不稍等奴家片刻？”
“……许是我想多了。”
小司摇摇头，朝许施两人道：“两位，此去龙宫，还有数十万里之遥，需得深入东海之底，借走‘水道’，才能尽快赶到。”
“不如由小的带两位一程吧。”
许庄收回目光，与施施对视一眼，一并点头道：“善。”
小司朝许庄二人行了个礼，突然将身一伏，显出了原型，背甲盾鳞，四肢如桨，居然是一头海龟，不过形貌，就不如人形时一般老实，颚生锯齿，肢内也长利爪，身躯庞大，载上一座楼阁，都绰绰有余，显是异种，或者生具龙血也不无可能。
“许先生，施仙子，两位请上我背来吧，如不精通水遁，也可藏于我甲内。”小司瓮声道。
许庄颔首示意，也不客气，一摆道袍，便飞落到龟背之上坐下，他有五行遁法傍身，自然不惧入水，也不知施施有什么法门护身，一般落在龟背上，半倚着许庄落座。
见两人落坐，小司不敢拖沓，身体一沉，直直落入海面。入得了水里，如桨般的四肢一摆，飞速往海底深处遁去。
许庄曾见游历东海，但潜入远洋深处，还从未做过。
在海底的极深之处，大日的光芒都难以抵达，冰冷黑暗，如不是有灵识神念，几乎不能见物，叫人惊奇的是，在这样的海底，生灵却并不稀罕，大者千百余丈，小者微若蜉蝣，千奇百怪，异形怪状，各具‘风姿’。
小司载着二人，在漆黑中游行，许庄一路观赏这海底的风光时，也不忘默默摸清来路。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许庄灵识忽然一动，在前进方向的某一处，被什么吸入了其中，忽然蜿蜒延申出去许远，若不是许庄灵识强韧，或许都要受些损伤。
许庄细细感受，只觉那一处‘悬浮’在空中，上下四方，都没什么余物，似是一个洞口，无穷无尽的吸引，吞咽着海水，带起的暗流卷起各种鱼蟹虾米，海草珊瑚，也来者不拒，尽数收入口中。
许庄还没怎么琢磨，一行人已经逼近了那洞口，小司瓮声道：“马上便要遁入水道，两位请坐稳了。”
原来这便是‘水道’了。
小司载着许庄施施，顺着水道卷起的暗流，忽然加快了速度，一头扎入其中，许庄只觉好似一只小舟，忽然落入了奔腾的江河之中，顺着涛涛洋流，不受控制的冲了出去，遁行之中，甚至随着洋流卷动，在海水之中旋转翻滚起来。
原来这‘水道’，竟然是这么一个说法，这样的前行方式，莫说人类，便是这海中本来的生物，没有一定修行护身，也决然经受不了，在洋流之中，便有许多被误卷入‘水道’的鱼虾之类，在翻卷之中失去了动静。
不过以许庄的修为，还不至于有这样的困扰，身具水遁之法，也令他稳稳当当，还犹有余力，感受着一行人顺着洋流飞速前行，万里遥远，也没过片刻，便经度过去。
水道并非一路笔直，在海中蜿蜒来去，许庄感知之中，简直遁过了有近百万里，忽然之间，感到前方一股光亮，飞速逼近，紧接着一行三人，便被洋流喷吐而出。
原来已经到了这一条水道尽头。
方一出水道，便见到一道庞大身影堵在外头，大口盆张，将水道喷出的什么鱼蟹虾米，海草珊瑚，甚至砂土岩石，来者不拒的吞入口中。
原来是一头巨鲸，便在这出口守株待兔，大饱口福，倒是十分聪明。
眼见便要冲进鲸口，许庄手指方微微弹动，小司忽然喝道：“放肆！”
“哎呀！”
那巨鲸叫了一声，大口一闭，许庄等人总算止住了去势，鲸鱼在水中一个滚动，化作一个两丈来高，身披铠甲的光头巨汉，摸摸脑门，憨笑道：“四爷，您可算来了。”
“半日前六太子殿下已经回宫，差遣我到这水道迎接你们，我等了好久，嘴巴馋了……”
“还不住口。”小司化出人形，无可奈何道，“殿下如何安排？”
“哦！”鲸鱼巨汉应了一声，两指从腰间捏出来两个玉佩，说道，“殿下让您带客人到他宫中安置，这是殿下留下的。”
小司点点头，说道：“你头前开路吧！”接过两枚玉佩，这玉佩在鲸鱼巨汉手中，还不过指头大小，到了小司手中，尺寸便显得正常起来，他转递给许庄道：“公子，仙子，这玉佩代表了殿下的宾客身份，还请两位随身佩戴。”
许庄施施自然从善如流，在腰间系好了玉佩，巨汉又一晃身，化作一条巨鲸，前头开路，三人紧跟随后。
这水道的出口之处，仍是深不知千里？万里？的海底，但却不似水道入口那般幽暗，已经可以视物，随着一鲸三人前行，还渐渐亮堂起来，穿过一座海底山脉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连绵的宫殿，处处光明亮堂，俱是琉璃做瓦，水晶梁柱，装点的是海底明珠，铺设的是海晶道路，栽种的是九彩珊瑚，鱼姬蚌女来来去去，虾兵蟹将巡弋不停。
这便是东海龙宫！

第三十六章 真龙斩造化 载记秘辛中
许庄二人，在巨鲸和小司的带领下往龙宫游遁而去，来到一处偏门，便见几名虾兵，将枪戟交叉拦住门口，挡着几名妖怪去路。
那几名妖怪，还在浪费口舌，这些虾兵，忽然将枪戟一扫，将几名妖怪骇得退出几步，让来了过道，虾兵又收了枪戟，恭敬道：“见过将军。”
巨鲸化作人形落在门前，点点头道：“快些让开，这两位是六太子殿下的客人。”
至于‘司爷’，自然不必介绍，那些虾兵听见，赶忙往两边让道，叫鲸汉，小司领着许庄二人大摇大摆的入门去。
见此情形，那几名妖怪哇哇叫道：“这是什么道理？我们也是八太子殿下的客人！”
虾兵闻言，虾头登时换了颜色，喝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做八太子殿下的客人！”
“我们怎么就不配？我们将军，也是拿了请帖，来赴八太子殿下喜宴的……”
“哦！那你们那劳什子将军呢？……还不快滚！再烦爷爷，马上将你叉了加餐。”
进了偏门，穿过宫墙，都还能听到后方传来吵吵闹闹，小司喃喃道：“近来总有这么许多闲七杂八的东西，想要混进宫里。”
“哦？这是何故？”施施故作好奇，小司却干咳几下，不敢应答。
鲸鱼巨汉摸摸脑门，说道：“司爷，既然入了宫，我就先回军中了。”
小司闻声点点脑袋，鲸鱼巨汉便走上另一条道路离去了，小司则朝许庄两人道：“两位请往这边。”
两人只得跟上脚步，三人一路穿过廊庑门阁往内廷区域而去。
在外围‘行走’，还都是笔直的宫道，到了内廷，便是弯弯转转，时不时要踏上晶石道路，穿过珊瑚林的庭院，一路上，还见到不少鱼姬蚌女，挑着灯笼匆匆游过，往珊瑚树上，庭廊柱上装点，一副喜气洋洋的场景。
许庄猜想，这些定是真龙喜宴的装点了。
敖亥也没先行多久，再是紧赶，回到龙宫也未必快许庄他们有一个日夜？竟然这么快便开始张灯结彩。
两人对视一眼，许庄从施施眼中，倒还瞧出一些喜意，面上倒都是不动声色，紧跟着小司一路穿行，总算来到一处宫殿。
这处宫殿占地广大，却没什么装点，庭院里就连珊瑚栽种也没有多少，内里更不太热闹，只有几名婢女忙前忙后。
三人步入了主殿，一眼便见到敖亥端坐在主座之上，闭着目养神，一名宫装美妇正倚着他，为他按肩。
见三人进来，那美妇“啊呀！”一声，连忙起了身子，掩着面两步躲到殿后头去了。
小司快步跑到敖亥身侧，殷勤道：“殿下！小的将许公子，施仙子带到了。”
敖亥睁开眼，淡淡嗯了一声，对许庄二人道：“两位便暂居在我宫中吧，不过我不喜吵闹，宫中没什么珍奇物什，管事下人也不甚多，有什么所需你们直接找小司即可。”
许庄拱手示意道：“谢殿下。”施施也随着欠了欠身，紧接着许庄的话，状似好奇道：“方才一路行来，见到处处正在张灯结彩，不知宫中可是有什么热闹事儿？”
“什么？”敖亥反倒方才知道似的，闻言怔了一下，冷笑道：“哼，敖霖这蠢货，我才方把十六的龙珠带了回来，就这么急不可耐。”
“不过对你们来说，确实算是一次‘喜宴’，若你们想凑这个热闹，叫小司去其他殿里给你们弄两张请帖吧，不要借我名头行事。”
听到这个消息，敖亥的心情，似乎不甚晴朗，挥了挥手道：“有什么疑问，都直接问小司便是，也不值得犯什么忌讳。”
“你们来龙宫是为游玩，想必也不需要我如何接待，有我的令牌，只要不擅闯什么禁地，或者他人的宫殿，其他地方都可以随意来去，你们自便吧。”
说到此处，他站起了身，也回殿后去了。
见敖亥离了前殿，小司也送了口气，方抬起头，便见到施施的目光，她笑道：“阁下可能跟我们说说，外头闹的，到底是什么喜事儿了？”
小司苦笑道：“不敢瞒仙子，其实是这么一回事儿。”
“本来两个月前，因为八太子殿下欲要迎亲，宫中开始大操大办，收到请帖的各方妖侯妖将，都已到了数，结果忽然间……”说到此处，小司音量小了下去：“十六殿下，不知道遭了什么人毒手，龙珠都流落在外。”
“出了这种变故，连宫中的大人物都被惊动，下令彻查，捕捉凶手不说，还定要寻回龙珠。宫中哪有还喜气洋洋的道理，所以八太子殿下的喜宴，也只能暂且搁置。”
“对此八太子殿下一直都十分不慢，可即使如此，谁能想到今日殿下才将龙珠带回宫中，八太子殿下便急不可耐开始操办了。”
“原来如此。”施施恍然道，“真龙喜宴！这可是天底下都十分罕见的热闹，许郎？”
许庄面上露出莫名的微笑，道：“确实十分难得，若不能观此盛筵，岂不是白来这一趟龙宫？果然还需请阁下为我们求得两幅请帖。”
这？这两人，就真看不出殿下对八太子如此行为，不甚欢喜么？
小司面皮抽了抽，犹犹豫豫道：“理当如此……不过殿下不许借他名头行此事，我也不知道能否打点好关系……”
“我晓得。”施施展颜一笑，素手从腰间绣囊中掏出不知什么，塞到小司手中，“请帖之事，烦请多多劳心～”
“这！……”小司惊道，本待推拒，忽然摸出手中是什么物什，好一阵纠结，这可不是我的本意啊！
“好吧！”小司沉痛道：“两位放心，我定会尽心尽力。”
他望了望殿后，说道：“不如我先带两位，到偏殿安置，才好去打点此事？”
“善。”许庄微笑颔首。
小司还了一礼，说道：“两位且随我来。”
在龙宫之人的眼中，许施乃是爱侣，自然共处一室便是，所以小司将两人，领到一处偏殿之中，道是去为两人，打点关系，便先离去了。
虽是偏殿，其实也十分宽广，一应事物，都还算俱全，许庄走到一张冰椅前，施施然落座，见案上置着一个玄冰制成的执壶，不免生出些许好奇，这水底世界的壶中，还能装着什么？
“没想到那六太子才先行一步，将龙珠带回，这八太子的喜宴，便立马操办起来，看来这龙族之间的兄弟情谊，似乎也不是十分坚固？”许庄执起冰壶，往杯中一倒，壶口便垂下一道流浆，落入杯中凝而不散，甚是奇异。
“哦？”这流浆一流出，许庄便嗅到一股醇香和浓郁的灵气，竟是一种奇特的灵真，许庄讶道：“这是什么灵真？”
“这就是普通灵气，被龙宫以秘法炼制而成的灵真，品质勉可算是上乘，在东海地界可还算是一种有价无市的奢品。”施施接过冰壶，为自己也斟上流浆，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这龙宫‘太子’们之间，虽然排行论辈，但只是因为龙族古来定下的规矩，可并不都是一胞所生，相互之间，当有各自亲疏。”
许庄点点头，不知是应对哪句，又问道：“话虽如此，毕竟是真龙陨落，这位八太子如此行事，就不怕引得宫里长辈的不满么？”
“这奴家可不知晓了。”施施道：“不过我猜想……所谓真龙陨落，龙宫惊震，或许更多是为龙族尊严之故，但真要说如何叫龙族痛惜，或许不大可能。”
“哦？”许庄疑道：“这可与许某知道的，不甚相合？”
“公子莫非以为，真龙之数，真的怎么珍稀无比么？”施施眉眼中露出笑意，娓娓道：“那都是外界以讹传讹，生出的误解，就龙宫中这些小龙，有什么珍稀？多则几百之数，少也不乏数十，每一代总能生出许多。”
“所谓真龙之数，从来也没什么增减……以往指的，是宇宙初开之时，得天独厚的神兽，只凭岁月增长，便能自然达到元神境界的先天龙族，再后来，指的也是能够炼成元神，长声久视的元神真龙，和现在这些小龙，可没什么关联。”
许庄惊道：“只凭岁月增长，便能自然达成元神？世上还有如此逆天的种类？”
“嗯？太素宗中，应也藏有记载吧，公子甚少翻看这些秘辛么？”施施笑道：“相传宇宙初开之时，龙族乃是天生的神兽，每一条真龙的诞生，都十分艰难。然而十分的艰难，就是十分的造化！”
“先天龙族，天生便没有生死玄关，诞生下来，就是长生不死，随着岁月增长，自然而然便会成就元神。”
“然而大道恒常，得失总是相衡，不知是真龙一族，太夺天之造化，还是生无生死之忧，叫许多龙族过于疲懒，许多真龙，即使成就元神，也都躲不过人劫杀劫，三灾利害。经过多少岁月，得天独厚的龙族，没有壮大，反而显出一衰再衰的颓落之势。”
如此先天秘辛，对于以往一直醉心修行的许庄来说，确实闻所未闻，正认真听着，见施施一顿，不由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施施眼中，也露出无比的向往：“传闻之中，有一位得证不可思议功果的龙族大能，有感龙族得道太易，反受其害，以无法想象的神通，斩去了龙族生既长生不死的造化，从此之后，真龙一族，也需要一步一步，踏实修行，踏破生死玄关，才能炼就元神，长生不死了。”
“这……？”这等神话传说一般的故事，叫许庄惊震之余，亦生出无限的向往。
“难以想象，这样的神话故事，会出现在宗门实际记载之中。”施施怅然道：“所以一直以来，龙族也有着炼成元神，才是‘真龙’的思想。”
许庄若有所思道：“所以如今龙宫中这些皇子太子们，自然说不上不受重视，但真要说对龙族如何宝贵，也不过如此？”
施施微笑道：“当然，这只是奴家的猜测罢了。”
许庄笑笑道：“姑娘的推测也不无道理……哦？此人办事倒是利索？这么快便回返了。”
施施道：“公子的灵识好生厉害，那人离此殿可还远着呢。”
许庄不置可否道：“姑娘不也感知到了么？”
施施笑道：“在这龙宫里，奴家可不敢随意探出灵识扫视。”
至于如何察知，她就闭口不谈了。
两人耐心静待了一阵，果然门外传来动静，小司快步小跑了进来。
见两人就在堂中，小司露出笑脸，从怀中取出两页烫金的函书，说道：“两位，幸不辱命，这是小的从一位殿下宫中求得……”
“哦？那倒劳烦阁下了。”许庄不待他说完，伸手一摘，两页函书便出现在他手中，自然而然打开一看，果然是八太子喜宴的请帖。
“这……”小司脸皮抽了抽，犹豫着要开口说什么。施施见状，无声的笑笑，起了身走到他面前，手中又摸出一枚明珠，放在他手中，柔声道：“多谢阁下上心，这么快便打点好了此事。还有一事，要劳烦阁下，我家许郎，对你们殿中的灵真，十分喜欢，可否请您多取几壶。”
小司接过明珠，喜道：“应当的，应当的，这灵真配给，只是小事，我马上叫人去取。”便喜滋滋去了。
许庄道：“贪欲没有止境，姑娘何必搭理这等小人。”
施施笑道：“阎王易见，小鬼难缠，不过些许浮财，便当向龙宫‘买’了我欲得之物吧。”
“那价值可不大对等。”许庄哈哈一笑，递过一张请帖，说道：“这位八太子，果然十分心急，两日之后便要开宴，连续大庆三日。”
“这对我们而言，可是一个利好消息。”施施道：“这龙宫总归不是久留之地，能尽早达成目的，是最好不过。”
“姑娘所言即是。”许庄微笑道：“那两日之后，我们便去往这真龙喜宴一探吧。”
“善。”施施应道。

第三十七章 龙女传说
龙宫胜景，果然不是凡俗。
许施二人，到龙宫地界毕竟是以观光地名目，也不好总在殿中，两日间也往龙宫中一些不甚紧要的地方走走，不得不称赞，这海底水晶宫的景色，或许不负世人对水底仙境的幻想。
这日龙宫之中，已到了八太子大办喜宴的日子，不过许庄在前去喜宴的路上，却见到许多宫殿，都闭紧了大门，来去的下人，都少了许多。
“看来，对这位八太子行事感到不喜的亦有许多。”许庄传音道。
“如此再好不过，若真闹出事情，也更好应对。”施施正传音，忽然从另一路口走来一队喜庆打扮，提灯戴红的小妖，施施嫣然一笑，说道：“许郎，我瞧时辰，都已经开宴，我们还是快些吧。”
许庄点点头，两人略微提起一点速度，很快前方渐渐热闹起来，到了喜宴会场。
“欸！两位且慢。”两人正欲入场，忽然一个尖嘴长着两根肉须的小侍从旁跳出，叫道：“请出示请帖。”
施施递出请帖，那尖嘴小侍接过一看，肉须忽然一抖，谄笑道：“原来是贵宾，两位请随我来，贵宾在这边就坐。”
此事场中已经坐满了人，许庄一眼瞧去，俱是些奇形怪状，虾头鱼脸，章鱼脑袋，不一而足，还瞧见一些个白熊，老虎脑袋，显是陆地生物，也来要凑热闹。
侍从带着许庄施施兜过一圈，到了会场前排，指引两人在一张圆桌落座。
这张桌差许施二人，便算坐满了，两人到此落座，顿时引得其他人停下交谈，纷纷关注。
这些‘人’，倒比之外面的奇形怪状，正常许多，但许是审美各异，还是多少带些妖物特征，齐齐瞧来，还颇有些骇人，不过许庄自然没什么可怯场的，施施然落座，拿起壶就为自己斟上一杯流浆，举杯略作示意。
一名五官俊美，偏生头上生出六个肉角的青年人忽然哈哈一笑，端起杯道：“在下锦海侯，这两位朋友，倒十分面生，不知道是哪里修行？化形还这般完美，我都瞧不出有何端异。”
许庄见其他人，俱是冷眼相对，不紧不慢自饮一口，说道：“我们本就是人族。”
“哦？”锦海侯佯装惊讶道：“在这龙宫里见到人族，倒是十分稀罕。”
许庄微微一笑，自饮不答。
锦海侯见许庄不答，也不着恼，忽然动起筷子，叫道：“大伙都客气什么？”
其他人也哄然一笑，各自动筷斟酒起来，锦海侯又笑着道：“两位道友，尽管动筷，我们海族，向来没什么条条框框的规矩，来来来，这些都是海底有名的美食……”
“哎呀。”锦海侯忽然面色一僵，叫道：“这可……”
许庄顺他筷子看去，眼神一凝，只听锦海侯道：“不好意思，道友，因为有些好食的妖怪，将这人心引为美食，才设有这道菜。我们妖类，都是物竞天择，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也不以为意，道友如吃不惯，也勿要在意。”
“是么？”许庄笑中露出些许冷意，惊讶道：“那道友可吃过这菜？是否真个美味？”
锦海侯端起酒杯，摩挲着：“这个嘛……”
忽然，一旁一名双眼分至双髻，脸生鲨腮的壮汉冷笑道：“吃过又如何？”
“哦？”许庄将眼神转过，问道：“道友吃过？”
“……”没由来地，鲨腮壮汉喉结动了一动，吞吞吐吐道：“老子是深海修行，没见过人族，才没吃过。”
“如此甚好。”许庄微笑点点头，又回头朝锦海侯问道：“道友到底吃过没有？是否真个美味？”
“哈哈哈哈。”锦海侯沉默了几息，忽然举杯笑道：“在下在三山仙宗海域修行，哪里真的吃过。”
许庄举起杯，饮了一口，淡淡道：“那是再好不过了。”
经此一遭，这一桌上忽然便安静下来，与其他宾客的热烈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许庄也不以为意，饮着流浆灵真，时不时尝尝海底的灵果，自得其乐，过了片刻，外面忽然愈发热闹起来，有人叫道：“八太子来了！”
“这便是八太子妃么？”
许庄和施施对视一眼，一齐循声望去，只见主道上一名生着金色龙角，面目英俊的青年昂着首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名头罩绸盖的女子，倒是步履温吞，青年见了，忽然侧首低声说了什么，才叫其快步跟上。
许庄眉头一挑，传声道：“怎得这女子，似乎被制住了一身修为？”
施施黛眉微蹙，回道：“奴家也不知晓。”她忽然朝一旁正在起哄的人问道：“道友可知道八太子迎娶的是哪家龙女？盖着盖头，也瞧不清楚。”
被问及那人愣了一愣，瞧了一眼许庄，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什么哪家的龙女，是八太子从宫外带回来的，非要娶她不可。”
施施惊讶道：“据我所知，龙宫太子正娶不是非得是真龙之女不可么？就是八太子再喜欢，还能坏了龙宫的规矩？”
那人挠了挠脸，说道：“那自然是不成的，所以这位也确实是真龙女子。”
“这？”施施疑惑道：“这天底下除龙宫以外，还有其他龙族么？”
“当然没有，即使有，也是龙宫流传出去的。”那人左右瞧了瞧，说道：“我听说，这位本来只是东海之滨的一尾鱼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蜕化为真龙之躯了。”
“这位本来还隐瞒的很好，没被人知晓，后来……”说到此处，那人咳了咳，吞吞吐吐道：“我听说，后来有几头夜叉，跑到近海去捉什么渔民吃食……”
他又望了望许庄，声线压得更低了，说道：“被这位显出龙身，假装宫中龙女吓退了，结果就此露出了马脚，那几头夜叉吹嘘时被宫中之人听了去，查来查去，也不知道是什么出身，要知道龙宫可是禁止遗弃真龙在外的……”
施施若有所思道“再后来，就是八太子亲自去东海之滨，捉了这位龙女回来？”
“不错，听说八太子用尽了方法，问此女是怎么蜕化龙身的，她只说是仙人点化？实在叫人笑掉大牙，这世上哪来的仙人？”那人摸着长着鳞片的下巴道：“再再后来，就是不知道怎么的，此女就被八太子瞧上了，要娶她为亲……”
“原来如此。”施施黛眉紧皱起来，心中不知怎么的感到十分不安。
就她所知，天底下，绝没什么东西能叫一尾鱼精，突然蜕化为真龙之躯，就算血脉最纯的蛟龙，能蜕蛟化龙者，也屈指可数，这个变数会否影响到她的计划？

第三十八章 真君威势
若果真出了差错？该如何是好？
施施按住不安，去瞧许庄，许庄亦是听完了通篇交谈的，显然也在思索之中。
施施犹豫片刻，正要传音许庄，忽见许庄眉头一跳，喃喃道：“乔飞凤？”
“什么？”施施心中猛地一跳。
只听一声悠扬地钟声，传遍似乎从九天之上响起，竟然传到这海底多少万里之中，带着一道淡淡声线：“敖霖，你可知罪？”
“什么？”
“什么人？这么大口气？在龙宫之中，治龙宫太子的罪？”
所有人心中，升起无边的荒谬，齐齐抬首望去，只见一名星冠束发，相貌凌厉，身材修长的青年道士，头顶着一尊古朴的铜钟，负手立在龙宫上空，一股无边的傲气，将龙宫都要踩在脚底的狂妄，从他身上肆无忌惮的表现出来。
“乔飞凤？”施施转过头朝许庄道：“他就是乔飞凤？”
不待许庄回答，只听敖霖喝道：“什么东西，治我的罪？来人啊？还不给我拿下？”
“别做徒劳了。”乔飞凤冷冷道：“在这钟下，任何人都动用不了法力。”
“什么？”在场所有人齐齐惊骇。
许庄眉头一皱，果然发现自己体内看似何种异常也无，调度法力，却艰苦无比，耗尽心神，也动不了分毫。
“这是什么东西？法宝？”敖霖目眦欲裂，叫道：“你以为仗着法宝，就敢在龙宫闹事？！”
“哈哈哈哈哈。”乔飞凤喝道，“有何不敢？这是家师太玄真君的法宝，你看你们龙宫之中，有谁人敢出声么？跪下吧，与本座回陨星道场做灵兽千年，还可弥补你犯下的罪孽！”
“太玄真君，果然是太玄真君！我就说什么仙人点化！完了！”施施眉头紧锁，心中升起措手不及：“真人为什么没有算明此事？是了，至真纯阳，岂会落入天机？”
敖霖怒吼道：“什么罪孽？本宫何罪之有？”
“什么罪孽？”乔飞凤声线中，吐露出冰冷：“你可知道，游师妹乃是我师亲自点化的关门弟子，你胆敢捉拿拘禁？还要强娶？不治你死罪，已经是瞧在你们龙君的面子上！”
“太玄真君！”
纯阳真君究竟是什么概念？以往许庄只在道书之中见过，纯阳真君乃是渡过三灾利害，炼就至真纯阳，修为与元神真人都不是一个概念的存在，号称可以永恒存在，法力神通，永远没有增长上限，每一位纯阳真君的存在，都书写着比传世道宗还要源远流长的历史。
可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纯阳真君，究竟有什么神通？
点化鱼精，化为真龙？一件法宝，压盖龙宫无人声！许庄目中，透露出无比的神往，自语道：“这就是纯阳真君的威势？”
“纯阳真君，千灾万劫，与世同君的大能啊！”施施喟然道：“为什么偏偏是太玄门人？太玄真君，才方开宗立派，门人弟子，皆是己出，最是护短的时候，谁人不知道，如今玄黄界太玄门人最是不好招惹！”
“啊！”敖霖疯狂搬运起妖煞，额上显出隐隐的鳞片，可连龙身都显不出来，撕声怒吼道：“我不服！要治我的罪？你可敢舍去法宝，与我一战！”
“哦？好啊，本座给你这个机会。”乔飞凤脸上露出无比的轻蔑，不屑道：“本座可以撤下法宝，不过请你，还有诸位切记，不要做多余之事，否则落得什么下场，本座不做保证。”
只见他朝头上铜钟一礼，恭敬道：“师叔，请您收了神通吧。”
铜钟晃了晃钟体，又一声悠扬的钟声，在场之人，便忽感通体一轻，法力又恢复了动弹。
“吼！”铜钟神通一收，敖霖一声怒吼，猛地化作一尾金龙，直冲而上，果然没有逃避，一爪便往乔飞凤抓去。
乔飞凤身形一动，就躲在一边，忽然身上飞出一把玉尺，势大力沉往敖霖头上一砸，将敖霖砸得翻了一个跟头，乔飞凤不屑一笑，叫道：“再来！”
“啊啊啊啊啊！”敖霖怒欲发狂，发疯似地甩尾连续鞭打，被乔飞凤腾挪来去，轻易闪躲，口中闪烁出金黄地光芒，就要喷吐，乔飞凤忽然一指，玉尺只是一闪，就出现在敖霖头上，势大力沉一打！敖霖被打的闭口，一个闷哼，金光在口中炸开，炸的头晕眼花。
“哈哈哈哈，再来！”乔飞凤喝道。
“哗啦！”许庄桌上，那鲨腮大汉忽然站起，许庄只觉冥冥之中，那铜钟的‘视线’，似乎锁定了此处，只见大汉咽了口口水，慢慢往会场外方向卖出一步。
什么都没有发生，大汉猛地大步迈开，往外逃去，顷刻哗啦啦一大片人，起身离席，纷纷奔去。
许庄往施施望去，只见她眼中忽然闪出惊喜，低声道：“公子，还有机会！”
许庄眉毛一跳，讶道：“什么机会？那龙女是太玄真君的关门弟子，就算万一敖霖能逃去此劫……也不可能继续操办喜宴啊。”
“公子听我说。现在龙宫之中，乱作一团，那些个太子，妖尊更是个个闭门不出，正是绝佳之机。”
施施从绣囊中，取出《五魔搬运图》画轴，交到许庄手中，郑重道：“请公子拿好此图。”
“我有一桩宝物，专破禁制，稍后我先行离去，寻机打开龙宫宝库的禁制……”
许庄目露惊讶：“你的意思是？”
“不错。”施施坚定道：“此宝事关重大，还请公子助我，事后除了那件法宝，还另有厚报。”
许庄沉吟道：“你要我怎么做？”
施施道：“请公子在此等候奴家消息，奴家一旦开启龙宫宝库，便打开《五魔搬运图》，他们自会盗来我所要之物。”
“届时我打开龙宫宝库，定会引得宝库守卫注意，公子当可趁乱离去，出了龙宫，我们再寻机相会即可。”
许庄思索片刻，接过《五魔搬运图》，应道：“好！不过姑娘要如何与许某联络呢。”
施施微微一笑，取出一枚石符，说道：“此物请公子收好。”
许庄道：“这是何物？”
施施道：“不过是魔门小术罢了。”施施面纱下，丹唇轻启，念着什么，石符便嗡嗡一震，施施笑道：“只消我念动咒语，不论天涯海角，什么禁制大阵间隔，此符都会响应。”
许庄接过石符，在手中把玩着：“哦？那倒是十分神奇。”
施施微微一笑，说道：“公子，我去了。”
许庄点点头，拱手道：“祝姑娘马到功成。”
施施螓首轻点，不再拖沓，起身顺着人流往场外去了。

第三十九章 五魔盗宝
会场之中，已经散去了大半宾客，但仍有龙宫中人，或是不敢吃罪龙宫的客人，没有轻易离席，无一不是凝神望着空中斗法。
乔飞凤在空中左右腾挪躲闪，甚至没有改换过姿势，潇洒至极，敖霖如何发狂，也无法触及乔飞凤一根毫毛，反倒乔飞凤的玉尺，不停往敖霖头上招呼，打的这头金鳞真龙，头破血流。
整场斗法，尽显出戏耍之势。
“这八太子，未免也太草包。”许庄再是认真观摩这种斗法，也没看出多少太玄道法的奥妙，摇摇头，将手中酒杯饮了一口，放回桌上，估算施施已去了半刻钟有余，应该已经到了龙宫深处。
许庄忽然掐个法决，身上迈出一个与本人一模一样，栩栩如生的身影。
太素假形法，乃是许庄曾经修行的一门道术，有虚造假形之效，传闻修行到了深处，甚至可以炼假成真。
许庄正是借以此法，虚造了一个分身出来。
许庄与分身相视一眼，将石符交到分身手中，微微一笑，忽地拔地而起飞到空中。
乔飞凤，敖霖皆是眼神一动，那个古朴小钟，更是似乎投来了关注。
许庄飞到空中，脸上挂上微笑，抬臂拱手一礼道：“乔道友，许久不见。”
“哦？许庄？”乔飞凤眼神一动，斜眼瞧了敖霖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会在此处，莫非想要插手我太玄宗之事么？”
许庄哈哈一笑，又一拱手，说道：“许某哪里担得起这因果，只是恰好相逢，便打个招呼，后会有期！”
言罢身形一动，已经疾射出去，越过乔飞凤，往海面遁去。
乔飞凤实在琢磨不透，许庄的出现，是什么意味？
皱眉沉思片刻，他忽然收起了戏耍的兴致，一声爆喝，玉尺放出无量光明，又是重重一砸，登时将敖霖打落，坠到海底上，乔飞凤扫视一圈，淡淡道：“游师妹，不要抵抗。”
随即大袖一挥，将那龙女卷入袖中，又取出一条套索，往敖霖头上一抛，登时将其龙首死死圈住，手中一拽，敖霖便像死狗一般被吊了起来。
一应动作，不过片刻便做完了去，他抬首望了一眼许庄的身影，身形一动，猛地往另一个方向遁去。
许庄往海面遁去还未多久，便感到分身手中石符微微一震。
许庄心中一动，此时龙宫还将将在他灵识探知范围之中，透过灵识细细感知，也没察觉龙宫之中，有什么动静，施施的行动，就如此顺利不成？
许庄思索片刻，放慢速度，将《五魔搬运图》取出，解开系绳，展开画轴。
只见其中一片空白的底色，栩栩如生绘着红，橙，绿，蓝，紫五个颜色，形态各异的魔头，一摊开画轴，五个魔头便忽然活过来一般，在画中蹦蹦跳跳，活动起了身子。
没过一会，红皮魔头率先停下动作，张开嘴巴，似乎喊叫了什么，只是传不出画面之外，随后其他四个魔头，也纷纷停下动作。
见都停下了胡闹，红皮魔头猛地一跳，将画中的白色底面一抓，画中就显现出一道漆黑的裂痕，一旁橙皮恶魔，连忙上前，两魔合力，将裂痕扯得大了，随后红皮魔头一挥手，五个魔头便陆续跃入缝中，随后缝隙也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天魔么？”许庄看着剩下得一片空白，忖道：“以我的灵识，也查知不到这五魔去了何处？魔门道法，果然十分诡异。”
许庄一边灵识留意龙宫之中，可有什么变化，一边静心等待，果然没过片刻，画面忽然一动。
只见画卷中的‘底层’，重新撕开一道缝隙，红皮魔头探出头来张望了一番，随后一跃而入。
许庄心讶道：“我早已不在原处，竟然还真能建功？”
只见红皮魔头，往缝隙外一个招手，橙皮魔头从缝隙后现出身影，手里怀抱着什么东西，钻了几钻，似乎不能通过，口中哇哇咧叫了几声，红皮魔头又奔回去，用力将缝隙撕扯开来，橙皮魔头这才一下挤进画卷之中。脚下一拌，还倒摔一个跟头，手中抱着的物什滚落下来，在地上转了几圈，居然是一个琉璃执壶。
“这就是施施要的法宝？”许庄目光正落到琉璃执壶上没有一息，忽然眼神一震，脸上挂起冷意：“哼，这个妖女。”
只见橙皮魔头进了画卷以后，又一个绿皮魔头，怀抱着一圆铜镜，跃进了缝隙，在它之后，蓝皮魔头，紫皮魔头各抱着一尊宝贝，争先恐后，推挤着跃入画卷。
“果然不出我所料。”许庄冷冷一笑，好在他没有听从施施那妖女所言，在龙宫之中等待，登时将画卷一收，又急速往海面遁去。
几是同一时刻，龙宫之中，忽然传出一声怒吼，摇动海水，掀起阵阵滚流，震得宫中虾兵蟹将，鱼姬蚌女东倒西歪，一头黑龙腾空而起，扫视四方，很快似有所觉，目光遥遥望去，便见一道几不可见的微影正在遁去。
那黑龙又一声长啸，似是引起响应，身后瞬间升起数十道遁光，妖煞，或真龙之身，或蛟龙之躯，或鲸鲨大将，或化作人形。
猛地架起暗流汹涌，急追许庄而来。
这些海中妖族，有水遁之利，游遁之速，简直飞快，许庄早已先行，他们才方从龙宫追来，竟然还渐渐拉近距离。
许庄化身剑遁，一催再催，想要提起速度，却发觉在这深海之底，破开重重海水遁行，比之在空中飞遁，实在慢上许多。
才遁出数万余里，微微见得天光透水照来，便听得身后一声怒吼，那黑龙已经卷起滚滚妖煞，游动之间，形成一条‘水道’，携带无数追兵，急追而来。
除此之外，还另有一道乌光，遁速飞快，后发先至，已经赶到黑龙身旁。
“来得好快。”许庄微微皱起眉头，虽然追兵在他意料之中，但他预想总要接近海面，才好施展手段，可这般下去，或许很快便要被迎头赶上。
好在追兵之中，果然没有元婴妖胎存在，他又先行一步，若滞留在龙宫之中，是斗是逃，可就难如他所愿。
许庄思索片刻，忽然一收剑光，换使五行遁法，他这门道术，虽然还不甚精深，但借水遁之利，遁速竟然也没有落下剑遁许多，还省却不少法力。
不过许庄换使遁法，遁速不升反降，当然不是为剩却这点法力，只见同一时刻，剑丸飞跃而出，化作一道清光，许庄一掐剑指，顿时剑光分化，分出一十六道剑光，齐齐破开海水，往追兵斩去。
黑龙眼神一凝，顿时调起浑身妖煞，准备应对，却见剑光道道分开，划出一道道弧线，避过黑龙，往他身后斩去。
“呜！——”
一十六道剑光，穿梭在海水之中，来去不见丝毫阻塞，左劈右斩，环切突刺，几个刹那之间，交错来过，伴随着阵阵哀嚎，海水之中，泛起浓浓血色。
瞧去十几二十头，各种海中妖物，现出了原形，或带着淌血不止的伤口，或被斩断肢节，或干脆一分两段，纷纷往海深处坠去。
“小贼，若被我抓到，定生撕了你下酒！”黑龙勃然大怒，目光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残忍，忽然卷动龙躯，搅动无数水流，形成一个漩涡，要将许庄飞剑收摄。
许庄眼神一沉，剑指一动，十六道剑光忽然合归一处，在幽蓝的海底，闪烁出惊人的寒光，顺着涡流急冲而去，当头一斩！
“锵！”一道黑光迅猛逼近黑龙，显出一个黑发黑角，漆黑铠甲的青年人，手中一把大戟狠狠一劈，正中许庄剑光，发出一声金铁交击地震响，将许庄剑丸击的一个倒飞。
“小七，干得好！”黑龙一个探爪，就往许庄剑丸抓去，五指尖锐，漆黑鳞片之中，妖煞滚动，隐隐显现出龙纹符箓。
许庄犹豫刹那，还是没有尝试顺势斩击其爪，剑指变作法决，剑丸一个晃悠，化作无形，逃出黑龙抓取，收回了身边。
“该死！”黑龙一抓落空，抬首一望，见许庄剑光与他周旋之间，已经又逃出许远，怒气上涌，便要带人再追。
“二哥，此人神通不是凡俗，让帮不上忙的，便不要跟上了。”黑甲青年叫道。
黑龙回首一望，见许庄剑下死伤的海族，已经沉去远远，眼中恨色一闪，喝道：“好！蛟流，蛟浪两人随我和小七追击，其他人将伤员带回宫中！”

第四十章 生死争斗
今日天朗气清，风平浪静，海上时有大鱼跃波，鸥鹭飞掠，一片祥和景色。
然而没过几久，忽然海面隆动，浪涛涌起，波及遥远，高低百丈，许是天地交感，天色也沉了下来，两三息间，天地陡然变色，鱼鸟精灵，早已不知是被波涛席卷其中，还是逃往了何处。
猛的炸起一道惊涛，一条通体漆黑，四指五爪的真龙，在其中翻涌，怒吼震天。
“贼子！你以为奈何得了本宫！”
“是么？”许庄的声音，忽然响起，紧接着黑龙发出一声嘶吼，猛地被‘举’出了海面。
呈现在眼前的，正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有形大手，死死捉住黑龙，想要捏合，然而黑龙通体鳞中，都显现出龙纹符箓，妖煞滚滚，翻腾之间，皆是摧山搅海的浑然大力，擒拿大手五指合了又张，较力之间，将黑龙都举出了海面，却始终不能将这黑龙制住。
许庄随之破海而出，一离水面，便顺势乘起风势，往上冲去，一道黑光，紧随其后破海而出，显露出黑甲青年的模样，前头看着完整，背后铠甲，从左肩到尾椎，被一道深深剑痕划开，露出其中覆盖黑鳞的皮肤。
黑甲青年，双臂抡起大戟，妖力在皮肤下淌动，筋肉快快鼓起，猛地一挥，就要向许庄斩去。
许庄避也不避，双目死死盯着黑龙，沉声一喝！
一道丹力从他囟门冲天而起，加持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之上，这擒拿大手猛地生出无边巨力，终于将五指拢起，制住黑龙。
黑甲青年望着许庄不设防的背影，眼中挣扎一闪而过，最终猛地一收大戟，侧过身在空中猛地一翻，闪出数十丈去。
下一瞬十六道剑光连成一线，从海中射出，被堪堪躲过。
“啐。”黑甲青年握紧大戟，眼中生出忌惮。
他还是首次与如此难缠的人族修士交手，剑术出神入化，杀力还恐怖至极，在海中缠斗之时，只是一个失手，便被斩破了身上这件宝甲。
他不知道许庄究竟还有没有护身手段，能不能一戟定鼎胜负，却知道自己实在没有信心，能否抵住一十六道剑光接连斩杀。
许庄没有搭理身后，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在丹力加持之下，才将这黑龙制住，只是两三息，便感到无比吃力。
这还是许庄修成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以来，首次生出微微吃力之感，若是单打独斗，自然可以不停加施丹力，直到将这黑龙拘禁，然而眼下处境却不能做此选。
那一直没有显出龙身的黑甲青年，也不是等闲，这黑龙兄弟的修为，远远不是八太子那草包可比拟的，无怪会是他们值守龙宫宝库。
除这二人之外，还有两条蛟龙，虽不那么难缠，但从旁牵制，也难免分去许庄心力。
以他如今的修为，虽可以不吝运使丹力对敌，但还架不住随意挥霍，他还要留做他用。
望着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又被撑开一丝缝隙，许庄长出一口气，御使擒拿大手，捉着黑龙，猛地往下一掼！
只见同一时间，一头蛟龙破海而出，被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掼下的黑龙当头砸中，一龙一蛟滚做一团。
许庄没有片刻停歇，又忽然张口一吐，吐出一道长长白气。
一气千钧法！
危机关头，许庄没有丝毫吝啬法力，一气吐出，连绵不绝，在空中凝成一座山峰。
许庄沉喝一声，将山峰虚提起来，狠狠往下一砸！
许庄的一气千钧法，虽然没有修炼得如何高深，但凭他的法力，威力已经不是等闲，何况以此法凝成一座山峰，实在无法估量是何等重量！
一龙一蛟，滚做一团，还没来得及分逃，便见这山峰往下砸来，眼中登时冒出惊骇，拼命祭出妖煞，凝得比金铁还密，往上一顶。
砰！一气千钧山砸在妖煞之上，只是微微一滞，便是一声古怪的闷响，滚滚妖煞，没能拦截住片刻，便崩溃飞散，携泰山压顶之势，往下镇去！
“蛟流！”黑龙一声厉喝，那蛟龙身躯一震，目中闪过决绝，忽然身躯膨胀，往上一顶！拼了命去阻那山峰落下，只是片刻之间，黑龙便趁机逃出了压盖范围。
而蛟流与一气千钧山接触的瞬间，长躯之内，登时节节爆响，只顶了一瞬，七窍便溢出血液，蛟躯软趴趴下去，好似成了一张皮裹的血肉，被压盖着镇入了海中。
黑龙没来得及为这蛟龙的忠心耿耿感怀，许庄已经剑诀一指，一十六道剑光，忽然分出八道，直直杀来。
黑甲青年目中精光一闪，本来他被许庄一十六道剑光，杀得左支右绌，节节败退，没有片刻喘息，一身手段发挥不出来分毫。
如今许庄分出八道剑光，去往另一处，黑甲青年登时压力一轻。
“好机会！”黑甲青年暗道一声，将大戟舞得浑圆，磕飞许庄几道剑光，沉声一喝，背后升起一道圆镜，照射一道乌光，似乎无视了距离，只一个刹那便照在了许庄身上，登时许庄的身影映现在圆镜之中。
“给我定！”黑甲青年沉喝一声，镜中镜外许庄顿时身形一僵。
“好！”黑龙大喜，见许庄被定住，剑光飞斩也无力起来，立马前爪一抓，拔起滔天海水，炼化玄冥，在爪中凝成一把冰矛，往许庄一掷。
玄冥冰矛呼啸而去，不负兄弟所望，径直戳中许庄！
触及的一瞬，没有横空血洒，也没有凝冰冻绝，冰矛仍是呼啸而过，许庄的身影却化作了一缕氤氲，如泡沫一般溃散。
太素假形法！
这门道术，因许庄尚没有修行太素真形经，并没有着重修行，只是三阶道术，好在耗费不少丹力为质，巨额法力塑形，这黑龙兄弟，也没修有什么火眼金睛，竟然也没被瞧出破绽。
没等两人反应，本来随着许庄被‘定’凝滞的一十六道剑光忽然暴起，动如雷霆，交错斩杀而来。
黑甲青年亡魂大冒，急切之间，浑身妖煞狂涌入身上铠甲，将铠甲往外一撑，浑身屈缩起来，只闻金石交击之声接连传来，强横的力道震得他七窍渗血，终于停歇。
黑甲终究还是挡下了许庄剑势，尽管甲身已经碎不成形。
可青年没有庆幸，心中反而一震，许庄的攻势，怎么可能如此简单接下。
他猛抬起首，双目望去。
八道剑光交错斩杀而至，黑龙反应自然也不慢，虽已来不及躲闪，但已足够搬运妖煞，布满片片黑鳞。
许庄飞剑斩击，它也不是没有承受过，以它近千年妖煞炼就龙躯的强横，自信足能抵挡。
然而在这一刻，许庄忽然在它上方现出身形，竖起剑指，一声沉喝！
八道剑光，触及它坚硬黑鳞的瞬间，仿佛变化做了虚影，径直没入了它体内。
黑甲青年抬首所见，正是这一幕。
只见八道剑光从黑龙体内，破体而出！血肉白骨，混做一起，被剑光带出，浑身脊骨，已经不知成了几段。
黑龙一声哀鸣，登时坠落。
许庄剑诀一动，八道剑光，一个回旋便要追去。
“不！”黑甲青年抡起大戟，纵身便要赶去救援，然而许庄一心二用，剑术竟然全无影响，八道剑光，将他围得密不透风，左突右闪，始终不得从许庄剑下突围，一口白牙，咬的咯吱作响，忽然张口大吼道：“蛟浪！”
嘭！海水涌动，一条浑身鲜血淋漓，处处伤口的蛟龙，破海而出，血口咧张，便直冲许庄而去。
许庄剑诀动也不动，沉声喝道：“裂云！”
应声又是海水翻涌，伴随一声厉啸，裂云从海中冲出，千丈蛟躯亦是没一处完好，却似乎蛮不在乎，目中闪过无边的凶性，后发先至，四爪一抓，直接抓入蛟浪肉中，将其拽住，血口盆张，颗颗利齿闪烁寒光，狠狠一口咬在蛟龙蛟浪的脊上。
“吼！”蛟浪一声惨嚎，扭过蛟首，狠狠一口咬回裂云，两蛟又撕打起来。
就这一个来回间，许庄剑光已经疾射而去，眼看就要将黑龙枭首，忽然猛地一震，手中剑势顿止，只觉两鬓津津，暗道：“我莫非犯了魔障了，虽说人妖殊途，杀退他们便是，何苦斩尽杀绝？”
就这一个停顿，那黑龙终于逃入了海中，许庄还正犹豫之时，心头又是一跳，一股无言恐怖莫名涌上心头。
猛地收回剑光，许庄回身一望，只见黑甲青年，已舍了大戟，单手捏着一枚冰凌，一手单指在额间一划。
潺潺鲜血，从额间滴下，落在冰凌之上，渐渐将冰凌浸成血色，一种剧烈的威胁感在许庄心中疯涨。
许庄眼神一凝，一十六道剑光尽数收归眼前，合作一处，一瞬间便舍去了天地间任何外物，眼中只余下黑甲青年一人，他手中冰凌一物。
许庄双手掐诀，不敢有一丝留有余力的想法，全力搬运丹力，法力，仿佛洪流溢泻，浪潮奔腾，似乎震得海面都摇动起来。
“喝！”许庄猛喝一声，磅礴丹力，法力尽数涌入剑丸之中，剑丸登时爆发出恍如大日的明光，随着剑诀一指，爆射而出。
这一剑，去势仿佛要撕天裂地，却无声响。
在这一刻，许庄甚至感觉自己触摸到了质尽终极的门槛。一剑出，任尔是百般神通，千般法术，皆可破之。
黑甲青年眼中闪过惊骇，不敢再拖，低喝一声，将手中浸了一半血色的冰凌祭出。
剑光猛烈，冰凌也不逊色，只一祭出，登时引起寒风呜啸，千里雪飘。
只在两人出手的下一刹那，冰凌与剑丸在空中猛然交击。
轰隆！
原来这并非一场无声的交锋，而是叫天地间一切声响都压盖了去，伴随着无量光放射，大海分开又弥合……
这猛烈又短暂的交锋便落下帷幕，天下雪飘，海面覆盖了无数冰川，冰川上剑痕处处……
黑甲青年，许庄分立空中两处，身前各拦着一头蛟龙，朝向外面一方，遍身冰结剑伤。
一道青光，在空中晃晃悠悠，飞回了许庄手中。
黑甲青年面无血色，额中伤口已经弥合，直视着许庄的双目中显露出无比的震撼。
那可是他父亲，炼成妖胎元婴的龙族尊者以秘法炼成的六阶道术，虽然不是亲自施为，威能也不是任何金丹修士可能抵挡的啊！
“走！”黑甲青年忽然身形一动，变化龙身，带着护在身前的蛟龙，落到一处冰川之上，抓住他二哥的龙躯。
出乎意料的，许庄没有追来，他回首深深望了许庄一眼，猛地跃入了海中。
蛟龙裂云虚弱道：“老爷……？”
许庄沉默少息，探手出袖，露出掌中剑丸，只见浑圆剑丸之上，已然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第四十一章 交锋
黑龙兄弟逃走之后，许庄也没在原地久留，好在许庄身上法力虽然所剩不多，但总算还能支撑他遁离了数百里外，寻了一个并不大的小岛。
许庄寻了处落下，脸色已有些苍白，不过并不急着调息，而是从袖中放出裂云。
这头蛟龙，如今也是遍体伤痕，还受了他剑气与那黑甲青年秘宝对决的余波冲击，也好在只是余波，仗着妖躯强横，总算还没有性命之忧。
“裂云，此番也多亏你了。”许庄道。
裂云蛟首微垂着，有些萎靡，应道：“老爷，小畜应当的。”
许庄从袖中取出两个丹瓶，说道：“我身上没有妖兽专用的灵药，这一瓶玉露生生丹，功效算是上乘的，应该对你的伤势有一定效用。”
“这个瓶子中，是覆海侯的蛟珠，应当对你修行有益。”
裂云瞧了瞧，道一声：“谢老爷。”从许庄手中叼过两个丹瓶，连瓶子一同咽入口中。
许庄点点头，说道：“你且先别休息，我还有事要你做。”
裂云脸色一苦，奄奄道：“老爷请讲。”
许庄从袖中取出一囊，交给裂云，说道：“你且听好了……”
裂云仔细听着，时不时点点脑袋，许庄交代完一应事项，又嘱咐道：“真到了急切时刻，那枚蛟珠也可以舍去，万万不能吝啬，日后我自会补偿你。”
裂云又点点脑袋，经今日一战，他对裂云也多出许多信赖，见它点头，便知道它应当已经将自己的话放在心里，满意点点头，一挥手，裂云立时便一游身躯，隐藏起来。
做完了准备，许庄总算微微松一口气，随意寻了块大石盘坐下来，先取出一盒打开，露出底面一层五行真砂，在身前置好，随后闭目运功调息。
一场惊险的斗法，损耗了许庄大量丹力，法力更是几近枯竭，好在他根基深厚，没有损伤修行根本，只是稍作调息，便平稳了气机，随着吞吐灵机，法力又潺潺的生出。
东海之地，果然灵脉无算，数不胜数，此岛面积不甚大，更无人烟，但灵气也还不算稀薄，许庄吞吐又广，不过片刻，便回复了不少法力，面色也红润起来。
有了些许底子，许庄又另施一法，一口法力，化作氤氲从鼻中喷出，卷起五行真砂，略略一磨，落下细屑粉末，被风吹走，其中灵真，已随着氤氲收回，尽数卷入了体内。
这号称五行圆满，随生随相，可以随意炼化，直接增长法力上限的上等灵真，就这么被许庄直接炼化用以回复法力，简直暴殄天物。
至此许庄总算法力总算回复了十分之一二，倒是丹力一时半会还回复不了，需得日后苦苦修行回来。
许庄没有放松，心无旁骛运功吞吐，尽可能地回复着哪怕一点点法力。
日过中天，渐渐下行，海风吹疏林，满耳飒飒声，就如此过得了两个时辰，许庄静定之中，忽然张口道：“姑娘既已到了，为何还不现身？”
虚空之中，传来施施银铃般的笑声，这妖女忽然在一株树上显出身形，坐着一道横枝，素白长裙下，露出一双雪白赤足，在空中一荡一荡。
“公子的灵识，果然非同一般，奴家刚到此处，便被公子识破了。”
许庄目也不睁，淡淡道：“姑娘的手段，才是真正高明，许某明明已经丢了那石符，不知道姑娘是怎么寻到许某的踪迹？”
施施笑道：“奴家与公子不是盟友么？公子何必防着奴家。”至于如何寻到许庄踪迹，却是避而不谈。
许庄道：“姑娘所言所行，实在不一，许某怎敢不防。”
“公子莫非以为，奴家是有歹意？要知道奴家可是立下道心之誓的，哪敢行坑害公子。”施施慢条斯理言道，见许庄不置可否，也不以为意，又道：“公子将《五魔搬运图》藏到何处了？”
许庄面无表情道：“许某和追兵一路缠斗，怕失落了宝物，所以施法将《五魔搬运图》收起来了。”
施施微笑道：“那如今已经突出重围，公子还不将图取出来？”
许庄道：“许某答应姑娘的事，已经做到了，姑娘答应许某的呢？”
“哦！”施施芊指玩弄着青丝，群袖露出素腕与挂着铃铛的精致手链，似笑非笑地道：“奴家答应公子的祭炼之法……”
沉思片刻，施施忽然说道：“好，奴家可先将此法交给公子，公子且听好了。”于是将法诀念来。
许庄仔细听着，探手出袖，掌中露出三头六臂的尊象玉佩，运起一丝法力，流入其中，依法祭炼，果然顷刻炼化了几分宝禁，虽然距离真正祭炼此宝，还相差甚远，但已足以证明法门之实。
“好，姑娘果然没有违信。”许庄面上露出微笑，却忽然取出一张黄符，往玉佩上一拍，层层法力，封禁上去，收回了乾坤袋中，显然并没有口头一般信任施施。
施施状若不见，说道：“公子可能将《五魔搬运图》给我了？”
于许庄而言，最关键的祭炼法门竟然就这么轻易得手，余下做何选择，一下便有了余地，从容不迫道：“这可不成。”
“哦？”施施道：“公子难不成想毁约？莫怪奴家没有提醒公子，你我之间，算计来去，都没甚么所谓，但你我从龙宫盗取的那桩法宝，干系因果甚重，公子可切勿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谢姑娘提醒了。”许庄淡淡道：“不过许某本来也没有毁约的想法。”
“哦？”施施道：“那公子的意思是？”
“除却你我约定好的魔门法宝，其他宝物，当归许某所得。”许庄淡淡道。
施施闻言，不禁扑哧一笑，说道：“公子胃口，未免也太大。”
许庄从容道：“怎么？”
施施不予回答，反问道：“那黑龙兄弟，可不是十分好相与吧？龙宫与三山仙宗上次交战之时，可折损了不少高手在他们手中。”
“哦，竟然还有此事。”许庄淡淡道：“不知姑娘提起此事，是什么意思？”
“公子初成金丹，便能从黑龙兄弟手中脱逃，果然神通不凡。”施施道：“不过经此一战，公子如今的状态，应当不甚好吧？”
“确实如此。”许庄倘然道。
施施黛眉微微一蹙，语气中笑意也淡了下来，说道：“公子莫非以为，施施不敢动手？”
许庄似笑非笑道：“姑娘尽可试试。”
本来言笑晏晏，貌似融洽的气氛，在这一刻，忽然降到了冰点，只余海风萧瑟之声。
半晌，施施忽然一笑，嗔道：“公子真是，奴家不过开个玩笑，也不给奴家下台。”
“姑娘哪里的话。”许庄呵呵笑道。
“开启龙宫宝库，奴家也是出了力的，公子倒好，一张口便要将好处倾吞了去。”说到此处，施施一双目中，露出嗔怪，哀怨，“哎！好吧，终究是奴家欠公子的，便依公子所言吧。”
许庄不置可否，便探手入袖，取出《五魔搬运图》的画轴，又道：“姑娘不如将法门告知许某，由许某取出画中之物？”
施施幽幽道：“这法决，奴家可不敢再轻易告知公子，奴家可知道，公子定有手段可从奴家手中脱身，若公子套了话便跑，奴家可担不起丢失法宝的罪责。”
许庄闻言笑笑，说道：“可我对姑娘也实在缺乏信任，姑娘觉得如何是好？”
施施叹道：“不如由奴家隔空施法，将其中宝贝一件一件取出，如何？”
许庄沉吟道：“也好，不过姑娘可切勿耍什么小心眼了，若叫许某发觉不对，许某立时便会施以辣手，毁去此图。”
施施道：“奴家可不敢。”
许庄不置可否，一抖手，将画轴抖开，显出画面，除红皮恶魔，四头恶魔，各抱着一件宝贝，五头魔头，神态，姿势各异，被定格在画面中。
施施道：“那奴家先将奴家交差的法宝取出？”
许庄指尖微微紧住画轴，说道：“姑娘还是不要再耍心思为好。”
“真是怕了公子了。”施施哀声一叹，说道：“奴家先将三件宝物为公子取出便是。”
“善。”许庄应道：“不过还请姑娘一件一件取出。”
施施翻了一个白眼，芊指在胸前掐个法印，轻念几声，五魔搬运图中，五个魔头，登时生活起来，在图中抻腰蹬腿。
又变一个法诀，橙皮魔头手上抱着的琉璃执壶，便忽然被什么勾起，急的橙皮魔头哇哇大叫，也不予理会，径直将琉璃执壶勾到了画面最前方来。
“还请公子取出此物。”
“哦？”许庄略一思索，忽然探手，触及画面，就如入水面一般，摸到了琉璃执壶。
许庄将琉璃执壶取出，在手里称了称，法力隐秘流转一圈，面色不见变化，便将执壶收入袖中。
见许庄收起琉璃执壶，施施又接着施法，从画卷之中，勾出一把小剑，剑身剑柄剑格俱是银色，似乎一种材质，瞧去十分朴素，一个紫砂小罐，不知道什么来路。
许庄来者不拒，全都收入囊中。
“公子也取了宝物，现在可将《五魔搬运图》还给奴家了吧？”见许庄收了宝物，施施又道。
许庄低头，瞧了一眼画面，突然笑道：“这可不行，还得请姑娘将剩余宝物取出来一观。”
施施轻哼一声，又掐诀施法，从画轴之中，勾出那绿皮魔头手中铜镜，由许庄从画面中取出，在手中掂了掂，便察觉到其中宝禁等级，十分之高，法器灵性，更是十足，隐隐表达出抗拒之意。
竟然真是一件法宝，而且还不是寻常！
法器禁制圆满，生出灵性，从此非负法器，而是法宝，但法宝之中，亦还有天地之差别。
法宝初成，可称为幻形法宝，这一阶段的法宝，是十分虚弱的，这不是指法宝的质量或者威能，而是幻形法宝，灵性懵懂，宝禁也只有一道，须得修士不断祭炼，维持灵性，增长宝禁，一但断了祭炼，灵性便会蒙昧，宝禁也会退转，甚至有沦回法器的可能。
随着法宝的祭炼，到一定的地步，就会遭致天劫，度过劫数，便能凝聚真形。
到此阶段法宝灵性已经可以称为元灵，可以离器出游，会自主增长威能，元灵也会从初成真形的懵懂随时间，增长阅历，提升智慧，亦会遭遇劫数，除了手段依赖本体以外和道门元神真人一般无二。
而许庄手中这件铜镜，也不知已经在龙宫宝库中，搁置了多久，竟然还未灵性蒙昧，宝禁也没退转，这便十分不俗了。
见许庄将铜镜托在手中，一直不动，施施幽幽道：“公子可瞧够了么？”
“这圆满无缺的法宝，许某还是第一次仔细观摩，叫姑娘见笑了。”许庄哈哈一笑，忽然将铜镜一抛，直直飞上枝头，被施施接住。
“无妨，公子想要再瞧，随时可以寻奴家的。”施施道。
“待姑娘祭炼了此宝，许某可不敢再随意接近了。”许庄道。
“公子哪里的话，奴家还能对公子不利不成？”施施掩唇笑笑，又探手道：“对了，公子还没将《五魔搬运图》还给奴家呢。”
许庄笑道：“哦？许某不是让姑娘将图中剩余宝物，都取出来一观么？”
施施皱起眉头，许庄却微笑不变，只是五指忽然扣住画轴。
施施忽然展开黛眉，扑哧一笑，说道：“公子果然聪慧过人，将施施的把戏看得一清二楚。不过这最后一物，也没什么特殊，乃是上古魔门道法，对公子无用，若公子不信，尽可阅过。”
说话之间，忽见画中红皮魔头一声哀鸣，张开大口，伏倒在地，从口中吐出一枚黑色玉简，随后被勾上画面。
许庄挑挑眉头，将玉简取出，在手里把玩，说道：“是么，那许某可不客气了。”
许庄略作思索，分出一缕灵识，做好随时斩断的准备，直接探入其中。
玉简在许庄手中，施施果然没有撒谎的必要，许庄一探便知，确是一门魔门道法。
开篇既书：《元尊传道炼魔真经》！
许庄心中一震，旋即压下，脸上没有露出异色，淡淡道：“果然如此。”于是将画一卷，同玉简一并抛起。
施施接过画卷玉简，也不再掩饰，果然先着重检查了一番玉简，这才又露出笑意，说道：“许公子，合作愉快。”
言罢也不待许庄回话，忽然便失了踪影。
林间顿时又只剩飒飒作响，许庄没有再入静定，淡淡望着风卷云舒，过得了半个时辰，裂云才忽然从不知何处冒了出来，爪中还提着许庄交予它的小囊。
裂云飞到许庄身旁，叫道：“老爷。”
许庄还没有回话，裂云便长吁一气，说道：“方才老爷怎么还咄咄逼人，瞧得小畜好生紧张。”
“若示敌以弱，才是真正凶险。”许庄淡淡道。
裂云将小囊在许庄身前放下，庆幸道：“还好没真个起冲突，否则这五百枚赤火罡雷，还不知道能不能炸死那女人。”
许庄没有应答，双目微阖。
这一场交锋，终究没有占得多少上风，好在还是解了燃眉之急。
下一次见面，可不会再如此被动了。
许庄眼皮下闪过一丝寒芒。

第四十二章 欲返神洲
“啪嗒！”
一条蛟龙，在水中翻腾戏水，尾巴一抽，将山尖抽断，滚入水里。
裂云身体一僵，脑袋探出水面，左右瞧了瞧，赶紧偷偷溜出了水景池，见地上有不少泼洒的水迹，一个吸气，将之席卷，顿时地面恢复了洁净。
‘打扫’好了现场，裂云不再停留，游动身躯，无声地飞离了中庭。
那日之后，许庄恢复了些许法力之后，没再远海无人之地随便停留，便又到了照月岛蓬玄阁，准备租赁洞府，以便修行。
没想到张机死活不肯，言说蓬玄宝会之后，甲子仙客楼已经空出，非要将许庄安排在甲子仙客楼中，就这般，许庄总算住入了甲子仙客楼，到如今已经六年了。
有许庄赐下的玉露生生丹，到了蓬玄阁后许庄又购置了些益妖兽之用的灵丹，裂云没两三年，便养好了伤势，生龙活虎，修行之余，感到不耐时，总会溜达出来戏水。
闯了点小祸，裂云正心虚，想溜回去修行，忽然听到顶层传来许庄声线，叫道：“裂云。”
裂云一个激灵，抬首犹豫了几息，老老实实飞上了顶层，从梯道露出脑袋，张望了一下，见许庄已经出定，正站在窗边。
裂云飞到许庄身前，蛟龙脑袋露出人性的谄笑：“老爷，您出关了。”
“我静定之中，忽有所感，似乎应当赶紧返回东胜了。”许庄望着远方，语气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不明的情绪。
“东胜洲啊……”裂云望着东胜方向，心道：也不知道陆上，究竟是怎样风景？
许庄似有所觉，指节敲敲他蛟龙脑袋，笑道：“太素正宗所在云梦大泽，乃是洞天福地，汇流神洲水脉，广遨无比，不仅益于修行，也不似此处，需防备外人，待回返之后，有得你翻波倒浪的。”
“是，老爷。”裂云乖乖点头应道。
忽然许庄眼神一动，探指从裂云颈后鳞片一捏，捏出一片透明无色，软趴趴的东西，轻哼一声，“原来是此物。”
“咦？这是什么东西。”裂云奇道。
许庄道：“这可是以秘法炼化无形天魔而成，肉眼难见，阻绝灵识之物，通过此物，便能轻易感知你的所在，难怪那妖女能找到你我踪迹。”
六年以前，他在黑色玉简中，记录下了《元尊传道炼魔真经》。
这门道法的书写方式，与寻常道书迥异，所记所载，似乎是谁人听道一位唤作‘元尊’的神秘大能讲道所留。
起先其中所载的道理，还十分正常，似乎与玄门道书一般无二，许庄初品读时，还津津有味，大有触类旁通之感，看到后来，谈及了此经所载的根本真法与炼魔手段，才知道此书，是为何得名。
哪怕撇去记载的根本法门不谈，其中记载的炼魔手段，也足配炼魔真经名号，随意举例，便有有屠杀炼法，天魔炼化，拘魔炼丹，炼魔成器……吞服某种魔头，用以增长法力，补益元精；放纵魔头，夺舍己身，神魂厮杀，磨炼心神……
许庄品读此经，虽未修行，也增长许多对天魔，魔头的了解，是以一下发现了裂云身上端异。
“什么？”裂云叫道，“那六年之前，那妖女岂不是知道我就在林中？”
许庄轻哼一声，两指一捏，将那东西捻成屑粉。
就在这时，窗外忽的飞来两道飞书，许庄探手接过，打开一封扫了一眼。
他今日定中有感，忽然出关，便传信予张机，言说要回返神洲，要和他告别，书中正是张机回信，说道他今日事物繁忙，盼望许庄再暂留一日，入夜后为许庄设宴送行。
许庄沉吟片刻，又打开第二封飞书，露出失笑神色。
第二封飞书，仍是张机回信，说道如果真个紧急，也不厚颜拖延许庄时间，来日方长，总有再见之时。
信中又说道如今许庄在东海‘鼎鼎有名’，他在蓬玄阁修行，自然十分安全，若离开照月岛，难免引有心人留意。
所以张机在书中夹带了一张符咒，借此符咒便能无视蓬玄阁禁法，许庄可隐去身形，遁入云天之上后再离去，会方便许多。
许庄合起信，望着远方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即刻出发。
六年时间，其实非常短暂，许庄回复一身法力，又研究了一番得手的两件宝物，祭炼明尊象相佩宝禁，也不过略有进展，方能借以护住自己心神，屏去‘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的影响，一身丹力，更只修行回来三四成。
许庄本待在照月岛再修行个十年八载，毕竟他许某人如今恐怕已经在龙宫挂上了号，或许通缉已经遍告四方海侯了，总要恢复了全盛状态，才考虑回返神洲。
但突如其来的感应，还是打破了许庄的计划。
似许庄这种修为的修道人，除非受了什么影响，否则灵识交感天地生出什么感觉，是十分可信的，是以许庄还是决定出关，尽快赶回神洲。
下定了决心，许庄也不再拖沓，更没什么可收拾的，便将裂云收入袖中，径直出了仙客楼，却没有直接飞遁离开，而是寻来一名侍者。
许庄在蓬玄阁已经客居六年，阁中上下皆知晓他是阁主的好友，侍者不敢不敬，忙上前一步，做聆听状。
许庄取出一个小囊，放在侍者手中，说道：“这是许某客居甲子仙客楼六年的资费。”
“这？”侍者惊讶道，“这小的万万不能收，阁主有命……”
“欸！”许庄哈哈一笑，摆摆手，忽然掐个法决，隐去了踪影。
别过了侍者，许庄便随便寻了个幽静近处，一催符咒，其上灵光一闪，也没什么其他异像，许庄将符咒往身上一贴，纵起几十丈高，果然没有受到禁法阻拦，便乘着风飘飘飞上云天，辨明来路，往神洲方向遁去。
……
虽然心中隐有紧迫之感，但许庄如今五行遁法也精深许多，遁速虽然稍慢，但损耗法力却比剑遁节省不少，于回返东胜神洲茫茫数十万里的海上行程，也更加合用。
只是没飞出去百里，许庄便忽然生出一种隐隐被窥视之感。
许庄眉头一动，张开灵识，上下四方扫去，除却白云处处，却没发现任何它物。
到了许庄如今这样的修为，自然不会觉得自己会莫名生出错觉，没想到他从云天之上离开，还是被人盯上，许庄轻哼一声，一催遁光，须臾间便遁出去数十里，乘风之速还不断增长，没过小半时辰，便彻底到了四下无人之处。
果然不出许庄所料，很快灵识之中莫名显出一人。
不过与许庄猜测不同的是，出现之人，并不是什么海侯妖将。
一名五官周正，将一头浓密的乌黑发，梳得整整齐齐，身穿开襟大袍，裸露胸膛的高冠道士，负手立在风中，等候在许庄去路。

第四十三章 今日烈！
这高冠道人，看似是等候在前头，实则已经跟了许庄许久了，偏偏以许庄的灵识之强，都没有真正察觉其所在。
见许庄飞的近了，那人双手抱拳拱了拱，朗声道：“许庄！许道友，在下今日烈，久仰了。”
许庄眯起眼睛，直白问道：“今道友？为何拦我去路？”
今日烈微微一笑，说道：“受人所托，取道友性命。”
“哦？”这天底下，哪有这般行事的杀手？果真如此堂皇正派？
许庄心中生出荒谬之感，见今日烈没有马上动手的样子，沉吟道：“道友说受人所托，不知可否透露？”
“自无不可。”今日烈负手笑道，“是十蛟岛连郑二氏出了天价，要取道友姓命。”
许庄心中荒谬之感更甚，不由问道：“那道友为何不动手，还与我说这些？”
“今某行事，一项如此。”今日烈叹道：“道友便要殒身此处，与道友多说几句，也不碍着什么事。”
“原来是吃定许某了？”许庄恍然冷笑道：“好！我倒要领教一下，道友是什么样的神通。”
今日烈闻言一笑，说道：“今某听说，许道友乃是剑术大家，正巧今某对剑术也十分自信，今日正好领教一番。”
许庄懒得多言，手掐剑诀，祭起千年雷击木法剑，淡淡道：“请。”
自从许庄剑丸受了损伤，已经想过不少法门，也找蓬玄阁的炼器匠师瞧过，没有得到修复之法，许庄只能暂时搁置，祭炼了这柄千年雷击木法剑以备不时之用。
见许庄飞剑，只是普通法器，今日烈眼中闪过诧异，袖袍一挥，祭出一柄金色飞剑，说道：“请。”
几是同一时间，两人的剑光飞射而出，直接迎上对手，在空中直接交锋，搅动风云，雷鸣阵阵，竟然都使出了剑气雷音的剑术，顷刻之间便是十几个来回。
今日烈的飞剑和剑法，俱如其人，飞剑化作一道金光，来去飞快，威势惊人，剑法堂皇霸道，竖斩横劈，举重若轻。
初一交锋，今日烈以其飞剑之利，剑术之威，便略压了许庄一头。
许庄微微吃了一惊，他如今的剑术，岂是等闲？
许庄的剑术天赋，本来就非同一般，炼法之时，就因为剑术受长老欣赏，得授了《太素有无形质剑气》部分密要。
炼成金丹之后，更是轻易便炼成了剑气雷音，分光离合的绝世剑术，后来经历补全真法，奇遇前辈剑术心得等等，又几次突飞猛进，虽然许庄不爱自夸，但在心底里，向来不认为自己的剑术，会在同辈任何人之下。
所以莫看许庄换用雷击木法剑，飞剑破空之速，斩杀威力都下降许多，但能因此就压许庄一头，已经是十分厉害。
许庄神色一凝，全心御使飞剑，斩击之间，剑术浑然天成，时而分光离合，变幻莫测，时而倏合一处，雷霆一击，将一身剑术，发挥的淋漓尽致，不过几十个回合里，就扳回劣势，反占上风。
尽管如此，今日烈依然能支撑着抵御许庄的攻势，没有露出叫许庄定鼎胜负的破绽。
许庄心中吃惊更甚，暗道：“此人的剑术显是玄门正宗，可又不是三山仙宗，乃至三宗六派路数，到底是何方神圣？”
殊不知此时今日烈心中，才是惊震万分，暗道：“此人剑术，何以如此厉害？究竟此人是不世的剑道之才，还是太素剑术……真有如此犀利？若如此推算，越君岚的剑术，又是何等恐怖？”
今日烈心中虽然惊震，但还不算乱了心神，可与许庄比斗剑术，哪怕瞬息分神，也会生出破绽，今日烈分神一刹，飞剑章法，便偏了一分。
许庄目光一闪，剑光倏尔合成一道，一个飞斩，将今日烈的飞剑打飞出千百丈远，随之在空中一晃，又分光八道，八道剑光的路数，竟然具不相同！
一道剑光，直接破空直追今日烈飞剑飞去，一道剑光，忽然变换无形，遁去冥冥，余下六道剑光，各划出不同的弧度，交叉杀去，将今日烈的上下四方的逃遁路线，死死封锁。
“不好！”今日烈怎能料到，只不过转瞬即逝的破绽，便被许庄抓住，飞剑在空中极速一个回旋，便要回护己身。
然而许庄显然早有预料，一道剑光直追而至，拦住飞剑去势，纠缠不断，而其它六剑，已经杀至眼前。
顷刻之间，在这场剑术比斗中，今日烈似乎已经落入死局。
今日烈双眉皱起，双手捏一个法决，爆喝一声：“着！”金丹震动，一股精纯的丹力，顷刻调动起来，一道浑厚的真炁，化作屏障护住了周身，下一刹那，六道剑光如期而至，却没能建功，斩入真炁之中，都没有生出动静，好似落入了泥沼，一下迟缓起来。
这是今日烈的一门高深道术，唤作天河摄形气，不仅最擅长防御飞剑斩杀此类攻击，还有拘束之功，在今日烈的丹力支持下，死死束缚住了许庄六道剑光，叫之动弹不得。
“许庄，你的飞剑本体，会否在这六剑其中？”今日烈目中，闪烁着神光，在他动用道术的这一刻，这场斗剑，已正式转为生死之争。
若制住了许庄的飞剑本体，便去除了许庄一身惊人剑术的威胁，这对这场斗法而言，无疑是压倒天秤的一枚重筹。
许庄自然不会不知道今日烈所想，微微一笑，剑诀一指。
今日烈眼前闪过一道霹雳，这千年雷击木法剑与他飞剑交锋之间释放过数次的雷霆，他并不陌生，然而这一次，却在他眼前闪烁。
只见雷击木法剑的本体，不知怎么，突破了今日烈的天河摄形气，在今日烈眼前的虚空一跃而出，当头就是一斩！
“扑哧！”在今日烈法衣灵光闪烁，破碎的一瞬，今日烈张口一吐，一道剑气直接从口中飞出，将斩破法衣损耗了大半威势的雷击木法剑击退。
同一时间，天河摄形气猛地一张，轰然爆炸，将许庄的剑光炸飞，今日烈一提气，架起一道白光，瞬间逃出了许庄的飞剑围剿。
许庄正欲追击，便忽然一阵心惊，猛地按下遁光，只见今日烈身上，猛地爆发出惊人的法力波动，双手甩动，一道道黑色雷光，便狂风骤雨般劈了下来。
“葵水阴雷！”许庄目光一闪，抬手面前，露出五指之间，夹着的赤火罡雷，屈指连弹！
轰隆隆！
赤红与黑色的雷光碰撞的爆炸声充斥了天地之间，没过片刻，竟然引动天象变化，化做一片暴雨世界。
“许道友，真是好厉害的手段。”今日烈的声音，穿过茫茫雨声传来。
许庄淡淡应道：“道友的神通也不差。”
“哈哈哈哈……”今日烈仰天长笑，半晌方止，叹道，“没想到，随意接手一桩杀人的生意，会惹上道友这样的敌手，这可实在非我所愿。”
今日烈在雨中现出身影，却没有立即动手，而是道：“道友，再斗下去，你我恐怕就要分出生死了。”
许庄眉头一挑，“道友的意思是？”
“方才斗法，我已经落在了下风，真要分出生死，金某实在不能保证，自己会是那个胜者。”今日烈说道：“不过我想，以我的本事，还不至于叫道友觉得取胜十拿九稳吧。”
“何况，如我所料不差，道友状态似乎并非全盛。”说到此处，今日烈死死盯住许庄的双目，观察他的反应，然而可惜的是，许庄的目光没有产生哪怕一丝波动。
许庄道：“道友不妨有话直讲。”
今日烈沉思片刻，忽然一笑，拱了拱手道：“今某实在不愿将性命赌在此与道友一战，不若今某放弃这桩生意，你我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哦？这倒未尝不可……”许庄似笑非笑道，“道友做这种生意的，还能有如此做法么？”
“做什么生意，终究也是为了自己的道路，做什么样的决定，也只需为自己负责。”今日烈淡淡道：“不过在下同道友提及了雇主，却没能取道友性命，已经坏了信誉。那十蛟岛连郑二氏，毕竟已经交付了钱财，说不得，我只能永除后患了。”
说到此处，今日烈叹道：“连郑二氏害我险与道友这等人物交恶，满门灭绝，也是应有之果。”
这今日烈，行为举止，神通法术，皆是堂皇大气，到了此刻，竟然吐出这样的言语，许庄闻言，心中也不免一寒。
不过今日烈所言，也是确实，方才一战，许庄并没有占得太大便宜，许庄固然还有神通未出，今日烈也未尝便没有后手，真若一决生死，胜负实在难料。
今日烈见许庄沉默不语，微微一笑道：“那么许道友，就此别过，日后有缘再会。”
许庄淡淡道：“许某倒希望，永远没这般缘分。”
今日烈闻言，反而微微一笑，又拱了拱手，架起一道白光，飞入云层，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四十四章 尘缘
茫茫大泽，生养生灵无数。
在云梦之中，除却太素正宗所在的陆洲，还有岛屿无数，并非只有高功修士开府，宗族世家流传所在。
随着太素传道万载，或者门中修士亲眷仆人寻处颐养天年，或者凡人为求道而来，或者逃避乱世找寻世外桃源而来……
渐渐的云梦之中的不少岛屿，都遍布了人的踪迹，在这太素治下形成或者桃源村落，或者繁华大城，乃至盛世一国，人人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云梦北处有一大岛南华，岛上一国，传是云梦深处之中的仙人所建，几百年来，国泰民安，政通人和，虽有官民，富康之分，却无尊卑阶级。
国都之中，有一大户许家，兴盛百年之久，许家老爷子德高望重，桃李满国，本来正近百年大寿，府中已经开始操办。
几日之前，老爷子还精神矍铄，能与拜访门生饮酒谈天，谁也没想到，忽然一夜睡去，便沉沉不起。
许府后院一处屋内，许老太爷正卧塌上，神情安详，似也没什么梦魇，可都中有名的医者、宫中的御医，乃至那道观中的上师，都已来看过，下了将要寿终正寝的判断。
可是几个日夜下来，老太爷始终未去，偏生许家家主，也不着急，只叫管事好生伺候照顾，着实叫人不解。
到了这日，风不知怎么了，轻轻一吹，便将紧闭的大门洞开，一名玉竹簪发，仪然潇洒的宽袍道人，揭开纱帘，来到了床边。
道人似乎没有太多情绪，又似乎感怀，在床边静静伫立了片刻，这才悠悠一叹，启声道：“父亲。”
听闻了此声，塌上老人，忽然眼皮动了动，沉沉开合几遍，睁开了眼，目中已无什么精神，浑浊无甚颜色，艰难地挪到了道人脸上，露出了欣慰之意。
“庄儿，你回来了。”
道人正是许庄，许庄点点头道：“我来看您了。”
老人沉沉道：“这些年月，你在仙宗中还好吗。”
“儿很好。”许庄在塌上半坐下，说道：“如今我在门中也算列居高位。”
什么上品金丹，位列真传，老人并不明白，只需知晓他好便可，闻说此言，果然露出了不甚好看的笑意，或许精力已尽，言语有些混乱，沉沉道：“那便好……好的很……”
或许是没了执念，许庄能感觉到，他已真正到了弥留之际，喟然一叹，将两指搭在老人脉上，说道：“父亲，我有仙宗灵丹，可为父亲延寿甲子。”
老人不知怎么，又生出了精力，嗬嗬一笑，说道：“为父一生，已没什么遗憾，就不要再强留人世了吧。”
许庄目光动了动，望见老人眼神，仿佛瞧见他一生的精彩，缓缓松开了指尖。
老人满意的闭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咦？这门怎么开着？”忽然一名管事，端着铜盆跑进了屋内，许庄已没了身影，管事揭开纱窗，瞧见老人神情安详，似乎与此前没什么两样，心却忽然颤了颤，铜盆掉落，清水洒了一地，缓步上前，指间在老人鼻前探了探。
“老爷子……？老爷子？”管事登登后退几步，两行清泪从眼中溢出，慌忙跑出了门，喊道：“老爷薨了！老爷薨了！”
外间登时传来一阵慌乱，没过许久，床边便围了许多人，悲意弥漫，一名医者，在塌边细细把脉，半晌终于面色沉重，摇了摇头。
那管事坐在地上，崩溃流泪，嘴中喃喃不止，哭道：“我明明关好了门窗……怎么会如此，老爷子定是受了凉……”
“我父母早亡，老爷子便接我到府内做工，待我一家，如家人亲己……”
一名面色沉静的老者，走到他身旁，轻轻拍肩，说道：“进如，不是你的过错。”又起身对所有人道：“都先出去吧，我想与老爷子单独相处片刻。”
此人似是一家之主，听闻他言语，虽然稀稀拉拉，终究还是都止住悲痛出去了。
最后一人，将门带上，屋中便又恢复了安静，老者背着手，缓缓走到桌椅处坐下，静静看着不知何处许久，忽然道：“大哥，您可还在吗？”
许庄身影，便忽然出现在案几另一侧，从容落座。
老者脸上露出微不可见的笑容，说道：“我也只是猜想，没想到大哥果真还未走，您是来见父亲最后一面吗。”
许庄轻轻一叹，道：“不错。”
“想来这也许也是我见大哥最后一面了。”老者叹道，“还记得幼时我不喜欢大哥。时人皆道，许家大郎，是神童降世，三岁做文章，五岁写诗歌，少懂世事，聪慧惊人……可我却从未见过！”
“再后来，我知道这位大哥，去求仙修道了，在仙门之中，果然也放光彩？虚形观中的上师，都对许家青眼，南华国主，也要礼待父亲……”
“初见大哥，我还是黄口小儿，再见大哥，已是弱冠。”
“在那之后，过了许久许久，第三次见到大哥，我都已经知命之年，如今再见，大哥仍是这般模样，岁月对仙人果真留不下一点痕迹？”
老者似乎有许多感怀，慢慢道来，许庄也静静听着。
许庄没有应答，反而道：“家中可有需要我帮衬的？”
“家中一切都好。”老者应道。
许庄点点头，又道：“记得前次来时，你幺孙方出生，根骨上佳，我可带他回宗中修行。你说孩儿还小，要等他自己决定。”
“不错，幺儿如今已经束发了。”老者笑道：“可惜他从小对修道便没什么兴趣，八岁之时，还如大哥一般，送到虚形观中做了两年道童，可惜也没有唤醒他的向道之心。”
“如此可惜了。”许庄淡淡道。
话到此处，已经没了什么可谈，沉默了片刻，许庄站起身来，从发上取下玉竹，轻轻置在桌上，说道：“往后家中如有什么要事，或有后人有修道根骨，向道之心，可执此竹到虚形观去，他们便知道如何联络我。”
“如此便谢过大哥了。”老者起身深深一揖手道。
许庄微微一笑，大步出了门，老者追出两步，只见许庄一甩大袖，乘起清风飘飘上了云间，没了踪影。
不由怅然。

第四十五章 西方大庚真金
从许庄踏上求道之路时，便曾想过会有今日，心中或有几分感怀，但没有过分悲伤。
尘缘去了了，反而更坚许庄求道之心，许庄乘起清风，没过一时半会，便回到了太素门中。
此去六载，太素一如往常，许庄乘风飞遁，直往庶务堂而去。
自许庄炼成金丹之后，修行本就还没真正触碰瓶颈，经历了些许劫难，反而生出增长无限之势，在东海之时，又损了丹力，还未补完便意外出关，动身回返神洲。
如今到了宗门之中，许庄其实颇想干脆闭关个几十载了事，但越是有此心思，越应将一切准备妥当，是以急不可待，直往庶务堂而来。
十六七年时光，还不至于带走这一代门人的记忆，许庄在门口落下遁光，露出身形，登时引起不少来往弟子惊讶，连忙行礼，许庄只得点头回应，入了大门，便见到一个熟悉身影，正在交代几名面生弟子，道童事务。
有个机灵道童，见许庄气度不凡，仪然逸世，入门行来，又有许多门人弟子行礼，便小声提醒，那身影有些疑惑，回过头来一望，脸上登时露出欣喜神情。
也不顾手头事情了，朱执事回身应上两步，呵呵道：“许师兄，许久未见了。”
许庄拱了拱手，微笑道：“朱执事，近来可安好？”
朱执事闻声大笑，道：“小弟近来甚好，喜得一子，根骨算是上乘，心情甚佳啊！”
似朱执事这般结成下品金丹的修士，已经断了道途，余生指望，自然不过血脉、道法的传承，喜得一子，还天资不凡，确实足以欣喜。
许庄略感惊讶，贺道：“那可恭喜执事了。”
“哈哈哈哈，谢师兄。”朱执事哈哈一笑，引道：“师兄这边请。”
前堂大厅毕竟嘈杂，朱执事引得许庄入内，又是曾经来过的后堂，两人落座之后，朱执事便道：“师兄又是十几年未来，是为取法物？我已唤童儿去为师兄取来。”
言语间已主动为许庄斟起灵茶，又说道：“要小弟说，师兄乃是我太素真传，载道种子，时间何其宝贵，怎能浪费在这俗事之上，也是时候寻些个记名弟子或者道童代劳。”
许庄接过茶，浅饮一口，微笑道：“执事所言也有道理，不过我此来还另有几件事。”
“哦？师兄请讲。”朱执事道。
“我需要大量庚金修行，只要庶务堂中有余量，我便尽数兑取。”许庄道。
“大量庚金？”朱执事沉吟道：“此物提取不易，又是许多门人修行剑术道术所需，堂中余量，也不甚巨。”
闻言许庄微微皱起眉头，便又听他道：“不过……堂中还有一方西方大庚真金，此物乃是庚金之精所化，不知道可能令师兄满意？”
“哦？有此天材，自然更好！”许庄眼神一亮，说道：“还请执事为我兑取此物，若我善功不足，我这里还有些法器灵丹，可以兑换。”
“欸！怎么不足，师兄都没关注过善功令么？”朱执事呵呵道，“师兄晋身真传，本就添数善功十万，还有师兄代宗门去往太玄宗陨星道场之功，对了，后来琅嬛楼又传来讯息，说师兄贡献秘法一部，经琅嬛品鉴，当添善功十万……”
“师兄稍等，西方大庚真金甚重，我这便亲自去取。”
说话间朱执事便赶紧起身，再往后殿匆匆去了，没过多久，便亲自端来一个透明罐体，罐中泡着真水，西方大庚真金就浸泡其中。
许庄将善功令置在桌上，任由朱执事划去善功，自顾打开罐盖，登时一股无比锋锐之气，透过真水迸射出来。
“好，不愧是庚金之精形成的天材地宝。”许庄暗赞一声，盖回罐盖，将西方大庚真金收起。
“师兄可还有什么要事？”朱执事从许庄令中，划去了善功，又置回桌上，乐呵呵问道。
“倒还有两件事情。”许庄道，“一是兑取更多六转金丹，二是为我收服的一头灵兽登记在册。”
“哦？六转金丹倒是简单，……咳咳，如今堂中备得许多，小弟要余留些许，为师兄兑的两葫三十二枚可足够修行？”朱执事道。
许庄微微颔首，应道：“足够了。”
朱执事又道：“至于为灵兽登册，其实非我辖管，不过无妨，我让童儿为师兄登记，稍后再送到堂中另一位执事处去便是。”
许庄道：“如此也好。”
于是朱执事又唤来两名道童，先交代一名童儿去取六转金丹，又令一名童儿取出册子，负责登记信息。
朱执事问道：“师兄收服的灵兽，是什么妖属？”
许庄答道：“蛟龙之属。”
童儿握笔之手一抖，朱执事倒只是微微惊讶，又问道：“可开灵智？是何修为？”
许庄又答道：“已开灵智，妖丹修为。”
童儿笔锋狠狠一撇，连忙翻了两页，收摄心神认真重记，朱执事也吃了一惊，说道：“这……可真正收服了么？施以何法？”
“这是自然……”
涉及堪比金丹修为的妖兽，朱执事也不敢随意，一项一项仔细问来，许庄也不厌烦，一一道来，很快童儿已经写满了一册，登记才算结束，被朱执事差使着赶忙去另一名执事处造册去了。
这时另两名童儿，也早已经回返，一人取来的真传法物配给，一人取的两葫六转金丹，都端着木盘乖巧在一旁静待，朱执事又与许庄将东西交接完毕，便闲谈起来。
朱执事正说道他幺子资质，是他十六个妻妾所生二十一个子女最佳，想要为幺子觅一良师，许庄笑而不语，童儿便从外头跑了进来，气喘吁吁，显然奔走飞快，没有一刻停歇，双手递上一枚玉契，正是太素宗登记在册灵兽之证。
许庄接过玉签，同道童道了声谢，童儿受宠若惊，连呼不敢，许庄只是微微一笑，问道：“你叫什么？”
“冯象先。”童儿应道。
许庄点点头，从袖中取出散碎灵石，放在道童手里，笑道：“好生修行。”
许庄直起身，朝朱执事拱拱手道：“朱执事，今日又劳烦你了，我还有要事，这便先告辞了。”
“哪里哪里，应当的。”朱执事呵呵笑道，“我送师兄。”
许庄自无不可，微笑点头，由朱执事送出了门，才架起遁光，再去往下一处目的，也是太素门中真正的要地。

第四十六章 洞真大殿 回返冲云
一处辉煌殿堂之中，供奉一座莲台，台上端坐一尊法相，高逾百丈，还仿佛生者，仪态自然，脑后高悬一轮圆光，释放无量光华，致使瞧不清面容，右手于胸前捏玄妙法印，左手虚托，五指上各自悬浮一枚浑圆如鸡子，仿佛天体星辰之丸，有的环绕白炁氤氲，有的幽暗深邃，有的仿佛大日灿灿……
除了这尊法相，殿堂之中，便几乎是一片空旷，只在偏处，有两人正在交谈。
一张案几后，端坐一名鹤发童颜的老道，身后是竖着一板，上下五行排挂着根根玉签。
“许庄，你晋身真传之后，确有一次到洞真殿修行十年的机会还未使用，且无需排队等候。”老道抚着须道：“不过话虽如此，你欲去往修行的‘流水洞天’最近也要一年之后才能空出余位，你可能暂候一年？”
老道身前正是许庄，拱手应道：“这是自然，烦请尊者为我登记吧。”
这洞真大殿，是门中高深修士才会知晓的一处所在，管理着太素正宗五大洞天。
这五大洞天，对修行各有着无穷的妙处，进入洞天修行的名额，时间更是非常难得，即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时时排位等待。
不过太素门中，炼就上品金丹，列位真传的弟子，每百年便有一次到洞真大殿，择一洞天修行十年的机会名额，还能免去排位等候，此时许庄便为此事而来。
老道见许庄应下，也不拖沓，从案上取过一支玉签，刻上许庄名字，转身挂上流水洞天排位等候的最前一位，抚着须道：“好了，你回去等候消息便是，这期间最好不要离开宗门，若错过了时机，可是直接消去资格的。”
“谢尊者，晚辈知道利害。”许庄拱了拱手，这才回身走出洞天大殿，殿前竟是一片云海，原来这洞真大殿也是隐于云天之中的所在。
在洞真殿挂上了名，许庄总算没有了其他杂事，可以回返洞府静待消息，于是架起遁光便往冲云峰返去，不过片刻，便遥遥望见冲云峰在云层上露出的峰头。
自许庄晋身真传后，冲云峰便划归许庄所掌。
作为真传弟子山峰，门中会派遣人堪舆风水，搬来灵脉，修缮山峰等等……许庄曾将此事，交予李长风对接，在许庄禁足北极阁中时，早已完成了修缮。
说来好笑，许庄身为冲云峰主，在冲云峰修缮之后，反而没怎么待过，如今重返冲云，竟还生出些许陌生。
因为峰主许庄的风格朴素，峰上并没有修建什么宫殿楼阁，亭台水榭，倒是种下了许多灵脉之后，山间苍松翠柏，都长势惊人，葱葱郁郁，枝叶虬张；千丈瀑布，仿佛玉龙，从峰顶泻下，激起水雾漫漫。
许庄回到冲云峰上，法目一扫，生出些许意外，此时一处瀑池旁边，有一人正在盘坐在岸，闭目凝神，过了片刻，那人忽然双目一睁，沉声一喝，口中飞射出一道剑气，去势惊人，往倾泻而下的瀑布一斩，竟将瀑流，都斩断了一顺。
许庄微微一笑，忽的降下云头，赞道：“不错。”
原来此人，竟是许庄的便宜弟子李长风。
李长风闻声，吃了一惊，旋即便发现此声线的熟悉，抬首一望，见许庄降下云头，脸上露出惊喜，恭敬礼道：“师尊。”
“嗯。”许庄微微颔首，问道，“长风，你不是外出游历了么？”
“禀师尊。”虽然许庄说过不重繁文缛节，但李长风还是万事恭敬，回道：“弟子出了宗门，便往东去，出得云梦泽后，没走出多远……”
李长风陷入回忆，昔日他效仿师尊，外出游历，定下的第一站便是号称万国逐鹿的中原大地，但没想走出云梦泽，还没多久，便遇上一桩异事。
在离云梦大泽，太素正宗不远的一个凡俗国度之中，李长风走过几处城镇，竟然发现了无人声，偌大一个国家，仿佛人间鬼蜮。
李长风察觉不对，却少年意气，不退反进，往这国家深去，没想到遇上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太素门人，这才知道，有魔道妖人，在这周遭国度，肆无忌惮杀人炼法，炼制了不知多少妖魔鬼怪。
也因此惊动了太素正宗，引动了门中高人出手，追杀那魔道妖人不知去往了何处，而他留下的这无数妖魔鬼怪，便失了控制，如蝗虫过境，遍地横行，屠杀食人……
如今太素门中，已经发下了任务，出动许多弟子，来此斩妖除魔，李长风起了正道之心，也不管什么任务，便加入了门人队伍，为斩妖除魔，奔走不停，救人无数。
“后来徒儿在和一位南宫师兄，合力斩杀一头魔头时，受了重伤，便被师兄带回了宗门。”李长风道。
听完此事原由，许庄轻轻一叹，说道：“你做的很好，除魔有功，为师当传信善功堂，补偿你功绩。”
李长风道：“禀师尊，回返宗门之后，南宫师兄已为我上报功劳，经善功堂核实，补偿善功足数。”
“如此甚好。”许庄点点头，问道：“近来峰中应该没有什么事端吧。”
李长风仔细思索道：“峰中一向平和，只有一件小事，在峰中修行的袁师叔，已经结成下品金丹，搬出了冲云峰。”
“我知晓了。”许庄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道，“还有一事，要你去做。”
许庄一甩袖子，本来便在探头探脑偷偷观察四周的裂云便被甩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停在空中。
“这头蛟龙，是为师收服的妖兽，稍后你带它在峰上山涧水潭兜上一圈，看它要择何处修行。”
李长风吃了一惊，应道：“是。”
许庄说道：“做完此事，你自到府中来寻我。”也不再废话，便架起遁光回返洞府去了。
李长风又朝天上施了一礼，这才回过首，去看眼前蛟龙，本来还是乖巧模样，见许庄消失了踪影，登时狂傲起来，两爪交叉，牛气哄哄道：“小子，你是老爷的弟子？瞧来修为也不怎样，排行第几？”
李长风恭敬道：“禀师叔，弟子只是记名，师尊座下也还没有其他门人。”
李长风说到只是记名，裂云脑袋更是高高昂起，一摆身子，就要落到李长风头上，李长风说到许庄座下，还没有其他门人，裂云身形又忽然一滞。
“这滑头小子……话也不知道说快说全。”裂云心里嘀咕道：“老爷座下居然还没有弟子，那这小子一旦入门，岂不就是老爷的大弟子，还是不要得罪太死的好。”
眼睛转了转，裂云自然而然一改去路，落到李长风肩上，叫道：“废话少说，快带本座去寻处上好水府。”

第四十七章 琉璃凝真壶，大灭庚金剑
“这处山涧，溪水太浅，灵气也一般般，怎么配得上本座？”
“是……”
“这水潭倒是不错，纵深不算太小，可是照不见半点天日，住着定不舒坦。”
“是……”
“小子，我瞧外头大泽，天高水阔，本座应当可到湖中去畅游吧？”
“云梦大泽，皆是太素所辖，师叔是师尊座下的灵兽，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湖中许多灵岛仙山，都有高人开府，师叔还需注意一二……”
李长风带着裂云，在冲云上下转了好一圈，不是这个水太浅，便是那个灵气不够充盈，兜兜转转，又快到了封顶，才在许庄洞府不远处的一处天池，觉得勉强入眼。
总算安置了这位‘师叔’，叫李长风出了口气，见离峰顶已经不远，也不再拖延，往师尊洞府而去。
方到洞府门口，府门就自动大开，李长风知道是师尊还在等待自己，赶忙往内行去，入了大厅，便见师尊正坐在交椅纸上，手中握着一枚玉符，五色灵光闪烁不止。
李长风没有多做观察，连忙行到许庄身前，恭敬道：“师尊，弟子来了。”
“嗯。”许庄没有停下手中动作，应了一声，淡淡道：“长风，你入我门墙，做记名弟子，已经多久了？”
李长风心中一动，眼中隐隐显出欣喜，回道：“禀师尊，已经十七年了。”
许庄又道：“十七年来，为师对你也没有多少指点，你也没有因为为师的身份，遍获得什么益处，你可有怨言？”
李长风没有任何余话，眼神坚定道：“弟子没有。”
“好。”许庄点点头，道：“为师今日正式收你入门，你可愿意？”
“弟子愿意。”李长风面上终于禁止不住露出欣喜之色，登时往许庄座下一跪，恭恭敬敬三扣九拜，这一次许庄没有再阻拦，由他行礼完毕，才停下了手中动作，淡淡说道：“恪守门规一类老话便不一再强调，你也心中有数。”
“如今你已经炼法功成，又正式拜入我门墙，我欲传你上乘道法。门中有三大真传，五大别传，具是直至元神，你想学哪一门。”
李长风没有一刻犹豫，回道：“弟子心慕剑道，请师尊传我《太素有无形质剑气》。”
这个回答，自然没有超出许庄预料，许庄点点头，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简，说道：“既然如此，为师便传你《太素有无形质剑气》，这枚玉简，便载有《太素有无形质剑气》金丹境界前的道法和为师修行的经验，希望你能坚持本心，勤勉修行，将来有上品金丹，列位真传之日。”
“谢师尊。”李长风又一叩首，双手举过头顶，从许庄手中接过玉简。
许庄又将手中玉符，放到他手中，说道：“为师料想，你很快便会重启游历之事，这枚玉符，附着了为师的五行遁术，一经触发，可维持一个时辰，遁去数千里不在话下，希望危急时刻，能为你护道。”
“是，谢师尊。”李长风欣喜之中，已经带有微微哽咽，将东西接过，又要叩首，许庄运起法力，将他虚抬起身，又摆摆手，说道：“去吧，好生修行。”
李长风还待说什么，许庄已经一挥袖袍，消失了踪影，李长风有些怅然，又对虚处深深一礼，这才返身出了府门。
……
许庄已经回返了静室之中，盘坐玉塌蒲团上。
往东海一行，叫许庄损了剑丸，丹力也不复全盛不谈，还叫许庄发觉，自己成就金丹时日实在还是太短，修为还未圆满不说，道术也只修行上来几门。
同时应付几头真龙，蛟龙，虽然依仗太素真传道法的神通，得以取胜，但若与上宗之中，已经修行圆满，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的真正天才人物交锋，恐怕难免捉襟见肘。
所以自东海归来以后，许庄便有了一种紧迫之感，这才使得他前往洞真殿，以求进入流水洞天修行。
如今距离流水洞天空出余位，还有至少一年需要等待消息，这一年时间，许庄也不欲浪费，准备浅浅修行一番。
许庄正要从袖中掏出六转金丹，忽然想到什么，转而取出一件琉璃执壶，忖道：“届时进入流水洞天修行，说不得还要借助此物，不如试一试效用。”
这正是许庄东海所得的宝物之一了，此物许庄在蓬玄阁时便已经研究过，勉强算得是一件壶天之宝，其中还装有七八条灵脉，虽然只是普通灵脉，但价值也算可以了，而这件壶天之宝，如不出许庄所料，当还有另一种功效。
许庄将琉璃壶往上方一送，吐出一口白炁，托着琉璃壶往上飘去，挂到洞顶之处，随后法力微微一催，果然随着琉璃壶闪动灵光，一道流浆似的灵真便从壶嘴倾倒出来。
“果然如此，此物有将普通灵气，炼成灵真的效用，难怪其中装了这许多灵脉。”许庄哈哈一笑，“好宝贝，也不知本名为何，便叫凝真壶吧。”
许庄将凝真壶挂于洞顶，又取出另外一物，正是那柄银白小剑。
这柄银白小剑，也另有说法，不知道是哪家高人炼制，在禁制之中以道家法箓记载了其名头。
此宝名曰大灭庚金剑，与许庄料想的不同，竟然不是飞剑，而是一种秘宝，需吸纳大量经过法力炼化的庚金之气，提升大灭庚金剑的威能。
大灭庚金剑吸纳的庚金之气越多，威能便越强横，许庄在蓬玄阁时，便购买过一些庚金用以尝试，确实威力不凡。
可惜的是，此剑一经动用，庚金之气便会急速消耗，只能作为应急手段，不能用做常用飞剑。
许庄特意去往庶务堂，兑取西方大庚真金，便是为祭炼此物，当下不再犹豫，又从怀中取出西方大庚真金，打开罐体，将之从真水中取出，暴露在空中。
登时一股无比锋锐，仿佛剑气的庚金精气迸射出来，仿佛要将四周一切斩碎，许庄脸色不动，又运起磅礴法力，将西方大庚真金包裹其中，顷刻便将其锋锐又压盖起来。

第四十八章 流水洞天
日落又升，秋去又返，大千世界总轮回。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头蛟龙，正懒洋洋漂在天池水面，心中生出无限感慨：这仙家灵兽的日子，果然不是当什么大妖可比的。
这水池虽小，灵气却十分充盈，修行得腻了，还可去泽中畅游，也不用担忧什么时候，便被人类修士，还是龙宫的走狗，打上门来……
近日修行也倦了，不如去云梦泽中，活动活动筋骨。
裂云正打算上岸，忽然抬头一望，只见一道白光，划破重云，降到冲云峰头，落入许庄洞府之中。
静室之中，许庄忽然一动，探手一摘，从禁制之中，捉出一道散发白光的符书，略略一扫，脸上便显出喜色，“总算可以前往流水洞天修行。”
原来正是洞真殿来信，流水洞天已经空出余位，限许庄十日之内前往，入洞天修行。
许庄将符书收起，没有着急起身，仍将法决一指身前，一道滚滚金气，继续炼制起来。
如此过了四五日，金气才渐渐敛去，显现出其中物什来。
只见一柄悬于空中的小剑，白金光艳艳，剑气冲斗牛，叫人只一看，便知道酝酿着无比的锋锐，似乎一经祭起，斩开天地，划分江河，都不能罢休。
原来正是将一方西方大庚真金的庚金精气都炼化入了其中的大灭庚金剑，只是这般摸样，可不甚合许庄心意，许庄微微皱起眉，手中变了一道法决，低喝一声：“收。”
大灭庚金剑这才剑气收敛，显出原本剑身来。
“如此才好。”许庄露出微笑，将大灭庚金剑摘入手中，这时此剑连丝毫锋锐也无，掌心摩挲，灵识扫视，都瞧不出如何厉害，似乎成了一柄凡铁小剑。
许庄略一思索，将大灭庚金剑便往头上一簪，代替了以往玉竹的位子，将有些披散的头发又随意扎束起来，满意的点点头，又一伸掌，凝真壶也落入手中，这才振衣起身，步出静室。
出了府门，便见裂云正在门口张望，见许庄出来，大喜道：“老爷！”
许庄点点头，瞧了它脑袋上两个鼓起大包一眼，已经炼化了覆海侯蛟珠许久，竟然连蛟角都没有蜕生出来，训斥道：“修行怎么如此疲懒。”
裂云脑袋一缩，讪讪道：“小畜已经很勤勉修行了。”
许庄淡淡道：“最好如此，我马上就要去往洞真殿，这期间你就待在冲云峰好生修行，不得松懈。”
裂云谄笑道：“老爷要去洞天中修行，不能带上小畜么。”
“你想的到美。”许庄哈哈一声，懒得理睬这小畜，纵起身乘风飞上又两层云天，架起遁光飞去，不过片刻，便见云中显出巍峨的洞真大殿。
许庄一催遁光，舒尔遁过数十里，在洞真殿门口落下，抬眼望去，殿中法相仍是一般模样，神轮照耀，托举星辰，仿佛亘古不变。
许庄大步入了殿门，一旁案后的老道便睁开眼睛，目光投注过来。
许庄行了一礼道：“见过尊者。”
老道抚须道：“你可做好进入流水洞天的准备了。”
许庄应是，老道便点点头，从案后起身道：“你到真君法相前入定便是。”
许庄又行一礼，缓步走到真君法相座下，见地上有一蒲团，便在其上落座，又朝真君法相一礼，这才闭目入定。
静定之中，许庄仿佛听到极遥远之处，传来鹤唳鸟鸣，流水潺潺，飞瀑迸响，不知不觉，便醉心其中，仿佛入睡……
忽然之间，那鹤唳鸟鸣，流水潺潺，飞瀑迸响越来越近，直至一刻，耳边已经具是流水哗啦声响，许庄忽然惊醒，睁开双眼，才知不觉间已经改天换地，自己正在空中，被柔和的风托着，缓缓飘落。
“这便是流水洞天了？”许庄放眼望去，脚下是一片水色山光，重峦之间，处处是飞瀑泄流，山涧流水，碧水深潭，水雾弥漫，若深吸一口，顿觉如饮甘露，仙露沁腑。
这一片如画的山水，并不十分宽阔，稍微举目，便能瞧见边际，豁然一片虚空，所有流水，行至边际，便飞流直下，不知去往哪里。
这流水洞天，还真不负流水之名，可据许庄所知，流水洞天可非此意。
许庄运功内感，果然发现了意料之中的不对。
以修道之人的知觉，无需观望什么天时，更不用借助工具，自可以感受到哪怕一分一秒的时间流逝，不管山中无日月的修行多久，只需略略一算，便可知道今夕何年。
可到了此处之后，许庄对时间的知觉，竟然生出了错乱，许庄从空中慢慢飘落，怎么也过去了一时半刻，可内感之中，却才不过流去十分之一。
而更叫人惊奇的是，这可不是内外感别，而是许庄能感知到，自己的寿元流逝，也是外界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说，在这流水洞天之中修行十年，外界才过去一年，寿元也才流逝一年！
好一个流水洞天！这究竟是玩弄的什么法则？开辟此洞天的中兴祖师，玉寿真君，又是什么样的神通？
即使进入之前，许庄已经了解过各大洞天的分别，仍然感到震撼，直到降落在一处峰头，才止住感怀。
许庄一振衣袂，落在峰头，灵识略略一扫，便知道这山中并无其他人修行。莫看流水洞天不大，要遇上在洞天中修行的同门，可十分难得。
许庄在山中随便寻了寻，发现一处瀑布之后，竟然掩藏一洞，十分清净，于是落入其中，在洞口略略布下禁制，做提醒之用，便准备修行。
不是许庄懒得挑剔，是因为这流水洞天，也不是全无缺陷，莫看这流水洞天之中，处处山水如画，仙家美景，其实灵机灵气并不甚充沛，是远比不得太素门中的灵山灵峰的。
所以在流水洞天中修行，挑选何处，并不重要，灵石丹药，金丹灵真，才是真正所需。
洞真殿十年修行之限，也就是流水洞天之中百年，有琉璃凝真壶，倒足可供给许庄足够灵机，不过许庄身上的六转金丹，能否支持他修行圆满，乃至金丹大成，恐怕就十分勉强了。
好在至少目前，许庄还无需烦恼此些，从袖中取出凝真壶，故技重施，吐一口氤氲，将其托起，凝练灵真潺潺落下，皆被法力炼做烟云，很快弥漫了满间。

第四十九章 先天太素解离神光
玉液几周天，浑然已忘我。
许庄在静定之中，已经离形去知，平常的五识，灵识似乎都不复存在，世界归于无中，又如一切具常，内外通透，一点神光，现于窍中之窍。
滚滚金炁，在白玉丹炉中摇动，倏尔化作一线，被许庄吸入鼻中，通透中一点灵光，升往虚处，其中金英迸溅，丹力滚滚，仿佛汤釜沸腾，隐隐之间，磅礴气息从不知何处溢出，震得整座山体都摇撼起来，洞顶石碎，落如雨下，坠到地面上，复又弹起，跃跃响动不止。
动静愈来愈大，到至极时，仿佛下一刻便能看见山崩地裂，倏尔这磅礴气息又蛰伏下去，化作静谧。
“呼……”许庄缓缓从静定之中退出，双目一睁，登时虚室生电，将这黝暗的洞中都照亮一瞬，长出一气，仍不免生出些许遗憾：“可惜，还是没能炼就金汞。”
上品金丹，炼就金汞，乃至成就元婴，照理都是水到渠成，但并不是说，就能一蹴而就了。
许庄的根基，本来就深厚无比，百年修行之间，光只增长丹力一步，便不止耗费了多久。
更为恐怖的是，八十余年前，他修行闲暇之余，开始尝试修炼《太素真形经》后，他的修为便开始突飞猛进的同时，根基竟然愈加深厚。
以至于百年以来，抽干了凝真壶中的两条灵脉，耗尽了四十余枚六转金丹，竟然还隐隐生出丹力无限增长的势头，这般下去，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灵真，丹药，才能金丹大成。
“太始变而成形，形而有质，是曰太素。三大真传，本来就同出一源，甚至本来就是一部也说不定，只是怕后人贪多务得，才有真炁真形之分。”许庄忖道：“如今我炼成三大真传，根基确实无比深厚，可也某种程度上，增长了我修行之难，果然得失总是相随。”
长出一气，许庄也没有过多计较得失，已经车到山前，总不可能退返，他也自信能够披荆斩棘，行出一片坦途。
将此时暂时抛之脑后后，许庄又研究起一事来，只见他静气凝神，搬运全身法力，单指轻点印堂，恍然间，好像从不知何处，升起一点无形无色的光点，在印堂中跳跃，游弋不止，却始终没有脱离许庄指尖范围。
许庄长出一气，倏尔指尖脱离眉心，往身前上方一指，那无形无色的光点便化作一线，飞射而出，击中许庄所指的洞壁。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光华，没有山体摇撼，光点一闪即逝，好似从不曾飞出。
许庄抬目望去，只见一线日光，透过一个小小空洞，透入洞中。
“这是……”许庄悚然动容，这一个小洞，不是被‘洞穿’出来，而是被解去形质，化作无体，回返了先天太素的境界！“果真是先天太素解离神光！”
先天太素解离神光，乃是太素几乎只留于记载之中的神通，号称能解去万物形质，化作无体，无可不摧。
传闻只有将真传道法，修行到极深境界的高功修士，才有可能体悟，上一位有炼成此神通的记载，已是千百年前，一名真传弟子炼就元婴时，自然领悟而成。
没想到炼就三大真传，竟然叫许庄领悟了先天太素解离神光，虽然目前还不能随心所欲施展，但假以时日，定将成为他最为依仗的神通。
这百年修行以来，许庄已将许多手段也真正修行到了金丹修士应有的层次，道术方面，五行遁法，赤火罡雷，一气千钧法，还有他修行《太素真形经》后，着重修行的太素假形法，都修行到了五重境界。
还有一些定身拘禁，喷化易形，禳灾解厄之法，也修行到了四重，便不多做列举了。
除此之外，许庄还将东海一行，所得的最后一桩宝物，那来路不明的紫砂小罐炼化完毕，这紫砂小罐，却是一件护身之宝，还殊为特殊，以寻常法力竟然都催使不得，非得是金丹丹力，灌注其中，才能炼化出一种奇异紫炁。
这种奇异紫炁可以化作紫炁霞衣，或者紫炁烟罗，可以轻易防御飞剑斩杀，水火侵袭，乃至风雷劈打，端是一种护道上法。
总而言之，这百年修行，除了叫许庄修为大进，神通手段自然也是增长许多，但许庄毕竟失了剑丸，缺憾了一门杀伐手段，如今莫名悟得一门无上神通，自然叫许庄大为惊喜。
试过了神通，许庄没有再做何种修行，静静等待着感时流逝，过了半日，忽然一道符诏从天上飘飘飞落，穿过山体落在许庄身前。
“弟子许庄，流水洞天修行时限已满，限十日之内启动符诏，回返洞真。”
许庄没有多做犹豫，接过符诏，探出法力勾连，符诏瞬间大放光明。
这次许庄没有入定之中，更尽力打开六识感知，仍然没有察觉任何异处，只听流水之声远去渐微，直至消失，周身天地已经改换，自己仍盘坐在洞真殿真君法相之下。
许庄微微恍惚，内外感时又一瞬错乱，随即恢复正常，便知道自己进入流水洞天，正正好好十年时间。
定下心神，许庄又朝真君法相一礼，振衣起身，见尊者在案几后闭目静定，便没有打扰，径直出了大殿。
入目滚滚云海，竟然有几分陌生，许庄架起遁光，片刻便回到了冲云峰上，却见一名锦衣公子，正立在峰头，望观云海，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许庄降下遁光，目中露出些许惊讶，上前一步道：“孙师兄，许久不见，怎么在此处等候？”
孙素真回过首来，露出笑容，应道：“许师弟，许久不见。”
“前不久我回到宗门，便到冲云峰寻过你，可惜门户紧闭，若不是我一位相识的师兄与我说你将他入流水洞天修行的排位又挤后一位，才知道你已经回返门中，所以算准时日，便又来此等待。”
“哦？”许庄道：“不知师兄寻小弟是？”
“许师弟，你可还记得当年与我的约定吧。”孙素真笑道。
许庄一挑眉，应道：“这是当然，不过十年前我回返宗门时，师兄似乎不在门中，想来是师兄凑齐了帮手？算算时间，如今当是满载而归了？”
“哎。”孙素真叹了口气，应道：“师弟有所不知……”

第五十章 重启道藏 苦牢界山
许庄引孙素真到府中落座之后，仔细听孙素真说来。
“昔年五名令主，不是约定了一同开启道藏么？自那之后，或许是为了试探，令主之间，便一直联络不断，眼看开启道藏已成定局……”
“没想到十五年前，有一名令主忽然便没了声息。”
说到此处，孙素真面上显出无奈：“在此之前，本就有令主袭杀令主之事发生，这位令主一失去消息，顿时引起其他令主之间互相警惕不说，开启道藏之事，也成了空谈。”
许庄道：“所以如今其实还未能开启道藏？”
“不错。”孙素真一叹，应道：“为开启道藏之事，我筹备已久，除师弟你之外，还取得了两位真传师兄的许诺。若就此功亏一篑，我实在不甘，于是为查清此事，我主动出山，想要调查个清楚……”
许庄问道：“那师兄可是昭明此事了？”
“没有。”孙素真哈哈笑道：“我为此事，四处奔走，亮明身份到上玄宗拜山，虽是验证了一位令主，正是上玄宗当代真传檀冲，还与他交手了一番，可也没有其他收获。”
“离了上玄宗，我又去寻二十年前，曾做下袭杀令主行为那人，可还没等我寻到踪迹，那没了声息的失踪令主就又忽然现身，而且一经出现，便要重启打开道藏一事。”
“哦？”许庄皱眉道：“此事似乎有些反常。”
“自然是有诡诈。”孙素真冷笑道，“不过我孙素真岂会畏惧，檀冲和另外那人，也没有退缩，这次干脆利落，已经约定了聚首之日。”
“原来如此。”话到此处，孙素真已经亮明了来意，许庄望着滚滚云海，已经有了应承之意。
他求道自然不是为了好勇斗狠，但也确实有见识一番同辈天骄……特别是钟神秀其人风采的兴趣。
而另有一个重要原由，法源宗乃是上古玄门大派，道藏之中，必有各种机缘，或许便可助他快速摆脱眼前修行困境。
何况许庄外出东海之前，也曾答应了孙素真，他没有轻易失信的习惯，回返宗门之后，也曾寻过孙素真，得知他已经不在门中，才去了流水洞天修行。
心思急转两回，许庄已经下了定计，听得孙素真道：“不知道十七年前，师弟的许诺，可还作数？”
许庄微微一笑，应道：“自然作数。”
孙素真闻言一喜，说道：“好！有师弟之助，当添十分把握！”
许庄哈哈一笑，忙道哪里敢当，又问道：“不知师兄如今邀得几位师兄帮手？又是何时，前往聚首？”
孙素真摇摇头道：“本来我已得到了南宫师兄和越师兄的许诺，谁料途中出了变故，三年前南宫师兄便有事离开了宗门，只道若有重启道藏之日可再去信联络，如今是来不及了。”
“不过还好越师兄还在，如今又有师弟之助，我还有信心再说服一位帮手，也足以应付一切碍难。”
“如此甚好。”许庄思索片刻，又道：“还有一人，师兄待寻何人？”
孙素真道：“我有一名交好的师兄，也是出身越氏，炼就了中品金丹，神通也不是凡俗，我可寻他出手相助。”
许庄点了点头，大族出身，又炼成中品金丹，确实可算助力。
他本想若孙素真没有头绪可带上裂云，既然如此便没有了必要。
孙素真又道：“依令主之约，三月之后便是聚首之日，不过我待提前出发，两月之后，若师弟做好了准备，便来素真峰寻我即可。”
言罢便对许庄拱了拱手，许庄也回以礼数，孙素真哈哈一笑，不再多留，便起身离去。
“还有两月时间，确实应当做些准备。”许庄沉吟片刻，忽然掐个法决，传音喝道：“裂云，速来见我。”
没过片刻，便见洞府门口溜入一条蛟龙，恭敬道：“老爷，您回来了。”
许庄讶道：“你这是……？”
裂云谄笑道：“小畜近来刚完全炼化了覆海侯蛟珠，妖躯正在蜕化。”
原来这条蛟龙此刻已经大不相同，头上生角，还算威武，可一身鳞片，几片青色几片灰黑，实在不算美观。
许庄闻言点点头，又唤裂云上前，裂云老实游到许庄身前，问道：“老爷，您唤我可有什么吩咐？”
许庄没有作答，从袖中取出符纸在案上展开，又取出笔墨，执笔在纸上悬停了一刻，才触及纸面，渲开一个墨点，却迟迟没有动笔。
许庄皱起眉头，果然这天魔真名的诡异文字，不是轻易可以书于纸面，略作思索，才以寻常文字动笔写下‘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十一个大字，将符纸轻轻一抖，交在裂云爪中。
裂云接过符纸，仔细一看，目中冒出疑惑之色，又仔细瞧了瞧，仍然不得其解，这才问道：“老爷，这是？”
许庄轻叹一气，又将符纸收起，这才道：“无事，你可以自去修行了。”
裂云挠挠脑袋，不明所以，见许庄没什么兴致，这才又出了府门。
许庄心中忖道：“知晓其名，就为其所感，是何等功果？纯阳真君，也未必能有这本领，这天外魔主，绝无可能有如此神通。天魔感召，果然是以特殊方式，才能传播。”
自炼化明尊象相佩之后，许庄已经屏去魔邪之扰，可终究不是根除。为求一劳永逸，许庄没少揣摩《元尊传道炼魔真经》中除了八部炼魔道法之外的篇章，对天魔的了解也加深许多，这才对天魔感召的方式，有了些许推测。
“陈宗玉……”许庄在案上轻轻敲击，心中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对陈宗玉的调查来，忽然忖道：“此人何以能传播天魔真名？是意外所得？还是……已受了魔种？”
“或许是时候见上此人一面了。”许庄目光一闪，忽然振衣起身，又出了府门，架起遁光径直往宗门陆洲中部而去，没过多久，一座奇异山峰，便跃入视界。
这座山峰，侧面看去，与旁边灵峰没什么两样，可到峰头一望，才发觉峰头是一个浑圆大洞，山腹中掏空了一般，渊深似乎还在山体高度之上，整座山体竟是一座空壳。
这就是太素正宗用以关押，拘禁罪人叛徒，妖魔鬼怪的苦牢六界所在，苦界山。

第五十一章 灼骨苦界
许庄按下遁光，落入苦界山腹之中，四下扫视一眼，便见底部竖着一部石碑，碑面平平整整，没有刻文，显得十分古怪。
石碑周边，环布着六个幽幽水池，望去深不见底，水面散发着莫名的微光，还时不时冒起气泡。
许庄还没怎么仔细打量，一侧嵌入山腹的宫阁之中，便飞出一高一矮两名道士将许庄拦住，其中矮个道士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擅闯苦界山？”
许庄还没回答，高个道士一扯矮个道士袖子，飞上一个身位，拱手道：“我道今日这苦界山里，怎么都能听到鹊儿报喜，原来是许师兄大驾光临。”
“许师兄？”矮个道士好像想到什么，问道：“可是许庄许师兄？”
许庄拱手应道：“正是在下。”
矮个道士顿时恭敬许多，问道：“见过师兄，不知师兄驾临苦界，所为何事？”
高个道士又接道：“师兄有什么吩咐？小弟绝不推搪。”
许庄道：“许某欲往灼骨苦界之中一行，不知可否为我开启界门？”
“什么？不行，这可不行。”高个道士正要开口，矮个道士便连连摇头道：“苦界是宗门重地，想要去往苦界，需得请来执律院符诏，才能开启界门，不是我们能做的了主的。”
“原来如此。”许庄沉吟道，“若要请执律院符诏，又需要怎么做？”
“须得有正当理由，到执律院去登记申请。”高个道士嘴巴一张，矮个道士又抢道，“再经过执律院中重重审批，最后由执律院副院尊签书，如此才能请得符诏。”
“这……”这流程也太冗长，许庄微微皱起眉头，若果真如此，他也只好将此事暂缓。他与孙素真有约，两月之后便要出行，可没有许多时间等候。
这时高个道士才挣得一丝开口机会，叫道：“哎哟，师弟，哪里需要这么麻烦，许师兄，我有法子。”
“哦？”许庄挪过目光，奇道：“这位师弟……如何称呼？”
高个道士应道：“小弟东郭义。”
许庄道：“不知东郭师弟有什么法子？”
高个道士笑道：“师兄有所不知，我父乃是苦界山的执守长老，我去请他为师兄开具凭证，便可打开界门了。”
矮个道士急道：“这怎么成？长老之权，岂能轻易动用……”
“有什么不成的。”高个道士不快道，“许师兄要去往苦界，定是有要事处理，哪有那么多闲时等候执律院审批。”
高个道士辩驳几句，又朝许庄道：“师兄放心，我去为你开具凭证便是。不过苦界毕竟是宗门重地，小弟需得跟随师兄一并前往，详知师兄在苦界中的前后所为，事后与执律院交接时也好分说。”
许庄惊讶道：“如此行事可合规矩？”
“合规矩，当然合规矩。这都是执守长老的份内职责，只是一般人等够不上罢了。”高个道士笑嘻嘻，也不待许庄犹豫，说道，“师兄稍候片刻。”便纵起身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宫阁之中，矮个道士见状，连忙跟上。
没过多久，高个道士便独自回返，手中捏着一道清光符书，喜道：“幸不辱命，师兄跟我来便是。”
许庄点点头，拱手道：“谢师弟盛情相助。”
东郭义哈哈道：“师兄哪里的话，小弟仰慕师兄已久，与小弟不必客气。”
说话间两人落在山腹底部幽池之旁，东郭义一扬手，身上覆上一道清光，又道：“灼骨苦界之中，俱是滚滚烈煞，销魂蚀骨，师兄还需做好防护。”
许庄应道：“这是自然。”思忖片刻，倒不如尝试一番紫炁霞衣护身的功效，于是心念一动，一缕丹力，流入紫炁罐中，稍稍一催，身上顿时生出一层薄薄紫色霞光。
见许庄做好防护，东郭义一拍符书，照出一道清光打在石碑之上，石碑上也没现出什么异象，东郭义便伸手一引，道一声：“请。”
随后纵身一跃，落入一个幽池之中，许庄见状忙跟上脚步，跃入其中。
一入幽池，反而生出一种从水面跃出的反差错觉，便见两人忽然出现在一处空中。
许庄举目一望，灼骨苦界，果然名不虚传，天色一片浑黄，大地裂开无数裂缝，地缝之中，滚滚裂煞升腾而起，弥漫天地之间，触及东郭义身上清光，顿时引得清光一阵摇动。
不过许庄身上的紫炁霞衣，只是霞光一闪，便恢复如初，除了感知之中，丹力流逝略略快了一丝，没有生出任何波澜。
看来这件宝物，果然非同凡响，虽然非得借助丹力才能御使，但也正因如此，在功行深厚者的手上，威能自然就远远超出寻常法器。
东郭义心中微微一震，这灼骨烈煞的厉害，他在苦界山执役多年，再是清楚不过，可对许庄‘道术’，却如微风拂面，不免忖道：“这就是真传弟子的神通？果然好生厉害，这笔人情卖的实在不亏。”
东郭义脸上笑容更甚，问道：“还没问过师兄，到灼骨苦界之中所为何事？若是寻人，小弟还可助师兄一臂之力。”
许庄闻言应道：“那是再好不过，还请师弟为我寻得陈宗玉所在。”
东郭义哈哈道：“师兄瞧好了。”便从手中取出一只通体铜黄，似乎寻龙尺模样的法器，微微念叨几声，尺身登时转动几分，指向一处。
东郭义道：“师兄请跟我来。”便寻着尺身所指方向飞去。
许庄跟随东郭义在空中飞遁了片刻，东郭义又往一处山中落去，略作扫视，瞧见一处山洞，东郭义眉头微微一皱，掐了个诀，又在身上拍上几道灵光护身，这才带头进入洞中。
许庄跟随其后，一入山洞，便察觉洞中烈煞，比外间要轻上几分，虽然差别不甚巨大，但对这苦界之中的囚犯，或许便是几日活头。
像这等地界，应该是这苦界之中的囚犯需得争夺之所。
果然没走入几步，许庄便见地上散乱着不少镣铐，倒是不见尸骨。
东郭义习以为常，许庄眼神动了动，也没有发问，两人又往洞中深入，没过多久，便到了底部。
许庄一眼便望见一道不成人形的身影，静静依在岩壁之上，脖颈、手腕、足踝、具都锁着方才见过的镣铐。
在许庄步入此处的一刻，那人忽然一个抬首，似是动作过大了，脸上猛地脱落一坨皮肉，还没落至地面，便被裂煞销蚀，那人浑不在意，半个完好的脸上咧开一个恐怖的笑容，嘶声嗬嗬道：“我道是谁来见我了，原来是你。”
“许庄。”

第五十二章 陈宗玉 钟神秀
“陈宗玉。”许庄从容道：“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东郭义见两人对话，识趣得退后两步，转过洞中拐角去了。
“不错。”陈宗玉嗬嗬两声，声音虽然嘶哑，语气中倒没什么痛苦，淡淡应道：“没想到你会来见我，怎么，是来瞧我笑话么？”
许庄没有应答，打量了一番陈宗玉，说道：“你比我想象中要狼狈许多。”
陈宗玉早已不成人形，血肉融化成泥一般，艰难挂在身上，处处可见白骨，偶有灵光闪过，艰难维持着生命流逝的速度。
但其人语气依然没什么波澜，淡淡道：“我早已习惯了狼狈，区区躯壳又算什么。”
“哦？”许庄道，“那你何不引那天外魔主下界，反正躯壳舍去也无妨。”
“哈哈哈哈。”陈宗玉放声笑道：“我陈宗玉沦落到今日，还不是魔邪所害，死则死矣，还要舍躯滋助魔敌？”
“再者引那魔主下界又如何，这是太素正宗之中，还能掀起什么风波不成？行此无谓之事，徒显得我陈宗玉不堪罢了。”
“果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许庄淡淡道，“在我瞧来，师兄并不如传言一般不堪啊。”
“哦……”听闻许庄改称自己师兄，陈宗玉又嗬嗬笑了起来，抬眼细细打量一番许庄，惊讶道：“许庄，我观你神意清净……看来那天外魔主，并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困扰啊。”
许庄道：“怎么，叫师兄觉得自己所为，显得无谓了么？”
“我活着本来也没什么意思，所为不过临死之前，偿还陈怜那一点点情谊罢了。”陈宗玉不在意道：“好了，许庄，你今日来此，总不至于是为了瞧瞧我的凄惨吧。”
许庄淡淡道：“本来倒有许多要问，但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太大意义了。”
他本以为陈宗玉应当是受了魔种，甚至已为那天外魔主夺去了庐舍，但如今看来却非如此。
陈宗玉嗬嗬道：“你大可随意问来，不过回答与否，就需得看我心情了。”
许庄轻哼一声，问道：“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陈宗玉没有意外，答道：“我就知道会有此问，但我所知未必比你多上多少，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当是玄黄界外，一位无形天魔成道的魔主，对玄黄界虎视眈眈已久。”
许庄皱眉道：“似这等天外魔主，窥视此界，为何没有元神真人出手清剿？”
陈宗玉哈哈笑道：“元神真人的想法，我怎么知晓？不如你直接去问元化真人便是。”
许庄也不着恼，淡淡道：“我会好生考虑师兄的建议，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便不叨扰师兄了。”
陈宗玉无所谓道：“你问便是了。”
许庄问道：“我听说，师兄的金丹是被钟神秀炼法之时打碎的，那钟神秀，真有如此厉害？”
听闻此问，陈宗玉猛然一怔，继而大笑不止，好半晌才停歇，已经几乎无力出声，勉力道：“许庄，你也想和钟神秀交锋么？”
“也罢，我如实告诉你。”陈宗玉沉沉道，“我输给钟神秀，不管赖给魔邪之扰也好，大意也好，自负也好，总也是那钟神秀，真有无上天资，才能以区区炼法修为，在上品金丹手上掀起风浪。”
许庄神色一凝，专心听陈宗玉道：“我告诉你，钟神秀炼法之时，一身道术，便已经修炼到第四重境界，更有甚者达到第五重境界，你可知晓他的厉害了么？”
“什么？”许庄心中微微一震。
道术修行，总总分为九重境界，倒没有什么第几重境界，便必须什么境界修士才能炼成的说法。可话虽如此，道术修行终归是越往高深处，便越加艰难。
炼法修士与金丹修士的悟性，智慧岂是等同？
一门普通道术，寻常炼法修士想要将之修炼到第四重境界，至少也要数十年之功的专心修行，可对金丹修士而言，却是几年之间，甚至几月之间便能修成。
何况金丹修士与炼法修士之间，还有寿元之差？同样岁月，对与两者的意义，又岂能等同？
这一来一去，便造就只有修为到了金丹境界，以及极少数自觉无望炼就金丹的炼法修士才会修行四阶道术的‘正常情况’。
四阶道术已经如此，何况五阶道术，寻常炼法修士穷极一生，能否将一门道术修行到五重境界？至少许庄从未听闻此事。
据许庄所知，钟神秀炼法功成，直到炼成上品金丹，也不过寥寥几十年，若真在炼法修行之余，他就已经将一身道术，修行到四重境界，甚至身怀五阶道术，那是何等恐怖的天资悟性？
而如今其人成就上品金丹，乃至金丹大成，一身神通，又达到了何种境界？
许庄心中对钟神秀的期望已经足够高，可事实是钟神秀的厉害，恐怕还在许庄预期之上。
许庄收摄心神，长长出了一气，拱手道：“我知晓了，谢师兄告知。”
陈宗玉微不可见点点头。
许庄沉默片刻，又道：“师兄在这苦界之中，应当熬不了两三个月了。”
陈宗玉道：“不错。”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许庄叹道，“师兄今日尚且能视死亡如无物，明日呢？后日呢？”
陈宗玉哈哈笑道：“许庄，我害你不浅，不死难安你心，你动手吧！”
许庄摇摇头，说道：“我不会做出此事，不过我可助师兄一臂之力。”
“什么……？”
许庄探手袖中，取出明尊象相佩，微微一晃，一道清光照在陈宗玉身上，陈宗玉顿时浑身一震。
“此法可助师兄免去魔邪之扰，应能有三月功效。”
当然，也断绝了陈宗玉受天外魔主魔种，乃至夺去庐舍的可能。
许庄淡淡道：“请师兄保持今日心境，直至死时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宗玉癫狂大笑，嘶声道：“原来……原来如此……好！许庄，算你与我有恩……”
陈宗玉断断续续的声音还从洞中传来，许庄已经懒得入耳了，三两步间出了洞穴，东郭义见他出来，便拱手道：“师兄事情可做完了？”
许庄微微点点头，应道：“师弟，我们可以离开此界了。”
东郭义道：“善。”伸手一番，便将那清光符书取出，微微一晃，化作一道氲光，将两人卷起，倏尔冲上天际，飞到某个隐秘之处，往外一跃。
又是脱离水面之感，两人登时从水池中跃出，已经返回了苦界山中。
许庄往上一望，只见洞口之中，露出一片碧晴蓝天，微微一叹，朝东郭义拱手道：“师弟，此行还要感谢你大开方便之门，接下来可有什么需要配合的？”
东郭义笑道：“不必不必，哪里需要劳烦师兄，小弟自会为师兄安排妥当。”
许庄说道：“师弟的盛情，许庄不敢忘怀，往后有空时可常去冲云峰坐坐。”
东郭义哈哈一笑，说道：“有师兄这句话，小弟便满足了！”
许庄又拱手一礼，说道：“那许某便先告辞了。”
东郭义伸手一引，道一声：“请。”
许庄点点头，无心再乘风飞度，便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惊虹，顷刻飞出洞口，直往云天而去。

第五十三章 动身
两月转瞬即逝，很快到了约定之日，许庄从云天上落下，来到素真峰上。
山峰的风格果然与峰主息息相关，素真峰与冲云峰相比，又是另一番模样，沿着山势，耸立着一座又一座琼楼玉宇，琉璃宫殿，不知多少道人，在其中此峰中修行。
仙鹤大鹏，白鹿玉兔，种种灵禽鸟兽，在山间活动，丝毫不畏惧生人。
许庄在峰上最为精美华丽的行宫殿前落下遁光，两名守在殿门的道童连忙迎上，恭敬行礼，齐声叫道：“许师叔。”
许庄微微颔首，一名道童便上前一步，说道：“师叔这边请。”
许庄跟随道童入了大门，穿堂过殿，没有几步来到一处殿中，已经有三人正在谈玄，上首自然是孙素真，或许是将要出行，竟换上了道袍。
右侧坐的一名青年道人，头戴莲花冠，身披鹤氅，正在品茗。
左侧坐的一名女子，背负剑匣，随意簪着长发，额前还落下几缕，面容一片雪色，没有半点胭脂，一双凤眸似乎透着叫人心碎的憔悴。
许庄入得殿中，三人纷纷瞧来，孙素真起身道：“许师弟，你来了。”又引许庄入座。
许庄拱手应了一声，从善落座，还未坐稳，一旁青年道人便拱起手，笑盈盈道：“许师弟，久仰大名了。”
许庄也不吝回礼，拱拱手应道：“师兄是？”
鹤氅道人还没开口，孙素真便插话道：“这位是越君炀越师兄，成就金丹，还在你我之前许久。”
太素门人何其众，除却真传弟子，中下品流的金丹修士从来不少，这个名头，许庄自然是没听说过的，闻言只是道：“原来是越师兄。”
越君炀也不在意，只是哈哈一笑。孙素真又与许庄介绍另一旁的剑匣女子，说道：“这位是步剑师，步师姐。”
“哦？”原来这憔悴女子，就是门中真传步剑师，许庄早在玉册上见过此名，也知道是女子之身，却没想过是这副模样，许庄拱手道：“步师姐。”
步剑师只是点了点头，显得十分清冷，许庄也不在意，又回头与孙素真寒暄起来，越君炀也时不时插话，气氛倒没有沉寂。
又过了片刻，外间忽然传来两道脚步，许庄寻声望去，只见道童引着一名青年男子步入殿中。
这男子一头长发披肩，竟然一片雪白，身上反而着黑袍，面容冷峻，身形挺拔，一眼望去，不似看到一人，却仿佛看到一柄出窍的利剑。
许庄正有所猜测，孙素真已经起身迎上，竟然隐隐显出几分恭敬，行礼道：“越师兄。”
果然是越君岚！
越君岚点点头，由孙素真引他入座，又介绍与众人。
越君炀脸上现出些许拘谨，呼道：“堂兄。”越君岚也只是微微颔首。
孙素真介绍到步剑师，两人竟然也只是点头示意，直到孙素真介绍到许庄，还不待许庄开口，越君岚目光已经落到他身上。
“许庄，不久前我才我听说过你的事情。”越君岚淡淡道：“这些个所谓世家，俱是蝇营狗苟，目光短浅，不思进取之辈，搅的宗门乌烟瘴气，若有朝一日我成就元神，接掌宗门，定要拨乱反正，终结这种乱象。”
“这……”一旁越君炀闻言，面上顿时现出苦笑。
“以后如果再遇到什么刁难，尽可以来找我。”越君岚又道。
许庄摸摸鼻子，只得道：“谢师兄。”
越君岚一至，便仿佛成了在场的主导，又与孙素真道：“孙师弟，何时可以出发？完结此事之后，我便要着手突破元婴，还是尽快解决吧。”
孙素真笑嘻嘻道：“有越师兄在，定耗费不了什么功夫。”又摸摸下巴，说道：“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事。”
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盒子，小心打开，取出一沓符箓，笑道：“如今还不知道那道藏之中，究竟何种情形，但诸位师兄弟，都是为助我孙素真而来，我却不能让诸位背负风险。”
“这是我特意从一位长辈处求得的符箓，希望……倒希望不要派上用场！哈哈。”
说着便将符箓分发予众人，人手各有三张，介绍道：“这是破禁符箓，若陷入什么禁制，阵法之中，当可用得上，这是纵地金光符，借使此符，一刻钟便可遁出数万里之遥，这是炁真罡元咒，乃是六阶护身道术……”
在座之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便是越君岚，虽接过符箓也没瞧一眼，仍是收入了袖中。
许庄自然也没有客气，接过符箓，仔细打量一番，便知道至少都是元婴尊者炼制的道术符箓。
见众人收下符箓，孙素真说道：“好！此去还有不短路程，我们便即刻出发吧。”
“善。”众人应道。
孙素真哈哈一笑，也不起身，忽然探手掐诀，喝道：“起！”
顿时整座宫殿微微震颤起来，桌上茶碗都跃跃发出叮咚响动，没过一会儿，又重归平稳。
但许庄自然不会感知不出，整座行宫已经飞上云间，以不慢的速度飞出了太素宗门，没过几久，便出了云梦泽，一路往西。
……
不知在何处，一片上下四方混混沌沌的虚空中，一道乌暗遁光划破空中飘散的晦雾，寻到一座漂浮的宫殿，落下遁光，显露出一名眼窝深陷，面目阴鸷的无眉道人。
才方落地，便听到殿中传来隐隐约约的淫靡之音，无眉道人面色一沉，传声入内，没过许久，里面才没了动静。
无眉道人这才迈步入内，张目一望，只见一名玉面公子通体赤裸，懒懒躺在一只两丈长宽的玉塌之上，扯过精绸盖着半身。
无眉道人眉头一扬，喝道：“澹台竟，马上就要动身了，你还只顾玩闹！若误了真人大计，看你该如何交代。”
澹台竟哈哈一笑道：“小弟不过放松一下心神，能耽搁什么？有左师兄擅自试探太素，被韩望打得重伤垂死耽搁功夫么？”
无眉道人唇角抽了抽，不快道：“韩望中了我的冥元秽神炁，就讨得了好么。”
“呵呵，左师兄苦苦凝炼了百年的冥元秽神炁确实厉害无比，就是不知道斗过了韩望，还余下多少？可还足以应付差事么？”
“住口，我懒得与你斗嘴。”无眉道人阴沉道：“卫师兄有令，半个时辰内到他处汇合，即刻动身。”言罢便一甩袖，呜的架起遁光，折返出门去了。
“呿。”澹台竟吐了口唾沫，“蠢如猪一般的东西，也与我耍威风。”

第五十四章 陆沉西洲
玄黄世界号称大千，曾有东胜，南詹，西宿，北溟四大部洲，其中以东胜最为广遨，气运也最为鼎盛。
但曾经在上古之时，西宿部洲也曾兴盛一时，大小玄魔道门无数，不在如今东胜洲三宗六派之下的高门大派也有不少。
然而或许盛极必衰，一场玄魔大劫，引起元神真人斗法，打得日月无光，打断了西宿部洲陆架，引起陆地沉降，南海倒灌，也就有了如今的西沉洲。
一座华丽行宫，划破重云，越过连绵的见霞山脉之后，便算进入了西沉洲的地界。
如今的西沉洲，大部分地方都被海水淹没，偶尔才有高山峻峰，斜斜从海面露出头来，小部分高地，形成了泽地一般的地貌，但无论何处，俱是一片幽沉寂静的景象。
“这就是西沉洲，如此广遨地界，俱化作一片死地，该死伤了多少生灵？”
许庄灵识从连海浪也无的死寂水面略过，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震撼。
“一场大劫，打得西洲陆沉，也打断了西洲道门数万年的气运。”
孙素真道：“据门中记载，那场大劫之后，除了几家大派，干脆搬离此界，去往了天外，不知境况如何，其他留在玄黄的玄魔道门，都渐渐衰落，断绝了道统。”
“元神真人，明真见性，怎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事。”许庄疑道。
越君炀问道：“法源宗也是上古西宿大派，是否参与了那场大劫？可有记载？”
孙素真摇摇头道：“我所得传承，并没有记载。”
一旁一位长须中年道人，苦笑一声，应道：“小道所得传承，都不是正法，更没有记载了。”
此人名唤闫人鹤，正是被孙素真收服的另一位令主，孙素真驾驭飞宫，飞离云梦不久之后，又接上此人，便一路往西洲而来，众人一路谈玄论道，倒也熟悉了些许。
孙素真沉吟道：“法源宗道统不说比肩三宗，与六派比较，还是绰绰有余，沦落到如今断绝之日，五位传承令主，都不知道有没有一位真个想继承法源道统的……”
说带此处，略带自嘲摇头一笑。
越君炀哈哈一声，便岔开话题，说起一些玄门传闻，几人又热烈起来，许庄也认真听着，偶有插话，只有越君岚，步剑师两个清冷的甚少参与其中。
如此又过得十日出头，忽然听闻孙素真说道：“到了！”
飞宫降下云头，许庄放出灵识探去，只见一片死寂海面之上，露出五柱一般的山峰，有高有低，四柱并排，一柱孤悬其外，仿佛一只虚托着的手掌，躺在海底一般，只有五指露出水面。
这时孙素真哈哈一笑，说道：“看来我们也不算最为心急。”
众人一并瞧去，只见最矮一处峰头之上，已经有了三道人影。
为首一人，打扮与越君炀倒有几分相似，头戴莲花冠，身披黑金鹤氅，宽袍大袖，仪度不凡。
左侧一人，着黑色道袍，身负一杆大幡，上纹六轮黑日，古怪非常，右侧一人，五官周正，高冠束发，身穿开襟大袍，裸露胸膛。
许庄微微一怔，心道：“今日烈？”
这时闫人鹤便叫道：“姒玄！”
孙素真轻轻哼道：“闫道友放心，等开启了道藏，不虞没有复仇机会。”
“姒玄？”许庄道：“难不成他就是袭击过闫道友那人。”
闫人鹤道：“是他不错。”
姒玄此名，许庄也曾听说过，乃是现今神洲少有的无玄门大派背景的上品金丹修士，号称神洲散修的楷模人物，如今看来……原来也不是善类。
这时孙素真又问道：“姒玄身旁那两人，道友可识得么？”
闫人鹤思索片刻，便摇了摇头，说道：“应当不是神洲有名的散修人物。”
“我倒是知道其中一人的些许信息。”许庄沉吟道：“姒玄身旁的高冠道士，名唤今日烈，剑术不俗，使得一手葵水阴雷，也颇为厉害。”
“嗯？”听闻许庄之言，越君岚罕见的被引起了注意，疑道：“他就是今日烈？”
许庄应道：“我想应当没错，越师兄知道此人的来路？”
越君岚目光隔着宫殿，投注在今日烈身上，沉默片刻，说道：“我有一名好友，乃是北溟剑宗当代首座，我也是从他处得知，北溟剑宗当代真传之中，便有一人名唤今日烈，可据我所知，此人已经失踪许久了。”
许庄皱起眉头，此人原来是北溟洲大派出身，无怪一身玄门剑术，不过大派真传竟然还有失踪之说，这可十分诡异。
余下一人，便没人知晓其来路了。
孙素真没再与众人多做交流，操纵飞宫，落在一处峰头之上，殿身微微一震，还没平稳下来，西洲本来不算晴朗的天色便忽然一暗。
一座通体黝黑的山峰，从天上压盖而下，卷起的风流，都将云层吹开，不过随着下落，山体也渐渐缩小，直至与孙素真行宫一般，稳稳落在一处峰头。
“嚯，原来是阴极宗的妖人。”孙素真冷笑道。
“阴极宗？”闫人鹤问道：“我听闻这阴极宗，乃是魔门大派？”
越君岚淡淡道：“什么魔门大派？不过是些只能将山门隐藏起来，在不知哪一处虚空躲着偷摸修行的鼠辈而已。”
孙素真哈哈道：“待到开启道藏之后，如有机会倒不妨同这些妖人耍耍。”又道：“现在只余上玄宗的檀冲未到了，不过距离约定还有几日，诸位稍作调息吧。”
众人皆道：“善。”
殿中一时没了动静，另外两峰，似乎也没心思在开启道藏之前有什么交流，于是这五柱峰又回复死寂，直到大日落入天际的海面，又从几不可见的见霞山后升起，渐渐行至中天，才被一声鹤唳打破。
“钟神秀！果然来了。”越君岚本来闭目调息，忽然睁眼，两道精芒从他眸中闪过，一时之间，将殿中光线都压的一黯。
“钟神秀？”许庄精神一振，抬目望去。
只见云头降下三道人影，为首之人，顷刻便夺去所有目光。
其人眉宇轩敞，目似朗星，气度拔俗，从云天落下，大袖飘飘，仿佛仙人谪世，胯下骑着一头独角异兽，生有六足，身形如虎豹，首尾似龙状，肩上拢着一双羽翼，通体青玉之色，神异非常。
身后两人，皆驾仙鹤而来，风姿气度，也不是俗流，只是与为首之人相比，便如日下寸烛之光了。
许庄微微眯起眼睛，忽然一掐法决，双目之中亮起两道无形神光，再往钟神秀望去，还没及探看钟神秀的道法修为，心头猛然一震。

第五十五章 紫炁结庆云
只见钟神秀天门之上，滚滚紫炁，冲天而起，在空中结成一朵紫色庆云，压盖方圆百里，其中龙腾虎跃，玄武盘踞，凤鸣展翅，照得天地之间，一片紫光艳艳！
许庄眯起眼睛望去，透过腾腾紫炁，隐隐现出一座耸立门户……
“这是？”许庄还待仔细观察，钟神秀忽然侧首，双目透过孙素真宫殿，似乎与许庄视线交叉而过。
许庄知道钟神秀已经发现他的窥视，犹豫少息，还是闭上法目，收起了目光。
“造化钟神秀，天生了道真。”许庄陷入沉思之中，方才所见，究竟是什么异象？自他修行这法目道术以来，还从未见过这种景象，究竟是钟神秀其人特殊，还是这门无名法目，也并非就那么简单。
钟神秀的登场，确实引起了不同的反响，连步剑师也罕见开口，与外表憔悴不同，声线如泉水叮咚，问道：“为首之人，便是钟神秀？”
孙素真凝重道：“传闻钟神秀未修行前，便有貔貅不请自来，追随于他，当是他没错了。”
“左右之人，也都是上玄宗当代真传，左边的冷面道士应当是余静，右边的是檀冲。”说到此处，孙素真脸上显出微微忌惮：“十几年前，我到上玄宗去时曾与他交过手。”
只瞧他神色，便知道没有占据什么上风。
上玄宗三人没有急着落入峰头，檀冲驾着仙鹤，略微往前一个身位，理理大袖，朝四方微微拱手，朗声传遍五峰，说道：“诸位久等了……”
话还未起头，一旁黑山之上，便传出一声冷笑，打断了檀冲，叫道：“上玄小儿，废话少说，既然人已到齐，还是着紧开启道藏吧！”
“呵。”檀冲也不见着恼，微微一笑，应道：“如此也好。”竟然就退回一步，与钟神秀余静交谈两句，三人便齐齐往一处峰头落去。
闫人鹤惊讶道：“这些阴极宗妖人真是张狂，连上玄宗也不放在眼里。”
越君炀道：“上玄真传可是这么好相与么？等入了道藏之中，或许便有戏可瞧了。”
说话之间，孙素真忽然察觉什么，从袖中取出法令来瞧了瞧，笑道：“看来都已迫不及待了，既然如此也不必再待天时，即刻开启道藏吧。”
闫人鹤点点头，起身道：“那我这便去往最后一柱峰头，不知哪两位道友与我一道？”
其实谁人一道都没什么差别，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步剑师竟然第一位起身，冲闫人鹤点点头，行至他身边。
余下三人，越君岚是个清冷的，或许没什么所谓，但也没有主动出声。而越君炀与孙素真又是好友，许庄沉吟片刻，主动起身道：“闫道友，我与你一道吧。”
闫人鹤喜道：“谢许道友。”
孙素真拍拍手道：“好，便请许师弟与步师姐同去，开启道藏之后我们再择机相会。”
许庄点点头，闫人鹤也没有再多做拖延，带头出了宫殿，往最后一柱飞去。
在最后一处峰头上落下，闫人鹤回首道：“两位道友稍等。”便取出法令，握在手中，等待了片刻，忽然一掐法诀，地面突兀升起一座石台，闫人鹤上前两步，将法令放在台上，同时手中法诀不停。
似是令主齐动，顿时五峰微微震颤起来。
随着一阵震动，五柱峰头乃至水下山体都开始拱升，聚拢，真好似一只手掌，五根指头往中间拢起一般。
许庄几人忙稳住身形，没过多久，五柱峰头已经拢至近处，指向一处，渐渐停下动静。
峰头才方稳定下来，便见五峰令主同时一变法决，朝法令一指，五峰石台上顿时灵光一闪，各生出一道的虹光，往五峰所指中心射去，汇流一处，顿时激荡起来，形成一个五色变换的光幕。
“走！”光幕形成的同时，姒玄忽然一喝，纵身跃上虹光，顿时被卷入其中，倏尔冲进了五色光幕之中，今日烈与黑袍道人亦紧随其后，两人跃入虹光，那处峰头虹光便一收，一并归入光幕之中。
见姒玄三人动身，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后，闫人鹤呼喝一声：“两位道友！”便上前两步，纵身一跃，步剑师，许庄也紧随其后跃入虹光之中。
初被虹光卷起，许庄只觉与驾驭遁光也没什么区别，冲入五色光幕之后，忽然便进入了一条五色隧道，在虹光包裹之下，似乎也化作了五色光华的一个细微部分，紧接着被一股磅礴大力裹挟着往前，只顷刻只见，本来望不见尽头的五色幻彩中便现出一个白点，随后光明大放。
只一个恍惚，许庄便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一个悬空石台之上，顶上便是薄薄云层，都遮不住一片碧蓝晴空，天中一轮大日，正肆意放射着光热。
而闫人鹤，步剑师两人正在身旁，三人相视一眼，闫人鹤似是松了口气，说道：“看来五峰令主果然被分散开来，此处只有我与两位道友了。”
许庄点点头，左右扫视一圈，便发现周遭俱是空空荡荡，只在石台边缘，有一道石阶蜿蜒而下，深深没入云中，瞧不见尽头。
许庄略作思索，忽然抬手屈指一弹，一道剑气迸射而去，飞出石台边界，转瞬没入云中，没了声息：“看来空中犹有禁制存在，只有此路可走。”
步剑师望了一眼许庄剑气消失方向，忽然迈步踏在石阶之上，回望一眼，清冷道：“走吧。”
便率先往下行去，转眼便下了七八步数，也没见生出什么异常，许庄朝闫人鹤点点头道：“道友请吧。”
闫人鹤谦道：“许道友先请。”
许庄也不客气，抬步便走，踏上石阶一路往下，也只觉清风拂面，瞧去云海舒卷，还颇叫人神怡，只是往下一望，却见步剑师越行越快，转眼已经只剩一个微影。
许庄张口呼道：“步师姐！步师姐！”却不见回首，三两步间，步剑师已经彻底隐入了云中。
许庄回头一望，果然自己还没行出几步，自己身后已是蜿蜒不知几长的石阶，连那处石台都不见了踪影，更别提闫人鹤了。

第五十六章 玉炉里烧长生药
一枚法令引渡进入的三人，竟然也要分散？许庄挑起眉头，一甩袖袍，顿时卷起一阵清风，顺着石阶往下掠去，没过多久，又穿过一重云层，便望见石阶尽头现出一处山间栈道上的亭台来。
许庄不紧不慢步下石阶，那云上蜿蜒而下的石阶便片片没了踪影，许庄却连回望一眼也懒的，只是略略扫视一番四周，便步出凉亭，顺着着栈道行去，拐过一弯，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已经行至峰头。
许庄张目一望，只见一片连绵的山间峰头，处处宫观楼宇，宝光琉璃。
远处山峦连绵而去，虽然起伏不停，群峰耸立，但总体而言，仍是一峰高过一峰，直至最中心处，没入云中的高峰，再四方扫视一番，原来四周皆是如此，由低到高处汇往中心天柱。
“这莫非是上古法源宗山门？竟然藏身洞天之中？”
许庄神色一动，忽然纵起身，飘飘落在山间一处大殿之前，抬目一望，却见门上金匾，两旁玉柱，皆是铭刻水火纹路，箓字坎离。
许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据他所知，上古法源宗传承的正是水行火行道法，跨步进入殿堂，入目是一尊黄铜香炉，又是雕刻水火，而且光洁如新。
炉中自然已没有香火，许庄绕过香炉，登时一怔，只见神台上已无尊象，却盘坐着一名高冠道士，发丝乌亮，肤色洁白，宛如生人！
这尊道士双目紧闭，一手掐诀，一手指地，仿佛就在入定之中，许庄灵识几遍扫视，才确凿没有生机，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许庄上前两步，目光落在地上，只见道士所指之处，刻下一行文字：三扣九拜，承吾因果，得吾传承仙身道术……
这尊道士，难不成是上古法源宗修士不成？历经万千年岁月，肉身不腐，栩栩如生？若真如此，又缘何坐化于此，还留下传承？
许庄摇了摇头，他可没有轻易为了一门什么不明来路的道术便三扣九拜的念头，何况这道士究竟有何种因果更无从追查，越过此人，又四处查探一番，这座大殿还算宽广，但殿中除了道士尸身之外，神台，香炉，一应物什，都只是寻常物品。
许庄沉思片刻，又折步出门，化身一道清风，顷刻掠过山道，刮过几处山峰，十几处宫观楼阁，其中物什皆是完整，有些地方还遗有一些道书，法器。
所经处处显示此方洞天，似乎真是法源宗遗留山门，可诡异的是，到处也没有一点破败之感，似乎上古法源宗只是一夜之间，便舍弃此处，人去楼空一般。
忽然许庄眼神一动，灵识探过某处，顿时精神一振，便一拐去势，卷过一道清风，沿着一处山道掠去，果然一路渐渐感到身周灵机渐渐旺盛起来，不仅灵气充盈，而且十分活跃。
没过多久，许庄来到一处山脚，顿觉浑身一爽，法力都隐隐活跃了几分，举目一望，便见满山苍苍翠翠，繁茂旺盛，或许太久没有人息，灵气又太充盈，俱是盘虬卧龙，苍劲有力。
许庄沿着山道一路往上，路上还偶尔需要避过野蛮生长拦在路上的树干，意外发现这处山中，竟然几乎没得什么建筑，经过些许亭台，也只是观景之处，一路往上，也没有什么收获，行了足有一刻钟，到得山腰处，却忽然没了去路。
许庄停下脚步，之前前路只有一处清潭，背后是一片数百余丈高的山壁，似乎悬崖，上下平平整整，空空没有一点翠色，与周遭野蛮生长的葱郁之色呈现出明显的差别。
许庄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目中闪过一丝了然，抬袖探手，掐了个法决，身上覆起一道紫色霞光，还没停止，紫光渐浓，渐渐耀得许庄身形都有些被遮盖了去，这才停止。竟然是覆上了紫炁霞衣，而且还耗费了不少丹力催使。
做完了此些，许庄这才一拂衣摆，迈步踏在水面之上，如履平地一般走过清潭，来到山壁之前，探出一手，轻轻往山壁上一按。
果然轻轻一触，山壁之上，顿时开始灵光一闪，竟然火星四溅，如同烟火迸射化出道道火剑，直接就往下杀来。
许庄早有预料，一身紫炁护住周身，那道道火剑杀将下来，打得紫炁漾起阵阵涟漪一般的波动，但终究没有伤及许庄分毫。
山壁之上灵光仍然山洞不停，火剑道道生出，倾盆雨打一般劈洒下来，许庄仗着霞衣护体，全然不为所动，手仍搭在山壁之上，磅礴法力猛地一催。
渊海浪潮一般的法力狂冲而去，顿时山壁都微微一个晃震，其中禁制顿时被摧枯拉朽冲破，紧接着山壁摇动，隆隆作响，往两边分去，宛如门户打开，露出一个几十丈高的洞府大门。
许庄抬首一望，只见两侧上书：玉炉里烧长生药，金鼎内炼不朽身。
“好大的口气。”许庄眉头一挑，大袖顺势一拂，将大门打开，露出山内厅堂，或许是有禁制之护，厅堂之中仍是洁净无尘，许庄灵识往内一扫，心中便对整个洞府格局有了数。
这洞府不止气派，内里也十分广阔，只是略略一扫，便有数十个洞室，有的百丈方圆，也有的横纵还不过两长，大小不等。
这等格局，倒似是一些喜欢徒子徒孙，道童仆侍随侍身旁的高功修士府邸，结合此山之中灵机旺盛，却被此府独占，更基本可以断定府主地位，功行之高。
许庄步入府门，对空空荡荡的大厅只是略作扫视，便径直经过，因为其中回廊皆相连接，也不纠结，随意择了一道走入，启开一个洞室，目光一扫。
便见洞室中，左右架悬着几挂葫芦，还摆放着些许物什，许庄随意一扫，便知道只是几件下乘法器，些许丹瓶药罐，经卷道书，而正中之处，却摆着一尊铜炉。
“哦？”许庄眼神一动，忖道：“玉炉里烧长生药，莫非此府中，修行的都是丹师？”

第五十七章 演练道法
许庄还没提起几分期待，便转念一想，丹药之物，再是保存得当，经历如此岁月，也不知能存留几分药性？
许庄上前两步，大袖一拂，将炉盖掀开，其中果然露出一炉药渣，嗅去竟连一丝味道也没有残余了，许庄摇摇头，又检查一番两侧丹架，果然收获了了。
瓶瓶罐罐之中的药渣，与玉炉里也没什么两样；几挂葫芦之中，倒出的玉丸，与太素正宗炼制的金丹有几分相似，应当是金石丹药，但丹丸虽然还圆润如珠，丹气早已流尽了；那几件法器，也皆属下乘，便是收来赏赐弟子童子，也遭人嫌弃。
倒是剩下的经卷道书，许庄略略翻扫了一遍，其中记载虽然不甚高深，但有几卷与现代丹道迥异的古法丹书，或许有些许价值，许庄将之收起，其他便懒得理会，便步出洞室，继续往深处探去。
顺着通道往内，又启开几间洞室，有的空空如也，有的摆置着似乎试炼道术的法器木人，石锁，有的置有床榻蒲团，桌椅簋碟，当然更多的是丹房。
许庄渐渐发现，这洞府之中修行之人皆分为两派，一派似乎俱是丹师，一派却什么符，法，剑，器，什么乱七八糟皆有，至于为什么认定其是一派，其实是一路行来，种种蛛丝马迹，似乎指向此府归于一对结为道侣的高功修士共同所有，其余人等，都是这一对修士的门人弟子。
除此之外，一路行来便收获实在了了，许庄也没有失望，渐渐行至最深处，果然是两间并排洞室，许庄启开一其中一处，登时眼前微微一亮。
这件洞室，与外间其他丹房也没有什么区别，更是除了正中一尊青玉丹炉，外无一物，但叫许庄感到些许惊喜的是，这尊丹炉之上，竟有明显灵光流转，显然有禁制护持。
许庄步入室内，探手处出袖，往丹炉上一拂，顿时灵光一阵爆闪，竟然就被破去了禁制。
这倒没有出乎许庄所料，这丹炉之上的禁制，显然是为保存丹药所设，并没有什么杀敌，守御之能，自然抵不住许庄法力。
破去了禁制，许庄反倒不急，吐一口气，掐了个决，往空中一点，将法力兜在丹炉上空，这才启开炉盖，丹炉之中，登时迸出两道光华，被许庄许庄法力兜住，现出形状，却叫许庄微微一愣。
只见空中两丸丹药，一红一白，各自散发着温热，寒凉之气，却并不排斥，互相环绕不止。
许庄面上现出微微古怪之色，原来这一红一白两枚丹丸，在他先前所得丹书之中，便有记载，唤作‘坎离合道宝丹’，却是一门助益双修的极品丹药。
要说价值，此丹自然是珍贵至极，论及功效，对擅双修之道的修士，更是益道之宝。
只是对许庄来说，便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许庄摇摇头，仍是取出一枚丹葫，将坎离合道宝丹收摄起来，这才折步出洞，又启开另外一室。
此间一开，顿时又叫许庄神色一动，意外感知到一股玄妙气息，许庄往室内望去，第一眼便望见洞室正中是一尊青铜大鼎，此鼎却没有禁制，似乎只是装饰之物一般，许庄探目一望，却见其中放着一只朱红葫芦。
许庄捞起葫芦，略略查探一番，便知道这个葫芦，似乎是件收摄之宝，居然炼有圆满禁制，许庄略施法力，顷刻间便炼化了两重禁制，勉强可以御使，于是轻轻一催。
呼……只见室内掀起一道微微轻风，转瞬即逝。
“这……”许庄大摇其头，如此威力，虽有他只炼化了两重禁制的原因，可也实在太为微小，随手一翻，将这朱红葫芦收起，便不再关注。
此室其他地方，便没有太多余物，旁侧是一架宝格，上面错放放着几件小物什，但多数空着，最里面去是一座冰榻，通体通透，洁净无比。
许庄步至塌前，指尖在榻上轻轻拂过，顿时感到一阵微微冰凉，不是刺骨之寒，反而沁心清爽。也不知是什么玄冰，万千年不融，还有清心之效？
但只是如此，还不至叫许庄惊喜，方才启开洞门之时，感到的道法气息，究竟从何而来？
许庄思忖片刻，忽然纵身一跃，落坐在冰塌之上，眼中登时露出微微惊奇。
“什么样的修为，才致使万千年后空中还留有道法韵味？”
“是处于洞天之中的缘由，还是这玄冰之塌的特殊功效？”
眼前一道道无形的线条，在空中交织，演练出玄妙的变化，在许庄眼中，这处洞室仿佛时空退转，回到了不知万千年前，一位高功修士，正端坐在这冰塌之上，演练道法。
“原来是火法变化。”许庄忽然心头一动，抬手一指，一丝法力化作飞烟从指尖飘飘飞出，随后张口一吐，登时法力化作一道明亮火焰，飘飞到空中，跟随着道法演练变化起来。
一道火焰，化作鸟雀，又化作火鸦，再变做火凤，在空中翩翩飞舞，突兀的，又化作各种兵锋……
许庄炼成了《太素真形经》之后，对法力变幻之道的体悟在此刻真正体现出来，随意演化之中渐渐脱离了空中的道法变化。
忽然许庄心中一动，空中的火焰倏尔拉长，盘曲起来，一阵变幻，最后化作一条鳞爪分明的火龙。
一条‘五爪炎龙’，就这么生造出来，可惜这条‘五爪炎龙’，只是徒具其型，却不具无边的威力，火力。
许庄微微摇摇头，正要散去其形，忽然想到什么，手中掐个法决，又吐出一股法力，化作轻烟吹在这条火龙之上，火龙登时两眼灼灼，一个游身，活灵活现起来。
“果然不错！”许庄一喜，原来他灵光一闪，使出太素假形之法，为这火龙塑形赋质，顿时使这火龙真正具备了威力。
太素假形法，乃是太素门中的一门十分基础的道术，可也是几乎所有修行《太素真形经》者人手习练一门的道术，便是金丹修士，元婴尊者，也不会弃之如履，反而随着功行渐进，便会越加重视此术。
名为‘假形’之术，却能塑形赋质，配合《太素真形经》，便就妙用不穷，传闻修行到极深之处，甚至可以炼假成真。
在流水洞天的修行之中，许庄已经着重修行过这门道术，炼成了第五重境界，如今他使出此术，完全可以耗费法力塑形，丹力为质，塑造出一具与本人一般无二的分身。
甚至只要许庄赋予的法力，丹力足够，完全可以使出他的全部手段，做为身外化身一般的存在。
不过假毕竟是假，以此法塑造的分身，也只能在他操纵范围之内行动，并不是真正的身外化身。
而许庄正是以此法，为火龙塑形赋质，只要加施法力丹力，自然可以增长这火龙体型，威力。
不过即使如此，依然不值得许庄欣喜，缺少无边的火力，与其称之为火龙，不如称为‘法力之龙’，只是凭借许庄法力之质才具备威能罢了。
“若我想炼就五爪炎龙一般的神通，该如何施为？”

第五十八章 五行灵脉 法宝飞虹
许庄细细思索，忽然心中闪过一丝灵光：“杨炼的五爪炎龙，依托神通火符存在，如果我寻来一件火属宝物，炼制成半道术半法器的存在，能否如同杨炼的神通火符一般，为火龙提供无边火力？”
“而有神通火符依托，可否做到省却重复塑形赋质的步骤？若真如此，完全可以省却无数法力，只需催使神通，便可唤出火龙斗法？”
“若我将假形之法能修行到更高深境界，乃至炼假成真，是否能生生炼出一头真正的火龙？”
“甚至无需局限宝物之属，完全可以炼制各种属相……”
不过这却远远不是一时之功了。许庄畅想片刻，便按下心头杂念，收起法决，熄灭了空中的‘五爪炎龙’，从冰塌之上起身，忽然探出法力一拿，没什么阻碍便整座冰榻收起。
如此一来，这件洞室除了正中的青铜大鼎，也变得空空如也起来，但此行已经收获良多，许庄一振衣袖，便往外行去，行至半途，忽然眉头一挑，又折返回来，走到青铜大鼎前，手微微往上一拂。
“嗯？”只见铜鼎稳稳当当，巍然不动，许庄轻咦一声，忽然探出法力，化作氤氲，将铜鼎裹住，便往上一托！
轰隆！一声震响，似是整个洞室都摇晃了一下，多宝格上随意放置着的小东西猛地一个跃动，发出叮当响声，有的还滚落在地，铜鼎却依然不动。
许庄眼中冒出一丝兴趣，磅礴法力源源涌出，喝道：“起！”
只见许庄法力化作烟炁，裹在铜鼎之上，滚滚来去之中，隐隐都要擦生出雷霆，又是猛地往上一拔！
地面灵光闪烁，竟然现出道道禁制，随后猛然破碎！
整个洞室一震，这铜鼎连带其下被炼制过的地面，竟然被生生拔起，露出一个深邃洞口。
“果然别有洞天。”洞口一现，许庄顿时感到一股精纯灵机从其中升腾起来，脸上露出笑意，“看来这山中灵脉便埋藏在此处了。”
许庄将大鼎往旁一抛，纵身往里跃入，只见一道幽长隧道，通往极深之处。
四周石壁之上，有什么散发出滢滢光华，定睛一瞧，竟然是精纯灵石，只是升腾灵气，竟然在这隧道之中，都结成灵石，下方灵脉定不是下乘。
许庄更不犹豫，飘飘向下，未过片刻，便倒得尽头，眼前豁然开阔。
只见这山腹之中，竟然是一个极广阔空间，望去不见边际，只见八方八道灵脉延伸而来，道道辉光湛湛，五色变换，氤氲升腾，竟是八道五行灵真灵脉！
“这！”许庄眼中露出惊喜之色，八道五行灵真灵脉，该能产出多少五行真砂？能炼化多少法力，丹力？如能全数炼化，当能大大助益自己金丹修行啊！
许庄没有多做犹豫，一振袖，凭虚盘坐下来，从怀中取出琉璃凝真壶来。
灵脉虽非不可移动，但也不是可以随意收摄的，更不可随意置于什么须弥芥子之物中，需得借助特殊容器，才能保持灵脉不失。
没有这种宝物，即使面对什么灵脉也只有坐蜡，而恰巧琉璃凝真壶便是这么一件宝贝。
许庄将琉璃凝真壶置于身前，随后将一身如渊似海的法力源源放出，在体外化作滚滚烟炁，没过许久，已经弥漫了数里方圆，许庄这才使一法诀，降下法力，罩住一道灵脉，全心收摄起来。
这收摄灵脉并非一蹴而就之事，许庄撇去一切杂念，专心施法，用了足足三日三夜，才将一道五行灵真灵脉收摄入琉璃凝真壶中。
还不待许庄欣喜或是一鼓作气，接着收摄，在许庄将一道灵脉完全收摄入琉璃凝真壶的一刻，忽然一声隆隆大响，整个山腹洞壁都震颤起来。
许庄眉毛一挑，将琉璃凝真壶收起，身上倏尔升起一道紫色霞光，护住周身，往下一望。
只见八道灵脉汇流之处，缺去一道之后，突兀暴露出一个缺口，其中显现出符文禁制，灵光爆闪，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冲击，每一个闪动，便是一声巨响，引起山腹震颤。
“这是……”许庄眼神一闪，还没有肯定心中猜测，只见灵光闪动之速忽然剧增，下一刻猛然破裂，一道惊虹从中飞射而出！
“法宝！”许庄心中猛地一跳，连忙掐诀一指，千年雷击木法剑化作一道剑光飞射而出，往那飞虹杀去，随后手中法诀变动，便要施法擒拿。
不料那飞虹竟然猛的一拐，不仅避开许庄剑光，飞遁之速又猛地一提，竟然直冲洞壁而去，随后猛地一斩！
山体猛地被斩开一道百丈裂隙，现出一片蓝天，随后疾飞而去。
轰隆！灼灼日光瞬间照入幽暗山腹，这时外间山石崩滑之声才连连传来。
“好惊人的灵性！好厉害的飞剑！”许庄目中闪过惊喜，猛地一收法力，法剑，便身形一卷往那虹光劈开裂隙遁出，抬目一望。
只见那飞虹疾速冲向天空，却忽然一止，上空显露出禁制灵光来，衍生滚滚雷火，就要劈打下来。
那飞虹灵性十足，见状猛地一旋，躲在几道雷火，沉下飞行高度，便沿着山势往下冲去。
许庄自然不会仍由它便这么逃去，一振衣摆，顿时卷起一道清风，顺着山势急追而去。
似是知道许庄追来，那飞虹忽然开始变换飞遁轨迹，忽高忽低，时不时一个急转，在山间林里绕来绕去，许庄灵识死死锁定其身，紧追不舍，没过片刻便越过了数重山峰。
许庄微微皱起眉头，忖道：“这般下去，却不是办法。”
顿时不再犹豫，搬运丹力，顷刻间以寻常金丹修士无法想象的丹力消耗，狂催遁光，顿时在山间刮起一道狂风，吹的山石滚动，草木倒伏，顷刻便追到了虹光身后，袖中探出剑指一挥，身上突兀飞射出一十六道剑光，四面八方围去。
一十六道剑光，将四面八方去路死死守住，那飞虹似是吓了一跳，在空中旋了一圈，没有寻到生门，突然一转，直直往一座山峰冲去。
嗖！这飞虹没有斩开山峰，反而径直钻入山石泥土之中，许庄眉头一挑，追身不停，忽然催出紫炁霞衣，竟然也往山峰撞去！
下一瞬间，山石泥土仿佛水波漾开，许庄整个人竟然穿入其中，原来已经改换土遁之法，至于使出紫炁霞衣护身，却是为防地底之中，不知是否会出现什么禁制。
没入山石泥土之中，眼前顿时一片黑暗，但许庄的灵识锁定着那道虹光，没有迷失去向，紧紧跟随其后。
以许庄如今五行遁术的精深，在山石泥土之中遁行，居然丝毫不慢于飞行，反倒那虹光还要破开土地，速度减慢许多，顿时距离被许庄急速拉近。
这道飞虹确实灵性惊人，见许庄就要追上，顿时急切一转，又往地面遁出，许庄不慌不忙，渐渐逼近，手中掐起法诀，只待一出土地便施法收摄，忽然眉头一皱。
虹光破地而出，许庄紧随其后，却没有施法，反而放下手，抬目望去。
只见弥天白炁，将一道虹光兜住，任凭左突右闯，也不能逃脱，随着白炁团团聚拢，空间更被极具压缩，同时也露出其中高冠束发，开襟大袍的身影。

第五十九章 动则以雷霆之声威
许庄目光一肃：“今日烈！”
原来这道身影，正是与许庄有过一次交手的今日烈，这弥天白炁，正是今日烈专门克制飞剑的神通，天河摄形炁。
今日烈立在风中，与许庄对视，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朗声道：“我道是谁人，将这宝贝追的慌不择路，原来是许道友。”
说话间，天河摄形炁已经团团聚拢，将那道飞虹暴露在两人眼中，竟然没甚么形体，只一道变幻的虹光，喷吐剑芒伸缩不定，却被层层束缚不能挣脱。
“一道虹光，竟然也能炼成的飞剑，真是惊人的杰作。”今日烈欣赏着这一道虹光，赞道：“合该我今日烈所得，许道友，你以为呢？”
他将目光落回许庄身上，却见许庄面上现出微微冷笑，心中猛地一跳。
下一瞬间，风云摇动，一道惊天白炁，从许庄天门之上飞出，须臾十丈，百丈，千丈，往今日烈卷来，定睛一看，哪是什么白炁，却是一只指掌纹路，纤毫毕现的五指大手！
这大手往今日烈拿来，五指拢起，五指缝隙仿佛不存在一般，天地间所有的风流，云气，灵气，都被拢聚在其中，直往内里压缩而来，种种气流剧烈摩擦，爆裂不止，擦生出雷火电光，发出隆隆作响，但自然不能使大手动弹分毫！
静则执阴阳之枢机，动则以雷霆之声威，许庄一出手，就是真正杀招！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作为《太素一炁经》的衍生神通，威力也随着修行之人的修为精进而自然增长，许庄这百年间的修行，对这门神通的威能提升，与任何道术境界长进相比，都是天壤云泥之别！
今日烈眼中自信神色一变，惊骇油然而生，立时便想化身剑遁脱身，急急掐个法决，浑身法力涌动，无边剑气想要破体而出，却无能为力！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磅礴大力仿佛深水高压一般，从每一个角落挤压过来，将今日烈死死缚住，还未等今日烈挣脱，五指已经彻地拢起，随后轻轻一捏。
一切风云雷动，皆归于无，只余凭虚而立的许庄与拢作拳状的大手。
许庄露出微微讶色，忖道：“这莫非是替死之法？”
他确切感知到今日烈已经在他掌中被碾作一片混沌，死的不能再死，可刹那之后，却又化作无物，消失在了擒拿之中。
许庄灵识在空中扫过，没有察觉今日烈藏匿之处，心中极快闪过思索，忽然大袖一挥，掷出四柄阵旗，往四方一插，阵旗之上顿时升起薄薄灵光。
这四方阵旗，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乘法器，阻拦今日烈这等高手逃遁，自是没有可能，但若今日烈突围出去，自然便逃不脱许庄感知。
“嗡！”虚空之中，跃出一道金光，今日烈的飞剑凭空飞出，直杀许庄而去，许庄动也不动，身上腾起一道湛湛紫霞，明明只是一道薄薄光华，今日烈突如其来的一斩，却连一丝波澜也没有掀起，便倒飞出去。
“果然还在此处。”许庄微微一笑，从容祭出千年雷击木法剑，双指并起，轻轻一挥，法剑顿时化作一道婴儿臂粗的剑光飞射而出，紧接着在空中又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很快化出一十六道剑光，分而追去。
金色飞剑在空中一动，分化出八道剑光，今日烈竟然也炼成了剑光分化，不过这时八道剑光却又忽然一晃，缩减为四道剑光，这才迎击而上。
许庄只是一瞧，目中便闪过了然之色，这今日烈的替死之法，果然消耗甚巨。
如今今日烈使出剑光分化之术，都十分勉强，而且剑速，杀力，竟然比之上次交手还要大大不如，许庄一十六道剑光只是几息之间，便将金色飞剑杀的狼狈不堪。
许庄也不急着杀败今日烈，负起双手，朗声笑道：“今道友，还不现身么？”
果然，随着许庄话语，今日烈的身影在空中凭空显现出来，脸色一片雪白，垂手而立，似乎强撑气度，却默然不语。
“看来道友的替死之法，代价并不好承受。”许庄淡淡道。
日光下，今日烈神情似乎有些许恍惚，幽幽一叹：“今某万万没有想到，道友的道术，比剑术还要恐怖百倍，千倍。”
“许庄，似你这样的人……”
许庄笑问道：“怎么？”
今日烈叹道：“太完美了。”
许庄眼皮一跳，目中露出疑色，问道：“什么？”
今日烈嘴角裂开笑容，目中不知怎的，透露出瘆人的渴望，呼喝道：“你太完美了！许庄！法力，丹力，道术，剑术……为何能如此完美？”
许庄皱起眉头，沉声道：“今日烈，这就是你的临终之言？”
“哈哈哈哈哈哈！”今日烈癫狂大笑道：“临终之言？不！还远远没结束！许庄，我记住你了，我……”
“找死！”许庄手中剑指一竖，千年雷击木法剑顿时电射而至，在今日烈颈间一绕，顿时叫他身首分离。
今日烈的狂笑戛然而止，尸首还未坠落，人死炁消，那虹光飞剑便要从中飞出，许庄忽然念头一动，取出那朱红葫芦，微微一催。
一道微微轻风吹起，那虹光飞剑似乎极不情愿地旋了两圈，终于还是顺着轻风，飞入了葫芦嘴中。
“果然如此。”许庄一笑，将葫芦在手中掂了掂，便顺手挂在腰间，又施法将今日烈尸体摄到眼前，细细查探一番。
“此人……究竟怎么回事？”再三确认此人确实身死道消，连魂魄都没有逃去，许庄自觉绝不会这般低等错处，也只能将其所言当做将死之人的疯狂。
许庄不再多想，随手一拂将其身上物什收起，随后指尖一点，落下一道焰光，没过片刻便将之付诸一炬。
收起了法术，许庄又将灵识扫视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这才辨识了一下方向架起遁光，片刻便回到了寻到灵脉那片山脉。
却见山体裂开一道百丈裂口，山石崩碎，滚滚滑落，日光照入山腹之中，打在几道灵脉之上，闪烁五色华彩，腾腾灵气盈溢而出，远远便能感受到周遭灵机。
“灵机果然开始溢散了，还需尽快收摄才是。”许庄眉头一皱，又飞落山腹之中，连收获都没来得及处理，便又取出琉璃凝真壶，重新收摄起灵脉来。

第六十章 万寿犹不死？
这番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随着灵脉被道道收摄，许庄愈发得心应手起来，将最后一道灵脉完全摄入琉璃凝真壶之中时，已是过了一十八个日夜。
许庄睁开双眼，轻吐一气，没有急着收起悬在天门上方不远的琉璃凝真壶，反而伸指一点，只见琉璃壶的壶嘴，忽然倾涌出一道五色流浆，落在许庄身上，没有腾起烟云，顷刻便被许庄炼化，十几几日来耗费的法力眨眼便回复满盈。
许庄目露满意之色，忖道：此壶果然对上乘灵真也有精萃之效，如此一来，借此壶修行当可省却炼化灵真的功夫，可惜如今不是修行之机。
这才摊掌朝上，轻念一声：“收！”将凝真壶收入掌中收起。
做完此事，许庄思索片刻，又从腰间取下朱红葫芦，灵识往其中一探，果然见得一道辉辉虹光，正静静悬置在朱红葫芦内的空间之中。
收摄灵脉时，须得全心施法，所以这些时日来许庄并未来得及清点收获，其实他倒不着知晓今日烈身上有甚么财物，可这虹光飞剑便不相同了。
一柄真正的法宝飞剑，对于许庄来说也是首次入手，自然难免生出期盼，若能炼化此剑，再配以他的剑术，该是怎样的威能？
许庄心念一动，法力径直探入其中，往那虹光卷去，那虹光登时反应激烈，疯狂跃动起来，只一个转眼，甚至都要冲破葫芦，重新遁去夭夭。
“果然是以一道虹光炼成的法宝飞剑，真是神奇手段。”许庄眼中闪过赞赏，随后便对此剑的抗拒反应感到分外棘手，只得收回法力，此剑才渐渐平静下来。
这虹光飞剑在这洞天之中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虽然有灵脉供养，没有退转为法器，但宝禁已经十分虚弱。
不过这并不妨事，宝禁虽然虚弱，但并不残缺，仍然具备威能，也不无重新增长的可能。
可是法宝不同于法器，除非有祭炼之法，或者得到法宝本身的认可，是任何人也无法祭炼的。
许庄虽得了这特制‘剑匣’一般的朱红葫芦，能够收摄此剑，却没有祭炼之法，偏生这飞剑的灵性却强的惊人，还十分抗拒许庄的炼化，顿时叫许庄感到十分棘手。
如此情况，除了设法抹去元灵，散去宝禁，让此法宝退转为圆满法器，似乎已无它法，可真若如此施为，此宝可不知是否还有重新晋身法宝之日了。
此法实在暴殄天物，何况于许庄而言，一柄圆满法器飞剑不能说并不稀缺，但也不算难得。
犹豫片刻，许庄还是决定将此事暂时搁置，从袖中取出几道黄符，贴上朱红葫芦，算是又添一重保险，这才挂回腰间。
“进入这洞天也已经十几日，除今日烈外还未见过他人，也不知这洞天究竟是什么情况？”许庄忖道：“还是应往山门深处探去，说不得能寻到他人踪迹，也好汇合。”
不愿再做耽搁，许庄纵身飞起，架起遁光又往虹光飞剑斩开的口子飞出了山腹，没有疾驰离去，却忽然一停。
只见外间天地如初，可眼前苍翠山峰却换作了一座千丈冰山，通体透蓝，光洁平整，只有一处幽邃洞口对着此处山腹出口。
这冰山究竟从何而来？何时出现在此处？又怎么换置了眼前山峰？许庄竟然没有一丝察觉。
许庄睁开法目，往冰山洞口望去，果然幽深不能见底，沉思片刻，忽然一回身，顺着山势往回掠去，顷刻便下了山道，远远离去此处。
没过多远，许庄忽然眼神一动，只见转过一处峰头，一座千丈冰山又跃然眼前，幽邃洞口直直对往许庄来处。
“果然阴魂不散。”许庄目光一闪，忽然竖起双指，掐个剑诀，体外倏尔飞射出一道剑光，纵起数十丈长，划破咧咧山风，往冰山便是一斩！
旋即剑气溃散，冰面居然光洁如新，没有生出一丝裂隙。
许庄轻皱起眉头，没有再试图越过，纵起身形化作一道遁光往冰山飞去，果然没有遇到禁制拦截。
既然避之不及，倒不如看看其中有什么诡诈。许庄谨慎按下遁光，落到冰山洞口上，身上便升起紫炁，覆盖霞衣，步入洞口之中。
这座山峰通体寒冰，但出乎意料的是，落在冰山之上却没有感受到丁点寒意，洞口望去幽邃，一入其中，反而亮堂起来，也不知从何处来的光源，照见冰阶蜿蜒往下。
许庄没有放松警惕，紫霞护住周身，沿着冰阶往下走去，行了约有半刻钟，眼前豁然开阔，一个冰川溶洞一般的空间呈现在许庄眼前，地面平整仿佛人为修整，洞顶倒是垂下冰笋冰凌无数，还有大小粗细不等的冰柱，撑顶立地。
除此之外，便空空如也，仿佛真个一处天然冰穴。
但冰穴正中之处的冰柱却瞬间吸引了许庄的视线，只见幽兰的冰面之后，隐隐现出一道人形。
那人就盘坐在冰柱之中，动也不动，明明肉眼可见，许庄灵识扫去，却仿佛空无一物。
因为冰面失真，许庄瞧不清楚其中之人的模样，可许庄却不敢有丁点放松，只因他步入此间的一瞬，便能察觉到一道视线，注落在自己身上。
许庄眼色微微一凝，这其中人影，定不是与五峰令主入此洞天的任何一人，可既不是从外界而来，难不成是在这洞天之中，存活了万千年之久？万寿犹不死，是什么概念？
许庄回头一望，果然冰壁完好，隧道已经不见了踪影，于是轻吸一口气，瞬间斩念定心，不退反进，大步行至那冰柱之前，拱手行了一礼，还未开口，便听一个声音，从许庄心中凭空响起。
“冒昧将小友引来此地，万勿见怪。”
这个声音虽然十分客气随和，但许庄却不敢轻易不敬，应道：“晚辈许庄，见过前辈。”
“小友不必多礼。”那声音劝了一声，接着问道，“我观小友道法，应是太素正宗门人？是什么班辈？”
许庄应道：“晚辈正是太素宗当代真传，道号道妙。”
“哦，原来这么快太素宗便又传了七代了。”那声音感慨道。
许庄心头微微一震，恭敬问道：“敢问前辈是……？”
那声音呵呵应道：“吾本山中一野道，拜得法源求真法，勤修苦练不敢慢，方入祖师法眼中，留名宝册旭尘子，才结金丹聚坎离，千载修行终得悟，跳出生死列仙群。”

第六十一章 离合剑术
许庄心中一跳，惊讶的同时也暗道一声：“果然！”遂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问道：“不识真人面目，还请真人恕罪。不知真人引晚辈前来有何吩咐。”
旭尘真人道：“老道设法引来小友，是希望小友为我代劳一件小事。”
许庄回道：“不知真人所为何事？”
旭尘真人道：“呵呵，老道需要小友在五位令主开启洞天中柱传承大殿之后，为我收摄一件宝物。”
许庄犹豫道：“以晚辈这点本事，何以为真人代劳？”
旭尘真人淡淡道：“小友不必如此小心试探，老道还不至于算计小友这般后辈，如有什么疑惑，大可直接发问。”
旭尘真人所言真假，许庄不敢妄做判断，但许庄知晓自己在元神真人面前，确无哪怕丝毫反抗能力。
许庄镇定道：“真人误会了，只是晚辈生性谨慎，才有此问。”
旭尘真人不置可否，老神在在道：“几日之前，老道意外见识了小友施展神通，修为道术皆是上乘之选，当能为老道做成此事。”
许庄犹疑片刻，还是选择直接发问道：“这法源洞天之中的宝物，真人还需晚辈代为收摄么？”
旭尘真人果然不吝回答，说道：“老道为躲避三灾，自封在此冰魄之中已逾万载，不能轻易出手。”
许庄顿时了然，无怪旭尘真人不是直接隔空拿取，而需设法引自己来此见。
许庄沉思片刻，拱手行礼道：“真人话已至此，小子岂敢不从，自当尽心而为。”
旭尘真人笑道：“如此甚好，小友且听着，届时你只需……”
许庄细细记着，听得旭尘真人叙完又问道：“小友得了太乙虹光剑，正苦于没有祭炼之法吧？”
许庄闻言，心中便冒出那朱红葫芦中的虹光飞剑模样来，原来是唤作太乙虹光剑。
许庄还未回话，旭尘真人便道：“小友听好了，这是太乙虹光剑的祭炼之法……”
“什么？”许庄忙道：“无功不受禄，晚辈岂能……”
“无妨。”旭尘真人道：“小友愿为老道驱策，老道自然不能吝啬报酬，纵使小友此去不成，便当与小友结个善缘吧。”
便听得旭尘真人将太乙虹光剑的祭炼之法娓娓道来，许庄连忙细细听着。
旭尘真人将太乙虹光剑祭炼之法讲完，许庄正若有所思，还不待细细体会，便听真人问道：“小友可记好了？”
许庄不敢怠慢，应道：“小子记住了。”
旭尘真人满意道：“既如此，老道便不多留小友。”
言罢许庄心头一动，回首望去，冰壁不知何时又已经洞开，露出许庄入得此间时的隧道来。
许庄见状，行了一礼道：“晚辈告辞。”便回身往隧道折返，出得此间没有多久，冰壁便有弥合起来，似乎不曾有人来过一般。
不知过了几久，冰穴之中传来一声幽幽叹息，转瞬即逝。
……
却说许庄出得冰山，眼前景象，却又一换，不复从前。
许庄下了冰山，选的一峰登高四望，才发觉原来在自己没有知觉之间，已经来到了连绵山脉中的极高处，望去距离那最高峰也只有三四个山头了，看来是旭尘真人为他省去了不少路程。
也不知道其他人进入此方洞天，落在何处？如今又到了哪里？以洞天中柱的显眼，其他人也不是蠢物，自然会往此处探索，许庄因为收摄灵脉耗费了不少功夫，如今倒也未必就快得其他人脚步。
许庄没有急着前行，在峰顶盘坐下来，细细捋了一遍思路。
上古法源宗，既有元神存世，道统便不可算作断绝，那么为何会沦落至此？
似这般上古道统若未彻底断绝，似太素，上玄，乃至阴极魔门这般的玄魔大派，岂会轻易承接因果？这其中不想也知，定有更深层次的缘由和算计。
好在既然如此，太素宗四大真传齐出，不可能不引起真人注目，当不至于落入其他元神真人算计之中，为旭尘真人驱策之事应当可行。
便是不可行，还能违抗不成？许庄摇头一笑，将此事置于脑后，又揣摩起太乙虹光剑的祭炼之法来，细细读过几遍，心中已经有了数。
许庄忽然一指，放出千年雷击木法剑，悬在空中，手中掐了个决，雷击木法剑在空中晃了一晃，忽然一分为二。
仔细一瞧，却不似剑光分化之术，只见两柄千年雷击木法剑悬在空中，一柄虚实不定，闪烁隐隐，许庄法诀一变，两柄法剑忽然交差闪烁起来，一虚一实交换不断。
许庄还不满意，忽然屈指一点，千年雷击木法剑化作一道剑光，紧接着分化一十六道剑光，又一晃，又化作三十二道，一十六道实，一十六道虚，变换不定。
许庄这才露出赞赏之色，暗道：“这太乙离合剑术果然不差！”
原来许庄细读几遍太乙虹光剑的祭炼之法，以他的剑术境界，瞬间便察觉其中隐有一门剑法，却与剑光分化之术，有几分相通。
这门剑术，却能将飞剑如同剑光分化一般，分出几道来，与剑光分化不同的是，这分化出来的剑光，只是虚影，没有一般无二的威力。
但是这门剑术分出来的虚影，却又不是只徒具其形，剑光之间，虚实交替，能随时变换位置，防不胜防。
只是此法似乎专为太乙虹光剑这般飞剑所创，以千年雷击木法剑使来，虚实交换便不甚隐蔽，耗费法力也并不轻松。
许庄思索片刻，将千年雷击木法剑收起，从腰间取过朱红葫芦，托在手中，又掐个法诀，正式运起祭炼之法，法力探入朱红葫芦，往太乙虹光剑裹去。
太乙虹光剑登时一跳，只是几番颤动，果然安静下来，虽然其中灵性隐隐抗拒不断，但宝禁却被许庄慢慢炼化起来。
许庄暗自点点头，忖道：“祭炼之法果然没有差错，不过此剑灵性太强，仍然十分抗拒，看来彻底炼化还不是一时之功。”
将朱红葫芦挂回腰间，许庄分出些许心神，同时施法炼化起朱红葫芦与太乙虹光剑，这才振衣起身，垂目四望。
却见山道往下蜿蜒而去，已被云雾深深埋没到，不知到得几深处，才又往上，从对面云雾上的山腰露出道路来。
但这却非去往对面峰头的唯一道路，只见往下数十丈去，山间有一亭台建于悬壁之旁，悬壁之外竟是一块一块四四方方的悬空汀步笔直与对面峰头山腰的亭台相连。
许庄略一思索，没有再沿山道往下，去山间宫阁撞撞奇遇的心思，于是脚步轻点，掠下数十丈去，步入亭台，踏上汀步，石汀微微往下一沉，随即稳稳停当。
往下一望，下方空无所依，只有云雾舒渺，也不知几千丈深，若坠去恐怕粉身碎骨，不过自然骇不住修行中人，许庄一振衣摆，便大步行去。

第六十二章 千钧法炁海 炼魔顷刻间
风声呜呼，云海渺渺。
许庄飘飘纵过山间悬步，片刻到了对面峰中，出得亭台，还见一片苍苍翠翠，不料转过一处拐角，却见眼前雪飘不下止，压松盖柏，百里皑皑一片。
许庄退回两步，回首一望，果然不是假象，也不是又改换了天地，确实在此峰之后，仍是春色，到得此峰之前，便是一片雄峻雪峰。
许庄微微一讶，赞道：“倒是一片奇景。”便不再驻足，继续向前，很快飘飘雪色之中，山道尽头显出一座塔阁。
这尊塔阁上下五层，通体木构，水花雕柱，坎离画梁，古朴不似其他宝光华丽，却自生庄严。
许庄还未近的塔阁，便听得阁楼之中，传出莫名响动，似乎木蚁啃噬声响，又似什么禽兽，无端将尖牙摩擦着金石，许庄神色一动，稍稍匿去气息，轻飘飘飞纵到塔阁门前，踏步入内。
一入其中，他便惊讶发现，这塔阁一层竟然一片狼藉，各种台架，壁上木龛，都随意倾倒在地，还遗留有蛮力破解禁制的痕迹，也不知被什么不通法性的匪人劫掠过。
许庄向上行去，到得二楼，顿时眼神微微一凝，只见二楼场景，与下层相差无几，不同的是，这二楼还有几道台架仍保持完整，但显然离被摧残也就是片刻之间。
只见那些个台架之上，皆置着宝材，法器，各有光华，然而其上各有一头身形矮小，无目无鼻无耳，只一张尖牙利嘴的魔头，正趴在禁制之上啃噬不停。
许庄匿了气息，这些魔头竟然也没有发现不对，仍然啃噬不停，没过一会，便有一头魔头，啃烂了禁制，兴奋往台架上一扑，也不管台架被推倒在地，抓起其中宝物，摇摇晃晃往上层飞去。
许庄眉头一扬，嘴角缀起一丝冷意，也不去搭理这些个埋头苦干的魔头，迈步又往上去。
这番脚步甚快，一连穿过了三层，四层，各层摆置皆与下层无差，显然这塔阁便是一座存置法器，宝材的所在，只是随着楼层上升，存置宝物越少，其中的光华也越夺目，守护禁制自然愈发高深，处处有魔头正在啃噬，却不见正主。
许庄也不急切，慢步上了五层，其中果然已有两人，正在亲力施法破解这五层宝物的禁制，只听得其中一人分外不耐道：“怪哉，这第五层的禁制怎么比之下方强上如此之多。”
另一人应道：“澹台道友，这五层放置的不是圆满法器，秘炼宝物，就是天材宝玉，禁制强些也是应当的……”
这人一身黑色道袍，身负一杆上纹黑日的大幡，盘坐在一张宝架之前，正在施法破禁，恰巧面朝梯道，与慢步上了台阶的许庄四目相对，忽然浑身一震，目中冒出惊骇：“许庄！”
许庄方上得五层，目光落在此人身上，便听他失声骇道：“许庄！”
随即半刻也不敢耽搁一般，急急一掐法决，往一旁跃起，凭空裹起一道黑风，倏得撞破窗户飞出了塔阁，只听外间传来禁空禁制雷火滚滚之声，那道人竟然闷声不吭，抗着雷火逃命也似遁走了。
虽在此方洞天之外时，许庄便见过此人一面，是姒玄，今日烈一伙，但莫说没交过手，入得此界都没有照面，任谁都料想不到，此人何以如此畏惧许庄，竟似半刻也不敢出现在他眼前。
如此情形，叫许庄都为止微微一怔，暗道：“怪哉，许某哪里来的如此骇人名声？”
莫说许庄，楼阁中另一人见得这番场景，不禁心中一鼓，停下手中破禁动作，缓缓起身，眉目间带上一丝凝重，疑道：“太素许庄？”
许庄目光望去，只见此人一身垂地大袍，好似女子长裙一般，襟口露出精瘦秀美的肩颈，模样阴柔，双鬓还以金绳缀着美玉，似个浪荡公子，淡淡应道：“正是，阁下是？”
许是方才一个照面便骇走一人的场景，叫此人有些惊疑不定，那浪荡公子面上凝重没有退去，谨慎应道：“阴极澹台竟，道友可有什么指教么？”
原来是阴极妖人，许庄目中闪过一丝了然，并不急着回答，慢步上了台阶，身形微微拦去了澹台竟去路，从容道：“道友将此间所得全数留下，当可安然退去。”
“什么？”澹台竟闻言怔了怔，心中谨慎瞬间退去，只觉一股火气冲到了天顶，气极反笑，喝道：“许庄！你真以为唬得住小爷不成！”
言语方未落尽，忽然动手突袭，只见其猛一甩袖，飞出一个铜簋模样的法器，倒在空中，滚滚黑水倾泻而下，化作浪潮往许庄卷来。
许庄法目一望，便见黑水之中，有千百魔头跃游，高矮壮廋各不相同，俱是面目狰狞，有的张牙舞爪，跳斗咆哮，有的竟还执刀持叉，丫丫叉叉，胡乱挥舞。
又垂目四扫一眼，发觉这塔阁之中，虽然不算狭窄，但也确实施展不开许多手段，心中微微一转，将诀一掐，身上白炁滚滚而出。
竟是道道千钧法炁，化作一座氤氲大海，一个涌动，顿时震撼塔阁，生出微微摇动，许庄法决一指，将炁海往黑水罩去，稍微一个磨动。
那黑水中的魔头便似大磨下的豆类，被碾成碎屑，旋即又在澹台竟法力下从黑水中复生，然而许庄法力不止，炁海不断旋动，又将生出魔头尽数磨杀，再如何重复，也不过又经历一次死劫。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数息之间的交手，澹台竟竟然感知自己魔头已被破去了三四百余数，顿时心下一沉，暗道不妙：“此人道术也就罢了，法力何以如此强横？敢如此蛮横施为？”赶忙就要施法，却见许庄千钧法炁大海，破去了他大半魔头威胁，竟然又往他压来。
原来许庄施法一试，便觉察两人之间法力天差地别，顿时也不弄什么花俏，便以最直接的方式攻来，欲要堂皇碾压澹台竟。
澹台竟面色微微一白，这却是他最不愿面对的情形，手中掐了个诀，撑起一道白皑灵光，又屈指一点，化出一具白骨神魔，跨越炁海，就要去拿许庄。
然而一切施为，在许庄的磅礴法力之下，却只是徒劳，许庄低低一喝，卷起浪潮一般的千钧法炁，一个扑打，就将白骨魔神打的稀烂，浪潮去势不见，劈头盖脸打在澹台竟护身灵光之上，顿时剧烈摇曳。
下一瞬，浪潮接连打来，澹台竟护身灵光应声破碎，千钧白炁扑涌而来，瞬间将澹台竟压成屑粉。
许庄轻咦一声，将法决一收，炁海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具破碎白骨。

第六十三章 他化拘流形
相距不过几道山梁，又是另外一番奇景，处处土地干裂，寸草不生，热气腾腾，仿佛火山地貌。
山腰一处宝殿之中，澹台竟面色忽然一变，猛一甩袖，打在身旁香炉之上，一下将香炉打翻在地，牙齿咯吱几声，森森吐出两个大字：“许庄！”
听闻动静，一旁的偏殿之中缓步走出来一位莲花冠道士，不动声色道：“澹台道友，这是何故发怒？”
见此人出来，澹台竟没有收敛情绪，反而怒意更盛，喝道：“姒玄，你手下都是什么猪猡？”
姒玄眉头一皱，应道：“澹台道友，你莫名冲贫道发火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将详情道来，免叫贫道一头雾水。”
闻说此言，澹台竟竟然一下平静下来一般，只是眼中仍曝出深深恶念，口中冷静道：“姒玄，你手下与我白骨法身一道取宝，遭遇了那太素宗的新晋真传许庄，他为何突然脱逃，弃我法身不顾？害本公子平白折了一具白骨法身。”
“这我可不知晓。”姒玄面上也现出微微疑惑，又问道：“道友的白骨法身，不是号称精心炼制，每具都有与上品金丹斗法之能么？莫非不是那许庄对手。”
澹台竟面皮微微一抽，阴沉道：“那许庄的神通不是猪猡一流，以长击短，我一时不慎叫他险险胜了去。”
“哦？”姒玄一手握拳，半掩住鼻唇，应道：“这可实在可惜，那许庄现在何处？不如我与澹台道友现在便杀将过去，报了此仇。”
澹台竟一眼便见姒玄拳下露出的半分明目张胆的笑意，心中杀机迸生，转眼又强压下去，冷哼一声，阴沉撂下一句：“之后自有机会料理此人。”便一甩袖出了大殿。
见澹台竟出了大殿，姒玄目中露出不屑之意，暗道：“整日满嘴猪猡，跳叫欲与钟神秀争锋？原来是不舞之鹤，若不是那姓卫的，本座岂能受你驱策。”
正在此时，忽然天边传来一声轰隆巨响，整个大殿突兀一震，地上倾倒的香炉都滚出去几圈。
姒玄眉头一跳，大步出了殿门，便见澹台竟抬首望着天穹，姒玄也顺着望去，目中闪过惊色。
只见不远山中，迸射出道道惊天剑气，冲上天穹，斩击在禁空禁制之上，引动雷声轰然大作，隆隆作响，无数雷火劈打而下，剑气居然去势不减，斩开重重禁制，转瞬飞斩出去数十里远。
无数道剑气四方飞射，一路带起雷火烈光滚滚，整个天空都化作火烧一般的颜色，仿佛剑气斩破了天穹，引起破灭，就要重归混沌一般。
“这是……”姒玄微微动容：“太素剑气？”
“是越君岚？他在与谁人交手？”澹台竟喃喃一声，突然精神一振，喝道：“走！去近些瞧瞧情况！”言罢也不待姒玄回应，便纵身落入山樊之中。
姒玄目光一闪，纵身一跃，顺着山势便飘飞过去。
这引起天崩地裂一般的斗法场景过于显眼了，澹台竟与姒玄二人没费多大功夫，便循迹而至，眼见近了，忽然一道剑气飞射而至，在距离二人不过两丈之地飞射而过，削断了一片树林，呼啸而去。
二人相视一眼，掐起法诀，匿了身形缓缓往前探去，只见前方林中一道剑光冲天而起，逼着一人倒着往空中斜斜飞出。
此人仪度非凡，飞退姿态也甚是从容，单手背负身后，指掌之间拘着一道金光，仍其跃动抗拒不止，也始终不能逃脱，另一手与胸前掐个剑诀，微微一指。
顿时空中到处升起漾漾剑光，细数共有三十二道，飞旋舞动。
姒玄仔细瞧去，只见道道剑光，在空中画出的轨迹，那一道剑光仿佛描画星图，那一道剑光矫若游龙，那一道勾动木气森森，那一道辉光灼目，那一道动辄之间火光卷动……
三十二道剑光，竟然各自展现着不同剑术，御使之间，剑术圆融，配合更佳，全无互搏之忧，这一道使得一记北斗指路杀去，没能建功，飞掠而过，下一刻两道剑光便使一式两仪绞杀，攻势不断，那剑光固然不惧，也难以突破其围。
“是钟神秀！”姒玄目光一肃，暗道：“常闻此人道法之高强，没想到剑术竟也如此不凡？”
钟神秀使得三十二道剑光，十数门剑术顺手拈来之间，从容拦下攻势，笑问道：“越道兄，我的剑术如何？”便剑诀一变，将剑光压下，反击而去。
姒玄悄悄使个法目，往林中望去，只见一片狂风摧残过一般的空地中，白发黑袍的越君岚立得笔挺，并不言语，双指并起一点。
空中剑光一个回旋，现出一枚濯濯剑丸，又一晃化作一道圆光，在空中一旋，炸开无边剑气，也不使什么变化，如雨倒飞攒射而去，与那三十二道剑光交斩，崩出金石作响，将之尽数迫退。
击退了那三十二道剑光，越君岚没有待钟神秀重整旗鼓，剑诀一变，剑丸倏尔拉长，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剑光，‘嗖’的一下破空而去，闪现一般出现在钟神秀十几丈前，再仔细一瞧，空中拖曳出长长光尾，原来不是剑光闪现，而是速度快得肉眼难见了。
越君岚这一剑攻势奇快，钟神秀虽然反应得及，但剑光却未能够回防，只两道身前的剑光，来得及往身前一并，化作一道阴阳圆盘，迎头顶上。
不料越君岚那如丝般的剑光，不仅速度奇快，更是威力惊人，将化生阴阳的两道剑光一触既破，仍有余力直杀而去。
钟神秀微微摇头，手中变个法决，往前一点，落下一丛清光，往越君岚剑丝兜去。
剑丝杀入其中，在清光中犁出一道十余丈的沟壑，终于生出微微颓势，越君岚眉头一皱，剑丝一个旋身，炸开万千道剑气，总算将清光破去，但也暂时失了再往钟神秀杀去的余力。
钟神秀笑道：“果然还是比不得道兄绝世剑术，被逼得使出道术来。”
这时越君岚才冷冷开口，话里却是赞道：“道友剑术已经十分不凡，何必自谦。”
钟神秀知道他不是违心之言，更非讽刺，也不着恼，悠悠道：“说来还是见识了道兄的剑术，叫小弟体会了剑道之妙，起了习剑之兴，今日能与道兄斗剑，也算印证了小弟所得。”
越君岚淡淡道：“道友不过区区十年便炼成如此剑术，真叫越某观叹。”
“什么？！”此言一出，隐匿在远处的姒玄指尖一颤，心中掀起滔天波澜：“这！此言是真？钟神秀的剑术，还在今日烈之上啊！”
“不！此人的剑术，恐怕都不在许庄之下！这样的剑术，是十年间便可以炼成的么？”
“是假？越君岚岂是诳语吹捧他人之人？哪怕此人是钟神秀？”
“造化钟神秀！天生了道真！此人……此人才是真正的成道之器！其完美还在许庄之上！”姒玄心中生出深深的震撼，目光中流露出无穷的欲望，转瞬变为挣扎之色：“不成，我绝不是此人对手，不能为贪欲冲昏头脑。”
挣扎了几息，姒玄才强抑下欲望，仔细观摩二人争斗。
两人只是片刻交谈，便又动起手来，越君岚唯剑之外再无它物，剑丸飞斩之间，剑气犹如大日光华绽放，一道又一道闪现，杀将下来。
钟神秀也未多使得什么道术，只将三十二道剑光护在身前，虽不是越君岚对手，但剑气斩之不尽，又复生出来，牢牢庇住身形，又将那清光使来，只是一点，清光溃散化作漫天星荧，飘飘落下，似乎和风细雨，也无半点威风。
越君岚却不敢轻视，身形一纵，化作剑光，顷刻冲出了点点清光覆盖之下，钟神秀也不见动静，那清光又漂浮起来，追围越君岚而去。
越君岚在空中旋游不定，始终不叫清光追及，忽然一点盈盈清光剐过林间一处亭台，只见禁制灵光才方闪起，转瞬便如琉璃破碎，清光刮过亭柱，顷刻将炼石大柱催折，亭台倾倒崩毁。
姒玄眼皮一跳，又望一眼钟神秀施法云淡风轻，越君岚剑光矫若游龙，心中顿时生退意，传音与澹台竟道：“道友，以我之见，在此处观望也没有意义，反倒凶险，不如我们先退去吧。”
不料澹台竟斜睨他一眼，反道：“有何凶险？”
姒玄皱起眉头，应道：“此两人神通不是寻常金丹修士可以比拟，……”
澹台竟反而一翘唇角，传音道：“正因如此，才不能错此良机，且瞧我略施手段，除去一位大患。”
姒玄目光一动，口中应道：“那在下便看道友神通了。”手中持住隐匿之法，脚下却缓缓退了两步。
他的举动自然落在澹台竟眼中，澹台竟也不为所动，冷笑一声，自顾盘坐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只檀香，随意往地上一插，微微一搓将之点燃，升起袅袅烟气。
澹台竟在胸前掐了个决，深深一吸，顿时将烟气尽数吸入鼻中，闭目运炼起来。
“我还以为此人如此愚蠢，原来是伤神之法。”姒玄恍然，忖道：“也不必奢想能伤那钟神秀神魂，只消在关键关头，能霍乱其人一瞬，他自会陨于越君岚剑下……可真会如此顺利么？”
他挑目往回望去，只见越君岚与钟神秀斗法正酣，越君岚剑丸与钟神秀正自颤斗，并无什么异样，越君岚却忽然将肩一抖，身后忽然升起一道虚虚剑影，似乎酝酿已久，一遭挣脱束缚，忽然光华乍现，只是一闪，须臾便飞射到了钟神秀身前。
几乎同时，澹台竟睁开双眼，遥遥一指钟神秀，喝道：“咄！”一道灰影忽然飞射而出，越过重重虚空，在钟神秀身后显现出来，狠狠往他体内撞去。
钟神秀身形一顿，越君岚面色却微微一沉，想要收手，可是法剑一出，去势已然没有回转余地。
眼见就要将钟神秀斩于马下，钟神秀面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旋即整个人毫无征兆的从原地消失，再现身时，已经处身百丈开外，法剑追踪气机追击而去，钟神秀并不慌忙应对，还犹有闲时回过首来，往此处一望。
姒玄心中一跳，只见钟神秀双目一凝，姒玄没由来生出空中似乎有无形雷霆霹雳闪过的错觉，便见澹台竟惨叫一声，仰面摔倒在地，七窍鲜血横溢，口中嗬嗬喷了口血，叫道：“快……快带我走！”
姒玄已经退了两步，却见钟神秀回过首应付法剑，似乎无意追来，这才回过身抓起澹台竟，飞掠逃去。
耳后传来越君岚清冷的声线，淡淡道：“本以为宵小之辈，只敢躲藏窥视，没想竟敢……”
后面的话语已听不清了，姒玄抓着澹台竟飞出数里，只听澹台竟口中喷血不断，还叫道：“快带我去寻卫师兄……”听得姒玄心烦意乱，忽然目中厉色一闪，将澹台竟狠狠往地上一掷。
澹台竟滚在地上，浑身屈缩起来，勉力抬首，骂道：“姒玄，你疯了……呃！”
却见姒玄五指似爪，狠狠抓住他的头颅，五指险要扣入他脑中去了，面无表情的五官上显露出一种令人恐惧的冷酷，淡淡道：“澹台竟，你这猪猡一样的东西，我忍受你许久了。”
澹台竟的叫骂悚然一咽，艰难道：“姒玄！你要做什么，你不能杀我……你身上还有卫师兄的禁制，我……”
“放心。”姒玄微微一笑，说道：“你死了，但澹台竟不会死，作为我的他化之身，我会帮你协助卫师兄夺得此方洞天，为阴极宗重现此世立下大功，为你澹台竟实现压盖同辈，扬名天下之愿……”
姒玄越说越加畅快，面上显露出莫名的陶醉神色：“不只是你，还有许庄……钟神秀……天下成道之器，都当归我所有……”
“什么？”澹台竟面上露出恐惧之色：“姒玄！你……”
“错了。”姒玄淡淡道：“记住，吾乃拘流形！”

第六十四章 大日真火
塔阁之中，许庄踏在一具白骨边上，眉头轻挑：“我道如此不堪一击，原来只是一具法身。”
思索片刻，许庄忽然探手，三指一捏，从破碎白骨之上摄来一道无形的气息，捏起法诀，使了个小觅迹术，指尖无形气息渐渐生出形质，在空中摇摆了几下，最终指定一处方向。
许庄微微一笑，也不急着追索，将气息暂且收起，又查看了一圈这塔阁五层的宝物。
这一层中，只有九个宝架，其中已经缺或了五个，许庄在澹台竟白骨化身留下的乾坤袋中翻查了一遍，毕竟只是一具化身，其中其他物什少的可怜，不难猜测其中堆放的各种法器，材料之中，仅有的两件未经炼化的圆满禁制法器应当正是从此处得来。
许庄如今已经炼成金丹，身上也有不少宝物傍身，眼界高了许多，心中也没有生出什么波澜，又扫略一眼余下四个宝架中的物什，倒是眼睛一亮，只见一个宝架之中，置着一个碧玉灯盏，其中一点金色火焰，光华耀耀，似有诸彩汇成金色，一眼望去，便生出刺目之感。
许庄步至架前，细细端详一番，心中忖道：“这莫非是大日真火？”
大日真火并非天成，而是修行火法到了极高深处的修士，耗费漫长时日，采集大日火精炼成。
休看此火是人造，却不是凡流。惶惶大日，永恒燃烧，光热无量，采集大日火力炼成的大日真火，威能自不会在世间任何灵火之下。
见此真火，许庄顿时思及自己炼就五爪炎龙神通的大计，倒不是他对这门道术神通有多少执念，只是此乃许庄初次生出创造道术之想，所以难免上心。
“此物倒值得一取。”许庄探手出袖，往宝架按去，顿时激起禁制灵光，停住许庄手掌去势。
许庄眉头一皱，默默搬运起法力，手掌猛地往下一沉，顿时宝架一震，整个宝架与禁制似乎浑然一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之声，就要溃散一般，其中焰光都晃得一灭。
许庄猛得将手一收，见灵光回复原状，皱起眉头来：“看来不能施以暴力破坏，莫非只能以法力慢慢炼化？”沉思片刻，忽然生出计策，回过身来扫视一眼，目光落在一具宝架之上。
许庄默默搬运法力，抬手竖起单指轻点印堂，运炼片刻，旋即指尖脱离眉心，往那宝架一指。
一道无形无色的神光电射而过，没有引起任何动响，那宝架架腿忽然缺去一指宽大小一块，斜斜倾倒在地，其上滚落下来一枚青色玉珠，在地上跳跃几下，滚至许庄足下。
“此法果然可行。”许庄暗暗点头，将地上玉珠摄起，灵识扫过，心中了然：“原来是存蓄法力之物。”
这存蓄法力之物，倒是颇为奇罕，但其中可存蓄的法力之量，比之许庄的法力而言，却似乎缸比江流，还远远称不上有什么用处。
顺手收入袖中，许庄不再拖沓，又默默运法，将先天太素解离神光使来，算准方位，神光一出，顿时破去禁制，又擦着宝架而过，没有伤及分毫。
意外的是，禁制破去却没有任何光热传来，许庄将手探近灯盏，确切没有生出什么灼热感受，取过灯盏细细端详了一眼，才察觉原来是这灯盏的功效，也无怪能保存一点真火如此长久岁月。
既然有灯盏回护，不需担忧真火溢燃，或是沾染外物，许庄便安心将之收起，接着又依法施为，将余下两件宝物取出。
不得不说，飞剑自古以来都是玄门修士最是喜爱的法宝种类，澹台竟袋中两件圆满法器，便有一柄飞剑，外间余下两宝之中，又有一柄地煞禁制圆满的飞剑，至于最后一物，又是一枚存蓄法力的玉珠。
许庄入此洞天以来，已经收获惊人，但于一家完整存在的上古道统而言，又只是沧海一粟了。
将宝物全数收起，许庄也没再做停留，沿路往下返去，又将下几层的剩余法器，材料一一收起。
这些东西于许庄而言没有太大价值，但用于赏赐门人弟子，也算不差。
如此回到一楼，还未出得大门，许庄忽然察觉什么，快步踏过门槛，举目一望，便见天边迸射出无数剑气，引起雷火滚滚，震响百里。
“太素剑气，是越师兄在与谁人交手？”
许庄目光一闪，身形一晃，便遁之山崖边上，纵身跃下，顺着风雪往下疾飘而去。
虽然要避忌禁制，但以许庄的遁术，在山间行去自然也是疾快，约莫一刻时间已经转过几处山道，忽见前方天地一改，巍峨雪峰竟然又变作火山赤地，只一步之隔，前处炎如热暑，身后却是风雪漫天，实在奇异。
许庄只是微微赞叹，抬目所见之处，剑气愈烈，雷火滚滚，轰隆响动更是不停，于是没有停驻脚步，急速掠去，没过多久，忽然灵识又有所觉，遁行之中从袖中取出从澹台竟法身之上摄来的一道气息一看，这道气息竟在风中渐渐溃去，消散无形。
“此人已经陨落？”许庄眉毛一挑，复又望天，却见剑气渐少，雷火也渐渐停歇下来，忖道：“莫非是这阴极妖人，撞到了越师兄手上，被越师兄所斩？”
沉思少息，许庄随手将气息彻底散去，又继续赶去，约莫过了半刻有余，火山赤地之景又是一变，换做一片苍翠连绵，绿水青山，许庄沿着记忆方向探查而去，很快便见山石，林间，处处剑气斩击痕迹，加快脚步，一片被天灾肆虐过一般的林地跃然眼前。
只见道道剑气纵横，斗法痕迹遍布的林间场中，立着两人，却无许庄所想的越君岚。一人扎道髻，抚长须，道袍简谱，一人衣裳淡雅，身形纤薄，负着半人高的金木剑匣，玉立亭亭。
感知许庄赶到，那两人也回过首来，道人面上露出微微讶色，叫道：“许道友。”
原来此二人正是闫人鹤，步剑师。
许庄也没想到，到此处偶遇的是他二人，拱手道：“闫道友，步师姐。”
步剑师清清冷冷点头示意，又自查看起地上斗法痕迹，许庄也不以为意，问道：“闫道友，我下得石阶之后便与你们失散，不知你们是如何汇合的？”
闫人鹤尴尬笑道：“是步道友寻到贫道的。”
步剑师头也不回，淡淡道：“我在闫道友身上留了剑气，只要近了百里之内，便可生出感应。”
“原来如此。”许庄应道，“你们早来一步，可有什么发现了？”

第六十五章 一剑可生万法 万法可归一宗
闫人鹤应道：“我们赶来之时，此地便是如此模样了。”
许庄点点头，也不以为意，上前两步准备亲自查探，只是往地上剑痕一瞧，神色便微微一动。
只见这道剑痕削入山石之中，不知几深，边缘平整光华，似乎一剑斩去，有如刀切豆腐，没有受到任何拦阻拦，更没生出点滴摩擦，径直便落入了其中。
许庄灵识一扫，竟然隐隐生出如芒在背，锋及眼前之感，心中生出微微惊讶，“质尽终极，已得太素真味，越师兄的剑术，果然名不虚传。”
步剑师面色不见波动，往前行去，目光又落在几道异样痕迹之上，启声说道：“与越师兄交手之人，也是一名剑术高手。”
“哦？”许庄生出些许惊讶，转去目光，却见丛丛剑痕之中，也不乏锐气，更奇异的是，竟然遗有灼烧，冰冻，雷电劈打，乃至星晨之力照耀，阴阳二气余留等等异样痕迹，简直包罗万象，似乎是有十数个修习不同剑法的剑术高手，同时在此处斗剑留下一般。
许庄目视这那包罗种种变化的丛丛剑痕，仿佛见到无数剑光在眼前飞舞，各展风采，配合无间，却微微皱起眉头，说道：“此人剑术也不是俗流，但所习剑法何以如此驳杂，通而不精。”
步剑师淡淡道：“一剑可生万法，万法可归一宗，此道虽不可称之为上法，却未必不能触摸剑道之极。”
许庄沉吟道：“也不知此人是何种来路……”话虽如此，许庄心中却忽然冒出钟神秀的模样来。
步剑师显然与许庄想到了一处，淡淡道：“若是我所想那人，便说得通了。”
许庄道：“师姐所言，可是钟神秀？”
步剑师微微颔首，应道：“自古以来，上玄宗便以道法著称，并无上乘剑术流传，但以那人的天姿，修行这些驳杂剑法臻至此境也不无可能。”
许庄道：“只是从未听闻，钟神秀竟还精擅剑术。”
闫人鹤犹豫道：“这……小道或有些许头绪。”
“哦？”许庄道：“道友请讲。”
“我听闻上玄宗有一怪人，唤作一风道人，其人嗜剑成痴，苦求剑道却不得上法，还常常四处挑战各路剑术高手。”
闫人鹤道：“十余年前，茫山隐士句芒尊者千寿，大宴群修，一风道人听闻越道友会去为句芒尊者贺寿，便挑专前去挑战越道友，号称虽死无悔。”
许庄与步剑师仔细听闫人鹤娓娓道：“传闻一风道人在句芒尊者寿宴之上，当场向越道友请求赐教，被越道友一剑斩成重伤，不曾恐惧，反而兴奋大笑，若非是那一风道人乃是钟神秀挚交好友，是以钟神秀陪伴他一同前往，在茫山那等复杂之地，还不知落得什么下场。”
“而那日一风道人被越道友斩成重伤，却没有引起钟神秀与越道友生出什么冲突，钟神秀反而称赞越道友的剑术绝艳，使他生出习剑之兴，若修行剑术有成，会替一风道人再向越道友请教。”
说到此处，步剑师清冷的容颜上罕见的生出变化，露出微微惊色，说道：“若真如此，岂不是说钟神秀习剑方不过十年，便练成如此剑术？”
闫人鹤说道：“若道友所料不差，此处与越道友交手之人真是钟神秀，当是如此。”
听得如此骇人之闻，许庄却反而沉默下来，心中忽然想起陈宗玉对钟神秀之述。
炼法境界，便炼成高深道术，如今更不知有何等神通？十年之数，也无上乘剑术修习，便从无到有，炼就一身不俗剑术……
没由来的心中生出一种许久未现的微微兴奋。
许庄按下兴头，却没有将之斩去，回过身道：“瞧来越师兄与钟神秀并没有真正分出胜负，已经离了此处。”
他望向闫人鹤，问道：“道友身为令主，入得此方洞天，可已经了解此间情形？”
闫人鹤道：“说来惭愧，或许是因小道只结成中品金丹，无缘获得真正传承，进入此界之后，也只是在各山各峰之间撞运，所以对此间依然知之不详。不过孙道友借法令传信与我，教我往洞天中柱一路而来，想来是有须用得着小道之处。”
许庄点点头道：“果然如此，那我们也不要再做拖沓，着紧往中柱去吧。”
没想闫人鹤听闻此言，反而现出尴尬，连连回望步剑师神情。
许庄心生疑惑，往步剑师望去，出声问道：“当然，此仅为小弟之见，不知道师姐可有什么问题么？”
步剑师闻言望去中柱高峰，眼中生出些许挣扎，半响回道：“我在此方洞天之中薄有奇遇，欲择地修行，那中柱峰头，便请师弟与闫道友自行前往吧。”
许庄愕然，还未措辞，步剑师缓步行至许庄身前，一双凤眸中的坚定映入许庄眼中。
“孙师兄请我此来，本便只是护闫道友周全，如交到许师弟手中，也不算负孙师兄之望。”
步剑师从手中取出一个青皮葫芦，递到许庄手中，淡淡说道：“这是我得于此洞天之中的玉丸，共有七七四十九枚，效用皆不在六转金丹之下。”
许庄苦笑道：“师姐这是何意？”
步剑师目光动了一瞬，还是解释道：“请师弟代我护持闫道友去往中柱峰上。”
“哎。”许庄轻叹一声，将葫芦推回，说道：“既然师姐修行紧要，自去便是，此物收回吧。”
步剑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观师弟丹力虽然强横，但未臻至圆满，此物有益师弟修行。”
言罢不令许庄推拒，将葫芦往许庄怀中一按，冲闫人鹤点点头，身后剑匣忽然飞出一道剑气，将身一裹，平地飞遁而去。
“这……？”许庄手中握着青皮葫芦，一阵无言，闫人鹤苦笑道：“步道友是道心坚定，行素有数之人，这一路以来小道已经见识过许多次了。”
许庄摇摇头，将葫芦收起，问道：“闫道友，我们这便往中柱去吧。”
闫人鹤拱手道：“善。”

第六十六章 悍然出手！
罡风吹云影，天中日悠悠，几度移冬夏，依然复春风。
法源洞天之中，山峦连绵，但到了中柱之下，便只余五座山峰环绕，如今许庄与闫人鹤所在便是这五峰之一的峰头亭台之中。
五峰皆是探入云中的高峰，但中柱之高，仍在另一重云天之上，望而不能见其顶。
而往云下望去，却是不见其底的深渊，中柱与五峰似乎只有亭外的云桥相连。
但许庄与闫人鹤两人，却没急着前往，闫人鹤在亭中静坐，许庄则立在崖边，赏望风云。
目之所及，除中柱之外只能望见左右两峰，左首与脚下皆是白皑雪峰，右首却是赤石险峻，其他皆为中柱所挡，但如许庄所料不差，当是三阳二阴的分布，而往中柱望去，却是苍翠青山。
所谓调和水火，捉坎填离，龙虎既成。这洞天布置之中，似乎也隐含着法源宗对于道法的一些思索之处。
正在许庄若有所思之时，山道间忽然传来熟悉的笑声，一身太素月白道袍的孙素真与越君炀一同步上此峰，笑道：“许师弟，闫道友，好久不见！”
原来许庄与闫人鹤并不是驻足不前，而是闫人鹤收到孙素真借法令传来汇合讯息，是以在此等待。
许庄回过身来，笑着拱拱手，应道：“孙师兄，君炀师兄，是有十几日不见了。”
孙素真哈哈道：“许师弟，为兄还以为需得再等候你们些许时日呢，一路上没有撞得什么奇遇么？”
许庄微笑道：“倒也颇有所得。”
孙素真嘿嘿一笑，也不着急，三人回到亭中落座，又是一番招呼，孙素真又问道：“闫道友，步师姐怎么未与你一道，你们不曾汇合么？”
“唔……”闫人鹤抚起长须，将眼神投在许庄身上，许庄接过话头道：“步师姐与闫道友早已汇合，只是……”
听完许庄将此事娓娓道来，孙素真无奈笑道：“步师姐性情真是一如既往，也罢，她本来也只应承我为我护闫道友周全，不曾应许什么与他人争锋之事。”
越君炀笑道：“步师妹是唯道唯一的性子，定是修行到了关键关头，便顾不得其他了。”
孙素真闻言哈哈一笑，应道确实如此，又话锋一转，忽然道：“师弟，道友一路行来，想必对此方洞天应当有所猜测了吧。”
许庄不动声色道：“师兄可有什么见解了，正好为小弟解惑。”
孙素真道：“想必许师弟，闫道友你们也看出来了，此界根本不是什么道藏，而是法源宗山门，而且全没有什么破败之象。”
这般浅显之事，自然瞒不过众人之眼，没有得到回应，孙素真也不在意，接着道：“这法源宗洞天，根本不似为留下传承所留，倒像……”
“等待法源宗门人归来重新接掌宗门一般。”许庄应道。
“不错！”孙素真赞道：“师弟与我果然所见略同，若我所料不差，这法源宗留下的传承，定是专为命定之人所留，不是法源宗中的高功修士转世修行，便是元神真人转劫归来，才能得到五令传承，接掌此方洞天，重开法源山门！”
“不过纵使是元神真人的推算，我想也不能一言断定万千载岁月的发展，或许法源宗终究还是气运断绝，没有等到重新开启之日，才有了今时我等进入此洞天。”
许庄眉头一皱，启声问道：“师兄开启此方洞天，难道真没有掌教真人法旨？”
孙素真的推论似乎没什么问题，可于他而言，他却知晓这法源宗洞天之中，还有一位万寿犹存的元神真人存在。
固然若旭尘真人所言不虚，他受三灾困扰已逾万年，似乎无暇管及外界什么，但只消他还存身一日，法源宗气运便不可算作断绝。
为何元神真人，在寻常修士眼里，与仙神一流也没什么差别？
除去元神真人动辄沉陆覆海，无法想象的神通，便是因为元神真人乃是跳出生死玄关，真正摆脱寿命之扰的存在。
寿元这个词汇于元神真人而言已无意义，致使他们不能永恒存在的只有随着修为增长，大道体悟，自然生出的劫难，也就是风灾，火灾，雷劫，合称三灾利害。
三灾利害对于元神而言虽是劫难，渡不过去，自然身死道消，但若经渡过去，那便是修为大涨，又是万千载逍遥，何况元神真人自还有许多方法，延缓甚至躲避三灾之扰。
因此一名元神真人便是真个身陷三灾威胁之中，也绝不能算是气数已尽，许庄并不相信，法源宗传承是因此缘由出世，而入此洞天之中，便有上玄，太素，阴极三家玄魔大派，背后岂会没有元神真人算计。
是以许庄才有此问。
孙素真疑道：“此事我自然禀报过掌教真人，但真人只让我可自寻同门师兄弟帮手，并无另外吩咐。此事师弟你也是知晓的。”
孙素真也不是蠢货，他的推论也是基于自身所知得出，见许庄似有疑虑，目光一凝，问道：“怎么？师弟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异？”
许庄犹豫片刻，还是微微摇了摇头，应道：“小弟只是有些许疑虑，毕竟入得此界之人，还有上玄阴极两家。”
孙素真见许庄言不详尽，若有所思，转瞬敛去，哈哈一笑道：“师弟放心，上玄，阴极又如何？同辈争锋，我等又有何惧？”
“若背后真有所算计，”孙素真言语中，透露出深深的傲气，不是源由自身，而是与有荣焉，引以为傲，朗声道：“我太素正宗在神洲号称三宗，凭借的岂是传道万载，源远流长？又岂容外人算计，师弟放心罢！”
越君炀似乎有所触动，击掌笑道：“孙师弟所言甚是，宗门便是我等最大依凭，何惧什么算计。”
见此情形，闫人鹤唯有羡慕而已。
许庄一笑，应道：“确有此理，是小弟多虑了，师兄方才讲到何处，请继续罢。”
孙素真颔首道：“好，先前我说此方洞天，并不是什么传承道藏，我们入得此界，虽可有奇遇种种，但却难以寻及法源宗的真正道统传承。”
“但若我们所料不差，此方洞天如此完整，是为命定之人归来重开法源道统，那此界定有中枢所在，或者宗门信物，留待命定之人接掌，只要掌控了此方洞天，那此界之中的任何道书道术，秘法要诀，丹药灵脉，乃至传承法宝，自然具在掌中！”
许庄道：“如此说来，此中枢就在中柱峰上？”
“当是如此没错了。”孙素真道：“我与越师兄已经上得中柱探查了一番，在那峰顶之上有一座大殿，有大阵守护，当是有五令齐聚，才能开启。”
“原来如此，若真是你我猜想一般，法源宗命定的五名令主，自然是不虞不齐心协力。”许庄道：“可如今情形，我们只有两枚法令在手，难不成只有联手其他人开启大殿之选？不知那守护阵法，可有其他方法破解？”
“我自然已经尝试过，还用去了破禁符箓，也没能竟功。”孙素真摇头道：“何况我们再想另寻法门，也已来不及了，我与越师兄在此等候你们之时，上玄宗一等人已经上了中柱峰去。”
“哦？看来为今之计，也只有先齐聚五位令主，合力开启大殿之后再做打算了。”许庄若有所思道。
“是也。”孙素真哈哈笑道，“果然还是免不去正面交锋，我们快些动身吧，莫叫那上玄宗等人久等了。”
许庄自无不可，不过颔首之前，又问道：“师兄没有联络上越师兄么？怎得都不见他人影。”
“越师兄与我汇合可还在你们之前，不过他留在中柱峰之上了。”孙素真道：“师弟先前考虑也不无道理，其实为兄也早有防备，所以才委任越师兄留在峰上，免得上玄等人万一早有准备，破去大阵抢占了先机。”
……
中柱峰顶，为一座大殿独据，殿宇宏阔，雄伟壮观，殿前是一处广场，地面俱是玉石铺设，两侧立得一十八根玉柱，上刻玄武朱雀，水火图纹。
许庄与孙素真几人，过得云桥后一路上攀，并不急切，慢行之余还时有交谈，但便是如此，也只花了约莫一刻多钟，便登上峰顶。
踩着玉阶踏上广场，顿时感觉此处似乎正居天日之下，天上已无重云遮挡，大日垂下万丈金霞，耀得此峰之顶灿灿一片。
广场之上果然早有人影。
上玄宗三人便盘坐在广场左侧玉柱之上，正在静定之中，忽然檀冲神色一动，睁目望去，见得太素一行人来到峰顶，双目微微一眯，低声道：“余师弟，孙素真一行最后那人，可就是太素新晋真传许庄？”
余静道：“正是此人。”
檀冲问道：“你可见识过此人道法？”
余静应道：“不曾。”
檀冲忖道：“越君炀，闫人鹤本领稀松平常，越君岚，孙素真固然不凡，但神通也在我预料之中，至于阴极妖人，和那散修人等，更不足为惧，倒是此人，还不知道究竟有几分手段。”
思索片刻，檀冲暗道：“不若我想个法子，先试探此人一番。”于是唤余静附耳过来，低低说了几句，余静眉头微微皱起，沉吟少息才颔首应下。
见余静应下，檀冲微微一笑，忽然朗声叫道：“孙道友。”
“嗯？”孙素真正寻越君岚身影，忽闻檀冲呼喊，眉毛一挑，应道：“檀道友？”
檀冲笑道：“道友来的也未免太迟，可叫在下好等。”
“来得早些迟些，又有什么差别，终究还是需得等候五令聚齐。”孙素真笑嘻嘻道：“要依我之见，倒不如你我都再去四处撞撞奇遇，说不定还寻得几件宝贝。”
檀冲道：“道友说笑了，若能执掌此方洞天，什么宝贝不是掌中之物？”
见檀冲也道出此想，孙素真也不惊讶，从容应道：“说来轻巧，拿来不易。若能执掌洞天固然是好，若不能成，倒不如拿到手里的东西实在。”
檀冲哈哈一笑，摇了摇头，说道：“我想你我都对此界志在必得，道友就不要自谦了，不如这样。”
“那余下令主，也不知道何时才会赶来，你我在此空耗时光，未免无趣，不如你我拿个约定，算作彩头，来场小小的赌斗，如何？”
“哦？”孙素真眯起眼睛，问道：“你待拿什么做彩头？又如何斗法？”
“彩头不宜太大，否则反而伤了和气，不如这样，就赌开启大殿之后，谁人先行一步吧。”檀冲老神在在道：“若你方胜了，在下便让你方先行一步，若我方胜了，自然便是我方先行一步。左右不过一步之差，勉强算个小彩。”
“至于斗法么……”檀冲沉吟道：“素闻贵宗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厉害无比，但说来可惜，在下至今也只从记载和长辈叙述中有所了解，听闻贵宗许道友精擅此术，仗之可以与元婴尊者斗法。”
“恰好我这位余师弟也炼成了我上玄宗的上乘道术，混元炼炁大擒拿，不如便让许道友与余师弟，各施大擒拿手，比斗一番，叫我们开开眼界。”
闻言孙素真皱起眉头，侧过身似乎与许庄商量了一番，这才启声道：“好，这番比斗我代许师弟应下了！”
檀冲哈哈一笑，应道：“好！”便让过身子，叫余静坐至身前。
许庄正要上前，孙素真低声道：“许师弟，那檀冲心眼甚多，定是要试探你的道术，若没有把握，不如示敌以弱。”
许庄闻言，沉思片刻，却忖道：示敌以弱也没什么意义，不若倾力而为，说不得还能逼那钟神秀出手一观，纵使不成，也可震慑对方。
虽然心中自由定计，但许庄也不辩驳，只是微微颔首，孙素真见许庄将自己话听进，也放下心来，由许庄上前两步，拱手道：“余道友。”
余静微微点头，应道：“许道友。”
两人略略对视一眼，竟然同时道：“请。”
下一瞬间，余静忽然双手聚于身前，五指似曲非曲，结了个混元法印，沉喝一声，肩后忽然飞出一只混沌大手，往前一探，张开五指，便往许庄拿去。
许庄微微眯起眼睛，身形却不见动弹，眼见须臾间那混沌大手已经拿至许庄上方，孙素真面色微微一变，正待出手，许庄忽然单手掐诀，淡淡道：“咄！”
轰！只见一道狼烟也似的白炁自顶门之上轰然爆出，往上一卷，混元炼炁大擒拿手顿时真个被卷成一团混沌元气，乱作一团，那白炁去势全然不减，须臾升起百丈，化作一只纹路分明的大手，五指叉开，掌中风雷炸响，轰隆隆往上玄宗三人拿去！
“什么？”见余静被破去了道术，身躯微微一震，檀冲还未来得及查看，心中猛地一跳，便见那太素大手以泰山之势猛烈压来，还未临头，天地十方压力已经凶猛扑挤而来，面色微微一变，暗叫道：“不好，此人的神通竟如此厉害？竟然还有封禁之能，已是逃不出去了。”
正在此时，一直闭目静定的钟神秀却忽然双目一睁，眼中神芒从他眸子放出，迸射数尺，灼灼比耀日光，双手猛地聚至胸前，也结出混元法印，喝道：“出！”
只见他肩后倏尔升起一道混沌光芒，迎风飞涨，转瞬竟也化出一只百丈大手，浊浊惑目，浑浑吞光，向上悍然迎去！
时间的流逝忽然几乎静止下来，天地之间万物失色，只余一只白炁大手，一只混沌大手，一上一下，缓缓触碰！

第六十七章 擒拿斗法震天地 五令齐聚开殿门
擒拿斗法震天地，风云摇撼荡天涌。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与混元炼炁大擒拿触碰的瞬间，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振聋发聩的炸响！
无边罡风从中柱之上吹去四面八方，顷刻刮出不知几远，都没有生出止势，遥遥往洞天边缘直去，溃散无数重云，生出一片浑然空洞，露出重重云层遮掩之下的连绵山峦，天日垂下的无量金光，瞬间照遍万壑千山。
中柱之上，两只神通大手几乎同时崩散，化作流云随着气浪四溢出去，吹动在场之人法衣道袍猎猎作响。
在场之人，有闫人鹤这般散修出身，也有越君炀这般世家子弟，但也俱是炼成金丹已久，不是见识浅薄的人物，余下众人，更皆是成就了上品金丹的大派真传，放眼神洲，也是万千修士眼中高高在上的道宗天骄。
但这一番神通碰撞，仍在所有人心中掀起无边波澜。
除钟神秀和许庄之外，所有人眼中俱是浮现震撼之色，似孙素真这般喜怒哀乐无不可形于色的自在性子，更是直接瞠目结舌，少顷才回首与越君炀对视一眼，低声道：“这真是许师弟的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
越君炀只是苦笑。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对于太素门人自是再熟悉不过，门中也不乏有炼成此神通的同门，甚至作为世家子弟，也并不是没有见过族中尊者演练此神通，威势绝不在许庄之下。
但如此惊天动地的威势，还是由一名金丹修士使来，由不得他不惊震万分，心中莫名想起一则遍传神洲的流闻，暗暗忖道：莫非许师弟力抗月华尊者，强杀天火杨炼的传闻……竟然不是谣传。
太素门人尚且如此震撼，上玄宗檀冲余静两人更是不可置信。
钟神秀的名号流传神洲已有百数十年之久，对于他的传闻，有深深笃信者，自然也有轻视不屑者，但在上玄宗中，真正与钟神秀有所接触的人，谁人不是真正敬服？
混元炼炁大擒拿手并非上玄宗真传道法所衍生，而是号称在上玄十大神通中也排行前列的上乘道术，据檀冲余静所知，这门道术已经被钟神秀修行到媲美元婴道术的第六重境界。
道术修行越是高深，每重境界之间就越是天差地别，何况以钟神秀无上根基，炼就金汞的修为使来，完全可以碾屑山峦，分海裂地，试问以往岂有同辈可以争锋？
檀冲按下心中震撼，往许庄望去，只见他淡然负手立在广场之上，一头长发，一身宽袍皆被风云卷起，猎猎作响，瞧其容貌，才堪堪青年模样，修行年月显然长不到何处去，可是往那一立，却立时叫人生出渊渟岳峙，巍峨仰止之感。
“此人……”檀冲深吸一口气，心中生出深深忌惮：“此人丹气都未晋圆满，竟然还未炼就金汞……”
许庄并不知道其他人所想，立在白玉广场之中，遥遥与钟神秀相望，心中按止不住的兴奋源源涌出，暗道：“好修为！好神通！钟神秀……果然不负我之期望！”
他并不知晓，混元炼炁大擒拿于钟神秀而言是什么层次的手段，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已经是他有数的真正杀招之一，与钟神秀抗手，竟然也只能不相上下。
如此情形，没有叫许庄生出退意，反而生出万丈豪情，恨不能忽然出手，与钟神秀真正交手，称量一番自己的真正神通。
许庄定定与钟神秀对视着，望见他眼中炯炯神光，顿时心中了然，知晓自己的手段没有叫此人失望，钟神秀也提起了兴致来！
许庄一身法力顿时奔腾起来，本来因为罡风散去，垂落下来的衣袍顿时又微微飘升起来，钟神秀更是身形微动，就要起身，却忽然间，两人神色齐齐一动，钟神秀又沉身回坐，许庄衣摆也复落下来。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形势顷刻瓦解，许庄折身回到太素一行人中，孙素真做出送了口气的模样，笑道：“这些妖人，散修来得倒是及时，再稍晚一步师弟便与那钟神秀动起手来了，瞧得为兄好生紧张。”
原来钟神秀与许庄忽然停手，是因为察觉了其余人等，也已到了此峰之中。
越君炀道：“师弟与那钟神秀的神通……真叫为兄大开眼界，为兄修行四百多年，如今方知什么是真正绝世风采。”
“师兄谬赞了。”许庄真个轻出了口气，摇头道：“如今还是开启大殿要紧，不过我早晚是定要与钟神秀一较高下的。”
“该当如此。”孙素真道一声善，越君炀又道：“如今令主便要齐聚了，堂兄怎么还不现身，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孙素真道：“无妨，师兄自有他的考量。”
就在交谈之间，白玉广场阶下传来动静，众人循声望去，果见阴极宗与姒玄等人联袂一起，登上了峰顶。
许庄目光一凝，却见一行五人，为首的是一名仪容端正，风姿隽秀的青年道人，身后跟随两人，一人是名眼窝凹陷，鹰鼻无眉的阴沉道人，另一人却是阴柔俊美，垂地宽袍的澹台竟！
许庄心中生出少许疑惑：此人不是该当已经陨落了么？还是我小觅迹术修行不精，竟然被其隔空破解了？
阴极宗三人之后，便是姒玄与那黑幡道人，除今日烈殒身许庄之手外，此五人显然已经沆瀣一气。
“卫令云。”孙素真说道：“阴极宗等人之首，果然是此人。”
“卫令云？”许庄向那为首之人望去，只觉其人似乎飘飘立于世外，朦胧不可窥探其修行，似是察觉了许庄的注视，卫令云转过头来，与许庄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许庄双目微微一眯，在方才一瞬，他似乎感到一种致命的威胁，虽然转瞬即逝，但许庄自不会误以为是错觉，“此人……也不可小觑。”
孙素真颔首道：“卫令云可是近两百年唯一光明正大在神洲行走过的魔门妖人，与三宗六派许多真传，高人都交过手，约莫百年之前风头可是一时无两。”
许庄沉吟道：“如此说来，我初修道之时，似乎还犹有此人名声余留。”
这时檀冲启声道：“我道阴极宗此番是谁人领袖，原来是卫道友，怎么？不潜心修成元婴，还敢出来晃荡？”
卫令云露出儒雅笑容，应道：“原来是檀道友，我听说道友才将将炼成金汞？莫非是昔日我给道友金丹留下的伤拖累了修行？哎，得知此事，卫某心里实在难安。”
檀冲哼道：“休逞口舌之利，唤你手下令主出来吧。”
卫令云也不着恼，唤过澹台竟说了什么。
澹台竟恭敬应是，便脱离众人，独自往大殿行去，探查一番，又回到卫令云身侧，低声禀报情况。
卫令云认真听着，微微点了点头，挑目打量了大殿一番，忽然探指一点，飞出一点乌莹灵光，飘飘飞落到殿门之前，在空中激起一片金光，随后仿佛滴水入湖，除了泛起微微涟漪，便没再生出任何动静。
见此情形，钟神秀却微微皱起眉头，檀冲查颜知色，问道：“钟师弟，可有什么不对么？”
钟神秀沉吟片刻，却只道：“容我再观察一二，不过师兄需多加小心卫令云几分。”
檀冲神情一肃，点头应道：“我知晓了。”
卫令云试探大阵不成，也不在意，笑着摇了摇头，回身朗声道：“诸位道友赶来此处，自是为了开启这中柱大殿，如今五令当已齐聚，还在等待什么？”
“呵呵，看来卫令云倒是自信十足。”孙素真轻嗤一声，却没有推拒，立身应道：“道友所言不错，既然人已到齐，不如先打开大阵，入得大殿中后嘛，有什么意见再做磋商不迟。”
姒玄，闫人鹤两人各唯卫令云，孙素真马首是瞻，自然不必多说。
见此情形，檀冲低哼一声，从玉柱之上一跃而下，施施然道：“檀某自无不可。”
卫令云见两人应下，微微一笑，又冲澹台竟使了个眼色，澹台竟邪邪一笑，大步当先便往殿前走去。
这座大殿整个底基也皆是白玉铺设，比之殿外广场又要高出三丈，由御道模样的台阶通往其上。
御道中间是一块浑然一体，浮雕玄武朱雀的玉石，两侧才是台阶，澹台竟方行至御道台阶之前，空中顿时生出微微金光，阵法禁制浮现，倒也没生出什么惊人杀力，只是抗拒来人入内。
澹台竟也不着急，掐了个诀，拈起一道湛蓝灵光打入其中，金光微微一漾，御道正中的玉石忽然一震，其上浮雕顿时活过来一般，玄武伫立起身，龟蛇张口，朱雀展翅凌空，张喙探爪，神情姿态，皆是栩栩如生，如不是白玉身体，直叫人真以为是神兽复生一般。
澹台竟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一番，思忖片刻，取出一枚蓝玉法令，探手置入玄武蛇口之中，果然正好卡在其中，澹台竟满意一笑，复退回两步。
此番情景，其实孙素真探查此殿时已经见过不止一次，并没有生出什么惊讶，取出法令上前置入玄武龟口之中，自然也是正正好好，檀冲也是如此，在孙素真之后，自然而然取出一枚红玉法令，叼于朱雀喙中。
余下姒玄与闫人鹤两人，虽然没有预料，但见前人施为，也已有所领悟，各自将法令置于朱雀爪中。
随着五令归位，玄武朱雀同时发出低低鸣声，转瞬又投入玉石之中，化作浮雕，而同一时刻，空中禁制却倏尔散去，金光不复，荡然无存，只听大殿前两扇朱木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第六十八章 元婴者神通如何
禁制散去一瞬，卫令云目中闪过微微喜色，足尖微微一点，当先跃上台阶，落到殿门之前。
檀冲指尖微微抬起，忽又思及殿中还不知是何种情形，这才按捺下来，紧接着纵上台阶，在大殿门前落定。
见此情形，无论哪方人马，自然不会再做拖沓，纷纷上前，幸得此殿恢宏，殿门也十分高广，十余人落在殿门之前，竟然也不显得拥挤。
两扇朱木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显露出殿中场景。
只见殿中果然十分广阔，也十分空荡，由九九八十一根鎏金殿柱撑起，一眼望去最里，却是一方贡台，但见贡台之上，供奉的却不是祖师法像，而是一面阴阳双鱼，阳鱼为赤，阴鱼为蓝，调和水火。
而一枚金玉大印，就在双鱼之下，随意摆置在贡台之上，除此之外，只有一尊香炉，便空空如也。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大门洞开的一瞬，卫令云目中微微喜色电闪而过，身形一晃，倏然飘起，穿过大门洞开的缝隙，鬼魅一般往殿中掠去。
这变化来得十分突然，但在场之人都早做了防备，岂会反应不及，刹那之间，檀冲便一扬大袖，亮出早有准备的法决，头上升起一团红云，烈雾翻滚，星火喷洒，旋即红云一分，一道流星似的火光迸射而出，须臾飞射到卫令云背后。
卫令云不屑一笑，大袖略略一甩，背后升起一道幽烟，往那流火一兜，流火怒击其上，竟然没有生出丁点波澜，卫令云去势反而一涨，急速往贡台掠去。
而同一时刻，众人反应各自不同，在闫人鹤倒退两步的同时，玄门等人皆是微微一动，就要顺势追入殿中，阴极宗那无眉道人忽然一指，一团乌墨飞射而出，洋洋一洒，化作一道黑风便往殿门上刮去。
“冥元秽神炁！”孙素真面色微微一变，顿时止住去势。
此炁乃是以阴浊秽气，人欲邪念，冤怨厉魂，甚至天魔恶意，种种污秽炼制而成，最擅污人法器，伤人道行，秽人神魂，可谓厉害之极。
不过此炁也有缺陷，不住炼制不易，而且想要浑浊沉重，运使起来难以如意，其实甚难真个命中敌手，然则此时无眉道人也未锁定谁人，只将此炁往大殿门上一洒。
这神来一手，不说如何建功，至少也能将众人迫退两步，又为卫令云挣得一丝先机，无眉道人唇角一翘，正升起一丝得意，却听淡淡一声：“回风返火！”
只见那钟神秀半凌空中，大袖飘飘，潇洒一指，冥元秽神炁所化黑风倏然倒流，回卷成一团乌墨，转眼之间便飞回了无眉道人身前，无眉道人面色一变，收回指掌，掐起法决几息运法，才将将控制住冥元秽神炁倒回之势。
可惜就在无眉道人运法之时，玄门一行人已经纷纷闯入门中，阴极姒玄一众本拟冥元秽神炁能拦住玄门众人去路，已经准备斗法，忽然见此情形，阻拦不及，恐怕耽误卫令云大事，于是忙纷纷追入殿中。
霎时殿门之外，已经只留无眉道人与钟神秀，还有不急不忙，伴在闫人鹤身旁的许庄。
无眉道人脸皮一抽，心底寒意大冒，猛一收冥元秽神炁，慌忙欲往殿内闯去，钟神秀却又是淡淡一指，道一声：“定！”
无眉道人顿时浑身一僵，便见钟神秀身上飞出一道剑光，明月也似的皎洁，晃得他双目恍惚，便觉颈间微微一凉，头颅已从身上滚落下来。
剑光在空中微微一旋，又回到钟神秀袖中，许庄目光一闪，启声赞道：“道友好手段。”
钟神秀闻言微微一笑，正待启声，忽然目光一闪，草草颔首示意，便身形一动入了殿中。
许庄也不以为意，回头与闫人鹤道：“道友不欲再往殿中去了？”
闫人鹤叹道：“道友也知晓，小道是器师出生，不擅斗法，如今已经启开大殿……”
许庄理解的点点头，说道：“那道友便在殿外等候吧，有孙师兄的符箓，当不能有什么险处，我便先入殿中去了。”
闫人鹤忙道：“道友自去便是。”
却说卫令云当先入了大殿，没有片刻分心理会身后纠缠，化作一缕幽云，顷刻穿过广阔殿堂，直往贡台扑去，就在将将踏入贡台前一丈之时，却仿佛触电一般，足尖一顿，冥冥无处生起一丝明悟：“我非五令之主，不能触及此物。”
就在此时，背后众人已经涌入殿门，卫令云目中闪过一丝不快，暗道一声：“废物。”霍然回过身来，却见檀冲领头入得大殿，身后便是玄门一众混杂，纷纷跃入，姒玄二人与澹台竟紧追而入。
澹台竟头上跃出一柄白骨飞剑，倏然直射而至，孙素真将肩一抖，一道涛涛浪光升起十余丈高，直往三人头上打去，澹台竟一见浪光，便知是法源宗万川归流上法中的厉害神通，不敢随意轻抗，又闪躲开来，姒玄与黑袍道人纷纷效仿。
就在众人各施手段，顷刻交手了几个回合之时，檀冲却头也不回，一入殿中，见卫令云立在贡台之前，不由分说，顶上火云猛烈滚动，倏然百十道流火飞射而出，交织飞射而来。
卫令云轻哼一声，将袖一甩，肩后忽然弥出漫天幽云，席卷而去，檀冲百十道流火攒入其中，突入不过数丈，连闷响都没生出，就被磨灭。
檀冲也不见惊色，只是眉头一皱，又见滚滚幽云磨灭他道术，竟然不减分毫势头，如潮汹涌而来，遮天遍地，檀冲双手掐起法决，天顶红云之中，倏然升起一道灿灿金光，细瞧居然是一盏青灯，只是光焰太过耀眼，往四面八方照去，金光所指之处，幽云顿时如冰雪遇日消融。
眼见法器建功，可檀冲面色却猛然一变，只见幽云褪去之处，数之不尽的干瘪魔爪从中探出，胡乱抓摸，阴风肆嚎，齐齐往下抓来。
澹台竟几人面色剧变，猛然脱身，闪过殿门旁去，好在卫令云终究没有真个对同伙痛下杀手，幽云一分，叫他们遁了出去。
干瘪魔爪直往玄门一众抓去，其速不甚快，可檀冲心中却寒意大冒，身后众人更是齐齐脚步一停！
几乎刹那之间，檀冲法力已经勾上了身上的护道符箓，就在将要触动之时，背后却忽然轰隆一响！
只见一只混沌晦光，溟溟涬涬的大手越过众人头顶，五指大张，往下一拿，无边幽云便被束起一般，往其掌间收去，其中无数干瘪魔爪，纷纷攀上混沌大手五指，利爪竖起，狠狠抓下，混沌大手微微一颤，旋即五指猛然一拢！
指掌之中，传来仿佛利刃划过金铁的厉声哀嚎，旋即大手又是一震，猛然爆散，混沌元气与幽云余下薄雾飞散弥漫，一道乌光凄厉嚎叫着飞回卫令云身前，旋绕卫令云几圈，躲入袖中。
卫令云眉头微微皱起，目中迸射出危险光芒，直望着殿门，只见一名英挺神焕，仪度非凡的青年道人跨步入内，其声同时传来：“卫令云，你果然已经炼成元婴。”
卫令云淡淡道：“钟神秀，我听说过你，应玄门气运而生，天生的道子……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檀冲面色难堪道：“卫令云，你这是在自寻死路，以为阴极魔宗保的住你么？”
卫令云哈哈一笑，不屑道：“卫某入此洞天之后，正巧修行圆满，蕴生元婴，怎么？就因此该对你们这些个金丹‘小辈’退避三舍么，凭你们三宗六派的狗屁规矩？”
此时许庄正不紧不慢，跨过大门入得殿中，闻言顿时了然，忖道：无怪此人给我的威胁之感，还在钟神秀之上，原来如此。
“若是惜命就赶紧退去，待卫某掌控此方洞天之后，大可饶你一条生路！”卫令云目光一转，落至大殿一旁的澹台竟几人身上，漠然道：“澹台师弟，去将那金印取来。”
澹台竟姒玄几人不敢不从，连忙往卫令云身旁掠去，孙素真身形微微一动，待出手阻拦，却见卫令云目光猛扫过来，立时一顿，心中生出憋闷之感：“该死……也不知上玄之人，可敢一并出手？若越师兄在此便好了，我等师兄弟联手，不必外人，也未尝不能与此人斗上一斗。”
想到此处，更是郁闷，也不知道越君岚究竟去了何处？
正在此时，却见钟神秀忽然一甩大袖，一道剑气飞射而出，在大殿地板上划出一线，堪巧拦在澹台竟几人身前，淡淡道：“我奉劝几位道友勿过此线。”
“什么？”澹台竟心头一跳，不可置信回望钟神秀一眼，又向卫令云看去，只见卫令云面上露出冷笑之色，阴沉道：“钟神秀，你莫非以为破去我一门道术，便真能与我交手么？”
钟神秀淡淡道：“我确想向道友讨教一番，元婴者神通如何？”
“找死！”卫令云忽然一声爆喝，天门之上顷刻升起幽云，一头披覆甲胄，一手持刀，一手持叉，一手持钟，一手空空的四臂巨魔一跃而出，驾着滚滚幽雾，顷刻杀至众人身前。
“来得好！”钟神秀朗声一笑，天门之上忽然紫光闪烁，轰隆一声！一道紫色雷霆霹雳闪过，刹那间劈在四臂魔头身上，四臂魔头来势猛然一止，似乎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果然是祭炼已久，媲美元婴的魔头，否则岂能在我紫霄神雷之下幸存。”
钟神秀并不感到意外，反而忖道：“不过卫令云当确实是入得此方洞天才晋升元婴，否则绝瞒不过元神推算，这魔头定是其为数不多的厉害手段，正好先断其一臂。”
思量之速，比之电光火石，都要快速许多，刹那之间钟神秀已有了定计，一身手段，倏然尽数施来！
只见一道滢滢剑光，倏然从其袖中飞射而出，转瞬分化三十二道，杀将而去，头上紫光，又闪烁不定，似乎酝酿起又一道紫霄神雷来，混元炼炁大擒拿，又复使出，升涨十余丈大小，狠狠往魔头拍去！
卫令云目中厉色一闪，那四臂巨魔浑身微微一震，昂首一啸，浑身筋肉鼓起，顿时又动弹起来。
只见其背后猛然破体生出两臂，长伸四五丈有余，往上一顶，撑住混元炼炁大擒拿，浑身竟然猛然一沉，腰背驼下数丈，好在还是撑住了压力。
魔头怒吼一声，将两臂刀叉齐齐挥起，舞得密不透风，空余之手，却抓起一团幽云，掌中运炼片刻，往前一掷，竟也化作一道漆黑霹雳，与紫霄神雷当空一撞，顿时轰隆一声，大殿稳稳当当，足下山头却猛然一震！
于此同时，魔头最后一臂，高高抬起，手中铜钟，就要摇动。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一瞬之间，见钟神秀与卫令云忽然交手，玄门一众纷纷反应过来，孙素真心里暗叫一声：“好个钟神秀！”便猛然动手，将肩一抖，涛涛浪光又复升起十余来丈，往四臂魔头卷去。
却说孙素真这门神通，也是十分厉害，如与同等修为的修士交手，通常浪光一打，不论什么飞剑法器，通通可以卷入其中镇压起来，此时面对元婴修士御使的魔头，孙素真倒没有妄想轻易竟功，操纵浪光往魔头舞刀一臂卷去，魔头一刀斩入浪光之中，果然如入漩涡，大刀去势微微一顿。
“正是此时了！”孙素真沉声一喝，将丹力运起，源源涌入浪光之中，增生出无边大力，一时之间将魔头一臂牢牢制住。
余静正掐混元法印，将混元炼炁大擒拿飞出，见孙素真行为，心头一动，将大手一催，本欲往魔头持叉一臂抓去，却见魔头将叉舞起，防御钟神秀飞剑，不好抓摄，瞬间心中一转，大手往魔头持钟一手拿去，魔头果然上当，将叉挥来，余静顿时调转大手，将叉一握，死死攥住！
两人施法，没有一句交流，却默契自生，钟神秀目光一闪，顿时知晓他二人所想，见两人果然制住魔头双臂，钟神秀抓住一线之机，三十二道剑光化作一圆，往魔头脖颈斩去。
不过元婴魔头，岂是那么好钳制的，卫令云猛然一催法力，魔头双臂一振，便将孙素真与余静神通破去，两人身躯皆是一震，受了反震之伤，而魔头两臂猛然回护，交叉挡在脖颈之前，却挡了个空当！
原来钟神秀早有预料，见魔头收回两臂回防，剑光倏然一拐，顿时将其持钟一臂削下，低喝一声：“孙道友！”
孙素真闻声知意，强忍伤势，将浪光抖开，往上一兜，便连臂带钟一并卷入，镇压起来。

第六十九章 斩却十万重云
钟神秀与卫令云闪电般的一个回合交手，便在孙素真与余静从旁协助之下，斩下了卫令云魔头一臂。
孙素真将浪光抖起，往那魔头铜钟法器一兜，顿时将之卷入其中，紧接着浪光之中，水色汹涌暴动起来。
孙素真本就受了伤势，被那法器一挣，面色登时一白，噔噔连退两步，好在背后突然伸出一掌，轻轻一抵，将孙素真接住，这才叫孙素真稳住脚步。
孙素真不看也知，是许庄来到身后，为他护法，这才轻轻出了口气，浑身法力镇住卫令云法器，叫其收摄不得同时，自身也再难施法，但面上犹轻松笑道：“许师弟，你还不出手么？”
许庄老神在在道：“师兄勿要急切，此魔道行甚高，需得寻个绝妙时机，到时且看小弟手段。”言罢目光微微一动，往虚处无物之地微微一扫，唇角露出莫名微笑。
却说得此战果，玄门一众，皆是精神一振，而澹台竟，姒玄三人往卫令云望去，只见其面沉似水，目珠一动，斜睨而来。
三人心中一寒，知晓卫令云残暴之处，不敢再做拖沓，澹台竟顿时越过地上剑痕，欲往贡台飞去，不料地上剑痕之中，忽然明光一闪，一道剑气迸射而出！
澹台竟心中一跳，身形一晃，背后越出一具分身，没得及掐诀施法，急急一挡，只见剑光电闪而过，分身顿时腰斩，滚落在地，化作一具上下分离的白骨，下身还在竭力往上身爬去，半晌后才没了动静。
剑光犹朝澹台竟射来，好在白骨法身挡了一瞬，澹台竟这才来得及还击，祭出白骨飞剑，迎头一斩，那剑光终究后继无力，被澹台竟抵挡下来。
“我已奉劝过道友，切勿越过此线。”钟神秀声音穿过幽雾轻飘飘传来。
澹台竟如不是折了一具白骨法身挡劫，已经身首异处，却不敢发怒，不是畏惧钟神秀之威，却是知晓卫令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赶忙往贡台掠去。
见澹台竟识相，卫令云这才满意些许，还未收回目光，忽然听得长声一喝：“哪里走！”
只见一道焰光，一道白虹，前后穿出幽雾，竟是檀冲，越君炀两人，逼近此处，往澹台竟去路拦去。
卫令云目色一沉，屈指一弹，登时一道乌光飞去，顷刻便要痛下杀手，却见一丛清光横里飞出，将卫令云道术拦住。
这丛清光，自是钟神秀发出，檀冲两人，胆敢越过殿前战场，也是钟神秀授意。
“又是一门六阶道术……”卫令云回目望去，只见钟神秀手掐法诀，朝他微微一笑。
而手下魔头被斩去一臂之后，十几个回合之间，已被钟神秀杀的左支右绌，剑光来去，留下伤痕累累。
看来非得先除去此人不可了。
卫令云目中寒光一闪，双手一指顶上烟云，一指四臂魔头，紫府婴儿运起磅礴法力，森森道：“无知小儿，胆敢沉水入火，自取灭亡！”
下一刹那，四臂魔头声嘶怒啸，乌雾翻滚，浑身伤痕瞬间愈合，肩膀断处一阵蠕动，手臂猛然破体而出！
魔头四臂复生原样，只是手中没了铜钟，刀叉护住身躯，两只空手齐齐往上一抓，擒住仍然不断压下的混沌大手，猛然一撕！
混元炼炁大擒拿顿时崩散，化作一团混沌，那魔头凶焰滔天，又一抓将混沌元气团团摄起，开始运炼阴雷。
钟神秀正要施法应对，忽然心中警醒，生出威胁之感，挑目望去，只见卫令云顶上幽云，旋转滚动，阴风肆嚎，紧接云头一分，其中悚然露出一只巨目，血丝遍布，目白之中三枚恐怖瞳珠旋换，齐齐一动，往钟神秀望来。
钟神秀双目一凝，手中竖起法诀，登时将道术时来，虚空之中，闪过无形霹雳，直迎向那三瞳魔眼视线，在冥冥层面碰撞，那三瞳魔眼如遭针刺目一般，猛然闭阖眼皮，往幽云之中缩去。
钟神秀浑身亦是微微一震，颅中传来阵阵不适，“厉害，以我如今神念强度，果然不能压盖元婴修士一头。”
就在电光火石的神念交锋之间，四臂魔头已经运炼无穷雷霆，霹雳炸响，毁灭气息满溢而出。
却在此时，一直在一旁仔细观摩的许庄双眼一眯，暗道一声果然！
卫令云手段确实强横，如不出许庄所料，似钟神秀这般人物，与寻常元婴修士斗法，恐怕都不会落入下风，却也奈何不得此人，反要落在下风。
但许庄也已经察觉，此人虽然魔焰滔天，但成就元婴时日不长，真正强横手段并不繁多，并非那么难以应付。
说来卫令云此时情形，这与初成金丹时的自己，颇有许多相似之处，固然其人根基不凡，想来昔日在上品金丹之中当也是佼佼存在，才一成就元婴，就如此厉害，可并不繁多的手段代表着面对真正的多番威胁时，便会捉襟见肘。
如是寻常金丹修士道术，随手即可抹去，自然对其生不出什么威胁，但许庄对自己的神通自有许多自信，何况静待一线时机者，还不止自己一人。
“如此一来，已可出手尝试。”许庄目光略过殿中某处，微微一笑，心中已有了定计，将声传一线，传到钟神秀耳边。
此时四臂魔头无边雷霆就要劈下，钟神秀强行定住心神，思道：“看来不能再强求完美，须得出手了。”
顿时法诀一变，顶上闪烁不定的紫光猛往里一缩，气息完全敛收，就要喷迸而出之时，钟神秀耳边忽然传来传音入密之声：“……”
钟神秀闻言，顶上紫光又复闪烁收缩两个刹那，钟神秀下定决心，无视那四臂魔头，摇摇往卫令云一指！
与此同时，四臂魔头将臂高举，无边阴雷就要劈将下来，钟神秀身后却忽然现出许庄身影，飘飘半凌空中，一手单指轻点眉心掌间一枚三头六臂的尊象玉佩微微一晃，一道玉光飞射而出，照在四臂魔头身上。
四臂魔头身体一僵，掌间阴雷轰然反噬，滚滚炸裂不停。
而钟神秀越过魔头，摇摇往卫令云一指，顶上紫光便即光芒大放！
轰隆！殿堂之中，连绵不断的轰鸣炸响，千百道紫霄神雷喷迸而出，炸穿无数幽云，劈头盖脸朝卫令云打去。
这忽然变故，一时出乎了卫令云意料，但还不至能偷袭卫令云成功。
钟神秀神通固然厉害无比，但卫令云自有手段可以抵及，只是此时卫令云心中却有另一层顾虑。
沉思一瞬，卫令云将袖一抖，取出一面盾牌，盾面之上长着一幅似哭似笑的苦痛人面，法力一催，人面盾牌迎面飞出，往前挡去。
人面盾牌本来似哭似笑，面目苦痛，突见漫天紫霄神雷劈来，面色一变，满是抗拒，目中滚滚流出热泪，口中无声哭嚎，可惜只能在卫令云的催使下迎面挡去。
只见满顶紫光闪烁，雷霆霹雳不断，人面盾牌死死护住卫令云上方，哭嚎不断，最终绝望的闭阖双目，经受无数紫霄神雷劈打，气息渐渐衰弱。
见紫霄神雷被卫令云防住，许庄不惊反喜，暗道一声：“好机会。”
原来方才许庄传音钟神秀，正是与其磋商，为他抵挡四臂魔头，叫其以紫霄神雷，逼出卫令云护身手段。
而在卫令云护身手段被钟神秀逼出之后，才是许庄祭出杀招之时。
许庄指尖倏然脱离眉心，先天太素解离神光电射而出，瞬息穿透幽云，直指卫令云头颅而去。
卫令云目珠一动，在场一众虽然人人炼成金丹，但除钟神秀之外他目中本无别人，纵使许庄将其魔将定住一瞬，也没使他生出忌惮，可许庄神光一出，强大的灵识顿时警铃大作。
“此术不可硬抗。”卫令云目光扫过周围，紫雷激荡显然特意为阻他逃遁而来，心中急转，已经生出应对之法，可如此一来，他所顾虑者，恐怕便无法顾全。
然而生死关头，何处来得完美之选，卫令云无暇多想，浑身一震，一道乌光倏尔从不知何处，升至天门，一双漆黑手掌扒开云头，就见一尊漆黑婴儿一跃而出！架起滚滚幽云，护住婴身，便飞避出去，余下一尊肉躯，转瞬被先天太素解离神光洞穿其颅，在眉心留下一个浑浑空洞。
卫令云竟然舍去肉身，将元婴跃出逃生！许庄纵然有所预料，猜他定有应对之法，却没曾想到是如此选择？
莫非真已默驴技穷？许庄眯起眼睛，忖道：“究竟是否时机已至？”
这一瞬在许庄眼中被拉到无限长久，终于某一刹那，虚处无物之地忽然一道人影，一道剑光，脱离无形无质之境，现出形体，那人白发飘飞，手掐剑诀，指尖剑丸倏尔拉至发丝般柔细，旋即一闪，便飞到卫令云元婴之前。
越君岚，果然就在此处！
原来越君岚一直以无上玄功，生生化作无形无质之境，藏匿在虚处无物之地，直到其跟随众人入得大殿，因为挪动位置，才叫同样精通太素有无形质剑气的许庄，发现了其所在，而许庄一应所为，也正是为越君岚创造真正杀机！
越君岚剑术，已经触及质尽终极，剑光之速远远超出雷音境界，只是一闪，顿时将卫令云元婴斩成两半，却化作乌烟散去！
卫令云被许庄先天太素解离神光洞穿头颅的身躯，猛然一声厉啸，浑身筋肉片片鼓起，骨刺从肢节之处破体而出，顷刻化作一头狰狞骨魔，一跃而起。
原来卫令云一直谨慎防备的不是许庄，而正是一刻也没现出身形，却叫其灵识一直感到如芒在背的越君岚！
卫令云遁出的元婴，竟然只是一具分身，而其肉身，也根本不是人躯，早已被其炼做魔身，无怪敢以肉身，受许庄先天太素解离神光洞穿，还有身还之理。
卫令云厉声长啸，一跃而起，裹起一道狂风，悍然朝越君岚杀去。
虽然一击不成，但越君岚没有太过懊恼，这一着已经掀开了卫令云最后底牌，接下去众人联手，并不惧在与此魔一斗，是以见此魔杀来，越君岚也不恋战，化作一道白虹，借剑气而走，顷刻脱离了战圈。
许庄见状，顿时运起法力，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蓄势待发，只待那魔头追来，立马就是迎头一击，却见卫令云诡异一笑，猛一折身，又往檀冲，澹台竟几人交手之处杀将而去！
显然此魔知道大势已去，只是假做追击，实则声东击西，顷刻便扑杀至檀冲，越君炀上首！
卫令云迅猛杀来，檀冲脸色剧变，登时触动护道之法，身上猛然现出一道堂皇辉光，越君炀也不敢存具丝毫侥幸之心，瞬间将炁真罡元咒符箓使出，护住己身周全。
卫令云堪将杀至此处，又见两人身上升起不弱道术防护，身后钟神秀已经飘飘一指，顶上紫光一转，又是十数道紫霄神雷劈来。
卫令云颅中嗡嗡作响，无穷憋屈从心中升起，只觉自己神通明明最是强横，何以处处碰壁，处处吃瘪？简直恨欲发狂，莫名狂叫一声，又一折身，也不管姒玄两人，抓起澹台竟，架起狂风直冲贡台而去。
许庄眉头一挑，先是感到不妙，此魔见斗法不敌，目的放回贡台金印，若不能及时制止，迅速将其斩杀，恐怕又生变数，下一刻心中却倏然生出欣喜，见那魔头莫名发狂，折身而去之时，后颅露出一圆浑浑空洞，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此魔终究是大大高估了自己魔躯之坚，更远远低估了许庄先天太素解离神光之利！
头乃六阳魁首，脑是身神至尊，卫令云施以障眼之法骗去越君岚斩杀的同时，硬扛一记太素神光，已经伤及元神，是以才有失控之举。
说时迟，那时快，卫令云化作一道狂风，将澹台竟往贡台前一掷，又是一啸，澹台竟眉头狂跳，不敢犹豫半分，快步上前，探手去抓金印，忽然听道一声：“钟道友！”
澹台竟已将金印拿在手中，霍然回首一望，只见钟神秀浑身氤氲升腾，叫澹台竟不可想象的丹力法力元聚，摇摇一指卫令云，喝道：“定！”
卫令云猛然一僵，只觉身形全然不受控制，心中瞬间升起的却不是应对之道，而是无边慌乱，然则正是这短短一瞬，已经断绝了一线生机。
许庄一头长发不知何时披散下来，飘飘飞凌空中，单手剑诀一指，大灭庚金剑飞射而出，往空中一斩！
一道白金炽目，气冲斗牛的剑光冲天而起，只是一闪，便掠过卫令云魔躯，去势不见衰减，纵起万里，斩破殿宇，划开十万重云，露出一片青天！

第七十章 撕天裂地
一处空空荡荡，幽雾飘飞的阴森大殿。
卫令云垂手立在殿堂正中，头颅低垂。
地板是乌玉铺成，朦胧可以透视，瞧见乌玉板下一只只苍白大手不停拍击，无数凄厉不成人形的面孔拥促在一起，发出无声的哀嚎。
卫令云无动于衷，双目直直透过地面望着不知何处。
咄，咄，咄。
脚步在空荡大殿中回荡，一人来到阴影边缘，问道：“卫师弟，你可考虑好了么？”
卫令云仍沉默了片刻，说道：“真人有令，弟子不敢不从。”
那人笑道：“不敢，就是不愿了？”
卫令云道：“事关宗门大计，弟子岂敢不愿？”
“哈哈哈。”那人长声大笑，说道：“卫师弟，你啊……”
“没关系，知其行便不必知其心，只要此番能夺得法源洞天，为我阴极宗重出玄黄立下大功，真人不会亏待你的。”
卫令云沉默不言，只是微微颔首。
那人也不在意，抛出一物，自顾说道：“师弟功行早已圆满，有此一元灵真，蕴生元婴需要几日。”
卫令云答道：“九日可成。”
那人赞道：“好！师弟去往法源洞天之后，再成就元婴，如此当能横扫八方，万无一失了。”
卫令云轻叹一气道：“如此施为，当真瞒得过那玄门真人么？”
那人淡淡笑道：“师弟尽管放心吧，你是为宗门立功，宗门岂会弃你不顾。”
卫令云眼珠动了动，应道：“我知晓了。”
“很好，那师弟自去吧，好生准备。”
那人说道一半，卫令云便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那人忽然又才反应过来似的，呵呵笑道：“欸！师弟，还有一事需师弟切记。”
卫令云停下脚步，问道：“什么？”
那人道：“宗门只允许成功。”
卫令云目光一颤，问道：“若不成呢？”
……
卫令云怔怔的转过头来，一道连血丝也不能察见的缝隙，由天门至胯间，将其分为两半。
魔躯之上，还有肉须竭力生出，欲要接续身体，随后被残余金气剑气斩杀。
卫令云没有在意伤势，只将目光久久留在金印之上。
“我败了？”
卫令云五感六识感到一阵迷蒙，天地开始旋转起来。
“我将死了？”
卫令云似乎失去了知觉，那人的声音却仿佛在耳边震耳欲聋：“那请师弟燃烧姓命，点燃真人符诏吧，如此也算戴罪立功，说不得真人怜你苦劳，还可带回你一点真灵，免得就此魂飞魄散。”
卫令云嘴角极力勾起一丝嘲讽，“戴罪立功？何其可笑？我何罪之有！”
可是魂飞魄散，实在太过令人恐惧。
可是自己最珍视之物，还在阴极之中。
“道友……你说的不错，修魔之人，不惧万物，最惧‘弱点’。”
蓬！卫令云魔躯倏然化作一团火炬，燃起漆黑烈焰，滚滚幽云狼烟一般冲天而起，没入高高穹中，去往不知何处。
许庄抬目望去，只见狼烟没入高高穹中，去往不知何处，目光中露出一丝惊疑：“这是……”
孙素真眉头一皱，将肩一抖，浪光滔起，往卫令云打去，意外的是，卫令云身躯仿佛只是一具炭火一般，遭孙素真神通一打，顿时灭去烈焰，只余一堆漆黑炭屑散落在地。
“此人究竟……”孙素真还未得及说出疑惑，忽然听闻“咔呲！”一声，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澹台竟手中金印忽然一颤，生出一道裂痕。
“此物乃是洞天中枢。”许庄目光一肃，“此物将毁……那洞天岂非？”
“澹台竟，你捣的什么鬼！”檀冲沉声喝道，就要上前拿人，忽然面色微变，下一刻，足下猛然一震！这绝非单纯足下大殿，甚至山峰的震动，而是整个洞天都摇动一起来。
孙素真抬头望去，面色剧变：“外界有元神真人在攻击此方洞天？是阴极宗？”
天空开始颤动，仿佛承受着不知何处而来的重压一般，沉沉欲盖下来，无边雷火滚滚生出，又逸散而去，空中禁制开始片片破裂，许庄忽然回望，却见金印仿佛到了极限，突然崩毁，整座大殿轰隆一震，金柱倒倾，本就被许庄斩开的殿顶豁然塌下，整座大殿顷刻就要化作废墟。
檀冲稳住脚步，面色变幻：“阴极宗欲夺此界，是为万世基业，如今不成，难不成想要毁了此界么？”
众人还正惊异，随着金印碎裂，大殿崩塌，忽然又一声咔呲异响，贡台上阴阳双鱼倏然裂碎，刹那间无数道光华从中迸射出来，许庄瞬息一眼，便见其中有竹书，玉简，道冠，法衣，金剑，玉炉，铜鼎，净瓶……
各色华彩，闪烁宝光，同时喷迸而出，四面八方飞去，顷刻间已经遁出数里。
孙素真忽然双目一亮，心中叫道：“万川归流书！”无暇等待，更无暇呼喝，顿时拔起一道流光，直追一道光华而去。
不止孙素真，这忽然变故，只叫众人刹那一怔，便纷纷反应过来，无暇再考虑其他，数道遁光登时拔地而起，各自往空中宝光追去。
许庄反应自是迅速，顿时架起剑光，追上空中，果然没有受到禁制拦截，见各色宝光四面八方遁去，还未有定计，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旭尘真人手段，一门口决忽然从心中流过。
许庄心中一醒，掐起法决，“呼汝名曰混元宝盖厥中惟虚厥外惟无……”将法决念来，顿时法力冥冥勾去，抬目一望，便见一道溟溟晦光一顿，似是犹豫了一瞬，又往外遁去。
“便是此物了。”许庄目光一闪，不再拖沓，剑光一催，顿时直追那不甚显眼的光华而去。
“许庄！”众人各追宝物，场面顷刻乱作一团，无暇料理澹台竟姒玄几人，澹台竟正自暗喜，追拿一道宝光而去，忽见许庄剑光一闪，划开气层，轰隆之中疾射而来，面色一白，猛掐一个法决，化出四五道白骨法身，四散分逃而去。
许庄没有闲心搭理此人，剑光直跃过此人追去，口中念动法决，那晦光却始终不为所动，许庄皱起眉头，忖道：“莫非是法决有误？何以收摄不能？”
思来想去不得其解，只得急追不舍的同时，法决念动不断。
不料此时，许是被许庄念得烦了，前方竟然传来一道稚嫩声线，叫道：“小子，勿念了！是谁教你的口诀？叨叨絮絮，扰人清闲！”
“什么？”许庄浑身一震，一个名头跃入心中：“真形法宝！”
幻形法宝，经历长久祭炼，宝禁圆满，就会遭致天劫，度过劫数，便能凝聚真形。
真形法宝灵性已经可以称为元灵，可以离器出游，会自主增长威能，元灵也会从初成真形的懵懂随时间，增长阅历，提升智慧，亦会遭遇劫数，除了手段依赖本体以外和道门元神真人一般无二。
眼前此宝，竟然出声言语，交流与常人无异，显是生出元灵，凝聚真形的无上法宝！
也可以说，此时在许庄面前的便是一尊道门真人！
此时许庄已经生出退意，那声音反倒叫道：“小子！问你话呢？莫非你就是聋子？”
下一瞬间那声音又从许庄心中响起，叫道：“小子！谁教你的口诀？快快回话！”
许庄面色微微一变，应道：“晚辈不知真人当面，一再冒犯，还请真人恕罪，这收摄口诀乃是旭尘真人所传。”
“哦？真人，这个称呼我喜欢。”那声音似乎不在意许庄的回答，反而因为一个称呼欣喜起来，许庄只见那晦光一转，忽然现出一名圆嘟嘟，肥嫩嫩，不过三四岁模样的道袍童子，头上一只冲天辫，许是留的过长了，尾端散开，似一把小伞一般。
道袍童子笑嘻嘻道：“喂，小子，你叫什么？”
许庄应道：“晚辈许庄，道号道妙。”
“哦，道妙……法源宗有这个班辈么？”童子纠结了不过片刻，便笑嘻嘻道：“许庄，再唤声真人来听听。”
许庄不敢不从，恭敬唤道：“真人。”
童子满意至极，点了点头，这才反应过来，迷糊道：“方才你说谁人教你的口诀来着。”
许庄回道：“是旭尘真人……”
“哦！旭尘子！”童子喜道：“他还在呢？现在何处？快带本座去见他。”
许庄恭敬应是，又掐诀念起另一门口诀，身前飞出点点灵光，在空中辨了一下来路，顿时往东飞去，许庄与道袍童子两人随着灵光，不过飞出十余里，便见群山中现出旭尘真人所在的冰山来。
见此冰山，道袍童子便惊讶出声，叫道：“玄炼避劫冰魄？”
“玄炼避劫冰魄？”许庄心中一动，默默将此名记起，便见冰山之上有豁然现出一洞，许庄带着道袍童子往洞中落去，径直便到了冰穴之中。
“旭尘子！”一入冰穴，道袍童子便启声叫道。
“混元宝……混元童子。”旭尘真人惊讶的声音传来，“你竟然渡过天劫，凝聚真形了。”
混元童子不满道：“叫本座混元真人！”
旭尘子苦笑道：“是，混元真人，不知您既然凝聚真形，为何还在门中……”
之后许庄便见混元童子张口闭口，却无声线传出，两人显然传音交流起来。
许庄难免十分好奇，只是元神真人传音，也无从窥探，只得在一旁候着。
正在此时，冰穴忽然摇晃起来，而且愈来愈加剧烈，震动不止。
旭尘真人长叹一声，道：“哎……看来已是时候了，烦请童子护持小道，离开洞天吧。”
混元童子先是不满强调道：“唤本座真人！”又愤愤道：“哪里来的贼子，胆敢攻打法源洞天，我去教训他一番。”
旭尘真人劝道：“真人息怒，如今法源正宗，恐怕只余你我，还是先行退去再从长计议吧。”
混元童子纠结片刻，才道：“纵使有我护法，如离开洞天庇护，也无法为你拖延火灾到来多久……”
旭尘真人坚定道：“小道自有主意，请真人为我护法吧。”
混元童子这才点头答应下来，旋即一扭头瞧了瞧许庄，哼道：“小子，原来你不是我法源门人。”
许庄心头微微一跳，勉强应道：“是，晚辈是太素门人。”
混元童子撇了撇嘴，忽然肉肉手掌抬起，一指许庄，一道玄奥符箓一闪而过，落入许庄体内。
只听他道：“这是旭尘子托我予你的报酬，可以启用三次。”
许庄大喜，恭敬道：“谢过两位真人。”
旭尘真人道：“小友不必如此，此乃应有之礼，日后有缘再相逢吧。”
话音一落，许庄足下忽然一空，在他连眨眼也未做的不知道哪一刹那之间，冰山，真人，童子，已经消失无踪，遁去冥冥，耳边反而传来真人留音，劝道：“小友勿在此方洞天久留，老道去也。”
许庄还未在空中停稳身形，忽然似有所感，抬目一望，天宇震颤似是到了极限，不知何处响彻起令人牙酸的呜鸣，旋即豁然裂开一隙！一只山峰一般的指爪，从裂隙之处插入天穹之中。
天空猛然仿佛鸡子破碎一般，片片破碎，又一爪，又一爪，一只只山峰般的指爪从刺入此方洞天，细细一数，共有九指之数。
“阴极元神……”许庄面色难看，心中升起不可置信：“阴极宗，真如此嚣张疯狂？”
下一瞬间，九指猛然屈起，似乎抓住了天幕一般，猛然一撕！
青天被揭去一豁，露出虚空，黑暗，幽怨，深邃，在不知几远之处，闪烁着细微光点。
“这是宇宙虚空？法源洞天，难道在玄黄之外？”许庄勉强在空中立住身形，深深凝望着那道天之痕一般的豁口。
忽然宇宙奇景又被墨色掩盖，那九指魔爪，又从外探入洞天之中，九指张开，浓浓幽雾从破裂之处渗入，卷起无边阴风，顷刻呼啸整片天地。
轰隆隆！视界之内，整座法源山门悚然破碎，一道道仙峰灵山，被从大地之上撕裂，无数灵脉，无数宝光，被阴风卷起，往天外升去！

第七十一章 玄魔争劫 谁是道也？
阴风怒号，山岳碎裂。
那从天外探下的魔爪大小便有数千里，遮天蔽日，其上纹路，仿佛山壑，歪歪扭扭，勾出魔性符箓，眩惑目神。
许庄定住心神，睁开法目望去，只见魔爪九指张开，掌心之间，裂开一张血口，一道漆黑的舌头从其中垂出，舌尖微微勾起。
阴风裹起无数灵脉，宝光升上天宇，在空中汇成一团，越聚越广，仿佛生生造出一颗星辰一般，似是成了规模，便往九指魔爪掌心血口中飞去。
是了。
许庄心中忽然了然：玄黄界一向玄门鼎盛，神洲大地，更是为三宗六派彻底把持，似阴极宗这样的魔门大派，也只能隐藏在虚空之中，不知何处修行。
玄门大派占据洞天福地，调和地气，温养灵脉，天人共长，气运实力愈来愈盛，道传万载不见颓势。魔门却有损无余，传承愈艰。
阴极宗图谋法源山门，是为万世之基，功败垂成，就干脆撕裂洞天，竭泽而渔，收摄所有灵脉宝物……
惟让许庄不解的是，魔门元神，真个如此嚣狂，玄门真人莫非没有应对？
许庄正思索时，一道阴风席卷而过，许庄身上瞬间覆出灿灿霞衣，也抵御不住，紫光顷刻便被削去一层，足下一轻，被往空中刮去。
许庄面色微微一变，丹力狂涌而出，源源生出霞衣，都不能脱出阴风之困，又使出炁真罡元咒，才终于定住身形，竭力往阴风之外闯去，艰难脱身而出。
“无论如何，此间已经不能久留。”许庄下定决心，取出金剑，便要激发之时，忽然那遮天魔爪掌中的血口发出一声震天的尖啸。
许庄身形猛然一跄，心神之中魔乱丛生，一身法力险些开始胡乱奔腾，幸得此时明尊象相佩忽然一动，流出一道清气，顷刻压住魔念重生，才叫许庄定住心神，得以祭起心剑。
斩尽魔念，许庄不敢拖怠，猛睁开眼，便见悚然一幕，只见天地间下起倾盆血雨，落在大地之上，顿时蚀出无数千百丈深的坑洞。
这时许庄才发现，周身不知何时，漾起薄薄白光，护住许庄周身，才没叫许庄殒身血雨之中。
“这是？”许庄感受身周洋洋温润的太素法力，顿时心中大定，仰天望去，便见悚然一幕，那九指巨爪从臂处齐根而断，整只小臂，手掌似乎陨石一般从天上坠落下来，魔血喷洒不止，化作污血飘落漫天。
那魔竟被不知何物，斩去了爪子，哀嚎着抽出臂去，露出天幕之后，却不再是深邃虚空，而是一片浩渺白炁，溢涌进来，将那魔凝聚灵脉星辰一卷，又往天外飞去。
许庄神情一动，便觉周身白光生出微微牵引之力，只心头微微一催，顿时将身裹起，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射入天幕裂隙之中，跟着卷走灵脉的白炁，来到虚空之中。
上下四方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
从道书上所记来说，宇宙指的包含时间，空间，世间一切内容的总体，但寻常时候，也被用来称呼大千世界之外的虚空。
来往天外，畅游星河，对元神之下修为的修行人来说，大多数时候都只存在于想象之中，即使许庄生而知之，前世今生，也未亲眼见过宇宙虚空的真正面目。
它是死寂的，没有空气，没有灵机，没有声音，茫茫无垠无际，眼前不知数百万里的范围之内，俱没有丝毫生机，只有还称不上星辰，数量无穷的悬石星矿。
它是生机勃勃的，深邃远方，闪烁无数微光，一道灿烂星河横亘其中，美不可言。
许庄被白虹裹着，来到宇宙之中，终于见到宇宙之奇景，正目不暇接，忽然，本该寂寥无声的宇宙之中，一道呜啸倏然响彻上下四方。
许庄视界一暗，便见一道比之宇宙深邃处还要沉色的漆黑飓风铺盖十方，所过之处，所有悬石星矿，无论是小者似乎山石，还是大者堪比陆地的，俱数化为屑粉，夹杂在黑风之中，席卷而来。
纵使许庄被白虹裹身，急速遁行之中，仍不免动容，这就是元神道术，果然毁天灭地之威势。
那黑风席卷而来，愈刮愈烈，顷刻横扫宇宙，眼见就要临头，许庄也不知晓身上白光究竟能否护自己周全？心中一紧，就要启用混元童子留下的符箓，忽然听得：“铮！”一声清脆剑鸣。
许庄回首望去，视线之中没有出现任何剑光，剑气，只那无边的黑风倏然被‘斩’成两半，纵出一线无穷长去的浑然空处，其中万物尽数化作复归无体，形质混乱，浑浑似乎清浊未分，天地未开！
“这是……”
这是太素有无形质剑气？这还是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么？
许庄怔怔望去，不肯回首，心中对太素道法的理解生出天翻地覆，白虹却未停止，遁速再增，倏然似乎进入了莫名境界，外界光线具被拉作一团混色，许庄反应过来，这才发现已经跟随卷走法源洞天灵脉的白炁，穿过漫慢虚空。
一丛白云突兀漂浮在虚空之中，元化真人的身影显露在云头。虽然相貌依旧，却全然不复老朽模样，左手低垂，右手结印，天顶浮现一朵祥和清净，仙雾浑旋，蕴氲生光的纯白庆云，庆云之中，可见一柄仙剑微微旋动，宝相庄严。
许庄虽然镇定，但落入云头之中，才总算真个松了口气，恭敬行礼道：“见过真人。”
元化真人微微一笑，并不言语，许庄识趣退去几步，垂手静候，没过几息，一道道白虹飞遁而至，孙素真，越君岚，越君炀纷纷现出身形。
几人一一见过元化真人，退至真人身后，见得许庄，又打过招呼，孙素真忽然面色微微一变，忙又上前一步，躬身问道：“真人，缘何步师姐还未至，莫非……”
元化真人道：“道真，不必忧愧，她已先你们启用金剑回到门中了。”
孙素真面色这才一松，复退回两步，垂手而立。
许庄问道：“孙师兄，万川归流书你可追得了？”
孙素真精神一振，笑道：“这是自然。”
越君炀道：“恭喜师弟，为我太素添增一门纯阳真法，立下不世之功……”
话音未落，虚空之中，倏然光华乱改，诡异扭曲，一道乌光化作长长一线，顷刻遁至云头上方百里，现出一名黑袍道人，负手而立，周身六十四粒阴雷，在虚空之中闪烁，飞旋转动，似乎随意一动，便是灭世雷劫。
此道天门之上，升出一朵庆云，浊色混沌，却丝毫不显污秽。
那道人目光落在元化真人顶上庆云之上，悠悠道：“元化！无怪你敢与我交手，原来也已经渡过了风灾。”
元化真人道：“道兄说笑了，万里迢迢追来，可有什么指教么？”
那道人面色一沉，肃声道：“虎口夺食，安能叫你全身而退？”
元化真人笑道：“非也非也，法源宗传道因果已为我太素宗所代承，道兄毁去法源洞天之业，老道不必强为法源宗道友讨回，但洞天中一应传承之物，自当由我太素代掌。”
那道人冷笑道：“法源宗气运已绝，六代祖师具已陨落，贵宗去何处承接的因果？吾辈得真之人，还是勿要道貌岸然吧。”
元化真人老神在在道：“法源道人出身五方五行道场，仙尊嫡传，其道统岂是轻易覆灭。道兄不知者勿放诳言，免得引人发笑。”
那道人沉默一瞬，并不着恼，只淡淡道：“此关我阴极千，万年之计，多说无益，便让本座领教领教道友的太素道法吧。”
言语之间，六十四粒阴雷，已经开始涨缩，吞吐虚空元气，须臾之间，化作星辰一般耀目，无穷毁灭之机，酝酿其中。
元化真人摇头一叹，并不着急应对，反而淡淡念了道诀，将指往许庄等人身上一点，众人身上皆卷起白光，又是一动，裹起众人，倏然脱离云头，往玄黄遁去。
许庄正屏气凝神，揣摩元神真人之间的对话，听闻将要斗法，心中更是生出无穷兴奋，只待好好观摩，不料元化真人伸指一点，顿时白光一卷，裹起许庄身形遁去。
元神遁术，简直快的无法想象，许庄只一瞬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远远离去原处，虚空无物参照，甚至不知穿行出几远。
许庄不甘回目，竭力望去，只见后方深邃之处，爆发无边光亮，远远似乎日辰，旋即一只仿佛要探摘日月的巨掌高高升起，将空一拨，一切瞬间化作混沌……
再过此一瞬，许庄便再不能望见斗法之景，仍然久久不能回过神来，直到不知哪一刻，无边幽邃之中忽然生出一阵鹅黄微光，使许庄惊醒过来，望去方向，在似乎并不远之处，一尊鹅黄天体映入眼帘。
这座鹅黄天体，浑天如鸡子，日月出行其中，大地如鸡子中黄，居于天内，一眼望去，似乎一切都隐藏在濛濛光芒之中，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但又似乎有无穷天地，神峰峻岳，江海大泽，跃然心中。
玄黄大千世界！
……
宇宙之中，看似虚无，最近的星辰之间，也相距亿里之遥，但其实星云尘埃，莫名元气，虚空生物，乃至无穷天魔，无处是真正空洞。
此时一名金冠金袍，华贵无比的俊美道人正躺在一处漾漾光辉，奇幻色彩的星尘之中，悠哉游哉，嘴中似乎哼着小调，声线却古怪至极。
似乎钟鼓之乐，从他口中传出，在小小范围之内回传，莫名汇成一曲，竟然气势恢宏，庄重严肃，到巅峰之时，似叫人眼前冒出天神争战，仙魔咆哮的洪荒景象一般。
哼到此处，道人眉飞色舞，似乎完全沉浸其中，音乐如同潮起又落，几个来回，终于直到尾声。
道人可惜的摇了摇头，抻了抻腰，在虚空中立起身来，念道：“四，三，二，一……”
随着道人数毕，虚空远处忽然呜呼起啸，一道幽幽悲风破空而来，瞬息来到此间近处。
道人微微一笑，将气息一放，那幽风悚然一惊，露出身形，顶上升起黯淡庆云，戒备道：“是何方道友，在此拦吾去路。”
道人化作一道金光，只一闪，便来到那人面前，微微一笑，说道：“见过玄怙真人。”
玄怙真人现出身形，惊疑道：“道友甚是面生……不知是何方真修？”
道人朗声笑道：“吾名钟李君，乃是太玄真君门下。”
“太玄！”玄怙真人吃了一惊，心思一转：太玄真君门下，哪里蹦出来一位神秘元神真人？莫非是太玄真君座下法宝！
若他所料不差，岂不堪等同于太玄真君当面，于是心中更添无数忌惮，拱手行了一礼，竟有些许恭敬，应道：“不知道友有何指教？”
钟李君并不着急应答，反而叹道：“太素正宗，传道万载，纯阳镇教，代代元神，势力鼎盛至极。与之相比，阴极宗却摇摇欲坠，道友不敢撄锋，也是情理之中。”
玄怙真人叹道：“道友言差了，元化真人亦是渡过风灾的道行，又有太素辟虚剑傍身，吾确非其敌手。”
钟李君不置可否，应道：“是么？那道友谋划法源洞天不成，往后该如何是好？”
玄怙真人沉默片刻，应道：“不知道友何以教我。”
钟李君笑道：“我知先天魔宗已经整合玄黄界四大魔门，欲启玄魔争劫，然而贵宗不愿合流，才为谋夺洞天，兵行险着。”
玄怙真人沉声不应，钟李君也不在意，悠悠道：“道友应当知晓吾主太玄真君，传道玄黄，立下陨星道场，如今正是求贤若渴之时。”
玄怙真人断然拒道：“得真君青睐，小道何其幸也，然吾为阴极道统禅精竭虑，绝无改换门庭之想。”
钟李君哈哈笑道：“何来改换门庭之说？道友想差了！”
“吾主太玄，炼就纯阳，征就永恒不灭之果，怎会行此左道？”
玄怙真人疑道：“那道友之意是……？”
钟李君深深望了玄怙真人一眼，傲然道：“吾主欲入主西宿，以无上神通，调和地气，温养灵脉，重塑西洲上古风采，既然道友不愿与四大魔门合流，不若携阴极一宗，入我太玄西洲，行玄门之正道！”

第七十二章 魔邪如何？
虚空之中，少有参照之物。
许庄裹身白虹之中，往玄黄界遁去，也不知前进了多远，只知十方微光，都化作线色往后掠去，似乎已经快到了一种无法想象的境界。
那鹅黄辉光，朦朦胧胧的玄黄世界，亘古以来，就在那处，万年，亿年似乎也生不出什么变化。在许庄疾速往去之时，也巍然不动，甚至没有些许在视界之中迎面而涨。
许庄微微一怔，旋即目珠猛缩，一种超越生死的恐怖从心中升起。
他四扫一番，果然见不知不觉之中，其他人的遁光已经不知去了何处，而侧方星尘依然是一刻之前便见过的原样。一切仿佛被许庄理所当然的忽视了一般。
许庄心中一沉，‘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的尊号恍然从心间流过。
许庄将手探入袖中，抚到明尊象相佩上，指尖瞬间触及惊人的烫度。
许庄指尖一触，其中的微弱灵性，顿时传出一种微微的喜悦之意，一道清流，随之从其中淌出，由指至胸，由胸至首，叫许庄浑浑脑海猛然一清，眼前天地随之一变。
这一刻许庄才惊觉自己已经被一片晦暗天幕所包围，如同身陷魔海，眼魔森森注视，舌魔垂涎，魔将舞刀叉，兽魔磨利爪……无穷量，无数种。
这些魔头对许庄垂涎欲滴，却又忌惮无比，在许庄周身旋游不定，踌躇不前。
忽然万魔之中，传来不知什么乐器调曲，吱吱呀呀，洋洋盈耳，只一入耳，顿叫许庄警铃大作，明尊象相佩更是疯狂跳动，清光源源，竭力护持许庄心神。
许庄没有丝毫犹豫，顿时触动了混元童子留下的符箓，顿时一道浑浑暗光从天门之上升起，当空展开，化作一顶华盖，垂下道道辉光。
一瞬之间，许庄生出了一种‘脱离’之感，仿佛身处此盖之中，已经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外界一切灾，劫，魔，煞，法，术，刀，兵……万般俱不能加身！
甚至这一刻，许庄感到魔乱都被完全隔绝，身心一片清净，遍观十方无穷魔鬼，张牙舞爪，只觉纷扰，不再能动他心神点滴。
“混元宝华盖！好生厉害！”
不愧是真形法宝的神通，给予了许庄一丝安全感，总算叫他松了口气，然而心中谨慎还是没有丝毫松懈，心绪急转，苦苦思索着脱身之法。
正在此时，随着魔音惑乐，眼前魔头纷纷分开，只见一道有模有样的魔兵力士挥舞长枪画戟开道，其后有妖娆天女撒下金花，扇芭蕉，摇金铃，奏乐起舞。
其后魔兵天女之间，侍奉一架宝轿，点缀绣片、珠翠、流苏、璎珞、珊瑚，雕刻人物鸟兽，神魔鬼怪，金碧辉煌，华贵无比，姗姗而来。
那轿下一仿佛生人者的魔头，还着衣戴帽，沐猴而冠，启声叫道：“大胆，既见自在天子，为何不拜！”
许庄心中已经紧绷起来，面上仍维持镇定，淡淡应道：“天地许某拜得，祖师许某拜得，大道许某拜得，外道邪魔，也配许某一拜么？”
“什么？”那魔勃然大怒，却忽然一颤，缩下头去。
只听轿中淡淡传来一声，说道：“许庄，汝道未成，甘愿身陨？受吾魔种，为吾座下太子，可以活命。”
闻声许庄霍然一怔。
不错，修行逾百年，才有今日道行，可区区上品金丹，岂是许庄所求之物。
成就元神，长生久视，炼就纯阳，永恒不灭……
还未能触及大道，许庄岂能甘愿身陨？
何况死于此魔之手，莫说走脱魂魄，转世投胎，恐怕还要沦为魔人，为其驱策，浑浑噩噩，甚至化生魔性，以为外道之奴荣……
如此生不如死……不若受其魔种，还能回返玄黄，日后或许还有回转之机。
或者求助祖师，或者自己还有机会渡过魔劫，或者自己终有成道之日……
许庄闭上双眼，沉沉出了一气，喝道：“外道邪魔，休再逞口舌！”
此言一出，许庄才真正将自己心定下来，修道即是修真，若为外道所折，岂有明真见性之日？
区区生死之恐怖，直面便是！
大道漫漫，惟坚而已，纵使面临十死无生的困境，许庄仍愿选择内心所指的道路。
许庄话音方落，宇宙之间，忽然同时响彻两声。
那轿中魔头森森道：“好！”
许庄顿时浑身一震，顶上宝华盖放出无量光芒，辉光之中混元符箓，五色云气，金枝玉叶，纷纷生出，闪烁，这混元宝华盖中的一方小小天地，就似阴极元神魔掌之中的法源洞天，颤动哀鸣。
而此方晦暗天幕之外，遥遥不知何处，同时传来一声赞叹，顷刻轰震四面八方：“善！”
在许庄身上混元宝华盖撑起之时，一道无边明光破开晦暗天幕，犹如大日初升，刺破重云，光耀冰雪大地，所过之处，无数魔头惊骇恐惧，旋即连哀嚎也未生出，便如雪遇纯阳，冰消融解，照过那华贵宝轿，也如遇无物一般，一扫而过，没有片刻经停，其中顿时没了声息。
从那明光刺破天幕，还不到一个刹那之间，便辉耀十方，其中所有阴秽一扫而空。
许庄还未反应过来，十方已经为之一空，又出现在亘古不变的宇宙虚空之中。
许庄怔怔往上一望，只见一名轩昂英挺的白袍道人凌于虚空，单手托举一面宝镜，大袖无风自摆，周身丹霞辉辉，缭烟氤氲。
那道人双目远眺，不知望向何方，倏然一指！
一道许庄再是熟悉不过的无形神光电射而去，所过尽数化为无物，洞穿一尊死寂星辰，直至幽深不知几远之处。
不知为何，许庄生出一种逃出生天，威胁尽去之感，心头一动，自查内神，那‘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的尊号莫名黯淡了许多。
许庄按下轻松之感，抬首行礼，问道：“谢祖师……”
没由来的，许庄咽下了余下相救二字，似乎短暂丧失了言语之能，只见那道人飘飘飞落在许庄面前，微微一笑，说道：“许师弟，可莫要乱了班辈。”
许庄这才感到口舌恢复原状，难以置信问道：“敢问真人是……？”
那道人哈哈一笑，应道：“我名连星，唤我连师兄，亦或者道辰师兄便是。”
道辰！
许庄心中一震，祖师开太素正宗，留诗谱曰：
太素载玉碟，形质照本元。
道德通玄静，真常守灵清。
传至如今，元化真人座下真传，皆是道字一辈，而道辰这个名号，更叫许庄记忆犹新，其人正是留于记载之中，一千一百年前，最后炼就元婴之时，领悟先天太素解离神光的真传弟子。
眼前之人，赫然便与自己分属同辈真传！
少息，许庄才压下心头诸感，不失恭敬道：“见过道辰师兄，祝贺师兄明真见性，成就元神，从此长生久视！”
道辰笑道：“这还是我自成就以来，收到的第一份门人祝贺，谢师弟了。”
许庄道：“还未谢过师兄救命之恩……”
道辰一挥袖，悠哉道：“错也，是为兄定计，借师弟引那魔主现身，以图为玄黄界除去此害。可惜那魔狡诈至极，千变万化，此番现身也十分谨慎，只除去其一具化身，不算建功。”
许庄一怔，应道：“原是如此……”
道辰话锋一转，赞赏道：“师弟面对魔邪，不惧魔威，应对从容，不失我道风采，实在值得称赏，为兄甚慰。”
许庄道：“师兄谬赞了。”
道辰笑道：“为兄自看在眼里，师弟不必自谦，不过因我好奇师弟之应对，叫师弟损失了一门护道手段，是为兄之过，待我好生思量一番，该当如何补偿。”
许庄苦笑道：“师兄言重了……”
道辰摆摆手，不再闲谈，说道：“好了，在此地拖延已久，你我先回返玄黄吧。”
言罢将掌放在许庄肩头，也不见如何光华，许庄只感到不过片刻，自己已被道辰携着遁过无边虚空，眼前事物连续恍惚闪过，玄黄大界又重新出现在许庄视线之中。
这番不再望山跑马，玄黄界的全貌一闪而过，紧接着完全占据了许庄视界，瞬息之间，便落入天穹，破开罡风，穿过重重云天，一片茫茫大泽跃然眼前。
……
云宫之外，孙素真目露焦急，负手来回踱步，忽然面色微微一变，只见两道身影，倏然从高天落下，显露身形。
看定两人模样，孙素真转忧为喜，叫道：“许师弟。”又微微一怔，问道：“这位……前辈是？”
许庄颔首示意，听孙素真问来，忙先应道：“这位是道辰师兄。”
道辰微微一笑，应道：“你是道真吧，不错。”又道：“我先入内见过元化真人，许师弟，你且在此等待。”
许庄恭敬应是，道辰这才入了云宫，孙素真迫不及待问道：“许师弟……方才那位道辰师兄，莫非？”
许庄幽幽道：“正如你所想。”
孙素真怔怔望向云宫之中，不知魂飞何处。
许庄道：“怎么只有师兄在此等待？”
孙素真回过神来，应道：“越师兄他们已经各自回返了……师弟迟迟未归，掌教真人反而先你一步，虽有言说你无碍，但为兄放不下心，是以在此等候……见师弟安然，为兄总算放心了。”
许庄一笑，拱手道：“劳烦师兄关心了。”
孙素真哈哈笑道：“无妨，何况为兄还有一事要告知师弟。”
许庄道：“师兄请讲。”
孙素真目光一闪，说道：“在法源洞天时，那上玄一等取了焰真归元上法，将要离去之时，钟神秀忽然寻到为兄。”
“哦？”许庄问道：“他所为何事？”
孙素真悠悠道：“钟神秀托我转告师弟，他至多再等候二十一年，便蕴生元婴了。”
许庄目光一闪，缓缓道：“谢师兄传达，小弟知晓了。”
孙素真咧齿一笑，道：“若真有那一日，师弟勿忘了传书予我，为兄去也！”
话音未落，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云中。
许庄收回眼神，望着辽远云海，淡淡念了句：“二十一年，恐怕为之不及……”便收摄了心神，垂手静待。
过了半个时辰，一名道童从云宫之中出来，打了个揖首，恭敬道：“许师叔，掌教真人唤你入内。”
许庄点点头，略略一整衣袍，便迈步往云宫之中跨去，不多时，到了大殿之中，便见元化真人盘坐于云床之上，道辰淡淡负手立在一旁。
许庄不敢失以礼数，上前两步，躬身一礼道：“弟子许庄，拜见掌教真人。”又起身打了个揖首，道：“见过道辰师兄。”
元化真人看了他片刻，点头道：“许庄，你将此行经历细细说来。”
许庄稍稍躬身，便将入得法源洞天之后一行所见娓娓道来，包括旭尘真人与混元童子，也未曾隐瞒。
元化真人只是细细听着，最终微微颔首，道了声：“原是如此。”便不再多言此事，又道：“许庄，老道定计，借你引那天外魔主现身，你可有怨言。”
元化真人此言，与道辰真人又是另一番说法，不过许庄也不感到惊讶，应道：“弟子没有怨言。”
元化真人道：“好，可惜此番未能建功，叫你平白身陷险境了。”
许庄道：“弟子安然无恙。”
元化真人摆摆手，言道：“那魔乃是无形天魔成道，狡诈非常，是老道想于当然了，如今还是为你除去魔扰，好使你能安于修行吧。”
许庄沉默少顷，定神应道：“启禀真人，弟子愿留下此魔，督促自身修行，日后为玄黄界除去此害！”
“哦？”元化真人讶道：“此话当真？”
许庄此言，全是出自本心，绝非逞强。
事实上，他虽受此魔之扰，耽误了些许修行，但每每经渡魔劫，反而大感益处，此番直面生死，虽没有修为增长，但冥冥之中，许庄自感对往后之路有无穷好处，无怪求道之人以历劫为修行手段。
而许庄如今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了应对此魔之法，此番直面魔威，反叫他胸中生出无穷斗争之心，决意将此魔化为自己修行之劫。
“弟子绝无虚言。”许庄坚定道。
“好！”听闻此言，道辰再也抑止不住目中欣赏，击掌赞道：“狂风如何？雄峰不惧！骇浪如何？礁石不惧！魔邪如何？师弟有此心气，外道也不足为惧。”
元化真人哈哈一笑，摇头道：“既然你已有定计，老道便不再相劝……”
他望了道辰一眼，老神在在道：“如今道辰成就元神归来，老道也终于可以卸下重担，效仿祖师，潜心修行。道辰接掌宗门之后，若你改变主意，再自寻道辰为你祛除魔扰吧。”
许庄虽然早有预料，仍是不免惊讶，抬目望见道辰微笑颔首，深深一礼，应道：“是，弟子知晓了。”
元化真人微微颔首，便闭上目不再多言。
道辰见元化真人已经言罢，微微一笑，问道：“许师弟，先前为兄说了，要补偿于你，如今倒有了几分思绪，不过在此之前，你可有所求的？只要为兄能应下的，绝不推拒。”
许庄也不客气，认真思索后道：“师兄可否予我洞真大殿十年修行之机？”
“哦？”似乎出乎了道辰预料，道辰略作思索，应道：“你欲往何处洞天修行。”
许庄沉吟道：“弟子欲往元真洞天或者流水洞天修行。”
道辰了然道：“想必师弟是为炼就金汞而选吧。”
许庄自然应是，道辰悠悠道：“为兄才方接掌宗门，不愿逾矩，不过炼就金汞，实乃小事耳。”
“此宝乃为兄年少时修行所用，于修行之益，还在洞真大殿那些许修行时间之上，便予了师弟吧。”
言罢屈指一弹，便有一道璀璨光华飞入许庄手中。
许庄不及细看，忙揖道：“谢师兄所赐。”
道辰微微摆手，哈哈笑道：“师弟好生修行便是，可切莫被十三代真传赶了上来。”

第七十三章 天外道场 玄火真雷
云梦大泽，水波荡漾。
金鳞跃游，鲸鱼嬉戏，空中时有灵禽仙鹤飞过。
放眼望去，上下四方浑然，水天一色无分际，云雾缭绕，细雨迷蒙，仙露甘霖。
林铃出得院门去，深深吸品一口空中甘霖，感慨道：“比起神霄山上整日雷云滚滚的模样，还是云梦泽更像仙家福地些。”
林珊裳婷婷步出，院门随之自动闭阖，轻轻叹道：“姐姐这番话可莫让岳师兄他们听了去。”
林铃撇了撇嘴，没有应声，转而道：“我们快些去拜访许师兄吧，我等不及瞧瞧太素门中又是什么景色了，啊！是了，我需得问问许师兄究竟与钟神秀交手没？外界说法向来没个统一的……”
说到此事，林珊裳目中也闪过奇色，默默点了点头，两人便往外行去。
岁月流逝，似乎没在此两人身上留下什么变化，林铃仍是古灵精怪的模样，一路见上什么，都要惊奇一番，林珊裳则恬恬沉静。
一路两人交谈不止，当然，实则是林铃说得更许多，没过片刻，便要出得这一座小岛，忽然见得一群白袍道人，足有二三十数，一行浩浩荡荡，在执役弟子的带领下来到岛渡，交谈一番之后，各自架起遁光，法器飞去。
“咦？”林铃奇道：“那行人着的也是太素道袍，怎么与我们一起住在这迎宾岛上，还需执役弟子带领呢？”
林铃本也没待林珊裳能给出什么回答，却忽然听另一道上传来朗笑，说道：“哈哈，这有什么稀奇，师妹有所不知了吧。”
便见一名青袍道士从另一道上行来，悠悠道：“这些人是太素门人无疑，但到得这云梦泽中，也只是客居，对云梦泽更十分陌生，自然也需要执役弟子带领了。”
林铃见此人出现，侧目望了林珊裳一眼，见其不动声色，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恭敬道：“岳师兄。”
林珊裳也随之微微欠身，淡淡唤道：“岳师兄。”
原来来人是与二人同来太素正宗一行，玉霄派当代的积年真传，岳羽机。
岳羽机爽朗一笑，大步行至两人身前，问道：“两位师妹，昨日可休息好了？”
虽是与两人交谈，目光却隐隐全往林珊裳身上落去，林铃暗自切了一声，微微拦过两人视线，笑盈盈道：“此地风景十分，灵机盈盛，自然休息得好了。”
“岳师兄，你莫岔开话题，快些说说，那行人既是太素门人，为何来到云梦泽却需客居？太素宗在神洲似乎并无分院呀。”
“师妹说的不错，太素宗在神洲却无分院。”岳羽机也不在意，笑道：“可太素宗在天外可是据有数十处星辰，作为道场，教化生人，传道唯一……每一处道场，门人弟子可未必比正宗之中少去。”
“诶！”林铃惊讶道：“竟有此事？”
“哈哈哈。”岳羽机悠悠道：“此事说来也不算辛秘，只是平时较少为人谈及罢了，太素正宗每代真传弟子突破元婴之后，通常都要去往天外，或开辟道场，或做主一方，为期至少百年，以备日后接掌宗门。”
林铃吃了一惊：“竟有此事？”旋即若有所思道：“无怪太素正宗以往那些闻名一时的真传弟子，突破元婴之后便很少有了消息。”
“正是如此了。”岳羽机洋洋道：“云梦大泽虽然广遨似海，地大物博，但毕竟是水界，只有陆洲，岛屿之上才有人类遍布，其中生人之数，与中原大地，泽西大地……岂可相比？”
“但太素宗门人从来不弱与人，除了太素宗气运鼎盛，天骄频出之外，天外道场诞生的修道种子，也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据我所知，太素正宗这位新晋掌教真人，就是从天外道场亿万生人之中脱颖而出，被引渡到玄黄界修行，炼成的上品金丹，昔日与我族叔同代……”
此时林珊裳忽然目光一动，出言打断道：“岳师兄，还不慎言。”
岳羽机一怔，旋即心中一悔，元神真人岂是能随意议论的，纵使他人或不在意，也不该犯下如此错处，当下尴尬一笑，应道：“谢师妹提醒，是为兄孟浪了……”
交谈之间，三人已经快要来到岛渡，岳羽机没沉默几息，又问道：“大典还有几日才将举行，两位师妹这是要去何处？”
林铃道：“我们要往太素门中去，拜访许庄师兄，师兄你有什么要紧事的话自去便是。”
“哦？”岳羽机似乎没有察觉林铃话中之意，反而目光一闪，问道：“可是神洲传闻与钟神秀交手不分上下的许庄？两位师妹还与他有交情？”
林铃也不知骄傲些什么，洋洋应道：“正是，我与许师兄是未成金丹之时的久识了。”
岳羽机说道：“这可巧极了，如今神洲传闻此人不在钟神秀之下，我十分想见识一番，可否与两位师妹同往？”
林铃噎了一下，瞧岳羽机老神在在，暗骂一声：厚脸皮。闷闷道：“这是自然……不过许师兄与我，与方师兄都交情甚笃，你可别是想寻什么麻烦。”
岳羽机微微一笑，应道：“这是自然。”
林铃回过身，美目一翻，林珊裳见她古怪模样，不禁浅浅一笑。
三人到了渡口，与执役弟子通报了一声。
太素与玉霄一向交好，此番真人登位掌教的仪典，并不奢张，没有大肆宴请三宗六派，神洲修士，除了天外道场门人，和些许依附于太素的小型宗门，便唯独请了玉霄派前来观礼，这便足以显示两宗关系之密切了。
是以执役弟子知道他们是玉霄派来宾，态度便颇为恭敬，取出一本册子翻查了一番，作了个揖道：“几位师叔，昨日你们递往冲云峰的拜帖已有了回信，随时可以往冲云峰去。”
岳羽机笑道：“咦？还须得先递拜帖么？师妹不是与许庄交情甚笃么？”
执役弟子忙道：“并非必须递贴，只是许师叔虽未闭关，但近十年亦是深居浅出……”
林铃又瞧瞧翻了个白眼，芊指扯了扯林珊裳袖角，林珊裳微微一笑，于岳羽机道：“岳师兄，登门拜访，总还是要遵循礼数的。”
岳羽机摆摆手道：“师妹说的是。”
林铃懒得搭理此人，又朝执役弟子道：“既然如此，烦请小友为我们带路吧。”
岳羽机又禁不住道：“师妹如今也有些前辈派头了……”
话音未落，便见林珊裳黛眉一蹙，顿时闭口不言。
执役弟子道了声：“是。”便唤来一只仙鹤，与仙鹤念叨了几声，随后与几人道：“弟子还有职务在身，请几位师叔随鹤仙子去往冲云峰便是。”
那仙鹤红喙白羽，姿态优美，目中灵性十足，听闻执役弟子之言，柔柔与玉霄一行人低唳一声，林铃目中露出喜爱，上前抚了抚仙鹤的长颈，柔声道：“鹤仙子，劳烦你带路了。”
鹤仙子灵性的点点头，展开一对白翼，足足一丈有余，轻轻一扇，顿时乘风飞起，林铃，林珊裳足下纷纷架起清光，跟随而去。
岳羽机并不着急，回首与执役弟子道了声谢，这才一拂衣摆，忽然化作一道霹雳，轰隆一响，直追而去。
三人随着仙鹤，穿云过雾，没过多久，飞入太素正宗山门所在的陆洲之中，一路飞过数十座仙山灵峰之上，见着不少悬岛飞瀑，终于一柱探入云端的俊峰映入眼帘。
“这定就是冲云峰了。”林铃正心生所悟，鹤仙子已经带头往峰头落去，三人纷纷落下遁光，鹤仙子清唳一声，便展翅离去。
林铃与鹤仙子挥了挥手道别，忽然听闻身后传来一道清朗声线，说道：“林师妹，许久不见了。”
几人回首一望，便见云雾散去，大门洞开，一名剑簪束发，素袍披氅的男子从中漫漫步出。
其人气宇自是不凡，林铃早已熟悉，叫人惊奇的是，那人一步入视界，顿时叫人生出一种奇妙之感，只觉其人如飘飘世外之仙山，亘存云深之中，望而不得见其全貌，却又自然察觉其巍峨。
此人自是许庄了。
“许师兄！”林铃目露惊奇，只当许庄修为高深，功行了得，她如今炼成中品金丹，也不能看穿其修为到了何处。
却不知林珊裳与岳羽机心头皆是微微一惊。
林珊裳早在三十余年前便见过许庄一面，彼时两人都方成上品金丹，林珊裳并不觉许庄如何特殊。
林珊裳是神洲有名的修道天才，三十年炼就上品金丹的事迹如今仍叫许多人啧啧称奇，三十余年下来，功行自然增长许多，不料如今重见许庄，却觉朦朦胧胧，隐隐觉得其人功行似乎高过自己许多，深不可测。
岳羽机更是心中狂震，他亦是炼成了上品金丹的人物，更是年纪轻轻，便已经炼成金汞，虽未如何出世与人争锋，但其实心中对钟神秀，许庄这样的‘风流人物’，并不甚高看一眼。
来此之前，岳羽机其实便是抱了一分审视许庄修行的心思，许庄越是深不可测，心中便偏生生出窥探欲望。
岳羽机悄悄在袖中捏了个法印，不动声色启了他修行至极高深处的玉霄法目，也没叫林铃两人发现什么差错，不料只望许庄一望，顿时一股似乎要照耀天地的无边灵光刺入眼帘，竟被耀得不禁闭上了双目。
“此人莫非是先天龙象转世，还是鲲鹏之属？”岳羽机心头悚然，“如此丹力，真是常人？如此丹力，真能炼就金汞？”
他自是不知道，许庄自从法源洞天回返之后，为了炼就金汞，一直潜心修行，可是功行增长时，道法也愈加精深，太素三大真传愈修行之深处，愈加契合，道基竟然又愈加深厚。
幸得有道辰真人赐下宝物之助，十年之内，炼化尽了身上所有六转金丹，法源玉丸，更抽干了数条五行灵脉，才将将把丹力修行到进无可再进的圆满地步。
这时许庄似乎有所察觉，倒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一身修为便匿更深去，迎上几人，还不忘与林珊裳打过招呼，又问道：“这位道友是？”
不待林铃两人介绍，岳羽机面容一肃，作了个揖，应道：“在下岳羽机，忝为玉霄当代真传弟子。”
许庄并不吝回礼，揖手道：“原来是岳道兄，我曾听方师兄与林师妹提过道兄的名头，久仰了。”
这时林铃笑道：“许师兄，方师兄炼成上品金丹，还在你之后，如今当是他改唤你师兄才是。”
许庄哈哈一笑，反道：“林师妹，还未恭贺你也炼成金丹了。”
林铃摇头轻叹道：“哎，可惜还是未求得上品。”
许是知道这番言论他人不好安慰，或者真个开朗，林铃没有多言，叉开话题道：“许师兄，还不请我们入内坐坐？”
许庄道：“是我招待不周。”便将人往府内一引。
厅堂之中，已有两名道童备置了灵茶仙果，这十年以来，许庄虽然潜心修行，但并非闭关封门，常有师兄弟，门人来往，是以特意寻了两名道童做些杂事。
几人在厅堂中落定，许庄端起茶盏，问道：“林师妹，你们此番当是为观礼而来了？”
其实林铃在玉霄三人之中，自然当不得领头人物，但她与许庄最是熟识，又是不在意繁文缛节的性子，便径自答道：“正是，此番带领玉霄门人前来观礼的长老是我本家长辈，所以特意带上了我与珊裳妹妹。”
许庄问道：“方师兄未曾前来么？”
林铃应道：“你又不是不知晓，他方炼成金丹未久，如今还在潜心修行之中。”
许庄点头道：“嗯，我托人送去的贺礼方师兄当收到了吧。”
林铃答道：“师兄送的法器方师兄十分喜欢呢，知道我要来太素观礼，还特意叫我带来回礼。”一边应话一边探手入秀囊之中，取出一物，笑盈盈道：“许师兄，你猜是什么物什？”
许庄定睛一看，却见是一枚玉刻，笑道：“师妹还与我卖关子？”
林铃哼哼两声，说道：“不知许师兄如今还修行赤火罡雷么？”
许庄应道：“嗯？自然是修行的，如今赤火罡雷可是我的拿手道术。”
听到此处，岳羽机心道：一门寻常雷法，也能当做拿手道术么？是了，莫非此人空有一身无边法力，不精道术？如此才是合理。
林铃闻言却一笑，将手中玉刻一抛，说道：“这便是方师兄的回礼了，师兄快些瞧瞧。”
许庄抻掌接过玉刻，放到眼前一瞧，却见其上以细如微蚁的大小刻着一篇文字，开篇书道：《玄火真雷》，细细读去，竟是一门由赤火罡雷引申而出的上乘雷法。
许庄眉头一皱，按下玉刻，问道：“这门雷法十分高深，将此法传予我是否不合规矩？”
林铃道：“师兄多虑了，这是方师兄族中高人由赤火罡雷引申而出的炼施之法，既非门中秘传，也不触及玉霄的高深道法，没甚么不合规矩的。”
许庄沉吟片刻，哈哈一笑，应道：“既然如此，那许某便收下此术了，正巧我将赤火罡雷炼至六重之后，便感威力不甚合意，方师兄的大礼来的恰逢其时。”
此言一出，林铃，岳羽机皆是一怔，几疑自己是否听差了言语？
实则许庄自然不是大放厥词，自在法源洞天见识了钟神秀的紫霄神雷之后，许庄不免对雷法上了几分心思，不料随着他道法渐渐精深，虽然修为境界增长更难，修行道术之速却是一日千里，很快便将赤火罡雷炼至六重。
不过赤火罡雷毕竟是寻常道术，略作试手之后，许庄便发觉威力增长并不合意，就算耗费多少云砂炼制赤火罡雷，也未必能与钟神秀那等雷法相比，是以已经生出了不再精研此法的念头。
这般言论许庄自然不会提及，将玉刻收入袖中之后，又调侃道：“方师兄此礼甚重，看来我也得备上一分大礼，正好待你们新婚之时奉上。”
林铃双颊顿时飞上一层霞色，嗔道：“许师兄，怎么半句也离不得方师兄么？”
许庄哈哈笑道：“林师妹，若我所记不差，你是与方师兄曾有约定，炼成金丹之后便要成婚，如今不是时机已至了么？”
林铃连忙假装不知，生硬岔开话题，问道：“神洲传闻，许师兄与钟神秀交手不分上下，不知是真是假？”
许庄见其害羞，也不再调侃，应道：“不过试手一计神通，算得甚么交手……”

第七十四章 鼎盛时光终流水
随着天外道场门人，辖属宗门来宾纷纷到来，太素正宗罕见的热闹了不少。
尤其许多天外道场门人，对本宗向往已久，纷纷到处参观，其中琅嬛楼这一本宗‘藏经阁’更是首重。
许庄送别玉霄一行人后，略略参悟了一番《玄火真雷》，顿感其中奥妙无穷，其中许多雷法的妙处与关隘，在许庄将赤火罡雷修行到六重的途中，都未明晓或者察觉。
于是许庄便往琅嬛楼而来，欲翻查些许雷法修行的心得，见得琅嬛楼人满为患的景象不免微微惊讶了一番。
当然琅嬛楼三层依然是一片清净，书仙道人倒是罕见的没有隐去身形，半卧在云塌之上，手捧着《万川归流书》，似乎正读到妙处，指掌轻轻击节，津津有味。
许庄也未打扰这位书仙道人，只恭敬与他见过一礼，便专心翻阅自己所需。
太素门中虽无雷法真传，但与玉霄派相交已久，不乏些许雷法道术流传，前人修行心得也十分不少。
这一日夜深，许庄仍未离去，许庄已经翻阅了许多道书，忽然起了点闲趣，读完一部前人评鉴玄黄界雷法的杂书。
其中前十位次，便被玉霄派揽去小半之多，玉枢神雷更被列为玄黄第一的上乘雷法，虽只是一家之言，但便有些许偏颇，也可见玉霄派雷法之高深。
不过叫许庄意外的是，钟神秀的紫霄神雷却未列举其中，许庄思及上玄宗欲借‘诸天神雷鉴’推演雷法真传之事，或许是因为此评成书还在此之前。
许庄将手中杂书放下，忽而灵识一动，便见一道匹练从下升起，遁入了三层之中，显出越君岚的冷峻身影来。
许庄目光一动，似是察觉什么，待越君岚与书仙道人见过礼，这才作了个揖道：“越师兄。”
越君岚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许庄身上一掠而过，似乎生出微微惊讶，启声说道：“许师弟……功行进展不小。”
许庄微微一笑，应道：“比不得师兄，还未祝贺师兄炼成元婴。”
越君岚淡淡道：“元婴不足为道，如有成就元神之日师弟再贺不迟。”
许庄也不在意，问道：“日出之后便是大典之时了，越师兄还到琅嬛之中翻阅道书么？”
越君岚道：“我欲寻些天外道场记载一观。”
许庄神色微微一动，问道：“看来师兄是欲往天外，做主一方了。”
越君岚只是微微颔首，两人又交谈几句，便各自翻阅起道书来。
许庄握着一卷竹刻，心中生出微微感慨：
自道辰真人炼就元神归来，这十年之间，仿佛是受到鞭策，十二代几名积年真传，韩望，自己只见过一二面的南宫阳，还有如今的越君岚纷纷突破元婴。
太素闻名神洲，号称鼎盛的七大真传突然间便‘衰落’下去，只余四人了。
而自己相识的孙素真，步剑师也纷纷炼就金汞，而许庄也一直没有慢下修行，只是根基太厚，才稍慢一步。
许庄心道：“待大典结束之后，我也需尽快炼成金汞了。”
实则他作为十二代最后一名真传弟子，虽不十分在意，但如能做到，还是尽量避免被十三代真传迎头赶上吧。
更何况他可未忘了一件事情。
钟神秀托孙素真告与自己的那一句话，至多再有二十一年，他便会蕴生元婴……
许庄自然知晓其意，欲在金丹境界与钟神秀真正交手一番，便只有二十一年时间，如今已经将将过去一半。
但思及钟神秀一身堪比元婴道术的神通，还有回风返火，定身术等奇妙道术，许庄自觉便是炼成金汞，若不动用大灭庚金剑，混元宝华盖等手段，也未必有过半把握能胜钟神秀一头。
许庄定下心，将心思放回眼前，很快沉浸入道书之中，很快一夜渡去，旭日东升，天光照亮云梦大泽。
天枢峰顶。
林铃几人随着长老登上峰头，立时便有执役弟子迎上，恭敬指引一行人步入大殿，便见大殿之中，除了少数观礼来宾，便是无数身着太素道袍的门人。
这些人群隐隐分为正宗，天外道场之分，而天外道场门人之间，又隐隐分为数十派人，倒非同门之间有什么嫌隙或者高低之分，只是彼此之间确实并不熟稔。
而在人群前列，更有许多一见便知，定是道行极高的高功修士，各着仪袍，定定而立，有低声交谈者，亦有闭目养神者。
玉霄毕竟是位列六派，更与太素世代交好，自然不至于被怠慢，一行人被指引着来到人群前列落定。
“好多元婴尊者……”林铃悄声道：“太素宗的元婴尊者都不甚在神洲露面，神秘非常，如不是前来观礼，还真难得见到这许多高人。”
岳羽机虽不出声，心中仍是不免生出莫名感触：太素正宗……无愧上三宗之名。
我玉霄本代，有大师兄为首，有林师妹，方师弟先后成丹，上品金丹之数一时空前，本以为已经是鼎盛非常，如今看来与三宗还是相差许多。
正在此时，林铃忽然眼睛一亮，见许庄与一名白发道人入了殿中，不好呼喝，便扬手招呼，一时引起不少人留意。
岳羽机眉头微微皱了一瞬，淡淡道：“师妹，如今场合庄重，还是稍作注意一下吧。”
林铃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她知晓这位岳师兄平时最是没个正行，还十分冷幽默，但要紧时刻还是非常正经的，于是也不敢多言。
倒是这是前头长老回过首来，呵呵道了声：“大典还未开始，你们去与太素门人交谈也无妨的。”
林铃悻悻道：“还是不必了，先前也已经拜访过许师兄了。”
长老抚着长须，若有所思道：“此人便是许庄了？果然不凡。”
许庄自是见得林铃招手了，但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与越君岚一同遵从执役弟子指引来到人群前列，忽然停住脚步，只见一名紫发白须，双月法衣，手捧拂尘，足登步履的道人正独自立在一旁，竟是月华尊者。
许庄心中一动，三十余年不见，月华尊者的容貌似乎苍老了许多，而叫许庄心中生讶的是，星月坊市并非宗门，更非真正太素所属，怎么会出现在大典之上。
见许庄望来，月华尊者露出一个笑容，朝许庄微微作了个揖，许庄不吝回了一礼，这才若有所思跟上执役弟子与越君岚的脚步，来到一众人群之中。
今日场合特殊，这一众人皆是太素仪袍，但皆是熟面，为首之人正是韩望，余下分别是南宫阳，孙素真，步剑师，以及一名未见过面的女子。
南宫阳青年模样，金冠束发，眉眼之中总带有淡淡傲色，因其与孙素真交好，十年来许庄倒也见过他两面，算是相识。
余下一名女子，头簪白玉步摇，耳珰垂珠，面容姣好，身上自也是太素仪袍。
只瞧在场之人的身份，不想也知，这位当是十二代真传余下的最后一位，云瑶光了。
如此一来，太素当代的七位真传才总算真正齐聚，不过想必很快，随着大典结束，韩望几人已经炼成元婴者，便会各奔去处，而再后来者虽与他们年岁未必相差多远，却已经差了一个字辈，七大真传的鼎盛时光也便翻篇了。
许庄与越君岚来到众人之中，韩望便先回过头来，微笑道：“越师弟，许师弟。”
越君岚淡淡点了点头，与众人叙话也是短短几句，众人都知晓他性子，倒也不以为意。
许庄做了个揖，应道：“韩师兄，许久不见了。”
韩望微笑颔首，两人交谈几句，云瑶光便到两人身边，笑盈盈道：“韩师兄，这位便是许师弟了？”
许庄没料想这位没什么交情的师姐会先与自己交谈，微微一讶，应道：“正是，久仰云师姐大名了。”
云瑶光摇摇手道：“师弟说笑了，师弟才是真正鼎鼎有名，我在灵宝宗做客都听闻了师弟的传闻，世人皆道如不是你出道晚了些许，当可与钟神秀并称双骄……”
许庄摇头道：“小弟哪里当的如此名号。”
这却非许庄不自信之言，而是自上一次身负‘双骄’之名的其中一人成为上玄祖师，神洲便很少再赋予什么少年天才如此名号。
而随着其中另外一人叛出上玄之后，居然炼就纯阳归来，立下太玄宗陨星道场，叫这段沉寂了数千年的往事被人重新提及，更不必多说了。
云瑶光闻言只是笑笑，很快便岔开话题来，似乎真的只是与许庄结识一番，几人交谈片刻，孙素真忽然来到这边，问道：“许师弟，你可修行《万川归流上法》了？”
许庄微微一怔，回道：“不曾，师兄何出此问？”
“不曾？”孙素真道：“如今门中除我之外，还未有人将《万川归流上法》修行到高深之处，独自摸索实在艰辛。”
“如今《万川归流上法》也补全传承，直指纯阳功果，为兄还以为你会择去修行，如此也有人可以谈玄论道了。”
许庄了然道：“小弟虽然丹成九窍，但修行真法亦是贵精而不贵多，暂时未有修行《万川归流上法》之想。”
孙素真道：“这却十分可惜了。”
这时一直清清冷冷的步剑师忽然插言道：“孙师兄所言是何意思？”
两人回目望去，见步剑师目露疑色，罕见多言道：“为何许师弟会转修《万川归流上法》？”
云瑶光笑嘻嘻道：“步师妹还是一般性子，除修行与剑术之外便无他物，你没有翻阅过三相……”她忽然熄声，思索片刻，改作传音将话说了。
许庄也不以为意，《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如今已经添入琅嬛楼中，几人翻阅过也是十分正常的，何况这门凝丹之法……正如书仙道人所说，不可称之为上法，许庄的经历毕竟有太多不可复制之处。
云瑶光将《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之事与步剑师说了，步剑师目中露出深思之色不言，云瑶光又将目光转回许庄，心中忽然纠结起来。
其实她翻阅《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之后，略略推算过一番，只觉丹成九窍绝无可能，对许庄如何成就更是十分好奇，只是她亦知晓，此中之事恐怕不足与外人道也，终究还是没有启声询问。
众人又交谈了片刻，很快便感天时将近，于是纷纷结束叙话，没过多久，殿中更是完全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刻，忽闻仪仗弟子齐声唱道：“时辰已至，恭请道辰真人。”
随着仪仗唱声，天地之间倏尔响起悠悠钟鸣，连响一十二声，紧接仙乐齐鸣，天花乱坠，道辰真人随着仪仗队伍步入大殿，所过之处，两侧涌生金莲，直至祖师玉像脚下。
元化真人已经静待在此处，见道辰真人步来，目中生出欣慰，没有过多言语，将三只仙香点燃，交予道辰真人手中。
元神真人虽需敬祖师，但却不必叩拜，道辰真人微微躬身接过仙香，朝门派祖师，开派祖师，中兴祖师各自躬身一礼，随后将仙香供入香炉之中。
随后元化真人又从童子手上接过玉盘，其上置有法印，金书，玉册等等，交予道辰真人。
仪仗弟子齐声唱道：“礼成，恭贺第一十二代掌教道辰真人继位。”
应声殿中所有人齐齐礼喝：“恭贺道辰真人成就元神，继承大位！”
道辰真人目露感叹之色，淡淡吟道：
“天生玄黄外，修行云梦中。”
“千载道漫漫，明真结庆云。”
“今授祖师印，吾当掌教尊！”
……
掌教大殿落下帷幕，一众人等陆续退场，许庄正与七大真传一行结伴出得大殿，一名道童从侧赶来，躬身礼道：“许师叔。”
许庄停住脚步，问道：“童子所为何事？”
道童恭声道：“掌教真人法旨，令师叔到云宫中一叙。”
“嗯？”许庄应道：“谢童子，我知晓了。”
道童又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快步离去。
许庄沉吟片刻，不知掌教真人寻自己有何吩咐，也不再多想，便出了大殿，架起遁光飞上云中，往云宫而去。

第七十五章 昔日因果
云深处，两名道童守在云宫殿门静候，却见一道遁光冲破重云，降落下来。
光华一散，许庄现出身形，大袖飘飘，迈步而来，道童赶忙迎上，揖首道：“许师叔，掌教真人令小童在此等候，请随小童入殿。”
许庄微微颔首，随着道童步入殿中。
大殿之中，比之元化真人在位之时，多了些许变化，殿堂正中添置了一尊铜炉，烟气分化一青一白二色，青气袅袅，升于天顶，飘飘缭散，白气沉沉，滚落在地面之上，弥漫满间。
道辰真人坐定于一座云床之上，双目微阖，颅后似有一道无量明光，照耀虚空。
许庄上前两步，行礼道：“弟子许庄，见过掌教师兄。”
虽然道辰真人言说相互之间以师兄弟互称便可，但其实两人年岁相差近千年。
何况无规矩不成方圆，道辰真人如今毕竟执掌宗门，许庄并不欲太过逾礼。
道辰真人睁开眼睛，颅后明光瞬间散去，一瞬间又从高高在上的真人姿态变为平和，说道：“许师弟，你可知我唤你前来何事？”
许庄道：“弟子不知。”
道辰真人道：“方才大典之上你可见着月华尊者了？”
许庄目光一动，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口中应是。
道辰真人悠悠道：“那想必师弟已经猜到，星月坊市如今正式投入我太素门下，为我太素所辖。”
许庄仍不免讶道：“弟子确有此想，但此事进展缘何如此顺利？”
这却不是许庄大惊小怪，星月坊市以往虽得了太素扶持，但与正式投效太素，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上玄宗为何代代鼎盛，上品金丹接连，元神真人辈出，隐隐号称三宗之首，自命玄门领袖？这都与上玄宗占据中原大地不无关系。
玄黄界号称大千，天地完善，中原大地更是神洲中柱脚下，风调雨顺，从无什么天灾大难。
而域外星辰如无道门道场守护，即便诞生生命，生存环境也是生长在大千世界之中的凡人无法想象的恶劣，不仅天灾人祸，甚至一众天魔席卷而过，便可能将星辰杀戮啃噬一空。
因此可以说，生长在大千世界之人，气运本便不是域外星辰生人可比，产出修道种子的概率更是天壤云泥之别。
修道种子尚且如此，何况有上品金丹之姿的天之骄子，这其中差距只瞧太素当代的七大真传，无不是玄黄界所生便可知晓。至于道辰真人这样的例子，终究是极少之数。
而中原大地，辽阔无比，万国逐鹿，聚神洲气运，养万亿生人，上玄宗占据中原，气运鼎盛，产出无数修道种子，天之骄子，这便是太素宗天外道场纵使有亿亿生人，万万之中择一灵秀，也只能堪堪与之相比的原因。
星月坊正式投效太素，这绝不只是一个小小坊市的意义，而是代表着太素正式在中原东部落下一子。
以往三宗名号固然遍传神洲，但在中原大地乃至中原以东，并无势力涵盖，便有修士知晓太素名声，想要投效太素，要跨越半个神洲之遥，来到云梦也非易事，更休谈有什么凡俗之人，向往拜入太素求道了。
而星月坊正式归于太素之后，便使得向往太素之人有了一个触及太素正宗的去处，等同在中原开了一个口子，无形中便蚕食了中原大地的气运。
说来美妙，但这是上玄宗所不能容许的，否则莫说太素正宗，灵宝宗，天火派……甚至太玄宗陨星道场都早已在中原落子布局了。
是以许庄对星月坊能真个投效太素，做为太素正宗落入中原大地的一棋感到不解。
道辰真人自然知晓许庄的疑惑，悠悠道：“这却与星月坊的特殊之处有关了，却说两千载前，上玄宗的一位真人与月华，星宿二人之师，曾有一段过往的因果，有所亏欠，这才使得月华星宿所建坊市得以发展起来。”
“当然如今星月坊投效太素，上玄宗还会顾及这份因果多久，便是未知之数了。”
话已至此，许庄终于对此事来龙去脉了然，虽然心中仍有许多疑惑，比如星月坊投效太素所为何处？若是企盼上宗庇护，上玄宗既与星月坊有一份因果，星月坊何不干脆投效上玄？
当然许庄也知道许多细枝末节已经不足道也，便识趣没再追问，而是道：“此事缘由弟子已经知晓，不知真人可有何吩咐？”
道辰真人点点头，说道：“说来此事还是因师弟而起，才叫我太素正宗在中原东部落下此子。此事当为师弟记上一笔善功，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师弟与月华全此因果。”
许庄应道：“弟子该如何做？”
道辰真人道：“月华将于回返星月坊，与我太素遣去门人交接之后正式投胎转世。”
“师弟可愿将其收入门下，渡其入我太素正宗修行？”
许庄沉吟片刻，恭礼应道：“弟子愿意，届时弟子该如何寻得月华尊者转世之身？”
道辰真人道：“此事不急，这段时日你且在门中等候，月华转世之后我自有法旨降下。”
说到此处，似是谈完了正事，道辰真人面上露出笑容，又道：“我予师弟的宝物可还合用？怎得还未炼就金汞。”
许庄无奈道：“弟子已经十分勤勉修行，很快当可炼就金汞了。”
“嗯。”道辰点了点头，面上露出莫名的微笑，说道：“师弟还是当以修行为主，最好尽早炼就元婴……”
许庄心中一动，隐隐感到道辰真人言中似有深意，但话犹未尽，道辰真人便不再多言，说道：“去吧，记住为兄所言，如修行之上有什么不明之处，可来我处询问。”
许庄还正思索道辰真人言中的深意，乍听此言，心中不由一喜。
他修行以来，虽无师尊传法，但在太素门中，常有高人讲道，长老指点，自然清楚修行之时，许多时候前辈高人高屋建瓴的一点，便胜过独自摸索多少时光。
何况能得到元神真人指点，那是何等机缘？
当下忙深深礼谢，道辰真人自不不可受的，不料许庄直起身来，便一拱手，问道：“敢问师兄，为何有形生于无形？”
道辰哈哈一笑，伸指点了点许庄：“师弟你啊……”
……
许庄迈出云宫殿门之时，天空已经悬挂双月。
在这重云之上，也无它物遮掩，只见漫天星辉灿灿，许庄昂首望去，心中忽然升出思索：这漫天繁星，其中有多少孕育生命？有多少列属大千世界？有多少求道之人？除玄魔道法，可有其他可以触及大道的修行之路？
那永悬至高之处的那些星辰，又代表了什么？
许庄静静望了片刻，忽然收回目光，胸臆之中，却未收起那一股出入星河，遨游虚空的意气。
“确当将心思放归修行之上了。”许庄低低自语一声，不再停留，纵身拔起一道惊虹，遁破重云往冲云峰而去。
许庄遁速飞快，很快便回到了洞府之中，在大堂中坐定，思忖片刻，微微屈指一弹，飞出一道符书，便闭目静待起来。
不过片刻，洞府大门外便入得两道身影，自是李长风与蛟龙裂云了。
一人一蛟入得门中，便见许庄端坐在上首，李长风不顾身上还着着仪袍，赶忙大步上前，稽首拜道：“见过师尊。”
蛟龙裂云如今已经蜕得一身青鳞，与昔日覆海侯颇有几分神似，不过一身妖煞却比彼时覆海侯强盛许多，显然这些年月居于云梦大泽对它修行益处无穷。
不过其滑头性子仍是不改，见许庄端坐上首，顿时便缩身飞至案上，谄媚道：“老爷，小畜来了。”
许庄淡淡嗯了一声，抬手生出大力，将李长风扶起，径直问道：“长风外出游历可有所得？”
在许庄随孙素真动身去往法源洞天之前，李长风便已经拜别了许庄，重行游历之举，直到太素正宗发出法旨，召回门人参加道辰真人继位大典，李长风才回返门中。
李长风恭敬应道：“禀师尊，弟子勤勉修行，不敢懈怠，如今将将齐聚内三药，游历之中又侥幸采得两味外药，只余一味仙人芝便可齐聚六合。”
许庄微微颔首，应道：“仙人芝门中当有存留，品质也是最最上乘。”
李长风慌忙道：“弟子欲效仿师尊，游历神洲，采集大药，以磨砺修行……”
“慢来。”许庄摆摆手道，“为师知晓你意，此仙人芝也不是无端赐下。”
李长风立马应道：“不知师尊有何吩咐，弟子定为师尊赴汤蹈火，不敢奢求赏赐大药。”
许庄望了不知何处少息，淡淡道：“少则五年，多则八年，为师便要你去往上玄宗，替为师送一封信予钟神秀。”
“此事也可当作历练，待你回返之后，为师修书一封，你持之去往庶务堂取仙人芝便是。”
李长风没有在意许庄所言仙人芝之事，应道：“徒儿遵命。”又纠结少息，抑止不住激动，便启声问道：“神洲传闻，钟神秀迟迟未成元婴，是为等待与师尊交手。”
“师尊令弟子去往上玄宗送信，莫非便是……”
许庄不置可否，止住李长风话头道：“这些时日你便在门中静心修行吧，为师马上便要闭关冲击金丹大成，如修行之上有什么不明之处，如今便可问来。”
涉及修行，李长风便不再推谦，将心中积攒疑难略略整理一番，一一问来，绝大部分是修行《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之问，少部分是剑术施炼之疑。
不谈许庄剑术境界如何之高，以他如今道法之精深，指点李长风修行也是小事一桩，往往三言两语，便叫李长风振聋发聩，恍然大悟。
不过半个时辰，便将李长风积攒的修行疑难纷纷点解，李长风又深深伏地一礼，恭声谢过师尊。
许庄也不拦着，端坐受了一礼，李长风还未起身，却见裂云望着自己，期期艾艾道：“老爷，小畜呢？”
许庄疑道：“怎么，你也有修行疑难么？”
裂云急道：“老爷没有什么吩咐小畜的？”
却不是裂云不再疲懒，实则来到这云梦大泽，仙家福地之后，便再很少见过许庄之面。
初时裂云只觉头上无人压着，于福地修行又是事半功倍，简直快意至极，不过随着时日渐长，反而忧心起来。
若自己这小畜，对老爷不再有价值，被赶出了云梦大泽，难不成回到东海去做个野妖？又过上苦瘪生活？
今日许庄唤裂云前来，裂云本来十分欣喜，不料一见许庄，便觉这位老爷修为简直又是翻天覆地的增长，于是对自己的价值越发忧心起来。
许庄哈哈一笑，点了点这头滑头蛟龙，吩咐道：“待长风动身之时，你便与他一道吧。”
裂云大喜道：“老爷放心，小畜定护小李子……少爷……道子周全。”
许庄摇了摇头，说道：“你之职责是勿使此行生出不必要之意外，你可明白？”
裂云瞬间了然，乖巧点了点头。
许庄又嘱咐道：“平日里也勿要懈怠修行，若你功行足够，我可考虑去琅嬛楼取来《龙力法》予你，教你增长妖力，日后未尝不能更进一步。”
裂云脑袋狂点不止，又竖起半身来，学道人揖了个礼，叫道：“谢老爷教诲。”
许庄道：“去吧。”
待一人一蛟顺从退去，许庄便大袖一挥，将府门闭起，启开禁阵，身形一动，便来到静室之中。
如今许庄的玉塌已经换成了得自法源洞天的玄冰之塌，在此塌上修行，有清心静神，甚至增助修行道术之效，虽然效用不大，但也聊胜于无。
许庄在冰塌之上落定，又从袖中取出一物，却是一枚乌木座，错金银，螭纹夔身的香炉，正是道辰真人所赐宝物。
此物与琉璃凝真壶精萃灵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效用更佳，更涵括金丹玉丸，丹药，真砂种种修行法物，甚至炼化修道人自身吐出丹力，又返为修道人自身所用。
休看这个功效似乎鸡肋，却可使金丹修士借此体验丹力源生，永不退转的奇妙境界。
“五年之内，足可炼就金汞了。”
许庄将螭纹夔身炉往身前一抛，一身丹力登时化作郁郁烟炁滚涌而出。

第七十六章 欲往云间
一尊斗法台上，此刻斗法正至关键十分，却并不现出几分激烈。
一名头戴五方巾，背负剑匣的青年道人正立于场中，四方也不见有什么道术攻势杀来，其却始终保持谨慎，御着一道炽目剑光守在身周，台下几名观摩的弟子更是瞧得入神，纷纷屏息不敢眨眼。
忽然，一道幽幽月影一般的剑光倏然从斜里凭空杀出，青年道人目光一动，身前剑光顿时迎上，两剑交击，生出一声清脆鸣响，将将把那月影剑杀退，青年道人不见欣喜，反而愈加凝重，将剑光往身后一使，顿时又响起飞剑交击之声。
那剑光真就如月下飞影一般，来无影，去无踪，忽左忽右，声东击西，避实击虚，来去越来越快，斩击越来越重。
很快青年道人守御范围越来越小，那道人目光越发凝重，将剑光使得水泼不近，却始终不能将月影剑逼退，很快便被月影剑逼近了方寸之间。
青年道人见势不妙，顿时生出暂退之意，剑光又抵住一记飞袭，手中却法决一掐，身形便要化光遁去，不料那月影剑正待此时，也不再遁去，借势一个飞旋，划空而过，青年道人飞剑追之不及，被其削下了一片衣角。
青年道人身形一停，面上反而现出笑意，摇了摇头，赞道：“李师弟的剑术越发精深了，为兄已不是对手。”
“南宫师兄谬赞了。”李长风从空中露出身形，哈哈一笑，应道：“小弟不过占了无形剑气的便宜，若师兄将真正本事使出来，小弟可不敢妄言取胜。”
南宫师兄将手摆摆：“师弟过谦了，师弟近几年剑术飞涨，又炼成了无形剑气，如今门中同辈剑术在你之上者也十分寥寥了吧！”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慢步下台，一旁弟子听闻此言，目中露出羡慕之色，说道：“李师兄有许师叔耳提面命，莫说无形剑气，日后炼成剑气雷音，分光离合的绝世剑术也大有可能啊。”
李长风却凭空拱了拱手，说道：“确实是仰仗师尊指点，才叫李某侥幸炼成无形剑气。”
那弟子自觉错言，惭愧道：“李师兄，小弟并非此意，师兄的剑术天赋我们师兄弟都是知晓的……”
李长风并不在意，反而一笑，正待开口说什么，忽然面色一动，只见一道金光符书倏然从林间飞出，落到他手中。
李长风面色一肃，双手启开符书，认真看了一遍，目中露出微微激动之色。
南宫师兄心中一动，问道：“李师弟，可有什么要事？”
李长风收起符书，微微点头道：“家师来信传唤，恕小弟不能奉陪了。”
“什么？”一旁弟子闻言，忽然目露兴奋，一人口不择言问道：“李师兄，莫非许师叔真要唤你去上玄宗下战书了？”
李长风面色一变，问道：“师弟，这话你从哪里听说的？”
那弟子闻言怔了一怔，思索半晌，应道：“这传言已经流传不短时间了……似乎是巡泽弟子从许师叔府上灵兽处听来的。”
李长风眉头一皱，嘱咐道：“此言非实，师弟不要再往外传播了。”
那弟子呐呐应是，李长风点了点头，又与其他人拱手道了个别，急忙架起剑光离去。
……
穿云过雾，李长风在冲云峰峰顶下的台阶上落地，略略整理了一番衣袍，这才迈上台阶，来到峰顶。
见洞府大门已经敞开，李长风不敢耽搁，赶忙入了堂中，见蛟龙裂云已经在堂中候着，赶忙上前问好，叫道：“裂云师叔。”
裂云本来正在犯懒，听李长风问好叫道师叔，忽而精神一振，威严点点脑袋，应道：“师侄儿……”
正在此时，一道微不可察的清风拂过，裂云一个激灵，却见许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首座之上，赶忙叫道：“老爷。”
李长风亦深深一礼，恭声道：“弟子长风，拜见师尊。”
许庄受了一礼，便令他起身，问道：“长风，你可做好出行准备了。”
李长风应道：“弟子早已做好准备。”
许庄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又取出一个玉匣，说道：“既然如此，你便可以动身了。”
“这封信，需由你交至钟神秀手中。”许庄将书信与玉匣一并交到李长风手中，嘱咐道：“这枚玉匣，是予钟神秀的礼物，也由你一并代交。”
“弟子遵命。”李长风接过书信与玉匣，将之小心收起，又扣了一首，这才立起身来，恭声告辞。
裂云见状，赶忙一纵身形，落到李长风肩上，朝许庄拱起爪子，叫道：“老爷，小畜也去了。”
许庄不再多言，一挥袖道：“去吧。”
一蛟一人又行过一礼，这才一并出了洞府门去。
许庄闭关之前，府中几名道童年岁也渐渐大了，许庄为他们增记了一笔善功，便又将人遣去，是以如今府中又恢复了十分清净。
“这些俗事，总不该由我一再操持。”许庄思道：“但随意寻个管事到府中，也不甚放心……若能得一法宝童子就好了。”
思及此处，许庄不由摇头一笑，将之暂时置于脑后，又从袖中取出一卷金丝线绸一般的法旨，念道：“小青山……”
这却正是掌教真人法旨，两年前便到了许庄手中，其中所说正是月华尊者转世一事，因为月华尊者尚不是太素门人，只能自行转世，再由许庄前往寻回。
不过即使转世投胎，哪怕撇去胎中之谜不谈，也还需时间生长成人，彼时许庄刚炼成金汞，并没有急于动身，而是自顾修行道术，又指点了李长风几年修行，做了些许布置。
许庄心道：“道辰师兄言说月华尊者转世出了些许差错，也不知是何缘由？”
沉思少息，加之法旨之中透露信息，许庄已有了些许猜测，但终还是要去往那小青山一瞧才见分晓。
于是许庄不再拖沓，将法旨收起，振衣而起，大步出了府门，洞府大门缓缓闭合的同时，许庄也拔起一道虹光，遁入云中直直去了。
那小青山并非什么仙山，亦无盛景之名，只是一片翠色连绵的自然森山。
许庄寻至此处，略略一扫，心中顿时生出微微异样，只见这片森山百千里之中，都没有一丝人烟，倒是虎豹鸟兽，熊怪蝾螈，万类自由，竞争又和谐的生活在这小青山中。
许庄掐了个法诀，摄起一丝冥冥气机，确认所寻无误，忖道：原来如此……无怪说是出了差错，不过只要能生出向道之心，倒也没什么妨碍。
正自思索，许庄忽然目光一动，略催一丝法力，顿时卷起清风，往一处峰头落去，却见峰顶削出一片平整石台，一名鹤发童颜，身材高大，着星宿法衣的清隽道人盘膝之上，正静待许庄到来。
许庄在石台之上落地，拱手道：“劳上人在此守候，是晚辈来迟了。”
原来此人正是许庄曾有一面之缘的星宿上人，星月坊市的另一位元婴尊者，星宿上人。
星宿上人并不怠慢，起身还了一礼道：“道友言重了，月华师兄转世投胎，陷于胎迷，贫道忧心其安危，才在此护持。”
许庄微笑道：“月华尊者此世与我太素正宗有缘，晚辈既然到此，上人当可无忧了。”
星宿上人喟然一叹，从袖中取出两个小囊，交于许庄手中道：“此囊中是小道谢礼，师兄日后还需道友劳心了。这一囊中是我师兄遗物，烦请道友日后传予他。”
许庄道：“晚辈自会上心，上人放心便是，至于这囊中之物，晚辈会尽数留予月华尊者。”
星宿上人也无从知晓许庄所言是真是假，只是微微一礼，道声：“谢道友。”又道：“既然如此，贫道还有事务繁忙，也是时候离去了。”
许庄心中一动，问道：“听闻上人已经脱离星月坊市，不知如今在何处修行？”
星宿上人并不隐瞒，双手虚拱了一番，应道：“蒙太玄真君赏识，贫道如今忝为太玄宗外门长老。”
许庄面容一肃，拱手道：“恭喜道友，入得陨星道场修行。”
星宿上人抚须微笑，却道：“谢道友，不过道友所言却差了几分，很快陨星道场便是过去式了。”
许庄疑道：“不知太玄真君欲将道场迁往何处？”
既然星宿上人敢直白告知，显然此事并无什么不可言说的，便是许庄不问，日后当也能听闻消息，只是据许庄所知，神洲如今已无太好的仙家福地，可满足太玄宗所需了。
星宿上人目中露出莫名神色，遥遥望向远方，恭敬道：“真君欲往西洲立宗，以无上神通，调和地气，重塑西宿地陆。”
“什么？”许庄心中一惊，拱手道：“果真如此……实乃天大功德。”
“不过纵使纯阳真君，神通无量，欲行此事，恐怕也非一时之功吧。”
星宿上人点头道：“真君所为，贫道不敢妄自猜测，不过太玄门中已有万年之定计，当是先架起西宿洲万里福地，蕴养灵脉，日后徐徐福泽西宿大洲。”
许庄敬佩道：“此乃福泽玄黄，生养亿万生灵之举，真君大德，实在叫晚辈佩服。”
星宿上人只是微笑，许庄也不再多言，两人沉默了片刻，星宿上人正生出离意，却听许庄道：“月华尊者如今非复人身，却无名姓，既然上人还在此处，不若为他取一姓名？”
星宿上人沉吟道：“此事并非贫道所擅……师兄此世生为猿猴，不若以袁为姓，至于名字，也可单名月字，华字？不知可合道友心意？”
“袁华？”许庄心中莫名感觉并不适合，暗道星宿上人果真并不擅取名，干咳两声，却道：“袁月甚好，不过所谓皎如皓月，不如唤做袁皓，上人以为如何？”
星宿上人道：“此子即是月华师兄，又非月华师兄，确不再适合以此为名了，袁皓甚好，甚好……”
说至此处，星宿上人有些怅然，沉默少息便拱手道：“既然如此，贫道便先告辞了，月华……袁皓日后修行，还请道友多加担待。”
许庄道：“这是我分内之事，道友放心便是。”
星宿上人点了点头，也不再客套，将脚一跺，倏然化作一道飞星，眨眼便消失在了天际。
……
“芜！”
一只年岁不大的灰猴，从河中捞起了一个大蚌，喜不自胜，抱在怀中荡回林间，却忽然犯了难。
这大蚌仅仅闭住蚌壳，灰猴怎么也掰不开来，急的抓耳挠腮，旁边一机灵猴儿见了，一跃而下，取来一枚尖石，两猴吱吱喳喳，一顿打砸，始终破不开蚌壳。
半晌，两猴儿目目相对，那机灵猴儿眼光一亮，抱起大蚌，荡树而去，灰猴以为它是抢夺大蚌，顿时急了，急忙追上，口中吱吱喳喳不断。
两猴一前一后，很快到了一片空地之上，空地之中，竟有一处篝火，正熊熊燃烧。
两猴并不敢轻易靠近，那机灵猴儿左右望了望，却见一只白猿，静静蹲在枝头，望着远处的山峰发呆。
机灵猴儿叽叽叫了几声，白猿回过神来，一跃而下，一顿吱吱喳喳，接过大蚌，随手丢进篝火之中，烤了起来，两猴顿时大喜，赶忙围上等候。
那白猿却不搭理，竟然直立行到一旁，在一盆泥水塑起的缸中舀起一口水倒入口中，又爬上枝头，呆呆望着那远处峰头。
它并不知晓，为何自己生来便于同类不同。
同类多数灰黑，它却一身洁白；同类多数愚蠢，只有一些老猴儿具备一些智慧，它却善于思考；同类喜爱水果，也爱捕捉昆虫，捞食河鱼，它也喜爱水果，却不喜食虫，不喜生食，直至有一日天雷击木，叫它保留了火种……
它觉得自己与同类有太多的差异，加之幼时因为毛色不同遭受的欺负，使它游离与族群之外，虽然后来因为智慧，使它得到族群的信服，它却仍未回到林间生活。
它望着那处峰头，那一日，它忽然见到一道滚滚烟气弥漫了整个峰头，似乎将那不高的峰头隐入了云中，它便似乎被触动了什么一般，一直望着那处发呆。
它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感触由何处而来，它只当自己……想要去云间看看。
白猿忽然立起身子，决意去那峰头看看。

第七十七章 百山汇处擎天柱
白猿荡过林间，一路小心避过各处大型猛兽的领域，路上还被险些被一条隐藏在树枝上的青蛇咬上一口，直到入夜，也才将将到了山脚下。
此时没了日光照耀，白猿却反而觉得舒适，透过月色，白猿隐隐可观察到道路，它知晓夜间在陌生的林地中休息也并不安全，于是毅然往山中行去。
“喂，小猴子，你往山里去做什么？”
一只大马猴尾巴挂着树枝，身体忽然垂了下来，口中问道。
白猿吓了一跳，却意外发觉自己能理解马猴口中的陌生语言，他口中呜呜呼呼，却应不出个所以然。
大马猴搓了搓下巴，说道：“原来是只还没成精的小猴子，你还是快些回去吧，这山中可不太平。”
白猿摇了摇头，越过大马猴往山中奔去，大马猴叫道：“喂！那山里可有一只成了精的大虫，你去送食么？”
白猿充耳不闻，往山中狂奔而去，渐渐的，山势陡峭起来，白猿攀石荡树，直往高处一路而去，没过多久，忽然听闻一声震天的吼叫。
白猿骇了一跳，这山里真有大虫？
它挂在树上思考了片刻，想来那大虫也攀不上树来，于是尽量挑着高枝跃去，越往林中，虎啸越近，甚至刮起阴森森的风来，白猿儿跃过一处枝头之时，险些便被吹落下来，好在还是险险抓住了树枝。
这一刻，白猿忽然理解了什么是‘成精了’，族群中也有只老得不行了的老猴儿，会招风，甚是凉爽，会酿酒，美味非常……但想必那大虫的妖风，定不是老猴儿招风那般舒适。
白猿心中打起了鼓，成了精的大虫，也许就未必不会上树了，何况还有那妖风，刮得它有些睁不开眼了。
白猿生出了退意，仰头望去，却见那封顶白烟缭绕，在黑夜之中，竟然仿佛月亮一般耀眼，白猿一咬牙，又纵跃出去。
这次他没再敢随意在树枝之间跃动，谨慎选择着路线，慢慢往前，风越刮越大，那大虫的低吼频频在耳边响起，忽然之间，白猿瞧见林间灌木耸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潜行了过来。
白猿心头大骇，赶忙往前冲去，连跳带纵，总算拉开了些许距离，目中却忽然露出恐怖之色。
原来不知不觉林子已经到了尽头，眼前突兀的显现出一道石阶，陡峭至极，往上延伸而去，很快指向一处悬壁，往偏里一拐，却是绕着峰柱盘旋而上，一侧是险壁，一侧便是悬崖，端看着便是凶险无比。
身后林间梭梭作响，那东西似乎在灌木之中急逼而来，白猿咽了口唾沫，狠下心跃了出去，落到台阶之上，身后顿时响起一声震天的虎啸。
白猿不敢回头，手脚并用，逃命似的往台阶上奔爬而去，心无旁骛之间，竟然很快便越爬越高，身后的动静也渐渐小了下去。
白猿准备回头去望，这才惊醒自己已经在悬壁之上，没有防护的石阶之上攀爬，脚步顿时慢下许多，小心翼翼回头一望，顿时亡魂大冒。
只见身后追之而来的，不是凶恶的大虫，而是逐步减少的石阶，须臾间已经到了脚下，白猿口中惊呼一声，顿时又亡命地往上奔去，一个错步，险些坠落悬崖，好在还是站稳了身子。
关键时分，白猿比野兽略强一等的智慧让他稳住了心神，急切而又留意脚下，稳步向上快速登去。
夜渐浓了，万籁俱寂，只有星月陪伴着白猿，以及背后催命也似减少的台阶。
它已经奔波了几乎一日一夜，又渴又累，手脚不断颤抖，却不敢停下脚步，麻木又稳重的往山上攀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都已经吐白，白猿眼中忽然一亮，前方的台阶突然到了尽头，它脚下反而忽的一软，好在双手在台阶上支撑住了身子，体内涌起最后一丝力气，攀上了峰顶。
却见极东之处，一轮大日正完全升出，漫天紫气东来，一名神仙也似的道人盘坐在石顶，吞云霞，吐气雾，身侧有如火似的雷霆攒聚，三十二道虹光旋绕飞舞。
或许是福至心灵，白猿不敢妄动，搅扰了仙人，立着不动，腿脚却一阵酸软，于是跪伏在地，久久不敢动弹。
过了半个时辰，漫天紫气消弭，大日辰也攀上天宇许多，那神仙道人缓缓收起行功，身侧雷火泯去，虹光已合归一处，飞归窍中，也未睁眼，淡淡问道：“那白猿儿，历经千辛万苦攀上此处，所求为何？”
白猿伏在地上，一时间怔住了，它却不知道它所求为何，沉默了半晌，直起身子挠了挠脑袋，目中依然只有迷茫。
“虽有懵懂，却未开智，也不懂自身所求。”那道人不知何时来到了白猿身前，似乎笑了笑，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它脑袋，连续三下，淡淡说道：“既然如此，这一次，我便予你智慧，待你想清楚了所求，再上此峰来吧。”
……
却说另一边，李长风沿大江而上，初时沿江两岸，还都是太素辖属，直入中原大地之后，顿感天地改换，莫说两岸生人，连江河中称霸的妖王，自命河神的精怪敬的都是上玄法旨。
李长风上岸之后，行过之处，各国各城，拜的第一便是上玄道观，其次才是附属上玄正宗，盘踞一方的小宗小派，李长风辗转几处，还历经了些散修之间的争斗算计，才寻得一座大型仙城，得以乘上传送阵，往中原大地深处而去。
越往深去，上玄宗于中原大地的影响便愈从各方各面透露出来，甚至近了天柱脚下之后，李长风惊觉这号称玄朝的国度，似乎堪称一个‘仙朝’，虽不是人人通晓修行，但对修道之事家家户户都十分了解，推崇。
凡俗之人都过上了道法福泽下的生活，安居乐业，修行之人在城池之中都是正常往来，甚至享有尊崇的地位，玄朝皇室，干脆就全是上玄宗的信徒，听闻只有拜入了上玄修行过的皇子，才有立为皇储的资格。
李长风在玄朝大城之中，乘坐一座云舟，往天柱而去，又堪堪过得五，六日，听闻船家呼喝，叫道：“李小哥，快要抵达了。”
李长风应了一声，赶忙来到甲板，远远一望，顿生震撼。
云舟落去之处，有一座巍巍大城，此却不必多谈，李长风所望之处，便是号称神洲中柱的天柱山，上玄正宗的山门所在。
却见无数连绵山脉，汇成八道，天然按照八卦方位一般坐落，向正中间的天柱拱卫而去，那天柱山，无愧神洲中柱之称，据地恐怕便逾千里，瞧去都不知算不算得山腰之处，便高高没入云中，巍峨已不如形容其万一，只如撑天立地，亘古永存。
“真乃……百山汇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
船家听闻李长风喃喃自语，与有荣焉，自豪一笑道：“小哥，仙城马上便到了，如今虽不是上玄仙宗大开山门之时，但你可在仙城之中多逛一逛，不说被上玄仙宗中的仙家看中，收入门中，也可增长些见识……”
李长风笑着摇了摇头，却道：“谢船家了，不过我到此处便可了。”
当下纵身一跃，竟然跳出云舟之外，纵起一道剑光，直往天柱而去。
那船家吃了一惊，旋即急切喊道：“李小哥，不可擅闯天柱……”
李长风早已听不见其声音，架起剑光，遁过群山上空，直往天柱而去，正自思索：“到得何处去，才是上玄宗的真正山门？”
却听忽然一声鹤唳，空中传来一声，冷喝道：“站住！你是何人？缘何擅闯天柱？”
李长风抬目一望，却见两名身穿上玄宗道袍的弟子，乘着仙鹤，居高临下望着他，见他还不应声，其中一人已经目露不耐，手中托起了一方仿制诸天神雷鉴模样的法器。
李长风停下遁光，正襟拱了拱手，应道：“我乃太素弟子李长风，奉家师之命，前来送信。”
“太素门人？”那两名上玄弟子对视了一眼，落下高度，各自拱手一礼，问道：“道友是太素门下，可有凭证？又是奉谁之命，送信予谁人？”
李长风微微一笑，从掌间露出太素令牌，交予两人过目，两人正仔细对照细节，却听李长风道：“家师太素真传，道妙法师，命我送信予贵宗真传，钟神秀前辈。”
“道妙法师？”那两人之中的一人，正自思索，听到送信予钟神秀之处，忽然一惊，叫道：“许庄……许庄法师！”
“什么！”那手中握着李长风令牌的弟子骇了一声，叫道：“还真来了！”
李长风眉毛一挑，心疑道：“什么叫还真来了？”
却见那二人急急忙忙将令牌还到李长风手中，一人叫道：“师弟，你先带他到门中暂歇，我即刻便去禀报。”便一架仙鹤，高飞云天之上而去。
余下一人面上挂起一丝笑容，说道：“李道兄，请随我来。”
李长风默默点头，两人便往天柱之上飞去，来到山腰之上，却见一尊山门耸立，上书简简单单三个大字：上玄宗！
李长风只是一瞧，却登时一阵目眩，险些一个踉跄，好在袖中裂云扶了一手，才叫李长风没有露丑。
裂云低低传声道：“那是大能修士所书，不要凝神去瞧。”
李长风镇定下来，也不应是，默默待了几息，果然便调息过来，恢复了正常，从那领路弟子微微一笑，问道：“道兄怎么不走了？”
那上玄弟子见李长风似乎只是晃了晃神，吃了一惊，赶忙道：“道兄随我来便是。”
于是领着李长风越过山门，其后是一道漫长的山道，皆笼在云雾之中，但两人未行多久，云雾却渐渐散开，李长风眼前霍然一阔，却见云天之中，是环绕中柱而建的悬空长廊，通往上下四方，无数悬浮宫宇，亭台楼阁，宝塔玉台。
无数上玄弟子来往其中，也有人架仙鹤，化遁光在空中飞掠而过。
越往高处望去，这些建筑越是庄严华丽，宝光琉璃，也越来越稀疏，到了目极之处，李长风瞧见两座宫观之间的距离，已经分开十里，但天柱仍不见其顶，仍往更高重云中探去。
李长风虽不至于被震撼，仍为这与太素截然不同的山门场景暗暗称奇，在上玄弟子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偏殿中暂歇。
道童为李长风端来灵茶，李长风还未品尝，那上玄宗弟子忽然问道：“李道友，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李长风疑道：“道友请讲便是。”
那上玄宗弟子道：“道友莫非真是替尊师来与钟师叔下战书的？”
李长风吃了一惊，问道：“道友何出此言？”
那上玄宗弟子应道：“如今此事在我上玄门中已经传遍了……”
李长风正皱起眉头，心中沉思，忽然外间便传来纷乱，似乎有人争辩了几句，很快一群人浩浩荡荡便入了殿来，为首一人喝道：“太素宗李长风在哪？”
李长风眉头一皱，缓缓起身应道：“我便是李长风，敢问道友是？”
那人打量了李长风一眼，正色拱了拱手：“李道友，我听闻你是太素宗道妙法师门下，想必修为甚是了得，我想向道友请教一番。”
李长风淡淡道：“道友不先通报来路么？”
那人哼道：“我只是上玄宗一名普通的内门弟子，仰慕钟师叔已久，听闻贵宗道妙法师神通不在钟师叔之下，自然不敢不服，却想向阁下讨教一番，不知道阁下可有尊师的几分本领？”
李长风道：“道友向我‘讨教’，我自无不可受的，但道友讨教完之后，又是哪位道友向我讨教？又成何体统？我奉师命来访上玄，是为送信，而非争斗，恐怕要叫道友失望了。”
那人眉头一皱，沉声道：“道友尽可放心，若我败下阵来，我这些同门师兄弟定不会再叨扰道友，这一点小小的保证，我还是做得到的。”
话已至此，李长风知晓已经避不过去，沉沉出了一气，应道：“好！那便见识一番道友手段了。”

第七十八章 所求长生
白猿已忘了自己怎么下的那山，没再遇到大虫，也没遇到马猴，回到族群占据的小小片林之中，仍总是望着那峰头重云。
这一次它不再是发呆，它产生了思索。
什么是我所求？
它的智慧增长了，思索的速度越来越快，所思所想也渐渐变深，不仅如此，它脑海里还涌现出来许多知识。
它知道了什么是兽，什么是人，这一日它想，那山上的原来不是猿猴，是人。
再一日，它瞧见老猿儿正在挑果酿酒，它忽然又知道了什么是精，什么是怪，甚至什么是仙，它又想，那山上的不是人，是仙。
但即使如此，它还是不知道什么是自己所求。
它尝试了种植，但这片自然森山之中，物产丰富，根本不虞缺食；
它尝试了编织，在腰间缠上藤叶在族群中风行了一阵，但很快便被遗忘了，那并不舒适，这四季如春的山中也不需要保暖；
它甚至学会自己生火了，不再需要天雷击木留下的火种，却意外引起了山火……好在那一日，恰好下起了瓢泼大雨，否则这山中的生灵恐怕要经受一劫。
它的智慧并非一无是处，但在这山林之中并无法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其中的落差让它感到无比的丧气。
莫非它并不适合山林，可它又该去往何处？它从未出过这片青山，甚至达到最远的地方也只是那处峰头。
也许智慧并不是它所求。
白猿仍旧思索，仍旧去望那重云，但很少再鼓捣各自莫名其妙的点子，它开始跟着老猿子挑选水果，学习酿酒；学习采摘草药，救治贪玩受伤，意外生病的同类；学习用散发特殊气味的花草，驱赶猛兽，为族群圈出生存之地……
这种日子说不上满足，但也还算安心，如此日复一日，就在白猿儿以为将要一直如此重复下去之时，意外突兀发生了。
一头食猿雕不知从何而来，连续袭击了这个平静的族群，引起忧心惶惶。
这一日那食猿雕又从天而降，叼走一头幼猿，那啄瞎眼睛，开膛破肚的残忍场景，生生映入白猿眼中。
这一日白猿又深入了林中，它越荡越远，越奔越快，心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又到入夜时了，白猿来到了那山峰脚下。
山中下起并不算太大的雨，但仍然将本便黑暗的夜间山林掩得更加幽深，白猿没有停顿，提起一口气，直接往山中闯去，也许是正行运，一路小心翼翼穿过林间，也未遇到大虫，但一个全新的问题摆在了它眼前。
雨还未停，虽不算大，但也打滑了那本就凶险的登山石阶，这一次它还能登上峰顶吗？
白猿望了一眼雨夜之中仍然缭绕的烟云，毅然而然地踏上了石阶。
冒着雨水泼打，白猿一身毛发已经全被浸湿，柔顺贴合下来，它保持着稳当的速度，一刻也不敢停顿，没有一刻的回头，它不知道最凶险时身后的台阶已经缩减到了后脚跟，坚定地一步一步往上爬去。
渐渐的，风雨停歇了，又一日旭日东升，白猿爬上了峰顶，那仙人果然还在此处，仍然那副仪态，似乎天地间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的存在。
“白猿儿，你又来了，这番可知道自己所求为何了么？”那仙人问道。
白猿跪伏在地，应道：“猿……”
原来它早已自通了人言，只是如今还是第一次开口，艰难地一字一字道：“想求保护族群。”
那仙人又到了白猿身前，问道：“这么说，你所求者为力量？”
白猿连连点头。
那仙人笑了笑，手掌在它头上轻轻拍了两下，说道：“既然如此，这一次我便予你剑术。”
白猿下了山，负上了一柄精钢长剑，回到了族群之中。
每一日，它在林间空地之中舞起剑来，仿佛化作了一道圆圆的辉光，引起许多猿猴围观，几头聪明极了的猿猴，拿着树枝跟着舞弄起来。
这一天，天晴碧洗，万里无云，一个黑点从不知何处飞近，伴随着鸣叫之声，那食猿雕又盘旋在空中。
一时间，族群之中风声鹤唳，纷纷躲藏起来。
白猿却猛地握起剑，爬上枝头，大大方方在树冠之间跳跃起来。
猛禽的目力顷刻锁定了这不知死活的猿猴，那食猿雕渐渐降低了高度，白猿仍然不知一般，在一处枝头蹲了下来，背对着猛禽。
食猿雕没有犹豫，猛地俯冲而下，直往白猿抓去。
眼见下一刻便要丧身利爪之下，那白猿却猛地将身一扭，如同蛟龙出海一般，从枝头一跃而起，不退反进，直冲食猿雕迎去，一抹寒光从它怀中暴露出来，反射的日光闪烁了猛禽双目一瞬。
白猿在空中呈现出了一个怪异的姿态，浑身拧成蟒蛇一般，双手将长剑送出，只一击，剑锋便从食猿雕身上抹出一道血光，一猿一雕，一并坠入林中。
白猿从血泊中爬起，见食猿雕坠落在地上，尸体仍然微微抽搐，心中似乎生出一种快意。
它解决了族群的威胁，不仅如此，从今以后，什么蛇虫虎豹，它都感觉自己足以应对了，它对剑术喜爱到了极点，虽然解决了族群的威胁，它仍每日不断舞剑。
白猿觉得它已经得到了它所求的。
一日正中午时，它正在林间空地舞剑，一只灰猴忽然荡着树奔来，打断了它动作，口中呜呜呼呼不止，白猿吃了一惊，挠了挠头，将剑背起，赶忙跟着灰猴，来到一处山洞之中。
这山洞并没有什么特别，非要说的话就是老猴儿居住在此，以往族群中的幼辈到此处来时，都是偷老猴儿酿造的酒喝，这一日那些猴儿酒就堆在洞中，却没有猿猴去动弹。
老猴儿躺在洞中，双目沉阖，口鼻咦嘘之间，有进无出，显然已到了天时。
白猿来到洞中之时，老猴儿指尖抬了抬，却没有动起手臂的力气，终究还是没有托付给它什么。
白猿守了一日一夜，怔怔看着老猴儿终究没挺过去，断了生息。
这一幕给了它无比的震撼，它第一次亲眼见到生命的自然逝去，没由来地，它感到无比的恐惧。
它恐惧生死，甚至恐惧到不能闭目入眠，辗转反侧，它爬起身来，舞了一剑，寒光凛凛，剑气森森，削石断枝，却不能给予它点滴安全之感。
这一夜，白猿留下了长剑，独自离开了族群，又一次来到那山脚下。
这一次，它没有经历任何困难，甚至踏上石阶之时，都只感到油然的轻快，它越攀越快，但不管如何，它还是在旭日东出之时准时到达了峰顶。
它跪伏在仙人足下，仙人轻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问道：“这一次来，你又有何所求呢。”
白猿答道：“弟子想求长生。”

第七十九章 技止于此
神洲中柱，上玄正宗。
李长风被一行上玄弟子拥簇来到斗法台上，一路闻声而来的上玄弟子越来越多，竟然将这座小小的斗法台下围得水泄不通。
他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对那上玄弟子口中的保证产生了一丝怀疑，但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退缩，上了斗法台站定，与对面的上玄弟子相对而视，微微拱了拱手道：“太素李长风。”
那上玄弟子面容一肃，拱手道：“上玄宗，莫非道。”
两人通报了姓名，便不再废话，莫非道架风升起空中，身躯微微一震，却见身后升起一杆幡旗，在风中飘扬，上纹三朵金云，随着莫非道掐诀施法，将之一点，便有一道金云从旗面上淌出，往下落来。
莫非道虽然不认为有什么人能真个与本宗钟神秀师叔相提并论，但对名传神洲的上品金丹法师却绝不敢小觑，面对其名下弟子，也是谨慎以对，决意先试探一番对方道术路数。
李长风见莫非道先展开守势，起手试探，却目光一闪，暗道一声：好机会。
当下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剑光遁上空中，先将剑遁优势发挥起来，也不管那落下的金云，遁走躲避开来，心意一动，月影剑化作一道剑光飞出，便直往莫非道飞驰而去。
莫非道眉头一皱，暗道一声：居然是剑修。
需知与剑修斗法，占据先机是颇为重要的，否则被对方将剑术施展开来，狂风骤雨的攻势之下，再想破局便非易事了。
不过事已至此，莫非道也不急躁，剑修攻势虽强，但只要能将攻势守住，待其露出破绽，瞬时便是翻身之机，当下将法决一引，旗上又一朵金云便一闪而出，李长风剑光往上一斩，竟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原来是一团凝实金气。
李长风飞剑受阻，并不收回，剑速却倏然猛增，狂风骤雨一般的剑术施展开来，在莫非道周身穿梭来去，只消有一丝疑似薄弱的空当，便是一剑斩下。
莫非道神情沉稳，却将一团金气使得出神入化，旋绕周身抵御剑气，时而缓缓游动，时而闪动不止，却每每将李长风剑气抵挡。
李长风亦是知晓，自己已经占得先机，却不能将优势让了出去，见攻之不下，又将剑诀一变，剑气倏尔遁去，不见了踪影。
莫非道能将李长风剑气道道守御下来，是全心全意御使金云应对的，见李长风剑气忽然遁去冥冥，不喜反惊，灵识一扫，四方皆是空空无物，暗道：“这就是无形剑气？”
莫非道心神一凝，又法决一引，将追着李长风遁走的金云召回，两朵金云环绕周身，旋游不止，将周身守的风雨不透。
李长风无形剑气迟迟未现，却逼走了那追击的一朵金云，顿时将身一返，便遁至莫非道上空，单指一点，脑后便升起一道道寒气森森的剑气，如雨攒射下来。
莫非道未等来李长风飞剑现身，却等来李长风剑气，只得将一朵金云运起，舒张开来，化做顶盖一般，遮住上方，守御剑气落下。
此乃阳谋，莫非道不想也知，这是李长风特意制造的空当，屏气凝神，果见一朵金云飞上抵御剑气的同时，月影剑便在那一侧堂皇现身，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杀将下来。
“此人技止于此耳！”莫非道不惊反喜，幡旗之上最后一朵金云登时飞出，往月影剑迎去。
却不料李长风心中同时暗道一声：“此人技止于此了！”顿时剑诀一动，月影剑微微一晃，化作两道剑光，分头往下杀去。
“剑光分化！此人怎么可能炼成了剑光分化的绝世剑术？”
莫非道心中猛地一跳，见两道剑光飞来，唯剩一朵金云，一时不知迎往何处，另一侧却来不及回援，心中几乎生出绝望，却在此时，惊见两道剑光赫然一实一虚，其中一道剑身微微闪烁不止。
是幻术？莫非道不及多想，一朵金云直往那凝实剑光迎去，却见两道剑光虚实猛然一换，那凝实剑光闪烁起来，果然被金气一击即散，那本来闪烁的剑光却转虚为实，电射而至，停留在莫非道颈前。
原来这却非剑光分化的绝世剑术，而是许庄传下的虚实离合剑术。
莫非道还未反应过来，月影剑嗖一声转身离去，飞回李长风身旁，并不收起，旋绕自身转动，李长风微笑拱了拱手，“承让。”
莫非道脑中嗡嗡作响，自觉还有一身手段未来得及使出，只因谨慎，被对方占去了先机，便是狂风骤雨的攻势，输的好生冤屈……面色变幻一阵，终于长长出了一气，将杂念纷纷逐去，拱手道：“道兄剑术……小弟佩服。”
李长风哈哈一笑，这才收起飞剑，落下身来，言道：“道兄，请。”
莫非道心情不佳，也没再客套，当先下了斗法台。
台上禁制一散，无数上玄弟子顿时围了上来，只闻有人叫道：“莫师兄！你怎得就这般败下阵了？你最擅使的混元炼炁擒拿手呢？玄真一气清光呢？”
有人暗暗刺道：“日前我等师兄弟间斗法，莫师兄一身道术可是层出不穷，轮番使来，不料遇到外人，便这番摸样，还不如选我……”
有人喝道：“住口，李道友剑术非凡，攻势连绵不断，莫师兄应对不及，你以为你便是对手么？”
莫非道只觉口舌之间苦涩无比，强作精神道：“各位师兄弟，是我莫非道本事不济，抱歉！”
有人对李长风敬佩道：“李道友莫非炼成了剑光分化？不愧是道妙法师高第……”
正在此时，外层弟子忽然分开一条道路，一名目光中有雷霆霹雳闪动的英俊道人大步而来，淡淡撇了莫非道一眼，拱手道：“李道友，我也想向你讨教一番。”
李长风眉头一皱，暗道一声麻烦，正思索时，莫非道却上前一步，沉声道：“师兄，我与李道兄曾有约定，若我败下阵来，便不会再有人叨扰李道兄。”
那道人眉头一竖，哼道：“你立下此约，问过多少师兄弟了？谁予你代表上玄宗的资格？还未能取胜？还不快些让开，嫌不够给宗门丢人么？”
莫非道面色一沉，应道：“无论如何，我已应承了李道兄，若师兄非要向李道兄讨教，便先过小弟一关吧。”
那道人冷笑道：“好啊，莫师弟，看来你得授《玄真至妙宝箓》后十分自得了……”
眼见剑拔弩张，李长风心中一叹，准备出言，却听外头有人高声叫道：“让一让，让一让。”
便有一人分开人群挤了进来，李长风一瞧，却是那先前山门外架鹤离去的上玄弟子。
那上玄弟子扫视一圈，见得李长风，便是一喜，叫道：“李道友，你怎么跑这来了，叫我一阵好找。我已将你的来意禀报上去了，钟师叔唤我带你去见他。”

第八十章 天外来客
李长风随着上玄宗弟子攀上天柱重云，渐渐的已经不知离神州大地几许之远，空中的建筑也渐渐稀少。
此刻两人行在天柱的栈道之上，左侧是几乎垂直的天柱山壁，右侧围栏之外，便是一片晴空，望去上下浑然，皆是纯白云色。
一座悬空石岛在栈道尽头显现出来，与栈道之间却有一丛薄薄的云路相连，李长风跟随着那上玄弟子迈步其上，一股无形的托力自然升起，支撑住两人往岛上行去。
方下得云头，李长风忽然神色一动，耳后传来蛟龙裂云的小声叮嘱，令其小心戒备，便见一头青玉貔貅从竹林之中漫步而出，双目往李长风盯来，口吐人言，问道：“你便是李长风了？身上怎么携有妖气？”
裂云从李长风领口探出头来，李长风感觉到它已弓起了蛟躯，忙道：“晚辈正是，是从太素而来……”
一应话语还未脱口而出，那貔貅忽然面色微微一变，竹林之中，又有一只洁白的独角天马步出，口中呼道：“玉师兄，你怎么也不等我。”
那貔貅急急撂下一句：“知晓了，你自往竹林中去便是。”便越过两人往云路上奔去，独角天马更是瞧也不瞧两人一眼，便急追而去。
李长风与那上玄弟子面面相觑，那上玄弟子忙道：“方才两位都是门中灵兽，玉师叔，也就是那头貔貅，便是钟师叔的坐骑。”
李长风道：“原来如此……”
上玄弟子纠结了几息，便道：“既然玉师叔有吩咐，那道兄自往竹林中去吧，小弟便不再奉陪了。”
闻言李长风点点头，便径直往那竹林中而去，沿着一条小道，穿过一片青碧之色，便见一处极其清澈的水池映入眼帘，若无水波漾漾，几乎叫人以为池中无水，睡莲玉藕，水草金鲤皆是凭空，似无所依。
一片片圆石，形成一条水上小径，通往清池正中，立着的一处单檐六角亭，一位英挺俊朗，仙风道姿的青年道人，正在其中赏景，身旁却是一名沉鱼落雁，仙颜似画的仙子，默默为他斟茶。
此人定就是钟神秀了。只一见那青年道人，李长风心中便生出感想：只有这等仙姿毓秀的人物，才可当得这诺大的名号，才可与师尊相比。
见得李长风穿过竹林而来，钟神秀神色微微一动，一道清朗的声线传到李长风耳中，说道：“小友便是李长风了吧，请到亭中一叙。”
李长风穿过池面石径来到亭中，恭恭敬敬揖手行了一礼道：“见过前辈，晚辈李长风，奉家师之命前来送信。”
“小友不必拘谨。”钟神秀取过一盏茶，放到桌前，微微一笑道：“请落坐。”
李长风按下莫名的紧张，一整衣袍，在石案之前落座，却并不去碰那茶盏，恭敬从袖中取出信笺与玉匣，双手递过，言道：“晚辈有师命在身，不敢怠慢……”
钟神秀将信笺与玉匣接过，问道：“这玉匣又是何物？”
李长风恭敬道：“师尊只言是予前辈的礼物。”
钟神秀摇头一笑，把玉盒置在案上，将信纸取出一扫。
这时候那仙子才首次被斟茶之外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一般，眼神一亮，探目去瞧钟神秀手中书信。
“道兄亲启……素闻道兄天纵之姿，超绝逸世，法源洞天一会，便知传言无虚……”
看到此处，那仙子面上唇角一翘，面上露出梨涡来，目中流露出对钟神秀的崇拜神色。
“……劳道兄久候，特送上薄礼……”
那仙子将目光落到玉盒之上，便欲探手去拿，钟神秀不动声色，淡淡叫道一声：“吕师妹。”
那吕仙子停下动作，不满的努了努嘴，却见钟神秀已将信合起，急切道：“师兄，我还未看完呢。”
钟神秀淡淡道：“有什么可看的？”
那吕仙子还要追问，却被钟神秀眼神制止，钟神秀才回过首与李长风道：“信我已收到，烦请小友转告许道友，便如他所言吧。”
李长风赶忙应是，钟神秀又道：“小友可要在我岛上暂歇几日，我唤童子去安排。”
李长风拱手应道：“晚辈欲赶回太素正宗复命，便不叨扰前辈了。”
“也好。”钟神秀微微一笑，又道：“我与令师虽相识不久，却是相惜之友，小友不远千里而来，于情于理，我当有一些表示。”
钟神秀不顾李长风推拒，伸指一点，一道光华飞入其眉心，言道：“这是我创下的一门小小道术，不甚珍重，小友不必推拒。去吧，小友还有师命在身，便不一再强留了。”
李长风只得恭敬行了一礼后，转身出了亭中。
送别了李长风，钟神秀作势便要起身，吕仙子连忙问道：“师兄！你还没告知我呢，那许庄真是来与师兄下战书的？”
钟神秀问道：“师妹觉得呢？”
吕仙子气道：“我辈修道，又非是为好勇斗狠，要小妹说了算，自然不是了。”
钟神秀哈哈一笑道：“看来师妹是觉得我会输了。”
吕仙子忙道：“小妹不是此意……师兄怎会输呢？师兄还从未输过。”
钟神秀摇头道：“那师妹又何必忧心。”
吕仙子道：“自师兄炼成金丹以来，我便从未见过师兄如此重视过什么对手，为等他炼成金汞，迟迟不炼成元婴……”
钟神秀道：“元婴不过垂手可得，稍稍等候一阵，也算不得什么。”
吕仙子道：“若师兄炼成元婴，那许庄恐怕永远追之不及了。”
钟神秀笑了笑，没有回答，目光望向远方，暗道：那可未必，许庄，便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来路吧。
……
云梦泽中，细雨迷蒙。
此时湖中一人正泛舟垂钓，低低哼着民间小调，怡然自得，忽然似有所觉，微抬斗笠远眺。
只见一道剑气划空而过，虽在云天之上，一股无形的锋利锐气却扑面而来，骇得灵禽仙鹤四散，湖中鱼儿纷纷不敢露头。
“哎呀！”钓者一声惊呼，自己以饵料汇聚而来的鱼儿统统不见了踪影，抬头再看，那剑光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云迹，已经远去了。
“质尽终极……许庄也触及此境了，真是惊人的天资，或许恒策的选择并非下策……”
且不提钓者自语。
却说云天之上，许庄剑遁疾速飞行，手中提着的白猿被骇得睁不开眼，过了不知多久，忽然察觉周身狂风骤停，一股自在宁静之意涌上心头。
白猿睁眼一望，却见眼前云雾一散，犹如屏开见月，眼前浮现出一座云宫，目中流露出震撼之色。
今日却无童子守候，许庄见云宫大门洞开，神色一动，带着白猿步入云宫之中，却见道辰真人老神在在盘坐在云床之上，一身华服的孙素真便立在一旁。
地上白雾之中还躺着一名少年男子，双目紧闭，五官平静，毫毛也不摆动一分，显是中了拘禁之法。
许庄上前两步，拱手行了一礼道：“掌教师兄，孙师兄。”
虽然他此来是带着白猿，如今可称之为袁皓了，但见此情形，便知道辰真人与孙素真另有话要说，于是垂手而立，静默起来。
袁皓与许庄求道之后，在山中受了许庄一段时间教导，如今也懂得了一些礼数，不敢出声，也是乖乖立在许庄身后。
道辰真人微笑道：“许师弟，既然你来了，也好叫你知道。”
却一指地上少年：“今日日出之前，此子于我太素洞天之上破界而来，正撞进了我手里被我拘住。”
嗯？许庄眉头一挑，一时升起些许奇异感受，目光往地上那少年身上一落，无形神光暗放，令许庄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这少年天顶之上，五色五气流转，似乎有结成祥云的迹象，叫许庄想起钟神秀的紫炁祥云气象来，这少年虽与钟神秀的异象不能相比，却也有一种勃发之势。
不提许庄若有所思，孙素真却忽然屈指一弹，一点朦朦灵光从指尖落入地上少年身上，只见少年身上如滴水入湖一般，泛起涟漪，全身上下内外穴窍经脉肌理竟然在灵光之中显现的一清二楚。
孙素真沉吟道：“此子身体构造与我玄黄界中生人十分相近，想来应当也是周近界域哪方世界或者哪处星辰的人族。”
许庄淡淡道：“观其内府，倒有一身练气的修为，似乎也是玄门路数……若无什么不妥，不妨放了便是。”
孙素真道：“不错，我们玄黄界虽然不是万方交汇，繁华鼎盛的大千世界，但也不必忌讳它界生人来往。”
两人商议几句，孙素真便道：“此子是何方人士，不过练气修为，是以什么方法穿梭虚空而来，又是什么目的……掌教师兄不如去了他拘禁，问上一问便是。”
许庄认为太素正宗，自有玄门气度，就算要放走此人，也不必怕他知晓曾被太素所拘，若其来路清白，便就将他拘来之事做些补偿亦无不可，也没有意见。
道辰真人只是定定坐在云床上，任由两位真传商议决策。见两人统一了想法，倒也不做评价，只是伸手凭虚一点，就去了那少年身上的拘禁。
那少年眼帘张阖了两下，这才睁开双眼，却不见慌乱，颇为冷静地打量了一方四周情形，目中闪过一丝震撼之色，旋即敛去。
这是道辰真人老神在在道：“小友，孙师弟所问你已听见了，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为他解惑？”
原来在许庄与孙素真交谈之时，道辰真人已经悄然解开了这少年耳识，叫他有所准备。
少年镇定爬起身来，拱了拱手，启声道：“小子周钧……”
其言语与神洲语言倒同出一系，只是口音略有不同，许庄几人自不会分辨不清。
原来这名为周钧的少年是长于凡俗之中，据周钧所言，其所生长的‘世界’只是一处俗世，并无修行之谈，只有些许习练武术之人，修行到最深处，也比不得练气修为。
而周钧却获得了一位‘五行散人’的修行人留下的仙府，五行散人自称是玄黄界元神修士，意外坐化于凡尘之中，留下了传承与回归玄黄界的符宝。
周钧因此踏上了修行之道，苦于俗世之中，修行艰辛，于是痛下决心，启用符宝来到玄黄界修行。
这一番话，听得许庄与孙素真眉头直皱，待得此人言罢，孙素真似笑非笑道：“原来如此，你倒是有气运福泽之人。”
“不过……玄黄界什么时候有一位五行散人，竟然炼就元神，我却没有听过。”
周钧闻言咽了口唾沫，不料道辰真人忽然道：“原来是五行散人，此人已经许久没有声息了，竟然游历天外之时坐化了。”
许庄与孙素真纷纷一怔，却听道辰真人叹道：“不过他的传人如今归于玄黄，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说罢，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眼神重新落在周钧身上：“周钧，你醒来便受我们盘问，却还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罢！”
“你且听好了，我乃神洲正宗，太素宗的掌教真人，你出身贫瘠，长于凡尘俗世，能得仙缘，为有福泽，能练气有成，为有资质，能放下，能拿起，能穿越虚空到玄黄大世界求道，为有根性。你受我拘禁盘问之苦，我可允你三项赔偿选择。”
“一，可由你选择太素收集的除秘传之外道术一卷。”
“二，可由你选择太素收藏的法器任意一件。”
“三！可予你拜入太素正宗修道的资格。”
话毕，道辰真人便闭目养神，似乎不打算再说，任由周钧选择。
许庄，孙素真神色各异，但见道辰真人态度，亦闭口不言。
周钧似乎被这从天而降的运道震住了心神，半晌才镇定下来，却做出了副下定决心的模样，拱手道：“弟子周钧，愿献上五行散人道术，拜入太素正宗。”
此话一出，许庄顿时嘴角一翘，孙素真更是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道辰真人摇了摇头，笑道：“小子，你以为我是贪图你的道术么？”
道辰真人收敛笑容，严正道：“我太素正宗，传世万载，上品金丹无算，元神真人辈出。如若弟子有什么奇遇，就要上缴！散修有什么机缘，就要巧取豪夺！宗门之心怎么凝聚？宗门弟子又怎么能有修道的根性，道心呢？”
“你听好了，我允你的道术，法器，你想要的，我太素绝不会食言。你若真想拜入太素正宗，我允你的，不过是一个资格，你可还未通过考验！”
这一番话却将周钧说的涨红了脸，目中却生出炯炯神光来，他虽不觉得自己的防范有什么不对之处，但正因如此，才更为玄门正宗的气度心折。
这便是自己所向往的，周钧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启禀真人，弟子仍选第三项。”
道辰真人笑了笑，悠悠道了句：“善。”便唤来一名童子道：“童儿，你将此人带予虚形观去，先从道童做起罢！”
许庄目光一动，却拱手道：“掌教师兄，我这新收的徒儿开智未久，不若将其与周钧作个伴，一并送到虚形观去修行。”
袁皓没曾想自己会被突然提及，猛一抬首，便见道辰真人目光扫来，淡淡道了句：“善。”
见道辰真人首肯，许庄回首道：“去吧，到了观中，需得恪守礼节，好生修行。”
袁皓像模像样拱了拱手应道：“是。”便见童子领过那名唤周钧的少年，带着两人往宫外行去。
一出云宫，两人同时一松，袁皓猿臂长伸，挠了挠脑袋，周钧却暗道：“五行童子，你让我说的五行散人，原来真有此人？”
周钧没想到，心神之中响起的却是：“我不知道。”只听五行童子淡淡道“五行乃是玄门学说中的物质之基，五行大道，更是包容万象，诸天万界，修行者无数。五行散人，五行真人，没有千万，也有百万，此界若没有，那也是你倒了霉，折了气运，却怪不得我给你编造的说辞。”
周钧登时一噎。
云宫之中，孙素真疑惑道：“掌教师兄，那周钧所言看似详尽，但似乎真假两参，为何……”
许庄则问道：“掌教师兄真识得五行散人？”
道辰真人微微一笑，却道：“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分别呢？此人有求道之心是真，更与我太素有缘，这便足够了。”

第八十一章 开天秘境 元婴三重
许庄与孙素真出得云宫之时，天色已不早了，极西之处，大日已落下半重云去，霞色染遍了天穹。
两人在云宫之外赏了会儿晚霞，待得大日正式落下云头，这才收回目光。
许庄正欲与孙素真道别，孙素真却忽然先开口道：“许师弟，可有闲暇到为兄处小坐一番？”
许庄其实并不闲暇，在小青山耽搁了几月，还有许多功课要做。
不过他感觉孙素真似乎有话要说，沉吟片刻，还是道：“也好，一段时日未去素真峰做客了，这便去师兄处借杯灵茶一饮。”
孙素真笑道：“这可十分赶巧，前日刚有人给为兄送了一盒玉树茶，此茶可是每十年可也产不出多少，我这盒还是优选之品，如今尚未启封呢，今日便叫师弟尝得头甘了。”
于是两人便一同架起遁光，离了云宫，辨明方向飞去，不过片刻便到了素真峰上。
许庄不是一两次来孙素真此处了，十分熟稔，随着孙素真步入他的华丽宫殿，宫中道童侍女纷纷行礼。
两人来到大殿之中，分宾主之位坐下，孙素真并不着急叙话，唤过侍女，吩咐奉上仙茶。
既然已经来到，许庄也不急于一时，怡然等候着侍女奉上了那玉树茶来，浅浅饮了一口，果觉沁心甘香，确实算是上好滋味，至于其中的灵气，对于许庄这般修为来说，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两人饮过茶，孙素真才笑道：“如何，这玉树茶可还合师弟口味。”
许庄应道：“确实不错。”
孙素真悠悠道：“若师弟喜欢，我倒有个法子，使师弟日后缺不了此物。”
许庄笑问道：“师兄莫非要匀些茶叶予小弟？”
孙素真哈哈大笑道：“这玉树茶云氏只给我送了一盒，为兄还要留着自饮呢！”
“哦？云氏？”许庄摩挲着指尖的茶杯，若有所思道。
孙素真道：“不错，说来还是借了师弟的光，云氏知晓我与师弟交好，才送来此茶，托为兄做个中间人。”
许庄知晓他已说到正题，也不急着询问，仔细听着。
却不料孙素真神秘一笑，忽然话锋一转，问道：“日前大典之上，是师弟首次见到云瑶光，云师姐吧？不知师弟对云师姐印象如何？”
许庄眼皮一跳，问道：“师兄此问何意？”
孙素真悠悠道：“云氏的当代家主，云恒策云师叔，膝下无子，却育有三女。其中大女已经成婚，嫁予了韩氏子弟，也算有所托了。而二女，也就是瑶光师姐，炼成上品金丹，是云氏近几代的骄傲，只余小女，虽然乖巧秀丽，却无多少修道天赋，他想为小女寻一位良婿……”
说到此处，孙素真哈哈一笑，接着道：“如今我太素门中，说起谁人是最最前途无量的良秀之辈，自然是绕不过许师弟你的。”
“所以云师叔特意寻到我，托我探一探师弟的口风，听其话中之意，只要师弟点头，便可做主将小女嫁予师弟。”
“不过我想，师弟眼光定是极高的，若不是能在道途上守望相助的道侣，定非师弟之选，是以我本没想承下此事。”
“但我推拒之时，云师叔却道，若师弟对瑶光师姐有意，也可与瑶光师姐接触试试，云师叔对此事也是持赞同意见。”
“这……”许庄顿觉手中茶水烫手起来，临到唇边，又放回桌上，无奈叹了口气，思索起推辞来。
孙素真见他神情，便知晓其意，笑道：“师弟也不必为难，云师叔只是托我探个口风，只是为兄快语，才与师弟尽数道来罢了。”
许庄松了口气，应道：“小弟此生已许大道，暂时没有成家之想，请师兄为我回绝云师叔好意吧。”
孙素真也不意外，只是道：“也好，不过虽然姻亲不成，也是与师弟释放了善意，师弟不妨与云氏多加走动，云氏如今虽然落寞了，但毕竟也是巨室的底子……”
许庄目光一动，却忽然想起一桩要事来，于是问道：“师兄的意思是？”
孙素真淡淡道：“距‘真君传演先天太素境界’开启只有三十余年了，师弟可有把握在这三十余年内炼成元婴？”
“如若不成，借巨室之力，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云氏虽然落寞了，但毕竟是巨室的底子，除瑶光师姐之外，再支持一名真传弟子，取得‘真君传演先天太素境界’的名额，当是绰绰有余的。”
闻言许庄微微皱起眉头，浅饮一口灵茶，陷入了思索。
所谓真君传演先天太素境界是中兴祖师，玉寿真君所留下的一处秘境，相传进入其中，便能领略玉寿真君施演开天辟地，太素形成之景。
这等机缘哪怕对于不是修行三大真传的门人而言，也是求之不得，有无穷妙处。
真君传演先天太素境界五百年一开，多少门人都想进入其中修行，但每次开放，能进入其中修行的名额却是有限的，而这名额分配的规定可说十分公平，也十分不公平。
公平便在于，无论什么东西，都需为宗门载道种子让路，真传弟子炼成了元婴之后，就必然可以获得一次进入真君传演先天太素境界的名额，如有余下的名额，才会留予门中其他人。
而余下名额的分配方式更是简单，便是以善功为计，为宗门立下足够的功劳，自然便能获得名额。
而在太素门中，有十二巨室屹立，每一个世家，都有许多门人子弟，可为家族接取宗门任务，炼制丹药，锻造法器……如此种种，皆可积攒善功。
而那些正鼎盛时的世家，更掌握无数资源，甚至在太素门外，雄踞福地，乃至天外星辰，蕴养灵脉，开采宝矿，培植灵药……为太素提供无数修道之物，置换善功。
所以除非为宗门立下不世之功，寻常门人怎么可能与世家支持之人竞争名额，这也是为什么说名额规定十分公平，又十分不公平。
许庄沉吟许久，孙素真也并不着急，默默饮着茶，才听许庄道：“师兄之言，小弟记下了，不过总算还有些许时间，待小弟好好考量吧。”
孙素真笑道：“这是自然，为兄也只是提出我的建议，毕竟你我才方金汞，便是再专心修行，能否在三十年内炼成元婴，也实在不好说。”
“固然错过此次，五百年后自然可以获得名额，但彼时又不知道是何种境况……吾辈修道，步步争先，总是没错的。”
许庄点点头，应道：“小弟省得。”举起茶杯示意了一下，浅饮一口，又道：“不过师兄为宗门取得万川归流上法，善功应该足矣占据一名了吧。”
孙素真笑道：“法源洞天一行，又非我一人之功，我请令将善功与我们师兄弟五人均分之后，可就不大够了。”
许庄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客套话，问道：“那师兄可是有所打算了？”
孙素真笑嘻嘻道：“南宫氏欲遣一批门人修行万川归流上法，日后说不得要落在我门下，已与为兄达成了小小的共识了。”
“原来如此。”
孙素真道：“以师弟如今的身份，各家都想与你修好，除云氏之外的选择，也迟早送上门来，师弟也无需着急。”
许庄笑道：“不知还有哪家要招婿？”
孙素真闻声大笑。
两人又饮了会儿茶，谈了些门中的秘闻趣事，又交流了一番道法，很快过了几个时辰，许庄才从孙素真处告辞。
遁上云层，疾驰未多时，便见得了冲云峰在云中冒尖的峰头。
许庄回到府中坐定，思索起来。
孙素真所言确实不差，修道之路，就是要步步争先，谁知道五百年后又是什么光景？
炼成元婴，只是水到渠成之事，可成就元神，却是万中无一。
太素万载以来，每代上品金丹从不断绝，这都不需多谈，只言十二代真传，便从千年之前的道辰真人到今时今日的七大真传之间，还有多少炼成了元婴的上品金丹师兄，还在苦苦修行？
若元神那么好成就，太素何以时至今日，才传了十二代？
元神大道，难，难，难！已非任何词语可以形容，或许只因为修行慢了一步，便断绝了再进一步的可能，这也不是不存在的情况。
所以此次真君传演先天太素境界的开启，确实当争。
不过如何争，还需好好考量，姻亲之法……确实非他所愿，可若非此法，世家中人又凭什么支持你一介外人呢？
纵使许庄确实潜力无穷，值得世家修好，但今日有所得，日后便有所偿，随意牵扯上因果，也不可算是上乘之法。
思索片刻之后，许庄忖道：此事还需好好考量，师兄所言也不差，日后自还有其他选择。惟今之计，还是先将重心放到修行之上。
如今他已炼成金汞，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神与气合，蕴生元神婴儿，这一步也是水磨工夫，三十年内速成元婴，不是说不可能为之，但这其中却另有得失。
元婴境界的修行，分为三重境界。
第一重境界，便是炼成元婴，第三重境界，自是元婴大成，这都不必多谈。
第二重境界，乃是炼成罡云，这罡云可算是元神修士功果，也就是顶上庆云的雏形。
修士到了这一境界，可将道术修炼入罡云之中，从此之后，这道术便如‘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太素有无形质剑气’这样的衍生神通一般，威能随修行无限增长不说，使来也是顺手拈来，随心应妙。
而修士在炼成罡云之时，却有一次机会，能够一次将修行的道术尽数炼入罡云之中，实为一次不可多得的机缘，若错过此次机会，日后再想将道术炼入罡云之中，便需耗费许多功夫了。
而为何许庄如今要忧心此事呢？却因为炼成元婴，于上品金丹而言，不过是水到渠成的功夫，甚至许多根基深厚的上品金丹修士，在蕴生元婴的同时，便会炼就罡云，一举踏入元婴二重之中。
这样的例子并不罕见，所以许多上品金丹修士在炼成元婴之前，便会做足准备，这也是为什么炼成元婴，对上品金丹垂手可得，但上品金丹修士仍会在金丹境界停留许久的原因。
以许庄的根基，他自不会觉得自己不能做到一举炼成罡云，所以在炼成元婴之前，却需将欲要炼入罡云的道术一并修行起来。
虽然他许多道术都已达到了最基本的五重境界，但在炼入罡云之前，能修行到越高深处，自然越是好处无穷，显然五阶道术还远远达不到他的极限。
许庄略微将自己需要修炼的道术整理一番，五行遁法，许庄如今修行到高深之处，除飞遁之外，还生出许多妙用，五行大道确实不愧为玄门学说的物质之基，这一门遁法，许庄仍是要着重修行的。
无名曈术，许庄本来已经不甚着重此术，直到以此术窥见了钟神秀那漫天紫炁祥云的异象，才叫许庄察觉其中异处，坚持修行下来，今日又在云宫之中，窥见了周钧生机勃勃的五气祥云，他已经对此术有了猜测。
或许这门曈术修行到高深之处，还有窥视他人跟脚与气运的奥妙之用，如此一来，许庄便不能落下此术了。
除此之外，还有玄火真雷，千钧法炁，假形之法，甚至他还在酝酿之中的五爪炎龙神通……
如此种种，一一修行下来，三十年内能否有所成就，还未可知。
是以速成元婴，对于许庄而言，并不是一个绝佳的选择，除非他能有什么方法，在修行道术之余，保证功行的增长……这种妄想，许庄不欲多做，否则莫说齐头并进，恐怕反要落得两手皆空。
何况许庄可还没忘了，他还有一封信，想来如今应当也送至天柱了。
虽然李长风还未回返复命，但许庄已有所感：“钟神秀，我想你当不会失约吧。”
此事从许庄脑中一略而过，便不再多想。
许庄忽然起身化作一道烟炁，飘飘穿堂过室，来到静室之中，往玄冰塌上落去。
只这几息之间，他已经斩去了所有杂念，收摄心神，落座的一瞬之间，便入了静定之境，动也不动了。

第八十二章 此去天水峡
兰月开秋，李长风与裂云终于又一次穿越中原大地，沿着江河回到云梦泽中。
两人急着复命，不敢拖沓分毫，一路紧赶慢赶，比之去时却要少费了小半时光。
回到云梦泽中，裂云顿时现出身形，独角峥嵘，一身青鳞湛湛，扎入水中，好一阵翻江倒海。
折腾了一番之后，才冒出水面，蛟躯长抻，神清气爽。
随后也不小气，唤过李长风，驮着他施起水遁，架着浪流，没过多久便赶回了太素陆洲。
一人一蛟回到了冲云峰上，还未攀上峰头，便感到云天之上传来滚滚爆音，一股惶惶天威一般的威慑弥漫天地之间，叫人凛然生畏。
二者不由目目相觑，赶紧沿路攀上峰头，却见一道狼烟一般的氤氲从许庄洞府之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之中，化作一片火烧一般的赤云，云气摩擦，轰隆炸响，不加掩饰的酝酿着无穷雷霆，真火。
雷云滚动，惶惶威烈，直叫人感觉其中威能，简直无法想象，似乎随意一道雷火劈将下来，便能摧山碎岳。
一人一蛟正在观望，却见一名道童迎了上来，没瞧见裂云，便对李长风揖了个首，道：“这位师兄，这是老爷正在施炼道术，不必惊慌。”又问道：“师兄从何而来，是要拜会老爷？可曾投过拜帖了？”
李长风还未应话，裂云却从肩后冒出头来，叫道：“你是新来的道童吧？连冲云峰大弟子都不识得！”
道童吃了一惊，似乎辨认了一番，这才赶忙唤道：“原来是李师兄，小童失礼了。”
李长风点了点头，却道：“无妨，师尊可在闭关之中？”
童儿应道：“近来常有人前来拜会，老爷偶有露面，并未闭关。”
于是童儿便引着李长风往府中而去，入了洞府大门，却见两人已经在堂中等待，李长风低声问道：“这两位是？”
“这两位是唐方来师兄，温佩师姐。”道童应道：“他们是接了善功任务，修习老爷新创道术的内门弟子，经常要到洞府中来禀报修行进度，请教疑难。”
“原来如此。”李长风应道，这时两人也望了过来，李长风于是与两人打过招呼，略略聊了几句。
李长风如今也是内门之中有了不小名声的弟子，又是许庄弟子，两人言行之间都颇为恭敬，不敢失了礼节，让李长风感到不大自在，加之一路风尘仆仆，也十分疲惫了，很快便停息了谈话。
众人静坐了片刻，道童又添过一次茶水，忽然一道清风从洞府深处拂面而来，众人都未晃目，一名剑簪束发，丰神俊朗的青年道人便忽然出现在了首座之上，施施然坐定，端起茶水饮了一口。
众人齐齐起身下拜，恭声道：“弟子李长风，拜见师尊。”
“弟子唐方来，温佩，见过许师叔。”
许庄也不见什么动作，便有一股无形力道将众人托起，目光从李长风面上扫过，微微点头，示意他先坐下，便问起唐方来与温佩的道术修行境况来。
唐方来应道：“弟子日前已将道术修行到二重境界之中，还算顺遂，只是驱使之上有些疑难……”
温佩却道：“弟子仍未能将道术修行到二重境界，塑形赋质之时，总觉手少阳三焦处法力郁结……”
许庄一一听着，时而一两句点醒二人，时而也需思索片刻。
李长风在一旁听着，心中却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师尊所创的道术……怎得这么像五爪炎龙神通？”
不过细细听来，却又发现师尊讲道之时，更多从形质之道抒发，似乎并不拘于火行，水行，甚至雷法……
一番讲道解惑，便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唐方来和温佩才恭敬告退，许庄将目光放到李长风身上，问道：“长风，此行可还顺利？”
李长风应道：“回禀师尊，弟子此行一路顺遂，已将书信与礼盒送至。”
许庄嗯了一声，又道：“钟神秀可有回应？”
李长风道：“钟前辈已应下师尊信中所言。”
许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却屈指一弹，将一道金符飞至李长风手中，言道：“此行往返数十万里，却辛苦你了，回去好生休息一番吧。”
“此符书有我印信，持之到庶务堂去，自可兑得仙人芝来，如此你也齐聚六合大药了。不过金丹大道，成则无悔，你需好好修持己身，万勿急于求成。”
李长风恭敬拜下，应道：“谢师尊教诲。”
“去吧。”许庄将袖一拂，又倏然没了踪影。
见许庄离了堂中，裂云忽然从李长风领口中一跃而出，叫道：“长风小子，你怎么不问老爷与钟神秀约在何时？又在何处交手？”
李长风无奈道：“裂云师叔，师尊既然不言，那便是不欲你我旁观，何必多此一举呢。”
裂云急道：“你就不想见识一下，老爷与钟神秀这般人物交手，是什么风采？究竟谁高一筹？”
“我想师尊与钟前辈这样的人物交手，除了一较高低之外，更是为应证自身，而非为了叫人观瞻惊叹。”
“师尊为什么唤我不远万里前去送信，便是不欲叫外人知晓此事，更不会邀请他人观战了。”李长风道：“这场较量，或许注定不会有人知晓结果。”
“什么？”裂云面色微微一变，讪讪道：“可是如今太素，上玄门中不是都传遍了……”
“是么？恐怕不止如此，如今师尊与钟神秀下战书的消息已经疯传神洲大地了吧。”李长风淡淡道。
“咳咳咳咳……你小子还要去庶务堂兑取仙人芝吧，本座便不与你一道，先回天池休息了。”裂云话音未落，已经一甩蛟躯，不见了踪影。
李长风回望了一眼，与道童行了个礼，折身出了洞府。
道童见宾客尽去，便将茶具糕点等物收起之后，掩上了洞府大门。
这日之后，冲云峰便复归了平静，偶有人前来拜会，许庄也未露面见客。
直至迎来新岁，春回绿长，冲云峰顶才有一道虹光拔地而去，没入高高重云之中，往东遁去。
此去，天水峡。

第八十三章 应证所得 雷霆世界
北地势高，南海势低。
通天河水从北溟而来，途径桃源，分隔中原大地，浩浩荡荡，一路流往云梦大泽，是汇流云梦的主要水脉之一。
此河下游，离云梦大泽尚有一段距离之处，有一片泽地，两岸忽然开阔，间隔逾数里，地势平缓。
河水流至此处，倏然摊开，水势缓流，最浅之处，还不到半丈深，河面之上，都露出许多小小孤岛一般的滑石出来。
可到了尽头之处，两岸忽然变窄，河流奔急，到了一个急转之处，河道之上陡现一道断崖，涛涛河水骤然陡落，水势澎湃，声震如雷，无数道玉龙从天而降，落入深逾百丈的涡潭，最后犹如蛟龙翻身，复往下流而去，直至云梦大泽。
可惜的是，如此奇景，却生在人际罕见之处，又无鼎盛灵机，也少有修道人往来，只在爱景之人之间才享有一点‘天水泻峡，玉龙瀑布’的薄薄名声。
一页云笺，在低空之中慢慢划过，顺着河流流势往下飞去。
其上坐有一对年轻男女，正依偎赏景，男子将这天水峡瀑布的来历娓娓道来，女子目中露出期待，往瀑布之处望去。
男子见此情形，微微一笑，一催云筏，便加快速度往下飞去，却忽然听得天上遥遥传来一声轻咦。
紧接云筏微微一晃，便被一股无形大力裹住，止住了去路。
男女脸色微变，全力催动法力，却不能违抗分毫，直至被摄上云空之中。
却见一名衣衫褴褛的老乞儿，翘着露出脚趾的布鞋，坐在云头之上，口中还叼着一枚卷烟，一口雾圈正从门牙露风处吐了出来。
男子面色一震，叫道：“缺德道人！”
此言一出，缺德道人才被吸引了目光，瞧了过来，手中掐了几下，嘟喃道：“原来与道爷有些缘法。”
“喂，小子，你们俩不要再往前去了，否则怕是要倒霉咯。”
男子出身左近的一家小宗门中，虽体量不大，但门中传承还有点来头，祖师与缺德道人有些缘分，知晓这位高人是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知天下万事的人物，顿时就要应声。
却在此时，天外又飞来一道虹光，落在云头之上，显露出一名古板道人，缺德道人也没闲趣再搭理二人，叫道：“师兄，你来的再稍晚片刻，就赶不上好戏了！”
那古板道人老神在在道：“我自然是算定了，现在赶到正是时候。”
两人没再交谈，一同往天水峡中望去。
男子面色一动，缺德道人只道往前去便会倒霉，可没说不能留在此处啊，在元神真人旁能有什么危险？
思及此处，他偷瞧了缺德道人两人几眼，见两人不搭理自己是兄妹，顿时心下一松，反倒对缺德道人口中的好戏好奇起来，循两人望去方向看去，却重重云雾笼隔在眼前。
男子思忖片刻，悄声与那女子道：“师妹，你将那千里照观镜取出来。”
女子顺从地从囊中取出一面宝镜，男子将镜子托在手中，见缺德道人二人没有搭理他们，暗自欣喜，将宝镜晃了一晃，却见镜面如水般涟漪开来，现出天水峡中的画面。
却见玉龙垂落，激起漫天水雾，仿佛人间仙境。
一座白玉浮台，漂浮在天水峡间，其上两名道人相对而坐，一人星冠鹤氅，一人剑簪宽袍，俱是仪度超然，仙姿超卓的模样。
“钟神秀……？”男子喃喃念道，忽然不久前疯传神洲的传言从心底冒了出来。
天水峡中，那两名道人，自是钟神秀与许庄无疑了。
两人相约这天水峡中碰面，其实已是七日之前，却并不如神洲传闻一般，见面便是斗法较量，非要争个高低不可，反是静坐下来，谈玄论道，说天地自然，聊宇宙至妙，此时倒是已经近了尾声。
钟神秀淡淡笑道：“道友，我还有最后一问。”
许庄道：“道兄请讲。”
钟神秀道：“道友觉得何为有，何为无。”
许庄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天地之母，天地万物无不生于有，有又生于无。”
钟神秀摇头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同出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
许庄沉思，不置可否。
此是各自于道之见，非是能比较对错的问题，许庄沉思片刻，也只道：“善。”
钟神秀微笑道：“与道友论道，果然十分畅快。”
许庄应道：“在下亦是所得甚多。”
钟神秀道：“虽然论道临了，我想你我之间，还有一件小事未做。”
许庄立起身，目中露出炯炯神光来，应道：“正要与道兄应证一下此番论道所得。”
钟神秀道：“怎么比法，道友可要立下个章程来？”
许庄道：“即是应征所得，又何必立下什么章程，道术，神通，法宝无不可为，道兄心中自有估量便是。”
钟神秀哈哈笑道：“好！那便叫我领教一番道友的神通吧。”
他忽然脚下一踢，将白玉浮台推了出去，飘飘飞到岸上，左手掐了个道诀，微微揖首。
许庄结起法印，淡淡回了一礼，两人对视一眼，许庄倏然一动，身上便迸出一道虹光，在天日之下，水雾之中，显现出一瞬的梦幻色彩，旋即轰隆一响，穿过弥天水汽杀将过去。
“法宝飞剑？”钟神秀目中露出微微讶之色，手中法决一变，道术顺手拈来，将一丛清光放出，化作一团碧云，往前迎去。
许庄神色全不见变动，自炼化太乙虹光剑之后的首次出鞘，全无回旋之意，在空中电闪而过，与那清光一触，凭空似乎生出割裂之声，一眨眼间，那团清光便被一分为二，还未得及变化，太乙虹光剑去势不减，一闪之间已到了钟神秀面前。
钟神秀眉梢一挑，这清灵妙法气虽不是他十分仪仗的道术，也是修行到了六重境界的，昔日他与越君岚交手之时，也曾建功，不料在许庄剑下，竟连抵御一瞬也做不到。
看来许庄的剑术比之昔日越君岚，也不差几分了，又有法宝飞剑在手，剑速，杀力反而更甚一筹也说不定。
不过试探失手，还不至于叫钟神秀慌乱，见许庄剑光已经到了眼前，不慌不忙将袖一挥，一道金光往上一迎，就往许庄剑光打去。
许庄神色平静，心神之中，却感到太乙虹光剑中灵性传来隐隐威胁之感，于是出乎钟神秀意料的，剑光一拐，避开了那道金光。
原来这道金光也是钟神秀得至法源洞天之中，还正巧就是他与越君岚交手的起因，一件名为坎离落宝钱的法宝，专落他人法器，法宝，若是许庄仗之剑术犀利，想要强行斩开此物，便着了钟神秀的小小圈套了。
“果然不是这般容易。”钟神秀露出微笑，落宝钱虽未建功，也略略逼退了太乙虹光剑一刹。
钟神秀寻得空当，当即身形一动，化光遁离了数十丈去，回身剑诀一指，却见一道漾漾剑光飞射而出，一晃便化作三十二剑，杀将而来。
“这是要与自己较量剑术？”
许庄目光一动，便见钟神秀剑光纷纷一动，竟是一心不知几用，使出了数十种剑法来。
那日法源洞天中所见剑术痕迹，果然便是钟神秀所留，而且如今显然更进一步，飞剑配合无间，隐隐连在一处，化作了一座剑阵一般，进逼而来。
不过他终究还是不到万法归宗的境界，自行感悟的剑阵虽不简陋，但却并非没有破绽，许庄法目一闪，便瞧见了一处薄弱的空袭，剑指一动。
太乙虹光剑倏尔拉长，竟是化作一缕游丝，往钟神秀剑阵之中一钻，一旋，迸出无边剑气，顿时破去了钟神秀阵势，旋即太乙虹光剑微微一晃，一分三十二道剑光，又一晃，又分三十二道，共六十四道剑光，剑气四射，吞吐不止，飞射而去。
“一气分化六十四道剑光？”钟神秀眉头微微一讶，交手几个回合，便察觉其中似乎有虚有实，然而许庄剑术本来就高他一筹，多出三十二道剑光，而且虚实变幻，运转自如，顿时更加难以招架。
几个回合下来，许庄已将钟神秀剑光杀的支绌不定，奠定了压制之势，瞬间剑光一分，一十六道剑光在空中划过弧线，又往钟神秀杀去。
看来剑术较量，自己已经落了下风，钟神秀露出微微可惜之色，却在刹那之间，整个人毫无征兆的从原地消失，似是凭空一闪，竟然跃过了飞剑交击战场，出现在了许庄数十丈前，探手一指，沉声喝道：“定！”
同一时间，钟神秀单手结成混元法印，肩后猛然升起一道浑浑光芒，化作混元炼炁大手，须臾涨大百丈，往许庄拿来。
钟神秀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没给许庄片刻反应之机，混元炼炁大手已经到了头顶，许庄却陷身定身术中。
眼见混元炼炁大擒拿已经拢起五指，将许庄浑身包入指掌之中，就要拿下许庄，危急关头，许庄反而沉静下来。
他搬运起无边丹力，口鼻之间，隐隐溢出飞烟氤氲，浑身上下，猛地传出一股撼山动岳的威势，引得天水峡中狂澜翻涌，飞瀑倒返，终于千钧一发之际，身形微微一动。
只见几乎握成拳状的混元炼炁大擒拿手微微一震，便听得其中传来一声震喝：“开！”
混元炼炁大擒拿猛然爆开，化作一团乱麻似的元气，一道白炁冲天而起，在空中一摆，便搅散了混沌元气，反而往下一落，朝钟神秀卷来。
钟神秀眉头一皱，天水峡间，又升起浑厚无比的丹力波动，引得才方有平息之势的河面又是一晃，生出无数涡流，钟神秀却是掐诀一指，喝道：“回风反火！”
只见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将将便要成型之时，猛得往回一缩，竟又化回白炁，呈出倒流之势。
许庄目光一动，这门奇特道术他已不是第一次见识，仍觉无比神奇，竟然能将他如今得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压回，略作思索，却放弃了加施丹力，破去此术的想法。
固然他加施丹力，不难破去此术，重塑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但也已经耽误了时机，定是奈何不得钟神秀的，倒不如节省下来。
他如今已经炼成金汞，自然不是怜惜丹力，但斗法之时，些许丹力差别，或许便有可能导致最终的结果，而钟神秀施展此道术，定是耗费不小，才可能压制得了他的神通，如此一来，这一回合也算占回了少许上风了。
许庄顺势收回神通，钟神秀就在眼前不远处，他却忽然一甩袖袍，拔起虹光直冲天穹而去。
钟神秀眉头一皱，有些不明其意，心思转过几息，架起遁光欲往天中追去，却忽然一停。
只见许庄飞到云天之下，倏然回过身来，立在空中，两袖动起，大袖在风中飘摆不止，划过一个弧度，一手指天，一手结印，刹那间浑身气势为之一变，天顶之上丹力化作氤氲，狼烟似地冲进云中。
轰隆！丹力在云中似乎化作了一场燎天大火，顷刻将云天烧的火红，云气轰隆翻滚之间，无数雷火在其中蕴生出来。
数年来，许庄没有放下雷法修行，终于炼成了玄火真雷这一从赤火罡雷中引申而出的高深雷法，如今全力运炼起来，顿时显露出毁天灭地一般的威势。
钟神秀神情一肃，停下遁光，掐起法决，天门之上透出一道紫光，轰隆炸响，放出霹雳之声，闪烁，收缩，每轮回一次，便有一道紫霄神雷运炼而出，积蓄起来，重复不止。
如此过得了片刻，只听天穹之上，渺渺传来许庄声线，言道：“昔日法源洞天之中，见识了道兄雷法之威势，今日终有机会感受一番了。”
钟神秀朗声喝道：“道友尽管放手施为便是。”
“好！”随着许庄沉声一喝，天穹之上猛然炸响！如同雷公雨伯携手倾盆一般，无边雷火狂风暴雨一般地倾泻下来，赤光耀得天地之间一片绯红！
但在一片赤红之中，却有一点紫芒闪烁起来，紧接着，紫霄神雷一道接一道霹雳闪过，赫然向漫天玄火真雷迎去！
轰隆隆隆！半空之中，赫然化作赤紫交织的雷霆世界，每一次交击，便是一次震天动地的炸响！仿佛天神击鼓，神魔舞乐，一片重返洪荒一般的景象。

第八十四章 棋高一着
道道雷霆如龙蛇交缠，触击之下，顿时引起轰雷炸响，闪电驰骋，逸去一道道细微的电蛇，在大地之上犁过，便炸得泥石乱飞，现出道道数十丈深的沟壑，劈在水面之上，顿时炸起飞流返天，高逾百尺。
如此情景，落在云头上几人眼中，缺德道人唇齿间的烟卷翘了翘，吐了口雾，喃喃道：“许庄小子好大的长进，如此看来，这场斗法，还真未必输给钟神秀小子啊。”
古板道人目露欣赏之色，赞道：“此二人确实非凡，果然还是玄黄界气运鼎盛，我在青空界留意的几个种子，都不能与之比及。”
缺德道人嘎嘎笑道：“看来此行没有叫师兄失望。”
一旁二人，已经被这惊天动地的雷法交锋震得瞠目结舌，目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天水峡上空，钟神秀天门之上紫光闪烁不断，一道又一道堪比元婴修士杀伐道术的紫霄神雷劈出，与漫天雷火接连交击，轰隆不绝于耳。
眼见似乎分不出胜负，钟神秀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微感不妙。
一番交锋下来，其实钟神秀的紫霄神雷威能还要略胜许庄玄火真雷一筹。
但许庄仗之丹力磅礴，法力无边，肆无忌惮催使雷法，暴雨一般劈将下来，却叫钟神秀始终不能真正占的上风，如此下去，恐怕反而沦为丹力，法力的角力比拼。
钟神秀自忖法力也算深厚，甚至可说是寻常修士难以想象的磅礴，但比之许庄一身不知如何来的恐怖根基，似乎未必能占优势。
既然雷法威力一时占不得上风，倒不如比一比谁的道术更精深。
钟神秀心中有了定计，忽然口中一叱，天门之上紫光连闪三下，紫霄神雷劈出，将落下的雷火劈散些许，便不再理会，法决一变，顶上继续运炼起来，却不再发出。
紫霄神雷无以为继，漫天雷火顿时倾下，钟神秀却一振衣袂，架起一道遁光，直迎而去，只见他闪转腾挪，将玄火真雷一道道闪躲开来，还维持着疾快的遁速，穿过雷霆中心向上飞去。
修士飞遁何其之快，雷霆劈打又是何其之快？钟神秀竟然在漫天雷火之中，游刃有余，而且去势不减，不过几息之间，便生生穿过了漫天雷霆，眼前霍然开阔，却见一重云海，当头压来！
钟神秀停了施法，穿过雷霆而来，许庄如何察觉不到，顿时将千钧法炁使来，化作一重云海，覆盖方圆数百丈，便往下压去，无穷大力，将空气排开，都形成了狂风，吹的钟神秀双眼一眯。
钟神秀不慌不忙，反而胸臆之中，油然升起畅快之感，长声笑道：“好手段！”
千般法术，万般变化，既是修道人依仗的护道手段，多习一门道术，便是多一分战力，甚至多一分应对险境，扭转乾坤的可能。
可修行道术，岂是那么简单，每多研习一门道术，便要耗费许多时光，或许不知不觉之间，便拖碍了根本修行，所以道术又是修道人必须小心取舍的抉择。
所以寻常修道人，在修炼之余，能习炼几门拿手道术傍身，加之几件法器，便已是算的不错了，至少钟神秀出道以来，还是首次遇到许庄这种手段繁多，样样精深，威妙无穷的对手。
千钧法炁聚汇而成的云海，隆隆压盖而来，钟神秀却去势不减，迎头而上，单手掐起一个法决，大袖一挥，顿时云海被一股神力分开，仿佛划江成陆，露出其后天宇。
许庄凭虚而立在天宇之中，见千钧法炁被轻易破开，顿觉不妙。
只见钟神秀露出身形的一瞬，顶上紫霄神雷顿时光华大放，在空中交织，生出尖喙，展开双翼，亮出利爪，一头紫色雷鹏一纵而出。
雷鹏双翼一振，便是风雷大作，刹那便遁过千百丈距离，好在许庄见势不妙，立即便化光遁出，拉开了些许距离，手中掐诀，口中念了几声，却见漫天千钧法炁一凝，云海之中，竟然探出一个云炁凝成的龙首，紧接着一条云龙一跃而出，往雷鹏迎去。
钟神秀法目一闪，却觉这道云龙，动辄之间，威力无穷，腾挪却不甚灵巧，心中一动，生出了然。
他顿时不再犹豫，驱使雷鹏双翅一振，灵巧的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轻易避过云龙威力无穷的撞击，却将利爪一探，便将龙躯抓在手中，雷霆爆闪，顷刻便要将云龙炼化。
千钧法炁所化云龙不敌雷鹏，也在许庄意料之中，这云龙正是他才创出不久，命名为‘虚形玄造化龙法’的全新道术，如今才是初试身手，便对上钟神秀的精妙道术，倒也未求建功。
不过许庄也不打算就此另施手段，却将法决一变，下方忽然轰隆炸响，一头赤色雷龙携着漫天雷火直冲而来，竟是将玄火真雷也造化龙形，驱使而来。
他这门虚形玄造化龙法，说来还是脱始于想要创造五爪炎龙神通的念头，如今却更多从形质之道抒发，借自身各种道术使来，各具不同威能，与五爪炎龙神通已然渐行渐远了。
却说雷龙飞遁而至，将爪一抓，便有漫天雷火凝出，又往雷鹏打去，雷鹏怡然不惧，双翅一振，紫霄神雷道道电射而出，轻松抵御下来，爪下云龙却是挣扎不断，磅礴大力接连震荡，又有雷龙欺身而上，两龙夹攻，一时倒也维持住了局势。
“好许庄，想借我之手试炼道术，便叫你看看我的手段。”钟神秀眉头一皱，心头一动，顿时加施大量丹力，那紫霄雷鹏长声一唳，却将云龙一抛，旋即浑身一震。
只见雷霆交织之中，雷鹏无限拔高起来，化作一名三头六臂，紫翅雕头，星睛豹眼，头戴雷冠，背生双翼，披甲玄胄，幡旗猎猎的雷神法相。
“叱！”雷神法相张口一喝，顿时天地震荡，许庄龙形运转为之一滞，雷神法相两臂长伸，顿时将两头云龙，雷龙抓在手中。
许庄将道术变化使来，两龙龙躯卷起，顺着雷神法相手臂缠去，其却怡然不惧，六臂交错，各自抓住一段龙躯，狠狠一扯，两龙便像两条麻绳一般，被扯得绷直。
雷神法目一闪，一道霹雳从中电射而出，打在两龙龙躯之上，两龙龙躯一震，雷神再发大力，终于将两龙生生撕裂，扯散成漫天元气。
“厉害。”许庄暗赞一声，两人一番交手，虽然才不过一时半刻，其实已将剑术，法宝，功行，道术……俱是较量了一番，虽然略有高低之分，却始终没有真个分出胜负。
一身手段尽数施来，都没能真正占的上风，许庄已经许久没有遇上如此对手，胸中意气高涨，却是暗自定了决心，将手一翻，一盏碧玉灯盏，赫然出现在手中。
这碧玉灯盏甫一出现，其中灯焰便金光大放，在小小方圆之内，似乎要与日光比耀一般。
许庄手持灯盏放至口前，张口一嘘，吐出一道法力氤氲，源源不绝，往灯盏之中吹去，顿时犹如火里添油，灯焰狂涨，席卷而出，化作漫天火海，顷刻便将雷神法相淹没，犹自蔓延而去，将云天之间处处耀得金光灿灿。
“大日真火。”钟神秀目中露出微微惊讶之色，此焰乃是修士采集大日火精炼成，说来容易，然而便是修行火法的元婴大成修士，也不是每人都能做到此事。
单只看炼成此焰的难度，便知晓其威能了，而更让钟神秀吃惊的是，纵有火种在手，想要催使这个等级的真火，耗费的法力也绝不是少数，许庄一气化出这一片火海，纵使其法力再如何深厚，也不可能随意为之。
钟神秀目光一闪，灵识四下一扫，果见一十六道虹光已经包围了上下四方，旋游不定，不止是拦去他飞遁路线，还隐隐限在他‘方寸挪移遁法’的距离之外。
钟神秀晒然一笑，以他的神通，花费一番手脚，并不难脱出重围，可如此情景，他怎么会不知晓，许庄如此施为，是已准备与自己决胜了。
以钟神秀的傲气，又如何会避，却大袖一挥，又是一声大喝：“划江成陆！开！”
这招他用以破去千钧法炁的道术又重新使来，加施无边法力，顿时生出一股神异之力，生生将火海叉分开来，滚滚向两边推去，直至左右几乎分开六七十丈，才似乎尽了力道，火海又生出合拢之势。
钟神秀却不慌不忙，负手立在空中，喝道：“许庄！”
果见许庄化作一道虹光，从火海分开的道路之中飞驰而来，几息之间便逼至了眼前，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似曾相识的动作施展开来，似曾相识的一幕即刻发生。
许庄单手掐诀，长啸一声，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冲天而起，五指张开，聚啸风雷，携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往下压来。
钟神秀双手结成混元法印，肩后晦光一闪，混元炼炁大擒拿悍然向上迎去。
两只大手似乎缓慢接近，其实一瞬之间，便剧烈撞在一处，轰隆一震，混沌元气爆散开来，浑浑雾炁弥漫满天。
紧接着一阵狂风从里面刮出，倏尔将晦雾吹散，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自里现出形状，竟然安然无恙，姿势也未变动分毫，五指大张，又往下捉来。
说来话长，其实从两掌相触，到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一击击溃混元炼炁大擒拿，压到钟神秀头顶，不过刹那之间。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隆隆往下压来，拘禁之力，已将将钟神秀牢牢束起，钟神秀抬首望着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拿来，心中生出一丝可惜。
这场斗法，可以说始于法源洞天之中的一计擒拿斗法，两人默契地使出此术对决，未尝没有使这场斗法再终与擒拿斗法之想。
可惜的是，十几年间，他也将混元炼炁大擒拿好生修行了一番，虽未臻至七重境界，长进也不算寥寥，然而许庄炼成金汞，竟然对神通提升如此之巨，他选择与许庄对拼擒拿道术，却非明智之选了。
钟神秀悠悠一叹，却见天门之上，紫光微微一闪，旋即冲天而起，先天太素大擒拿霎时破去，无边紫光辉耀天地之间，罡风四面席卷而去，顷刻吹散满天白炁，无边火海，九重云天，天宇霍然破开一个窟窿一般，暴露在天日之下。
一朵紫色罡云，冉冉自他天门之上升起，其中紫霄神雷滚动，混沌元气蓄聚，各色光华闪烁，似乎成了天地之间最为闪耀之物，刺得许庄法目微微生疼，他却没有丝毫闪避之色，略带震撼地望着那朵罡云升起。
那罡云升至冥冥高处，与他法目可见的紫色祥云分具一方，隐隐之间，一尊上纹山河鸟兽，星河世界，似乎天地之间，最为尊贵，最为玄妙的门户显化一瞬，旋即隐去，隐藏到紫炁的最深之处。
钟神秀就这么在他眼皮底下，蕴生了元婴，一举炼成罡云，突破到了元婴二重境界之中。
钟神秀闭着双目，似乎有无数感悟，却又一瞬结束，睁开了眼，向许庄望来。
许庄沉沉出了一气，收拾心情，拱手揖道：“恭喜道友炼成元婴。”
钟神秀淡淡道：“许道友，今日斗法是钟某棋差一着了。”
在这一刻，许庄法目之中，钟神秀顶上的紫炁祥云似乎生出了逸散之色，飘出了薄薄一缕，合流一道，飞出了祥云之外，往许庄这个方向飞出了几丈，旋即消失在了冥冥之处。
许庄微微一怔，思及他对法目所窥见的祥云的猜测，心中却忽然升起一想：莫非钟神秀因为与我交手，认负……叫我从他之处，掠取了一丝气运？
许庄越想越觉大有可能，却说气运究竟是何物？道书之上从没有详细的解说，却一直被世人挂在口中。自从察觉了法目窥视气运之能后，他便对气运之道有了思索。
就许庄自身的理解而言，他认为气运并不是简单的‘运道’，而是有许多复杂成分所组成的，若世人谈及气运，很多时候都毫无疑问的指向了福缘，但许庄认为，名气，名望，或许也可算做‘气运’。
举个例子，若一个人因享有名声，行到何处，便有人热情招待，甚至奉上礼品修好；因享有名声，有人寻他帮忙，寻他结伴探寻秘境，因此获益；甚至因享有名声，为人所算计，结果因祸得福……
如此种种，是否可算因名气增长了气运，获得了福缘？
太素正宗，传道万载，名声遍传神洲，引起无数人等的向往，渴望拜入太素正宗求道，这其中或许便有天资横溢的修道种子，假以时日，成就上品金丹，甚至载道真人，太素又因此而更加兴盛……
如此是否算是因为名望而气运鼎盛？
而许庄与钟神秀交手，棋高一着，险险得胜，若流传出去，定会名声大噪，真正名震神洲。这是否可算掠夺了钟神秀的气运呢？
这只是许庄基于己见的猜测，或许其中还有更多未知的门道，一时也思索不清了，何况许庄也不欲多想。
此时四下无人，许庄也没有大肆宣扬此事的念头，他也并不认为此战略胜一筹，自己便真的厉害钟神秀许多，更何况如今钟神秀已将炼成了元婴，他距此却还有一段不短的道路。
当然以许庄的性子，他也不会认为自己不算得胜，更不会与钟神秀客套，淡淡拱了拱手，应道：“承让了。”

第八十五章 先天灵根 易卜之约
钟神秀晒然一笑，将淡淡可惜之意挥之一空，收起罡云，夺目锋芒瞬间敛去，却忽然朝空中揖手行了一礼，道：“真人还不现身么？”
许庄只见天中不知从何处飞下一只雀儿，双翅疾扇，悬停在空中，小喙一张，却传出一道破锣声线，嘎嘎笑道：“钟小子，什么时候看穿道爷躲在一旁看戏的？”
许庄微微一讶，心中却冒出一个并不陌生的形象来：缺德道人？
钟神秀道：“晚辈只是妄做猜测而已。”
那雀儿嗤了一声，却道：“两个小子，到道爷这里饮杯茶水如何？”
钟神秀应道：“真人首邀当是许道友吧，晚辈今日与许道友论道略有所得，又恰巧炼成元婴，却待回返宗门好生修行，巩固修为，便不叨扰真人了。”
雀儿叫道：“钟小子，不给道爷面子，快些滚蛋。”
钟神秀微微一笑，向许庄点了点头，便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紫光冲天而去，须臾没入了重重云端之中，没了踪影。
雀儿口中喳喳似是骂了两声，又朝许庄道：“许小子，你可要来饮茶么？”
许庄沉吟了一息，便抬袖揖道：“恭敬不如从命，小子便到真人处讨一杯仙茶吧。”
雀儿又是喳喳了两声，振起翅膀往云中飞去，许庄立即架起遁光跟上。
那雀儿也不知是因元神真人道法加身，还是何种异种，片刻便飞过了数里，往一处峰头落去。
许庄随之按下遁光，穿云拨雾，却见全无生人足迹的森山之顶，凭空多出一座单檐亭台，其中一套白云石桌椅，上置一套茶具，两人正在亭中饮茶。
其中一人，面容古板，头顶一尺高冠，手中搭着一杆拂尘，正襟而坐，一副高道模样，另一人却须发灰白，衣衫褴褛，坐没坐相，口中还叼着那叫许庄十分感觉古怪的烟卷，正是许庄曾见过一面的缺德道人。
许庄落到峰顶，步入亭台之中，拱手行了个礼：“见过真人。”
缺德道人哼哼一声，一指桌椅，说道：“坐吧！”
许庄整了整衣袍，落座下来，又听缺德道人介绍道：“这是道爷的同门师兄，积德道人。”
积德道人一甩拂尘，古板面目上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朝许庄点了点头。
又是一位元神真人。
许庄吃了一惊，不敢怠慢，回了一礼，这才问道：“不知真人唤我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缺德道人哼了一声，说道：“不是说请你饮茶么？”那雀儿便从空中飞过，到炉上叼过茶壶，往一个空杯中斟上，轻轻一推，推到许庄面前。
许庄眉梢一挑，将目光落下，只见清茶一杯，似乎瞧不出什么异样，也不多想，双手捧起茶杯便饮下去，忽觉一股沁心冰凉从喉而入，瞬间弥漫满身，面色一白，眉发之间，赫然结出满满冰霜，整个人便似是僵绝了一般，动也不动了。
缺德道人嘎嘎笑道：“师兄，你看许小子几久能化开冰极元精？”
积德道人在在道：“寻常金丹大成的修士，想化开这一杯冰极元精，至少也要一年时间，此子虽然功行深厚，我想当也在一月左右吧。”
缺德道人却道：“钟小子只用了二十一日，许小子可是赢了钟小子一招。”
“斗法瞬息万变，若是重新来过，胜负犹未可知。”积德道人道：“再说这是考验功行，和斗法什么干系。”
缺德道人道：“看来师兄还是更中意钟小子些。”
积德道人道：“不错，不如你把钟神秀让予我吧。”
缺德道人悠悠吞云吐雾了片刻，却忽然道：“师兄把那五气合英兜给我，我就把钟小子让予你。”
这时积德道人反倒有些诧异，问道：“果真？师弟如此看好许庄？”
缺德道人笑道：“我看许小子根基未必比钟小子要差，化开冰极元精，恐怕都用不了二十一日。”
积德道人却道：“即使如此，钟神秀已经先一步炼成元婴，接下来正是突飞猛进的时候，我却不看好许庄能迎头赶上。”
缺德道人翻了个白眼，叫道：“你要不要吧。”
积德道人忙道：“要，怎么不要，那便就此说定了。”许是怕缺德道人反悔，当即便从袖子掏出一物来，递到缺德道人手中，面上显出微微肉疼之色。
缺德道人见他这副模样，露出一口乱七八糟的牙齿，笑嘻嘻道：“怎么，师兄若是肉疼，此时收回还来得及。”
积德道人哼了一声，应道：“拿去！区区五气合英兜比得上先天灵根一果么？”
缺德道人闻声顿时将五气合英兜收入袖中，大摇其头，“我劝师兄别高兴的太早，若是我与许小子拔得了头筹……嘿嘿，那时候师兄的脸色定是十分精彩。”
古板道人瞧不惯他占了便宜又挤眉弄眼的模样，顿时把眼一闭，一言不发了。
缺德道人也不在意，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悠然边吞云吐雾，边看起道书来。
日月交替，短短旬日的时光对元神真人而言似乎眨眼即逝，很快过了一十五日，积德道人忽然睁开眼来，目中闪过一丝诧异。
却见许庄皮肤开始现出血色，顶上忽然腾起热气，眉发之间的冰霜开始缓缓化去。
缺德道人却未挪动目光，仍自翻着自己掌中的册子，似乎品读得入神，口中光是吸气，却好几日没有烟雾吐出了。
如此又过了三日，许庄顶上热气不绝，终于将冰霜完全化去，倏然睁开了眼，只觉浑身法力运转竟然轻灵上了几分，内神更是生出清净通透之感，神与气合的进度隐隐增长了许多。
许庄长长出了口气，拱手道：“谢真人仙茶，晚辈受益良多。”
缺德道人摆了摆手，却道：“说了请你小子饮杯茶而已，不必客套。”便又推过一杯茶水。
许庄微微一笑，也不客套，接茶便饮，这次却只觉冰凉入喉即逝，没得许多神奇功效了。
两位真人不开口，许庄也不着急，静静陪两人饮茶，过了片刻，积德道人忽然问道：“小友可要算一卦？”
许庄却没想到，积德道人出口的是这么一番话来，怔道：“算卦？”
积德道人道：“不错，贫道忽然来了兴致，若小友有意，卦金收你一枚法钱便是。”
许庄沉吟片刻，却推拒道：“谢真人好意，不过晚辈便不算卦了。”
缺德道人哈哈道：“哦？小子，你可知道寻常人求我师兄一卦，要找多少人情，花费多少卦金么？”
许庄道：“晚辈不知，不过晚辈没有算卦的习惯。”
积德道人惊讶道：“莫非小友不信命数？”
许庄微笑道：“敢问真人，命数可有定么？”
积德道人道：“命数无定。”
许庄道：“既然命数无定，未来只需握在自己手中便足够了。”
积德道人淡淡道：“命数虽然无定，却能窥得一线脉络，借之或许便能寻到自己想要的方向呢。”
许庄只是摇了摇头。
积德道人也不着恼，似是思索了一瞬，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竹签桶，其中插着二十五只竹签，轻轻抖了一下，问道：“那小友可要算一下运道？”
见积德道人一再相邀，许庄沉思片刻，又对运道一事颇有兴趣，还是决定应承下来，便拱了拱手，应道：“那便劳烦真人了。”
“不劳烦。”积德道人面上又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递过签筒道：“摇签却需要你自己动手……随意为之便是。”
许庄点点头，双手接过签筒，轻轻摇了几摇，筒中便掉出一根签来，落在石桌之上，积德道人拿过竹签瞧了瞧，眯起眼睛，抚须道：“小友气运正盛，福缘深厚，恭喜。”
沉默了一息，他又道：“不过我玄门中人，向来讲说福祸相依，福缘过重，未必算善，劫难临头，也可能因祸得福……小友仍需谨慎面对每一个选择。”
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应道：“晚辈受教了。”
积德道人摆摆手道：“不过解签而已。”
缺德道人又悠悠道：“要寻师兄解签，也是价格不菲的……”
许庄眉头微皱，问道：“不知真人签金几许？”
积德道人道：“这却不必了，全当贫道兴致所为便是。”
许庄沉吟片刻，却道：“还不知真人可有什么要事吩咐晚辈？”
由不得他不做此想，他与积德道人还是首见，积德道人便一再相邀，总不是真的兴致大发，非要指点他许庄一番不可？
不料积德道人闻言摇了摇头，饮起茶来，缺德道人却哈哈道：“本是他有事要寻许小子你，现在换做道爷我了。”
他长长吐了口雾，沉声道：“道爷我也不是拉不下面子的，便与你小子直说了，道爷有一件事想要和你合作一番。”
许庄面容一肃，缓缓道：“真人请讲便是，晚辈会好生考量。”却没道什么任凭吩咐，纵使是元神真人，也不可能强迫他做什么不愿为之的事情，若真如此，太素正宗之名须不是吃素的。
缺德道人道：“此事却要从一个故事说起……”
却说数万年前，在左近一片星河之间，有易道人，卜道人两名元神真人，即是相看两厌的对头，又是惺惺相惜的道友。
要说为何如此，却因此二人同为精通数术的高手，而且水平相仿，名声也所差无几，因而忽有一日，两人便商定决个高下。
易道人，卜道人皆是数术高手，自是以数术来分高低，比的却是以数术测算‘机缘’，两人从同一处出发，分头去寻各自所算的机缘，再比一比谁的‘机缘’更高一筹。
说来也怪，两人从同一处出发，分头去寻，最后却在同一处地方，撞上同一处机缘，两人竟然合力寻到了一株先天灵根。
说到此处，许庄已经目露异色，何为先天灵根？顾名思义，诞生还在开天辟地之前，造化所钟的珍宝。
通常而言，无论是先天灵根所结之实，还是先天灵根本身，或于修行有无穷之益，或比拟最最上乘的法宝材料，甚至携带先天宝禁，天生便是法宝之身……
总而言之，先天灵根对修道人而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宝。
缺德道人继续说道：“却说那灵根乃是一株果树，一千二百年一开花，又一千二百年一结果，再一千二百年才得以成熟，如此每三千六百年才能得一十二枚果实。”
“昔年易道人，卜道人寻到此树之时，此树才方结果，还不到享用之时，可两人却等不及争个明白，这株先天灵根，究竟归谁所有？”
“于是两人这便展开了十几番较量，算机缘，算命数，算劫难，算那仙宗争斗胜负，算那凡间王朝国运，算那红尘天灾……”
“可无论如何，两人始终没有分出胜负来，却不是两人所算真就每每相同，而是数术之道嘛……本来便有许多说头，纵使那番你测算赢了一筹，我嘴上功夫却未必服了你去，纵使这番我掐算准确了些许，你也头头是道说出许多歪理辩驳……”
“直至最后，两人终究还是发觉，只有斗法，才是真正分个高低，谁也辩驳不了的方法。”
“但两人都是自恃数术宗师，平日不说处处受人敬仰，也是被许多道友奉做上宾的人物，若论护道之术，当是手段无数，若论争斗之法，却便有些坐蜡了。”
“思来想去，两人却想出一个法子，两个各以数术，去寻几名修道的天才，代为比斗，哪方胜者，便赢得那灵根所结之实……不过这规矩败方颗粒无收，两人又觉不妥，最终议定，胜者一方，赢去九枚果实，败者一方，便只得三枚果实。”
听到此处，许庄面上露出古怪神色，问道：“前辈莫非……”
缺德道人点了点头，应道：“那先天灵根，三千六百年才结得一十二果，易道人与卜道人，也就三六百年便比斗一次，后来二者又将先天灵根所在传于后人，后人又延续此比斗……”
“我与师兄二人，便师承易道人一脉。”
许庄沉默一瞬，应道：“所以真人寻我之事，是要我代为参与此斗？”
缺德道人懒懒道：“道爷也懒得撒谎唬你，本来我在此界已经寻得了钟小子合作，不过钟小子如今被我师兄要了去，所以道爷又寻许小子你。”
许庄道：“晚辈才方炼就金汞，恐怕够不上能参与这等斗法？”
缺德道人道：“你道易祖师，卜道人是傻的么？他们自不会去寻元神同道帮手……便是寻元婴修士，去寻那些修行了几千百年，炼成了一身道术，扬名一界的老东西，又怎么显得出本事？”
“所以此比斗所寻的帮手，是约定了只能寻三百岁寿以下之人，寻常人等，便是炼成上品金丹，三百岁时还在金汞打转儿呢……当然，我们精心所寻之人，自然是像钟小子这样，远超同辈的修道天才，才有胜算。”
见许庄沉默不应，缺德道人又道：“距比斗之时，还有好七八十年时间，难道不够你小子炼成元婴？”
许庄道：“晚辈似乎还没有答应真人之邀。”
缺德道人挑眉道：“小子，还怕道爷少得了你好处不成？若斗赢了此阵，九枚先天灵果，少不了你一枚，就是败了阵去，道爷自掏腰包给你报酬便是了。”
许庄却淡淡一笑道：“这确实是天大的诱惑，不过晚辈眼下还是以做好修行功课为重，左右还有七八十年时间，日后晚辈再好生考量吧。”
说道此处，许庄站起身来，却对积德道人道：“真人不是教导晚辈，谨慎面对每一个选择么？晚辈受教了。”
“什么？”缺德道人叫道：“道爷还等你小子考量，你当道爷没有备选之人么？”
许庄微笑道：“既然真人有备选之人，晚辈便放心了，总不至误了真人大事。”
言罢抬手行了一礼，道声：“晚辈还有许多功课在身，便不多陪真人饮茶了，告辞。”当即拔起一道虹光，须臾遁去到了天际。
缺德道人呆了一呆，大叫一声：“坏也！”抽手从领口里取出五气合英兜便要递还给积德道人，口中叫道：“师兄，这交易算了，还是将钟小子还于我吧。”
积德道人古板的面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连连摇头，“师弟已经拿了五气合英兜，哪里还有反悔的道理，不成，绝对不成。”

第八十六章 八方来善
许庄在云天之上疾遁，只不过一个时辰，便回到了云梦大泽，再往门中遁了约有一刻，忽然灵识一动，目光落下，穿过重云看去。
却见湖面之上，正有一叶扁舟，一头披着道袍，戴着小帽的白猿蹲在舟上，还不时四处张望，一副鬼祟模样。
没过一会，湖上水花漾漾，一名少年道人从水中一跃而出，手中抱了一堆水光湛湛的晶石。
许庄心头一动：“这周钧的水遁之术倒有些精妙之处……五行散人么。”
便听周钧喜道：“有了这些，又一个月不虞修行用度了。”
“不思勤苦修行，却花这些心思。”许庄摇头一笑，“罢了，也是个人缘法。”
没再停留，许庄又一催遁光，径直回到了门中，却未返冲云，直直往云中而去，没过多久，掌教云宫便映入眼帘。
许庄才方落到云宫之前，便听得脚步声起，一名清秀道童走了出来，揖首到：“许师叔，掌教真人知您到来，特命小童来迎，请随小童入殿。”
许庄点了点头，随道童入了云宫之中，云宫之中仍是一般陈设，见得道辰真人，许庄先行了一礼，道一声：“见过掌教师兄。”
道辰真人受了一礼，点点头道：“许师弟，你来见我可是有什么修行疑难要问询？”
许庄应道：“禀掌教师兄，弟子确有些问题希望得师兄解惑，不过倒是无关修行。”
“哦？”道辰真人道：“你且说来一听。”
许庄道：“弟子此番此番出行，却遇到了一件事情……”
许庄略微捋了一下思路，便将缺德道人之邀，易、卜两位道人的先天灵根约斗之事细细道来，问道：“不知师兄可否知晓此事。”
道辰真人沉吟道：“缺德道人，我倒听说过此人的名声，易、卜二位真人也确实是几万年前便成名了的高人，至于先天灵根之约，我却不知晓此事，但料想不至于是谎言。”
“若师弟有意参与此斗，倒无妨一试。”
许庄问道：“事关先天灵根，此中真没什么蹊跷？”
道辰真人微笑道：“先天灵根，虽不说可分三六九等，但于修道人而言，也有价值高低之分。”
言下之意，却是说那三千六百年才结果一次的先天果树价值有限了。
许庄略一思索，便即了然，若那先天灵根真无比了得，易、卜二道恐怕不说大张旗鼓，邀约好友争斗，也是关起门来，私下消化了，哪里还有什么邀约修道天才比斗的节目。
不过无论如何，先天灵根对于金丹，元婴修士而言，都弥足珍贵了。
许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道辰真人又问道：“师弟可还有其他事情？”
许庄犹豫片刻，问道：“弟子斗胆请问师兄，若想获得真君传演先天太素境界的修行名额，可还有其他方法？”
“哦？原来师弟已经开始考虑此事了……”道辰真人笑了笑，却忽然一肃道：“不过师弟还是勿做他想了，此事是绝无逾矩之法的。”
许庄虽已有所准备，仍有一丝失望，应道：“是。”
道辰真人点了点头，悠悠道：“其实师弟无须着急，进入真君传演先天太素境界修行，对于炼成元婴的修士，益处才是最大的，这也是宗门定下规矩的理由。何况名额也是真的紧俏，在你们之前，可有许多元婴师兄等待已久了。”
“当然，若你们能够攒齐善功，欲要提前进入先天太素境界修行，宗门自然也不会反对。”
许庄若有所思道：“是，弟子知晓了。”
“嗯。”道辰真人道，“师弟若无其他要事，便退下吧。”
许庄应声行了一礼，这才又出了云宫。
架风回到冲云峰上，将洞府大门启开，动静立即惊动了道童，没过几息，道童便快步跑了出来，稽首道：“恭迎老爷回府。”
许庄点点头，到主位之上落定，这才问道：“我不在时府中可有什么事情？”
童子应声道：“老爷离府这段时间，共收到拜帖，贽礼四十六份。”
“嗯？四十六份？”许庄扬了扬眉，他离府也才不过一个月份，便收到这么多拜贴贽礼？
“是。”童子应道：“特别是传出老爷斗法击败了钟神秀之后，便收到三十八份拜帖，贽礼。”
“什么？”许庄怔了一下，问道：“什么时候传出的消息？你从哪里听说的？”
童子疑惑道：“约莫半个月前？老爷与钟神秀斗法获胜的消息便传遍了门中，小童到庶务堂领取法物之时，听到处都有师兄在讨论……”
许庄皱了皱眉，挥手道：“我知晓了，你继续说吧。”
童儿点了点头，取出一大叠拜帖，一一念道：“来贴之人有朱执事，马执事，王执事，东郭执事……还有越氏，云氏，陈氏……”
“均阳陈氏？”许庄问道，“取来予我瞧瞧。”
童子取出其中一张烫金拜帖，奉上道：“请老爷过目。”
许庄接过烫金的拜帖，揭开扫了一眼，似笑非笑哼了一声：“陈氏……”便单独放到一旁，道：“我知晓了，近日我不会闭关，若有人前来拜会，你便请入府中接待便是。”
童子恭敬应是，又道：“所有贽礼已经收至府中库房，还请老爷清点。”
“日后再说吧。”许庄淡淡道：“稍后你传信将唐方来，温佩唤来，我要考较他们的修行进度，去吧。”
童子领命去了，许庄又思索片刻，取出一道金符，书写了一番，轻轻一抖，亲自将符书送出，飞入了云中。
过了半个时辰，却有一道烟云从大泽之上纵来，落到冲云峰上，现出一名长须道人，整理了一番衣摆，踏入门来，见许庄端坐在首座之上，拱了拱手道：“许道友，好久不见。”
“闫道友，好久不见。”许庄也不怠慢，起身回了一礼，请他落座，这才问道：“道友在云梦泽中修行，可还习惯么？”
闫人鹤捋一捋须，谦逊道：“云梦大泽，无愧仙家福地之名，小道入云梦大泽修行之后，功行进境都快了许多。”
“如此再好不过。”许庄微微颔首，“今日请闫道友过来，却有一件事情，想要咨询道友。”
闫人鹤肃容道：“道友请讲便是，贫道必然知无不言。”
许庄也不客套，直白道：“我知道道友是器师出身，因而想向道友请教一番，若我想炼制一枚半法器半法术的神通符箓，以助我施展道术，该如何施为？”
“这……”闫人鹤面露为难之色，却半天不言。
许庄皱了皱眉头，问道：“道友可有什么顾虑？尽管说来便是。”
闫人鹤小心道：“我须得知晓道友道术的大略信息，才知晓能否为之。”
“原来如此。”许庄沉吟道：“此道术不过是我草创，虽有许多设想，但也未尽完善，一时半会也不知如何说予道友。”
“不知道友可有闲暇在我府上逗留一段时日？也便于我与道友交流。”
“稍后便有两名修行了此道术的弟子，到我府中来禀报修行进度，道友也可在此旁听一番。”
闫人鹤沉思几息，便拱手应道：“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小道便叨扰了。”
许庄微笑点了点头，应道：“道友放心住下便是，许某定然好生招待，事后还有谢礼奉上。”
闫人鹤喜道：“道友客气了。”

第八十七章 《阴阳参合道》
是日又至中夏，天朗气清。
自许庄回返太素，已过了半年时光，这半年里，许庄与钟神秀的斗法结果不知怎的，便就疯传天下，引起神洲哗然。
钟神秀修道至今一百六十来载，只瞧他一直顶着偌大的名头，却能巍然不动，便知其名气绝非来之莫名。
其实以往三宗六派之中，从不缺少对这位同辈第一人不服气者，甚至引起过拜山上玄的风潮，然而许多人莫说与钟神秀交手了，便连上玄宗其他真传一关也难过去。
直至灵宝宗真传弥远道拜山上玄，却在短短片刻的斗法之中败于钟神秀手中之后，这股风潮才渐渐落下，也隐隐奠定了钟神秀同辈第一人的名号。
因此许庄斗败钟神秀之事传出之后，顿时引起人人为之侧目，佩服者有之，仰慕者有之，冷眼者有之，警惕者有之，怀疑者有之……
有许多好事者，还打听到了许庄之处，询问许庄此事真假。
许庄虽没什么不可承认的矫情心理，却也不想踩钟神秀一头以求扬名，只一概推拒不答，不料钟神秀却一口承认了此事为实。
因此如今神洲皆道太素宗又出一位扛鼎之才，甚有好事者排举有望成就元神种子，将许庄列在许多元婴尊者之上，又引起不小风波，这都且先不谈了。
……
仙鹤落下冲云峰云头，一名童儿从鹤背翻身而下，轻抚了一下鹤颈，从囊中取出一枚灵丹喂仙鹤服下，仙鹤这才清唳一声，展翅离去。
童儿回过头，忽见天池之中冒出一个蛟龙脑袋，双目烁烁，叫道：“童儿，你给那仙鹤吃的什么，给本座也来几粒尝尝。”
童儿头疼道：“裂云师叔，那是灵兽堂发予我们方便差使灵禽的，每月都是定额供给……而且并不合您所用。”
裂云切了一声，又懒懒埋入天池中去了。
童儿松了口气，赶忙跑离了天池之旁，到了洞府前，理了理衣袍，迈步踏入府中。
便见老爷端坐在首座之上，两旁所坐的便是在府中做客已久的闫器师，每月都要来府中考较修行的唐师兄，温师姐。
见老爷正在叙话，童儿不敢打扰，轻声到了众人身后，开始添茶倒水，没过多久，忽听许庄道：“今日之后，你们两人便不必再到府中来了。”
童儿一惊，唐方来与温佩两人却似乎早有准备，齐齐往地上伏去，叩首道：“谢许师叔传道之恩。”
这些时日，两人常到府中禀报道术修行进度，请教疑难，许庄又不是冷酷之人，除虚形玄造化龙道术之外，对两人修行也多有指点，虽只是三言两语，也足比醍醐灌顶了，两人心中其实已将许庄当作半师一般，真正由心生出感恩。
许庄受了一礼，又道：“虚形玄造化龙道术的完善如今也告一段落了，你们日后可以自行抉择是否继续修行。”
半年之前，与钟神秀短暂的交手间，便叫许庄发现了虚形玄造化龙道术的许多缺陷之处，回到门中之后许庄便立即着手改善，经过半年时间潜心研究，又有唐方来，温佩的修行参照，如今总算也可堪一看了。
“稍后我会去信善功堂，为你们两人结算善功。”
唐方来，温佩齐声应道：“弟子定会好生修行，不堕许师叔道术名头。”
许庄这才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吩咐道：“童儿，你到库中取两葫灵丹来。”
“你们二人，虽不是我座下弟子，也有与我学道之实在，这两葫灵丹，便赠予你们，望你们好生修行。”
唐方来，温佩又是齐齐叩首，童子取来丹药后，才不舍退去。
两人退去之后，童儿才终于出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宝囊，恭敬道：“老爷，童儿去庶务堂所取的丹药都在此处了。”
许庄点了点头，对闫人鹤道：“这半年劳烦道友了，这是许某一点小小心意。”
闫人鹤客套了一番，才接过宝囊，扫了一眼，目中露出喜色，拱手道：“谢许道友，这丹药正是小道所需，小道却之不恭了。”
“道友收下便是。”许庄微笑道。
两人又叙了几句话，闫人鹤这才告辞离去。
这时许庄才问道童儿：“我令你兑取的宝材可兑得了？”
闫人鹤在许庄府中做客半年自不是干吃的，在许庄完善道术时与许庄探讨了许多。
闫人鹤是器师出生的金丹修士，能炼制上乘法器的器道高手，许庄道法精深，又有太素万年累积的底蕴支撑，还真叫两人研究出了个炼制神通符箓的法子。
据两人推演，想要达到许庄所设想，所需要的宝材便不会少了去，炼制之事许庄一时不急，但材料倒可先准备起来，是以今日差使道童去庶务堂为闫人鹤兑取灵丹之时，便书了张单子，令其一并兑取了。
童儿又取出另外一囊，双手奉上，口中答道：“回老爷，老爷所需的宝材除元源玉圭，炉中砂已经尽数兑得。”
“嗯？”许庄问道：“元源玉圭也就罢了，炉中砂怎么也没兑得？”
元源玉圭是一种天生的奇玉，灵气，法力在其中流转不会损耗分毫，是极品的法力，禁制载体，本来就颇为珍惜，又用途广泛，一向紧俏，庶务堂中未必有此物留存也是正常的。
至于炉中砂就十分奇怪了，这炉中砂乃是一种上等辰砂，经过丹炉特意炼制而成的材料，虽然价值不低，但其是绘制，炼制符箓常用的物什，用量、产量都十分之大，庶务堂中竟然没有此物储备，却在许庄意料之外了。
童儿应道：“童儿不知，庶务堂刘执事只道堂中已无存余。”
许庄皱了皱眉头，挥了挥手道：“知晓了，你且先去门外候着吧。”
童儿应声去了，许庄也未返回静室之中，却因为今日他是开府迎客的。
这半年以来，只要许庄开府迎客之时，来往宾客便络绎不绝，除了孙素真这样常来往的好友，许庄也陆续收到了不少门中世家的善意释放，或许因为为时尚早，倒没有急于谈判，但礼尚往来从来不少。
当然也少不了前来攀交者，许庄也不是孤僻的人物，还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凡是递了拜帖上门拜访的来宾皆是以礼相待，如此一来更引起许多人前来结交，其中不乏门中执事长老……
果然，许庄正琢磨道术之事，没过多久，童儿便又快步入了堂中，低声禀报有客人来到，听到这意料之外的名字，许庄眉头一挑，赶紧吩咐道：“快请师姐进来，奉上仙茶。”
道童应声连忙去了，没过几息，便领着一名女子入了府中，虽在太素门中，她还是那般模样，剑匣从不离身，神色仍是憔悴，倒似乎妆点了胭脂，显出一种异样的美感出来。
来者竟是步剑师。
许庄与步剑师虽是同代真传，也是相识过的，但步剑师是清冷的性子，两人并没什么太多来往，今日却忽然来到许庄府中，令许庄不免惊讶。
许庄起身迎道：“没想到师姐忽然光临，有失远迎。”
步剑师轻轻点了点头，便顺着许庄引导落座，许庄知道这位师姐的脾性，倒也不甚在意，两人沉默了几息，童儿奉上茶水，许庄又请步剑师饮茶，步剑师只是点点头，接过茶盏捧在唇边，竟然仍没有开口之意。
即使许庄并非十分在意礼节之人，也不免感到一丝古怪，沉吟片刻，许庄径直问道：“师姐今日到小弟府中来，可是有事寻小弟？”
步剑师启声道：“我听说师弟还未获得真君传演先天太素境界名额？”
许庄自无什么不可言的，大方道：“确实如此，师姐可有头绪了？”
步剑师轻轻摇了摇头，竟是罕见的应道：“我没有与世家交易牵扯的想法。”
许庄微微讶道：“莫非师姐对先天太素境界此开无意？”
步剑师道：“有。”
许庄噎了一下，沉吟片刻，直白道：“想必师姐是有法门教我了？还请师姐直说吧。”
既然步剑师对真君传演先天太素境界此开有意，又不愿与世家牵扯，自是有所想法，否则也不会找上许庄门来，许庄倒对她有何想法颇感兴趣，毕竟道辰真人可是直言此事绝无逾矩可能的。
步剑师柳眉轻蹙，似是犹疑了片刻，终于问道：“我翻阅过‘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了，听说师弟炼就的九窍金丹。我这里有《阴阳参合道》的拓本，师弟可愿修行此法？”
“什么？”许庄眼皮一跳。
若许庄所记不差，《阴阳参合道》当是三宗六派之一，合和派的真传道法。
需知合和派可是著名的双修大派，不必误会，人家修行的是正儿八经的阴阳大道，当然也是可以独自修行的玄门道法。
但双修也是《阴阳参合道》的修行正法，不仅进境飞快，还能务实根基，合和派门下弟子，多是皆是结成道侣，共参大道，因此合和派在三宗六派之中，也是独树一枝的奇特。
许庄道：“阴阳参合道？师姐的意思是……？”
不知是否错觉，许庄倏然觉得步剑师薄薄胭脂下又另飘起一抹红云，只听她道：“我可将《阴阳参合道》赠予师弟，只要师弟修行《阴阳参同道》后……与我共参阴阳，便有可能在三十年内，一起炼成元婴。”
“这……？”许庄万没想到步剑师竟然提出这么一个提议，即使以他如今的思维之迅速，仍然怔了一怔，半晌才缓缓应道：“小弟已经心许大道……”
步剑师柳眉一蹙，打断道：“师弟不要误会了。”
“什么？”
步剑师的话语罕见的多了起来，清清冷冷道：“我亦已经心许大道，如果师弟愿意，你我可以《阴阳参合道》助益修行，炼成元婴……只是互益互惠，日后可以不必牵扯。”
又犹豫一瞬，她又补充道：“我知晓男性想法，若师弟在意，此事成后，我也可为师弟守身如玉……”
听到此处，许庄赶忙打断道：“是小弟误会了，师姐不必在意。”
步剑师眉头皱了皱，直白问道：“师弟意下如何？”
“这……”许庄陷入了沉思。
步剑师正是不想与世家结下因果，否则大可取得世家支持，甚至嫁入世家之中，所以为得《阴阳参合道》助益，与他结成道侣确实是无稽之谈。
而步剑师所言他也完全可以理解，她拿出《阴阳参合道》，借自己九窍金丹之妙，共参阴阳，借此炼成元婴，自己同样如此，平白得到合和派载记阴阳大道的真法，还能尽快炼成元婴，名正言顺获得先天太素境界的修行之位……
而且还互不牵扯，无论从何处去想，似乎都是一个完美解决他而今困境的方案。
何况这位师姐虽然憔悴，却有一种西子捧心的异样妩媚，应下此事，对许庄而言似乎只有益处可言……
想到此处，许庄却悚然一惊。
许庄虽以大道为自己的一生所求，但所谓食色性也，在这般情形之下，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是再正常不过，但正因如此，才叫许庄恍然发觉，倘若真应下此事，事后绝无可能便如两人所想，再无牵扯，再是没有相欠，也是因果……
一时间许庄陷入了深深难以抉择的境地。
与世家牵扯也是因果，与步剑师牵扯也是因果，世家不说是许庄厌恶之类，也是许庄一直不愿牵扯的存在，步剑师却是炼就了上品金丹，日后也有望元神的人物，而且步剑师惟道惟一，求道之心也不在许庄之下，日后未尝不能在道途之上守望相助……似乎从何种角度出发，后者都才是他的良选。
过了良久，许庄才艰难开口道：“此事小弟一时无法回复师姐……”
步剑师似是知晓许庄的纠结，一直静声等待，听许庄回应，不知怎得，心里忽觉一松，急匆匆应道：“既然如此，师弟好生考虑吧。”
便倏然起身，欠身一礼，飘飘而去了。

第八十八章 非我所愿
送走步剑师之后，许庄有些许烦乱，干脆让童子闭上大门，不再见客，回到了静室之中，便将所有杂念斩之一空，专心修行起来。
炼成金汞之后，许庄修行进境飞快，又炼化了冰极元精，不过半年的修行下来，神与气合已经初见成效，丹力，法力运使之间灵动许多。
以许庄自身估计，若不计道术修行，他还真差不多能在三十年左右炼成元婴。
他如今道术修行也不算慢，五行遁法，千钧法炁等离修行到六重境界也不过临门一脚，虚形玄造化龙道术是他所创，更是一日千里……
若修行《阴阳参合道》效果喜人，三十年内炼成元婴，似乎确实不是空谈。
想到此处，许庄脑中又冒出步剑师的模样来，自那日离去之后，直到三日之前，步剑师才传来符信，让他尽快作出决定。
许庄并不是真的十分纠结之人，也非真个无情无欲，只是从心之中，这样的方式非他所愿。
但毫无疑问，和与世家牵连相比，与步剑师共参阴阳完全是更佳之选，否则他便是一口回绝，而非再做考量了。
事实上，许庄半年闭关以来，再没开府迎客，与世家往来，心底显然已经倾向了应下步剑师的选择。
“既然已不欲他选，还是尽早答复师姐吧。”许庄下了决定，心下却不甚轻快，一时更生不起什么旖旎之感，摇了摇头，步出静室，来到大堂之中，恰好见得童子从府外归来。
许庄心中一转，便知道他当是去庶务堂取真传法物了。
童子见许庄出关，赶忙上来行礼，禀报道：“老爷，今日小童前去庶务堂，仍无元源玉圭和炉中砂可以兑取。”
每次去取法物之时，便顺带问询一番可有元源玉圭与炉中砂，这也是许庄吩咐的事项，半年以来，却始终没有消息，童子颇有些揣揣。
许庄眉梢一挑，心中却道一声怪了，这炉中砂是常用之物，当没有长期或缺的道理。
许庄自然也没有怪罪童儿的意思，挥了挥手令其退去，沉吟片刻，便出了洞府，架起遁光径直到了庶务堂中。
时光流水，世事变迁，昔日许庄熟悉的朱执事已经辞去了庶务堂之职，似乎领了个闲职，安心教导子女修道去了，如今庶务堂当值的却是一名姓刘的执事。
听得许庄来到的消息，刘执事赶忙出现，将许庄迎到一处偏厅之中，落座后便问起许庄来意。
许庄也不客套，径直问道：“我欲炼制法器，需得用到炉中砂一斛，几番差遣童儿来庶务堂都没有兑得，是以专程来问一问此事。”
“哎哟。”刘执事苦着脸道：“如今堂中确实或缺炉中砂许久了，还请许师兄谅解。”
许庄问道：“炉中砂是常用之物，何以如此紧缺？”
刘执事苦着脸，左右瞧了瞧，挥退了几名道童，小声道：“师兄也知晓，我云梦泽之中，水气重，火气轻，并没有产出上品辰砂的火脉。”
“以往门中辰砂，皆由天外开采，以及与外宗贸易而来，后来陈氏与天火杨氏姻亲，得赠了两座火山，辰砂产量甚大，渐渐便包揽了供给辰砂之事。”
“后来陈氏与天火杨氏闹得不甚愉快，两家便一直掰扯，直到前不久正式闹翻了脸，杨氏竟然突袭夺回了火山砂场……”
“嗯？”许庄神情一动。
刘执事轻咳了几声，说道：“总之自那以后门中辰砂便一时断供了，虽然如今门中已经重启天外砂场和贸易之事，但短时间内仍是十分紧俏。”
“如今门中炉中砂都被天工殿，丹霞院，方尘院……刮分得一干二净，哪里还有余下的分配到庶务堂来。”
“原来如此。”许庄沉吟道：“这却怪不得刘执事，不过炉中砂确是我所需之物，若日后有份额供给，还请执事为我留意一番。”
刘执事忙道：“这是应当的。”犹豫片刻，又小心翼翼道：“其实陈氏经营辰砂之事许久，门中当有许多存余，师兄若实在急用，不如……”
“哦？”许庄瞧了刘执事一眼，忽然问道：“执事是陈氏外戚？”
刘执事怔了一怔，讪讪应道：“是，内子正是陈氏出身。”又忙解释道：“师兄切莫误会，此为小弟一己之见，实因小弟听说陈氏之中如今有与师兄示好之意，才多此一言。”
事实上他所言不差，这一年半载之中，许庄确实收到不少陈氏拜帖，信礼，只是一直被许庄置之不理而已。
许庄沉吟片刻，微笑道：“师弟勿急，汝之建议甚好，我便往陈氏一趟便是。”
“嗯？”刘执事一愣，便见许庄起身拱了拱手，大步出了庶务堂，化虹而去。
……
陈宗赫急匆匆入了大殿之中，便见陈宗正面沉似水坐在主位之上，几名兄弟都已各自落位。
陈宗赫寻了一处坐下，便听有人道：“夺回了火山砂场，又派人攻打云砂天池，杨氏未免太过张狂了，真以为能与我陈氏较量么？”
另一人冷冷道：“杨老鬼继承了地火法相，杨怀尊又一向自恃元神有望，杨氏气焰能不嚣张么。”
陈宗赫淡淡道：“地火法相又如何，杨老鬼敢以地火法相与我陈氏寻衅，宗门会视之不见么？至于杨怀尊，我倒想和他较量一下。”
陈宗赫态度强硬，却有人忧虑道：“杨氏攻打的都是我陈氏未在门中登册的产业，宗门未必会搭理此事。”
有人沉声道：“地火法相可不是杨氏一家之物，四哥何必忧虑。再说了，杨氏有地火法相，我陈氏便没有祖师法宝了？”
那人仍道：“话虽如此，又非什么事关紧要的基业，实无与杨氏火拼的必要……”
陈宗赫眉头一扬，沉声道：“再无关轻重，也是我陈氏经营已久的产业，岂有轻易让出去的道理。”
众人显然各持己见，一时间殿中有些纷杂，陈宗正坐在首座之上，一直未有出声，目光却忽然落到殿门之外，只见一名侍卫露出半身，轻轻敲击殿门。
众人倏然停了讨论，齐齐望去，陈宗正微微皱起眉头，颔首示意，侍卫便迈步入了殿中，低声与他耳语。
陈宗正眉头展开，低低自语一声：“许庄……”便一挥手，吩咐道：“请他到泊心船楼，我亲自接待。”
侍卫应道：“是。”赶忙退去，陈宗正便环视一圈，淡淡道：“不过些许蝇头小利，也值得你们这般上火，都修持到哪去了？”便一挥袖道：“我还有要事处理，门外产业都加派族人，道兵守御，其余改日再议吧。”
……
许庄随着侍卫，来到一处碧波漾漾的湖泊之前，穿过廊桥登上湖心的廊桥，直至顶层，侍卫才道：“您请，家主已在里面等候了。”
许庄点点头，独自走过过道，掀开珠帘，便见里间已坐了一名五官周正的中年道人，正在斟茶，察觉许庄入内，点头示意道了声：“许师弟，请坐。”
师弟？
许庄挑了挑眉，拱手道了声：“陈家主。”也不客气，便在陈宗正旁边落座下来。
陈宗正道：“师弟客气了，你我同代真传，互相之间师兄弟称呼便是。”
许庄倒非不知道眼前这位陈氏家主也是十二代真传之一，不过即使同代之间，除了位晋真传时间相差不远的几人，与间隔了几百上千年年岁的真传弟子也很难说有什么师兄弟情分。
是以陈宗正此言叫许庄有些许讶异，沉吟几息，才唤了一声：“陈师兄。”
陈宗正点了点头，手中动作不停，将茶斟好推过，也不多言其他，便直白道：“不知师弟今日缘何忽然来访？”
许庄早已做了准备，见陈宗正直白发问，也懒得弯弯绕绕，直道：“我听闻陈氏族中有炉中砂存余，特来试试能否讨要一斛。”
陈宗正似是有些讶异，到嘴边的茶盏反挪开了一分，思索几息，便道：“此小事耳，我吩咐人为师弟准备好便是。”
说罢轻轻扣了扣桌子，便有一名道童入了里间，陈宗正吩咐几句，道童忙领命而去。
这却比许庄料想的顺利许多，许庄心中急转几下，不动神色问道：“今日便特意来访，却还有一事，师兄多次遣人往我府中递交拜帖，请帖，不知盛情所为何事？”
陈宗正轻轻抚了一把短须，缓缓道：“我想代陈氏支持师弟获得先天太素境界此开的名额。”
许庄眉头一挑，讶道：“不知师兄的条件是？”
陈宗正微笑道：“我希望能解开陈氏与师弟之间的误会。”
“哦？”许庄似笑非笑道：“我与陈氏之间，似乎也说不上是什么误会吧。”
说道此处，许庄双眼一眯，接着道：“我因此身负魔邪之扰，师兄因此失去弟弟，与妹妹阋墙，与姻亲翻脸，使家族蒙受损失……陈氏与我之间，只是一场误会么？”
陈宗正面色微微一变，放下茶盏，沉默半晌才道：“此为我身为家主教导无方之过。”
许庄眉头皱起，他知晓眼前这位陈师兄确非全是违心之言，但其内心之中绝非是如此冷漠绝对的，不由问道：“师兄觉得如此行为值当？”
陈宗正淡淡道：“我不过引领陈氏走上最正确的道路罢了。”
最正确的道路吗？许庄看着眼前这位成婴已有八百余年的积年真传，心中产生了一丝震动。
这时珠帘卷动，道童端着一斛赤色鲜艳，灵光内蕴的辰砂进了里间，恭敬放上案几。
两人都没着急去关注此物，陈宗正似乎片刻之间便恢复了心绪，又问道：“师弟可考虑的如何了？”
许庄道：“师兄的条件，就仅此而已了？”
陈宗正肯定道：“仅此而已。”
毫无疑问，此时一条最正确的道路也出现在了许庄面前，许庄却轻轻一叹，答道：“谢师兄好意了。”
陈宗正眉心一拧，声音微沉，问道：“师弟的意思是？”
许庄不紧不慢道：“冰释前嫌不过小事而已，名额之事便不必了。”
陈宗正讶道：“师弟如今不是正求入先天太素境界修行么？”
许庄倏然起身，大笑道：“昧心承师兄之情，确实是于我最有益的选择，但却非我所愿。”
什么是照见本性？非善性，非恶性，无关正确与否，惟直指本心而已。
这样的道理，许多人都懂得，为何许多人都无法真正修持？无它，只因身陷此山之中。
正确的道路一道道铺设到了许庄面前，许庄却产生了疑惑。
这些选择，自己为何如此难以抉择？
自己唯恐牵扯因果，日后无以回偿么？不是！
自己唯恐心有所羁，已然断情绝性么？不是！
自己睚眦必报，绝不愿与陈氏冰释前嫌么？不是！
自己自觉与陈氏并无太大仇怨，受不得此礼么？不是！
一切只因非我所愿，不顺我心而已。
不错，无论什么利益，因果，都绝没有我所愿重要。
“我只取这一斛炉中砂，便当冰释前嫌了，小弟去也。”言罢便将袖一拂，收起炉中砂，略一拱手，大步往外而去。
“非我所愿？”陈宗正怔在原地，却与许庄无关了。
出得里间之后，抬首仰望一片天碧，许庄心中油生开阔之感。
心中有了定数，往日烦扰一扫而空，许庄猛地一纵，化作虹光冲入云中，辨明了方向遁去，没过多久，一柱形如剑锋一般陡峭的峰头便映入眼帘。
“这便是步师姐洞府了。”许庄按停遁光，立在云头，不再多做思虑，便弹指飞落一道符书，飘飘落到悬崖绝壁之上，没入了禁制之中。
许庄等候了片刻，便见禁制洞开，悬崖上显露出一扇开启了的大门，一道剑光拔空而起，须臾便到了许庄身前，显露出步剑师窈窕的身影。
“师姐。”许庄微微拱了拱手。
步剑师指尖卷着一缕鬓发，点了点头，清冷道：“师弟可考虑好了。”
许庄道：“不错，小弟思量许久，还是决定回绝师姐好意，请师姐见谅。”
许是许庄的回答与她所想不同，步剑师指尖一紧，将鬓发绷得笔直，半响才道：“为何？”
许庄答道：“此非我所愿。”
步剑师疑惑道：“是我姿容丑陋？”
“……咳。”许庄万没想到步剑师冒出这么一句疑问来，险些呛出了声，忙道：“师姐姿容皆是上乘，切莫误会了。”
步剑师又道：“师弟断情绝性？”
“非是如此。”许庄叹道：“只是如此行为太过功利，非我所愿而已。”
步剑师终于皱起眉头，问道：“与世家交易，便不功利？”
许庄道：“与世家交易，也非我所愿，今日之后，小弟便会放出消息，推拒所有世家邀请。”
步剑师微微睁大了眼睛，问道：“师弟不欲入先天太素境界修行了？”
许庄微笑道：“小弟只待专心修行，能成则成，不能成则弃，先天太素境界虽好，总不至于为此乱了自己真正本心，否则又谈何修持呢？”
步剑师心头一震。
见步剑师不再言语，许庄也不再多言，拱手道了声告辞，便划破云天而去了。
只余步剑师在风中伫立，也不知作何想法。

第八十九章 浑天殿 天瀑界
许庄正式闭门修行，推拒所有世家邀请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了不少人讶异。
有人倍感疑惑，不知其缘何如此行为？此人天资横溢，岂会不知修行务须争先？
有人摇头叹息，只道人各有志，各代真传，也并非人人都会在炼成元婴前，便先入先天太素境界一观。
自也有人道，或许此人自有缘法，只可惜不能借此机会与其结下善缘。
而在引起了不小波澜之时，许庄却未在府中闭关苦修，而是随着道童指引，步入了云宫之中。
此番与以往皆不相同，入得云宫之后，便往旁侧一拐，往一处名曰浑天殿的偏殿而去，才方至殿门，许庄目光便瞬间被殿中一物所夺。
只见大殿正中，是一座悬空浮中的赤金浑天仪，几道环环相套，缓缓旋转的赤金天环之中，露出被大小不同，色彩各异的光点点缀的深邃，形成了一片神秘瑰丽的星空投影。
而道辰真人便负手立在浑天仪下，似乎正在欣赏这瑰丽景象。
童子就在殿门之外驻足，伸手一引，许庄点了点头，独自踏入殿中，上前见礼道：“掌教师兄。”
道辰真人回过身来，温和笑道：“许师弟，你来了。”
许庄应道：“是。”
本来许庄确实在府中苦修，正是被道辰真人一道法旨唤到了云宫来，道辰真人却似乎闲聊一般，一指浑天仪，问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许庄抬目去看那一片星空，忽而发觉居于正中的，却是一枚似乎亘古不变，永恒存在的鹅黄色天体，散发着诸多星辰都不能比拟的光芒，整个星空之中，也只有寥寥几枚天体可以与之媲美。
“这是……”许庄猜测道：“以玄黄界为中心的星空舆图？”
“不错。”道辰真人点了点浑天仪中的星空，那几枚可与玄黄媲美的天体，问道，“许师弟，你可看到这些了？宇宙之广，无边无际，单只在我玄黄界四周，就有数方可与玄黄媲美的大千世界。”
道辰真人感叹道：“这宇宙从来都并不孤寂啊。”
许庄神情一动，问道：“与玄黄媲美的大千世界？不知与玄黄界有什么区别？可有道门存世？”
道辰真人点点头，一指一枚青色天体，讲道：“青空界，此界大小，格局都与我玄黄仿佛，也是道门治世，说来与我玄黄界道门也有些许关系……此界白日里天宇俱是一片青色，倒予我印象十分深刻。”
“青色的天空？”许庄仔细听着，不由神往。
道辰真人又一指一枚光芒不甚闪耀的天体，目中露出奇色：“东天界，此界被一个强盛至极的宗门雄踞整个世界，掌天象，调地气，渔而不竭，修道资材源源产出，修道种子，天才弟子层出不穷，宗门与世界俱都欣欣向荣。”
“雄踞一方大千世界的宗门？”许庄吃了一惊，问道：“那该何等强盛，我太素与之相比如何？”
道辰真人只是笑而不语，摇了摇头，又一点一枚天体，说道：“广元界，四方交汇，繁华鼎盛……”
道辰真人似是来了兴致，一番指点，叫许庄增长了不少见识，闲谈之后，才淡淡问道：“许师弟，为兄听说你推拒了门中世家的邀请，莫非放弃了进入先天太素境界修行？”
许庄应道：“并非如此，小弟只是更加着重修行，若能炼成元婴，自可获得先天太素境界修行之机。”
道辰真人道：“此为正道，甚好。”
许庄问道：“掌教师兄莫非有什么指教？”
“这都是个人之选，我没什么可指教你的。”道辰真人笑道：“不过既然师弟欲以修行为主，我倒有个好差事给你。”
许庄疑问道：“好差事？”
“不错。”道辰真人悠悠道：“在我成就元神之前，曾执掌一处天外道场。”
“这处道场倒有个异处，对修行颇有增益，恰巧如今这处道场还无人执掌，你可愿前往代掌一段时日。”
许庄拱了拱手，疑问道：“门中执掌天外道场的前辈，师兄，最低都是炼成了元婴的修为，小弟还不知能否胜任。”
道辰真人呵呵道：“这个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许庄神色一凛，应道：“是，那不知小弟若及时炼成元婴，可能回返宗门进入先天太素境界修行？”
道辰真人道：“这是自然，先天太素境界每开，多的是真传弟子从天外回返的。”
许庄应道：“是，既然如此，弟子愿往。”
道辰真人点了点他，哈哈大笑道：“师弟啊，你莫以为我是给好处予你，执掌那处道场，对修行确有益处，但我可不是着你去闭关苦修的，既然代掌道场，就需负起责任来。”
许庄肃声道：“是，定不负师兄之望。”
道辰真人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你准备妥当之后，再来浑天殿便是。”
许庄行了一礼，正要退去，却忽然问道：“还未请教师兄，小弟此去何方？”
道辰真人微微一笑，回身一点浑天仪，一枚不甚显眼的天体忽然放大，显露出形状，通体椭圆，罡风凌冽，日月出行其里，大地居于其中，虽比之玄黄小了许多，居然不是天外星辰，而是一方完整世界！
只听道辰真人淡淡道：“此界名曰，天瀑界。”
许庄告退离去之后，道辰真人不紧不慢一挥手，浑天仪中又恢复了平静的星空景象。
忽然大殿之中人影一闪，一名白衣似雪的俊美男子走了出来，疑惑道：“道辰，这小子还未炼成元婴，你就将他放到天外道场，还是天瀑界别院，若害死了他，你怎么跟祖师交代？”
道辰真人老神在在道：“师叔有所不知，道妙不是寻常真传，予他些许压力，才可叫他飞速成长，此事我心里有数。”
俊美男子皱了皱眉，说道：“最好如此，若出了什么差错，我定会如实向祖师禀报。”
约莫过了百日。
冲云峰头，许庄独自出得洞府，又将大门闭上，法决一指，启了禁制，便将洞府尘封起来。
此去天瀑界，还不知道多少时日，许庄回返洞府之后，除了做出行准备，便又遣散了道童，当然，少不得赠予童儿好生修行的资源。
封闭了洞府，许庄正待起遁，忽然灵识一动，行了两步，目光落到了天池之中，穿过幽深的池水，可见一头蛟龙正盘在池底，呼呼大睡。
“这疲懒货。”许庄沉吟片刻，却忽然生出一计来：“此去天瀑界，不如带上裂云，多少也是个帮手。”
有了定计，许庄嘴角微微一翘，也不出声呼喝，忽然搬运起法力来，运炼了片刻，忽然抬手一指。
也不闻任何声响，只见整座天池之中的池水，倏然一空，不知去了何处。
百日之前，许庄与道辰真人好生了解了一番天瀑界道场的消息，才回到冲云峰来，这天瀑界道场……当说天瀑界别院，与天外星辰道场却又有些不同。
太素宗并未雄霸天瀑界，只是随手落子，这处别院在天瀑界之中，都算不上顶尖势力，比之六派在神洲的地位，都要稍逊一筹。
是以执掌天瀑界别院，并不如想象之中轻松，何况许庄其实还未炼成元婴。
因此回返冲云之后，许庄便暂时放下了一切其他事项，专心修行五行遁术，如今总算将之修行到了第六重境界。
五行遁术乃是抒发于玄门物质之基的遁法，修行到高深之处，本就会生出无数妙用，似搬运天池池水这样的小事，对许庄如今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天池之水一空，裂云自然不会没有警觉，茫然抬起脑袋，四周环望了一遍，似乎没有弄清一池舒适的池水去了何处，怎么连土地都不甚湿润了？
过了几息，裂云才猛一抬头，往上望去，果见许庄负手立在池岸边上，这头蛟龙一个激灵，脑中疾速转过几圈，发觉自己似乎并没有忘记什么老爷吩咐下来的事项，心中顿时一松。
裂云一抖身子，游到池岸边上，脸上露出谄笑，见了一礼，问道：“老爷，寻小畜可是有什么吩咐？”
许庄淡淡问道：“裂云，我从琅嬛楼为你借得的《龙力法》可有好生修行？”
裂云正经应道：“回老爷，小畜日夜勤修，不敢歇息片刻……”说到此处一缩脑袋，讪讪道：“咳……小畜近来妖力大有长进，还修成了几门神通，谢老爷赐法。”
许庄点点头道：“既如此，你便随我一并出行吧。”
裂云闻言大喜道：“是，老爷。”便一卷蛟躯，盘盘绕绕，很快又化作一尺来长模样，飞到许庄袖前。
许庄微微一笑，抬手让其钻入袖中，旋即一振衣摆，便倏然遁入了云中。
许庄的五行遁术，虽然不是什么高深道术，但修行到了六重境界，也不复凡俗，借云气一动，便是千百里远，不过几息之间，便到了云宫之中。
此时云宫之外并无道童等候，许庄迈步入内，果见大殿紧闭，浑天殿却敞开着门户，便径直往浑天殿而去。
浑天殿中，一切似乎没有生出变化，只是道辰真人并不在浑天仪下，却出乎了许庄的预料。
许庄略作思索，便迈入浑天殿中，却见大殿正中的浑天仪忽然一动，星象陡变，天瀑界又倏然放大起来，几道赤金天环旋转速度猛然增快，眨眼旋转了十数圈，紧接着一道金光在许庄眼前亮起。
……
天瀑界虽不如玄黄之广遨，也是一方世界，大小非是寻常星辰可比的。
之所以名为天瀑界，却因此界有一个奇异的现象——
天瀑界中，没有天然的雨雪，天地间的所有水气，升至云空之中后，便会遵循着奇异的规律，往特定的地方汇去，最后形成一道道磅礴天瀑，从天而降。
天瀑界中，有五大天瀑，一十六道稍逊一筹的天瀑，以及更多小型天瀑，这些天瀑，就构成了天瀑界水气循环后唯一的水分来源，只有天瀑福泽之地，才有生命迹象，天瀑福泽之外，俱是一片赤地千里的景象。
又因天瀑太过磅礴，非凡人所能靠近，而且每一处天瀑，都是一处灵气充盈的福地，所以渐渐的，天瀑便成了修行门派盘踞之处。
当然正经修行门派，也不会做出霸占天瀑，不管万物生死之举，所以大部分天瀑门派，都会搬运天瀑水气，行云布雨，扩大天瀑福泽。
于是随着天瀑福泽的扩大，天瀑福泽之地之间间隔的干赤死地也渐渐缩小，生命也渐渐遍布了天瀑界。
当然，天瀑福泽终有限度，直到扩无可扩之时，便形成了五大天瀑福泽之地为域，一十六道稍逊一筹的天瀑福泽之地为州，小型天瀑福泽之地为府，郡。
说来天瀑分布还十分规律，五域皆在此界中心之位，天瀑福泽甚重，所以五域之间，连百米赤地，沙漠也见不到。
五域之外，便是一十六州，一十六州之间，也偶有相连之处，纵有间隔，也不过几里赤地，十几里沙漠。
至于一十六州与各地府，郡之间，那便是少则数十里，多则百千里的艰苦路程了。
此时一片干裂的大地之中，莫说生命迹象，连干草，荆棘都没有一根的荒芜，却被几道人影打破了死寂。
几名包着头巾，穿着怪异的修士，正各执奇门法器，围攻一名女子。
这女子也是十分古怪，其姿容自是极美的，五官却比最死板之人还要缺少神情，哪怕被围攻之中，以及险象环生，也没有丝毫表情变化，肌肤之上，更似乎泛着如玉一般的颜色，予人一种不似生人的感受。
一名御使飞刀的长袍修士喝道：“薛玉人，还不束手就擒？若不是公子怜香惜玉，你真以为逃得出风澜州么？”
薛玉人在几人围攻之下勉力强撑，精致的面上却仍是不改丝毫颜色，口中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那长袍修士冷笑道：“想要玉碎，也得看我们答应么？”
其人呼喝一声，几名同伙纷纷加紧了攻势，长袍修士便从囊中取出了一条套马绳一般的绳索，面上露出残忍的笑意，在手中挥了挥，便要掷出之时。
忽然一道冲天彻地的金光闪过，惶惶辉光耀得所有人双目禁不住一闭，反应过来，赶忙张开之时，却见金光闪去，一名头顶剑簪，长发肆意披肩，宽袍大袖，鹤氅飘飘，逸气轩眉宇，仪容绝凡世的青年道人忽然出现，负手立在空中，目中似无余人，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天上形如道道天河的流云。

第九十章 玉石薛美人 云澜真形观
许庄在空中立定，沉下心神，内视察觉一道赤金符箓，仔细感观，符文之中隐隐现出浑天仪的模样，似乎随时可以触发。
许庄心中一动，想起另一道混元宝华盖的符箓来，顿时对浑天仪符箓的作用有了猜想，心中微微一松：“看来掌教师兄早有安排。”
收起内视，许庄抬首望去，便见天边云气，汇作道道流云，并往天际而去，不知汇往了何处，微微点了点头。
果然是到了天瀑界了。
他将目光往下一落，便见赤地干裂，一片死寂，唯有几名包着头巾的奇装修士，围着一名女子。
这些人自然不在许庄感知之外，降临此界的同时，许庄的灵识已经遍天彻地的扫过，只是几名道基，练气修士的纠纷，还不被他放在心里。
不过这一片死寂之地，却似乎是天瀑福泽之外，也不知是在何处。
许庄沉思几息，忽然启声问道：“这里是何地界？”
忽然听闻许庄出声询问，攥着套马绳的长袍修士忽然来了底气，沉声道：“不知前辈是何方高功，我等是……”
“嗯？”许庄眉头微微一皱，长袍修士口中话语猛然一停。
见此情形，薛玉人灵机一动，抢应道：“这里是风澜州与云澜州之间的赤地。”
“哦？”云澜州，风澜州，看来位置还不算太偏。许庄点了点头，伸指一点薛玉人：“好，我还有些许问题要问，你来回答，其余人等可以退去了。”
薛玉人目光深处，流出了一丝喜悦，面上却仍然死板，只点了点头，便赶忙要从几人包围圈中脱身出来。
一名手拿金环的修士，下意识一动，又收回脚步，看了长袍修士一眼。
长袍修士面色难看至极，此人一身如渊似海的气息，根本不加收敛，就如此立在空中，仿佛大日降到了颅顶，叫人双鬓浸出汗液，可思及自家主上的手段，只能强打底气，出声道：“前辈，我等是神流宗楚蔚公子府下，奉公子之命捉拿出逃姬妾，还请前辈见谅。”
“此言非实。”薛玉人忙道：“那楚蔚公子，派出这些人是想要强抢小女为玩物。”
熟料许庄根本懒得搭理，摆了摆手，淡淡道：“退去。”
长袍修士心中一沉，抬目望去，忽见许庄飘飘袖中，似乎现出一双凶狠的兽瞳，背后寒毛片片竖起，艰难一挥手道：“撤。”便纵身离去。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一松，见他带头，赶忙纷纷架起法器离去。
裂云从许庄袖子探出脑袋，心中叫道：怎么就这么跑了，本座还待试试新练成的神通呢！是了，都怪老爷，从来不收敛气息，吓也吓死人了……
许庄才不知晓裂云所想，伸手一招，便有一股大力将薛玉人摄了起来，提到身前。
忽然被提到空中，薛玉人口中惊呼了一声，只是五官仍是一变不变的死板。
如此怪异，倒叫许庄轻咦了一声，起先没有太过留意，仔细一瞧，却看出几分端倪，许庄心中生出些许兴趣，于是也不急于一时，问道：“方才你们所说的楚蔚公子是什么人？”
薛玉人方定下心神，提及这个名字，眼中流露出些许憎恶，回道：“禀前辈，楚蔚公子是神流宗修士，练成了中品金丹，荒淫纨绔，以收集玩弄美貌女子为乐……”
“哦，原来如此。”许庄似笑非笑道：“你是玉石成精，楚蔚公子也好你这口？”
忽然被戳破了跟脚，薛玉人似乎慌乱了一瞬，很快镇定应道：“是，小女本与姥姥安心在山中修行，只因走露了名声，便被楚蔚公子派人掳掠，姥姥为送小女离开，也被奸人杀害……”
说到此处，面无表情的五官之中，竟然也透露出几分悲意。
许庄眉头一皱，沉吟片刻，却道了声：“抱歉。”
薛玉人收拾了心情，应道：“无妨的，前辈可还有要什么要问小女的。”
许庄沉吟道：“云澜州在哪个方向。”
薛玉人忙往东方一指。
许庄点了点头，问道：“如今云澜州可还是真形观做主。”
薛玉人应道：“如小女所知不差，当还是真形观做主。”
许庄又问道：“如今天下情形如何？”
“天下情形，小女也知之不详。”薛玉人察言观色，便知道许庄关注的重点，回道：“不过云澜州与左右风澜洲，苍澜州都多有摩擦……”
就这般一问一答，小半个时辰下来，许庄对天瀑界如今情形的了解也增加了不少，点了点头，又问道：“本座欲往云澜州去，可要带你一程？”
薛玉人从风澜州逃出来，自是要往云澜州而去的，是以许庄有此一问。
薛玉人闻言，纠结了几息，忽然出声道：“小女可能追随前辈？”
“哦？”许庄并不意外，只道：“追随本座，你能付出什么，又想得到什么？”
薛玉人楞了一楞，一腔诉苦求情，乃至仰慕夸赞之语都憋了回去，半晌回道：“小女愿为前辈当牛做马，只求有个安心修行的地方。”
以许庄的修为，自然不难分辨出此女所言真假，不由暗暗点了点头，心下忖道：玉石成精，寿元悠长，修行缓慢，倒不失为个打理俗事的绝好选择。
至于什么楚蔚公子，许庄完全都未往心中放上一瞬。
薛玉人等待半晌，才见许庄轻轻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既然如此，本座便予你一个机会。”
薛玉人方生出喜意，忽然惊呼一声，只见许庄大袖一挥，便化作一道虹光，将之卷起，一并冲入了云中。
……
天瀑界灵机分布十分奇特，天瀑所在，便是天瀑界中的修行福地。
做主云澜州的真形观，山门自然也是居于天瀑所在之处。
来到此处，便可见得，天中流云无数汇聚而来，形成仿佛旋涡一般的奇景，正中便是一道磅礴天瀑，从天上倾泻而下，轰隆隆直接倒入几座高山包围之中。
而水雾之中，却有宫观楼阁隐现，皆是建在高峰之上，半腰之下，许是山中溢水，道道玉龙飞出，又往下泄来，直至山脚，又形成围绕几座高山而生的一环湖泊，又是一门奇景。
此时山中一处宫殿内，一名样貌清隽，留三缕长须的中年道人，正庄重将三支玄香供入香炉之中，随后退后两步，又恭恭敬敬对殿上玉像一礼。
这尊玉像，面容模糊，道袍朴素，正是太素正宗门派祖师，太素道人之像。
礼完太素道人，清隽道人轻叹一气，这才反身出了大殿。
有一名青年模样的年轻修士已经在殿外候着，见清隽道人出来，忙道：“师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情在这里礼拜祖师。”
清隽道人皱眉喝道：“住口，曾师弟，你怎敢在祖师殿前不敬。”
曾师弟道：“我不是对祖师不敬，是如今情形实在紧急啊。”
清隽道人淡淡道：“情形紧急？不过是几方天生石池，本来也未发现此物，割舍了又如何？”
曾师弟愕然，紧接不快道：“什么叫不过几方天生石池？那石池灵真也是修行之宝，何况连云山是我云澜州的疆域，岂能割舍？”
“今日可以割舍连云山，明日是否可以割舍云澜州？后日是不是便可以割舍真形观了？”
清隽道人本来一直神色平静，听到此处，勃然变色，喝道：“曾全风！”
曾全风怔了一怔，旋即长出了口气，应道：“抱歉，张师兄，小弟也是一时心急。”
张道人沉声道：“我真形观乃是受上宗旨意而立……”
曾全风颓然道：“受上宗旨意而立，尊为太素正宗别院，不能堕太素正宗法统威严。”
“可师尊一去便是三百年，上宗也再未来人接掌真形观，如今观中内忧外患，若真将连云山割舍，还谈何威严。”
张道人叹气道：“这也非我所愿，可你也知道如今情形，摩云宗势大，孟师弟又不知所踪……”
曾全风一阵烦乱，不甘心道：“退得了一时，退的了一世不成？再如此下去，只怕都等不到天瀑法会了。”
张道人道：“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暂且退让，全力找回孟师弟，才有一线生机。”
“孟师弟一失踪，就是六年……”说到此处，曾全风恨声道：“恐怕摩云宗已经知晓了孟师弟失踪之事，才敢如此咄咄逼人。”
三百年前，师尊尊为元婴大成的大修士，五大宗门也要礼待，十六州派更只能仰真形观鼻息。
纵使师尊离去之后，余威也庇护了真形观许久，又有小师弟孟浮生炼成元婴，所以真形观虽日渐式微，也仍是坚持了下来。
如今天瀑法会在即，孟师弟又忽然失踪，真形观忽然就到了风雨飘摇之时，却由不得张，曾两人不忧愁。
忽然，曾全风似乎想到什么，抬首问道：“师兄，之前你不是启用法器，给上宗去信了么？难道上宗没有消息？”
张道人又是一叹，没有应答。
殿前陷入了一时的沉默，过了片刻，忽然传来脚步之声，两人赶忙振作精神，没过一会，便见一名年轻弟子穿过月门，见两人在此处，赶忙小跑过来，行了一礼。
张道人抚着三缕长须，点了点头。
曾全风却摆了摆手，问道：“可有事情禀报？”
年轻弟子道：“禀掌门，曾师叔，山门外有一男一女，直言要见掌门。”
张道人心中疑惑，问道：“那二人是什么来路？”
年轻弟子犹豫道：“弟子不知，不过那道人取了一枚信符，道掌门见了便知。”
曾全风皱眉道：“什么信符，还不取出来。”
年轻弟子忙从袖中取出信符，不料张，曾二人一见，立即一震，连高人气度都把持不住了，齐声道：“师尊！”
年轻弟子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才平复下来，曾全风喜道：“是师尊信物，莫非是……咳咳。”
张道人道：“快请那二人进来，到前殿去，我稍后就到。”
弟子赶忙领命去了。
张道人理了理心绪，又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迈步往前殿而去，曾全风赶忙快步跟上，两人到了殿前，又互相对视一眼，这才一前一后入内。
一入殿中，便见一名身披鹤氅的道人正背对两人，负手立在殿中，似在欣赏壁上的仙尊降魔壁绘，身后还有一名姿容极美，肤滑如玉的女子随侍。
听得两人脚步，那道人回过身来，只见其人青年模样，丰神俊朗，仪度非凡，只一见面，便叫两人心中生出赞叹之感，旋即却是微微一怔。
张道人目中闪过一丝失望：此人怎得才金丹修为？
曾全风更是眉头一皱，暗忖道：莫非不是上宗来人？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一前一后迎去，那道人见两人入得大殿，倒先笑了一笑，揖手道：“不知哪位是张掌门当面，贫道许庄，号曰道妙，有礼了。”
张道人吃了一惊，他是知晓太素正宗些许规矩的，忙回道：“原来是许师叔当面，贫道便是真形观如今掌门，当不得师叔一礼。”
“这。”曾全风眉头皱起，问道：“道友虽有信符为证，但如何证明与恩师是同代真传呢？”
许庄也不着恼，沉吟道：“这个么……不知此物你们可认得？”抬手之间，却现出一柄纯金小剑来，剑柄之上，正刻道妙二字，背刻许庄二字，正是真传金剑。
此剑一出，曾全风顿时去了所有疑虑，忙躬身行礼道：“见过许师叔。”
许庄点了点头，受了一礼，曾全风又按捺不住问道：“许师叔可是从上宗而来，不知可有师尊消息？”
“正是。”许庄微微一笑，只道：“至于道辰师兄，他已经成就元神，如今接掌太素正宗，尊为掌教真人。”
“元神真人！”两人皆是面容一震，曾全风喃喃道：“师尊终于成就元神，元神真人……也不知和洞天真人，究竟有什么区别？”
“洞天真人？”许庄听在耳中，却若有所思，没来得及细想，张道人便问道：“不知许师叔驾临此界，可是师尊有什么交代？”

第九十一章 摩云来犯
许庄淡淡言道：“道辰师兄着我到此界来，是为代掌真形观的。”
张道人闻言便愣了一下，心中升起千头万绪，思虑再三，终于定下心来，揖首应道：“是，既是上宗的安排，弟子自当遵从，弟子这便唤人去将掌门印信取来，还请师叔稍等。”
听闻两人言语，曾全风口张了又张，终于没有出声，默认了此事。
许庄暗暗点了点头，面上却忽然一笑，摆了摆手道：“话虽如此，不过本座不善处理俗务，这个掌门之位，还是不从张师侄处强要来了。”
张道人犹豫道：“这？可这不是是上宗之命？”
许庄微笑道：“本也只是代掌而已，还请张师侄任我个长老之职，日后门中之事，自然少不了多我一张嘴掺和。”
张道人闻言忙道：“这是应有之义，日后还需许师叔多加指教。”
此言一出，张道人却觉心中一松，倒非是他如何贪恋权势，不愿让出掌门之位，实则自道辰离去，张道人接任掌门以来，一干就是近三百年岁月，一直为真形观劳心劳力，苦苦操持诸事，连修行都让曾师弟，孟师弟赶超了过去。
这位许师叔虽是上宗而来，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行事，什么样的手段……都是不得而知，一时间让张道人就这么交出掌门之位，他是难免忧虑的。
许庄点了点头，又道：“师侄言重了，我初至此界，观中诸事都尚不了解，倒需向师侄多多取经才是。”
张道人连道不敢，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曾全风还时不时插上一嘴，张道人忽然轻拍一下脑门，叫道：“哎哟，师叔远道而来，还未安顿下来，却实在是小侄考虑不周了。”
便急急忙忙唤来道童，吩咐准备洞府，又对许庄道：“许师叔，还请您稍等片刻。”
许庄微微颔首，道了声无妨，便回应起曾全风请教道法的问题来，张道人见许庄没有怪罪之意，也轻轻松了口气。
没过片刻，道童便赶来禀报，张道人忙与许庄道：“师叔，洞府已准备妥当，还请移驾。”
许庄颔首应下，便随着张道人一并起身，薛玉人一直在旁沉默不语，见状赶忙跟上。
曾全风与许庄探讨道法，只是三言两语之间，便已经被这位师叔的道法造诣深深折服，暗暗赞道：“听闻上宗真传，皆是与师尊一般，炼成上品金丹的人物，如今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此时见许庄要去往洞府安顿，曾全风犹豫片刻，还是心痒难耐，赶紧跟上了脚步。
张道人头前带路，引着一行人登上一处高峰，来到一座洞开的青石大门之前，谦道：“洞室简陋，还请师叔担待。”
许庄扫了一眼，见洞中颇为广阔，灵气也算充盈，点点头道：“此府甚好。”便侧首吩咐薛玉人道：“玉人，你将洞府收拾一番。”
许庄自踏足云澜州来，便将薛玉人带在身边随意使唤，薛玉人竟然也甘之如饴，只是偶尔斗胆向许庄询问些许修行疑难，许庄不吝解答，薛玉人便似乎十分满足。
薛玉人应声面无表情欠了欠身，道了声：“是，老爷。”便款款入府去了。
张道人道：“还未请教，这位可是师叔的姬妾？不知如何称呼？”
“只是侍女而已。”许庄随意应道，往旁侧走了两步，挑目望去，便能望见那天瀑从天宇之上倾盆而下的恢弘气象，灵识之中，能感知到无穷灵机从天瀑之中迸逸而出，微风挟来水汽拂面而过，令人身心一清。
许庄神情一动，忽然对掌教师兄所言的修行益处有了猜测，问道：“张师侄，不知这天瀑可能入内修行？”
张道人怔了怔，回道：“天瀑之中虽然灵机充盈，但是天瀑倾泻之力，恐怖非常，入内修行恐怕不能。”
许庄眉头微微皱起，曾全风却忽然道：“我才拜入门中之时，师尊便曾在天瀑之中修行。”
张道人沉声道：“师尊彼时已是炼就罡云，元婴二重的修士……”说到此处，张道人面色微微一变，解释道：“师侄非是质疑师叔功行，但这天瀑倾泻之力，比之山岳压顶还要恐怖，而且连绵不绝……”
许庄若有所思点点头，微笑道：“无妨，我也只是随意发问。”
听许庄此言，张道人才松了口气，正待再说什么，忽然山道之上却传来一阵动静，似乎道童拦住了谁人，张道人皱了皱眉，张口唤道：“下面发生了何事？”
一名年轻弟子越过道童高声言道：“掌门，连云山急报。”
闻此言，张道人与曾全风纷纷面色一变，两人对视一眼，张道人便道：“师叔还请好生休息，师侄还有事务待处理，便不奉陪了。”
曾全风面沉似水，听张道人如此言道，也不出声，默默朝许庄行了一礼，便要随其离去。
许庄眉稍一挑，问道：“什么要事，是我这个长老，也不能听闻的么？”
张道人脚步一驻，面现难色，应道：“师叔切莫误会，师叔舟车劳顿，都还未到洞府中安顿，这不过些许小事，师侄处理便是。”
许庄笑了笑道：“既是小事，何须急报？”
言罢也不去理会张道人，将目光落到曾全风身上道：“曾师侄，你将那弟子唤上来，有什么急事，在这里讲了便是，本座今日才到观中，正好瞧瞧师侄是怎么处理门中事务的。”
张道人口张了又闭，不敢违逆许庄，只是苦笑。
曾全风见状，立即行了一礼，折身走过两步，唤道：“童儿，让登霄上来禀报。”
童儿应声，赶忙放下拦去那年轻弟子的手臂，揖手道：“秦师兄，请。”
秦登霄点了点头，虽然紧急，但仍正了正冠，理了理衣袍，这才登上峰头，面见几人，恭恭敬敬行礼道：“见过掌门，见过曾师叔。”
曾全风点了点头，先是道：“这位是门中长老许师叔，还不行礼。”又为许庄介绍道：“登霄是门中新生代中，最有望筑成圆满道基的几名弟子之一。”
“长老？师叔？”秦登霄目露讶异，听曾全风之言，忙道：“师叔谬赞了。”又躬身行礼道：“见过许长老。”
许庄负手受了一礼，微微颔首道：“不错。”
曾全风对上宗憧憬已久，知晓像秦登霄这样的天才弟子在上宗之中恐怕不是少数，许庄不甚在意的态度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便朝秦登霄问道：“什么事，如此慌里慌张？”
秦登霄双手捧起一页符书，说道：“禀师叔，连云山来信，摩云宗太史法师携摩云弟子数十，道兵一千，已经兵临连云山下。”
“什么？”曾全风接过符书扫了一眼，勃然色怒，拳头一攥，立即便道：“好啊，太史小儿反了天了！”言语之间，身形猛然一动。
张道人皱眉喝道：“曾师弟！”曾全风刹住脚步，面色变了几番，才退回两人身前。
许庄皱起眉头问道：“张师侄，曾师侄，是否先为我说一说情况？”
曾全风恍然歉道：“师叔恕罪，实是摩云宗逼人太甚，小侄一时难以遏止愤怒。”
许庄道：“无妨，如我所记不差，摩云宗是苍澜州主宗？连云山又是何处？”
曾全风拱手道：“回师叔，摩云宗正是苍澜州主宗，此宗狼子野心，对我云澜州虎视眈眈……”
“至于连云山，却是在云澜州与苍澜州相连之处，大部分都在云澜州之中，此山本来平平无奇，也引不起什么争议。”
“孰料不久之前，观中有弟子意外发现连云山中，蕴生了几座天生石池，这本是一门喜事，但被摩云宗知晓此事之后，便起了心思，发旨言说连云山是苍澜州属地，指责我真形观侵占苍澜州疆域……”
随着曾全风将事情道来，许庄也渐渐对此事了然。
其实云澜州与苍澜州那短短的相连之处，享天瀑福泽甚少，灵机也不旺盛，在以往之时，从来都懒得起什么争执，连云山又大半都在云澜州之中，是以一直都算是云澜州属地。
不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真形观与连云山都是这个道理。
连云山蕴生出了天生石池，这天生石池，只需在池下埋种灵脉，便能生出一种名为石池灵真的上乘灵真，而且是转化不断，源源而生，如此修行宝物对一个宗门而言自然是算属珍贵的，真形观又积弱已久，于是摩云宗便生出了别样心思。
随着摩云宗发出法旨，真形观也据理力争，派遣门人驻进了连云山守卫，两派冲突逾烈，似乎有了马上兵戎相见的迹象。
而秦登霄前来禀报的，正是摩云宗已经兵临城下，要逼迫真形观退让。
“原来如此。”许庄沉吟道：“两位师侄，那你们待如何处理？”
曾全风愤愤道：“自是清点道兵，与摩云宗做过一场！我倒想看看，太史小儿哪来的胆子，敢兵临连云山下。”
张道人皱眉道：“曾师弟！太史不足为惧，可逼退了太史，下一次又是谁人？真与摩云宗开战不成？”
“开战又如何，须叫摩云宗知道，我真形观也不是好惹的。”曾全风竖眉道：“何况一十六州已经划定，我倒不信摩云宗真敢起兵侵入云澜。”
张道人沉声道：“曾师弟！我真形观如今损失不起任何一名门人弟子，你这种想法，只会陷我真形观于万劫不复之地。”
两人说的急了，当着弟子的面便吵了起来，秦登霄显然对门中情形不是一无所知，只是无奈站在一旁。
不料这时，那位神秘师叔祖，许长老却忽然开口问道：“登霄是吧，你可知摩云宗势力如何？”
秦登霄小小吃了一惊，回想了一番，不确定道：“据弟子所知，摩云宗有门人上万，金丹法师十数，还元婴尊者坐镇……”
这样的答案未免太过含糊，许庄又问了几个问题，也没对摩云宗多出多少了解。
这时忽然听曾全风高声道：“张仁！我与你说不清楚。”
便转过身来，一拱手，沉声道：“许师叔，依您之见，这连云山，是让还是打！”
许庄微微皱了皱眉头，其实就性格而言，他更偏向曾全风一方，我退敌进，忍让显然不是个好的选择，从曾全风言语之中，也可知其不是一味鲁莽。
但张道人所言也不无道理，而且他初来乍到，既不知道真形观究竟如何积弱，更无从判断真形观与摩云宗实力对比如何，也不可能做主害了真形观的门人弟子。
这时张道人也走了过来，拱手道：“请许师叔做主。”
许庄沉吟片刻，忽然道：“摩云宗已经兵临连云山下，我们不如赶紧赶去连云山主持场面，看看摩云宗是否虚张声势，再做决断？”
张道人恍然醒悟道：“师叔所言是极，曾师弟，你快去将云舟启出来。”
曾全风匆忙应是，许庄却伸手一拦道：“云舟遁速太慢，我们直接飞遁过去不是更加迅速。”
张道人犹豫道：“不需带上弟子道兵么？”
曾全风哈哈一笑，指着张道人道：“张师兄，你看你还不是想点上道兵。”
张道人辩道：“我只是以防万一而已，若真一言不合，起了刀兵，自然缺不得道兵之助。”
许庄摇摇头，问道：“那太史法师是什么修为？”
曾全风立即答道：“启禀师叔，那太史小儿不过下品金丹而已，更未炼就金贡，不足为虑。”
许庄点点头道：“看来摩云宗也只是试探之举，连云山本身不也有驻守么？如此便足矣了，我们直接动身吧。”
曾全风立即道：“师叔说的是，师侄在前方引路。”便一跺脚，直接架起遁光飞上云中。
张道人摇了摇头，朝许庄拱手道：“师叔您请。”
许庄也不客套，轻轻一动，身形忽然拔起，化做一道磅礴虹光冲入云中，张道人赶紧跟随其后，两人飞上云天之后，便随着曾全风一并遁去。

第九十二章 力拔山岳镇摩云
初到天瀑界之时，许庄便发现在此界奇特的云天之中，可以施借水遁之术，遁行飞快，只要他想，穿行一州之地也不必耗费多少功夫。
不过此时还有曾全风，张道人二人，许庄也只得按捺下来，三人飞遁了约有一个时辰，地上显然离了繁华地段，四野渐渐荒凉起来。
许庄神情一动，传声问道：“两位师侄，此处才离云澜中部不远，为何便如此荒凉？”
张道人叹道：“师叔有所不知，近百年来，真形观日渐衰落，门人弟子不增反减，已经连行云布雨都难以全面维持了。”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对真形观的形势之差又多了一重了解，思虑几息，便不再说话，随着曾全风和张道人一路遁去，又过了一个半时辰，忽然听曾全风叫道：“到了！”便要降下云头。
许庄喊道：“曾师侄，稍等。”
曾全风却没来的及听到，便急急忙忙落去，许庄眉稍微微一挑，忽然探手轻轻一抓，一股无形大力自然生出，将曾全风摄住。
曾全风忽然被一股恐怖法力摄住，悚然一惊，正要挣扎之时，却忽觉那恐怖法力转瞬即逝，旋即许庄声音淡淡传来，言道：“师侄莫急。”
曾全风悄悄咽了口唾沫，飞回许庄身边，仍难掩目中微微震惊之色，艰难拱了拱手，问道：“师叔可有什么考量。”
许庄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微微眯起双目。
从天上往下望去，下方景色颇为奇特，两州边缘之地，其实受天瀑福泽已经甚少，地面多少有些干裂，也没多少植被，到了边缘之处，便越加干竭。
这一点云澜之地尤为明显，倒是两州交汇的小小地界上，反而有些许生机，而连云山便伫立在这两州之中，山脚确实延伸到了苍澜州地界。
此即连云山苍澜州一面之外，便有飞舟连绵，战车悬空，笙旗飘飞，道兵列阵，各个披甲，持枪抱戟，挽弓挎箭，威风凛凛。
见此军势，连云山中驻守的真形观弟子显然有些慌乱，竟然聚起弟子，道兵，登上高处，遥遥与摩云宗道兵军阵相望。
许庄还没观察多久，那军阵之中，忽然鼓角齐鸣，一名登上战车，叫道：“真形观小儿，禀报了师长未有？还在此处停留！一日之内，若不撤出连云山去，殒身刀兵之下，须怪不得我摩云宗无情。”
曾全风眉头一竖，想及许庄和张道人还在身旁，才没发作。
那人叫阵了几番，连云山中似乎也忍耐到了极限，有一人霍然挺身而出，冷声喝道：“无耻小人，妄图侵占我云澜之地，抢夺天宝，我真形观岂能如你所愿！”
那叫阵之人哈哈大笑，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你等真形观，才是无耻之徒！”说到此处，忽然厉声喝道：“连云山横亘两州，为交界之地，你们真形观凭什么在此肆意开采，挖掘！”
“我摩云宗为两州和平计，奉劝你等快快离去，还连云山平静，还两州太平！”
曾全风听得拳头紧握，回首望了一眼，却见许庄托颔而立，双目微阖，似是正在沉思之中。
见此情形，曾全风只好按捺怒气，又听得下面来回骂了几个回合，摩云宗之人冷笑一声，斥道：“无论如何，一日之内，若不撤出连云山去，即刻挥兵，阁下好自为之！”
听到此处，曾全风终于怒不可遏，回头唤了声：“许师叔！”
许庄这才恍然觉醒一般，点了点头，应道：“曾师侄。”
曾全风道：“许师叔，我们该如何施为？您可有决断了？”
许庄沉吟道：“倒有个粗略的想法。”
张道人捻着长须，沉静问道：“还请师叔尽管道来，小侄也好为师叔提供些参考。”
曾全风忙道：“不错，师叔您有何妙计？”
许庄缓缓问道：“张师侄，如今门中实力究竟如何，你可与我细说一遍？”
张道人苦笑道：“如今门中除我与曾师弟之外，只有一名中品金丹修士，六名下品金丹修士，炼法修士不过数十……”
听到此处许庄已经大皱眉头，不禁问道：“何以如此颓弱？”
张道人叹道：“真形观积弱日久，神流宗与摩云宗又不断暗使手段从云澜州招揽门人弟子，所以百年下来，门人弟子一直不增反减。”
许庄沉吟道：“如此说来，确实不宜擅动刀兵。”
张道人唯有苦笑而已。
曾全风心中微微一沉，但也知晓两人所言俱是现实，一股不甘油然而生，怅然想道：若非孟师弟忽然失踪，有元婴尊者坐镇，摩云宗也不至如此咄咄逼人。
许庄思忖道：真形观与摩云宗实力差距太大，十几个中下品流的金丹修士，我虽不放在眼里，但有元婴尊者坐镇，不知究竟是多高的修为？还是谨慎对待为好……
但轻易退让却不合许庄性子，许庄望着下方连云山，忽然间却生出了个法子，思虑再三，暗道：如此可行，也是展示一番手段，将摩云宗震慑。
许庄定了计策，便启声道：“曾师侄，有件事还需劳烦你去做。”
曾全风不明所以道：“师叔请讲，小侄一定尽力而为。”
许庄点点头道：“好，本座要你将连云山中门人弟子全数撤走。”
“什么？”曾全风涩声道：“师叔，您也觉得我们应将连云山让出么？”
“我什么时候如此放言了？”许庄道。
曾全风忍不住道：“既然不是，将门人弟子全数撤出，岂不是将连云山拱手相让？”
许庄淡淡道：“师侄尽管去做便是，莫非要张师侄去抛头露面？”
张道人叹道：“曾师弟，那便由我去吧。”
曾全风面色变了又变，颓然应道：“我知晓了。”便降下云头飞去。
连云山顶，真形观一众弟子正簇在一起，虽有同仇敌忾的气氛维持着，但各自心中仍是惴惴，一名弟子按捺不住问道：“温师兄，你说传讯到了门中没有？宗门会如何施为？”
温师兄正是为首与摩云宗辩喝之人，闻言他道：“师弟不必忧心，门中自不会弃我们不顾的。”
师弟叹道：“师兄误会了，小弟自然知道宗门不会弃我们不顾，只怕……是要弃让连云山了。”
温师兄心中对宗门情形也十分了解，沉默半晌，却未强做安慰，反而坚定道：“即使弃让连云山，只要我们勤勉修行，日后宗门强大了，也有重新夺回连云山之日。”
师弟强笑道：“说不得师兄很快便能炼成金丹呢，那宗门也便强大了一分。”
此话一出，温师兄反而心中一沉，心道我已齐聚内三药也，若有石池灵真助力，不虞不能短时间内补足功行，届时取得门中支持，自然不难炼成金丹，如今却不好说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便不免悲苦，非是为自己之顾，而是想道：如此下去，宗门新生力量发展愈慢，势力自然愈加衰弱，便更受人压迫，长此以往……
温师兄心中沉重，半晌才收拾了心情，正与说话，忽然抬首一望，目中露出欣喜，只见一道遁光从天而降，现出曾全风的身形来，温师兄立即俯身便要下拜，口中呼道：“拜见师尊。”其余弟子更是纷纷精神一振，纷纷礼道：“见过曾师叔。”
“好了。”曾全风面无表情，大袖一拂将众人身形抬起，冷冷道：“温宁，清点所有门人弟子，道兵力士，随我撤出连云山。”
此言一出，温宁心中便是一震，虽然早有准备，心中仍不自觉升起悲意，拳头紧攥，半晌才应道：“是，师尊。”
再回首时，温宁已经面无表情，目光扫射人群，心中急速清点人数，又唤来那师弟让他收拢道兵，启动云舟……
温宁行动起来雷厉风行，加之事先已将大部分弟子道兵汇聚到了此处，不过两刻，便清点收拢完毕，众人上了云舟，温宁沉沉出了一气，拱手问道：“师尊，我们即刻回返宗门么？”
曾全风一直闭目不语，此时终于道：“干的不错。”
只是略作夸奖，也不待回答，便道：“随我来吧。”旋即拔起遁光直往云上而去。
温宁见状忙令力士启动云舟，船身微微一震，云禁亮起，便随曾全风而去，到了流云之上，倏然见得张掌门与一名英挺道人立在风中，竟然似乎隐隐以那英挺道人为尊。
温宁心中一动，便见曾全风飞到那道人身边，行了一礼道：“许师叔，所有门人弟子已经撤出……”
话还未尽，那道人却挥了挥手，也不言语，只是竖起双指，呈剑诀模样，轻轻往下一挥。
……
摩云宗阵中，有一座金黄战车，占地数十丈方圆，内里颇为广阔，却只有两人正在其中。
其中一人正是摩云宗此行明面上的首领，太史柘。
太史柘两腿叉开，大喇喇坐在蒲团之上，洋洋道：“已经过了半日时光，还不见真形观来人，难不成是怕了？”
另一人正襟盘坐，眼皮也不抬一息，淡淡回道：“无论如何，时辰一到，你便挥兵将连云山拿下，我倒想看看真形观是什么反应。”
太史柘却不回话，远远望着连云山，只见一道遁光从天而降，落入了连云山中，太史柘眯起眼睛，沉声道：“是曾全风，难道真形观真敢与我摩云宗开战？”
另一人眉毛一动，缓缓睁开眼睛，沉吟道：“无妨，若真动起手来，曾全风自有我对付。”
太史柘嘿嘿道：“有师兄在，曾全风自然不足为虑……咦？”
他忽然起身，挑目望去，只见曾全风遁光又飞上云中，随之而去的便是真形观的云舟，赫然已是将门人弟子，道兵力士全数撤去了。
太史柘大笑道：“哈哈哈，我道真形观有多硬气，屁也不放一个便将连云山让了出来！”
师兄面上也露出微微不屑笑意，旋即收敛，吩咐道：“既然如此，快挥兵将连云山占下来吧。”
太史柘应道：“是。”便唤来弟子，令其挥旗进军，弟子领命举起军旗，还未挥动，太史柘忽然沉声喝道：“等等。”
弟子疑惑望去，只见两人皆望向云中，弟子又循着望去，却只觉双目一痛，隐隐间似乎看到一抹寒光在整个天地之间一闪而过，弟子浑身寒毛立起，赶忙强撑着睁开双眼去望。
只见大地之上，裂开一道剑痕，从云澜州与苍澜州的边界直到连云山上，豁然将连云山在苍澜州中的山脚斩断，似乎将连云山彻底分割了开来。
太史柘眉头皱了起来，目中露出隐隐忌惮：“这剑气……”
那师兄忽然冷笑一声，又往蒲团上一坐，喝道：“继续！先将连云山占下，我倒要看看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呼喝了两声，也不见两人动弹，他眉头一皱，狠狠朝太史柘望去，却见太史柘呆呆望着天宇，心中猛地一跳。
他再抬目望去，只见天中流云翻涌滚动不止，恐怖的灵机搅动风云，形成旋涡一般的形状，随之似有闷雷炸响一般的声音源源传来，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一般。
下一刻，风云倏然分开，五根擎天大指从中探出，随后一只覆盖百里，指掌间纹路仿佛山川沟壑的纯白大手猛然从天上现出模样，往下拿来。
轰隆！这一瞬间，无法估量的力量卷起罡风，吹得战车猛然一倾，太史柘幡然一醒，脚下一跺，稳住战车，大喝道：“后退！后退！”
见道兵阵列被罡风吹得飘摇，战车，飞舟东倒西歪，太史柘又喝道：“不对，落到地上！所有人落到地上！”
他施开法力，将声音传遍军阵，阵势动作登时统一起来，齐齐往地上落去，借大地之力稳住身形，也就在这一刻，那大手赫然已经落到连云山上，五指拢起。
太史柘目珠一缩，下一刻只觉地动山摇，这下军势再也维持不住，倒做一团，太史柘却再无力维持，眼睁睁看着那擎天大手一个用力，连云山上山崖碎裂，山石滚滚而落，紧接着猛然一晃，整座连云山竟然被连根拔起！
那风雷，山岳之声在太史柘耳边嗡嗡作响，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断来回：“这是什么神通？这是什么神通？”
他呆呆望着连云山被那擎天巨掌拿去，留下地上狼藉，那道划分两州边界的剑痕忽然刺目了起来。
“师兄，尊者可有如此神通？”太史柘出声问道，却没得到回声。
于是太史柘猛回过身，抓起倒在地上的弟子，喝道：“快起来，挥旗撤军！快！”

第九十三章 蛟龙布雨 天瀑之妙
云天之上，目睹了许庄这力拔山岳的神通，张道人手中一颤，将长须扯了一缕下来，曾全风看得口舌微张都不自知，云舟之上一众门人弟子，更是瞠目结舌！
许庄却全然不动声色，一心一意搬运法力，将连云山提到半空之中稳住，又掐诀换使五行遁术，运炼了足足一刻，这才伸指一点。
只见半空之中，连云山似乎倏然一个颠倒，旋即不知遁去了何处，而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也随着一缩，化作一道滚滚白炁，倒飞回云天之中，落入许庄天门之中。
许庄口中这才轻轻出了一气，面上却不见改色，似乎这搬山移岳的神通，就顺手拈来一般。
张道人怔怔道：“师叔神通，真叫小侄观叹。”
许庄淡淡点了点头，目光往下落去，便见摩云宗一行已经重整阵列，却将方向调转，瞧其模样，竟是灰溜溜准备逃去了。
这倒也是许庄意料之中的一种情形，见状许庄目光一闪，便忖道：看来摩云宗底气也不甚足，如此也好，省的再费口舌。
见许庄目光，曾全风这才忽然反应过来，循目望去，见摩云宗仓皇逃窜模样，大喜道：“师叔神威，已将摩云贼子胆魄骇散，若此时追击，想必可将太史小儿手到擒来。”
张道人不满道：“师弟！师叔此举只为威慑摩云，哪有还主动挑起战端的道理。”
曾全风撇嘴道：“我当然知晓，只是随性直言而已。”
张道人懒得搭理他，朝许庄礼道：“此番完全仪仗师叔神通，才能消弭此劫，请受小侄一礼。”
许庄眉毛一挑，摆了摆手，应道：“师侄见外了，此本为你我分内之事，何况此番也只是暂时威慑了摩云宗，日后仍需防备。”
张道人道：“这是自然，小侄省的。”
许庄点点头道：“好了，在回返之前，却还有一事需要两位师侄帮忙。”
曾全风抢道：“师叔请讲便是。”
许庄道：“我只是将连云山暂时摄起，还需寻个好地界放置下来，不过本座对云澜还不甚熟悉，这便需得师侄你们决策了。”
原来许庄之所以能收摄连云山，是因为他将五行遁术修行到了高深之处，能借五行转化无穷，藏须弥于介子之中，这已经是隐隐超脱了五行遁术的范畴，触摸到了五行大遁的境界。
传闻之中，玄门高人修行五行大遁，可转化五行之质，可藏乾坤于沙砾之中，可超脱五行，跳出物质之基的束缚，躲避灾劫……
不过以如今许庄的道行和他这门五行遁术的局限，妄言五行大遁还为时尚早了，事实上将连云山摄起之后，他的法力便开始了急剧的消耗。
许庄略略称量一番，即使以他如今的法力，也维持不了一二日消耗。
这还只是藏山于介子之中，不可想象那些真人，真君，是何等大能，居然能开辟洞天，藏天地于砂砾，匿乾坤于虚空浮尘。
听闻许庄之言，张道人与曾全风纷纷思索起来，半晌张道人才启声道：“州中平原多有生人生息，而且平原之地，地气也不甚旺。”
“倒是宗门近处，人迹较少，也有足够地界可以容置连云山。”自然，也方便宗门驻守石池，种下灵脉了。
许庄微微颔首道：“既如此，便依张师侄之言。”
张道人道：“如今还有许多门人弟子在此，不如我等随云舟一并回返宗门吧？”
许庄道：“善。”
于是三人便登上云舟，自然免不了令一众门人见礼，随后才启航往真形观返去。
……
沧澜州摩云宗。
太史柘脚步匆匆，不顾道童见礼，侍卫阻拦，径直闯入大殿之中，放眼一扫，便见一名怀抱拂尘的方面道人，和一名马脸道人正在叙话。
见了方面道人，太史柘也不敢再造次，拱手道：“掌门师兄。”
这时他身后，另一人才慢步入了殿中，方面道人见两人入殿，目露讶异，问道：“太史师弟，权师弟，你们怎么折返宗门了？连云山可拿下了？”
太史柘脸色一青，应道：“未有。”
方面道人面色不改，问道：“是真形观谁人出手了，有权师弟在也拿不下来？门人，道兵折损如何？”
那权姓师弟嘿嘿冷笑一声，语气莫名道：“未损一兵一卒。”
“嗯？”方面道人这才察觉不对，皱起了眉头，问道：“究竟什么情况？太史师弟，莫告诉我你不战而退了。”
太史柘青着脸答道：“不错，是我下令撤退了。”
他也不卖关子，青着脸将连云山被生生拔走的情形道来，临了问道：“掌门师兄，你可确定真形观孟浮生真的失踪了？”
方面道人越听越惊，惊中犹有些怀疑，听闻太史柘质问，并不回答，目光一转，问道：“权师弟，太史师弟所言可是真的？”
见他不信，太史柘闷哼一声，也不作辩解，那权师弟应道：“太史师弟所言确实不是做伪。”
方面道人沉吟道：“怪了……你们可看清出手之人样貌了？”
二人皆道不曾，方面道人更是眉头大皱，喃喃道：“孟浮生失踪当是确凿之事无误啊。”
这时那马脸修士道：“孟浮生也非是以法力见长，纵使他还在，恐怕不见得能做到此事吧。”
方面道人点了点头，沉吟道：“真形观莫名冒出来个神秘元婴，此事我确需禀报上去，由尊者决断。”
沉思片刻，又与马脸修士道：“蒋师兄，劳烦你到云澜州去‘探听’一下风声，看看能否知道那人是何方神圣，又是多高的道行？”
马脸修士嘿嘿一笑，应道：“包在我身上吧。”也不行什么礼数，大步出了殿去，身形微微一晃，便没了踪迹。
……
时日正值天夏，左近天瀑仙山之处，平地忽起一山，有博识者辨认，其为万里之外，连云山也，时人不知真假，有信者仍以连云山称之，也不乏疑者，另取一名称之，曰——飞来峰。
……
放置了连云山后，真形观一行人总算又回到了宗门之中。
驻守连云的门人弟子时日不敢放松警惕，早已疲惫不堪，回返之后便被张道人遣散，各自休养生息去了。
看着这些门人弟子一个不少的回到门中，如今又各自行礼告辞离去，张道人整个人为之一松，多日来的愁虑竟然在这一刻似乎挥之一空一般。
回过身来，张道人见许庄与曾全风正在叙话，暗暗心生感叹：有许师叔驾临此界，实乃幸事。
来到两人身边，便听曾全风欣喜道：“如此再好不过了！”
张道人讶道：“曾师弟，这是有什么喜事？”
许庄见他到来，便道：“张师侄，你来得正好，此事还需你来安排。”
张道人面容一肃，拱手道：“还请师叔吩咐。”
许庄微笑道：“师侄不必太过多礼，之前不是说到如今门中缺少人手，行云布雨也不能顾全么？”
张道人应道：“确有此事。”
只见许庄微微抬起袖子，一头浑身青麟湛湛，威风凛凛的独角蛟龙便从中游将出来，面上倒是隐隐显露出人性化的愁苦之色，双爪拢起学人似的拱了拱手，口吐人言，唤道：“张掌门。”
“这？蛟龙？！”张道人目中惊讶与欣喜一闪而过，天瀑界根本没有龙族，蛟龙也是基本是传说之属，传闻只有五域大宗之中，才有几头蛟龙，都是被供为护山灵兽的。
而眼前一头蛟龙却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而且仔细一看，这头蛟龙已经修成妖丹，功行还十分之高，张道人对许庄要说之事隐隐有了些许推测，只是有些不敢置信。
许庄点了点头，言道：“此蛟是我座下灵兽，名唤裂云，当可肩负调理云澜州天象的责任。”
张道人犹豫道：“这，是否有些大材小用了。”
裂云闻声立即精神一振，却听许庄道：“无妨，裂云天生有行云布雨的神通，正合此用，不过此蛟疲懒，还需师弟安排几名弟子看管监督。”裂云顿时一奄。
听许庄如此说道，张道人也不再推拒，欣喜道：“师叔放心，小侄一定安排妥当。”
许庄又朝裂云吩咐道：“在观中好好当值，不要不服管教，我自会算你的功劳。行云布雨，对你修行《龙力法》也有助益，听到没有？”
裂云诺诺应是，许庄便微微颔首，与张道人和曾全风道：“既如此，我便先回府中修行了，若有事相商，直接寻我便是。”
张道人与曾全风齐齐应是，许庄便不再停留，架起清风飞去了。
张道人感叹道：“有许师叔驾临代掌宗门，实乃宗门之幸啊。”
曾全风望着许庄遁去的身影，精神振奋道：“许师叔这般人物，来到此界执掌真形观，说明真形观仍未被上宗所弃啊！”
裂云在一旁撇撇嘴，暗道：朝哪里拍的马屁，本座可不会替你们传达。
……
许庄凌空之时，将真形观上下景象扫视了一番，心中思索不断，乘风慢慢飞渡，过了好一刻才回到洞府，入内便见薛玉人正在大堂之中静静坐着，像一尊石像一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庄奇道：“怎么不回室内歇息？”
薛玉人道：“老爷还未曾分配洞室，奴家不敢逾越。”
许庄一怔，说道：“在我府中规矩不必如此死板，你随意择一室居便是。”
薛玉人起身做了个万福道：“是，老爷。”
许庄道：“亏你能在此处坐了如此之久，快去歇息吧。”
薛玉人淡淡道：“奴家习惯如此，无妨的。”
许庄摇了摇头，这玉石精怪相处起来还是与寻常人大不相同，也不再纠结，大袖轻轻一抖，飞出一道金符，落到薛玉人手中，吩咐道：“我修行之时，若有人到府中来寻，便用此符与我通讯便可。”
薛玉人仍是面无表情，接过金符便收起，应道：“是，老爷。”
许庄也不多言，说要修行，却未入府中，反而折身出了大门。
许庄来到崖边，望着天瀑沉思片刻，忽然屈起两指，法力在指尖化出氤氲，凝成一个小小雾丸，轻轻一弹，须臾电射入天瀑之中，旋即溃去。
许庄眉头微微皱起，又顷刻舒展，暗道：“这天瀑倾泻之力果然厉害，不过还不至完全不能承受，需得亲身往其中一探才是。”
许庄足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跃出崖边，逆着风流水雾飘去，来到天瀑边际，便觉耳边俱是哗啦轰隆的大响，许庄全不在意，凝神往天瀑之中望了片刻，忽然身形一动，运起水遁之术，便撞入了瀑中。
入了天瀑，许庄顿时察觉无穷大力从天而降，就仿佛有人在云端运法，使的什么重水道术，源源不断地轰击下来一般，好在许庄维持五行遁术，却可避去此压。
许庄心中暗自点头，身形一动，便穿过重重水瀑，直往深处而去，果然越往深处而去，便觉身心俱有清净之意，真仿佛在水瀑之中，洗去了什么污秽，杂志一般。
许庄眉梢一挑，这天瀑之中，果然有清心静神的神妙，在这其中修行倒可免去许多走火之忧，魔邪之扰，但能否增进神与气合的进度，却还未可知。
越往其中而去，许庄便能感到天瀑倾泻压力愈重，思忖再三，以他的五行遁术，倒不是不能再往其中深入，但修行之时，却未必能承受了。
许庄停下脚步，略略感知了一方天瀑之力，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忽然一层薄薄紫霞从身上漾起，被那天瀑一冲，顿时一阵摇曳，几乎便要熄灭，许庄面不改色，不停加施丹力，紫霞瞬间一稳，霞衣不断增厚，紫光更是渐厚，渐渐照的四周水色一片耀紫。
直到极致之时，许庄忽然一喝：“开！”霞光猛地往外一撑，终于在这重重水瀑之中，撑出一丈方圆的空间来。
许庄撤去水遁，安稳立在紫炁之中，暗自点了点头，他如今已经炼就金汞，不虞丹力退转，这点消耗还在他容受范围之中，顿时轻拂衣摆，凭虚盘坐下来，存神运气，渐渐相合。

第九十四章 心思生变 觅迹寻踪
连云山。
山上如今已经修起了宫观，除了石池所需，真形观还咬牙拨来几道灵脉种下，随着地气调和，灵机渐渐生出，似乎焕发了生机。
蒋室承在一座小丘之上，远远望着这座‘飞来峰’，眯起了眼睛，连云山虽不算巍峨，但也有逾千丈的高度，如此山岳，搬移万里之遥，该是何等神通？
耳听万遍，果然也不如眼见一番，蒋室承亲身看过这山岳之后，心中竟然隐隐生出一丝畏惧之感，顿时想道：真形观有此大修士坐镇，或许云澜已不可图谋，罢了，此番权当打听消息便是，云苍两州毕竟比邻，如今又已结下梁子，不得不防。
按下心头忌惮，蒋室承在大石上盘坐下来，静静等候，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道烟云忽然从遁空而至，在空中盘旋了一番，似乎十分警惕，见四野无人，才往丘上落来。
烟云散去，一名青年模样的星冠道士现出身形，见蒋室承在大石上盘坐，随意拱了拱手，淡淡道：“蒋道友。”
蒋室承微微一笑立起身来，理了理衣袍，拱了拱手道：“几日不见，道友冷漠了许多。”
星冠道士面无表情道：“蒋道友有事还请直言吧，我还要赶回门中，不能停留太久。”
蒋室承也不在意他冷淡，言道：“这是先前答应道友的东西。”便从袖子取出一个小囊抛出。
星冠道士目光一动，接过小囊，灵识一扫，面色顿时缓和许多，说道：“哦？贵宗没能拿下连云山，还守诺送来东西，倒是诚信。”
蒋室承笑了笑道：“没能拿下连云山是宗门的事，无关我与道友的友谊啊。”
星冠道士嘴角勾了勾道：“你我可没什么友谊，说吧，这次想探听什么。”
蒋室承施施然道：“自然是打听打听贵宗哪里冒出来一位神圣，又究竟有多高的道行？搬山移岳……啧啧，实在叫在下既惊且叹，既叹且佩啊。”
“我料想也是此事。”星冠道士悠悠道：“不过我还未回返门中，也不知道什么具细。”
蒋室承道：“这就要劳烦道友回宗探听一番了，届时定少不了道友的酬劳。”
星冠道士淡淡点点头，忽然道：“不过我虽未回返宗门，却实在太过好奇，便与门下弟子打听了一番，也有些令人惊讶的消息，道友可想听听？”
蒋室承神情一肃，拱手道：“道友请讲。”
星冠道士似笑非笑道：“好，我告诉你，我从门中听来消息，张仁和曾全风都唤那人师叔。”
“师叔？”蒋室承面色微变，心中不免冒出一个名头来：威震天下，道辰尊者！真形观中还有这等与道辰尊者同辈的老怪？
星冠道人颔首道：“不错，而且更离奇的是，那人……当不是元婴尊者，只有金丹修为。”
“什么？”蒋室承目珠一缩，顿时不知道究竟是惊还是喜冒上心头，一时间思绪纷乱，竟然都不知道回应些什么。
星冠道人见他这副模样，暗暗冷笑一声，拂袖拱了拱手道：“消息已给到道友了，我还急着回返宗门，便不奉陪了。”
话虽如此，他却并没有动身的意思，果然蒋室承回过神来，拱手沉声道：“烦请道友回返之后，务必多多探听那人消息。”
星冠道人露出不加遮掩的满意微笑，悠悠道：“这是自然，道友放心便是，道友倒不如回摩云宗与贵宗掌门商议一番，要拿什么来换我的消息。下一次，可绝不是免费赠送了，哈哈哈哈哈！”
言罢其人长声大笑，拔地而起，化作烟云直往真形观而去了。
……
九月秋凉，许庄却无暇感受外界的萧瑟。
天瀑之中，紫光渐微，摇摇欲坠，许庄双目紧闭，神情也不见丝毫变动，几乎在紫炁霞衣摇摇欲坠之时，缓缓收了行功，双目一睁，也不见其他动作，霞光便为之一稳。
许庄似乎无暇管顾紫炁霞衣，只是随意加施丹力维稳，便自思索起来。
这三月以来在天瀑中修行，确实能感到天瀑清心静神，洗尘去秽的功效，虽非直接增益功行，但在此间神与气合的进展确实快了不少。
但也仅限于此，若真要说如何使修士短时间内炼成元婴，那纯属臆想了。
许庄思索片刻，便不再多想，也不必挥动什么心剑，杂念自然抛之脑后，如今对他而言，修行进度自然是能快则快，但若不成，也不会强求。
收拾了心绪，许庄轻轻一抖袖，从中取出一道金符扫了一眼，旋即掐诀传了个讯，便起身理了理衣袍，收起紫炁霞衣，掐起法诀往外遁去。
其实一日之前，他便收到薛玉人传讯，言说张道人要带人拜会他，不过彼时他功行算是到了一个微小的节点，这才拖延了一日。
撞破水幕，离开天瀑之中，许庄便乘风回到洞府，薛玉人收到传讯，已经启开大门，端上了茶点。
当然这些东西也是真形观中配备的，算不上珍贵，多少也算个礼数。
许庄在主座之上落座下来，问道：“可去信唤张师侄过来了？”
薛玉人答道：“已经传讯去了。”
许庄点点头，不再询问，静心等待了片刻，果然从峰外飞落两道遁光，张道人带着一名星冠束发的青年道人踏入洞府，便朝许庄行礼道：“许师叔。”
那青年道人见状，面上也现出微笑，微微躬身揖手礼道：“见过师叔祖。”
师叔祖？许庄眉梢一挑，心中升起微微疑惑，问道：“张师侄，这位是？”
张道人抚须介绍道：“师叔，这是门中最后一名中品金丹修士，樊谷，樊师侄。”
许庄一怔，问道：“那孟师侄呢？”
实际上，许庄来之前便知晓道辰真人在天瀑界收有三名弟子，都是中品金丹的修为，便理所当然的以为门中余下的一名金丹修士，便是张道人与曾全风的小师弟，孟浮生。
而张道人则以为许庄不知道孟浮生的存在，倒也非故意隐瞒，只是许庄解决连云山之事后，就开始了静心修行，张道人忙于门中事务，又唯恐打扰许庄修行，也没怎么拜会过许庄，两人自然没有闲暇叙话，便未说起此事，于是竟然纷纷忽略了此事。
此时听许庄问起，张道人也是怔了一怔，下意识答道：“孟师弟已经失踪许久了啊。”
许庄皱起眉头，知晓是自己想当然了，生出了乌龙，赶紧问道：“孟师侄失踪了？可知何时何地？命灯可熄灭了？”
张道人叹了口气，将孟浮生失踪之事道来，许庄这才知道这位小师侄虽也是中品金丹，但资质比之张道人和曾全风都要更好，已经炼成了元婴，是真形观真正的顶梁支柱。
只是孟浮生在六年前出行之后忽然没了声息，命灯虽然未曾熄灭，但任是如何找寻，也始终寻不到他踪迹，这才有了真形观摇摇欲坠的情形。
“竟然如此……”许庄头疼道：“我知晓了，此事稍后再议吧。”
他看了眼樊谷，说道：“先介绍这位师侄儿吧。”
两人叙话之时，樊谷便一直垂手静候，显然对门中情形自是知晓的，事实上，作为下一代目前仅有的中品金丹修士，早已被张道人两人列为继承者。
而张道人此来将樊谷引荐给许庄，也是因此心思，他传音道：“师叔，樊师侄是门中下一代的领袖，我带他来见您，是想让他知晓真形观的真相，不知您觉得是否可行？”
许庄沉吟道：“此事你决定便是，我没有异议。”
此话却没施展传音，听闻此言樊谷微微一怔，有些迷惑，张道人却喜道：“是，师叔。”便回过身来，严肃道：“樊师侄，今日便叫你知道，我真形观的真正传承。”
“真正传承？”樊谷显然一愣，旋即目露喜色，他对门中神秘早有猜测，只是始终云里雾里，如今炼成中品金丹，终于到了揭晓之时了么？
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秘法还是宝物？
张道人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真形观，是传太素正宗法统，受太素正宗旨意而立的天瀑界别院！”
“什么？”樊谷问道：“太素正宗？”
“不错。”张道人往虚处一礼，憧憬道：“太素正宗乃是传自祖师太素道人，开自祖师抱玄子，历经数万年传承，元神真人辈出，上品金丹无算……当之无愧的上界仙宗。”
随着张道人将他对太素正宗的了解娓娓道来，樊谷只觉世界观天翻地覆，不知觉口舌微张。
什么上界仙宗？什么元神，号称真人，莫非比拟洞天修为？什么又叫传道无数天外星辰？
什么叫几代元婴祖师，功德圆满之后都被引渡到上界修行了？
樊谷震撼之中，忽然生起一股无边悔意：我竟然嫌弃真形观小门小户，风雨飘摇？愚不可及，实在愚不可及！
不过此时……或许为时未晚！樊谷目中流露出刹那的狠厉之意，心中瞬间有了定计：只需收拾了蒋室承，一切自然没有发生过，我樊谷在真形观，在太素正宗还大有可为！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沉吟片刻，却未出声，只听张道人叹道：“我等后人无能，致使真形观衰落，好在有许师叔由上界而来，执掌宗门；后辈之中，也还有樊师侄你这样的良秀。”
“我等齐心协力，当能重振真形观，才算不负上宗之恩，日后也有引渡上界之机。”
樊谷往地上一伏，便是叩首，口中连道：“弟子定不负掌门之望，以重振真形观为己任，鞠躬尽瘁，绝不敢懈怠。”
“如此甚好。”张道人正满意抚须，却忽闻许庄唤道：“张师侄。”便回身微微一礼，问道：“师叔可有吩咐？”
许庄微笑道：“既然你有令樊师侄儿传承真形观之意，却需带他到祖师殿拜过正宗祖师。”
张道人面色微微一变，应道：“是……师侄知晓。”
许庄道：“这是正经大事，不如师侄你们先去拜过祖师，稍后再到府中叙话。”沉吟片刻，又道：“对了，稍后师侄你顺便将孟师侄命灯取来，我需得了解一下情况。”
张道人目中露出明显的忧虑，闻声应是，便将樊谷从地上唤起，樊谷还在欣喜之中，便随张道人出了府门，架遁光去了。
见两人去远了，许庄从桌上取过茶盏，轻轻喝了一口，忽然摇了摇头。
“樊谷？可惜了。”
……
张道人带着樊谷来到祖师殿，拜过太素道人，往后殿行去，渐渐到了樊谷未曾踏足之地，赫然发现后殿两排玉像，都是自己未曾见过的，除了末尾之处，英挺潇洒，白袍飘飘的青年道人像。
“这是道辰尊者？”樊谷心中一震，他其实是个聪慧的，顿时有了猜测：“莫非道辰尊者，已久列居太素十二代元神祖师之一？”
他所料自然不差，这里供奉的便是太素十二代元神祖师，道辰真人的尊像还是许庄来到之后才添增的。
两人径直来到殿中，上首又供有一左一右两座玉像，张道人取过三支玄香点燃，恭恭敬敬跪下礼拜之后，将玄香供入香炉，这才起身。
又取过三支玄香，说道：“上首左为开派祖师抱玄子，右为中兴祖师玉寿真君，先拜过祖师吧。”
樊谷口中应道：“是，掌门。”接过玄香，便跪到地上，双膝甫一落地，忽觉浑身一震，整个人似乎坠落无边深渊，勉力抬头望去，却见上方祖师玉像，似乎个个目光灼灼，无比威严。
樊谷忽觉身心俱震，打压同门，巧取豪夺，杀人夺宝，背义忘恩，私通敌派……一生的恶事便从眼前淌过。
……
等张道人再回到许庄府中之时，身边已没了樊谷的身影，许庄面上却不见什么意外之色，仍施施然坐在首座之上，见状问道：“樊谷呢？”。
“樊谷已被我令人拘起了。”张道人苦笑拱手道：“师叔是否早已看出端倪了？”
许庄摇摇头道：“可问出什么了？”
张道人道：“樊谷被祖师威严所慑，伤了心神，还在昏迷之中。”
“那便日后再审吧。”许庄饮了口茶，淡淡道：“真形观积弱已久，门中许多弟子皆有不平，奋发之气，这是好事，但也需警惕根性脆弱者心思生变。”
张道人叹道：“是，谢师叔教诲。”
许庄点了点头，便不再谈及此事，问道：“师侄可将孟师侄的命灯取来了？”
张道人点了点头，手在袖中一拿，便取出了一盏青灯，其上一点红中透紫的明焰，正静静燃烧着。
许庄皱起眉头：“这从命灯上瞧来，孟师侄莫说性命之忧，状态也绝不算差啊。”
张道人无奈道：“话虽如此，可孟师弟迟迟未归，又始终寻不到他踪迹，也不知究竟去了何处。”
“或许陷入了什么阵法，禁制之中。”许庄沉吟道：“且待我设法看看能否寻到他所在之处。”言罢探出两指轻轻一拿，便从灯焰之上摄来一缕气息，掐诀使出小觅迹术。
莫看小觅迹术名字简单，只是没有冠以什么搜天索地大法的名号，可也是太素道书中记载的上乘道术，实用非常。
许庄从没放下此术的修持，此时一经使来，顿时催出一缕薄不可见的烟云，在空中摇曳了片刻，指向了一个方向，只是似乎不大能锁定方位，显得有些飘摆，但左右还是未离东南方向。
张道人目光一亮，霍然起身，问道：“许师叔，这是……？”
许庄点点头道：“这是我施法以孟师侄气息所确定的方位，只是不甚明确，说不得还得亲身走上一遭了。”
张道人忙道：“小侄愿随师叔前往。”
许庄摆摆手道：“师侄还要处理门中事务，交予我便是，若真能寻着踪迹，定将孟师侄带回。”

第九十五章 一沙一世界
流云之上，一道并不显眼的遁光悄无声息遁过边界，直往云澜州天瀑方向而去。
直到遥遥可望仙山，遁光不敢再往前去，更不敢在空中随意盘旋，很快便寻了一处落下，却显露出一名马脸修士，正是摩云宗蒋室承。
他一路遁来，不难察觉云澜州中四野皆有绿意生出，不复荒凉，各地凡俗之人面上的忧愁也消减许多，显然大有复兴之象。
“这却奇了，真形观去哪里寻那么多门人弟子，能将一州行云布雨之事调理妥当？”蒋室承眉间现出疑虑，暗暗忖道：“稍后需得一并问问情况。”
蒋室承望了望天时，从袖中取出一个兽囊，轻轻一抖，放出一只仙鹤，两指拈起一张黄符，往仙鹤口中一塞，随后掐了个诀，便操纵仙鹤振翅往天瀑仙山飞去。
仙山之上，本有不少灵禽栖息，仙鹤掠过空中，没有丝毫违和，在空中盘旋了片刻，长短不一唳鸣了几声，才又飞回。
将仙鹤重新收入兽囊之中，蒋室承便随意寻了一处静待起来，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直到大日高升到天中，也未等到有人到来。
蒋室承面色微微一变，思忖几息，似乎不敢再留，身形一动便要离去，才走了两步，面上又现出疑虑，思考片刻却一掐法决，浑身气息竟然瞬间敛去，随后便缓缓沉入了大地之中。
没过片刻，便有道兵力士悄无声息从四面八方围来，见此地空空如也，众道兵力士面面相觑，一名将领模样的为首者取出号角吹鸣一声，便有一道遁光从天而降，显露出曾全风的身形来。
曾全风四下扫视一番，冷笑道：“跑得倒挺快，罢了，收兵吧。”
道兵将领闻声一礼，便收拢道兵，很快整理完毕退去，曾全风一甩袖袍，便驾遁光飞上云头，却忽然心思一转，掐诀匿起气息，就在空中守候起来。
这一等便是三日三夜，始终没有生出动静，曾全风眉头一皱，心中生出可惜：“看来是真已离去了。”这才真的架起遁光往真形观返去。
如此又过了一十二日，蒋室承却又缓缓从地面浮现了出来。
他之所以被委以此任，自是因为心思细腻，又擅长遁法和藏匿之术。
那日见樊谷迟迟未至，又未设法来信，蒋室承便猜测出了问题，本想一走了之，又怕撞到真形观手里，便往地底一藏，直接隔绝了自己与外界的交互，没被曾全风察觉，他也不知道在自己藏入地底之后究竟有没有发生了什么。
浮出地面之后，蒋室承在四周寻了一圈，面上现出几分难看，四周并没有樊谷留下的记号，看来他确实已经折了，没想到真形观竟真会怀疑到自家最是前途无量的青年领袖之上。
蒋室承自不会为那贪婪之辈可惜，只是可惜恐怕再无门路一探真形观究竟了。
“罢了，还是赶紧回去禀报掌门师兄吧。”蒋室承不敢多做停留，忙架起遁光，飞去没有多远，蒋室承又面色一变，感到一股强横气息迎面而来，忙使了个法门，又隐匿起来。
没过多久，便见云气翻涌，一头遍身青鳞，四爪三指的独角蛟龙遁过空中，身边还有两名手捧法剑，身着真形观道袍的少年道士，驾着法器跟随其后，一并往真形观方向而去。
待那蛟龙与真形观弟子渐行渐远了，蒋室承才现出身形，目中露出吃惊之色，“蛟龙！难怪真形观忽然有余力调理一州天象……”
蒋室承目光变幻几分，却忽然有了想法，忙催起遁光，疾速遁去，这次没再遇上什么意外，经过几个时辰飞遁，没有歇息片刻，蒋室承终于回到了摩云宗山门。
蒋室承差了个弟子前去通报，随后回到自己府中略做休整，便动身来到大殿之中，掌门方面道人已经虚位以待，见蒋室承入得殿中，轻轻一摆拂尘道：“蒋师弟，你回来了，此去半月有余，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蒋室承沉声应道：“掌门师兄，樊谷恐怕已经折了，真形观又本来便铁板一块，以后恐怕再难套到什么消息了。”
方面道人微微皱起眉，说道：“你且将情况说来。”
蒋室承拱手将云澜州之行道来，方面道人听罢沉吟许久，才道：“也罢，此非师弟之过，你能安全归来便好，没有探到消息，日后多加留意，防备便是。”
蒋室承笑道：“多谢师兄体谅，不过小弟此行却非没有收获。”
“哦？”方面道人问道：“什么收获？”
蒋室承道：“师兄可知我在回来路上见到了什么？”
方面道人眉头一蹙，斥道：“莫卖关子！”
蒋室承也不在意，嘿嘿笑道：“我回来路上，看见一头蛟龙在为真形观行云布雨！”
“什么？”方面道人吃惊道：“真形观去哪里寻来的蛟龙？还能使蛟龙甘心为之行云布雨？”
蒋室承道：“是啊，哪里来的蛟龙呢？”
方面道人神情一动，问道：“师弟的意思是，龙相宗？”
蒋室承笑道：“除了龙相宗，天瀑界还有哪里有蛟龙？”
方面道人沉吟道：“真形观竟然得了龙相宗支持，莫非是为压制神流宗落子。”
蒋室承悠悠道：“若小弟所料不差，当是如此了，毕竟神流宗如今已成了龙相宗的肉中之刺，龙相宗断不可能放任神流宗肆意壮大下去。”
方面道人沉叹道：“可是真形观有了龙相宗支持，却不是我摩云宗能图谋的了。”
蒋室承却道：“师兄此言差矣，既然知道了真形观背后是龙相宗支持，神流宗可会坐视么？”
方面道人眉头一竖，喝道：“师弟慎言！”
蒋室承不在意的道：“掌门师兄不必如此谨小慎微，龙相宗如今情形又瞒不过天下人眼睛，若真还是昔日风光，岂会奈何不了神流宗？依我看，天瀑法会之后，五域大宗之名究竟是龙相还是……”
方面道人沉声喝道：“蒋师弟！”
蒋室承不在意的撇撇嘴，方面道人见他闭嘴，才缓缓说道：“我知晓你意，但无论如何，龙相宗也是五域大宗，曾有洞天真人坐镇的传世门派，底蕴犹在。”
“何况五域大宗，皆传自地仙祖师，互相之间，还有香火之情，如今龙相宗虽衰弱了，其余四宗却未必会坐视神流宗上位。”
听到此处，蒋室承却道：“五域大宗分家如此之久，谈什么香火之情，我却是不信的。再者若无其他大宗在背后支持，神流宗楚河尊者如何能够炼成元婴三重？神流宗又凭什么鲸吞三州之地，堂而皇之和龙相宗针锋相对？”
方面道人也不辩驳，一甩拂尘，淡淡道：“这其中的关节却是我们不得而知的了，总之如今真形观既有龙相宗支持，我摩云宗绝不能摆明车马与之作对。”
蒋室承有些郁闷，拱手应道：“是，谨遵掌门师兄教诲。”
方面道人点点头，却话锋一转，忽道：“不过朝神流宗释放些许善意却不妨事。”
蒋室承眼前一亮，问道：“师兄的意思是？”
方面道人微笑道：“如今楚河尊者的幼子楚蔚公子不是在风澜州主事么？你去信一封，告知他真形观有蛟龙布雨之事，看看神流宗如何应对。”
蒋室承击掌道：“小弟即刻去办。”
方面道人点点头道：“去吧，切记不要张扬行事。”
……
却说日前许庄出得真形观后，便一路疾驰电掣，没过一个时辰便出了云澜州去。
云澜州以西是天瀑界之中心，五域大地之一的龙相域，以北是风澜州，以南是苍澜州，东面却是一片无垠赤地。
许庄一路往东南而行，出了风澜州后便一头闯入赤地之中，循着小觅迹术所指方向一路而去，直至入夜之时，已经深入赤地逾几万里，期间还经过了几座绿洲一般府郡，竟然还未寻到气息指引所在。
许庄心生疑惑，孟浮生为何深入赤地如此之遥，又究竟去了何处？
当然许庄心中虽是思索，却未停下飞遁，手中小觅迹术似乎不断搜摄着虚空之中残留的气息，不断摇曳，但始终未脱离东南方向。
要说小觅迹术为何列居太素正宗上乘道术，历经六年岁月，数万里遥远，竟然仍能指引许庄一路寻去，如此又经过月落日升，在这几无水气，天中也无流云的地界，天光差不多照耀了整片大地，许庄手中气息却忽然一偏，指向南处。
许庄不惊反喜，这气息所指方向一直摇曳不定，此时忽然坚定偏向南方，当是因为气息指引所在已经近了。
许庄顿时将身一折，径直往南而去，没过多久，便有一片金黄沙漠映入眼帘。
许庄见手中气息所指不变，没有多做犹豫，径直往沙漠中飞去，不料没入这地界多久，手中气息便如没头苍蝇一般，倏然一会往东，一会往西，四处乱转起来。
许庄皱起眉头，一催遁光，径直穿过了这片沙漠，果然小觅迹术又忽然回首，直指沙漠中而去。
许庄也不见意外之色，又折身回到沙漠上空，转了一圈，发现这片金黄沙漠占地约只有十里，只要一出沙漠范畴，小觅迹术便会直指回来，到了这沙漠之中，又絮乱起来。
“孟师侄就在这沙漠之中？”许庄凭虚立在空中，手中轻捻着那一缕絮乱的气息，目光寸寸扫过沙漠大地，这沙漠似乎完全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难不成能使一名元婴修士陷足？
许庄忽然屈指一弹，打在沙漠之上，却连一丛沙浪也未炸起，完全不为所动。
许庄眼神倏然一变，灵识又从沙砾之中扫过，“这是……”
许庄眯起眼睛沉思片刻，忽然一振衣袂，落下高度，掐起五行遁术法决，猛地往沙漠撞去，也不见什么灵光闪烁，也不是潜入了沙漠之中，许庄便这么凭空消失在了沙漠之中。
此时许庄，却觉眼前一闪，似乎闯过了什么边界，来到了一个狭小空间之中，四方皆是空空如也，上无天日，下无大地，远望而去，却是一重重迷蒙地色彩，似乎许多重浮沫一并遮在了眼前。
许庄面色凝重起来，催起遁光，须臾便到了那薄薄‘浮沫’之前，往前一撞，又来到另外一个空间之中，上下四方，又是同样地景色。
许庄不为所动，一路疾遁而去，不过片刻便闯过了上百个空间。
“果然如此，却不能再深入进去了。”许庄轻声一叹，那重重迷蒙却非什么浮沫，而是一个个空间之间的壁障，而这一个个空间……赫然就是这片金黄沙漠，正是藏须弥于沙砾之中，每一粒沙砾，都是一个这样空洞的空间，十里沙漠，却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数字！
许庄放出灵识仔细感知着，约莫过了半刻，终于一掐法决，将身飞去几丈，便凭空遁去，又出现在了沙漠之中。
此时许庄不在空中，放眼望去，只能看见起伏的沙丘，眉间浮出无奈之色。
这十里沙漠，无数‘沙砾世界’，也不知究竟从何而来？
孟浮生竟然会失陷在这种地方，又究竟在哪粒‘沙砾’之中？许庄恐怕自己是很难寻到他行踪了。
许庄虽然艺高胆大，依仗五行遁术便敢闯入这沙砾之中，却也不敢过于深入，否则一旦迷失了来路，恐怕失去行踪者，便不只孟浮生一人了。
“罢了，既然都已寻到了此处，总要尽力而为。”许庄沉思片刻，还是决心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将沙砾空间探索一番。
既然下了决心，许庄也不再拖沓，又换了一处，掐起法决遁入沙砾之中。
日升又落，反复不止，时如流水，一个月时光转瞬即逝。
许庄再一次出现在沙漠之中，长长出了口气，这一个月来他不知闯过了，没有任何事物存在的沙砾空间，在这无意义的无限重复，即使没生出不耐，也难免感到些许失望。
只可惜他还是没有寻到孟浮生的点滴行踪，其实这也不是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孟浮生即使不如许庄有五行遁术傍身，以他炼成元婴的修为，也当不至于陷身在这沙砾空间表层。
而许庄也根本不敢深入沙砾空间深处探查，如此看来，这一月找寻，似乎有些徒劳。
如今许庄已离开真形观一月有余，少了他坐镇，也不知道观中是什么情形，在此费心劳力，却是为了得不到的结果，令许庄感到了些许疲惫。
许庄抬头望了一眼天时，忖道：罢了，待我炼成元婴，五行遁术与小觅迹术大成之后再来一探究竟吧。

第九十六章 神流野心 洞天大道
许庄这一来一回便是旬月时光，所幸真形观中仍是一切如故，虽还称不上欣欣向荣，但门人弟子皆是自发向上，勤勉修行。
许庄随意寻了个弟子问话，弟子答完掌门张道人正在殿中理事之后，便抓紧时机请教许庄问题，许庄也不吝提点两句，那弟子欣喜不已，大礼谢过许庄之后，便匆匆赶去丹室修行了。
“业精于勤，如今真形观中氛围可算上佳，只是门人弟子委实太少了，还是不利长远发展。”许庄忖道：“虽然掌教师兄只道我是代掌一段时间，但我毕竟已经来到此界，如不影响自身修行，倒不妨做些成绩出来。”
心中思索几遍，许庄已经有了浅浅的思路，只是还不甚清晰，忖道可寻机与张道人，曾全风商议一番。
于是许庄收起心绪，架风飞去，很快到了理事大殿之前，望去殿中，见张道人正握着一枚玉函，眉头紧皱，似是十分忧愁。
许庄迈步踏入殿中，张道人顿有所觉，抬头见是许庄，连忙起身迎上行了一礼，“许师叔，您回来了。”
许庄身后空无他人，对此情形，虽然张道人心中已早有准备，仍不免有些失望，抱起一丝侥幸问道：“师叔此行可还顺利？可寻到孟师弟踪迹了？”
许庄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道：“虽是寻到了些许踪迹，但却算不上顺利。”
张道人先是一喜，随后心中一沉，涩声问道：“小侄愚钝，还请师叔言明。”
许庄缓缓道：“我循着小觅迹术，一路寻到东南赤地之中，一处据地十里的沙漠里……”
随着许庄将详情道来，张道人神情渐渐覆上明显的阴霾。
藏乾坤于沙砾之中，十里沙漠，无量空间，这样的事情明显超出了他的想象范畴，比起孟浮生了无踪迹之时，如今得以知晓他所在之处，却似乎没有丝毫办法营救，这令张道人心中充满了无力。
沉默半晌，张道人忽然一叹，沉沉道：“既然如此，也只能期盼孟师弟吉人自有天相了。”
许庄思索片刻，还是安慰道：“师侄也不必太过颓丧，此事还没到无可奈何之时。”
张道人闻声忙问道：“师叔请讲。”
许庄托颔沉吟道：“待我炼成元婴，几门神通大成之后，当有几分把握可以更深入那沙砾空间之中，届时再去往那里一探，试试能否寻到孟师侄便是。”
张道人精神一振，他了解太素正宗选拔真传弟子的规矩，更见识过许庄的神通法力，知晓他是炼就了上品金丹的人物，成就元婴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至于许庄成就元婴，需要耗时多久，张道人身为晚辈，自然没有咄咄追问的道理，只能暗自想道：孟师弟已经失踪了六年……而今也将七年了，看命灯也无生命之忧，想来还远远不到油尽灯枯之时。
如此想着，张道人心中轻松许多，也算聊以自慰了。
议定了孟浮生之事，许庄又与张道人随意叙话，便问道：“方才我过来时，见师侄眉头紧蹙，可是有什么难以处理的事项？”
张道人闻言似是一醒，应道：“师叔来得正好，此事却必须得与师叔商议。”
许庄点点头道：“师侄请讲。”
张道人便道：“师叔可知道神流宗？”
许庄眉稍一挑，他来到真形观中也有几月时日了，自然不会对周遭势力还不知晓。
据他所知，神流宗是一十六州宗门之中罕有的大派，雄踞三州之地，势力不俗，而且野心还很是不小，神流宗所据三州之中，便有云澜以北的风澜州，近年来亦是对云澜州虎视眈眈。
“神流宗我自然知晓。”许庄道：“究竟是什么事，又与神流宗什么关联？师侄还是先将事情道来吧。”
张道人道：“两日之前，神流宗遣人送来此函，言道神流宗如今在风澜州的主事之人，楚蔚公子要亲自登门拜访真形观，哎。”
张道人轻叹一气，说道：“我听闻此人行事跋扈非常，神流宗与我真形观又不修好，此番恐怕来者不善啊。”
“哦？楚蔚公子。”忽然听到个还算耳熟的名字，许庄眼睛一眯，问道：“这个名头，倒不算陌生，此人竟然能主事一州，想必在神流宗也地位不低了？”
张道人答道：“此人在神流宗中确实列居高位，却不是因为什么，而是因为他来头甚大，是神流宗楚河尊者的幼子。”
许是知道许庄对其他宗派了解有限，张道人又接着道：“楚河尊者在百多年前炼成了元婴三重，是如今一十六州修为最高的修士，有此人靠山，也是楚蔚公子行事跋扈的原因。”
“元婴三重？”许庄眉头一挑，“只是一十六州宗派，竟有这等修士，无怪野心勃勃。”
张道人忧心道：“是啊，神流宗有了楚河尊者，自然野心勃勃，若非有天瀑法会的规矩在，哪里还会囿于三州之地。”
“哦？”许庄疑问道：“天瀑法会是什么，又定下的什么规矩？”
张道人答道：“天瀑法会便是三百年一次，奉祀地仙祖师的大会，也是排定宗派座次之会，除非天瀑法会议定，否则不得攻伐其他宗门，这也是五域大宗一直维持的规矩。”
许庄皱起眉头道：“还有这等规矩。”
所谓地仙祖师，乃是传说中上古之时，传道天瀑界的一位仙人，也是如今天瀑界五域大宗共尊的祖师。
这也是许庄来到真形观后，特意了解到的事情，因为此界竟与玄黄界截然不同，元婴之后追求的竟然不是跳出生死玄关，成就元神，而是身合洞天，成就‘洞天真人’。
洞天真人同样长生久视，需渡三灾利害，似乎位格之上与元神真人并无区别，却有一项似乎元神之道无法比拟之处。
那就是身合洞天，并不要求一定要成就上品金丹，只要能元婴大成，便有可能继承地仙祖师留下来的洞天，成就真人，也是这个原因，使得天瀑界中的修行风气与玄黄界截然不同，修士并无追寻上品金丹的动力。
至于洞天真人神通手段与元神真人孰强孰弱，许庄就并不知晓了，但许庄从道书上了解到，洞天真人似乎为洞天所限，只能法身出游，这一点在许庄看来与逍遥自在，周游星河的元神真人也无有可比之性。
话又说回来，地仙祖师为五域大宗共尊的祖师，自然是因为五域大宗继承了其留下的五个洞天，也是五域大宗能雄踞五大天瀑，维持统治的根本原因——五域大宗皆有洞天真人坐镇，所以五域大宗的威严，也是所有五域之外宗门都无法违抗的。
而随之张道人娓娓道来，许庄对天瀑法会也有了更多了解。
天瀑有大小之分，灵机自然也分三六九等，争夺更大的天瀑对天瀑界宗门也是自然之事。
五域大宗稳坐高台，但下面宗门却总有兴衰轮回，所以就有了这所谓排定宗派座次之会，规矩也非常简单，无非胜者占据天瀑，败者退居更小的府郡，乃至消亡。
这样直白的争斗对本就不求上品，不重心性的天瀑修行界来说，并没有什么过于残酷的，更是五域大宗乐于见到的，何况宗派争斗之间自然少不了一番堂皇指责——
你宗派衰落，门人稀少，已经不能承担一州，一府的行云布雨，不能福泽生灵，德不配位，自然要将天瀑让出来，有德者居之。
显然如今真形观便走在这条道路上，即使许庄来到此界，若不能渡过天瀑法会，真形观也是退居府郡，甚至消亡的命运。
“如此说来，天瀑法会一至，神流宗恐怕便要抑制不住野心了。”许庄沉吟道：“可龙相宗，会容忍神流宗肆意侵吞云澜州么？”
龙相宗正是五域大宗之一，也是云澜州苍澜州比邻的龙相域主宗，相互之间勉强可算从属关系。
张道人苦笑道：“龙相宗如今都已自身难保了，神流宗野心，恐怕都未必是一十六州。”
许庄一愣，问道：“龙相宗不是有洞天真人坐镇，岂是神流宗可以比拟的？”
张道人道：“师叔有所不知，龙相宗洞天真人已经陨落百年之久了！”
“什么？”许庄吃了一惊，这种消息却不是他在真形观藏书中所能得知的。
张道人唏嘘道：“如今龙相宗中连元婴三重都未有人炼成，也是由几名尊者勉力维持……”
“如此也无怪神流宗张狂了。”许庄心思急转，已经将事情捋了清楚，如今天瀑法会将至，龙相宗却风雨飘摇，楚河尊者定会为跻身五域大宗奋力一搏，以尝晋身洞天真人之机。
至于其他四宗如何看法，设身处地想想，若他是楚河尊者，也无暇去管。
更何况神流宗背后，说不定便有哪一域大宗暗中支持。
想到此处，许庄忽然一怔，不禁问道：“师侄，天瀑法会还有多少年便至？”
张道人答道：“距天瀑法会还有不到七七四十九年了。”
“四十九年……四十九年……”许庄心如大鼓一般跳动起来，四十九年，完全足以令他炼成元婴，甚至如他能在三十年内成就，还可回返宗门入开天境界修行，突飞猛进不在话下……
以他的根基，以他的自负，只要他能成就，什么楚河尊者，元婴三重的人物，他完全不觉得自己不能与之抗衡。
若他能带领真形观取五域大宗而代之，岂不是能一窥洞天真人之道？
元神大道，何其艰辛，洞天真人，却探手可得……
可洞天大道，真能与元神比拟否？
“师叔？”谈及天瀑法会之后，张道人面上便挂上了忧虑，此时见许庄怔神，忧虑更甚，忙问道：“师叔可有什么想法？”
许庄定了定神，见张道人面色，安抚道：“四十九年，足以我炼成元婴，天瀑法会自有我坐镇，师侄不必忧虑。”
“果真如此？”张道人精神一振道：“若师叔炼成元婴，我真形观便不虞丢失云澜州基业了。”
许庄没有提及其他想法，只是点点头，又道：“那楚蔚公子什么时候登门？”
张道人答道：“贴上所说三日之期，当是明日便至了。”
“好。”许庄道，“明日我与师侄一并接待他便是，看看他到观中而来，究竟所图为何。”
张道人喜道：“如此便劳烦师叔了。”
许庄微微颔首，便起了身道：“我先回洞府小憩，明日你再传讯于我吧。”
张道人赶忙起身相送，许庄摆了摆手，便自出了殿门，身形一纵，竟然刮起一道狂风，掠去吹散无数云雾水气，须臾便到了洞府所在峰头。
许庄往下一落，狂风竟将峰上绿林齐齐压得一弯，几欲折断之时，许庄眉头一皱，收摄法力，才将狂风散去。
许庄知晓自己有些心乱，来到洞府之中坐定，面色现出些许凝重。
无人知晓从在理事大殿中那一刻起到如今，许庄脑海之中，经历着如何的天人交战，第一次他对自己一直坚定的道路，竟然产生了些许摇摆。
察觉此念，许庄悚然一惊，忙将心剑祭起，刹那斩除杂念纷纷。
心剑自然不是万能，下一刻纷乱念头又从心中升起，但许庄心神已定，心剑不停，又将之尽数斩去。
许庄闭目静定，心剑不断挥斩，诵经调摄心神，几番坚定之后，才睁开眼睛，沉思道：“洞天真人之法，不是不可谋求，却当他山之石，万万不能为之所惑。”
想到此处之时，许庄知晓无论如何，洞天之法已在他心头落下一颗种子。
人心就是如此不可捉摸，许庄初到此界，从道书之上了解到洞天之法时，还不曾为之所动，犹有心思比较洞天真人与元神真人的高下，知晓洞天之法的简单，也未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可当洞天之法确切的摆在许庄面前，似乎唾手可得的位置之时，许庄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微微动摇。
无怪元神大道，如此艰辛，坚守道心，明真见性，谁都知晓，可做起来时，却是千难万难。
许庄悠悠一叹，振袂起身，没有惊动薛玉人，便第一次回到了自己选定的主室之中，往榻上一坐，闭上双目，也不见行功，似乎只是冥想养神，也似乎沉沉睡去了。

第九十七章 楚蔚公子
是日天明，祖师殿中。
许庄双目微阖，神情平静盘坐在祖师玉像足下的蒲团之上，已过有了半个时辰，就在炉中玄香将要燃尽之时，才忽然神情一动。
一页金书，凭空在祖师玉像之前出现，飘飘摇摇飞落下来，也不见许庄有什么动作，那金书便准确飞落到他眼前，停展下来。
许庄睁开双眼，将其中内容一览，顿时眉梢微微一挑。
今日一早，他便给玄黄太素门中去了信，言明了天瀑界如今情形，与谋求五域大宗之位，洞天真人法门的可能。
而这金书正是门中回信，道辰真人亲笔所书。
然而其中只有寥寥一句，言道许庄是真形观执掌，天瀑界一切事务尽可自己考量。
就仅此而已，竟然再无他言，宗门对这洞天之道，似乎并不大看的上眼。
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太多出乎许庄的意料，经过一夜静心思索，他推测洞天之道当不似表面看来一般，能与元神大道这般通天正途比拟，否则道辰真人执掌真形观数百年，门中岂会无动于衷。
许庄沉思道：也许无垠宇宙之中，似洞天这般有别元神之道，并不罕见？也不知这些法门，能否指向纯阳大道，甚至摘得仙家功果？
许庄摇了摇头，将金书收起，便立起来，返身出了大殿。
此时殿外正有一名年轻弟子候着，见许庄出来，忙行礼道：“许长老，掌门令弟子前来传讯，神流宗来人已到门中，掌门正在大殿接待。”
许庄眉头一挑，望了眼天时，此时距约定之时还有两个时辰，这楚蔚公子果然是行事肆意。
“我知晓了，这便过去。”许庄点点头，挥退了那年轻弟子，便架风而去，须臾便到了大殿之外落地。
此时许庄已听到殿中有些嘈杂，他也不着急，施施理了理衣袍，这才迈步上阶，踏入大殿之中。
一入殿中，便见一名头戴白玉冠，眉勒金抹额，神色轻浮的年轻公子大马金刀坐在椅上，身旁便有两名秀美少女，一名半蹲在膝边，给这公子奉茶，一名站在椅后，芊指握着一柄银边竹丝扇，不停为他扇着风。
此人自然就是神流宗楚蔚公子了。
张道人坐在主位之上，手中还捻着长须，两名道童垂手站在一旁，看着这楚蔚公子的纨绔派头，互相眼神交换不断。
许庄入殿之时，楚蔚公子正在少女服侍下专心品茗，眼皮也不抬一瞬，直到听到张道人起身，恭敬唤道：“师叔，您来了。”
师叔？楚蔚公子心中一动。
他作为神流宗在风澜州的主事之人，自然不会不知道连云山之事，更有人千里迢迢为他递来消息，所以真形观这位神秘师叔祖早已在神流宗中挂上了号。
楚蔚公子将嘴一努，侍女便识相地将茶盏挪了开来，他抬头一瞧，便见一名宽袍大袖的青年道士在他对面落座下来。
楚蔚公子一怔，旋即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大笑起来，笑的弓腰跳脚，大手不停拍击案几，膝下侍女赶忙扶住他一手，身后侍女俯下身，轻柔抚着他后背，他仍狂笑不止。
忽如其来的变化打断了张道人与许庄的问候，张道人微微皱起眉头，启声问道：“道友何故发笑？”
楚蔚公子俯着身挥了挥手，将两名侍女挥退，仍自笑了一会，才似乎喘过来气，也不搭理张道人，指着许庄道：“原来是你！那些个蠢货竟然没有骗我，果然是……嗯，仪容不凡，气度超绝，哈哈！哈哈哈哈！”
“这……？”张道人捻着须，目光移向许庄，透露出些许问询之意。
许庄不动神色道：“哦？楚道友认识我。”
楚蔚公子呵呵道：“认识，怎么不认识，我才见过你画像不久啊，你不是才从本公子手下掠走了一个玉美人儿么？是了，不过本公子倒还不知道，道友如何称呼？”
玉美人？张道人立即便想到了许庄府中那从不外出，也从没有表情的侍女，心中一沉。
许庄也没有感到意外，却没回应，只道：“许庄，道友随意称呼便是。”
见他这般模样，楚蔚公子似乎也没着恼，口中道：“原来是许道友。”又回首问道：“张掌门，不知道你真形观如今究竟是你话事，还是许道友话事？”
张道人望了一眼许庄，见他微微颔首，便应道：“许师叔的意思，便是真形观的意思。”
楚蔚公子击掌大笑道：“好，那我便直接与许道友谈了。”
许庄不动声色道：“哦？还未请教道友特意登门有什么要事？”
“我听说真形观竟然豢有一头蛟龙，便特来讨要。”楚蔚公子背往椅子上一靠，大大方方道：“道友也知道，我神流宗雄踞三州之地，行云布雨端是一件繁琐之事啊，这却实在是巧了。”
许庄倒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听完也不着恼，只是哑然一笑，应道：“原来如此，不过此蛟是我座下灵兽，却不能让予贵宗。”
楚蔚公子往椅背上一靠，神色莫名道：“若将蛟龙让予我神流宗，不会少了你真形观的好处，道友可想清楚了。”
许庄淡淡道：“此事无需再谈。”
楚蔚公子呵呵笑了一声道：“好吧，看来此事是谈不拢，回去之后本公子也只好如实禀报了。”
许庄全不在意地点点头，见他大马金刀坐着，又问道：“道友可还有其他指教？”
楚蔚公子双目一眯，说道：“道友态度可实在强硬，也是，金丹修为，力拔山岳，道友这般的人物自是自信无比，可这便叫本公子十分为难了。”
许庄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并不应话。
楚蔚公子似乎也不在意，忽然话锋一转，说道：“既然公事谈不妥当，不妨聊聊私事，道友从我手下掠去的那美人儿，我都还没碰过，不知感觉如何？”
许庄挑了挑眉，说道：“楚道友不妨有话直说。”
楚蔚公子呵呵道：“我只是没想到道友也喜欢美女？这可实在是……你喜欢美女，与本公子说一声便是了，本公子敬佩你神通，岂会在意区区贱婢，让本公子亲自奉上都行。”
说到此处，却声音一沉，脸色顷刻由晴转阴，咬牙切齿道：“可你擅自动手，自行从我手下夺食，岂不是落本公子面子？”
许庄淡淡道：“哦，那道友待如何是好？”
楚蔚公子道：“如何是好？好，既然你问了，那本公子便给你个台阶，你用过的本公子也不稀罕，但留着我心里却不畅快，你将那贱婢杀了，本公子便当无事发生过。”
许庄也不见恼怒，只是摇了摇头道：“我看此事也不必再做谈论。”
楚蔚公子冷笑道：“哦！如此许道友可拒绝我两次了。”
许庄淡淡一笑，施施然道：“我与掌门尚有要事商谈，若道友没有其他指教便请吧。”
楚蔚公子一怔，似是没有想到许庄忽然止了话题，摆出一副送客模样，心中已是恼怒到了极点，面皮都抑止不住颤了颤。
不过其人虽然张狂，也知道在真形观地界上，还由不得他发作，顿时冷笑了一声，嘭地一声拍在案上，起了身来，二话不说便往殿外而去，两名侍女赶忙跟随而上。
不料楚蔚公子越走越快，到得殿外之时，眼中已经泛起赤色，也不等两名侍女，呜呼一声卷起一道黄风，滚滚便遁出了真形观去。
两名侍女慌忙取出法器，架起跟随而去不谈，理事大殿之中，张道人眼中却现出几分忧虑来，叹道：“如此一来，可将神流宗彻底得罪了。”
许庄问道：“师侄可是觉得我应对不妥当？”
张道人忙道：“师叔误会了，楚蔚所提要求太过，本也是绝不能答应的，只是神流宗毕竟势大，小侄以为是否可以虚与委蛇。”
许庄摇了摇头道：“楚蔚本便来者不善，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如何应对都是一样的结局，与其忧愁，不如做好应对。”
张道人拱手应是，又沉吟道：“也不知神流宗会如何作鬼。”
许庄淡淡一笑，却道：“无非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纸，递在张道人手中，嘱咐道：“下次裂云回到门中，师侄将此符交予随行弟子，若发生意外只需催动此符，我便会知晓。”
却说楚蔚架起黄风，径直遁出了真形观，没过多远，便见云中停着一尊琉璃宝车，由两匹翼马拉着，车架上坐了一名面无表情的魁梧大汉，见楚蔚遁来，忙直起身子，拱手道：“公子。”
楚蔚落到车上，挥了挥手，吩咐道：“走，回风澜州。”便往车中钻去。
大汉望见两名侍女正架着法器，心惊胆战往云中飞来，问道：“公子，两位娘子……”
楚蔚冰冷的声音穿过车帐传来，言道：“本公子让你走，你可听懂了？”
大汉目中闪过一丝畏惧，忙道：“是。”便坐将下来，起鞭轻轻一挥，喝道：“架！”两匹翼马登时吁一声，蹄下踏起云奔去。
宝车之中，空间倒比外界看上去宽广些许，地上铺着绸榻，摆着一张矮桌，楚蔚公子已在榻上坐了下来，桌旁却有另外一名青年男子，面皮白净，柳叶眼睛，无须画眉，脸上还上了胭脂，见楚蔚面沉似水，递上一杯清酒，笑道：“公子此行不太顺利？”
楚蔚接过清酒一饮而尽，目光冰冷，口中咬牙吐出两个字来：“许庄。”
“许庄？”那白净男子心中咀嚼了一番，也没从哪里翻出来这个名号，目光一动，问道：“莫非便是那搬山移岳之人？”
楚蔚冷冷一笑，应道：“也是从本公子手下夺去了玉美人儿那人。”
“哦？”白净男子神色莫名道：“竟是此人，他又得罪公子了？”
楚蔚似乎十分宠信此人，斜了一眼，便将在真形观中之事前后与他说了。
白净男子不动声色道：“看来真形观果然与龙相宗逃不了干系，否则岂敢将公子不放在眼里。”
听到此言，许庄那蛮不在乎的态度又在楚蔚面前浮现出来，刚消弭了些许的火气顿时腾升，恨恨道：“龙相宗又如何，随意支持个真形观便想与我神流宗作对？以为我料理不了么？”
白净男子道：“看来公子已有计策了。”
楚蔚冷笑道：“这蛟龙真形观不想交便保得住么？本公子直接将这蛟龙捉来，真形观又能怎得？”
说到此处，楚蔚击掌大笑道：“不错！正该如此，待捉了蛟龙，再将那许庄引了出来，狠狠折辱一番，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白净男子皱眉道：“那人似乎是上品金丹的修为，而且定是有宝物傍身，竟能搬山移岳，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楚蔚不屑道：“上品金丹，不还是金丹么？一名金丹修士，或许奈何不得他，十名金丹修士如何？”
那男子面色微变，问道：“支使十名金丹修士，可不是小事，若叫龙相宗知晓了，岂不是送上了把柄？是否要与门中商量一番。”
楚蔚摆摆手道：“你当本公子是蠢货么？还直接从宗门之中寻人手？”
他沉吟几息，说道：“那三老四怪天天来烦本公子，这次便予他们交投名状的机会。”
白净男子赞道：“公子英明。”
这三老四怪，皆是风澜州外占据府郡修行的金丹修士，没有开宗立派的念头，治下府郡也只是随意收些弟子打理，一心投靠神流宗，使唤起来不仅没有风险，若事不能成，却连好处都不必给出。
“这便七人了，公子可还有其他人选。”
楚蔚点点头，从袖中取出纸币，随意写了几笔，冷笑道：“摩云宗什么货色，想向本公子示好，还不想出血么？稍后你执此信去摩云宗跑一趟，令他们至少出得三人。”
白净男子哈哈大笑，连赞道：“公子英明。”
听此人吹捧，楚蔚面上露出得意之色，沉醉了片刻，又忽然想到什么，却道：“不成，还得从门中差个人统筹，否则这些人岂会卖命。”
思来想去，却眼前一亮，冷笑道：“宋玉明那小子屡次不给本公子面子，还以为本公子奈何不了他么，此事便令他去做，若能成自然是好，若出了差错……”
楚蔚眼神一厉，问道：“你可知道怎么处理了。”
白净男子心领神会，应道：“小的领会。”

第九十八章 凶焰滔天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一架云筏遁空而至，其上现出三个身影，为首一名马脸修士，扫视一方，便见下方山头已有几人正在等候。
为首一人，面目方正，束发包巾，倒一副正经修士模样，余下几人，就有些千奇百怪了。
首先便是三名相貌打扮，皆是相同的老者，身后各负着一口乌木棺材。
随后是一名耄耋老者，额上高高鼓起，却不是寿额，倒像长了个畸形大瘤，还偏在一旁。
其旁又有一名中年修士，两耳各挂一柄一尺短剑，垂得耳垂快要到颔下，随后两人，也是各有异处，一人浑身裹在黑纱之中，一人双手同时拄着两把拐杖，上头各挂着一个葫芦。
马脸修士脸上显出些许怪异，低声道了句：“原来是三老四怪。”
这马脸修士，自然便是蒋室承了，其身后则是太史柘与权游锋，三人正是被楚蔚公子一纸书信，便不得已由摩云宗而来。
太史柘一路之上，面色都不太和善，听闻此言，便更沉一分，嗤道：“神流宗不派几名高手出来，寻一堆这些货色，也不怕栽了跟头。”
权游锋笑了笑道：“师弟此言差了，三老四怪最年轻的，也活了四五百年，道术早已炼得炉火纯青，需不可小觑。”
太史柘冷冷道：“哦，可能搬山移岳么？”
提及此事，权游锋眼下也抽了抽，沉声道：“此番既有如此多人手，围攻之下，却不虞那人能使出那手段来。”
太史柘哼了一声，却不说话了。
自蒋室承将那人只是金丹修士的消息被带回了宗门，顿叫许多人都松了口气，更有推断他定是借的什么宝物之力，才能行此惊人之事，一时之间那搬山移岳之举似乎便威势不存，反叫人生出贪婪而来。
可他人毕竟眼见为虚，太史柘作为亲历者，却实在不想再与那人放对，奈何他能炼成金丹，是欠了宗门许多才得到的机会，如今宗门有什么事务，总是少不了他一份的。
两人对话之时，下方之人也已发现了云筏，蒋室承望了一眼，言道：“好了，两位师弟慎言吧。”便将云筏落了下去。
那为首的修士便踏出一步，拱手道：“可是摩云宗道友，在下神流宗宋玉明，恭候多时了。”
蒋室承不敢托大，忙回礼道：“原来是宋道友，在下蒋室承。”又将太史柘与权游锋介绍了一番，权游锋行了个揖，太史柘也收敛许多，勉强露出个笑容拱了拱手。
宋玉明点了点头，又道：“这七位也是我神流宗请来的帮手，想必不用我多加介绍了吧。”
蒋室承呵呵道：“不必不必，三老四怪，久仰大名了。”
不料那七人只是略略扫视三人一眼，竟然各自调息，也有两三人正自交谈，却全然似懒得搭理一般，蒋室承心中顿时升起几分羞怒。
宋玉明看在眼里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却没有调和，只道：“三位道友且先调息，稍后还需各位道友出力。”
蒋室承也是个玲珑的，面上没有丝毫变化，便应道：“这是自然。”
这时那头上生瘤的畸形老怪却冷不丁出声道：“宋道友，那蛟龙究竟何时来？”
宋玉明淡淡道：“道友不必心急，根据真形观布雨之况，今日那蛟龙是必然要途径此处的。”
畸形老怪道：“老儿只是心急见识一番传说中的上品金丹罢了。”
宋玉明只是微微一笑，却不应答了，见状众人也没再啰嗦，静心等待起来。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却听远远传来一声长吟，一道游影便出现在天边，朝这个方向飞游而来。
天瀑界应特殊的情况，所有凡人都可说是生活在修行者的庇护之下，对修行界并不陌生，也可说是‘仙凡’混居，所以修行界也不会太避讳出现在凡人之前。
裂云数月来行云布雨，没少被凡人目睹，在云澜州凡俗之中，渐渐有了‘蛟王爷’，‘雨君’等称呼，它倒十分乐在其中，也越发不避讳显圣，似这般高调赶路已是常态了。
见那蛟龙堂皇从空中飞过，众人皆是精神一振，宋玉明抬目一望，却生出微微惊讶，说道：“这头蛟龙，观之似乎修为不低啊。”
这时那双耳挂剑的中年修士冷笑一声，说道：“区区妖物而已，道友放心，且看我将之擒来。”
宋玉明道：“哦？道友既有此心，便瞧道友手段了。”
那畸形老怪嘿嘿道：“两剑君又来夸嘴，小心丢了面子。”
两剑君轻哼一声，也不多说，脚下一跺便冲天而起，却当空闪起两道剑光，一黑一黄，直往裂云斩去。
两剑君袭击来得突然，裂云又没有防备，竟然一击得手，瞬间便斩在蛟躯之上。
见此情形，宋玉明等人目中纷纷露出些许讶色，裂云身旁两名随行弟子更是大惊，正生出几分慌乱，下一刻间，却见那两道剑光在蛟龙青鳞之上留下一道白痕，旋即便倒飞出去。
紧接着却听裂云一声长啸，震天动地，顷刻风云聚啸，雷电翻涌，遮盖碧虚。
“什么？”两剑君一击不成，连道伤痕都未留下，便倒飞出去，面上顿时现出几分难看，旋即便见雷云滚滚，将那蛟龙掩藏起来，底下传来畸形老怪叫道：“莫让它逃了！”
两剑君面色一沉，便要再起剑光杀入云中，却又听得宋玉明急切喝道：“慢来！”
只见雷云翻涌，仿佛天神一般的声音便从云中轰隆传来：“哪里来的贼子，胆敢袭击本座！”旋即一头千丈蛟龙赫然从中显现出来，却是裂云现出了许久未现的真身，双目之中愤怒与兴奋交集，张口一吐，便是千百道雷霆劈将下来！
两剑君面色一变，急急祭起一道牌符，浮出星星点点的灵光，往顶上迎去，只见一道雷霆劈在之上，便有一点灵光灭去，两剑君面皮便是一抽，没过片刻，已经摇摇欲坠！
宋玉明沉声道：“此蛟凶焰滔天，不可小觑，还请诸位道友快快援手。”
三老四怪同气连枝，当即便有两人腾空而起，正是那畸形老怪，与另一名持拄两拐的修士。
只见老怪一扬手，竟然飞出一张锦帕，往上飞去，所过之处，雷霆劈打竟然似水滴落荷一般，滑落飞去。
原来三老四怪皆是旁门左道，所习道法不少阴邪之术，此辈修士最惧雷法，所以特意搜购来的这克制雷法的避雷锦帕，此时祭出，却正好派上大用。
两人锦帕开路，顷刻便飞至空中，此时两剑君那牌符已至极限，眼见就要暴露在漫天雷霆之中，总算被锦帕纳入遮蔽之下，这才轻松一口气，虽是面色难看，口中仍道：“颅龙叟，多谢。”
颅龙叟摆摆手，却道：“此蛟凶横，我们还是联手以对，赶紧将之擒来才是。”
两剑君道：“正有此意。”
此时裂云见招雷奈何不得三人，却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催使雷霆劈下，回首吩咐随行弟子道：“这些人皆是金丹修士，你们留在此处无用，快回观中禀报老爷。”
随行弟子忙道：“禀师叔祖，弟子已启符书给门中去信了。”
裂云还不知有此事，闻言微微一讶，便道：“既然如此，你们快些躲起来吧。”
两名弟子赶忙应是，架起法器便往外飞去，裂云却一扭头，又往下方望去，只见三人已经顶着避雷锦帕飞上了云头，目中凶光一闪，狞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撩本座的龙须！”
三人以为雷法是裂云的拿手好戏，却不知道这只是裂云炼化覆海侯蛟珠之后才生出的神通，它傲啸东海，不敬龙宫，依仗的却是其蛮横蛟躯！
既然雷法无用，三人又已经遁上云头，裂云顿时蛟躯一动，便猛冲而出，三爪大张，寒光凛凛，便往那锦帕抓去。
颅龙叟面色微变，叫道：“不能叫它毁了避雷锦！”
两剑君却喊道：“两杖君！”
两杖君闻声知意，将一只拄杖一甩，其上葫芦塞口便飞开来，倒出粒粒寒光闪烁的铁砂，又一甩另外一杖，其上葫芦便有一股黑风从中吹出，呜呜携起铁砂往裂云吹去。
这一砂一风，却各有说法，铁砂威力无穷，触之皮开肉绽，打之血肉模糊，黑风剧毒无比，吹一吹头晕眼花，吸一口药石难医治。
如此道术，最是克制蛮物，不过裂云如今也是玄门灵兽了，长了不少心眼，见黑风吹来，不知其中奥妙，便不去强闯，又一扭身躲了开来，莫看它蛟躯庞大，如今却十分灵活，在云中穿行，眨眼便从另一侧发起袭击。
不过此时两剑君也架起一黑一黄两道剑光杀来，知晓裂云鳞甲坚固，便招招杀往眼，鼻，耳，喉……倒也不乏威胁。
一蛟三人斗起法来，顿时搅得天中乌云滚滚，黑风肆嚎，照此情形下去，莫提生擒蛟龙，恐怕一时半会都分不出胜负，底下众人心中皆是一惊。
如此拖拉下去，对众人而言却绝不是好事，剩下三老一怪对视一眼，顿时一并冲上云中而去，宋玉明眉头紧锁，回身道：“三位道友，还请随我一并出手，否则恐怕为之不及。”
蒋室承面色一肃，便喝道：“太史师弟，权师弟。”权游锋与太史柘皆是拱手一应，四人不再拖沓，一并飞身而起。
此时三老一怪已飞身到了空中，那黑纱罩身一怪扬手便是无数发丝一般的绳索，往裂云缠去，三老将背一抖，顿时落下棺门，一金一银一铜三具炼尸飞出，张牙舞爪便要裂云杀去。
裂云目光一闪，反身便逃，几人忙急追而去，不料追出几里，裂云忽然回身一甩，一条蛟尾鞭来，那三具炼尸追的急了，此时慌忙闪避，便有一头银尸避之不及，啪啦一声被抽得扭曲不成人形，三老之一便有一人顿时口吐鲜血，身形在空中晃了晃。
三老四怪齐出，竟然没有占的上风，反而因为攻势过急，顷刻便有一人受了不小的伤势。
宋玉明面色一变，架起滚滚黄烟，探指一点，便有一道黄芒飞出，与摩云宗三人各施手段，一并往裂云杀去。
裂云怡然不惧，张口一吐，便是滚滚妖煞，席卷而去，将天中闭覆，腾游来去其中，一时间竟然和十一人斗得旗鼓相当。
实际上深谙斗法之道的人都知晓的，单打独斗与以一敌多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对手越多，手段越是繁杂，应对便越须谨慎，攻杀之时也更易被人化解。
所以莫看裂云独战颅龙叟，两剑君，两杖君一时半会也拿不下来，那是因为吃了手段稀少之亏，又忌惮对方邪门手段之故，所以采兼守势，否则真搏命厮杀起来，就不是如此情形了。
要知道裂云本就是嗷啸东海，对抗海侯的大妖，入许庄门下之后，又得以到云梦大泽这等仙家福地修行，修习玄门上法，熬炼妖煞……真论起一身功行来，三老四怪这些旁门中下品流金丹修士加起来都难以比拟的。
望着此间情形，宋玉明面色微沉，心中升起万般不妙之感。
他没想到只是一头蛟龙而已，竟然也有如此凶威，众人手段齐出，尚且被僵持住局势，如此一众人等，真能对付那神秘莫测的上品金丹么？
宋玉明如此，其他人甚至不是神流宗之人，岂会甘心卖命，顿时似乎人人生出事不可为之感，出手有所保留之下，裂云更加游刃有余起来。
见此情形，宋玉明心中一沉，他知晓众人心中已然生出退意，可他更知道此时自己已别无选择，如能擒下这蛟龙，或许还能令神流宗派遣高手，再议引杀那上品金丹之事，可若临阵脱逃，楚蔚定不会予他一线生机。
思及此处，宋玉明眼神一厉，传声道：“诸位道友，且将此蛟围住，我有法子制它。”
听闻此言，众人皆是精神一振，既能成事，他们自然也不欲失败，顿时各施手段，裂云不明就里之下，终于被逼到宋玉明身前而来。
宋玉明翻掌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目光闪过一丝复杂，旋即斩去，将拇指往上一摁，顿时有一丝血色流往符中，将其中符文点亮，直至全部亮起之时，宋玉明才猛地一弹：“疾！”
那符纸疾射而出，当空一震，化作一条黄烟大索往下一落，瞬间将裂云捆住，任是如何挣扎，竟也不为所动。
“六阶道术符箓！”众人见状，皆是微微一惊，宋玉明却无暇喘息，感受着裂云的剧烈挣扎，喝道：“兀那恶蛟，还不束手就擒！”
裂云猛烈挣扎，那黄烟大索却越缩越紧，顷刻便要将其勒断一般，只是仍不屈服，狞笑道：“好贼子，以为这就能叫本座折服么！待我家老爷一到，需叫你们讨不了好。”
见裂云已渐渐被黄烟大索捆成一团，众人也松下气来，颅龙叟嘿嘿笑道：“小蛟放心与我们走吧，你家老爷胆敢追来，自有神流宗高手料理他。”
颅龙叟料想裂云听闻此言只有惊慌之理，不料这头凶恶蛟龙目中，却流露出惊喜之色。其人一怔之余，便听天地之间响起淡淡一句：
“哦？是么？”

第九十九章 土鸡瓦狗
蛟龙伏法，雷云也在渐渐散去，天光穿过每一处缝隙照进其中。
听闻那声音，裂云顿时狂喜起来，叫道：“老爷！”
众人面色皆是一变，抬首望去，便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空中，背对天日，以致看不清面目，抬手间大袖飘飞，落指轻轻一点。
铮！只闻一声清鸣，顿时寒光乍起，一道剑光如疾电流星一般电闪而出，由上至下划出一道千丈长虹，直斩下来。
颅龙叟惊喝一声：“动手！”众人皆知紧要关头，不敢留手，纷纷手段齐出。
漫天发丝一般的黑绳当头一迎，往上拦去，却见那剑光避也不避，一闪而过，漫天黑绳便寸寸断裂开来，迎上两剑君两道剑光绞杀，又是当头一斩！
触碰的一瞬之间，虚空之中传来一道令人牙酸的碎裂之声，紧接着两剑君便惨嚎一声，口喷鲜血，当空栽落下去。
来人自是许庄无疑了，以他的剑术和太乙虹光剑之利，岂是这些人能抵挡得了的，一剑之下，便叫一人性命交修的飞剑损毁，身受重伤。
众人纷纷面色大变，然而许庄却不欲与他们再做纠缠了，单手掐个剑诀，剑光当空一震，顿时凭空分出道道剑光，迸射而出，天中瞬间化作一片刺目世界。
六十四道惊虹肆意飞斩，纵横来去，无论什么法术法器，金尸铁尸，皆是一斩即断，锋芒所到之处，便是人头滚落。
又是一剑闪过，颅龙叟大喝一声，却不见什么抵抗，头颅便直接被斩飞出去，剑光如遇之无物一般，便又直冲另一处而去。
不料颅龙叟头颅飞去不远，上头大瘤却忽然啪啦一声破开，一条赤背蜈蚣伴着血水疾窜出去，背上展开蝉翼一般的六翅，轻轻一扇，顿时遁出几百丈远，眼见便要逃之夭夭。
许庄微微一讶，但也仅此而已，随手落指一点，轰隆一声！一道赤色霹雳在空中一闪而过，须臾之间便落到那赤背蜈蚣之上。
此怪一声厉啸，背上又升起那避雷锦帕来，迎头飞上，欲故技重施，挡去雷法，不料与玄火真雷一触，这避雷帕却似纸遇刀锋一般，瞬间失了灵光，分将开来，霹雳去势不减，往赤背蜈蚣身上一落，又是轰隆一声，迸出赤红雷火，旋即消逝，只余一片虚无。
这些个中下品流的金丹修士，还修的旁门左道，在许庄剑下简直如同土鸡瓦狗，如此凶威，骇得蒋室承目露惊惧，直觉两股战战，见许庄剑光飞来，顿时亡魂大冒，祭出法器抵挡的同时，便大叫出声：“道友饶命，我愿归降……”
话音未尽，法器已然断作两半，剑光一闪，其人头颅与躯体已然分家，各往地面坠去。
直至此时，不过几息之间，许庄已经连杀八人，只余宋玉明，太史柘，权游锋还在空中，各自面若白纸，目露惊惧，唇齿战战不止。
许庄微微一笑，忽将剑光一停，悬在空中，只一道剑光一转，直往裂云而去，只是一划，便将黄烟大索斩开，裂云蛟躯顿时舒展开来，长啸一声，忽见许庄眼神斜了过来，顿时一停，露出那标志性的谄笑。
见这凶焰滔天的蛟龙在许庄座下如此谨小慎微，宋玉明，太史柘，权游锋一时不知心中该做何想，只觉两鬓津津汗湿，口舌俱是苦涩，剑光虽然停下，也仍悬在四面八方，三人更不敢妄动分毫。
“太史柘，是吧，我记得你。”许庄飘飘飞落下来，降到三人上方，扫了一眼，又将目光落在权游锋身上，淡淡道：“还有你，本座也有所印象，也是摩云宗之人？”
许庄独独留下此三人，正是因为曾在连云山见过太史柘与权游锋一面，而宋玉明能拿得出六阶道术符箓，自然不难推测是主使，亦或统筹之人，皆是可留待后用的，许庄心中已有了计策。
至于蒋室承许庄却未见过，倒是枉死了。
听闻许庄发问，太史柘涩声道：“正是，见过道友。”
眼见许庄落到身前不远，权游锋心中升起突袭之意，只是见那四面八方虹光闪烁，剑气吞吐不止，始终下不定决心，听得太史柘出声，心底却忽然一松，拱手应道：“权游锋，见过道友。”
许庄微微颔首，屈指弹出两道黄符，淡淡道：“受我拘禁之术，可免受一死。”
太史柘倒也干脆，直接将眼一闭，黄符落到额上，顿时浑身一僵。
权游锋面色几度变化，沉声问道：“不知道友欲如何处置我等？”
许庄淡淡道：“这道友却无需知晓了，若想一死了之，我也可予道友个痛快。”
权游锋面皮抖了抖，便将目一闭，受了拘禁。
许庄也不意外，唤来裂云，吩咐其将来人带上，裂云也不客气，张开血盆大口，咕咚一声便将两人吞入了腹中，看得宋玉明眼角一抽。
许庄点了点头，便不去搭理裂云，问道：“这位道友又如何称呼。”
宋玉明识相应道：“在下神流宗宋玉明。”
果然是神流宗，许庄并不意外，从容道：“道友应当知晓我留下你所为何事吧。”
宋玉明苦笑道：“是，在下愿将此事前后和盘托出，并献上神流宗详尽情报，只求尊驾饶我一命，令我为尊驾效犬马之劳。”
“哦？”许庄倒没想到此人如此卑躬屈膝，笑道：“道友背靠神流宗，何必投效于我。”
宋玉明颓然道：“尊驾有所不知，在下因看不惯那楚蔚行事，与他不甚对付，本来在下也是尊者嫡传，他也奈何不了我。”
“可惜先师故去之后，在下没了先师照拂，处境便艰难起来，如今办事不利，就算道友饶我一命，我也是回不去神流宗了。”
“原来如此。”许庄沉吟道：“若你所言能令我满意，我便予你一次机会。”
宋玉明闻言，顿时躬身一拜，口呼尊上，言道：“尊上尽可询问，小人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许庄点点头，问道：“方才听你话中之意，此事背后果是楚蔚公子指使了？”
“正是。”宋玉明道：“楚蔚一次纠集了我等一十一名金丹修士，便是为捉拿贵宗蛟龙，再借此引出尊上。”
说到此处，宋玉明又苦笑不已，言道：“谁料我等一十一人……连应付尊上座下蛟龙，都已十分勉强，更不能抵尊上神通片刻。”
许庄眼睛一眯，言道：“原来还将主意打到了本座头上。”
宋玉明闻言，又道：“正是如此，那楚蔚一向张狂，被尊上落了面子，便自感身受奇耻大辱，勒令我等生擒尊上，供他折辱，以消他心头之恨。”
“哦？”许庄目光落下，打量了他一番，却似笑非笑道：“道友似乎十分想鼓动我对付楚蔚公子。”
宋玉明忙道：“小人不敢，在下既拜尊上为主，岂能不为尊上考量，实因楚蔚乖张跋扈，睚眦必报，此番行事不成，也定不会就此停息，尊上确需多加防范。”
“言之有理，况且若能令本座对楚蔚出手，替你除去仇敌，也是一件美事。”许庄悠悠道：“当然，若本座因此惹出了那楚河尊者，被其所杀，你更能得享自由，那便再好不过了。”
宋玉明面色一白，两鬓顿时汗湿，忙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尊上误会了，小人虽有心思，却绝不敢算计尊上，楚河尊者如今已被五域大宗禁足，不得在外行走。”
“禁足？”许庄眉梢一挑，问道：“竟有此事？你且详细说来。”
宋玉明应道：“正是，楚河尊者因与龙相宗尊者冲突，似是犯了什么条例，被五域大宗传下法旨，禁足至天瀑法会之时，天恒宗还特遣了人加以看守，已经许久未曾露面了。”
许庄仔细听着，面上流露出几分思索，听来似是五域大宗同气连枝，为龙相宗之故禁足了楚河尊者，可若真如此，何必为为其留下了天瀑法会之时出关的余地？此事之中，却透露着些许古怪。
许庄沉思几息，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却忽然启声道：“我问你，你可知楚蔚公子现在何处？”
宋玉明一怔，便应道：“楚蔚在风澜州天瀑之外，打造了一座行宫，如今应在宫中享乐。”
许庄点点头，又问道：“风澜州中，可有元婴坐镇？”
宋玉明道：“没有，如今神流宗两位尊者都在本宗之中。”
许庄微笑道：“好，既然如此，倒不是不可如你所愿。”
宋玉明愣道：“尊上意思是？”
许庄却侧过身吩咐道：“裂云，你将摩云宗两人带回门中，等我回来再做处置。”
裂云瓮声应是，许庄这才回过首来，一拂大袖，便有一股大力将宋玉明摄起，笑道：“此去是为疾袭，又需道友指路，便由我携道友飞遁吧。”
言罢也不待宋玉明回应，倏然化作虹光撞破流云，顷刻便到了天边。
……
风澜州天瀑之外，是一圈矮山，其上遍覆宫殿，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无比奢华。
一处主殿之中，楚蔚正躺在侍女怀中，一边任其往口中塞着瓜果，一边与那白净男子叙话。
那人竟也坐在榻上，可见受楚蔚宠信之深，此时却道：“算算时辰，如今当已擒得那蛟龙了吧。”
楚蔚懒懒道：“不过一头蛟龙而已，日后……日后我神流宗成势之时，倒可再寻一头过来，两头蛟龙为本公子拉车，才算有些气象，哈哈哈。”
白净男子道：“擒蛟事小，只是引杀那许庄，还不知究竟能成否。”
“同是金丹修士，一十一人围攻，若还不能成事，不如死了算求，再修行也是白修。”楚蔚不屑道：“与其担忧这个，本公子倒怕那三老四怪下手不知轻重，将人给杀了，本公子却没得亲手泄愤了。”
白净男子笑道：“既如此，公子为何不亲自去看看那许庄被一十一人围杀的惨况。”
楚蔚面上露出惊讶，问道：“你是猪么？本公子何等身份？再是十拿九稳，岂值得本公子亲身犯险？”
说到此处，两人皆是击掌大笑，楚蔚公子兴奋起来，叫道：“稍后他们将许庄擒来，岂能少了酒菜？”便唤过一旁管事，吩咐道：“快去拿酒，对了，本公子今日要尝美人糕，一并去办。”
管事闻言面上现出几分为难，应道：“美人糕宫中已无储备了。”
楚蔚皱眉道：“没有储备，宫中没有犯错的贱婢么？”
管事应道：“近来……没有。”
楚蔚不耐道：“既然没有，就随便寻两个处置，这还需本公子吩咐么？”
管事见他神情不快，顿时心底一寒，忙道：“是，是，小的这便去办。”
怀着忧愁出了大殿之中，管事正忧虑时，忽觉天色一暗，抬首望去，目中顿时露出惊恐。
只见一座云炁凝成的大山撞破云层，轰然往下落来，沉势飞快，引动罡风呜啸，擦生流火，顷刻耀得半空升起赤色，旋即便重重往楚蔚所在大殿一砸！
轰隆！整座环绕天瀑的矮山都是一震，白炁爆散，迸飞漫天，只留一座压入山地之中的琉璃废墟。
“公子……公子！”管事长大嘴巴，顿时魂飞天外。
云天之上，宋玉明双目圆瞠，结结巴巴道：“尊上，这……这是否违犯天瀑法会规矩了。”
“是么。”许庄望着下方宫群之中升起，直往天中而来的道道遁光，微微一笑，问道：“谁人知晓？”
宋玉明一愣，许庄已再将他携起，身形一动，便借流云使出水遁，眨眼消失无踪，待到神流宗数名金丹结伴升上云天之时，已经只余一片空荡天碧。
众人疾速遁去四方找寻，却没有丝毫发现，再汇众之时，皆是面色沉重。
没过多久，又有一道遁光遁上云中，沉声道：“若我所查不错，楚蔚公子就在那大殿之中……已无幸理。”
有人面色铁青道：“凶手没有留下丝毫踪迹，若尊者问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一名似乎为首之人，面色沉霭，肃声问道：“楚蔚最近做了什么？可与什么人有嫌隙？还不快去查！”
说到最后，已化作厉喝，众人不敢拖沓，顿时纷纷散去。

第一百章 人有双目 神通无眼
在神流宗一众仍苦恼之时，许庄已经疾驰过万里之遥，没过多久，云澜州天瀑仙山已经映入眼帘。
许庄降下云头，直往大殿落去，迈步入门，张道人正在殿中，见许庄进来，张道人忙起身行礼道：“许师叔。”又问道一旁宋玉明：“这位道友是？”
许庄点点头道：“这是宋道友，如今已经归顺于我真形观。”
张道人还未细问，许庄便道：“稍后还需师侄将门中法契取来，给宋道友签上。”
闻言宋玉明面上露出无奈，只得拱了拱手，通名道：“在下宋玉明，还请道友多多指教。”
张道人微微一怔，心中闪过此人之名，惊疑不定，面上赶忙回了一礼。
许庄也不去理两人客套，自落座下来，掐了个法诀，发去一道金光，便又吩咐道：“张师侄，还请你将曾师侄唤来，我有事与两位师侄商议。”
张道人面容一肃，忙应道是，便唤来道童，差他速速去请曾全风。
过了片刻，曾全风便匆匆赶来，拜见了许庄，许庄也不着急，着他坐下稍等，没过多久，裂云也来到了大殿之中，似模似样地拜道：“老爷。”
许庄颔首道：“裂云，那二人呢？”
“正在此处。”裂云嘿嘿一笑，将口一张，便把太史柘和权游锋吐在地板上，两人仍受着拘禁之法，哐当落在地板之上，也不见动弹，如尸体一般挺得笔直。
“太史柘，权游锋！”曾全风吃了一惊，问道：“许师叔，此是……？”
许庄淡淡道：“今日裂云布雨途中，被一十一人伏击，此二人也在其中，详情你们尽可审问他们，也可问询宋道友。”
张道人一闻此言，手中抚须动作便轻轻一顿，问道：“裂云道友果然遭受伏击，是那楚蔚公子出招了？”
宋玉明心态转变得倒也快，揖了个首，主动应道：“道友所猜不差，日前楚蔚公子纠集三老四怪与摩云宗三位道友，着我统筹他等，一并袭击裂云道友……”
“什么？”随着宋玉明将详情道来，曾全风已攥紧了拳头，一拳击在案上，怒道：“神流宗，摩云宗，欺人太甚！”
张道人眉头紧皱，却道：“既有一，便有再三，神流摩云二宗狼子野心不熄，恐怕我真形观便不得安宁啊。”
说到此处，张道人已十分忧愁，曾全风也拧起眉头，忽然心头一动，问道：“许师叔将这二人带回，可是已有妙策了？”
许庄微笑道：“妙策或算不上，但却有些许想法。”
曾全风喜道：“还请师叔指教。”
许庄悠悠道：“什么狼子野心？无非因我真形观积弱，才引财狼虎豹环视，唯有示之以威，才是正道。”
“示之以威？”曾全风精神一振，当即道：“师叔所言不错，此二人伏击我真形观灵兽不成，反被师叔所擒，我真形观大可将之明正典刑，以告天下！”
宋玉明一听此言，顿时心生寒意，思及许庄万里奔袭，一击将楚蔚压成肉泥的酷烈，暗道这真形观真是一脉相承，无法无天，好在其投效之快，否则明正典刑恐怕少不得他一人。
张道人却大摇其头，否决道：“杀此二人，不过激化我真形观与摩云宗矛盾而已，不足以称之示威。”
许庄点了点头，言道：“张师侄所言有理，我留此二人，也非为明正典刑。”
曾全风闻言一愣，便道：“那该如何示之以威？师侄愚钝，还请师叔指教。”
许庄一指下方两人，淡淡道：“此二人袭击我真形观灵兽，为我真形观所擒，证据确凿，但为两宗和平之计，我可允摩云宗赎回此二人。”
曾全风大感迷惑：“为何令摩云宗赎回此二人，这……”
张道人却目光一动，缓缓问道：“不知师叔欲向摩云宗索要赎金几何？”
许庄淡笑道：“这赎金便需两位师侄商议了，无论灵脉，法器，天材，地宝，只要摩云宗有，便尽可索要。”
说到此处，许庄目光一闪，说道：“两位师侄议定，去信摩云宗之后，记得昭告四方，好叫天下知晓，我真形观是师出有名。”
闻言张、曾、宋三人皆是一惊，许庄这不止是要摩云宗大出血，还要狠狠落摩云宗的脸面啊！
张道人皱眉为难道：“如此施为，摩云宗可能答应么？”
曾全风厉声道：“摩云宗不应，便将此二人明正典刑便是。”
宋玉明却沉思起来，如此一来，岂不是又回到了最初的选择？
正如张道人所言，将摩云宗二人明正典刑，除了激化真形观与摩云宗的矛盾，完全不足以达到示威作用，甚至在他以外人视角看来，只觉得真形观不自量力，色厉内荏，更会大大激发摩云宗同仇敌忾之心……
如此选择，实在不智，难道许庄会出此下策？
宋玉明心中一动，朝许庄望去，却见他眼神幽幽，淡淡回道：“若摩云宗不应，我也不为难他们，只要摩云宗尊者与我一决高下，若他败了，便乖乖将赎金奉来，赎回门人，从此对我真形观退避三舍。”
“若他能得胜者，要求尽可随他来提，我真形观绝无二话。”
宋玉明心头一震：“此人……根本没有真正想过什么赎金，脸面，更不惧什么与摩云宗激化矛盾，而是要一脚将摩云宗踏入泥壤之中！从而力挽真形观颓势！此人……”
一瞬间，宋玉明顿时明了许庄心中所想。
天瀑界仙凡混居，凡俗之中对修行界也十分了解，由真形观如今情形便可见得，宗派声望对于一宗而言十足重要。
真形观积弱已久，声望颓沉，便使得真形观在云澜州招收门人都十分困难，而左近摩云，神流却反而能大肆从云澜州招收门人，数十上百年下来此消彼长，强者愈强，弱者风雨飘摇……最终必然消亡在天瀑发挥之上。
许庄此策一出，摩云宗与真形观顿时再无回旋余地。
金丹修士，约战堂堂元婴尊者，摩云宗无论是推拒出战，还是败于许庄之手，都必将使得声望大损，甚至动摇根基，要破解此局，就唯有出战而已。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许庄身为金丹修士，果真有如此信心，赌上两宗气运，约斗元婴尊者么？
在场之人，都不是愚蠢之辈，这其中道理一想便知，最先出言的，却反而是一向鲁莽的曾全风，沉声道：“师叔是我真形观擎天之柱，岂能身犯此险。”
张道人面容一肃，赞同道：“师叔，曾师弟所言不无道理，有师叔执掌宗门，我真形观已不复颓势，日后师叔炼成元婴，自有崛起之时，何必操之过急。”
许庄自然知晓张、曾之忧，不过约斗摩云宗之事他早有思索，如今一意孤行却有两个原由。
一则真形观如今形势太差，门人弟子一直不增反减，如此拖沓下去，等他炼成元婴，真形观也衰败到一定程度了，何况他炼成元婴之后，还未必在天瀑界停留多久，他怎么也是以代掌真形观的名义而来，执掌期间宗门治理得一塌糊涂，却说不过去。
二则是因为真形观势弱，在摩云宗与神流宗之间本就是夹缝生存，如今更是完全撕破脸皮，若不亮出爪牙来，就算他想要安心修行，恐怕还少不得生出多少事端来烦扰。
所以此番许庄如此决意，一则为压服摩云宗，扭转乾坤，一举重振真形观声威，届时便不虞如今这般，连门人弟子也招收不到；二则自然是为展现手段，震慑神流宗，如此即是给真形观争得喘息之机，也好使自己能真正安心修行。
当然，许庄自不是无脑鲁莽之人，以他的一身手段，自负在金丹修士之中，罕觅敌手，但想要与元婴尊者抗手，还要看对方修为道术如何。
若其是修成元婴二重，道术炼入罡云的修士，许庄自然需要好生考量，但摩云宗尊者不过是元婴一重的修为，又非什么玄门大派高第，许庄自忖还在应付范畴之内。
是以听闻张、曾之言，许庄却摇了摇头，应道：“我意已决，两位师侄去办便是。”
张道人仍有些忧愁道：“师叔神通虽高，毕竟还未炼成元婴，不若再做考量吧！”
许庄淡淡道：“师侄放心吧，彼辈旁门元婴，不得上法，根基浅薄，不足为惧。”
此言既出，顿时便显现出各人截然不同的性格来，曾全风精神一振，振奋道：“既然师叔心意已决，自有师叔的道理，小侄便静候师叔大展神威了！”
张道人仍是忧虑，但也只得拱手应道：“是，谨遵师叔吩咐。”
宋玉明在一旁却不知是惊是叹，暗道：“此人实在自负之极。”
震惊之余，又有几分侥幸，若许庄真有以金丹修为压服元婴尊者之能，日后炼成元婴，自然更是神通无量，又有龙相宗支持，或许神流宗也未必能奈何得了真形观，自己投效真形观，总算不是死路一条。
见众人各有心绪，许庄也不再多言，吩咐张、曾二人尽快议定此事，再为宋玉明签订法契，便自起身去了。
既然许庄已经决议，张道人和曾全风岂是也没有太多可以争议之处，两人商议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定下了章程，便着道童取来纸币，由张道人着笔写了两封书函。
落笔之时，张道人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轻轻一叹，将书函交到曾全风手中，郑重道：“事关重大，便由师弟亲自走一趟吧。”
曾全风接过书函打了个揖，肃声道：“师兄放心，弟定不负所托。”一甩衣袍，出了殿门便架起遁光而去。
……
苍澜州摩云宗。
旭日方升，摩云宗掌门已正端坐在大殿之中，双目微阖，方脸之上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心中却有几分忧虑。
自神流宗来信，迫使摩云宗派出人手为之驱策，他便隐隐生出后悔忧虑之感，如今蒋室承、太史柘、权游锋三人一去已过一日一夜，却始终渺无音信，由不得他不忧愁。
正思量是否派出人手去寻消息之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不由睁开眼睛看去，却见自己的亲传弟子慌张闯入大殿，手中捧着一封书函，颤声道：“师尊，道童送来此函，言是山外送来，要掌门亲启。”
方面道人眉头一皱，问道：“这是何人送来？函中又说的什么？”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应道：“此函是真形观曾全风送来，言道……言道我太史师叔与权师叔袭击真形观灵兽不成，反为真形观所擒，要我摩云宗出赎金赎回两位师叔。”
“什么？赎金？”方面道人眉头一竖，喝道：“将函拿来。”
弟子不敢耽误，赶紧奉上书函，方面道人打开一扫，“灵脉十条，外三药一十六份，法器百数，真砂千斛，玄香三千柱……”方面道人越看越怒，怒极反笑，拂尘一扫，恨恨道：“真形观哪来的胆子！与我摩云宗提这等不着边际的条件，也不怕引人发笑！”
弟子诺诺不敢言语，方面道人发了一通脾气，也不与他为难，冷冷道：“那曾全风可还在山下？”
弟子应道：“弟子前来禀报之前还在。”
方面道人冷笑道：“好！你将这函取去，亲自下山还他，叫他识相的赶紧将太史师弟，权师弟送归，若有一丝损伤，定叫真形观百倍偿还。”
弟子忙应道：“是！”便匆匆离去了。
方面道人重重往椅背上一靠，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忽然单手重重往案上一拍，“蒋师弟，你且放心吧……我摩云宗定不会叫你白走。”
蒋室承三人一并出发，太史柘，权游锋为真形观所擒，真形观来信之中，却全没提及蒋室承之言，方面道人自不难猜测，蒋室承恐怕已遭不测。
还未感怀多久，那弟子脚步却又去而复返，手中又另捧一函，方面道人面色更沉，心道真形观果然还有后着，却又冷笑忖道：量真形观也不能如何，无非先提个不着边际的条件，再求折中之道。
于是老神在在等着弟子禀报，不料弟子口张了又合，却始终吐不出一言，顿时不快道：“为何做此扭捏姿态？有事便快快禀来。”
弟子扑通一跪，将书函捧上颅顶，结结巴巴道：“弟子不敢念，还请师尊亲自过目。”
方面道人不耐接过书函，随手翻开一看，却见晃晃几行大字：“……故我真形观道妙法师，邀贵宗丘嵩尊者与两州边界，一决高下……人有双目，神通无眼，还请贵宗丘嵩尊者谨做准备。”
方面道人唇齿一颤，“目中无人，简直目中无人……”

第一百零一章 斗法元婴
贼、盗之徒，古来有之，欲壑难填，亘古不灭，小盗伤人，大盗覆州，损人肥己，为世人所不容。
今有摩云宗太史柘、权游锋二人伙同三老四怪一干人等，入我真形观地界，欲行强人之事，袭我布雨蛟龙，为我宗所擒。
朗朗乾坤，昭昭天日，岂容如此恶行！我宗本应将此恶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然，我宗为两宗和平之计，本待权宜行事，犯而不校，仅向摩云宗索要赔偿赎金若干，不料遭其所拒，反受恶语相向！
摩云宗如此狼子野心，气焰嚣狂，恶行累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长此以往，恐使良风腐损，魔焰猖獗！
故我真形观举宗同声，群情激奋，欲伸张正道，瑾由我宗道妙法师，邀摩云宗丘嵩尊者于两州边界一决高下，特昭告四方！
真形观之昭一经发出，顿时风传数州之地，无数府郡，连龙相域中，都有所听闻，一时风起云动。
云澜州、苍澜州两州交界，本来连云山所在之处，随着真形观与摩云宗约定之日临近，变得喧嚣异常，天中四处泊有飞舟、云筏、金轿，时有遁光飞掠而过，虹霓各色，光影闪烁，不知多少人特意赶来观瞻。
一座百余丈长，两层高低的飞天画舫，泊在流云之上，阁顶之上，坐有六七名修士，正推杯换盏，饮酒畅言。
望着天中泊满的法器，飞掠来去走亲访友的遁光，一名面容枯槁的修士嘿嘿一笑，说道：“可真好久没见到如此热闹的场面了。”
有人撑着脸颊，调笑道：“方才我粗扫一番，便看到不下十个不甚熟悉之人，也不知是哪方远州远府人士，万里迢迢特意赶来，也不知道究竟值不值得。”
“毕竟无论如何，不到法会之时，各宗表面之上都是维持一片和睦，”一名道人饮着酒，淡淡道：“如此撕破脸皮的气运之争，平日里还是十分罕见的。”
此理众人自是知晓，毕竟按照规定，不在天瀑法会之上排定了座次，是不能攻伐他宗山门的，便是一时争胜，也不能将之彻底侵吞，保不齐到天瀑法会之时，对方便冒出个绝世天才，力挽狂澜，攻守易形……这却不是没有前例的。
此时五人之中，一直大马金刀，坐在主座之上，默默饮酒的一人，忽然开口道：“话虽如此，毕竟一方不过金丹修为，一方却是积年元婴，实力如此悬殊，也值得引起如此多关注么？”
此人青年模样，双眼锐利，鼻直口方，可谓相貌堂堂，头顶攒珠星冠，身着宽袍，上绣山河，腰间缀着一枚纹龙玉佩。
之前场中虽是气氛热烈，但其余几人总隐隐有些拘谨，不着声色的留意这星冠青年神色，显是以他为尊。
此时听闻他出言，顿时便有人笑应道：“晁兄，此次约斗，可是真形观这位金丹法师主动发起的！如此还不够引人注目么？”
晁万展微笑道：“这我自然知晓，晁某正是不解，这位金丹法师，哪里来的自信，主动约斗元婴尊者？我观几位道友，似乎对两方胜负，也认为不过两可之间？”
闻言那枯槁修士嘿嘿应道：“道友有所不知，这位金丹法师，可并非十分简单。”
“哦？”晁万展眉头一挑，拱手道：“还请道友赐教。”
晁万展如此礼遇，似叫那枯槁修士受宠若惊，登时回了一礼，“道友言重了。”便一指地面，言道：“道友可见那地上狼藉了？此处本有一座山脉，名曰连云，高逾千丈，勉强可称之为雄俊。”
晁万展循声望去，只见一片裂墟，目光一动。
“前些时日，也不知是因地处交界之处还是怎的，真形观与摩云宗便对这连云山归属起了争执，一度闹到了欲动刀兵的地步。”枯槁修士娓娓道：“也正因此事，才惹出了真形观这位金丹法师，你道如何？此人直接动手，便将此山生生拔去，挪到了云澜州中，山门脚下。”
“什么？”在场之人中，除晁万展之外，还有一人非是左近修士，听闻此言顿时惊道：“此言当真？千丈雄岳，岂是金丹修士所能搬移的？”
“自然是真实无虚，左近修行界都传闻，此人乃是炼成了千载罕见的上品金丹，又有宝物在手，才能做下如此惊人之举。”枯槁修士嘿嘿道：“总之此人既有如此神通，又有信心与摩云宗下战书，我想定不是没有胜算的。”
此时有人插嘴道，“此人来历也十分莫名，真形观两三百年以来，都是张老道，曾全风勉力支撑，好不容易出了位孟浮生，还不知去了哪里，总之就是没听说过此人有什么过往事迹？总不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那枯槁修士这时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悠悠道：“真形观这位法师，道号道妙，没叫诸位道友想起什么来么？”
此言一出，便有人凝重道：“你是说，道辰尊者？”
“不错。”枯槁修士手捋着他那一小撮山羊胡，洋洋道：“道辰尊者几百年前创下真形观时，便已经元婴大成的人物，你们说哪里冒出来个与他相同班辈的金丹法师？”
“难道古兄有什么小道消息？”
“消息却是没有。”枯槁修士尴尬一笑，说道：“不过据我推测，此人不定是道辰尊者代师收徒，教导出来的人物。”
“嘁……胡乱猜测，也拿出来说道。”有人嘲笑道，“道辰尊者都已离去三百年之久了。”
也有人哈哈笑道：“古兄贯爱卖弄，我等都是习惯了的。”
众人调笑之间，古姓修士也不着恼，哈哈饮起酒来。
晁万展端坐在主座之上，却目光闪动，心中生出了几声希冀：“真形观、道辰、道妙……”
众人推杯换盏，没过多久，忽然纷纷手中动作一顿，抬首望去，只见一架云筏排开流云，缓缓飞来，其上端坐一名头戴冠巾，身着锦绣云袍的短须道人，这面目在左近修士眼中并不陌生，正是摩云宗的镇教高人，元婴尊者丘嵩。
丘嵩尊者身后立着一名怀抱拂尘的方面道人，正是摩云宗掌门，再之后一十二人并列，俱是金丹修为，人人神情肃穆，正襟而立。
“好家伙，摩云宗这是倾巢而出了。”古姓修士啧啧道：“也不怕全折在这里，届时恐怕连天瀑法会都参加不了。”
一旁道人摇头道：“这是约斗，又非生死争战，摩云宗摆开人马，壮壮声威，也是正常。”
“时辰已近了，真形观怎么还不来。”有人问道：“此战还是真形观主动挑起，总不能是他们怕了？”
还没讨论几句，便见晁万展一口饮尽杯中酒水，忽然抬目一望，道：“来了。”
众人纷纷循着望去，还不见踪影，便先听闻一声似乎龙吟的鸣啸，紧接着一头威风凛凛的青麟蛟龙才在天边现出身形，在场皆是修行众人，目力极佳，一眼望去，便可见一名素袍道人负手立在蛟龙头上，身姿英挺，衣袂飘飘，气度怡然，端是仙风道骨。
一人一蛟，只一露相，在场之人，无论心中本来是高看一眼，还是颇有不屑者，皆是微微一凛，只观其人，便知绝不是凡俗。
那蛟龙游遁飞快，不多时便到了近处，那道人只是略略一扫，便驾蛟龙直往摩云宗一众而去，眨眼两方人马便在空中会晤，那道人单手淡淡行了一礼，问道：“可是摩云宗丘嵩尊者，晚辈道妙在此见礼了。”
此言端是目无余子，顿时叫摩云宗一众有些血气翻涌，摩云宗掌门面色一沉，踏前半步，喝道：“道妙子，真形观只你一人来此？你我两宗在此约斗，你真形观掌门都不露面么？”
许庄收回手负在背后，淡淡道：“错也，此为本座与贵宗丘嵩尊者约斗，非我两宗约斗，只我一人足矣。”
“你！”摩云宗掌门怒起一指，便要喝骂，却忽然被一手按住，直至此时，丘嵩尊者才首次起身出声，沉声道：“贵宗既发檄文，你我两宗已无回旋之地，做过便是。”
许庄淡笑道：“尊者爽快，请。”言罢脚下一跺，却倏然脱离裂云，往空中飞去。
丘嵩尊者见此情形，却不着急，唤过方面道人吩咐道：“此小儿有恃无恐，定有护身之法，你们去往四方布置妥当，莫叫其走脱了。”
众人齐声应是，纷纷遁去，丘嵩尊者这才沉声一哼，挥袖生出一朵云气，将其托起，往上追去。
此时许庄已在高空站定，见丘嵩姗姗来迟，仍气定神闲，待其谨慎在自己身前落定，才悠悠道：“尊者可做足准备了？”
丘嵩闻他此言，顿时心中一恼，沉声喝道：“无礼小儿，尽管出手便是。”
许庄一晒，淡淡摇了摇头，却道：“好！”
此言既出，登时风云变色！一道白炽狼烟，从许庄囟门之上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千丈大手，没有丝毫拖沓，便挟罡风猛落而下，直往丘嵩击去。
许庄此番约斗丘嵩，不仅要胜，而且要胜的干脆，利落，否则不足以扭转乾坤，震慑神流。
何况再是如何，元婴与金丹之间也是差着一重修为，所以许庄一出手便是拿手神通，更是加施无边丹力，就算不能一击建功，也要完全占据上风。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一出，丘嵩顿时面色微微一变，许庄仗此神通，搬山移岳，他自不会没有防备。
只是在他料想之中，这一招怎么也不当能如此轻易施展出来，顿时有些措手不及，身形一动，更觉八方已被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封禁之力牢牢锁住，眼下显然惟有击溃这千丈大手一途。
丘嵩不敢再做拖沓，忙将法决一掐，肩膀微微一摇，便有云气源源生出，化聚为一根摩云擎天柱，往上撑去，直接顶入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掌心之中。
措手不及之下，丘嵩已直接将拿手道术使了出来，然而预想之中将那千丈大手顶破的画面却没有出现，一触之下，顿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声压，摩云擎天柱赫然一矮，紧接着便寸寸断裂，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寸寸碾过摩云擎天柱，以一个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拍落下来。
丘嵩心头一沉，万没想到许庄这神通如此强横，好在摩云擎天柱终究是放缓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来势，叫他腾出手来，取出一粒圆陀陀的罡珠来，目中闪过一丝可惜，便大手一挥，就见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只闻一声大响，那千丈大手就轰然炸碎，化作漫天白炁。
丘嵩才微松一口气，下一刻便觉漫天白炁又有汇聚之势，顿时面色一变，他方才掷出的罡珠，乃是采无数罡砂，炼制百年才能炼成一枚的傍身手段，他身上也只有三枚。
如今才方开始斗法，就已经用去一枚，哪里再经得起一次先天太素大擒拿，顿时不敢停留，纵起一道烟云，穿出漫天白炁，还未观察情形，便见一道刺目剑光斩杀下来，还未落到头上，丘嵩隔着法衣已觉遍体一寒。
不过丘嵩早已料到穿出白炁之后，需应对许庄的奇袭，顿时将身一摇，却见四下雾气弥漫，生出无数重云，不一会儿，方圆十几里内，已是白茫茫一片。
而丘嵩已经完全隐入了云气之中，飞剑斩杀而过，也留下一道缝隙，转瞬弥合，旋即云雾舒张，不一会儿，已经弥至许庄足下。
原来丘嵩自觉许庄神通威能太大，正面拼斗恐无胜算，便起了这弥天大雾，如能将许庄裹入其中，便以元婴法力与灵识的优势与其缠斗，想来不难占据上风。
而且丘嵩身怀一门道术，威能无匹，只是需要耐心运炼，若许庄不入彀中，更合丘嵩心意，他只需维持云雾，便可安心准备道术，不虞不能一举击败许庄。
见云雾弥至足下，许庄目光一闪，顿时心中明了，却晒然一笑，暗道：“区区小术，以为难得住我么？”

第一百零二章 神通镇元婴 乘蛟归天际
看穿了丘嵩之想，许庄轻声一哼，大袖一甩，单手掐起法诀。
斗法之道，无非是以长击短，既然丘嵩营造出这十几里云雾，欲与许庄缠斗，许庄固然不惧，却不能如他所愿，顿时便要运炼起百里大擒拿手，一举将之擒拿。
才将漫天白炁收束起来，许庄却忽然心思一转，想起丘嵩方才所使罡珠来，丘嵩既然随手就将此物使来，定不是其压箱底的手段，于是忖道：“却不能不防。”
不过那罡珠威能太强，竟然可以击破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许庄料定丘嵩不会有太多此物傍身，否则一把撒将下来，许庄也轻易抵挡不了。
思忖几息，许庄便有了定计，将神通暂时收起，又屈指一点，太乙虹光剑便化出六十四道，在上下八方布置起来，将去路围得密不透风，这才淡淡一笑，结起法印朝天一指。
大量丹力法力化作氤氲冲天而起，勾动天清之气，霎时呜呼鸣啸，狂风大作，四方流云为之一空，全数往许庄头顶汇来，翻涌滚动，又有无边火力生出，顷刻便烧得一片赤红。
做完这一步，许庄却不急运炼雷火，反而又一挥袖，一点金色光焰便飘飘升入云中，紧接着便是轰隆炸响，云中便如星火燎原一般泛起金光，一道道金赤交织的雷火便蕴生出来。
太阳真火到许庄手中，也有不短时日了，对这威能无穷的真火许庄一直没有停下研究，虽还不能将之炼化，彻底化为己用，但借之增益神通却是不难。
将玄火真雷运炼到了极点，许庄目光一束，似乎隔着雾霭看到了潜藏着的丘嵩，沉喝一声：“着！”便落指往下一点！
无边雷火顷刻如雨倾盆，滚滚落入那十几里雾霭之中，随后轰然炸响！
每一道雷火炸开，便轰开百丈空洞，千百道雷火齐齐炸开，轰轰隆隆不断，炸散无数处空洞，更不待弥合，便有似乎永不熄灭的金赤火焰沿着飞散的云雾攀燃而去，几息之间，便燃起一张熊熊火网。
玄火真雷轰击不止，火网熊熊蔓延，十几里雾霭几乎瞬间支离破碎，丘嵩顿时被迫现出身形。
“这贼子神通未免太过强横了。”不可置信在丘嵩心中一闪而过，无暇多想，便架起一道烟云往外遁去。
丘嵩现身的一瞬，许庄便将目光一挪，手中法诀不变，雷火覆盖轰击的方式却倏然一改，瞬间密集追寻丘嵩轰击而去。
丘嵩面色铁青，不敢停下遁光，往上一指，一丸六窍宝珠升起，孔窍之中便有六道云气从中垂落下来，护住周身。
雷火在其周身炸开，轰得云气摇曳，所幸他这宝贝，乃是亲自祭炼百年的圆满禁制法器，许庄施展雷法又没有运炼太久，轰散丘嵩布下的云雾已耗费大半，余力还是没有破开他法器。
丘嵩没来的及松口气，灵识一扫，便察觉许庄飞剑已经拦在十方，赫然无处可逃，他抬掌一望，见掌中符纹已然亮起一半，眼中顿时闪过厉色，狠下心不退反进，往许庄冲去。
“果然还有手段。”许庄早已胸有成算，微微一笑，这才把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使来，也不必如何汇聚丹力，简简单单化出一只百丈大手，随意往下一拿。
不出许庄所料，丘嵩目中痛色一闪而过，大袖一挥，便又飞出一粒罡珠，化作刺目白光，轰隆一响，将擒拿大手炸成粉碎。
许庄不慌不忙，又落指一点，上空云气之中金赤之色便猛然汇聚，收缩变化，一瞬之间，便有一条雷火天龙从中探出龙躯，携起无边威势往下冲来。
“该死，这小贼手段怎的如此层出不穷。”丘嵩面色微变，见那天龙片甲分明，目生金辉，威势凛凛，赫然与一头真龙没什么区别，一看便不是凡俗手段，更不敢有丝毫留手，顿时将最后一粒罡珠使来。
不料那雷火天龙看似威势无匹，被那罡珠一炸，顿时又是瞬间破碎，一道霹雳从丘嵩护身云气之上擦过，连一点波澜都没有引起，飞去不过十余丈，便消散在空。
“哈哈哈哈。”许庄长声笑道：“此为形质变化之道，尊者可长记性了？”
感受这微不足道的威力，丘嵩如何不知自己完全上了许庄的贼当，只觉一股怒火冲上颅顶，又抬掌一望，手中符纹已经亮起大半，毅然往许庄逼去。
不过许庄几次三番，骗得丘嵩使出傍身手段，岂是由得他步步近逼的？
见此情形，许庄顿时知晓已到了出手时候，淡淡竖起一指，在额间一点，只是瞬息，便脱离印堂，先天太素解离神光便顺势电射而出。
随着许庄修为精进，他再将这神通使来，早已不需许久运炼，完全可以用于斗法之中，此番便拿这堂堂元婴尊者，试试太素第一神通的威力。
虽然被许庄所诈，使丘嵩恼怒无比，但他毕竟不至于失了神智。
见许庄施展这一道无形无色的神光，丘嵩虽有疑虑，仍然不敢忽视，心中瞬息转过几念，估算了一番双方距离，倏然一喝，便将头上六窍云珠迎头飞上。
六窍云珠在丘嵩目光之中迎上先天太素解离神光，不料没有任何轰然碰撞，没有任何光彩响动，丘嵩只见那六窍云珠倏然洞开一个小小空洞，下一瞬便心识一震，失去了与这法器的联系。
一件圆满法器，就如此轻易毁去，丘嵩悚然变色，如何不知许庄已是使出了生死杀招，再往手中一望，符纹将将就要全部亮起，他不敢再有瞬息拖沓，便摊掌往前，喝道：“出！”
丘嵩掌心一闪，一枚云气凝实而成的小箭从符纹之中飞出，迎头爆射而去！
这‘飞云追形箭’乃是摩云宗的秘传道术，可以积蓄法力，提升道术威能，更有一桩玄妙，便是能锁定千丈之内敌手的气息，一旦被此箭锁定，便再无逃脱可能。
所以丘嵩不断积蓄法力，又拼尽全力逼近许庄，便是为了此刻，虽然没有积蓄到顶点，但在他想来，破去许庄道术，再锁定许庄将之重创，绝不在话下。
然而下一刻，丘嵩目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只见凝聚了他小半法力的飞云追形箭与先天太素解离神光接触的一瞬之间，简直都不是以卵击石可以形容，赫然溃散，连云烟都没有生出，便化作了无形无质！
说时漫长，实则几息之间，先天太素解离神光便连破丘嵩法器与飞云追形箭，射至丘嵩额前，惊恐在一刹那之间从他眼中流出，丘嵩大喝一声：“不！”
下一瞬神光无情划过，在丘嵩极力歪斜着想要挣逃出去的身躯之上，由左颈至右腰划开一道细线，其中所有血肉骨骼，俱数被神光解去形质。
丘嵩残躯一震，赫然分离开来，往下坠去，又被天风抬起，却有一道白光从中电射而出，疾速往外飞去。
一场斗法，说来话长，其实还不过两刻时长，赫然已见分晓。
两人斗法虽在高天之上，但毕竟还在周遭无数修士目力范围之中，顿时引起惊涛骇浪。
飞天画舫之上，古姓修士手中酒杯一颤，在此前畅聊之中，此人对许庄似是最为看好，此刻却最是震惊，自语道：“金丹修士，力压元婴尊者，竟然真有此事。”
“两刻时长，还不到两刻时长。”一旁道人喃喃道：“上品金丹，就如此厉害？这绝不可能！”
在场之人，最少也是一府之地的主宰，势力或许与一十六州宗派不能比拟，但至少也是金丹修为，岂会看不出来，许庄一身神通之恐怖，只那恐怖雷法，劈将下来，恐怕寻常修士都抵不住几息，只有身死魂灭一途。
晁万展从斗法开始，便全神贯注观察着，直至此时，才轻轻将背往椅上一靠，出了一气，语气莫名赞道：“厉害，实在厉害。”
一旁之人本想恭维晁万展，口中囫囵半晌，仍是没有出口，苦笑一声饮下一杯烈酒，暗叹道：“这道妙何等人物，强将晁万展与之相比，恐怕反惹其恼怒吧。”
在这些人的不远之处，摩云宗掌门，似乎被此结局，惊散了魂魄，见丘嵩元婴被许庄所擒，身形微微一动，半晌却没有迈出半步。
直至一道遁光飞来，露出一名面色惊惧的年轻修士身形，拱手问道：“掌门，如今……如今却该如何是好？”
方面道人长出一气，沉重道：“鹤圭，你是宗门的未来，不能犯险，你即刻返回宗门，我与其他人去营救尊者。”
……
高空之中，见白光从丘嵩残躯之中遁出，许庄早有预料，双指并起轻轻一动，六十四道剑光交叉飞射而至，在空中拖曳出长长虹光，似乎织成了一张霓虹大网，朝那白光杀去。
那白光猛然一滞，现出一个浑身瓷白的肥嫩婴儿，旋即传来丘嵩声线，急切求饶道：“道友饶命！”
许庄微微一笑，剑诀一停，漫天虹光同时往丘嵩元婴飞射而至，四面八方剑气吞吐，几乎都已经刺到了丘嵩元婴身上，叫其亡魂大冒，好在最终都悬停下来。
丘嵩僵直着婴躯，不敢动弹丝毫，口中却飞快顺杆上爬，连连叫道：“谢道友饶命，谢道友饶命。”
许庄飘飘落到丘嵩元婴顶上，悠悠道：“我可没说要放尊者一马。”
丘嵩不惊反喜，许庄若想杀他，岂还留他至今，顿时镇定许多，拱手道：“道友，你我两宗并无生死之仇，几次交锋，也是我摩云宗吃亏，何必闹到你死我活，今日道友放我一条生路，我以性命担保，摩云宗绝不再与真形观放对。”
许庄淡淡道：“看来尊者是觉得我道妙子心慈手软了。”言罢作势便要掐诀，丘嵩瞬间亡魂大冒，连呼道：“道友且慢，道友且慢，你有什么条件尽可提出来，我摩云宗绝不敢不从。”
许庄冷笑一声，丘嵩确实是个聪明人物，他所料不错，他并非非杀丘嵩不可，却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原因，只因天瀑法会之故，纵使斩杀丘嵩，真形观也不能侵吞苍澜，倒不如利用丘嵩在摩云宗的重要性，做些文章。
至于摩云宗报复与否，他根本没放在心里，莫说丘嵩身躯已为他所斩，固然元婴修士可再寻一具躯壳，入主其中，但也从此失去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就是丘嵩身躯仍在，犹有再进一步的可能，许庄也不会在乎。
许庄心中早有定计，也懒得与丘嵩打机锋，直接道：“饶尊者一命也可，不过先前我真形观所说赎金，摩云宗需得双倍赔付。”
丘嵩忙道：“此为自然之理，丘某回返之后，立即遣人赔付赎金，还应奉上歉礼。”
许庄不置可否，自顾道：“还有，摩云宗当自行封山，直至天瀑法会。”
“什么？！”此言一出，丘嵩面色便微微一变，封山近五十年，对元婴，金丹修士自算不上什么影响，可五十年后，摩云宗也基本断代了。
而许庄所欲，自然十分明显，这五十年间，苍澜州所有修道种子，修道资源，必被真形观一揽而尽。
丘嵩有心拒绝，可许庄冷淡的身躯，和晃晃剑气，却叫他心中一寒，若许庄真个赶尽杀绝也就罢了，丘嵩大不了一死而已，偏生给他留下一线生机！
五十年后，若丘嵩能带领摩云宗渡过天瀑法会，摩云宗便还有喘息延续的可能……可若丘嵩身陨，摩云宗即刻就要风雨飘摇。
丘嵩面色几度变换，终于喟然一叹，应道：“道友所提要求，丘某可代摩云宗应下。”
许庄目光一扫，见摩云宗掌门已带上一众人等飞遁上来，忽然一笑道：“好，不过我虽相信道友信誉，但道友是否需做些行动出来？”
丘嵩颓然道：“是，此为应有之理。”便提气运法，声传百里，朗道：“丘某今日败于道友之手，恍然醒悟，摩云宗逞势作恶，为正道所不容，才有今日下场。摩云宗当封山四十九年，以示悔改。”
此言即出，众皆哗然，摩云宗一众更是纷纷变色，加急遁来。
丘嵩气色显然差了许多，拱手道：“道友，我已将摩云宗封山昭告四方，至于赔偿赎金，便待门下取来法契与道友签书如何？”
“我相信道友信誉，法契之事便不必了，日后贵宗直接前来赎人便是。”言罢许庄将腰间朱红葫芦一扶，六十四道剑光便倏然一动，纷纷涌归葫芦之中，旋即哈哈一笑，喝道：“贫道去也！”
便往空中一纵，乘风飞去不远，一头青鳞蛟龙猛然从云中跃出，载上许庄往天边遁去。

第一百零三章 龙相欲盟
神流宗中，却有一山，草木常青，遍布琪花瑶草，流水溪道，回环相绕，虽是景色宜人，灵机充盈，却幽静非常，人迹罕至，无他，只因此为神流宗楚河尊者修行之处。
一座与山壁仿佛一体的石门之外，长有一盖苍松，苍松之下，一名中年道人五心朝天，盘坐在蒲团上，面容平静，如玉般的皮肤之下似有光华溢彩，流转不止。
在他不远之处，正有一名神流弟子跪在石门之前，低声禀报着什么，没过多久，石门中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所以穆河的意思是他无能为力，是么？”
那弟子垂首答道：“师尊认为，那真形观道妙法师，神通不俗，当以元婴尊者视之，如今尊者闭关不出，师尊与琅河尊者勉力维系宗门，不宜招惹敌手。”
那门后声音并不急切，却缓缓问道：“穆河不喜欢你？”
那弟子瞬间冷汗津津，应道：“师尊十分爱护弟子。”
那门后声音似乎淡淡笑了，问道：“若真爱护你，他让你到我这处禀报这等消息？”
不待回应，山壁忽然轰隆一声，震荡不止，那石门便缓缓洞开，薄薄雾气散去，一名身量奇伟，雄姿英发的威严男子从中现出身形，垂目望着这名弟子，问道：“我将宗门予穆河打理，我儿被人所杀，他便以不宜招惹敌手这么一句话回应我？”
此时那弟子已经不敢回话，只得连连叩首，楚河轻声一哼，也不与小辈置气，迈步便要出得洞门。
就在此时，那一直不为所动的中年道人才忽然一晃，忽然出现在洞门之前，半侧身微微拦住楚河去路，揖手道：“道兄出关之时未至，还请道兄莫要为难小弟。”
楚河表情不变，去势未止，那中年道人却又上前一步，这次语气却加重了些许，言道：“道兄请止步。”
楚河这才驻足，却未回话，而是严厉目光往下一扫，喝道：“滚。”
那仍在叩首的弟子心头一松，忙大礼起身，这才忙不迭地去了。
直至此时，楚河才沉声与中年道人道：“道友可知我儿为人所杀。”
那中年道人叹了一气，劝道：“禁足道兄是五域大宗议定的，道兄此时出去，岂不是予龙相宗把柄。”
楚河冷声道：“龙相小儿，皆是颓弱之辈，本座有何惧之。”
见他始终不退，中年道人也有些沉不住气了，皱眉道：“道兄莫忘了，五宗也并非家家都支持你神流取龙相而代之的。”
此时楚河神情才为之一肃，一时不语。
那中年道人知他有所动摇，便接着劝道：“龙相洞天之位与一时仇愤相比，孰轻孰重，想必道兄比我知晓，何况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区区一名金丹修士，待道兄出关之后，随手料理便是。”
言已至此，楚河终于点了点头，却望天一叹，淡淡道：“蔚儿可是我资质最佳的孩儿啊。”
中年道人言道：“道兄节哀，不是还有希侄儿在我宗门学道么，相信有我宗门倾力栽培，日后成就不会低于蔚侄儿。”
楚河终于似乎露出些许慰藉，点了点头，也不再回话，便退回了洞中。
随着楚河身影消失，石门也渐渐弥合起来，中年道人才回身来到苍松之下，摇了摇头，取出符纸书了什么，发去空中，这才终于闭目，又重新入定。
……
两州边界之战的结果与摩云宗封山的消息随着众口相传流向四方，道妙法师许庄扬名各大州府郡城，甚至传播到五域之中的同时，真形观也一转颓势，声名大振。
匆匆一年之间，真形观似乎气运由衰转盛，开山之时，便有千众修道种子来投，门中更有秦登霄铸成圆满道基，开始尝试炼法，温宁炼成中品金丹等等好消息接连传来。
除此之外，云澜州一时似乎平静下来，而这一年之间，许庄也终于得以静下心来好生修行。
一年以来，几乎多半时间许庄都在天瀑之中炼炁存神，修为日精的同时，偶然出得天瀑小憩，自然也不会把道术落下，思及哪门，也不管是何种境界，便拾来修习一番。
如此从心所欲，竟然也进度不慢，尤其一直着重修行，为创虚形玄造化龙道术之时更是反复研习的太素假形之法，竟然也水到渠成，轻易成就了六重境界。
不得不说，随着许庄道行越深，其一身根基与太素三大真传给他带来的妙处就越发显现出来，以金丹境界修习六阶道术，都有些随手拈来的味道，或许择定一门勤修一番，触及七重境界也不是难事，不过道术虽好，再为之拖延修行，便有些本末倒置了。
而就在许庄静心修行之时，也有一人终于又万里迢迢来到云澜州，登上了真形观的山门。
山门弟子将他拜帖递上门中没有多久，便惊讶发觉，掌门张道人的随侍童子，匆匆来到了山门之外，亲自迎去了这位客人，直接到了理事大殿之中。
而山门弟子更不知道的是，这位客人到得理事大殿不久，便有一道飞书，飞往了如今门中万众敬仰的擎天玉柱，道妙法师的洞府。
这日许庄正巧在府中小憩，薛玉人也在堂中，这玉石女子修行甚慢，向道之心倒是坚定，抓住时机请教了许庄几个修行疑难之后，便像石像一般定立在一旁，似乎正在思索。
许庄没什么杂事驱使此女，也没即刻回返静室之中，却将太乙虹光剑放出，在厅堂上空的一丈方圆内飞旋，随意演练着剑术，沉思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落下剑术的修行，只是近来已经隐隐察觉自身剑术与道术不同，再如何精进，在他炼成元婴之前，也已经生不出什么质变，撞上了瓶颈。
单如此也就罢了，事实上许庄的剑术已经厉害非常，又有法宝飞剑傍身，照理完全不虞飞剑杀力，但他得到太乙虹光剑如此之久，却一直未将此剑使得如臂使指。
这却是因为太乙虹光剑的灵性，实在是罕见的强，寻常来说，法宝便是生出真形，最初也是懵懵懂懂，如孩童一般，更别说幻形法宝，灵性应当十分单纯才对。
如明尊象相佩，虽有灵性残缺的缘故，可有祭炼法门在手，祭炼便没有生出任何妨碍，已被许庄祭炼完全，作为清心去魔之宝，对许庄的修行也一直起着作用。
可偏偏太乙虹光剑，便如此不同，其中灵性，一直没有真正服从许庄，致使纵有法门在手，如此十数年下来，许庄也没有将宝禁完全炼化，始终差着最后一步。
这就使得如今剑术在他手中，似乎从最是依仗的杀手锏渐渐化成了辅佐手段，应付些个金丹修士，自然是屠鸡宰狗一般，但若与元婴交锋，只使剑术，便难以得占什么上风了。
正在许庄思索之时，府门之外，却倏然射入一道飞书，打断了许庄思绪，许庄探手接过飞书，未急着打开，却摇头一笑。
他又非是纯粹剑修，不必非在如今这关头，去追寻更高的剑术，如此想来，解决之法便十分简单了。
一者等他炼就元婴之后，剑术自然能再次突飞猛进，二者却是水磨工夫，无论太乙虹光剑如何不服，有祭炼法门在手，迟早也能将其完全炼化，只是目前许庄却没得这许多功夫，仍是只能留待元婴之后了。
如此有了定计，许庄便将剑术暂时按下心头，一抖手中飞书，扫了一眼，目中却闪过一丝讶色，沉吟片刻，便吩咐薛玉人守着洞府，不必关门，他去去便回。
薛玉人面无表情应了，许庄这才起身来到府外，纵起一道烟云，须臾便至理事大殿外落下，现出身形往殿中步去。
大殿之中，已有两人正在叙话，一者自是雷打不动的张道人，二者却是一名头戴攒珠星冠，身披锦绣山河，仪度不凡的青年人。
虽是在真形观山门之中，此人举止之间，仍不自觉有些许傲气流露，直至许庄迈入殿中，才面色微微一肃，起身揖手道：“龙相真传，晁万展，见过道妙法师。”
许庄也不吝回了一礼，口中言道：“见过道友，你我修为相近，当属同辈，便不必尊称了吧。”
晁万展欣然应道：“道友所言甚是。”
两人重新落座下来，许庄目光在晁万展面上扫过，心头一动，问道：“我观晁道友面目，似乎有些熟悉？”
晁万展笑道：“一年之前，道友压服丘嵩尊者之战，晁某恰在观众之中，许是当时有幸与道友照过一面。”
“原是如此。”许庄微笑颔首，话锋一转问道：“道友不远万里而来，指名寻访许某，不知所为何事？”
晁万展闻言一笑，拱手道：“如今道友名声已传到了龙相域中，以金丹之躯压服元婴尊者，如此天赋，如此根基，可谓震古烁今。”
“云澜州也算我龙相域所辖之下，听闻出得道友这等人物，我宗尊者闻之欣慰非常，特令我送礼来贺。”
言罢晁万展便从袖中一抹，取出一个玉斛置在案上一指，笑道：“此天净真砂，为我宗尊者借宝物从天瀑之中采集灵精炼化而成，当对道友修行大有助益。”
许庄目光一闪，却没去瞧那天净真砂，而是回道：“无功不受禄，贵宗情义已至，礼品太重，许某却收不得，还请道友收回吧。”
晁万展笑容微微一滞，心思急转片刻，却又一拱手，应道：“道友说笑了，区区贽礼算得什么贵重，何况礼物送出，哪有收回之理，还请道友收下。”
不待许庄再做推脱，他又接着说道：“此行晁某前来拜访，也不单单只为献礼，是携有宗门使命而来，道友若不收下，晁某岂有面子开口。”
许庄摇了摇头，只道：“道友身负什么使命，尽管直言便是。”
见许庄油盐不进，晁万展一咬牙，也不打机锋，便直白道：“想必道友也知晓，如今我龙相宗，与贵宗之前情形，颇有相似之处。”
“天瀑法会将至，我龙相宗门之中，却正值青黄不接时刻，又有神流贼子，虎视眈眈，欲取龙相而代之。”晁万展严肃道：“据我所知，贵宗与神流也有许多龃龉，你我两宗完全可以结下友盟之约。”
许庄不置可否道：“贵宗乃是五域大宗，底蕴深厚，神流宗更有楚河尊者，炼就元婴三重，我真形观何德何能可以相提并论。”
晁万展道：“道友过谦了，据我门中记载，上品金丹之士，一经成就元婴，便有极大可能炼就罡云，破入二重境中。”
说道此处，晁万展见许庄似笑非笑，心下一惊，知道是自己沉不住气了，左思右想，忖道：与如此人物谈话，不如直言相商，弯弯绕绕却无意义。
于是接着道：“只要道友愿意，这天净真砂，我宗可以源源提供，助道友快速炼成元婴，不在话下。”
许庄淡淡道：“若我应下此事，贵宗须我这盟友做什么呢？”
晁万展沉声道：“我宗希望道友炼成元婴后，在天瀑法会之上为我宗先行头阵，与楚河尊者做过一场。”
许庄闻言哈哈笑道：“区区些许真砂，便要许某对上楚河尊者？”
晁万展忙道：“道友切莫误会，我宗非是要道友与楚河尊者以命相搏，只需道友消耗楚河尊者些许法力，探明其一二神通，我宗尊者应对起来，也便从容几分。”
许庄待其言罢，才道：“道友误会了。”
“嗯？”晁万展疑惑望去，只见许庄神色淡淡，口中言道：“楚河尊者修为虽高，但还不至叫许某畏惧。”
“不过要我为贵宗解决此事，却要看贵宗究竟有无诚意，若是区区些许真砂，便不必再提了。”
“什么？”晁万展几疑自己耳识出了差错，什么叫‘解决此事’，堂堂元婴大成修士，叫龙相宗都为之忧愁的楚河，在此人口中，似乎随手可以料理？
究竟什么东西，造就此人如此的狂妄？
这一番荒唐之言，反倒没叫晁万展生出点滴怒气，只是语气古怪道：“哦？那不知道友觉得如何才算有诚意？”
许庄并不在意，只淡淡道：“若贵宗愿将成就洞天之法取来予我一观，我可应下此事。”
晁万展猛地起身，冷笑一声道：“看来没有诚意的，是道友才对。”便要转身离去，却听耳后传来许庄一声：“且慢。”
晁万展不屑回过身来，问道：“不知道友还有何指教？”
许庄面无表情点点案上的一斛真砂，言道：“此礼还请道友收回。”
“好，道妙法师，你很好。”晁万展一甩袖袍，将天净真砂卷起，头也不回便出了殿中，架起遁光飞去。

第一百零四章 仙乐不止异象生 万光齐放罡云出
天瀑每时每刻都是轰隆作响，或许是过于重复单调，就像夏夜之中的虫鸣一般，竟然反而生出几分令人心怡的‘静谧’。
天瀑之中，许庄盘膝而坐，五识俱闭，惟有心识已经远脱身躯，似是散布到了周遭水瀑之中，感受着旺盛活跃的灵气。
过了不知多久，许庄忽然神情一动，似乎摄到了天瀑灵气之中，那一点与众不同的灵机，双目一睁，法决便顺手拈来，朝身前一尊乌木座，错金银，螭纹夔身的香炉一点，那被摄来的灵机也随之往其中一落。
如此行为，许庄已经重复了有一十二次，直至这一次时，香炉终于微微一震，炉身之上便有光华流过螭纹夔身，旋即归于平静。
许庄轻出一气，停了法决，将香炉取过手中打开一看，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果然一粒圆润如珠，清透明澈，覆着一层微不可见薄光的真砂出现在了炉中。
许庄面上露出微微笑意：“天净真砂，果然如此。”
不久之前，他从晁万展手中，见到那天净真砂，便觉其中灵机十分熟悉，又听闻晁万展言说此物是从天瀑之中采集炼制而成，他顿时生出了自己尝试采集炼制此物的想法。
在天瀑之中修行，有着清心精神，洗尘去秽的玄妙，对神与气合的增进也有一定进益，天瀑灵气之中，定是有一种奇异灵机，虽然十分稀少，飘渺，但几番尝试之下，终究被许庄寻摄出来。
不过采集灵机是一回事，炼制真砂又是一回事，许庄虽能将此灵机摄得，却也维持不了长久，更别提炼制真砂，好在许庄早有推测，借助道辰真人赐下的宝炉，成功将此物炼制出来。
许庄探指将这天净真砂捻起，放到眼前，悠悠道：“道辰师兄，究竟是真个十分凑巧，还是你是早有安排呢？”旋即晒然，元神真人的想法，岂是他人随意可以知晓。
许庄不再多想，吐出一口法力将这真砂一卷，便炼化起来。
这天净真砂一经炼化，一股清凉便似乎玉露滴额，从天门直灌而入，畅游经窍一周，令其身融融之后，又似乎升往冥冥之处，沁心温神。
许庄目中露出微微讶色，这天净真砂之效，还在他预料之上，只是一粒真砂，便使他神气皆生出了微微增长，神与气合也进了一分，比之直接在天瀑中修行，或者采得灵机之后摄取，都要神效许多。
若不出许庄所料，此物对元婴修士修行，都是合格的宝物，供予金丹修士，已是大材小用了。
说实话，若真应下龙相宗的盟约，得此物源源相助，许庄确可飞快炼成元婴，如今却还要多上一步，虽有宝炉助力炼制真砂，但采集灵机耗费时间也是不少。
当然，比起正常修行而言，自然已经快上许多，足够了。
许庄目光落到宝炉之上，露出熠熠神光，自语道：“元婴成矣。”
……
在许庄尝试炼制天净真砂的时候，晁万展又跨越万里遥远，回到了龙相宗中复命。
晁万展之师，炼就了罡云的元婴尊者，也是如今龙相宗当家做主之人，杨璧及端坐在石台之上，静静听着晁万展将与许庄的对话一字一句道来，并不着恼，反而露出了微微笑意，自语道：“道辰，道妙，果然一脉相承。”
晁万展资质上佳，也已经走在了炼就元婴的路上，师徒之间感情亦佳，在这私底下相处并不需谨小慎微，闻言讶道：“师尊说的是昔日道辰尊者？”
“不错。”杨璧及悠悠道：“昔日道辰尊者还在之时，连洞天真人都不放在眼里，道妙这点自负，比之道辰尊者又如何？”
“这。”晁万展还是首次听说此事，一时不知作何神情，疑惑道：“我知道辰尊者，道妙法师这等人物俱是常人难望其项背的天才人物，但他们对上位者也太过缺乏敬畏了？”
“道辰尊者纵使威压天下，不也还是元婴修士，如今还不是不知所踪，恐怕已经坐化了吧？”
“道妙金丹之身，压服元婴，确实厉害无比，但元婴三重，每登一步，便是天差地别，他纵使炼就元婴二重，就真如此自信能力压元婴三重？”
杨壁及摇了摇头，语气莫名道：“道辰尊者坐化了么？我看未必；道妙炼就元婴二重，不能与楚河交锋么？我看也未必。”
晁万展疑道：“道辰尊者既然未逝，又去了何处？道妙再是厉害，师尊缘何断定他能与楚河匹敌？弟子愚钝，还请师尊教诲。”
杨壁及并不急着作答，却道：“万展，你觉得天瀑界在这宇宙之中是唯一么？”
晁万展面容一肃，他亦不是十足愚蠢，顿时知晓杨壁及话中之意，沉思半晌，答道：“我相信宇宙之中，当有许多如天瀑界一般的天地存在，可惜这个说法一直未曾证实。”
杨壁及点了点头，感慨道：“不错，古人愚昧，以为天地唯一。”
“地仙祖师传道此界，离去之后，修行者将地仙祖师视为飞升而去，又做天地之外，有仙府之想。”
“再后来，五宗祖师成就洞天，法身出游，证实天地之外，是无垠幽邃，漫天星辰，又有学究天人之士，推断宇宙之中，当有无数天瀑界一般的天地存在，地仙祖师，当是离去此界，到了其他天地之中。”
说道此处，晁万展已是十足动容，只听杨壁及悠悠道：“昔日道辰尊者，号称此界元婴第一人，何等风采，真人认为他天纵之姿，是此界最有望渡过三灾，追寻地仙祖师脚步的门人，欲破格收其为徒，日后继承龙相洞天……”
“你道道辰尊者如何回应？”杨壁及问完，不待回应，摇了摇头便言道：“他言他是玄黄界而来，太素正宗门人，不会改换师门，更有通天大道，视洞天为左道之法。”
晁万展惊问道：“此言为真？天外果真另有天地？玄黄界又在何处？真人法身漫游所及，皆是死寂，道辰道妙不过元婴，金丹修士，又是如何穿梭宇宙而来？”
杨壁及淡淡道：“道辰尊者言道他太素正宗，传道万载，真人辈出，上品金丹无算，道场遍布星河，自有无上法宝，可引渡门人来去宇宙之中。”
“这……这。”晁万展心中掀起滔天波澜，不禁欲要质疑，可是思来想去，他也不觉得似道辰这样的人物，有何大放厥词的必要，于是越加震撼：“宇宙之中，真有这种道宗存在？”
杨壁及不置可否，却悠悠道：“好了，今日所言，皆是我门中秘辛，你听在心里，却不可挂于口中。”
“与道辰尊者交流的一字一句，在门中都有记载，若你能炼就元婴，自可翻查。”
晁万展忙躬身一礼，口中应是。
杨壁及点了点头，目光不知望向何处，自语道：“与道辰尊者交流之后，宗门也曾尝试过培养上品金丹，结果反而险些毁了一代门人。”
“天瀑界并非没有出现过上品金丹，固然强绝一时，没有继承洞天的运道，也是昙花一现，于宗门而言，意义太小了。”
晁万展听在耳中，只是默默，杨壁及神游了片刻，思绪似是又回到了主题之上，言道：“道妙既有信心与楚河抗衡，他的要求我龙相宗也不是不可允他……”
晁万展不禁道：“师尊，弟子往真形观一行，与道妙闹得不甚愉快。”
杨壁及淡然道：“徒儿多虑，道妙何等人物，岂会与小辈计较。”
晁万展心头一堵，郁郁道：“师尊，道妙仍是金丹修为。”
杨壁及晒然道：“也是，此事便待道妙真个炼就元婴之后再谈不晚。”
……
修行无岁月，匆匆便是二十八载。
真形观，三名弟子在曾全风引领下出了祖师大殿，目中仍余有震惊兴奋之色。
二十八载，说来不长，但对一个宗门而言，已足以诞生一代新生力量。
这三人便是真形观中，新近筑成圆满道基，炼法功成的弟子，正在曾全风的引导下，拜过了太素正宗历代祖师，了解了真形观背后的真相。
太素正宗对于真传弟子执掌天外道场的方式并没有太过详细的规定，全由个人决策。
在以往，真形观是太素正宗下院的真相，只有宗门的继承者可以知悉，许庄不知道道辰尊者是为何立下这种规定，但如今真形观是由许庄执掌。
在他想来，即使将真形观在天瀑界的势力发展的如何壮大，于太素正宗而言也称不上是什么贡献，而真形观也不似许多星辰道场，存在的意义便是开采天外宝矿，种植灵材等等，所以惟有培养出有成就上品金丹之望，甚至值得渡往正宗之中修行的修道良才，才可算作成绩。
所以许庄定下规矩，只要筑成圆满道基，炼法功成的弟子，便有资格拜会祖师，知晓上宗所在，了解上品金丹，元神大道。
至于这个‘秘密’是否会因此传播出去，先不说心怀鬼胎者能不能过得拜会祖师这一关，便是真遍传天下了，许庄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得了的。
却说三名弟子拜过祖师，皆是振奋不已，更下决心好生修行，礼过了曾全风之后各自离去，曾全风却仍在殿门之前驻足。
直到一刻之后，祖师殿中又出得一名皮肤如雪，目似点漆的俊秀道士，观其功行，也十分之高，只是面容之上，却有一分颓色。
见曾全风在殿外等待，俊秀道士似有些惊讶，拱手礼道：“曾师叔。”
曾全风摇了摇头，问道：“登霄，近来功行如何。”
秦登霄苦笑道：“仍是原地驻足。”
闻言曾全风也是一叹，秦登霄作为第一批知晓太素正宗，了解元神大道的弟子，自身也是求道性子，便下定决心求得上品金丹。
他在真形观后辈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天资，炼法功成之后，没有丝毫松懈，修行至今，早已功行圆满，集齐六合大药，可是上品金丹，实在难之又难，他苦求数年，仍没有一丝成就迹象。
奈何如今许庄闭关不出，没有重大事情，谁也不敢打扰许庄修行，除了许庄，更无其他人可以指点上品金丹之道，所以秦登霄数年之间，惟有原地驻足一途。
曾全风有心劝导秦登霄选择中品金丹，却又说不出口，所以唯有喟叹。
秦登霄知晓曾全风所想，振作精神道：“师叔不必忧心，上品金丹，何其艰难，不过几年困顿，又算得什么，弟子绝不会放弃。”
曾全风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可这时却忽然眉头一皱，问道：“登霄，你可听见什么动静了？”
秦登霄茫然道：“弟子不曾……”
还未否决，便闻得一声从冥冥之处传来，似有天神击鼓，大吹法螺，仙女奏乐，搏拊琴瑟，此声初时细微至极，渐渐愈来愈响，直至响彻天地，很快观中所有门人弟子皆闻于耳，或者惊骇，或者茫然。
“这难道是？”曾全风忽然眼前一亮，唤道：“登霄，你随我来。”
秦登霄急忙应是，便随曾全风架起遁光，往天瀑而去，还未飞出多远，忽见天色剧变，以天瀑为中心，似是一团不被肉眼所视的漩涡席卷开来，顷刻遍布百里，云气，日光，天地灵机卷起罡风，呼啸之间尽往天中聚去。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曾全风精神大振，带着秦登霄落到山头之上，张掌门，薛玉人已经伫立在峰头。
四人心中俱是明了，无暇多言一句，皆是期期艾艾地望着天瀑之上的异象。
此间冥冥仙乐不止于耳，天上灵机席卷更是越来越加剧烈，引得不知道多少门人弟子前来探查，又被张道人，曾全风赶去。
直至某一刻，忽然间仙乐一止，留下如同鸣钟一般的悠悠余韵，天光好似闪烁了一刻，便见天瀑之中，似是仙瓶迸碎，万种光华冲天而起，霎时间照澈天地。
紧接着，天瀑赫然发生了一瞬间的倒流，在众目睽睽之中，一朵似是无色，又似是万种异彩的罡云冉冉升起，直至天瀑重新落下，异象散去，天地之间只余彩霞瑞气仍在，水瀑轰隆不止。

第一百零五章 府中紫气蕴婴儿 一步升霞二重天
天瀑之中，许庄垂手而立，神容平静，双目微阖，就这样陷入了无穷的感悟之中。
在他天门之上，一朵飘渺罡云在无色有色，无形有形，无质有质之间，转化不止，周身紫炁霞衣不知何时已然散去，天瀑轰然而下，却在许庄的罡云之上自然分流，没给他带来一点影响。
此时他已迈过最后关头，神与气合，蕴生元婴，从此之后，真灵驻于元婴之中，也再无什么丹力，法力之分，也可以说，一身法力，俱是丹力一般的本源力量，这也是元婴修士可以脱离肉身，夺舍存活，转世投胎的原因。
当然，肉身乃是修道者之宝筏，夺舍之后，元婴修士就再无一窥大道的可能，至于转世投胎，纵使重新踏入道途，有朝一日能够解开胎中之秘，也是是我非我者了。
从金丹到元婴，便是如此简单，至少对于上品金丹修士而言，只有快慢之分。
许庄炼成上品金丹至今，若以天寿计，才不过八十年左右，修行可算是飞速了，若是算上流水洞天中的时光，才正常许多。
而如此简单的突破，带来的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对于许庄这样足称独步的根基而言，金丹与元婴的差别更是天云泥壤。
以如今的许庄修为，若再与丘嵩这样的元婴修士交手，只凭那成数倍翻涨的法力，都足以轻易将他镇压，更不用提及许庄还有一身神通、道术了。
在彻底闭关以求突破之前，许庄已将一身道术都修行到了六重境界，终于籍借一举突破元婴二重的机会，将一身道术，炼入了罡云之中，不仅一举晋入七重境界，更是化为随手拈来，随心应妙，随功行增长而无限精进的神通。
而除此之外，元婴境界还有许多难以言说的妙处，许庄还在体悟之中，一身道法，神通，更随着许庄的感悟突飞猛进，如此竟就过了一天一夜。
直至天日重升，许庄顶上一直飘渺变化不止的罡云倏然一动，落回天门之中，许庄双目也随之睁开，望着着重重水瀑，面上露出微微笑意，将臂抬起放到眼前，两指轻轻往左右一摆。
轰轰隆隆之声中，永远倾盆而泻的天瀑便赫然从上到下叉分开来，分作两道天瀑一般，往左右推去。
天瀑之外，四人也没料到这一等，便是一天一夜，正生出怀疑，许庄是否需要巩固修为，还不到出关之时？忽闻轰隆作响不断，抬目望去，便悚然发觉，那天瀑竟然分将开来，直到分出数百丈的间隔，才终于缓缓停当。
四人震惊之际，便闻一声长笑从中传来，紧接着便见一道恢弘清光冲天而起，当空现出一名头顶飘渺罡云，剑簪乌发，腰系红葫的英朗道人，风云在其足下汇做踏步，其人衣袍飘摆，英姿潇洒，步步往下踏落，口中吟道：
“性命参修合神气，天净仙瀑采灵机。”
“府中紫气蕴婴儿，一步升霞二重天！”
曾全风怔怔望着许庄落步而来，一时竟然有些痴了，直到张道人前进半步，躬身行礼，才反应过来，一并礼道：“恭贺师叔蕴生元婴，炼就罡云！”
秦登霄与薛玉人一见，忙齐声施礼道：“恭贺老爷／师叔祖蕴生元婴，炼就罡云！”
许庄微微一笑，落至峰头之上，言道：“诸位久等了。”
张道人忙道：“能迎师叔出关，是小侄之幸。”
许庄摆摆手，言道：“不过十几载未见，师侄怎便如此拘谨了。”
张道人一怔，笑道：“是，小侄生分了。”
许庄点点头道：“到府中叙话吧。”
不待几人回应，也不见许庄有什么动作，四人只觉眼前一晃，便到了洞府之中，许庄便立在主位之上，施施落座下来，四人定睛一看，各自身下也正应着一把椅子，于是纷纷行礼后入座。
许庄扫视一圈，问道：“张师侄，我闭关之时，门中可有什么要事？”
张道人应道：“禀师叔，门中一切安好，门人弟子尽皆奋发向上，勤修不辍，小侄都有闲余修行了。”
许庄颔首道：“如此甚好。”又将目光落到曾全风身上，问道：“曾师侄，为何从方才起便神不守舍？”
曾全风闻言一怔，口张又闭，忽然之间，竟然有两行清泪落下。
许庄眉头一挑，安抚道：“如不方便，师侄不说便是。”
“小侄失态，还请师叔见谅。”曾全风将袖掩面，抹了抹脸，这才喟然叹道：“方才小侄见师叔风采，只觉眼前一晃，似是见得孩提之时，目睹师尊从天而降，也是如此仙姿飘逸，一时之间，竟然陷入了回忆之中。”
“惜我辈资质不佳，只得中品金丹，不能随侍师尊身旁，如今师尊已经长生久视，侄寿已过半，却仍在蹉跎，也不知此生还有无荣幸，得见师尊仙颜，故而泪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默然，金丹修士，已是寿享八百，可与元神相比，竟有些仙凡之别的意味，而曾全风对道辰真人的师徒之情，更叫人动容。
张道人一时情不自禁，忙将双目闭起，过了几息，也不知是觉不妥，还是已经忍将下去，才又睁开来。
许庄沉默片刻，叹道：“师侄拳拳孺慕之情，我感受到了。”
他将目光在张道人与曾全风之间扫了一眼，沉吟道：“如今真形观蒸蒸日上，后辈门人也有温宁等人炼成中品金丹，两位师侄也可卸下重担了，不若我去信一封，与门中言明情况，叫两位师侄引归玄黄修行吧。”
此言一出，张道人与曾全风俱是震动，曾全风不禁道：“师叔所言不假？”
许庄微笑道：“本座何时谎言诳骗你了？”
曾全风大喜，起身便拜，许庄略一拂袖，便将曾全风按回座位，他口中仍呼“谢过师叔！”不止。
许庄将目光落到张道人面上，见他目露纠结之色，问道：“张师侄，你怎么想？”
张道人沉默半晌，忽然身形一偻，叹道：“禀师叔，侄非不孝，只是三百年来，为真形观倾尽心血，恐怕已经不能离开半步了。”
许庄点点头以示理解，言道：“无妨，哪一日师侄自觉可以放下担子了，再寻我不迟。”
张道人激动道：“小侄谢过师叔。”
这时曾全风忽然道，“启禀师叔，小侄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许庄道：“师侄请讲。”
曾全风望了一眼秦登霄，躬身礼道：“登霄决心求取上品金丹，奈何功行圆满之后，观中便予他全无助力，小侄斗胆请师叔考较登霄功行，可否引归上宗。”
“哦？”许庄目光落到秦登霄身上，这名弟子，他也是见过不少次的，于是问道：“登霄，曾师侄言你决心求取上品金丹，可是真的？”
曾全风忽然之言，叫秦登霄茫然与惊喜交集，闻许庄问话，忙行礼应道：“回师叔祖，弟子心慕元神大道，已经决意求取上品金丹。”
许庄面上露出微笑道：“好，你既有此心，我可予你个机会。”
秦登霄大喜，起身拜道：“谢师叔祖，弟子定求上品金丹，决不放弃，决不退缩。”
“慢来。”许庄一抬手，将秦登霄扶起，淡淡道：“我说的只是予你个机会而已，成与不成，还需看你的表现。”
秦登霄肃声道：“是，还请师叔祖考较。”
许庄淡淡道：“我观你功行倒没什么必要考较了，不日我就要回返宗门一趟，你若能通过我的考验，届时你便随我一道前往吧。”
秦登霄忙应道：“是！谢师叔祖。”
许庄点点头不再回应，思索几息，从袖中取出一张金符，指尖一点，便有文字一篇书写其上，言道：“曾师侄，你自取此符到祖师殿去，便知该如何去信门中。”
曾全风无比欢喜迎过金符，似是片刻也不欲停留了一般，便道：“是，师叔，小侄这便去了。”
许庄自不在意，允他告退之后，又与张道人道：“张师侄，既然你暂时不欲引归玄黄，那真形观仍是由你把控，我才安心一些。”
张道人忙道：“是，师叔。”
许庄笑道：“当然，我也不于你加负，曾师侄走了，我便给你寻回一条臂膀吧。”
张道人一怔，旋即喜道：“师叔的意思是？”
许庄微微颔首，应道：“不日我还要回返门中一趟，也确需一个靠谱的人来坐镇门中，所以在此之前，便将孟师侄寻回来吧。”

第一百零六章 无量砂世界 魔海青铜宫
许庄如今炼成元婴，先天太素境界，天瀑法会也皆近在眼前，虽说不上时不我待，但不少事情也一下便提上了章程。
所以许庄出关之后也没有多做停留，翌日清晨便动身出发，这番已经识途，飞遁之速又非昔比，很快便寻到了那黄金大漠之中。
许庄停下遁光立在空中，目光粒粒扫过黄沙，虽也说不上过了多久岁月，但这片沙漠竟然没有生出丁点变化。
每一粒沙砾，便是一个不小的‘空间’，也不知究竟是自然形成，还是神通造化，以许庄如今修为，果然也寻不到什么端倪。
摇了摇头，许庄不再纠结，却将玄功运起，单手掐起觅迹术的法决，往天中一指。
霎时天地微微变色，天空流云随风飘动，似有缕缕细微之气，飞逸而来，地上飞尘走石，亦有气息，如热气腾起一般，从沙丘之中冒出，齐往上去。
两者似被什么所引，汇成一团，渐渐的，一名青年修士现出模糊身形，随着各方气息源源而来，也渐而清晰起来，发缚逍遥巾，身着绣鹤白锦袍，依稀可以看出二十余岁模样。
直到此时，似是天地之间都被扫之一空，再无气息汇聚而来，这名仍有些许模糊模样的青年修士也就停止了变化。
“原来是这副模样。”许庄一笑，拱手道：“孟师侄，请。”
原来这青年修士正是许庄从天地间摄取所有孟浮生残余的细微气息汇聚而成，也就是孟浮生的形象。
‘孟浮生’朝许庄微微一拱手，便身形一坠，朝沙漠之中飞去，旋即一闪，便没了踪影。
许庄紧随其后，往沙漠之中一撞，顿时眼前一闪，又来到了那空空如也的狭小空间之中。
抬目一望，‘孟浮生’已马不停蹄，往空间深处疾速飞去，眨眼之间，已遁过了两重壁障，只余一个微影。
这孟浮生的气息浮影，乃是许庄神通所化，自然不会超出他的掌控，所以许庄也不着急，淡淡一拂衣摆，飘然追之而去，以间隔一到两个空间的距离，慢慢循着‘孟浮生’路迹直往深处而去。
这沙砾世界之中的每一个空间，都是空无一物，遁行之中所见所闻，只有重重迷蒙色彩，一点参照之物也不存在，许庄也不觉枯燥，悠然追循孟浮生气息浮影遁了数个时辰，面上才首次浮出讶色。
许庄身形一动，略微一提遁速，须臾便穿过两重壁障，追至了孟浮生气息浮影身后，一人一影一起在一重屏障之前驻足起来。
只见眼前壁障之后，赫然不复那重重迷蒙色彩，反而现出密密麻麻，如同斑点一般的各色异彩，明明五光十色，却显出一种污浊的味道而来。
许庄皱起眉头，将孟浮生气息浮影唤至身前，这才护着他往前闯去。
一过这重壁障，那些各色斑点顿时清晰起来，只见一只只奇形怪状的魔头，密密麻麻趴在更前方的壁障之上，拥挤蠕动，嘶嚎不止，相互之间，还要厮杀啃噬。
“果然是天魔。”许庄目中闪过异色，没想到这沙砾世界之中，居然会有天魔存在，莫非孟浮生便是被天魔所困？
许庄无暇多想，他虽收敛了气息，但并没有隐去行迹，已有一头背生大目的狰狞魔头，目珠一动，锁定了许庄身形，随之便是一声莫名的动静，万千天魔顿时应声回首，齐齐关注到了许庄。
生人者，是天魔最是垂涎的美味，忽见许庄这清气溢盈，异香隐隐的血肉大餐出现在眼前，这些天魔哪里按捺得住，下一刻万千天魔齐齐嘶鸣，便如雨一般飞跃而起，往许庄这份大餐扑来。
“哼。”许庄露出一丝冷笑，随意落指一点，法力在真炁与剑气之间瞬间转化，一道太素剑气迸射而出，只是一闪，便斩落冲在前头的百十来头天魔，直直杀入深处，旋即当空炸开！
霎时如同风暴扩散一般，万千道剑气从中刮出，将所有天魔囊括其中，剑气猛烈飞旋，来去斩杀，随之残肢断臂如雨落下，溃散魔气飘散漫天，万千天魔，顷刻之间就被许庄斩尽杀绝。
以许庄炼成元婴二重之后的修为，一身太素剑气使来，威力绝不下于法器飞剑斩杀，对此结果，自没什么可以志得意满的，挥袖卷起一阵狂风，眉头登时一皱。
只见狂风吹去，将魔气拂散，残肢断臂刮将开来，露出其后壁障，赫然一片五色浑浊，这一重壁障之后，恐怕整个空间都已被天魔充塞得满满当当。
许庄沉忖道，“天瀑界虽小，也是一方天地，又非任由天魔肆虐的天外星辰，这如此多天魔，究竟从何而来？”
当然再多天魔，若只是方才一般货色，也不过多费几番手脚的功夫，然而这方沙砾空间，如此恒河沙数，前方如此一般充满了天魔的，还有多少？又有没有更强的天魔存在？这都是未知之数。
“与其鲁莽杀将进去，不如潜入其中，看能否先探明详情。”许庄沉思几息，才算有了定计，自语道：“正好试试炼魔手段。”
许庄在元化真人，道辰真人之处，立言留下‘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的天魔感召，欲借魔劫化作自己的修行资粮，自不会没有准备。
事实上他早已开始揣摩《元尊传道炼魔真经》中的炼魔真法，只是未急于修行，这有许庄修行太素三大真传，有感根基太厚，反生修行之难的一定原因，不是许庄不敢筑下更深厚的根基，但是抉择也是一直伴随修行者求道之途的重要部分。
另有一个原因，便是《元尊传道炼魔真经》中炼魔真法的特殊性质，这一部真经之中的法门，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修行法门，一部分是八种本命法器的炼制方法，修行者需得择其一种法器炼成，并与自身性命交修，自身修行便会和这件本命法器一并突飞猛进。
这种法门与玄黄界也有一定流传的器修之道，似乎有些相似，但不同的是，这八种本命法器，皆是以天魔炼成，所具神通也是诡异非常。
八种真法，分为三种上乘法器，五种中乘法器，至于下乘法器，真经之中还有许多，但不足以被列为真法。
而这三种上乘法器之中，赫然便有一门‘天意魔形符’，具备莫大神通，正是由无形天魔炼制而成，也是最克制无形天魔的宝物。
制魔，炼魔，化魔为己用，这是魔门的根本手段，许庄早已决意炼成此物，用以克制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甚至将其炼入‘天意魔形符’之中，成就一桩无上法宝。
当然此时言说此事，还为时尚早，许庄对《元尊传道炼魔真经》也还流于揣摩阶段，但这并不妨碍他借其中一些小手段一用。
许庄四处扫视一番，寻得一头筋肉虬结的巨大魔兽，在这无数残躯之中，保存得还算完整，便不再挑选，探指飞出一道剑气，在这魔怪腹上划过，一张完整的兽皮便脱落下来。
许庄轻轻一吹，卷起一道微风，从兽皮之上拂过，带走所有血污，这张兽皮便显露出原本的漆黑油亮而来，许庄也不嫌弃，从袖中取来一点辰砂，往上一洒，辰砂便自然化作道道符文落在兽皮之上，旋即隐去不见。
做完这一步，许庄再渡过一口法力，掐法决一点，这张兽皮便倏然一鼓，很快化作了原本筋肉虬结的模样，双目之中亮起凶焰，魔威凛凛站立起来。
许庄自是不会畏惧，反而微微一笑，招来孟浮生的气息浮影，便跃入兽口之中，再驱使这头魔兽闭上大口，纵身一跃，便穿过壁障来到下一方空间之中。
不出所料，这层空间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天魔挤的满满当当，天魔本是混乱生物，到处都在互相啃噬，许庄所藏身的魔兽一入此间，巨大的身躯便被夹挤得动弹不得，同时两侧各种魔怪也攀咬过来。
许庄操纵魔兽左右一甩，有许庄法力加持，登时扒开一条缝隙，蛮横地撞了进去。
在这些天魔眼中，许庄所驾魔兽也是天魔之属，见其强横，并没有一涌而上，反而竭力避开来，如此许庄便藏身在这头魔兽之中，似在天魔群中游泳一般，扒开一条生路，生生往深处一直挤去。
如此过得将近半个时辰，才跨越这短短距离，来到了另一头的壁障，前方果然又是同样场景，只是越往里去，魔头种数也就越多，实力也越加强横，好在对许庄来说，还不吝些许法力加持，仍能依法施为。
连连穿过了四五层后，许庄倏然神色一动，便见身旁孟浮生浮影一闪，似乎凝实了一丝。
“这无数天魔之中，居然还摄得到气息？”许庄自语道，“瞧来是近了。”顿时驱使魔兽追寻而去。
没过多远，竟然便又摄到一丝气息，只是前方天魔，赫然已经堆积如山，许庄所架魔兽，连个缝隙也扒拉不开，换了好几个方向，也寻不着一点门路，只是隐隐察觉，这些天魔似乎发了狂般，堆成了一个球体，也不知其中究竟是什么东西。
“既然进无可进，也只得出手了。”许庄沉思一瞬，一路行来，虽见天魔无数，但也不难料理，真正厉害的却一头未见得，谨慎倒似做了无用功了，他也不是会在谨慎与否之间多做纠结的人，顿时不再犹豫。
许庄立起身来，一振衣袂，便有一朵罡云从天门之上冉冉升起，旋即白光一闪，一枚缺一角，通体透白，上雕着一尊三头六臂尊像的玉佩从中显现出来。
下一刻，明尊象相佩便光华大放，一道道通天彻地的白光从中照出，扫射四方。
这枚去魔之宝，在许庄手中已久，如今难得遇上天魔，终于显现出真正威能而来，光所过之处，所有魔头便化作飞灰，连一缕魔气都未残留，不过片刻，便将这重空间之中魔氛扫之一空。
许庄目光垂落，便见原先群魔包围之中，现出如同琉璃珠一般的透明的禁制，其上光华流动，显然并未受到天魔啃噬影响，而禁止之中，却有一座通体闭覆，锈迹斑斑的青铜宫殿显露出来。
“孟师侄便在其中？”许庄心头一动，孟浮生浮影便是一动，往下飞去，竟然便径直穿过琉璃禁制，落到了青铜宫殿之前。
“是因为孟师侄的气息，还是不禁生人出入？”许庄眉梢一挑，飘飘飞落下去，覆起紫炁霞衣往禁制之上一触，便如水波泛起，穿行过去。
此时四方已有魔头穿过壁障，蜂拥而来，厉啸不止，许庄轻哼一声，将明尊象相佩祭起，又一道白光扫过，将之尽数扫灭，这才收起罡云，穿过琉璃禁制，往青铜宫殿落去。
此宫通体闭覆，不能直接落入其中，许庄也只得落到殿前，抬目一望，便见古怪一幕，这宫殿大门竟有两条门缝，三扇门户。
每一户门之上，皆雕有一名无面人像，中间一面，体态便十分正常，左右两面，皆是头颅歪斜，一边双臂高举，一边双臂横生。
许庄心中一动，这三名人像合起来，岂不就像‘三头六臂’一般？摇了摇头，没做多想，许庄将掌按上一门，便感到门户之上，似乎并没什么禁制，轻轻一推，便推了开来。
步入其中，却是一条不短的走道，天花地面，乃至两侧墙壁都是青铜所铸，这许庄都不意外了，倒是这宫殿之中，锈迹少了许多。
许庄掐起小觅迹术，驱使孟浮生气息浮影一边收摄气息，一边与自己往深处行去，身后青铜大门便自动闭合起来，许庄面不改色，行至通道尽头，眼前不是殿堂，却倏然叉分开来。
许庄面上露出讶异之色，却非因此缘由，而是讶然发现，眼前每一条通道之中，到处都是孟浮生的气息。
他驱使的孟浮生浮影，是沿孟浮生遗留气息寻来，也就是说，基本复刻了孟浮生来到此地的道路，可到了此处，却是正式失效了。

第一百零七章 孟浮生？
许庄朝里望去，似乎穿透时间，都能看见孟浮生在这宫殿之中，来去穿行，气息之重，似乎前不久前都才经过此处一般。
许庄沉思片刻，将觅迹之术收起，随意择了一处甬道前行，行了二三十步，忽而目光一顿，只见一个不甚显眼的角落里，现出一片火烧似的痕迹，分外突兀。
“道术痕迹，莫非有人在此斗法？”许庄眯起眼睛，忖道：“看来这青铜宫中似乎不止孟浮生一人。”
许庄略微提起些许警惕，迈步往前而去，这次没有再做停留，很快便见前方渐生光亮，许庄穿出甬道，眼前豁然一阔，来到了一个空间高广，似乎巨人宫殿一般的厅穴之中。
一入此间，许庄便若有所觉，抬首仰望，只见穹顶之上刻满了古老的花纹，拱卫穹顶正中镶嵌着的硕大明珠，洒下明光，照耀了满间厅穴。
但在许庄灵识之中，却有一人收敛气息，鬼鬼祟祟隐在明珠之中。
未想入此殿中，还不过片刻，便遇到了生人，许庄正视着那硕大明珠，心中一转，便启声撞破道：“阁下隐藏已被本座看破，还不现身么？”
“在下本便在此调息，非是故意隐藏，又见阁下面孔陌生，恐是仇家帮手，故而默不出声。”
那明珠之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线，接着光芒一闪，便有一名发缚逍遥巾，身着绣鹤白锦袍的青年修士飘飘飞落下来，眼中犹带有警惕，拱手言道：“无意冒犯，烦请见谅。”
许庄眉梢一挑，此人眉眼无不与自己觅迹术所聚浮影一般，岂不就是孟浮生本人？
许庄也未想到寻得孟浮生竟如此顺利，只是隐隐觉得眼前之人不甚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沉思片刻，却未亮明身份，拱手应道：“本座也是初入此间，恐遭伏击，才撞破阁下隐藏，无意冒犯。”
孟浮生见许庄似乎不是来者不善，也松了口气，笑道：“在下孟浮生，在云澜州真形观修行，还未请教阁下怎么称呼？”
许庄沉吟片刻，淡淡应道：“我名许庄，修行于太素正宗之中。”
“太素正宗？”孟浮生双眉一扬，面上却现出几分怀疑，警惕道：“阁下从何处听闻此名，莫非是来诓我？”
“哦？”见孟浮生做此反应，许庄反而放松些许，微笑道：“我自生在云梦泽里，求道于太素门中，何来诓你之言？”
孟浮生闻他又说出云梦泽来，惊疑不定道：“阁下究竟是？”
话已至此，许庄也不与他遮遮掩掩，负手道：“本座列为太素一十二代真传，号做道妙，奉法旨到天瀑界来，代掌真形观，此番便是特来寻你的。”
“道妙！”孟浮生闻许庄所言，条理清晰，顿时去了大半猜疑，生出几分尊敬，换了尊称，问道：“莫非竟真是师叔当面，可有凭证？”
许庄洒然一笑，从袖中抖落真传金剑出来，言道：“此物可为凭证了吧？”
孟浮生一见金剑，登时精神一振，揖手礼道：“未想竟是师叔当面，多有失礼，请师叔原谅。”
“不必多礼。”许庄摆摆手，便问道，“方才你听你言说仇家，这青铜殿中，果然另有他人？”
孟浮生这才直起身来，应道：“确实如此，这青铜殿中，除小侄之外，还另有两人，小侄与他等缠斗许久了，始终分不出胜负。”
许庄眉头一皱，问道：“师侄究竟如何到得此间，那仇家又是从何而来？还请师侄仔细说来。”
“是，师叔。”孟浮生答道：“其实师尊离去之后，真形观便没了擎天支柱，两位师兄深知，我真形观独据一州之地，没有元婴尊者，早晚使得外界生出窥视之心。”
“所以两位师兄，便一力将宗门事务，尽皆抗起，叫我好生修行，好在幸不辱命，小侄终于还是炼成元婴，似乎总算将宗门支撑起来。”
许庄点了点头，这与他来到天瀑界后所了解到的相差无几。
孟浮生回忆道：“可随着时间流逝，师尊余威渐去，小侄又初成元婴，修为浅薄，渐渐震慑不住别有用心之人，真形观一时又有些飘摇起来。”
“又逢天瀑法会将近，若不能保存宗门，如何对得起师恩？于是小侄便心急起来。”孟浮生叹道：“恰逢那时，小侄意外得到一处舆图，记载此处仙府所在，于是便动了心思，前来寻找机缘，孰料反被困这仙府之中，久久不能脱身……”
说到此处，孟浮生眼中浮出几分庆幸，言道：“小侄每日每夜，无不忧心宗门境况，好在如今师叔到得此界，想必定是稳住大局了。”
许庄微微颔首，言道：“师侄还是继续讲讲此间之事吧，你我若不能尽早脱身回返，恐怕便不稳妥了。”
孟浮生面色微微一变，忙道：“是，好叫师叔知晓，小侄寻到这仙府之中，确有所得。”
“这仙府之中，其实并无它物，只在最深之处，有一面壁刻，也不知是何人所留，书有一门奇门道法。这门道法奇特之处，说来话长，稍后小侄带师叔一见便知。”
许庄不置可否，孟浮生又接着道：“总之这门道法，对斗法之能，确有十足增长，正合小侄所需，所以小侄下定决心便开始参习，奈何这门道法实在玄奥非常，小侄苦苦参悟十余年，才方小有所得，那两名贼子，便不知从何处而来。”
“哎，本来只是一门道法，又非什么法器，宝物，大不了一齐参习便是，奈何那两名贼子不知为何，非要与我作对，他二人与我功行高低，斗法之能皆是相仿，我奈何不得他们，便只得退去。”
许庄若有所思道：“看来那大门果然只进不出了？”
孟浮生应道：“是，此间大门似乎只能由外开启，壁刻上有记载，习得那门奇门道法，才能打开去路，可恨那两名贼子不肯与我共参，我也只得与他们缠斗，以求击败他们，再参习道法，脱身离去。”
许庄疑道：“师侄说那二人功行，道术皆与你不相上下，你是如何与他等缠斗如此之久的？”
孟浮生道叹道：“师叔有所不知，他二人自身之间，也不和睦，如今此间可称是三方混战了。”
许庄越听越觉迷惑，孟浮生言他来到此处，又参悟道法十余年，那岂不是与那二人，缠斗了有二十年左右？
二十年对元婴修士虽不算长，可如此之久还分不出胜负，难道便不知休战共参？
哪怕合纵连横，先与一方联手除去一人，再分高低呢？
许庄心思急转，一时也捋不清思绪，于是暂时置之脑后，干脆道：“既然如此，那便将这二人料理了便是，师侄可知他们现在何处？”
孟浮生喜道，“不错，现下有师叔帮手，总算可将那二人除去了。”
思忖片刻，他却道：“我虽不知他二人现在各在何处，不过我们三人缠斗不休，一有空时，定是前往壁刻那处参习道法的，只消往那里而去，不虞遇不到他等。”
许庄点点头，便道：“那请师侄头前带路吧。”
“是，师叔。”孟浮生抬臂一拱手，便带头飞往了甬道深处，许庄轻轻衣拂一摆，便起遁光追之而去。
看来孟浮生与那二人在此殿中，也不是白白缠斗的二十年，对路线确实十分熟悉，遁光行进疾快，片刻沿着甬道，已经穿过十数个厅穴洞室，其间不乏有大小道术痕迹遗留，只是许庄扫视而过，却觉又增几分古怪。
这些道术痕迹之中，却看不出有多少路数分别，倒像一方只守不攻，全为一人所留。
或是师出同门者，互相较量，也有可能留下这般痕迹。
许庄将疑惑压在心底，随着孟浮生穿过一条甬道，忽然目光一动，抬目望去，便见一道流光飞射而至，直往孟浮生击来。
“还真有外人所在？”许庄眉头一挑，不待孟浮生出手抵御，一运玄功，便有一股庞然法力从囟门之上冲天而起，似是地涌飞泉一般，往上一冲，竟然就将那流光掀飞了去。
孟浮生吃了一惊，许庄却将目光一扫，便见一道衣袂从前方甬道一闪而过，许庄眼睛一眯，也不去追，反而掐起法决，沉声一喝。
轰！霎时之间，一股雄浑沛然之势从许庄身上升起，整间青铜大厅微微一震，那人影方才心头一惊，便觉满间灵机一阵涌动，一股无形大力裹缠上来，旋即便觉身体一轻一放，滚落在地，抬目只见两双衣摆下的长靴。
竟然是被许庄已五行遁术，强行挪移到了身前。
“阁下好厉害的神通。”那人苦笑一声，“没想到孟浮生竟然寻得你这么厉害的帮手，在下不是对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孟浮生精神一振，欣喜道：“师叔果然神通广大，竟然轻易便擒得此贼子！”
只是他往许庄望去，却见许庄目现惊讶之色，来回扫视着他与地上之人。
孟浮生眉头一凝，探手摸了摸脸，问道：“怎么了，师叔？”
怎么了？地上这名发缚逍遥巾，身着绣鹤白锦袍的俊秀青年，可不也是与孟浮生一模一样么！
许庄皱起眉头，问道：“你方才说他是谁？”
地上的孟浮生一愣，答道：“孟浮生啊。”
“那你又是谁？”许庄喝问道。
谈及此言，地上孟浮生顿时面色一肃，庄重答道：“我名孟浮生，修行于云澜州真形观中。”
“这……”许庄目光一凝，又侧首去看身旁孟浮生，问道：“孟师侄，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孟浮生面色迷惑，应道：“禀师叔，小侄不太明白师叔所问？师叔不妨说清楚些，小侄定知无不言。”
许庄质问道：“你是孟浮生，他也是孟浮生，你不觉得出了什么差错？”
孟浮生疑惑道：“小侄当然是孟浮生啊。”又一指地上孟浮生，沉声道：“这孟浮生正是与我纠缠许久的两名贼子之一，小侄实在不理解师叔所问？”
许庄眉头拧起，回头朝地上孟浮生问道：“你可知太素正宗？”
“什么？”地上孟浮生一怔，目光一闪，急问道：“你从何得知的太素正宗？你是何人？”
许庄见状眉头又是一拧，问道：“想知道？我再问你个问题，此间还有另外一人，又是谁人？”
地上那名孟浮生应道：“自然是那孟浮生小儿了，我早与他说了，我等联手，先将孟浮生铲除了，再一较高下，他却不肯。”
他望了一眼许庄身旁的孟浮生，冷笑道：“如今孟浮生有了你这么厉害的帮手，我看孟浮生也逃不了到哪去。”
这一番话说的颠三倒四，若是一般人来，还真分不清说的到底什么孟浮生！但许庄自不会听不明白，眼神顿时凝了起来，此间第三个人，果然也是孟浮生！
拉跨声明条：清明太累了，不好意思。

第一百零八章 三元象身 无形天魔
三个孟浮生？究竟谁是真，谁是假？
亦或者，都是假？
许庄皱着眉，心神内视一番，明尊象相佩与自身之间，有清灵之气来回流转，显然他并没没有受到外界之扰。
要知元婴二重修士的罡云，乃是元神真人所结庆云的雏形，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异象。
元婴修士炼就罡云之后，便可将法器、法宝藏于罡云之中，非是性命交修，只是以罡云蕴养法器，勾连禁制，相当于日夜不缀的祭炼，驱使法器、法宝，使之轻易达到如臂指使的境界。
同时受到元婴修士最本源力量的日夜祭炼，也对法器益处无穷，更易使得法器生出灵性，晋升法宝。
所以元婴修士从元婴一重突破到二重之境，法力增长不如跨越大境界一般，成倍翻涨，但对道术，法器种种手段的提升都非同小可的。
当然，罡云所能炼入的道术，蕴养的法器自不是无穷无尽，视修士的本源力量强弱，也是天差地别。
自然，以许庄的根基，如今往罡云之中炼入的道术，却一点没感觉出桎梏，更不用说许庄一向以修为，道术为主，身上称手法器，法宝也才没得几件。
太乙虹光剑尚未驯服，没有放入罡云之中，明尊象相佩便是许庄身上唯一的法宝，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件紫炁霞衣可堪一用，也是如今许庄收入罡云的两件宝贝。
所以如今明尊象相佩可说时刻守护这许庄的心神，眼前景象，绝不是自身生出的幻觉。
那么三个孟浮生，或者说至少眼前这两个孟浮生，都是真？
许庄沉思几息，倏然将明尊象相佩一催，祛魔明光照射而出，往身旁孟浮生身上一扫。
孟浮生下意识抬手一掩，随后疑道：“师叔，这是？”
许庄不动声色道：“无事。”又将明光往下一照，地上孟浮生见那明光似乎无害，也不去避，任明光照到身上，只是略感不适地扭了扭身子，皱眉道：“阁下这是何意？”
许庄目光一闪，将宝光收起，侧首与身旁孟浮生道：“只是略作查探而已。”
孟浮生点点头，问道：“不知师叔待如何处置此子？”
许庄反问道：“以师侄之见呢？”
孟浮生眉头一拧，便道：“此人与我多番作对，以小侄之见，当是杀之而后快。”
许庄轻笑一声，应道：“师侄受困太久，戾气增生，却需谨守心神。”
孟浮生一愣，沉思片刻，应道：“是。”
许庄微微颔首，也不再多做废话，弹指便是一道黄符，落到地上孟浮生头上，这孟浮生身形一晃，方欲挣扎，许庄玄功一动，无边法力镇下，顿时便再动弹不得。
施完术，许庄才道：“此人便暂且拘禁起来，有我在，绝出不了意外。”
孟浮生恭声应是，许庄又道：“师侄继续带路吧，我们先到壁刻之处去，若能遇上余下那人，便顺手料理了，若他不来，也叫我观摩一番那门道法。”
孟浮生似乎完全不疑有它，便拱手应是，又往前方遁去。
许庄将地上拘起的孟浮生摄起，不动声色跟随上去。
都已这番情形，许庄自然不会不知道孟浮生十分古怪，偏偏许庄艺高胆大，却不虞在与他同行，莫说一个孟浮生，再来多少个他也应付得来。
两人在青铜宫中穿行，这次没再遇上剩下那个‘孟浮生’，很快穿过一条并不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便进到了一个据地极广的大殿之中。
孟浮生径直往殿中遁去，没过多久，忽觉许庄并未跟来，而是入殿之后便散去遁光，这才折返回来。
许庄驻足下来，悠闲打量一番这座大殿，哑然摇了摇头。
这座大殿可称恢弘，浮雕壁画也十分精美，但无不一处细节，体现出对于‘三’这个数字的刻画，便连殿中立柱，也不与俗制相同。
许庄行没多远，一根正对甬道，约有四五人环抱之粗，上擎穷顶的青铜巨柱便拦住了他去路，越过此柱往前行去，两侧是与身旁没有两样的立柱，正是布以三足鼎立之势。
在那之后，便能一眼望及最深处的壁刻，孟浮生还未开口，许庄已将目光落向壁刻，一望之下，顿时心中一肃。
所谓文字，是为记录，表达而生，在许庄天生的记忆之中，不同的地区，产生的文字可说天差地别，但在玄黄界，文字却是统一从道门法箓之中衍生出来的，所以并无什么一国一文的事情。
或许都是因为玄门治世，天瀑界文字与玄黄界虽有差别，但也勉强可以辨明，都是承自道门法箓。
但这青铜壁刻之上所书，既不是天瀑文字，也不是玄黄文字，更非道门法箓，而是另外一种体系的奇型文字。
正如先前所说，文字是为记录，表达而生，对于许庄这种高功修士而言，即使是不识的文字，也不难推测其中内容，但这种奇型文字古怪非常，一眼望去，每一个字符，似乎都具有无数含义，通篇不过寥寥几十字符，便似乎阐尽了无数玄理，但完全捋顺下来，却又非常自然而然地理解其中之意。
一门道法便如此从许庄心中浮出。
许庄皱起眉头，唤来孟浮生道：“孟师侄，我且问你，你老实回答予我。”
孟浮生道：“师叔请讲。”
许庄道：“你从这壁刻之上，参悟了什么道法？”
此问似乎把孟浮生真正问住了，他思考了许久，目中露出明显疑惑：“是……什么道法来着？”
许庄摇了摇头，知他神智不清，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他从壁刻之上所参得的法门，唤作《三元象身大法》，乃是一门将一身修为，等分化做三元奇门道法。
此法将一身修为分作三元，初时三元皆只有三分之一的法力，实在算不上多么厉害，但随着修行，三元相妙，渐渐都可修炼到与本来法力等同的水平，直至此时，便会生出一门奇特的神通。
即修行者无论炼丹炼器，还是修行道术，亦或干脆与人斗法怎么的，把‘一元’消耗完毕之后，便可将其‘收’起，又将另外一元‘挪’出使用，如此便可算是法力尽复，一元耗尽之后，又有一元，也就是说，除了一时能够为之所用的法力不变之外，等同于法力翻了三倍。
如此法门，确实可算十分厉害，可与许庄的的猜想，看似差之毫厘，实则缪以千里。
许庄原先猜想，孟浮生是从壁刻之上，参悟出了什么分身、分神之术，修行出了岔子，才把自己修成了这副模样，至于是自身出了岔子，或者为外魔所扰，都不无有可能。
可若孟浮生是修行的三元象身大法，照理若是出了岔子，当是身受重伤，甚至修为大损，乃至就此陨落，就算走火入魔，似乎也不应是这副鬼样。
许庄将眉一皱，对着壁刻仔细揣摩，这短短篇幅之中，确实蕴含许多奥妙，许庄越看，对《三元象身大法》的理解也便越深，忽然灵光一闪，忖道：若是如此，也并非没有可能。
想通了关节，许庄顿时生出了不少思路，对照《三元象身大法》几番推算，顿时有了定论，喃喃道：“原来如此。”
孟浮生疑问道：“师叔，你可看出什么端倪了？”
许庄轻声一笑，回过身来，却道：“我再瞧瞧。”
孟浮生正待回应，却见许庄将目微微阖起，旋即一睁，一双法目赫然射出两道无形神光，朝他扫来，将其由上至下，不放过一寸打量了一番。
孟浮生略感不适道：“师叔，你虽尊为长辈，也不当如此窥视小侄吧。”
许庄却不应答，反而越看越深，终于发觉孟浮生身形，果然不是实质，只是一团实在太过栩栩如生的元气而已。
许庄微微一笑，应道：“师侄放心，我已知晓你的症结所在。”
孟浮生面上浮出一抹阴霾，沉声道：“小侄能有什么症结？倒是为我观师叔行为，似乎不甚正常。”
许庄见他语气渐冲，也不着恼，淡淡道：“我已说了，师侄受困太久，戾气增生，若非如此，岂会受无形天魔所扰！”
孟浮生微微一怔，皱起眉头，似乎生出了一瞬思索，旋即抛之脑后，正待开口，却见许庄手中现出一张黄符，往他头上一贴，顿时如那另一名孟浮生般，动弹不得。
许庄悠悠道：“师侄稍安勿躁。”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净瓶，似是犹豫了一息，便咬破指尖，以血从瓶上书下了一排歪歪扭扭的文字，没过多久便写的满满当当，遍布瓶身，春蚓秋蛇一般。
在净瓶上书完了文字，许庄暗自点了点头，将净瓶拿在手中，却面容一肃，微微一正衣襟，低低一喝！天顶之上，便有一朵形质飘渺，万彩变幻的罡云冉冉升至虚处，光华大放！
隐隐之间，磅礴气息从不知何处溢出，这青铜大殿之中，无尘无石，偏偏不知何处传来梭梭作响，不一会儿，赫然似乎隐隐摇晃起来。
若有外人在此，定会惊讶发现，虽无形体，虚空之中却有无边法力涌过，顺着甬道四面八方寸寸卷去，不遗漏一丝一毫。
许庄炼就元婴以来，第一次完全施展一身法力，赫然将将这虽然广大，却分外空旷的青铜宫殿整座席卷一遍，几乎瞬间，便寻到自己欲寻之物。
许庄不慌不忙，将法诀掐来，五行遁术一运，一名盘膝而坐，身体僵直的青年修士，便落在许庄身前，不是孟浮生，又是谁人？
一时之间，大殿之中，已有了三名孟浮生，皆是僵直不动，不同的是，两名是受许庄拘禁之法，眼前这名，却是如人之僵死一般，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若非仍有一息尚存，几可宣判死讯。
许庄再起法目一看，果然再非如之前一般，虚无实质，而是血肉之躯，只是体内既无元婴，更无法力，赫然空空如也。
“果然如此。”许庄不惊反喜，反而击掌笑道，“却是未谋已得，不费功夫！无形天魔，已入我彀中！”
原来许庄有十八九把握，孟浮生是心神受无形天魔所乱，修行《三元象身大法》之时出了差错，一身法力划分三元之后，收摄不住，全数逃出了身体，分做了三个‘孟浮生’。
也就是说，三个孟浮生，都不是本体，也都是真的，只是孟浮生法力脱离肉身所化。
如今孟浮生肉身被他寻得，便证明他的猜想分毫不差，既然如此便还有救，孟浮生毕竟是道辰师兄的弟子，虽未得正式入门，也是玄门正宗的功底，功行岂是天魔轻易所夺的，若真如此，也不会浑浑噩噩如此之久。
接下来，只需寻得孟浮生最后一具法身，一举拔除天魔便是。
此事也是不难，许庄将孟浮生肉身摄来，闹得这么大动静，却不虞他不前来探查。
许庄悠悠运起法力，顶上罡云霎时生出五色光华，流转不止，手中掐起法决，往那甬道一指。
轰隆隆隆！甬道之中，倏然传来连连震响，竟是两侧青铜墙壁，在许庄五行遁术之下，轰然节节合起，随着整条甬道闭合，顿时将甬道中所藏之人逼入大殿之中。
来者自然还是孟浮生。
被逼入大殿之中，孟浮生面露忌惮，缓缓道：“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许庄微笑道：“孟师侄不必心急，稍后便知。”却倏然喝道：“小小天魔，以为能在许某眼皮底下潜藏！”
先前他以明尊象相佩试探，是以为孟浮生是天魔所化，没有竟功，便轻轻放了过去，此番察觉孟浮生为无形天魔所染，哪里还不知其在自己眼皮底下？是以摄来孟浮生肉身，引来最后一具法身，一举将其魔染拔除。
此时时机已至，许庄抬臂一指罡云，明尊象相佩便即从中升起，犹如大日放光，顷刻间祛魔明光从大殿之中片片犁过。
只是片刻，几名孟浮生便纷纷一震，一道无形秽气冲天而起，随之一声莫名尖啸，三名孟浮生便猛然溃散，更叫许庄明尊象相佩都微微一震，祛魔明光一停，那无形秽气便往许庄直冲而来。
“天魔浑噩混乱，果然不知死活。”许庄一摇头，却将手中净瓶亮出，轻喝一声：“收！”
这净瓶正是他以《元尊传道炼魔真经》中捉摄无形天魔法门所炼，岂容其逃去，顿时嗖的一声，将那无形秽气吸入其中镇压起来。

第一百零九章 不生不灭三三行 全气全神道归根
无形秽气被净瓶一收而尽，旋即微微一晃，瓶身上的扭曲文字便片片发出莹莹微光，很快就没了什么动静。
这净瓶上的文字，为炼魔真经之上，专为收摄无形天魔的法诀，又是许庄以血写下，有莫大法力加持，自然出不了什么岔子。
收了无形天魔，许庄再抬目望去，却见三名孟浮生散成的元气，化作三团薄薄云雾，在空中聚散不定，拔除了天魔之染，却反而有些混混沌沌的意思。
许庄眉头轻轻一皱，来到孟浮生身躯一旁，落指往他额上一点，孟浮生身躯微微一震，天顶之上生出一股无形之力，将那三团元气抽丝剥茧一般吸引而来，源源落往孟浮生囟门。
随着元气源源归体，孟浮生脸上瞬间生出血色，身躯便似放松了下来，神情也平和许多，又过片刻，口鼻间终于生出了缓长呼吸之声，虽还未动弹，但已经不复僵死模样，更似修行人入了极深的定境之中。
许庄见状也不着急，立在一旁，缓缓诵起道经，醒神一篇，定神一篇，安神一篇，三篇诵罢，这才轻喝一声：“还不醒来！”
应声孟浮生眉头一动，眼皮才慢慢抬了开来，目中流过一丝迷茫，缓缓道：“许师叔？”
“哦？”许庄笑道：“看来师侄还留有记忆，这却免我一番口舌了。”
孟浮生苦笑道：“是，小侄功行太浅，竟为外魔所染，叫师叔见笑了。”
“师侄为天魔趁虚而入如此之久，心神都未被天魔所夺，已算难能可贵。纵使没我到来，师侄谨守心神，也未必不能脱劫。”
许庄摇了摇头，不待孟浮生自谦，便问道：“师侄可能打开此间去路？”
孟浮生犹豫道：“想要打开此间去路，需将三元象身大法初步修炼到三元应妙的境界，待小侄调理元气之后，再苦修一两年时间，或可做到。”
许庄微微皱起眉头，所谓三元应妙指的是三元象身大法的一个奇妙境界，无关三元象身大法精深与否，若能领悟三元应妙，三元法力循环相生，便能使三元法力以极快的速度朝原本水平增长，同时还有挪用三元之后，自行回复法力种种玄妙。
如若不能领悟，修行三元象身的修行者便只能努力将三分之一的法力修炼回来，挪用三元法力之后，也需苦苦回复，三元象身的玄妙便大打折扣了。
一两年时间，算不上长，但对许庄而言，先天太素境界不日便要开启，若欲入其中修行，却耽搁不起。
许庄炼成元婴，就要占去一个名额，可分配的名额便要重新规划，不是事到临头急急忙忙赶回便成的。
见许庄神情，孟浮生问道：“师叔可有什么要紧的？”
许庄沉吟片刻，洒然道：“无事，师侄且先调息吧。”
先天太素境界无疑是上上机缘，但许庄来天瀑界之前，就早已堪破得失，还不至于为这点问题为难。
何况出得此间，也未必非得靠孟浮生修得三元应妙，许庄对这三元象身大法，也颇有些兴趣。
孟浮生一怔，便见许庄回过身去，又到壁刻身前，盘膝往地上一坐，便似乎对壁刻揣摩起来。
“莫非师叔也欲参习《三元象身大法》？”孟浮生犹豫片刻，忖道：“太素真传，与师尊同辈，那是何等人物，岂出我这种岔子，何需我小辈多言。”
孟浮生心中一安，便自从囊中取来丹丸吞服，盘膝入定起来。
……
心无旁骛之中，便是三四月份过去。
元婴修士神与气合，调理元气也是清心养神，三四个月调息之后，孟浮生退出静定之境时，已然一扫颓色，精神焕发，神采奕奕，自觉精满气足，忖道：“我受天魔之扰，困顿此间已经几十多年，若宗门出了差错，我有何颜面见两位师兄，面见尊师？”
孟浮生一抬目，往里望去，见许庄盘坐在壁刻之下，似乎也在静定之中，一阵庆幸：
“所幸之是，有师叔前来此界执掌宗门，不过如今师叔又到此间寻我，却不能再困顿此处太久，需得好生修习《三元象身大法》了。”
思定孟浮生一振衣袂起了身来，便欲往前揣摩壁刻，行未两步，忽然一止，怔道：“这是？”
他只觉视线一晃，许庄身形隐隐现出三重影子。
“这是，”孟浮生吃了一惊，“分化三元，竟然如此之快。”
元婴修士，神与气和，也可说每一道法力之中都有神念，《三元象身》虽非分神之术，仍是危险异常。
有自己修习出了岔子的经验，孟浮生生怕惊扰了许庄，顿时不敢再往前去，驻足探望之间，许庄身形好像忽远忽近，远者好似仙山叠嶂，渺不可探，近者又似就在眼前，触手可及，来去变幻，源源不止。
孟浮生莫名感觉，观许庄炼法，比揣摩壁刻对自己与《三元象身》的理解都要有益处，一面观悟参习之余，一面紧张留意许庄状况，竟然都没能分心留意，究竟过多了多久，忽见许庄身形一定。
似乎终于从渺渺云中，落入了尘世，又似神游归来，许庄身形完全凝实下来，这是所有法力，神意皆收束归身的征兆，孟浮生面色一喜，知晓许庄已经成功分化三元，下一刻目中却又流露出疑惑之色。
下一刻，孟浮生目中却又流露出疑惑之色：“初分三元，照理只有三分之一的法力，师叔也未遮掩气息，为何在我看来，仍然如渊似海？”
“是我所觉有误，并未分化三元，还是……”孟浮生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只三分之一法力，就如此深不见底？”
孟浮生还未想明白，却听许庄声线悠悠传来：“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道归根。三元象身，元元应妙，原来如此。”
下一时刻，许庄那渊海一般的气息，竟然又缓缓增长起来，孟浮生大吃一惊，便见许庄将气息一敛，起了身来回首道：“孟师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这便离去吧。”
孟浮生道：“师叔，莫非已经领悟三元应妙的境界？”
许庄微微一笑，应道：“然也。”
孟浮生一时默然，任他如何做想，也不知道怎么能在这如此短的时间里，领悟三元应妙，莫非似师尊师叔这等太素真传，就真如此非人？
许庄自不知他所想，实则他身具太素同源异流的三大真法，相生相益，无时不刻不助长他的功行，如此玄妙，与三元应妙之境却有些大道大同的味道。
所以许庄悟得了三元应妙的境界，其实还在化分三元之前，否则他还未必会参习这门道法。
如今许庄感受颇为奇特，他一身根基，本便与众不同，真炁，法力，剑气随意化生，如今又分三元，循环相妙，道书有言，三三不尽，六六无穷，许庄如今是感受到了一些玄妙意味了。
见孟浮生还在发呆，许庄挑挑眉梢，唤道：“孟师侄？”
孟浮生一醒，忙应道：“是，师叔所言甚是，我们这便离去吧。”
许庄点了点头，带他来到大殿正中，三根青铜立柱中心之处，淡淡掐起法决，随意往一根立柱一点。
轰隆，三根立柱微微一震，缓缓沿着一个弧度挪动起来，不过片刻，便互相换了一个位置，穹顶之上又是一声异响，竟然打开一个空洞，露出其后的迷蒙色彩来。
许庄眉头一挑，却觉穿过重重壁障，竟然捕捉到了沙砾世界之外的气息，而且似乎正在疾速远去。
许庄目光微变，沉声道：“孟师侄，不要抵抗。”不待孟浮生回复，猛将法力一鼓，五行遁术使来，两人便化作一道惊虹冲出了穹顶。
……
天瀑福泽不及之地，或许风声呼啸，便是唯一打破死寂的声响。
十里黄沙往日便有狂风吹过，也不会生出点滴变化，今日却一改往常，被风一卷，便有沙浪飞起十数丈高，扬的空中黄蒙蒙一片。
五色灵光在沙漠之上一闪而过，许庄与孟浮生的身影倏然显现出来，还未停稳。
孟浮生稳住身形，环视一周，便知自己身在何方，面上不禁现出欣喜之色，许庄却回首一望，目光深深刺入十里黄沙之中。
孟浮生循着望去，面色一变，疑道：“这是……”
许庄点了点头，随手一弹，炸起一蓬黄沙，言道：“此中沙砾空间，已消失不见了。”
孟浮生道：“莫非我们打开了青铜宫出口之后，它便自行隐藏起来了？”
“或许吧。”许庄沉吟道：“如此也好，否则还需得料理一番那些天魔。”
孟浮生疑道：“天魔？”
“哦？”许庄道：“看来孟师侄入那青铜宫前，还没有那重重魔海……”
许庄抬头望了望天时，言道：“我离山已经不久，还是赶回宗门路上再慢慢言明吧。”
孟浮生从善应是，许庄也不客套，便化虹光冲天而去，孟浮生再一掐法决，起了遁光追之而去。
天瀑界虽不算小，但元婴遁速岂是寻常，那十里大漠，也非赤地极深之处，不过一个时辰，两人已经遁入了云澜州，很快回到了真形观中。
孟浮生在云头之上一望，却见天瀑仙山之中，建起宫观百十，山腰之下，更有精舍千数，山间还有洞府规矩分列，不少身着道袍的年轻弟子，架鹤来去，奔波道业堂，藏书阁等等之间，亦有人端坐峰顶之上，望瀑采气……
孟浮生吃了一惊，在他记忆之中，真形观还是那颓若模样，怎得几十年间，就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一派欣欣向荣，不禁启声道：“师叔，这是……”
许庄见观中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见孟浮生惊讶模样，微微一笑道：“师侄勿急，先到门中吧。”
孟浮生默默应了声是，两人便降下云头，入了理事大殿，竟然意外不见张道人的身影，许庄唤来道童一问，道童忙道：“掌门在殿后修行，吩咐小童有事再去唤他。”
许庄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张道人又重新勤于修行，也是一件好事，日后若是卸下担子，引归玄黄修行，不定还能炼成元婴，延寿千载。
有心不去打扰他，但毕竟带回了孟浮生来，还是免不了此着，便吩咐道童道：“既如此，去将掌门唤来吧。”
道童闻声应是，便入了后殿，没过多久，张道人竟是急急忙忙跑了出来，一见殿中两人，顿时叫道：“许师叔……孟师弟！”
孟浮生见得张道人，却是目光一颤，区区几十年时间，张道人竟苍老了许多，许是因为许庄到来之后，少了些许疲态，但只观外貌，便知他这几十年间耗费多少心血，顿时心中一酸。
孟浮生一拂衣摆，深深躬身一揖，言道：“师兄，小弟回来了。”
张道人一时升起不知多少种情绪，只是扶起孟浮生，叹道：“回来便好。”
许庄见两人兄弟情深，便施施然负手看着，两人好生叙了通话，这才反应过来，张道人又朝许庄一躬，礼道：“谢许师叔……”
许庄摆摆手止住他话头，言道：“好了，此不过是份内之事。”思索几息，许庄接着道：“我知你们兄弟重逢，有许多话要说，正好张师侄你与孟师侄说说如今变化，我便不在此处碍目了。”
见许庄转身欲走，张道人却忙道：“师叔稍等。”
许庄顿足下来，张道人快步上前，肃声道：“师叔成婴异象，席卷百里，已经传遍四方。”
许庄自然知晓，本也没想隐瞒，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张道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过，言道：“这是消息传出之后，晁道友送来的书信，言是其师杨壁及尊者，也是如今龙相掌教所书，要师叔亲自一观。”
“哦？”许庄接过信笺，打开略了一眼，顿时眼睛一眯。
张道人见许庄神色，忙问道：“师叔，信中可说了什么？”
“自然是旧事重提了。”许庄笑了笑，将信一合，目中流露出思索之色，半晌言道：“此事不急，待我从宗门回返之后再谈不迟。”

第一百一十章 回返太素 门中之变
是日天明，张道人正在大殿之中理事，忽闻殿外传来脚步匆匆，抬目望去，便见一名年轻道人闯入了殿中，匆匆一礼道：“见过掌门。”
张道人颔首道：“登霄，你有何事？”
秦登霄强自沉住气，恭敬问道：“今日紫气东来，弟子见一金光冲天而起，与曾师叔去归玄黄那日如出一辙，敢问可是师叔祖回返玄黄了？”
这时张道人也反应过来，犹豫片刻道：“不错，今日清晨许师叔已动身回返上宗。”
秦登霄仿遭晴天霹雳，顿时再沉不住气，神情恍惚道：“为何……？”
“莫非何时考验已经开始？弟子未曾通过考验？”秦登霄自语不止，“可弟子百日以来，皆在府中勤勉修行，一刻也不敢懈怠……”
张道人沉默半晌，只得应道：“老道也不知师叔是如何考量的。”
“……是，弟子知晓了。”秦登霄艰难拱了拱手，涩声道：“弟子还有功课要做，便不打扰掌门师叔公务了。”
张道人默然，见秦登霄失魂落魄出了殿去，才幽幽一叹。
……
云梦大泽，太素正宗。
云宫浮于云深之处，一派祥和清净，道童守在大殿之前，百无聊赖，只得在心中琢磨起来道经，还未念过几篇，忽见天穹之上，闪过一道金芒，紧接着一道恢弘金光从天而降，透顶落入浑天殿中，久久不止。
道童有些意外，他是个有机缘的，在云宫之中已经当值了许久。
随着先天太素境界开启之日渐近，前二三十年，倒不断有人从天外归来浑天殿中，多是分布各方道场的元婴尊者，他已习惯了接待，但过了那段时日，浑天殿便又恢复了冷清，今日却不知从何处来了一位。
他快步来到浑天殿前，便见浑天仪正从飞速转动慢下，星象缓缓回归正常，一名仙姿拔俗的青年道人负手从金光之中缓缓行出，环视浑天大殿，嘴角露出微微笑意。
“许师叔。”道童吃了一惊，忙上前行礼道：“见过许师叔。”
“嗯？”许庄落目在道童之上，忽觉并不陌生，微微一讶，应道：“见过童儿，未想一别经年，童儿还在云宫之中当值。”
这名道童正是道辰真人掌教之后，来到云宫之中当值的，许庄过往来去数次，早已熟悉，只是那时不过短短岁月，并未多加留意，如今过去数十载年头，他却还在宫中当值，还是这般童子模样，许庄不免有些意外。
道童应道：“禀师叔，小童是异人族，生而长寿，所以才能长久随侍真人身旁。”
“原来如此。”许庄问道，“还未问过童儿可有名号？”
道童拱手应道：“荣真人赐名知行。”
许庄点了点头道：“原来是知行童子，不知掌教师兄可在宫中？”
知行童子犹豫道：“真人就在宫中参玄，不过近来少见门人……”话音未落，便似听到了什么，恭敬朝天应了声是，一转道：“真人唤师叔到殿中叙话，师叔请随我来。”
许庄道：“善。”便随知行童子往正殿行去。
来到正殿之外，知行童子驻足一礼，许庄便独自入内，殿中烟炁袅袅，有些看不清楚事物，许庄循着记忆行至深处，才见道辰真人闭目坐定在云床之上，忙上前两步行礼道：“见过掌教师兄。”
道辰真人双目闭阖，唇也不张，却有一道声线从许庄身后传来，言道：“许师弟，你回来了。”
许庄惊讶回过头去，却见又一名道辰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微笑道：“我本体正在行功，便以化身与你交谈，师弟勿怪。”
许庄忙道：“掌教师兄哪里的话。”
“好了，不与你客套。”道辰真人笑道：“还未恭喜师弟，短短时间之内炼成元婴，我心甚慰。”
似是预料到许庄要说什么，他又摆了摆手，言道：“我只差你去执掌天瀑别院，其余得失皆由你自身。”
许庄失笑，只得拱手言是。
两人随意叙了叙话，道辰真人言道：“天瀑别院是我私下予师弟你的差事，如今你既炼成元婴，宗门当另有安排，真形观执掌之职便暂且放下吧。”
许庄闻言却道：“我在天瀑界还有些许手尾未料理完，不知师兄可否再允我二三十载？”
“哦？”道辰真人也不意外，悠悠道：“先前师弟曾来信言，欲谋洞天之法，莫非是为此事？”
许庄应道：“有此一定缘由，另外小弟执掌真形观期间，与一名元婴三重修士结下了些许因果，若我就这般撂了担子，真形观恐怕抵挡不住。”
道辰真人沉吟道：“那便依你所言吧。”
许庄道：“谢师兄。”
道辰真人点了点头，又道：“既然如此，师弟为何忽然回返宗门？”
许庄讶道：“师兄不是允我若能及时炼成元婴，便可回返宗门入先天太素境界修行么？”
道辰真人笑道：“你啊，如今洞真殿统计名册都已到我这处了，你才堪堪回返。”
许庄微微一讶，他自然知晓，先天太素境界名额虽是以元婴真传为先，但也需往洞真殿登名记册，宗门才方便调配，只是没曾想自身还是慢了一步，沉吟片刻，却道：“既然如此，却合该小弟等上五百年了。”
道辰真人哈哈笑道：“好吧，师弟果然是堪破了得失，便不与你玩笑了，名册虽已到我这处，但还不到宣布之时，无非为兄添上一笔而已。”
许庄忽觉与道辰这具化身交流，似乎比以往少了一丝与元神真人之间的天然隔阂，笑着摇了摇头，拱手道：“谢掌教师兄。”
道辰点了点头道：“好了，师弟久未归宗，为兄也不多留你，且先回去休息吧。”
“是。”许庄恭敬行了一礼，这才返身出了大殿，又与知行童子点头示意一番，径自出了云宫。
架起遁光遁入云海之中，许庄沉吟片刻，却未立即回返冲云峰去，几息飞驰，便到了小台峰上。
也不知怎么回事，琅嬛楼竟有些冷清，这与许庄印象之中，永远不缺书痴的琅嬛楼，却有些大不相同。
许庄摇了摇头，直接来到了三层之中，展目一望，意外见得书仙道人没有隐去身形，怡然卧在一处云床之上，随意翻着一本蓝皮小册，许庄不敢怠慢，飞身上前行礼道：“弟子道妙，见过书仙前辈。”
书仙道人抬目瞧了许庄一眼，讶道：“许庄，原来是你，竟然这么快便炼成元婴了。”
许庄应道：“弟子侥幸。”
“修道哪有侥幸？”书仙道人摇了摇头，又将目光落回眼前小册，问道：“今日你来寻的什么？”
许庄心中一动，问道：“弟子想寻些道术神通的修行，施炼心得，尤其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太素有无形质剑气，太素假形之法，五行遁术……”
“停停停。”书仙道人不耐道：“许庄，这些个心得没有万数，也有千百？你莫不是专来烦我？”
许庄道：“前辈哪里的话，弟子确有所求，还请前辈指点。”
书仙道人无语的合起手中册子，许庄眼尖，一眼望见封皮之上赫然写着《霄山剑侠传》，还道书仙手中看的是什么道书，竟是江湖话本……
书仙将手一指，便有几本道册落了下来，言道：“这些还算有些意思，你拿去瞧吧，若不合意，便自己去找。”
许庄忙将道册接过，又行礼谢过书仙。
书仙似乎有些不耐，正准备来个销声匿迹，忽然想着什么，问道：“你方才是否还问了五行遁术？”
许庄应道：“正是。”
书仙道人抹颔笑道：“最近我这处多了一门道法，唤做《五行元合诀》，颇有些意思，或许对你的五行遁法，更有助益。”
许庄心中一动，问道：“《五行元合诀》？”
“不错。”书仙道人随手一招，便从不知何处拿来了一枚玉简，抛过许庄怀中，言道：“这门道法，是门中一门弟子献上，我已瞧过一遍，也是能炼就元神的，列为别传，只是时日问题。”
“哦？”许庄道：“竟能炼就元神，那确值得一观了。”
书仙悠悠道：“若只如此，也算不得什么，但这《五行元合诀》中的许多地方，对五行生克，变化的描述，都颇为玄妙。深入浅出，见微知著，我料想这门道法本来面目，当是一门不下于真传的上乘道法。”
许庄沉思道，“竟然如此……那不知前辈意思是？”
书仙问道：“许庄，以你如今修为，我也随意看不太清你功行了，我问你，你可习炼了几门真法了？”
许庄自觉无不可言，便道：“弟子如今只习炼了本门三大真传。”
“哦？”书仙道人似乎有些讶异，沉吟道：“我本以为，你依仗九窍金丹，定会肆意修行道法，增长根基……”
沉默了片刻，书仙道人反而道：“贵精而不贵多，本门三大真传，皆是传自祖师，一般上乘道法都不能与之比拟，你的选择不错。”
许庄应道：“是，谢前辈夸奖。”
书仙道人摆了摆手，言道：“五行大道，乃是道家根本学说，与本门道法也算相合，我本拟叫你修行此法，总好过你随意修行什么乱七八糟的道法，如今知你有数，便不多加指点了。”
许庄心中一凛，顿时知晓书仙之意，他虽有九窍金丹，但若再随意修行什么乱七八糟的道法，恐怕对他而言，反而有害无益。
事实上他早有所觉，若非太素三大真传，同源异流，‘三元应妙’，他纵有九窍金丹，也不会如此厉害，所以一直以来，他对道法选择都是慎之又慎。
就连《元尊传道炼魔真经》，他得到如此之久，也未擅自修行。直至随着他修为的增长，道法的精进，对《炼魔真经》的揣摩越深，心中渐渐有数，才下定决心做此之选。
无论如何，书仙道人对他指点都是发自善意，许庄深深一揖，礼道：“谢前辈指点。”
“无妨。”书仙道人躺回云塌之中，淡淡道：“你有数便可，那《五行元合诀》无论修习与否，对你五行遁法确有益处，你拿去吧。”
许庄口中应是，将玉简与道册一并收起，忽然之间，心中却生出一个想法。
如今许庄岂会不知晓，书仙道人定是真形法宝，而且道行，辈分极高，不定便是哪位祖师所留，博览群书，见识极广，既然书仙道人愿意善意指点于他，或许不妨与他商议自己近来正在思索的设想……
沉思片刻，许庄取出一个空白玉简，落指在其中书下一篇，奉过书仙道人道：“前辈，这是我近来奇遇所得的奇门道术，颇为玄妙。”
“哦？”书仙道人笑道：“这才算有些像话，近来琅嬛新增藏书，还没话本有点意思。”
他接过许庄手中玉简，随意一扫，喃喃道：“三元象身大法……唔。”
……
许庄再出琅嬛楼时，天色已近晚暮，出乎意料的是，此时一二层中，反而多出了不少功书苦读的身影。
如此反常，必有异事，不过此时还来琅嬛楼中的弟子，都是刻苦之人，没有什么人在多做议论，许庄也不欲随意询问，自出了琅嬛楼外，架起遁光飞去。
一路之上，意外见得此时还有许多门人弟子，御器乘风，结伴飞行，似乎正齐齐从散场，自有不少正在议论纷纷，许庄放缓遁速随意听了听，目中生出些许讶异：“宗门大比？”
斗法之能虽然重要，但非修行本质追求，太素正宗是修道门派，门中素有小考，大考，却无宗门大比，如今忽然多出这么一出，却叫许庄有些意外。
“这是掌教师兄的意思，还是门中长老议诀？”许庄忖道：“事出必有因，或许我不在时，宗门生出了不小的变化。”
许庄无意多做窃听之举，听得下方弟子议论，今日道基弟子大比已经落幕，明日是炼法弟子大比，便不再停留，催起遁光返回了冲云峰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宗门大比 玄黄变化
一缕天光刺破夜幕，天色蒙蒙明亮起来。
随着紫气东来，太素正宗倏尔从夜色的沉寂中‘活’了起来。
以往之时，定有许多门人攀上峰头，餐霞采气，演练道术，今日却大不相同，无数法器遁光，仙鹤灵禽，从山门各处升起，在空中留下道道华彩，共赴宗门大比会场。
环绕一片数里方圆的平地，此时被以道术起了座座高大石台，由低到高，尽数修有亭台环廊，无数执事，秀女来去忙碌，力士各处驻守，巡弋。
所有门人弟子，前来观会大比者，皆可寻执事安排就座，不必胡乱拥挤。
再往上去，天中还悬有飞阁数百，视野极佳不说，还有仙姬、道童奉上灵果仙茶，随侍身旁，不过这便不是寻常弟子可以奢求的了，能够落座飞阁者，皆是门中高功上修，至少也要炼成金丹，才有一席之地。
且不去谈那些高功上修，此时观台之上，无数门人弟子各安其座，无论熟识与否，皆是同门中人，又有共同话题，顿时人声鼎沸，热议纷纷。
实则太素门人何其之众，少有如此盛会可以引得几乎所有人瞩目、参加，这其中也有这是近代以来，首次举办宗门大比的原因，才铸就今日盛景。
观台之上，一头身着道袍，戴荷叶巾，背负长剑，身形挺直仿若生人的白猿穿过人群，便听闻一声呼道：“袁师弟，这边。”
袁皓循声望去，却见几名相熟弟子聚在一处亭台，便迈步而去，一入亭中，便闻一人问道：“袁师弟，怎得来的如此之晚，第一场都已比完了。”
“韩师兄。”袁皓拱了拱手，嘿嘿应道：“昨夜修行略有所得，耗费了些时间，这才来的迟了。”
“哦？”韩师兄上下打量了袁皓一番，惊讶道：“恭喜袁师弟炼法功成了。”
这时一旁有人笑道：“好啊，无怪袁师弟能在道基大比上取得前十六的佳绩，原来离炼法功成，也不过临门一脚了。”
“快说，是否为了道基大比压制修为了。”
“这是哪里的话。”袁皓一本正经道：“小弟妖身修道，打磨道性便耗时良多，如今堪堪炼法功成，已是日夜勤修，驽马十驾了。”
“袁师弟又拿妖身说道。”那人调侃道：“你可是冲云峰门下，真传高第。”
袁皓叹道：“王师兄又拿小弟说笑，小弟都多久未见过师尊仙颜了。”
王师兄撇撇嘴道：“我明明是艳羡你，许师叔那等人物，自然是闭关无岁月的。有长老代为施教，还有李师兄提点剑术，已是莫大的机缘了。”
“好了。”韩师兄摇了摇头，言道：“第二场马上开始，莫要胡闹了。”
袁皓松了口气，笑嘻嘻道：“韩师兄，方才第一场是谁获胜了？”
王师兄又笑道：“自然是李师兄了。”
袁皓不满道：“第一场是两位师兄不都姓李？”
韩师兄哈哈道：“还能是哪位李师兄？当然是李长风李师兄了。”
身旁另外一人附和道：“我看李师兄定是今日大比头名了。”
“我看未必。”有人反驳道：“李师兄虽然厉害，但我太素内门，藏龙卧虎，如今大比一出，将各路隐修师兄都引了出来，只看今日争夺头名的八位师兄，就有四五位在门中名声不显，之前你们可料到了么？我看好令师兄夺得头名。”
那人辩道：“李师兄是真传门第，炼法圆满数十年，一身剑术打磨得出神入化，岂是他人能比的？”
两人拌了几句嘴，一人忽而问道，“袁师弟，你更看好哪位师兄？”
袁皓犹豫道：“小弟看好……周师兄吧。”
“什么？”那人急道：“袁师弟，我知道你和周师弟一并入门，一并修道，关系甚好，但周师弟修行才多少年月？能取得前八已是佳绩了，怎么可能是令师兄的对手。”
袁皓摇摇头道：“周师兄是天纵之才，短短二十余年便已炼法圆满，如何不能与其他师兄比肩呢？”
王师兄碎嘴道：“那李师兄是你冲云峰大师兄，又是你半个传道之师，你不支持李师兄？”
袁皓不满道：“我自是支持大师兄的……”话至一半，噎在喉中，忖道：“莫非我告诉你们周师兄有法宝护身？若不使出法宝，与大师兄胜负倒在五五之间。”
韩师兄安抚道：“好了，第二场便是周师弟与令师兄，耐心观战便是。”
众人纷纷往场中望去，果见随着金铃摇响，两名身着内门道袍的青年修士齐齐入场，一人长发披肩，面色沉稳，名唤令东来，也是今次大比突然杀出的一匹黑马，受许多门人弟子瞩目。
一人发束白玉冠，年轻俊朗，意气风发，却是门中有名的修道天才，二十多年便炼法圆满的周钧，不过往日他的名声，皆是赞他修道之快，能在宗门大比之中过关斩将，突入前八，却是很多人没有料到的。
随着金铃再摇，也不需谁人宣布，比斗正式开始。
不过毕竟是门内比斗，两人也不急于抢占先机，互相一礼，这才齐齐动手。
令东来将袖一甩，便见道道飞虹从中飞射而出，细数一共三十六道，便有一十六道飞射四方，寻好阵门方位悬停，二十道便朝周钧飞去。
“三十六妙玄梭，令师兄竟一开场便将此宝使来，前八比斗，果然谁人都不敢掉以轻心。”那名对令东来似十分推崇的弟子上前几步，双手撑在亭栏之上，言道：“不知周师弟该如何应对？”
正如他所言，这三十六妙玄梭是令东来的拿手法器，是因为令东来将《太素真形经》修炼到了极深之处，法力运转腾挪，变化万千，才能将之三十六道玄梭驱之如臂，虽不能与剑修分化剑光相比，也是厉害非常的手段了。
而且三十六妙玄梭之间，还不止飞射攻伐之能，果见令东来手下玄梭，齐齐袭去，不过周钧架起遁光，腾挪躲闪，玄梭似乎不能建功，令东来反而微微一笑，将法决一指，道道玄梭两头便射出一道锋利的光线，顷刻便如织网一般，道道连结起来，一道天罗地网，便将周钧兜在其中，一下便没了去路。
“妙哉。”那名弟子猛一击掌，叫道：“周师弟已入彀中，胜负分晓了。”
袁皓心中暗暗道：“这可未必。”
果然周钧架起遁光，在天罗地网之中闪躲不过几息，便被逼至绝路，反而长声一笑，叫道：“令师兄玄梭果然妙极，如此小弟也不能藏私了。”
令东来面容一肃，慎重以待，便见周钧将肩一抖，背后升起一道恢弘刺目的白光，在前方一刷而过，玄梭织网便道道断裂，扫过几枚避之不及的玄梭，顿时发出铿锵之声。
令东来面色一变，探手一招，将几枚玄梭召回手中一望，果见玄梭金芒黯淡，法器已然受损。
还不待令东来心惊，周钧已经纵起遁光，瞬息遁至眼前，背后又一道灼灼火光飞射而出。
天中一处飞阁之中，孙素真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之上，左右另有闫人鹤，越君炀几名好友，众人正品茗观战，闫人鹤叹道：“此两人皆是功行圆满，道术精深，宗门年轻才俊实在良多。”
闫人鹤在云梦泽中修行已经不短岁月，在孙素真府中领了个客卿之名，到天工殿做了器师，为太素炼制法器以换取修行资源，所以将太素正宗称为宗门。
越君炀闻言笑道：“这已是内门大比前八的弟子，照门中那些弟子的说法，是有望上品金丹的，要上‘龙虎榜’的，如今水平是应有之理。”
孙素真哈哈一笑，正欲答话，忽然抬目一望，便见光芒经天，一线飞虹瞬息从天际遁至会场之上，目中欣喜一闪而过，探手往天一指，发出一道讯息。
那飞虹正欲落下，忽见此间传来讯息，在空中一旋，须臾便至飞阁之中，往地上一落，溅起道道光华，好似玉珠落盘，弹跃闪动不止。
孙素真立起身来，拱手笑道：“许师弟，好久不见。”
果见光芒散去，一名剑簪道人施施现出身形，腰间红葫随着脚步轻晃，负手步入阁中，微笑道：“孙师兄，许久不见。”
“许师弟！”
“许道友。”
一见许庄，越君炀、闫人鹤皆感欣喜，纷纷起身见礼，许庄自不会摆架子，微笑还礼，行至孙素真身旁，便有道童赶忙搬来苍云木圈椅，许庄随意道了声谢，这才施然落座。
许庄入阁以后，孙素真反而一言不发，盯着许庄不放，等许庄落座下来，才忽然问道：“许师弟，莫非你已炼成元婴了？”
出言一出，众皆惊讶，纷纷注目，许庄也没藏拙的意思，微笑应道：“闭关一趟，略有所得，这才侥幸得成元婴。”
许庄去往天瀑界，是道辰真人私下授命，对外宣称自是闭关修行，不过几十年时间，孙素真等一干友人也只道许庄为炼就元婴，彻底闭关苦修，没有生出什么疑心。
听闻此言，孙素真感慨道：“师弟闭关数十载，竟然真的一举炼就元婴，果然天资、勤修缺一不可。”言罢便一拱手，贺道：“恭喜师弟炼就元婴。”
其余众人也是齐齐道贺，许庄自无不可，微笑受了一礼，这才道：“谢诸位贺礼，过后许某再在府上设宴宴请各位，今日还是先观大比吧。”
“是极，是极。”
众人又将目光往场中落去，正见周钧与令东来又斗过几个回合，终将令东来击败，许庄言道：“此子修行进境不慢，道术也未落下，果然是个修道种子。”
众人有些讶异，未想许庄闭关许久，竟还关注到门中新晋弟子。
他们自不知晓，昔日周钧来到玄黄界，受道辰真人准允入太素正宗修行，还是在许庄与孙素真眼下发生，当然不会忘怀，孙素真闻声笑道：“不错，我可十分看好此子能在此届大比再进两三步。”
今日是炼法弟子前八名决出头名的总比，采用的是八进四，四进二，决胜头名的赛制，四强八强不另分上下，孙素真言下之意，就是看好周钧能杀入决胜，甚至夺得头名了。
许庄道：“哦？师兄如此看好周钧？”
孙素真应道：“此子天资上乘，修行的《五行元合诀》我也看过，颇为玄妙，其中关于水行之妙，比之我《万川归流上法》也不差许多。”
原来《五行元合诀》果然是周钧上交琅嬛的，许庄点了点头，孙素真接着道：“我本想收其为徒，不过还未考较于他，他出游一趟便炼法圆满归来，这徒弟收来也没什么可教导的，这才作罢了。”
许庄问道：“我昨日才方出关，知晓今日是炼法弟子大比，倒还不知都有谁人。”
孙素真古怪道：“师弟门下李小子可也是此届大比的热门选手，你做师傅的竟然都不知晓。”
许庄哑然道：“不瞒师兄，实则直至昨日，我连门中何时多出来‘宗门大比’这么一项盛事都不知晓。”
“师弟为求元婴，真是一心一意。”孙素真摇头道：“想必你不知晓，如今神洲局势已变，魔门将出未出，我三宗地界还好，六派地界已有许多魔门弟子开始行走，引起不少斗法。”
“虽然料想魔门弟子，也不敢随意侵犯我太素地界，但宗门弟子外出，难免与之交锋，故经三殿长老议诀，拿出大量法器，道书，灵物，作为奖赏，举行宗门大比，以磨砺、培养弟子斗法之能。”
“原来如此。”许庄皱起眉头，沉吟道，“魔门若真重新出世，恐怕神洲又遭邪魔肆虐，生灵涂炭啊。”
“师弟所言甚是。”孙素真点点头道，“不过或许是顾忌我玄门正道，此番魔门出世行走的弟子，颇为克制，不敢擅行屠杀炼法之事，只是与玄门弟子斗法交锋，争夺机缘，所以六派似也顾忌规矩，没有出动高功修士一扫魔氛。”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越君炀摇头道：“前日我在外拜访旧友之时，见那魔门弟子手中，也有不少九子阴胎，怨灵魂幡之类的法器，虽未在神洲肆虐……为与我玄门弟子交锋，恐怕也没少在哪里杀人炼法。”
孙素真冷笑道：“四大魔门皆不乏元神坐镇，若想屠杀炼法，可未必需在玄黄界中……”
众人沉默一瞬，许庄又问道：“四大魔门？据门中所记，神洲往昔有八大魔门肆虐，随着玄门崛起，扫清魔氛，两家为之覆灭，一家离开玄黄，当还有五大魔门才对。”
孙素真饮了口茶，似是调换了心情，笑道：“师弟又有所不知了吧，所以说修道人虽山中无岁月，修行之余还是要与外界交流啊。”
许庄也不着恼，拱手笑道：“还请师兄赐教。”
孙素真悠悠道：“三十年前，太玄真君携陨星道场远赴西洲，以无上神通在见霞山外架起一片万里地陆，改天象，调地气，布下仙山千百，灵脉无数，赋名西宿太玄洲！”
许庄微微一讶，他早知太玄宗有此意向，未料太玄真君如此雷厉风行，更将新陆赋名太玄，实在是……宏图伟业，气吞山河。
不过这与四大魔门又有何干系？
不待许庄发问，孙素真便道：“师弟可还记得阴极宗吧。”
“太玄真君架起西宿太玄洲后不久，阴极宗便正式入驻其中，立下山门，成了最先重新出世的魔门！”

第一百一十二章 承玄降世无垢姿 千载仙风一道妙
虹芒经天而行，在云天之上旋过落入飞阁之中，引起不少注目。
一座位居东方，最是尊显的飞阁之中，韩望抬目望了一眼，自语道：“许师弟？”
“哦？”韩望左首座位之上端坐的道士轻咦一声。
这道士三十余岁模样，容貌气质温雅，长发盘髻，簪着一支雷霆流转的乌木枝桠，一身青玉法衣，代表着玉霄真传身份的仪袍，无不彰显其身份。
此人名唤郁都，修道已有四百余载，曾经做为玉霄唯一上品金丹修士，独自负起一代真传名声，即使如今已经炼就元婴，仍被一代真传尊为大师兄的人物。
郁都从唇边挪开茶盏，念道：“承玄降世无垢姿，千载仙风一道妙。”
“莫非方才空中遁过之人，便是贵宗许庄许道友么？”
“许庄？”听闻此言，郁都身旁正自专心望着场中斗法的青袍道士忽然精神一振，注意挪回此间，支耳听了起来。
韩望含笑道：“外界风言，道兄怎也挂在口中。”
见韩望默认，却出此言，郁都笑道：“此是神洲美名，怎能算是风言？郁某亦是久闻未曾得见，今日似是有缘，不知韩兄可否为我引见？”
韩望沉思一瞬，应道：“许师弟闭关已久，今日忽然显身，韩某也不知晓其是否有事在身。”
“不若今日公务之后，韩某再寻一日，请道兄、许师弟到府上饮宴如何？”
韩望、郁都今日在此，可非私人聚会，而是有公务在身的。
如今魔门已经摆明车架，欲要重出神洲，太素玉霄数千载以来同气连枝，为此自然多有交流。
为磨砺、培养门人斗法之能举行宗门大比，便是两宗一并议定的方法，此外为避免闭门造车，还有叫两派大比决出的良秀之辈交流论剑一番之意。
不过玉霄门人不似太素这般众多，太素正宗方才筹备完毕，比过两轮，玉霄大比都已经决出了胜负。
于是太素正宗所幸发出邀请，请玉霄派前来观看太素宗门大比，而郁都正是今次代玉霄派受邀前来观看太素宗门大比的使者，肩携门中后辈与太素交流之责，韩望自是代太素宗招待玉霄使者，安排交流章程之职。
韩望言下之意，是说此间非是结交之所，郁都自不会不了然，思考片刻，微笑道：“如此甚好。”
不过郁都心中，却另有一个想法，侧首望去，见身旁青袍道士正支耳听着，却有一线声传至其心中。
“岳师弟，听闻上次前来太素观礼，你曾与许庄会过一面？”
原来这青袍道士，正是玉霄真传岳羽机也。
岳羽机细听二人叙话，见似无邀许庄前来此间之意，正有一丝失望，忽闻郁都传音问话，怔了一怔，传声应道：“正是。”
郁都面不改色，嘴上与韩望聊着场中斗法，却传声回道：“师弟觉得，许庄其人名副其实否？”
岳羽机犹豫片刻，回道：“小弟也未见过许庄手段，单观其功行，可称名副其实。”
郁都暗自点了点头，心中却已有思绪，琢磨片刻，传声问道：“既如此，若将与师弟比试之人，换做许庄如何？”
“这？”岳羽机吃了一惊，下意识望向对座背负剑匣，清清冷冷的女子，那女子顿时似有所觉，一双凤眼斜了过来，岳羽机镇定自若，回以微微一笑，心中问道：“此非已定章程？还可更改么？”
原来玉霄本代真传名声依靠郁都勉力支撑百年之后，便有岳羽机，林珊裳，方世哲三人陆续成就上品金丹，可谓否极泰来。
不过说来也是太过顺风顺水，三人皆是玉霄门中世家子弟，资质、道性自是不差，但除最晚炼成上品金丹的方世哲外，岳、林两人竟都是潜心修行，少出山门的角色。
若是以往也便罢了，如今却逢魔门将出之迹，所以此番太素、玉霄交流，岳羽机便想借此机会，也与同辈真传论剑一番，对于此种要求，太素向来自负气度，无不可应的，所以经两宗几番交流，已是定了下来，由岳羽机与步剑师比试一场。
闻岳羽机此问，郁都声线悠悠道：“只要岳师弟应允，我自与韩道兄建言便是。”
岳羽机沉思片刻，他本便是为磨砺自身，才欲与太素真传论剑，既能与许庄交手，自然不会退缩。
“承玄降世无垢姿，千载仙风一道妙。”岳羽机目中闪过精光，忖道：“许庄，你如今好大的名头，岳某自认未必是你对手，但也不惧以一个败名，磨砺一番剑锋，日后彼辈风流，未必少我一人！”
岳羽机目光一定，传声应道：“不必师兄建言，小弟自与韩师兄说道便是。”
“哦？”郁都微微一讶，实则在他心中，门中师弟师妹仍是自己羽翼之下的雏鹰，他知岳羽机虽面上不甚表现，其实心里骄傲至极，从他提出与太素真传论剑的行为，便可知晓。
而郁都提出为他换许庄做为对手，便是为借这号称震古烁今的天才人物，磨一磨岳羽机的棱角，见他如此应对，颇在意料之外，暗暗道：“岳师弟有此心气，今日便是败了，也只会更加锋锐，却是我想差了。”
话虽如此，郁都目中流露出的，却是分外欣慰，没有阻拦。
于是便见岳羽机起身立了出来，朗声与韩望说道：“韩师兄，许道友之名，小弟亦是心慕已久，如今他既在此处，稍后论剑之时，可否允许小弟向他讨教。”
岳羽机虽是少出山门，但还不至愚蠢到直言换个对手，不过想来即使如此，也难免落了步剑师脸面，所以言罢便往步剑师望去，不料步剑师只清清冷冷，望着阁外，竟是眼神也未波动一瞬。
韩望端坐在首座之上，听闻岳羽机之言，微微一讶，目光从郁都面上扫过，见郁都微笑不语，便知玉霄态度，沉思起来。
太素对这种比试胜负，并不十分看重，但若于韩望而言，如今是他主事，自是要赢下此比，才算他行事有方。
韩望忖道：“若换许师弟来，说不得还要赢得利索，赢得精彩。不过……”韩望展颜微微一笑，应道：“岳师弟所求，倒无不可。”
岳羽机正自一喜，韩望却话锋一转，言道：“不过此事未先与许师弟议定，此事成否，还需看许师弟自身意愿，你看可否？”
岳羽机面容一肃，拱手应道：“谨随韩师兄安排。”
韩望点了点头，便从身旁唤来一名弟子，言道：“你去孙师弟那方阁中，将此间之事说与许师弟，问他是否应允。”
弟子闻声应是，忙到阁旁，架起法器去了，郁都忽然一笑，唤道：“既然如此，我等且先观战，等候消息便吧。”便一指场中斗法，赞道：“韩兄，贵宗后进，实在人才济济啊。”
此时场中正进行至第三场，一方是太素宗中万载巨室南宫氏的子弟，不过此时这位世家子弟却并未占得上风。
一方名唤唐方来，使得一手奇门道术，御着一头雷龙，扑击，甩尾，驱雷策电，攻势迅猛异常，雷法也有几分模样。
韩望微微一笑，目光在郁都、岳羽机身后立着的玉霄弟子身上一扫而过，应道：“我观贵派后进，也是根基深厚，功行圆满，后生可畏啊。”
郁都哂笑摇头，正言韩望谬赞，便见方才韩望所差弟子驾驭法器归来，郁都暗暗忖道：天骄傲气，目下无尘，当无不应之理，此事可成了。
不料那弟子入得阁中，却快步行至韩望身旁，似要附耳禀报，韩望见郁都、岳羽机目光追来，眉梢微微一动，伸手阻道：“慢。”
弟子闻声停步，韩望思考几息，言道：“无论许师弟应允与否，此间无不可言，你自禀报便是了。”
那弟子愣了一愣，启声道：“禀韩师叔，许师叔言道，此事他不能应承。”
“什么？”岳羽机正自品茗，心中澎湃，似有激流卷崖，意气高涨，颅中已预好了千般生克，百般变化，忽闻那弟子所言，手中不禁将茶往桌上一顿，抬声问道：“你说许庄不应？”
弟子吃了一惊，脚下挪了半步，郁都微微皱起眉头，唤道：“岳师弟。”
岳羽机恍然醒悟，却觉心中一堵，沉声问道：“小友可已言尽？许……道友为何不应？”
自弟子禀言，韩望便若有所思，直至此时，忽然目光一闪，吩咐道：“许师弟如何回应的，你尽管道来。”
那弟子恭身一礼，应道：“许师叔言，他是炼就婴身求真士，与金丹修士比试，未免以大欺小之嫌，便不应此事了。”
“什么？”岳羽机又是一问，身形忽然往椅上一落，喃喃语道：“许庄已炼就元婴了？”
韩望虽然已有猜测，仍是一喜，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郁都微微一怔，将唇边灵茶一饮而尽，便已收拾了心情，悠悠一叹，启言道：“盛名之下无虚士，修来不过两百载，便得婴身求本真，韩兄，贵宗天骄果然可敬、可畏啊。”
韩望微微一笑，却不应答，反道：“既然许师弟不好应下此事，不知论剑之事？”
郁都沉思片刻，见岳羽机自坐在椅中，怔怔不知怅然还是迷惘，暗叹道：岳师弟，过得此关，仍是天高海阔，切勿驻足不止啊。
摇了摇头，郁都拱手道：“我观岳师弟心绪不定，论剑之事，不如就此作罢吧。”
韩望还未应答，却见步剑师猛起身来，一言不发行自阁边，化作一道剑光往孙素真、许庄那阁去了。
……
另外一处飞阁之中，许庄自不知晓那么许多曲折，谴弟子回去复命之后，便自与孙素真等看起大比来。
此时场中，唐方来驱使雷龙，法力似乎无穷无尽，攻势源源不绝，将南宫氏弟子压得还不得手，眼见已是大局已定，孙素真道：“我听门中传闻，唐方来视师弟为半师，如此一看，四强岂不是有二人出自师弟门下。”
许庄摇了摇头，应道：“我只教他一门道术，倒未想过他能有此成就。”
孙素真叹道：“师弟只教一门道术，便叫我徒儿难以敌手，哎。”
“这是师兄徒儿？”许庄细查一番，果然是《万川归流上法》的根基，言道：“唐方来真形经也是得了精髓的，想必门中听讲不曾懈怠，师侄儿输的不冤。”
孙素真点点许庄，笑道：“我道师弟居然好心慰藉为兄，原来是挖苦为兄教的还不如门中长老。”
许庄哈哈道：“师兄岂不知唐方来当是有什么仙缘，得了一身雷骨，才能如此驱策雷龙，还需我来安慰？”
两人玩笑言罢，场中唐方来已经取胜，孙素真又道：“此子也有决胜之资，余下还有一人，也是有根基的，如此四强局势却看不甚清了。”
许庄先是点了点头，却问道：“今日看来六人，惟有一名世家子弟，还是师兄门下，莫非门中世家皆未参加此次大比？”
“如何不曾参加。”孙素真道：“不过世家子中，最精心培养的那些个，确实未曾参加，毕竟他等不缺道书，不缺外物，甚至不缺高功修士陪练，何必与同门相争。”
“至于余下的，倒也有许多好手，只是与周钧，唐方来，李师侄相比，差了一筹，才没撑到入师弟法目罢了。”言罢又是大笑。
许庄只得摇了摇头，自饮茶不语，两人正相调笑，忽见外间锋芒一闪，便有一道剑光落入阁中，现出一名长裙垂地，背负剑匣的清冷女子。
孙素真眉头一挑，抹了抹下巴，笑道：“步师姐，许久不见。”
步剑师轻点臻首，目光便落到许庄身上，淡淡道：“果然炼成元婴了，恭喜师弟。”
许庄从容露出微笑，应道：“谢师姐贺，侥幸有所得。”
步剑师不置可否，素手囊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到许庄身旁案几之上。
许庄眉头一挑，问道：“师姐这是何意？”
步剑师淡淡道：“听师弟一言，获益良多，此法仍做报酬赠予师弟吧。”
言罢也不待许庄应答，又款款出了阁中，化作一线白虹，竟自离场去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蹉跎与否
阴阳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
许庄看过玉简，陷入了思索之中。
《阴阳参合道》无愧合和派的根本道法，阴阳合和或许是合和派选择的道路，也是参习阴阳的正途，但《阴阳参合道》本身却是一门可谓阐尽了阴阳互体、阴阳化育、阴阳根本、阴阳对立、阴阳统一种种的上乘道法。
天地、日月、雷电、风雨、四时、雄雌、刚柔、动静、显敛，乃至形质，万事万物，莫不分阴阳，无怪道经有言，“一阴一阳谓之道”，许庄只是浅浅揣摩一番《阴阳参合道》，顿觉受益无穷。
许庄指尖轻轻点着案几，洒然一笑，“此番却是承情不小了。”
虽然步剑师言是与他一言之益的酬谢，但许庄并不觉得自己一番堂皇话语，便能价值千金，他是求真之士，是非不假他人，自有衡量，忖道：“日后再寻机偿还便是。”便将玉简收起。
许庄思索之时，孙素真几人并不去打扰，自顾观看讨论起场中大比，第四场由一名名为妃凡烟的弟子轻易取胜。
说来也甚有意思，女子多柔，在太素门中，许多女弟子会更多修习真形一脉道法，但这妃凡烟却得授的《太素一炁经》，而且功行极深，动辄磅礴法力，斗法堂皇大气，实在值得称奇。
越君炀啧啧赞道：“不愧是此次大比呼声最盛之人，果然超凡拔俗。”
孙素真饶有兴致道：“这位可是跟脚不俗的，能有如此表现，才是情理之中。”
“哦？”许庄微微一讶，孙素真交游广阔，消息灵通，他既有此言，自非无的放矢。
许庄起了好奇之心，往场中望去，只见妃凡烟，金丝缠盘飞天髻，眉心一点莲花纹，广袖流仙裙，飘然若仙姿，果然望之不凡，奇道：“此是谁家弟子？”
孙素真哈哈一笑，摇头道：“我只知晓若我太素是灵宝宗那样的规矩，我们或许要唤此女师叔、师叔祖的。”
“什么？”越君炀吃了一惊，这岂不是说，妃凡烟竟是门中不知哪位真人的亲传弟子，无怪说是跟脚不俗。
几人讨论之间，妃凡烟已下了场去，至此已然决出李长风，周钧，唐方来，妃凡烟四人，依照赛程，暂歇半个时辰之后便是李长风与周钧的对决。
半个时辰算不得长，观至此时，也少有什么人会离场，场中依然热烈，门人议论纷纷。
会场之下，宗门安排了许多静室，供大比弟子调息，静神，袁皓别过了几名师兄弟，穿过人群来到此间，便有执事上前拦住去路，肃声道：“参比弟子正在调息，外人不得搅扰。”
袁皓也知晓规矩，拱手应了一声，便垂手候着，有心传讯，又恐搅扰其人调息，于是静心等过了半个时辰，才听脚步传来，抬眼看去，便见一名面容成熟的青年修士缓缓从甬道之中行了出来。
袁皓躬身行了一礼，口中唤道：“大师兄。”
“袁师弟。”李长风面上露出一丝微笑，言道：“你没到周师弟处去，看来是觉得为兄胜算更低了。”
袁皓忙道：“小弟并无此意。”
李长风笑道：“周师弟天赋异禀，道法高强，不过为兄不无胜算，师弟不必忧心。”
此时天中传来金铃摇动，一道五色遁光随声飞至场中，李长风见袁皓呐呐不言，顺手在袁皓脑后抚了一把，微笑说道：“师弟有心，为兄甚慰，去也。”
便化作剑光一闪，到了场中站定，与周钧相对而视，周钧拱手笑道：“未想与李师兄提前相遇，还请师兄手下留情。”
李长风哈哈一笑，应道：“我知师弟对头名势在必得，为兄亦是如此，你我不必顾忌，尽情施为吧！”
周钧还未回应，天中又是传来一响，两人神情顿时纷纷一肃，各行了一礼，相视一笑，便齐齐一动。
李长风也不客气，便驱剑遁占住上峰之处，拿起剑诀，顶门之上便有一道剑光飞起，杀将下去。
他与周钧虽因袁皓之故相识，但对对方道法并不了解，是以先以剑气开道试探。
周钧早有准备，先起了遁光，一面是为躲闪，一面也是未免落入剑修连绵不绝的攻势之中。
李长风见势眼睛一眯，顿时一改招式，剑指往下一点，剑气一震，爆出数十道犀利剑气，如火星迸洒一般落下，将周钧去路拦住。
周钧面不改色，掏出一把星砂往上一洒，化作一片霞光似的屏障，便将李长风剑气尽数抵挡。
不过一招未尽，一招又至，周钧方将剑雨扫灭，还未脱身，便见一柄飞剑飞射而至，剑修攻势，果然狂风骤雨，连绵不绝。
周钧眉头微微一挑，知道这是李长风的趁手飞剑，非是先前剑气一般好应付的，反而目光一闪，胸中升起一股傲气，暗道：“既然逃脱不开，便教我试试师兄的飞剑之利吧。”
眼见飞剑斩至，周钧反而将身一停，掐起法决，肩后便有一道锋锐白光冲天而起，惶惶刺目，金气迸射，往月影剑上一扫，却似扫过一道浮影，一斩即灭，却有另外一道剑光，从月影剑日下的影子之中浮现出来。
“月影剑原来日下无影。”一个念头在周钧脑中一闪而过，旋即抛去，反而叫道：“来的正好！”
只见周钧周钧从容将肩一抖，又升起一道青光，化作千百青索一般往上一扫，与月影剑一触，也不说将之打灭，只是抵挡一瞬，便有无数青索源源生出，前仆后继，缠拦下来。
李长风面色微微一变，拿起剑诀一喝，月影剑便化作一道剑光一旋，斩落千百道青索，疾速逃了出来。
周钧也不意外，双手在胸前掐起法决，朗声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师兄也接我一招吧！”
“喝！”不待李长风变招，周钧长声一喝，只见其人浑身一震，便闻兵锋出鞘之声，树木摇曳之声，水流哗啦之声，火星噼啪之声，山石震颤之声，白、青、蓝、赤、黄五色光华齐齐放出，耀遍满场。
许庄离开栏边，落回座中，面无表情端起了茶盏。
孙素真不动声色道：“师弟忘了，周钧可是掌教师兄亲口断言，有福泽，有资质，有根性的修道种子。”
许庄摇了摇头，言道：“我知师弟之意，也不会因此失望。”
他将茶举到唇边饮了一口，轻叹一气，“令我失望的是，长风的剑，太迷茫了。”
孙素真笑了笑道：“这都是我等皆经历过的，只要踏过这关，便是通天大道了。”
许庄淡淡道：“我为人师长，却未为弟子指点前路，是我之过。”
孙素真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明许庄之意。
就在许庄、孙素真交流之时，场中形势就如两人已经预料的一般发展，李长风从以离合剑术、无形剑术突袭不成之时，便已失了先机，在周钧道术之下，很快便落入下风，莫说再起攻势，逆转形式，连剑遁腾挪之地，都被寸寸压缩。
李长风便如狂风中的一叶枯叶，竭尽全力也不能逆转乾坤，不过十数个回合，终于败下阵来。
一道赤色光芒在李长风身上刷过，轰隆一声，灼火乱迸，望着李长风被击破护身法器后停下的身形，周钧将道术一收，微笑道：“李师兄，承让。”
李长风勉强拱手一举，应道：“周师弟……领教。”
天中传来金铃摇响，李长风回身离场，忽然心中涌起无边失落。
功行圆满，六药齐聚，进无可进数十载，苦求上品不可得，后进之辈却如潮涌而出，根基更深，福缘更厚，道术更高，年纪更轻！
李长风自以为早有准备，但落败在周钧手中的一刻，他发觉自己并没有看得那么开。
炼法修士寿元三百，他才堪堪走过三分之一，可他眼前看到似乎不是足以令他安心求取上品金丹的岁寿，而是……二百年的蹉跎。
李长风落寞到了场下，正欲振作精神，忽然眼神一滞，却见袁皓战战兢兢，垂臂而立，似是不敢动弹分毫，一名英朗道人正负手立在其身前，等候着自己。
李长风身躯一震，忙上前两步，胡乱往地上一伏，拜道：“徒儿拜见师尊，久未得见师尊，师尊仙颜不改，弟子心中甚喜。”
许庄目光垂落，忽觉确如李长风所说，他修行进境飞快，容貌也已许久未生变化，而李长风拜入自己座下时，也才不过青涩模样，如今从外貌瞧来，都比许庄成熟些许了。
许庄无声一叹，将袖一甩，言道：“你二人到天中飞阁来见我。”便化作一缕云烟，飘飘飞往一处飞阁。
原来眼前许庄，只是一缕化身而已。
李长风恭敬在地上一叩，口中应道：“是，谨遵师尊法旨。”这才立起身来，唤过袁皓，架起剑光往天中飞去。
此时场中妃凡烟与唐方来的比试已经开始，李长风却全无心思留意，携着袁皓飞到了飞阁之上，便见许庄端坐在阁中，身旁皆是孙素真、闫人鹤、越君炀等熟悉的师叔。
李长风将抓着袁皓的手臂一放，大步入了阁中，又要下拜，袁皓紧紧随着李长风入阁，便也伏了下去。
许庄微微一摇头，也不见什么动作，李长风与袁皓便被扶起，淡淡言道：“方才已经拜过，不必重复繁礼。”
李长风与袁皓急忙应是，又与孙素真等人见礼。
许庄也不紧不慢，待两人行礼一圈，目光才落到袁皓身上，淡淡问道：“袁皓，我听说你在道基大比之上，取得了前十六名的佳绩。”
许庄为袁皓开智，带他回返太素之外，便似将其遗忘了一般，仍由他以妖身修道，独自在外门中摸爬滚打，幸得有周钧相伴，又有李长风常关照，指点他修行，练剑……
俗话说长兄如父，李长风在袁皓心中，也占据了这么半个角色，但许庄对于袁皓而言，只有开智之时遗留的孺慕以及敬畏，所以面对这位师尊，袁皓紧张至极，慌忙应道：“回禀师尊，弟子不敢妄称佳绩，确实取得道基前十六名。”
许庄点了点头，言道：“不必自谦，宗门道基门人何其之众，前十六名值得称赞了。”
袁皓心底松了口气，应道：“是，谢师尊赞赏。”
许庄沉吟道：“你是我名下弟子，既取得佳绩，除宗门奖赏之外，我也应有所表示，你可有想要的赏赐。”
袁皓躬身应道：“弟子谨遵师尊安排。”
许庄也不意外，打量了一番这猴头儿，或许是因懵懂之时的记忆，他将飞剑悬负于身后，许庄一眼便知此剑质地，禁制都算尚可，倒犯不上换更好的飞剑，于是道：“既如此，为师便予你一件护身法宝吧。”落指一点，便有一道光华落入袁皓囊中。
许庄炼就金丹以来，在外与人斗法交锋罕尝一败，死在他手中的敌手或不算多，但至少也是炼成金丹的人物，收缴的法器早已堆满了纳囊，随意漏出一件，对袁皓这种才方炼法的弟子都足用了。
袁皓心中一喜，连连道：“谢师尊赏赐，谢师尊赏赐。”
许庄微微颔首，又道：“今日之后，你也搬到冲云峰上修行吧。”
袁皓更是欣喜，许庄也不去理他猿形毕露，又转而看向李长风，问道：“徒儿取得炼法大比前四佳绩，可有想要的赏赐。”
李长风苦涩道：“禀师尊，弟子……”
许庄抬手一拦，淡淡道：“我已说了不必自谦。”
李长风话语一噎，缓缓道：“弟子身无所缺之物，也请师尊安排吧。”
“好。”许庄取出一枚玉简置在案上，道：“我这里有一门凝丹之法，借此法结成中品金丹，神通远在同辈之上，若你愿意，为师可为你备好凝丹一应所需。”
李长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苦涩道：“师尊之意是……？”
许庄淡淡道：“上品金丹，难之又难，既无缘法，不如早做决断，免得蹉跎半生，届时莫谈上品，恐怕只能退而求下品之流了。”
李长风身躯一震，半晌不曾言语。
许庄也不去催他，随意望向下方，只见周钧放出道道白光飞斩，妃凡烟却化一缕轻烟直面而上，芊指掐诀，轻声一喝，囟门升起一道白烟，在空中一凝，化作一只数十丈方圆的擒拿大手，似小山般往下压去。
周钧不甘示弱，五色光华撑天而起，稳稳架住擒拿大手，妃凡烟反而面露笑意，一身法力源源不断催发，擒拿大手之力越来越沉，过得几息，终于缓缓压下五色光华，往下落去。
孙素真似笑非笑道：“不愧真人亲传，还未炼成金丹，便悟得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果然天资非凡。”
此言一出，似一座山似，顷刻便将李长风肩膀压下半分。
许庄回过头来，问道：“你可考虑好了？”
李长风深吸一气，抬起头来，应道：“是，师尊，弟子……”话至舌尖，李长风目中露出一丝挣扎，倏然往地上一跪，沉声道：“弟子斗胆，还想尝试求取上品金丹。”
许庄淡淡道：“结成六印金丹，它日炼成元婴，未必不能称雄一时，过了此番，可再没如此缘法了。”
李长风艰难道：“弟子仍想求上品金丹。”
“哦？”许庄将目光落到李长风身上，喝问道：“如此颓唐迷惘，如何求得上品金丹？”
李长风身躯一震，抬起头来，似是过了几息，又似过了不知多久，目光终于坚定起来，沉声应道：“弟子仍求上品金丹，至死无悔。”
许庄拂袖将玉简收起，轻哼一声，言道：“退下吧。”
李长风立起身来，却觉浑身轻松，躬身礼道：“谢师尊金玉良言，弟子铭记于心。”
见许庄不语，又行一礼，这才折身出了飞阁，袁皓见状，忙也一礼，紧随其后去了。
恰是此时，天中传来金铃摇悦，妃凡烟击败周钧取得头名，孙素真摇了摇头，若有所指道：“如此上品金丹可期也。”
“还差得远。”许庄如此应道，面上却总算露出了一丝微笑，立起身来理了理袍，言道：“今小弟先回返洞府了，诸位师兄、道友，告辞。”
孙素真讶道：“师弟这便走了？稍后还有与玉霄论剑……”
许庄一笑，言道：“今日已尽兴了。”拱手一礼，便大步出了阁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道之问
天光未出，洞真大殿之前已有了三三两两的身影。
一阵清风卷过，吹去朦朦云雾，一名剑簪束发的白衣道人从夜色之中缓步迈出，引起多方注目。
一名长发披背，气度潇洒的青年道士目中光华微微一闪，朝旁问道：“我观此人道行不浅，莫非便是那位许师弟了？”
此时许庄似有所感，目光扫了过来，见韩望立在三人之中，遥遥拱了拱手，韩望微笑还以一礼，才回应道：“师兄所料不错，这位便是许庄许师弟。”
青年道士点了点头，赞道：“无愧是两百载不到就炼成元婴的修道天才，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身旁另有一名雍容道士打开折扇，轻扇了扇，似笑非笑道：“乘玄降世，千载仙风嘛，毕竟是千年一出的人物。”
青年道士闻言，瞧了一眼韩望，韩望老神在在抬起头去，似是赏月，于是嘴角挂上莫名笑意，摇了摇头，熄了让韩望引见之言。
许庄环视一圈，便见得几名熟面，韩望与两名陌生修士正在闲谈，许庄不欲过去，便遥遥与之拱了拱手，向一旁正在叙话的两人行去。
这二人一男一女，男子锦衣华服，浪荡公子，正是孙素真，女子耳珰垂珠，面容秀美，却是云瑶光，许庄甫一现身，孙素真便先招了招手，见许庄过来，含笑拱了拱手，唤道：“许师弟。”
“孙师兄。”许庄还了一礼，又与云瑶光道：“云师姐，久违了。”
“许师弟，久违。”云瑶光笑盈盈道：“不久前才听得师弟炼就元婴出关的消息，真想问问你怎么修的道。”
许庄淡淡笑道：“师姐谬赞了。”
孙素真笑道：“师弟都已出关了，为何几次推拒为兄邀宴？”
许庄应道：“小弟在府中指点弟子修行，加之于道法有所悟，索性闭门不出了。”
“不过一年不到，师弟道法又有精进？”云瑶光摇头道：“珠玉在侧，真是自惭形秽。”
许庄只是一笑，说是精进或许算不上，但这段时日里他参阴阳，习五行，确觉引而伸之，触类而长，大有所悟。
三人叙正叙话时，忽见一道云中现出一道烈烈灼光，须臾便到了洞真殿前，现出一身金袍的南宫阳来，朝三人点了点头，便往韩望那边而去。
许庄神色一动，思及自己初至之时那边的打量，问道：“韩师兄与南宫师兄那边两位是？”
孙素真沉吟道：“应是韩师兄之前便成就元婴的真传师兄吧。”
云瑶光轻轻一晃螓首，顶上步摇便生出清脆声响，悠悠道：“不错，长发披肩的是张庭仙张师兄，拿扇子的是丰远流丰师兄，都是几百年前就已炼就元婴的真传师兄。”
孙素真颔首道：“原来是此二位。”
正常来说，上品金丹炼成元婴，也需要二三百载时光，这也是‘一代真传’更迭的周期，而炼就元婴之后，通常便远在天外，与后辈真传不相识是很正常的。
许庄道：“几百年上下真传，共聚一堂，真是难得一见，可惜先天太素境界之后，或许又要各奔天外吧。”
孙素真讶然望了许庄一眼，问道：“师弟出关之后，莫非未见掌教师兄么？”
“自是见过。”许庄眉梢一挑，问道：“师兄言下何意？”
孙素真沉吟片刻，才道：“我也是从南宫师兄之处听来，言说魔门出世已是必然之势，为防魔劫，宗门或许会令元婴真传留守门中，任职于三殿。”
“哦？”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心中闪过道辰真人所言，莫非‘另有安排’便指此事？
三人叙了会儿话，随着天时渐近，大日将出未出，天色已经蒙亮，便有道道遁光前来，或者中年，或者青年，却是各氏族中的元婴尊者，许庄细数了番，总有二十人数。
又过几息，一道剑光撕裂大气而至，现出白发似雪，一身黑袍的越君岚来，环视一周，与许庄韩望等人皆点了点头，便自站在一处闭目养神。
许庄忽然有所感，如此二十一人已是足数了。
看来步剑师没有炼成元婴，也未承世家之情，竟成了七大真传之中，唯一未得先天太素境界之人。
许庄摇了摇头，静心等候，没过多时，天光大放，紫气东来，洞真大殿殿门轻轻一动，缓缓打了开来。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两名白净道童从中行出，手中捧着一页玉书，朝众人揖首行了一礼，便一个个问询下来，很快一名道童来到许庄面前，躬身一礼，指着玉书上的名字问道：“可是许师叔？”
许庄单手回了一礼，应道：“正是。”
道童轻轻点了点头，便取过一枚玉签，交到许庄手中，又去问孙素真去，如此待将玉签分至众人手中之后，才回到殿门两旁，又齐齐一礼道：“请诸位师叔入殿。”
众人齐声应善，便有人当先迈步，往殿中行去，许庄也不着急，不紧不慢随着孙素真几人入了殿中，真君法相仍是端坐台上，一手结法印，一手托星辰，似乎亘古不变模样，法相之下，已经铺设了二十一张蒲团。
这时两名道童也随之入殿，取来一捧仙香，恭敬奉上。
丰远流将折扇一收，当先取过仙香，行至真君法相之下一礼，将仙香供入香炉之中，便在一个蒲团之上落座下来，闭上了双目。
众人纷纷从善如流，有条不紊上香落座，许庄自是如此，取过仙香供入香炉之后，随意寻了一张蒲团盘坐下来，闭目入定。
……
朦胧之中，许庄似乎失去了知觉，许庄对此一无所知，就像凡人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正在眠梦之中。
“道妙。”
许庄惊醒，忽觉自己悬在空中，这么说或许不太准确，因为这里既无落足之地，也无天穹碧宇，甚至可能无上下，也无四方，因为许庄惊觉，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立着的？倒着的？还是躺着的？
许庄试图张目去望，可此间不是漆黑幽邃，而连色彩也没有，更是无物无尘，甚至或许连‘有’也并不存在，完全是一片‘无’中。
“方才……是否有人唤我了？”
许庄正生出疑惑，忽见无物之中，一名面容模糊的道士慢步行了出来，唤道：“道妙。”
许庄忽然福至心灵，恭敬应道：“弟子见过真君。”
真君微微一笑，问道：“道妙，你为何修道？”
许庄默然，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应道：“弟子不知。”
真君似乎知他心中迷惘，温声道：“无妨，你且将你心中所想尽数说来。”
许庄缓缓道：“初时，弟子想御剑乘风，出入青冥，后来，弟子想朝四海而暮云梦，后来，弟子想逍遥天地间，出入星河里……”
“弟子想得无边法力；弟子想习无上神通；弟子想得长生久视；弟子想知道前世今身；弟子想知道魂乡何处；弟子想知道星河广遨；弟子想知道宇宙玄妙；弟子想知道……”
许庄恍然道：“弟子心有无穷贪婪，想见大道之美。”
“善。”真君单手结印，似朝大道一礼，便不再言语，折身往远方走去。
许庄张了张口，未敢唤住真君，却见真君越行越远，渐渐消失了踪影，将许庄留在了这一片‘无’中。
倏然。
许庄心头一动，直觉此间忽然‘有’了，隐隐之间，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
阴阳未变，恢漠太虚。无光无象，无形无名。
太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
许庄并不能察觉到任何变化，也感知不到灵机衍生，但知觉之中，似乎亿万年岁正在飞速流过，随之自无到有，自一而生形，形兆既成，许庄‘看见’了。
许庄看见元胎剖判，形而生质，太素氤氲，有物混成，此物即道也！
无中生有，有中生一，一而生形，形而生质……此与观想截然不同，似乎一切都真实发生在许庄眼前！
许庄忘怀了时间流逝，只随着太始变化太素，太素变化太极，涌起无尽欢喜，直到结束。
这便如此结束了？许庄的欣喜化作无尽失落，他还未尽太素，未了形质，更不知晓太易太初，如何无中生有？
太初太始，如何一而生形？
太素太极，天地开辟，究竟是什么模样？
是乘炁动静生阴阳，阴阳之分为天地？是一炁分阴阳，阴阳生五行，清升浊降，天地开辟？
恍惚间，许庄又落入‘无’中，再从‘无’中惊醒。

第一百一十五章 周而复始参玄妙，开天境外十八年
洞真大殿之中，蒲团已撤去了二十个，只余真君法相之下一张。
一个一动不动，无气无神，无声无息的白衣身影，背对殿门，与真君法相相对而坐，似乎如出一辙的冰冷。
“师侄，你晋身真传之后，确有一次到洞真殿修行十年的机会。”
案几之后，一名中年道士一手轻抚短须，一手从案上取过一支玉签，问道：“不过五大洞天还不到重开之时，你可能需要暂候一阵？”
似曾相识的一幕又发生在洞真殿中，案几之前，立着一名头盘飞天髻，身着流仙裙的仙姿少女，不过她并未应声，却望着真君法相之下，一动不动的身影，似是生出了些许思索。
良久没有听见传来应声，中年道士抬首望去，见妃凡烟望着殿中，启声问道：“师侄？”
妃凡烟回过神来，欠身行了个万福，轻声应道：“晚辈可以等候，请尊者为我登记吧。”
中年道人呵呵道：“师侄多礼了。”便落指在玉签之上，刻下妃凡烟姓名，挂上流水洞天的最前一位，回身言道：“师侄近期不要离开宗门，静心等候消息……洞天重开之日应是很近了。”
中年道士话中之意妃凡烟自然知晓，闻言又轻轻一礼，道了声：“谢尊者。”
五大洞天暂闭，是因真君传演先天太素境界开启之故，这对门中功行，地位稍高些的修士并不是什么秘密，而今年罕见的维持了一十八载之久，也引起了不少门人惊叹。
这是因为先天太素境界的维续时间是与修行者自身的功行、根基相关，所以并不固定。
不过通常而言，寻常修士能在先天太素境界之中修行的时间约在十载左右。
功行根基稍浅者，便会少上一两年间，似未炼成元婴的上品金丹，或许只能维持二三年间，便会从先天太素境界之中退出。
而功行根基深厚者，自然也能修行更久而不退转，但据妃凡烟所知，此届先天太素境界直至第一十四载之时，便只余一人还未退转，而这人，却正是才因炼成元婴，而使还未被时光掩埋的名声又复大噪的许庄。
消息一经传出之后，便有好事之人猜测，许庄还能维续多久才从先天太素境界之中退转，加之洞天重开之事，许多人都在翘首以待。
至那时起，每过一年，便有更多人言之凿凿，认定已是最后关头，不料一年又一年，竟然便是五年时光，数来已是一十八载。
妃凡烟因身份之故，对门中的一些事情颇有了解，修道八百载，炼就元婴四百八十年的张庭仙也才在开天境界之中修行一十四载，这位许师叔究竟多么深厚的根基？
她又不禁往真君法相之下望去，忽然美目一动，似觉一点灵光从不知何处落入许庄囟门之中，旋即那具似乎空空如也的身躯便猛地活了过来，似乎无比漫长的岁月在其身上流过，又不留点滴痕迹，只余见证沧海桑田一般的古老气息。
妃凡烟不禁屏息，再待细看之时，却觉那道白衣人影浑身气息一敛，变得朴素归真，方才一切仿若错觉一般。
下一刻，那白衣人影起了身来，将衣摆轻轻一拂，庄重朝真君法相一礼，这才施施然回过身来。
“果然仙姿道骨，仪度非凡。”妃凡烟心中闪过一微微惊赞，见许庄慢步行来，忙将按下，欠身礼道：“弟子妃凡烟，见过道妙师叔。”
“原来是妃师侄。”许庄目光往妃凡烟身上一落，声线悠悠传来，“恭喜师侄炼成上品金丹，得道真传。”
对许庄知道自己，妃凡烟并不意外，叉手一福，轻声应道：“谢师叔。”
许庄点点头，便见一名短须中年道人从案几之后行出，揖手礼道：“恭喜师兄出关。”
“谢师弟。”许庄不吝回了一礼，这才问道：“不知我入先天太素境界，已过得多久了？”
中年道人恭声应道：“回师兄，已过一十八载了。”
许庄自语道：“果然是一十八载。”
以他功行，自然不会察觉不到岁月所留痕迹，只是他在先天太素境界之中，观摩开天辟地，五太演变，时而感觉亿万岁月飞速流过，无极生太极不过瞬息之间，时而沉浸大道玄妙之中，一分一秒都要停滞缓行……
如此一遍，又一遍，他都从只能体悟太素变化，到渐渐察觉无中生有，一而生形，再到远远望见阴阳分辟，五行化生，宇宙演化，再到将之忘怀，心中空空如也，岁月与许庄而言已经混淆。
“原来是一十八载。”许庄再次确认，这一瞬间，那无比真实的开天辟地场景似乎远离了眼前，变得迷朦，洞天大殿之中的一纤一毫都凝实起来，他终于感到确切的实感。
“谢师弟点醒。”许庄微微一笑，朝中年道人一拱手道。
中年道人忙道：“此为小弟分内之事。”
许庄微微颔首，落目一扫，见妃凡烟张着美目，不掩好奇地望着自己，问道：“师侄似乎与我有什么疑问。”
“师叔误会，弟子并无疑问。”妃凡烟谦声应道：“只是弟子入门之时，长辈曾有意令弟子拜入师叔门下，修道以来，亦是不断听说师叔的传闻，所以十分好奇。”
“哦？这却是有缘无份了。”许庄笑道，他未想到，自己似也成了钟神秀一般，成了伴随一代人修行的风流人物，不禁问道：“你修道多少岁月了？”
妃凡烟微微一笑道：“禀师叔，弟子修道四十六年。”
“四十六年，果是天纵之资。”许庄哑然一笑，问道：“师侄可是一十三代首位炼就上品金丹的？”
妃凡烟应道：“正是，弟子道号德姝。”
“德姝……善。”许庄点了点头，言道：“上品金丹，只是初登求道之阶，师侄万勿松懈修行。”
妃凡烟道：“是，谢师叔教诲。”
许庄微微一笑，言道：“本座才方出关，还有许多感悟待理，便先失陪了。”
中年道人忙道：“师兄自去便是。”
妃凡烟也欠身礼道：“弟子恭送师叔。”
许庄点点头，没再停留，大步出了殿门，也不见遁光，便行入了云中，渐渐隐去了身形。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五行元极合真仙箓》
袁皓提着一个陶坛步入厅中，周钧噌得一声便从他手下夺过坛子，迫不及待揭开封盖，口中念道：“好师弟，我可念你这口美酒好久了。”
袁皓猿臂长伸挠了挠头，周钧修行进境虽快，但与袁皓相处却从未有什么分别，这令袁皓感到十分自在，似乎昨日两人在大泽之中打捞湖底水晶修行，就如少时一般。
周钧揭开酒坛，直接捧起往口中倒了一口，顿觉精神一振，袁皓从他手中又夺过酒坛，取来大碗斟酒，一边倒一边问道：“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寻小弟饮酒。”
周钧叹道：“哎，师弟岂不知晓，为兄闭关数载，好不容易炼成一门高深道术，便是为从那妃凡烟手下讨回一胜，结果……”
“哈哈。”袁皓大笑道：“结果妃师姐已炼成了上品金丹，师兄恐怕再难讨回一胜了。”
“你这猢狲！”周钧佯装恼怒道：“早晚我亦炼成上品金丹，何惧不能讨回胜场。”
袁皓将斟满酒的酒碗递过道：“师兄既有此信心，何必唉声叹气。”
周钧愁道：“可我便是炼成上品金丹，也非一十三代大师兄了。”说道此处，已然笑场。
两人嬉闹了一阵，周钧道：“可惜今日饮酒，少了李师兄一人，也不知他如今走到何处了。”
一十八载之前，李长风短暂的随侍许庄身旁之后，便离了山门，立志走遍神洲，便这么一去再无声息了。
袁皓道：“师兄走前，曾说要到太玄洲去瞧瞧，也不知去过没有，有没有和太玄宗门人交锋？”
“太玄宗啊……”周钧托着腮道：“听说太玄乔飞凤行走神洲，到处与人斗剑，罕有负手，还几次三番挫了上玄宗面子，如此人物才在太玄宗五大真传排行第二，太玄道法定是厉害无比。”
“乔飞凤啊。”袁皓道：“我听说太玄宗乔飞凤昔日与我师尊还是同代真传呢……”
“道妙师叔。”提起此名，周钧正经了些，脑中忽然浮现出自己初至玄黄之时，在那掌教真人身旁的一位英朗道人，自言道：“千载一出的人物，不知究竟何等风采，可惜当时年少，未能得窥一枝一叶。”
正在此时，他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嘟喃道：“什么千载仙风，吹的如此玄虚，莫要哪日叫本座一观，发现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周钧心中一动，笑问道：“五行童子，在掌教云宫之中，你不是见过那道妙师叔么？”
五行童子叫道：“那日元神真人在侧，我收敛气息，还要传音教你扯谎，已是十分艰难了，哪还有闲暇去窥视他人。”
周钧笑而不应，又与袁皓推杯换盏起来，两人饮过几轮，袁皓似是来了酒兴，忽然道：“走，师兄，换个上好地界再饮。”
周钧来了兴致，问道：“什么地方？”
袁皓道：“你随我来便是了。”
于是两人匆匆起身，提了酒坛酒碗，便出了洞门，一路往峰上攀去，没过多久，竟然上了一重云头。
周钧来过冲云峰不少次，但还是首次攀上峰头，饶有兴致四处打量着，见一座大门紧闭的朴素洞府，便问道：“这莫非便是道妙师叔的府邸？”
袁皓点了点头，说道：“师尊不在，洞府有禁制守护，我们绕过去。”
周钧点了点头，两人便沿崖旁小道，行过一片清波漾漾的天池，来到了一个边亭之中，亭外便是滚滚云海，风卷而来，携来云雾穿过亭中，两人似乎置身云深之处。
袁皓歪起雷公嘴一笑，问道：“如何，此地景色可还入师兄法眼？”
“好景。”周钧赞道：“当浮一大白。”提起酒坛便是一口。
袁皓愣了一下，叫道：“呔！你这无礼之人，给我留些。”
“拿去拿去，小气模样。”周钧嫌弃地将酒坛推过，两人又是一通胡饮之后，周钧忽然道：“师弟，我也要出门游历了。”
袁皓似有所预料，手中顿了一顿，将酒碗一举道：“小弟祝师兄一路顺风。”
周钧哈哈大笑，饮过了一碗，说道：“此番不成上品金丹，我可不回来了。”
袁皓吃惊道：“果真？师兄尚且年少，何必如此决绝。”
“妃凡烟已经炼就上品金丹，我可不能就此蹉跎。”周钧道：“一十三代大师兄是做不成了，一十三代祖师可还虚位以待呢。”
“哦？”不待袁皓回应，风中忽然传来一声，赞道：“好志向。”
周钧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却见一名道人从云中现出身影，缓缓步入了亭中，袁皓一见此人，酒意猛然一醒，慌慌张张便往地上伏去，拜道：“弟子拜见师尊。”
“哎呀！”五行童子怪叫一声，惊道：“此人……此人！”
周钧无暇去听，忙将手中酒碗一放，深深一躬，礼道：“弟子周钧，见过师叔。”
许庄微微颔首，目光落到袁皓身上，淡淡道：“功行进展不错，看来未有懈怠，起来吧。”
袁皓起身应道：“是，师尊，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不敢松懈修行，今日饮酒是与周师兄送行……”
“无妨。”许庄淡淡道：“张弛有度，也是修行正道，去吧。”又朝周钧道：“既有雄心，万勿改志。”
两人齐齐行礼道是，许庄微微一笑，便悠然行过天池小道，往洞府去了。
一人一猿齐齐松了口气，袁皓便将酒碗抬起又放下，似有些不敢饮了，周钧却往石凳上一坐，长出了口气，心中问道：“五行童子，你方才怪叫什么？”
五行童子叫道：“若我早些遇到此人，便将《五行元极合真仙箓》教给此人了，哪里还需你周钧小子。”
周钧也不着恼，反而暗笑问道：“哦？道妙师叔果真如此厉害么？”
“厉害，十分厉害。”五行童子颠三倒四说了一堆叫人听不清楚的话，最后叫道：“要不你拜此人为师得了，若有此人指点你道法，你也不会输给那个小女娃子。”
“啊？”周钧也习惯了这五行童子话语颠三倒四了，耐心问道：“道妙师叔所习当是太素道法，如何指点予我？”
“你把《五行元极合真仙箓》教给此人，再叫此人因材施教不就成了？”五行童子不快道：“此人胸有五气流转，定是将五行道术修行到了极高深处的……不对，此人有五气朝元之象，莫非此人其实修的是五行真法？还是通太素能悟五行？我怎么没听说过？不对不对，难道他是哪位师兄转世……唔……”
周钧知道五行童子受损的灵智开始混乱了，摇了摇头，屏去了它的胡言乱语，沉思起来。
拜师是定是不成了，自己都已炼法圆满，再拜师却不像话，再者昔日自己来到玄黄之时，道妙师叔也无收他为徒之意……
“周师兄？周师兄？”袁皓在一旁叫道：“莫不是醉了？”
周钧抬目看了袁皓一眼，忽然问道：“袁师弟，你说若我向许师叔请教道法，师叔会指点予我么？”
“这？”袁皓摸不着头脑，“或许可行？师尊虽然严厉，但只要未闭关时，并不吝指点小弟……”
周钧摇了摇头，忖道：问这猢狲，还不如备上一套大礼，直接上门拜访来得可靠……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争劫起矣 点石成金
一道虹光落下，积德道人现出身形，见缺德道人坐在云头之上发呆，问道：“为何非要在此处会面？”
缺德道人懒洋洋道：“我算定此处有好戏发生，不舍得离去。”
积德道人道：“灵根将熟了，比斗之人还没定数，亏得你还有闲心看热闹。”
“怎么没有定数？”缺德道人理直气壮道：“我已定了许小子，你已定了钟小子，再另寻几个凑数，还不足够么？”
“许小子不是未应此事么？”积德道人无言道：“再者师弟就如此笃定能胜？据我所知，那边寻的帮手可不简单。”
“哦？”缺德道人面上生出好奇，正欲发问，积德道人却忽然道：“果然是好戏一场。”
“……”缺德道人撇了撇嘴，朝云下望去，只见一对情侣似的年轻修士驾着飞舟来到一处山中，抠着胡须沉思起来。
飞舟之上，男子搂着身旁温婉女子，柔声道：“师妹，此山之中的灵池是为兄少时机缘所遇，借此为兄才炼就了一身法力，如今过了一十几年，应已积蓄了许多灵机了，正合师妹所用。”
那女子依着男子，柔情蜜意道：“师兄如此机缘都与小妹分享，妹实不知何以为报。”
男子微笑道：“区区灵池算得什么，只要为兄有的，定有师妹一份。”
两人你侬我侬之间，飞舟已经深入山中，女子心思敏感，忽然贴在男子背上，柔柔问道：“师兄，这山中怎得一点动静没有？”
男子也意识到不对，皱起眉头环视了一圈，一向谨慎的他没有发昏，忽道：“这山中确有些不对，师妹，今日且先作罢，待为兄探明山中可有异样再来用那灵池。”
那女子顺从的点了点头，男子便将飞舟一调头，欲要离去，面色却陡然一变，只见身后已升起一杆洁白大幡，幡杆旗面皆流淌着晶莹又死气沉沉的光芒。
“白骨宗！”男子指尖一颤，将女子护在身后，环视一圈，果见一杆又一杆大幡升空而起，便有五名白骨法袍修士飘飘飞起，为首之人微笑揖礼道：“何朗，许久不见了。”
……
云头之上，缺德道人拇指在四指之间掐了掐，皱着眉头，悠悠一叹：“原是如此。”
积德道人沉声道：“师弟可莫发什么善心。”
缺德道人摇了摇头，言道：“此是大势所趋，改之何益？平白得罪四大魔门。”
“只是惜哉……”缺德道人往下一看，山间已经泛起血色，“那天渊派弟子还有些资质，奈何。”
“若非如此，又如何会落入浪潮呢。”积德道人淡淡道。
山间，白骨宗五名弟子合力围杀，并未让何朗掀起什么风波，便轻易将之杀死。
那为首的白骨宗弟子残忍一笑，问道：“这具尸骨可算上品，哪位师弟拿了，少分一点灵池灵机如何？”
马上便有一名自忖功行不差，到是法器缺些火候的弟子站了出来，取走了尸骨，然而他们都未发觉，何朗死前激发的符箓，已传出了讯息。
五人收拾了战场，将痕迹清理干净，便往山中落去，寻那灵池去了，只是他们不知晓，约莫过了两刻，便有一道惊天虹光飞驰而至，露出一名双目血红的白发老道。
老道将目光一扫，顿时目中露出悲怆，长啸一声，一道浑浊灵光从其颅中升起，轰然往下一打，一声震天巨响，山势倾塌，落石滚滚，竟直接将那五名白骨宗弟子埋骨其中。
如此似还不足以将愤恨泄尽，老道又将乌光祭起，作势欲打，便见山墟之中有一道白皑灵光携着那为首的白骨宗弟子飞出，口中叫道：“了元！你疯了，胆敢不顾规矩，以尊者之身杀戮炼法弟子！”
了元尊者哈哈大笑，喝道：“与尔等邪魔外道，谈什么规矩！”
轰隆一声震响，乌光再度砸落。
……
缺德道人掏出一杆烟斗，往口中一送，言道：“争劫起矣。”
积德道人摇了摇头道：“人发杀机，天地反覆，玄黄界不是善地了，比斗之事若了，还是暂且避离此界罢。”
缺德道人应道：“也好，我也赶紧叫许小子应下才是。”
“哦？你还惦记许小子呢。”积德道人奇道，“你待如何叫他应下此事？”
缺德道人哼哼道：“我直接杀到太素宗去逮他小子。”
积德道人白眼一翻，说道：“若要让利与太素宗，你自己出。”
缺德道人懒得搭理，起了身来欲走，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还没说呢，吉、凶两个倒霉催的，寻了什么帮手？”
积德道人道：“唔……我说个你应当知晓的名字吧，青空界李承真。”
“哦？原来是他。”缺德道人神情一动，嘿嘿笑道：“三宗天骄，到底谁高谁低？为凑成这场好戏，我更要说服许小子不可了。”
积德道人道：“青空界灵宝宗又非玄黄界灵宝宗。”
“同源异流，有什么区别？”缺德道人道了一声，“走了！”便将脚一跺，一下没了踪迹。
……
冲云峰上，许庄正在洞府之中，整理先天太素境界修行所得。
一十八载岁月，许庄在先天演化之中不停参悟，修为没有进展多少，一身根基竟又突飞猛进，居然久违生出了法力缺盈之感，虽不如以往溪流比之渊海一般的天翻地覆，但要知许庄如今法力是何其磅礴？哪怕一成的增长，都是寻常元婴修士难以想象的。
除此之外，他对法力的灵机变化自也不小增长，这种东西很难量化，但对许庄施展道术，运使法器，乃至日常行功，都是进益不小。
而这些法力，功行之上的变化，还只能称作许庄所得的冰山一角，更被许庄看重的，是道法、道行的进展。
他坐在主座之中，忽然目光落在眼前摆置着的两排圈椅之上，此椅乃是一种号称长入云中的苍云奇木制成，千年也不会腐朽，仍能稳固如新，甚受太素门人喜爱。
望着这两排苍云木圈椅，许庄琢磨片刻，忽然掐来一个法决，落指往一张椅上一点。
也不见什么光华，声响，这张圈椅竟倏然变化，成了一张石椅！
许庄目露欣然，又接连指去，一张张圈椅便生出变化，金椅，银椅，梨木，朱木，石英，泥塑……
若有旁人在侧，定会目瞪口呆，只因此间石椅、金椅、木椅……灵识扫去，完全真实无虚，绝非道术、幻术，而是真正改变了其形其质，是真正改变本质的‘点石成金’之法。
这正是随着许庄太素道法的精深，竟然领悟了改变事物形质的本领，这让许庄忽然想起太素刑罚之中的一条来：
贬为牲畜之刑。
以往许庄以为此刑或许是将刑犯投胎牲畜，如今看来，莫不是将一个活人生生变化为猪、狗、牛、马……
若真如此，那该是多大的神通？
要知许庄本就精通五行遁法，对五行之道这等玄门根本大道也不吝研究，后来又得了颇为精妙的《五行元合诀》，听书仙之言，将之列为根本道法备选之后，自然没少研读，因此受益不浅。
许是因此原由，在先天太素境界的一遍遍开天演化之中，比起浑浑难以理解的‘无中生有’，‘有而生一’，除太素变化之外，便对五行化生领悟最多。
先天太素境界，顾名思义，自然最重太素变化，谈不上穷尽开天辟地，五太演化之变，对五行之理的展示更是末节，但即使如此，对元婴修士的道行而言，都是无比玄妙。
所以许庄虽还未曾修行《五行元合诀》，对五行之理的理解已算得上是精深了。
而改形换质，单有对形质变化的理解，还远远不够，还要对‘改变的质’有足够了解，这也是他的改形换质之术，生出的变化都在五行之中的原因。
即使如此，许庄还是发现，也不知是他对五行还不够精深？还是法力不足以弥补形质变化的差别？这些椅子的形质正在慢慢变得不稳定起来，也不知最终是退转为原型，还是彻底崩毁？
所以将人永久变为牲畜，许庄暂时还无法推测究竟多高的道行才能做到。
想不通的东西，许庄当然不会为之太过困扰，将之暂时抛之脑后，法决不停，又将厅中桌椅齐齐变化了一遍，自然不是玩闹，而是每变化一张桌椅，便停下来体会这门其中的变化。
这一下便是半日光景，待得厅中变成了金银铜铁，朱黄棕木，白石灰泥，许庄才停了下来，望着厅中乱七八糟一片，却自语笑道：“五行变化，果然妙极。”
梳理了一番道法，许庄便就这么在厅中静坐起来，灵识覆盖满间，慢慢等候，体会着‘点石成金’的退转，同时思索起接下来的安排来。
他也未想到，自己一入先天太素境界，便是一十八载，这一晃之间，天瀑法会都已到了眼前，但自己在玄黄还有不少事情要做，时间便显得十分紧迫了。
但无论如何，一切当然还是以自己的修行为主，所以梳理、巩固道法，算是最为紧要之事，许庄思忖片刻，三个月时间勉强可算足够，为求圆满，可定为百日，之后再处理其他事项不迟……
正思索间，许庄眉梢忽然一挑，目光望向府门，唤道：“进来吧。”
许庄去往天瀑之前，已经遣散了道童，又未将薛玉人带回，所以也无人做杂事，好在许庄并未开启禁制，门外之人闻声自己将洞府大门打了开来。
只见府门之外露出一个猴头儿，挺直身形进了厅中，见厅中乱七八糟的景象，微微一愣，才大步到了许庄身前，拜下道：“见过师尊。”
许庄知他有事，直接问道：“何事？”
袁皓从怀中取出一页金书递上，讪笑道：“周师兄想拜见师尊。”
“哦？”许庄自然知晓周钧正在门外，接过金书一瞧，却笑了笑：“如此正式拜会……”
他将目光斜了袁皓一眼，袁皓又将身形一挺，便听许庄道：“请他进来吧。”
袁皓大喜道：“是，师尊。”便折身往府外跑去，叫道：“周师兄，进来吧。”
只听府外传来一句：“你这猢狲，正经一点。”
随后便见袁皓一本正经引着周钧入了洞府，一入大厅之中，周钧又是一怔。
许庄自不知道他脑海里有个不太正常的五行童子正在大呼小叫，因此周钧又对许庄恭敬了一分，上前深深一礼道：“弟子见过师叔。”便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奉上，“此为弟子贽礼，还请师叔收下。”
此为礼仪之道，许庄倒也没什么不可受的，将玉盒接过放在案上，淡淡道：“坐。”
周钧顺从的在一张石英圈椅之上落座下来，便听许庄问道：“这元源玉圭，是你专门准备的？”
周钧应道：“是，弟子听闻师叔曾寻此物不得，虽不知如今还有需否，便擅自送上此物，望师叔满意。”
消息倒是灵通，许庄一笑，道了声：“有心了。”便问道：“你来拜会我，想必是有所求了。”
周钧恭声应道：“是，弟子斗胆，想请师叔指点我道法。”
“哦？”许庄讶道：“我知道你修行的是五行散人道法，为何向我求指点。”
“这，”周钧噎了一声，下意识环顾了一圈满间金石铁木，胡乱应道：“听闻师叔对五行之道亦有钻研……”
“原来如此，五行之道我确实略知一二，至于指点你。”许庄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应道：“你也算是门中后进，有望真传的良秀弟子，我自不会吝啬指点一二……不过。”
周钧心中一紧，便听许庄道：“本座尚有要事在身，所以只能允你百日时期，于我府中随我修道，你可愿？”
周钧大喜，起身欲拜，口中应道：“谢师叔，弟子愿意。”
许庄将手一抬，止住周钧下拜之色，淡淡道：“既如此，这百日间你便居我府中吧，稍后让皓儿带你前去安置便是。”
又朝袁皓吩咐道：“这百日你也要在府中听讲，知道么？”
袁皓欣喜应道：“是，师尊。”

第一百一十八章 火脉舆图
峰顶天池，清波漾漾。
一道熠熠剑芒与一道白金神光在空中一触，顿时生出金铁交击般的一响，倒飞出去。
飞剑也不气馁，在空中一旋，止住了退势，还未再起攻势，那白金神光已经急追而来，飞剑知它厉害，便拐了一道，欲避开锋芒直击敌首。
此却正是袁皓与周钧正在比试道术，见袁皓调转飞剑，欲往自己杀来，周钧嘿嘿一笑，将法决一掐，只见空中白金神光一震，哗啦作响，便当空化作一道浩浩荡荡的水色，潮浪一般扑打下来，就将飞剑卷了进去。
“什么？”袁皓与周钧比试不是一两次了，他自不是周钧对手，但两人也非为争个高下，而是以试炼道术为主，所以周钧不以修为强压他，两人还能斗上几个来回。
但周钧如此道术变化，袁皓还是第一次见，一时不慎，飞剑被卷入了其中。
这还没完，镇住了袁皓飞剑，水色光华浩浩荡荡席卷而来，要将其本尊也一并镇压，袁皓忙不迭架起剑遁，往上一冲，便飞过了浪头脱身。
见此情形，周钧却不紧不慢，手中法决一指，却见道术再度变化，水色旋聚似龙卷一般冲天而起，到得半空之时已经化为了一片青光。
千百道藤蔓般的青索生长，交织，顷刻化作一张大网，当头罩下，任是袁皓如何催出剑气，也是斩之不尽，没过片刻便将袁皓捆做一团，吊了起来。
周钧纵起身来，哈哈笑道：“师弟，我这五行相生的变化如何？”
袁皓撇撇嘴道：“恭喜师兄，道术又进一步。”
“幸有师叔悉心指点，才叫我道术长进如此之多。”周钧摇了摇头道：“可惜百日之期将尽，若能继续在师叔座下修行，早晚能将五行元极神光修行到‘合真’境界。”
袁皓道：“所以能将小弟先放下来吗？”
周钧佯装意外道：“咦？原来我还未将师弟放下，抱歉抱歉。”
袁皓大怒道：“你最好赶紧炼成金丹，若让我赶了上来，定叫你没好下场。”
两人闹了一阵，周钧才将袁皓放了下来，并肩往洞府行去，袁皓说道：“拜别师尊之后，师兄仍要外出游历吧。”
“这是自然……”周钧应道一半，忽然抬目一望，只见云海排分，一道遁光落下了峰头，现出一个三十来岁模样，抱着拂尘的高瘦道人，见两人正至府前，打了个揖，问道：“两位可是许师兄门下弟子？”
周钧看了袁皓一眼，袁皓便上前一步，揖手道：“弟子袁皓，正是师尊座下弟子，不知这位师叔有何吩咐？”
高瘦道士面上露出微笑，取出一张拜帖，言道：“原来是袁师侄，烦请师侄为我通禀一声，东郭义求见师兄。”
袁皓虽不知这人是什么来路，也不敢怠慢，忙接过了拜帖，应道：“是，还请师叔稍后片刻。”
高瘦道士单手行了个礼道：“谢袁师侄。”
袁皓礼应道，“不敢。”便将拜帖拿在手中，匆匆启了大门入府，周钧忙追了上去。
东郭义悠闲赏着景，侯了一刻，袁皓便又出了门来，恭敬道：“东郭师叔，师尊请您入府叙话。”
东郭义将拂尘一甩，靠在臂弯上，微笑点了点头，便随着袁皓入了府中。
大厅之中早已不复原先乱七八糟的模样，那些许庄点化的金银石椅，最长也不过撑了一月有余，便大多崩溃成了金木、石木交杂的莫名材料，只有少数退转回了原样。
如今厅中已换回了清一色的苍云木具，东郭义未觉有什么不对，随着袁皓来到堂中，袁皓道：“师尊片刻便来，请师叔稍候。”
东郭义点了点头，在堂中落座，袁皓又连忙奉上茶水糕点，东郭义道：“我与许师兄乃是旧交，师侄不必多加招待，自去便是。”
袁皓忙道不敢失礼，东郭义也不好再劝，由他斟上了茶水，品过了一口，赞道：“这是玉树茶吧，许师兄品味果然甚佳。”
“师弟谬赞了。”主座之上忽然传来一道清朗声线，东郭义微微一怔，才觉许庄不知何时已经落座在了堂中，忙起手一揖，唤道：“见过师兄。”
许庄微微一笑，言道：“东郭师弟，许久不见了。”
“师兄勿怪。”东郭义拱手笑道：“师兄也知，苦界山职责甚重，偶有闲暇之时，又总遇师兄闭关，这才迟迟未能拜访师兄。”
许庄言道：“无妨，我辈修道之人，岁月日长，师弟来得还不算晚。”
东郭义笑应师兄所言是极，两人随意叙了叙话，东郭义才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小弟专来拜访师兄，是有一个消息要告予师兄，同时也是有个不情之请。”
许庄并不意外，只道：“师弟说来便是。”
东郭义点了点头，便道：“小弟听说师兄近日曾询过地火殿炼室排布情况？”
许庄沉吟一息，自觉也无什么不可言说的，便道：“不错，我本欲炼制一门法器，不过地火殿短时内却允不出炼室来。”
昔年许庄创出虚形玄造化龙道术，曾与闫人鹤一同推演了一门配合道术施展的法器，在许庄设想之中，需有这件法器配合，才能发挥出他创出虚形玄造化龙道术时设想的真正威力来，只是碍于修行与炼制宝材之故，才一直未能成行。
直至今日，许庄已经炼就元婴，又得周钧奉上了最为稀缺的主材元源玉圭，于是便动了心思，到地火殿询问了一番炼室排布，若来得及时，倒不妨尝试将这法器炼制出来。
东郭义笑道：“师兄也知，近来神洲不甚太平，门中高功、长老皆不少欲炼制法器防身的，所以地火殿炼室紧俏的很。”
许庄点了点头，他也知晓如今情形，引起不少门人风声鹤唳，因此不仅地火殿炼室，门中丹药，法物，宝材种种，都一时有些供不应求，虽然许庄回返宗门之后，未来得及去兑取元源玉圭，但料想这等极品的法力，禁制载体，应当更是紧缺了。
当然以他如今的身份，只要露出需求，自有周钧一般的机灵人物，为他寻来。
东郭义见许庄没有否认自己所言，便道：“小弟也替师兄打听过了，若师兄急需，三年之内，小弟倒可为师兄要得一间炼室，只是恐怕耽误不起师兄时间。”
许庄微微一笑，东郭义所言他岂不知，何况以他身份，也有不少已在地火殿排上了号，还有一年两年之期的门中修士愿将资格让了出来，换他许庄一个人情，只是超出了他预计时间，所以才没如此施为。
所以许庄只道：“为兄近期还有要事，三年之期确实晚了，师弟还有什么消息，还请直言吧。”
东郭义见状倒也不恼，拱手道：“是，师兄，师兄也知，我云梦大泽乃是水界，火气不足，惟有一处地火殿，还是祖师以大法力沟通地肺，强造出来，供门人炼制上乘法器所用的，但神州大地，如此辽阔，自少不了天生的地肺火脉可用。”
“哦？”许庄讶道：“莫非师弟手中便有此门路？”
东郭义笑道：“正是，昔日家父游历神洲之时，曾意外寻到了一处直通地肺的火脉，不过家父既不通炼器，更不修火法，所以只是记录下来，未曾好生利用，听闻师兄急需用得地火，小弟便想到了此事。”
言罢也不待许庄回应，便从袖中取出一张皮卷奉上，言道：“师兄且看，这便是记载了那处火脉所在的舆图。”
“师弟有心了。”许庄接过舆图，并不急着打开，随手放在案上，问道：“方才师弟言说登门拜访，还有一事，不妨一并说来。”
东郭义见状，只好言道：“小弟也不瞒师兄，此次前来，是为求师兄帮小弟一把。”
许庄点了点头，示意他详细道来。
昔日许庄往苦界山一行，承了东郭义些许人情，今日他又送上地肺火脉舆图，或许是有的放矢，倒也算是有心，若他所求之事在许庄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许庄倒不吝帮手一把，当然也仅限于此了。
东郭义拱了拱手，言道：“师兄也知晓，苦界山职责甚重，条件清苦，小弟任职苦界已经百年，始终不得调度……”
许庄挑了挑眉，所谓不得调度，倒不如说不得升迁，苦界山虽然职责甚重，条件清苦，但修行灵机，外物配给都是上等的，若东郭义只想换个职责，或是引退赋闲，却十分简单。
东郭义接着道：“小弟知晓师兄已经炼就元婴，想必不日便要任职三殿，执掌宗门权柄，所以斗胆向师兄求个调度法旨。”
“原来如此。”许庄笑了笑，只是一纸调令，若他真的任职三殿，说来确实不算难办。
“可惜，为兄并未收到任职三殿之令。”许庄道。
东郭义怔道：“这？据小弟所知，门中确有令元婴真传任职三殿的法旨降下……”
“此事不错。”许庄淡淡道：“不过我还另有要事处理，日后是否任职三殿也犹未可知。”
“这……这。”东郭义叹道：“既如此，是小弟孟浪了，请师兄勿怪。”
许庄洒然一笑，却道：“不过师弟所求之事，却也简单，我倒有两个法门。”
东郭义眉梢颤了颤，沉声问道：“师兄请讲。”
许庄道：“一么，门中确有法旨降下，为兄也有几名相熟真传已经任职三殿之中，师弟值守苦界山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兄修书一封，也可为师弟办成此事。”
只是如此一来，耗费的便是许庄的人情了，东郭义也深知此道，又问道：“敢问师兄，还有一个法门是？”
许庄一笑，言道：“我观师弟功行，也已经炼就金汞了，若能炼就元婴，自然不虞升任。”
东郭义目珠一震，拱手言道：“还请师兄教我。”
许庄从袖中取出一个青铜斛，放在案上，淡淡言道：“此物名曰天净真砂，师弟需要多少，才可炼成元婴？”
东郭义目光落在天净真砂之上，心头如鼓一般砰砰作响，应道：“若有三斛此砂，二十年内，小弟有把握炼成元婴。”
许庄略生讶异，东郭义的功行，倒比他预料的深厚些，不过这也更合他心意，于是道：“好，此斛真砂，师弟可先拿去，五年之后，我会再取两斛予师弟。”
东郭义深吸一气，他是玲珑人物，自然知道这种好处不是凭他那些许人情，便能砸到头上的，思来想去，沉声应道：“蒙师兄之恩，小弟愿以道心为誓，若能炼成元婴，定以师兄为马首是瞻。”
许庄微微一笑，言道：“师弟言重了，真砂且收着吧。”
他不是世家出身，也无门中高人师承，走到今日，虽然位高权重，但却没有什么手下可供驱策，虽然他无建立势力之意，但如今神洲风波诡谲，绝少不了用人之处，所以才动了收服东郭义的心思。
而东郭义也有自己考量，许庄虽未入职三殿，也是迟早之事，日后自然少不得人马，若能提前入许庄手下，日后地位自然水涨船高，甚至许庄若能炼就元神，自己未尝不能鸡犬升天。
东郭义郑重接过天净真砂，沉声应道：“谢师兄赏赐，小弟定会尽快炼成元婴，为师兄效劳。”
许庄道：“有师弟此言便足够了。”
东郭义点点头，将天净真砂收起，这才松了口气，又与许庄叙了会话，便匆匆离去了。
许庄坐在堂中，沉思了片刻，探手点了一点灵光，飞入洞府深处，没过多久，周钧与袁皓匆匆赶了出来，行礼见过许庄，许庄便直白道：“百日之期已过九九，本座还另有要事，今日后你们便自去吧，不要堕了修行。”
周钧与袁皓早有预料，忙下拜道：“谢师叔／师尊。”
许庄点了点头，正欲挥退两人，周钧却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一枚玉简，躬身道：“受师叔百日指点，弟子获益无穷，为寥表谢意，此为弟子从五行散人传承之中择出精妙，还请师叔收下。”
许庄微微一讶，打量了周钧一番，缓缓道：“你却有心了。”便将玉简接过，随意与皮卷放在一处，淡淡问道：“听说离府之后，你便要动身游历神洲？”
周钧恭敬应道：“是，师叔。”
许庄点了点头，屈指一点，便有一道五色灵光飞入周钧体内，只听他淡淡道：“此为本座‘五行遁法’符箓，触发此符，片刻便可遁出万里，凡五行之属，无不可借而遁之，便予你护道吧。”
周钧大喜，连忙拜谢许庄。
许庄又望向袁皓，袁皓头皮一紧，心中暗骂道：周钧这混账，献礼也不与我通气，岂不显得我做徒儿的还不如师侄孝顺，彼其……
却不料许庄问道：“皓儿可有游历之念？”
“啊？”袁皓犹豫道：“禀师尊，弟子自觉功行不足，待在门中勤修……”
“也好。”许庄一指，一把灵石落入袁皓袋中，淡淡道：“好生修行。”
此番不待袁皓回应，便与两人道：“去吧。”将袖一挥，两人只觉眼前一晃，却已出了洞府之外。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三元驻世身 火里开炼室
“五行元极神光……”
许庄把玩着玉简，倒没想到其中所书，除了一些对五行之道的阐述，还附带了一门道术，正是周钧的拿手好戏，五行元极神光。
金行神光，锋锐无匹；木行神光，坚韧雄劲；水行神光，浩浩荡荡；火行神光，赤灼暴烈；土行神光，坚不可摧……五行神光，各有妙用，修行至深处，还可相生转化，可说变化万千，足以应付各种情形，不可不称为一门上乘道术。
而且许庄隐隐可以推测得出，五行神光，再进一步，或可合为一道，届时也不知究竟有何等威能，是否有那无物不刷，乃至灭绝万物的风采？
许庄沉吟片刻，忽然取出一枚五行真砂，轻轻一捻，便将之化作一缕精纯的元气，轻轻吸入鼻中，闭目入定。
运炼了约有一刻，许庄忽然将肩一抖，便有一道薄薄朦胧的白金光华升了起来，在空中晃了晃，花了有十几息，缓缓化作水色，旋即越来越快，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色流转不止。
直至某一时刻，再次化作金行光芒之时，许庄忽然心意一动，金光便化作一线，在眼前扫过，掠过一个茶壶，茶壶纹丝不动，但于许庄法眼之中，赫然已经斩开极微一隙。
“还有这种施炼方法，有趣。”许庄面上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这五行元极神光的威能，玄妙自也不必多说了，其本身却还有一门奇特之处，那就是其有两种修炼之法，若有五行道法根基的，身怀五行法力，自可直接修炼，这是正法。
还有一种外炼之法，便是非修行五行道法之人，也可借五行灵物，五行元气之类，炼成这门道术，以此法炼成，威力也未必便比正法差了，若是借了厉害灵物，说不得还要强过以本身法力催使。
当然，正法是根本大道，外炼之法每次施法，都会耗损炼化的五行元气，不得长久，而且修习正法者，也可以外炼之法增长道术威力，此中差别还是十分之大的。
或许这也是周钧将此道术献上的原因，毕竟许庄修行的不是五行道法，不得正法，此道术于他而言，似乎更多是做他山之玉，但周钧自不会知道世间还有许庄这种异类存在。
许庄沉吟片刻，将手一翻，把玉简收入了袖中，如今他确实有了修习一门五行真法的念头，而他如今手上也确有一门颇为玄妙的五行真法，《五行元合诀》。
在与周钧相处这百日之中，虽是他指点周钧道法，但从周钧只言片语间透露的信息，也不难判断《五行元合诀》还有更加高深的篇章，或者整篇《五行元合诀》都是出自另外的高深道法之中。
其实若许庄若是许下重利，与周钧交换道法，当不难成事，但他毕竟是长辈，若与小辈开口，或许多少带些威逼形质，以他性子却做不出来。
当然许庄也不是矫情，而是道法毕竟只是踏足大道的台阶，他自忖有直指纯阳，有望摘取仙家功果的太素真传在身，只为参习五行，《五行元合诀》已足够了，日后若能再进一步，无论再做谋求，还是自行推演，许庄并不乏自信。
将修行之事暂且压下，许庄又取过东郭义送来的皮卷舆图，打开瞧了一眼，暗道：“原来是在此处。”
图中所记火脉，却在中原以南的一片群山之中，倒算不上遥远，走上一趟也不妨什么事。
许庄将皮卷合起，起了身来，倒未急着出行，却是折往洞府深处行去，未过几久，便到了自己修行的洞室之中。
一入洞室，便可见得最里间的玄冰塌上，一名青年道人淡然盘坐，面容平静，神庭与印堂之间却有一点金色焰光上下游弋不止，金光透顶而出，似是耀成了一轮神光，显得高渺威严。
再另一旁，又另有一名青年道士，坐在案几之前，面前置着两个玉罐，一罐之中装的满满皆是黑白云子，另一罐中便奇了，装了半罐云子，俱是各种乱七八糟，金石铁木皆有的材料，还泡了浅浅的一层清水。
只见那青年道士从黑白云子罐中捻起一枚白子，轻轻一摩挲，白子便在其手中化作了晶莹剔透的冰晶，青年道士似是体会了一下，又把冰子往杂七杂八的罐中一抛，复又捻起一子来。
若有外人在此，便会懵然发现，此间两名青年道士，与步入洞室的许庄，皆是一般无二的相貌，一般无二的衣着，一般无二的气质。
‘许庄’见两人皆正忙着，也不着急，施施然在把玩着棋子的许庄面前坐了下来，自取出《五行元合诀》揣摩起来。
三人各自安静行事，无声无息之间，便过了一夜一日，玄冰塌上的许庄颅顶神轮忽然一收，所有金光尽往那点金焰敛去，定定停在印堂之上，似以金砂在眉间点了一点火玲珑般。
又过了片刻，许庄忽然将眼一睁，两行金光便如焰火一般，射出一丈之远，灼得室中气温飞升起来，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心意一动，眉间金色玲珑倏然隐去，金光也随之散去无形，室中才恢复了原状。
原来许庄炼成元婴之后，又自忖五行道法精深，终于动了将大日真火炼化的念头，花了约有四十九日，终于彻底将之化为己用，从此之后，便不需什么火种，法力一催，自可炼出无边真火，随意驱使了。
收起了太阳真火，许庄并未起身，坐在原处，另外两名许庄却各自停下了手头事情，纷纷起身行来，往冰塌之上一迈，便如泡影一般，回到了许庄体内。
原来许庄真身一直在洞室之中修行，而大堂之中，指点周钧、袁皓，接待东郭义的许庄，根本只是一具化身。
而莫说周钧等三人，往日里其他前来拜会者，甚至不乏元婴尊者，许庄也是化身接待，却从未有人发现一丝端倪。
在天瀑界之时，许庄见孟浮生炼三元象身出岔，反而心有有感，回返宗门之后，又与书仙道人几番探讨，受了书仙道人不少指点，观过了不少前人分身、化身之法，终于被他开发出来一门化身之法。
许庄将之命名为‘三元驻世大法’，顾名思义，此法由三元象身大法而生，基于太素假形，塑形赋质之法，是将三元法力分化三身的道术。
三元驻世法所分化两身，皆具备与许庄本体一般的法力，一般的神通，虽不具法宝法器，但许庄本就不甚依赖外物，此法一出，可说将许庄的斗法之能又生生拔高了一倍有余，这还是因为许庄三元法力还未修炼到本来的圆满水平的情况下。
除此之外，元婴修士神与气合，三元化身具备法力，自然具备神智，足以在本体修行之时处理杂务，从此使许庄不再‘分身乏术’，这也是许庄能在梳理道法，炼化真火之余，指点周钧，袁皓修行的原因。
如此化身之法，已与传说中的第二元神有些许相似之处了，不过若所有什么缺陷，那便是不具修炼，回复法力之能，需收回本真，才能回复状态。
当然以许庄的法力之海量，即使只是一元之数，若非与人斗法，耗费大量法力施展道术，支撑化身十几二十年的活动，也是绰绰有余的。
百日之间，许庄两具化身自未与人动手，其中一具虽指点周钧、袁皓之时，偶有演练道术，但也不算什么，倒是另一具玩弄‘点石成金’，损耗法力不少，所以需得收回调息。
如此又过了一夜，才终于将三元法力回复圆满，许庄又掐起一个法决，以本体法力塑形赋质，再将两元法力分出，将三元驻世法使来。
只见许庄本体端坐在冰塌之上，两名泡影一般的分身便从身上迈出，落在地上，飞速凝实起来，须臾便变化得与真人一般无二。
许庄取过火脉舆图，又将元源玉圭，炉中砂，云英，星砂，等等早已准备完全的材料取出，思忖片刻，又取出一个小囊，其中装了些许阵旗，灵石，布置禁制的材料等等杂物，一并交予分身手中，如此便算准备完全了。
许庄正是令分身前去寻那地肺火炼器，两名分身接过东西，也没什么分身之间互相行礼的戏码，便自齐步出了洞室。
“有此化身之术，果然方便许多。”许庄面上露出微笑，便不再理会，取出《五行元合诀》，细细研读起来。
且不去说许庄本尊，闭关开始参习《五行元合诀》，分身已经出得府外，将衣摆一振，便化两道虹光，飞入云中，掐诀引来一团云雾，以五行遁术腾云驾雾，看似飘飘悠闲，实则风驰电掣，片刻之间已出了云梦大泽。
云梦泽外，一片山岩裂隙之中，藏着一枚布满血丝的目珠，微微一动，似是看透重云，见的一道飞云，遁空往东南而去，须臾没了踪影。
山腹深处，一名长须道士眉头一跳，喃喃道：“什么人？好高的修为，老道却不敢细看。”
长须道士士捻着长须，思道：“那人往东南去了，莫非是往天渊派驰援？要不要提醒白骨宗一番？”
此时许庄尚不知晓，他的去向已落入了不知何方眼线之中，驾云飞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循着舆图来到了一片群山之中，寻到了一处山鞍，细细勘探一番，果然寻见了一个幽深洞窟。
许庄迈步其中，一气往中行了曰有十里，照理而言，这般地穴，越往深处应当越加阴湿，此处却是截然相仿，越往里去，反而干燥起来，许庄眉稍一挑，暗道一声：“果是一处直通地肺的火脉。”
于是许庄不再拖沓，两尊分身齐齐化作一缕清风，穿洞过穴，一路深入之时，周遭也渐渐燥热起来，没过半个时辰，四壁已是热气腾腾，许庄更知方向无错，遁速愈快，又过了约有一刻，猛然闯入一座火穴之中。
此处还不至地肺，已有浊火喷吐，热星飞迸，许庄不惊反喜，掐起火遁之术，循着火气往地隙之中猛扎进去，只觉热气愈来愈炽烈，许庄虽然不惧，但若寻常修士，被这热气一灼，恐怕须臾便被蒸烤熟透了去。
许庄寻了一处宽敞些的，现出身形感受一番，忖道：“如此火力已经足够，便在此处吧。”
虽说定在此处，可不是就这么在此炼器，还需建造一间炼室出来，许庄灵识扫出，四处勘探了一番，便寻了一处炉壁般通红似的石壁，运起五行遁术，往壁上一指，只闻嗡嗡作响，整座石壁似乎颤动起来。
过了数息，许庄才将道术一收，捏起土遁，往壁上一撞，便穿了过去，石壁之后已被许庄开辟出了一个数十丈大小的石室。
许庄环视一圈，满意点了点头，便取出材料，分头布置起禁制起来，忙了约有一刻，才算布置完成，此时四壁已布满了禁制，隔绝了热气，整间石室比起外间倏然清凉起来。
忙完这步，一个简易炼室已经完成了大半，不过还缺关键一步，许庄又来到最外间的石壁之前，朝壁上一点，开开一个洞口，现出一个炉膛一般的小小洞室来。
此室便开在炼室与地火之间，也是稍后‘出火’之处，许庄又细细布上调节火力的禁制，最后再从囊中取出一堆玉石一般的火炭，放入火室之中。
如此一来，总算布置完成，许庄再往火室外间石壁一点，又开开一个洞口，顿时浊火喷泵，冲入火室之中，那玉炭被那地火一灼，轰一下燃起，放出滚滚清气，清气与灼火在小小火室之中滚动，熊烈燃烧，没过片刻，便化作了无浊无毒，火力猛烈的上乘炼器火焰。
许庄再将禁制启开，火室之中净化过后的地火便从洞口迸入炼室，如此炼室便可使用了。
许庄另一名分身，一直未曾耗费法力，直至此时，才道了一声，“善。”便从囊中取出材料，正式开始炼器。
许庄两具化身齐出，前来此处炼器，自是为了以防万一，一具化身炼器，一具化身打杂、护法，所以此时布置完了炼室，反而闲置下来，便自顾打坐起来。

第一百二十章 火穴斗法
天浑地浊，一片无名虚空之中，一具庞然不可思议的巨兽骸骨卧在空中，脊背起伏不定，骨刺嶙峋，泛着如玉般的洁白光芒。
而在巨兽撑天枝柱一般的骨节之上，却建有白骨宫观，屋舍连绵，这正是四大魔门之中，白骨宗的山门所在。
一座白骨宫中，两名道人正在交谈，其中一人神色凝重，言道：“师兄，此事不可不慎重以待。”
被唤师兄者，乃是一名枯瘦老道，其人神情淡淡，言道：“来者谁人？什么修为？无缘无由一纸飞书，要我如何应对？”
那师弟是一名身形矮小的中年道士，闻言皱眉言道：“可若太素真要介入我白骨宗与天渊之争，恐怕非我白骨宗一家抵挡得住啊。”
枯瘦老道淡淡嗯了一声，问道：“既如此，还要如何慎重以待？”
矮小道士登时一噎，犹豫道：“或可与先天魔宗求援。”
枯瘦老道问道：“我问你，四大魔门，可能真正同气连枝？”
矮小道士面色沉重起来，言道：“自非如此，只是我白骨宗毕竟是为魔门为马前卒，率先挑起与天渊派之争……”
枯瘦老道淡淡道：“天渊居于地隙渊峡之中，灵机盛，浊煞更盛，最合我白骨道法，非我白骨宗为魔门为马前卒，是我白骨宗为己争先也。”
矮小道士默然无言，老道斜睨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言道：“我再问你，三宗六派可能同气连枝？”
矮小道士应道：“自然不能，神洲承玄万载，三宗永固，六派却已换过了几家，若真同气连枝，岂能如此？”
“不错，三宗六派之间，岂是和睦一片？若真如此，我四大魔门纵使铁板一块，也不足与玄门争锋。”枯瘦老道颔首应道：“太素正宗与天渊素无交情，岂会在此时介入我两宗之争。”
矮小道士叹道：“话虽如此，毕竟太素上宗名头太甚，由不得小弟不忧心。”
枯瘦老道抬目望向不知何处，幽幽道：“我四大魔门哪家不是历经玄门打压，仍然传道万载？三宗虽强，也不必过于畏惧。”
矮小道士应道：“是，师兄。”
枯瘦老道点了点头，言道：“天渊既然不愿交出了元，不日便是发难之时了，许多事情还未安排妥当，师弟且去忙吧。”
矮小道士拱手一应，折身出了大殿，行未两步，却忽然沉思道：“话虽如此，那人往天渊地界而去，还不知所为何事，可莫坏了宗门布置。”
左思右想，却觉有理，暗道：“为稳妥起见，还是传讯下去，令各处戒严才是，还有我炼法所需那地肺火元，需让极焰老魔尽快交付过来。”
有了定计，矮小道士不再拖沓，便取来符纸，落指认真书了一通，传讯飞去，又从囊中寻出一枚骨符，运起法力化作一枚枚小字落入其中，随后微微一催。
远在神洲，一处群山之下不知几深的地肺之中，另一枚骨符便微微一震。
“嗯？”一名须发皆赤，鸱目虎吻的道人面色一动，从袖中取出骨符，一个个米粒般的小字便从骨面上浮现出来。
赤发道人细细扫了一遍，皱了皱眉：“莫非出了什么变故，竟要本座提前百日交付火元。”
他环扫一圈，自语道：“可惜，难得回到地肺之中，还待好生修行一番。”
如今却是不成了，不过临走之前，倒不妨收摄些许地火祭炼些手段。
赤发道人摇了摇头，掐起法决，呼喝一声，顿见乌烟翻涌，四方浊火滚滚而来，尽数被其吞入腹中，其人面不改色，反而越吞越快，不过一个时辰，竟将这一片广遨火穴中的火气都降了一筹。
……
在许庄开辟出来的炼室之中，炼器也正如火如荼。
火室出口处，烈焰熊熊，火力嚣嚣，云英，星砂，种种奇珍宝材在其中翻涌，渐渐为火力炼成各色液体，随后在许庄法力捏合之下，混作一团，烧炼起来。
许庄分心维持着火力烧炼宝材，又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元源玉圭，这种形似圭状的天生奇玉，灵气、法力在其中流转不会损耗分毫，完全不必如何炼制，便是最合许庄所用的宝材。
他将元源玉圭悬在身前，又从袖中取出一页黄符，其上已用炉中砂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正是基于虚形玄造化龙道术推演的禁制符文。
将黄符往元源玉圭之上一覆，正好严丝合缝，许庄再起一口法力，往上一吹，黄符便似如烟泡影一般被吹散了去，那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却已落在了玉圭之上，入玉三分。
随着许庄有条不紊的处置各道炼器工序，地火之中烧炼的宝材已经褪去各种色彩，隐隐化为一种泛出星点光芒的银色，这是已经开始渐渐融合的征兆，只需维持火力静候便可了。
许庄面上正要露出满意，忽然一滞，却见那火室之中，火力竟然渐少了一分，虽还不至影响他炼器，但仍在持续衰弱之中，若如此下去，便不好说了。
许庄微微皱起眉头，自不必他开口，身旁一直闭目静坐的护法分身已经睁开了双眼，往火室之中一望，便起身一晃，径直穿过石壁去了。
出了炼室，许庄环视一圈，果见外间地火衰减不少，眉头一皱，先将袖一拂，便有数根灵木飞出，往石壁之上一插，被周遭地火一燃，顿生明火，也使周遭火力复又回升一分。
不过如此只是治标之法，布置好了灵木，许庄掐起法决，便似被风吹去的浮影一般，化作一缕流火飞去，逆着火流往地底深处而去，未过几久，便已穿过道道地隙，越往里去，火力越猛，纵使许庄有火遁之术护身，竟也开始感到略略不适了。
再过一刻，许庄忽觉灵识察觉什么，心中一动，便一催遁法，疾速往下而去，没过多久，猛然闯进一处地穴之中。
这处地穴颇为广阔，显然本来火力极盛，满间赤色，处处火星飞烟，尘屑弥漫，偏生地火却未充斥满间，反而如受什么牵引一般，在往某处汇去。
许庄现出身形，身上自然覆起重重灵光，排去火气热力，环视一圈，便循火流追去。
此间地火竟似形成了一个漩涡一般，自然汇做道道涡流，不过许庄顺着火流寻来之时，却见涡流已然散去，只是为时尚短，使得火流还未平缓下来。
如此情形……似乎就在许庄到来的前一时刻，那地火漩涡便恰好散去了一般。
许庄心头提起警惕，果然下一瞬间，一道灼火流星从地火之中飞射而出，许庄倏然催起遁光，往侧里一挪，那灼火流星也偏转过来，终究没有击中许庄，与许庄擦身而过，刮过热风往许庄身上一吹，顿时刮得灵光摇曳。
那灼火流星飞去之后，便一头扎入火中消失不见，许庄面不改色，一身法力却已搬运起来，单手掐起一个法决，往下一点，冷冷喝道：“开！”
霎时之间，便有磅礴威势透体而出，地火轰地一声，焰浪分卷，须臾梳分开来，露出百丈空洞，一名踩着浊浊焰光的赤发道人随之现形，其人也不甚在意，唇角露出阴鸷笑意，单手掐诀，四面八方，前后左右便有数十枚灼火一一亮起，旋即如雨攒射而下。
“魔门修士？”许庄眼睛微微一眯，道术须臾催生，一道道纯白烟炁从身前身后浮起，化作小小雾球，微微一晃，便似飞弹一般疾射而出，往四面灼火迎射而去。
连几句场面话也未有之，一场斗法一触即发，灼火与千钧法炁当空一撞，登时爆开一丛明火，火星飞溅，尘屑飞扬，旋即千钧法炁便从其中穿出，在空中绕了一周，携势往那赤发道人击去。
赤发道人面色微微一震，未料那烟球看似轻轻飘飘，竟将他道术轻易击散，而且威势不减，顿时不敢小觑，脚下焰光一闪，便托起其身遁去。
下一瞬间，十数道千钧法炁飞射而至，循着遁光追来，他如焰似火般的浓眉一蹙，将袖一甩，一蓬浊气喷洒而出，往千钧法炁之上一笼，千钧法炁便似失了控制，没头苍蝇一般胡乱飞射出去。
赤发道人正心疼自己一蓬浊气，便见一道千钧法炁飞出百余丈远，轰然击在石壁之上，整座地穴霎时为之一震。
许庄抬头一望，便有落石坠屑如雨，砸入火海之中，眉头一皱，忖道：“在这地穴之中，果然施展不开。”
他一身神通，莫不是威能宏大，煊赫无比，千钧法炁已是他少有的寻常手段，但若随意施展开来，恐怕也不免将这地穴毁塌，影响不知多么遥远之外的地表倒不至于，但若影响了他另一具分身炼制法器，却是他不能接受的。
“看来想要拿下此人，还不是一件易事。”许庄目光一闪，将遁法一催，化作一丛流火，遁入火海之中，借火势掩蔽往前追去。
在许庄思量之时，赤发道人见那千钧法炁往石壁之上一撞，顿时地穴晃震，不禁面皮一跳，心中暗叫一声：好厉害的道术，还好未曾侥幸强接。
他再往场中望去，却见那白衣道人的身影，赫然已经消失，不知去了何处。
“不好。”赤发道人心中微微一惊，顿时不再犹豫，用力一跺，足下焰光便熊熊扬起，须臾便燃覆了其人全身，望去似是成了一具火人。
下一瞬间，一道流火猛然从火海之中遁出，许庄现出身形，并指往下一点，一道恢弘剑光迸射而出，当空分化出数百道剑气，一道道串联起来，似是织成一张剑网，又似化作一场风暴一般，往下一落，顿时将赤发道人斩成百块。
奇异的是，其人被剑气撕碎，却未见骨血，只见丛丛浊火，化作百道飞焰，四面八方遁去。
“哦？”许庄目中闪过一丝奇色，手下动作却不见缓，剑气当空一炸，便道道追去，斩灭数十道飞焰，才见最远一道飞焰一晃，赤发道人便从中一跃而出，反手一击，打灭了剑气，往火海之中一撞，便消失了踪影。
许庄目光一束，将袍一甩，便化作一道恢弘剑光电射而去，斩开火海追去一二里远，也未寻到那赤发道人身影，掐来小觅迹术，受地火浊气影响，也未竟功，不禁眉梢一挑。
“竟被其走脱了。”许庄停下剑遁，倒也不见着恼，观那赤发道人功行，也是炼就了元婴二重的人物，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而许庄为防毁塌地穴，影响地火，坏了他法器炼制，许多厉害手段都施展不开来，被其走脱也是正常。
许庄折回身去，寻了一圈，见地火已经平稳下来，随着地气生长，又有重盛之势，暗自点了点头。
先前地火衰减，果是那赤发道人做的不知什么鬼祟，不过既然已被他驱逐了，他倒懒得想方设法寻了上去除魔卫道，当然，若他再犯在许庄手里，那可便难说了。
将地火形势勘探一番，见再无衰灭风险，许庄也未急着折返，算了算时日，炼制宝材还需十数日时光，为防那人去而复返，倒不如在左近巡弋一番，免得坏了大事。
而在许庄循着地隙一一巡去之时，赤发道人已从另一个方向，脱离了那处广阔地穴，现出身形，也未见其使出什么防身手段，自然而然在地火之中行着，皱眉沉思道：“本座一时起了杀人炼法的念头，竟然惹上个道术不俗的对手，也不知是何方神圣，怎会来到此处。”
大手抚着红须，其人倏然心中一动，暗道：“那人是在我收摄地火之后才忽然寻来，莫非是在火脉之上炼宝？”
霎时之间，他赤红的目珠之中便流露出一丝贪婪色彩来，好生思量片刻，忖道：“那人道术虽然不俗，但本座又岂是好惹的？若非先前炼化火元耗费了太多法力，也不必暂时避其锋芒。”
“何况那人道术已为本座所知，却不难寻法对付。待本座另寻一条地隙，先出了此地，再在火脉出口设下埋伏，何愁不能成事。”他思来想去，却觉心中越来越有定数，嘿嘿一笑，便将身一抖，化做一道乌烟寻着地隙去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法玉出世 火龙炼魔
许庄在火脉之中巡了几日，未寻到那赤发道士踪迹，倒是收获了几枚饱含火力的晶英。
这等晶英，本来算不上珍贵，但生于大地深处，万千年吸纳火气，倒成了不错的火属宝材，若周钧能得这一两枚地火晶英，以外炼之法增长火行神光威能，倒未尝没有与妃凡烟争一番胜负的可能，不过可惜，妃凡烟已晋身真传，而周钧在许庄看来，还差些许火候。
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许庄揣上意外收获，便寻着原路返去，片刻便寻到了自身所开炼室之外，照石壁一望，火室之中除了玉炭，又多出了一种黑白两色的沙砾，在地火炙烤之下，放出袅袅阴阳二气，掺入地火之中，为炼室一并抽去。
此为阴阳真砂，也是一种上乘灵真，与修行之益与五行真砂相仿，用于炼器之中，却有磨去杂气，精纯材质的奇效，许庄一见此物，便知炼室之中，宝材炼制已到了关键关头，干脆也不入内去，以五行遁法辟开一处空洞，便自打坐静候起来。
如此一侯，便过了十日，才见火室之中，阴阳二气渐熄了，这才起了身，运起遁法穿了石壁过去，入了炼室之中一望，果见空中悬着一团浓稠纯净，已分辨不出其中含有何种宝材的气息的银色液体，在许庄操纵之下，分出一线，往下浇去。
元源玉圭正悬在这团银液下方，银液浇灌其上，顺着玉身流淌下来，便自然渗入玉身上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中，随着银液浇灌，一片一片亮起银光，直至布满所有符文。
许庄还未停手，运起一口绵长法力，往上一吐，化作一重烟云，将之牢牢笼起。
烟云之中，法力交织，一枚枚符文显化出来，落入玉身之中，却是借着器成之机，往其中祭炼禁制，如此一炼，又是一十二日，直到玉圭微微一震，彻底定型，已是一气炼入了一十六重天罡禁制。
许庄将手一招，这件新鲜出炉的法器便自动落入他的掌心，元源玉圭，本来就洁净通透，随着玉身符文亮起银光，更是华美精致，关键还是功用，甚合他的心意。
莫看此器目前只得一十六重天罡禁制，其实本身便质地极佳，炼制所用宝材也无不是上品，禁制更是许庄亲自推演出来的，祭炼成圆满法器并无任何碍难，至于能否成就法宝，倒还需看运道。
不过即使只得一十六重禁制，也已足以助益许庄施展道术了。
要知此器本身便与其它法器不同，许庄初时之想，只是欲以某种属相宝物，炼成某种半道术半法器的神通符箓，以其为‘五爪炎龙神通’的依托，随着许庄创造道术的进展，也才演化为今日模样，许庄却为其设置了两种功用。
第一种便是提供塑形赋质之能，这也是许庄为发挥虚形玄造化龙道术而特意炼制法器的首要功用，这是为许庄免去施展道术的繁复动作，因此法器本身禁制强弱只影响其效率，并不影响道术威能，因为道术威能是由许庄本身法力强弱、道术境界决定的。
这与许庄身上的另一件宝贝，紫炁霞衣颇有些相似，霞衣强度完全视修士法力强弱而生，在许庄手中自是厉害无比，但若落在寻常修士手中，恐怕还不如普通法器实在。
而另一种功用，则是需与虚形玄造化龙道术配合施展，这倒与法器本身威能有关，如今才方一十六重禁制，还难以为许庄所用。
轻轻摩挲着这枚玉圭，面上露出微笑，暗道：“我虽另有野望予你，但那还太过长远，既是基于虚形玄造化龙道术炼制而成，便唤你化龙法玉吧。”
化龙法玉还远未达到诞生灵识的地步，自然不会予以回应，翻掌将之收起，许庄起了身来，便齐齐出了炼室，往火室洞口一抹，倒也未毁去此间炼室，只是闭了地火进气，将石壁又弥合了起来。
一切恢复原样，许庄掐指一算，离宗已过了近一月份时日，他此行全为炼器，如今却无再做逗留之想，便起身往上遁去。
许庄入得此间之事，还要留意火脉走向，此番原路回返，却又快上许多，不过几刻之间，已经回到那山洞之中，望见洞外天光。
眼见便要遁出洞去，直入云天，许庄灵识忽然警醒，察觉些许异常，去势顿时为之一止。
“哦？莫非是有别有用心之人在旁埋伏？”许庄念头一转，心中便冒出那火穴之中的赤眉道人来，面上露出一丝不屑，朝另一尊分身使了一个眼色，顿时心领神会，掐起法诀，便往洞壁土遁而去了。
分身相聚之时，心神自然相通，去的远了，便断了连接，此中奥秘许庄也不甚明了，但方才两身已经通晓了计策，倒不觉担心，沉着侯了片刻，自感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冷笑一声，一甩衣摆，化作一道白虹直出了洞口。
许庄所料不差，那日赤眉道人推测许庄是于火脉之中炼宝，起了贪意，所以另寻地隙，抢先一步出了火脉之后，并未离去，而是寻了个隐蔽之地，一边调息一边留意这处洞口，直至法力尽复，都未见的许庄现身。
这反叫他心生暗喜，许庄迟迟不出，既是隐隐坐实了炼宝之实，又与他有大把时间设下埋伏，所以他已决意在洞口等候，来个杀人夺宝，至于许庄会否从另外出口遁去了，先不说附近只有这一处火脉直通地表，便是他有其他法子逃出生天了，左右不过浪费些许日子，根本算不得什么。
而若真让他埋伏中了，且不谈那人身上财富，那人所炼法器，就是一具元婴尸身，也已珍惜非常，纵不拿来炼法，一并做价卖给白骨宗也是一笔横财。
至于失手，赤眉道人却未想过，他本是四大魔门之一，显灵门的长老，人称极焰尊者的老魔，修行有数百载，手下性命不知几何，如何是好相与的？
那日极焰老魔虽在许庄手下吃了亏，但他自忖是为凝练火元，耗费法力太多之故，何况许庄已露了道术，也非玄门大派的招牌手段，极焰老魔自觉是万无一失。
就如此，极焰老魔静心侯了一十数日，才将耗去少许耐心，便见一道白虹从洞穴之中飞掠而出，对外界异样似无所觉，便拔升而去，欲往云天而去。
“来了！”极焰老魔目中闪过喜色，他这种积年魔头，没有喜爱让人死个明白的奇怪癖好，动手从不浪费口舌，狞笑一声，便从山间纵身而起，将决一掐，天中顿有点点赤光逐一亮起，不多时便一一联结，燃成道道火线，密密麻麻织起一重又一重火网，笼罩方圆十里。
许庄遁光一滞，抬目望去，只见火网重重，火势连绵，须臾既成，天地之间便有浊气，烈气，热气滚滚弥漫，一线火光从山间纵升，赤发赤眉的极焰老魔狞笑着现出身形，旧法新使，又是团团灼火从四面八方生出，光景却是大不相同，团团大有一丈方圆，燃势雄烈，乌烟滚滚，威能显是不能同日而语。
“我道只是困阵而已，原来还有增益火法之效。”许庄目光微闪，便见团团灼火势如陨星一般，猛然飞落下来，反而从容一笑，忖道：“而今我法器初成，正拿你试手一番。”
思及此处，许庄浑身法力一动，自然流与化龙法玉之中，便有一道似烟似焰的金色飞流从窍穴之中飘出，飞逸至空中，旋即化做一头须发分明，金鳞灼焰的神龙，傲跃而出，张口一吸，便将飞袭而至的灼火尽数吞入口中。
“这是？”极焰老魔眉头一皱，似是辨认了一番，抬指掐了个诀，道术在金焰神龙口中轰然爆炸，炸得龙首微微一震，旋即一缕乌烟从唇齿间飞出，便再无他碍。
“果然是大日真火，此人竟还有如此火法？”极焰老魔面容一肃，心中升起一丝不妙，便见大日火龙长啸一声，在空中留下矫健的火焰游痕，须臾遁至自身上空，五指成爪，狠狠往下抓来。
极焰目色一厉，双手掐诀，一朵浊气滚滚，烈星飞散的浑浊火云便从天顶升起，升至冥冥高处，长声一喝，便有一朵如莲绽放一般的乌赤火焰弥漫开来，往上一迸，堪堪将大日火龙打飞了去，金乌赤焰炸散满天，落入山林之中，须臾便烧遍十里，林木俱数化为乌灰，仍不见熄，还要将山石也熔尽一般，雄雄燃烧。
极焰老魔长声大笑：“大日真火又如何，本座的地心浊焰，也不在大日真火之下！”
“哦？”许庄眉稍一挑，这地心浊焰，倒确实不似凡俗，他心意一动，止住大日火龙退势，环绕与身旁，也不急着再起攻势，淡淡问道：“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屡次三番伏袭我。”
“哼。”极焰老魔冷嗤一声，“本座行事，何须与你分说。”
许庄闻言倒不见恼，哂然一笑道：“既如此，莫怪本座手下不留情了！”
极焰老魔正自冷笑，忽然一窒，只见许庄目中似有炽烈金光闪过，惶然威势止不住的透体而出，空中没由来响起哗哗灼烧之声，一片紧接着便见一道，两道，三道……
一十五道金色飞烟透体而出，便如火星落入热油，轰然燃起一场金灿灿的撩天大火，须臾间方圆数里已然化作金色火海，翻滚，涌动不止，似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潜游一般。
“这……这是？”极焰瞳珠一缩，便见许庄随意掐了个诀，流焰如水般落下，一十五个燃着熊熊金焰的龙首便从火海之中齐齐抬起，目光森森望来。
许庄炼就化龙法玉，就是为自己虚形玄造化龙道术免去塑形赋质的，免去了繁杂的施法，道术岂还如同往日一般？
如今许庄只需挥霍法力，催生大日真火，多少‘大日火龙神通’完全随手拈来，什么千钧法炁龙，玄火真雷龙，也不在话下，如此才是发挥他道术真正威能的堂皇正道！
“不好！”随着一十六条大日火龙现身，游在空中，张牙舞爪，极焰老魔亡魂大冒，想也不想心意一催，足下浊焰猛然高涨，托起其身便往天外飞去，一面飞逃，一面掐起法诀，往火网之上点落，便点落方向现出光华，重重火网退织，现出阵门。
许庄见他逃去，也不着急，悠哉悠哉驱使火龙追来。
极焰目中露出欣喜，遁法再催，瞬息往火网一扎，便穿过阵门，方见阵外碧宇，忽见火网之外，赫然悬着无穷无量，道道白烟炁球，只这方寸之间，便有八枚看顾，见其遁出，齐齐一晃，便似流星一般飞砸下来。
“什么？”极焰心中正升起不妙之感，忽觉背后一阵烘热，大日火龙已逼到了近处，不及多想，忙将袖一挥，又起一蓬浊气，乱了千钧法炁，便欲逃去，不料只这一阻，便见一道白虹从不远之处现出，疾驰而至，又一名雪白素袍，姿容拔俗的青年道人现出身来，朝他微微一笑。
“他如何出得本座阵法？”极焰一怔，还未反应得及施展道术，许庄已悠悠往下一点，也不知施尽了多少法力，一道似欲撕天裂地的煊赫剑光迸射而出，往下一斩。
“啊！太素剑气！质尽终极！你是越君岚？不对，你是谁！”极焰心神一震，眼见那道剑光已落至顶上，自知不能抵抗，慌忙又将遁光一催，往阵门之中落去，才入火网之中，却见许庄施然负手而立，一十六头大日火龙狂啸一声，便即一拥而上。
“两个？第二元神？”这等荒谬之想从极焰脑海中一闪而过，心里呜鸣一声：“我命休矣。”
轰！
一十六头大日火龙争相杀去，再下一刻，其中轰然炸裂，乌赤之焰席卷开来，又被大日真火压回，互相缠搅，赫然化作一团熊熊火球，金焰辉光大放，一时似成了天中二日一般。
另一名许庄穿过火网飞入阵中，见此情景，自摇了摇头。
原来许庄察觉端倪之时，分出那身，便以土遁之法遁去百里，再从外间返回，果然反将一军，轻易将极焰逼至死路，否则以元婴修士的难缠，许庄少不得还要费些手脚。
过了一息，只见天地间火网一震，轰然退去，火气消弭，咽气飞散，唯有地上雄雄燃起，燃林炼野的山火，反而挣脱束缚一般，须臾便要蔓延开去。
许庄眉头一皱，分身便自遁入云天之中，过了约有一刻，倾天河之水一般的雨瀑轰然落下，洗净天地，没过一会儿，莫说山火复燃，大地险些都成了一片泽国，雨势才开始渐小。
许庄又将手一招，灭去大日火龙，从中飞出一枚乌石，落到手中，掌心顿觉一热，纵有法力隔绝，竟也似被炙痛了一般。
“这是……”许庄眉头一扬，将法力一催，黑石之上竟然蓬的燃起一丛乌赤火焰，不是那地心浊焰，又是何物？
“原来是地肺火石成精。”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将火石细细收了，静心待得雨停，环视一圈，确认再无隐患，这才拔起遁光，遁入了云中。

第一百二十二章 避劫度厄 青紫珠果
不知某一日起始，冲云峰顶便有五色光华流转，上经天宇而行，下彻云海照陆，日夜不止，蔚为壮观。
一线白虹从天际闪现，须臾便至冲云峰顶，许庄现出身形，照天中一望，心中生出些许讶异，忖道：“本体修行《五行元合决》，进境竟如此之快。”
许庄虽是九窍金丹，又有深厚的五行道法底子，但才不过一月修行，就修出如此异象，似乎并不是随意解释的通的，莫非自己还是五行道法奇才，修行五行道法资质还在太素道法之上？
许庄摇头一笑，按下无稽之想，降下云头入了洞府，与本体近了，神气自然交融，诸事也便了然于心。
原来许庄始先修行《五行元合决》，便发觉太素法力转化为五行法力，十分自然，似乎理应如此一般，加之许庄对五行道法体悟本就不浅，进境自然飞快。
除此之外，在许庄分身外出的短暂时日之内，还曾发生了另一件事情：
三山仙宗使者来到了太素正宗之中。
东海之地，广遨无边，物华天宝，三山仙宗做为东海之地的唯一玄门大派，其富硕是难以想象的，不过莫看如此，东海并非善地，三山仙宗坐镇东海，是为神洲之屏，与东海妖族连年争战从不停熄，所以并不招人嫉，反与神洲玄门关系皆是不差。
三山仙宗再是富硕，最终还是流向神洲，正如此番一般，太素宗由于门中世家，修士皆在积蓄力量之故，太素门中各类法物都颇为紧俏，为缓解此境，便向三山仙宗购置了大批修道法物。
至于三山仙宗从太素门中获取了究竟道术？道兵？还是大批制式法器？亦或干脆获得太素正宗某些支持，这都是三殿理事，倒是许庄不得而知的。
许是因与许庄有旧，张机道人被任命为三山仙宗出使之一，从东海而来到太素正宗，自然少不得拜会许庄，也因此给许庄带来了不少五行宝材，也从许庄手中换走了不少不合太素道法的闲置法器。
当然，与宗门之间交易的体量相比，许庄与张机的私人交流，完全就是九牛一毛，但总而言之，张机带来的五行宝材，也进一步提升了许庄五行道法，甚至五行元极神光的进境。
这般修行下去，五行道法很快便能迎头赶上，成为许庄依仗的第四门真法，倒是《元尊传道炼魔真经》，虽有许庄没将太多精力放在此道之因，但是进境并不甚喜人，至少还未到能够炼制天意魔形符之时。
“看到真法契合于我而言，确实十足重要。”许庄本体还在修行之中，他也不急回返静室，自在厅中落座下来，沉思道：“但天意魔形符，承自无形天魔神通，自具有无形变化之道，论契合应与太素道法不差才对……”
修为到了许庄这一地步，他不得不好生考虑一番自己的九门真法了，当然，就如今这身道法，也不是不足够他修行，但他既有得道之野望，又是从炼成九窍金丹开始，受益无穷，突飞猛进，岂会平白放弃自己独有的登天之阶。
当然，若应舍去之时，许庄也不会犹豫：“许是要炼就天意魔形符，与本身交修之后，才能迎来突飞猛进，若实在不成，也只能舍弃一门真法了。”
“接下来的道法选择，却需慎之又慎，最好是如五行大道一般，契合玄门根本，甚至与太素、五行一脉相承的上乘道法……或许，阴阳大道？”
许庄正自沉思之间，洞门忽又大开，许庄另一名分身迈步入堂，却是回返之时，便各分头行动，一名直往洞府而来，另一名却去往门中同道之处，打探了一番，如今神气感应之下，心中顿时了然，暗道：“极焰尊者，原来是显灵门魔头。”
“不久之前，才听闻白骨宗在天渊派地界大肆活跃，又有显灵门炼就了元婴二重的老魔出世……”
许庄从袖中取出那地肺火石把玩着，心中沉吟：“看来魔门出世确已再近不过了，也不知门中究竟有何应对？看来还是应尽快入得三殿理事，才能从容应对。”
思及此处，许庄洒然一笑，忽觉自己炼就金丹以来，实在太过忙碌，似乎总也没有真正闲暇过多久，但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如今的飞速长进，劫是磨难，亦是灵丹，或许也是因此，才有玄魔争劫吧。
许庄正自思索之间，洞府之外，五气异象已渐渐平息，许庄眉头一动，知晓本体已经停下修行，出了关来，候了片刻，果然见得本体从甬道之中慢步行了出来，也不见什么动作，两具分身便自化作一缕烟炁回到了本体之中。
炼就三元驻世大法以来，这还是许庄首次尝试驱策法身与本体分离，各行其事，三身一并之时，心神自然连通，三身分离之时，却各有思想，这种微妙的感觉，令他好生梳理了片刻，才摇头一笑。
元婴修士神与气和，他的法力化身也自具神智，但比之本体，似乎还是缺少了些许灵性，或许这与真灵居于本体有关，但这也有另一重好处，那便不虞法身有自生异心，乃至背叛本体之忧。
梳理完了思绪，许庄又查探了一番此行收获，把玩了一番化龙法玉，又取过那地肺火石，却忽然眉梢一挑，轻咦了一声。
许庄将火石拿在手中，灵识细细查探片刻，忽然法力一催，地心浊焰自然燃起，他自覆上一层紫炁霞衣，仍未止下炼化动作，过了约有一刻，火石之上乌光一闪，地心灼焰灭去，竟是哗啦落出一堆物什来。
“果然藏于本体之中。”许庄微微一笑，分身还自以为极焰老魔身上物什，都一并被大日真火炼了个精光，倒是一经本体之手，便发现了一丝端倪，看来三元驻世法身，离第二元神差的还是十分之远。
放出灵识，将地上物什扫了一番，无非是些魔门器物，地底晶英之类的东西，虽也有些价值，但还不至于让许庄如何惊喜，倒是一枚玉盒，引起了他注意。
许庄张手一摄，将玉盒摄在手中，打开盒面，却见其中齐齐整整摆着一排琉璃小瓶，共有八个，七个小瓶之中，都装满了凝实至极的赤红浆液，似乎岩浆一般，但色泽却又十分通透，最后一个小瓶，也装了半瓶有余。
“这是火元？”许庄微微一讶，“莫非是极焰老魔在地肺之中精心炼制的？”
这火元说难得也不难得，是由精通火法的修士精心炼制的人造火属宝材，在炼法，炼器之时，皆可以替代一些火属宝材的功效，但观这一盒火元之精纯，似是元婴修士亲自采地火之精炼制而成，这便颇为珍惜了。
“这倒是一桩意外之喜。”许庄忽觉此物正合己用，哑然忖道：这般魔劫，倒不妨多来一些。
摇了摇头，拂袖一扫，将地上物什都归入府内库中，又将火元与地肺火石细细收起，许庄这才理了理衣袍，出了洞府便乘起清风上了云头。
因入先天太素境界修行一气便是一十八载之故，许庄回返宗门时间已经超出了他原本预计，好在曾全风引归玄黄之后，已任了与真形观联系之职，也曾拜会许庄，倒带来了真形观一切安好的消息，又有孟浮生坐镇，应当出不了什么差错，许庄才能安心在门中修行。
算算时日，他也是时候再往天瀑界一行了，料理了真形观之事，他也才能入得三殿理事，以掌握应对玄魔之争的主动之权。
虽是在宗门之中，但许庄飞遁在二重云上，疾驰了片刻，便见风卷云舒，似乎永远不会生出变化的巍峨云宫现出，知行童子已经候在云宫之外。
“嗯？”许庄心中一动：“莫非掌教师兄另有嘱咐？”
果然，见许庄落下身来，知行童子忙大步上前，行了一礼，恭敬道：“见过师叔，真人知师叔到来，特唤童儿在此等候。”
“见过童子。”许庄回礼道：“还请童子头前带路。”
“是，师叔请随我来。”童子打了个揖，便带着许庄入得云宫，来到一处偏殿之前，恭声道：“请师叔入内。”
许庄点了点头，迈步入殿，便见一个道辰真人与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在了殿中，发须灰白，乱齿横生，不是缺德道人，又是谁人？
缺德道人今日倒罕见的换上了一套道袍，手中还抱了一柄拂尘，虽不甚干净，但总归比那一身乞儿破洞装束正经许多，正与道辰真人叙话，见许庄进来，嘿嘿一笑，叫道：“许小子，好久不见。”
道辰真人微笑不言，许庄见状，上前行了一礼，口唤掌教师兄，又朝缺德道人一揖，言道：“真人久违了。”
缺德道人小指挪到了面上，似欲做什么不雅动作，忍将下来，抚了抚须，朝道辰真人道：“真人唤这小子前来，是同意老道的建议了？”
道辰真人悠悠道：“道妙并非本座特意唤来的。”
缺德道人似有些讶异，便听道辰真人道：“道友的提议甚是诱人，不过我太素正宗，并不欲为了利益强令弟子行事。”
言至此处，道辰真人瞧了许庄一眼，露出莫名笑意道：“道妙愿意与否，道友自询道妙吧，至于青劫珠果，也不必预我太素份额，道友自与道妙商讨便是。”说罢便摆出一副怡然旁观的样子，不发一言了。
听道辰此言，缺德道人微微一讶，反而露齿一笑，朝许庄道：“无怪道爷算定今日乃是登门吉时，原来你小子自会撞上门来，怎么样，可愿与道爷合作了没。”
听到此处，许庄也已对缺德道人所为之事了然，无非是为那先天灵根之约而来。
许庄原先不愿应承缺德道人，是因不想落入元神真人算计之中，回返宗门之后，倒是询问过道辰真人的意见，道辰真人并未给出否决之言。
如今缺德道人又堂皇登门，显然此事背后倒不至有什么阴谋算计，这样平白送上门来的机缘，许庄倒觉不必再强做推拒，沉吟片刻，却提起方才两位真人言中之物来，问道：“不知真人所言‘青劫珠果’是？”
“青劫珠果便是那先天灵根所结之果了。”缺德道人抚着须道：“想必你小子没什么见识，可听说过紫劫珠果？”
“紫劫珠果？”许庄沉思道，“此果倒是名声甚大，传闻有避劫度厄之效，是修道人的无上宝物。”
“不错。”缺德道人咂吧着嘴道：“不必传闻，道爷大可告诉你，紫劫珠果一枚可使元神真人延后三灾三千六百年，这可与那些所谓避劫之法截然不同，服紫劫珠果延后三灾，于元神真人修炼，游离，乃至斗法都全然无碍，是真正的避劫度厄！”
“原来如此。”许庄眼皮一跳，他知晓元神真人虽然长生久视，却有三灾临头，虽有避劫之法，似旭尘真人一般，万年都可长存，但法源洞天一破，立即便躲不过去，要借真形法宝才能再做残喘，更莫提斗法，修行，许庄虽不知其中奥妙，但想来也不可能无碍，否则三灾也不算多么恐怖了。
而紫劫珠果，竟能为元神真人延后三灾，还无碍修行，斗法，这其中意义却十分重大，单只说无碍修行，使元神真人多出三千六百年道行，亦或三千六百年寻找机缘，度过灾劫之机岂不是便增长许多？
见镇住了许庄，缺德道人满意的抚着须道：“我易道一脉传下的先天灵根，每三千六百年结得一十二果，便是一枚紫劫珠果，一十一枚青劫珠果，紫劫珠果能避劫度厄三千六百年，青劫珠果也不差许多，也有一千二百年之效。”
“只要你愿意代道爷出战，得胜之后，青劫珠果少不得你一枚，虽然你还没成就元神，但无论留待日后，还是献予长辈，都十分不错吧。”说到此处，缺德道人挤了挤眼睛，言道：“实在不成，你直接服了，也可延寿一千二百载，成就元神机会岂不大增？如何，道爷可没诓你吧，这是真正的合作双赢。”
许庄点了点头，望了道辰真人一眼，见他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忽然福至心灵，问道：“真人本欲与我太素正宗交易，予我太素正宗一枚青劫珠果？那晚辈……”
“咳咳……”缺德道人一嗽，怀疑似得扫了道辰真人与许庄一眼，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你要敢与我下令状能夺头筹，为道爷摘得紫劫珠果，我倒可予你两枚青劫珠果，你可敢么。”
许庄微微一笑，应道：“真人误会了，晚辈意思是，避劫度厄毕竟于晚辈而言还为之太早，除青劫珠果之外，真人可还有其他报酬予晚辈？”
缺德道人恼道：“你这滑头小鬼……”
许庄正以为他要发作，却见他在袖中掏了掏，掏出来一张白帕，往许庄手里一塞，叫道：“此物名为五气合英兜，激发一次，可救你一条小命，每用过一次，需吸纳五气五十年，才能再次使用，就借你……嗯，三次，借你用得三次，它自会回到道爷手中。”
许庄接过五气合英兜，心中微微一动，缺德道人似怕他再顺杆儿爬，警告道：“再不满意，道爷也没有好处予你了。”
许庄微微一笑，收起五气合英兜，应道：“真人误会了，晚辈岂是不知足的，此约晚辈应下了。”
“这才像话。”缺德道人满意道，却听许庄话锋一转，问道：“真人所言，拔得头筹，便有两枚青劫珠果，可还算数？”
缺德道人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哼道：“算数，自然算数……”言至此处，似是想到什么，嘿嘿笑道：“你小子别开心太早，拔得头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真人放心，晚辈不会掉以轻心。”许庄应道。
“最好如此。”缺德道人哼道：“你好好修习神通，届时我再来太素寻你。”
许庄沉吟道：“不知真人可能告予准确时间，晚辈还有些许事情需要料理，恐怕临了不在门中。”
“什么？”缺德道人眉头大皱，问道：“你不好生准备，还去哪里浪荡？”
许庄望了道辰真人一眼，见他微微颔首，才道：“前辈可知天瀑界？”
“天瀑界？”缺德道人吃了一惊，疑道：“你们太素正宗，跑到……天瀑界去做什么？”
许庄眉头一挑，却听缺德道人望了道辰真人一眼，摇了摇头道：“罢了，与道爷又无关系。”
他思忖片刻，却道：“天瀑界……道爷又不是去惹是生非，也不是去不得，总之届时若在太素寻不得你，道爷便去天瀑界寻你便是了。”言罢又叮嘱道：“可没有第三处地方了吧？”
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应道：“是，晚辈会静候真人消息。”
缺德道人微微一哼，这才起了身来，又朝道辰真人道：“既如此老道便先告辞了，谢真人接待。”
道辰真人微笑道：“道友不必多礼，童儿，送客。”
知行童子闻声入内，朝缺德道人一礼，缺德道人仍朝道辰真人一揖，才随知行童子离去了。
见此情形，许庄微松一气，正待说话，却见道辰真人微微摆手，淡然言道：“许师弟，你也知晓如今门中所有元婴真传，都要到三殿任职吧。”
许庄心中一动，应道：“是，弟子知晓。”
道辰真人点了点头道，手中一点，落下一枚玉牌：“无论是闭关，还是远在天外，所有元婴真传都要尽快到三殿就任，你也一样。”
许庄接过玉牌，应道：“是，尊掌教师兄法旨。”
“善。”道辰真人道了一声，便身形一虚，倏然消失没了踪迹。
“三殿就任……掌教师兄本已允我再往天瀑界一行，如今为何又令我尽快就任，莫非？”许庄收起玉牌，陷入沉思之中：“而且三殿是总理宗门大事之所，掌教师兄不予我开口之机，却言三殿就任之事，是否有令我自行决断之意？”
许庄将与缺德道人，道辰真人的对话细细品了一遍，又梳理了一番自己的原先计划，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便自出了这处偏殿，见知行童子不在，便自往外间而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千载道行一朝散
天瀑界，云澜州。
真形观理事大殿之上，张道人身披羽衣，怀抱拂尘，坐于正中，两侧依次有二十余名修士正襟而坐。
自许庄力压摩云，扭转乾坤，使真形观名声大振之后，又有孟浮生回归坐镇，真形观自是蒸蒸日上，不过几十年间，便先后诞生了十余名金丹修士，眼下已经俱在殿中在座议事。
除十余名金丹修士之外，殿中议事之人，余下的也都是功行圆满，随时有望成丹，只是还在为中品金丹等候大药，乃至有上品金丹之野望的有志之士。
不过话虽如此，此时殿中气氛却颇为肃穆。
张道人微皱着眉头，透过穹顶，望着天中，此即天中正有两道覆盖数里的灵气漩涡，正在缓缓转动，显是有两名元婴修士正极力争夺，吞吐着灵机。
真形观虽势头向好，但并非没有外敌环觑，天瀑法会又迫在眉睫，孟浮生为此勤修道法，精进勇猛，欲在天瀑法会到来之前，踏过元婴二重的关隘，炼就罡云，如今正到了紧要关头。
不过对于此事，显然不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在孟浮生修炼的紧要关头，真形观外便忽然出现一名陌生元婴修士，与孟浮生抢夺灵机，显而易见，是专为坏孟浮生修行而来。
这也是此时理事大殿中肃穆气氛的原由。
不过此时殿中众人，倒皆没有出声，而是静心等候着，过了约有一刻，才见一名相貌正气，气质温润的青年道士在殿前落下遁光，大步入了殿中，朝张道人行了一礼。
张道人抬手止住繁文缛节，问道：“温师侄，对方如何回应？”
那外界元婴修士出现，与孟浮生抢夺灵机之时，张道人便遣了温宁前去交涉，言语之中自是要强硬表明真形观态度，责令对方离开真形观地界，但对结果，张道人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
何况只观那天中异象没有停歇，便知温宁定是遭灰了。
温宁面沉似水，拱手应道：“禀掌门师叔，那人言他也是途径此地，因身有伤势，才借宝地行功，恢复了法力自会离去。”
张道人皱起了眉头，问道：“可弄清对方来历了。”
温宁缓缓摇了摇头，左侧却有一名眉眼上吊，锐气甚重的弟子应道：“除神流宗外，还能有什么来历。”此言一出，便有人纷纷应和，一时同仇敌忾。
张道人摇了摇头，自问道：“情况你们都已知晓，若有见地可以提出来商议。”
众人闻言，议论了片刻，有一女子问道：“孟师叔可能出关亲自驱去那人？”
张道人道：“孟师弟此番闭关，正是借精进勇猛之势，欲一举踏入二重天中，若临时出关，纵使驱去对方，破境之时恐怕也要大大延后了。”
此言一出，众人只得坐蜡，那人摆明是为坏孟浮生修行而来，在座皆不过金丹修为，还是中下品流，还能如何施为？又非道妙师叔／师叔祖一般的神人，能以金丹修为，力压元婴修士。
想及此处，便有一名与张道人同辈的下品金丹修士道：“不知可否与上宗去信？道妙师叔回返上宗时曾言，他还未卸下执掌真形观之责，如今天瀑法会将至，也当重临此界了吧。”
张道人闻言先是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言道：“日前我已往上宗去了讯息，不过还未收到回复，纵使道妙师叔闻讯而返，恐怕也已错过此关了。”
闻声众人皆是默然，张道人见状也只得一叹，起了身道：“且先散去吧，老道再往祖师殿一趟。”
众人齐声拱手应是，一并出了殿中，只是还未散去，那眉眼上吊的弟子望了一眼天穹两片涡漩，愤愤道：“神流贼子，坏了孟师叔修行，待师叔祖回返，定叫他等加倍偿还。”
不得不说，修士脾性，多是一脉相承，这眉眼上吊的弟子，虽不是曾全风嫡传，也是受他指点许多的，他等几人算是真形观最为激进的一派修士。
倒是他等为首的温宁，棱角要圆润许多，但无论如何，其人心中也是有一股锐利之气的，闻师弟之言，温宁面色不变，只是攥紧拳头，抬首去望天宇，目光却忽地一动，急忙唤住张道人去势，问道：“掌门师叔，你瞧那是什么？”
张道人闻声望去，却见两片涡漩搅起的云流之中，似有几轮金环隐现，初时缓缓，渐而旋转飞速，便有万丈金光闪耀而起，冲天彻地，一时压得天日都不见颜。
“这莫非是？”张道人面上忽然露出喜色，在场之众，有见过此情景的，也纷纷唤醒了记忆，有人叫道：“莫非是道妙师叔回返了！”
在场众人之中，修道时日最短者，也是伴随着许庄扭转乾坤，真形观万象更新走来的，崇慕之情自不必多说，一闻此言，顿时皆是精神一振，齐齐往天中望去，只见金光闪耀过后，流云自然排开，一名器宇轩昂的青年道人现身在天宇之中，宽袍大袖随风流飘飘摆摆，怡然仙姿。
此人一经现身，真形观众人皆是一震，齐声欣喜：“道妙师叔／师叔祖！”纷纷正襟理袍，准备行礼，却见许庄负手立临立在半空之中，望着两道灵气涡漩，似有所思，一时未落下云头而来。
张道人心中一动，左右吩咐道：“你等且在此处等候。”
众人皆应是后，张道人便一理道袍，起了遁光飞上天中，来到许庄身旁，恭声礼道：“弟子张仁，见过师叔。”
许庄见张道人飞来，并不感意外，往天中一指，便问道：“此间是何情形？”
张道人闻许庄过问此事，顿时心中大定，启声将孟浮生为求元婴二重，闭关潜修与外间修士争夺灵机之事的前后娓娓道来，末了拱手言道：“还请师叔做主，驱去那别有用心之人。”
许庄望着真形观外争夺灵机的涡漩，神情不变，问道：“可知那人是什么来头？”
张道人应道：“弟子曾遣温宁前去问询，对方未曾回应。”
闻声许庄点了点头，淡淡应道：“既如此，便不用知晓了。”
张道人一愕，便见许庄身形一晃，倏然化作一道白虹，往天中涡漩一撞，轰隆一声似乎雷霆炸响，涡漩顿时破碎，流云飞散，灵机四逸，随之又被真形观上方，孟浮生吞吐形成的灵气涡漩捕捉而来。
见此情形，张道人与观中众人顿时大为振奋，知晓孟浮生修行再无外碍，然则许庄动作却还未完，破开灵气涡漩，法目又往地面一扫，便锁定了一处山中。
只见那山腰之上，一名高髻道人原本端坐在大石之上，似正行功，天中涡漩被许庄一被，顿时哇呀一声，身躯一个半倒，险些滚落下去，将将止住身形，嘴角却止不住溢出一丝猩红。
许庄目光一束，面上露出微不可见的冷笑，不予其人丝毫反应之机，单掌在胸前掐了个诀，落指往下一点，一道惊天白虹便从囟门爆射而出，落到山顶之时，才轰然一散，化作漫天白雾，将整个山间笼起，下一瞬便已化作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手，猛地一拍！
那高髻道人急急忙忙抬了头来，便见白芒一闪而过，一只无边大手已经压盖下来，他才被许庄击破灵气涡漩，内府震荡还未维稳，颅中已经嗡地一响，警铃大作。
许庄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丘嵩，其拿手道法早已遍传天下，高髻道人岂敢轻视，竭尽全力将身一抖，天门之上旋起一阵罡风，其中携有金刃飞旋，往峰头一刮，顿时削去半截，呼呼往上一吹，似欲把擒拿大手吹开，然而被那大手一拍，顿时风力溃散，一百零八柄金刃雨落下来。
其人神通连一瞬也未抵挡得住，擒拿大手已然临头，高髻道人又被破去道术，闷哼一声，紧接着便觉已经被那擒拿大手纳在掌心范围之中，一下似乎落入混沌，周遭诸物，乃至空气形质都维之不稳，肆意扭曲，混乱无比，已再也脱不出身去。
“啊！”高髻道人大叫一声，一身法袍充气一般撑了开来，堪堪往擒拿大手一顶，一尊青色婴儿便从身中遁了出来，急急忙忙起了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
“哦？”许庄立在天中，注意却未离去一瞬，自语道：“替死之法？还是金蝉之术？”面不改色将袖一挥，道道千钧法炁凝成法球，似雨倾盆落了下去，遍散八方。
下一刻，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往下一拍，一下按到了平地之上，还要压入几分，一下似把百丈高的山峰都砸入了地底之中，再抬起时，地面已经成了一片乱墟。
一张黄符飘飘飞落下来，紧接着便有一尊青色婴儿一跃而出，架起遁光便往外逃去，然而许庄并未轻心，指尖轻轻一动，左近千钧法球顿时飞射而至。
那青色婴儿见千钧法球似是一团烟雾，轻轻飘飘，催出一道灵光往前一迎，口中呼道：“道友手下留情，在下只是……”
却见那飘飘似乎无物的法球往他灵光之上轻轻一碰，灵光顿时支离破碎，面色来不及一变，法球已经往他胸膛之上猛地一砸，青色婴儿便蓬一声炸散，化作道道精纯灵气。
许庄将袖一挥，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与千钧法炁纷纷化作氤氲飞回，再轻扫一眼战场，便自起了遁光，须臾回到了真形观上。
可怜一代元婴尊者，修行近千载之久，就此身陨，连一身精气都没人收束，如此消散天地之间，倒造福了左近，十载百载之内，当可生出几道灵脉。

第一百二十四章 喜得佳徒往龙相
许庄撞碎天中涡漩之时，张道人就在半空候着，遥遥见得许庄片刻之间，便斩杀了一名元婴尊者，须臾返至身边，愣愣拱了拱手，道了句：“师叔……”
许庄现出身形，微微颔首，道：“张师侄，我们且先下去吧。”
张道人浑身一个激灵，言道：“师叔神威……”恭贺了一半，见许庄摆了摆手，又应道：“是，师叔。”这才随着许庄落下云头，回到了真形观理事大殿之前。
此时真形观一众之人还在殿前候着，见许庄与张道人落来，齐声喝道：“弟子……见过师叔。”
许庄环视一圈，见比之他离开之前，又多了不少金丹修士，颔首示意一番，便自迈步往殿中行去。
张道人方要跟上，几名资历高些的金丹修士忙上前询道：“掌门师兄，那贼子可被师叔驱去了？”
张道人忽然起了一丝莫名心绪，言道：“那贼子已被师叔斩杀，当场身陨了。”
“这？”左近温宁闻言，不觉口舌微张，掐指算了算，喃喃道：“这……这才不过一刻吧。”
众人顿时哗然，那眉眼上吊的师弟傻眼道：“一刻时间，便斩杀了一名元婴尊者？”
起先建言的女弟子啧啧道：“师叔祖……真是弟子无法想象的神通。”
张道人见众人七嘴八舌，神威无匹，神通无量的称赞，摇了摇头，言道：“好了，既已事毕，且先各自散去吧。”
那眉眼上吊的弟子急道：“掌门师叔，弟子仰慕师叔祖已久，可容弟子拜会？”
张道人见余人又要附和，忙道：“师叔才方返回宗门，不宜叨扰，改日若有闲暇，你们再一一到师叔府中拜见便是。”
众人听掌门如此言道，也只得拱手应是，张道人见众人欲各散去，忽见一名面露纠结的青年道人定定站在人群之中，心中升起不忍，沉吟道：“登霄，你随我来。”
众人闻声一怔，见掌门唤者是秦登霄，顿时各自了然，也不去争，反而各自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便自散去了。
秦登霄本欲推拒，见此情形，只得行了一礼，随着张道人迈步入了殿中，见许庄已在上首落座下来，纷纷行了一礼。
许庄落目下来，似未见秦登霄一般，自唤过张道人，问道：“张师侄，天瀑法会还有多久便至。”
张道人拱手应道：“回师叔，天瀑法会还有一十四月便至。”
“看来两界时间本座所计不差。”天瀑界与玄黄界一日皆以十二个时辰计数，差别并不甚大，许庄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不在之时，门中可有什么要事？”
张道人见状，虽然不忍，也只得应道：“禀师叔，师叔不在之时，门中已然欣欣向荣……”
“有两州之地为源，门人之数已逾最盛之时，门中灵机反而供给不足，只得暂缓收授弟子……”
“如今门中共有金丹修士共一十九人，此外仍有约有十数弟子，已经功行圆满，正在等待大药，或为上品金丹苦熬……”
随着张道人娓娓道来，许庄一一点头示意了然，言至此处，张道人忍不住便望了秦登霄一眼，许庄这才望见秦登霄也似，淡然一笑，启声唤道：“登霄。”
秦登霄一直在旁垂手而立，闻言忙将手一抬，行礼应声，言道：“弟子在。”
许庄颔首以应，点了点案侧圈椅，言道：“且坐下叙话吧。”
秦登霄道：“长辈在侧，弟子岂能逾矩，弟子站着应话便可。”
许庄微笑道：“看来你心中于本座有些怨气。”
秦登霄忙道：“弟子没有。”
“哦？”许庄讶道：“是没有，还是不敢有？”
“弟子没有。”秦登霄坚定道。
“哈哈哈哈。”许庄大笑，又一指圈椅，言道：“那还不坐？”
“这。”秦登霄犹豫一息，言道：“既如此，弟子逾矩了。”这才在圈椅上半坐下来。
许庄点了点头，缓缓言道：“本座回返玄黄之前，曾言若你能通过我的考较，便予你同我一起回返玄黄的机会。”
秦登霄恭声应是，许庄问道：“本座食言，你果真不怨？”
秦登霄沉默一瞬，启声应道：“师叔祖走后，弟子确实曾经万分迷惘，实因不知弟子哪里未曾通过考较，却绝无半点怨气。”
许庄道：“若本座告诉你，没有考较，便是走得急了，忘了此言呢。”
听闻此言，秦登霄似乎听到了自己苦思许久的答案一般，然而却未生怨，反而心头郁气一松，面上露出笑意，拱手应道：“师叔祖何等道行，岂有遗忘之理。”
许庄大笑道：“既如此，为何你不怨反笑？”
秦登霄精神振奋道：“弟子心有万分担忧，是为弟子未曾通过师叔祖考较，师叔祖既出此言，弟子岂还不知晓，这便是师叔祖予弟子的考较矣！”
“哦？”许庄奇道：“你似十分自信，若你猜测有误呢？”
秦登霄微笑道：“那以师叔祖这等人物，定然不吝补偿弟子了。”
许庄闻声哈哈大笑，伸指点了点秦登霄，言道：“登霄啊……”
秦登霄拱手应道：“弟子在。”
“好。”许庄问道：“本座令你蹉跎近二十载，你要什么补偿？”
“这？”秦登霄闻言一愣，对自己的自信反而起了怀疑，犹豫半晌，才道：“弟子不知可要何赔偿，斗胆请师叔示下。”
许庄托颔，作势思考几息，言道：“既如此，我便予你两个选项吧。”
“第一项，我可收你为徒，以秘法祝你炼成中品金丹，担保神通无量，压盖同代。”
“这……”秦登霄张口又闭，许庄见状，微微一笑，接着道：“唔……若你能够争气，炼就元婴，日后未尝不能登临此界洞天之位。”
“什么！”此言一出，张道人与秦登霄皆是一震，许庄却状似不见，接着道：“第二项么。”
“第二项，便予你梦寐以求的引归玄黄修行之机，我实话予你说，正宗之中，成就上品金丹也是难倒万千门人的难事，即使你去往玄黄，上品金丹仍不见得比如今简单，你好生考量。”
说罢便自闭口不言，似笑非笑的看着秦登霄纠结。
一面是前途无量，有许庄做靠山，炼就无量神通，甚至登临一界之顶的机缘，一面是虚无缥缈，千难万难的上品金丹，除引归玄黄之外，便什么好处也无的选项。
许庄本以为秦登霄会纠结许久，不料秦登霄只是沉思几息，便似放下了什么，拱手言道：“启禀师叔祖，弟子选第二项。”
许庄问道：“果真？”
秦登霄坚定道：“弟子寿才不过八十，仍想一试上品金丹。”
“好！”许庄击掌赞道：“既然你有此志气，那两项我便都予你吧！”
秦登霄怔道：“师叔祖之意是？”
许庄悠悠道：“正如先前所言，我可收你为徒，引你回玄黄修行，若求上品金丹不成，还有秘法成就中品金丹之选……”
秦登霄细细听着，面上忽然现出笑意，拱手应道：“弟子都已做出选择，还请师叔祖收了考较吧。”
许庄闻言又是大笑，点了点他，忽然问道：“你称呼我什么来着？”
秦登霄福至心灵，往地上一伏，三拜九扣，呼道：“弟子秦登霄，拜见师尊。”
许庄微笑受了此礼，才道：“登霄，我观你修行的是道辰师兄传下的《一元炼炁经》？”
秦登霄应道：“是，师尊。”
许庄点了点头，屈指一弹，一道白光落入秦登霄额中，言道：“这是正宗真传，《太素一炁经》的部分内容，《一元炼炁经》也是脱始于此经，转修当无碍难。”
秦登霄大喜拜道：“弟子谢师尊赐法。”
“好生修行，若有疑问，随时可来请教为师。”许庄挥了挥手，言道：“去吧。”
秦登霄这才起了身来，应道：“谨遵师尊法旨。”又朝张道人一礼，这才欢喜地去了。
张道人在旁观遍全节，也不禁为秦登霄欣喜，又与许庄礼道：“恭喜师叔，得此佳徒。”
许庄颔首一应，又问其门中事务，张道人一一应了，最后许庄问道：“我不在之时，龙相宗可还有来信？”
张道人闻言面现苦笑，言道：“师叔走后不久，龙相宗便一度来信，弟子遵师叔之命回复之后，龙相宗仍每年一度来信，甚至那晁道友都几度亲身前来拜访，还有予师叔的邀函递上……”
“嗯。”许庄也不意外，言道：“将信笺都取来与我瞧瞧。”
张道人自袖中取出一把信笺，请帖，交过许庄手中，许庄随意翻了翻找，面上露出笑意：“看来龙相宗的处境，确实比外界想象中的还要危急。”
张道人目光一动，问道：“师叔之意是？”
许庄笑而不答，将信笺，请帖皆往袖里一收，说道：“既然龙相宗数次折节相邀，我便自往龙相域走上一趟吧。”
张道人闻言忙道：“师叔才至门中不久，两界劳顿……”
“无妨。”许庄微微一笑，却将身一晃，便将三元驻世法身使来，唤出了一名一般无二的化身，行出两步，朝张道人略一拱手，便自出了大殿，猛地拔起一道惊虹，撞破流云远去。
张道人愕然道：“这是……”
“一具法身而已。”
五域大宗，山门皆于洞天之中，许庄虽然自负，但还不至于以身涉险，以法身前往，自是再稳妥不过。
而且以许庄的三元驻世法身之精妙，也不虞龙相宗能瞧出端倪来。
微微一笑，许庄施施然起了身来，理了理衣袍，言道：“既如此，我便先回洞府小憩了，门中若有事务需我决断，再来寻我便是。”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各有所谋
神流宗。
神流宗掌教历代皆由开派祖师族人担任，不过时至今日，宗门权力已皆被长老揽于手中，重大事务，皆由门中三名元婴尊者决断。
此刻三名尊者理事的大殿之中，一名身量奇伟，流云道袍的威严男子端坐在殿首之上，殿门之外，却有一名蓝袍高冠，面容古板的中年道士，领着一名战战兢兢的弟子入了殿来。
殿首之上，正是威名显赫的元婴三重大修士，楚河尊者，而入殿之人，则是修为仅次楚河一筹，也炼就了元婴二重的穆河尊者。
楚河尊者炼就元婴三重之前，穆河在神流宗中地位也曾与楚河相差仿佛，此时言语之中，更少有恭敬，朝殿首之上沉声发问：“楚师兄，我想此事需你予我一个交代。”
楚河面色不变，问道：“什么交代？”
穆河冷笑一声，唤过身旁弟子，喝道：“你将情形告予楚河尊者知晓。”
楚河见那弟子十分面熟，似是想及他的职责，心中一动，目光顿时落了下来，弟子心中一战，慌忙应道：“启禀尊者，一个时辰之前，琅河尊者命灯忽然熄灭。”
楚河目光一冷。
穆河沉声道：“我已问过琅河弟子师兄，琅河是领师兄法旨离宗，如今忽然身陨，师兄不考虑与小弟道清因果么？”
楚河闭目一瞬，似便平息了情绪，面无表情应道：“是本座令琅河去云澜州，监视真形观，探听消息。”
穆河眉头一竖，问道：“师兄为何令琅河如此以身涉险？”
楚河皱眉道：“本座只领琅河监视、探听，又非与真形观冲突，有何险要？”
穆河道：“真形观道妙成婴之时，一举炼就罡云，异象百里可见，师兄莫非不知？”
楚河眼皮微阖，言道：“本座知晓。”
穆河怒道：“元婴修士，炼就罡云与否，神通天差地别，纵使只是监视，难保不会为道妙所觉，师兄难道不知？”
楚河言道：“本座收到消息，道妙不在真形观中，才令琅河前去。”
穆河冷笑道，“那琅河是为何身陨？”
楚河闻言默然一瞬，并不应答，启手唤了一道符来，书下法旨飞去，穆河见状也冷哼一声，寻座落了下来，殿中一时寂静。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便有弟子匆匆赶来，入殿即拜，高声禀报道：“启禀两位尊者，风澜州弟子传来消息，言说云澜州，真形观上空，曾有两道灵气涡漩显现，争相吞吐灵机……”
楚河大手将案几按的一震，冷声道：“蠢货。”
穆河也是眉头一皱，不去看他，自与弟子言道：“继续说。”
弟子忙应道：“之后真形观外，有疑似道妙尊者神通的擒拿大手显现，弟子不敢靠近查探，只知一掌压平了真形观外的一座山峰。”
穆河冷冷问道：“师兄不是说道妙不在真形观中？”
楚河闭上双目，言道：“这是天恒宗从龙相宗探听到的消息，确凿无误。”
穆河冷笑起来，问道：“确凿无误，何至于害死了琅河师弟。”
“够了。”楚河漠然道：“穆河，你怀疑本座？”
穆河直言应道：“不错！”
楚河面上现出怒气，应道：“本座为宗门禅精竭虑，为何会谋害同门师弟？”
穆河直视着楚河双目，言道：“禅精竭虑？我都不知道，你究竟是神流宗的楚河，还是天恒宗的楚河！”
楚河面上现出怒气，言道：“本座生于神流宗，长于神流宗，如何是天恒宗的楚河！”
穆河喝道：“那你可知道，你已在将神流宗带往万劫不复之地。”
楚河喝道：“我在将神流宗带往通天道途之上！”
穆河怒笑道：“五域大宗传道几久？何曾改换座次？神流凭什么能取龙相宗而代之？”
“五域大宗，以往巍然不动，那是有洞天真人坐镇。”楚河冷冷道：“如今龙相宗洞天真人已故，凭我楚河，如何不能取而代之？”
穆河痛心道：“楚河！你何时变得如此不智？若龙相宗真有那么好对付，天恒宗何必支持我神流？”
楚河哈哈大笑，声震殿宇，半晌才回应道：“师弟，我知你之忧虑，天恒宗无非欲以我为先锋，引出龙相宗的底蕴，再能坐享其成。”
“但若非如此，我神流宗也不会有此一线之机，跻身五域，进位洞天宗门。”
楚河缓缓道：“只要本座能以一己之力，压灭龙相宗，又有天恒宗支持，如何不能跻身五域？”
穆河自然不会不知道这其中关节，但他仍不见改色，冷冷道：“楚河，你被洞天之位冲昏了头脑了，你可知你这是以神流宗的存亡做为赌注。”
“错！”楚河大喝道：“这确实是一场豪赌！但我神流宗，注定是为赢家！”
穆河闻声一怔，不可置信道：“什么？”
楚河举目，隔着大殿望向龙相域的方向，似有万千感慨，淡淡言道：“纵我败阵，神流宗一样会跻身五域，进位为万千载的洞天宗门。”
穆河猛然起身，问道：“究竟何出此言？”
楚河呵呵一笑，问道：“穆河师弟，你以为，天恒宗为什么对龙相宗虎视眈眈？”
不待穆河回应，楚河朗声道：“因为天恒宗洞天真人也早已坐化了！”
“什么？”一节通，百节通，穆河突然完全想通了此事前因后果，颤声道：“师兄之意是？”
楚河冷笑起来：“天恒宗洞天之位已空了出来，却有江城子、何浩君两人前后炼成元婴三重，洞天之位，谁来继承？涉及洞天之位，难道兄友弟恭？”
“何浩君与江城子早已貌合神离，若非有我神流宗一途，同门阋墙只是迟早的事。”
“所以……何浩君所欲，是篡我神流道统吗。”穆河面色铁青道：“如此结局，是师兄想要的？”
“非也！”楚河负着双手，目光闪烁，“一门两人洞天，且不谈能否为其他三宗所容，纵能成事，又谁高谁低，谁主谁次？”
“何浩君，江城子皆不是愿意屈居人下之辈，所以何浩君不会篡我神流道统，他会与天恒宗斩断因缘，改换门庭，做神流宗的洞天真人！而江城子也默认此事！”
言至此处，穆河如何还不能明白，楚河的真正所谋，甚至……恐怕楚河都未真正想过，自己能够跻身洞天之位吧！无怪楚河对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千百般纵容……
穆河苦笑道：“师兄之谋……乃万世之功，是师弟眼界短浅了。”
楚河淡淡摇了摇头，坐下身来，沉默了许久，才道：“琅河之事，确是因本座一己之私，大事成后，我会给琅河后人一个交代。”
穆河没有再应此节，反而问道：“真形观要如何处理？”
“真形观……因此事之故，本座已害宗门折了琅河，我不会再犯此错误。”楚河淡淡道：“大事成后，再慢慢料理真形观不迟。”
“至于道妙，”楚河目中冷色一闪而过，“他与龙相宗走的如此之近，最好不是为了自己犯到本座手里来。”
……
在神流宗中因琅河之死，引起一场争论之时，许庄也已来到了龙相宗中。
五域果然名不虚传，单只龙相一域，地界之辽恐怕还在一十六州的总合之上，福泽如此辽阔之地，五大天瀑的宏伟可想而知。
龙相域天瀑所在，乃是一片泽国，受天瀑之力影响，每日每夜，浪潮不止，泽中并无灵岛仙山，倒是半空之中，悬有浮空岛屿，建有宫观亭台，栽有苍松劲柏，连结驾云长廊，为水雾所掩，瞧去几若云中仙境。
如此情景，倒有云梦大泽几分韵味了。
许庄正赞赏时，忽然一声鹤唳，一名龙相弟子架着仙鹤而来，恭敬道：“道妙尊者，请随我来。”
许庄微微颔首，随着龙相弟子往一处凌空飞殿而去，来到大殿门外，便意外见得一名相貌堂堂，头顶攒珠星冠，身着宽袍的青年道人候在殿前，见许庄到来，揖手行了一礼，言道：“见过道妙尊者。”
许庄微微一笑，言道：“晁道友，久违了。”
“尊者切莫折煞晚辈。”晁万展拱了拱手，言道：“师尊等候尊者已久了，尊者请随我来。”
与数十年前相比，此人态度变化实在甚大，许庄不由哑然，摇了摇头，随晁万展入了殿中。
大殿之中，正有一名玉簪道髻，丰神俊朗的道人，怀抱拂尘，正襟而立，见得许庄入殿，便将拂尘一甩，揖手言道：“贫道杨壁及，忝为龙相宗当代掌教，见过道妙尊者。”
许庄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一宗之主，竟折节在龙相洞天之外迎接自己，还如此礼遇，可见诚意之足，当下也不倨傲，便自还了一礼，言道：“贫道道妙，见过道友。”
杨壁及微微一笑，伸手向一旁桌椅一引道：“请尊者落座。”
许庄还了一礼，随杨壁及在案几两侧落座下来，便有童子奉上仙茶，随后行礼退去，殿中只余许庄、杨壁及二人。
杨壁及取过茶盏道：“此茶乃是贫道亲自所栽，希望能合尊者口味。”
“谢道友。”许庄少思几息，又道：“道友不必多礼，直唤贫道名、号皆可。”
杨壁及洒然一笑，便道：“既如此，贫道便唤许道友了。”
“善。”许庄应了一声，又道：“道友几次来信，折节相邀，可惜贫道不在门中，未能及时回应，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这却无妨。”杨壁及状似无意问道：“道友才方炼成元婴，不曾闭关巩固，却动身去了何处游历？”
许庄目光一动，沉吟片刻，应声道：“在下行程却不便与道友言明，道友见谅。”
杨壁及闻声笑了笑，没再追问，为许庄斟上了茶，却忽然道：“道友可知，我龙相宗曾与贵宗道辰尊者有过一段交流，在下亦是仰慕道辰尊者许久，惜哉道辰尊者似是离了此界，也不知尊者近况如何？”
许庄这才肯定，这杨壁及知道的果然比此界常人多的许多，思忖片刻，微笑应道：“道辰师兄已经成就元神，自是很好。”
“哦？”杨壁及闻言反而一怔，追问道：“成就元神，可是与洞天真人仿佛么？”
许庄见他不知，倒也不觉失言，从容应道：“元神真人，长生久视，或与洞天真人仿佛吧。”
“不愧是道辰……真人。”杨壁及自言一句，笑道：“道友有所不知，昔日道辰真人尚在之时，我龙相宗真人曾有意收他为徒，传下洞天之法，未料道辰真人却言，他有通天大道，不欲左道之法。”
“竟有此事？”许庄倒未想到，道辰真人还与龙相宗有如此一段过往，问道：“道辰师兄可观过洞天之法了？”
杨壁及摇了摇头，说道：“不曾。”
许庄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有道辰真人为介，气氛顿时热烈不少，许庄与杨壁及一番畅聊下来，对龙相宗与道辰真人交流内容已然具悉，对天瀑界形势也更了然，而杨壁及自也借机从许庄之处，了解了些许玄黄界，或者说天瀑界之外的形势。
他还欲再套话，但许庄虽不觉有什么不可透露的，却不欲再做深聊，反而话锋一转，问道：“道友几次相邀，所为当是天瀑法会之事吧？”
杨壁及见许庄提及正色，也是面容一肃，言道：“正是。”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问道：“不知道友做何想法？”
杨壁及饮了口茶，缓缓言道：“数十年前，在下曾派万展去与道友相商，道友言说……”
“只要我龙相宗，将洞天之法借予道友一观，道友便可为我龙相宗出手应对楚河尊者。”
“不知此言可还照旧否？”
许庄亦取过茶盏，微笑道：“自然照旧，不过……”
“嗯？”杨壁及微微皱起眉头，直言道：“道友请讲。”
“在下十分好奇。”许庄道：“无论如何，贵宗也是洞天大宗，区区一名楚河，便能令贵宗焦头烂额？”
杨壁及闻声微微一叹，言道：“若单只一个楚河，确实不至如此。楚河虽是元婴三重的修为，在下也不是好相与的，还有祖师传下法宝护身，未必便会输给楚河。”
龙相宗有法宝传承，倒也在许庄预料之中，只是杨壁及接着道：“道友当知五域大宗之一的天恒宗吧？”
许庄点了点头，杨壁及道：“神流宗，或者说楚河背后，其实便是天恒宗在提供支持，这才是在下忧愁的根本原因。”
许庄若有所思道：“贵宗与天恒宗，同为地仙祖师道统，不说同气连枝，也是同源异流，天恒宗为何支持外人窥觑此位？”
杨壁及摇了摇头，言道：“道友有所不知，天恒真人其实也与我宗真人一般，已然坐化了。”
“哦？”许庄目光一闪，忽然想通了不少关节，只是具细之处，还需杨壁及来完善。
杨壁及接着道：“但与我龙相宗不同，我龙相宗本代青黄不接，天恒宗却有江城子，何浩君先后炼成元婴三重……”
“原来如此。”随着杨壁及讲述，许庄也对其中之事了然，心中疾转，忽而忖道：即然如此……计划或可更变。
杨壁及叹道：“所以我龙相宗虽有一定把握应付楚河，但在楚河之后，还有江城子……或者何浩君中的一人，他们皆是天恒宗的道法，元婴大成的修为，纵使不能携法宝破门而出，也是棘手至极。”
“所以若道友真能为我龙相宗先锋，解决楚河尊者，在下便可全心应付江城子或者何浩君，为此便予道友洞天之法，也无不可。”
说到此处，杨壁及已目光炯炯望着许庄。
“道友对在下倒是信任十足。”许庄洒然一笑。
杨壁及道：“道友忘了，在下亦是见识过道辰尊者风采的，道友与道辰尊者，皆是此界难以想象的天才人物，在下自然信任。”
许庄闻声一笑，言道：“恐怕道友是不得不信任在下。”
杨壁及只是苦笑。
许庄自顾饮了口茶，赞了一声，将茶盏置回案几，才道：“道友放心，楚河我确可为贵宗解决。”
杨壁及闻言也不欣喜，面色凝重问道：“道友似有下言？”
许庄见状不禁哑然，摆了摆手，言道：“道友不必忧心，在下非是坐地起价之人。”
杨壁及这才松了口气，问道：“那不知道友还有何指点？”
许庄微微颔首，缓缓言道：“若我说，无论江城子，亦或何浩君，谁人破门而出，入了神流宗去。”
“我都可为贵宗一并解决呢？”
杨壁及目光一肃，倒不急着质疑，反而思索道：“那贵宗的条件是什么？”
许庄心中一动，知道杨壁及是将自己所言当作了太素正宗的意思，如此也好，免得还要掰扯力所能及与否，微微一笑，言道：“天恒宗已然不仁不义，贵宗大可不必顾忌情分。”
杨壁及心中一震，只闻许庄淡淡言道：“在下希望龙相宗，支持真形观取天恒宗而代之。”

第一百二十六章 欲以神通破天恒
真形观。
日居中天，本是最为晴澈之时，真形观上却似是一片奇景，似有天火在流云之中滚动，烧得十里方圆一片赤霞。
许庄正在洞府之中，闭目盘膝而坐，背后升起一面赤幕，似流似焰，光华灼灼，其中还有火星点点，似乎随时都会迸炸一般。
这道赤幕，正是五行元极神光之中的火行神光，此时正在随着许庄行功，似潮一般，时涨时落。
而在许庄胸前几尺，却有一枚琉璃小瓶悬在空中，瓶塞已去，其中似炎似浆的火元飞流而出，蒸发似地化作滚滚赤气，随后化作一线，源源直往许庄鼻窍之中飞去。
这一丝一缕，都蕴含着一名元婴尊者在地肺之中，耗费精力炼化的大量火力，就这样被许庄吸入鼻窍之中，也不见许庄有何改色，只见其背后火行神光愈来愈烈，威势节节涨升。
却是许庄正用从极焰老魔之处缴来的精纯火元，以外炼之法，祭炼火行神光。
也不知极焰老魔是为了显灵门出世正在炼制法器，亦或道术？竟然炼制了如此多的精纯火元，但最终却为许庄做了嫁衣，待得这一瓶火元炼化罄尽，许庄背后火行神光的威势也达到一个巅峰，似有磅礴火力不堪积蓄，迫不及待要迸发出来，焚天炙地，燃尽一切一般。
许庄垂在膝上的手轻轻一动，忽然抬至胸前，掐了一个法决，随着玄功运转，火行神光威势才渐渐收敛，直到平缓。
至始至终，许庄都未改面色，直至此时，才睁开了眼，挥袖飞出一个玉盒，盒面自然启开，露出其中七个琉璃小瓶，已有四个成了空瓶，显然这已是许庄炼化的第五瓶火元。
若非许庄五行道法功底深厚，以他才将修习未久的五行元极神光，恐怕都很难驾驭的住以如此精纯宝材，施以外炼之法。
然而许庄却还不见满意，又将罄尽之瓶置回玉盒之中，换出满满当当一瓶火元，便要启开。
正在这时，许庄动作忽然一顿，静静候了片刻，便闻外间触动了金铃，许庄淡淡启声道：“何事？”
静室之外传来薛玉人没有丝毫起伏的声线，言道：“孟浮生尊者前来拜会老爷，正在门外等候。”
许庄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将洞门启开，请孟师侄到堂中等候，本座稍后便来。”
薛玉人在外应了声是，脚步便远去了，许庄将目光放回眼前，却将火元又收了起来，将肩一抖，火行神光的焰流便似潮水节节退去，很快没了踪影。
洞府之外，孟浮生正立在峰头，负手望着天中赤霞，心中暗讶道：“观此威势，恐怕都不是六七重境界的寻常道术，师叔竟还炼有如此火法。”
此时他已通传入内，怡然候了片刻，忽见天中赤霞渐退，心中一动，洞府大门便自打了开来，行出一名面无丝毫神情波动的如玉美人，行了一个万福，言道：“尊者久候了，请随小婢来。”
孟浮生微微拱手还了一礼，随薛玉人到了堂中，薛玉人又请孟浮生落座，道了声：“尊者请在堂中稍候片刻，老爷稍后便来。”便自去准备茶水。
孟浮生自也不会急切，只是不料才方入座，忽然却有一道白虹从天而降，似见洞府门户大开，便自闯了进来，光华一卷，一名白袍道人从容行出，一见孟浮生，却轻咦了一声，言道：“孟师侄。”
“许师叔？”孟浮生面露疑惑，但仍是起了身来，揖手行礼，问道：“师叔怎是从府外而来？”
许庄一笑，行入堂中，口中唤道：“坐。”
孟浮生重新落座下来，许庄也自行到主位之上，言道：“本座方往龙相宗一行归来。”
“这？”孟浮生更是不解，许庄见状也不卖关子，正待解释，薛玉人端着茶盏来到堂中，见得许庄，古板的脸也似流出了些许疑惑，回头望向甬道，问了一声：“老爷？”
孟浮生正疑惑时，却见又一名许庄缓缓从甬道之中行了出来，而主座上之人，忽然便化作一抹流雾，飞到了许庄穴窍之中。
“这是？”孟浮生忽觉此幕眼熟至极，不禁问道：“三元象身大法？”
许庄微微一笑，在主座之上落定，应道：“不错，这门三元驻世法身，确由三元象身大法引申而来，师侄可有兴致参习？”
孟浮生思及修行三元象身出岔的日子，面上现出苦笑，言道：“小侄三元象身都还未修行圆满，还是不好高骛远了。”
许庄闻言只是一笑，转而道：“还未恭喜师侄炼就罡云，踏入二重境关。”
孟浮生言道：“小侄炼就元婴也有快二百载了，还是依仗师叔留下的天净真砂，才补足最后一步，迈过此关。师叔大恩，小侄没齿难忘。”
许庄摇了摇头，说道：“些许真砂，算得什么恩惠，此事不必再提。”
孟浮生连声否决，许庄也不矫情，笑道：“既如此，我也不与师侄客气。”便从袖中取出螭纹夔身炉来，置在案上，言道：“这是道辰师兄赐下的宝物，借此物即可炼制天净真砂，便请师侄为我炼制些许天净真砂偿还吧。”
孟浮生接过螭纹夔身炉，端详一番，喜道：“小侄谨遵师叔法旨。”
许庄点了点头，却道：“不过这却需到天瀑法会之后了，这段日子，师侄还是以巩固修行为主吧。”
闻许庄此言，孟浮生面容一肃，问道：“师叔此番前往龙相，可是欲应龙相邀盟了？”
许庄回返太素之时，真形观是由孟浮生坐镇，他自不会对真形观如今的情形没有了解。
许庄饮了口茶，言道：“也可算应下了吧。”
孟浮生沉着点了点头，“如此，小侄确实不能怠慢了修行。”
许庄见他面色，笑道：“师侄何必如此沉重。”
孟浮生严肃道：“既然师叔应下龙相邀盟，我真形观便要与神流宗对上，楚河自有师叔对付，但穆河也是炼就罡云几百年的厉害人物，小侄却不能拖了后腿。”
许庄闻言一哂，怪道孟浮生修行如此急迫，原来是有此忧，笑道：“师侄倒想差了，此番法会，神流宗自有龙相宗亲自应对，穆河师弟是对不上了。”
“什么？”孟浮生怔了一怔，问道：“师叔不是言说，应下龙相邀盟了么？”
许庄悠然言道：“我是应下龙相邀盟不错，但我真形观自有其他对手。”
说到此处，许庄促狭一笑，言道：“师侄可莫松气，此番天瀑法会，你真正要担的担子，比之区区一名穆河，可要重上许多。”
孟浮生拱手道：“师叔尽管吩咐便是，小侄但所能为，定然不留余力。”
“好。”许庄哈哈笑道：“那此番我真形观对上天恒宗，除元婴三重的大修士之外，其余人等就交由师侄应付了。”
“什么？”孟浮生愣愣问道：“天恒宗？”
许庄含笑点了点头，淡淡数道：“我与龙相宗杨道友已了解过了，天恒宗除炼成元婴三重的江城子，何浩君之外，亦只有炼就罡云修士三人，元婴一重修士五人，整体尚在师侄应对范畴之内……”
“等等……师叔且慢！”孟浮生叫道：“师叔且慢！”
见许庄停下话头，露出倾听之势，孟浮生苦笑道：“侄非师叔这等天纵之才，以一己之力抗衡八名元婴修士，甚有三人炼就罡云，恐怕无能为力啊。”
许庄安慰道：“话虽如此，但天恒宗这等五域大宗，不似寻常小宗小派，会有倾覆之忧，为天瀑法会倾巢而出，所以实际人数当在三到五人之间。”
“这？？”
许庄见孟浮生为难模样，不由哈哈一笑，言道：“师侄勿忧，我自有法门予你。”
孟浮生闻言才长出了口气，拱手言道：“还请师叔教我。”
许庄说道：“我有一道法决，你且记着。”言罢口中念了一段口诀，问道：“师侄可记住了？”
孟浮生细细听着，点了点头，疑道：“恕小侄愚钝，不知这道法决有何妙用？”
许庄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通红的玉符来，交到孟浮生手里道：“师侄且先试验一番。”
孟浮生点了点头，将玉符抬至眼前，口中疾念法决，念至一半，玉符已然现出光华，法决一毕，孟浮生顿时不敢再在手中停留，往外一掷，便见一道火光一闪而过，击在洞府壁上，顷刻便将石壁烧的通红，似乎透明一般。
许庄击掌一笑，言道：“果然可行。”
孟浮生眉头一挑，忽而想到了天中赤霞异象，自语道：“这是？”
许庄也不卖关子，应道：“这是我以一门神通炼制而成的符箓，这只是试验之作，在天瀑法会到来之前，我会将这门神通符箓炼制完成，届时师侄再择机使出，定能起得奇效。”
孟浮生精神一振，问道：“如此便能一举歼灭天恒宗元婴修士？”
许庄诧异道：“如何可能？”
孟浮生闻声汗颜，但许庄也不再待他发问，从容笑道：“但致天恒宗之众战力大损，还是足以做到的，除此之外，师侄还有三元象身大法傍身，只需拖延一二，待我料理了江城子，亦或何浩君，自可不战而胜。”
“是。”孟浮生只得苦笑道：“小侄一定竭尽全力。”
许庄单手打了个揖，言道：“善。”
……
孟浮生没再与许庄多叙话许久，便以修行为由请辞出了府中，抬目望着天中流云，却仍不知为何忽然之间，真形观便对上了天恒宗？令自己如临大敌的穆河，更换做了三名元婴二重，五名元婴修士……
不，照师叔所言，当在三到五人之间吧。
孟浮生安抚自己一声，便欲驾云而返，忽见不远之处，祖师殿所在的峰顶之上，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撞碎漫天流云，去了不知何方。
“玄黄界……上宗啊。”孟浮生望着金光远去的天际，淡淡感慨了一声。
……
云梦大泽，云宫之中，金光从天而降，贯入浑天殿中，转瞬即逝。
浑天殿外，曾全风与知行童子并肩而立，见得金光透过浑天殿门而出，欣喜言道：“来了！”
知行童子淡淡点了点头，也不多言语，候了几息，便见一名乌发结髻，皮肤雪白，目似点漆的俊秀青年道士从浑天殿中，迈步而出，这才上前做了个揖，问道：“来者可是真形观弟子秦登霄？”
原来是秦登霄在许庄指点之下，将一身《一元炼炁经》功行顺利化为《太素一炁经》后，便执许庄法旨引归玄黄而来。
此时秦登霄正处于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出了浑天大殿，便见面容熟悉，只是成熟了许多的曾全风与一名道童并肩而立，心中才微微一松，便闻知行童子问话，忙作揖应声道：“弟子正是。”
知行童子点了点头，取了一道符来，似以什么手段对照了一番，便与曾全风道：“既是对照无误，曾师兄可带他走了。”
曾全风拱手礼道：“谢过童子。”
“师兄不必多礼。”知行童子微笑道：“稍后记得带他到门中登记道籍……师兄都是经历过一遍的，想必无需再做提点了。”
曾全风应道：“为兄省得。”
知行童子点了点头，言道：“真人还有话予你。”
曾全风顿时激动起来，恭敬道：“童子请讲。”
知行童子淡淡道：“炼就元婴不错，但不能再懈怠了修行。”
曾全风喜形于色，连连称是，甚至便要下拜，知行童子忙扶了一下，便言还有其他杂事，折身自去了。
此时秦登霄才踏步上前，行了一礼，唤道：“曾师叔。”
曾全风收拾了一番心情，打量了秦登霄一番，言道：“登霄，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秦登霄微笑摇了摇头，只道：“小侄也未恭喜，师叔终于炼就元婴了。”
曾全风哈哈笑道：“哎……说来惭愧，我修道都已六百载矣！若非引归玄黄之后，因有一层恩师门下的皮子在此，受宗门优待许多，岂有炼成元婴之日。”
他揽过秦登霄肩膀，叮嘱道：“登霄，我或许已经就此止步了，但你还有大好前程，如今又拜入许师叔门下，定要好生修行。”
秦登霄只微笑道：“小侄自然省得，定不会堕了我真形观名头，予恩师蒙羞。”
言语之间，两人已出了云宫之外，秦登霄望着面前无际云海，胸臆之中，忽而生出一股蛟龙入海的畅快，意气风发道：“师叔，还请尽快带小侄前去登籍吧。”
“小侄已迫不及待，去看看这梦萦之地的精彩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瀑法会
地仙祖师在天瀑界的历史之中，扮演着如神如圣一般的角色。
他传道此界，教化众生，可说并不仅仅是五域大宗，而是天瀑界所有修道之人的共尊的传道祖师，他所传道法，更是福泽无数生灵，即使是真形观这般，实则传自天外的道统，也对这等人物持以尊敬。
这更使得地仙祖师，成为众生景仰的仙神，只是在修道人中，有着一定忌讳，地仙祖师才未被神话，举上道祖，天尊一类的尊位。
这也是之所以会有天瀑法会的原因，天瀑法会最初之时，单纯是为祭祀地仙祖师而举行的斋醮仪式，后来又加上了地仙祖师亲传的五位洞天真人，也就是五域大宗的开派祖师。
再后来，随着天瀑界修行界兴盛，纷争不断，天瀑法会才渐渐衍生出排定宗派座次之能。
整个天瀑法会历时七七四十九日，日夜赐福消灾，祈安祛邪，作法不止，更有五宗高人开坛讲法，相传最早之时，各宗各派的祖师便是从天瀑法会之上学得道法，才有天瀑界如今盛世。
当然，这也许只是五域大宗一家之言，但无论如何，天瀑法会都可算是天瀑界的一场盛事，不止修道人云集，凡俗中的虔诚之人更会提前不知多少年动身，前来祭拜，祈福，自也不乏有缘之人，得传道法，甚或拜入五域大宗……
天瀑法会举办场所，正在五域正中之处，乃是一处丰原，其中法会建筑自古沿用至今，当然也是经过不知几番修葺，内坛外场合计，据地便有数百里之广，上有五色布遮天，隆重庄严。
但这不过是斋醮之所，在会场之上，却有一座通体黄玉建成的巍峨广场，凌于流云上空甚远，场中也颇有意思，由里至外，先是五个高广玉台，外环一十六个中型玉台，外界更有小型玉台百数不止，正似以天瀑方位排布一般，显然也寓意了各宗各派地位高低。
这日已是天瀑法会举办的第八个白日，在主持完天瀑法会最为庄重的前七日斋醮之后，便到了各宗各派排定座次的正戏拉开帷幕之时。
此时广场之中，已有不少宗派门人依照座次落座，莫看场中似乎十分静默，暗里传音来去，恐怕一刻未歇。
也无怪如此，天瀑法会三百年一开，每届皆有宗门兴衰戏码，但五域大宗从来巍然不动，直至近年来，神流宗与龙相宗的争执几乎都摆到了明面之上，如何不引人注目。
没有哪家宗门不想知道，神流宗究竟敢不敢在天瀑法会之上掀桌发难？又能否真的颠覆龙相宗万千年之道统？五域大宗，又持何种态度？小宗小派……究竟有无上位的一丝可能？
众正期待之时，忽有一架黄云飞至，落在一座约有三座并合之广的玉台之上，显露出神流宗楚河尊者众皆识之的雄伟身影，右侧正是面容古板的穆河尊者，在其左侧，却有一名缓带轻裘，风度翩翩的儒雅男子，令会场之中，有所见识之人微微一怔。
高台之上，五域大宗之一的西嶷宗一众已经落座，为首者是一名貌美道姑，正是西嶷宗当代掌教的幼明尊者，见得神流一众，淡淡摇了摇头，与旁侧德明尊者道：“何浩君果然还是选择了此路。”
德明尊者面色不甚好看，言道：“简直胡闹，天恒此举是在分裂五宗，动摇地仙道统，实乃遗祸无穷啊。”
幼明尊者闻言只道：“纵观天瀑，哪家哪派不是地仙道统，何况五大洞天，皆为地仙祖师所传，只是为我五宗长久把持罢了。”
德明闷声不语，五宗祖师皆是地仙祖师亲传弟子，做为正统，岂是旁门能比？今日龙相真为神流所取代，他日西嶷若也有衰落之时呢？他实在想不通宗门为何不加制止。
两人言论之间，已有许多宗门，盘云架舟，各现神通，飞渡而至。不逾片刻，已落满了大半玉台，五宗座次都已落了三宗，只余天恒，龙相未至，幼明尊者忽闻会场之中，响起少许议论之声，言道：“那便是真形观之人了？怎么才来两人？”
“不错，那白袍道人你可见到了，他便是道妙尊者。”
“见着了，果然气度不凡，只是真形观此番怎得才来两人？”
“两人还不足矣？且莫说有道妙尊者，我观那孟浮生功行，似也更进一步了啊。”
幼明尊者将目一抬，果见两名青年道人乘云而至，皆是衣袍飘飘，气度不凡，幼明尊者早已见过许庄的画像，自不会认不出那为首一者，正是近数十年风头最盛的道妙尊者，她却将秀眉一皱，自语问道：“此人怎未随龙相宗而来？”
德明不禁抬首望了一眼，龙相与真形观邀盟之事，并不隐蔽，许多人都已将道妙算作龙相一派，可却为何未与龙相一行？莫非是忧心真形观本宗之危？
可天瀑法会规矩虽不算严苛，但到了会场之中，可就没有改换立场的可能了，如此一来，道妙只能为真形观出阵，龙相宗岂非又少一分胜算？
想及此处，德明面色不禁又难看了一分。
许庄才与孟浮生在属于云澜州的玉台之上落下云头，便觉四面八方视线之中，忽有一道锐利目光扫视而来，循目望去，却见一名身量奇伟，相貌威严的中年道人，正定定望着自己。
“楚河么？”许庄还以一笑，不着痕迹扫过楚河身旁的儒雅男子，比之杨壁及予自己看过的画像，暗自点了点头，忖道：“果然是何浩君，杨壁及所料倒无差错。”
天恒宗两名元婴三重大修之中，江城子年岁比之何浩君还要稍小，却先其一步炼就元婴三重，可见资质更佳，获得更多人支持也是应有之理，所以杨壁及推测，破门而出者，当是何浩君无疑。
确定了此事，许庄也不多予关注，自与孟浮生落座下来，还未坐稳，耳后忽然传来长吟，两头蛟龙拉着一架青玉车辇破云而出，在天中盘旋一圈，便有数道遁光落往五域高台之上，为首现出一名玉簪道髻的俊朗道人，正是杨壁及携龙相一众，接踵而至了。
龙相之人一至，引来关注更在真形观之上，杨壁及却是怡然自若，从容与左首一名眉宇轩昂的鹤氅道人似是说笑谦让了两声，才先落座下来，龙相一众也随之纷纷落座。
这情形落在众人眼中，幼明尊者便先问德明道：“杨壁及身旁是哪里人士，面容甚是陌生？”
德明面露疑色，缓缓摇了摇头，应道：“此人面相实在陌生，我也不知来路。”
幼明也不加追问，自又打量了杨壁及与那鹤氅道人一番，忽见杨壁及回望而来，微笑点了点头，心中更奇，暗道：杨壁及是果真如此从容，还是强撑气度？此人会是杨壁及依仗的援手么？
莫看幼明嘴上不言，那是因为宗门真人态度实在暧昧，实则她心中也是隐隐站在龙相一方的，自然更加关注龙相。
龙相宗数百年前，不知发了什么疯，忽然开始尝试培养上品金丹弟子，结果未见取得什么成果，反而伤了不少元气，许是走了霉运，又逢人才低迷，这才一下青黄不接，衰落下来。
直至今日，龙相宗除一名都已寿元将近了的元婴二重尊者之外，也只有杨壁及炼就了罡云，神流宗却有楚河、何浩君两名大修士，无论如何去看，若无强力援手，龙相似乎已经很难撑过此关。
关注龙相之人，显然不止幼明尊者，孟浮生对龙相宗如何应付神流，自也好奇的紧，在龙相一行赶至之后，孟浮生便留意到杨壁及的新援手之上，只是忽觉越是打量，便越感到对那鹤氅道人似有一丝熟悉。
孟浮生左思右想，也觉与那鹤氅道人分明素未谋面，直至其人侧过身去，与杨壁及交谈之间，腰间赫然露出一个晃荡的朱红葫芦，孟浮生恍然大悟，再去瞧许庄腰间，他那从未离身的朱红葫芦果然不见了踪影。
许庄见得孟浮生目光，朝他微微一笑，便自怡然闭目养神，孟浮生顿时了然，闭口不言。
至杨壁及一行赶到之时，场中玉台也已落座近慢，各方皆自静息等候，直至大日已然将要攀上中天，才有一座飞宫轰然撞破云幕赶至，在场外悬停下来。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殿门缓缓开启，十余名仪仗道人行出门来，分列两侧，才有一名袖广袍宽，道气盈然的中年道人，领着五名神色肃穆的修士从中飞遁而出，缓缓飞入场中，落座在最后一座高台上。
原来这压轴登场一行，正是天恒宗门人。其为首之人，正是天恒宗当代掌教，未来的洞天真人，江城子。
莫看在场除龙相天恒以外三宗，皆还有洞天真人存世，但与当代掌教而言，却说不上是一桩好事，至少他们在江城子这未来洞天真人面前，反要稍矮一头，纵使有对天恒宗行事不满的，面上仍要主动与江城子做揖行礼。
倒是杨壁及却一甩拂尘，老神在在端坐在玉台之上，江城子还过三宗行礼，见此情形也不着恼，自顾落座下来，随他之后的五名修士，才纷纷就座。
直至此时，大日将将攀至中天，时辰已至，便有一名道人飞入场中，宣道：“五域一十六州，诸府各郡，所有登记在册门派已入场中，天瀑斋醮仙宗大会正式开始……”
孟浮生无暇去听开场之言，细细打量着江城子身后的五名修士，面上险些矜不住露出难色，暗道：“果然是三到五人，师叔所言确实不错……偏生就是五人。”
似天瀑法会这种排定宗派座次，影响一宗三百年气运，乃至道统兴衰的场所，自不会限制各宗人数，难不成你真形观有两名元婴二重修士，我天恒宗有元婴近十人，我只出两人与你斗法对阵？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所以只要愿意，你哪怕将下至练气，上至元婴的所有门人都带上也无不可，只是这种行为没有益处而已。
总而言之，似真形观这样的一十六州宗派，通常宗门高端力量都是倾巢而出的，你且去观那才解封了山门的摩云宗，丘嵩连门中金丹修士都尽数带了上阵，哪似真形观只许庄与孟浮生两人前来。
当然对于五域大宗而言，他们的实力远非寻常宗派可比，座次更从来不曾变动，与其说是参加法会，更似主持一般，反倒不会倾巢而出，但为防意外，自也不会过于轻视，所以杨壁及与许庄推策，天恒宗随行之人，当在三到五名元婴修士之间。
显然杨壁及对五域大宗的了解丝毫不差，天恒宗除江城子之外，正巧便是五人，可惜这个消息对孟浮生而言，并不算是上善。
“两名元婴二重，三名元婴一重……”发难之事还不见个影子，孟浮生已在颅中疾速模拟起如何以一第五，额上险些都要渗出汗液出来，许庄倒是怡然自若，听着那主持道士一通官话，最后假惺惺道：“自上届法会至今，又是三百年头，如今法会重开，诸宗同道若对仙宗座次有异言者，尽可直言。”
莫说在天瀑界，在许多修行界中，争夺灵地、福地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天瀑法会不过是将事情摆到了明面上来，反而一定程度抑制了各宗派间不间断的争斗，但也使得一些积怨更深。
所以主持道人此言一出，也预兆着残酷的宗门倾轧正式拉开帷幕，场中顿时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起来。
不过每届天瀑法会要历经的宗派争斗都是以十数为计的，又不是需得争先之事，所以各宗各派，还在各自考量是否做这出头之鸟。
然而就在这时，忽见一十六州玉台之中，也颇为显眼的神流宗玉台之上，穆河缓缓立了起身，朝四方一揖，目光已落在了龙相宗杨壁及的面上。
在场之众顿时皆是精神一振，纵是本来怨火盛起，已按捺不住欲要出头的，也一时熄了心思，纷纷朝场中望去。
神流宗，果然敢于向五域大宗发难？
穆河将目光落在了龙相宗杨壁及的面上，见其怀抱拂尘，老神在在，也不以为以，肃容拱了拱手，朗声言道：“我天瀑界修行宗门，向来以天瀑灵机为修行根基，也以福泽一地生灵为己任，可谓有德者居之。”
听到此处，许庄目中露出几分古怪，然则穆河却面不改色，娓娓言道：“以往龙相宗气运鼎沸，实力强盛，自据大域天瀑而无不可，然而今时不同往日，龙相宗盛及转衰，如此下去，恐怕不能担起一域之责。”
“故我神流宗斗胆向龙相宗宣争，若贵宗不应，请将龙相大域让出，有德者居之。”

第一百二十八章 舍婴身为道统 亲上阵敌仇寇
“故我神流宗斗胆向龙相宗宣争，若贵宗不应，请将龙相大域让出，有德者居之。”
纵使近百年来，神流宗已将野心显露到了明面之上，但到这一刻之前，多少人还是对此事持以一定观望态度。
毕竟莫说动摇乃至取代五域大宗座次，就连正式与五域大宗宣争，也是天瀑法会举办以来，从无前例的大事。
是以穆河此言一出，在场之众顿时哗然。
霎时神流龙相两宗之间，已是万众瞩目，比之神流一方，总共才有三人，轻车简从，龙相宗一行倒有十人足数，只可惜在修为足够，看得分明的人眼中，形势却是完全与人数倒转过来的。
龙相宗十人之中，有七人都是元婴一重的修为，不说聊胜于无，但与元婴三重的差别，实在无从弥补。
不过话虽如此，杨壁及倒未露怯，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姿态，将目光落下，在出面的穆河面上一掠而过，深深望了其身后的楚河与何浩君一眼，沉声应道：“狼子野心，可笑至极。”
“我龙相宗传道万载，岂惧尔等，既尔胆敢宣争，吾便奉陪到底。”
“好！”穆河古板的面上现出一丝笑容，望了楚河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提气道：“既如此，我神流宗也非目无三尺，便请杨宗主划下道来吧。”
道统之争毕竟非是比试道法，哪有固定章程，通常而言自是并肩齐上，才最能比较宗门实力高低，不过也有一些宗门，会定下不同章程比斗，显然神流十分自负，身为宣争一方，倒请龙相宗划下道来。
杨壁及轻哼一声，端坐在五域玉台之上，居高临下道：“我观你神流宗此行不过三人之数，莫道本宗欺人，便也出三人，与你等三人对阵罢了。”
“嗯？”穆河眉头一动，神流宗本来料定龙相不会放弃仅有的人数优势，杨壁及之言反叫穆河一时惊疑不定，暗道：莫非是欲行那下驷对上驷之举？可是两宗实力并不对等啊。
他不敢妄下决断，回首望了楚河一眼，楚河目光却一阵闪烁，缓缓摇了摇头。
纵是三人对阵，神流宗也有十分把握取胜，但楚河与何浩君之间，可不是完全盟友关系，如有一线可能，楚河仍想在何浩君出手之前，尝试以一己之力压倒龙相，即使多上几名元婴一重对手，也在所不惜。
何浩君似也知道楚河心中所想，只是摇着不知何时取出的折扇，思绪不形，面不改色。
穆河心中了然，朝上拱了拱手，启声言道：“杨宗主，此为道统之争，莫非三局两胜？未免太过儿戏。”
“哦？”杨壁及高高在上道：“既如此，便教对阵得胜者，仍继续出战，直至两方尽出，决出胜负便是。”
此言既出，穆河更是迷惑丛生，只是耳边却传来轻轻一哼，接到楚河传音入耳，顿时拱手应道：“好，我神流宗应下了。”
杨壁及似是不屑一笑，便朝右手一名拄杖老道言道：“晁师叔，还请先打头阵。”
晁老道浑浊的目珠之中露出一瞬复杂神色，便自点了点头，将袖一挥，便起一道遁光飞至空中，目光往神流三人一扫，似在楚河身上定了一瞬，冷声喝道：“本座晁千季，谁人先来一会。”
楚河被这老道挑衅，倒也不见怒色，沉吟道：“穆河师弟，便由你打个头阵吧。”
穆河闻声应是，楚河又叮嘱道：“此战不必取胜，你只需保全自身，瞧瞧晁老儿弄的什么把戏便可。”
穆河点了点头，自乘起一道黄云，飞至空中，朝晁千季拱了拱手，言道：“本座穆河，特向道友请教。”
晁老道见神流宗是由穆河出战，也只是轻哼一声，便冷冷言道：“好！那便见识道友的高招。”言罢也不抢攻，架起遁光反退了开去。
穆河见状一肃，顿时起遁前追，抬掌掐诀，念了两声，再往前方一拂，顿闻簌簌之声响起，便见一道罡风凭空旋起，兼有金刃飞转，猛然往前吹去。
莫看斗法之前似乎还在客套，然而穆河一经出手，便是杀招，这正是神流宗的招牌道术，金刃转灭罡风，兼有罡风卷荡，金刃斩杀两种厉害之处，削山裂地只在须臾之间。
晁老道还没拉开多少距离，穆河金刃转灭罡风已经吹将过来，晁老道倒未见慌张，只是回身将袖一扬，在空中挥了一挥，顿时便有一团烟雾飘飞出来。
此雾厚重浑浊，似乎沙河一般，翻涌不止，没有片刻，便已卷弥千丈，遮蔽一片晴空不说，金刃转灭罡风往上一撞，金刃片片杀将进去，罡风却自倏然溃散开来。
“什么？”穆河略一感应，便觉自身采集大量金气炼制的金刃似入了泥潭之中，竟是驱使不动，还在疾速磨损之中。
穆河皱起眉头，仔细分辨一番，才看出了几分门道，原来晁老道这重浓雾，竟是专以铁浊之气祭炼而成的，属相正克罡风不说，金刃一入其中，顿时为其中铁浊之气所秽，显是专为克制金刃转灭罡风而来。
交手一个回合，便被废去一门拿手神通，穆河面上也不见怒色，只是暗道一声：“果然是有备而来。”思忖片刻，却觉这铁浊之雾确实克制神流真法，不能任由晁千季随意施展，便定了决心，飞至上空之处，取出一盏青灯来。
事关神流大计，即使取出傍身手段，穆河也无暇肉疼，将灯盏往下一倒，便见灯焰顺着灯油倾流而下，落入铁雾之中，顿似星火燎原，不过几息便烧出一片空洞，仍随铁雾追燃而去。
眼见整片铁浊之雾便要付之一炬，始终不见晁老道现身，穆河不禁提起警觉，忙在身上覆了一道灵光，又祭了一件法器出来，发出朦朦黄光，旋绕周身。
一气做好了防护，穆河才将将松了口气，却未放下警觉，认真望着下方灵焰燃去，只过了一刻左右，竟便将浓雾烧去了七七八八，直到边缘之处，忽然似是燃到了什么身上，随着浓雾被付之一炬，在空中留下了一团火球。
“晁老道？”穆河疑心往那火中一望，果见晁千季模糊的身影正在火球之中，身外正有一道霞光勉力支撑着，将灵焰隔绝在身外几尺，然而灵焰燃势不止，反而愈来愈盛。
“哈哈，无知老朽，竟敢硬扛本座的三阳炼真焰，自寻死路矣！”穆河见状一喜，虽知晁老道定在弄什么门道，但其敢被三阳炼真焰附上身去，绝对是不智之举。
这三阳炼真焰乃是穆河耗费百数载功夫，皆奇门法器采三种大日精气炼制而成，这焰专焚真炁，被这真焰附上，便绝逃脱不了，定要生生燃尽法力，烧成灰烬不可。
“胜局已定，本座只消不被晁老道抓住破绽，免得他拼死一击……”穆河思及此处，忽然一怔，落目望去，果见晁老道双手掐诀，口中念念不止，直至此时，已是做了许久的法，才将双手一分，露出一枚玉符，其中一缕元气，渐渐形成了穆河人像。
“摄气之法！晁老儿……！”穆河悚然一惊，立刻架起遁光便要逃去，晁老道却望之一笑，只见他将玉符往口中一咽，同时整个身躯便似被抽干了精气一般，瞬间化为枯槁。
“不好！”玉台之上，楚河目珠一震，猛地立起身来，身形还未拔起，忽觉场中各宗修士，包括龙相杨壁及，乃至天恒江城子在内的目光齐齐落来，不禁一滞，终于还是没有动弹。
下一刻，晁老道几是现出了骷髅形状的头骨天门之上，一具婴儿驾着罡云飞跃而出，三阳炼真焰瞬间攀附其上，然而还未燃起一息，婴身已然化作一道恢弘金光，冲天而起，后发先至，须臾击在穆河背上，爆起万丈刺目光芒。
“穆河师弟。”楚河闭上双目，似不忍去看，纵使没有耳中传来的场中哗然之声，他也知晓，被元婴二重修士献祭婴身的绝命一击击中，穆河已无幸存之理。
晁千季，或者说杨壁及，恐怕一开始便已做好了打算，不能重创自己，也要拼死穆河吧。
虽说晁千季资质实在寻常，修行了千八百年，寿元都要尽了，道行在元婴二重之中也是平平无奇，但无论如何也是龙相宿老，楚河确实未曾料到龙相宗会行此着。
楚河长出一气，望向龙相玉台，杨壁及仍怀抱拂尘，面不改色模样，冷冷道：“杨宗主好手段，神流宗领教了。”
杨壁及淡淡还了一礼，言道：“楚河尊者过谦。”
楚河沉声问道：“看来杨宗主是以为吃定本座了？”
场中众修大多还未从晁千季舍身一击之中缓过神来，忽又见得神流龙相似乎即刻便要撕破脸皮，顿时纷纷瞩目。
杨壁及仍旧不急不缓，淡淡问道：“楚河尊者何出此言？此阵不过平局而已，还不知贵宗下一阵由谁出战。”
“哈哈哈哈！”也不见楚河应答，却忽长声大笑，足下往玉台一点，整座黄玉广场猛得一个晃震，其人便拔起一道滚滚黄烟上了半穹，昂然而立，喝道：“此战便由本座出阵，杨壁及，尽管将你援手谴来吧！”
言罢已将目光落在杨壁及身侧的鹤氅道人身上，其人似乎有些诧异，洒然一笑，便欲起身，杨壁及却抬手将其臂膀微微一按，言道：“道友，此战且由我亲自出阵，还请道友先为我压阵吧。”
鹤氅道人眉梢一挑，便自拱了拱手，言道：“那便恭候道友得胜了。”
杨壁及这时才似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环扫一圈，把旁侧几名龙相长老的欲言又止压了下去，便将拂尘往臂弯一甩，驾云飞上了云空站定。
龙相宗十人，除那来路不明的鹤氅道人之外，便只有杨壁及和晁千季两人有元婴二重的修为，即是斗阵三番，龙相宗岂会谴个元婴一重的长老上来送死。
但楚河本以为还要料理了那神秘帮手，倒未想到，竟然等来杨壁及亲自登场，顿时冷笑一声，言道：“看来杨宗主已迫不及待，领教本座的神通了。”
杨壁及淡然而立，朗声言道：“不错，请尊者出招吧。”
楚河胸腔之中，早已有一丝怒火燃而不尽，只是为免乱了自身心绪，才未纵容，岂还有客套之言，顿时大喝一声：“好！”便身形一拔，往上升去，滚滚黄烟从其顶上涌溢而出，在空中缠盘虬结，化作一道黄烟大索，随着楚河高高在上落指一点，悍然飞捆下来。
楚河一出手，竟是欲将杨壁及这一宗之主，捆绑捉拿了来，不可不谓之狂妄。
杨壁及见状眉头一皱，虽有一丝怒气增生，但也不至影响理智，只观楚河道术威势，便知不能轻易接招。
元婴三重，每进一步皆是天差地别，这并不只是一句空话。
若说元婴二重比之一重，炼就罡云，代表了道术，法器种种手段的提升，那么元婴三重，号称大成，代表的就是元婴修士玄功圆满，修为进无可进，只此一言，便可知晓元婴三重比之之前，法力定是成数倍番涨。
除此之外，元婴三重修士修为虽已臻至圆满，但其道法、道术却未必会受桎梏，若非遇上瓶颈，仍可不断精进，一身道术便是修行至八重境界也是再正常不过，若是天纵之姿，未尝没有摘得道法真意，进尽九重境界的可能。
不过那等人物，在天瀑界只存在于传闻之中，何况楚河炼就元婴三重，也是一二百年间之事，未必便能炼就一身通天道术，所以杨壁及才有信心借法宝之助，与楚河斗上一二。
但在此时当然不是显露底牌的时候，杨壁及见楚河神通威势不凡，不欲强接，忙将遁光起了，欲先躲去。
但楚河既然出手，岂容杨壁及轻易逃去，这黄烟大索亦是他炼入罡云的神通道术，随心念一动，便似游龙一转，势若迅雷往前一‘扑’，便追到了杨壁及身上，禁锁之力顿时止住了其去势。

第一百二十九章 盘龙大钺显凶威 机关算尽差一着
杨壁及与楚河交上手闪电般的一个回合，似乎便被楚河黄烟大索制住了去势。
然而楚河面上却未现出欣喜，黄烟大索也未顺势而上，捆缠勒杀，反是轻轻一放，果见杨壁及的身躯轻飘飘往空中一坠，竟是化作一张裁剪精细，手足俱全的纸人，被那风烟卷去。
楚河眉梢微不可见一抬，何浩君与他说过这纸人替身之术，每一只纸人，都要一名元婴修士耗费百年道行祭炼，这可是实打实的功行和寿元堆积出来的，也不知杨壁及身上携着多少，竟如此轻易便使了出来。
杨壁及为保龙相大宗之位，连门中宿老都可牺牲，定不会吝啬消耗底蕴，又有法宝护身，确有与他争胜的可能，楚河提起警觉，忖道：需将他的手段摸个清楚，不得冒进了。
心思急转只在刹那之间，纸人飞落的下一瞬，杨壁及便从不知何处一纵而出，往手中拂尘一摘，摘落一把拂丝，朝楚河方向一洒，拂丝落去，竟在空中纷纷一摆，倏然长至十丈来长，化作十数头身躯纤细，似蛟似虬的灵兽，张牙舞爪，便往楚河咬去。
楚河面不改色，将大袖一拂，黄烟滚滚卷起，化作道道灵蛇一般的小号绳索，将那些个小蛟小虬一捆一绞，便落下道道洁白拂丝，竟是随手便破去了杨壁及的道术。
杨壁及将眉一皱，他这道术虽是随手而发，存着试探之意，楚河能够轻松接下，也不在意料之外，但以此方式却叫他提起了警惕之心。
道术施展不拘泥于始创之法，变化随心，这也是道术境界的一个象征，楚河这一门黄烟绞神索，虽未必说得上触及了九重境界，但也定是极其精深了。
而这门道术在神流宗的几门招牌神通里面，还排不上前三之数，或许楚河未必全数习炼，但也足以证明他比自身预料之中，还要难缠许多。
杨壁及心思及此处，楚河黄烟绞神索已将灵蛟灵虬绞杀殆尽，他毫不犹豫，将整把拂尘一抛，掐了个诀，拂尘顿时炸散，化出千百蛟虬，又往楚河袭去。
虽是施完了法，杨壁及心知只能缠搅楚河道术几刻，没有来得及喘息，便又要施术，然而楚河岂会由他施展攻势，单手在袖中一抓，掌心之中竟是多了一把碎石，起手一抛，便似沙暴一般呼啸而来。
杨壁及目光一凝，知晓这是与金刃转灭罡风齐名的罡石陨灭神风，两门道术可说同出一源，只是一门采金气，一门采土气，杀伐能力也是锐钝分明。
此术一出，杨壁及心中却是升起一丝可惜，龙相宗对神流发难早有准备，那铁浊之雾他也是炼制了一套的，可惜铁浊之雾能秽转灭金刃，却奈何不了陨灭罡石，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事已至此，杨壁及也未懊恼多久，眼见罡石神风已然袭至身前，只得将诀一掐，颅顶龙首金冠便照出一道神华，往前一涨，神风携起漫天罡石，往上一撞，竟没有在神华之上掀起一点风波。
这龙首金冠正是龙相宗历代掌教之人的信物，同时也是一件护身法宝，抵御一道神风，自然不在话下。
然而那罡石陨灭神风未建奇功，却不见退去，反而似是浪头冲坝，摧压之势不断，一重接着一重，一浪高过一浪，龙首金冠虽能抵挡，不过只是几息，便将杨壁及的法力耗去了一成。
“厉害，楚河的道术实在比预料之中厉害得多了。”杨壁及目光一闪，忖道：“越是如此对手，越是不能顾忌留手，需得使出点厉害手段试探一番了。”
几息之间，杨壁及便定了计策，取出一张符箓捻在手中，念念有诀一息，猛地往外一抛，那符箓飞在空中，便有一汪秋水也似的刀光斩破符纸，符纸为那神风吹灭，刀光却在空中一闪而过，便穿过重重罡石雨幕，斩至了楚河面前。
这刀光来的实在突然，竟未受罡石所阻，须臾已至眼前，好在楚河早有防备，雄躯微微一动，颅顶便有黄烟滚滚，一朵罡云升出天门。
说时迟，那时快，云头一分，一枚青铜盾牌飞出，迎风便涨，便挡到了那刀光之前。
楚河从容放出了护身法器，然而下一刹那，面色便是微微一变，只见那刀光赫然穿过青铜盾牌，往楚河颅上一斩，倒也不见血光飞溅，只是楚河身躯一僵，目中似是少了一分神采。
原来这符中刀光，根本非是寻常斩杀，而是一门名唤‘丧神斩魄刀’的斩杀神魂之术，自然不会被罡石，盾牌所阻了。
不过元婴三重大修士，神气皆已修至巅峰，虽中丧神斩魄刀，恐怕也不至受了重创，所以符箓一出，杨壁及不敢拖沓等待丧神斩魄刀建功，便又掐了个诀，将身一晃，收了龙首金冠神华的同时，身形已是不见了踪影，只余一只纸人飘落下来，粉碎在罡石神风之中。
下一刹那，杨壁及已穿过神风，在楚河上方现出身来，见得楚河被丧神斩魄刀斩中，来不及欣喜，眼中顿时闪过决断之色。
生死斗法中的一应试探，绝不是瞻前顾后，而是寻得机会，立即便是雷霆一击，此时机会已至，杨壁及没有丝毫犹豫，顿时大喝一声，口中传出却非人声，而是一声龙吟长啸，随即一道煊赫灵光冲天而起，越升越盛，光华一闪，一柄盘龙大钺从中现出身来。
这一场斗法，行进至此时，会场之众皆是认真观战，不敢错漏片刻，此钺一出，更是纷纷屏息凝神，龙相玉台之上，也皆精神一振。
这盘龙钺正是龙相宗开派祖师亲传下来的杀伐宝器，有劈天裂地之威，当然法力消耗也甚是恐怖，即使是杨壁及也惟有一击之能，所以此钺一出，龙相一众顿时提起心胆。
倒是玉台之上，唯一的外宗修士，那鹤氅道人目中闪过一丝异色，暗赞一声：“好厉害的法宝。”大手却下意识放到了腰间的朱红葫芦之上。
此人正是许庄为与龙相宗之约，特意分出的驻世法身，为防万一，还特意携上了太乙虹光剑在身。
不知不觉之间，此剑为许庄所得都已有数十年时日了，太乙虹光剑始终未与许庄表露过一丝亲近之意。
许庄本以为只得以水磨工夫，按部就班炼化了其中宝禁再言，不料就在此时，竟从太乙虹光剑中感受到了一丝兴奋雀跃之情。
许庄将掌搭在太乙虹光剑存身的朱红葫芦之上，太乙虹光剑却又收敛起来，许庄倒未着恼，只是若有所思。
且不去谈各方反应，盘龙大钺一出，杨壁及顿时大喝一声，浑身法力如开闸泄洪一般，顷刻便被尽数抽去，钺上寒光流过锋刃，旋即往下一斩！
楚河还未从丧神斩魄刀中缓过神来，盘龙钺的斧光已以劈天之势，斩至颅顶，那面青铜盾牌未挡住丧神斩魄刀，此时却是灵动往上一迎。
咔擦！
只是一触之间，青铜盾牌宝光瞬间溃散，发出噼啪咔擦的破碎之声，竟被一斩斩得四分五裂，更再莫提护身，斧光往下落去。
但也正是青铜盾牌抵御的这短短一瞬，楚河已然惊醒过来，不及去管颅中传来的嗡鸣刺痛，猛地大喝一声，罡云之上便有一道光华生出，撑天升起，然而与盘龙钺斧光一触，竟是登时破碎，楚河不及再使道术，罡云兀自生出滚滚黄烟，往上一迎，又欲以法力强行驾住斧光。
然而这毕竟是杨壁及耗尽法力以镇教法宝法宝祭出的一击，岂是那么好接下的，斧光在那黄烟之中仍没有停留片刻，便从楚河身上一划而过。
盘龙钺不愧是龙相真人传下的杀伐法宝，连破楚河法器，道术，还犹有余力斩杀，然而见此情形，杨壁及却未露出欣喜之色。
只见斧光掠过，法衣瞬间斩裂，一道险些将楚河斩做两半的豁口赫然从中显现出来，然则终究未能将其一分两半。
楚河抬目望来，目眦欲裂，倒一时无暇动弹，只是伤口之上，已然飞出丝丝缕缕的黄光，拽连交织，便似要将那豁口缝起一般，只是为盘龙钺的杀伐煞气所压制着，迟迟不得竟功。
显然盘龙钺这一击，还是没能要了楚河性命，杨壁及心中一沉，感受自身空空如也的法力，知晓已经失了取胜之机，却也没有太过懊恼，反是厉色一闪，趁着楚河伤势仍被煞气所压制着，大手一翻，便取了一把珠丸似的丹药来，塞入口中直咽入腹。
寻常丹药，纵是专为回复法力而制，总也需要少许时间炼化，然而这一把珠丸入腹，杨壁及气机一转，面色上竟瞬间便升起一丝异样的红晕。
杨壁及不顾本源损耗的内感，只觉法力已然不计代价地催生出来，心念一动，盘龙钺的斧刃再往上一扬，又悍然斩落下来。
楚河目珠一颤，身形动了一动，本已压制下了几分的伤势顿时生出崩裂之势，眼见斧光临头，楚河只得惨然一笑，旋即一道黄烟破猛然体而出，携起磅礴气势朝杨壁及悍然袭来。
这袭击来得忽然，杨壁及又已耗尽法力，却不见惊慌，反是长声大笑，任那那滚滚黄烟击至身上，同时盘龙钺也已无情落下，将楚河彻底一分为二，彻底断绝生机。
这一瞬间，场中诸修齐齐动容，只见黄烟散去，一具头顶罡云的道人身影显露出来，不是楚河，又是谁人？
只是相比之前，楚河雄伟的身躯似乎缩水了些许，但也差之毫厘，而在他身前，一张纸人也正飘飘落下，紧接着面色苍白的杨壁及从百丈之外闪现出来，不待楚河出手，声线已然传来，言道：“楚河尊者好神通，此阵是本座输了。”
楚河几是不假思索，顿时将指一抬，罡云之上顿时升起神风呼啸，杨壁及勉力在空中站住身来，反而露出从容笑意。
原来杨壁及以盘龙钺一斩，没能要了楚河性命，便已知晓失了取胜之机，再强行出手，不过是为逼楚河元婴脱身而出，斩了他的躯壳。
杨壁及此乃阳谋，也确实已经达到目的，如今众人眼中的楚河，其实不过是具婴身而已，只是元婴大成修士，神气已修至圆满，才会现出这似乎与本尊一般无二的模样来，其实这已是接近元神的形态，不过本质之上，还是天差地别。
元神者，聚则成形，散则成炁，相由心生，更可脱离肉身，出入青冥，逍遥天地。
而元婴纵使再是圆满，形似本尊，终究还是脱离不了肉身存在，如今楚河身躯被杨壁及所斩，已然断了进路，叫他如何不怒？
所以即使杨壁及已出言认负，楚河还是恨欲发狂，将指一抬，罡云之上已是升起神风呼啸，就在罡石陨灭神风将要激发之时，一道虹光忽然飞纵而起，现出一名缓带轻裘的儒雅公子，风度翩翩拦在了楚河身前，摇着折扇道：“够了，你想让神流宗沦为众矢之的么。”
楚河心中一沉，这才想起这是在天瀑法会众目睽睽之下，杨壁及已出言认负，他杀之或许畅快，却也改变不了自己肉身已断绝生机的现实，更恐落他人干涉神流龙相之争的口实。
楚河将臂垂下，罡云之上的神风也渐熄了下来，杨壁及见此情形，立知他不会再强行出手，面上倒似反而露出可惜一般的神色，随意拱了拱手，摇晃着遁光往玉台之上落去。
楚河冷眼旁观杨壁及回到龙相玉台之上，这才缓缓道了句：“谢道兄提醒。”
何浩君摇了摇折扇，露出温和笑容，劝道：“楚师弟，你我已是同门，唤我师兄便是了。”
楚河已是折了肉身，于何浩君洞天之位再无威胁，甚至若不选择转世重修，觅一肉身夺舍之后，还可为之左膀右臂，何浩君自然温言以对了。
此中关节，楚河自然知晓，面色沉了片刻，却缓缓拱了拱手，应道：“是……何师兄。”
何浩君露出满意之色，言道：“此阵辛苦师弟了，你且下去调息，下一阵便由为兄亲自出手吧。”
楚河往下望去，只见杨壁及回到了玉台之上，不待调息，便与身旁鹤氅道人说了几句什么，鹤氅道人微笑以应，这从容面色在他眼中却是刺目至极，思量片刻，竟道：“师兄，小弟还有半数法力，不妨再斗一阵吧。”
“哦？”何浩君微微一怔，倒未想到楚河心态转变如此之快？沉吟一息，应道：“师弟不必逞强，区区元婴二重修士，为兄手到擒来便是。”
楚河沉声应道：“师兄，龙相显是有备而来，小弟再斗一场，纵不能胜阵，也可将龙相手段逼出一二。”
楚河自是能屈能伸，但却不是为了何浩君，而是为了神流宗道统之计。
他为神流宗跻身五域大宗，机关算尽，如今更是折了肉身，走到这一步，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败阵，也是他不能接受的。
见楚河坚定，何浩君缓缓点了点头，只道：“既如此，便劳烦师弟再斗一阵吧。”
楚河不再应声，见何浩君折返落回到了玉台之上，目光落向龙相玉台，提气喝道：“龙相小儿，还有谁来应阵！”

第一百三十章 太乙飞虹 辟反太初
玄功圆满，元婴三重，这等修士在天瀑界已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也被称之为大修士。
楚河这么一位大修士与杨壁及的交手，竟以折损肉身为代价，才得以获胜，不可谓之不惨烈。
然而楚河在如此情形之下，竟还继续叫阵，更叫人面面相觑。
龙相宗玉台之上，一名长老惊诧道：“楚河已折损肉身，成了无源之泉，竟还要继续斗阵，也不怕耽搁了转世？纵使仍欲残喘，寻具合适肉身，也要不少时日吧。”
杨壁及听闻此言，亦是微微皱起眉头，他机关算尽，斩了楚河肉身，便是欲要达成看似败阵，实则平局的场面，令许庄能够从容应付何浩君，却未想到楚河竟还不欲下场。
他朝许庄望了一眼，不由道了一声：“道友小心。”
许庄闻言微微一笑，应道：“杨道友勿忧，且等贫道捷报便是。”
杨壁及点了点头，见许庄正欲起身应阵，又叫住他，取出一个小囊交到他的手中，传音道：“道友，这是杨某斗阵余下的法物，望能助道友一臂之力。”
许庄不动声色收到袖中掂了掂，便对其中之物了然。
囊中却有杨壁及所使过的替身纸人两张，回复法力的珠丸数瓶，丧神斩魄刀没有，倒是有一把他未来得及使用的罡珠，与昔日许庄曾经斗法的丘嵩所使过的罡珠有些相似，许是一脉相承，不过威能自是更强。
这些法物杨壁及都曾与许庄道明使用之法，显是早有用余之后，交予许庄的准备。
楚河立在云头，见龙相宗迟迟无人出阵，不由眉头一皱，喝问道：“贵宗可商议完了？”
许庄似是充耳不闻，朝杨壁及微微点了点头，才道：“贫道去也。”
言罢不待回应，身形倏然一拔，似有白光在整个场中一闪而过，令在场众修俱是眼睛一眯，修为稍低者，甚觉目珠刺痛，不禁闭目落下泪来，还未有人反应，许庄已到了天中站定。
许庄这具化身，特意变动了容貌，虽也是眉宇轩昂，但此间诸修，竟是没有一人识得，实在神秘非常。
当然，他是杨壁及的神秘帮手，自不会被人看扁，但若说有什么本事，许多人仍是持着观望态度，不料这只是一个动身，顿时便显露出无比的锋锐之气来。
“剑修？”玉台之上，何浩君收起漫不经心，微微皱起眉头，心中疑道：“究竟哪里冒出这么一号人物？”
许庄遁上天中，距离楚河千来丈远立定，淡淡行了一礼，言道：“楚河尊者，此番由本座与你对阵。”
楚河见许庄动辄威势不凡，心中更是警觉，试探问道：“我观道友十分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他却不知，眼前之人还与他有杀子之仇，但许庄既是化身出战，自不会通报自己原名，思忖几息，面上忽然挂起一丝莫名笑意，应道：“本座……钟神秀。”
“钟神秀？”楚河皱了皱眉，心中转过几遍，也未寻出来历，只觉此名似是不同凡响，沉声应道：“好，那便领教钟道友神通了。”
许庄从容点了点头，应道：“尊者出手吧。”
既然‘钟神秀’将先手之权让了出来，楚河自也不会客气，望着他那气度怡然的模样，目中凶光一闪，忽然一声大喝！
呜呼！
似鬼神嚎哭的鸣啸霎时升起，无边神风携起势沉力重的罡石瞬间席卷而出，遮天蔽日。
原来早在斗阵未始之时，楚河就已不露声色运炼起了神通，蓄势一击，定要一举奠定上风！
如此凶猛袭击，立叫观战之众面色纷纷一紧，龙相玉台上，顿时有名长老怒声喝道：“提前运炼神通，此为奸弊之举，宗主！”
杨壁及眉头微微一皱，抬掌挥止，言道：“静心观战便是。”视线自朝许庄望去。
楚河突袭之势虽然迅猛，但许庄身上还有纸人傍身，倒不虞为其得逞，然而杨壁及注目之下，许庄只是怡然立在远处，手掌轻轻抚到了朱红葫芦之上，自语道：“这是我的剑术，你且瞧好了。”
许庄并未刻意降低声调，虽在神风呼啸之中被掩的极低，在场功行较高者，皆能听闻此言，楚河自也如此，闻言微微一怔，心中忽而升起不妙之感。
下一刻，一道清鸣响彻天地，压下鬼哭神嚎，便见遮天神风倏然分开，其间罡石俱数粉碎，一道恢弘剑光自里杀出，由远至近，划出一道千丈长虹，其间传来一道宣念一般的声线，淡淡言道：“此为质尽终极！”
“什么？！”楚河面色剧变，将诀一拿，罡云之上纵起一道黄烟大索，便往剑光迎去。
施完了这道术，楚河不敢松懈，那‘钟神秀’剑光如此威势，黄烟绞神索能否阻其斩杀，他实不敢保证，又变施道术，撑起护身灵光。
然而出乎楚河意料的是，面对黄烟绞神索，许庄剑光并未一斩而过，却在空中一晃，倏然不见了踪影。
“此为有无形之变！”
下一瞬剑光乍现，在楚河面前飞斩而过，将其护身灵光瞬间击破，却未再做抢攻，反往空中一旋，楚河还未欣喜，便闻剑光之中传来一声，唤道：“再来！”
“贼子欺人太甚！”楚河面色剧变，大喝一声，法力飞涌而起，顿时黄烟弥漫，交织盘虬，一气化出十数道黄烟绞神索来，道道长逾千丈，自缠自织，每节每片，八方连结，顷刻之间，便已织出一张蛛巢似的罗网。
此网一成，许庄四面八方皆是绞神大索，一时似是进退无路，其却不见惊色，反是宣念不止，喝道：“此为有无质之变！”
下一瞬间，剑光倏然一动，也不见绞神大索为其斩断，楚河感知之中更未察觉触及任何事物，道术已然完好无损，那剑光却已似鬼影一般穿过重重罗网，须臾从天至下，斩将下来。
“有无形质之变？究竟什么神通剑术？”楚河浑身一震，不敢再在原地停留，身形一动，便要借遁而走，可是绞神罗网，此刻反而成了阻碍，拦住楚河去路。
当然此为楚河道术，心念一动便可散去，然而许庄剑遁何其之快，只这解术的百分之一刹那，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斩而至，在楚河背后一斩而过。
元婴大成，形似元神，然而终是大不相同，没有散聚自如的神妙，许庄一斩，在楚河身上留下的不是伤口，而是神气撕裂，本源大损，楚河登时惨呼一声，往下一栽。
此时只需乘胜追击，将楚河斩于马下不难，许庄反由架起剑光一回，自顾自在空中现出身形来，一手扶着腰间葫芦立在空中，身侧一道虹光周游巡弋，剑芒吞吐不止。
下方，许庄未曾追击，楚河得以强忍本源受损之痛，压下伤势稳住了遁光，但许庄却不曾为之落目，似是自言自语，问道：“我的剑术如何？”
身周虹芒微微一震，吞吐之间似是发出了低低嗡鸣之声，一种欢欣，期待的情感从中传来。
太乙虹光剑，他得到这法宝飞剑已经许久许久，可自他得到此剑以来，剑术反而渐渐从最是依仗的杀手锏沦落为了辅佐手段一般。
他的剑术似乎确实渐渐落后了一步，许庄不是没有过思索，可那只是比起自身进境越来越快的功行与道术而言，又有什么紧要呢？他始终不是纯粹的剑修。
但太乙虹光剑与许庄不同，它是一柄灵性十足，无比锋锐的法宝飞剑，为剑术、为杀伐而生，岂容自己沦为牵制，辅佐的手段，这也是许庄一直未曾得到太乙虹光剑认可的原因。
直至许庄决心分别为龙相宗、真形观出阵，分出‘钟神秀’这么一具法身。
为防暴露‘钟神秀’与道妙子的关联，许庄做好了尽量只动用剑术对敌的准备，也因此在专心、纯粹的剑术修练中，意外发现太乙虹光剑的欣悦。
“下一式，我还从未施展成功过。”许庄在心中问道：“助我一臂之力吧。”
太乙虹光剑绕着许庄环飞了一圈，这一刻，许庄似是感到，太乙虹光剑那始终未为自己炼化的一重宝禁，与自己法力产生了交流。
直至此时，许庄所有言语，所有剑术，非是说与楚河听闻，也非为戏弄于他，完全是与太乙虹光剑而言，而太乙虹光剑的灵性，也果然给予回应，许庄面上终于露出微笑来。
法宝果然与法器截然不同，诞生了自身灵识的法宝，与主人是否心意合一，发挥出来的威力或许便是天差地别。
若说以往之时，许庄以法力催动宝禁驱使太乙虹光剑，太乙虹光剑便死鱼一般听而任知，如今许庄法力与太乙虹光剑自然交流，心意一动，太乙虹光剑便随之而动，人与剑心意合一，协力施展剑术，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妙。
“楚河。”许庄立在空中，高高在上道：“下一招，若你能接的下来，便算你胜阵了。”
从许庄斩破楚河婴身，到其放言，其实不过几息之间，楚河才方稳住伤势，正自犹豫是否认负，听闻此言，不禁一怔，下意识反问道：“果真？”
“什么？”许庄毕竟是为龙相出阵，此言一出，龙相长老顿时齐齐变色，有性急者已半起了身，问道：“宗主？”
杨壁及拧起眉头，望着上方，淡淡应道：“坐下。”
天中，许庄负手应道：“本座从不诳言欺人。”
楚河面色几变，许庄之言，当然诱惑甚大，但正是如此，他岂能不知接下来这一招，定是九死一生之举，然而最后，楚河还是定下心道：“好，本座应了！”
“善！”许庄长声大笑，抬起一掌来到胸前，竖起剑指，言道：“瞧好了，此为——辟反太初！”
下一刻，太乙虹光剑倏然飞出，轻飘飘往下一斩。
楚河面色一凝，不敢轻慢，沉声一喝，将罡云之中酝酿的神通释放出来，黄烟似云似锦，似霞似纱一般重重升起，往上裹去。
这道术正是楚河的压箱底的护身神通，每一重纱，皆要耗费大量法力凝成，最为神异的是，他的防御之能，其实不是强行抵御攻击，而是裹挟，消磨。
无论何种法器、何种道术击在这重纱之上，非得将其中法力磨尽了，才能破开，如此重重布置下来，已是将其元婴大成的法力优势发挥到了最大。
然而就是这么一门道术，在太乙虹光剑从上斩过的一瞬间，便一分为二，‘蓬’地一下化为浑浑溟溟的混沌元气，失了道术之形，也脱离了楚河掌控之中。
楚河悚然变色，但是他已不及反应，也无从以应，太乙虹光剑已斩过重重黄纱，从他天门至腹一掠而过。
下一刻，楚河婴身炸散，灭形去质，与他道术一般化为混沌元气。
辟反太初——源于《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之中，只有形之变化、质之变化都修行到了极深之处才能习炼的无上剑术，号称斩形灭质，无物不杀，有将万物归于混沌的恐怖威能。
这并不是夸大之举，一字一眼，都是确实记载在《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中的文字，而昔年元化真人，在宇宙中以太素辟虚剑斩开的无边混沌，更叫许庄记忆犹新。
当然，这对于许庄而言还为时过早了，事实上，许庄还是在太乙虹光剑的协助之下，才首次真正使出了这一式‘辟反太初’，但即使如此，斩杀区区一名楚河也不在话下。
不过‘辟反太初’消耗的法力也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
太素有无形质剑气，玩弄形质变化的无上剑术，本就比寻常剑术要耗费更多法力，更何况是斩灭元婴大成修士道术的形质，再加上驱使法宝飞剑全力斩杀，肆意施展剑术的消耗……
其实许庄斩杀楚河，并不来的十分轻松，至少就消耗而言，已去了这一具法身的三分之一，然而许庄仍是不见丝毫顾虑，从容收回太乙虹光剑，仍其在自己身旁游弋，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神流宗的玉台之上。
“何道友，请。”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元牝洞恒珠
许庄一式辟反太初斩杀楚河，灭形去质之玄妙，叫场中诸修震撼之时，何浩君猛地立起身来，目中闪过神芒，不禁动容：“法宝飞剑？”
天瀑界的法宝，几只手便数的过来，更大多数是出自五域大宗，由祖师流传下来，纵有一两件意外诞生的法宝，也都有着赫赫威名，太乙虹光剑的忽然出现，顿叫何浩君心中生疑。
有眼力的自然不止何浩君一个，一时之间，各方反应各不相同，似幼明，江城子这般地位崇高，知晓秘辛的一宗之主，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自入场之后，便一直面无表情，高高在上的江城子，也不免将目光落到了龙相宗玉台之上，见其怡然自若的神色，眯了眯眼睛。
实则杨壁及表面老神在在，胸有成竹，其实心中也是微微吃了一惊，太素正宗果然底蕴深厚，珍惜如法宝，也可赐下与弟子傍身。
见许庄轻松斩杀楚河，杨壁及心中长出了口气，暗道：如此一来，当不必动用最后手段了吧，能够保全祖师道统，本座也不至无颜去见祖师了。
想及此处，杨壁及鬼使神差地朝江城子望去，不经意间两人对视一眼，杨壁及不动神色错开视线，往天中望去。
许庄自不知晓、也不在乎各方之想，从容负起手来，叫阵道：“何道友还不上阵么？”
何浩君面色微微一沉，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犹疑，旋即马上坚定下来，‘钟神秀’的剑术固然厉害，但与楚河斗法也已显露了不少玄妙，而何浩君不仅状态全盛，就道法而言，他也自认不是楚河能比。
更为重要的是，为洞天之位，他不惜破门而出，算计龙相，已没有退路可言。
望了高台之上的江城子一眼，见他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何浩君不再犹豫，将袖一挥，架起遁光升上了空中，冷冷望着许庄，念道：“钟神秀。”
许庄自然应道：“正是。”
何浩君沉声问道：“道友并非龙相门人，何必为之拼死出阵？只要道友认负，龙相宗许道友什么，本座加倍予你。”
“哦？”许庄淡淡一笑，问道：“道友为何觉得……本座与你交手，是拼死出阵？”
“什么？”何浩君料到许庄会推拒，当然也想过不无一丝策反的可能，但万没想到许庄如此目中无人！何浩君怒极反笑道：“好，好！既如此，望你不要后悔。”
许庄已懒得废话，太乙虹光剑飞至身前，吐出剑芒，淡淡应道：“请。”言罢便是随手斩出一道剑气，主动掀起了这场斗法。
何浩君冷笑一声，升出罡云，其上乌光一闪，飞出一只散发着莫名气息的漆黑手掌，迎风便涨，快似流星往许庄剑气之上一拿，许庄剑气顿时溃散。
许庄眉头轻轻一皱，他这一道剑气只是随手施为，何浩君能随意接下并不出他意料，但他的道术却并不是单纯的威能强悍那么简单。
许庄心中一转，决意试探一番，顿时催出无边剑气，在空中一聚合，凝出一道宏烈剑光，悍然往那漆黑大手杀去。
何浩君也不敢小觑，全心运转道术，驱使漆黑大手往下一击，剑光在掌心划过，大手乌光一荡，但在何浩君维持之下仍是完好无损，许庄剑气却已被其再次击溃。
再一次为何浩君击溃剑气，许庄不觉气馁，终于感受到了那漆黑大手之上，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与他剑气接触之时，产生了一种混乱无序的拉扯之力，极大的削减了他的剑气威力。
“引斥之力？这就是天恒道法？”许庄眉毛一挑，来了兴致。
依许庄的计划，对上江城何浩君都是必然而然的，自然与杨壁及好生了解过天恒宗的道法，但耳听为虚，终究比不上如今亲身体会，许庄顿时有些技痒。
不过思量再三，许庄还是按捺住了使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与何浩君比试一番的兴致，眼见漆黑大手拿来，纵身而起，化作一道剑光往空中一遁，顿时飞去无形，再出现时，已经掠过漆黑大手，来到何浩君顶上，祭起太乙飞虹剑往下一斩。
剑修者惟剑唯一，但不代表不知变通，极于攻，极于杀，一剑破万法，也可游弋袭扰，一击即遁，许庄自然不会不知此理。
不过何浩君同样有所准备，面对许庄有无形变的突然袭击，只是将身一震，罡云之上，倏然垂下条条乌流，如出一辙的混乱拉扯之力显现出来。
许庄瞬间变施剑术，化作无质，尝试穿过何浩君的防护，不料触及其道术的一瞬，顿时感到剧烈的法力消耗传来。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有无质变，本就十分消耗法力，而且这种消耗是取决于两个源头，其一便是将飞剑本身的质量，这一点而言，相比金气过重的剑丸，以一缕虹光炼制而成的太乙虹光剑无疑十分契合太素剑法；而其二，自然是御使飞剑变换无质之后，穿行之物的质量。
莫看许庄施展剑术之时，往往随意变换形质，在各种道术，法器之中穿行，杀敌于瞬间，但做到这一切消耗的法力可谓是十分之巨，也亏得许庄根基深厚，寻常修习《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之人，都不可能如此肆意施展剑术。
显然何浩君在观摩许庄与楚河斗法之中，也对此有所猜测，他制造出这混乱无序，四方拉扯的引斥之力，一方面是削减飞剑斩杀的伤害，一方面也是尝试提高许庄施展有无质变的消耗。
不得不说，何浩君的尝试成功了，许庄虽然自忖法力深厚，完全可以强行穿行过去，尝试斩杀，但他不会想当然认为，何浩君便没有后手以应，而如此决策，对于他这一具不能回复法力的化身而言，是不智之举。
于是许庄心意一动，将太乙飞虹剑显化出来，狠狠往何浩君护身道术之上一斩，触及的一瞬之间，许庄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从各个方向，或推或拉，或引或斥的混乱之力作用在太乙虹光剑之上，一重一重削减着它的威力。
直到去势已尽，这引斥之力又妄图将之卷入其中的时候，许庄才以剑指一招，唤回太乙虹光剑后，又将身与剑光一合，倏然飞去冥冥，躲过了何浩君杀回的漆黑大手。
下一瞬间，寒光乍现，许庄又悍然从其身后杀将出来，又是一斩，又是一击即遁，来去无踪，依样画葫，几息之间，何浩君便被许庄连斩一十六剑，竟然一招也无从应对！
许庄自然不是徒做无用之功，何浩君施展这引斥之力，固然可以提高他变换无质，穿行其中的消耗，那么他维持此力，又何尝不是消耗甚巨呢？
而许庄虽不能随意突破何浩君的防护，却有无形剑术，来去无踪，游击不断，完全可以迫使何浩君不敢解除引斥之力，只得一直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等待着许庄的突然袭击。
面对如此形势，何浩君也知不妙，即使他自负元婴大成，玄功圆满，有着十足的法力优势，也未必抵得过此消彼长。
见识过许庄的剑术，并没有觉得依靠此法便能轻松击败对手，但许庄的机变能力还是出乎了何浩君的意料，这实在令他感到憋屈，以往与人斗法，他只需将擒拿使来，可引可斥可拿可镇，随后各种道术依次展开，除了江城子这个道法比他更高，道术比他更深的宿敌，还从没遇过这么难缠的敌人。
“莫非只能使出那物了？”何浩君下意识朝玉台之上的江城子望了一眼，心中产生了一丝犹豫。
然而正在此时，许庄倏然再次现身！
他采取游动之法，可不是与何浩君比较谁先油尽灯枯的，忽见何浩君现出如此破绽，岂会抓拿不住时机，顿时大手一晃，两指间现出一粒圆圆坨坨，光华流转的罡珠，轻轻屈指一弹！
轰！
一道刺目白光闪过，一时压盖百里天光，在场之众只闻一声轰然大响，震耳欲聋，何浩君的护身道术应声而破！
何浩君这引斥之力，应对飞剑斩杀，确实是神妙无比，但也仅此而已，许庄瞅准机会，将杨壁及赠予的罡珠使来，顿时将之破去，下一刻他剑光已出，化作一线，携起无坚不摧之势杀去，将何浩君枭首！
白光才方散去，诸修便见此目，齐齐哗然，然而许庄却不见得色，只见何浩君头颅飞到空中，面上犹自带着惊恐，脖颈之中却忽然升出一道氤氲光华，飞起将头颅一拉一拽，又拽回了颈上，除了一道淡淡血痕，便一切如初般模样。
何浩君还未将首接上，许庄已在空中旋过，再次杀将而来，何浩君似惊魂未定，猛然大喝一声，一股无形斥力从罡云之上飞出，欲将许庄击退，许庄随机应变，瞬间变化无质，穿行而过，可惜何浩君身上已重新升起引斥之力，同时加起遁光飞去，不予他再掷罡珠之机。
屏气凝神以观之众皆是一阵可惜，许庄瞅准破绽一击，终究没有竟功，然而何浩君却也同样面沉似水。
方才他的惊恐，可非故作姿态，而是确确实实命悬一线，好在还有一口命元——这与杨壁及的纸人替身可截然不同，那纸人替身之术需得自身激发，说到底只是一门替身之术，而他这一口命元可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法，只要命元犹在，莫说被人一剑枭首，就是剁成十段八段也能复原如初。
可这命元也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神通，却如此便被许庄破去，叫他如何不怒？
“不能再做犹豫了。”生死一线，何浩君反而定下决心，从囊中取出了一枚漆黑净亮的圆珠往空中一抛！
“什么？”玉台之上，杨壁及心中一寒，“元牝洞恒珠！何浩君破门而出，身上怎还会携有此法宝？……江城子，果真要置我龙相于死地么？”
天中，随着何浩君将元牝洞恒珠祭出，元牝洞恒珠便倏然一晃，好似飞剑分光离合一般，分出了十数枚元珠，往四面八方一落，许庄忽闻一声似有似无的嗡鸣，便有一道道无形的力场从各方元珠之中散发出来。
许庄面色微变，忙起剑遁欲走，然而四面八方，各个元珠之中，果然传来或引或斥的混乱力道，一时之间，许庄竟也如脱不去身。
“钟神秀，给本座死来！”何浩君见状长喝一声，再动道术，驱起漆黑大手杀来。
许庄剑遁如入泥沼，何浩君道术却如蛟龙入海，竟然遁速飞快，须臾便至，狠狠拿了下来。
许庄眉头一蹙，眼见脱不出身，只得法力一催，原地落下一张纸人替身，遁出了何浩君的擒拿掌下。
何浩君见许庄使出替身逃脱，也不意外，反是冷笑一声，暗道：“看来已是黔驴技穷了！”便催使漆黑大手在空中一绕，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飞快往许庄拿去。
许庄见此情形，却是心中微动，剑遁一催，竟似恢复了些许飞遁之能，眨眼逃出数里，然而也仅限于此，何浩君的漆黑大手在空中兜兜绕绕，反而后发现至，顷刻又拿到了许庄头上，往下一拍！
又是一张纸人飞落下来，何浩君面上闪过一丝不耐之色，将灵识一扫，果然许庄已从千丈之外飞跃而出，然而这一次，赫然架起剑光，在四面八方元珠之间，循着一个诡异的弧线飞速杀将过来！
“什么？”何浩君面色微微一变，“竟如此之快便洞悉了借助引斥之力飞遁的奥妙？”
借引斥之力飞遁，可是天恒宗五祖师为探寻天瀑界外的天地是否存在而开发出来的无上遁法，虽然何浩君并未完全炼化元牝洞恒珠，他所制造的力场比之宇宙虚空中也要简单的多，但如此简单就为许庄洞悉，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眼见许庄在空中连连避开漆黑大手捉拿，借引斥之力腾挪越来越是自如，观之在前，忽之在后，翩若惊鸿，皎若游龙。
何浩君面色猛然一沉，掐诀变法，元牝洞恒珠所有推引拉斥之力忽然一个变换，这一瞬间，许庄本欲借斥飞遁，元牝洞恒珠却变斥为引，猛地将许庄遁光一拉，擒拿大手便乘机狠狠拿了下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气分光化长河 元牝宝珠引纷争
“可惜了。”许庄为引力所牵扯后的下一瞬，便自如变换了去势，然而也只是这片刻的耽搁，已经脱不去身，不由生出一丝可惜：“若再予我一时半刻，纵使何浩君再如何变换力场，我也能够应变自如。”
“不过这终究是在他人法宝掌控之中，还是不能贪图感悟了。”
许庄摇头一笑，眼见擒拿临头，从容从袖中抖出两粒罡珠，往上一掷！
倒非许庄已没了手段应对，无论使出有无质变强行脱身，还是辟反太初破去何浩君的擒拿道术，对许庄而言都不难做到，只是那般施为消耗过巨，还不如节省下来，留作它用。
斗法之道，不是非要把牌捏到最后一刻，才能发挥最大作用，许庄深谙此理，既有省时省力之法，许庄才不会吝啬，随手将龙相宗为之采集无数罡砂，炼制百年的罡珠掷出，随着震天大响，何浩君的擒拿大手也为之破去。
何浩君见状也不觉吃惊，只以为逼出了许庄底牌，暗道：“且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同一时刻，许庄也暗道一声：“天恒宗的道术，我也已摸透了几分，这具法身法力不足，却不好一再试探何浩君手段，免得马失前蹄。”
既然应承了帮杨壁及赢下此阵，许庄没有轻易食言的打算，顿时面容一肃，架起剑光冲天而起，才将飞出几里，便觉何浩君已将力场又是一变，一股庞然引力从不知何处传来，妄图拉住许庄去势。
“雕虫小技，以为制得住我么？”许庄放声一笑，驱着剑光在空中微微一震，倏然之间一分为二，各分一路杀将出去。
“剑光分化？”何浩君见那两道剑光，剑速剑势俱是一般无二，只得再运玄功，又制造出一股引力，分头朝两道剑光笼罩下去，熟料许庄两道剑光还未飞出十来丈去，又是一震，又再各分为二，这便生出四道剑光。
何浩君眉头微微一皱，还未施术，四道剑光又在空中一晃，四分为八，八分一十六，一十六分三十二剑，何浩君终于色变。
然而这还没完，许庄仍在金丹之时，便能一气化分三十二剑，如今一举炼就罡云，踏入元婴二重，剑术岂可与金丹之时同日而语！
只见当空剑气，一分，再分！只是瞬息之间，已经分出一百二十八剑，许庄仍不满足，剑诀再起，赫然使出太乙离合剑术，又再分出一百二十八柄虚剑，二百五十六道剑虹，虚实结合，变幻不止，浩浩荡荡杀来！
天瀑界中，并非没有剑修身影，但即使比之五宗道法，也是旁门左道，他们何曾见过如此上乘剑术？
许庄二百五十六剑一出，顿时众皆哗然，何浩君更是面色震怖，亡魂大冒，急忙将元牝洞恒珠唤至身前一催，发出一道磅礴如潮的斥力，似成屏障一般排去，又大袖挥甩，道术，法器便连连使来。
然而剑光分化，为什么是剑修渴求的无上剑术，正因分化而出的每一道剑光，威势，剑速都是不减分毫，每多分出一道剑光，对剑修的攻势都是成倍的长进！
当然，无论分化还是驱使，剑光分化的难度也是成倍的翻涨，不过对许庄而言，一百二十八剑还算游刃有余。
许庄一气驱使二百五十六剑，虽然只有一百二十八剑为实，但也是实打实的百倍攻杀之能，岂是何浩君可轻易抵挡，二百五十六剑，无穷锋锐，顷刻斩破斥力，汇如一道剑气长河，横空杀至。
每有一道道术，法器应击而上，便有一道宏烈剑光自长河之中当先斩出，或者击溃，或者击落，或者同归于尽，或者为之击退，便有另一道剑光紧接而至，有如连珠，永无止歇，须臾便破去重重阻觉，将何浩君卷入其中。
然而许庄并未收起剑势，他是深知，何浩君这等大修士的难缠，根本未做杀招一出，立即能够斩于马下的准备，反是不留余力，将大半法力都搬运起来，被何浩君所击灭的剑光便又一道道重新化生而出，剑气长河不衰反盛！
下一瞬间，果见何浩君裹起一道幽邃灵光，撞破剑河遁出，许庄早有准备，剑河之中立即便有剑光追斩而出，一剑接着一剑，须臾攻杀十次，何浩君身上的灵光便又瞬间告破。
何浩君铁青着面，又将身一卷，当空留下一道替身符箓，身形匿去，不知去了何处。
许庄仍是不见变色，手中剑诀一改，二百五十六剑不再汇聚，瞬间各分各路，循着引斥之力间的奇异平衡，划过各不相同的弧度，四面八方杀去，不见一片空间遗漏。
何浩君才匿形遁出几里，便被一道横空剑气斩中，露出身形，瞬息之间，便又有十数道剑光交错而至，何浩君面上终于生出畏惧之色，只是此时已然追悔莫及！情急之下将袖一振，身上法衣生出灵光，终于又是抵御一瞬。
道术，法器，护符，替身，任是何浩君百般手段，千般变化，迎接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飞剑斩杀，苦苦支撑之下，逃出十里之遥，终于一剑飞过，恰恰沿着其脖颈之上的一线血痕掠过，头颅高高飞去，犹带着无边不甘之色。
元婴修士心思运转，神通变化何其之快？从许庄忽然发难，到将何浩君各种变化应对，看似交手了十数个回合，其实简直片刻之间，场中之众还未反应过来，何浩君头颅已然飞起！
甚至在场之众，还在期待何浩君再施变化，重新接续头颅，许庄却已将决一指，太乙虹光剑破空而至，划过一个莫名弧度，往何浩君的身上一斩。
蓬！仿佛琉璃破碎，灵星法气洋洒满天，何浩君连元婴都未及遁出，已然化作一团混沌元气。
直至此时，才有人忽然惊觉问道：“钟神秀胜了？”
“胜了？”这一场斗法，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看的龙相上下焦灼异常，个个屏气凝神，不敢错漏片刻。
然而正是如此，在所有人的眼中，上一刻间，何浩君才使出了天恒宗的传世法宝，似将许庄压的喘不过气，几息之间，连使两次替身之法，也逃不出身，怎的下一瞬间，立马一气化剑二百五十六道，绝地翻转？
一名头发花白的元婴长老似犹带有一丝不可置信，朝旁问道：“果真胜了？”
“胜了！胜了！连胜两场，天佑我龙相正宗……”
“看来五域大宗之座，依然不可动摇，即使龙相宗正值最衰弱之时，集两名元婴三重大修士之力的神流宗也不能动摇龙相宗的地位……”
“这钟神秀，究竟什么来头？莫非远府野郡之中，隐世宗门的传闻，果然真实不虚？”
“如今世道……元婴二重修为，接连斩杀两名三重大修，金丹境界，力压元婴尊者，也不知钟神秀比之道妙，谁高谁低？”
何浩君的陨落，代表的不仅一名元婴大成修士的陨落，还代表着天瀑法会万千载来，首次对五域大宗掀起挑战的神流宗之败退。
甚至在一些知道内情的高修眼中，似乎还代表着五域大宗内部动荡的某种结果，瞬间便引起了议论纷纷，无数目光隐晦地在龙相宗，天恒宗，乃至其余三宗之间扫来扫去，甚至许庄本尊，都受到了一定关注。
龙相宗之众，自是欣欢鼓舞不谈，就连杨壁及，即使强装镇定，也掩不住目中喜色。
而天恒宗上，却又另外一番景色。
天恒宗此行所至除江城子外，还有两名元婴二重，三名元婴一重，皆是天恒之中，身居高位的长老，对江城子与河浩君的谋划，虽一知半解，但并不妨碍他等持以期待，未想迎来的却是何浩君的落败，一时气氛沉重。
倒是为首端坐的江城子，仍是一副漠然模样，只是唇间一触，微不可闻落出一句：“废物。”这才将指一抬，掐了一个法诀。
临空之中，许庄才将分光离合之术收起，去了沉重的法力负荷，何浩君散落的混沌元气之中，倏然飞出一道乌光，破空便往天恒宗的玉台遁去。
许庄皱眉一望，法目隐蔽使来，顿时瞧见其中，正是一枚漆黑净亮的圆丸，不是何浩君的元牝洞恒珠，又是什么？
许庄双目一眯，到了他如今的修为，寻常法器对他而言已无太大意义，但法宝却是绝不相同，即使未必合他道法，也绝没有到了他手中还从指缝溜走的道理。
许庄抬目朝天恒玉台之上一扫，果见江城子面无表情，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心思急转一瞬，面上顿时挂起一丝冷笑，忽然之间，太乙飞虹剑便再次出鞘，道道剑气飞斩而出，如雨一般往元牝洞恒珠上落去！
从神流宗向龙相宗宣争，至许庄斩杀何浩君，江城子始终端坐在玉台之上，漠然的面色也未曾生出一成变化，直至此时忽然色变，猛地立其身来，喝道：“住手！”
许庄充耳不闻，百十道剑气狂风骤雨一般朝元牝洞恒珠劈将下来，元牝洞恒珠飞逃之势顿时一止，发出似有似无地一声呜鸣，摇摇晃晃欲再飞起，许庄又将剑光一合，化作一道恢弘剑气，悍然往元牝洞恒珠上一斩！
江城子勃然变色，不见身形如何动弹，一道无形力场已将其身托起，猛然拔入空，喝道：“本座令你住手，听不见么！”
喝问之间，顶上已是轰然震动，一枚乌星飞射而出，迎风便涨，与何浩君一模一样的漆黑大手悍然出击，遮天蔽日往许庄盖去！
法会会场还未从许庄瞬间斩杀何浩君的讨论之中平息，忽然又见江城子悍然出手，顿时尽皆哗然。
此届天瀑法会，才是首日，便已如此精彩纷呈！神流宗宣争龙相，元婴二重悍然舍身一击，神秘剑修接连斩杀元婴三重大修士……如今天恒宗主又悍然出手，实在令人应接不暇。
但江城子的行为，无疑是触动了在场之众的神经，无论如何缘由，这都是堂皇破坏法会规矩之举。
或许五域大宗……或者说江城子这般注定洞天之位的一宗之主，确有凌驾于规矩之上的实力，但他如此做为，岂非毁灭天恒宗，乃至五域大宗，甚至天瀑法会的信誉？
如处理不当，这无疑将是倾覆天瀑法会的危机，这些事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时之间，江城子的行为，以及五宗应对，顿时引起所有人的瞩目。
西嶷宗玉台，幼明尊者面色一变再变，于理而言，江城子已犯了天大忌讳，身为天瀑法会的维系者之一，她必不能纵容此举。
但江城子可不仅是天恒宗当代首座，元婴三重的大修士，还是注定洞天之位的未来真人，与幼明尊者等人的地位已差了半筹，也不知贸然出手，会否恶了两宗之间的交情？门中真人，又持何种意见？
显然如此想法的并非幼明一者，一时三宗竟然俱未动弹，仍在犹疑之间，却见龙相宗玉台之上猛地拔起道道遁光，杨璧及一马当先，运起才方恢复小半的法力，祭出盘龙钺往空中一斩，斧光一闪而过，赫然将江城子的神通斩灭！
杨璧及往江城子面前一拦，不顾苍白面色，喝道：“江城子，你想做什么，弃天瀑法会万年规矩于不顾么！”
江城子面色一沉，眺过杨璧及望向许庄，森森道：“杨璧及，本座不与你掰扯，叫你的人把本宗法宝交还出来。”
此时许庄已施施然持符运法，将元牝洞恒珠镇压起来，听闻此言，佯装讶道：“哦？此珠乃是本座与神流宗斗阵缴获，何时成了天恒宗的法宝？……莫非，神流宗背后有贵宗的手脚？”
此事在天瀑法会上，稍微消息灵通些许的人耳中，并不隐秘，但许庄如此堂皇揭穿，仍是引起哗然，见此情形，余下三宗也终于按捺不住，齐齐发声道：“江宗主，万勿蔑视法会规矩。”
江城子面皮颤了一颤，目光中流出冰冷至极的杀意来，竟是不管不顾，一字一顿喝道：“将元牝洞恒珠交来，否则莫怪本座手下不留情面。”

第一百三十三章 神光弥天炼飞烟
在这一刻，江城子身上爆发出的杀机，似令百里飘雪，在场诸修感知之中，天地都因此森冷了一分。
但面对这天恒宗本代最为卓绝之人的杀意笼罩，身上法力已近枯竭的‘钟神秀’却负着双手，从容应道：“若我说不呢？”
一时之间，所有人，包括坚定拦在钟神秀身前的杨璧及都将心提了起来。
江城子，究竟会否不管不顾五域大宗制定的天瀑规矩，直接出手？
面对所有人的瞬间瞩目，江城子心中的杀意瞬间攀至巅峰，冷冷望着杨璧及，喝问道：“杨璧及，这也是你的意思？”
“宗主。”杨璧及身后，有长老欲要张口，杨璧及却将手一抬，止住他发言，沉声应道：“这是钟道友代我龙相宗与神流宗对阵所缴，江宗主无故出手袭击……”
“够了！”江城子将袖一挥，森森言道：“本座懒得与你掰扯，既然你做出选择，莫怪我天恒宗不讲情面，与你龙相宣争了！”
此言一出，场中诸修顿时眉头大皱，杨璧及也是面色一沉，按着怒气道：“本届法会本宗已与神流宗斗过一场，贵宗想与本宗宣争，好！三百年后本座候着！”
“三百年？谁与你言下届法会？”江城子冷笑道：“斗过一场就不能再斗？天瀑法会有这样的规矩么？”
杨璧及闻声面色顿时微微一变。
规矩自然有！若没有如此规矩，宗派争斗岂非如同鹤蚌相争？那无论胜负与否，都是为渔翁得利而已，岂还有宗门胆敢在天瀑法会上宣争。
但这条规矩也确实不是明文规定，属于默认存在的规则。
之所以如此，也是为防范某些宗门利用规则空当，逃避争斗，有五域大宗主持公道，也不怕有人不遵从这潜在规则。
但若做为五宗之一的天恒宗跳出来破坏这潜在规则呢？
一时之间，不止杨璧及，三宗代表亦是面沉似水，各自心中衡量不定。
见此情形，江城子面上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不屑，一时之间，急切似也压了下去，高高在上道：“杨璧及，本座再予你一次机会，交还本宗法宝，此事本座可以揭过。”
此言一出，许多人登时心中一松，看来江城子终究还是有所顾忌，只需杨璧及借坡下驴，此事也便避了过去。
然而出乎众所预料，杨璧及在此时，却回头望了一眼‘钟神秀’，两人似乎交换了一个眼神，杨璧面色终于彻底冷冽下来。
“天恒宗如此逼人太甚，也绝怪不得本座无情了。”杨璧闭眼长出一气，睁开双目，义正言辞道：“本座身为龙相宗之主，身负主持天瀑法会之责，岂容法会规矩为无法无天之辈所坏，即使同为五宗之一也决不允许！”
闻言所有人皆是一怔，江城子更是几疑自己耳识莫非受了损去？还不待其再出声，却闻广场之中传来一声喝采，赞道：“好！”
哪里来的厌生死鬼，敢在此时跳将出来拱火？
闻言之人顿时纷纷瞩目而去，望了一眼，顿时有些人面上露出了古怪之色，嘟囔一声：“道妙？”
只见龙相玉台下一阶，代表云澜州，真形观的玉台之上，一名仙姿拔俗的青年道人缓缓立了起来，施然一振白衣，微笑言道：“龙相宗不愧五域大宗之位，天瀑法会是地仙祖师斋醮大会，在地仙祖师眼下举行，岂容无法无天之徒坏了规矩！”
不必江城子再开口，立即便有天恒宗长老起了身来，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此处岂有你等说话的份？”
“不知死活？”许庄闻言只是一笑，架起一道清风升上空中，从容问道：“天瀑法会可有哪宗哪派不能出声发言的规矩？”
“规矩？”江城子冷笑一声，目光终于落到许庄身上，问道：“你在教本座规矩？”
许庄负起手来，蔑然道：“坐井观天之蛙，本座不予教诲。”
“什么？”江城子望着眼前之人，不怒反笑：“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天恒宗的长老纷纷心中一震，他等知晓，江城子已是杀意到了极致，才反而露出如此模样，顿时齐齐纵身而起，见状孟浮生亦神色一紧，忙起了遁光来到许庄身后。
一时之间，天中剑拔弩张，不仅龙相宗一等，便连三宗之人，竟似乎反而成了无关之人，不由面面相觑。
面对如此情形，许庄仍是怡然自若，目光从天恒宗一众身上扫过，赫然道：“不错，你天恒宗，仗势欺人，为非作歹，无法无天，此时在场同道，或敢怒不敢言，但我真形观敢！”
“天恒宗已失其德，今日我真形观便站出身来，向天恒宗宣争！”
“什么？”许庄话道一半之时，已有人隐隐生出荒谬猜测，只是犹自不信，听闻全言，顿时轩然，三宗之人，更是齐齐变色。
无论上一刻，五宗是否正在指责江城子破坏规矩，坏天瀑法会信誉，但这一刻，许多人心中反而瞬间站到了天恒宗一方。
神流宗有天恒宗在背后支持，更以五域大宗出身的何浩君为首，仍引起许多人的不满，真形观是何方神圣？莫名跳将出来，挑战天恒宗的宝座，更令他们不能接受。
然而无论各方作何想法，他们甚至未及得讨论或者制止，已被一声长笑打断。
“哈哈哈哈哈！”江城子放声大笑，久久才止，言道：“失心疯的狂徒，跑到本座面前寻死！”
“本座应了！”江城子冷目一扫，从许庄，孟浮生身上掠过，在杨壁及和‘钟神秀’身上停留一瞬，森森道：“莫道本座欺人，只要你能寻得到的帮手，尽管一并上阵便是。”
“不必，应付尔等，我真形观二人足矣。”许庄淡然应道。
“许道友。”杨壁及张口欲言，却被‘钟神秀’所拉住，笑言道：“杨道友，此阵已是真形观的主场，我等且先下去吧。”
杨壁及犹豫一瞬，点了点头，携起龙相一众降下云去，而江城子此时，也已暂时将宗门法宝按下心底，所有杀意都为天恒宗的颜面，更为自己的颜面迸射出来，咬着牙道：“好，好得很，你这狂徒，以为风头是好出的？”
“你真形观会因你此言，断绝道统，你这蠢物，会被本座抽魂燃灯，永世折磨……”
“聒噪。”许庄淡淡一言，侧首与孟浮生道：“师侄，天恒宗的长老，就由你应付了。”
“……”孟浮生应道：“是，师叔放心便是。”
“好。”许庄微微一笑，倏然喝道：“江城子，有种的便随我来吧！”顿时将身一拔，化作一道长虹直往更高天中而去。
江城子冷眼在五人与孟浮生间一扫，冷冷道：“在本座回来之前解决，记住！抽魂拔魄！”说到最后，终于按止不住怒意，猛地将袖一挥，撞破重云冲天而去。
下一瞬间，高天之上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天穹倏然变色，似有无数罡风混乱卷动，似有雷暴欲临。
显然一瞬之间，天中已经掀起激战，不过孟浮生已无暇再去留意，面临眼前天恒宗的五名元婴尊者，深吸一气，悍然出手！
孟浮生的岁寿，在元婴修士之中还算得上是年轻，但他可不是不谙斗法之道的毛头小子，知晓以一敌多的情况下，最忌为人包围起来，唯有施展开来遁法，才有周旋之机。
于是在天恒宗的元婴长老，目露凶光的一瞬，他已动起身来，背后倏尔展起一对金翅，轻轻一扇。
这门《天鹏纵横遁》还是孟浮生从道辰真人之处习来，虽不是太素正宗本门的上乘遁法，但也是太素正宗收录在册，散修高人观摩天鹏飞遁所创的厉害遁术，比之天恒宗这种宗门的镇派遁术，甚至都要隐隐高出一筹。
此遁遁速飞快，只是犹耗法力，好在孟浮生修习的是《一元炼炁经》，法力也算深厚，还有三元象身大法在身，倒也不虞消耗，此时使了出来，天恒宗五人一时反应不及，便已被其脱出圈围而去。
见此情形，天恒宗五人面色微微一变，想及江城子留下的话来。
虽然不能在江城子返回之前拿下孟浮生，也不至于受什么处罚，但江城子正在气头之上，实无必要去触他眉头，何况五名元婴尊者联手，拿不下来区区一名元婴二重修士，面上也须不好看。
顿时之间，便有一名元婴二重长老皱起眉头，这名元婴二重长老以游为姓，精擅遁法，见孟浮生脱圈而去，便欲先行一步，拖延一番孟浮生遁速，好使同门四人能够重新将之围起，顿时猛起了一道黄光，微微脱离其余四人行列，急追而去。
不料孟浮生见他脱节追来，顿时目光一闪，遁速不动声色慢了一瞬，游长老还未察觉端倪，只道自己追至了孟浮生身旁，孟浮生已忽然暴起！
周旋之道，不是一味遁逃，否则敌手有的是办法来将至捉拿，唯有施以一定威胁，使得对手忌惮，才能更利于自身拖延时间。
当然，若能废去其中一人，自然更好不过，孟浮生抱着如此念头，一出手顿时便是拿手神通，大袖一挥，一座似乎精雕细刻的山峦模样石印飞旋而出，迎风便涨，不过须臾，便至数百丈长高长，狠狠往下一镇！
这正是孟浮生的拿手法器，以大量土行宝才炼制而成的‘元山镇震印’，可大可小，重量惊人，最是孟浮生这等法力深厚的修士最喜爱，也最拿手的法器类型。
元山镇震印一出，游姓长老顿觉不妙，忙将遁光一反，但他追之过急，已然到了避无可避之处，元山镇震印已经携起泰山压顶之势，轰然镇下。
好在游长老是追至过急，但孟浮生也缺少了一丝耐心，发难太早，两人其实还未脱出其余四人太远，留下了一线救援之机。
天恒宗一行之中，余下的另一名元婴二重尊者与游长老不同，名唤李乙，是类似江城子，何浩君这样的潜力修士，虽然岁寿年轻许多，道术反而更加精深，见状将手往袖中一掏，掷出一个金环，倒非欲与元山镇震印较力，而是发出一道无形引力朝游长老摄去。
游长老忽感引力加身，忙不迭将遁术一变，以借引力遁行之法，飞快往后脱身而去。
孟浮生眉头一皱，手中法诀同样一改，元山镇震印的第二种神妙，便使了出来，一股无形震荡之力横扫而出，击在游长老的身上，虽不如‘镇压’之神威，也是顿时叫其浑身一震，一丝猩红从唇角溢了出来。
孟浮生以一敌五，不仅不落下风，反而一个回合之间，便使一名敌手受了轻伤，面上顿时露出一丝微微笑意，金翅一扇，便欲再次脱身。
然而天恒宗一行也不是任人玩弄的蠢货，李乙见得孟浮生变镇为震，击伤游长老的一刻，已将法器目标一变，引力悍然朝孟浮生摄去，孟浮生才起遁法，顿时被引力拉的一停。
游长老本来立功心切，结果一经交手，反被孟浮生所伤，早已面现恼色，见此情形，猛又将身一折，往前遁去的同时，一柄乌铜色的圆头小槌便飞了出来，加持了天恒宗的力场道法，狠狠往孟浮生击去。
天恒宗其余三人，虽不如游长老一般恼怒，但见机会乍现，自也不会错过，立马各出手段，一时之间，竟有四人蜂拥似地袭杀过来。
孟浮生被引力拽住，催起法力将金翅连扇数下，才将将脱出身来，孟浮生本来心生不妙，见得四人齐齐杀来，却忽然惊色俱出，反生心喜。
“此四人如此蜂拥而至，岂非正是许师叔所言的时机？”
孟浮生目光一闪，倏然停下了身，不顾李乙再一次加身的引力束缚，却从袖中掏出了一枚赤色凝红，似有流焱在其中来回翻涌的玉符出来。
在远处施术制住孟浮生遁法的李乙忽然心中一跳，然而未等其思量，孟浮生已将玉符执在手中，口中疾念了一段法诀出来。
随着孟浮生法诀，一股庞然火力从玉符之中凶猛溢出，孟浮生奋起精神，大喝一声，将玉符击出，顿时天地之间，闻得似乎无数火星迸溅之声交叠一般的异响，疑似天火降世，焰流燃原，一道爆烈火光轰然席卷而出！
这正是许庄耗费将近八瓶，显灵门积年老魔在地肺之中苦苦炼化出来，准备交付白骨宗高人炼法的精纯火元，以外炼之法练成的火行神光，制成符箓交予孟浮生，正是为了此时。
火行神光一出，顿时延伸至千丈长宽，似乎一道遮天火幕，光华灼灼，威势煊赫，只是往下一扫，只闻轰然爆裂之声，游长老当头飞至的圆头小槌甚至没有丝毫抵抗，轰然碎裂。
火行神光再往下一卷，游长老便被卷入焰流之中，只见灵光爆闪，法衣，护身法器，护身灵光，不知道多少重防护激发出来，下一瞬间已是化作飞烟。
三名紧随游长老之后的元婴修士面色大变，眼中流出震怖之色，然而毕竟是元婴修士，瞬间各种应对使了出来，其中一人果断无比，将护身宝物一激，以牺牲了什么为代价，瞬间遁去数里。
余下两人，亦是各自做出不同选择，一人将牙一咬，竟然祭了两件禁制圆满的上乘护身法器出来，往上一迎的同时，身上灵光闪烁不止，一气不知多少件符箓，道术飞将出来。
而最后一人，却猛地将身一折，浑身法力狂催，便架起遁光，疯了也似逃去，李乙在火行神光覆盖之外，见此情形，来不及震怒，忙将法器一催，最大程度引力瞬间摄去，协助此人脱身。
下一秒焰流悍然卷过，那人惊险无比遁出身来，冷汗津津往下一望，半截左腿已经没了踪影。
而那拼死抵御之人呢？
似乎一缕飞烟。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元法力压万变 天恒将倾风雨来
在孟浮生与天恒宗五名元婴尊者竭力周旋之时，许庄当先拔起遁光，留意到江城子跟随上来，更不再停留，风驰电掣般往上遁去，不过片刻便到了极高空中，完全无云，大日光芒充斥之地。
许庄将目光往后一落，果见江城子紧随其后而来，不由暗忖道：“元婴三重，果然不俗，我已不留余力催使遁法，江城子仍能紧随其后，由此可见，我的道术即使炼入罡云，有功行加持，但毕竟还未臻至八，九重境，未必能胜江城子多少。”
话虽如此，许庄不见心惊，反而来了莫大兴致，将身一折，准备迎敌。
他炼就元婴时日不长，但神通比之金丹之时已是天翻地覆的长进，遇到的几名对手，无不是随意出手便料理了去，竟然生出一种高不胜寒的莫名错觉。
当然，许庄心中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如今确实有些技痒难耐，先前法身与何浩君一战，畅快使了一番剑术，甚至令他感觉有所进境，如今对上比何浩君更强一筹的江城子，确令他十分期待。
然而许庄没有料到的是，此时疾追而至的江城子心中反是升起一丝凝重。
许庄的狂妄挑衅，已是极大的触动了江城子的神经，他恨不得迎头追上，立马将许庄斩于马下，但越是追赶，越是隐隐半落下了一筹，不得已将一门秘术使来，这才紧紧咬住了许庄去势。
江城子虽不是特别精擅遁术，但也不是元婴二重修士可以随意压过一头的，他是自负，不是愚蠢，瞬间提起了警觉，忖道：“看来此人狂妄不是没由来的，至少不仅遁法精深，功行也绝不低，却不能再做轻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将许庄追上，否则他的秘术一旦维持不住，恐怕瞬间便要落下身位，正思量时，忽见许庄停下去势，不由微微一喜，心道：“好机会，不能再任他走脱了！”
于是二话不说，江城子将躯一振，罡云翻涌，便有一道乌星飞出，只是一个闪烁，已经化作一只数千丈方圆的漆黑大手，混乱的力场在掌心，指尖似是搅乱了空间，显现出漩涡模样的扭曲来。
比之何浩君，江城子的道术显然更加精深，大手一出，顿时混乱立场弥漫十数里方圆，隐隐将许庄笼罩其中，断绝了许庄遁逃的可能，显现出真正的‘擒拿’神通。
然而许庄只是立在空中，长声一喝，一朵似乎万种颜色，万种光华，又似无色无形，黯然迷濛的罡云从天顶之上冉冉升起。
许庄炼就元婴以来，首次全力运转浑身法力，神通未起，雄浑沛然之势已从代表了一身道法的罡云中喷勃而出！
似乎从无到有，天地开辟，沧海桑田，无比古老的时光如水一般流去，宇宙，天地，五行，乃至日月，星河，阴阳，种种气息齐放，罡云之中，似是轰雷滚动一般的一声震响，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悍然击出！
或许缓慢至极，或许刹那之间，两只千丈大手在空中轰然触碰，江城子大喝一声，磅礴法力运来，顿时催涨力场，引者斥者拉者推者，极压，撕扯，转动……无数混乱力道同时作用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之上，江城子已经不留余力，妄图破除许庄道术，一举拿下此战。
下一瞬，江城子目光一震，只见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无视任何力场，击穿漆黑大手，威势不减分毫往下拿来！
迷茫从江辰子心中瞬间流过，下一瞬，无边大力临身，堂堂元婴三重大修士，竟就如此被拘禁起来，任是如何鼓动法力，也不能动弹分毫。
江城子终于了然，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对手，自己的道术，自己的无数力场作用，都如蚊蚁搔痒一般无谓。
许庄兴之所致，以足足一元法力，运施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堂皇破之！
“元婴二重修士，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神通？”江城子目中，露出观念崩塌一般的莫名神色，绝望，痛恨，悔惜皆能品尝出分毫，最后被埋藏入黑暗之中。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手猛然合拢，轻轻一攥，似乎爆炸一般的闷声轻轻一响，就此归于平静。
许庄立在空中，三元象身大法自然运转，耗尽的一元法力自然退入深处，全新全盛的法力涌现出来，许庄面上不见欣悦，反而升起一丝失望之色。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这门无上神通自他领悟以来，就是他最拿手，最依仗的手段，随着他的修为的提高，道法之精深，早已臻至不可思议之境，无论什么替身之术，挪移之法，都绝逃不过他的拘禁。
而他也确实没有感到一丝江城子已从掌中逃脱的迹象，一名元婴三重大修士，似乎就如此轻而易举地败在了他的手中，至少肉身已被碾地渣都不剩，元婴倒似逃入了什么坚固无比的物什之中潜藏起来，但无论如何，都已是瓮中之鳖，似乎再无与他抗手之力。
许庄摇了摇头，正准备把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化做拘禁法球，先将江城子的元婴与存身之物先镇压起来，留待日后处理，却忽然心中一跳，猛的拔身一退，飞出几里之遥。
只见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攥着的掌中，忽然传来惊天一响，大手轰然炸碎，毁灭气息与散溢元气如潮似浪席卷而出，吹的许庄衣摆猎猎，大袖飘飞。
许庄张开法目，顶着狂风朝里望去，果然一道晦暗乌光从中飞出，摇摇欲坠升出几丈，当空一分，一具形似真人的大成元婴一跃而出，一枚似乎玉器模样的残片便完全失了灵光，当空坠了下去。
许庄眼睛一眯，心中生出了然，江城子竟然以毁灭法宝为代价，击破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遁出元婴，如此一来，此战似乎还犹有……或许一丝悬念吧。
虽然江城子失了躯壳，更毁了法宝，但既有如此果诀，未尝不可再战。
不过出乎许庄意料的是，江城子元婴从法宝残片之中遁出的一瞬，身形便似蒸发一般，猛的一缩小了一分，拔起一道气势惊人的虹光，竟然便往相反方向疾速遁去。
许庄目光微微一肃，他倒未想到，江城子的果诀，竟然用在遁逃之上。
元婴者，本便不似肉身，飞遁极快，江城子又第一时间，燃起元婴的本源力量加持，瞬间飞遁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即使比之许庄全力飞遁，也要快上近倍之数，一时之间，江城子似乎已经逃出生天。
虽只是元婴遁走，但若让他回到了天恒洞天之中主持大阵，那许庄赢下此阵，也实在毫无意义，所以此乃许庄决不允许之事。
眼见刹那之间，江城子已遁出数十里远，许庄也只得定下决心，单手一翻，露出了一面薄薄锦帕，忖道：“未料还未为缺德道人参与比斗，便果真派上了用场。”
许庄一向自傲，但该谨慎之时，他从不会为傲气所累，此阵他所面对的，皆是元婴大成的对手，而且还是一宗一派的掌权人物，法宝秘器是绝不缺憾的。
虽然他有绝对自信能够取胜，但此番出战，也是将五气合英兜这等可做底蕴的手段都备在了身上，如今到了派上用场之时，他也不觉可惜，宝物到了手中，若不能使用，那与精美藏品也没什么区别。
没有再做丝毫犹豫，许庄一口法力吐在五气合英兜上，激出其中五气，往着江城子身影遥遥一指，喝道：“定！”
……
天瀑法会场中，斗法已至最为激烈之时，孟浮生以一记火行神光，瞬间令得天恒宗五人两死一伤，其中游长老还是元婴二重的修为，压力瞬间大减。
而天恒宗余下三人，虽是震怒异常，但动起手来，反而束手束脚，生怕孟浮生还留有火行神光一般的厉害手段，不敢过于紧逼，只得以消耗之法，试图耗尽孟浮生的法力。
如此一来，反而正中孟浮生下着，凭借三元象身的法力优势，游刃有余周旋下来，斗了好一阵子，竟未落入下风。
不过这般情形，显然不能令天恒宗一众满意，尤其李乙，已是渐渐按捺不住，与两位同门使了一个眼色，顿时杀招频出，步步紧逼。
就在李乙快将孟浮生逼入陷阱，露出破绽之时，忽然听得一声天崩地裂也似的大响，所有人顿时心中一紧，竟然齐齐朝上望去，只是透过重重云雾，竟见上方白炁弥漫，瞧不分明。
孟浮生目光一震，险些失声，暗里叫道：“那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莫非许师叔……”
孟浮生心中犹不敢信，只是面色已然失了镇定，天恒宗一行本来瞧不分明情形，忽见孟浮生面色不对，顿时一喜。
李乙心头一松，孟浮生那火行神光的厉害，实在骇得他不轻，若那神通符箓是许庄所炼，他还真为江城子抹一把汗，好在如今看来，倒不必过于忧心。
正振作起了精神，准备快些拿下阵来，忽然听闻身后的王长老疑道：“那莫非是？”另一人已经失声叫道：“掌教玉印！”
李乙愣愣朝上一望，果见一枚玉器残片飞落下来，虽是灵光晦暗，但身位天恒门人，岂分辨不清本来模样，顿时惊骇。
江城子追去天中才过多久？他等五人对一，都还没拿下阵来，怎么打的镇教法宝都破碎了，这……
江城子如何了？
三人心中同时惊疑之时，天中忽然五色迸发，神芒经天而行，须臾飞出百里，似在空中连成一环，流转不止，最终齐齐往回收去，凝为一点，闪耀一瞬，便再没了动静。
过了瞬息功夫，却见云气自然排开，白虹自里飞出，临空现出一名英朗不凡的白衣道人，目光往场中一扫，朝孟浮生微微点了点头，淡淡夸道：“孟师侄，做得很好。”
孟浮生欣然应道：“谢师叔夸赞，不知师叔战况如何？”
许庄只是一笑，目光落至李乙几人身上，淡淡道：“降者不死。”
三人闻言，顿时再无侥幸，面色天塌一般苍白，莫说他等三人，场中此时所有台上观者，俱是瞠目结舌。
江城子，这天恒宗的一代卓绝之主，将何浩君都赶出了宗门，内定了洞天之位的元婴三重大修士，竟然片刻之间，便败在了此人手中，实是难以想象。
唇齿惊颤片刻，李乙强提精神开口问道：“若我等降之，阁下欲将天恒宗如何？”
许庄从容言道：“德不配位，自是让出大域，无论退往州府郡城，本宗也不欲追绝。”
李乙苦笑一声，艰难言道：“阁下，我天恒宗乃是地仙祖师亲传，福泽一地万年，天恒域都为本宗所名……”
许庄漠然应道：“若抵死不从，便唯有灭亡一途了。”
此言一出，果然众皆震怖，尤其三宗之人，已是面色沉重，甚至龙相宗中长老，也有大感不快之者。
西嶷宗幼明尊者几番皱眉，只是他等本来顾忌江城子的地位，如今又忌惮许庄的威势，沉吟片刻，却唤过身旁德明尊者，吩咐几声，德明应声一礼，快步下了玉台，往会场之外而去。
除西嶷宗外，另外两宗亦有行为相差仿佛，杨壁及看在眼中，止住门中长老议论，抬头望去。
李乙纠结万分，终究还是喟然一叹，言道：“在下受宗门生养之恩，万不能降，唯有拼死一战了。”
闻声另外旁侧断了一腿的长老精神一振，应声喝道：“不错，左右不过一死，战便是了。”
另外一侧，最先在火行神光下逃的姓名的长老面现纠结之色，终究没有应声，只是祭出法器。
许庄尽数望在眼里，淡淡一笑：“好，本座予你们尊重，你们出招吧。”
三人互视一眼，反是收起沉重之色，相视一笑，随后齐喝一声，纵身而起！
许庄单手负在身后，单手从头上发髻一拔，拔下来一把银色小剑，立在眼前，似是欣赏一瞬，随后轻轻屈指一弹。
“斩！”随着许庄淡淡一声，一道煌煌白金剑光一闪而过，本被数场斗法搅得混乱的天云赫然斩开一豁！

第一百三十五章 摧枯拉朽 登台进位
真形观虽只是一十六州宗派之一，但其实在五域大宗之中，许多人对真形观并不陌生。
先有道辰，后有道妙，前者不必多说，曾经隐隐留下了天瀑界元婴第一人的偌大名头，即使离去三百余年，声威依然煊赫。
至于后者，在今日之前，虽不如道辰一般‘威震天下’，但犹在金丹之时，便击败元婴尊者的战绩，也被称为震古烁今，风头一时无两。
这等人物成就元婴，炼就罡云，已经足够令人忌惮，但任是谁也绝想不到，他一经出手，便在片刻之间，斩杀了江城子这积威已久的三重大修士。
甚至观其神态，还是一副怡然，似乎捏死一只蚂蚁一般云淡风轻。
这确实给天恒宗三人带来极大的压迫，所以三人更知晓，已到了拼命之时，一出手来，便不敢留分毫余力。
李乙一马当先，祭出法器，口中念念不止，狂催一身法力，他那金环法器便在空中一震，无数一般模样的金环便化生出来，重重叠叠，交叉环结，更有大小不等，混乱无序的引斥之力从中传来。
面对李乙全力施展的道术，许庄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天恒宗这道法，初接触时，确实颇为玄奇，但见得多了，便反而觉得浅显。
或许是这门道法本来便不够玄妙，也或许是天恒宗之人修行不到家，总之来来去去，施炼方法都是大差不差。
李乙自想不到，许庄早在与何浩君交手之时，便已经参透了其中的大半变化，他这道术一出，许庄只是一眼，便寻到一处薄弱之处，驱起大灭庚金剑一斩！
满天金环轰然破碎，大灭庚金剑势似劈山斩海，从李乙身上一掠而过，飞去仍能斩开重云。
元婴二重，道法精深的李乙就如此在许庄手下陨落，甚至没有多走过一招。
然而余下两人更是不堪，许庄斩杀李乙的同时，已经迎上两人祭出的法器，一柄飞刃，一柄飞箭，皆是来势汹汹。
然而许庄只是将法力一催，罡云之上凭空击出两道白炁，往那法器之上一撞，便将之齐齐击飞出去。
不待两人变色，许庄已经欺身而上，将肩一抖，只闻哗啦潮响，一道水色神光便从背后升起，正似天瀑倾泻一般往下方一卷，同时单手已经屈起指来。
只见灵机汇聚，数十道千钧法炁往指间一凝，化作一枚如洁白汉玉一般的凝实小球，虽然轻轻弹出。
轰隆！
法球破空而过，才迟迟传来轰雷之声，已然击至天恒宗一人胸前，法衣亮起灵光抵御一瞬，须臾便被击碎，法球去势不减往那人胸膛之上一打，其人瞬间一声不发，栽下云头。
与此同时，水行神光往下一卷，似洪流涌过一般，便将另外一人连人带护身法器卷入了神光之中，倒是引起其中潮起潮落，甚有涡流卷起，显然其中之人还在施展道术，挣扎不止。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暗忖道：“镇压元婴一重修士，都如此勉强，看来想要真正派上用场，果然还是欠些火候。”
五行元极神光，这门道术确实神妙非常，但他修习时日尚短，虽有深厚功底支撑，但也还远没有到能与其他手段相提并论的程度。
当然若有大量宝材用以外炼，自然是另当别论。
许庄摇了摇头，只得运起大量法力施镇下去，过了足足有一刻，水行神光才终于回归平静。
如此一番斗法，许庄虽然不甚满意，但在外人眼中，简直摧枯拉朽，天恒宗三名元婴尊者合将起来，也未撑过一招，观得孟浮生瞠目结舌，场中之众更不必多说。
许庄见此情形只是一笑，施然收起神通，垂目扫视，从五宗之人面上一一掠过，见杨壁及这般惊、喜交加者有之，西嶷宗幼明尊者这般神情复杂者有之，震怒者有之，惊怖者有之，怔骇者有之……
最终许庄目光落在主持道士身上，停了一瞬，见其仍是呆滞模样，这才淡淡问道：“天恒宗六人出阵者六人，俱数陨落，为何还不宣判？”
那主持道士猛地一个激灵，不由往五宗台上望了一眼。
五宗玉台，如今已然空了一座，只余四宗之人，神色各异，见得主持道士望来，尽数默然一瞬，终于有一名老道启声道：“许宗主……”
“嗯？”许庄目光往其身上一落，这名修行千载的元婴尊者竟觉有些悚然，虽然知晓是其连斩天恒宗数人，凶威正盛的原因，仍不免心中一沉。
沉思一瞬，老道缓缓从台上立起身来，拱手行礼道：“老道摘星宗百丈道人，见过许宗主。”
许庄淡淡应道：“本座在真形观中仅任长老之职。”
百丈道人苦笑一声，换了个称呼道：“是，老道见过道妙尊者。”
见许庄微微颔首，这才言道：“贵宗此阵与天恒宗之争获胜不错，但自天恒宗传承以来，天恒域便在天恒宗治下，域名都是由天恒宗而得……”
“既如此，以后也可改名真形域。”许庄之言，将百丈道人话语一噎，这才轻哼一声，言道：“还请道友有话直言，否则便不必再说。”
百丈道人也不见恼，嗽声清了清嗓，言道：“天恒宗万载以来，以一宗之力将天瀑福泽扩散，才有天瀑域纵横数十万里的疆域，比之一十六州并数还要广遨，又有门人无数，才能将天恒域治理得井井有条。”
“贵宗毕竟传承日短，最多只有治理一州之地的经验，今日便是取天恒宗而代之，能否治理好一域之地呢？”
许庄从容应道：“这便不用道友操心了。”
百丈道人将眉一皱，苦心劝道：“尊者，天瀑界有今日之盛况，实因我辈修道人苦苦治理之功，贵宗若无力治理一域，受苦的恐是无数生灵啊，尊者……”
百丈道人还未言完，龙相宗上却忽然传来一声，悠悠言道：“百丈道兄不必忧心。”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许庄面上却浮现出微笑来，只见杨壁及缓缓起身言道：“真形观治理云澜州的功绩，一直在我龙相宗的眼中，真形观道法精深，门风上善，许道友，孟道友皆是德行高洁之辈，治理天恒域定无疏漏。”
杨壁及的忽然发言，引起众皆诧异，但众人亦非蠢钝，顿时反应过来。
真形观纵不是与龙相宗早有预谋，他们也是友盟亲宗，与其比之，天恒宗却为洞天之位算计龙相，甚至险些导致龙相道统倾覆，龙相宗与三宗不站在一边，也不是完全意料之外。
百丈道人眉头颤了一颤，辩道：“杨宗主，此非德行之事，实是真形观门人稀少，确无肩负重任的能力……”
杨壁及微微一笑，再度打断道：“此事无妨，为万千生灵之计，我龙相宗决意不留余力，支援真形观布雨蛟龙六头，蛟卵十数，并出动门人帮协，想必定可助真形观顺利肩起治理一域之责。”
闻言三宗门人，皆是心中一震，杨壁及是铁了心要扶持真形观取天恒而代之，可照他所言，也确实弥补了真形观的最后弱势，众虽神情各异，然而已经没有了阻止真形观上位的理由，顿时沉默下来。
百丈道人眉头抖了又抖，喟然行了一礼，言道：“既如此，是老道孟浪了。”便退了下来，坐回原位。
见此情形，许庄微微一笑，唤过孟浮生来，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落在天恒宗的玉台之上，淡淡赞道：“如此视角，也还不差。”
主持道士查颜知色，见四宗已皆默然，顿时起了身来，行礼宣道：“真形观与与天恒宗之争，真形观胜之，依天瀑斋醮仙宗大会之律，可代掌天恒大域，如天恒宗有所违抗，有权……有权破山伐庙。”
虽已有了准备，讲到最后，仍不免磕巴一声，但许庄也不以为意，从容负手听着，淡淡应了一声：“善。”
真形观，就此在天瀑法会之上，取天恒宗座次而代之！
不过真形观的地位，并非稳如泰山，天瀑法会，说到底只是排定座次，但能否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恐怕还有一番腥风血雨，这个道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许庄自然也是如此。
不过许庄还在思量之时，忽然面色一动，耳边传来杨壁及微不可闻的传音，言道：“许道友，此到如今，在下也无不可言。”
“今次天瀑法会，在下已下定决心，若真不敌神流，我龙相宗会崩毁洞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许庄闻声目中神色不由微微一变，无怪杨壁及连斗阵压轴之位都让予自己，虽然从哪一方面而言，这都是最优之选，但将宗门生死，交付到外人手上，却不是一般人的胆魄。
龙相宗虽对太素宗的实力有少许了解，但想来还不至于让杨壁及加以完全信赖，显然杨壁及早已知晓，凭借龙相宗的力量，已经很难度过此劫，所以才敢行此险着。
到了法会之上，若许庄真能为龙相争胜，自是再好不过，若不能成……无非玉碎而已。
而如今杨壁及与自己提及此事，许庄也对此中之意瞬间了然。
天恒宗虽不可能早有准备，但若天瀑法会上所发生之事传了回去，尚不知晓天恒宗会做何应对，即使没有那般魄力崩毁洞天，也定会马上开启大阵，龟缩势力，届时还少不了一番争斗，甚至若被逼得急了，便就誓死一搏也未可知。
看来此事绝不宜拖延，许庄眼睛一眯，朝杨壁及点了点头，杨壁及微笑以应。
龙相宗能度过此劫，还是仰仗许庄之助，这也便罢了，索性也无外人知晓，但真形观上位之时，龙相宗已实打实的给出了支持，站好了队，自然不吝提点这么一点关节，多卖少许人情，日后也利于两家来往。
杨壁及的想法，许庄心领神会，拱手回应一番，便自启声与主持道人道：“本宗已经排定座次，尚有许多要事等待安排，如无其他问题便先离场了。”
“这？”主持道人一怔，还未思定如何回应，许庄已唤过孟浮生来，架起云头离去，只得默然。
真形观能有要事等待安排，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如此堂皇做派，还是引起不少议论，尤其三宗之中，见得许庄离去，顿时有些人便按捺不住怒气，声讨起来。
西嶷宗玉台之上，幼明尊者望着许庄离去的方向，目中流露出复杂神色。
于情而言，天恒宗同为地仙祖师亲传道统，共治五域万年，虽是天恒宗算计龙相在先，但就如此为外人所取代，确实不是西嶷宗所欲见到的。
但于理而言，天瀑法会的规矩，也是天瀑界的规矩，五域大宗已为此维持了万年之久。
若没有天瀑法会的规矩，天瀑界将是什么模样？
或许五域，乃至一十六州都能维持相对的稳定，但在那远府野郡之间，一个天瀑或许才换过了主事门派，明天又有其他宗派攻上门来。
宗派、乃至不成体的小型势力之间，互相攻伐、掠夺不止，根本没有心思修身养息，调理天象，福泽生灵。
久而久之，恐怕许多小型天瀑为之灭绝，生灵涂炭……
真形观是实实在在，通过天瀑法会击溃天恒宗所上位，若最终三宗自己坏了规矩，阻止真形观取天恒宗而代之，导致天瀑法会失去信誉，所造成的后果，是幼明尊者难以想象的。
所以除龙相之外，三宗对神流宗取龙相宗而代之，乃至如今真形观取天恒宗而代之，或许各有看法，或许十分不忿，但没有谁人胆敢堂而皇之反对。
除非门中洞天真人降下法旨。
幼明尊者将目一闭，所幸道妙击败江城子之时，她已令德明往门中去信，究竟是仍由真形观取代天恒宗，还是不顾天瀑法会万年的规矩，保全同为地仙道统的天恒宗，还是由得真人苦恼吧。
有此想法的，显然不止幼明一人，所以任是三宗门人如何议论纷纷，三宗之主皆是闭目不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剑开天阙破山门
西嶷洞天之中，群山嶷岌，俱有万丈，立在山巅之上，天宇似乎触之可及。
但在群山环绕之中，玉龙倾泻的低矮之处，却是西嶷洞天之中，真正的重地，洞天真人的居所。
此处观来并不堂皇，既无金碧奢华，也无玉阶彤庭，惟有一座幽静小筑，简简单单坐落在烟波湖畔。
一名头戴玉花枝银步摇的宫装美妇，正坐在庭中执针黹刺绣，神情恬静，一举一动，似乎暗合天地，即使忽然传来的动静，也未打破这自然和谐之景。
专心致志刺完一节，她才放下手中针黹，淡淡唤道：“进来。”
庭外之人似乎心急的很，闻声即刻大步行了进来，躬身行了一礼，问候道：“弟子德明，见过真人。”
这么宫装美妇，果然便是西嶷宗的第二代祖师，当代洞天真人长光真人。
长光真人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问道：“德明，你忽然从天瀑法会赶回，可有是有紧要要之事禀报。”
德明闻言面露沉重之色，应道：“启禀真人，今日天瀑法会之上，云澜州真形观向天恒宗宣争。”
“嗯？”长光真人闻言黛眉一蹙，德明口中出现的两个宗门名字并不陌生，但与她预料的可不甚相同，于是问道：“结果呢？”
从表面看来，区区一个州地宗派，似乎完全没有与天恒宗比较的可能，但能引得德明紧急赶回来报，显然并非如此，长广真人已对结果有了猜测。
果然德明沉声应道：“弟子动身赶回之时，天恒宗江城子道兄已被真形观道妙所斩，如今天恒宗座次恐怕已被真形观代之。”
“嗯……”长光真人立起身来，莲步轻移，望着湖面轻轻叹道：“天下没有永恒的道统，只是未想到我地仙五宗之中，竟是天恒宗先有倾覆之危。”
德明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从长光真人言语之中，他已察觉些许不对，只是碍于真人威严不敢擅自发问。
长光真人感慨了一声，便收回目光，轻声言道：“若真形观能顺利取天恒宗而代之，你便替本座传下法旨，备礼恭贺真形观进位五宗，执掌大域吧。”
“什么？”德明终于按捺不住问道：“真人，难道我西嶷宗要支持真形观坐上此位？若其他三宗不允呢？”
德明离场之时，杨壁及还未表明态度，是以他将龙相宗也囊括在内。
“本宗并不支持任何一方，只是遵从天瀑法会的规矩。”长光真人重新坐下身来，淡淡应道：“即使其他三宗真弃天瀑法会万年规矩不顾，我西嶷域辖下的州府郡城，仍是要管的。”
德明目光一震，深深一躬，言道：“真人大德。”
长光真人执起针黹，淡淡道了一声：“去吧。”便不再予应。
德明又行一礼，才直起了身来出了庭外。
……
在德明急匆匆赶回到宗门禀报之时，一只衔着信笺的异种灵雀也来到了天恒宗的山门之外，寻了一圈，将信笺往下一投，便自飞离而去。
巡弋弟子在空中接过符书，狐疑地瞧了远去的灵雀一眼，才打开信笺扫了一眼，面色登时唰地一白。
一旁同伴面现疑惑，问道：“怎么了？可有问题？”
那巡弋弟子闻声一个激灵，知晓事关重大，不敢多言一句，也不顾正执巡弋之职，倏然一起遁光，便往门中深处而去，徒留同伴在后方大声疑问。
天恒宗本代共有元婴尊者十人，不仅江城子肩担宗主之任，其他人也各在门中身负要职。
此番天瀑法会，何浩君独自离去，江城子又带上了五人随行，但仍有三名元婴尊者在门中坐镇，主持大事，其中自以唯一的元婴二重修士，王长老王兴嗣为主。
王兴嗣不仅修为最高，而且还是江城子的心腹之人，江城子离去之前，更予了他代理宗主事务之职，所以如今他便在理事大殿之中坐镇。
那巡弋弟子寻到了理事大殿之外，可怜只是最低巡弋之职，照理没有面见宗主的资格，虽然连连称有要事禀报，侍卫问及之时，他却不敢明言，只得递上信笺，坚称长老一见便知。
闻言侍卫也只得接过信笺，递入了大殿之中，然而王兴嗣手头正有要事正在处理，便将信笺置在一旁，直到批理过了手头事务，已是过了数刻钟去，才有闲暇取过信笺一观。
不料只是打开信笺扫了一眼，王兴嗣便目光一震，启声欲喝，却觉太过拖沓，竟然自起了身来，一晃之间，已出了殿门。
那巡弋弟子仍被侍卫拦在大殿之外，见得王兴嗣出来，急忙启声大呼，王兴嗣目光一扫，落在其苍白的面色之上，厉声喝道：“信笺是你送来的？何时何地，从何得来？”
那弟子吓了一跳，不敢隐瞒，慌忙应道：“三刻钟前，弟子在门中巡弋，从一只尾生星点蓝羽的灵雀口中得来。”
“星点蓝尾羽……摘星宗灵雀！”王兴嗣面色一沉，指尖不禁颤了一颤，捏紧了信，其中所书不是什么，正是天瀑法会上所发生之事！
摘星宗的异种灵雀，飞遁之速还在寻常元婴尊者之上，专为传递重大讯息而特意培养，由此雀送来的信笺，几乎杜绝了是讹语谣言的可能。
也就是说，天恒宗包括江城子在内，六名元婴尊者，果真折损在了天瀑法会之上，五宗座次更已为那莫名其妙的真形观所代！
王兴嗣深吸一气，知晓方才已经拖沓许久，更加不能再做犹豫，当即唤来殿中理事长老，沉声令道：“传本座法旨，立即开启山门大阵！敲击金钟，上下警备！”
那理事长老闻声一怔，还未回应，王兴嗣法旨已一道一道传了下来：
“即刻开启洞天，五宫十殿，全部收归洞天之中，余下迁移不得的，全数打开禁阵守护。”
“即刻集合门人弟子，所有内门弟子，迁往洞天之中，所有外门弟子，守护各殿禁阵……”
“所有金丹以上门人，到洞天入口见我！”
话音未落，王兴嗣已拿出江城子留下的信物，喝道：“此为掌教法旨，还不快去！”
理事长老初时还有犹疑，听得王兴嗣一道道法旨下来，如何还不知晓事关重大，慌忙应了一声，火急火燎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金钟忽然响彻，整个天恒宗上下，顿时动弹起来。
王兴嗣也未有一刻停歇，步入大殿，一道一道法旨往各方发去的同时，又唤来随身道童，传音吩咐道，“即刻传令家族，王氏所有族人，一刻之内在洞天入口集齐，进入洞天。”
道童小脸紧绷，应了一声，赶忙出了大殿，唤过一只仙鹤，架鹤飞天而去。
又过了一刻，王兴嗣也往各方发完法旨，急切出了殿来，将身一纵，顿时架起遁光往洞天入口而去。
五域大宗洞天，皆是依附天瀑而生，天恒宗自不例外，不过他们在天瀑之外，兴建了一座洞天大殿，以做出入之用。
此时洞天大殿之前，已经挤满了门人，在门中长老的调度之下，有条不紊地进入洞天之中。
若是以往之时，宗门之中有金丹以上修为的，乃至道基、炼法弟子中资质优秀的，皆可入得天恒洞天修行，不过江城子继位之后，为合洞天之故，便暂时取消了所有门人进入洞天修行的资格，这才使得今日如此麻烦。
好在依宗门法规，打开洞天的权柄不得只有一人执掌，否则江城子死在天瀑法会之上，那天恒宗连撤入洞天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王兴嗣来到之时，门中另外两名元婴尊者，包括所有正在宗门之中的金丹法师，都已聚集到了此处，各自面色沉重，见他赶至，忙有一名长老上前一揖手，问道：“王师兄，你来了。”
王兴嗣点了点头，问道：“本座命令可已安排下去了？”
“是，已安排妥当了。”那名长老应道：“师兄，究竟忽然为何击钟警备，莫非……？”
天恒宗莫说自传承以来，至少在这些门人记忆之中，还从未有真正击钟警备之时，如今又正值天瀑法会之际，由不得众人不加猜测。
事到如今，王兴嗣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沉着脸点了点头，应道：“是，本座收到消息，天瀑法会之上，本宗败在真形观手中。”
王兴嗣闭上双目，言道：“宗主，李师弟，游长老几人，尽数陨落。”
虽已有所预料，众人闻言仍是面色一白，只觉天塌一般。
倒是那名长老，脸色虽然铁青，仍是振作起来，应道：“既如此，天恒宗往后重担，便已担到了师兄身上，小弟相信师兄定能鼎力支撑宗门，保全本宗道统。”
王兴嗣闻言只是一叹，摆了摆手，言道：“尽快将门人都迁至洞天之中吧，若等真形观赶至，还不能完成，恐怕连门人都不能保全。”
那长老皱眉应道：“门人迁移，至多两个时辰便能完成，纵使真形观赶至，难道还能在两个时辰之内攻破山门大阵……”
话音未落，王兴嗣忽然抬手将其话头止住，抬首朝天上望去，面上顿时现出凝重之色。
在场长老皆在留意二人对话，见此情形，顿时齐齐循目望去，渐渐便有功行较高者露出惊疑之色。
没过多久，忽然天中传来轰隆震响，似有雷音从极远之处滚滚而来，顷刻之间，震得流云飞散，山石跃动，到了极点之时，忽然一声惊天鸣啸！
一道灼目剑光从天中乍现，纵起百里长虹，须臾撞下云头，携起劈天裂地之势往下一斩！
轰隆！
恍若天阙开裂！
天恒宗一众甚至未能来得心惊，天恒宗上空一道乌光屏障闪现的同时，已被斩开一豁，还未能够弥合，那道剑光已是来势不减，悍然杀了进来！
来者自是许庄无疑，得杨壁及之提点，为防时迟生变，离了天瀑法会会场便直奔天恒宗，甚至不及等待孟浮生，风驰电掣，疾杀而来。
见得天恒宗启了山门大阵，许庄也不意外，山门大阵不比洞天大阵，有洞天之力支撑，却不难应付。
虽然没有太乙虹光剑傍身，但他领悟质尽终极、辟反太初的剑气也不是绣花功夫，大量法力催起剑光，一斩之下，顿时破开天恒宗的大阵屏障！
如此凶威，顿叫天恒宗一众齐齐变色，王兴嗣见大阵屏障为之一斩即破，更是眼皮狂跳，连声叫道：“困阵！困阵！”
天恒宗的山门大阵，自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道屏障，有御阵、困阵、幻阵、杀阵四变。
不过显然，御阵连那剑光来势，都未阻拦一瞬，便被其斩开，王兴嗣更不敢寄希望予杀阵能够竟功。
至于幻阵，若是敌方是宗派大肆攻山，幻阵倒能够派上用场，定将那些功行不深的道基、炼法弟子迷得昏头转向……至于对上这种瞬间斩破御阵的剑修杀星，那将幻阵祭了出来，恐怕是贻笑大方。
所以王兴嗣只能将希望寄于困阵之上，以期能够稍微拦下敌方来势，但其实操使山门大阵之处，并不在此，也听不到他的指挥。
好在天恒宗的山门大阵虽然久未经战，但门人弟子还是不乏历练，那操使山门大阵之人瞬间做出了与王兴嗣一般的反应，将大阵一变，使出了困阵。
只见半天之中，乌光汇聚，在屏障之下显现出来无比混乱的力场，搅动涡流无数，各种撕扯挤压之力瞬间作用在剑光之上。
见山门大阵之变，与自己反应相仿，王兴嗣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王兴嗣本以为御阵不抵，困阵总能够阻住敌方一时，但那剑光陷入困阵之中，却如游龙一般，在空中划过奇异的弧度，飞速朝里杀来！
“什么？”王兴嗣面上终于现出惊惧之色，目光变了又变，大喝一声：“撤入洞天！”
身旁长老闻言一震，问道：“师兄的意思是？”
“还用我多说么！”王兴嗣折过身来，红着双眼，喝道：“马上散开其他门人，金丹以上门人，随我撤入洞天！”

第一百三十七章 踏步洞天破重围
王兴嗣此言一出，顿时有人动容，不忍问道：“莫非弃门人弟子而不顾？”
直至此时，另一名一直沉默的元婴长老才出声喝道：“愚蠢！保全了宗门，才能保全门人弟子，对方只身一人杀来，目标也不会是杀戮寻常弟子。”
自然那人若将精力放在杀戮寻常弟子身上，倒还给了他们更多时间应对，只是这般话便不必出口了。
在场都是天恒宗的中高层人物，自然不会想不到此节，只是面色变了几变，便已下定决心，发了法旨下去，开始疏散门人。
此际正是人心惶惶之时，忽然宗门降下这种命令，正在在排候等待进入洞天的门人顿时有些哗然，好在天恒宗万年以来，宗门法度在门人心中还是甚重，门中执事也是有能力的，这才没有引起太大骚乱。
眼见门人已经开始疏散，但王兴嗣已是等不及了，抬首又望一眼天中，许庄剑光已在瞬息之间穿过重重力场，眼见便要杀到低空之中，忽有一道无声雷光乍现，阻了他一瞬。
这是操使山门大阵之人见势不妙，又起了杀阵争取时间，王兴嗣微微松了口气，仍是不敢拖沓，喝了一声：“走！”便领起一众人等入了大殿之中。
洞天大殿之外已经开始疏散，但殿中竟却不同，执事正在苦心劝说一名华服中年，那华服中年却是半搭不理，自顾催着身旁一众年轻弟子抓紧进入洞天之中。
王兴嗣携着一众长老入了殿来，那华服中年也不见惧色，反是一喜，迎上前道：“家主，不需一刻，族内良秀之辈便能俱数进入洞天……”
不料王兴嗣不见喜色，反是将眉一竖，大袖一拂，华服中年“哎哟！”一声，便飞了出去，在大殿地上滚了几滚，撞在殿柱之上才停了下来。
“这？”王兴嗣顿叫殿中所有长老执事，门人弟子纷纷一怔，王兴嗣却已沉着面色大步上前，冷冷道：“本座法旨，金丹以下门人弟子全部散去，听不见么？”
他将目光一斜，在一旁年轻弟子面上扫过，喝道：“王氏族人也不例外，滚回族地守护禁阵。”
言罢便不再理睬，将人统统驱开，唤过身后两名元婴长老之一，交了一枚玉符到他手中，飞快吩咐道：“进入洞天之后，便以阵符启动大阵，在入口之处戒备。”
“门人进入洞天之后，便接引到阵位之上，一并戒备，一旦有外人进入洞天者，立即轰杀勿论。”
几句吩咐下来，不待长老回应，王兴嗣便喝道：“走！快！”
王兴嗣如此理事，一众长老、法师自然没有不满，也不敢拖沓分毫，在那长老带领之下有序进往洞天之中，王兴嗣仍是忧心忡忡，不时回望殿外。
见他如此模样，一旁的另一名元婴长老不禁启声安抚道：“王师兄，有困杀二阵阻截，一刻半刻总是拖延的住，大殿之外还有禁阵守护，不必太过忧心了。”
王兴嗣闻言仍是神情紧绷，肃声道：“那来者应是真形观的道妙，我收到的来信之中，便是他在天瀑法会上击败了宗主，虽是没有斗法详细，但定是堪比元婴三重大修士的神通无疑，不能等闲视之。”
元婴三重的神通，做为五域大宗门人自然不少了解，那长老面上也现出些许凝重，言道：“好在还有洞天，总不虞那道妙能够闯了进来。”
王兴嗣沉重道：“若能完成迁移也便算了，洞天之中能够给足。然而如今门人弟子还在洞天之外，难道真的弃之不顾？如今之计惟有借助洞天大阵与之一战，才是正道。”
闻言那长老面色微微一变，问道：“为师兄真要放那道妙入得洞天？可是真人陨落之后，洞天本源已经为之大损，又无宗主坐镇，究竟能否压制堪比元婴三重神通的修士……”
王兴嗣摇了摇头，并不予应，默默瞧着所有金丹门人全属入了洞天之中，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唤道：“走！”便一马当先进了洞天之门，长老不敢拖沓，急忙紧随而上。
两人才入洞天之中没有一刻，忽然外间轰隆一声大响，整座大殿都为之一震，半息之后，便有一道剑光射入殿门之中，洒开光华之后，赫然现出许庄身形而来。
入得此间，许庄将目一扫，顿时锁定在殿中一物之上。
此物形似门状，通体石质，宽长不甚广大，差不多能容二三人并肩穿行，门后却非殿内景象，而是一道迷蒙光幕，许庄也有进入法源洞天的经历，所以只是一扫之下，便知此门正是洞天入口。
见得此物，许庄双眼微微一眯，方才他闯过天恒宗山门大阵之后，还破了好几处殿堂禁阵，竟然一名金丹以上修士也未见得，自然不难猜测，天恒宗的中高层力量应当已经都往洞天之中集结。
许庄也没有与那些筑基炼法的小辈弟子计较的闲心，便直往此处杀来，不过如今看来还是晚了一步。
只是既然天恒宗已顺利将人撤入了洞天之中，这洞天之门仍未马上关闭……此中之意不想也知。
念头转了一转，许庄便已下了决心，目光一肃，将身一摇，一道一般模样的浮影从身形之上脱离下来，行出两步，渐而凝实起来，赫然又将三元驻世法身唤了出来。
与江城子一战之时，许庄已经一气耗去一元法力，不过好在他已领悟三元应妙的境界，虽然三元法力还未修炼至本来圆满的水平，但在挪用三元之后，自然回复法力的玄妙已经具足。
虽然许庄从天瀑法会疾驰赶来，一瞬也未停歇，耗去的一元法力还是恢复了小半之数，用来分化法身，为本尊打个前阵已是足够了。
许庄面上现出微不可见的笑意，又将指一点，一道紫光飞出法身之中，便驱使法身，一头闯过洞天之门。
……
王兴嗣二人一入洞天之中，眼前豁然开阔，来到了一处平原之中，四面八方，有团团光华凝成蒲团模样，悬于空中，每团光华之上，皆有一名至少炼成了金丹的修士端坐，各持不同模样的法器，严阵以待。
最上之处，有三团光华高悬，尚有两团虚位以待，右手一团之上已坐了一人，正是最先带领门人进入洞天的元婴长老。
见王兴嗣两人入得洞天之中，那长老亦松了口气，飞落身来迎道：“师兄……”
话音未落，王兴嗣已将那长老打断，言道：“将阵符拿来，回返阵位之上警备。”
何长老一怔，从袖中取出阵符交到王兴嗣手中，同时问道：“难道师兄不欲关闭洞天之门？”
王兴嗣并不予答，接过阵符将身一纵，飞到高处主位之上坐定下来。
两位长老见此情形，也只得纷纷飞身坐上各自阵位，这才听闻王兴嗣肃声传遍各方，言道：“诸位同门，本宗承地仙祖师亲传道，万载以来，从未有一刻如今日一般危急。”
“今本宗宗主、长老在天瀑法会之上败亡，座次为真形观所代，已至生死存亡关头。”
“如今真形观已经杀至，本宗门人还未完成迁移，诸位同门，包括本座，仍有许多族人，弟子尚在山门之中，唯今之计，只能借洞天大阵应战，殊死一搏。”
“望各位能够同心戮力，助本宗渡过此劫。”
闻声阵位之上众修，包括两侧元婴长老皆是面容一肃，齐声应喝：“是！谨遵尊者／师兄法旨。”
“好！”王兴嗣沉声喝道：“还请诸位提起十分精神，一旦有人闯入洞天，即刻出手，将来者轰杀！”旋即不再废话，将阵符一摇，洞天大阵之力瞬间加持下来，每一个阵位之上的长老、法师气势顿时节节攀涨。
此即生死关头，王兴嗣根本不吝挥霍洞天本源，大阵之力加持之下，即使初成金丹者，也觉一身法力攀至巅峰，仿佛须臾炼成金汞一般。
而这还不算什么，大部分洞天大阵之力，都加持在了功行更高者的身上，一时之间，各阵位上的众法师，若不细瞧，简直比之元婴尊者也不差分毫。
即使法器、道术仍是原来模样，但在场修士之众，可足有数十近百人等，近百名元婴修士若联起手来，是什么光景？何况还有以王兴嗣为首的三名元婴尊者，经洞天大阵加持，威势之盛更不必多说。
霎时间，天恒宗一众修士便士气大振。
见此情形，王兴嗣终于现出一丝胸有成竹之色，祭出一柄法剑悬在空中，将目光落回阵中心处，厉芒一闪而过。
诚然，王兴嗣的伏杀之计是完完全全的阳谋，但他却并不觉得对方会有所退缩。
那道妙何许人也？
金丹境界，力压元婴，震古烁今第一人。天瀑法会，斩杀元婴三重，登台进位。一人一剑，数十万里奔袭，悍然踏破本宗山门……
这等人物，会做出屠杀道基、炼法弟子之举吗？
纵使他果真如此行为，那王兴嗣仍可封闭洞天，还不必背负放弃门人弟子，苟延残喘的名声……料想真形观那种州地宗派，虽然出了一个天纵之才的门人，也不懂得如何寻找洞天，更别提强攻进来。
他日若有一丝机会，能够炼就元婴三重，乃至成道洞天真人，未尝不能重建天恒道统。
当然，王兴嗣也知道这种机会实在太过渺茫，所以才将生死赌在此处，目光死死盯住阵中，一动不动，暗道：“真形观道妙，来罢，勿令本座失望。”
下一瞬间，只见阵中光华一闪，一名气宇轩洒的青年道人赫然现出身形！
“来了！”王兴嗣目光一凝，只见来人，白衣宽袍荡飘不止，周有剑气旋游，灵机法力汹涌，如海如潮，呼啸回荡，只观气势之盛，便知定是那道妙尊者无疑！
刹那之间，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滋味从心中流过，转瞬便已被王兴嗣压了下去，将阵符一摇，启了大阵，大喝一声：“动手！”便当先催起法剑，往下一斩！
同一时间，各方阵位之上，纷纷动手！各种法器、多种道术同时施展，一时灵光闪烁，霓色乱耀，如雨一般杀落下去。
许庄一入洞天，面临的便是如此凶险，而且不待躲闪，洞天大阵之力已瞬间加身，只觉浑身一沉，似是千百座山压在了肩上一般，一时竟然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在许庄也不是没有准备，抬目一望，见得天恒宗法器道术劈头盖脸打落下来，猛地将肩一抖，一道青芒冲天而起，似是上古撑天神木，开枝散叶，分出近百道枝干往上一迎。
每一道青芒精准接在一道法器、道术灵光之上，猛地一撑，竟然将漫天灵光全数阻住一瞬！
可惜许庄的五行元极神光毕竟还是不够功夫，只是刹那之间，青芒便已开始震颤不止，一息过后，以王兴嗣的法剑为首，已有不少法器、道术击破木行神光，继而往许庄头上杀来。
不过即使只是拦住少数，木行神光也已算是竟功，许庄并不意外，又是沉声一喝，一层浓厚紫霞便从顶上升起，撑起一片华盖一般，抵御来势。
下一刻法器、道术灵光如雨纷至，击在紫炁霞衣之上，传来洪钟撞响一般的嗡鸣，连绵不止，没过两息，紫炁霞衣便已摇曳起来。
许庄眉梢微微一挑，这天恒一众的攻势之强，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要知紫炁霞衣的强度，完全视使用者的本源法力强弱而言，以他的法力之强，竟然也现出抵挡不住之势。
只是两息之间，许庄一身法力已如泄洪一般流去近半，紫炁霞衣眼见便要破灭，许庄仍是不紧不慢，反而悠哉游哉抬起头来，环视一圈，隔着漫天灵光，锁定在了王兴嗣面上。
王兴嗣见许庄在一众同门轰击之下摇摇欲坠，面上已然现出欣喜之色，忽见许庄从容望来，忽而微微一笑！
王兴嗣眼皮不自觉一跳，直觉升起一丝不妙之感的同时，忽然场中又是灵光一闪。
不待王兴嗣反应，一道宏烈剑光猛然从灵光之中杀出，纵天而起，如流星一般在几个阵位之上闪转腾挪，光芒闪烁之间，鲜血喷洒，十数名金丹大成修士便从阵位之上栽落下来，面上犹带着震怖之色。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雷摄天恒 明镜击点星
许庄以法身为前驱入洞天是为试探阵势，顺势诈出天恒宗的应对手段，可不是为了平白损失一元法力，在法身入得洞天之后，许庄莫数三息，顿时执剑杀将进来！
“不好！”见此情形，王兴嗣心中狂震，忙将阵符执起疾摇了几下，欲起大阵之力束住许庄，不料许庄已然止住剑势，飘飘临于空中，目光锁来，遥遥一指！
轰隆！只见一道赤色雷光在许庄指尖一闪而过，须臾已然击在王兴嗣身前，阵位亮起一道极亮的灵光，然而转瞬即破，玄火真雷轰然炸响。
“呃啊！”得益于阵位灵光与宝衣道袍的守护，王兴嗣没有被玄火真雷一击炸死，只是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同时亦是伴随着血珠洒下，一头栽下了阵位。
直至此时，天恒众修才齐齐变色，不必谁人指挥，已然纷纷施法向许庄截击而来。
不过如此一来，法身之处顿时压力尽去，猛地一个大喝，法力如海啸一般卷起，瞬间击飞残余法器、道术，破去大阵束缚，想也不想往天中一拔。
也未见朝何人杀去，法身径直飞入天宇，浑身法力散至云中，瞬间交感天清之气，风雷聚啸，乌云滚滚，数百道玄火真雷从中酝酿出来。
许庄也不再出剑，负起手升至雷云下方，雷光闪烁之下的英朗面貌有如天神一般威仪，将目一扫，淡淡开口道：“降者不死。”
一记玄火真雷，便将修为最高，炼就了罡云的王兴嗣击成重伤，数百道雷火，在雷云之中滚动，轰鸣不断，那毁天灭地之势，瞬间击溃了天恒之众的心理防线，顿时已有人露出绝望之色，放弃了抵抗。
王兴嗣才从地上支起身来，面上现出一丝苦笑，放许庄进入洞天，设计伏杀之前，他已想过有满盘皆输的可能，只是为了天恒宗道统的一线希望，不得不为。
可他绝未想到，输的如此之惨！
眼见同门已有半数放弃抵抗，连两名师弟目光也汇集过来，撑起身来，言道：“天恒愿……”
降字未出，王兴嗣目光一震，欣喜若狂叫道：“请真人为本宗做主！”
此言一出，在一个刹那之间，许庄面上现出微微凝重之时，天恒众修反应或快或慢，各自露出欣喜振奋之时，似乎泡沫破灭一般，漫天雷云‘蓬’地一下尽数散去。
也未见洞天之门启动，只有一道星光由不知哪一个遥远层面之上闪起，须臾到了‘近处’，随后一名发簪枯木枝，身着点星袍，怀抱星丝尘，鹤发似仙翁的老道大步一迈，莫名出现在半空之中。
“这是？”阵位之上，天恒宗的元婴长老忽然间想起什么，欣喜若狂道：“点星真人！还请点星真人为本宗做主啊！”
“聒噪！”许庄目光斜睨过来，往他面上一扫，顿时令他一噎，旋即升起一股无边恼怒，只是他未再启声发言，许庄已将目光落在了点星真人身上，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起手一揖，问道：“敢问真人，为何阻我？”
此问一出，莫说那元婴长老，谁人不觉荒谬至极？
真形观道妙，此人的名头，纵使没有听过的，今日也已深深烙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但任是此人如何天才，如何凶威，如何厉害，凭什么在洞天真人之前装腔作势？
不过点星真人只是轻轻一甩拂尘，言道：“天恒宗乃地仙祖师亲传道统，本座不忍见其血流成河，是以出手相阻。”
许庄淡淡应道：“依天瀑法会之规，本宗与天恒宗宣争获胜，可掌天恒大域，若天恒宗有所违抗，有权破山伐庙。”
点星真人长眉一抖，也不见恼，应道：“不错，本座此举出于私心，已经违背天瀑法会规矩，所以只是出手相阻。”
说到此处，语气仍未见一点波动，只是此中寒意已经透露出来，“小友只需退去，不再窥觑天恒，一十六州竟可自取。”
许庄眉头一挑，点星真人言下之意，已是视天瀑法会如无物，默许真形观肆意攻伐州地宗派了？
由于天瀑界的特殊性，许庄不难想象天瀑法会规矩毁灭之后的乱象，他本以为洞天真人或许会对此有所顾忌，如今看来……至少眼前的点星真人并非如此。
但无论点星真人如何选择，许庄并不在乎，沉声应道：“恕晚辈拒绝，请真人莫要妨碍真形观与天恒宗之争。”
点星真人闻言似也怔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言道：“愚不可及！”
此言一出，天地间忽然失了声响，万籁寂静之中，许庄似乎察觉一股莫大危机向自己袭来。
点星真人出手来的实在太快，究竟是千分之一个刹那？万分之一个刹那？还是无法理解的某种时间刻度？
许庄其实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也未能如预料之中一般，来得及启动混元宝华盖的符箓，瞬间已经仿佛置身生死境地之中。
然而下一瞬，许庄身上忽然迸出一道无边明光，霎时照澈天地，轰然与不知何时出现的一点星光撞在一处，瞬间将之击灭，去势不减，击在点星真人身上，点星真人竟然应声溃散！
这惊天一击来的太过突然，天恒之众甚至没有任何一人反应过来，被那余势一震，顿时如下饺一般纷纷栽落下去，更有甚者呜呼一声，不知是没了性命还是彻底昏死过去。
许庄如梦方醒一般，顿觉额上似乎冒出一丝冷汗。
许庄胆敢挑战天恒宗，拒绝点星真人，自然不是狂妄自负到能与洞天真人交手。
在他与杨壁及交谈，有了计策之后，就已经再次去信宗门，道辰真人的回复仍然只有短短一句，天瀑界真形观如今是由他代掌，任由他如何施为，自行决断。
有此一言，许庄自然心中大定。
太素正宗就是如此，元婴真传在外开辟，把持道场，为的是培养执掌宗门的能力，不会轻易对元婴真传的决策做出评判，若是做的差了，死在外人手中，宗门都不会过问。
但这仅限于同辈，或者说同境界的交手、争锋之中，可若有人胆敢以大欺小，太素正宗须不是吃素的。
即使是在玄黄界中，真传弟子处事不当，得罪了元神真人，有时候都不会遭人随意打杀，还需找上太素正宗前来主持公道，这都是有过先例的。
所以这自行决断当然不是放任许庄生死不管，而是代表着某种程度上的支持！这个支持的范围，许庄不想也知，只要他能在天瀑法会之上获胜，三宗洞天真人加起来，也绝奈何不了他。
不过许庄并不知晓，宗门什么时候在自己身上留了手段，也不会将性命交由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到来的宗门保护之上。
他胆敢拒绝点星真人的理由，是因为自己身上有着混元宝华盖的符箓护身，有自信能在洞天真人手下支撑片刻，实在不成，还浑天仪符箓可以折返玄黄。
但点星真人令他直面生死的一瞬，令他发觉，或许炼就金丹以来，一路的顺风顺水，或许是修为飞涨不止、道术精进勇猛的膨胀，令他太过自负了。
许庄不禁自语道：“这就是洞天真人的神通……”
“不过尔尔。”一道清冷声线忽然传来，将许庄一噎，洞天真人的神通，已是任何元婴修士都无法想象的强大，如此才‘不过尔尔’，什么样才称得上厉害？
许庄心中一动，抬目望去，才见一名白衣似雪的俊美男子从击溃点星真人的明光之中行了出来，淡淡道：“洞天真人看来也不如何高明。”
许庄恍然抬手行了一礼，问道：“不知是哪位祖师驾临，弟子失礼了。”
“祖师？”俊美男子挑了挑眉，露出些许微笑，言道：“本座明镜，不是寻常班辈，唤我师叔也可，唤我真人也可吧。”
许庄微微一讶，心中顿时有了猜测，应道：“是，弟子见过明镜师叔。”
明镜真人微微颔首以应，许庄又思量一息，问道：“敢问师叔，点星真人可是……？”
“那老道被我打碎了法身，料想元气受损不小。”明镜真人应了一声，目光在空中不知何处一扫，若有所指道：“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哪位不长眼的，想也吃个教训。”
许庄闻言一肃，抬目望去，果见闻声一名身着朴素道袍的中年道人现出身来，面上神色不明，揖手行了一礼，言道：“在下正权，敢问明镜道友从何而来？”
明镜真人应道：“本座来自玄黄界太素正宗。”
“玄黄界，太素正宗。”正权道人默念了一句，又问道：“贵宗为何谋求本界洞天？”
“谋求你界洞天？”明镜真人淡淡道：“只是本宗下院之举而已。”
正权道人闻声默然一瞬，明镜真人又道：“道友可还有话要讲？若要动手，尽可划下道来。”
正权道人叹道：“在下本也无阻贵宗……真形观代天恒宗之意，只是天恒宗毕竟是地仙祖师道统，天恒洞天亦是地仙祖师所留，真形观若愿供奉地仙祖师入殿，在下并无意见。”
“哼……”明镜真人轻轻一嗤，问道：“你现在即可燃香去信，若那地仙祖师还有回应的话，问问他。”
“要我太素正宗供奉他，他敢入我太素正宗祖师大殿么？”
“什么？”正权道人终于变了面色，沉声应道：“道友说话是否太过狂妄了。”
明镜真人面上现出不屑之色，还要再言，忽然一停，皱眉沉思了一瞬，直接侧首唤过许庄道：“师侄，真形观之事是由你一己主持，此事你与他说。”
许庄怔了一怔，见正权道人目光扫来，许庄沉思几息，应道：“我真形观是太素正宗下院，没有供奉其他祖师的道理，但也敬佩地仙祖师于此界的教化、传道之德，可以在山门之外为地仙祖师立像，使地仙祖师在此域香火不绝。”
正权道人闻言皱起了眉头，只是又见明镜真人负着双手，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终究还是忌惮他的神通，喟然叹了一声，言道：“既如此，本座对真形观代天恒之位没有意见。”
言罢摇了摇头，朝明镜真人拱了拱手，言道：“此间事了，在下改日再来拜会道友。”
话音落下之时，已然没了踪迹。
明镜真人望着正权道人离去方向，忽然言道：“可惜，这正权道人竟然能够渡过火灾，本座还挺想与他交手的。”
“哦？”许庄闻言一讶，在此界道书记载之中，洞天真人也与元神真人一般，有三灾临头，但似乎有史以来，还从未有真正度过一次灾劫的洞天真人存在，许庄本以为是洞天之法的缺陷。
如今明镜真人却说那正权道人已经渡过了火灾，看来洞天大道纵有缺陷，也不是完全绝路。
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与明镜真人道：“此番还要多谢师叔援手。”
“无妨。”明镜真人微微颔首，应道：“照理还有一人，不过并未到来，想来此间已经事了，本座便不等你了。”
显然明镜真人也未将正权道人的拜会之语放在心中，言罢便将衣摆一甩，倏然没了踪影。
至此三名真人倏然出现，又倏然离去，洞天之中，又仅余许庄与地面之上东倒西歪的天恒宗一众。
许庄将目光重新往下一落，此番再无玄火真雷威慑，王兴嗣面上却现出更加晦暗的绝望之色，抑止不住一咳，又是一蓬血珠落洒下来。
这一口精血喷出之后，王兴嗣反而精神一振，半直起了身来，苦笑言道：“不知道友待如何处置本宗。”
许庄将目一扫，被明镜真人与点星真人交手的一下余波波及，天恒宗一众已经没了再战之力，不过即使没有此节，破了洞天大阵之势，他杀这些人也如宰鸡屠狗，只是他却没有这种兴致。
许庄将袖一甩，淡淡言道：“让出洞天，退离本域，无论退往何处州府郡城，本宗不与追绝。”
“好。”王兴嗣精神越加振作，似有些回光返照之兆，竟还道了一声：“谢道友不杀之恩，不过往后天恒宗若侥幸有后辈炼成元婴三重，定会再向道友讨教。”
许庄闻言只是一笑，王兴嗣也知晓自己‘放言’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念想，自嘲笑了一笑，起了身来，与两名状态尚可的元婴师弟，又去唤醒那地上昏厥的金丹法师。
唤了半天，竟还有半数不醒，王兴嗣忽然想起什么，面色忽然又灰暗了几分，抬首问道：“道友，本宗许多门人都是本域出生，若不欲随本宗背井离乡，不知道友如何处置。”
王兴嗣此问一出，地上竟然有十几人支起了耳朵，许庄看在眼里，只是摇了摇头，言道：“本宗可以接纳学道未久的练气门人，除此之外，其余人去散自由，只要不犯本宗规矩，也可在本域觅地修行。”
言罢许庄也不再去看天恒一众，落下一句：“一日之内，将所有门人收束完毕，十日之内，离开本域。”便将袖一甩，往洞天深处遁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玄黄秘辛 天瀑之谜
有了龙相宗、神流宗大战，以及真形观击败天恒宗的好戏在前，此届天瀑法会之后的十几场争斗忽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在场各个宗派之主，除了真个处在了宗派乃至道统生死关头的，无不心不在焉，一心只想知道，真形观与天恒宗之争的后续，会往何处发展。
结果此届天瀑法会，竟然史无前例的只办了一十二日，便再无宗派起争，宣告正式结束。
各方人马还未散去，便自各显神通四处打探，结果或早或晚，至多也不过几天时日，许庄只身踏破天恒宗山门，一举将天恒宗击溃，彻底夺过天恒域执掌的消息，便已人尽皆知。
天瀑斋醮法会，自从衍生出了排定宗派座次的仙宗大会之后，已经举办了有三十余届，直至如今，才首次真正有宗派能够登台进位，跻身五域大宗座次之中。
最为关键的是，对于此事其余四宗似乎并未表露出什么反对之意，甚至龙相宗，西嶷宗都先后奉上贺礼，恭贺真形观进位五宗。
这是否代表着，小宗小派，想要登台进位，并不如想象中一般困难重重？
当然，哪怕培养出一名元婴尊者，对于许多宗派来说已是艰难之事，但这并不妨碍各生出遐想，只要好好发展宗门，培养弟子，说不得便诞生出道妙这般的天纵之才，说不得便遇上了一线进位之机呢？
不过这般美好遐想，很快便为一条消息大灭大半，随着天瀑法会结束，神流宗为龙相宗辣手夷灭，道统断绝，门人风流云散，无疑告知所有人，挑衅五宗威严从来不是儿戏。
倒是天恒宗在王兴嗣带领之下，退离天恒域后，占据了神流宗覆灭留下来的其中两州之地，引起不少瞩目，便有好大言者道：
五宗毕竟同源异流，为天瀑法会规矩之故，或许不会阻拦真形观取而代之，但也不会任由天恒宗就此断绝道统。
说不得，真形观虽占据了天恒大域，却没有成道洞天之法，百年千年之后，天恒宗反会卷土重来，重回五域大宗之列。
不过任是外界如何谣议纷纷，真形观已在孟浮生与张道人的主持之下，将本宗迁往了天恒域中。
天恒域之广，远在云澜州十倍以上，物产之丰，生人之多更加不必相比，虽然真形观已在云澜州扎根数百年头，但在天瀑界的历史之中，宗门迁移是十分自然而然之事，即使天恒宗败走之后，也仍有小半门人随之退往了州地之中。
当然云澜州也非就此荒废了，真形观仍留下了不少较有故土情感的门人稍作打理，还有龙相宗襄助调理天象之事，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演变成真形观的一处别院，亦或为其他宗派所接手也未可知。
天恒域。
照理如今真形观可将域名更为真形域，不过许庄并没有特意推行此令。
真形观是堂堂正正击败了天恒宗，获得此域执掌之权，也不惧什么所谓名统，若是真形观日后能够治理的好，更名只是自然而然之事。
倒是天恒宗原本的山门，已被完全推倒，以太素正宗的礼制重建，代表着这天恒宗占据万年之久，五大天瀑福泽之下的仙山福地，正式归真形观所有。
此时天恒宗原本的一座殿堂之中，孟浮生与张道人正在核对宗门搬迁事务与天恒宗资财的清点。
许庄虽然允许天恒宗退走，但个人财物也便罢了，天恒宗万年以来的资财自然不可能任由他们带走，全部收归真形观所有，由孟浮生和张道人负责，底下门人仔细清点。
此时张道人正捧着一本厚厚册子，瞧去恰好快要翻到尾页了，嘴中念道：“除此三味凝丹大药之外，天净真砂、五行真砂、阴阳真砂……也皆已登册记数。”
“此外上品五行宝材已经另外登记，数量不等，以土行宝材最多，水行宝材最少，但品质最佳，等候师叔过目。”
言罢朝一旁一直双目微阖，似乎神游的许庄一礼，另外递上了一张小单。
许庄将眼一睁，道了一声：“师侄有心了。”将单接过扫了一眼，便点了其中几项，言道：“将此些与我送来便可，其余仍充入宗门宝库吧。”
张道人接过小单一看，虽是土行宝材最多，许庄反而只点了其中一种增长土行法力的灵壤，倒是水行宝材点了‘壬水之精’、‘星光神水’两种。
其实并不奇怪，许庄所点之物，皆是有益于《五行元合诀》修行，或者可以做为五行元极神光外炼之用的宝材，即使在物产丰富的玄黄界中也是上品宝物，天恒宗的宝库之中也没有太多存余。
张道人见状只是将单收起言道：“是，师叔，小侄稍后便令人将此些宝材取出。”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孟浮生言道：“启禀师叔，天恒宗藏书已经清点完毕，共有道书六百一十卷，其中道法八十一种，不过只有天恒本宗几门道法可堪入目……”
汇报完各类藏书充入藏书阁的详情之后，孟浮生摇了摇头，言道：“其中却无一本明确记载洞天之法。”
许庄闻言也不意外，在孟浮生与张道人清点之前，他早已在天恒宗洞天走过一遭，连天恒宗洞天里与真传道书一并秘藏的十几册道书之中，都没有明确记载洞天之法，其余藏书更不必说。
看来此种成道之法，本应当是口口相传，当初若将江城子真灵留了下来，倒或许能有所获。
不过许庄也并没有太过在意，因为杨壁及曾答应了赠予他洞天之法，并且已随真形观进位五宗的贺礼一并送到了他的手中，只是为防万一，才在天恒宗道书之中再寻一番。
听两人汇报了自己着重交代的两件事后，许庄又听了一阵，自觉余下如兴建宫观楼阁，安置门人弟子，乃至在天恒域广招门人之事无需自己操心，便自点了点了头，准备先行离去。
不过才将起了身来，忽然闻得外间脚步之声飞快，随后传来颇为熟悉的声线，传道：“弟子温宁，求见师叔祖。”
温宁是如今真形观颇为稀少的中品金丹修士之一，还是曾全风的大弟子，许庄自然并不陌生，想了一想，坐下身来唤道：“进来罢。”
听得许庄通传，温宁便即入了大殿之中，恭恭敬敬朝许庄行了一礼，又分别见过孟浮生与张道人，这才禀报道：“师叔祖，外间有一名……陌生道人指名道姓求见师叔祖。”
“嗯？”孟浮生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外人如何入得洞天，怎么没有通报？”说到一半，面上微微变了一变，朝许庄望了一眼，问道：“师叔，莫非是？”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微微闪过一丝凌厉之色，能够悄无声息入得洞天之中，除三宗洞天真人之外，还能有谁？
不过如今天恒洞天已归真形观所有，他人再擅闯进来，未免有些不把太素正宗放在眼里了。
许庄双眼眯了一眯，闪过一丝凌厉之色，问道：“那道人是何模样？是简单道袍，面容朴素，还是点星道袍，枯枝鹤发？”
不过温宁闻言倒是怔了一怔，应道：“皆不是，是一名乞儿的老道。”
“哦？莫非是缺德道人？”这答案倒是出乎了许庄的意料，念头转了一转，言道：“既如此，你且将他请了进来……记住，不能失了礼数。”
温宁应声而去，许庄又与孟浮生和张道人道：“二位师侄，来者身份尊贵，不宜以偏殿接待，你们先到偏殿理事吧。”
孟浮生和张道人听许庄此言，不敢怠慢，齐齐拱手道了声是，便自起身而去。
许庄点了点头，还未再做什么，忽然闻得殿外传来嘎嘎大笑，抬目望去，果然见得缺德道人迈步走了进来，左观右望一眼，啧了一声，言道：“许小子，你这好歹也是个洞天，怎么如此简陋。”
许庄并不急着回应，起身行了一礼，言道：“晚辈见过真人。”
见缺德道人点了点头，大喇喇在一张椅上坐了下来，这才道：“本宗得掌这处洞天还没几日，叫真人见笑了。”
缺德道人嘿嘿笑了一笑，说道：“确实，连你太素正宗的祖师大殿都还未立起来，否则外面那糟老道士也不敢随意窥视。”
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言道：“谢真人提点，不过本宗入主洞天之时，祖师大殿已经开始兴建，只是人手繁忙，还未有空迎请祖师像入殿。”
缺德道人摆了摆手，笑道：“不过比起你们太素正宗的其他道场，你这好歹有处洞天，已经难能可贵了。”
许庄闻言只是笑了一笑，取过桌上茶具为缺德道人斟茶，缺德道人接过之后直接牛饮而尽，赞了一声：“不差。”
许庄微笑言道：“这茶叶还是晚辈从门中带来的，能得真人夸赞，也算没有白费功夫。”
旋即手中未停，再为缺德道人添上了茶水，这才问道：“真人特意到天瀑界来寻晚辈，可是比斗将至了？”
缺德道人闻言大大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道爷我是离开玄黄界避风头了，嗯，就顺便瞧瞧你小子在此界鼓捣什么。”
许庄微微一讶，问道：“敢问真人，玄黄界可发生什么大事了，竟连真人也避之不及？”
缺德道人抠了抠胡须，说道：“谅你小子也不知道，你不在玄黄界这些时日，白骨宗和天渊派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元婴都死了得有……”
说话之间将两只手举起来掰了一掰，随后哎呀一声，言道：“总之是打出了真火，再这般下去，恐怕元神真人都要出手，还是避着一点为好。”
“竟是如此。”许庄闻言大皱眉头，“白骨宗为何一经出世，便如此着急引起争斗？”
神洲魔门出世虽然早有预兆，但三宗六派似乎并没有齐心压制魔门出世的打算，似乎玄门魔门之间并无你死我活的想法。
他本以为魔门出世，或许会引起一些资源争执，弟子厮杀，但却未想到白骨宗一经出世，便直接引起了与天渊派的争斗，竟然恐怕引起元神斗法。
许庄细细思索了一番，直觉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要知道元神真人斗法之威，根本与元婴修士不是同一种概念，都不说传闻之中，西洲为元神真人斗法击沉之事，只昔日元化真人与玄怙真人在宇宙之中斗法的毁天灭地之势，至今都留在许庄脑海之中。
不料缺德道人听得许庄发问，却是说道：“这个嘛，虽是有些着急，但也不难理解……嗯，此事道爷也不知道怎么与你解释，等你该当知晓之时自然便能知晓。”
观缺德言下之意，玄黄界，或者说神洲的玄魔之争似乎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由，许庄闻言不由陷入微微沉思。
缺德道人见此情形，倒似乎有些尴尬，挠了挠脸，嘟喃道：“这天瀑界似乎也没什么玄乎，罢了，还是不宜久待。”
许庄才暂时按下了思绪，忽闻此言，不由心中一动，问道：“昔日在太素门中之时，晚辈便有些好奇，真人对天瀑界似乎颇有避讳，莫非此界有什么特殊么？”
“这个嘛……”缺德道人使劲捋了捋乱七八糟的胡须，说道：“虽然多说无益，但倒没什么必要故弄玄虚，其实道爷也不知道天瀑界有什么玄乎。”
“但是此界虽然偏僻了些，但也不是什么宇宙之中的奇险之地，却和外界没什么来往，也是有原因的。”
许庄闻言不禁点了点头，细细听着。
缺德道人说道：“一来么……寻常世界，当是天地完善，此界却是与众不同，十分古怪。”言罢朝上指了一指。
许庄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天瀑界的‘天瀑’运转，确实与正常自然之理不甚相合。
缺德道人接着道：“二来么，这天瀑界毕竟是有主的，我辈成道元神，虽然能周游星河，但若随意闯入他人领域，还是不大妥当。”
许庄闻言微微皱起眉头，问道：“地仙祖师？”
缺德道人点了点头，应道：“不错。”
许庄虽不是长于此界，但对地仙祖师，传道一界，教化生灵的功德也是颇为敬佩，闻言不禁问道：“真人听说这位地仙祖师的名号？不知是何方神圣？”
“不知。”缺德道人自然应道，不过紧接着他又露牙一笑，说道：“不过你要知晓，在这世上，‘仙’的名号可不是什么人都担得起，敢号称‘仙’的，那绝不是简单人物。”
许庄微微一惊，问道：“天仙？”
“不知。”缺德道人仍然这般应答，只是这会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好了，道爷也只是来瞧瞧你，顺带支会你一声，紫青珠果还有十二年便将成熟，不要忘了。”
言罢不待许庄回应，便将身一摇，不见了踪影。

第一百四十章 洞天之法 正权之礼
“地仙祖师？”
缺德道人走后，许庄一时陷入了深思之中。
虽然缺德道人说话不尽不祥，但许庄毕竟是正宗真传，不是什么没有见识的旁门散数，对‘仙’这个字眼自然不是茫然无知。
元神真人，已经长生久视，某种程度而言，与世人理解中的仙人已经没有区别。
炼就纯阳，更是号称能够永恒存在，与世同君，完全已是寻常修道人难以想象的修为。
然而即使如此，元神真人，纯阳真君，仍然不被称之为仙，只有还在纯阳之上的天仙，才是修道人心目之中真正的仙家功果。
那么地仙祖师有可能是摘得仙家功果，成就天仙伟业的无上存在吗？
虽然许庄不知道太素正宗为何在天瀑界传下别院，但宗门定不可能对此界背景没有了解，地仙祖师若是证得了天仙业位，即使太素正宗仍无可能将其供入祖师大殿，明镜真人也不敢对其口出狂言。
所以不是许庄妄做猜测，就明镜真人的表现而言，地仙祖师是天仙之尊的可能似乎不大。
那么还有什么存在敢妄称‘仙人’？所谓地仙，难道涉及洞天之道的进路？
想到此处，许庄不禁想起杨壁及予自己送来的洞天之法来。
洞天之法一到许庄手中，他便已经详细读过一遍，果然从成就之法到成就之果，元神真人与洞天真人都大不相同。
去伪存真，跳出生死玄关，是为元神真人，这一过程，是完全不假外物，玄之又玄，难之又难。
即使太素正宗，对于真传弟子的培养，也从来是以磨砺为主，这是为什么？
因为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东西，敢担保说对成就元神有所助益，斩去虚妄，照见本性的过程，从来只是每一名真传弟子自己的道路。
但是洞天真人的成就之法，完全颠覆了许庄的观念。
练气道基，炼法凝丹，神与气合，元婴大成，天瀑界的修行之法在走向洞天真人之前的每一步，都与道门正宗没有丝毫区别，但到了这一步，就忽然一变，彻底与元神大道南辕北辙。
元婴大成，代表着修士的神气皆已达到巅峰，除非能有足够机缘，能够增进根基，否则已是圆满，进无可进之境。
但以洞天之法中记载的法门，元婴大成修士却可采汲洞天本源，继续增长神气修为，这也便罢了，虽是能够增长根基的稀奇法门，但是还要耗费洞天本源，实在太过奢侈。
但洞天之法自然不止于此，否则便是增长再多根基，也无非是更强一筹的元婴修士罢了，元婴修士在采汲洞天本源增长神气的同时，还要体味洞天运转，最终达到神气与洞天本源交流的境界。
达到这个境界对于不同修士来说，短则三百年，长则五百年，八百年都有可能，但除非寿元不足，只要能够修行到元婴大成的修士，总不至于愚钝到连这一步都做不到的程度。
而在达到神气能与洞天本源自如交流的境界之后，修士便可舍弃肉身，将大成元婴合于洞天本源之中，一举成就洞天真人。
如此成就之法，完全假借外物可成，虽然奢侈了些，但从道理上讲，只要有了法门，任何一名寿元充足的元婴三重修士都可成就。
当然真要说起来，寻得一处能够借以成就的洞天，也不是一件简单之事，但与虚无缥缈的元神大道相比，已经简单太多了。
至少即使太素正宗，也无法将任意某人培养为元神真人，而若不计代价，开辟洞天，培养元婴三重修士，都是可以做到之事。
不过话虽如此，不出许庄所料，洞天真人与元神真人相比，也确实存在着不同，亦或者也可称之为缺陷。
首先成就洞天之后，法力神通当然是翻天覆地的增长，至少是元婴修士无论如何也无法比及的。
但真与元神真人比较起来，熟高熟低，许庄便无从知晓了。
虽然不久之前，许庄才亲眼见证了明镜真人瞬息击灭点星真人的法身，但那或有猝不及防之疑。
而且明镜真人究竟有多高的道行，许庄也无从知晓，毕竟元神真人也好，真形法宝也好，每度过一次灾劫，道法神通都是天差地别。
而且若在自身洞天之中，更是动辄天地同力，许庄猜想即使元神真人神通在洞天真人之上，也未必想在洞天真人的洞天之中与之放对。
但即便撇开法力神通而言，洞天真人似乎也与元神真人不能比拟。
元神真人，聚则成形，散则成炁，出入青冥，遨游太虚，享大逍遥。
而洞天真人，身合洞天，只能以洞天本源凝聚法身出游不说，竟然不能在洞天之外回复法力，而且一旦在外陨灭，消耗的也是实打实的洞天本源。
这也是五宗洞天真人法身出游，最终没有离开天瀑界太远，寻得其他天地的原因。
不过许庄推测，若有第二元神之法，或许这个桎梏也不是不可摆脱，但天瀑界传承日短，道统更是单一，没有洞天真人修炼第二元神的先例，许庄也不能确定。
更为重要的是，洞天真人与元神真人一般，虽然享寿长生，但洞天真人的修为增长，只能随着洞天本源而长进。
这个过程实在是慢之又慢，可是三灾却不会慢来哪怕一步，这便使得洞天真人极难渡过三灾，这也是导致五域大宗洞天真人陨落、换代的真正原因。
那么元神真人的避劫、渡劫之法，包括青紫珠果这般的先天灵根对洞天真人是否有效呢？这又是个未解之谜。
当然，即使不提地仙祖师，也有渡过火灾的正权道人为例，洞天真人倒还算不上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最后，元神者交感天地，修道人的灵识那种‘心血来潮’，‘福至心灵’的能力会得到极大增长，而且不说能与缺德道人那等术数高手比较，也会具备有些许卜算天机，知前晓后之能。
而杨壁及的洞天之法中却没有提及此事，或许这才是洞天真人比之元神真人完全缺陷的一项。
总而言之，洞天除了成就方法可说是简单许多，便好似处处差了元神一筹，虽说只以许庄的见识，都能想出些许解决之法，但对于志在大道的许庄而言，无疑有鸡肋之嫌。
不过对此许庄也没有太过失望，早在此之前，他已经坚定地选择了元神大道，之所以还会谋求洞天之法的原因，一是做为他山之石，二是斩却洞天之法在自己心中留下的种子。
最后则是因为他代掌真形观，说无可避免的卷入了天瀑法会之中也好，说为自己执掌道场做出一些成绩也好，总之不将此界事情料理完结，确实不合他的性子。
而且比之正宗元神大道的虚无缥缈，洞天之法毕竟是亦步亦趋成就‘真人’的法门，仍是有着可取之处，还有增长根基的法门，虽说奢侈了些，但总之还是算得上收获不菲。
而且洞天法门，对于志在大道之人或许差了一些，但对于另一些人而言，无疑也是通天之途，若将此法门带回太素正宗，或许能极大提升的宗门实力，莫非宗门在天瀑界传下道场，就是为此缘由？
可道辰师兄也曾有机会得到洞天之法，他却拒之不取……
此事还需回返宗门之后与道辰师兄商议过后再做考量。
许庄思索片刻，暂时将洞天之法放于心底，忖道：我也是时候返回宗门了，届时也可再到琅嬛楼查阅一翻，自尊‘仙’号之人，究竟是什么说头？
毕竟涉及到了修道人无比渴求的仙家功果，许庄仍对此事兴致盎然。
不过虽然下了回返宗门的决定，还是要等真形观正式稳定下来，最少请得祖师玉像入祖师大殿之后，许庄才能安心离去，现下倒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好生修行一番。
要知道不管天恒域天瀑，还是此座洞天可都是不可多得的修行福地，而许庄如今需做的功课可是越来越多了，懈怠修行是万万不能的。
正动了心思，许庄便欲离去，眉梢却又微微一挑，在座上候了片刻，听得脚步渐近，才启声先道：“进。”
闻声门外入得一人，此回却是另外一名弟子，恭敬行了一礼，言道：“启禀尊者，正元宗送来贺礼，祝贺本门进位五宗，执掌大域。”
“哦？”许庄微微一讶，正元宗也便是五域大宗最后一宗，也是实力最强的一宗，特别此宗正权道人是明镜真人亲口所说渡过了火灾的洞天真人，也是五域大宗数代唯一渡过灾劫之人。
许庄虽然没有查到正权道人相关记载，但却查到正元宗也曾有过天资横溢之人，炼成了上品金丹，不难与正权道人对应的上，或许这也是这位正权道人能够渡过火灾的原因之一。
许庄倒为想道，继龙相、西嶷之后，正元宗也送来贺礼，如此倒只剩摘星宗还未承认真形观执掌天恒域了，或许点星真人永远了拉不下这个面子，但许庄也并不在乎。
想了一想，许庄问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禀报？”
弟子应道：“正元宗送来贺礼之人，是一名名唤正权的中年道人，他言正元宗另有信礼奉上，想请见尊者一面。”
“什么？正权道人竟然亲自前来贺礼。”许庄闻言吃了一惊，无论如何，洞天亦是真人，何况正权道人还做足了礼数。
许庄不敢怠慢，略一思索，自起了身来，问道：“正权道人如今何在，本座亲自前往接待。”
弟子听闻许庄此言，也知来客身份尊崇，隐隐有了猜测，忙道：“弟子安排他在山门原迎宾大殿之中稍候。”
许庄点了点头，将弟子挥退，便自出了大殿，化虹飞遁不过片刻，便从原本的门户之处出了洞天。
外界山门之中，如今也是热火朝天，重建了原天恒宗的许多建筑，但也有一些还未急着推倒，比如迎宾大殿，天恒宗建造此殿，选址耗材，乃至建筑外观显然都是费了心思。
真形观进位以来，可不是只收到了五域大宗的贺礼，其他小宗小派也是络绎不绝，所以真形观便将此殿留了下来，以应迎宾之用。
许庄来到之时，正权道人已在殿中落座，真形观的待客礼节自是严格的，已经奉上了茶水，虽然只是寻常灵茶，正权道人倒也怡然品着。
见此情形，许庄大步迈入殿中，揖手礼道：“见过正权真人，晚辈有失远迎。”
此番再见，正权道人倒不是面沉似水了，闻言微微笑道：“贫道贸然来访，还恐贵宗不便，道友客气了。”
许庄才什么修为，真人称之道友，可谓折节了，闻言忙道：“真人言重，还请随晚辈到洞天之中一叙。”
正权道人却道：“贵宗洞天正在兴建之中，贫道入内恐将不便，便在此处即可。”
看来正权真人此来实是给足了真形观尊敬，许庄闻言也是一笑，不再坚持，在正权真人对面落座下来，问道：“不知真人寻晚辈何事？”
正权道人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置在案上推过，言道：“此物还请道友收下。”
许庄眉梢一挑，问道：“不知真人这是？”
正权道人言道：“道友看过再言不迟。”
许庄沉思片刻，接过玉简，探入灵识略略一扫，其中所记竟是成就洞天之法！
正元宗的洞天之法倒与龙相宗没有什么出入，不过多了一些采汲、体悟洞天本源的秘传，甚至还有洞天真人修行、运使法身之法。
正权真人此礼不可谓之不重了，见此许庄面色微微一变，将玉简放了下来，沉声言道：“不知真人何意，还请直言。”
正权道人言道：“道友看过之后，可留意到洞天之法最重要之物是什么了？”
许庄思索问道：“洞天本源？”发出此问之时，许庄忽然一怔，想到了什么。
正权道人微微点了点头，言道：“想必道友已经想到了，身合洞天需要采汲洞天本源，炼就法身需要消耗洞天本源，乃至洞天修士渡劫陨落也会损耗洞天本源……”
“虽然洞天本源并非不会恢复、增长，但也抵不过此消彼长，长此以往……不，如今我地仙道统的存续已经走到穷途。”
许庄忽然有些了然，龙相宗为何会曾与道辰真人交流过后，追求上品金丹，甚至间接导致了一代青黄不接了。
正权真人微微叹道：“若不加以改变，五域大宗最多传至三代、四代洞天真人便会断绝。”
许庄沉吟道：“真人意下是？”
不料此时正权道人却道：“天瀑界渴望与外界交流，贵宗的出现给予了贫道一线希望，这洞天之法不过是本宗献上小小贽礼而已，希望以后能与贵宗多多交流。”
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应道：“真人之意我会禀报予我太素正宗掌教真人得知。”
“太素正宗。”正权道人咀嚼了一番此名，竟然揖手朝许庄行了半礼，言道：“如此，贫道谢过道友。”
许庄忙道：“真人不必客气。”
正权道人只是一笑，起了身道：“本宗贺礼已经送到，便不多加叨扰了，贫道告辞。”
许庄闻言忙起了身来，言道：“晚辈送真人一程。”
“善。”正权道人拱了拱手，随着许庄出了迎宾大殿，才道了一声：“贫道去也。”化虹飞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散仙 纯阳
摘星宗洞天。
百丈道人神情肃然来到大殿之中。
大殿之上，点星真人抱着星丝拂尘端坐于席，做闭目状，对外界似无所觉，直到百丈道人行至座下，行礼见过真人之后，才淡淡出声问道：“何事？”
百丈道人应道：“禀真人，今日正元宗送上贺礼，承认了真形观进位五宗之事。”
点星真人面上不见什么颜色，也未应言，只是沉默了几息，转而问道：“本座着你去办之事呢？”
百丈道人面容一肃，沉声应道：“是，这是弟子前往龙相宗求来的密录。”说话间已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简，双手呈上言道：“其中记载了龙相宗对真形观来历的了解。”
直至此时点星真人才将目一睁，赞许的点了点头，也不见他去取那玉简，只一瞬之间似乎便已观了一遍，目光深处不为人觉的生出一丝动容，自言道：“太素正宗？”
片刻之间，有许多线索在点星真人心中一闪而过，他对玉简之中的记载已经笃信了几分。
“那就是元神真人？”思及那击灭他法身的无边明光，还有天恒洞天之外莫名现身，惊走了他窥觑的邋遢道人，点星目光深处泛起一丝阴霾：逍遥自在，畅游星河？
无怪杨老鬼灾劫临头，竟然还在尝试培养上品金丹……
点星真人心中转过许多念头，最终又将目闭起，言道：“百丈，传本座法旨，奉上贺礼一份，祝贺真形观进位五宗。”
百丈道人深深一躬，沉声应是。
点星真人为明镜真人击灭法身之时，除许庄之外便只有天恒宗的少数门人在场，自然他们还不至于蠢到妄传洞天真人之谣，所以此事并不为外人所知。
即使如此，摘星宗亦最终献上贺礼，无疑代表着四宗皆已承认了真形观的地位，依然引起了轩然大波，已经退居州地之中的天恒宗门人，尤其知晓内情的高层修士更是苦涩。
但这些无味之事并没有引起许庄的关注，在送走正权道人之后，许庄便进入了短暂的专心修行之中。
从本身太素道法，道术剑术，到五行元合诀，五行元极神光等等，许庄皆未落下，甚至犹要分出法身到大天瀑中采炼天净真砂，功课可谓紧凑至极。
因此摘星宗的贺礼许庄也未亲自出面迎受，只令孟浮生代劳而已。
三月之后，真形观移迁、重建山门的进度也已完成了大半，在许庄的主持下，正式举行了请祖师玉像入殿的仪礼。
在这之后，真形观终于正式在天恒域中迈开了广开山门的第一步，举行了招收弟子的法会。
一时之间，不知道多少年轻弟子来到，或怀揣着修道之梦，或怀揣着各种心思，期盼着通过法会拜入真形观中。
但这一切都与许庄暂时无关了，在祖师玉像入殿之后，他也总算卸下了真形观的担子，回返了宗门。
……
玄黄太素，云宫之中。
许庄一正与道辰真人叙话，随着许庄将在真形观的经历娓娓道来，道辰真人含笑点首，言道：“真形观本是为兄私下予你的差事，但师弟你炼就元婴之后执掌真形观的功劳，宗门也不会无视。”
“待宗门核定师弟具细功绩之后，应有的善功、奖赏都不会缺少，同时宗门亦会另择良人前往天瀑界执掌，师弟不必担心。”
许庄闻言微微拱了拱手，言道：“谢掌教师兄。”思量片刻，又道：“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道辰真人言道：“师弟尽管说来便是。”
许庄点了点头，问道：“师兄也知，我此番获得了天瀑界的洞天之法，不过对于是否将此法交予琅嬛，小弟还在考量。”
“哦？”道辰真人似是有了短暂思索，这才道：“师弟且将洞天之法予我一观。”还有闲心开了个玩笑，言道：“当然，为兄绝不会先将洞天之法交予琅嬛，贪墨师弟的功劳。”
“师兄说笑了。”许庄闻言一笑，从袖中取出正权道人赠予的洞天之法玉简，交过道辰真人手中的同时，又问道：“听说师兄曾有机会一观洞天之法？”
道辰真人接过玉简，摇了摇头，言道：“彼时为兄还未成就元神，外道旁门，观之无益，反恐伤我道心，不如不看。”
“何况龙相宗是欲让为兄改换门庭，继承龙相洞天，为兄岂有应承之理？”
叙话之间，道辰真人已将洞天之法扫过一遍，摇了摇头，似赞非赞道：“如此法门……实在奇思妙想。”
沉思片刻过后，道辰叹了一声，说道：“外道旁门，不能大肆流传，否则长此以往，恐怕坏了门人弟子的向道之心，不是善事。”
许庄闻言亦是微微皱起眉头，道辰真人之言，确实不无道理，比起元神大道的虚无缥缈，洞天之法可说亦步亦趋，实在简单太多了。
若因有了洞天之法，使得门人弟子向往此道，不修心性，不求上品金丹，不能坚定元神大道，对于宗门而言，反而有害无益。
诚然真正有望元神的修道种子，当然能够拒绝洞天之法的诱惑，保持本心，坚定地选择元神大道，但道心之物不是一朝造就的。
世上或许有生而为道的天生修道种子，但大多数人都是在修行之中，渐渐明晰本性，坚定道路，才能筑就一颗向道之心，这也是太素正宗对于所有门人弟子的培养方向。
无论资质上乘下等，只要入得太素门中，除非自己选择，否则宗门从来平等视之，皆是以上品金丹为目标培养，这才有了太素代代元神真人，上品金丹无算的传世道统。
当然对于一些中品金丹炼就元婴大成，无路可进的门人，洞天之法也无疑是条出路，若能多出数名洞天真人，对宗门实力当也有所进益。
所以道辰真人沉吟许久之后言道：“此法你可交予书仙道人，但对于洞天之法的使用宗门尚须斟酌，暂时不要擅自将洞天之法流传出去。”
许庄郑重点了点头，口中应是，道辰真人见状一笑，言道：“无论如何，洞天之法也算弥足珍贵了，你为宗门获取此法，却不能不赏。”
道辰真人显是早已有了定计，施施然落指一点，落下两枚玉符到了许庄手中，言道：“将洞天之法交予书仙道人之后，你可将此物一并予他。”
许庄接过玉符，心中一动，问道：“这莫非便是秘传法印？”
“然也。”道辰真人含笑言道：“除洞天之法的奖赏之外，本来所有元婴真传，为宗门开辟、执掌道场百年之后，都会得赐下法印，师弟执掌真形观虽然不足百年，但毕竟佳绩斐然，也当有一枚法印赐下。”
许庄将玉符仔细收起，揖手言道：“谢掌教师兄。”
“为兄不过秉公行事而已。”道辰真人摆摆手道：“好了，师弟若无其他要事便且先退下吧。还有，师弟既已回返门中，就任三殿之事还是尽早为好。”
许庄闻言应是，起身之后，又恭敬行了一礼，见道辰真人飘然消失在殿中，这才往殿外而去。
知行童子正在外守候，见许庄出来，忙上前行了一礼，言道：“许师叔。”
“师叔带回的那玉石女子，小童已经交代下去，今日完成登记在册之后，会有童儿领到师叔府中。”
知行童子口中所说的玉石女子自是薛玉人了，薛玉人虽然少言寡语，但手脚还算利索，而且寿命悠长，在真形观的数十年间，省却了许庄更换道童侍女的功夫。
最主要的是，许庄知其根底，算是可以信赖，所以在回返宗门之时，便问过其愿不愿意继续跟随自己回返玄黄。
而薛玉人这玉石女子，虽然修行缓慢，对修道倒有一颗恒心，能有此机缘自然甘之如饴。
许庄应声言道：“谢过童子。”
知行童子礼道：“此为小童分内之事。”
许庄单手还了一礼，朝知行童子点了点头便不再停留，出了云宫之后，径直往小台峰而去。
无论掌教云宫还是琅嬛楼，许庄都早已轻车熟路，如今琅嬛楼中，倒恢复了往日少有虚席的景象。
上一次许庄回返宗门，来到琅嬛楼的冷清情景还是因为第一届宗门大比所导致的，如今照每十年一届数来，第三届宗门大比都已结束了，只是不知是否有全新的天才弟子冒出来？
许庄没有多想，自往上层登去，三层之中此时空无一人，不过许庄入得此间没有多久，耳边便忽然传来一声：“嗯？秘传法印？”
许庄闻声望去，果然书仙道人的云床知何处出现在了半空之中，书仙道人正侧躺在上面，唤道：“且上前来吧。”
许庄飞身而上，到了书仙道人面前，揖手礼道：“见过书仙前辈。”
书仙道人懒洋洋点了点头，问道：“你是来择选秘传之法的？”
许庄应道：“是，不过在此之前，弟子还有一个法门要交予前辈。”
“哦？”书仙道人来了兴致，支起身来问道：“什么法门？”
许庄依旧将玉简奉上，言道：“此为洞天之法。”
“洞天？”书仙道人皱了皱眉头，接过洞天之法一看，便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言道：“有些意思，不过显然还在原始阶段，依照此法，几乎无有可能渡过三灾。”
书仙道人眼光犀利，能够瞧出洞天之法的致命缺陷，许庄也不意外，闻声倒是心中一动，问道：“此法得于天瀑界，是一位号做地仙的祖师所传，不知前辈可有头绪？”
“地仙？”书仙道人摇头道：“莫非是什么壶仙，画仙之类？”
许庄怔了一怔，倒未往这方面去想，不过书仙道人说完之后，却自摇了摇头，言道：“许是散仙之流吧。”
“散仙？”书仙道人果然见多识广，一言道出，许庄顿时来了兴致，问道：“什么是散仙？”
书仙道人说道：“散仙散仙，就是求仙家功果而不得，自号为仙，功行与纯阳境界相差仿佛吧。”
许庄疑问道：“既如此，散仙与纯阳真君又有何区别呢？”
书仙道人笑了一笑，说道：“道家正宗，有望仙家功果，就是纯阳，外道旁门，无望仙家功果，就是散仙。”
许庄心中微微一震，问道：“换而言之，除元神大道之外任何法门，都不能触及天仙业位！”
书仙道人悠悠道：“不错。”
许庄沉思片刻，问道：“敢问前辈，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尊号为仙者？”
“嗯？”书仙道人疑惑道：“你从何处听说的还有其他尊号为仙者？”
许庄思索道：“晚辈曾从元化真人口中，听闻一处‘五方五行，仙尊道场’，是以十分好奇，莫非是天仙道统？”
这件事情说来已经日久，还要追溯到许庄因与孙素真开启法源洞天之事后，元化真人与阴极宗的玄怙真人对话之中透露出来的，法源宗祖师是出自‘五方五行，仙尊道场’。
事实上，若不是因为修炼《五行元合诀》渐渐精深，意外发觉《五行元合诀》中的水行，与《万川归流上法》似有同源异流之意，许庄还未想起此事。
虽然论等级而言，《万川归流上法》在《五行元合诀》之上，但许庄早已知道《五行元合诀》应是另外出自更加精深的五行道法之中，所以许庄对周钧来到太素正宗的‘意外’，渐渐感到并不那么巧合。
书仙道人摇了摇头，言道：“非是天仙道统。”
此言也未出乎许庄意料，只是仔细听着。
书仙道人言道：“其实多言此等大神通者于你修行并无益处，但既然你已问了，我也无不可言。”
“纯阳真君，理论上已是永恒的存在，法力神通可以无上限的增长，即使不能更进一步，随着修道年月愈久，纯阳真君的神通法力愈加强大，把玩星河，摩弄乾坤都不在话下。”
“久而久之，自然有一些纯阳真君渡尽千灾万劫，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神通法力都增长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此等法力无边的古老存在，虽然没有修成天仙，也自诩不在天仙之下，同样自号为仙，但绝不是散仙可以比拟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秘传法 灵宝仙
道门正宗为纯阳，外道旁门为散仙。
道门纯阳，历尽无数灾劫，炼就无法想象的无边法力，无上神通，自比为仙。
如此大能秘辛，令许庄升起无穷向往的同时，也更明白仙家功果之难。
能够炼就纯阳、与世同君的人物，每一位都是活生生的传奇，甚至如那古仙之流，恐怕有那经演洪荒神话，亲历道门历史的存在也未可知。
但即使是这样的人物，也未必能证得天仙业位，成仙了道，实在难之又难。
许庄仍想知道更多，但书仙道人显然没了太多谈性，挥手道：“好了，不要好高骛远，先将自身修行做好吧。”
许庄只得谢过书仙道人教诲，书仙道人又问道：“现在可要择选秘传？”
许庄应声称是，从袖中取出两枚秘传法印，双手奉上，言道：“请前辈请出秘传。”
书仙道人并未接过秘传法印，只是点了点头，起袖一挥，一卷古朴道书便飞落到了许庄手中。
许庄将扉页翻开，道书却似有着禁制一般，一下翻开了半册，这才露出一页，上书：‘定风丹’。
许庄心中一动，细细往下一看，这居然是一门炼制减少元神真人风灾威力秘宝的渡劫法门！
许庄终于明白，秘传为什么之为秘传，即使真传弟子也需有宗门赐下法印才能得授一二，这秘传法门的珍贵之处，确实不是任何寻常道书、道术能够比拟的。
即使是那先天灵根，青紫珠果，能够延后灾劫，也不能直接增加元神真人渡过三灾的几率，这种渡劫法门的价值，许庄不想也知，定是珍贵异常。
可惜，渡劫之法，还不是许庄目前应该考虑的范畴，这渡劫之法虽然存在秘传之中，当也非是令元婴弟子择选的，许庄将定风丹先置于脑后，便又翻过一页。
这一页记载的，是又是一门秘宝的炼制方法，讲说的是以种种奇珍宝料，炼制一座生生造化寄命池，再将神魂、精血、法力分别分出一丝，落入生生造化寄命池之中，如此法门即成。
生生造化寄命池炼制成功之后，只需供给足够灵机，使之不会枯绝，那么修士在外陨落之后，便能从生生造化寄命池中重新复生出来。
如此法门不可谓之不神妙，炼成此物，等若多了一条性命，不过此法门介绍之下，却注明了打造生生造化寄命池的奇珍宝料，无不是稀罕非常，甚至还有不在许庄见识之中之物。
犹疑片刻，许庄只得将此法暂时按下，再往下翻去，每一页中，都记载着一门奇珍秘法，只是并不如何合许庄心意，所以一气翻过了四五页去，忽然眼睛一亮。
只见这一页中，书着八个大字——‘太素万化遁法梳机’，据其中所述，乃是元神真人亲自对‘太素万化遁法’所写的梳理、注解、施炼机要等等。
太素万化遁法乃是太素门中的上乘遁术之一，也是最合太素道法的遁法，以许庄的身份想要习得此遁并不困难，但他已有五行遁法傍身，而且修炼到了极深之处，道法贵精而不贵多，许庄并没有轻易改炼太素万化遁法的念头。
但这秘传之中，竟然还有元神真人亲自注解的神通梳机，这顿时叫许庄动了念头，心意一动，道书自然翻去，没过几页，果然‘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梳机’跃入眼中，其下记述着此梳机为八代掌教真人亲书。
许庄略略扫了一眼，便决定择选此页，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做为许庄最为拿手，最为仪仗的神通，一直也是他修行的重中之重，能得元神真人亲自所写的梳机，是完全不需纠结。
许庄没有多作犹豫，默念一声，便见秘传法印自行飞起，落到道书此页之上，轻轻一印。
只见金光一闪，密密麻麻的符文便从书页之上流入法印中，没过片刻，法印之中已经凝成一道漾着金光的符箓，旋即往许庄眉心一照。
许庄还未反应得及，‘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梳机’的符箓已经落入许庄心识之中，随着许庄心意一动，顿时有大篇文字流过心间，许庄只是略微品读一二，心中便升起了欣悦之情。
这元神祖师对神通的注解，果然辞简理博，即使许庄对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修行已经足以称得上精深，但不过品读三言两语之间，仍然大有所获。
而且这梳机之中，提出了几种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施炼之法，顿叫许庄茅塞顿开。
比如其中提出的一种，借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拘禁之力，禁天锁地，限制敌手遁法的法门，许庄也曾有过类似想法。
曾经许庄还从琅嬛楼中借走了大量书籍以求借鉴，可惜实在没有大量时间钻研，所以始终停滞在设想阶段，如今一观此梳机所载，门中前贤果然早有相似设想，而且已经有了完善法门，这却省却了许庄苦功无数。
而其中所载其他法门，有的更是天马行空，许庄连想也未曾想过，借此中法门，不知道能生出多少斗法变化来，更令许庄如同醍醐灌顶，一时思如涌泉，生出对太素道法的许多理解。
只此一点，这一神通梳机，便不愧为太素的秘传法门之一，更对得起许庄的一枚秘传法印。
得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梳机，许庄心情甚佳，接着翻阅道书，也觉有不少秘传法门皆合心意，只是倒不如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梳机一般令许庄笃定，犹豫之间，已是翻过了数十页去，忽然一怔。
只见此页赫然写着‘灵宝法’三个大字。
许庄只是略略一瞧，顿觉心惊，不禁问道：“前辈，这莫非是……”
书仙道人将眼一瞧，顿时似笑非笑一声，说道：“正如你所想的，这是一门散仙之法，嗯……不过比之洞天之法，此法可要难上许多了。”
许庄皱起眉来，细细读了一遍简叙，正如书仙道人所言，此法比之洞天要难上许多，首先修炼灵宝法者，定需根基深厚，即使上品金丹修士，若以往修行有什么缺陷，或者急于求成，积蓄不足，都未必能够满足这个要求。
其次修炼灵宝法者，需有一件宝禁圆满，接近了晋升真形法宝关头的法宝，再运用灵宝之法，尝试将元婴与法宝元灵相合。
据灵宝法中记载，此关节至少需要八百年左右的功夫，这已经是占了元婴修士近半左右的岁寿，设想成就上品金丹者如还有近半岁寿，真会舍弃元神大道，取一散仙之法么？
何况即使过的此关，还有最后一个生死劫难，即元婴修士与法宝元灵相合之时，也代表着法宝晋升为真形法宝的天劫即刻加身，若不能渡过此劫，什么也不必再提。
当然若是渡过此劫，那修士从此便与真形法宝一般无二，也就是说，除了手段依赖本体以外其他皆与和道门元神真人相当，也不如洞天真人一般几无可能渡过三灾。
“不过即使以灵宝法炼就散仙，当也没有证得天仙业位的可能吧。”许庄心中闪过此想，却并未说出口来，只是不禁望了一眼书仙道人。
书仙道人似有所觉，却自开口道：“真形法宝渡过三灾，便能成就纯阳法宝，除手段依赖本体之外，实力未必不能与纯阳真君比肩。”
“纯阳法宝历经重重劫数，真识圆融，魂魄凝练，通灵变化，彻底与纯阳真君一般无二，增长法力，修炼神通，参悟大道，号称通天灵宝、亦唤灵宝仙。”
“通常而言，灵宝仙的神通还在一些寻常纯阳之上，但即使如此，也不过是散仙而已，若想证得天仙业位，仍要转世重修，走元神正途。”
书仙道人往云床之上一卧，似笑非笑道：“当然，若不求仙家功果，灵宝仙已是世间最上乘的散仙流派了。”
“原来如此。”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过灵宝法在太素门中应当并没有太多修习者，一来接近成就真形的法宝已是十分的难得，即使太素正宗也没有以此等法宝培养弟子的道理，何况还不是百分之百能够成就。
二来正如前番所言，上品金丹修士仍有千载余寿之时，岂会舍元神大道而求散仙，三来……
太素正宗门中有所成就的真形法宝，恐怕不止书仙道人一人，灵宝法夺法宝之造化，定为他等所忌。
如此重重原因，灵宝法虽记载在太素秘传之中，但其实亦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许庄摇了摇头，不再纠结于灵宝之法，他本来便是志在元神，既然得知散仙之法无缘天仙功果，更加不会为其所困。
许庄将道书往回翻上几页，择选了自己预选的一门秘传之法，便将道书一合，双手奉回书仙道人道：“晚辈已经择选完毕，谢前辈等候。”
书仙道人接过道书，随意抛在云床之上，言道：“既然择选完毕，若无其他要事，便不要在此处烦扰本座了。”
许庄行礼应道：“既如此，弟子还有其他道书需要查阅，便不多加叨扰了。”
书仙道人随意问道：“查阅什么？看在你送来的这洞天之法的份上，倒不妨说来，本座再予你行个方便。”
“是。”许庄喜道：“弟子想翻找剑阵之法，或者相关记载。”
自炼就元婴之后，许庄的剑术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增长，与何浩君一战之时，已能一气分化一百二十八剑，御使起来还算游刃有余，但若算上离合剑术，就有些难为了。
当然，这因为涉及到了剑术的精妙变化，才使得许庄有些心力不足，也因此才动了参习剑阵的想法。
“嗯？”书仙道人来了兴趣，问道：“想学剑阵？你如今的剑光分化，到了什么境界？”
许庄应道：“弟子如今一气可以分化一百二十八剑。”
书仙道人哦了一声，似是称赞道：“本宗剑术不长于化剑之法，如你一般能够一气分化一百二十八剑的也不算多，剑阵之法么……”
他朝一侧书墙之时指了一指，划了一个范围，言道：“那处有些涉及到的道书，剑阵之法也有，不过算不得是上乘。”
“如此足够了。”许庄拱手应道：“谢前辈指点。”
书仙道人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许庄再行过一礼，便自起身往那书墙飞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潜龙入渊生龃龉
许庄自琅嬛楼出来之时，天中已是夜色，一白一紫双月悬于天中，满天繁星竟然异常璀璨。
许庄昂首欣赏了片刻，才将身一拔，化作一道虹光纵过星夜，不过几息便到了冲云峰上。
此时冲云峰顶，竟然有着人声，许庄落目一望，峰顶边亭之中，一年轻道人、一白毛猢狲、一如玉女子，三人正在对月饮酒。
准确而言，应是袁皓与秦登霄二人正在饮酒，薛玉人端坐在一座之上，面前虽然置了酒水，但并未动弹，只是望着与天瀑界截然不同的夜色，似乎出神。
袁皓与秦登霄饮过了一轮，袁皓又开始斟过酒水，秦登霄面上虽是平常，心中似却有些愁绪，举杯又是一饮而尽。
许庄本来不欲现身，见此情形眉头忽而皱了一皱，察觉些许不妥，念头一转，现出身来落下云头，大步入了亭中。
秦登霄是许庄新收的入门弟子，许庄允他回返太素登籍之后，便可到冲云峰中开府修行，与袁皓相识也是自然之事。
至于薛玉人，秦登霄在天瀑界时就已见过薛玉人许多次，自然也是相识。
今日袁皓与秦登霄正在此处饮酒，薛玉人忽然在道童带领下来到冲云峰上，顿时给了秦登霄一个惊喜，既有见到天瀑界故人的原因，更多则是对许庄回返玄黄的喜悦。
不过忽然见到许庄现身，两人还是有些反应不及，倒是薛玉人先起了身来，做了一个万福，轻声唤道：“见过老爷。”
袁皓与秦登霄如梦方醒，纷纷口呼：“弟子袁皓／登霄，见过恩师。”便伏身欲拜。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也不见他动作，自然有一股无形之力生出，止住两人下拜之势，随后自然行至石桌之旁落座，左右望了一眼，言道：“都坐吧，非是正式场合，不必太重繁文缛节。”
两人齐齐应是，落座下来，薛玉人犹豫了几息，也欠了欠身，重新半坐在石凳之上。
许庄在袁皓面前，虽然不是刻意扮演严师角色，但碍于师尊威严与其传说的光环，确实常令其感到拘束，这种师徒坐下来的时刻更未有之，愣愣坐下来后，不知哪根筋抽了一抽，竟然取出一杯玉斛放到了石案上，斟上了酒水。
许庄见状也是讶然，却笑言道：“听说皓儿酿的果酒在门中也享有不小美名，今日却可尝到了。”
斟满了一杯酒水，袁皓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猛地一个激灵，闻许庄此言，没及得庆幸，慌忙道：“此是弟子闲情所酿，如蒙师尊喜爱，弟子府中还有陈酿几许，弟子都取来孝敬师尊。”
许庄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取过杯来轻轻饮了一口，确觉颇为醇美，于是也不做推拒，应道：“既然皓儿有此孝心，为师便收下了。”
袁皓自然不觉心疼，反是喜不自胜，不禁咧嘴笑颜，猿形毕露。
见状许庄倒是想起一事，问道：“皓儿，你可想化为人身？若有此意，为师可以修书一封，到丹霞院讨来一枚化形丹予你。”
袁皓闻言犹豫了片刻，应道：“启禀师尊，弟子对猿身并无不适。”
许庄轻轻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善。”虽然许庄生来便是极佳样貌，但在他心中，皮囊其实并不甚重，否则也不会直至今日才想起与袁皓提及此事。
袁皓对猿身并无不适，反而合许庄心意，于是赞了一声，便不再追问，将目光落到秦登霄身上，微笑道：“登霄，引归本宗修行可还适应。”
秦登霄本在一旁静坐细听，闻言忙起手欲礼，见许庄目光，才想起来放下繁文缛节，应道：“回师尊，弟子十分适应。”
许庄颔首赞道：“我观你道法有所长进，想来也是如此。”
听闻许庄赞赏，秦登霄面上也显出喜意，应道：“本宗每月皆有长老讲道，弟子每听皆有所获。”
许庄微微一笑，问道：“恐怕不止如此缘由？”
秦登霄资质虽好，但还算不上异于常人，许庄之所以收其为徒，也是因其心性上佳，而非其他原由。
而且秦登霄在天瀑界时，就已经炼法圆满，虽然改修《太素一炁经》后，根基当有所长进，但如今一见，秦登霄的根基之深厚却是略微出乎了许庄的意料。
秦登霄闻言应道：“弟子为积善功，常领任务在外行走，偶得机缘天降，服下无名灵果，功行有所长进，但此为外物之益，不足与道法精进比较，所以不敢夸耀。”
“哦？”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双目微微开阖一瞬，启了法眼一望，竟见秦登霄天门之上，隐有云龙遨游云气之形，还在凝实之中，显是气运积蓄之兆。
秦登霄在天瀑界时还没有此兆头，来到玄黄界后，竟如潜龙入渊，蛟龙入海，有了福缘大涨之势，气运之道果然玄妙异常，难以揣测。
思忖片刻，许庄言道：“你能得福缘甚好，能有如此想法更佳，须记惟有本身道法为真，外物可以化为己用，但却不可生出依赖之心。”
秦登霄应道：“是，谢师尊教诲。”
“嗯。”许庄举杯轻饮一口，忽而话锋一转，问道：“你身上的禁制是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秦登霄与袁皓面色俱都微微变了一变，沉默了片刻，秦登霄才应道：“回师尊，弟子犯了戒律，为执律院所禁足。”
听闻秦登霄如此说道，袁皓面上现出不快之色，竟然启声言道：“启禀师尊，此事明明非是师弟之过，是执律院……”
“袁师兄。”秦登霄眉头一拧，出言打断道：“师兄慎言。”
“无妨。”许庄抬手一止，言道：“皓儿，你将此事说来。”
“师尊……”秦登霄话未出口，许庄已将目光一落，淡淡言道，“登霄，你是我的入门弟子，如真犯了门规，不仅要受执律院之责，本座还要另外惩处于你。”
秦登霄面色微微一变，许庄已接着道：“但若非你有冤屈，为师也不会坐而视之。”
袁皓闻言大喜，言道：“启禀师尊，不久之前，秦师弟在门外意外与一名玉霄弟子发生争执，动起了手，那玉霄弟子不是对手，竟然使了以五阶道术炼制的雷珠出来，好在秦师弟机警，没有为其所伤，也因此一怒之下斩下了那玉霄弟子一臂。”
听到此处，许庄已是皱起了眉头，袁皓接着说道：“不料师弟回返宗门之后不久，执律院竟忽然将他唤去问询，言说对方找上了门来，要师弟赔礼道歉，师弟抵死不肯，执律院便给师弟下了禁足之令，听说对方如今仍在门中，不依不挠讨要一个交代。”
“哦？”许庄不见什么神色，朝秦登霄问道：“皓儿所言可为真？”
秦登霄叹道：“禀师尊，师兄所言不假，不过我斩那玉霄弟子一臂，同样是使了道术符箓，也是因此才被对方拿了把柄。”
“把柄？”许庄眼睛眯了一眯，端起酒杯摩挲了一下，冷笑道：“这算什么把柄？执律院犯了糊涂了，理不清自己的位置？”
即使玉霄派与太素正宗可说同气连枝，但即使同宗同族之间也难免纷争，两宗门人产生些许龃龉，这都是正常之事。
但身为执律院，胳膊却往外拐，这便是不能容忍的了，只是不知道此中究竟又是什么原由？
低哼一声，许庄将斛中酒水一饮而尽，起了身来，淡淡道：“此事我会亲自从执律院调来獬豸笔录，若你二人所言为真，为师不会坐视不管。”

第一百四十四章 登任三殿 入主玉鼎
云深之处，有一片殿宇凌空，细细数来，共有三座上殿，下殿、偏殿十数不止。
这三座上殿，分别名为上真，上法，上事，也就是太素门人口中常说，总理宗门大事的的‘三殿’。
其中细分起来，可说上事殿乃是总理宗门之事，上法殿乃是总理宗门之物，而上真殿则不必多说，代表的乃是真人旨意，通常而言，也可说是掌教真人的旨意。
不过话虽如此，三殿其实并不各自独立。
例如太素正宗如今每十年举行一次的宗门大比，照理是由上事殿主理，但举办大比所需的人力、物力，宗门拨给大比的法器、法物，自然绕不过去上法殿去，所以上真殿无法旨降下之时，宗门事务都是由上法殿，上事殿商议处置。
至于其余偏殿，皆是上法、上事两殿的下殿，各有所能，太素门中诸如善功堂，天工殿，丹霞院，庶务堂，皆受其所辖管。
这日却有一道金桥，从重云之外沿伸而来，桥头之上，正立着一名英朗道人，剑簪束发，素白法袍，外披鹤氅，此处无风拂袖，却显飘逸仙姿。
除许庄之外，自再无他人了。
许庄此行正是前来赶赴三殿就任，此事他已拖延许久，确实不宜再缓。
所以今日天明，他并未急着料理其他事务，而是将道辰真人予他三殿就任的玉牌起了，便有一道金桥架起，携他来到此间。
遁过重云，一入此间，许庄便觉精神一振，此处空中灵机虽不显现，却如灵真一般凝实，显然这三殿之地，除是宗门中枢之外，还是一等一的修行宝地。
未等许庄思量多久，金桥已来到了一座大殿之前，乘着许庄落足下来，自然散去，许庄抬目一望，便见匾上金书‘上事殿’三字。
殿前已有一名童子正在等候，见许庄到来，忙上前行了一礼，言道：“许师叔，小童在此等候多时了，还请随我入殿。”
许庄也不觉意外，他启动玉牌，为金桥接引而来之事，想必不可能不为三殿所知，有迎接的准备也是应有之理。
许庄面不改色，迈步入了上事殿，大殿之中已有不少人在，殿上首座倒是无人，只在首座之旁有一名鹤发老道抱着拂尘立着，身旁还有一名小童，手捧一个玉盘，盘上置有一卷金绸、一枚印信。
其余人等皆是依席第分座在左右两列的不同座位之上，面容倒是有老有少，但观仪容，气势俱是不俗，其中还有几名熟面，张庭仙、丰远流、韩望、南宫阳俱在其中。
在两列端坐者之间豁余有空座，也不知是未曾前来还是还无人就任。
许庄一入殿中，童儿当即唱道：“道妙尊者到。”
一时之间，两侧目光齐刷刷往下望来，许庄从容迈步入殿，朝四方打了个揖，顿时便有人或颔首、或回礼以应，自也有人神情目光皆是淡淡，不见回应。
许庄行至大殿正中，才见首座之旁的鹤发老道宣道：“道妙。”
许庄闻宣礼应一声，鹤发老道微微点了点头，从道童捧着的玉盘之上执起金绸展开，念道：“尊上真殿法旨，真传弟子道妙至上事殿任长老，并兼玉鼎殿殿主之职。”
上事殿长老并无高低之分，却有职责之别，便是分管各座下殿，自然，视辖管下殿的不同，权力职责也有大小之分，同时一座下殿，还设有正副殿主之职。
玉鼎殿辖下道兵殿、力士殿总管太素正宗道兵、力士的培养和调度，不说征战调度，门中各殿各院皆须道兵巡弋，力士帮功，某种意义之上可说大权在握。
虽然上事殿一应职责皆由上真殿调配，但如此实权之职自然少不了为人留意，谁料空余如此之久，竟然落在了许庄头上，而且是正殿主，一时自是引起各方各色眼光。
许庄清晰听得右侧后方传来一声轻哼，许庄仍是面不改色，朝殿上长老一礼，应道：“弟子道妙，领上真殿法旨。”
殿上长老道了声善，将法旨放回玉盘之上，道童便了然步下殿中，将玉盘捧至许庄面前，言道：“请道妙尊者收下上真殿法旨、玉鼎殿印信。”
许庄接过法旨、印信，好生收起之后，殿上长老见已交接完毕，便步下了殿中，起手一揖，言道：“既已交接法旨、印信，老道便不叨扰了。”
许庄回手一揖，道了声谢，那长老含笑点了点头，便自领着童儿出了殿门，当是返回了上真殿去。
上真殿与上事殿不同，代表的是真人旨意，殿中虽有长老，但并不掌实权，而且皆是班辈较大，而上事殿便有所不同，通常皆是正值壮年的元婴三重大修士所任，数量并不甚多，倒是如今有了一众真传入殿任职，才显得有些气象。
那上真殿长老离去之后，前座之上便有一名中年道人起了身来，行至许庄身前，单手行了一揖道：“玉鼎殿主，本座王崇，忝为天工殿执掌。”
“原来是天工殿主。”许庄心中一动，应道：“不知有何指教。”
“你我乃是上事殿共事，谈何指教。”天工殿主微笑道：“上事殿今日并无议程，本座只是前来观礼，既然已经交接礼毕，本座殿中还有事务待理，便欲先退去了。”
“原来如此，殿主请便。”许庄回了一礼，天工殿主便轻颔下首，自出了殿去。
天工殿主离席之后，接着便有两名殿主上前与许庄照了一面，也有人只是与许庄颔首示意一下，便纷纷离去。
殿中观礼之人本便不多，没一会儿已经仅剩两人，皆是熟面，一人正是韩望，一人也是在洞真殿外曾照过面的张庭仙，至于丰远流已是悄无声息离了席去。
见两人还留在此处，许庄面上也露出微笑，行至韩望身前，韩望便先开口道：“许师弟，没想玉鼎殿主是为你所留，恭喜。”
许庄与韩望是旧识了，随意道了声谢，便问道：“韩师兄，这位师兄你还未为小弟介绍呢。”
韩望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张庭仙便先启声言道：“许师弟，你或许不识得我，不过你的大名我可仰慕已久了。”旋即微微拱了拱手，笑道：“张庭仙，忝为功德殿殿主。”
许庄闻言又是一讶，功德殿辖管范围甚广，善功堂便是功德殿辖下，这可也是实权职位，看来真传弟子任职三殿，看似座次靠后，其实反是大权在握。
许庄起手一应，言道：“师兄说笑了，其实师兄的大名小弟也早有耳闻，只是未曾正式结交，才期望韩师兄引介。”
张庭仙微笑一应，许庄又问道：“不知韩师兄兼任何职？”
韩望状似无奈摇了摇头，言道：“为兄亦是功德殿殿主。”
“欸！”张庭仙不同意道：“是副殿主。”
许庄顿时了然，无怪两人一并行动，闲聊了几句，许庄忽然心中一动，问道：“韩师兄可知正法殿殿主是何人？”
正法殿正是司掌宗门法规之殿，执律院、掌刑院、苦牢等等皆是正法殿所辖范畴。
韩望眉头一挑，言道：“师弟寻正法殿殿主有事？正法殿正殿主是一位唤作长孙吕的师叔，非是真传弟子，倒是副殿主乃是丰远流丰师兄所任。”
“丰远流？”许庄不动声色念了一声，此人他也有印象，与张庭仙一般曾在洞真殿外照过一面，方才也在上事殿中观礼，不过他并未与许庄打过招呼便自离席去了。
许庄思忖片刻，问道：“韩师兄，我还要往玉鼎殿一行，不如随小弟去往殿中一坐？”
“哦？”韩望沉吟一息，笑道：“如此也好，左右今日功德殿中也无甚事务，有张师兄处理足矣。”
张庭仙在旁闻言一笑，应道：“既如此，我便先回返功德殿去了。”私下却朝韩望比了个数，传音道：“明日记得好酒奉上。”
韩望懒得搭理，唤过许庄便走，许庄见状亦是一笑，朝张庭仙拱手告了声辞，才与韩望并肩出了殿外。
许庄取了印信一摇，身前忽起一道金桥，往下方一处殿宇延去，自是许庄所任殿主的玉鼎殿了。
许庄朝韩望一引，言道：“师兄，请。”
韩望也不客气，迈步上了金桥，许庄才立上桥去，金桥便自往玉鼎殿缩去，韩望忽然想起什么，言道：“许师弟，你初来乍到，还不知玉鼎殿副殿主是什么态度。”
“哦？”许庄眉梢一挑，问道：“这位副殿主是什么来头？莫非会与我为难？”
韩望皱眉道：“玉鼎殿副殿主我也未照过几面，非是真传弟子，似是云氏的一位长辈，就任已有数百年了。”
“本来玉鼎殿殿主退位之后，当是由他上任，不过上真殿忽然降下法旨，令我等真传弟子就任三殿，玉鼎殿殿主一空就是十余年，这位副殿主也不得晋位，也不知会否心有所怨。”
“原是如此。”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笑道：“无妨，纵使心有怨言，难道还能违抗上真殿法旨？”
“这自是不能。”韩望摇头道：“不过他若与你阳奉阴违，凭借积年的势力，还是有得你头疼的。”
许庄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位居上事殿长老，若如此不智，那可实在令小弟失望了。”
韩望反而哈哈一笑，应道：“师弟所言甚是。”

第一百四十五章 陈杨旧事 处位不端
在许庄起了玉鼎殿殿主印信之时，便与玉鼎殿遥相呼应，殿主登任的消息便也为殿中得知，瞬间便传遍了殿中长老。
三殿下殿无论职权高低，管辖范畴大小，从外望去，皆不甚广，但真的入了殿中，却是另有乾坤，除议事大殿之外，自有空间十数，供殿中长老各自理事。
独立的广阔堂室之中，玉鼎殿副殿主云恒事正在理事，忽见案上印信有青光流过，云恒事眉间轻轻一拧，将手往印上一拂，将印信恢复了寻常模样。
云恒事在上事殿任职三百余年，消息自是灵通，其实在许庄未至上事殿赴任之前，就已知晓了上真殿降下的法旨。
玉鼎殿殿主空余一十数年，自是留与真传弟子的，云恒事心中其实早已了然，只是这上任之人还是令他感到有些意外。
云恒事往交椅之上一靠，面上露出莫名神色，沉思了有一息，才忽然从案上取过了一封未启封的信笺，随意打了开来，信中只有短短一行小字：勿做愚蠢之事。
这正是云恒事今日收到消息之时往族中去信得到的回书，落笔之人的姓名正是云氏当代家主，云恒策。
这位一十二代的末位真传道妙子，一直都是云氏极力交好的存在，所以虽是直至此时才方打开信笺，对其中内容云恒事却不觉意外。
将信笺放回案上，云恒事只是摇头一笑，自言念道：“承玄降世，千载仙风啊。”
云恒事大手忽往印信一按，传了信下去，便自起了身来，正了一正衣冠，大步出了堂间。
同一时间，也有数名玉鼎殿中的长老随之到了大殿之中，云恒事扫视一圈，皆是他手下的亲信，但也只占了玉鼎殿中任职长老的不到一半之数。
云恒事不动声色朝众人点了点头，领头行出了大殿之外，果然其他长老是未等云恒事之命，便已出了殿外等候殿主，不过见得云恒事出来，仍是让开了位置。
许庄与韩望为金桥接引而至，便见一名发丝黑白掺杂，戴珠云鹊尾冠，仪容不凡的中年道士分开人群行了出来，抬目与许庄对视了一眼。
韩望心头一动，与许庄传音道：“此人便是玉鼎殿副殿主了。”
其实此事不必韩望提醒，许庄自也了然，只是还未回应，云恒事却忽然抬手一揖，礼道：“云恒事，忝领玉鼎殿副殿执掌，见过殿主。”
“哦？”许庄眉梢微微一挑，心思转了一转，起手还了一揖，回礼应道：“云师叔多礼了。”
见得两人此举，余下玉鼎殿长老顿时纷纷揖手行礼。
许庄微微颔首，与四方言道：“诸位免礼。”
云恒事面上虽无甚表情，行为倒颇为恭敬，将身让开一位，言道：“殿主请入。”
许庄微微颔首，便与韩望往殿中行去，云恒事便自然跟上另外一边，问道：“殿主新至，可要召集殿中长老议事？”
不待许庄应声，云恒事便解释道：“殿中长老有几位尚在道兵殿、力士殿中理事，平常不在玉鼎殿中。”
许庄微笑应道：“既如此，便不必劳师动众了，日后自有机会。”
云恒事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殿主可有谕令示下？”
许庄闻言心中一动，望了云恒事一眼，倒瞧不出他有什么神色，沉吟道：“本座初来乍到，殿中诸事皆如常运转即可。”
云恒事闻言面色稍霁，露出一丝不甚明显的微笑，应道：“善。”
三言两语之间，众人已经行至殿中，云恒事朝后殿一引，言道：“此为殿主理事之所，闲置已有一段时日，不过每日皆有殿中道童打理，若有不周之处，望殿主勿怪。”
许庄颔首应了声善，便言道：“诸位自去忙碌便是，如殿中有事务不明，本座再与各位请教。”
闻言云恒事应道：“既如此，我等便不叨扰殿主了。”众人亦是齐声应是，做了一揖后，便各自退去。
许庄与韩望迈步入了殿主理事里间，转过一面山河画屏，行过前厅之后是理事之所，置有一张苍云木案，观木色纹理，年份恐怕不止千年以计，因正殿主已经空余十数年头，案上倒是空空荡荡。
再之后是殿主小憩的静室，韩望言道：“殿主静室之中有灵机供予修行，比之上乘灵脉亦是不差分毫，是以三殿长老也有许多起居修行皆在殿中。”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两人倒未再入内去，回转到前厅落座下来，还未说过几句话，便闻外间传来摇铃之声。
许庄闻声呼道：“请进。”
便有一名方才照过面的长老入了里间，揖手道：“云峰生见过殿主。”
许庄应了一声，问道：“云长老有何事？”
云峰生言道：“奉副殿主之命，将殿中诸事拓本交予殿主。”便从怀中取出数枚简书，同时言道：“其中还有一件紧要之事，副殿主拿不定主意，需殿主过目。”
“哦？”许庄点了点头，言道：“取来与我一观。”
云峰生奉命从中择出一枚简书交过许庄手中，许庄灵识往上一扫，不禁轻咦一声。
这简中所书，竟是门中陈氏申请宗门道兵之事。
此事说来与许庄倒还颇有些原由，许庄虽已与陈氏冰释前嫌，但因此而起的事态却未有渐熄之势，反而愈演愈烈。
也不知究竟是积怨已久，还是背后亦有暗流在推波助澜，陈氏与天火杨氏赫然已经彻底决裂。
两方在宗门之外的产业打的不可开交，族人子弟在外行走更是照面便是火并，若不是忧心事态上升到宗派之争的层面，恐怕两方已经正经正式开战了。
而陈氏朝道兵殿申请道兵，一是因觉杨氏与陈氏火并不计代价，恐怕有天火派在后助力，二是陈氏申请宗门道兵守御的产业，乃是一道能够源源不绝产出玉阳真砂的灵脉，陈氏已报至上法殿中，欲在门中登册。
当然，陈氏究竟是本就欲将灵脉在门中登册，还是因欲以宗门之力保全产业才有此为，便无从知晓了。
总之虽然上法殿还未遣门人勘探，但这玉阳灵脉已算是太素的半个产业，因此陈氏希望道兵殿调派道兵守御。
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可以升至宗派的层面，恐怕需向上事殿递交议程，小则不过玉鼎殿中一道调令而已。
不过云恒事也不是将此事甩到了许庄头上，而是征询许庄之意，是否需要玉鼎殿正式议事。
某种意义上，云恒事似是主动接纳许庄接手玉鼎殿的重要事务，这也是许庄意外的原由之一。
将手中简书合起，许庄沉吟片刻，言道：“先将此些拓本皆留在此处吧，本座会一一过目。”
云峰生闻言忙拱手应是，将余下拓本一并放到了许庄的理事案上，才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许庄掂了掂手中简书，调侃道：“看来这位云师叔似乎并无阳奉阴违之举啊。”
许庄与云峰生交谈之时，韩望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此时才笑应道：“是为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许庄闻言也只是一笑，没有再谈论玉鼎殿的内部事务，自问道：“师兄可否与我说说丰远流师兄？”
“哦？”韩望沉吟道：“丰师兄是出自丰氏，炼就元婴有近四百年了，我还未成丹之时，门中真传便是张师兄与丰师兄二人抗鼎……”
许庄道：“我观丰师兄似乎不甚待见小弟？”
张庭仙、韩望、丰远流三人在上事殿中观礼之时便坐在许庄右后方，许庄自然不难分辨出那轻声一哼是谁人发出，而且礼毕之后丰远流也未与许庄交谈，便自离去了。
韩望闻言也不遮掩，直言道：“师弟当也知晓，你如今在神洲、在门中都有千年一出的名声，丰师兄因此或许心有不服，师弟不必太过在意。”
许庄闻言只是点了点头，韩望便问道：“师弟问及正法殿与丰师兄，可是有事需正法殿中帮手？你也知晓为兄曾在执律院任副院尊职，或许帮得上忙。”
谈及此事，许庄却是轻哼一声，言道：“我可非是要正法殿帮忙，而是要追执律院的责。”
“哦？”韩望眉头一皱，问道：“究竟所为何事？”
许庄也没想过遮掩，将秦登霄之事说了，韩望细细听着，面色也是现出不快，言道：“岂有此理？师弟所言可为真否？”
“我这徒儿虽是新收未久，但心性亦是经过考察的，在我面前也没有诳言。”许庄言道：“不过我也知晓，一家之言当不得数，所以还需从执律院中调来獬豸笔录一观。”
韩望应道：“此事易耳，为兄在执律院还有些旧部，可为师弟调来笔录，不过……”
许庄问道：“师兄有话请讲。”
韩望点了点头，言道：“无论如何，执律院是正法殿辖下，你我贸然插手，正法殿面上须不好看，若师弟信的过我，或许我可与丰师兄去信一封，向他询问此事。”
似是害怕许庄误会，韩望又道：“丰师兄一向心高气傲，对师弟或许心有不服，但若说从中作梗，那是绝无可能，为兄可以担保。”
许庄眉头动了一动，思忖片刻，缓缓道：“既如此，便如师兄所言吧。”
韩望闻言现出笑意，言道：“善。”便从袖中取出信笺，指尖往中落了几笔，折合起来，又将一柄金剑取出，挂上信笺，念了声：“去。”金剑顿时疾飞而出。
竟是用上了金剑传书，可见韩望对此事重视之意。
见此情形，许庄也是面色稍霁，与韩望谈起其他事来，不过还未聊过几句，忽闻细微鸣啸之声传来，金剑竟便去而复返，还不过两刻之间。
韩望将金剑接过，摘下剑穗上的信笺打开一看，目光中亦是闪出厉色。
许庄问道：“师兄？”
韩望微微点了点头，将信笺递过道：“师弟一看便知。”
许庄接过信笺一扫，顿时冷笑一声。
丰远流信中说道，他从正法殿中了解到，此事原由乃是紫光殿一名长老向执律院施压，言说不得破坏太素、玉霄之谊，才有执律院判处秦登霄赔礼道歉，秦登霄抵死不从，最后为执律院所禁足之事。
原来太素第三届宗门大比之后，玉霄派前来观礼的使者因拜会同道的原由，还未动身回山。
而那玉霄弟子找上门来之后，也正是有玉霄派使者为其出头，才能闹到执律院去。
而紫光殿恰恰是总理宗门外交事务之所，那长老或许或为职责之故，或与玉霄派使者有旧，见此情形亦是不由分说，便向执律院经处此事的执事施压，这才有了后面之事。
许庄将信一振，压在案上，冷冷言道：“处位不端，愚不可及。”
韩望皱着眉头，沉吟道：“师弟，此事便交由丰师兄处理吧，定还师侄一个清白。”
许庄淡淡问道：“什么样的清白？”
韩望也知晓许庄之意，叹言道：“处位不端之人，正法殿定不会饶恕，师侄的禁足，执律院也会为之去除，不会再有追挠，亦不会留案在册。”
许庄冷笑道：“若我说要玉霄派那弟子与我徒儿赔礼道歉呢。”
韩望皱眉道：“事关玉霄派使者，恐怕……”
许庄抬手一止，言道：“我知师兄之意，此事我会亲自处置。”
韩望叹了一声，言道：“若伤了两派情谊，师弟恐怕与紫光殿主交代不了。”
许庄淡淡道：“师兄放心，我想玉霄派当能明事理。”
韩望闻言不禁一噎，只得苦笑道：“师弟欲如何施为？”
许庄双目微微一眯，问道：“玉霄派此番观礼的使者乃是何人？居于何处？”
韩望思索片刻，应道：“玉霄派此番观礼，道基、炼法弟子不计，以两位尊者为首，真传弟子方世哲随行，居于紫光殿安排的悬泉岛上。”
“嗯？”许庄闻言眉头微微一扬，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一点，忽然笑道：“既如此，小弟便直接寻去与玉霄使者说理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登门对薄 禁天锁地
悬石无根，却生灵泉，清冽纯净，甘甜沁腑。
如此奇异的悬泉，在这一座岛上却有十数，依泉建有院落精舍。
这便是紫光殿用以招待宗门贵客的悬泉灵岛，如今岛上所居的正是玉霄派出使太素的一众使者。
一处院落之中，两人对坐在石案两侧，交错落子，显是正在弈棋。
执白子者乃是一名青年道士，鬓若刀裁，面如冠玉，肩直背挺，端是相貌堂堂，此人正是玉霄派如今声名正盛的真传弟子方世哲。
而与方世哲对弈的是一名同样是一名身着玉霄道袍的年轻道士，面容还有些少年气相，手中捻着黑子，虽未抓耳挠腮，仍是显出一股浮躁之相。
犹豫半晌之后，忽然斜落一子，方世哲往棋局之中一望，顿时皱起眉来，教训道：“弈棋之时都不能降伏心猿，何时才能秉节持重？”
那少年道士正欲出言辩驳，却被外间传来的动静打断了话头。
方世哲眉头一展，呼道：“进来吧。”
闻声便有一名弟子入了院中，禀报道：“方师叔，太素正宗道妙尊者来访。”
“许庄？”方世哲微微一怔，面上现出些许欣悦之色，言道：“快快有请。”
那弟子应声去了，石案前的少年道士却目珠轱辘转了一圈，启声道：“方师叔，你还有贵客要接待，我便先告辞了。”
言罢也不待回应，起身便走，还似松了口气般，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方世哲没有挽留，目光朝案上棋局扫了一眼，发觉没有值得复盘的价值，微微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否有所指，自言道：“实不可教也。”便将袖一拂，瞬间清空了棋盘，黑白各归罐中。
方打理完了案面，便闻脚步渐近，那弟子去而复返，身后随着一名宽袍道人，行步间大袖微微飘摆，轩洒俊逸，气度不凡。
方世哲已是难得的俊朗男子，但在此人面前却似见绌，不过他也不以为意，反是露出笑容起身相迎，只是还未启声，那道人已先开口道：“方师兄，许久不见了。”
方世哲哈哈笑道：“许兄，你我相识之时，我修为还在你之上。”说着将手在两人之间指了一指，言道：“未想再相逢时，已是金丹、元婴之别，这师弟我是唤不出口了。”
来者正是许庄，闻言只是一笑，言说：“方师兄，你我相识于微末，此言太过拘礼了。”
方世哲笑而不语，便请许庄入座，这时弟子奉来灵茶仙果，方世哲道：“这些都是贵宗招待之物，便不需我再介绍了吧。”
许庄揭开茶盏看了一眼，淡淡笑了笑，言道：“这可是紫光殿招待贵宾的宝贝，却是我沾了师兄的光了。”
此茶配合悬石灵泉冲泡，号称天下一等的甘冽，寻常宾客，还真不能令紫光殿以此茶招待。
“哦？”方世哲正饮了口茶，闻言倒是察觉出了一丝不对，沉思一瞬，问道：“许兄，前日我随行前来贵宗出使时，你还在闭关之中，谢绝拜访。”
“如今忽然出关前来，除叙旧之外，莫非有什么要事么？”
许庄也不着急，饮着茶道：“倒非特意出关前来拜访，但也确有要事须与方师兄问清。”
方世哲点点头道：“许兄，你我的交情在这，有话直说便是。”
许庄见他此言，也不拐弯抹角，便问道：“好，师兄可知你我两宗弟子纠纷闹到了我太素门中之事？”
方世哲脑中顿时浮现出才方离了此间的年轻道士模样，眉头微微一皱，沉吟道：“我确知晓此事。”
他似思索了几息，继而言道：“此事我亦是不赞成的，不过有门中尊者执意为他讨要公道，我也插不上话，只得听而任之。”
“哦？讨要公道？”许庄淡淡道：“不知是贵宗哪位尊者主持的公道？”
此时方世哲已隐隐感到不对，皱眉问道：“许兄为何追问此事，此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许庄从袖中取出一纸金页，按在桌面之上轻轻推过，问道：“秦登霄是我的弟子，此为他在本宗执律院獬豸受问询的笔录。”
方世哲接过笔录扫了一眼，面色微微一变，许庄继而问道：“既是对簿公堂，为何本宗执律院没有留下贵宗弟子的笔录。”
方世哲眉头深深拧起，沉声道：“我也不瞒许兄，那弟子乃是我方氏子弟，名唤希宋，受宠惯了，性子确不稳妥。”
言至此处方世哲叹了一声，言道：“此番本宗带队的两位尊者，正有我方氏一位长辈，因此他才寻了过来。”
“方希宋与我等所说之言，与此笔录所记有所出入，因此有长辈愿为他做主，之后之事我便没再过问。”
方世哲将笔录往案上一按，拱了拱手，言道：“我知贵宗獬豸能辨曲直，分是非，既有此笔录为证，确是本宗有过在先，使令徒蒙冤了。”
“许兄且放心，既然我已知晓此事，便不能纵容包庇，定令方希宋负荆上冲云峰与令徒赔礼。”
“方师兄言重了。”许庄缓缓点了点头，应道：“不过我许庄还不至于与后辈计较。”
“既已在执律院留下了笔录，贵宗尊者定无不知情的道理，为何依然纵容包庇？”
“是否背靠宗族，就可混淆是非，倒打一耙？莫非我的徒儿，便没有依靠？我却须向贵宗尊者将此事问个清楚。”
“这。”方世哲皱了皱眉，思索着道：“许兄，此事由我处置，才不至令我两宗生隙，你且放心，我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许庄回绝道：“我既已寻上门来，便不多劳烦师兄一步，自寻贵宗尊者说理便是。”
方世哲闻出许庄声中决意，喟然一叹，半晌言道：“既如此，不如由我带许兄去寻尊者分说，有我在侧，也好从中斡旋。”
方世哲之言确是情真意切，许庄闻言面色稍霁，应道：“这却不必了，我知此事与师兄无关，师兄参合其中，恐怕伤了情谊。”
方世哲闻言默然，许庄也不再多言，怡然起了身来，方世哲却忽然喊道：“许兄。”
许庄眉头一动，问道：“师兄还有何事指教？”
“方氏最以族人为重，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还请许兄勿要伤人。”方世哲叹道：“只要许兄未动手伤人，我定与家族分说此事。”
许庄默然一瞬，拱手言道：“师兄的情谊，许某记住了。”
昔日方世哲与许庄虽是相交甚欢，但左右不过一段时日相处的友谊，如此行为确实已是仁至义尽了。
因此出了方世哲所居的院落，许庄戾气已消了许多，忽然心中一凝。
在此之前，他确已动了以神通压人之心，虽然他是有理在先，但行事确实有些过于鲁莽了。
莫非他还未修成元婴大成，便已有了虚妄缠身？
许庄微微皱起眉头，审视了一番己身，自忖虽然不是无所顾忌，但忍气吞声也非自己本性，既已到了此处，事情仍要解决，只是需换过一个方式。
许庄思虑片刻，再启步时，已是拿定了主意。
许庄在来悬泉岛前，自然已探听过了玉霄派一众的信息，因此行过几转，便到了一处院门之前，心念一起，摇动了院前金铃，没过片刻便有一名道童出了院门，脆生生道：“来者何人？还请通报姓名。”
许庄淡淡应道：“太素道妙，前来拜会沐池尊者。”
那童儿似是听过许庄名声，眼睛一亮，似模似样拱了拱手，应道：“请尊者稍候。”便快跑进了院去，连门都未掩上。
过了没有半刻，那童儿便又飞奔出来，呼道：“尊者请进。”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随童儿入院行至堂中，里间已有一名中年道人、一名少年道士正在等候，见许庄入内，那中年道人便迎了上来，揖手言道：“未预道妙尊者突然造访，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言罢朝那少年使了个眼色，那少年似有些不情愿，仍随着揖手一礼。
许庄将目落在他脸上一瞬，倒微微一讶，虽然他已见过此子的画像，但真亲身遇见了，才忽然发觉竟是一个熟面孔。
虽然已是数十载之久，容貌也已改变了不少，但以许庄的修为早已过目不忘，顿时便将眼前之人认了出来，乃是许庄初成金丹，前往太玄宗陨星道场参加金丹大典之时，曾经见过的玉霄弟子。
也因这位熟面孔，间接的引发了一场小斗法会，最终被上玄宗夺了头筹，这都已是陈年旧事了。
许庄洒然摇了摇头，言道：“原来你就是方希宋。”
方希宋与那中年道人，也便是方氏尊者沐池闻言皆是一讶，方沐池疑声问道：“道妙尊者识得小侄？”
许庄将目光一收，应道：“看来沐池尊者并不知晓，秦登霄乃是我的弟子。”
“秦登霄？”虽是‘无关紧要’之人，但此时方沐池还是立即想起此名，顿时眉头一皱。
说来可笑，秦登霄虽然功行不差，但他引归玄黄未久，与门中弟子相识的并不多，自然没有什么名声，他也不是将背景挂在嘴上夸耀之人，所以非是特意去查道籍，还真无从知晓他是许庄的弟子。
也正因此原由，其实方沐池寻上那紫光殿长老之时，他一听秦登霄此名闻所未闻，便觉无关紧要，为防接待玉霄使者的任务出了岔子，才有了后来之事。
所以方沐池确实不知道秦登霄的来历，一闻此言，顿时心中一沉。
许庄未等方沐池回应，目光往方希宋袖中一落，见其双手齐全，目光顿时一厉。
肉身乃是修道人之宝筏，若方希宋因臂为秦登霄所斩，接续未及，坏了道途，此事都有几分说头，如今看来显是已经以灵药接续，完好无损，仍还不依不挠，实是欺人太甚。
若许庄未往方世哲处一行，此时方希宋的一臂已经落了下来，但即使如此，他的目光仍是将方希宋骇了一跳，顿时退了一步。
方沐池眉头一抖，往前拦了一步，沉声道：“道妙尊者，不必与后辈计较吧。”
许庄闻言不见怒色，淡淡问道：“本座的徒儿便不是小辈？”
方沐池应道：“贵宗执律院判决禁足之后，希宋再如何纠缠，本座也未再往贵宗执律院去信一次。”
许庄哦了一声，面露疑色道：“原是如此，莫非本座还要感谢道友不追究之恩？”
方沐池沉默片刻，言道：“我会令希宋往尊者府中一行，向令徒负荆请罪。”
许庄摇了摇头，应道：“道友误会了，本座非与小辈计较之人。”
闻言方沐池面色未松，反而一凝，问道：“那尊者待如何解决？”
许庄冷笑一声，言道：“后辈不教，长辈之过，道友亲自到本座府上与本座徒儿赔礼吧。”
方沐池不怒反笑，应道：“若我说不呢？你能奈我何？”
“道友可想好了。”许庄目光一沉，一字一顿道：“既然方氏行事便是如此，那莫怪本座一一寻上了方氏的元婴真传比试，若斩断了一手一脚接续不得，再请道友到我太素宗执律院来对薄吧。”
“什么？”方沐池面皮抖了一抖，冷笑道：“道妙，你莫非以为有了偌大的名头，便能傲视天下英才了？”
许庄淡淡一笑，负起手来，道了一声：“本座有没有这个本事，道友尽可以试一试。”
一刹之间，方沐池暗叫一声不妙，只见许庄身上忽如天象变动，引起渊海狂啸，磅礴无边，不可想象的法力波动涌起，足下岛屿都轰隆一震。
方沐池万未想到许庄竟真在此处动手，莫非真的狂妄至此，无法无天？
而更令方沐池动容的是，他一身玄功已是几近圆满，半步踏过了元婴大成的关头，但就如此修为，在许庄面前，便如一叶扁舟落入暴风肆虐、一望无际的大洋之中一般飘摇！
“我万万不是此人对手。”方沐池心中一震，便欲起道法遁去，他却不信，在这云梦泽中，太素正宗果真放任如此狂徒肆虐？
然而下一瞬，一朵罡云自许庄天门之处，升至冥冥高处，顺势之间，一股弥天大力似从天上压盖下来，方沐池顿觉吐息一窒，浑身上下已是分毫动弹不得，除诸识犹存之外，便如中了拘禁之法一般。
这正是许庄从秘传梳机之中所获的，借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拘禁之力，禁天锁地之法。
许庄早已研究过此施炼之法，如今有了完善法门，更是不费丝毫苦功，便将此法炼成，如今一经施展，顿将一名几近元婴三重的大成修士生生禁住，生死由人。
方沐池面色终于大变，在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生死危机临头，以他的修为，竟不能在许庄手中撑过一瞬，便如蜉蝣一般脆弱、渺小。
方沐池张口又闭，然而却连出声求饶都做不到，眼中流露出绝望之时。
忽然间，许庄顶上罡云一摇，消失了踪影，身上威势也如潮水退却一般尽去，方沐池才如脱溺一般，猛地从窒息地压迫中脱身。
许庄目光落来，两人明明身量仿佛，方沐池却觉他如天神俯瞰，居高临下，淡淡道：“道友，本座的神通如何？”
方沐池堂堂一名元婴尊者，竟觉冷汗津津，闭口不言。
许庄鼻中轻轻传出一声似嗤似笑之声，将袖一挥，折身出了院去。
“今日之内，冲云峰扫塌以迎道友拜访。”

第一百四十七章 神霄奇术 玄门殊途
闻道台乃是太素内门之中，长老每月讲道的场所，通体铺设的无缝美玉，八方皆有立柱，纹雕云鹤灵鼋，异兽仙麟，上无穹顶，但有禁法相覆，不得遁空。
这日正是长老讲道的日子，天将未明，已有许多内门弟子踏着玉阶登上了问道台，寻着蒲团落座等候。
太素门人何其之众，虽不是所有内门弟子都会每月前来听道，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望去已是乌泱泱的一片。
秦登霄登上问道台上，寻着以往习惯落座的位置寻去，所幸比较偏边，仍有余位。
寻了一扇蒲团落座下来，前方一名年轻男子忽然回过身来，抬手一揖，笑道：“秦师兄，几月未见你来听道，还以为师兄离山游历了。”
秦登霄微笑一应，言道此前在闭关修行道法，是以才未前来听道。
两人只是因听道之时常照面才算相识，相互了解也十分有限，所以不知秦登霄被禁足之事，秦登霄也未提及。
随意攀谈了两句，两人没了话题，秦登霄本待暂憩等候讲道，那男子又忽然道：“听说玉霄派门人前几日已经离开云梦，返回神霄了，也不知为何如此突然。”
说着说着却话锋一转，叹道：“可惜小弟还未寻的机会与玉霄派的李师姐结识，那日大比一见，实是难忘风姿……”
秦登霄听着此言，心中却忽然冒出在师尊府中，那方希宋向自己赔罪的场景，甚至那方希宋依靠的玉霄尊者，都亲自与自己这个小辈揖礼歉声，还奉上了一卷道术赔礼。
虽然师尊说那道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在自己看来已是十足的精妙，更何况堂堂一名元婴修士，还是六派这等上宗尊者，在天瀑界恐怕是霸主一般的人物，竟然向炼法小辈赔礼道歉……
虽说以元婴修士的养气功夫，全程面色寻常，但他等离去之时，自己怎么也看出了几分仓皇。
果不其然，之后没过几日，玉霄派门人便匆匆离山回返，秦登霄更难免做出无谓联想。
“不说能与师尊一般的成就，若我能够炼就上品金丹，也绝无可能受此郁气。”秦登霄望着长老登台，开始讲道，将心沉静下来，只余最后一想道：“或许是时候去看看那宝图之上的仙府，究竟是真是假了。”
在秦登霄前去问道台听道的同时，许庄正立在冲云峰头，望着天中，天门之上，一顶罡云静静悬浮，肆无忌惮的宣示着那任何人也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除此之外，他便再无其他动作，似乎正在神游，然而若在外看来，天中风云却如江海为那神针搅动一般，被一股无形之力肆意搓扁揉圆，形态肆意聚散，变幻不止。
任意一名元婴，乃至金丹修士，只要不吝法力，想要做到此些都并不算难，但许庄自然不是在玩弄无谓把戏，而是正在习炼、钻研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梳机之中的禁天锁地之法。
以许庄对道法、神通的精深，自然不会受困于既定俗成的法门，而是在尝试以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无形之力，影响、牵扯，乃至功伐抵御影响范畴之内的万事万物。
若他能够将此想实现，岂不是等若将神通覆盖范畴之内，化作了自己的一方天地，再与他人斗法，先天便已占尽了上风，不说好高骛远之言，至少寻常元婴修士，即使集结再多，许庄应付起来恐怕也如割草一般轻松。
不过如此施为耗费的法力也是甚巨，在许庄极力扩张神通领域，增长神通之力的刻意消耗之下，体内法力很快临近干涸，许庄这才将心意一动，随着罡云降去，神通收回，天中云海的搅动也渐渐停息。
没等云海归于平静，许庄内感体会了一番法力余量，忽然起手结了个法印，随着道术运转，浑身剩余的法力顷刻抽之一空，许庄面色微微一肃，朝天一指。
刹那一道青紫雷芒奔骋而过，击在在天中，接着隆隆震响不断传来，青紫光芒在一个极小的范畴之内交替闪耀，短短一息时间之内，似有千百道神雷轰击在同一处，散去之时，莫说云气，似乎连芥子都已被炸成虚无一般，在天中呈现出一种完全空洞的意味。
许庄眉梢微微一扬，流露出些许讶异而来。
方才他使的这雷法唤作‘神霄一炁轰天雷法’，正是方沐池予秦登霄赔礼的道术。
以方沐池的身份，又畏于许庄的威势，拿出来的东西自然不能上不得台面，但若价值太高，未免又觉心中不畅，所以送上了这门‘神霄一炁轰天雷法’作为赔礼。
此雷法施展开来，法力运炼作青、紫两种不同性质的神雷，在瞬息之间交错轰击目标，颇有些阴阳相抵、混洞泯灭的味道，实在是精妙非凡，威势无匹。
但这门道术有个十分奇特之处，乃是因为这门道术是玉霄派一位前辈高人为门人弟子遇上不可抵挡的敌手之时，能够放手一搏特意创造出来的道术。
这门道术初创之时，完全是如龙相宗晁千季一般舍命一击的道术，施炼者以修为根基为代价施展惊天一击。
以许庄眼光来看，即使功行平平的炼法修士舍命施展‘神霄一炁轰天雷法’，若金丹修士一时不查被其击中，也唯有殒命之途。
后来玉霄派这位前辈高人，有感舍命之法太过酷烈，而且竟然还有难以习炼的缺陷，耗费苦功改进之后，才有了第二门施炼之法，也便是以浑身法力一气轰出神雷之法。
但即使如此，以浑身法力施展道术，也是自绝后路之举，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即使是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没有一颗果决果敢之心，这门道术都也派不上用场，这也是许庄评价此术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原由。
不过许庄这个评价只是对于寻常人而言，对于习有三元象身，领悟三元应妙的修士来说，神霄一炁轰天雷法即使仍然不能作为常规手段，至少施展起来也不至绝了后路。
所以许庄还饶有兴致的稍微习练了一番，在演练完神通之后，尝试施展了一番这门道术。
而结果却令许庄有些惊喜，在他刻意消耗之下，剩余的法力已经算不上磅礴，将此雷法施展开来，仍是威势惊人，至少就同等法力施展而言，比之玄火真雷还要高上许多。
当然惊喜之余，许庄也发现了这门雷法的另外一个缺陷，那便是其轰击范畴实在不甚广大，若击出之时偏了一分，对于敌人而言便是尸骨无存与分毫无损的差别，或许这也是其威力如此惊人的原由之一吧。
总而言之，神霄一炁轰天雷法确实长处与缺陷都十分明显，想必方沐池也是精心挑选了许久，才选定了这门道术。
许庄思定此节不由洒然一笑，也不以为意便甩之脑后，准备折返洞府，却忽然灵识一动，停下步来。
没过多久，一名年轻弟子驾着仙鹤飘飘飞来，起手一揖，呼道：“弟子见过尊者。”
随着妃凡烟代表着一十三代真传登上太素台面，许庄在本宗之中竟也成了师叔祖的辈分，也有许多弟子会以尊者称之。
许庄微微颔首，见那弟子身上是执事道袍，便问道：“执事寻至冲云峰可有要事？”
那执事弟子面上显出略微尴尬之色，吞吐了一番，许庄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言道：“执事有话请讲，本座这处无不可言。”
那执事弟子闻言松了口气，口中称是，才道：“尊者在门中施展大型神通道法，已经影响了天象殿功业，且也惊扰门人，弟子奉殿中谕令前来……提醒尊者一番。”
其实许庄不是没有留意动静，只是那些许剩余法力施炼的神霄一炁轰天雷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料，闻言不由轻嗽一声，抬手礼道：“本座省得，之后会多加留意。”
“善。”那执事弟子赶忙回了一礼，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牌符，言道：“此是殿主特意令弟子交予尊者的，言说乃是进入琢界山的凭证，若尊者欲施炼神通，可往琢界山一行。”
“哦？”许庄眉头一挑，这琢界山他也有所耳闻，乃是数千年前太素正宗开辟予门人施炼道术的小界，与北极阁倒有些相似，只是一者以修为功行为重，一者以神通道术为主。
不过施炼道术毕竟与修行不同，尤其门中的高功修士，动辄撕山裂地，琢界山没经耐许久，便已摧残的不成模样，后来索性关闭了事，如今只有持有凭证之人可以入内，而且往往非是为了施炼道术，而是为寻前人琢磨道术的心得而去。
天象殿主赠予这凭证牌符，与其说是予他试炼道术的去处，倒不说是为令他不要再在门中搅动天象，卖了个小小的人情。
许庄言道：“本座省得，搅动天象乃是意外，此后轻易不会再有，此物我收下了，执事尽可回去复命。”
那执事弟子见此行圆满，面上现出喜色，朝许庄一礼告别，便驾着仙鹤飞下云头去了。
许庄将牌符在手中掂了掂，摇头一笑收入袖中，这才折身入了洞府。
于此同时，玉鼎殿也迎来了一名客人。
陈氏当代的几名门面人物之一，陈宗赫奉兄之命来到了玉鼎殿中。
随着道童步入后殿，来到一间宽堂之中，陈宗赫终于见到了如今的玉鼎殿主，执掌宗门大权的许庄……法身。
如今许庄身份不同以往，虽不说非要时时在三殿之中理事，但总也不是赋闲之人，索性留下了一具法身在玉鼎殿中，有事则理，闲暇之时，便祭炼法器、外炼神通，几日下来，倒往化龙法玉之上祭炼了一重禁制。
今日他是收到了陈宗赫会前来拜会的消息，才特意在堂中等候，一见此人，倒是有些惊讶，其人神气充盈，玄功圆满，显是已经炼就三重，元婴大成，他倒未想到此人能有如此功行。
其实许庄有所不知，陈宗赫本也是有机会从执律院中做到掌院，最后进位上法殿，执掌宗门权柄的。
因由退去职务之后，陈宗赫得以全心修行，加之因与天火杨氏交战之故，陈氏不留余力培养族人，才在近几年间炼就三重，元婴大成。
两人都是对对方闻名已久，却未真正相见，会面见礼过后，许庄请陈宗赫落座下来，也不拐弯抹角，便径直问道：“宗赫尊者到本殿而来，想是为了申请道兵守御之事了。”
许庄身为真传弟子，就任三殿长老、兼掌玉鼎殿主，岂是什么人等都能拜会的，今日陈宗赫能到此处，也是因为许庄有意了解陈氏申请道兵守御之事，才默许了他前来。
陈宗赫沉声应道：“正是。”便从袖中取出一卷递过，言道：“此为上法殿法旨，上法殿已拟派遣执事勘探灵脉，为保全宗门产业，执事安危，恳请殿主尽快准允调度道兵。”
上法殿的决议，玉鼎殿自然知晓，许庄没有去接法旨，径自言道：“道兵调度本座可以允你，此番烦劳尊者到此一趟，只是为了问询些许情况。”
陈宗赫应道：“殿主请讲。”
许庄微微点头，问道：“陈氏上奏之中，曾言杨氏背后或有天火派鼎力支持，此言可为真否？”
许庄当然没有心思玩什么权力拿捏的戏码，只是天火派同为玄门，分属六派之一，若真在背后支持两宗氏族之间的斗争，那可非是一件小事。
何况杨氏与许庄之间，可还有一段因果未了，许庄或许并不在意，但对方却不是如此。
陈宗赫心中亦是了然，毕竟杨氏与陈氏撕破脸皮之后，杨怀尊可是曾经放言，越君岚、许庄一旦炼就元婴，在外遇到了他，必会斩身炼婴，以报杀子之仇的。
而且其对许庄的嫉恨，恐怕还在越君岚之上，毕竟为越君岚所杀的杨化只是炼就中品金丹，无望元神的寻常良才，而被许庄所杀的杨炼却是正经的上品金丹，杨怀尊真正视为后继的长子。
不过陈氏之言也不是无的放矢，陈宗赫叹了一气，应道：“好叫殿主知晓，杨氏与我陈氏交战之时，其实已经屡有天火派六阳道兵助阵，杨怀尊更曾亲自出手，重伤了我陈氏族中的一位长老。”
“哦？”许庄面露疑色，这天火派莫非真的敢撩太素的虎须？
陈宗赫见许庄沉思不语，又道：“依我陈氏之见，天火派与魔门勾连不清，又隐隐寻衅本宗，定有不轨之心，奈何我陈氏禀报三殿之后，并未收到宗门的确切回复。”
许庄皱起眉头，言道：“尊者说天火派与魔门勾连不清，此言可有凭证？”
陈宗赫道：“尊者莫非不知，白骨宗派遣门人，堂皇向杨氏求购火元，为天火派默许之事？”
“火元？”许庄点了点桌案，目光幽深起来。
玄门三宗六派虽然不是同气连枝，但至少也未有与魔门勾连之事出现，这等消息，当无可能是陈宗赫编造之言，若真如此，天火派或许确有些许图谋。
不过说到底，白骨宗也是向杨氏求购火元，天火派或许懒得搭理些许私下交易也未可知，至少陈氏向三殿禀报此事，似乎连三殿议程都未引起。
许庄将此事暂且按下，点了点头，言道：“陈氏申请的道兵，玉鼎殿可以批允。”
陈宗赫闻言终于面色一松，起手一礼，言道：“谢殿主。”
许庄摆摆手，言道：“不过份内之事，若你等申请不合章程，本座也绝不可能批允。”便唤来道童，言道：“请尊者到副殿主处领受本殿法旨吧。”
陈宗赫仍是再道了声谢，才随着道童离去了此间。
许庄坐在远处，淡淡饮了口茶，放下之后，才忖道：“真正宗门大事，上真殿定不可能坐视不管，却无需我来忧恼，至于杨怀尊……”
“此事需予本体知晓。”许庄起得身来，一振衣摆，大步出了殿中。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五行渐成 茫山魔影
山中岁月，总是时如流水，不知不觉又是早春将至，而这已是许庄从天瀑界回返宗门的第三个年头。
许庄将道兵批予陈氏之后，许是见有太素道兵守护，陈氏的玉阳灵脉没有受到天火杨氏的再次袭扰。
或许无形之中，天火派仍克制着与太素正式冲突。
在那之后，陈氏将许多独立于门外的产业都往门中登册，获得了宗门庇护的同时，自然便要与宗门上缴收成，这对陈氏来说，其实并不算得是上法。
所以陈氏的选择其实并非将门外产业通通登册，而是收缩了势力，全力守护宗族看重的主要产业，与杨氏的冲突反而愈演愈烈。
不过既然如此，便与许庄没有关联了，他是知晓杨怀尊对自己怀有杀子之仇，若杨怀尊真寻到了许庄头上，许庄倒不吝与他了结因果。
但要许庄因此掺和陈杨两家火并，他却没有这个兴趣。
所以这三年来，许庄便开始了深居简出，专心修行道法的日子。
他虽有上事殿的事务在身，但寻常有三元法身可以代劳，还不必事事亲力亲为，除偶尔前往上事殿参与议程之外，便是久违的闲暇时光。
但许庄并未因此懈怠，短短三年间道法皆是又有精进，尤其五行元合诀，做为许庄选定的第四门真法，主修之下已经渐渐追上了进度。
五行大道乃是玄门根本大道，五行元合诀的精进自然令许庄受益匪浅，不仅功行有所增长，对本身的太素道法也有进益，这便是同为玄门大道，做为他山之石，使得触类旁通的妙处。
不过随着炼成五行元合诀，冥冥之中，许庄也感觉自己距炼就三重、元婴大成反又远了不少。
当然这也是许庄的意料之中，炼成五行元合诀，虽不如太素三大真传一般相生相益，打下了无比深厚的基础，为许庄无时不刻进益功行，但也使他根基又夯实了一分。
这一分的长进，拔高的便是玄功圆满的上限，这是多少元婴修士求而不得的，许庄只需行功便能做到，岂会不分好歹。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许庄自然已经做好了因此延误圆满之机的准备，否则他也不会在身具三大真传之后，依然选择修行其他真法。
除此之外，许庄本身的太素道法，神通道术自然不会落下，其实莫说三年，便是十年百年的闭关修行，许庄的修行也未必会轻易陷入瓶颈，因此他也乐在其中，预准如此好生修行下去。
不过在这一日，冲云峰顶却一页飞书遁空而至，落入洞府的禁制之中。
薛玉人闻声而至，取出来信望了一眼封页，见其上落名乃是真传弟子孙素真的印信，面无表情思考了几息，便往府中静室送去。
收到孙素真的来信，许庄亦有些意外，不仅因他的原因，一十三代真传都已炼成上品金丹，近年来孙素真、步剑师都在潜心修行，以求元婴，所以相互间并没有太多联系。
取出信纸，许庄细细读了一番，双目微微一眯，孙素真确实给他带来了个有趣的消息，请他若有兴致了解，再到他府中详谈。
沉思少顷，许庄将信笺收起，振衣起身出了静室。
薛玉人还在外候着，便唤她到府库之中取来两份贽礼带上，这才出了洞府，纵身遁入云中。
许庄去往素真峰已是轻车熟路，乘风飞去几息便已到了素真峰顶，果见孙素真的行宫殿门大开，倒未见有人在外守候，许庄也不与他拘礼，化作一线虹光便往殿中遁去，穿堂过室来到了孙素真一贯待客的厅中。
孙素真果然已在厅中，除他之外，还有一名戴冠结髻的青年道士，也不是陌生面孔，却是孙素真的至交好友，越君炀。
两人正在品茗，忽见虹光闯入堂间，光华洒去，许庄从中步出，也不见意外，先后立起身来，笑迎道：“许师弟，你来了。”
“孙师兄。”许庄应了一声，从袖中取出贽礼奉上，又与越君炀道：“未想师兄也已炼就元婴，却未备好贺礼，师兄勿怪。”
越君炀摆了摆手，言道：“为兄修道五百年才将将炼成元婴一重，哪里值得恭贺。”
孙素真佯装疑惑道：“你二人莫非在挤兑本法师？”
许庄越君炀二人闻言皆是大笑，三人这才落座下来，许庄又调侃道：“孙师兄，我前日见过妃师侄一面，她的功行可不浅薄，听说如今又入了洞真大殿修行……”
“好了好了。”孙素真恼道：“我已到了关头，总不能真与我们一十二代真传的丢脸。”
三人笑言叙旧了一阵，孙素真又唤两人饮过茶后，才提起了正事，说道：“今日越师兄与我交谈，说到魔门现世之事，便谈及最近有几名疑似魔门真传弟子的人物显露了踪迹，我觉其中一人和师弟与我打听过的那女子有几分吻合，只是不好确认，才与师弟去信。”
许庄眯了眯眼睛，他曾与孙素真提及过的魔门女子还能是谁人，自然是和他有过仇怨的妖女施施了。
孙素真长袖善舞，消息灵通，许庄曾与他打听过施施的来历，只是魔门潜伏已久，孙素真确实也知之甚少，不过如今有了消息，他便想起了此事，专门发信予了许庄。
许庄点了点头，问道：“那魔门修士在何处显露的踪迹？若有具体消息，可否与小弟详细说道？”
孙素真应道：“此事也是越师兄说予我才知晓，还是请越师兄与你详说吧。”
许庄拱了拱手，言道：“请师兄教我。”
越君炀摇了摇头，应道：“师弟客气，那些魔门修士显露踪迹乃是在茫山之中，而且不知是有什么图谋，已经盘桓了不短时日，还造下了许多杀孽，引得茫山之中修行的散数修士人人自危。”
“茫山？”许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其实所谓茫山非是具体某一座山脉，而是神州西北方位的一片无尽群山，北至北溟洲，西至见霞山脉，连绵逾百万里，连少阳派，天火派的山门，都可说是在茫山的范畴之中，只是相距也不算相近。
如此广遨地界，灵山福地自然不在少数，天才地宝也不罕乏，所以有许多小型宗派，散数修士坐落其中，只是不知道魔门修士到这地界去，是有什么图谋？莫非是为杀人炼法？
“不错。”越君炀道：“茫山之中有一名隐士，唤做句芒尊者，乃是我越氏的外戚，他在茫山之中开辟了个小型道场修行，见识过了那魔门修士的凶残，因此感到自危向我越氏求援，我才得以知晓此事。”
孙素真这时问道：“越师兄不是曾说过想与魔门修士交手，他可往茫山去了？”
越君炀知道他问的是越君岚，摇了摇头，说道：“君岚被祖师召去洞天之中修行，还未出关。”
许庄与孙素真齐齐心中一动，虽然本宗真人除掌教真人之外惯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曾经留在宗门的名声总不至于彻底被时光磨去，所以一直以来有所传闻，越氏仍有元神真人在世照拂，这也是越氏如今在十二巨室之中都显得十分鼎盛的原因。
如今越君炀此言可说证实了此传言，毕竟除越君岚之外，可没听说有哪位真传弟子被祖师召入洞天修行……或许传闻乃是元神真人亲传的妃凡烟才有如此缘法。
越君炀没有过多谈及此事，接着道：“这是句芒尊者传来的影像，师弟可看看是否有你的仇敌？”便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玉碟，往桌面之上一放，落指一点。
只见玉碟之上，顿时显出一名红发披肩，鹰视狼顾的雄壮男子，隔着影像，似也能觉煞气惊人。
这便是魔门的真传弟子？也不知究竟是哪家哪户？
据太素门中记载，神洲魔盛之时，曾有八大魔门，后来仅余五家，除已远赴西洲的阴极宗，已现世的白骨宗外，其余三家分别唤做：先天魔宗，魔意宗，显灵门，皆是源流已久，不可小觑。
许庄正思忖着，玉碟影像一变，又化作了一名剑眉凤眼，玉树临风的青年道士，与其说是魔门修士，倒显得道气清凛。
许庄将此二人的样貌皆记在心中，下一刻玉碟影像又是一变，化作一名青丝如瀑，面遮白纱的女子，只露出一双如怨如诉的眸子，不是妖女施施又是谁人？
一见此女影像，许庄目中顿时闪过一丝冷光，将玉碟余下的一名灰须中年道人模样记下之后，便与越君炀问道：“不知句芒尊者道场具体方位何处，可方便小弟前往拜访？”
越君炀皱眉道：“句芒尊者道场的方位我可告予师弟，只是师弟……莫非是要去茫山寻仇？”
许庄微微一笑，他虽算不上是龇睚必报的人，但也没有积郁吞声的习惯。
与那妖女的恩怨，是他炼就金丹以来少数吃过闷亏，若有机会了结，自是不会放过的。
而且就《元尊传道炼魔真经》，他也有一些疑问，所能擒住这妖女，他可不吝辣手审问。
何况魔门出世在即，日后玄魔之间定少不了有碰撞，他也有在此之前与魔门真传弟子交手一番，试探魔门神通的想法。
许庄不是拐弯抹角之人，直白应道：“确有此想。”
越君炀皱眉道：“师弟，我知你道法高强，但那些魔门修士，手段也不是凡俗，而且人多势众，你孤身前去寻仇，恐怕不妥。”
许庄知他也是拳拳相互之心，也不欲辩驳，只道：“谢师兄关心，不过小弟此去也是以探查为主，看看那些魔门修士有什么图谋，除此之外，才是寻机了仇，若事不可为，定不会逞强。”
越君炀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应道：“既然师弟心中有数，方位与消息为兄自可尽数予你。”
他取了一卷舆图出来，在其上一划，言道：“我越氏已有门人先行一步前去探查情况，若师弟需要助力，尽可去寻他等帮手。”
“善。”许庄诚心一礼，言道：“谢师兄。”
……
从孙素真处离开以后，许庄没有急着动身，沉思少顷，往空中一点，两道蕴含神念的灵光破空飞出，各分一路而去，这才架启遁光飞去。
回到冲云峰后，许庄没往府中而去，自闭了双眼，调神养息，过了约有一个时辰，才忽然张目往天中一望。
只见一道剑光由远至近，划开云天，留下极长一道霓尾，顷刻到了冲云峰头，也未见停，径直往许庄身上一撞，便没了踪影，只是腰间凭空多出来了一只朱红葫芦。
这是许庄唤回了前去琢界山演练剑术的法身。
他如今降服了太乙虹光剑，炼化了全部宝禁，但要与它培养出人剑一心，通灵变化的剑术配合，还需经历长久的磨合。
而且许庄在琅環楼习得的几门剑阵，也需习练，尝试，所以便分出了这具法身去往琢界山。
不过许庄此番前往茫山可是欲行寻仇之事，乃是实实在在的生死争斗，而且对方不仅极有可能是魔门真传，人数更是未知。
越君炀传来的影像，谁知是否便是全数，总之也非是孤身一人，所以许庄定是要做好万全准备的，所以需将法身，法宝法器全部收回。
收回了这具法身与太乙虹光剑，又过了半个时辰，才见一道遁光破空归至，许庄留在玉鼎殿中的法身也终于归来。
之所以比在琢界山演练剑术的法身还要来迟，是因令料理以及与云恒事交代事务。
许庄其实不甚看重玉鼎殿的权柄，更没有谋求利益的心思。
只要云恒事不与他玩弄阳奉阴违那一套，他也没有将玉鼎殿权力揽在手中的意思，因此三年间与云恒事不说相处甚欢，至少也算融洽。
云恒事听闻许庄有事离山，可能需将殿中事务暂时交予他处理，便欣然应允，许庄也便得以脱身。
两具法身归至，许庄身躯轻轻一震，三元应妙，瞬息相生，法身在外之时消耗的法力开始飞速回复。
炼就三元象身以来，许庄虽然没有太多时间闭关修行，但他的三元法力仍已经恢复到了圆满之时七层水准，比之以往近乎翻了一倍有余。
吞吐之间即使是太素门中的灵机之盛，方圆几里的灵气也被抽之一空，瞬间引起天象剧变，风云汇聚，引起轰雷滚生。
“这下可违背了与天象殿之约了。”许庄心中闪过一瞬想法，旋即长啸一声，拔起一道惊天虹光，猛然撞去风云之中，引起轰隆一震，顷刻消失在了天际。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千阴万鬼云 万里飞来剑
茫山深处，有撑天巨木一株，高与山峦齐平，枝间桠里有精舍数十，皆是通体木质，似乎木上生长而成，浑然一体。
这撑天巨木便是茫山隐士，句芒尊者的道场。
做为元婴尊者，又似有玄门大派背景，性情也颇与人为善，这便使得句芒尊者在这广遨茫山，颇为混乱的修行界中，也有着良好名声，他的道场也是一处难得宁静平和的所在。
但今日却有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份宁静，只见一片黑云，将半株巨木死死笼罩，其中似有千军万马奔腾，成群野兽满空嘶吼，各种混乱动静从中传荡开来。
若有有见识的在此处，一眼便可知晓，这是魔门凶名赫赫的厉害道术，千阴万鬼云。
之所以凶名赫赫，不仅是威能强大，更因这门道术的残忍，为什么名为千阴万鬼云？
因为想要炼成这门道术，必然需要屠杀炼法，无论生人、野兽、禽鸟、精灵，总之定是灵智具足的生灵，杀得一千足数，才能以秘法炼成一头‘千阴鬼兵’，炼成万头鬼兵，才能初步炼成鬼云，鬼兵每多一万，威力便翻倍高涨。
此时在千阴万鬼云之中，有两道人影端坐，一者乃是一名干瘦道人，高鼻长颔，形貌不佳，一者却是一名貌美道姑，道袍端庄，神态却显妖媚，举手投足间似有一种异样的风情。
但那干瘦道人却未为所动，面沉似水，望着鬼云笼罩中心。
山峦一般高大的巨木之外，一道青光高涨，薄而明亮，依托巨木而生，源源不绝，坚定的抵御着乌云侵蚀，鬼兵攻打。
半日渡去，眼见天日攀升，受阳气压制，千阴万鬼云似生出了一丝颓势，奈何句芒道场不得。
见此情形，干瘦道人思索片刻，从袖中取了一道乌纸出来，书了几道符文，掐起法诀往天中一掷，符纸笔直飞入天中，没过一会儿，顿时有乌云渐渐飘来，如幕一般遮天蔽日。
再有一刻，更是下起瓢泼大雨，那雨浑浊不澈，落在山间，顿时树木奄奄，生机流逝，本便为千阴万鬼云惊走了大半，仅余少数不甚敏感的山间生灵，更是纷纷消失了踪影，不知躲去了何处。
一时之间，不仅日为蔽遮，阳气亦被驱开，方圆几里之内浑然阴冷，顿似鬼蜮一般。
见此情形，那貌美道姑面上现出妩媚笑意，柔柔道：“师兄道术果然不凡，看来攻破句芒的阵法，也是手到擒来之事了。”
那干瘦道人漠然斜了她一眼，冷冷道：“只如此还远远不够，句芒这神木甚是奇异，都已隔绝地气，仍能源源支撑阵法，只观其势，至少还有三四日苦功才能磨灭，恐怕不足以交差。”
那貌美道姑掩唇一笑，言道：“师兄莫拿差事来刺小妹，小妹岂是袖手旁观的人呢，之前不过是留神以防句芒可有后手罢了。”
干瘦道人冷笑道：“句芒的帮手已被赤明圣子击伤，还能有什么后手。”
魔门万载以来隐世不出，虽有各种手段招收门人，但仍是不能与主宰神洲，分据大地的玄门大派比拟，所以宗门制度也渐渐生出了不同，尤其有望元神的真传弟子比之玄门更是珍惜，自然会倾力培养，也因此有了称真传弟子为圣子的规矩。
听闻干瘦道人之言，貌美道姑未再应声，只是取了一个净瓶出来，摇了一摇，再往空中一倒。
一道漆黑液体倒落入鬼云之中，生出无边阴气，滋长鬼云威能，千阴万鬼云顿时大发神威，一时无数鬼兵在云中现出身形，往那巨木青光攻去，顷刻间便使青光生出摇曳。
“哦？”干瘦道人见貌美道姑此举，知她已是大出了血，顿时面色稍霁，思索了一番，言道：“如此句芒的阵法当不能再支撑多久，无论何种方法，想必很快便有应对，为兄还要维系千阴万鬼云，还请师妹多加留意。”
貌美道姑也知晓轻重，轻轻点了点首，便将身轻轻一摇，飞入了鬼云之中，藏去不知何处。
神木之上，有一高枝，辟开了一片平台，往日乃是句芒尊者讲道的场所，但如今平台之中，只有寥寥几人，或忧或虑，或做沉思之状，显为道场被攻打之事，各有心绪。
几人之中，有一明显为首之人，须发皆是木棕之色，结虬便似树根一般，气势也甚不俗，显有元婴二重的修为，正是有着茫山隐士之称的句芒尊者。
句芒尊者抬首望着阴云盖顶，目中露出凝色，言道：“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诸位可有建言？”
在场四人，明显二二分为两方，倒不是说有什么不睦，只是着装明显不同，句芒尊者与一旁一名形貌普通的中年修士，穿着各有特色。
余下两人却是一身行至何处，都令人敬畏三分的太素道袍，正是赶来驰援的越氏子弟。
不过此时这二人状况明显不佳，其中一人更是面色犹如金纸，显是有重伤在身，只是仍强撑着在此处，另外一人面色虽好些，也是漠然不语。
倒是那相貌普通的中年修士思索言道：“先前那魔门贼子不是发信言说，只要我们让出山门便可任我们离去么？”
句芒尊者缓缓摇了摇头，言道：“魔门贼子之言岂可轻信？若离了阵法范畴，他便翻脸不认，我等岂非任人宰割。”
这时那面如金纸的越氏子弟启声道：“魔门贼子在此地界汇聚者愈来愈众，定是有所图谋，此事需再往门中去信，定会来人探查。”
那中年修士叹道：“如今我等被围困在此，如何能够往外去信……”
正言之时，忽然天中青光一震，隐隐沉下了几分，骇然望去，只见鬼云凶威大涨，却正是外界那道姑施了手段了。
见此情形，中年修士苦笑起来，言道：“如此看来，纵使能够往外去信，我等也支撑不到太素来援了。”
此时句芒尊者望着青光渐渐支撑不住，目光幽深了几分，忽然掐了一个法决，只见足下神木似有奇声挲挲，顶上青光竟然猛地一涨，支撑住了攻势。
中年修士吃了一惊，问道：“师兄，这，这是……”
句芒尊者沉声应道：“消耗神木本源，大阵当能再支撑五日以上，如今只需设法去信求援了。”
闻言中年修士叹声不语，这神木乃是句芒一脉的根本之物，不仅作为山门，吸纳地气，产出灵机，支撑大阵，还结有宝籽，是利于修行的上乘之宝，消耗神木本源，与断绝道统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句芒尊者既已做了如此选择，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何况他也没有解决困局的方法。
倒是那名一直沉默的越氏子弟听闻此言，目光闪动了一瞬，忽然言道：“既然如此，便由我尝试突围出去，往门中去信吧。”
句芒尊者望着天中，似乎透过鬼云看见了那两名魔门修士，言道：“子临，那两名魔门修士皆是元婴二重的修为，且有这魔云为阵，突围恐怕非是轻易之事。”
越子临做出轻松姿态笑了笑，应道：“我有族中赐下的符箓护身，击败他等不是易事，想要突围脱身却是不难。”
听闻此言，那面如金纸一般的越氏子弟，却张了张口，只是为越子临目光所阻，未曾出声。
实则越氏遣两人前来，是襄助句芒守御道场，顺便探查魔门的图谋，因此很是赐下了些族中炼制的道术符箓，秘炼宝物护身，俱是厉害非常，本拟足以应付场面。
熟料他们二人在外探查之时，遭遇了魔门的真传弟子，尽施手段，竟然也不是对手，好在有九阶遁术符箓傍身，才逃了回来。
不过经此一役，不仅他身受重伤，越子临其实也有伤势在身，道术符箓更是挥霍了大半，想要突出重围，恐怕不如越子临口中一般轻松。
可见越子临态度坚定，他知再无其他更好方法，只得沉默不言。
句芒尊者不知其中关节，只道越子临确有把握，毕竟时间紧急，没有思考多久，便应了下来，言道：“既如此，稍后子临且往另一侧走，我会开放阵门一瞬，再以乙木神雷迫敌应对，你便趁机突围出去。”
越子临点了点头，应道：“事不宜迟，现在便走吧。”
句芒尊者面色沉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这才应道：“如此也好。”便令师弟带上越子临往阵门而去。
两人来到阵门，期间也未如何交流，只是默默等候了片刻，突然闻得上方轰响，显是句芒尊者引动了乙木神雷，同时面前青光便现出缸口大的一个孔洞，瞬间便有乌云溢挤进来。
越子临沉出一气，目中神光一闪，不再犹豫，顿时化作一道剑光往孔洞杀了出去，经途之处，杀的乌云破碎，鬼兵支离，无暇去看阵门是否关闭，顷刻已经遁出了数百丈远。
不待越子临生出一丝庆幸，忽然风中传来一声妖媚轻笑，言道：“太素的小哥，奴家可等候良久了。”
越子临眉头一扬，没有片刻犹豫，忽将剑芒一展，如雨一般四面八方攒射而去，灭去阴云重重，果见一名妩媚道姑现出了身形，立即便是纵剑杀去。
不说他有突围使命在身，这千阴万鬼云中也不宜久留，何况越子临身上还有伤势，若是陷入久斗之中，伤势复发，定然只有败亡一途，因此不敢拖沓，动手便是全力以赴。
然而那道姑似乎对越子临的状况了如指掌，见他杀来反是一笑，娉娉婷婷往外一闪，先由千阴鬼兵迎上，迫得越子临出手应对，这才瞧准时机将手一扬，落下一道朱绫，照越子临头上便是一抽。
越子临自然有所应对，轻易将朱绫挡了下来，重振旗鼓便欲追杀，道姑却已又飞离了去，保持着一个若近若离的距离，显是做足了缠斗的准备。
越子临明知心急不得，仍是不免迫切，连连追攻进击，却被那道姑游刃有余应对下来，更随着乙木神雷渐熄，另外一人空出手来，驱策更多鬼兵杀至，很快已是陷入重围。
闪过那道姑朱绫一鞭，越子临不及闪躲，忽被一头鬼兵持戟往腹上一戳，宝衣虽然及时护体，仍是结了一层阴霜出来，顿时叫越子临由身至心一冷。
“看来想要突围脱身果非易事。”越子临苦笑一声，其实他也早已做了准备，若真不能脱身，唯有舍命一击，击开去路，再将信符发出，也算完成使命了。
而如今看来，也唯有施以此法了。
越子临定了定心，深深朝那道姑望了一眼，便预催使道法，那道姑灵识一动，忽觉心惊肉跳，不是察觉了越子临的手段，却忽往天中一望。
于此同时，越子临似有所觉，忽将道法一停，生生承受住了反噬，血色亦从七窍溢出一丝，他却无暇去管，支耳去听。
轰隆！
只闻惊天似地一声炸响，在他目不能及的鬼云之外，一道遁光猛然撞破乌云，如飓一般的罡风卷去数里，绵绵阴雨瞬间挥之一空。
“什么人？”干瘪道士与那貌美道姑虽分在不同之处，却是齐齐一震，目光不敢偏移一瞬，已是提起了最大警惕。
只见天中遁光洒开，自里现出一名玉树仙风的白袍道人，如踏着无形之阶一般一步一步落下，肆无忌惮，堂皇宣示的磅礴法力汹涌压落下来，顿时天地之间，无论人鬼精怪，凡有识感的，皆觉如同山海压覆一般，身心一沉。
“太素法力，好生磅礴！是哪位师兄来援了？”这无边法力的性质，越子临再是熟悉不过，顿时不惊反喜。
见他如此神情，那道姑面上更现阴霾，暗道：“不好，此地不宜久留了，须快唤师兄……”
念头还未转过一瞬，忽见那道人目光往千阴万鬼云中一落，背后忽然升起一道煌煌金光，定睛细看，竟是无穷金色焰流，往下一卷，落入千阴万鬼云中，顿似火星滴落油锅，烹燃一场大火！
金焰所到之处，无数鬼兵甚至未及哀嚎，便已燃成飞灰，鬼兵阴气组成的漆黑鬼云，更不能抵抗一刹，湮灭无声。
“大日真火！”道姑目珠一震，顿时不再停留，将朱绫一卷，刮起一道香风往鬼云之外疾驰而去。
大日真火，至阳至刚，最克阴邪鬼物，此如海漫山一般的大日真火卷落下来，莫说千阴万鬼云，她那专炼阴鬼伎俩的师兄定也成了死鬼一条，她自不会留下与他陪命。
不过她的动向又如何逃得过天上那道人的法眼，只见他忽将目光往这处一落，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似吐出淡淡一个“定！”字，那拂去的无边罡风轰然倒卷！
无形大力四面八方袭来，貌美道姑还未顿出百丈，已被死死缚在空中，朱绫被那无形大力捏合，反如对方法器一般将她捆实，好不狼狈。
那道姑面色变了一变，竭力将浑身法力搬运起来，朱唇开阖，颂起法决，然而还未吐出二字，天中道人忽然眉间一皱，腰间倏尔迸出一道惊天飞虹，如电一般闪过，都未及得任何人看清，已又落回了他的腰间，只余朱红葫芦轻轻摇晃。
紧接着，空中似慢了半拍一般，有轰雷之声滚滚传来，那飞虹留下的霓尾在道姑鹅颈之上绕了一圈淡去，才见她那美貌头颅赫然滚落下来。

第一百五十章 魔门圣子 神木宝籽
一头人面红蝠穿空而至，来到山间，落到低空之上晃了一晃，化作一个尖嘴长眉，形貌鄙陋的道人，往地面一伏，跪在了一名身披开襟裘衣，袒露雄健身躯的红发男子足下，恭声道：“拜见赤明圣子。”
赤明圣子淡淡应了一声，问道：“何事？”
那红蝠所化的道人头伏在地上，小心翼翼道：“常长老与朱娘子陨落了。”
“嗯？”赤明圣子皱起眉来，问道：“死在何处？”
道人不敢拖沓，忙应道：“照章程常长老与朱娘子应是攻打到了句芒尊者的神木道场，但小的已去确认过了，神木道场安然无损。”
“哦？句芒。”这时不远之处，一直眺望群山，似是赏景的俊逸道士忽然回过头来，问道：“是那与太素有些关系的句芒尊者？”
他折身行了过来，面上挂上了若有若无的笑意，问道：“赤明，前日从你手下逃走的那两个太素弟子，便是句芒请来的吧，莫非是他们杀了常、朱二人？”
赤明面无表情道：“那二人被我所伤，如此短的时间，定无痊愈的可能。”
“既如此，常、朱二人应当足以攻下那神木道场吧。”那俊逸道士含笑道：“除非神木道场又另有援手。”
赤明闻言眉头微微一扬，冷不丁问道：“常、朱二人身陨之前，可有讯息传出了？”
伏在地上的道人忙应道：“未有。”
赤明如血一般的瞳珠中忽然现出一抹兴趣之色，言道：“能令常、朱二人讯息都传不出来，莫非是太素宗的真传弟子？”
“越氏……莫非是那越君岚么？”
那俊逸道士笑言道：“着人探查一番不便知晓了？”
赤明闻言点了点头，他虽对与太素真传交手有着十分兴致，但可不是莽夫，便朝伏在地上的道人唤道：“即刻派人去往神木道场，管用什么手段，须将那人的来历探明。”
“欸，莫急。”那俊逸道士唤道：“唤麾下修士去，不过平白送了性命而已，实无意义。”
“哦？”赤明问道：“少侌，你有什么法门？”
少侌也不应答，只将大袖抖了一抖，落出来一个布袋，滚在地上，袋口一松，一名中年道士便如葫芦一般从中滚了出来，面上犹带着惊惶之色。
少侌笑眯眯道：“若我是你，便会将遁术按了下来，好不容易有了一线生机，再做寻死之举未免有些不智了。”
那中年道士面色一滞，咽了口津液，似乎思索了片刻，松开暗自掐着的法决，将手从袖中探了出来，拱手道：“不知道友……有何吩咐。”
少侌微笑道：“本座需你替我去打探一个消息，若你做得好了，便可讨得一条性命。”
那中年道士眼色动了动，问道：“既是如此，可否将我道侣徒儿一并放了？”
闻言赤明忽然嗤了一声，少侌却未见恼，只是温声言道：“你们一脉的道法正合本座炼法之用，此事我却不能允你。”
那中年道士面皮抖了一抖，少侌却似懒得废话了，倏然将指一点，落下了一道禁法，言道：“去吧，一日之内需将消息带了回来，否则禁法发作，即刻化为灰灰。”
……
神木道场之外，来者除了许庄，自然不会再有他人。
如今他的五行元合诀已修出成效，将大日真火炼入火行神光之中自然不难，三下五除二将那阴气森森的鬼云连带其中的魔门修士炼成飞灰，许庄本想留个活口审问，奈何那女修也是不识眼色，被他拘住竟还尝试运使道术。
魔门手段毕竟诡谲，为防真被其人走脱了去，许庄只得行个干脆，一剑削了她的项上人头，连元婴也灭了个干净。
此时千阴万鬼云已被许庄炼了个干净，再无阴云遮目蔽识，这一番摧枯拉朽的动作，瞧得神木道场内外四人皆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越子临此时还悬在半空之中，无暇去管那貌美道姑的尸身，望着许庄面貌，忽然如梦方醒一般，飞身上前行了一礼，言道：“越子临，见过许师兄，谢师兄出手相援。”
“越子临？”以许庄如今的名声，对同门能够认出自己，也不觉意外，闻言点了点头，应道：“师弟多礼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越子临见过了许庄的神通，对他风轻云淡也不觉作态，只是苦笑一声，问道：“不知师兄是途径此处还是？”
许庄道：“我是从君炀师兄之处，知晓了此地有魔修踪迹之事，为探查魔门图谋而来，倒未想到正巧化解了一次危机。”
“原来如此。”越子临精神一振，言道：“既然师兄是为探查魔门图谋而来，不如随小弟到神木道场之中一叙？”
“正有此意。”许庄微微颔首一应，便随着越子临往神木之上飞去。
句芒尊者几人在道场之中看的真切，已忙开了阵门，迎入许庄之后，那面如金纸的越氏子弟便先启声言道：“原是许师兄当面，越子寻见过师兄。”
许庄见他面色，倒是目光一闪，问道：“师弟身上伤势甚重，莫非是魔门修士所留？”
碍于同门之故，他倒未窥探过越子临的状况，还道那两名魔门修士，如何能将他们逼入险境，如今一见越子寻，才知他是身受重伤，恐怕越子临身上也未必没有伤势。
越子寻苦笑道：“正是，我与子临在外探查情况之时，遭遇了那魔门的真传弟子赤明，为其所伤。”
“赤明。”许庄淡淡念了一声，问道：“稍后若得闲了，师弟将此人道术与我详说一番。”
越子寻振奋应是，见两人叙完了话，句芒尊者才行步上来，微笑道：“子临、子寻，是否为我引荐一番这位道友？”
越子临闻言应道：“这位乃是本门真传，许庄许师兄。”
“什么？许庄？”随在句芒身后那中年修士惊道：“莫非便是神洲盛传的千载仙风，与钟神秀齐名的玄门道子，道妙尊者么？”
越子临面上挂上似是与有荣焉的神色，言道：“正是。”
句芒尊者闻言目中也闪烁出奇光，拱手言道：“道友大名，老道听闻已久了，而今一见，才知果然名不虚传，谢道友救我神木道场于水火之中。”
“尊者多礼了。”许庄拱手回应一声，也不拐弯抹角，便道：“我此行前来，是为探查魔门图谋而来，尊者可否为我细说详情？”
“这是自然。”句芒尊者应道：“那魔门修士自在茫山之中现身之后，起先只是四处堪舆地势，虽是偶造杀孽，引得人心惶惶，但毕竟还是留予许多人侥幸心理。”
“哦？堪舆地势？”许庄眉头一挑，忖道：“莫非是哪家魔门，欲在落山门在茫山之中？不过左近似乎算不得是仙山福地，难道他等也有太玄真君一般斡旋造化之能？”
“正是。”句芒尊者应道：“那些魔门修士不知在寻找什么，四处堪舆，起先范围甚广，一路寻到左近之后，忽然一改做派，简直刮地三尺一般，每山每峰，必要寻过，若遇着有茫山同道修行的，若是不愿让出山门，立即大开杀戒……”
“所以那两名魔修才打上了门来？”许庄问道。
句芒尊者点了点头，朝神木道场之外一个方向一指，言道：“他等是从这个方向一路寻来，非要老道让出神木道场。”
“神木道场乃是老道师尊所传，亲自经营也有数百载了，岂能轻言舍弃，自是不肯答应，那魔门修士便欲强攻，幸得道友来援，否则……”句芒尊者轻叹一气，摇了摇头。
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与句芒尊者细致了解了一番情况，便道：“我欲往那些魔修来处探查一番，尊者可否差个弟子为我引路？”
句芒尊者迟疑道：“那魔门修士强攻神木道场不成，定会卷土重来，道友不如守株待兔……”
“此事无妨。”许庄将身一摇，分出来一具法身，言道：“我会留下一具法身在此，纵使魔门真传杀来，也可应付一二，足以支撑到我赶返了。”
“这？”句芒尊者见他言辞坚定，只得应道：“既如此便依道友所言。”便与他师弟道：“去将长春唤来。”
中年修士应声而去，没过多久，便领来一名面色沉稳的青年道人，朝许庄见礼道：“晚辈长春子，见过尊者。”
许庄微微拱手一应，言道：“稍后还需劳烦道友了。”
句芒尊者修道千载，他这弟子也有几百年的道行，虽是金丹修士，其实岁寿还在许庄之上，许庄也不是拿大之人，便以道友称之，长春子闻言却现惶恐之色，言道：“尊者折煞晚辈了。”
见此情形许庄倒也不多说什么，便欲与句芒尊者告辞，句芒尊者却道：“道友且慢。”
只见他从囊中取出一枚青绿玉盒，揭开盖来，露出其中绸缎乘着的六七枚玉珠一般的木籽，言道：“此物乃是神木所结，于恢复法力有十分神效，请道友收下。”
许庄挑了挑眉，只观句芒身后那中年修士面上肉痛之色，便知此物价值不是寻常，应道：“尊者这是何意？本座并非图谋酬劳之人。”
句芒尊者言道：“道友误会了，外间魔门修士愈聚愈众，道友虽然神通惊人，也恐轮番交战，道友带上此物，也算一分助力。”
许庄见他情真意切，沉吟片刻，便从玉盒之中取过三枚木籽，笑应道：“尊者之情，本座心领，此物我取三枚便够了。”
句芒尊者见状也不再坚持，收起玉盒，许庄自将木籽捻在手中感受一番，却觉其中生机勃勃，木气精纯，只是一闻，便感脏腑舒坦，与其说这木籽是恢复法力的宝物，倒不如说是修行木行道法的上乘宝物。
许庄心中一动，此物在他手中，若说恢复法力，未必派的上用场，但对于五行元合诀与五行元极神光的修行，倒确有神效，句芒虽不知情，也是歪打正着，于是拱手又道了一声：“谢尊者赠宝。”
句芒尊者闻言忙道：“道友言重了。”
许庄只是一笑，也不再多言，唤过长春子道：“请长春子与本座带路吧。”
长春子恭敬应了声是，将诀一掐，乘着一道青光升起，领许庄穿过神木道场的阵门飞到空中，指了一个方向，恭敬道：“那些魔门修士由从此方向寻来，不知尊者欲如何探查？”
许庄思索道：“往此处行去，哪处山头有修士修行？”
长春子应道：“西北一千余里处，有一座兰观山，有一位炼成了元婴的道姑筑观修行，门下也有门人弟子近百。”
许庄点了点头，应道：“好，那便往兰观山去。”
长春子应了声是，正欲带路，许庄忽然又唤道：“长春子，这道士你可识得？”
长春子一怔，忽见许庄抬手一抓一掷，长春子只觉灵机涌动，五气搬运，一名中年道士倏尔不知从何处被摄了过来，往空中一滚，没得依凭，好在慌忙起了遁术，生出一片光华架住了身子，才没栽落下去。
他定睛一看，此人也是茫山之中有些名声的修士，炼就了婴身的尊者，在许庄手下竟如提线木偶一般，抓之即来，实在想象之外，缓了几息才应道：“这位也是茫山之中的修士，唤作棱山尊者……尊者为何在此处？”
棱山尊者忽然被许庄摄来，心下不由骇然，呐呐几声，才应道：“本座只是途经此处，道友忽然将本……我摄来，可有指教？”
“哦？”许庄似笑非笑道：“本座暗里似有人窥觑，以为是魔门爪牙，这才施法拿人，多有冒昧，还请道友担待。”
棱山尊者忙道：“不妨事，不妨事，如今茫山动荡，道友警惕也是应有之理……”
许庄神态自如道：“道友也知茫山动荡，以后还是莫行窥觑之举，如犯到了魔门的厉害修士手里，恐怕走脱不了。”
棱山尊者只觉冷汗都已渗了出来，一时不知如何应言，幸得许庄将袖一甩，言道：“道友请便吧。”于是慌忙应是言谢，便忙不迭起了遁光去了。
见此情形长春子疑道：“尊者，此人行迹鬼祟，似乎不是途径那么简单。”
许庄闻言只是一笑，自他与长春子出得阵门之后，棱山尊者便在旁窥觑，自然并不简单。
但许庄并不欲与他一般见识，也并不惧自己来到此处的消息为魔门得知。
“魔门真传？会否找上门来呢？”许庄昂首望了一眼这万里碧空，微微一笑，言道：“无妨，我们自往兰观山去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山峦为子锁灵机 魔尊作刃迎道子
兰观山比之周遭山峦，钟地脉之灵秀，雄峰峻嶂，烟岚云岫，山高之处，筑有一片宫观，朝南倚北，观中殿宇、精舍十数，显是修道人所居。
不过从空中望去，却觉兰观山中不仅没有烟火人气，草木都有些厌厌，山间林里更是万籁无声，似乎死气沉沉。
许庄与长春子在山中转了一圈，虽说宫观精舍皆是安然，其中的日用之物都余有不少，也没有什么斗法杀戮的痕迹，但却已是人去楼空。
不过只从某些细枝末节便可看出，兰观山的修士并非从容离去，如那灯盏、宝格，乃至桌椅，不少东倒西歪，显然走的极是惶急。
长春子道：“看来兰观山在魔门修士寻至之前，便已先走一步了。”
“也是明智之举。”许庄只是点了点头，自在这宫观之中慢慢渡着步行，似有所思。
长春子心中一动，问道：“尊者可是有所发现了？”
许庄闻言往地上一指，言道：“不知道友可发觉了，此地不仅人去楼空，地气也已断绝。”
长春子思索着应道：“尊者言下之意，这是魔门修士的手笔？”
许庄淡淡颔首道：“若说暂时断去了神木道场的地气，是为攻破神木道场的大阵，可这兰观山已经人去楼空，仍是如此。”
他又望了来处一眼，沉吟道：“不仅兰观山，一路寻来，所过之处皆是如此，定与魔门的谋划相关。”
长春子面色凝重点了点头，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许庄并未应答，只是目光循着宫观走势扫了一圈，忽然掐起小觅迹术的法决，将山间残留各种异样气息收摄起来，目光一闪，便朝后山行去。
长春子见状赶忙跟上脚步，两人行过几座大殿，来到了一处庭院之中停下脚步。
长春子四处望了一遭，却见这庭院之中空空如也，什么花草树木，亭台桌椅是一项也无，连地面都是平平无奇的黄泥地面，不过见许庄驻足，也知晓定是有什么端倪自己瞧不出来，没有贸然出声。
许庄目光似是循着什么痕迹在地上行过，落在庭院中央，信步走近一望，眉梢便轻轻一扬，将袖一挥，一道轻柔清风拂过，卷开几层泥土，却现出一个腕口大的孔洞来。
这孔洞看着不大，望去却是漆黑一片，也不知通向何处，许庄望了一阵，忽然道：“本座往这洞中探寻一番，道友且在外守候吧。”
长春子闻言忙应声是，许庄微微点了点头，也不再拖沓，便起了土遁之术，往孔洞之中遁去。
孔洞虽小，内里却极是幽深，许庄一气往内遁了千丈有余，未曾见底，反觉开阔起来，渐渐足以容纳一人通行，地上还现出了步阶。
许庄未做停留，往内又遁去了两息，忽然眼前一阔，闯入一处空腹洞穴之中。
此洞占地不甚广，约有两三百丈，周边立着数道石柱，环刻着姿态各异的魔像，模样不甚分明，却非手艺不精，似是故意如此，明明不大成形状，却似能从轮廓之上，感受到狰狞凶悍、擎天踏地的无边凶威。
许庄现出身形，踏入这洞穴之中，见得此些魔像，目光便幽深了几分，据他所知，似乎只有魔意宗会供奉各种魔像，似乎与魔意宗的根本道法有关，如今看来此处魔门修士的来历已是显露了一二。
许庄端详一番，没有察觉魔像刻柱之上有什么端倪，缓缓迈步往里行去，来到这洞穴的正中之处，此处以乌土筑了一座简易的祭坛，只有五六尺高，一丈来宽，周边绘着蚁文一般的符箓，正中却插着一柄法剑，在坛上露出一尺剑身，一分不多，一毫不少。
“嗯？”许庄微微眯起了眼，环着祭坛行了一圈，却生出了几分意外。
莫非魔门修士苦心扫荡群山，甚至破山伐庙，屡造杀孽，竟然真的只是为了布置一处隔绝地脉的祭坛？
他倒未想过，魔门能够犯下将这方圆群山血祭了炼法之类的事，诚然莫说千万，哪怕亿数生灵，在玄黄界中也只是一个小数，但这仍是玄门绝不能容忍的事。
可能魔门之中，如同千阴万鬼云这般残忍的道术并不是少数，但即使在这魔门将出的乱世关节，也未见得哪家胆敢在玄黄界中造下此等杀孽，或许这也是玄魔之间并未大肆爆发冲突的原因。
只是魔门苦心布置，究竟又是有何图谋呢？
许庄思及他与长春子一路寻来，所过之地皆是地气隔绝，如同划成一线一般，若有所点了点头。
若能知晓魔门修士阻绝地气的布置路线，或许便可窥见一二，不过许庄却没有兴致与魔门修士玩什么探秘悬疑的戏码，否则他也不会任由棱山尊者见得自己的相貌，仍放他回去报信了。
敌之所欲，自是我之不所欲也，许庄没有犹豫，忽将顶上罡云一放，灵光烁烁，堂皇辉耀，自里升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来，正欲一掌下去，毁了这处祭坛，灵识一动，忽觉不妥。
这祭坛之用虽是阻绝地气，其实也是勾连，锁定了地脉走向，他这一掌下去，恐怕毁了不仅祭坛，兰观山乃至周遭山峦的地脉也难逃一劫，恐怕化为西洲一般的死地。
许庄虽是果敢之人，但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还是不欲行此有伤天和之事。
既是如此，许庄顿将神通一变，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也未再掌，轻轻往那法剑之上一拢，轻轻一拔！
轰隆！
长春子独自在那兰观山上守候，本便有几分紧张，忽觉地动山摇，险些跌倒在地，好在反应得及，站定了身，才发觉整座兰观山，乃至左近山峦都震动起来。
长春子面色一变，忖道：“莫非尊者在地下遭逢了魔门贼子？”
正心忧时，他忽然察觉山峦震动之势并未再做升级，只是维持一个稳定之势，轻轻晃震不止，并不似真有大能之士在地底斗法，这才松了口气，维持着警备，继续守候着那地上孔洞。
山腹之中，面对山峦震动，许庄面不改色，维持着神通，那法剑已被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拔出了半尺，犹以一个稳定的势头缓缓从坛上拔出。
莫看他面色如此轻松，其实想将这法剑拔出，无疑与周遭地脉持续较力，比之拔山移岳之举，都要难上许多。
无怪这祭坛也无人守护，或许有魔门人手不足之因，但若是寻常人来，确实也未必能够坏了魔门布置。
如此过了足足半刻，许庄才将法剑从这祭坛之中拔出，赫然是以一己之法力，磨去了周遭地脉积蓄的地气，如此同样也是令周遭山峦灵机大损，但毕竟地脉犹存，随着日久仍能复苏，却是免去了化为死地之劫。
拔去法剑的同时，山峦震动同时一停，随之反是有灵气生机生出，虽是微弱至极，但显然已是破去了地脉阻绝，许庄这才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一收，从容朝四周魔像刻柱望了一眼。
坏了魔门处心积虑的布置，料想他等定是再也不能容忍，许庄笑了一笑，将衣袂一振，重施遁术，沿着来路一路反去。
……
棱山尊者从许庄手中脱身未过多久，虽是惊魂未定，心中却犹然生出一线狂喜，他虽不知晓许庄的来历，但已记下了许庄的的容貌，料想足以交差。
道侣门人没有救了，虽是有些可惜，但他毕竟寿未过半，犹有大好将来，此时心中只有庆幸，忙将遁光起了，飞过重重山峦，来到一座青山之中，那两位风格分明的魔门圣子仍在原处。
棱山尊者飞落下来，见赤明，少侌二人注目而来，鬼使神差往地上一跪，恭敬道：“小道见过两位圣子。”
闻声赤明也只是面无表情，少侌却是微微一笑，问道：“你行事倒是利落，那人的来历打听到了？”
棱山尊者忙道：“那人的具细来历小道无从知晓，不过已是记下了他的容貌。”
少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收敛了笑意，言道：“既是如此，你将那人容貌呈来吧。”
棱山尊者忙半起了身来，将手指在空中一点，他毕竟也是炼成了元婴的修士，以法力拟出影像自然不在话下，轻易便将许庄影像呈现出来，由容貌到穿着，无一差错。
见此影像，赤明也将目光投了过来，眉头微微一扬，少侌更是将眼一眯，自言道：“竟然是他。”
见少侌似乎知道许庄来历，棱山顿时松了口气，拱手言道：“圣子，消息小道已经带到，可否为我去除禁法了。”
“哦？”少侌轻轻笑了一声，言道：“可我予你的差事，是将此人来历打探清楚，你似乎没有做到。”
“什么？”棱山面色变了一变，念头急转，不敢辩驳，忙道：“圣子饶命，小道愿为圣子效犬马……”
只见少侌敛起表情摇了摇头，忽然将指一点，棱山猛地爆做一团血、炁混杂的浊雾，随着少侌轻轻一吸，化作一线涌入了他的鼻窍之中。
随之少侌面上显出一丝红润，似是享受一般闭上双目，轻轻啧了两声，才道：“根基倒是不差。”
赤明在旁看着，冷笑一声，言道：“实是道貌岸然，阴险卑鄙。”
“莫非我魔意宗是玄门正派？”少侌佯做疑惑问了一声，又笑道：“再者说了，是此人好耍滑头，没能完成我予他的差事，却不能是我背信弃义。”
赤明没再回应，转过话锋问道：“你识得那人，是什么来历？”
少侌这会面上真实显出讶色，笑道：“承玄降世无垢姿，千载仙风一道妙，这等人物你都不识得，不怕什么时候便死在了他们手里？”
“哦，他便是许庄了。”赤明面无表情道：“什么千载仙风，不过是三宗推出来撑场面的货色而已，自他之后，灵宝宗不也冒出来个什么‘载道子’么？”话虽如此，赤明目中其实已是隐隐露出兴奋之色。
“或许吧。”少侌不置可否道：“这位千载仙风毕竟是曾实在胜过钟神秀一筹的，不可小觑。”
提及钟神秀，赤明面色也稍稍凝重起来，其实似他们这等魔门圣子，修行年岁比钟神秀、许庄这一辈都要多出几百载来，所以什么偌大的名头也未必镇得住他们，但钟神秀却是一个例外。
毕竟在不久之前，这位天生了道真才在魔门头上狠狠出了一回风头。
两人正交谈间，忽然传来一声疑问：“许庄？”
赤明与少侌朝旁望去，只见一道绰约身影款款从旁侧山洞之中行了出来，白纱之下传出清澈温婉之声，问道：“他来到此处了？”
在她身后，还随着一名须发皆灰，似是三旬年纪模样的麻衣道士，见得此人，两人目光深处皆露出隐隐忌惮之色。
听闻她此言，赤明眉头微微一扬，应道：“不错，施师妹也识得此人？”
施施黛眉之间轻轻蹙起，言道：“小妹不止识得，可与此人还有仇怨呢。”
赤明双眸轻轻眯起，言道：“如此岂非恰好？那许庄已阻住了我麾下长老布置祭坛的去路，不如我等一并杀去，将他打杀了，正是一举三得。”
一者扫去阻绝地气之碍，二者自是帮施施了结因果，三者么，能够斩杀玄门上宗声威煊赫的道子，无疑是助魔涨玄消之举。
不料施施还未出声，少侌却微笑道：“他欲保下神木道场，便由他是了，如今那物已被我等圈在这范畴之内，往神木道场那方而去的可能本也不大，无非多费些手脚而已。”
赤明面无表情道：“若他是冲我等而来呢？”
少侌应道：“那便再说不迟。”
赤明还未启声，忽然深深皱起了眉头，冷笑道：“我麾下所布置的禁坛已被人所破去一处，如此你们还抱有侥幸么？”
闻声少侌亦沉吟起来，半晌却忽然道：“施师妹如何看？”
施施望去远方，似是透过万里山峦，看往了神木道场，应道：“此是贵宗之事，两位师兄自行决断吧。小妹只是奉师门之命相助而已。”
此言似乎听任两人决意，赤明眉却皱得更深了，没有出声，少侌则问道：“看来即使我二人决意与那许庄一战，师妹也不会帮手了？”
施施微微一笑，言道：“小妹如今玄功未成，如见了那人的面，非被他杀了不可，却不甘冒此险。”
赤明冷冷道：“师妹言下之意，是合我二人之力，都非许庄的对手？”
施施只是微笑不应，少侌却又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过了许久才道：“若他真有钟神秀一般，甚至更胜一筹的本事，我们确实未必奈何得了他。”
“尔二人未必太过涨他人威风。那许庄修道才多久，名头相仿，便能与钟神秀一般玄功几近圆满了？”
赤明面无表情道：“何况我等麾下还有十数长老，俱是元婴二重的功行，合众之力，还奈何不得他一人？”
少侌道：“人数于这等人物之言全无意义，拘流形之鉴可还历历在目。”
赤明冷笑道：“拘流形那只知卖弄鬼蜮伎俩的东西，集众之力便成气候么？他败在钟神秀手下也是应有之理。”
少侌知拘流形本便为赤明所不喜，对他的态度也不以为意，只是淡淡道：“拘流形不仅是集众之力，而且知行一心，如此都不起作用，我们麾下那些人更不能与之相比。”
要知拘流形此人，竟然天生能够侵占他人身神，炼做他化之身，而且诸行宛如己身，实在诡异至极。
也不知拘流形是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渗入了魔门之中，四大魔门皆有他的他化之身，甚至显灵门的真传弟子都为他所夺化。
若非他以真传弟子的身份面见显灵门真人，为真人识破，不得已而暴露，四大魔门恐怕都还不知道此人的存在。可偏偏显灵门竟未处罚此人，反将他正式列为真传，也因此拘流形之名才真正为人所知。
若说此事在四大魔门之中可谓引起一时哗然，那拘流形纠集十数名他化之身伏杀钟神秀之事更令四大魔门惊震。
拘流形本身堂而皇之使用的显灵门真传之身，便是数百年的修为，与赤明少侌他们乃是同辈，他纠集之化身，竟还有两名上品金丹炼就的元婴修为，更携中下品流婴身修士十数，他为此暴露出来的实力，都与一些中型宗派相若了。
然而如此一股强大势力，竟然败在了钟神秀的手中，险些被他杀了个一干二净，也因此钟神秀沉寂未久的名头竟在魔门之中又流传起来，一时引起许多人之忌惮。
赤明其实也知道他言之有理，闭目按下不快，问道：“既如此，你待如何处置？”
少侌笑了笑道：“赤明，我非惧了那许庄，只是便要与之交锋，也要做足准备才是。”
赤明没有言语，少侌知他是听进去了，于是道：“欲破祭坛，便让他破去吧，左右我等已经成事大半，本来不欲付出代价而已。”
赤明眉头微微一动，便听少侌胸有成竹道：“待我放出阴山尊将此地覆起，也可起到圈禁那物的作用，若那许庄有胆袭来正好，你我借阴山尊之助，大可将他留在此处。”
赤明目光一凝，问道：“你果真敢放出阴山尊来，不怕反为阴山尊所噬？”
少侌轻笑一声，言道：“阴山尊为我降伏都已百载，还能脱离我的掌控？”
“好。”赤明沉思半晌，应道：“那便依你所言，不过既然你欲放出阴山尊来，那断没有大材小用之理，需想一个法子将那许庄引了过来。”
少侌沉吟片刻，言道：“随你所想吧，我且先去准备了。”言罢便将袖一挥，旋踵即遁去了身影。
这时赤明才将目光一转，落到施施面上，似是揣测了一番她仅露出来的眸子中的神色，不动声色道：“即使如此，师妹还是不欲相助我等？”
施施垂目道：“非是小妹不愿，实是小妹功行不济，恐怕没有参与其中的能力。”
赤明将目光在她与那灰须道人之间转了几转，才启声道：“如此也好，不过我与少侌如能借阴山尊斩杀那人，也是为你了结仇怨，师妹可否助我将那许庄引来？”
施施蹙眉道：“师兄要我如何做？”
赤明见她有了应允之意，点了点头，言道：“此事易耳，师妹既与那人有仇怨，只需稍露一面，我再去信约他前来，想必他没有推拒的意思。”
说到此处，赤明冷笑道：“如他不敢来便罢了吧，那想必也是徒有虚名而已。”
施施闻言似是笑了一声，半晌道：“好，便依师兄所言吧。”
赤明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言道：“既如此，我也需准备些手段，便先告辞了。”
“师兄自去便是。”施施一点螓首，赤明也不再停留，便化作一道乌光遁去了。
直至此时，施施才轻叹了一声，自言道：“许庄的修为怎会涨的如此厉害？如此下去，若我不能在他之前炼就元婴大成，恐怕真过不去此劫了。”
她言语之间，似乎意有所问，但却没有得到回答，她也没有在意，欲往山洞之中返去，行了两步，才忽然问道：“师叔可否助我杀了此人？”
那灰须道人直至此时面色才现出了一丝改变，淡淡应道：“我的功行已不能算作元婴之属，若我出手杀了他，恐怕引起本宗与太素正宗的正式冲突。”
施施叹道：“既如此，师叔便当弟子胡言吧。”
灰须道人沉默了会儿，言道：“演天真人之言也非百数俱中，师侄何必如此在乎？只要师侄能够修持住己身，自然无所谓之劫。”
顿了一会儿，灰须道人又道：“那道妙眼下或许强极一时，能否成就元神也是未知之事，师侄不必太过灰心。”
施施只是应道：“弟子知晓。”
灰须道人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默默随着施施步入洞中。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云来开天霁 逢山辟乾坤
许庄毁去那阻绝地气的祭坛之后，莫说等到魔门修士气势汹汹杀来，便是连个如棱山一样的探查之人都未见到，神木道场亦是安然，似乎对方根本没有卷土重来之念。
不仅如此，那魔门修士连原本扫荡群山，阻绝地气之事都停了下来，句芒尊者派出门人探查之时，连一个魔影都未见得，似乎许庄来到茫山，竟是引起魔患消退，使得茫山动荡都平静了下来。
不过许庄并未觉得，魔门真是为他所摄，便真弃了图谋布置，就此此退缩了。
莫看许庄如今名头极大，在小事或许能够让人避让，但真要涉及紧要，乃至宗门之谋，岂有以名头便能够轻易震慑的道理。
所以那些魔修定有变化之法，而随着神木道场弟子探查范围渐广，许庄对魔门原本所图也有所觉。
虽然魔门阻绝地气的动作截止在了神木道场，但从地脉的走向可以看出，似乎隐隐有与另外一处阻绝地气的方向围合之意。
由此看来，虽非规则之形，但魔门修士所为似乎确为‘圈地’之举，许庄也亲自在这范畴之内来回探查过一番，可惜未有收获。
茫山实是太过广遨，即使是魔门所圈围的这范畴之内，想要粗略搜寻一遍或许不难做到，但若魔门修士欲避着他，即使一寸一寸探查也是空费功夫。
不过许庄自有应付一切变化的自信，倒也不觉气馁，索性便在神木道场之中坐镇，以不变应万变，静候魔门出招。
人为之事或许会因原停滞，自然之理却不会为外物所动，日升月落循环不息，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茫山之中本因魔修肆虐，便少了许多生气，许庄的到来使得魔修歇了扫荡群山之举，但这方圆数千里中，仍是风声鹤唳。
一些本待逃亡，只是不及动身的散修，宗派纷纷趁机离去，即使舍不得基业的，也是谨守山门，丝毫不敢出来冒头，山间灵长，自具灵感，更是避之不及，一时之间，竟是万里静寂。
这一日，天中忽有阴云滚滚，遮蔽数千里，几是压到了山峦之顶，似乎随时会有如洪一般的暴雨倾泻而下，弥漫茫山。
此犹未止，在神木道场之中亦能清晰望见，阴云仍自滚滚而来，转眼已经到了眼前。
不消有人通知，许庄已经登上神木之顶，望去阴云深处，积蓄着难以想象的阴秽之气，似凝成了阴山重嶂、混溟渊海一般，张开隐隐覆地数百里，肆无忌惮引动天象，形成了这遮天蔽日的阴云。
“这……”在许庄之后，句芒等人也纷纷登上神木之顶，越子临先张开法目一望，顿时面色微变，凝重道：“好恐怖的魔气，魔门妖人耍的什么手段？”
句芒尊者面露忧色，言道：“莫非是汲地气炼法，炼成了什么惊天魔头？”
结合魔门修士此前之举，句芒的推测倒不无道理，但却为越子寻一口否决，言道：“毁万千里地气炼法，莫非想引起玄魔大战？此事当无可能。”
他虽重伤未愈，但目光自是还在的，沉吟片刻，反言道：“不过如此迹象，确似是什么厉害魔头在宣泄法力……”
句芒尊者的师弟失声道：“只是宣泄法力，就引动如此天象，此魔本身该是何等凶威？”
越子寻面上凝重一片，不禁望向许庄，问道：“师兄，近几日这些魔头销声匿迹，此时忽然如此招摇，也不知有什么诡计？”
许庄并未回应，遥遥望着阴云之中飞至一道乌光，忽然探手一摘，手中现出一封信笺，随意一扫，目光落在末笔留名之上，“赤明。”
许庄忽然思及近几日来，魔门一众销声匿迹，偏生神木道场的门人屡次探得那妖女施施的踪迹，如此阳谋，实是不加遮掩，不由淡淡一笑，言道：“看来他等是已做足了准备，才来引我前去了。”
越子寻面色微变，问道：“师兄莫非欲往？”
其实纵无其他因缘，既然赤明已向许庄下了战书，许庄也没有推拒的道理，淡淡应道：“正有此意。”
越子临劝道：“师兄，日前我已经往门中去信，不若等宗门派人前来，再一并前往探查。”
许庄道：“彼辈如此招摇，定是谋有所成，等宗门派人赶至，恐怕已是晚了。”
越子寻道：“可那魔门贼子如此堂皇引师兄前去，定有设伏，师兄……”
许庄昂首望着天中渐渐弥近了的阴云，忽然将肩一抖，浑身上下，涌起哗哗潮浪之声，似乎渊海摇动，无形无量的法力透体而出，搅动灵机，浩浩荡荡，一气排开，竟在漫天阴云之中，辟开一片碧晴！
许庄朗声一笑，喝道：“任尔鬼蜮伎俩，本座有何惧之？云来开霁便是！”
话音未落，已是拔地而起，化作恢弘光华撞入云中，一路犹如划江分海，将那遮天云幕撕开一道长长豁口，直往阴云深处而去。
望着许庄远去的身影，句芒尊者忽然一叹，言道：“今日老道才方知晓，什么是名传神洲的玄门道子，气魄实非我等能及。”
天穹之中，许庄不片刻已是遁出数千里远，逼近了中心之处，眼前阴秽之气渐而愈浓，已非局限于天云，弥天漫地，上下四方俱是乌烟岚雾，遮得伸手不见五指。
魔门堂而皇之引许庄前来，许庄也没有掩饰之意，肆意宣洒法力，生生撕开雾气，下方情形显露出来，许庄顿时微微吃了一惊。
此处他非未寻过，本是一片秀丽山峦，如今也不知是已被夷平，还是覆在的原山之上，竟是座落了一座据地方圆逾百里远，雄峰如刃耸云中的乌沉阴山。
许庄灵识往下一扫，这座乌沉阴山，状似山峦，灵识照澈之下，通体却如血肉与泥壤混合而成一般，犹生着许多幽深孔洞、裂隙，呼风吐雾，好似修道人的吞吐一般，进者灵机地气，出者阴云秽雾，予人仿佛生物之感。
“就是此物吞吐引起的天象之变？”许庄微微拧起眉头，除了这座阴山之外，此地便再无其他人影，目光不由往那阴山之上的孔洞、裂隙望去，忖道：“是想引我入此山去？”
许庄沉思几息，应战赴约皆无不可，但是由人摆布却不是他的性子。
何况此处被那阴山吞吐所影响，天地之间已是阴秽之气占了上峰，于他已是不利，再往那阴山之中而去，阴秽之气且不去谈，谁知那魔门中人都潜藏在何处？此中危险不想也知。
许庄驾驭遁光，绕着阴山旋过一圈，察觉不出什么破绽，索性决意出手试探一番。
他抬手起了个剑诀，轻声一喝，自朱红葫芦之中喷出一道剑芒，自天落下，化作一道千丈剑气，往阴山峰上一斩，顿时目光一凝。
只见阴山之上，为他斩开一豁，深处已逾几百丈，随着剑气消弭，顿时露出本来面目，那泥壤之中，有无数诡异魔物，面目狰狞，嘶吼不止，肢节如探掌一般，极力伸出，胡乱盘在一起，没过几息已是将那‘伤痕’弥合起来。
其实许庄有所不知，这阴山尊乃是魔意宗六大尊魔之一，这‘尊魔’指的非是魔门之中的崇高尊位，而是魔意宗真传道法中能够炼制的魔头之中，最难炼成，最为强横，也最难降伏的‘尊魔’。
而这阴山尊，做为六大尊魔之一，还与许多尊魔不同，乃是吞噬、攒聚无数魔头炼成，可说是一头，也可说是无数头，根本非是一名修士能够独自炼成的，少侌也是得蒙宗门所赐，又耗费百年，才降伏了此尊魔。
不过炼成、降伏此魔虽是千难万难，其益自然也是无穷，此魔于魔意宗修士而言就如同随身携带的山门一般，一经放出，不仅能够吞吐灵机，转化阴秽之气，还能供予修士源源不断的法力。
而且阴山尊虽因由无数魔头攒聚而成，魔念混乱，无法使出统一有效的攻伐手段，但若敌方修士但敢进入阴山之中，顿时便要受到无数魔头的攻击，一个不慎便会被吞入其中，化为养料。
如此尊魔，足以令操使者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实在厉害无比，好在许庄虽是自傲，却非目空一切之人，没有贸然闯入阴山之中。
此时少侌与赤明确在阴山尊的山腹之中。
除降伏了阴山尊的少侌之外，任何人在阴山尊中，都有被其所噬的风险，需得少侌控制阴山尊才能豁免，但因阴山尊魔念混乱，少侌也无法做到庇护太多人等，是以他二人麾下长老并不在此处。
发出信笺没有片刻，赤明便按捺不住道：“不知许庄可会来否？”
少侌神色淡淡道：“来也好，不来也罢，此番取回那物，为魔主复苏立下不世之功，才是我们的首要目的，你可勿要想差了。”
赤明皱了皱眉，言道：“你已将那物禁在阴山尊之下，接下来只需施师妹借那宝镜定住那物，徐徐收摄便是竟功了。”
少侌没再回应，实则于他目前的功行而言，放出阴山尊来负担颇重，但也因都放出了压箱手段，自觉确是出不了差错的。
正在此时，两人忽闻天中传来呜呼一声鸣啸，兼随滚雷之声，纷纷抬目一望，透过阴山尊去，见许庄从天而降，未施神通，一身法力已将阴云排散，秽雾扫空，少侌面色不由一肃，言道：“此人功行果是不凡。”
赤明先是点了点头，旋即道：“无妨，他若敢入了阴山之中，定是讨不了好。”
少侌朝上望着，见许庄出剑试探阴山尊，目光闪了一闪，言道：“此人不是莽撞，未必会往阴山中来。”
他有心令阴山尊暂时不要弥合，免得显露厉害，令许庄忌惮，奈何阴山尊魔念太过混乱，实在无能为力，以许庄那等人的眼光，定是已经瞧出了端倪，恐怕不会轻易入内。
赤明亦知此理，不过见此情形，并未气馁，反是精神一奋，言道：“既如此，我便出得阴山与他交手便是。”
少侌眉头一挑，顿时了然，他与赤明同代真传，相识已久，早知他是面上张狂，内里谨慎的性格，无怪赤明执意欲引许庄前来，恐怕早已做好了出得阴山与他交手的准备。
如此一来，赤明可全了与这所谓玄门道子交锋之念，纵不得胜，犹有阴山做为退路，实是借他之手打造了一处完美的战场。
思及此处，少侌不禁一笑，言道：“由得你吧。”
只是话音未落，却见赤明面色微微一变，问道：“他在做什么？”
少侌心中一跳，抬目望去，只见许庄飘飘升起，与阴山齐平，忽然将肩膀一抖，只闻轰隆一声，非是天雷滚震，也是天河决堤，一道弥天极地的水色光华咆哮着往下落来，在山脉表面一卷，便顺着孔洞、裂隙，浩浩荡荡涌入了阴山尊中。
“这是什么神通？”赤明双目一眯，只观这水色光华的威势，便知不是寻常，太素正宗的什么时候有了如此厉害的水行道术？
少侌沉声一哼，冷冷道：“以为这便奈何得了阴山尊么？”只将法决一掐，顿时闭了通往此处的缝隙，旋即面色却是一变。
在他感知之中，阴山尊为他水色光华一卷，竟是痛苦无比，哀嚎连连，浑身微微震颤起来。
少侌在阴山吞吐的缝隙之中，留下了阴山之中的无数魔头，本是设做埋伏，不料却正为许庄的水行神光所克。
这些魔头即是个体，也是阴山尊的触须，经过魔宗炼法，倒不是随意能为许庄的水行神光镇压、卷落的，但他水行神光之中，炼入了专伤神魂识念的星光神水，却瞬间便令阴山尊的混乱魔念受了损伤。
少侌虽是不知此节，但也料想的到，面沉似水将诀一变，将魔头退去，显露出阴山原本的山壁。
如此一来，总算使许庄的水行神光没了效用，少侌面上现出冷笑，自言道：“好手段，我倒要瞧瞧，压下了阴山尊的魔头，你可敢进来了么？”
此时少侌已是将赤明抛之脑后，升起了与许庄斗法的兴致，将法决一掐，只待许庄顺着水行神光闯入阴山尊中，立即变化神通，叫他知个厉害。
不过许庄却无此想，他放出水行神光，不过是探一探阴山尊的虚实，伤了阴山尊的魔念，只是意外之喜，少侌将魔头藏匿起来，其实反倒不遂他所愿。
不过斗法之道，便是随即应变，哪有定了计策，便能一路沿用的道理，见此情形，顿时生出另外法门。
既然敌手布下这座阴山，以为占下了地利，他便生生将这阴山辟开！
许庄将诀一改，道术自然变化，水行真光旋聚起道道涡流，至中之时已是化为了一片青光。
周钧在许庄的指点之下，都能领悟五行元极神光的相生变化，许庄自然能够做到，将水行神光化作木行神光之后，又是放声一喝！
轰隆！
只见许庄磅礴法力加施之下，木行真光便与那破石而出的葱郁一般，撕裂山石，沿着任何一处微小的缝隙，涌入阴山尊的整座山躯之中，随即一涨！再涨！源源无穷的生长之力顿时几欲将阴山尊撑破！
“吼！”
在许庄木行神光的撕裂之下，阴山尊终于发出如同万千异种，各声交织一般的混乱嘶吼，震天动地，刺耳惊神，然则许庄却未为之动容一瞬，眼见成效，反而变本加厉，如渊似海一般的法力便往木行神光之中涌去。
如此恐怖的撑涨、摧残，如是寻常山峦，便是万丈雄峰也已为许庄崩裂，但阴山尊毕竟是异种魔头，虽是嘶吼连连，竟也支撑了下来，只是山身也随之一涨再涨，片刻之间，便被撑高了千丈不止。
“岂有此理！”少侌连连掐动法决，居然压制不住许庄的木行真光，终于面色剧变，莫看木克土是天地至理，但阴山尊可是魔意宗六大尊魔之一，岂是那么好破解的么？
惟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许庄的法力生生压过了阴山尊，才能借木行神光，生生撕裂阴山尊！
可阴山尊是熔炼多少魔头，才能炼制而成的尊魔之属，除去恐怖的吞吐灵机之能，本身法力也在少侌的十倍之上，即使魔念混乱，难以同心一力，能够压倒阴山尊，那是何等恐怖的法力？
眼见少侌面色苍白，这山腹之中，都有青芒从山壁之中冒出翠色，赤明终于察觉不对，沉声言道：“快将通道启开，我到阴山尊外，打断他的道术。”
少侌面色苍白道：“晚了。”
在方才一瞬，他分明感受到许庄似是到了极限，然而只是刹那之间，他便如同复原一般，又生出无边法力，此消彼长之下，神光撕裂之力更是大涨，终于在阴山尊身上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隙。
见此情形，许庄长声一啸，罡云升空而起，一道纯白烟炁从中升出，往阴山尊身上的裂隙一落，滚滚烟岚，看似飘渺，却有撼天动地之威，狠狠往山腹一击！
地动山摇！阴山尊又是一道震天嘶吼，终于再无反抗之力，彻底为木行神光撕裂开来。
一抹猩红从少侌七窍淌下，阴山尊的撕裂瞬间反噬到他身上，他身躯狠狠一摇，目光却往赤明一落，恨恨道：“阻住他！不能令他坏了宗门大计！”
赤明面色一变，眼见阴云开霁，隐隐有天光照入山腹之中，深吸一气，猛地拔身而起，化作一道滚滚乌烟冲天而去。
见此情形，少侌面上终于镇定一丝，掐起一纸黄符，念了一句：“师妹，我只能支撑最后一息时间！”随之一掷，黄符便燃起一团明火，穿过地腹而去。
此时少侌终于得了最后一闲，抬目望去，瞧见那背着天光，瞧不清面容的道人，忽然咧开嘴，任由血液淌唇齿，由颔落下似不自知，大笑道：“承玄降世，千载唯一，玄门道子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禁天门中焰流卷 剑斩圣子不费功
阴天尊下，还在更深的地腹之中。
灰须道人昂着首，透过地层目睹了许庄撕裂阴山尊的全程，即使碍于施施还在身旁，仍是不禁叹道：“好神通，好功行，果是震古烁今的天才。”
一席清濯素裙的施施便在他的身旁，执着一面黄铜古镜，似乎耳未所闻一般，自顾运法，催使铜镜放出朦朦光华，透过重重泥石，照在地脉之中。
仔细望去，地脉之中竟有一尾好似白鲤模样的物什，甩尾游摆不止，只是被那镜光摄住，才没能脱出身去。
只是这一刻，施施仿佛生出了松懈，那在镜光照摄之下本似游不动道了的白鲤，忽然将尾一摆，窜逃出了一丈，施施急将法决掐了，催使镜光重新将那白鲤摄住，拖拽着往上扯升。
如此一放一收，虽是没有走脱了那白鲤，仍是拖延了一番进度，恰逢此时，一团明火穿过泥石落入山腹之中，顷刻燃尽，传来其中讯息，施施不禁蹙起眉来。
“一息时间……”她将此言轻念了声，阴山尊已被许庄撕裂，此魔乃万万魔头攒聚炼成，一朝分裂，其中混乱魔念定然顷刻爆发，不是少侌再能够控制得住的。
一息也是少侌能再强行维系阴山尊封禁地脉的最后时间，而为她宝镜所摄的那白鲤，身具通游地脉的神妙，如地脉封禁一解，恐怕又要为之走脱。
此白鲤事关魔意宗大计，也是门中真人亲自交代下来要她襄助赤明、少侌二人办成的差事，若是失手却不好交差。
毕竟比起玄门如今形式，三宗六派各为己身，四大魔门在潜伏岁月之中也有许多相助回护的情谊，如今在先天魔宗捏合，不说同气连枝，至少也是友盟之约。
只是念头一转，施施便知晓今日是逃不过损伤元气了，最可恨的是还有一柄利剑悬在梁上，时刻可能斩了下来，损伤元气都恐怕不能竟功，偏生又是不得不为，实在令人气苦。
不过此刻也由不得她犹豫了，也未见她有什么动作，只是将芊指在镜缘上环抹了一圈，便在其上留下一道血痕。
饮了元婴修士的精血，这铜镜嗡嗡一震，似有欣悦之情，她再将口一吐，吹出一道袅袅雾光，落在铜镜背上，镜光顿时凝束起来，以远超此前之势将那白鲤扯升上来，眼见不须片刻，便能收入镜中，这才松了口气。
……
地表之上，阴山尊为木行神光撕裂的哀嘶震天响彻，阴云秽气渐散，天光洒下，霎时照遍山壑之间。
赤明遁出阴山尊外，便见得那背着天光的道人，负手悬在空中，虽犹留有惊震之情，胸臆之中却也有一股豪意勃发。
力压尊魔，撕裂阴山，确是厉害无比，但修道人也不是源源之泉，既已倾尽无边法力，还有多少手段？
彼竭我盈，赤明自忖便是不说能够击败许庄，与之周旋当不在话下，至少在施施竟功之前，绝不能令许庄坏了宗门大事。
“来吧，让本圣子瞧瞧你还有什么本事！”赤明目光一闪，朝天中疾驰而去，行进之间，周身渐渐刮起乌风，呜鸣嘶啸，罡流凛冽，顷刻便已杀到了许庄身前。
“赤明？”许庄将眼一抬，神光从瞳中敛去，微微皱了皱眉。
随着阴山撕裂，混乱魔念爆发，阴山尊大有分化万千魔头的趋势，倒似为人苦力维系，迟迟未见崩毁。
他以法眼望去，可见阴山尊仍以余尽之力，死死压制着地气运转，其中之意许庄不想也知。
许庄微微眯起眼睛，他自然是不知晓什么一息时间的限制，但也不难推测出来，阴山尊如此情形，当无可能维系太久了。
虽不知道魔门在此地究竟图谋的什么，但既是敌之所欲，他自然不会乐见其成。
“料理此人，需得尽快，还不能费了太多功夫。”见赤明袭来，许庄目光微微一闪，顿时有了决意。将身一摇，顿时催化剑光，当空一闪，只是留下一道霹雳之声，便消失了踪迹。
“剑遁？”赤明一击不中，倒是在他意料之中，令他讶异的是，许庄竟还有一手剑遁在身，不由皱起了眉头。
若是长途跋涉，剑修遁速固然飞快，但还不足称雄，玄魔两家，各宗各派自有上乘遁法，未必便在剑遁之下。
但若论及斗法之间，腾挪闪转，来去斩杀，能够与剑遁比拟的便不在多数了，至少赤明身上并无此等遁法傍身。
不过还未等赤明细想如何应付，许庄已经出招杀来。
他虽预想尽快料理了赤明，但又不能太耗功夫，否则在赤明之后，若还有其他敌手，或者需用到大法力之处，难免掣肘。
何况斗法之道，其实恰恰不容急切，许庄身上厉害神通虽不在少数，若能瞬息斩杀赤明，自是不吝施展。但似赤明这等魔门圣子，手段也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比拟的，若是一击不能竟功，不说空耗法力，恐怕反而拖碍时间。
所以许庄的选择，便是以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务求在最短时间之内，将赤明的手段逼了出来，致使他现出破绽。
在赤明未反应过来之时，太乙虹光剑已然出鞘，在他百丈之外显露出来，惊雷掣电一般杀至，瞬息斩过赤明背后。
赤明裘衣之上有灵光连闪而过，却是瞬间破灭，被许庄飞剑撕开一道豁口，更在他的健躯之上留下一线血痕，其中犹有剑气生灭，妄图斩却他的生机。
赤明面色微微变了一变，若非他身上的宝衣护体，此时或许说不上已为许庄所斩，也定要更加狼狈几分。
他实未想道，许庄的剑术竟然如此犀利，所以更加无暇去管背后血痕，掐诀运法，口中吐出一个古怪音节：“咄！”
随着赤明施法，一道金色光华自他足下升起，笼罩全身，好似为他披上了一层甲胄，身躯之外更有一具威严神武的神人将像显现出来，明光大放、金辉灿灿，虽是魔门神通，比之玄门道术，还要更加正气凛然。
这金光神人将像正是魔意宗中号称守御第一的道术，不过在赤明撑起将像的同一时刻，许庄的剑光已在百丈之外重新显现，电掣而来，在金光神人将像之外一斩而过。
锵！斩击带来一声金铁交击的震响，剑光没有停留刹那，飞出百丈，在空中旋又旋游一匝，又复杀将回来，剑虹在空中留下的霓尾都未散去，下一记斩击已杀在金光神人将像身上。
什么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势？自然是剑修的杀法！
许庄的斩击不仅没有停息，而且越来越快，一剑方斩，一剑又至，剑光未灭，惊鸿又现。
若是有修为稍不济些的修士在旁观瞻，恐怕都要生出错乱，仿佛在刹那之间，有数十道剑气同时从四面八方同时斩至赤明身上，漫天霓虹仿佛织成了一网天罗一般，随着一声几乎交叠在一处的铿锵震响，那金光神人将像竟便应声而碎！
魔意宗守御第一的道术，在许庄的剑术之下，顷刻告破！
赤明深吸一气，对许庄的剑术生出更多认知，好在虽是情况危急，但他也是久经阵仗的人物，还不至于陷入慌乱，知晓不能再落于被动之中，顿时有了定计。
既然应对不来，索性便将棋盘掀翻，他奋起精神，大喝一声，只见罡云升顶，一点乌光飞出，刹那席卷方圆数千丈，形成如同鸡子一般形状的光幕。
光幕一成，顿时生出神妙，在他身前百丈之外，显露出来一道飞驰流光，正以极缓之速往他杀来。
禁天门！
此物专为困束精擅遁术之辈而生，什么剑遁气遁，凡落入禁天门中，是绝施展不出来，唯一缺憾便是，此非赤明本身道术，而是奇遇所得的秘宝，一经激发，对他本人亦是同样困缚。
所以此物一使出来，便到了见真章的时候，赤明长啸一声，浑身骨节震响，身躯忽然猛然蹿高了一截！
一红，一黑两道光华从他背后升起，化作两尊形态各异的魔像，各持扇、钵法器，烘热流火与漆黑飓风旋绕，远远望去，灼浪炎炎，火星迸溅，罡风聚散，鸣啸流卷，气势极是迫人！
此二者分别唤作飓流神，火灵官，在魔意宗中，虽非尊魔之属，也是仅次一等的存在，而且齐炼出来，风火相济，更是威力非凡，也是赤明的压箱手段。
何况不论魔头还是道术，都有一个相同的道理，道术强大与否，终究要看施炼者的功行，再上乘的道术，在弱者手中也是白费，再寻常的道术，在强者手中同样能显神威！
飓流神，火灵官虽不如阴山尊般强势，但却是赤明亲自一步一步祭炼而来的，驱之如臂使者，绝不容小觑。
在赤明御使之下，二魔顿时齐齐发威，只见火灵官将那金钵一道，顿时倾下一片火海，熊熊延燃，飓流神执起扇来，挥如舞旗，狂风卷去，顿涨火海声威无限。
许庄剑遁为赤明所禁的一瞬，已是变换了五行遁术，仍觉如深陷泥潭一般，顿时对这禁天门的效用了然。
他正欲改换应对手段之时，忽见赤明使出风、火二魔，似欲与他比较神通，不觉眉梢一扬。
许庄本不知晓禁天门对赤明亦是同样困束，但见此情形，顿时有了猜测。
斗法之道，无非以长击短，如赤明是单方面困束了他的遁法，当无可能采用此等较量神通的方式。
思明此节，许庄长声一笑，较量神通，他可从未输过，顿时将肩一摇，一道煌煌焰流冲天而起，火行神光赫然迎上赤明的风火神通！
自然水行克火，本来使出水行神光才是正道，但赤明的神通乃是风火相济，非是纯粹火行，而且单论威能，许庄的火行神光炼入了大日真火，远在水行神光之上。
果不其然，两方神通如不同方向的浪卷一般击在一处，掀起千丈高低，只在瞬息之间，火行神光便已隐隐占得上风，生出压得焰流倒卷之势。
赤明大惊的同时，更将法力狂催，如洪泄流一般涌入飓流神，火灵官中，支持二魔加施神通，可任凭他如何风火相济，竟也不能压得火行神光一头。
赤明不由心中一震：“此人压服了阴山尊，还有如此法力？难道真非人哉？”
而许庄却未急着大发神威，纵以火行神光压倒了赤明的神通，也未必能够一举拿下了他，倒不如另辟蹊径。
只见他掐起法决，将罡云一放，一道飘渺烟炁从中飞出，化作无形，借着焰浪涌天的遮掩，悄无声息布漫满天，随即将力一放，千丈光幕猛然震碎！
禁天门为许庄所破的一瞬，赤明便已发觉，无暇惊愕，忙欲起遁逃脱，却骇然发觉不知何时已是陷入一股无形大力之中，面色顿时惊变，将手一抬，指环忽然活了过来，化作一只金蝉，振了振翅，竟然腾飞不起！
许庄本便待以禁天锁地之法，拘中了他，再以雷霆一击将其斩杀，不过为防打草惊蛇，被其以什么手段躲过，这才一直按捺不发。
然而赤明为限他的剑遁，竟是使出禁天门这般手段，同样困束住了自己的遁法，实是给了许庄一个瓮中捉鳖的机会，许庄将禁天门震碎的同时，他便已经没了任何机会，落入了许庄的拘禁之中。
而以许庄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厉害，落入他的拘禁之中，除非身上有着元神手段，还要得及触发，否则无论什么替身脱身之法，也绝逃不出去。
此时此刻，赤明目中终于露出绝望之色，未及发动其他手段，一线惊虹已从火海之中穿出，斩过其身，万千道剑气如飓一般爆发，将其淹没其中。
为防他有什么魔躯变化，许庄出剑全未留力，莫说元婴，连一丝元炁都未能逸散出来，俱数为许庄剑气绞杀。
赤明绝想不到，只是棋差一着，便致使他走向绝路，说来似乎施展了不少变化，竟是在三两个回合之间，便殒身在了许庄剑下。

第一百五十四章 贯天分地 通脉摄宝
赤明将禁天门使出之时，少侌便知他与许庄的斗法到了激酣之时，面色不由一变。
在许庄与阴山尊较力之中，他分明能够感受到许庄法力耗尽又瞬息生出的过程，虽不知究竟是什么秘法亦或宝物，但他料想许庄胆敢如此放手施为，定无后患之忧，恐怕不是全盛，也犹有七八成法力。
可他一来为阴山尊所噬，身受重伤，二来要维系阴山尊，拘束地气，三来还要传讯施施，实是没有功夫与赤明说明了详情。
“不好！”少侌指尖动了一动，死死凝望着禁天门，似要透过光幕瞧见其中，暗道：“赤明……你可切莫和这法力无边的怪物较量神通，否则恐怕要无端吃个大亏。”
不料在少侌注视之下，禁天门突然一颤，下一瞬间便轰然震碎，光华耀耀，似由诸彩汇成金色的焰流四逸飞卷出来，大有弥天遮碧之势。
“这是？”他心中咯噔一声，忙将一丝法力运至双目之中，极力望去，还未瞧个真切，忽然见得一抹寒光纵过千丈，为之一刺，双眼竟是不禁一闭。
虽没瞧见什么，他心中却是惊铃乍响，不敢松懈，强撑将眼再张开来往天中望去，却见惶惶火海焰流似为什么大力缓缓分了开来，一名白袍飘摆的青年道人独自从中现出身来，目光往下一落，与他照了一眼。
少侌心中一冷，与赤明同代真传，修道时日亦几乎所差无几，对他自然不乏了解，即使见识过了许庄生生撕裂阴山尊的威势，也万未料到，赤明竟会如此轻松便死在了许庄手中。
“该如何是好？”少侌不禁将指一抬，复又落下，死死望着天中，忽见许庄将指往下一落，弥天火海便在天中卷起一道焰飓，赫然往阴山卷来！
少侌面皮一抖，在这短短的一瞬之内，颜色竟是青白交加，变了又变，最终阴山尊为许庄撕裂的画面从他心中一闪而过，终于将牙一咬！
“吼！”
随着阴山尊痛苦嘶鸣，泥壤忽然一阵耸动，下一瞬无数魔头挣扎着从中拔出身来，齐齐朝天嘶吼，各种鸣啸交织的凄厉之声从阴山尊身上响起，顷刻传出千百里远，无论何种生灵，闻者无不惊栗，萦噩缠身。
随着阴山变化，少侌身躯狠狠一晃，显是又受了反噬，不过紧接着面色反而升起一丝红润。
慑于许庄之威，少侌赫然与他耗费百年苦功才终于降伏的阴山尊斩断联系，没有了少侌法力维系，阴山尊终于彻底崩毁！
显然舍弃阴山尊虽令伤势又加重了一分，但没有了阴山尊崩毁的持续拖累，玄功运转之下，少侌状态顿时开始回升了起来。
不过即使如此，少侌仍是重伤之身，想要与人斗法，恐怕力有未逮……好在他也亦无此念。
少侌最后再往天中望了一眼，忽然心中一松。
宗门大计再是紧要，还能比之性命更重？纵因办事不力，失了宗门信任又如何，只要留的青山还在，日后总有再起之时。
少侌没再拖沓，触动了某一处符箓，赫然化作一道宏烈光华冲天而起，只是刹那之间，已是消失了踪影。
下一瞬，火行神光卷下，便如烈火燎过了油锅，所过之处，无论何种魔头皆是付诸一炬，未几便已燃遍了漫山，生生将这阴山化作了火场。
见少侌舍弃阴山尊，脱身而去，许庄只是皱了皱眉，观那光华之势，当不是他能拦截得住的，何况走脱了此人，于他也无什么紧要。
许庄将法目往地面之上一扫，便知阴山尊的崩毁，并没有真正断了魔门的图谋，此方地气，仍被束住了去向。
两名在元婴境中，也走出了不远的魔门圣子，在许庄手下一死一逃，竟还没有灭去念想，许庄倒想看看，究竟弄得什么古怪。
不过他虽能以土遁之术潜入进去，但难保对方在地腹之中有所布置，却不愿如此施为，好在以他的手段，自然不乏应对之法。
许庄沉吸一气，运转起法力，顶上罡云顿时光华大放，隐隐现出五色，流转之间，搅得灵机狂涌，随着许庄法决往下一指！
地腹之中。
施施垂目望去，那白鲤已被拽升到了泥石表面，眼见便要被她摄出地面，收入镜中，只是越到此时，那白鲤挣扎也越剧烈。
短短几尺距离，竟然迟迟不能竟功，此时忽闻一声震天嘶鸣，竟然穿过地表，震的地腹摇荡。
随着这一声鸣啸，那白鲤忽然活力剧增，只是一甩尾间，便猛然往地底之中钻去。
“地气流通了？”施施面色微微一变，将铜镜一摇，不知使了什么法门，镜光死死追着白鲤而去，然而怎么止不住那白鲤去势，只是一缓再缓。
“还未一息时间，莫非少侌、赤明一息之内便为许庄所杀了？”
止不住那白鲤去势，都不如此念升起，令施施心中一冷，她双眉紧紧拧了起来，沉默少顷，竟然呼道：“师叔，请您出手禁绝地脉。”
那灰须道人沉默了一瞬，忽道：“此事终究是魔意宗之谋，少侌、赤明已败了，师侄为何不放弃？”
施施沉重道：“立下此功，得真人嘉赏，对小侄殊为重要，还请师叔出手。”
“我此行只是为保你周全，没有掺和此事的道理。”灰须道人淡淡言罢，话锋一转，说道：“若要我出手禁绝地脉，需算在我答应你师父的三件事中。”
灰须道人之言没有出乎施施的意料，立马一口应道：“好，若师叔能为我抵挡许庄，可算做两件。”
灰须道人没有急着应声，将袖一挥，也不见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地气流转瞬间一止，那白鲤的无穷气力顿时衰竭，为施施拖拽着往铜镜之中飞去。
这时他才淡淡道：“我是无缘大道，只求长生之人，无论事成与否，护你周全便是。”
言下之意，自是推拒了，施施虽不觉意外，仍是不免失望。
这位灰须道人乃是旁门得道，一心长生，无欲无求，连先天魔宗之中的元神真人都驱策不了他，若非与她已逝的师尊有着深厚交情和某种约定，都不会答应为她护道。
但显而易见，对他这种一心长生之人而言，与未来有着无限可能的玄门道子交恶，又不能将之打杀，完全是一桩险事，所以他虽愿意遵守约定，但涉及本身之事，是绝不会退让。
这其中之情，施施自是了解，不再言语，苦苦加施法力，将镜光一催再催，眼见要将白鲤收起。
然而正是此时，灰须道人却似有所觉，目中露出微微惊讶之色，袍袖微微动了一动，最终皱起眉头，没有出手。
下一刻，整个地腹震颤起来，施施白纱之下的面色微微一变，地气混乱之下，竟被那白鲤逃出身去，虽然不得离开此间，却已脱离了镜光，瞬间游入了泥石之中。
苦功毁于一旦，她气急了往上望去，只闻轰隆连响，由远至近，便见不过片刻，顶部赫然裂将开来，两边石壁犹在崩散垮塌，无数泥石岩块向下滚滚落来，天光亦天光瞬间照遍满间。
许庄所选之法，正是以五行遁术，分开地表，露出一道贯通天穹地腹的巨峡！
即使以他的法力，做成此事也不轻松，不过结果也不令人失望，见得曝露在天光之下的两人，许庄目中露出戏谑之色，启声道：“施姑娘，好久不见了。”
施施心中一动，不露声色挪步到了灰须道人身后，面上露出幽幽之色，言道：“许公子，许久不见了。”
见她此为，许庄也不意外，将目光挪到灰须道人身上，郑重问道：“不知阁下又如何称呼？”
这灰须道人，在他灵识之中，竟似全不存在一般，以他的功行，即使是元婴大成的修士，恐怕也不能轻易在他面前隐匿气息，是以见得两人的第一时刻，许庄没有立即动手。
不仅如此，他已暗暗将真传金剑扣在了手中，许庄是自负在同辈之中，有应对一切变化的能力，但对功行更高之人，仍不得不保持着敬畏。
出乎许庄意料的是，灰须道人眉头微微一拧，竟是退了一步，淡淡应道：“贫道的名讳并无关紧要，道友不必挂在心上。”
此言一出，施施已是一叹，许庄微微一怔，顿时反应过来：“此人不欲插手？是碍于规矩，还是无关此事？”
心中转了几念，许庄双目微微一眯，忽然将肩一动，背后升起一道浑黄厚重的神光，展开覆野一般，往地面之上落去。
施施见许庄动手，心中顿时微微一紧，将手中铜镜换到左手执着，右手一伸，露出素袖遮掩下的银白手链，正待应对，忽见那土行神光往地上一落，便没了动静，不由一怔。
下一刻，她忽然目光一震，气急喝道：“住手！”
许庄充耳不闻，奋声一喝，土行神光瞬间经行百里，大地轰然一震，地脉瞬间贯通。
地气流通的一瞬，那白鲤即刻从泥石之中一跃而出，将尾一甩，便激射出去，施施不及多想，将身一晃，竟便追了出去，同时执镜一晃，镜光瞬间照去，欲将白鲤摄住。
许庄试探一番，果见那灰须道人动也不动，便知自己所料不差，见得这妖女动作，顿时目光一闪，不见什么动作，一道剑气自然喷迸而出，后发先至，瞬间往施施头上一斩。
施施迫不得已，闪身躲过剑气，许庄也不以为意，法诀落指一点，土行神光便由大地之中束聚而来，往那白鲤一卷，赫然从大地之中，卷住了那一尾白鲤。
他虽不知那白鲤是什么东西，但见施施模样，也知此物便是她等所谋，顿时束住了那白鲤，不加犹豫，直接驱使土行神光往上一捞，将之卷出地面。
“什么？”见此情形，施施面色一变，此谋不成，无非为那白鲤走脱了去，不拘顺着地脉逃到何处，总还有再为魔门寻到之日，但若落入了许庄手中，可便不好说了。
不过同一时刻，许庄亦是眉头一皱，那白鲤看似轻飘灵动，被他在土行神光之中，竟然令他感觉仿佛肩负万丈山峦一般，无怪魔门几人煞费苦心，也轻易收摄不住此物。
只是随着那白鲤挣扎不止，他的法力亦如泄洪一般飞快流去，令许庄不禁皱起眉头，如此恐怖的法力消耗，即使是他也有些承受不住，再言动手斗法，更是天方夜谭。
“究竟是什么东西？”许庄强将此物摄住，念头转了几转，一时却有些拿不定了主意。
不过虽是如此，许庄面上自是不动神色，施施几番动念出手，终究自觉不是他的对手，按捺下来，肃容道：“许公子，此物干系因果甚重……”
言至此处，她忽然一怔，不可置信落目望了一眼手中宝镜，忖道：“莫非冥冥之中，真有前因后果？”
许庄眉梢一挑，似也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她手中宝镜落目了一瞬，又往那灰须道人一望，却忽然有了定计，冷笑道：“干系什么因果？”当即沉吸一气，强运法力猛地往上一提，便将土行神光收到了身后。
施施强定住神，言道：“公子，此物乃是魔门秘宝，你取之无益，不若你提个条件来，奴家定无不应，如此两皆欢喜，岂不乐哉？”
“哦？”许庄负手道：“本座却觉得，坏了你等的图谋，更是一件善事。”
施施叹道：“公子，玄魔皆道，虽我魔门欲现世开山，但与贵宗并无冲突，何必针锋相对呢。”
许庄只是莫名笑了一声，忽然道：“好，便当姑娘所言有理，那我便提个条件予你。”
“我有一门新炼就的道术，还不知威力如何，姑娘如愿替我实验一番，我便将此物还予你好了。”
施施黛眉微蹙，思索许久，终于应道：“哎，公子心中果然是对奴家犹有余怨，若如此能令公子泄气，奴家便应下了。”
许庄不置可否道：“那姑娘可准备好了。”
施施咬唇道：“公子请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死之身？前因后果
许庄没再应声，忽然将肩一抖，使出了三元驻世法身，带出一身消耗半数的法力，携着死死镇压着白鲤的土行神光退到了本体身后。
随着法身分出，最后一元法力自然显现出来，许庄淡淡一笑，忽然起手结了个法印，一青一紫两道灵光分别在两指指尖显露出来，随后两指一并，轻描淡写往下一点。
“不好。”不远之处，许庄法力攀至巅峰之时，那灰须道人已经皱起眉头，许庄道术击出的一瞬，他忽然面色一变。
他猛将身一晃，似被什么吞入一般，消失在了芥子之中，一生灭间便已来到了施施身后，往她肩膀一拍。
她正待祭出法宝应对，忽被灰须道人一拍，竟然瞬间散去了法力运转，旋即便见一袖飘飞，灰须道人二指并剑，指尖现出一点浑浑溟溟的乌光，越过她往前一点。
下一刹，似乎一道雷光，又似乎万道雷光奔骋而过，击在他的指尖，在无法分辨的时间之内，交替闪耀了不知几遍，一股恐怖且纯粹的毁灭之力迸发出来。
“啊！”施施痛呼一声，白纱下露出的一双眸子忽的一闭，心中惶然。
为应对许庄道术，她特意张开了法目，岂料只是看了一刹那雷光，竟瞬间为其所伤。
灰须道人目中露出惊震之色，如若触电一般将手一收，纳入袖口之中，喝道：“走！”便将另一只手往施施肩上一拿，在被雷光击灭之前，两人已消失在了芥子之中。
霹雳湮灭，雷光散去，其中已无两人踪影。
许庄微微皱了皱眉，转瞬舒开：“果然是旁门真人，有此人在，确实没那么轻易杀了这妖女。”
对此他也早有心里准备，否则还拿什么白鲤，早已全力出手杀了那妖女了。
只是可惜设法令她硬接自己一记神霄一炁轰天雷，仍是被那灰须道人反应了过来而已。
“罢了。”许庄心意一动，将分身法力收归己身，这才真个皱起了眉头。
也不知这白鲤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被他摄在土行神光之中，只这片息之间，就几乎将他半数法力耗了个见底。
若是一直如此，就算他三元法力全盛，也经不起如此源源不断的损耗。
许庄将那白鲤摄到身前，灵识细细扫了一遍，眉头不禁一扬，在灵识之中，此物骨肉真切分明，竟真如一尾活生生的游鱼一般。
可这又怎生可能，什么游鱼能在他土行神光之中翻江倒海，令他都制之不住？
许庄皱了皱眉，轻轻将袖一抖，一枚木籽飘飘飞落在指尖，忖道：“还是回反门中，寻书仙前辈或者掌教师兄询问才是正道。”
将神木宝籽含入舌下，将法一运，顿有源源木气生出，被许庄以《五行元合决》顷刻炼化。
感受法力在土行神光的耗费之下，徐徐涨升，虽算不上足用，但他还有三元应妙之神妙，想来倒能支撑得住。
此间已经事了，许庄还摄住了那白鲤在身，实无余力多留，信手击出一道飞书去往神木道场，便不再拖沓，顿时飞入云天。
……
万里之外，冥冥似乎无物之处，忽然跃出两道身影，施施跌落在地，双目仍张不开，反有血泪潺潺流出。
灰须道人面沉似水，忽然抬袖一看，小臂之上，竟然只余半只手掌，倒无鲜血淋漓，只在断掌之处，有如烟似雾的炁缓缓飘散着。
“实是后生可畏。”他闭目叹了口气，运法一转，半掌之上烟炁忽然一凝，顿时交织纹理，没有片刻，手掌已经恢复如初，似乎全然无恙。
施施尝试张目，终于透过血色望见模糊事物，只是被那天光一照，顿时痛闭起来：“我的法目……？”
灰须道人望了她眼，皱眉道：“若再强行运法，恐怕就不仅法目毁矣，身目亦逃不脱。”
施施重闭上眼，似在强定心神，许久才道：“是，此番是侄女不自量力，妄图才致此劫。师叔相救之恩，万不敢忘。”
灰须道人望了眼掌，叹道：“接此一击，竟然毁了我两百多年的道行，我予你护道之事，也算仁至义尽了。”
施施心中一震，良久才艰难应道：“是，师叔相救之恩，万不敢忘。”
……
太素正宗，云宫之中。
知行童子匆匆来到大殿之外，正襟打理一番衣袍，才恭敬踏入大门，行过云毯烟帘，来到殿下，不敢抬目高望，恭敬礼道：“童儿见过真人。”
殿上传来威宏之音，言道：“知行，且到云宫之外，候迎道妙。”
本代真传之中，许庄算是云宫的常客，闻言知行童子并未生讶，恭声应道：“是，尊真人法旨。”
以他服侍道辰真人多年的经验，若无其他要事吩咐，照理应当唤他离去了，只是等候良久，殿上竟似陷入了沉思。
知行童子方生疑惑，殿上忽然传来真人声线，言道：“候得道妙之后，传本座法旨，令他到上真殿拜见。”
说罢不待反应，便吩咐道：“去吧。”
知行童子应声忙行了一礼，折出大殿直往云宫之外行去。
方出宫门，便见云卷云舒，一名年轻道人落下身来，行步之间，隐隐可见身后支着一道如同宝剑，亦或雀翎一般模样的浑黄神光，如此异像殊为少见，不过面相倒是熟悉，正是知行童子应迎之人，许庄是也。
虽是见惯了许多次，但知行童子对元神真人的先知仍感神奇，忙迎上前道：“小童见过许师叔。”
为节法力，许庄只借五行遁术乘风，亦未全力飞渡，不过半日下来，仍是回到了云梦泽中。
云梦泽毕竟是太素正宗山门所在，本身便是天下第一等的灵脉福地，又经太素万年调理，更可称之仙府。
一入云梦泽中，外间灵机充盈，许庄法力制肘的情形顿时大为缓解，于是思忖片刻，径直遁过云海，往云宫而来。
虽说没了耗尽法力之忧，但一直如此费力镇压那白鲤也不是办法，何况他此番离宗，与魔门圣子连番狠斗，或许须与掌教真人知会，是以未往瑯環。
一至云宫，便见知行童子迎了上来，许庄回揖一礼，问道：“童子在此等候，可是掌教师兄有所吩咐。”
“正是。”知行童子应道：“掌教真人法旨，请师叔到上真殿面见。”
“上真殿？”许庄眉稍微挑，道辰真人接见他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到上真殿面见还是首次，如此正式，莫非是因他此行的原由？
思忖片刻，许庄拱手应道：“是，谢童子告知。”
知行童子忙回礼道：“童儿只是遵真人法旨之为。”
许庄点了点头，没再应言，起了三殿印信一摇，自足下生出金桥，载起许庄延入云中，未过盏茶时间，忽而便穿过了一重聚汇的云幕，来到三殿地界。
一入此间，金桥便往最高处一架，为上真大殿接引而去，落下足来，殿前已候了一名道童装束的少年，迎上来道：“可是玉鼎殿主，道妙师叔？”
许庄微微一讶，这名少年虽是道童装扮，一身功行倒殊为不浅，观其年纪轻轻，已是步入了炼法境界，而且还在上真殿中当值，来头应是不小。
许庄颔首一应，那少年道童便道：“真人已在殿中，请师叔随我入殿。”
许庄随着少年道童踏入殿门，上真殿他还是首次来到，殿中装饰虽也别有一番精巧，但其实与上法、上事两殿没有什么实际差别。
来到大殿之中，许庄抬目一望，便见道辰真人怀抱一柄拂尘，端坐在殿上，殿中还有一名长老，一名年轻道人，分立殿中两旁，倒未入座，随着许庄入殿，纷纷行以注目。
许庄面不改色行至大殿之中，才朝殿上躬身一礼，言道：“弟子道妙，见过掌教真人。”
道辰真人微笑颔首一点，启声道：“许师弟，唤你前来上真，只因关乎正事，殿中须有旁听记录，你我照常叙话即可，不必拘礼。”
话虽如此，毕竟场合正式，不得无视尊卑，许庄拱手应道：“弟子谨遵真人法旨。”
道辰真人一笑，也不再多说，将拂尘一摆，言道：“许师弟，你且将此次离宗的前因后果说来。”
这才不过半日，对他离宗所行之事，道辰真人果然已经知晓，不过许庄也不觉意外，拱手应道：“是，弟子此次离山起原是因……”
随着许庄将他离山前因后果说来，道辰真人只是含笑听着。
殿中旁听的那年轻道人却将笔书的飞快，似乎一字一眼都未疏漏，听许庄言至与赤明、少阴、乃至灰须道人斗法前后之时，笔尖忽然一顿。
他讶然抬目望了一眼，却见道辰真人老神在在，似是挂着一抹笑意，许庄一派理所当然，娓娓叙之，对面那长老更是双目微阖，也不知在没在听，一副行个过场的派头。
年轻道人摇了摇头，心中哑然，忖道：“不愧是道妙尊者……”便不再停笔。
听完许庄所说全程，道辰真人缓缓点了点头，左右问道：“张长老，崔师侄可有疑惑需许师弟补述的？”
崔姓年轻道人收起纸笔，恭声应道：“禀真人，小侄没有疑问。”
张长老却张开目来，拱手道：“敢问道妙尊者，你所言之中的灰须道人，可有具体相貌？”
许庄淡淡换了一礼，在空中一指，法力绘出那灰须道人的面容来，言道：“长老请看。”
张长老朝空中瞧了一眼，面皮抽了一抽，捻着须道：“老道没有疑问了。”
年轻道人颇觉不明所以，只得将空中面貌一并绘了下来。
见两人再无疑问，道辰真人才淡笑道：“师弟，你且将那白鲤放了出来。”
许庄眉毛微微一扬，倒未觉惊讶，将肩微微一抖，背后剑翎一般的土行神光升展开来，那白鲤一见生路，立即如箭一般窜了出来，不料才出神光范畴，忽然飘来一朵薄雾，朝它头上一兜，顿时如网捕鲤一般，将它死死困在了其中。
道辰真人抬手一招，薄雾便将白鲤送至眼前，他细细瞧了一眼，微微点头道：“原是此物。”
这能在土行神光之中翻江倒海，以许庄法力都险些镇之不足的白鲤，在元神真人手中便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不过如此情形，也未在许庄意料之外，他只是将手一揖，问道：“敢问真人，此鲤究竟是什么物什？”
“此物么……”道辰真人笑望了许庄一眼，应道：“是万载以前，一位号称不死之身的恐怖魔头。”
“什么？”
“不死之身？”
见殿中三人齐齐露出震色，道辰真人才接着悠悠道：“当然，只是一小部分。”
许庄眼皮跳了跳，拱手问道：“弟子斗胆，可否请真人详述。”
道辰真人一笑，应道：“此事虽无不可言，不过我也知之不祥，只知此魔唤做六目魔主，确有不死之身的恐怖，上古之时曾经肆虐玄黄，最终为玄门前辈所镇压。”
他将指往白鲤一点，言道：“相传在六目魔主为玄门先辈镇压之前，逃出了元神，为防被玄门先辈寻到，他将元神分做六份，以六大神通作为载体，携带元神逃去。只要将他的元神寻找，就有可能将其复生。”
“世间竟有此事？”许庄凝眉道：“莫非魔门所谋，就是将六目魔主复活？”
道辰真人把玩着白鲤，忽然笑了笑道：“无论有何图谋，魔门当是算定了此事，连我太素门中诸真，没有发现一丝端倪，竟被师弟轻易所坏。”
许庄皱眉道：“世间岂有算定之事？”
道辰真人悠悠道：“世间自无算定之事，但谋算之差必有因果，魔门之谋能为师弟所坏，也应有原由。”
许庄沉思道：“小弟此番离山，有一大原因，是因一桩仇怨，莫非与此有关？”
“哦？”道辰真人道：“师弟可否祥说？”
“是。”许庄拱手一应，只是略一思索，便将前因详细道来，最后犹豫道：“那妖女用于收摄此物的宝镜，便令弟子十分熟悉，只是模样不同，弟子不敢确定是否是龙宫之中那件法宝。”
道辰真人细细听着，不住微微颔首，听闻许庄此言，他也未回应，只是若有所思道：“因果之道，实在玄奇，或许便因那女子算计师弟，借了师弟法力盗宝，才有今日吧。”
“无论如何，此物终究是落到了师弟手中。”他再将白鲤一指：“无论魔门所谋为何，此物已失，纵能尽事，也定有缺憾。”
许庄肃声道：“既如此，请宗门代为保管此物。”
道辰真人也不推拒，自点了点头，却沉吟道：“此物乃是六目魔主元神与神通所化，若能摸索得用法，当不次于一件法宝。”
“师弟搅破魔门谋划，又将此物献予宗门，宗门没有无视功劳的道理，为兄便做主，从门中法宝之中，予师弟挑选一件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宝物琳琅花满目 渡虚宫里井中月
法器想要成就法宝，须得孕育出灵性，此步骤或许不如修道人炼就元神一般困难，但也是虚无缥缈，玄之又玄，难以人为复制也是天下法宝珍惜的原因。
何况法宝炼就真形之前，都缺乏不了修道人的祭炼，若是长久空置，便会宝禁退转，灵性蒙昧，所以即使是在太素正宗之中，大多数法宝应当也是各有其主，能够任由许庄选择的空置法宝，恐怕不会太多。
但即使如此，这个赏赐也弥足珍贵，毕竟能为太素正宗珍藏的法宝，不想也知，品质绝不会差了，若是契合太素正宗的道法，更不能以寻常价值衡量。
听闻道辰真人许下法宝的赏赐，殿中二人顿时都露出艳羡之情，不过道辰真人的赏赐，也绝算不上过头。
毕竟那尾白鲤不管有什么来头，照理乃是许庄的战利，交由宗门保管虽是正理，但若不予补偿，却不是太素正宗的作风，何况他捣破魔门阴谋本来便是大功，若真如此说来，只是赐下一件法宝，恐怕都还不足抵功。
许庄虽对将白鲤上缴宗门没什么其他想法，但听闻此言，当然也不会推拒，拱手应道：“谢真人赏赐。”
道辰真人点点头，起袖一挥，便将那白鲤收到了不知何处，随后轻轻念了一声，传去殿外，随后才与许庄说道：“师弟且稍候着。”
许庄自不急切，应了一声，便自垂手以待。
见此情形，张长老轻嗽一声，站出一步道：“启禀真人，正事已毕，老道便先告退了。”
他在席旁听，理论上虽是监察之职，但由掌教真人亲自过问之事，哪里需个长老来寻疑问，本来便是走个过场，至于许庄会得赐什么法宝他虽好奇，却不好多做了解。
道辰真人也不意外，顿首道了一声：“善。”
见此情形，崔道人亦上前告退，为道辰真人准允之后，随着张长老一齐退下了殿去。
两人走后，殿中终于只余道辰真人与许庄，不过没有再过多久，那在殿外侍奉的少年道童领着一行道童入了殿来。
这一众道童，共有七人，皆身穿着上法殿的服饰，手捧琉璃盘，盘中以精绸托着各种物什，虽有禁制隔绝，仍可见得各色灵光闪烁，显然不是寻常宝物。
许庄心中一动，启声问道：“掌教师兄，门中法宝莫非都保存在上法殿中？”
道辰真人老神在在道：“门中法物皆由上法殿总理，法宝自然也在范畴之中，照理应由上法殿主掌管，即使为兄想要赐下法宝，也要与上法殿主商议。”
说着忽然一笑，言道：“不过为兄继任掌门之后，上法上事二殿还未有殿主，我看师弟十分有兴趣，若日后能够成就元神，倒可登任上法殿主。”
“哦？”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原来上法、上事殿主需由元神真人担任，倒也不无道理，无论什么来头，元婴修士也不足以担此重任，更不能服众。
不过上法殿主之戏言，与他如今还太过遥远了，许庄只是一笑，拱手应道：“唯望能顺掌教师兄吉言。”
道辰真人点了点头，一指上法殿道童手中诸件法宝，言道：“如今门中可以赐下的法宝便在此处，师弟自行择选便是。”
许庄往那些个法宝瞧了一眼，问道：“小弟对这些法宝皆无了解，可否请师兄示下？”
道辰真人沉吟道：“也好，那为兄便亲自为你介绍一番吧。童儿，将法宝一一呈上。”
闻言便有一名道童前进一步，呈上盘中法宝，却是一枚如笔筒似的物什，通体乃是石制，其中盛着一汪宝泉，发着漾漾紫光，如梦似幻。
道辰真人一指那物，言道：“此宝名唤井中月，井中盛的乃是一种奇门元真，能够化无穷法力于其中，取用之时亦可自然转化，几无损耗，无论对什么境界的修士而言，想必都是十分合用的。”
“原是如此。”许庄点了点头，简而言之便是储存取用法力之物，这个功效不算罕见，但竟炼成了法宝，便不能算是寻常了，其中能够容纳的法力，恐怕是无穷之量。
虽然许庄本身法力便是海量，还有三元象身之妙，此物对于他也仍是合用的，只是倒够不上必然之选，所以许庄只是耐心听着道辰真人介绍。
第二件法宝名唤素云纱，乃是一件有守御、困人、禁制、飞遁、炼真多种功效，妙用无穷的法宝。
此宝亦是颇为可惜，若是一件纯粹守御之宝，许庄说不得立即便下定了决心，一直以来许庄身上的守御之宝，除了颇为寻常的法衣之外，便只有紫炁霞衣。
倒不是紫炁霞衣不济，不过此物完全依凭许庄法力生成紫炁，比之法宝，倒更像道术，与纯粹的守御之宝相比还是大有不同。
设想以许庄的法力神通，若再有一件守御之能的法宝护身，肆无忌惮的挥洒道术，斗法之能恐怕更上一阶，再少有人能够攖锋。
不过素云纱后，第三件法宝又给了许庄一个惊喜。
此宝名唤太素元真无形剑！
闻名即可知晓，此物是以太素元真炼成，天生具备形质变化之能，最契合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不过。
不过许庄端详此剑之时，腰间葫芦嘴上忽然吐出一道剑芒，斩出几厘之远，发出一声清鸣，这太乙虹光剑竟是发了脾气，传来强烈的不悦之情，令许庄不由失笑。
“嗯？”道辰真人微微一讶，言道：“师弟这飞剑灵性倒是不俗，若有机缘，恐怕炼就真形也有可能，倒不需选无形剑。”
许庄拱手应道：“小弟省的，并无舍弃太乙虹光剑择选无形剑的想法。”此言一出，太乙虹光剑才终于安静下来。
其实许庄对太素元真无形剑爱不释手，却实不是因为想要选择此剑。
诚然太素元真无形剑最合太素剑术不过，但太乙虹光剑也不差许多，这柄法宝飞剑乃是以一律天虹炼成，变化形质并不费力，若论飞剑遁空之速，恐怕还要在无形剑之上，许庄并没有放弃太乙虹光剑转而选择无形剑的想法。
许庄之所以对太素元真无形剑感到惊喜，还是因为第一次真正见到以太素元真炼制而成法宝的原因。
太素元真不是先天而成，乃是习炼太素道法达到了元神境界的真人才能采元气炼成的一种元真，功用不想也知，对修行太素道法的人自有无穷益处，炼制法器更是与太素道法无比契合。
不过此物在庶务堂中都兑取不得，以许庄如今的身份倒可往上法殿兑取一些，但用于修行尚可，想要炼制法器，莫说他善功足不足够，上法殿都未必支取的出来足够份额。
“也不知日后可有机会，能以太素元真炼制一件称手法器。”许庄摇了摇头，接着去听第四件法宝的来历。
此宝名唤渡虚宫，此物大不得了，乃是一件‘起居出行’的至宝，不仅能够依天穴、接地气为洞府，还可飞遁出行，其上自具阵法、禁制，能攻能守，更有丹房炉室各种功能，端是妙用无穷。
最最厉害的是，此物竟有遁行宇宙、畅游虚空之能，要知道，出入宇宙虚空可是元神真人的标志，元婴修士莫说在宇宙虚空之中生存、飞遁，连遁离天地都未必能够做到。
许庄一见这渡虚宫，便已将此宝列为首选。
不谈其他，这等洞府、行宫之宝在诸多宝物之中通常也是价值最高的一类，其次此物无论于门中修行，还是外出行事，都是妙用无穷。
只论许庄以往面临的一些小小窘境，如借地火开炼室，渡虚宫中便有炉室，只需接驳地气，便可催生地火，更有禁制可以操纵自如。
再如许庄此番在外，镇压了六目魔主的白鲤，法力不济，若有渡虚宫在，只需寻一处灵脉坐落，不仅可以启开阵法守护，更能炼化灵真供他恢复状态乃至修行……
所以渡虚宫无论从何种方面而言，皆是许庄的最佳选择。
余下三件法宝，分别名唤太素元真大擒拿，烈火金风袋，饮元鼎。
太素元真大擒拿亦是契合太素道法的宝贝，更是以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为原型炼制而成，可惜此宝本是为修行其他两门真法，领悟不成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门人弟子炼制的。
虽然意外成就了法宝，可称威力无穷，但对许庄本身的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并无增益，所以许庄将此物排除在了选择之外。
至于烈火金风袋和饮元鼎，一件乃是攻伐之宝，一件乃是修行之宝，虽然亦是不差，但许庄心中已有了倾向，瞧着属实也没什么滋味。
道辰真人介绍完之后，许庄没有犹豫太久，便拱手道：“启禀掌教师兄，弟子选渡虚宫。”
道辰真人哈哈一笑，言道：“师弟的眼光果然不差，渡虚宫确是这七件法宝之中价值最高的。”
他将指一点，琉璃玉盘上的禁制便被揭去，显露出一座小小的宫殿，只有巴掌大小，其中琼楼叠榭，玉宇流青，雕栏玉砌，丹楹刻桷，竟然样样分明，只这模样，便是一件不凡的艺术珍品了。
“这是祭炼之法，师弟且受了。”道辰真人解开渡虚殿的封印，又起指再点，这番化作一道浩浩金箓，径直往许庄飞来。
许庄自然没有抗拒之理，受了金箓，在心中转了一遍，揣摩几息，忽然张口，唇齿启合之间，无声念了什么法诀，那渡虚宫也不可抗拒，顿时凌空飞起，在空中滴溜溜一转，竟然还化得更加小巧，飞入了许庄的袖中。
得了一件妙用无穷的法宝，许庄面上也不禁露出欣悦之色，拱手道：“谢掌教师兄赐宝。”
道辰真人摇了摇头，笑言道：“六目魔主的元神之一，价值可是不凡，只此物便足换渡虚宫了，师弟为宗门立下功劳不少，为兄可还发愁如何奖赏呢。”
闻道辰真人此言，许庄心中忽然一动，思忖再三，忽启声道：“说到此处，小弟其实还有一桩用不上的法宝，想献予门中。”
“哦？”道辰真人似笑非笑道：“法宝法宝，许多旁门散数真人手中都未必有一二件，师弟倒是福缘不浅。”
“你且取来予我瞧瞧吧，可有祭炼法门？又是什么功用？若是太过鸡肋，可折算不了许多善功。”
许庄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乌色明亮的珠丸儿来，奉起手来言道：“师兄请观，此物乃是我自天瀑界所得，名唤元牝洞恒珠，有制造力场的功效。”
“哦？”道辰真人摄起元牝洞恒珠一看，笑道：“引、斥之力，似乎取自星辰引力，倒有些意思。”
他将元牝洞恒珠在手中捻了捻，忽然笑道：“说吧，你想拿这元牝洞恒珠换哪件法宝？”
许庄闻言大喜，言道：“弟子想要井中月。”
他得了这元牝洞恒珠，又抄了天恒宗的洞天，得了祭炼之法，本待留予己用，都已祭炼了一二成宝禁。
元牝洞恒珠有制造力场的功效，若由他来御使，当能制造出一片不小的领域，若是炼的纯熟了，在斗法之时将此珠领域张开，配合力场变换，先天便能占据不小的优势。
不过他在琅嬛阁中得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梳机’，炼成禁天锁地之法，甚至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之后，这元牝洞恒珠忽然便鸡肋了起来。
所以若将元牝洞恒珠上缴宗门，能够换得另外一件法宝，自是绝对不亏的。
道辰真人轻轻一哼，言道：“元牝洞恒珠换井中月可不足矣。”
许庄眉头一挑，思道：“那师兄之意，元牝洞恒珠可换哪件法宝？”
道辰真人点了点他，哈哈一笑，言道：“罢了，也不与你玩笑，若不是看在你功劳的份上，哪有令你换取法宝的好事？”
“既然都已开了方便之门，便予你任选吧。”道辰真人老神在在道：“不过换过法宝之后，可便没有其他奖赏了。”
“谢掌教师兄！小弟省得。”许庄喜道：“既如此，小弟仍选井中月！”

第一百五十七章 祭炼法宝 真人所遗
许庄自上真殿中出来之时，已是又过了四五个时辰。
既然殿中已无余人，他也不与道辰真人客气，择了渡虚宫与井中月后，干脆向道辰真人讨教了一番修行，虽挨了笑骂一顿，但受益自是匪浅。
行至上真殿外，许庄思量片刻，索性已经到了此间，倒不急着回返冲云，到玉鼎殿中露个面去，再在殿中修行一番不迟。
上真殿居于三殿最高之处，于是许庄朝下一望，也懒得起印信唤金桥了，看准去向，往外一跃，自有一道清风卷起，乘着他飘飘飞落而去，没过片刻便到了玉鼎殿外落定。
正了正衣，许庄迈步入殿，正瞧见一名三旬年纪模样的坤道匆匆往外行来，见许庄进来，微微吃了一惊，忙停步行礼道：“韩馥霞见过殿主。”
许庄颔首一应，顺口便问道：“韩长老怎的行事匆匆？”
韩馥霞恭敬道：“今日是择选培养担山力士苗子的日子，副殿主令职下取上名册到力士殿中见他。”
“哦？”许庄眉头一挑，担山力士号称有与金丹修士斗法的能力，虽说有些水分，但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虽然力士者纯以外药浇炼、道法培养而成，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经受得起的熬炼，而若稍有资质的，自然更倾向于修道，而非踏上力士之路，所以择选良苗倒也算是一件要事。
不过即使如此，照理也不必由玉鼎殿副殿主亲自到场，只能说云恒事对玉鼎殿之事确实是亲力亲为。
“既如此，韩长老且去吧。”许庄本来便是随口一问，韩馥霞有要务在身，便也不拖着她，吩咐一声便自往殿中行去。
既然云恒事不在殿中，也省了许庄去与他照个面的功夫，径直回到殿主独属的厅堂之中，入了里间静室。
里间静室不到百丈大小，摆着多宝格、藏书架等藏见的修道人家私，不过许庄使用的少，其上基本都是空空如也。
静室最里置着一张清净木塌，虽比不上许庄得自法源洞天的玄冰塌，但也深受许多修道人的青睐。
木塌之前，是一座连地一体的青铜熏炉，许庄在炉盖之上轻轻一拨，便有一道袅袅清气自里放出，轻吸一口，顿觉神清目明，周身轻畅。
这是三殿供给各殿修行的灵真，由至精至纯的天清之气与诸种灵真炼成，对何种道法、道术的修行都是益处不小，无怪不少三殿长老都长期在殿中修行。
而许庄贵为玉鼎殿主，供给之量在三殿之中自然也是最上一等，这足以元婴三重修行的用量，对他亦是十分足用，所以他虽没有长久在玉鼎殿中修行，但法身在殿中之时，也会以琉璃凝真壶将灵真收摄起来，留待回返本体所用。
事实上许庄修行到了这一步，在道法进境不慢的情况之下，灵机灵真的需求竟成了他突飞猛进的一大桎梏，每日修行，吞吐的元气简直海量，若非还有不少事务在身，他其实很是想谋个名额，去往洞真大殿好生修行一段时日。
许庄飞身落到塌上，盘膝闭目，轻轻一吸，便将炉中放出清气吸入鼻窍之中，花了约有盏茶时间将灵真炼化，这才将眼一睁，从袖中一抖，取出宗门赐下的两件法宝来。
思忖片刻，许庄将渡虚宫暂时搁置，反而先将井中月取在手中，掐起一个手诀，存心观想片刻，从口中缓缓吐出一线法力，落在通体石质的井身之上，化作一团氤氲，其中隐有浩浩緜绵的符文闪现，有条不紊落入井身之中。
渡虚宫、井中月，这两件法宝虽然不是专为太素道法所炼，但也是出自门中高人之手，其中灵性对身怀太素道法的许庄并不抗拒，又有法门在手，祭炼却是不难。
这一番祭炼，只用了三日三夜，许庄便祭炼成了井中月的一二层宝禁，初步掌握了井中月的使用之法。
许庄将灵识探入井中细细感受，顿时察觉了其中那一口紫光氤氲，幻变无常，如月悬空，永不熄灭的奇异元真，尝试运法收摄一番，半晌竟然没能撼动一丝。
许庄也不觉意外，反而将法一变，顿时一身法力便如开了洪口一般，浩浩汤汤往内涌去，不过几息便灌入了足足有半数法力，才见那口奇异元真，忽然涨了一丝。
许庄眉头微微一挑，又改为收摄，许是祭炼宝禁未曾圆满之故，这番却又是另一番情形。
与他灌入法力的速度相比，井中月流出法力便如娟娟细泉一般，费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将其中法力全数取用出来。
不过比之缓慢的速度，化入、取用的损耗倒是微乎其微。
“如此看来，不是损耗之由，那其中可以化入的法力之量，便十分可观了。”
许庄微微将头一点，至于取用之速虽慢，随着祭炼圆满，或许便可以改善，何况以他的法力，寻常情况之下，也不是那么好耗尽的，如今在肆意挥洒之时，还能以井中月补益，更别提还有三元象身，转换应妙……
许庄忽然自觉，自己在元婴修士之中，或许已可称道一声‘法力无边’了。
只此一项，这井中月已不负许庄的期待，不过许庄之所以在妙用无穷，还有守御之能的素云纱与井中月的纠结之中，选择了井中月，还另有一桩原由。
他再将法力一催，这番一气往里化入了大半法力，直至一元法力几近见底，才将势头一停，随后轻轻一晃，将这少许法力分出一具法身。
许庄法身一离本尊，眉头顿时微微一皱，这仅余点滴法力的虚弱之感实在不甚舒畅，不需交流，便从本尊手中接过井中月去，运法一摄，身上法力顿时有了微微涨幅。
“善！”许庄目视着法身法力渐复，不禁抚掌赞叹，果不出他所料，有了井中月在，他的法身终于真正具备了脱离本体行动的能力，可以不负‘驻世’之名了。
将法身唤到一半，自个熟练起来井中月的运用，许庄终于将目光落到了渡虚宫上。
井中月已令他惊喜，对这件心中首选的至宝，他自然更加期待，起了法诀，依样画瓢祭炼起来。
此番却是更费些许功夫，足足过了四日三夜，许庄才初步祭炼成了一成宝禁，照例感受一番，许庄忽将渡虚宫往地上一抛。
却见渡虚宫在空中飞涨起来的同时，也生出了奇妙变化，落到地上之时，已变作了一道门户，虽在许庄限制之下，只呈现出一丈来高，仍显堂皇正派，大气磅礴。
许庄从塌上起了身来，施然来到门户之外，轻轻往里一推，透过门户望去，背后已非玉鼎殿中，赫然现出一番全新天地。
许庄信步跨入门中，面前是一面白玉影壁，绕而行之，果是一座恢弘殿堂，其后数百步外，竟是一排玉石御道，高有六阶，其上摆着一座纹羽绘兽的玉座。
“这……”许庄行上御道，打量一番此座，面上现出一丝古怪，如此形制，居高临下，实在由不得他不联想到那俗世金銮之中的帝皇尊椅，或许是渡虚宫的炼制之人有此偏好吧。
正打量着这座大殿，许庄忽然目光一动，将身一转，却见御道之下竟然诡异出现了一名头系纯阳巾，手执鱼龙扇的白衣秀士，与许庄对视一眼，垂下目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言道：“原是新任宫主驾临，小的沉睡久了，未曾及时相迎，还请恕罪。”
许庄面上现出奇色，缓缓行下了御道，疑道：“你是何人？”
许庄祭炼之时便已知晓，渡虚宫虽宝禁圆满，妙用无穷，其中灵性却不算强盛，离炼就真形还有不知几远，此人自不可能是渡虚宫的元灵。
至于是外人之谈，更是荒谬，渡虚宫不是洞天小界，而是他炼化了禁制的法宝，即使元神真人，也无可能在他不发现的情况下擅自闯入其中才对。
白衣秀士轻叹一声，拱手言道：“禀宫主，小的管彬，乃是寄宿渡虚宫中的魂身，为上任宫主担任管事之职。”
“哦？”渡虚宫功用太多，许庄还未全部体查，只是入内查看一番，倒不知晓此宝还有寄宿魂身的妙用，闻言沉心查探了一番，确认其言无误，才点了点头，却问道：“方才我查探禁制，发现宫中寄宿魂身，还不止你一位？”
管彬闻言应道：“正是，宫中还有下人二十余，宫女秀妤十数人，精灵二者……宫主可要召见？”
许庄摆摆手道：“你等是缘何寄宿在渡虚宫中。”
管彬道：“宫中下人侍女，皆是凄苦之人，得前任宫主施恩，死后不愿转世离去，幸得寄宿宫中，可以随侍宫主身旁，至于精灵，也各有原由，如宫主想要知晓，小的可为宫主一一造册禀报。”
“哦？”许庄问道：“说了这许多，你本身呢？”
他观管彬身上竟还有这渡虚宫的少许权柄，当然这也是通过宝禁给予之权，他也可将之收回，不过就此看来，管彬定是上任宫主信任不浅之人。
当上任宫主的信任，并不等同于许庄的信任，许庄自是要问个清楚的。
管彬沉默了一瞬，叹道：“小的本是上任宫主生前道友，意外身死之后寄宿在宫中。”
“哦？”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管彬话里不尽不祥，他却没有再做追问，却忽然转而问道：“上任宫主是何方神圣？”
管彬微微一讶，他未想到这位新任宫主竟连上任宫主是谁也不知晓，不过转念一想，顿时了然，于是拱手应道：“上任宫主修行于太素正宗之中，道号照空真人。”
“照空真人？”许庄念了一声，顿时面容一肃道：“竟是九代祖师？”
照空真人可是位列祖师殿中的九代祖师之一，不过可惜的是……每代祖师，除掌教真人在退位后会被请入祖师殿之外，通常只有已经陨落的祖师，才会被请入祖师殿中，这位照空真人，恐怕已是不存于世了。
不过如此说来，眼前之人竟是九代祖师的生前道友，信赖之人，许庄不禁拱了拱手，应道：“原是前辈当面，在下乃是太素一十二代真传，道妙子许庄，见过前辈。”
管彬苦笑一声，应道：“小的寄宿宫中，岂能当得宫主敬称，若宫主在意班辈，不如唤小的道友便是。”
许庄闻言拱了拱手，唤道：“管道友。”
听闻此声，管彬面上浮现出些许追忆之色，拱手应道：“是，宫主。”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问道：“管道友居于宫中，原是为照空祖师管事，如今渡虚宫为我所掌，道友可有打算？”
管彬犹豫道：“不知宫主可否放我前去转世？”
“自无不可。”许庄当即应道：“道友若有此意，我随时可以放开禁制令道友离去。”
管彬也不知是松了口气，思量片刻道：“宫主初掌渡虚，对宫中事物应当还不了解吧，小的在宫主居住已久，倒是精晓，可为宫主理清之后再行离去。”
“善。”许庄单手一揖，应道：“既是如此，我身旁倒也有名随侍之人，不如日后我将她唤来，道友将宫中事物与她交代清了再走不迟？”
管彬行礼应道：“如此甚好。”
许庄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道：“那请道友带我往宫中一行？”
管彬问道：“宫中有偏殿十数，不知宫主欲先往何处一行？其中‘照空殿’本为宫主所居，其余有丹房两座，炉室一间，宝库、藏书……”
许庄眼前一亮，问道：“宫中竟然还有藏书之处？可还有道书留存？”
照空真人身为本门祖师，元神真人，他留下的藏书，实在令许庄不得不垂涎，至于宝库不想也知，定是已经充了上法殿的库中了。
管彬闻言应道：“贵宗之人曾到过宫中查探书库，将诸般藏书拓本一份，倒未带走藏书。”
许庄未想还有如此意外之喜，抚掌笑道：“好，那便先往书库一行！”

第一百五十八章 心怀逸兴壮思飞，欲上九天览星河。
庶务堂外，降下一道白皑烟岚，化出一名三绺清髯，颇有威仪的中年道人，左右执役弟子见得他面，连忙行礼唤道：“刘执事。”
刘执事淡淡点了点头，迈过大门便往里间行去，还未穿过前堂，忽见一名发鬟抱面，簪着一枝金叶步摇，搭了件乌云织丝披衫的清冷女子，手中握着一个绣囊款款从后堂行了出来。
刘执事眼前一亮，忙将笑脸堆起了，上前两步呼道：“薛娘子！”
这忽然变化的神态令周近之人皆是面面厮觑，刘执事却不以为意，笑眯眯道：“薛娘子可是来为许师叔取法物的？”
他人岂能知晓，眼前之人是可是冲云峰洞府上的理事，随侍道妙尊者身前的人物，即使是门中高人拜会冲云峰，都不会对眼前之人失礼，他刘某人区区一个庶务堂的执事，恭敬些又怎得了？
薛玉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应道：“正是。”
她自随许庄回返以来，除了打理洞府便是修道，也确实只有定时为许庄领取法物之时，会离开冲云峰，往庶务堂一行。
且因许庄修行之故，她每行除领取门中供给予真传弟子的法物之外，还要兑取许多金丹、真砂，因数目过大的原由，没少与堂中执事打过交道，这也是刘执事识得她的原因。
“哎，在下早同娘子说过了，您只需发书过来，在下遣堂中弟子送上冲云峰去便是了，何须亲自跑上一趟。”刘执事也知她天生这般清冷，也不见恼，笑呵呵道。
薛玉人面上仍不见什么表情，只是推脱道：“这却不合规矩。”
“欸，薛娘子实在见外了。”刘执事道了一声，见她没有回应，也不坚持，转而道：“娘子可还记得，几年前到堂中来问过的红尘练？如今却有消息了。”
薛玉人哦了一声，语气中终于有了些起伏，问道：“执事不是言说，庶务堂短时间内不会有此物进存么？”
所谓红尘炼，乃是修道人行走俗世，耗费无数苦功，采那红尘之气炼制而成，不仅耗费精力，炼制困难，用处还不甚广，便造就了此物颇为‘稀罕’的形势。
至于薛玉人为什么会到庶务堂中过问此物，不想也知，自是许庄炼法所用了！
“此言倒非为虚。”刘执事呵呵道：“不过在下有一位好友，周游泽西大地之时恰巧炼制了此物，因也派不上用场，便兑予了堂中。”
薛玉人定定望了他眼，沉吟少顷应道：“即使如此，可请执事为我兑取？”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令出来，正是许庄的善功令。
刘执事喜道：“这是自然，娘子请到内堂品茗稍候，在下现在便遣弟子去取来。”
薛玉人婉拒道：“方才已在堂中等候许久，府中事务还未打理……”
闻言刘执事忙道：“是是，在下省得，那娘子在此处稍候便可。”言罢也不差遣他人了，急匆匆进了内堂，没过多久，便自端着几绸丝绢出来，言道：“薛娘子且看，这便是那红尘练了。”
薛玉人轻抬素手，从盘中取过一绸丝绢，轻轻抖开一看，其上竟然绘着一幅传神的画面，尺幅万里，寸马豆人，下笔神妙，其中远山河面，城楼街道，行车走船，士仆挑夫，样样栩栩如生，好似真把一方尘世放入了画绢之中一般。
红尘练，果然名不虚传，莫看这一绢不过几尺来长，只观其中画面，恐怕那炼制之人至少行过了数万里之遥，才能采得那红尘之气炼制而成。
而如此一般的红尘练，刘执事手中还有数绢，薛玉人翻看了几眼，见其中有山河村野，柳林田畦，竟也有那皇城巍峨，宫廷奢靡，每绢画面各不相同。
薛玉人沉思少息，才道：“执事有心了，此事我会禀予老爷知晓。”
刘执事大喜应道：“谢娘子。”
这世上哪有如此多巧合之事？这几绸红尘练，自然是他托了许多人才炼制成的，只是怕薛玉人不敢做主领他人情，才先兑予了庶务堂中。
薛玉人轻轻点头，没再言语，由他从令中划去了善功，这才道：“如此奴家便先告辞了。”
刘执事自然不再阻拦，薛玉人便轻挪裙步出了庶务堂去，不待她使唤，便有一只高大仙鹤从空中落了下来，亲昵得垂下头颅蹭了蹭她手掌，随后俯下身来。
这头仙鹤还是许庄当年为方便府中道童，才从灵兽堂择领的，在冲云峰这灵秀之地修行得久了，竟也通了人性。
薛玉人轻轻抚了抚它丹顶，这才坐到它背上，仙鹤清唳一声，振翅而起飞入空中，便能遥遥望见那直入云霄，烟岚缭绕的冲云峰，于是径直遁去，不过一二刻钟功夫，便已到了峰顶之上。
才方落到峰顶，仙鹤忽然惊声一晃，险些将薛玉人栽了下去，只见云海翻涌，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其中游过，近了冲云峰头，忽然一头遍身青鳞，四爪四指的独角蛟龙一跃而出，血口咧张，大叫道：“冲云峰！本座回来了！”
薛玉人镇定环住仙鹤的长颈，唤道：“鹤儿莫慌，这是老爷灵兽，不会伤你。”
“哎呀！”这时那青鳞蛟龙才发现这两个‘小不点儿’，仔细一瞧，不由大吃一惊，忙将蛟躯一收，化作一条四脚小蛇，飞落下来，谄笑道：“原来是薛娘子，没有受惊吧。”
原来这条青鳞蛟龙，正是是裂云，身为许庄的灵兽，它自是识得薛玉人的，虽然不大熟悉，但可不敢怠慢，蛟首上堆出谄笑，言道：“本座久未回返，一时兴奋冲撞了娘子，娘子勿怪。”
这头疲懒蛟龙，自随许庄到了天瀑界，被他一道法旨派去行云布雨，就没一刻安生！
在云澜州时也便罢了，虽说职责不小，但云澜州地域不大，总有些闲暇可以偷懒，行云布雨还有凡人祭拜，令他颇为自得。
没曾想到，真形观竟然搬到了天恒域中，那大域何其辽阔？比一十六州并数还要广遨！虽有龙相宗的蛟龙襄助，仍是日夜操劳，马不停蹄，累的不成样子……
所以回到玄黄界，冲云峰来，自然令他兴奋了。
薛玉人并未见恼，她本来情绪波动便较之常人浅些，也不觉得自己是老爷侍女，便能与他座下的灵兽、弟子相比，所以一直以来待人都是不曾拿大的，只是应道：“奴家未曾受惊，恭喜道友成就尊者，回返玄黄了。”
裂云闻言咧嘴大笑起来，它为什么迟了这么许多才回到玄黄界来？
一者是彼时真形观仍未稳定，想要治理一域，仍少不了它的助力，所以许庄特意将他留下。
二是它几十年来，行云布雨的同时也算是一种修行，功行增长不小，加上许庄终究是有点良心，见它辛劳，予了它不少好处，令它卸下职责之后，可以在天恒洞天之中好生修行。
所以直至不久前，它终于有所突破，凝成妖胎元婴之后，这才回返了玄黄。
“谢娘子。”裂云嘿嘿笑道：“老爷可在闭关？可容小畜拜见？”
薛玉人轻声应道：“老爷自不曾怠慢了修行，不过未曾闭关，裂云尊者若欲拜见，且随奴家入府便是。”
裂云忙应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薛玉人翻了翻绣囊，取了一枚灵丹出来，喂过了那仙鹤，这才令它去了，折身往洞府行去。
裂云眼巴巴往薛玉人囊中望了一眼，摆起尾巴，如若空游飞在她身后，随着薛玉人来到洞府大门前，忽然道：“咦？老爷甚么时候换了个大门，比以前气派许多。”
薛玉人没有应话，自掐了个法诀，启开大门，露出一面白玉影壁，裂云又“噫！”了一声，随着薛玉人绕了过去，再往里行，更是目不暇接，大奇道：“老爷洞府怎么变了一副模样？”
薛玉人答道：“这是老爷新近得的法宝洞府。”
“法宝？”裂云惊讶地左望又望，竟是没有察觉甚么端倪，它自是不知晓，许庄经过数个月地祭炼，已经接近将这渡虚宫的宝禁祭炼圆满。
将渡虚宫坐落在冲云峰地脉之上，和原本洞府合于一处之后，外人轻易是分辨不出来其中的妙处的。
两人穿过大殿，裂云又惊讶发现迎面娉娉婷婷行来一名女子，朝薛玉人行了一个万福，薛玉人便问道：“裳儿，老爷现在何处？”
那裳儿柔柔应道：“娘子，老爷在片玉潭。”
薛玉人便轻轻点首，脚下一拐，往一处行去。
裂云赶忙跟上脚步，心中暗道：“噫！往常府中连童儿都不见一个女童，如今不仅有了薛娘子，竟还寻了这么个好看女子？”
正思量着，忽然又见一名宫装侍女端着盛有糕点与酒壶的玉盘行了过来，蛟龙顿时目瞪口呆：“坏也，老爷变了性子了！莫非是传说中的虚妄缠身？……”
那宫装侍女自不知晓裂云心中胡思乱想，颇为惊奇的瞧了这小小蛟龙一眼，朝薛玉人欠了欠身，几人似是同路，一道行去。
没过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悠悠扬扬的歌韵共泉之声，间杂琮琤玉，闻者无不神怡。
二人一蛟转过一座假山，只见白练垂泉之下，一座并不宽阔，却有水烟岚绕的碧潭中，一名女子半身露出水面，双手捧心，高声而歌。
山潭水岸边上，许庄正卧在一道烟岚之上，手中握着一卷道书，也不知究竟是在品读道书，还是正在闻歌赏韵。
那潭中女子正巧歌完一曲，见二人一蛟入了此间，面上忽然现出羞色，也未禀报一声，便消失在了水潭之中。
许庄眉头一挑，目光从道书之上挪了开来，望去一眼，见了裂云这疲懒货色，顿时心中了然。
其实无论那裳儿、宫装侍女，都是渡虚宫中寄宿之魂灵，许庄虽不是专意享受之人，但既然这些人儿都寄宿在渡虚宫中，他更不会赶尽杀绝，还不如使唤起来，反叫他们安心。
如此一来，许庄府中顿时不复清冷，同门好友拜会之时，招待也周全了许多。
至于那潭中女子，与宫中侍女不同，乃是玄黄界世俗流传之中，一种会在山中水潭歌唱，勾引男子的精灵。
不过民俗流传多有不实，潭女其实甚是羞涩，见得生人便会躲避，所以被裂云闯入此间，受了惊吓才躲了起来。
裂云犹不知晓他打扰了许庄的雅兴，见许庄望来，登时谄媚道：“小畜见过老爷，小畜几十年没能在老爷座下侍奉，老爷风姿依旧……”
许庄懒得与他计较，摆了摆手止住它的无聊吹捧，略略打量了两眼，言道：“总算炼就元婴，不错。”
区区相比元婴一重的修为，在许庄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一声不错已是难得的夸赞了。
“谢老爷夸赞。”裂云也不以为意，嘿嘿笑了一声，爪子一掏，从不知何处取了一尊螭纹夔身炉出来，奉上道：“老爷，这是孟小子托小畜还予老爷的宝贝。”
许庄接过螭纹夔身炉，揭开炉盖一望，其中果是满满的天净真砂，微微点了点头，问道：“孟师侄可还好？”
裂云挠着脑袋道：“回老爷，小孟与小畜是一道回返玄黄的，不过他还要去登籍，所以没有一齐前来拜会老爷。”
“哦？”许庄微微扬了扬眉，心中了然。
听闻在他之后，宗门也往天瀑界派了一名炼就三重已久的大修士前去接掌真形观。
这对虚弱的真形观自然是好事，不过也意味着真形观再不复原本被太素正宗放养一般的形势，其他人的执掌方式也未必与许庄相同，如今的真形观或许又生出了不少变化吧。
不过张道人、孟浮生是道辰真人的记名弟子，无论如何，定是不会受到压迫的，这倒不需许庄操心，或许是因故里已变，又有或者修行前路，或者仰念恩师之由，便选择了引归玄黄吧。
许庄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问，自与薛玉人和裂云道：“你们来得正好。”
薛玉人本来正待禀报往庶务堂一行的成果，忽然听许庄此言，便按了下去，细细听着。
许庄又将手中道书取来看了一眼，笑道：“我观照空真人留书有所得，来了兴致，欲起渡虚宫往天外一游，你们便随我一道吧。”
“什么？”裂云瞠目道：“往天外一游？”
薛玉人却微微一福，言道：“是，老爷。”
许庄没再言语，起了个诀一点，也不见生出什么动静，其实渡虚宫已脱离冲云峰地脉，化作一道惶惶仙光，冲天而起。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念心杀剑 星烁凝清辉
云浩乎无边无际，渡虚宫挣破云海而起，没过多久，已到了一片无云无气的地界，上下四方皆无对照之物，渡虚宫飞凌其中，却似停顿了一般。
不过实际上，渡虚宫不仅没有停沓，遁速反倒愈来愈快，渐渐都超出了许庄本体全力飞遁之速许多。
许庄将袖一挥，启了宫中禁制，殿外景象顿时显露出来，下方神洲大地都已渺难可见，穹中星汉却仍是不见踪影，四方皆是溟溟茫茫，望去无尽之远。
“罡气之上，距离天外竟然还有如此之远。”许庄望着渡虚宫外空无一物的景象，也不觉无趣，反而暗暗奇道：“只是为何不见日月？”
他早知道，似玄黄界这般的天地完善的界宇，乃是浑天如鸡子之状，日月出行其中，不在天外虚空之中。
既是如此，以日月之宏伟，无论相隔多远，都应能够望见才对，可到了此间，日月反而失了踪迹。
“看来大千世界的玄奇，还有许多我不知晓的奥密。”
许庄虽是颇有兴致，不过此间确实也无什么可瞧的，过了片刻，便将目光收了回来，卧回烟岚之上，那宫装侍女已将装着糕点的玉盘置在一旁的石台之上，将酒水斟入了冰杯之中，双手为许庄奉上，轻声道：“老爷请。”
许庄微笑道：“谢霓儿，不过在本座这处，不须如此侍奉。”
渡虚宫中的侍女共有一十八人，每二人以一个词汇为名，如有花雾、杏雨、书墨等等，霓儿也是其中之一，与另外一人合为‘霓裳’。
这些名字皆是上任宫主，也就是照空真人所取的，许庄也无有去改动的理由。
从她等行事来看，照空真人许是孙素真一般，颇爱享受的性子，自然修道人并不是非要餐风饮露，清心寡欲，只需合乎本性便可。
但对许庄而言，斟酒自是甚善，服侍却无必要了，令她将酒水置回台上，自与薛玉人问道：“玉人，你有何事禀报？”
他自知晓薛玉人今日是去了庶务堂取法物，不过这些事务薛玉人已是轻车熟路了的，倒是无需多作汇报，所以许庄知道她当是有其他事项要说。
薛玉人轻点螓首，从绣囊之中取出红尘练，言道：“今日刘执事与奴家说道，老爷要的红尘练有了存余，奴家便顺便从他之处兑取了来。”
“哦？”许庄一讶，红尘练确是令薛玉人到庶务堂过问的，不过此物稀罕他也知晓，既然庶务堂中没有，他也没有太过失望，本都已待若有闲暇之时，再自往俗世之中走上一遭，倒没想到峰回路转。
许庄心念一转，问道：“想必其中还有其他关节？”
薛玉人应道：“正是。”于是把刘执事之事说了。
闻言许庄没再说什么，言道：“将红尘练取来予我瞧瞧。”
薛玉人将丝绢捧上，许庄取过一绸瞧了瞧，见了其中画面，这才点了点头，言道：“确是有心了。”
他思虑片刻，忽将法诀一掐，忽有一道氤氲招来，往画面之中落去，没有多久，灵气已经洗过红尘练上数遍，绢上画面越发清晰。
忽然随着某一刻，如水墨上了颜色一般，画面之中竟似有了生机，林木摇曳，江河流淌，行人动弹，竟有挲挲作响、哗啦流水、熙熙攘攘，各种声响传出。
那红尘练中的红尘之气，为精纯灵机一洗，竟将那俗世景象复生了出来。
许庄目光在画面之中划过，落在一座大城之外，山林道中，天色未暮，已是乌云沉沉，两人纵马疾驰而过，呼道：“暴雨将至了，需快些寻个地方落脚。”
画面之外，许庄忽然一笑：“雨夜山神庙，倒是个不错的起点。”
他忽然屈指一弹，一道太素剑气径直落在那红尘练上，却未将之一斩而断，而是没入了画面之中，消失没了踪影。
再去看那画面之中，忽然多了黄豆大小一个人影，头梳道髻，白衣宽袍，怀中抱着一柄宝剑，正从一座破庙之中醒来。
他茫然坐起身来，环视了一般四周，不觉自语道：“我是何人？这是何处？”
正思量时，忽然闻得天外轰隆一声雷鸣，紧接着传来一阵嘶鸣、马蹄、脚步的凌乱之声，两名身着劲装汉子牵着马进了大门。
两人入了庙中，便见一名白衣道士端坐在山神像下，不由微微吃了一惊，其中面貌较长之人便前了一步，拱手道：“这位朋友，夜色将近，暴雨来急，我兄弟欲在庙中避雨，叨扰了。”
白衣道士似有些呆呆傻傻的，哦了一声，言道：“无妨。”
此人应答有些目中无人，那汉子皱了皱眉，也不欲多事，扯过马匹便要行往一边，此时另一名汉子忽然扯住了他手臂，低声道：“大哥，你瞧那道士手中的宝剑是不是名剑雪寒？”
那汉子闻言去望，果见那白衣道士怀中宝剑卖相不凡，但他也没见过名剑雪寒的面目，哪里分辨的来？
不过他知晓他兄弟也绝没见过那名剑雪寒的，定是犯了毛病，起了贪心，低声道：“不要多事。”
“欸！”他兄弟嘿嘿一笑，也不和他做什么虚伪，道：“大哥，我看那道士筋肉无形，手上无茧，没什么功夫，身怀宝剑，恐怕招来杀生之祸，被我拿了去，不定反而救他一命。”
……
看着那一缕剑气所化的白衣道士，就此卷入江湖之中，许庄微微一笑，将丝绢合起不再去看。
他要这红尘练，正是为修炼他从书仙道人之处择选的两门秘传之一，唤作‘一念心杀剑’。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梳机的珍贵已不必多说，许庄在余下秘传之中，考虑了许久，才选择了一念心杀剑，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门秘传之法，讲说的乃是借红尘之气锻磨剑气，洗练剑意，最终收归己身，再借之炼就一道神通，号称斩道心、丧神识、灭魂魄，端是厉害无比。
据说有剑术通神的元神真人，真个将剑气化生投入红尘之中磨练，历经几百上千载时光，炼成一念心杀剑，甚至可以伤杀元神。
当然像许庄这般元婴修士，没有那等真人手段，就只能以秘法借红尘练讨个巧儿，来祭炼这一门一念心杀剑。
不过即使如此，一念心杀剑仍可算是一门厉害手段，否则许庄也不会选择此法。
这锻磨剑气，洗练剑意之事颇为玄奇，虽是借红尘练讨了个巧，但也免不了消磨许多时日，所以许庄将剑气投入其中之后，便不再去看。
信手将几绢红尘练一并收了起来，许庄与薛玉人道：“日后府上若有刘执事的拜帖，你便将之留下吧。”
薛玉人应了声是，许庄也便将之抛予了脑后，此事虽算个小小人情，但还不值当许庄如何记挂，无非日后他若来有所求，再略做考量而已。
在许庄炼法之时，裂云百无聊赖，便偷偷摸摸寻到了水潭边上，去唤那潭女，潭女怕生，本来已经躲了起来，被它此举更是骇了一跳。
不过这头蛟龙，本来便是海中妖王，阅历不浅，自入了许庄座下之后，更是油滑，嬉皮笑脸说了些东海海里的趣事，皆是潭女从未听闻的，顿时起了好奇，也便少了几分害怕，又显露出了身形，与裂云交谈起来。
许庄懒得去搭理它，饮了杯酒，便起身离了片玉潭，方行至前殿之中，忽然心中一动，抬头望去，渡虚宫飞遁了许久，终于到了‘天’底下。
一片鹅黄光膜映入眼帘，并且越来越近，不过片刻，渡虚宫便一头扎入了其中。
还没生出什么感觉，许庄只觉渡虚宫微微一震，便从一片濛濛光芒之中穿出，突然速度激增，直往虚空之中遁去。
许庄微微一惊，内感几番，自觉对渡虚宫的操控没有生出问题，这放下心来，忖道：“原来在虚空之中飞遁，要比玄黄界中快这般多？”
他如今已经炼化圆满了渡虚宫的宝禁，知晓这并不是渡虚宫具备的玄妙，那或许无论何种法宝，或者遁术，在虚空之中都是如此？
“是因玄黄界的束缚？还是因为虚空之中气体稀散？”对此问题，许庄饶有兴致，但他还不想亲身往虚空之中走上一趟，亲身体验之事还是留待往后再谈吧。
不过即使瞬息之间，渡虚宫便在虚空之中飞遁出去数万里之遥，似乎都没有离开玄黄界多远，回身望去，仍是一片濛濛黄光，别说许庄曾经见过的浑天全貌，连边际都望之不见。
而在往前望去，星河灿烂，烁光点点，虽是绚烂美绝，却是几乎不变的景色。
“是了，无论以我的了解，还是道书中的记载，莫说大千世界的距离，每一颗星辰之间，都是无比遥远。”许庄哑然：“虽然渡虚宫能在虚空之中飞遁，但以我的道行，想要驱使渡虚宫到达最近的星辰，恐怕也要上百日功夫。”
不过他也不觉失望，他本便没有远离玄黄一行的念头，只是往来天外周游一圈，试试出入青冥，畅游星河的滋味，外加办成另外一件小事。
虽说许庄曾有幸到过一次宇宙之中，不过那番不仅形势紧急，飞遁也是依仗元化真人道法，如今自己能够畅游虚空，虽是缓慢了些，也别有一番滋味。
许庄驾着渡虚宫一气往外飞了百多万里，忽然远远见得一片悬石星砾，悠悠飘飞来，赶忙将渡虚宫往斜里避去。
莫看这些个悬石星砾，好似慢悠悠的模样，其实飞遁极是快速，若是落入界宇还好，遮莫化作灰灰，好些也是成了修道人稀罕的物什，要撞到那星辰之上，恐怕是毁灭一般的场景。
渡虚宫虽有阵法防护，但许庄可没有无缘无故硬抗这陨石的打算。
不过还未飞出去多远，许庄忽然心头一动，回头往那悬石星砾之中一望，目光锁定了其中一座几里方圆大小的悬石。
渡虚宫号称妙用无穷，可不是吹嘘的，宫中有着探查之阵，在那悬石之中，发现了几乎十分之一的西方大庚真金！
头颅大小的西方大庚真金，已是珍惜的宝材，数十上百丈方圆大小的西方大庚真金，又是什么价值？
“这就是宇宙虚空之中的物产之丰？”许庄顿时来了兴致，他虽然不是十分好财爱宝，但这忽如其来，纯粹天授一般的福缘，岂有不取的道理？
何况西方大庚真金，乃是五行之属，对他的五行元合诀，五行元极神光，可是助益匪浅！
许庄顿时定了决心，启开渡虚宫的大阵，缓缓接近了那片悬石星砾，将诀一掐，启了渡虚宫的摄宝神光，往那含有西方大庚真金的巨大悬石一摄！
那悬石飞遁之速顿时一止，但这一停之下，可瞬间祸事，与它身后的另外一座飞石撞在一处，顿时轰隆一震，双双崩碎。
不过这正是许庄要的结果，见那悬石崩碎，飞出大小不一的碎块之中，甚至都裸露出了耀眼的庚金，金气迸射，顿时微微一笑，操纵渡虚宫往最大的一块飞去。
花了几个时辰的功夫，许庄才将大半含有西方大庚真金的石块收摄完毕，余下的分布、飞散太广，许庄也不贪恋，驾着渡虚宫飞离了这片悬石之中。
未想往宇宙之中一游，才不过一日便得了一桩不小的福缘，许庄也不由有些欣喜，但他也知，宇宙之中固然物产无量，机缘甚众，但是宇宙虚空更是无垠之广阔，也不是随意便能撞上机缘的。
所以收摄了西方大庚真金，许庄也未特意去寻福缘，驾着渡虚宫随意周游了一番，寻了一处没有杂石飞砾的地界停稳，便欲办起正事来。
许庄迈步踏上御道，往玉座之上盘膝一坐，连掐了六个手印，往殿穹之上一指，庄重道：“启！”
随着许庄动作，殿穹之上微微一阵响动，忽然洞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圆孔，忽然之间，好像十方星辰光芒，都为之引来一般，在圆孔之间，凝出一片清辉。

第一百六十章 采炼元真修阴阳 星辰生灭返玄黄
宇宙虚空之中，虽是气体稀薄，罕孕灵机，但其实绝非空荡死寂。
恰恰相反的是，虚空处处都是杂芜烈炁，这些烈炁之中，是由太阳太阴、星辰之力、毒火烈风，甚至种种难以分辨的奇异元炁，杂糅而成。
这般杂芜烈炁，遍布虚空之中的每一处角落，而且每每皆不相同，那处可能是以星辰之力为主，这处便有可能纯是毒火烈风，完全没有规律，不依法则，或者说以元婴修士无法理解的规则形成。
所以元婴修士，根本无从利用这些烈炁，甚至还要耗费极大力气，才能抵挡烈炁侵蚀，空有损耗，无从补益，也是元婴修士难以在虚空之中遁行的一大原由。
不过一旦炼成元神，便不再惧怕烈炁侵蚀，反从轻易从中抽取诸如太阳太阴、星辰之力一类，甚至更加罕见的奇异元炁，补益法力，所以元神真人，才能够出入星河，畅游虚空。
渡虚宫便是因其有着如此一般的玄妙，才能具备横渡虚空之能，而这个用处，在许庄看来，却不仅仅局限于此。
渡虚宫飞遁，完全可以用灵石元矿一类，甚至以许庄本身法力代替，但从宇宙烈炁之中炼化出的奇异元炁，对于元婴修士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奇珍。
随着许庄催使大阵运转，渡虚宫顿时开始全力吞吐起来，一时竟将星光都吞没许多许多，若玄黄界中此时正是夜中，或许会有人意外发现，往常熟悉的一些星辰隐没了踪影。
随着渡虚宫中将虚空之中的烈炁，去芜存菁，殿穹之上的清辉渐而凝成了一片刺目光芒，没过多久，忽然滴落一滴凝珠，许庄早已准备好了净瓶，将之乘入其中一看。
只见净瓶之中，滚滚一滴圆陀陀的凝珠，散发着诸彩汇聚一般的金色，煌煌辉耀，将净瓶内里照得一片明亮，甚至隐隐透出瓶身，仿佛一盏明灯一般。
“太阳灵精？”许庄暗暗点了点头，他知道照理而言，无论虚空元炁之中，占据多数的都是太阳太阴、星辰之力，即使其中杂芜，大日火毒也是一大主体。
所以首先为渡虚宫凝聚出来的是太阳灵精，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此物倒算不上珍惜，许庄在玄黄界内采大日精气，也可炼制出来，无论用于阴阳、五行的修行，还是补益大日真火，都可派上用处。
自太阳灵精之后，没过许久，清辉之上便渐有各种灵真、灵精生出，俱是星辰之属，虽不是难得罕见之物，但既有渡虚宫代劳，不需许庄耗费功夫，也算不错。
许庄取了净瓶将各种灵精分类收起，随后将肩一晃，分出了一具法身维系渡虚宫的大阵运转，便不再去关注，从玉座之上起了身来，往殿后而去。
他此番远渡天外采炁，真正所欲的，可不是这些东西，而是元神真人才能从虚空元炁之中，炼化而出的珍惜元真，渡虚宫虽有神妙，但效率毕竟不能与元神真人相比，却是急切不得。
所以许庄出发之前，便已是做好了长久停留的打算，也备足了几年修行之用，自然不会平白在此苦等。
渡虚宫中，本有一座照空殿，为上任宫主，照空真人所居，如今自是为许庄所用。
虽然许庄并没有专为此殿改换名字的意思，但毕竟不好顶用祖师之名，所以已是换上了自己的名号，其中本来较为奢遮的陈设也撤下了许多，倒显得有些空荡。
许庄自也不以为意，回到静室之内，飞到玄冰塌上，闭目调息片刻，便已入了灵心静境之中。
“以我如今的功行进境，也算有条不紊，如不遇上什么关隘，一二百年之内当可玄功大成，炼就三重。”许庄沉思道：“不过这在此之前，需尽可能将根基夯实才对。”
他自炼就金丹以来，已因九窍法之故，受了无穷之益，自然不会轻易舍弃自己的根本。
将手轻轻一抖，袖中倏尔落出一枚玉简，正是得自步剑师处的《阴阳参合道》。
阴阳与五行一般，乃是道家玄门的根本大道，所谓触类旁通，即使没有修行之念，参习阴阳对他的道法也有不少益处。
所以自从这门道法到了他手中，他便没少品阅，早已通读滚熟，颇有见解。
《阴阳参合道》乃是合和派的根本道法，阐尽了种种阴阳变化，能够直指元神，亦有纯阳之望，说来其精深，还隐隐在《五行元合诀》之上，无论从何角度而言，无疑是他修习真法的上上之选。
既已有了决断，许庄也没有什么可多犹疑的，把袖轻轻在身前一拂，一只玉盒便出现在了席前，盒面不知怎得便已经揭开，其中正是满满一盒阴阳真砂。
修行《阴阳参合道》，需以法物为引，炼就一道阴阳法力为源，才可循序渐进，增长功行。
不过万事万物，莫不分阴阳，法引并非必须蕴含阴阳两气之物，只需满足‘阴阳之分’，无论坎离之属、日月之属、死生之属等等，皆可成就。
当然话虽如此，阴阳真砂仍是做为法引的上选，其实若是许庄贪得无厌一些，他还有望得到更佳之物为引。
在照空真人藏书记载之中，有一味‘阴阳元精’，乃是先天满足阴阳之分的两种对立灵真，在虚空之中历经种种玄之又玄的变化，才能孕育而成，是只有元神真人才能采炼的元真之属。
不过恰巧，渡虚宫虽效率慢些，但也不是没有希望能够采得阴阳元精，但这都是未定之事，许庄以阴阳真砂已是足够打下基础，何况若真能采得阴阳元精，同样可以益于修行，倒不必贪图那一时起步之快。
许庄默诵一遍《阴阳参合道》之后，又将自身感悟梳捋一番，随后双手汇于胸前，上结阳印，下掐阴诀，运炼片刻，轻轻一吸，阴阳真砂顿时化作两气，从他鼻窍之处吸入进去。
少顷，许庄天门之上豪光斗射，罡云缓缓升至虚处，飘渺不定，变幻不止，渐而渐之，忽有黑白两气生出，流转相生。
修行无岁月，晃眼之间，便是不知几载时光流过。
裂云贼眉鼠眼游入大殿之中，朝御道之上瞧了一眼，许庄法身便盘坐在玉座之上，它朝空中一望，却见十数个净瓶悬在空中。
有的金光辉耀，有的皎如明月，有的似藏星河，烁光点点，有的炁岚缭绕，自也有的平平无奇……它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这头疲懒蛟龙，随许庄来到天外，起先还对虚空景色十分惊奇，但渡虚宫在此处一停数载之久，外界却是一成不变，久而久之，也便没了意思。
若说修行，它在天瀑界操劳了那么许久，又很是苦修一番，才炼就元婴，也正是腻歪之时，没有半点心思，所以让他修行，却是苦了它也。
因此两年之前，许庄法身见它浮躁，随手赐下了一滴太阴灵精，令它炼化，使它沉睡了许久，醒来不仅浑身舒坦，还得了不小好处，也因此使殿中这些灵真招了它的惦记。
不过裂云虽然起了小心思，但在不敢许庄眼皮下行窃，却想道：“需得卖个乖，叫老爷开怀，或有些许机会赐下赏赐……”
正自左思右想之时，整座大殿忽然一个晃震，殿穹之上凝聚的清辉倏尔破碎，洒开一片光羽，还未飞落多远，顿时化去。
“什么东西！”渡虚宫在这虚空之中停了数载之久，从未有什么不该有的动静，便如坐落在大地之上一般安稳，所以忽如其来的震动骇了裂云一跳，顿叫它四处张望起来。
玉座之上，许庄忽然睁开闭阖的双眼，朝殿穹之上的孔洞望了一眼，清辉破碎之后，已是显露出一片星空，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操持渡虚宫炼化虚空元炁，自然不是放置不管，可他分明没有察觉任何异常，直到渡虚宫晃震那一刻，他才惊觉似乎是有什么无形的冲击席卷而过一般。
要知道渡虚宫的防护大阵从未停止过运转，即使是受星石撞击，也不至于造成如此大的动静才对，这却十分的不寻常。
“究竟是什么动静？”在茫茫虚空之中，即使是微小的异常，也绝不能忽视，更何况许庄更有一层戒备，忖道：“莫非是那天魔主，胆敢期近玄黄界如此距离？”
他自然不会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一重‘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的感召，不过要知这里可是玄黄极近之处，玄黄界中元神真人不在少数，纯阳真君都有坐镇，什么天魔天子，或敢弄些鬼蜮伎俩，岂敢欺近玄黄？
他自到虚空中来几载，可连根天魔毫毛都未见着。
许庄凝神细查，也未寻到什么异样，眉心一拧，忖道：“或需本尊出关查探一番。”于是心意一动，一道讯息便传了出去。
许庄本尊为修行之故，已是入了静定之中，暂时屏绝了与分身之间的心意交流，不过自然也留下了紧要之时的唤醒之法。
此时静室之中，他仍是一般模样，端坐在玄冰塌上，顶上罡云之中，那阴阳二气却已增长许多，流转之间，似乎两尾游鱼，衔尾环游，玄妙莫名。
不过其实随着渡虚宫晃震，他也已迫不得已从静定之中退转出来，好在他功行甚高，修行也不在什么紧要关隘之上，才未反受其伤。
许庄眼皮微微一动，止下玄功运转，缓缓将目睁开，随着与法身心意沟通，已是了然情形。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顶上罡云之中，阴阳二气忽然敛去，自里升出明尊象相佩来，随着白芒闪烁，条条清灵之气自顶垂下，顷刻便已流转全身。
“不是天魔侵扰。”许庄眉头一皱，他已将明尊象相佩炼入罡云之中，时时清心洗神，本便不大可能轻易受外魔之扰，如今全力运转之下，仍觉没有丝毫异样，当可排除此可能了。
他沉思少顷，忖道：“无论如何，还是不能小觑异常，即使发现不了端倪，也当有所警惕才是。”于是将袖一拂，人已倏然从静室之内，挪移到了大殿之中。
裂云做为小畜，却还未见识过许庄三元法身之妙，本以为老爷一直都在殿上，忽然见得两名许庄，不觉瞠目结舌。
不过许庄却懒得去理他，将殿上法身收归己身，旋即挥手一招，殿中悬停的十数个净瓶便缓缓飘落到了身前。
许庄目光一扫，顿时生出微微欣然，七载时日，渡虚宫一刻不曾停歇的采炼元炁，似太阳灵精、太阴灵精、各种星辰之力已是装的满当。
但予许庄惊喜的，当然是只有元神真人才能采炼的元真之属，其中阴阳元精，便赫然在内，望去净瓶之中，如玉一般圆润的玄白凝珠，共有三枚之数。
莫看此数稀少，这一滴阴阳元精，是多少阴阳真砂都不能比拟的珍贵，其中阴阳之气，还不是紧要，其蕴含的阴阳变化，才是修道人求而不得的。
除此之外，还另有一种，唤作元磁炁真，许庄倒不知是如何形成的，只知乃是星力之属，也是最易凝成的几种元真之一，所以数量较多一些。
此物对许庄道法是否有益，还未可知，但其价值自是不必多说，所以许庄仍觉欣喜，一并收了起来，忖道：“此行已过了七载时日，又是收益匪浅，不如就此回返玄黄吧。”
虚空之中虽无日月周转，但渡虚宫中却有禁制记载，修道人本身也不会缺了内感，许庄只是略一掐算，便知过了多久时日，确也应当回返门中了。
正思量时，许庄忽然灵识一动，凝神感受，果然没过一息，大殿忽然又是一番震动，此次更加剧烈，竟将防护大阵都激了起来，殿中梁柱之上，皆有符箓闪烁亮起。
许庄皱起眉来，双目微阖又睁，启了法目，放出神光，透过殿穹往虚空之中望去。
这次震动更加剧烈，他又有所准备，凝神感受之下，竟然隐隐察觉了那冲击扫荡而来的方向，只是可惜虚空太过幽邃，他望去许远，竟然瞧不清楚，只觉隐隐似有光芒闪烁，与星辰恒而不变得光芒，大不相同。
许庄沉思片刻，没有放弃探查，闭了法目，却又掐诀催使起渡虚宫中的一道禁制而来，此禁名唤‘宇内观澜’，闻名便可知晓，乃是照澈虚空，探查之用。
宇内观澜名字虽是豪阔了些，但其功用自是不俗，七年之前许庄正是以此禁探查到那悬石之中的西方大庚真金，此时使来，正是时候。
许庄没将宇内观澜显露出来，起诀一唤，渡虚宫中自有禁制加持下来，双目顿时放出盈凝清光，照过虚空，果然一切场景，乃至扫过一些悬石星矿，其上纹路都清晰可见。
许庄借着宇内观澜，遥遥往那冲击扫来的方向探查，果然见得有着光华闪烁，寻而望去，却见一颗荒芜星辰映入眼帘，还未细瞧！
忽然之间，一道恐怖光芒从那星辰之上迸发出来，瞬间击破宇内观澜的窥探，甚至将许庄双目灼得一痛！
许庄闷哼一声，幸有宇内观澜之隔，才没毁了他的法目，即使如此，仍是受了轻伤。
不过许庄却无暇去关注伤势，稍捂了一下双目，便又睁了开来，径直朝上望去，果然见得虚空之中，源源闪烁起一点极亮的光芒！
“那星辰……”许庄双瞳微微一颤，不禁屏了口气。
裂云循许庄目光望去，见了一点光芒闪起，久久不息，疑惑的挠挠脑袋，回头一望，却见许庄双目之下，竟然淌出一道血迹，不禁大惊道：“老爷！您受伤了？”
许庄没有应声，忽将手一探，取过几个净瓶，往地面之上一倒，这从宇宙元炁之中凝练出来的灵真、灵精便又灌入了渡虚宫中，旋即全力催动，往玄黄界返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赴约准备
玄黄界中已是子夜，今日云薄气疏，可见繁星漫天，璀璨天河横亘其中，倒悬穹宇，壮阔至极。
一众学子正在泛舟夜游，见此良辰美景，顿时起了兴致，纷纷作诗吟咏。
这一众学子，个个文采斐然，最小之人，才不过幼学年岁，就已经中了秀才，名唤关珏，乃是远近闻名的神童，破格与其他一众，齐名唤作晋地八秀。
此时众人兴致大发，顺手拈来便是几首良作，很快便到了关珏，他正昂首望天，怔怔不语，一旁学子本拟他正酝酿之中，不料半晌不闻其声，这才唤道：“关小弟？”
关珏呆呆念道：“宸游星河，云霄绛阙！世上真有仙人仙阙？”
众人愕然，齐齐望去，忽见天云排霁，一座长宽足逾千丈，自底望去，仿佛遮蔽半穹的仙阙渐从九天之上落到重云之上，顿了一顿，似是辨明了方向，往东飞去，不暇片刻，便已没了踪影。
……
许庄在天外周游，虽是行之不远，但其实也已偏离了云梦泽不少距离，索性还在神洲之中，只是略一分辨，便已知晓方位。
神洲之中，最为辽阔，最为富硕的平原，无疑乃是中原大地，但云梦泽以西，直至茫山之外，也有一片不小平原，也就是泽西大地了。
许庄如今正在泽西大地之中，距离云梦泽倒并不甚远，全力飞遁之下，很快便见一片烟波浩渺的湖面映入视界，远望可以见得有洲陆山影，隐现在薄薄雾岚之中。
却是到了云梦泽了。
许庄略作思索，重将法身唤了出来，令法身驾着渡虚宫往冲云峰返去，自身一振衣袂，便化作一线虹光飞离了宫中，直遁入了云天之中，随风驰掣，未过几久便已见到了掌教云宫所在之处。
却见云中空空如也，唯雾飘渺，偌大一座云宫，竟然不见了踪影！
许庄眉头一皱，掌教云宫虽不是寻常建筑，有浮游之能，但通常绝不会挪动了位置，除非道辰真人不在宫中，或者不欲见己？
他自忖没有令道辰师兄不见他的理由，那恐怕只有前者了？
可又是什么原由，能够引动一宗掌教真人，莫非果然与他在虚空之中所见有关？
许庄抬头望向空中，那繁星之中，果然有一点光华，几比明灯一般闪亮。
如许庄的猜测不假，他借渡虚宫宇内观澜所见的，当是一颗星辰毁灭的场景。
可是诚然，星辰也不是永恒之物，亦有寿尽之时，但那都是百千万亿以记的古老岁月，即使死亡也定有预兆，岂有突如其来的道理，更不会如此恰巧，便被许庄目睹了。
所以如不出意外，许庄所见星辰毁灭的场景，恐怕绝不是自然造化。
这也是他急匆匆赶回门中，便往此处来，欲要面见掌教真人的原因，可惜不得面见，许庄也只有独自猜测。
于是见此情形，许庄没有多做停留，将遁光一折，便直往冲云峰而去，穿云过雾，不过几息，便已临到冲云峰顶。
还未降下云头，随着与法身之间的神意交流，许庄眉头倏尔一扬。
渡虚宫早已回到了冲云峰上，重新座落下来，此时大门开敞，许庄遁光一线，径直穿入大殿，径直来到一处偏殿堂中。
这座偏殿占地不甚宽广，陈设却十分奢遮，熏的仙檀香，点的宝莲灯，连堂中圈椅，都是灵晶美玉雕琢，天蚕丝绢铺垫，乃是专为招待一二贵客之用，许庄也未撤去其中奢珍。
此时殿中已坐了一位客人，大马金刀坐在玉椅之上，牛饮一口侍女奉上的香茗，竟还漱了漱口，才咽下喉中。
殿中服侍的是花、雾两位宫女，曾在照空真人在世之时，招待过多少贵客，但如此粗鄙的宾客，还是首次见得，面上不觉有些异色。
但那人却全不在意，又随手拈起一枚缀着珞珈花叶的糕点、一枚如黄玉一般的糯丸儿，一并抛入口中，大嚼起来。
此人还是许庄法身亲自招待的，他见此情形，自然不敢意外，信步来到堂中，先揖手行了一礼，言道：“小子见过真人。”
这堂中坐的，不是缺德道人还能是谁人？
“嗯……”缺德道人咕隆一声将糕点咽进了腹中，叫道：“好小子，道爷等了你有几十日了，你来的倒够迟。”
他今日虽不是乞儿装束，但行事仍是狂放，将手在身上道袍抹了抹，言道：“若不是道爷算到你归期不远，可实在不想等候。”
许庄眉头一挑，应道：“前辈，我在门中留下的法身，应该告知前辈我的去处了？”
他虽去往了天外，但就在玄黄极近之处，以元神真人的本事，寻他应是不难才对。
缺德道人道：“我才不去玄黄界外头寻你……”又对花、雾二女道：“再上一碟糕点。”
许庄微微一笑，示意花、雾二女去办，言道：“看真人喜欢这糕点，不若我将配方拓与真人一份？”
这些糕点配方乃是渡虚宫中留存的，不是什么稀罕灵物，唯精巧美味而已，显然甚合照空真人喜爱享受的性子。
缺德道人摆了摆手，应道：“道爷可没那么心灵手巧的侍女制作糕点。”
他啧啧四望了一番殿堂，夸道：“许小子，你哪里寻来的法宝，倒十分合享受。”
许庄应道：“此宫乃是宗门祖师照空真人所留，由门中赐下的法宝。”
缺德道人吃了一惊，问道：“照空真人？”
许庄问道：“真人似乎知晓照空祖师？”
“嗯……”缺德道人沉吟道：“照空真人的名号，我自然是听说过的，传说他可是渡过了三灾，有纯阳之望的高人，可惜了。”
“哦？”许庄这还是首次知晓，照空真人的修为，竟然达到了渡过三灾的程度，这在元神真人之中，都算十分之高了。
不过见缺德道人似乎没有尽谈之意，许庄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过话题道：“真人这次来寻我又所为何事？”
缺德道人说道：“自然是寻你赴先天灵根之约了。”
许庄微微一讶，问道：“怎得如此之早，莫非此行需有两年路程？”
缺德道人曾告知过许庄，青紫珠果犹有一十二载才会成熟，如今才过了十年，自然两年时光对修道人也称不上什么，但若无必要，似乎没有提前动身的理由。
缺德道人轻嗽一声，言道：“道爷也不瞒你，两年路程倒是不需，不过你们玄黄界实在越来越乱，道爷实是不想提心吊胆来往，索性提早一步，将你小子带走。”
说着他又道：“我师兄几年之前，就已带走了钟小子了。”
许庄心头一动，忽然问道：“方才真人说不想到天外寻晚辈，可是知道些什么？”
“嗯？”缺德道人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犹犹豫豫道：“不错，我知道天渊派和白骨宗约了在玄黄界不远一颗荒芜星辰谈判……”
如此看来，结果不想也知了。
许庄指尖轻轻一动，轻轻呼了口气。
缺德道人意外道：“看你小子似乎知道些什么？”
不待许庄应答，他便道：“如何？你可能随道爷先走一步？”
许庄微微皱起眉头，虽是早已做好了准备，但若提前动身，一去便是至少两年以上，这却与他去往茫山，或者天外采气不同。
茫山虽是广阔，但也还在神洲之内，以许庄的飞遁之速，根本算不得远行，去往天外采气，虽是遥远了些，但不是与人争斗，他能留下法身在门中理事，实在情急，也有通讯手段。
但若随缺德道人，远去玄黄之外，甚至到了其他世界，可便不是那么简单了。
要知他身上可还肩负着三殿长老，玉鼎殿主之责，他不是在乎权力得失，而是恐怕愧对宗门之任。
虽说道辰真人对他赴缺德道人一脉与卜道人一脉的先天灵根之约，似乎持赞成意见，否则也由不得缺德道人几次三番找上门来。
但尸位素餐却不是许庄的性子，并不能真就那么放手不管了。
当然，他已与缺德道人有约，却是不好失信，何况不谈先天灵根，青紫珠果的报酬。
易道人、卜道人两脉术数高手，为此约寻来的帮手，绝不可能是寻常的修道天才，许庄也不是自夸之人，只问积德道人寻得是什么帮手？
造化钟神秀，天生了道真！
无论对方寻得的帮手，究竟是否足够厉害，只说与钟神秀的久违，许庄便不可能不起兴致。
“看来惟有如此决断了。”许庄思量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与缺德道人道：“晚辈可随真人先动身。”
缺德道人看出他还有话未说，问道：“不过？”
许庄应道：“真人放心，晚辈只是还有些事项需得安排，不必拖碍许久。”
缺德道人抬起大手搓了搓下巴，应道：“如此也好，那道爷就在你小子府里候着了。”
这时花、雾二女正回到了堂内，奉上糕点，缺德道人往盘中瞧了一眼，嘿嘿笑道：“再上，再上！”
渡虚宫中的侍女都是知晓颜色的，不需许庄再做示意，齐齐叉手一福，欠身应了声是，出堂去后，一女便低声道：“雾儿，你去取食材，我去把杏雨、霓裳她们都唤来帮手。”
这渡虚宫里的糕点，向来都是现制，没有存余的道理，许庄也未有所改令，于是规矩便延承了下来。
许庄微微一笑，言道：“那真人您且坐了，有事随意吩咐府中侍者便可。”
见缺德道人忙着品味糕点，随意点了点头，许庄也不再拖沓，折身往外行去。
他心中已有了定计，也不须思索，径直便到了洞府之外，将身微微一晃，又将法身分了出来，随后轻轻挥袖一甩，井中月便飞落到了法身手中。
法身接过井中月，微微颔首示意，便拔起遁光冲天而起，直往三殿而去了。
许庄既然欲与缺德道人一行，又不愿尸位塞责，那便唯有一个法门。
他已往井中月中，化入了许多法力，只需交予法身，不说能使法身有了真正的驻世之能，代替本尊留在门中处理事务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这个法子也不是没有破绽，一者便是若法身因什么事项，亦或宗门任务外出，被他人打散，功亏一篑不说，恐怕还凭白丢了井中月去。
不过许庄三元法身，道法神通与本体一般无二，又有井中月在手，补足缺憾，即使那些个炼就元婴三重的上品金丹修士，他自忖也未必对付不了，却不需如何担忧。
二者么，许庄留下一元法身和井中月，对自己的实力自是有着一定削弱，但他此行不是为生死争斗，是为见识缺德道人他们周游诸界寻得的修道天才，即使败阵也算不得什么。
何况许庄可从来不觉得，自己稍微束缚一二项手段，便就矮了他人一头了。
所以许庄没有多做思索，便就下定了决心。
将井中月予法身去往三殿之后，许庄自往云中一跃，乘风飞去片刻，便来到一柱形如剑锋一般陡峭的峰头之上，却是步剑师的洞府。
许庄按停遁光，立在云头往下一望，却见悬崖之上贴着一纸黄符，显示主人家正在闭关之中，谢绝拜访。
许庄沉吟片刻，暗道一声：“如此也好。”便从袖中取出一尊净瓶，掐了一个法诀，唤来一张灵符，写上寥寥几字，随后往净瓶之上一裹，信手抛下，落入了步剑师的洞府之中。
步剑师所传的《阴阳参合道》，本便使他受益良多，如今许庄又正式将之列为了自己九门真法之一。
虽然步剑师言是与他一言之益的酬谢，但许庄向来自问本心，不假他人，却不得不衡量这个人情。
不过这些话么，也不必非要信誓旦旦说与人知，既然步剑师正在闭关之中，他倒觉正好，也由不得她推拒了。
将净瓶抛下之后，许庄微微一笑，法力一催，化作一道虹光瞬间没入了云中。

第一百六十二章 广元界巍云仙城
许庄俗事本来便不算多，几名徒儿，也各自离山游历去了，不需他来操心，所以也不过半日，便安排妥当，回到了冲云峰中，与缺德道人照面。
缺德道人也不拖沓，便道：“如此我们即刻出发？”
许庄自无不可，招手将渡虚宫收回袖中，应道：“晚辈谨遵真人安排。”
缺德道人叫道：“好，你小子总算爽利一会，也不枉道爷等你许久。”
于是掐了个诀，念念两句，突然将口一吐，一点黄芒飞射出来，迎风变化，须臾涨至一丈来高，三四丈来长，竟是一口黄皮葫芦，腰间系着一缎彩绸，垂落下来，末端竟是化作了云气，铺漫开来，形做一团霞云，将黄皮葫芦托在云上。
缺德道人往上一跃，端坐到了黄皮葫芦的肚儿上，唤道：“还不上来？”
许庄还以为，这黄皮葫芦莫非也是别有洞天，没想是这般承载之法，忙将身一纵，一并上了葫芦。
在底下时还没感觉，一上了这黄皮葫芦，竟是嗅到一股醇香，再闻两口，竟令许庄生出飘飘乎的微醺之感，好在许庄运功一化，也就将之炼去，不仅不觉难受，反有灵机沁腑，倍感舒畅。
缺德道人撇了撇嘴，言道：“道爷这酒仙葫芦，才到手未久，白云大师都未坐过，倒便宜了你小子。”
未等许庄问道白云大师谁人，缺德道人将法力一催，酒仙葫芦顿时冲天而起，顷刻鸿飞冥冥。
……
无垠虚空中的某处，悬着一方奇异的世界。
这方世界的浩瀚，不在玄黄之下，浑天圆盈，光华柔和，呈现纯白色彩。
在它之外，一道星屑闪烁的玉带周环浑天，好似神话传说之中的天河一般，美奂绝伦。
在这方世界的周近，还有许许多多星辰，竟然处处明亮，望去其中，皆有生人衍息，更不乏修道人的踪影。
一点黄光，从某个虚无之处一跃而出，酒仙葫芦乘着缺德道人与许庄，现出身形。
虚空之中赶路，似乎没有方向，更难以感受到时间的流逝，连十方星辰的微光，都模糊不可见了，即使是修道人，也难免生出微微疲倦。
但此时停将下来，顿时仿佛脱离了虚幻，回到了现世一般，令许庄精神一振。
缺德道人叫道：“到地界了，小子。”
许庄并不急躁，内感浑天仪的符箓，仍是濯濯生辉，这才安下了心。
他环视一周，见此奇幻景色，不由一讶，问道：“敢问真人，这是到了何方了？”
缺德道人一边驱使酒仙葫芦，缓缓往那周环玉带的世界靠去，一边答道：“此是广元界，赶赴先天灵根之约前，我们便先在此处落脚。”
“哦？这就是万方交汇，繁华鼎盛的广元界？”许庄心中一动，据道辰师兄所说，此界乃是一位交游广阔，德高望重，且存世不知几久，法力神通无法想象的古老纯阳真君道场。
也因此，广元界局势稳定，海纳百川，包容万象，渐而渐之，便成了车马如龙，极尽繁华的大千世界。
交谈之间，缺德道人已驾着酒仙葫芦来到广元界周环的玉带之上，只在许庄落目这片刻之间，便可见得不少飞遁法器出入其中，望去虹光霓尾，霞光团簇，皆在这一道‘天河’之中前行，蔚为壮观。
似乎知道许庄会有所疑惑，缺德道人也不吝解释，主动言道：“广元界出入人等太多，曾经招致混乱，为防旧事重现，广成真君亲自炼成了这道天河，引渡出入之人。”
“原是如此。”许庄点了点头，望着天河之中，却又问道：“这出入之人，怎的这么许多元婴修士。”
要知元婴修士，可没有自如畅游虚空的能耐，如无渡虚宫这般法宝，轻易出入宇宙，无疑与搏命没有差别。
缺德道人感慨道：“你道什么人都是一般，不是出身玄门大派，也是生于大千世界么？”
“周近这些生长在星辰之上的人，能够修道，已是十分幸运，若是稍有成就，若想再进一步，就要拼死一搏，尝试跨过漫漫虚空，‘飞升’到广元界中修行。”
“即使功行上佳，准备充足，又运气好，能够耗费数十年，上百年，抵达广元界中，也不是便一劳永逸了，想要修行，总得谋个活路，若是混的不济，难免又要到天外搏命……”
“总之广元修行界，与你们玄黄大不相同，你小子也不必大惊小怪。”
言罢他招呼一声，便驾着酒仙葫芦往天河之中一落，自有一股沛然之力，雄雄浑浑，携着二人一宝顺流而下，只是约莫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便见一道光华筑成的月洞门户。
猛地穿行过去之后，已然是到了一片高台之上，距地广阔，却不甚热闹，只有一名三旬模样，道袍之上绘有符印的道士，在洞门之外候着，见二人入内，便上前行礼问道：“两位前辈，可是初至广元界，如需接引，可由小子代劳。”
缺德道人显是轻车熟路，摆了摆手，那道士也不敢纠缠，拱了拱手又退开，缺德道人便驾着葫芦径直遁去。
许庄望了那人一眼，竟是一名炼成了金丹的修士，功行还颇是不浅，不由讶道：“广元界还有这等接引之人？可是广成道场的安排？”
谈言之间，酒仙葫芦已经飞离了高台，许庄往下一望，底下赫然是一片巍峨大城，望之不见边际，高阁通天，精舍盘囷，廊环曲折，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
其中建筑，天马行空，宝光琉璃，无不可称之为雄奇，修道人飞遁其中，也毫不遮掩，显然这座巍城，乃是完完全全的修道人之都城。
即使玄黄界中，虽然不罕仙城，坊市，但绝没有如此规模，许庄也不免赞叹。
缺德道人笑道：“这巍云仙城，便是广元界号称万方交汇之所，方才那接引道士，便是巍云仙城中的宝商安排的。”
“这广元界中，除了广成道场，与广成真君传下的两脉道宗，势力便是这些宝商最大，尤其广成道场认证了信誉的一十一家，俱是来历不俗……”
他朝许庄望了一眼，说道：“你们太素在巍云仙城中倒也有产业，不过只做买，不做卖，所以没列入一十一家之中。”
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他如今对这些事务，自然也有所耳闻，只是毕竟他任职不在上法殿中，还算不上了解。
见许庄没再言语，缺德道人也不停留，略略辨了一番方向，便驾着葫芦往南而去。
没过片刻，便见得一座横亘在仙城之中的仙山，缺德道人忽然探指掐了掐，便往山中一座峰头落去。
还未落达，峰顶之上忽有一座洞府大门打开，一名怀抱拂尘，面容古板的中年道人大步行了出来，抬头一望，张口便要说话。
缺德道人见势不妙，抢先叫道：“我算定了师兄住在此峰，径直来寻！”
同一时刻，积德道人沉声道：“我算定了师弟今日到来，特来相迎！”
许庄面上现出一丝古怪之色，总算知晓，为何每每见得缺德道人，他总要来上如此一句，原来术数高人，便是偏好以此比较高低……
缺德道人连酒仙葫芦都不收起，积德道人也不引两人入内，这两位性子不太正经的元神高人，大有如此辩驳起来的架势，许庄也只得在旁候着。
不料两人拌了顿嘴，积德道人冷哼一声，便就折身回了洞府之中。
缺德道人嘿嘿一笑，转过身来道：“许小子，我还有要事去做，不便带你，你自在洞府之中寻处住下吧，不需与我师兄客气。”
许庄闻言只是应了声是，便从酒仙葫芦之上跃了下来，缺德道人也不打招呼，倏一晃就没了踪影。
许庄虽和这位真人相处没过几回，却也已经熟悉了他的性子，并不以为意，运功化去酒仙葫芦的酒气，竟觉这段行程下来，增长了一丝法力，不由一笑。
许庄拂了一拂衣袖袍摆，往洞府之中行去。
意料之外的是，积德道人正在厅堂之中，端坐在座上，见许庄进来，面容比之在洞府之外缓和许多，启声言道：“许小友，许久不见了。”
许庄揖手一礼，回道：“正是晚辈，见过真人。”
积德道人点了点头，言道：“这座瀚元洞乃是我一好友所赠，灵机不凡，这些时日小友尽管在此住下，担保不会拖碍了功行。”
随后朝四壁一指，言道：“小友自择一室便可，那有禁制守护的两室，是另外两位小友所居，便不可选了。”
许庄抬目一望，这座洞府与玄黄界的俗制有些不同，分有两层，正中乃是厅堂，四面洞壁，皆倚壁凿有梯道，回廊，开有十余个洞室，其上果然有两室，已有灵光闪烁，禁制守护。
积德道人随即又念了一道口诀，言道：“此为启动禁制，出入洞府的法诀，若小友欲往仙城之中一游，可自行来去。”
许庄心中一动，他知钟神秀也是积德道人、缺德道人请来赴约的帮手，不过如今倒似乎不在洞府之中，或许便是去了仙城之中。
没做多想，许庄抬手一揖，言道：“谢真人，晚辈记下了。”
积德道人微微颔首，也不再多言，轻轻一挥袖，再没了踪影。
见此情形，许庄也没在堂中多留，在二层之上随意寻了一间洞室启开，缓步入内。
洞室之中的陈设也颇为简单，除石塌之外，只有一座石台，台上稳稳坐着一座黑不溜秋，貌不惊人的熏炉，旁侧还放着一个玉盒。
许庄信手转动炉盖，自孔洞之中，顿时放出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积德道人所言还是自谦了些，这般灵机，虽不是异种灵真，但对元婴修士的功行，也绝称得上益处不小了。
许庄又将玉盒揭开，其中竟是一枚琉璃球儿，球中一气流转，五色变换，他眉头微微一扬，灵识往琉璃球儿之中一探，果是感受到一缕五行元精，令人精神一振。
五行乃物质之基，几乎适合大部分道家真法的修行，于许庄而言，自然更不必多说。
或许是有宗门之故，但积德道人、缺德道人毕竟乃是元神真人，对小辈如此礼遇，已算十分有心了。
许庄暗自点了点头，在石塌之上坐落下来，沉思少顷，却未即刻静定修行，而将肩一晃，分出了法身来。
修行固然是重中之重，但也不是闭门造车，初至广元界这般，与玄黄界不相上下的大千世界，却不妨见识一番。
而且他对万方交汇，巍云仙城，也不无兴致，索性炼就三元法身之后，本就行事便利，便将法身唤来，驱之走上一遭了。
出得洞室之后，许庄顺手将禁制起了，便径直离了瀚元洞，也不暇多想，架起遁光便循来处反去。
巍云仙城虽广，但许庄遁术毕竟不俗，且有既定的目的，只是盏茶功夫，遥遥望见，一十一座通天高的楼阁，风格迥异，各据一方，每一座，都有无数修道人熙熙攘攘，进出不止。
在神洲修行界中，坊市流通的物什，连元婴修士所需的都甚少见，元真，元精，乃至法宝之物，更不必多说，到了许庄如今这般的修行，已基本没了到坊市采买，商阁购宝的意义。
但这巍云仙城，万方交汇，来去至少也是往来虚空之中搏命的元婴修士，元神真人也不罕见，显然不是同理。
缺德道人说这仙城之中，有一十一家广成道场认证了信誉的宝商，俱是来历不俗，言语间还将太素阁与之相比，许庄自然起了兴致。
许庄落目一扫，正欲从这一十一家来历不俗的宝商之中，随意择选一家，忽然目光一凝，瞧向了底下一座不甚气派的悬楼。
他将遁光一落，须臾出现在了这栋小小悬楼之下，抬目一望，却见三个不甚笔正的文字：斑斓阁！
“这便是广元界，竟还有这种‘宝’商？”感受着斑斓阁中，毫无遮掩的混乱魔气，许庄眉头微微一扬，踏上悬步往斑斓阁上行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斑斓阁 来仙斋
斑斓阁楼才建有二层，不过每层还算高广，悬有十尺高下，只有一道乌沉木阶悬步通往门中。
许庄信步踏上悬步，没入门中，便听阁中传来一道沙哑声线，叫道：“庞班，给个痛快话吧，你我也是旧识了，莫因此伤了交情。”
那名唤‘庞班’的人淡淡应道：“斑斓阁做生意，就这个价格。”
“好！”那沙哑声线怒应了一声，疾步出了门来，与许庄照了一面，也不下悬步，径直架起遁光便去了。
许庄扬了扬眉，迈步入了大门之中，环视一周，堂中空荡，只在柜台之后站有一人，想来便是那名唤庞班之人。
他身量颇高，肩膀宽阔，一席黑袍，没什么生意人的市侩，反有一派宗师的气度，殊为不凡。
见许庄入内而来，庞班抬目一望，不禁有些讶异，他这斑斓阁里，可少有这种道气清盈，仙风洒逸的人物光临，念头转了转，启声道：“这位客人，可有什么需求？”
许庄越过庞班，望向他身后的壁板，其上挂了许多木签，写有：玄噩、浊流、虚目、五阴、光王……之类的莫名词汇。
许庄了然点了点头，笑问道：“贵阁做的，果然是魔头生意？”
庞班回头望了一眼，忽想到什么，先是抬指一点，击落了一枚写有‘五阴’的木签，应道：“不错，壁上挂有名目的魔头，皆有余货。”
旋即解释道：“五阴魔的生意，我未能谈妥，手中只余一头，已是预留了出去。”
“原是如此。”许庄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壁上木签，问道：“没有无形天魔？”
“嗯？”庞班目光微动，淡声应道：“无形天魔，诡异非常，寻常修士对付不了，魔门大派也自有用度，即使在这巍云仙城之中，也是十分难以见得的。”
许庄见他言中似有隐意，顺水推舟问道：“我观道友言下之意，是乎有法可想？”
庞班面上露出一丝不甚圆滑的笑意，言道：“若客人出得起价钱，我倒可亲自出马为客人捉拿一头。”
“哦？”此人倒是自信十足，许庄笑了一声，却没去询价格，转而问道：“浊流，此魔如何作价？”
所谓浊流魔，顾名思义，不过是宇宙浊气汇聚形成的一种低等天魔，不说法力神通，连危害也是平平，或许唯有其数量之巨，算得是足以称道，浊流魔每每出没，皆是乌乌泱泱，遮天蔽日，扫荡星辰……
所以自然也不珍惜。
许庄问到无形天魔，只是出于好奇，他自天瀑界，那神秘青铜宫中捕获的无形天魔，都还没能派上用场，现在再另寻一头，也是鸡肋。
或许是与他的道法并不足够契合，或许是因他修行，皆以清灵之气之由，许庄对《元尊传道炼魔真经》的参悟，进境一直不甚喜人，根本还未到能够炼制‘天意魔形符’的火候。
许庄不是没有动过干脆舍弃此法的念头，既然已经动了心思，不修炼出些许成果，就中途而废，也不是他的性子。
何况天意魔形符，也事关他一场魔劫。
而且照他预料，天意魔形符，含覆无形变化之道，应与太素道法不差契合才对，至少也要炼成天意魔形符后，再做观揣。
故而许庄才有需用到这浊流魔的地方。
《元尊传道炼魔真经》，这部神妙炼魔真法，哪怕撇去八部炼魔真法，其中也还记载着，屠杀炼法，拘魔炼丹，炼化魔头，增长法力，补益元精，放纵魔头，夺舍己身，神魂厮杀，磨炼心神……种种的炼魔手段。
这其中便有一种炼化浊流魔，化浊气为益，增长功行的法门，说来还是《元尊传道炼魔真经》的筑基法门，不过倒正合许庄修行这炼魔真经的进度。
庞班虽有些讶异怎么话题忽然从无形天魔转到了区区浊流魔头上，但略作思索，也不待追问，淡淡道：“本殿只以巍云通宝，或与巍云通宝价值勾连的灵精、灵真买卖。”
“浊流魔，两千头，一贯巍云通宝。”
许庄思忖片刻，探手入了袖中，也不见如何动作，取出来时，已从一瓶太阴灵精之中分出了少许，分置在一个空瓶之中，往柜台之上一放，问道：“此物可行？”
许庄虽不知道巍云通宝价值如何，但对浊流魔的价值，心中自有衡量，倒也没闹出来什么笑话。
庞班只是略微朝净瓶之中瞧了一眼，微微生讶，言道：“如此精纯的太阴灵精，倒是少见。”
他也不去拿那灵精，探手一拿，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个未系腰的漆皮葫芦，往柜台之上一放，道：“两千头浊流魔。”
又将袖在柜上一拂，排开百来枚外圆内方，青铜模样的法钱，淡淡道：“折数一百二十一枚巍云通宝。”
许庄其实不晓钱数，但也没有纠结的意思，随手接过葫芦，收起法钱，微笑应道：“若有需时，再来光顾。”
庞班微微颔首，道了一声：“慢走。”
许庄也不拖沓，随意拱了拱手，折身便离了斑斓阁去。
随意寻了一间宝阁，便有些许收获，许庄自然兴致不减，索性不再飞遁，沿街行去，一路瞧着有意思的，也便入内逛逛，倒还在一家名为‘水镜楼’的宝商之中，收获了一绸丈许来长的红尘练。
许庄手头几绸红尘练，他都已以一念心杀剑的秘法，开始养炼剑气，但这么些许，即使俱数养炼完成，想要炼就一念心杀剑还差了不少，既然水镜楼中有红尘练购置，他自然不会错过。
那水镜楼中的掌事是个查颜知色的，见许庄对红尘练这颇为珍惜，又不好兜售的物什有需求，便与他说道，水镜楼在其他分阁之中还有红尘练的存余，若许庄还有所需，可以为他调度。
许庄自然欣然应允，留下了联络信符之后，才离了水镜楼去。
巍云仙城不愧万方交汇之名，城中各色宝商也是在不少，在空中飞遁之时，还不觉如何，如此一路行来，竟然花了小半日，才逛到了原本既定的一十一家通天宝阁近处。
一十一家宝阁，虽然各居一方，不过距离也不甚远，似乎围成了一个繁华地带，到了此间，修道人的身影霎时便多了许多，竟然显得有些熙攘。
尤其一座名唤‘玲珑七宝阁’的通天宝阁之下，倚建着六层高下的楼阁，竟比玲珑七宝阁还热闹上些，不断还有或架遁光落下，或匆匆行去的修士，往里汇去。
许庄抬目一望，这家楼阁牌匾之上，银钩铁画书着三个大字，‘来仙斋’，倒是十分气派。
“哦？竟是灵膳仙食的酒楼？”许庄来了兴致，灵膳食斋自不稀罕，但能引得如此多修道人青睐，就有些意思了，莫非美名甚广，遍传仙城？
索性他也已经逛了半日，倒不妨尝尝巍云仙城的灵膳，是有什么迥殊。
许庄足下一动，也不见什么异象，便似踏上了清风一般，须臾到了来仙斋下。他如今的遁术，已有些返璞归真，大象无形的味道，几名修道人似无所觉，他已在前入了门去。
一入来仙斋中，照面便是一道影壁，壁上明彩华釉，绘着一副天女图，数来约有上百位，环肥燕瘦，活灵活现，各具风姿。
许庄一入门中，影壁之上忽有朦朦光华一放，一名头绾双螺髻，柳眉弯弯，杏眼琼鼻的天女便从中飘落下来，飞至许庄身前，行了一个万福，柔柔言道：“这位客官，可是用膳么？”
许庄也不觉惊讶，应道：“正是。”
“请客官随奴来。”那天女欠身应了一声，又问道：“客官是往六层赴宴，还是由奴安排一处庭景，静厢？”
许庄奇道：“六层赴的什么宴会？”
天女讶道：“客官竟不知么？”
看来这来仙斋如此热闹，似乎并非全因灵膳美名，许庄笑道：“确不知晓，还请姑娘为我解说。”
“客官客气了。”那天女面上飘上了一抹酡红，应道：“我来仙斋的主人，玉伯真人，在六层摆下仙宴，宴请各方修道天才谈玄，所以有许多修道人都赶来想要赴宴。”
“哦？”许庄眉头微微一扬，问道：“即是如此，怎样才能算得上修道天才，上六层赴宴？可有请帖？”
“并无请帖，真人也未言明标准，只道能够登上六层的，便可赴宴。”那天女羞涩道：“奴观客官，仙姿道骨，仪度不凡，料想定是一方英才，故才有此问。”
对天女的恭维，许庄没有太过在意，只是一笑，言道：“既如此，许某便去六层赴宴吧。”
至于他能不能登上六层去，许庄自然有着十足自信……或许未必不是没有为之所拒的可能，但许庄不是好面如命之人，也不算什么要事。
一位真人，不拘是元神真人，还是旁门成就，定是有道之士，真能与这等人物谈玄，自是一件善事。
当然，或许这位玉伯真人，另有所谋，但许庄自忖他是初来乍到，还不至于落入什么人的算计之中，即使败兴而归，也便罢了。
那天女柔柔应道：“客官请随奴来。”便领着许庄直往顶层登去，途间还没少见得，有些年轻道人，颓然下了梯道，身旁还有天女细声抚慰。
有些洒脱的，也便改道往那庭厢之中，有些好面的，自觉扫了面子，愤愤直往下去了，天女也是柔声相送，招待倒是十足的周全。
没过片刻，许庄便在天女引领之下，来到了梯道之下，那天女便道：“仙宴自有招待，不需奴陪侍，奴只得送客官到此处了。”
她也不说什么在此处等候的话，只是瞧她期盼的模样，自然也不必多说。
许庄哑然一笑，道了一声：“谢姑娘。”便迈上了梯去，意料之外的是，全然未觉有什么探测，考验，许庄就如此闲庭信步登上了六层。
此层陈设，并不奢遮，只如寻常酒家一般，置着几套堂座的桌椅，倒是坐了几人，皆是道士打扮，以二二为分，分座两桌，见得许庄登楼，顿时齐齐看来。
许庄从容回以一笑，自四人面上一扫而过，登时微微一讶。
只见堂中一桌之上，坐着两名青年道人，其中一人，顶束道髻，身披鹤氅，样貌英朗，仪容气度，更有仙人谪世之姿，不是钟神秀，又是谁人？
更令许庄讶异的是，钟神秀周身，六气周流，圆融悠长，隐隐有玄功大成，炼就三重的势头。
许庄自忖自身功行进境，已是极快，但离玄功圆满，恐怕还有一二百年功夫，若是修成阴阳，增长了根基，恐怕还要再做延后，没想钟神秀竟已半步踏过了关隘。
他料想钟神秀也绝不是急功进躁之人，那他的修行进境，实在蔚为恐怖了。
见得许庄登楼，钟神秀也有些讶异，他自也知晓许庄会来到广元，但倒未想，竟有这般缘分，不觉一笑，起身拱手道：“许道友，久违了。”
许庄也不见外，径直行去，在他桌上落座下来，笑道：“一别经年，道友修为仍是一日千里，令莫观叹。”
“道友谬赞了。”钟神秀微微一笑，应道：“得道友鞭策，在下也只得勤修不怠，否则恐怕日后，再无讨回一子之机了。”
这时桌上另外一人启声问道：“钟兄不与我介绍一番吗？”
钟神秀笑应道：“这位便是我曾提及过的许庄，许道友。”又与许庄道：“这位是岑风鸿，岑道友，修行于青空界……也是积德前辈邀约之人。”
岑风鸿也是青年模样，眉目狭长，却不显得阴鸷，道气清盈，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拱手道：“原来是许道友，闻名不如见面，久仰了。”
“道友说笑了。”许庄回以一礼，应道：“许某能有什么名头。”
岑风鸿哈哈一笑，却不言了，只道：“岑某对与道友会面，可是十分期待，倒未想会在这来仙斋中，果是有缘。”
几人正叙话时，忽闻梯道传来脚步，循声望去，却见一名黑发垂肩，神情淡淡，渊渟岳峙，颇有宗师之仪的黑袍男子，登上了此间。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卓八秀 玉伯真人
见得此人，许庄顿时微微一讶。
这登上顶阁的，岂不正是许庄今日才方做过生意的，斑斓阁之主，庞班？
庞班环视一圈，见到许庄在座，亦有些许意外，轻轻颔首打了个招呼，便寻了一方空桌独自落座下来。
岑风鸿见庞班与许庄招呼，奇道：“道友与此人相识？”
“只是今日照过一面，倒不算相识。”许庄应道：“道友似乎识得此人？”
“原是如此。”岑风鸿点了点头，说道：“我在巍云仙城呆的久些，才有些了解。听说他是自天外星辰飞升而来，受了许多势力赏识招揽，但他一概不受，偏要独自闯荡，在巍云仙城中名气不小。”
许庄虽察觉此人不凡，但倒未想还有这种颇为传奇的经历。
二人交谈没有刻意传音避讳，庞班听闻讨论，面上也不改色，自闭目养神。
倒是另外一桌两人目光交流了片刻，忽然起了身来，直往许庄三人这方而来，为首一人面上现出微笑，拱手问道：“打扰几位道友。”
他目光朝许庄落来，问道：“方才我师兄弟二人在旁意外听闻几位交流，这位便是许庄许道友？”
许庄眉头微微一扬，他在玄黄界是有些名头，但似乎还不至于传播到他界而来？为何无论岑风鸿还是此二人，都似乎真的听过他的名声？
总不成，还有什么与他同名同姓，声名远扬的天才人物？
念头转了几转，许庄拱手应道：“正是，不知两位？”
“果是道友当面，久仰大名了。”那为首之人微微一笑，应道：“在下昌华，这是在下师弟昌新，我师兄弟师从鼎湖山瞿召真人。”
“原来是鼎湖山真人高足。”许庄道：“道友请坐。”
许庄对广元界，也不是一无所知，鼎湖山乃是广成真君门下，两脉道宗之一，另外一脉唤作弥真道，两脉道宗也是广元界的两大玄门。
至于广成道场，本身却是不招收门人弟子的，只是广成真君修行，讲道之所。
昌华，昌新师兄弟也不客气，一并落座下来，昌华显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主动便与岑风鸿打招呼道：“道友甚是面熟，你我应不是首次见面？”
岑风鸿微笑道：“岑某到广元界游历有些年头了，有幸曾受道友之邀，到过广成道场听道，许是那时曾与道友照过面吧。”
“原来如此。”昌华恍然应了一声，旋即道：“近年真君甚有雅兴，不日还有讲道，如若不弃，昌某可邀几位道友一并前去听讲。”
广成真君讲道，并非只有他门下道脉可以听讲，恰是相反，只要有缘皆可前往，兴致所至之时，还常提点后辈，所以无数年来，倒有许多高人都曾受过他的教诲，这也是广成真君德高望重的缘由之一。
许是受此影响，广成真君门下道脉弟子，也多是交游广阔之人，向来不吝邀请道友，到广成道场听道，听闻此言，岑风鸿顿时欣然应允：“岑某上回听道获益良多，再有此缘，自无推拒之理。”
还与钟神秀、许庄问道：“钟兄，许道友，可有兴致么？”
钟神秀没有思量太久，便一口应下，许庄左右没什么要事，自也没有不应允的理由。
见三人应下，昌华也甚欣喜，这时昌新朝钟神秀问道：“还未问过，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钟神秀淡淡一笑，应道：“在下钟神秀，修行于玄黄界。”
“什么？”此言一出，昌化昌新二人竟是齐齐讶道：“竟是道友当面！”
昌新立即便道：“今日来仙斋一行，竟然有幸结识两位……三位道友，实在不虚此行。”
比之昌华，昌新显是有些直快，险些说岔了嘴，好在岑风鸿并不以为意，只是笑意淡淡。
钟神秀见他二人反应，稍有几分意外，问道：“两位道友识得钟某？”
昌华言笑晏晏，应道：“道友有所不知，家师与贵宗玄应真人乃是挚交，常有来往，曾经往玄黄界一游之后，便没少拿道友之名，鞭策门中师兄弟。”
昌新插嘴道：“道友在我鼎湖山本代之中，可是有名人物。”
钟神秀失笑道：“鞭策之言，岂能当真……”
“玄应真人，岂不是与太玄真君齐名的那位？”许庄在旁听着，也不禁意外。
传闻之中，上玄宗炼就了元神的真人，皆以玄为号，但以玄黄界元神真人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情形，寻常修士其实根本无从得知这些高人的名号。
不过随着太玄真君归来玄黄，许多早已翻篇的陈年往事也一再被人提起，所以对此名，难免有些印象。
“钟神秀是因此在鼎湖山中有名，我也是此缘故？”许庄总觉有些不对之处，有心询问，不过这时岑风鸿却问起来仙斋仙宴的来历来，“两位对玉伯真人，可有了解？此番仙宴，可有什么来由？”
“道友且放心吧，玉伯真人在我广元界，也是闻名遐迩的前辈高人，向来与人为善。”昌华笑应道：“仙宴的来由，在下也不知晓，只知玉伯真人想要宴请的，都是真正的修道天才。”
“说来羞惭，我师兄弟二人，也不知靠自家本事，能否真的登上六层来？只是打着结识道友的念头，要了请帖登阁。”
话虽如此，两人功行皆是不俗，显然也是结成上品金丹的人物，或许只是自谦之言。
许庄几人自是不会当真，随意叙了会儿话，期间又登上来一名身形隐在纱笠之中的客人，昌华掐指一算，言道：“应是到了时辰了，看来能够登上此间的修道天才，果然十分罕见。”
正在此时，梯道之上果然传来一道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名头戴五焰冠，神庭广阔，大袖飘飘的英武青年，踏步上了此间。
此人自然非是玉伯真人，至少许庄等人，不难感受得到，其人一身功行，遮莫也在玄功圆满的关隘之上，与钟神秀倒是相差仿佛。
昌华、昌新一见此人，顿时一讶，昌新便道：“卓师弟竟也来了。”
那卓师弟也见得两人，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没有并座的意思，自朝一桌行去，昌华、昌新二人，犹豫少息，昌华便与几人道：“几位道友，那方是我鼎湖山门中的师弟，我二人且过去招呼一声。”
几人自无不可，二人便联袂而去，这时岑风鸿忽然传音道：“昌华、昌新他们这一代真传，本有八人，名气算是不相上下，但自卓瀚生晋身真传之后，就多了个名目，唤作一卓八秀。”
“此人便是卓瀚生。”
“哦？”许庄道：“如此说来，此人远在其他人之上了？”
岑风鸿说道：“此人修道还不过三百载，已经踏到了三重关上。”他转而与钟神秀道：“只论进境，与钟兄相差仿佛吧。”
钟神秀淡淡笑了笑，言道：“以此年岁，功行，岂不正合灵根之约的要求？”
岑风鸿应道：“不错，而且此人名气甚大，当无被遗忘之理，所以日后交手之时，或许便有与此人对上的可能。”
许庄眉目微微一动，问道：“据我所知，两位真人，应是邀有帮手六位，道友岂知此人非我一方？”
岑风鸿哈哈一声，言道：“不怕道友知晓，积德真人，乃是在下的俗家长辈，他曾与我直言，我方六人，除两位道友之外，便只有我最值依仗。”
“不过在下自承功行，比之卓瀚生还差了些许。”说着耸了耸肩，言下之意显而易见了。
几人叙话之间，忽闻金铃摇响，一名天女款款上了此间，朝众一福，柔柔言道：“膳时已至，诸位客官，可能开宴了？”
此时庞班淡淡问道：“今日不是玉伯真人设宴么？”
那天女盈盈应道：“回客官，真人宴后即至，与各位客官谈玄。”
庞班沉默少顷，应道：“也好。”
随后再没人发问，见众默许，那天女又欠了欠甚，将铃儿一摇，便有一行各具风姿的天女，款款登阶而上，托着膳盘送到了各桌之上，没片刻便上满了各色珍膳，倒俱是卖相不凡。
一名天女留侍一旁，柔声解说道：“客官如需奴伺候，请随时唤奴。”
岑风鸿笑道：“两位道友，请？”
许庄登上来仙斋，本来便是抱着品珍尝膳的念头，自不推拒，取过一双玉箸，环视一圈，落在一道冰盘之上。
这冰盘之上，摆布着几枚莲子一般的玉籽儿，在这一种珍膳之中，卖相倒最是简单，却有一股清润之香嗅，令人心怡。
对于不晓之物，许庄也不羞于问，启声道：“这是何物？”
那天女应道：“此是天山雪莲籽，整个广元界中，唯有一座与巍云仙城比高的天山峰顶，才有生长，珍罕异常，经过精心调制，再以美酒浇灌，便能见到雪莲盛开……”
她将一壶美酒取来，往莲子之上一浇，便见一朵纯白雪莲徐徐绽开，她又换一壶美酒，浇出一朵蕊黄雪莲，依次施为，冰盘之上，顿时各色争艳，瞬间压下了其他膳色。
“以不同美酒浇灌，盛开的雪莲便蕴不同滋味。”天女笑盈盈道：“客官请用。”
“这道有些意思。”许庄几人纷纷动箸，尝过雪莲，果然香澄可口，沁人心扉，也都不吝称赞，又令天女一一介绍膳色，逐一品尝。
堂中寥寥八人，分坐四桌，有如许庄三者，不吝品尝的，也有稍动玉箸，便就止歇的，也有如那纱笠罩身之人，全然不动的。
如此只过了盏茶功夫，忽见一道清风拂窗而入，卷过堂间，忽然便在一座之上，现出一名头戴鱼尾冠，身披八卦袍的长髯道人。
许庄面色微微一凛，这似不是什么高明遁法，分明却是散则成炁，聚则成形的元神表兆，这一位显是正宗成道，元神真人。
此时赶来的，除了此间之主，玉伯真人，自然不会再有他人了。
即使来者是客，对元神真人仍要抱有敬意，玉伯真人一经现身，堂中众人纷纷照了一眼，便起身礼道：“晚辈等见过真人。”
“诸位请坐。”玉伯真人轻抚美髯，温声应道：“此宴竟然能得八位英才赴宴，实是幸事。”
“此番宴请诸位，是为谈玄，我也不与诸位官话客套。”他将袖一挥，空中有点星烁光汇聚，渐而凝为一道奇形文字。
“诸位且观，这一字是何意思？”玉伯真人朝上一指，微笑问道。
昌华望去那奇形文字，显然不是广元流传的文字，也非是道家法箓，但似乎有些同源异流的味道，细细感悟，似乎能从其中感受到许许多多的含义。
他犹疑片刻，先声应道：“这一字，似乎是运行、运转之意。”
卓翰生淡淡道：“此是行脉之意。”
“善。”玉伯真人并不去辩说谁对谁错，只是夸道：“这奇形文字，乃是我意外所得的一卷道书之中所载，深奥非常，非是道法精深之才，定不能读懂其中含义。”
“两位贤侄所言，与我的理解，也差之不远了。”
他又将那文字一抹，这才道：“诚不欺诸位，我所得这卷道书，本来便只半部，其中还有残缺，难以通顺其中玄理，唯有一字一字揣摩，是以颇有些鸡肋。”
“所以我忽发奇想，邀请诸位这般，道法精深的修道天才，一同解理其中含义，一是借此与诸位少年天才，结个善缘，二者未尝没有，集众奇思，或有解理此书可能的想法。”
说到此处，玉伯真人微微一笑，言道：“如何，诸位若有兴致，我便将此书中所记，一字一字呈出，诸位共参，最后再视进度，取些小小的彩头，做为诸位解理道书的酬赏。”
庞班冷不丁道：“敢问真人，若有不同之见呢？”
玉伯真人洒然道：“诸位有何见解，尽管畅谈，不论对错与否，皆算作数。”
“好。”庞班道：“我认为，方才真人所呈之字，乃是开辟之意。”

第一百六十五章 解道书承善缘
“哦？”玉伯真人讶然一笑，细思之下，竟觉对此人有些印象，于是问道：“小友可是姓庞？”
庞班沉声应道：“正是。”
玉伯真人点了点头，目中流出赞赏之色，夸道：“不错。”
庞班的理解，与他自身解读，恰是相合，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庞班的道法便在卓瀚生，昌华之上，因为这文字之中，本便蕴含多种含义，如不是南辕北辙的理解，从何种方向解读，都可算做正解。
所以这每一个字的解读，都需联通上下文来揣摩，才可理解其意。
欣然之下，他将袖在身前一拂，落下八个琉璃小盏，在其中三盏，各投落了一枚玉珠，笑道：“老道且先抛出彩头，诸位小友每解出一字，我便以一道元真相赠，如何？”
听闻此言，顿时有人眼中一亮，玉伯真人满意点了点头，启声问道：“可还有哪位小友，有不同的见解？”
其实单只这一字，解读不出什么花来，但照玉伯真人之言，无论能否理解，随意寻个说头，都可算数，实在不成，赞成他人之见，想必也他也无话可说。
不过在场之人，不说那修道天才的虚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不至于如此施为，是故玉伯真人之问，并没有得到何人回应。
玉伯真人也不见恼，便道：“既如此，那老道便继续了。”
他轻轻将掌一击，空中接连显露出八九个奇形文字出来，随后笑道：“惜哉道书中，首字之后，便是数字残缺，随之才有这九字连续，便就一并展露。”
“即使不能通顺玄理，单解一字，也仍然作数。”
众人齐齐往空中文字看去，顿时便有人皱起了眉头。
九字连续，上下通连，照理应当更易揣摩，但真解读起来，却觉每一文字之中，都各具含义，组合起来，要么一窍不通，要么却有许许多多的延申变化，实在艰涩深奥。
庞班眉目低垂，忽然将指在酒杯之中一蘸，在桌上书写起来，不片刻竟就挥就了密密麻麻大片篇幅，指尖才一指，暗道：“这短短九字之中，竟然暗含玄理，只是与我的道法不合，想要详解，恐怕是不能。”
他思忖少顷，环视了一圈，尤其往鼎湖山一众凝望了一眼，见卓瀚生面上若有所思，袖中似正掐算，忖道：“我与他们不同，没有措置颜面的必要，将彩头拿在手中，才是正理。”
庞班抬目朝玉伯真人望去，玉伯真人顿有所觉，目光移来，露出慰策之色。
他面不改色，启声言道：“真人，晚辈以为，第一字应有炼化、存蓄之意，第二字，应有调和，汇通之意……”竟是一字一字拆解开了，娓娓叙来。
玉伯真人没做沉吟，洒然一笑，道了一声：“善。”袖手一抖，便在一盏之中，添上了九枚玉珠。
卓瀚生见此情形，眉头顿时一拧，瞧了庞班一眼，暗道：“亏我还当此人，有些可以比较的资格，原来也是庸碌之辈。”
他自低哼了一声，袖中掐指不断，心中思量：“其中法门，倒颇深妙，不过只需一二刻间，当可解出。”
在卓瀚生袖中掐算之时，岑风鸿手中轻轻掐了掐，便自摇了摇头，见到许庄、钟神秀两人神色淡淡，忽然低声问道：“两位道友可有思绪？”
钟神秀思考少息，却朝许庄问道：“道友可解出来了？”
许庄沉吟道：“这九字讲的，应是一种将阴阳之气，亦或水火二气、日月精气……之类具足两仪的元气，调合、蕴养于同一处穴窍之中的法门。”
他顿了一顿，思索着道：“这其中，应还有些关要，需将两仪元气，保持对立分明，不能有半点相容，也绝不能冲突……”
这九字所讲，其实也并不全善，不过许庄一面推算，一面以自身对阴阳之理的感悟添补，竟真能将这法门，理出八九分明。
钟神秀微微点了点头，应道：“果是如此。”旋即一笑，言道：“不过我对两仪调和之法的推算，却是差了一筹，没想道友对阴阳之理，竟然也有如此道行。”
许庄一番解理，已叫岑风鸿讶然，钟神秀言下之意，岂非他也解出了此法？
岑风鸿朝空中文字望去，顺着许庄所讲法门去品，果然顿觉玄理通顺，不由暗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果然厉害……”
许庄与钟神秀的对话，并隐瞒不了元神真人，也无遮掩的必要，玉伯真人听在耳中，也不由讶异。
许庄推算的法门，与他解理所得，竟也不差许多，甚至他先入为主之下，也只当此法门，非得阴阳二气不可，许庄却能从中引申出其余两仪元气的理解。
这些少年英才，果然道法精深，各有己杼，他兴之所至，举办这一场仙宴，更多是为结缘之举，却没想到，竟然受到一二启发。
玉伯真人欣然问道：“两位小友不甚面熟，不知是在何方修行？”
许庄应道：“回真人，晚辈许庄，修行于玄黄界。”
钟神秀顺而回道：“晚辈钟神秀，也修行于玄黄界中。”
“什么？”卓瀚生眉头一抖，目光朝钟神秀一扫，暗自讶道：“此人便是钟神秀？”
玉伯真人亦是微微一顿，温言应了一声道：“原来是钟小友。”
玉伯真人收回目光，思索少息，往两个空置的琉璃盏中一点，各自落下九枚玉珠，随后又单独朝其中一盏，添落九枚，凑足一十八数，这才朝许庄道：“小友解理甚妙，添数理当翻番。”
许庄不矜不伐，拱手一礼，回道：“谢真人。”
玉伯真人轻轻颔首，继而问道：“诸位小友，可还有不同的见解？”
卓瀚生轻哼一声，停了袖中掐算，并不言语，其他之人也未回应，玉伯真人便将空中九字抹去，复又显露出三字出来。
此番不需再待真人发问，各自便就感悟起来，庞班凝神揣摩片刻，发觉三字虽寥，反而显得琐碎，似乎更难推算其中之理，正待故技重施，忽然听闻那纱笠罩身的神秘修士，首次出声，竟然依样画瓢，将三字拆分叙来。
玉伯真人也不以为意，依样为他添上三枚玉珠，庞班眉头皱了一皱，思量片刻，只出声道：“晚辈以为，第三字应是指的灵台方寸之间，绛宫心室。”
那纱笠罩身的修士，与他理解，便只此字不同，他虽取巧，但还不至厚颜无耻，是以只道此字。
“哦？”玉伯真人微微一讶，思考片刻，竟道：“原是如此，无怪老道总觉此处，有些差错。”
“小友果然别有见解。”他一抚美髯，赞了一声，落手一指，便在庞班盏中，添落了两枚玉珠。
“心室？怎么会是心室？”卓瀚生眉头深深皱起，思来想去，果觉自己推算，确实出了差错，可再对照改理，却觉匪夷所思：“行二气至心室？岂非自寻死路？”
他抬目去望那空中文字，品味良久，忖道：“非我推算有误，是此三字缺前断尾，应是另有法门……”
想到此处，他忽觉此番推算感受，与前次九字似乎如出一辙，不禁抬头去望，见钟神秀与许庄皆是默然，这才心下一松。
思量片刻，他将算诀一停，摇了摇头：“残缺之理，或许还有错漏，算不得本事。”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玉伯真人见再无人出声，又将空中文字变换，几番下来，皆是三两文字，卓瀚生虽有心推算，却一次不能竟功，不由无奈。
不过钟神秀、许庄自九字之后，也未再解读，只有庞班与那纱罩修士，一再以解读文字之法，竞得玉珠。
如此过了一二盏茶功夫，玉伯真人将袖一挥，竟然现出一十六个文字，言道：“此便是此卷道书，最为完整之幅，可惜已是末记，诸位解得此篇，此番也便竣事了。”
此道书篇中，每字本便含概许多意义，组合起来，更是艰涩深奥，所以篇幅不长，也是应有之理。
玉伯真人此言，也在众人意料之中，卓瀚生顿时精神一振，细细去瞧，顿时心中大定，忖道：“这番我定能解读此中之意。”
他将算诀掐起，指尖动了几动，思道：“行脉运法，阴阳变化？……”
正苦苦思量之间，忽然听得齐齐两声，一声道：“原来如此。”一声道：“果是如此。”
两者几乎不分先后，虽有略差，不过言语之间，同样尽是了然。
卓瀚生愕然抬头望去，却见钟神秀面上，现出隐隐笑意，与许庄道：“道友请先？”
许庄眉头一挑，应道：“方才是我占先，此番便由道友请先吧。”
“也好。”钟神秀洒然一应，条理清晰道：“这道书所载，由辟炁窍，蕴两仪……过心室，行脉运法……至此，点心火阴阳击变，衍雷霆湮灭万物，实是一门上乘道术，可怖雷法。”
言罢微微一笑，问道：“道友可有左见？”
许庄抚掌道：“道友已然尽所能言，许某刍荛之见，实无必要了。”
他也不是谦虚之言，实是钟神秀已阐尽了玉伯真人呈现文字之中的玄理，甚至便如许庄推算九字一般，添补，汇通了许多缺漏之处。
虽在末节之处，两人因各自道法不同，有些细微见解之差，但也没有必要多置一喙了。
钟神秀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道：“道友过奖了。”
“善。”玉伯真人抚髯笑道：“我道两位小友为何缄默，原来已是顺通其理，实有见微知著，一闻千悟之能。”
“原来如此！”钟神秀阐理之时，众人便已提耳听着，各陷深思，直到此时，昌新忽然叫道：“只照此道术之理，便可揣见其威能之宏。”
“可惜！实在可惜！终究残缺过多，尤其施炼之法，即使推演添补，恐怕也不能竟圆满了。”
钟神秀淡淡一笑，言道：“己慧未必差过前人之慧，能得道术之理，已是甚幸，施炼之法实无紧要。”
“好！”玉伯真人赞道：“小友能有此志，未必不能脱离窠臼，胜过前人之法。”他思索少顷，竟是将手一翻，手中现出一具铁券，其上犹可见得那眼熟的奇形文字，也却有许多残缺。
玉伯真人笑言道：“今日我便将此书赠予小友，期望小友能够补全此书。”
钟神秀也不推拒，不卑不亢，起手一礼，应道：“谢过真人。”
玉伯真人赠下铁券，这才将袖一挥，哗啦往琉璃盏中，落下一大把玉珠，笑道：“小友顺通整卷道术全理，添数理当翻番。”
思索片刻，他又与许庄道：“虽不知小友是否解理全书，但老道不能有失公允，应算小友足数。”便往许庄已经乘了一十八枚玉珠的琉璃盏中，添入一十六枚。
依玉伯真人的彩头，这三十四枚玉珠，便等同三十四道元真，这对元婴修士，已是珍罕至极的财富，但与钟神秀所获，仍是不能相比。
但许庄不是狭獈之人，更无嫉恨之情，欣然应道：“谢真人。”
玉伯真人含笑点了点头，问道：“解理已竣，诸位可有辄需的元真？如老道身上有的，定然不吝赠予。”言语间，又先将目光落在了钟神秀身上。
钟神秀朝手中铁券望了一眼，应道：“即如此，晚辈便斗胆向真人要上一味阴阳元精。”
玉伯真人朗笑一声：“果不出我所料。”将指一点，冥兮忽兮之处，忽然流出一道玄白之气，往那琉璃盏中一落，盏中玉珠，顿时便充斥满了阴阳元精！
赠予了钟神秀一盏元真，玉伯真人又将目光落到许庄身上，问道：“许小友可有考量？”
于许庄而言，最为有益的，无非便是太素元真，但不想也知，玉伯真人定无可能有此元真，余下者，自然只有阴阳五行之属了。
许庄应道：“回真人，晚辈待选五行元精，阴阳元精。”
“哦？”玉伯真人微微颔首，旋即将指一点，便将三十四枚玉珠，五五分类，落入了五行元精，阴阳元精，笑道：“如此可合小友心意？”
许庄接过元真，也不去瞧，往袖中一收，便起手揖礼道：“谢真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仙宴骏事 一道之友
钟神秀与许庄，分别受玉伯真人赠予了元真之后，庞班与那纱笠修士，也依样选择，玉伯真人自是不吝赠予。
不过他是玄门真修，虽无门户之见，但手上无有魔门元真，换了一味玄阴元精赠予庞班，庞班也欣然领受。
鼎湖山几人案上，昌新也启声问道：“师兄，卓师弟，你们待要何种元真？”
卓瀚生双目低垂，瞧不出什么心绪，淡淡应道：“师兄若有用到的，不妨将小弟这枚一并拿去吧。”
昌华往余下三个琉璃盏中望了一眼，他与昌新二人，在庞班、纱笠修士二人拆分文字解读之时，偶尔有些许不同之见，因而竞得了几枚玉珠。
虽是寥寥之数，昌化也不觉可惜，他本便是打着结识道友的念头，才前来赴宴，得些彩头已是意外之喜。
倒是卓瀚生，心气极高，每每皆抱完全解理之念，每每却不能竟功，至始至终，竟然只得起始之时，那一枚玉珠。
昌华是个心思玲珑的，思量片刻，欣然应道：“为兄近来道法有所精进，正需用到一味元真。”
“不如两位师弟，且将这番机会让予为兄，日后为兄再做补偿？”
昌新愣了一愣，不假思索应道：“既然师兄需用着，拿去便是。”
卓瀚生望了昌华一眼，面色稍霁，应道：“师兄见外了，一道元真而已，补偿之事休要再提。”
昌华微微一笑，起身朝玉伯真人道：“启禀真人，我师兄弟三人，斗胆想要一味冰极元精。”
“哦？老道身上倒正有此物。”玉伯真人抚须一应，落指往盏中轻点，顿时寒气流过，玉珠粒粒化作冰澈，盏壁之上，都结出星霜而来。
昌华面上露出微微喜意，他所言也非为虚，确实正好用得着这一味冰极元精，揖手礼道：“谢真人所赠。”
“不必多礼。”玉伯真人洒然一笑，言道：“今日能与诸位小友结缘，幸甚至哉。我已知会下去，在来仙斋中，留备一座庭院，随意欢迎诸位小友前来尝膳。”
“若老道正在斋中，也欢迎诸位小友寻我谈玄。”
众人齐声谢过玉伯真人，他哈哈一笑，言道：“今日兴致已尽，老道去也。”
言罢不见什么动作，已是倏然去了行踪。
玉伯真人离去几无一刹，那纱笠修士便起了身来，三两步消失在了梯道之间，来去皆是无声无息，端是神秘非常。
见此人离席，庞班稍稍候了片息，似是估莫错开了时间，也便起了身来，施施然离了此间。
昌华将冰极元精收入袖中，朝卓瀚生问道：“师弟可是回返宗门？”
卓瀚生沉吟道：“我在巍云仙城已无它事，确要回返宗门了。”
昌华道：“既是如此，师弟不如稍候片刻，随我与几位道友打个招呼之后，一道回返宗门？”
“哦？”卓瀚生目光一动，应道：“如此也好，师兄请吧。”
昌华微微颔首，便带头起身，往许庄三人之处行去，照面打了个招呼，没有多做客套，便道：“我师兄弟三人，辄待回返宗门，特与几位道友告别。”
三人回过了礼，昌华又道：“七十二日之后，乃是真君讲道之日，几位道友如无改意，可到鼎湖山中寻我。”
岑风鸿大笑应道：“道友且放宽心，定不敢令道友久候。”
昌华面上现出微微笑意，应道：“既是如此，在下便计日以俟，等待几位道友的光临。”
几人欣然应允，昌华这才与两名师弟道：“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
昌新颔首应了一声，自与三人告别，卓瀚生却忽然道：“且慢。”
昌华心头一动，转念片刻，还未出声，卓瀚生已朝钟神秀道：“造化钟神秀，天生了道真！”
“钟道友，我听闻你许久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的道法造诣，卓某很是倾佩。”
钟神秀眉头微微一扬，从容应道：“道友过奖了。”
卓瀚生不紧不慢道：“听闻道友也修习剑术，而且殊为不凡，因此贵宗玄应真人，还专意往鼎湖山走了一趟，与我宗真人借走了一部上乘剑术。”
“恰巧卓某于剑术之道，正有些自信，不知道友，可否不吝赐教。”
广成真君修行不知多少岁月，他的道法，寻常之人，根本无从听闻，难以想象，但他传下的两脉道宗之中，鼎湖山便犹以剑道为长，门中弟子，也多是剑修。
钟神秀淡淡笑道：“道友说笑了，钟某修习剑术，只是闲暇之为，岂能指教道友？”
“何况钟某此番往巍云仙城一行，只是游历，暂无与人较量的打算。”
卓瀚生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思量片刻，竟是应道：“在下孟浪了，既是如此，日后若有机缘再谈不迟。”
钟神秀点了点头，没再回应，卓瀚生却又想起什么一般，朝许庄道：“道友的名头，近来卓某也一直有所耳闻，听说你的剑术，已经臻至化境，如有机会当也向道友请教一番。”
“嗯？”许庄眉头微微一皱，非是不快，而是心生疑惑。
不过不待他有回复，卓瀚生已将身一折，朝昌华言道：“走吧师兄。”便径自越过他往楼下行去。
昌华摇头晒笑一声，拱手言道：“几位道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几人纷纷道了声别，昌华这才带着昌新，返身下了梯道。
鼎湖山三人下了顶阁，岑风鸿饮了口酒，这才忽然笑道：“这位‘鼎湖一卓’，好强的胜心。”
钟神秀微笑应道：“剑修者锋芒毕露，也是应有之理。”
岑风鸿点了点头，见许庄沉吟不语，问道：“许道友似乎有所困惑？”
许庄沉思应道：“不错，许某今日才至广元，不止道友，连鼎湖山几位道友，都对我有所耳闻，这却有些蹊跷。”
许庄自忖在神洲，乃至玄黄有些名声，但似乎还没有遍传星河，远播广元的可能，不料到这巍云仙城之中，竟似名声赫赫一般，实在令他困惑。
不料听闻此言，岑风鸿竟是捧腹大笑。
许庄眉头一扬，问道：“道友何故发笑？”
岑风鸿赶忙摆了摆手，言道：“道友且去问钟兄吧。”
许庄讶然转过目光，见钟神秀面上，竟是露出一分微不可见的窘然，清嗽一声，言道：“不瞒道友……”
许庄见他出声，也不追问，便静静听着，钟神秀竟道：“几年之前，我为修行之故，特到青空界一行。”
“不过因我上玄正宗，与青空界几家大派有些龃龉的原故，我不好以本名堂皇行走青空界，也未多想，便随意借了道友名号一用。”
钟神秀话说到此处，许庄面上已露出几分古怪，果不出他所料，钟神秀行走青空界时，阴差阳错之下，和青空界几家大派真传，很是有了几番交锋。
钟神秀没有细说，但许庄不想也知，交手结果，定是大大的扬名。
钟神秀道：“钟某并未透露道友来历，不过道友如今在玄黄的名声，或许不至遍传星河，但那几位道友，却是查之不难，因此道友的名头，不胫而走……彼时我已离开青空，此事还是岑道友告予我知。”
钟神秀往杯中斟了一斛酒水，举杯言道：“道友放心，钟某在青空界一行，定无结下什么仇家。”
“若因此缘由生出什么事端，道友尽管寻我是问，我钟神秀定不推诿，如道友需我拿个说法，也尽可提来。”
岑风鸿这时也止住笑意，劝道：“许道友，岑某乃是事外之人，不好置喙，不过钟兄定非蓄意之为……”
许庄抬手止住他劝说，自顾自斟上一杯酒水，举杯道：“钟道友！”
钟神秀目光一凝，却见许庄将酒一饮而尽，空杯示意，淡淡叹道：“你我两清了。”
钟神秀一怔，岑风鸿愕然，旋即哈哈大笑，一指两人，叫道：“果然是一道之友。”

第一百六十七章 无极而太极 道术之设想
洞室之中，未启明光禁制，昏昏无光，寂静晦暝。
许庄阖目端坐在石塌之上，周身二气流转，随着吐纳之间，却不知从何处，便有莫名纯光生出起，渐渐明亮，不片刻间便就光芒大放。
直至巅峰之时，竟仿佛将洞室之中，每一寸阴影都抹去了一般！通堂一片纯白。
不过盛极之后，却未迎来衰竭，只是又有一种莫名晦暗之色，自微而生，如同河汛上涨一般，直至淹没明光，将洞室之中，又化为混暝之时。
许庄的行功，也又走过一个周天，随着短暂的寂静，吐纳不止，玄功再行，又有一点纯光渐渐生出。
阴者暗也，阳者明也，阴阳流转之间，明暗交替不止，不过渐而渐之，不知怎么的，便仿佛合而为一，虽然仍有动静起伏，却再无明暗界分，好似溟溟晦暗，却可视诸般物，好似亮堂白室，却无光华丝缕。
洞室之中，只余一种祥和的静谧。
万物负阴而抱阳，阴阳即可分明，也可融而圆盈，这已是阴阳道法，到了极深境界的表兆。
就如此，又是十几日渡去，许庄眉目一动，退出静定之中，缓缓睁开了眼。
他自然而然，做出思索姿势，一应动作，浑然没有打破洞室之中的祥和静谧，仿佛天成一般。
许庄《阴阳参合道》的修行，便如破竹建瓴，乘风登云一般，每日行功，皆是竿头直上，短短几十日修行，不知赶上了寻常修道人的多少苦功。
之所以能有如此进境，一则在于他无比夯实的根基，从头修行于他如今而言，自是信手拈来。
二者在于他道法高深，对于阴阳之理也不乏理解。
三者在于，阴阳元精提供的大量阴阳之气，以及其中蕴含的宇宙阴阳之变化的玄妙，对于阴阳道法的修行，简直益处无穷。
最后一者，许庄沉思道：“太素真传，同源异流，我又有九窍之妙，真炁、法力、剑气之间转化，几无损耗，也是应有之理。”
“但为何太素法力、五行法力、阴阳法力之间，转化亦是如此自然而然，水到渠成，损耗寥寥？”
这并不是单单一句玄门道法，便可解释得通，要知天下玄门几许？诸天万界玄门几许？即使不算那等粗浅道法，单只神洲之中，便有三宗六派九家玄门大派，每家每户，道法各不相同，难道皆能相通？
当然，太素真传，乃是源于道家玄门的先天学说，阴阳五行，更是道家根本大道，纵揽诸天，修行之人不知几许……
或许这其中，便不无原由。
许庄忽然一怔，念道：“起先始有太易，再有太初，后有太始！太初虽变有炁，而未有形，太始自一生形，虽有形而未有质，变而成形，形而有质，而未成体，是曰太素！”
“无极而太极，是为先天五太。”
“是了，阴阳五行，乃是现世之基理，由无极而太极，自开天辟地演化而来，有根为源，息息相通，也是应有之理。”
“祖师之道，实在伟岸。”许庄欣然之余，不禁感慨。
太素道法，或许不比阴阳五行，渊广鸿博，但其立意之高明，玄理之深奥，实在令后辈景仰。
也不知开派祖师抱玄子，乃是何等高岸真修？门派祖师太素道人，道法又达到了何种境界？是否已经摘取仙家功果，证就无上伟业？
在太素正宗的祖师传记之中，只说明了开派祖师抱玄子，在太素道人座下学道修行有成，开创门派，传下了三大真传，造就了太素正宗这一传世道门的诞生。
但对于两位祖师的道行，却没有丝毫提及，太素正宗之中明确记载的道行最高者，也就是中兴之祖，炼就了纯阳的五代祖师，玉寿真君。
……
“看来选择阴阳、五行为我根基之法，再是正确不过。”
对于祖师之功果，许庄没有遥想太久，收摄心神之后忖道：“若是照此进境，都不需几年时间，我的阴阳道法便能小成。”
“虽然阴阳参合道，只是修行之法，并无记载道术，但能增进根基已是足矣，体悟阴阳之妙，对我也是一件乐事，何况……”
何况对于阴阳道术，许庄已有了一丝头绪。
自许庄在玉伯真人的仙宴之上，意外相逢钟神秀，已是过了数十日。
他与钟神秀、岑风鸿结伴，在巍云仙城之中，随兴而游，逗留了几日之后，就回返了瀚元洞中。
随着法身归来，许庄对巍云仙城一行的经历，也便了然于心。
他与钟神秀，都解出了玉伯真人道书所记的道术之理，钟神秀得了玉伯真人所赠铁券道书，也曾想将那铁券道书，与许庄一并参研，但许庄却没有接受。
那道术残缺甚多，如何开辟气窍，如何温养两仪，乃至行二气至心室，如何护心室，点心火，如何行脉，如何施法，一概没有。
虽有其理为依，以许庄的道法造诣，不是没有推演出施炼之法的可能，但他却无此意。
钟神秀之言不无道理，己身之慧，未必便差前人，依样画瓢，又怎算脱离窠臼呢？
“阴阳击变，衍生雷霆，毁灭万物。我只借此理便足够了。”
自许庄汇通法身之得，早已构思许久，随着他阴阳道法的精进，终于有了一丝头绪。
他抬手掐了一个法诀，似乎剑指，两指却只是虚拢着，未有并起，默默运法。
忽然之间，一道纯白灵光从他食指尖上显露出来，渐渐发出迸裂之声，似有一道万钧霹雳在其中酝酿出来，伴随着一股堂皇霸烈，摧毁万物的气势，几欲迸发而出。
许庄微微皱了皱眉，却未将其击出，反而缓缓收了法力，等待雷霆消去之后，才又将诀掐起。
这番他换了一个思路，以阴为先，未久便有一道玄色灵光，自他中指之上发出，显现出绵绵柔和，浩浩汤汤，仿佛暗流汹涌一般的静谧雷光。
许庄微微皱了皱眉，以他修行雷霆道术的经验，以及道法造诣，无论阳雷、阴雷，都是信手拈来，不过想要阴阳击变，却不是易事。
这一步可谓十分凶险，要知雷霆乃是毁灭之道，在无有原本施炼之法的情况之下，他也不敢轻易在体内尝试，但若想在击出之后完成，却是难之又难。
“看来想要完成这一设想，还需潜心钻研，不过……”
许庄眉头一展，忽然将袖一挥，一件不知何人手中缴来的法器飞至空中，再屈指一弹！
无声无息，一道静谧阴雷迸射而出，还未炸裂，许庄法诀疾动，又一记阳雷击出，后发先至，两道雷霆几乎同时击在法器之上，只闻轰隆一声，那法器赫然炸裂开来。
“果然，单只阴阳雷击，已是威力不俗。”许庄眉头一扬，心中却想起‘神霄一炁轰天雷法’来。
神霄一炁轰天雷法，也是以两种不同的神雷，交替轰击，才造就其强悍的威力。
许庄忽然灵光乍现，若他能将基于自己阴阳道法的阴雷、阳雷再做完善，替置神霄一炁轰天雷的两种神雷施展，那威能恐怕还要在原本之上。
因为神霄一炁轰天雷这两种神雷，分别乃是紫炼神雷，玉枢神雷，皆是玉霄派的上乘雷法，其中玉枢神雷，更是号称玄黄第一！
不过许庄没有玉霄派的雷法根基，也未学过这两门神雷，借轰天雷法使出，其实是徒具其形，削减了不少威能的。
当然神霄一炁轰天雷这搏命道术，以许庄的法力之浩瀚使出来，这几分威能之差……也实在无关紧要了。
所以许庄所想的是，如能从神霄一炁轰天雷之中，解理出来，刹那之间交替施展两种雷法的施炼之法，那不仅比神霄一炁雷，更契合自己的道法，也能脱离其耗尽全部法力的桎梏，成为一门真正的傍身杀伐道术。
可惜设想虽是美好，想要真正完成，那还道阻且长。
许庄暂时按下思绪，掐指一算，目中登时现出几分期待。

第一百六十八章 鼎湖山 金元在
许庄振衣起身，行出洞室之后袖手一挥，起了禁制，便慢步下了回廊。
厅堂之中并无人在，许庄也不觉意外，瀚元洞中，目前暂居了几人，虽然相互也算相识了，但寻常时候也不会到厅堂之中，有什么交流。
许庄一路出了瀚元洞外，便见钟神秀正负手立在崖边，极目远眺，感知到许庄气息，才回过身来，微笑唤了一声：“许兄。”
自来仙斋后，三人结伴在巍云仙城中畅游一番，倒少了几分生分，便改换过了称呼。
许庄眉头微微一挑，颇有些讶异道：“钟兄修为似乎又有进境，恐怕功晋三重，也不远矣。”
钟神秀淡淡笑道：“厚积薄发而已。”
许庄不置可否，行到崖边，问道：“岑兄洞室已经启了禁制，怎么不见人影？”
钟神秀道：“我也不知晓岑兄去了何处，不过想来他也不是失信之人，我们稍候片刻便是。”
许庄微微颔首，与钟神秀还未闲叙几句，岑风鸿便忽然从天而降，喊道：“钟兄，许兄，久等了。”
不待两人发问，岑风鸿便取出两个宝囊，分别交到了两人手中，笑道：“登门拜会，毕竟不能失了礼数，我自作主张往玲珑宝阁跑了一趟，备了几份贽礼。”
不久之前，三人在来仙斋与昌华定下了前来鼎湖拜访，一并去往广成道场听讲的约会，今日正是说定动身之日。
许庄接过宝囊瞧了一眼，沉吟片刻，应道：“岑兄有心，那我便不客气了。”
许庄也不是不通礼数，不过本来只待自掏腰包，充作拜礼，却没想到岑风鸿会为两人备上一份，索性也不是太过珍罕之物，倒没有拂了岑风鸿好意的道理。
钟神秀也不推拒，接过宝囊道了声谢，岑风鸿只是哈哈一笑，便道：“那我们即刻动身？”
许庄与钟神秀齐齐道了声善，三人便乘风而起，连袂遁去。
……
山势雄伟，直拔云霄，顶有天湖一泊，四时不竭，玉龙长泄，名曰：鼎湖山。
鼎湖山间，一座朴素宫观之中，昌华、昌新两人正在弈棋，每每落子之间，皆有剑气纵横，长河滔滔。
在两人棋盘之外，十数名结髻着袍的年轻道人，肃穆围坐，静心观之。
鼎湖山虽然承自广成真君，风格温和，但身为剑道大派不可失之锐气，所以弈棋弈剑，便成了山门之中最为风行的较量、论道之法，也是传道授业的一种形式。
就在两人杀的不亦乐乎，周遭弟子皆屏气凝神之时，外间忽然传来摇铃之声，打断了众人思绪。
昌华性子温和，也不在意，淡淡唤过一名弟子，命他前去了解状况。
那弟子应声而去，没过几息便去而复返，恭声禀报道：“师尊，道童来讯，今日门中有三位道人来访，言说要拜访师尊、师叔二位。”
“三位道人？”昌华面上露出一丝惊喜，道：“莫非是钟、许、岑三位道友？”
“哦？”昌新精神一振，随手一拂，将棋盘打乱，叫道：“那我们需快快前去迎接才是。”
“……”昌华伸指点了点昌新，摇了摇头，径自起了身来，问道：“三位道友现在何处？”
那弟子应道：“道童言说，安排在白鹿殿暂歇。”
昌华微微颔首，朝左右吩咐道：“为师有贵客登门，今日弈棋论剑到此为止，皆散了吧。”
众弟子齐声应是，纷纷散去，昌华便自往宫观之外行去，昌新赶忙跟上，笑道：“师兄，你实话与我说，最近是不是浮躁了，胜心如此之盛，二三十手便将我杀的节节败退，这可不合你性子。”
昌华答非所问道：“你也该多将心思放在修行之上，我辈修行是与自己较量，莫以为外间人抬举着你，就可以沾沾自喜了。”
昌新摇头道：“小弟哪里懈怠过修行，只是进境与师兄不能相比而已。”
他可知晓，这位师兄，最是深藏不露！
昌华淡淡笑了笑，没再应声，两人乘风掠过山间，来到一座大殿之前，迈门而入，果然是许庄几人正在殿中品茶。
一旁服侍的仙姬、童子见了两人入殿，忙齐齐行礼道：“见过师叔。”
昌华随意点了点头，便往殿中行去，面上露出笑容，拱手道：“几位道友，果然如期而至。”
见昌华、昌新来迎，三人自不拿大，起了身来回应，一一奉上贽礼。
昌华面露歉然，言道：“几位道友前来，也不先行支会，由在下安排仪礼远迎，才合礼数。”
其实三人一至鼎湖山，便被引至这白鹿殿中，悉心招待，无论如何也算不得失礼，闻言皆是一笑，推言不必。
昌新大摇其头，应道：“道友有所不知，日前东天界太乙宫的真传弟子，金元在前来拜访卓师弟，卓师弟可是安排了三千里出迎，灵兽驼车，仙禽随架……”
“东天界太乙宫？”此言一出，三人顿时齐齐心中一动，岑风鸿便首先来了兴致，问道：“此宗真传，也到广元界行走？”
若说青空界与广元界之间极近，而玄黄距离两者较远些许，因而交汇不如青空、广元两界一般频繁。
而东天界，距离广元界，其实更为遥远，交流又更少，尤其对还未修成真人的修士而言，十足神秘。
不过岑风鸿因身份之故，向来消息灵通，对许多秘辛都有一二了解，也对东天界更加好奇。
“正是。”昌新应道：“几位道友身份，不在金元在之下，失了礼数，岂非显得我师兄弟招待不当？”
岑风鸿打了个哈哈，言道：“这般话，道友还是与钟道友、许道友说吧，在下可当不得。”
岑风鸿其实不是宗派出身，他是积德道人俗家亲侄，又因此有缘拜在了青空界一名散修元神真人门下，在青空界中，或许称得一句身份不俗，但与东天界太乙宫……却不是一个概念。
据他所知，东天界太乙宫，简直都不能称之为一家独大，唤作雄霸一界，才更合适。
就连太乙宫中的几个派系，实力都未必在青空界的几家大派之下。
钟神秀眉头微微一扬，缓缓应道：“道友说笑了，我等乃是私人拜访，岂堪劳师动众？”
“既然几位道友已至，此话便不多谈了。”昌华拦住昌新话头，笑道：“两日之后，才是真君道场开启之日，在此之前且到我观中小坐吧？”
“善。”几人纷应一声，随昌华往白鹿殿外行去，殿外竟有一架云辇，前后两座，宽可乘下十数人等，车前由两头神骏白鹿欠着，停在殿前等候。
“鼎湖山中，门人皆是依靠山门禁制飞渡，而不能擅自起遁。”昌华歉然道：“不过门中为贵宾准备了车辇，还望几位道友不弃。”
几人自是从善如流，在昌华昌新陪同下登上云辇，白鹿轻啼一声，拉起车辇，竟便奔向了空中。
乘车架漫游云中，倒颇有几分闲情逸致，几人没有止住谈兴，岑风鸿便先按捺不住，与昌新问道：“金元在到鼎湖山拜访，莫非也是欲往广成道场听道的？”
昌新面上现出些许自矜，应道：“若不出意料，当是如此吧。”
不怪他有些许骄傲，其实放眼诸界，也只有广成真君会开坛讲道，多少各方高人，都受过广成真君的教化，确实是独一份的待遇。
……
白练倾下千丈，击起水雾濛濛，潭中沉有金玉铁木种种材质，长细方钩种种制式的宝剑，数来约有百十来柄，竟俱寒气森森，品质不俗。
“这就是卓兄修行的洗剑潭了？”一名头戴金冠，大袖宽袍，上绣九星的青年道人在卓瀚生的引领下，踏过小径行来，环视一圈，目中露出赞叹之色，言道：“卓兄早该带我到此地来瞧瞧，比起游览什么景色，都要更佳。”
卓瀚生面上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客套道：“不想清苦之地，反而合金兄口味。”
金元在道：“卓兄想差了，金某可不是锦衣玉食之辈。”
卓瀚生淡淡一笑，引他来到潭前石案坐下，袖手一拂，落下两笥黑白云子，言道：“金兄，手谈一局？”
“哦？弈剑弈棋，我确有些兴趣。”金元在来了兴致，取过棋笥，喝道：“卓兄请先吧。”
卓瀚生自无不可，随意落了一子，金元在紧跟而下。
说是弈剑弈棋，其实才方落子，也显露不出什么玄奥，两人落子极快，犹有空暇闲聊，卓瀚生忽然问道：“方才金兄说，到广元界一行，除欲闻真君讲道之外，还有一件小事要做，不知卓某可能帮得上忙？”
金元在思索少顷，往棋盘之上点落一子，才随口道：“金某受一位前辈所托，要赴个约会，只是在广元界暂做逗留，倒不需卓兄帮手。”
“哦？”卓瀚生双目微眯了眯，问道：“金兄所说的前辈高人，莫非是大吉真人？”
金元在落子之势一顿，轻声一笑，也不觉意外，反道：“是了，以卓兄的天赋，大吉真人定不会遗漏，不过卓兄莫非推拒了此事？”
卓瀚生淡淡道：“我本以为这种赌约，无聊乏味，索性便推拒了，倒没想到能邀至金兄这等人物。”
金元在笑道：“非也非也，虽然金某起先也是如此觉得，不过亲身接触之后，却才发觉，绝不如同你我所想。”
“哦？”卓瀚生问道：“愿闻其详。”
金元在道：“大吉真人所邀的帮手之中，有一名唤作李承真的，道友识得么？”
卓瀚生眉目动了动，应道：“李承真，我听说过他的名头，倒是未曾见过。”
金元在点了点头，言道：“我与他已经照过一面，只是寥寥论道几句，便知此人道法极高，绝不可小觑。”
他落下一子，笑道：“在我看来，李承真已经十分不俗，不过听闻大吉真人的对头，邀请的帮手也十分厉害。”
卓瀚生心中一动，问道：“是什么来路？”
金元在思索道：“我听说有一人叫许庄的，在青空界的一座仙府之中，独斗四家大派，真传六人，竟然战而胜之，从他们手中赢去了一桩仙缘。”
“嗯，此人近来名头极盛，原来到广元界来，也是因此缘由……”卓瀚生淡淡应着，话头突然一止，心中一动，暗道：“钟神秀、许庄结伴而行，莫非？”
金元在疑声唤了一句：“卓兄？”
卓瀚生二指撵着云子，轻轻在棋盘之上磕了磕，忽然问道：“金兄可知，大吉真人对头，邀请的帮手之中，是否有一名唤作钟神秀的？”
“是了，正要说到此人。”金元在眉头一展，应道：“我虽没听过此人的名声，但李承真曾与我道，此人便是他应赴此约的原由，想来定也不是泛泛之辈。”
“怎么，卓兄对此人有所了解？”
卓瀚生突然一笑，摇了摇头，言道：“此人之名，在这鼎湖山中，谁人不是如雷贯耳。”
“我鼎湖山近三百年来，莫名都要受此人名号的鞭策，满门俊秀，在门中祖师眼中，竟都不如一个外人……实话说，卓某其实本来心中极是不服的。”
金元在细心听着，不由目光闪动。
“不过。”卓瀚生忽然落了一子，淡淡道：“卓某真与此人照过一面，才知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所以，卓兄对此人兴趣反而更盛了。”金元在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
卓瀚生眉头微微一皱，问道：“金兄何故发笑？”
“卓兄有所不知，金某前来鼎湖山前，大吉真人找到金某。”金元在轻轻将手一抖，落下一枚玉符来，笑道：“大吉真人与我说，这是留予最后一名帮手的邀请。”
“金某本来不明其意，他却与我说道，到了时候，自然便有分晓……想来这枚玉符，定是予卓兄的了。”
卓瀚生怔了一怔，接过玉符，忽然想到昔日自己拒绝大吉真人之时，他却神神叨叨，言说已经算定，自己终究还会答应他的邀请。
卓瀚生哑然一笑，应道：“原来如此。”

第一百六十九章 广成真君 开坛弈道
是日天朗气清，薄云不蔽，极目可眺万里之遥。
卓瀚生与金元在，乘着金辇来到鼎湖边上，只见湖岸泊着几只青翠竹筏，湖面之上，还飘着几只竹筏，由道童执桨，载着乘客往湖心而去。
卓瀚生面上现出疑色，行至湖边，瞧了一眼竹筏上道童的服侍，单手行了一礼，问道：“敢问童儿，此渡可是去往真君道场？”
那竹筏上的道童不卑不亢回礼应了声是。
卓瀚生先是微微颔首，便唤过金元在登上竹筏，道童见状将一杆大竹往岸上一撑，竹筏顿时往湖心行去。
金元在问道：“听闻广成真君开坛讲道乃是常事，卓兄身为鼎湖真传，怎么似乎也不熟络？”
卓瀚生答道：“金兄有所不知，广成道场毕竟是真君所居，即使两门中人也不能擅入，以往开坛讲道之时，都是由真君座下的黄象真人引渡，只是不知今日为何换了方式。”
这时那执桨的道童不禁说道：“不久前有一位大能拜访真君，两位老爷坐而论道，黄象真人旁听大有所悟，因此闭关修行，所以此番才换了由我等道场童子引渡。”
“竟有此事。”卓瀚生惊讶道：“不知究竟何方神圣，竟然能与真君坐而论道……”
道童追思道：“听礼仪童子所唱，乃是一位唤作太玄真君的高人。”
“太玄真君？”金元在目中露出向往之色，每一位纯阳真君，都是几乎存在于历史之中的人物，即使对于玄门大派子弟而言，除非有缘，否则连名号也很难听闻一二。
如广成真君这般声名在外的存在，毕竟只是少数，即使只是听闻一个名号，也不禁令人心驰神往。
卓瀚生叹道：“真君论道，不能在旁听讲，实乃平生之憾事。”
那童子闻言叹道：“两位老爷论道之时，凡道场之中修行者皆能听闻其声……可惜小童道行太浅，却是听得昏昏酣睡。”
“……”两人一时默然，金元在摇了摇头，自朝前方望去。
说来甚是奇怪，在鼎湖岸上之时，也不见湖心之上有雾，随着竹筏前行，眼前却倏然现出一片雾缭，前方几只竹筏，正依次往雾气之中驶去。
金元在忽然轻声一咦，卓瀚生六识敏锐，顿有所觉，问道：“金兄，怎么？”
金元在淡淡笑了笑，朝视线尽头一只竹筏一指，问道：“前方那几人，也是贵派弟子？”
卓瀚生挑目望去，正巧见得那筏子之上的五道人影，随着竹筏前行，隐入了雾气之中。
他眉头一挑，淡淡应道：“前方那几人之中，有两人，我们日前才方讨论过。”
“哦？”金元在眸中微不可见的光华一敛，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
许庄、昌华一行随着竹筏，在雾气之中行过约有柱香时刻，忽觉耳边传来水波之声，随着竹筏穿云拨雾，眼前豁然一阔。
举目望去，只见水天一色，辽阔无比，望之不尽，灵禽低掠，飞鱼跃波，顿觉心旷神怡。
举目远眺，可见泽面之上，有几座仿佛倒悬山般的浮空岛屿，在氤氲之中若隐若现，一派仙家气象。
“这便是广成真君的道场了。”许庄轻纳一口清气，在腹中浮涌少息化去，不禁暗赞道：“不愧真君道场，仙家洞天。”
竹筏没有停歇，继续驶去，没过多久，便来到一座悬岛之下，竟是顺着岛上倾泻入泽中的一道瀑布，逆流而上，驶上了岛屿，不久便停到了一处湖边。
这时道童才停了竹桨，抬手礼道，“道场已至，几位请便吧。”
几人各自回了一礼，这才上了岸去，道童便驾着竹筏原路返去，昌华便自觉言道：“几位道友请随我来。”
许庄三人从善如流，随着昌华昌新踏过小径，行未多久，来到一处林间空地之中，昌新便言道：“到了！”
这广成真君，开坛讲道之所，既没有恢弘的殿堂，也没有雅致的亭台，就如此在林间空地之中，青翠阴蔽之下，随意置了许多蒲团，颇有些返璞归真的味道。
此时空地之中，已坐了不少人影，似乎也没有排论座次，几人便随意寻了一处角落落座下来。
岑风鸿兴致勃勃道：“不知此回真君讲道，又会是什么内容？”
“真君讲道，向来兴之所至，无有定理。”昌华微笑道：“不过无论什么内容，对我等后学，总有启发。”
“道友所言甚是。”岑风鸿应道：“上回在下有幸听讲，真君讲的养神之道，便叫在下受益匪浅。”
正闲叙着，昌新忽然道：“卓师弟身旁那人，想必便是金元在了。”
几人饶有兴致望去，便见一名金冠道人在卓瀚生的陪同之下，来到了此处，似对几人目光有所察觉，回眼一望，露出一个淡淡笑容，轻轻点了点头，便另往一处寻座了。
岑风鸿眉头一扬，不禁朝许庄问道：“许兄，瞧那金元在气息，可是……？”
许庄沉吟道：“如我所料不差，此人似乎是已炼就三重，元婴大成了。”
岑风鸿得他确认，不由点了点头，应道：“也是，太乙宫的真传弟子，有此道行也算不得什么。”
钟神秀忽然问道：“昌道友，你们可知道金元在，修道年岁几何？”
“嗯？这却不知。”昌华应道：“道友可有什么问题么？”
钟神秀淡淡摇了摇头，岑风鸿闻言却是一振，暗忖道：“金元在，太乙宫的真传弟子，忽然来到广元界中，确实十分突然，莫非此人也是赴约之人。”
他左思右想，顿觉有着七八分可能，不禁感到棘手起来。
要知玄功圆满，元婴大成，和元婴二重修士不是一个概念，若是那等不得上品金丹修成的元婴修士也就罢了，岑风鸿自觉不难应付，可以上品金丹修士的根基，炼就元婴大成，却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金元在若真是赴约之人，岂不是说，他修道还不足三百年岁？
三百年不到炼就元婴三重，这并不是口头上随意说说便能办到的事。
号称青空界年轻一代第一人的李承真，尚没有炼就三重；他亲眼所见，一人独斗四派真传六人，轻易压服他等的钟神秀，尚在玄功圆满的关隘之上；积德道人口中，曾在金丹之时胜过钟神秀一筹的许庄，尚在元婴二重之中……
“一个李承真，已十分棘手，再加上此人……也不知钟兄，许兄，能否与此人抗手？”岑风鸿不禁朝两人望去。
却见钟神秀神色淡淡，似乎不觉有什么异样，许庄亦是怡然自若，面上甚至挂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
岑风鸿不觉得自己能够想到的事，钟神秀许庄会料想不到，只是不知他二人，究竟是养气功夫太佳，还是实在胸有成竹，信心满满？
岑风鸿思忖片刻，忽然摇头一笑。
“我虽不觉自己是如何天才的人物，但其实心中也一直颇为骄矜，难道应叔父之邀走这一趟，见识了这些超人一等的天骄，就失去了自信？”
“孰高孰低，总要比过才知道。”
岑风鸿自醒之时，陆陆续续仍有人赶至，渐渐已将林间坐满，除最前端的几座蒲团之外，却是一个未余，导致后来之人，只得颇为窘然往最前一列落座。
这时林外小径来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不禁引起众人注目。
此处毕竟是广成真君开坛讲道之所，虽然没有吩咐什么规矩，但众人仍是不敢轻易喧哗，也不知这来者是不通礼数，还是狂妄无知，竟敢在此间喧哗？
许庄几人自然也难免好奇，于是纷纷望去，只见穿着水洗破烂道袍，一头往日乱七八糟须发，竟然捋的整整齐齐的缺德道人，与一个身形如同竹竿一般的高瘦道人，一个矮胖如弥勒的憨实道人，七嘴八舌争吵着行入了林间。
岑风鸿低声说道：“那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两名道人，便是卜道人一脉的大吉真人，大凶真人。”
“原来如此……”许庄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两人，便是积德道人、缺德道人师门相传的对头。
正在此时，那矮胖道人似是说了什么，戳中了缺德道人的痛点，缺德道人声线一下响了起来，吹胡子瞪眼道：“大凶，这里是元神真人讲话，没有你说话的份！”
大凶真人顿时勃然大怒，易卜道人两脉四名传人，就只他是旁门成道，自是不能忍受，大叫道：“老乞丐，你只会拿这个当说头？也是，比术数你也比不上本座！”
缺德道人云淡风轻道：“旁门左道，放的也是歪屁。”
“这？”元神真人，果然随性所欲，许庄与钟神秀，岑风鸿对视一眼，三人皆有些忍俊不禁。
正在这时，林外又缓缓行入一名高结方髻，容貌英气的中年坤道，叱道：“这是真君道场，吵吵闹闹算什么话。”
缺德道人面容一肃，沉声道：“白云大师所言不错，大吉大凶两个小儿，实在不成体统。”
白云大师懒得搭理几人，兀自朝前行去，在蒲团之上落座下来，旁侧一名元婴修士忙行礼道：“晚辈见过白云大师。”
白云大师微微颔首一应，那修士顿时受宠若惊，只是不敢叨扰。
昌新低声道：“白云大师是广元界有名的术数高手，更身为元神真人之尊，她亲自开设的白云阁，也是巍云仙城一十一家通天宝阁之一。”
“原来如此。”许庄眉头一挑，今日他总算知晓，原来缺德道人口中的白云大师，是这般模样。
见白云大师独自落座，缺德道人也没心情和大吉大凶两位真人纠缠，火急火燎上前落座，大吉真人哼了一声，带大凶真人行至前排，见只余两个座位，皱眉朝旁一位元婴修士道：“这位小友，可否请你换个位置？”
那元婴修士不敢推拒，只得换了座次，坐到了缺德道人身旁，将大吉真人与缺德道人这对头隔开。
“谢过小友。”大吉真人微笑点了点头，落座下来，不忘与那元婴修士道：“日后如有迷惘，可以来寻本座，我定不吝为你算上一卦。”
“什么术数水平，也敢随意与人算卦？”缺德道人闻言立即道：“小友，寻他不如寻道爷，看在你替道爷隔开臭虫的份上，卦金定然十分好说。”
那元婴修士先是欣喜，随后大感无奈，只得连连告饶，言说举手之劳，不敢图报……
直至此时，林间所有蒲团，终于是坐满了人次，竟是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没过片刻，便见两名道童从林间，推出一架玉磬来。
见此情形，林中众修顿时肃穆，连缺德道人、大吉真人也停下了话头，便闻道童轻击玉磬，唱道：“恭请真君讲道。”
话音方落，广成真君便无声无息出现在了人群前方，他身量寻常，一席青衣，唇红齿白，目若点星，竟是一副俊秀少年的模样，朝众修微微一笑。
不需何人带头，众人齐齐礼道：“晚辈／弟子见过真君！”
“每每兴之所至，总有许多道友愿意聆听。”广成真君声量不大，却悠悠传至众人耳边，言道：“贫道不胜欢喜。”
他随意在蒲团之上落座下来，似是思忖片刻，便笑道：“今日忽有兴致，不如与诸位道友手谈一局吧。”
在场众修顿时精神一振，虽说真君讲道，无论什么内容，总能发人深思，但又怎么及得上如此机缘？
与纯阳真君手谈一局，弈棋弈道，岂不等于纯阳真君亲自指点道法？
所以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感到振奋，广成真君也不拖沓，抬袖一拂。无声无息之间，青石台案，纵横棋盘，黑白云子各一笥，便出现在了每一人的面前。
许庄往案上一望，只见两笥棋子自然而然便分落两旁，黑子落到了他的手侧，这时才听闻广成真君微微一笑，言道：“诸位道友请先。”
许庄无暇再去观望他人，轻舒一气，捻起一枚黑子，往东南角小目落去。

第一百七十章 虚妄缠身 不知足止
真君道法，岂是常人可以度量。
在场的众修之中，每有一人执起黑子落目之后，白子便自然而然从棋笥之中飞出，落入棋盘之上，再过寥寥十几手，便已有不少修士面上露出愁色，陷入苦苦冥思之中。
卓瀚生身为鼎湖山的真传弟子，弈棋弈剑乃是常为之事，不过能有缘与广成真君手谈，还是首次。
他并不着急落子，反而先是收摄心神，静定少顷，扫去尘念，自感心灵神敏念头通汇，这才捻起黑子一枚，往棋盘角落一点。
随着卓瀚生落子，一枚白子自然飞出，随意一落，有如羚羊挂角，大道浑然，瞬间将人带入心外再无它物的状态。
仿佛独自一人，坐于悬崖之上，崖壁之下便是无沧海无垠，浪击崖岸，潮声汹涌，随时都会卷将上来。
在此情景之中，卓瀚生似无所觉，落子飞快，白子回应也从不止歇，每一子落下，既是布局的同时，仿佛都是对他的道法的考较与提点。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但每回以一子，既是见招拆招的同时，也都是对于道法的阐述与梳理。
卓瀚生心中，对自己的道法有着绝对的自信，白子每每一落，他也不加思索，只遵从自己心底的答案，便是一子回应，片刻之间便来回下了数十步棋。
忽然随着一枚白子落下，一道声线忽然响起，似乎煌煌天音从天边响起，滚滚而来，震耳欲聋，又似自心灵最深之处传出，扪心自问，叫人纠结不已。
卓瀚生，己求己道与他人何干？
自与他人无关，这个答案实在显而易见，可是卓瀚生手中落子却停住了。
既与他人无关，他为何总暗暗不忿于，鼎湖满门俊秀，不，应说以他卓瀚生的优秀，在门中真人眼中，也不及一个外人？
既与他人无关，卓瀚生为何以跻身八秀为目标，为何以鼎湖一卓的名号不断鞭策己身，为何总暗暗与金元在比较，与李承真比较，与钟神秀比较，与许庄比较……
卓瀚生突然一笑，将云子往棋盘之上一落。
不错，在他心中，确实将这些比较看的十分之重，不是因为他嫉妒他人，不是因为他爱慕虚名，而是因为他卓瀚生，自觉绝不在他人之下。
若为人夸赞，若一枝独秀，他也不能志得意满，应日三省己身，若不为人看好，若暂居下位，他就要奋起直追，永争上流。
在意又如何，不在意又如何，一样是自己的修行，有何迷惘的必要。
弈棋弈道，问道问法，也问心问性，随着落子交错，停滞的也远远不止卓瀚生一人。
而在场中一片肃穆之时，广成真君却在缺德道人的案上，亲自从棋笥之中，捻起云子落了一手，淡淡笑道：“小友许久未来听道了，道行精进倒是不小。”
缺德道人没曾想到，广成真君竟然记得自己这般小辈，忙恭敬应道：“谢真君赞赏。”
广成真君微微一笑，示意缺德道人不必多礼，缺德道人这才思索片刻，落子挡了一手。
广成真君举棋若定，落子不断，随意问道：“听说小友欲在巍云仙城之中，开设卜天斋？”
缺德道人微微吃了一惊，赶忙应道：“正是，我师兄弟与大吉大凶四人，确有在巍云仙城之中开设卜天斋的意向。”
“此事甚善。”广成真君微笑道：“你们与叔全商议之事，贫道可以代为应允。”
缺德道人闻言不禁大喜，以缺德道人几人的道行，身家，想要在巍云仙城之中开设卜天斋，自然不难，但想要成为广成道场为之背书的第一十二家仙阁，却并不简单。
可他们开设卜天斋，想要做的，从来也不是寻常修士的生意，所以信誉背书便尤为重要，因此近来没少与巍云仙城的城主，广成真君门下的叔全真人扯皮。
广成真君虽然寻常不管这等俗事，但有他放话，自然是一言九鼎。
不过缺德道人欣喜之余，也不禁有些疑虑，广成真君为何亲自过问这一点小事。
广成真君似是知他所想，微微一笑，言道：“不过种因得果，小友不必挂怀。”旋即忽然落了一子，言道：“小友输了。”
缺德道人望了棋盘一眼，果然黑子气数已尽，忙恭敬道了一声：“谢真君指点。”
广成真君只是轻轻颔首，信步离开，却未回返座上，反而行入场中，竟是饶有兴致巡视起来。
缺德道人回过神来，忽然想起一事，彼时自己还未成就元神，师尊易道人曾赠予了广成真君门下一位真人紫劫珠果，使他避劫三千六百载之久。
不过后来那位真人似乎终究没有渡过雷劫，身陨道消，所以缺德道人也未将此事挂在心上。今日想来，或许便是有此善因，才得此果。
缺德道人正思量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传音，他回首望去，只见大凶真人面上堆出一个傲然笑容，嗤笑道：“缺德小儿，修行实在不精，竟然输的如此之快，以后莫要再拿元神正宗说道了，免得丢人！”
所谓弈棋弈道，等若论道，当然若是较真，在场何人能与广成真君论道？所以说是考较，更为得当。
既是考较，自然是有高有低，修行越高，输的越慢，输的越少，缺德道人平日里，没少拿大凶真人不得元神正宗说事，这下被他拿到把柄，顿时来了兴致，就欲指羞缺德道人一番。
缺德道人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大凶真人本欲乘胜追击，他却索性屏蔽了大凶真人的传声，大凶真人不能得逞，又不敢出声喧哗，一时不由气急。
没过片刻，白云大师，大吉真人也陆续从棋局之中脱身出来，白云大师面上犹有可惜之色，大吉真人亦是如此，不过还未回味片刻，忽然发觉什么，往缺德道人棋盘之上一望，顿时唇角一勾，嘲笑道：“缺德小儿，修行实在不精……”
缺德道人不耐其烦，大袖一挥，将方才广成真君与他的交谈说了，大吉真人顿时一噎，半晌才道：“此话当真？”
其实不需回答，他也知晓缺德道人定不敢拿此事扯谎，一时有些喜悦，正待拉下面子口头赞赏几句，缺德道人忽然道：“卜天斋之事因我易道人一脉而成，我看斋主便不需考虑你二人了。”
“什么？”大吉真人一个激灵，立即道：“不成，绝对不成，斋主之位，只讲术数水平！谁摘得紫劫珠果，谁就是斋主，这是早已说定了的！”
大凶真人忙应声道：“不错！”
缺德道人撇了撇嘴，应道：“左右结果也没什么差别，随你们便是。”
大吉真人不屑道：“大言不惭。”
两人拌嘴之时，道场之中，也陆陆续续有人从棋局之中脱身出来，这倒不是说，他们的修行还在元神真人之上，而是因为真人者元神运转，与元婴修士天壤之别，举棋若定，落子极快，不需多久已下了百数十手。
当然到了此时，便也可以投子认负了。
而此时从棋局之中脱身的元婴修士，有的才下不过十几手，便冷汗津津，头昏脑胀，每每纠结半晌，仍是不得其解，结果没再过几个回合，就此出局……
元婴修士之间，修行当然有高下之差，不过在纯阳真君面前，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不过片刻功夫，道场之中的修士，几乎已经全部退出棋局，只余寥寥五人还在坚持，忽然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这五人，恰好便分坐两处，其中一处正是卓瀚生、金元在二人。
“啪嗒！”正在此时，卓瀚生落子一投，面上露出畅快的微笑，渡过问心问性之后，他便一往无前，再未受困，倒未想到，最后竟然错在一个简单的炼炁疑题之上。
考较亦是布局，落子亦是回应，卓瀚生一子落错，顿时意境消散，往棋盘之上一看，自己至多两三手间，便就走到了死路，于是洒然一笑，投子认负。
“鼎湖一卓，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他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赞赏，卓瀚生侧首望去，却是一名弥真道的同门，此间听道之人，许多都是广成真君传下的两家同门，他也不觉意外，拱手应道：“道友谬赞了。”
那同门微微一笑，言道：“道友哪里的话，你在此间之众之中，也排得前五，难道还当不得一句道法精深么。”
听闻此言，卓瀚生眉头一扬，环视一周，才发觉场中果然还有四人还在棋局之中，尤其其中一人，竟是昌华。
昌华虽然号称鼎湖八秀，不过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甚少展露十分精深的道法，所以他能坚持到此时，不仅令卓瀚生意外，也令许多两家同门诧异。
卓瀚生忖道：“没想到昌师兄，竟然真人不露相，如今想来，恐怕他早已炼就元婴大成了吧。”
不过他也知晓，昌华修行年岁，毕竟比他多上数百年，虽有些意外，也是转瞬即逝，目光往余下之人身上落去。
果然不出卓瀚生所料，余下三人，正是金元在，钟神秀，许庄，倒是岑风鸿，已是退出了棋局，面上仍带有思索，似乎仍在梳理之中。
“此三人的道法，果然厉害无比。”卓瀚生正视自己的比较之心，倒也没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只是暗道：“不知余下谁人，会先一步退出棋局？”
正在他思量之时，广成真君忽然渡步而来，负手站在昌华身后，看着他落子，微微点了点头，见此卓瀚生不由一讶，暗暗想道：“莫非昌华师兄，能够坚持到最后？”
在他想来，金元在、昌华已经炼就了元婴三重，道法精深也是应有之理，钟神秀、许庄虽然厉害，但应与自己差之不远。
所以如果昌华能坚持到最后，倒也不出他的预料。
不过没过多久，却见昌华落下一子之后，似乎若有所觉，微微摇了摇头，没再走过两合，便捡起两子往棋盘之上投去认负。
显然场中许多人，想法都与卓瀚生相差仿佛，见此昌华退出棋局，一时颇有些人不禁轻咦一声，毕竟除昌华之外，其余三人皆是陌生面孔，由不得他人不生出讶异。
倒是广成真君并不以为意，反而淡淡一笑，赞了一声：“不错。”
不待昌华受宠若惊，广成真君已将身一折，却是朝钟神秀看去。
见此情形，还不待众人转念，忽然听闻另外一边，金元在轻叹一声，放下手来不再落子。
但除卓瀚生之外，已无其他人去注意，盖因广成道君朝钟神秀棋盘之上一望，竟然露出了淡淡笑意，执起一枚白子，往棋盘之上一按。
钟神秀本来落子如风，有如神助，在旁之人稍微一数，竟然已经走了近百手，似乎全无碍难一般，也不知究竟多么精深的道法。
然而此时经广成真君落子一手，钟神秀落子之势顿时一止，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之中。
见状众人不觉异样，反而艳羡不已，虽说皆是与真君手谈，但真君既有此举，显然道法运转大有不同，能得真君亲自指点，那是多大的机缘，实在令人不得不羡慕。
然而这还未完，广成真君落子一目，难住了钟神秀，又回身在许庄的棋盘之上一望，目光深处，却是显露出一丝异色。
“有意思，没想今日竟来了两个极有意思的小辈。”广成真君微微一笑，执起一子，往棋盘之上一落，暗道一声：“他难于虚妄缠身，晓而不知应对，你难于不知足止，你可知晓么？”
不过这时许庄的反应却与钟神秀截然不同，他本来每过一手，总要稍作思索，虽是稳定有序，瞧来却不如钟神秀一般迅猛。
但此时见广成真君一子落下，他虽沉浸在弈道境中，面上竟是露出微笑之色，不假思索执子往棋盘正中一落。
天元！
广成真君眉目不禁一扬，细细瞧了许庄一眼。
“好小子，果然贪心。”他细细一想，不禁哑然失笑，忖道：“也罢，既是合乎己心，未尝不是登天之梯，只是其中艰难险阻，恐怕不是易事。”
“既然有缘与我弈棋，贫道倒也不吝一臂之助，否则难免叫玉寿真君，说道贫道一声小气。”

第一百七十一章 缘法
道法贵精而不贵多，究竟是也不是？
当然是！
这世间修道人恒河沙数，同修多门真法者有么？当然有。
但如许庄这般，身具九窍之妙，不同性质法力之间转化自如，诸般道法不惧牵丝攀藤，反能相生应妙，齐头并进的，又有多少？
再退一步讲，这世上许许多多的修道之人，专心致志修行一门道法，步步按图索骥，能够一路顺遂的，又有多少？
且不去谈天仙道果，至真纯阳，乃至成就元神，长生久视！就是那等最多求得元婴的，勉强能够炼成金丹的旁门道法，下乘道法，都不知能难倒多少愚鲁之辈……
所以，道法贵精而不贵多，这个道理即使是许庄，也心知肚明。
但当问题实实在在的摆到他面前之时，他却只是微微一笑——
年少之时，他的天赋算是上佳，但与最风流的那一等天才，仍是不能相比，所以他勤修不怠，驽马十驾，年纪轻轻炼法有成，一刻也不曾停歇，就动身游历神洲，远渡东海，淌过万水千山，磨砺己身。
当《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的一壶纯阳炁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明明能够炼成十成把握的六印金丹，有一壶纯阳炁傍身，活上千载万载，补足本源，重生成道元神之望，未必不能徐徐图之……
但许庄仍旧选择了最为艰难的道路，否则即使有一壶纯阳炁，补足了他绝不可能丹成九窍的根基，也绝不可能渡过问心之关，成就上品金丹。
初成金丹，他已炼成了《太素一炁经》与《太素有无形质剑气》，具备了高人一等的实力，多人一等的变化，即使积年金丹，也能够抗手。
但他仍然选择了修行《太素真形经》，因此补足了太素道法的最后一重变化，迎来了真正的突飞猛进，否则今日是在积蓄丹力，还是力求神与气合，炼就元婴？
许庄一路行来，从未止步，从来不知足止。
或许他能够同修多门道法，是九窍金丹赋予他的异禀，或许他修行突飞猛进，道术信手拈来，是纯阳炁所重塑的无上天资，或许他一路行至此处，是福运深厚，机缘巧合……
当许庄正视自己，他不会否认，是这一切种种，铸就了他的根基，使他从容面对选择，坚守自己的本心。
谁道道法繁多，便不能精深？谁道不专研一道，便不能登凌绝顶？
落子天元！
当他一子落下，一切忽然归于平静，许庄恍然发觉，自己似乎置身在万籁俱寂的虚空之中，只余一人，一案，棋盘，棋笥，再无他物。
正在许庄疑惑之际，一席青衣，忽然出现在了视线之中，一副少年道士模样的广成真君，慢步行来，唤道：“许庄。”
许庄讶然抱手，恭敬行礼道：“晚辈许庄，见过真君。”
广成真君言道：“不必拘谨，我与玉寿真君，也算交情不浅，你只当我是寻常长辈便是了。”
许庄忙应道是，广成真君便自在他对案之上落坐下来，执起白子，淡淡道：“正巧有些兴致，便随意指点你些道法，讲到什么便是什么，看你缘法了。”
许庄大喜道：“弟子谢真君提点！”
广成真君闻言只是一笑，自棋盘之中瞧了一眼，顿时有了些许主意。
在道场之中与所有人的弈道说是手谈，其实皆是道法自然运转，算是广成真君根据每人的修行不同，自然因才施教。
所以许庄的棋局之中，阐述的不是太素道法，自然便是阴阳五行，尤其他近来参习阴阳，琢磨雷法甚多，这方面的内容难免便有许多。
“也好，阴阳五行，正是贫道涉猎范畴，倒可先予这贪心小子长长见识。”
广成真君微微一笑，将棋子往棋盘之上一按。
白子落下的一瞬，仿佛一道雷霆击落在了棋盘之上，炽目的雷光闪耀天地，霎时之间照的一片纯白。
而在这一刻之间，许庄竟然感到一种生机勃勃的意味，仿佛天地初开，孕育地水火风，万物生长，欣欣向荣……
不需广成真君有任何解释，自然而然的，许庄便对这一道雷霆，生出些许感悟，阴阳法力随之流转，不自觉捻起一子，随之而落。
“开天阳雷！”
一道微不可见的纯白雷霆在虚空世界之中，一闪而过，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果然有几分悟性。”
广成真君面不改色，白子又往棋盘之中一落，刹那之间，一道浑溟雷霆奔骋而过，瞬间摧毁所有生机，虚空世界之中，仿佛展开了一幅天河弥陆，山崩地裂，大厦倾倒的末世画卷。
“灭世阴雷。”许庄额头之上，微不可见的现出一丝冷津，似乎沉浸入了那毁灭场景之中，棋子随之落去……
广成真君微微点了点头，不过因材施教，也便到此为止，随意一子落下，忽然在虚空之中，仿佛天日初升！
一抹煌煌威烈的金光，自虚无之中生出，犹如一架战车，巡空而过，荡灭世间邪祟。
开天阳雷，灭世阴雷的奥秘，没为广成真君所重现，不过他展露的，仍是深涉阴阳五行的深奥道法，许庄沉浸其中的面色，不见轻松，仍是随着一子落下。
下一时刻，无穷大日真火汇聚而成的焰流，冲天而起，经天而行，弥天蔽日，很快便有一股邪祟辟易之意，隐隐透露出来。
“哦？五行元极神光？”
许庄的五行道法，显然比之阴阳要精深许多，这一番变化，与广成真君展现的截然不同，却瞬间有了几分化其妙为己用的意味，不过令广成真君意外的是，这其中的透露出来的道术，却是十分眼熟。
他略做思量，心中便生了然：“原来五方五行道场的因果，落在了太素正宗身上。”
“也罢，那我便将这大日恒照玄光，也予你小子多体悟一回吧。”
……
在众修屏气静观之中，时间须臾即逝。
许庄落子天元之后，广成真君又接连落子，他竟然也能予以回应，不过片刻，已经走过了十几手，许庄面上竟然还现出淡淡微笑意，似乎全无碍难！
“九十八手！”有凑得近的修士，瞧见棋盘之上局势，不禁道：“此人究竟什么来历，道法竟如此之高？”
不过也正是此时，广成真君一子按落，便直了身来，竟是轻叹一气。
他淡淡将目光自棋盘之上收回，心中却生出少许可惜之意，不是因为许庄孺子不可教也，实在是他的天资，竟然还在广成真君的预料之上。
除开天阳雷，灭世阴雷之外，包括大日恒照玄光，广成真君还真就从心所欲，想到什么，就指点什么，十几手下来，从阴阳五行，讲到养神炼炁，甚至从道法道术讲到铸器炼丹，许庄竟然多多少少皆有所获。
“可惜，既是太素正宗的门人，若能炼就元神，比之在我这处却要多几分缘法，否则倒可与玉寿真君，要来做个徒儿。”
广成真君存世不知几久，传道授业无数，炼就元神的弟子都不在少数，可惜竟无一人能够炼就纯阳。时至今日，虽然还未关门，但已很久没有收徒之念，连门下鼎湖山，弥真道的几位后进真人，也是隔代之传。
许庄还不知他错过了真君亲传的机缘，广成真君已摇了摇头，在众修目光之中，竟是反身离开了人群，淡淡与道童道：“兴致已尽，今日讲道便到此为止吧。”
——珰！——
许庄耳边忽然传来钟磬之声，随之道童清脆喊道：“讲道结束！”
继而便是齐齐整整一声：“晚辈／弟子恭送真君！”
许庄眼前一阵恍惚，棋盘之上已是再无异象，广成真君也早已不在对座之上，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脱离了棋局。
他下意识运转道法，内感己身，却忽然惊觉自身修为进境，简直突飞猛进，更仿佛真正经过五六十载苦修得来一般，夯实无比。
许庄倒没想到，还有如此益处，不由有些惊喜，不过未及仔细体查，却回过神来，抬目一望，这才见场中众修已在有序退场。
有人见他醒来，目中露出惊奇之色，不过在道童指引之下却未留步，只是不少修士，皆不吝微微颔首，以作示意。
许庄眉头一扬，便闻耳边传来岑风鸿的声音，唤道：“许兄，你终于醒了。”
许庄回过头来，岑风鸿，昌华，昌新几人还未离场，见他醒来纷纷投以注目，昌新按捺不住，便道：“许道友为真君亲自指点一十几子，想必大有所获？”
“原来如此。”许庄心中一动，知晓原来广成真君指点自己之事，也落在了他人眼中，无怪引人惊奇。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值得遮掩，许庄从容应道：“自是获益匪浅。”
闻言昌新顿时艳羡无比，倒是昌华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恭喜道友。”
许庄回了一礼，忽然发觉昌华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细细品察，才发现他身上多了一丝锐气，更将自己本不显露的气息展露了出来，赫然已是炼就三重，元婴大成的修为。
许庄虽然早有猜测，也不禁有些讶异，看来昌华此番听道也是获益匪浅。
这时岑风鸿道：“讲道都已结束，许兄也从棋局之中醒来了，不知钟兄还要多久！”
许庄这才发现，钟神秀手中捻着一子，眉头紧锁，久久不能落目，竟还在棋局之中。
昌新道：“也不知钟兄为真君亲自指点了什么，竟然如此之久都没能醒来。”
见许庄有所不解，岑风鸿解释道：“许兄，钟兄与你二人，是此间在棋局之中坚持最久的两人，或许是因此，得到了真君亲自指点。”
他朝钟神秀望了一眼，言道：“许兄的情况自然不必在下多说了，不过钟兄为真君指点一子之后，就陷入了如此状态，久久不能脱身，也不知究竟是何迷障。”
“竟有此事。”许庄不禁朝钟神秀望了一眼，却正巧见得，他竟浑身一动，轻轻舒了口气，显然是从棋局之中脱身了出来。
许庄眉头一凝，在这一瞬，他竟然察觉……钟神秀的气息急剧衰落下去，几乎都从逼近玄功圆满的关隘之中，跌落出来，不禁唤道：“钟兄？”
钟神秀眉目一动，先是落目到了手中捻着的云子之上，忽然轻声一笑，也未再做落子，信手在棋笥之中一捡，投在棋盘之上，算是认负，这才回身与许庄拱了拱手，应道：“许兄。”
见此情形，岑风鸿几人哪里还不知钟神秀已退出了棋局之中，不过同时他们也察觉了钟神秀身上的异样，岑风鸿顿时惊道：“钟兄，你可是受了创了？”
昌华昌新不由面面相觑，钟神秀与广成真君弈道，都行过了近百手，即使真君亲自落子一手，使他陷入了解脱不开迷障，也当只有获益的道理啊？
可钟神秀身上气息衰落，却是做不得假。
钟神秀闻言淡淡一笑，应道：“岑兄且放宽心，钟某与真君弈道，获益无穷，哪有受创的道理。”
“这。”岑风鸿自然明白道理，闻言也只得道：“钟兄有数便好。”
钟神秀微微点了点头，抬目一望，见林间已无多少人，便道：“几位道友，讲道可是已经结束了？”
“正是。”昌新应道：“既然钟道友无恙，我们不如也退场了？”
“我们仍需原路回返，不如几位道友仍到在下府中盘桓几日。”昌华道：“在下府中别的没有，灵丹妙药却是不缺，或可助钟兄调养。”
“叨扰几日自无不可，灵丹妙药却勿要再谈。”钟神秀哈哈一笑，言道：“钟某如今状态正好，前所未有的轻松，几位道友不必过虑。”
“哦？”许庄眉头微微一皱，以他的修为，自然不难察觉，钟神秀的修为是实打实的衰落，不是生出了什么精纯真炁，亦或根基增长的变化，但以他对钟神秀的了解，他也不是逞强之人。
或许修为的衰落，对他而言确实算不得什么吧。
话已至此，几人纷纷起身，起步离开。他们已是最后之人，在他们离去之后，林间空地便只余棋盘遍地，残局数百，广成道场似乎也没有拾缀的意思，随着凉风摇叶，林间萧瑟，倒别有一番韵味。

第一百七十二章 较量 弥远道
广元界每一夜晚，无论阴晴，总能看到那一抹天河，横亘天中，将整片天幕划为两半，蔚为壮观。
登上山巅远远望去，巍云仙城之中也未归寂，点烛悬灯，火树星桥，与天河交映，端是一幅奇景。
许庄行至山崖边上，意外瞧见凉亭之中，早已有了一道身影，不禁讶道：“钟兄不在洞中静修，怎么还有兴致登山赏景。”
“许兄不也是么。”钟神秀回过头来，目光一动，应道：“许兄的修为又精进了，自广成道场听道之后，许兄每次出关都进境匪浅，看来收获实在不小。”
许庄洒然应道：“确实如此。”
于他而言，这种事情殊无什么遮掩的必要，自广成道场听道之后，他确实道法大进，又有几味元真之助，修为简直日新月异。
不仅如此，因广成真君的提点，他在道法，神通等许多方面，都受到不小的启发，连《阴阳参合道》也渐渐有了小成的趋势……
可以说，只因往广成道场一行，至少要省却了他百年的苦修还不止。
不过与他同样受广成真君指点的钟神秀，境遇却似乎有些不同。
许庄步入凉亭，反问道：“钟兄的修为，似乎不进反退，果真无碍么？”
钟神秀淡淡一笑，回首赏着夜景，忽道：“我想以许兄如今的修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定然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了吧。”
许庄眉头轻轻一扬，不待他发问，钟神秀便忽然起身，言道：“上次交手失利之后，钟某便惦记着与许兄再较量一番擒拿。”
“恰逢今日闲暇，不知许兄可愿赏脸赐教？”
许庄没想他忽然提及此事，不禁有些讶异，不过见得钟神秀面上神色，顿时便也起了兴致，洒然应道：“正要瞧瞧，钟兄的混元炼炁大擒拿，是否疏漏了修行？”
钟神秀朗声一笑，忽道：“此地不宜施展道术，道友且随我来！”
便见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紫炁冲上了天中，许庄不甘落后，随之架起遁光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流星驰掣，直往九重天上遁去，钟神秀愈遁愈快，许庄竟然也不落后分毫。
不过片刻，本来宛如陆洲一般庞大的巍云仙城都已缩至拳头大小，透过重云，遥遥才可望见，钟神秀忽然将遁光一停，回过身来凌虚而立。
“许庄！”
强大的六识，自凛冽罡风之中捕捉到钟神秀微不可闻的声音，许庄按下遁光，朝上一望。
钟神秀面上现出淡淡笑意，转瞬即逝，不需再假言语，一人单手掐诀，一人双手结印！
霎时之间，一道至尊至贵的紫炁罡云，一道飘渺不定的万彩罡云同时升到高处，光芒斗射，照耀大千，神通道术齐齐出手！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
许庄后发先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自顶升起，须臾飞涨到千余丈方圆，五指叉开，由下至上，狠狠拢去，仿佛自渊海之中捕猎的太古沧兽，冲天而起！
“混元炼炁大擒拿！”
钟神秀毫不退让，长啸一声，刹那铅云搅动，灵气狂旋，浑天无光！
一只浊浊吞目的千丈大手冲天生起，五指微屈，似拳似印，轰然往下击来，每落一丈，沛然威势便涨一分，击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掌心之时，已经携起大千倾覆，压塌不周之势！
这一瞬间，万象凝止，时间似乎拉到了极长，旋即轰隆一声炸响，不周倾倒！
两只大手同时风流云散，太素真炁与混沌元气纠缠着弥散漫天。
“九阶道术！”许庄抬目望去，眉头一扬，没想到再做交手，钟神秀竟将混元炼炁大擒拿修炼到了摘得真意，脱离窠臼的境界。
道术修行到了这一境界，几乎代表着修道人已经穷尽道术之理，不再局限于什么道术威力，法力损耗，施炼变化种种范畴，完全能够依照自身道法和需求去‘修行’道术。
改进道术之用，增长道术威能，甚至结合不同的道术……在这之后的道术修行，已经不需再局限于十阶，一十一阶，一十二阶之类的化分，只要修道者的道法足够精深，这是一条无穷无尽的道路。
而钟神秀的混元炼炁大擒拿，便已达到了这个境界，而且显然偏离了擒拿之功，走向了凝聚威势的道路，或许改称为混元炼炁大手印倒更为恰当。
不过许庄的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也不是那么轻易便能破解的，虽然被钟神秀击散成了漫天真炁，但以他的神通变化，无论转为施展禁天锁地，还是重聚擒拿，都可随时做到——
只是也无那般必要了。
一阵罡风自里卷出，钟神秀穿过漫天烟岚现出身来，面上带着淡淡可惜之色，言道：“看来比较擒拿，仍是钟某稍逊一筹。”
许庄淡淡笑道：“此番比较，岂非不相上下？钟兄何必过谦。”
钟神秀洒然笑道：“许兄莫非以为我不知晓，你这漫天真炁之中隐藏的变化？”
许庄闻言一笑，心念微动，将漫天真炁收起，正欲出言，忽然面色一动，与钟神秀齐齐朝下望去。
只见一道青色遁光自巍云仙城方向，疾射而至，到了数百丈外一顿，现出一名三旬年纪的坤道身形，朝两人一望，惊疑不定道：“方才可是两位道友在此斗法？”
许庄从容应道：“正是，道友可有指教？”
“贫道乃是仙城执法，见此地斗法动静，特来查探。”那坤道面容一肃，打了个稽首，言道：“此地虽不在巍云仙城之中，毕竟距离太近，两位道友如是解决恩怨，还是另寻宝地为好。”
钟神秀还了一礼，应道：“我二人在此只是演练道术，略做切磋，没想竟然引起误会，实在歉然。”
那坤道暗暗吃了一惊，方才斗法动静太大，她还以为是哪家大派的真传大修士生死斗法，唯恐斗得急眼了，什么元神道术的符箓秘宝都用出来，触动巍云仙城大阵，这才匆匆赶来。
没想到眼前这二人，竟然言道，只是演练道术，略做切磋——
钟神秀和许庄，向来没有隐匿气息的习惯，因此这坤道不难察觉他们的修为，才不过二重境界，不由暗暗咂舌。
她心中念头转动，面色和口气也缓和下来：“既是如此，还请两位道友注意度量，若是触动仙城大阵，贫道却是不好交代。”
钟神秀应声道：“我二人演练道术已经结束，这便离去了。”
“善。”那坤道应了一声，也不再纠缠，就架起遁光返去了。
见此情形，钟神秀摇头一笑，这才问道：“许兄，你我这便返回瀚元洞去了？”
许庄微微颔首，钟神秀信手一拈，聚起一团淳光淡淡的祥云，在夜空之中颇为显眼，袖手一引道：“请？”
来时风驰电掣，回返之时倒不必一般急切，既然钟神秀有此闲情，许庄也就从善如流，随钟神秀上了祥云，由他驾着向巍云仙城缓缓飘飞而去。
这时许庄才开口问道：“钟兄今日为何忽然来了兴致，和我较量擒拿？”
钟神秀淡淡一笑，应道：“钟某只是觉得，错过今日，短时之内便再没机会较量，未免有些可惜。”
“哦？”许庄讶然道：“钟兄究竟何出此言？”
钟神秀望着远方，悠悠道：“广成道场一行，我亦大有所获，不过在此之前，却需有些取舍。”
许庄目光一凝，忽然察觉钟神秀气息又衰落了一分，不禁道：“道友将混元炼炁大擒拿废除了？”
“非也。”钟神秀摇摇头道：“只是倒囊藏锥罢了，待得重见天日之时。”
他调笑道：“总要在擒拿之上，也赢过许兄一次。”
闻言许庄虽不明所以，也放下了少许忧心，应道：“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
虽是乘云漫渡，仍是不过几刻，许庄与钟神秀便回到瀚元洞外。
启开洞府大门，两人进入大堂之中，却见堂中，有三人正分而座之。
其中一人正是岑风鸿，除他之外还另有一男一女，也皆是年轻模样，道人打扮，三人各落一座，岑风鸿与那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那女子却自闭目养神不语。
见此情形，钟神秀眉头微微一扬，启声问道：“几位道友，怎么有闲情在厅中坐谈？”
这厅中除了岑风鸿外的两人，分别是积德道人与缺德道人带来的赴约之人，与钟神秀，许庄也算照过了面，只是还没来得及有什么交情。
那男子唤作司马宗发，女子唤作常苏儿，两人来历颇为神秘，似乎是一对师兄妹，偏生又不太熟络，不过他们不予许庄几人言明，几人自然也不会追问，不过无论如何，也都是三百岁内，便修成了元婴二重的修道天才。
听闻钟神秀之问，岑风鸿应道：“我今日听积德真人说道，缺德真人会带来最后一人，所以特意在此等候。”
司马宗发双眼细长，微笑起来仿佛眯成了一道细缝，言道：“在下也对最后一名道友颇为好奇。”
至于常苏儿，与两人照面示意一下，仍是未发一言。
“哦？”许庄来了些兴致，朝钟神秀道：“既是如此，不如我们也见见这最后一位道友。”
钟神秀道：“正有此意。”
于是两人便也在厅中落座等候，果然没过多久，便见洞门打开，缺德道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头戴紫金冠，身穿明黄道衣，身负法剑的青年道人。
一见此人，钟神秀便轻咦一声，那道人见了他面，亦是微微一笑，虚拱了拱手。
显然两人正是相识，不过许庄也不意外，他虽不认得此人，但对此人身上的道袍却不陌生——正是与上玄，太素并称三宗的灵宝宗道袍。
缺德道人带那灵宝宗的道人入了里间，环视一圈，面色微微一变，囔囔道：“不可能，我明明应当晚来一步才对。”
还不待他发声，只闻空中传来一声：“我料定师弟已经赶至，这才匆匆赶了回来，果然不错。”
缺德道人翻了个白眼，不过还不待他出声，积德道人忽然轻咦一声，在厅中现出身来，问道：“这小子，似乎不是你原定那人的吧？”
“不错。”缺德道人立即洋洋得意道：“我跑了几趟，那小子不愿意来，却正巧逮到了这小子。”
“你们自个熟络吧。”他朝众人道了一声，便抓过积德道人，低声道：“师兄，你且过来……”
积德道人眉头一皱，将袖一挥，两人便不见了踪影。
见此情形，岑风鸿正欲主动出来招呼，那灵宝宗的道人却已朝几人拱了拱手，微笑道：“弥远道，见过诸位道友。”
听闻此名，许庄不禁朝钟神秀望了一眼，如他所记不差，这一位似乎正是拜山上玄，结果轻易败在了钟神秀手下，造就了钟神秀同辈第一人名声的灵宝宗真传。
不过听说此人败在钟神秀手下之后，就此销声匿迹，世人皆道他已毁了道心不得寸进，如今看来，他不仅没有消沉，反而精进勇猛，炼成了元婴，还为缺德道人所邀前来赴灵根之约。
许庄正思量着，钟神秀已先朝弥远道介绍了几人，说到许庄之名时，弥远道也不禁一讶，拱手道：“许道友，贫道虽远不在玄黄，也听闻过你的名声，久仰，久仰。”
听闻此言，钟神秀道：“原来道友这百余年来，皆在天外修行，难怪销声匿迹？”
弥远道哈哈笑道：“贫道败在钟兄手下之后，确实受了不小刺激，正逢有位长辈，要到此界接掌宗门宝阁，便将我带到了身边，也算游历修行了。”
几人还未攀谈几句，缺德道人忽然神出鬼没，出现在了弥远道身旁，往他手中塞了一个盒子，言道：“小子，你是来的晚了，不过道爷一视同仁，应有的修行之礼也不能缺了。”
弥远道也不推拒，顺手收起玉盒，不卑不亢道了一声：“谢过真人。”
缺德道人点了点头，这才与众人道：“小子们且听好了，再有九九八十一日，便是青紫珠果成熟之日，届时便依仗你们了。”
众人等候此际，已是过了不少时日，顿时齐齐回道：“晚辈定当尽心竭力。”
“好！”缺德道人哈哈一笑，说道：“各自好生修行吧，七十二日之后，便是动身之时。”

第一百七十三章 明暗斗法
七十二日之后的清晨。
瀚元洞外。
众人整装齐备出了洞府大门，缺德道人已在等候，他将酒仙葫芦悬在半空，懒洋洋卧在酒仙葫芦之上，面上似乎还有醉酒的酡红。
见得众人出来，缺德道人招了招手，唤道：“小子们且都上来吧！”
酒仙葫芦能大能小，变化如意，缺德道人已将它化作了十数丈大小，落座六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众人依言而为，上了酒仙葫芦坐定，不过缺德道人并未急着动身，又候了一阵，才见积德道人步出瀚元洞来。
缺德道人不满道：“师兄还不快些，好不拖沓！”
积德道人不以为意，自顾起了禁制封上门户，这才轻轻一晃，来到了酒仙葫芦之上，言道：“走吧，先与大吉大凶汇合。”
“坐好了！”缺德道人鼻中轻哼，提醒一声，旋即一催法力，酒仙葫芦顿时仿佛撞破了空间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
距离广元界‘不远’的虚空之中，有一尊并不庞大的星辰，除百态雄奇，古怪嶙峋的高山深谷，再无它物，一片荒芜，满目苍凉。
酒仙葫芦自虚空之中一跃而出，来到这尊星辰之外，缺德道人朝下扫了一眼，顿时撇了撇嘴：“不能在广元界中汇合，非要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界见面？”
积德道人微微皱了皱眉，道了一声，“确有些古怪，不要大意。”才从袖中取了一张符纸出来，轻轻一挥，顿时燃起一道明火，破空往星辰之上飞去。
缺德道人循目望去，顿时冷笑一声：“道爷倒要瞧瞧这两倒霉催的，究竟鼓捣什么把戏。”
这尊星辰之上，有一座雄岳，地势最高之处，几有万丈，算是这尊星辰之上的最高峰。
在这雄峰之上，不知何时建有了一座玉台，站有几名体态各异，服饰不同的道人，其中为首之人，仿佛麻秆一般高瘦，身上罩着宽大的道袍，颈上以一枚细丝线儿，穿着十几只竹签。
就这幅尊容，肃穆起来，竟然也有几分仙风道骨。
此人正是灵根之约的另一方，卜道人一脉的大吉道人，正宗元神真人，而大凶真人便站在他的身侧。
“到了！”大吉真人望着天空，忽然道了一声，顿时引起了在场之人的注意。
在场除大吉大凶两位真人之外，余下还有六人，显然也是赴约之人，闻言齐齐往天中望去，只见一道明火破空而来，被大吉真人接在手中，随后没过片刻，便有一团祥云从天而降。
那祥云来得极快，须臾到了眼前，这才发现，祥云之上托着一个硕大的黄皮葫芦，其上还载有数名道人，双方照了一面，顿时发觉各有熟面。
“金元在？”司马宗发一眼瞧见大吉大凶，两位真人身后一名金冠星绣的宽袍道人，顿时目光一凝，低声道：“他怎么也在此处，还在对方阵中？”
同一时刻，常苏儿也皱起眉来。
而在一旁，岑风鸿面上也现出讶色，“庞班？”
实际上，许庄他们几人，对于金元在会在对方阵中早有预料，不仅金元在，卓瀚生也果然在列。
反倒是这位，曾在来仙斋一同赴宴过的庞班，更令他们有几分讶异。
庞班在巍云仙城之中，虽然名气不小，但毕竟只是散修出身，还是天外星辰的‘飞升’修士，竟然也是在三百年内修成了元婴的天才，实在可称为不俗了。
而许庄放眼望去，却瞬间为一人吸引住了目光，此人相貌打扮，皆不算出奇，但在许庄眼中，却有一簇云炁聚在天顶，仿佛筑了一座宝塔，华彩流转，宝光烁烁，威势不俗。
许庄目光一闪，“此人就是李承真了？”
名声的传播就是如此，虽然许庄对此人本来并无了解，但与钟神秀，岑风鸿相处这些时日，自然难免知晓这么一位在青空界，名声仿佛钟神秀在玄黄一般的人物，而如今只一照面，许庄便有了猜测。
毕竟无论在哪方修行界中，从来都是盛名底下无虚士，没有真本事，根本担不住名声。
听闻许庄之问，钟神秀微微一笑，应道：“正是了，我在青空界行走时，也曾与他照过一面，只是可惜没能交手。”
或许是对许庄与钟神秀的讨论有所觉，李承真抬目一望，正巧与两人照了一眼，面上顿时现出些许讶色，旋即洒然一笑，忖道：“许庄——钟神秀？原来如此。”
“许庄！钟神秀！”在他身旁，一名比常人要高出一头的白发女子，顿时起了兴致，朝上一望，面上顿时现出一分酡红，暗道：“坏也，两人都如流传一般，仙姿毓秀，气度不凡，唔，究竟孰高孰低呢。”
“……”见此情形，李承真忽然打开手中折扇，将鱼龙戏水图，遮掩住了唇角。
双方互相打量之时，缺德道人已将酒仙葫芦降到了玉台之上，大吉真人显然早有准备，抢在他之前，便先喝道：“两位道兄，可否下来一叙。”
缺德道人与积德道人照了一眼，见大吉真人如此正式，于是也便收起了性子，降下酒仙葫芦，喝道：“大吉，有屁……有话直说便是。”
“好！”大吉真人道：“真人不说暗话，道爷我对祖师留下来的比斗之法，其实不甚满意，想要做些改变。”
缺德道人还未发话，积德道人便已皱起了眉，喝道：“大吉，事到如今说这般话，是否有些晚了？”
“欸！”大吉真人说道：“道兄且莫误会，邀请修道天才代为比斗，乃是祖师流传下来的规矩，我们岂能不遵从？何况我们各自所邀的帮手，也皆在此处了。”
缺德道人按捺不住，问道：“那你待做什么改变？”
大吉真人神秘一笑，老神在在道：“我们能邀请到这些个天资超绝的小友们，虽有术数之功，但也不乏名气的原由。”
缺德道人撇嘴道：“放的什么臭屁，我寻钟小子，许小子，都是百年前两百年前就留意的。”
大吉真人没去搭理他，自顾自道：“如此胡乱比斗一场，说到底也显露不出什么术数水平，所以我特地想了一个规则出来。”
“哦？”积德道人道：“你且说来听听。”
大吉真人微笑道：“这个规则，也十分简单！由我们两方，各自挑选一人上场比斗……”
缺德道人翻了个白眼，大吉真人不以为意，接着道：“不过不同之处就在于，我们挑选的，是对方的人选。”
“什么？”缺德道人怔了一怔，旋即眼前一亮，双掌一击，叫道：“好啊！大吉，原来你也有几分慧性，此法甚妙，此法甚好。”
既然是双方挑选对方的出战之人，每番对阵，都是完全无序，当然不是凭撞运气挑选，而是要依靠各自术数推算，以及心理战术，选出一个最佳选择。
缺德道人瞬间来了兴致，朝积德道人撺掇道：“师兄，我看就按大吉这个主意比斗甚好。”
积德道人眉头微皱，沉吟半晌才道：“大吉，那决过一番胜负之后呢？”
大吉咧开嘴大笑道：“祖师之法，毕竟不好擅改，决出六名胜者之后，再令他们依照旧规，一齐登上灵根采摘青紫珠果便是。”
“原来如此。”积德道人顿时恍然道：“大吉，你以为照此比斗，你方能够得胜者在我方之上？”
大吉真人也不否认，堂皇应道：“或许届时，登上灵根的六名胜者，都是我卜道一脉的帮手呢？哈哈哈哈哈。”他嚣张大笑道：“废话少说，缺德积德，你们敢不敢应吧！”
“有何不敢！”缺德道人嗤笑道：“大吉小儿，若是六轮全输，可莫如学道之时一般，嘤嘤哭鼻！”
缺德道人斗嘴，实在总能戳人痛点，大吉真人顶上青筋暴跳，强忍怒气，故作云淡风轻道：“臭乞丐，即使六轮全败，该归你们的三个青果，道爷照样不吝施舍，省的某人撒赖放泼！”
眼见缺德道人同大吉真人三言两语之间，划定了规则，大凶真人早有预料，自是支持，积德道人犹豫片刻，也应了下来。
“好！”见两人纷纷应承，大吉真人嘿嘿一笑，站在峰顶之上，朝下一指，喝道：“那此番比斗的场地，就定在这座星辰之中，除了此峰为观战之用，天下之大尽可去得！两位可有意见？”
缺德道人与积德道人一合计，料想他也不会在场地之上耍什么手段，于是应道：“依你便是！”
大吉真人点了点头，又道：“不过如此临时更改规则，还要劳烦几位小友多斗一场。”
说到此处，他又嘿嘿一笑，言道：“就由每轮败方，给出一桩彩头以做酬谢，如何。”
缺德道人心中暗骂一声：“狗贼，真以为能叫道爷输阵又输财么，你且等着吧。”面上自是不落下风，立马应道：“有何不可，你可把家底备好了！”
大吉真人轻哼一声，也不与他斗嘴，喝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你我各自挑择人选吧。”
缺德道人应也不应一声，大袖一挥，顿时起了法术，自酒仙葫芦下的祥云，升起一道薄薄氤氲，挡住了对方窥觑，这才与众人道：“小子们可听到了，这番还要依仗各位了。”
言罢他竟是拱了拱手，又道：“你们放心，即使败下阵来，道爷绝无二话，还另有酬谢。”
岑风鸿应道：“真人多礼了，无论对上谁人，我等定当全力以对。”
缺德道人点了点头，也不多加废话，便同积德道人道：“师兄觉得，第一合该怎么选择？”
积德道人闷不应声，抬起手来，掐了几个变化，应道：“依我之见，应选择对方最强的人选出战。”
弥远道若有所思道：“应选对方最强的人？真人是依何为凭？”
“最强的人选？”岑风鸿道：“金元在，还是李承真？”
司法宗发皱眉道：“李承真是什么来路，能与金元在相比？”
岑风鸿瞧了他一眼，不禁道：“司马兄对金元在，似乎十分推崇？”
司马宗发沉默一瞬，应道：“实不相瞒，我也是太乙宫的弟子，不过与金元在却不能相比。”
“太乙宫玄魔兼修，传承真法十数，各分派系。真传弟子之中，似我们这般能在三百年内炼成元婴的，也不算十分少数。”常苏儿见状也不再遮掩，淡淡道：“但金元在在太乙宫年轻一代之中，也是位列前三的天才人物，尤其他炼就三重之后，名声更甚，一时无两。”
岑风鸿眉头微皱，沉吟道：“两位道友所言也不无道理，不论如何，金元在已炼成三重，或许应比李承真厉害些许……钟兄，你认为呢？”
钟神秀不置可否，朝积德道人问道：“敢问真人，应选对方最强的人，是依何为凭？”
积德道人轻咳一声，言道：“天机不可泄露……”
缺德道人这时道：“不对不对，不能选对方强手！”
积德道人顿时不快道：“你懂什么？选定对方最强之人，我方运势便会有所上涨！”
缺德道人大摇其头，叫道：“你的运势之道，实在太易变动，不能依此为凭。”
积德道人立即应道：“哦？运势不能为凭，靠你一张破嘴可以为凭？”
眼看两人就要吵了起来，忽然之间，大吉真人凝声一线，透过氤氲传了进来，叫道：“缺德积德，可选好了？我方已经等候多时了！”
积德道人立即道：“如何？你既然否定我之选，倒是说说你的见解。”
缺德道人顿时眉头大皱，他虽否定积德道人的推算，但他受大吉真人的干扰，也不敢断定选择，不禁面现纠结之色。
积德道人见状当机立断，便道：“那就选金元在！”
“不成！”缺德道人大喝一声，眼见积德道人就要发怒，他立即道：“这回合听我的，下回合听你的！”
积德道人沉吟一瞬，应道：“好，那下回你绝不能干涉我的选择！”
缺德道人立即应了一声，挥袖撤开氤氲，大吉真人等候已久，即刻问道：“如何？可有决断了？”
“鼎湖山的小子，太乙宫的小子，灵宝宗的小子，玄冰阁的女娃……”缺德道人目光隐晦朝大吉真人身后扫了一眼，面不改色道：“选定了，如何宣布？”
大吉真人立即应道：“你我各以一道符箓，写好出战之人，交换宣布！”
缺德道人从容应道：“依你便是！”便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箓，轻轻一捏，捏成一团，随意弹了出去。
大吉真人见状微微一笑，随意一指，将早已准备好的符箓击出，这才悠哉游哉去接那纸条。
缺德道人立即探手一招，将大吉真人符箓唤到手中，揭开一看，顿时心中一震。
“彼其娘之，果然应选金元在才对！”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万物冻绝 小崩灭术
缺德道人心中虽已骂开了花，面上自是不动声色。
不过积德道人对他还是太过了解，见他没有志得意满，便知结果定不如他所料，忙问道：“大吉一方选的谁人？”
缺德道人轻嗽一声，将符箓递过，“师兄且自瞧吧。”
积德道人自然不与他客气，接过符箓一瞧，便见其上写着三个大字——钟神秀！
积德道人眉毛挑了挑，反而道：“由钟小子打头阵，若能稳妥拿下一合，也算不错。”
闻言缺德道人面色稍霁，朝钟神秀道：“那此阵就看你小子了。”
两人讨论也未瞒着众人，钟神秀自无不可应的，拱手道：“真人放心，晚辈定不留余力。”
虽然在场之人，多少都是享誉一方的修道天才，但钟神秀显然在两位真人眼中，仍是较为值得依仗的帮手，见此积德道人不由点了点头，旋即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所以师弟究竟选了对方谁人？”
缺德道人尴尬一笑，应道：“我选了……玄冰阁的女娃儿。”
“玄冰阁？”缺德道人此言一出，钟神秀，许庄，弥远道几人顿时有了些兴致，盖因玄冰阁也是玄黄道门之一，虽然远在北溟，但他们自然不会不曾耳闻。
北溟苦寒！即使有万万里之辽阔，所孕育的生机灵机，也远远不能与神洲相比，仅有两家道门，传承日久。
其中立于通天河上游的北溟剑宗，门下弟子不乏顺流而下，行走神洲，所以还颇有些名声，而居于北极的玄冰阁，便显得神秘非常了。
相传这一门，有上古道门之风，浑不似当世的高门大派，动辄门人以千万乃至亿数为计，每代只有百余人最多，竟然也能代代相传。
没想到大吉真人一方，竟然从这一隐世门派，寻得一名帮手，不过……
“什么？”积德道人眼皮一跳，“这岂不是上驷对决下驷！平白浪费一个胜场？”
在场一十二人，手段高低暂且不谈，单论修为而言，在元神真人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对方六人之中，金元在是一十二人之中，唯一的元婴大成修士，修为最高无疑，除他之外，李承真，卓瀚生稍逊些许，大差不差都在接近炼就三重的关隘之上。
自己一边，修为最高的钟神秀，也不过在这一阶段，甚至前些时日，还险些跌落了修为。不得不说，单只论修为而言，对方人手，却是略高一筹。
而余下之人单论修为，大多数就没有太大差别了，但这其中，唯有一人显然差了许多。
而此人偏偏就是积德道人挑选之人，积德道人一眼便能看出，那一身玄冰阁道法的女娃儿，是才堪堪炼成元婴，虽然一举晋入二重，但与其他人又怎么能比较！
“莫非那白发女修，就是玄冰阁当代真传兰素女。”钟神秀亦有些意外，朝对方望了一眼，此女一头白发，身量极高，比寻常男子，都要高出一头，体态倒不显粗犷，笼在道袍之中，还显得修长秀雅。
对方的修为，瞒不过元神真人，也不难为他们所察觉，结合来历和修为，不难有所猜测。
“兰素女？”许庄顿时有了印象，因为此女曾经给他递交过拜帖，帖中所书……尽是推崇仰慕之言，这种拜帖，许庄每年不知能收到多少，如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许庄还真未必留有记忆。
虽然彼时许庄并不在门中，未有缘接待过这位玄冰阁的真传弟子，但后来倒也偶有听闻，此女修道年岁并不长，如今算来似乎应有两百来年吧，竟然便修成了元婴，实在天资不凡。
若她再有百年修行，倒未必不能成了气候，不过如今在场一众之中，确实是下驷无疑。
听闻此言，缺德道人也不禁老脸一红，强自辩道：“什么平白浪费胜场？在场都是修道天才，不真比较过，岂能轻言胜负？”
说着说着，口中便胡乱说道什么，别看玄冰阁人少，实力并不简单，还是玄黄界源远流长的大门派，镇教法宝冰魄真人乃是一等一的杀伐法宝，那玄炼避劫冰魄更是有价无市，供不应求……
“玄炼避劫冰魄？”许庄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岂不是法源宗旭尘真人依仗躲避火灾的法门，竟是出自玄冰阁么？
积德道人摇了摇头，朝钟神秀道：“钟小子，交给你了。”
钟神秀应道：“定不辱使命。”
积德道人又伸手一点，落下一道符箓在他身上，言道：“这是贫道炼制的替死符箓，一旦激发，也就视为落败……大吉大凶那方也是一般，所以不必留手。”
“咳咳，也不必太过全力以赴。”缺德道人插嘴道，“元神……以上手段，不管符箓法宝，都不得使用。”
言罢似是补充一般，才对其余人道：“你们也是一样的。”
钟神秀只是淡淡一笑，应了声是，便当空一跃，遁出了峰顶，须臾去到数百里之外才止住身形，立在空中，朗声道：“兰道友，请吧。”
大吉真人揭开符箓，其中果然现出兰素女的名号，不由嘿嘿一笑，唤道：“师侄女儿，这回合便拜托你了。”
兰素女显然早有预料，嫣然笑道：“大吉师叔果然算无遗策，能与造化钟神秀交手，侄女也不虚此行了。”
大吉真人闻言点了点头，见钟神秀叫阵，兰素女也不再拖沓，足下轻轻一踩，便有一道清如冰澈一般的玄光驾着她升至空中，温声唤道：“钟道兄！玄冰阁素女，久仰道兄大名了。”
“兰道友。”钟神秀笑道：“惜哉道友前来拜访之时，钟某不在门中，未能招待，万务见谅。”
“不妨事的，”兰素女面上复又飞起红霞，期期艾艾道：“道兄唤素女师妹即可。”
待钟神秀沉吟一瞬，答应下来，兰素女才道：“我知晓不是道兄的对手，所以若是动起手来，只能全力以赴，道兄且留心了。”
大吉真人一巴掌拍在额上，他虽然对这一阵没什么指望，听得兰素女此言，还是无语凝噎。
钟神秀闻言怔了怔，笑道：“好，师妹尽管施为便是。”
兰素女轻轻点头，面色终于肃穆几分，芊指掐起一道法决，顶上忽然升出一朵琉璃透彻，宛如冰晶一般的罡云，灵光一闪，道术竟然瞬间击发！
刹那之间！
空间都似乎结出了冰霜，寒气奔弥千里，钟神秀讶然发觉，自己上下十方，去路俱已被其冰封，这竟是一种禁天锁地的道术，一旦陷入其中，再想挣脱，便要付出超逾十倍的代价。
兰素女显然早有准备，一将天地禁绝，瞬间又施神通，自她罡云之中，兀地迸射而出一道洁白神光，经途之处，竟然发出噼里啪啦的冰结之声，直奔钟神秀而去。
冰天寂灭，万物冻结，冰极冻绝神光！
这两门神通道术，皆是声势剧赫，威力不凡！显然正是兰素女，最最拿手的本事，似乎一时之间，令钟神秀陷入了困境之中。
“不愧是两百年修成元婴的天之骄女，果然也不是凡俗。”卓瀚生目光微微一动，不由赞叹道。
在他身旁，一门眉眼上吊，脸型细长的阴柔男子，悠哉游哉道：“如能逼钟神秀显露些许手段，再对上之时，可便游刃有余许多了。”
此人名唤，姚里青，乃是青空界魔门大派的传人，正是大吉真人一方的最后一名帮手。
听闻姚里青此言，卓瀚生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不屑之色，没有应声。
而在另一边，众人也正专心致志观战，虽对钟神秀有十足的信心，但对他如何应对，自然不免好奇。
望着钟神秀的动作，许庄忽然眉目一动，露出少许讶色，淡淡念道：“点心火阴阳击变……？”
“什么？”岑风鸿目光一凝，露出几分不可思议之色，朝上望去。
只见钟神秀左手掐剑指，收于心室之前，右臂直伸，手捏雷法印，默默运炼片刻，右手赫然翻掌，雷法印屈起的手指往外一弹！
咔擦！
一声不似闷雷的响动，一道玄色浑浊的雷霆猛然击出，与冰极冻绝神光相碰，瞬间引起剧变，似乎引起天地震动一般的一声剧响！
冰极冻绝神光瞬间破灭，在空中留下一道仿佛裂纹一般的痕迹，再下一瞬，仿佛金山摧碎，玉柱迸裂，破碎之声到处响起，裂纹瞬间弥漫百数里，旋即轰然炸裂！
无边漆黑雷霆自裂缝之中喷泵而出，刹那将百数里方圆化作一片毁灭雷域。
这一刻，卓瀚生与庞班目光齐齐一震，来仙斋中的一幕，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下一瞬间，一道辉宏金光破开雷霆，自里飞射而出，瞬间遁至玉台之上，落到了大吉真人身侧。
光华散去，现出兰素女身形，面上犹带着惊定之余的庆幸之色。
不过片刻，钟神秀也撞破雷光，回到了玉台之上，怡然拱了拱手，“兰师妹，承让。”
不待兰素女回应，钟神秀便自回到了缺德道人一方身旁，岑风鸿迫不及待道：“钟兄！……这才不过两年，你就将那道书之中的雷法，推演出来了？”
常苏儿在旁听闻此言，也不禁目光一动，钟神秀没有留意，微笑应道：“道术之理才是根本，些许施炼之法，算不得什么。”
岑风鸿闻言不禁一噎，不过他也是豁达之人，洒然一笑，复又问道：“这门雷法，钟兄可有命名？”
钟神秀顿了一顿，忽然一笑，“本来我倒没有思考命名，如今既然道友提及，我便将之命名为‘小崩灭术’吧。”
“小崩灭术？”岑风鸿心中忖道：“钟兄道法水平高绝，取名水准却是可惜了。”
就在几人闲谈之时，大吉真人也正与兰素女道：“师侄女儿不必灰心，钟神秀成名已久，修行年岁又在你之上，你不是他的对手……”
兰素女摇头道：“师叔不必挂怀，素女省得。”
见此情形，大吉真人轻咳一声，言道：“如此再好不过。”这才启声朝缺德道人积德道人叫道：“缺德积德，侥幸赢了一阵，莫要得意，下一回合的人选可要商议么？”
“不必了！”积德道人抢在缺德道人之前，沉声应道：“我已定下了人选，只等你了。”
缺德道人顿时有些急眼，虽说好了这一回合，要听积德道人的主意，但积德道人这是完全不与他商议啊！
不过在大吉真人面前，他却不好表露出来，一时只能跳脚。
倒是大吉真人见此情形，不由皱了皱眉，沉思一息之后却道：“好！不过我却要商议一番。”
言罢也不与积德缺德多话，回到了大凶真人与众人身边，沉声道：“对方虽然先胜过一场，不过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他直白道来，也不遮掩，兰素女也不以为意，毕竟她本来便是缠着大吉真人，非要来涨一涨见识，也早已定下了下驷对阵上驷的战术。
但其他人可与兰素女不同，听闻大吉真人言道：“积德道人老成稳重，我也轻易断定不了他的想法，所以接下来我们这边上阵之人，却不好确定。”
卓瀚生淡淡道：“无论对上何人，我都无妨。”
其余人虽没有发言，但观他们神色，自然也是如此，大吉真人哈哈一笑，言道：“我也相信诸位小友，无论与对方如何对阵，定然能够取胜，所以接下来便依仗各位了！”
见众人纷纷回应，大吉真人点了点头，朝大凶真人道：“师弟以为，下一阵我们应选对方何人？”
大凶真人露出成竹在胸之色，言道：“其实我已默默推算了许久，下一阵，选积德那老东西的侄子，定是十成十的胜局。”
“哦？”大吉真人先是一讶，旋即道：“既是如此，下一阵便选此人了。”
两人议定结果，不再拖沓，大吉真人立马喝道：“积德，下一阵的人选，你接好了！”
屈指一弹，便将写了岑风鸿名字的符箓击出，积德道人等候已久，见状从容朝空中一指，只见一道符箓已经悬在空中，大吉真人朝上一望，顿时现出喜色，暗道一声：“果然是十成十的胜局！”
只见空中符箓之上，赫然显现出‘李承真’三个大字。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宝罡持身 强强对垒
第二阵。
岑风鸿对阵李承真！
展开大吉真人的符箓，积德道人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意外。
他极精于运势之道，运势之变，虽然无常，但同时也最是难为大吉，大凶所干扰天机。
所以他的选择，只遵从自己的推算，其实对对方会选择谁人，并无预料。
没有太过多想，积德道人不发一声，轻轻拍了拍岑风鸿的肩膀。
岑风鸿面色一凝。
李承真，青空界第一大派，灵宝宗的道子，五十年结成金丹，两百岁成就元婴，如今更已经踏在了元婴大成的关隘之上。
正是青空界年轻一代之中，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岑风鸿同样在青空界修行，身为李承真的同代中人，即使没有与他有过交手，但对他的厉害，岑风鸿心知肚明。
但无论如何，总不可能未战先怯，真正斗过一场，才知道谁高谁低。
岑风鸿没有多做言语，轻轻点了点头，朝李承真望了一眼，便架起遁光当先离开了峰顶玉台。
李承真见状，将折扇一合，足间轻飘飘一点，便乘风而起，凌空飞去潇洒至极。
这时缺德道人冷不丁道：“大吉小儿！”
他与积德道人说好了轮番选阵，积德道人直接定了人选，他插不进话，对这一阵的胜负虽不看好，但也不好开口责问，憋了半天，忽然蹦出一句：“第一阵钟小子获胜，你说好的彩头呢？”
大吉真人挑了挑两条长眉，忽然和颜一笑，挥袖飞出一物，落到了钟神秀手中，温言道：“说到做到，我还能食言不成，小友，此物你且收好了。”
钟神秀目中闪过微微讶色，将东西收入袖中，揖手一礼，“谢真人所赐。”
缺德道人眼尖，瞧见那物什模样，顿时纳闷，忖道：“大吉小儿，竟然如此大方？”
他本来打算挑些毛病，见此情形也只能噎下气去，反倒发愁起来：“岑小子和青元子学道，本事倒不算差，但同李承真比较起来，恐怕胜算不大。”
“大吉小儿如此大方，若是败下阵来，不痛出些血，少不了被他奚落……”
在另外一边，许庄忽然问道：“弥道友，青空界灵宝宗，与玄黄界灵宝宗，究竟是什么关联？”
其实初时许庄知晓青空界的第一大派，乃是灵宝宗时，只以为是灵宝宗的势力，分布两界，至于灵宝宗是否有此实力，还不是许庄这等元婴修士可以揣摩的。
不过随着许庄在广元界的游历所见，他渐渐否决了此想，因为青空界灵宝宗，与玄黄界灵宝宗，连开设在巍云仙城之中的宝阁，都分列两家！还俱是巍云仙城背书的一十一家通天宝阁之一。
不仅如此，就连门下弟子，阁中执事的道袍制式，都不尽相同，这样细微的差别，方方面面显露出两界灵宝宗的不同。
弥远道并不掩饰，只是道：“其实我也并不详知，往日还在玄黄修行之时，对青空界灵宝宗更没什么了解，到了广元界后，才知玄黄界灵宝宗，似与青空界灵宝宗同源异流，两家真人，有些会同辈论称……”
“但据我所知，其实两家道法虽有不少相同，但在旁支末节的发展之上，并不汇通交流，还有别传真法，更是全然无关。”
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照弥远道此言，两界灵宝宗，倒似同宗道统分家了一般，就如天瀑界的五域大宗，随着时日渐久，即使还有情分，也已不能算是同门了。
岑风鸿带头一气遁去千里之外，李承真紧随其后，忽然耳廓一动，只闻前方隐隐飘来一句：“李道友，留心了！”
李承真目中闪过一丝异色，果然下一瞬时，岑风鸿遁光在空中绕过一匝，手掐法决，大袖扬起，往天中一挥。
百十来道莹莹青光自他袖中飞出，或笔直驰行，或弯曲盘绕，各往四面八方疾射而去，经天而行，霎时之间，似乎构下一道弥天大网，往李承真裹杀而去。
岑风鸿没有停住身形，没有官话客套，直接发难！
不过李承真仍是云淡风轻，只是飞遁方向一折的同时，遁速陡然增快数倍，便朝疏漏之处突破而去。
漫天青光追索而去，眼见拿不住李承真，岑风鸿仍是面不改色，只是竭力驱使青光，交错封锁着李承真的去路。
李承真似无所觉，顺从着岑风鸿驱赶的方向突围而出，岑风鸿目中精光一闪，飘袖往下一点，又是百十来道青光飞射而出，如同洪流一般，直往李承真杀去！
然而李承真其实早有预料，只是淡淡屈指一弹，一道符纸飞射而出，迎空燃起明火，须臾生出一道酷烈罡风，往上一卷，虽然刹那之间，便被青光斩得支离破碎，但只是阻这一瞬，李承真已乘机遁出了青光合拢的空隙。
不过如此情形之中，岑风鸿面上却现出淡淡笑意出来，法决顺势一动，两聚青光汇流，朝上兜起的同时，洋洋往下一洒，如雨一般的青光自他袖中攒落下来，彻底将李承真拢入其中！
连番设计，步步紧逼，岑风鸿终于在与李承真的斗法之中，初步占据了上风。
“青缕剑，原来是青元真人的弟子。”姚里青目光微微一闪，心中顿时了然。
此间除了正在阵中的两人之外，便只他是青空界的修士，倒是瞧出一丝端倪。
岑风鸿使的那青光，乃是他师尊，青空界有名的元神真人青元子的独门法器青缕剑，每一道青光，皆如丝线一般柔韧，曲直如意，变化自由，真正斩击起来，杀力也不在真正的道家飞剑之下。
但是这种独门飞剑，也需与道法性命交修，才能驱使自如，生出种种变化，随着道法增长，才能炼出越来越多的青缕剑来。
所以青元子，岑风鸿一脉并非剑修，而是器修，不过他这一脉道法，比寻常剑修，还要极端！
传闻之中，青元子与人斗法，一出手，便是万千青缕剑漫空，宛如万千法宝飞剑，斩杀下来，即是足下这座星辰，也能绞成屑粉，化作宇宙之间的沉霭。
“好飞剑，好设计！”姚里青舔了舔嘴唇，暗道：“不过他可是李承真……”
岑风鸿的设计，确实令他占据了短暂的上风，但在众人心中，难免觉得，李承真定能破局而出，扭转乾坤，差别只在于，他会因此显露什么手段。
一时之间，众人皆聚精会神，准备揣摩一番李承真的道术，但李承真面对数百道青缕剑，缠聚交错，裹杀而来，却只是微微一笑。
下一刹那。
李承真那有道仙真，坐观沧桑的气质，猛然一变。
他步踏罡斗，有如怒龙奔跃，在空中大步奔走，旋即猛然一纵，往青缕剑上一撞！
随着接连不断的金铁交错之声，李承真竟然将那凝罡斩杀的青缕剑，道道撞得倒飞出去，将那柔韧如丝的青缕剑，视如无物，挂在身上，斩破了他的道袍，却只在他如玉般的肌肤之上，稍稍陷入三分，就再斩杀不能！
这与道家飞剑一般无二的青缕剑，根本阻拦不了李承真的步伐，他就如此挂着青缕剑，仿佛缠挂着无足轻重的丝带一般，一纵之间，便跃过了百里距离，杀到了岑风鸿身前！
他屈指成拳，大臂如龙，天神挥鞭一般，重重往下一抡！
轰隆隆隆！
短短的空间之中，响起仿佛剑气雷音一般的爆响，李承真重重一鞭击下，岑风鸿面上一道灵光一闪而过，刹那都没支撑的住，轰然碎裂。
岑风鸿终于反应过来，身形没来得及动作，便在遁法托使之下，径直倒飞出去，同时心念疾催，青缕剑立时驰援，不再分散如同落网，凝聚杀来。
然而李承真既已逼近了身前，岂还容他走脱，猛地一声大喝，仿佛太古神象吟啼，岑风鸿瞬间如遭槌击，昏头转向，法力运转也为之一滞。
趁此时机，李承真大步踏空，腾跃，追身，拳如山岳，狠狠朝岑风鸿头上一击！
血腥的场面并没有如期而至，一道符箓自岑风鸿体内浮现，化作一道神芒将他一裹，顿时破空而去，出现在了玉台之上。
这一番太古凶兽一般的爆发，实在出乎了在场每一人的预料！
兰素女檀口微张，姚里青眼皮狂跳，心叫见鬼，卓瀚生不禁朝一旁金元在问道：“道友不是说……李承真，道法精深么？”
“……”金元在一时无言，良久才道：“我金元在片言九鼎，绝无不尽不详之处。”
“力士之道？”许庄做为玉鼎殿主，不禁生出此想，转瞬否决。
钟神秀剑眉微皱，自言道了一句：“人仙法？”
弥远道却脱口而出，叫道：“宝罡炁元持身咒！”
“宝罡炁元持身咒？”弥远道似乎一语道出内情，瞬间引起众人注意，司马宗发立即按捺不住，问道：“敢问道友，这是什么神通？”
“……”弥远道张口又闭，常苏儿见状柳眉一皱，立即按下司马宗发，言道：“司马师兄只是好奇，非是探听贵宗道术，道友见谅。”
司马宗发如梦初醒，忙拱手致歉，弥远道苦笑一声，挥了挥手，应道：“倒也无不可言。”
“宝罡炁元持身咒，是我灵宝宗中，一门流传甚广，但却从来没有什么人习练的秘传道术。”弥远道说道：“毁去一件以质为长的法宝，炼就一口宝罡炁元真，使之加持己身，炼成金刚不坏的身躯，造就杀伐法宝一般的拳脚。”
不过一件法宝何其珍贵，炼就此咒对法宝的要求，还犹为苛刻，更有失败的可能。
即使炼成此咒，那金刚不坏之身，对修道人倒是极为有用，但那拳脚之道，却不是什么人都精通的，其中得失，实在不好说道。
所以这宝罡炁元持身咒，在弥远道的记忆中，遍览玄黄界灵宝宗无数门人，都没有一人炼成，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缘得到法宝，还能够舍得毁去炼法。
听了弥远道的讲述，众人一时默然，这门道术固然奢侈，但其厉害之处，众人也已经见得……而且，此乃正统玄门道术，也就是说，李承真除宝罡炁元咒外，还有不知多么精深的道法，犹未施展。
众人纷议之间，岑风鸿已回到了积德道人身边，倒未失魂落魄，只是轻叹一气，朝积德道人致歉。
与此同时，李承真也已乘风归来，落地之后又将折扇取出，轻轻摇着，温文尔雅，朝大吉真人拱手道：“真人，幸不辱命。”
大吉真人喜言于表，远远朝积德道人、缺德道人喊道：“积德缺德，哪个倒霉催的来掏彩头？”
缺德道人闷哼一声，探手在袖中一掏，却被积德道人按住，他自朝岑风鸿安慰了一番，这才取过一个宝囊，显然早有准备，朝李承真一丢，言道：“小友且收好了。”
李承真将扇一合，接过宝囊，回礼言道：“谢真人。”
积德道人微微一笑，这才收回目光，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却似乎已经屏及了对方查看，朝缺德道人问道：“师弟对下一阵的人选，可有头绪了。”
缺德道人这时不知从何处，又摸出来了那卷烟来，信手一搓点燃烟叶，叼在牙间，深深吸了一口，笃定道：“道爷想定了，以大吉小儿的术数，不可能算定了我，无非早有准备，研究了我的想法罢了。”
积德道人闻言讶道：“既如此，师弟可有应对了？”
缺德道人吐了口烟，哼哼道：“大吉小儿算计了我一把，又大胜一场，正是气势正盛，所以他定以为，我会尽量挑一个弱手，打断他的胜势。”
“如此一来，他只需如法炮制，以中驷对上驷，即使由我们获胜，反而更加游刃有余，之后全部拿下，也未必没有可能。”
积德道人沉吟道：“确实大有可能……所以师弟的意思是？”
缺德道人狠狠道：“大吉小儿定会选了许小子，我便选金元在，若是许小子能够获胜，那把握大局的，便成了道爷我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神光破阵 摧枯拉朽
缺德道人的想法，确实不无道理，即使退一步讲，大吉真人并没有选择许庄出战，那也只是形势逆转，轮到缺德道人一方，以中驷对上驷罢了。
但对此，积德道人却表现出有些许隐忧。
虽然第一阵与第二阵，两人意见有所分歧，但对积德道人的话，缺德道人仍是不能无视，问道：“师兄究竟何出此言？”
积德真人沉吟道：“我也不瞒师弟，依我推算，若真许小子对上了金元在，我方运势，反有下行之势。”
“哦？”缺德道人皱了皱眉。
积德道人对运势的钻研，确实极深，虽然缺德道人一向觉得，运势之道，变化太多，不能做为依凭。
但在这有一名与自己相差不多的术数高手干扰的情形之下，缺德道人也不得不承认，运势之道或许更有可取之处。
但是正因为运势之变，向来无常，所以即使积德道人真算定了此事，也未必代表什么确切的答案。
或许因为许庄不是金元在的对手，失手落败，那这场灵根之斗，易道人一脉，恐怕就真的彻底走向败局。
这无疑是最差的可能性，若真如此，即使这一阵缺德道人避了过去，到了灵根之上，金元在仍会成为易道人一方的心腹大患。
但除此之外，或许是因许庄与金元在斗法，显露太多手段，泄露了道法奥秘，或者干脆两败俱伤……甚或积德道人其实掐算不准，这都不无可能。
话虽如此，他却不愿再顺着大吉真人的计策往下行走了，借此机会摘掉对方一名强手已是势在必行。
缺德道人心中念头转了几转，沉声应道：“好，我知晓了，师兄且放心吧。”
积德道人见他有了数，也不再多说，缺德道人沉吟一瞬，朝许庄喝道：“许小子！”
积德道人与缺德道人的交谈，并没有令众人听闻，忽然被缺德道人点到，许庄闻言不由有些讶异，拱手道：“真人可有什么吩咐？”
缺德道人将许庄扯过一旁，低声问道：“小子，我且问你，如是对上了卓瀚生，你可有胜算？”
许庄闻言一笑，却只是道：“我对卓道友的道法并无了解，没有比过，不能断言。”
话虽如此，许庄言语之间，神色却无一丝不笃，见他神色，缺德道人也有了底气，喝道：“好，那我换个说法，下一阵由你对阵卓瀚生，可能如钟小子，李小子一般，干脆利落拿下？”
许庄眉头不禁一扬，缺德道人言下之意——是要他不显露太多手段，摧枯拉朽取胜了。
这说来容易，好似钟神秀，李承真一般，但卓瀚生可是鼎湖道统，号称一卓。单论修为，他还在许庄之上，与兰素女，岑风鸿完全不是同等水平的对手。
许庄没有多加思索，应道：“小子定尽力而为。”
话虽没有说满，这却是应下来了，缺德道人咧嘴一笑，只是道了一声：“好！”便豁然出得阵去，大吉真人已经等候良久，见他出来便直接击出符箓。
缺德道人也不废话，与大吉真人换过符箓，果然不出他所料，符箓之中，正是许庄之名！
而大吉真人一方，揭开符箓，卓瀚生顿时精神一振。
许庄的修为，在此间众人之中，都不算顶尖，莫说与金元在比较，比卓瀚生，李承真都差了一筹。
但无论金元在还是卓瀚生，对他都不敢小觑，不谈他在青空界的名头，来仙斋，广成道场的种种表现，也足以证明他的道法，绝对只在想象之上。
不过与这种高手较量，却正是卓瀚生所期待的，受过大吉真人符箓加持，卓瀚生已迫不及待，纵剑离了峰顶玉台。
“许小子，瞧你的了！”缺德道人叮嘱一声，许庄只是拱手一应，身形直往空中一拔，化作一线虹光，直追卓瀚生而去。
卓瀚生离了峰顶，遁光还是不停，依旧往远处飞驰，遁有千里之后，已经到了这片山脉之外，天地之大，什么本事都已足够施展，这才转身停住，把目光投来。
“许道友，上回说道要向你讨教剑术，不曾想时机来的如此之快。”
卓瀚生指尖在空中一点，一柄吞吐着剑芒的锐利飞剑倏然现出身形，语气森肃了几分：“剑名令虚，请。”
“法宝飞剑。”许庄停下身形，将腰间葫芦一拍，太乙虹光剑顿时一跃而出，宛如一尾飞鱼，在他身周旋游不定，朗声应道：“太乙虹光剑，请。”
“好！”卓瀚生断喝一声，令虚剑瞬息拉出一道弧光，快如电闪一般朝许庄杀去。
见卓瀚生杀来，许庄根本不闪不避，剑诀一指，太乙虹光剑立即迎上，纵剑一斩，与令虚剑在空中交击，激荡出悦耳之音，不似金石交击，倒似琴鸣铃响，清脆悦耳。
其实通常而言，剑修斗法之时，若是一方抢先出手，如有周旋余地，另一方定不会着急反攻，而是先设法避其锋芒，否则一旦落入下风，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之下，恐怕瞬间就支撑不住。
所以似这等针尖麦芒一般的攻势对决，只有那等极具自信的剑修，才会做此的选择。
见此情形，卓瀚生先是一讶，继而不惊反喜，浑身解数，顿时尽数施展开来，劈刺撩抹点断挑，令虚剑与太乙虹光剑，瞬间如同化作了两簇华光神轮，交错间——
激荡清悦之声，如同玉珠落盘，雨打芦蓬一般，越响越快，越响越急，竟是刺耳惊鸣起来。
剑术之间，虽有快慢运转，轻重变化，但由两名修为高绝，剑术通神的高手施展出来，仍是压缩在了瞬息时间之内，便是上千次交手。
鼎湖一卓，果然名不虚传，剑气雷音，来去纵横，分光离合，变化如意，炼剑成丝，刚柔并济，卓瀚生无一不晓，无一不精，鼎湖山中的种种高深剑术，更是信手拈来！
只此一手剑术，若是稍不济些的对手，已经瞬间败落阵来，但许庄却是丝毫不落下风。
剑气雷音，剑光分化，炼剑成丝，他也样样精通，剑术运转之间，形质转化，虚实离合，组合起来，更是变化无穷，瞬息之间，上千次交错，不仅无孔不入，还犹有余力，一直争夺上风。
不得不说，就剑术而言，卓瀚生确实是许庄至今为止，遇到最强的对手，如是在其他场合之中，许庄绝对要与他好生较量一番，磨砺剑术，即使最终落败都不是憾事。
但他已答应了缺德道人，要干脆利落获胜，还不能显露太多手段，其中意味，许庄也不是不知。
在这世间，有多少种道法，多少种道术，多少种神通？恐怕恒河沙数，都不足以形容。
即使许庄法力无边，神通高强，也未必便没有手段，能够克制的了他，如他在此番斗阵之中，显露太多底牌，再对上李承真，金元在，或许便多一分被克制的可能。
所以许庄一手掐剑诀，一手藏在袖中，已是暗暗使了一个小觅迹术，在飞剑交击之间，一道如烟似雾的气息，在他指尖显露出来。
他正是要以这气息为引，锁定了卓瀚生的气机，再以绝强神通，一举击败卓瀚生，定鼎胜负。
不过许庄想要定鼎胜负，卓瀚生又何尝不是？
眼见许庄的剑术，几乎与自己不相上下，卓瀚生更是兴致大涨，暗暗忖道：“且叫你见识见识，我鼎湖山的上乘剑道！”
两剑变化不止，须臾间又是几次交击，卓瀚生心念一催，令虚剑忽的一声剑鸣，撞破交战圈突围出去，不待太乙虹光剑追击，一闪到了数里之外，旋即当空一摇，霎时分做八十八道剑光，摆开阵势，往十方一纵！
八十八道剑光，迅如飞星，刹那之间，各自飞出数十里遥，更为奇异的是，随着剑光掠开，所过之地，顿时覆上一层濛濛光华，许庄太乙虹光剑追击的急，一时不查被那光华卷入了其中，瞬间没了踪影。
“这是……剑阵？”许庄心念一催，遥遥感知到太乙虹光剑的存在，只是似乎无法隔空施以法力，加持飞剑，任是如何催使也脱不出身来。
他自从天瀑界回返玄黄之后，对剑阵之道也不无研究，也曾在琢界山中，尝试演练过几门如小五行剑阵，两仪乱象阵之类的剑阵。
但那只是琅嬛阁中随意收录的寻常剑阵，他也还没能练到脱离窠臼，自生玄妙的境界，所以对上真正高手，还派不上用场，许庄并未真正在对敌之中使展过。
倒没想到，在卓瀚生这处，似乎有机会见识一番高深剑阵的厉害。
“不过这却正合我意。”许庄目光一闪，竟是纵起遁光，径直往剑阵之中撞了进去！
“什么？”卓瀚生见状一怔，旋即大喜，“莫非是忧心飞剑，失了分寸？”
他无暇多想，将诀一掐，顿时身化剑芒，遁入了剑阵之中。
许庄撞入剑阵之中，只觉眼前一花，已被纳入了一片浑然空寂的空间之中，凌空之中，无数道剑光纵横飞驰，一道飞虹，在无数剑光之中竭力穿行，意图突围，但那剑光虽然数量繁多，来回纵驰，却是井然有序，将飞虹杀的左支右绌。
许庄眉头一扬，心意一催，果然来到阵中，已能再不能被隔绝，大量法力加持下去，太乙虹光剑顿时大发神威，杀退数百道剑光，寻得一个空隙，破空飞回到了许庄身边，剑身之中，发出阵阵振奋之情，旋着许庄周游不止。
许庄按下太乙虹光剑的情绪，正要探查一番，忽然灵识一动，只见那无数道剑光，忽然迸吐出百丈剑芒，一时之间寒光灿灿，遮天蔽日，无比锋锐的气势，在其中酝酿出来，不过片刻，齐齐一动！如雨一般攒射下来！
许庄指尖一动，只觉小觅迹术，指向了其中一柄平平无奇的飞剑，不由微微一笑。
卓瀚生，果然已入阵中！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是你剑阵杀力无匹，还是我神通威势煊赫吧！
许庄抬目一望，双目之中，现出濯濯神光，卓瀚生隐在剑阵之中，见此情形，没由来心头一跳。
只见许庄负手而立，长啸一声，卓瀚生只闻剑阵之中，没由来便响起兵锋出鞘，金石交击的锐声！风吹林木，枝叶摇曳的挲挲声！怒浪潮空，弥天及地的啸声！火山迸发，雄焰流卷的炸裂声！天柱倾塌，地龙翻身的轰声！
白、青、蓝、赤、黄，一道五色分明，流转不止的神光自许庄背后升起，刹那之间，达到无穷高处，赫然刺破剑阵，仿佛顶天立地！
“这是什么神通？”卓瀚生正惊疑时，忽然目珠一缩，只见那五色神光，赫然往他这处一扫，所过之处，空中剑光瞬间失去踪迹，更将隐于空中的令虚剑也卷入了其中。
卓瀚生面色一变，只觉自己与令虚剑的联系，忽然渺然极微，无论如何催使，不能响应分毫，许庄道术一出，竟是瞬间逆转局势，不禁破开他的剑阵，更是反将他的令虚剑摄走，不知去了何处！
这还没完，那五色神光虽然浩浩荡荡，雄浑沛然，却没有一丝迟钝，须臾之间，已经卷到了卓瀚生身前，卓瀚生无暇再去想令虚剑之事，疾催法力，使了一门秘术，瞬息移形逃去，匿气敛景，就要设法脱出战圈，从长计议。
然而下一刻，五色神光当空一卷，瞬间卷过他的身形——
玉台之上，众人只见卓瀚生展开剑阵，许庄主动撞入其中，顿时再也瞧不清楚内间情形。
金元在双眼忽然一个开阖，两道金光透目而出，直往剑阵之中射去，然而还未及目之时，忽闻一声裂响！
下一刻，五色神光赫然刺破剑阵，直冲天穹，仿佛要飞入遥遥宇宙，冥冥虚空之中一般，霎时之间，五色光芒照遍这颗星辰的黑暗大地，达到每一处深坑沟壑之中。
紧接着卓瀚生的剑阵轰然破碎，一道神光卷起一人，破空飞落到玉台之上，光华洒去，卓瀚生显露出身形。
金元在举目望去，五色神光果然已经敛去，再无踪迹，大地也重归黑暗，唯有一道虹光经天而过，回到玉台之上，许庄信步迈出，微微一笑，“卓道友，承让。”

第一百七十七章 异种赑图 灵宝秘辛
卓瀚生，竟然在短短几个回合之内，就落败在许庄手中。
他自神光之中现出身来，面上仍是留有错愕，心头百转，明明还未施尽浑身解数，就此落败，实在万般不甘，但又在转念之间，就斩灭殆尽。
既然已经落败，再找借口便不是看低他人，而是看低自己。
可是恍然之间，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可笑感觉抑止不住在心中冒了出来。
什么鼎湖一卓，似乎不过是两脉同门奉承他的名头，身为广成真君的道统，外界之人也不吝阿谀，给足他的面子——
是否卓瀚生，在宇内诸界，真正的修道天才面前，根本不足一提！
即使他自诩道心坚定，瞬间斩去荒谬之想，面色仍是不禁苍白了几分。
金元在在一旁，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五色光华，五行道术？不是太素道法？”
太素正宗的名气，在这左近诸界，绝不是等闲，到了广元界后，金元在特意有过了解，想要知晓太素道法的深奥变化，自然是不可能，但对太素道法的宗旨，却也有所听闻。
可许庄与卓瀚生的斗法，除了一手精妙剑术，便只展露了那一道五色光华，以众人的道法造诣，倒不难推断得出，那神光定是五行之属，可世间五行道术数有几何？
许庄击败卓瀚生的场景，为那剑阵掩盖了一瞬，五色神光击破剑阵之后，更是兔起鹘落，电光火石，金元在法目都未来得及看个真切，就已经落幕。
究竟什么来历，什么玄妙，却完全无从得知！
“罢了，既然无从窥见，若真有机会对上，再小心提防便是。”
既然不得其解，金元在也只得放下，此时卓瀚生似乎已收拾起了千头万绪，面色恢复如常，朝许庄拱了拱手，回了一句：“许道友，领教了。”
言毕卓瀚生略做犹豫，接着道：“在下厚颜请求道友，可否将令虚剑还予了我。”
“令虚剑乃是恩师所赠，于我意义非凡，实在遗失不得，当然只要道友同意，在下定不能令道友吃亏，愿意拿出价值相等的筹码赔换。”
许庄闻言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歉意，五色神轮忽在背后展开，只闻一声清鸣，令虚剑自里疾射而出，瞬间回到了卓瀚生袖中。
五行元极神光！
这门道术许庄修行已久，早已到了极其高深的境界，似五行相生这般变化，周钧经过许庄的教导，都能参透，许庄早便能够信手拈来。
但对更深一层，五行合一的境界，他一直似乎触之可及，却又为纱笼岚缭，咫尺之遥。
直到许庄《五行元合诀》彻底大成，能与太素真传齐头并进之后，他才终于自然而然领悟了这一境界，五行合真，万在其中，变化无穷，凡在五行之中，无物不可克制。
自此之后，五行元极神光合而为一，不仅能够自如变化，重现原本五行神光各自的玄妙，更具备了许庄设想之中，无物不刷的些许风采。
其实据许庄推演，五行元极神光，定还有着无穷进境，至少应该能够纳归五行妙用为一，不必再做多余变化，更应能够五行相生，将其种种妙用的威能，都推进，增长到更高一重的境界之中才对。
但或许离这个境界，许庄如今的道法还太过浅薄，也或许五行元极神光的更加精妙之处，还在周钧手中，或者《五行元合诀》的本来面目，那门不次于太素真传的无上道法之中……
许庄一时还没有思绪，不过即使如此，炼就五行合真之后，五行元极神光也已晋为许庄最厉害的几门手段之一。
令虚剑虽是法宝飞剑，但其却正是五行之属，为许庄五行元极神光一卷，瞬间落入其中镇压起来，即使以卓瀚生的修为，也休想撼动分毫。
若是许庄想要据为己有，完全能够做到，不过他却并没有此想，如是生死争斗缴获，那便不必多说。
但如今不过比斗较量，强拿了卓瀚生飞剑，还要设法收服，更平白恶了鼎湖山，实无必要。
既然卓瀚生未说过两句话便提了出来，许庄自不吝将令虚剑放归，淡淡道：“道友说笑了，在下并无据为己有之心，赔换之事不必再提。”
卓瀚生收回令虚剑，顿感微微心安，不过听闻许庄之言却是面容一肃，“道友气量，卓某倾佩，但卓某素无欠人的习惯，赔换定是要的。”
话虽如此，即使卓瀚生，身上能与一柄法宝飞剑同等价值之物也并不甚多，思来想去，一时却是拿不定主意。
许庄正欲再做拒绝，忽然有人插嘴道：“两位小友不需再做困扰。”
大吉真人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卓瀚生肩膀，言道：“小友是为我卜道人一脉出阵，有所损失，也因由我负责才对。”
他思索少顷，自袖中掏出一个青铜钵盂来，沉声道：“许小友，这一阵你获胜，我本来准备了其他彩头，不过既然要替卓瀚生予你赔换，索性换做此物，你看可足够么？”
“什么东西？大吉小儿，你可莫拿什么不值钱的物什来诓许小子。”缺德道人忽然自许庄身后冒了出来，朝那钵盂瞧了瞧，面上露出狐疑之色，“这莫不是，令师卜道人手中那物？”
“正是。”大吉真人朝缺德道人轻哼一声，与许庄却温言道：“小友如不满意，也可另换它物。”
缺德道人对大吉真人的态度，全然不以为意，闻声反而一喜，悄悄与许庄道：“小子，此乃前辈高人，卜道人的随身之物，虽不是杀伐之物，妙处却是不小……”
许庄仔细听着，面上也不由露出讶色，缺德道人与他说完这钵盂的神妙，又道：“你快答应下来，如是实不满意，我再拿宝贝与你换便是了。”
“既是如此，晚辈便收下了。”许庄沉吟片刻，拱手一应，自大吉真人手中收下了那青铜钵盂，大吉真人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唤过卓瀚生回到阵中。
卓瀚生沉默半晌，才道：“谢真人，既是如此，真人答应我的酬劳，便不需再提了吧。”
“索性，晚辈也未能够胜阵。”
大吉真人轻咳一声，言道：“胜败不过常事，小友无需太过在意。”
卓瀚生淡淡摇了摇头，直言道：“无功受禄，有愧于心。”他长出了口气，言道：“晚辈还有许多功课要做，既然已经落败，便就不再耽搁，先行告辞了。”
大吉真人显然有所预料，只是摇了摇头，卓瀚生行了一礼，竟然就取出枚金印符箓一摇，裹起虹光，瞬息脱离星辰引力，直冲广元界方向而去，没入了幽邃的虚空之中。
另一边，许庄随缺德道人回到阵中，忽见卓瀚生冲天而去，正有些讶异，缺德道人却将他肩膀揽过，低声道：“怎么样，许小子，那东西换也不换？道爷手头有一件法宝，厉害非常……不过这次斗阵，你却不能使用。”
“谢真人好意。”许庄微微一笑，应道：“不过此物晚辈也十分之感兴趣，便先不换了吧。”
缺德道人嘁了一声，松开他的肩膀，由他回到了几人之中，岑风鸿几人朝他恭喜胜阵，他也一一应过。
待得缺德道人又开始与积德道人商议对阵之事，他分出一线心神留意斗法，这才取出了那青铜钵盂，将灵识沉入了其中——
自外往里瞧去，这钵盂之中，是一汪清水，但灵识落入这其中，却仿佛缩小到了极点，瞬间置身到了一片万顷烟波之中。
八方一色，水波荡漾，上无穹宇，可以望见钵盂‘天外’的情景，除了一切都巨大化了一般，再无其他异样。
许庄灵识一入此间，不需他有什么动作，便见水波豁分，一头背形浑圆，壳生八卦，数丈方圆大小的龙首大鼋现出身形，稳稳当当站在水面之上，口吐人言，问道：“见过尊驾，不知如何称呼？”
许庄目中闪过一丝异色，眼前这头大鼋，便是大吉真人赠予他的‘宝贝’真身，曾经名誉一方的术数高人，卜道人随身的异种灵兽！
此鼋没有厉害修为，更无斗法之能，甚至不能脱离这钵盂之中的真水湖泊生存，但它却是一头通人言，晓历史，分阴阳，知天理的天生异种！
更为珍贵的是，此龟跟随卜道人修行，知晓万千年历史，了然无数秘辛于胸，堪称一部会开口的道藏！
即使不谈任何其它，只此一个作用，都已当得上它的价值。
许庄不敢失礼，拱手应道：“晚辈许庄，见过前辈。”
那龙首大鼋呵呵一笑，“尊驾为主，在下为仆，如何当得尊驾敬称。”
“前辈言重了，晚辈只是侥幸，能得前辈指教，哪里称的上主仆之分。”许庄微笑道：“前辈唤我一声道友便是。”
“唔……”那龙首大鼋沉吟片刻，应道：“也好，吾名赑图，如蒙不弃，你我道友相称即可。”
闻言许庄也不再推诿，唤了一声：“赑图道友。”
赑图闻言甚喜，言道：“既已追随道友，道友如有什么事项，只管以灵识支会在下便是。”
它朝湖面之上望了一眼，又道：“不过在下虽无需进食，却需依这真水为生，此事恐怕便需道友上心了。”
许庄自无不可，应声道是，于是赑图唇口张阖，传了一道炼制真水的法决到许庄耳中，许庄仔细听着，不由微怔。
这炼制法门倒是不难，可一应材料，无不珍罕异常，尤其主体还需以葵、壬两味水属元真为引，日月星三味神水为用……实在奢侈非常。
不过这钵盂之中，还有赑图数百年的用量，暂时倒不需操心，何况比起它的价值，耗费些许身外之物，也算不得什么。
如果赑图真的那么神异的话。
许庄心中一动，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了然，旋即拱手问道：“我正巧有个疑问，不知能否从道友之处得到解惑。”
赑图沉声应道：“道友请讲便是。”
许庄沉吟片刻，提了一个新生的疑惑出来：“道友可知，我玄黄界灵宝宗，与青空界灵宝宗，究竟是什么渊源？”
“这……”赑图龙首之上现出难色，许庄也不去催促。
但它自忖，才到了许庄手中，如无一番表现，恐怕不为这位道友所喜，于是沉声应道：“好吧，好叫道友知道，在下确实知晓此事。”
“其实灵宝宗乃是数十万年以前，数位法力无边的灵宝真君，联合起来，互相为对方转世护道，以求重证纯阳，追求仙家功果而创立的。”
“什么！”许庄大吃一惊，没曾想到灵宝宗竟是如此由来，不待他再追问，赑图已接着道：“不过随着那些灵宝真君纷纷转世，或者重证纯阳，或者……后来灵宝宗也在诸位真君的带领下，分道扬镳，时至今日，已不能算是一家了。”
说完这些，赑图轻声一叹，言道：“其实以道友目前的修为，知晓纯阳秘辛并无太多好处，恐怕反而牵扯因果。如无实在的必要，这些事情待道友成就元神再谈不迟。”
许庄面容一肃，应道：“谢道友叮嘱，在下省得。”
赑图显露了价值，又见许庄将自己的话听入了耳中，不由微微点了点头，许庄此时也不欲再作他问，便道：“在下还有事在身，便先不叨扰道友修行了。”
赑图应道：“道友只管去吧。”
许庄微微颔首，便将这一道灵识，收归了己身。
他在与赑图交流之时，也以一线心神，留意着斗法情形，自他与卓瀚生之后的第四阵，却是司马宗发，对阵姚里青。
司马宗发，乃是东天界太乙宫的真传弟子，而姚里青也是出身自青空界的魔门大派，更都是魔道高手，几乎势均力敌，一场斗法，好不精彩！
可惜到了最后关头，司马宗发似乎有些束手束脚，不知是否顾及显露底牌，竟是棋差一着，败在了姚里青的手下。
如此一来，斗法四阵，却是成了两方平局的场面，但易道人一方，钟神秀与许庄，都已决出了胜负，卜道人一方，却还有金元在在场上。
缺德道人沉思许久，断然道：“便就金元在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三山汇海图 垣古明空刀
事到如今，两方已经只余四人，弥远道与常苏儿，也做好了对上金元在的准备。
司马宗发虽是输了斗阵，面上倒没有流露什么异样，仍是笑眯眯模样，朝常苏儿揶揄道：“若是师妹对上了金元在，你我二人恐怕双双出局，寸功未立，好不丢面。”
“住嘴。”常苏儿横了他一眼，沉声道：“对上了金元在又如何，我倒早想见识见识他的道法了。”
太乙宫中世家山头，派系林立，同门之间根本未必熟稔，当然似他们这种级别的弟子已是少数，还不至于互不相识，但真说起交手。
金元在在太乙宫中，列居十大弟子，司马宗发和常苏儿却稍稍差了一步，不过就这么一步么……却又有许多人一齐，对十大弟子之位虎视眈眈了。
更不用说，自炼就三重之后，金元在大有保三争一的呼声，还轮不到他们与之争锋。
话虽如此，缺德道人与对方交换过了符箓，唤出了弥远道的名字，常苏儿也不知是怅然若失，还是松了口气。
常苏儿犹豫片刻，朝正欲出阵的弥远道言道：“道友，我听闻金元在有一桩法宝，名为一元辰金印——”
她面上露出凝重之色，“具体厉害，我也不甚了然，只知威力奇伟无比，曾经金元在与人斗法之时，一击之下，击塌了大陆一角，惹得宗门扣去了他百年善功……道友且留心了。”
常苏儿此言并没有避讳众人，听闻此事顿时皆是微微吃了一惊，弥远道面上也现出凝色，应道：“谢道友提醒。”
几人言语之间，金元在已经步出阵来，并未急着离开玉台，而是朝着弥远道拱了拱手，微笑道：“弥道友，又见面了。”
弥远道摇了摇头，应道：“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也绝不做道友的生意。”
弥远道跟随长辈离开玄黄修行，在灵宝宗开设于巍云仙城的通天宝阁之中任职，倒意外与金元在有过一面之缘。
金元在闻言只是一笑，旋即言道：“道友请吧。”
弥远道也不客气，当先架起遁光便往外而去，大地宛如咫尺一般瞬间驰骋而过，一路也不止步，没过一会儿竟然遁去到了数千里之外，这才将身一折，手中现出一把白羽大弓。
此弓弓身极长，立起几有一人之高，上无弓弦，但弥远道只手虚虚一拉，却顿时崩如满月，一道锋锐寒光，刹时在箭巢之上凝聚起来。
金元在才悠哉游哉，追出千里，忽然见此一幕，不禁眉头一扬，弥远道已将指一放，那道锋锐，便激射而出，光寒山陆，须臾射到了金元在面前。
金元在目光一凝，不见什么动作，身周几丈之外，便是覆上了薄薄一层氤氲，遭弥远道一箭射中，炸出漫天冰霜，刹那冻结了金元在身周氤氲，结成了一个冰晶球体，但终究还是没有击破他的防御。
不过弥远道显然早有预料，手中不停，连珠攒射，十数道箭光如电，疾射而来，冰霜，雷霆，真火，烈风……弥远道的箭矢，似乎并不拘于某种属相，一时乱象纷呈，各彩弥漫。
然而只下一瞬，一道宏烈金光陡然撞破乱象，直往弥远道追去，其速之快，直叫观者骇然，岑风鸿不禁脱口而出，叫道：“九阶道术遁法！”
弥远道眉头一扬，竟是折身飞遁，维持距离的同时并未敛去身形，而是张弓搭箭，瞬间又是十数箭连珠，在天中划出道道弧光，直追金元在身形，任其遁速多快，竟也避之不及，似乎已被弥远道完全锁定一般。
没想到，弥远道的斗法，竟是这种手段，击敌于数千里之外，还能锁定敌手，并不是寻常元婴修士能够做到，即使金元在道法再高，如没有相应手段，亦或拉近不了距离，倒确实有周旋的余地。
金元在也知此理，不过几度体查，并未发觉对方是如何锁定了自己的气机，不由暗暗赞道：“果然各家道法，总有玄妙不在我太乙宫之下，来赴此约，确实不是桩错事。”
“不过我可不能由得你与我周旋。”金元在面容微微一肃，抿起嘴来，旋即张口一吐，便是一道罡烈飓风，朝前卷去，顿将弥远道所发箭矢统统卷起，在其中轰然炸裂。
金元在显然自信十足，并不去多瞧一眼，反是瞬间将目光锁定了弥远道，他正驾着遁光，欲与金元在再度拉开距离。
然而自金元在双目之中，猛然迸射而出两道金光，后发先至，直直击在弥远道身上，弥远道身上闪起护身灵光，然而金元在的曈术，似乎非是攻击，并未将之击穿，只是往他身上一照，弥远道遁速立时凝滞起来。
借此机会，金元在立时往前疾遁而去，不过瞬息之间，弥远道从凝滞之中挣脱开来，金元在却已逼近到了千里之内，扬手一掷。
只见一轴画卷旋转着自他袖中飞出，迎风便涨，须臾遮天蔽日，往下罩来，仿佛一片山峦湖海从天而降，覆落大地之后，已然是改换了一片青山绿水，至于弥远道和金元在，却双双消失在了其中。
“三山汇海图！”司马宗发目光一动：“金元在竟将此图使了出来，完全不留余手么？”
这一幅宝图，可是金元在登位十大弟子，太乙宫赐下的奖赏，也正因此，司马宗发两人对其中玄妙，倒不乏了解。
“三山汇海图，必须依借地势或者水势才能发动，过了此阵，未必派得上用场。”常苏儿眉头拧起，叹道：“金元使出此图，反而不会显露手段，弥道友也没了周旋余地，看来此阵……”
常苏儿话音未落，只闻那山水之中，一阵闷响，旋即收束起来，恢复了一轴画卷，大地显露出原本模样，随后才有一道虹光，携着弥远道朝玉台归来。
金元在从容将三山汇海图收回袖中，再将衣袍一摆，才架起了遁光，紧随弥远道，一前一后回到了玉台。
“弥道友，承让。”他信步迈回玉台之上，朝弥远道一拱手，弥远道只是摇了摇头，道声：“领教。”
金元在微微颔首，回到大吉真人身侧，大吉真人迫不及待朝缺德道人招了招手，缺德道人也不急躁，随手丢过一尊宝塔模样的宝贝。
大吉真人接在手里，先是讶然，随即露出满意之色，转手交给了金元在，这才喝道：“缺德小儿，你我两方各余一人，直接接着比吧。”
缺德道人自是寸步不让，朗声应下，这才与常苏儿道：“常小友，最后一阵便瞧你的了。”
常苏儿轻点了点头，应道：“定不辱命。”
司马宗发微微一笑，却先拱手道：“预祝师妹得胜归来。”他朝对方最后一人瞧了一眼，仿佛理所当然。
这几阵比下来，他已对双方有了不小了解，这庞班不过是名散修，虽然修炼不慢，或许天资不差，但论道法神通，又如何与高门大派的真传相比呢？
常苏儿并没回应，兀自出了阵去，与庞班分别在空中立定，行了一礼，言道：“道友请先。”
庞班身躯不动，也不回应，但忽然之间！自囟门之中，却是迸出一汪如寒潭般清亮的刃光，朝常苏儿斩去。
庞班居然真个一言不发，忽然动手，刃光划空而过，便将常苏儿拦腰一铡两断！
不过显然常苏儿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就落败了，被庞班刃光一斩，身形却是化作大片泡影，旋即飞弥开来，却在空中又化出了数名常苏儿来。
庞班面不改色，顶上刃光飞旋不止，瞬间杀遍四面八方，不过任是如何斩杀，常苏儿只是重复化为泡影，化出身形，几个回合下来，竟是生出了十数名之多。
见势不对，庞班也只得停下刀法，随着一声轻笑，十数名常苏儿纷纷执起一片银叶，往下一抛，齐齐飞旋着往庞班杀去。
庞班双目微微一眯，掐了一个法决，自背后爬上一头大腹便便，无眼无鼻无耳的魔头，大嘴一咧，自里飞出一条湿黏大舌，迎往银叶卷去。
常苏儿每具分身，如同泡影，她抛下的银叶，却果然是实实在在的法器，但庞班那魔头大舌，不仅柔韧，仿佛也似金铁一般，舞的密不透风，只闻叮叮当当一阵交响，常苏儿一时却是攻不进来。
常苏儿也不着急，自顾驱使着法器，两人斗了有好半晌，缺德道人忽然轻咦一声，引起众人注意，只见庞班将肩一摇，罡云自顶升起，内有一道刃光一转，倏然便往一处无人之处杀去！
这一下来的极其突然，只闻一道裂帛之声，常苏儿自空中现出身形，只手捧着小腹，血液掩盖不住正从中潺潺流了出来。
常苏儿的身外不知何时已罩了一蓬纱笠，不过已被庞班刀光斩了开去，见状庞班目光一闪，恍然暗道一声：“原来是你。”
不过旋即他便已将杂念抛之脑后，这身纱笠，显然正是常苏儿隐匿身形所用，如今为他所破，却是不能再故技重施了。
庞班深谙乘胜追击之道，顿时又再出手，刃光飞旋而出的同时，一道似有似无的模糊刃影已经先行一步，斩在常苏儿身上，便见常苏儿身躯肉眼可见一僵。
“捕风捉影，问心伤神……”缺德道人咧了咧嘴，低声骂道：“这小子果然也不是没有跟脚。”
许庄在旁听着，忽然沉下一线心神，问道：“赑图道友，你可知晓，缺德真人所言是什么来历。”
赑图这番没有为难，浑厚的声音直接自他心中响起，回道：“这似乎是先天魔宗过往的一把凶兵，垣古明空刀的刀法，不过听说这柄凶兵，已经随着先天魔宗一位真人，一齐没了踪迹……”
“竟有此事……”许庄回望向场中，随着虚刃斩中常苏儿，庞班后发刃光一纵而过，常苏儿一颗大好头颅，顿时冲天而起！
庞班神色一凝，要知两人身上，皆有真人符箓，以他的攻势，还没有杀破的可能，所以常苏儿恐怕还没有殒命。
果然随着常苏儿头颅飞起，她面上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先是恍然醒来，旋即尖叫一声，喝道：“快回来！”
随着她的呼喊，她的身躯竟然真的生出活力一般，晃晃悠悠朝她头颅飞去，同时在漫空之中，竟有乌光闪现，一头头魔蛇自空中显露出来，蛇首衔尾，盘成一环，将庞班与那十数道泡影分身圈在了其中。
庞班面色顿时一变，发觉脱不开身，陡然将诀一指，飞旋在外的刃光往常苏儿头颅疾杀而去，几乎同一时间，常苏儿十数道泡影分身轰然爆炸，一道魔云升起，刹那间将庞班淹没其中。
“这？”司马宗发神目光一沉，死死盯着场中，“师妹的魔身不死识，还未臻至圆满，恐怕抵挡不住那一刀……”
不过常苏儿的道术，显然也是酝酿良久，雷霆一击，庞班又能否抵挡得住？
此时众人也纷纷意识到了，极有可能出现两败俱伤的结局，纷纷注目。
果然不过一息，两道神光破开魔云，一前一后回到了玉台之上，庞班和常苏儿齐齐现出身形，却皆是没得一幅好看面色，只是各往缺德积德，大吉大凶几位真人望去。
积德道人上前两步，拍了拍常苏儿的肩膀，沉声朝大吉真人问道：“这一阵如何算？”
大吉真人沉吟许久，说道：“常苏儿，要比庞班快上一线……”
缺德道人眉头一扬，上前就要发话，大吉真人忽然改口道：“不过实际算来，还是两败俱伤，这阵便算平手好了。”
他捋了捋胡须，反问道：“不过照我们原本约定，由胜阵者登上灵根采摘珠果，道兄以为，他二人是皆算胜阵，还是皆算败阵？”
“这……”积德道人皱了皱眉，正思量间，常苏儿却已缓过神来，低声朝积德道人道：“真人，我与那庞班虽是两败，但我魔身受了损伤，他却为符箓所护安然无恙。”
积德道人其实不是不知，即使不知，也对运势变化有所察觉，只是这些个修道天才受他们所邀，不是任劳任怨，随意驱策，而是人情往来，结交善缘，却需在乎他们本身意见。
不过常苏儿既有此言，积德道人也便了然，朝大吉真人道：“依我之见，不如皆算败阵吧。”
大吉真人轻哼一声，应道：“好，那便如此吧。”
他朝积德道人一方，钟神秀与许庄两人点了点，又朝自家金元在，李承真，姚里青一指，面上露出得志之色，言道：“你方二人，与我方三人，一齐登上青紫劫株，采摘珠果！”

第一百七十九章 神洲是非
玄黄界，神霄峰。
做为神洲三宗六派之中，玉霄派的所在，正经的仙家府邸，更是世间最宜修行雷法的宝地。
不过峰顶之上，终日铅云压覆，雷霆滚滚，确实不是一片怡人景色。
好在下了顶峰，一应景色便就正常许多，沿着起伏不定的山势，到了八百一十里外，已是青山秀丽。
山门之外，方世哲停下脚步，拱手道：“许兄，你在百忙之中，能够拨冗出席我与铃儿的婚礼，方某铭记于心。惜哉此去云梦，万里迢迢，恕不能远送了。”
许庄微笑回了一礼，言道：“方兄说笑了，你与林师妹新婚燕尔，正是腻味之时，我又怎好厚颜让方兄远送……”
方世哲闻言大笑。
两人都算是爽利性子，只是闲叙几句也就不再客套，送别了许庄，方世哲掐了一个法诀，化作一道霹雳遁去。
而许庄已是起了遁法，动身回返云梦大泽。
方世哲所言不错，此去云梦大泽数万里的遥远，不过一路之上，乃是东胜神洲的大好河山，倒是绝不乏味。
往常他赶路之时都在几重云天之上，今日难得闲暇，有了几分兴致，未往高天之上而去，只是乘风飞渡，领略风光。
不过许庄的兴致并未维持多久，只是遁过几千里，便倏然灵识警醒，生出威胁之感，似乎被什么人锁定了气机。
许庄双目微微一眯，循着灵识所感望去，果然望见一座青岳顶上，迎风立着一名四十余岁模样，鬓似刀裁的凌厉道人，大红道袍飘飞不止，双目烁烁，宛如抽刀露刃，杀意毫不遮掩，直煞许庄心神。
“元婴三重，天火道袍。”
许庄心中一动，几乎刹那之间，一个名字便从他心中一跃而出：“杨怀尊！”
“许庄。”杨怀尊淡淡启声，言道：“你可让我好一阵苦等。”
许庄按下遁光，淡淡应道：“哦？尊者在此等候，莫非是要与我寻仇？”
“寻仇？”既已锁定了气机，杨怀尊也不急着动手，幽幽应道：“其实你我修道有成之人，又能有什么生死大仇。”
“你是太素真传，声名远扬的道子，日后不定便是元神中人，只因些许身外之事，就与你结仇，实在不智。”
许庄倒没想到，杨怀尊竟然说出这等话来，不禁眉毛一扬，杨怀尊已接着道：“许庄！你如杀我挚爱的怜儿，我可与你要些赔偿，你如杀我宠溺的化儿，我日后再生不迟，即使你将我杨氏全家，屠戮殆尽！我大不了与你做过一场。”
杨怀尊深深一叹：“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杀了我的炼儿，我含辛茹苦，劳心费力，才培养出来这么一个炼就了上品金丹的子嗣。”
“如我突破元神不成，便只有以无上秘法，夺了他的造化！才有望不经胎中之谜，直接从头来过——”
“斯人已逝，尊者节哀。”许庄打断杨欢尊，似笑非笑道：“破釜沉舟，未尝不是坚定道心的过程呢。”
“你说的不错。”杨怀尊赞同道：“可因此事我胸中郁结，不得通达，已于我突破元神不利。”
“杀子之仇，加阻道之仇，你说我当不当杀你呢？”
“哈哈！”许庄昂头大笑一声，问道：“尊者就没想过，平白丧命在我手中，更是就此断绝道途么？”
……
方世哲刚回到自己的府中，还未坐定，忽有一人脚步匆匆赶了过来，呼道：“二郎！”
方世哲面不改色，问道：“伯复，何事所致，如此失措？”
方伯复有些凝重禀报道：“方才族中弟子来报，在宗门三千余里之外，发现了天火派杨怀尊的踪迹。”
杨怀尊可是七八百年之前，在天火派鼎盛一代便已成名，如今更是早已炼就元婴三重不知多久，在元神少显于世的玄黄界，绝对算是一等一的大人物。
何况玉霄派与天火比邻，一向不少摩擦，如今玄黄界中局势又颇为紧张。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这等人物忽然出现在宗门如此之近处，是否应向门中汇报？”
方世哲微微皱起眉头，身为真传，视角终究有些不同，沉声应道：“此事与门中支会一声便是，何必慌张失措。”
方伯复应了一声，便要离去，忽然又被方世哲唤住，只见他面上忽然现出惊疑之色，沉思少顷，忽然自袖中取了一枚银白飞梭出来，快速吩咐道：“你速执此物，去追赶道妙尊者，告知他杨怀尊的消息！”
杨怀尊与太素道子的恩怨，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方伯复乃是方世哲的亲信，哪里不知道此事的严重，闻言面色顿时有了变化，接过了那飞梭，一言不发便快步奔出了门去，到了空地之上一刻也未拖沓，猛地化作一道虹光冲天而起。
这飞梭乃是方氏族中法宝，留在方世哲的手中，是与他保命之用，只单单一项飞遁之能，其速不想也知，方伯复驾驭飞梭疾驰而去，飞过了两千余里也没见得许庄身影，心中不由一沉。
不过事在人为，方伯复没有停下，任是疾驰往前，然而没过一息，飞梭忽然一顿，不是方伯复之为，而是飞梭自有灵性，不知怎得就停下了飞遁。
方伯复还未来得及急切，前方忽然一声震天贯地般的巨响！
无比迅猛的罡风飞卷而来，险将驾驭着飞梭的方伯复打落下来，接着一道赤红如血的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才有一道白虹自云下追了上来，然而那火光去势极快，须臾不见了踪影，白虹追之不及，便拐了一个方向，往南而去了。
方伯复不禁咽了口口水，降下云头望去，只见大地一片狼藉，尤其那一座琅山，不知怎得，竟是生生矮了半截！
“果然是撞上了！究竟战况如何？”方伯复深深吸了口气，赶忙便要启了飞梭回去复命，忽然之间，却有一道雷霆一闪而过，一名长发盘髻，簪着一支雷霆流转的乌木枝桠的三旬道士现出了身形，立在空中。
“郁师叔！”方伯复吃了一惊，赶忙上前见礼。
“伯复？”郁都目光一闪，问道：“你怎么在此处，可知是何人在此地斗法？”
方伯复不敢隐瞒，忙将前因后果说了，郁都眉头不由蹙起，自言道：“是天火销元遁法，还是元神遁术符箓？堂堂杨怀尊，竟然败在许庄手中。”
郁都目中，不由露出少许不可置信之色，许庄固然天赋卓绝，扬名神洲，但他修行才不过多久？二十余年之前，郁都前往太素为使，许庄才不过初成元婴啊！

第一百八十章 青紫劫珠果树
虚空之中，原来也不是处处通阔。
许庄一行人，虽然除许庄和钟神秀外，已尽数落败，但并没有似卓瀚生一般提前离去之人。
众人随着缺德道人的酒仙葫芦，在虚空之中，以元婴修士的修为，也难以判断遁过了多远，又到了什么方位，只知到了一团望之不见边际的黯沉星团之前，赫然往里钻去。
虚空之中，虽无天地之分，但并非没有上下四方，即使缺少参造，以修道人外察内体之能，也足能够分辨。
但随着酒仙葫芦遁入此间，许庄却觉一切知感，都混淆起来，如不是酒仙葫芦托乘，恐怕已经失衡，更不可能寻得到方向。
“这是……”许庄内感之中，浑天仪留下的符箓忽明忽暗起来，顿时眉头微蹙，思量片刻，暗暗分神与赑图问道：“赑图道友，你可知道这方是何地界么？”
赑图应道：“宇宙无垠，玄奇瑰丽，更是难以尽知，似这等莫名混沌之地，在宇宙之中其实不是少数，形成原因往往也不尽相同，据我所知，或者大千世界毁灭，或者神通无量者斗法……等等原因，都有可能导致，甚或有一些，可能自宇宙开辟之时便已存在，谁也说不清楚原由。”
“因此这般不同的莫名混沌之地，也隐藏着不同的危险，即使元神真人，如不知根知底，也不会随意进入。”
“不过道友可放宽心，这方乃是易道人、卜道人发现青紫珠果之地，两脉真人几度往来，早已轻车熟路，不虞有失。”
“原来如此。”难怪易道人、卜道人两脉能够将这一千二百年开花，一千二百年结果，一千二百年成熟的先天灵根，流传下来，原来竟是隐藏在这混沌之地中。
酒仙葫芦在此间胡乱穿行，也不知是循着特定的路径，还是只因方向之感已经混乱，才生出错觉，其实正在笔直向前？经途之处，偶尔还能瞧见混乱元气沉淤，莫名光团，冰山尘屑，悬石星矿，乃至死寂的星辰等等，千奇百怪。
就如此飞遁了不知多久，忽然穿过一重密密细细，仿若光河一般的星屑，抵达了一个似乎比较空旷的空间之中。
在这空间之中，别无它物，先天灵根青紫珠果，顿时映入眼帘！
那是一幅出乎许多人预料的奇景——
一座悬浮在虚空之中的大陆，整体仿佛一扇金钹模样，扁平而边界浑圆，中部之处如山丘一般突起。
正是在这凸起之上，赫然生长一株琉璃通透的参天玉树，高比雄山峻岳一般，冠如华盖，遮蔽整片大陆的上空，而即使有着这般的雄伟之躯，它却又如鬼斧神工一般的精致，由树干到枝叶的每一寸纹理，都足清晰可见。
而在这参天玉树的枝桠之间，赫然垂着一紫一十一青，十二枚珠果，倒不愧其名，每一颗都如玉丸一般模样，圆圆陀陀，没有一丝瑕疵。
若说有什么出乎意料之处，这青紫珠果挂在这玉树之上，已是极为袖珍，不如叶片的十分之一大小，但即使如此，每一颗其实都比人身还要高大，整整好好足有一丈方圆。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这株先天灵根之下的陆地之上，竟然有着生灵繁衍，更有人种生息，已有了部落一般的文明，甚至有着一些衣着古怪的人，会攀上高处，对着青紫珠果观想，吐纳，俨然如同练气士般，只是粗浅，简陋到了极点。
“这！这般环境之中，竟然也能孕育出生灵，人种吗？”不仅司马宗发匪夷所思，众人也不禁讶然。
许庄在心中朝赑图询问，也只得知易道人、卜道人寻到此灵根时，上面便已孕育出了生灵。
不过赑图也说到，先天灵根能从虚空之中，汲取无量元炁，转化灵机，或许正是因此原由，久而久之，竟然也在四周形成了气层一般的‘天穹’。
即使如此，此地无日无月，只有一道星屑光照，但也没有日夜之分，竟然能孕育生灵，甚至诞生文明，生命的奇迹，实在令人震撼。
“又是三千六百年，竟然还未灭绝。”缺德道人往下一望，也不由啧啧称奇。
混沌之地中天机晦暗，天知道易、卜两位道人，究竟怎么在这其中寻找到的先天灵根，总之在外界之时，根本无从推算，缺德道人也不知晓这数千年来，这些生长在艰苦环境之中的生灵，境况如何。
正停留之间，又一道流光自星屑之外遁入此处，兜了一圈，未往缺德道人一众迎来，径直去到了先天灵根外的另外一侧，悬停了片刻，便有三道灵光自里飞出，往青紫珠果的树冠之上落去。
“嗯？这便登上灵根了吗？”岑风鸿眉头一挑：“这是否？”
积德道人淡淡道了一声：“无妨。”
缺德道人自袖中取了两根玉如意出来，言道：“青紫珠果，需以这玉如意轻轻敲击其柄，才会落下，而且不能沾染尘气，更不能落到枝干之上，必须尽快收置。”
他将两根玉如意分开递给许庄与钟神秀，说道：“这场比斗，直白的说，就是哪边摘取的珠果更多就是胜者，当然，如能将对方人手淘汰了也是获胜。”
“除此之外并无太多规则……由得你们想要如何发挥。”
钟神秀顿时了然，“换而言之，也可从对方手里抢得？”
“不错。”缺德道人点了点头，接着道：“紫劫珠果，只有在青劫珠果全部采摘之后才能摘得，谁人摘得紫劫珠果，就算拔得头筹。”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实话与你们说，以往本来只有胜负之分，没有头筹之说，不过此事关乎我们几人私下的赌约……如能得胜，谁拔头筹你们再自己掂量吧。”
“左右拔得头筹的报酬，也与你们说清了。”言罢还朝许庄微微使了一个眼色。
许庄自然不会忘了，两枚青劫珠果的赌约，先天灵果虽不是他此来赴约的唯一目的，但其宝贵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许庄没想太远，只是接过了玉如意，拱手道了一声：“晚辈省得。”
钟神秀闻言也只是一笑，一并如此，缺德道人也知为时尚早，话不多说，屈指掐了个诀朝两人身上一点，加持了符箓，旋即喝道：“去吧！预祝你们得胜归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激战金元在
许庄同钟神秀，也不需各自施法，由积德道人加持了遁术，破空飞至了那参天灵根，落到了青紫劫珠果树的叶片之上。
远时看不真切，身临其中之后，许庄才讶然发现这这如玉般的叶片之上，每一道纹理，都如神笔钩画一般，遵循着莫名的规律，似乎一种无名法箓，只是可惜并不完整，如想参悟其中玄妙，却不是易事。
“这叶片也是世间珍宝，足比最上等的符箓用材，承载元神真人的道术也不是难事，长久佩戴在身上，都能延年益寿。”
赑图传音道：“虽说想要从青紫劫珠果树摘下叶片，也不是易事，但如道友有需用到的地方，或许可以尝试一番。”
竟然还有这等神妙，不过许庄朝足下如同平台一般宽阔的叶片扫了一眼，并没有急于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朝钟神秀道：“接下来的步骤，钟兄可有什么打算么？”
照缺德道人之言，这一场比斗并无太多限制，那无论分道前行，还是集体行动，摘取珠果，还是与对方争夺都是规则允许的。
当然于对方而言也是一般，而且对方还要比他们多出一人，或许对于许庄和钟神秀而言，集体行动才是最佳之选，不过许庄觉得，钟神秀的想法，或许应与自己不谋而合才对。
果不其然，钟神秀只是将手上如意收入了袖中，随后朝一个方向一指，从容言道：“自此方向而去，到顶上紫劫珠果之处，经途应有三枚青劫珠果。”
“我便往此路行了，如有机会，再与许兄在紫劫珠果之处汇合吧。”
“善。”许庄微微一笑，朝他拱了拱手，钟神秀轻轻颔首，迈步行去，仿佛缩地成寸，晃眼之间，已是沿着枝干去到了远处。
许庄收回目光，往玉枝之间望了一望，他在虚空中时，也已观察过珠果生长的分布。
或许是先天造化使然，唯一一枚紫劫珠果，独悬于高处，一十一枚青劫珠果分布也是较为均匀，从另一侧出发，稍稍兜转几处，同样可以摘得三枚青劫珠果。
不过想来是没有这般顺遂之事了。
许庄目光一闪，一线飞虹倏而从腰间葫芦飞射而出，当空微微一晃，便化作无形，藏到了不知何处。
放出来太乙虹光剑，许庄不再驻足，一股清风招来，瞬间裹着他飞起身来，穿过枝桠而去。
这青紫劫珠果树大的不可思议，一枚叶片，便是一处平台，道道枝桠，便如条条干道，四通八达，而且每枝每干的角度，都仿佛精心雕篆一般整齐，简直如同谜城一般。
不过这对许庄这等修为的修道人来说，还不算什么，此间又不禁飞遁，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很快便到了大致方位，不过兜兜转转寻了一圈，也没找到那因在此处的青劫珠果。
许庄几番对照，确认没有寻错方向，眉头忽的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放弃了寸寸搜检的想法，起了遁光离去，没再按照计划，径直往原本既定路线之上的第三枚青劫珠果，风驰电掣而去。
跃过了第二枚青劫珠果，许庄不需再做绕行，不过片刻便寻到了目的，一枚坠在枝叶之间，通体青玉颜色，仿佛能够折射景象般圆润的巨大果子，出现在许庄视线之中。
许庄并未舒吁，袖中将玉如意执在了手中，便往青劫珠果而去。
还没迫近了距离，果然不出预料，一道金光自斜里突兀杀出，直往许庄头颅打来。
许庄早有准备，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便有一枚氤氲凝实的小球拖出一道白炁烟岚迎面击去，蓬的一身溃散逸去，那金光也被打飞出去，击在一旁的枝叶之上。
看来这青紫劫珠果树，虽然一般屹然不动，但也并非真正精雕玉刻而成，枝叶遭那金光一打，好一阵猛烈的摇曳，不过终究没有折倒。
“吱吱！”枝桠之间，传出一道明显心痛之色的叫声，旋即一头身披道袍，头戴混元巾的金丝猕猴一跃而出，接住了那当空坠去的金光，竟是一把镶金错玉的小槌。
似乎就是这么一头猕猴掷出的小槌，竟然能击溃了许庄已经炼入罡云的千钧法炁。
不过许庄只是面不改色，也不去追击，径直飞掠而去，到了青劫珠果之上，以玉如意轻轻朝果柄一击，那珠果便自然脱落下来。
一脱离灵根，青劫珠果竟如缩水一般疾速缩小起来，须臾已剩指甲盖大小微微一颗。
许庄无暇讶异，取出原本用于装乘元真的空置净瓶一摄，将那珠果收入其中，这才施施然回过身来，目光也不去寻那握着金槌的猕猴，却朝上望。
果然在一细枝之上，面上缀着淡淡笑意的金元在背负双手，怡然立在上头，一道金光纵过，那握着金槌的猕猴，便出现在了他肩上。
“看来前两枚青劫珠果，果然已落在了道友手中。”许庄将净瓶收到袖中，淡淡道：“莫非这就是贵方的策略么？”
“说是策略么，倒也无不可。”金元在含笑应道：“不过就我个人而言，只因无论钟神秀，还是道友，都是金某想要交手的对象，故而顺水推舟而已。”
许庄道：“既是如此，道友还不出手？”
“这却不急。”金元在悠哉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过道友。”
许庄也不感急切，从容应道：“道友请讲便是。”
金元在点了点头，问道：“金某想知道，道友身上的法宝飞剑是从何而来？”
“哦？”许庄眉头一扬，太乙虹光剑……太乙太乙，果然不是巧合么？
心中几转，许庄自觉没什么值得遮掩，直白道：“此剑是许某自我玄黄界一家上古宗门‘法源宗’的洞天之中得来。”
“不知道友又何出此问？”
“法源宗？”金元在微微皱眉，这个答案他根本连听闻也未有过，不过想来许庄也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于是按下疑惑，倘然回道：
“以各种灵光，天虹炼制飞剑，乃是我太乙宫中一门极为有名的炼剑法门，不过因对灵光天虹的要求，炼制者的功行等等都殊为苛刻，倒已许久未见有人炼制了。”
“何况似道友手中飞剑一般，炼成了法宝的天虹飞剑，金某也从未有缘得见，所以讶异之余亦有所惑，才有此问。”
自金元在询问之时，许庄便已有了预料，微微颔首，没再纠缠这个话题，问道：“道友可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金元在应道：“看来道友对与金某交手，也颇有几分迫不及待。”
许庄淡淡道：“道友手中已有了两枚青劫珠果，贵方人手又在我方之上，说不得，我也只有将道友淘汰一个选择了。”
金元在闻言也不见恼怒，反而大笑一声：“好，道友果然信心十足，恰好金某也是如此。”
“不若这般，金某手中正好有一卷与那祭炼天虹飞剑相关的道书，如是道友能够胜过金某，金某便将道书相赠，如何？”
许庄并不惊喜，泰然应道：“想必若我败阵，道友也有所求了？”
“道友误会。”金元在笑道：“若是金某侥幸得胜，想必足够分量，能与道友交个朋友，如此便足够了。”
“哦？”许庄倒没想到金元在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眉目一动，面色不由缓和许多，拱手应道：“道友说笑了，能得道友折节相交，许某不甚荣幸，何来分量之谈。”
“既有道友此言，许兄这个朋友金某便厚颜认下了。”金元在忽然话锋一转，言道：“不过即使如此，交起手来，金某可不会留力。”
许庄洒然应道：“那就叫许某，好生领教一下太乙宫道法的高明。”
言毕，他也不再客套，随手一指，便有一片烟岚自袖中飞出，也不见成型，直击而去。
那烟岚纯白无暇，似乎飘飘渺渺，但是飞遁极快，眨眼便到了金元在身前。
他瞧出这片烟岚，与方才击飞金槌的氤氲小球一般无二，见识过了其威力，并未生出轻视，肩膀一晃便移身躲了过去。
正在这时，一线突兀至极的虹光，自空中迸射而出，许庄早已放出的太乙虹光剑，吐着森森剑芒杀来！
金元在已无暇再躲，然而正是在这紧要关头，他肩上的猕猴忽然又将金槌一掷，迎头飞出，击在太乙虹光剑上，顿时将太乙虹光剑打得倒飞出去。
许庄眉头一皱，他这一剑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所以没有作弄什么虚实之变，甚至已做好了一式辟反太初，先声夺人的准备。
他自然不是没有料到金元在能有办法抵挡，也准备了许多后续杀招，但太乙虹光剑被那金槌一击，竟是打散了许庄加施其中的法力，顿时什么变化都再施展不开。
“竟是破法之能。”许庄朝那飞回猕猴手中的金槌瞧了一眼，暗自留下了心，重新恢复了对太乙虹光剑的掌控，当空一摇，顿时分光离合，化作浩浩荡荡的剑河，重往金元在杀去。
而金元在只是微微抿嘴一吐，一道飓烈罡风便自里卷出，往那剑河一卷，霎时间响起剧烈对撞之音。
这一门道术，金元在在对阵弥远道时已经使过，然而如今重新施展开来，竟却是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一道罡风飓刃之威，都不在许庄飞剑斩杀之下，更有一股绵绵泊泊的柔韧变化。
随着道术与剑光的碰撞，那道罡风已经渐渐将他一百二十八道剑光卷入其中，随着罡风飓刃运转之势飞旋不断，形成了一道通天彻地，剑光飓刃齐飞的龙卷，拂过青紫劫珠果树的枝桠叶片，都在其上划出道道伤痕，可见其威之烈。
不过下一刹时，青紫劫珠果树似乎生出了反应，光华自玉色之中流过，伤痕转瞬愈合，更覆上了一层薄薄青色，抵御住了金元在飓刃和许庄剑光再次吹拂。
许庄眉头一蹙，随着剑光为那飓风卷入其中，他的法力便瞬间加剧起来，看来金元在不仅仅是抵御住他的攻势，还要借机消磨他的法力，如他抵挡不住，亦或少了法力供应，便顺势困住他的飞剑，废去他的一门手段。
不过金元在以道术消磨他的法力，又何尝无损，他不过依仗元婴大成的修为，不惧和许庄比拼法力损耗而已。
许庄目光一闪，这却是巧了，对于比拼法力，他正好也决然不惧！
他大袖一甩，索性由得太乙虹光剑与对方比拼，直接飞身而起，两手扬起，屈指连弹，霎时之间玄火真雷浇头盖脸劈打下去。
金元在虽没想到许庄会做此选择，但还不至于反应不及，只是往上一指，便自罡云之中飞出一页金符。
此符一出，立时耀出一道灿烂金霞，将玉树枝桠之间都镀上了一层金芒，凝成金茧一团，玄火真雷雨打芭蕉一般劈里啪啦轰击下来，立时迸发万缕光华。
乍一看之间，许庄的雷法似乎完全被抵挡下来，然而金元在心中却登时狠狠吃了一惊。
他这金符可不是什么寻常符纸符箓，而是正儿八经的玄门道术，唤作金光神符，正如名字一般，功用亦是返璞归真，只一项守御之能，在太乙宫中有名的道术之中都份数前列。
但金光神符，与那玄火真雷一触，顿时便如开闸一般，从他体内抽去了海量法力，以他元婴大成的功行，都在一瞬之间，感受到了亏缺，几乎抵达了金光神符的极限，才堪堪抵挡下来。
许庄对雷法的钻研，虽然渐渐转向了阴阳之道，但这并不代表着他的玄火真雷有所停滞，恰恰相反，随着他的雷法以及五行的精深，都自然而然地推进着他玄火真雷的进境。
何况以他的法力之质，法力之量，变化之精，施展开来，岂是寻常之人能够抵挡，金元在能够硬生生接了下来，都已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过也正因此，许庄顿时觅到一线时机，长啸一声，顶上罡云滚滚，万光齐放，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便自里拔出，五指叉分，轰隆隆往下拿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元辰金印
金元在与弥远道斗法之时，显露了他的九阶遁术。
以许庄的五行遁法之精深，也尚未臻至如此境界，若真令金元在施展出来，恐怕还真有些棘手。
好在金元在也不知是，自觉在这青紫劫珠果树之中施展不开遁法，不利游斗？还是委实太过自信，竟然选择了硬抗许庄的玄火真雷。
也正因此使他露出了一线破绽，许庄当机立断，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悍然出击，霎时禁天锁地，擒拿大手掌拿风雷，朝下轰然击去。
几乎刹那之间，金元在心识狂跳，知道这一记大擒拿，绝不是轻易能够接的下来。
“该如何应对？”
数个方案自他心中一一淌过，又瞬间为他否决，以他的眼光，不难看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厉害，固然他自有无上神通，可与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比较高低。
但他却不能保证胜算。
金元在目光一沉，张手自肩上猕猴手上接过了那一柄金槌。
这破法金槌乃是一件异宝，坚不可摧，又专司破法之能，什么神通道术，都敌不住它的克制，但相应的，以这金槌破法，也需付出同等法力——
且因这一步，必须在击出之前完成，也就是说为了保证竟功，往往需要付出更多，所以不到紧要关头，其实似乎味同鸡肋。
不过金元在另辟蹊径，选中了这异种猕猴，教它修行，以无数大药，培养它炼成浑厚法力，就是为此用，以往两相搭配，不知给金元在创造了多少机会，但此时他却不敢再依仗它。
以它的法力，即使全力以赴，也决计破不开那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即使金元在本尊使来，恐怕都要元气大伤，但他却不得不为之。
似这等层次的斗法，决出胜负，往往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只因每一着差错，就有可能导致瞬间落败的下场，金元在正是因为没有料到许庄雷法的厉害，才在此时落入了下风。
而如此形势之下，强以道术同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比拼，即使获胜，也难以追击，一旦落入下风，恐怕就再无力回天了。
所以金元在必须选择最十拿九稳的办法，即使付出更多的代价。
他沉吸一气，一身法力，瞬间抽去半数有余，一时不禁生出微微虚弱之感，但他已无暇拖沓，扬手将那金槌往上一掷！
轰！
金槌迎击，仿佛击破天穹，瞬间将那压覆到了顶上的擒拿大手破开，磅礴真炁风流云散，即使许庄，竟然一时也收摄不住，生不出继而无形之力的变化。
许庄目光锁定在那破法金槌之上，眉头不禁一扬，背后陡然展开五道仿佛宝剑一般的光华，色彩各异，隐隐流转。
随着心意一动，许庄几乎就要将五行元极神光击发，不能镇压了那破法金槌，也要衔接攻势。
不过下一刹时，却见两道金光自下方射出，他在顷刻之间，激发了紫炁霞衣，却没能防住什么攻势，金光只是往他身上一照，竟能将他法力运转都滞住了瞬间！
许庄目光一凝，瞬间催运玄功，几乎没有遇到阻力一般，一身法力已再次澎湃奔流起来，但金元在的下一招已紧随而至。
他足纵金光拔空而起，凌虚立身，头顶罡云光华大放，几欲刺目，单手掐诀，一手成掌朝许庄方向一拍！
一个似乎由笔勾画而成的莫名矩形自他掌间飞出，朝许庄一套，圈住四方，他自不欲坐以待毙，起遁欲走，却讶然发觉在这矩形之中，十方似乎被束缚住了八方，赫然只余上下可以飞纵。
“画地为牢？”
许庄双眉一扬，其实不想也知，这等神通定困不住他太久，但金元在如此施为，也定有杀招在后！
心中念头疾转，许庄没有立即尝试打破束缚，却将一身法力猛烈激起，剧烈的气机瞬间搅动元炁，如潮叠浪，连那玉树枝叶都不禁摇曳起来。
都不需许庄去冲击，那套住四方的莫名矩形，已隐隐呈现出溃散之势。
金元在眼神一肃，同时也更流露出一丝兴奋，不假思索往那罡云之上一摘，一方金印出现在他掌中，手卧印纽，悍然朝下一掷，喝道：“镇！”
一座庞然大印，刹时显露在了空中，通体金黄，四四方方，大气堂皇，印纽雕刻麒麟，阳刻五字：
“一元辰金印！”
酒仙葫芦悬在虚空之中，庞大的青紫劫珠果树也能望及全貌，但对其中细节，即使施展法目，也反而难以尽览。
好在此间可还有两名元神真人在场，既已带了众人前来，缺德道人也不吝施法，随手在空中画了一面水镜，由得众人观战。
本来见得金元在和许庄交手，竟然落在下风，众人皆是精神振奋，不料一瞬之间，便似乎形势逆转，金元在将那大印击出的同时，司马宗发目中也露出震撼之色，脱口而出，叫道：
“一元辰金印！”
常苏儿已经提起过这件法宝，嘱咐弥远道特别注意，因此乍闻此名，瞬间引起众人注意。
弥远道不禁目光一凝：“这就是一元辰金印？”
岑风鸿眉头紧皱，忖道：“只是隔镜观望，便觉其势威赫，也不知许兄……能不能抵挡得住？”
常苏儿疑道：“师兄见识过这件法宝？”
她虽知道一元辰金印的些许名号，但对其他详要便已知之不详，司马宗发却能脱口而出，显然比她更多了解。
司马宗发目光乌邃，幽幽道：“门中记载，元君祖师在曾经虚空之中，摘下一颗星辰，炼化其中所有金气，尝试炼制一件惊世法宝……”
“就是一元辰金印！”常苏儿惊呼道：“如此法宝，竟然在金元在手中！”
“这件法宝的威能，并不尽祖师之意。”司马宗发摇了摇头，“但即使如此，也是一方星辰，所有金气之重！金元在竭浑身法力，也只能激发一次，更莫说轻重变化，大小如意了。”
“也正因此，他把握不住，才一击打塌了大陆一角，惹下了泼天的祸事……”
说到此处，司马宗发喟然一叹：“金元在祭出此印，既然许庄避之不及，恐怕胜负已见分晓了。”
此言虽然太过笃定，不过众者闻之，也不知如何辩驳，只是心有戚戚。
……
金元在已炼就三重，元婴大成，功行足谓乘倍番涨，竭尽全力也只能激发一次一元辰金印已是往事了。
因此他才能在耗去过半法力之后，祭出此宝，一举镇压许庄！
一元辰金印迎风便涨，只是刹那之间，已经压覆方圆，旋即微微一震，悍然往下击来。
一刹之间，仿佛陨石击陆，毁天灭地，不周填海，浪啸弥天的威势！
印身还未落下，一片巨大阴影已将许庄顶上遮得密不透风，那轰然压下的沛然罡压，更是几乎要压断了下方任何生灵的脊梁，先天玉树，灵根枝桠，都不得不垂下了一头。
天地之间，偏偏唯有许庄，仍自昂首。
他的气质，本不凌厉，在这重压之下，却反而呈现风采，正有如一柄辄待洞穿日月的飞剑，濯烁生辉。
生死尚且不能令他低头！何况区区斗法。
许庄振神提气，奋声大喝，罡云放光，浑身气机更如要晃动风云一般沸烈，只是刹那酝酿，真炁已然重聚。
在这紧要关头，他仍是选择了自己最为自信，最为精深，最为依仗的神通，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猛然击出，直直迎向一元辰金印，张指拿去！
时间在这一刻，达到了最慢，那纹理分明的纯白大手与一元辰金印接触的每一个刹那，都仿佛肉眼可见——直到掌心死死托住印身，五指往上一扣。
一元辰金印似乎停住了。
许庄与金元在的面上，同时显露出惊撼之色，只是一转瞬间，金元在长舒一气，许庄却是目光一变。
一元辰金印经过短短一瞬的停滞，轰然击破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威势似乎没有丝毫衰减，继续往下击来！
也在这短短一瞬之间，许庄才真正了然，这是怎么样的一桩法宝。
至纯至粹，唯力唯一，一击不知几万万钧？金印之下，要将一切都击得粉碎坍塌！
即使许庄能拔山移岳，翻江覆海的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也不能阻拦分毫，连维系擒拿，加施法力聊以抵抗，都不能做到。
不过好在他还不必认命。
许庄屏气凝神，全心运法，沉声喝道：“起！”
真炁散逸，并未崩毁，许庄神通运转之下，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无形有质的沛然大力席卷重来，重往一元辰金印托去。
一毫，一丝，一分，一元辰金印来势的减少，几乎微不可见，终究有了细微成效。
金元在再次露出惊诧，许庄抗衡的可不是他的半数法力，而是祖师摘星辰炼化而成的一元辰金印！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这其中的恐怖之处。
即使分毫，也实在非人，金元在心中不禁冒出一个念头：“若是许庄炼就三重，元婴大成，该是怎样的法力？众览宇内，可有人能够与之比拟？”
至少偌大东天界，堂堂太乙宫，恐怕没有。
“可惜即使如此，也是徒劳。”
一元辰金印寸寸压下，许庄几乎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之力，运转到了极致，甚至在这一刹那间，他仿佛都洞彻了这门神通的许多关窍，来了一次临阵突破。
即使如此他仍未能真正止住一元辰金印的来势，但自他目中，却首次迸射出了灼灼神华。
他没有停下神通，却在竭力之间，将肩一摇，迈步行出了一名同他一模一样的道人，唯一不同的，却是这道人身后，展开了五道如剑似翎的神芒！
三元法身一离体，顿时将肩一摇，五色合一，元炁流转，宏大神光陡然间击破长空，朝一元辰金印上一刷！
炼化一尊星辰所有金气而成的法宝，照样也在五行之中，即使万金万气，已被无上法力炼化合一，浑元无缺，不显露一丝金气，终究被许庄发现了其本质。
五行合真，元极神光！凡在五行之中，无物不可克制。
五行神光，往那一元辰金印上一刷，顿时激起无量豪光，许庄面色微微一变，便觉一元法力如是大河决堤，一去千里！
只是转瞬之间，便已见了底去，不过下一瞬间，只见金光一敛，威势无匹，至力唯一的一元辰金印，便消失了踪迹，就这么落入了五行神光之中。
阴影尽去，重新显露出金元在的身形，他面上遮掩不住露出匪夷所思之色。
一元辰金印，终落五行中。
许庄将神通一收，通天彻地的神光瞬间收束，往背后归去。
然而只是下一刻，许庄法身蓬的一声，如泡影一般轰然破碎，一方金印自里破空飞出。
将那金印镇入五行神光之中，仿佛以人身肩负天柱，折脊只是必然。
若非许庄是以一元法身施法，恐怕不是法身破碎，他都要为反噬所伤。
好在经此一来一回，一元辰金印的威势终于也已耗费殆尽，恢复原形，金元在正欲召回，许庄舌绽惊雷，轰然一声大喝：“咤！”
元婴修士，神与气合，奋起法力一喝之下，已经竭尽法力的金元在竟觉颅顶遭了一记重锤一般，心神陡然一泄。
下一瞬间，一道剑虹自早已散去了罡风之处杀来，往他脖颈之间一绕，激起一道神光，卷起其身破空而去。
许庄浑身一懈，一股莫名慵懒攀上心神。
这一场斗法，似乎也没费尽机心，只是简单而激烈的几个回合交手，许庄却已几乎尽了全力。
不得不说，与金元在的斗法，或许是他自道行有所成就以来，面对过最接近落败的一次，或许只是一个差错，形势便就不是这般——
好在他终究还是胜者。
只是短短几息时间，许庄已是挥尽疲意，重振起了精神，旋即将手一招，一枚方方正正，上雕麒麟的金印，便飞到了他手中。
没想到这施展开来，比山峦还要沉重百倍，千倍的法宝，敛去威能，竟如此精致，握在指掌之间，更如羽毛一般轻盈。
许庄把玩片刻，摇头一笑：“可惜。”
这金印的威力，确实足称恐怖，若论说起来，也与他属相甚合。
但虽如此，也还不至于令他起了贪昧之心。
思量片刻，许庄将一元辰金印暂且搁置，忖道：“方才动静甚大，还是先离开此间吧。”
毕竟因这一场斗法，他破灭了一元法身，本尊法力也耗费不少，辄需恢复。
他轻轻将袖一抖，一座飞宫自里落出，将许庄摄入了其中，不见涨大，转眼间反而化作了微尘大小，消失不见。

第一百八十三章 玄真至妙仙光
缺德道人大笑一声，自指尖露出一只卷好草叶的纸烟来，放到齿间，缓缓道：“大势成矣！”
青紫劫珠果树之上，神光结成霞衣，兜起金元在，破开气层直奔虚空中另外一处而去。
由水镜之中斗法见分晓，到亲眼所见这一幕，一语笃定了胜负的司马宗发，一向眯起的双眼都不禁微微睁了开来，流露出震愕之色。
或许在斗法之中，威能宏大不代表着便能克敌制胜，但许庄已受画地为牢之困，而金元在施展一元辰金印之威，恐怕都已超逾了元婴修士的界限。
这是金元在于太乙宫当代数一数二天赋，根基；玄功圆满，炼就元婴大成的修为；无上神通者摘取星辰炼制的惊世法宝，共同铸就的一击。
许庄以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竟然能与之抗衡，已经令人震撼，五色神光一出，竟然扭转乾坤，反败为胜，实在令人……只觉匪夷所思。
常苏儿只手撑着下颔，目光之中流露出思索之色，忖道：“素闻玄黄修行界，昌盛至极！只是似乎动荡频繁，又罕与外界来往，故而神秘非常……”
太乙宫雄霸东天一界，何等厉害？
身为太乙宫中的弟子，即使再高的天赋才情，在门中都不能呼风唤雨，达到了金元在那般水平，在门中都有一二名对手能够齐驱并驾，比较高低。
这还不涵括那超过岁限，不再争选十大弟子的前人，要知门中早早元婴大成，苦求元神而不得的修道天才，可不是一个少数。
所以出身太乙宫中，见识过如此种种，难免便有一种莫名的骄矜，天下英才固然不差，但真要放到太乙宫中比较，也只是等闲之辈。
可见识了许庄的厉害，常苏儿忽觉或许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谶言，并不无道理。
“这许庄不仅根基深厚，法力强绝！道法也是奇高，神通层出不穷，还有一身精妙剑术。
金元在使出了一元辰金印，都被此人所斗败，还是以此正面抗衡的方式，如是传回了门中，岂不惊掉一地眼球……不，恐怕信者寥寥吧。”
司马宗发、常苏儿与许庄不过是因为一方赴约，才有了点头之交，了解不深，金元在又在门中名声太盛，所以不禁受到了极大冲击。
与他二人相比，弥远道因许庄号称压钟神秀一头的名号，早有留意，岑风鸿也是与许庄相处过的，对此结局虽感惊喜，也只是交口称赞，言说许兄，不愧千载仙风之名。
众人正赞叹于许庄与金元在的斗法之时，青紫珠劫果树之中，倏然又有一道神光冲出，仍往另外一处而去。
缺德道人吞云吐雾，嘿嘿一笑，朝积德道人道：“钟小子聪明，淘汰了姚里青，看来胜阵终于还是拿下了，就是不知道——”
“紫劫珠果，究竟谁能得手了。”
积德道人应道：“以钟小子，许小子的性子，定还是单打独斗，倒还不到言胜的时候。”
事实上，修道天才谁人不是傲气骄矜，以往每次比斗，也是单打独斗居多。
两人对话顿时引起众人注意，纷纷落目往灵根之上去寻状况。
见众人动作，缺德道人便将水镜一抹，便见水波漾开，画面一转，来到另外一处，这才发觉。
那神光都已遁离了青紫珠劫果树，场中仍是一片狼藉，无数漆黑雷霆四散奔骋，击在枝桠之上，引起灵根激烈反应，一时灵光闪烁，灼目刺人。
最里之处，钟神秀负手立于玉枝之上，头顶紫霞云炁，一身鹤氅分尘不染，怡然潇洒，一派谪仙气度。
司马宗发眼皮跳了跳，照此情形，似乎姚里青完全没有给钟神秀带来一丝麻烦，不由摇了摇头。
正在此时，缺德道人忽然轻咦一声，似乎是与他响应，一道如是七彩，琉璃透澈的宝光闯入了水镜画面之中。
场中除许庄，钟神秀之外，已经只余李承真一人，来者身份自然不必多说。
宝光往枝桠之间一坠，好似雨落击石，溅起点点珠光，李承真自里缓缓行出，折扇一摇，含笑道：“钟兄，往你方直去，连摘三枚珠果不见人影，便知形势不对。”
“可惜李某急忙回返，还是慢了一步，叫钟兄淘汰了姚道友。”
两人似乎并不陌生，钟神秀只是微微一笑，应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此间毕竟彼众我寡，为得胜计，也只得稍稍激进些许了。”
李承真悠然道：“那钟兄也需在此斗败了我，才能保证胜算吧。”
“如无差错，金道友如今应当也与许庄交上手了。”李承真目光对上钟神秀，笑道：“钟兄觉得谁胜谁负？”
钟神秀淡淡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反是问道：“我看道友倒对与我交手甚有把握。”
“这倒不错。”李承真微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自上番为钟兄所败之后，在下痛定思痛，好生精进了几门道术，还专门炼就了宝罡大咒。”
“不是在下妄自吹嘘，实是我为与钟兄再做交手，准备不少。”
“可在我看来，钟兄却似乎不进反退……”他将折扇一合，摇了摇头，问道：“莫非修行出了差错？我本以为这对钟兄而言，应是不可能之事。”
钟神秀面上不禁露出些许讶异，经过这段时间，他的修为早已重新稳定下来，莫说许庄等人，缺德道人，积德道人也没发现他的异样，倒没想到李承真一眼便就看了出来。
“是灵宝宗的神通么？”钟神秀心中一转，毕竟自己行走青空界时，并没显露身份，也被李承真一眼瞧破了不凡，特意追了上来，在无人之处，有了一番交手——
钟神秀虽是稍胜一筹，但也不得不承认李承真不是俗流，因此与他以真实身份相交。
正思量间，李承真忽然抬手一指，一道宝光骋过，化作神雷，当头往钟神秀一劈，钟神秀眉头一皱，心念一动，便有一道漆黑雷霆自罡云之中劈出。
两道雷霆在空中轰然触碰，紧接着炸开雷光无数，似乎不分上下，李承真却将眉一扬，问道：“钟兄怎么弃紫霄神雷不用，改此‘小崩灭术’了？”
小崩灭术虽不差，但李承真可知道，钟神秀早已将紫霄神雷修行到九重境界，在上次与他交手之时使出，不仅威力惊人，更是千变万化，实在难缠至极。
与紫霄神雷相比，钟神秀的小崩灭术，实在浅薄许多。
钟神秀也不隐瞒，倘然应道：“紫霄神雷，虽说不上废除，但短时之内，我确使不出来了。”
李承真失望的摇了摇头，问道：“看来钟兄暂时废除的手段，并不在少数。”
钟神秀所料不错，李承真确有一门奇异神通，不过非是灵宝宗秘传，而是先天而生！
无论他人隐匿与否，只要与李承真气机交汇，就有可能使他生出感应，无论是福，是祸，是威胁，是善意，是暗藏心机……种种，皆有可能。
上一次，李承真与钟神秀意外相遇，钟神秀予他的压迫，实在生平罕见，但此番会面却令他大失所望。
无论钟神秀究竟是出了岔子，还是另有玄妙，至少在他的感应之中，是实实在在的不进反退。
李承真淡淡道：“如是这般，此次斗法，道友恐怕不是我的对手了。”
钟神秀泰然应道：“道友既有自信，不妨一试。”
李承真大笑一声，突然喝道：“好，道友且留心了！”
话音未毕，自林间又是一声雷霆般的轰响，李承真在一步之间，已到了钟神秀面前！
他五指屈起，似拳似印，动辄之间，如是巨灵推动神轮，一掌轰下，似乎瞬间击败岑风鸿的画面就要重现。
然而下一瞬间，钟神秀的天顶之上，罡云突兀分开，便有万缕光华迸射而出，汇做一线，倏然击出！
神光迸击在李承真身上，似乎一根神针将他顶住了一般，顶出千丈之远，才撞在一道粗厚玉枝之上，随着一声似乎裂帛的动静响起，神光瞬间自李承真背后玉枝穿出，飞出不知几远。
李承真腹部之上，赫然显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号称宝罡加持、金刚不坏的躯体，瞬间为钟神秀洞穿！
不过同时，两人身上却流露出截然相反的神色。
“玄真至妙仙光……不愧是上玄宗在青空界造下无数杀孽的大神通。”
李承真缓缓抬起头来，面上露出微笑，“实在侥幸，如若道友一身道术，还如以往一般厉害，有足够自信与我周旋，悠哉游哉试探明了虚实，不定还真叫你破去了我的金身！”
钟神秀目光望去，便见李承真身上，似有金光流转而过，便自空洞之中生出一道金色氤氲，几息之间，伤口疾速弥补起来。
“原来如此。”钟神秀眉头微微蹙起，略作思索便即了然。
宝罡炁元持身咒，恐怕不是真如符咒一般，而是一口神通元炁，藏在体内某处，即使金身为人击伤，击破，只要宝罡炁元还在，法力运转之下，瞬间就恢复如初。
李承真被他玄真至妙仙光击破金身，虽是瞬间耗费了大量法力，但正如他所说，并没有造成实在的杀伤，之后他定会慎之又慎，自己恐怕再难寻到机会了。
想到此处，钟神秀不禁摇了摇头，面上反而露出了微笑，忖道：“我本以为，即使就如今状态，也能支撑到与许道友交手，如今看来，恐怕有些小觑李道友了。”
青紫劫珠果树之外，缺德道人面上露出愕然，掐了几指，一拍脑门，叫道：“这不应当……”
此举不由引来他人关注，他也不以为意，自言自语道：“依我推算，钟小子并无盛极而衰之势，反应精进勇猛，大有压下许小子一头，独领风骚之势啊。”
钟神秀修为险些退步，自然瞒不过元神真人的眉目，不过依照缺德道人的推算，他不仅无恙，还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显露出如此卦象，缺德道人也便不再留意，甚至还有些暗自忧愁，恐怕许庄要被他重新压过一头，夺得了那紫劫珠果——
可如今情形，却与卦象大相径庭啊。
“长势鼎盛，蓄而待发，短势低迷，韬光养晦。”积德道人叹了一声，说道：“我道我近来推算，怎么首代斋主之势不在我身。”
众人提耳聆听两位真人交谈之时，也留心着水镜之中的变化。
果然钟神秀一击没能竟功，李承真稳扎稳打起来，他翻来覆去只有小崩灭术，剑术等寥寥几种手段，到了险象环生之时，便以一记玄真至妙仙光迫退李承真。
如此斗将下来，倒是走过了数十个回合，甚至寥寥几门手段，还如是临阵长进一般，越来越精深，越来越游刃有余，瞧得众人不觉愕然。
可李承真终究不是等闲对手，数十个回合下来，眼见钟神秀再无其他变化，顿时步步紧逼，又走过几招，忽然不闪不避，以被钟神秀一记玄真至妙仙光，轰飞了连肩带臂小半左身的代价，一个拳印按在钟神秀胸口之上。
刹那之间，神光显现，将钟神秀一裹，便破开气层回返到了酒仙葫芦之上。
“这。”弥远道一时默然，想当初金丹之时，他拜山上玄，钟神秀六阶道术信手拈来，数十个回合不加重复，生生压得他抬不起头。
那一场比斗，弥远道身为灵宝宗真传，轻易败予了钟神秀，成就了他同辈第一人的名头，也引得弥远道心灰意冷，随长辈远赴广元界修行。
如今见钟神秀左支右绌，竟然败在他人手下，即使事出有因，弥远道竟不觉有些破灭。
可钟神秀却仍神色淡淡，迈步出了神光，只是朝积德道人拱手一礼，言道：“有失真人之望，晚辈歉然。”
积德道人摇了摇头，应道：“短势不济，无妨。”
缺德道人搓了搓下巴，目露疑色，问道：“你小子究竟弄什么古怪？你初炼气时，习炼道术就信手拈来，修行到了今日，反而成了这幅模样？”
造化钟神秀，天生了道真的名号，还是出自缺德道人之口，此问倒是发自关心。
钟神秀闻言只是一笑，当着众人堂皇道：“以往之时，我深陷于是我非我的苦恼之中，直到广成道场一行，才豁然开朗。”
“我者本我，不为外物移也，若非如此，也不必再求明真见性了。”
缺德道人似是听懂了什么，唇间卷烟微微一翘，一时竟是将什么道术神通都抛之脑后了，心中却冒出来一个想法：“这小子怕是离炼就元神不远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九重玲珑宝塔
“娘的，以这小子的天资福缘，若真炼就元神，进境该有多快。”
“玄黄界短短几百年内，先有玄澜，后有道辰，还不知是否有其他厉害人物，没有显露。”
缺德道人深吸了口气，“如今钟小子也要迎头赶上，还有许小子……”
他朝青紫劫珠果树之中落了一眼，虽然就修为而言，许庄还差了不少，但他可没忘记，其实这小鬼头，还不过两百岁寿，真要论及，比在场众人都要年轻不少，其实和玄冰阁那女娃才是同辈。
照这小子的进境，短时间内奋起直追，炼就三重也不是不可能，虽说即使元婴大成，也不是就能企及炼就元神，但许庄这小子也是一个怪胎。
他往太素正宗拉这小子赴约之时，为道辰真人所招待，与他闲谈论道，道辰真人话里话外无不透露出来，许庄天赋异禀，在太素正宗之中，受到许多祖师的关注。
缺德道人修道也有数千年的光景了，人老成精，如何听不出来这其中，其实乃是敲打之意。
他本来也没歹意，自然不以为意，只是暗里有些讶异。
身为散修元神真人，更是术数高手，积年修行，游历诸界，他最是清楚不过，其实在元神真人眼中，如是不能踏过关隘，真正有了成道之望，无论什么天才，都不堪引得元神真人注目片刻。
彼时许庄才不过初成元婴，还远远不到谈论元神与否的地步，就已引起关注，绝对有着更深层次的原由，莫非这小子，是太素正宗哪位祖师转世之身？
缺德道人摇了摇头，吐了口烟：“玄黄界果然又到了强人辈出，百舸争流的鼎盛时期……”
想到此处，他心头莫名一跳，元神似有所感，只是皱起眉来一阵掐算，却是一切如常，天机虽是有些混乱，但在这地界也再是正常不过。
“怪了。”缺德道人搓了搓鼻子，“莫非是大吉小儿在算计道爷？”
另外一边，大吉真人也颇有些愁思，没想到金元在竟然没能斗败许庄，虽然还有李承真在，但许庄显露的本事实在有些惊人，对李承真能否得胜他也颇有些没底。
大凶真人同他结伴修行了数千年，对他心思了然，慰道：“师兄放心，依我推算，李小子还是不乏胜算的。”
大吉真人的法宝，十分奇特，乃是一个竹篮，其中花团锦簇，争奇斗艳，众人便端坐在其中。
兰素女悄悄道了一声：“胜算定是没有的。”
金元在在旁听着，不由一笑，这女孩儿实在……一颗赤子之心，方才自己败阵下来，她便朝自己一通夸赞推崇，如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不阴不阳，夹枪带棒。
好在金元在也不是狭隘之人，并不以为意，只是将目光落回了场中，暗道：“不过李道友的手段，确实颇有些特殊，如是许道友捉摸不到关窍，也不是十足的胜算。”
……
紫劫珠果，一枚可使元神真人延后三灾三千六百年，与此相比，什么可令元婴修士增寿，可使凡人长生的功用，都再不足为提，乃是修道人避劫度厄的无上宝物。
这枚珠果，独悬于青紫劫珠果树的高处，如今就在许庄面前。
斗败金元在后，他没有再去寻其他珠果，而是径直登上了此间。
许庄其实有所预感，这枚紫劫珠果，应是已经可以摘取，只是他并未如此施为，只是静候养神，恢复法力。
先天灵根能够自虚空汲取无量元炁，转化灵机，因此青紫劫珠果树才形成了似乎‘天穹’一般的气层。
而在这株灵根之上，灵机也确实无比之盛，只是这些灵机也仿佛有主一般，若想收为己用，似乎还需与青紫劫珠果树较力一般。
但许庄有渡虚宫，凭此宫的依天穴、汲灵机的能力，却无此忧扰，何况他也不缺灵真，元真做为补益，所以随着时间推移，也渐渐恢复全盛，甚至隐有进取之势。
“如不是特意走这一遭，确是一件憾事。”
凡是赴约之人，皆是各方修道天才，虽不是与每一人都有交流，但只是观战也是一件妙事，何况还有赑图在旁点出关节，实在令许庄受益不小。
与金元在的一场斗法，更是畅快，自不必多说，而对接下来的交手，许庄亦是已然跃跃欲试。
不过当李承真降下遁光，现出身形之时，许庄却是一时讶然。
固然李承真已显露出他绝非等闲的本事，但许庄仍没想到，钟神秀竟然会不是他的对手。
李承真张开折扇，轻轻扇了扇：“一时来迟，叫道友久等了。”
许庄收起诧异，应道：“看来此间只余我与道友了。”
“不错。”李承真似笑非笑道：“看来在下的出现，有些出乎了道友的预料。”
“不过我也没想到，此阵的胜负，最终竟是落到了你我身上。”
许庄没想到等来的不是钟神秀，李承真也未想到，金元在竟然真的败在了许庄手中。
名头再响毕竟只是耳闻，偏向自身所见是自然而然，许庄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应道：“对与道友较量，许某亦不少期待，还请不吝赐教。”
“好。”李承真将折扇一收，深深朝许庄望了一眼，言道：“这就领教道友的高明了。”
话音方落，只见流光一闪而过，太乙飞虹，炼化如丝，剑光如电，刹那之间已经杀到了李承真眼前。
不过李承真的动作，更是迅捷，几是同时已经身形一摇，躲了过去。
对钟神秀，对金元在的本事，两人皆是深深了然，对能够胜阵的对方更不敢小觑，动起手来虽怀不同念头，但皆是凝神以对，不敢放松。
许庄斗法，以剑术试探已经是惯用手段了，太乙虹光剑杀出，同时分光离合，似如明月一般的道道剑光便在空中挥洒开来。
“好厉害！莫非许庄同卓瀚生斗剑还留了手？”李承真目光一凝，许庄与卓瀚生对阵，已经显露过了剑术，他早便有提防。
但许庄的剑术之凌厉，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李承真不知道的是，自许庄修行有所成就以来，确实罕有对手，即使金丹之时与钟神秀交手，也因只是较量道法，算不得上激战，最终更因比试擒拿斗法而草草结束。
但此次一行，确实与以往大相同，卓瀚生虽不是他的对手，但单论剑术也是势均力敌，金元在更是许庄至今以来面对屈指可数的强敌，只这两场斗法，可说令许庄酣畅淋漓。
他的道术，剑术，本来就还远远谈不上瓶颈，经此两阵之后，更有许多体会，虽然未及梳理，但运转之间已是多了一丝挥洒如意的意味。
李承真遁法不俗，但他还没有脱开身去，许庄一身剑术已经施展开来，剑光如瀑，只是几个来回之间，便寻到一个空当，剑光瞬间斩中了他的小臂。
不过飞剑一斩而过，只是一声闷响，留下一道浅浅痕迹，转瞬消失不见。
“宝罡炁元持身大咒。”许庄眉头微蹙，这门道术，果然不是徒有虚名，李承真的金身，还真如法宝一般质地。
固然太乙虹光剑也是法宝，但法宝与法宝之间交击，也没有轻易损伤的道理，除非他能以接连不断的斩击，亦或命中质尽终极，辟反太初，才有望破开李承真的金身。
但威力强大的剑术，也需蓄势以发，只要李承真有防备，并不是轻易便能竟功。
但许庄可不是只有一手剑术，他也素来没有在斗法之中隐藏手段的习惯，既然单只剑术，打不开局面，那便施展道术，正要以狂风骤雨的攻势，将李承真死死压入下风。
他将肩一抖，刺目的白金锋芒瞬间击出！
五色神光，合则五行之中，无物不刷，分则各显玄妙，变化无穷。
尤其金行神光，最是锋锐，更为许庄炼入了自虚空之中所得，那上百丈方圆的巨量西方大庚真金，单论杀力，与许庄炼就了质尽终极的剑术，也能一较高下。
金行神光一出，如是一柄神锋，直指李承真而去，同时许庄已将剑光抖开，虚虚实实，只要他因抵挡金行神光，显露一丝破绽，立马便是雷霆一击。
此乃阳谋，李承真自然有数，然而他只是微微一笑，第一次，将罡云显露了出来。
宝罡大咒是他新近修行的厉害道术，颇为依仗的手段不错，但他李承真，可是正统的玄门修士，灵宝道子！
一座顶如宝盖，飞檐翘角的九层宝塔自里升出，旋即顶层光明大方，便有一道白金宝气垂下，金行神光往上一击，竟是瞬间消弭，没有激起一点风波。
青紫劫珠果树之外，积德道人古板的面孔上，眉头微微一扬，暗道了一声：“原是九重玲珑宝塔！莫非是因此物，所以才会有如让许庄提前对上了金元在，胜势便会急转直下的卦象。”
九重玲珑宝塔，其实并不威名显赫，只是积德道人交游广阔，消息灵通，才偶有了解。
此宝号称无上守御之宝，但它的守御之能，却颇为奇特，需持有之人在斗法之中，摄得了对手道术气息，便能点亮一重宝塔，自里生出专为抵御这门道术而生的宝气，若非修为差距太大，几无攻破的可能。
而这收摄道术气息这一步，其实并不简单，想要做到这一步，便须几次三番的试探，不仅要在对方道术之下坚持下来，还要维持精力，收摄气息……
更何况若是熄灭了点亮的宝塔，即使下次再对上同样的道术，还要重新收摄，更无法从其他方向利用。
所以九重玲珑宝塔，虽是功效确实奇佳，但在种种限制之下，通常而言也派不上绝大用场。
但偏偏在李承真身上，便就有所不同，他身具先天感应神通，只要稍有气机交感，瞬间便能摄得气息，点亮九重玲珑宝塔，和他斗法，如不是手段繁多，走过几个回合，顿时便要坐蜡，无技可施。
所以许庄如在李承真面前，与金元在斗法，显露了太多手段，被他感应到了气机，恐怕与他对上之时，也要捉襟见肘。
这里面的奥秘，积德道人并不知晓，只是遵从运势之选，令他避过了这个可能。
但即使如此，有先天感应在身，李承真的九重玲珑宝塔已是足够难缠，瞬间便抵住了金行神光攻击，李承真又将手一摘一扬，一把金豆洒到空中，当空响起数十道大喝！
只见灵光爆闪，七七四十九名名面无表情，雄躯健身，筋肉虬结的力士自里飞跃而出，或是持锤执棍，或是仗剑拎刀，在玉枝之间跃动，呼喝着往许庄杀来。
许庄灵识之中，这一名名力士，皆是栩栩如生，气势巍然，似乎每一名力士，都不在玉鼎殿培养，号称能与元婴修士斗法的分海力士之下。
当然即使如此，这些力士想要予他造成麻烦，还是天方夜谭，但为李承真牵制他的手段，却已是足用了。
李承真抵住了金行神光，也不将那宝塔收起，便如此顶在罡云之上，身形一纵，便往前欺身而来。
许庄面不改色，顿时运法施放，一股雄沛大力自罡云之中冲出，瞬间禁天锁地，只在刹那之间，那七七四十九名力士瞬间凝滞，即使飞跃在半空之中，也被禁住身形，动弹不得，颇是有些滑稽。
禁天锁地之法一出，连李承真都瞬间为之所制。
许庄正欲乘胜追击，忽见一道灵光，自他顶上宝塔的第二重生出，便又有一道无色宝气垂落，李承真瞬间便如太古凶兽，自蛰伏之中醒来，猛地一动，杀到了许庄身前！
“嗯？”许庄眉头微微一皱，终于有了些许动容，又变施法术，自背后升起一道土黄光华，朝前压去。
许是因为距离太近，土行神光来的太快，土行神光没有为九重玲珑宝塔所抵，狠狠往下一刷，如是一座山峦压到了李承真身上，令他瞬间身形一沉，半弓下了腰去。
但只下一瞬间，果然又有一道土黄明光，自九重玲珑宝塔之中亮起，旋即李承真便如挣脱樊笼一般，再得自由，狠狠拔起身，便是一拳压来！
许庄一步也未挪动，紫炁霞衣以无边法力催出，瞬间结出重重紫霞，堪堪挡住了李承真一击的同时，目光露出了然：“原来如此。”
许庄对九重玲珑宝塔的异能，自然并不知晓，但他又非愚不可及，李承真几次三番，肆意施展，顿时叫他看破了一丝玄妙。
“如此肆意施展，以为我许庄法匮力绌么？”许庄目光之中，迸出厉色，顿时无穷威势自他罡云之中翻滚酝酿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宝塔能够抵挡得了他多少神通！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七宝琉璃神通广 太素神光高一筹
“咄！”
许庄一声爆喝，罡云之上万光齐放，击大法鼓，吹大法螺般的震响嗡鸣连连。
隐隐之间，自他背后似是现出两只手臂，四臂各结法印，本尊法身齐齐施展神通！
大日火龙横空而过，金焰燎空，继而千钧法炁，玄火真雷，甚至还未完善的开天阳雷，灭世阴雷……雨打也似泼洒开来，霎时之间当空俱是光华爆闪，不留分毫空隙，各种神通随手拈来，如是犁地一般狂轰一气。
李承真眉头不由微微一皱，他身具先天感应，最是敏锐，在许庄施法一瞬，已经身形爆退，然而还是脱不开身。
九重玲珑宝塔之上，一层一层灵光接连亮起，宝气垂下，虽是护得李承真周全，在这道术狂轰之下，也似雨中浮萍，尤其法力消耗更是瞬间加剧。
修行到了高深境界，谁人道术不是信手拈来，但真正能够依为斗法仗助的，往往不会太多。
可许庄的每一记道术，无不予李承真先天感应威胁，如不是拉开了距离，留下余地收摄气机，点亮重重玲珑宝塔以做应对，恐怕形势已经急转而下。
不过任凭许庄压制也不是法子，尤其以李承真的感应之敏锐，不难察觉许庄的法力之恐怖，足谓无边无际。
与寻常人比较，李承真的法力已是算浑厚的，但与许庄比拼损耗，他绝不是对手。
若不是有如此原由，李承真也不会一上来便显露手段，强势抢攻。
他心中念头正转，忽然又是一线白虹杀来，李承真九重玲珑宝塔之上，早已点亮了应对金行神光的明光，宝气护持之下，李承真本未多作留意。
但在那金行神光临头之时，李承真忽觉心悸，先天感应之中，也随之感到气机变化——
说时迟，那时快，金行神光当空一抖，倏然展开，竟在霎时之间，由金生水，化作一道漫漫潮光，以极汹涌之势往九重玲珑宝塔之上卷去！
李承真目光一凝，乍然一声大喝，屈指成拳，拳印之上似有宝炁烁烁生光，抢在水行神光卷走九重玲珑宝塔之前，一拳轰出，赫然在漫天水光之中击开一个寂然空洞！
然而水行神光，绵绵泊泊，浩浩汤汤，水势不尽反涨，反自四面八方围困上来，李承真倒也不惧，趁此时机，已将宝塔点亮，宝气垂下，水行神光的威胁顿时消弭无形。
至此九重宝塔终于俱数点亮，虽不是不可更变，但无疑正是许庄乘胜追击之机，李承真也深谙此理，不敢停留，破开水行神光便往外遁去。
但只在水行神光为九重玲珑宝塔消弭的瞬间，道术已自然而然开始变化，又复自水生木，青光野蛮生长，仿佛条条藤曼，缠缚而来。
经过金行神光水行神光之变，李承真早有提防，全力运转先天感应之下，瞬间察觉变化，不过他并未更变宝塔明光，而是提掐起法决，往外一指。
自李承真罡云之上，倏然飞出一道七色宝炁，凝练出一道锋刃，照木行神光之上一划，随着一道绳锯之声，木行神光竟然就被割裂开来。
李承真的道法玄妙，就在这七色宝炁之中。
这七色宝炁，唤作七宝琉璃妙真！炼成一道，就可借之模拟出各种法器，甚至法宝的妙用，只要道行精深，厉害之处绝不差分毫。
修炼到大成之时，更可以同时炼就七道七宝琉璃妙真，等同于七件法宝傍身，堪称变化无穷，厉害非常。
李承真九重玲珑宝塔便是由七宝琉璃妙真拟化而来，九重玲珑宝塔的真身，其实还在青空界灵宝宗的一位元神真人手中。
除此之外，李承真还炼有惊寰锤，踏云履，金罗袍，钧雷珠……等等宝炁，攻防具备，再配合他炼就了宝罡炁元加持的金刚不坏之身，施展拳脚，才有了那动辄如是太古龙象一般的凶威。
危急之时，他正是以七宝琉璃妙真拟化刀光，斩开了木行神光，旋即足下生云，往外疾遁，许庄五色神光两度失手，再做变化也是追之不及，似乎便要被他脱出重围。
但也正在此时，一道宏烈剑光倏然自斜里杀出！蛰伏已久的太乙虹光剑，瞬间由无形变幻有形，展露獠牙，一式辟反太初，杀到李承真面前！
李承真面色陡变，心念催动，七宝琉璃妙真瞬间拟化金罗衣，自面前覆上一重金色灵光，然而许庄蓄势一击，辟反太初，又岂是那么好抵御的。
一剑之下，金罗衣瞬间被斩开，李承真再也躲避不及，只得抬臂一拦，随着寒光一闪，半只小臂瞬间被斩飞出去，剑气仍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长长豁口，才见止休。
这一番斗法，许庄终于首次占得确切上风，不过他却只是轻咦一声。
李承真法力运转之下，宝罡炁元补益金身，不仅伤口弥合，更自伤口之中，瞬间长出一只全新小臂！
“宝罡炁元咒，果然不是那么简单。”许庄目光一闪，不出他所料，耗费一件法宝，才能够炼成的金刚不坏之身，果然不是轻易便能破去。
不过在他这般修士面前，只要显露一次玄妙，便有可能被看穿破绽，否则李承真也不会还要依仗道术，法宝抵挡他的攻势了。
许庄念头一转，便有了推测，淡淡一笑：“看来胜负已分了。”
莫看斗法至今，许庄才堪堪以辟反太初斩中了李承真一次，还没有伤及根本，但也使得李承真再次陷入他的攻势之中。
五行神光，相生变化，攻势不断，太乙虹光剑在旁，肆意纵横，虎视眈眈，玄火真雷，千钧法炁，开天阳雷，灭世阴雷，更如是暴雨骤急，没有停过一瞬倾泻。
仗着无穷法力，肆无忌惮的狂轰滥炸，这种奢遮无比的斗法方式，许庄也是第一次全力施展，瞧得虚空之中，正凝神观战的众人，都是一时默然。
李承真即使七宝琉璃，神通广大，在这攻势之下，只得苦苦支撑，而许庄却是不急不躁，空出一只手来，掐了一个法决。
李承真才觉压力一松，陡然之间，仿佛有一种惊惶攀上了心间。
这种感受，似乎恐惧，似乎威胁，更近似于那生灵在雷暴前夕，不由自主地心惊肉跳一般。
然而这一次，许庄已不待他做反应，先天太素解离神光瞬间击出，洞穿了李承真的心肺，在他胸膛之间洞开一个细细的小孔。
自始至终，许庄没有挪动一步，立在玉枝之上，淡淡笑道：“胜负已分了，李道友。”
李承真狂跳的心肺缓缓慢将下来，不觉抬手一拂，似乎什么都没感到，垂目一望，那空洞在宝罡炁元运转之下，已是弥合起来。
“这。”李承真眉头一皱，抬起头来，沉声问道：“道友这是何意？”
许庄摇了摇头，自指尖露出一缕薄不可见的金色氤氲。
“我已锁定了道友宝罡炁元的所在。”许庄淡淡道：“下一记神光，即使道友有真人符箓护体，恐怕也要被我击破神通，得不偿失。”
“不如道友就此认负，如何。”
同一时间，李承真也感到一股气机，骤然锁定了自己，更兼有急剧的威胁之感，自先天感应猛烈传来，简直如有锋芒在背，寒意沁腑。
宝罡炁元持身咒，不同寻常神通，乃是毁灭一件质地上乘的法宝，采炼其中宝炁，才能够炼成的秘传大咒。
但只要炼成此咒，即使金身为人击伤，击破，只要宝罡炁元还在，法力运转之下，瞬间就可恢复如初，可相应的——
只要宝罡炁元为人击破，这门神通也会瞬间毁去。
许庄所言不错，大吉真人的符箓会在生死关头激发，但那也是在他宝罡炁元为许庄击破之后。
自然李承真也可提前激发符箓护身，但那与认负又有何差别呢。
这其中毕竟是一件强力法宝的代价，数载时光修行的苦功，瞬间付之东流，确实令人不甘。
李承真叹了口气，忽然振起精神，喝道：“来吧！”
他再别无其他言语，不过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许庄没有多说，郑重掐起一个法决，将指往印堂之上一点。
此时他已没再维系其他道术，李承真却也不闪不避，只是提起万般精神，死死盯着许庄动作，太阳穴突突乱跳，先天感应运转到了极致，想要在一瞬之间，收摄气息，更替玲珑宝塔的明光，挡下这一记神通。
下一瞬，随着许庄指尖离开印堂，一道无形无色的光华，倏尔电射而出，似乎极为漫长，又似乎只一个生灭之间。
李承真猛地喷出一口精血，一股金色氤氲随之飞散到空中，旋即神光乍现，朝李承真一裹，冲天而起，几息间便跨越了虚空。
许庄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李承真的道术，神通，确实玄妙非常，虽不如金元在一般，给他造成几乎败阵的压迫，倒也不失为一个厉害对手了。
应对李承真，许庄挥洒道术，看似肆无忌惮，其实也是按章循法，稳妥布局，才最终寻得破绽，一举奠定了胜局。
许庄收回罡云，微微一笑，自袖间落入玉如意，缓步往紫劫珠果而去。
李承真一晃神，面前已是改换了天地，来到大吉真人的竹篮之上。
见大吉真人当面，李承真深吸了口气，正欲开口，却为大吉真人按住。
他轻轻拍了拍李承真肩膀，言道：“小友已尽所能。”
李承真拱了拱手，自往众人之中坐下，见他面色苍白，庞班忽然道：“明明胜负已分，何必不甘认负？”
“败阵可以，不过一时高低，如是认负，岂非自承不如。”姚里青不阴不阳道：“泥野腿子，没有傲气，也不难理解。”
庞班淡淡道：“傲气可当法宝用么？”
兰素女翻了个白眼，朝李承真安抚道：“李师兄，你莫在意，对阵许师兄，能有如此战绩已经十分难得了。”
庞班与姚里青的辩论，李承真根本不曾在意，倒是兰素女此言，叫他一时无言。
金元在在旁不由一笑，李承真摇了摇头，应道：“许道友确实道法奇高，神通惊人……听说在你们玄黄界中，有一句诗号称赞他？”
兰素女脱口而出：“承玄降世无垢姿，千载仙风一道妙！”
“承玄降世无垢姿，千载仙风一道妙。”李承真默默念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确实当之无愧。”
金元在微笑道：“许道友的道法，确是金某生平仅见，千载能出此一位，都有些夸大了。”
李承真皱了皱眉，却道：“话虽如此，不过……”
他转念一想，本来不欲多言，但见金元在和兰素女已被他吸引了注意，才道：“如是钟神秀修行没出岔子，我倒好奇两人究竟孰高孰低。”
“哦？”两人倒不知道，钟神秀败给李承真背后，似乎还有隐情，不由轻咦一声。
“哎。”几人谈话之时，大吉大凶两位真人也正交谈，忽然似有感应，抬头一望，便见一道神光自青紫劫珠果树之上遁去，直奔虚空之中另外一处而去。
大凶真人叹了口气，言道：“此届叫积德缺德，扳回一城也就算了，可惜首任卜天斋斋主，也要让予他们了。”
大吉真人摇了摇头，只是道了一声：“罢了，来日方长。”
随后掐诀一指，竹篮破空而过，未久到了缺德道人酒仙葫芦之前。
“大吉！”缺德道人见竹篮破空而来，顿时直起身来，嘿嘿招手道：“快快将青劫珠果取来，莫要贪昧。”
大吉真人翻了个白眼，自手中亮出几枚珠果，一掷而过。
缺德道人接在手里，看也不看，收到手中，这才大笑道：“如照常例，这等采摘先天灵根的盛事，应当开宴品果，不过我们几个老东西已是用过了，你们几个小的，想必也还不到品用的时刻，毕竟这青紫劫珠果，没得什么不宜存放的臭毛病。”
“不过照例开宴还是要办的，今日大喜，便由本斋主一力担负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福缘浅薄 大器晚成
缺德道人探手一抓，也不知从何处就掷下了一片玉台。
若是稍做扫视，不难察觉这片玉台，竟是整块灵石，若到了寻常修道人手中，还是一桩不小的财富。
布下案几让众人就座之后，缺德道人也不拿大，将手一扬，随着一道氤氲拂过，每座案几之上便赫然现出灵果仙茶，玉壶酒斛来。
“此处无人随侍，各位自斟自饮吧。”
缺德道人也不知修道多久，又炼就元神多少年月了？
总之以他元神真人的身家，指尖露出来的皆不是凡品，光只瞧那几碟灵果，对元婴修士的功行都不少裨益。
许庄提过玉壶，斟下一杯酒水，细细品了一口，才发觉其中酒水竟是冰极元精。
这冰极元精，不算十分稀罕，许庄还在金丹之时，就曾得缺德道人的缘法，饮过一杯，如今他有渡虚宫在手，更能借其玄妙，在虚空之中采得。
但论功用而言，冰极元精在诸多元真之中，却能算是上乘，除了是修行冰属道法，道术之外，冰极元精还有清心净神，甚至使法力运转轻灵的奇用。
而且缺德道人这一壶，似乎还是添加了十数味灵果，以特殊手法所酿，更是神效。
许庄自斟自酌几杯之后，宴上似乎已是热烈起来，几名真人凑到了一处，也不见丝毫遮掩，堂皇商议起建立卜天斋的细节。
见此情形，众人顿时不再拘礼，兰素女竟是当先离席，直奔许庄而来，三步气势凛凛，六步脚步轻放，到了许庄案前之时，已是一副扭捏姿态，期期艾艾道：“道兄，小妹久仰大名，可否敬你一杯。”
“有何不可。”许庄微微一笑，还举起杯，应道：“道友的拜帖，我犹有印象，请。”
兰素女顿时不胜欢喜，敬许庄饮过了酒后，又吞吞吐吐想要说些什么，正自此时，金元在忽然来到，笑道：“斗法之时，道友曾说交了金某这个朋友，想必还算数吧？”
“道友说笑了。”许庄淡笑一声，举杯示意，金元在自不拒绝，两人饮过一杯，他自袖中取出一卷蓝皮小册，放在案上，言道：“这是答应道友的赌注。”
这是金元在同许庄斗法前，曾经许诺的与虹光剑有关的道书，许庄自不推拒，也不多看，顺手收起之后，将袖一拂，一枚方正金印就出现在了案上。
金元在眉头一扬，便闻许庄道：“道友的法宝，物归原主了。”
金元在并不急着去拿，反而斟下一杯酒水，饮了一口才道：“这一元辰金印，道友果真还予金某？”
“嗯？”许庄顿时生出诧异。
在青紫劫珠果树中时也便罢了，他为击败金元在，刷落了他的一元辰金印，又一剑斩出了他护身符箓，迫使他离场。
但到了此间，其实金元在早已能够施法召回一元辰金印，他没如此施为，许庄只当其是心胸广阔，并不急切，却没想到他竟有此问。
许庄皱了皱眉，言道：“物归原主，不是应有之理？”
金元在淡淡一笑，自案上取过了一元辰金印，这才道了一声：“可惜了。”
见许庄同兰素女皆有些不解，金元在摇了摇头，问道：“道友可知这一元辰金印的来历么？”
许庄没有听过司马宗发同常苏儿的讨论，自不知晓，金元在也不吝解惑，直白道：“这一元辰金印，乃是我太乙宫中的一位祖师，摘天外星辰，化取其中所有金气，炼制而成。”
许庄虽知一元辰金印威力奇大，但也没料到有如此来历，兰素女闻言更是不禁檀口微张，全没想到，许庄与金元在一场斗法，竟是与这等惊世法宝抗衡。
“这位祖师，行事最为随性，因偶然一次机缘，金某得他赏识，竟然就赐下了此宝。”
金元在淡淡一叹：“说来道友可能不信，金某一生，从来福缘浅薄，什么天材地宝，前人宝物，道书玉简，都与我无关，只是仗着有几分资质苦苦修行，身上法器丹药，不是从门中兑取，就是杀人夺来。”
莫说此间的天之骄子，凡是能够炼成上品金丹的修士，谁人没有几分福缘？
金元在一名岁寿不过三百，就炼就三重，元婴大成的大修士，太乙宫中排列十大弟子的修道天才，竟然说出这等话来，不觉令人匪夷所思。
金元在似乎并不在意，接着道：“但自我被赐下一元辰金印后，恩师便降下法旨，说此宝金煞之气太重，我福缘浅薄，镇压不住，如是强留在侧，定遭反噬。”
“这可是金某第一件法宝啊。”金元在摇头一笑：“我年少轻狂！凭一口气，炼就上品金丹，修行到元婴之中，以一介白身，同那些天之骄子争斗，齐驱并架。”
“也正因此，才得了赏识，拜入了恩师门下，形势有了改观！”
“好不容易，得到一桩重宝，只因一句福缘太浅，就要我将之放弃，我怎甘愿？”
许庄不由默然，设身处地，如自己是金元在，恐怕也难能甘心。
金元在望着手中一元辰金印，苦笑一声：“可偏偏恩师一言成讖，金某与人争斗，被人以宝物强压不甘，祭出一元辰金印，因此击塌了大陆一角，死伤无数生灵，惹下了泼天的祸事。”
“如不是恩师力保，金某恐怕不被削去道籍，也要罚入罪狱，岂还有今日。”
许庄不由注目那小小一枚金印，感同一叹。
金元在翻手将一元辰金印收起，言道：“自那之后，金某性子便收敛许多，也想将一元辰金印转赠出去。”
“但恩师曾言，能镇住此印之人寥寥，如是轻易赠出，无疑是心存移害之心。所以需得真正寻到有缘之人，才能送出。”
“我本以为道友能从我手中夺去此印，以道友的天资，福缘，定是有缘之人，可惜道友又将他物归原主，金某也不能确认了。”
许庄闻言不禁摇了摇头，倒不是对与一件强力法宝擦肩而过感到可惜，只是道：“以道友如今的定性，想必不会再重蹈覆辙，也不必畏之如虎。”
金元在只是道：“道友言之有理！”便一口饮下酒水，长笑呼道，“请！”
许庄洒然一笑，索性便与他对饮，也不谈论什么道法，随意论些东天玄黄两界的闲趣，也算增长阅历，兰素女在旁陪席也偶尔插嘴，好不快意。
没过一会儿，钟神秀同弥远道也联袂而来，金元在才从李承真处听闻了他对钟神秀的推崇，见钟神秀来到，顿时来了兴致，忽然话锋一转，与钟神秀探讨起了道法疑难。
钟神秀也是潇洒性子，既然金元在提起，他便无不可应，两人上谈道法之理，下谈法术变化，不片刻倒有了几分相惜，探讨间也渐渐玄之又玄。
兰素女起先听得起劲，深感大有所获，渐渐头大如斗，眼冒金星，这才知晓初成元婴，即使一步炼就罡云，同这些玄功大成，甚至已经开始追求元神大道的修士，有怎样的差别。
许庄其实也正梳理此行所得，倒未参加探讨，只是默默听着，弥远道忽然朝他举杯，言道：“李承真炼就七宝琉璃，一身神通竟然不能与道友比肩，实在令我观叹，千载仙风之名，道友当之无愧。”
“七宝琉璃？”许庄对李承真的神通稍作回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微笑回举一应，言道：“道友谬赞了。”
“哪里的话。”弥远道大摇其头，言道：“想要炼就七宝琉璃，那是难之又难，能够满足此法对变化之道资质的天才，亦是千百年难出一人。”
似七宝琉璃妙真这般道法，根本没有什么破绽，连同其中变化，都要与修炼者本身拟化的法宝相关，弥远道也不吝道来。
“当然一旦成就，就足称神通广大……”
弥远道虽不吝多说，但许庄也不好追问，只是轻轻颔首，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这时兰素女忽然问道：“弥道兄，听闻近来贵宗，有一名唤作何载道的道兄，号称与钟师兄，许师兄齐名？”
弥远道眉目微动，缓缓点了点头，应道：“何师兄名声大振之时，我也有所听闻。”
“哦？”兰素女兴致勃勃道：“这位何师兄，有多厉害？”
“这个么，我远在天外，却不知晓。”也不知是涉及到本宗真传，弥远道便谨慎起来，还是真的知之不详，他仔细想了想，只是道：
“何师兄年岁并不如钟兄，许道友一般短，而且在我离开宗门之时，他才堪堪炼成元婴……”
兰素女面露诧异，难怪何载道以往名声不显，但若是如此，他又如何配与钟神秀，许庄齐名？
许庄微微皱眉，这与他的了解可有些不尽相同，果然弥远道接着便道：“但如此几十年间，何师兄就突飞猛进，炼就三重，元婴大成，门中皆谓之乃是大器晚成。”
“或许何师兄能与钟兄，许道友齐名，也有此一定原由吧。”
兰素女不禁轻掩小口，惊呼道：“竟然如此！”
元婴修士，想要炼就三重，并不是单纯的积蓄功力就足够了，若真如此，那元婴大成也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有所成就，已证明了何载道的道法境界，根基资质。
不过堂堂神洲，三宗六派，修道天才岂是少数，单只如此，似乎还不足谓之与钟神秀，许庄齐名。
不过许庄并没有多过在意，只是举起杯来，引开了话题，弥远道在巍峨仙城修行，任职灵宝宗宝阁的主事，阅历自是极广的，与他闲谈，也不逊色金元在许多。
再后来，金元在同钟神秀虽是意犹未尽，但也加入进来，众人时而探讨道法，时而谈趣逸闻奇事，此间又无日月轮转，不知不觉之间，时间就此流逝。
缺德道人击响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钟磬，大步如风行来，言道：“时辰已到，小子们准备动身了！”
原来想要离开此地，还要推算时日，难怪此宴一开，便是数日时光，倒叫众人从缺德道人兜中，薅去了好些灵果，琼浆。
几日时光，对修道人而言根本并不足道，谈兴犹盛，不过既有缺德道人此言，只得暂歇兴致。
缺德道人张口一吐，将酒仙葫芦唤了出来，缺德道人便抢先一步，登上了此宝。
见状众人也不再拖沓，纷纷道别之后，纵身而上，缺德道人更是雷厉风行，朝众人言道：“小子们各有来处，待到广元之后，再将你们一一送回，如何？”
众人自无不可，他又与大吉真人、大凶真人道了一声：“卜天斋开设前的几件事，莫要忘了。”
大凶真人翻了个白眼，喝道：“莫拜斋主派头！”
缺德道人也不理会，哈哈一声，言道：“去休！”便将酒仙葫芦一纵，飞入了星屑之中。
同进来之时不同，回返之途竟非原路，左右经途景象，亦不相同。
不过在这混乱之地中，左右也是死寂沉沉，许庄正欲入定，忽的耳廓一动，缺德道人的声音自不知何处传到了耳中：
“小子，道爷与你约定的酬谢，接好了。”
许庄心中一动，便觉掌心多了什么，形状似是一个净瓶，不过仅有指甲盖似大小，想必其中便是两枚青劫珠果了。
缺德道人，积德道人邀请各方修道天才所许诺的酬谢，或者动用的手段，定是不尽相同，许庄没有比较的心思，更无显耀的必要。
许庄手心微微一搓，不动声色将手中物什收入了囊中，便将眼一闭，进入了静定之中。
缺德道人悄无声息发下了不止许庄的酬劳，见众人无一有所反应，随意撇了撇嘴，将身往葫芦之上一卧，分出一丝心神操持着酒仙葫芦缓缓往外遁去之后，竟是将眼闭了，似是入了梦去一般。
就如此，不知又过去了几日，酒仙葫芦终于从一个截然不同的方位，离开了那黯沉星团之中。
再望见那漫天星辰，竟是有些怀念，缺德道人正懒洋洋抬起了指，欲要掐诀，忽然面色一变！

第一百八十七章 厄圣樊
“不好！”
缺德道人猛的直起了身子，单手掐诀往酒仙葫芦一指，酒仙葫芦不进反退，竟是一头便要往那黯沉星团之中重新扎去。
然而正在此时，虚空乍变！
视界之中，整个宇宙仿佛忽地一个斗转，眨眼之间已然换了一片天地，再不复那虚空景象，倒似是到了一方洞天世界之中，只是乾坤扭转，上下倒逆！
照上一看，是一片无垠无际的黑土大陆，高低错落，山河俱细。
垂目再望，足下反是一片气穹，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最低之处，静静悬着一轮黑日，似与金阳无差的光芒，带来一种异样的压抑。
这变化来的极其突然，许庄等人甚至还未从缺德道人的动作中反应过来，酒仙葫芦之外便已换过了天地，不由皆是变色。
在场的众人，不是道宗真传，也是元神弟子，都是不乏见识的修士，哪里还不知晓，这定是为人所摄，不知是落入了法宝或者阵图，还是什么厉害手段之中。
尤其许庄、钟神秀他等几人的修为便不必说了，或高或低，也不过是元婴修士。
可积德道人，缺德道人两位，虽没怎么显露过道行，毕竟也是正宗的元神真人，能将他二人一并摄入了此间的，该是什么样的神通？
而且众人并非沿来时原路返回，出得星团之地也不知偏差几远，竟然也能遭人伏击，定是筹谋已久，来者不善……
此事不需多说，没有人会不明状况，缺德道人已是面沉似水，指在袖中，掐算不止，同时积德道人已自酒仙葫芦之上立起了身来，朝虚处拱了拱手，沉声喝道：“不知哪位道友，与我师兄弟为难，是否有什么误会？”
“交出紫劫珠果，可逃厄难。”
一道如是诸神梵唱的严仪威声响彻天地，重重叠叠自各方而来，果然不出所料，正是冲的青紫劫珠果！
缺德道人沉下眉来，显露出镇静之色，朗声应道：“我师兄弟二人，向来与人为善，如有同道登门相求，也从来不吝一两枚灵果结交，道友如是只为灵果，何必行此下作？”
“呵——”那声传来嗤笑，淡淡道：“既是如此，还不将紫劫珠果呈上么？”
积德道人微微朝缺德道人摇了摇头，缺德道人正待回话，忽然轰隆一声震响，甚至都未一言不合，对方竟就悍然动手！
灭世的风声自空洞而来，自山腹而来，自地根而来，颠倒的天地之间霎时俱是呼啸，再过一刹，黑日爆发，烈火从‘天’而‘降’，再过一刹，大地崩裂，山脉脱离坠落，再过一刹，雷霆轰隆暴动，再过一刹，无根之水弥天，再过一刹，诸空寂灭……
短短片刻之内，这片倒逆了上下的天地之间，便已遍布了毁灭之灾，身处其中的酒仙葫芦，也瞬间置身风雨飘摇之中。
“末劫法，灭世难！娘希匹的，先天魔宗！”缺德道人面色一变，喝道：“师兄！”
积德道人无暇多言，朝上一指，虚空里自有花开花灭，每一个生灭之间，俱有劫气消弭，烈火，雷霆，飓风，坠石……无一能够近身，水泼不进。
不过积德道人面上却不见得色，反是一片肃然，庆云也自顶上显露出来，亦有花开生灭其中，似是法力运转到了极致。
缺德道人朝众人喝道：“来者至少是渡过了一二次灾劫的元神真人，我师兄弟未必护得住你们，小子们如有手段脱身的快快走吧！”
司马宗发二话不说，自袖里拿出了一丸珠玉，只是两指捻了捻，却没有激发。
他身上也不过元神遁术！缺德道人、积德道人正宗元神修为，在此间都脱不开身，区区道术加持便能脱身么？
或许以他太乙宫真传的身份，有可能令那人放开了一条生路，但如是对方穷凶极恶，肆无忌惮呢？
这却无疑乃是赌命。
不仅司马宗发按下了玉珠，众人面色皆有些沉重，如今情形，似乎除了赌对方有所顾忌，便唯有指望缺德道人、积德道人能够抵挡得住。
常苏儿凝重道：“真人可能破开了这颠倒天地么？”
缺德道人正凝神施法，同积德道人一起抵御劫气，闻言没好气道：“如是有法可施，道爷闲是活的太过舒坦了，同先天魔宗的疯子斗法……”
正言语时，不知是否被对方寻得了空隙，忽有一道黑日烈焰破开守御，往缺德道人顶上庆云落去。
缺德道人似是见了鬼般，面色惊变，忽然喝道：“许小子！”
许庄眉头一挑，不待反应，五气合英兜便突然自他袖中疾飞而出，迎上了那黑日烈焰，稍稍一触，顿时激起五气流转，只是片刻便将那黑日烈焰消弭了去。
可几时同时，五气合英兜竟也灵光受损，仿佛乌咽了一声，便飞回到了缺德道人手中。
缺德道人无暇心痛，收起五气合英兜，一面施法抵御劫气，一面又自袖中取了一把乌金寻龙尺来，吐上一口元气，尺身顿时飞转，结果却是越转越快，仿佛不知该停往何方一般，不由又是破口骂了一声，又复喝道：“小子们还不快走！”
缺德道人、积德道人师兄弟两人乃是孑然之身，又是术数高手，向来交游广阔。
这种人在元神真人之中，也是极不好得罪的对象，正因如此，来者既然动手，恐怕都已做好了赶尽杀绝的准备，言谈什么紫劫珠果，也不过是缓兵之计……
倒是在场的这些个年轻修士们，不仅天资不凡，来头也皆是不小，如是对方有所顾忌，未必会赶尽杀绝。
当然缺德道人不是不知此间凶险，实在敌手神通太高，他同积德道人两人联手，都没有把握能够应付得了局势，本来已是风雨飘摇，还要护持这些小子，简直是致命破绽。
“若真无法，恐怕只有一搏了。”弥远道凝重道：“只是来人竟是先天魔宗的强人……”
钟神秀摇了摇头，言道：“此无异置生死于他人手中，不妥。”
魔门行事未必就是穷凶极恶，但却十有七八，都是肆无忌惮，从心所欲，将性命交到对方手中，下场如何实在难以预料。
何况先天魔宗，乃是玄黄界魔门之首，存世历史还在许多玄门大派之上，曾经在玄门昌盛之前，也曾主宰神洲大地，这玄魔之间的关系，恐怕更不足以信任。
可话虽如此，坐以待毙也绝不是上策。
钟神秀深深皱起眉头，环视一周，众人其实已皆有了放手一博之心。
即使是许庄，也已暗暗扣住真传金剑，正沉眉思量，如是对方穷凶极恶，赶尽杀绝，有无以混元宝华盖脱身的可能。
再是凶险，总也好过引颈就戮，以在场之人的心性，到了不得已时，定不会失之果决。
钟神秀忽然起手一指，启声问道：“敢问真人，如是能够破开了此方天地，是否能够扭转形势？”
“嗯？这岂不是废话？”缺德道人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什么，忽的心中一跳，问道：“钟小子，你不会真有办法？”
不待钟神秀回应，缺德道人已接着道：“如能破开了这天地之困，道爷定能带了你们脱身。”
钟神秀摇了摇头，只是道：“无论成否，晚辈也只此一次机会。”
缺德道人即刻道：“小子尽管施展便是，若是脱开了身，道爷绝亏不了你的。”
“这却不必，晚辈只是尽己所能而已。”钟神秀淡淡应了一声，忽道：“真人准备好了！”
缺德道人面容一肃，众人也皆屏气凝神，只见钟神秀淡然掐了个诀，往上一指，顶上紫霞氤氲，罡云自里缓缓升出。
“这？”
钟神秀言称能够破开了这片颠倒乾坤的困禁，众人虽然讶异，倒也不见生疑。
毕竟似他这般罕见的天姿，上玄正宗的道子，又极得门中高人赏识，赐下极厉害的护身手段，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他升出罡云，似乎做势运法，可就大大出乎了众人预料，总不成他以元婴修为，还能与元神真人角力？
元婴修士同元神真人，已是天差地别，对方更连面也未露，便将积德道人、缺德道人压的左支右绌，这其中的差距，根本都不必表述。
这种道理，钟神秀绝不可能不知，然而他只是淡淡将罡云升至最高之处，缓缓掐诀朝上一指！
只见紫光辉耀，霎时照澈天地，在这紫光之下，这方颠倒了乾坤的天地都顿时虚幻了，似乎其光华，已是透射而出，直奔虚空深处而去，为这满天星辰，再添一尊紫辰。
隐隐之间，一尊上纹山河鸟兽，星河世界的古老门户，自钟神秀罡云之中显出了形迹。
它简直似乎无穷大，以唯我独尊的存在感，占据了所有人的心神，它简直似乎无穷高，仿佛独悬于宇宙之上，俯瞰诸天，生灵无算，它简直似乎天地之间，最为尊贵的存在，令人自然而然臣服，它简直似乎天地之间，最为玄妙的门户，记载了大道的源来流往……
“这是……！”许庄灵识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浮上心头。
缺德道人一个激灵，似粘在了牙间的烟卷随着他瞠目结舌掉落出来。
“咄！”钟神秀淡淡自口中，吐出一个莫名的音节。
一枚微不可见的符箓，自那门户之上亮起，一道极其寻常，似与钟神秀寻常施法也无不同的紫霄神雷自门户之后奔骋而出，随之——
万劫俱散，天地破碎！
那紫霄神雷只是击在空中，顿时十方俱灭，真真正正的毁天灭地之景，在一瞬之间展露，如是镜碎一般破去。
漫天星辰，又再一次落入了众人眼中。
钟神秀一击之下，竟然真的破开颠倒天地，将众人带回到了宇宙之中。
“妈的，好小子！”缺德道人大喝一声，酒仙葫芦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虚空之中一钻，只是千分之一个刹那之间，就消失了踪影。
……
过得半晌，自十方之外，忽有千丝万缕元炁流汇而来，在半空之中聚合，显化出一名头戴鱼尾冠，身披金缕玄袍，手拿一轴残破图卷，赤足踏着青白两色焰光的俊美男子，深深望着酒仙葫芦远去之处，口中冷冷吐出四个字来：“纯阳法宝！”
“无怪演天真人，对你此行不甚看好。原来竟有这么一洼大坑，等你去踩。”
虚空之中，响起一道兴灾乐祸似的轻浮声线，调笑道：“如不是运道尚佳，要一时大意被那纯阳法宝击中，恐怕一身道行，就此付之流水，什么千般劫，百般难，都是空渡……”
那金缕玄袍的俊美男子不见改色，却冷声道：“为何不帮我截住了他等？”
那声音诧异道：“帮你截住他等，若是遭了那纯阳法宝一击，一身道行付之流水的，岂不由你厄圣樊，成了我红羡？”
厄圣樊眉目轻轻一动，虚空之中又有灭世风声隐隐传出，伴随着厄圣樊如寒霜般的话语，似乎要将百万里虚空，都尽灭飞墟——
“停停停——！”红羡怪叫一声：“厄圣樊，你参运劫法都要引至雷劫提前加身，还敢随意动用神通？”
“你现在渡雷劫，十死无生！”
厄圣樊冷笑一声，喝道：“既是如此，我不如在此之前杀了你这不阴不阳的怪物。”
忽然在这虚空之中，似乎有一道极寒刮过，红羡的语气低至了冰点：“厄圣樊，你说谁不阴不阳，老子是纯阳童子，男儿本身！”
“哈哈哈哈哈哈！”厄圣樊张狂大笑，呈现出一幅涕泪横流的姿态，喘不上气上般道：“纯阳童子！男儿本身！借由一张粉帕炼成了灵宝真形的阳刚男子，哈哈哈哈哈……”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我杀定了你！”红羡尖声叫道：“不，老子不杀你，用不着老子动手，没有紫劫珠果，两百年内，你就会殒身雷劫之下！”
“你还想渡尽三灾，乘争劫之势企望纯阳？痴人说梦！”

第一百八十八章 凶险劫法 三灾利害
先天魔宗在玄黄界尚有八大魔门之时，便已号称魔门魁首，更曾经也主宰过神洲大地，亿万生灵生杀予夺。
虽然神洲玄门崛起之后，一举扫清魔氛，八大魔门之中，当时便有两家为之覆灭，又有一家离开玄黄，远赴天外。
但余下的五大魔门，并未断了传承，只是隐世封山，蛰伏在暗处，蠢蠢欲动等待归来。
先天魔宗亦是如此，经过如此多年的蛰伏，也不知道究竟回复了几分元气，虽然已隐隐有了重出之势，但是否能够重现上古之时的凶威，还犹未可知。
不过袭击了缺德、积德道人一行的那人，神通之高，都已超出了寻常元神真人的范畴，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来头。
“劫法可说是先天魔宗的根本道法之一，玩弄劫运，调度厄难，厉害无比。”
“传闻修行劫法到了高深之处，炼成了元神的强人，同他人斗法之时，甚至都有可能引动劫气，致人三灾加身，简直令人闻风丧胆，可谓凶名远扬。”
“不过相应的，修行劫法者，一生无不历经千般劫，百般难，命途坎坷，或者说，非是此类人物，便不具能够修成劫法的资格。”
“当然，于修行人而言，劫难同机缘本来便是一体两面，于劫法的修行者更是如此，劫法的修行者如能够经渡劫难，道法立即突飞猛进，修为成倍翻涨……自有种种妙处。”
“但劫法者越是精进，就越是凶险，永无止境，绝不停休，尤其炼成元神之后，更是万分艰难险阻，每每参习劫法，增长道行，都有可能引致三灾提前加身。”
“所以修行劫法之人，多如天中流星，往往惊艳一时，甚至其中佼佼者，短短千百年内就炼成元神，几渡三灾，轻而易举便赶超他人万千年的道行，但终究转瞬即逝。”
“因此那人道法虽然奇高，但修道年月未必便十分之长，当也不会是什么积年修行的老怪，在下也不知他的来头，不过就其神通看来，恐怕已经渡过了一二次灾劫，道行在元神真人之中，也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虚空之中，酒仙葫芦正以最疾之速，笔直前行。
许庄听着赑图娓娓道来，先天魔宗劫法的来历，不由微微点头。
元神真人的境界高低，并不似金丹、元婴一般，有着分明的境界，但随着道行增长到一定限度，便会引来三灾利害加身。
此三灾分别为风灾！火灾！雷劫！这三灾之间并无固定的顺序，只是随着灾劫临近，元神自然便会对哪一灾劫即将加身生出感应。
所以渡过风灾，渡过火灾，亦或渡过雷劫，都是一般变化，并无高下之分，总归都是要三灾尽渡，才有望纯阳的无上功果。
不过因灾劫的厉害，是随元神真人的道行高低而变化，所以每一重灾劫，又比前一重要更加凶险，所以元神真人之中，也因此有着一劫、二劫道行的粗浅区分。
莫看这高下区分十分粗略，据太素正宗的道书记载，或者一些没有上乘道法傍身，只能运转元神，体悟大道，自然增长道行的元神真人；
或者因与人斗法，导致道行大损，短时间难以精进修为的元神真人；
亦或者失了本真，畏惧三灾利害，不敢精进勇猛的元神真人……
如是种种，他们的道行长进达不到引动三灾加身的界限，便需有足足一万零八百年的岁月，才会自然降下三灾，也被称为一会记灾年。
而即使如此，还有种种秘法、秘宝可以拖延三灾的到来，法源宗旭池真人，不知有多少年的道行，仍能在法源洞天之中躲避了火灾上万年之久。
所以元神真人每隔一重灾劫，其中的差别可能是万千年的道行，若如赑图所说，那先天魔宗的元神真人，已经渡过了一次，甚至两次灾劫，道行高得难以想象。
许庄正思量时，忽然前方传来一声：“不对！”
缺德道人似是想起什么，面色微微一变，低低骂道：“遭瘟的先天魔宗！”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许庄虽是难以感应如此速度的差别，但仍似有所觉，酒仙葫芦正在越遁越快，不多时候，环绕玉带的广元界忽然映入视线，酒仙葫芦便已一头扎入了天河之中，顺着接引之力飞流而下，来到了巍云仙城之中。
回到巍云仙城，身处广成道场治下，即使再是道行高绝，穷凶极恶的强人，也不敢在此作乱，但缺德道人仍是不见松懈，倒是手中掐诀不止，过了片刻，却轻咦一声。
他朝积德道人望了一眼，积德道人缓缓点了点头，应道：“大吉大凶运势不见剧衰，应是没有大碍。”
见积德道人掐算与自己一致，缺德道人才算松了口气，稍是想了一想，道了一声：“小子们自散了吧，道爷还有要事处理。”
又单独朝许庄道：“许小子在巍云仙城如无去处，尽管往瀚元洞去便是。”
自钟神秀击破颠倒天地，缺德道人驾驭酒仙葫芦自那劫道强人手底脱身之后没过多久，或因各自原由，司马宗发、常苏儿、钟神秀便先后启了遁术离去，所以此间只余许庄、岑风鸿、弥远道几人。
岑风鸿乃是积德道人的俗家子侄，弥远道如今就在广元界中修行，还在灵宝宗于巍云仙城的宝阁之中任职主事，两人皆不需用着缺德道人去安排，倒是许庄，没有独自离去，缺德道人也不知道他还另有什么原由。
许庄闻言只是略略拱了拱手，应道：“真人勿虑，晚辈自有去处。”
缺德道人先是点了点头，略作犹豫，自袖里掏出一片焦黑的五气合英兜来，叹了口气，“此物本是说好予你防身三次的，遭那强人一击，算是废了大半，只余下些闲杂功用，索性予你小子了吧。”
他将五气合英兜递过，说道：“此物随意放置，会自然凝聚五气，如是灵机足够充沛，最快八十一日应是足够能凝出一道五行灵精，想必于你修行还有些用处。”
这本来是五气合英兜自动收摄五气，补充威能的禁制，没想被厄圣樊一下击毁了大半禁制，只余下了这凝聚灵精的作用。
许庄也不客气，接过了五气合英兜，缺德道人又道：“玄黄界短时间内道爷是去不得了，虽说你小子定也自有办法回返，但毕竟也是道爷亏欠。”
他沉吟了一下，言道：“日后卜天斋开设，小子可来寻道爷，不拘是有什么禁忌，道爷都送你一卦。”
“这便谢过真人了。”许庄闻言微微一笑，将五气合英兜收到了袖中，言道：“那晚辈且先告辞了。”
缺德道人挥了挥手，待许庄三人自行离去，他才折过身来，言道：“先天魔宗！遭瘟的贼子，这笔帐道爷记下了。”
积德道人点了点头，应道：“那人修的劫法，在先天魔宗之中也是少数，应是不难打听。”
缺德道人冷哼一声，没再说话，两人也没急着离去，又候了片刻，只见天河月洞之中，倏然飞出一个竹篮，显现出之上的大吉、大凶真人一行人等，除了庞班之外，倒是人数俱全。
甫一见面，积德道人便面色一沉，问道：“大吉大凶，你们可遇上什么意外了？”
大凶真人正待说话，大吉真人已将他按下，眉目微凝，问道：“你指的莫非是那先天魔宗的高人。”
缺德道人喝道：“你们果然也遇着那人劫道了？”
“劫道？”大吉真人道：“那人虽是强从我手中换走了一枚青劫珠果，但倒还算不上是劫道。”
“什么？好贼子！”缺德道人突然反应过来，骂道：“他定是知道，道爷这枚紫劫珠果大有用途，不会交了出去，才直接出手……”
紫劫珠果，足能避劫度厄三千六百载之久，不仅比之青劫珠果多出足足两千四百年，而且如是服用过了青劫珠果，便再不能服用紫劫珠果。
所以实际上，紫劫珠果的价值远不是青劫珠果的三倍以计。
“那人直接向你们出手强夺了？”大凶真人面色微变，这才知晓缺德道人为何急急忙忙来信又要汇合。
缺德道人还未回应，积德道人却是沉声问道：“那身怀垣古明空刀刀法的小子呢？”
垣古明空刀乃是先天魔宗以往一柄凶兵，炼就了真形的厉害法宝，庞班修行了这刀法，如说与先天魔宗无关，实是无人相信。
他所问的正是庞班，大吉真人摇了摇头，先是应道：“我知你意，庞班小子来路清白，定不是先天魔宗的棋子……”
大凶真人插话道：“不过他被那先天魔宗的强人瞧破了跟脚，不由分说便直接摄走了。”
“原是如此。”积德道人皱眉应了一声，又同缺德道人商议了几句，缺德道人丢过一只瓷瓶，言道：“此番卜天斋开业，需请来的友人却不能少了，你们被那强人换走了一枚青劫珠果，这枚便补予你吧。”
大凶真人一把接过了瓷瓶，咧了咧嘴，应道：“好缺德，这才算有几分斋主风度。”
缺德道人哼了一声，转而问道：“那人与你们强换走了青劫珠果，可通报了姓名？”
大吉真人皱眉道：“缺德小儿，那人已是渡过了两次灾劫的道行，又是修行劫法，神通骇人，你莫不是还想报复吧。”
大凶真人插嘴道：“易道人一脉只你师兄弟二人，又还没传下道统，可切莫急着寻死。”
缺德道人大怒道：“你才急着寻死，道爷没由来挨了一巴掌，打听打听还不成么？”
大吉真人摇了摇头，没再劝说，应道：“那人自称厄圣樊。”
缺德道人眉头大皱，疑道：“厄圣樊？好生熟悉……你们可曾听闻此名么？”
大吉、大凶思索着摇了摇头，缺德道人面上现出疑色，喃喃道：“不会是我所想那人吧。”
似是听了缺德道人之言，积德道人忽然浑身一震，叫道：“厄圣樊！”
大吉真人喝道：“积德，你有眉路了？”
积德道人眉头狂跳，应道：“一千八百年前，才炼就了上品金丹的厄圣樊以散修身份在青空界崭露头角。”
大吉真人的竹篮之中，李承真眉头微微一皱。
积德道人接着道：“在随后的三百年内，厄圣樊掀起腥风血雨，自金丹到元婴大成的路上，几乎将青空界各大派当代的真传弟子，杀了个半数。”
“尤其厄圣樊斗败了灵宝宗当代的第一人，废了他的道法，更引起灵宝宗真人震怒。”
“自那之后，厄圣樊此人便在青空界消失了踪迹，时人皆道是灵宝宗真人罔顾规矩，出手杀了此人……”
“什么？”大凶真人叫道：“岂不是说，此人炼成元神，至多至多也才一千五百年，就已渡过两次灾劫！”
“妈的，果是此人，修劫法的怪胎……”缺德道人面色不甚好看，大凶真人又朝他道：“缺德，我看此人招惹不得，不过‘阳真’一关需不是那么好过的，你还是等此人自己死在三灾之下吧。”
缺德道人大怒道：“少再放些屁话，道爷自有计较！”
大凶真人自觉一片好意，给这老小子一顿好呛，顿时怒从心起，两人都是积年道行，偏偏人老顽童，吵嚷起来便不停息，大吉真人见状摇了摇头，与积德道人道：
“近万年来，先天魔宗虽然少露獠牙，但是余威犹在，如今又培养出这等厉害人物，我想实在不好招惹。”
积德道人点了点头，应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大吉真人面色稍霁，他们四人之中，若论术数其实谁都不服谁人，若真计较起来，缺德道人卜算有一项异能，那便是他总能瞧得极远，所以他做斋主，倒算不得不能服众。
但若说谁人可靠，还是以积德道人最为老成稳重，闻他此言，大吉真人也便安心了些。
……
而在同时，回到巍云仙城之中，许庄也谢绝了弥远道的邀请，同二人暂时分道扬镳之后，独自来到了一栋八重高的庄严宝楼之前。
太素阁！

第一百八十九章 玄黄形势 杀伐法宝
太素阁的一层大堂，并不为待客之用，步入其中，照眼便是一池清冽的玉水，几乎占尽了一层的面积，只在两侧才能通行，水中布有景观数十，稍一留意，不难察觉十分熟悉。
这一池玉水，正是云梦泽的缩影，不拘何处的太素阁，一层之中都是先有如此布置，余下才有些许细节的差别。
自池水两侧走过之后，是一道曲折云步，沿行上了二层，才有人迎了上来，也非是什么管事侍女，却是一名容貌清丽的少女坤道，款款作了个揖，问道：“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太素阁中可有什么要务么？”
巍云仙城中的太素阁与其它不同，只买不卖，还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物什都收，通常做的都是大宗生意，往来其实罕见有几名生客，她见许庄面生，又是轩昂之姿，道气盈润，还颇有几分好奇。
许庄微微一笑，自掌间露出真传金剑，问道：“此间主事谁人，可在阁中？”
“啊！原来是真传师叔当面。”那少女惊呼一声，忙道：“阁中主事乃是易庆师叔，我这便带您前去见他。”
许庄微微颔首，由那少女带路，兜兜转转，复又登上一层，来到一座室门之前。
“师叔稍待，请容我入内通禀。”
许庄自无不可，那少女微微一福便入了内去，没过片刻，自里传来清朗的笑声，一人行出门来，揖手道：“我道是哪位真传驾临，没想竟是道妙子当面。”
“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易庆三旬年纪模样，双目深邃，颔下留着短须，身着一件单薄布衣，简单自然。
许庄倒也不觉意外，此间虽是远在天外，但阁中主事自是由正宗出身，与门中定也是联系不断，易庆能够认得自己，也是应有之理。
何况易氏也是门中世家大族，易庆这个名字，虽不在真传玉册之上，但依许庄观察，他也是修成了元婴三重的高功修士，年岁应比自己长上许多，于是稍是回礼，应道：“师兄说笑，我乃不约而至，如有叨扰，还要师兄见谅才是。”
易庆哈哈一笑，没再客套，只道：“既然道妙子尊我年长，易某便托大唤你一声师弟。”
“许师弟，请到里间叙话。”言罢便引着往里而去。
室内幽静，陈设朴素，似是易庆平常自用的茶室。
茶案之旁，摆布着一尊举着洞箫的石人，随着两人来到茶案之前落座，易庆轻轻击掌，自那石人箫中，竟然传出和缓的乐声，绵绵悠悠，绕梁不散，倒也十分雅致。
易庆微微一笑，请许庄落座下来，这才问道：“前不久与门中通讯，才又听闻了师弟威震神洲的消息，怎么如此之快，就来到了这广元界中？”
“威震神洲？”许庄眉头微微一扬，问道：“不知是什么消息？”
易庆闻言目中明显泛起一丝古怪，问道：“师弟莫非是在作弄我？”
许庄见状也不故弄玄虚，直白道：“实不相瞒，我来到这广元界中也有几载时间了，只是在门中留下了一具法身以应俗事，是以对玄黄之事，确不知晓。”
“此番到阁中来，也是有借阁中渠道，了解门中形势的念头。”
“这……”易庆一时有些楞怔，手中倒是娴熟地沏好了茶水，推过一杯，这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原是如此。”
不待许庄追问，他接着道：“世人传闻，天火派杨怀尊伏击师弟，大败亏输，重伤险死。”
“杨怀尊好歹也是数百年前颇为风光的人物，元婴大成之后才渐渐少露锋芒，竟然败在师弟手中，一时引起神洲扬沸。”
“时人皆道，道妙子虽修道日短，甚至还未元婴大成，但已正式跻身各家各派，祖师之下首屈一指的大修士之列。”
易庆端起茶缓缓饮尽，叹道：“如叫他人知道，做下如此惊人之举的，只是师弟留于门中以应俗事的一具法身，又是何等骇人听闻。”
“竟有此事？”许庄手中茶杯转了转，心中念了一声：“杨怀尊……”
他倒没有想到，此人竟还真找到了他的头上，还使一元法身，替他又壮了一番名头。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多想，只是道了一声：“师兄谬赞。”
易庆也没有过分追论此事，饮着茶摇了摇头，言道：“师弟方才是说，想要了解门中形势？”
“正是。”许庄点了点头应道：“还请师兄不吝转达。”
“师弟客气。”易庆道：“门中形势稳定依旧，不过神洲之中，魔门气焰似有嚣涨之势，如今不止六派地界，中原大地，泽西大地也渐有魔门行踪。”
“倒是我云梦泽一亩三分地，又是水界，还维持着平静……”
许庄也不插话，细细听着，念头转动，不觉便想起了那修行劫法的强人，又想及六目魔主之事，忖道：“四大魔门，尤其先天魔宗也曾主宰神州大地，实力恐怕不容小觑，难怪魔门不甘蛰伏，想要重出神洲。”
“不过涉足中原大地，泽西大地，总不是是想与上玄宗，灵宝宗角力？也不知是否与六目魔主之事有关……”
易庆接着道：“自妃师侄后，一十三代第二名真传弟子也终于诞生……”
“哦？”许庄来了些许兴致，问道：“不知这位新晋真传，姓甚名谁，不定我还有些了解。”
“这名真传弟子，名唤周钧，道号德行！”易庆道：“从妃师侄晋身真传，至今才过几载？又有一名上品金丹诞生，我太素正宗实是气运正盛……”
听闻周钧这小子，如此之快就炼成上品金丹，许庄也不免有些后人继往的感觉，应道：“确实如此。”
“不过如今不仅我太素正宗，整个神洲都似进入鼎盛时期一般。”易庆道：“莫说我三宗门人，六派之中都似井喷一般，天才辈出，就连天渊派，为白骨魔宗步步紧逼之下，都接连诞生了两名上品金丹。”
“如今三宗六派之中，我太素正宗如不算一十二代真传余下几位，上品金丹数量都要被人压去一头……”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风云际会，正是英才辈出之际。”
“因此听闻上法殿中，又提出了恢复金丹大典的想法，要为周师侄操办大典，不仅三宗六派，东海三山仙宗，北溟剑宗，北极玄冰阁，西宿太玄正宗，天下玄门皆会来贺……”
……
……
“没想我离开玄黄才不过数载，竟发生如此多的精彩。”许庄按下茶杯，不由感慨一声，“若是此间事了，我还是应当尽快回返门中才是。”
易庆闻声应道：“不知师弟在广元界中，还有什么要事？可易某有帮的上忙的？”
“今日前来，正有此意。”许庄笑道：“太素阁在巍云仙城之中经营已久，不知可有广元界外的星图？”
“星图？”易庆沉吟道：“此物勘定不易，不过广元界，尤其巍云仙城之中修士，出入虚空比之我玄黄要频繁许多，所以倒是有些简略星图流传。”
“我手上倒有一幅，还算可靠，师弟如用得着，尽管拿去便是。”
话音未落，他已从袖中取出一个罗盘模样的物什，置在桌案之上。
许庄惊喜道：“这却不必，我只需借看一眼便可。”
易庆大方道：“师弟只管方便行事。”
许庄也不推脱，往那星图之上一抹，宇宙虚空，自有上下八方之分，星图当然也不可能只是一幅平面画卷。
随着许庄动作，星图之上顿时升起点点微光，高低悬停，各自方位，交汇形成了一幅星空投影。
他目光往星图之中一扫，顿时锁定了一点金色光芒，点了点头：“果然不是少数。”
许庄与金元在斗法之时，赢得了一册天虹飞剑的祭炼道书，许庄本来没有太过重视，不过稍一翻看，倒生出几分惊喜。
这倒不是说，太乙虹光剑豁缺什么祭炼法门，它本身已是宝禁圆满，灵识更是极强，只需以太乙离合剑术不断祭炼，便不虞有退转之事，即使展望真形，也不能说没有希望。
但这卷道书之中的记载，却与太乙离合剑术有些不同，它是一种专为天虹飞剑而生的加持之法。
这便先要说到，法宝之中，其实也隐隐有着两种‘类别’。
就拿太乙虹光剑为例，这柄法宝飞剑，可使许庄的剑术得到极大的加持，剑遁、剑速、杀力……有此剑傍身，剑术施展开来，与使用寻常法器飞剑，简直天差地别。
相应的，许庄的剑术越是高强，便更能发挥出来太乙虹光剑的厉害，如无这一身剑术，太乙虹光剑落到他手中，也是明珠蒙尘。
不仅太乙虹光剑，其实许庄如今仅有的几件法器，如化龙法玉、紫炁霞衣都是此类。
但这世上，其实也还另有一种法宝路子，专为杀伐而生，只要法力供应得上，就可施展开来，如那一元辰金印一般，不需依仗什么道法，以其本身威能，镇山填海，击陆沉屿，都不在话下。
除一元辰金印外，许庄曾见识过的龙相宗盘龙大钺也是此类，以许庄如今的地位，还知道太素正宗之中，也有一件厉害无比的此类法宝，唤作太素辟虚剑。
太素辟虚剑，冠以太素之名，与太素元真无形剑可不是一种概念，太素辟虚剑由玉寿真君亲自炼成，号称斩星裂月，开辟混沌，为掌教真人护道法剑，代代相承至今。
不过此类法宝，也有着十足缺陷，不仅耗费法力甚剧，越是厉害的法宝，就越难以驾驭，而且还十分难以增长灵性，炼就真形，当然一旦炼就真形，其厉害也是绝对非同凡响。
太素辟虚剑经过太素正宗代代掌教真人祭炼至今，都没有能够炼就真形，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而这一册道书之中，记载的正是予太乙虹光剑加持一道杀伐剑气的法门，而且还不损伤其灵性，虽然因是取巧之法，比之真正的杀伐法宝，或许不那么强悍，但对太乙虹光剑的杀力无疑是极大的加成。
而炼成这道法门的第一步，便是采炼足够的‘太乙天虹’。
什么是天虹，虽说绝对了些，但其本质无非就是日光，但以许庄如今的功行，想要依照道书，炼制一道太乙天虹，非要靠近大日近处，大量采摄大日光芒不可。
可如玄黄界、广元界这般大千世界的大日，似有其他玄妙，并不是朝着天日一意飞行，便能抵达，但在虚空之中，那照亮一方虚空的大日恒星，不说与寻常星辰一般常见，也是无量之数。
许庄虽不知道这般恒星，与大千世界之日，究竟有什么不同，但据道书记载，修道人在恒星之中，照样能够采集大日精气，甚至炼化大日真火，想来采炼太乙天虹，也是不是难为之事。
而有渡虚宫在，对许庄而言，往来虚空已不是难事，至于为何要在广元界外行事。
离开玄黄之前，缺德道人曾言白骨魔宗与天渊派约定了在玄黄之外，一颗荒芜星辰谈判，极巧的是，许庄偏偏就目睹了那颗星辰毁于一旦的场景。
结合易庆所说，如今神洲之中，白骨魔宗对天渊派仍是步步紧逼，甚至几次三番，险些打到了天渊山门之外，结果不想也知。
玄黄界如今局势实在凶险，似缺德道人这样的高人，都不想在如今接近玄黄，许庄自是要回返玄黄的，但如让他再驾驭渡虚宫在玄黄界外虚空，寻找大日恒星炼法。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许庄虽不是无胆畏缩之人，但既有其他选择，实无必要以身犯险。
记下广元界外星图之后，许庄张手一抹，灭去星图，拱手道了声谢，易庆自是连连摆手。
许庄也不再客套，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囊，放到案上，言道：“还有一事，需师兄帮忙。”
“烦请师兄替我将此物送回门中。”
易庆轻抚短须，言道：“此事易尔，遵上法殿法旨，为兄正采购了一批修道之物，不日便有长老前来交接，届时再请他将此物一并带回便是。”

第一百九十章 南瞻宝洲
玄黄界，正月十五日。
云梦大泽，太素正宗之中，一座新由天工道人、鬼斧道人修缮，大力神魔布下灵脉的灵峰，正式更名为：朝元峰。
这座朝元峰，正是太素门中，新晋真传弟子周钧的真传山峰。
朝元峰头，周钧自洞府之中缓缓行出，他顶戴五玉珠华冠，身着道袍，外罩羽衣，气度渊然，英姿勃发，叫谁人见了都不得不夸赞一声，这位新晋的上品金丹，已有宗师气度。
不过此时守候在外的女子亦不是凡俗，发盘飞天髻，眉点莲花纹，凤目朱唇，肤若凝脂，似是九天落凡，仍旧纤尘不染的仙子模样。
周钧上前两步，揖手呼道：“见过师姐。”
那仙子正是太素正宗第一十三代的真传大师姐，妃凡烟。
见周钧出来，她只是轻点螓首，应道：“见过师弟。”
周钧问道：“不知师姐忽然到来，所为何事？”
妃凡烟与人相处之时，总有一种超然之感，似半脱离红尘一般，面对这位与自己并列真传的同代师弟，也是语气淡淡，答道：“掌教真人今日降下法旨，着我带你一并前去见他。”
“什么？”周钧精神一振，“既是如此，却是耽搁不得，我们即刻前往云宫觐见才是。”
妃凡烟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废话，身形款款一动，便化作一道薄薄云雾，飘飘飞入了天中。
“太素万化遁。”周钧眉目轻轻一动，暗暗忖道：“传闻这位妃师姐，乃是门中真人亲传，果然是一身正统至极的本宗道法。”
自他心里，冒出一道声音，五行童子叫道：“她有元神真人亲传，你还有本童子随时指点呢！《五行元极合真仙箓》之中所记道术，也绝不差太素道法分毫，你只管好生修行，日后成就定不在此女之下。”
周钧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起了五行遁术，直追而去。
……
妃凡烟同周钧赶来之时，知行童子已经等候在了云宫前。
见礼过后，周钧同妃凡烟随着知行童子进入云宫，步入大殿之中，面见道辰真人。
道辰真人闭目端坐在云床之上，颅后明光汇聚而成一道神轮，缓缓周转不止。
两人不敢轻慢，忙并行礼道：“弟子德姝／德行，见过掌教真人。”
“嗯。”也不见道辰真人睁眼启声，自空中渺渺传来声线，言道：“德姝，德行，你们可知我为何唤你二人前来？”
妃凡烟、周钧齐声应道：“弟子不知。”
道辰真人淡淡道：“想必你们也知晓，如今四大魔门已经大肆行走神洲。”
两人肃容听着。
“魔门蛰伏万年，终于重现于世，是因魔门气运嚣涨，无数英才应运而生，前赴后继，壮大魔道，此乃天道运转，大势所趋。”
言至此处，道辰真人话锋一转，“但这并不意味着，玄黄界就此魔涨玄消，重回魔道盛世。”
“风起引泉涌，随着魔门气运高涨，为回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同样会有无数玄门气运所钟的英才不断涌现出来，究竟魔高一尺，还是道高一丈，还要看究竟谁人能够跃出浪潮，定鼎时代走向。”
“此即谓之玄魔争劫！”
玄魔争劫！
天数有变无定，魔门气运涨升是变，不代表魔涨玄消已成定数，只要玄门英才能够力压魔道，定鼎时代走向，同样可以重沿无数年玄门盛世。
“你二人根性、悟性、天资、福缘，俱是上乘，乃是我太素正宗第一十三代真传之领袖，值此风云际会之际，望你们能够精进勇猛，切莫甘处下流。”
道辰真人一番话，听得周钧心潮涌湃，即使妃凡烟目中，都流露几分异色出来。
玄魔争劫，风云际会，玄魔两道英才纷纷应运而生，或许如今说到谁是那玄门气运所钟，定鼎时代走向之人，许多人心中都会想起来那真正名誉神洲的风流人物。
造化钟神秀，天生了道真！
承玄降世无垢姿，千载仙风一道妙。
久琢方成器，玄宗载道子……
即使不提魔门英才，玄门三宗都已纷纷诞生了号称一宗道子的人物，尤其钟神秀与许庄，何等风采，何其风光！
但后来者如能奋起直追，未必不能后发而上，同他们起头并进，争做那跃出浪潮，定鼎时代走向之人。
二人齐声应道：“是，谨遵真人教诲！”
“不错。”道辰真人虽无动作，但自虚空之中，似乎传来一声赞许，继而道：“言归正传，正值此际，南海大雾似有渐散之势。”
妃凡烟面不改色，周钧却是目光一肃。
东胜洲虽名东胜，实则居于玄黄正中，又有中洲，神洲之称。
神洲西接山茫，东临瀚海，与北溟洲之间，则是半片茫山与一道通天大河。
而神洲以南，还有一部洲，名曰南瞻。
南瞻洲号称天才地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莫说寻常修道要物，凝丹外用三药，六转金丹用材，千年万年火候，玄金宝玉，各种矿脉，各种灵脉，五行灵真，玉阳灵真，阴阳灵真……
简直是天下修道人最向往的宝地。
当然，南瞻貌似上古蛮荒，凶兽横肆，遍地毒障，毒虫无数，凶险无比。
但这与无数修道人渴望的修道之物相比，这些似乎都不值一提。
真正令南瞻洲没为修道人刮地三尺的是，它孤悬南海，隐于重重大雾之中。
那南海大雾遮天蔽日，溟漠幽晦，不仅阻绝灵识，还有妖风纵横，雷暴肆虐，水飓弥天……更有海中凶兽嚣狂，莫说寻常修士，即使海中妖族，想要闯过也是九死一生。
即使如此，也有无数人甘冒生死之险，想要闯过南海大雾，进入南瞻洲中。
传闻数千年前，便有散修前人，一叶扁舟闯入南瞻，搏得凝丹大药，无数修道之宝归来，竟然成就上品金丹，继而炼就元婴，最后成道元神，出入青冥，逍遥天地。
这个故事，可说激励了无数郁郁不得志的散数修士，乃至宗派门人，世家庶子，去往南海一搏，最终再无声息。
或许他们之中，有人气运通天闯入了南瞻洲中，揽得无数宝物归来，深谙怀璧其罪，不敢声张，但更多更多的，不是埋骨南海之中，便是进得出不得，永远陷身南瞻之中。
无论如何，南瞻洲的传闻在修道人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如今道辰真人却道，南海大雾竟然还有散去之日？！
对于弟子的疑惑，道辰真人老神在在道：“南海大雾，本来便不是一成不变，随天数运转，也有短暂开散之时，或许正是因为玄魔争劫之势，南海大雾如今已有了开散的势头。”
周钧沉声问道：“敢问掌教真人，南海大雾何时开散，又会维持多久？”
道辰真人并不吝解说，直道：“照此趋势，南海大雾当在五十年内开散，具体时日，随着时日渐近，才会更加清晰。”
“如此一来……”妃凡烟凝眉道：“南海大雾开散时日一至，恐怕掀起腥风血雨。”
莫说三宗六派，四大魔门，便是其他宗门，天下修士，谁人不想进入南瞻洲中，届时鱼龙混杂，各方修士争采大药，定要引起无数争斗厮杀。
妃凡烟对此宝地将开，不敢欣喜，反而怜悯道：“南瞻洲再无大雾隔绝，反会更加凶险，引得无数修道之人埋骨，何其可悲。”
“此为天数，不可逆也。”道辰真人轻叹。
“既是如此。”周钧沉声道：“要么约束门人，禁往南瞻，要么便当做足同魔门妖人，乃至各方修士争斗的准备了。”
话虽如此，禁绝门人前往南瞻洲，却绝不是上法。
“照理而言，确当如此。”道辰真人一笑，却道：“不过天数不可逆，却可顺而变之。”
“我本便有借南瞻宝洲，丰足本宗，提升门人修为之念。”
道辰真人淡淡道：“既是如此，何必与魔门分羹，我待布下大阵，提前驱散南海大雾，令我太素正宗门人，抢先进入南瞻洲中。”
“同时，我会令门中所有元婴修士，镇守大阵，阻绝所有魔门修士进入南瞻采药。”
“什么！”周钧与妃凡烟齐齐一震。
“不过我太素正宗虽要先人一步，却不好独占南瞻，恶了玄门同道，更不欲绝天下修道人一线进路。”
“所以我仍会放开些许限制，令天下除魔修之外的修道人，都可在我太素正宗之后入内采药。”
“届时鱼龙混杂，就算阻绝魔修，恐怕仍有穷凶极恶之徒，而且即使玄门同道，也未必便生不出争斗。”
随着他的话语，大殿之中似乎盈起肃杀之意，仿佛飞剑铮鸣。
道辰真人肃声道：“你二人是我太素正宗一十三代真传弟子，也是门中金丹修士之领袖，届时进入南瞻洲后，便要由你二人，肩负起带领门人的责任。”
“可知晓了么？”
二人面容齐齐一肃，朗声应道：“弟子周钧／妃凡烟谨遵真人法旨！”
“善。”
道辰真人赞了一声，似有一股温润之力拂过，瞬间扫去肃杀氛围，语气缓和下来，呵呵道：“德行，你的金丹大典，可是我太素正宗近千年来首次恢复操办。”
“届时天下玄门皆会来贺，你要好生表现。”
周钧忙应道：“弟子省得。”
“嗯。”道辰真人应了一声，言道：“为南瞻洲大计，宗门会再赐下一次洞真殿的修行资格予你二人，待你金丹大典过后，你二人再寻机前往吧。”
洞真大殿的修行资格，何其宝贵，即使炼成上品金丹，晋位真传，也每百年才有一次机会。
虽说是为宗门大计，但如此赏赐不可谓之不厚了，周钧大喜应道：“谢掌教真人。”
妃凡烟面上也露出浅浅笑意，礼道：“谢掌教真人。”
道辰真人没再多说，淡淡道：“去吧。”
两人复又行了一礼，退出大殿，才在知行童子的引领之下，出了云宫之外。
甫一踏出宫门，周钧脑海之中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五行童子啧啧道：“依我之见，如今定鼎时代走向之人，当属你们这掌教真人一位才是。”
周钧面不改色同妃凡烟道别，架起遁光飞去，望着万里云海，才缓缓应道：“确当如此。”
……
过了约有柱香时间，白衣胜雪的明镜真人忽然出现在大殿之中，疑道：“道辰，你定下此计，似乎未同其他祖师商议吧。”
道辰真人微笑道：“此事我意已决，章程可以留待后议。”
明镜真人无言道：“你是当代掌教，自有决策之权。”
“不过想要提前开散南海大雾，却不是一件易事。”
道辰真人应道：“师叔放心，我心中有数。”
“如此便好。”明镜真人想了想，又道：“如此施为，难道不会引起我太素正宗与魔门的全面冲突么？”
“魔门气运犹日渐长，或许每过一日，便多一分实力。”道辰真人悠悠道：“在达到鼎盛之前，即使先天魔宗，也不会贸然与我太素冲突。”
“不过也正因此，才要借此机会，遏止魔门势头，免得他等以为，大势所趋，便是万般顺遂了。”
“厉害。”明镜真人不由赞道：“如有需我帮手的，你可尽管提来，我定尽己所能。”
道辰真人哈哈一笑，应道：“正因有师叔在，我才好定下此计，否则若真出了差错，以我才堪炼成元神的道行，恐怕收不了场。”
明镜真人摇头道：“道辰何必自谦，以你之能，现在强渡一次灾劫，当也能有一定成功之望。”
“纵观玄黄同辈，也无人能够与你比较吧。”
道辰真人笑了笑，应道：“这却未必。”
“如不是魔门行事日渐猖狂，我都不知道先天魔宗那劫子，竟然都已渡过了风、火二灾。”
他摇头轻叹道：“看来魔门气运两千年前，就已有了大兴之势，竟然诞下如此人物。”
“两千年修行，便渡过风、火二灾的道行，确实骇人。”明镜真人说道：“不过这其中，也有先天魔宗劫法太过厉害的原故。”
“何况你有太素辟虚剑在手，未必也不能同他较量一二吧。”
道辰真人只是一笑。

第一百九十一章 韩法寿
撇去闲话不谈，炼就了元神的玄门真人，才思之敏不暇多说，道辰真人同明镜真人几句话间，已粗略议定了南瞻之计的章程。
明镜真人越想越觉，道辰此计可为。
值此魔门方兴未艾之际，正是挫其起势的大好时机。
“不过依你之计，虽不至于恶了玄门同道，但也绝难能得助力，阻绝魔门，仍是以我太素一家之力。”
明镜真人说道：“以如今门中力量，足可做到么？”
若说宗门底蕴，太素正宗当可自豪，开派祖师传下道统至今，由初时稳步发展，至五代祖师玉寿真君证就纯阳，正式中兴太素，各代祖师承前启后，继往开来，才有太素正宗今日的鼎盛。
但是太素正宗，或者说凡是玄门正宗，为长远之计，培养门人弟子之时多以心性为上，从不揠苗助长，毕竟不成元神，不得长生，即使再多元婴修士，也不足以能够继承道统。
因此如说太素正宗到底能否以一家之力，同时与四大魔门角力，明镜真人稍是计算，却觉得未必乐观。
毕竟魔门早有兴盛之兆，连厄圣樊那样的人物都早早出世，近千年来魔门实力，尤其金丹、元婴修士，定不可能没有迎来增长。
不过于明镜真人此问，道辰真人却淡淡微笑道：“师叔放心。”
明镜真人眉头一挑，道辰真人目光不知望向何处，泰然道：“我有仙‘锋’一柄，世人皆知其利，不过在我看来，他还尚未真正显露光寒。”
“哦？原来你是指望道妙子。”明镜真人沉吟道：“这小子的功底，确实闻所未闻，毕竟丹成九窍……”
他想起琅嬛阁中那卷《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
许庄横空出世，无疑引起了门中不少高人兴致，但据各方推演，却觉九窍丹法，有如天方夜谭，根本非是人能成就。
莫说九窍丹法，便是六印丹法，对太素正宗而言，都实在稍显鸡肋了些，时至今日，只有一位门人得蒙赐下六印丹法，因此还给许庄添上了一笔善功。
但最终这位门人凝丹却是棋差一着，本来十拿九稳炼成中品金丹的功行，平白废了前途。
如此结果，无疑令门中高人对《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兴趣大减，明镜真人不由摇了摇头。
他道：“道妙子留下一具法身在门中应付了事，自个却是浪荡去了。”
“你可要将他唤回了么？”
道辰真人老神在在道：“由他去吧，有舆宇浑天仪符箓在，待到时机成熟，再唤他回返不迟。”
……
而此时，远在广元界巍云仙城之中的许庄，却正离开了一座横檐翘角，飞阁流丹的宝楼。
这却不是太素阁，而是玄黄界灵宝宗所立的上景金鉴阁。
无论易庆是为人亲和，还是有意同许庄这前途无量的‘千载仙风’结交，总之许庄与他可说相谈甚欢。
了解过了玄黄形势之后，许庄心中也稍稍多了几分紧迫之感，决意尽快动身。
虽说他也有静修一段时间，梳理近来所得的想法，不过有渡虚宫在，即使在途中亦误不了修行。
因此辞别易庆，离开了太素阁之后，许庄又往瀚元洞一行，同岑风鸿正式别过之后，才又往此阁而来。
上景金鉴阁列于巍云仙城一十一家通天宝阁之一，与太素阁不同，一应买卖俱全，还有一项专事，是其他宝阁远远不能与之比拟的。
上景金鉴阁中专设了三层，专为客人堪鉴宝物。
传闻之中，无论是什么宝贝，如是摸不着头脑，到这上景金鉴阁中堪鉴，无论什么来历，总能摸个十有八九，如是法器之物，莫说禁制的高下、多寡，连器身质地都都给你道个清楚。
甚至只要能够出的起价，将宝贝到上景金鉴阁中的一桩法宝——大通金鉴之前走上一遭，莫谈那些等闲物事，就是幻形法宝的祭炼法门，都能为你推演出来。
巍云仙城，号称万方交汇，繁华鼎盛，所流通者何其众，各种稀奇古怪之物更不必多说，如无厚实的底蕴，亦或强大的推演能力，显然做不到这般堪鉴之能。
所以许庄对这大通金鉴，倒是十分有些了解兴致，不过他身上不是万万不能显露在外的秘密，便是寻常之物，却不值得往大通金鉴之前走上一遭。
而且他到上景金鉴阁，也非为此目的，一则因弥远道盛情相邀，许庄却即刻便要远行，特来告别。
二则是因，太素阁虽是本宗产业，但碍于不做寻常买卖，他却无法在太素阁中，备些所需之物。
自然这些等闲俗事，托付易庆也可做成，但倒无此必要。
许庄自上景金鉴阁中，以元磁炁真，太阴元精，冰极元精之类，身上暂时派不上用处的元真之属，俱数换置为了五行元精、阴阳元精做为修行用度。
除此之外，他身上也少有其他物事，可以等价元真了。
莫看许庄身上似乎不缺元真之属，其实也是借助渡虚宫，在虚空之中苦苦采摄才能凝练得来，少许例外，还俱是因与元神真人的缘法。
尤其来仙斋一行，自玉伯真人手中获得的五行元精、阴阳元精，价值恐怕都在寻常元婴修士的全幅身家之上。
除此之外，他往上景金鉴阁所为另外一件事情虽小，却才是此行紧要。
那便是‘借道’。
离开上景金鉴阁后，许庄没再在巍云仙城之中多做停留，首次独自通过天河，离开广元去往天外。
广元界这道环绕界天的天河，乃是广成真君亲自以大法力炼成，已经化作了广元界天地运转的一个部分。
正如由天河进入广元界中一般，不需灵石补充，不需阵法启动，只要通过天河界门，自然便有天河大力将许庄携起而去，比之许庄上番驾驭渡虚宫，由神洲往玄黄天外飞遁快上许多。
没过片刻，许庄便觉似乎脱离了天地，虽还在天河之中，却也是他首次亲身来到虚空之中，仿佛撇去一重束缚，自由逍遥之感油然而生，同时带来的也有面对幽邃深空，那种特有的孤寂，以及似乎处处危机四伏的恐怖之感。
“终究成就元神，才能真正逍遥自在，畅游星河。”
凡人再是善泳，也无法一再挑战汪洋，以元婴修士之躯，来去虚空之中，便与这般无异。
不过似这般，大量元婴修士往来虚空之中，搏取一线进取之机，也是广元界独有的场景，自也有他的原因。
许庄收回目光，没有唤出渡虚宫来，而是自指尖露出一枚符引，轻轻一催，便有一道无形讯息传出，须臾去到虚空之中的远处。
几乎一二息间，便似有了回应，自有一股引渡之力，加持在了许庄身上。
“这是？”许庄心中一动，便觉自己为一股与那天恒宗道法形成的引力极似的力场所摄，稍稍放开抵御，顿时飞遁出去，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离开广元，直往目的而去。
“原来是如此引渡之法。”许庄顺着力场所摄，疾遁而去，过了约有一日有余，才忽然渐缓下来，便见一艘大舟，停于虚空之中。
那舟高有五重，单只最窄之处便宽逾千丈，龙首鳞尾，悬于虚空似乎一座狭长小岛，似乎感受到许庄逼近，那大舟龙首之上双目忽然一睁，直视而来，许庄便觉身上符引轻轻一震，那龙首便收回了目光，缓缓闭阖。
这龙首大舟乃是上景金鉴阁专为巍云仙城修士所设，共有一百八十八艘，遍布广元界八方，只需有上景金鉴阁符引，便可在其中歇脚，更有大阵能够引渡修士来去。
此举并不单单只为利好往来虚空之中的修士，也是为增进巍云仙城繁荣。
否则以元婴修士的遁速，即使赌上性命，也未必能够离开广元界多远，遑论有多少收获了。
所以这种布置，不只上景金鉴阁，一十一家通天宝阁皆有为之，毕竟巍云仙城越是繁华，除广成道场之外，无疑便是一十一家通天宝阁获利最多。
许庄往上景金鉴阁一行，除为修行用度之外，便是为借大阵引渡省上好一阵路程，再自去寻那恒星大日。
龙首大舟之上自有禁阵，阻绝烈炁侵蚀，天魔袭扰，乃至陨石撞击等等虚空之害，不过许庄有符引在身，自然能够入内，至此引渡之力也终于停止，许庄顺势便往甲板之上落去。
照理而言，此地虽是供人歇脚，但毕竟还是虚空之中，往来之人无不匆匆，并不会有几分热闹。
但此时甲板之上，却立有好数名修士似乎正在交谈，见得许庄落下，有人眼前一亮，便迎上身来随意拱了拱手，问道：“见过道友，不知如何称呼？”
此人肤色有些灰白，不过双目有神，一头须发盘结成了十数道小辫，颇是奇异。
许庄照眼便认出，此人是那日在斑斓阁中，同庞班讨价还价之人，果是一名往来虚空之中搏命的魔修。
显然他对许庄并无印象，不过许庄也无什么有缘之感，对此人冒昧，反而皱了皱眉头，应道：“见过道友，不知所为何事？”
他见许庄没有通报姓名，稍是怔了一怔，恍然道：“是我冒昧，原来道友不是我等约会之人。”
许庄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再回话，便自迈步离开。
他此行目的明确，并不欲在此多留，只是对此间布置稍有些兴致了解，所以才准备逛上一圈。
见许庄离去，那肤色灰白的修士目光闪了闪，回到几人之中，却忽然道：“王兄，那道人似乎是个雏鸟。”
这一众人，约莫分为两派，其中两人皆是青年模样，戴冠束发，仪容华端。
这两名青年修士立在一处，一人神情淡淡，似乎漠不关心，显然有些骄矜，另外一人，却正望着许庄离去方向，皱起了眉头。
那修士所唤的王兄三旬年纪，短发留须，寻常道士打扮，似是个沉稳人物，修为更在众人之中稳居第一，另一派人便隐隐以他为首。
王道士瞧了那肤色灰白的修士一眼，他言下之意，其实众皆知晓，这些往来虚空之中搏命的人物，不是没有良人，但更多的是为己道途，什么事都敢犯下的恶徒。
王道士其实也非良善之辈，但犹豫片刻，朝那两名青年修士瞧了一眼，却是道了一声：“莫要节外生枝。”
那人皱了皱眉头，知是要事为重，不再出言，见状那望着许庄去向若有所思的青年修士眉头微微一展。
王道士又候了一阵，渐有些不耐，忽然朝那青年修士问道：“旻道友，令师兄究竟何时到来，可莫是在诓王某。”
那旻姓青年修士瞧了他一眼，微笑应道：“许是有事耽搁了，我等再候片刻便是，左右不差这点时间。”
王道士眯了眯眼，语气莫名道：“王某稍候些时辰倒不算什么，不过千万莫叫王某发现道友诓我。”
旻姓修士微微一笑，恭维道：“王道友，你们七友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本人更是炼就元婴三重的大修士，我师兄弟岂敢诓骗你。”
王道士扯了扯嘴角，佯做叹道：“哎，如非为我这几位道友修行用度，王某何至于再出来拼搏，定已躲在府中，勤修不怠，只盼有朝一日能够炼就元神，逍遥天地之间了。”
旻姓修士还未回话，心中忽然响起一道嗤笑之声，言道：“泥野散修，侥天之幸炼成上品金丹还不知满足，竟还企望成就元神。”
旻姓修士不动声色，在心中假意呵斥一声，回道：“赢师弟，你传音如叫王焦瞧破，可自与韩师兄交代。”
听闻‘韩师兄’之名，赢师弟立即噤了声，旻姓修士自顺着王焦言语道：“道友实是辛劳，不过如是此行顺利，不定几位道友修行用度都能凑齐，自此免了奔波，能够好生修行。”
“日后道友如能炼就元神，又有几位道友相助，不定还能开宗立派，传道一方呢。”
王焦呵呵一笑，做出受用之色，口中推诿，心中却暗暗不屑。
实则他对旻姓修士所言的机缘，未必有哪怕一分信任，不过旻、赢两人那位师兄在他面前显露的惊人身家，才是他心中真正惦记。
王焦目光一闪，“我辈散数修行何其艰辛，为能成道唯有损他人之余而补不足，韩法寿，你别怪我。”
两人正自虚与委蛇，忽然之间，那肤色灰白的修士疾喝一声：“王兄！”
王焦眉头一挑，照空中一望，却见方才那道士遁出禁阵之外，在虚空之中定立少顷，似是感受了一番虚空烈炁的厉害，忽然将袖一抖。
一座拳头大小的飞宫悠悠飞出，须臾涨至数百丈方圆，几是压覆了整片上空，那道士飞入宫中，旋即云气缭起，瞬间破空飞去。
“法宝！”
“不好。”旻姓修士面色微微一变，王焦目中已瞬间迸射出精光，什么要事都瞬间抛之脑后，只余一个念头：“横渡虚空的法宝！能得此物，我才真正有了成道元神之望。”
“走！”那飞宫遁速极快，王焦无暇多言，不过只是一声呼喝，一众人等便瞬间动作，随王焦冲天而起，往禁阵之外遁去。
“这？”
这变化也太忽如其来，那赢师弟眉头微微一皱，自言道：“好一座法宝飞宫，我都不禁动心，何况这些散修。”
他朝旻姓修士问道：“可要追及上去？”
一直沉稳的旻姓修士此时反而面色阴沉，没想事到临头，忽然横生枝节，可是思量片刻，却是叹道：“罢了，由得他们去吧。”
“哦？”赢师弟皱眉道：“先不提那法宝飞宫，如是王焦一去不返，你我如何与韩师兄交代。”
旻姓修士淡淡道：“此事不是我们能够决断的。”
“哦？”赢师弟双目微微一眯，露出狐疑之色，忽然道：“你识得那驾驭飞宫的道士？”
旻姓修士还未回答，他只观察神色，瞬间便有推论，问道：“那人什么来历，令你如此忌惮？”
旻姓修士低哼一声，口中冷冷吐出两个字，言道：“许庄！”
“什么？”赢师弟面容一变，几是同一时间，自虚空之中也传来淡淡一声轻咦。
听闻此声，旻、赢二人瞬间反应过来，齐齐朝上一望，便见一名大艳红袍的道人，不知何时，已凌立于半空之中。
他长发随意束髻，面如白玉一般光洁，只观容貌，一派仙风道骨，偏生颈上挂了一串拳头大小，骷髅也似形状的骨珠，瞬间显露出魔气森森。
“见过韩师兄。”一见此人，旻、赢两人不敢怠慢，顿时齐齐揖礼。
他二人虽是骄矜，但眼前之人，可是由演天真人批命，号称应运而生，要中兴白骨魔宗之人，韩法寿！
不错，此间三人正是出身玄黄，更是四大魔门之中，白骨魔宗的真传弟子。
韩法寿面色不变，也不多言其他，自顾问道：“旻然，你说方才许庄，出现在了此处？”
旻然肃声应道：“正是。”
许庄身为太素正宗当代风头最盛的道子，早已引起四大魔门之中，许多人的关注。
而他孤身在茫山之中，捣毁魔意宗大计，造成魔意宗重出东胜以来，首位元婴真传的陨落，还毁去了魔意宗百年炼制的一座阴山尊魔，可谓狠狠挫了一番魔意宗的势头。
如此战绩，没有引起神洲疯传，却在四大魔门同辈之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其实旻然几人，近来不在玄黄界中，还不知道，许庄法身已为他再度威扬神洲，否则定然更生忌惮。
韩法寿闭上眼，淡淡道：“难怪我前来之时忽有所感，此行恐怕有落空的可能。”
赢师弟舔了舔嘴唇，言道：“没想到这位太素道子，竟然出现在此间。”
他朝韩法寿望了一眼，“如此人在此陨落……”
韩法寿没有应声，面上却倏然露出沉思之色来，只是沉默了许久，忽然张口道：“厉害，实在厉害。”
旻、赢二人齐齐一怔。
韩法寿重新睁开双眼，昂首望着不知何处，呆呆滞了片刻，忽然放声狂笑，“我以先天白骨神算推算七七四十九次，追去与此人斗法的结果，竟是死了三十九次？”
“什么？”旻、赢二人齐齐惊骇，韩法寿的天资，确实是白骨魔宗千年以降唯一一人，不仅已经炼就元婴三重，更参透了先天白骨神算，以元婴修士之身，有了参悟天机之能。
可韩法寿以先天白骨神算推算与许庄斗法，竟得出死在许庄手中三十九次的结论，甚至不是败落，岂不是说——
许庄的神通，极大可能还在韩法寿之上？
虽然许庄已有斩杀赤明，险些废了少侌的战绩在先，但赤明少侌那等人物，即使炼就元婴三重，恐怕都难能与韩法寿相提并论。
太素道子，千载仙风，果真如此非人么？
旻然默然不语，赢方却是一个激灵，不禁想道：“如我方才追了上去……”
韩法寿收回目光，眼帘微阖，狂笑之后，倒未再见什么波澜，淡淡道：“看来如今并不是斩杀此人的不二良机。”
“去吧，再为我另寻宝材，待我祭炼白骨魔神之后，再与此人较量不迟。”
旻然摇了摇头，应了声是，赢方却是面容一苦。
祭炼白骨魔神，不是什么滔天的难事，可韩法寿想要的又岂与常人相同？
非得要以六具上品金丹，炼就了元婴大成的修士尸骨为宝材，才合他为白骨魔神祭炼出无上神通的心意。
可满足这等要求的人物，哪里去寻如此许多？
再是废物的上品金丹……上品金丹何来的废物，即使那些不得上法的散修，能够炼成上品金丹，都值得称道一声，更何况还要炼就元婴大成，这都已是一方人物。
即使王焦，莫看赢方瞧不起他，其实他在巍云仙城之中，都小有名声。
不过韩法寿的吩咐，他却不好拒绝，不谈对方地位之超然，他也还欠这位师兄人情。
赢方焉焉应道：“是，师兄。”

第一百九十二章 阴阳雷法初显威
王焦本是广元界生人，倒不是长于凡俗，父母皆是散数修士，虽是修为不高，但在偏远之地，也算有些德望。
不过在他年少之时，父母便就被仇家寻上门来杀死，生生在他心中烙下一个残酷的‘真理’。
在这个世界上，强者就是能主宰弱者生死，而什么样才是强者？
道法精妙就是强者，神通广大就是强者，修为高强就是强者。
为了成为强者，王焦一路摸爬滚打，凭着不错的天赋，行事不忌手段，又有几分机缘，竟然给他走到今日。
不仅结成上品金丹，而且修成元婴，同车泉、甄平、汪广、李鹤、以及卫氏兄弟七人，在广元界中据下一处小小灵地修行，在巍云仙城之中都闯下了不小的名声，人称黄山泊七友。
当然，这个名声可不是什么纯粹的赞誉。
王焦手执一枚宝珠，时时照射虚空，许多潜藏的威胁，随之在他心中映现出来。
寻常烈炁、火毒，元婴修士耗费功力还能够抵御，但若真的走了霉运，遭那更为厉害的混乱元炁，亦或毒火风暴一刮，不说立马身死道消，也要耗费大量功力。
如此情况，若无无补益手段，又寻不到调息之处，顿时也便成了乘桴浮海，死路一条。
黄山泊七友总能往来虚空之中，自然不是因为命大，正是依仗了王焦这枚宝珠，才能躲避许多凶险。
在他带领之下，黄山泊七友一路疾追，不过渡虚宫在虚空之中飞遁极快，七人遁速本便不及，还要躲避太过厉害的烈炁毒火侵蚀，反而很快便被拉开了距离。
没过多久，渡虚宫已隐隐消失在了寻常感知的范畴之中，王焦面不改色，传音喝道：“车道友！”
黄山泊七友之中，只一人乃是车姓，单名唤个泉字，正是那肤色灰白的修士。
闻言车泉嘿嘿一笑，轻轻将手一张，掌心之中竟然张开一只大口，一条猩红蛇舌自里舒张开来，便如吐信一般，自虚空之中收集着讯息。
不过少顷，车泉便启声道：“那法宝飞宫仍在笔直遁行。”
王焦微微点了点头，只要那法宝飞宫没再脱离感知之后改换路线，便不虞走脱，于是不再言语，专心飞遁。
如此一追便是不知多少时日，自然对元婴修士而言并不算久，但在这虚空之中却是不同。
毕竟元婴修士，根本从自这些虚空烈炁之中采得补益，甚至还要耗费极大力气，才能抵挡侵蚀，虽有王焦宝物之助，能够躲避许多凶险，但如此长途跋涉下来仍是极耗元气。
众人之中，修为最浅的甄平已有些承受不住，不由道：“如此深入虚空，都已脱离了小虚境的范畴，难道那人不惧虚空凶险么？”
所谓虚境指的便是如上景龙首舟那般的歇脚之处，在广元界外有巍云仙城本身布置的十方大虚境，一十一家通天宝阁布置的千八百小虚境，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网络。
但即使如此，虚境布置在宇宙的广遨之中仍是一个小数，每每之间，间隔之遥何止以亿为数？
所以寻常修士的活动范畴，仍是围绕诸多虚境，如是太过深入虚空之中，莫说是否力所能及，恐怕还有失落之虞。
“正因有那法宝飞宫，才能肆无忌惮深入虚空之中。”另一人冷冷应声，自目光之中迸射出渴望。
不过话虽如此，如此下去总不是办法，他等是搏命之徒不错，但还不至头脑发热，枉送小命。
众人朝王焦望去，流露出询问之色。
王焦问道：“车道友，你确认我们追及之路无误？”
其实他们循路而来，已经几次改变方向，毕竟在虚空之中遁行时稍是偏离方向，便是谬之甚远，许庄虽已观察过了星图，仍需时常寻找方向，如无车泉的秘法，恐怕已是跟丢了行踪。
车泉掌心蛇舌吐了吐信，沉声应道：“对方似乎并无遮掩之意，我的感知绝无谬误。”
“好。”王焦沉着点了点头，忽然屈指一弹，一道符箓倏然飞出，悬到高处，放出银白光芒往外阔去，只是片刻竟在这虚空之中拓开了一片清净。
王焦肃声道：“各位道友且想一想，如能得到那法宝飞宫，往后我们修道将是一片坦途。”
他朝上方符箓一指，说道：“如不遭逢厉害风暴，这宝清除郁符当能维持三十六个时辰的效用，借此机调息回复，在耗去一半之前继续追击，各位道友以为如何？”
“善。”车泉振奋道：“王兄放心，我定鼎力支持。”
王焦之言，其他人如何不晓，纷纷应和。
见此情形，王焦点了点头，自掏腰包取了许多灵物出来分发下去。
黄山泊七友以王焦为马首是瞻，即使夺得法宝飞宫，也定是为他所掌，所以如此作态，众人自无不可受的，纷纷接过便开始调息。
宝清除郁符的维持时间紧贵，众人不敢耽搁，又有王焦分发下来的灵物相助，不过两三个时辰，便已纷纷调息完毕。
王焦向来有个行事之时少言的习惯，见状不拖沓片刻，收了宝清除郁符，招呼众人接着追去。
出乎预料的是，这番不过追了七八日功夫，车泉便忽然喝道：“那人在前方停留了。”
众人精神一振，王焦不急往前，而是将手中宝珠一举，自珠身上睁眼一般睁开一道缝隙，朝上一照，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景象竟便显现出来。
只见渡虚宫悬停空中，自宫身之下，照落一道清澈玄光，一座万丈冰山赫然被定在其中，也不见渡虚宫收摄冰山，却似乎从中吸收着什么。
“冰极元精！”王焦目光一震，观那冰山规模，该有多少元精积聚其中？虽然常说虚空之中有着无数财富，但如此机缘仍是十分少见的。
他不见欣喜，反而生出一丝不安。
厮混修行界的，没有一个蠢物，似这种随意出行，就能遇上福缘的人物，未必十分具备威胁，但想要对他们不利，却十分容易横生枝节。
不过只是一瞬，他目中便坚定下来，暗道了一声：“安知非我福缘？”便先使了个眼色。
众人心中了然，相隔虽是十分遥远，但在虚空之中，视界极广，直接逼近却不是上策。
黄山泊七友不说专以杀人越货为营生，也没少犯下恶行，自是轻车熟路，顿时纷纷隐去身形往前遁去。
过得片刻，果然便见得与那宝珠显现一般无二的场景映入眼帘。
不需王焦吩咐，众人便朝四方散去，眼见各自落位，隐隐围住了那飞宫，王焦大袖轻轻一抖，落出一枚金珠被他扣在手中，轻舒一气，这才厉色一闪，将金珠往下一掷！
无论宫、阁、舟、车……凡是此类法器、法宝，绝对不乏守御之能，不定还能布下大阵，即使七人围攻，一时也未必能拿得下来。
王焦心中已是下定了决心要拿下此物，绝不容半分变数，所以一出手便动用了秘宝，要将那法宝飞宫的守御一举破开，不料却被对方识破。
众人凝目注视着那金珠落去，区区一枚珠丸，横竖不过指甲大小，在虚空之中何其微小，何况既无声势，也无动静，不声不响逼近千丈、百丈……
眼见便要落在渡虚宫上，忽然自寂静之中，没由来响起哗哗潮浪之声，便见一道水色光华自渡虚宫中冲天而起！
“不好！”王焦察知情势不对，立即指捏法诀，便要引爆金珠，不料那水色光华方起，霎时弥天及地，仿佛洒开了一座汪洋，金珠落入其中，便如投石入海，已是没了丝毫动静。
王焦连连催动，不仅不得回应，更觉自己一点灵识，都已淹没在了其中断了联系，不由冷哼了一声，哪里还不知晓对方早有准备。
他眉头微微皱了皱，还未仔细思量，忽见水色一分，一朵蔚蓝浪头托着一名负手而立的道人缓缓升起，唇齿微动，淡淡道：“利令智昏，枉送性命，何苦来哉。”
王焦眼皮一跳，还未反应得及，此人凭何口出狂言？
下一瞬间，一朵罡云自他天门之处，冉冉升起，霎时间万光齐放，似有一股无形大力拨开云炁，冲天而起，如狂风卷过一般，便见灵光爆闪——
在他等眼中，许庄罡云一动，便仿佛焰山喷迸一般，恐怖的气机，顺脚搅起虚空元炁暴动，神通未至，毁天灭地的气势已经烙在他等心底。
“这是什么神通？！”甄平惊叫一声，王焦目珠一震，“这是何等法力！！”
七人反应各不相同，唯一没有差别的，便是齐齐惊骇，更几乎同一时间，护体灵光便一一告破，紧接着便觉浑身一紧，再分毫动弹不得！
对这几人缀在渡虚宫之后，许庄自然不会没有察觉。
他显露渡虚宫，只是单纯不在乎会否被宵小之辈盯上，本以为全速赶路之下，很快就会将他们甩得不见踪影，没想到竟是坚持不懈追了上来。
许庄虽然不是什么因他人显露些许恶意，就要斩尽杀绝、斩草除根的性子，也根本懒得停下赶路，料理了这些人。
但对方强行犯到他手中，他不仅不会心慈手软，更对这种麻烦心生厌烦，一出手来便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使出，顷刻禁天锁地，要将七人一并拘拿！
而显然，对他而言也全然不难做到，神通一出，面对这如山海倾身一般的恐怖法力压制，绝多数人莫说还手，任是如何催动，连一身法力都不动弹分毫。
不过此七人毕竟俱数元婴修士，倒还不至于连一个有些手段的草包都没有，只见车泉身形微微一躬，忽然自背后也张开一只巨口，继而成百上千道灰白长蛇自里疯涌而出，瞬间便往四面八方逃去。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心意一动，太乙虹光剑倏然自葫芦之中杀出，分光离合，罕见的化作五道剑影，兜转衔环，五气流转，剑光似是簇成了一圈光轮，朝下一罩，便将那灰白长蛇俱数困在其中。
小五行剑阵，乃是他自琅嬛阁中得来，虽算不得厉害剑阵，但于此时倒正派的上用场，将长蛇俱数困住之后，剑气顿时激发，如雨攒射下去。
那千道长蛇，似乎并无神智，却有本能，被小五行剑阵剑气几个纵横，杀去了百数，瞬间团团盘起，化作一个蛇球，以抵挡剑气。
这场景颇是令人恶寒，许庄眉头一皱，正启了剑阵绞杀，忽闻轰隆一声！
“嗯？”许庄轻咦一声，却觉禁天锁地之力，倏然炸开一个空洞，王焦已经从中脱身出来。
“这是……？”许庄眉头微微一挑，他对王焦能够脱身倒算不得十分惊讶，他虽一出手便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但并未刻意运转、加施法力，而王焦好歹也是炼就三重，元婴大成的修士，有些手段也不算意外。
但他灵觉之中，却察觉了些许奇异气息，与钟神秀自玉伯真人所赠道书之中参悟出来的小崩灭术，有些相似，但细致之处，似乎又有不同。
王焦破开束缚，不见想要逆转攻势，反而将身一拔，便起遁光往外闯去。
不过在许庄面前，想要来去自如，王焦还差了许多。
许庄足下一踏，水色猛长，轰隆一声，忽如蛟龙搅还海，掀起道道滔天的潮浪，前仆后继往王焦卷去，只是逼得他去势一减，禁天锁地之力瞬间重沿而去，要将他缚起。
迫不得已，王焦只得故技重施，终于叫许庄又见识了他的道术。
只见王焦抬臂一挥，忽有阴阳两气混搅，似是凭空生出了一个不成形的混洞，又似一盘大磨，瞬间将什么元炁、尘埃，乃至许庄神通之力，都卷入其中，轻轻一磨便消弭殆尽。
“能够修行到此地步的，果然有些缘法。”许庄暗暗点了点头，王焦道术似乎也是基于阴阳道法，还给予了他些许启发，一时来了兴致。
王焦自是本事不算差的，但要说与如今的许庄有威胁，却似乎差了一筹，还参习的阴阳道法——
简直似是正巧送上门来，予他试手道术的试金石般。
许庄缓缓抬起二指，只是片息，指尖之上便有雷光隐隐生出。
阳雷霸烈，似携万钧之力，一击之下便要摧毁万物。
阴雷绵柔，浩浩汤汤，雷光静谧，却遮掩着汹涌暗流一般。
钟神秀取玉伯真人所赠道书之中的玄理，自行推演施炼之法，修成一门‘小崩灭术’。
而许庄却只取阴阳击变，又借神霄一炁轰天雷法之理，想要创造出一门契合自己阴阳道法的雷法来。
以许庄的道法，有理可取，有法可依，这门道术其实便已摸到了门槛。
而自得到广成真君指点之后，许庄对阴阳与雷霆的变化又大有体悟，更借对开天阳雷、灭世阴雷的参悟，提升了施炼阳雷、阴雷的威能，自此他这一门阴阳雷法，终于渐渐有了小有所成的苗头。
随着法力运炼，许庄指尖阴、阳两道雷光愈来愈盛，渐渐显露出煊赫威势。
王焦的注意力，瞬间为之吸引，强烈的威胁感瞬间升起，可他已被许庄以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水行神光迫得应对艰难，左支右绌，一时之间却是无从应对。
“难道我命已绝？”随着许庄缓缓屈指，王焦心中不由生出绝望，正当几以为就要就此陨落之时，王焦却忽然察觉。
许庄禁天锁地、水行神光，在不知不觉之时已收敛了攻势，退开距离。
然而同一时刻，许庄已是将诀一挥，王焦无暇多想，掐诀施法，瞬间以最大法力，催生阴阳两气，自身前形成一道磨灭之力。
下一刻近百道玄白雷光奔过，却在极短的时间内，似乎形汇成为一道，击在那似乎混洞的磨盘之上。
阴雷、阳雷、阴雷、阳雷……或者静谧、或者狂暴，阴阳雷霆在其上交替闪烁，又被消磨，王焦的道术真的颇为神妙，似乎已经抵挡住了许庄雷法。
不过这个错觉只是维持一瞬，雷光便如银针穿稠，瞬间击穿混洞，劈在王焦身上。
一个刹那之间，王焦身上甚至没有闪起灵光，莫说元婴，肉身，浑身上下法器、法衣、袖囊、宝物，便泯灭在雷霆之下，化作一缕飞灰。
为许庄所拘禁，除诸识犹存之外，分毫不得动弹的黄山泊七友余下之人，瞬间瞠目。
王焦号称能够磨灭天地之中，一切有形之物，也屡次在众人眼前显现神妙的阴阳混洞大磨，就如此被许庄轻易击穿，王焦的陨落，更仿佛从未生出一丝抵抗，没有引起分毫波澜。
一瞬之间，众人心中瞬间升起万分绝望，在许庄先天太素大擒拿拘禁之下，有心求饶都开口不得，只能看着许庄一击斩杀王焦，似乎还犹有余味一般，体会少顷，才将目光落来。
许庄自然不是对斩杀一名甚至不算强敌的敌人而回味，而是思量着他这门初试牛刀的雷法。
与神霄一炁轰天雷比较起来，他这门雷法，依自身阴阳道法为源，催生阴雷、阳雷，只论单次阴阳交替轰击的威能，已超出了他那徒有其形的玉枢神雷、紫炼神雷。
不过就效率而言，他这门雷法还是差了太多，神霄一炁轰天雷乃是玉霄派高人所创，施炼之法极其高深，将法力催生雷霆、无数雷霆交替轰击的时间，都压缩在了极短极短的时间之内。
即使以许庄的法力之磅礴，施展神霄一炁轰天雷，也只是刹那之间，便能完成施法——击出。
与之相比，他目前在一刹之间，至多只能击出不足百道阴雷阳雷，而且为此还要复出许多法力，弥补他那还未臻至圆满的施炼之法。
所以这门雷法，仍有着许多改进空间，自然也有着无量前途。
暂时将临时生出的许多改进设想按下，许庄将目一扫，这些元婴修士虽是颇有些功行，但为他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所拘禁，没有惊人的本领，亦或诡异的手段，是绝无可能逃脱的。
换而言之，这些元婴修士在他面前，与毫无抵抗之力也无太大区别，只要许庄心念一动，便可将他们尽数捏死，至多至多也不过耗费些许法力而已。
不过这对许庄而言并无意义，于是转念想了想，却生出来一个想法。
许庄忽然又将指一抬，一道静谧雷光又运炼出来，接着专心凝练，不消片刻，便将雷光化作了一枚似蓝近紫的幽幽雷珠。
“果然不难做到。”许庄微微一笑，莫看他平日里以法力便足够压人，其实他集太素三大真传于一身，相相应妙，一直齐头并进，《太素真形经》同样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太素真形经》赋予他对法力的精妙运用，随心变化之能，于他领悟各种形质变化，揣摩创造道术，斗法一心多用，道术随意变施……等等方面，起到的作用虽不直观，但却毋庸置疑。
此时他正是运用《太素真形经》对法力乃至道术的精妙运用，随心变化之能，将一道灭世阴雷，生生炼化成了赤火罡雷一般的物事，但此物作用，与赤火罡雷却是相差甚远。
炼成一枚灭世阴雷珠，许庄故技重施，这番又将开天阳雷使来，如此炼化两颗雷珠之后，忽然屈指一弹，直接落到了黄山泊七友之中的一人身上，瞬间没入了他体内。
那人目中露出惊骇疑惑交杂之色，许庄并不解释，一一依法施为之后，才淡淡道：“我开天阳雷、灭世阴雷之威，你们已是看见了。”
“这两枚雷珠，只需我一动念，亦或离开我的心神涵盖范围之中，立即便会激发，由内至外，将你们化作灰灰。”
黄山泊五人碍于拘禁，并无应答能力，许庄也不卖关子，直白道：“你们利令智昏，即使送了性命，也是应当。不过我对宰杀你们这些毫无抵抗能力的修士并无兴趣。”
“……”堂堂黄山泊七……五友，还带也是俱数炼就了元婴二重的修为，在他口中竟然落得一个如此评价。
但他们不仅无法开口，也无话可说。
许庄也不在意他们目中苦涩，淡淡道：“但我又非以德报怨的圣慈之人，所以便为你们种下禁制，要你们为我做一回苦差。”
“如是做的够好，事成之后便勉强算你们赎过了罪，可听明白了？”
许庄言至此处，已经松开了些许拘禁，黄山泊五人恢复了少许行动能力，面面相觑一眼，只得苦笑几声，齐声应道：“道友仁德，我等谨遵道友吩咐。”

第一百九十三章 恒星大日 道法变化
宇宙犹为奇妙，它无疑有着异于大千世界之中的别样瑰丽，但绝多时候，寒冷、枯寂、无趣才是虚空之中的主题。
料理了黄山泊七友之后，许庄便没再遇到其它意外，倒是在途中，首次遇到了天魔族群，只是区区浊流魔之属，但无穷无尽的恐怖数量，成群团簇，呼啸虚空，却是蔚为壮观。
于是自斑斓阁购置的浊流魔还未正式派上用场，许庄不费一枚巍云通宝，便收获了上万以计的浊流魔大丹。
先有大量冰极元精，后有无数浊流天魔，难怪虚空之中赚取财富是一件易事。
不过那浊流魔乃是宇宙浊气所化，呼啸来去，飞遁奇快，发现不是许庄对手，很快便逃之夭夭，许庄自是不需衡量，当以要事为重，所以只是狠薅一把，倒未费劲追上赶尽杀绝。
在那之后，渡虚宫又经过漫长旅途，穿过一重无形的炁障，许庄知晓已是寻到了目的所在。
那无形炁障，乃是恒星大日的烈风，与宇宙之中无处不在的能量射线互相碰撞所生成的，算是一种常见的宇宙奇观。
据道书所载，这种炁障其实某种意义上，也是大日福泽，在炁障之内的星辰，不仅有大日普照，还隔绝了许多虚空凶险，比之炁障之外的星辰，更加容易滋长万物、生长生灵。
不过最安全的屏障，还是大千世界的胎膜，宇宙之中，再无比大千世界更加得天独厚的生灵生长环境，诸天万界或有大小不等，环境不同，灵机高下……但几乎都有生灵生长。
穿过炁障之后，许庄的虚空之旅也来到了终点。
只见一尊金白炽目，光耀无尽，福泽亿里虚空的炎炎大日，悬于虚空之中，尽情释放着无穷能量。
“这就是恒星大日。”许庄透过渡虚宫的禁制，直面这一尊大日，也不由称奇。
玄黄界、天瀑界、广元界……在许庄或者生长，或者游历过的世界之中，皆是日月俱全，相比起来还是玄黄界特殊一些，有着一白一紫两轮明月。
无论如何，一方稳定的大千世界，不会缺少日月的运转，这似乎是天道所定，不变的真理。
但直面大日，对于正常修行的修道人而言，似乎是难以想象的经历，即使许庄在得到渡虚宫前，也只畅想如有一日能够成就元神，出入星河，或许才有如此奇缘……
渡虚宫在虚空之中看似缓慢，实则全速前进，直到逼近了它的近处，照眼一望都望不见其边际，视界中大日失去了形状，只余无边的火海、光海，才缓缓停下来前行。
事实上以渡虚宫的能力，还能再往前靠近许多，不过却不合适了。
许庄隔着禁阵稍做感受，随即玄功一运，大量法力催化紫炁，在周身覆上了厚厚的霞衣之后，这才谨慎地飞遁出了渡虚宫。
失去渡虚宫禁阵隔绝，霎时之间，大日无穷无尽的光热铺面而来，仿佛烈风一般，要将许庄身上紫霞吹去，同时还有灸烈火毒一刻不停的侵袭进来。
这便是大日外层的恐怖环境，如是功行稍差的修士身处于此，瞬间便会蒸发成炁，连一具焦尸都不会留下，好在许庄早有准备，这才没有瞬间失守。
身处如此环境之中，无疑就如时刻面对最为猛烈的虚空烈炁侵蚀一般，毕竟大日的火气、火毒便是构成虚空烈炁的极大一部分来源，由大日波动而生的风暴，更是虚空之中常见的突发凶险之一。
不过相较而言，如此环境虽然危险，比之虚空烈炁却少了一分复杂，特别是对许庄这等参习五行，而且功行甚高的修士而言。
他借紫炁霞衣源源不断抵御着太阳烈风，并未隔绝火毒，而且运转玄功，将之缓缓化去，果然未过几久便真从其中炼化出了一丝大日火精。
这并非太阳灵精，论精纯而言还远远不够，只是精擅火行、亦或采大日精气修行一类道法的修士，朝日吐纳能够采炼得到的灵真，许庄如在玄黄之中朝着天日吐纳，也不难采炼得到。
当然从万般灵气之中采取一丝大日精气，才从其中炼化大日火精，与直面大日肆意散发的无穷能量，效率根本无法比较。
不过在此炼化大日火精效率虽高，也要抵御烈风，炼化火毒，指望此物补益元气那不过是得不偿失，许庄之所以尝试炼化此物，只因它是修炼大日真火的不二灵物。
大日真火本便是修行火法到了极高深处的修士，耗费漫长时日，采集大日火精炼成。
虽说炼化之后，只需法力足够，便能化出无穷真火以用，但想增进它的威能，还是唯有采炼大日火精补益真火。
许庄得到大日真火已是金丹之时了，此火也在他修行路上发挥过不小效用，但时至今日，其威能却不足以称之为许庄的厉害手段了。
不是许庄自负，他虽未炼就三重，元婴大成，但寻常元婴修士在他手中，根本没有抗手之力，除非钟神秀李承真，或者金元在一般天资绝世的人物，才能与他较量一二。
所以如想大日真火仍能派上用场，采炼大日火精增进它的威能无疑是必要的。
可是大日火精不是自然天成，朝日吐纳效率太低，许庄又非十分依仗大日真火，耗费这一番功夫却殊为不必，倒是如今到了此间，无疑还要待上许久，不妨随手施为。
许庄玄功运转不断，炼化火毒，大日火精、太阳精气也源源化出，随之印堂中似有一朵金焰亮起，游弋不止，呼之欲出。
感受着大日真火缓缓长进，甚至反哺本身火行功底，许庄暗自点了点头，不再留意。
以他的法力运转之精妙，这点炼化火毒的功夫还不至于牵扯他的心神，轻轻挥手一招，自渡虚宫中忽有五道遁光飞出，来到许庄面前，显露出黄山泊五人的身形来。
许庄负起手道：“我予你们的差事，都知晓吧。”
五人面对烈风火毒，远不如许庄一般从容，听闻此言面色微苦，仍不得不齐声应道：“在下省得。”
“如此甚好。”许庄淡淡道：“切记，我对你等功行心中有数，如有怠慢，瞒不过本座法眼。”
五人忙道不敢，许庄也不以为意，道了一声：“及时完成差事，才可尽早重得自由，去吧。”便挥散五人。
五人相视一眼，商议几句，便各择一方前往。
见此情形，许庄才微微点了点头，他在路途之中，已传下了采炼太乙天虹之法予这五人，毕竟他炼法所需太乙天虹数量极大，如是一人施为，难免耗费太多苦功。
至于此法外传是否不妥，其实许庄仔细考量，太乙天虹本身并无太多异处，最多不过是一种人造的独特宝材，还未必有许多利用之处，重中之重还是祭炼飞剑的法门，只要祭炼法门没有外传，也算不得什么。
其实他本也动过邀请友人、亦或雇佣其他修士与他同行，替他采炼太乙天虹的心思，不过仔细想来，最终没有如此行事。
因为采炼太乙天虹需要收摄大量大日光芒，所以众人不能皆汇聚于渡虚宫中施法，对于元婴修士而言无疑极为危险。
要知在大日之旁烈风火毒极强且不稳定，还有可能被大日掀起的风暴卷入其中，如无渡虚宫庇护，许庄都未必敢冒此险。
但黄山泊五人么……死了便死了，许庄再是大度，也不至于怜悯敌人的性命，倒是他们如能完成差事，替许庄节省一二年炼法的苦功，那放他们一条生路也无不可。
挥散五人之后，许庄便施施然回到渡虚宫中，启开渡虚宫采炼大阵，采摄元真做为渡虚宫运转之源，再分出一具法身操持，以防忽如其来的凶险变化，便独自回返了静室之中。
毕竟除采炼太乙天虹之外，参习道法，增长修为，琢磨道术……他需做的功课，实是排的满满当当。
好在许庄对于求道途中的风景，一直都是乐在其中，甘之若饴。
……
玄黄界，太素正宗，玉鼎殿中。
东郭义顶戴宝冠，一身长老宽氅，脚步沉稳，经过大殿来到殿主理事堂前，轻轻摇动了金铃。
东郭义自得许庄所赠天净真砂，炼成元婴之后，便调度到了玉鼎殿中任职，管辖力士殿些许事务。
这其实只是巧合，许庄并未特意使力，但东郭义既然到了手下，许庄当然不吝使唤，东郭义自以为得许庄亲信，自是乐此不疲。
“请进。”
随着一声轻唤，东郭义步入里间，恭敬行礼道：“见过殿主。”
大案之后，正是许庄留在门中的法身，他随意翻着手中竹简，在最后之处盖下印信，这才抬头问道：“原来是东郭师弟，今日应无其他要务要本座处理了吧。”
玉鼎殿自有一套运转程序，其实许多事情不必许庄决断，但他身为殿主，稍微紧要之事如无他印信，却是不合规矩。
当然，其实很多殿主会培养心腹代为处理这些杂事，只要事关重大，才会亲自注目。
而除权柄之外，大量修道之物供给，以及三殿之内优渥的修行环境，才是三殿长老之位的真正妙处。
许庄亲自理事倒不是因为没有亲信，只因他身为三元法身不能修行，平日不是琢磨道书就是祭炼法器，本尊特意留下的化龙法玉都被他祭炼到了禁制圆满的关头了，相比之下，处理杂物反而只是闲暇之为。
东郭义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囊呈上，言道：“这是上法殿中送来，说是广元界太素阁主事，易庆尊者托人送予师兄的。”
“广元界太素阁主事，易庆？”许庄眉头微微一挑，言道：“好，先放在此处吧。”
东郭义将小囊放到大案之上便道：“如师兄没有其他吩咐，我便先告退了。”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待东郭义出了门去，才将目光落到小囊之上。
“广元界？”许庄指尖轻点了点案几，“莫非是本体送回的？”
毕竟他与这易庆素不相识，如非本尊是随缺德道人去了广元界中，他还未必会收下什么礼物。
许庄注视着那小囊，不知为何心神有些悸动，没有多做犹豫，落指一点解囊，准备一探究竟。
不料灵识刚探入其中，似乎触发什么，一道烟岚忽然飞射而出，疾往许庄眉心而来，不过他瞧出端倪，只是眉头一挑，任由那烟岚飞入他眉心之中，继而浑身一震。
过了足有一刻，许庄才轻舒一气，摇了摇头。
“没想到，本尊的道法进展如此之快？”许庄方生出如此念头，忽然一笑，哪有自卖自夸的道理？
但本尊的道法进展，确实出乎了自己的本来预料，方才那一道烟岚，正是本尊一道法力，化入法身之后，不仅给他带来了许庄在天外的一应记忆，还带来了本体的道法变化。
可以说，除了法力没有进境，和本尊差开了不少距离，其他方面这具法身便如方新分化出来一般，与本尊一般无二。
如此变化，在许庄出发前往广元界前还难以做到，说明许庄往广元界一行所得不小，道法之精妙已经到了一个甚难想象的境界。
当然如今这具法身也是如此了，他摸了摸下颔，琢磨道：“如此下去，早晚有一日三元法身能够各自行事，相隔万里由如一体，甚至自具补充法力之能，那时才是三元法身的大成境界。”
“唔……或许称之一炁化三清都无不可了？”
想到此处，许庄不由洒然，暂时将遥远设想抛之脑后，回到现在。
“如要彻底适应道法变化，倒需闭关几日，没想到身为法身也有需要闭关的一天。”
许庄将案上仅余的一只竹简展开，随意扫了一眼：“真传弟子周钧金丹大典，仪仗、巡弋皆需大量力士……”
这等事情实无什么思考的必要，许庄随意落下印信，再唤来一名长老取走，终于算是将事物处理完毕，便振袂起身，回返了静室之中。

第一百九十四章 落焰山
无春无秋，四季皆热。
这话说的乃是茫山衍生出来的一座庞然山脉，也是三宗六派之中，天火派的山门所在，落焰山。
传闻之中，数千年前，落焰山还是一片青山绿水，一朵天火落在山顶之上，经久不灭，上感天象，下通地脉。
渐渐不仅山脉气候大变，而且处处地火生长，凡每一个洞穴地隙，都有可能直通地肺，每一处山泉水池，都是温热甚至滚烫，更造就了无数火属灵脉。
天火道人正是在这山脉之中修炼成道，最终创立了天火派。
这个故事是真是假，未必无从考究，但至少天火派是如此说法，久而久之也算成为了神洲之中脍炙人口的传闻。
天火派深处，连通地腹的一处崆洞之中，地面修得平正，砌有八角八方的法坛，除正北之外，每一角都点上了明灯，予这崆洞一点光明。
杨怀尊立在法坛正中，头颅微垂，身躯倒仍是挺直，双手抱揖高高举起，沉声道：“求大父赐法！”
“……”
过了许久，洞中仍是一片寂静，没有得到回应，杨怀尊不禁抬起头来，朝上望去。
借着微弱明光，可以瞧见半壁之上，凸起一座高台，仿佛一座神龛，龛中端坐一座庞然法像，左边一臂手结法印，右边两臂，一手持剑一手指地。
而在法相之下，一名瞧不清模样的道人面对法相盘坐，只留一道背影。
杨怀尊再次启声道：“求大父赐法！”
“……”
过得约有半晌仍无回应，自阴暗之中却行出一名老妪，言道：“大兄，算了吧。”
杨怀尊沉默不应，目光灼灼望着上方，见状老妪又要相劝：“大兄，你已是第三日前来，皆不得回应，还不知晓大父之意么？”
“如今岂是好勇斗狠之时？潜心修行，静候炼就元神时机才是正选。”
杨怀尊豁然回首一望，眼中几乎泣血，恨恨道：“我最宠爱，最成器，最有望继承衣钵的炼儿为许庄所杀，此仇不报叫我如何通达，如何潜心修行，如何炼就元神？”
老妪明显怔了一怔，张口又闭，几番囫囵，心中冒出一个想法：“杨怀尊失心疯了？”
她犹记得，昨日杨怀尊前来之时，说的怎样一番荒唐话语——
“我本待将炼儿炼成大药，补益功行，如此才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于成就元神也便多一分积累。”
彼时杨怀尊仿佛不觉有异，理所当然道：“孰料我的宝药，竟被许庄抢先采走，此仇我不仅要报，还要夺取许庄造化，为我成道资粮……”
天火派虽不列三宗，好歹也是玄门正道，杨氏也是传承已久的门中望族，岂容杨怀尊大放违逆人伦之言？
大父当即勃然大怒，将杨怀尊很是叱责一番，逐了回去。
实际上，大父竟然没有降罪惩处杨怀尊，她都觉得已是十分宽恕，哪里料到，今日他又敢再次前来，还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莫非他还以为，自己能在大父面前信口开河，瞒天过海不成？
看着杨怀尊神色之中流露出的情真意切，老妪心中莫名有一种可笑与不可置信生了出来。
她心中转了几念，见大父仍未回应，还是轻叹一声，顺着杨怀尊话头往下道：“可借法相元炁炼法，于成就元神有害无益，大兄此为岂非本末倒置么？”
杨怀尊坚定道：“法相元炁之害，日后自可徐徐去除，如不能开解心中郁结，我才真正再无元神之望。”
“……”老妪还待再说，忽然神色一动。
“够了。”自上方传来渺渺一声，打断了两人对话，淡淡道：“怀尊，你已三遍恳求于我，我最后问你一次，定要执迷不悟么？”
老妪大吃一惊，杨怀尊却猛得昂起头来，目中露出喜振色，朗声应道：“是，请大父赐下法相元炁。”
“……”
半壁之上，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没再多言。
轰隆！
忽然一声响动，继而簌簌生响，便见那尊庞大法相竟然缓缓将右臂指地一手抬起，朝杨怀尊落指一点！
杨怀尊直视法相，倏尔心意一动自顶门之上升出罡云，下一刻，一蓬浓烈火候之气雨洒一般落下，精准浇至上空。
杨怀尊面上露出振奋之色，罡云当空一展，便将那蓬火炁鲸吞而尽，杨怀尊这才闷哼一声，不禁退了半步。
法相元炁之烈，似乎出乎了杨怀尊的预料，他面色突兀变得赤红，自鼻窍之中淌下两行鲜血，不片刻流过唇齿、颔颈犹未能止。
过得半晌，杨怀尊才缓了过来，目中不惊反喜，拱手道：“谢大父厚赐。”
那台上道人只是淡淡道了一声：“去吧。”
杨怀尊没再拖沓，行了一礼便下了法坛，迈着沉重的脚步去了。
“大父！”直至此时，那老妪才又启声，问道：“为何答应大兄的请求？”
那台上道人一直未曾回首，冷冷应道：“一顾言要夺子造化，二顾言要杀子炼丹，三顾忽又情真意切，父子情深，不报此仇，誓难成道。每日都是不同原由，颠三倒四，浑不自知。”
“他已彻底虚妄缠身，偏执成魔不可自拔，唯有得报此仇，才有一线希望破开虚妄，重回正道。”
“什么？”老妪面皮抖了抖，骇道：“原是此由……虚妄缠身，果真如此骇人么？”
那台上道人似乎不欲多言，也没再回答，只淡淡道了一声：“你也下去吧。”
老妪不敢违抗，躬身行了个礼，随着她快步离去，法坛之上的明灯也倏然熄灭，洞室之中恢复了黑暗与寂静。
过了不知多久，空中忽然泛起淡淡一声：
“莫非我天火派的道法，实在难得正宗？为何门中俊才每至虚妄缠身，总是偏执成魔？”
……
杨怀尊出了山洞，洞外是一濯清泉，约有十来丈方圆，水清彻底，可见温热之气自池底孔洞之中咕噜噜冒将上来。
一片落叶飘至水面，轻轻一触，忽似触碰岩浆一般，竟是瞬间焚毁，杨怀尊面上不见改色，随意踏过水面行去。
池对岸上筑有一间小亭，候着一名短发不过耳的奇异道人，见杨怀尊出来，忙大步上前行礼，言道：“岳丈！”
不待杨怀尊回应，他瞧出杨怀尊状况不对，面上仿佛覆有一层赤色浊气，如同烧红了的炉膛，脚步亦十分沉重，却是不惊反喜，言道：“恭喜岳丈终得祖师赐法。”
杨怀尊面色稍霁，缓缓点了点头，言道：“升云，你且将赤云筏放了出来，携我回返。”
候升云闻声也不多嘴询问，将袖一抖，一朵霞光斗放，朱岚滚滚的详云在地上铺开，托乘二人而起，遁空离去。
赤云筏一路往西，不消片刻便回到了杨怀尊的洞府之中，直入厅堂，内里一片冷清，不过两人也皆不以为意。
待杨怀尊坐上主座，候升云便亲自为他斟上清茶，问道：“如今岳丈得蒙祖师赐法，是否能得报大仇了？”
杨怀尊目光一冷，言道：“上番许庄不过险胜我一筹，如今我得祖师赐法，只消一段时日炼法，他定再不是我的对手。”
候升云喜道：“如此恭喜岳丈了。”
他想了想，又问道：“不过许庄若躲在云梦泽中，岳丈该如何奈何得了他？”
“哼哼。”杨怀尊莫名一笑，目光落在候升云面上，他忽然心中一紧，便闻杨怀尊道：“升云，此事还需你为我出力。”
候升云讪笑一声，问道：“敢问岳丈，要小婿如何施为？”
杨怀尊冷冷道：“许庄有三名弟子，你随意杀了一个，定能将他引了出来。”
候升云直欲给自己一个巴掌，生生将自己掌死，为何要多嘴一问，哭丧着脸道：“岳丈，小婿虽然不才，毕竟也炼成了金丹，如出手对付小辈，恐怕太素不会放过小婿啊。”
杨怀尊疑惑道：“许庄如来寻你，我再出手将他斩杀，如此岂非正好？”
“还是说，你不想为我出力？”
候升云一个哆嗦，战战兢兢应道：“小婿不敢。”
……
或许时间的流逝，才是世上真正永恒不变的事物。
袁皓背负长剑，登上了朝元峰，只见幽花摆锦，野草铺蓝，涧水相连落，溪云一样闲。
果然不愧天工鬼斧真传峰，实在胜似天台景。
“周师兄真的炼成上品金丹了。”他想。
周钧离山游历，就如大师兄李长风般一去经年，再之后，三师弟秦登霄也如此一般……
有时候袁皓觉得，或许似他们一般，才是真正的求道之士，为成上品金丹，可以孤身一人游历天下，经历不知道多少精彩。
他历经三人的前后离去，独自在门中修行到了炼法圆满，又专研剑术，琢磨道法，直到进无可进之时，才终于离山出游，不过还未行出多远，就已感到厌倦。
神洲大地毕竟是人族主宰，修行界亦是如此，即使悠悠太素正宗，似乎也无一个他这般妖身修道的同类，门中豢养的灵兽灵禽，与门人弟子不是一个概念。
诚然他在太素正宗之中，并没有受到什么区别对待，但真正离山游历之后，才发现身为妖身，即使身披太素道袍，都要遭人看低一眼。
恰逢此时，竟然就听闻了周钧成就上品金丹之后，回返宗门的消息。
“师叔且到厅中稍候，老爷稍后便来。”袁皓在童子指引下来到大堂就坐，望着侍女端上来的灵果仙茶，这等好物自己与周钧少时，在师尊之处品尝一次，都要啧啧称奇。
“而且是神洲一等一的风光。”他又想到自己回返云梦泽时的景象。
太素正宗为周钧此次金丹大典下足了功夫，那盛况即使昔日太玄正宗都远远不能比拟，简直万千修士来朝，天下玄门来贺，能够得到太素正宗一张请帖的修士，哪怕最末的席次，都已足够吹嘘，不知多少人艳羡。
“袁师弟。”袁皓正思量着，忽然自耳边传来声息，周钧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猛一拍肩，似乎想要骇他一跳，见袁皓没有反应，周钧挠了挠下巴，笑道：“袁师弟，你沉稳了。”
袁皓翻了一个白眼，撇开周钧的手，这才正经抱印道：“祝贺师兄丹成上品，晋位真传。”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盒来。
周钧微微一笑，也不推脱，正式回了一礼便接过玉盒子，言道：“谢师弟。”这才落座下来，问道：“我回山时听闻师弟竟然外出游历了，本以为你会错过我的大典，没想到你还特意赶了回来。”
袁皓笑了一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周钧这才发现案上灵果他竟没有动弹分毫，眉头不禁一挑。
“师兄的金丹大典，我毕竟还是不欲错过。”袁浩说道。
周钧点了点头，问道：“待得大典结束，师弟可还要重新出行？”
袁皓垂首注视着茶盏，淡淡道：“罢了。”
“罢了？”周钧问道：“闭门造车，可不是正道。”
袁皓将茶一饮而尽，言道：“我待留在门中，再尽力增长些许功行，待得自感圆满之后，就求师尊赐下大药，结成中品金丹。”
与同门相比，他修道艰难，即使有恩师恩泽，门中长老、高人皆不吝施教，偶尔还能得到师尊亲自指点，他的进境也不算快；
有李长风亲自教导他习剑，还能从师尊之处学到宗门剑术的高深秘要，道基之时还能争得一时佳绩，没想晋入炼法之后，能够通过大比已是竭尽全力，扔到无数太素门人之中，最多只能评得一句本事平平；
袁皓觉得自己能够企望中品金丹，都还是因师尊恩泽，太素之中多少似自己这般水平的门人，为成下品金丹，还要苦苦积攒善功，指望兑取凝丹大药。
“这？”周钧皱了皱眉，瞧他似乎已经决意，岔开话题道：“来日方长，何必着急，日后从长计议才是。”
袁皓也不纠结，洒然应了句：“所言甚是。”便转而说道：“师兄金丹大典举办在即，不知大师兄会否回来参加。”
袁皓回返宗门之后，已特意回了一趟冲云峰，果然不出他所料，李长风、秦登霄皆未归来。
秦登霄也便算了，他离山未必多久，而且与周钧也不相熟。
而李长风立志游历玄黄，追求上品金丹机缘，自从离开山门再没有回返，二十多年来，除了曾回来一封信笺，讲述了在西宿太玄洲的游历所得，便再没有一次音讯。
周钧欣然道：“师弟无需忧心，我已收到了李师兄提前送来的贺礼，至于会否回来参加大典，他倒言说需看手上事物首尾，再做决意。”
袁皓展眉道：“善。”

第一百九十五章 李长风 巫横光
岁不常驻，时节如流。
太素正宗的金丹大典终于临近，一时不知多少修士往云梦大泽汇集。
沿泽下游大江西去万里之外，一名望去三旬年纪，身着朴素的中年道人足踏烟岚，正以不慢的遁速沿江上行。
在这道人身旁还有一名女子，瞧去仿佛豆蔻年华，却着一身宫裙，盘发插笄黛眉巧画，芳脸匀红樱唇点朱，娴静依在他肩上，好奇道：
“李郎，你我又无请帖，纵使到了太素正宗也不能入内观礼，莫非是去讨要那点同喜。”说到此处女子捂唇痴痴一笑。
要么说太素正宗此次金丹大典能够引起天下修士向往呢？岂只是此番为太素千年以来首次操办金丹大典的原因。
早在数月之前，太素正宗已经放出话来，天下凡是正道修士，即使没有受到观礼请帖，只要到云梦泽之中道一声贺，太素正宗便会奉上礼品一份，内里随意赠予一种修道之物，绝不是寻常价值，不拘数量，来者不拒。
不过话虽如此，女子也知晓李郎不是贪图那点小利之人，此言不过玩笑而已。
李郎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还未回应，却见佳人小脸微微一凝。
他心头一动，抬目望去寻了一圈，落在前方大江折角之处的山头之上，一名短发不过耳，背负一尊大鼎的奇异道人身上。
见他目光望去，那奇异道人怡然不避，抢先抬手抱印虚拱一番，声音自风中传来：“李长风，李道友，似你这般身份，行事居然如此低调，可叫候某好找。”
来人自是天火派候升云了，而那三旬道士正是他苦苦打听许久才寻得踪迹的李长风。
李长风与离山之时相比面貌又沧桑了些许，气质也显然沉稳许多，闻声只是淡淡回应：“李某不过一介炼法修士，何谈什么身份？”
“只是不知道这位道友专寻李某，所为何事？”
候升云皮笑肉不笑道：“某受人所托……”
他话音未落，忽见李长风淡淡竖起二指，掐了一个剑诀。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李长风游历玄黄二三十载，早已见识过许多人心变化，如何分辨不明候升云的来意。
他好歹也是剑修，行事自然不会缺少果敢，于是言语还未过口，立即便是先发制人。
只闻突兀一声清鸣，月影剑锋吐三丈剑气爆射而出，其速之快，隐隐似要破开气障，引起雷声轰鸣，只在瞬息之间便已杀到了候升云的面前。
候升云眉头微微一跳，这李长风本事倒是不俗，至少在炼法修士之中，功行可说磨练到了一定程度了，不过同金丹修士比起来……
还是差了许多。
候升云轻叹一声，将眼一抬，忽然自目中击出两道火光，照月影剑上一打，瞬间将其击飞出去，紧接抬手轻捏一个法印，旋即劈里啪啦一阵爆鸣！
只见侯升云背后大鼎之中火星乱迸，浓烟滚滚，继而一团团明火腾飞而起，在半空凝聚化作道道人形，扑杀下来！
“金丹修士！这是五火法兵？”李长风目光一凝，心头中念头急转，手下倒是不见犹豫，驱使月影剑在空中兜过一匝，轻轻一晃竟然分光化影，一化为四，各分一边朝一名五火法兵杀去。
他这倒不是离合剑术，而是正儿八经经过长久修行才终于领悟的剑光分化，不过对上金丹修士的道术，也只是左支右绌，而且还有数名五火法兵没有被飞剑拦住，正往下扑杀而来。
他皱了皱眉头，准备取出法器对敌，佳人靠在他的背后，忽然柔柔道了一声：“李郎，不如由妾身出手？”
李长风没有多作犹豫，应道：“锦儿，此人厉害，你我一同出手。”
锦儿闻言恬恬一笑，将袖扬起，素手摘来一滴水珠，屈指一弹。
蓬！
那水珠击在一名五火法兵之上，便如泼下一盆大雨，激起滚滚浓烟，竟然瞬间浇灭火气，灭去了法兵。
“什么？”侯升云眉头微微一皱，没想到自己辛苦炼制的五火法兵，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锦儿那水珠竟然信手拈来，屈指连弹，转眼便灭去了半数法兵，侯升云不及心痛，忙将法决一唤，就要召回法兵。
“好锦儿！”李长风见锦儿甫一出手，竟然就建奇功，顿时喜出望外，大喝一声将四道剑光一合，御起十数丈长的剑光朝侯升云狠狠杀去。
锦儿随之将素手方向一偏，也不追击五火法兵，便是一捧水珠朝候升云打落下来。
候升云心念一动，催使五火法兵朝李长风剑光拦去便不再去管，凝神望着那一捧水珠，手中抓起一把火符朝口中胡乱一塞，嚼了一嚼再往外一吐，一道火龙从他口中喷出。
他这门道术虽是仓促使来，但有火符助长，焰光之烈都要超逾五火法兵数筹，不过遭那水珠一打，竟然仍是一般下场。
候升云终于变色，目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足下猛地一跺，大量丹力催出，弥起一道火云托身而起，竟是抛下五火法兵不管，瞬间往空中逃去。
锦儿眉头一蹙，见李长风还在与五火法兵纠缠，只是犹豫片刻，侯升云已经逃得不见踪影，这才定下心来没有追击。
李长风同五火法兵好一阵游斗，不过失了侯升云法力加持，火力渐熄，过得片刻李长风已彻底占据上风。
斩灭最后一头五火法兵之后，火焰飘飞散去，李长风自里接过一页被剑气斩成两半的符箓一望，眉头顿时皱起，自言道：“果然是天火派的五火法兵。”
见锦儿飞身上来，李长风思量少息，将符箓收入袖中，笑道：“没想到锦儿的神通，竟然如此厉害，连天火派的修士都不是对手。”
他单知眼前佳人有着中品金丹的功行，倒没想到本领竟然如此高强，本还想着天火派道法厉害，需两人齐心应对，没想到锦儿三两合间便将那金丹修士驱逃……
“妾身修行水法，恰好属相相克罢了。”锦儿不动声色应道，“李郎对那天火修士为何拦路于此，可有思路了？”
“他口中所说李郎身份，又是什么原由？”她张着一双杏眼，幽幽望着李长风，李长风轻咳一声，应道：“倒有些许头绪。”
见锦儿神情，李长风不知为何一时有些心虚，思量片刻，言道：“不瞒锦儿，其实我是太素正宗弟子，家师乃是道妙尊者……”
“什么？”锦儿轻捂小嘴，问道：“李郎所说道妙尊者，可是传闻之中那位？”
李长风肃容朝虚处拱了拱手，应道：“正是。”
得到李长风肯定，锦儿更加惊讶，幽幽道：“难怪那人说李郎行事低调，李郎如此来头，妾身都不曾知晓分毫……”
李长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在外行走，一来不想太过招摇，二来不想给恩师丢人，此番回返太素，正是要将你介绍给恩师，恳求恩师首肯的。”
锦儿似乎有些出神，心中却犹豫道：“没想到李郎是有如此想法，我是否也该坦诚相对……”
她一时没有应声，李长风不由有些焦急，绞尽脑汁想要想出解释之言，锦儿见他如此模样，不由扑哧一笑，想道：“罢了，左右我已认定他了。”
便要开口，没想李长风想着想着，忽然面色一变，说道：“不对，我应尽快赶回宗门才是，锦儿，此事容我往后再与你说。”
锦儿翻了一个白眼，也不与他置气，而是言道：“既然事关紧急，不如由妾身携李郎飞遁吧。”
李长风也无什么不可的，由她掐诀引来一团云气，两人驾云飞上云间去了。
……
在李长风二人疾速赶往云梦大泽之时，侯升云面色铁青降落在一座山头，恨恨将袖一拂，摧落山石滚滚，这才泻了几分郁气，不过想起自己精心炼制的五火法兵，还是感到肉痛，更令他想不通的是：
“李长风身边，怎么还有一名上品金丹女子？”他不禁嫉妒上涌，更是大为头疼。
杨怀尊说是许庄门下有三名弟子，结果皆是空知一个名字，候升云好不容易耗费力气，才打听到李长风的踪迹，本想将他擒拿，没想到不仅没能奈何得了李长风，还为他走脱了去。
一想到如今完成差事的唯一可能，似乎是李长风回返宗门，状告他侯升云以大欺小，他就直欲吐血。
如被告了上去，即使引出许庄与杨怀尊了结恩怨，他侯升云也定是落不了好了。
“老匹夫，我看你痛失两子，好心为你尽心尽孝，安敢如此欺我！啊啊啊啊啊！”
候升云越想越气，一脚踢出，将一座大石踢得崩裂，不仅没有泻气，反而心火越炽，这才察觉不对，忙要运转门中心法静气，忽然听闻一道声线自斜里传来：
“道友似乎烦恼的很？”
“什么？”侯升云心头一跳，抬目望去，却见三丈开外，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俊秀道人，顿时心生谨慎，问道：“你是何人？”
那俊秀道人见他防备也不以为意，微笑摇了摇头，手中作势掐了掐，好似恍然大悟一般，言道：“原来如此。”
候升云正云里雾里，那俊秀道人却忽然道：“我倒可以为道友指一条明路。”
侯升云心中一动，双眼眯起，问道：“哦？你且说来听听。”
那俊秀道人微笑道：“道妙子的二弟子袁皓，我算不透，定是在太素正宗之中。”
“不过他的三弟子秦登霄，我倒可以指点道友该往何处去寻。”
“什么？”侯升云目露震色，不感欣喜，反而警惕到了极点，问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哈哈哈。”那俊秀道人笑了笑，言道：“此事你不必在意，只需知晓，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便是了。”
侯升云心中一震，念头急转，忽然想道：“是了，我未显露太多恶意，也没奈何得了李长风，他还未必状告我，如能擒得了秦登霄，交由杨怀尊与许庄自己去解决……”
他越想越定，还未启声，那俊秀道人已看穿了他的心意，微微一笑，口中念了什么，说道：“去吧。”便将袖一挥，飘飘失去了踪迹。
侯升云见他果然没有不利于自己，更是松了口气，没作停留，顿时架起火云飞去了。
过了片刻，一名衣裙露背，肤似白玉，妩媚妖娆的女子忽然出现在山巅，问道：“这便是你与我说的，元婴大成尸骨的来处？”
那俊秀道士不知从何处又冒了出来，嬉笑道：“如何不是？无论许庄还是杨怀尊，谁人落败身死，我们再大发慈悲替他收敛尸骨。”
“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具元婴大成的宝骨，还削弱了玄门实力，岂不妙极？”说道此处，他似乎为自己智计所感，摇头晃脑起来。
那女子咯咯笑道：“妙极，实在妙极，杨怀尊炼就元婴大成数百年，许庄更不是寻常人物，尸骨恐怕比之元婴大成修士，都要更合白骨魔神神通。”
“如能将此二人其中一人尸骨赠予韩师兄，定能讨他欢心……”
话至此处，她忽然话锋一转，疑道：“不过算计如此人物，你真有把握？”
那俊秀道士傲然道：“你当我巫横光是什么人物，又不是元神真人，我有何算计不得？”
“你算计韩师兄时，不是遭他狠狠教训了么？”那女子疑道。
巫横光恼道：“韩法寿气运太强，又有先天白骨神算傍身，岂能作数？”
那女子冷笑一声，说道：“演天真人说你定为自负聪明所害，我看你还是小心些罢。”
巫横光低哼一声，没有辩驳，却道：“总之你且记得，将蔽形纱带来，如想旁观杨怀尊如与许庄大战，寻常匿形术可遮掩不住踪迹。”
那女子没有回话，自挥了挥手，巫横光也不以为意，摇头晃脑去了。
这时那女子面上才现出一丝酡红，想道：“要是杨怀尊能与许庄同归于尽便好了，如韩师兄知道我为他备好了两具宝骨，不知该多么开心？”
“若能炼成白骨魔神，恐怕天下元婴修士再无一人能与韩师兄抗手了吧？”

第一百九十六章 游锦儿
李长风同锦儿一路疾遁，很快察觉灵机旺盈，仙露扑面，已是到了云梦大泽之中。
锦儿精神一振，言道：“果是仙家洞天，万载福地，比之……”
她似是想到什么，住了口没再说下去，李长风会错了意，歉然道：“你我餐风露宿之地，自然不能同云梦大泽相比了。”
他想了想，言道：“是我偏私于己了，我已炼法圆满，仍在苦求上品金丹，只需维持功行，却不需求太多灵机，但锦儿还需修行，此番回返如能得恩师首肯……”
锦儿按住他话头，柔柔道：“不妨事的。”
李长风笑了笑没在多言，心中却已决意，要同锦儿留在云梦大泽之中修行，如此她才能够增进功行，不定还能晋入元婴之中。
至于他自己……
“上品金丹，究竟路在何方。”李长风远望水天一色，目光波动转瞬敛去。
他游历数十年，苦求上品而不得，如此疑惑、怅然早已产生过不知多少次，如今已能做到转瞬斩去了，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境界长进吧。
李长风苦笑一声，两人驾云直往大泽深处而去，没过多久，忽然天边传来一声：“这位师兄且留步。”
李长风心头一动，与锦儿顺从慢下云头。
没过多久，一名年轻太素弟子同一名臂缠黄巾，筋肉盘虬的力士自后方云中追来，在两人面前停下飞遁，那弟子便先揖手一礼，才道：“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在何处修行。”
李长风泰然回了一礼，应道：“我名李长风，在冲云峰修行。”
“李长风？”那弟子听闻此名，便有些熟悉，听闻冲云峰名顿时惊讶道：“原来是李师兄，我是素真峰门下南宫计，久仰大名了。”
他朝锦儿面上瞧了瞧，见两人姿态瞬间了然，笑道：“好叫师兄知道，近来云梦大泽之中来客甚众，所以巡弋严些。”
李长风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那弟子便道：“小弟观令夫人身上没有宗门牌符气息……”
李长风忙道：“我二人还未结为道侣。”
锦儿本来已有些羞涩，听李长风此言，顿时扬起素手轻轻掌了下他背部。
南宫计唇角勾了勾，状若无视道：“虽是李师兄当面，但照规矩还是要劳烦令夫人与我登记一番。”
李长风应道：“此为应有之理。”
南宫计也不多加废话，取了笔册出来，问道：“娘子如何称呼？”
锦儿应道：“妾身游锦儿。”
“何等修为？”
“方成金丹未久。”
南宫计讶然瞧了二人一眼，又问道：“不知娘子在何处修行？”
游锦儿略作犹豫，应道：“西宿太玄洲。”
“哦？”南宫计眉头动了动，太玄真君经营西宿太玄洲时日渐久，拔起大片地陆灵山，西洲也不再拘囿太玄、阴极二宗，渐而有了许多散修前往结庐修行，当然，自是要拜过太玄宗山头的。
不过单单一个西宿太玄洲的说法未免有些模糊，但依李长风的身份……他转过几个念头，还是落笔记下，便道：“好，谢娘子配合在下。”
游锦儿道了声谢，南宫计又朝李长风拱了拱手，言道：“有师兄在旁，门中禁忌想必无需我再多言啰嗦，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便先告辞了。”
待李长风回了一礼，南宫计不再做停留，与力士离去，两人便接着前行，没过多远，终于见得太素陆洲自水色云气之中现出踪影。
“到了！”李长风精神一振，携游锦儿径直往冲云峰而去。
来到峰顶，李长风照目往下一望，顿时欣喜，唤道：“裂云师叔！”
“嗯？”随着李长风呼唤，峰顶天池忽然漾开，游锦儿灵识一跳，便见一头遍身青麟，威风凛凛的蛟龙自水面中拔出半身，叫道：“我道谁在打扰本座清梦，原来是小李子。”
裂云目光一偏，落在游锦儿身上，目中露出一丝狐疑：“哪来的女娃，这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不过见游锦儿与李长风依偎在一起，它思想马上跑偏道路，嘎嘎一笑，赞道：“好小子，大有出息。”
李长风也没太过羞赧，与裂云闲叙两句，便问道：“裂云师叔，师尊可在府中？”
“老爷不在府中。”裂云应了一声，不待李长风失望，接着便道：“如今老爷理事，修行多在三殿之中，这几年府中都是薛娘子打理。”
“原来如此。”李长风沉吟片刻，自指尖露出一张符箓，照空一摇燃起明火，很快便一燃而尽。
李长风传出讯息，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朝游锦儿道，“锦儿，稍后师尊如有接引，我可能需独自前往，先带你到我府中暂歇如何？”
三殿乃是宗门重地，他身为许庄亲传弟子，被接引入内也就罢了，携带外人前往却是绝无可能的，即使日后游锦儿与他结为道侣，列入太素门墙，也不能进入如此重地。
方至门中，什么都还未得及安置，就要将游锦儿抛在一旁，李长风不禁有些歉意，游锦儿倒体贴得紧，应道：“李郎要事在身，妾身省得紧要。”
裂云在旁瞧不过眼，砸吧了下嘴，猛地往天池之中一扎，索性没了踪影。
李长风也不以为意，便欲带上游锦儿往自己洞府而去，不过还未动身，斜里忽然传来响声，府门大开，薛玉人款款行出，面无表情道：“老爷来讯让你二人到府中等候，他稍后便至。”
李长风喜道：“如此再好不过。”他轻拍了拍游锦儿手，温声慰道：“锦儿安心，恩师高世之度，见他不必着紧。”
游锦儿其实只有好奇，但对李长风的体贴最是受用不过，恬恬一笑，随他入了府中。
两人在大堂之中落座，很快薛玉人便端来两盏清茶，李长风恭敬接过，薛玉人也只是冷淡点了点头。
游锦儿不禁好奇，传音问道：“这位清冷娘子，莫非是李郎恩师的侍妾。”
李长风应道：“恩师乃是专意修行，寄情大道之人，薛娘子只是府中管事。”
游锦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尝过清茶之后不禁眼前一亮，出声赞叹，李长风正待为他介绍，忽然听闻外间传来裂云谄媚的呼声，顿时目中一喜，站起身来望去。
游锦儿心中一动，循声望去，便见一名白衣道人缓缓行来，不见如何威势，只似一股清风，穿门入堂，霎时满间清净，道气自生，似乎成了传闻之中，仙人并坐，谈玄论道之所。
游锦儿自知晓是因对方道法太高予她的错觉，不过因此更是吃了一惊。
说句实在的，她此生见过的高功修士比常人能够耳闻的数量都多许多，但在元婴修士之中，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震撼，不由想道：“不愧承玄降世，千载仙风的名号……”
来人自是许庄，他甫一进的堂中，李长风伏身便拜，口中呼道：“不孝弟子李长风拜见师尊。”
许庄由他伏身一拜，再欲叩首之时，才一催法力将他抬起，细细瞧了他一番。
李长风离山二十余载，不仅沧桑许多，面容也近中年了，一身修为虽然砥砺琢磨，进境倒是寥寥。
不过许庄并未多言，只是道：“回来便好。”便把目光一挪，落在了游锦儿面上。
游锦儿心中一紧，便听许庄道：“我听闻长风带回道侣，还是金丹修士，因此特来一见。”
“只是没想到我这劣徒，竟是得到太玄真君关门弟子的垂青，许某都觉不胜荣幸。”
此言一出，简直将李长风震了个七荤八素，游锦儿也露出惊讶之色，问道：“尊者识得锦儿？”
许庄淡淡言道：“游姑娘或许不知，昔日龙宫喜宴之时，我正在宴中。”
“龙宫喜宴？”李长风本来有些宕机，听闻此言更是云里雾里，不由左顾右盼，游锦儿忙道：“李郎，喜宴之事日后我再与你说明，我的身份不是故意瞒你……”
其实许庄只道了一句喜宴，李长风也没生疑，见她有些急切，忙安抚道：“锦儿莫急，我自是相信你的。”
他想了想却洒然一笑，言道：“如此你我一笔勾销了。”
许庄眉头微挑，瞧李长风模样，对这身边佳人的天大来历似乎并不知晓，不由摇了摇头，施施然到主位之上落座，捧起薛玉人奉上的清茶，浅尝了一口。
李长风与游锦儿扯着手叙了段话，似乎解开了误会，游锦儿捋了捋额前青丝，浅声道：“叫尊者见笑了，家师地位与锦儿无关，锦儿只是太玄正宗之中的一名寻常真传而已。”
许庄微微点头，没有对小辈的纠葛多作过问，转而问道：“长风此回宗门，是要观礼周师侄的金丹大典了？”
李长风应了声是，不由苦笑。
他本来回返宗门还有一件要事，就是请求师尊首肯，令他与游锦儿结为道侣，好叫游锦儿能列入太素门墙，即使不是嫡传门人，好歹可在云梦大泽之中修行……
没想到游锦儿竟有如此来历，莫说太玄真君的关门弟子，单只太玄宗的真传身份，就没可能随他嫁入太素门墙，也不需借用云梦大泽的灵机修行，身份更与他是天差地别。
许庄见他模样，也不禁眉头微皱，此事确实十分棘手，别看他的名头不小，也为宗门看重，但在太玄真君面前，未必比之蜉蝣更值得重视。
不过游锦儿与李长风两情相悦，若他能够争气炼就上品金丹，那以太素真传的身份还有些说头……
游锦儿握住李长风的手，轻轻一攥，李长风也振作起来，似乎想到什么，说道：“徒儿还有一件要事禀报师尊。”
许庄道：“尽管说来便是。”
李长风肃容道：“我与锦儿回返宗门途中，遭到了一名金丹修士的伏击，似乎中下品流的功行，使有五火法兵，似乎是天火派修士。”
“嗯？”许庄眉头微微一皱。
“我非请求师尊替我主持公道，实是……”李长风面色凝重道，“徒儿与天火派修士向无交际，仇怨更无从说起，恐怕是因师尊之故。”
许庄斩杀杨炼在先，后又在玉霄派外重伤了杨怀尊，名震神洲，他与杨怀尊的仇怨，如今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李长风第一时间便有所猜想。
“弟子虽不知道其中有何阴谋，但定是冲师尊而来，而且今日天火派修士能够伏击弟子，来日未尝不会伏击几位师弟，故而弟子自觉需禀报予师尊知晓。”
许庄双目微微一眯，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点，淡淡应道：“为师知晓了，此事你做的不错。”
李长风将要事禀报之后，也松了口气，师徒之间随意叙了些话，许庄才道：“你等舟车劳顿，且先下去休息吧。”
李长风恭声应了声是，携游锦儿行了一礼，才退出洞府离去。
许庄独自坐在主座之上，沉吟半晌，忽然道：“玉人，将皓儿，登霄的命灯取来。”
薛玉人闻言欠了欠身，款款入了甬道，不片刻又手端两盏青灯回到堂中，言道：“老爷，袁皓与秦登霄的命灯皆在此处了。”
许庄轻轻颔首，令他放在案上，照目望了一眼灯火，似乎瞧到了极远之处，自言道：“原来这猴头也早已回到门中了。”
他沉思少顷，忽然自一盏青灯之中摘来一道气息，将袖一挥，顿时消失了踪影。
……
李长风同游锦儿出了洞府大门，抬目望着冲云峰顶下的万里云海，忽然轻舒了口气。
游锦儿面色微微一紧，这才听李长风道：“如此说来，锦儿炼就的中品金丹，定也是诳我的了。”
游锦儿攥着李长风手掌，柔柔道：“我知道李郎早晚有一日，定能够丹成上品，本想届时再与你一个惊喜……”
李长风回首笑道：“锦儿是知道我志在上品金丹，怕打击了我，岂不设想，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能打击了我，我李长风又谈何志在上品呢？”
游锦儿眉眼弯起，言道：“我便知道李郎定是如此的……”
李长风没好气白了她一眼，游锦儿也不以为意，依偎到他怀中，两人在天池之旁静静呆了一会儿，李长风忽然道：“我此番回来，是要观礼周师弟的金丹大典，却需去拜会他一番。”
游锦儿自无不可，两人架云而起，不过片刻便落到了朝元峰头，瞧见洞府门户大开，李长风也不擅闯，取来一道符箓送入其中。
过了一息时间，袁皓自门中冒出身形，先是喜道：“大师兄！”旋即才发现游锦儿的存在，惊道：“这，这位莫非是嫂嫂？”
李长风还没回答，游锦儿已笑意盈盈，言道：“你便是袁皓了吧，常听李郎提起你来。”
李长风虽没暴露过来历，但言语之间没少透露自己景仰的师尊，亲眼看着成长、修道的猢狲……
游锦儿对袁皓并不陌生，闻言袁皓不禁抬了抬臂，没到后颅又放了下去，引着两人往内行去，边走边道：“大师兄、嫂嫂来得正好，周师兄正接待太玄宗的真传弟子乔师兄……”
游锦儿柳眉蹙起，抬目望去，只见堂间正端坐两名道人，一人顶戴五玉珠华冠，身着道袍，气度渊然，一人星冠束发，相貌凌厉，眉宇之间不掩骄矜。

第一百九十七章 潜龙腾渊 鳞爪飞扬
东海之滨，湾泊百舸，接袂成帷，好不热闹。
一道火光自天际遁空而至，侯升云现出身形，目光朝下一落，自言道：“这便是云宝仙市了。”
天火派的势力还远远不足以跨越神洲之广，涉足这东海之滨，门中修士修行火法，游历也罕至东海行走，所以侯升云还是首次来到这号称东岸第一的海港坊市。
“秦登霄就在此处？”他双眼微微一眯，云宝仙市之中往来、暂居人数皆不是小数，想要与此寻人无异湖底捞针，不过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准备。
候升云自囊中摸出一枚杏核形状的哨子，屈指一弹，送入一道气息，自有一股尖利悠长的声线随风吹去。
没过多久，忽有一道乌光自云间穿来，在空中兜了一圈，现出一名长发垂至足跟，手执锡杖的怪异老头，嘎嘎笑道：“你是何人，怎么会有老祖的信物。”
“元婴尊者？”侯升云眉头微微一皱，谨慎应道：“我乃天火派侯升云，奉师门之命前来云宝仙市办事，因于此间人生地疏，特寻友人要了前辈信物。”
天火派修士，奉师门之命？
那锡杖修士目光一动，嘿嘿笑道：“原来是天火派高第，那老祖也不好拿大，你我同辈相称便是，我承道友抬举，都唤我一声乌杖上人。”
候升云点了点头，言道：“见过上人，我到此间是欲寻找一人……”
“欸！”乌杖上人抬手虚按，说道：“好叫道友先知，寻我办事需不是免偿的。”
候升云指尖捏了捏那哨子，暗骂一声，应道：“只要上人能替我寻到此人，报酬不是问题。”
“好。”乌杖上人嘿嘿笑道：“道友所寻何人可以说来了，如有姓名、模样，更是再好不过。”
侯升云将手在空中一抹，一缕灵力化出一名清俊道士，言道：“此人名唤秦登霄，上人可有思路？”
乌杖上人瞧了一眼，那道士除了皮肤胜雪，眼神极亮之外，似乎没有太多异处，但他却双目一眯，言道：“道友，此人来历可不简单吧。”
“哦？”侯升云目光一动，问道：“上人果然知晓此人？”
乌杖上人不动声色道：“我曾见到此人在蓬玄阁中，与三山仙宗的执事相谈甚欢……”
“上人只是寻人，何必在意来历？”候升云沉声道：“只要上人能为我寻得此人消息，报酬定不叫上人失望。”
乌杖上人要听的正是此言，顿时嘿嘿一笑，应道：“好，只要人还在云宝仙市，此事不难打听。”
言罢也不多做废话，道了一声：“道友且等我消息。”便将身一晃，化作乌光消失了行踪。
候升云照下方望了一眼，云宝仙市实际占地甚广，涵盖几座山脉、近岛，除等候乌杖上人之外，他似乎也没其他法门寻人，索性凌空盘坐下来，静心调息等候。
……
乌杖上人这一去便是半日时光，直到月上中天，那道乌光才倏然出现在天际，转瞬来到眼前，现出身形道：“这番打听可耗费了我不少功夫，好在幸不辱命……”
候升云轻吸了口气，自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抛过，打断道：“劳烦上人了。”
乌杖上人也不恼怒，掂了掂锦囊，笑道：“玄门弟子，果然爽利！道友所寻那人，如今就在仙市东南六百里外的宝石屿修行。”
“照理而言，宝石屿也是仙市产业，应受仙市保护，不过因其孤悬于外，反应难免慢些，只需速战速决……”
侯升云虽从未说过他寻人是为何故，但乌杖上人自是不想也知，嘿嘿笑道：“道友如无把握，我也可以代为出手，不过这报酬嘛……”
侯升云深深瞧了乌杖上人一眼，冷冷道：“好啊，那人乃是太素正宗门人，道妙尊者弟子，如上人不嫌烫手，侯某出的起任何报酬。”
“什么？”乌杖上人面色猛地一变，骂道：“妈的，侯升云，你敢害老祖？”
侯升云冷哼一声，催起火云直往东南飞去，乌杖上人执锡杖的枯瘦大手紧了紧，终究没有动手，只是目中直欲迸出火来，咬牙切齿骂道：“天火派的小狗，该死！”
……
候升云降下云头，寻准方向直往东南而去，遁出三百余里，见得一片连绵大礁，不由心中一动，忖道：“秦登霄的本事，不知比之李长风如何？如也能够与我抗手一二，却颇有些难办。”
他细细思量一番，目光一厉，落指一点，一蓬火气凝成一丸赤珠朝下飞去，落在礁石之上潜藏起来。
做完此举，候升云再拔空而起，神情已是一片冷肃，掐诀匿了身形便是疾速飞驰，不过片刻便到了宝石屿上空，忽然听闻风中传来一阵悠扬悦耳之音，照目往下一望。
只见一名随意以一块青巾包裹着道髻的青年道人坐在崖边，唇边含着一只陶埙，声乐正是自此传来。
“秦登霄！”寻得目标，候升云心神反而一片平静，自言道了一声：“好兴致，可惜了。”
他正竖起法决辄待动手，秦登霄忽然按下陶埙，抬目照此处一望，淡淡问道：“不知是哪位道友，缘何在旁觑视秦某？”
“竟能窥破我的藏匿？”候升云心中一跳，没由来升出一丝不妙之感，几乎不假思索，也不加回应，猛地将背后大鼎往下一推！
轰隆！
仿佛天上神炉倾倒，四下馀光，半空浓烟，天火泼水也似从天而洒下，瞬间便将宝石屿覆盖，刹那焚便方圆。
不过显然，候升云雷霆一击并无建功，下方玄色雷光迸射，将天火炸开一个空洞，一道水色遁光自立冲出，不退返进就往此处杀来。
“癸水阴雷？”候升云眉头紧紧拧起，只一挥袖，随意扬起一道火光将之拦下，感受着与感知毫无差别的威能，一时惊疑不定：“此人炼就的下品金丹？为什么是水行道法？”
侯升云无暇多想，斜里飞来一柄寒气袭人的飞剑，他才祭起法器应对，忽然一道大浪扑下，灭去前方火光，秦登霄倏然自他上方现出身形，双手扬起，屈指连弹，道道水箭攒射下来。
“此人不通斗法？以下品丹力如此挥霍道术？”候升云不见慌乱，身形一摇，化作一道火光以远超寻常之速窜出数百丈去，遁速稍缓，自空中饶了一匝，又猛然提速朝回一窜。
这一来一去之间，迅如闪电，避过秦登霄无数杀招，瞬间到了秦登霄身前，五指朝前一拿，焰流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似乎要化作一道焰飓，将秦登霄裹入其中。
秦登霄面不改色，猛然一喝，自囟门之中猛然升起一道白烟，当空凝化，一只纤毫可见的五指大手当空一拨，瞬间击散焰流，朝候升云拿来！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侯升云心头狂跳，瞬间运起全身法力，施展道术朝上一击，没想一瞬之间，擒拿大手便已溃去。
“不对！”候升云猛然反应过来，“此人法力虽强，仍是炼法修为，方才使的是外丹！”
然而他虽反应过来，已无暇应变，击散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后，一枚幽蓝云气环绕，如有浪潮翻涌的丹丸迎面出现在他眼前，旋即分分破裂。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秦登霄以妖丹炼制而成的外丹赫然自爆，毁灭气息瞬间迸射而出，尘埃烟雾升空而起，仿佛形成了一朵菌盖，在这空旷的海面之上，数百里清晰可见。
数千丈外，秦登霄倏然现出身形，指尖符箓化做飞灰散去，望着爆炸中心，自言道：“死了么？”
方才甫一交手，他便发现对方丹力高强，显是炼成的中品金丹，更是玄门正宗的功底。
而他手中外丹，与下品金丹修士相当，更是丹力驳杂、道术低劣，显然难能与对方抗衡。
所以他寻得破绽便是当机立断自爆外丹，中品金丹固然强出下品金丹一筹，但并不是上品金丹与中下品流之间一般的天差地别。
以外丹自爆之威，毕其功于一役，瞬间击杀对手并不无可能。
秦登霄双目紧紧锁住烟雾之中，忽然微微一眯。
只见烟雾渐散，自里显露出一口大鼎，遍身布满裂纹，忽然自鼎边缘攀上一只手掌，披头散发的候升云露出身形，眦目欲裂，咬牙切齿道：“你这贼子，竟毁了我的火容鼎……”
“圆满法器。”秦登霄眉头微皱，倒不见慌乱，忽然照云宝仙市方向一望。
只见天边升起一道火云，炽烈的火力远隔大海水汽犹可感知。
“你以为能够等待云宝仙市的巡弋？”候升云咧嘴冷笑道：“也不知你这贼子是太灵光，还是太愚蠢？竟不趁机逃脱……”
秦登霄打断候升云，淡淡道：“道友莫非以为拿定了我？”
候升云一怔，旋即大笑道：“你区区一介炼法修士，没有外丹，还以为能与我抗衡？”
秦登霄冷笑道：“区区外丹，也不过是我搏杀海兽得来，此时尔消我盈，谁占上风犹未可知吧。”
候升云面色微微一变，秦登霄已掐诀一点，忽有一点白炁在指尖凝聚，如弹一般击射而出。
秦登霄乃是许庄门下三人，唯一修行《太素一炁经》的弟子，精进道术的方向自然也向许庄靠拢，施炼千钧法炁的法门更是许庄亲传。
一枚弹丸，看似飘飘忽忽，炁散不定，但候升云万万不敢小觑，舍弃已经毁去的火容鼎，将他那倏然提速的遁法使来，瞬间躲过，然而飞剑已经接踵而至。
不过失去外丹加持，秦登霄又非剑修，寒气飞剑威能已然大减，候升云眼力不差，没有再做闪避，激起一丝丹力吹去，化作一道烟浪瞬间将飞剑打飞千百丈远，旋即纵起火云，便朝秦登霄杀来。
秦登霄目光微微一闪，掐起一个法决，翩翩飞起，仿佛半化做了一道烟岚，化入了风中疾快遁去。
两人一人身化烟岚，一人足踏火云，一前一后在空中你追我赶，皆是迅如流星，不过秦登霄毕竟只是炼法修为，遁速不能与候升云相比，两人距离仍在疾速拉近之中。
秦登霄面上流露出思索之色，忽然屈指往后一弹，又是千钧法炁击出，同时飞剑在此袭来。
候升云冷笑一声，将遁法再度施展，瞬间前进数百丈，不仅躲过攻势，更借机将距离又拉近许多，不过秦登霄面上不见慌乱，反而瞬间露出笃定之色来。
两人距离早已到了金丹修士施法范畴之中，候升云只顾追赶，却迟迟不发攻势，唯有一个可能。
他虽然借那火容鼎挡住了外丹自爆，但其法力也已大为损耗，不说只有一击之力，总之定不能支撑大肆挥霍。
所以候升云想利用遁速差距，拉近到足够的距离之后，再施以雷霆一击，亦或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将秦登霄拿下。
不过可惜，既然已被他所窥破，那候升云出手之时，正是他反过来一举斩杀候升云的良机。
秦登霄默默分出心神搬运法力，施炼道术，不过如此一来，他的遁速顿时放缓许多，瞬间被候升云拉近了距离。
“哦？是法力枯竭了，还是有所谋算？”
候升云念头一转，旋即按下，目中闪烁出厉色，手中抬起法决。
无论什么谋算，区区炼法修士，还能在他手下翻了天去不成？
身为天火派门人，虽非炼就上品金丹的天之骄子，候升云岂容他的自尊为秦登霄所践踏，法决朝前一指。
随着候升云一声大喝，似乎有一尊三臂法相自他身后现形，两臂持弓，一臂引弦，一只百丈火箭瞬间凝聚成形，击射而出！
同一时间，秦登霄忽然折过身来，维持着飘飘往后倒飞的姿势，两指似并未并朝后一点，爆喝一声：“着！”
青、紫两色瞬间迸发，神霄一炁轰天雷与火箭在空中击触，时间似乎拉到了极长，仿佛泡沫破灭的一瞬清晰显露在人眼前。
强绝火力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炸开，玉枢神雷、紫炼神雷交替闪烁，一、二……十……足足三十六次交替之后，猛然击穿火箭，余下雷光瞬间抵达候升云惊怒的双目之前。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了断
神霄一炁轰天雷本是为舍命一搏所创，即使改进之后，也需一气轰出浑身法力施展，使出此术，已完全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不过它的威能也不需多言。
全力击发的道术为神雷所破的一瞬，候升云的目珠紧缩，无暇整理任何思绪，自目珠之中射出神光，想要抵挡一瞬，然而他的垂死挣扎在神霄一炁轰天雷下，只是一击击溃。
紫炼神雷、玉枢神雷有如摧枯拉朽，连破候升云两门道术，径直轰击在他胸膛之上，刹那之间莫说血肉，直连一缕灰烟也未飞出，候升云上至头颅下至腹部完全化为虚无，只余一具半身，孤零零坠落下去。
……
百里之外，由八具白骨道兵肩扛的乌木大轿藏匿在一团苍白云气之中。
巫横光目光透过百里，落在距宝石屿不远之处的半空之中，微微皱了皱眉：“是上乘筑基丹么？”
一气抽干法力击出神雷之后，猛然升出一股虚弱之感，不过很快体内似有一股甘露自里而外沁出，元气补益法力自生，虽不足原本千分之一，好歹令秦登霄凌空立稳下来。
他深深吐纳少顷，终于又能分出一丝法力，探手一招取过了侯升云的乾坤布囊。
“筑基丹？”在他旁侧，季青颜柳眉微挑，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确实有些相似。”
所谓筑基丹，并不是什么道基境界修行的丹药，而是一种极为罕见，能够为修士提升根基的上乘灵丹，自然筑基丹间也有各自差别，传闻之中最为上乘的筑基丹，即使蠢钝如猪之辈，也能筑下与修道天才比肩的根基。
秦登霄耗尽法力，还有元气自生，回复之时功底还隐隐有所增长，确实十分符合吞服了上乘筑基丹的表象。
巫横光自言道：“我本以为此人只是斗法之能天生敏锐，单论功行还不足与真正顶尖的修道天才相比。”
“没想到此人还另有机缘，如筑下了厉害根基之后，便不可轻易小觑了。”
季青颜细长眼眸微微一眯，冷声问道：“巫横光，你可切莫自作聪明。”
巫横光笑了笑，只道：“不过小辈而已。”
“最好如此。”季青颜道了一声，将目光放回海中，问道：“候升云好歹也是金丹修士，竟然死在炼法小辈手中，你我谋划岂非付之东流？”
“这却未必。”巫横光淡淡道，“你我不过顺水推舟之人而已，何必急切。”
“哦？”季青颜道：“难道杨怀尊胆敢亲自出手？”
巫横光神秘莫测一笑，抬眼朝云中一望，缓缓道：“来了。”
季青颜循目望去，却见重云之中，忽有一道流星也似的火光疾驰而来，火力肆无忌惮发散，所过之处烧得遍天通红，留下一道长长赤霞。
秦登霄收走候升云宝囊，略做考量，却没往云宝仙市而去。
候升云一不做二不休，伏下神通阻拦云宝仙市的巡弋，虽不知死伤如何，但此时再往仙市而去，难免麻烦缠身。
秦登霄知晓此地不宜久留，伏设巡弋又非他之恶行，索性另寻方向一走了之，这不得不说是个聪明选择，不过他却没有想到下一个危机来的如此之快。
他才离去不够半个时辰，堪堪望见海岸，火光已来到宝石屿上。
当空周旋一匝，杨怀尊似乎已对此间之事了然于心，留下淡淡一句：“废物。”竟瞬间调转方向，没有丝毫偏差，直往秦登霄方向追去，不过片刻时间，便见他的背影连同海岸一齐映入眼帘。
“果然尚是炼法修士。”杨怀尊目光一闪，没由来又攀上一丝邪火，“我最成器的炼儿为许庄所杀，他的门下，却能出此英才。”
倏然之间，他面上隐隐浮现一重火气，酝酿良久，却是闷哼一声，强按下了杀心，五指随意朝下一拢。
秦登霄正在飞遁之中，忽觉周身灵气暴动，瞬间便已脱离了他的控制，还自向他汇聚，仿佛要将他束缚起来一般。
请登霄面色微微一变，几乎不假思索，将扣在手中的玉符一激，顿时一道虹光自里生出，将其身一裹便破开束缚，疾遁出去。
“五行遁术？”杨怀尊眉梢微微一动，嗤道：“不过尔尔。”他心意一催，瞬间火光重焕追去。
秦登霄身上五行遁术，自然是许庄赐予他护身之用，但毕竟只是区区符箓，如何能与杨怀尊亲自施展遁术相比，两道遁光经天而行，只是遁去不到千里，杨怀尊已经迎头赶上，猛然大喝：“破！”
仿佛一道罡风随他声浪卷出，击在秦登霄身上，遁光瞬间溃散，秦登霄面上倒是不见仓惶，将诀一掐便要朝山林之中钻去。
“徒劳之功。”杨怀尊一声冷哼，传入秦登霄耳中，“本座在此，还能由你翻了天么？”
秦登霄无暇应声，随风忽然又传来淡淡一声，问道：“是么？”
“师尊！”秦登霄欣喜叫道，杨怀尊更是不惊反喜，冷笑喝道：“哼！倒省却本座一番功夫。”
“许庄！既然不请自来，那便留在此处罢！”
“手下败将……”许庄的声线，仿佛来自极远之处，渺渺回荡，不加片刻，却如轰雷自四面八方滚滚传来，喝道：“大言不惭！”
随之轰隆一声大响，九重云天忽然洞开，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掌拿风雷，运转罡流，悍然朝下拿来！
“不好！”杨怀尊死死盯着那遮天大手压来，面色微变，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自心中冒了出来：“这贼子的功行又有长进！”
“不可力敌。”杨怀尊面皮抽了一抽，早已领教过许庄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厉害，本以为得到法相真人赐下元炁之后可以与之抗衡，但只照面一眼，便知不能依照原本设想。
他临危不乱，沉心运法，约莫过了刹那，忽然大喝一声，道道乌烟自七窍之中逸出，顿时化作一道火光，破开拘禁之力遁去，眨眼脱离了擒拿范畴。
不过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似无所觉，仍朝下拿来，只是渐而轻柔，到了地面之时，已然化作一重烟岚，将秦登霄一裹，便拔空朝天而去。
杨怀尊面色微变，正要动身去追，却见云雾缓缓分开，一名器宇轩昂，大袖飘飘的青年道人泰然现出身形，身后自有一团飘渺变幻的白炁，护着秦登霄随他飞临下来，淡淡道：“杨怀尊，上番叫你逃得一命还不知晓利害，一再自寻死路？”
……
“来了！”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出现的一瞬，悄无声息缀在杨怀尊之后的白骨轿中，巫横光精神一振，季青颜更是面现讶色，喃喃道：“好恐怖的法力，好霸道的擒拿！”
“哼哼。”巫横光呵呵一笑，言道：“如没有这点本事，也配不上偌大的名头。”
季青颜点了点头，问道：“依你之见，究竟谁人胜算大些？”
巫横光沉吟少顷，尚没有回答，忽见许庄自天中现出身形，却是轻咦一声。
他眉头紧紧皱起，狐疑道：“此人为何予我一丝飘飘若虚，元炁成形的感觉。”
季青颜骇了一跳，散则成炁，聚则成形，岂非元神真人？她朝许庄连连望了几眼，察觉不出端倪，冷声道：“莫要胡言乱语！”
巫横光没有搭理，双目死死盯着许庄，忽然道：“我知晓了，没想到此人还精通化身之道，莫非是《太素真形经》中的道术。”
不待季青颜发问，他面上现出笃定之色，笑道：“他以法身正面现身，杨怀尊若不能察觉，斗法之时再忽然自旁杀出，定杀他个出其不意，不定瞬间便能定鼎胜负。”
“好个玄门道子，还颇有几分心机。”
季青颜轻嗤一声，巫横光自负聪明，对这种所谓‘智计’也加欣赏，她却不以为意，只是没有多言，放目望去——
巫横光忽然叫道：“不对！”
“什么？”季青颜还没发问，杨怀尊已倏然发难。
许庄的蔑视，根本没使杨怀尊有丝毫动摇，身躯忽然一震，随着罡云升起，仿佛火山喷发一般，无穷火力喷迸而出，仿佛狼烟一般直冲云霄，紧接着一声爆响，已是燃起半边天穹。
“贼子，拿命来吧。”杨怀尊沉喝一声，天中似焰似云的火海之中卷起道道漩涡，运炼刹那，接着无数流星拖曳着焰尾自里飞射而出，铺天盖地杀来。
许庄眉头微微扬起，没想到杨怀尊明明已经功行圆满，竟然短短时间之内又有进境，实在令人有些刮目相看。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杨怀尊的本事不差，但唯独对上许庄，绝无一丝抗衡的可能。
许庄将肩一晃，猛然抖开一片水色，须臾连天接地，似有一挂天河悬于其中，波涛流转不止，朝那漫天火焰流星一扑，瞬间将之吞没，继而汹涌向前，瞬间将那火云逐得步步退却，凡有一刹接触，立即顺流而下，扑灭无数焰流，便如浪打篝火一般自然。
“这是什么神通？”杨怀尊神色一震，心中猛地升起不妙之感。
许庄前番与他斗法，除太素道术之外，便只使了虚形玄造化龙道术，还是为了称量化龙法玉祭炼到接近圆满之后的强度，可未使出水行神光。
杨怀尊哪里知道，许庄身上还有如此水行道术，顿时吃了一个闷亏，耗费大量元炁塑造出来的火云被灭去大半，也瞬间落入下风之中。
不过只是一瞬，他便按下心神，长吸一气——
天火派以火法立足神洲，自然不是单一水行道法便可随意克制，须知坎离相克，火势高涨，未必不能克水，方才只因不察，分散火力想要营造优势，才生生吃了一个闷亏。
此时见得许庄水行神光之威，他顿时收束火力，凝聚变化，隐隐自身后现出一尊三臂火焰法相，两掌合拢，一掌自里一拔，猛然拔出一柄熊熊火剑，威势肆无忌惮自里发散出来。
杨怀尊面色一厉，掐了个诀，火焰法相顿时三臂握剑高高举起，一剑劈下，顿时斩开天河，重云分豁！
“好！”季青颜不禁赞道：“杨怀尊本事不差……”
“不对！”巫横光大喝道：“不对！”
季青颜眉头一挑，斥道：“巫横光，你发甚么疯癫？”
巫横光两鬓津津，问道：“你可查知许庄本尊何在了？”
“本尊？什么本尊……”季青颜忽然反应过来，巫横光方才言说，眼前许庄不过只是一具法身，而这具法身——
面对杨怀尊法相法剑之威，怡然不惧，昂首大喝一声，水光再复弥合，天河再转，继而青光自里生出，水升木行，紧接着木生火行、火生土行、土生金行、金又生水，五行流转，神光大放，狠狠照下一刷，杨怀尊由法剑至法相，顿时寸寸溃灭！
杨怀尊目中流露出不可置信之色，然而心神运转并未停止，正待施法逃离，身躯却猛然一震！
法相被破的一瞬，一股不属于他的火炁倏然反噬，杨怀尊浑身法力因此产生了一瞬间的紊乱，可正是这一瞬之间，便是生死之差别。
季青颜吐息一窒，骇然问道：“你确定此人只是一具法身在此么？”
巫横光没有回话，死死盯着场中，杨怀尊堂堂元婴大成修士，就如此轻描淡写陨落许庄手中，他却仿佛微不足道一般，施施然收回神光，罡云却未降去，只是将首微微一偏，目光直直朝此处寻来。
“走！”巫横光大喝一声，季青颜骇了一跳，赶忙心念一催，也无暇收起匿形纱所化的云气，八具白骨道兵便发了狂似，架起轿子便要遁去。
然而一寸，大轿一寸也未行出，一股无形大力不知何时已将他们牢牢禁锁在此，巫横光面色大变，喝道：“季青颜，你不能……”
话音未落，季青颜简直不假思索，自眉心祭出一片符箓，化作一道剑气朝自己脖颈一斩，头颅轱辘滚动下来，妖娆妩媚的身子也霎时只余一具白骨。
巫横光当然知晓她自不是自我了断了，真身早已逃之夭夭，却独余他一人尚在此处。
巫横光颅中嗡嗡作响，忽然只余一声：
“你自负聪明，早晚为己所害，如能收敛心性好生修行，才有一线成道之机。”
“完矣。”巫横光惨笑一声，猛地祭起法剑，斩开轿门朝外杀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谁主沉浮
无声无息之间，忽然灭去一盏灯火。
“哦？”空旷的空间之中忽然响起一个轻佻的声音，“门中真传不是领百目真人法旨，皆在门中潜修么，是哪一位忽然陨落？”
自阴暗之中行来一名容貌隐藏在兜帽之中的黑袍人，取过一只长钩，自排排龛位之中，钩下了那灭去的灯盏，细细瞧了一眼，传出沙哑声线：“巫横光……”
“嗯？”那轻佻声音，问道：“巫横光，岂不是巫行云那得到演天真人批命的弟弟。”
“没想在与玄门正式交锋之前，我显灵门便有得到演天真人批命的英才陨落……”那黑袍人没有搭理，自言自语道。
“呵呵。”那轻佻声音嘲讽道：“你们这些老古董，难道真以为靠演天真人推演，便能寻得所谓中兴宗门之人么？”
“我仇倾海从没得到演天真人高看一眼，不一样炼就元神？巫行云得到演天真人青眼，批他兄弟龙虎同胎，最终——”
“一个道心不坚，炼成了真形法宝，一个早早夭折，草草收场！”
“哈哈哈哈哈！”
……
东海之滨。
一只紧握成拳的千丈大手悬于空中，拳身连震，过了足有半刻才停止下来，旋即五指张开，自里洒出一丛浓郁元炁，清升浊降，不片刻便散开两簇烟云。
许庄心意一动，便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收回了罡云之中。
巫横光不过元婴二重的修为，斗法之能也不算厉害，实在难能翻起什么风浪。
许庄本想擒下了他，不过想来巫横光也知晓，为人所擒未必比之死更痛快，竟然选择玉石俱焚。
不过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之中，终究也只是迫得许庄耗费些许法力镇压，便自化作风流云散。
许庄默默自井中月里汲取法力，直到法身法力补足，井中月中那口奇异元真也又缩小了一分，几乎回复了许庄初入手时的模样。
井中月到他手中毕竟时日太短，本尊出行又太仓促，往里存入的法力并未盈满，本来维系法身驻世倒是足够，但他不仅平日祭炼法器，而且近来屡次三番与人斗法，却已有些耗费过重了。
“看来在本尊回归之前，不宜再肆意挥霍法力了。”许庄正自思量，秦登霄乘风自底下山林之间飞起，双手呈上一捧素纱，言道：“师尊，幸不辱命，徒儿寻到此物了。”
许庄微微颔首，落目瞧了一眼，此物看去薄薄一层，通气透光，灵识扫去却是空无一物，难怪巫横光斩开骨轿杀出之时，此物飞落山间，他竟然探查不到。
其实早在秦登霄与侯升云斗法之前，许庄便已经到了宝石屿上，不过他精通形质变化，又修有太素真形经在身，匿起身形莫说秦登霄、侯升云，巫横光与季青颜都未发现他所在。
其实许庄本来也未发现巫横光与季青颜，如不是杨怀尊追逐秦登霄之时，他二人驱使法器飞遁泄露了气息，才叫许庄窥破了他们的行藏。
看来这魔门贼子，便是借用此物才能在他眼皮底下隐匿身形，倒是一桩异宝，许庄思量片刻，没去接过匿形纱，转而道：“此物你且收着吧。”
“谢师尊！”秦登霄也不推拒，在他心中这位师尊，向来是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得，天下英才见我尽须低眉的形象，哪里需用这等物什。
见他欣然收起匿形纱，许庄微微一笑，赞道：“方才你的表现，为师看在眼里。”
“为师见你应对有度，斗法沉着，便没急着出手，倒害你损失了一枚难得的外丹，理应有所表示，你可有何辄需的？”
秦登霄忙道：“谢师尊赞赏，不过区区身外之物当不得紧，弟子无有奢求。”
许庄见他如此，稍作思量，心中有了想法，也不多言，转而问道：“此间事了，为师即刻便要回返门中，你是与我一道，还是继续游历？”
秦登霄没有多作犹豫，应道：“弟子此行收获已然不小，正欲回返门中梳理所得，还请师尊稍带一程。”
许庄微笑道：“我观你之功行，也确实长进十足。”
秦登霄直言道：“弟子此行在东海之外，启开了上古丹鼎门的别府，收获甚丰，尤其得到一枚在‘丹鼎’之中，保存下来的宝蕴筑基丹，对弟子夯实根基大有好处。”
“上古丹鼎门。”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丹鼎门在太素道书之中留有记载，似乎乃是曾经神洲有名的玄门大派，传闻如今三宗六派之中，居于见霞山脉的丹霞派便是传承自上古丹鼎门。
随着许庄修为增长，地位渐高，他对一些秘辛渐有了解，其实神洲大派之中，有不少家的存世历史都不算长，除了三宗之外，六派之中有数家是近万年来才兴盛起来，甚至还产生过衰落、更迭。
要知万千年前，乃是魔门昌盛的时代，八大魔门便如今日三宗六派一般，主宰大地，鼎盛至极。
即使上玄宗、灵宝宗身为玄门领袖，也不能扫清魔焰，只是坐镇一方，而太素正宗，却正是在那时呈现中兴之势，天才人物井喷而出，各代祖师承前启后，继往开来，最终在玄门崛起的年代之中达到鼎盛，与上玄、灵宝同列三宗，掌玄门领袖。
只是如今又逢争劫之势，不知下一时代，谁主沉浮呢？
许庄微微昂首，望去万里碧洗，忽然笑道：“登霄，如今各宗各派天才辈出，四大魔门亦在蠢蠢欲动，我太素正宗一十三代真传的名号，还需许多人来顶梁。”
昔日许庄收秦登霄为徒，是见他根性上乘，道心坚定，其实这已足够，但没想来到玄黄界后，他又屡有缘法，还补足了他最弱的根基一项。
许庄忽有所觉，这名弟子已到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之时。
秦登霄顺着许庄目光望去，忽然意气风发，应道：“不瞒师尊，非是弟子自满，实际弟子已有所感，待我根基完满之日，便是机缘到达之时。”
许庄大笑一声，这与自己游历神洲，回返宗门之时的场景，岂非等同？
“骄矜自满，待回返门中之后，罚你到北极阁中闭关十载！”
许庄假意呵斥一声，将袖一拂，携起秦登霄遁入云中。

第二百章 情之一字
修道人自筑下道基开始，每进一步便是惊人的变化，到得高深之处，甚至每一小步都是天壤之别。
天知道秦登霄赶赴东海寻找仙府，几经周转日夜兼程，耗费多少功夫，但如今为许庄遁光所携，疾行于云天之上，只觉万里河山化为咫尺，不过一二时辰，便已遥遥望见冲云峰自云海之中突起的峰头。
降下云头，许庄朝天池之中落目一眼，发觉裂云竟然不在其中，略微掐指一算，才发现今日正是周钧金丹大典之日，按照时辰，差不多都已到了落幕之时。
这孽畜定是去瞧热闹了，许庄摇了摇头，带着秦登霄直入府中，落座之后，唤来薛玉人问道：“玉人，周师侄的金丹大典贺礼可送去了？”
薛玉人应道：“今日两位小老爷前去观礼，一并将礼品送去了。”
许庄微微颔首，又吩咐道：“稍后以我名义，到上法殿中请下一道法旨，令登霄择日到北极阁中闭关十载。”
他说要罚秦登霄到北极阁闭关十载自不是说笑的，当然也非真正处罚，而是因为秦登霄如今状况，摒除外间纷扰，专心修行等待机缘才是正道。
而北极阁不仅清苦，同时也是修行宝地，无疑正合秦登霄所去。
秦登霄虽然不明其中道理，但对许庄安排自是听从，闻言只是恭敬应是。
安排过了秦登霄，许庄思忖片刻，玉鼎殿已暂无要事，索性便在府中留下，又吩咐道：“如长风与皓儿回返，便唤他们前来见我。”
薛玉人应了声是，款款去了。
……
天枢峰上，大殿之中。
金丹大典确实到了落幕之时，由周钧向各方示礼致意之后，宾客有序退场。
李长风、袁皓、游锦儿同处一席，身为本宗观礼之人倒不急着退场，仍自推杯换盏，袁皓还道待周钧稍后前来，再饮一回尽兴，忽然斜里传来一声。
众人齐齐望去，便见一身仪袍的乔飞凤行近，朝李长风袁皓微微颔首示意，便道：“游师妹，我有话与你说，你且随我出来一趟。”
游锦儿略作犹豫，同李长风低低说了一声，应道：“是，乔师兄。”便起了身来，随他往大殿之外而去。
“咦？”裂云忽然自李长风领中钻出脑袋，问道：“小李子，你婆娘怎么和太玄宗的真传师兄妹相称？”
“裂云师叔有所不知，嫂嫂也是出身太玄宗！”袁皓在旁说道：“没想到师兄往西宿太玄洲一行，竟能拐走太玄宗的真传仙子……”
“竟有此事。”裂云喃喃一声，忽然突发奇想：“虽是同门师兄妹，有什么话不能当人面言的，难不成这小子与小李子是情敌！”
裂云顿时兴致大涨，挤眉弄眼道：“小李子，快追上去偷听，我替你遮掩气息，那太玄宗的小子已经金汞大成，快要炼就元婴了，凭你自己决计不行……”
李长风无奈道：“裂云师叔，你调侃我自不是问题，事关太玄真传，需不能胡言乱语。”
裂云讪讪道：“难不成你不好奇他们说些什么？”
李长风淡淡道：“好奇，但我李长风还不至于行那窃听之事，如能叫我知晓的，锦儿自会告知我听。”
“无趣。”裂云砸吧砸吧嘴巴，唤道：“小袁子，把你面前的灵果，拿来给本座尝尝，还有你瞧那别处案上还有剩余灵果，也一并拿来，不要浪费了……”
……
大殿之外，乔飞凤带着游锦儿寻了一处僻静之处，问道：“金丹大典已经结束，我即刻便要回返宗门，师妹可要随我一道？”
游锦儿没怎么犹豫，应道：“我又非是随使之人，便不随师兄回返宗门复命了吧。”
乔飞凤也不意外，瞧了游锦儿一眼，忽然道：“师尊随师妹四处游历，是因你机缘不在门中，却不知想没想到，师妹竟然在外寻了名夫婿……”
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顿，淡淡道：“而且还是区区一介炼法修士。”
游锦儿眉头微蹙，言道：“我只不过从心所愿，无论他是炼法修士，还是元婴尊者，亦或凡夫俗子，又有什么紧要了？”
乔飞凤皱了皱眉，说道：“话虽如此，可你是恩师亲传，上品金丹，日后定能炼成元婴，长生久视也不无希望。”
“他不过炼法修为，日后能否有所成就更是渺茫，能够相伴身旁多久……”
游锦儿打断道：“我已说了，即使他是一介凡夫俗子，也没什么紧要。”
“如能相伴大道之途，自是再好不过，即使两千载长短，也已经算是长相厮守，纵使李郎困于炼法就此止步，相伴两百载也是快意。”
“师兄如无其他紧要说的，小妹便先告辞了。”
乔飞凤沉默少顷，淡淡道：“不日便到师尊授业之时，切记赶回门中。”
游锦儿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便转身离去。
乔飞凤自言道：“贪图一时之快，难道不怕日后沉痛之时化为虚妄，形成障关？”
“果然情之一字，谁也不能免俗。”
乔飞凤自觉已尽为兄所能言，不禁摇了摇头。
游锦儿回到大殿之前，才见宾客已尽退去，而李长风同袁皓正在殿前等候。
见游锦儿回返，李长风迎上半步，问道：“锦儿，乔道友同你说什么了？”
游锦儿浅笑道：“乔师兄只是问我是否与他一道回返宗门。”
“原是如此。”李长风不动声色道：“那锦儿如何作想？”
“我才随李郎来到太素几日？自是推拒了。”游锦儿嗔怪一声，顿了顿道：“不过很快便到师尊每十年一次的授业之时，我是要回返门中一趟的。”
“太玄真君亲自授业？”李长风忙道：“这却万万不能错过。”
游锦儿点了点头，忽然问道：“李郎可愿随我一并回返宗门，面见师尊？”
“什么？”李长风吃了一惊，问道：“面见太玄真君？”
“不错，师尊于锦儿恩同再造，如今锦儿觅得良婿……”说到此处，游锦儿面上现出羞涩之色，言道：“自是要领予他老人家过目的。”
“锦儿所言甚是……”话虽如此，即使身为太素门人，李长风也从没奢想过面见纯阳真君，顿觉压力如山一般。

第二百零一章 各自安排 太乙功成！
金丹大典事毕之后，周钧又招待几人到朝元峰中饮宴，同席不是门中年纪较轻的金丹修士，便是炼法圆满，正自追求机缘的同辈。
一众门人饮酒谈玄，对月论道，兴致到了，还有几名有才的作下诗来，自是十分畅快。
场中气氛正到热烈之时，忽然一名高冠道士匆匆赶了进来，便有人呼喝道：“云师弟，怎么来得如此之晚！”
那云道士无暇回应，落座下来取过酒斛大饮一口，喝道：“最新消息！”
他出身云氏，来头不小，为人又大方豁达，场中不少人皆与他交好，见他精神振奋，顿时皆起了兴趣，纷纷喝道：“什么消息？莫卖关子。”
云道士也不故弄玄虚，直接道：“就在今日，道妙师叔斩杀杨怀尊于东海之滨。”
“什么？”
“果真？”
“自然是真！”云道士道：“斗法爆发在云宝仙市左近，据说双方至多走了几个回合，坊市高人前往勘察时已经只余一片狼藉……如今已是神洲疯传了。”
闻言众人各自惊叹，云道士饮了口酒，摇头晃脑道：“哎，听说当初我父亲有意让我拜入道妙师叔门下，遗憾未能成行……”
有人在旁提醒道：“李师兄可还在此处呢。”
“哦？”云道士左右瞧了瞧，见李长风在另一边案上，他也不感害臊，举杯示意一番，同李长风遥遥对饮一杯，接着唏嘘道：“许师叔修道才两百多年就已臻至如此境界，日后成就元神，定是板上钉钉了吧。”
“是极，是极。”
众人纷说自然落在李长风几人耳中，裂云自酒坛里冒出头来，叫道：“我道老爷怎么忽然出行，原来是给小李子出气去了。”
“什么？”袁皓还不知其中内情，问道：“为何说师尊斩杀杨怀尊，是为师兄出气？”
“裂云师叔胡诌罢了，师弟不必在意。”李长风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袁皓见他似乎兴致不高也不多加追问，自酌几杯，忽然道：“自回山之后，我还没拜见过师尊，不如我们且先退场，回返冲云吧？”
“嗯？”蛟龙裂云正自大吃大喝，闻言顿时大摇其头，言道：“不成，不成，尽兴再走不迟……”
裂云话音未落，李长风精神却微微一振，应道：“理应如此，锦儿觉得呢？”
游锦儿本来也是静静守在案上陪饮，闻言自无不可，李长风便与裂云道：“师叔如未尽兴，不必随我等一同回返。”
不过裂云本来便是蹭吃蹭喝，李长风等人走了它哪里还有独留此处的道理，闻言只得悻悻跟上，三人带上一杯酒水寻到周钧告了个别，便就此离席。
朝元峰与冲云峰并不左近，不过于众人脚程却不算什么，何况还有裂云在此，它只轻轻吐了口气，升起一座云头将三人托起，风驰电掣之间便已到了冲云峰上。
到了天池边上降下云头，便见一名清俊道士正对月打坐，皎洁的月华随着他的吐纳，竟然产生了微微的明暗变化。
李长风先是微微一讶，旋即反应过来，朝袁皓问道：“这位便是秦师弟了？”
李长风离山二十余年，却是没有见过秦登霄的，如不是经袁皓之口，都不知道师尊门下又多出一位师弟。
袁皓与秦登霄却是相熟的，自然而然应道：“正是。”
李长风不禁道：“秦师弟好高的功行。”
他拜入许庄门下如此之久，二师弟袁皓成长修行都是在他眼下发生，结果直到今日，袁皓都已炼法圆满，开始探寻金丹之路了，他却还困郁于此。
如今又见才入门二十余年的三师弟，功底之高强，似乎还隐隐在己之上，李长风不禁又生出一丝压力。
对三人降下云头，秦登霄自然也有所觉，此时已经缓缓收了行功立起身来，见状袁皓抢先呼道：“秦师弟，你何时回返的门中，怎么悄无声息？”
秦登霄微笑道：“我也是今日才随师尊一道回返的门中。”
李长风心中一动，暗道一句果然，不过秦登霄并没有对此事多做谈论的心思，自然而然转过话题问道：“这位想必便是大师兄了。”
说着便拱起手来一礼，微笑道：“小弟秦登霄，入门未久，还未见过师兄，烦请见谅。”
“师弟言重了。”李长风忙回了一礼，不过两人没有交谈几句，袁皓便插嘴问道：“秦师弟，既然你是与师尊一道回返门中，不知师尊如今可还在府中？”
秦登霄笑道：“师尊正在府中，等候师兄拜见。”
袁皓吃了一惊，忙道：“如此岂能令恩师久候？”便扯过两人往府中去。
李长风也不敢怠慢，不过动身之前却与游锦儿道：“锦儿，你且先到我府中暂歇，待我拜会师尊之后，再去寻你。”
游锦儿自然知晓礼数，从善应是，李长风这才随着袁皓秦登霄二人直奔洞府，才方踏入大门，便见薛玉人正点起熏香，云流自炉中流出，趟过桌面如瀑般流至地面，须臾便遍布了堂室。
穿过云雾缭绕，可见许庄正端坐在主位之上，双目微阖，三人不禁肃穆起来，缓步行入大堂之中，齐齐拜道：“弟子见过师尊。”
许庄睁开眼睛，微微颔首，令三人各自就座之后，才缓缓道：“你们三人，拜入我门中已久，除道法指点之外，我从没给过你们什么超人一等的待遇，与众不同的好处。”
三人闻言便要出声，许庄却微微抬手，按下他们话头，接着道：
“这也是为你们塑造根性，磨砺道的过程，为师不觉有什么愧疚，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神洲形势日渐严峻，门中也不留余力培养门人，我对你们也当有新的安排。”
其实许庄收下这三名徒弟，除了袁皓是因师门之命，李长风和秦登霄都是随性而为，不过既然已经收入门中，他却也要负起几分责任。
他朝秦登霄瞧了一眼，言道：“登霄我已有了安排，至于长风，皓儿你们二人。”
许庄顿了一顿，先朝李长风问道：“长风，你曾与我言道，追求上品金丹至死无悔，如今可还坚持？”
李长风面容一肃，坚定不移应道：“弟子仍是坚持。”
许庄淡淡点了点头，言道：“我也早与你说过，既然选择此路，我便再不会予你退路。”
“不过既然你能够坚持，为师自然不会吝啬，我会向门中求取一味太素元真，助长你的功行。”
李长风的资质，悟性并不算差，而且修行勤勉堪可与许庄年少之时相比，无论道法、功底、剑术在同辈之中皆数一流。
不过正如他在太素正宗的第一届宗门大比之中，博得的前四成绩一般，李长风正是属于一流，却又差顶尖一筹的水准，许庄许下一味太素元真，正是为他弥补这一点，令他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其实追求上品金丹，只需道基圆满，其他皆是机缘与否，即使功行再进一步，也未必对此有所助益。
不过许庄毕竟乃是过来之人，在他眼中，李长风的问题其实非常明显，不过上品金丹之事，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决，还需凭借自己悟性，这也是为什么玄门正宗培养上品金丹，只能以磨砺根性道心的方式潜移默化的原因。
所以许庄能够帮到李长风的，除了几句棒喝之外，也仅此而已。
当然太素元真的珍贵，仍是不需多言，李长风闻言亦是振奋，恭声礼道：“谢师尊赏赐，弟子定当勤勉修行，不负师尊之望。”
许庄微微挑眉，终究没有多言，转而对袁皓道：“皓儿炼法圆满也有不短时日了，可有想法？”
袁皓深吸一气，拜倒在地，应道：“启禀师尊，弟子辄待进无可进之后，便求中品金丹。”
许庄语气渺渺问道：“你可记得，昔日你与为师求道之时，所求何物么？”
袁皓不敢抬头，沉重应道：“弟子所求长生。”
不过同李长风这般蹉跎，最终不说求得上品，恐怕只能退而求取下品之流，又何谈长生呢。
即使炼就上品金丹，成就元神更是千难万难，并不意味着便比中品金丹高过许多。
许庄望着这猴头伏在地上的模样，忽然想起月华尊者，不知他昔年是否也是如此，选择了中品金丹，又悔之晚矣呢？
上品金丹，元神大道之难，便在此处了。
许庄轻轻一叹，言道：“罢了，便依你所愿。”
袁皓大喜过望，连连磕头道：“谢师尊。”
许庄抬手一扶，令他停下动作，缓缓道：“虽求中品金丹，我也予你两个选择。”
袁皓忙道：“请师尊示下。”
许庄沉吟道：“一则待你自感功行圆满之后，我便赐下三味大药，助你凝成中品金丹。”
“二则你也是我门下亲传，承我道法也是应有之理。”
“我可赐下六印凝丹法予你，此法需除集齐六合大药之外，另服结下品金丹所用的丹药六丸，再辅以三种珍贵宝药，三种天材地宝，依照法门凝丹，成丹之后丹现六印，可练就六门根本真法。”
三人还没有资格在琅嬛阁中，借阅三相六印九窍凝丹密录，闻言面上皆现出惊讶之色，同时对许庄的道法，也终于隐隐有了猜测。
“不过此法同样有个缺陷，采用此法，凝丹成功几率不升反降，虽不与上品金丹一般玄之又玄，同样不是易事。”
随着许庄描述，三人面上异色更重，许庄倒并不以为意，淡淡道：“如你选择此法，便需做足准备，而且我只会赐下三味大药，以及结下品金丹所用的太素灵清宣华宝丹六丸。”
“三种珍贵宝药，三种天材地宝，需你自寻机缘。”
袁皓犹豫良久，深吸一气，应道：“启禀师尊，弟子愿尝试六印凝丹之法。”
“好。”六印法虽难，但并不如上品金丹一般捉摸不着，只要打下足够功底，仍有成就的可能。
袁皓总归没有连这点困难都心生畏惧，许庄赞许的点点头，屈指一点，六印丹法凝做一道符箓飞入袁皓眉心之中，挥手止住袁皓叩谢，言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太素元真，凝丹大药我会命玉人为你们兑来，这些时日我应就在府中，你们也可多来请教道法。”
三人齐声应是，袁皓与秦登霄便要告退，李长风却坐在原处，许庄瞧出他有所犹豫，直白问道：“长风，你可还有其他事情？”
李长风叹了一声，应道：“禀师尊，徒儿恐怕仍不能随侍师尊身旁。”
许庄眉头微扬，没有急着发问，李长风便接着道：“锦儿与徒儿言道，太玄真君每十年便会开坛授业，届时锦儿需赶回门中听讲，她希望徒儿与他一道，前往太玄面见真君。”
“哦？”许庄沉吟道：“面见纯阳真君，这也是你的缘法，此事紧要，长风不必纠结。”
李长风愧疚应道：“是，师尊。”
许庄倒是不以为意，微微一笑，言道：“去吧。”
三人各自行了一个大礼，缓缓退去，许庄独自在堂中坐了一刻，忽然将袖一挥，消失在了主座之上，云雾之间只余淡淡一声：“太玄真君……”
……
虽言日月如梭，但在虚空之中恒星之前，并无轮回之景。
唯有修道人的内感，能够告知自己时节的流逝。
黄山泊五友之中的甄平，来到渡虚宫前，正巧遇到兄弟汪广，不由讶异：“汪兄，十年不见，你还安好，小弟心中甚慰。”
两人虽都不是首次来到渡虚宫中交差、调息，但阴差阳错之下，倒是一次也未相遇。
汪广也不禁唏嘘，更有几分愤慨，苦笑道：“先是采炼虹光，后来又改为大日灵精，这时日究竟何时才是尽头……”
甄平面色微变，喝道：“还不噤声，此处可是渡虚宫前。”
汪广并不急切，只是颓然叹了口气，准备同甄平往渡虚宫中落去，忽然心头一震，与甄平相望一眼，确知不是灵识有误，纷纷抬目望去。
只见在大日无量无尽的光华之中，渡虚宫顶忽然迸出一道冲天白虹，霎时仿佛霜满天下，大日炎炎热量都失了颜色。
甄平同汪广知道，那不是真正的霜寒，而是——
无上剑气令人胆寒的锋芒！

第二百零二章 请宝贝转身？
太乙虹光剑在虚空之中，肆意显露锋芒，势要比大日光耀。
直到最盛之时，忽然往里一收，只是片刻便没了踪迹，旋即渡虚宫缓缓一动。
“什么？”甄平汪广面色一变，几乎不假思索，齐齐施展遁术拼了命似飞去，就在两人落到殿门之前的一瞬，渡虚宫猛然启动往外遁去，只不过片刻，便已离了原地万里遥远。
虽然在虚空之中修士飞遁皆是奇快，但渡虚宫如此遁速仍不是两人能够望其项背的，如真被其甩下，恐怕就再也追赶不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瞧见相互目中惊魂未定之色，甄平忽然道：“李兄，大卫小卫……”
汪广眉目一动，心中没有生出悲怆，反而只有庆幸，沉默片刻，言道：“十年苦劳，我也只见过李鹤一面，大卫小卫功行最差，还要各分一路，是否还在都是未必……”
甄平扶着銮金殿柱，目光幽幽望着虚空不言。
渡虚宫在十年里攒足了大量元精，遁速愈来愈快，转眼已远离了大日周近，正与一颗行星擦肩而过之时，飞遁倏然一止。
不暇两人疑惑，下一瞬那惊天白虹再次自渡虚宫顶迸射而出，剑气直冲斗牛，悍然朝那行星之上一斩！
轰隆！
元婴修士强大的识感令甄平汪广自虚空之中捕捉到细微而惊人的声响，太乙虹光剑悍然在干裂的大地之上斩开一豁，给这颗荒芜星辰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两人目珠一震，莫名直觉那荒芜星辰似乎都偏转了一毫，细察又似一切无恙，心惊之余不免长舒一气，忖道：“撼动星辰，岂是元婴修士能为？”
“不过此人神通已是恐怖，又有如此法宝在手，简直骇人至极。”
在两人惊惧之时，许庄已出现在渡虚宫顶，随着心意一动，太乙虹光剑终于恢复寻常模样，化为一道在虚空之中微不可见的剑芒破空归至，往朱红葫芦之中一钻，犹自传来阵阵兴奋之情。
许庄落垂目望去，欣赏着太乙虹光剑一剑之下的杰作，不由微微一笑。
不负他耗费十年苦功，才祭炼成这一道杀伐剑气，其威能甚至还稍稍超出了许庄的预料，唯一的缺陷便是——
太乙虹光剑毕竟不是正统杀伐法宝，如想施展这惊天一击，便需数息蓄势，却是难能在剑术施展之时突然发难。
许庄将腰间葫芦摘下，托至眼前瞧了瞧，忽然想到什么，自言道：“请宝贝转身？”
太乙虹光剑自不明其意，但正是兴奋之时，忽然自葫芦嘴中吐出三尺剑芒，如黄芽白雪，似一线毫光，跃跃欲试。
“哈哈。”许庄大笑一声，将剑气收起，葫芦放回腰间，旋即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渡虚宫顶，渡虚宫随之一震，又重启飞遁。
甄平汪广二人立在殿门之前，心绪不免为之起落，见殿门始终不曾敞开，但毕竟没有将两人甩落，终于还是松了口气。
虽是狼狈了些，但在活命面前，又哪里来得及顾忌这些，甄平摇了摇头，索性在殿门之前盘坐下来，开始调息。
汪广见状也是依样画瓢，两人便如此在殿门之前，随渡虚宫再次开始了在虚空之中的漫长旅途，直到不知过了多久的某一日里，两人人忽然齐齐惊醒。
“不知两位是否还记得，此处便是尔等截击本座之地。”
许庄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自耳边，令两人心头猛然提起。
“我事前有言，尔等为我苦差如做的足够好，便可算抵去罪行。”
“可你二人的效率，并不令本座满意，偏生本座又滥杀嗜屠之人，冥思苦想之下，只得将你们放归此位，便算因果相消了吧。”
闻言两人顿时面色大变，甄平心头转了一转，却听汪广扑通一声朝殿门之前一跪，哀声讨饶道：“尊者恕罪，尊者恕罪，我非有意偷奸耍滑，只是节省法力应对变化，好为尊者效劳啊。”
甄平立即反应过过来，同声求恳道：“尊者，此地离小虚境甚远，以我等功行放于此处九死一生，尊者……”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一声轻哼，只闻许庄冷冷言道：“离去吧，如逾时还在殿前纠缠，莫怪大阵无眼。”便就此再无声息，任是如何讨饶，也无回应了。
甄平汪广苦苦哀求几次，没有得到回应，汪广忽然长叹一气，愤愤起了身来，一言不发架起遁光便外飞去。
他架起遁光飞去到不远之处，候了有好一阵，才等到甄平赶了上来，这才恨恨出声道：“你还在那等候什么，叫那人将我等猪狗一般看待……”
他话未说全，忽然目光一颤，鲜血自唇间喷洒而出，在虚空之中化作枚枚血珠，悬浮飘飞。
甄平的飞剑自他后心露出剑锋，缓缓贴近他的耳边，歉然道：“汪兄，抱歉，我身上已无其它补益法力之物，唯有借你之力才有一线生机逃回小虚境了。”
……
许庄才懒得去管此二人什么恩怨情仇，人心变化，逐去二人之后，渡虚宫便再度启程，开赴小虚境去。
去时还要时常对照星图，寻觅方向，来时自是轻车熟路，又有充足元精加持，自然更加迅速，几乎只用一半时间，便已见得龙首大舟豁然眼前。
与去时不同，此番舟中十分冷清，或许不是空无一人，但也应是在供人调息的舱室之中不曾露面。
其实这才是千八百小虚境中的常态，许庄没有多做在意，将渡虚宫一收，却非独身一人，一名面色憔悴的高冠道士也随着他现出身来。
许庄淡淡唤道：“李鹤。”
黄山泊七友之中，车泉王焦在劫道许庄之时被他斩杀当场，卫氏兄弟已在为许庄苦差之时陨落，甄平汪广也被他放逐在了虚空之中，眼前之人正是仅余。
“在，还请尊者吩咐。”李鹤应道。
“你也非我奴仆，不必言何吩咐。”许庄淡淡道：“你向我讨饶之时的誓言未曾忘了吧。”
“在下不敢。”李鹤肃容应道：“李某以道心起誓，日后改过自新，再不敢行害人牟利之事……”
许庄摆了摆手，言道：“本座直言不讳，我也不是什么好为圣人，教化恶徒之辈。”
“我饶你一命确有你献上秘密之因，但是也因你十年苦差之中从未偷奸耍滑，无论太乙天虹，大日灵精皆是你贡献最多的原由。”
“誓言之事你自己谨记便是。”
“是，在下省得。”李鹤应道。
许庄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将袖一挥，便起了符引，借小虚境的阵法破空直往广元而去。

第二百零三章 传道石像 混洞真法
水泊绵亘数百里，福泽一地，水环一座青山，此处正是在广元界中少有些许名声的小小灵地——
黄山泊。
青山水绿，却以黄山为名，只因山中灵脉以土属为主而已。
三日之后，许庄出现在黄山泊上，缓缓行过七友各自建筑的宝宫、道观，最终才在一道朴素石阶之前停下脚步。
黄山泊七友干的是搏命的活计，也没有本事布置强大的护山大阵，自然不会将身家放在老巢之中。
何况许庄也不是贪图这些散数修士那一点凄凉财产的人，他来到此处，却因另外一个原因。
许庄朝石阶之下望了一眼，虽然云雾缭绕，但自然遮挡不住他的法眼，确认与李鹤的描述无误，许庄将袖一甩，顺着石阶飘然而下，没过多久便到了最底之处。
只见一片平整盆地之间，竖立着数十座高低不等的奇异石像，这些石像皆是上宽下窄，仿佛瘦小的半身顶着一个硕大头颅一般，上面还有似乎眉眼耳鼻分明的雕刻。
许庄行至一尊石像面前，抬手一揖，开口道：“尊驾可否指点我道法？”
微风自盆地之间卷过，带走几片落叶，除此之外一片平静，似乎什么都未发生。
许庄早有准备，也不以为意，又循着顺序一一问去，直到问到第三座石像之时，这座矮小石像忽然启声道：“今日宣讲，土遁之术。”
“地之吐生物者也，二象地之下、地之中，物出形也。凡土之属皆从土。”
“我此土遁，非是寻常行法，只取一扬沙土，施法时天涯咫尺之间……”
许庄眉头微微扬起，仔细听着，这座石像明明没有生命，更休提什么灵智，却能将一门奇门遁术讲的有条有理，井然有序。
这便是李鹤与许庄所说的秘密，这黄山泊中的石像，正是黄山泊七友的机缘所在，也是真正团结他们在此处修行的真正原因。
据他所言，此间每一座石像，都会宣讲一种道法，不过只对有缘之人宣讲，他们每人在此间所得尽不相同。
正因如此，许庄才特意往此一行，问过两具石像，才终于在这第三尊上得授了一门土遁之术。
许庄仔细听完石像宣讲，又照李鹤之言，请教了几个听讲之间产生的问题，只要不是特意为难，石像皆能解答，虽有些照本宣科的味道，却也奇特非常。
不过这门遁术也算不得是十分高明，以许庄的道法，听讲之时已经明了大半，经过石像解读，更有一种豁通之感。
许庄自觉甚至不必修行，此法不过土遁之术的一个变种，更也是五行遁术所涵盖，许庄既然明了其理，只需稍作尝试，根本不难施展出来。
话虽如此，经过石像解答之后，许庄仍是恭恭敬敬道了一声：“谢尊驾指点。”
听闻此言，石像没有再做回答，许庄也不以为意，接着行向下一座石像，问道：“尊驾可否指点我道法？”
闻言石像赫然出声，言道：“今日宣讲，飞剑技击之术……”
这尊石像讲的，赫然是剑术之道，不过比之那门土遁，这门剑术许庄虽也仔细听完，但只当充实自己见识，倒没什么太大获益。
许庄仍是道了声谢，又一一询问下去，除了最先两尊石像之外，竟然十有八九，都会对许庄开口宣讲道法，许庄渐渐发现，这些石像所讲，不说是否对自己有益，但皆是适宜自己修行的道法。
或许这些石像宣讲道法的条件，不过是否有资质修行它的道法而已，所以才有似乎挑选有缘之人传法的假象。
而许庄资质自然不必多说，更有九窍傍身，修行至今可说大道通阔，所习之杂远在寻常修士之上，因此便显得特别受这些石像喜爱了。
无论这些道法或者高深或者浅显，这奇异经历，对许庄而言也颇为新奇，于是他也未感不耐，每一尊石像皆请教一番，倒也获益匪浅，很快来到最后一尊石像之前。
许庄仍是依样画瓢，揖手行了个礼，问道：“尊驾可否指点我道法？”
这座在此间显得尤为高大的石像，缓缓开口道：“今日宣讲，《元尊传道混洞真法》。”
“昔二仪未分之时，溟涬濛鸿，混沌无光，无象无声，幽幽冥冥……”
“元尊？混洞？”
“这便是王焦修行的道法了？”
霎时之间，许庄便捕获到两个令自己兴致大涨的字眼，顿时精神一振，索性随地盘坐下来，凝神去听——
“开者为阴阳，灭者为混洞，外者为混洞，内者为阴阳？”
许庄眉头微皱，倒不是对其中道理有所质疑，而是因为这篇《元尊传道混洞真法》开篇立意高远，深奥至极，讲到切实之处，不说不尽不详，简直水平陡降。
依许庄的道法能够做出判断，这篇《元尊传道混洞真法》或许称得上一门能够修行到元神之中的道法，但在其中也是下乘之属，不说《五行元合决》，即使与太素正宗其他几篇别传相比，也大有不如。
不过很快许庄眉头便舒展开来，再怎么说这也是一门元神级别的道法，即使贡献于宗门也是极好的。
何况其中讲述的混洞之道也是阴阳变化，于他的阴阳大道同样起到不少启发，许庄仔细听完石像宣讲，默默在心中回味几遍，又一气提出十数个问题而来。
不过或许因许庄的阴阳道法，已经超乎石像应答范畴，许庄的问题它只答出不过一半，也更多是偏向《元尊传道混洞真法》之中的讲解，最终更似乎超过了宣讲时间，直接闭口不言了。
许庄一时有些错愕，旋即洒然一笑，“罢了。”
他昂首望着天中，忽然想道：“此间似乎也算事了，或许是应回返玄黄了。”
一路行来许庄倒不觉劳累，只是有些意兴阑珊，心中忽然萌发回返宗门闭关的念想，最好直至元婴大成之前，不要再有什么杂事纷扰了。
他振袂起身，随意抚平衣袍，环视一圈，确认场间已无其他没有问过的石像，足下忽然升起一道清风，旋动不止，却没带起片叶，直将许庄托升至空中，便直往巍云仙城去了。

第二百零四章 大通金鉴
“尊者请用。”
区区十来年的时光似乎不足令巍云仙城产生一丝变化。
又一次踏足巍云仙城，许庄直往上景金鉴阁而来，在执事指引之下来到一间茶室之中。
才方落座，便有一名侍女款款入内，奉上茶盏，言道：“此为主事专为招待贵客准备的珍茶，品者无不赞不绝口。”
“哦？”许庄接过茶盏品了一口，确实芳香馥郁，味似甘霖。
其实到了他如今这等修为，寻常什么灵茶灵果，也实在称不上有什么真正益处了，能够品得上佳风味，已是值得一声称赞：“善。”
“只品味道，此茶可列天下一等。”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道熟悉声线，大笑言道：“许道友，好品味。”
许庄抬目望去，只见弥远道迈步入了茶室，张开四指，言道：“此茶乃是我上历天山，下汲寒谷，亲自采得数十种奇花异草，几经调配，甄选其中四味，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才糅制而成。”
许庄讶道：“没想到道友还有这等雅兴。”
弥远道笑道：“弥某偏好者唯口腹之欲而已，叫道友见笑了。”
许庄道：“道友哪里的话，我辈修行不过求个本真而已，对这口舌之味，许某也是极好的。”
“哈哈。”弥远道笑道：“既然道友喜欢，稍后我为道友备上几罐，可千万莫要推脱。”
许庄也不客套，笑言道了声谢，旋即问道：“我临行之前，托道友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弥远道轻轻击掌唤来侍女，呈上一绸叠放了数层的丝绢，笑道：“道友所托，弥某自然不敢遗忘，这十年间收集到的红尘练，都在此处了。”
许庄略略扫了一眼，不由有些讶异，“道友费心了。”
这一绸红尘练怎么也有近百丈长短，这其中需费的苦功可不是寻常。
弥远道闻言只是道：“此物只是没有市场，又非什么奇罕仙珍，只要出得起价自然有人愿意为炼制，弥某不过转托出去而已，何来费心。”
许庄没有多做客套，拱手言道：“道友之情，许某领受。”便将红尘练收入囊中，接着也自袖中取出一枚净瓶，推到案上，“这是许某答应道友采得的元精。”
弥远道没有避讳，接过净瓶望了一望，赞道：“道友果然有非常人之能，竟然真能在虚空之中采炼元精。”
许庄微微一笑，取茶盏轻饮一口，转而问道：“上番来时，听闻道友叙述大通金鉴的玄妙，心甚望之，不知道这回可有机会一见？”
“哦？”弥远道讶道：“道友可有什么宝贝需要堪鉴的？”
许庄也不卖关子，径直道：“我有一件法器，已经随身许久，不过不得祭炼之法，倒是难能再进一步。”
“贵阁大通金鉴，不是号称能够推演法宝的祭炼法门么？许某便是想借此妙用了。”
“原来如此。”弥远道点了点头，应道：“此事不难，我现在便可为道友安排。”
“劳烦道友了。”许庄揖手道了一声，弥远道唤过侍女吩咐几句，由她先出了门去，这才转而朝许庄道：“借用大通金鉴，确需亲自前往，道友请随我来。”
许庄自是从善如流，起身随弥远道出了茶室行去。
上景金鉴阁中专设了三层，为客人堪鉴宝物，这其中由低到高，自然有他的道理。
大通金鉴便在最高的一层中，两人才方步入大堂，便闻一人在里问道：“皇甫鉴师今日不是在上景阁中么？”
一名侍女温声应道：“正是，不过皇甫鉴师皆是午时之后才接待客人，这位尊者如欲堪鉴，可在阁中另寻高明，或者妾身带您到雅间之中暂候，正午之后再寻皇甫鉴师。”
弥远道没有过多留意堂中情形，带着许庄直入后堂，很快迎出一人，作了个揖：“弥主事，老朽在此等候多时了。”
弥远道回了一礼，唤道：“章鉴师。”又朝许庄介绍道：“许道友，章鉴师乃是掌有大通金鉴法门的资深鉴师，道友将宝物交予他即可。”
章鉴师身形不算高大，发未缚冠，一身素袍，闻言朝许庄一礼，言道：“见过许道友。”
许庄回了一礼，旋即单手掐了个法诀，将罡云自顶上放出。
“啊！”章鉴师半掩住面部，噔噔朝后退了几步才停止下来，弥远道面上现出讶色，问道：“鉴师？”
章鉴师似是缓了缓神，将手放了下来，苦笑道：“主事见谅，老朽修行法目颇深，因此被这位道友的功行骇了一跳，是老朽自身之过。”
许庄眉头一挑，自罡云之中升出一枚紫砂小罐，摘落在掌间，旋即将罡云一收，这才言道：“鉴师见谅，是许某孟浪了。”
章鉴师忙道：“并不妨事，道友可将宝物交与老朽了。”
许庄掌心转了转紫砂小罐，微微一笑，递过章鉴师手中道：“劳烦鉴师了。”
章鉴师点了点头，落目端详了一番紫砂小罐，讶道：“老朽堪鉴这么多年，竟然瞧不出这件法器的质地。”
“道友稍候，老朽去去便来。”
许庄微微颔首，章鉴师收起紫砂小罐便往里去了，弥远道见状笑道：“章鉴师与皇甫鉴师、邓鉴师三人齐名，为人称作阁中三大鉴师，他都瞧不出来，道友这件法器的质地定是非同寻常了。”
许庄微眉头微扬，那紫砂小罐乃是他自龙宫之中得来，一直以来虽也有些用场，但许庄倒未想过，它会否有些特殊来历。
此番许庄前来推演祭炼法门，一来也是一时兴起，二来也是想要见识见识大通金鉴的厉害，没想到似乎还另外有些收获？
两人正闲谈间，许庄忽然灵识一动，似乎能够见到一道金光闪过，不禁眯了眯眼，只是碍于还在上景阁中，却不好启开法目窥视。
没过片刻，章鉴师又从里间匆匆行出，面上现出啧啧奇色，将小罐交还许庄手中之时，还不禁言道：“此宝禁制圆满，竟是以寻常紫砂炼成，简直……”
“炼制此罐之人，道法定是高绝。”
“哦？”许庄眉目一动，自章鉴师手中接过宝贝，他又取出一枚玉符，言道：“此中详情，都已记载在此玉符之中了，道友一看便知。”

第二百零五章 所谓道门正宗
“质地紫砂，天罡禁制三十六重，蕴炼紫炁，生化霞衣，具守御之能，金石难摧，水火不侵，兼飞腾、托举、形变多种妙用。”
许庄读着章玉符之中的讯息，不由挑了挑眉。
大通金鉴之能确实不凡，不仅能够鉴定法器，连其中的许多变化都能列举出来。
紫炁霞衣除了守御之外，确实也有许多衍生用途，这一点许多祥云法、元炁道术都是一般，尤其对于低阶修士而言，可说妙用无穷。
当然对于许庄而言，除其守御之能，有他本身强悍法力加持可以派上不小用场，其他不过鸡肋而已，所以他一直以来也没太过钻研其中变化。
比起这些详细的运用设想、变化法门，许庄更加留意其他讯息。
“成器年月应在六千八百年到七千一百年之间。”
许庄三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紫砂罐身，双目微微眯起，以寻常紫砂炼成，能够祭炼圆满禁制，存世六七千载，为龙宫收入宝库之中，似乎确实无处不透露其特殊。
但对于许庄而言，这些也并不能升华它的价值，唯有祭炼法门，进阶法宝的可能才是根本。
只是……
许庄手掌一拢，将玉符握进掌心，问道：“章鉴师，为何推演祭炼法门一项偏偏留白？”
“嗯？”弥远道目光一动，微微皱起了眉头，章鉴师忙拱手应道：“道友见谅，此是上景阁中规定，老朽也未能从大通金鉴之中得见所推演的祭炼法门。”
“规定？”许庄目光挪向弥远道，问道：“道友可能为我解惑么？”
弥远道沉吟道：“依阁中规矩，如大通金鉴推演不成，只是直言不讳，少收鉴金，留白之举唯有一种可能。”
“此法器的祭炼法门，已经涉及正宗道统。”
“涉及正宗道统？”许庄微微吃了一惊，“这祭炼法门，竟是道门正宗的真传道术？”
如真涉及正宗道统，这已不是因为什么忌讳，也非故意遮掩，而是根本显示不得！
为什么太素正宗之中，晋为真传就要登名玉册，因为从某一层面之上，这代表着真传弟子被收录入宗门正录之中，即使道传千秋万代，后人也能在玉册之中查得其名。
而另一重层面之上，如不得名列太素正宗玉册的外人，即使得到《太素一炁经》、《太素真形经》、《太素有无形质剑气》的真传全本，也无法参习其中的高深道法，所能见者无非空白，亦或颠三倒四，胡言乱语而已。
这并不只是单单在真传道书之中布置禁制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概念之上的变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许庄暂时还无从理解。
但许庄知道的是，这十有十层定是纯阳真君不可思议的神通，至少在他了解范畴之内，唯有纯阳真君镇教，才有资格号称正宗，这也正是道门正宗与寻常门派的根本区别！
道门正宗的高深道法，根本不虞有外传之忧，如不得正宗缘法，即使得到上乘道书，也无从参习。
莫看许庄丹成九窍，即使上玄宗的根本道法，直指纯阳大道的《玄真至妙宝箓》放在他的眼前，他也唯有坐蜡而已。
区区紫炁霞衣的祭炼法门，竟然能够涉及正宗道统，这实在是大大出乎了许庄的意料。
“道友误会了。”弥远道沉吟道：“涉及正宗道统，未必便是道门正宗真传。”
“或有一种可能，此中道法乃是在我灵宝宗门中有所记载的，某一道门正宗有所传承的道术、法门，虽未必列为正宗秘传，但为防牵扯因果，大通金鉴也一律不予显示。”
“原是如此。”许庄摇了摇头，如此说来紫炁霞衣确实有着并不寻常的来历，只是这对他而言似乎并不是一个有利的消息。
以许庄的修为进境，紫炁霞衣如无炼就幻形，晋升法宝的可能，应当很快便只有束之高阁，再派不上用途的下场了。
没想到忽如其来的想法，并没有带来一个好的消息，许庄竟觉有些异样，似乎一直以来的顺风顺水，令他也进入了一种仿佛气运所钟，就当心想事成的莫名狂妄之中了。
许庄心头一凛，暗暗自省一遍，拱手言道：“无论如何，还是谢过道友、鉴师了。”
“道友客气。”弥远道还了一礼，问道：“宝贝已经鉴别，道友可要到我那处，再饮一盏清茶？”
许庄将紫砂罐收起，应道：“既已事毕，便不多做叨扰了。”
“如此也好。”弥远道笑道：“不过我的珍茶，道友还是带上些许，很快我便要卸去责任闭关修行，道友如再到访，我可未必有暇招待了。”
许庄洒然一笑，说道：“此番道别之后，我也应当要回返宗门了，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到访，如道友也回返玄黄，再请道友到云梦泽中一叙吧。”
弥远道应道：“善。”
……
离开上景鉴金阁后，许庄去意更甚，没有多做停留，径直来到了太素阁中。
绕过玉池，迈步登阁，迎面而来的竟仍是那上番接待许庄的少女坤道。
十年未见，此女功底倒也精进了许多，想来资质尚可，也不知道是天外道场调度而来，还是正宗之中领任任职的弟子。
见许庄当面，那少女有些惊喜，上番许庄离去之后，她才知晓眼前这位的真传师叔的真正身份，忙行礼道：“见过许师叔。”
许庄微微颔首，问道：“烦请师侄通传一声，我想见易主事。”
那少女面现为难之色，说道：“易主事却不在阁中。”
“哦？”许庄问道：“那阁中如今是何人主事？”
“是我。”耳后忽然传来一声，许庄眉头一挑，回头一望。
只见背后走来一只直立行走，身披太素道袍，头戴纯阳巾，背负桃木法剑的金丝虎儿（橘猫），自喉里发出人声，声线纤细，嘻嘻笑道：“原来是我太素正宗如今风头最盛的真传弟子来到……唔，至少样貌确与传闻一般拔俗。”
一见了这金丝虎道人，那少女慌忙躬身揖道：“弟子见过真人。”
许庄不由吃了一惊，这身披本门道袍的金丝虎儿，竟是真人之尊，无论是否正宗祖师，许庄都不敢怠慢，忙行礼道：“弟子许庄，见过真人。”
“嗯。”那金丝虎真人似模似样点了点头，问道：“道妙子寻本座所为何事呀？”
许庄恭敬道：“弟子想借道阁中，由浑天仪引渡回宗门之中。”
原来他却是耍了个小心思，他身上的浑天仪符箓，还是前往天瀑界时得到的加持，有太素阁的渠道，却不想浪费一次使用机会。
毕竟太素正宗，就连真传金剑也只有一次救命机会，如是使用过了，门中便不会再予加持，不仅太素正宗，其实许多门派皆是如此，给予门人肆无忌惮的资本，只是有害无益而已。
“唔。”金丝虎道人眼睛一亮，斜着捋了一下猫须，说道：“这有何难，不过在那之前，道妙子可否为我做一件小事。”
许庄皱了皱眉，问道：“请真人示下。”
金丝虎道人笑嘻嘻道：“我和弥真道米道人有个闲趣的小赌约，或许道妙子可为我代劳。”
许庄沉眉思索良久，问道：“弟子斗胆，如今心中只有静心修行之念，只待回山闭关，可否推拒？”
“哦？”金丝虎道人猫爪挠了挠下巴，想了一想，说道：“好吧，我身为本宗真人，总不能妨碍后辈修行。”
“尤其道妙子你可是受到许多祖师看好。”金丝虎道人晃着头道：“由你小子吧，过些时日有一批东西送回门中，届时你再一并回返宗门便是。”
许庄松了口气，恭敬应道：“谢真人。”
金丝虎道人摆了摆肉爪，没有应声，口中嘟囔道：“这下却麻烦了……”便摇头晃脑去了。

第二百零六章 顺变而为
玄黄界中，时至正秋，恰是天高气爽的时节。
北极阁前，一名面貌稚嫩的少年弟子正拿着笤帚，独自清扫着空旷的楼台。
忽然之间，天空轰然传来一声震响，继而连绵不止，很是骇了少年一跳，他匆匆抬目望去，只见四面八方，雷云滚滚而来，须臾覆压半片天穹。
霎时之间，整座北极阁似乎陷入了风雨欲来的阴沉之中。
不过少年倒是没有惊慌，在这太素正宗之中，难道还能出什么惊人蛾子，只是瘪了瘪嘴：“道爷不是说天象殿批今日一日皆是清晴么？”
他摇了摇头，正待回返大殿之中，忽见那邋遢老道也出现在了殿门之外，望着天中喃喃道：
“搅动风云，龙虎交汇，什么时候在北极阁中苦修也能炼成上品金丹了？”
“上品金丹！”那少年弟子吃了一惊，旋即双目之中似是迸发出了光彩，或许年少稚嫩，竟然自言问道：“也不知道我还要多久，才能炼成上品金丹。”
那邋遢老道本来正自怔神，听闻此言不由翻了一个白眼，喝道：“关小子，先筑成圆满道籍，进入内门之后再想上品金丹吧。”
那少年犹不服气，正待辩嘴，漫天龙吟虎啸之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一名道人忽然自不知何处行了出来，大手按在年轻弟子颅后搓了搓，笑道：“有志气也未必不是一件善事。”
那少年瞧着那道人面目，忽然想起什么，惊呼出声：“周师叔！”
周钧微微一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确认眼前之人，正是门中炙手可热的真传弟子，那少年顿时紧张起来，应道：“弟子关珏。”
“关珏？”周钧瞧了瞧这小子，不知怎得偏是十分顺眼，不由又追问道：“你的功行尚低，不过根底打得不错，是否有人教导？”
“不曾有人教导。”关珏老老实实应道：“我本一介凡俗，因为心慕仙道，独自来到云梦泽中求道，为虚形观收留，修道八年才拜入外门。”
“哦？”周钧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好生修行，不要怠惰。”
关珏应了声是，周钧没再去管，朝邋遢老道行了一礼，言道：“晚辈失礼，烦请见谅。”
那邋遢老道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师侄儿不必多礼，想必你此行是为这位新晋真传了？”
周钧应道：“正是。”
邋遢老道摇头晃脑说道：“北极阁开辟这么些年头，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其中突破上品金丹，却是奇了。”
周钧瞧了瞧天中，异象已经渐渐散去，笑道：“晚辈也是遵掌教真人法旨，才到此间等候，也尚不知是哪位同门。”
话虽如此，其实他却隐隐有所猜测，不禁朝北极阁中望去，与此同时，邋遢老道眉目一动，亦是回首。
只见一名模样似乎还不到二十年纪的俊秀道士缓缓行出殿门，雷云开散之后，日光落下似乎使他有些恍惚，抬目望了一望之后，面上才倏然露出淡淡笑意。
“此人功底也算上等，太素正宗还真是气运鼎盛。”
周钧脑海之中，忽然冒出五行童子的品头论足，他没有理会，揖手上前，朗声道：“恭喜师弟炼成上品金丹，从此长生有望，大道可期。”
那俊秀道士微笑点了点头，应道：“想必定是周师兄当面了，小弟秦登霄，久仰大名。”
周钧暗道一声果然，他虽与此人不识，不过日前才听闻袁皓说道，此人为道妙师叔安排，在北极阁中潜心修行，十年之期都已逾期两年，不知怎的还未出关。
他面上现出笑意，应道：“我与李师兄，袁师弟皆是挚友，师弟之名我亦是久闻了。”
“听闻师弟在北极阁中闭关，今日紫气东来，掌教真人降下法旨令我到此等候之时，我便心有所感，果然是师弟功行圆满，丹成上品。”
“原来如此。”秦登霄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客套，转而问道：“不知掌教真人降下法旨是？”
周钧道：“正是召唤师弟前去云宫觐见，师弟且随我来吧。”
“善。”秦登霄礼应一声，两人与邋遢老道道了声别，齐齐架起遁光冲天而去。
老道驻足在原地，啧啧道：“哎呀，果然争劫将至，俊秀迭出啊。”说着便摇头晃脑要往北极阁中行去，忽然一板栗敲关珏脑袋上，喝道：“快些将楼台清扫完毕。”
……
周钧、秦登霄两道遁光，一前一后，疾速飞驰，忽然见得远处一道通天彻地的金光，在云海之中闪现，半晌才熄去光华，周钧心生好奇，不由催快几分遁速。
秦登霄有所察觉，顿将遁术使来，缀在周钧身后一步不落，两人不过片刻便遁破重云，来到云宫之前，却见一名高冠道人正与知行童子道过了别，架起祥云离去。
“那是，上法殿的韩师叔？”周钧毕竟成丹已十余载，对以往不了解的门中高功修士识得了不少，暗自挑了挑眉头，往云宫之前落下遁光，行了个礼，言道：“见过知行童子。”
秦登霄依样画瓢行了一礼，知行童子对两人的前来，并不意外，言道：“见过两位真传，请随我来。”
两人随着知行童子进入宫中，来到大殿之前，知行童子言道：“请两位真传在此稍候，等待真人召唤。”
“哦？”周钧微微一讶，自然不是因为要等候而感到什么不快，而是因为掌教真人，元神之尊，向来料事如神，安排事项自也井然有度，召人前来又令人等候，他还是首次遇到。
思绪只在心中转了一转，两人齐齐应了一声，便在大殿之前垂手等候，这一等竟然便是半日时光，直至大日将要落入云海，金霞洒遍天际，才忽然闻得一声。
两人抬首望去，只见殿门洞开，云气逸散而出，自里缓缓行出一席白衣，容貌两人再是熟悉不过，顿时齐齐讶然，恭声行礼唤道：“周钧见过道妙师叔。”
“弟子拜见师尊。”
许庄落目瞧了两人一眼，微微颔首，言道：“原来是周师侄，恭喜师侄炼成上品金丹，从此长生有望，大道可期。”
“……”周钧炼成金丹以来，虽还没见过许庄，但没由来却感一阵怪异，不暇多想，忙拱手道：“谢师叔贺，如无师叔指点道法，小侄可能还有囫囵许久，才能圆满功行。”
许庄只是微微一笑，转而将目光放到秦登霄身上，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言道：“登霄，我早知你根性上乘，道心坚定，但是否能有所成就，我也不敢预料。”
“今日见你丹成上品，为师心中甚慰，拜见掌教师兄之后，且到冲云峰中见我。”
秦登霄怔了一怔，忙应声言是，不过许庄知道他们要拜见道辰真人，没有多说，点了点头，便由两人进入了大殿之中，这才施施然往运功之外行去。
知行童子追上几步，言道：“许师兄，我送你。”
许庄也不推脱，言道：“谢知行童子。”
在知行童子随送之下出了云宫大门，天际已是一片昏黄，许庄精神稍振，笑道：“许久不见门中这片云海，倒是颇为怀念。”
知行童子笑道：“师兄才从天外回返，想必要在门中静修一阵了吧。”
“哈哈。”许庄笑了笑，摇头言道：“你却不知，方才掌教师兄可交予我了一项重任呢。”
原来此间的许庄，正是方从广元界归来的本尊。
许庄回到门中，本是为了安心修行，没想到才一到浑天殿中，便受到道辰真人召唤，到大殿之中一番详谈，得知了南瞻宝洲的计划。
而且他还在道辰真人谋划之中，担任着颇为关键的位置，却不是想要推托就能推托的。
许庄昂首望了一眼大日最后一缕光芒，忽然一笑，人在世间便是随波逐流，即使修道之人也是如此，他对为宗门出力倒无不满，不过仍是动了最好能够尽快了结此事的心思。
“我且去了，童子别过！”许庄轻喝一声，跃入云中化作一炁，须臾不见了踪影。
半个时辰之后，周钧同秦登霄离开大殿，与知行童子告辞之后朝云宫之外而去。
而在大殿之中，道辰真人却陷入了思索。
“许师弟的进境，比我所想还要快上不少。”
“既是如此，如能待许师弟炼就三重，玄功大成，此谋便是真正十拿九稳了。”
话虽如此，道辰真人却是轻皱着眉，颅后明光汇聚而成的神轮，缓缓转动，似乎代表着他陷入一定程度的深思。
只是过了半刻，道辰真人倏然摇头一笑，自言道：“罢了，如此岂是为掌教者，为师兄者所为。”
他将唇齿轻动，无声念了什么，没过片息，忽然一点光华大放，明镜真人自里一跃而出，问道：“道辰，你唤我何事？”
道辰真人微笑道：“计划有变，我待在十年之内……”
“唔。”道辰真人指尖掐了掐，似乎有些疑惑，细细思索片刻之后，改口言道：“十年之后，开启南瞻宝洲。”
“哦？”明镜真人讶道：“你不是待准备充足之后再行此事么？”
道辰真人淡淡一笑，言道：“顺变而为，也无不可，过几日我会请诸位祖师降下元识关注，正式提出此事。”
明镜真人应道：“你是掌教真人，如今宗门有你掌舵，想来祖师们不会多加干涉。”
太素正宗的每代掌教真人皆是在前代祖师，乃至更多祖师眼下成长起来的，心性，根性自然不必怀疑。
而各代祖师，卸下宗门职责之后，多是忙于修行，体悟大道，增长道行，对宗门事务的关注便会减少许多，自然也不会轻易对当代掌教真人的决策置喙。
道辰真人微微颔首，又道：“依我太素正宗与玉霄派的情谊，此事不与玉霄知会不妥。”
“届时还需明镜师叔往玉霄一行，如玉霄想要随我太素一般先行一步，我可予他们方便，不过世间没有不劳而获，守御阵门玉霄也需鼎力相助才行。”
明镜真人心中了然，应道：“你且放心，此事我会亲口告予玉霄娘娘知会，有她亲自作主，即使玉霄派无此意愿，也不会走漏了消息。”
道辰真人闻言一笑，言道：“劳烦明镜师叔了。”
……
离开云宫之后，秦登霄与周钧分道扬镳，独自往冲云而去。
落下峰头，便见洞府大门开敞，行入里间，却觉已经变了一幅模样，入目先是一面白玉影壁，绕行过后却是一座恢弘殿堂，上首还摆着一座纹羽绘兽的玉座。
“这是……”身处冲云峰顶，通过师尊洞府大门而入，秦登霄倒不虞有什么危险，只是略感惊讶，行入殿堂之中，忽有一名美貌侍女款款行来，福身道：“见过小老爷，老爷已吩咐过了，请小老爷随我到偏殿见他。”
秦登霄忙回了一礼，边随侍女行进，不由问道：“娘子甚是面生，莫非是这十年间到府中来的？师尊洞府可是经过修缮了？”
那娘子浅浅一笑，应道：“奴家名唤裳儿。此是老爷法宝渡虚宫中，小老爷日后便知，这却到了。”
秦登霄不暇再问，正了正衣裳，随裳儿踏入偏殿之中，果见师尊已经端于主座之上，见他入内，微微点了点头，言道：“登霄，不必多礼，且到此处落座。”
秦登霄仍是先行了一礼，才在座位之上坐下，许庄这番却是换了个说法，言道：“十二年前，为师便知你应是有了丹成上品的可能，不过最终能得正果，还是令为师十分欣慰。”
许庄知道秦登霄疑惑，也不吝解释，言道：“登霄有所不知，此前为师其实已在天外修行，留与门中的不过一具法身而已，也是回返洞府之后，才知晓近年之事。”
饶是秦登霄已经丹成上品，仍是不禁瞠目，方才生出的些许志得意满，忽然便如被笤帚扫过一般，点滴不剩了。

第二百零七章 拜访太玄
“此前为师曾经说过，对你的损失要有所表示，如今也正是时候了。”
许庄自袖中取出一册道书，言道：“你虽习的《太素一炁经》，道法可说与为师一脉相承，不过你已功成上品，我并不希望你一味参照为师，而需走出自己的道路。”
上乘道法者从来不是按部就班便能指引得道的台阶，而是启开求道之门的钥匙，修行同样的道法，不同的人也会走出各自的道路，尤其有志成大道者更是如此。
“这本道册所记载的，是对《太素一炁经》的各种梳理，其中有为师的心得，也有摘抄自各代祖师的见解，期望你能在其中寻得自己所需。”
秦登霄精神一振，双手接过道册，恭声道：“谢师尊赐。”
许庄点了点头，问道：“而今登霄也丹成上品，可待举办金丹大典？”
秦登霄应道：“启禀师尊，尊掌教真人法旨，弟子欲将金丹大典延推十年，先入洞真大殿修行，以应南瞻要事。”
“也好。”许庄摆了摆手，言道：“既是如此，你且去吧，如需丹药灵真，可先在府中支取，你自与玉人说便是。”
“是，谢师尊。”秦登霄恭声行了一礼，正待退下，见许庄眉目之间似乎有些疲惫，不禁问道：“不知师尊有何忧扰，弟子可能为师尊分忧？”
“嗯？”许庄抬目望了秦登霄一眼，他回返冲云峰之后，召回法身了解了这些年的变化之余，也确实意外得到了个不算好的消息。
在秦登霄进入北极阁修行后的第二年，李长风随游锦儿回返太玄，至今杳无音讯。
太玄宗道统初立，太玄真君常有亲自讲道、提携，尤其门下真传，更每十年便会开坛传授道法，这确实是上三宗中许多人都求而不得的缘法。
话虽如此，总不成太玄真君十年开坛一次，一次讲道十年？李长风一去不归，连音讯也没有，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过堂堂真君道统，要跻身道门正宗之列的太玄宗，想来还不至于拿小辈如何，许庄其实早已有了定计，并未过分忧虑，只是对杂事纷至略感疲倦而已。
许庄虽没有瞒着秦登霄的意思，但也并未多言，随意安抚几句，令他退下之后又沉思良久，才启声唤道：“裳儿。”
裳儿幽魂之身，其实一直隐在旁侧等候吩咐，闻声倏然现出身形，微微欠身，做出倾听之势。
许庄只是道：“将玉人唤来。”
裳儿闻声而去，没过片刻，薛玉人缓缓行入偏殿之内，行礼道：“玉人拜见老爷。”
许庄吩咐道：“你且去信一封，将皓儿召回门中。”
自他赐下六印法后，袁皓反而一改疲懒，主动离山，为寻找结成六印金丹的三种珍贵宝药，三种天材地宝而奔波，不过与府中倒是联系不断。
许庄之所以又将他唤回，却是因为他已经准备为袁皓要得一个进入南瞻宝洲采药的名额。
南瞻乃是宝洲灵地，无人蛮荒，天材地宝无数，能往其中一行，集齐宝药也非难事。
不过许庄也不是完全予袁皓好处，否则他完全可以替袁皓集齐宝药，何必令他自行奔波，南瞻宝洲之中蕴藏的危险不在机缘之下，这对袁皓同样也是一种的考验。
薛玉人应道：“是，老爷。”
见她记下，许庄沉吟片刻，又道：“稍后你再备上一份重礼，由我亲笔书贴一张，十日之后，我要拜访太玄正宗！”
薛玉人吃了一惊，不敢怠慢，连忙应是，许庄只是挥了挥手，令她退下准备，独自端坐在主座之上，目光幽幽。
许庄对门下诸徒，虽然少有管束，但如是出了变故，为师者又岂有无视的道理。
拜访太玄正宗，许庄早有此念，之所以一直未能成行，还是因为法身之故。
若说处理俗事，法身自是恰合，与人斗法，只较神通高低，以许庄一元法身之玄妙，也绝然不惧。
但行登门拜访之事，还是堂堂真君道统，玄门正宗，以区区一具法身却恐怕失之礼数。
许庄取出纸笔，落墨书下：太素正宗道妙子许庄敬拜。
沉吟片刻，许庄继而落笔，“姜瀚道兄，昔日陨星道场一会……”
……
越过见霞山脉，原本一片死寂的西沉死海赫然焕发新颜。
经过百年调理，这万顷水色已然不复浑黄，虽还不比东海风光，至少已是碧波生涛，有了生息。
秋日天晴气爽，海上无雾，一览无遗，挑目望去，一片仙山叠嶂，灵峰争秀，空中时有仙禽异兽追逐欢游的仙家陆洲映入眼帘——
正是太玄真君自死海之中拔起的数万里地陆，西宿太玄洲。
几日之后，一纸拜帖由神州而来，送入太玄正宗之中，来到一名束太极髻，着云袍羽衣的男子手中。
他的面貌只是平平无奇，但动静之间，皆有一种怡然气度，似乎时时处于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奇妙境界之中。
此人正是太玄正宗立下道统以来的首席真传，姜瀚。
世人皆道，三宗道子独领风骚，但谁也不曾知晓，在太玄正宗之中，有着一名真君亲传，道法已经臻至不可思议的境界。
在这百年岁月之中，姜瀚从未如门下师弟师妹一般，与人交锋，显露风采，除太玄真君开坛授业之时，他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般，却已在不知不觉之间，抵达了元婴三重的关隘之中。
如非因这一纸书信，或许姜瀚还在闭关之中，如今却现身在了大殿之中。
“道妙子……”姜瀚放下拜帖，指尖自纸面之上缓缓抹过，目光中闪现出追思之色。
昔日乔师弟金丹大典，许庄代表太素正宗前来观礼之时，只是初出茅庐，姜瀚却已炼就金汞。
孰料百年之间，此人竟在神洲掀起风云，乘风扶摇，直上云霄。
“大师兄。”身旁一名中年道人，见他看完拜帖，恭声问道：“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姜瀚沉吟少顷，应道：“虽是个人拜访，但道妙子身份特殊，不得怠慢。”
“当开道至太玄洲外，神兽驼车，请入正宗。”
那中年道士大吃一惊，开道至太玄洲外，神兽驼车，数十年前，天外青元真人拜访正宗，也不过如此礼数而已。
他犹豫许久，不禁问道：“这是否有些不妥……”
姜瀚摇了摇头，言道：“依我之言便是。”
“是。”那中年道人没再多言，恭敬行了一礼，匆匆退了下去。
姜瀚又自案上取过拜帖，一字一字看去，良久才自言道：“道妙子，究竟什么缘法？竟然能得到老师降下法旨召见。”

第二百零八章 丹养生 太玄宗
“过了这片山脉，便是西洲了！”
数日后，云天之上似有阴影游过，不久只见云雾拨开，一头青鳞蛟龙自里现出身影，朝前眺去。
不必多说，这头青鳞蛟龙自是裂云无疑，而它脑袋之上所端坐的，双目微阖的道人，除了许庄自然再无他人。
许庄此行拜访太玄正宗，本待轻车简从，不过蛟龙裂云竟然一改疲懒，主动请缨要为坐骑，许庄自无不可，于是便乘裂云离山，一路西行而来。
听闻此言，许庄张开双目，朝前望去，果见一片连绵山脉由北至南，横亘眼前。
这片山脉上接茫山，下沿南海，连绵不绝，奇峰叠起，最高之处，远逾万丈，直冲云间，整片山脉仿佛一道屏风，阻绝了由神洲而来的视线。
每至大日西沉之时，神州之中即使西缘之处，所瞧见的也不是日落西宿死海之中的苍茫，而是漫天辉霞，洒遍屏山之上，顾名见霞山脉。
过了见霞山脉，便是茫茫西洲，自法源洞天一行之后至今已逾百年，许庄还未再次踏足此地，也不知道在太玄正宗调理之下，究竟是何光景。
不需许庄催促，裂云嘿嘿一笑，数千丈蛟躯自云中一甩，朝前遁去，没过片刻已到了山脉上方，许庄忽然一声轻咦。
只见一道云炁自下方峰头升起，须臾来到云天之上，散去化作祥云，自里托出一名头戴莲花冠，两鬓留发的潇洒道士，揖手行了一礼，问道：“不知哪位道友途径此处，小道丹养生有礼了。”
“丹养生，丹霞派？”许庄目光微微一动，丹霞派正是居于见霞山脉之中，不过传闻之中，丹霞派并不广收门徒，而是专有长老行走天下，寻找有修道天资的孤儿传道。
如此拜入丹霞门中的孤儿，如原本有姓名的不会更改，如无名姓，亦或不愿接受过往的，便以丹为姓。
此人仪容出众，修为不俗，又是丹姓，已是几无除此之外的可能了，许庄没有拿大，自裂云头上立起身来，还礼道：“在下许庄，见过道友。”
“许庄？”丹养生吃了一惊，不禁问道：“可是太素正宗道妙子当面？”
“正是。”许庄对他反应并不意外，微笑拱了拱手，问道：“不知道友为何拦在此处？”
丹养生忙摆手道：“道友切莫误会。”
“此峰乃是小道所辟别府。”丹养生朝下方峰头一指，言道：“今日小道正在炼丹，忽觉上空妖气惊人。”
他朝裂云歉然一笑，接着道：“所以前来探查，才知原来是道友骑乘，又见道友仪表堂堂，气度超然，定是有道之士，所以生出结交之心，才斗胆拦下道友。”
“原来如此。”许庄微微一笑，应道：“在下只是径途，见见霞山脉景秀壮丽，故而没有攀上云天避而行之，惊扰道友，烦请见谅。”
“无妨，无妨。”丹养生探手一引，问道：“如道友不急赶路，可有荣幸请道友到府中一坐，奉上仙茶一杯，引为谈玄？”
“在下心甚往之。”许庄推托道：“不过我此行前往太玄正宗拜访，已是定下了时辰，只能辜负道友一片好意了。”
“哦？”丹养生面容一肃，言道：“这却确实拖碍不得，是在下烦扰了。”
他想了一想，忽道：“道友且候一息。”旋即将身一折，化作一道云炁遁回峰中。
许庄正欲道别，见此情形不禁哑然，不过作客不成，稍候片刻倒不妨事，索性便顺了丹养生之言。
果然甚至不到一息时间，丹养生便又去而复返，现出身来，手中握着一只单瓢便似瓜果一般大小的葫芦，笑道：“此为小道今日开炉所炼，正合灵兽所用。”
“我观道友座下灵兽根基扎实，如有灵药相助，当能精进勇猛，特奉丹药一葫，与道友结个善缘，望道友不要推拒。”
许庄略感惊讶，不过丹养生言语至此，他只是略作沉吟，便从丹养生手中接过丹药葫芦，揖手道：“谢过道友好意了。”
见许庄接下丹药，足下裂云顿时口水狂咽，只是不敢出声插嘴，许庄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净瓶，与丹养生道：“在下还待赶路，便不再多叨扰，来而不往非礼也，此物也不过许某偶采元气所得，便赠予道友吧。”
待丹养生接过净瓶，许庄不再停留，足下一踏，裂云顿时便将长躯一摆，遁空而去，很快消失在了见霞山后。
丹养生远远望着许庄离去，笑意渐渐淡了些，朝手中净瓶瞧了瞧，嘴角又微微勾起：“冰极元精，不愧偌大名声，果然有些非凡本领。”
他昂首望着云雾变幻，目光渐渐幽邃：“今日兴之所至在此炼丹，果然有些缘法，道妙子，却不知此人究竟有无炼就元神之日呢？”
忽然一道清风袭来，拂过丹养生面上，他竟倏然溃散开来，化作云炁飘去空中，片刻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
偶遇丹养生，耗费了些时间，不过许庄与时间之上本便留有余裕，倒也不必急切，只是令裂云加快了些遁速，没有如何欣赏复发升机的西海，很快一片若隐若现、烟云缭绕的仙山，倏然出现在了茫茫碧波之中。
“这便是西宿太玄洲。”
造化与毁灭的难度似乎从来并不对等，复生茫茫死海，拔起数万里地陆，造就仙山福地，竟然只是百年之功，纯阳真君之能，即使早有料想，仍让许庄叹为观止。
“且停下来。”许庄朝裂云吩咐一声，便自两指之间，现出一纸符箓，准备投入太玄洲中。
不过他还未有动作，忽然灵识一动，抬目望去。
只见千丝万缕霞光，倏然生出，拨云开雾，铺开一条虹道。
旋即自虚空之中，隐隐传来仙铃笙乐，八百仪袍力士从虹道两侧云雾之中现出身形，分列两旁，肃穆而立。
“这是？”许庄忽然侧首一望，只见星光迫近，现出一名披星袍，戴金冠的中年道人，微微躬身一礼，言道：“道人玄诚，忝为太玄正宗，长老一职，奉法旨迎候道妙尊者。”
许庄眉目微动，没想到他以个人名义拜访，竟然引得如此兴师动众，忙揖手回了一礼，言道：“有劳玄诚长老。”
玄诚长老微微一笑，又道：“依门中礼法，在下已为尊者备有天辇一架，神兽驮车，不知尊者是否换乘天辇？”
许庄沉着抬手应道：“不劳尊驾，许某仍乘坐骑便是。”
玄诚长老并未强求，微微颔首，朝那虹道一引，言道：“已为尊者开道至本宗门中，请。”

第二百零九章 真君召见
浮云飘絮，雾缭仙山。
此际裂云也不敢再有丝毫异动，老老实实驮着许庄，沿着虹道飞遁，玄诚道人也是一言不发，只是跟随前行。
虹道一路由云天之上，引向太玄洲中山门，随着高度降落，太玄洲中的详细景色，终于完全映入眼帘。
两面青山如屏，将一道青石长阶夹于中间，许庄抬目望去，只见石阶尽头高处放下无量光明，原来两面青山本是一体，只是此处洞开，下方仍是山体，上方悬拱仿佛门桥一般，整体玄朗如门，在那门桥之上，正刻两个大字：
太玄！
玄诚道人见许庄目光，微微一笑，言道：“尊者，此为天门山，乃是我太玄正宗山门。”
他朝那青石长阶一指，“寻常而言，山外来人到访，须亲身攀上此道到得山门之中，才会奉为宾客，代为通传。”
自然如许庄这般，依照宗门礼法相迎的贵宾，当不必如此，不过虹桥也非径直落去，而是降至与天门齐平，再延往太玄山门之中。
穿过太玄天门，仿佛跃过一重光幕，来到山门之中，虽是山势雄奇点布亭台，悬宫浮屿飞来往去，一派仙家道场，福地景色，但倒没再有什么特殊。
毕竟对修道人而言，什么奇景都只是调味而已。
入此间后为示礼数，许庄自裂云身上下来，命它化作一条小蛇收起，亲自遁行，在玄诚道人指引下来到宫殿之前。
尚未入得殿门，忽闻里间一声步响，一名发束太极髻，着仪袍，披羽衣的男子踱步而出，微笑拱了拱手，“许道友，一别经年，好久不见。”
来者自然便是姜瀚，见他现出身形，许庄不禁心中一动。
姜瀚修为之高，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不过稍是一想，如无什么非同寻常之处，又怎么可能成为太玄宗开山以来的首位真传弟子。
许庄不敢怠慢，抬手还礼道：“见过道兄。”
姜瀚微笑颔首，大袖往里一引，言道：“请。”
许庄从善如流，随姜瀚入得殿中入座，殿中早已有仙姬道童做好了准备，见主宾入内就座，立即奉上茶水，待许庄品过之后，姜瀚才开口道：
“昔日陨星道场别过之后，某虽偏安门中，也总能听闻道友搅动风云，不免往之。”
“倒没想再会面时，仍是在我太玄门中，不知道友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姜瀚与许庄其实不过一面之缘，虽说修道人结下情谊往往十分简单，但两人之间确实没有太多交流，要说许庄登门拜访，只为谈玄论道，姜瀚自是不信的。
许庄稍作沉吟，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许某此番登门拜访，一者是为见识西宿重塑之后的风光，一者是为我门中劣徒而来。”
“哦？道友门下高第。”姜瀚想了想，不由一笑，言道：“十年之前，恩师开坛授业之时，我已见过李小友……他与小师妹，不是已得恩师默许么？”
许庄倒没想到从姜瀚口中，竟然得到李长风与游锦儿的姻缘为太玄真君默许的消息，不由眉头一挑，思量片刻才道：“不过我那劣徒，自十年之前往贵宗一行，至今了无音讯，不知所踪。”
“许某毕竟为人师者，难免操心，故而有此一行。”
“了无音讯？”姜瀚有些讶异，他在太玄门中忝为真传首席，可谓地位超然，不过他一心修行，对门中事务并没留有太多关注，沉吟片刻，言道：“道友且候。”
许庄微微颔首，姜瀚便将玄诚长老唤来，问道：“长老可知，游师妹与他的夫婿还在门中否？”
玄诚长老思索片刻，应道：“如我所记不差，应是还在门中，十年之间并未出行。”
“哦？”姜瀚眉头反而微微皱起，既然两人还在门中，莫非还能出得什么意外？
见许庄目光落来，姜瀚沉吟道：“道友且再稍等片刻。”便与玄诚长老道：“烦请长老前去了解一下，游师妹二人如今正做什么，如有闲暇，便请他们到此间来。”
玄诚长老拱手应是，也不见他出得殿堂，只是双目微阖，神气便似抽离了也似，定定不动了。
姜瀚取过茶盏朝许庄示意一下，言道：“道友放心，既然在我太玄门中，定无什么意外，此中或许别有原由，稍后一见便知。”
许庄微微颔首，两人并不熟稔，此间也不是论道场所，只是偶作交谈，多时还是静静品茗，如此过了有足足两刻，玄诚长老倏然一活，张开双目。
姜瀚目光落来，露出问询之色，玄诚道人面上却略微显出尴尬，朝许庄致了个歉色，唇齿轻动，竟与姜瀚传音起来。
许庄也不着急，静静品茗等候，姜瀚细细听玄诚道人讲完，眉头微微皱起，竟是道了一句：“此事泉真人做的差了。”
姜瀚竟然胆敢批言真人，闻此声许庄终于眉头一挑，玄诚道人更是面露悻悻之色，不敢回话。
姜瀚也没再与他多说，思量片刻，朝许庄道：“我也不瞒道友，李长风在本宗门中确实出了些许意外。”
许庄知他还有下文，做出洗耳恭听之势，姜瀚便接着道：“我太玄门中，有一位泉真人，跟随恩师已久，向来爱护晚辈，尤其游师妹身为恩师门下亲传弟子之中，最小的一位，更受到泉真人许多宠溺。”
“泉真人听闻游师妹寻了夫婿，便生出考验之心，将二人唤到了府中，一去便是十载。”
“竟有此事？”许庄眉头微微一蹙，不待他思量，姜瀚已道：“无论如何，事涉贵宗弟子，道友门下，泉真人此举不妥。”
“稍后我会到泉真人府中问过详情，道友可先到玄诚长老安排的仪殿暂时落脚，明日我会给道友一个答复。”
“善。”许庄道：“如此便劳道友费心了。”
“道友见外了。”姜瀚道：“除此之外，还另有一事。”
许庄道：“请道兄直言。”
姜瀚悠悠道：“道友拜帖来到的同时，恩师亦降下法旨，要召见道友。”
“什么？”许庄吃了一惊，姜瀚已立起身来，微笑道：“还请道友做好准备，明日辰时面见恩师。”

第二百一十章 太玄真君
是夜。
许庄在玄诚道人安排的仪殿之中暂时歇脚，不到卯时，许庄便点燃熏香，开始沐浴。
修行到了许庄如此境界，通体洁净，仙体生香，通常自然不必沐浴。
他这是依照太素礼法，在重要场合之前闻香斋戒，沐浴更衣，再颂九经清心净神，以示庄重。
许庄修行至今，就连门中玉寿真君也是在真君传演先天太素境界之中才拜会一面，与广元界广成真君也是因广成真君开坛讲道，才有些缘法。
受到纯阳真君独自召见，此番还是首回，即使太玄真君乃是别派祖师，身为大道路上远行在前的神圣人物，许庄也不能失之尊重。
一套仪式下来，正是临近辰时，许庄来到殿堂之中静坐，等候太玄门人指引，没想到竟迟迟不至，许庄倒是定性深厚，眼见时辰已至，仍是不急不躁，静坐不动，直至辰时到来之时。
一抹光亮，透入许庄微阖的双目之中，许庄心中一动，缓缓睁开眼来，这才发觉已经换了天地。
只见周身所在已处碧空之中，足下所踏皆为云团攒簇，四周浩气飞浮，追逐不定，似乎有灵，空中筝声妙奏，似有天女伴歌，仙音袅袅，畅心怡人，仿佛天宫。
不想也知，定是纯阳真君以大神通，直接将他召入此间，许庄没有惊慌，缓缓立起身来，便觉灵识之中有种奇妙感应，指引着他穿云拨雾，往内行去，直到极深之处，忽然望见一片清池。
清池边上，正有一名朴素道人背对许庄正在垂钓，身旁随意摆着一只竹笼，许庄心中一动，放慢了脚步缓缓向前。
才方到得道人背后，道人忽然一甩钓竿，银线带起水泽，在空中闪过光芒，一尾形似大鲲的小鱼自里飞起，落入竹笼之中。
“这是？”许庄不禁朝那竹笼之中望了一眼，只见其中三两生物，除那羽鲲之外，又有两条小蛇，仔细一看，竟然都是龙属。
许庄只觉手臂一紧，袖中裂云简直紧张到了极点，他却无暇搭理，仿佛想到了什么，再朝那清池望去，忽然之间，仿佛目光透过重云，望见万倾碧波涛涛，仙山灵岛星罗棋布，海族万千生息，水晶宫永镇海底——
这片清池，竟然便是浩瀚无垠，辽辽东海！
仙人端坐云头，垂钓瀚海之中，纯阳真君之功果，实在与仙人无异矣。
见那道人缓缓收线，许庄这才首次出声，恭恭敬敬礼道：“晚辈许庄，见过真君。”
太玄真君微微一笑，朝旁一指，言道：“且坐。”
许庄恭从盘坐下来，太玄真君又将钓竿甩入东海之中，许庄这才发现，此竿乃是直钩，上也无饵，原来竟是愿者上钩。
“许庄。”太玄真君与许庄想象之中，那与上玄正宗分庭抗礼，脚踩龙宫颜面的霸道无边截然不同，语气和蔼，仿佛与家中晚辈闲谈一般：“我道你为何与我有一丝师徒因缘？原来如此。”
不待许庄愕然，太玄真君已回过头来，缓缓问道：“你可愿意拜吾为师？”
许庄全然没有想到，受到太玄真君召见的第一个问题竟是如此，不过他终究也已不复稚嫩，定下心神沉着应道：“晚辈已经得授太素道法，名列真传之中……”
“无妨。”太玄真君悠悠道：“你身怀多种道法，也可继我传承，至于道碟之事，入我门下，本宗自与太素交涉即可。”
许庄不免微微苦笑，能得纯阳真君青眼，简直世间第一等的荣幸，不过没有多作思量，他仍是启声应道：“蒙真君赏识，晚辈不甚荣幸，不过晚辈自幼长于太素门中，确无改换门庭之想。”
太玄真君微微颔首，以此等人物之量，自然不会生出什么不悦，只是淡淡道了一声：“好。”
许庄正微微松了口气，太玄真君又忽然问道：“你修行元尊道法，门中没有告诫？”
许庄心中微微一沉，先是答道：“不曾。”旋即恭敬请教道：“晚辈斗胆请教真君，元尊是何方神圣？他的道法又有何不妥？”
“谈论神圣于你无益。”太玄真君应道：“不过元尊道法乃是终末之道，修行此法无异舍近求远，自绝道途。”
“这？”许庄心中悚然，他虽对此中秘辛云里雾里，但自绝道途，于他这般求道之人正是最为恐怖之言，顿时问道：“晚辈如今停止修行可能及时挽回否？”
“不能。”太玄真君瞧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过想要挽回也不难。”
许庄断然问道：“敢问真君，该当如何施为？”他虽傲气，但绝无所谓‘彼之毒药，我之仙丹’的莫名自我良好，既然太玄真君对元尊道法批言‘自绝道途’，他绝不会舍本逐末。
太玄真君莫名一笑，言道：“我有上中下三法，你可愿听？”
许庄肃容道：“请真君赐教。”
太玄真君悠悠道：“下法者，请一炼就元神者，为你斩去道法，再寻一道纯阳炁弥补根基即可。”
许庄顿时坐蜡，难怪为之下法，请一元神真人为他斩却道法，倒是不难，不过纯阳炁之珍贵，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对常人而言，确实千难万难，但对你而言，其实倒也未必。”
许庄心中一动，太玄真君若有所指道：“依我看来，你只需直接斩去道法，再有几百年苦修，应该能够将根基恢复，至多不过削减些许潜力而已。”
这个答案，似乎在许庄预料之中，许庄并未惊讶，而是长出了口气，即使浪费几百年苦功，与通天大道相比也不算什么，他已暗暗下定决心，如不能得中法上法，便行此道。
心中有了定数，不过许庄并不急切，而是恭敬问道：“敢问真君，中法者上法者又是何为？”
太玄真君既已说了三法，自然不吝指教，淡淡道：“中法者，其实你也不必急切。”
太玄真君微笑道：“如你能够炼就元神，想必玉寿真君未必吝啬为你洗去道法，而且届时元神已成，即使耗费数千年弥补道行，总也好过在你如今关头，拖碍修行。”
许庄缓缓点了点头，如此看来，此法确实比之下法更佳，毕竟元神者长生久视，即使三灾也另有办法躲避，何况他还有青劫珠果傍身。
而且许庄如能将‘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炼成天意魔形符，还将多出一件堪比真形的厉害法宝，即使耗费数千年的代价，对于元神真人而言似乎尚在接受范畴之内。
想来对他修行元尊道法，门中没有提点，或许是因没有预料，或许是因存了此想，毕竟太素正宗对门人弟子，一向如此各随缘法。
不过既然中法者已更合许庄心意，那上法者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太玄开天大罗经》
太玄真君放言上中下三法，但其实许庄心中以为，上法者定是太玄真君希望他所听从之法。
不过这并不妨碍许庄洗耳恭听，太玄真君身为炼就至真纯阳，摘得永恒不灭之功果的仙家大能，无论出于何种想法，聆听他的建议对许庄而言定然有益无害。
然而太玄真君却只是高深莫测言道：“世间上法，唯有自寻其道，若非如此，成就大道为何难之又难？”
如此说法却是许庄没有想到的，闻言不由讶然。
太玄真君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再谈此话题，转而言道：“许庄，你知晓，我年少之时习道于上玄宗。”
许庄不明所以，只得应声道是，太玄真君并不在意，接着说道：“不可否认，虽然我已脱离窠臼，走出自己的道路，但我门下所传，仍是以上玄道法为根基所创。”
“但我所欲，乃是从无到有，开辟一门直指纯阳，乃至攀望天仙功果的无上道法，如此才配为我太玄道统永世传承，不过这自然不是一日之功。”
许庄心中一动，隐隐有所猜测，果然太玄真君缓缓说道：“这世间缘法皆是相互，我说你我之间本来有一段师徒之缘，也是如此。”
“虽然你不能拜入我门下，但并非不能全你我缘法。”
“我有《太玄开天大罗经》一部，有开启智慧、演变大道之能，开天辟地、万法滋长之功，能够在你寻道途中襄助一臂之力，你也可助我将之完善，你可愿学？”
许庄闻言不禁沉思良久，能够习得纯阳真君所创道法，自然是泼天的缘法，何况他一直有补全九窍，炼就九门真法于一身的想法。
太玄真君话也已说得清楚，传他《太玄开天大罗经》是为全缘法，也对许庄助他完善太玄开天经寄予期望，纯阳真君何等身份，当无可能诓骗、算计他一个区区小辈。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自他丹成九窍至今，修行的诸多真法，各有来由，但由他人传授还是首次，而且还是太玄祖师，纯阳真君。
虽说太玄真君言说与他缘法两全，但如许庄学了《太玄开天大罗经》，便是有了传道之实，这是他所不能忽略的。
冥思许久，许庄忽然一笑，哪里来的千般顾虑，只需遵从本心便是，于是抬手行了半个弟子之礼，肃容道：“晚辈愿学《太玄开天大罗经》，请真君传道。”
太玄真君微微点头，却并未急着讲道，而是道：“《太玄开天大罗经》乃是草创，晦涩难悟，更无按部就班之法，我要你在此处听道十年，你可有悬而未决之事？”
许庄沉吟片刻，问道：“不瞒真君，晚辈此来实为门下劣徒之事，听闻贵宗泉真人将晚辈门下弟子召去，十年未归？”
太玄真君微微颔首，说道：“泉柳孩子心性，但行胡闹之举，不过对李长风并无危害，反而未必不是一桩机缘。”
许庄才生出些许讶异，太玄真君又道：“只是可惜缘法不到，终究强求不得，我会降下法旨，制止她再胡闹。”
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太玄真君既出此言，许庄自然再没什么担心的必要，恭敬道了声谢过真君，言道：“除此之外，晚辈再无其他杂事。”
“善。”太玄真君微微颔首，倏然将钓竿一甩，带起一尾金鳞，也不见他停下动作，口中缓缓说道：“《太玄开天大罗经》，你且听好了。”
许庄面容一肃，凝神去听，随着太玄真君开口，恍然之间心中似乎冒出一段文字：“如是我闻，太玄真君传道开天大罗真经，……”
……
姜瀚乘风穿行于云间，很快来到一处悬屿，才方踏步其上，自旁忽然传来一道稚嫩声线：“姜瀚姜瀚，你又来了。”
闻声望去，只见一名约莫豆蔻年纪的小女娃儿坐在苍树枝桠之上，珠里点漆似的一双圆眼骨碌碌转着，笑嘻嘻道：“我瞧你脸色不大对劲，莫非有心事么？”
姜瀚眉目微微一动，先是揖手行了个礼，唤了声：“泉真人。”才道：“晚辈并无异常。”
“哦——”泉真人拉长了尾音，摇头晃脑道：“那你是又来寻我放了小锦儿和那小子的。”
“正是。”姜瀚正应了一声，泉真人立即道：“不成，是小锦儿和那小子与我说的长相厮守，至死不渝，我只是令他们体会十次而已，如今才到……”
泉真人掰着指头正数，姜瀚面不改色道：“这是恩师法旨。”
“什么？”泉真人吓了一跳，面上现出孩童畏惧父母一般的神色，问道：“此话当真，你可别糊弄我。”
姜瀚从袖中取出一物，淡淡道：“我岂敢冒传恩师法旨，泉真人可要我宣读一番？”
“好了好了。”泉真人倏然出现在姜瀚面前，将他抬起的手按了下去，说道：“我放了他们就是了，你随我来吧。”
姜瀚闻言将法旨收起，随着泉真人来到悬屿深处，只见一道清泉，自山壁之上潺潺流淌下来，注满一个小池，李长风、游锦儿二人就泡在池中，双手犹紧紧相握。
泉真人张手一挥，那潺潺清泉便自断了源流，随之水位莫名飞速下降，很快见了池底，接着便见两人眼睛扑朔，缓缓睁开了眼。
过了足有一刻，两人似是才回过神来，竟是二话不说便去望对方，见相互无恙，口中虽无言语，目中却流出情意绵绵。
泉真人撇了撇嘴，说道：“看来长相厮守，至死不渝，还真不是假话。”
泉真人出声似乎惊扰了两人，游锦儿当先抬起头来，望见二人，面上即刻现出羞赧，喝道：“泉真人，我要与恩师告状！”
泉真人一个激灵，叫道：“老爷已经说过我了。”便朝姜瀚使了个眼色，说道：“你快将他们两个带走，我还有课业未做，老爷要责骂的。”便急急忙忙消失了踪影。
姜瀚不由摇了摇头，唤道：“游师妹，且先上来吧。”又朝李长风拱了拱手，言语却顿了顿。
照理而言，姜瀚又与许庄平辈相交，可李长风又是游锦儿选定的夫婿，一时不知该当如何排论，片刻才道：“泉真人胡闹之举，叫小友受惊了，此事我太玄正宗会予小友一个满意的补偿。”
游锦儿正待说什么，李长风轻轻拽了拽她的手掌，目中露出安抚，瞬间令她平静下来，这才回礼问道：“谢尊者，敢问尊者，自在下来到贵宗，已过了多久？”
姜瀚答道：“至今十年有余。”
“十年……”李长风面上现出一丝惆怅，转瞬即逝，与游锦儿笑道：“区区十年，换来与锦儿三世长相厮守，如何也不算亏了。”
游锦儿目中露出复杂情绪，紧了紧他的手掌，李长风回以坚定的眼神，随即道：“不过我到贵宗十年了无音讯，也不知师尊是否挂念……”
姜瀚道：“许道友如今便在门中。”
“什么？”李长风惊道：“竟有此事，李某理当速速前往拜会师尊才是，尊者可否指点在下该往何处？”
姜瀚目光微动，淡淡道：“许道友受恩师召见，要在恩师座下听讲十年，恐怕无暇见过小友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演变大道 万法滋长
“乔师兄。”
“乔师叔。”
乔飞凤经过之处，旁侧门人无不露出崇敬仰慕之色，纷纷行礼。
乔飞凤面露淡淡微笑，偶尔颔首以应，缓缓行到一座大殿之前，一名长老打扮道士迎了上来，目光一动，行礼笑贺道：
“恭喜乔师弟，功成元婴，炼就罡云。”
乔飞凤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以往自傲冷淡的他竟也不吝客套，还了一礼，言道：“谢耿师兄贺。”
不过他终究是直白的性子，很快转而道：“我方成元婴，要到息壤山中试法，烦请耿师兄为我安排。”
“这。”出乎乔飞凤意料的是，耿道士面上露出微微犹豫，言道：“乔师弟，息壤山已有人正在使用，你或许需等候几日。”
“哦？”乔飞凤眉头微微一挑，“是谁人？”
所谓息壤山，名简意赅，正是太玄宗以息壤所布，此物乃是先天奇珍，只需元气充足，便可长息无限，永不损耗。
太玄宗布下此山，就是为了供予门中高功修士试炼道法之用，免得动辄撕山裂地，毁坏过重。
话虽如此，莫看太玄宗真君镇教，声威日涨，但毕竟开山至今不过百余年。
乔飞凤身为第二名真传弟子，都才炼就元婴，门中高功修士，其实并未达到玄门正宗应有的数量。
所以往常息壤山中不说许多人试炼道法，多时都是空置，乔飞凤如不是方炼成元婴，也不会有兴致到此间来，故而才有此问。
这耿道士却没什么可隐瞒的，应道：“是太素正宗道妙尊者。”
“什么？”乔飞凤吃了一惊，问道：“道妙子怎么会在本宗门中？”
乔飞凤修成金丹其实才不过百余年，但他毕竟乃是真君亲传，岂是寻常修士，功行早已圆满。
自周钧金丹大典回返之后，又得太玄真君开坛授业，乔飞凤顿感时机已至，闭关至今，直到功成元婴，修为稳固，才正式出关。
所以对于许庄来到太玄门中之事，乔飞凤实际还不知晓。
“十年之前，道妙尊者来到本宗门中，得到真君召见，之后便在门中暂居下来。”
耿道士老老实实答道：“据说道妙尊者每年会到真君座下听道一次，时长不定，其余时间除在仪殿之中修行，便是到息壤山来演练道法。”
“得恩师召见，听道十年。”乔飞凤眉头微微皱起，朝大殿深处望了望。
他有心知晓道妙子在恩师座下听讲十年，学到什么道法，却又有种矜持，不欲行那私底窥探之事。
思量片刻，乔飞凤道：“耿师兄，道妙子离开之后，可否暂且不要恢复息壤山。”
耿道士自无不可，应了声是，乔飞凤也不着急离去，索性便在大殿之外等候下来。
……
穿过殿堂，再见明光，其后是一片山脉，不见山石，不见草木，只有一片漆黑土地。
身着白袍，肩披羽衣的许庄闭目盘坐在空中，顶上一朵罡云缥缈变幻不定，其中五气流转，毫光如虹，似乎正在运炼五行，施展神通。
随着时间推移，寂静山脉之中似乎有一股无言之势积蓄，直到攀至顶峰——
许庄双眼猛地一睁，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顶上罡云猛的一撑，自里竟然发出轰隆滚震，接着一片五色雷光自里迸发，洋洋洒洒朝大地之上一落。
霎时之间，有金气飞射，如剑光肆虐，有雷火炸响，爆裂无匹，有阴雷滚动，腐蚀大地……
五行五色，各显神威，雷霆交织，如要摧山倒柱一般，瞬间在这先天灵珍形成的山脉之上留下满目疮痍，尤其木行雷光犁过之处，几乎将山体都毁去近半，触目心惊。
缓缓收回神通，许庄落目望去，见得一片狼藉，目中不由露出满意之色。
这五行雷法，正是他基于自身道法推演出来的五行神雷，每一门神雷的威能都不在玄火真雷之下，更依他自身道法为基，损耗、施炼种种方面都有增长。
但单只如此，也不过是多了一门不错手段，还不至于令他欣喜。
真正令许庄欣然的是，他推演这五行雷法所用之功，甚至不到半年时日，这固然有他五行道法精深，雷法造诣奇高，更有玄火真雷为引，种种缘故。
但真正使他能做到如此地步的，正是《太玄开天大罗经》！
《太玄开天大罗经》，不愧太玄真君言道：有开启智慧、演变大道之能，开天辟地、万法滋长之功！
开启智慧自然不必多说，凡世间上乘道法，定有开启智慧、提高资质、增长定性、斩除杂念……等等之能。
可以说无论何种道法，根本都是开启智慧，提升修行者对于大道的体悟之能。
他之所以能有今日堪称不可思议的道法境界，正是由自身天资，纯阳炁的补益，多门真法开启智慧……这般种种累积，绝非一日之功。
这也是许庄一直不知足止，愿意修行多门真法的原因，即使只有细微的累积，这最为根本的开启智慧之能，对许庄而言亦是重中之重。
那么何谓之演变大道之能？
随着太玄真君传道，许庄渐渐铸下了《太玄开天大罗经》的根基，一道莫名灵光，自然从他心中生出，《太玄开天大罗经》的玄妙也真正显露出来。
习《太玄开天大罗经》者，能够开启大罗灵光，有推演之能，此推演非是占天卜卦，术数之法，而是推演修行，道法变化，乃至矫枉迷途，寻得大道！
这就是所谓演变大道之能，开天辟地之功，非是开‘天地’，而是开大道坦途。
当然，大罗灵光并非没由来的玄妙，演变大道，开天辟地，都是基于修行者自身的道法累积，不想也知，参习《太玄开天大罗经》者，定要博览群书，苦研万券。
随着道法累积，大罗灵光之能便越加玄妙，又反过来汇贯自身道法，寻得前路——此即万法滋长之功。
显然，太玄真君创下此经，不仅是为开永世传承，更是为自己追寻仙家功果的尝试，其立意之高，绝不在任何上乘道法之下。
自然相应的，《太玄开天大罗经》的修行难度也可谓之千难万难，尤其登堂入室一关，该是何等天纵之才，才能在为修道打下基础的年纪博览群书，汲取道法之精，开启大罗灵光？
不能令习者循序渐进，难道每有一名门人学道，便要太玄真君循循善诱，执手教字？这如何当得道统真传。
不过这其中的艰难险阻，却与许庄无关，试问天下还有谁人，道法累积之深，可堪与许庄一比？
他不仅丹成九窍，积累雄厚，而且道法高深，自足万法滋长之功，还能够身纳多门真法，从头修行《太玄开天大罗经》，再与真君讲道两相应证。
十年听道，胜却无数苦功。
从许庄铸下《太玄开天大罗经》根基，开启大罗灵光起，往日种种累积，融会贯通，使得许庄的道法修为日新月异，简直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短短十年之间，许庄便已摸到了元婴大成的关隘之上。
与这真正的长进相比，推演道术之能只是意外所得。
以许庄道法积累之深，如愿苦心钻研，耗费些许年月，同样可将五行神雷推演出来，这都是基于他本身生出的灵感，就如虚形玄造化龙法、阴阳雷法一般。
只是他不仅修行日短，更少见瓶颈，闲暇揣摩道术之时便更加稀少，连他所重视的虚形玄造化龙法、阴阳雷法都未能尽善尽美，更不用提许多偶然来之的灵感。
但有了大罗灵光演变大道之能后，似五行神雷这般等级的道术，许庄都能信手拈来，还犹有许多进境余地，可想而知，假以时日，许庄的神通长进只会越来越加恐怖，直到难以想象的境界之中。
许庄心中一动，将罡云收回，悠悠抬目望了一眼白云飘絮，心中竟然生出一种不舍之情。
这种在纯阳真君座下听讲，每日竿头再进，道法突飞猛涨的日子，于他这般求道之人实在太过美妙了。
可惜，此去便是太玄真君最后一次讲道，而自己的道法累积，也已渐渐融会贯通，接下来的修为长进也会渐渐回到正常之势。
不过随着许庄的道法累积，万法滋长，有朝一日，定会再次迎来一日千里之势。
可见太玄真君传下《太玄开天大罗经》，于许庄而言是何等缘法，这等大恩大德，实在不知何以为报。
望风沉思良久，许庄忽然将袖一甩，淡淡自言一声：“去也。”便化作一道虹光冲天而起。

第二百一十三章 玄黄双骄 万象仙衣
演练五行神雷，不过兴之所至，也是为试试大罗灵光的神妙。
如今看来，这半年推演和静心修行，确实不能算是白费功夫。
离开息壤山后，许庄径自回到所居仪殿，又过几日修行，便再次为太玄真君所召。
仍是仙音渺渺，浩气凛冽，重云之间仙境显现。
在太玄门中十年，许庄虽与其他人没有过多交集，但也知道这正是太玄真君亲自开辟的‘太玄真浩云中洞天’，为太玄真君修行所在，无论辽阔，灵机，都远远不是许庄曾经进入过的几个洞天能够比拟的。
不过许庄虽在太玄真君座下听道，也无可能在太玄真浩云中洞天随意走动，十年来也只是到过几处地界而已。
循着灵识指引，许庄忽觉沿行似乎有些熟悉，果然随着渐渐深入，那片‘东海’再次跃入眼中，一如许庄初次为太玄真君召见之时，他仍背对许庄，正在垂钓。
十年来太玄真君几次讲道，时在道场、时在殿宇，有时甚至只在一朵祥云之上，似乎随心所欲，从不重复，此间许庄也只是第二次来到。
许庄放缓脚步，来到太玄真君身旁，恭敬行了一礼，太玄真君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令许庄在旁盘坐下来。
“许庄。”太玄真君目视池中，淡淡道：“你的进境，比我设想还要快些，将《太玄开天大罗经》传予你，确实不算蒙尘。”
许庄恭敬应道：“谢真君赞赏。”
太玄真君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今日最后一次讲道，我且出个小考予你吧。”
许庄微微一肃，也不多做应声，只是凝神去听，便闻太玄真君言语淡淡，竟将一篇祭炼法器的天罡禁制娓娓叙来。
许庄越听越觉熟悉，以他如今道法，又开启了大罗灵光，推导禁制玄妙并不费力，此篇落入他耳中的同时，心中便已略有所感，随着推算忽然发觉，这篇天罡禁制似乎并不陌生。
“这莫非是……”许庄心中一动，将一枚紫砂小罐取了出来，“紫炁霞衣？”
太玄真君显然并不惊讶，仍自悠闲垂钓，说道：“这件法器是我年少之时，与上玄宗玄应一起模仿门中的守御至宝，紫绶仙衣所炼制的法器。”
许庄虽然已有猜测，仍是微微吃了一惊。
太玄真君似乎不忌谈论往事，语气淡淡道：“昔年我离开上玄宗时，与玄应在东海之上大战一场，他为我所败，与我割袍断义，我便将此物掷入了东海之中。”
许庄望着手中之物，没想到它不仅来历不凡，竟然还有蕴藏着如此故事。
据他在琅嬛阁中翻阅过的杂记所载，数千年前，上玄正宗威望达到鼎盛，当时上玄门中涌现出两位惊才绝艳的人物。
上玄正宗一家，两位天才，却为世人称作玄黄双骄，可见他人根本难望此二人项背。
尤其其中一人在元婴大成之时，威望简直达到极点，号称玄门第一尊者，时人竟然莫有不服，即使如今钟神秀、许庄的名声，都未达到如此地步。
这位昔日玄门第一尊者，便是如今已经炼就元神，位列上玄宗祖师之中的玄应真人。
想必当时谁也不曾知晓，这位一度号称玄门第一尊者的玄应真人，其实竟败在双骄之中的另一人手中。
不过若如今再提起，似乎再也正常不过，毕竟此人离开上玄宗，甚至远离玄黄之后，不知道经历了怎样波澜壮阔的旅途，竟然炼就至真纯阳，与世同君——
太玄真君就在眼前，即使只是追想，许庄仍不觉感到震撼。
“好了。”太玄真君淡淡道：“剩余百日时间，我要你从这篇禁制之中，推演出一门护身道术。”
“是。”许庄肃然应道。
有此禁制作为依凭，推演一门道术对许庄并不是难事，但想通过太玄真君的考验，定不是寻常道术可以搪塞。
何况许庄也自跃跃欲试，想从太玄真君、玄应真人两位天纵之才年少之时，由紫绶仙衣推演出来的禁制之中，窥见玄妙。
所以他定要求得尽善尽美，顿时定心凝神，未急着开始推演，而是先细细品读揣摩起了太玄真君所传禁制。
见许庄沉眉闭目，太玄真君微微点头，没再投以太多关注，反将视线落回池中，忽将钓竿一甩！
池面之上忽然涌起波涛，一尾赤目白鲨破水而出，当空一晃，化作一名无须无发的中年道人，双手行礼道：“小道万刹，见过真君。”
太玄真君问道：“阁下缘何上我鱼钩？”
万刹道人垂首礼道：“小道想要皈依玄门，拜入真君门下。”
太玄真君淡淡道：“你有缘习得玄门正法开智，还曾捕食修士炼法，不能入我正宗。”
万刹道人面不改色，应道：“启禀真君，彼时小道虽然开智，却不得教化，只知物竞天择。”
“后来小道意外为东海散修收服，得到教化，不再餐食开智生灵，如今更已明心见性，望真君明查。”
太玄真君道：“阁下都已炼成元神，为何还要拜我正宗？”
万刹道人应道：“小道修习正法，得到礼仪教化，早已心慕玄门，只是一直苦求不得。”
“今日忽有机缘得到真君缘法，愿者上钩，特来求见真君。”
太玄真君悠悠道：“既然如此，为我调理西海五百年赎过往罪孽，可以入我太玄正宗为客卿，再五百年积攒功德，可以在我座下听讲道法。”
万刹道人先是心下一沉，听到最后顿时大喜道：“谢真君成全！”
太玄真君挥了挥手，道：“且去吧。”
万刹道人已经迫不及待，又行了个大礼，这才将身一摇，消失在了此间。
太玄真君将钓竿又甩入池子，这才回首瞧了许庄一眼。
忽然出了一个插曲，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许庄，只见他仍是双目微阖，颅后却有一道濛濛明光放出，照及三尺，似要凝结成一道神轮一般。
这正是大罗灵光运转到了极致的表现，太玄真君微微点了点头，暗道：“定性不差。”
正欲将目光放回池中，忽然许庄大罗灵光之中，又有一点紫气升起，氤氲流转，变幻不止，太玄真君倒未讶然，只是淡淡一笑，“悟性更佳，却可惜了。”
……
百日时节，不过眨眼奔流。
如此短暂的时间，即使对于俗世而言，也不过一恍然间，遑论仙神一般的人物，与世同君之大能。
太玄真君仍是独坐垂钓，怡然自得，身旁的许庄却已不负最初之时，大罗灵光运转到了极致的模样。
他身上再无一点异象，只是面容平静，对外界似乎也全无所觉，仿佛进入了完完全全的枯坐之中，直到某一刻。
一抹紫炁，倏然自他眉心生出，化作翩翩一只飞鸟，在空中上下纷飞。
接着，越来越多紫炁透体而出，在空中生出变化，花鸟虫鱼，山林湖海，乃至大鹏展翅，龙虎争斗，仙灵异兽，万象纷呈。
“哦？”太玄真君心中微微一动，侧目落来。
许是受到真君注目，或许恰是这么一瞬，空中紫炁所化万象倏然一收，朝许庄身上飞去，只见紫光汇聚，灼目一刹，赫然化作一件华贵道袍，万事万象，都已印落其上，似乎化为了这件道袍的一缕线绣。
太玄真君淡淡一笑，回过首去望着池面，口中问道：“这门道术，似乎超出紫绶仙衣的禁制范畴了。”
许庄双睫微微一动，睁目开来，朝身上道袍瞧了一眼，微笑应道：“真君慧眼，确实如此。”
不同五行神雷，这次推演道术，可说是许庄首次全力运转大罗灵光，统合自身道法所为，并不仅仅借由紫绶仙衣为根基。
为求尽善尽美，许庄甚至借用了太素正宗道术，太素亘本真气的理念，这门道术炼到深处，号称无形不能近，有形不能伤，乃是太素正宗之中有名的上乘护身神通。
许庄身为本宗真传，自有资格修行本宗各种道术，不过太素正宗门中道术何其众也，许庄向来只缺时间修行，不虞手段不足，许多都是择而浅试。
与其他道术相比，太素亘本真气已受许庄颇为重视，耗费些许时间修行到了七重境界，只是错过了炼就罡云之机，又一直不得闲暇，所以没有炼入罡云之中，也派不上极大用场。
除紫绶仙衣、太素亘本真气以外，这门道术还融入了许庄对于道术的许多理解，甚至并不基于区区护身之道，才有了那万象纷呈的异象。
所以太玄真君所许庄这门道术超出了紫绶仙衣的范畴，确实不是一句虚言。
太玄真君问道：“你可予这门道术取名了？”
许庄沉吟道：“我待将这门道术，命名为：万象仙衣。”
万象仙衣，作为许庄基于《太玄开天大罗经》万法滋长理念的第一次尝试，或许就目前阶段，他并不比之太素亘本真气这般完善的上乘道术更强，但随着许庄道法长进，有朝一日未必不能尽取诸家之长，提高到不可思议的境界。
许庄并不觉得这是遥不可及的野望，正如太玄真君所说，世间上法都是自寻其道，前人道术也是基于自身道法造诣所创才流传下来。
许庄其实在金丹之时就已开始在这条路上摸索，于他这种人而言，并不显得为时尚早。
“万象仙衣。”太玄真君先是赞许的点点头，接着说道：“不过……”
“不过？”许庄微微皱起眉头，暗自思索万象仙衣是否有着什么致命错处。
太玄真君悠悠道：“我本设想，如你所推演的紫绶仙衣能够瞧得过眼，我便将此道术传于太玄门中，也算没便宜了你白得一篇禁制。”
“不过事涉太素上乘道术，却不能如此施为了。”太玄真君微笑点了点他，骂道：“滑头。”
许庄怔了一怔，太玄真君已喝道：“讲道至此结束，去吧。”言罢将袖一挥，许庄只觉天旋地转，猛地坐在了仪殿座椅之上。
“这可……”许庄摇了摇头，忽然一笑，正襟起身朝虚空之中行了一个大礼。
自许庄来到太玄正宗，拜见太玄真君那一日起，至今也已整整十年圆满了。
无论如何，他随太玄真君学道十年，敬以半师之礼绝无错处，恭恭敬敬行完了礼，许庄才一振衣袂，行出大殿，唤来殿中侍奉仙姬，问道：“不知姜瀚道兄何在？”
那仙姬应道：“回尊客，首席几年之前便已闭关了。”
“是么？”许庄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
他自袖中取出两页早已准备好的信笺，言道：“我在贵宗门中滞留已久，即刻便要启程回返神洲了，这两封信笺请你代我交予姜瀚道兄，玄诚长老，感谢他们的招待。”
那仙姬忙道：“此事小女不能……”
许庄摆摆手制止了她所言，喝道：“裂云！”
“吼！”一声长吟自殿后传来，骇了那仙姬一跳，便见一道乌光自里飞射而出，显出一尾数丈长短，鳞甲狰狞的蛟龙，俯首道：“拜见老爷。”
许庄目中闪过一丝异色，裂云自从服用了丹养生所赠灵丹之后，简直突飞猛进，甚至在数年之前突破了元婴二重，滔天妖气还险些在太玄门中引起些许误会。
为此他还专为裂云细心检查过一番，不仅没有发现隐患，还发现它仍有精进勇猛的余地，如将一葫宝丹用完，百年之内甚至有希望触及三重。
要知道裂云根基不佳，修行到如此境界，不说耗尽潜力，至少想要再有进境，绝不是一日之功，也不知道丹养生究竟何方神圣，竟然能炼成如此宝丹。
许庄按下念头，没有多想，随手一招，令裂云飞入袖中，朝那仙姬微微一笑，言道：“贫道去也。”
那仙姬还未得及反应，许庄已自眼前消失了踪影。
……
遥隔重山瀚海，太素正宗之中。
髻簪枝桠，身披仪袍，一脸肃穆的郁都随明镜真人步入云宫大殿之中。
渺渺云气之中，一位顶升庆云，瑞霭万照，清光缭绕的轩朗道人端坐上方。
明镜真人微微一笑，略整衣袍，行了一礼，言道：“见过掌教真人。”
郁都面容一紧，躬身一礼道：“玉霄真传郁都，拜见道辰真人。”
“明镜师叔不必多礼。”道辰真人先是应了一声，旋即目光落来，淡淡道：“郁都，你会来到此处，看来玉霄是有与我太素合作之意了。”
“是。”郁都恭敬道：“晚辈遵门中法旨，携门中修士前来，听奉真人调度。”
“善。”道辰真人微微一笑。

第二百一十四章 雷厉风行争劫开
郁都得蒙道辰真人接见，在云宫之中呆了半个时辰才离去。
大殿之中只余二人之后，明镜真人神情一松，洋洋抻了抻腰，道辰真人笑道：“往玉霄一行，劳烦明镜师叔了。”
“这算什么辛劳。”明镜真人与道辰真人私交甚笃，没有外人在侧，便收了尊称，摆了摆手道：“不过玉霄娘娘虽然答应下来，但玉霄派派出的人手却有些敷衍了。”
“师叔有所不知。”道辰真人微笑道：“我本以为玉霄实际不会参合此事，毕竟千百年前那一场劫难，几乎打断玉霄欣欣向荣之势，造成数百年青黄不接，如今玉霄门中，实力确实稍有不足。”
明镜真人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我似乎有些印象……”
在道辰真人继位之前，明镜真人已经久不在门中，对这些近年以来的大事件，他其实只是偶然听闻，玉霄门中似乎发生了好一场动荡。
此劫不仅导致玉霄派数百年来陷入青黄不接，甚至连元神真人都有折损，只是玉霄派讳莫如深，没有走漏丝毫消息，以致世人知之不详。
自那之后，玉霄派很是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直到郁都行走神洲，独自担起玉霄派真传之名，才渐渐否极泰来。
明镜真人有些兴趣，不过毕竟事过境迁，道辰真人并未多谈，只是道：“虽然人数少些，能够替我太素守一阵门便足够了。”
“哦？”明镜真人怀疑道：“就这些人手，是否太过薄弱了？”
道辰真人微笑道：“明镜师叔多虑了，我可知晓，郁都此子得到元神真人教导，玉霄法宝认肯，一旦炼就元神便会追随……”
“独担玉霄派一代真传名声的人物，可不能等闲视之。”
“哦。”明镜真人笑盈盈道：“和你的宝贝师弟比较如何？”
“哈哈。”道辰真人大笑一声，正待说什么，忽然眉目一动，沉吟片刻唤道：“知行！”
知行童子已将郁都送出了云宫，回到殿门之前守候，应声而入，拜道：“童儿见过真人。”
道辰真人微微颔首，缓缓道：“明日此时，且到云宫之外等候。”
知行童子对此前知之事早已见怪不怪，叩首应是，随后缓缓退出了殿外。
……
月落日升，据天象殿调度，今日早间应有细雨，午后才是晴空。
于是雨云团聚，太素山门之上，罕见显显阴天，一尾蛟龙遁空其中，顿觉安现舒适，长吟一声，肆放快意。
“咦，这岂不是许师叔座下蛟龙。”南宫计踏步殿前，昂首望去，不觉讶道。
“哦？”自他身后，传来淡淡一声，“这疲懒货色好快的进境，许师弟可真不吝培养。”
南宫计面色一喜，回身望去，果见孙素真负手缓缓行出，忙行礼道：“恭喜师尊出关。”
孙素真微微颔首，朝空中瞧了瞧，见裂云朝冲云峰飞去，却有一道虹光纵起，直入云天之中，面上挂起一丝笑意，自言道：“是许师弟，看来为时未晚。”
二三十年之前，孙素真、步剑师受道辰真人召唤，要他二人好生修行以应南瞻大计，所以纷纷闭关，直到六七年前，两人便已前后炼成元婴，如今才方出关，不过巩固修为而已。
“许师弟，这百年来好风光啊。”孙素真淡笑一声，自与许庄相伴往法源洞天一行，他便知道许庄不凡，如今看来，他果然已经后发先至，赶至前方了。
“不过大道漫漫，却非一时先后之分。”孙素真悠悠想道：“师弟可切莫懈怠。”
……
裂云进境确实飞快，不过不是许庄不吝啬培养，而是因为丹养生丹药太过神效，虽然只是灵兽所用，但其价值显然不菲，确能令人感到拳拳结交诚意。
离开太玄宗后，许庄特往见霞山脉之中又行了一趟，不过可惜丹养生似乎已不在那处别府，许庄也没有再拜访丹霞派山门的想法，所以落了个空，便径直回返了门中。
离山十年，许庄略做思量，令裂云独自回返山门，便独自往云宫而去，来到宫门之外，果见知行童子已在此处守候。
许庄落下遁光，与知行童子见过了礼，由他引入大殿之中，却见除道辰真人之外，明镜真人也赫然在座，许庄稍感讶然，一一见过两位真人。
明镜真人微微颔首，道辰真人却含笑应道：“果然十年之期，师弟来的正好。”
道辰真人大计在即，许庄出行之前自要与他知会，当时道辰真人笑言予许庄十年之期，他料想此去太玄宗，也不至于出什么太大变故，便一言应下。
如今看来，道辰真人言中早有深意，许庄摇头笑道：“掌教师兄实在料事如神。”
道辰真人哈哈一笑，问道：“我太素正宗自有先天术数，师弟可想学么？”
其实照理而言，先天术数不在真传弟子参习功课之中，不过许庄毕竟不是寻常弟子，道辰真人也相信他能有所领悟，若他愿意学习，道辰真人倒不会吝啬。
许庄没有多作犹豫，洒然道：“小弟所习繁杂，不欲再添功课，若有朝一日能够有所成就，再学先天术数不迟吧。”
其实他也私底下问过赑图是否能够教他先天术数，赑图自然愿意教导，不过同时也道：元婴修士不同元神真人，能够体悟大道，交感天地，即使悟性非凡能够悟通术数，若是太过依之为仗，未必利大于弊。
所以许庄仔细思量过后，没有急着学习术数之法，他本来进境便未曾止歇，如今更已隐有圆满之势，离炼就三重，元婴大成也不过临门一脚，去芜求真，追求元神大道才是他的重中之重。
道辰真人微微颔首，许庄进境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微笑道：“却是为兄耽搁师弟修行了。”
许庄忙行礼道：“师兄言重了。”
道辰真人微微摆手，言道：“师弟可准备好了，即日为兄便要驱散南海大雾，开启南瞻宝洲！”
许庄面容一肃，应道：“小弟随时都可领受师兄法旨。”
“好。”道辰真人沉声道：“时不我待，今日上真殿便会发下法旨，请八位长老持我符箓，连夜奔围南瞻宝洲，布下大阵。”
“明日紫气东来之时，由我亲自主阵，开散南海大雾，由我太素正宗门人入内采药！”
许庄却没想到，道辰真人的决断来得如此之快，忙拱手应是。
道辰真人没有多作废话，又朝空中一点，一座隐没在弥天雾气之中荒蛮大洲显现出其形状，紧接八个烁烁光点逐次亮起，将整座大洲围于其中。
“南瞻宝洲之辽阔虽不比东胜，毕竟乃是一片大陆。”道辰真人道：“依我计算，围住此洲，需设下八杆阵旗相助才能维系，这八杆阵旗便是八个阵门。”
道辰真人目光落来，淡淡问道：“师弟答应为我镇守其中一座阵门，没曾忘记吧。”
许庄应道：“掌教师兄尽可放心，小弟一定不辱使命。”
道辰真人神色不改，仍是严肃道：“师弟切莫大意，我予你的任务，可绝不如此简单。”
许庄恭敬听着，道辰真人朝那南瞻宝洲之外，直面东胜，仅与神洲隔海相望的一座阵门一指，说道：“虽我太素先行，但自绝天下同道非我所愿。”
“这一座阵门，便是我专为天下修士所开，也就是说——”
此为生门，不具围困、杀伐之能。
说到此处，许庄已隐隐有了预料，目光凝起，朝那生门之上望去。
道辰真人朝各个阵门一指，缓缓道：“各方阵门，我皆有布置，只要有足够修士坐镇阵中，除非元神真人亲自出手，纵使滔天攻势也能够抵御。”
“唯独此生门，阵门大开，定然会引来魑魅魍魉窥视。”
“这却无妨，此门本是我放予天下修士入内的通道。”
“但唯独魔门修士，我太素不允。”道辰真人首次在许庄面前，露出肃杀一面，冷冷道：“我要师弟亲自坐镇此门，将所有靠近此门的魔道修士，尽数阻绝。”
果然如此。
许庄深吸一气，沉声应道：“是，谨遵掌教师兄法旨。”
“好。”道辰真人缓缓点头，面色似乎微霁，说道：“我还待布置人手协助师弟，师弟可有指定之人？”
许庄眉头微微一挑，疑问道：“师兄前次不是与我说道，要我独守一门么？”
“才方告诫了你不要大意。”道辰真人笑骂一声，解释道：“玉霄派郁都携一众门人，愿为我太素正宗坐镇一座阵门，所以人手紧缺稍为缓解。”
“生门紧要，我知师弟自有把握，但仍需人手从旁帮协。”
“师兄放心。”许庄应道：“我又非是狂妄自傲之人……”
道辰真人佯做疑惑，问道：“果真？”
“宗门大计为重，师兄尽管放心便是。”许庄道：“至于帮协人手，皆以师兄调度为准。”
“善。”道辰真人缓缓道：“关乎南瞻之事，我还有一些细节交代予你……”
许庄提耳细听，目中不觉露出微微讶色，直到道辰真人讲罢，才缓缓点了点头，应道：“是，谨遵掌教师兄吩咐。”
道辰真人微微颔首，接着忽然沉声道：“真传弟子许庄接剑！”
许庄郑重一理衣袍，双手托举至顶，郑重道：“弟子接剑。”
道辰真人将拂尘一甩，两指自胸前竖起剑诀，喝道：“出！”
只见一顶庆云倏然自他顶上升起，仙雾之中拔起一只剑柄，剑身出鞘的一刻，一抹寒光霎时闪耀满间，刺得许庄法目都不禁一闭。
紧接着他只觉手中微微一沉，浑身法力便如受了刺激一般蠢蠢欲动，不片刻便有剑气自生，竟是自然转化出太素有无形质剑气来。
许庄虽是闭目，但心中仍有所觉，暗道：“这就是……”
由玉寿真君亲自炼成，代代相承至今，为掌教护道的传承法剑——太素辟虚剑！
许庄不禁双手一握，想要感受太素辟虚剑的剑身，却恍然发觉双拳握起，忙将双眼一睁，放下手掌一望，其中果然空无一物。
“好了。”道辰真人之声自上传来，淡淡道：“既已接剑，生门便托付于师弟了。”
许庄无暇多想，双手抱起，行礼印应道：“定不负掌教师兄所托。”
见他郑重模样，道辰真人轻轻点头，言道：“去吧。”
午后晴时，八道遁光自太素正宗各处升起，直入云天之中，不约而同往南而去。
数个时辰之后，忽觉天地一阔，放眼望去，先是一片碧海波涛，随着目光远眺，却见天际一抹晦色，由天穹极至海面，一片浓浓雾霭，仿佛水天一色之中，为人以重墨挥下一笔。
众人仍是朝前遁去，不多时便到了大雾近处，隐隐之间，似乎能够听闻其中有轰隆雷鸣，飓风呼啸，仿佛鬼哭神嚎，不由互相一觑，目中露出凝重之色。
云恒事探去灵识，却觉触及那大雾之时，便瞬间失去感知，不由深吸一气。
南海大雾，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但这吞没灵识之能，便是天下修行人最为惧怕的凶险。
不过众人此行却无退缩的道理，云恒事拱手朝众人言道：“诸位师兄，我们且在此处分道吧。”
众人皆是太素门中长老，此行正是奉掌教真人法旨而来，自然心中有数，道了声别，便起遁光各自而去。
云恒事待众人离去之后，才一咬牙，独自往大雾之中闯去，才没深入多远，果觉天昏地暗，方向颠倒，险些撞入一处跳跃不止，有如千丈大蛇一般的电光肆虐之中。
云恒事不敢拿大，取出掌教真人所赐符箓激发，由元神真人炼成的一口太素亘本真气流转全身，无形者不能近，有形者不能伤，这才心中大定。
他又将手一翻，掌间现出一只寻龙尺，随着指针兜兜转转，指向一处，云恒事不假思索朝前遁去，过得不知多久，忽见一座岛屿孤悬浓雾之中。
“就是此处了。”云恒事目光落去，不见欣喜，反而一沉，只见这座岛屿形似月牙，在缺月之中，留下一洼海池。
一头骨刺狰狞，鳍似利剑，爪牙凌乱的凶兽，半身淌在水中，半身趴在岛屿之上，正自栖息。
凶横气息自其身上散发出来，即使不能与元婴三重大修士相比，也差之不远了。
“果是蛮荒之地，竟还留有这等野蛮生长的凶兽……”
云恒事目光在凶兽之上打量片刻，暗暗掐指算了算时辰，目光一肃：“不能误了时候，看来非要除去此害不可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太素许庄
是日天象莫名，纵观玄黄竟然俱下起了迷蒙细雨，仿佛预兆着什么变化发生。
神洲中柱之上，昂首可望罡层之处，一名素袍开襟，风流倜傥的道人潇洒卧在山石上，似乎正在酣睡，口鼻之间噫嘘如雷。
只见他纳新之时，天上罡英如雨飘落，又如涡旋一般在空中一磨，顿时化作各色氤氲，汇做长长一道，为他吸入鼻窍之中。
吐故之时，纯白元炁喷勃而出，化作烟岚缭绕，久久方才散去，化作天中一流。
怡然坐卧，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天地共吞吐，实在神仙中人。
女童攀上石阶，见此情形不由无奈，短腿飞也似跑到道人身前，探手推了推，口中唤道：“老爷，老爷，玄澜真人来了。”
女童唤了好一阵，那道人才缓缓抬起眼皮，真似睡眼惺忪一般，鼻窍中发出淡淡一声：“嗯……？”
这番却不需女童通传了，一名眉间印有银痕，似乎生有天眼的俊逸道人已行了上来，微笑道：“玄应师叔好兴致，却不知神游何处去了？”
“原来是玄澜。”玄应真人懒洋洋支起一臂撑着脑袋，问道：“可有什么要事？”
玄澜真人朝下方一指，问道：“师叔可见天象异动了？”
其实此处已远在重云上方，不过元神真人交感天地，自然不难察觉变化。
“哦——”
“原是如此。”玄应真人眼睛半开半阖，望着不知何处，不急不躁，犹有闲暇赞道：“太素正宗的当代掌教，不错。”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道：“玄澜，你与他是同辈中人吧，可交手过么？”
“我与道辰差着一二百年岁，虽有耳闻，未曾照面。”玄澜真人淡淡应了一声，转而问道：“未想太素正宗竟然抢先开启南瞻，本宗应当如何应对？”
上玄宗与太素不同，掌门人通常只是从本宗元婴修士之中择选，自然真正宗门大事还要请示门中祖师。
而玄应真人自数千年前，就号称玄门第一尊者，炼就元神之后道行精进仍是不见颓势，渐渐已经成为上玄正宗尚且露面的真人之中，修为最高的一位，自然而然，也就执掌决策之权。
不过或许玄应真人并无心理俗事，只是淡淡道：“你自与掌门决议便是了。”
玄澜真人并不意外，却问道：“如我欲与太素争先呢？”
玄应真人摆了摆手，似乎懒得多说，却见他自足下起已化作元炁飘去，直到散尽之前，忽然想起什么，才道：“祖师法旨，切记。”
话音方落，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玄澜真人倒也不见着恼，只是眉头微微一皱，摇了摇头。
他自立在此处，放眼云卷云舒，没过多久，忽有一道遁光飞来，现出一名三旬模样，温文尔雅的中年道人，揖手礼道：“见过玄澜真人。”
“余真人不必多礼。”玄澜真人还了一礼，上玄宗掌门虽非元神真人，但为显其位尊崇，宗门内外通常会以真人敬称。
余掌门拱手问道：“南瞻之事，真人可有决断了？”
玄澜真人正待说什么，忽然眉目一动，莫名朝南望去，“原来如此。”
元神真人知前晓后，虽然太素正宗曾为南瞻之计遮掩天机，但于此后计划，却再无此必要。
他忽然心有所感，知道太素选择，不由摇了摇头，暗道：“道辰子，倒是气量恢弘。”
其实玄澜真人也知晓，太素正宗绝无可能行那独占南瞻之事，但却没有想到，太素正宗竟然只占些许先机，对后来同道不设任何阻拦。
如此却是已成定局，争无可争了。
“罢了。”他思索少顷，说道：“南瞻宝洲已开，太素不会阻拦玄门同道入内，余真人自遣门人前往便是。”
余掌门微微一讶，于是拱手应是。
几乎与此同时，不仅上玄之中，三宗六派，东至海外三山仙宗，西至太玄正宗，甚至北溟剑宗，北极玄冰阁之遥，都各有反应。
自然，四大魔门也在其列。
……
南海之滨，从来不似东海一般繁华，细雨斜风之中，两名道人在一处废弃港口登上楼船，为首者高大英俊，随后者却是身形圆润，面相有财。
“公羊兄，这艘海船可让你满意？我可领你仔细瞧瞧。”那圆润道士一指足下崭新楼船，问道。
公羊道人哈哈一笑，说道：“谭兄，你我至交好友，亲自为我打造的海船，我还需查看么？”
谭道士并不自谦，说道：“我谭氏所造海船，在东海地界亦是人人夸赞，公羊兄耗尽全部身家请我打造海船，谭某岂能不尽全力？”
“如此便是了。”公羊道人微微颔首，道了一声，漫步行至船头，遥望远方那一垒浓雾，自言道：“希望这座宝船，能予我好运……”
“哎。”谭道士叹道：“公羊兄如愿为我谭家尊客，族中定会为道友筹得大药，以道兄天赋，丹成中品不在话下，何苦去往南瞻博那九死一生？”
公羊道人大笑道：“九死一生，不足为惧，倘若日后追悔，岂不比之南海大雾更加恐怖？”
他虽没有直言，志气却已在其中了。
谭道士知道劝解不了他，只是摇头，自袖里取出两壶美酒，也不必再用樽、杯，将一壶递过，言道：“祝君顺遂！”
公羊道人却没去接，只是望着远方，忽然道：“谭兄，你瞧那雾。”
“是不是散了？”
“啊？什么雾……”谭道士一时没反应得及，话至中途忽然惊醒，抬目去望，只见远方忽有数道金光，破开雾霭直冲云霄，继而便有神风流转，仿佛仙人落掌，轻轻一挥——
那水天一色之间的厚厚墨迹，便被一抹拭去，山峦隐隐，巨木参天，一座古老大陆重现天日之下。
南瞻宝洲！
谭道士万万没有想到，为了好友行此一途，竟然得见此幕，一时瞠目结舌，拽着公羊道人袖角叫道：“散去了！南海大雾散了！”
眼见心念惦挂的宝洲现于眼前，公羊道人倒十分沉稳，轻轻按住谭道士手掌，忽然又抬头一望。
只见云海分流，数架千丈云舟当先落下，其后又有灵兽车辇，道人乘鹤，飞阁盘云，直叫两人应接不暇。
“太素云舟！”谭道士虽非神洲人士，见识却不浅，一语道破，“是了，南瞻洲自古隐于雾中，岂有瞬息变化的道理，定是太素正宗之中的仙神手段……”
公羊道人没有应声，仍是昂首望着，天中各色遁光团簇，疾往南瞻宝洲遁去，一路染却云海似霞，直到最后，一座巍巍天宫降下，几乎遮蔽半片天穹，殿前柱下皆有力士伫立，无不宝相庄严，气势惊人。
“好大的排场。”谭道士暗暗乍舌，自言道：“这定是太素正宗有头有脸的尊贵人物了。”
他正心生向往之际，公羊道人忽然收回目光，肃容道：“谭兄，我待即刻出发前往南瞻，你可同去？”
“什么？”谭道士问道：“南瞻宝洲乃是太素正宗所开，再去又能何为？”
公羊道人沉声道：“玄门正宗行事自有气度，你可曾听闻何方大派竭泽而渔，又或玄门高人欺压散修？”
“竭泽而渔不知，欺压散修未必罕见……”谭道士正腹诽时，公羊道人说道：“我相信太素正宗不会连这点度量也无。”
何况真那般行事，岂非自绝名声？公羊道人心中暗暗与自己道了一声，目光不禁又坚定几分。
谭道士见他模样，不由摸了摸鼻子，一咬牙道：“好，便陪你走上一遭。”
“好！”公羊道人大笑一声，目视远方，自言道：“偏我至此，便见大雾开散，究竟是有缘还是无缘呢？”
既已下了决定，两人没有再做拖沓，于是驱使楼船，一路往南海之中而去。
一路之上，可见天中不时便有遁光，到了日中之时，更有倒悬飞峰破空而过，谭道士见多识广，立即便道：“是灵宝宗！”
灵宝宗山门颠倒山，便在泽西大地南海之滨，又是三宗之一，反应果然及时，谭道士不禁道：“以我二人修为，虽有宝舟为凭，赶到南瞻之时，恐怕天下大派都已到达了吧。”
莫看大雾开散之后，南瞻宝洲在南海之滨都能望见模样，其实望山跑马之理谁人不知？
好歹也是两洲之距，谭道士不由叹气。
“谭兄不必自耗其心。”公羊道人倒是定性十足，言道：“事已至此，总不能轻言放弃，何况你我在散修之中，已算福缘深厚了。”
“是极，是极。”谭道士暗自忏愧，不再多言。
说来也怪，两人本已做好了耗费十天半月的准备，又过半日之后却仿佛顺风顺水，一路疾行奇快，不知不觉便已近了南瞻，这才惊觉大陆之外，竟有重重神风包围，其中飓烈之处凝成罡刃，呼啸之时铮鸣不止，来去之间仿佛飞剑斩杀。
单见其中呼啸之势，便知晓威能定是恐怖至极，显而易见，南瞻宝洲虽然再无大雾包裹，却被一座惊人大阵所围，想要闯入其中，难度未必比之以往更加简单。
“太素正宗果然不是行善。”谭道士颓然道。
“这不应当啊。”公羊道人自语一声，立起身来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朝空中一指，问道：“谭兄，你瞧远处是否上玄宗法器？”
谭道士抬目去望，却觉瞧不真切，只好应道不知。
公羊道人也不见气馁，振声道：“我们也往那处去。”
谭道士对他极是信服，于是两人驱船绕去，没过多久果然见得一处豁口，精神一振之余，不由提起警惕，驱使着宝船驶入其中，一座形似月牙的岛屿，赫然映入眼帘。
公羊道人放目去瞧，只见岛屿之上灵光闪烁，已然筑起道道法坛，最高者似乎依八百八十八丈而立，处处守有身着太素道人，道兵力士。
见此情形，谭道士顿时两股战战，说道：“太素正宗如此阵仗，岂不知是否闲人莫入，若遭了打杀，恐怕无处叫冤……”
公羊道人轻吸一气，镇定道：“谭兄莫慌，你可见灵宝正宗，上玄正宗之人了？我观岛屿之后没有神风呼啸，或许是太素正宗放开的入洲之途。”
谭道士朝里望去，虽有法坛阻隔，他眼倒也尖，忽然瞧见一道遁光正往其中飞驰，不片刻没了尾影。
谭道士顿时大喜，言道：“公羊兄所言果然是极。”便驱舟朝里而去。
“欸！”公羊道人正要唤他稍等，忽然身神内外俱是一震，只觉天地之间轰隆一声炸响，直欲振聋发聩，接着一道无边雷光自眼前闪过，不禁闭上眼睛。
“完了！”公羊道人颅中嗡嗡作响，唇齿一片苦涩：“是我太过自作聪明？”
下一刻，他只觉足下一轻，似乎他耗尽全部身家打造的那堪比上乘法器的宝船，已然断沉，接着便闻颅后传来一声痛嚎。
“这是？”公羊道人发觉双眼似乎并无痛楚，谨慎张目，眼疾手快一抓，将瑟瑟发抖的谭道士捞在手中，足下升起玄光将二人托住，免得落入海中，这才回首一望。
一道如狼烟也似的浓浓乌雾自他二人的宝船之内冲天而起，要往来处逃去，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
只见那八百八十八丈之高的法坛之上，劈下一道赤色霹雳，只是一闪，便已后发先至打在乌雾之上。
“啊！”乌雾之中再度传来一声痛嚎，再也抵御不住，自里现出一具焦炭也似的尸体，直愣愣栽入海中。
谭道士在公羊道人手中，才方睁开眼睛，瞧见这么一幕，身躯猛地一抖，将眼一闭，又是一动不动了。
公羊道人无暇管他，抬目望去，只见那法坛之上，缓缓行出一名剑簪束发，身着仪袍的轩昂道人，负手立定，遥遥看向不知何处，淡淡启声，却如轰雷滚阵，远远传去——
“太素许庄在此。”
“南瞻宝洲，为我太素正宗，为天下玄门修士所开。”
“凡魔门修士，不得临近阵门百里，违者诛绝！”

第二百一十六章 六元浊 天魔子
雾霭散尽，天光直照。
法坛之上，那沐身光明中的道人瞧不见神情，淡淡抬手一指，书有太素正宗法旨的符箓飘飘飞去，悬于阵前。
凡修道人灵识与之交感，耳旁、心中瞬间皆如雷震——
魔门修士，不得临近，违者诛绝！
何等傲气，何等酷烈，何等霸道……何等风采！
公羊道人仰望八百八十八丈之上，只觉心神震动，无限向往。
“这位道友，请往此处。”一道遁光飞来，一名身着太素道袍的冷漠道人现出身形，探手引向法坛之下，淡淡问道：“二位船上藏有魔门修士，事先可曾知晓？”
谭道士身躯猛地一抖，将眼一睁，辩解道：“不知不知，那魔头修为高强，隐藏在小道船上，小道也无从察觉，道友明察啊！”
那太素弟子瞧了他眼，将目光挪向公羊道人。
公羊道人不卑不亢拱了拱手，应道：“不瞒道友，小道今日辰时才从南海之滨出发，途中忽觉行船之速超乎预料，半日不到便抵宝洲，或许是因魔修之故。”
“正是，正是。”谭道士忙附和道：“我二人虽非正宗子弟，也是玄门修士，绝无勾结魔门……”
“不必急切。”那太素弟子高深莫测道：“我太素正宗至宝照仙镜已高悬此处，玄魔修士一照便知。”
“如你二人怀有魔功在身，早已化作灰灰了。”
谭道士闻言顿时冷汗津津，不知庆幸还是后怕，这命悬一线的滋味，显然不好消受。
……
数千里外，一岛孤悬。
一名面戴无窍面具的挺拔男子踏在崖头，虽然没有露出双目，似乎遥遥望向南瞻。
相隔虽远，不过于他而言咫尺在望，许庄之言亦能耳闻。
“违者诛绝，好一个违者诛绝。”半晌，面具男子冷笑一声，“太素正宗，果然好生霸道。”
在他身后，一名半身赤裸的浪荡道人随意坐在岩石之上，身后还有数名长老侍立。
浪荡道人昂首望天，说道：“承玄降世，千载仙风么？”
“原来是此人坐镇，这可不好对付。”
他似乎只是自言自语，并没等待面具男子回话，朝身后一人问道：“封长老，可有消息传来？”
南瞻宝洲钟天地灵秀，又得万年累积，如真让玄门独占，恐怕玄消魔涨之势都要为之缓滞。
所以今日辰时未至，四大魔门之中已经纷纷降下法旨，调度门人赶来南海，不容懈怠。
封长老拱手应道：“回圣子，据我收到讯息。”
他朝远处阵门方向一指，说道：“南瞻宝洲已完全为太素正宗以阵法包围，共有八个阵门。”
“除此生门之外，所有阵门皆是门户紧闭，已有同道先行试探，俱有大量太素门人坐镇，不仅守御森严，更有大阵困杀之能襄助。”
“果然。”浪荡道人眉头紧皱，言道：“看来此处不仅是太素正宗开予玄门修士的方便之门，也是与我魔门真正交锋之处，难怪派来许庄坐镇。”
太素正宗的布置可谓堂皇正大，谁人瞧不出来其中含义。
生门固然不似它处一般有大阵襄助，但太素于此设下的力量，定然不是少数。
“单只许庄一人，便已十分棘手。”浪荡道人自言道：“却需等待更多同道前来汇聚，再做打算。”
“哼。”那面具男子忽然回过身来，淡淡问道：“何必灭己志气，涨他人威风？”
浪荡道人呵呵一笑，并不解释，回道：“师兄遣刘长老前去试探，下场不是瞧见了么？”
面具男子并不着恼，淡淡道：“元婴一重的废物，在我手上一样走不过一招。”
“既是如此，师兄可以自便。”浪荡道人道：“或者待同道汇聚之后，为阵先锋，同许庄交手。”
面具男子冷笑道：“有何不可。”
浪荡道人只是微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候了一阵，他忽然眉目一动。
两人竟然同一时刻朝上望去，只见一团浓云降下，竟然现出一十一名修为高低不等的元婴修士，只是着装各异，却不像是哪门势力。
浪荡道人面色微微一沉，口中吐出三字：“拘流形。”
随他此声，那些元婴修士缓缓分开两侧，自后方负手行出一名澜袍道人，微笑道：“小弟何非，见过北岚师兄，无面师兄。”
无面非名，只因他一直以那面具示人，而北岚自是那浪荡道人了。
北岚淡淡道：“拘流行，你都已占了何师弟的身神，何必一直用他的名号！”
拘流形并不以为意，微笑道：“真人嘱我在普通门人之前不能泄露消息，小弟总要统一行举。”
北岚知道，拘流行所言为实，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微冷。
他与何非并没什么师兄弟之情感，但有这么一位能够肆意侵占身神的恐怖人物在侧，自然不会感到舒坦。
无面有面具遮掩，瞧不出有什么情绪，竟倒温声言道：“师弟诸多化身才为钟神秀杀了个干净多久？竟然又聚起这么多化身。”
拘流形谦虚道：“为聚齐这些帮手，小弟可没少奔波。”
“确实。”无面点点头，说道：“皆是垃圾货色。”
拘流形面不改色，笑应道：“师兄所言甚是。”
无面呵呵一声，没再多言，三人沉默少顷，封长老又上前禀报，言道：“左近似有先天魔宗同道引燃浊香，汇集魔门中人，我们可要前去汇合。”
“哦？”北岚沉吟道：“既然先天魔宗有道友愿意汇集同道，自是一件好事。”
他似乎征求意见，但言语中没什么疑问，朝二人道：“我们也前去汇合吧。”
无面没有作声，这也是他一贯做派，拘流形则微笑道：“也好。”
他朝足下浓云一指，说道：“我这云法不仅飞遁快速，还有遮掩气息之能，不如两位师兄，几位长老皆上云来？”
“不必了。”北岚淡淡将袖一挥，喝道：“走！”
只见他遁光一卷，便携起麾下几名长老破空而去，见状无面嗤笑一声，又将身一转，竟然就不见了踪影。
“呵呵。”见此情形，拘流形嘴角勾了勾，笑容缓缓敛起，正待起了云法，不经意间朝那阵门之处瞥了一眼，面色忽然一滞。
拘流形澜袍大袖之下，手掌忽然死死攥起，面上露出一个可怖笑容，喉咙深处发出近乎呻吟的声线：“许庄——！”
也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或许两者交织，其身竟然微微颤抖起来，过了半晌，忽然一止。
“钟神秀！许庄！”拘流形神经质似地露出悲哀，“我该如何才能谋夺这般完美的载道之器？”
他朝旁侧人道：“如我能将元浊六子一网打尽，能不能谋划许庄钟神秀？能也不能？”
身旁之人都是他的他化之身，不是没有开口之能，却与自问自答无异，他没有自言回复，却突然大笑起来，足下浓云猛地腾起。
他先前所说果然不是吹嘘，浓云升至空中便隐去了气息，疾驰而去，两千里片刻便至，只见一座宝塔矗立云中，通体似乎墨玉，塔身缠有一条狰狞毒龙，鼻嗅了嗅，忽然朝此处望来。
拘流形稍作思索，现出身来，揖手礼道：“显灵门何非，见过道友，敢问可是此间引燃浊香，召集同道？”
“显灵门何非？”那毒龙目中闪过思索神色，微微点了点狰狞脑袋，嗡声道：“道友请进。”
拘流形微微一笑，携人入了宝塔，塔中不分层楼，由底至顶一览无遗，壁上皆是龛位，细细一瞧，其中俱是各种魔头，竟有一种异样的庄严。
“原来是何师弟，来人，赐座。”
拘流形无暇多做观察，朝里看去，只见塔中已约莫有了百余众，大多垂手而立，只有十几人得到座位，细瞧不是熟面也是稍有映像，皆是各宗至少炼就了元婴的圣子，北岚、无面已在其中。
见拘流形入内，众人顿时目光纷至，拘流形心知四大魔门凡是得到真传的，皆知自己底细，对各种目光视若无睹，直往上首望去。
只见那处设了一张魔龙銮椅，一名极妖异的男子大马金刀端坐其上，赐座之言便是他所说。
“天魔子。”拘流形双目微微一眯。
四大魔门之中，近千年来虽还未有人炼就元神，但随着魔门气运嚣涨，厉害人物层出不穷，其中以六人名声最甚，乃是演天真人批命为承各大魔门气运而生之人。
有好事之人将此六人合称为元浊六子，虽不为一些人所承认，但也渐渐传遍魔门。
此六人除魔意宗、显灵门、白骨宗各有一人之外，先天魔宗独占三位，天魔子便是其一。
传闻之中，此人生母乃是先天魔宗长老，在他还是胎儿之时，其母引天魔下界为天魔所染，化为魔头，为先天魔宗高人所降伏之后，发现此人竟然还未化为魔胎，遂将之剖出。
果不其然，此人生来便能慑服天魔，简直天生的魔道种子，很快便崭露头角，成为先天魔宗最为出众的门人之一。
而在此间，他也隐有为首之势，四门圣子皆安然落于下席。
随着天魔子之言，便有侍者搬来鬼藤交椅，摆于席间，拘流形面上堆起微笑，恭恭敬敬道：“谢道兄赐座。”
拘流形落座下来后，等了片刻再无人赶来，一名长老上前言道：“启禀圣子，香已燃尽。”
天魔子随意挥了挥手，着他退下，启声言道：“众位同道赶来之前，想必已经探查过南瞻情形了，可有看法？”
“太素宗之举足谓光明正大，无非摆明阵势做过一场而已。”席间有人应道。
“不错。”北岚点头道：“不过阵中布置详情尚未明悉，是否再做试探？”
“如何试探，再遣人手前去送死么？”
北岚眉头微微一挑，循声望去，原来是个熟面孔，乃是魔意宗的圣子少侌。
他神色冷淡，正道：“那阵门是许庄坐镇，难道叫阵与许庄斗法？”
“许庄……”天魔子指尖在銮椅龙首扶手上轻点了点，妖异的脸上现出莫名笑容，自言道：“太素许庄，修道甚至未三百载。”
“我听说四大魔门之中，已有人将此人与我同几位道兄相提并论，可是真的？”
天魔子言中所指正是元浊六子，事实上自许庄斗败杨怀尊后，魔门之中也确实渐有如此言论。
不过单只元浊六子的名头由来都已有三百载了，其中最年幼之人都在此之前便已炼就元婴大成，忽然同小辈比较，似乎有些可笑。
少侌淡淡道：“能否与道兄比较，小弟不敢妄言，不过此人确实非同寻常，我以为不可小觑。”
他话音未落，斜里传来一声嗤笑，望去只见一张无孔无窍的面具，瞧不见什么神情，只是传来淡漠声线，言道：“瞧来道友败在许庄手中一次，是连肝胆都骇散了。”
少侌不见恼怒，唇角勾了勾，似乎露出一丝不屑之意。
无面没有再做讥讽，朝天魔子拱手道：“我可为阵先锋，挑战许庄，可否请道兄与众位同道为我压阵？”
他虽对许庄偌大的名头没有什么畏惧，但不想也知，太素阵中定有其他布置。
天魔子淡淡一笑，没有应答，却忽然悠悠道：“南瞻宝洲开启，本是天数运转，魔涨玄消之由。”
“太素宗擅变南瞻开启时机，妄图将宝洲纳入玄门掌中，此为违逆天数。”
话至此处，似因天魔子语气森森，塔身龛位之上，猛然传来无数魔头嘶鸣，仿佛鬼蜮。
“今日我在此汇集众位同道，便是为同心协力，拿下太素宗的法坛，破开大阵，还南瞻宝洲缘法于天下。”
天魔子语气渐缓，朝无面微笑道：“既然道友有意，我担保你能与许庄交手。”
“道友可能听从我的安排？”
无面沉默少息，似乎在猜测这位元浊六子，天魔子的想法，良久应道：“好，道兄只管吩咐便是。”
天魔子微笑颔首，朝身后立着的一人吩咐道：“前往南瞻吧。”
那人明显一愣，“这与大师兄法旨似乎不符……”
这段话在他心里流过，其实一字也未吐出，忽见天魔子目光深处那仿佛冰锥一般的刺人寒意，足下微微退了半步，俯下头颅，恭声应道：“是。”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太素养形剑匣
“天渊派……谁人来着？”
一席大红法袍飘飞，道人从天而降，靴底踏在一张颇为英武的面孔之上，悠悠道：“罢了，并不紧要。”
“韩法寿。”足下那人口中咬牙切齿，韩法寿忽然双眉一挑。
“直呼为尊者名，大不敬。”他足下一踏，践灭了那人性命，摇了摇头：“天渊派首席，不过如此。”
此处正在南海之上，只见半座飞阁破碎于海面，堂堂天渊派的出行法器似被什么一击摧毁，四分五裂，就要沉没在这波涛之中。
“天渊派尽是这般货色，如何能与师兄相比。”季青颜款款行来，面露惋惜道：“可惜此人来的太晚，否则师兄白骨魔神早已圆满了。”
“这便是缘法不足了。”韩法寿倒是风轻云淡，悠悠道：“月尚有盈缺，道法也不是非要强求圆满，罢了。”
“师兄所言甚是。”季青颜应声附和，韩法寿却没有回话，抬目一望，只见一道虹光遁至，赢方现出身来，行礼唤道：“韩师兄。”
“赢师弟。”韩法寿双目微微一眯，道：“你动作比我料想快些，天渊派此行人马斩尽杀绝了么？”
赢方应道：“师兄，我有要事禀报，提前回返。”
他素知韩法寿性子，不待他问话，忙道：“先天魔宗天魔子在南瞻宝洲之外，纠集同道，准备攻夺太素法坛。”
“嗯？”韩法寿眉头微皱，自言道：“这与叶玄章予我说的似乎不同吧。”
忽然从韩法寿口中，听闻先天魔宗大师兄的名讳，赢方心中一凛，垂下头来。
似乎在各大魔门几位师兄之间，早已有所议定，难怪韩师兄不急前往南瞻，犹有闲心截杀了天渊派赶往南瞻宝洲的人马。
韩法寿貌似思索，面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忽然问道：“太素正宗，布置如何？”
“尚不知晓。”赢方应道：“只知坐镇之人……乃是许庄。”
“许庄。”季青颜面色微微一变，韩法寿似有所思，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虽说南瞻宝洲，予我并没什么益处，不过门中毕竟已经降下法旨。”韩法寿忖道：“想要攻破阵门，叶玄章之策确实不失为方法。”
“不能由天魔子这蠢货轻易死在狂妄之下。”
韩法寿柳叶似的眸子之中，闪过森冷光华，忽然大袖一挥，如离弦一般拔地而起，化作森白虹光冲入云中，赢方二人还未反应得及，只闻他留下来的淡淡一句：
“收拾好手尾，莫走了天渊派一人。”
……
万余里外。
天魔子一声令下，众人并无不从，倒不需各自飞遁，整座宝塔已往南瞻开赴。
不需多时，已见大陆在望，果然神风凛冽，声势骇人，此间不少人已亲自探查过，知道厉害，倒是对那生门形势还十分陌生。
虽然尚未逼近，已有不少人纷纷施展神通望去，只见月牙屿上，法坛高筑，上方果然人影绰绰，只是竖有幡旗，召来云气缭绕，难以窥视。
唯有最高之处，一名道人堂皇端坐在天光之下，身前设有木案燃香，左右各有道童捧镜侍剑，身后力士挺立，肃穆庄严。
“许庄。”少侌目光微沉，自从茫山一战，他不仅折了阴山尊，还因办事不利受了挂落。
不过再是如此，也好过赤明当场陨身，化作灰灰，他心中并无悔意，只是对许庄的忌惮，远在此间所有人之上。
“所谓天才，就是能人所不能，此间谁人不是如此？偏偏遇见更高一层的人物，就绝不愿意自认庸才。”
少侌往椅背之上一靠，目光变幻：“此人一定又有进境，未必真不能与六浊较量，否则太素岂会命他坐镇。”
“天魔子若太过轻视许庄，此行恐怕不会太过顺利，我需早做准备……”
如今他在门中受到冷遇，可再没元神道术傍身护道了。
少侌思索之时，天魔子已从銮椅之上支起了身，问道：“此人就是许庄？”
他身后自有长老迎上，低声应是。
天魔子点了点头，犹有兴致点评道：“气度不凡。”
此时宝塔已经渐渐行至阵门之外，许庄似有若觉，抬目望来，两人视线似乎隔着禁制有所交织，天魔子双目不禁微微一眯。
“哼。”沉思少顷，天魔子忽然起身，行到一名唇红齿白，意气飞扬的少年道士身旁，笑问道：“薛师弟，你可敢前去叫阵？”
此人名唤薛阅，虽是真传，不过先天魔宗十几年前才炼就的元婴，闻言不禁一怔，不过他也不见畏惧，反倒很快应道：“是，师兄，我可为阵先锋。”
“好！”天魔子赞许地点点头，道：“许庄不是放言我辈魔修，凡近阵门百里者，俱数诛绝么？”
“师弟且先替我瞧瞧，他要如何应对，你尽可放心，在场所有同道都会为你压阵。”
“若许庄亲自出手。”天魔子目光一转，朝无面圣子道：“便由道友应对，可好？”
无面淡淡应道：“如此甚好。”
……
一座身缠毒龙的墨玉宝塔，没有丝毫遮掩，堂皇往此而来。
许庄收回目光，落在身前，案上除燃香之外，置有一只玉印，摊开一册竹书，上面收录了近数十年来太素正宗收集的魔门讯息。
“天魔子。”许庄目光锁定在一个名号之上，元浊六子的名声无疑引起玄门关注，而天魔子正是其中最为张扬之人，以至于连他出行的法器都为人所知。
“来的比我想象要快些。”
许庄再抬目望去，只见那宝塔已逼近了百里之外，却倏然一停，接着一道魔云如水一般流淌弥漫，旋即云头一分，升出百余道人影。
许庄双目微眯，还未细瞧，便见其中一人悍然跃下云头，朝里遁来。
“投石问路，还是先礼后兵？”许庄自言一声，目光一厉：“笑话。”
他奉法旨镇守此处，都已放下近者诛绝之言，岂容什么试探交涉，见那人遁入百里之内，两指已经微微屈起，一点微不可见的雷芒自两指之间流过。
正待激发神通，案上玉印忽然一亮，自里传来一道讯息。
“许庄，魔门修士狡诈，定是为了试探你的神通，不妨另遣一人应对。”
“哦？”许庄微微一讶，不是因此建言，而是因为传讯与他之人，乃是一位还算熟悉，却似乎不甚和睦之人。
那便是与许庄同代真传，共事三殿的丰远流，他正是为道辰真人调度，随许庄到此处镇守。
丰远流心高气傲，似乎并不怎么将许庄偌大的名头放在眼中，奉命随许庄镇守之时也没予他什么颜色，许庄虽不在意，但倒没想到他会在此时建言。
不过丰远流之言，似乎不无道理，虽然他并不害怕什么试探，但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道辰真人调来门人襄助也正因如此。
许庄思索一瞬，有了定计，朝那玉印一按，言道：“请步师姐出手，斩杀犯阵魔修。”
此言传去，没有得到回应，应声却有飞剑铮鸣，只见一道剑光倏然自下方法坛之上升起，迅如流星，直杀来人而去。
许庄望着剑光飞去，沉吟少息，唤道：“道童何在。”
身旁道童神情紧绷，听闻许庄呼唤，忙上前一步，礼道：“请尊者吩咐。”
许庄自腰间一摘，取下一个朱红葫芦，淡淡道：“你且执我法剑，待我令下，可听明白了？”
那童子闻言忙道：“童儿领命。”
薛阅正自谨慎飞遁，忽见一道剑光杀来，不惊反喜，喝道：“我乃先天魔宗薛阅，来者何人！”
没想到那剑光似无应声之意，剑意冰冷，杀气森森，丝毫不见停滞，逼至近处便是一斩！
“哼。”薛阅目中闪过不悦，“好，既然不通礼数，便做无名之鬼吧。”
他张口一吐，竟是一枚乌金剑丸，化作绕指柔般一缕，激射而去，迎上那杀来剑光，两者在空中剧烈交击，顷刻你来我往数十个回合，却见那道剑光一摆，避开攻势遁离出去。
薛阅剑丸一出，竟在正面拼杀之中将那剑光杀退！
剑光在空中绕了一匝，长裙随风微摆，背负一方剑匣，冷淡憔悴的步剑师现出身形，一双凤眸投下目光，淡淡吐出三字：“好剑术。”
她却没有想到，这名先天魔宗门人，竟是一位高深剑修！
薛阅怔了一怔，正要应声，步剑师却不再言语，单手掐起剑诀，朝下一指。
只见剑匣倏然震开，传来竞相铮鸣，数十柄飞剑自里飞射而出，杀将下来！
“这是？”薛阅眉头一皱，不敢松懈，即刻御使剑丸迎击，不料才与第一剑交击一瞬，顿觉一股刺骨寒意自剑丸之中传来，几乎冻结了他思索。
下一刹那，数十道飞剑瞬间发难，也不与他剑丸纠缠，齐齐飞射而至，便要将他斩杀！
“果然是太素养形剑匣。”法坛之上，许庄露出微微笑意，他早已留意到步剑师剑匣从不离身，有所猜测。
本宗道法，皆是源流先天太素宗旨，三大真传之中，《太素有无形质剑气》虽是剑修真法，但在形质变化之道上，丝毫不逊色《太素一炁经》、《太素真形经》分毫。
门中修行《太素有无形质剑气》者，有如齐头并进者，也有有专于形者，专于质者，甚至专于形、专于质中，也有许多分别，一些细微之处，即使许庄这般修行不留疏漏之处的，也难以精通。
太素养形剑匣正是《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之中，一门专于形之变化的剑术流派，讲说的是通过与天下剑修交手，收集不同飞剑，采炼各色奇珍，参悟不同道法……
通过如此等等手段，摄得其形养于剑匣之中，一朝击发之时，万剑齐发，各不相同，甚至可能蕴含万种立意不同的剑意，属相不同的剑气，可谓厉害无比。
这门剑术还是新兴，被不知哪位祖师记载在秘传中，即使在神洲玄门，三宗六派之中，对太素养形剑匣有所了解的人也没几个，太素门中都罕有修行之人。
面对如此剑术，莫说薛阅根本无从知晓，即使有所准备，也难能应对，轻易便着了道，眼见数十道不同剑气攒射而至，艰难从寒意之中挣脱出来的薛阅只得将牙一咬，猛地张手朝剑丸之处一握。
只见霎时之间，移形幻影，剑气攒射之中，竟成了一枚乌金剑丸，而剑丸原本所在之处，薛阅一跃而出，不假思索探指一点，一道剑气迸射而出，击飞了那寒气飞剑，旋即回手一招。
然而他虽以秘法逃过一劫，想要弥补终究已是晚了，步剑师对他脱身，丝毫不见动摇，数十道飞剑攒射而下，先后斩杀在那乌金剑丸之上。
只见各色灵光闪烁，只一瞬间薛阅剑丸受到各种剑意剑气斩杀，猛地现出一道裂痕，其人也随之一口精血喷洒而出。
剑修交手，实在电光火石，瞬间便决出了胜负。
魔云之上，天魔子眉头微皱，淡淡吐出一句：“废物。”
他出此言，众人竟无所闻一般，唯有拘流形目光一动，天魔子却无所觉，沉吟刹那，朝无面道：“还请道友出手，救下薛师弟。”
剑修者，性命无异悬于飞剑之上，薛阅虽还没为步剑师所斩，不过也是苟延残喘而已。
但见他弃了剑丸，催化剑遁欲往外间逃来，步剑师不仅追身而上，自那数十道飞剑之中还有两道破空极快的剑光，霎时超出其余飞剑数筹，急追而上，朝着薛阅一通斩杀。
薛阅只得祭出备用飞剑应对，不过他已有伤在身，飞剑又不称手，片刻被杀的左支右绌，摇摇欲坠。
无面圣子朝他瞧了一眼，不待他出声，天魔子便微笑道：“道友尽管出手。”又朝众人道：“如若对方胆敢追击，我等魔门中人，岂是餐风食素的？”
“一旦大战爆发，许庄仍由道友应对，我为道友掠阵。”
听闻此言，无面圣子终于微微颔首，抬目望去，薛阅已经岌岌可危，他却不急不躁，淡淡夸了一声：“太素剑术不差。”
天魔子眉头微微一挑，忽然抬袖一拂，却见无面如泡沫一般散去，原来此处只余一个影子而已。
众人见状不由齐齐望去，只见无面如同跳跃一般，闪烁间便是数里出去，须臾到了薛阅、步剑师面前。
法坛之上，许庄目光一闪，淡淡喝道：“童儿！”
那道童一个激灵，下意识抬起手中葫芦，顺着许庄所教咒语叫道：“请宝贝转身。”
番外&#183;道君从筑基开始
河北无双岳，天山第一峰。
四时光皎洁，千古寒威重。
巍巍天山，雪峰之颠，似乎千百年来都如此寂寥，天地间一色茫茫，只有狂风卷起积雪的画面才不让人怀疑这是一副静止的画面。
忽然天地巨变，风云汇聚在这群山之巅，仿佛形成一个漩涡，亦或者说漏斗一般，无论风雪云雨都往中心集聚着，转瞬之间就形成了一片惊人的奇景，闪电也开始出没于云层之中。而这一片惊人异象中心，正对着的正是雪峰之巅，透过狂风暴雪，一个被积雪覆盖的人影似乎隐隐约约出现在眼前。
竟有一人盘坐于山巅之上，此人便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出尽风头，又忽然消失了整整一年的“谪仙人”周钧。
此时他行功已至关键时刻，竟然引起天地异变，若让江湖中人看到，恐怕更是证实了谪仙人之称号。
但周钧本人却无暇吃惊，一身元气已经运转到极致，尽数往一处神秘关窍中集结，更疯狂吸取着天地间汇集而来的稀薄“灵气”，精气神高度集中，正冲击着传说中的“道基”之境。
只是无论如何，为此已经准备到了能做到的极致的周钧，面对的似乎只有失败一途。元气的积攒仿佛看不到尽头一样，即使周钧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心生绝望之感。
“为了冲击道基，我耗费十月之功，将元气积攒到极致，状态调整到最佳，更走遍山河，找到这灵气最富的天山之巅，也不能冲击道基吗？”周钧心生郁结“难道我真没有成就道基的希望？”
凡夫俗子，难道也有求道之心？
道基成就，便是正式踏上求道之路，你真有不畏艰险，披荆斩棘，不得道，不回头的大决心，大毅力吗？
忽然之间，周钧心中似乎产生了一个冥冥的声音，好像对自己的疑问，周钧不禁陷入了回忆之中。
家境贫寒，为了能存活，周钧7岁就在山里破落道观成为道童，劈菜挑水，糊弄香客的平凡童年。
年少得遇仙缘，为了仙缘得知的传说中翻山倒海，撕天裂地的仙人神通努力修炼，在江湖中大出风头，意气风发的少年。
贫农，父母，师傅，老道士，好友，江湖豪客，如玉公子，进士状元，知己，女侠，妖女，公主……
一张张面孔从眼前划过。
这是传说中的叩问心关吗？
周钧突然睁开双眼，心中已有了答案。
父母对自己生育之恩，自己也给了他们富裕平安的生活；师傅临终，也为自己的成就含笑；好友们在江湖中快意恩仇，在朝堂上大展宏图；对自己倾慕的公主，和自己知己的女侠，与自己暧昧的妖女，自己早已给了她们答复……
我自有决心毅力，不得道，不回头！
我自，求我道！
随着一个冥冥中的奇异声音，周钧体内突然多出一股灵气，多到让自修炼以来从没如此富裕过，耗尽一次元气要数十天才能补足的周钧震惊。
不过周钧此时正是道心坚定之时，无暇多想，一鼓作气！
“喝！”周钧长吐一个气，仿佛雷霆轰隆，在雪山之中不见回音，也不震动丝毫冰雪，却伴随着猛的暴散而开的云雨风雪，传出去许远……许远……
终于，成就道基！
“不错！”
不错！当然不错了，周钧自认历经辛苦，才终于突破道基之境……等等？
周钧一挑眉毛，体内已可称为“法力”的元气立即调动起来：“谁！”
难道竟有人一直在旁窥伺自己突破？这江湖上理不应有人能做到此事……莫非……
不待周钧胡思乱想，声音已经再次响了起来，这次周钧清晰的感觉到了，这声音竟似乎非从耳而入，而是从他心里响起的，却听那声音威严道“吾乃五行童子！”
呃……听闻此言，周钧嘴角一抽，心中即刻冒出一个小童故作威严的形象，一时间忍俊不禁，不过周钧也是在江湖上闯荡多年的人，立即收敛表情，拱手像四方朗声道“阁下在何处窥伺于我，何不现身相见？”
“哼！大胆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中编排我！”那声音竟然有些羞恼，似乎真像周钧心想的那样是个小孩子，也不再故作威严，在周钧心中连连响起“我就在你身上！你以为我在哪里？”
在我身上？周钧心中一动，五行童子？周钧想起自己所修炼的《五行元极合真仙箓》，立即心有所悟，“莫非你是……”
“你以为是谁将《五行元极合真仙箓》传给你的？”那声音似乎知道周钧所思所想，傲气地说道。
“原是如此。”周钧已经心有所悟。
原来周钧十二岁时，在山中劈柴，突然有一物从天而降击中周钧，周钧当场昏迷，若不是幸运被师傅找到，恐怕已经喂了山中野兽。
不过，周钧却不觉得这是无妄之灾，周钧在昏迷之中，就似乎进入了一场无比长而无聊的噩梦之中。
他梦见自己在无垠的虚空中漂泊，不知道历经多少岁月，忽然一日，“周钧”路过了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发光体打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周钧”吸入其中……
周钧就此醒来，醒来以后，周钧就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不知何处，多了一物。
周钧心有所感，此物名曰“五行元极珠”！
而正是周钧明悟此物存在之后，心里就莫名多出了一篇《五行元极合真仙箓》。这正是周钧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也就是他的“仙缘”！
思及此处，周钧突然发现，“五行童子”的声音，似乎……
“当然是我了。”五行童子得意洋洋，更带有一丝嘲讽“你真以为你一个小小炼气修士突破道基，还要经历叩问心关？你以为是炼就上品金丹么？当然是我考教你的！”
“原来如此，那么那道突如其来的灵气，也是你放出来的吧！”
周钧一下将自己突破全程的不解之处都想通了，这天地间灵气如此稀薄，自己尽力吸取，就引起风云聚汇……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冒出来一股充沛灵气让自己吸收呢？
周钧正色道：“谢过五行童子！”
“唔……”五行童子似乎没想到他会一本正经的道谢，回话一下也正经了起来：“不用谢我，若不是你有求道之心，我也不会帮你的。”
“无论如何，都要谢过童子，更何况童子于我有传道之恩。”周钧脸上露出微笑，却没想到童子立即又打断了他套近乎的想法：“哼哼！这你也不用谢我，无论是你还是谁，我都不会吝啬传功，不过你也太不争气，竟然用了六年才筑成道基，还险些失败，若非灵气波动将我唤醒……”
五行童子哼哼唧唧的鄙夷，令周钧不禁有些尴尬，心中小小的自得意满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想他六年以来，勤练宝箓，因灵力稀薄，甚至时时刻刻不忘节约元气，生怕拖慢他修炼，本来还自以为进境不慢，没想到在五行童子口中竟只能称得上“不争气”三字。
殊不知五行童子其实也颇为意外，诚然，六年筑基在五行童子的认知中不值一提，想当初五行童子往来无不是仙神人物，道基境界的小修士不过是小小小辈，即便如此，那些道友们收徒，自然都是天姿横溢，闻道即筑基，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不过，五行童子心里清楚，这方天地灵气何等稀薄，它早已心有定数，给这个好运撞到自己的小子定下了十年的时间，若十年之内能够筑成道基，才算得上可堪造就。
如今看来，咳咳，五行童子心里给自己记了一功，自己不愧是“威震诸天”的五行元极珠，不仅“法力无边”，而且福运深厚，倒是一下就撞上一个不错的苗子。
可堪造就的周钧自然不知道五行童子所想，倒是意外的摆正了心态，却听五行童子突然又威严道“周钧！”下意识便答了一声。
“你且听好了，吾乃五行童子！在虚空中漂泊无数年，才落入这方世界为你所得，念你资质……呃，念你与我有缘，可以给你一个随我学道的机会，你愿否！”
周钧沉声道：“弟子周钧，愿与童子学道。”
“哈哈哈。”五行童子大笑道：“好好好，如此五方五行道场重开，你就是大师兄了。”
“什么是五方五行道场？”周钧冷不丁道。
……省略剧透……
周钧仰头望着天，在茫茫雪山之中首次感到冰寒刺骨的凉意，一时间，筑成道基的兴奋和继承道统的使命感都冷却了下来。
这方世界灵气如此稀薄，自己花费六年才在修道之路上走出了浅浅一步，莫说日后有所成就，就是继承道统，继续修行下去，似乎也是一条没有方向的前路。
“道基成就，便是正式踏上求道之路，你真有不畏艰险，披荆斩棘，不得道，不回头的大决心，大毅力吗？”
五行童子的发问突然又在周钧心间耳旁重现，似乎震耳欲聋，震得周钧一怔。不错，自己已经发愿求道，现在遇到困难就退缩，还怎么好意思说“我求我道”呢！
即便这困难是过于困难了些……
“不过我却不会放弃。”周钧望着远处，将心中的话吐出口，也算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心神。
“好！”五行童子道：“既然你真有求道之心，我却有个办法。”
“嗯？”
“我在宇宙中漂泊无数年，不敢妄动神通，就是怕落入荒芜死界，彻底失去希望……如今这方世界，虽然不是荒芜死界，但灵气实在太过稀薄，根本不足以支持修士修行。”
“我有一法，可以带你穿梭虚空，去其他世界修行……只是我受创严重，此法只能施展一次了，除非能够修复我，或者你能修炼到穿梭虚空的修为，否则却无法回来了。”
周钧闻言，只是沉默不语，双眼静静地看着茫茫的飞雪，心中不禁想起了突破时五行童子的考教。
虽是考教，但又怎么算不得叩问心关呢？
我自，求我道！
“我愿去。”
……
“此去会是怎么样的世界呢？”
“世间道法虽然殊途同归，但末节之时其实天差地别！你修炼五行元极宝箓，乃是天仙大道，玄门正宗。不受虚空漂泊影响这六年，我尝试许久，总算感知到一方适宜你修行的世界，其名为——”
“玄黄大世界。”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一触即发
剑雨来疾。
薛阅本已完全处于下风，又被步剑师两柄遁速奇快的飞剑纠缠，不仅难能应对，更没能拉开距离，转瞬数十柄飞剑已经追至，眼见便要将薛阅斩于剑下。
步剑师清冷的面上，并未显露得意，反而目光微凝，将剑诀一催，似乎动用了什么秘法，剑速杀力皆是剧增，猛然杀去。
薛阅心中一震，不禁按住了左手食指之上一枚银戒之上。
“莫慌。”他还未施法，忽然远远传来一声，紧随着数道微光闪烁，无面圣子忽然一跃而出，云淡风轻将张开手掌。
吼！掌心之间乌光闪烁，忽有一头皮肤覆甲的庞然魔怪猛跃而出，两爪齐抱，仿佛壁垒一般将二人护在其中，剑雨杀下，竟然没有伤其分毫。
一切电光石火，刹那之间无面圣子已将薛阅护下，天魔子面上正浮出淡淡笑意，却戛然而止。
高深的修为予他带来超乎寻常的灵感，冥冥之中仿佛感到什么恐怖威胁，他眸珠倏然一缩，尚未及出声提醒，下一刹那已经到来。
无面圣子似乎有所察觉，莫名抬目一望。
法坛之上，道童口诵咒语，双手将朱红葫芦高高托起，一道剑芒倏然自里迸射而出，霎时天地之间似乎只余一道寒光可见。
“好快！”莫说魔门众修，即使诸法坛上，正凝神观战的太素门人，无不心中一凛。
那一道剑芒，仿佛电光朝露，转瞬即逝，似乎没有显现任何锋芒，但在修为高深之人灵识感知中，却如雷奔云谲，飙至电举，在海面之上驰骋而过。
再转瞬，由法坛之下直至百里边际，海面豁然划分，两面流水如瀑哗哗而下，竟然数息不能弥合。
“无面！”北岚圣子心神猛地一震。
只见那护持着无面薛阅二人的覆甲魔怪，赫然在那一剑之下一分两半，化作浊流开散，其间二人却已不见了身影，也不知是已逃出生天，还是——
已经就此身陨，死无全尸？
许庄教道童所念咒语，不过一时恶趣，但那一剑却是太乙虹光剑自祭成杀伐剑气之后，首次对敌出鞘，实实在在的全力一击。
北岚圣子虽然不知其中厉害，但那一剑流光瞬息，仿佛比之念头生灭都来得更快！
设身处地，北岚圣子恐怕自己，连施法都不能够反应得及，除非置死后生，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北岚圣子死死盯着场中，无面心性自负，行事狂傲，能在残酷的魔门之中挣扎成长，走到今日，自然有其道理。
北岚圣子试想无面，未必没有寻得那一生生机的可能。
果不其然，下一瞬微光闪烁，自里现出一具足踏浊云，臂缠魔蚺的元婴，令人诧异的丑陋面孔之上犹带着惊惶之色，尖声呼道：“道兄救我！”
是他。
元婴者乃修道者神气凝聚者，元神婴儿，等闲不会轻易示人，一旦元婴出窍，往往也就代表到了生死时分。
无面果然舍去身躯，甚至舍弃薛阅，遁出元婴逃出生天。
北岚目光复杂起来，一时心头万绪纷纷。
一面同为显灵门圣子，虽无情分，但是修为仿佛，如无面如此轻易死在许庄剑下，实在不得不令他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但无面逃得元婴，恐怕……
此战再无斡旋之地了！
凡魔门修士，不得临近阵门百里，违者诛绝！
太素法箓还悬于阵门之上，修行之人灵识交感皆知其中旨意。
许庄岂容无面闯入阵门又轻易离去，哪怕他已只余元婴，断了道途！
可天魔子亲言要为无面掠阵，众多魔门同道在此，他又怎么可能轻易自食其言……
法坛之上，许庄不知何时已立起身来，遥遥抬指。
天魔子面色微沉，淡淡道：“救下他。”
应声忽有一人自天魔子身后一纵而出，朝无面元婴疾驰而去，同一时刻，天魔子已目光偏转，远远望向那法坛之上，扬起一袖，掌心朝上，如托举什么一般轻轻抬起。
随他动作，足下魔云忽然滚滚弥去，顷刻如同洪水一般泄流百里，直往太素正宗所设法坛卷去。
许庄眸光微冷，如有电光闪过，不假思索停下运炼，屈指一弹，十数道雷霆击出，直骋无面元婴而去，将袖自玉印之上一拂，喝道：“请越师兄出手！”
尾音未落，只见左侧法坛之上，忽有一道惊天剑光冲天而起，仿佛一剑杀开重重空间一般，瞬间到了无面元婴之后。
“越君岚！”那驰援之人面色微变，顿时抛下法器，连施道法，然而只见那剑光忽有形，忽无形，忽有质，忽无质，变幻莫定。
辗转腾挪之间，仿佛身穿雨幕，竟然滴水不沾，穿过重重道术，一剑杀在无面元婴之上，顿时将他——
诛绝！
“该死……”那人怒喝噎在喉中，忽有十数道雷霆轰至，慌忙调转法器去迎，方一交击，真如霹雳轰顶一般，身形一滞，越君岚已悍然调转剑光杀来。
于此同时，许庄早已收回注目，遥遥望着魔云滚来，面不改色，只是浑身气势如啸一般，随着罡云升起，无边法力涌溢而出，化作氤氲，团团汇聚，竟然生出波涛。
千钧法炁，汇聚成海！
“着！”许庄法诀一指，法炁大海嚣起狂涛，铺天盖地也似朝天魔子弥来魔云打去，霎时之间纯白炁海与滚滚魔云相撞，几欲遮天，氤氲混沌，一片溟漠。
炁海、魔云，仿佛两座大磨碾轧，斡旋之间，灵机暴动，方圆海面，随之狂涌，波涛如怒，骇浪滔天！
“什么？”天魔子目光微变，他有天魔法眼，早在神不知鬼不觉时，查知许庄功行已到了极限，离元婴三重，不过临门一脚而已。
然而临门一脚，终究不是元婴三重，圆满与否，法力或许相差无几，但无论质量、搬运、回复、施法种种方面，皆有差别。
这差别或许不大，但对于高层次的较量而言，便是千里缪差！
所以天魔子不是狂妄自负，而是即使他将许庄认为是可与六浊比拟的天才人物，终究也差了这一重差别。
但他绝没想到，许庄真有与他抗衡——
乃至隐隐压他一头的实力！
随许庄玄功运转，千钧法炁大海暗流狂涌，旋动不止，无穷大力磨灭重重魔气，片刻之间已将魔云推回十里。
“该死……”天魔子抬起一掌，遮住双目额头，唇角却浮出癫狂的笑容：“难怪如此大的名头……”
“叶玄章那杂种，有没有这么厉害？”
“仇倾海那怪物，有没有这么厉害？”
“该死，该死。既生本座如此魔才，何生这般许多对手碍眼！好生，好生——”
“令人妒嫉！”天魔子忽放下掌，双目已如血般通红，赤裸裸的杀意自里迸出：“动手。”
魔门众人心头一震，不待反应，天魔子猛地一跃而出，只闻身后毒龙一声长啸，自宝塔之上脱身，乘上天魔子，悍然朝着太素法坛扑去。
下一刻，先天魔宗十数名长老，顿时纷纷追身而去，唯有一名坤道，淡淡斜睨众人一眼，问道：“天魔子师兄已经出手，诸位同道还在等候什么？”
北岚目光微微变幻一瞬，下定决心，喝道：“走！”
也不知是因那坤道之言，还是随北岚动作，不仅其余几名显灵门真传及各自麾下长老，其余众人齐齐动身，各展神通，一时仿佛刮起一股妖风，魔焰滔天，鬼哭神嚎！

第二百一十九章 神雷犁灭 天上魔意剑
百余众魔修闯入百里，直杀阵门而来，只见浊气腾腾，晦流弥漫，多少魔怪狂啸跃动，妖兵挥舞气焰滔天，一时妖风呼啸，摄人心神。
除白骨宗稍少人手之外，此处三家真传达十余人，最少都是炼就了元婴二重的功行，还有各自麾下长老共百数。
抛去道兵力士不谈，如此实力，已经超出了太素正宗在此处法坛设下的人手。固然，太素正宗尚有更多人手调于其余阵门坐镇，但此间魔修也不过天魔子所纠集的一波攻势而已。
四大魔门在玄黄界只能藏匿宗门，不能开山授徒，不谈万年之久，只千年以降竟能培养出如此多元婴修士，由此可见，玄消魔涨绝非虚言，甚至早有趋势。
炁海斡旋，魔云枭狂！
许庄与天魔子较力之余，遥遥望去，目光不禁幽深了几分。
正因如此，道辰真人才布下此局，势要将魔门气运冲霄之势，狠狠削去一头！
眼见众魔闯来，许庄目光一束，启声传遍各座法坛，声线不见波澜，犹显肃穆：“各坛各位，起阵。”
“左坛镇守，领受法旨。”
“右坛镇守，领受法旨。”
“巽位、坤位、乾位、艮位……”
只闻力士擂鼓，道兵响螺，威仪声乐之中，各方忽有道人起身，长声并喝，便持法诀朝法坛之上所树幡旗一指，齐齐喝道：“禁！”
“禁！——”
随着道人施法，各座法坛大放光明，照彻百里，瞬时形质凝滞，那众魔修顿如深陷泥沼，飞遁艰难。
临于半空那飞腾毒龙，天魔之子的汹汹来势都为之一停！
先天太素摄形大阵！
由众精通太素道法之修士，借各座法坛，乃至道兵列阵之力加持，专为抵御魔门攻势所布置，非困阵，非幻阵，非杀阵，舍弃绝多数阵法之妙用，专于一道——
以少数之力博众之能，凝滞形质，限制飞遁，再行诛绝！
最高法坛之上，许庄肃然而立，扬袖高举，剑指朝天。
只见磅礴真炁自罡云腾腾升起，化作氤氲，拧成一道狼烟冲天而起，直贯重云之中。
霎时之间，天清之气交感，便有浓云滚滚而来，本来半空之中便有炁海魔云磨动推碾，这番天穹又是变色，真叫一个雾惨云昏，日月无光！
见此情形，方被先天太素摄形阵摄住身形的众魔修顿时变色。
许庄果真如此酷烈，他真以为能将所有人一扫而尽不成？
众修纷纷魔功运转，各显神通，想要自先天太素摄形阵中脱身，但许庄早有准备，岂容他等应变！
只见许庄法力不断，天人交感之下不仅乌云垒聚，紧接轰隆闷响接连传来，仿佛雷公击鼓，电母响螺，云层之中开始有炽白电蛇皎跃，漆黑雷霆滚动。
开天阳雷！灭世阴雷！
广元真君之缘，基于许庄阴阳道法不断参习，得太玄大罗灵光汇贯之妙。
时至今日，已彻底成了许庄拿手雷法！
只是几息运炼，隐隐之间，似有一黑一白两尊面貌不明的庞然法相在云丛之中现出身形，一者挺立，一者端坐，宝相高渺，神威如狱！
“狂妄！”眼见许庄神通便要落下，天魔子倏尔大喝一声，顶上罡云猛涨，自里放出魔光万丈，竟然从先天太素摄形阵中脱出身来！
“死！”脱身的一瞬，天魔子想的竟也不是击破许庄神通，更非设法打破阵法，而是将决一掐，长啸一声！
只见一柄虚幻魔剑由罡云之中升出，滴溜溜一转，悍然朝许庄杀来！
许庄目光之中不由闪过一丝意外，太素正宗耗费多少灵材，炼制阵旗，筑起法坛，就是为了此刻。
先天太素摄形阵的凝滞之力，甚至还在元婴三重大修士亲自施展的拘禁道术之上，即使许庄，如无预先准备，想要从中脱身也不是易事。
“不愧元浊六子……魔门天才，果然不尽是虚名。”许庄目光微束，竟却怡然不动，不闪不避，继续施法！
只见他罡云一动，万象飞出，须臾显化仙衣，往身上一罩，接着氤氲流落，垂下道道亘本真炁，最后灼目紫光大放，覆上厚厚一重霞色。
竟是一心多用，施展道术，激发法器，瞬间套上重重守御，接着赫然无视天魔子魔剑，朝天法决一变，狠狠挥落，喝道：“着！”
只见天中两尊法相，那挺立法相单臂高昂，举掌如镜，掌心阳雷放光，端坐法相双掌拢聚，掌心阴雷静谧。
随许庄施法，两尊法相齐齐将掌朝下一推，下一瞬间，霹雳有如倾天雨瀑一般落下，阴阳雷霆各自交织，泯灭威势直朝魔门众修犁去！
诸圣子，众魔修，骇然变色！
“这——”
“真是元婴修士道术之威？！”
诚然，许庄道术无丝毫可能可与元神真人比较。
可不借外力，施展如此范围雷法，还有如此威能，业已超出了众人想象。
实则谁人知晓，许庄为借先天太素摄形阵出其不意之效，一举犁清魔修数量威胁，足足付出一元法力，全数用做催使神通，才有这般弥天之势，毁灭之威！
一时之间，各自无人胆敢留手，顿时各显神通，竭尽全力，要从这漫天雷雨之中，争得一线生机。
而见此形势，唯一脱身在外，未受雷霆轰击的天魔子却不惊反喜！
“好狂徒，妄想硬抗本座天上魔意剑！”
损失再重如何？
斩杀许庄，攻破太素法坛不过反掌之间！
拿下大阵生门，摧毁太素之谋，为玄魔之争立下不世之功，岂非光明坦途！
天上魔意剑迅似虚无，仿佛跃至莫名空间，只在刹那之内，已杀到许庄身前。
紧接着，面对紫炁霞衣，竟如空无一物，一穿既过，甚至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许庄面色微微一变，太素亘本真炁，果然也没能抵挡片息！
什么守御道术，护身神通，岂能抵挡天上魔意剑锋芒？
太素道子？千载仙风？
“不过如此！”天魔子狂笑一声，剑决一竖，喝道：“死！”

第二百二十章 红尘滚滚心杀剑 白骨魔神天上来
静执阴阳之枢机，动以雷霆之声威。
每一道开天阳雷，必伴随一道灭世阴雷，阴阳击变，顿生泯灭，漫天雷海倾下，仿佛置身元婴三重大修士的连绵攻势之下，而且无从闪躲，简直叫人魂飞魄散！
“许庄……”丰远流踏步登坛，目中流过异色，非是惊诧，却有一种终于得见庐山真面目的莫名情绪，“天下人许是愚众，本宗祖师又岂无慧眼。”
“终究盛名底下无虚士，千载仙风，许庄无愧。”丰远流想到此处，却苦笑一声。
他是心高气傲，不是嫉贤妒能，只是本代真传不仅有道辰师兄在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张庭仙道行也在己上，后来者越君岚等人也天资不凡，一十二代真传关门弟子更是号称千年一出，承玄之人……
固然成就元神与他人无关，可事实如此——虽自玉寿真君中兴太素以后，每代往往不仅只出一位元神真人，但通常也不过三两之数。
元化真人在位不到两千年，道辰师兄就横空出世，一十二代真传人数甚至比之往代真传犹有不如，却是英才璀璨，来日一十二代祖师之位真有丰远流一人否？
丰远流思路渐远，一时有些郁结，忽然又有所警醒：我又入虚妄魔障了！
“愈来愈有些频繁了。”丰远流微微皱了皱眉头，斩去杂念，抬目再望，雷霆雨瀑已有渐歇之势，雷光闪烁之中，早已有人灰飞烟灭，只有功行高绝之人，才能苦苦支撑。
丰远流朝上望了一眼，见天魔子直扑许庄而去，面容一肃，沉声喝道：“许师弟要应对敌首，众长老听我号令。”
“许师弟道术一旦停息，即刻随我出手，定要扫灭群魔，尽数诛绝！”
各方除有维持阵法责任在身之人齐齐应是，顿时齐齐准备法宝，运炼道术，等待雷霆一击。
……
法坛之上，许庄为维系道术，屹然不动，天上魔意剑一纵而至，悍然刺中其身。
紫炁霞衣在此魔剑之前，竟然仿佛空无一物，太素亘本真气也只没能抵御片息，便为之斩断！
“伤杀神魂之术！”许庄眉头微微一皱，他为抵挡天魔子神通连施三重守御，做足了准备，不过天魔子显然也非蠢物，他所使出的正是先天魔宗最有名的伤杀神魂之术。
天上魔意剑，魔意魔意，正是要降服天魔，化为天上魔意剑的养分，才能增长这门神通的威能。
恰恰天魔子半人半魔所生，生来便能摄服天魔，凡属天魔道法皆是手到擒来，天上魔意剑亦是如此，他更朝其中炼入了不知几以计数的各种天魔，使得这门神通成为他的恐怖利器。
为他天上魔意剑斩中之人，犹如受万万天魔噬神，一个抵御不住，顿时化为魔怪，还有万万天魔意志争夺主权，下场之惨烈，足谓骇人。
见天上魔意剑斩中许庄，天魔子面上已现出猖狂笑容。
伤杀神魂之术，与普通道术截然不同，根本不是寻常守御道术，护身神通能够抵御的。
因此紫炁霞衣根本无从抵挡天上魔意剑，反倒太素亘本真气，虽然没能抵御片息，终究还是产生了些许作用。
太素亘本真气号称：无形者不能近，有形者不能伤，确有一定防护伤杀神魂之术的作用，可惜的是，许庄并没有将这门道术修行到最高深处，没能抵挡住天上魔意剑的斩杀。
下一瞬，万象仙衣大放光明，这门道术虽然草创未久，但其乃是许庄集己身道法的大成之作，也包含了太素亘本真气的理念，使它不仅起到作用，甚至还在太素亘本真气之上。
刹那之间，许庄只觉犹如身陷天魔群中，无穷无尽的魔头拥挤着，嘶吼着，张牙舞爪着向他扑来，万象仙衣明灭不定，岌岌可危的守护着他的神魂。
在这一刻，许庄仿佛落入了绝境之中，他却目光一闪，冷静捕捉到了一线应对之机，面不改色一喝，明尊象相佩自罡云之中升起，无量明光大放！
这枚残缺法宝落到许庄手中久至百年，从来不曾显露什么法宝威能，但在他应付魔头之时，总是能够建立奇功。
天上魔意剑终究还是驾驭天魔意志所化，祛魔明光一照，比之几门护身道术更显神效，魔剑身上顿时乌烟瘴气飘飞，似有天魔意念在明光之下灰飞烟灭。
“明尊象相佩！”天魔子目光一厉，心中暗骂了句贱人，旋即怒喝一声：“抵挡得住么？”
明尊象相佩，终究只是残破法宝，能够驱魔祛邪如何？天魔子往天上魔意剑中炼入的天魔之数，岂是那么轻易能够灭绝！
随他剑诀一指，天上魔意剑硬生生顶着祛魔明光照耀，每分每秒损失多少魔念，朝里寸寸杀去，不料竟如针挑泡沫一般，一戳之下便把许庄捅了一个对穿，继而化作氤氲——
斗法又非较力！许庄抵住天上魔意剑片刻，已将太素假形法施展，使了一个金蝉脱壳之法，逃出了本尊，不过舍弃些许法力而已，顿叫天魔子全力一击落了一个空处。
自然，没有许庄全力施法，天中雷法渐熄，太素门人在丰远流率领之下勇跃而出，不过许庄已经无暇管顾，也是相信不需再由自己操心，将全部心神放到了眼前对手上来。
“天魔子。”天想要斩了许庄这‘太素道子’，他又何尝不想诛杀这号称承载魔门气运之人？
“来而不往非礼也，天魔子，你也吃我一剑吧。”
天魔子一剑杀在空处，忽然听闻许庄之声随风传至，许庄大袖拂开烟岚，双眸开阖之间闪过寒光。
天魔子不知是否幻觉，似乎瞧见一名道士穿过深山、武林、朝堂，斩杀贼人、仇敌、贪官、昏君，无视情愫、思念……
一袭白衣奔马，自滚滚红尘之中，仗剑杀出，剑锋似乎一点流星，须臾在他眉心点过。
一念心杀剑！
“好贼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天魔子面色一白，他知道刹那之间，自己的神魂已经受了创伤。
他是参习天上魔意剑的魔头，伤杀神魂的高手，岂会没有守御神魂之法，不过许庄一念心杀剑久经磨砺，也非等闲，实际上如非天魔子身怀守御神魂之法，恐怕一剑之下已被斩杀心神。
至少现如今，不过些许创伤而已。
天魔子面上现出狰狞，神魂创伤自是痛极，可他天魔子每日修行，皆与天魔厮杀，早已习惯了这般伤势了。
还能斗法！
他狂啸一声，喉中传出竟似魔头嘶吼之声，接着足下一踏，毒龙目中闪过痛色，立即现出爪牙扑身朝许庄杀去，同时天魔子顶上罡云还有涡旋转动不止，似乎有什么大神通自里运炼而出。
然而许庄却是理也不理，杨袖一甩，一头蛟龙飞出，迎风现出真身，咆哮一声顿往毒龙杀去！
裂云虽然修为低上一重，但好歹也是曾经肆虐东海一地的大妖，真正厮杀起来悍勇无比，腹中还有丹养生所炼宝丹源源不断提供元炁，虽然一个照面便已落入下风，血肉淋漓，但终究是缠拦住了那毒龙！
放出裂云，许庄振神大喝一声，只见罡云一分，先天太素大擒拿悍然击出，朝天魔子拿去！
见毒龙没能缠住许庄，天魔子面色顿时微微一变。
方才只是一二回合交手之间，他便受了伤势，心中已有所感，这可能是他修行至今最为凶险的一次斗法。
是以他当机立断，决意令这头好歹也是炼就了三重的毒龙拖延许庄一时半刻，只要予他时间运炼神通，定鼎胜局，即使牺牲也在所不惜！
但没想到，他亲自培养的毒龙竟被那小小蛟龙轻易拦了下来，许庄已径直往自己杀来。
他目光死死望着上方，心知自己已经只有放弃运炼神通，先行避开锋芒一途。
可这样一来，他的胜机无异再次降低了数重，难道今日自己所面临的，真的只有败落之途？
无暇多想，天魔子已待暂收神通，忽然目中闪过喜色：“韩法寿！”
同一时刻，许庄忽有所觉，先天太素大擒拿猛地扬起，朝上一托！
只见本已渐敛声威的滚滚雷云忽然为什么恐怖神通击散一般，豁开一个十里空洞，一只色泽有如汉玉，骨节片片分明的遮天白骨大手自云上压了下来。
轰隆一声，先天太素大擒拿同那遮天白骨大手生生撞在一处！
这一击，千里海面摇动，浪卷云头，狂啸不止。
这一击，百里重云俱散，罡风吹去不知几远。
这一击，天地变色！
太素法坛之上道兵跌落一地，力士搀扶仪器才能幸免，海面之上已厮杀在一处的太素门人，与从雷霆之中逃得一命的寥寥十数位魔门修士，齐齐骇然。
“韩法寿？”许庄双目微微眯起，抬目望去。
只见一袍大艳鲜红猎猎作响，骷髅骨珠链半飞离颈，一名仙风道骨的如玉道士，自云天落下身形，目光如电射来：“许庄。”
那遮天白骨大手，正是自他顶上罡云之中探出！
“你识得我？”许庄并不觉得意外，他虽不知自己和韩法寿曾在广元界外擦身而过，也从名册之中，知晓了这位六浊之一，白骨门千年以来道法最高之人。
只是他略微有些没有想到，这位韩法寿，实力似乎还在天魔子之上。
“哼哼。”韩法寿嘴角挂上冷笑，不见什么动作，罡云之上白骨大手忽然长长伸出，接着骨臂，骷髅，骨身，一具通体白骨的骇人魔神自里撑出半身，奋力往下一按。
先天太素大擒拿顿时一沉，竟被白骨大手按了下来，许庄目光微凝，无边法力加施，先天太素大擒拿顿时鼎力托住白骨大手，又缓缓朝云天之上推了回去！
“厉害！”眼见较力竟有落入下风之势，韩法寿不见心惊，冷冷笑道：“似你这样人物，才值得我冒仅有六成胜算之险前来杀你。”
“六成胜算？大言不惭！”许庄眉头一扬，喝道：“剑来！”
闻他之声，法坛之上倏然升起一道宏烈剑光，奔雷一般直骋韩法寿杀去，剑芒犹离千丈之遥，韩法寿已感到身躯撕裂之痛感。
许庄自祭炼出了杀伐剑气之后，太乙虹光剑便在某种程度之上具备了接近杀伐法宝一般的威能，共有两种激发之法。
一者便是许庄曾在天外试手过的一击，足以在大陆之上留下渊峡一般的伤痕，论及威能之强与范畴之广，隐隐已是许庄目前杀力最强的招式。
不过这一招式，需动用杀伐剑气，不仅要蓄势数息，还不能接连动用。
而二者，则是在太乙虹光剑出鞘之时，能携上丝缕杀伐剑气一击，快如流星，飙似电举，威能也非寻常。
自然，这一式只在出鞘之时有效，同样不能在施展剑术之时突然发难，但比之前者，已更利于许庄在与高手的斗法之中施展。
韩法寿匆匆赶来，并没有见识过这一剑之快，终于面色微变，但他毕竟是远超寻常之高手，即刻便已反应过来，脖颈之上骨珠倏然脱落一颗，飞去三丈之远，随韩法寿轻声一念，骨珠猛然炸裂！
爆裂威势之强，简直仿佛元婴修士自爆，在这极近范围之中，韩法寿竟不惧伤及己身，悍然激发这一击，效果也十足显著。
骨珠爆炸刹那，气浪便将太乙虹光剑击退数十丈远，虽然只是瞬间，太乙虹光剑便已绕过一匝，再次杀来，却已没了那奇快之速。
“变慢了？”韩法寿双目微眯，“那便不足为惧！”
只见他屈指一弹，竟然飞出一柄白骨飞剑，一剑斩去雷鸣滚滚，杀力盛极，竟然也是一名剑术高手！
于此同时，他不忘喝道：“天魔子，一并出手！”
“少说废话！”天魔子长啸一声，大手朝罡云之上一指，运炼已久的魔光化作一朵漆黑火莲落入指尖，森森道：“斩杀此人！”
“哈哈哈！”许庄长声大笑道：“自掘坟墓，犹不自知！”

第二百二十一章 信手斡旋形势转
“狂妄！”天魔子一声爆喝，指尖递去，漆黑火莲即刻击出。
不需多言交流，韩法寿白骨飞剑杀出，同时神通一运，白骨魔神彻底自罡云之中一跃而出，探掌一抓，飞来一柄三尖两刃白骨叉，朝许庄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挥去。
许庄自知身处围攻之下，无暇与白骨魔神较力，索性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收起，白骨魔神登时得寸进尺，白骨叉顺势便往下杀来。
不过许庄早有应对，轻轻一呼，空气之中竟没由来响起劈里啪啦火星迸溅之声，旋即道道金色飞流自许庄各个窍穴之中飘飘飞出，遇风竟然扬起一场大火！
大日真火，自许庄在恒星大日外采得大量大日火精补益之后，终于重现天日。
“出！”随许庄淡淡一喝，火海之中传来长吟，响彻百里，下一刹那一头须发分明，目光灼灼的金鳞火龙自里冲天而起，张口一蓬金焰喷出，打在那三尖两刃白骨叉上，竟将白骨叉击偏数十丈去，其上还有焰光残留。
韩法寿眉头微微一皱，不必他来施法，白骨魔神便要还手斩灭火龙，不料还未有所动作，火海之中竟然仍有龙吟阵阵传来，紧接着道道焰流扬起，足足三十五头大日火龙自里昂扬飞出，龙目厉视，四爪怒张！
化龙法玉为许庄祭炼至今，终于圆满禁制，随意施法之间，虚形玄造化龙道术简直信手拈来。
三十六头大日火龙一出，顿时凶焰滔天，作为许庄太素法力塑形的造物，动辄便是千钧大力，又能御使真火，互相配合之下竟将白骨魔神打得节节败退。
“该死。”韩法寿目光微沉，大日真火至阳至刚，最克阴邪之物，可若非他白骨魔神之中，炼入了一具中下品流的大成元婴尸骨，导致不得圆满，又岂会被大日真火压制！
而这说来可还是拜许庄所赐。
“需先将这些火龙料理了。”韩法寿沉下目光，白骨魔神自是威力无匹，不过他也不是仅有此能作为依仗。
不过他还未施法，自斜里却忽然飞出数十道剑光，隐隐结成阵势，杀将下来。
在许庄击退白骨魔神之时，太乙虹光剑早已同白骨飞剑杀在一处，韩法寿的剑法，还真不是俗流，不过许庄如今剑术，即使不具杀伐剑气加持，也不是寻常剑术高手能够招架的。
一手出神入化的太素剑术施展开来，只是一瞬之间，十几个回合，太乙虹光剑已占得上风，不仅迫得白骨飞剑只有守御之功，同时剑光一分，便反朝韩法寿杀来。
韩法寿对许庄神通之高早有猜测，却没料想许庄的反击竟然如此犀利，一时又被逼退几分，不得不先腾出手以做应对。
击退韩法寿，许庄已撕开围攻一角，当即身形化光飞掠出去，天魔子虽紧追而来，但没有韩法寿在侧夹击，许庄自是怡然不惧。
见那漆黑火莲袭来，许庄本待以五行神光刷下了那火莲，灵识之中却有所感，那物虽是火莲模样，似乎并非五行之属，应是天魔道法。
他眉头微扬，忽然弹指一团癸水阴雷击去，雷法本来迅疾，许庄这一下来的又极突然，那漆黑火莲躲避不及，两相一触，癸水阴雷竟然没有炸响，便为之吸收了进去。
果然不是五行之属，似乎还另有玄妙。
天魔子为运炼这门神通，耗费好片刻时间，在他们这种层次的斗法之中，卖出这么大的破绽，定是天魔子极为依仗，甚至想要赖以改变战局的神通。
许庄念头急转，忽然决意不与他多做试探，先破开了这道神通再言，于是暗暗运炼刹那，将身一转，先天太素解离神光倏然击出！
值此以一敌二之际，面对的可能还是魔门千年以内道行最高的两人，斗法定要果决。
他并不担忧显露什么底牌，对于如何了结这一场斗法，他已胸有成竹。
道辰真人雷厉风行，开启南瞻来的极是突然，一应布置皆是连夜落实。
八名长老持道辰真人符箓、阵旗布下阵门之后，许庄连夜携带门人一众来到此处，为筑起法坛，布下阵法，许庄没少行那搬山移岳之事，又扫清了百里之内海中凶兽，耗费法力不小。
太素人手不足，面对魔修犯阵，他又以一元法力足数，施展大型雷法扫灭群魔。
是以他如今法力其实并非圆满，不过他三元俱在，相生应妙，又有井中月傍身，一面斗法，一面恢复法力，一番交手下来，状态其实不降反升。
天魔子、韩法寿固然没有一个是寻常对手，但不需多久，便是形势逆转之时。
先天太素解离神光一出，解去万物形质，化作无体，无可不摧，瞬间便将那漆黑火莲洞穿，黑炁溃散，竟有一股毁天灭地之势迸发出来，威能果然非同小可。
不过许庄应对及时，终究没有令它近身，反是目光一闪，瞅见一线反击之机，将万象仙衣一裹，悍然穿云而去。
借之神通抵挡余波，许庄迅疾遁过其间，拨开烟雾猛然现身在天魔子面前，两指似并非并，朝下一点，雷光顿时喷迸而出！
许庄精通匿形，又有混乱元炁遮掩，这一下在天魔子眼中来得突兀至极，面色猛地一变，颈上忽然突出一只漆黑瘤子，一头古怪魔头破体而出，血口盆张，竟将雷霆吞入腹中。
这一头魔怪，有吞食雷霆之能，甚至还能转化为魔气补益己身，是他专为克制玄门雷法以秘法炼成的魔头，但此时此刻，天魔子根本不敢将之视为依仗！
只见许庄开天阳雷、灭世阴雷交替轰击下来，恐怕足有百千道之数，那吞雷魔头在一瞬之间由满足忽然变为痛苦，腹部似气球一般膨胀开来，接着轰然暴涨，雷霆如潮也似席卷四方。
但似天魔子这样道法高深的队手，只要有一刹反应之机，便能逃出生天，果不其然，天中忽然传来其人一声爆喝：“破！”
许庄回首望去，只见空中焰流飞散，三十六头大日火龙被倏然一击，灭去了半数，天魔子赫然自韩法寿身旁显现出来。
韩法寿眉头微微一扬，腾出手来一击将太乙天虹剑击飞数百丈远，淡淡夸了句：“做的不错。”
修为越是高深，施展替命之法便越是代价沉重，天魔子立在空中，面色有些苍白，听闻韩法寿此言，却忽然有了些涨红之色，森森道：“韩法寿，你自恃算无遗策，不是说道对上此人有六成胜算吗。”
“怎么加上本座，对决此人还落入下风？”
韩法寿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我独自对上此人，只有四层胜算，加上你这废物，都不够再添数一层。”
天魔子素知韩法寿此人，冷酷异常，也不在乎脸面，他既然如此说，便是真话无疑，不由面色微沉，问道：“那你还口出诳言？”
两人三言两语之间许庄已疾追而来，这怪物仿佛完全不虞法力之忧一般，神通道术胡施乱甩，大日火龙被天魔子击灭，信手又召唤出来，仗起太乙虹光剑又杀将过来。
天魔子尚不知晓，许庄如此斗法其实已是节省法力的选择，不过他本来神魂已被一年→念心杀剑所伤，为躲避许庄雷法，又施展了替命之术，状态已经跌至了底谷，见许庄来势汹汹，顿时生出退意。
“你贸然攻打法坛，折损了多少人手？”韩法寿冷冷问道：“这一退，攻破大阵之事便不必再提，我四大魔门起势瞬间要被太素一家踩灭三分。”
“如今惟有一鼓作气斩杀许庄，才有一线希望。”
不待天魔子回话，他瞧了一眼天时，淡淡道：“莫急，很快形势便有变化。”
言罢猛地将颈上骨珠一甩，张手朝下压去，便是滚滚爆破之音传来，震得天流云散，不过下一瞬许庄仍是拨云而出，一席仙衣万象纷呈，威仪生光。
“这怪物。”天魔子又暗骂一声，他可知晓，韩法寿颈上这串骨珠，每一枚皆是一名元婴修士生生炼成，专为自爆之用，竟然奈何不了许庄分毫。
……
万里之外，又一座宝塔浮于云中。
这宝塔在先天魔宗之中可算赫赫有名，虽然只是法器，但有调伏魔功之妙、镇压天魔之用，又炼制极难，先天魔宗之中如今也只有三座。
天魔子手中便有一座，常有毒龙缠身，而这一座檐挂金钟磐，角垂五色布的魔塔，正是在先天魔宗当代真传大师兄，叶玄章的手中。
一道遁光破空而至，见塔门大开，径直遁入其中。
塔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人独自端坐在主座之上，来人上前数步，揖手礼道：“见过叶师兄。”
叶玄章双目微阖，淡淡道：“说。”
来人面上微紧，禀道：“天魔子纠集同道百数，已擅自前往攻打生门。”
叶玄章修道九百多年，道行奇高，威严甚重，门中地位也只在祖师之下。
此番太素正宗开启南瞻，门中祖师亲自授法旨予叶玄章，要他主事，叶玄章为探明大阵详情，甚至孤身朝阵门中走了一遭之后，定下了攻破大阵的计策。
他传令天魔子，要他纠集同道，又亲自与白骨宗韩法寿，显灵门郑阿商议，这两位皆同意了他的计策，愿意与天魔子一同进攻生门，逼迫太素正宗坐镇其余阵门之人回援——
一旦如此，无论叶玄章是出手截杀，还是趁势攻破太素正宗因驰援而空虚的阵门，杀入南瞻宝洲之中，皆是轻而易举。
自然，如太素正宗不愿松懈阵门守御，派人回援，那便正面攻破生门即可。
这个计策与太素正宗的布置显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无非堂皇阳谋，但在叶玄章看来，却有七八成可为。
不过天魔子只是纠集同道百数，甚至没有等待韩法寿、郑阿，便擅自发起攻势，显然是违抗了叶玄章之命。
禀上此报，陈长老心中忐忑，不料叶玄章却只言了一句：“我已知晓。”
陈长老愕然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叶玄章神情淡淡，道：“我已提前去信请显灵门郑阿赶往，你只需盯好阵门便是。”
陈长老闻言不禁长舒一气，躬身应道：“是。”
……
半空之中。
许庄罡云一动，便是无数五行神雷落下，天魔子将魔云高举，仿佛扯开一张遮天蔽日的大幕，如雨般的霹雳轰打下来，他竟能将魔云分开处处空洞。
天魔子竟还有这么一手极精妙的道术变化之能，如此一来，虽然雷霆炸响仍能轰散些许魔云，但终究不至于受到太大损伤。
而天魔子也因此能够藏身魔云之中，竭力与许庄周旋。
这贼子斗法越久，竟越生龙活虎，天魔子已猜到他不仅法力浑厚，定还有异宝在身，能够补充元炁。
不过许庄虽越斗越发顺手，韩法寿竟也大发神威，他与许庄正面较量，又有天魔子在旁掠阵，时不时出手为他挽回劣势，加之对付那克制白骨魔神的大日火龙，竟能勉力维持败势。
韩法寿的白骨魔神，确实厉害至极，动辄皆是撕山裂海之大力，还能化元炁为骨兵，虽无异能，品质却可与法宝对拼。
他的白骨飞剑便是由此而来，才能经得住与许庄太乙虹光剑接连交锋，否则若是寻常法器，早已被斩断了飞剑。
而且他这白骨魔神，也似乎另有法力来源一般，维持如此威势韩法寿竟然消耗甚低，因此许庄虽有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能压他一头，但与他角力却是十足亏损之举。
这种人物，修为又高许庄一筹，确实十足难缠，不过他却不慌不忙，出手不求竟功，只以压制为目的，百十个回合下来竟也打得天魔子韩法寿二人十足狼狈。
忽然之间，许庄剑术突兀一个变化，剑锋竟然迫近韩法寿三丈之内，惊退韩法寿数千丈外，猛地将身一折。
天魔子心中一跳，许庄却将肩一抖，一道天河流瀑般的水色铺天盖地也似朝魔云打落下来。
“此人竟然还有手段未曾显露？”
这已是许庄不知第几次腾出手来料理他，竟又使出一门前所未见的神通，天魔子心中猛地升起不妙之感。
他却不知，许庄三元象身相生应妙，井中月不断补益之下，虽目前法力耗去小半，藏于体内的两元象身已恢复十之七八，足令许庄应对任何变化。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三元齐出伏魔子
天河倒悬，浩浩荡荡。
水行神光铺天盖地打落下来，所过之处真如水淘污秽一般，吞去无数魔云，天魔子只得退让，片刻已被逐退半边天幕。
再往那神光之中一瞧，竟然仍是水色通透，光华淡淡，仿佛没有受到丝毫魔气秽气污染。
天魔子心中不由一沉，许庄这新显露的神通不俗，但更令他觉得不妙的是，斗法至今，许庄忽然施展这般规模宏大、威势煊赫的道术，还不计损耗镇压他耗费元炁铺设的魔云……
不待天魔子细想，韩法寿已复杀回来，他拿不定许庄水行神光玄妙，索性直袭许庄，想以此为天魔子解围。
不料许庄忽一回首，一道滚滚烟岚冲出罡云，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迎风变化，须臾直至数千丈大小，朝来势汹汹的韩法寿一拿，猛地将那白骨魔神掐在了掌中！
白骨魔神长声咆哮，奋起大力想要将挣脱，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竟巍然不动，反而加施力道，仿佛想要将白骨魔神碾灭一般。
一番斗法下来，这还是许庄首次耗费绝大法力以施展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威势比之前番简直云泥之别。
韩法寿面色陡变，将法决一掐，白骨魔神本如山岳一般的体型竟又开始飞涨，想要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撑开，孰料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也随之变化。
一架白骨狰狞，骇人心神的魔神，一只纹理分明，纤毫可见的元炁大掌，本来已皆是庞然巨物，竟然齐齐飞涨至万丈大小，犹不知止，仿佛要顶天立地，遮天蔽日一般。
如此神通，仿佛法天象地，已非寻常元婴修士能够想象，竟仍然挣脱不得！韩法寿首次有了事态脱离掌控之感，玄功运转不停，白骨魔神又接连变化，倏尔小至等身大小，倏尔变化山岳之躯，大小如意，却仍死死被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死死制住。
不仅如此，感受着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那仍不断加施的碾压力道，韩法寿面色一时仿佛冰霜。
白骨魔神有金刚不坏之功，号称坚不可摧！但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碾压之下，他也不知道何时便会达到极限……
而且就在白骨魔神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死死制住之时，三十六头大日火龙已追击而来，倒是太乙虹光剑并未再来纠缠，却被许庄收回了身边。
是他也难能承担同时施展数门大神通的原因吗？
韩法寿此念只是在心中转过，便按了下去，许庄忽然暴起发难，他绝不信只是垂死挣扎，只是无暇多想，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化解许庄攻势才对。
韩法寿目光一凝，忽然舍开白骨魔神，面对三十六头围杀过来的大日火龙竟也视若无睹，化作一道森白虹光直杀许庄而去。
他自不是已昏了头，斜里却忽有一道乌光杀出，天魔子不知何时竟弃了他耗费许多法力才营造出来的魔云，任由许庄水行神光扫之一空，脱身出现在了此间。
两人却有些默契，由天魔子施法为韩法寿拦住了几头大日火龙，他便寻得缝隙遁出了重围去，张手一扬，袖中吹出一股腐朽白风，朝许庄刮去。
韩法寿这神通能蚀骨销魂，腐朽法器，绝非寻常，但他也知晓定不可能轻易奈何得了许庄，是以已准备了数般后续变化，只待许庄出招应对。
没曾想到许庄只是立在那处，身上忽然罩上一重仙衣，韩法寿神通吹过，真如微风拂面一般，连颜色都不曾令许庄改易，淡淡抬手一指，天上便是数十道雷霆劈打下来。
韩法寿眉头微皱，他虽不想硬接许庄雷法，但还不至惧怕，实是许庄身上那仙衣的守御之能已一再出乎了他的预料，如无白骨魔神，他想击破万象仙衣都不是一件易事。
除非……韩法寿隐于大袖的手中忽然现出一枚森白骨符，在指尖翻飞了几次，终于还是有些犹豫，眼见雷霆临头，韩法寿忽地一挥大袖，不见了踪影。
原地只留下一柄白骨飞剑，遭许庄雷法一打，瞬间粉身碎。
原来白骨魔神元炁所化道兵，还有以物代形之能，白骨飞剑替韩法寿遭受雷法之时，他已退回到了天魔子身边。
甫一露面，天魔子便迎了上来，沉声喝道：“走！”
韩法寿朝天魔子瞧了一眼，知道此人已彻底萌生了退意。
两人联手，尚且奈何不了许庄，如今天魔子心生退意，似乎斗败许庄已成了一个笑话，然而韩法寿却仍是镇定道：“莫急。”
“哦？”天魔子眉头正皱，忽听许庄之声传来，抬目望去，只见三十六头大日火龙暂歇攻势，缓缓分开一道，许庄白袍猎猎，缓缓飞至，淡淡道：“阁下倒是自信十足。”
许庄话音方落，韩法寿便听闻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掌中白骨魔神身上竟然传来吱呀之声，似乎真的到了极限，他却露出高森莫测的神色，问道：
“许庄，你死期已至，还不自知？”
许庄面色不改色，淡淡道：“看来这名帮手，予你平添许多勇气。”
“哈哈哈！”韩法寿大笑三声，言道：“果然瞒不过你。”他将眼一斜，却问道：“早已为人瞧破，还不如早早出手。”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一声轻笑，轻佻道：“正因寻不到破绽，才没轻易出手。”
言语之间，忽有一名做锦袍秀士打扮，却是唇红齿白，身段婀娜的女子，缓缓自半空现出身形，轻摇折扇，悠悠道：“谁料你二人以二敌一，不仅久攻不下，还越来越落下风。”
“郑阿！”天魔子双目一眯，不见喜色，却森森道：“你早已到了此处？”
郑阿轻哼一声，似乎不欲多言，天魔子暗骂一声：“若非我被许庄伤了神魂，何至蒙在鼓里。”
“我早说过，面对此人，需我三人尽心合力才能取胜。”韩法寿冷冷道：“不过此时未晚。”
他抬手指尖，露出一张符纸，燃起明火塞入口中，囫囵吞咽下去，便是浑身一震，身后白骨魔神倏尔长声咆哮，竟然变化三头六臂，猛地撕开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束缚！
直至此时，韩法寿这才现出成竹在胸之色，淡淡道：“六成胜算，正合本座所料。”
许庄淡淡问道：“三位可闲聊足够了？”
韩法寿大笑道：“许庄，你自恃越战越勇，所以斗法处处维稳，可想到这正是你的败亡原由了么？”
许庄洒然道：“君岂知我候诸君入瓮久矣？”
韩法寿微微怔愕，天魔子面色一变，郑阿却将眉一挑。
这时三人才察觉，至始至终许庄皆是面不改色，直至此时，眸光之中才爆发出厉色：“诸君可上路了。”
许庄长啸一声，身躯似乎微微一晃，仿佛三名重叠的许庄突兀分开身形，并肩而立，无论模样，气度，神色……还是修为，法力，都一般无二！
“什么？”韩法寿身躯猛震，大袖中五指不自觉掐了掐，忽然失了分寸，险将尾指掐断，两鬓津津汗下：“六成胜算，六成胜算……”
“本座错算了？”
许庄忽然暴起，岂待他们反应，三元法身齐出之时，已纷纷出手，瞧去仿佛一人，在同时之间，三头六臂，各自出击。
他朝天魔子一指，罡云之上神光大放，喝道：“禁！”
于是天魔子只觉霎时之间，一股无边无际，无法想象的磅礴大力自四面八方拥至，自上而下自里而外，所有形质已俱受拘禁之中，手指也休想抬动一瞬，衣袂也休想迎风飘起，一头傍身魔头也绝动弹不得。
天魔子心中甚至无暇升起惊骇，顶上罡云猛地迸发魔光，以他神通，轻易能从先天太素摄形大阵之中脱身，但在许庄几乎全力施展的禁天锁地之下，却不能动弹分毫。
这一刹那，天魔子亡魂大冒，但紧接便是真正身死道消——
一线寒光忽然自许庄身前亮起，蓄力已久的太乙虹光剑破空而至，无视了他身上重重自动激发的法器、道术，仿佛轻描淡写朝他胸膛之上一斩。
无穷剑气由天魔子体内迸射而出，掀起一场局限于十丈之内，却足以磨灭一切的风暴，天魔咆哮，大成元婴嘶吼，法器碎裂……
这剑气风暴肆虐了足足一刻，而天魔子却不知何时便已没了点滴声息。
另一边，韩法寿猛地一声大喝，随他动作，白骨魔神在此时忽然发威，张手之间元炁凝聚，骨幡，骨剑，骨叉纷纷招来，竟要先发制人。
然而许庄只是心念一动，三十六头火龙猛地跃出，又一次死死缠住白骨魔神，而他抬手一招。
磨灭了百里魔云的水行神光却如天河倒流，百里水色哗啦啦汇至许庄手中，接着自然而然，五行变化，只是转眼，竟然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球，再猛地一颤。
只见火行神光如柱一道，笔直射在白骨魔神胸膛之上，紧接轰隆一声，焰光嚣嚣，太阳烈火，已焚遍白骨魔神通体，劈里啪啦的爆裂之声从寸寸骨节之中传来。
许庄以三十六头大日火龙同白骨魔神斗了如此之久，早便察觉这头魔神不得圆满，连运转之间，极细微的破绽，都已为他用小觅迹术察觉。
而他这火行神光的运用，还是由来在广成真君道场听道之时，从真君显露的一门名为大日恒照玄光的无上神通之中所悟。
白骨魔神，为许庄一击破除！不过此时韩法寿面上，竟没显露什么波动，连许庄显露三元法身之时的惊骇，都已压了下去。
他沉气凝神，抬手目前，三指之间忽然露出一枚骨符，随他运法轻轻一吹，大量法力化作氤氲落入其中，接着骨符之上，顿时显露出可怖的森森白光。
见此情形，韩法寿目光一定，屈指一弹击出骨符，接着头也不回，便化作一道森白虹光冲天而去。
刹那之间，有大恐怖直袭许庄心神，他本反应不及，眉心却忽有剑气勃发，微微刺痛了他灵识。
似韩法寿这般身份的魔子，身上有元神手段，许庄并不意外，为此无论是他还是道辰真人，都已早做了准备。
虽然韩法寿身上的元神手段，竟不是遁法，而是杀伐道术，但这并并不妨碍此时此刻，只需许庄心念一动，太素辟虚剑便会出鞘，斩杀韩法寿于此地。
只是生灭变化之间，许庄却做了另外选择。
那骨符为韩法寿击出，倏然而至，却有一道晦暗光华自许庄天门之上忽然升起，洋洋洒洒挥开一蓬元炁，继而一凝，化作一尊华盖。
混元宝华盖，这炼就了真形的守御至宝，耗费本身元炁赠予许庄的符箓，在此刻终于再次为他激发，宝炁垂落下来，仿佛一重大千世界横亘在了身前。
那骨符落入其中，顿时激起五色元气垂落，金枝玉叶飞舞，但只是刹那消磨，竟然就化为了灰灰。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万法不加于身，灾劫刀兵，能奈我何？
于守御之道，混元宝华盖至今都令许庄向往，他推演万象仙衣之时，都隐隐偏向此理，可惜此时非是寻常，否则他定要凝神静气，好好感悟一番。
元神道术，法宝符箓的对垒，发生在元婴修士完全反应不及的时间之中，刹那已结束了交锋，韩法寿甚至未遁出千丈。
许庄按下心头杂念，遥遥直伸单臂，朝韩法寿身影掐起雷法印，双目微眯。
阴阳击变，衍生雷霆，毁灭万物！
开天阳雷、灭世阴雷，这一次并未相伴击出，而是在许庄体内，生出了极精妙的变化。
一瞬之间，许庄这具法身法力竟然如洪泻一般流去大半，然而他却早有预料，雷法印缓缓转过，屈指一弹。
一道全然不似毁灭之法的静谧雷霆在数千丈间一闪即逝，出现在韩法寿后背之上，紧接着仿佛有一把大戟在此处狠狠一挥。
由韩法寿后背至上下数千丈间，仿佛豁然破碎一般，接着无声泯灭，只余雷霆喷泵，久久不止。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战斩却三元浊
许庄三元法身齐出之时。
不知多少道落在此处的目光微微动容。
一座望之骇人的白骨宫观中，瞧不清面貌的魔像之下，引燃了三柱线香，有薄薄烟气飘去，两名仪态拔俗之道人盘坐其下蒲团，气氛竟然颇为祥和，仿佛世外仙观。
忽然，其中一人打破了静谧，问道：“公冶真人此去何为？”
公治真人其实并未有所动作，闻言似有极短一刹沉默，启声应道：“单真人，我以为白骨宗如今形势，韩法寿不容有失。”
单真人道：“太素威势正盛，遍观四宗无一同道亲身下场。”
公治真人道：“先天魔宗底蕴深厚，人才辈出，显灵门也已有仇倾海珠玉在前，我白骨宗形势与他等皆不相同。”
单真人长叹一声，言道：“夺下天渊，使我白骨宗重立于神洲之上，再续我白骨宗万载传承之源流，才是重中之重。”
正是此时，堂堂韩法寿，白骨宗千年之魔子已淹没在了雷霆之中。
公治真人未再应话，却闭阖了双眼。
似乎过了极久，其实不过短短一瞬，公治真人忽又道：“仇倾海……”
单真人长眉微微一动，淡淡道：“修行日短，终究道行太浅。”
……
许庄三元法身齐出，动弹之间将天魔子、韩法寿斩落的同时，郑阿也已落入岌岌可危之境。
不是她比韩法寿、天魔子高明多少，只是不同二人，她毕竟未在许庄面前显露道法，又在旁窥探已久，斗将起来尚有周旋之力。
此人居然也精擅一手分身之法，将身一摇便是数十道分身，不仅逼真至极，纵有法目一眼望去也难能分辨，而且似乎还能分有些许神通在分身之上，斗起法来变化无常。
但随许庄空出手来，纵使她有千百般变化也施展不开。
许庄炼就三元法身，不仅法力、神通一般无二，三者相近之时，神气交流有如三元应妙，知行一心，配合无间。
虽然方才还各自出击，分而斗法，但对这边形势依然了如指掌。
料理了天魔子，许庄折身一望，只见半空之中，数十道虹光来回飞遁，忽远忽近，果然分辨不清哪一个是郑阿真身。
许庄早有准备，一掐法诀，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运转，禁天锁地之力加施下来，郑阿飞纵之势顿时一滞。
“果然。”许庄微微一笑，若是数十名郑阿这般修为的修士，他确实奈何不得，但区区分身幻变之神通，并不难限制。
既见成效，许庄不假思索，全力运转玄功，不计法力损耗施展神通之下，禁天锁地之力顿时水涨船高，郑阿飞纵越发艰难，直至最后，索性全数定定禁在半空，犹姿态各异。
拿住了此人，许庄法身抬手一指，便是数百道各色雷霆劈打下来，也不分辨什么本尊分身，直欲将这小小千丈范畴之中，微尘水气都灭尽一般，狂轰滥炸数息不止。
待得雷霆泯去之时，什么分身、幻化都已化作灰灰，只余一名郑阿立在空中，一缕薄薄清气缭绕其身。
“元神道术？”许庄双目微微一眯，旋即否决，郑阿这一道清气的守御之强，确实非同一般，但他仍能感觉到这清气在他雷法轰击之下明显渐渐削弱。
以许庄如今神通，寻常元婴三重修士在他面前有如土鸡瓦狗，韩法寿、天魔子这般天赋卓绝的魔子，虽然炼就元婴大成，也不过能与他周旋一二。
但元神真人与元婴修士绝非一种概念，已是仙神一流，即使只是一记道术，也不是许庄能够轻易撼动的。
“千载仙风，果然名不虚传。”似乎知晓许庄心中所想，郑阿竟开口道：“我这大微清合气，采四十九味元真，每样四十九缕，经三百年苦功才合练而成，寻常修士便是精疲力竭也休想磨灭分毫。”
但在许庄雷法轰击之下，她清晰感受到大微清合气的削弱。
许庄眉头微微一挑，问道：“道友倒是镇定，莫非视生死如无物么？”
郑阿虽抵住了许庄雷法轰击，可未能从他禁天锁地之下脱身而出，仍是瓮中之鳖而已。
郑阿淡淡一笑，道：“非也，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郑某自是怕的。”
“那道友是以为许某奈何不得你了。”许庄忽一抬指，太乙虹光剑飞骋而去，一式辟反太初落下，大微清合气竟分开一瞬，叫郑阿面色一白。
幸得大微清合气终究还是未曾愧对那两千多道元真，数百年苦功的惊人来历，转瞬又弥合起来。
郑阿忙道：“道友且听我一言。”
许庄洒然一笑，淡淡抬指掐诀，郑阿不敢拖沓，连道：“道友可知，除我之外，还另有一名郑阿！”
“我乃一体双魂，自幼异于常人，后来习得上乘魔法，才得以分开。我二人本来同心，更相互爱护、扶持，才走到今日……”
许庄眉头微微一挑，倒没想到这位显灵门魔子还有如此奇特之处，不过这与他何干？
郑阿也知他不耐，忙将话锋一转，语气沉重道：“道友，我二人生而只有一体，修行之时是一人，行动之时是二人，我二人渐渐心知肚明，只有一人舍身，另外一人才能炼就元神。”
“这是与生俱来的魔障，为此我二人从元婴大成至今，已斗了数百年之久，始终没有见得分晓。”
“但今日道友杀我于此，另外一人便有极大可能炼就元神。”
“我二人恨对方至极又爱对方至极，道友杀我，另外一名郑阿定极感谢道友，但绝不会放过道友。”
“一旦他炼就元神，不仅于玄门压制魔门之谋无益，道友也平白与一名元神真人结下死仇。”
“想必道友知晓轻重。”
“哦？”许庄面现讶然，世间竟还有这种奇事，他不禁双目阖张，开了法眼望去。
许是郑阿见他动作，有意叫他窥得真相，果然这番轻易发觉眼前这名郑阿灵肉之间似有隔阂，有些像那些折损了肉身的元婴修士夺舍之后的状态。
若是郑阿乃是夺舍之人，定无可能坐到元浊六子的位置，想来其言确有几分可信。
此时不仅天魔子、韩法寿已殒身许庄手下，下方厮杀也渐熄了动静，茫茫海天之间竟有一种别样静谧，许庄忽然一笑，朗声唤道：“郑道友。”
郑阿眉目一动，面上隐隐流露出一丝笑意，拱手问道：“道友可有决定了。”
“不错。”许庄微微颔首，淡淡道：“彼日若我大道有成，再送‘郑真人’与道友相见。”
郑阿愕然抬首，只见许庄淡淡将法诀朝前一指，言道：“道友勿虑，且先行吧。”
郑阿只觉心中一颤，便见黑、白光芒自许庄指尖闪起。
以开天阳雷、灭世阴雷替代紫练神雷、玉枢神雷施展神霄一气轰天雷法，于许庄如今而言，并不难做到。
二十年来，许庄道行大进，他的雷法业已完全脱离窠臼，无论阴阳雷法，五行雷法皆是信手拈来，连阴阳击变，泯灭雷法他都琢磨了出来，也不知钟神秀的小崩灭术，修炼到了什么地步，如今孰高孰低……
“着！”许庄洒然一挥法诀，顷刻之间郑阿无穷雷霆加身，只在眨眼之间，大微清合气竟已削去了十之五六！
“吾命休矣？”郑阿一声苦笑，不由想道：“终于还是你炼成元神……”
正在此时，天宇之上忽然传来一声轰鸣！
似乎有什么击穿了天空，一只如玉一般，没有一处孔洞，没有一丝毫发，甚至没有一道纹理的大手从虚空之中伸出，往下探来。
这一次，许庄没有感到任何危机，那大手无视了许庄，无视了他阴阳雷法，直往大微清合气抓去，但许庄仍感到眉心刺痛，甚至突突跳动起来，仿佛——
此时此刻，才是道辰真人赐下太素辟虚剑的真正原因。
许庄抬目望去，口中猛地吐出一字：“出！”
铮！
天地之间，顿时传出一声骇人剑鸣，凡有所闻者，即使遥隔万万里外，皆觉仿佛一剑杀来，无可招架！
一道纯粹至极的剑气自许庄眉间杀出，往那大手之上一斩，没有任何生息，那如玉大手赫然断落下来，那剑气犹不知止，径直朝天中杀去，悍然斩入了那虚空之中。
明明没有传来任何声响，许庄耳中却仿佛响起一声痛嚎，紧接着不知自何处传来一人声线，犹如腊月霜寒：
“好胆！”
“我名仇倾海，且记好了。”
这一来一去，极是突然。
没有阵前威吓，没有剧烈交锋，一场惊天动地的交手，在一个生灭之间落下了帷幕。
“仇倾海。”许庄自言一句，这个名号，他并未听闻，自然也不可能在太素正宗予他的名册之中。
其实不想也知，此人不是元神真人，也是旁门散数，已非凡俗修士之流，许庄似乎一日之间得罪了一名‘极有可能’炼就元神的郑阿，一名疑似元神真人的仇倾海。
不过许庄本便不是因有仇敌便会惶惶终日的性子，何况待得此间事了，他便要闭关修行，在太素门中，莫说一二名或者元神，或者散数的人物，就是再翻一番又能如何。
转眼间，许庄已将此名按下了心底。
此时雷霆渐熄，大微清合气纵使厉害无比，又如何能在许庄的‘阴阳一气轰天雷法’之下幸存，原地已连飞灰都不剩余，赫然空洞。
至此，韩法寿、天魔子、郑阿全部陨落，魔门六浊一日间折数三人。
许庄将袖一挥收了法身，缓缓降下云头，垂目四扫一眼。
在许庄与韩法寿、天魔子等人交手之时，太素门人自也不是闲着，在丰远流领袖之下将魔门修士杀的落花流水。
他等本来人多势众，但太素正宗早有准备，以先天太素摄形大阵限制了他等飞遁之速，再由许庄施展雷法轰杀。
如此一番下来，魔门修士已经折损大半，连那魔门圣子都少了五六个修为稍浅的，不知是身死道消还是启了护道手段逃得半条命去。
如此一来，太素门人反而立占上风，有丰远流、越君岚、步剑师几人坐镇，厮杀下来直成摧枯拉朽之势，此时已至尾声了。
……
万里之外，一片祥静的天宇之中，魔塔上忽然金钟连震，五色布无风自起，猎猎作响。
叶玄章猛一睁眼，唤道：“通灵儿。”
随他声落，一只似猿似人，似魔似怪的矮小东西从阴影中一跃而出，伏倒在地，尖声叫道：“尊上，通灵儿在。”
叶玄章缓缓道：“是否出了差错了？”
叶玄章未习术数，但他道法通神，灵感惊人，方才一瞬之间，他已有所感应。
通灵儿尖声应道：“禀尊上，本宗天魔子、白骨宗韩法寿、显灵门郑阿娘子已俱数陨于太素许庄手中。”
叶玄章未做反应，通灵儿却猛地一骇，浑身兢兢战战，极尽全力伏下身躯，几乎贴在了地面上。
未久，忽有一道遁光破空而至，陈长老再次来到塔中，忽觉塔中气氛森冷，威压极重，落步都小心了几分，远远朝叶玄章躬身一礼，语速极快道：
“叶师兄，阵门未有调度援手倾向，但我收到传讯……”
叶玄章道：“不必说了。”
陈长老瞧了一眼伏在地上的通灵儿，目中闪过一丝了然。
叶玄章沉默了许久，才道：“携人手退去吧。”
陈长老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做犹豫道：“如此一来，南瞻宝洲……”
他忽然瞧见叶玄章漠然的眼神，只觉心脏似乎被一只魔爪攥了一下，猛地闭口垂下首去。
叶玄章淡淡道：“穆师妹不在，魔意宗一心一意寻那六目魔主元神，独我一人，已无可能攻破生门。”
“魔门蛰伏万年，不差这一日功夫，门中若有问起这也是我的决策。”
陈长老恭恭敬敬应道：“是，师兄。”
叶玄章微微点头，又道：“稍后你携各部……”
陈长老错愕道：“师兄不欲回返宗门吗？”
叶玄章闭目道：“我待独自闯过大阵，进入南瞻宝洲。”
陈长老大吃一惊，问道：“这，这是何故……”
南瞻宝洲虽物华天宝，但只叶玄章一人纵使真能闯入南瞻又有何用？
他一人能扫尽南瞻宝物不成？太素正宗、甚至天下玄门又岂会任他入内肆虐？
纵使退一万步讲，叶玄章能采得无数宝药，先天魔宗是稀缺这点资源么？世间道门大派，从看来不是靠发放宝物培养弟子，太素正宗开启南瞻，也是令门中弟子自行入内采药……
叶玄章眼也不睁，淡淡道：“本座举动，不需与你分说，退下吧。”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叶玄章
“张师兄，魔修退了。”
张庭仙闻言抬目去望，其实万里空中皆是碧晴，但在他法目之中，悠悠白云之上，其实有一层魔雾若隐若现，虽瞧不清楚布置，却也隐有笙旗摇动，魔头出没。
一直以来，魔门就如此似虚似实，虎视眈眈，威慑着此处阵门不敢轻易驰援他处，也大有可能此处阵门一旦显露破绽，立即变虚为实。
但在此时，张庭仙却见那魔雾仿佛潮水退去，未过几久，竟真消失在了远远天际。
张庭仙有些讶异，他倒不虞此为假象，因他修有大观象法，乃是太素正宗几门高明法目修行之法中，专破匿形之术的一种。
以他的道行，观象数千里遥远不难，魔门修士定无可能在他法目之下完全藏匿踪迹。
但这未必是件喜事，张庭仙沉吟一瞬，面上忽有些凝重，唤来身旁长老道：“刘长老，我要知晓生门如今形势，速速遣人前去探明。”
他早知晓天魔子率百余众魔修进犯生门，但在他想来如此魔修人数虽众，应当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对于那位许师弟，张庭仙虽只知其名头甚大，不知其神通多广，但掌教真人既有安排，定有道理。
他如今所忧者或许魔门又有增援，或者僵持不下？此方魔修见有机会，已一并赶往汇援。
刘长老应声去了，旁侧忽有人道：“张师兄，掌教真人法旨，我等只需负责阵门安稳，无论生门形势如何，都不必，也不可擅离职守。”
张庭仙只道：“掌教真人布置自有道理，但我亦有判断。”
张庭仙乃是主事之人，旁人只是稍劝一句，闻声不再多言，不料这时刘长老突然去而复返，抬手行礼道：“张师兄，生门已有消息传来。”
不待张庭仙问话，刘长老便道：“天魔子率魔修百余众进犯……道妙尊者亲自与天魔子交手。”
这都是张庭仙早已知晓之时，不过他见刘长老面上有略有激昂之色，于是也不急切，静静听着，刘长老又道：“随后白骨宗韩法寿、显灵门郑阿先后赶至……”
张庭仙面色微微变化，但仍是耐下心来，刘长老这时目中才露震撼向往之色，言道：“道妙尊者以一敌三，大显神通，斩天魔子、韩法寿、郑阿于阵前，连元婴都未逃脱了去！”
“失去魔子领率，魔门修士为本宗修士大败，十数之中不足一二，以各种手段逃脱，余者尽诛。”
“什么？”张庭仙其实隐有所料，但听至此处，仍不觉愕然，竟追问道：“以一敌三，不仅反败为胜，而且一人都没逃脱了去？”
刘长老正待回答，张庭仙忽然抬手示意止言，自言道：“好一个道妙子，掌教真人慧眼果然无差……”
他起了身来，再去望那万里碧穹，竟觉再无担忧，笑道：“没想开启南瞻首日，许师弟便做下如此惊人之举，看来往后七十八日，当是闲职了。”
南海大雾来去乃是天数变化，有开散之日亦有重聚之时。
太素正宗开南瞻宝洲，只是顺天数而变化，并未想过永久霸占南瞻，不仅太过劳神费力，也是违逆天数运转。
依道辰真人布置，大阵会维持七十九日足数，七十九日之后大阵关闭，南瞻宝洲或许会维持些许时日晴朗，也或许很快大雾便会重聚，但无论如何，便不需人手坐镇了。
“此战过后，我太素正宗的威望定会达到鼎盛。”刘长老朝虚处拱手道：“我太素正宗，掌教真人运筹帷幄，门中真传英才荟萃，何愁不兴啊！”
张庭仙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旁人却忽然道：“我看此战过后，许师弟应彻底压下钟神秀、何载道一头，各家祖师之下再无人能够比拟……”
他忽然想起什么，口中道出一个久未为人提及的称号：“可称玄门第一尊者！”
张庭仙暗自摇了摇头，不是心中另有什么想法，而是觉得：无论是数千年前玄应尊者，还是如今钟神秀，许庄这样的人物，定从未把元婴修士之间的什么比较放在心中。
真正有志者，不在朝夕，而在长生之后，大道漫漫……我虽不才，亦有此志。
张庭仙正待将眼一闭，屏了几位长老情绪正昂然时的讨论，忽有一道光华飞至，未近此处，张庭仙已瞧出乃是一名颇有印象的长老，东郭义。
此人论功行倒没什么特别的，职责也不过坐镇一小阵位，即使魔修进犯，不到非常关头都轮不到此些元婴一重修士派上用场，却为何忽然离位至此？
东郭义到了法坛之上，顿时揖手见礼，张庭仙只是摆摆手道：“东郭长老有事禀报？”
东郭义忙道：“是，启禀师兄，我与韩长老所在阵位方向，忽有异动，是以我让韩长老小心留意，赶紧前来禀报。”
“嗯？”张庭仙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忽有预兆。
他修行逾八百年，灵感极强，顿时便知事有异常，竟自起了身来，言道：“何处异常，且带我去。”
东郭义虽觉事情诡异，需禀报予张庭仙决断，倒没想到他竟欲亲自前往，忙应道：“师兄随我来。”
张庭仙随东郭义二人驾云而起，很快赶到他所在阵位上方，还未落下，张庭仙面上已经现出异色，东郭义更是吃了一惊，言道：“这才不过几息时间，神风异动更加剧烈了。”
张庭仙微微点了点头，言道：“这是有人闯入神风极深之处了。”
东郭义面容一肃，他也知晓有此可能，但这大阵可是掌教真人专为南瞻之计所推演，八位门中长老齐力布下，神风之烈即使元婴三重修士也休想轻易穿行，能够闯入深处的，定是极不得了的人物。
他正待开口询问如何处置，张庭仙却目光一闪，言道：“你且在此守候，我往里去探查一番。”
言罢不待回应，张庭仙掐了个法诀，一道灵光自阵旗之上破空而来，朝他身上一覆，张庭仙便猛地遁入神风之中。
但见一片昏天暗地！
无数神风纵横，仿佛飞剑来去，未必不比南海大雾中的罡飓、雷霆更为凶险。
好在有阵旗灵光相护，张庭仙却能视若无睹，寻着异动方向疾速前去，不过二三千里，突兀自神风之中瞧见了一道濛濛黄光！
张庭仙双目微微一眯，启了大观象法目望去，只见一名长发披肩，手持竹杖的羽衣男子，头顶一枚如鸡子般的浑圆宝珠，弥散宝气，竟能抵御神风。
此人依仗法宝闯入神风之中，竟然完全不见置身于险地之中的丝毫情绪，神色淡淡，坚定的往里遁去。
“什么法宝，竟有如此异能。”张庭仙目光微微动了动，又落到了那竹杖之上：“八节紫竹杖……叶玄章！”
谁能想到，先天魔宗当代大师兄，竟是如此一般眉目清朗，道气盈然的形象。
张庭仙更没想到的是，他有阵旗灵光相护，又间隔神风重重，叶玄章竟仿佛察觉了他的窥视，忽然将头一转，目光追寻而来。
两人目光确确实实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张庭仙知晓不是巧合，略一思忖。
此处已离阵门甚远，各种布置都在数千里外，再召集麾下前来援手也未必得及，张庭仙索性现出身形，沉声喝道：“叶玄章，你竟敢擅闯我太素大阵！”
叶玄章目光微动，道：“张庭仙，原来是你。”
张庭仙眉头一皱，疑道：“你认得我？”
叶玄章并不解释，淡淡道：“我入南瞻，不是要与太素作对，今日且不杀你，你走吧。”
张庭仙先是微微愕然，转而冷笑道：“叶玄章，我知你是先天魔宗千年以来第一人，不过未免太小瞧了我张庭仙吧！”
两人皆是元婴大成的修为，不过在这大阵之中，张庭仙有阵旗灵光护体，叶玄章却要施法抵御神风，此消彼长之下，竟还大放厥词。
张庭仙虽不是那么容易被激怒的，闻言不禁也有些不快，冷笑道：“少说废话，且叫我见识一下你的神通吧。”
张庭仙将冠一正，只见罡云升起，数十道青色灵光化虹飞出，交错纵横，排列阵势朝叶玄章围去。
叶玄庄面不改色，大袖朝上一拂，卷起一道浑厚罡气，竟然破开重重神风，反朝张庭仙杀去。
张庭仙心念一动，那数十道青虹便分出十余，朝那罡气织去，莫看叶玄章罡气浑厚无比，如飞剑般的神风吹在其上，都不能削去分毫。
但张庭仙青虹一至，却视之如同无物一般，从各个角度轻易穿过罡气，来回缠织几次，叶玄章罡气就失了控制一般，忽然溃散开来，被那神风一吹，顿时不知带到了何处。
原来张庭仙乃是将《太素真形经》修行到了极深处的高手，不仅自身法力运转腾挪，变化万千，对他人法力运转、神通变化也如掌上观纹，轻易便能寻得破绽，真斗起法来，尤善破解、周旋，更有以小博大、以弱击强之能。
这等人物，无疑是极难缠的对手，尤其对于此时身陷大阵之中的叶玄章而言。
叶玄章眉头终于皱起，他实在无暇与张庭仙纠缠，一时心中已是动了杀意。
面对张庭仙围杀而来的数十道青虹，叶玄章目中厉色一闪而过，忽将八节紫竹杖朝张庭仙一指：“枯木神光！”
一道极快的晦色神光倏然而至，张庭仙张口一吐，一道太素亘本真气喷出，但触及那枯木神光，竟然瞬息流逝了生机一般，转眼即破。
张庭仙已反应极快，施了一个假形之法遁逃出去，面上却不见得色，反是冷汗津津，抬手一望，只见半只指掌，已成了朽木一般颜色，不仅动弹不得，更恐怖的，是已没了生机。
而且这枯朽颜色还在极快弥漫而来，转眼五指已只余下两指尚能动弹，腕节业已僵死，张庭仙将牙一咬，遁入了神风之中。
“没死么？”叶玄章眉目微微一动，转瞬逝去神色，暗道：“罢了。”
虽说阻我道途者，死不足惜，但好歹他化身散修行走神洲之时，曾与此人有过一线交情。
何况此时此地也绝非追杀之时机，叶玄章淡淡收了法力，继续往大阵深处闯去。
南瞻宝洲，近了！
……
天魔子急于求成，本便没有纠集足够的魔门修士，又经许庄一通雷法轰杀，不仅折损大半，更是肝胆俱丧。
如此乌合之众，岂是太素门人对手，纵有几个厉害人物，有丰远流、越君岚坐镇，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此时已至尾声，许多太素门人正在收拾手尾，许庄径自回到法坛，才方落足，便见两道剑光前后遁至，步剑师先现出身形。
随他之后的正是一头白发，冷酷凌厉的越君岚，他在越氏祖师洞天之中修行百年，修为也颇为高深，只是离元婴大成还有些距离。
不知不觉间，他却已经落后许庄一头了。
但无论如何，几人乃是同代真传，许庄也不拿架子，抢先拱了拱手，唤道：“越师兄，步师姐。”
步剑师微微点了点头，一双凤眸微动，似乎扫视了许庄一番，倒未见言语。
越君岚却罕见开口，言道：“许庄，你道法进境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许庄微感讶然，瞧去却见越君岚神色如常，他本也是这般性子，既无妒嫉，也无感慨，只是道：“方才我瞧见了你的剑法，若有机会可以较量一番。”
越君岚乃是太素当代的剑术天才，单论剑术，金丹之时他还隐隐在许庄之上。
与如此人物交流剑术益处无穷，许庄自无不可，不过此番虽击退了魔门来犯，还不到松懈之时，于是应声言道：“师兄且先休整，来日领教师兄剑术。”
越君岚微微颔首，不再废话，又将剑光一展，回到了下方法坛之上。
他才方去，丰远流便忽然来到，与许庄照面，目光微有闪烁，主动揖手道：“许师弟。”
许庄露出微笑，回了一礼，本以为丰远流是来汇报战况，不料他却启声道：“我这有一则消息，或许需叫许师弟知晓。”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师兄请讲。”
丰远流沉声道：“其他阵门来讯，先天魔宗叶玄章独自闯过神风，进入了南瞻宝洲之中。”

第二百二十五章 追杀
丰远流没有多做废话，递过讯笺，许庄只是略略一扫，心中便有了数。
道辰真人设下八门，是因南瞻宝洲太广，想要圈围南瞻，除非道辰真人亲自出手，否则需得借助八杆阵旗才能维系阵法，这才有了八个阵门。
换而言之，八个阵门才是大阵破绽，魔门若能攻破阵门，拔除阵旗，便能破解大阵，大肆进入南瞻宝洲。
不过自然，八个阵门之处也是太素正宗真正重兵屯守之地，且有阵旗襄助，还能调度神风，这大阵破绽反成了最为凶险之地，这是太素正宗与魔门堂皇碰撞的阳谋。
只要阵旗还在，神风不止，魔门便无从与玄门一般，派遣门人入内历练、采药、修行。
叶玄章并非通过强闯阵门，而是身趟神风，能够闯入南瞻虽有些令人意外，但令许庄思索的是，叶玄章独自闯入南瞻有何意义？
一二名道法奇高，或者法宝玄奇、手段厉害之人，能够闯过神风，根本于形势无益。
叶玄章如此做法，定是为了自身之利，可南瞻洲固然物华天宝，修行到了元婴大成，追寻的乃是一线成道机缘，再多宝药也无益于根本。
许庄隐有所感，此人闯入南瞻或有绝大机缘。
许庄按着讯笺沉思一瞬，便祭起心剑斩去杂思，他一路行来机缘无数，对他人缘法并没有太强的觑视之心，何况元神大道只在己身，他人机缘未必我之机缘。
是否要进入南瞻，逐杀此人，并不在自己考量。
“此事我已知晓。”许庄朝丰远流微微颔首，丰远流见状也未多言，略略禀报了一番战况，自是大获全胜，虽也寥有损伤，但门中自有安排。
包括门人缴获的魔道器物，与本宗道法修行或许无益，门中会有收缴统计，发放善功甚至元真以代，这都是三殿长老需负责的琐事，不必许庄来操心。
丰远流稍作禀报，令许庄有所了解，便没有多做停留。
他走之后，步剑师也终于停下目光，许庄方以为她要开口，她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便又离去了。
许庄眉目微动，没有多想，复在木案之前盘坐下来，唤道：“童儿。”
道童闻声忙上前聆听，许庄便吩咐道：“引燃玄香。”
此时案上香炉已燃尽了，道童忙取来三柱玄香引燃，又行了个礼才退到一旁守候。
许庄待烟气冉冉升起，自袖中取出一张符箓，张口吐出一口法力，符箓上便燃起明火，与玄香烟气飘飘缠绕，升空而去，许庄这才闭上双目。
一缕神气随烟飘飘，未过多久，忽然凝聚成形，许庄张目一望，竟已到了掌教真人云宫大殿之中。
虽然只是一缕神气所化，许庄仍是微整仪袍，以示庄重，这才踏步迈入深处，道辰真人已经端坐上头。
“见过掌教师兄。”许庄揖手一礼，见道辰真人轻轻颔首，便直白道：“掌教师兄应已知晓叶玄章闯过神风之事，是否应当进入南瞻逐杀此人。”
“叶玄章。”
“先天魔宗，果然不乏英才。”道辰真人微笑道：“师弟为我守好生门，才是重中之重。”
许庄心中一动，有了些许猜测。
叶玄章闯入南瞻，或许是因自身之利，但若引动太素正宗出动人手追杀，守御力量稍有下降，魔门未必不会再整旗鼓，卷土重来。
自然若太素正宗不去追索，魔门与太素正宗这一场交锋失利之由，也落不到叶玄章头上，他还可大大方方去做欲行之事。
但许庄略作思索，仍是道：“师兄也知，我有三元象身之法，待我法力恢复之后，可分出一具法身追杀此人。”
道辰真人朝他一点，笑道：“师弟一战斩杀魔门三名天才，这是不将天下元婴修士放在眼中了。”
许庄微微一笑，他倒没有如此狂妄想法，但大挫魔门攻势之后，自诩稍稍腾出手来，与叶玄章过过招法也无不可。
道辰真人言道：“其实我知叶玄章此人魔功已经臻至极限，无从再抑其起势，成就与否皆看其人自身。”
许庄面色微微一肃，言下之意，是说叶玄章修行已到元神关头了，难怪担起先天魔宗千年以来第一人的名号。
“我本已不欲理会此人。”道辰真人沉吟少顷，言道：“不过既然师弟信心十足，如此施为倒无不可。”
“我可降下法旨，在可调度范畴之内，派遣几名较擅追索，寻迹的长老，与师弟一并进入南瞻。”
许庄揖手一礼，应道：“是。”
道辰真人微微点头，挥了挥手，许庄既已请示过了，也不再多做停留，告退出了大殿之外，才散去了这一缕神气化身。
法坛之上，随神气归来，许庄双眉轻轻一动，只是不见睁目。
虽已请下了职责，但他并不感到急切，仍是静心调息，恢复起了法力。
从道辰真人驱开南海大雾，八位长老布下大阵至今，其实才方过了半日有余，随许庄行功，渐渐日落月升，海面升起薄薄雾气，才方经历一场大战的太素法坛之间，终于进入静谧。
直到紫气东来之时，才有数道遁光飞至。
道辰真人言说调度几名长老与许庄一并进入南瞻，人数虽少，实力倒是不俗，至少也是元婴二重的修为。
经此一战，许庄已暴露了自己三元法身的玄妙，也无什么忌讳，当着几名长老的面分出一具法身，拱手道：“几位长老，请。”
“道妙尊者，请。”
照修道年岁而言，许多人都可倚老唤许庄一声师弟，不过如今许庄战绩已经遍传门中，还不知从哪位好事之人口中，唤出了一声‘玄门第一尊者’。
几位长老对许庄颇为恭礼，以尊者敬称，许庄也不过分谦虚，受了一礼，几人便结伴从生门朝里遁去。
此处无有神风覆盖，南瞻宝洲的景色挑目可见，许庄道：“我虽不知几位长老领受法旨之中有何谕令，不过叶玄章非寻常修士，几位长老只需寻得他踪迹即可，切勿轻举妄动。”
神风层虽不如阵门一般守御森严，但寻常元婴三重修士进入其中也是寸步难行，叶玄章不仅能够闯过神风层，还在其中斗法伤了张庭仙，连道辰真人都亲口说道此人修行已到元神关头。
道辰真人本已不欲理会此人，是因许庄意愿才惹出这么一场事端，是以许庄不愿这几名长老因此有所折损。
几名长老知道厉害，忙回道：“谢道妙尊者叮嘱，我等省得。”
许庄微微颔首，几人结伴直入南瞻，只见遍野荒蛮，雄峰处处，神木苍天，好一幅上古画卷。
在一洲之地中寻人，还真不是易事，何况几人手上也无有叶玄章的气息，只得分而行之，没有深入多远，便各自行了一礼，分道扬镳。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天数如何 争劫与否？
“这便是南瞻洲。”
一只云履踏过尘土，一名行走如常的白猿道士落到林间，抓起一只红彤彤的圆润果子，叹道：“这几十年份的朱果，在此间太没面子，连一头守候的灵兽都没有。”
在他之后缓缓行来一名头戴华冠，气度不凡的青年道人，微笑道：“宝洲之名岂是虚得？我等才进入宝洲这十余日以来，连凝丹大药都采了几味，可惜不是师弟需用着的天材地宝。”
“此事急切不得。”袁皓打了个哈哈，说道：“不过能否有所得，也是小弟自身缘法，周师兄倒不必跟着我。”
周钧既不辩驳，也不寻借口宽慰，只是悠悠道：“这一路行来，为兄收获可比师弟多上不少。”
袁皓如今虽是沉着了许多，闻声仍不禁撇了撇嘴，也不去摘那年份可怜的朱果，将袖一甩，化作剑光飞驰而去。
周钧不紧不慢化光追上，两人一前一后行进之时，周钧忽道：“朝此处沿途灵机一直有所见长，看来前方定是一处灵地了。”
袁皓声音自剑光之中传来，言道：“我特意与天工殿的师兄，学了些堪舆灵地之法，朝此处去，应有所获。”
周钧心中暗暗点头，这猢狲虽是道心不坚，几十年来性子倒是稳妥了许多，看来也不需他如何看顾了……
正有了探寻前方灵地之后与袁皓分道扬镳的心思，周钧面色却忽然一变，唤道：“停下。”
袁皓不明所以，但他对这位一并修道，一并成长的道兄却是十分信任的，闻言放缓遁光，却见周钧现出身形，眉头微皱朝前望去。
袁皓循目去看，只见一处峰头之上，一名羽衣男子膝上横置紫竹法杖，盘坐在猎猎风中，长发飘逸，潇洒脱俗。
袁皓低声问道：“这是哪一家的人物？”
太素正宗毕竟先行一步，进入此间十日，二人还未撞见其他玄门修士，但袁皓观此人气度，便知定不是寻常修士，不定便是三宗六派哪家真传……应是上玄宗、灵宝宗真传才对。
周钧却与他不同，望着那人面色渐渐凝重，在他眼中那人简直深不可测，连五行童子都在那处狂叫危险，绝不可能是金丹修士。
而且周钧身为真传弟子，是能够领受掌教真人法旨的，他却知晓这南瞻宝洲之中，闯入了一位恐怖魔头，而这位魔头，如今大有可能便在眼前……
不过据他所知，此人修为已达到极高的境界，只要不去擅自招惹此人，此人当是不会以大欺小。
周钧没有与袁皓多作解释，传声道：“且先退吧。”
袁皓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两人遂调转遁光便待离去，不料此时那人却忽从山巅立起身来，遥遥喝道：“许庄！”
两人心中皆是一震，对视一眼，抬目去望，天际忽有一道剑光破开重云，电骋而至，只见剑光洒开，许庄似乎临虚迈步，足下仿佛有阶，一步步踏下来。
“叶玄章。”许庄并不急着动手，目光朝周钧袁皓二人扫了一眼，才出声道：“这次你不打算避着许某了？”
许庄追入南瞻，搜寻叶玄章已有十余日了，南瞻虽广，但太素知晓叶玄章进入南瞻的方位，并非无迹可寻。
而叶玄章似乎在南瞻洲中勘寻什么地方一般，频频现身，所以没用几日，许庄便已缀上了此人，几次三番寻到此人行踪。
不过叶玄章似乎避着许庄一般，几次斗法也不见显露手段，往往只是尽力周旋，一旦寻得机会便就逃之夭夭。
似叶玄章这等本领，又如此行事，许庄只是一具法身，还真奈何他不得，他又不见在南瞻之中搅风搅雨，许庄本已不抱什么希望，不料叶玄章忽又现身等候。
许庄不过一具法身，也不怕叶玄章有什么阴谋，于是又直追而来。
叶玄章面上露出淡淡笑容，言道：“许庄，我知晓你神通广大，我虽瞧不上六浊的名号，但自忖没有以一敌三之能。”
许庄没想到此人竟出此言，眉头微微一挑。
“可斗法形势千变万化，若你真身在此，我施展浑身解数，未必不能与你争上一番胜负。”叶玄章淡淡道：“可你一具法身，我杀你无用，不过平白暴露手段而已。”
许庄面不改色，只是道：“既然如此，为何又忽然现身。”
“哈哈哈。”叶玄章大笑道：“我涉险闯入南瞻，就是为了此时此处。”
如有魔门修士在此，一定讶于叶玄章今日竟有如此兴致同许庄废话，但叶玄章并不以为意。
眼前之人令他觉得言语值得，今日兴致也令他觉得言语值得，他朝天一指，感叹道：“你可知有一件上古散仙所留的法宝，周游于各处虚空，每三百年才造访玄黄界一次。”
“我苦苦寻觅许久，本已以为无缘，没想到贵宗提前开启南瞻，却叫我惊觉……”
“就在此处。”叶玄章指尖移回足下，语气渐淡，道：“此战固然使得贵宗声威大震，魔门气运涨势消减，但也令叶某意外有所收获，或许这就是天数运转。”
“魔门气运消减？无妨，叶某可为擎天之柱，架海之梁。”
许庄双目微微眯起，确没想到南瞻之事，还有如此变化。
但他并不觉得，道辰真人之谋有何错处，方才他只照目一眼，便知周钧袁皓顶上庆云皆是气运腾腾，大有涨势，如叫魔门进入南瞻宝洲，那才不知道会造就多少英才……
何况太素正宗能够削去魔门气运，也能将这擎天柱、架海梁折断！
只是可惜并非此时。
许庄之所以没有一赶至便出手，便是因他隐隐已有察觉，叶玄章看似还在此间，其实与玄黄界仿佛有了一层隔阂。
他并不欲做无意义的尝试，只是淡淡道：“为道友贺，望那梁斜柱折之日，不要来得太早。”
“哈哈哈哈！”叶玄章大笑朝许庄一指，问道：“来日争劫，你我谁是枯骨？”
许庄并不予答，只淡淡道：“我大道所向之处，无论劫否，皆是坦途。”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三宗
叶玄章的身形越来越淡，仿佛已远远脱离了这处空间。
许庄极目法眼望去，似乎可见一轴山海绘卷在虚空极深之处缓缓展开，而叶玄章渐渐落去，消失在了其中，紧接着卷面又一合，转瞬没了踪迹。
上古散仙所留之法宝，或许亦是仙府洞天，三百年才造访玄黄一次，似乎也只停留了这短短眨眼时间。
“看来莫说南瞻，此人还在玄黄界否，都是未必了。”
生门法坛之上，许庄得到法身归至带来的讯息，只是眉目微动。
他心中隐有所感，自己和叶玄章确实还有再见之日，只是或许不在此节了。
许庄放眼望去，生门之外，云中有一只花筏遁空，海面也可见宝船行来。
十几日来，无论玄门宗派还是散数修士，皆是闻风而至，魔门已彻底没了声息。
或许经历万年蛰伏，这小小挫折对四大魔门而言不过尔尔，但这一场，终究是太素正宗胜下了。
望着玄门修士或者精神振奋，或者心怀向往，偶尔还有仰慕目光朝法坛之上投来，许庄心中却想：“待得此间事了，或许可往北极阁中好生修行。”
清苦之地亦是清净之地，许庄自觉无论功行如何，自己是应当有一段时间静心修行了。
思索之间许庄忽然望天，知晓这一日到了午后，应当又是微风斜雨。
这一场风雨不大，却吹得极远极远，不知不觉已席卷神洲，遍落天下。
……
中原大地，神洲天柱。
“玄门第一尊者？”
一群发未束冠的小道士凑在一处，颇有些喧哗。
“如今都这么说。”一小道摇头晃脑，仿佛亲眼所见，语调竟还有起有伏：“一战斩却三元浊，只手当关拒魍魉！承玄降世，千载仙风，果然名副其实。”
另外一小道脸颊紧绷，喝道：“胡说，我上玄宗还有钟神秀师叔祖在呢，玄门第一尊者什么时候轮到外人。”
“钟师叔祖和道妙尊者本就齐名，如今……”
“换了钟师叔祖，也是一样的。”
见讲道之后，小鬼头们没有散去，老道不由侧耳停了片刻，回过神来，忽然轻咳一声。
众小道士骇了一跳，有人行礼道：“吕长老，我等只是议论。”有人索性叫道：“吕长老，弟子还有课业未做，先告退了。”
纷纷乱乱之间，众小道士很快不见了踪影。
老道只是摇了摇头，自言道：“传得如此沸沸扬扬，连这些小鬼都头头是道。”
这一日以往在他座下学道的宗阳子正回来拜访他，闻言笑道：“神洲风闻一贯如此，似这等大事，根本不消几日也便人尽皆知……”
宗阳子抬起手，他年纪轻轻倒已蓄起了短须，顺手捋了一捋，说道：“在灵宝宗载道子横空出世之前，就有人将道妙尊者与钟师叔并称双骄，如今道妙尊者又有如此惊人之举，实在令人叹服。”
“我也实在好奇，究竟钟师叔与道妙尊者，哪一位更配称之玄门第一尊者？”
毕竟说来这双骄与玄门第一尊者的名号，在上玄宗门中还颇是一段典故。
祖师大度，从来没有掩盖后人耳目之意，如今许多门人都知晓玄黄双骄这名号的前世今生……
老道轻咳一声，教训道：“孰高孰低，难道是比较神通道术？元神大道、长生逍遥，乃至至真纯阳，仙家功果，才是修道人的真正所求。”
“哦？”宗阳子微笑道：“那我知晓吕师之意了。”
“传闻之中，道妙尊者虽然神通广大，但还未炼就元婴大成，而钟师叔已炼就三重，玄功大成，去了玄都道场听道。”
“玄都道场？”吕老道听到此处，便瞧了宗阳子一眼，暗道一声：“这种消息也能知晓，这小子是真正得到重视了。”
宗阳子自不知晓，接着道：“所以吕师也是觉得钟师叔更胜一筹了。”
“咳咳咳。”吕老道猛咳两声，说道：“似他们这等人物练就三重只是水到渠成之事，究竟谁高一筹，来日自有分晓，哪里需要外人评述。”
宗阳子闻声哈哈大笑，吕老道哪里还不知道他作弄自己，不由恼道：“你小子不知好生修行，偏到老道这里做甚？”
宗阳子收敛了放肆，微笑道：“吕师，我这番拜访您后，便要回府闭关凝丹了。”
“咦？”吕老道惊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缓缓点了点头。
……
南海之滨，泽西大地。
一座神岳雄峰，立在滨海之地，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但更奇特的是，传说在这神岳之巅，重云之上，有着仙门传说。
这是泽西大地自古以来的传闻，也是神洲修行界中人尽皆知的事实，盖因此山便是玄门三宗，灵宝正宗山门颠倒山的所在。
这一座山岳并非颠倒山的全貌，登上山巅，便会发现一幅无比玄奇的仙家画卷，只见崖边堂皇架有一座云桥，斜斜延向天中，直至另外一处山巅——
不错，只见那斜上方处一座庞然仙山倒悬，根在天，峰在下，连那山间宫观、亭台楼宇竟然也皆颠倒而建，基底在上，檐瓦在下，如是目力强者甚至可以瞧见，道人羽士来去山间，行动如常。
上下两座山岳，仿佛两处世界一般，虽离得极近，却截然相反。
这一上一下，一正一反两座山岳，下方屹立大地者为上界山，上方倒悬者为下界山，上界山与下界山相加起来，才是灵宝宗山门，颠倒山！
一名衣衫褴褛的稚齿少年，不知费尽多少艰辛，终于登上此处，目睹了这一仙家奇景。
“梦中仙缘，是真的！”那少年目中透露出无穷喜悦，只是在下一刻又化为踌躇。
该如何去到那倒悬山中呢？
少年行近了那云桥一看，登时骇退两步，那云桥远望仿佛仙云团聚，近看竟然只是一层薄薄雾缕，全不似能行人的模样。
真能从此处过么？
踌躇许久，少年将牙一咬，迈步踏了上去。
这一幕，落在下界山上两位道人目光之中。
“这便是胥师叔神游泽西大地，寻到的修道种子？”
这场景亦颇为奇妙，两位道人一者垂垂老矣，一者年少英武，那老道却唤少年道人一声师叔。
不过这在修行界中，并不罕见，何况元神真人相由心生，便更加不能以外貌论断了。
胥真人微笑道：“不错，师侄以为如何？”
老道缓缓道：“资质尚可，心性尚可，能得师叔缘法，也算气运深厚吧。”
他口中倒没什么负面评价，不过言语中还是透露些许不以为意，胥真人讶然瞧了他眼，忽道：“虽说有何成就，还要日后再看，但如此资质心性，已经可堪培养了。”
胥真人似乎其实知道这位师侄心中所想，缓缓道：“不是如那道妙子、钟神秀般的才叫修道天才，他们也不是一日之间就走到如今地步，培养门人，还是需耐心些。”
“师叔教诲的是，是侄儿心切了。”老道微叹道：“可三宗万载以来，上玄宗号称玄门魁首，太素宗日渐壮大，唯我灵宝宗呈现滞势。”
“如今大劫将至，上玄宗先有玄澜炼就元神，后有钟神秀显露锋芒；太素宗也有道辰继位，更有道妙子横空出世。”
“我灵宝身为纯阳道统，数万载正宗，却总落人一步，小侄不得不心切。”
“我都知晓。”胥真人微微点头，却道：“上玄不是永恒鼎盛、没有低谷，太素亦非开始便是正宗，你也知我灵宝乃是纯阳道统，玄门正宗，只此一项，便可保永世源流，一时先后说明不了什么。”
“耐心些。”胥真人再出此言，面上露出微微笑意，朝下方一指，说道：“何况上玄有钟神秀，太素有道妙子，我灵宝不也有载道子么？”
老道循目望去，只见一名三旬模样的沉稳道人，带着一名稚童，端坐一瀑飞流之下，瀑布作响，似乎不能扰乱其心，参玄悟道之中，面上还显露出沉浸的微微笑意。
老道眉头微挑，似乎有些讶异，胥真人知他所想，言道：“进境缓慢不见颓丧，道法有成不见骄矜。”
“你选定此子培养，做的不错。”
老道面色稍霁，缓缓应道：“小侄虽然心切，但还不至揠苗助长，载道确实没辜负我的期望。”
胥真人微笑颔首，似乎有片刻思索，忽地将手一招，何载道同那稚童突然便到了眼前。
察觉环境变幻，何载道不见惊惶，眉头微微一动，睁开双目环视一眼，缓缓起了身来，不卑不亢行礼道：“弟子何载道，见过胥真人，商真人。”
胥真人面上现出高深莫测的神色，说道：“载道，你可听说最近神洲风闻了么？”
何载道应道：“未曾。”
胥真人并不感到奇怪，随意一指，何载道便觉有讯息自心中流过，目中不由露出思索之色。
胥真人问道：“如何作想？”
何载道应道：“盛名底下无虚士，道妙子之风采，实令弟子心折。”
胥真人呵呵笑了笑，说道：“好，你可去了。”
这忽如其来的召唤就如此莫名其妙结束了对话，何载道不禁思索胥真人究竟有何用意，面上则是躬身行了一礼，言道告退。
胥真人只是微微颔首，任由他去，何载道微一拂袖，将那似乎正在打坐的稚童打得险些翻倒在地，那童儿这才如梦方醒，抹了抹嘴角口水，唤道：“师尊，功课结束了？”
何载道淡淡道：“还不起来拜见祖师。”
那童儿大吃一惊，忙爬起来见礼，胥真人与商真人自然不会与一小童计较，含笑受过了礼，何载道才携小童离去。
离开此间，小童照目望了望四周，见是陌生景象，问道：“师尊，该往何处走。”
何载道面露思索之色，并不应答，只是脚步不停，小童也便随着他亦步亦趋，足足走了半刻，何载道忽然停下脚步，言道：“下山。”
“什么？”那童儿先是讶然，接着欢欣喜悦问道：“下山？去往何处？”
何载道缓缓道：“太素，上玄。”
“太素，上玄！”童儿几乎要窜飞起来，“承玄降世无垢姿，千载仙风一道妙！造化钟神秀，天生了道真！师尊可是去挑战他们？”
不待何载道回应，童儿已是叽喳不停道：“何时去？如何去？”
何载道这般沉稳的有道之士，座下徒儿竟是个跳脱性子，而且何载道不了解神洲风闻，他却反而了如指掌，头头是道道：
“造化钟神秀久无音讯，或许在闭关苦修，道妙尊者现在坐镇南瞻宝洲，直接登门拜山是不成的，师尊要挑战他们，需先下了战书才是……”
何载道只是瞧了这小童一眼，他顿时噤声，摸着脑袋露出似乎憨厚的笑容，说道：“自然还是要师尊决定。”
何载道淡淡道：“只是下山走走，再顺便见识见识太素正宗、上玄正宗的风采。”
“此去我待徒步前往，丈量红尘，你也随我一道。”
“稍后回返洞府，如有需带上的物什，收拾妥当，不要落下。”
“什么？”那小童顿时面色煞白，“徒步前往，丈量红尘？”
泽西大地何其广阔，即使修道人不同凡夫俗子，不施展道术徒步穿行，该走多久？十年？二十年？
“师尊，弟子才方幼学，还有外门功课……”
“历历红尘，正宜成长。”何载道道：“一路之上，有我亲授道业，不必忧愁。”
小童恨不得高声问道：这哪里是弟子真正忧愁？
可何载道并不欲多言，已将袖一挥，卷起小童朝洞府遁去……
……
开散大雾，重现宝洲。
坐镇生门，拒魔百里。
一战斩杀三名魔子，狠挫魔门气运，追杀叶玄章……
莫看风风雨雨，其实才不过十几日时光，倒是随着风雨渐熄，即使玄门修士来来往往，许庄只是端坐法坛之上，随他行功，时间反而渐渐加快脚步，很快道辰真人定下的七十九日便已流逝。

第二百二十八章 故人
回目去望，可见神风渐散。
自七十九日前而起，至今日而终，太素正宗不再维持阵法运转，随神风散去，南瞻宝洲终于真正一览无遗地曝露在天日之下。
但这并不代表南瞻洲成了可以肆意出入之地。
垂目四扫，可见海面之上已有薄薄晦雾升起，丰远流沉下心神细细探查，仍不能查知那雾气从何处来，又缘何而来，微有感慨：“七十九日之期恰是不早不晚，掌教师兄果然料事如神。”
太素散去大阵，此时进入南瞻洲可谓畅通无阻，但想出南瞻洲时恐怕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那雾气虽还不成规模，但谁也不知会否哪一刻便会忽然汹汹涌起，弥天覆海，将南瞻洲重新化作禁地。
太素正宗进入南瞻宝洲的门人也早已在数日之前便陆续由生门退出，无论有何缘法，太素正宗一概不问，如有派不上用场的收获想要上缴宗门，宗门也会兑下善功足数。
就连太素阁都临时开到了此处，与借道出入南瞻宝洲的散数修士做起了买卖，生门为太素所开，这生意也独太素阁一份，自是做得红火。
毕竟即使南瞻遍地珍宝，想要从中寻到自己所需也不是一件易事，亦非人人有太素如此宗门做为倚靠。
许庄抬指一点，飞去一张符箓，将原本法旨替下，劝诫后来者勿再擅闯南瞻。
丰远流不由道：“师弟倒是善心。”
许庄闻言只是淡淡道：“廖表心意便是。”
太素正宗动作从不遮掩，稍微有识之士便知如今再入南瞻或者多做逗留不是明智之举。
但总有人贪心不足、侥幸心理，亦或夜郎自大……想要冒险一搏，有此一道符箓，或许便能劝退些命不该绝之人。
丰远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许庄垂目望去，此时除他足下这一座法坛外皆是如火如荼，道兵力士在天工鬼斧道人带领下拆除法坛，各方阵门撤去之后，也要往此汇流，由三殿长老清点门人，太素阁索性还未收停……
来时雷厉风行，走时却多了几分繁琐，瞧来还需一二日时间，许庄本无不耐，心中却忽有微动，没由来生出了先行离去之意。
他是一门镇守，但论资历尚浅，还轮不到什么事情都由他来调度，先走一步倒也无妨……
略略思索过后，许庄有了主意，只是还未启声，两人皆有所感抬首，可见天边一线飞烟当先，带领道道遁光、数座飞舟团簇而来。
闯入视界之后，那一线飞烟忽然脱离，遁速加疾，只片刻间便到了面前。但见烟岚飞逸，一名面色有些苍白的长发道人行出，原来是张庭仙。
张庭仙修道年岁在许庄丰远流之上，倒是不见拿大，先挂起一抹微笑，唤道：“许师弟，丰师弟。”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先是回了一礼，口唤：“张师兄。”丰远流却冷不丁道：“你的伤还未痊愈？”
许庄丰远流皆知晓张庭仙在与叶玄章斗法之时受了伤，只是没想过去两月有余，竟似乎不见好转。
张庭仙不仅面色苍白，气息亦有些不稳，这对《太素真形经》修行到了元婴大成境界的修士而言简直不可思议，如此状态自然瞒不过二人，只是许庄不如丰远流般与张庭仙熟识，是以没有发问。
张庭仙面上笑容略有转苦之色，也不遮掩，从袖中露出手掌，这时两人才赫然发现，他三指半掌宛如朽木，既动弹不得，也无半点生机。
“这！”丰远流面色微变，肉身乃是修道之宝筏，想要炼就元神，躯体定不能有丝毫损伤，张庭仙如此伤势，恐怕已经影响了道途。
丰远流沉声道：“我有再生血肉白骨之大丹，将此手斩了，再以丹药重生，蕴养百年或有可能圆满。”
续接残肢、断肢重生或许不是易事，但对太素、对丰氏、对元婴真传而言都不难做到。
真正难的是，修为达到元婴三重这般境界，修行的还是上乘道法，肉身早可称之‘道体’、‘太素仙体’之类的先天神异，与天材地宝都无什么差别。
如此修士的肉身，即使设法重生，耗费苦功蕴养，也未必能够再得圆满。
“不必了。”张庭仙微微摆手，苦笑道：“我这指掌不仅化为朽木，还在不断缠食我的生机，虽被我以玄功炼化，但终究还是被一丝死气伤了本源。”
丰远流面色一变再变，咬牙道：“叶玄章……”
张庭仙按了按丰远流肩膀，朝二人道：“我这番败在叶玄章手下，不是意外。”
“叶玄章伤我的道术厉害非常，不仅能伤修道人宝体，灭生机，害本源，而且攻势奇快无比，已超出了元婴修士的应对范畴。”
“我虽极力反应逃脱，仍被他伤了半掌，便落得如此下场。”他郑重道：“日后你二人若与他对上，切记谨慎以对。”
丰远流听他此言不由皆是面容一肃，许庄亦目光微凝。
世间神通道术或具各种玄奇，但能有超乎本身境界之威能，除道术本身上乘之外，修行者定也是天赋异禀，叶玄章能有如此神通，其人道法之高绝对不容小觑。
“叶玄章或许是急切闯过神风，才显露如此道术伤我，可惜我本事不济，否则当能试探出他更多手段。”张庭仙轻叹一声。
丰远流冷声道：“叶玄章有何手段暂且不谈，你这伤势如何处置？”
张庭仙微笑道：“师弟不必忧心，掌教师兄已传法旨予我，令我回返宗门之后前去见他，想必掌教师兄会有安排。”
丰远流面色稍霁，许庄却觉张庭仙目光深处不如面上一般乐观，只是许庄也无襄助之法，只得沉默。
于他们这般正处元婴大成或者关隘的修士而言，涉及道途略显敏感，话至此处三人谈兴皆不甚高。
寥寥再叙几句之后，张庭仙便借口配合长老整点人手离去，丰远流正待寻个借口，许庄忽道：“丰师兄。”
见丰远流面露疑色，许庄缓缓道：“我忽有所感，也许修行到了关键时候，这便欲先行一步返回宗门了，诸般调度或许要请师兄稍作留意。”
“也好，无论如何还是修行紧要。”丰远流沉吟片刻，应道：“此处不仅有我，诸位师兄弟皆在，倒出不了乱子，师弟尽管先行便是。”
这一番阵仗下来，许庄与这位心高气傲的师兄倒是亲近了些许，微笑拱了拱手，言道：“谢过师兄，这便告辞了。”
丰远流微微颔首，言道：“预先祝贺师弟炼就三重，元婴大成了。”
许庄哈哈一笑，没再客套，却倏然将身一摇，化作一道烟炁冲天而起。
“万化遁法？”丰远流眉头一挑，他听闻这位师弟，极擅五行遁术，将一门寻常遁法修行到了比拟上乘道术的境界，却没想到他忽然显露一手太素遁法。
丰远流遥遥望去，见那烟炁很快消失在了天际，忖道：而且修行已称不上疏浅……不愧修道奇才。
……
丰远流确实不是错觉，许庄坐镇生门期间，无暇增进修为，闲来便是参悟道术。
他虽有许多道法需要修行，许多神通需要精进，但并不妨碍他拾起更多功课增厚自身道法累积，习得《太玄开天大罗经》后更是如此。
以他如今道行，修行道术完全信手拈来，何况以他太素道法之高深，一门《太素万化遁法》，只这几十日间，许庄已从无到有，臻至六七重境。
以此遁术，许庄身化烟岚遁行于云中，忽聚忽散，忽隐忽现，随意施展体验之中，竟然又有所悟，不知不觉便已到了云梦泽上，再行半刻，忽然听闻朗朗之声响遏行云。
许庄心中一动，落目望去，只见陆洲近处一座小岛之上的道场，一众小道在一名样貌并不陌生的长老教导之下，正摇头晃脑，诵念道经。
“原来又是一代外门弟子。”许庄只是稍一思索，心中便有了数。
太素并不随意招收门人，无论什么来历，就算是门中巨室弟子，也要到虚形观中先学道两年，经历各种考察才能拜入外门。
就是如此，每代外门弟子仍是极众之数，尤其还有许多幼学童子、稚龄少年，不得不分而管教，似这般聚有近千名小道修行的岛屿、灵峰、道院……太素门中还有许多。
许庄原本不欲再做留意，只是目光扫过，心中却忽然轻疑一声。
只见那千众小道之中，一名神色认真的小童目光紧紧盯着手中道经，口中一板一眼随着同门诵念不止，而他发髻之上，却正斜斜簪有一只玉竹。
原来是许家后代出了有修道天赋，有向道之心的孩童，只是不知为何，这小童儿却没寻到许庄之处，而似乎是自己努力拜入了外门之中。
不过这童儿……资质似乎也算不得上佳，即使在这些外门小道之中也显得平平无奇。
许庄心中转过念头，忽将遁光一收，落下了云头。
朱堂本来目光落在一众念诵道经的小道之中，耳后忽然传来一声，“朱执事，许久不见了。”
朱堂先是骇了一跳，继而察觉这声线十分熟悉，朱执事这称呼也许久未曾听闻了。
朱堂回过首，目光一喜，顿时起了身来，揖手礼道：“许……道妙尊者，确实许久未见了。”
许庄微笑道：“朱执事客气了，你我不是向来师兄弟相称么？”
朱堂微微愣了一愣，面上喜色更甚，笑呵呵道：“是极，是极，许师兄，是师弟生疏了。”
许庄点了点头，问道：“我单知执事辞去庶务堂的职务，领了个闲职，没想原来是外门长老。”
朱堂笑道：“哎，不怕师兄笑话，我这些年来也算开枝散叶了，领这外门长老之职本是为了方便教导晚辈，结果倒觉为门中培养弟子也有些闲趣，索性便做了下来……”
如今也数十年了。
朱堂也不待许庄应话，便问道：“听闻师兄有要务在身，怎么忽到此处？”
许庄也不多讲虚言，朝众小道中一指，问道：“那童儿唤做什么？”
朱堂朝许庄所指寻去，答道：“那童儿唤做许至——”
说到此处，他怔了一怔，面上堆起笑容，言道：“这孩子虽木讷些，但不失勤勉，听道也是极认真的，日后当有一番成就。”
许庄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道了句：“原来如此。”
朱堂心中念头转了转，问道：“今日恰是授业之时，待众童子诵完道经之后便要开讲，师兄既然到来，不如予童子们讲授一番道法？”
“师兄道法之高名扬神洲，能得师兄传道，对这些童子而言定有天大的机缘。”
“哦？”许庄讶然瞧了朱堂一眼，知道这是他寻了个由头，让自己予许至面授机宜，自然对他座下这些小道也是极有好处的。
不过许庄并无此意，其实无论许至是否持玉竹来寻许庄，许庄都不至于视若无睹，但若耳提面命、尽心教诲，既不是许庄性子，也不合许庄对培养晚辈修道的理念。
稍微透露些许讯息，已算是对许至足够照拂了。
许庄微笑道：“这番来得突然，也无事先准备，讲道之事便做罢吧。”
不过沉思少顷，他仍是道：“不过留个机缘倒无不可。”
此时道经诵念方至尾声，留意到讲道台上多了一名轩朗道人，不少小道目中露出好奇神色。
许庄微微一笑，忽然纵起一剑在讲道台后石壁之上一斩，留下一道如欲直冲云霄般的剑痕，无形剑气自里肆逸而出。
“这是我方才草创的一式剑法，我会报予门中，如哪位童子从这剑痕中能有所领悟，便可令其参习上乘剑术。”许庄道：“当然，凡我太素外门弟子一视同仁，朱执事勿怪。”
朱堂忙道：“哪里哪里，师兄气度，师弟唯有心折……”
许庄微笑摆摆手，忽然朝他囊中一点，落了什么入内，这才道了一声：“去也！”
朱堂抬首望去，许庄已经身化烟岚直入云天。

第二百二十九章 道韵
掌教云宫，焚香缭绕。
“师弟，你输了。”棋盘之上，道辰真人落下奕子笑言一声。
许庄不需细瞧，自然知晓道辰真人所言无差，摇了摇头将子一投。
他虽先行一步，但回返宗门自是要见过道辰真人，不过直往云宫而来以后正事未说两句，道辰真人却提起手谈一局来。
许庄自无不可，可惜在元神真人面前，纵是他已尽心竭力，也只得苦苦支撑，随道辰真人布局渐渐展开，许庄的败势已无可逆转。
不过见许庄认负，道辰真人倒是笑道：“师弟的道法进境，比我料想还要快些。”
许庄只是道了一句师兄谬赞，道辰真人也不多言，转而道：“南瞻之计，多亏师弟才能如此顺遂。”
“我虽对师弟信心十足，倒也未曾想道，第一日你便做下如此惊人之举。”
他止住许庄谦虚之言，道：“无论宗门法度还是依我行事，皆是有功必赏，不过一时之间为兄却想不出应有什么赏赐予你，不知师弟可有所需，索性自己提了出来？”
许庄也不推脱，问道：“小弟自是修行最重，师兄可有于我如今关隘修行有益之物？”
“哦？这个么。”道辰真人沉吟道：“门中倒有些宝物，可以增长元婴三重修士的根基，但依我看，师弟估计瞧不上眼……”
增长根基本非毫无限制，许庄丹成九窍，修行数门真法，对于根基的增长也是越来越少，只是这比之寻常修士而言，仍是无法想象的福缘而已。
许庄修行到了这一地步，宝物填鸭一般吞服炼化下去，能掀起多大浪花也实在不好说道。
道辰真人摇了摇头，似是经过仔细思索，忽道：“不若这般。”
“师弟应当知晓灵宝之法，其实如今门中恰好有一件合此法成道之用的法宝将要渡劫。”
“若师弟有意，我可作主赐下此宝，予师弟以灵宝法成道。”
“什么？”许庄眉头一挑，先是细瞧道辰真人一眼，才应道：“小弟心中只有元神大道，师兄休以此法乱我心神了。”
“师弟倒是清醒。”道辰真人闻言大笑，言道：“那为兄却是坐蜡了，以你如今修为可没什么宝贝还派的上用场。”
许庄闻言微微一怔，若有所思道：“谢师兄教诲。”
“欸！我可不是与你故弄玄虚。”道辰真人摆了摆手，又朝许庄一指，落下几道光华，言道：“这是为兄近年凝练的太素元真，以及些许道法感悟，或许对你聊有作用，至于赏赐之事便来日再言吧。”
“谢师兄赐。”许庄恭敬接过太素元真同记载有道辰真人道法感悟的符箓，揖手行了一礼。
道辰真人乃元神真人，又是太素掌教，没有太多时间与许庄闲叙，没再多聊几句，便一挥拂尘，言道：“为兄还有课业需忙，师弟可退下了。”
许庄点了点头，起了身来言道：“这番回山之后，小弟稍作休整，便欲闭关修行，特与师兄多言一声。”
“哦？”道辰真人早有预料，老神在在道：“这是告知为兄，别再寻些杂事拖碍师弟修行了……”
不待许庄反应，道辰真人哈哈一笑，喝道：“我已知晓，去罢！”
许庄见状也不再多言，复行一礼便退出了云宫，直到他已不见踪影，道辰真人才自言道：“或许师弟成就元神之日，还要比我预料快上许多。”
“这却不会吧。”明镜真人忽然现身，说道：“道妙修道至今不足三百载，总不成三五百年，就要炼就元神？”
道辰真人笑道：“预言炼就元神，我岂有如此异能？只是忽有所感罢了。”
……
许庄之所以急切回返宗门，便是为了静心修行。
离开云宫之后，他只是回到冲云峰稍作休整，又到琅嬛阁中呆了几日，寻了些道书和欲借鉴的道术，便径直起了遁光，来到了一个阔别百年，却并不陌生的地界。
北极阁。
许庄落在殿前楼台，此处仍是一派冷清，只是这番却似乎多了一丝生息。
许庄目光微动，迈步入殿，果见一少年道人正靠着殿柱苦读道书，对许庄进入全无察觉。
这少年瞧来资质不差，修行似乎也有高人指导，功底上佳，但以许庄的修为如非特意，自无一点为他发觉的可能。
没有惊扰少年，许庄独自深入大殿，忽然斜里传来一声哎呀，一名邋遢老道一手扶着半歪倒的道冠，一手拽着道袍迎上许庄，上下瞧了瞧，言道：“原来是许小友……”
许庄讶然道：“原来前辈还在北极阁当值。”
原来早在许庄初成金丹之时，到北极阁中禁足，便与此道有过照面了。
邋遢老道笑眯眯道：“这是自然，老道值守北极阁久矣。”
许庄闻言目光微动，忽觉此人有些捉摸不透，不由问道：“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邋遢老道笑道：“小友勿需疑心，我非本宗祖师……唤我一声前辈足矣。”
见老道不愿透露，许庄也不强求，缓缓点了点头，言道：“我欲往北极阁中修行，已与门中报备过了，是以本来没想搅扰前辈修行。”
“哦？”邋遢老道又上下打量了许庄一番，讶道：“老道记得小友修道年岁不大，虽然进境惊人，但似乎还不到入北极阁坐死关的时候吧。”
许庄微笑道：“前辈有所不知，晚辈修行以来常有诸事缠身，如今偶得闲暇，便生出了屏去纷扰，静心修行以梳理所得的心思。”
自然，许庄自觉道法累积不差，修行业已到了元婴三重的关隘之上，只是朦胧隔纱，触之可得。
所以心中未尝没有炼就三重之后，在静定之中求得一线机缘的念头。
“原是如此。”老道应道：“那北极阁中确实是个不错去处，小友也已有过经验，老道便不多做奉陪了，请吧。”
说话之间，两人已到了一座白玉门户之前，老道抬手一指，启了门户，许庄抬手行了一礼，便与老道别过，独自进入其中。
许庄上番到北极阁已是百年之前，不过百年来北极阁似乎没有生出丝毫变化，毕竟进出此处之人，也未必能有几位……
以修道人的记忆，自然仍是轻车熟路，许庄独自穿过门户，沿窟道而行，没过片刻便见幽而复明，雪飘不断、寒风凛冽的北极渊峡再次映入许庄眼中。
此时不过日照初升，渊峡中寒气虽非最盛之时，亦算凛冽，只是于许庄如今而言并无什么感觉，反有些身临旧地的怀念。
没有停步多久，许庄将遁光起了，破开寒风直往渊峡深处而去。
这渊峡越往深处，北极灵真越盛，这北极灵真乃是天下第一等的灵真，即使对元婴修士的修行也有极大益处。
但这北极阁能够成为门中许多大修士为求突破，破釜沉舟选择的死关之地，自然不是单纯因为北极灵真。
传闻北极阁乃是玉寿真君专为本宗所开，对炼就三重，玄功大成的高功修士修行有无穷妙处，许庄虽然没有详细了解过，但并不妨碍他尽力往深处而去。
许庄曾经金丹之时苦苦突破寒风才能抵达的渊峡深处，如今不过片刻便一掠而过，许庄往里一路疾行，直到感到寒气渐落又渐升，随天时产生了一段变化，竟然还没达到尽头。
要知道以他如今遁速，即使横穿神洲也不需一日，这北极阁之深实在出乎预料。
到了此处冰壁之上的洞穴已数刻也不能得见一座，许庄忽觉或许他已到了前人也极少达到的深处，他也没有一探究竟的好奇心理，稍作思忖便生出就此驻足之意。
以许庄之能，自行在冰壁上开辟洞穴也不是难事，不过他之所以生出此意，也是久违的在冰壁之上见到一座洞穴，索性也不费力，便将遁光一收往里而去。
一入其内，许庄心中便是一动，这一座洞穴，明显有着开辟痕迹，仿佛一座仙家府邸的格局。
许庄金丹之时，也曾在北极阁中得到前人修士所留的一篇《太素有无形质剑气》感悟，还助他领悟了有无质之变化，如今再往北极阁中一行，竟然又遇到一座曾有前人修行的洞穴。
难道真就如此有‘缘’不成？
许庄信步踏入‘门户’，穿堂过室，行未过数十丈，忽然足下一停。
突兀至极的，一道杀意仿佛凝炼成剑，从甬道深处直刺许庄眉心。
许庄面不改色，只见甬道深处缓缓行出一名髻垂马尾，手抱拂尘的坤道，乍一瞧似乎少女模样，貌若桃花，秋水横波。
但从其人气息，从其眼中沧桑，许庄都可读知，她应是以道术或丹药定了容颜，实则年岁恐怕不是小数，气机都已有了衰落之势。
许庄拱手道：“在下无意冒犯，只因洞外无有禁制守护，才贸然闯入。”
这坤道身上着的虽不是太素正宗的制式道袍，但身在北极阁中，却没有是外人的道理。
许庄对这坤道忽如其来的杀气并无不悦，只待阐明来意解除误会，不料其人闻言，竟仍没有收起杀意，反而身上气机隐有升涨之势。
许庄双目顿时眯起，坤道面色微微一变，只觉一股仿佛要排空净雪，掀裂冰川的绝强气势从他身上隐隐生出，淡淡问道：“阁下这是何意？”
坤道深深瞧了许庄一眼，忽将杀气一收，冷冷问道：“你是谁人？”
许庄眉头微皱，应道：“我乃一十二代真传：道妙子，阁下是否予我一个交代？”
他方才确实感到此人杀气浓烈，而且道法运转，绝对有出手伤人之意，如非同门中人，许庄哪里这么好说道，早已将对方拿下审问了。
“道妙……”那坤道沉默一瞬，言道：“原来竟是同代真传，我乃道韵，你应在玉册之上见过我的名号吧。”
不知是否久未与人交流了，她又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方才乃是魔障缠身了，师弟勿怪。”
“道韵？”许庄眉头一挑，他不必思索自然能够反应过来，此名甚至还在道辰真人之前，离如今恐怕已有一千五百载有余了。
许庄却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一位相隔千百载以上的同代真传。
“原来是师姐当面。”许庄语气缓了些，道：“不过我观师姐灵台清明，魔障缠身之言似乎说不过去。”
道韵眉头微皱，这番更是沉默了许久，才忽然道：“不错，方才我想杀了你。”
不待许庄再问，她便冷冷道：“我不爱见外人，不想听闻外界之事，不欲知晓外界变化。”
“我为求元神大道，苦坐此间有八百年矣！”
“为元神大道，我破釜沉舟，斩断世情，枯坐数百年不曾回头！”
“偏偏两百年前有人来到此间，破了我的心境，害我数度走出洞门，连禁制都破去了，险些便动了离开此间的念头。”
许庄深深瞧了她一眼，问道：“既如此坚定，一往无前，又岂会畏见外人如虎？”
道韵眉头微颤，许庄已折了身，淡淡道：“果然是魔障缠身了。”便出了洞去。
道韵美貌的面上神色变了又变，忽然追身上去，喝道：“给我站住了。”
许庄脚步不停，已到了洞口，才道：“师姐若有想问的便问吧。”
道韵艰难问道：“一十二代真传，可有人炼就元神了？”
许庄只道：“我乃一十二代最后一名真传弟子。”便将身一纵，又跃入了凛凛寒风之中。
“元神，元神……”
许庄化光飞去，目中已没有不快，只余思索。
“明真见我，本性自照，才能跳出生死玄关，证得长生久视。”
成就元神的不二真诀明明就实实在在的摆在眼前，但多少人至死也求不得成大道。
道韵身为千载以前的真传弟子，能够炼成上品金丹，能炼就三重、玄功大成，能有决心有毅力在北极阁中枯坐八百年，资质、缘法、心性岂有一样稀缺？
这样的人物，许庄绝不相信她一开始便是如此心无定性的模样。
究竟是元神大道太过虚无飘渺，还是虚妄缠身太过恐怖？

第二百三十章 外道演法
元婴修士，享寿两千。
两千载足可王朝迭代，足可沧海桑田，足可坐看云起云落，世事变迁。
修炼到这般境界不可不谓之长寿，还有种种延寿之法，常见者如丹霞院常开炉炼制的甲子大丹，可延寿六十年，珍罕者甚至如许庄身上先天灵果，元婴修士用之可延寿一千二百载足数。
总而言之，元婴修士如无求得大道之望，尽可享尽世间荣华。
至少许庄便知晓，太素门中许多不得上品金丹的元婴修士便是如此，或可在家族门派之中登临高位，或许可开一脉源流，或可到道场下院之中称尊做主……
但对于有志大道之人，两千载却显得格外短暂，道韵在这北极阁中枯坐八百年不得成就，寿元恐怕已经到了尽头，难怪道心动摇，定性被破。
而一十二代真传传至许庄恰恰正近两千载，如此苦苦挣扎的师兄师姐恐怕不在少数。
意外遇见道韵，在许庄心中留下一道浅浅印子，他没有离去太过遥远，便随意寻了一处，以剑气在冰壁之上辟开一座冰室，布好禁制便开始了修行。
山中不计年，既是静心修道，许庄并未特意留意过了多久。
只知忽有一日，元婴三重倏然而成，没有关隘，更无瓶颈，一切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这一刻许庄冥冥之中感到天光透过北极阁晦暗的天幕，透过冰川冻岩，直照天门，浑身暖融，仿佛置身温洋之中。
紧接着似有仙风拂面而来，从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窍穴之中洗遍他全身，浑身似乎皆在吞吐清气，飘飘欲仙，舒畅无比。
如此极境之中，许庄忽觉神魂与天地交感，体悟大道，道行疯狂增长，一篇无上法门自然而然由心中生出——
只需借此法门，便能接着增长神气根基，修行到圆满可有比之元婴之时翻上百十倍，甚至近千倍的增长。
到得此时，再寻一处得造化所钟的福地，以神气合天地之玄机，便可成就元神！
就在即将沉醉其中，甚至自然而然开始想要运转法门之时，许庄忽觉心中有一道清凉流过，恍惚的心神忽然有了一点清醒，越想越定，越想越骇，猛地一个激灵。
“虚妄缠身，外道演法，竟然如此恐怖。”
许庄只觉两鬓微湿，竟久违至极的生出津津冷汗。
虚妄缠身，乃是炼就元神路上无法躲避的魔障。
凡是炼就三重，元婴大成的修士，无论修行与否，都有各种杂念、虚妄纷至而来，似是而非，各不相同，似真似假，无从分辨，有的来之有其缘由，有的来之莫名其妙，完全无迹无踪。
甚至像许庄以往一般，功底深厚的元婴二重修士，在修行之时都会偶有虚妄缠身。
也正因此，许庄早已有了数次醒性自省，他本以为自身道心，足可破除一切虚妄，不料虚妄来时，简直无从防备，而且他一踏入元婴大成，便面临了如此恐怖的虚妄。
虚妄缠身，对于无法躲避的魔障，任何道书之上都不会言明其有何骇人之处，或许如心中有所防备，它袭来之时，便更加恐怖。
所以即使许庄这般玄门正宗的真传弟子，也不知虚妄缠身究竟会是何种魔障，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自己遭遇了其中一种定是极为恐怖的虚妄：外道演法。
即道行高深的元婴大成修士在修行之中，便有可能自然悟得无上成道法门，这自然不是成就元神的正道法门，照之修行只会自绝元神大道。
但最为恐怖的是，这种成道法门，可能为假，亦有可能为真！
依许庄所悟法门为例，他如依此法门修行，有可能走火入魔，亦有可能……修成旁门真人！
甚至这一门法门，简直恰合许庄到了极点，以他根基经过百十倍，甚至近千倍的增长，只会与寻常修士拉开绝大差距，如能有所成就，恐怕也远在其他旁门道法之上，甚至能真正与元神大道比拟也未可知。
如此一门成道之法，摆在眼前，又处于虚妄干扰心神的状态之中，多少元婴修士恐怕瞬间便踏上了错路，又不知反悔还得及否？
他沉吸一气，终于知晓为何北极阁会是门中元婴修士为炼就元神，破釜沉舟所选择的死关之地。
原来这北极阁竟还有镇压虚妄的神效，这无疑乃是世间元婴大成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之地，比之任何宝物都要更加珍贵，不愧是真君所开。
他能渡过外道演法这一关，那忽如其来的一道清凉便十分关键，当然至关重要的还是他道心甚坚，越想越定，否则还未必能够脱身而出。
不过渡过这一关后，许庄却一时陷入了茫然。
论修为，元婴大成代表着已经达到圆满，除非炼就元神，已然进无可进。
可即使渡过了这一次突兀至极的虚妄缠身，外道演法，许庄仍不知那一线踏破生死玄关的契机，何时才会到来。
许庄忽有念头，想要祭起心剑斩去这一丝迷茫，却又按止下来。
即使再坚决的修道之士，对于元神大道的虚无缥缈也一定有这么一刻，这实在正常不过。
或许虚妄缠身的恐怖之处就在于令一名一往无前的堂堂大修士，竟成了惊弓之鸟，无时不刻怀疑自己是否还是坚持本心。
许庄按下杂念，静心入定，一定便又是百十来日，才忽然掐了一个法决，将大罗灵光自颅后升起。
大道漫漫，他还有许多时间求索，既然一时寻不到前路，倒不如梳理道法，将一身神通、道术好生修行一番。
随着道法运转，许庄再次进入了不知多久为期的修行之中。
比之他短暂的修道年岁而言，这或许是一段漫长的时日，但许庄却只觉无比清净，十分畅快。
我本修行人，山中亦乐道。
休看前路渺，妙本由己心。
……
而在许庄山中修道的某一日里，两位风尘仆仆的道人也来到了云梦大泽。
“这便是云梦大泽！”
“万顷茫茫，水天一色，此大泽之广恐怕不逊色南海许多吧。”
时如流水，昔日小童早已长成少年，大步来到碧波之前，嗅着携来水汽的湖风，不由深深吸了口气，惊叹道：“不愧能将中原大地与泽西大地分隔开来的‘活海’。”
不错，这两位道人，正是从颠倒山而始，徒步泽西大地而来的何载道师徒。
因有仙宗在世，神洲各大地界的名号其实是流于凡俗之中的，但对于泽西大地的凡俗而言，云梦泽根本与大海无异，唯一的区别无非是——
大地南方那一片大海乃是不可饮用的苦海，但云梦泽乃是泽西大地水脉的源流，蕴养无数生灵的活海。
至于越过云梦泽，还有一片中原大地，在中原大地以东，还有一片无垠汪洋，这对于绝大多人而言更像杜撰一般。
比之少年成长，何载道外貌不见变化，行过无边红尘只为他的气度增添几分温润。
行至泽畔，何载道目光幽幽，似乎望向了极深之处，半晌却忽一叹。
“师尊何来叹气？”那少年眉头一挑，不由问道。
“我见这云梦泽中的凡人国度，与泽西大地截然不同。”何载道答道。
何载道竟穿过不知多远的水面，观察到了云梦泽中凡人国度的生息。
泽西大地虽大体在灵宝宗势力范畴之中，但灵宝宗并不对凡俗加以干预，甚至禁止修行者肆意在凡人面前显露道法。
这使得修行者的存在与否在泽西大地都成了传闻，全然仙凡两隔的局势。
而云梦泽中的凡人国度，虽对修行之事一知半解，但皆知自己乃是仙宗治下，多设有道观道宫，崇道礼道，政通人和，安居乐业，俨然是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象。
听着何载道所叙，少年思索着点了点头，他随何载道徒步游历，丈量红尘，也相当于在凡俗之中打滚成长起来。
只是由于一重仙宗行者的身份，又使他得以用脱离视角，审视红尘。
灵宝宗与太素宗对于治理凡俗的理念截然不同，当然，云梦泽虽广，但也不可能与泽西大地比拟，生有凡人的陆地更不必说。
究竟哪一方的理念更佳，少年尚没有答案。
何载道十数年来教导他学会思考，他并没有急着提出疑问，而是问道：“该如何接着前行？”
十数年来他是真的随着何载道一步一步走过小半泽西大地才来到此间，但云梦大泽乃是水界，如不施展道术，自是需要行船的。
何载道稍有一阵沉吟，才道：“云梦泽乃是太素正宗直接治理之下，到得此间不拜会主人却无道理。”
“我们寻得渡船，先往太素正宗拜会过后再言其他。”
少年眼前一亮，徒步红尘十数年，终于到了领教太素正宗风采之时，他终究还有些少年意气，忙应道：“师尊言之有理。”
一时连对仙宗治下世外桃源的好奇都淡去了。
两人虽不使道法，但仍是身强体健，沿着云梦泽畔行了数日，便发觉一处明显由修道人布下禁制，无声无息驱散了凡俗中人的荒凉之处。
再往里行了大半日，直到星夜，才见得月华之下出现了一处渡口，泊有不少宝船行舟，只是寻了几艘都是空费力气。
修道人虽未必需要睡眠，但白日黑夜乃是自然之定理，所谓道法自然，修道人通常也是遵循此为作息，何况拜会太素正宗之人也不会选择星夜登门。
“看来想要借渡船去往太素门中还需明日。”少年道。
何载道沉吟道：“这却未必。”
少年眉头一挑，随这位师尊修道越久，便越觉师尊道法深不可测，他知似师尊这般人物言行必有原由，没有多问，便随着何载道脚步行去。
两人离开渡口，行过未远，忽然在一株斜柳之下瞧见一叶扁舟。
一名蓑衣渔夫正躺在舟中，手上倒是握着一只钓竿，只是却似乎不需去看，以斗笠遮了面部，倒也未曾酣睡，从斗笠下面隐隐传来声音，似乎哼着小曲。
何载道目光微微一动，吩咐道：“轩儿，你去问问那船家。”
何轩微微点了点头，到了岸边，也不管渔夫瞧得见否，先作了个揖，唤道：“敢问船家，可行船么？”
“嗯？”那船家将斗笠挪开些许，露出半张苍老面孔，一只眼上下扫视何轩一番，又望见岸上道人，口中问道：“行船去何处？”
何轩微微一笑，应道：“晚辈同家师欲往太素正宗。”
船家将斗笠作扇扇了扇风，言道：“既是拜会正宗，明日随那宝船一道便是了。”
何轩微微一滞，正要回了头去问，何载道已缓缓行了上来，朝渔夫行了一礼，言道：“贫道本也如此预计，只是忽有所感，今夜或许正是时候，才特意寻来麻烦老丈。”
“哦？你还是个心有福灵的大修士。”那船家口中如此道，面上倒没什么敬畏，沉吟片刻，言道：“行船可以，船资却是要翻番的。”
“而且到了正宗之中若夜不待客，老朽也无办法。”
些许船资，何载道自然不放在眼里，微笑道：“善。”
何轩也未想到，竟如此寻到了行船，随何载道登上扁舟之时，心中还想道：“即使云梦大泽风平浪静，这么一叶小舟真能到达太素正宗？或许还不如明日随那宝船出行来得快捷……”
只是随那渔夫随意一摆船桨，这一叶扁舟竟嗖的一声窜飞出去，不片刻已远离了岸畔，何轩这才知道眼前这渔夫竟是一位高人。
“太素正宗果然卧虎藏龙……”
何载道显然并不惊讶，已在盘膝坐落下来，何轩心想了想，这小舟虽快，但云梦大泽甚广，到太素正宗之中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于是也便盘膝坐下。
那渔夫随意划了划桨，小舟越来越快，他竟忽然躺倒下来，又取了鱼竿出来一甩，抛线入了泽中。
何轩不禁道：“行船如此快速如何钓得鱼儿？”
那渔夫也不嫌他口舌，笑道：“小娃，我同你说，垂钓也是体悟大道，钓起空空如也，未必不是一种心境修行……”
何载道不由瞧了渔夫一眼，何轩倒无所觉，笑道：“我虽看不出来老丈修为，但能说出如此一般话来，定不是凡俗修士。”
“欸！”渔夫道：“我不过云梦泽中一钓叟罢了。”
何轩闲来无事，就同钓叟说话，钓叟竟然也不抗拒，同他好一阵闲扯，不知不觉小舟已行过了不知多远，何轩忽然抬目一望。
只见月色之下前方朦朦胧胧现出一座岛屿，这倒十分寻常，令何轩惊异的是那岛上似有一柄宝剑展露锋芒，惊人剑气直冲霄汉，映照星月，十数里内皆可见得。
“那是什么？”何轩不禁问道，只是方一出口便已后悔，瞧那剑气惊人，不定便是太素正宗哪位高人正在祭炼飞剑，却不是外人好询问的。
不过钓叟却并不在意，只朝那处瞧了瞧，说道：“哦！——”
“那是太素正宗道妙尊者留下的一道剑气，每夜皆是如此，日里还瞧之不见嘞！”
“据说那剑气中蕴含了他所创的一式剑法，是专为正宗外门弟子所留的……”
“道妙尊者留下的剑气！”何轩心头一跳，猛回过头去瞧他师尊。
只见何载道遥遥望着那直冲霄汉的剑气，久久不语……
过了几刻，扁舟已驶离了那处，虽然仍可见到一道隐隐光华，但已感受不到剑气，钓叟却道：“前方便是太素正宗了。”
何轩正待挑目去看，何载道却忽然道：“不必了。”
“啊？”何轩侧目又望了他一眼，何载道面上不见什么神色，却淡淡叹道：“窥一斑而知全豹，道妙尊者道法之高在我想象之上。”
“如今同道妙尊者交流与我有益，我却没有信心予他什么启发，此非论道也。”
“太素正宗，改日再来吧。”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天生了道真
何载道虽不欲再往太素正宗，钓叟也无甚怨言，又翻了一番船资，便送师徒二人穿过了云梦大泽。
登上岸畔，何载道恭敬一礼，言道一声：“谢过前辈。”
此时已是旭日初升，湖面升起薄薄雾气，钓叟只摆了摆手，掉转扁舟消失在了朦胧之中，何载道也不再停留，折身便大步往中原大地行去。
见状何轩追了两步上前，问道：“师尊，前往上玄仍是徒步？”
何载道应道：“这是自然。”
何轩心中虽有准备，面色仍是一垮。
灵宝宗位处泽西大地东南，师徒二人从颠倒山出发往云梦泽的漫长路途，于泽西大地而言尚不足三分之一，如此便足足走了十数年。
而中原大地乃是神洲中枢，其广遨近乎泽西大地的两倍，更号称有万国逐鹿，万种风情，何轩实不敢想，这再一走又是多久，是三十年，还是五十年？
“徒儿已快忘了颠倒山模样了。”何轩嘟囔道。
何载道只道：“中原与泽西又有许多不同，你我皆需好好看看。”
“……”
果然，中原与泽西真的截然不同，甚至不似同在玄黄，同在神洲之中。
中原大地万国万邦，即使小儿也知上有仙宗治世，各国各城皆有上玄道观，家家户户都信道礼道，名山大川盘踞的不是上玄宗所册封的山神河神，便是附属上玄正宗的小型宗派。
到了神洲中柱脚下，那完全属于上玄宗治下的大玄朝，更是世人皆享道法福泽，丰衣足食，修道人在城池中肆意现身，甚至飞遁来去，凡俗之人也不见惊讶，只有尊敬。
玄朝的每一座城池，仿佛都是仙城坊市，执法巡弋的皆是道兵力士，官衙员吏多少都有修为在身。
自然这些人的修为莫说何载道，即使在何轩眼中看来，也称不上高明，但这与泽西大地的仙凡隔绝，云梦泽的世外桃源，已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难怪泽西大地那些勇于开拓天地，到过中原大地一行的旅人，会写下那些在泽西大地被人认为杜撰的游记，将中原万国形容为‘天土’，将大玄比为‘仙朝’，推崇备至。
自然，如此广遨的土地，无法计数的人口，即使仙宗治世也无从管辖到每一处角落，离神洲中柱越远便越是如此。
世事茫茫，山川历历，师徒二人一路行来见识了太多太多，仍不能知晓究竟何种治世理念才是上法。
如此到达玄朝，来到天柱脚下之时，已远远超出了何轩的预计，走了足足八十年。
自然一路之上走走停停，斩妖除魔，声张不平，祈雨襄福都做了不少，甚至何载道还曾教书讲道，收了一名记名徒儿……
但最耽搁行程的还是为了何轩的修行，不过往事如烟，倒也不需再提。
天柱足下，一道石阶蜿蜒而上，已然探入云中，单只视界之内便恐有万阶之数，而且陡峭至极，攀之有如登天之难。
不过称之为登天之阶也不为过，只要攀上这道阶梯的尽头，便能拜入上玄宗下院，习得粗浅道术，即使到此为止，来日也可到各地道观为执守，如能通过更多考验拜入上玄正宗之中，那更是实实在在的一步登天。
传闻之中，玄朝皇子如不能登上此阶甚至都不能为储，可见其份量。
所以这石阶无论时节，无论早晚，总少不了攀登的人影，不过这一日，却有两名格格不入的道人来到，拾阶而上，竟然云淡风轻，轻易便超过了许多登阶者。
这两名道人自然是何载道师徒，这万踏长阶对于凡人而言或许难如登天，但对二人却不算什么，考验道心的禁制亦难能令两人驻足，不过片刻，两人已在云雾之中，望见了那一座山门。
上玄宗！
简简单单三个大字，令何轩微微晃了晃神，却令何载道瞧了许久。
何轩缓过神来，见何载道似乎有些沉醉其中，也不去唤，独自行到山门之前，倒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稍候片刻，便见一名上玄弟子揭开云雾而来，见人先作一揖，问道：“见过道友，不知道友是何方修行，拜山还是访友？”
何轩微微一笑，回礼答道：“灵宝宗何轩前来拜会。”
那上玄弟子面色微微一变，从他放开的气息之中察觉了什么，态度顿时恭敬起来，道了一声：“请法师稍候。”
言罢匆匆而去，何轩也不见恼，没过多久忽有一名羽士翩翩而至，拱了拱手，言道：“宗阳子见过道友。”
“宗阳子。”何轩眉头微挑，这一位可是上玄宗近年颇有名声的真传弟子，由他亲自出迎，不可谓之失礼了。
不过没待何轩再做通名，宗阳子已微笑问道：“在下却未听闻过，灵宝宗何时出了一位名为何轩的真传弟子。”
何轩微笑道：“在下随家师游历神洲百年，近来才侥幸有所成就，还未曾回返宗门。”
“哦？”宗阳子微微一讶，目光又往何轩背后寻去，瞧见何载道，目中微微一束，问道：“不知尊师是贵宗哪位高功？”
何载道似乎恍然从‘上玄宗’三字之中醒悟过来，缓步上前，也不拿大让何轩代为介绍，自抬手一揖，通名道：“贫道灵宝宗何载道。”
“什么？”宗阳子吃了一惊，道：“竟是载道子当面，晚辈失礼，请尊者担待。”
何载道温和一笑，言道：“小友勿需多礼，今日是贫道携徒前来拜会，不知可方便么？”
宗阳子忙道：“尊者远道而来，我上玄岂有拒客之理，尊者、道兄请随我来。”
有本宗真传弟子带路，自是畅通无阻，宗阳子途中似乎传去了讯息，三人正式到得上玄门中之时，已安排好了依仗，备好了招待大殿。
何载道虽是温和性子，但他身为元婴三重大修士，更是灵宝宗道子，自无什么受不起的礼数。
三人到得大殿中落座之后，宗阳子才问道：“不知尊者、道兄前来拜会是为？”
何载道缓缓道：“同为玄门正宗，贫道对贵宗风采往之久矣，恰逢游历来到中柱，这才前来拜会。”
“另外贫道常闻贵宗钟道友之名，却一直无缘会见，今日前来拜会，亦有与钟道友交流之想。”
“哦？”宗阳子眉头微微一动，先是应道：“既是尊者前来拜会，我上玄门中定不能失礼，晚辈只是恰逢其会，稍后或许掌门真人便会亲自接待尊者。”
“至于钟师叔却可惜了。”宗阳子稍作思索，自感也非是什么绝密，便直白道：“我听闻钟师叔百余年前便去了玄都道场听道，已久未在门中露面了。”
“玄都道场？”纵使何载道之心性，听闻此言也不由微微讶然。
玄都道场，这名号若传到神州之中，或许也是闻者茫然，但何载道身为灵宝宗真传，却知晓一些早已不为人所知晓的秘辛。
却说上玄宗为何能够占据神洲中枢，平原大地，自命三宗六派之首？只因上玄宗传承历史上，可是有着两位纯阳真君。
至真纯阳，与世同君，这般存在一人便可开道统源流，可中兴门派号为正宗，可保万世传承。
如此大道至者，而上玄正宗却有两位，据灵宝宗中记载，应分别是玄都真君，玄通真君。
玄都道场此名，或许便是由玄都真君而来，玄都真君乃是上玄宗开派祖师，道统源流，不过传说之中，这位真君早已离开了玄黄，在天外开辟了一座道场修行，如今的上玄宗乃是玄通真君一手把持。
钟神秀竟然引起这位早已不理会上玄宗之事的开派祖师注意，去了玄都道场听道。
何载道却没想到听闻这个消息，沉吟片刻一叹，言道：“也罢，却是贫道无缘。”
宗阳子微微点头，正待再言，忽有一名道童匆匆赶来，附耳与宗阳子说了什么，叫宗阳子面色一变。
“果真？”宗阳子朝道童问道。
道童忙道：“童儿只是接到法旨……”
宗阳子知道绝无差错，面上露出些许感慨，摆了摆手，随后与何载道言道：“方才晚辈胡言，尊者见谅。”
何载道疑道：“小友何出此言。”
宗阳子道：“说来却是巧了，其实不久前钟师叔已从玄都道场回返，只是还未曾露面。”
“得知尊者前来拜会，他特意传来法旨，请尊者前去相见。”
“哦？”何载道目光微微动了一动，沉吟道：“如此也好。”
宗阳子起了身来，言道：“既如此，不如尊者现在就随晚辈前往？”
何载道应了一声：“善。”便随宗阳子起身，何轩自然跟随。
不谈何载道，宗阳子与何轩也是高修，虽未起遁飞纵，行路自是不慢，很快攀上天柱极高之处，登上一座悬屿。
穿过竹林，三人来到一片清池，池中立有小亭一座，可见亭中有一如画般的女仙，正摆弄灵果，斟茶倒水，见三人联袂而来，温声言道：“请三位就座。”
所谓近朱者赤，何轩随何载道修道如此之久，早已磨得稳妥温和，但他本性又有一股跳脱，修行到了这般境界的人是不会舍弃的，心中不由腹诽：“这钟神秀好大的架子，竟叫师尊等候。”
无论如何，何载道也是与钟神秀齐名的人物，代表的是灵宝宗的颜面，如此已算冷遇了。
不过何载道却是神色淡淡，落座之前，还拱了拱手，言道：“仙子有礼了。”
那仙子正待回话，忽然美目一闪，与此同时，无论何载道、何轩，亦或宗阳子，也被吸引住了目光。
只见几道炁流忽自四面八方卷来，在案前一撞，弥起道道烟岚，待得云雾散去，一名英朗道人挺拔的身躯自然而然出现在了此间。
那道人微笑言道：“何道友，久闻大名终于得见，有失远迎，还望担待。”
何轩早已惊得变了目中神色，宗阳子虽早有预料，亦是感慨万分。
何载道倒不见波澜，只是起了身来，礼道：“见过真人，小小虚名何足道哉，失礼之言，更请不要再谈。”
散则成炁，聚则成形，这岂不是炼就元神的征兆？
堂堂元神真人亲自接待，又何来失礼之言。
“道友客气了。”钟神秀淡淡一笑，言道：“你我同辈中人，不必太过拘谨。”
“请坐。”他在主座之上落座下来，示意何载道落座，又朝那女仙道：“我早说了，师妹不需做这些。”
那仙子只是恬恬一笑，应道：“是应当的。”
钟神秀似乎摇了摇头，没再应话，却与何载道说道：“我知道友特意前来，是为与我论道，今日恰有闲暇，正是谈玄之机。”
何载道缓缓道：“八十年前，何某经途云梦大泽，欲与道妙尊者论道。”
“彼时恰好在大泽之上，得见道妙尊者所留剑气，窥见了道妙尊者道法，自感不能比拟，遂未登门拜会。”
“八十年来，何某足丈红尘，修道修心修行，自感大有长进，来到道友面前，却得知道友已跳出生死玄关，自此长生逍遥。”
“世人因我灵宝宗之由，叫我能与两位道友齐名，实在自忏形秽。”
何载道所言句句皆是真心实意，但其人却十分泰然，或许见得山之高远，海之广阔，对于这种人也是一种提升。
钟神秀心中自言名无虚立者，这位道友亦非凡俗，却也想到了远方，淡淡一笑，暗道：“许道友，某又先行一步。”
“今日有幸，能得真人缘法。”何载道不知钟神秀心中所想，却正容道：“何某只得厚颜请真人指点了。”
“修行虽有高低，大道却是无涯。”钟神秀道：“道友不必客气，望你我皆有所得。”
“善。”何载道垂眉道。
……
山中无历日，修道人却知时节流逝。
北极阁中，许庄忽有所觉，缓缓睁开了眼。
原来不知何时，或许因许庄太过沉浸于修行之中，他布下的禁制已失去灵光，凛冽的寒流肆无忌惮的闯入了洞室之中。
只是这北极阁极深之处的寒风，却不能掀起许庄衣袍一角。
他缓缓将罡云收起，没有补设禁制，驱去寒气，却自言道：“原来已一百年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真形
一百年。
即使对元婴修士而言也不可谓之不长，但许庄竟觉这时日过得飞快。
这一百年来许庄绝非虚渡，他时刻没有停下参悟道法，钻研道术，祭炼法宝，体悟冥冥之中大道的运转……
炼就元婴三重之后，许庄的修为虽已圆满，但道无止境，哪怕解开一个小小疑难，在道法上微不可见的一丝进展，都令他怡然自乐。
而他一身神通更不必多说，许庄本便根基雄厚，一路走来又得到不知多少修道人都梦寐以求的缘法，道法日新月异，参习道术自是快上加快，举步生风。
百年间，无论一路走来依仗的一身手段，还是后来修行以做启发的道术，以及他入北极阁前才到琅嬛阁中借阅的一些道术，许庄精心进行了一番梳理，至少都修炼到了八重境界。
不是许庄没有能力将一身道术都修成九阶，而是九阶道术不仅代表着道术修行的圆满，更代表着一条无穷无尽的前进之路。
想要脱离窠臼，改进道术之用，增长道术威能，甚至结合不同的道术，炼成九阶道术只是一个开始，许庄将更多心力放在了寄予厚望的几门道术之上。
例如太素亘本真气，据一位名为‘傅丹鸿’的前人高功所留道书之言，他将太素亘本真气修行到了不需费心施炼，行走坐卧皆有一口真气流转，自然守御内外的境界，这理念无疑使许庄眼前一亮。
太素亘本真气论守御不算世间一等，但其无形者不能近，有形者不能伤的理念堪称万用，当得上乘护身道术的名号，如能炼成如此境界，那至少能令许庄在应对突发状况之时，仍然游刃有余。
为此许庄也是耗费了一番功夫钻研，才略有所成，虽还没能一口真气炼出，自然流转不息，但已可以做到不费心神施法便维系太素亘本真气的运转，如此法力消耗虽是源源不断，但对许庄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是以许庄才能做到在这猎猎寒风之中，没有禁制守护，未曾运转玄功底蕴，也能泰然安坐。
但无论参悟道法还是钻研道术，这些不算旁枝末节，对许庄而言寻得炼就元神之机才是首要。
虚妄缠身对元婴三重修士而言是躲不过的纠缠，若在修行之中更是纷至沓来。
这一百年来许庄不知经历了多少杂念、虚妄袭扰，或许是三十百年来许庄某些不曾留意的小节，仿佛要令他生出遗憾、动摇、悔过，或许是不知从何而来，不知真假与否的前世今生，甚至又有一次外道演法，仿佛随他道法精进，那一门旁门成道之法又完善了许多，更加惑人心神……
好在许庄时时自省，保持道心，倒也一一安然度过，初时他也烦扰，后来反觉随着每一次镇压、斩去虚妄，仿佛都是一次明真，一次见性，冥冥之中令他大有长进。
这种长进无关根基，无关神通，无关法力，似乎是一种层次之上的攀升，又或者在迷雾之中找寻大道的路途渐渐走上了正轨，许庄已隐隐感到那踏足生死玄关的一线机缘，似乎与自己只隔了一层纱窗。
他本给自己许下了三百年的期限，在北极阁中静心修行，等待机缘到来之时，若不能成就再另寻他法，但在此时却是出了意外。
许庄指掌在腰间一抚，一抹白虹倏然脱离葫芦，仿佛脱离了束缚一般欢喜，在洞室之中自由游荡起来，兴之所至，竟在洞壁之上挥下一剑，若是仔细去瞧，似乎是许庄在外门道院之中留下的那一式剑法，但又更加精妙许多。
许庄百年不是虚渡，这一式剑法自然也完善许多，但太乙虹光剑此举却不是许庄驱使，完全是其自身所为！
许庄目光幽幽，看着太乙虹光剑在空中游荡，不由自言道：“火灾。”
幻形法宝经历长久祭炼，宝禁圆满、灵性圆融，就有可能遭致天劫，度过劫数，便能凝聚真形。
法源宗的封印似乎亦有蕴养之能，万年以来维持着太乙虹光剑宝禁不退，灵性不失，所以太乙虹光剑出土之时，便已是灵性惊人。
到了许庄手中，他更从没有停过祭炼温养，更常常与它演练剑术，借它斗法对敌，时至今日两百载有余，太乙虹光剑的灵性可谓与日俱增，更连许庄一身剑术都掌握了许多。
但他仍未想到，自己还没寻得一线机缘炼就元神，太乙虹光剑却已先行一步，只要度过天劫，便能成就堪比元神的真形法宝！
到了这个关头的法宝，灵性已经几近成熟，对自身天劫临头自然有所感应，许庄从太乙虹光剑灵性透露出的讯息可以知晓，它这一关应是火灾，而且很快便会来到。
凝聚真形的天劫出自三灾又非三灾，通俗的说，它应是三灾之中的一种，只是不如三灾一般恐怖，渡过之后也只是凝聚真形，不代表渡过了灾劫，日后三灾临头之时，这一灾劫仍要经度。
不过有凝聚真形的灾劫在前，再渡同一灾劫之时便会从容许多，或许这也是大道对一件法器，历经不知耗费如何宝材炼制，多少时日祭炼，多少时日蕴养，多少各种劫难才能走到炼就真形这一步的一点宽容。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前真形天劫临头在即，这不仅仅是凝聚真形的机缘，亦是法宝毁灭的劫难。
无论如此，太乙虹光剑乃是许庄身为剑修称手的飞剑，亦是陪伴了他许久的法宝，他却不能不做考虑。
“看来是应提前出关了。”许庄心中有了考量，没再拖延，忽地振衣起身，却竟然化作一道寒风，顺着洞穴刮入了渊峡。
太素万化遁法，自然随形，千变万化，这门遁术许庄同样修行到了九重境界，他所尝试的却是将之与五行遁术结合。
虽然太素道法之理念，可说兼容五行，但这毕竟不是一日之功，也无前人经验，许庄也只是稍有头绪而已，但即使如此，他遁术施展开来，也已有了些超乎常人所想的气象。
许庄仿佛真的化身寒流一道，他留意到道韵闭关的洞穴仍未重设禁制，只是没有多想，在渊峡之中呼啸而过，比之来时几乎快了小半，便已见得北极阁的入口。
径直穿过窟道，随着寒气渐消，许庄重新来到北极阁的大殿之中，竟觉浑身暖意融融，原来外间已是初夏时节了。
那有些高深莫测的邋遢老道没有现身，百年之前还在此执役的少年也已不在殿中，北极阁中竟又没了人烟，于是许庄遁法不停，由殿门而出，瞬息便到了天际。
再没过一刻，云宫已至眼前，门外竟然无人守候，许庄眉头微微一挑，在宫门之前现出身来，等了有好一阵，才见知行童子匆匆赶来，行礼道：“童儿见过许师叔。”
许庄瞧了知行童子一眼，忽然发觉他面貌似乎成熟了些许，看来百年岁月于长寿的异人族而言也绝不短暂，这才回了一礼，言道：“见过童子。”
知行童子应道：“师叔请随我来。”
许庄轻轻点头，随知行童子直入大殿之中，却见烟气之中道辰真人缓缓行出，细细打量许庄一眼，笑道：“看来师弟闭关所获不小，为兄也在修行之中，竟险些没有算到师弟到来。”
道辰真人与许庄相处也习惯了，知道他要自谦，抬手摆了摆，问道：“好了，无事不登宝殿，师弟一出关便来寻为兄，所为何事？”
许庄郑重道：“小弟想求秘传法印，到琅嬛阁中寻一门火灾渡劫之法。”
“哦？”道辰真人有些没预料到，沉吟道：“秘传法印不是难事，即使不计师弟为宗门立下的功劳，我也可做主允你参习秘传。”
“不过渡劫之法，师弟如今还用不上吧，可方便为兄过问？”
“不瞒师兄。”许庄拱手道：“师兄也知小弟手中有一法宝飞剑，如今已到了凝聚真形的关头……”
说到此处，道辰真人已露出了然之色，言道：“原是如此，我早知师弟飞剑灵性惊人，或有炼就真形的可能，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而且竟然也是火灾。”
“也是？”许庄正待发问，道辰真人却道：“不过，门中所记渡劫之法其实只有两门雷劫法门，一门风灾法门可算上乘，余者不是作用寥寥，就是得不偿失……”
许庄闻言不禁眉头一皱，却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他却不知道渡劫之法何其珍贵，道辰真人口中所谓作用寥寥，得不偿失的法门，其实在许多元神真人看来已是无价之宝，只要能够增加一线渡过三灾之机，什么都可以弥补。
至于上乘渡劫之法更不必多说，太素这般玄门正宗万载以来也才收集了三门。
“尤其火灾渡劫之法，确实正是我太素正宗所稀缺的。”道辰真人道：“近来我也正思索此事……”
许庄忽然想到什么，讶然问道：“师兄莫非将要渡劫？”
道辰真人成道具体不知何时，但接掌宗门以来也才三百载余，莫非道行已到能够引动三灾的地步？
“这倒不是。”道辰真人悠悠道：“为兄之劫应是风灾，距离风灾来临也还差不少。”
“说来却巧了，我之所以思索此事，是因门中有人欲以灵宝法成道，亦是火灾加身。”
“灵宝法？”许庄忽然想到百年之前，道辰真人与他的一句调侃。
“不错。”道辰真人轻叹一声，似乎不欲多谈，转而道：“身合法宝需八百年光景，门中虽有法子促进，但也还不算急切。”
“所以此事尚还悬而未决，却没想到如今师弟也求上门来。”
道辰真人似乎陷入了思索，过了片刻才道：“此事我暂有一个设想，但还不能决断。”
“这样，师弟且先回府小憩，明日此时再来云宫寻我吧。”
“哦？”许庄心中一动，发觉道辰真人言中似有深意，稍作思量便应道：“既如此，小弟明日再来叨扰。”
道辰真人微微颔首，许庄行了一礼，便自出了大殿，离开云宫。
……
世事易变，山水不改。
即使太素正宗这般万年道统，一百年间门中也有许多变化，但又有许多事物巍然不变，尤其这大泽茫茫水天接，仙峰矗立争云头的景象。
冲云峰。
薛玉人端来四味茶，置于案上，言道：“老爷请。”
许庄微微点头，目光在薛玉人稍稍多了些许变化的面容上停留了一息。
他闭关百年，薛玉人竟是炼法有成了，玉石成精虽是寿命悠长，修行却极缓慢，能有如此进境，此女倒真始终心怀求道之念。
许庄问道：“玉人，你为本座打理俗事多久了？”
薛玉人应道：“回老爷，两百载了。”
许庄缓缓点了点头，言道：“若有朝一日，你有炼法凝丹的机缘，可从府中支取大药。”
薛玉人侍奉许庄两百载，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做推拒，款款行了一礼，言道：“谢老爷。”
话虽如此，薛玉人从道基到炼法便用了一百多年，炼法凝丹之日更是遥遥无期，许庄没有多言，挥了挥手，薛玉人退到一旁侍立，他便取过一枚玉简看了起来。
这枚玉简中所记，乃是许庄闭关一百年来门内门外所发生之事，小到宗门大比名次，大到神洲大事皆有记载。
宗门大比名次于许庄自无什么可关注的，不过这十年大比的魁首之中，倒出了一位名为关珏的弟子，炼就了上品金丹，晋身真传之中。
除关珏之外，太素正宗这百年来还有另外两名真传，也皆曾在大比之中进入前四。
可见斗法之能或许不能说明什么，但道法高深者对道术参悟自然更佳，立下宗门大比确实是个不错的决策。
百年内连出三名真传，虽不比妃凡烟、周钧、秦登霄接连成丹的盛况，但已比之往代频繁不少，可见如今确是英才辈出之际，当然或许也有南瞻宝洲之因。
南瞻一事太素正宗大出风头，如今声威渐隆，若不是周钧此子竟然突飞猛进，炼成了元婴，又是呈现六大真传齐聚的鼎盛时期。
不过即使不算周钧，太素正宗五大真传年岁相差至多百余岁，已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了。
不过似乎天数使然，玄消魔涨的大势之下，太素声威并没有使魔门消停太久，魔门中人行走神洲越加频繁，至多在三宗地界才稍加收敛，白骨宗更是屡屡攻打天渊派山门，似乎两派斗争已不可缓解。
不过天渊所在中原大地东南，上玄宗都对此无动于衷，更轮不到太素插手。
三宗六派虽不是同气连枝，但毕竟同属玄门，就如此坐视白骨宗与天渊派斗争，似乎有些不对，但以许庄如今眼界，还猜不透博弈玄黄大势之人的想法，只是按在心底。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之事，许庄概览一番，记在心底，又将思绪放回眼前。
他门下三名弟子，三徒秦登霄炼就上品金丹，如今也在神洲闯下不小名声，并不需他来操心。
二徒袁皓自南瞻宝洲一行，集成凝丹大药，天材地宝之后，已炼就六印金丹，倒成了门中除许庄之外唯一以三相六印凝丹法成丹之人……
唯有大徒李长风，似乎令许庄一再失望了。
一百年前，李长风离开了冲云峰，在云梦泽中寻了一座灵岛，与游锦儿结庐而居。
时至今日，李长风既没有炼成上品金丹，也未选择中下品流，炼法修士不过三百岁寿，他应当已经垂垂老矣了。
许庄沉默半晌，唤过薛玉人：“你执我玉令到庶务堂中，取一瓶甲子大丹予长风送去。”
薛玉人正待应话，许庄抬手一止，淡淡言道：“既然心性不坚，何苦执迷不悔？与其瞻前顾后，莫再消磨时光。”
“你将此言同甲子大丹一起带到，令他服下之后，凝中品金丹吧。”
薛玉人吃了一惊，顿了一顿，才从许庄手中接过玉令，低低应了声：“是。”
许庄挥了挥手，待薛玉人离去之后，他才轻声一叹，回返了静室之中。
……
翌日日居中天，初夏天光正炽。
许庄再离洞府，径直来到掌教云宫，这番知行童子却已准时候在门前，将许庄引入大殿之后，忽有炁流聚来，道辰真人在许庄面前显露身形。
待许庄见礼过后，道辰真人微微颔首，自袖中取过一只宝匣，递到许庄手中。
“这是？”许庄目露疑色，在道辰真人示意之下启开宝匣，却见其中竟是一枚玉简，神识一探之下，眉头登时一挑：“定风丹？”
“不错。”道辰真人缓缓道：“这门定风丹，乃是世间最上乘的渡劫法门，即使玄门正宗所藏，也少有能够比拟。”
“我玄黄界中的避劫之法，若单论火灾，当以玄冰阁‘玄炼避劫冰魄’之法为首，此法集避劫，渡劫，消劫三用于一体，正合如今所需。”
“我有意以定风丹换取‘玄炼避劫冰魄’之法，这事便由师弟走上一遭吧。”
“原是如此。”许庄郑重点了点头，拱手道：“小弟即刻出发，定不辱使命。”
道辰真人点了点头，言道：“不过玄冰阁视玄炼避劫冰魄之法甚重，未必肯换，如此你也可以我太素正宗为玄冰阁炼制两次‘定风丹’为条件，换取玄冰阁为你与张师弟炼制避劫冰魄。”
“张师弟？”许庄在道辰言语之中捕捉到一个字眼，忽然心头一震。
门中欲以灵宝法成道之人，竟是张庭仙，是了，他肉身宝筏被毁，元神大道已断……或许这便是道辰真人予他的选择。
道辰真人没有留意许庄所想，缓缓道：“自然若玄冰阁愿以玄炼避劫冰魄之法换取定风丹法门，师弟先观无妨，我可做主。”
定风丹乃是世间最上乘的风灾渡劫法门，玄冰阁即使不愿换出玄炼避劫冰魄之法，也绝不会忽视太素正宗炼制定风丹的条件，道辰真人如此安排已基本解决了太乙虹光剑与张庭仙火灾法门的难题。
许庄收回心神，郑重拱手一应，道：“谢师兄。”

第二百三十三章 通天河
延寿丹药不仅珍贵，更是供不应求，甲子大丹虽是丹霞院常炼之物，但其实每一炉开炼，都有许多人巴巴盯着。
即使是执许庄玉令，庶务堂也用了大半日调度，才来讯通传薛玉人请他兑丹。
薛玉人乘鹤而至，取走甲子大丹之后便没再回返冲云，直往云梦大泽之中飞去，未过几久，便见一座小岛映入眼帘。
此岛不大，不过是十数里方圆，岛上倒有些景色，一道不算湍急的水瀑泻入清池，水雾之上终日可以见虹，李长风与游锦儿便在此处结庐修行，取了一个颇为雅致的名字，虹下精舍。
虹下精舍不过小筑几座，也无外人修行，更无道童通报，薛玉人投下符贴之后，过了约有半刻，便见李长风亲自迎了出来。
两人其实也有些年头未曾照面了，薛玉人容颜不改，李长风却已摸样大变。
他已寿元将尽，虽然修道人养颜，但瞧来已有些朽气，一席道袍裹身有些宽大，倒有些显得其人清癯。
“原来是薛娘子。”李长风行了一礼，“久未见娘子，今日突然来到，莫非……”
李长风神色微动，情绪似有涨升，问道：“师尊出关了？”
“正是。”薛玉人抬手递去，露出一只丹瓶，言道：“这是老爷特意命我送来的。”
“这是，甲子大丹？”李长风接过丹瓶，不由微微动容，问道：“恩师可还在府中？”
薛玉人摇了摇头，不待李长风失望，又道：“老爷还有话予你。”
李长风面容一肃，拱手道：“娘子请讲。”
薛玉人竟然微微一叹，言道：“既然心性不坚，何苦执迷不悔？与其瞻前顾后，莫再消磨时光。”
“服下甲子大丹，凝成中品金丹之后再面见老爷吧。”
李长风怔住了。
薛玉人也猜到他定有失落，带完话后便微微一福，说道：“既如此，我先告辞了。”
言罢便乘上了仙鹤，正欲离去之时，忽闻李长风道：“娘子且慢。”
薛玉人回头望来，李长风快步赶上，将丹瓶交回她手中，言道：“娘子请将此丹收回吧。”
“为何？”薛玉人以往古井无波的目光之中透出些许不解，不由问道。
李长风沉默片刻，忽地洒然一笑：“三百年来，我一直苦求上品金丹机缘而不得，门中之人无不言之李长风道心甚坚。”
“可事实呢？”李长风朝虚处拱了拱手，言道：“师尊乃是我太素正宗名扬神州，震古烁今的道子，来日定要成就大道，位晋祖师的人物，这一点我从未怀疑。”
“身为恩师门下收徒，我怎能甘于做那冢中枯骨，俗流之人？”
“袁师弟是在我看顾之下成长，我怎能不整躬率物，以身作则？”
当然，袁皓如今业已选择了六印金丹，却不再需一个榜样引导他向道了。
“秦师弟是后来来到门中，但他天赋福缘都在我之上，早早便已丹成上品，如今也在神洲赫赫有名，我是为兄长者，岂能甘居下流？”
“我锦儿……”说到此处，李长风面容现出微笑，又似乎有一丝愁色，叹道：“我锦儿乃是真君门徒，太玄真传，我若不能丹成上品，又如何能够登对？”
“似乎有太多理由，促使我不得不坚定，但也令我陷入樊笼而不自知了。”
李长风昂首望着白云，语气莫名：“可其实我李长风最初也不过是为长生而踏上道途，为习得剑法道术而欣欢喜悦，为闻无上剑道而求恩师收徒，为成大道之野望而生上品之心……”
“我亦是求道之人，修道为己，何必自寻烦扰呢？”
薛玉人静静听着，忽然对他所言有了预感。
果然下一刻，李长风目光转回，露出坚定之色，缓缓道：“娘子请回吧，长风已明本心，若不能成就上品金丹，虽死无悔。”
薛玉人道：“既是如此，延寿甲子才更有时日求取，想必老爷不会怪罪。”
“不。”李长风长笑一声，此刻他竟仿佛焕发了光彩，拱手道：“进则成，退则死，不如此不具一往无回之心，我意已决，娘子请吧。”
言罢不待薛玉人再应，李长风已将身一折，缓步回到了小筑之间。
游锦儿抱着琵琶，独自坐在池畔，忽然回首望来，低声道：“郎君……”
“娘子。”李长风感慨道：“金丹大道，我看见了。”
游锦儿默然无言，她知道李长风或许确实寻到了成就上品金丹的机缘，但炼法凝丹并非纯看缘法，根基功底同样重要。
李长风年壮之时，有上乘功底、圆满道基，炼法凝丹自然不在话下，但如今已是寿元将尽，精气神都衰落许多，即使求得上品之机缘，恐怕最终也是功亏一篑的结局。
李长风所谓一往无回之心，其实已做了朝闻夕死的准备！
是以游锦儿此时已知再无可言，只是款款上前，轻声道：“为郎君贺。”
李长风点了点头，牵起游锦儿手掌握了握，与她相视一笑。
“郎君何时闭关？”
李长风道：“时不我待，今日入关。”
游锦儿轻点螓首，应道：“郎君入关之后，我待回返宗门一趟。”
李长风手中紧了紧，游锦儿是太玄宗真传，虽与李长风结侣，仍常来往两方。
但今朝不同往日，游锦儿此去恐怕便是最后一面了。
不过正如游锦儿所言，相伴大道之途自是再好不过，两千载长短也算长相厮守，再是不得缘法，相伴两百载也是快意。
这些时日里，两人也早已做足了准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也好。”李长风缓缓点头，却不知游锦儿目中闪过坚定之色。
……
“虽云一质，气同体隔，延颈离鸣，翻能合翮，一翼一目，相得乃飞。”
此时许庄已远在数万里外，遁行之中，忽见一青一赤，状貌似凫的比翼神鸟飞过，不由一讶。
比翼鸟是上古灵兽，玄黄界已许久未见了，莫非是从南瞻宝洲之中而来？
许庄没有多加思索，只是念头一转，微微一笑：“神鸟比翼，见则吉良，看来此行顺遂。”于是衣袂一振，遁速又快几分。
没过多久，自云天之上竟然听闻哗啦哗啦大响，许庄心中一动，落下云头去望，只见一条广阔至极，水势澎湃的大江自东到西，涛涛而去。
这便是分隔北溟洲与东胜洲的通天河了，以许庄目力，望去竟然也只能瞧见对岸隐隐绰绰，可见这通天河之广阔。
如此水势，宛如天壍，几乎隔绝了凡人，甚至低阶修士经度通天河的可能，加之苦寒贫瘠，也难怪北溟洲是不毛之地。
说来许庄都已去过天外，甚至远至广元，玄黄之中也算足遍东西，唯独北溟洲还未曾到过。
得见此景，许庄也不急于一时半刻，抽出闲暇观赏一番，倒觉洗去了长久闭关带来的一丝沉冗。
正待动身进入北溟之时，许庄忽有所感，抬目望去，只见一道剑虹由通天河下游现身，沿江河疾行而来，见许庄立于半空，竟是传音而来，喝道：“前方道人快些离去。”
许庄眉头一挑，知晓此人言中并无恶意，倒有相护之心，再朝远处望去，竟见一片魔云滚滚而来，比之那道剑虹还要快上许多，大有后赶先至之势，眨眼两人皆到了许庄近处。
那剑虹眼见许庄不动，不由连声催促：“那道人可是无知无畏？此魔乃是魔意宗隋季……”
话至中途，他似乎见已来之不及，竟道：“此人乃是魔门六浊之一，神通非同小可，与我联手将他逼退。”
许庄立在那处，望之仙风道骨，却绝不像个魔道中人，是以那剑虹竟生出同他联手的想法来。
“隋季？”许庄目光微动，倒没想到竟在此处遇到魔门六浊中的一位，不由来了些许兴致。
不料此时那魔云，亦或者说魔意宗隋季来势却忽然一止，传出惊疑之声：“许庄！”
许庄！那剑虹中人一怔，旋即大喜，正待出声，却见那魔云竟便朝着通天河下游滚滚退去，隋季同许庄猛一照面，竟是一言不发便逃了。
许庄眉头一皱，见此人畏他如虎，也没了兴致去追，倒是空中那剑虹见状旋绕一匝，忽地落下一洒。
只见一名未盘道髻，发尾以一道银环束起的负剑修士现出身形，细细瞧了许庄一眼，似乎有所对照，这才揖手一礼，言道：“没想竟真是道妙子当面，在下北溟剑宗苏星河，失礼之处还请担待。”
“哦？原来是北溟剑宗高徒。”许庄还了一礼，言道：“道友客气，不知道友缘何于此同魔修斗法？”
苏星河摇了摇头，言道：“道友有所不知，近来魔意宗在我剑宗辖内大肆行动，引起许多是非。”
“我奉命追索魔修许久，才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我撞破了阴谋……”
苏星河没有细说，但许庄观他面上不露声色，其实伤势不浅，又被隋季追杀至此，其中凶险定不是如此简单。
“这番如非道友骇退了隋季，苏某恐怕九死一生。”苏星河又拱了拱手，问道：“我还需尽快赶回宗门，不知可有幸邀请道友前往门中做客，如此在下也好聊表谢意。”
其实许庄并未出手，但对苏星河谢意他并无什么受不起的，只是道：“道友尽管赶路便是，许某亦有要事在身，做客之事有缘再提不迟。”
苏星河沉吟道：“恕我冒昧，不知道友有何要务？在下熟知北溟，或许能予道友些许帮助。”
许庄知他或有报答之心，倒也无不可言，应道：“我待前往北极玄冰阁拜访。”
“哦？”苏星河思索少顷，言道：“道友可知，玄冰阁山门却不是十分好寻觅的。”
许庄身负重任，自然不无了解，不过在他想来这些不过末节，到了地界自有办法。
苏星河却将手一翻，取出一个布袋，言道：“此袋中有我北溟剑宗用于与玄冰阁通讯的灵雀一只，当可助道友省却这少许麻烦。”
“不过小小答谢，道友切莫推拒。”
这确实算不得是什么厚礼，许庄稍作沉吟，便谢过苏星河，将灵兽袋接了下来。
苏星河见状稍松了口气，正待抱拳告辞，却听许庄言道：“道友且慢。”
只见许庄将手拢入袖中，苏星河灵识忽有所感，一时提起心来，却见他再探手而出之时，指尖只是现出一枚圆陀陀，仿佛丹药，却又似琉璃一般通透，其中黑白二气隐现的凝珠。
“此物赠予道友，切莫推拒。”
许庄之言与苏星河似乎一般无二，他略作犹豫，还是接入手中，细瞧一眼，暗道：“阴阳元精？却又有些不同。”
但许庄并未多做解释，只是笑言一礼，道：“许某还待赶往北极，这便先行一步了。”
苏星河未将阴阳元精收起，忙抬手还礼，便见许庄身形一拔，化作一道飞云朝通天河对岸疾驰而去。
“玄门第一尊者？”苏星河指尖把玩了一番那枚阴阳元精，目中露出疑惑，自言道：“奇哉。”
不知为何，这位道妙子予他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仿佛面对门中祖师一般，不过许庄并未遮掩气息，却是元婴修士无疑。
“罢了，还是尽快赶回宗门才是。”苏星河按下杂念，催起剑光，又沿江河而上。
通天河越往上游而去，水势竟是越加湍急，遁过数千里后，已是每时每刻宛如洪流一般奔涌的景象。
不过这也代表着离北溟剑宗山门又近了许多，只是还未松下心头那一口气，苏星河目光猛地一凝。
只见河面之上，竟横了一只乌木，一名披发青年已立在上头，狞笑道：“苏星河，我候你久矣，将六目魔主元神交了出来，否则难逃一死。”
苏星河眉头大皱，他自然不是畏惧，眼前之人修为与他不过相差仿佛，他也正是从此人手中夺去了魔意宗谋划之物。
但彼时与此时又不相同，他破除魔意宗谋划，竟引出了那元浊隋季将他打成重伤，虽然隋季被许庄骇退，但他如今有伤在身，再与此人斗起法来却是生死难料。
苏星河心中正念头急转，欲寻法脱身，忽地一怔，瞧见指尖一物。
他竟鬼使神差地未将这枚阴阳元精收起，此时更是忽有所悟。
“原是如此……道妙子，实在高深莫测，莫非他真已经成就元神，有知前晓后之能？”
苏星河指尖又动弹了那阴阳元精一番，忽然屈指一弹。
只见阴阳二气瞬间生出激烈变化，化作一道漆黑雷光，朝通天河上一劈，刹那之间其中万物，包括那流水都仿佛破碎一般，道道裂痕弥散。
下一瞬俱数泯灭！

第二百三十四章 玄冰阁
许庄自然无那知前晓后之能，但确实离元神已只有一步之遥，他的灵感之强已达到寻常修士难以想象的境界，颇有些元神真人心血来潮、福至心灵的味道。
赠出一枚以阴阳元精炼制而成的雷珠后，许庄没再记挂，径直渡过了通天河，往北溟洲中而去。
但见万里苍茫寂寥，鹅浮纷纷遍覆银山。
北溟苦寒，果然不是虚言，初渡通天河时，对岸虽是贫瘠，但还可见生灵，亦有异域国度，别具风情。
但随着许庄深入北溟大地，渐渐只见雪山冰川，每日每夜风雪不止，生机稀少，赶路成了一件枯燥之事。
于是许庄没再多耽搁，一心赶路，随着天色渐暗，直到完全笼罩天穹，却见前方夜幕之中现出一片绚烂极光，美轮美奂。
许庄知晓这是到了地界，降下云头垂目四扫，却只见一片白皑雪山，细细寻觅一番，也不见任何仙家福地景象。
“无怪苏星河道玄冰阁并不好寻找，原来是在洞天、小界之中。”
许庄略做思忖，便有了猜想，倒不是没有那大阵遮掩山门的可能，但一来能在许庄法眼之下隐藏的阵法不多，二来若是如此，许庄未遮掩身形在此晃荡，应早已被玄冰阁门人发觉才对。
既是如此，许庄也懒得再费心思，取出苏星河赠予的那灵兽囊来打开，便见一只白羽灵雀飞出，速度极快，仿佛化作了一抹流光，直奔远处一座雪山而去。
许庄不紧不慢追着那灵雀来到雪山之巅，稍候几息，忽见空中亮起一点白光，渐渐阔至门户大小，旋即倏然冒出一名雪白流仙裙，豆蔻年华模样的少女。
少女乍一见许庄，似乎吃了一惊，身形还半往门户之中缩了缩，待见许庄仙风道骨，似乎不是恶人，才放松了些，却不知为何面色有些酡红，启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触动宗门禁制呀？”
许庄微笑应道：“我乃太素许庄，号作道妙，求见贵宗掌教真人。”
“道妙？”以许庄如今名号，无论说予何修行人都决计难以见到这少女面上的迷茫神色，不过好在她对太素还是有所听闻，嘟喃两声许庄名号，说道：“好吧，请你在此稍等片刻，我这便入内通传。”
许庄见她一派天真浪漫，也不觉得冒犯，拱手笑道：“谢小友。”
那少女忽然有些羞涩，匆匆消失在了门户之后。
这一去便不见回返，直到一刻之后，忽然自门户之中闯出一名白发绾作灵蛇髻，宽松道袍包裹着超出常人身量的坤道，却是熟面孔一位，许庄曾在天外认识过的玄冰阁真传，兰素女。
兰素女一见许庄，双目顿时透出光亮一般晶莹，唤道：“许师兄！”
玄冰阁孤悬世外，实际与太素是没有太多交情的，但自缺德道人宴会之后，兰素女便改了口，许庄也不在意，便回礼道：“兰师妹，许久不见。”
“师兄久等了。”兰素女其实似乎十分欢喜，面上倒是一本正经道：“师兄前来拜访的消息一通传上去，门中几位师姐便急急忙忙商议该以何种仪礼相迎，我道将师兄晾在门外岂非更加失礼，便先来接待师兄。”
许庄道：“我又非是什么戴头识脸的奢遮人物，何必劳心费力。”
“师兄如今可是玄门第一尊者。”兰素女话虽如此，却道：“不过我也知道师兄乃是求道之士，不会在意俗礼，请随我来吧。”
许庄也不客套，随兰素女跨入门户，便觉眼前一亮，同是极光夜幕之下，却晃然换了一幅景象，只见亭台水榭冰雪造，雕栏殿柱皆琉璃，一片美轮美奂的宫观楼阁跃然眼前。
这便是玄黄界最为神秘的道门，玄冰阁山门所在！
或许是因玄冰阁门人稀少，或许是因这晶莹仙境的梦幻氛围，玄冰阁中显得颇为冷清，许庄在兰素女指引之下前行，行未过半，许庄忽然抬首一望。
只见一座琉璃浮亭之上，似有几名坤道正在窥探此处，见许庄望来，倏然齐齐回首，似模似样谈玄论道。
殊不知以许庄之能，那浮亭上的浅薄禁制完全无法遮掩声线传来：
“那便是玄门第一尊者？”
“定是了，我早听说此人仙姿毓秀，样貌不凡……”
兰素女见许庄侧目，笑盈盈道：“玄冰阁一贯清净，除非师兄这样的名声，才能吹到这世外之地，所以不少门人都对师兄颇为好奇。”
许庄应道：“些许名声，不过世人谬赞而已。”
他倒不是自谦，只是确实不以为意，若是不能得成大道，再大名声千百年后亦是尘埃。
兰素女只是抿唇一笑，又问道：“不知师兄求见本宗掌教，所为何事？”
许庄谦然道：“我所为虽非绝密，但却是宗门使命，若有机会再予师妹知晓吧。”
兰素女也不再多问，嘴上闲扯西扯，脚下倒不见停步，很快带着许庄来到一座冰雪大殿之前，迈步便往里而去。
许庄见她如此，便随之行动，来到大殿之中，却见上首立着一位乌发如瀑，冰肌雪骨的俊秀道人，许庄心中一动，知晓这应当便是玄冰阁的当代掌教，静初真人了。
见得静初真人，兰素女快步上前，行了一礼：“师尊，我将许师兄带来了。”
原来兰素女竟是静初真人的弟子，不过她这般两百年炼成元婴的修道天才，来历不凡也是正常。
许庄随兰素女上前礼道：“晚辈许庄，见过真人。”
静初真人微笑点了点头，又瞧了兰素女一眼，见兰素女佯装不知避让，没好气的轻咳一声。
兰素女双睫扑朔，眼中透出希冀之意，僵持了好几息，才瘪了瘪嘴退去。
直至此时，静初真人才启声道：“玄门第一尊者忽然来访，贫道亦有些意外，听说你是背负宗门使命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没想到这位元神真人，竟也如此称呼许庄，许庄有些错愕，稍事思索没有自谦，恭敬应道：“晚辈是遵本宗掌教道辰真人法旨而来，欲以‘定风丹’法门向贵宗换取‘玄炼避劫冰魄’法门。”
“哦？”静初真人沉吟少息，竟是展颜应道：“可以。”
许庄吃了一惊，他想过静初真人愿意应承，毕竟定风丹法也是最上乘的渡劫之法，但却没料到静初真人竟如此不假思索。
一时间他也不禁怀疑起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不过仔细思量，静初真人应不至于动什么手脚，毕竟这不仅是为长不尊，算计小辈之事，而是诓骗太素正宗的行为。
于是许庄也不再犹豫，取了装有定风丹法的宝匣出来呈上，言道：“谢真人。”
静初真人接过宝匣，似乎并不急着开启，却翻手张开掌来，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柔绢，随手递予许庄，言道：“这是本门玄炼避劫冰魄之法，你可先瞧瞧。”
道辰真人已经说过，若换得此法，许庄尽可先观，他也不做客套，展开柔绢，细细读过一遍，却顿时皱起了眉头。
原来这玄炼避劫冰魄之法分为两种法门，避劫之法是一种，玄炼之法又是一种！
想要施展玄炼避劫冰魄，定要备好不含一丝杂质的万年玄冰，再寻一处非同寻常的冰属灵地，布下阵法炼制足足万年，才能炼成‘避劫冰魄’用以施展避劫之法。
当然，静初真人并非耍弄手段，两道法门皆在许庄手中，但这玄炼之法——
不含一丝杂质的万年玄冰便罢了，天材地宝再是宝贵，也可寻找；非同寻常的冰属灵地，也绝非只有北极之地才有，但这万年苦功，却是一点也缩短不得。
即使太素换得玄炼避劫冰魄之法，寻来玄冰灵地，也是万年之后才派的上用场了。
许庄正抬起头来，静初真人似有所觉，抬手道：“欸，非是贫道算计，你太素正宗这定风丹法所需，可也不是等闲。”
许庄喉中言语一顿，忽有所悟，避劫之法何其宝贵，能够躲避三灾又是何种神妙，这可是真正的涉及长生，助益道途，千难万难也是再正常不过，静初真人确实不是心存算计。
许庄念头一转，道辰真人虽不知道玄炼避劫冰魄之法的内情，但应当有所猜测，才有另外一番说法，或许自己可以方便行事。
再三思量，许庄抱手一礼，问道：“敢问真人，可否用炼制定风丹之物换取避劫冰魄？”
避劫冰魄炼制如此耗费功夫，玄冰阁定不可能没有预备，应当长期炼制有此物才对。
“哦？”静初真人笑道：“你可做主么？”
许庄心中微喜，回道：“晚辈出行之前，掌教真人曾言，如贵宗不愿交换法门，可以炼制‘定风丹’为条件换取贵宗代为炼制、施法，是以晚辈当可做主。”
静初真人沉吟道：“如此也好，我做主与你换了便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欲换取几方避劫冰魄？”
许庄眉头微皱，问道：“回真人，我欲换取两方可否？”
“两方。”静初真人神色一展，笑道：“若不急在三五十载，倒是不难。”
“我玄冰阁门中本来存有三方避劫冰魄，不过已经送出了一方，但三五十年之内又有一方可以炼成……虽然我门中暂无谁人火灾加身，但留一方以备不时之需，小友应当可以理解吧。”
许庄松了口气，应道：“这是自然，便依真人安排。”
静初真人颔首道：“既是如此，我便令人带你去取避劫冰魄，另一方待得炼成再取，或者若小友不放心，在我门中盯梢也无妨。”
话至尾声还开了个玩笑，这位真人实在完全不似他外貌一般清冷。
许庄只得道：“真人说笑了。”
静初真人挥了挥手，却不是挥退许庄，而是向殿外一招，敞开的殿门后便倏然冒出兰素女来，笑嘻嘻道：“师尊，师兄，你们谈完了。”
静初真人见怪不怪，索性道：“你带道妙子去取玄炼避劫冰魄吧。”
兰素女闻言也不吃惊，欣然应是，便与许庄道：“师兄随我来。”
许庄向静初真人告辞之后，才随着兰素女离开大殿，兰素女一路又是说不完的闲话，许庄发觉这玄冰阁中天真浪漫的实在不止一二人，倒也不觉得无趣，便随口应着。
就如此行了片刻，四周建筑渐少，兰素女又起了遁法，许庄紧随其后，才发觉这处小界其实十分之广，不过俱是冰天雪地，景色固然梦幻，但终究有些千篇一律。
“到了。”遁去约有两千余里，兰素女忽然朝下一指，言道：“下方便是炼制玄炼避劫冰魄之地。”
许庄落目望去，只见大地之上有一道浅浅缝隙，随兰素女遁入其中，却觉越来越宽，越来越广，不知过了多久才到底部，已然有数万丈之空阔。
许庄略微感受一番，冰属灵机果然旺盛至极，但都集中在各处，似乎便是一座座玄炼大阵。
玄炼避劫冰魄即使炼成，也需存放在冰属灵地之中，玄冰阁这处灵地正是天下一等，索性也不费心，便一应存放于此留待取用。
兰素女道：“我需使个法诀，看看哪座大阵已经炼成，师兄且稍候。”
许庄自无不可，由她施展法诀，自己四处端详起来，却忽然心中一紧。
他环视半圈，才隐隐寻到那窥觑之感来处，目光望去，只见约莫三四千丈之外，一座通体幽蓝的冰山，静静屹立在那处。
“这岂不是……？”
许庄越看越觉熟悉，只用片刻便确定，这座冰山自己曾经见过。
玄炼避劫冰魄炼成之后，也不过巴掌大小，但施法之后，却会化作冰山，将避劫渡劫之人包裹。
如此形成的冰山，形状是否相仿，许庄并不知晓，但他可以确认眼前这座冰山，正是许庄曾在在法源洞天之中，见过的那一座玄炼避劫冰魄，法源宗旭尘真人躲避火灾之用！
之所以如此确定，不是单单因为形状，亦非因为许庄察觉的窥觑之感。
而是因为在许庄留意到这座冰山未久，心中便响起一道声线，言道：“许小友，又见面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五方五行道场
“老道浑浑噩噩之中，忽然福至心灵，醒来才知原来是小友到来。”
“若小友有意，可请再往洞中一叙。”
面对旭尘真人邀请，许庄稍作犹豫，与兰素女知会一声，便独自乘风来到冰山之上，果见一个洞口自然显现出来。
进入洞口，顺窟道而下，许庄很快再次进入了那冰穴，此间场景果然熟悉，许庄径自行往冰穴中央那一顶穹连地的幽蓝冰柱，越近越觉有些讶异。
昔年才方金丹之时，他只能瞧见其中影影绰绰，如今却能隐隐观察到其中景象，却不知是因为他修为进境，还是……因为旭尘真人状态之原由？
在他灵识之中，可以查觉冰柱之中盘坐的那影子几乎不成人形，可说没有一处完整，而且残缺之处无不隐隐浮现一层薄焰，时盛时衰，时燃时熄。
许庄不禁问道：“真人这是？”
旭尘真人声线自里传来，倒不见虚弱，只是道：“老道离开法源洞天之后，很快便遭至火灾加身，是以沦落至此。”
许庄心中暗道一声果然，旭尘真人却似乎不欲多说，转而道：“才二三百载未见，小友的进境实在出乎了我的预料。”
许庄正待应话，忽然灵识警醒，猛一回头，却见窟道之中不知何时又冒出一道矮小人影。
原来是一名四五岁模样粉嫩，头上顶着一只小伞也似冲天辫的圆润道童。
“混元童子。”许庄心中一动。
“旭尘子！”混元童子甫一现身，便叫嚷道：“你怎么突然醒来，莫非不要命了。”
“混元童子。”旭尘真人温和应道：“今日忽有所感，原来是昔日小友来到，故有此一醒。”
“唤本座真人！”混元童子先是不瞒应了一声，这才发现许庄一般，问道：“原来是你，难怪会有本座气息。”
口中说着，混元童子忽然惊咦一声，绕行许庄一周上下审视，大为不解道：“你不是太素弟子么？怎么会习有《五行元合诀》的？”
许庄目光微动，问道：“童子知晓《五行元合诀》？”
他早对《五行元合诀》与《万川归流上法》的渊源有所猜测，如今不觉惊讶，倒仿佛得到了作证。
“当然知晓。”混元童子理所当然道：“《五行元合诀》是脱始于五方五行道场，元极仙尊道果之法《五行元极合真仙箓》……”
“道果之法？”许庄心中一动，结合偶尔读过的些许典籍，仿佛捕捉到了什么。
“咳咳咳。”旭尘真人忽然一阵轻咳，混元童子猛然觉醒，将嘴一闭，恼道：“你套本座话么？”
真形法宝虽已具备完善灵智，但想从初时懵懂成长为与元神真人一般无二的智慧可不是一时半刻的功夫，混元童子虽是仙神一流的本事，心智却实在不算成熟。
许庄笑道：“晚辈不是有意，童子勿怪。”
混元童子跳脚道：“你还没说你为何习有《五行元合诀》呢？你不是太素弟子么？又怎么做到的同修真法？”说到最后，他愤慨已经化为好奇。
“这是晚辈修行之秘，恐怕不能告知。”许庄道：“至于《五行元合诀》已经列入太素传承，是我太素正宗一位真传弟子献上的。”
“原是如此。”旭尘真人沉吟道：“看来洞天破灭之后，我法源宗的因果却落在了贵宗头上。”
“或许如此吧。”许庄其实略有猜测，但他不知旭尘真人究竟态度如何，所以只是不置可否。
却没想旭尘真人一叹，道：“如此也好，法源宗总算没在老道身上断流。”
许庄吃了一惊，不由问道：“真人何出此言。”
旭尘真人洒脱道：“老道道行不济，临到三灾加身之前，又与人斗法受了道伤，这火灾定是十死无生了。”
许庄一时默然，玄炼避劫冰魄再是厉害，对如此困局恐怕也无太大助益。
一位万寿不死的元神真人，在灾劫之前竟是成了冢中枯骨，旭尘真人言语虽然洒脱，但冰穴之中却似乎有了些许悲意。
“昔年洞天之中结识小友，老道便觉小友功底非凡，潜力不俗，今日再会，才知其实仍是走了眼。”
见两人不语，旭尘真人倒先岔开话题，缓缓道：“或许不久将来，小友也能踏出我辈修行至关重要的一步，可惜老道却不知还有缘得见与否，在此先为道友贺了。”
“真人过誉，晚辈还在寻觅之中，如何当得礼贺。”许庄应道：“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真人勿须气馁，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玄黄界并无此言，不过旭尘真人并不难理解，他没有回应许庄之言，却赞道：“小友已得大道真意。”
不待许庄解释，旭尘真人又缓缓道：“老道陨落早在数万年之前便已成定局，如今不过苟延残喘，小友不必再说。”
“但老道亦有一桩小事，想要请托小友。”
许庄郑重应道：“真人请讲。”
他能降伏太乙虹光剑，还是因眼前旭尘真人所赠法门，如此因果，若旭尘真人真有什么委托，除非有违道心，他绝没有不应的道理。
“好。”旭尘真人道：“我希望混元童子可以随道友修行。”
“什么？”许庄与混元童子齐齐吃了一惊，便欲各自回应，旭尘真人却道：“小友，真人，且听我一言。”
“小友，《五行元合诀》虽已传至贵宗，但时日未久，想必能修行到如此高深之处的，应当只有小友一人吧。”
“混元童子，你不是也曾抱怨，如今修行进展缓慢么？真形法宝虽已得道，但除非有朝一日能够证得通天灵宝，与修道人相伴仍是上选。”
“许小友不仅习有《五行元合诀》，而且大有成道之望，你如今追随小友，可予小友护道，日后小友元神有成，也可助你修行。”
“两位合则两利，此为老道肺腑之言。”
旭尘真人之言对许庄而言，无疑不是托付，而又是天大恩惠，但若是他未曾动心，那定是虚伪之言。
真形法宝，神通几可堪比元神真人，而且混元童子更是玄门大派，甚至仙尊道场道法祭炼得道，定然非比寻常。
如此法宝不是修道有成便能得到的，更何况许庄区区一位元婴修士。
许庄没有太过犹豫，应道：“晚辈自是欢喜，但仍要看混元真人愿否。”
混元童子嘟囔道：“这小子真能炼就元神么……”
旭尘真人道：“许小友功底之深，实是老道生平仅见，年纪轻轻能有如此道法，前途定是光明。”
混元童子圆圆的耳朵一动，又捕捉到一线传音，劝道：“许小友亦很可能是如今修行《五行元合诀》达到最高深处的修士，老道道行不济，眼光自认不差，真人听我一言绝无差错。”
混元童子似模似样叹了一气，朝许庄道：“小子，你可休想对我颐指气使。”
虽是如此，话里其实已是应下了，许庄精神一振，应道：“童子勿虑，即使日后许某大道有成，你我亦是道友相处。”
混元童子面色稍霁，叫道：“那是再好不过。”
见此情形，旭尘真人微不可察一笑，言道：“如此老道去后也可安心了。”
一听此言，本来提振些许的气氛顿时又是一沉，许庄沉眉思索过后，不禁问道：“真人既已渡不过火灾，转世之后可有安排？”
“既是三灾加身，唯有散功重修，如此难解胎中之谜，纵有重得元神之日，也非老道旭尘了。”
旭尘真人洒脱道：“来世自有来世缘法，不需多做安排了。”
许庄知他所言非虚，转世之人除非破开胎中之谜，便再非一人，不过是我非我之人而已。
即使许庄生而知之，他对前世记忆有所好奇，有所思索，对魂乡何处有探寻之心，但他也从未怀疑过自己是‘许庄’与否，否则也难走到今天地步。
想通此节，许庄忽觉心神似乎又拂去一层灰尘，隐隐似有抓住机缘之感，可惜转瞬即逝，即使再闭关探寻，也是来之不及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今日许庄所得已经太多，没有太过惦念，遂将之放下欲再启声。
不料这时，混元童子却忽道：“掌教真人身上，不是有仙尊赐下的轮回符么？若能取得此符，旭尘子你便可不受胎中之秘所困转世了！”
旭尘真人一怔，旋即苦笑道：“掌教真人携门中所有元神真人，前往五方五行道场，一去未归，如今又何处去寻？”
“自然是去五方五行道场寻了！”混元童子叫道：“这小子习有《五行元合诀》，或许有可能进入五方五行道场，不定便能寻得掌教真人所遗。”
“这……”旭尘真人一时陷入沉思，虽然不受胎中之秘所困，转世之后也未必能够再次炼就元神，但机会无疑大上许多。
他虽洒脱，但真面临如此选择，却不可能不动心思。
“等等。”许庄问道：“若能帮到真人，晚辈自是愿意，但两位是否应当与我分说清楚？”
“小友所言甚是。”事到如今自然无不可言，旭尘真人一叹，言道：“好叫小友知道，五方五行道场，乃是一位难以想象的大能，元极仙尊的修行、布道之所，我法源宗开派祖师，便是出自五方五行道场。”
“法源祖师在元极仙尊座下学道有成，独自来到玄黄界立下法源宗道统，传下他所创的道法。”
“数万年前，我法源宗掌教真人收到五方五行道场法旨，要我法源宗所有元神真人赶回道场，彼时我因受道伤在闭关之中，所以掌教真人便将我留下。”
“而为躲避火灾，我求来玄炼避劫冰魄，关闭洞天自封于冰魄之中，暂停招收门徒，等待掌教真人回返之后再做安排……”
“后来之事，小友也知晓了。”旭尘真人道：“没想到我这一避，便是数万年之久，我法源宗所有元神真人一去不归。”
“出关之后，我火灾加身，无暇前往五方五行道场探索，但我知道的是，五方五行道场已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我法源宗道法乃是祖师所传，虽是源流元极仙尊，并其实已不相同，所以我法源宗虽可算是五方五行道场属下宗门，但并非正统传承。”
“而五方五行道场如今消失在虚空之中，即使我等知晓方位，也未必能够进入其中。”
“但小友不同，小友所习《五行元合诀》，在五方五行道场亦可算得到真传，或有可能寻得道场……”
许庄眉头紧紧拧起，问道：“五方五行道场消失在虚空之中，可是已经覆灭？”
旭尘真人直言道：“我不知晓，但应不无可能。”
许庄心中不由一震，问道：“纯阳道场也会覆灭，难道纯阳真君，甚至可能已触摸到天仙道果的古老仙尊，也会陨落吗？”
旭尘真人又道：“我不知晓……”但这番他沉吟片刻，却接着道：“不得至真纯阳，完全无法理解纯阳道法究竟如何之高，我想纯阳真君或许会陨落，但更可能在某时某刻便会归来。”
“五方五行道场离玄黄界虽远，但它的消失竟仿佛被遗忘了一般，这其中的迷雾我也看之不透。”
“我承认我已起了不甘之心，想要小友为我寻得掌教真人，寻得轮回符，甚至寻得真相，但五方五行道场即使已消失了数万年之久，但定不是就如此没有了凶险。”
“小友愿去与否，自行决断即可，老道所言不会改变。”
“怕什么凶险。”混元童子拍胸道：“小子放心，有本真人在定保你无忧。”
旭尘真人呵斥道：“童子难道不知我法源宗多少元神真人一去不归，谈何保小友无忧。”
混元童子脑壳一缩，想了想又道：“那等许小子炼就元神，总有自保之力。”
旭尘真人不言，他其实已经时日无多，未必能够等到许庄炼就元神，否则他也不会急着托付混元童子，但此事他并不欲说出，以免干扰许庄的选择。
话虽如此，许庄也不是没有猜测，而他心中却觉，未必不可以一行。
五方五行道场确实迷雾重重，无比凶险，但它更是纯阳真君，号称仙尊的古老存在修行、布道之所，其中蕴含多大机缘不想也知。
即使不为报偿旭尘真人，若叫许庄听闻这么一处所在，定然也是心痒难耐。何况他也并不是就没有自保之力。
许庄深思许久，启声道：“五方五行道场，晚辈愿去，不过需稍待一段时日。”
混元童子撇嘴道：“多少时日？是否等你炼就元神？”
许庄微微一笑，朝旭尘真人道：“真人可记得，昔年晚辈在真人口中，得到了太乙虹光剑的祭炼之法。”
旭尘真人心中一动，问道：“莫非……”
“不错。”许庄拱手道：“晚辈此番前来玄冰阁，正是为了求取一方玄炼避劫冰魄，助太乙虹光剑渡过真形之劫。”
“善！”旭尘真人欣然道：“若真得成，有太乙虹光剑同混元童子在，遇到何种凶险，小友也有自保之力。”
“如此老道心中愧念，也轻松许多。”

第二百三十六章 火中炼真形
旭尘真人身陷火灾之中，状态已差到一定程度，必须闭关才能勉强抵御侵袭，所以许庄没在冰山之中停留太久，便告辞离去。
混元童子亦步亦趋，随许庄离开冰山之后，那冰壁便弥合起来，不再显现洞口。
混元童子一叹，旭尘真人渡不过火灾，也代表着法源宗的消逝已正式步入计时，作为出身法源宗的真形法宝，不免有些垂头丧气。
好在或许是因小童心性，很快他又振作起来，朝许庄道：“小子，接下来作何打算。”
许庄却反问道：“童子作何打算，是否就此跟着许某？”
混元童子先是道：“本座已答应了与你结为道侣，自是跟着你了。”
真形法宝除手段依赖本体，已与元神真人无异，即使跟随修道人，也非为奴为仆，而是结伴修道，互助之友，称一句道侣也不为过。
不过顿了一顿之后，混元童子却又犹豫道：“不过我还是要看着些旭尘子……”
许庄道：“既如此，在前往五方五行道场之前，我与童子便就在北极修行吧。”
“如此再好不过。”混元童子拍手叫了声好，身形倏然一摇，化作一道晦暗光华飞入了许庄袖中，这才传来声线，叫道：“那便随你行事吧。”
许庄未应，混元童子处又忽地传来一道法诀：“此为混元符箓的凝练之法，以《五行元合诀》法力凝练最佳，若有闲暇便替本座凝练混元符箓。”
许庄眉头一扬，这应当便是混元宝华盖的祭炼法门了。
真形法宝也是法宝，虽然可以自行修炼，但若有修道人祭炼，更是事半功倍。
不过炼就真形的法宝已经具备心智，若不得法宝本身承认，即使有祭炼之法也休想能够降服了它。
混元童子如今就将祭炼法门托出，看来对于与许庄相伴并不似面上那么勉强。
许庄微微一笑，应了声是，混元童子也不再多说，便没了动静。
他也不以为意，沉心细品一遍，这混元符箓奥妙无穷，但以他如今修为，恐怕耗费一元法力也只能堪堪凝练一枚。
果然，即使许庄修为再是高深，只要一日没有踏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便与元神真人完全无从比拟，对混元童子修行也不会有太大助益。
看来此事还不到着急的时候，许庄将法诀暂时搁置，抬目四扫，很快便寻到兰素女身影。
许庄起遁飞上半空，兰素女迎了上来，掌心一托，现出一块四四方方，纯净透澈的玄冰，笑道：“师兄，你瞧这是什么？”
原来在许庄受旭尘真人所邀前去一叙之时，兰素女已启开阵法，取出了玄炼避劫冰魄。
许庄拱手道：“劳师妹费心了。”
“师兄莫与小妹生分。”兰素女将玄炼避劫冰魄交过许庄手中，又道：“师兄需以玄炼避劫冰魄之中法门好生保存，最好尽快寻得适合的灵地存放，否则仍有消解之虞。”
许庄应道：“我自省的，谢师妹叮嘱。”
兰素女轻点了点头，扭捏道：“师兄取过冰魄，可是要回返太素了？”
许庄沉吟道：“其实我待在北极寻一灵地修行，不知师妹可有了解？”
兰素女先是惊讶，紧接眼前一亮，什么疑惑也抛到了脑后，连忙道：“既是如此，师兄索性在玄冰阁洞天之中修行便是了。”
许庄讶异道：“这如何方便？”
“怎么不方便。”兰素女道：“我玄冰阁门人稀少，空旷的很，安排师兄歇脚绰绰有余，我去说一声便是。”
“如此也好。”若能在玄冰阁洞天之中修行，自然省却他寻找灵地的功夫，混元童子看顾旭尘真人也更方便，许庄沉吟道：“那便麻烦师妹了。”
“不麻烦，绝不麻烦。”兰素女十分欢喜，言道：“师兄随我来。”
玄冰阁洞天确实十分空旷，许庄随兰素女在山门之中来去一番，算上那些因好奇而来偷瞧许庄的女弟子，也没见到百余人数。
很快许庄便在兰素女安排之下，在一座建筑于冰崖上的雅阁歇脚下来，一转瞬便是三年足载。
……
三年之后，兰素女提着裙摆，匆匆踏过冰崖栈道，来到阁下，抬目一望，却见一名粉嫩可爱的道袍童子正百无聊赖坐在窗台之上。
其实这座雅阁的灵脉在玄冰阁洞天算属一等，但并非留客之所，兰素女安排许庄在此歇脚，是因与她洞府甚近，三年来自然没少往来。
所以她才得知，这粉嫩可爱的道袍小童竟是传说中的真形法宝，而许师兄手中，竟还有一柄飞剑将要经渡真形天劫，实是福缘无双。
试想世间哪位元婴修士，能够得到两位凝聚真形的法宝童子追随？
“不过……”兰素女想起自己带来的消息，不由想道：“即使许师兄这样的人物，果然也不愁没有对手。”
将心底想法按下，兰素女朝窗台之上挥了挥手，呼道：“混元童子！”
混元童子嫌弃地朝下望了一眼，喝道：“唤本座真人！”
“是，真人。”混元童子长得太过粉嫩可爱，实在不具什么威严，兰素女飞上檐角，笑嘻嘻问道：“许师兄可在修行？”
混元童子翻了个白眼，朝不远之处一指。
兰素女眺目望去，忽见空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座百余丈高的幽蓝冰山，许庄便盘坐在那冰山上方，一动不动。
“玄炼避劫冰魄！”兰素女脱口而出道：“莫非师兄的飞剑已经火灾加身？”
混元童子道：“数日前便已开始了。”
“太好了。”兰素女欣喜道：“若能过得此关，师兄又得真形飞剑傍身，岂非等同真人剑修在世？”
“哪里那么简单。”混元童子嘟喃道：“真形天劫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兰素女不由面色一紧，问道：“难道有玄炼避劫冰魄相助，也不能十拿九稳吗？”
“或许吧。”混元童子敷衍道：“等着看不就知晓了。”
事实上，正如混元童子所言，若非强行拖延，三灾利害加身之时，往往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但偏偏两人这一等，便是两个月份，六七十日，竟然还未能得见分晓。
半空之中，许庄盘坐在冰山之上，六七十日以来，看似闭目静定，其实心神已全然放在玄炼避劫冰魄之中。
在那里，一抹三尺长短的虹光正闪烁不定，吞吐不止，时时刻刻皆有炽焰燃起、消弭，缠绕、泯灭，似乎进入了永恒的循环。
他本预料太乙虹光剑或在十载左右，会招致真形火灾加身，却没想到太乙虹光剑的灵性增长速度，简直越来越快，与日俱增。
或许这便是由‘凡俗’到‘真人’一流的变化，而且这段时日之内，许庄也没一刻懈怠了对太乙虹光剑的祭炼。
三灾乃是修道人道行增长所招致的灾劫，真形天劫亦是此理，随着太乙虹光剑灵性的增长与不间断的祭炼，似乎达到极限，只是过去区区三年，真形火灾便倏然而至。
三灾利害分为风灾、火灾、雷劫，虽然没有先后之分，但其实区别不小。
比起雷劫加身之时，天发杀机，劫云覆顶的雷霆声势，火灾的到来，往往显得静谧。
火灾乃是由内而生，既是劫火，也是心火，更是法火，无论神魂、法力，乃至是元神，都会成为劫火燃烧的养料。
幸得玄炼避劫冰魄，并无愧于它的鼎鼎大名，极大的消减、延缓了劫火的气焰，但这也使得太乙虹光剑与劫火陷入了长久的拉锯之中。
燃而复灭，灭而复燃，就如此便过了六七十日。
“八十一日。”许庄忽有所感，九九数之极，若太乙虹光剑不能在八十一日这个界限之内渡过火灾，或许便会功亏一篑。
可就目前看来，太乙虹光剑莫说在八十一日的界限之内渡过火灾，甚至未必能够再支撑多久。
许庄作为太乙虹光剑之主，能够感受到玄炼避劫冰魄之中，劫火气焰已经衰落到了一定程度，但与此同时，太乙虹光剑亦是奄奄一息。
许庄心中不由一沉，难道太乙虹光剑已过不去这关了？
难怪成就真形法宝如此之难，甚至比之元神真人都要稀少，在得道之前便要招致灾劫加身，即使不比三灾利害那般恐怖，但也没有元神真人一般的道行，仍是九死一生！
许庄无疑不愿见到这一幕，但即使他是太乙虹光剑之主，也根本无从插手渡劫之事，只能看太乙虹光剑本身造化。
不过就在此时，许庄却忽然眉目一动，“嗯？”
隐隐似有一道声线穿透了劫火，穿透了玄冰，穿透了空间，艰难地传达到了许庄心中，可是却完全不成言语，无从分辨！
“是太乙虹光剑吗？”许庄凝神感受着玄炼避劫冰魄之中的动静，不禁自言一声。
许庄的疑问自然无人应答，但几乎瞬间他便确定了想法，不由深深望着玄炼避劫冰魄之中，太乙虹光剑究竟想要传达什么？
幽蓝的冰山之中，太乙虹光剑似乎想要挣脱劫火，微微颤动，剑芒吞吐，却不能脱身，反是劫火熊熊，大有越燃越烈，越燃越盛之势。
片刻之间，太乙虹光剑仿佛到了功败垂成之时，许庄却目光一闪。
“是了，飞剑者，无坚不摧，出入青冥，八荒六合，逍遥来去……”
“太乙虹光剑乃世间至极至快之飞剑，只有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道理，成则凝聚真形，败则形消器陨，如此困郁于冰魄之中，日夜消磨，岂是渡劫之法？”
“是我错了！”许庄猛地起身，大袖朝下一挥，浑然一体，完美无瑕的玄炼避劫冰魄瞬间豁开一道渊裂，旋即滔天剑气直冲斗牛！
伴随一道响彻重云的铮鸣，太乙虹光剑猛地迸射而出，越遁越快，越去越远，仿佛要将劫火甩于身后，霎时便已到了天际，这才去势一兜，另换了个方向飞去。
“不好。”许庄一时提起了心，这毕竟是在玄冰阁中，若是惊扰了玄冰阁祖师，那可大事不妙。
好在他的担忧并未实现，太乙虹光剑好似流火飞星，在空中肆意驰骋，拖过长长焰尾，几息之间仿佛在天中绘出了一朵火莲，紧接着，忽然回身一斩！
许庄心头一震：“成了！”
这一斩，既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威，也无摄人心神的剑鸣，却仿佛花开花落，生灭自然，在刹那之间，便将漫天劫火生生杀散，化作流光溢彩，美不胜收，一时不知引起了许多玄冰阁门人惊呼。
……
冰雪大殿之中，静初真人忽然抬目一望：“真形飞剑，果然福缘不浅。”
……
雅阁之上，混元童子抓了抓冲天小辫，自言道：“还真成了。”
兰素女正瞧得目不转睛，忽听混元童子之言，不由大喜，问道：“成了？渡过劫数，凝聚真形？”
混元童子将嘴一撇，嘟囔道：“真形法宝，区别也是极大的。”
……
天中，太乙虹光剑一斩之后，便彻底消失在了云中，许庄张开法目去望，竟然也不能捕捉到丝毫踪影，一时不由又皱起眉来。
照方才形势，太乙虹光剑似乎是渡过了火灾，但若真如此，怎么会不见了踪影，许庄心中思忖片刻，正待遁往天中寻觅之时，忽然心中一动，灵识仿佛锁定了什么。
果然随着他感知，忽有一道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紧接着一道飞虹凭空显现，由无形化作有形，亲昵地绕着许庄周游不止。
许庄心中一动，虹光便随他念头，施展起各种剑术，与昔日简直天壤之别，莫说杀力、遁速，就连剑术变化，都令许庄直觉酣畅。
似乎，太乙虹光剑的剑术已在许庄之上，甚至能在演练之间带予他无穷启发，令他触摸到元神剑术的一丝玄妙。
“好太乙，好飞剑！”许庄不禁道：“火中炼真形，由来天中虹，往后便唤你虹儿吧。”
太乙虹光剑似乎欢快极了，又在空中翩翩舞了几剑，才忽然朝下一落，在许庄面前一聚，却化出一名粉雕玉琢的女童，笑嘻嘻道：“虹儿见过老爷。”

第二百三十七章 江河总有入海时
许庄本也没想到，至极至快的太乙虹光剑凝聚真形，竟是一名粉雕玉琢的女童。
但他毕竟与太乙虹光剑相伴许久，心神相连，在她现身之后便有所觉，所以取了虹儿此名。
对此太乙虹光剑十分喜悦，许庄没由来的有种子女承欢的错觉，不禁摸了摸她脑袋，言道：“恭喜虹儿渡过天劫，得道真形。”
虹儿更是欢喜，亲昵地在许庄手中蹭着小脸，应道：“往后有虹儿在，定护老爷修道坦途。”
许庄不由开怀大笑，口言道谢过虹儿。
兰素女同混元童子见火灾消弭，于是起遁飞近，正巧听闻此言，不禁启声道：“虹儿便是师兄为这位童子所取名号么？”
不待许庄回答，虹儿便先抢身，傲然应道：“虹儿只有老爷才能称呼，你等应唤我太乙童子！”
兰素女也不觉尴尬，笑盈盈道：“是，见过太乙童子。”
混元童子见状不由轻嗤一声，心中暗道：“才成真形，派头倒是不小。”
兰素女目中露出晶莹的喜爱，言道：“太乙童子初成真形，灵性就如此不凡，跟脚定是不俗。”
法宝初成真形，虽已开智，但其实仍需由懵懂成长起来，兰素女是有见识的，顿觉太乙童子十分不同。
“这是自然。”虹儿牛气哄哄道：“我本开天辟地第一缕虹光所化飞剑，岂是寻常法宝可以等同。”
“哦？”此言一出，许庄也不由讶然，问道：“开天辟地第一缕虹光，虹儿还有印象？”
太乙虹光剑灵性确实异于寻常，尚未炼就真形便有喜怒哀乐，历经数万年封印不见消磨，出关之后两百余载便炼就真形……
但若说是开天辟地第一缕虹光这般来头，那实在大不得了，要知似这等来历通常可是先天神圣般的位果，有如此灵性只是情理之中。
当然，宇宙开辟，大千世界开辟与小界、洞天的开辟，那完全是天差地别。
混元童子此时都不禁竖起耳来，他原先单只知晓许庄手中‘法宝飞剑’是在法源洞天所得，此时却忽然纳闷起来。
他并不记得法源宗门中有高深的飞剑炼制手段，又何时有的这一柄开天辟地第一缕虹光所炼的飞剑，旭尘子却没与他说道清楚……
不过虹儿却是面色微红，应道：“回老爷，虹儿记不清了。”
“嘁，原来是胡吹大气。”混元童子不由嘟喃一声，不料流入虹儿耳中，顿时叫她大怒，小手一指，喝道：“混元宝华盖，若非老爷在此，就凭你出言不逊，我非斩你一剑不可。”
混元童子懒懒道：“哦！亏你知晓本座名号，不知道本座刀兵难近，水火退避，万法不侵么？”
虹儿气急，小手攥住许庄一指，昂首巴巴望着许庄，虽是不发一言，却大有许庄一声令下，便要出剑同混元童子较量的意味。
许庄无奈道：“虹儿，混元童子，你等日后随我修行，皆是是同门道友，须当和睦相处。”
“不错。”不待两位童子回话，半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言道：“何况两位皆是得道真形，无上法宝，若在我玄冰阁洞天之中斗法，却实在叫贫道头疼。”
众人抬目一望，果见一俊秀道人似乎从无形水幕之中行出一般，凭空显现出身形，笑道：“还请两位童子予贫道一个面子。”
虹儿面色微微一变，紧了紧许庄的手，声音在许庄心中响起，言道：“老爷，此人道行极高，应当已经渡过灾劫。”
许庄并不感惊讶，安抚住虹儿，抬手揖道：“晚辈见过静初真人。”
“师尊！”此时兰素女已惊喜出声，混元童子竟也行了一礼，唤道：“静初真人。”
静初真人一一笑应，与许庄道：“恭喜小友，又得一位真形法宝护道。”又朝混元童子道：“见过童子，不知旭尘道友状况如何。”
混元童子实话应道：“旭尘子恐怕渡不过火灾，已决意转世。”
“哦？”静初真人似乎有些讶异，问道：“我早同旭尘道友说过，若他转世投胎，我可渡他入我玄冰阁修道，为何他做决定不与贫道商议？”
混元童子略做犹豫，又瞧了许庄一眼，才道：“想必真人也知，我如今已随许庄结伴修行。”
许庄在玄冰阁洞天已居住三载，此事自然瞒不过静初真人，混元童子接着道：“许庄愿为旭尘子寻来轮回符助他破开胎中之谜，所以旭尘子或许对来世修道之事自有安排。”
“原是如此。”静初真人沉吟片刻，“也好，若旭尘道友真能够重头来过，未必不能走的更远。”
面对一位同为元神的玄门真人即将消逝在火灾之下，他似乎有些感慨，不禁道：“我辈虽然号作长生，却有灾劫临身，即使三灾尽渡、功成阳真，也不得永恒自在。”
“大道漫漫，唯有一往无前，实在不敢停步分毫。”
言罢，静初真人似也没了兴致，朝众人微微颔首，便又不见了行踪。
但此间剑拔弩张的形势，已消弭于无形，虹儿松了口气，又横了混元童子一眼，悄悄同许庄说了几句，便化作一线虹光回到了朱红葫芦之中。
混元童子并不以为意，悠哉悠哉等太乙虹光剑回到葫芦之中，才问道：“飞剑已经炼成，何时动身？”
许庄沉吟片刻，应道：“再有十几日吧。”
混元童子也知太乙虹光剑才方渡过灾劫，需要恢复元气，是以才有此问，闻言便点了点头，兰素女却欣喜道：“既如此，师兄还要再逗留一阵？”
许庄沉吟道：“三年来多有叨扰，今日又闹出如此动静，我却不欲再予贵宗添麻烦了。”
兰素女不由大失所望，但许庄又接着道：“而且不日我便要与混元童子前往天外，此前却需回返宗门交付使命，也好借用门中法宝行个方便。”
“好吧。”兰素女愁道：“师兄此去，又不知何日才能再会了。”
许庄笑道：“我辈求道之人，相处岂在朝夕，我观师妹离玄功大成也未远了，当静心修行才是。”
兰素女毕竟也是修道天才，进境确也不慢，但她只道：“小妹省得。”顿了一顿，竟是接着道：“既然分离在即，小妹只能在此预祝师兄成就元神，得享长生了。”
不待许庄再言，兰素女却拦住他道：“师兄切莫自谦，师兄可知，今日小妹给你带来一桩消息。”
许庄讶道：“师妹请讲。”
兰素女道：“神洲传闻，钟神秀钟道兄已经踏破生死玄关，自此长生久视。”
“哦？”许庄眉头一挑。
兰素女笑盈盈道：“钟道兄与师兄素有双骄之名，钟道兄修道年岁虽比师兄略长，但也不到百年，我相信师兄定能迎头赶上，齐驱并架。”
乍闻钟神秀成道之事，许庄并不感到急切，只是道：“元神真人，岂是那么好成就的？”但紧接着他却道：“这便承师妹吉言了。”
兰素女眉目弯弯，笑逐颜开，言道：“我便知道师兄定是成竹在胸。”
许庄微微一笑，同兰素女再闲叙几句便欲离去，兰素女却执意相送，盛情难却，许庄只得由她送至洞天之外，这才与她道了声别过。
见兰素女回了礼却不折身，许庄也不再做客套，乘风遁上天空，却心中一动，唤了一声：“虹儿。”
念随心动，太乙虹光剑顿时催生剑气，将许庄一裹，顿时化作一道白虹，倏然鸿飞冥冥。
御剑乘风，出入青冥，许庄早已能够做到，但如今借真形飞剑遁行，许庄才知什么是回首山河远，须臾万里程，未过多久，许庄猛地拨开云雾，却见茫茫大泽已映入眼帘。
元神真人，遨游星河都不在话下，朝碧海而暮苍梧更只是等闲，有太乙虹光剑傍身，玄黄界之广已然成了咫尺。
这就是逍遥！
一时间，许庄自觉似乎已经可以做到修道人所神往的一切，却忽然一阵警醒，太乙虹光剑再强，终究是身外之物。
这比拟元神真人的能力，并非源于自身道行，御之使之无妨，若不能分辨自我却是害事。
许庄轻吸一气，将太乙虹光剑的剑气收起，自架起遁光朝门中而去，虽然仍是风驰电掣，甚至寻常元婴修士都难以望其项背，但与借太乙虹光剑飞遁却无疑是天壤之别。
不过此时他已斩去杂念，心中只余对元神大道的向往，那一日不会太远。
许庄径直遁过大泽，回到山门之中，探手一招，便见一道元炁飞至，为许庄吞入腹中。
许庄细细一品，才知区区三年间，门中真还发生了不少事。
却原来他以化身之法同太素假形法结合，随意创造了门寻常道术，放予洞府中接受讯息，此时收归，顿时便对门中变化了然。
但与许庄切身相关的，终究还是只有他门下的两则讯息。
一则在他前往北溟之后不久，裂云竟也破关而出，功成圆满，丹养生的灵药实在神妙非常。
不过这头蛟龙碍于根基不满，修行到此境界也已触及极限，想要得成大道是绝无可能的。
第二则却是李长风竟然拒绝了以甲子大丹延寿，斩断了瞻前顾后的可能，以一往无前之心闭关求取上品金丹。
三百岁叩问心关，成就上品金丹……在门中并非没有例子，但那都是存在于太素正宗万载历史之中。
何况李长风还与他们不同，他精气神已经枯竭，又不愿服丹延寿，即使扣问心关，在凝丹一节之上也是功亏一篑的结局，他这么做无疑是做好了以生命最后时刻，一窥金丹大道之美的准备。
对李长风如此选择，许庄作为人师实在不知晓是好是坏，怔神良久，才微微一叹，心中有了决意。
他没往冲云峰而去，却乘风来到云宫之外，待知行童子将他引入大殿，见礼过后，许庄郑重道：“掌教师兄，小弟有一事相求。”
“哦？”道辰真人倒未想到，许庄面见他的第一句话竟是此言，奇道：“师弟有何相求直言便是。”
许庄沉声道：“小弟知晓门中有至宝，可助未炼就元婴的修士转世投胎。”
“我想求用此宝，为我门下弟子李长风转世，恳请掌教师兄允许。”
昔日许庄游魂来到玄黄界时，还是元化真人借门中法宝，令他在云梦泽中转世投胎，此事是元化真人亲口与许庄所言，所以他才生出此念。
“原来是为此事。”道辰真人沉吟道：“师弟想要借用往生筏，此事不难，即使我不允，来日师弟元神有成，也可自己做主。”
至于暂时保留神魂，那更是小事一桩，但道辰真人如此说道，定有后续之言。
果然，道辰真人接着道：“但有一事我需予你说清楚。”
“游锦儿求到太玄门中，欲渡李长风来世前往西宿，此事已与我知会过了。”
“当然，李长风是我太素门人，也是师弟门下弟子，究竟如何处置，当由师弟做主。”
“竟有此事。”许庄沉默片刻，不禁一叹，言道：“长风天资上等却不得上法，求道之心赤诚热烈，我本以为此子类我，便动了恻隐之心收他为徒。”
“如今想来，或许这反害了他。”
道辰真人摇头道：“世事变化谁能料定？师弟此言不妥。”
“师兄教训的是。”许庄缓缓点了点头，却道：“下一世，便令长风遵循自己的缘法吧。”
道辰真人垂眉道：“善。”
沉默了片刻，许庄自袖中取出宝匣递出，言道：“小弟此行不辱使命，这是玄冰阁‘玄炼避劫冰魄之法’，请师兄过目。”
道辰真人微笑道：“我观师弟身上宝光隐现，剑气难掩，便知师弟此行定是马到功成了。”
他将玄炼避劫冰魄之法接过，也不知看了没有，竟便岔开了话，问道：“道韵师姐，师弟应当知晓吧。”
许庄眉目一动，言道：“曾在北极阁中得见一面。”
“嗯。”道辰真人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在师弟之前，道韵师姐已从北极阁中出关，她曾与我提及师弟，说没想到我一十二代之中，竟有师弟这般人物。”
“师姐谬赞了。”许庄问道：“不知师兄提及此事是？”
道辰真人缓缓道：“道韵师姐自觉元神无望，本待出关转世，但她出关之后，却意外发觉她凡俗后代仍有一支独苗，而且资质颇佳，便动了培养之心。”
“道韵师姐有意以傍身法宝相赠，令她后代拜在师弟门下，不知师弟可愿？”
许庄忽觉他如今确是气运昌盛，万事顺遂，竟连在北极阁中偶遇一位前辈师姐，都有可能获赠一件法宝。
可惜他并无此意，叹道：“小弟已无收徒之念，请师兄替我推托吧。”
道辰真人也不意外，又道：“我知师弟如今一心求取元神大道，也无心教诲弟子，不若这般，令他拜入师弟三徒门下如何？”
许庄应道：“登霄已是金丹法师，真传弟子，行事自有决断，师兄自询他便是。”
“如此也好。”道辰真人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又问道：“师弟接下来可有安排？”
许庄沉吟道：“确有一桩事务，须去往天外。”
道辰真人眉目微动，言道：“既如此，为兄安排便延后吧。”
许庄疑道：“师兄所言安排是指？”
道辰真人道：“不瞒师弟，我太素正宗中兴祖师，玉寿真君在虚空之中筹备道场，如今已有所成。”
“祖师开辟了道场，又有闲暇，自然要教诲门人，我本有意令师弟第一个前往道场听道，不过既然师弟另有要事，那日后再说不迟。”
“原是如此。”许庄虽有些可惜，但并没有感到太过遗憾，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师兄，我有一惑，不知当不当问。”
道辰真人只道直言无妨，于是许庄启声问道：“为何许多纯阳真君，都会在虚空之中开辟道场？”

第二百三十八章 五行大遁
纯阳。
这简简单单的二字，代表的是大道至者，是永恒不灭，是无上限的法力增长，是难以想象的神通……
不得纯阳者，甚至无法理解纯阳究竟是何种变化，正如道辰真人如今与许庄所言。
纯阳真君为证得道果，成就天仙业位，定会追求将自身道法衍化到极致。
毫无疑问，即使对纯阳真君永恒的生命而言，这也是一条无比漫长的道路，但若传下道统，使万万千千门人弟子修行，却可显著的增进这一过程。
修行纯阳真君道果之法，就如借他的缘法觑视大道，既是自身的登天之阶，也是纯阳真君衍化道法的助力。
这是一种难以理解的概念，传下道法的纯阳真君并不需要觑视于你，便能自然获益。
所以许多纯阳真君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便会传下道统，开辟道场，布道天下。
道是一，亦是全，即使再低微的修士，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更不用提层出不穷的修道天才，得道有成的元神真人，甚至不定门下道统再有不世出之道才成就纯阳……
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沧海桑田对纯阳真君永恒的生命而言不足一提，但在历史之中涌现的门人，哪怕绽放出一点不同的灵光，给予纯阳真君一点启发，不定便是为他道果添砖加瓦。
本宗中兴祖师，玉寿真君如今也在虚空之中开辟道场，这也可算是他修行已到了难以想象境界的体现。
从掌教云宫离开之后，许庄也想通了许多关节，他作为本宗不世出的修道天才，受到祖师关注，召往道场听道自是再正常不过。
不过许庄如今所缺的并非道法累积，而是一线机缘。
他心中已有所预感，这一线机缘便在此行，与此相比，听道之事反倒不必急于一时半刻。
回返冲云峰后，许庄短暂闭了一关，不仅是等待太乙虹光剑元气恢复，也是借之演练剑术，体会元神剑术的奥妙，渐而渐之，他的剑术竟又迎来飞快提升。
许庄的剑术在元婴修士之中，本已算属最为顶尖一流，竟还在极短时间之内竿头再进，可见能得真形法宝追随，对元婴修士而言是何等造化。
如此二十日匆匆而逝，这二十日里，秦登霄曾在登门请示之后，收下了道韵尊者俗家晚辈为徒，也得到她所赠法宝，这都不消再提。
二十日后，许庄再往掌教云宫一行，借用舆宇浑天仪离开了玄黄界。
不知为何，这一次，许庄清晰的感受到自身似乎在一瞬之间，不仅离开了玄黄界，更仿佛离开了现世，眼前除舆宇浑天仪的金光之外，仿佛还笼上了一层薄纱，一股脱离之感油然而生。
但也不过转瞬，许庄便又没了什么奇特感受，就仿佛意外溅起的水珠又落入水面，待金光散去，许庄已置身在一颗荒芜星辰之上。
此处已完全远离玄黄，亦不在青空、广元任何一界范畴之间，与东天界更是背道而驰，但距此去目的五方五行道场所在的方位，尚有不短的距离。
不过即使如此，也已省下许庄许多功夫了，许庄催起太乙虹光剑剑气，化作一线白虹猛地闯入了无垠虚空之中。
感受着星辰、彗星、陨石、莫名元炁、火毒风暴，种种宇宙之间的常见之物仿佛也化作了流光，朝许庄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不由再次感受到元神真人与元婴修士的差别。
不过这一次，他没再产生任何杂念，只是循着混元童子的指引一心前行，不知过了多久，许庄忽然心中一动。
随着所有光芒往后退去，许庄似乎闯入了一片无垠黑暗之中，连点点星光都失去了踪影，明明正以极快的遁速穿梭虚空，却几乎感觉不到行进之感。
许庄问道：“混元童子，这是何地？”
“这。”混元童子的声线在许庄心中响起，应道：“我也不知。”
许庄眉头一挑，不禁问道：“莫非是童子指引出了差错？”
“绝不可能。”混元童子笃定道：“就是朝此方向，应当已接近了五方五行道场才对。”
说着他又犹豫起来，吞吐道：“可记载之中，五方五行道场八方璀璨，恒星如金华，星辰似宝灯，无数生灵繁衍生存……”
“哦？”许庄并未感到惊慌，只是心中微微一肃。
堂堂五方五行，仙尊道场，竟然莫名消失，数万年之久还隐藏在迷雾之中。
有此前因，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许庄早已做好了准备。
许庄沉吟片刻，言道：“既是如此，便继续往里前行，还请混元童子为我护法。”
混元童子精神一振，叫道：“包在本座身上。”
有他此言，许庄便点了点头，催起剑气继续往里疾遁而去，同时心中计算着时日和行程。
如此过了约有十数时辰，混元童子忽道：“不对！”
随他之言，一道浑浑暗光倏然自许庄天门之上升起，混元宝华盖当空展开，垂下道道辉光。
紧接着，混元宝华盖猛地一震，道道辉光之上有无数云气、符箓、金枝、玉叶生出，略略一闪，似乎受到了什么攻击。
几乎与此同时，许庄心念微微一动，太乙虹光剑倏然跃出，朝前方虚空狠狠一斩！
既无响彻，亦无声息，太乙虹光剑兜过一匝，又回到葫芦之中。
“这是？”许庄皱起眉头，“虚空吞噬？”
若在肉眼看来，许庄方才一应举动仿佛自导自演，但在他感知之中，却觉有一只无形的大口在虚空之中张开，狠狠朝他一咬。
不过那无形大口的獠牙终究没有突破混元宝华盖的守御，只能无功而返，又被他太乙虹光剑一斩，不知是否受了重伤，顿时逃之夭夭，不敢再来袭击。
这似乎有些像许庄所读道书记载之中，一种奇特的虚空生命，无形有质，以虚空元炁，陨石流星为食，并能以此成长，传闻之中若任其野蛮生长，甚至能够吞食星辰，危害不在各种天魔之下。
“莫非这周遭星辰，都是为此物吞噬了？”
这一想法只一转瞬，便被许庄抹去，这片虚空何其之广，岂是什么虚空生命能吞噬殆尽的，何况这片虚空已不是没有星辰这么简单，简直空空荡荡，浑无一物。
“如此下去，却不是办法？”许庄沉思许久，问道：“混元童子，你说我习有《五行元合诀》，便有可能寻得五方五行道场，该如何做？”
“这个，我也不知晓。”混元童子似乎有些尴尬，嘿嘿笑道：“我虽是祖师从五方五行道场之中带出的法器，但生出灵性之时便已在法源宗门中，也未在五方五行道场登籍……”
“无耻小儿，竟敢诓骗老爷！”太乙虹光剑的声音莫名冒了出来，凶巴巴一通指责，又转而道：“老爷，混元童子所言不尽不祥，我们回去也不算食言。”
“我哪里诓骗了！”混元童子急道：“若连道统传人都不能进入道场，那还有谁人有可能寻得五方五行道场。”
不知是否因为太乙虹光剑是杀伐飞剑，混元宝华盖是守御至宝，这两位童子实在有些水火不容，明明是媲美元神真人一般的神通，却动不动便吵得不可开交。
这场景短短二十日内许庄已没少见识，只是掐了掐眉心，没有去搭理。
他在混元童子出言之时，便已开始运转《五行元合诀》，只是并没有生出什么感应。
是他《五行元合诀》造诣太低，需炼就元神才有机会？还是习有《五行元合诀》，其实并不能算得到五方五行道场真传？
莫非需修行《五行元极合真仙箓》之人，才算够格？许庄忽然想及周钧，一时陷入了思索之中。
元化真人曾言，太素正宗承接了法源宗传道因果，或许是因此原由，周钧也来到太素正宗之中。
事实上，许庄能习得《五行元合诀》还是因周钧将道法献予宗门，他也早有猜测，周钧身上应有《五行元合诀》更高深的道法，或许周钧才算五方五行道场的正统传人。
或许五方五行道场，还需由周钧来开启？
许庄不禁眉头一皱，他倒没什么机缘被周钧夺走了的阴私想法，只是若真如此，等周钧有资格开启五方五行道场，旭尘真人无疑也已陨身火灾之下。
何况他早心有所感，此行或许是他求取元神之机缘的关键所在，莫非是他心中已有急切而不自知，招致虚妄缠身？
许庄几番反省，自觉虽确实渴望炼就元神，但还不至于急切至沦于虚妄所困。
那五方五行道场，究竟该如何寻找？
许庄沉吟良久，心中倏然一动，唤道：“虹儿，混元童子，你们且先收了神通。”
“什么？”混元童子道：“这可是虚空之中，虽然此处空无一物……”
虹儿却乖巧应道：“是，老爷。”便将剑气一收。
许庄应道：“无妨，许某有个想法想要尝试一番。”
混元童子见状，也只得将神通收起，霎时许庄便彻底失去了防护。
不过以许庄如今本事，还不至于害怕暴露在虚空之中，何况此处空无一物，虚空烈毒，混乱元炁也十分稀薄，反倒是……
许庄闭目而立，似乎进入了极深的静定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才忽然自言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
混元童子一喜，问道：“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许庄微微一笑，伸出一指运法，过了足有数刻，才在指尖凝聚出一点五色灵光。
混元童子问道：“五行之气？”
“正是。”即使比之虚空烈毒，混乱元炁更加稀薄，但许庄还是在其中寻到了一丝极其微小，却极其精纯的五行之气。
更为诡异的是，这一丝五行之气，似乎是追寻许庄而来，就在许庄周遭游动。
混元童子不知其中原由，只觉不明所以，问道：“这与寻得五方五行道场有何关系？”
许庄淡然一笑，言道：“就往此中去寻。”
混元童子越发莫名，然而不待他急切，许庄却忽将那一缕五行之气挥去，接着一掐法诀，运炼起了道术。
“这是？”许庄心中猛然响起混元童子声线，叫道：“五行大遁？”
“不错！”许庄洒然一笑，接着将玄功一催，整个人便化作一道五色虹光，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第二百三十九章 道场诡异
那缕五行之气，毫无疑问是因许庄习有《五行元合诀》，才为之吸引而来，这使许庄心中有了一定猜测。
传闻之中，修行五行道法的高人若悟得五行大遁，便能借五行转化无穷，藏须弥于介子之中，可跳出三界，超脱五行，不受物质之基的束缚，可躲避灾劫直到宇宙终末……
或许真有一种可能，元极仙尊是为了躲避灾劫，施展无上神通，以五行大遁生生将整座五方五行道场都‘跳出三界之外’，藏去了不知何处。
而这一缕五行之气便是进入其中的契子，所以才会为得到真传的人所吸引。
究竟是否如此，只需一探便知。
受修为和道术的局限，许庄还不敢妄言悟得五行大遁，但他确实已经触摸到一定的门槛。
他将五行遁术运炼到极致，化作一道五色虹光，猛然遁入了那一缕五行之气中。
霎时之间，许庄只觉精神一振，仿佛无穷无尽的五行元气汹涌而来，许庄只是玄功一运，旅途至此损耗的些许法力便瞬间补益圆满。
而混元童子更是鲸饮一般大肆吞吐起来，刹那间摄去的五行元气，不知道够多少修道人吐纳修行。
“这是？”许庄心中讶然一动，忽地从袖中取出五气合英兜来，不过区区几息，一枚五行灵精便肉眼可见的在五气合英兜中凝聚出来。
这一切果然不是错觉，那一缕在宇宙之中，甚至不能被人感知一般稀薄的五行之气，竟是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元气大海。
转化无穷，藏须弥于介子之中，果然是五行大遁，果然是纯阳手段。
许庄心中更是笃定，再度运转道法，果然几息之后，忽然感到冥冥之中似有一线灵光，指引他追随而去。
无量元气之中，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参照，许庄唯有一味前行，时间、方向、距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渐渐的竟连感知都模糊起来，直到脱身而出之时，许庄才乍然反应过来。
他不知究竟遁行了多久，遁过了多远，又是如何离开了那元气大海，出现在了此间。
不仅如此，竟连太乙虹光剑、混元宝华盖也是一般，甫一反应过来，混元童子便大叫起来：“许庄小心，此地似乎不大对劲。”
“我也知晓。”许庄沉着应了一声，目光四扫一遍，四周景色看似寻常，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足下是缝隙已冒出青草的石板地面，天穹是一片碧蓝，只是不见天日，由天至地处处皆是仿佛凝固了般的烟岚云雾，以极缓的速度飘荡着，连许庄法目、灵识也不能穿透分毫。
眼前是一面朱墙，漆色已然掉落不少，月洞门后一条小道蜿蜒，穿过一片绿意去往了不知何处，在可怕的寂静之中，又另有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氛油然而生。
他似乎身处在了某座道观的角落之中，不知为何，许庄总有一种与此间格格不入的莫名感觉，即使身在此处，也仿佛隔了一重薄纱视物一般。
“这便是五方五行道场了？”许庄不是在问混元童子，他已知晓混元童子也未真正到过五方五行道场，只是自问一声，便警惕迈步踏过门户，来到了小道之中。
两侧似是花圃，虽然明显久未有人打理，但仍有许多花卉野蛮生长着，焕发别样的芳华。
至于为何不大确定，却因这圃中即华者，无不是修行人的宝药，有几味即使许庄也只在道书之中见过记载。
更何况许庄只是略一打量，便知这些宝药，动辄便是千年万年的年份，究竟有多珍贵不想也知。
但这些奇珍，就如此随意栽种在道路两旁，显然未得到悉心照料，似乎与药圃也实在沾不上边。
虽说此间俨然一副废弃模样，却极有可能便是五方五行道场，些许宝药还不至于令他为之分心，许庄谨慎沿小道行过，未过多久，眼前豁然一阔。
却是到了一处广场，而在此处，另外一种诡异的情形又显现在许庄眼前。
往左而去，乃是一座大殿，往右而去，却是几座庭院精舍，奇怪的是，大殿仿佛一幅腐朽画卷，牌匾都已跌落下来，精舍方向却尚是崭新模样。
“我知晓哪里不大对劲了。”混元童子忽然道。
许庄问道：“童子请讲。”
混元童子沉声道：“方才一路行来，时间的流逝速度一直不断变化着，虽然忽快忽慢，但因幅度只在三五层之间波动，所以极难察觉。”
许庄闻言眉头不由一皱，元婴三重，玄功大成修士，是能清晰感知到自身寿元哪怕一点一滴的流逝的，这种直面大限逼近的恐怖，也算是一种无时不刻的虚妄缠身。
但在方才探索之时，他并没有察觉一丝异常，他寿元的流逝似乎并未产生什么变化，这可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思索着，忽然抬目朝左右一望，目中有了一丝了然，朝混元童子叮嘱一声，便迈步朝那腐朽大殿而去。
初时还不见什么端倪，直到大殿之下，许庄正欲登阶，忽然足下一顿，一股恐怖之感从他心中油然升起。
果然，紧接着混元童子便大叫起来：“等等，不要再往前走。”
许庄顺从的退回两步，问道：“如何？”
混元童子郑重道：“我有预感，前方时间流逝的速度极快，甚至不是成倍翻涨可以形容，最好不要接近。”
“果然。”许庄深吸了一气，此处竟真是一处时间无比混乱，变化莫测的地界。
若是方才一般微小的变化便罢了，但这种时间流逝差别太过恐怖的地界，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涉及。
一来，瞬间太过剧烈的变化，以许庄的修为不一定经受得住。
二来，似这种变化，很有可能导致一种许庄不想见到的结局。
他知道有些传说之中，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甚至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说法。
若乍然进入这种地方，很有可能导致他再离开之时，世间已渡过千载万载，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自己熟悉的一切可能在自己未反应过来时便已逝去了。
当然，也有他在此间过去许久，世间才渡过短短一瞬的可能，甚至看此间情形，这种可能还要更大许多。
无论如何，杜绝意外总不会错。
“看来在此间行动，却要处处小心。”许庄沉吟道：“混元童子，可能要请你时刻为我护法。”
“包在本座身上。”混元童子哼哼一应，便在许庄顶上展开，垂下宝气护持。
混元宝华盖号称万法不侵，若他展开神通，即使一时不查，踏入了什么时间变化剧烈的地界，也可护持许庄周全。
“谢童子。”许庄颔首一应，这才折身往那几座庭院、精舍去寻。
果然此间不比那大殿凶险，时间流逝虽有变化，也还在许庄接受范畴之中，只是方踏入一座庭院，却觉灵识一动。
抬目望去，只见一名身披五色短衫，三丈高下，筋肉盘虬的力士对他怒目而视，足下一踏，便跃起三丈，双手抡起一只乌金长棍，便悍然往许庄打来。
许庄早已察觉此间动用法力不如外界一般轻而易举，在外界足可撼山动地的神通，在此间未必能够推倒朱墙，但这力士一棍打来，竟仍携有崩山之势，真真威力惊人。
然而这仿佛大岳压顶一般的一击，在混元宝华盖上一触，竟然瞬间消弭无形，连丝毫波澜都未激起，混元童子却大喜呼道：
“浑金力士，果然是五方五行道场。”
“照理在五方五行道场之中，是不需力士巡弋的，但此力士非彼力士，这是五方五行道场点化五行元气为道兵力士的上乘道术，许多道人都有修行。”
混元童子飞快解释道：“这尊力士许是道场之中的哪位高修所点化留予弟子使唤的……”
许庄腰间忽然迸出一道剑光杀去，却瞬间杀散了那力士，将之化为一团金气，这才赞道：“点化力士都能维系万年，甚至数万年之久？”
“或许是有汲取灵气之能。”混元童子道：“可惜，这种力士没有灵智，否则便能一问究竟了。”
“我观此间，颇似昔日法源洞天模样。”许庄一边迈步进入里间，一边道：“或许五方五行道场之中，也已人去楼空，了无踪迹。”
“只是我不明白，堂堂仙尊道场，究竟遭逢什么才会如此，又究竟去了何处……”
许庄迈入大堂之中，口中话语倏然一顿。
只见壁上白纸墨书，挂着‘天地’二字，在天地二字之下，一具裹着道袍的白骨正端坐在主座之上。

第二百四十章 五气罡斗篇
“天地？”
“元极仙尊虽然证就了不可思议之功果，但却不喜立像留名，受人供奉，即使门下弟子也是如此。”
混元童子解释道：“所以五方五行道场门下若有供奉，往往供奉‘天地’，‘寰宇’，‘大道’等等代之，以示敬意。”
许庄闻言面上不由露出几分古怪，又朝上首‘天地’二字瞧了一眼。
五方五行道场门下以此代之，难道元极仙尊本人也自比‘天地寰宇大道’之伟不成？
不过对于这等大能，许庄不敢做太多揣测，摇了摇头，将想法按下，许庄上前几步，朝那道袍白骨揖手一礼，这才起了法眼仔细观察。
元神真人散则成炁，聚则成形，若非特意而为，通常是不会留下尸身的。
但这具尸骨的强大，也已达到一定程度，至少许庄自觉，若其在世之时，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要知他这等修行上乘道法的元婴大成修士，肉体已经等若道骨仙身，以许庄的道法、根基、功底，他的道体之强同样要超出常人一筹。
所以他料想这具尸骨，不是习有什么修炼体魄的上乘道术，就是已经走上了以旁门成道的路途。
事实也不出他所料，许庄细细搜寻了一番这间府邸，竟真在一间静室之中，寻到了一篇刻在墙壁之上的旁门成道之法。
也不知这位修士经历了几番外道演法，墙上字迹似乎有过数次更改，许庄细细读来，以他道法造诣，不难看得出这一门以五行之气铸就非凡根基的法门，已经十分完善。
甚至若许庄愿意，以他的五行道法，照此法修行也不是难事，但许庄只觉索然无味，摇了摇头，言道：“这世间，也不知究竟有多少外道之法，可惜不得仙家功果，终究不是正途。”
混元童子应道：“仙家功果又岂是人人都有资格渴求，能得散仙逍遥已是邀天之幸了。”
许庄道：“能够求得散仙之成就的成道之法，恐怕也是少之又少，难之又难。”
混元童子倒是颇为乐观，大笑道：“不定本座便能渡过三灾，通灵变化，做那灵宝仙尊，放心，到时本座定不会忘了罩你。”
“大言不惭。”太乙虹光剑冷不丁道：“你若真能有所成就，也是因为老爷带携。”
混元童子也不着恼，毕竟这不过只是玩笑之言，哼哼几声，却道：“那也不错。”
许庄没有理会两个童子吵闹，在静室之中周转一圈，忽然又从桌案之上取起一卷半摊开的道书。
这位修士似是喜欢记载修行所得，许庄瞧了几眼，书中通篇皆是对金行道法的感悟之言，还夹有几门道术的修行心得。
其中似乎对一门‘庚金叱雷剑气’钻研最多，但也没少为‘浑金力士’耗费笔墨。
其实太素门中也有一门极高深的道术，能够点化太素元真为护道法兵，不仅力大无穷，可以搬山蹈海，还能来去无形，玩弄质变，可说将《太素真形经》的道法发挥到了极致。
不过因其施法竟要借取太素元真，实在太过奢侈，就连许庄也只是观瞻过，而未曾修行。
也不知五方五行道场点化的五行元气力士，可能与太素元真护道法兵相比。
对于这种无中生有，撒豆成兵的玄奇道术，许庄兴致不浅，索性将笔记收起，些许心得虽然算不得什么，但有缘法，不定便能从中得到道术本身的一二分奥妙。
除此之外，府邸之中倒也有些法器宝材之类的财富，但许庄并无意大肆搜刮。
一来这些物事于他如今而言并不紧要，二来此处毕竟是五方五行道场，即使如今看来形势不妙，但是他也不想太过造次。
许庄又在其余精舍之中逛了逛，翻阅了几些道书，倒不觉一无所获，只是对于五方五行道场的迷团与寻找法源宗遗物仍是没有头绪，看来也只能继续往道场深处前行。
回到广场，许庄只得尝试朝最后一个方向探索，拨开层层拦在面前的云雾，一步一顿的谨慎前行了约有半刻，才觉心头一动。
果然绕过一座石池，许庄忽见眼前出现一幅奇景。
只见一条仙藤在重重叠叠的云障之中蜿蜒而上，它的每一节都比之星辰还要庞然，枝叶小者如岛屿，大者如陆洲，透过云雾间的缝隙，许庄可见每枝每叶之上，都建筑了无数殿宇、宫观。
自己所在之处，也只是在小小一叶之上而已，眼前便是一道铺设了石阶的枝干，通往蔓体之上的主干，再通过主干去到任何一处……
“这便是五方五行道场的真实面目？”许庄不禁问道。
“定错不了了。”混元童子喃喃道：“传闻果然不假，仙尊将五方五行道场建在一条先天灵藤之上，每枝每叶，都有许多门人修行……”
“不愧仙尊道场之名。”许庄口中赞叹，只是纵览道场，却不禁感到棘手起来：“如此一座道场，无数枝叶，无数宫观，该如何寻得法源宗先人所在？”
“这？”混元童子也头疼起来：“照理而言，若接近掌教印信，我当能有所感应，但在如此广阔之地寻得印信，无疑也是大海捞针……”
何况，若道场之中皆是时间变化混乱的情形，恐怕还不是何处都可去得。
闻言许庄不由大皱眉头，言道：“如此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即使事到如今，他也仍与此间有种如蒙纱罩的格格不入之感，他不知这究竟是何原由，但却隐有所感，似乎只要心念一动，便会被五方五行道场‘排斥’出去。
若真事不可为，该抽身离去之时他也不会犹豫。
混元童子喟然应道，“也只能如此了。”寻找五方五行道场，本来便只是突发奇想，虽比预料之中顺利许多便进入了道场，但如此大海捞针不成也怪不得谁人。
许庄微微颔首，不过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在计无所出之前还是应当尽心尽力，何况他的元神机缘也还未有着落。
既已做了决定，许庄没再停留，欲往仙藤主干而去，只是才方踏上石阶，许庄便倏然面色微变。
在这一刻，格格不入依旧，但那随时可以脱身离去之感却突然消失不见。
混元童子同太乙虹光剑察觉不对，才欲发问，许庄却忽然收回一步，面色顿时稍缓几分，回到这处‘叶片岛屿’之上，那种感觉竟又回到身上，似乎此处才是那脱离的锚点、门户一般。
如此情况还不算最坏，只是不能随时抽身离去，意味着许庄探索五方五行道场，又要再提起十分谨慎无疑。
许庄言道：“混元童子，或许要劳烦你时刻为我护法。”
“好。”混元童子知道事情缓急，断然应了一声，便将混元宝华盖展开，护住许庄周身。
许庄这才将袖一挥，加快几分速度朝下行去，随他动作，混元童子又道：“时间流逝的波动加剧了……”
许庄沉着点了点头，反而又快几分，一条蜿蜒漫长的石阶很快便被他走过了一半，混元童子忽然兴奋起来，唤道：“且慢，且慢。”
不待询问，混元宝华盖忽然抬起一道垂下的宝炁，朝远方一指，叫道：“瞧见那处没有。”
许庄抬目望去，透过云雾的缝隙，恰好能够看到仙藤主干的一节，似乎隐隐能够瞧见一处五色平台。
混元童子言道：“若法源宗记载不差，那定是仙藤中节，元极仙尊开坛讲道所用，也是五方五行道场无数修行人最常汇集的场所。”
“哦？”许庄沉吟道：“如此说来，若说哪里最有可能寻得线索，便是那里了。”
“不错。”混元童子笃定道。
“那便往那而去。”许庄细瞧几眼，确定顺着仙藤主干向上攀爬不会有所差错，顿时精神一振，往下疾行而去。
直到踏上仙藤主干之时，混元童子忽然沉声道：“许庄！”
许庄朝上看了一眼，主干上的石阶更加漫长，那五色平台更已隐藏在了云雾之中，他不欲拖沓，身形不停向上赶去，只在心中应道：“童子直言。”
混元童子郑重道：“若照我们初入道场时为锚计算，方才一路行来我们可能多耗费了一年光景。”
许庄心中一凛，他知道耗去的不是他的寿元，而是他在此处区区半日，外界可能已经渡过一年，这还是依他们初入道场之时，没与外界生出变化而计算的。
毕竟进入五方五行道场之时，无论许庄，混元童子，还是虹儿，都莫名模糊了感知，这无疑是许庄最不愿看到的。
“既是如此更不容拖沓。”他又朝上看了一眼，足下一步迈出，竟仿佛越过了数千丈远，却是用上了天涯咫尺的土遁之术，同时沉声道：“请童子为我留意，我不愿与外界脱节太久。”
混元童子问道：“可有期限？”
许庄没有多做犹豫，应道：“百年！”
……
许庄似乎曾听人说过，时间的流逝便如江河一般奔流向前，无论湍急缓流，它都绝对不会回转。
来时百年，那么去时又是百年，还未算上若有线索，去寻之时该是如何。
混元童子也知许庄已经足够尽心尽力，一言不发，全力感知着时间的变化，好在一路行来，形势似乎不如想象之中一般严峻。
依初入道场之时为计，最多也不过多耗费了二三十载而已，但是许庄却似乎在这剧烈的波动变化之中，产生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这使得他产生了几分急切。
好在在谨慎而缓慢地通过一段烟云缭绕，简直不能视物的漫长石阶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那五色平台也已映入眼帘。
原来此处通体皆是五色玉筑成，瞧去仿佛霞色流转，每间数步便有道门箓字铭刻，似乎还有其它玄奇。
登上此处，许庄讶然发觉这五色玉台宽纵才不过约莫千丈，这对一个仙尊开坛，无数修行人听道之所而言，似乎太过狭小了。
不过或许是这玉台还有大小如意之能，甚至别有洞天也是情理之中，许庄没有太过留意，更令他失望的是，此处竟连想象中的遍地尸骨场景也未有之。
玉台五方，似乎正应五行，但由金至土，无论哪一面瞧起，都是洁净庄严，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
玉台中央之处，也未留有仙尊布道的法坛，倒是竖了一根玉柱，瞧去柱体之上密密麻麻，似乎以蝇头大小刻满了符箓。
或许知道许庄疑惑，混元童子极力思索，忽道：“我知晓了。”
“传闻仙尊每次开坛之前，便会先令门下在五色台上竖立一柱，刻下此次开坛待讲的课题。”
“这样一来，道场中人便可自行辨别听讲与否，若有兴趣也可提前参悟、揣摩，待仙尊开讲之时再做对照，如此更是受益。”
“听说许多出身五方五行道场的修行者在讲道之时都会如此施为，倒是我法源宗似乎没有这般习惯，我一时也未反应过来。”
“哦？”听闻此言，许庄心中不禁一动，快步走进了玉台中央，抬目望去，却是微微一讶。
文字是为记录、表达而生，对于许庄而言，即使是不认识的文字，也不难推测其中内容，何况此上所刻，乃是正统的道门法箓。
以道门法箓阐述玄理，对于道法越是高深的修士，便越是易于理解，许庄只是瞧过小半，便已略略有了些许感悟。
“五气罡斗篇。”
这其中讲的，似乎是《五行元极合真仙箓》中的一个篇章，讲的是五行法力的一种高深变化，以五行法力凝结符箓，便能承载神通。
说来似乎简单，实则玄奥非常，以此法门炼制道术符箓都只是大材小用，甚至可以赐予他人，便使他人能够借之施展道术，点化五行元气为力士，更只是这一篇章的随意几笔。
“这便是仙尊宣讲的道法？”许庄不禁赞道：“实在超乎想象。”
不料才出此言，许庄便悚然一惊。
只闻后方忽然传来一声，言道：“是么？”

第二百四十一章 寰宇宙光之外
许庄猛地回头一望，对方似乎并无装神弄鬼的意思，正登上五色台行来。
此人头戴鱼尾冠，身披一件极宽大的澜袍，眉目似乎工笔细画，仿佛女子一般清秀，不过其声虽然温润，却无疑是男子声线。
“元婴修士？”来人目光同样落在许庄身上，又朝混元宝华盖扫了一眼，目中闪过一缕讶色：“没想到元婴修士，竟然也能进入此间，小友的道法造诣，一定奇高了。”
诡异的是，许庄着目此人，仿佛笼在朦胧光华之中，那格格不入的观感比之观察五方五行道场还要更甚。
这种异常，令许庄更难窥视对方的深浅，但对方却能一语道出他的修为，许庄心中不由提起一丝警惕，沉声问道：“敢问阁下是？”
“在此间相遇，是一种惊人的缘分。”那道人微笑道：“但离开此间，就再没有一点可能交织，所以相逢未必需要相识，不是么？”
“如此说来，此人果然也非五方五行道场中人？”许庄顿时眉头微皱，沉吟道：“恕我不能明白阁下何意。”
那道人笑了笑，温和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五方五行道场已几乎脱离寰宇之内，独立宙光之外，你不知这是何意？”
此言一出，不止许庄悚然，混元童子亦是心中一震。
他终于知道这异样的感觉究竟出自何处，他所来到之地，恐怕都已不是他想象中的五方五行道场，他与眼前道人，更恐怕根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物，即使同样立足于此，身处五方五行道场之中，但彼此之间可能相隔数千年，数万年，甚至难以想象的岁月！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脱离与宇宙的前进历程，独立于岁月、历史之外，这究竟是何等神通，何等造化，何等功果？
难道元极仙尊真已摘得仙家功果，证就天仙业位？那五方五行道场又为何沦落至此？
一时之间，震撼与疑惑齐齐萦绕于许庄心中，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只是如今却不是思索之时。
许庄安下杂念，沉着问道：“不知阁下为何与我说这些？”
那道人随口道：“在五方五行道场之中偶遇的可能实在太小，贫道也是首次经历，不由便动了心思。”
许庄不动声色道：“如此说来，阁下经常探索五方五行道场了？”
“小友说笑了。”那道人哈哈一笑，言道：“五方五行道场何其危险，我也不过是因灾劫临头，不得已才冒奇险前来一探，以求机缘。”
“作为过来人，我不得不告诫小友。”不待许庄回应，他忽然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五方五行道场的时间，或许比你想象还要混乱许多，小友可切莫以为，依仗真形法宝护身便能肆意来去探索。”
“什么？”混元童子心中一震，虽然有他时刻留意，也令许庄避开了许多时间变化太过剧烈的地界，一路行来还算顺遂，但若五方五行道场的时间波动并非一成不变，甚至有更加混乱的变化，对许庄这等元婴修士而言，无疑都是致命的威胁。
许庄面上倒是十分泰然，只是拱手淡淡道了一声：“谢前辈提点。”
“看来小友心中有数。”那道人笑了笑，也不以为意，朝玉柱之上瞧了几眼，道：“果然仍是《五气罡斗篇》，看来这便是仙尊最后一次宣讲的课题，不会有所变动了。”
“此篇于我无益，这便另寻机缘去了。”道人收回目光，笑言道：“有缘再会。”
许庄状似无意道：“以五方五行道场之广阔，恐怕难有如此缘分。”
“这却未必。”那道人悠悠道：“道场虽大，其实多是寻常地界，若有闲暇倒可探寻，在此凶险形势之下便不大值当了。”
“如此算来，值得一探之处便十分明显。”他朝云障之中随意指了指，侃侃谈道：“丹符器经，各类修士所居亦是相近，他们之间也有真修授业、互相探讨之所……”
“此人怎么好似对五方五行道场了若指掌，比本座还要了解。”混元童子纳闷道。
许庄心中应道：“也许此人是五方五行道场其他道统传人吧。”
也或许，此人不过夸夸其谈，言语之中究竟有几分真实犹未可知。
许庄总觉得，此人的出现太过突然，言语中每每透露出的讯息也似乎意有所指……
“还有如那仙客宫、紫气庭，专为前来听道的尊客所设，须知上古之时，能够往来五方五行道场听道的，不是有道真修，便是各方道统传人……”
说到此处，许庄同混元童子心中齐齐一动，那道人却似有所觉，言语一顿，朝许庄笑了笑，忽道：“不知不觉便多说了几句，罢了，便当与小友结个善缘，这便真的告辞了。”
言罢不待许庄回应，竟真转过身去，两三步隐入了云中。
“许庄！”混元童子迫不及待道：“仙客宫、紫气庭，我也有些印象，我法源宗之人回到五方五行道场，或许也会在其中某处落脚……”
“我也有此猜想。”许庄应了一声，却道：“只是恐怕那人提及此些不是巧合。”
“嗯？”混元童子声线一沉，忽然想到什么，言道：“你是说……？”
“不错。”许庄道：“或许你我心念变化之时，他便已知道了什么。”
许庄身为得到正宗真传的修道人，最是知晓道门真修有何等神异，传闻之中，有些得道真人，心识强大到了极致，外人心念稍有变动，便会有所察觉，甚至心生映照，神不知鬼不觉间便将什么都听了去。
“这么说，此人不是无缘无故夸夸其谈。”混元童子道：“该如何应对？”
此时虹儿忽然冒出声音，喝道：“老爷放心，若他胆敢来犯，虹儿定杀他个落花流水。”
混元童子没好气道：“那人道行尚看不真切，若是尚未渡过灾劫还好说，你我联手自不惧他，但若超出预料，岂非自寻死路？”
虹儿哼道：“若他真有那般本事，何不直接出手？”
“虹儿所言也不无道理，何况若他心怀算计，我们现在想要退去恐怕也不容易。”许庄沉吟道：“不过此事也不过你我心中猜测，尚不能做定论。”
混元童子不由大为头疼，言道：“这又该如何是好……”
许庄思索片刻，言道：“不急，那人言说灾劫临身，我且与他耗上一耗，待我好生参悟一番这五气罡斗篇再做决断不迟。”
“嗯？”混元童子迟疑道：“你尚未炼就元神，如何能耗锝起，何况你不是不愿与外界脱节太久么？”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许庄自言道：“或许此地时光与现世的联系，要比你我猜想小得多。”
“似乎不无道理。”混元童子仔细品味，暗暗点头，忖道：我辈真形法宝，若不得通灵变化，比之修道人似乎还是差了些味道。
至于寿元之扰，不说以许庄修道年岁之短，本便寿元充足，或许是因那一壶纯阳炁，许庄炼就三重之后，便发觉自己的寿元要比寻常修士多上许多，以至于他都有些没了紧迫之感。
许庄微微一笑，独自在玉柱之前盘坐下来，昂首瞧着玉柱上的道门法箓，未久竟有罡云升起，五气隐隐流转，似乎真就这么沉浸到了《五气罡斗篇》之中。
“此地如此凶险，这小子也够放心。”混元童子暗骂一声，接着想道：“罢了，反正此处五行元气充盈，维系神通也不算什么。”
混元童子索性也不将混元宝华盖收起，就这么护持着许庄参悟《五气罡斗篇》，不知不觉，竟就过去了十年。
这是实打实的十年时光流逝，十年之间，也证明了一个位置的时间流逝果然并非一成不变，好在有混元童子护持，许庄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不知是否因为五方五行道场的特殊之处，十年来许庄也甚少受到什么虚妄之扰，实实在在的参悟了一番这元极仙尊传下的《五气罡斗篇》，只觉获益无穷，意犹未尽。
但他虽是会因修道途中每一分毫所得而欣喜之人，却从来不会混淆主次。
许庄倏然将罡云一收，问道：“混元童子，虹儿，十年间可有发现？”
被许庄撞破了许久的沉静，混元童子忽然一个激灵，听明白了他所言，没好气道：“没有，十年来没有发现一点那人在旁窥觑的蛛丝马迹。”
虹儿也立即应道：“回老爷，虹儿没有发现。”
“果真？”许庄不禁将眉一挑。
混元童子也是道行比拟元神真人的真形法宝，虹儿更是敏锐无比的真形飞剑，除非那人修为真的高过他们许多，否则无论来来去去，还是一直隐匿身形，都有可能露出马脚。
两童子既出此言，或许那道人真未曾在旁窥觑，是许庄小人之心了？
混元童子却拿不定，思索着道：“或者也有此地时间混乱的原由，各种气息亦是极难分辨。”
“无妨。”许庄朝上方一望，言道：“既如此，我们动身便是。”
“若是一路顺遂，我们便往那仙客宫、紫气庭中去寻，能寻得线索自是再好不过，但若福缘差了，一无所获，也只得抽身离去了。”
两童子闻言，顿时齐齐应是，许庄微微颔首，又接着道：“自然，若真与那人再有遭遇，或许便需两位童子出力了。”
十年来那人没有进犯，混元童子自觉威胁不大，顿时大打包票，应道：“有我在此，定能护你周全。”
虹儿更是自信满满道：“老爷只管放心便是。”
许庄哈哈一笑，又抬首望了望，落目在几座紫气氤氲的庭院之上瞧了几眼，却鬼使神差道：“先往仙客宫去。”
两小童不知道他心里变化，自无不可，于是许庄果断下了五色台去，顺着仙藤一路往上疾攀。
这一条仙藤之庞大，实在令人不可思议，许庄心中暗暗计算，若以长度为计，他攀过的距离都已足够横穿神洲，才终于来到目的地下。
沿铺设了石阶的仙藤蔓枝登去，上方却是一座仙宫，宽纵不算广大，约有千里方圆，四角皆是宝阁，飞檐翘角，金庭玉柱，宫底烟岚缭绕，仿佛直接坐落在云中。
没有云障阻隔，仙客宫的模样终于完全呈现眼前，混元童子不禁遥想：“这便是五方五行道场招待尊客之用，想必往来皆是仙神一流……”
他顿了一顿，忽然怀疑道：“掌教真人他们回到道场，真会落脚此间么？”
虹儿哼道：“都已到了此地，上去探寻一番不便知晓了？”
混元童子也不是时时都要与她较劲，应了一声：“言之有理。”旋即便与许庄道：“越近仙客宫，时间流逝似乎越快，到此地已是十倍之速了。”
许庄皱了皱眉，这道石阶他才攀了不到一半，就已十倍翻涨，若是直到仙客宫中皆是如此，那时间流速该是何等恐怖？
“动作需利索些了。”他心中转过如此念头，足下倒未加快脚步，只是忽然掐了一个法诀，口中一吐，一口法力汇同气流一转，竟化出一名戴青色头巾，着五色短衫的修长力士，足下一点，便飘飘乎沿着阶道疾飞上去。
“乙木力士？”混元童子啧啧道：“没有道术本章，只凭《五气罡斗篇》中提及的玄理，你便将此法推演出来了？”
“此力士非彼力士，借我太素护道法兵之理更多。”许庄随口应了一声，推衍一门似是而非的道术对他而言抬手可得，想要得到五行力士的真意，或者比拟太素元真护道法兵，却不是一时之功。
只是留心关注着乙木力士离去，直到登上仙宫，消失了踪影，许庄却皱起了眉头。
在五方五行道场之中施展神通本便不易，过于剧烈的时间流速变化似乎也影响了他道术，他已完全失去了对乙木力士的感知，只留下一个画面。
登上最后一阶，仙客宫门跃然眼前，只见宫门大开，直迎来者，一对金眸玉爪的石麒麟昂然挺立，微风凛凛。
即使在恐怖的时间摧残之中，仙客宫的一切似乎依然完好如初，只是浓浓的云障，团簇在宫门之后，完全掩盖了许庄获知宫中哪怕丝毫景象的途径。

第二百四十二章 无移柱
五方五行道场永恒的寂静与仙客宫完全无从探知的形势，共同构成了一幅令人望而生畏的画卷。
许庄犹不甘心，又唤出几名力士闯入仙客宫中，只是隐入云雾之后，果然便一一失去了感应。
许庄不禁皱起眉头，他这力士之法虽是随手拈来，却绝不能算作低劣，如此情形只能代表，仙客宫中绝对不是什么安详之地。
“不然还是先往紫气庭去瞧瞧形势。”混元童子道：“恐怕其中或有什么禁阵，进入其中还需谨慎。”
许庄其实觉得混元童子之言不无道理，只是不知为何，便想设法辩驳，只是话到心头，却倏然怔在了原地。
“怎么？”混元童子警觉道：“可有什么不对么？”
许庄目光幽邃，缓缓道：“我本来也是与你一般想法，只是鬼使神差，却选择了往仙客宫来。”
“此时此刻，即使明知仙客宫中形势不对，我也仍然抱有固执的侥幸心理。”
“你是说，有人在暗中引导？”混元童子声线微微变了变，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本座号称万法不侵岂是吹嘘？在我护持之下，再高的神通也休想不惊动我，便影响你的心神。”
许庄沉思道：“若非神通道术呢？”
混元童子顿时一滞，许庄却猛地回过头去，望着掩盖在了云雾之中的阶道，缓缓道：“究竟是否有人在装神弄鬼，也不难分晓。”
不待混元童子反应，许庄忽然一跃而下，连穿数重云障，几息间便下了中段，停步朝下一望！
果不出乎预料，一名熟悉的澜袍鱼尾冠道人正立在阶下，忽见许庄现身，似乎完全在他预料之中，悠悠道：“小友果然还是选择了往仙客宫来。”
混元童子大怒，立即便要现出真形喝斥，只是被许庄一念制止。
许庄双目微微眯起，问道：“我有一事不明。”
“哦？”见许庄泰然自若，道人反有些讶异，言道：“小友请讲。”
许庄直白问道：“阁下是如何使我往仙客宫而来？”
那道人轻笑一声，道：“并非神通道术，不过是简单的暗示而已。”自然，这简单的暗示也是基于他超乎寻常的道行与心识，这便不消细说了。
“原来如此。”许庄面不改色，缓缓点了点头，却忽然之间，自身上传来一声铮鸣！
“虹儿！”
上一刻还泰然相处，下一刻许庄倏然暴起！
面对极有可能是元神真人地对手，许庄没做任何多余尝试，心中一喝，太乙虹光剑瞬间出鞘，化作一线剑虹迸射而出！
“真形飞剑！”
五方五行道场之中，寻常神通道术受限甚大，但真形飞剑一出，那至极的杀力，至快的锋锐，仍是瞬间便使道人心底一寒！
“好！好！好！”道人连赞三声，语气却一句比之一句冰冷，似乎瞬间撕破了面皮，“好在我没敢小瞧了你，否则此剑在手，贫道恐怕真的无可奈何。”
也不见道人有所动作，忽然轰隆数声，一只石柱自他背后顶破地面，刹那之间便升到八九丈高下，撑起一道朦黄穹顶，太乙虹光剑在上方一斩，瞬间将其一分为二，但随道人法诀一掐，便见黄光一闪，穹顶竟又恢复如初，即使太乙虹光剑狂风骤雨一般连斩下来，竟也攻之不破！
见此情形，许庄眉头一皱，没再令虹儿做无用之功，心中一催，将太乙虹光剑唤回了身边。
至此道人面上终于又露出些许笑意，淡淡道：“我这‘无移柱’，比之小友混元宝华盖如何？”
混元童子自许庄背后现出真形，盯着道人道：“你识得本座？”
道人言道：“混元宝华盖，传闻之中，在元极仙尊亲自推衍，传下的八十一种法器宝禁之中，守御第一。”
“贫道初见道友之时，心中便已有所猜测了。”
“哼！”混元童子闷哼一声，喝道：“既然知道本座威名，还以为随意什么法宝便能与我比拟？”
道人哈哈一笑，“非也非也，我这无移柱，也是土行至宝，贫道在此立定不动，又有道场无穷土行元气加持，守御之能却未必在道友之下。”
许庄按下勃然大怒的混元童子，问道：“阁下费尽心思，就是为了在此拦我去路？”
“不错。”道人爽快道：“我知你有混元宝华盖护身，以我手段却未必伤的了小友分毫，所以才设下此局。”
他施施然挡住去路，悠悠道：“想必小友不会做出那想要遁逃出去的贸然之举吧。”
许庄面色微微一沉，若说此前他没在五方五行道场之中肆意飞遁，是对未知有所忌惮，对方的言语，却无形之中坐实了他的直觉。
可如今此道人拦在阶下，却是将他困在此处，全然没了退路。
许庄微微吸了一气，谨慎防备着对方心识影响，问道：“你我无冤无仇，阁下将我拦在此处，定是有所谋求了？”
“这是自然。”道人也不遮掩，负起手来，施施然道：“仙客宫乃五方五行道场招待尊客之所，规格犹在紫气庭上。”
“我不知道五方五行道场究竟生出了什么变化，但在此之前，仙客宫中定有尊客落脚……”
“哦？”许庄道：“看来阁下定是有所觑视，又碍于仙客宫中形势不明，所以想要我为你驱使了。”
“小友实在才思敏捷。”道人赞道：“不知你意下如何？”
许庄冷淡道：“阁下觉得我会为你驱使？”
“欸。”道人悠悠道：“虽然小友不愿，贫道也为之奈何，但我拦在此处，小友无路可退，却恐怕迟早要化作一具枯骨啊。”
“能够进入五方五行道场，能得两件真形法宝追随，小友定是天资、才情、福缘俱全的人物，若就如此化作空谈，实在太过可惜。”
“倒不如放手一搏，正如小友所说，你我无冤无仇，日后更无交葛的可能。若小友能能为贫道取出仙客宫中物事，贫道放小友离去又如何？”
“阁下不是灾劫临身在即么，难道有空与我在此虚耗？”许庄不动声色道。
“哈哈哈，正因如此我才非得仙客宫中物事不可。”道人大笑三声，又朝许庄一指，言道：“小友可知我是以特殊的方式与你交流，实则在你那处百年光景，我这不过一年岁月。”
“不知小友寿元几许，一千年？两千年？区区二十载，贫道却是耗费得起的。”
许庄无声一笑，一千年，两千年，他也同样耗费得起，不过最多最多，也是将此做为迫不得已之时的选择。
如今在此空耗千载功夫，却不是他的性子。
但许庄也没有寄希望于对方会信守诺言，他一言不应，忽然折过身便往仙客宫登去。
见此道人嘴角一翘，扬声道：“小友且记，若能寻得渡劫之宝，三生石符其中一样，贫道便可放小友离去。”
“老爷！”虹儿忽然冒出声音，气急道：“请你准我全力施展杀伐剑气，定能斩破那人守御。”
“我相信虹儿能够做到。”许庄微微点头，但心中却应道：“不过即使击破那人法宝，他也未必没有其他手段。”
“若虹儿费尽全力，我们仍不能一举脱身，便难免落入困境。”
虽然那道人一直言道他奈何不得混元宝华盖，但许庄却不会轻信，若真斗起法来，任何变化都有可能发生，以太乙虹光剑全力一击为代价，击破对方精心准备的‘一重’守御，确不是智者举动。
太乙虹光剑对许庄言听计从，而混元童子也知晓许庄之言并不无道理，只是问道：“莫非真要进入仙客宫中？”
许庄缓缓道：“我观那道人笃定仙客宫中物事对他有用，或许他其实对仙客宫中过往情形有所猜测。”
“哦？”混元童子沉思道：“确实，他似乎十分笃定仙客宫中有渡劫之宝，三生石符……”
说到此处，混元童子灵光一闪，自言道：“三生石符，怎么听来这般耳熟？”
“三生石符乃是天地奇物，天生符箓，自具神妙。”许庄淡淡道：“虽不如轮回符般，能够完全破开胎中之秘，但若借三生石符转世，三世之内都有机会破开胎中之秘。”
这种奇物，在道书之中都少有记载，若非许庄修行闲暇之时，与赑图学习了许多杂识，还未必能够知晓。
“若能寻得此物，即使寻不到轮回符，想来对旭尘真人也足用了。”
“原是此物！”混元童子恍然大悟，但旋即便道：“可即使寻得此物，也需解决眼前麻烦……”
“此事不急。”
再次来到仙客宫前，许庄目光微凝，再三确定法眼无法穿透云障之后，索性将诀一掐，把一身所学守御道术齐齐施展出来，一时奇光大放，万象仙衣罩体，各种异像纷纷升起。
“咦。”混元童子第一次见许庄施展诸般道术，不禁一讶，不过不待许庄吩咐，他便收拾心神，专心维系着神通，护持着许庄一头闯入浓雾之中！
仙客宫，似乎是五方五行道场规格最高的待客之所，究竟有何布置，完全笼罩在迷雾之中。
那炼就了元神的道人，明知仙客宫中有对他有益之物，却也只是费尽心机想要驱使许庄为他所用，不敢轻易涉足其中。
如此种种，令许庄与混元童子都将警惕提到了最高，可是预料之外的是，什么变化也未发生，既没有突然启动的禁制杀阵，更没有突兀生出什么变化。
虽然周身俱是阻隔法眼灵识的雾气，许庄只得在一片白茫之中摸索，但确实没有受到阻碍，许庄循着感觉一路向前，不知过了多久，才觉雾气渐渐稀薄许多，忽然隐隐瞧见一扇殿门进入视界。
“这是？”许庄眼前一亮，脚下加快几分，很快来到殿门之前，跨步而入，眼前却如猛然揭开纱笼一般，豁然一清，竟是烟岚尽去，烟雾不存。
“挲挲……”
许庄垂目一看，原来不知为何，足下竟有一件法衣，只是灵光黯淡，显然已算不得什么宝贝。
许庄摇了摇头，踩过法衣跨过殿门，面色却微微一变。
眼前似是一座小小偏殿，殿中并无其他异处，只是十分古老，漆色剥落，雕刻蚀形，连上首青铜殿座之上的兽首，都已磨去了形状。
也不知究竟多少岁月，才让眼前这一幕腐朽至此，但这一切还不至于使他失态。
令许庄感到不妙的是，甫一踏入此间，身为元婴三重修士的独特感知，便时时刻刻开始提点他，他的寿元已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开始流逝。
“混元童子。”许庄沉声道：“这也是时间流逝的原由？”
“什么？”混元童子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犹道：“这仙客宫中的时间流逝确实十分之快……”
话至此处，混元童子声音一变，说道：“怎么会有此事，此地时间，简直混乱。”
若说感知之中，在此间渡过百年，外界才过去一年，这可算作时间流逝太快不错。
可若在此间渡过百年，寿元却会流去足足千年之久，这时间便只有以混乱二字才可形容。
何况这仙客宫中的流速，比之外间还要更甚……
“难怪那道人不敢进入仙客宫，若他真的灾劫临身，恐怕根本经不起此间消磨。”
许庄心中微微一沉，几乎不假思索，扭头便出了大殿，闯入了雾气之中。
只是过了不知多久，许庄再次从雾气之中现出身形，踏步进入此间，踩在法衣之上，生出挲挲作响。
自进入仙客宫来，许庄明明依照内感笔直前行，才到达此处，可他原路回返，却始终寻不到出口，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这偏殿之中。
“这番恐怕有些麻烦了。”许庄自言道：“我本以为，即使进入仙客宫中也有足够光景令我突破元神，没想到竟有如此变化。”
混元童子小心翼翼道：“许庄，你在此间能够坚持多久？”
“我能感到，寿元流逝还在变快。”许庄昂首望了望穹顶雕刻的五气符箓，不知是否自嘲，却忽一笑，言道：“看来无论如何，三百年内，我都必须踏破生死玄关，否则千般道术，百般神通，也是画饼。”
“什么？”混元童子心中一震，三百年，区区三百年，什么人能笃定自己成就元神？
何况眼前之人，虽然天姿不凡，但也正是因此，他的修道年月也不过区区三百年！
“或许尽力寻找出路是更好选择。”混元童子定了定神，沉声道：“我虽不善收摄气息，寻踪觅迹，但毕竟已炼就元识，多尝试几番或有可能离开仙客宫去。”
“三百载极短。”许庄洒然笑道：“但与其抱有侥幸，我更愿向己身一争，尽力一试便是！”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不假外求 生死玄关
“元神……”
在某一刻，秦登霄在琅嬛阁中翻开一卷竹简，不由吃了一惊。
简中所记，一十二代最初的几位真传之中，有一位出类拔萃之英才，五十载炼就上品金丹，百岁时在丹霞派丹元子真人所办盛会之上，连败三宗六派真传，一举夺得魁首，风流神州。
在此之后，此人更是精进勇猛，再一百载突破元婴，再二百载元婴大成，四百岁的大修士，在元化真人初继位的年代，撑起了太素正宗的赫赫威名。
而这位真传弟子，号作‘道韵’。
不同的形象在秦登霄心中合二为一，他不禁问道：“此等人物，竟然也没能炼就元神？”
“你以为炼就元神十分简单？”书仙道人悠悠道：“无论是否天资横溢，无论是否惊艳一时，在元神关隘之前也是等同。”
“有才情高绝，独占风流之人，终其一生也不能踏足生死玄关，也有看似平平无奇，朴实无华之人，千百载才有所成就，转眼便证得长生逍遥……”
“前代掌教元化真人就是如此。”书仙道人往云床之上一卧，朝秦登霄微笑道：“切记切记，不是修为突飞猛进，才是修行。”
……
元神大道，确实虚无缥缈，玄之又玄，难之又难。
许庄早便已经感到，自己已经功行圆满，进无可进，多少杂念袭来，一样转瞬挥去，不能使自己动摇分毫。
似乎无论从何种角度出发，许庄都已做足了准备，只待一线机缘来到，元神大道便是水到渠成。
偏偏无论如何，它又总似游离在指尖，触之可及，却又永远只差分毫。
如此百年匆匆即过，百年之间，许庄不知斩去了多少杂念，什么道术神通都抛在了脑后，一心一意找寻着突破之机，可机缘却迟迟不至。
要知道在此地，百年的时间，代表的千数年的寿元，就如此流水一般逝去，即使许庄也不由升起了一丝动摇。
“我已进无可进，一百载修行机缘不至，再二百载修行又如何，我是否太过傲慢了？”
在这念头生出的瞬间，许庄甚至没来得及一如往常，斩去虚妄，忽然之间，他便感到自身似乎通开了某一处神秘关窍，无穷无尽的道论、玄理，从中涌现，仿佛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顿悟之中。
于此同时，许庄感到自身玄功运转，似乎触动了什么玄机，一时莫说这处偏殿之中，仿佛仙客宫中，甚至五方五行道场之中，无穷无尽的元气与他产生了勾连。
“又是外道演法……”百年间，外道演法一再发生，但这一次，许庄没有受到，甚至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的迷惑。
此时他清晰无比的知晓，这一门‘成道之法’已经完善无比，甚至与他达到了无限高的契合。
只要许庄愿意，他瞬间便能以神气合天地之玄机，汲五方五行道场无穷元气为根基，成就定不在寻常元神之下，不定散仙之功果也可触及，有朝一日未必不能得大逍遥。
这是一条通天大道，至少要比在此苦苦等待一丝虚无缥缈的机缘要来得明朗。
许庄猛地挥起心剑，斩去动摇，同时也是停下了行功。
外道演法并不恐怖，恐怖的是，即使在最清醒的思索之中，他竟然衡量起了‘虚无缥缈的元神大道’与‘触手可得的通天坦途’。
无论如何防范，虚妄缠身总能寻到致命之处，无孔不入。
用了数息，许庄才彻底挥去杂念，忽有所觉，缓缓睁开了眼，却见不知为何，混元童子就蹲在身前。
“许庄，你醒了。”混元童子道：“方才我忽然感觉你似乎引动了元气波动，所以特来瞧瞧。”
“我不妨事。”许庄应了一声，望着混元童子皱起的眉头，却道：“童子似乎有些烦恼。”
混元童子叹道：“或许，你剩余的时间又要缩减许多。”
许庄眉头一皱，问道：“莫非时间又有变动，我却没有所感。”
“并非如此。”混元童子也不做遮掩，奄奄道：“我忽然发觉，我的时间并不比你更有余裕。”
“再如此下去，我可能会在你寿尽之前便引来风灾。”
“什么！”许庄腰间葫芦一动，一线虹光倏然飞出，虹儿现出真形，喝道：“你再说一遍！”
许庄按住虹儿，心中微微一沉，火灾由心而起，由法力而起，由元神而起，乃是内劫，雷劫为宇宙、天地加身，乃是外劫，唯有风灾乃是由内而外，由外而内，仿佛吞吐。
也就是说，若元神真人风灾加身，恐怕波及不小。
“虽然我有一定把握，但届时劫风吹起，你恐怕经受不住。”混元童子面上流露出愧疚，说道：“许庄，若非我提出前来五方五行道场，你也不会沦落至此。”
“童子言重了，与旭尘真人的因果，只是我前来五方五行道场的一部分原由。”
“我许庄言行从来只遵己心。”许庄摇了摇头，缓缓道：“其实听闻五方五行道场，我也动了寻找机缘的心思。”
“无论如何总有起因。”混元童子犹豫片刻，小心道：“你我初入道场之时，不是得到一篇散仙之法么。”
“此地五气充盈，离我风灾来临也还有时间，或许你可尝试以此法成道。”
“如此或许能够免受波及，若我渡过风灾，道行大进，或许便能从此地脱身，对付那道人也是轻而易举。”
许庄一怔，不是想起那篇道法，而是想起自己与混元童子的对话：“仙家功果又岂是人人都有资格渴求，能得散仙逍遥已是邀天之幸了。”
一时之间，自己从外道演法之中得到的法门竟然又浮上心头。
虹儿气极道：“老爷天纵之姿，寿元悠长，本来早晚能够炼就元神……”
“虹儿！”许庄重声打断太乙虹光剑，虹儿顿时露出委屈，明明是一柄极致的飞剑，眼中却似要滴出泪珠一般。
许庄面色稍霁，摸了摸虹儿脑袋，却缓缓道：“或许不得不承认，我心中本来也是如此想法。”
许庄昂首望着偏殿穹顶的雕刻，语气莫名，言道：“不知从何时起，我许庄的名声渐渐响彻，世人皆道我是震古烁今的天姿。”
“无论走到何处，外人都敬我是修道奇才，尊我为玄门道子。”
“不仅如此，我气运无匹，年少得到通天机缘，行事每每顺风顺水；我神通广大，以金丹之身逆击元婴尊者，只觉自然而然，炼就元婴之后，便不把天下能人放在眼中，南瞻事毕，世人将我称做玄门第一尊者，各家祖师之下第一人；我道法高深，与我谈玄论道，晚辈受益无穷，同辈惊奇赞叹，前辈欣赏有加……”
“不知何时起，我许庄竟也自诩，元神乃是触手可得。”
此时许庄心神似乎无比清醒，朝混元童子道：“何等修道天才，敢笃定自己能够炼就元神？”
许庄朝太乙虹光剑问道：“谁人胆敢自诩智珠在握，变化皆在掌中，连元神真人的算计也不放在眼中？”
许庄朝自己问道：“什么狂妄之徒，竟自觉能够判断元神机缘所在，连纯阳道场都敢贸然深入？”
“原来狂妄自负才是我许庄最大的虚妄缠身。”许庄大笑道：“沦落至此又能怪谁人？”
混元童子只觉心有戚戚，太乙虹光剑毕竟诞生灵识不久，竟真泪眼婆娑，说道：“老爷，炼就旁门也无妨，虹儿定为老爷披荆斩棘，护老爷成就散仙，得享逍遥。”
“不。”许庄微笑道：“你二人一攻一防，搭配无间，若混元童子渡过风灾，或许有机会离开此地。”
二童子心中一沉，只闻许庄缓缓叮嘱道：“我太素正宗有上乘剑道，与虹儿你属相契合，若你愿意，可以去投太素正宗。”
“我知有一人名为周钧，得到五方五行道统传承，若童子仍想与修道人结伴修行，或可考验此子。”
混元童子变色道：“许庄，难道你？”
许庄缓缓掐了个诀，祭起心剑，竟将心中所有外道法门全部斩除，再不留一丝痕迹。
“我许庄求道至今，始终坚持本心，即使在生死之前，也绝不会动摇。”
一时之间，得到纯阳炁的喜悦，面对九窍凝丹恐怖难度的退缩，坚守本心，炼成上品金丹的意气风发……
转世投胎的月华尊者，再入歧途的袁皓，楚楚动人的步师姐，樊笼缠身的陈宗正，枯坐八百年的道韵，朝闻道夕可死的李长风，天外魔主的凶威……
灵宝法的完美，洞天之法的简单，外道演法的诱惑……
不知道多少事，多少人，多少物在许庄心中一一闪过，最终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此时此刻，许庄竟觉心中一片澄净，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
许庄再次昂首望去，眼前却不再是那穹顶雕刻的五气符箓，而是仿佛陷入了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许庄心中忽有一种无边喜悦生出：
“元神大道，不假外求，一线机缘，原来就在己身！”
“这是？”混元童子猛地睁大了眼，太乙虹光剑更下意识便要惊呼，只是转瞬，她又死死捂住了小嘴，目中流露出无比惊喜。
而此时两位真形童子的反应，已被许庄抛之脑后，他似乎感到自己神魂脱离了躯壳，来到了一处莫名之处。
四周是无穷无尽的黑暗，而在许庄之前，正有一座古老的大门缓缓升起，现出高达百丈的完整形状。
“这便是生死玄关。”许庄注视这大门缓缓升起，心中忽然生出疑惑：“这便是生死玄关？”
真正来到这个无数求道人渴求的关隘之前，许庄却发觉，是否太过……简单了？
许庄沉吟几息，缓步上前，将手掌按在了那古老门户之上。
他能感到，以自己的道法，以自己的功底，以自己的根基，自己只需轻轻一推，便能将门户推开。
长生久视，元神大道，似乎就在眼前了。
“难道你就不怕，又是一种虚妄缠身，外道演法？”
许庄心中似乎响起一个声音，循循善诱道：“或真实，或虚假，或明显，或隐蔽，虚妄缠身无处不在，你身受其害，当谨慎而再谨慎才是。”
许庄忽然一笑，用力朝那古老门户一推。
“我已明真见性，岂有虚妄再能缚我，修行者需时时自省，但若连坚守本心，一往无前之能都没有，又谈何求道。”
那声音厉喝道：“若再行差一步，就是生死道消！”
眼前门户忽然凝涩了一般，变得无比沉重，但许庄却没生出半点犹豫，在这一刻，许庄一路行来的一切累积似乎都化成了动力，助他坚定地朝那大门一推！
轰隆！
代表着生死的古老门户发出巨大的声响，似乎缓缓推开了一线缝隙。
然而正在此时，时间却忽然仿佛停滞了一般。
“没有‘根果’的修道人，你从何而来。”
不知从何处，又有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但这一番，似与之前不再相同，竟使许庄心中一肃，似乎自然而然，他便知晓了这个声音的由来：“元极仙尊！”
“没有‘根果’。”许庄咀嚼着这个莫名的词汇，谨慎答道：“禀仙尊，晚辈许庄，乃是太素弟子。”
“是么。”对许庄的回应，元极仙尊似乎不置可否，却缓缓问道：“你习有《五行元合诀》，可愿承我仙箓，继承五方五行道场？”
许庄并不感觉惊喜，谨慎道：“晚辈何德何能，能得仙尊赐予？仙尊既在，又何需晚辈继承道场？”
“呵呵……”元极仙尊淡淡一笑，忽然道：“天仙者，跃出时间之拘束，斩除过去，不沾因果，烟花未来，无穷机变，一念之间沧海桑田，独自渡过千百万年而宇宙处于停滞，在宇宙都没有前进一瞬的时间里修炼成无论如何艰难如何繁杂的道法，探寻万事万物发展的一切可能性。”
许庄心中一震。
“我求此功果失败，已经彻底陨落。”这时元极仙尊才淡淡道：“若你愿意改换根基，专修《五行元极合真仙箓》，五方五行道场便归你所有。”
自然，五方五行道场之中的无数机缘也归许庄所有。
“改换根基，专修《五行元极合真仙箓》？”许庄自言道。
元极仙尊道：“不错。”
许庄几乎没有犹豫，应道：“晚辈修行直到今日，早已坚定道路。”
“本来无缘，果然强求不得。”元极仙尊淡淡道：“既然如此，得到你所求后，便离开吧。”
话音方落，时间仿佛再次开始了流动。
伴随轰隆一声，许庄眼前门户大开，无量明光自里放出，顿时逐退黑暗，片片瓦解！
再一次，许庄感到明光透顶，仙风拂面，天地交感，道行疯狂的增长，无数以往疑惑，错悟，暂时不得开解的问题纷纷明晰，更有无穷无尽的道论、玄理自然涌现。
无论太素道法，五行道法，阴阳道法，都开始突飞猛进，数倍于人的根基，开始给他带来难以想象的益处，生出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在这一刻，他那堪称道骨仙肌的肉身，竟也开始消融。
但这并非出了差错，精、气、神三宝归一，肉身同元婴化为一体，正是化为元神的征兆，从此以后不受寿元拘束，散则成炁，聚则成形，相由心生，自在逍遥！

第二百四十四章 摇摆乾坤知道力，逃移生死见功程
无移柱下。
道人眉头忽然一跳，元识交感天地，心中忽有来潮，使他在异象发生之前便退出了静定，缓缓抬目去望。
只见此刻仙客宫上风起云涌，那凝滞了一般，似乎万千年才移动分毫的云障，竟是倏然汇聚起来，很快便连绵一片，化作了滚滚云海。
道人目光一肃，其实在现实之中，云海明明没再生出任何变化，但若真凝神感受，却仿佛有画面隐隐自心头浮现。
云海之上似有仙庭屹立，天宫巍远，真人步近亭栏举杯贺喜，月上仙娥翩裙起舞，天将登坛击鼓，力士齐吹法螺，一对天女结伴而来，欢天喜地洒下金花、银叶、玉髓……
这一幕虽然不是实景，但真凝神望去，竟然真有漫天珠华如雨落下，一枝一叶、一砖一瓦，乃至无处不在、无穷无尽的元气都仿佛展示着欢欣喜悦，似乎天地万物都在为之贺彩。
“罗天喜贺！”道人心中一沉，这是筑成无上根基者炼就元神的异象，即使以元神真人万载长生的视界，也只在道书之中读过记载：“那人竟在仙客宫中踏破生死玄关，炼就元神了！”
“这却棘手了……”道人眉头皱起，那人本来便有真形飞剑和混元宝华盖追随，若非他放下颜面精心算计，以无移柱挡住了去路，还真未必奈何得了他。
如今那人踏破生死玄关，竟然引起如此异象，定不能以初入元神的等闲真人视之。
那么……要退让吗？
无论修为，这世间并不少人明白这一个道理，不要轻视修道天才，他们的厉害只会在常人想象之上，何况这种记载在道书传说中的人。
道人自觉确无十成把握能胜过对方，只是自身的处境，也同样不容乐观。
“五方五行道场太过混乱，以我道行也是借助蛛丝马迹，才算出仙客宫中有我所机缘所在。”
“若就如此退去，火灾来临之前我可能再次寻得机缘？”
道人指尖连掐，面色变幻不定，过了不知几久才眼神一凝，下定了主意。
“若他在仙客宫中苦修千年，体悟变化，增长道术，我便就此退去。”
“若他贸然出现想要与我交锋，那不妨试试他的手段，有无移柱在，足可令我进退自如。”
无移柱一旦立下，便如大地之根，只要土行元气充足，只会越来越强，天时地利俱在，确可令道人定心。
有了主意，道人不再拖沓，忽又将袖一甩，一抹乌光飞到旁出，隐入了空中，这才露出在握之色，施然将目光重新投回仙客宫中。
……
仙客宫。
漫天珠华似乎无视了穹顶，飘飘落入大殿之中，太乙虹光剑尚处迷茫，混元童子目中却已露出惊讶之色。
无穷道论，无数玄理，无止境的道行增长之中，许庄忽然心念一动，似有一个诡异的名字挣扎着想要跃入他的心中，只是转瞬即逝，甚至没有令许庄想起这个特意被他遗忘了的名号。
但他心中已经了然：“原来如此，若非在这五方五行道场之中，难免还有一场魔劫。”
但他并没有感到什么庆幸，竟反而有几分可惜，我之魔劫，安知非彼之人劫？
这小小的水花没在许庄心中掀起一丝波澜，他感受着自身的升华达到极限，终于，一种无比玄妙的感受浮上心头——
精气神三宝合一，肉身与元婴水乳交融，他终于走完了这一步。
外界，两位童子眼中，许庄的身形倏尔虚幻了几分，仿佛化作了炁流，漫天珠华落入其中，就如投石入湖，没入了水面之中。
但偏偏如此，此时此刻的许庄却予人一种无与伦比的‘真实’之感，仿佛世间一切皆是虚幻，独他在梦幻泡影之中，修得本真。
“成了！”混元童子喃喃自言一声，伴随异象纷呈，一缕薄薄炁流自许庄天门缓缓升起，倏尔兜兜一转，竟化作一朵仙光濯濯，真炁浑旋的庆云跃然而出，似乎无穷无尽的玄理，自其中流露出来。
观看这一朵庆云，便仿佛翻阅一部无穷深奥的道藏，品会一位真人超乎寻常的道行。
代表着元神真人修道功果的庆云，终于出世！
许庄猛地睁开双目，似有雷霆一闪而过，似有开天辟地一般的场景在他双瞳极深之处演化出来，足下轻轻一迈，便到了殿门之旁。
不待两位童子反应，只见许庄微微一笑，朝地上指了一指，便出了殿门而去。
“这是？”混元童子心中一动，快步来到门前，忽然抓起地上暗淡无光的法衣，只见其下却露出一枚边角圆润，面生三道自然裂纹的扁平石符：“三生石符，怎么会在此处！”
一百年！
以混元童子堪比元神真人的道行，在这一百年间难道未曾发现一件已经流失了灵性的法衣之下，竟然藏着一枚三生石符？
但是太乙虹光剑并未搭理混元童子的惊诧，已经化作一线虹光追去，混元童子这才反应过来，迈步出了殿门。
只见许庄出了殿门而去，竟然一步一步迈上空中，随着他的步伐，诸方烟岚云障皆化炁流汇聚而来，竟然一缕一缕化入了许庄之身。
这无处不在，凝滞不动的云障，原来竟是至纯至上，连元神真人都无法利用的元炁，直至此时，许庄交感天地，修为跃迁，才引动了此炁。
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炁流从四面八方，甚至透过朱墙汇聚而来，短短一息之间，为云障所掩盖的仙客宫，便已从完全不可视物的神秘面纱之下，揭开了面目。
此时此刻，许庄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元神这一关，比之练气到元婴的差别还要巨大。
这已经是生命层次的跃迁，一朝炼就元神，从此三宝归一，元神真人已经撇去‘反应’，心念所至，所有变化便自然发生，元神真人已不再受到寿元拘束，也已失去寻常生命的要害。
元神之下的任何攻击，根本对元神真人造成不了一丝威胁，即使通天彻地的手段，最多最多，也不过略微磨去元神真人的元气，损耗元神真人微不足道的道行。
元神真人，一念之间，便能改动元气变化，排布元气流向，在元神真人眼下，即使元婴修士也休想借丝毫天地元气为己用，翻不起哪怕一点一滴的浪花。
元神真人交感天地，若无超出元神真人道行的因素干扰，可以演算出过去未来发生的任何细节，拥有知前晓后能，元神之下的斗法，在元神真人眼中就如舞戏，一切都是依据话本而为。
元神真人……再非凡俗，已是仙神一流！
许庄立于空中，元识无尽延展，即使混乱无比的变化，竟然也不能影响他交感天地，此时此刻，他甚至感到五方五行道辰的所有元气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即使星河变化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作为已经把控己心的真人，许庄知晓这是力量极具膨胀中的错觉，但毫无疑问，迈出这一步，从此天地宽，错觉之中的神通，也再并非没有可能！
元炁达到充盈，法力彻底圆满，许庄大袖一挥，散去弥天烟岚，在天中显露出身形。
许庄目中流露出一丝感慨，缓缓吟道：
“龙虎风云炼金英，一步升霞举罡云。”
“虚妄缠身唯己渡，寻心明真照本性。”
“不假外求步玄关，罗天喜贺道自生。”
“摇摆乾坤知道力，逃移生死见功程！”
两道流光飞升而上，混元童子与虹儿现出真形，齐齐拱手喝道：“恭贺老爷炼就元神，长生久视！”
许庄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却往下一扫，转到了仙客宫下。
即使元神真人，也不能无视时间的变化，但强大的元识，却似乎使感知完成了统一。
道人与许庄遥遥对视一眼，忽然之间，心中竟然生出了悔意。
“此人才方炼就元神，短时之内也不怕灾劫临身，更用不着渡劫或者转世之物，还能在仙客宫中自由行动。”
“赔礼道歉，精诚合作，是否更佳？”
这个念头在道人心中一闪即过，只是他还未脱口而出，许庄忽然溃散在半空之中，化作一道炁流，如风催雾一般沿着阶道猛刮下来！
在他之后，混元童子与太乙虹光剑更是齐齐化作虹光，气势汹汹追随而来。
“此怨已是无可开解了。”道人心中瞬间明悟，但与此同时，已是瞬间祭起心剑，将悔意斩杀得一干二净，目中一厉：“那便做过一场，本座怕你不成！”
许庄来势固然凶猛，但道人反应同样迅捷，只是刹那，庆云已自天顶飞出，无移柱随之竟是节节高涨，转瞬已经升至百丈高下，明黄的光华仿佛竖起了一道坚固的高墙！
百丈不是元神神通所限，更不是无移柱威能不足，而是即使身为元神真人，也不敢在五方五行道场之中飞腾太高，无比敏锐的元识从冥冥之中，捕捉到擅自逾越便有可能面临的恐怖后果。
这对许庄也是一般！而无移柱立足大地汲取的无穷元气，凝聚在如此小的范畴之中，更将守御之能发挥到了极致，已彻彻底底地将许庄来势拦住。
“来吧，且让本座看你如何应对。”道人双目微眯，千百种变化在心中疯狂变化，但转瞬塌陷为一个可能，在道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只见一点无形无色的光芒倏然生出，旋即化作一线，仿佛一只银针穿过薄纱一般简单，一个生灭之间便已将无移柱的光华洞穿。
这还不止，伴随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玄妙之力，瞬间便由一个细小的空洞弥漫开来，片片解去形质，处处化作无体，赫然破开一个数十丈广阔的空洞。
先天太素解离神光！
不待道人有所动作，不待无移柱补益光华，元炁已然遁过空洞，在空中浑旋一洒，许庄凌空现出身形，目光淡淡朝下一落。
道人目珠一缩，一念之间，便是数种道术变化生出。
提早准备的乌光不敢再做潜伏，倏然现身，朝许庄疾刺而去，无移柱上元气升起，又是一道光华落下，这番是护在了道人周身，同时他眉间倏然张开一只法目，一道刺目金光自里亮起，似乎下一刹那便有大神通迸发。
但这种种变化，此时却在许庄心中无比清晰的映照出来。
那乌光原来是一道浊气，不知熔炼了多少阴浊烈煞，一观便知定是破道术、秽法宝的厉害手段，但有万法不侵，诸邪退避的混元宝华盖在，也不过尔尔。
那无移柱似有立下越久，守御之能越强的玄妙，气息比之许庄入仙客宫前强了许多，但面临的也是许庄翻天覆地的长进，如今的他，配合太乙虹光剑，一式‘辟反太初’定可再次破开无移柱的守御。
至于那道人眉心法目运炼的神通，倒十分厉害……原来此人竟是金行道法高人。
许庄淡淡一笑：“混元童子、虹儿，暂勿出手。”
虹儿与许庄心神相连，本已兴致勃勃准备出击，混元童子见道人神通袭来，也已做好准备显露神通，但在许庄一念之下，纷纷一顿。
“许某初有成就，且借道友试炼一番手段，道友勿怪。”
不待道人震怒，只见万象符箓纷飞，许庄瞬间仙衣裹体，太素亘本真炁缭绕，那浊气击在许庄两大护身道术之上，顿时乌光大放，烈煞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消磨，却竟然不能侵害许庄法体分毫。
挡下乌光袭击，许庄背后忽有五色宝剑如翎张开，又瞬间合起，化作一道神光朝下一刷，屹立在大地之上，无比稳固的无移柱只是坚持了一瞬不到，便落入了其中，不仅不见了踪影，更再感知不到分毫！
道人心念剧震，但并没有刹那愤怒、惊惶，只是瞬间便抓住一线生机，法目大张，想要击出神通，同时施展无上遁法脱身离去。
但与此同时，许庄却已一声长啸，一道炽白雾气由庆云之中冲天而起，悍然朝下一卷，便如秋风扫落叶，瞬间将道人卷入了其中！
“擒拿神通！”感受着四面八方、无穷真炁传来的大力，想要将他法力束缚，将他神通压下，将他元识拘禁，将他活活生擒！道人心中终于腾起一丝怒意：“我乃玄门祖师，万载真修，竖子安敢辱我！”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眼前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缓缓缩小之势便为之一止。
“倒是宁折不弯。”不知何方玄门祖师，不知哪一时代的万载真修——
在许庄口中化作一句轻飘飘的点评，旋即心念一动，唤过两位童子，便就如此抽离了关注，不再去管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化作一道轻流飘飘遁去。
不知过了多久，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掌背倏然破开一个小口，紧接着便是道道裂隙，无数金光自里刺出，仿佛要将天地都戳得支离破碎。
但下一刻，百丈之上忽有五色符箓亮起，那几乎瞬间便要刺到万里之外的金光，便倏然为什么所束缚一般，再度被压回方寸之间，似在此处升起了一轮小小的金日，只是犹为刺眼。
或许便真如那宇宙之中的恒星大日一般，在这位元神真人拼死一击的元炁彻底耗尽之前，这一抹金光，仍会耀目许久、许久……

第二百四十五章 道妙真人
在与宇宙进程发生了脱离的时间混乱之地，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过去一瞬，还是无比久远，才会有一位新的客人到来。
若他还能见到空中刺目的金日，不定也有缘法，捕捉到虚空的遗留讯息，为历史之中新晋一位逃移了生死的真人惊诧亦或贺喜。
……
而许庄此时却已一路沿返，回到了最初进入五方五行道场的地界。
朦朦茫茫的场景，在许庄如今的元识之下不说一览无遗，至少已不算神秘，似乎许庄一朝有所成就，就在许多方面超越了混元童子这位积年真形法宝。
“这是你与常人不同，我在法源宗中也没见过记载了谁人真证得了‘罗天喜贺’的异象。”混元童子振振有词。
“老爷岂是常人。”虹儿神气十足道：“老爷功成九窍，若真炼成足足九门真法，那才是真正无上圆满。”
“罗天喜贺？”许庄其实对此异象只是略有所感，经混元童子之言，才知晓自己炼就元神之时，竟然引发了此异象。
道书之中，这一异象似乎无关任何天赋、才情、悟性，仅仅代表了修道人在求取元神途中的修行，达到了某种圆满，也可称作‘无上根基’。
据许庄所知，太素正宗历史之中，似乎也没有明确记载，哪位祖师引发了如此异象，当然这种事情也未必会留于记载，以许庄性子，他也不会以此为吹嘘，自然也不会留下记载，所以倒证明不了什么。
至于九窍之言，许庄也并不在意，他轻轻抚了抚虹儿脑袋，笑道：“大道尚有遁一，圆满与否在修行而不在九窍。”
虹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许庄已绕过石池，一眼望去便见得了那腐朽大殿。
许庄心中一动，大殿虽然门户紧闭，但他隐隐却觉其中有什么引动了他的气机。
这大殿之中，似乎有着什么机缘，而其时间流速固然极快，不过对许庄如今而言也不算什么。
但在许庄踏破生死玄关之时，似乎跨越时空与元极仙尊有了短暂的交流，他不愿改换根基、重寻道路，也错失了继承五方五行道场的资格。
五方五行道场之中，机缘确实无处不在，也许任意一桩都可能改变一名修士的命运，但同样也蕴含着错综复杂的因果。
许庄炼就元神之后，没继续在五方五行道场之中寻找机缘，也有如此原由。
因此对感应到的机缘，许庄还是没有贸然前往，转眼抛之脑后，沿路便要返行而去。
但奇怪的是，直到他步过小径，穿过那宝药园般的花圃而去，那气机仍然追寻着许庄，试图与他产生勾连。
“这是神物择主，还是另有蹊跷？”许庄略做沉吟，他也无心再回返大殿去寻，只是忽然心念一动，触动了那一丝气机。
霎时间，在许庄元识之中，便感知到一点灵光破开大殿门户，直奔此处而来。
许庄大袖一抬，便准确接住了那一点灵光，将手一张，却先飞去了几许香灰，这才现出一枚琉璃通透的五色种子。
“灵根？”许庄心头一动，便似乎瞧见了一枚埋在香炉之中，又以奇特的方式竭力成长着的灵根种子。
“有些意思。”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将掌一合，种子便不知去了何处。
收起了五色种子，许庄没有再做停留，径直穿过了花圃，回到了他进入五方五行道场。
可惜的是，此间只是一片残垣，即使以元识探索，也找寻不到什么特殊之处。
看来想要离开五方五行道场，还是只有尝试触动五方五行道场，自发将他排斥出去一途。
许庄昂首望着天穹，元神运转，尝试自冥冥之中得到讯息，似乎并没有感应到什么不妥，这才心念一点，倏然塌缩成一道光点，径直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再一次，许庄进入了无穷无尽的五行元气之中，即使他已炼就元神，似乎仍然不能理解，他究竟是循着空间、时间、亦或其他途径进行穿行？
与进入五方五行道场之时，唯一的差别只有，脱离之感与真实之感截然相反的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许庄倏然精神一振，虽然仍在五行元气之中，但已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气机变化，于是遁法一运，便猛然从虚空之中一跃而出，眼前竟然已经改换了星空。
原来五方五行道场，也并不是原处不动，许庄心中对缘法二字，又多了些许体悟。
那么如今身在何处，又……身处何时呢？
许庄双目微阖，自炼就元神之后，首次在现世虚空之中，尝试了与天地交感。
刹那间，以往无法想象，难以接受的海量讯息疯狂涌入元神，仍然被瞬间处理完成；各种杂芜烈炁，火毒风暴，宇宙射线，似由洪水化作了涓流，一念之间便可汇聚、隔绝、炼化……
原来此处已远离了五方五行道场原本所在的方位，若说身在何处，却是到了广元界与玄黄界之间，而若以玄黄界时日为计，却是已经过了十年有余。
许庄眉头一挑，这个时间与他的两种预料，似乎都差之甚远。
但只是转念一瞬，心中便已经了然，确实在五方五行道场之中的任何时间变化，都是独立于寰宇之外，不受宙光影响，即使过去百载千载，其实也不过一瞬而已。
但许庄在进入五方五行道场，脱离五方五行道场的途中却不相同，时间正是因此悄然逝去。
得到需要的信息之后，许庄沉吟片刻，却未选择动用舆宇浑天仪回返宗门，反是将气息一收，唤出太乙虹光剑一缕剑气，由虹儿携着往玄黄而去。
以许庄如今眼光看来，他未成元神之前，即使并没有寿元之忧，其实身陷虚妄之中，也是急切而不自知，何况以元婴修士的能力，也难领略什么宇宙风光。
而如今自是大不相同，许庄有心情，也有时间，足可悠哉游哉，享受一番逍遥滋味。
可惜的是，直到散发着鹅黄光芒的玄黄界跃然眼前，许庄也并没有等到突如其来的天外魔主。
许庄自被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感召，受其扰不知几久，甚至虚妄缠身之时也不知是否有此魔推波助澜，还曾动过若迟迟求不得元神，就依仗混元宝华盖与太乙虹光剑，尝试以元婴之身降伏此魔，借之找寻元神机缘的念头。
自然如今是已用不上此计划，但他除魔之心未滅，特地隐匿了气息，还借太乙虹光剑飞遁，想要引出此魔。
“罢了。”见没有引来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许庄心中倒是平和，于是敛去念头，收起剑气，化作一道元炁直奔玄黄而去。
然而他才方有动作未久，却是心中一动，竟然察觉元神之中那个扭曲的名号开始溃散。
此魔果然就在旁窥觑，只是实在太过小心，直到许庄逼近玄黄，竟也没有动手，甚至发觉许庄已经炼就元神之后，便果断要散去这不知用了什么诡异法门，才缔造而成的天魔感召！
许庄目光一凝，元识顿时搜遍十方，一时之间连隐藏在星石之中的宝矿都在他心中显现出来，只是偏偏没有寻到此魔踪迹。
“哼。”许庄轻哼一声，元识勾动虚空元炁，只见方圆虚空之内，仅有的浊流、五阴之类的游荡天魔，瞬间齐齐爆裂，炸散成了精纯的阴浊之气。
与此同时，许庄心念一动，倏尔便将元神之中正在溃散的气息收摄起来，化作一枚绘满了诡异扭曲文字的符箓。
炼就元神之后，他早已能够除去天魔感召，为除去此魔，以及解决元尊之法才没如此施为，岂容他如此轻易散去。
有朝一日，许庄未必不能借此反而追寻到这头来去无踪的无形天魔主。
元识搜索不到端倪，许庄也不纠结于一时，将符箓收起，大袖一挥便再次遁往玄黄。
直到回到天地之中，许庄忽然传去心声，言道：“混元童子，我待先回返宗门，但是又过十年光景，也不知旭尘真人状况如何。”
“不如童子带上三生石符，先往北极阁去，待护旭尘真人顺利转世之后，再回太素寻我即可。”
“如此也好。”混元童子应了一声，又沉吟片刻，却道：“不如由太乙童子同我一道。”
“哦？”许庄微微讶然，旋即一笑，言道：“经五方五行道场一行，我与童子也是同生共死的道友了，难道还不信任童子么？童子自去便是。”
许庄未炼就元神之前，根本祭炼不出几枚混元符箓，对混元童子宝禁也实在没什么掌控，并不似与太乙虹光剑一般心神相通。
但是他并不觉得混元童子便会出尔反尔，一去不回，再派太乙虹光剑与他一道殊为不必。
不过对此混元童子虽是欣慰，却坚持要太乙虹光剑与他同行，许庄也不想推托来去，索性便由他去了。
混元童子现出身形，接过三生石符又行一礼，这才与太乙虹光剑化作两道虹光，离了许庄直奔北极而去。
没过多久，两童子降下穹宇，来到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找准玄冰阁方位所在飞去，触动了洞天禁制。
出乎意料的是，玄冰阁倒是反应极快，只见空中立马便有白光亮起，很快打开门户，一名成熟了许多的女子冒出头来，奇道：“咦，哪里来的两位小童，莫非是哪位长老带回来的弟子？”
“哼。”虹儿叉腰挺起胸脯，傲然道：“我乃太素正宗道妙真人座下太乙童子……”
说到此处，她却一时卡了壳，念头转了数转，寻思道：“我是奉老爷之命，但并非拜访玄冰阁呀。”
不过虹儿虽然停了话语，那女子却已吃了一惊，自念了一声：“道妙……真人？”
“两位童子稍候，我这便前去通报！”那女子虽然容貌成熟了许多，性子却似乎没有变化多少，火急火燎撂下一句，便匆匆不见了人影。
虹儿朝门户中瞧了瞧，忽然道：“她也不关门户，我们直接进去就是了，为何还要通报呢？”
混元童子愣了一愣，说道：“似乎也不无道理……”
于是两小童便冒冒失失钻入了洞天门户，而突如其来的两位真形法宝，也瞬间惊动了玄冰阁洞天的真正主人。
大殿之中，五心朝天的静初真人膝上手掌自然动了起来，五指掐了掐几个算诀。
“道妙真人？”静初真人倏然睁开双眼，古井无波的目光产生了些许变化：“四百载钟神秀，三百余载道妙子，元神之成就什么时候这般简单了？”
“是因五方五行道场吗？”静初真人转瞬否决己念：“元神大道不假外求，真寻得了五方五行道场又如何？”
“后生可畏，来者逾今啊。”
……
太素正宗，掌教云宫。
知行童子心中一动，折身踏入了大殿，来到道辰真人座下，行礼问道：“童儿见过真人，不知真人有何吩咐。”
道辰真人端坐云床之上，微微颔首，言道：“且执我法旨，传真传弟子周钧到上真殿见我。”
这等小事，知行童子已做惯了，他恭下身应了声是，却闻道辰真人忽道：“且慢。”
知行童子抬起首来，只见道辰真人竟然微微昂首，透过穹顶不知望向了何处。
于此同时，云梦大泽之中，有钓叟手中鱼竿一抖，豁然抬首；北极阁里，有懒洋洋躺在榻上的老道一个激灵，挺起了身；不知哪一方仙境，有道行高绝者忽然心血来潮，将元识放到了洞天之外……
数道元识、数道目光齐齐汇聚，只觉一道陌生却又熟悉的庞大气息，不加掩饰地由天外疾驰而来，转瞬即至。
“这是？”道辰真人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讶然与惊喜交织的神色，倏然抚掌大笑三声：“许师弟啊许师弟——”
在知行童子面前，道辰真人没有尽言，只是微微一笑，吩咐道：
“且到云宫之外，请道妙真人入内。”
道辰真人语气淡淡，知行童子却觉如同雷声滚震，直叫他耳中嗡鸣。
“道妙真人！”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一朝得道惊风云
世有异人，生而长寿，冰雪聪明而心赤诚。
知行童子便是异人族，因此被道辰真人收为童子，在云宫之中当值也已数百载了，在能得掌教召见的太素门人之中，许庄无疑算是知行童子所熟悉之人。
道妙子乃是世所罕见的修道天才，号称千载仙风，不仅仅受到道辰真人一位祖师看重……
知行童子知晓，不定千百年后，这位许师叔也会炼就元神，长生久视，成为仙神中人，一直以来也对他颇为敬重。
但他绝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
知行童子收拾好心中震撼，快步出了云宫，便见极天之上，一道仿佛天瀑的恢弘炁流倾泻而下，激起烟岚弥漫，伴随一道令人心旷神怡的仙风拂面，一名轩昂道人缓缓自里行出，朝他微微一笑，温和言道：“见过童子。”
这一刻，知行童子心中忽然没了什么惊奇震撼，只余钦佩感慨：“三百载修行成就元神大道，如若世上真有天生的仙神种子，也不过如此风采了吧。”
许庄温和以待，童子却不敢失礼，恭恭敬敬揖手道：“见过道妙真人，掌教真人有请。”
许庄轻轻颔首示意，知行童子便忙前带路，径直来到大殿之前，却见匾下已立着一名道人，遥遥抬起手来一揖，朗笑：“贺道妙真人步踏生死玄关，证就长生久视。”
面对一位新晋元神，道辰真人堂堂掌教之尊，竟然也亲自迎至殿前，为许庄贺喜！
许庄坦然受此一贺，但并未托大，行至殿前还了一礼，言道：“谢掌教真人。”
礼罢师兄弟二人才相视一笑，由道辰真人引着入了大殿之中，道辰真人仍是不禁感慨：“师弟修道至今不过三百载余便炼就元神，实在让为兄忏愧。”
许庄道：“师兄有所不知，我此行去往‘五方五行道场’，受困时间混乱之地，其实修行时日多余百年。”
“哦？”道辰真人似是若有所思，不过只是点了点头，笑道：“即使如此，师弟炼就元神之速，也是我太素正宗有史以来之最了。”
许庄摇了摇头，他并不在乎这些虚名，否则大可不必自谦，然而道辰真人接下来之言，却令他有些惊诧。
“何况证就罗天喜贺，我玄黄界近古以来都只流于传说，师弟实在道途通天，难能想象。”
见许庄讶然，道辰真人并不觉意外，高深莫测道：“师弟才方有所成就，或许察觉不到异处，实则在外人看来，却是十分分明。”
许庄眉目微动，沉心细细体会，果然发觉自己与道辰真人元神之间，似乎隐隐有些不同，恐怕即使修为不高的修士，也能分辨这种浑然道韵，圆满意味。
“原来如此。”许庄摇了摇头，将气息敛起，这才道：“谢师兄提点。”
道辰真人摆了摆手，道了一声：“这有什么值得遮掩。”但对许庄想法，他并没有多加干涉，转而道：“据传证就罗天喜贺之人，会有仙术天成，不知是真是假？”
许庄对此亦有所听闻，却是言道：“暂时没有发觉。”
“是么？”道辰真人沉吟道：“或许仙术天成也非一时之功。”
许庄微微颔首，究竟是否有仙术天成，他并未看的很重，转同道辰真人说起门中之事，道辰真人笑道：“当务之急，便是鸣钟一十二响，通传太素，贺道妙真人证就长生。”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事需问师弟。”
许庄道：“师兄直言便是。”
道辰真人神情稍微严肃了些，问道：“师弟可愿接掌宗门？”
“嗯？”许庄眉头一挑，问道：“师兄为一十二代首位元神真人，当为掌教至尊，何出此言？”
“师弟误会了。”道辰真人摆了摆手，悠悠道：“我太素传教之初，门人稀少，每代能得一元神真人载道已是幸运，所以才有了此继位的规矩。”
“不过今时已不同往日，自从真君中兴太素，每代不说定能出数位元神真人，但也已不算罕见，如有禅让也是正常之理。”
许庄笑道：“看来师兄是想摆脱俗事缠身，专心修行了？”
“执掌宗门何尝不是修行？”道辰真人只是微笑道：“即使师弟不愿，俗事也是跑不掉的，自为兄继位以来，上事上法二殿主位可还始终空闲。”
“既如此。”许庄道：“为宗门出力，小弟自是情愿，不过掌教之位，还是烦师兄继续辛劳吧。”
“罢了，有师弟在，为兄也可轻松许多了。”道辰真人笑着点了点许庄，言道：“昔日曾与师弟戏言，要师弟接任上法殿主之位，不如就如此安排？”
许庄自无不可，道辰真人微微点头，唤来知行童子，言道：“传本座法旨，鸣钟一十二响，贺道妙真人证就长生，明日天枢峰举行仪礼。”
知行童子面容一肃，恭敬受了法旨，这才匆匆离去。
道辰真人忽然道：“鸣钟之后，门中恐怕又要生出许多变化。”
许庄为一十二代真传关门之人，竟然早早炼就元神，这与什么扬名天下，玄门第一尊者的名号，都全然不是一个概念。
消息一经传出，对一十二代两千年来的真传弟子，恐怕是不小的打击。
道辰真人虽未明说，但许庄自然不会不知晓，不由感慨道：“修道不能失了争先之心，又应有明己之悟，否则再微小的失衡，也会化作劫障。”
所以即使是玄门正宗，也很难把控对于门人的影响。
道辰真人淡淡道：“若非如此，元神大道怎会如此艰难。”
许庄点了点头，没再应声，只因道辰真人话音方落，天地之间已有钟鸣接连响起。
“咚——，咚——，咚——，……”
钟鸣忽如其来，却是宏正庄严、高远悠扬，一声高过一声，直至一十二响，已是仿佛天地樊唱，偌大云梦之中无处不可听闻。
与此同时，道辰真人的法旨也已由上真殿中发出，再经三殿传至门中，短短半日之内，太素正宗由上至下，赫然震动！
……
功德殿中。
张庭仙退位之后，已然接过殿主之责的韩望坐在案前，竟然流露出一丝神不守舍。
恍然之间，他想起某一日紫气东来之时，元化真人一道法旨，自己来到冲云峰上，首次见到了许庄。
“仙风道骨……”韩望忽然一笑，“果然仙风道骨。”
……
正法殿中。
丰远流按下飞书，不知为何，张庭仙与许庄二人的身影在心中不断交替闪过，他面色渐渐开始生出变化。
过了不知多久，丰远流倏然抬首，原来天色已近晚暮了。
他轻叹一声，取过纸笔，写下去往丰氏的书信……
……
接云峰。
也不知是否为示对其恩师的敬意，一十三代赫赫有名的真传弟子，秦登霄为他真传山峰取下此名。
此时接云峰顶，一名髻垂马尾，怀抱拂尘的坤道，闭目听着钟鸣，直到一十二响。
“钟鸣一十二响，喜贺正宗元神……是哪位师弟师妹？”
道韵缓缓睁眼，目中流露出复杂情绪，而在他对面，秦登霄却只是欣然言道：“也不知究竟哪位前人炼就元神，壮我正宗。”
秦登霄收下道韵尊者俗家后辈为徒，不仅获赠法宝，也与道韵尊者结下了善缘。
师尊不在门中，而道韵尊者也是曾经风流神洲的人物，炼就元婴三重千载的高修，秦登霄动了心思，常常登门请教，而道韵尊者又有照看后辈之心，索性便常到接云峰暂居。
“元神真人成就，定要举行仪礼，传袍授印。”道韵缓缓道：“很快便会有法旨传来。”
果然如他所言，很快便有人前来传讯，然而来者与来信却实在出乎了两人预料。
只见一道剑光疾驰而来，袁皓现出身形，甚至未及喘一口气，欣喜若狂道：“秦师弟，秦师弟……”
秦登霄心中忽然一动，一个无比惊喜的想法从他心中冒出，只是实在不可置信，他猛地起了身来，问道：“袁师兄，莫非？”
百数年来，袁皓修心养性，已许久没有流露跳脱，行走之时也是行事有度，道术又十分之高强，甚至闯下了不小的名声，神洲人称白猿法师。
但此时他却猿形毕露，叫道：“是师尊！师尊已经证就正宗元神，从此长生久视！”
即使已有猜测，得到袁皓亲口证实，秦登霄仍是浑身一震，无边的惊喜与难以置信交织着从心底涌出，秦登霄不禁道：“吾师非常人，实乃天生神圣也。”
道韵虚握着拂尘的指尖倏然一紧，心中竟又起了荒谬的念头，不知过了多久，才淡淡自言一声：“罢了，都已将死之人。”
……
陈氏族地，均阳六岛。
消息传至此处，仿佛一场风暴，瞬间肆虐六岛，陈氏上上下下，无不哗然。
尤其知晓陈氏过往曾与许庄有过一段龃龉的族人，竟是忽然人心惶惶，唯恐新晋祖师降下罪责，陈氏一族正式由颓势走向消亡。
一处别院之中，小童精神振奋，昂首道：“父亲，日后我定也要炼就上品金丹，证得元神大道！”
然而身旁这位陈氏族中近年最有可能蕴生元婴的中品金丹法师，陈师凤，只是望着案上信笺怔怔不语。
未久，家主陈宗正倏然传下一道长长礼单，写满了寻常修道人穷极一生都难以想象的财富，对陈氏而言都要伤筋动骨。
紧接着，一道讯息传往族中各方，五十年内，陈宗正要选出下一任家主，卸下职责之后，便会前往北极阁闭关。
……
云氏族地，悬岛之上。
劲松下，一已老朽的白发道人端坐，沉声道：“我云氏与道妙真人一向修好，礼尚往来不断，恒策何故叹气。”
清潭旁，云氏现任家主云恒策停下踱步，叹道：“惜哉彼日我诚意不足，没能促成瑶光与道妙真人的姻缘。”
“蠢货。”白发道人训斥道：“纵观道妙真人修行历程，便知乃是专于大道之人，如何能够强求。”
“专于大道，又非无情。”云恒策摇了摇头，没再辩驳，问道：“我待备上重礼一份，还未拿定主意，叔父可有建言？”
“且候着。”白发道人只是如此说道，云恒策却是心中一动。
未过多久，云雾之中忽然出现一道模糊身影，白发道人同云恒策齐齐望去，却见一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钓叟缓缓行出。
“高祖。”白发道人肃容起身，云恒策忙也躬身行礼，不过钓叟只是摆了摆手，直白道：“道妙子炼就的正宗元神，乃是日后真正要承载道统之人，照例真君会为他开辟洞天。”
“你们将那‘瑶玉泉’取出来作为贺礼，或可为道妙真人洞天添色一分。”
白发道人长眉一动，瑶玉泉名为‘泉’，其实是仙家宝玉，可源源汲取天地灵机生出灵泉，此灵泉无论是浇灌景植、药材、乃至灵根，都大有好处。
这么一枚瑶玉泉，可实在是家族底蕴般的重宝。
不过对于一位可能有震古烁今之成就的元神真人而言，或许只是添色吧。
……
某一处洞天，忽然门户大开，越君岚缓步行出，昂首望天一眼，不知流露出怎样的情绪，只是转瞬压去，身化剑光冲天而起；
某一座剑崖，步剑师倏然指尖一抖，珠钗落下，青丝散落；
某一座灵峰，妃凡烟自童子手中接过传讯，美目一扫，初成元婴的些许成就之感倏然一扫而空；
朝元峰，道人从修行之中惊醒；
冲云峰，蛟龙忽然自天池之中抬首……
钟鸣一十二响，许庄炼就元神的风声，不仅深入了每一处洞天，每一座灵峰，每一座灵岛，甚至也已隐隐吹出了云梦大泽。
太素正宗之中，不容他人窥觑，然而风声一旦流出，瞬间搅动天机，一时之间，不知多少高人真修心血来潮，掐指算起原由。
于是这一场源流云梦大泽的震动，彻底向玄黄界每一处道门所在散播！

第二百四十七章 彼日今朝
玄黄界之广，低阶修士穷尽一生也难能走遍一洲之地。
但对于元神真人而言，即使元识不能远覆，可若风云一动，便绝难逃真人法眼。
太素并无遮掩天机的想法，是以在各地飞书相传，风声席卷八方之前，其实已经等同昭告天下。
不过无论各家反应如何，日月轮回仍是往常，很快便是一日一夜过去，而太素正宗的知客道人却已忙碌起来。
“此为我少阳派祖师应少宗真人亲笔贺书，烦请知客送到。”
“应少宗，岂不是三千八百年前的风流人物……”知客道人也是个见多识广的，此时仍是眼界大开。
元神真人已是仙神一流的人物，在三宗六派之中都要位列祖师，即使有名声留于历史，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接连听闻这些名号，知客道人不禁与有荣焉，从眼前道人手中接过玉笺一页，才发觉手心微温，连这仅仅为贺书之用的玉页，都是修道人的宝物……
“尊者放心。”能为正宗之知客，自是有眼力见的，眼前之人气息不难分辨，知客道人行了一礼，言道：“贵派贺书贫道一定带到。”
应天霄微微点了点头，又往云雾之中的太素陆洲遥望一眼，不知泛起怎样情绪，这才摇了摇头，与知客道人道了声别，化作一线虹光遁空而去。
太素正宗贯来并不奢张，道辰真人继位大典都只是邀请了交好的玉霄派观礼，此番道妙真人传袍受印，更是返璞归真。
昨日鸣钟一十二响，今日便要举办仪礼，听闻连天外各大道场，都只是降下法旨同庆，并未特意前来观礼，知客道人本以为今日十分轻松，却没想到今日才方紫气东来，便已频频收受礼贺，少阳派应天霄已是第三位了！
似乎一夜之间已经神洲震动，各家各派都要派遣门人，不惜星夜兼程也要赶到太素正宗，哪怕只为送上简简单单一页贺书。
知客道人无暇感慨，吩咐道童将玉页细心收好，又令仪仗力士打起精神，果然没过半刻，又见大泽之上，竟有一匹白马踏水而来。
一名须发皆长，似乎本来潇洒脱俗，却披上了庄严法袍的道人翻身下马，揖手一礼，奉上一枚宝盒，言道：“奉师门之命，为贵宗道妙真人证就长生贺。”
“此为我丹霞派祖师养生真人亲选贺礼，烦请知客。”
知客道人连忙上前接过，口称一定送到，那潇洒道士这才翻身上马，又再次踏波离去。
又是一位六派来使，这番更是送上了贺礼，虽然不知盒中何物，但是元神真人亲选，定不可能落了下乘……
知客道人不禁道：“实在幸得玄门气运所钟，才降下道妙真人这等人物，壮我太素正宗。”
……
云梦泽外，相隔数万里遥远，望着那一匹白马忽然跃蹄，步步攀升，很快纵云而去，一位顶戴高冠的古拙道人收回目光，淡淡道：“连丹养生都亲选贺礼送上，果然是一朝得道，八方云动。”
丹霞派在神洲道门之中一直殊为特殊，虽然同属三宗六派，但丹霞派并不广为传道，派中也是门风高洁，与世无争。
似乎整个丹霞派都是闲云野鹤，一心炼丹服饵的求道之士一般。
偏偏这样的门派，竟然也能诞生丹养生这样，在神州历史上甚至未曾崭露头角，一心修行便能渡过了两次灾劫的不世道才。
如此道行，甚至已经隐隐赶超了丹霞派的开派祖师丹元子，称作一派擎天支柱也不为过，竟然为道妙亲选贺礼送上……
“上一位炼就元神的‘玄门第一人’，至今不过七千载，便已经渡尽三灾，迈入阳真一关。”一头三足怪乌停在道人肩上，口吐人言，缓缓道：“与他齐名者，更不必多说。”
“彼日今朝，仿佛历史重演，由不得各家各派不加关注。”
道人并未反驳，目光更幽深了几分，言道：“前有玄牝，后有道妙，又一对‘双骄’炼就元神，甚至只用三四百载。”
“玄门气运，究竟是回光之照，还是已经不可抑制？”
三足乌鸦道：“泰极生否乃是天数使然，我魔门近代英才也不见得就在玄门之下。”
“是么。”古拙道人不置可否，仍是遥遥望着太素正宗，过了许久，才道：“道妙初成元神，确是试探他深浅的不二时机。”
“嘎嘎。”三足乌鸦怪笑道：“看来仇倾海也与你通过气了，不过万一他失手折在道妙手中呢？”
“不过试探而已。”古拙道人淡淡道：“若是自身神智不清，又能去怪谁人。”
三足乌鸦又是嘎嘎怪笑一声，他心中深深了然，元神已是得道真人，无论玄魔，都是道门祖师一流，到了这一阶段，可便不是羽翼下的雏鸟了。
“不过毕竟是我显灵门后进元神，若是真有万一……”三足乌鸦怪笑之后，却是陷入了沉思，不知为何，他心中浮现出玄应真人的容貌，目光顿时沉了些许，忖道：“还是予他一点保障吧。”
……
不过一日光景，实在短暂非常。
自鸣钟一十二响开始，太素门中便彻底沸腾起来，大日未上中天，正宗之中已是处处空空荡荡，门人已早早便自发赶往了祖师大殿。
登上天枢峰，眼前仿佛人山人海，即使祖师大殿别有洞天，仍叫袁皓不禁咂舌，言道：“上一次关珏小子的真传仪礼，恐怕连今日盛况十一都未有之。”
关珏乃是一十三代真传弟子，照理袁皓需尊敬些，不过关珏自入内门之后，常受周钧提点，因此关珏又对周钧执半师之礼。
而袁皓与周钧可算情同手足，对关珏这看着成长起来的小辈，语气自然也就随意些。
此时周钧正是与袁皓、秦登霄一道，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言道：“祖师仪礼岂是真传大典可比，须知鸣钟一十二响之后，多少门人放下手头功课，多少高修都自关中而出，只为瞻仰真人风采。”
秦登霄微微点了点头，莫说其他门人，即使他与袁皓身为许庄座下弟子，也是振奋向往，欣喜万分，昨日就已匆匆赶回了冲云峰去，可惜的是，恩师并未直接回到洞府之中。
“是啊。”袁皓面上却忽然现出一分伤感，言道：“可惜大师兄没能见到这一幕……”
此言一出，一时叫人默然，片刻秦登霄才轻轻拍了拍袁皓肩膀，说道：“师兄只是随嫂嫂去了西宿，来日未尝没有再见之时。”
“也是。”袁皓也是常人眼中的高修了，调整心绪不过一瞬，何况今日乃是恩师大喜，不是缅怀之时，振作起精神道：“我们先到殿前去吧。”
三人不是门中真传，也是许庄座下弟子，自然是要列于人前的。
随值役弟子指引到了殿前，又同左近相熟的门人，真传弟子打过招呼，这才站定下来，袁皓不禁抬目打量，却见祖师玉像之下已静静站着三人。
居中而立者，自是当代掌教，道辰真人，门中自然无人不识。
左首而立者，却是一名三旬模样的威严道人，气息宏大犹如渊海，丝毫不加掩饰。
而最后一位，竟是一只金丝虎儿，似模似样穿着道袍，背负桃木法剑，不过只瞧其立在道辰真人右首之处，便绝没人敢觉得诧异。
“这恐怕都是门中祖师吧。”袁皓不由朝殿中祖师玉像寻了一圈，只是没有寻到相似面貌。
这时相隔几位的妃凡烟淡淡道：“还不噤声，岂可妄议祖师？”
话虽如此，话里却已透露出了这两位身份，周围几位真传弟子目中不由流露出向往之色。
不过直到此时，已没人再随意叙话，在一片肃穆之中，所有人静静等待着天时到来。
直到三刻之后，才听闻仪仗弟子唱道：“时辰已至，恭请道妙真人。”
随此声落，便闻钟鸣再响，仙乐自生，殿外忽有动静响起，如潮浪阵阵一般，由远至近传来，原来随仪仗队伍与许庄踏入大殿，所过之处两侧弟子便齐齐礼喝：“恭贺真人证就元神，长生久视！”
一众人只觉胸臆之中莫名澎湃，随着队伍来到殿前，顿时齐齐跟随喝道：“恭贺真人证就元神，长生久视！”
“求道者当如是！”周钧随众齐声礼贺，目中流露出无穷神往，不禁暗念一声，却没想心中忽然冒出一句：“你们这点礼贺又算什么！”
周钧心中生出不快，正欲令五行童子莫再出言不逊，却闻五行童子哇哇大叫道：“罗天喜贺！罗天喜贺啊！你知不知道罗天喜贺！我都没有真正见过……”
此为太素仪礼，殿中尽无外人，许庄并未收摄气息，随他走近，道辰真人两侧道人心中也不由生出讶然，唯有道辰真人神情自若，取过三线仙香引燃，交到许庄手中。
许庄微微躬身接过仙香，再上前一步，朝门派祖师、开派祖师、中兴祖师各一礼，这才将仙香供入香炉之中。
见此，仪仗弟子齐齐唱道：“恭请掌教真人传袍授印！”
道辰真人微微一笑，已供奉在案上的玉盘，交到许庄手中。
玉盘之上叠置了一件素色道袍，一枚方形小印，分别是祖师法袍、上法殿主法印，许庄早已知晓，不过真正见到此二物，心中还是微微一讶。
这一件祖师法袍，竟然似是法宝，要知道凡炼就元神者皆有此法袍一件，总不可能厚此彼薄，难道皆是法宝？
不过值此时，许庄自不可能发问，接过玉盘之后，再交由跟随着自己的仪仗童子，自身朝道辰真人礼谢。
自此礼成！伴随仪仗弟子唱声，殿中所有人再度齐声礼贺：
“恭贺道妙真人证就元神，长生久视！”
“嗯？”伴随此声，忽然殿中几位真人，包括许庄齐齐心中一动。
只闻九天之外，忽有一声遥遥传至：“显灵门仇倾海为贺道妙真人证就元神，长生久视！特来了结因果！”
此声此言，虽然寻常修士难能听闻，但在几位真人元识之中却无比分明，更是肆无忌惮，不加遮掩，堂皇在天下众多高人眼下发生。
这无疑等同对许庄，乃至对太素正宗赤裸裸的挑衅！
许庄目光微微一眯，道辰真人却面不改色，先由仪仗弟子宣告礼毕，所有门人秩序退场，这才淡淡朝许庄介绍道：“师弟，这两位乃是越真人、甘真人。”
炼就元神之后，许庄自然不能再对门中祖师没有了解，在掌教云宫之中，道辰真人已使他对本来仅从记载之中才能获知的众多祖师形象了然。
在道辰真人左侧这一位越真人，本名越逸客，乃是九代祖师，也是门中巨室越氏之祖。
而右侧这一位许庄曾见过的金丝虎道人，居然是一十一代祖师，在元化真人之后炼就元神的甘真人。
许庄见他如此，也只得应言朝两位真人行礼，口呼：“见过越真人、甘真人。”
虽是隔代祖师，但同为元神真人，轻易不会排资论辈，即使并不熟络，通常也是以真人代称。
越真人微微颔首，甘真人倒是笑嘻嘻道：“恭喜道妙子，你之成就比我想象还要快上许多。”
许庄只得微笑拱了拱手，对眼前这位金丝虎模样的甘真人，他仍有些惊奇，以他的道行，竟也瞧不出来她为何是这般模样，当然也有身为同门，不好肆意窥视的原由。
同两位真人行过了礼，许庄这才问道：“掌教师兄，魔门狂徒竟敢公然寻衅，我是否即刻迎击？”
道辰真人否决道：“师弟，仪礼虽毕，但你还要受真君召见，此事请两位真人出手吧。”
许庄眉头微皱，却道：“仇倾海以了结因果为由，若由两位真人出手，恐怕反而不会应战。”
越真人缓缓道：“但此魔已经公然寻衅，若不出手教训，恐怕有损我太素威严。”
许庄沉吟道：“师兄，或许我可以法身迎击魔贼，无碍拜见真君。”
“哦？”道辰真人目光一闪，缓缓道：“师弟单以法身应战，可有把握示以雷霆之声威？”
许庄只是淡淡应道：“定不堕我太素威严。”

第二百四十八章 第二元神
许庄此言一出，甘越两位真人也不禁微微动容。
但他既已放下豪言，两人自不会再多嘴过问一句有无把握，道辰真人更是当机立断，言道：“既如此，便请师弟出手，维我正宗声威。”
许庄也不拖沓，应声一颔首，便见一道炁流脱体而出，悍然直冲云天而去。
越真人目光一闪，发觉许庄法身离体，气息没有一丝下降，不由沉吟道：“这便是三元象身之法？似乎已与第二元神无异了。”
“正是。”许庄微微一笑，没有反驳，随他炼就元神，三元象身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元神真人的‘法力’已经非同元婴修士，乃是元神真人三宝合一的产物，同时分化法力为身外化身也是随手拈来之举，三元象身这般神通似乎失去了意义。
事实上，许庄本来料想，三元象身大法的真正意义，当是在炼就元神之时，三元法力会再度归一，相当于极大地提升了修道人的根基，这即使对许庄而言也绝不算轻描淡写的一笔。
但不知为何，三元象身不仅没如许庄预料一般归一，反而产生了奇妙的变化，似是自然而然便化为了两尊即使元神真人，也要借助罕见的奇珍，耗费许多道行，才能炼就的第二元神。
许庄曾猜测过，是否因为罗天喜贺，仙术天成，才造就了如此变化，可仔细体察又觉似乎并非完全如此。
但无论如何，如今的三元象身，除了不能提升道行与手段仍是仿佛本尊，已几乎与第二元神没有差别，甚至聚散自如，收放随心，还在第二元神之上。
甘真人一爪挠了挠毛茸茸的下巴，啧啧奇道：“我也到琅嬛之中瞧过你那三元大法，不过似乎道理有缺，却是晦涩难解。”
许庄颔首应道：“那三元大法是我从一无名法箓之中悟得，能够修成似乎也有此原由，后来虽然撰写成篇，已经失了圆满，只能作为借鉴了。”
“法不轻传，世间许多道法皆是如此。”越真人淡淡道。
“好了。”道辰真人道：“许师弟，你应前往洞真大殿拜见真君了。”
“是。”许庄特意分出法身前去对付仇倾海，正是为了无碍拜见真君，又岂有拖沓之理，于是抬手一揖，便洒然离殿而去。
至此，许庄元神仪礼便算正式落下帷幕，不过三位真人却并未有散去之势，只见道辰真人昂首遥望一眼，笑道：“元神斗法，波及太广，我太素位列三宗，把持正道，却不能不做表率。”
越真人垂目淡淡道：“正是此理。”
恰逢此时，天穹之上轰然一爆，即使遥隔数万里之外，也瞬间在几位真人心中响起。
……
原来许庄法身离体，没有丝毫停留，便直冲云天而去。
果不出他所料，仇倾海虽公然寻衅，却一直驻足云梦之外，远在重天之上，维持着足够应对变化的距离。
见一道炁流破空而至，仇倾海却并未贸然迎击，而是瞬息退出了数千里，接着似是确定了许庄身份，这才悠悠撂下一句：“道妙，若有胆识便随我来。”便起了遁法，继续拔空往高处而去。
看来此人虽然口口声声了结因果，但绝没有乱了神智。
许庄也不急躁，毫不犹豫追身而上，两人一前一后，连破云天，直到遁入一片无云空辽之地，仇倾海这才去势一停，回过双目，瞬间锁定了追身而来的许庄。
此地无云，却非没有天地元气，随仇倾海现出身形，天地元气也开始暴动，不过转瞬却又凝滞僵持起来。
元神真人操纵天地元气，只在一念之间，但那是不在他人影响之下，正因此，争夺对天地元气的把控，也是元神真人斗法最常见的一幕。
许庄既已放言要示以雷霆之声威，便连一句废话也懒得多说，见仇倾海停下去势，拉近距离的瞬间，已经同时引动了天地元气的变化。
这连云气都不漂浮之地，似乎失去了任何参照，在仿佛凝滞的时间里，许庄与仇倾海赫然展开了最直观的较量。
下一刹那，天地元气再次暴动，只闻无数声炸响跌宕，好似浪潮起伏不止，四面八方闪烁起了重重雷光，开天阳雷、灭世阴雷、庚金神雷、乙木神雷、癸水阴雷……
许庄一念之间，绝大部分天地元气瞬间纳为己用，无数的雷法源源不断运炼出来，雷霆霹雳如大潮扑面，朝仇倾海狂涌而去。
仇倾海心中微微一沉，没想到在对天地元气的把控争夺之中，瞬间便被许庄夺去了大半，许庄不过初成元神，道行似乎已经超出了他不少！
而许庄施展道法，气息不加遮掩铺展开来，更令其人变色，只是刹那却又化为疑惑：“罗天喜贺？为何似圆满而非圆满？这是什么异象？”
不过仇倾海无暇多想，猛地将袖一卷，呼呼吹出一道狂风，与雷霆相撞，瞬间风雷激荡，震天动地！
无怪乎元神真人高来高去，神龙见首不见尾！
许庄与仇倾海初照面一次道行较量，便引动无穷元气变化，波及之处更何止万里？一次道术碰撞，更是声震天地，遥传玄黄四野，更恐怕引起接连不断的天象变动，殃及无数生灵！
幸得此时云梦大泽之中，有数道法力冲天而起，仿佛托起一层仙纱，轻描淡写覆在重天之上。
原来正是太素正宗几位真人施展神通，屏去了许庄与仇倾海的斗法余波。
神洲中柱之上，两位道人并立于边廊，极目远望，一者不禁喝彩一声：“好道妙！”
其人头戴金冠，大袖宽袍，绣有一十二星连珠，回过首来，但见神庭饱满，双目深邃，若是许庄在此，定会识出此人竟是一位老友，太乙宫金元在！
而此地位处神洲中柱，上玄门中，另一道人不想也知，定是钟神秀无疑了。
金元在回过首来，感叹道：“金某炼就元神，本以为已暂率先风，没想到……”
他朝天中一指，似是自嘲，笑道：“原来钟兄许兄，寸步不让，恐怕道行还在金某之上啊！”
“道兄且莫自谦，听闻昔日一别，道兄回返太乙宫不久便证得元神，钟某也不过紧随道兄之后罢了。”钟神秀微笑道：“至于许兄，他一贯如此。”
金元在摇头一笑，钟神秀岂知他回太乙宫后，又经历了什么，才有今日造化，不过说来说去，都是自谦之言，倒是对于许庄的评价，他却十分认同，应道：“道友所言是极。”
他又朝天中一望，目中闪过金芒，嘴角微微勾起，言道：“这位道友已经落入下风，以许道友的斗法方式，恐怕决出胜负只在顷刻了吧。”
钟神秀道：“看来道兄经灵根比斗一行，留下印象实在极深。”
金元在闻言不禁大笑。
……
不过金元在、钟神秀皆是修道奇才，目光极准，仇倾海确实已经落入下风。
双方甫一交手，许庄便夺去了对天地元气的把控，一番雷法轰击，虽被仇倾海施展神通接下，但是一者把控天地元气，一者只能耗费己身法力，这其中的差别已不需多言。
更难堪的是，元神真人之法力，乃是三宝归一之元炁，与天地元气的驳杂乃是天地差别，但仇倾海以自身法力施展道术，竟然只同许庄斗个旗鼓相同。
在元神真人之间，只有道行差别明显的斗法，才会呈现如此形势。
所以只是一个回合，仇倾海便心中警然：“不能如此下去，否则落败只是迟早之事。”
“不能再有留手。”仇倾海先是伸手朝天中一指，旋即张口一吐，却见一道似乎怨魂的东西飘飘飞出，凄声嚎道：“贼道，你杀我全家，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啊！”
许庄双眉一挑，这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受到了什么压制，不禁讶然：“这小小一道怨魂，竟然能使元神真人气运低迷，是用什么魔法炮制的？”
虽然只是短暂的压制，也似乎不影响任何道术施展，但斗法之道，确实受到每一个极小的因素影响，看来仇倾海确实是手段齐出了。
施展了此法，仇倾海并未停手，又是一声长啸，便自顶上飞出一只如玉巨手，轰隆隆向许庄压来。
许庄目光一闪，他与寻常修士不同，可谓声名显赫，更与此人结有旧怨，所以此人不可能不知晓他最擅擒拿，那么施展这种道术，是想引他施展擒拿比斗？
既如此，许庄大可以其他手段应对，扼其算计于起始，不过……许庄更愿意以堂皇宏正之势，碾压对手！
“咄！”许庄清喝一声，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悍然击出，与那如玉巨手一碰，便将之击溃，但仇倾海算计得逞，已经施展第二般变化。
“显元归真，万灵飞化！”
仇倾海身形猛地炸散，化作数万道灵光，旋游飞转开来，每一道灵光似有气机勾连，似乎瞬间锁去了许庄十方去向。
但他此为，是将自身元炁分化，在与道行更高之人的斗法之中，无疑是自置险境之中，许庄念头一动，便要化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为禁天锁地，一举拿下此魔。
不过正在此时，许庄却忽然昂首一望。
只见白日之间，竟有一点光芒自天上亮起，许庄法目望去，仿佛穿透虚空，望见一只镶嵌在星辰大地之上的宝镜，正对此处。
仇倾海果然不是贸然寻衅，竟在一颗星辰之上，准备了一件法宝，毫无节制的汲取了一整天的星辰精气，在此时赫然触发！
许庄双目微微一眯，原来仇倾海是兵行险着，倘若许庄没能发现这一暗手，即使以禁天锁地困住了他，镜光照下反应不及，瞬间便是处境反转。
可惜既然被许庄看破，他只需要暂缓攻势，再寻下一个机会，以两人道行差距，仇倾海终究只有落败一途。
“但若如此，不定仇倾海便会生出退意。”许庄双目一眯，此时仇倾海身化灵光万道，不知真灵藏在哪一道中，若错失了以禁天锁地困住他的机会，却有可能被他逃脱了去。
许庄已与掌教师兄放言不堕太素声威，岂容对方逃去了事？
“禁天锁地！”许庄目光一闪，结起法印一喝，先天太素大擒拿乍然溃散，仇倾海只觉一刹那间，无边大力从天而降，数万道灵光便再飞旋不得！
仇倾海不惊反喜，暗喝一声，只见一道净澈光华，已穿透九天而至，瞬间照至许庄顶上。
然而此时此刻，许庄竟然不管不顾，长啸一声，只见天地元气再次爆动，生出无边雷霆，这一次似乎不再相同，每一处皆有一阴一阳两道雷光闪烁，生灭之间便开始融合，紧接着便是泯灭之力迸发而出！
而每一道泯灭雷光生出的位置，赫然便是仇倾海每一道灵光所在！
在这一瞬，仇倾海只觉时间拉长到了极点，心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此人……要与我同归于尽！”
元神真人一心多用当然不在话下，但如此精妙的道术变化绝非信手拈来，在仇倾海法宝镜光加身的紧要时刻，许庄竟然还全心全意施展道术，要将仇倾海彻底斩杀！
“落入下风又如何，难道不能再试手段，纵使落败，无非丢尽颜面，太素眼底生死无忧……”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智之人？”
仇倾海心中流过最后一个念头，旋即雷光炸响，一时处处皆是破碎，天穹转瞬遍布裂纹。
显灵门仇倾海，身死道消！
而镜光之下，许庄周身先有太素亘本真炁生出，原来他虽未施术抵御，太素亘本真炁却已做到自然流转，在镜光照彻之下虽然极速消磨，但也为许庄带来刹那的施术之机。
但见许庄单手掐诀，便有异色飞出，万象纷呈，仙衣赫然加身，在太素亘本真炁消磨之后，抵御镜光，不过直至此时，他才忽有所觉。
“这是，一劫法宝？”
许庄眉目一动，渡过了一次灾劫的真形法宝，恐怕不是仇倾海手笔。
“看来与其平白消磨元炁，最后仍是抵御不住，不如收回些许。”
元神真人三宝归一的元炁，回复可不是易事。
许庄洒然一笑，倏然收起万象仙衣，却见镜光瞬间破开法身，致使其身溃散，化作精纯炁流。

第二百四十九章 玉寿真君
仇倾海忽然寻衅太素，口口声声要与许庄了结因果，竟真引起元神真人公然斗法，这在玄黄界已许久没有发生。
一方是显灵门近两千年才炼就元神，至今不曾如何显露山水的仇倾海，一方更是太素正宗号称千年一出的修道奇才，元婴之时就有同辈第一之势，三百余载修行便炼就了元神的道妙真人。
此二人公然斗法，似乎冥冥之中预示着玄魔争劫正式拉开帷幕，由不得天下高人不加以瞩目。
但谁人也没想到，这一场斗法竟然会在电光火石之间，进行到如此凶险的地步，仇倾海兵行险着想要占据上风，许庄竟却做出同归于尽之举！
某一隐秘地界之中，三足怪鸦目珠滚动，双翅忽有抬起之势。
“慢。”但在此时，后方却忽然传来一声，高冠道人负手行来，缓缓道：“此时再有贸然举动，恐怕便真引起太素出手了，陆真人莫非做好准备了？”
高冠道人紧接又微微一笑，若有所指言道：“仇倾海与道妙此战，陆真人已插手许多，能得到如此结果已经超乎想象，不是么？”
陆真人虽然未应，不过似乎已经打消了出手的念头，只是注视着仇青海‘陨落’在许庄雷法之下，眼角仍是微微一抽，流露出心痛之色。
不过好在，正如高冠道人所言，能得到如此结果已经超乎想象，许庄为杀仇青海被癸光照世镜正面击中元神，定无幸理，果然下一瞬，许庄已经抵御不住，溃然散作炁流！
元婴之时几乎无敌同辈，三百余载成就元神，这样一位人物，引起四大魔门多少人忌惮？否则显灵门又怎么会任由仇倾海贸然引起这一场斗法。
结果这位道妙真人，竟然如此轻易就陨落在了自己炼就元神的仪典之日，难免给陆真人带来一丝不真实之感。
然而下一刻，却见天中炁流，浑旋飞动，似有聚形之势，虽然最终不能功成，却倏然汇做一道，直飞云梦大泽而去。
“这是？”高冠道人目光微微一变，“第二元神？不对，没有寄托之物，却能聚散如意，难道只是一具法身？”
什么法身，能在元神真人眼下不露破绽，什么法身，能与元神真人本尊斗法，甚至轻易占据上风，甚至灭而杀之？
高冠道人古拙的面貌之上终于有了动容，而陆真人却猛地想起许庄三元齐出，斗败三大魔子的场景而来。
那一缕虚幻之感霎时为荒谬的真实所替，陆真人不禁嗬嗬冷笑一声，竟喝道：“好神通，好道妙，无怪如此斗法，原来本座冒险派出癸光照世镜相助，损耗先天真水炼就的替死池，才换去一道法身！”
高冠道人微微一讶，他却不知，陆真人原来特意将替命池借了仇倾海保命，那替命池可是完全以开天辟地第一味真水炼就而成，似这等先天灵物，对于元神真人也是弥足珍贵，毕竟即使是道门正宗，纯阳真君也不会为了元神真人才用得着的灵物，特意耗费元气开辟洞天……
他虽不甚清楚，陆真人那替死池究竟打造的如何，但为元神真人替死，耗费的元炁可绝非同小可，不定数千年内都补充不上，这可是关乎己身之事，只为保下宗门一位后晋元神，以己度之，高冠道人却不一定情愿。
高冠道人不禁赞道：“陆真人为宗门实在公心可鉴。”
不料对高冠道人恭维，陆真人却是冷哼一声，倏然破开空间，遁去没了踪影。
高冠道人也不以为意，回望许庄与仇青海的斗法之处，淡淡自言一声：“果然不愧承玄而生，确是一大祸患。”
……
而早在此之前，许庄已到了洞真大殿门下。
他修行到了如今境界，三元象身早便已能一心贯之，所以许庄法身在极天之上与仇倾海的一场斗法，也可说完全在其把控之中。
许庄之所以急于斩杀仇倾海，也未必没有此原因，毕竟马上便要觐见祖师，心神发散确是不敬之举。
法身被癸光照世镜破去，许庄面色不变，只是心念一动，便见一团聚不成形的元炁由天宇之上疾速落下，在他周身一绕，旋即便没入了他体内，不见踪影。
许庄心中一动，看来他的判断还算准确，及时放弃与那宝镜僵持，倒收回了这一具法身的近半元炁。
莫看只是半数，这三宝归一之法力，即使不缺灵机补益，恐怕也要数十载才修炼得回来，所以元神真人斗法之时的损耗，也有折损道行之说。
这折损道行指的不是道法退转，是实实在在的需要时日补足元炁，所以元神真人之间的斗法才会颇为罕见。
当然，真到需动用手段之时，元神真人也不会因道行珍惜便生出犹豫，更恐怕一动手便是雷霆之势。
不过这时又显现出了许庄炼就元神之后，三元法身的另一桩玄妙，如今的三元法身虽然不能通过修行提升道行，却已具备了补益元炁之能。
如此一来，对许庄而言，斗法对于道行的折损可说减弱许多，当然，许庄深知好勇斗狠不是修道之正轨，他的心性也不会因此动摇。
倒是方才元炁归来之时，速度比之自己预料快了许多，要知法身已散，不能动用遁法，纯粹的元炁竟然能在瞬息之间跨越数万里遥远，回返己身。
莫非是因气机勾连之由？如此一来，三元象身不仅能够自给自足，还能瞬息归至，分而行动的能力可谓大大加强……
不过这都需要经过尝试、琢磨再言，许庄此时却是无暇了。
就在许庄念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极快运转之时，已有一名道童出得殿来，行了一礼，言道：“请真人入殿。”
许庄应声微微颔首，作势一整衣袍，这才跨门而入，却见洞真大殿之中，仍是一片幽静，真君法相亦是威严不变，右手于胸前捏玄妙法印，左手虚托，五指上各自悬浮一枚浑圆如鸡子，仿佛天体星辰之丸。
虽然早有猜测，但以许庄如今见识，终于可以看出这五枚仿佛天体星辰的圆丸，正是洞真大殿的五座洞天，甚至若他愿意，也可窥见其中仍有不少道人正闭关修行……
而这五大洞天，正是玉寿真君所辟，对修行各有妙处，可以称作是太素正宗的真正底蕴所在。
传闻之中，元神真人若能渡尽三灾，就有开辟洞天之能，但那等人物，为跨过阳真一关，证得与世同君之功果，绝不会耗费大量元炁施展如此手段。
所以唯有纯阳真君，才会真正开辟洞天，这也是道门若有一位纯阳真君在世，便能迅速达到鼎盛，列为正宗的原因之一。
许庄来到真君法相下，略做沉吟，取过三线玄香引燃之后，高举过顶，恭敬对真君法相行了一礼，供入香炉，这才在蒲团之上盘坐下来。
果然，伴随玄香烟气升起，许庄忽有所感，自己的元神已经勾连上一缕玄妙气机，只需自己心念一动——
一缕元炁仿佛跨越了千年万年，无穷遥远，忽然在不知何处凝化出许庄身形，睁眼一看，便见眼前已是换了场景。
这一幕定是十分难能令人理解，眼前似是一方道台，道台之上，正有一位道人讲述道法，台下许多小童端坐听讲，有如痴如醉者，也有浑浑噩噩，魂飞天外者。
许庄心念一动，并没随意走动，垂手而立，静静聆听起来，虽然只是三言两语，但他仍然可以听出，这似乎是一门有别太素三大真传，但又同样脱始于太素理念的道法。
可惜的是，讲道似乎已近尾声，许庄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很快台上道人讲道停下，便有道童击响钟磬，唱道：“讲道结束。”
众小童齐齐起身行礼，后才纷纷散去，直至此时，道台之上的道人才注目过来，微笑唤道：“道妙。”
许庄恭敬礼道：“弟子道妙，见过真君。”
虽然许庄只在真君传演太素开天境界之中，似乎与玉寿真君见过一面，但自然不会错认祖师。
玉寿真君青年模样，样貌似乎并无什么出众之处，只是声线温和，气度尔雅，叫人如沐春风，他微微一笑，言道：“且上台来。”
许庄不觉有一丝受宠若惊，沿阶登上道台，却见真君身前已经置有一张蒲团。
玉寿真君朝上一指，许庄自然不会木讷到需由真君请他落座，便直接在蒲团之上盘坐下来。
玉寿真君这才言道：“道妙，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寻得本真，成就元神，贫道心中甚慰。”
“不过元神之后道途，又仿若重新启程，修行到了如今地步，想必不需贫道提点了吧。”
许庄应道：“是，弟子省得。”
玉寿真君缓缓点了点头，道：“我也知你道心，定然不会懈怠，对你亦是寄予厚望，日后若有什么解不开的疑难，尽可前来道场寻我。”
许庄目光微亮，趁势提出几个自己炼就元神之后生出的疑惑，玉寿真君果然不吝答复，只是为许庄解惑之后，却笑骂道：“这些问题，自己琢磨些许时日也便分明，也要来问老道。”
许庄也不卖乖，应道：“谢真君提点。”
玉寿真君轻摆了摆手，言道：“今日召你相见，是有三样物事予你。”
许庄面色微微一肃，静静听着，玉寿真君自然不必卖什么关子，不见什么动作，便有一卷道册，一枚符箓，一点灵光飞入许庄手中。
“此乃老道草创之法，与我太素三大真传同源异流。”玉寿真君一指道册，言道：“虽然你已铸成根基，但不定能对你道法有些许助益。”
许庄心中微喜，想必这便是真君方才宣讲之法，从另外一条途径阐述太素之道，他虽然只是听了些许，已经有所启发，对他道法自是极有益的。
不过许庄并未急着翻看道册，只是恭敬收起，应了声是。
玉寿真君又一指那符箓，言道：“门中真传弟子，能够炼就元神者，老道皆会为之开辟洞天，以助修行。”
“若你选定洞天开辟之处，即将此符祭出便可。”
其实元神真人一唏一嘘，仿佛吐纳天地，以许庄如今修为，若是放开来吐纳，短时间内将云梦大泽所有灵机纳去也恐怕不是难事。
不过如此一来，莫说对门人弟子的修行影响极大，元神真人也需耗费功夫吐废萃精，于本人于宗门而言都不是善事。
因此玉寿真君才会为门中元神开辟洞天，以助修行，而若没有如此待遇，元神真人只能耗费功夫，到天外虚空之中吐纳元精，萃炼元真用以修行。
许庄又将符箓收起，玉寿真君摆了摆手，制止许庄礼谢，最后一点那道灵光，言道：“此为玉寿道场道标，只需心念一动即可触发。”
“道标？”许庄目中一亮，有此物便能与舆宇浑天仪一般，瞬息穿越宇宙虚空，从任何一处抵达玉寿道场，无疑十分方便。
许庄将手一握，便将道标纳入元神之中，这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言道：“谢过真君。”
玉寿真君微微颔首，言道：“若无其他要事，便退去吧。”
许庄先是起了身来，准备礼别，忽然想起什么，不由道：“启禀真君。”
“弟子炼就元神之前，曾经前往五方五行道场，只是那处十分诡异……”
许庄沉吟着，将元极仙尊之言叙出：“天仙者，跃出时间之拘束，斩除过去，不沾因果，演化未来，无穷机变……探寻万事万物发展的一切可能性。”
“依弟子看来，元极仙尊似乎已能玩弄时间，更是带着五方五行道场跳出了三界之外，难道这还不算天仙功果么？为何元极仙尊又最终陨落了？”
事关仙家功果，修道人的终极追求，许庄早已心痒难耐，只是他虽问过赑图，但赑图固然知之甚广，又岂对天仙之秘辛能有了解？
玉寿真君听闻此言，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好高骛远，天仙功果是你如今企及的么？”
许庄其实也料到如此回答，只是玉寿真君，无疑是唯一可能为许庄解惑的纯阳大能，所以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发出了询问。
听闻此言，许庄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生出些许失落，转瞬按住心绪，行礼道：“弟子不敢，只是……”
“只是心有无穷贪婪，想见大道之美？”玉寿真君笑了笑，指尖点了点他，言道：“天仙乃是超脱之功果，跃出时间之拘束，只是超脱之阶。”
“话尽于此，去吧！”

第二百五十章 道无止境 各方贺礼
“超脱之功果与超脱之阶……”
看来修道者的终极追求，果然并不是那么简单，即使炼就至真纯阳，也仍有一段可能更加艰险的漫漫道路。
不过确如玉寿真君之言，迫切的去了解这些对许庄而言无益，反有好高骛远之嫌，须知晓知见之障从来不是虚言。
就如今而言，他所需要做的便是着目眼前的道路，循序渐进，以期能够渡尽三灾，至少待得迈入阳真一关，才有资格展望与世同君的纯阳所追求的风景。
许庄出得洞真大殿之中，大日竟已落了西山，星光缀满夜空，许庄倏然发觉自己已经实现了年少之时，那出入星河、遨游虚空的意气。
在这绝不算长的时日里，自己已经取得了多少修道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成就，不过他果然并未感到满足，紧接着便有更高更远的追求萌生出来。
“道无止境，果然不是虚言。”许庄自言一声，身形倏尔化作一道烟云散去，几是眨眼之间，已到了冲云峰上。
落目一扫天池，便见裂云正在池底酣睡，虽然放出外识感知着峰顶变化，但又如何能够发现许庄的气息？
许庄摇了摇头，没去惊醒了这疲懒货色，正待入得府去，抬首却见一道流星划破夜幕，似是兜了一匝，直奔此处而来。
“明镜师叔？”流星未至，许庄已是心中一动，提前抬手作揖，果见那遁光一停，便见白衣似雪的明镜真人现出身形。
明镜真人甫一现身，便受了许庄一礼，不过他是随性之人，并没有多作客套，反是上下作了一番打量，这才笑道：“好小子，彼日我才与道辰说过，总不成三五百年，你就能够炼就元神，没想竟然一语中的。”
许庄微笑道：“原来是呈师叔吉言了。”
明镜真人闻言不禁大笑不止，片刻却忽然将袖一甩，飞出一物落在许庄手中，笑道：“可惜我是个劳碌的命，本来便被派去天外道场处理事务，还未赶回玄黄就被道辰使唤去追索显灵门的法宝，却还落了个空，倒错过了你的仪典。”
“此物便算为你补上贺礼。”说到此处，明镜真人面容微微郑重了些，揖手道：“恭喜道妙子成就元神，长生久视！”
“显灵门法宝？”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感受了一番手中物事，不由微微讶然，“这是，浑天灵壤？”
此物可不简单，为土行道法修行者所渴求的至宝，这都不消多说，最重要的是，这浑天灵壤，可是‘定风丹’的一味主要炼制之物。
莫非明镜真人这一番‘劳碌’，便是为了此物，如此倒也说得过去了，否则什么天外道场事务，竟要明镜真人出手处理。
以许庄如今的境界，已终于可以感知得到，明镜真人原来是真形之身，只是碍于不好多作窥觑，确不知晓究竟是灵宝之法，还是真形法宝？
但无论如何，从他气息看来，恐怕已是渡过了一次灾劫，即使在元神真人之中，也是实实在在的高人。
许庄沉吟片刻，没有多问显灵门法宝之事，将浑天灵壤收起，便行礼道：“谢明镜师叔贺。”
明镜真人微微点了点头，道：“好了，我还要去与道辰复命，改日若有闲暇，再来寻你论道。”言罢也不待回应，又是化作一道流星，遁空一瞬，已消失在了掌教云宫方向。
见此许庄一笑，便收起手中之物，回到了洞府之中。
一入大堂，便见薛玉人恭恭敬敬上前迎了几步，才欠身一福，言道：“恭迎老爷回府，贺喜老爷长生久视。”
薛玉人到太素门中已久，又岂不知元神真人之伟，在她心中，这与成仙了道都已没有区别，乍闻许庄炼就元神，实在仍有一种虚幻之感。
她虽在许庄府中理事，但并没有前往祖师大殿观礼的资格，于是在大堂之中已候了整日，倒是不觉疲惫，反是现出几分拘谨。
许庄也不以为意，他并不会因为与以往天差之别的修为便故作威严，但也不必特意劝慰她可放松，一切顺其自然便是。
许庄微微颔首，自到上首落座之后，这才一指旁侧许多物事，问道：“这是？”
薛玉人应道：“回老爷，这是今日知客道人送来的各家礼贺，奴家不敢做主，只能留待老爷处理。”
许庄也不觉惊讶，淡淡夸道：“做的不错。”
方才他略略一扫礼单，其上落笔不是门中巨室，便是各家祖师，薛玉人确实不敢做主，至于层次稍低一些的，或许才堪堪收到消息，或者正开始筹备贺礼，从明日开始，各方礼贺恐怕才是真的络绎不绝。
许庄略做沉吟，吩咐道：“明日你再持我法旨，到门中调取道童相助，务必将各方礼贺清点归类，列单入册。”
薛玉人恭敬应了声是，又问道：“袁、秦两位法师已到过两次，等待拜见老爷。”
不知为何，此时许庄却先想起了李长风来，昨日他已听闻，四年之前门中风起云涌，龙虎交汇，门人皆道又有上品金丹出世，可惜不知为何中道崩殂……
想必如今，长风已被游锦儿渡往西宿转世投胎了吧。
许庄没有应答，却先问道：“我离去前的吩咐，可做好了？”
薛玉人细细想了想，才应道：“是，老爷留下的灵物我已交给了游姑娘。”
“如此便好。”许庄缓缓点了点头，其实游锦儿身为太玄真君门下，自不会缺少什么资源，但他也只能如此聊表心意了。
一时间他有些意兴阑珊，挥了挥手，言道：“若明日皓儿、登霄再至，便引他们前来见我。”
薛玉人恭敬应是，这番再无其他要事禀报，便退了一步静静立于一旁。
而许庄稍是思索，却随手一招，从旁侧物事之中飞起一物到了掌中。
这些今日便送到的各家礼贺，他已经略略瞧过，他虽然早已声名远扬，但毕竟修道时日甚短，与各家祖师少有交情，他们送上贺书，备上一二份薄礼，是予他释放善意，却还不至于上赶着巴结。
所以这些贺礼之中，其实只有几样能够引起他的兴趣，而如今到了他手中的，却是一封信笺。
不错，一封来自上玄宗的信笺，随上玄宗掌教真人的亲笔贺书送至，却被他单独取出，到了手中。
感受着信笺上熟悉的气息，许庄微微一笑，打开扫了一眼，倒意外露出几分讶然。
这封信笺正是许庄老友，钟神秀所写，信中恭贺之言自然不必多说，却道已经备上厚礼一份，不过却欲卖个关子，待他前来拜会再一并送上，并说届时还会有一位意想不到的老友一并前来。
许庄离开玄黄之前，才听闻了钟神秀炼就元神，但却是从灵宝宗传出的消息，钟神秀却似乎还未正式举办仪典。
许庄心中认为这个消息多半不虚，而他离开玄黄又不知一去多久，索性便先备了一份贺礼送上……
后来没过几年，果然上玄宗便正式举办仪典，钟神秀晋位祖师，依照上玄宗祖师添号为‘玄’的规矩，号做玄牝真人。
钟神秀会为许庄贺喜备礼也是正常，登门拜访虽有些意外，也不算什么，唯独这一位‘老友’出乎了许庄的预料。
许庄与钟神秀一直以来，似是对手又似是道友，也一直为人所相提并论，似乎不知不觉之间便有了不浅的交情，但其实真正的相处却并不算多，更不要说会有什么共同的好友。
莫非是先天灵根斗法一行所结识的道友？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将信笺收起，这才另外召过一物查看。
此物乃是丹霞派祖师丹养生所送，早在许庄元婴之时，这位丹养生真人便曾与他结过善缘，而许庄也是后来才查知这位丹养生真人是何等人物，无怪他所炼的丹药，能使裂云这种根基不稳的妖物，轻易达到三重圆满。
如今丹养生送来的，同样是一丸宝丹，盛在一方浑然一体的宝玉盒中，不需取出，只需轻轻勾连气机，便可从中摄出丹气以用，原来这‘还元益真丹’竟是能够助益元神真人修炼、回复元炁的无上宝丹。
更玄奇的是，此丹竟还可如元神真人一般，通过吐纳元精，萃炼元真回复丹气，如不竭泽而渔，轻易都不会耗尽。
如此宝物，即使对许庄来说也极珍贵，更恐怕对许多元神真人而言已可算作重宝，称之为仙丹也不为过，如此炼丹之术实在神乎其技。
“虽是贺礼，竟然如此贵重，确是呈情了。”许庄转了转手中宝盒，也不禁夸赞一声，这才将之收起。
丹养生这一枚还元益真丹便是各家贺礼之中最重之物，其余物什实在与之相比不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其他宝物便没有价值，如门中巨室云氏所送来的贺礼‘瑶玉泉’便十分有趣，若将此物在洞天之中置下，不定几年之间，便能养起许多奇花异草，或许对许庄手中的那一枚灵根种子，也有一定益处。
除此之外，其他礼物各有妙处，若说最有些不同的……却竟然有些令许庄这位收礼之人有些不喜。
此物乃是天渊派所赠的一方圆镜，若往此镜之中望去，便可瞧见一方桃园般的国度，竟然生养了许多生人。
不过若在道法高深之人看来，其中又是另一番场景，镜中竟是空空如也，只有成千上万的生人久酣梦中，如痴如醉。
原来这是天渊派搬运凡人国度的方法，将整整一个国度的凡人装入镜中，再以幻术使他们陷入仿佛正常生活的梦境，待‘卸货’之时，还能依此镜中的气机还原这一个凡人国度，最后再将这些凡人唤醒，管叫他们发现不了端倪……
至于为何送上此礼，却是因为有些道门有在洞天、小界之中豢养凡人的习惯，此习惯魔门尤其多，玄门也并不稀少。
玄门也便罢了，或许是为多些人烟，或许也可作为门人的一个来源，偶尔可诞生些修道种子，至不济也能培养许多道童处理杂事，而若是魔门洞天豢养的凡人，那下场不想也知。
所以说来可能十分残酷，其实在宇宙之中，大量凡人竟然也是一种‘买卖’，像天渊派这种手段，竟然还算温和的。
但无论如何，许庄洞天尚未开辟不说，也未必便会豢养生人，即使真有此念，也不会以这种方式，天渊派这礼物送的不算轻廉，却是不合许庄心意。
许庄摇了摇头，索性命薛玉人出行之时，一并将此镜交予宗门处置。
或许是因世居天渊，浊气太盛，天渊派本来在三宗六派之中便属道法阴浊，行事邪性的，与其余宗派的交情也十分浅薄，与白骨宗交战那么久，竟没得到玄门同道的支持，由此可见一般……
……
瞧过各家贺礼，许庄收起几样，其余便吩咐薛玉人归类收入库房之中，这才思索起来正事：这洞天却要开往何处？
通常而言，无论是自然形成，还是大能者所开辟，其实洞天都并非固定一处，而是随着天地运转之势变幻不止的，但若作为宗派根基，亦或修道人府邸，自不能如此听而任知。
所以除了某些有意游离于虚空之中的神秘洞天、仙府秘境，多数有主洞天都是固定的。
许庄暂时无意做个游离虚空的神秘真人，也没有另开别府传道的心思，所以无论从何种角度出发，将洞天开于太素正宗之中，才是正理。
届时洞天开辟，若在门中之时，便有洞天可助修行，若是外出游历，有渡虚宫在，无论到了何处，也算足够落脚了。
既如此，许庄也不需多作考量了，洞天灵机乃是夺自虚空，除非特意布下阵法摄取灵机，并不必在乎所在之地灵脉如何，而许庄在冲云峰已修行了数百载，实无必要再将洞天迁往他处。
打定了主意，许庄便不再犹豫，忖道：“明日便请出真君法箓，在冲云峰上开辟洞天吧。”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大有南华洞天
翌日天光大放，紫气未尽，袁皓与秦登霄便登上了冲云峰顶，秦登霄身旁还带了一名年岁不大的小童。
感应到三人气息，蛟龙裂云倏然自天池之中冒出头来，呵欠着打了一声招呼，又冲那小童一阵打量，狰狞的面目骇了小童一跳，裂云也不在意，摇头晃脑问道：“秦小子，这便是你新收的弟子？”
许庄门下虽然不重繁文缛节，但并未予他们养成眼高于顶的泥壤，两人先是揖手一礼，口唤裂云师叔，秦登霄才将那小童推了推，言道：“正是，小青，还不见过裂云师叔祖。”
小青仍有些畏缩，半躲在秦登霄身后，躬下身行了一礼，口中微不可闻唤了声师叔祖。
秦登霄摇了摇头，拱手道：“小儿怕生，还请师叔见谅。”
裂云自不在意，随意摆了摆爪，问道：“你们二人又来拜会老爷？老爷却还没回来哩。”
袁皓讶然道：“可薛娘子予我传信说道昨日师尊已经回到府中啊。”
“什么？”裂云大吃一惊，“这怎可能，我一直留意着峰中变化！”说着一张蛟龙面上露出明显的神色变化，暗道：“坏也，若叫老爷以为我在偷懒，这可要失宠了。”
袁皓不由暗笑一声，这才与秦登霄道：“我们还是快些求见师尊吧。”
“慢来！”裂云大叫一声，蛟躯一摇便化作一条四脚小蛇，飞到袁皓身上，见他它如此模样，小青忽然便觉没了什么可怕，目光也不再躲闪，不过裂云却是无暇去管，催促道：“走走走，我也一同去拜见老爷。”
不过正自掰扯，却见不远之处，洞府门户忽然大开，薛玉人款款行出，见此两人一小童一蛟聚在一处，也不见意外，淡淡道：“老爷唤你们入内等候。”
几人一蛟微微一喜，秦袁两人便是拱手回道：“是，娘子。”
薛玉人微微颔首，便自唤来仙鹤离了冲云峰去。
洞府门户并未关闭，几人一蛟便入了洞去，这番却并不是以往渡虚宫显现的模样，显露出原本的朴素洞室，秦袁两人虽有些意外，反倒有些怀念，稍作感慨也不落座，便在大堂之中等候下来。
过了约有一刻，才见甬道之中忽有一道炁流拂出，秦袁两人心中一动，赶忙伏下身去，齐齐拜道：“弟子袁皓／秦登霄，拜见恩师。”
小青见二人忽然伏下，裂云趴在袁皓肩上，都要垂下首来，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连忙跟着拜倒在地，平日总遭教训的声线竟都大了几分，呼道：“弟子凌啸青，拜见师祖。”
紧接着便听闻一道温润的声线，唤道：“都免礼吧。”
凌啸青这才随师尊几人将首一抬，却见一名英朗道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上首，见之似有玄象显现，道理自生，能够体会这种意味，哪怕片刻也是益处无穷。
这种道韵，秦登霄和袁皓已在仪典之上见过，裂云却是暗暗咂舌，他跟脚寻常，即使拜入许庄门下，也没什么机缘得见得道真人，此时才恍然知晓，原来元神真人与元婴修士的差别，甚至超乎想象。
倒是凌啸青修为尚浅，虽觉玄奥非常，却还体会不出什么，只是心中暗暗想道：原来这便是元神真人，自己一脉的师祖，果然好生威仪。
几人一蛟又是叩首礼谢，这才起了身来，见许庄目光落来，一头元婴圆满的大妖，两名炼就金丹的法师，竟仍生出些许紧张。
许庄扫视一圈之后，已瞧过了几人功行，裂云自不必说，袁皓与秦登霄也颇有进境，都已炼就了金汞，尤其秦登霄已隐隐有了神气相合之势，不过何时能够炼就元婴，还要看其取舍。
至于凌啸青这童儿，许庄虽知晓他是道韵的俗家后辈，却还是第一次见，此子功底扎实，道气轻盈，修的是一元练炁经，法力搬运却十分灵动，瞧去若论根骨或许不算顶尖，倒是有些悟性非凡的迹象，难怪道韵会生出培养之意，甚至以一件法宝为他换取名师。
不过许庄只是微微颔首，抬指凭虚轻点，便有数道灵光飞出，各自落入几人一蛟体内，这才说道：“看来都没懈怠了修行，如此可赐法符一枚，以作护道之用。”
这几枚法符，皆是许庄精研五气罡斗篇，以本身元炁所炼，能够承载的法力神通远在许多上乘符箓材料之上，护道之用都是往小了说，就是面对元神手段，都能有些许作用。
几人一蛟虽然不知，仍是欣喜，当即便要再拜，却是伏不下身。
许庄摆了摆手，淡淡道：“今日本待请出真君法箓开辟洞天，既然都到了，便留下观礼吧。”
几人人一蛟闻言，忙行礼道：“谢恩师／老爷／师祖。”
许庄受了一礼，也不多作废话，把袍袖一抖，几人一蛟只觉一晃眼间，便又到了洞府之外，随着洞府门户闭阖，山壁竟在轰隆声中开始弥合。
只不过几息，洞府已经彻底掩藏在了石壁之后，许庄并没停下动作，起指一竖，指尖现出一张似乎十分寻常的符箓，轻轻往山壁之上一落，结印礼道：“恭请真君开辟洞天！”
不约而同的，几人一蛟福至心灵，齐齐结印礼道：“恭请真君开辟洞天！”
嗡！
众人只见符箓一响，闪起莫名灵光，许庄倏有所感，抬首一望，他望的不是天宇，而是冥冥不知何处，似有一道不可见的伟岸法相升起，抬手结成法印，落指点来。
这一指，似乎跨越了无数空间，无视了无穷距离，只是朝前轻轻一伸，便点在冲云峰顶的符箓之上，霎时之间，以此为中心不知多广方圆，仿佛化作了浑然空洞。
然而其实方圆百里之内一切如常，即使最近的冲云峰天池也没生出丝毫波澜，秦袁裂云等人更是全无所觉。
唯有许庄，能以元识察知，这其实是已被开辟出了一处广阔的空间！
但空间是空间，似这种空无一物的空间，不谈宇宙虚空，单说玄黄界中，都不知道有多少。
所谓的空间就是如此，随着宇宙运转，天地变动，乃至高人斗法，就如同湖海中的水泡，随时都会诞生，随时都会毁灭，无穷无尽。
但洞天与空间完全不可一概而谈，一方洞天，或许不如大千世界一般完善，但定有其法则运转，由开天辟地至无比遥远的终末崩毁都有迹可循……
洞天与空间的区别，就是造化与否的概念，这才是‘开天辟地’的重中之重，绝非简单的辟开一处广大的空间这么简单。
许庄提起精神，细细感受着接下来的变化，但一切仿佛自然而然，在刹那间便发生了改变，似乎在他理解不了的概念之中，真君抹去了这一方空间之中‘有’的概念，使得‘无极’在这一方空间，开始了演化。
这方空间自此刻起已经不再是一个随时会发生生灭的水泡，它会在岁月之中长存，并且知自无到有，自一而生形，形而生质……混沌分化，阴阳剖判，形成一方天地！
“看来想要觑得造化之功，以我道行还远远不够。”许庄心中难免生出一丝可惜，但并没有停留太久，“不过开天辟地之演化，同样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许庄忽然心念一动，一点元炁飞入秦登霄与袁皓眼中，便为他们开了法眼，两人先是一个激灵，但只瞬间便沉浸到了其中，面上露出如痴如醉之色。
此开天辟地之演化，与先天太素传演境界仿佛，有何妙处都已不需多说，许庄自然不会吝啬。
至于裂云与凌啸青，一者修的不是太素道法，一者修为还太过浅薄，皆是观之无益。
为秦袁两徒开法眼只是一念之事，许庄更多的心神已彻底沉浸到了洞天之中。
真君开辟洞天，自然不可能由它经过无数岁月才演化天地，自造化无极的一刻，这一方洞天已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演化，很快便经由太易、太初至太素，直至此时，忽有一点莫名氤氲破空飞出，落到许庄手中，似乎受到了吸引，便要往他元神之中钻去。
“开天辟地第一缕太素氤氲？”许庄心中顿有所悟，不过时间紧要，他也只是分心一瞬，收起了此物，便再次投入心神体悟。
或许是因道法之故，或许是专为许庄几人展示，到了太素这一阶段，洞天演化忽然放缓了许多，过了不知多久才走到尾声。
不过许庄没来得及生出哪怕一丝意犹未尽，洞天演化已经正式步入太极，许庄毕竟不仅修行太素道法，对余下变化自是依然极力体会。
可惜的是，到了这一阶段，洞天演化又再次悄然加快脚步，无穷变化似乎缩短到了近乎为无的时间之中，转眼之间便见阴阳划分，天地开辟！
此时再望其中望去，仍是四处浑溟，虚虚荡荡的模样，但浑然一炁已经开始分出清浊，一方洞天终于初步成型。
至于其中景色，许庄可待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一切自然形成，也可以就此入主洞天，以己之愿调理清浊之处，形成自己许意的模样，也可直接自外间挪移山水妆点……
许庄虽是初得洞天，但这些门中道书都有记载，倒不需谁人前来提点。
所以至此洞天开辟已经正式结束，许庄收回心神，抬手朝虚处一礼，恭敬道：“谢真君赐下洞天。”
虽没得到回应，但许庄并不在意，行完一套礼节，才重新将目光落到眼前。
其实直至此时，已是正正好好，过了七七四十九日，不过此时冲云峰顶，秦、袁二人还沉浸在感悟之中，而裂云不敢轻举妄动，唯有凌啸青修为不济，却是支撑不住。
好在薛玉人往门中一行，带回了许多道童，见此情形，虽不敢唤他歇息，但也取了些丹药予他服下，这小童竟然就如此坚持了下来。
此子性子瞧着柔弱，倒是颇有根性，许庄暗暗点了点头，不过此时尚不是理会他的时候。
如今洞天已经成型，照理应当报予门中知晓，当然，如此大的动静本便逃不过门中高人的眼睛，但为登籍造册，却需有个名号。
这名号并非随心所欲，却需有一定的规制的，许庄念头几转，便有了主意。
他虽已经贵为祖师，但仍是太素门人，洞天更是真君所赐，开于正宗之中，所以首先当有‘太素’二字，这也是门中祖师所有洞天的惯例。
其次，当从他的道法取一真意为号，不过许庄道法与寻常人迥异，集七门真法于一身，虽有主次之分，却共同筑造了他的根基。
或许，可以‘大有’为号，取一而生全，包容万象之意。
最后，修道人求得如何功果，也有由来之因，当以此为号，但许庄乃是天外游魂，不知魂乡何处，元极仙尊批他没有根果，却叫他犯了难。
思来想去，许庄忖道：“我此世生于云梦大泽南华国中，可以此为号。”
如此，他的洞天可称太素正宗福地，大有南华洞天！
定下主意，许庄微微一笑，弹指挥毫，剑气为墨，在山壁之上落下一行大字——
大有南华洞天！
凌啸青疲惫之中，忽见许庄动作，不由精神一振，抬目一望，竟是心神一震，涌起感悟无数，紧接着却是双眼一翻。
原来这六个大字，包含了许庄的道法真意，凌啸青乍一看，先是觉得玄妙无比，大有感悟，紧接着苦熬了许久的心神终于是支撑不住，彻底昏倒过去。
但即使如此，这也已是难得的造化，若能从许庄道法之中得到点滴真髓，日后都是源源不断的收获。
不过他还未曾倒下，便有一股无形之力生出，将之凭空托住，紧接着又有一点灵光落下，为其补益元炁，面色都瞬间红润起来，只是还未醒来。
如此一番动作，甚至没耗费许庄一个念头的功夫，他已以指在空中书下一行小字，旋即灵光一聚，化作一道符箓直飞掌教云宫。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东寰散仙 太素元神
这一日，云层之中忽有闷响，没过片刻，便有带着冷意的小雨淅淅沥沥飘下。
开春时节一向如此，时不时便是一阵春雨落下，倒是惊醒了冲云峰顶的伫立之人。
“原来已过了这么久了。”
秦登霄倏然脱离感悟，一时尚有些沉浸在回味之中，过了片刻才按入心底。
他将眼睁了，一算天时，才知道都已过了好一阵时日，若非一场春雨，不定还要在此处伫立多久。
秦登霄摇了摇头，抬首一望，目光便先被‘大有南华洞天’六字所吸引，不由精神一振。
洞天既然立名号，自此之后，秦登霄便是‘大有南华洞天一脉’，自感与有荣焉。
不过‘大有南华洞天’之下，却还是原本洞府，此时正巧门户大开秦登霄也不感意外，其实他与袁皓是一齐被春雨惊醒，只是他另有些感悟，作了一阵梳理，所以睁目晚些，袁皓已先被薛玉人唤入了府中。
秦登霄正了正襟，一拂衣摆，这才迈步入了府中，果见袁皓已在许庄座下，他便行至袁皓身旁，无声行了一礼，这才垂手听着。
“禀师尊。”袁皓垂首道：“弟子虽然侥幸炼成六印，不过单只《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一门，弟子已经钻研不透，再习《太素真形经》一门，弟子已然感到天资所限，所以打消了再参习《太素一炁经》的想法。”
许庄微微颔首，修习多门道法确非常人所能为之，袁皓毕竟与他不同，能明过满则亏，也不是一桩坏事。
何况习得《太素真形经》，精进腾挪变化，对袁皓根基、剑术已极有利，日后若是元婴有成，不定还有长进之机。
“既如此。”许庄心念一动，一卷已准备好的道书与数十道灵光落到袁皓手中，“赐道书一卷，天净真砂、冰极元精各一斛，好生修行。”
袁皓欣喜礼谢过后，便退下半步，由秦登霄上前拜见许庄。
许庄受过了礼，才启声问道：“登霄此番观礼洞天开辟，可有所得？”
“禀师尊。”秦登霄道：“得见太素演化，弟子体悟良多。”他稍是沉吟，接着道：“弟子梳理所获之后，应当便会突破元婴。”
他没多言什么尝试之类字眼，以他的天资，早有把握炼就元婴，如今也不过是积蓄已满，水到渠成而已。
见他神色笃定，自信飞扬，许庄不禁暗暗点了点头，于是屈指一弹，一道氤氲符箓便飞入了他眉心，“此为为师所注《太素一炁经》心得与‘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秘要’，本待你炼就元婴之后再传，既然你已有把握，便先予你吧。”
秦登霄微微一喜，拱手谢过许庄，又道：“弟子也有一物奉上。”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轴画卷，双手呈奉：“此乃弟子游历之时，误入仙府所得，不过弟子愚钝，始终不得其中玄妙。”
“哦？”许庄微微一讶，挥手画卷飞起，当空一抖，现出一幅笔工颇妙的山水画卷。
“这是？”许庄目光微微一凝，印在落款之上：“东寰散仙，大饮仙人。”
所谓东寰，似乎是上古之时，一种划分虚空之中各个界域的称呼，只是这个概念似乎并不算流行，涵盖之处更十分模糊，但总而言之，包括玄黄在内的左近己方大世界，都可算作‘东寰’。
至于散仙名号，自是不用多说了，秦登霄自炼就上品金丹之后，气运更盛，如今竟连散仙遗物都能得到。
许庄元识自画卷之上扫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便一动念将画卷收起，言道：“登霄有心了，为师若有所得，不会少了赏赐。”
秦登霄忙道：“弟子乃是拳拳孝敬之心，非是希冀赏赐。”
许庄摆了摆手，没再多说，待秦登霄与袁皓叩首退下之后，才将袖一拂，化作一道炁流消失在了主座之上，却是直接跨跃空间，进入到了大有南华洞天之中。
此时洞天之中，清浊二气已经明显泾渭分明，更是已有浓厚稀薄之分，呈现模糊模样，原来大有南华洞天开辟之后，许庄法身在外打理事务，本体却已进入了洞天之中，尝试调理洞天。
不过即使有元神真人调理清浊二气变化，想要彻底成型也非一日之功，许庄并未全心投入其中，毕竟他炼就元神之后，不仅很多变化尚未梳理，更有许多功课等待他一一去做。
此时此刻，许庄正端坐在半空之中，双腿盘起，双手各掐法诀，一手放于膝上，一手竖于肩前，瞧去似乎没有什么端倪，若是再望上一瞧，定要骇上一跳，只见他自脖颈往上，竟是一片空空如也，头颅不知去了何处！
这自然不是因为许庄行功出了什么差错，更不是什么飞颅术之类的旁门左道，而是他正修行‘太素元神’。
元神者乃是三宝归一之元炁汇聚而成，自然其修成的什么法力，炼成的什么道体，炼就元神之后便有可能生出与众不同的玄妙。
当然往往此时，修行上乘道法者的优越便显露出来，譬如太素正宗之中，修行太素道法者炼就元神有何玄妙，如何修行，甚至如何借秘法精进，都十分清楚。
据门中道书记载，修行《太素一炁经》者修成太素元神，能够增长元炁质量，在同辈之中占据上风，甚至炼成大小如意，法天象地之能；
修行《太素真形经》者修成太素元神，能够增长心用，能够千变万化，变己身，变它物，变生灵，变死物，变长短，变有无，妙用无穷；
修行《太素有无形质剑气》者修成太素元神，能够炼就无上剑气，弹指如飞剑，动辄似真形，若是配合飞剑施展剑术，更能极大加持飞剑杀力；
其余者诸如变化有无形，来去有无质，道术运转，总摄元真……等等妙处，更是数不胜数，皆看本身功行。
许庄修行虽繁，但太素三大真传一直是他的根本道法，炼成太素元神种种妙处自是应有之理，何况他还自洞天开辟之时，得到了开天辟地第一缕太素氤氲，依照门中秘法，借此物为引，便能极大的增快这一过程。
当然，对于元神真人而言，即使是‘极快’的时光，动辄也是百十来载，元神真人不仅证得了长生，连时间的维度都仿佛与寻常修士产生了脱离，坐卧之间可能便是沧海桑田。
不知过了多久，许庄消失的身躯已从头颅，蔓延到了足底，整个人便真消失在了此间一般，这已非是简单的隐匿之法，而是实实在在的转化为了无形无质，即使请来其他元神真人在此，恐怕也发现不了端倪。
而许庄此时的状态，亦是十分玄奇，他察觉到一切有形有质之物，自己似乎都再触碰不得，似乎已然身化‘太素’，甚至要更加脱离现实，直往‘无’中而去。
体会着这奇妙的感受，许庄不由忖道：“看来如此状态，对道法的修行也有一定益处……不过，恐怕不能真的维持过久。”
说来似乎颇为矛盾，但他却有所感，维持无形无质太久，恐有再回不去的危险，这不禁令他想到传说之中，渡尽三灾的阳真道人，也有化道之危，求道一途实在处处艰难，处处凶险。
许庄心念一动，倏然退出了无形无质那的状态，元神瞬间又与天地交感，紧接着他又一抬指，一道剑芒纵起，将下方已凝聚一团的浊气杀散……就这一下，洞天演化恐怕倒退数年功夫。
不过除了威能有所提升之外，暂时还瞧不出来其他变化，许庄一摇头，又将剑气收回己身，重新化为元炁，竟然没有丝毫损耗。
许庄沉吟片刻，又掐了个法诀，便见身形开始缩小，早已不存在的毛孔又开始张开，长出绒绒的毛发，不多时，竟然化作一只黑白两色的狸奴，也就是俗话说的‘乌云盖雪’。
与障眼法不同，这是一种近乎本质的变化。他的元神藏到了最深之处，元炁竟又化生血肉，即使灵识、元识扫来，同样也是一只无害的小猫。
“这便是真形者之千变万化？”许庄抬起爪子瞧了瞧，不由感到一丝新奇，若许庄愿意，他也可化作灵兽，蛟龙，鹏鸟，甚至混入族群之中，外人也绝发现不了一丝端倪。
难怪道书中说，《太素真形经》修行到了高深之处，有炼假成真之能，具备如此神通，又与炼假成真何异？
太素元神，形质自如，千变万化，果然玄妙无比。
不过许庄正待再做钻研，却忽然心中一动，收了玄功变化，重新变为原身，这时才唤回了法身，取过大饮仙人的山水画卷瞧了一眼，便收入袖中。
许庄三元象身乃是分体同心，自然不是为此物才停下功课，于是掐了个诀，将打乱了的清浊二气导回正轨，这才离了洞天之外，几乎与此同时，便有一点灵光自天外而来。
许庄早有预料，抬手一捉，掌间现出一道飞书，展开略略一瞧，原来是上法殿来讯。
自他接上法殿主印至今，还未往上法殿去过，说来倒有些失职了。
“罢了。”许庄念头一转，面上露出微笑，“去瞧瞧殿中法宝也好。”
太素门中法物皆由上法殿总理，法宝也在范畴之中，照理而言，如今上法殿中所有法宝，都是由他掌管。
当然，那些法宝毕竟是宗门财富，他挪用一二便罢了，若想随意调度，或者中饱私囊，那是万万不成的。
许庄将袖一拂，乘起烟岚而起，悠悠穿过几重云去，很快便到三殿地界，在上法殿前落下云头。
上法殿前，已有两名长老正在等候，忙上前一礼：“见过道妙真人。”
许庄颔首道：“二位免礼。”
他也是在上事殿中当过职的，知晓这两位应是上法殿的本殿长老，职责所在便是协助上法殿主理事，除此之外，上法殿中其他长老，都是下殿殿主职责。
两位长老分别名为韩以恭、丰世学，行过了礼，又问道：“真人可要召集殿中长老觐见？”
“不必，一切如常即可。”许庄摆了摆手，迈过二人往殿内行去，韩以恭连忙跟上，又问道：“敢问真人，真传弟子周钧挑选法宝之事？”
许庄微微一笑，应道：“不急。”
他收到的飞书，正是韩以恭发出，言说真传弟子周钧立下功劳，门中欲赐法宝一件，两人不敢做主，这才传讯许庄。
说话间已行至殿后，韩以恭见此情形，只得应了声是，朝丰世学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驻足于此，垂首等候。后殿乃是存放法宝之处，两人虽为长老，却是没有资格入内的。
许庄也不意外，径直步往后殿，以上法殿主印启了禁制，这才开门而入，却见殿中有玉柱数十，只有小半数存有法宝，不仅又布有一重阵法守护，还有源源不断的精纯元真从不知何处引来，供给禁制蕴养。
启了法目细细一瞧，倒多数是许庄曾见过的宝贝，只是少了一件‘太素元真无形剑’，据许庄所知，这无形剑已经宝禁圆满，联想张庭仙修灵宝法之事，并不难得出结论……
许庄摇了摇头，在殿中走了一圈，才停在了饮元鼎前。
许庄如今自是不缺法宝，即使抛开混元童子、太乙童子不谈，他身上甚至还有一件祖师法袍未曾祭炼。
当然到手这些时日，他也已经知晓，这法袍却是以十分珍惜的宝材和极特殊的方式炼制而成，虽是法宝，却没有灵性，没有丝毫炼就真形的可能，如此实难说道值不值当。
至于许庄为何停在饮元鼎前，此鼎乃是修行之宝，能助修道人在短时间内积蓄大量元炁，如今许庄方成元神，正是涨势无穷之时，此鼎正合他所用。
而只要饮元鼎还在上法殿中，以许庄上法殿主之职自是可以借用。
不过却需等周钧这小子先挑过了法宝，以许庄的性子，却不会做出徇私之事。
许庄心念一动，声线便传出后殿，在韩以恭、丰世学耳边响起：“将周钧唤至后殿来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 造化灵精 五行秘要
没过许久，早已在等候法旨的周钧便来到上法殿中，为韩以恭引领至后殿前。
韩以恭停下脚步，言道：“请师侄独自入内。”
“谢长老。”周钧拱了拱手，朝上望了一眼，五行童子便开始啧啧言道：“此殿大阵似不起眼，但恐怕元神真人到了此间想要强闯，也要闹出绝大动静。”
而在太素正宗中闹出动静之后是何下场，自是不想也知了。
周钧没有理会五行童子呱噪，拾阶而上，便见殿门已经大开，于是跨入大殿，见玉柱数十，铭文刻箓，玄妙威严，柱下已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回过首目光落来，竟叫周钧身心微微一紧。
这时五行童子又不敢露面了，周钧早已习惯，自顾躬身行礼，言道：“弟子周钧，见过道妙真人。”
许庄微微一笑，言道：“德行，不必与我生分，仍唤我师叔便是了。”
不待周钧反应，许庄便接着道：“听闻你为《五行元合决》补充许多内容，所以道辰师兄许你法宝一件？”
周钧道：“正是。”
许庄微微颔首，又问道：“你待选何法宝，可已做了准备？”
周钧思索道：“弟子首选于修行有益之宝，不知师叔可有示下？”
许庄微微挑了挑眉，引周钧走向殿中，朝两柱一指，言道：“此饮元鼎，此素云纱，皆于修行有益。”
周钧瞧过饮元鼎所封玉柱之上所书的明细，双眼微微一亮，待瞧过素云纱，却又生出一丝纠结，思索片刻启声道：“禀师叔，我本待选饮元鼎，助我增加积蓄元炁之速，好能尽快炼就三重。”
“但从法箓所书看来，饮元鼎于元婴修士修行却有大材小用之嫌，而素云纱也有炼真之能……是以一时犯难，不知师叔可有良言建议？”
许庄道：“饮元鼎乃是正统修行之宝，于修行之益自然不是素云纱能比的，当然，素云纱除炼真之能，还有守御、困人、禁制、飞遁多种妙用，对你如今而言，并不不仅能够助益修行，这却需看你取舍了。”
周钧自然明白此理，因此才有些纠结，而许庄沉吟片刻，却又道：“我也不瞒你，饮元鼎于我目前修行亦有益处，其实我有留下此宝之心。”
周钧微微一讶，心中反而松了一分，言道：“既如此，弟子选素云纱便是。”
“难道我是于你一个小辈施压不成？”许庄淡淡一笑，说道：“我之所以出此言，却是有个建议。”
周钧拱手道：“请师叔不吝赐教。”
许庄点了点头，言道：“以你如今修为，若用素云纱炼化灵真、真砂修行，自是比不上饮元鼎的功效，但若换用元精、元真一类炼真，素云纱不定还要比之饮元鼎更佳。”
“倘若有朝一日，你能够炼就元神，再换用饮元鼎积蓄元炁也为时未晚。”
“若你真选素云纱，于我确实有益，我为长辈总也不好吝啬，便予你补足元精这一项难处就是了。”
周钧闻言顿时大喜，应道：“弟子愿选素云纱！”
“也好。”许庄微微颔首，却忽然将手一张。
“这是？”周钧不明所以，心中却忽然响起一声：“不会吧。”
“五行童子？”周钧奇道：“你怎得忽然便敢冒头了……”他心中正问到一半，面上却忽然露出微微瞠目结舌的神情。
“你修行的五行道法，自是需用五行元精，我身上虽有一些，但助你炼就三重却是不够。”许庄口中淡淡说着，掌间忽然闪起灵光，现出一个极速旋转的五色旋涡。
片刻之间，漩涡之中仿佛产生了剧烈的变化，好似那乌云之中，擦生雷电，隐约而又清脆急促的声响不断传出，接着便有五色瀑流一道自里飞出！
“五行元精！”周钧目光一震，修行五行道法之人，梦寐以求的五行元精，竟就如此‘造’化出来，甚至汇聚成流，就在这短短片刻之间！
五行童子再憋不住，连呼道：“这这这！如此多的五行元气，难道是凭空而来？此人萃炼元真为何如此之快，简直不似没有渡过三灾？罗天喜贺果真如此得大道所钟么？”
周钧无暇搭理五行童子出声，忙取出一个净瓶接取元精。
实际自他炼成上品金丹之后，五行童子便放肆许多，毕竟在道门正宗之中，得到真传的弟子，其实并不如何需要担忧暴露自身福缘，这也是他会拿出《五行元极合真仙箓》中的内容，换取门中赐下法宝的原因。
实际上，许庄此时已经隐隐察觉到了真形法宝的元识，倒确实没有想到，周钧这弟子还要如此福缘，得到真形法宝相伴，比之他都要早。
不过以许庄的性子，也确实不会过问，只是淡淡道：“如此可足用么？”
周钧喜道：“是，谢师叔赏赐。”
许庄微微颔首，周钧如今的根基、修为在他眼下一览无遗，修行所需自然也不难预计，他赐下的五行元精不仅足够周钧元婴大成之用，还有极大超出。
不过他也不小气，这些五行元精是他以在五方五行道场所收摄的五行元气萃炼而成，并非汲取门中灵机所炼，否则恐怕要引起极大的动静。
而与他收摄的五行元气相比，这些许五行元精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许庄淡淡道：“既然如此，便取素云纱予你了。”
周钧恭敬应了声是，许庄便自上法殿主印中摄来一道灵机，取指弹去，解开了玉柱封印，却见一道灵光悠悠遁出，在殿空中缓缓飞游起来，却有些形似海中的宅子。
“门中法宝虽然无主，却有阵法温养，此素云纱宝禁圆满，灵性不差，比之饮元鼎却是更有炼就真形的机会。”许庄道：“以法决收了吧。”
言语间，许庄已将玉柱之上的祭炼法门现出，周钧迅速记了一遍，又细品少息，便掐起法决，做了二三个变化，朝上一指，那素云纱也不抗拒，便悠悠飞落下来。
接过素云纱，周钧面上露出笑意，朝许庄恭敬一礼，便道：“既已得赐法宝，小侄便先行告退了。”
许庄微微颔首，由周钧出了后殿，这才将袖一挥，启开了饮元鼎的玉柱，饮元鼎灵性稍差，甚至不需法决，便被许庄摄到掌中，法力自里一转，便已经炼化了半层。
以许庄如今修为，饮元鼎也没有抗拒，炼化宝禁也用不了多久，他索性便耗费了些许功夫，将饮元鼎炼化完全，接着心念一动，将大量五行元气、阴阳元精、太素元真之类一股脑送入鼎中。
做完这些，许庄又送入一口本身元炁，单手掐起一个法决，运转道法，饮元鼎便如烈火起烹一般，发出嗡鸣，过了近十个时辰才倏然一停，随许庄轻轻一吸，便有薄薄烟岚化作一线，纳入元神之中。
如此，许庄至今仍未圆满的元炁便恢复微微一丝，固然比之许庄本身元炁，这一丝并微不足道，但也不过耗费一日时光不到，对元神真人而言，已足够称之效率了。
“好法宝。”许庄满意的点了点头，将饮元鼎一收，也不往前殿而去，便倏然化作无质，穿过大殿穹顶直入云天，这才现出一道烟岚，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看来道妙真人，也不是操劳性子。”韩以恭遥望许庄远去，感慨道：“我本还待请示一番宗门大比的安排。”
丰世学道：“宗门大比，召集殿中长老议定也便是了。”
“可你莫忘了，此届大比可有个麻烦。”韩以恭道。
“你是说，许至？”丰世学长眉一动，沉吟道：“这却是个问题……”
许至此人，已经参与了五届大比，从三十年前那届开始，便霸占魁首至今，虽然门中大比并没有不准重复参比的规矩，但以往夺魁者却从未有人开此先例……
如此也便罢了，上法殿若不愿大比魁首为人霸占，至多不过颁布一道新规，可许至的来历，却正是令上法殿纠结的由头啊。
“罢了。”丰世学摇了摇头，言道：“由此子去吧，若是偌大太素门中，无人能在此子手下夺回魁首，那也怪不得谁。”
……
琅嬛楼中，书仙道人倏然心中一动，抬目望去，却见一道烟岚凭空显现，炁流浑旋之间，一位顶戴剑簪的轩朗道人已经现出身影。
“太素元神？参悟的倒是极快。”书仙道人自言一声，微微直起身来，悠悠道：“许小子，还未为你成就元神道贺过吧？恭喜恭喜。”
太素正宗虽广，但对元神真人而言来去何处不过一念之间，原来只一转瞬，许庄便已到了琅嬛之中。
“见过前辈。”许庄面上露出微笑，拱手道：“小子不过初有成就，还需勤勉不辍。”
直自此时，许庄才发觉书仙道人可能是他在门中见过道行最高之人，叫他捉摸不透，若是对照书仙道人本人之言，或许可以推断他已渡过两次灾劫，只余火灾渡过，便能触及阳真。
不过书仙道人很有可能是书册道卷凝聚真形，根果畏火，火灾，尤其第三灾的火灾，确实是十足艰难的一关。
难怪以他如此道行，听闻许庄‘浪费’一壶纯阳炁，都难免失了衡心。
许庄心中若有所悟，但自然不会出言冒犯，只是拱手道：“晚辈此来，是想看看真传弟子周钧补全的《五行元合决》。”
他修行《五行元合决》，虽然已经隐隐脱离窠臼，有了自己的见解，但若能有前人道法参照，自然不会摒弃。
实际上，若非元极仙尊要他转换根基，专修五行，他是十分想借《五行元极合真仙箓》一观的。
而这门无上道法，很有可能便在周钧身上，不过一来，即使真的不出许庄所料，他也不是想方设法从小辈口中套取道法之人，二来《五行元极合真仙箓》乃是元极仙尊道果之法，周钧恐怕无权传予太素。
当然，能得到周钧补全的《五行元合决》一观，也是不错，毕竟那很可能是一代至真纯阳，自号仙尊的人物所创的道法精要。
“哼哼。”书仙道人半卧回云床，道：“原是此事，难怪你会感兴趣。”
他抬手一抛，竟然将手中握着的道书丢出，原来这补全的《五行元合决》，他也正在品读。
“此法经此补全，已然有了些气象。”书仙道人懒洋洋道：“若能再经几代人修补，不定可以列入真传道法。”
许庄接过《五行元合决》，笑道：“不定此观之后，我也能为此法添上几笔拙见。”
“哦？”书仙道人瞧了许庄两眼，缓缓道：“是了，或许也未必需要几代人修修补补，哪日你小子三灾尽渡，步入阳真，也就成了。”
许庄摇头道：“三灾尽渡，谈何容易。”
他并不是自谦之言，而是三灾乃是因元神真人道行增长而降，与元神真人的修为有直接干系。
许庄筑下无上根基，道行远超常人，也代表着他的三灾，可能更加恐怖。
“也是。”书仙道人打了个哈哈，将手一翻，手中又出现一卷道书，便不再言了。
许庄也不以为意，自顾瞧起了《五行元合决》，才方过了一目，便微微吃了一惊。
难怪周钧这一番贡献，竟然得到道辰真人允诺赐下法宝，原来新的《五行元合决》中，竟还附上了一门杀伐法宝的炼制之法，一门借五行大遁减弱三灾威能的渡劫秘法。
即使抛去五行玄理，神通精要，道术变化……等等不谈，单此两道法门，换取一件法宝便绰绰有余了。
许庄讶然之余，不禁点了点头，不过并未急于去看这两道法门，而是将心神重新放回《五行元合决》本身，细细品读一遍，果然许多新增玄理，都有高屋建瓴之言，再观神通精要，原来似五行元极神光这般完善的神通道术，仍能别出机杼，与许庄一些设想，竟然不谋而合……
不知不觉间，许庄便沉浸入了其中。

第二百五十四章 太乙仙真大会
“这便是云梦大泽了。”
重天之上，忽有薄雾聚至，现出一名身着一十二星连珠织玉袍的金冠道人，落目照下一望，只见万里烟波渺，水天共澄澈，灵机腾腾似雾，几乎肉眼可见，不由赞道：“亲眼所见，又是别样感受，我东天界也有龙栖大泽，经碧水部治理数万年，尚无如此气象。”
此道人正是金元在，而钟神秀正随他而来，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太乙宫一统东天大世界，实力固然强盛无比，门中势力也是盘根错节，传闻太乙宫中玄魔两道，便有数十派系，如今最强盛的四殿五部，实力都不在寻常的玄魔大派之下。
不过再是如何，将太乙宫一部之力与道门正宗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两人身临云梦大泽，却未往里而去，只是凌空叙话，没过多久，忽有小舟拨云而来，一名钓叟立于其上，抬手一揖，肃容道：“原来是玄牝真人当面，不知这位是？两位又缘何到我太素？”
“见过道友。”钟神秀微微一笑，介绍道：“这位是太乙宫金道友。”
钓叟微微讶然，拱手道：“原来是太乙宫的道友，如有冒犯，请勿责怪。”
“见过道友，金某乃是后进，道友莫要折煞。”金元在含笑还了一礼，没再多言，便由钟神秀道：“我二人此行是为拜访道妙真人而来。”
“哦？”钓叟也不奇怪，应道：“我已通传门中，想必道妙真人很快便会收到消息，两位可到仪殿之中暂候，或者拜会掌教真人。”
虽然两人与许庄乃是私交，但既是到了太素门中，拜会太素掌教也是应有之理，钟神秀与金元在对视一眼，齐道：“善。”
……
时节如流，世无恒景。
不知不觉之间，便已是二十年流逝。
二十年来，许庄只做了三件事，一者体悟大道，增长道行，二者以鼎饮元，积蓄元炁，三者调理洞天，塑造山水。
不过对于元神真人而言，区区二十载简直如同弹指一瞬，何况许庄才方成就元神，正是进镜无限，涨势无穷之时，即使闭关百年千年，修为增长也未必会遇上瓶颈，反是元炁积蓄的速度，遇上了一定的桎梏。
许庄一贯‘法力无边’，炼就元神之后，元炁之雄厚更是非同寻常，这反而使得积蓄元炁成为了他修行的一个难题。
正因此许庄才特意到上法殿中取过了饮元鼎，但极大的加快了他凝练元炁之速的同时，耗费的灵机也是难以想象的，二十年来，许庄身上元精、元真，包括自五方五行道场摄取的元气却已有了告竭之势了。
至于大有南华洞天，如今虽已有了少许气象，但若想真正完善，至少却需百年时光，如今却不宜汲取洞天灵机。
“看来洞天完善之前，我还是需往天外走上几遭，纳得足够灵机，否则难免拖碍修行。”
许庄摇了摇头，若非如此，恐怕他坐起关来，动辄便是百年千年，难怪世间元神真人，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不过他此时出关，却不是为了前往天外采取灵机，而是因他福至心灵，知晓老友如约而至了。
许庄一念生出，已是改换天地，来到了大堂之中，施施然往主座一落，唤过薛玉人来。
此时薛玉人正在炼气，自追随许庄以来，她的日子过得实在安生，大把闲暇可以安心修行，可惜的是她虽寿命悠长，修为进境却是十分微小。
不过此女也正是如玉石一般的性子，也不感到急切，听闻许庄召唤，便缓缓停了行功，来到大堂之中，福身道：“见过老爷。”
许庄道：“今日会有两位同道前来做客，你需将仪仗做好来。”
薛玉人微微吃了一惊，许庄已经今非昔比，能得到他称呼一声同道，不是元神真人，也觉非凡俗一流，于是行一礼，便匆匆前去招呼道童。
许庄虽然不重视此些，但他如今毕竟是元神真人，祖师之尊，门中自有道童调度，这些都是薛玉人在处理。
二十年来，洞府中的道童都已换了两代，甚至未见过许庄一面，乍然调动起来，还有些反应不及，好在都是经过门中精挑细选的，听闻元神真人来访，很快便振作精神，齐齐到了洞府之外，铺下迎宾地衣，挑起金灯，捧好竹篮，肃容以待。
许庄不重繁文缛节，如此已是对同道真人示以敬意，众童子挺直腰杆，候了足有一刻，才见一道纯白炁流，一道星辉光华前后而至，便由道童击磬唱道：“恭迎真人来访。”
钟神秀与金元在前后现出身形，面对仪仗，只是微微一笑，抬目一望，便先念道：“大有南华洞天。”
金元在眉头微挑，并不掩饰地道：“道兄如此，许道友也是如此，能得一座新辟洞天，实令金某艳羡。”
钟神秀并不惊讶，金元在在上玄宗做客这些年，为他揭开了太乙宫许多不为人知的面纱，他曾说过，太乙宫已数千年都没有新辟洞天，金元在所修行的，还是‘斗宿部’一脉相传的洞天。
不过说到底，纯阳真君也并非不会损耗元炁，开辟洞天与否，祖师自有考量，好歹还有洞天可以修行，金元在也并无不满，嘴上说道艳羡，未必不是自谦。
毕竟从他这段时日透露，太乙宫的实力实在不容小觑……
钟神秀与金元在口中交谈，并肩行过洞府大门，便见许庄已经立在堂中，微笑揖起手来，言道：“钟兄，许久不见。”又转与金元在道：“我道是哪位老友，原来是金道友当面。”
钟神秀淡笑还礼，金元在却道：“看来没能瞒过许兄。”
他此行来到府外之时，仍在遮掩气息，却似乎仍被许庄窥破了身份，并没有露出惊讶，叫他生出少许遗憾。
许庄哈哈一笑，没有多言，便要请二人入座，两人却相视一笑，纷纷取出礼盒，言道：“还未正式恭贺道友炼就元神，长生久视。”
“哦？”许庄接过礼盒，笑道：“钟兄炼就元神，我已送上贺礼，今道友来的突然，我却没有准备。”
金元在道：“这却不急，道友先看贺礼吧。”
许庄闻言元识一扫，面色终于显露出一丝讶然，两人贺礼出奇的相仿，也出奇的贵重，两个礼盒之中，竟分别是开天辟地第一缕水气、开天辟地第一缕虹光。
一者于他五行道法有益，一者于他太乙虹光剑有益，这两桩贺礼，确实十足用心了。
“谢过道友。”许庄收起礼盒，倒未将回礼之言诉诸口头，只是拱手道了声谢，请二人落座下来。
方一入座，钟神秀便道：“我本预料，许兄斩杀仇倾海需二十年恢复元炁，今日一见，才发觉许兄修为又有长进，看来是我想差了。”
许庄应道：“假借法宝，才略有进境。”
其实钟神秀所料不差，他的法身确实近来才借还元益真丹将元炁回复圆满，但这却并不影响他本身修行，这也是如今的三元象身最是玄妙之处。
金元在笑道：“道友进境慢些，金某恐怕赶之不及啊。”
许庄哈哈道：“道兄勿要谬赞，我观道兄元神稳固，炁体圆盈，炼就元神恐怕早在许某之前啊。”
“道友说笑了。”金元在摆摆手，忽有些感慨，言道：“昔日一别，我回返太乙宫中，闭关数十载，自觉大有进益，于是立意要取十大弟子之首。”
“结果。”金元在道：“我与原先的首座师兄，比了个不相上下，本以为会是一场鏖战，没想激斗正酣时，他竟当场踏出生死玄关，炼就元神，我这十大弟子，得来却是没有一点滋味。”
“自那之后，我一心想要炼就元神，除此之外，对任何事便没了兴趣，祖师批我心性不稳，将我丢入轮回绝境之中，耗费四百载时光，才将将堪破虚妄，有所成就。”
“四百载。”金元在竖起四指，摇头笑道：“金某经历数次轮回，几番险死还生，才换来元神成就，却不是真快钟兄许兄一步啊。”
这一番话，钟神秀也是首次听说，顿时微感讶然，却摇头道：“炼就元神岂是易事，金兄岂知我与许兄，便未遇到艰难险阻呢？”
许庄点了点头，应道：“正是此理。”
“也是。”金元在闻言不禁大笑，“两位道友所言在理。”
此时薛玉人端来四味珍茶，三人品过之后，金元在便讶道：“没想到这味珍茶，又在许兄这处品到。”
细问之下，才知金元在这一番访友，昔日灵根斗法的许多道友，他都已经曾拜访过，说来令人唏嘘，卓瀚生似乎蹉跎了数十年，才将将步入三重，如今尚无企及元神之望；弥远道反倒暂率一步，不过既未闭关也未远游，竟似是将中心放到了上景金鉴阁之上。
而岑风鸿，也还在苦修之中，至于李承真，金元在往青空界灵宝宗一行，却获知他已坐关，倒也未有炼就元神的消息，看来同辈之中，三人确实已经率先许多。
至于其余人，司马宗发常苏儿乃是太乙门人，却反与金元在不熟，姚里青也是如此，而到玄黄之后，金元在便因钟神秀、许庄两人驻足至今。
“我与钟兄已往玄冰阁走过。”金元在道：“兰师妹仍是那般天真烂漫，却是将许兄座下竟有两位真形童子之事抖漏出来，看来昔日与那魔门元神斗法的法身，只是许兄冰山一角啊。”
“哼哼。”金元在话音方落，太乙虹光剑倏然飞出，化出真形，挺胸道：“若本童子在，岂能叫那魔贼伤了老爷法身分毫。”
却原来，约莫六七年前，旭尘真人已正式转生而去，混元童子与太乙童子便一齐回到了门中，彼时两小童却不如钟神秀、金元在两人一般知礼，擅闯太素正宗福地，还叫门中几位高人吃了一惊。
“虹儿。”许庄含笑唤过太乙童子，抱歉道：“太乙虹光剑尚是小童心性，言语无忌而已。”
太乙童子顿时瘪了瘪嘴，她心里却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丝毫问题呀！
“童子言之有理。”金元在却笑道：“没想到这太乙虹光剑，真叫许兄祭炼成了真形，瞧来我那天虹，却没送错。”
太乙童子闻言，双目立即露出晶莹，许庄却只得再次告谢，言道：“金兄特意隐瞒身份，我却真没准备回礼，只能留待后日了。”
金元在哈哈一笑，却道：“既如此，金某今日来寻许兄，却是有个邀请，许兄若是应下，便算回礼了。”
“哦？”许庄眉头一挑，道：“金兄请先直言。”
金元在于是直言不讳，说道：“好叫道友知晓，近来太乙宫中有个盛会。”
“昔日祖师立下太乙宫时，曾经留下太乙炼真殿一座，太乙炼真殿周游寰宇，汲取虚空灵机，炼化‘太乙仙真’，此仙真于元神真人之修行有极大益处，正是祖师为门中真人修行思量所留。”
“太乙炼真殿周游寰宇，千年一归，将太乙仙真分予门中真人修行，此即太乙仙真大会。”
至于太乙仙真会与许庄何干，却要从上古之时说起，彼时太乙宫初兴，门中派系、真人也不多，太乙炼真殿每至，太乙仙真之盛，太乙宫本身都取之不尽。
而当时太乙宫中，有些交游广阔的元神真人，便请来同道好友，一齐品用仙真，太乙宫为示宗门风度，不仅不加以禁止，反而大肆宣扬，使此大会声名远播，引来许多向往。
时至今日，太乙宫中派系众多，炼就元神的真人之数也并不稀少，照理而言是能取尽太乙仙真的。
但同样的，太乙宫也已成长为雄霸东天大世界，威震诸多界宇的超级宗门，对于这般声名远播，甚至号称有着群仙来朝气象的盛会，自然不会因为吝啬些许仙真，便将之废除，于是太乙仙真大会便就如此流传下来。
而金元在此行，便是要请钟神秀与许庄，一同前往太乙宫参与盛会。

第二百五十五章 六洲四海鹭远事
“如此说来。”
听过金元在所叙，许庄细细思来，门中似乎也有前人游记记载了太乙仙真大会的盛况，顿时来了些许兴致。
他如今的修行恰是缺少元炁，本便待往天外一行，能够见识一番群仙来朝的道门盛会，或许还有能品用一番太乙仙真，有何乐而不为？
不过话虽如此，许庄并未急着应答，却朝钟神秀问道：“钟兄已经应了太乙仙真大会之邀了？”
“不错。”钟神秀淡笑道：“太乙仙真大会名流寰宇，千年才开一遭，若是错过岂不可惜？”
“正是此理。”许庄点了点头，却道：“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
金元在道：“道友直言便是。”
许庄道：“固然贵宗襟怀宽广，海纳百川，但如今太乙仙真大会号称群仙来朝，难道不禁任何人赴会？”
“哦？”金元在眉头一挑，他也明白许庄话中之意，于是放下已至唇边的珍茶，沉吟道：“我也不瞒许兄，我斗宿部虽是四殿五部之一，但金某不过新近炼就元神，本来确是不能邀请许多好友赴会的。”
“但我斗宿部中如今正有一桩大事发生，牵去斗宿部许多高人精力，莫说广邀好友，自身都未必得空赴会。”
“所以金某这新晋后辈，可能反是部中少数会赴太乙仙真大会之人，邀请几些同道自然不在话下。”
金元在摇头一笑，说道：“届时若是部中高人实在抽不出空赴会，不定金某还能请钟兄许兄座下真形童子一并参与呢。”
金元在此言一出，太乙童子顿时目光一亮，混元童子虽未现身，也不禁有些动静，悄声与许庄传音道：“太乙仙真，我万年以前就读过记载，应是十分不凡的。”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不过他观金元在面上虽未表现，言语之中似乎隐含忧色，或许斗宿部这件大事确实十足紧要。
于是他也不提此茬，话锋一转，言道：“如此却是托金兄福缘，此行不定便有机会一品太乙仙真了。”
此话却是应下了，金元在哈哈一笑，说道：“原来金某竟是许兄的缘法。”
许庄笑着摆了摆手，问道：“不知大会开始还有几久，我们又何时动身？”
没想金元在竟道：“若许兄做好准备，我们随时可以动身。”
“再赶回东天之前，我待再往青空界，另请一位真人同行。”
“哦？”许庄沉吟道：“我自无不可，只需与门中支会一声。”
“许兄且放心。”钟神秀笑道：“方才我与金兄拜会道辰真人，已经说过此事。”
许庄眉头微挑，沉吟道：“既如此，待我安排过府中事项，便可动身。”
钟神秀与金元在微微点头，齐声道：“善。”
……
与二人做下约定，钟神秀和金元在没在太素门中多加逗留，自到天外等候。
府中只余许庄一人，很快他便唤来薛玉人，吩咐其看顾府中，详细交代几个事项之后，才沉吟道：“你将峰下那小子唤来见我吧。”
薛玉人目光微动，半月之前，许至首次到了冲云峰下，想要拜会许庄，她也听说过许至的身份，于是便代他通传了消息，却没想到许庄只是令他等候，时至今日才要召见。
不过许庄自有考量，却不需要她来置喙，薛玉人口中应是，欠身一福便退了下去，没过片刻，府门外便传来一个沉稳的声线，言称：“弟子许至，求见真人。”
“弟子么？”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有令他等候太久，便传音道：“进。”
应声便有一名神色沉稳的青年道人步入堂中，他三旬不到模样，相貌英俊，细瞧果与许庄有几分相似，只是不似他一般仙风出尘，意气轩昂。
除此之外，许至顶簪玉竹，一席宽袍，外披鹤氅，百十年来，许庄还是首次见到许至，见他这副与自己年少之时一般无二的打扮，竟然不禁有些感慨。
许至一入堂间，便拜伏在地，礼道：“拜见真人。”
许庄一念令之起身，淡淡问道：“许至，你既执玉竹拜入门中，为何如今才来见我。”
许至早有预料，沉声应道：“回真人，弟子并非嫡出一脉，能够拜入门中已是承蒙真人余荫，不敢多加叨扰。”
许庄道：“是么，那你今日前来拜会，难道没有所求？”
许至一时有些反应不及，念头转了数转，才道：“是，弟子确有所求。”
许庄没再启声，许至一咬牙，接着道：“弟子连夺门中大比五次魁首，赢得奖赏无数，全数补益己身，功行已经进无可进，始终没能寻得上品金丹之机。”
他忽将顶上玉竹拔下，双手奉上，沉声道：“弟子不愿退求中品金丹，欲往西海仙府一博，又恐修为不济，是以动了念头，斗胆求真人赐下护道手段。”
“西海仙府？”许庄只是略一思索，便知所谓西海仙府，乃是因西宿太玄洲架陆而导致重现天日的上古西宿道藏。
太玄洲一贯接纳散修修行，以太玄宗的气度，也不稀罕将这些道藏全数据为己有，是以引起了许多修士前往寻找机缘，如今就连三宗六派，乃至四大魔门的弟子，都有前往西宿历练的。
不过在许庄看来，眼前许至的根本问题所在，却不是什么仙府机缘，而是根植于本性深处的一种拘谨。
因庶出之身，执玉竹在手，也不敢拜会许庄，生怕受到嫌恶；明明向道甚坚、修行勤勉，又十分精擅斗法，生生借着数次大比佳绩，五次大比魁首，无数门中奖赏，将自己功行推至圆满，竟然因为资质不佳，仍没有对炼就金丹生出志在必得之心……
但偏偏如此一个人，仍还有炼就上品金丹的渴望，可见一个人的心性组成，实在十分复杂，难以揣度。
正因如此，培养上品金丹，乃至元神真人才会如此之难，就如许庄现在，或许一言便可点破许至问题所在，但实难预料对他是好是坏。
“收起来吧。”许庄淡淡道：“我将玉竹留下，是让你用之向我求取赏赐的么？”
许至心中一阵失落，便要叩首，口呼：“弟子不敢。”
然而他的身子没能再伏下去，却见许庄随手自发髻之上取下一柄银色小剑，言道：“赐大灭庚金剑一柄，外丹一颗，用以护道。”
没等许至欣喜，许庄言语又如一桶冷水泼下，“退下吧，若再前来拜会，需考量清楚。”
许至心中一紧，忙再叩首口称知晓，接过大灭庚金剑与支取外丹的法旨，才缓缓起身行礼退去。
待许至消失在洞府之外，许庄仍是神色淡淡，思索少息，才忽然唤道：“虹儿。”
太乙虹光剑与他心意相通，顿时自葫芦之中一跃而出，倏然朝许庄发髻一穿，旋即停住去势，于是许庄髻上剑簪，便换做了一道半尺长短，偶做吞吐的虹光。
“如此才算有些真修气度。”许庄本来只是忽有奇想，如今却觉颇为满意，太乙虹光剑也传出欣悦之情。
那朱红葫芦太乙虹光剑早已呆不习惯，许庄也早已不需借之收摄太乙虹光剑，只是习惯所致……
不过这般却也有些张扬，太乙虹光剑察觉许庄心意，很快收摄气息，她精通许庄一身剑术，藏匿气息也是一绝，只眨眼间，太乙虹光剑便从真形法宝‘化’作了一道仅仅瞧来较是奇异的虹光。
“不错。”许庄暗暗点了点头，旋即念头一动，便有一道法身脱体而出，接过上法殿主之印与还元益真丹，一跃消失在了虚空之中，前去把控洞天演化。
做完此些，许庄没再犹豫，将袖一拂，化作烟岚穿透山体而去。
“青空界，不知究竟是何模样？”
……
青空界，自是名实相符，不仅白日里天穹俱是一片青色，从外望去也是一片靛青光华。
许庄照目望去，不由生出些许讶然：“好多元神气机……”
并非青空界元神真人比较玄黄显多，而是感知之中，青空界中竟有不少元神真人气机直贯天外，肆无忌惮的从虚空之中汲取着灵机。
“青空界比之玄黄稍广，共有六洲四海，不过整体灵机反而不如玄黄，宗派势力也不与我玄黄一般强盛，倒是散数真人不算少见。”钟神秀道。
他与金元在都到过青空界，对此界形势倒是颇为了然。
“原是如此。”谈论间三人已闯入青空界中，许庄元识交感天地，对照门中记载，顿时多了些许了解。
“青空界格局均衡，除各个大派之外，玄魔各有一家正宗，玄门为灵宝宗，魔门为太一门。”钟神秀道：“据闻上古之时，太一门曾经传有劫法，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断绝了传承。”
“哦？莫非先天魔宗与太一门或有干系？”许庄若有所思道。
“这却无从考证了。”钟神秀摇了摇头。
三人叙话间已到了一座陆洲之上，六洲四海之中，比之其余陆洲，独这一座颇为狭小，灵机也更差些，似乎没有何处是大派山门气象，倒是散布着不少散数真人气机。
“此为鹭远洲，岑道友与他师尊便在此洲修行。”金元在一指下方，笑道：“实不相瞒，此行我待邀请的高人，正是岑道友的师尊，青元子真人。”
“哦？”许庄眉头微微一挑，不禁看了钟神秀一眼，钟神秀摇了摇头，言道：“传闻数千年前，我上玄宗曾有几位祖师想在鹭远洲中开一别府。”
“但青空界宗派对此反应甚巨，甚至有几家玄魔大派都暂时按下矛盾，一致抗拒我上玄宗在青空界传道，因此引发一场大战，即使两方已有收敛，仍是打塌了半座陆洲，毁去灵脉无数。”
“此事到了最后，甚至引出阳真高人对峙，只得不了了之。”
阳真道人，那已是渡尽三灾，纯阳之下的人物，若是真斗起来，那便是真正的宗派倾轧了。
金元在微微一怔，实则在元神真人眼中，鹭远洲为大神通者斗法毁坏的痕迹十分明显，只是他却没有想到，其中还有这种因缘。
东天界离青空玄黄甚远，而且因某种原因，来往并不频繁，他想了想，还是未加置喙，引着两人往鹭远洲中而去，没过多久，便到一片千峰拔空，仿佛剑林的奇特山脉之中。
许庄随金元在停下遁法，神色一动，只见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当空一旋，岑风鸿便现出身来，先是拱起了手，面色却停在错愕之时。
“钟兄，许兄……”他抬手又放，忽然摇头一笑，“金兄炼就元神，已予我打击不小，怎么你们也是如此？”
三人虽未刻意遮掩，却也不曾彻底展开气息，但在已经炼就三重的岑风鸿眼中却十足灼目。
钟神秀与许庄对视一眼，念头几转，还是没有出言慰藉，只是道：“侥幸而已。”
“两位不必顾及于我，你们这些修道奇才，我却比较不了。”岑风鸿大手一挥，倒是不见拘谨，洒然笑道：“家师感知几位来到，已经等候多时，请。”
“善。”三人齐道一声，随岑风鸿到了一处并不突出的剑峰之顶，见到了这位听闻已久的青元子真人。
青元子四旬模样，留有三绺清髯，手托一只恐有三掌合围大小的葫芦，正往口中倒下玉液，怡然潇洒，不似一位以剑闻名的高修，倒似酒中仙人。
岑风鸿引着三人来到此处，金元在便先揖手出声，笑道：“前辈雅兴不减。”
青元子按下酒葫芦，手抚长须，笑道：“老道修行至今，每日一壶，已是惯常，却是绝不能停。”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落在钟神秀与许庄的身上，来回扫视两眼，目中顿时露出微微惊讶，拱手问道：“这两位小友又是？”
这一瞬间，许庄竟然久违的生出一丝被看穿了些许底细的感觉，心中顿时也生出些许讶然。
这位青元子真人，身上似有渡过灾劫的清净意味若隐若现，恐怕已是渡过了一次灾劫。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东天界！
元神真人渡过灾劫与否，其中的差距可能是上万年的修行，所以即使渡过一次灾劫，在元神真人之中也已经算属高人。
无怪青元子在青空界也名声颇盛，即使玄魔大派也对他持以一定敬重。
何况青元子不仅是前辈高人，也是岑风鸿的恩师，许庄无意托大，回礼道：“晚辈太素许庄，号作道妙。”
钟神秀也未失礼，一齐应道：“晚辈上玄钟神秀，号作玄牝。”
“原是玄黄双骄。”青元子面上露出了然，手抚长须略有感慨：“近年两位小友的名声也已传扬到了青空界中，实在令老道感叹，后生可畏。”
钟神秀谦然道：“晚辈不过初有成就，如何当得前辈谬赞。”
“哈哈哈哈。”青元子大笑一声，请过几人坐下，另取一壶玉液，由岑风鸿为众人斟酒，这才道：“六七千年前，李……太玄真君曾在青空界暂居，彼时他才初成元神，我与他相识还自居兄长，你猜今日如何？”
乍闻此言，众人一时俱是讶然，连岑风鸿都十分惊讶，他都未曾听过青元子提起此事。
实则他却不知晓，若非青元子不愿去往玄黄，他恐怕都已是太玄门人。
“林上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青元子摇了摇头，举杯一饮，似有许多话头皆在酒中。
金元在摇了摇头，去过玄黄之后，他听说过太玄真君的事迹，心中只有不可思议，太乙宫最年轻的一位纯阳祖师，也是数万年修行才有成就，炼就纯阳至今又是数万年光景，太乙宫也没再有纯阳祖师出世。
钟神秀与许庄相视一眼，也不好接话，只得举杯陪饮。
饮过一轮之后，金元在才道：“晚辈此次再到青空，却是准备回返东天了，不知先前晚辈之邀，前辈可做决定了？”
“太乙仙真大会何等盛况，老道本来便有应邀之心，只因修行之上有些原因恐怕耽搁，才没立即答应小友。”青元子抚须笑道：“如今已无拖碍，自然不容错过。”
“善。”金元在欣然道：“前辈何时可以动身？”
青元子没作应声，却忽然将手一扬，许庄目光一闪，髻上太乙虹光剑倏然吐出数寸剑芒。
不过此时此刻，却无人注意到太乙虹光剑的变化，只因随青元子动作，天地之间忽有一道似乎无数铮声重叠的剑鸣响起。
下一刻，无数道青色剑光从这一方奇异山脉的每一座山峰之中冲天而起，仿佛万剑归宗，在天中汇流化作一道长河，在刹那之间遁空而至，俱数飞入青元子的大袖之中。
“青缕剑！”许庄心中一动，这奇门飞剑，他也曾见过岑风鸿施展，但在青元子手中，气象全然不同！
据闻青元子与人斗法，一出手便是万千青缕剑漫空，宛如万千法宝飞剑斩杀，即使星辰也能绞成屑粉，果然不是虚传。
这般万剑归宗之势，难怪太乙虹光剑禁不住生出戒备。
青元子一招手间，收回万千青缕剑，这方山脉仍是千峰拔空之势，却倏然间便没了那仿佛剑林的感觉，而青元子将袖一收，浑身气质却是一变，宛如飞剑出鞘，洒然笑道：“如此便可动身了。”
一人一剑在手，便无论何处皆可去得，剑修的气度终究如同锥处囊中，藏之不住。
“善。”三人见此情形，不由齐齐起了身来，钟神秀便问道：“如此，我们即刻动身？”
金元在微微颔首，忽然摊开一手，掌间露出一颗浑圆木丸，往上一抛，迎风便涨，化作数丈大小：“此乃‘太和舟’，金某便是借此舟才能来到东寰，此去东天界，可能要请几位屈尊与金某并乘了。”
几人对此并未感到意外，青空、玄黄所在界域与东天界之间，横亘着一片辽阔无垠的幽邃，这片虚空之中，莫说大千世界，连恒星、星辰，都十分稀少，许远都难见一点星光。
而且这片幽邃之中，还存在着不少莫名混沌之地，甚至频频产生变化、移动、扩张……
东天界与青空、玄黄几方世界之间本便路途遥远，如此一来更是平添几分变数，即使元神真人未必没有把握穿行，但若真是气运低迷，遭了意外也是无处说理。
这也是使得东天界与青空、玄黄几方世界往来不甚频繁的真正原因。
不过这点小小的障碍，对于真正道行高绝者自然不算什么，金元在虽是初成元神，但他乃是出身太乙宫这般大派，能够来到玄黄、青空访友，身上有能够自如穿行宇宙的宝物才是正理。
倒是许庄听闻东寰，才生出些许诧异，细问之下才知。
“以前金某也只在道书之中，知道穿行幽邃之后的一方界域，唤作东寰，其中只有广元界与我太乙宫有过些许交流。”
“除此之外，青空界金某只是略有听闻，玄黄界更是神秘至极……”金元在道：“若非青紫劫珠果树一行，我实不知晓，东寰原来英才荟萃，道门昌盛。”
许庄忖道：“是了，道书之中提及东寰，并未将东天界纳入其中，那东天界与青空、广元之间的幽邃，便是东寰边界？”
如今东寰之名在玄黄几界之间少有流传，倒没想到太乙宫保留着此称呼，或许也有太乙宫传道源流久远之由。
谈论之间，几人已纷纷随金元在进了太和舟中，待青元子与岑风鸿交代几声，也入舟中之后，太和舟便兜兜一转，倏然破空而起。
“太和舟乃是我斗宿部中的奇门法宝，我也是为到东寰而来，才从部中借了此物。”金元在道。
这太和舟，确实颇为奇特，一来它坚固无比，能够抵挡许多险境，二来它有一项异能，只需在一处留下太和舟的印记之后，它便可以不受任何影响，维持‘直线’往印记所在遁行，即使在混沌之地中，也不惧方向混淆之扰。
就如此简单粗暴的两项，便足以使太和舟穿行东天界与东寰之间，毕竟两方所隔并非什么凶限至极的禁地，只是一片仿佛荒漠的幽邃而已。
不过太和舟虽然稳妥，也有一项差处，它的遁行速度，在各种飞遁法宝之中实在上不得台面，东天界距离又远，这一行，若照玄黄界中算来，便是一年时日。
这一年时日风平浪静，太和舟并没在幽邃之中遇到什么意外，或许能够周游虚空者绝不在少数，但放到整个宇宙、整片虚空之中，便显得微不足道，孤独才是在虚空之中穿行的常态，何况在这荒芜界域，连天魔都十分少见，更不用说遭逢他人。
不过一年对于元神真人而言，并不显得漫长，何况几人谈玄论道，只觉不亦乐乎，许庄不知他人如何，他自觉道行却是稍有长进，与同道交流确实也是修行的正道，尤其对他这般修行多种道法之人而言。
就如此，太和舟外渐渐多出星光，虽然仍是稀薄，但对照之下便可见得，太和舟已然脱离幽邃。
金元在掐指一算，便知不必急于一时，于是几人也未改换遁行之法，仍乘着太和舟往一片繁星之中而去，不过至此时间仿佛悄然加快，并没有再费多少时日，东天界已然来到眼前。
太和舟在空中收缩，很快化作木丸大小，飞入金元在手中，原来几人已离了舟中，在虚空之中现出身形。
许庄往下一望，目中顿时露出奇色，问道：“金兄，这是……？”
只见虚空之中，一方天体静静悬浮，其光华不甚闪耀，倒是不失其宏伟，只是在天体之上，竟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蜿蜒数万里，将完美、完善的天地胎膜，豁开一个缺口。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在那缺口之上，赫然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斑障一般的各种浊色，竟是拥挤着各种天魔，蠕动着，嘶吼着，甚至互相厮杀着，想要挤入天地之中。
堂堂东天界，太乙宫治下，竟然处在天魔攻打之下？
见此情形，钟神秀也不禁皱了皱眉，将目光投向了金元在。
“两位道友且放宽心。”金元在倒是老神在在，言道：“好叫两位知晓，此方界域，曾诞生过一位恐怖至极的大天魔王，有毁天灭地，吞噬世界之能。”
他朝那东天界胎膜之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一指，道：“这一道缺口，便是那大天魔王所留，不过祂已为我太乙宫祖师击退，不敢再来犯了。”
许庄沉吟道：“贵宗应有补天之能吧。”
“不错。”金元在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许兄也知晓，我太乙宫乃是玄魔共存，门中弟子也有降服天魔的需求，且我太乙宫独据东天界，虽然门中颇有些派系分别，但总不能闹成生死仇敌……”
“是以为种种考量，我太乙宫留下了这道缺口，天魔种数无穷、数量无尽，然而多数浑浑噩噩，只知争斗、杀戮、吞噬，有此缺口在，我东天界便仿佛一味美饵，源源不断吸引着天魔呼啸而来。”
“而我太乙宫在此缺口之下修筑天关一座，使门中弟子可以斩杀天魔、降服天魔，以为修行、历练。”
金元在说到此处，摇头一笑，“昔日金某可也在天关之中，经历过生死危机。”
“原是如此。”钟神秀与许庄闻言，不禁暗暗点头。
若那等觉醒真名，魔法无边的恐怖‘真魔’，往往诡异狡诈，自然不会敢来触太乙宫的眉头，至于那等浑浑噩噩之天魔，即使无穷无尽，也根本不可能攻破这座天关。
有这天关在，太乙宫凭添一处历练门人，甚至提供‘魔材’的宝地，于东天界却没有丝毫威胁。
而且这天关的功用，或许还不仅仅如此。
金元在讲述完后，没再多做停留，又笑言请三人到天关之中一行。
天关历经征战超逾万年而不倒，雄伟沧桑自然不必多言，许庄站在一处城头往下一望，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天关虽然远在重天之上，但若太乙宫不加遮掩，在天象允许之时，世间凡人估计仍能得见那一幅天关之上，仙人伏魔的绘卷，如此一来有何好处自是不想也知了。
不过太乙宫也确实守护着东天界不受天魔侵害，这倒不算什么，否则太乙宫也不会将天关的由来，毫无遮掩的留于记载。
许庄下了城头，随金元在几人在天关之上稍是转了一圈，忽然抬头一望，见有两道流光并行，自天外落下云去。
“距离仙真大会虽然还有些时日，不过如今门中恐怕已是到来不少宾客了。”金元在道：“我也先带几位道友到斗宿部中歇脚吧。”
虽然对于元神真人而言，这一年时光并不能算是舟车劳顿，但这乃是礼数所至，许庄几人没有拒绝之理，齐声应道：“善。”
金元在微微点了点头，自天关之上一跃而下，化作一道烟岚遁空而去，许庄几人自是紧随其后。
东天大世界为太乙宫所独据，界内莫说其他宗派，连散数修士也无，放眼望去，每处灵山，每处福地皆是太乙宫所属，门中如四殿五部这般的强大势力，各据一方。
“那是龙栖大泽，乃是碧水部所辖。”金元在指去一方烟波，无数殿宇悬空，灵雾缭绕仿佛仙境，倒真有云梦大泽几分气象。
“当然门中派系虽然各据灵山福地，正宗所在其实乃是太乙天宫，不过想要进入太乙天宫修行，却需得到纯阳祖师法旨。”
金元在摇了摇头，没再多为几人介绍，一提遁速，眨眼飞去万里，言道：“前方便是斗宿部了。”
许庄几人紧随而至，照目一望，却见一颗星辰悬于空中，上接虚空、下接群山，无数修道人的气机，自其中升腾起来。
原来这便是斗宿部所在，竟与许庄曾见过的陨星道场一般，乃是生生摘下一颗星辰炼制而成。
不过斗宿部这一颗星辰，却与陨星道场有些不同，竟与天地浑然一体，已有共生共益之象，灵机喷勃，甚至反哺天地。
如此气象绝不代表着神通造化还在太玄真君之上，却显示着斗宿部不知究竟多少万年的经营之功。
难不成，太玄真君也曾经到过东天界中，才有了陨星道场的诞生？

第二百五十七章 宝观洞天 天现异象
“请。”金元在朝前一引，带领几人来到斗宿部上，口中轻念“宿灵召来。”应声忽有点点星光汇聚，凝化出一尊体态修长的灵体。
“见过真人。”灵体的声线仿佛空谷传来，行礼问道：“可有什么吩咐？”
金元在道：“这三位乃是本座贵客，会在部中暂居一段时日。”
“是。”灵体立即会意，恭敬道：“已遣去童子为几位真人收拾宝观十二洞天。”
金元在满意点了点头，又道：“几位道友皆是清净性子，不需安排太多闲杂事物。”
待那灵体应声，金元在才对许庄几人笑道：“此为斗宿之灵，总理斗宿部中一应杂事，几位道友在我部中之时，如有琐碎之事，皆可由它代劳。”
“正是。”斗宿之灵言道：“还请几位真人不吝使唤。”
许庄几人虽有些讶然，不过也非没有见过世面，只是颔首应道：“善。”
斗宿之灵又是躬身一礼，接着便道：“宝观十二洞天已经做好准备，可是现在前往？”
金元在微微颔首，起了云头在前带路，又启声道：“宝观十二洞天乃是我斗宿部专为招待仙客所设，虽然粗陋了些，不过好歹也有灵机供用，不至于堕了几位道友修行。”
原来所谓宝观十二洞天，乃是以某种神通，将一座完整的洞天分隔成了一十二个单独的空间，灵机自然不能与完整完善的洞天相比，但也足堪使用。
而且每一座小洞天中，都备有不少元真可以随意取用，太乙宫，或者说斗宿部如此招待规格，无论如何都算得上周到了。
许庄几人在斗宿之灵的安排下各居一处，钟神秀所居唤作浮玉阁，青元子所居名为浣心池，其中造景各不相同，但绝不可称之为粗陋，倒不如说，定是经过能工巧匠，精心雕琢。
往浮玉阁、浣心池中各走过一遭，才到最后一处，名唤雪龙坞，入得这一座小洞天中，可见一座蜿蜒的雪山，仿佛盘衔的龙脉，将一座天池围在其中，独缺口处留下了一座朴素小筑，倒有是别有一番雅致。
这便是斗宿之灵为许庄安排的落脚之处了，它躬下身来，问道：“真人可还满意，若是此处不行，还可换选另外洞天。”
许庄自无不满，摆了摆手，言道：“不必劳烦，此处便十分不错。”
“如此甚好。”金元在笑道：“那便请许兄且先歇息，待金某休整过后，再来寻许兄论道。”
许庄拱手道了声“善。”金元在也不与他客套，拱了拱手，便一摇身消失在了此间。
“如此宿灵也告退了。”斗宿之灵道：“真人若需用我，只需轻唤一声宿灵召来，不过宿灵不敢窥觑仙客，需劳烦真人将召唤传往宝观洞天之外。”
……
金元在出了宝观洞天，心念一动，斗宿之灵又倏然而至。
此灵能将斗宿部中一应杂事处理井井有条，靠的是其化身无数，一心万用的异能，同时出现在斗宿部中任何地界都再是寻常不过。
金元在面上浮出一丝凝重，问道：“为何我观诸位祖师洞天皆是气机收敛，莫非已经……？”
似乎与斗宿之灵也有些事情是不可透露的，金元在话语一顿，想了一想，问道：“如今部中可还有人做主？”
斗宿之灵应道：“如今部中乃是长孙真人做主。”
“哦？”金元在面色稍霁，问道：“可知长孙师叔现在何处？”
斗宿之灵似是陷入了思索，不过金元在知晓它要说出部中真人所在，也要经过其人授意，是以并不急切，等了约有半刻，斗宿之灵才应道：“长孙真人正在山海殿中待客。”
“待客？”金元在若有所思挥了挥手，言道：“去吧。”
斗宿之灵只知遵从命令，闻言一礼便欲退去，金元在却先起了遁法冲天而去，眨眼之间，便到了山海殿外。
此时山海殿外正有一名道童肃然而立，见金元在降下云头，忙上前行礼道：“童儿见过真人，真人请随我来。”
金元在微一颔首，随道童步入大殿之内，便先见到一名同样身着一十二星连珠法衣的中年道人，此人便是长孙真人。
而在长孙真人身前，却有一名顶戴高冠，敞胸大袍，放荡不羁的短发道人，观之两人相处，长孙真人竟对此人颇为敬重。
金元在心中不由暗暗讶然，他素知晓长孙真人虽然看似交游广阔，但却有些择人而识，若是道行稍低，或者没有来历，定是难以得他青眼。
而正相反的是，能令长孙真人敬重以待之人，定然非同凡响，金元在不禁多打量了那人几眼。
那短发道人似有所觉，回首瞧了金元在一眼，微微一笑，其人外貌似乎狂放潇洒，此时竟却予人一种微风和煦之感，缓缓开口道：“长孙真人似乎另有要事，那方某便不多加叨扰，且先告退了。”
长孙真人讶道：“这却可惜了，我本还待介绍金师侄结识方真人的。”
“金师侄？”那方真人似乎生出些许兴趣，再往金元在瞧来，金元在不知为何，忽然自内而外生出一股凉意，却又仿佛错觉，转瞬即去。
“原来这位就是四百载便炼就元神的金真人，果然十分不凡。”方真人微微一笑，朝金元在拱了拱手，言道：“我乃方衍象，如此便算相识了。”
言罢方衍象便又告了声辞，潇洒一振衣袍出了殿去。
见此情形，金元在不禁问道：“长孙师叔，这位是？”
“我与这位方真人也是通过道友初识。”长孙真人只是摇了摇头，便转而言道：“师侄才方回返门中？前来寻我所为何事？”
金元在见他不欲多说，也不在意，便问道：“如今部中是师叔做主，莫非……？”
“不错。”长孙真人一抚短须，应道：“祖师已经正式闭关入道，欲要炼就至真纯阳，除我留下主持大局之外，部中其余真人已经俱数前往护法。”
金元在面容一肃，长孙真人口中祖师，正是斗宿部这一派系的创建之人，已然三灾尽渡，步入阳真的斗宿真人，正因他的存在，斗宿部才能发展为如今太乙宫最为强大的四殿五部之一。
而斗宿真人如今闭关入道，究竟炼就至真纯阳，还是功亏一篑，也许百年千年，也或许十日百日，便有可能得出结果。
若他炼就纯阳，入主太乙天宫，晋为第四位宫主，往后的斗宿部、甚至太乙宫都会因之更加昌盛，而若他突破失败……
自然在太乙宫中，不可能发生斗宿部为其他殿部所刮分倾吞的恶劣之事，但阳真祖师陨落，对斗宿部而言，定是无比沉痛。
金元在心中沉重了几分，倒是长孙真人见他如此，摇了摇头，言道：“祖师何等才情？炼就至真纯阳定然不在话下，你我无需多虑。”
“好了，你来寻我难道啊只是为了此事？你方炼就元神，部中早已定下，不需你来护法。”
金元在缓缓点了点头，言道：“其实师侄此番前来，还是为请师叔予我三封仙真大会的请帖。”
长孙真人沉吟道：“如今部中尚有暇刻参加仙真大会不过你我二人，区区三封请帖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你所邀请的道友都是从何而来？”
金元在应道：“师叔应知小侄此番往东寰走了一遭，我所请的三位道友，也是东寰修士。”
“其中一位青元子前辈，乃是一劫元神真人，另外两位道友，皆是才方炼就元神。”
说到此处，金元在精神略略一振，笑道：“这两位道友，可皆是三四百载炼就的元神，真正的天赋道才。”
“皆是三四百载炼就的元神？”长孙真人面上露出些许惊讶，不过想起眼前这位师侄的四百年轮回绝境，顿时又平复许多，问道：“可有来历？”
“这两位道友，皆是出身玄黄界的玄门正宗。”金元在道。
“玄黄界？”长孙真人又是微微一讶，金元在又道：“正是，一位乃是上玄宗玄牝真人，一位乃是太素宗道妙真人。”
“上玄宗，太素宗……”长孙真人缓缓点了点头，沉吟道：“既如此，我可将请帖予你。”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见见这几位真人，师侄以为可方便？”
“哦？”金元在眉头一挑，应道：“这倒没有什么不可……不过今日才让几位道友入了宝观洞天落脚，匆忙上门似乎有些失礼。”
“我本待明日再去寻几位道友论道，不如明日师叔与我同往？”
“如此甚好。”
与此同时，方衍象已来到宝观洞天之外。
他是长孙真人贵客，自然也是居于此处，只是才方返至，便发觉有几座小洞天似乎蒙上了一层迷雾，似乎有人入主，屏去了外界感知。
方衍象并不感到意外，面上露出莫名笑意，自言一声：“太乙仙真大会，果然是群仙来朝。”
只是他正待回到自己所居的小洞天中，足下却忽然一顿，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整个人莫名便似抹去了存在一般，明明还立于原处，却是任何人都绝察觉不了分毫。
然而下一瞬，却有一名眉宇轩敞，目似朗星的青年道人从一座小洞天之中而出，即刻似有所觉，朝此处望来。
方衍象双目微微一眯，却在对方目光来到之前，转化为和煦的笑脸，朝那道人微微颔首示意，便自身形一动，入了洞天之中。
那青年道人微微皱了皱眉，似有片刻思索，只是见他进入洞天，便也收回目光，直奔另一座小洞天而去。
方衍象入了自己所居洞天之中，施施然在堂室落座下来，靠上椅背似乎陷入了思索，过得不知多久，才忽然笑了起来。
“区区一个才方炼就元神的小辈，竟然能够窥破我的行藏。”
方衍象将手在空中一抹，元炁自然汇聚化作一幅青年道人的画像，眉眼与那方才相遇之人别无二致，只是气度似有几分微不可见的差别。
“难道真是因为纯阳法宝？”方衍象目视此像，嘴角微微勾起：“钟神秀！”
……
翌日清晨。
金元在同长孙真人结伴来到宝观洞天之外，唤来斗宿之灵，问道：“浮玉阁、浣心池、雪龙坞几位道友可在？”
斗宿之灵应道：“禀真人，几位仙客不曾离开宝观洞天。”
金元在微微颔首，言道：“请你通报本座来访。”
虽然此处是在斗宿部中，但宝观洞天作为仙客居所，为主人者也一样不能失了礼数。
斗宿之灵并不惊讶，只是应声道是，不过不见动作，只是顿了一会便道：“禀真人，几位仙客正在雪龙坞中谈玄论道，青元子真人言道另外两位真人正论至酣畅，恐怕无暇迎接……”
“哈哈。”斗宿之灵话音未落，金元在已是摇头一笑，他与许庄几人交情皆佳，闻言也是不以为意，便道：“师叔，我们自行入内便是。”
长孙真人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随金元在一并入了雪龙坞中，忽然齐齐抬头一望。
只见雪山之上，竟是风起云涌，一道元炁漩涡，几乎占据了这座洞天并不辽阔的天宇，明明感知之中，并无谁人正随天地吐纳，洞天之中灵机竟是自发汇聚起来，更有一种莫名的意味自然生出。
似乎，天地间有一道无声，却能直贯心灵的声线正在讲诉大道，凡所闻者，即使只是一缕灵机，一道云气，一枚雪花，一滴水珠，无不欢欣喜悦，若是长此以往，甚至恐怕生出灵智，化为精灵。
“这是……”长孙真人抚在短须之上的手不觉一扯，若他所料不错，这不是有大道至者在宣讲道法，便是有道行奇高、悟性超凡、心体大道之人在谈玄论道时，进入了明悟道法的玄妙状态，所引发的异象。
在此状态中，论道之人一定生出无穷感悟，又进而互相碰撞，迸发出无数灵光，如此相得益彰，融会贯通之下，道法又引来突飞猛进……
道书记载，上古之时曾有两位高人论道引发异象，持续将近百年，竟然齐齐引发灾劫临身，又云淡风轻经渡过去，传为道门佳话，流传千古，没想到今时今日，竟然发生在了眼前。

第二百五十八章 妙返玄虚 登台悟道
“这，恐怕此时不宜打扰。”长孙真人足下一顿，生出些许犹疑，言道：“左右离仙真大会还有不短时日，不若改日再来？”
金元在望了望天象，应道：“异象已有消散之势，看来已至尾声了。”
“哎。”长孙真人道：“不定便是因为通传来访才会惊醒，你我这是误打误撞断了他人机缘，恐怕已是得咎于人。”
“长孙师叔尽管放心。”不料金元在却道：“若是他人或许会应师叔此言，但这两位道友却非常人。”
“这样的论道场景，在小侄从东寰回返途中的短短时日之中，便非一次发生，只因在旁听讲，每每受益匪浅。”金元在幽幽道：“或许这世上，便是有人天生更近大道。”
长孙真人顿时愕然，不过金元在并未等他反应，已经转过话锋，言道：“都已通传过了，我们入内便是。”
话音方落，他便带头往雪龙坞中而去，长孙真人见此情形，只得随之并往，两人方进堂中，便见青元子正捧葫痛饮，一代元神高人，竟然露出沉痴酣醉之色。
而在堂上，二位道人面对而坐，皆是双目微阖，顶上各有庆云一朵，一者仙光濯濯，真炁浑旋，一者紫气腾升，玄妙自现，流露出截然不同的道韵。
看来便是眼前这两位道人气机外放，这才引发天现异象。
落目在此二人身上，长孙真人心中便是一震。
“此人乃是妙返玄虚之象。”所谓妙反玄虚，乃是在炼就元神，交感大道之时，悟得超乎想象的玄理之人，因此自然所生的异象，能得此象者定是天赋道才，悟性在元神真人中都是超群绝伦的存在。
他观那庆云上现紫气的道人便是此象！似这等人，道法仿佛天成，悟道只是顺其自然，道行长进更似没有难度，若是修行不出差错，甚至大有可能炼就阳真。
据太乙宫中记载，四殿五部中有一位阳真祖师便是此象，他渡过第一次灾劫，甚至只用了一千载不到，不知叫多少为渡灾劫，万载岁月都在苦苦积蓄的真修汗颜。
而更叫长孙真人难以置信的是，另一位道人身上，竟然流露出一种完美无缺的浑然道韵，这是什么象征，长孙真人实在再知晓不过。
太乙宫不是寻常道门，门中典籍若是流传出去，其中秘辛多少玄魔大派都要为之疯狂？
据道书所载，罗天喜贺乃是阳真道人成功寄托大道，炼就至真纯阳的异象之一！除此之外，对此异象的任何形容都再不值一提。
无庸赘述，堂上道人自是钟神秀与许庄，自上太和舟起，两人便已数次论道，甚至抵达东天还感意犹未尽。
是以入宝观洞天中后未久，钟神秀便又到雪龙坞中寻许庄谈论道法，许庄自是欣然以应。
两人皆是本来道法高深，又是初成元神，精进勇猛之时，碰撞之下直如日月合璧，瞬间便是无穷灵感乍现，许庄不知钟神秀如何，但从这短短的论道之中，他已大有所获，甚至隐隐约约之中，捕捉到了自己炼就元神以后一直思索的问题。
可惜的是，灵感仿佛电光朝露，只是转瞬即逝，许庄一番梳理，想通了修行上的许多关节，但仍错失了那至关重要的一点。
当然如此得失虽重，终不至于动摇许庄定性，他并没有感到太多怅然，便自睁了双眼起身。
不知是否巧合，钟神秀也在此时收功，金元在见此情形，上前一揖，笑道：“恭喜两位道友，经此一悟，道行定然又有长进，可惜金某来得晚了，没能在旁听论。”
“正是。”青元子大笑道：“老道今日才至，听论一时半刻，便觉粗有所悟，若是纳得全说，恐怕能够省却百年苦功，痛哉惜哉！”
“前辈此乃戏谑。”许庄闻言不禁莞尔，应了一声，才转而问道：“不知这位真人是？”
金元在正待介绍，长孙真人倏然一揖，微笑道：“贫道长孙颉，见过几位道友。”他自袖子取出三页青玉帖，贴上皆以丹砂为墨，书有太乙仙真大会字样。
长孙真人言道：“这是此番仙真大会的请帖，贫道特为几位道友送来。”
金元在不禁勾了勾嘴角，仙真大会之名传播至今，想要赴会的真修大有人在，所以太乙宫中暗暗设了三种招待规格，呈现在请帖之上，便是分别以丹砂书的朱字帖，以金墨书的金字帖，以炼汞书的银字帖。
许庄几人并不知晓此节，只是淡然收下请帖，礼道：“谢长孙真人。”
长孙真人道：“贫道如今暂主斗宿一部，此为分内之事。”
几人客套一番，许庄作为雪龙坞的居客，忙请金元在与长孙真人入座，两人自然不会推辞，落座之后，长孙真人便道：“几位道友来到我太乙门中，还未见过东天界的诸多奇景吧，今距仙真大会，还有百数日夜，不知可有打算？”
许庄笑道：“这却需瞧金兄的安排。”
东天界的日月轮转，似乎有些特殊，一个日夜足有近三十个时辰，所以东天界的百数日夜，却不如说来那般短暂。
几人跨越漫漫虚空才来到此界，呆在宝观洞天之中等待仙真大会也不是说法，若是太乙宫无妨，几人倒不无兴致瞧瞧东天界的景色。
“唔。”金元在思索道：“这却叫金某犯了难了，若说本界第一奇景，自是拒魔天关，几位道友已经走过……”
长孙真人沉吟道：“既如此，或许可往悟道台去。”
“悟道台？”金元在眉头一挑，问道：“这可符合规矩？”
长孙真人手抚短须一笑，言道：“悟道台又非禁地，几位道友乃我部中贵客，去往悟道台瞻仰一二有何不合规矩？”
“善。”金元在与众人道：“既如此，悟道台定是首要去处，别处决然不值一提。”
“哦？”钟神秀微笑道：“这却勾起钟某兴致了，不知这悟道台有何妙处？”
金元在高深莫测道：“钟兄去了便知。”
“呵呵。”长孙真人见此情形自矜一笑，施施然起了身来，一振袍袖，说道：“贫道此行只为结识几位道友，却还另有事务，便不陪同前往了。”言罢果真揖手告辞，便洒然离了宝观洞天而去。
青元子饮了口酒，忽然道：“长孙真人倒是热忱。”
许庄淡淡一笑，转过话题，问道：“金兄也已勾起许某兴致，不知何时去往悟道台一观？”
金元在哈哈一笑，说道：“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现在便动身如何？”
几人皆是洒脱性子，闻言纷纷应：“善。”金元在也不拖沓，果真说走就走，忽然笑言一声：“几位且跟紧了。”将身一摇，竟是化作炁流全速遁去。
“好小子。”青元子嘿嘿一声，只见青痕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钟神秀与许庄对视一眼，莞尔一笑，言道：“许兄先请？”
“也好。”许庄随口一应，足下忽有一道薄薄雾气旋绕升起，一眨眼间身形便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这是万化遁法与五行遁术相合而成？”钟神秀眉头一挑，暗暗点了点头，才将大袖一挥，跃出宝观洞天，紧追几人而去。
金元在虽有些玩笑较量遁速之意，不过一界之地再广，对元神真人而言也是咫尺，不片刻，几人已齐齐到了目的，金元在现出身形，往下一指，言道：“这便是悟道台了。”
众人落目朝下望去，只见一处山脉之中竟有一座石台拔地而起，高逾数千丈，瞧去颇似一柱。
这一座石台，竟然似是天然形成，也不知怎样的变化，才在山脉之中造就这种地势，不过只是如此，虽可称道一声奇妙，却似乎当不得金元在夸言吧。
金元在似乎知晓众人心中疑惑，微微一笑，言道：“此台乃是上古之时，我太乙宫开派祖师悟道之处。”
“传闻就在此台上，祖师一朝开悟，立地证就至真纯阳，才有了我太乙宫的兴起。”
“自那之后，此悟道台被我太乙宫门人视为神圣之地，因此许多人效法祖师，在此台上悟道，奇异的是，竟真有许多门人在此台上开悟，道法突飞猛进……”
“哦？”青元子奇道：“真有如此神妙？”
“自无虚言。”金元在道：“不过我太乙宫门中许多高人研究此台，都没发现此台究竟为何有此神异，只得小心维护着悟道台不生变化，竟真叫其存世至今。”
“如此圣地，竟容外人瞻仰。”许庄道：“贵宗气量实令许某敬佩。”
金元在哈哈一笑，言道：“我太乙宫气量岂止于此，若是道友想要登台悟道，也是允许的。”
此言一出，即使许庄也不禁讶异，问道：“果真？”
“自然。”金元在道：“说来正巧，传闻昔年有一位东寰高人到我太乙宫中请求登台悟道，因其与我太乙宫有些情份，是以门中准了此请。”
“也正是自那以后，门中似乎便默许了邀请外人登台悟道，不过此非明文规矩，我太乙宫也未曾大肆宣扬，此事知之甚少。”
“而且这悟道台虽然神异，却也是看个人缘法的，如何，几位道友可要登台一试？”
“如此当然不能错过。”钟神秀道：“可容钟某一试？”
“好。”金元在一口应下，却又道：“不过尚有一事，我需叮嘱道友，这悟道台究其根本，似乎真个只是岩柱一座，却是经不起元神真人轻轻一动。”
“我太乙宫虽已默许此事，但若道友一不经意毁了此台，我斗宿部却是要担责的。”
“原是如此。”难怪金元在未得长孙真人允许，也不好轻易邀请几人前来登台悟道，钟神秀微微点了点头，应道：“钟某定会注意。”
“善。”金元在道：“如此道友请便。”
钟神秀一颔首，便飘飘飞下身去，到得台上已是自然而然盘膝落座，将眼一闭，便入了定中。
这一入定，便是近百个时辰，东天界转过两日一夜，钟神秀才忽然双眼一睁，回到众人之中，轻摇了摇头，言道：“或许钟某不得缘法。”
“哦？”许庄不由双眉一挑，对这一座悟道台的好奇忽然提高许多。
若论悟性、论天资、论道法，在许庄崛起之前，钟神秀一度独领玄黄风骚，更是修行四百载便炼就元神，证得妙返玄虚之象，简直是板上钉钉的阳真高人，有炼就纯阳之望。
若论福缘、论气运，钟神秀更是许庄所见过之最，那至尊至贵、无比玄妙的门户，那万劫俱散，天地破碎的神威，仍然久久留在许庄心中……
就是如此造化所钟之人，在这悟道台上竟然不得缘法？那究竟如何才能应此缘法？
“钟兄或可多做尝试。”金元在道：“我辈体悟大道岂有如此短暂的时日。”
钟神秀倒是洒脱，只是应道：“钟某静心体会确无所感。”便朝许庄与青元子道：“两位或可登台一试。”
许庄正自思索，青元子便先应道：“如此老道却不客气了。”
言罢他将袖一摆，倏然化作一道剑光，仿佛只在刹那之间，便斩在了那悟道台上，直叫金元在眼皮一跳，却见其人已然平稳落座。
剑出由心，收发自如，分毫不爽，剑术之高明由此可见一般。
青元子朝台上一坐，便是一十一个日夜，起先神色自然，渐渐双眉紧皱，最后缓缓舒展，待他回到几人身边之时，先是一叹，言道：“原来我已错了许多，幸哉得此缘法。”
说道此处，他却眉宇之间似有剑气勃发，意气飞扬，笑道：“谢金小友，无论日后老道能否经渡雷劫，皆需承你之情。”
金元在讶然应道：“恭喜前辈。”
青元子微微一笑，又朝许庄道：“我待先回宝观洞天以做梳理，许小友登台老道只得失陪了。”
“前辈请便。”许庄拱手应了一声，眼前便又剑光一闪，青元子已消失在了天际。

第二百五十九章 无福无祸之象
没想到钟神秀在悟道台上不得缘法，青元子却大有所获。
区区一十一个日夜，他竟似悟通前路，甚至多出几分面对雷劫的把握，匆匆赶回宝观洞天梳理道法去了。
暂时送别青元子，许庄对悟道台的神异，已经升起十分兴致，便与金元在道：“如此许某定也不能错过。”
金元在哈哈一笑，言道：“许兄请便。”许庄轻轻点头，便乘清风落去。
到了悟道台上，他也不急入定，轻步在台上走了一圈，垂目四扫，果然没觉有何异常之处，这才摇了摇头盘坐下来。
入了定境，许庄静思片刻，也不知如何去寻此缘法，索性便运转自身玄功，开始体悟道法。
他这一坐也是日夜轮转，道法虽有长进，但也不过只是寻常进境，实在微不足道。
“看来我也不得缘法。”此时已是星夜，许庄一念忽起，自定境中退了心神。正如钟神秀般，既然自感无缘，他便不愿一味强求，便欲起了身来。
只是甫一抬首，许庄忽觉漫天繁星灼灼刺目，似乎宇宙之中，每一颗星辰都在大放光华，又似乎这悟道台上，便是群星最近之地，整片夜空竟是处处闪耀，一时亮如白昼。
“这是……”许庄福至心灵，上下一望，果见悟道台正是直指天中，群星至高之处永悬的一点光芒。
……
钟神秀眉目一动，似有所觉，沉吟道：“许兄得了缘法了。”
“哦？”金元在身为太乙门人，反而诧异，他朝悟道台上望了几眼，许庄自落座后，便再未有动作，瞧去也是一如往常。
悟道台虽然神异非常，但也从不显现什么异象，金元在实在瞧不出来，许庄究竟是否得了缘法，不禁问道：“何以见得？”
钟神秀微微一笑，却不作答，抬手招来一簇云气，言道：“金兄请吧，你我恐怕需有一阵好等了。”
钟神秀果然不是无的放矢，两人这一等，便是数十日夜，仿佛化作了石像一座的许庄，才倏然有了动静，倏然畅声一笑，言道：“原来如此。”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朝下瞧去，只见许庄忽然振衣起身，不见有何动作，便似有无形之物托举其身，升至天中。
许庄垂目一望，见得钟神秀与金元在两人瞩目，云气上犹摆了一盘棋局，于是歉然一揖，言道：“叫两位道友久候了。”
“我与金兄弈棋论道，亦是乐在其中。”钟神秀微笑一应，问道：“许兄此番定是大有所得，需预祝许兄道行大进了。”
许庄缓缓点头，却道：“只是想通些许问题，却与道行长进无关。”
许庄炼就元神，已经筑下无上根基，但他始终隐隐感到，自己真想企及无上功果，还欠缺了极关键的一点。
修行到了元神阶段，追求的目的乃是至真纯阳，修行的过程乃是体近大道，因此元神真人的道法修为，才以道行称之。
也就是说，元神真人者已是能够交感大道的存在，除非外因导致，绝无什么没由来的错觉，尤其许庄这等功业超乎常人的修士，更易得到冥冥中的启示。
他有此感已久，常常因此冥思，苦于不得其解，若非忧心得到提点，反使知见之障生出，许庄早已放下任何俗事，赶往真君道场求教。
直到前日与钟神秀论道，他才忽有灵光一闪，虽如电光朝露，只留浮光掠影，但往悟道台上一行，终于叫许庄想通了此节。
他终究与常人不同，炼成九窍金丹，习得数家真法，因此证得圆满，罗天喜贺。
但修行到了如今阶段，道法的意义已经生出了变化，若说道法乃是宝船，那么对于炼气、筑基、炼法、凝丹、元婴修士而言，修行便是一条滚潮汹涌的滔滔江河，需借道法这一宝船才有可能顺流而下，精进勇猛。
但对于元神真人而言，修行便仿佛已至汪洋，并非道法对元神真人已然无足轻重，而是可将道法比作在汪洋之中指向彼岸的舆图。
当然，或许有的舆图指向错误，有的舆图中道而止，有的舆图索性错漏百出……这便是上乘道法与寻常道法的区别。
但无论如何，即使身怀上乘道法，也不可能按图索骥，若无上乘道法傍身，运转元神也可体悟大道，仍能增长道行。
自然，对于许庄而言，他身怀数家真法，看似比之常人要多出许多选择，但也埋藏着常人不会触及的危险。
诚然道既是一，道亦是全，无论修行什么道法，都是借之窥觑大道，终其目的，皆是抵达彼岸，但不同的道法，行进的路途却可能是截然不同！
太素、五行、阴阳……或许许庄精心所选的道法已是极为契合，但若偏转不定，绝非没有失陷的可能。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或有一种选择，即——汇通各家，创造出属于许庄自身的道法，就如那无上纯阳者的道果之法一般！
此法若成，许庄恐怕能有一番不可思议之功业，但其中艰险崎岖也是难以想象的。
当然，许庄也可选择自身一门真法，专行一道，如此并不代表着其前功尽弃，却可取其精益，去其芜杂，不定还能将专研之道，推升到难以想象的境界。
原来元极仙尊期望许庄改易根基，专修五行，便是将此道放在了许庄眼前。
但以许庄性子，即使选择此法，当也是以太素道法为主，在他所习道法之中，太素三大真传不仅最为高深，而且同源异流，选择太素道法他仍可三法同修，无疑最为圆满。
这一选择，或许会削弱他些许累积，但仍是通天坦途。
不过许庄并不急于选择，即使他不作任何一选，仍有可能触及不知多少修行人毕生都难以企望的成就，只是对他这种心怀无穷贪婪之人，更想将更多的可能性把握在自己手中。
……
听闻许庄之言，钟神秀微微一笑，言道：“这定又是自谦之言了。”
“正是。”金元在道：“许兄在台上悟道如此之久，在我太乙宫记载之中也实属罕见了，也不知究竟如何得到这般缘法。”
许庄闻言一怔，莫名抬头望了一眼天穹，眉头渐渐皱起，思索许久道：“我竟回想不起，只道不知不觉之间，便忽然开悟，想通了许多。”
金元在双眉微微一挑，也不觉意外，只道：“门中记载在悟道台上开悟者感受各有不同，如许兄这般一无所觉者也是有的。”
许庄颔首道：“不过此台妙处，我却是体验过了，确实神异非常。”
金元在哈哈一笑，又朝钟神秀道：“如何，钟兄可要再登台一试？”
“罢了，无缘不必强求。”钟神秀道。
“这却十分可惜。”金元在摇了摇头，问道：“既如此，我们且先回返斗宿？”
钟许二人自无不可，便同金元在一齐起了遁法，往斗宿部中回返，途中他又传音言道：“许兄悟道之时，宝观洞天之中又有一位故人来到，想必许兄会想一见。”
“哦？”许庄有意询问，不过已是到了斗宿部前，便也按下疑惑，随金元在到了宝观洞天之外，唤来斗宿之灵通传一声，便往浣心池中而去。
此是青元子真人所居，对他此举许庄虽觉意外，但并未多想，随之入了内去，便见一座竹庐，一潭清池，池边正有两位道人相对而坐，一者饮酒，一者吞云吐雾。
饮酒者自是青元子真人，一段时日不见，他的气机似有变化，虽然微小，但是尤为显眼，而吞云吐雾者，却是缺德道人！
许庄讶然回首，果见钟神秀面不改色，这才摇头一笑，上山见礼道：“见过前辈，我道何来的故人，原来是真人也来赴会？”
缺德道人嘿嘿一笑，说道：“你小子来得，道爷来不得么。”
言罢他目光上下打量许庄一番，这才略微正色，言道：“恭喜炼就元神，许小子。”
许庄道：“我也未曾恭喜，真人度过灾劫。”
“哈哈哈哈，托你小子的福，担任补天斋主，道爷运势大涨……”
缺德道人洋洋得意说着，许庄已不动声色问道：“其他几位真人，没曾赶来赴会？”
“我曾邀请过大吉真人，他言无暇来访。”金元在道。
“不错，本斋主出行，大吉小儿自愿担起责来。”缺德道人轻咳一声，言道：“我与师兄两人是应赤河部真人之邀前来，不过赤河部位处地下，太过阴森，道爷经受不住，才到这边逗留。”
“原是如此。”许庄暗暗了然，昔日青紫劫珠果树斗法，缺德道人与积德道人师兄弟，曾请到了太乙宫门人司马宗发、常苏儿两人参与斗法，想来是因与此二人师长有旧，受邀赴会也是应有之理。
故人相见，颇有几分感慨，几人落座下来，缺德道人便开始说起昔日慧眼识珠，独自在玄黄界瞧中许庄与钟神秀两人，金元在故作惊讶道：“可我听说，许兄钟兄早有双骄之称。”
“哼哼。”缺德道人傲然道：“你岂知这两小子成名，还都是沾道爷的光。”
“哦？”钟神秀冷不丁道：“看来我败在许兄手下，果是真人传出的风声了。”
缺德道人立即打了个哈哈转过话头……
可惜没有聊过几句，金元在似乎收到什么讯息，先行告辞离去，往事追忆便暂歇了话题，这时青元子真人才道：“缺德道友，方才你说心中不安，究竟怎么回事？”。
许庄与钟神秀对视一眼，缺德道人一贯玩世不恭，此时也是嬉皮笑脸，却是实在瞧不出有什么不安。
不过缺德道人鼻腔喷了口烟，却是摇头说道：“我也不知为何，到东天界后总觉心惊肉跳，似乎有祸事将要发生。”
许庄奇道：“真人精通术数，没曾尝试求解？”
缺德道人应道：“若是算的出来，道爷便没什么可担忧了，偏偏算来算去，竟是无福无祸，这才怪异的紧。”
“难道是有高人遮掩天机？”钟神秀沉吟道：“可东天界乃是太乙宫治下，能有什么祸事？”
“不错，正是此理。”缺德道人说道：“何况道爷空口无凭，所以便没往外说。”
他往椅背之上一靠，长吐一口烟雾，露齿笑道：“妈的，太乙宫自是出不来岔子，难不成道爷又要遭殃，就似当年一般，遭人劫道？”
“道爷身上可没有值当物什啊！”
许庄眉头一皱，不由瞧了缺德道人一眼，劝道：“真人还是慎言为妙。”
缺德道人齿间卷烟翘了翘，笑骂道：“道爷岂需小子叮嘱。”
不过话虽如此，他却没再谈及此事，确实如他这般道行，又十分精通术数，卜算，往往便有些一语成谶的乌鸦嘴本领。
听闻缺德道人与许庄对话，钟神秀目光微微一闪，想起昔日那一桩变故，不禁自言道：“厄圣樊？”
“哦，看来钟小子也已做过功课了。”缺德道人说道：“钟小子，你……被他知晓，确需稍作注意。”
钟神秀微微点头，说道：“晚辈省得。”
青元子在旁听着，忽然问道：“厄圣樊？是否近两千年，曾在青空界修行？”
“正是。”缺德道人道：“我私下打听过了这贼子，彼其娘之，难得找到几位有了解的道友，皆是讳莫如深，只道此人乃是不世魔星，万万不可招惹。”
青元子双目微微眯起，似乎闪过追忆，缓缓道：“两千年前，我曾去见过此子一眼，确实不可小觑。”
许庄在旁听着，越来越觉不对，不禁皱起了眉头。
有些时候，说者不曾发觉，许庄这个听者，听着缺德道人无心一句，忽然引出厄圣樊此名，却觉有些异常。
难道真会与此人有些交集？
……
一场闲谈结束之后，许庄借口梳理悟道所得，回到了雪龙坞中。
来到静室之中，许庄焚香静坐一刻，这才取出一物，若是细瞧一眼，原是一具玄龟壳甲。
许庄袖角一抖，落下几枚太素法钱，放入玄龟壳中，随意晃了一晃，往岸几之上一倒，只见法钱竟然枚枚立起，周转了数十周，才缓缓倒下。
这全过程，没有许庄哪怕一丝法力参与，因为此非先天术数，只是寻常占卜之法，在琅嬛楼中，甚至只配放于一层杂术之中。
但赑图曾与他说，此乃借用施术者本身灵感之法，若他不习术数，却有占卜之想，尝试借用此术，或可最大限度激发灵感。
以许庄元神之强，灵感之盛，施展此术，未必不比寻常术数更加灵光。
许庄落目瞧去，心中照着道经所载算了几卦，顿时双眼一眯。
果是无福无祸之象！

第二百六十章 金须李 三灾门
自从悟道台回返之后，许庄几人每日不是静心修行，便是谈玄论道，若是皆有暇余，便往东天界中各处观览河山，欣赏奇景。
如此时日流逝极快，不知不觉之间，仙真大会举办之日已是悄然而至。
这日天色未亮，天穹极高之处，已是做了许多布置，许庄昂首望去，可见悬宫浮宇连绵，飞阁连楼无数，流光溢彩、妆点星河，竟在夜幕之下绘成一片仙庭宫群。
许庄不由生出意外，朝旁言道：“竟有这般多的座次？”
原来此时金元在也已到了此处，许庄正是应他之邀，才提前出了宝观洞天，与他会合。
金元在闻言笑道：“莫说我太乙宫上下各大殿部，皆有仙客赴会，即使不得请帖，各方真修若是愿来观礼，我太乙宫也不吝招待，再者门中弟子无数，想要瞻仰祖师、真修风采，增长见识的又不知凡几……”
“不愧是闻名遐迩的道门盛事。”金元在话音未落，许庄也未回应，忽有一声插入，原是缺德道人、青元子真人、钟神秀三人也出了宝观洞天。
出言者正是缺德道人，他摇头晃脑朝天中望去，啧啧赞道：“这般场面，即使在道爷所见之中也是属一属二了。”
金元在只是微笑以应，又道：“真人都已在我宝观洞天逗留至今，不若与我等一同赴会？”
缺德道人嘿嘿一笑，说道：“道爷拿的却是赤河部的请帖，罢了，还是回去与遭瘟的积德饮酒吧。”言罢果真不再逗留，身子一摇，便遁去冥冥。
此时正好日出东山，万缕金虹倏然喷吐而出，天穹之上传来悠悠清乐，一座恢弘殿宇撞破虚空，赫然降临宫群之上。
“炼真大殿归至，盛会将启了。”金元在道：“诸位道友，请？”
“请。”几人揖手一应，金元在为东道主，便指掐法诀一唤，但见数道金流汇至几人足下，化作一座灿灿辉云，托举众人升起，还有流光垂空，霞色飞溢。
见此青元子不禁侃道：“如此奢遮排场，却是十分之有颜面。”
金元在哈哈一笑，言道：“诸位乃我斗宿贵客，未使门中召来仙灵举座，天女开道，已是金某十分怠慢了。”
众人闲叙之间，已经飞临重天之上，金元在朝前指去，可见一座小型殿群，有偏殿四座，飞楼悬阁十数，拱卫其中主宫。
“此处为我斗宿部座次，旁的乃是部中弟子观礼之用，我等直往主宫而去便是。”金元在道了一声，便架金云直往宫前，甫一落地，便有仙姬迎上，行礼言道：“见过诸位真人。”
太乙宫自有方法验明请帖，却不会由人检视冲撞来宾，仙姬已知众人乃是贵客，柔柔问道：“殿中已为诸位真人备座，不知诸位真人在可有什么忌讳？”
许庄几人自觉无所禁忌，应下仙姬之言，她便引着步入大殿，殿中摆有玉案数张，已经有人落座。
作为斗宿部如今主事之人，主位之上自是长孙真人，左侧首案却是坐了一名顶戴高冠，仪容潇洒的短发道人，正是方衍象。
虽然同在宝观洞天，不过许庄与青元子还是首次见到此人，只道乃是长孙真人宾客，钟神秀亦是不动声色，几人在长孙真人介绍之下见过了礼，没有多做交流，便就各往玉案。
才方入座，殿后便有数名仙姬款款行出，各个轻纱薄履，凝脂隐现，偏偏不显魅惑，仪态淑雅端庄。
仙姬到了殿上，便四散开来，一者莲步轻挪，来到许庄身旁，欠身一礼，轻声言道：“小女在旁服侍，可会冲撞真人？”
许庄这才知晓，殿前仙姬口中过问‘忌讳’，原来也有此因，不过受人服侍他却没什么不可的，便直言应道：“无妨。”
“谢真人。”仙姬轻声一应，不再多言，自顾自抬了藕臂取过玉壶，便为许庄斟起酒水。
一道玉液自壶嘴倾下，顿时清香四溢，仙芳沁腑，可见太乙宫招待规格，许庄往案上一望，发觉案面之上，除了酒水一壶、茶盏一只，已经摆有玉色糕、琉璃果等等。
但这许多灵物正中，却是缺放一位，空无一物，太乙宫如此布置定有道理，许庄也不耻于发问，便道：“此处又应是何物？”
仙姬瞧了案上一眼，应道：“回真人，我太乙宫中有先天灵根‘金须李’一味，此番仙真大会恰逢金须李成熟，因此为招待贵宾，门中便待奉上此李，此处便是为之所留。”
许庄几人座次比邻，何况也未遮掩声线，青元子在旁听着，不由眉头一挑，讶道：“先天灵根？”
“正是。”金元在道：“此灵根结果之数不少，不过四千八百年才有一熟，金某也未曾尝过。”
“据门中记载，金须李凡人闻一闻可以长寿，修士服之立涨无数法力，真人尝之也不无补益，诸位道友却是来得巧了。”
几人闻言不禁微微点头，此番能以先天灵根款待宾客，以往没有金须李时定也另有奇珍，太乙宫如此舍得，难怪仙真大会能有如此盛况。
不过他们却不知晓，金须李虽结果不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品尝的，即使此番仙真大会，也只有最尊贵的仙客能够得到如此招待。
但金元在并没有提及此事之意，只是举杯邀饮，许庄几人也不扫兴，同举同饮，再由仙姬斟酒。
没过几轮，长孙真人便也抚须加入其中，唯有方衍象一直衔着笑意独饮，目光放在殿外，忽启声道：“那定是贵宗赤河部的道友了？”
殿中众人循声望去，此时天方初明，紫气喷勃，万物向荣，却忽然间有一道滔天大浪高举，水色猩红，仿佛血海弥天，刹那间便在这一方仿佛仙庭的宫群绘卷之上，抹上一层阴霾。
不过那血色没有停留太久，便涌往一处宫殿，很快气机消弭，天地间又恢复清净。
“赤河部？缺德、积德真人便在此部做客？”许庄收回目光，深处流出几分思索，常闻太乙宫乃玄魔同修，不过至东天界来所见，皆是仙家气象，直至此时才真正显露一丝端倪。
“正是。”长孙真人回应方衍象之问，言道：“那是赤河部潘应真人，方真人可听说过？”
“哦，原来竟是大名鼎鼎的潘应真人。”方衍象若有所指道：“近几千年，贵宗魔道真修之中，可属这一位风头最盛啊。”
长孙真人唔了一声，才道：“也可如此说吧。”
方衍象点了点头，笑道：“若有机会，此次仙真大会我倒想与此人较量一二。”
长孙真人闻言不由一讶，太乙宫中派系林立，但最强盛者不过四殿五部，这九大派系之中，却只有四派传承魔法，其中还有一派非是专于魔道。
由此可见，太乙宫中魔道势力比之玄门是要差些，不过单论派系实力，四殿五部差距不远，潘应能在血河部中独领风骚，自然有其原由。
潘应虽然年纪轻轻，却已渡过风灾，而且其道行相比太乙宫中的一劫真人，也是排行前列的。
长孙真人虽知方衍象不凡，却不觉得他能同潘应较量，闻言只是呵呵一笑，应道：“或有机会吧。”
殿中饮酒叙话之间，天色已近明朗，许多光华自东天界中升起，各奔各处，一时虹升霞举，仙影绰绰，金绦纷垂。
金元在闲来无事，便与许庄几人说道值得注意的人物：“那是幽河部公子祁，此人名头也不小，只是因为修道不久，才在潘应之下……”
“那是秉雷殿卓不凡，已经渡过雷劫……”
“那是……”金元在话音一顿，摇头道：“钧阳殿吕化羽，就是这一位，在我初成十大弟子之时便已是首座，又在我与他斗法之时，当场踏破生死玄关，炼就元神。”
“哦？”许庄与钟神秀不禁来了兴致，金元在的本事不需多说，二人皆是认可的，正因此才对他口中，似乎处处压他一头之人生出兴趣。
两人循金元在所指望去，却见俊美少年负手乘风，袍袖衣角飘飘扬扬，周身似有一点金光吞吐，来去隐现不定，饮风炼炁不止。
“这便是吕化羽了？”许庄思来金元在所叙，吕化羽占据太乙宫十大弟子首座之位五百年，不到八百岁炼就元神，果然意气飞扬。
休看许庄、钟神秀动辄便是三四百载的元神，实则吕化羽这般八百岁炼就元神的人物，在太乙宫历史之中都已算少见，即使金元在轮回四百年，将将能够与之相比，名气竟还不如吕化羽大。
吕化羽乘风至宫群之中，便有各方真修现身相见，空中更有元识来去，不知多少人与之攀谈，过了足有半刻才有止势，却非客套完了，而是天时已近，仙真大会将启了。
吕化羽往钧阳殿去入座未久，炼真大殿之中倏然传来一声悠悠钟鸣，便自不知何处，有人唱道：“吉时已至，请主会真人。”
伴随此声，不知多少真修翘首以盼，便有一名古拙道士飞身而上，来到太乙炼真殿前，折身朝各方一礼，言道：“贫道令真子，此番大会暂由贫道主持。”
斗宿部殿中，金元在微微一笑，问道：“许兄、钟兄，你们瞧见了炼真殿前门户没有？”
许庄应声去往，见令真子身后，却有三座门户，皆是高大宏伟，上方各挂一匾，法箓书有：“风灾”、“火灾”、“雷劫”，赫然便是元神者之三灾利害。
钟神秀露出些许讶色，问道：“这是？”
“在我太乙宫中，曾有一门秘法，能够把控三灾利害之变化，使之按照修行者自身所愿降临。”金元在道：“彼时因为门中只有风火渡劫之法，而且只有火灾之法算属上乘，所以门中真修通常会以此法，先渡风灾，再渡火灾，最后再设法去渡雷劫。”
“后来门中渐渐收集了些渡劫之法，加之此法有可能导致三灾加剧之因，此法才渐渐无人使用。”
至于这秘法与太乙炼真殿有何关系，金元在也不卖关子，解释道：“因此太乙炼真殿前三座门户，也可视作‘一劫门’，‘二劫门’，‘三劫门’。”
“因仙真大会举办至今，参与者愈众，却是做不到将太乙仙真分予所有人品用，所以在许久之前，门中便设下一法——”
“我太乙宫将书有‘辩道’、‘变化’、‘法力’、‘斗法’……乃至‘丹法’、‘器法’、‘剑法’、‘遁法’等等字样的符箓放入太乙炼真大殿，使太乙仙真附于符箓之上。”
“而经主持道人之请，太乙炼真殿便会吐出一道附有太乙仙真的符箓，无论我太乙宫门人，还是所邀仙客，凡参会者若对符箓之上所题有自信的，便可摘下符箓。”
“当然，若有同样有志仙真者，也可就此题与之较量，摘得太乙仙真品用。”
“哦？”钟神秀沉吟道：“那么太乙炼真殿前的门户，是为区分参会者道行，以免道行高绝者尽揽仙真？”
“正是。”金元在道：“不过话虽如此，三劫门其实是为我们未渡劫的真修所设。”
这也是正常之理，太乙仙真虽然宝贵，但又岂能引动阳真道人为之竞争、较量，莫说阳真道人，参会的二劫真人恐怕都不会太多。
“原来如此。”许庄缓缓点了点头，虽然赶赴东天界前，便已经有些许了解，但经金元在所叙，才对太乙仙真大会的章程更加了然。
难怪太乙仙真大会能够得到群仙来朝之名，这不仅是一场品用太乙仙真的盛会，更是一场范及诸界，无数真修的论道盛会。
金元在悠悠笑道：“以两位道友的本事，不难摘得仙真品用，不过显露本领却是少不了了。”
“金兄说笑了。”钟神秀道：“此番大会真修云集，不知多少能者，钟某岂敢妄言定能摘得仙真，倒是许兄……”
“咳咳。”许庄轻咳一声，还未接话，却闻令真子之声遥遥传来，郑重喝道：“启殿！”

第二百六十一章 钧天大遁 目空一切
太乙仙真大会终于正式开始，一时不知多少真修共同瞩目。
只见令真子回过身去，单掌举于额前，掐了一个法诀，口念：“请太乙仙真。”同时半躬下身行礼。
太乙炼真殿乃是祖师所留，是以即使这般高人，也要表示敬意，而伴随其人口中念颂，太乙炼真殿也发出轻轻震颤，再一转瞬，忽然轰隆一声，一道清光赫然撞开雷劫门飞遁而出。
只见清光之中，一页符箓飘摇，清灵仙气隐现，似乎引起空中灵机变化，竟有颗颗真砂凝化出来，不片刻四周已是银辉闪烁，星屑流华。
这页符箓在空中周游一匝，对普通修士而言十分珍惜的灵真便似雪一般飘下下无数，瞧得太乙宫诸多观礼的弟子、门人无不心生震撼，向往非常。
而这不过仅仅是这空中的灵气，感应符箓气机而生，符箓之上附着的太乙仙真究竟如何玄妙，顿时更加引人遐想。
一时之间，诸宫各殿之中便有不少真修生出兴致，目光、元识纷纷扫去，便见符面之上法箓生光，呈出‘遁法’二字。
“遁法？”许庄眉头一挑，这第一道符箓所提竟然如此寻常，不过细想也是，以太乙仙真大会这般情况，太乙宫所备之题，也不可能太过离奇古怪，何况遁法一题，也有许多可以说道之处。
许庄心中一转，已是生出了些许摘下此符之念，虽然他并非专精遁法，但自认还是有些心得，以他的性子，也不会惧怕与人较量。
特往东天一行，太乙仙真实在不容错过，早晚都要显露本领，他也不抗拒做当先之人，一念至此，许庄便已欲有动作，不过此时空中符箓却是倏然一定，旋即便为一股无形之力引去。
此时大会始开，仙真符箓为人所摘，瞬间吸引许多目光，只见钧阳殿所在宫群之中忽有霞色喷勃，一名俊美少年倏然现身，御风乘云直上天中，探掌一拿，正将符箓摘在手中。
第一位出手摘下符箓之人，原来正是钧阳殿吕化羽。
吕化羽将符箓拿在手中，微微一笑，言道：“遁法，晚辈恰好略通一二，斗胆摘此符箓。”
令真子见吕化羽一马当先，似乎颇为满意，面上露出些许笑意，轻点首道：“甚好，不过吕真人欲取此道仙真，还需问过在座真修。”
“不知可还有道友对遁法一道，亦有自信？”
斗宿部殿中，许庄微作沉吟，却是按下了念头，反是启声问道：“金兄可有出手之意？”
金元在稍有讶异，又朝钟神秀瞧了一眼，见他同样投来目光，忽然一笑，言道：“金某确实有心再与吕化羽较量，不过若是遁法一道，我却自知不如。”
“吕化羽精通钧天大遁，号称有须臾遁游太虚之能……钟兄、许兄若有兴致领会，勿需顾忌。”
钟神秀想了一想，笑道：“罢了，钟某遁法也是寻常。”
许庄既已熄了念头，亦是摇了摇头，不过他们不愿出手，以在场参会真修之众，也还不至于无人响应。
几人叙话之间，已有一道遁光升空，现出一位赤髯道人，拱手道：“吕真人，某人自觉唯善遁法一道，只得厚颜一试了。”
青元子正与长孙真人饮酒，元识留意场中，讶然问道：“这一位似乎不是正宗元神修为？”
“确实如此。”长孙真人呵呵道：“不过我却听说过此人的名声，此人唤作周游客，自称有周游寰宇，旅行诸界之愿，其成就之法，也唯独于遁法一道增益极大，若是单论遁法确实未必逊色我辈。”
许庄几人在旁听着，不禁微微点头，世间外道繁多，有些专精一道，能与道门正宗元神比较的异人也是正常之理。
周游客之后，再未有他人现身，令真子也不拖沓，抚须道：“遁法一道，亦有许多变化，不过究竟如何比较，符箓之中已有记载。”
他朝吕化羽手中符箓一点，便有一片金光小字浮现，令真子望之了然，忽然将手一翻，掌中便出现一柄法剑。
“依照符箓所示，请两位一展遁法之速。”令真子忽将法剑抽出，朝上方一掷，许庄昂首望去，寻了一刹，才锁定了那法剑所在，目光顿时微微一凝。
令真子只是信手一掷，那法剑竟便破开重重虚空，出现在了东天界外的一颗星辰之上！
他这一番动作，瞬间便显露出极高深的道行，然而令真子却只是含笑言道：“法剑去向，两位可瞧清楚了？先将法剑取回者，便算暂居上风，可以取走此道仙真。”
“善。”周游客与吕化羽并无意见，齐声一应，周游客又朝吕化羽瞧了一眼，正要出声，吕化羽却先道：“前辈请先。”
周游客见状也不客套，将身一摇，忽然化作飞虹一道，霓尾尚在此处，遁光便已到了天际，吕化羽却仍在留在原地，淡淡负手而笑。
此间本在高天之上，周游客又极擅遁法，只是须臾之间，便已要出了东天而去，吕化羽竟然还未动身，究竟是真有后发先至之能，还是自知不是对手，索性省了气力？
一时之间，会中不少真修也生出些许讶然，然而即使周游客已出了东天界外，仍往那星辰疾驰，吕化羽始终不动声色。
许庄眉头一皱，双目阖张，忽然启了法眼，朝吕化羽一望，才道：“这便是钧天大遁？”
“正是。”金元在道：“钧天大遁乃是钧阳殿的高深遁术，吕化羽修行此遁，已到了能够随意折空跳跃的境界，是以我才自觉不是对手。”
两人谈论之间，吕化羽面上忽然露出笑意，扬起大袖一抖，一柄寒光四射的锋锐宝剑赫然出现在了手中！
“钧天大遁果然玄妙。”许庄不禁点了点头，利用空间之法，其实不少元神真人能够做到，但往往十分耗费元炁，而且限于元识涵盖范畴，若无特殊遁法相助，比之正常遁行也快不了许多。
瞧吕化羽云淡风轻的模样，便知钧天大遁折空跳跃对他全然不是负担，如此一来，确实十分不俗。
吕化羽取回法剑未过多久，周游客便又从天外匆匆赶回，手中果然空空如也，朝吕化羽手中一望，面上顿时露出苦笑，言道：“原来吕镇人已炼成钧天大遁，是我不自量力了。”
吕化羽闻言只是一笑，道：“承道友让了。”
周游客摇了摇头，没再应声，便化遁光回了殿中，吕化羽见此也不意外，将法剑调转握法，双手奉予令真子道：“请真人收回法剑。”
“善。”令真子颔首将法剑收起，应道：“恭喜吕真人摘得仙真。”
吕化羽哈哈一笑，将符箓收入袖中，便又乘风飘起，潇洒回返钧阳殿去。
吕化羽与周游客的遁法较量，仿佛正式拉开了此番仙真大会的帷幕，令真子毫不拖沓，再请太乙仙真，雷劫门中又有一道太乙仙真喷勃而出。
这一次，上方所书，却是‘器法’。
许庄几人不是不通此道，但也不算精通，而青元子真人说是器修，更似剑修，何况他已渡过灾劫，却是争不得这一道太乙仙真。
所以这一场众人仍是旁观，不过能够见识各方真修手段，也是一桩善事，自然不算无趣，而随着大会进展，仙姬倏然告罪退去，没过片刻，却是端来玉盘回到殿中。
“真人且看，这便是我太乙宫先天灵根，金须李。”仙姬置下玉盘，呈出其中灵果。
此果形似珠蕊，长有金色长须十数，仿佛参须，不过并不柔软，根根挺立，所以只得倒置在玉盘之上，瞧去却是颇为奇特。
“无怪叫做金须李。”许庄捻起此果瞧了瞧，仙姬又贴心道：“此果可以法力炼化，也可直接服用，真人可须小女服侍？”
此时殿首之上，仙姬已为长孙真人喂下金须李，还要以丝绢在其须上轻蘸以示服侍，许庄见之不由摇了摇头，言道：“不必了。”
他放出一缕法力朝金须李中一转，此果确是十分神奇，竟是瞬间为法力所同化般，化作一缕炁流，自然而然随着法力回到许庄体内，伴随道功运转，许庄面上不由露出微微讶色。
炼化这小小一枚金须李，竟真使他的元炁有所增长，许庄略略一算，即使有足够灵机用以饮元鼎修行，他也需有二三十年功夫才能增长这般元炁。
而且不仅如此，这金须李似乎还另有玄奇，许庄能够感到，自己炼化元炁的效率，产生了微小的增长，也不知能够维持多久？
这增长虽然微小，但若能够长久维持，却不是二三十年道行可比的，若是永久之益，那更是珍贵无比，不愧是四千八百年一结的先天灵根。
而且金须李不如青紫劫珠果树一般结果稀少，若是许庄所料不差，当能重复服用，若非用作仙真大会招待，不知又能造就几位天才、高人，太乙宫的底蕴实是深不可测。
“好灵果。”齐齐品过了金须李，青元子不禁道：“能够有缘享用灵根，却是托小友们的福了。”
金元在应道：“以金须李为招待乃是门中所定，前辈客气了。”
青元子只是哈哈一笑，举杯饮酒，正在此时，太乙炼真殿忽然一震，在令真子恭请之下，一道太乙仙真符箓从风灾门飞迸而出！
“嗯？”青元子精神一振，投去目光一扫，却见这一道太乙仙真符面之上，法箓所书乃是‘法力’二字。
见此金元在也来了兴致，问道：“前辈莫非有意一试法力？”
青元子唔了一声，捋须摇了摇头，应道：“罢了，老道却是不擅法力啊。”
他的青缕剑曲直如意，变化自由，且有万千之数，端是精妙无比，若是比较剑术，比较变化，乃至比较遁法，青元子都有兴致一试，唯独法力，他确实不甚擅长。
见此金元在也不多劝，只道：“炼真大殿千年所炼仙真无数，大会才方开始，定有真人一展本领之机。”
正在此时，空中符箓一定，已有人施法收住了此符，青元子笑应道：“正是，老道却是不急……”
两人话音未落，长孙道人忽道：“道友这是？”
金元在回首望去，只见方衍象饮完一杯美酒，朝案上一置，笑道：“方某去去就来！”
言罢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却忽然散作一道炁流，狂风裹挟也似冲出了大殿，须臾便至空中。
“不好。”金元在目光一肃，目光不由投向了长孙真人，然而长孙真人手攥着短须，只是皱了皱眉。
只见方衍象直冲天中，聚现身形，抬手一招，便破了本来已经定住符箓的法力，将符箓抓在手中，玩味笑道：“这一道仙真，方某人要了。”
一时之间，殿中气氛倏然紧起，许庄不禁挑了挑眉，朝另外一处望去，口中道：“若我所料不错，方才牵引符箓的气机，是金兄说过的秉雷殿卓真人吧？”
“应是没有差错。”金元在头疼道：“方真人何必如此行事……”
“咳咳。”长孙真人轻咳一声，说道：“仙真大会对此并未有明文规定。”
金元在摇了摇头，可在此之前多少届仙真大会，都从没有过方衍象这般狂人，竟然在太乙仙真大会之中，做出如此目空一切之举！
不过长孙真人之言似乎也不无道理，方衍象将符箓夺在手中，令真子只是沉默少息，还是道：“道友倒是自信十足，不过依例还需问过在座真修。”
“晚辈性子狂妄。”方衍象竟是如此应道，旋即悠悠问道：“可有哪位道友想要与我较量法力啊？”
“哼！”随方衍象此言，天地之间忽有一声冷哼响起，仿佛雷鸣轰响，同时也确有神雷一道突兀至极劈在方衍象面前。
然而方衍象却是面不改色，巍然不动，望着雷光之中行出的玉面道人，勾了勾嘴角。
玉面道人冷冷瞧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秉雷殿卓不凡，愿与道友一较法力。”

第二百六十二章 拦星托举 紫霄再现
卓不凡的反应，似乎并不如想象一般剧烈。
方衍象目中闪过玩味，他虽表现得狂傲无比，其实并未触及太乙宫的规矩，卓不凡又非初出茅庐，自然不会一受挑衅，就真怒形于色。
不过真正究其原因……恐怕此人心中，是笃定能够拿捏自己，就似高高在上之人，往往不会记挂蝼蚁的寻衅，因为只需他轻轻出手，便可令这狂妄之徒，颜面扫地。
方衍象再抑制不住笑意，问道：“如何较量？”
卓不凡未再理会此人，朝令真子道：“请真人启题。”
令真子微微颔首，说道：“法力法力，法者为变，力者为本。”
“关于变化，本次大会自有命题，所以这一场，便比较最本质的力。”令真子口中淡淡叙来，单手已经掐起法诀，朝天一指——
方衍象昂首一望，目光穿透天宇望去，双瞳不由微微一缩，一颗山峦大小的陨石突兀至极出现在黑暗的虚空之中，为令真子的法力所牵引，缓缓进入了东天界内。
下一瞬间，那陨石便为大地捕捉，生出坠落之势，速度愈来愈快，宛如投石入水一般，排开无数气浪，直奔此处而来！
“炼化星辰而得的重钧星石，这是早有准备的考题，还是……太乙宫本便布置在东天界外的隐藏手段？”感受着陨石逼近的冲击之感，和巨大质量携带的捕捉之力，方衍象犹有闲暇思索。
他不禁抬目朝令真子望去，令真子面上并不动声色，只是同样将目光投来，淡淡问道：“依照符箓所示，需请真人展示法力，能够纯以法力托起星石者可以摘取仙真。”
“不知稍后哪位真人请先？”
“托起星石？”方衍象昂首再望，那星石越来越快，越来越近，其表面擦生的火焰越发灼目，一时之间天中仿佛多了第二轮大日！
无边连绵的爆鸣轰然响起，云团飘絮纷纷四散而逃，那星石仿佛携带毁天灭地之势，眨眼已到了眼前，哪有丝毫止步之势？
“想要威吓本座？”方衍象心中一动，面上露出冷笑，忽然拔身而起！
“何需等候？本座先行一试！”方衍象一声大喝，顶上升起庆云，便有磅礴烟岚冲天而去，霎时之间仿佛便要摇动大千，斡星撞月，烟岚卷动带起的狂流，仿佛罡风四卷而去，卓不凡面上终于微微变了颜色。
“此人难道……？”卓不凡昂首一望，只见方衍象顶上烟岚卷动，斡旋炼聚，须臾化作一道旋转向上的炁柱，直冲星石底部，竟真悍然往上一抵！
刹那之间，炁柱便在星石陨击势能之下生出溃散，然而方衍象的元炁并未就此散去，反而团团盘托，仿佛宝座莲开，虬结并力，齐齐托往星石。
三千丈！千丈！七百丈、五百丈……一丈、一尺、一寸！
“给本座停！”在方衍象法力托举之下，星石陨击之势分分磨灭、卸去，直到一寸也再落下不能，方衍象长啸一声，伴随其法力一鼓，星石终于一震，彻底止住落势。
这一尊山峦大小，星辰般重的陨石，就如此稳稳当当停在了方衍象法力之中！
“哈哈哈哈哈！”方衍象长笑一声，面朝卓不凡道：“托起星石倒也不难，到卓道友了！”
卓不凡心中微微一沉，托起星石，与生生拦住一颗携带无边之势的星石岂能等同？即使可以设法卸势，其中难度同样是天差地别！
“怎么？”方衍象面上露出疑惑之色，若非嘴角挂起一丝莫名笑意，简直恰到好处，他心念一动，掌控之中的星石便往前一送，问道：“道友不欲一试么？”
“哼。”卓不凡没有应声，甚至未再瞧方衍象一眼，转身朝令真子一礼，言道：“劳真人再请星石。”
“果然。”方衍象也不以为意，他知晓卓不凡定然不会甘心认负，不过他所在意者并非此节。
令真子深深瞧了卓不凡一眼，并没多加犹豫，便又掐起法诀朝天一指。
作为仙真大会的主持者，他可以对狂妄的方衍象存心威吓，但定无可能因为一方乃是太乙门人便有偏袒之举。
这一题是为较量法力！方衍象生生接下自天外坠下的星石，卓不凡想要获胜，便也要做此尝试。
再一次，星石自不知何处突兀出现，为令真子法力牵引，落入东天界内，天中再现二日之象。
“果然早有布置。”方衍象微眯了眯眼，不过再转瞬，他已按灭念头，露出聚精会神之色，去瞧卓不凡手段。
卓不凡将身一震，顶上便有一道银蛇跳跃的雷云升起，随他低低一喝，精纯的元炁滚滚发出，随后盘旋汇聚，冲天而起。
方衍象拦下星石所用，无非推磨运卸之法，以消去星石所积蓄的陨击之势，说来也是取了些许精巧的。
以卓不凡的眼光，一眼便可洞穿其中变化，若能接下星石，他并不介意如法炮制，只是法力方与星石一触，形势顿时生出不同！
推磨运卸虽是精巧，但是终其本质，还是法力足以斡旋，才能尽其变化。
这一颗星石的重量或许并不算什么，但若真照此势落到东天界的大地之上，击垮陆架，颠覆瀚海，席卷地表，毁灭亿亿生灵，绝然不在话下，卓不凡却是接之不住！
一触之间，卓不凡的法力顿时呈现溃散之势，不待生出变化，星石已是势如破竹，将炁柱节节击溃，悍然落下。
卓不凡面色一变，顶上雷云轰然一震，更加磅礴的元炁疯狂涌出，源源以继朝那星石托去，星石终于生出缓势。
不过……照此看来，除非他维持如此极力运转之势，托着星石不断卸力，直到低空之中，才有可能停住星石。
方衍象垂目扫了一眼下方河山，又朝令真子望去，面上挂上淡淡笑意。
不过出乎他的预料，令真子并未出手，卓不凡却是将目一闭。
下一刹那，一双雷霆羽翼自他背后伸展开来，须臾及至千丈，朝上轻轻一扇，竟在无声无息之间，凭空生出一股巨大升力，得此襄助，星石落势顿时大为凝滞。
势消力去，星石之重仿佛瞬间流去，卓不凡法力一震，终于将星石彻底停住。
“好！”方衍象竟然抢先抚掌喝彩，道：“卓道友果然神通不凡，如此才够尽兴，再来一场如何？”
“不必了。”卓不凡面色微沉，喝道：“卓某法力不济，动用神通才将星石接下，这一场是你胜了。”
言罢他竟将袖一挥，将漫天元炁裹起星石，兜兜一转收入袖中，便头也不回，身化雷光去了。
“呵。”方衍象并不觉意外，轻笑一声，便道：“那方某便却之不恭了。”
言罢，方衍象忽然将口一张，竟如鲸饮一般，将法力、星石、符箓一并吸入腹中，旋即微微一笑，抽身离去。
他一回到斗宿部所在的大殿之中，便引起众人瞩目，长孙真人更是执杯起了身来，言道：“恭喜真人摘得仙真。”
方衍象这一场法力较量，显露的本事实在不凡，倒也无怪长孙真人有此举动。
他状似不经意间扫过许庄几人神情，最终与不动声色的钟神秀对视一眼，这才哈哈一笑，回到自身座次之上，从仙姬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悠悠道：“较力而已，不值一提。”
“真人说笑了。”长孙真人道：“令真子所言不差，法者为变，力者为本，真人法力无边，道行可见一般。”
方衍象打了个哈哈，不过长孙真人却忽然道：“话说回来，我与方真人意外相识至今，还不知晓真人究竟在何方修行？”
方衍象双目微微一眯，知晓这是有了些许试探之意了。
卓不凡毕竟不是散数修士，身为太乙宫四殿之一，秉雷殿渡过了雷劫的元神真人，在左近界域都极富名声，岂有随意冒将出来一人，便能将他压制的道理？
方衍象按下酒杯，忽然一笑，应道：“我乃东寰修士，真人不曾听闻也是正常。”
“嗯？”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不仅长孙真人一者讶然，金元在便先问道：“方真人也是出身东寰？金某这几位道友，也皆是东寰修士，却也没曾听说过真人名号。”
“方某乃是无名之辈，这却没什么稀奇。”方衍象哈哈一笑，朝许庄几人望去，似有所指道：“不过这几位道友的名号，方某却是听说过的。”
“青元剑仙，玄黄双骄，可皆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啊。”
许庄几人本便讶异，闻言更是微微皱起眉来。
一方界域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一名渡过灾劫的元神真人，道行、本领还如此之高，怎么可能是无名之辈，而且他还对三人身份了然，定是玄黄青空左近修士。
不过任是几人如何回想，也寻不出‘方衍象’这一号人物，对其身份不由起了一分疑心。
不过方衍象只是朝众人一笑，便又举杯饮酒，见此长孙真人与金元在两人也没再做追问，既然方衍象不愿透露身份也便罢了，终究在这太乙仙真大会之中，也不可能生出什么波澜。
只是许庄不知为何，却想起了那一卦无福无祸之象而来。
那日与缺德道人交谈过后，许庄曾数次卜算运势，得到三次小吉，四次小凶，一十一次无福无祸之象，瞧来许庄运势似乎十分平稳。
不过正因此如此，才显得犹为怪异，尤其自与缺德道人交谈过后，许是受到交感，许庄竟也偶尔生出莫名的感应，叫他好生不解。
一时之间，他不禁有些陷入了思索，连对仙真大会都少了几分关注，直到一道声线，倏然自他心中响起。
钟神秀不知为何，竟然施以神通，私下与许庄言道：“许兄，我欲尝试取此道仙真，不过有件事情，却需你帮我留意一番。”
许庄朝大会场中望了一眼，却见一道上书‘斗法’二字的太乙仙真符箓，正自肆意周游。
仙真大会启始至今，斗法题样还是首次出现，一时引来许多瞩目，或许也正因此原由，过了这几息，竟也没人摘下此道符箓。
其实斗法一道，许庄也自诩十分拿手，不过钟神秀既有所托，他也不必急于一时，于是暗暗一颔首，以示应答。
见许庄应下，钟神秀微微一笑，倏然起了身来，言道：“钟某炼就元神以来，还未与人斗法，既然有此良机，倒可一试手段。”
听闻此言，长孙真人不禁攥了攥胡子，这仙真大会之上，各方真修皆是择选精擅之道显露本领，哪有试手的道理？
然而他环视一圈，却觉殿中除了自身之外，竟皆一副理所当然之象，不由又止住了劝诫。
钟神秀洒然一笑，迈步出了殿去，这才施施然乘风而起，恰是此时，不远处亦有一道青光升起，见此情形，也不去取那符箓，便在空中现出身形一揖，言道：“贫道屈道年，见过道友。”
“屈道年？”钟神秀目中闪过思索之色，揖手回了一礼，言道：“玄牝，见过道友。”
“原来是玄牝真人。”屈道年倒不觉有异，泰然问道：“真人欲取此符，恐怕需与屈某分出高下。”
钟神秀微微笑道：“斗法之符所指，不便是如此么？”
“正是。”屈道年颔首一应，斗法所指实在再是简单不过，亦不需令真子再多言，他瞧了瞧双方神色，便知不必提点什么分寸，于是轻咳一声，道：“两位道友请便。”
见他如此，屈道年与钟神秀对视一眼，似也不必多说，顶上各有庆云升出，同时身形皆是一拔，纷纷冲天而去，另寻较量之地。
不过两人并未离去宫群太远，约莫到了上方万里高下，便是齐齐一停，随之天地元气忽有沸腾之势，却是不声不响之间，已开启了元神真人最直观的道行较量。
只是过了约有一刻，屈道年面上便现出微微讶色，似乎没有料到钟神秀道行之高。
下一瞬，滚雷轰鸣，紫光闪烁，一片紫色雷海须臾弥漫方圆。
钟神秀的紫霄神雷，终于再展神威！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三灾他化元神
不知为何，许庄在钟神秀的斗法之中，瞧出了与自己不谋而合的味道。
夺过天地元气的掌控的一瞬，钟神秀霎时铺下漫天紫霄神雷，若是齐齐落下，定要磨去敌手元炁无数，屈道年不愿如此，顶上庆云放出数道玄光，破开一条去路欲先脱身而出。
不过这般选择，显然皆在钟神秀预料之中，几是同一时刻，他顶上庆云便有一点豪光闪烁、收缩，在刹那之间轮回千转，下一瞬一道煊赫神雷迸射而出。
轰隆！天地因此变色一瞬，神雷闪烁之中，一尊背生双翼，披甲玄胄，幡旗猎猎，直欲顶天立地的雷神法相跃然而出，三个头颅俱现威仪，六只手臂各有动作。
但见其有两手朝下虚抱，漫天紫霄神雷顿时汇聚而至，仿佛在掌间罗织起一道雷网，欲要将屈道年困于其中。
与此同时，雷神法相另有两掌合掐法诀、助长雷法，两臂各举法器，幡旗一摇，便自天地十方召来元气，法钟一晃，顿有雷鸣滚滚，直有磨灭法力、震慑元神之威！
“咄！”钟神秀法诀一指，顿时无数紫霄神雷雨泼也似劈向屈道年，屈道年受雷神法相所困，一时脱身不得，只得先设法抵挡，然而紫霄神雷得到钟神秀法力与天地元气的源源补益，简直连绵不断，不知止歇。
屈道年抵挡紫霄神雷，本来便不轻松，元炁消磨颇剧，还要遭到钟鸣消磨震慑，一轮一轮紫霄神雷劈将下来，顿时岌岌可危。
“好厉害的雷法，恐怕比之秉雷殿的真人，也不逊色分毫了吧。”大殿之中，长孙真人目光微微一震，“妙返玄虚果然了得。”
钟神秀一出手，顿时显露出极高的道法，莫说他人，即使此间众人皆是与之熟识，也不禁讶异。
倒不如说，或许因为知晓钟神秀的底细，才更加令人叹服，毕竟即使长孙真人，也从金元在处得以知晓，这一位的道法造诣，竟是建立在那么短的修道年岁之上。
殊不知，雷法尚且只是钟神秀的冰山一角。
“钟兄炼就元神这几十年，果然一刻也没停下脚步。”许庄自场中收回目光，虽然钟神秀不过展露了一手雷法，他却已经知晓，钟神秀的修行，果然并没有为自己落下分毫。
至于究竟谁高谁低，此节却是无从知晓了，紫霄神雷固然是钟神秀的拿手道术，但对他而言，绝代表不了什么，甚至在钟神秀元婴之时，还曾为他弃之不用。
所以想从此处，探寻钟神秀的真正本领，不过管中窥豹而已。
不过这或许也是钟神秀想要达成的目的，许庄状不经意扫过方衍象面目，他正饶有兴致地望着天中斗法，双目之中现露出丝丝缕缕的灵光，幻动不止，竟是毫不遮掩地以法目窥视着钟神秀的神通变化。
虽然这一场斗法，本来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但他这种明目张胆的窥觑还是显得有些怪异——
尤其在此人本来便十分可疑。
不过没过许久，方衍象便露出百无聊赖之色，同样收回了目光。
钟神秀与屈道年斗法至此，胜负已经颇为了然，屈道年纵使能够脱身，也定免不了折损道行，此消彼长之势已定，即使钟神秀不再显露其他手段，只需稳扎稳打，完全可以牢牢占据上风直至取胜。
这是十足明显的道行高下之别，虽然斗法之道并非单纯较量道行，但这差别也不是轻易便能颠覆的，何况这又非是生死之争，没有谁会真正因此兵行险着，底牌尽出。
果然，屈道年甚至连元炁都不愿折损太多，几番设法变化，被钟神秀轻易接下之后，竟是直接启声认负。
如此选择虽在情理之中，终究还是有些出乎预料，钟神秀微微挑了挑眉，朝令真子望了一眼，见他示意胜负已分，才缓缓收去神通。
紫电敛去，霹雳渐熄，钟神秀飘飘落下高度，抬手一揖，笑道：“承道友相让了。”
屈道年倒无不岔，反而有些敬佩，拱手道：“贫道自觉也有几分本事，否则岂敢摘此斗法之符，却没想到会遇到道友这般能人。”
屈道年顿了一顿，忍不住道：“以道友之本领，贫道怎会不曾听闻？”
钟神秀微微一笑，应道：“我乃东寰修士，或许是因此原由。”
“东寰修士？”屈道年目光微微一凝，似是想起什么，问道：“玄牝……真人以玄为号，莫非是上玄门人？”
钟神秀眉头微动，应道：“正是。”没想屈道年听闻此言，竟是面色一变，一言不发将身一折，须臾便遁去了人影。
钟神秀沉吟少息，摇了摇头，先将附有太乙仙真的符箓正式收入袖中，这才将袖一挥，缓缓降下云头。
回到大殿之中，自然少不了受到恭维，钟神秀微笑还过了礼，又朝许庄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回到座上。
正在此时，太乙炼真殿前传来一道悠悠钟鸣，令真子朝四方一礼，宣布大会暂歇。
太乙仙真大会如此盛况，自然不是一二日光景便就落下帷幕，为取吉兆，每日只有旭日升出直至正午，才是仙真大会正式开展之时。
今日几场较量、论道，乃至斗法下来，大日已有下行之势，仙真大会暂歇之后，便是各方真修交游四方，谈玄论道，乃至品用仙真的时刻。
自然，太乙宫为东道主，也不会没有准备，未过几久，太乙炼真殿前却是挂上了四幅长卷水墨，其上所绘乃是山河四季之景。
然而落在许庄这般真修眼底，只一照目，他便发觉其中隐有剑意勃发，各具特色，这四幅长卷，竟是暗藏剑法之道。
许庄朝四幅长卷，各瞧了几眼，心中暗暗推演片刻，果然便有四门、或者说一门剑法现出轮廓，虽还未得全貌，已可察觉这门剑法，还颇为精妙，绝不落下乘。
传闻仙真大会午后暂歇之时，太乙宫会请出一些道书、道卷公众，如若有意尽可随意参悟，果然不假。
忽然便有一门可算上乘的剑术摆在眼前，许庄自是有些见猎心喜，可惜他并没来得及钻研更多，钟神秀已到了他案旁，微笑问道：“许兄，我待前去拜会积德真人、缺德真人两位前辈，许兄可要同往？”
“哦？”许庄眉头微挑，应道：“也好，左右还有许多暇余，便随钟兄一道。”两人自然起了身来，并行出了大殿，便乘起风云而去。
此时天中宫群之间，许多真修气机外放，时有遁光炁流经行，竟然颇有些热闹，两人如此遁去，不片刻便隐没在了烟岚之中。
不过两人却并未真如嘴上所说一般，往赤河部所在而去，拜会积德缺德二人。
实则缺德道人日日在宝观洞天逗留，积德道人也曾到访，该叙的旧早已叙过，拜会之言不过寻个由头而已。
两人兜过一匝，却没在宫群之中停留，往外寻了一处地界，这才停下了遁光。
钟神秀与许庄对视一眼，还未发问，许庄便先启声问道：“钟兄是否已对方衍象的身份有所猜测？所以才托我留意此人？”
钟神秀沉吟道：“许兄可知，方衍象只是一具法身，或者说——第二元神？”
“什么？”许庄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我也暗暗留意过此人，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钟神秀道：“并非许兄之过，实则莫说以我本领，恐怕此番仙真大会都未有人发现端倪，否则怎么能叫一具法身，混成了太乙仙真大会的座上宾客？”
他并不待许庄发问，便接着道：“实则我能瞧出异常，也是因为其它原因。”
许庄目光一闪，心中生出了然，没在此节多作纠缠，接着问道：“那钟兄以为方衍象究竟是何方神圣？”
“其实我亦不知。”钟神秀沉吟道：“不过我可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此人定是太一门的魔修。”
“据我所知，太一门中有一门极高深的秘法，乃是从劫法之中引申而来，唤做三灾他化元神。”
许庄双目微微一眯，似乎在记忆之中找寻到了这一门‘三灾他化元神’的些许字眼。
钟神秀道：“传闻元神真人炼就三灾他化元神之后，若是能够渡过灾劫，便能趁机凝炼一具‘第二元神’，这具第二元神的道行，几乎可以等若本尊渡过灾劫之前的修为。”
“并且随着炼就三灾元神之人继续渡过灾劫，还能够凝练出新的三灾元神，如此直到三灾尽渡、步入阳真，便能够凝练出足足三具元神，最强的一具，足可有二劫元神真人的道行。”
“不仅如此，修炼三灾元神之人真能有此成就，还可将三灾归于己身，助长阳真……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也就是说。”许庄接着道：“方衍象，可能是太一门某一位老魔头，渡过第二次灾劫时所炼出三灾元神。”
“不错。”钟神秀道：“三灾元神玄妙无比，寻常高人都瞧不出破绽，若非我曾留意过门中记载，瞧出他身上有火灾之气，却无灾劫临身之象，恐怕也瞧不出端倪。”
许庄皱起眉头，难怪方衍象有如此滔天法力，身为三灾元神，他的道行本来便已达到了一劫元神真人的巅峰，何况还有着与一劫元神真人的最大不同——
这三灾元神之中所驻的，最不济也是一位已经渡过两次灾劫的高人，甚至还不无是阳真道人的可能，这其中的差别，恐怕比想象之中还要大上许多。
“钟兄觉得……”许庄沉吟道：“此人有没有可能，乃是厄圣樊？”
“厄圣樊？”钟神秀目中闪过精光，不禁陷入思索，未久竟是应道：“或许不无可能。”
“太一门与先天魔宗，本便隐有干系，三灾元神更是引自劫法，若厄圣樊真修有此法，也非不可预料之事。”
“正因如此我才有此猜想。”许庄道：“如此一来，此人窥觑钟兄的理由，似乎便十分明了了。”
“不过其实我有一事仍然未曾想明白。”
钟神秀道：“许兄但说无妨，钟某绝无隐瞒。”
“若真是厄圣樊对钟兄有所图谋，那定是为了那件宝物无疑。”许庄道：“可他已在钟兄手上吃过了亏，难道无所畏惧？在这东天界中，难道胆敢兴风作浪？”
“最后，此人是得知钟兄行踪而来，还是……恰逢‘时机’？”
说到此处，许庄已想起了那无福无祸之象，有高人正蒙蔽天机的猜测再次涌上心头，可是正如他所不解，在这东天界太乙宫地界，为何蒙蔽天机？蒙蔽天机何用？蒙蔽得了许庄，蒙蔽得了缺德道人，难道蒙蔽得了太乙宫四殿五部的阳真祖师，蒙蔽得了太乙宫三位纯阳宫主？
“除了第一件事，许兄其余所虑也是我一直思索的。”钟神秀道：“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多留一分心思预防变化。”
“至于那件宝物。”钟神秀摇了摇头，说道：“它并不具灵性，以我如今修为，其实难能驱使。”
“若厄圣樊瞧出此节，生出贪婪也是正常之理。”
“原来如此。”许庄虽然已有了些许猜测，还是不禁生出讶异，不是因为纯阳法宝的存在，而是因为钟神秀竟就如此对他坦言。
许庄沉吟片刻，说道：“钟兄放心，许某定会守口如瓶。”
“其实我对此物并没有太重的得失之心。”钟神秀不知望向了何处，语气在风中忽然飘渺了些，淡淡问道：“许兄——”
“若你生来携有无上宝物，其中奇珍异宝、道术神通、高人心得……只要你想要的，皆是取之不尽，你会有何感想。”
许庄知道他言中之意，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种眼前之人与自己截然不同又十分相似的错觉。
他不禁昂首在隐去了光芒的星河之中找寻着什么，良久才道：“无论如何，我许庄求得是自己的道。”
“不错！”钟神秀朗声一笑，许庄竟第一次在他口中听到了粗鄙之语。
“我钟神秀，绝非什么狗屁灵宝仙！”

第二百六十四章 辟反太初阵门开
东天界一日一夜，虽有近三十个时辰，但并不显得过分漫长。
许庄与钟神秀，终究还是往赤河部走了一遭，只是不知为何，明明同为太乙宫的道统，赤河部予两人的观感与斗宿部实在迥异，赤河部的几位真人，对二人的到访也十分漠然。
是以二人没在赤河部逗留太久，只是与缺德、积德两位真人闲谈几句，便匆匆告辞离去。
回到斗宿部大殿之时已是星夜，入殿之前，钟神秀才忽然道：“看来太乙宫门中的派系斗争，比之外人想象还要剧烈许多。”
许庄听在耳中，不自觉便想起了门中的五宗七姓，太素正宗中兴不过万余载，都已有了盘根错节的门内势力，太乙宫存世岁月不知几久，体量又如此之巨，存在复杂的问题也是极正常的。
不过太乙宫道统能够存续如此之久，自有它的道理，并不需要外人置喙，何况此处也不是适宜讨论此事的地界。
对于钟神秀之言，许庄并未应声，只是摇了摇头，便迈步入了殿门。
钟神秀也不在意，只是悠悠望着远方，似乎思索了一阵，才也回到大殿之中。
未久，天光大放，伴随钟鸣再次响彻，太乙仙真大会终于再启。
仙真大会暂歇之时，令真子作为主持道人却未离去，只是立于炼真殿前一动不动，闭目养神，等候仙真大会重开。
这一等便是一日一夜，直至此时，他才忽然将眼一睁，却是一言不发便折过身去，朝着炼真大殿一拜，自雷劫门中便倏然撞出一道清光，星屑扬扬之中，赫然呈现一页上书‘剑法’的符箓。
这还不止，伴随数道轰隆之声，只见雷劫门中又有三道清光接连破门而出，符箓之上俱书‘剑法’！
毫无疑问，值此仙真大会重开之际，四道太乙仙真同出瞬间便吸引了各方注意，一时无数目光投来。
令真子微微一笑，掐起法诀一指，便见一点神华飞出，朝那四道仙真一裹，旋即光芒大放，转瞬之间，便已化作一圈上下方圆各有千丈的漾漾光轮。
令真子又将袖一挥，便见空中那四卷还未收起的长卷水墨微微一震，飘飘飞落光轮四方，各赴各位一立。
一时之间，只见春雨飘洒夏日炎，秋风起兮雪纷飞，四幅画卷上的水墨景色，似乎已经伴随其中剑意活了过来！
“这是？”许庄心念一动，以他的眼光不难看出，在这短短时间之内，一座剑阵赫然成型，心中顿时有了些许猜测。
果然，随着剑阵布下，令真子收回法诀，面上露出淡淡微笑，拱手朝四方一揖，言道：“劳烦诸位道友久候。”
“剑修者斗剑凶险绝伦，若是稍有差错，恐怕造就仇怨，盛会之上，我太乙宫不愿生此事端，却又不愿摒弃剑法、剑术一道。”
“故而，”他朝那方剑阵一指，说道：“我太乙宫设此剑阵，将仙真匿于其中，唯有于剑法、剑术一道，有上乘造诣者，才有可能破开阵门，取走其中仙真。”
“此阵留有阵门四座，破开一座阵门，便可取走一道仙真，于剑法、剑术之道有把握的道友，皆可一试。”
话音未落，忽有剑光一道疾驰而至，跃出一名英武凌厉，自信飞扬的少年道人，他不请先破阵，却先问道：“若是连破四座阵门呢？”
令真子目光微微一动，瞧出眼前少年乃是真形飞剑之身，对其冒犯也不着恼，微笑道：“既然破开四座阵门，自可尽取仙真。”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小小波澜，四座阵门各居一分，当无难易之分，如此能够破开一座，岂不是便有连破四阵之能？
几乎又是话音方落，瞬间便又有一道剑光腾空，现出一名麻衣芒鞋的剑客，颇为恭敬地朝令真子揖手问道：“敢问真人，此阵有阵门四座，是否可以同时破阵？”
此人甫一现身，那真形飞剑所化的少年道人便有些不悦，上下打量此人一眼，暗暗嗤道：“哪里来的旁门散数，也自诩有上乘剑术造诣么？”
此人身上虽有剑气随形，但显然不是元神真修，不过令真子虽瞧出此节，态度倒并无变化，温声应道：“这是自然。”
麻衣剑客又一拱手，道：“既如此，晚辈也想作尝试。”
令真子颔首笑道：“道友自便即是，贫道在此预祝功成。”
此言一出，麻衣剑客未有动作，那真形飞剑便先按捺不住，化作一道皎洁剑光，杀入了一座阵门之中，见状麻衣剑客不敢怠慢，捻起一缕剑气轻轻一吹，剑气便飙射入阵。
过了约有一息，麻衣剑客微微点头，似乎有了定数，这才轻一摇身，化作剑光入阵。
此二人的动作，无疑牵引了许多人的注意，然而出乎预料的是，他们一入剑阵，便再没了声息，只有那绘卷之上，画面似有变动，仿佛有剑气在风雨之中纵横来去，只是怎么也寻不到出路。
过了足有一刻，才见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画卷，只是无论如何，也绝不像破了剑阵，麻衣剑客现出身形，面上犹带有深深思索，那少年更是一言不发，便纵剑光遁走返去了。
二人一者乃是真形飞剑，剑法剑术自然不需多说，一者虽是旁门，观其行止似乎也非无能之辈，却是无一功成，显然这一座剑阵，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然而那麻衣剑客沉吟了片刻，却与令真子问道：“敢问真人，晚辈稍后若是有了把握，可能再做尝试？”
令真子呵呵一笑，应道：“自无不可。”
麻衣剑客一喜，朝令真子拱了拱手，一刻也不停留，便就化作剑光退去。
却原来，他往剑阵之中一行，已经看破了这座剑阵的精髓所在，便在这四座阵门，四幅画卷所记载的剑法之中。
这座剑阵，定是太乙宫中的高人专为仙真大会精心所创，若是以其他剑术、剑法挑战此阵，那这便是一座无比深奥的困阵，想要攻破阵法那是难之又难，却是非有极高的剑术造诣不可为之。
但若闯阵之人，能够悟透画卷中所记载的剑法，想要攻破阵门的难度便瞬间为之大减，这正是隐藏在昨日仙真大会暂歇后，太乙宫将这四幅画卷挂出示众之举中的玄机。
麻衣剑客正是想通此节才有此问，得到答复之后便匆匆离去，准备好好参悟一门剑法，以求再次尝试之时，可以攻破阵门。
见此情形，令真子目中闪过赞赏，微不可见点了点头。
第一回尝试破阵的二人没能摘得仙真，金元在收回目光，转向许庄，见他正聚精会神望着场中。
金元在记得，青紫劫珠果树斗法之时，许庄便曾显露过极精妙的剑术，见此情形，不禁问道：“许兄不欲一试？”
“自有此意，且待我再瞧一阵。”许庄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仍注视在剑阵之上。
令真子亲口答应麻衣剑客，准允多次尝试破阵，是以在麻衣剑客退去之后，立即便又有四名真修入场破阵。
可惜的是，这一座剑阵却是精妙无比，四名真修虽然各有本领，但仍是如前二者般，在阵门之中坚持寻不到方向，最终只能草草退去。
不过伴随最后一人脱离阵门，许庄眼中却现出恍然，暗道一声：“原来如此。”
瞧过两阵，他也已经看破了其中玄机，不过因钟神秀之故，昨日歇会之后，许庄并没如何参悟过那画卷中的剑法。
虽然如今再去追忆，推演，也未必需要耗费多少功夫，但是……
许庄微微皱起眉头，说是暗藏玄机，但太乙宫全然没有多加掩饰，若是真有剑道造诣上乘的高人在此，也并不难看破，却恐怕由不得许庄徐徐图之。
但昨日许庄已做了一日看客，如今面对自己所擅之道，却是不愿轻言放弃。
“如今专心推演、参悟其中一卷剑法，不定还赶得及摘走仙真一道。”许庄深深望了那四卷水墨一眼，心中所想却骤然一偏：“但若换上一种思路，或许更合我心。”
想到此处，许庄反而精神一振，脸上露出微微笑意。
他忽一振袂，起了身来，朝金元在道：“金兄，许某这便入阵一试。”
“哦？”金元在按下酒杯，拱手道：“那便预祝许兄功成。”
许庄轻点了点头，回过身时，余光瞥过方衍象饶有兴致的表情，洒然一笑，大步出了殿去。
……
前人之尝试依次失败，这使眼光稍次者对破阵之难生出了些许犹疑，而真有所造诣者，却是瞧出了些许端倪，或者正在思索，或者已经开始参悟那画卷中的剑法。
如此一来，太乙炼真殿前倒是一时寂然，令真子倒是不以为意，暗道：“即使有看破玄机，还需对四时剑法有一定领悟，才有把握破阵，今日暂歇之前，或许能有一位……”
他虽正自思索，元识却未小憩，倏然双眉一动，抬目望去，只见虹奔霞走，一位宽袍道人乘风而上，眉宇轩朗，玄气自生，髻间一线虹光时长时收，吞吐不止，似炁似霞，似锋似光，好一派真修气度！
“左近界域，未曾听说过是哪位有道之士是这般模样……”令真子不觉便将此人代入有道真修，心中生出微微讶然，未等他近前来，便先揖手以候，问道：“这位道友，可是前来破阵？”
“正是。”许庄微微一笑，还了礼言道：“晚辈虽然不得剑法高妙，仍欲尝试一番。”
“哦？”令真子听出他言下之意，只朝剑阵一引，言道：“道友请便。”
许庄颔首一应，手中便有动作，令真子没有小觑，认真瞧着，既然许庄已经瞧出剑阵玄机，还来尝试破阵，定有一定把握。
然而许庄抬起手来，却是在发髻之上一拔，只见那一线虹光到了他二指之间，顿时虹锋一吐，探出三尺剑芒，吞吐之间，尽显锋锐，似乎直欲挣脱束缚，一剑斩上九天。
竟然又是一柄真形飞剑！
而且瞧去极似太乙宫曾流行过的一种虹光飞剑……令真子狐疑地瞧了许庄几眼，许庄并不意外，只是微笑问道：“敢问真人，晚辈驱使飞剑施展剑术，可算违规？”
“唔。”令真子沉吟道：“亦无不可。”
“善。”许庄颔首一点，半点也不拖沓，两指一弹，太乙虹光剑便倏然迸射而出，杀入一座阵门。
几是一刹那间，这一座阵门所对应的春雨图应声而破，太乙虹光剑悍然闯出，不见止势，再度往另一座阵门杀去！
“这是？！”令真子双目微微张大了一分，只又一瞬，那虹光便已自夏日图中破出，再往秋风图中杀去。
一缕灵光自令真子瞳珠深处闪过，这一番，他终于瞧清了太乙虹光剑的动作——
那一线虹光，闯入瑟瑟秋风之中，不分青红皂白，不寻去路何在，拔起千万丈高，便悍然朝天一斩！
这一剑，仿佛要开天辟地一般，剑虹所过之处，天幕与大地便一分为二，在两者中间，赫然现出一道浑浑溟溟，无形无质的空洞。
这一剑，便似一道浓墨往画卷之上一泼，瞬间毁去了画中之意；这一剑又似实实在在的从外界斩在了画卷之上，索性将画卷撕了个粉碎……
但令真子知晓并非如此，莫说四时剑法绘卷已化作阵门，同剑阵形为一体，便不是如此，四时剑法绘卷也是经过门中高人祭炼的宝物，岂是那么容易便能摧毁？
许庄这一剑，是实实在在的将剑阵斩了个粉碎，他的剑术之高，或者说这一式剑法之利……已超出了寻常元神真人的范畴，也超出了四时剑阵推演之时的承受极限！
这无疑与太乙宫设下此阵的‘玄机’不合，可太乙宫只言于剑法、剑术一道，有上乘造诣者，便可破开阵门，取走其中仙真。
“好飞剑，好剑术……好剑修！”
一念自令真子心中闪过，太乙虹光剑已再破秋风、飞雪二图，一式辟反太初，连破四时剑阵四座阵门！

第二百六十五章 仙真之妙
一剑挥下四时熄，斩开天地荡云霁！
太乙虹光剑一式辟反太初，破开春夏秋冬四卷水墨，剑阵顿时一散，但见清光飞旋，四道太乙仙真符箓自其中显现出来，不知吸引到了多少目光。
但更引人瞩目的，还是那怡然屹立天中的道人，太乙虹光剑在空中骋过，回到他髻间之时，又化作了一道不甚耀眼的半尺虹光，半点也再瞧不出那开天辟地般的锋芒。
令真子不由再次心生赞叹，揖手言道：“恭喜真人，一举摘得四道仙真。”
许庄抱起手来还了一礼，言道：“侥幸而已。”言罢也不多作客套，抬臂一挥，那四道仙真便如奉律令，随风卷起，自然落入了他袖中。
“真人剑术高绝，岂是侥幸？”令真子摇了摇头，不禁问道：“贫道自诩交游颇广，却也不识真人面目？不知真人乃是何方有道？”
许庄微微一笑，拱手应道：“东寰修士，太素许庄！”
“东寰，太素？”令真子不由自言一句，不过许庄已没再停留，悠然架起一道清风飘飘离去。
大会首日，许庄未曾出手一次，自是一无所获，然而今日甫一出手，便瞬间展露惊奇绝艳的剑术，尽揽四道太乙仙真！
回到大殿之中，自然会收到恭贺，但出乎许庄意料的是，先出口的竟是方衍象。
此人目光幽幽，抚掌赞道：“久闻太素剑术之利，今日能从许道友这处得见，幸哉，幸哉。”
此言一出，莫说许庄、钟神秀，殿中几人无不讶然，毕竟这两日来，方衍象从来不与他人多言一句，多是自斟自饮。
不过有他力压卓不凡的举止在前，几人也只当他生性狂傲，如今能够出言，难不成是真为许庄剑术心折了？
长孙真人心中念头一转，自觉正是此理，毕竟不同许庄几人，甚至不同金元在，他却是知晓四时剑阵究竟有何玄妙的。
太乙宫布下此阵，就没曾想过会被未曾渡劫的真修以剑术强破，换而言之，许庄破开四时剑阵那一剑，已有了与一劫元神剑修比拟的杀力。
若是宣扬出去，轻描淡写挥出如此一剑的，乃是一位炼就元神未久，甚至未将道行与法力提升到圆满的新晋真人，实在不知闻者作何感想。
不过若再说及，此人乃是证就了罗天喜贺，无上道基的人物，似乎便成了情理之中……
长孙真人一捋短须，附和着道：“许真人剑术高绝，实在令人折服。”
“不错。”青元子笑道：“瞧得老道心痒难耐，恨不能下场试剑啊。”
“诸位真人谬赞了。”许庄抬手应过，回到案前落座，金元在又一瞧天色，便道：“看来托许兄的福，今日才不至为四时剑阵消磨殆尽，还能再请几道仙真。”
钟神秀、许庄纷纷显示本领，摘下仙真，看来金元在也已有些坐不住了。
许庄微微一笑，目光落回场中，自他回返之后，令真子已又请出太乙仙真一道，却没曾想，这一回竟是自火灾门中而出，却是一道‘弈道’符箓。
弈之一道，本便有千般思路、万般变化，又不知从何时起，被修道人赋予了比较道法的意义，更是衍生不断，堪称无穷无尽。
以弈论道，可算最含蓄，最和谐的道法较量方式，若有好此道者，瞧起来也是津津有味的。
更何况这一番，还是二劫元神真人的弈道，许庄也不禁生出十分兴致，分出近半心神留意着场中，至于其余心神，此时却已沉浸入了体内，勾动了一道太乙仙真。
这太乙仙真，明明由无数种虚空元炁炼化而成，却是精纯至极，浑然一体，不含哪怕一丝一缕杂气，也瞧不出此仙真究竟是如何调配、炼化的。
许庄心知此仙真的炼化之法，恐怕是太乙宫的某种底蕴，就如太素正宗炼化太素元真一般，都是不传之秘，却不是外人轻易便能看透的。
因此他也没作太多尝试，便心念一动，自太乙仙真之中，抽出薄薄一缕，摄入元神之中。
“嗯？”伴随法力一转，许庄面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惊讶。
这薄薄一缕太乙仙真摄入元神之中，瞬间释放出极大量的精纯元气，而且随着道功运转，便飞速为许庄炼化，只不过短短片刻，许庄已感到自身法力有了显著的增长。
许庄心中略略一算，一道太乙仙真，便能省却他近一百年积蓄元炁，炼化法力的苦功！
太乙仙真！无愧‘仙真’之名，若是四道仙真俱数炼化，哪怕以许庄的法力之巨，都能生出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然，这也是他炼就元神未久，法力还未臻至圆满的缘故。
积蓄元炁、增长法力；体悟大道、提升道行，想要渡过三灾，成就无上功果，这便是元神真人绝避不开的课业。
当然，两者之间并非泾渭分明，但修行之中定然有主有次，这使得兼顾与取舍，也成了元神真人修行的重要一项。
因可以直白地说，多积蓄一分元炁，多提升一分道行，都是多一分渡过三灾的可能，多一分步入阳真的希望！
太乙仙真能有如此神效，引起无数真修渴望，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莫说他人，此时此刻，即使许庄心中也不免生出了再取仙真的念头，不是许庄自负，相比寻常修道人，他确实要多几分手段，想要摘取更多太乙仙真，似乎并非难事。
当然若真如此，难免大出风头，也与自己本来摘取几道仙真一试，便就此收手的念头大相径庭……
但世事就是如此，往往因由一缕微风，便有可能改变许多，心念的变化更不必多说。
许庄将目光放回场中，这一场弈道之局，耗时比之四时剑阵还要多上许久，不过各方真修皆是瞧得津津有味，两位二劫真修更是不亦乐乎。
最终，以一方险胜数目落下帷幕，令真子略观天时，自感犹有少许余裕，索性再请仙真一道，伴随清光挥洒，一道‘幻术’之符自雷劫门自疾驰而出。
这一道符箓，未曾飞出许远，甚至未及令真子出言，符箓便往空中一定，但见一道虹光疾驰而至，那还未在众人记忆之中隐去的道人再度现身，微笑朝令真子一礼，言道：“晚辈斗胆，再来一试。”

第二百六十六章 独角戏目
云中迷雾重重，但见浊气弥天，更有阴魂出没，魔风呼啸，一时浑浑溟溟，日月晦暗。
但未维持许久，这一幅雾霾之景便为之破灭！只见浓雾一震，紧接翻滚不断，闷雷之音连震，有如擂鼓不止，下一瞬——
无数电蛇窜闪，转眼弥布云中，泯灭无数阴魂，雾色顿时薄淡数分，隐隐呈现出了其中形势。
然而不待细瞧，雾中又是一声天崩也似的大响！一道恢弘霹雳，彻底撕开阴霾，一名黑袍道人被迫现出身形，面上不由流露少许苦涩，拱手言道：“道友神通高绝，幽某自愧不如。”
“承道友让。”风吹雾散，一名髻簪虹光，道袍飞扬的青年道人足踏云阶而下，应道：“侥幸稍占上风，若非道友不愿鏖战，胜负犹未可知。”
黑袍道人哪里不知对方乃是谦言，不过听闻此言，不由面色稍霁，拱手道：“道友道法之高，实乃幽某生平所见同辈第一！”
“我幽应宸修行以来，最敬有道真修，如道友不吝折节，不妨到幽河部一坐。”幽应宸说到最后，话里似有所指，不过不待回应，他已拱手告辞，架起幽云去了。
道人略作思索，旋即摇头一笑，将手一拿，便将一道书有‘斗法’的符箓摘在手中，令真子眼见此幕，不由深深瞧了此人一眼。
仙真大会第二日，以四时剑阵为始，以幻化之术为终，两者五道仙真皆为眼前道人所摘。
四时剑阵，被此人一剑斩破，幻化之道，此人以一手几近炼假成真的白日邀月，仙娥起舞，折服对手——
可那都绝不如今日离奇！仙真大会第三日，起以‘法力较量’，继以‘变化之精’，至此‘斗法决胜’，三道仙真尽为眼前道人所摘！
“恭喜许真人，又摘得仙真一道。”令真子说到此处，不禁摇了摇头，说道：“贫道已观天时，今日还可请出仙真一至二道，真人若有尽取之意，不若在此等候罢了。”
此人自是许庄，再不能是任何一人了！
今日许庄都已摘得仙真三道，也不欲作虚伪姿态，洒然笑道：“那真人可否告知晚辈，下一道符箓之题？”
“此为宝殿自然运转，贫道不曾加以干涉。”令真子摇头道。
“既如此，晚辈还是先回殿中等候，省得丢了颜面。”许庄微微一笑，收了符箓，自架清风返去。
令真子掐诀再请仙真，却见一道濛濛清光，自风灾门中飞射而出，上书竟是‘火法’二字，他也不知为何，竟是略松了口气。
此时许庄已经回到大殿之前，却发觉殿前已经候了两人，一者戴金冠，着星袍，正是金元在无疑，而金元在身旁，却是一名冷面坤道。
“恭喜许兄又摘仙真一道。”甫一照面，金元在便一拱手，摇头道：“我早知许兄道法高绝，得见许兄今日风采，仍是无比心折。”
“谢金兄。”许庄微笑应过，便道：“金兄为何在殿前等候，这位道友又是？”
“贫道徐絮。”见许庄当面，坤道冷面稍缓，行礼通报过后，言道：“是我寻金师弟引荐道友。”
“哦？”许庄眉头微微一挑，问道：“徐道友寻我所为何事？”
徐絮沉吟少息，言道：“道友道法高绝，更是博通诸道，实在世所罕见。”
吹捧之言出口，徐絮似乎有些别扭，忙接着道：“贫道此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许庄道：“道友有话直言便是。”
徐絮道：“此番大会，请道友不要再随意出手，作为补偿，我已带来了太乙仙真十道，虽非炼真大殿所出，但也同样玄妙。”
听到此处，金元在顿时微微皱起了眉头，许庄瞧了他一眼，抢先道：“这是贵宗的意思？”
出乎预料的，徐絮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以我师尊为代表的一部分高人的意思。”
“此番大会，由我师尊在内的几位高人一并负责，以令真子师叔为首的几位高人，认为哪怕道友尽揽所有仙真，也不失为之佳话，可使仙真大会声名更盛。”
“而我师尊则认为，群仙来朝的前提是能使各方道友获益，大会不可使各方道友望而不可触及仙真，也因此，许多时候，我太乙宫中真人都少有出手竞夺仙真。”
“哦？”许庄笑道：“如此说来，是否许某不愿应下，贵宗便有高人出手一挫许某势头了。”
徐絮闻言，眼中流露出莫名之色，太乙宫绝不是吝啬仙真，以往仙真大会不是没有出现过惊才绝艳之人，遥想数千年前，也曾有人单以斗法之能，便在大会之上赢得了仙真十数。
可如此战绩，与眼前之人一比，瞬间便又为之失色，以往能人，至多每一二日摘得仙真一道，许庄却在一日之内，不同领域连战连捷，摘去雷劫门所有仙真便罢了，几将大会演成了独角戏目。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一人，既具上乘剑术，还有无边法力，又兼精妙变化，幻化斗法无一不通，甚至往往胜过对手，皆是自然写意，云淡风轻？
“我并不瞒道友。”徐絮说道：“门中确有许多真人，因真人的风采生出兴致，想要一较高下，但我太乙宫绝无威胁之意。”
“既如此就不要再谈。”金元在道：“与门中真人相争如何？幽应宸难道没曾出手？仙真大会尚有四十六日光景，以许兄之能岂止能够摘得仙真十道。”
“仙真大会沦为我太乙宫真人与许道友争锋的舞台，正是吾师之虑。”徐絮朝许庄一礼，言道：“若道友对仙真之数不满，我可再做斡旋。”
许庄见她情真意切，忽感意兴阑珊，挥了挥手道：“罢了，便依你之言吧。”
本来对于见识一番太乙宫高人的手段，他并不无兴致，但既然太乙宫中有人不愿见此场景，他也不必强求，索性已经收获不浅，就此收手也无不可。
“谢真人。”徐絮微微松了口气，递上宝珠一枚，内有清光十道，旋游不止，言道：“既如此，我便先告辞前去复命了。”
徐絮离去后，金元在才道：“许兄大可不必答应，我太乙宫岂会连这点气度也无？”
许庄淡淡摇了摇头，只是连一场仙真大会，太乙宫中都有人意见相左，他却不愿凭白卷入其中。
“罢了。”见他如此，金元在也不再多说，朝前一引，口中道：“不如回殿饮酒……”
话音未落，忽然先闻钟声一道，紧接又是一声炸响，仿佛天柱之倾折，大地之哀鸣，似乎整个东天界都产生了一刹那的震动，连这天中宫殿都为之一颤！

第二百六十七章 惊天之变 一
钟鸣，乃是仙真大会暂歇之声。
而那惊天动地的大响，却是从远处而来，此声有如天地之间，最为酷烈的罡风，所过之处，无论天中群宫，还是自然风云，又或山海八荒，万物无不震动。
一时之间，仿佛天地都为之战栗，正至中天的大日仿佛熄灭了光热，天色骤然阴沉下来，明明没有雷云晦雾，却予人一种风雨欲来的直觉。
金元在面色微微一变，不觉抬头望向某处，目中陡然流露出忧心之色，当即迈步往殿内而去。
不必观此情形，许庄也知事态不对，匆匆跟在金元在后，方一入大殿，金元在似乎便实在无暇顾及他人在场，匆匆与长孙真人道：“长孙师叔，方才动静可是斗宿移星洞天传来？”
斗宿移星洞天，乃是斗宿祖师修行之所，因其会随星象运转在东天界自然周游，故而得名。
也正因此，若不得斗宿祖师准允，亦或斗宿部中秘法，外人是万万难以寻得斗宿移星洞天所在，这一回斗宿祖师突破纯阳，便是在洞天之中闭关入道。
可正是方才，伴随那惊天动地的一响，金元在分明感应到了斗宿移星洞天气机外放！
长孙真人面色镇定，却没有回应金元在所问，只是缓缓道：“斗宿移星洞天绝无差池，师侄不必忧心。”
金元在自然知晓，斗宿移星洞天不仅行踪隐秘，还有部中诸多祖师、真修坐镇护法，可是正因如此，竟还引起如此动静，岂不更加令人忧心？
他有心请愿前往斗宿移星洞天探明形势，长孙真人又何尝不知他所想，于是又启声道：“师侄且放宽心，我与祖师洞天一直……”
一直未曾断绝联络，界内动静虽是惊人，门中自有高人探明原由——
一应话语未曾出口，天地轰隆又是一声大响，这一次来得仿佛更加突兀，更加剧烈，整座大殿猛然一震，几乎倾斜了数分，众人案上酒水灵果瞬间倒落下去，滚动不止。
长孙真人终于变了颜色，然而不待他反应，又是数声大响，就似由一滴水珠落下，到狂风骤雨泼洒，响动愈来愈剧，愈来愈快！
只眨眼间，已经连震九响，伴随最后一声，天地之间骤然刮起一道悲风，仿佛在一瞬之间，贯入了每一个生灵的心神。
一刹那间，许庄感到内心深处，似有一股悲怆油然而生，与此同时，他的元神都似乎受到了外物侵扰，道法运转竟有生出乱象之势！
许庄面色微微一变，元神者三宝归一，何其稳固？轻易岂会因为任何动荡而受影响？自他炼就元神以来，无论与人斗法还是如何，这种异常都是首次发生。
好在许庄筑就无上根基，终究稳固无比，只是心念一转，便将元神稳定下来，这才将目一睁，震人心神的变化顿时呈于眼前。
许庄甚至无暇留意他人变化，便眺目望向殿外，或许是伴随方才之声，酝酿已久的风雨已然落下，遍及每一寸土地，每一寸河山，每一寸渊海——
整个东天界，都下起了绵绵泊泊的阴雨，仿佛天地为什么而悼泣，每一道微风，都将哀痛带向了四面八方。
“天地同悲……”许庄望着绵绵阴雨，一个想法骤然跃入心中：“有阳真高人化道了！”
虽然不可置信，但眼前的每一幕，似乎都证实了许庄的想法，金元在与长孙真人交谈之中，未曾显露的玄机，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明晰。
“是斗宿部的阳真祖师，突破纯阳失败了吗？”
许庄心中一震，骤然回首，直至此时他才留意到了殿中变化。
青元子真人指掌按在案上，双目紧闭，眉头紧皱，周身似有剑气逼人，数缕青光寰游绕动，似乎是青缕神剑，自发护主。
金元在立在殿中，双拳紧握，神色变化不止，倒似乎比之青元子还要轻松，反而是首座之上，长孙真人的元神之形，竟似乎发生了溃散，丝丝缕缕的元炁，不住的逃逸出来！
整个大殿之中，除了许庄之外，竟只有钟神秀正清醒过来，几与许庄无异，便先抬目往殿外风雨望去。
“果是如此……”许庄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猜想。
阳真高人想要炼就纯阳，并不是或者平坦、或者坎坷的道路，而是一场将元神，将阳真，将道法……将一切都作为薪柴的燃烧。
成则寄托大道，炼就至真纯阳，证得与世同君的功果，败则有去无回，还真化道！
也只有这般人物化道，才能引起天地同悲，导致大道变象，波及万千修道之人，甚至使元神真人都受到影响。
想到此处，许庄不由心中一堵，不是因为大道变象的波及，而是为一位大道先行者感到由衷的哀痛。
大道变象的波及，或许因根基，因道心，因种种因素，会有不同程度的影响，但是早晚都会醒来，甚至还会得到一定益处，除非真有行差踏错，积重难返的修行者，才有可能因此走火入魔。
但一位渡尽三灾，功至阳真的大真人燃烧无果，未能炼就纯阳，就此还真化道，何其令有志之修道人悲痛！
“愿真人往生仍有缘法，得以重返道途。”许庄默念一声，但其实心中何尝不知，阳真道人突破未果，一切已经付之一炬，究竟还有无轮回，都未可知了。
但许庄作为一名同样向往大道的后来者，也唯有祝予一个美好的寄愿而已。
祝愿之后，许庄又默诵一遍道经，这才收拾起了心神，瞧了钟神秀一眼，见他垂目而坐，知他同样心有戚戚，于是未曾出声，便欲回返案后落座。
天地同悲、大道变象的波及，不是什么险要之事，甚至蕴藏一定机缘，像许庄这般瞬间挣脱的，还真未必便是一件好事。
即使大殿之中，似乎受到影响最重的长孙真人，至多至多，也不过折损些许元炁……
“不对！”许庄足下一顿，悚然想起一个为自己所忽略了的人：“方衍象？”
许庄猛地停下脚步，回首望去，却见方衍象端坐在案上，双目忽然一睁，朝许庄咧嘴一笑。
说时迟，那时快，方衍象倏然拔空而起，顶上庆云魔光大放，直至此时，许庄终于在他气机之中，捕到一抹淡淡的火气——
这也意味着，此人气机大放，毫无保留的施展神通！
许庄心中一震：“好魔贼，竟然真有险恶用心？”
许庄早对方衍象有所怀疑，却也没曾想到，他竟会在此时暴起！这绝然不合常理！
但更出乎许庄预料的是，方衍象忽然暴起，不是朝钟神秀而来，更未朝许庄而来，而是纵身一扑，便跃到了大殿上首，将口一张——
那如鲸饮吸水般的一幕便再度重现，然而这一次，为他吸入口中的，竟是长孙真人的元炁！不仅逸散的元炁，甚至为他一吸，长孙真人的元神便再度生出溃散，浑身元炁化作匹练，源源不断为他吞入腹中！
“什么？”对这一幕，许庄全无预料，然而无暇细想，几乎立即剑诀一引，太乙虹光剑猛然迸射而出，化作一道宏烈剑光纵过大殿，直杀方衍象而去！
“呵。”方衍象轻蔑一笑，屈指轻弹，滴溜溜飞出一枚浊色宝珠，照太乙虹光剑上一磕，竟瞬间将太乙虹光剑击偏出去，而且剑势不消，瞬间斩破殿壁，飞出去不知几远。
然而同一时刻，已有一道惊雷奔骋而至！
从方衍象忽然暴起，至与许庄交手一瞬，简直电光火石，但已清醒过来的钟神秀自然不会反应不及，不假思索便是一道紫霄神雷悍然杀出。
“雕虫小技。”方衍象大笑一声，顶上庆云轰隆一震，竟也劈出一道阴雷，与紫霄神雷一撞，瞬间将之击破，反朝钟神秀杀去。
方衍象的厉害，完全没有辜负许庄与钟神秀的预计！
虽然许庄与钟神秀皆是仓促出手，然而他应对起来，实在太过轻描淡写，不仅体现出一劫元神真人的神通之高，更体现出一种超然的道法境界。
不过区区一道阴雷反击，还不至于使两人疲于应对，钟神秀顶上庆云一转，便有一道清光飞出，拦在两人身前，阴雷劈在其上，虽然引起波动不止，终究还是消弭了威势。
阴雷未曾竟功，方衍象却也全不在意，更没有丝毫追击的念头，却施施然又是一吸，长孙真人浑身便乍然溃散，瞬间为他吞入腹中！
“嗯——”方衍象面上瞬间露出舒畅之意，大笑道：“老匹夫，区区一张请帖，收我这许多好处，还总疑心刺探，可想到今日了么？”
许庄眉头深深一拧，只是抬起剑诀，却又为钟神秀按下。
“方衍象。”钟神秀目光凝起，喝道：“这是太乙宫中，你竟敢如此作恶？”
“哈哈哈哈，太乙宫？”方衍象大笑数声，竟道：“太乙宫自身难保，能奈我何？”
“太乙宫自身难保？”面对方衍象口放狂言，即使许庄与钟神秀，也难免生出惊诧，身后更是瞬间传来一声怒笑：“你可知晓你在说什么？”
“将长孙师叔放了出来。”金元在顶上缓缓升出庆云，接踵而至的变化使他面沉似水一般，声线之中总带有的温润也已消失殆尽，冷冷喝道：“否则难逃死罪！”
许庄钟神秀两人与方衍象在此斗法，纵使为大道变象所影响，金元在又怎么可能不被惊醒，不仅是他，青元子业已惊醒，瞬间无数缕青光已经透体而出，遍布殿中，隐隐包围了方衍象。
这才是许庄与钟神秀不急出手的真正原因。即使方衍象神通再高，在四位真人包围之下又能如何，在太乙宫无数高手眼皮底下，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众人实在不解，方衍象为何会在此时忽然暴起，难道是魔障缠身，神智不清了？
然而面对四位元神真人重重包围，方衍象却全不在意，自顾摇着头道：“你们斗宿部的人，难道都如此愚蠢？”
他目光忽然锁定在金元在身上，露出嘲讽的笑容，问道：“我且问你，难道你们真的以为斗宿真人能够炼就纯阳？”
金元在心中莫名一突，死死盯住此人，喝道：“你究竟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方衍象大笑道：“太乙宫玄魔同修，可是门中四殿五部，却只有三派势力乃是魔道，其余中小势力，更加不必多说，你可知为何么？”
“太乙宫三位宫主，只有一位乃是魔道出身……”
“够了！”金元在喝道：“我太乙宫的宫主岂容你来诬蔑！”
“诬蔑？”方衍象道：“哦！你不必误会，那位真君岂只这点度量？今日无论斗宿真人炼就纯阳与否，他都会——”
“破门而出，另立道统！”
此言一出，顿如霹雳一道，震撼此间众人心神！
“妖言惑众，有何证据？！”青元子忽然震喝一声，朝几人道：“此人身份可疑，胡言几句便可当真么？休要再听，一并出手将他擒下再说。”
许庄与钟神秀对视一眼，二人对方衍象的身份再是清楚不过，照理而言，确实如何都与太乙宫搭不上边，更遑论知晓如此惊天之秘。
可正因如此，才有更加恐怖的猜想自两人心中生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见此情形，方衍象仍是大笑不止，自顾自昂着头，缓缓道：“来了。”
“来了？”伴随方衍象之声，许庄忽觉心中一震，一直为什么压抑着的灵感猛然爆发出竭尽全力的警醒，他不禁抬头一望。
目光透过殿穹，在他的注视之下，东天界的天宇赫然撕裂开来！
没有震颤，没有悲鸣，没有破碎，一切仿佛自然而然，天幕仿佛为什么所揭开，东天界瞬间裸露在虚空之下，可这一刻，虚空不再有丝毫奇幻瑰丽，只有直欲噬人的幽邃，连星河的光芒，都显得格外的冰冷！
更令人心寒的是，无穷无尽贪婪的目光，也随着冰冷的星光一齐投射下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 惊天之变 二
轰隆！
极天之上传来轰响，许庄已经收回目光不再去看，但他仍然知晓，那是——太乙宫天关倾塌之声。
伴随而来的，是混乱的嘶鸣，无穷无尽的天魔蜂拥而下，要将东天界吞噬殆尽，是漫天流火也似，疾驰而下的各色光华，不知从何而来的魔修，已盯上了太乙宫这一道佳肴！
再转瞬，又有钟鸣接连响起，法旨飞向四方，太乙宫已有高人瞬间反应过来，开始指调门人、安抚宾客，止住了形势大乱的苗头。
这雄霸东天大世界，威震诸多界宇的超级宗门，多少万年以来经历多少风浪，又岂会因为发生变故便轻易乱了分寸。
但正因此……更说明了这一场惊天之变的幕后，绝不似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所以，‘你们’又是什么来路？”许庄双目眯起，对着方衍象一字一句问道：“太一门，还是先天魔宗？”
“哦？是看破了本座的三灾元神么？”方衍象讶然一笑，不屑道：“可是你又有何资格，要本座与你分说清楚呢？”
可是话虽如此，方衍象之言显然已透露了许多！
许庄心中微微一沉，足下却反而上前了一步，随之顶上庆云便有真炁浑旋，氤氲之中隐约闪烁起了仙光。
伴随他的动作，青元子亦缓缓抬起剑指，周游于空中的青缕剑纷纷吐露剑芒，霎时殿内已是剑拔弩张。
这一刹那间，时间仿佛为之放缓了，气氛紧迫到了极致，或许随着一缕尘埃的自然摆动，一场大战便会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如此紧要之时，方衍象却忽然咧嘴一笑，紧接顶上便有磅礴元炁蓬发而出，朝上狠狠一撞，便将半片穹顶掀飞了出去，露出一片混乱的天幕。
“想走？”几乎同一时刻，许庄目光一闪，喝道：“将此人拿下了！”
与此同时，他顶上庆云已是一震！早已运炼好的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悍然击出，五指大张朝方衍象一拿。
“哦？”方衍象目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意外，暗道：“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不过——”
“我可没有功夫与你纠缠。”
“开！”方衍象大喝一声，顶上烟岚顿时极速卷动，只须臾间便凝成了凌厉飓风，猛地朝外一个扩散，便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撕了个粉碎，紧接又往内一聚，裹在其身之上，顿时呼啸着冲天而起。
“禁！”面对一尊可能有着二劫以上道法造诣，修为也在自身之上的三灾元神，许庄并没想过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能够轻易竟功。
见方衍象瞬间破开擒拿大手，许庄立时便将神通变施，试图以禁天锁地之力将他拖延片刻，然而方衍象周身飓风又是一扩一聚，便又使他挣脱开来，仿佛巨神一呼一吸之间，便能将天地间的任何枷锁破灭！
禁天锁地之法，想要对付道行、修为皆在己身之上的高人，还是太过勉强了。
好在只这眨眼之间，青元子真人业已出手，只见霎时漫空俱是青光，万千柄仿佛丝缕、曲直如意，柔韧刚猛、变化自如的青缕剑，交织着斩杀下来，方衍象还没遁去几远，瞬间已被封去了每一处去路！
“真人好剑术！”许庄眼前一亮，立即将袖一拂，便化作虹光一道追出殿去，下一瞬间，极近之处便有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响起！
见此情形，金元在顶上庆云一动，顿时便要一同追去，然而却有一手忽在身前一拦。
“金兄。”钟神秀声音微沉，言道：“方衍象之言虽还不知真假，但却不可忽视。”
“你应尽快赶去，将方衍象所说一五一十告知贵宗高人，才是重中之重。”
他回过首，郑重道：“我与许兄，还有青元子真人，乃是受金兄与长孙真人之邀才能赴此盛会，如有机会定不会放弃将长孙真人救回，金兄若信得过我，且先去做紧要之事。”
当然他心中也有另外一句话未曾出口，虽有大道变象之影响，但方衍象能在一瞬之间，便将长孙真人吞入腹中，显是早已做了手脚，如今长孙真人是否还有生机，都是未知之事……
不过，金元在心中亦不是不知此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能够做下决断。
“好！”金元在瞬间有了主意，断然应道：“我这便先去炼真大殿，亲口告知了令真子师叔，再去往移星斗宿洞天一探详情。”
“至于方衍象。”金元在似乎彻底冷静下来，言道：“若能拿下了他，自是最好不过，若是力有未逮也不妨事。”
“此人敢在我太乙宫中作恶，绝然逃脱不了，倒是几位道友，若因我太乙宫的动荡有了损伤，才是真令金某无颜以对。”
“金兄言重了。”钟神秀面色稍霁，言道：“钟某心中有数，金兄之事紧要，速速去吧。”
金元在拱手一点头，再不拖沓，便匆匆将身一摇，化作一道星光遁出了殿门之外。
他这才发现，如今东天界中局势，究竟有多混乱！
遍扫十方穹宇，竟无一寸平静之地，处处都有太乙门人与天魔厮杀在一处，无数元识、真识在天地之间扫荡来去，各种灵机、元气更是有如滚沸，混乱到了极致。
似乎整个东天界的灵机，已然彻底陷入混乱无序，各种无形的暗流，显眼的涡旋，乃至凶险的风暴，都自四面八方源源生出。
金元在乍一照目，便见一名斗宿部参与了此次大会观礼的元婴弟子，与数十头天魔齐齐卷入了混乱的灵气风暴之中，只见微不可见的血色转瞬即逝……
“该死。”金元在面色一青，他知晓这是因为如今的东天界中，有太多的真修在交手、斗法，已完完全全地摧毁了东天界天地元气的自然运转。
不幸中的万幸是，金元在朝下方一望，忽见一层薄薄辉光，已不知何时覆盖在了万万里河山瀚海之上，保佑着无数生灵。
“是哪一位纯阳祖师？”金元在精神一振，只要纯阳祖师还在，形势便绝没有那么糟糕，何况他目及之处，皆是太乙宫中各殿各部的真人，正与入侵者交手。
他粗略一扫，便知这些入侵者中，有自虚空之中诞生的无上真魔，有左近界域恶名昭著的魔修，有来历不明的陌生之人……就是没有太乙宫中各魔道殿部真人的身影！
金元在心中一定，这或许可以说明，方衍象所说只是妄言，至少，他心中希望如此。
不过金元在还不至于天真到，因此便放下了通报之事，收起对各方战况的关注，他将星光一催，便往太乙炼真大殿疾驰而去，果见令真子还在此处！
令真子不仅是钧阳殿除阳真祖师之外的几位支柱之一，在太乙宫中都德望甚众的祖师、高人，更是此番太乙仙真大会的主持。
他立在此处，仿佛说明着虽因外敌侵扰，东天界生出些许动荡，但这对太乙宫还算不得什么风浪，待得平息过后，甚至还能延续仙真大会的举办。
当然，这未必是太乙宫的真实想法，但令真子立在此处，表达的便是这么一种态度，更予人一种平和的力量，令门人、宾客安心，令入侵者倍感压迫！
这压迫之感，当然不是因为他的气势，而是因为其虽立在此处，手中却始终掐着一道法诀。
伴随令真子冷冽的目光，一尊尊星石在虚空之中凭空显现，径直坠入东天界中，如流星火雨一般落向各处战场，竟然精准至极地朝每一名入侵之人杀去。
更甚至者，也不知是否巧合，许多星石落下，都极精巧的打破了战局的平衡，或者瞬间救太乙门人于危难，或者瞬间使太乙门人占据上风，或者正逢敌手捉襟见肘之时，瞬间定鼎胜势……
左近战场局势，仿佛皆在令真子把握之中，将二劫元神高人的道法之高，神通之广展现的淋漓尽致！
见此情形，金元在顿时精神大振，元神真人道行越到高深之处，越是质变般的提升，若说渡过灾劫与否，差距十分之巨，那渡过第二次灾劫，其中的差距更是乘倍翻涨，天壤之别！
阳真高人不出，二劫元神真人便是真正的顶梁支柱，就如今形势看来，有令真子与其他几位高人在，那些入侵的魔头魔修，已翻不起更大的风浪。
只需将方衍象之言告知令真子，他定有所决断，其实金元在此时只需心念一动，自然能以元识传去声线。
不过如今形势混乱，金元在恐怕令真子以为是魔修、魔头的鬼蜮伎俩，不予置信，因此准备到了令真子面前再亲口告知，不过他还未逼至炼真大殿近处，却是异变突生。
令真子朝上一望，金元在心中一突，随之朝上望去，却见一道乌星喷迸，魔烟缭绕的熊熊劫火，自天之外，仿佛流星一道，须臾杀至令真子面前！
见到这道劫火，令真子竟然面色微变，可见来者定然不是等闲。
不过令真子也早有准备，只见他顶上庆云一动，便有道道银线穿织，化作了一件漏斗也似的宝具，朝那劫火一兜。
劫火落入银线漏斗之中，发出蓬地一声闷响，漏斗剧烈颤动了片刻，才缓缓一停，却从其下释放出了一股精纯火气，原来已将那劫火彻底消弭化解了。
金元在目睹此景，方松了口气，却闻天中传来一声轻笑，猛地抬目一望。
只见四面八方，忽有千丝万缕黑风流火汇聚而至，旋动之间，一名头戴鱼尾冠，身披金缕玄袍的俊美男子双手背负，赤足踏着青白两色焰光现出身形！
金元在目珠一缩，记忆中的面貌，与此人产生了一瞬间的重合，一个名号自他心中猛然跃出：“厄圣樊！”
厄圣樊不曾留意，或者并不在意不远之处的金元在，目视着令真子，缓缓赞道：“能挡我厄圣樊一击，堪可自得了。”
看似是称赞之言，却是极尽轻蔑，对于一名二劫元神真人，更是堪称羞辱了！
不过以令真子的修养，还不至于因此动怒，只是目光一凝，缓缓道：“厄圣樊？哼，不遮掩相貌，还敢通报姓名，你等突袭太乙宫，可知道是何等罪孽？”
“罪孽？”厄圣樊轻蔑一笑，“废话少说，将太乙炼真殿让出来吧，我可饶你不死。”
“大言不惭！”突兀至极，令真子震喝一声，自庆云之上，倏然射出一道灼灼天光，直取厄圣樊而去！
“嗯？”厄圣樊左眉一挑，似乎令真子这一击的厉害，稍微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却不知，令真子之所以一直只以星石介入战场，便是最大程度的节省着自身法力，同时暗暗运炼着神通，以便应对如厄圣樊这般，定然会出现的二劫元神魔贼！
此时令真子忽然暴起，加之神通运炼已久，瞬间便爆发出了超常的威能。
不过似厄圣樊这般人物，还至于因此乱了阵脚，更何况他早有准备，只见他竖起一掌，五指结出一个极复杂的法印，淡淡喝道：“破。”
轰隆！令真子并未收回的银丝漏斗之中，轰然剧烈炸响，威能波及瞬间将令真子覆盖在了其中。
原来那银丝漏斗，化解了厄圣樊神通的火气，却未曾将劫气也一并消弭，于是厄圣樊将计就计，瞬间将之化为一记杀着！
“不好。”金元在心中一突，虽然不想也知，令真子不会因为这点差池便轻易落败，但接下来厄圣樊恐怕不会予他喘息之机，定有狂风骤雨的攻势袭来。
他几乎不假思索，便要上前援手，哪怕只能抵挡一刹，让令真子可以喘息也算竟功，却没想到，在厄圣樊与令真子交手的同一时刻，自四面八方倏然杀出数道魔光，直奔太乙炼真大殿而去。
这些魔贼，不知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了多久，终于抓住时机，要将太乙炼真殿千年炼化的仙真分而食之！
金元在面色微变，但只一念转过，他便放弃了阻截那些魔贼的想法，炼真大殿、太乙仙真再是重要，也绝比不上令真子的一瞬战机。
他掐诀一喝，顶上庆云猛地一分，一元辰金印便悍然击出，朝厄圣樊杀去，却没想到厄圣樊甚至未往这边瞧上一眼，自有一道红光飞出，照一元辰金印上一兜。
却见一张红艳艳，绣繁花的锦帕一转，便将一元辰金印兜了一个严严实实！
“一劫真形法宝！”金元在庆云旋动，巨量法力加施下去，只闻一声不阴不阳地轻笑，言道：“道行倒是不浅。”
便见锦帕一张，一元辰金印旋动着飞出，被金元在所收回，但他知晓，不是自己破了对方神通，而是对方不愿与自己消磨元炁，才将一元辰金印放了回来。
一件渡过了灾劫的真形法宝，几与一劫元神真人无异，更何况对方可能是困守御用之宝，金元在想要突破对方阻截，恐怕是无能为力。
更令他无力的是，他被拦在此处，厄圣樊已是淡淡一指，便有数道劫火朝令真子轰然杀去。
“该如何是好……”金元在没有放弃，正念头急转、思索之时，忽然听闻哗啦一声。
“这是？”金元在猛然回首，却见一道赤浪滔天，仿佛血海滚滚涨起，须臾弥漫天地，染得一片猩红！
如此阴浊的一幕，却叫金元在心中一喜：“潘应！”
潘应乃是赤河部近数千年，风头最盛的元神真人，他的天赋才情，道法神通都毋庸置疑，更已渡过一次灾劫，绝不如金元在这般才方炼就元神的无力。
有潘应出手，想要拦住厄圣樊一息两息，绝不是难事——！
然而下一刻，一声碎裂由外而内，直击金元在心底。
只见血海滔天，赤浪卷起，几有万千丈高，以如击崖碎礁之势，朝太乙炼真殿上狠狠一拍。
太乙炼真殿，轰然破碎！

第二百六十九章 惊天之变 三
潘应，这一位赤河部的元神真人到来，竟然不是驰援令真子，更未有阻拦来犯，守护宝殿之举，而是后发先至，卷起滔天赤浪照太乙炼真大殿之上一拍！
蓬！
潮浪拍打的哗啦之声，与灵禁爆响的轰隆之声齐齐传出，太乙炼真大殿，这座经度太乙宫历史，承载仙真大会意义的宝殿，轰然倾塌了半边。
下一刹那，炼真殿中接连传出轰鸣，便见上百道清光迸射而出，霎时之间一时仙辉漫天，灵气浑旋，星星点点的银辉虹屑四逸而飞，闪烁不止，无数真砂雪也似飘洒下来。
太乙炼真殿破碎，失去灵禁的束缚，太乙仙真顿时逃逸而出，顿时引来无数垂涎目光。
偌大的太乙宫，当然有无穷无尽、难以想象的财富，但再没有任何一种，有如眼前的太乙仙真这般触手可得。
血海之中，传出一声狂笑，只见赤浪涌动之间，须臾便有一个巨大漩涡成型，极速转动之间生出一股巨大吸力，无数道太乙仙真瞬间涌入其中！
金元在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一股彻骨的冰寒瞬间自心底席卷元神：“太冥祖师，真的破门而出了！”
……
于此同时，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的，也并不止金元在一人。
一名头戴血色道冠的青年道人，立在大殿门户之前，负手望着天中情形，露出一丝赞赏，启声问道：“如何，我赤河部近数千年最具才情的后进真人，道友觉得可成器么？”
赤河部所在的大殿之中，似乎没有受到外界动荡的丝毫影响，仙姬虽然目色惶恐，却不敢有丝毫异动，即使战战兢兢，仍要斟茶倒酒。
但此时此刻，缺德道人却也无心品尝，只是强作镇定，应道：“贵部潘应真人，道行犹在贫道之上，贫道岂有资格品头论足。”
“呵呵。”那人淡淡一笑，自殿门之处行回堂间，血色的道冠在明珠照耀之下，似乎闪过了猩红的光芒。
“道友过谦了，易道人曾是我师好友，照理而言，两位道友应当与我同辈论交，点评小辈有何不可？”
话虽如此，缺德道人自是无言以应，但对方也不纠缠，话锋一转，淡淡问道：“请两位道友为我赤河部卿客之事，道友可考虑好了？”
此时此刻，殿中已经十分冷清，除了积德道人、缺德道人两人之外，便只有血冠道人与另外一位赤河部真人在侧。
然而这并没有带给缺德道人丝毫安定之感，他完全知晓自己与积德道人，在这血冠道人眼下，是绝掀不起丝毫风浪。
可要他答应加入赤河部，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但见他不答，对方似乎并不打算予他太多时间，另外一人便忽然道：“缺德道友，如今太乙宫魔道一殿两部之中，便以我赤河部实力最盛。”
“日后太冥祖师建立正宗，我赤河部也当为领头派系，如今入我赤河，可是绝佳之机，失不再来啊。”
“因我两家长辈之情，贫道才有此忠告，望道友听入心中。”
这一番话讲来，似乎情真意切，然而其中隐含的意味，缺德道人又岂会不知。
缺德道人不禁瞧了积德道人一眼，此时他神色沉重，目光幽幽，显然正在思索之中，见缺德道人望来，没有回应，却忽沉声问道：“贫道有一事不明，可否斗胆请教赤阳真人。”
对方似是真心实意想请二人入伙，倒是不感急躁，那血冠道人便微笑道：“但说无妨。”
积德道人沉声道：“太冥真君虽欲破门而出，另立正宗，但与太乙宫情谊还在，何必闹得如此难看？”
“哦？”血阳真人悠悠道：“原来两位道友，是担忧太乙宫么？”
“我不妨告诉你，今日过后……”血阳真人语气之中，是乎带上了些许愁肠：“太乙宫能否存世，还是两说。”
二人心中一突，血阳真人却忽然将袖一甩，逼近两步，双目直视着积德道人，幽幽道：“道友没有猜到么？”
“太冥祖师携我一殿二部破门而出，建立正宗，难道还要徐徐发展？”
“当然是一举筑成无上道门的底蕴！而要做到此事，除了从太乙宫取，还能往何处去取？”
他朝大殿之外，肆虐的天魔、魔修一指，面上竟然流露出悲痛之色。
“太冥祖师，大威德魔王，太一魔君，先天魔君……面对诸多大能合谋，太乙宫数十万年的基业，真的保得住么？”
积德道人浑身一震。
天魔大军自然不必多说，太一门的魔修，厄圣樊的凶威，积德道人不会认不出来，但当这恐怖的阴谋揭露在眼前，他仍是有了一瞬间的定性失守。
“至真纯阳者，究竟有何神通，岂是你我可以揣度？”见积德道人如此，缺德道人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沉声朝血阳真人道：“贵宗……太乙宫还有两位宫主，焉知不能保全太乙宫？”
“不错，至真纯阳者，确实不是你我可以揣度。”血阳真人竟然点了点头，认可缺德道人之言，只是话锋一转，便幽幽道：“正因如此，我魔道一脉唯有追随、遵从太冥祖师的道路可选，不是么？”
“所以我师兄弟二人，也只有追随、遵从贵部的道路可选？”积德道人沉重道：“我等道行低微，本领也不高强，于贵部又有何助益，何必苦苦相逼？”
“呵呵。”血阳真人一笑，“你等一脉，在东寰流传已久，精擅术数，博古通今，交游甚广，正是我赤河部所需要的人才。”
“难道？”缺德道人悚然一惊。
“不错。”血阳真人淡淡道：“破门而出之后，太冥祖师会携我一殿二部，前往东寰立下正宗。”
“所以，你们已与太一门、先天魔宗结成同盟，因此才会一并肆虐东天，劫掠太乙……”缺德道人涩声道：“究竟是什么，吸引太冥真君这样的人物，宁愿破门而出，也要前往东寰？”
“哈哈哈哈哈。”血阳真人大笑朝缺德道人一指，说道：“道友果然博古通今，知之甚广，不是么？”
“是啊，究竟是什么？”缺德道人不答，血阳真人便自顾自说着，目光之中瞬间爆发出赤裸裸的渴望：“东寰……！”
……
轰隆！
就在此时，此间异常的平静也终于为之打破，一道劫火自天中坠落，只因尾焰掠过，便击穿了半座殿宇，还留下一场熊熊烈火，燃烧不熄。
“厄圣樊。”火焰之中，隐隐飘出劫气，血阳真人心中微微一动，朝天中望了一眼，自言道：“这般快便将令真子杀退了么？”
“先天魔宗的劫子，果然不是等闲……”
血阳真人沉吟一瞬，目光渐渐冷了下来，自缺德道人、积德道人面上一一扫过，道：“本便时间紧迫，我已给足了耐心。”
“两位道友是时候应给我一个答复了吧。”
缺德道人目光一凝，缓缓将手探入袖中，见他动作，殿中另外一位赤河部真人顿时杀机毕露。
积德道人心中一沉，顶上缓缓升出庆云，缺德道人却又给了他一个眼色，这才从容抽出手来，指尖露出一只卷烟，朝齿间一送。
缺德道人吸了口烟，缓缓应道：“我易道一脉自传承以来，便从不卷入宗派倾轧、玄魔争斗，如此大的漩涡，请真人恕贫道不敢介入。”
“道友可想清楚了？”血阳真人淡淡问道。
“咳。”缺德道人轻轻一咳，说道：“贫道继承先师遗志，在广元界立下卜天斋，已得到了……”
“还不住口？”血阳真人冷冷道：“你当我不知道那一位真君么？”
“你以为唤出此名，我便畏惧为其感召，不敢杀你。”
“你可想过，若因引来那一位的瞩目，招致太冥祖师与几位魔主、魔君所不喜，还需要我来杀你么？”
“咳咳咳咳。”缺德道人连声咳嗽，说道：“真人说笑了，贫道岂有此意，我的意思是……”
缺德道人顿了一顿，突然喝道：“道爷反正不干！”
话音未落，一道磅礴血海忽然自虚空之中涌出，瞬间冲卷满殿，将几人都裹入了其中。
过了一刹，血阳真人与另外一人才缓缓浮出海面，血阳真人朝某处瞧了一眼，面上挂上一丝冷笑，说道：“倒有些鞋底抹油的本事。”
“他们已被我重伤元神，跑不了多远。”血阳真人朝旁吩咐道：“我还要赶去真池山，烦请师弟赶尽杀绝。”
赤河部另外一位真人当即应道：“小弟省得。”
血阳真人微微一颔首，旋即将袖一卷，便见赤潮旋动，瞬息收缩到一点之中，旋即便随血阳真人身形一晃，一并没了行踪。
到了血阳真人这般道行，玩弄空间已然随心所欲，他并不需将神通收起，而是辟开一处虚空，将血海藏入了其中，待到用时只需心念一动，不再需要运炼，便可再现滔天血海。
就如此，血浪在虚空之中涌动，随着血阳真人一路疾行，没过片刻，便到了一座连天接地的仙山之前，望去之间一片连绵的宫殿倚山势而建，遍布上下，规模庞大，气势恢弘。
这便是真池山——太乙宫保管灵脉、灵真、元精、元真……等等灵机的所在，即使太乙仙真，也不无存留。
外界传闻，真池山中某一座宝阁，就可能存放着数十上百条灵脉，规格最高的宝殿之中，分类存储着湖海一般的灵精、元真，每一道溪流，每一个小池，都是灵机所凝化的真水……
而事实上，真池山的富硕，还远在外界传闻之上！
太乙宫绝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东天界竟会为人攻破，遭到狂徒劫掠，这数十万年以来，外人根本难以想象的积蓄，几乎都在此处，即使四殿五部也在真池山中存蓄了大量的财富。
也正因此，当太乙宫陷入动荡，真池山也便成了最为凶险的地界，血阳真人方至此处，便闻轰响连绵，风暴呼啸，灵机狂涌，显然正有许多人在斗法。
这其中，恐怕也不仅仅是侵入东天的魔修……
若是掠得无数元精、元真，显著提升积蓄元炁的进度，便能有更多时日体悟大道，增长道行，不定三灾加身之时，便多一分把握。
在滔天的财富面前，在更进一步的可能面前，岂是什么人都能坚守定性？
血阳真人自嘲一笑，忽然将肩一抖，血海便自虚空之中席卷而出，铺天盖地也似打落下去，在他驱使之下，径直朝几座大殿卷去，瞬间便将之吞没。
他在赤河部中位居高位，自然不会对真池山没有了解，一出手便朝储存了大量元真的大殿席卷而去，不过还未卷过几座大殿，便见一道雷光轰然杀来。
“卓不凡？”血阳真人目中闪过不屑，“你也佩拦本座？”
他只是念头一转，顶上倏然飞下一道赤流，朝身前一挡，便将那雷光抵御下来，旋即庆云之中一转，一道血线似矛一般爆射而出，直朝卓不凡杀去！
卓不凡不过渡过一次灾劫，虽然有些本事，但想与他交手还早了些。
他这血线射出，已锁定了卓不凡的气机，料想不至将之一击斩杀，也要污秽了他近半元炁，叫他道行大损。
然而下一瞬间，卓不凡顶上竟是飞出一枚青白雷珠，迸发霹雳，瞬间便将血线劈散！
“合阳罡雷珠！”血阳真人目光一闪，冷笑道：“原来你就是此宝转世，凭借一件没有了灵性的二劫法宝，便想与我交手么？”
卓不凡默然一瞬，只道：“赤河部也要叛门？你们究竟……”
“哼。”血阳真人此时却没有废话的兴致，立即便要施展神通拿下此人。
只是几乎于此同时，天上忽然传来一声爆响，元识之中，一只黑风缭绕，压覆千里的劫火大手，悍然击穿重云，直朝真池山深处抓去！
“厄圣樊？”血阳真人面色微微一变，“此人莫不是找死？”
旁人或不清楚，血阳真人却知道，这真池山中，可是有一位阳真祖师坐镇的。
只是这位祖师，已在阳真一关，停留了数万年有余，赤河部中猜测，恐怕他已不能轻易出手，否则极有可能化真入道，一旦不得功果，当场便要陨落。
但无论如何，这都只是猜测，血阳真人敢劫掠真池山，却未必敢惊动了这位祖师，哪怕他知晓……真池山深处有着天大的机缘。
一瞬之间，血阳真人心神紧绷到了极致，但也有贪婪抑制不住生了出来，越过卓不凡，死死望向了真池山中。

第二百七十章 惊天之变 四
黑风缭绕，劫火熊熊！
那风火大手击穿重云，乌星迸溅犹如火雨落下，罡风席卷顷刻引动风暴，刹那劫气弥漫满间。
一时之间，不知多少人微微变色，那大手覆盖不过千里，却仿佛将整片天穹都按落下来，要将天地俱数化作终末之景！
“如此神通？”亲身目睹此景，血阳真人心中不由微微一震，“此人与令真子斗法，竟然还有留手。”
实在的说，太冥祖师的谋划就连魔道一殿二部都是仓促得知，因此即使以血阳真人的身份，对先天魔宗、太一门这些未来的‘盟友’，也知之不多。
他单知厄圣樊此人，乃是先天魔宗最疯狂，也最惊艳的劫子，修道年岁尚不足两千就接连渡过风火大劫，与他这等万余载修行的真人平起平坐。
可如今看来，此人的道行之高还远远不止于此，实在令人不得不心生忌惮。
不过再高的神通，也不可能与阳真高人比肩，此子究竟是自寻死路，还是另有谋算……
时间仿佛凝滞了，血阳真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抱着何种期望，注目着风火大手一往无前，毫无畏惧地结出法印，悍然朝真池山深处一击！
出乎预料的是，没有传来任何轰鸣炸响，亦没有迎来任何反击，那风火大手竟就停住了去势，悬停着，似乎失去了动弹的能力。
下一瞬，忽然空间塌陷，将风火大手撕成粉碎，黑风劫火瞬间爆发，然而没有逃逸出哪怕一丝一毫，却随着塌陷的空间朝里一缩，飞快化作一点，再转瞬便彻底泯灭。
“钧理真人！”血阳真人目光一缩，他知晓泯灭厄圣樊风火大手的，不是任何一种道术，而是对空间变化极致的支配，而这，正是阳真高人的道行体现！
坐镇真池山深处的那一位阳真祖师，终究还是出手破去了厄圣樊的神通。
伴随风火大手的破灭，天地之间更是倏然一静，任何混乱元气、灵机暴动都瞬间平息，而且无论太乙门人还是劫掠修士，都再不能引动一分一毫。
这位阳真高人一念之间，便夺走了在场所有真修对天地元气的所有掌控。
不仅如此，下一刹那，十方便有无数光华自虚无之中生出，无比恐怖的威势在每一道光华之中酝酿出来，更是隐隐锁定了每一位劫掠修士的气机——
包括血阳真人！
这位阳真高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以雷霆手段，瞬间肃清每一位来犯之人，无论外来贼子，还是门中叛徒！
此时此刻，血阳真人也如每一位劫掠修士一般，齐齐变了面色。
阳真道人与未曾渡尽三灾的元神真人，已几乎不是一种概念，就算他已渡过两次灾劫，也没有信心能抵挡得住这雷霆一击，即使能够逃出生天，后果也不是他愿意承受的。
与其拼死一搏，不如保全性命，保全自己苦苦修持而来的道行，血阳真人当机立断，激发了某一道符箓，在刹那之间，与自己耗费许多心血才祭炼出来的替命之身交换了‘元神’。
但血阳真人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的下一时刻，云天之上倏然传来一声长笑，伴随此声，一柄虚幻无形的魔剑从天而降。
若是许庄身在此处，定马上便能分辨，这正是他曾见天魔子施展过，甚至亲身感受过的先天魔宗无上道术，天上魔意剑！
不过这一剑，与天魔子岂只是他天壤之别？凡见此剑落下者，无不心烦意乱，心性稍有不坚者，更觉似有无穷天魔扑面杀来，霎时邪念滋长，阴魔丛生。
好在只一转眼，天上魔意剑便穿过重重空间，杀入了真池山的深处。
轰隆！
真池山中，自然没有传来丝毫动静，但天中的无数道白光却是砰然爆发，瞬间席卷十方，全然不分敌我。
不过也正是这一刹那，许多人都愕然发觉，那死死锁定着自身的气机，已然消失不见，因此这不分敌我，席卷十方的攻势，反而使不少能人逃出生天！
显然，真池山深处的钧理真人在这一记天上魔意剑下，并没能保持从容，连对天地元气，都失去了把控。
即使是突然袭击，但能伤及阳真道人，显然也是同等道行，原来先天魔宗早便已有高人埋伏在此，等待着钧理真人出手的刹那时机！
“成了么？”天中青白焰光闪过，厄圣樊现出身形，死死盯着下方，不禁自言一声。
再一转瞬，便有一道声线传入他的心中：“走！钧理老道踏入阳真数万年，非同小可，和他斗将起来，我也护你不住。”
厄圣樊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伴随此声传来，真池山中轰然一震，无数灵光自里飞出，有的在空中盘旋，霎时化灵成真，凝砂似雪，显现出不次太乙仙真的玄妙；有的瞬间寻准方向，逃也似疾速飞驰离去，显现出不同寻常的灵性……
那声线虽未言明，此情此景却显然宣示了真池山彻底告破！
“成了！”厄圣樊眉头一展，唇角露出一丝阴沉的笑意，目光似鹰隼般在空中一扫而过，很快锁定了六道平平无奇的灵光。
这六道灵光，初瞧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不过互相旋绕着朝真池山外逃逸而去，在逃出真池山的灵光之中，显得犹为普通，速度也绝称不上快。
但就在厄圣樊目光捕捉到它们之时，这六道灵光仿佛感到了危机，顿时显露惊人的灵性，纷纷现出湛湛神华，刹时之间速度激增，朝外飞逃而去。
“真池山，果真藏有此物！”厄圣樊目光之中，陡然爆发出神芒，将大袖一甩，瞬间足踏焰光疾追而去。
轰隆！
厄圣樊离去未久，真池山赫然倾塌，一尊顶天立地的法相骤然立起，额心法目一张，万千神华射入每一处微小、隐匿的空间之中。
无论何种结果，阳真道人交手，定会给东天界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
话分两头。
缺德道人、积德道人在血阳真人的威逼之下，终究没有选择妥协。
好在血阳真人出手虽然突兀，缺德道人业已做足了准备，毕竟他如今也是已渡过了灾劫的道行，虽然不擅斗法，但脚底抹油的本事，却是十分精通。
“如此算来，道爷已接连从厄圣樊和血阳手底溜过，二劫元神真人，也不是十分了得。”
酒仙葫芦跃出虚空，缺德道人咧嘴一笑，尽管此时此刻，他面色灰白，庆云之上，更有一抹猩红，仍然侵蚀不止。
“……”相比较他，积德道人状况更差，面色沉重，问道：“血阳可追上来了？”
缺德道人摇了摇头，却没给积德道人松一口气的时间，说道：“血阳没追上来，焱赤却还追在后头。”
“焱赤？”积德道人目光微沉，说道：“此人虽是散数，却也渡过了一次灾劫，你我元神受创，恐怕仍然不是对手。”
“道爷从不好勇斗狠。”缺德道人回了一声，心里又暗道：“何况以道爷伤势，也绝斗不过。”
“如今局势，恐怕无处可逃……”积德道人说话间，指间已掐起了算决，缺德道人却忽然道：“不要妄动道术，免得伤势更重。”
不待积德道人再问，他又道：“我有主意。”
危机时刻，这位吊儿郎当的道人，还是显露出了卜天斋主的风范，驾驭着酒仙葫芦在空中疾驰，还要经绕太过混乱的战场，时不时还往虚空之中穿行，一时竟真没叫赤河部的焱赤追了上来。
不多时，忽闻一道万声重叠的铮鸣，缺德道人顿时精神一振，喝道：“找到了！”
“青元子？”听闻此声，积德道人亦是提起几分精神，他却知晓这位好友之能，对付一位散数真修确实不在话下。
不过两人闯过一重风暴，去势却是倏然一止。
他们确实寻到了青元子不错，不仅青元子在此，许庄、钟神秀也俱在此处，但令两人心中一凉的是，这三人的形势瞧去并不太妙。
天中！万道青缕铮鸣，交织罗网，这正是青元子的招牌剑术，配合他每一道都堪比法宝飞剑杀力的青缕剑，齐齐飞斩下来，即使星辰也能搅成屑粉。
然而此时此刻，却有一道凌厉飓风，在罗网之中，来去自如，而且攻势凶猛，道术狠戾，竟在青元子已布下的主场之中，死死占据了上风。
而许庄、钟神秀，却已被数道旋游遁光围在其中，只观气息便知，显然俱是魔道真修。
“彼其……”缺德道人顿了顿，骂道：“坏也，道爷忧心伤势加重，少了掐算这一节，寻找帮手不成，恐怕还要害了友人。”
“事已至此。”积德道人不是抱怨性子，当即道：“先助钟、许两位小友脱困，再群起逼退了那一劫元神真人，或许还可一起脱身。”
其实此时此刻，扭头就走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但缺德道人吐了口唾沫，却毅然道：“我来，妈的……”
他话未出口，却忽然见到包围之中，钟许二人似乎留意到了两人到来，竟然还有闲暇投来目光，而且全然不似身陷重围，居然叫缺德道人瞧出一分泰然。
“道爷兴许忘了，这两个小子可不是寻常人物……”缺德道人自言一声，下一瞬间，钟许二人倏然动作！
只见许庄率先暴起，长声一啸，顶上庆云忽然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响，旋即一道纯白炁流卷起数千丈高，搅得风起云动，下一刹那便有一股无形大力降下，朝四方覆去，将两人围在其中的五道遁光顿时齐齐一滞。
禁天锁地！许庄以一己之神通，竟然将数名魔道真修全数禁住身形，这忽如其来的爆发，显然出乎了任何人的预料，以至于这一瞬间，竟没有人挣脱开来。
但可惜的是，已没有下一瞬间，伴随许庄禁天锁地，太乙虹光剑迸射而出，瞬间斩在一人身上，辟反太初毫无顾忌的施展出来，一剑不知将此人多少年道行灭去形质，更无力能从禁天锁地之中逃脱。
也正因此，他已正式落入必死之局，太乙虹光剑杀穿了他元神，全然不知停歇，剑光旋绕其身，须臾之间万千道斩击同时落下，至极至刚的飞剑杀力瞬间将其元炁俱数泯灭。
而几乎与此同时，钟神秀面上没有显露丝毫讶然，双手齐齐在胸前结出两个不同雷印，一者朝天，一者指下，旋即庆云之上，竟然同时运炼出两道雷光，一者紫霄神雷，一者小崩灭术，观其声势煊赫，便知这绝不是随手拈来——
在同一时刻运炼两门道术，对于元神真人而言绝不是难事，但若两门道术，皆是全力施展，那便不是相同概念，甚至与施展神通者道行、天赋都已无相关，定是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秘法才能做到。
这样的法门，倒也并不是无比罕见，只是它已迥异寻常道术之理，通常而言，并不是斗法之时的绝佳选择，甚至有可能伤及本身。
不过钟神秀同时将两门道术施展开来，却是显得轻松写意，只是雷印分出，朝两方一指，紫霄神雷与小崩灭术便齐齐落在两名被许庄禁住身形的魔修身上，顿时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威能，将此二人一一泯灭。
“彼其娘之。”缺德道人忽将先前咽入了腹中的粗鄙之语吐了出来，愤愤骂道：“旁门真人不值一提，元神真人也不值钱吗，叫这两个小子捏鸡仔一样屠杀！”
方才钟许二人忽然暴起，一个回合，一刹那间，便将一位元神、两名散数斩杀，这是初成元神之人么？
然而这还没完，太乙虹光剑斩杀一人，钟神秀同时泯灭两人，许庄立生轻松之感，法诀一变，顿时无形大力重重碾至，剩余两名敌手奋力挣脱之势顿时为之一止。
许庄以《太素一炁经》炼就的太素元神岂是等闲，更不必提及什么无上根基。
少去三名敌手分薄了禁天锁地之力，余下两人已如掌中之物，再无丝毫脱身的可能。

第二百七十一章 象天亦 悲魂风
金元在离去未久，钟神秀便马不停蹄，紧随许庄与青元子的脚步追去。
虽然他已拖延了片刻，不过遁术全力施展开来，却是仿若流星赶月，眨眼间便穿过重重虚空，跃过一重风暴已然追至近处。
照目一看，青元子已与方衍象缠斗在了一处，万千青缕攻势如雨一般泼洒下来，这是青元子性命交修的独门飞剑，配合他的剑术，每一道斩击都绝不容小觑。
正因如此神通，才使青元子闯下赫赫威名，成为在青空界排得上号的高人。
但此时此刻，方衍象却在青元子的连绵攻势之下，显得游刃有余，甚至不需神通以应，只是从容不迫的腾挪，便与每一道剑锋擦肩而过。
青元子面上露出凝重之色，早知方衍象不是凡俗，但这般潇洒的应对，已不是什么法力、神通的范畴，只能说明对方要么道行远在自己之上，要么对自己的剑术十分熟悉，也或者……二者兼有之。
“太一门……”青元子回想起许庄与方衍象的对话，瞬间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
如果只是熟知他的剑术也便罢了，修行到了青元子这般境界，岂会不通变化？但若如他猜测一般，恐怕自己纵有千百般变化，也不会是方衍象的对手。
好在他也并不是单打独斗，青元子心念一动，剑路顿时大变，杀力有了几分收敛，却将攻势织得更密，一剑一剑绵绵泊泊，逼迫着方衍象闪转腾挪，直到他露出微不足道破绽的那一刻。
凭空一声铮鸣——
明明无物之处，一道矫跃剑光倏然迸出，许庄与太乙虹光剑身剑合一，有如蛟龙出海，一剑杀来！
太素元神，形质自如，千变万化，原来许庄早已变化无形无质，潜藏在了虚空之中，等待着青元子所创造的时机。
不过方衍象何许人也，自然不会没有防备，腾挪之间忽见许庄一剑杀来，嘴角反而露出一丝不屑：“又是这一式剑法——”
“黔驴之技，惹人发笑！”
辟反太初，这一式剑术，确实玄妙非常、杀力无双，即使以方衍象的自负，贸然之间想要接下这一剑，也绝不会十分轻松。
但许庄错就错在，他已在破开四时剑阵之时，显露过了这门剑术，而在方衍象这般道法的高人眼中，只要看过，便有可能寻到破绽，至不济，也可设法应对。
方衍象心中早已有了对策，淡淡抬起一指，朝前一划——
他竟似乎成竹在胸，要以区区一指与许庄的太乙虹光剑撄锋，但在接触的一瞬，却是勃然变色。
“不是那一式剑术——！”
念头一闪而过，剑气仿佛穿透了他的指尖，没入元神之中，接着方衍象整臂竟然仿佛畸变一般，膨胀扭曲起来！
方衍象目光一沉，在刹那间，他感到一场剑气风暴在自己元神之中肆虐开来，所过之处顿时形质大乱，甚至生出了难以想象的变化。
他的每一缕元炁，有的要化为金质，有的要化为木质……有的相益增长，有的互相消磨，有的质量剧增，有的莫名衰竭，有的仿佛生出了灵性，想要挣脱而出！
许庄将剑气斩入方衍象体内的方法，确实十分巧妙，以方衍象的道行之高，修为之强，在一刹那间便能隔绝许庄法力，使剑气成为无根之源，元炁一运，便可轻易将之磨灭。
但是想要一心万用，在一瞬间压制如此诡异多端、截然不同的变化，却不是一件易事，而且当方衍象磨灭许庄剑气，这些诡异变化不仅没有止歇，还不断往他元神之中蚕食而去！
方衍象有所应对，但许庄也早已对此人有所提防，他在仙真大会之上，轻易显露辟反太初，是为取得四道仙真，但也未尝不是对方衍象的迷惑之举。
这一式剑术，确实是引自辟反太初，乃是太素某一代祖师所创，其名曰之——离形乱象剑气！
离形乱象剑气与辟反太初，乍一看绝辨别不出其中分别，实则却是大相径庭，方衍象以为辟反太初所准备的法门应对离形乱象剑气，正是已入彀中。
辟反太初，号称斩形灭质，无物不杀，乃是太素剑术之中，最极致的杀剑，而这一式离形乱象，却是号称擦之既伤，伤之既中，中之既如附骨之疽。
即使元神真人身中此剑，也需一直耗费心力、法力压制形质之变，否则伤势只会越来越重，若是道行稍有不济，甚至可能直接导致身死道消，端是狠辣无比。
而这一剑，到了许庄手中，加入了他一身道法的精要，使得其中变化更加诡异多端，更加防不胜防，更加难以压制，可说专为应对强敌，营造彼消我涨之势而生。
“……好手段！”方衍象忽然抬目，与许庄对视一眼，不怒反笑：“好一个承玄降世的道妙子！”
话音方落，方衍象一臂并肩应声而断！元神真人聚则成形，散则成炁，方衍象断的可不是臂膀，而是实实在在三宝归一的元炁。
做此选择，或许损耗元炁更巨，但在斗法之中，一直耗费心力压制伤势，绝不是一个上佳的选择，方衍象相信，比起削弱他小半数元炁，一直牵制着他心神，才更合许庄苦心积虑斩出这一剑的目的。
方衍象终究不是等闲之辈，除了本领之外他更不缺果决，察觉形势之后，便果断弃车保帅。
而失去他的压制，其中元炁变化瞬间加剧，不仅如此，方衍象似乎还往其中添油炽薪，顿时引起轰然爆发。
以方衍象的修为，他的部分元炁引爆，与真修自爆又有何异？霎时其威震天动地，方圆之中空间生灭不止，连尘埃都绝不容许残余，卷起风暴阵阵席卷而去，一时天地之间再无余光！
不过许庄对此也有预料，已及时起遁离开了爆发中心，只是被迫退了攻势，倒没反为方衍象所伤。
下一瞬，方衍象猛然拨开风云，再次出现在了许庄面前，目光如刀一般锋利，已消失了之前肆意的神色。
他那断去的一臂已然恢复原状，但折损的元炁却已无可挽回，结结实实在许庄手中吃了一个闷亏，方衍象终于敛去狂妄，断喝一声：“许庄！”
“杀汝者太一门象天亦，且记好了！”
“太一门象天亦？竟真不是厄圣樊？”许庄眉头一挑，不过象天亦已经悍然出手。
他目光一束，许庄顿觉周身空间一凝，明明就在朗朗乾坤之中，竟然莫名生出逼仄之感。
许庄也是身经百战的修士，心中顿时了然，象天亦定是施了神通，如今自己想要遁出咫尺，恐怕都不是一件易事。
许庄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应对，但象天亦显然不欲予他机会，伴随空间凝固，庆云之中已是轰然一震，便有一道薄薄雾风飞出。
此风飞出之时，仿佛雾气一道，再转瞬间却已弥天及地，其中更有悲苦无比的嘶嚎传来，只是一听便叫人头昏脑涨、痛苦万分。
显然，这一道雾风，不仅有着莫大威能，还有伤杀神魂之能，若非元神真人已三宝归一，寻常修道人恐怕一闻风声，便要魂飞魄散！
但即使如此，也不代表着元神真人便能怡然不惧，恰恰相反，能同时伤杀三宝的神通，对于元神者更是巨大威胁，方衍象，或者说象天亦的首次全力出手，便是杀机毕露。
“悲魂风！象天亦，果然是你！”剑光一闪，万千青缕剑从天而降，青元子躲过元炁爆炸之后再度杀来，便从此情此景之中证实了他的猜测。
青元子在青空界修行，自然不会对太一门魔焰滔天的元神真人，威名赫赫的三灾元神没有了解，一瞬之间心头不禁蒙上一重阴影。
不过剑修的锐气，绝不容他因此踌躇，只一转眼他便祭起心剑将这一重阴影撕成粉碎，眼见雾风卷去，许庄脱不开身，青元子顿时全力出手向象天亦攻去。
然而象天亦只是倏然抬首，目光犹如飞雪，不仅许庄，青元子屡次三番与他纠缠，他已彻底动了杀意。
下一刹那，他倏然拔空再起，直朝青元子杀去，那雾风却是不见止势，竟然不需运炼维持，仍是去势不减，斯须到了许庄身前！
“不好。”钟神秀才方赶至，所见便是许庄一剑杀得象天亦自爆元炁一幕，也只得暂避锋芒，不料眨眼之间形势大变，象天亦又与青元子斗在一处，许庄却是身陷险境。
他启了法目一望，竟感生出微微刺痛，便知这雾风决然不是等闲神通，念头转动，心中瞬间变了几个法门，仍觉没有把握救下许庄，不禁起了动用法宝的心思。
不过此时此刻，许庄却是忽将目光投来，钟神秀瞬间了然，按下杂念，另作他想。
身处雾风席卷之中的许庄，不是不觉紧迫，不是视之象天亦神通如无物，而是知晓危急之中，慌乱绝无助益。
至少象天亦已被青元子引走，没再施以连绵不断的攻势，只需将这一道神通挡住而已。
“混元童子！”许庄目光一闪，未急施展道法，而是沉声一喝，顶上顿时升起一道浑暗灵光，混元宝华盖当空展开，垂下道道辉光。
下一刹那，雾风席卷而至，混元宝华盖顿时一震，一道道混元符箓自伞面之上浮现出来，辉光之中道道五色云气，片片金枝玉叶，生灭、闪烁不定，一时之间仿佛风雨飘摇！
“好厉害的神通。”混元童子低哼一声，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急切：“老爷，我恐怕抵挡不了多久。”
混元宝华盖确是守御至宝，但是象天亦甚至不是寻常一劫元神，全力出手之下，混元宝华盖能够抵挡片刻，已是十分难得。
许庄并没有太过苛求，反而应道：“若是到了极限，便就收了神通，不要受了损伤。”
混元童子没有应声，反而华光大放，不仅没有量力而行，还死死抵挡了数息，才见宝身忽然一震，化作晦暗光华一道退去。
霎时间，那鬼哭神嚎直贯许庄颅中，雾风更是猛然袭来，但许庄只是不动声色一喝，借机运炼已久的太素亘本真炁瞬间放出，将那雾风一挡，紧接着许庄猛地裹起万象仙衣，反而直朝雾风之中闯去！
原来钟神秀已助他破开了空间的禁锢，使许庄少耗一分心力，全力运转道术，便要借之太素亘本真炁与万象仙衣，闯出雾风席卷之中。
一瞬间，以许庄飞遁之速，只需一瞬间便能闯出雾风，然而才方闯入之中，许庄去势却是一顿。
许庄的预料并没有出错，他将两门拿手道术运炼到了极致，抵挡雾风一刹决然不在话下，但他却低估了那嚎哭贯脑之威。
不在雾风之中，只是微感不适，一入其中却是顿时形势大变，原来象天亦这门神通，竟以不知何种法门，祭炼了难以计数的凶魂在雾风之中，齐齐发出魔音，便连元神真人都难以抵挡。
许庄太素亘本真炁，有无形者不能伤的玄妙，万象仙衣亦是汲取了此理，但若需承受的威能超出了本来预料，或许便未必能够护持着他闯出雾风范畴了。
但许庄去势只是微微一顿，旋即再次猛涨，于此同时，双眸之中倏然杀出一点无形的寒光。
既然抵挡不住，那便以攻代守，许庄一念心杀剑再次现世，悍然杀入雾风之中，要将那不计其数的凶魂，斩尽杀绝！
雾风之中，骤然响起更加痛苦，更加悲痛，却再无章法，再不能伤人神魂的嘶嚎，但只俄顷，便渐渐熄声。
下一刹那，许庄赫然杀出雾风，脱身而出！
不待他目光去寻象天亦，却见数道魔光疾驰而至，隐隐将他与钟神秀围在其中，便有一声传来：“两位道友，皆是在大会之上，摘得了太乙仙真的有道之士。”
“不过在下以为，如今局势怀璧之罪十分凶险，两位觉得可有道理？”
许庄并不急着出声，淡淡环视一圈，这才与钟神秀对视一眼，朝他微微颔首，以示自己安然无恙。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太一魔君 不容变数
“这些人，似乎并不全是散修。”
这五道遁光，看似只是为劫掠仙真而留意到了二人，但钟神秀只一眼，便瞧出了端倪，传音与许庄道：“为首那人，可能是太一门的护道真人。”
“护道真人？”许庄目光微微一动，他知道在有一些门派之中，将元神成道称为载道真人，散数成道称为护道真人，此道非彼道，其意所指乃是宗门的道统。
许庄没有于称呼上多作纠结，反而问道：“对于太一门象天亦，钟兄可有了解。”
太素并没有在青空界有太多布置，对于太一门许庄虽有了解，但还没到对每一个高手都知之甚详的地步。
但上玄宗与青空界道门，曾经有过不小的纠葛，钟神秀所知确也比之许庄多上不少，几乎没有过多思索，便道：“据我所知，太一魔君与许多古老的纯阳真君都有所不同。”
“传闻他贯好传道授业，经常开门收徒，比之门中元神祖师都要频繁。”
“甚至不仅太一门中，他还常常化名化身四处布道，留下不知多少记名弟子，因此青空界几乎每过一段时日，便会有来路不明，展露头角之后又回到太一门中的天才人物。”
“据闻象天亦便是如此来路，而且是炼就元神之后才回返宗门，还闹出了些事端。”
“不仅如此，他还是近几千年来，太一魔君所教授的弟子之中，最为张扬的一位，与玄应真人都交过手，因此在我上玄宗记载之中，都着墨不少。”
许庄倒没想到，还能听闻这种轶事，不过此时此刻，其实并无太多闲谈暇余。
许庄与钟神秀短暂而快速的交流数声，将所得讯息记入心底，便道：“象天亦确实不是寻常对手，快些料理了这些人，去帮青元子前辈才是。”
钟神秀微微颔首，而缺德道人与积德道人赶至此处所见，正是如此一幕。
许庄与钟神秀一有主意，简直雷厉风行，甚至没再与来者废话一句，倏然齐齐暴起。
于是电光火石之间，便将三位真修斩落，许庄法诀一变，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聚而成型，将钟神秀所言那太一门的护道真人拘在掌中，太乙虹光剑却在空中一绕，便朝最后一人杀去。
那最后一人，才觉拘禁之力一松，甚至还未生出逃脱之念，钟神秀又是抬手一指，轻喝一声：“定！”便又将其禁住了去势。
钟神秀这定身法，与许庄的拘禁颇有不同，并不妨碍法力运转，对方虽然遁逃不得，仍可运转道术还击，但在钟神秀与太乙虹光剑的夹击之下，又怎能够幸免，不片刻便交代了性命。
而此时许庄已将那太一门护道真人拘到眼前，喝道：“我且问你，太乙宫的动荡和太一门有何干系？”
那人倒没想到，许庄将他拘起，竟然发出此问，却只轻嗤一声，骂道：“竖子！”
许庄目光一束，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猛地捏合，无边大力碾起，瞬间了了此人修行。
他却不是连一声无力的辱骂都受不起，而是与钟神秀齐齐朝缺德道人两人望去，无暇打过招呼，便道：“真人看来形势颇为不妙。”
“哈，是不大妙。”缺德道人尴尬一笑，说道：“许小子，钟小子，你们如今好大的本事，道爷却是白为你们忧心了。”
钟神秀摇了摇头，问道：“真人这是遭到袭击了？可是追赶而来那人所为？”
虽然如今天机混乱，气息混沌，但许庄与钟神秀仍已感到，一道气息来势汹汹，加之象天亦的威胁还在，许庄才没心思多加审问。
“此事说来话长。”缺德道人叹了口气，不过以修士之能，瞬间将来龙去脉整理完毕，传入两人心中，倒是不难做到。
因此他只是抬指一点，许庄与钟神秀便齐齐变了颜色。
“难怪。”许庄轻吸一气，说道：“难怪大变初起，我便总有所感，不能轻易启了道标脱身。”
“若赤河部所言为真，如今东天界外足有数位纯阳大能，他们掀起此劫，定然不容变数。”
正如血阳真人与缺德道人所说一般，玉寿真君给予许庄的道标没有失效，不是那些纯阳大能不能做到，而是一旦隔绝道标，恐怕反而引起其他真君留意到此处情形。
但若许庄真的触动道标，引来纯阳法力，对于他们而言，便有可能生出变数，谁也猜测不到，这些高深莫测的纯阳大能，会是何种态度，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这是许庄绝不愿面对的。
钟神秀眉头皱起，同样的道理他自然能够想通，甚至不仅如此，他的身上还有着纯阳都有可能为之侧目的宝物。
他对此物确无得失之心，但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毕竟至真纯阳者一个念头的变化，都有可能导致元神真人万劫不复。
“看来想从此劫脱身，绝然不是易事。”钟神秀道。
“哎。”积德道人面露苦色，说道：“此番恐怕要连累几位了。”
他之所以忽有此言，却因血河部的焱赤真人那一股庞大的气息，已穿过风暴，传到此处！
一时之间，几人似乎已经完全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妈的。”缺德道人一咬牙，喝道：“道爷还能斗法，钟小子，许小子，你们且来一人随我对付焱赤，另外一人，着紧去帮青元子道友才是。”
然而缺德道人却没想到，许庄与钟神秀竟齐齐应道：“不必如此。”
两人相视一眼，钟神秀便毅然道：“真人只管压制伤势，我有信心可以抵挡此人，许兄去助青元子前辈便是。”
许庄淡淡一笑，说道：“我有信心可以拿下此人，再来相助钟兄与青元子前辈。”
“彼……”缺德道人咬了咬卷烟，暗道：“这小子，罢了，到时道爷豁出道行，也要助他一臂之力。”
他心中有了主意，便决定劝钟神秀答应下来，熟料钟神秀只是深深瞧了许庄一眼，便断然道：“既如此便预祝许兄得胜！钟某去也。”
话音一落，钟神秀竟已化作一道霹雳，冲天而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一印轰下血海开 神光一展落莲华
紧要关头自然是要雷厉风行，钟神秀冲天而去，许庄也不拖沓，转与缺德道人说道：“真人且退远些，勿需担忧。”
缺德道人有心再说什么，积德道人却暗暗将他一拦，说道：“许小子既出此言，当有一定把握，我们且先退去，见势不对再出手相助便是。”
缺德道人念头疾转了转，倏然面色微变，将牙一咬，抛下一句：“许小子，当心了！”便将酒仙葫芦一催遁去。
下一刻，一片血河撞破空间，仿佛千里洪泻滚滚而来，赤河部焱赤赫然杀到，一言不发便将血河卷起，汹汹扑打下来，缺德道人恰恰遁了出去，却只许庄留下了在攻势之下。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倒不是因为其它，而是因为焱赤的道术，稍微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
仙真大会开始之前，许庄曾经见过潘应的道法，虽然不脱阴浊之属，看去却是大气磅礴，气象浑然。
但同样是赤河部出身，焱赤的道法却是掩盖不住的阴邪污秽，恶臭腐烂的气味自血河之中腾腾升起、搅动灵机，几乎都要凭空化生出阴邪的魔物而来。
这究竟是道法的差异，还是修行者的差异，许庄并未多作思量，想到此节只因一个道理——
通常而言，这等阴秽污浊的法术，都有污法宝、破道术，甚至侵害元炁之能，在不明底细的情形下，贸然以寻常道术应对似乎不是上选。
不过许庄修行至今，一身神通足称广大，面对何种局势应对之法都是信手拈来，只是稍稍转念，匆匆一运道法，便闻蓬地一声，似有无数火星迸溅之声交叠作响，一道金赤焰流仿佛火山喷泵，自他背后冲天而起！
火行神光惶惶炽烈，正是应对污秽法术的不二之选，许庄将火行神光一抖，顿时化作一道遮天火幕，与那血河一撞。
霎时间，至阳至刚的大日真火，似乎滚沸了血河，血河中不住生出呲呲之声，顿时便有无数血雾蒸腾，一时洒下大片猩红色的阴霾。
显然，许庄的火行神光，在与焱赤血河的对抗之中，全然不落下风。
不过与此同时，许庄也顿时感到了法力流逝加剧，显然即使火行神光对污秽法术有着一定克制，但若许庄法力不济，不定瞬间便反被那血河打灭了去。
不过面对如此形势，许庄心中反而一定，他施展火行神光，不过是仓促出手，能够抵住血河攻势，便说明两人之间的道行差别，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悬殊。
道行差距越大，想要弥补差距所需做的也便更多，相比此些，法力损耗对许庄来说反而是旁枝末节，不值一提。
何况许庄虽然贯以无边法力著称，但也不是只会以力压人。
他目光一闪，忽将火行神光收起，旋即元神化作烟岚一道，在空中一摆便消失了踪迹，顿叫血河之中的焱赤眉头一皱。
许庄炼就太素元神之后，形质自如，再将万化遁法施展出来，简直神鬼莫测，焱赤修为虽然比之许庄高些，但一时之间还真找寻不到他的踪影。
他有心撇下许庄直杀缺德道人，又怕许庄忽然突袭，念头转了几转，却将血河略略聚起，添了几分守御，这才驱使血河一动，欲往缺德道人而去。
不过就在这一瞬间，许庄果然一跃而出，顶上庆云不知何时已然烧得仿佛霞赤之色，托着一轮金日也似的火球，伴随许庄法决一指。
只见火球轻轻一震，许庄再拟大日恒照玄光，将火行神光化作炎柱一道，笔直射入血河之中！
火行神光再出，这一番不再仓促，不仅经过了许庄专致的运炼，还再次模拟了大日恒照玄光的玄妙，将威能集中束起，射入血河之中，顿时发出呲啦一声。
那是血河蒸发之声，只是来得太过快速，太过突兀！火行神光所过之处，简直摧枯拉朽，便连血雾都没生出，俱数焚得一干二净。
焱赤聚起血河，不仅没有抵御住许庄的突袭，反而弄巧成拙，只眨眼间便被火行神光一分为二，就似被利刃裁开一般自然！
血河之中，焱赤匆忙运转法力，想要将血河重新弥合，然而许庄又岂容许？
将血河一分为二的瞬间，他没有丝毫思索，再度展开火行神光，同时庆云之中猛地喷出磅礴元炁，朝火行神光之中一落。
霎时间真如火上浇油，神光顿时化作一片熊熊火海，将二分之一血河裹在其中，炎阳烈火嚣嚣，瞬间便将那血河炼化了数分。
焱赤面色微变，若非他藏身是在另外一半血河之中，此时已是成了瓮中之鳖。
不过好在，作为赤河部第一神通，焱赤所炼成的这‘太冥化生血海’，虽与正统有所区别，但仍没少了隐匿元神之能。
至少，许庄便没寻到焱赤究竟潜藏在哪一半血河之中，匆忙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接下来，便到了焱赤反扑之时，待他攻势到了许庄身上，此人只能放弃炼化，焱赤仍能收回大半太冥化生血海，逆转局势也绝不在话下！
焱赤修行至今，贯来惜字如金，即使灭口缺德积德被此人所阻，也没多说一句废话。
即使此时此刻，他也只是在心中冷笑一声：“竖子，终究道行太浅！”便随心念运转，高举半片太冥化生血海，朝许庄扑杀过去。
然而下一刻，他心中却是猛然一震，便见许庄背后，隐隐绰绰现出一道虚幻的身影，俄顷凝实显形，又一名许庄洒然行出，冷冷朝下一望。
许庄确有保留手段的心思，但在元神真人凶险的斗法之中，他更不会失之判断，如今便是一举奠定胜势之机，许庄定不会予焱赤丝毫扭转战局的机会。
他不假思索全力压制、炼化半片太冥化生血海，不是忙中出错，而是双管齐下。
第二元神一出，顿时挥手朝下一洒，便见一片雷雨泼洒而下，玄门雷法，同样也是克制阴邪道术的上上之选！
但此时此刻，焱赤也终于显露出了身为一劫真修应有的道法与应对，只见雷雨劈入血河之中，血河顿时一分。
他并不是将血河分离，而是在血河之中，分开了一处处空洞，竟然精准到了雷雨泼洒的每一个位置，简直将道术的运转变化，做到了极尽入微的境界。
当然许庄的应变，也不可谓之不快，只是法决一变，诸般神雷便落势一止，旋即闪烁收缩一瞬，轰然炸响。
不过即使如此，焱赤也已做到了极致的应对，将太冥化生血海的损耗降到了最低，扛过神雷劈打，顿时将血河一聚，化作一道如柱也似的涡飓直朝许庄卷去。
许庄目光微微一凝，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是一声长啸，却见庆云之上烟岚滚滚，一只擎天巨手赫然自里探出五指！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一出，似乎有一股霸道无比的存在感，将这一方天地完全充斥，刹那间便震撼了所有人的心神，即使天中激战之人，都不禁为它夺去了目光！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许庄并没有将之掩藏，在这一场动荡之中，已不是第一次显露，但这一次，与之前绝然不是一种概念。
这一式大擒拿，是他炼就元神至今，首次全力施展，为运炼此神通，许庄搬运的元炁，足叫寻常元神真人都无法想象。
此时此刻，神通在手，许庄真切的感到，无穷无尽的力量便在自己手中，沉洲覆海只是等闲，拨动星辰都不在话下！
“好道妙。”即使以象天亦的道行，也不禁生出一丝震撼：“难怪能够破了本座的悲魂风，此子的神通，不可以没有渡过灾劫视之。”
他躲过一道紫霄神雷，目光更阴沉了一分，一个念头油然而生：“不能等此人抽出手来围攻本座。”
“好小子！”缺德道人一拍大腿，喝道：“这一掌拍下来，道爷全盛之时，恐怕都抵挡不住。”
缺德道人夸赞他人之时，总有些清奇的言语，积德道人早已习惯，他望着一席道袍飞扬欲裂的许庄，不知如何便想起他在青紫劫珠果树之上，夺得魁首的景象。
“昔日照空真人，也是如此风采。”积德道人道：“许小子，日后成就或许不在照空真人之下。”
缺德道人咬了咬卷烟，照空真人，那可是渡尽三灾、功至阳真的人物啊，自玉寿真君以后，太素正宗又一震惊东寰的不世道才，可惜……
许庄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一出，顿时惊震全场，焱赤更是首当其冲，他如何不知晓，这定是许庄的拿手神通，致胜一击。
在这一刹那间，他心中确有绝望生出，但隐隐的也有一丝侥幸并未有及时消弭。
“虽为太冥祖师道术所系，我等赤河部真人都以‘冥海元炁’替命。”
“但冥海的元气并非无穷无尽，如今正值动荡之时，若我轻易施展替命之法，致使冥海元气损耗过重，岂非部中罪人？”
“如今犹有一线胜机，或可放手一搏……”
正如许庄所想，他的太冥化生血海，有着污法宝、破道术，甚至侵害元炁的污秽之能，许庄神通虽强，但他并不是没有一丝机会。
若能污秽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或许逆转之机瞬间便至！
焱赤再无保留，同样一声长啸，便将法力加施血河，同时已将污秽之气完全调起，迎着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卷去。
然而下一瞬，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倏然一动，只见那五只如峰也似地巨指微微屈起，结出一个似拳似印的法印，旋即轰然照血河之上一击！
这一印，打在血河之上，天地似乎凝滞了一瞬，下一刻太冥化生血海蓬然一响。
似乎无形的劲力，在同一瞬间击打在了血河的每一个角落，太冥化生血海由上至下寸寸瓦解，但崩飞出去的不是水珠，更不是血雾，而是浑浑溟溟、不知何质的混沌元气。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一击之下，竟将太冥化生血海轰得灭形乱质！
混沌混乱的元气之中，焱赤第一次显露出了身形，他三旬模样，相貌阴柔，不知是否束冠，只知此时披头散发，面色更是苍白之极，仿佛将死之人一般。
许庄这一击，不仅落在太冥化生血海之上，也是落在焱赤元神之上，加之神通为许庄所破，反噬加身，他没有瞬间崩解道消，已是道行高深的体现了。
但此时此刻，他无疑也再没有了还手之力，甚至都已有些勾连不到冥海气机了……
焱赤猛地将首一昂，目光如电一般直指许庄面目，一声狞笑，浑身竟是猛然焚起，仿佛化作了一道徐徐绽放的火莲，火光摇曳摆动之间，映得天地俱成霞色。
这一道火莲，通体赤红，焰色阴冷，就连燃烧之声，都显得格外冰冷，劈啪地溅响之时，仿佛空间都灼出了裂缝，同时竟有青紫色的阴霜，自里结了出来。
一切的种种，似乎显露出了它留于各种道书之中，共同记载的特色。
“红莲业火？”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原来此人是借此物成道。”
世间外道之法多如繁星，之所以不为寻常修士所知，不是因为太过珍贵，反而是一种保护。
但以许庄如今修为、地位，已有足够资格知晓许多外道之法，他知道寄托灵物成道，也是如灵宝法一般，极为成熟的散仙之法。
因此许庄只是念头一转，心中顿时已对焱赤的成道之法了然。
而毫无疑问，焱赤此时此刻现出红莲业火，自然不是庆祝许庄斗法胜出，而是为了——拼死一击！
道理恒常，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化作至强的攻伐神通的同时，也难免失去了拘禁之力，因此焱赤侥幸从许庄一击之下逃得性命，才没被瞬间拘住。
但以他如此状态，也绝没有还手亦或逃生之力，所以动用了他最为根本的成道之物，将其一身道行化为薪柴，驱动红莲业火绝命一击！
这一幕，同样也落在缺德道人眼中，他不自觉地生出了一刹那的焦急。
毕竟一位一劫真修的绝命一击，绝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接下的，他指尖不禁动了一动，只是转瞬一停。
“不好，道爷险些叫许小子掴了老脸了。”他暗暗道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只一生灭之间，红莲业火便积蓄出无边阴冷之势，猛然冲天而起，须臾到了许庄眼前。
然而许庄目中，只是流露出饶有兴致之色，忽地将肩一抖，背后陡然展开五道仿佛宝剑，光彩各异的神光，再转瞬，神光合起朝前一刷。
五行神光一出，那红莲业火便就落入其中，冰冷地燃烧之声也再没了动静。

第二百七十四章 灭世绘卷 威德魔王
红莲业火乃是天地奇珍，许多道书之中，都将之列为宇内最为厉害的几种阴火之一，即使元神真人触碰此火，稍有不慎都有可能为之灼伤。
毫无疑问，这等灵物正是成道所寄的上上之选，不过红莲业火虽是阴火，却似乎还远不足以与赤河部的道法称之为契合，这也使得焱赤的道法，没有达到圆满融通的境界。
即使如此，一位一劫真修将自身苦苦修行而来的道行化为薪柴，仍使红莲业火的威能达到了极致。
可惜再是宇内有数的灵火，它也不脱五行之属，而许庄的五行元极神光，恰恰号称凡在五行之中，无物不可克制。
当然，无论何种神通，都不可能超脱修为的桎梏，但许庄道行本便不次焱赤许多，红莲业火是他绝命一击不错，但他本来也未剩下多少余力。
五行元极神光一刷，将红莲业火镇入其中，确实顷刻之间便损耗了许庄许多法力，但并未有多久，便彻底磨去了其威势。
此时此刻，许庄轻易便可将之彻底灭去，不留分毫火种，但他心中却是一动。
五行神光之中，已无后继之力的红莲业火显露出其本来面貌，一朵大红艳艳，冰冷而寂静燃烧着的妖冶火莲。
他记得门中有所记载，一些真修火灾加身之时，会引来此灼烧元神，虽然不知是何原由，但它确实是火灾所会引发的一种劫火。
许庄距离火灾加身时日尚远，甚至他都未曾感应到，自己将会引来哪一灾劫加身，但这并不妨碍他早做准备。
或许自红莲业火之中，可以找寻到些许应对火灾的奥秘，即使不得其所，也可尝试将这宇内有数的厉害阴火炼化，归为己用。
阴阳相济，或许是使许庄在火法一道上，更进一步的契机。
许庄心中有了定计，不仅没有灭去红莲业火，反而渡入了一点火属元真，给这珍贵的火种补充了些许元气，这才一运道法，将五行神光缓缓收起。
“好小子。”缺德道人驱近酒仙葫芦，啧啧赞道：“道爷本以为已见惯了修道天才，但似你这般才方炼就元神，便能斗败一劫真修的怪胎，还是首次见到。”
许庄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其实焱赤不过旁门成道，道法又与所寄灵物不合，交起手来比他预料之中，还要轻松些许。
但从某种角度来说，许庄也确实具备了与一劫真修交手的能力，毕竟应对焱赤，他也还有不少手段未曾施展。
所以他并未有过多谦言，只是道：“真人调息得如何，可能收摄气机？待我相助青元子与钟兄击退了象天亦……”
“象天亦？”积德道人方有好转的面色又是微微一变，脱口而出道：“三灾他化元神？”
两人毕竟见多识广，乍然从许庄口中听闻此名，顿时反应过来，青元子与钟神秀激斗的敌手，究竟是谁人。
然而恰是此时，天中似是为了应答，倏然发出无数金玉交击之声，众人齐齐望去，只见漫天旋游，有条不紊的万千青缕剑齐齐发出铮铮断裂之音！
许庄双目一缩，只见青元子身剑合一被破，被动现出身形，象天亦犹如狂风驰骋而过，大袖扬起，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法剑，剑光在青元子脖颈之上一扫而过，顿时将青元子的魁首斩落下来！
元神真人之躯不过是三宝显化，聚散由心，刀剑砍杀根本不足以算作创伤，但象天亦这一剑，显然不是等闲手段。
他一剑杀下，青元子竟真如凡人被一剑枭首般，五官神色猛然凝滞，魁首骨碌碌滚落下来，不仅如此，他那代表着元神真人功果的庆云，竟也呈现出溃散之势。
“不好！”缺德道人面上露出震动之色，将酒仙葫芦一催，便要上前接住青元子的头颅，不过许庄更快一步，飞身抢下头颅，元识一触，便道：“道功未散！”
道功未散，便代表着青元子还未身死道消，不过象天亦这一剑实在犀利至极，竟将青元子斩得三宝不稳，元炁大乱，甚至失去了知觉。
而这似乎正也是象天亦的目的，他面上露出狞笑，张口一吸，便要故技重施，将青元子的元炁吸入口中。
不过下一刹那，钟神秀凭空一闪，倏然出现在了近处，顶上庆云迸出千丝万缕的灼目光华，汇做一线，毫不留情朝象天亦射去。
玄真至妙仙光！象天亦对此神通似也极为忌惮，只得猛一收势，在空中一点，留下一道罡风，便将身形一摇，遁离了玄真至妙仙光的追索。
而那一道罡风，却是瞬间去势暴涨，吹在青元子所留身躯之上，顿时炸散漫天元炁，显然，即使青元子稳住元神醒来，轻易也休想将这些元炁收归己身了。
他竟是在动辄之间，便将道行最高的青元子除去了威胁，这还没完，象天亦躲过玄真至妙仙光，却是倏然折身而返，扬掌一抛，一轴似乎有些残破的图卷缓缓自天地之间摊开。
一转瞬，象天亦与钟神秀两人便没入了图卷之中。
缺德道人昂首一望，露出几分难看之色，沉声道：“灭世绘卷！怎么会是此物？”
“灭世绘卷？”许庄双目微微一眯，见那图卷之中，天地颠倒，乾坤晦暗，顿时想起一幅熟悉的场景：“这是那日……”
“不错。”缺德道人应道：“我托了许多友人，才打听到，这是厄圣樊以无上劫法祭炼的阵图，等闲元神真人落入其中，瞬间便能炼作飞灰。”
“这番坏事了，钟小子被卷入了灭世绘卷，恐怕轻易脱身不得。”
“象天亦，果然与厄圣樊关系匪浅。”许庄目光微凝，没再应声，却见顶上庆云一转，顿时便要施展神通，击破灭世绘卷。
“且慢。”缺德道人忙道：“据我所知，此图一旦铺开，便能将外界攻势化为图中劫难，你在外界攻击此图，不定反被嫁接到钟小子的头上。”
许庄运炼道术顿时一滞。
积德道人皱眉道：“钟小子不是第一次被灭世绘卷所困，或许……”
缺德道人面色难看，回道：“现在可不是轻易动用他那宝物的时机啊。”
两人对视一眼，竟是不约而同抬起手来，显然此时此刻，也再顾虑不了什么道伤之事，齐齐掐起了算决。
但见此情形，许庄却反而出手一拦，不待缺德道人气急，便沉声道：“两位真人且慢。”
他心知能掐会算，未必便能寻得解决之法，反倒是如今形势，恐怕不宜让两人伤势再有加重了。
许庄目光一定，言道：“烦请两位真人，带上青元子前辈先去躲避风波，救出钟兄之事，交给晚辈即可。”
缺德道人目光微变，问道：“许小子，难道你……”
“不错。”许庄微微点头，“既然在外难破灭世绘卷，我往图中而去，只要能够斗败象天亦，破开灭世绘卷也便不是难事。”
“不成。”缺德道人也不多加废话，直白道：“那人可是一剑便险些杀了青元子老道！”
许庄摇了摇头，青元子并不是什么俗流真修，而是在青空界，乃至东寰都有一定名声的剑术高人。
象天亦本尊虽是渡过两次灾劫的存在，但其第二元神并没有如此修为，斗起法来，击败青元子或许能够做到，但如此干脆利落，显得差距实在过大了。
象天亦一定是使用了超乎寻常的手段，很有可能是其本尊所留。
但是道术神通越是高强，便越难为外物所承载，能够轻易击败一劫元神真人的手段，二劫元神真人也不可能随意炼制，否则象天亦也无需留手，早就将几人化作灰灰了。
因此许庄断定，象天亦击败青元子的手段，定不可能轻易再使出来，甚至很有可能已经完全用去了。
当然，这毕竟只是猜想，也并不能佐证许庄便有击败象天亦的能力，因此他并没有应答。
见许庄默不作声，却已有了动作，缺德道人一急，又道：“不行，要么一起进入灭世绘卷，要么道爷在外接应也成。”
“真人，此处动静太大，不宜再作逗留。”许庄没提一并进入灭世绘卷之事，而是道：“我身上有真君道标，迫不得已之时仍有逃生可能，钟兄更加不必多说。”
“几位前去躲避风波，未必比之我们更加安全。”
此话一出，缺德道人也不禁一噎，他是有心辩驳，却知道理已经十分浅显了。
积德道人见状不再犹豫，却倏然将一物塞进了许庄手中，郑重道：“许小子，一定保重。”
许庄手心一攥，面上露出一丝讶异，郑重应道：“谢真人。”
积德道人点了点头，许庄也不再多言，将手中之物收起，却也不急动身，而是缓缓起了个决，积德缺德两人只觉心中微微一跳，感应到似有恐怖的威能隐隐自许庄庆云之中传来。
做足了准备，许庄才倏然一振衣袂，架起虹光一道，霎时直拔天中，朝那灭世绘卷一撞，便如融水波一般，闯入了画面之中。
“彼其娘之。”缺德道人骂了一声，不再举棋不定，将青元子的头颅抱在怀中，一催酒仙葫芦，俄顷便遁出了万里之遥。
随着时间的推移，东天界中的混乱似有平息之势，除了数之不尽的天魔，修道人的斗法竟然少了许多。
但是缺德道人知晓，这不代表着动荡的平息，而是战局已集中往了更加有利可图的地界，不过这对他而言，是个不错的消息。
至少这偌大的东天界中，还是可以找到藏身之处的。
缺德道人只是略一思索，便将酒仙葫芦降下云头，没过片刻，便见一片颇为辽阔的洲陆。
这座洲陆似乎缺了一角，但那已是陈年之景，此时此刻却是笼罩着一层薄薄辉光，为河山瀚海，隔绝了混乱的风暴，贪婪的天魔，似乎在这动荡的局势之中，留出了一处桃源。
缺德道人心中一喜，知道这是太乙宫宫主的庇护，作为外来者，他倒不奢求能够闯入其中，但只要这庇护还在，应当不会有人会往此而来。
然而念头才方生起，积德道人猛地朝前一栽，重重摔在缺德道人背上，缺德道人却也无暇气恼，只觉心惊肉跳，再朝上方一望。
在万分之一个刹那间，他似乎看见了冥冥之中，有一只独目缓缓张开，三枚恐怖瞳珠旋转着，齐齐一动，朝此界投来目光。
“道爷倒了血霉了？”缺德道人猛地垂下首，不过为时已晚，堂堂元神真人，竟有两行血泪径直流淌下来，但他无暇顾忌痛楚，急急掐了数个法决，扬起灵光一道，护在两人身旁，同时喝道：“封闭全识。”
他也不待积德道人是否有所回应，已是将外感、诸识全部闭起，但在一瞬之间，仍觉魔念重重，自元神深处不住的冒出。
过了不知多久，缺德道人才恍然发觉，自己已从魔念之中挣脱出来，细细自感一番，自己竟已被剥夺了眼识，只因与那独目对视一眼，即使以元炁复原了双目，也再不能视物了。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生出怨怼，只觉不寒而栗。
眼识虽破，但是元识还在，却是不必忧心，他小心翼翼放开封闭的感知，顿时发觉洲陆之上的辉光果然已被击破，无数垂涎已久的天魔猛扑而下。
虽有早已做好准备的太乙弟子遁光自各处纷纷升起，阻截天魔，但只片时之间，仍已化作炼狱场景。
“大威德魔王……！”
缺德道人根本不需细想，太冥真君、太一魔君、先天魔君，他们或许各有算计，或许毁灭太乙宫也不会有丝毫犹豫，但只有大威德魔王这天外魔主，会想要将东天界吞噬殆尽。
但太乙宫的纯阳祖师，会容许吗？对峙已被打破，会否立即引起纯阳斗法？
缺德道人只觉此时此刻，莫说他们几人，整个东天界都已危如累卵，似乎悬在了一柄足以主宰天地生灭的锋刃之下。

第二百七十五章 荡天动地万劫开
灭世绘卷，乃是以先天魔宗之劫法炼制而成的阵图，不仅可将落入之人炼作飞灰，竟还能够吸收界攻势化为内里劫难，等闲神通根本奈何不得。
许是因此原由，灭世绘卷对于外人似乎并不设防。
许庄架虹而起，并没有感到到太大阻力，便闯入了灭世绘卷之中，果是一幅熟悉的场景。
颠倒了上下的天地之间，一片末日之景，天宇发出巨大的捕捉之力，似要将万物都吸入其中，大地崩裂不止，一片片山脉剥落下来，仿佛陨石一般坠往不知何处的虚空。
上下十方，无处不是灭世的风声，烈火雷霆不断生灭，无源之水潺潺冒出……
寻常修道人落入其中，瞬间便要化作灰灰，决然没有一丝立足之地，即使元神真人闯入此间，也需施法抵御，源源不断为之消磨法力，更没有丝毫天地元气可供调用、补充。
不过许庄对此早有预计，眉头都未皱上一瞬，太素亘本真炁流转而过，便在有形无形的劫气之中辟开一处小小的天地。
或许因为象天亦并不是灭世绘卷的正主，许庄略略感受一番，倒觉抵挡劫气的损耗，还在可以接受的范畴之内，若是不计斗法损耗，逗留几日也无大碍。
但若在如此情形之下，还有同象天亦斗法，可就十分凶险了。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施法将万象仙衣一并覆上，便即刻运起元识往天地之间去寻蛛丝马迹。
这一方颠倒天地，可谓十分辽阔，但以元神真人斗法波及之广，倒是不难寻觅踪迹，许庄很快便捕捉到一缕与灭世绘卷所生劫雷截然不同的雷霆精气，继而寻到了钟神秀的气机。
许庄辨明方向，立即疾驰而去，未过片刻忽闻一声轰鸣，前方似乎发生了惊天动地的道术交锋，紧接便见象天亦拨开风暴，朝许庄这边疾遁而来。
下一瞬，一只浊浊吞目的大手猛地击散风暴，直逼而来，每近一寸便涨一分，须臾之间已经化作万里方圆，五只天柱也似的手指微微拢起，似乎封闭了象天亦的每一寸退路。
混元炼炁大擒拿！
许庄对钟神秀有着足够信心，认为他不会在这片刻之间，便落败在象天亦手中，但也绝没想到自己赶到此处，竟会见到这番景象！
似钟神秀这等天赋才情，道法修为都非同凡俗的人物，实在不可以常理视之，或许显露一点破绽，便有可能为之把控局势。
当然许庄也知晓，道行修为都更高一筹的象天亦，无疑在斗法之中占据着更多的机会，即使此时此刻落入下风，也不代表着最终的胜负。
但许庄既已到此，自然不会允许象天亦扭转乾坤！
许庄心念一动，手中掐了几个法诀，去势不减分毫，反而再次激增，俄顷闯至战局近处，引起了钟神秀与象天亦二人的注意。
钟神秀目光一闪，忽然猛催法力，混元炼炁大擒拿威势顿时再增一分，刹那间便逼至了象天亦的背后。
许庄见此情形，便知钟神秀已明白自己意思，顿时微微一笑，旋即振声一喝！
霎时之间，许庄顶上庆云真炁沸烈，伴随一声轰鸣，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悍然探出，迎着风雷涨至万里大小，五指朝前拿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瞬之间，象天亦就忽然落入了许庄与钟神秀的夹击之中，不禁面色一变。
但他已经无暇反应，钟神秀与许庄齐齐一喝：“着！”
熟悉的擒拿对决似乎又再一次重演了，在连时间都几乎凝滞了的天地间，任何一种劫难都失去了颜色，两只擎天大手，缓缓触碰在了一起。
擒拿斗法复重演，荡天动地万劫开！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与混元炼炁大擒拿触碰的瞬间，没有生出任何震响，却叫天地失了颜色！
无边罡风卷去，一瞬之间，将什么风火雷电俱数一扫而空，留下一个只余混沌元气与太素真炁的空洞，竟在这幅灭世的画卷之中，短暂开辟出了一片安宁祥和的清静之地。
风云两端，两道人衣袍飞扬欲裂，猎猎作响，不禁对视一眼，似乎回到了无情流去的几百年岁月之前。
下一刻，钟神秀目光微微一变，但不待他有动作，一道剑光已经乍然亮起。
象天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许庄背后，此人竟然没有死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与混元炼炁大擒拿的合击之下，而且状态似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面色狠厉扬起法剑一削。
许庄已经察觉了钟神秀的目光，回过首来一望，却只瞧见了那法剑的锋芒。
那法剑三尺长短，剑脊之上刻有两道金线、一道银线，三线交织，但银线却非居于其中，似乎不大匀称……
但其锋芒，却显然勿需怀疑，象天亦一剑斩在许庄脖颈之上，又是一剑枭首！
不过与此同时，象天亦的目光也微微一凝，他发觉许庄飞起的头颅之上，并没有显露出惊骇之色，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象天亦猛地收起法剑，大袖一甩便要遁去，但闻上方传来一声，喝道：“钟兄！”
他朝上一望，才见又一名许庄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天中，几乎与他出声的同时，钟神秀已经遥遥朝他一喝！
“定！”
象天亦面色一僵，钟神秀这定身术的苦头，他已不是第一次吃，因此才更加明白究竟有多难缠，即使他道行修为皆在钟神秀之上，遭他一声定喝，也要顿上一刹。
这一刹，若在两人的斗法之中，还未显出如何紧要，但在此时此刻，却已然成了催命符般，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庄袖中露出剑指，缓缓朝自己一指！
阴阳一炁轰天雷！
为了对付象天亦这强敌，许庄在闯入灭世绘卷之前，就已运炼好了这一门神通，准备予他一个出其不意。
象天亦与钟神秀斗法，竟然意外落入下风，又逢许庄恰好赶至，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时机，但许庄并没有失了警惕。
所以他没有贸然击出阴阳一炁轰天雷，而是唤出第二元神与钟神秀夹击此人，本尊却在一旁隐匿了起来。
果然，象天亦并非那么轻易便能对付得了的角色，竟真从混元炼炁大擒拿与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合击之中逃出生天，还欲故技重施斩杀许庄，但也正因如此，才给了许庄致命一击的机会。
钟神秀定住象天亦，许庄没有丝毫犹豫，顿时将阴阳一炁轰天雷击出！
元神真人的法力，便是自身三宝归一的元炁，当然不能再同元婴修士一般，一气轰出浑身法力，但对许庄如今而言，自如节制阴阳一炁轰天雷的输出自然不是难事。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虽然不可能一气轰出自身元炁，但许庄并没有刻意保留，仍在可以承受范畴之内，做了最大程度的输出。
一刹那间，无数比之大日更加耀目的开天阳雷与比之灭世绘卷更具毁灭气息的灭世阴雷，自许庄庆云之中奔骋而出；
一刹那间，漫空俱是玄白雷芒，只是交替闪耀的颜色与震天雷鸣，似乎都要生出灭去一切的威能；
一刹那间，阴阳一炁轰天雷在天中轰开一个巨大空洞，似乎撕裂了灭世绘卷，外界的场景自空洞之中显露出来！
象天亦似乎没有任何抵抗，便如泡沫一般，消弭在了阴阳一炁轰天雷的轰击之下。
许庄没由来生出一丝不真实感，不禁微微皱了皱眉，但似乎又没有理由，不信赖这可能是自己最强一击的神通。
他念头转了转，没有放下警惕，而是使了个法诀，将第二元神召回。
第二元神被象天亦那一剑斩中，果然顿时元炁不稳，似乎有些类于中了拘禁，但与青元子真人不同的是，许庄本尊还在，仍可统御元炁。
于此同时，钟神秀也飞遁而至，垂目四扫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但他没有多加废话，只道：“许兄，速走。”
许庄知他之意，无论象天亦身死与否，既然已经轰开灭世绘卷，大可不必与他纠缠，如今局势动荡至此，却不是原先了。
能够拿下象天亦自是最好，但若不成，两人也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不过钟神秀话音未落，象天亦的声线便赫然响起：“走？”
忽然之间，他又出现在了两人极近之处，森森道：“你们可知道自己犯下了何等罪孽？”
“破了本座的雷劫元神，还想走？走得掉么？”
原来象天亦此身，并不是单单一具火灾元神，他还另有一具渡过雷劫之时，炼就的第二元神，只是碍于雷劫元神修为太低，他一直将之隐藏等待时机。
但象天亦没有想到，他没等来钟神秀或者许庄的破绽，唤出雷劫元神致命一击，反而在两人配合无间，连绵不断的攻势之下，瞬间落入死局，迫不得已以雷劫元神代替此身，被许庄轰成了飞灰。
若那雷劫元神，只是一具修为低下的第二元神也便罢了，可那是他的三灾他化元神之一，若他日后渡过风灾，便可将三灾元神归于己身，助长阳真，这才是三灾他化元神的真正奥妙所在！
那可是提高炼就纯阳之机的无上法门，哪怕是万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能使修道人为之疯狂，可三灾元神折损其一，就再无法归一，这令象天亦如何不怒？
虽然许庄与钟神秀配合起来十分棘手，但他哪怕舍了这具火灾元神，也要杀了此二人以泄心头之恨！
“死！”象天亦再未多废话一句，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猛地抽身而上，袖间再次扬起法剑！
许庄落目一望，便见那法剑之上所刻，已变作了两道银线，只余一道金线，顿时传音喝道：“那法剑还可使用一次，不要被他近身。”
象天亦那法剑，对于元神真人而言，比之任何道术都要恐怖，一剑斩下顿时元神不稳、三宝大乱，只能任人宰割。
不仅如此，此剑应还具备破法之能，无论青元子的剑光法衣，还是许庄的太素亘本真炁，万象仙衣，俱是一斩即破，若是叫他近身，实在凶险至极。
钟神秀自然也知此理，顿时身化白虹，与许庄分开遁走，但象天亦似乎在许庄身上吃了苦头，却径直朝钟神秀杀去。
许庄见此情形，顿时折身而返，避实就虚、互为援手乃是围攻之正道，许庄虽然没有许多与他人联手对敌的经历，但以他的斗法之能，并不难做出正确的选择。
恰巧的是，钟神秀不仅在道法一道上与许庄齐头并进，更同样也具备极高的斗法才情。
象天亦气势汹汹杀来，但他并未急着遁走，而是维持着一定距离，使象天亦能攻击到他之时，许庄的攻势也能赶到，而象天亦一旦转头对付许庄，他又能立即出手。
但对两人想法象天亦同样心知肚明，他目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朝钟神秀疾杀而去的同时，大袖忽然朝后一甩，一物倏然以石破天惊之势飞出，迎向许庄！
许庄定睛一看，此物竟是象天亦在仙真大会之上摘下的那枚星石，而且象天亦并非随意将此物抛出，而是显然经过了道术加施。
那星石一脱离袖口，迎风便涨，须臾便已现出原形，更是来势惊人，瞬间所爆发出来的威势，丝毫不逊于自极天之外落下一般。
许庄为能及时驰援钟神秀，逼到了象天亦的极近之处，他猛一甩出此星石，许庄却是避之不及。
许庄目光一凝，这炼化星辰而得的重钧星石，威能确实不可小觑，好在此时不是仙真大会之上，他也不必与象天亦一般，去与此物较力。
“虹儿！”许庄掐起一个法诀，却未施展道术，而是断喝一声，太乙虹光剑瞬间激射而出，拔起万丈寒光，照前飞辟，顿时将那重钧星石一分为二。
象天亦以为这星石能够阻他一瞬，予他独自应对钟神秀的机会，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太乙虹光剑斩开星石，许庄面不改色，自两半星石之中疾驰而过，起诀朝象天亦背后一指，顿时法力衍化阴阳，击而变之，雷法迸发，没有耽搁分毫，直朝象天亦劈去。
但许庄雷法击来，象天亦竟是视若无睹，仍朝钟神秀疾杀而去，而更出乎预料的是，钟神秀竟也停下去势，猛一回身，无视了象天亦法剑挥起，法诀一指，悍然释放出自己运炼已久的玄真至妙仙光！
冥冥之中不知哪位神圣落下妙笔，绘下了这一生灭之间的每一个变化。
玄真至妙仙光后发先至，径直迸击在象天亦身上，出乎预料的是，竟然没能破开他的元神，只是爆发出灼目的光芒，将他推出了出去。
但是与此同时，象天亦已将法剑挥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朝钟神秀头颅削去。
这一瞬间，灵光爆闪，重重叠叠，似乎在钟神秀身上覆上了迷幻的极光，但那法剑真真一往无前，将不知道多少层守御俱数破开，最终自钟神秀喉间一划而过！
最后一瞬，才是许庄雷法劈至，与玄真至妙仙光一前一后，齐齐落在象天亦元神之上。

第二百七十六章 法天象地玄天缚 千变万化破人劫
玄真至妙仙光加身，象天亦竟然没有瞬间被击穿元神，还在极限之中，挥出了致命的一剑！
许庄目光凝起，法眼洞悉之下，终于看出了些许端倪。
在玄真至妙仙光加诸象天亦之身的一瞬，有一道金光流至，恰恰挡在仙光落点之上。
钟神秀运炼许久，甘冒被象天亦近身之险也要击出的致命一击，竟然没有丝毫建功，就如此被挡的滴水不漏。
不过那道金光虽连玄真至妙仙光也能抵挡得住，守御范畴却并不甚广，下一刹那许庄雷法劈至，结结实实落在象天亦的元神之上，顿时雷芒迸发，电蛇跳跃弥漫，将象天亦完全囊括其中。
但象天亦会做出如此选择，也是因为相比钟神秀精心设计的攻势，许庄这一击的威胁，确实有所不如。而对此许庄也有预料，他这一记雷法只是驰援，若想将象天亦一举斩杀，却还需看后续几般变化。
只是此时此刻，许庄却毅然舍弃了乘胜追击的机会，按下已运炼好的神通，将遁术一催，朝钟神秀疾驰而去。
果不其然，他还没有赶至，象天亦便猛然闯出雷光，许庄照目一瞧，他顶上庆云已是有些虚幻飘渺，显是元炁大伤，连功果都生出了不稳。
但再是如何虚弱，对于已经被他法剑斩中的钟神秀而言，他的攻势也已足够致命。
已有前车之鉴，许庄不确定象天亦是否会再设法抵挡自己攻势，亦或索性舍去这具法身，也要将斩杀钟神秀以泻其恨。
许庄目光一束，低喝道：“混元童子！”
混元宝华盖在抵挡悲魂风时，受了些许损伤，但是值此紧要关头，还不至于没有出手之力，得到许庄召唤，混元童子顿时一跃而出，化作混沌光华一道朝钟神秀飞射而去。
与此同时许庄探掌向前，遥遥做出一个擒拿之势，瞬间搬运磅礴元炁，落下一股无形大力，欲阻象天亦一瞬，却不料他只将肩一抖，在原地又留下几许元炁，便就脱身而出！
以元炁为替身金蝉脱壳，这对元神真人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把戏，但能从许庄的禁天锁地之中轻易脱身，简直匪夷所思。
象天亦这具第二元神不过一劫修为，在许庄与钟神秀夹击之下屡屡受挫，但在这紧要关头，却瞬间显露出了难以想象的道法造诣，这等极尽精妙微细的技巧，竟是信手拈来。
许庄意外失手，顿时目光一紧，只得注视两道遁光齐齐逼近了钟神秀，混元童子当空一展真形，混元宝华盖便要加诸钟神秀之身，但象天亦已提前一步，法诀一掐——
下一瞬便是罡风吹出，彻底击溃了钟神秀，再将其身元炁一扫而尽。
只需一刻钟，一刻钟他便能以无上魔法将之炼化，虽因时间紧急，只能暂时纳归己用，但将许庄这贼子也一并诛杀已足够了！
象天亦目中爆发出凌厉的冷光，直扑钟神秀而去，但下一刹那，在他错愕的眼神之中，钟神秀双目倏然一张！
“着！”钟神秀猛一挥袖，十数道符箓飘飘飞洒出去，象天亦下意识运起那金光一挡，但只拦去大半，仍有数道往他元神之上一覆。
想象中的攻势并没有随之而来，象天亦念头急转而过，猛地将手中罡风击出，又使了一个金蝉脱壳遁去，但与此同时，钟神秀也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那罡风击出也不过扑了个空。
事态的发展，显然都在钟神秀的预料之中，诸般应对也是早做准备，再现身时他已到了许庄身旁，微微一笑：“劳许兄忧虑了，钟某那法宝虽然轻易动用不得，镇压元神倒是不在话下。”
“原来如此。”许庄顿时了然，而不需他再发问，钟神秀便主动道：“象天亦道行高绝，手段众多，应对起来实在变化多端，因此我才冒险设下埋伏。”
“如今他已中了我的符箓，待我道术施展开来，我们便可稳占上风。”
许庄心领神会，应道：“钟兄尽可安心施法。”
钟神秀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双手一抬拢于胸前，掐起一个法诀，但也恰是此时，十面八方倏然轰隆一声！
无数灾风劫火滚滚而来，搅得昏天暗地，一片溟溟涬涬，雷霆劫水齐发，顶上更是一声天崩也似地大响，那片大地竟然缓缓倾斜下来。
许庄与钟神秀的交谈，乃是传音入密，但象天亦莫名中了钟神秀的符箓，虽然不知奥妙，又岂敢拖延时机。
但他斗至如今已经元炁大伤，因此思忖之下，引动灭世绘卷的劫难作为攻势，好为自身创造机会。
“混元童子。”许庄再次召来混元童子，却不是守御自身，而是令之护持钟神秀施法，旋即猛吸一气。
此时此刻，他唤出了一桩许久未曾动用的法宝：井中月。
井中月可化法力于其中，取用之时亦可自然转化、几无损耗，即使是元神者三宝归一之元炁。
这对于元神真人而言，无疑也是一大妙用，但其欠缺之处就在，需修道人本身往其中存入法力，而许庄如今正是涨势无穷之时，增长元炁都来不及，又何来往其中存入法力？
所以他炼就元神以来，只有第二元神闲暇之时，偶尔会往其中存入法力，算是以备不时之需，却没想到，这么快便派上了用场。
即使这其中的元炁，对比他本身所余都不足十分之一，但对接下来许庄要动用的手段却十分重要。
默默自井中月里，汲出法力，许庄作了一个吐纳，猛地一声大喝！
轰隆！
天地之间又是一声炸响，但这一番不是来自灭世劫难，而是来自许庄。
伴随一声大喝，许庄倏然收起庆云，紧接体内便传来雷霆滚动也似地大响，身躯猛然拔升，须臾之间，长到数万丈高，足踏两虚，两臂高举，朝那倾斜下来的大地一撑！
习《太素一炁经》者炼成太素元神，有大小如意，法天象地之能！
这这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增长体型，伴随法天象地拔升，许庄亦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几乎无上限的拔升，但与此同时，自己的‘神通’也随之衰弱，法天象地越是庞大，法力越是恐怖，运转施展道术，也就变得更加艰难，直至‘顶地立天’之时，也达到一个极限。
这并不是法天象地的极限，而是因为施展法天象地，本可席卷天地元气拔升法力，但在这灭世绘卷之中，许庄引动不了丝毫天地元气，这是许庄如今元炁能够达到的极限。
但即使如此，也已足够了！
许庄顶地立天，竟真撑住了那大地倾下之势，其上山脉滚石也似砸落下来，不能伤他分毫，不仅如此，他还将肩一抖，竟然又有两臂悍然探出。
“喝！”许庄一声爆喝，震得天地皆动，五指握印，一拳轰在漫空劫气之上！
许庄这一击，似乎轰穿了风云，擦生无穷雷鸣，爆响滚滚而去，直到最后弥天盖地，所过之处无论灾风劫火，雷霆死水，俱数崩散。
“什么？！”象天亦隐藏在劫气之中，心中大震：“连番斗法，屡施神通，此子还有余力？难道真个法力无边不成？”
而许庄并不知象天亦所想，只知立地顶天，一击轰出，仍然没有丝毫力竭之感，无怪以《太素一炁经》修炼而成的太素元神，会有如此变化。
法天象地或许运用起来颇为受限，可一旦施展开来，实在将习《太素一炁经》者法力浑厚，元炁磅礴的长处，发挥到了极致。
而以许庄的法力更是不需多说，他长啸一声，两掌齐握拳印，竟然接连轰出，落在四面八方每一处劫气弥漫之处。霎时之间，轰响连绵仿佛成曲，丝毫没有止歇之意，万里方圆罡风呼荡，劫气爆散，许庄双拳之下，生生轰开一片清净！
“这道妙！”许庄又一拳轰下，落在象天亦藏身之处，他迫不得已现出身形，许庄当即就是一拳轰来，拳锋未到，呼啸已至，象天亦竟然生出一叶扁舟面对渊海的飘摇之感。
“不可再留他了。”他双目露出震撼与凌厉交织之色，竟然掐了个诀，不退反进，径直迎向许庄！
刹那间，许庄忽觉灵感狂跳，一股恐怖的威胁自象天亦身上爆发出来。
但与此同时，混元宝华盖庇护之下的钟神秀终于将目一睁，沉喝一声：“玄天缚道术！”
“玄天缚道术？”
钟神秀目光肃然，探出拇指，朝象天亦所在方向一按：“玄天大缚，缚其灵感！”
象天亦只觉心中一紧，竟然瞬间失去了元神真人在斗法之中，也无时不刻发挥着作用的灵感。
“玄天缚道术？能够轻易加诸我身？是因那些符箓？”象天亦念头一转，顿时悚然，须知钟神秀共有五道符箓，落在了他元神之上！
果不其然，下一刻钟神秀法诀一变，食指点来，喝道：“玄天大缚，缚其遁法！”
刹那间，象天亦去势一止，再施展不出丝毫遁术，若非元神者本是元炁所聚，他恐怕瞬间便要坠入虚空之中。
“下一缚又是什么？”象天亦不想也知，无非道术，神通，法宝，法力，道行，元神！
从钟神秀的施法顺序来看，玄天缚道术似乎也不能一蹴而就，五道符箓或许不足以封禁他的道行、元神，但被削去五种能力，他无疑再也翻身不得。
不，不必削去五种能力，他已成了瓮中之鳖，只能任由钟神秀与许庄宰割，至少在他们两人看来，定然如此。
但这似乎也给了自己，一线难以把握的生机——
“快，快些，再快些……！”象天亦瞪大了双目，死死盯着许庄那一拳，轰到了他的眼前。
铮——！
一声刺耳的剑鸣，千钧一发之际，象天亦猛地拔出法剑，在许庄拳上一斩！
“哈哈哈哈哈！”象天亦狂笑出声：“道妙小贼，你可曾想到？我这人劫灭法剑，有四次出剑机会！”
许庄确实没有猜错，但那又何尝不是象天亦所透露的讯息？
那三道金线，代表着人劫灭法剑的出剑机会，但他没有料到的是——人劫灭法剑还有最后一次出剑机会，而且这一剑，比之先前的任何一剑，都要更加恐怖！
这一剑，耗费的是人劫灭法剑的本源符箓，若是将之斩出，象天亦想要再炼成一柄人劫灭法剑，就需从头来过，而若只是耗去三道金线，象天亦只需送回本尊手中，便可将之补充圆满。
但在如此关头，象天亦又怎么会吝啬动用法剑呢？哪怕炼制此剑的材料，元神真人轻易也承受不了。
“死！”象天亦一剑削下，许庄法天象地告破，化作滚滚烟岚，就连象天亦都有些无法想象的磅礴元炁，瞬间释放了出来！
“哈哈哈哈！”象天亦狂啸一声，口中顿时生出无穷吸力，只见元炁如潮，烟岚狂流，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被其鲸饮入腹。
“许兄！”钟神秀面色微变，法诀连掐，三指齐出，大喝道：“玄天大缚，缚其道术！”
三道符箓的束缚之咒合而为一，瞬间加施在象天亦身上，但其面上却露出一丝冷笑，猛地一吸！
“不是道术……！”钟神秀双目一缩，象天亦已将许庄元炁鲸饮而尽，目光追寻而来，露出一丝嘲弄之意。
“我本以为，道妙此子稍棘手些。”象天亦缓缓舒展了一下身形，冷笑道：“如今看来……”
象天亦话语一止，目中陡然露出震怒，下一刹那，一道无色神光由里至外，刺破他的眉心而出！
象天亦面上再没有了任何神色，钟神秀目中却露出明显的诧异，旋即不禁莞尔。
先天太素解离神光！
这号称解离万物形质，无不可摧的神光，竟在象天亦元神之中悍然爆发，任其有千般道术，万般变化，也绝没有了幸存之机。
而作为太素正宗最代表性的无上道术，出手者自然不想也知。
钟神秀不禁一拱手，赞道：“许兄好变化，好神通，好手段，真真连钟某也骗了去，平白为道友之陨生出哀伤！”

第二百七十七章 福兮祸兮相倚伏 厄魇灾风永劫火
钟神秀话音方落，便见象天亦元神风流云散，烟岚袅袅之中，许庄一甩衣袍信步行出，微微一笑。
历经一场鏖战，即使以许庄的根基之厚，似乎也是虚亏不小，至少在钟神秀还是首次在许庄身上瞧出些许法力不济的迹象。
但无论法力的虚弱，还是劫后余生的凶险，仿佛都未能够令许庄生出动摇，破开象天亦元神而出，仍是双目烁烁，气度怡然，似与先前一般无二，倒是手中多出一物，瞧去颇为奇特。
钟神秀目光落在那物上，眉头不禁微微一挑，此物形状好似一个胃袋，又如心肺一般竟会微微跳动，最古怪的是，此物质地似是美玉，却予人一种鲜活的血肉之感。
这似乎真是某种异兽的胃袋，只是以钟神秀的见识，竟也不能瞧出究竟是何来历。
这个胃袋正是许庄自象天亦身上所得，见钟神秀目光他也不藏私，言道：“此物颇为奇特，内里有一空洞，往里填入多少物什，它便随之扩展大小，究竟有无极限尚不知晓。”
“除此之外，它似乎有独特的纳炁之能，无论何种元气，一股脑置入其中，不需分门别类，也不会驳滋杂芜，除此倒暂不知另有什么用处。”
“象天亦吸纳元炁，原是催使此物，难怪禁绝道术无用。”钟神秀轻点了点头，沉吟道：“或许此物，是他为劫掠太乙宫元真，以及杀戮真修吞噬元炁所备。”
“这倒不错。”许庄微微颔首，其在仙真大会之上赢得的那一道太乙仙真就存置于此物，不仅如此，他的一身元炁也在其中。
许庄手掌微微一握，那胃袋微微一蠕，顿时喷出道道精纯元气为他纳入庆云，只是足足过了片刻，许庄才觉法力恢复了少许。
原来象天亦变化多端，许庄却也不差分毫！金蝉脱壳、李代桃僵，许庄同样信手拈来，他以与本尊几乎一般无二的三元象身为替施展此法，象天亦纵使道行再高，情急之下也瞧不出端倪。
许庄正是以第二元神，代为受了象天亦一剑，本尊却是摇身一变，化作一缕元炁随之被象天亦吞入腹中，而象天亦灵感为钟神秀玄天道术所缚，还真未曾察觉端倪，这才被许庄由内至外一击，彻底灭绝了生机。
可惜的是，象天亦这最后一剑与之前全然不同，只是破开一个伤口，便将许庄第二元神斩得三宝溃散，即使并未来得及炼化，但他想要收归己身虽不至于需要重炼，也需多费几番功夫。
许庄用了好半晌，才收回不到一半的元炁，不禁摇了摇头，只得将之暂且搁置，与钟神秀道：“除了这元炁袋，象天亦身上就只有此物，钟兄可有钟意之选？”
他张开另一只手，指尖露出一页琉璃质地、金辉流转的叶片，钟神秀微微一讶：“七宝妙树的叶片，竟然是这宝贝。”
七宝妙树，乃是一株大名鼎鼎的先天灵根，传闻之中，此树的每一叶片都有堪比一件法宝，而且不同的叶片功用、威能、玄妙等等也各不相同。
不过七宝妙树叶片的元气是有限的，一旦将之耗尽便再补充不得，因此于其说是法宝，其实更似天生的神通符箓。
据钟神秀所知，七宝妙树是灵宝宗的镇压气运的至宝，甚至有些秘闻指向，七宝妙树便是创立灵宝宗的那几位灵宝仙其中某位的跟脚。
显然这株先天灵根的宝贵，不是青紫劫株果、金须李这等先天灵根可比，至于象天亦是如何得到此物一叶，那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是守御之用。”钟神秀细细瞧了瞧，便知正是这叶片，挡住了自己的玄真至妙仙光，顿时破去了他的些许疑惑。
“老爷，此物借我参悟几十年，我便有十成十的把握渡过风灾了。”混元童子忽然冒将出来，在许庄心中暗暗说道。
不过许庄却是摇了摇头，他自然知晓这七宝妙树一叶的珍贵，但能够击败象天亦，是他与钟神秀合力之为，没有独吞宝物的道理。
许庄心中回道：“若钟兄不选此物，将之赠予童子也是无妨，如若不然，童子也勿需忧扰。”
“我离渡劫还久，尚不需要用度，若是童子风灾加身，我可先为童子炼制定风丹相助。”
混元童子听闻此言，也便不再出声，但此时钟神秀却是一笑，说道：“此物虽然珍贵，但于钟某似无大用。”
许庄微微挑了挑眉，欲将胃袋递上，钟神秀却又道：“这袋中还有许兄大量元炁，我更不好收下，不若如此。”
“许兄两日连摘太乙仙真数道，钟某却是没来得及，不如许兄将象天亦赢得那一道仙真转赠予我，此二物许兄便一并收下了。”
许庄略一转念，没有多作推脱，扬手飞出一道清光，便道：“象天亦已灭，我们还是离开灭世绘卷为好。”
钟神秀接过清光，察觉有些异处，目光顿时一动，但见许庄如此，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便将太乙仙真收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灭世绘卷，钟神秀发觉许庄面上有异，元识四扫，顿时也生出些许意外。
钟神秀被象天亦卷入灭世绘卷之前，东天界中仍是局势动荡，每隔不远便有真修斗法，处处都是天魔肆虐，可谓混乱至极。
不料再次回到外界，此间仿佛只余钟许二人与一轴铺开的绘卷，连混乱的天象都平息了许多，一时竟然现出些许别样的静谧。
钟神秀皱了皱眉，说道：“我们与象天亦纠缠之时，一定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许庄道：“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且先去寻几位真人再做计较。”
两人皆无去动灭世绘卷的念头，此物乃是劫法所炼的阵图，两人取之无用，反恐被其主人摸到行踪，无论是厄圣樊亦或象天亦，若在如此时局遭遇，都是十分棘手。
钟神秀正欲应下，忽然听闻天崩地裂也似一声大响，霎时仿佛灭去一切动静，天地之间只余此声，他与许庄对视一眼，便知两人想法大致相同。
东天界中局势或许得到了平息，高人斗法却恐怕越发激烈了。
两人不欲再多停留，齐齐寻了另外一个方向遁去，还没飞出多远，钟神秀倏尔眉头一挑。
他骤然抬首望向一处，只见一道清光疾驰而来，恰恰撞入了他手中，抬手一望，竟然又是一道太乙仙真。
许庄见此情形，面上不由露出一丝古怪，依如今混乱的局势，真有一道无主的仙真在空中飞驰倒也不是十分离奇。
但以东天界的广阔，偏偏就在飞到此处，竟然没为其他修士摘去，正好落在钟神秀的手中，只能说……不愧是造化钟神秀，确实气运鸿昌，福缘无双。
若只如此也便罢了，许庄没有料到，接下来两人遁去一路，又有各种灵光纷至沓来——
许庄自认为气运深厚，但似这般场面还是首见，诚然有如此多的机缘是因太乙宫的动荡，但钟神秀便如聚宝盆般，只是身在此处，便引得各种福缘纷纷来投，实在令人观叹。
或许许庄也有些缘法，或许是沾钟神秀的光，他也收到了几道元真，甚至还有仙丹一丸，许庄无暇探查其效，但只观其灵性简直都要化生精灵，便知定是珍罕非常。
许庄不觉欣喜，反是眉头大皱，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此时此刻福缘纷至未必是件好事。
他不禁掐了一个算诀，随意算了算运势，正觉卦象有些不明，忽然心中又是一动。
他抬目望去，却见六道湛湛神光经天而行，留下星屑似的流华，来到不远之处，忽然不知怎得，便似乎慢了些许，旋即便见一道神华重新提起速度遁去，余下五道却将头一拐，便朝钟许二人疾驰而来。
“这是？”那神华遁速极快，甚至还远在寻常真修之上，只一瞬间五道神华便到了两人面前，却见它们倏然一分，便有四道朝钟神秀而去，一道朝许庄而来。
再下一瞬，冲向钟神秀那四道神华似乎嫌弃拥挤，又是一分，其中一道转投许庄，一道却是一拐来势，头也不回便欲离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实在叫两人有些诧异，但以他们的本事还不至于反应不及，齐齐探手一摘，将那神华拿在手中，霎时目露异色。
许庄朝手中一望，心中顿时跃出一个猜想，但还不待他作证实，却忽闻一声如寒霜似的：“死！”
许庄猛一抬首，只觉十面八方仿佛凝霜一般，空间片片冻结，紧接着天中一声爆响，一只数千里方圆的擎天大手迫散风云，轰隆隆压落下来。
这只擎天大手，通体由沉赤的烈焰交织而成，熊熊炽烈，呼啸缭绕着黑龙似的灾厄之飓，劫气弥漫，按落下来，绝无丝毫擒拿之意，而是要击毁天地，焚灭万物，化烬灰虚——
最纯粹的劫难，最极致的毁灭，最最无可匹敌的力量，共同构筑了这一神通！
“厄魇之风，永劫之火！”许庄一瞬之间，便认出了这出没于真修三灾之中的灾风劫火，继而锁定了来者的身份：“厄圣樊！”
先天魔宗之劫法，修习者一生需经度千般劫，百般难才能有所成就，而这也会给他们带来难以想象的益处。
诸如进境飞快，法力精纯等等都不必多说，而最恐怖的是，修习劫法者炼就元神者，若是渡过三灾，便能汲取灾劫之力化为神通，等闲真修莫说能够抵挡，根本避之不及，所谓玩弄劫运、调度厄难，就是如此！
劫法之凶险，即使在先天魔宗中也是修行者寥寥，能够渡过风火大劫，炼出厄魇之风、永劫之火的，除厄圣樊外还能有谁人？
果然是福祸相依，因得到那神光的福缘，竟召来了厄圣樊这般恐怖的强敌，而且这名强敌，恐怕还与两人有着‘仇怨’！
即使许庄如今还是全盛，面对如此对手也绝难能够交锋，何况此时此刻，还是历经一场鏖战。
不过无论如何，总不可能任人宰割，许庄不由轻吸一气，已将浑身元炁调度起来，绝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节减。
只是许庄并没有想到，钟神秀出手竟然比他更快，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神通，似乎没有经过任何运炼，立即便是道术出手。
但其实钟神秀正是不敢有丝毫怠慢，才施展了秘法，不惜代价也要在一瞬之间祭出全力一击。
“咄！”钟神秀沉喝一声，顶上庆云倏尔一分，无数缕光华喷吐而出，汇做一线。
玄真至妙仙光再出！此时此刻，即使是造化钟神秀，也再不敢留有丝毫余力，此时此刻仙光射去，竟是引起万里虹奔霞走，仙风炼气飘洒，落在风火大手掌心之间，居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溃散。
一刹那间，仙光仿佛渗入了风火大手之中，灼目的光华似乎照亮了漆黑的厄风，沉赤的劫火，风火大手仍在寸寸压落下来，其上却有劫气浊气却似蒸发一般腾腾逸散出来。
许庄倏然发觉，玄真至妙仙光原来还有克制阴浊之属的奥秘，即使以厄圣樊的滔天凶威，都不能瞬间将之扑灭，反是浊气劫气被他净化，威势也要为之消磨。
但钟神秀与厄圣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即使是震古烁今的道子，也绝无可能以方炼就元神的修为，在任何一处压倒一位二劫元神真人，更何况，对方又何尝不是应劫而生的魔运之人呢？
这一场过于悬殊的交锋，只一瞬之间便要分出胜负！许庄察觉钟神秀马上便要后力不继，没有丝毫犹豫，将肩一抖，五行神光顿时自他背后升起，刹那达到无穷高处，直刷风火大手。
许庄十分清楚，无论比拼道行还是比拼法力，都绝无丝毫胜算，所以此时此刻，只有依仗五行元极神光。
灾风劫火再是恐怖，也是五行之属！只要能够将之刷落，便还有一线斡旋之机。
只是下一刹那，仿佛诸天梵唱的声浪自十方滚滚而来，重叠为一声：“爆！”

第二百七十八章 神通运转降灾劫
劫音威仪，响遏行云。
伴随此声，那黑风缭绕，赤焰熊熊的大手轰然爆散，劫气浊气四溢侵占空间，处处皆是风流呼啸火星迸裂，愈演愈烈，愈散愈广，直至漫天覆地，所见俱是破灭之景。
不过片刻，天地之间已被雾霭阴霾彻底笼罩，处处灵光蒙昧，星月不见颜色，道道厄魇之风、永劫之火在浊气劫气之中呼啸来去，轰轰大响连绵，火星爆裂不断……
似乎运转变化之间，一幅完全由厄魇之风与永劫之火构成的灭世绘卷再次呈现出来。
钟神秀眉头一皱，将玄真至妙仙光一收，他已后继无力，更似乎为厄圣樊道术运转所伤，顶上庆云竟然有了几分摇动。
许庄见状将诀一掐，极力展开五行元极神光，朝雾霭之中狠狠一刷，便发现只是徒耗功夫。
五行元极神光刷去，确实扫开一片清净，但很快便有更加浓厚的浊气劫气滚滚而来，弥漫填充，将空间占据的满满当当。
他如今状态不佳，不愿损耗元炁，于是将五行元极神光运转收回束于背后，又故技重施，将太素亘本真炁放了出来。
抵御劫气侵蚀，两人皆已轻车熟路，但许庄料想绝不可能如此简单，果然不出所料，下一刻便有劫火穿云而出，流星也似朝两人当头砸来。
不过钟许二人早有准备，迅速各朝一方起了遁光飞驰，就轻易避了开去。
据道书所记载，永劫之火能够焚烧真修元炁，沾之有如附骨之疽，号称元神不灭劫火不熄，若非如此岂能令元神真人畏之如虎？
许庄既知厄圣樊炼就的此劫火，自然不会不智到以身试法，若非万不得已，他都不愿以五行元极神光去刷这永劫之火，钟神秀自然也是如此。
只是那永劫之火一击不中，仍然不依不饶追着其中一人而去，四面八方又有更多灾风劫火席卷而来，许庄眉头不由深深拧起，他遁法颇疾、变化又精，倒还不至于躲不过去，只是他却想不明白——
那威能无匹的风火大手一击，钟许二人根本躲避不及，许庄虽然使出五行神光，但也没有多少把握抵挡得住，与之相比，这‘灭世绘卷’的围困，其实反而更易于周旋，至于劫气消磨元炁，倒不是说微不足道，只是对于道行如此悬殊的斗法而言，似乎更无必要。
不仅如此，困住了两人之后，厄圣樊既未曾现身，也未有后续动作，连那灾风劫火也是不疾不徐，只是迫得两人闪转腾挪，不见再有变化。
事出必有其因，许庄虽未被那灾风劫火击中，但心中却直觉如今处境十分不妙，元神深处更有威胁之感源源生出，他断定绝不能再作逗留，可从厄圣樊手中逃脱似乎也不是一件易事。
“还是需与钟兄合力再寻法门。”许庄正准备折身与钟神秀汇合，即使冒险抵挡永劫之火也在所不辞，却见与此同时，钟神秀猛一回首，刹那间在划过一道曲折的虹光，到了许庄面前，沉声喝道：
“许兄，此处不可再留，待我动用法宝将之击破，你我马上触动道标脱身！”
许庄未来得及出声询问，面色却是陡然一变，一刹那间，他知晓了自己的不安与钟神秀的急切，究竟从何而来。
在这一刻，他倏然感觉冥冥之中，自己的元神似乎勾连到了一缕劫气，这一缕劫气，不是厄魇之风带来，不是永劫之火所生，更不是天地之间弥漫的劫气浊气，而是——三灾利害！
明明无论道行法力还是修道年岁，许庄都并没有到达引动灾劫加身的界限，可他竟然感应到了三灾利害的到来。
而且这种感应真实无虚，无比清晰，不为任何外界之物所能遮掩，每时每刻每一刹那，许庄都清晰的感觉到，修道人谈之色变的三灾利害便朝自己咄咄逼近而来。
不仅如此，这个速度甚至还在急剧加快，许庄能感到元神深处的劫气，正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壮大起来，似乎随时随地，便要有销元神，蚀道功，毁功果的风声自空洞之中席卷而出。
许庄终于知晓，原来自己炼就元神的第一次灾劫，正是风灾！
“原来如此……”许庄终于明白了厄圣樊的图谋，此时此刻，恐怕不仅许庄，钟神秀也已灾劫临头，渡劫在即！
再是威能无匹的一击，对钟许二人而言，也未必是致命的威胁，但三灾利害的到来，对于才方成道，道行还未达到巅峰，元炁更未积蓄圆满的元神真人，无疑是毁灭性的。
传闻先天魔宗的劫法修行到高深之处，同他人斗法之时，甚至都有可能引动劫气，致人三灾加身，端是恐怖无比。
但他没有想到，厄圣樊竟然能够主动引发他人灾劫，是因他与厄圣樊间道行差距过大，还是因为厄圣樊此人，乃是生为劫法而降，将这门凶险的道法修行到了难以想象的境界？
许庄不禁朝天中望去，即使只能见得阴霾漫天，浊气嚣腾，他却似乎真的望见了那名实际还未照过面的先天魔宗劫子，自这一刻起，他心中正式多了一位大敌。
下一刹那，许庄收回目光，断然喝道：“请钟兄施法。”实际不需他来多言，钟神秀已经起了法诀朝上一指。
许庄再一次见到了那俯瞰寰宇诸世，至上至尊至贵的古老门户，自钟神秀的庆云之中缓缓升出。
明明没有丝毫知觉，许庄却仿佛感到了各种目光，从各处齐齐投落下来，他不禁深深望了钟神秀一眼，言道：“钟兄，一定保重。”
“咄！”钟神秀没有回应，而是变了几个法诀，缓缓吐出一个沉重的音节，旋即门户之上顿有微光生出，点亮符箓——
轰隆！
在几乎无法感知的极短时间逝去的同时，整个东天界猛然一震！
许庄知道这是纯阳法宝的一击，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他若能够在这极近之处细细观摩，定然受益无穷，但他更加知道轻重，只是收束心神，在那天地破碎般的场景现世的一刹，触动了元神之中的道标。
这是玉寿真君留予他通往道场的道标，而非护道逃生的符箓，许庄也不知晓，究竟会是何种形势，只觉触动的瞬间，一股温暖精纯的太素法力便包裹了他的元神，当即破空而去。
满目创痕的东天大世界瞬间远去，许庄才方升出一丝顺利之感，忽觉似乎猛地闯入了一张混乱的大网之中，紧接似有一个力道朝他轻轻一拨，转瞬便是无垠无尽的虚空，陌生的大小世界，应接不暇的星辰一晃而过。
……
……
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道艳艳粉红光华赶至，未曾停稳，便大叫一声：“厄圣樊！”
只见当空劫气腾升，厄圣樊在足踏焰光迈出雾霭，冷冷斜了他一眼，问道：“东西呢？”
那粉红光华充耳不闻，喝问道：“厄圣樊！你不是话予本座，只迫那钟神秀许庄交出宝物，绝不将他们逼入死地？”
“若非如此本座岂会由你一人困住他们，独自前去追拿……啊！”粉红光华直欲发狂，若非知道厄圣樊厉害，恨不得立马出手，厉声道：“你想寻死为何带上本座！”
“你明知他们有法宝守护，道标脱身，还将他们逼入死地有何用？他们触动道标，引来上玄太素的关注，若是坏了祖师大计，你担待的起么？”
“错了。”厄圣樊神情淡淡，负手道：“一则，他等即使触动道标，在混空大阵影响之下，也绝没有那么好运能够回到玄黄。”
“而此二人已中了我的道术，若是不能回到宗门，马上便要三灾加身，死无葬身之地。”
“诚然，或许会有纯阳真君亲自出手相救的可能，但比起揣测那等人物的想法，我随手做了便有绝大可能除掉两个心腹之患，有何不为呢？”
红羡气势一滞，但不待他再眼，厄圣樊已斜睨了他一眼：“二则，祖师谋划，又岂是你这种废物能够知晓的？”
“你！”红羡强按怒气，问道：“你究竟什么意思？”
“哼。”厄圣樊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今日劫掠收获不小吧，若不想死便适可而止，等待撤离吧。”
红羡心头升起一丝冷意，问道：“难道祖师不欲将太乙宫斩尽杀绝？”
厄圣樊望向星河深处，目光之中透露出无穷野望：“大威德魔王破开太乙宫祖师对东天界的庇护，定然显露了真身所在……”
“我先天魔宗，可是以天魔道立下的道统。”
“什么？”厄圣樊这几声语气幽幽，红羡却觉振聋发聩：“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灭绝太乙宫是假，炼化大天魔王是真！运筹帷幄，斡旋造化，真真斡旋造化！”
……
……
玄黄云梦，太素正宗。
天宫之中，道辰真人倏然自静定之中一醒，眉头不由微微皱一皱。
修行到了他这个境界，绝没有莫名其来的心悸，他沉思片刻，缓缓起了身来，行入后殿之中，可见一道与舆宇浑天仪十分相似的玉环，在虚空之中缓缓旋转，其中亦有不少星光点点。
道辰真人朝里一望，发觉比之平日少了一道光华，目光不由微微一凝。
“门中哪位真人陨落了？”道辰真人不由上前两步，发觉那道光华并未彻底逝去，只是黯淡到了极致，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庆幸，但待瞧定那道光华所属，面色顿时一变。
他不假思索起了个诀，朝那玉环之中一指，摄出一缕气息到了掌间，指间疾掐，连变了数个算诀，面色却是越来越沉。
过了不知多久道辰真人才放下手来，快步行回大殿，发了一道法旨前往三殿，只是落座下来，怎么也不得静定等待回信，于是过了片刻忽然启声欲唤童子，不过念头一转，却自起了身来。
他将手一挥，殿中便设下了香案一座，又取仙香三柱引燃，供奉到案上香炉之中躬身三礼，这才自袖中取出一页黄符，吐出元炁一口，燃起微微明火，同那仙香烟气飘飘缠绕，升空而去。
元炁随烟飘荡，仿佛去到了无穷高处，消失在了此间，未过多久，道辰真人忽然心念一动，这缕元炁已经凝聚成形，到了玉寿道场之中。
道辰真人不是首次以此形势来到道场，起身一望，果然在一座静殿之中，面前正是真君法相，他正回过身去，殿外已有一名道童闻声而至，恭敬行了一礼，言道：“见过真人。”
道辰真人微微颔首，问道：“真君可有法旨通传贫道？”
“今日真君早早便已离开道场了。”童子应道。
道辰真人眉头一皱，童子又道：“不过真君有法谕留下，言道：掌教真人勿需忧心。”
“原是如此。”道辰真人面色稍霁，言道：“谢童子传谕。”
童子忙道不敢，又道：“真君还言，若是真人来到，可在道场之中等候。”
“是。”道辰真人朝虚处一礼，元神真人者三宝归一，一缕元炁即可化生法身，在道场之中逗留自然不是难事。
……
……
而在道辰真人等待之时，玉寿真君却已离开了东寰，先到某处看了一眼，才不紧不慢赶往东天界外。
忽然之间，他朝宇宙深处望去，见无垠幽邃之中，有一头八首大蛇盘绕星辰，蛇首之下有位身负法剑的道人与他对视了一眼。
玉寿真君的目光在大蛇、道人、法剑之上分别停留一刹，旋即三者便皆消失无踪，玉寿真君不禁缓缓摇了摇头，再朝前去，可见一座满目疮痍的大界，玉寿真君不由露出一丝悲悯。
他并未贸然闯入此界，但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到来，没过片息，虚空之中忽有一声言道：“乍逢大劫，多有失礼，还请真君到天宫之中一叙。”
玉寿真君朝虚处还了一礼，轻甩浮尘朝前一踏，便出现在了一座大殿之中，朝上一看，殿上供奉着两个牌位，为首者：“太乙”左首者：“元君”，这便是太乙宫的两位纯阳祖师了。
瞧香案之上摆布，此处本还供奉有另外一位祖师，只是此时却是已经撤去了牌位。

第二百七十九章 天人一果 破山伐庙
奠玉群仙座，焚香太乙宫。
此处便是太乙天宫了，香案之下，玉寿真君定定站了片刻，目中似乎流露出了思索之色，但很快便有一名道童恭敬上前礼道：“真君请往这边，元君祖师已经等候多时。”
身为至真纯阳、大道至者，玉寿真君却是十分温和，并未有感到不快，只是点了点头，随道童行入殿后，便见上有莲台一座，端坐着一位身着紫金道袍的，手捏宗师法印，怀抱太乙拂尘的清冷坤道，无量神华于她脑后凝聚成轮，宝光灼灼显照道功，展露出非凡的功果。
玉寿真君微微一笑，单手作了个揖，言道：“见过元君道友。”原来这一位，正是太乙宫元君祖师。
“见过玉寿道友。”与玉寿真君的朴素不同，元君启声恍若道音，好似仙乐，袅袅绕梁不止，清清冷冷道：“贫道分身乏术，未曾远迎，还请道友见谅。”
玉寿真君只是道了一声不必，目光又落在了元君座下一名垂手而立的道人之上，瞧了几眼，也未作何评价，却忽然道：“素闻贵门太乙祖师久未露面，而今遭逢大劫，竟也不曾现身，不知仙踪何在？”
元君垂目应道：“太乙祖师已寻前路去了。”
她此言平平淡淡，也无遮掩之意，却叫玉寿真君颇为讶然，太乙祖师虽是宇内闻名的古老存在，但既去寻前路，恐怕轻易是回不来了。
玉寿真君神色微微一肃，言道：“太乙祖师为开拓者，晚辈敬服，元君道友以一己之力维系道统不倒，贫道感佩。”
元君淡淡道：“本门历经大劫，贫道无力持危扶颠，如何有颜居功。”
“太一魔君乃是古传大道之先行者，先天魔君惊才绝艳，自比魔主、大帝，此二位精心设计，又有贵宗太冥道友里应外合，遭逢此劫非是道友之过。”玉寿真君道。
元君道：“东寰魔君确实气焰嚣天，贫道已见识过了。”
玉寿真君点了点头，却沉吟道：“不过道友应当知晓，自那之后东寰各方道统已经签订法契，轻易不会容许外来道统进入东寰。”
“太冥何解？”
“太一、先天乃是东寰魔道领袖，行事必有原由，除非太冥根果乃是东寰，否则不会引为援手。”玉寿真君缓缓摇了摇头，言道：“但太冥想要传道东寰，说不得还要做过一场。”
元君微微皱起眉头，良久才道：“太冥成道十万年有余，已经摘得天人一果，摆脱法力拘束，变动不居，用以无穷。”
说到此处，玉寿真君已经微有皱眉，太冥是太乙宫第二位成道的纯阳真君，只是前有太乙后有元君，他所传的魔道一脉始终未在太乙宫中大兴，但从元君所叙看来，太冥本身功果却是十分之高。
元君接着道：“不仅如此，大威德魔王亦被先天魔君拘走，不拘是炼化、祭宝、奴役，至不济也能当得散仙一般臂助，如此东寰魔道气运势必嚣涨。”
玉寿真君忽然道：“此事果真不在道友算计之内么？”
元君闭目道：“本门历经此劫，数十万年积累险些付诸一炬，如何能是贫道所愿，只是我等把持道统之人，本无可能万事具料，唯有因势利导才是正道。”
“道友所言在理。”玉寿真君缓缓点了点头，却未再有多言，元君似乎也不急切，片刻默然之后才道：“本门经此一劫，贫道诸事缠身，却是无暇与道友谈玄论道了。”
玉寿真君道：“既如此，贫道且先告辞了。”
元君终于下了莲台亲身相送，到了殿门之外，玉寿真君正欲别过元君，却忽然闻她问道：“我有一事想要请教道友。”
玉寿真君道：“道友尽管道来，如无避讳贫道定无虚言。”
元君走出两步，似乎望向了太乙天宫之外，声线渺渺：“道友可曾见过太素道人？”
来到太乙宫至今，唯有此时玉寿真君颇有些意外，沉吟片刻，才应道：“不曾。”
……
片刻之后，元君祖师独自回到殿中，端坐到莲座之上。
过得半响，元君祖师才幽幽道：“经此一劫，本宗元气大伤，未来能否回到鼎盛，便需看后来者能否为继了。”
“斗宿，而今门中唯你最有可能练就纯阳，望你不要行差踏错。”
莲台座下那道人神情淡淡，抱手行了一礼，言道：“祖师教诲，斗宿万不敢忘。”
……
……
自从触动道标，许庄便发觉事态似乎超脱了掌控。
在诸位魔君魔王虎视眈眈的东天界中脱身，果然不是易事，但在当时形势之下，许庄已然没有选择，只得放手一搏。
幸运的是，最无法接受的可能并未发生，脱离那包裹一界的罗天大网之后，许庄不过片刻便远远离开了东天，即使沿途之景，越来越加陌生，越来越加……混乱。
待许庄感应到包裹他元神的法力渐消，穿梭虚空之速渐慢之时，他已一头闯入了一片莫名混沌之地，即使以他如今的道行，也已彻底混淆了方向，只知道自己仍在与各种沉淤的元气，莫名的光辉，死寂的星辰……擦肩而过，不断深入其中——
直到一尊浑天濛濛的天体闯入许庄视界之中。
许庄一眼望去，似乎看穿了那濛濛光芒，一片秀丽山川，江海大泽跃然心中，这莫名混沌地界之中，竟有一个似乎十分完整、完善的天地，甚至观其内外还十分广阔，不乏灵机！
“应去此处！”许庄内感自身，除风灾将近之外他倒没有什么伤势，但是连番斗法、屡施神通，更是皆与象天亦、厄圣樊这般道行修为远胜自己之人交手，实在已令他虚弱到了极致，此时此刻他的元炁之稀薄，纵使才方炼就元神之时，也未有过如此不堪。
眼看是绝到不了玉寿道场了，而似这等莫名混沌之地，若是不知根底，即使元神真人也不愿轻易涉足，以他如今状态，实在不宜沦落其中，倒不如前往那一方大界之中再做打算。
如今包裹他元神的法力渐消、遁速放缓，许庄尽己所能想要从中挣脱出来，倒是未见成果，却似乎引导了去向，渐渐往那一方大界偏去，直到为其捕获，直直闯入其中。
……
……
越过大河东去，山野连绵不休，仿佛鬼斧神工一般，造就了如此气势恢弘的连绵群山。
不过此时此刻，这一片灵秀群山却是处处火光灼灼，烈气浓烟嚣腾，只闻杀声直贯云霄，身披甲胄的官兵在山野之中纵跃，反是追上逃窜之人，刀剑落下，瞬间便是血光迸溅。
血色自道袍之中淌出，流遍山野！
不错，此处上演的，正是破山伐庙的一幕，但见刀光剑影之下，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道人便如麦穗一般倒下。
啪嗒——
军靴踏上石阶，一位雄躯健姿，英伟不凡的将领抬目一望，牌匾之上‘虚和观’三字也已染上了血，冷峻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道门邪祟，在我军锋之下，实在软弱无力。”
这些道士，烧丹炼药还有些门道，那等叫人身中魇邪、噩梦缠身的小术，对大军之中血气如龙似虎的兵将毫无一点威胁，什么拘灵遣将，遭那军煞之气一冲，更是显化不得，全然难登大雅之堂。
“无怪我大周要灭邪道、正人心，留着这些不尊律法，不受约束的怪力乱神之辈，以邪术为非作歹，蛊惑人心，全无一点益处。”
“搜，斩草除根，一个不留。”他将手一挥，身后几名亲兵鱼贯而入，四散搜查，自身却是龙行虎步，迈入这虚和观的核心之地，供奉道尊的大殿，却忽然双目一眯。
只见道尊像下，立着一名似乎二三旬模样的青年道人，道人手中还牵着一名雏嫩小童，小童恨恨盯着他，双目之中满是倔强，似乎要记下这不共戴天的仇人。
将领忽然一笑，言道：“没想到，洪掌门竟然没有逃走。”
“我听闻你这种修士，阴神出壳能够遁游千里，难道也没曾发现我大军围困山门么？”
“洪某既为虚和观主，自然是与宗门生死与共。”洪掌门冷冷道。
“呵。”那将领道：“你的七岁小儿，也要随你赴死？”
“错了。”洪掌门道：“我要他见识，道家的上乘飞剑术，往后定要心向大道，勤修不怠，不可为大周崇武灭道的谬论所误。”
“飞剑术？”将领双目微微一眯，下一瞬间，只见一点寒芒乍现，洪掌门明明未有动作，殿上供奉的宝剑却倏然出鞘，在空中抹过一道寒光，直杀他的颈间！
“这就是你的飞剑术？”将领大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利刃，往空中一劈，刀锋与那飞剑瞬间交击，竟将飞剑斩飞出去，噗地一声插在道尊像上。
“什么？”洪掌门瞪大双目，噔噔倒退两步，鲜血自七窍潺潺流出：“这是……！”
“哈哈哈哈，什么狗屁飞剑术？”将领一扬刀光，上方露出一抹血色，神圣、威严、炽热的血气在洪掌门眼中，滚滚扑面而来。
“飞剑再利如何？你的阴神，连武圣之血一瞬的灼烧都抵挡不住。”将领缓步走到洪掌门之前，缓缓将刀刃放向他的脖颈。
“出！”洪掌门忽然又退一步，单手掐诀朝前一指，竟然凭空唤出一头三头六臂的鬼神，挥起刀叉朝前迎去。
然而那将领只是朝前一踏，身形凭空拔高数分，血气放光也似自雄躯之中发散出来，那鬼神被血气一冲，竟便瞬间溃散，将领一刀杀下，顿时血溅三尺，为他的甲胄画上一道代表功勋的记号。
“嗤。”将领将冷笑一声，将刀锋一甩，血液飞出，将那小童浑身淋上赤色，他瞧着那双仍然十分倔强的双目，不禁来了一丝兴趣，笑问道：“你叫什么？”
亲父死在面前，那小童竟好似没有受到惊吓，只是恨恨盯着他的双目，一字一字念道：“洪象仙。”
“若我死后化作鬼神，一定饶不了你。”
“哈哈哈哈哈。”那将领不禁大笑数声，待得收敛神色，才耐心道：“被我斩杀，身魂俱灭，不会化作鬼神。”
“即使化作鬼神，也像你死鬼父亲一般，当不得老子随意一刀。”
“记住了么？道法，不过是旁门左道，武道，才是通天正途。”
“够了。”忽然之间，大殿之上传来一声，将领抬首一望，竟是那道尊之像张开了口，言道：“大周到处破山伐庙，难道真以为能够灭绝天下道门不成？”
“嗯？”那将领的面容严肃了起来：“阁下又是何方神圣，在哪修行——”
他话锋一转，竟道：“可敢报上名来，待我挥师凯旋，第一个便是上报军中，灭你山门。”
“哼！”那道尊冷哼一声，竟震得那将领踉跄几步，他终于勃然变了颜色：“鬼仙！”
“滚吧，本座来得晚了，叫你们灭了虚和观，这孩子你休想动他分毫。”
“呵呵，大言炎炎，也不过是藏头漏尾之辈。”将领朝上瞧了一眼，放下狠话，竟却将身一转去了。
鬼仙之辈，已经舍弃肉身，有周游天地，出入青冥之能，端是神出鬼没，道法修行到了这种境界，与阴神修士这种废物就截然不同，非要武中圣者才对付得了。
大周武运充沛，自有武圣坐镇，甚至还有无上人仙，这才令这些鬼仙只能藏头漏尾，庇佑一个小童都不敢显露身份，但这不代表他能够如何奈何得了对方。
左右虚和观已被剿灭，走漏一个小童又如何，何况……
“走得掉么？”将领行出大殿，忽然回首望了一眼，面上露出一丝冷笑。
传闻虚和观乃是出自道门几大源流之一，果然真实不虚，没白费了他一番功夫。
“破山伐庙的功劳，谁人都可立下，但是引出鬼仙，却是定鼎我大周盛世的不世之功。”
将领咧嘴一笑，收刀入鞘，悠悠踏过一具尸体，往观外行出。

第二百八十章 武圣鬼仙 气运之子？
大殿之中，目视将领离去，洪象仙忽然脚下一软，看来这小童再是倔强，还是没有真个摆脱生死之间的恐怖。
但只不过几息，他便又镇定下来，往瘫倒在地上的尸身前一跪，叩了三个响头，肃声道：“爹，孩儿一定为您报仇。”再抬首时，一行清泪终于再憋不住淌落下来。
那道尊像默默瞧着这一幕，直到此时才道：“你可愿随本座离开？”
洪象仙将泪一抹，问道：“敢问尊驾可是天一道真人？”
当今之世道法没落，只有上古流传至今的几大道门还有鬼仙真人存世，天一道正是其中之一，而虚和观传至今日虽已没有什么声势，但是究其源流，却可算是天一道的下宗。
洪象仙年纪虽小，条理却是十分分明，知道如今大周到处破山伐庙，人人自危的形势之下，只有天一道的鬼仙真人，才有一丝可能念及道统情分，出手庇佑虚和观——
即使他‘来得晚了’，只能保住一个区区小童，但恩即使恩。
“不错。”道尊像道：“本座妙鹤真人。”
“见过妙鹤真人。”洪象仙一拜，言道：“弟子愿随真人离开。”
“好。”道尊像一口应下，却未显露什么手段，而是飞出一点灵光落入洪象仙的眉心，言道：“此术可以助你躲避官兵，轻身提纵，跟随指引便可前来六十里外寻找本座。”
洪象仙心中一凉，他倒不是惊惧于要独自穿行六十里山野，而是因为——号称得道长生，能够出入青冥的鬼仙真人，原来也畏惧军锋。
难怪那大周将领，当着鬼仙真人的面也敢直言相讥，难道道法真的不如武道？
殿中地板乃是青石铺设，洪象仙指掌抓在其上太过用力，已经留下血印，但最终并没有出声发问，只是应道：“是，谢真人赐法。”
道尊像再没回应，洪象仙起了身来并未立即动身，而是攀上香案，自道尊像上拔下了虚和观最为宝贵的财富，飞剑涵虚，负在身后，这才悄悄自后门溜出了大殿。
妙鹤真人倒也并没有妄言，得到他的法术加持，洪象仙确感身轻如燕，远远便能感知到官兵炙热的血气，加之他也习有粗劣的拳脚功夫，又足够熟悉宗门地势，竟真顺利逃出了虚和观去。
只是六十里路途，对于一名雏童而言还是太过遥远了，即使洪象仙心智坚毅，躲避官兵之余，赶路一刻不曾停歇，赶到六十里外之时，已是繁星满天。
但终究还是让他赶到了，洪象仙感应着法术指引之处越来越近，紧绷的精神不由放松了些许，但待走入林间之时，本以汗湿的背后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萧瑟的夜风之中，林间已有一名素色麻衣的干瘦汉子，他背负双手立在那处，便如一座山岳横亘，即使洪象仙未曾出窍，都能察觉灼热的血气仿佛狼烟一般，直贯天云！
“武圣！”洪象仙心头一震，立即便要转身逃走，但那麻衣武圣只是目光落来，他便仿佛受了重重一锤，只觉头昏脑胀，半点也再动弹不得。
“果然是武中圣者。”洪象仙跌倒在地，不由生出一丝绝望，武圣者化灵于身，拳意可贯霄汉，目击能伤阴神，有擒龙控鹤、捉拿鬼仙之能，他一名未习道法、拳脚粗劣的雏童，根本不可能在这等人物手中逃脱。
但在如此绝望之时，他却不自觉抬臂摸到了涵虚剑上。
“洪象仙？”麻衣武圣渡步而来，见此情形不见着恼，反而一笑，问道：“答应庇护你的鬼仙真人呢？”
洪象仙没有应声，那武圣便接着道：“本候习武至今，还未真正厮杀过鬼仙，本以为今日能够尽兴。”
“实在可惜，什么道门祖师？鬼仙真人？本侯已经挥退大军独自前来，他还是没敢现身一战，不过无能鼠辈而已。”
他目光朝下一落，一股霸道的意念闯入洪象仙颅中，微微翘起嘴角，问道：“战天斗地！才是大丈夫所为，装神弄鬼终究难登大雅之堂，你知道了么？”
“本侯观你根骨上佳，弃暗投明入我门下，习得一身武术，日后可为灭道先锋，封官进爵不在话下。”
洪象仙在他的压迫之下几乎窒息，但当抬起头颅之时，目中还是浮现出了倔强，言道：“杀父之仇，灭门之恨，永记于心，绝不敢忘。”
麻衣武圣不觉恼怒，反而更加欣赏，给了他最后一个机会，言道：“虚和观道士以入梦之法害人，复以符水解魇，骗取钱财，不当灭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洪象仙咬牙道。
“呵。”麻衣武圣自然知晓，那骗取钱财的只是虚和观弃徒，但是：“道门存世至今无益法予万民，炼丹欺君、把持朝政、装神弄鬼、骗财害人之辈屡出不绝。”
“如无你虚和观传法术于歹徒，会有这等霍乱乡野之妖邪么？”
“道门当灭！”麻衣武圣话音才落，大手已朝洪象仙的头颅按落下来，他不禁闭上了双眼。
不知为何，此时他脑海中闪过了虚和观中的道尊像，传闻之中道尊乃是脱劫神仙，因其传道众生，才有了此世道门源流，可事实上道家各门各派道尊之像尽皆不同。
与大周真实存在的人仙至尊相比，道尊显得何其虚幻飘渺，或许脱劫神仙本不存在……
洪象仙想到此处，并不觉得释然，不过他也再没时间积郁，便要死在武圣掌下，只是片息之后，没有等来碎首裂颅，却等来天崩也似一声大响，震得他两耳嗡鸣，心肺狂跳。
他猛睁开眼，便见麻衣武圣同样面露震色昂首望天，洪象仙循目望去，只见天穹真似塌了一般，目光所及之处，星河辉光、风流云气皆在朝上方汇聚，积聚之处发出无量明光，一时之间仿佛天日重升，耀得夜幕宛如白昼！
洪象仙往四面一望，即使耳鸣之中听不见那厮娑乱响，也能见到整片山林的树木都在摇动，狂风作响，如飓一般朝上卷升，他忽然冒出一个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想法。
他年纪尚幼不宜出窍，但道籍道书已经读得滚瓜乱熟，知道道法高深之人能够调动天地元气，此情此景瞧来便十分相似……
可是目之所及有多遥远？千里？万里？数万里？天下间哪有能够这般调度元气之人？除非……
“脱劫神仙？”麻衣武圣忽然将洪象仙抓起，问道：“我问你，这是不是脱劫神仙？”
但实际上，身为破山伐庙不知几许的大周武圣，怎需来问一名虚和观的小童，麻衣武圣心中早已有了猜想，此刻他不禁战栗起来，浑身血气为恐惧与兴奋一并沸腾。
“鬼仙杀不到，脱劫神仙……更合我意！”麻衣武圣干瘦的身子，忽如充气一般鼓胀起来，须臾高了数尺，一身筋肉更将本来宽大的麻衣撑得紧绷，惊人的拳意不再潜藏，冲天而起！
洪象仙仿佛见到了一尊敢与天争，敢与地斗的战神傲然升起，挺立在世间，他不由骇然，原来武圣的恐怖，还要超乎他的想象十倍，难怪妙鹤真人竟然望风而逃。
而在武圣之上，还有灵肉合一，极尽升华的巅峰武圣，巅峰武圣之上，还有人仙至尊，难怪大周能够到处破山伐庙，甚至踏灭上古道门，逼得鬼仙真人藏头漏尾，原来武道真的……
洪象仙不愿承认武道真的高过道法许多！
麻衣武圣最后一次与洪象仙言道：“洪象仙，你听好了，战天斗地才是丈夫所为，待我厮杀神仙归来，你便拜入我的门下。”
“哈哈哈哈，本座来也！”武圣长笑一声，大步迈起，竟真踏步凌虚，如龙一般在空中奔行起来，悍然闯入云中！
这一刻，洪象仙真的肃然起敬，他竟不禁相信，这位武圣能与脱劫神仙争斗，可惜他与大周血海深仇，绝不可能投其门下……
下一刹那，他方恢复了些听觉的双耳忽闻一声似要斩破天地的铮鸣，再闻霹雳炸响，便见那麻衣武圣破袋似地飞落云端，以远比去时更快地速度射往一处高峰，强横的躯壳瞬间撞破山体，震动之中，那峰顶轰隆隆倒落下来，麻衣武圣埋身其中，却是生死不知了。
即使杀父之仇、灭门之恨，都勉励维持着不曾形于色的洪象仙，终于禁不住张大了嘴巴，呆呆望着天中，那大日般的光华，不曾为麻衣武圣影响分毫，仍肆无忌惮的吞吐着天地元气，过了足足半晌，才见声势倏然一止！
洪象仙下意识捂住双耳，却没听闻什么震响，只见光华在片息之间熄灭，星光月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于是风云缓缓开霁，一尊庆云光渺，髻上仙虹，白衣飘逸的仙人洒然行出。
“无量道尊，至上神仙。”此时此刻洪象仙心中只余此念。
……
……
其实天中自然非是什么脱劫神仙，而是许庄恰巧降临此界。
也不知究竟是因道标本身原由，还是受那罗天大网影响，许庄全然无法将其把控，好在直至坠落此界，其上法力终于逝去。
甫一脱身而出，许庄立即便运转元神，将方圆万里天地元气一扫而空，更遥远处的灵机随之流动而来，他也一概不拒，这才有了那席卷天地的异象。
他如今状态实在太过虚弱，若有变故突然发生，恐怕都难能应对，因此许庄迫不及待想要恢复些许元炁。
好在不知为何，他此时炼化元炁的速度竟是快得有些超乎寻常，加之此界灵机颇为不俗，许庄吞吐片刻，倒真回复了些法力。
当然，想要恢复全盛，那便不是短时间能够做到，而许庄之所以停下吐纳灵机，一来是因为即使此界灵机充盈，区区方圆之地也绝禁不住元神真人大肆吞吐，许庄终究是有道之士，不愿做那竭泽之举。
二来，许庄发觉他运转元神越甚，风灾逼近速度也便更快，要知他发现被厄圣樊引动灾劫之时，便已服下青劫珠果，照理能够避劫千二百载，但事实是他每每运转元神，似乎便会勾动劫气，风灾也便寸寸紧逼而来，许庄并没想到，厄圣樊这引动灾劫的神通，竟然如此恐怖！
诚然有这千二百载，令许庄不至于因吞吐灵机，炼化元炁便引来灾劫，但若再运转神通与人斗法，无疑是再增重负，在初到此界，不明形势的情况之下，许庄稍微恢复些许状态，便不愿再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毕竟方才他吞吐灵机之时，便有修士突然袭来，虽然都经不住太乙童子一剑，但其修为似乎也已超出了元婴修士的范畴。
许庄眉头微皱，稍微放出元识沟通天地，接收到许多讯息：“武中圣者，化灵入肉，拳意通神？……臻至如此境界也算不俗，可又为何突袭于我？”
再过一瞬，他又忽然发现正有一道气息疾行而来，面上更是露出一丝古怪：“鬼仙真人，气养阴神，脱胎逍遥？”
比之武圣者不同，他却得出一言：“不得上法。”
他略做思索，虽然即使他再虚弱，这疾速赶来的‘鬼仙真人’也似乎造不成丝毫威胁，但在已经遭此界修士突然袭击的情况之下，他并不欲贸然与对方照面。
“待了解此界形势之后再说不迟。”许庄一念生出便欲离去，只是目光一转，却落到了山野之间，见一小童正跪伏在地，对他叩首不止。
“无量道尊，至上神仙，弟子洪象仙……”
虽然许庄没有过度运转元神，但洪象仙的行为乃至想法都并逃不过他的元识，但吸引他目光的却是，在他法眼之中，此子顶上已经有了略有规模的云气，呈现蓬勃之势，更在他瞩目的一瞬，瞬间便如火上浇油，大为盛涨。
“有些意思。”气运之道常人根本难以揣度，即使许庄也只得猜想，究竟是因遇到了自己，此子气运大涨，还是此子本来便是气运所钟，才招致了自己恰好破界来到此处呢？

第二百八十一章 道本求真 脱劫人仙
许庄确实起了些兴致，尤其当他生出某个想法之后，更觉自己或许正需一个气运所钟之人，若能合他心意，予些缘法也无不可。
许庄一念落下，悠悠道：“我既不敢自称道尊，亦非你口中的脱劫神仙。”不待洪象仙回应，便又问道：“三叩九拜定有所求，你所求为何？”
许庄行事贯来不喜弯弯绕绕，因此一出言便直接点明，这是洪象仙所没料到的，但他确有几分心性，只是略略一愕便镇定下来，应道：“求祖师传我道法。”
他倒还有几分机智，不管许庄否认什么道尊神仙身份，便将对方代入道门祖师，叩首求道：“虽今之世人仙武道昌盛，但弟子一直以为，我道门中定有通天大道，只是苦于不得上法，才致今日没落。”
“弟子今得邀天之幸能见祖师临世，如若错过缘法岂知还有来日？因此斗胆祈求祖师青眼。”
许庄不置可否道：“为何非求道法不可？”
洪象仙渐渐察觉许庄并非太上无情的道尊，更是隐有考较之意，认真思索过后才道：“弟子自幼苦读道藏，外习法理，内养道性，已经筑下一颗向道之心。”
“况且弟子身负血海深仇，唯有习成上乘道法，才有复仇之望。”
“道本求真，因仇恨之心而修道定无所成。”许庄道：“我观你确有几分资质，若愿舍弃仇恨，我可传你道法。”
洪象仙绝没想到许庄竟出此言，不由怔了许久，许庄则悠悠道：“我乃炼就元神之真人，习的上乘道术，修的玄门正法，乃是求天仙功果的通天大道。”
“如何，可想好了？”
洪象仙并不知道，什么是炼就元神之真人，又什么是玄门正法、天仙功果，却有如闻洪钟大吕之感，仿佛接触到了道门无数年来渴求而不可得的真理，不由心生无穷向往。
这一瞬间，他几乎都要答应了下来，但最终只是掐紧了拳，回道：“启禀祖师，弟子心慕道法，并无关仇恨与否，只是身为人子，血海深仇绝不敢忘。”
洪象仙等了几息，没有得到应声，只觉口中尽是苦涩之味，艰难道：“弟子愚昧，只能愧对祖师之望了。”
许庄暗暗点了点头，洪象仙不过雏童，却已不乏根性，不愧是此界道门气运所钟。
不错，虽然他已放缓运转元神，不再交感天地，但毕竟道行高深，仍能缓缓接受到此界各种讯息，渐渐可以瞧出，洪象仙身上竟似乎承载着几分此界道门的兴盛之机。
不过此界道门委实有些穷途末路之势，即使洪象仙这般气运所钟之人，命里似乎也不乏坎坷，除非……
洪象仙再叩首后，便没再带有希望，失魂落魄抬起头来，却见许庄面露微笑，点头言道：“道本求真，望你习得上法之后，仍能谨守本心，时时自醒。”
洪象仙心中微微一跳，紧接无边喜悦便要涌现出来，连忙伏身再拜，口中连道谢过祖师。
许庄见他果然聪慧，心中生出满意，口中却道：“滑头。”
洪象仙并不觉得惶恐，仍是万分欣喜，只道：“祖师教训的是。”
“且起身吧。”许庄微微一笑，洪洗象便觉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了身来，不由暗想：“阴神托物，竟然如此细润无声……”
想到此处，他忽觉这般想法对许庄这般仙人不是夸赞，反是辱没，不禁甩了甩头，这时才闻许庄问道：“千里之外，尚有一位鬼仙正在徘徊，是否与你相识？”
他本不愿与鬼仙真人照面，只是为了考较洪象仙，特意暗放气机，迫使那鬼仙真人不敢前来，倒没想到他始终未曾离去，只是在千里之外徘徊不定，似乎十分犹豫。
洪象仙略略一想，应道：“弟子猜想，或是天一道妙鹤真人，他曾想要庇护弟子，只是被大周武圣骇退……”
许庄自有前知之能，只是道：“你可要见他？”
洪象仙道：“弟子听任祖师安排。”顺竿往上爬也是需要度量的，许庄虽然答应传法，但是绝口未提收徒之事，洪象仙便一直以祖师称呼。
许庄也不纠正，只道：“既如此，便先随我离去吧。”言罢将袖一挥，便将洪象仙裹起，略略寻了个方向遁去。
过了片刻，才见一位鹤发道士谨慎来到此间，朝四方一望，也不知道瞧出了什么，面色顿时万般精彩。
……
……
许庄略作梳理，便知自己恐怕少不了在此界停留，所以才有收下洪象仙之举。
此界广阔，灵机充盈，甚至可说不在青空、玄黄这般大界之下，但却有着一个致命之处——它竟处在一处堪称无边无际的莫名混沌之地之中！
即使许庄都有些不知这算幸运还是厄运，有此界在无疑给予了他喘息之机，但这一片莫名混沌之地，却又将他困在了此界。
真君道标已经失效，舆宇浑天仪也得不到响应，许庄想要回到玄黄，便只有闯过那混乱无序的地界，但以他如今的状态，这却实在不可称之上策。
或许惟今之计，只有先在此界寻求渡过风灾，届时再无灾劫加身之扰，道行法力更能再度大涨，闯出此地的把握也便大上许多。
……
数日之后，许庄与洪象仙竟却出现在了大周一座府城之中。
风灾日渐逼近，许庄不愿大肆运转元神交感天地，但了解此界形势却是当务之急，洪象仙之言或可作为参考，但对许庄而言，却还不如往繁华之地走上一趟，获知来得更多。
“人仙武道。”
自演武台上收回目光，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大周武道昌盛，每城每镇之中无一没有演武台、没有武馆的，似这南阳府城之中，更是设有一总四大一十六小，共计二十一座演武台，城中武馆更是遍地开花，就连街上民众，都有不少习炼拳脚功夫。
因此许庄在府城之中走过一遍，对于此界的武道便多了许多了解。
只是这武道与他设想之中，差别似乎十分巨大。
世间外道之法，可谓多如繁星，但无论洞天法、灵宝法、灵物法等等，在入道之时都是行炼炁筑基，炼法凝丹的正道，而这人仙武道，竟在修炼之初，便与正常道法迥异。
从一开始，这人仙武道便专一锻炼肉身，诸如筋肉皮膜，骨血精髓，乃至五脏六腑，极精细的化分为了九品，比之玄门道法都要复杂许多。
当然在许庄看来，这些武功武术都难登大雅之堂，唯有到了武圣之境才有些许意思。
九品武者虽然修练之时，多少也锻炼些许神气，但唯有到了武圣之境，武者生出拳意，这才真正统合了精气神之三宝，即使是以肉身为主。
而也正是从炼成武圣开始，武者的实力迎来突飞猛进，初入之时可能还不及元婴修士，但到高深之处，却甚至能够超出元婴修士的范畴。
这并不需要惊讶，毕竟再是如何，武圣者也已开始统合三宝，某种意义上可以将之理解为已走在了以旁门成道的路途之上。
就如许庄曾经所得到的外道之法一般，许多外道之法在真正成就之前，便已有了增长根基之能，修行到圆满可有比之元婴之时翻上百十倍的增长，所以才有许多修士难以忍受进无可进的煎熬，最终选择外道之法。
因此武中圣者的实力跨度之大可谓十分夸张，如今看来之前突袭许庄的那一位武圣，也可称之为佼佼者了。
武圣者尚且如此，待得彻底灵肉合一，拳意轰开天门，晋为巅峰武圣，更是不必多说，足可堪比旁门成道真人，由此看来，大周的人仙武道已是十分有可取之处。
而这般武道之法，竟是大周朝那一位武道祖师，以一己之力开辟出来，在他之前的武者至高一品，根本当不得道门法术之玄妙，而在他之后，武道短短数百年内便发展到巅峰，他更是突破巅峰武圣，号称‘脱劫人仙，武道至尊’。
不错，此界所谓的人仙，不过是渡过了一次灾劫，虽然就实力而言，已非巅峰武圣所能力敌，但之所以能有如此威名，或有开辟武道之功，也或者有道门‘脱劫神仙’的原由。
这却要说到此界道法，同样是与正统道法迥异，可见这混沌之地中的修行之法，确是此界人杰一步一步开拓摸索而来，但此界的‘道法’发展之久远在人仙武道之上，与之相比却是显得更加粗劣……
什么出窍夜游日游许庄已经不愿多谈，此界道法的最终追求，竟是‘气养阴神，脱胎逍遥’，顾名思义便是舍弃肉身，成就所谓逍遥自在的鬼仙。
武圣者虽以肉身为主导，至少已经统合三宝，鬼仙者竟然舍弃肉身，已完全偏离正道，这种鬼仙真人，倒也有着长生之能，只是方方面面都实在太过羸弱了，若非有着微不足道的交感天地，调度元气之能，许庄甚至怀疑这好歹也能算作真修的鬼仙，究竟有没有敌过元婴修士的实力？
而且人仙武道者极度依赖自身，受鬼仙真人的调度元气之能影响还极小，难怪没有武中圣者便敢号称厮杀鬼仙……
鬼仙真人如此羸弱，不需多想，根本没有哪怕万分之一渡过三灾的可能，因此此界道家对于无上功果的推测便是‘脱劫神仙’。
在许庄看来脱劫神仙可算三灾渡尽，阳真一流，但此界鬼仙连三灾都未曾见过，自然无从遐想，因此那位渡过了一次灾劫的人仙至尊，在他们眼中便与脱劫神仙无异了。
得到如此讯息，许庄也不知是否该感到庆幸，至少目前看来，此界的最强者，那一位脱劫人仙，也不过是堪比一劫真修的道行，虽然他对这等能够开辟一道的惊艳人物十分敬佩，但许庄毕竟是玄门正宗之佼佼者，本来便能与一劫真修交手的人物，还真不必畏之如虎。
若说许庄还有什么顾虑，那便是与这等人物交手，即使能够取胜，恐怕也要使风灾迫近许多，对他如今状况而言却不是太妙。
但若实在涉及到了炼制定风丹所需，却说不定仍要做过一场，许庄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错，在决定逗留此界渡过风灾的同时，许庄也已决定将定风丹炼制出来，他炼成无上根基，本来三灾便要比之他人更加剧烈，如今更是缺少了至关重要的积蓄阶段，渡劫之法的帮助便显得犹为必要了。
但许庄毕竟初成元神，根本未曾有意收集过炼制定风丹的灵物，如今仍然缺少几味至关重要之物，而作为此界最强势力，处处破山伐庙，覆灭了不知道多少道门的大周朝，无疑拥有着此界最多的财富。
偏偏大周朝至上而下都十分敌视道门，即使许庄与此界道门根本不是同一种概念，更没有传道天下，称尊做祖的想法。
许庄身为玄门道士，自然亲善道门，但并无意因此便随意做些改天换地之事，何况此界道门之兴盛，自有此界道子前来背负。
许庄大手落下，按在洪象仙头上轻抚了抚，洪象仙却望着这条街道的尽头。
在那里，一队官兵押着一老一少两人分开人流，口中冷喝道：“供奉邪修，以谋钱财，按律同罪。”
洪象仙面上并无愤慨，却忽然一叹，问道：“祖师，大周武圣曾言，我道门炼丹欺君、把持朝政、装神弄鬼、骗财害人之辈屡出不绝，罪在万民理当灭之，弟子虽觉不对，却不知究竟错在何处，祖师能否教我。”
许庄摇了摇头，问道：“习武者难道没有劫掠杀人，入室奸银，欺压弱者之徒？”
洪象仙沉吟道：“虽然大周公家武力极盛，律法森严，但以武犯律仍然屡禁不绝……”说到此处，他已然想明白了什么，叹道：“惑乱人心的不是道术，而是力量，无论道法武功都是一般。”
许庄淡淡一笑，言道：“因此养性求真才是上乘道法。”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冠军侯 抱阳桩
而在许庄正尝试了解此界之时，军情加急也已跨越万里，送往了大周朝的京师宣都。
大周平定乱世，横扫八荒，普天之下皆奉周为天朝上邦，作为其京师的宣都该有多么繁华，自是不想也知。
而在宣都之中，竟有一座朱门高墙，庭院错落的府邸，能够占据数千亩方圆，地处幽静而不远繁华，似乎毫不遮掩主家之显赫。
而事实确实如此，也绝没有任何人会为此置喙，只因这座府邸乃是——
宏武侯府！
大周崇武，朝中势力也为军方所把持，而身为大周四位巅峰武圣之一，宏武侯不仅在武道上仅居一人之下，在朝中更是位极人臣，列居三大武侯，主掌军机大权。
龙马蹄急，军士匆匆在朱门之下翻身下马，通传过后终于得到召见，跟着眼神锐利，身强体健的家丁入了侯府，七转八折，走了好半晌才来到一座园前。
隔着园墙，便能听得拳风荡啸，少年呼喝之声，原来宏武侯正在视察府中少年演武。
家丁先入了园去，但没过多久便又出来通传，进入园中，军士终于见到了威名赫赫的宏武侯爷。
这一位侯爷身披紫袍，瞵视昂藏，高有九尺，雄躯巍峨，挺立仿佛一杆军旗，而在他的身旁，竟有一名少年并肩而立，这少年英武非凡，自信飞扬，仿佛有着睥睨天下的骄傲，一身气势更是煌煌仿佛大日，与宏武侯对比竟也不落下风。
军士吃了一惊，他自然不会认不出这一位，乃是而今军中最为炙手可热的冠军侯！
冠军冠军，勇冠三军，能够得此封号，已经不需说明什么，而事实上这一位冠军侯爷，自入军中便飞速崛起，年纪轻轻便成就武圣，汲得‘人仙之机’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直到突破巅峰武圣，成为‘四大武圣’的最后一位。
不仅如此，他破山伐庙无数，甚有斩杀鬼仙之功，为大周灭道立下汗马功劳，故而封侯冠军！之所以没有列居武侯，正是因其崛起太快，还需积赞功劳，但军方上下莫不将他视若武侯，甚至犹有过之。
军士大步来到两位侯爷之前，取出一封薄薄信笺，单膝跪下呈上，肃声道：“龙马加急，万里军机。”
“嗯？”冠军侯先有反应，饶有兴致道：“近来天下承平，能有什么军机，值得惊动武侯？”
宏武侯并未回应，只是接过信笺揭开一看，却是瞬间双目一凝。
冠军侯见状更感兴趣，只是此时反而不再出言，倒是宏武侯并无隐瞒之意，递过信道：“冠军侯一看便知。”
冠军侯自不推托，接过信笺，却是顿时眉头一挑：“万里天地元气汇聚，数千军士亲眼所见，布衣侯重伤垂死……”
“脱劫神仙？”冠军侯声容倏然一肃，双目之中似乎闪过电芒：“情报真实不虚？”
“事关重大，本侯也不宜擅自作主。”宏武侯唤来军士，吩咐道：“将消息再确认过，传于军机处尽知。”
他顿了顿，又道：“我需去见先武王一面。”
先武王，率天下武道之先，大周唯一的异姓王爷，身份自然不想也知，正是那一位威震天下，拳压八荒的脱劫人仙，武道至尊。
脱劫神仙出世非同小可，宏武侯最先想到的，便是报予这位人仙至尊知晓。
或许武者行事皆是如此雷厉风行，宏武侯吩咐完毕，片刻也不拖沓，便匆匆离开了侯府，倒是将冠军侯留在了此处。
“脱劫神仙。”冠军侯似乎有些陷入了沉思：“道门真有脱劫神仙？绝不可能，老丘本侯都已见过了，道法根本没有脱劫之望，哪里来的脱劫神仙？”
他无意识捏着信笺，思索了片刻，目光却是一定：“就算真是脱劫神仙又能如何？”
他忽然将拳一握，竟似生生将信笺揉成了不可见的屑粉，旋即一甩衣袍大步离去，方出宏武侯府，亲兵便已迎上，见冠军侯身上隐有霸烈气机现出，忙行礼道：“侯爷可有吩咐？”
冠军侯冷冷道：“立即传召一十六骑随我离京。”
亲兵微吸了口气，一十六骑乃是冠军侯的亲卫，放到军中皆是万里挑一的高手，其中多半都已炼出拳意，最强的几人，独自领兵未必不能封侯拜将，若非与冠军侯生死之交，信赖他能位极人臣，甚至炼就人仙！又岂会甘为区区军士。
由此可见，一十六骑正是冠军侯手中最为强悍的力量，除非随军出战，根本少有一齐出动之时，今日冠军侯召集一十六骑，竟然还要亲自带队，可见事情之紧要。
但他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侯爷携带军士离开京师，是否需与军机处知晓……”
“军机处是谁人主事？”冠军侯淡淡道。
亲兵怔了一怔，回道：“是三大武侯……”他忽然便收了声，侯爷亦是巅峰武圣，成就足与三大武侯平起平坐，武道天赋更在三大武侯之上，却郁于积功未满不能入主军机，向来对此颇为不快。
冠军侯微微勾起嘴角：“待本侯凯旋回京，便是入主军机之时。”
……
……
许庄与洪象仙在南阳府城之中一呆，便是半个月有余，直到这日紫气东来，许庄才唤来了洪象仙，言道：“今日起，我先教你打下基础。”
洪象仙大喜过望，连忙叩谢，口呼：“谢老师。”
许庄收下了洪象仙在身旁，却绝口提收他为徒，但洪象仙是个机灵小童，同样不曾提过拜师之事，但又以师礼待之，而且若有考较，必定做得可圈可点。
许庄难得亲自教导，洪象仙足够聪慧伶俐，倒也颇为称心，因此对这小童的称呼变化亦是默许。
待洪象仙叩完了头，许庄才带着他来到院中，这些时日两人所居是租赁来的院落，十分朴素，不过院中倒是不算狭隘，至少施展的开。
许庄朝阳站定，却做了一个怀抱天日的架势，令洪象仙仔细观摩，再依样习之。
洪象仙确是天赋不俗，很快便学得几分精髓，甚至不需许庄如何指点，只是学了半日，却越来越觉不对，不禁回首问道：“老师，这不是习武的桩功么？”
“站好了。”许庄淡淡道了一声，洪象仙忙矫正架势，这才听他悠悠道：“我并未说这不是桩功。”
“什么？”洪象仙不禁又想回头，但他毕竟十分聪慧，按捺住了念头，想了片刻，却忽然问道：“老师，是否上乘道法便亦需参习武道？”
许庄不由淡笑一声，说道：“罢了，便说予你知晓。”
洪象仙支起耳朵听着，许庄便缓缓道：“修性不修命，此乃修行第一病，不重肉身便是鬼仙道术的第一弊端，精气神乃是人之三宝，真正的上乘道法，定无可能舍弃任何一项修行。”
“原来如此。”洪象仙若有所思道：“因此想要真正得道，就要法武同修！”
许庄又是一笑，这些时日他琢磨鬼仙道术，确实也得出了这个结论，但此时令洪象仙习武倒不是这个原由。
“玄门正法岂与鬼仙道术等同，自有滋长三宝之能，这抱日桩虽是我观人仙武道所创，但也已经脱离窠臼。”
许庄淡淡道：“行此桩不仅可强身健体，若是能入定静亦可养神，另有采大日之精炼气之功，可以为你打下基础，日后修行正法便可事半功倍。”
洪象仙道：“原来如此，弟子一定勤练桩功，早日打好基础，修行玄门正法。”
“又错也。”许庄道：“何时修行玄门正法，不在于你打下什么基础，而在于我何时创法有成。”
不错，许庄之所以收下了洪象仙，正是要为自己汇通各家，创造出属于自身的成道之法而做试验，之所以令他练习桩功，只是为他不要错过最佳的修行之机，先以此桩滋养三宝，待习得他所创道法之后，才能突飞猛进，不至于落下正经修行的功夫。
对此许庄并没有隐瞒之意，而是一应直言，最后道：“当然，勤练桩功自是不会有错。”
洪象仙乍闻有些愕然，但平复的却比许庄预想要快许多，很快便道：“弟子听凭老师教诲。”
许庄并未再言，洪象仙也便收拾心神，沉浸入了抱阳桩中，未过多久，双臂怀抱之中，竟有点点金光汇聚，如霞似气一般，随着桩功运转，缓缓为其纳入体内。
“领悟的倒算快。”许庄暗暗点了点头，抱阳桩中蕴含许多正统道法的玄妙，洪象仙行此桩能得精髓，无异同时锻炼筋肉皮膜，骨血精髓，五脏六腑，若真勤修不怠，一品武者并不难成就，炼就武圣都未必没有可能。
不过即使一品武者，也连金丹水准都未能达到，一旦成就武圣，竟能突飞猛进，动辄翻天覆地，这在许庄看来有些太怪异了。
对此许庄有些猜测，但还需等待验证，毕竟这是一门完全迥异与玄门正法的道途，其中究竟有何玄妙，即使许庄也还在研究当中，对他而言越是迥异之道，便越能照见截然不同的智慧。
……
不过洪象仙本以为，两人就会如此隐居在南阳府中，他也得以安心行桩，直到能够习得正法之时，却没想到，在他习得抱阳桩后未过多少时日，忽然便要动身。
这些时日，许庄自然不是虚渡，观察人仙武道与琢磨自身道法之余，当务之急便是恢复法力。
在这南阳府城之中，许庄自然不可能随意席卷天地灵机，但他却将象天亦以人劫灭法剑斩破的那一部分元炁，顺利收归了己身，如此倒可算恢复了小半法力。
其实他身上如今还有太乙仙真十数，若是尽数炼化恢复全盛亦非难事，但增长法力，省却苦功才是这仙真的真正玄妙，若非迫不得已，许庄并不愿意在此时将之炼化，最好能够留待自己积蓄足够，三灾亦再压制不住之时，这些仙真不定会成为他渡过风灾的至关重要之物。
因此将被人劫灭法剑斩破的元炁顺利收归之后，许庄想要恢复法力，除了自身仅余的元精元真用度之外，最好的选择便是寻得一处福地修行。
可问题就在于世间名山大川、洞天福地，绝不可能无主。
“据弟子所读道书记载，道门曾有十大名山，不是上古道门所在，便是当今大派盘踞。”洪象仙道：“不过自人仙武道崛起之后，大周处处破山伐庙，十大名山首当其冲，其中道门多数不是被灭，便是逃之夭夭。”
但这并不是个绝好消息，人仙武道修行到了略微高深之处，便也需要吞吐灵机以壮体魄，所以十大名山被踏破的，不仅没有复归无主，反为大周所据，成了训练武者的营地所在。
自然，这些营地不会没有武圣坐镇，虽对许庄不成威胁，但他需要的是一处可以长期修行，以恢复法力的福地，而不是会引来大周接连攻打的是非之地。
“实在不成，与那人仙至尊做过一场，若能将之迫退，倒也可以争得一时安宁。”许庄忖道：“不过在此之前，倒不是没有其他选择。”
“或许，此界的鬼仙真人，也已迫切的想要见我一面了吧。”许庄微微一笑，朝洪象仙问道：“象仙，你可愿意随我去天一道。”
“天一道？”洪象仙想起妙鹤真人，心中倒没什么怨怼，凭心而论，只是因为些许道统情分，却是不值得一位鬼仙真人冒着与武中圣者交手的风险，只为救走一名小童。
他此时所想的却是：“天一道本来确实占据十大名山之一，但如今也已被大周所占据了吧。”
“天一道乃是弃山而走，并未遭到破山伐庙。”许庄道：“天一道做出此选，当有维系门人修行的能力。”
洪象仙道：“但天一道如今何在，弟子却不知道去哪找寻。”天一道弃山而走，能在大周军队的追索之下隐藏起来，自然不会走漏风声到让洪象仙都能知晓山门所在。
不过这对许庄而言，只是愿意与否的问题。

第二百八十三章 鬼仙仙猿 人仙之机
从此界形势看来，人仙武道大昌的趋势似乎是必然，因此许庄暂时将之命名为人仙界。
在上古之时，道门也曾有过鼎盛，彼时号称凡入名山必有道观，凡遇大川必有仙居，但在快速兴起的人仙武道面前，道门的‘盛世’便仿佛一戳即破的泡沫，转眼烟消云散，即使是天一道这样的上古道门，都不得不躲避大周破山伐庙的军锋，弃山而走。
不过相比一些道门索性躲避出海，远遁世外，天一道只是选择了蛰伏。
夜空之下，洪象仙被许庄携带着来到一座青山之上，一路飞遁而来，初入青冥的兴奋和些许恐惧都已远远抛去，洪象仙镇定地落目望去，发觉这座青山实在平平无奇，本来也无名山福地之名，此时瞧来更没什么不同寻常，不由问道：“老师，这是天一道如今的山门所在么？”
许庄言说寻找天一道后，便携带他径直飞遁而来，他当然会有此问。
许庄摇了摇头，他想寻天一道有许多手段，但最为简单不费功夫的，是借洪象仙与天一道的缘分为指引。
不过循着洪象仙的一线因缘来到此处，寻到的却不是天一道的山门，当然，倒也不算空趟。
许庄没与洪象仙多说，带着他往青山之中落去，忽闻一道有曲无词的歌声模模糊糊传来，歌者似乎半醉半醒，曲中半痛半喜，似乎道尽了沧桑。
由于处位特殊，此界星象混乱，亦不繁亮，但夜幕中却有许多莫名光华、混沌氤氲，因此反给夜色增添了些许迷幻，加之那山中歌声，洪象仙忽觉这座青山多了几分莫名的韵味。
“看来此界鬼仙，也并非没有真正有道之辈。”许庄赞了一声，带洪象仙落入山中，他这才发现林间已点了一丛篝火，篝火之前斜着一株枯倒的老树，一名中年道人卧在其上，对月饮酒放歌。
“鬼仙？是妙鹤真人？”洪象仙听闻许庄之言，不由猜测，但不知为何，他却又很快否决了此想。
尽管他没见过妙鹤真人的真身，但却觉得那道人，要比妙鹤真人潇洒许多。
两人并没有掩饰到来，那道人一曲歌罢，酒也已然饮尽，这才翻身而起，笑道：“我道何方高人，能够悄无声息迫近了我，原来是‘脱劫神仙’驾临。”
他起了身来，略郑重了些，拱手道：“天一道仙猿子，见过前辈。”
“神剑仙猿。”洪象仙吃了一惊，他常闻父亲说道，天一道有三位鬼仙真人，当以仙猿子为首，其飞剑术举世无双，道门之中人称神剑仙猿。
“原来是仙猿真人。”鬼仙真人在许庄面前，真不比之元婴修士强上许多，领受一声前辈自无不可，不过他也无意太过托大，何况这位仙猿子在他看来，倒也还有几分门道。
落入山中之前，许庄并未肆意放出元识探查，因此亲身面见，他才忽然发现眼前之人，不仅是逍遥鬼仙，竟还有着武圣修为。
看来此界道门也并非没有高人，发觉鬼仙道术的缺陷所在，虽然仍然不是正法，但若能以强健的肉身滋养阴神，鬼仙羸弱的本质也能提升许多。
不过仙猿子能炼成武圣，还是出乎了许庄的预料，鬼仙者脱胎逍遥，武圣者化灵入肉，这根本是背道而驰的道路，照理而言，即使鬼仙真人成就之后不曾舍弃肉身，也没有炼成武圣的可能才对。
不过许庄并不急着询问，只是拱手回道：“叨扰了。”
仙猿子洒然一笑，言道：“前辈仙架，多少道门中人都求见不得，何来叨扰之言。”
他并未说，妙鹤将许庄的消息传出之后，引起了多大的震动，有信者有疑者，有迫不及待想要见许庄者，也有忌惮非常，疑虑重重者。
当然，仙猿子自是信者，因为当时他也正在赶往虚和观，真切的感受到了数万里元气汇聚之景的壮观。
“你便是洪象仙罢？”他朝洪象仙瞧了几眼，忽然一叹：“本来贫道答应过你父亲收你为徒，不过既然你能够跟随前辈，便当珍惜缘法。”
许庄眉头微微一挑，这才知道为何洪象仙与天一道的缘分，为何应在此人身上。
不过仙猿子没再多言，便请两人落座，虽是山野之地，许庄也不嫌弃寒酸，便在枯木之上坐下，仙猿子这才问道：“前辈寻我可有要事？”
“确有要事一桩。”许庄微微一笑，直言不讳道：“我欲寻一福地采取灵机，不知道友可有门路？”
仙猿子微微一讶，但并没有多问，只道：“若我天一道还在长微山中，此事十分方便，如今却是不好做主。”
原来天一道弃山而走，是选择了与两家同源异流的道门汇合，由几位鬼仙齐心协力布下大阵，抵御大周军队。
因此如今天一道虽是未被大周攻下的名山，但天一道并不能够乾纲独断，何况原本各家各据灵山，如今汇合一处，灵机无疑也比之原本吃紧许多。
“不过……”仙猿子沉吟道：“采取灵机或许不成，但我天一道传有一件宝物，能够汲取天外灵机，若合前辈所需，我可做主借予前辈用度。”
许庄微微讶然，此界天外混沌，不同寻常虚空元气，却不是那么好汲取的，他本身不是不能做到，只是如今若非迫不得已，他行事之时皆需考量是否运转元神过甚，因此才没做此选择。
若仙猿子所言不假，那比之汲取福地灵机，此选其实更合许庄心意。
许庄稍作沉吟，直言问道：“不知道友可有什么条件？”
仙猿子也不拐弯抹角，说道：“晚辈此生唯愿大道，若前辈能够教我脱劫之法，自是再好不过。”
但他顿了顿，便又道：“不过贫道心知其中价值并不等同，不敢以此作为条件，何况那宝物也不在贫道身上，如今只是空口许诺而已。”
“如蒙前辈不弃，此事作为晚辈些许心意即可。”
“哦？”许庄微微一笑，难怪与他会面，仙猿子没有任何发问，原来是自觉没有条件换取‘脱劫之法’。
如今看来，若他真个‘不弃’，仙猿子定愿意满足他的许多要求，以求能够与脱劫之法的价值等同。
许庄虽然没有传道天下的想法，但交换出几门寻常道法并不算什么，因此稍想了想，还是应下了仙猿子之言。
仙猿子心中微微一喜，言道：“那宝物在我天一道门中，晚辈随时可带前辈回返天池山取用。”
许庄道：“便依道友之言。”
“善。”仙猿子喜道：“既如此，我们即刻便可动身。”
他起了身来，张手一抛，飞出一叶似乎芭蕉的扇叶，朝许庄道：“前辈请登法器。”
许庄不禁暗暗摇了摇头，鬼仙真人号称脱胎逍遥，其实是有出入青冥，脱离天地之能的，只是受限本质羸弱和天外混沌，才没能力离开此界。
而武圣者也能踏步凌虚，飞天遁地，巅峰武圣更加不必多说，定有遁游太虚之能。
而仙猿子不仅是鬼仙真人，还将肉身炼成了武圣，竟似乎只能以阴神催使法器携带肉身，或许也有不出阴神，以肉身飞行的能力，只是因起出身道门，所以更倾向前选。
但无论如何，皆可见得人仙武道与鬼仙道术实在背道而驰，即使道武同修亦不可称之上法。
既然仙猿子有意，许庄也不拂他面子，只是登上法器之后，还是提出了先前的疑惑：“我观道友气血如龙，显然已经超脱一品，炼成武圣，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仙猿子怔了一怔，他将许庄看作脱劫神仙，却没想到他会问出如此浅显的问题，不过转念一想，练武滋养阴神，是人仙武道崛起之后，他们这些鬼仙真人研究出来的法门，许庄有所不知也是正常。
只是如此是否说明，道物合一其实并非脱劫之法呢？
仙猿子沉吟片刻，才道：“武中圣者拳意通神，便能自虚空之中，汲取‘人仙之机’增长血气、强大肉身，最终灵肉合一，突破巅峰武圣。”
“我辈鬼仙自不可能灵肉合一，但是增长血气、强大肉身，却是可以做到，因此经我道门鬼仙几番钻研，终于开创出了以强大阴神自虚空之中汲取‘人仙之机’的法门。”
“此人仙之机，实在玄妙无穷，既非灵机，又非元气，只要与其交感，竟然就能获益，实在……”
仙猿子顿了一顿，颇有些喟叹：“或许人仙武道确实比之道法得天之厚罢。”
“人仙之机？”许庄不禁眉头一挑，似乎捕捉到了武中圣者突飞猛进的关键。
他观察了许多武者，但终究没有见过武中圣者的修炼，原来武圣者竟能汲取什么‘人仙之机’强大肉身，难怪连金丹都不如的一品武者，一旦成就武圣便能突飞猛进，动辄翻天覆地，直至堪比真修。
只是这人仙之机又是什么？许庄吐纳天地，万种灵机皆能纳为己用，却没有感应到此界竟有对强大肉身功效如此离奇的奇异灵机。
“非灵机，非元气……”许庄想到仙猿子之言，不禁生出了十分兴致，稍是犹豫，忽然将元识全力放开。
仙猿子目光微震，他只感觉许庄那与鬼仙阴神截然不同的‘神识’脱体而出，须臾弥天极地，往每一处虚空之中蔓延而去。
许庄无暇理会，他能感觉到随着元神运转，风灾疾速逼近而来，不过许庄自有度量，不去理会劫气的异动，只是全力交感天地，寻找着那神秘莫名的人仙之机。
以他的道行修为，莫说哪般灵机，若有洞天、空间藏在芥子之中，都定然感应的到，却始终没有寻到人仙之机，这叫许庄不由怀疑，仙猿子之言是否真实无虚？
但无论从何角度，仙猿子都没有妄言的理由，对自己更不会有任何益处……
许庄沉吟片刻，忽然将臂微举，做出了抱阳桩的架势，这是他观习武道所创，此刻虽然没有大日，但仍不乏强大肉身之效。
许庄已经三宝合一，没有了寻常肉身，但他的精气之强，决然不是任何武圣能够比较，行桩之时三宝齐动，似乎忽然之间，便勾连到了什么气机。
果然非灵机、非元气，无形无象，自冥冥之中降落下来，落入许庄元神之中，他的精气神竟真齐齐受到了滋长，绝不比之摄取元精元真来得更慢……
对许庄都有如此益处，对区区武圣者，又是何等恐怖的裨益？难怪武道兴盛如此之快！
许庄心中微微一动，念头顺着人仙之机寻向冥冥之中的某处，忽然浑身微微一震。
他似乎瞧见了一轮天日似的明光，永恒的悬挂在此界的无穷高处，普照众生，但他还未看清明光之内，突然元神一震，感应到一道霸道的气息横跨重重虚空，直冲此处降临而来。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主动斩断了与人仙之机的感应，也斩断了那霸道气息跨越虚空的来的途径，没有为对方锁定。
“前辈？”仙猿子只觉忽然之间阴神惊悸不已，仿佛有巅峰武圣已经逼近了他三尺之内，但又只一转瞬消弭无踪，不禁提起心神。
许庄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摆了摆手，目光不由放向远方，似乎跨越数万里河山，抵达了宣都。
“脱劫人仙，武道至尊！”
许庄知道，那欲跨越虚空而来的霸道气息，毫无疑问便是那一位人仙至尊，虽然他只瞬间就切断了联系，但对方也绝对已发现了他的存在。
“这一位脱劫人仙，似乎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劫真修。”许庄全力运转元神，感应到的剧烈威胁绝不是虚假，这一位脱劫人仙的实力，定然非同小可，不过比起许庄最坏的设想，似乎还在接受范畴之中。
一位能够从无到有开创道途的武道祖师，定是惊天动地的人杰，若非在这混沌困界，若能习得正法，不定会有多么不可思议的成就，许庄虽然自傲，但也绝不敢轻视此人。
但若只是应运而生，感人仙之机而创法，那似乎也便——不那么可怕了。
许庄又抬了抬头，想到那一轮无边明光：“人仙武道，看来并非那么简单。”

第二百八十四章 道门老丘 天池雪山
宣都城南，有一名山京世，既是十大名山之一，也是人仙至尊惊天动地的传奇的开始，大周横扫乱世的龙兴之地。
稍有武功或者道术者远远望去，便能感到一道霸绝当世的气息直贯九天，毫不遮掩的吞吐天地，吐纳间随之波动的元气之巨，简直难以想象，一呼一吸之绵长只有以年月为计。
近百年来人仙至尊再没现世，但是世人皆知，他正是在这京世山中闭关修行。
这百年间，宏武侯也极少来到京世山中，偶尔来此也是讨教武道，不谈俗事，更不谈军务。
虽然灭道之事是由先武王一手掀起，即使时至今日，大周也未停歇步伐，但实际上他已久未过问，不因其它，实因他已天下无敌，什么鬼仙真人，连巅峰武圣都抵挡不住，根本不值先武王赏以一拳一脚。
若非如此，道门甚至没有资格在大周军锋之下苟延残喘。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他带来了疑似‘脱劫神仙’的消息，却没想到等了几日，仍未等到先武王见他。
这一位脱劫人仙独自在山中修行，连服侍之人都未有之，宏武侯甚至无从得知他是什么态度，又不愿意擅自闯入，最终只能无功而返，但却就在他欲离山回京之时，却感先武王拳意自山中冲霄而起，霎时之间万里碧晴一暗，似乎拳意充斥之处，日月光芒都不敢侵入。
“这是？”宏武侯昂望天宇，目中露出微微震色：“我等突破巅峰武圣之后，即使仍能汲取人仙之机，修炼速度也再不复往昔，为何先武王进境反而越来越快。”
宏武侯堂堂巅峰武圣之尊，在这拳意笼罩下，竟也生出窒息之感，先武王脱劫之后，武道究竟到了什么境界？此时爆发拳意，又是为了什么？
可惜的是，他并没能多作揣摩，山中拳意却是转瞬一收，日光再次落下照遍山林，京世山中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但只下一瞬，先武王的声线便传到了宏武侯的耳中，他不禁心中一动。
原来先武王修行到了关头，暂时出关不得，不过即使如此，真有必要传令军机，不可贸然行事？
宏武侯双目微眯，除非脱劫神仙的存在，令先武王也生出了忌惮，认定他不出关，军中无人是其对手。
他已传入消息数日，却偏偏到了今日才惊动了先武王，其中定有原由……
宏武侯心思急转，忽然一步跨出，只见天地旋转，刹那之间已经改换景色，到了侯府之中。
方至府中，他便双眉一蹙，大步入了堂中，却见一位壮汉已经大马金刀落座，观面容竟然与他有些相似。
这正是他的胞弟，但已被他派了出去公干，怎么会在此时回到侯府，而且对他如此不敬？
宏武侯目光如电射去，与他对视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问道：“老丘？”
“呵呵。”那壮汉作了个道门揖礼，回到：“正是老道。”
宏武侯冷笑道：“不愧是道门祖师，竟连武圣都能附体。”
“侯爷谬赞了。”老丘老神在在道：“侯爷寻老道来，想必是为脱劫神仙之事了。”
“不错。”宏武侯在老丘对面落座下来，淡淡道：“你说你从道法开拓时期存世至今，自号道门祖师，有脱劫神仙出世，难道你一无所知？”
“老道确实不知。”老丘呵呵道了一声，见宏武侯面色微现不悦，又道：“老道存世至今，历经道门兴衰，若有鬼仙脱劫而出，当无可能瞒过我的法眼。”
“但若那脱劫神仙不是本界所出，老道自然无从知晓。”
“什么？”宏武侯神情一肃，指尖不禁在案上点了两下，幽幽道：“难道天外果真有天？”
天外混沌一片，宏武侯曾经亲临天外见过，也从剿灭的道门典籍之中知晓，道门鬼仙尝试探索混沌，不是一去不回，便是浅入即返、元气大伤。
混沌之中还有其他世界，终究只是道门假说，难道这一次，真能得到证实？
“脱劫神仙能够来去混沌，也是正常之理。”老丘道：“也或者，那一位乃是天界下凡。”
宏武侯不禁冷笑一声，比起混沌之中另有世界，道门所谓脱劫飞升的天界，更似无稽之谈，先武王功至脱劫人仙，也不见有什么飞升之兆。
但老丘说来却似十分认真，言道：“若非天界生变，诞生人仙之机，武道岂有今日？”
“少与本侯提及这些荒谬论调。”宏武侯漠然道：“本侯请你前来，是为询问神仙之事，既然你也一无所知，现在便可离去了。”
老丘也不见恼，只是哈哈一笑，言道：“老道若有消息，自然会与侯爷支会，倒是侯爷自身，勤练武功早日脱劫，才是重中之重啊。”
宏武侯不见回应，却是忽然运气一喝，震得那壮汉浑身一抖，似乎猛然清醒了过来，面上生出难看神色，言道：“大兄，我……”
“不必多言。”宏武侯挥了挥手，言道：“老丘不是寻常鬼仙，被他附体非你之过，下去好生调养吧。”
壮汉轻吸了一气，定了定神，才应了声是，缓缓起了身退下了。
他走之后，堂中便就只余宏武侯一人，独自坐了片刻，才自言道：“这妖道倒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只是究竟有何谋算呢？”
……
……
四时降风雪，天池隐仙踪。
天池山自古闻名天下，号称四季飘雪、永不消融，一眼望去俱是白皑，天日之下皎若仙光，确实仿佛仙境。
而事实上，此山也确实是道门十大名山，更是少数未被大周攻破的名山，其中虽有许多因素，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包括天一道在内，三家道门共聚天池山，合力布下大阵，迫退了大周军锋。
不过话虽如此，许庄远远一望，便忖道：“此界巅峰武圣，究竟实力如何，我还不曾见过，但若是那脱劫人仙出手，这阵法当不可能抵挡得住。”
当然此言却不可能当着仙猿子的面说道，许庄微微点了点头，赞道：“确是气象不凡。”
仙猿子反而有些羞赧，言道：“前辈见笑了，我们日夜兼程，回返山中之后，晚辈一定好生招待。”
他这法器飞遁其实并不算慢，但也用了一日功夫才横跨南北，来到这片连绵雪山，再往已入视界的天池山去还需片刻，这对许庄而言不说与龟爬无异，也实在可算悠闲了。
不过许庄再是时间紧迫，也不急于如此一时，一路欣赏风景也并不无趣，因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但再眺目望遍雪山，却是眉头微微一挑。
许庄沉吟少息，抬手一指，言道：“仙猿真人，那处似有大周武者潜伏，可是正常之事？”
“嗯？”仙猿子眉头微微一皱，朝许庄所指方向望了一望，言道：“大周常有武者在雪山之中窥探，倒非异事。”
“不过前辈所指之处，晚辈并未发觉异常，可否请前辈示下？”
他倒不是怀疑许庄感知，反是因为笃信才觉讶异，虽然武者收摄气机比道术之士要更容易，但能瞒过鬼仙感知，便是十分危险了。
许庄也不废话，信手在空中一抹，灵气便如水镜一般泛开，数个画面赫然映入其中。
仙猿子眉头微微一挑，他不是没有见过精妙法术，但许庄此举实在写意天成，甚至他都没曾感知到灵气波动，心底不由暗赞一声，这才朝水镜之中一望。
只见雪林之中，一十几道人影错落，其中十人，皆是一品武者，身骑异兽‘狰烈’，此兽形似马匹，乃是大周以灵物培养而成，有踏水跨江，飞山跃崖之能，一日脚力可达数万里遥。
这种狰烈骑兵，在大周军队之中也极罕见，但这还不算什么，再是如何，也不过区区一品武者，令仙猿子惊讶的是，其余还有六人，竟然俱是武圣！
这些武圣，修为有高有低，各有异兽为伴，最摄人的当属两位，一者坐于人群之中，膝下伏着一头腹生双翼，额心长角的巨虎，一者独处于山崖之上，身伴雄鹰，目似生光，顾盼四方，似乎……等待着什么。
“瀚武军一十六骑！”仙猿子眉心一拧：“这是大周冠军侯的亲卫，为何会在此处？”
冠军侯的一十六名亲卫，十名一品武者也便罢了，还有足足六位武圣，虽然武圣者差距极大，但最次者也已能够拜将，若有厮杀鬼仙之能，更可博得封侯晋爵，如此人物竟然甘愿追随冠军侯前后，这在天下都是一件奇事。
因此这一十六骑的名声传的极广，仙猿子虽未见过，但只是一眼便已认了出来。
“冠军侯？”洪象仙吃了一惊：“巅峰武圣？难道大周要攻打天池山？”
“倒似正在设伏。”许庄淡淡道：“且匿了身形过去瞧瞧。”
话音方落，仙猿子只见许庄大袖一挥，便感似被什么抓起一般，无论阴神、肉身竟都丝毫动弹不得，洪象仙更觉天旋地转，只一眨眼，便已到了那些军士上空，不过许庄已将三人匿去身形，他们却是没有丝毫察觉。
“这就是脱劫神仙！”仙猿子心头微震，对许庄的来历不由更加笃定几分。
“果然是在设伏。”洪象仙对许庄的神仙手段反倒熟悉得多，先朝下方一望，便道：“这些将士，是结成了军阵吧？”
仙猿子闻言，无暇去想许庄的神通，便往下方去望，随即点了点头：“下方军阵，应是有着镇压阴神之能。”
“有这数名武圣为主导，恐怕鬼仙都能震慑片刻，这瀚武军一十六骑难道要伏击鬼仙？冠军侯又在何处？”他眉头微微拧起：“前辈，我可否出手将他们擒下审问。”
仙猿子是领悟道武合一的人物，手段倒非寻常鬼仙能比，擒拿这一十六骑，他倒不无把握。
但许庄却道：“不必，他们伏击的人很快便到了。”
“什么？”仙猿子谨慎放出阴神神识，在不被瀚武军一十六骑察觉的情况下，延伸到极致，很快自言一声：“妙鹤？”
他却没想到，这些军士伏击的，正是天一道的妙鹤真人，紧接他更是勃然变色：“冠军侯！”
“冠军侯？”洪象仙不禁小脸一紧，果然下一瞬间，忽然风云变化，只见阴风滚滚，云中一位道人往天池山疾遁而来，此间赫然便是他的必经之路。
妙鹤不习武道，已然彻底‘脱胎’，阴神遁行反而比之仙猿子的法器要快许多，眨眼便已到了近处，但与此同时，其身后却有轰雷似地鸣声滚滚而来。
天际之处，一道金光悍然显现，还在急剧迫近之中，炽热地血气已将天中烧得仿佛火海一片，万里赤霞连日光都掩盖下去，滚滚激荡之中什么阴风云气，俱数消散。
“妙鹤，你逃不到天池山，他们也绝不敢出来救你。”
冠军侯的身形尚瞧不真切，但他的拳意，已仿佛重重击在此间除许庄之外所有人的心神之中，留下一道拳印，也使他的威严，降临到每个人的心头。
“束手就擒，我还不缺斩杀区区一位鬼仙的功劳。”
道术之士梦寐以求的成就，长生逍遥的鬼仙真人，在其口中，竟然仿佛蝼蚁一般，没有丝毫价值。
但妙鹤子自然不会因为他一言一语便束手就擒，但他也真切的认知到，自己全然不是这一位巅峰武圣的对手，方才只是中了冠军侯遥遥一拳，他已阴神大伤，若非道术还算玄奇，真未必能够逃得出来。
“贫道未曾妄言，真对脱劫神仙一无所知，冠军侯何必为难于我。”妙鹤放出神念，震动声音传出，看似朝冠军侯求饶，却遥遥传往雪山深处。
但这小动作，自然逃不出冠军侯的法眼，他冷冷一哼，闷声如雷，半空之中竟然真的生出霹雳一道，猛地劈在妙鹤背后，妙鹤虽有法器护身，然而一击之下，仿佛直贯阴神之中，震得他心神都为之一滞。
偏偏就是此时，前方山林之中，猛地传出轰隆大响，妙鹤落目一望，只见一位披甲玄胄的武圣长啸起身，足下一踏，千丈高的冰崖悍然崩塌，而其已经冲天而起，遥遥一爪擒龙控鹤，朝妙鹤阴神拿来。
“不好。”妙鹤子心中猛地流出一缕绝望：“鹰飞扬！瀚武军一十六骑竟然在此设伏。”

第二百八十五章 言出法相灭 剑出功业消
人仙武道的诞生，似乎是为了证明鬼仙道术的无力一般。
道术之士的修行，自出窍起就如履薄冰，千年百年修持才能得到的道行，武圣者只需汲取人仙之机便可轻易践踏，天道何其不公？
妙鹤虽然已是鬼仙的成就，但他深知真正厮杀起来，他未必会是武圣之中那些佼越人物的对手，偏偏这种人物，在冠军侯麾下亲卫之中都有两位。
而鹰飞扬便是其中之一！他既然埋伏在此，瀚武军的一十六骑定也不会缺席，前狼后虎，妙鹤惊觉自己可能已经落入死地，心生绝望也是正常之理。
不过下一瞬，他等来的不是一十六骑的围攻，却见半空之处乍然飞出一柄桃木法剑，遥遥往鹰飞扬一指，天清之气顿时如奉律令，蕴生万丈神雷一道，悍然劈下！观之仿佛雷神法剑疾落九天，定要惩处不敬狂徒。
“仙猿！”妙鹤心中一喜，道术之士阴神出窍，岂是十分畏惧雷霆，即使修行到了鬼仙，已再无此弊端，但道门之中研用雷法者依然十分稀少，而神剑引雷更是仙猿子的独门剑术，他如何认不出来。
鹰飞扬在此设伏已久，全没想到还有黄雀在后，一时不查之下被神雷击中，顿时栽落下去，妙鹤不假思索便要趁势追击，却忽然间听闻一声震天也似地咆哮——
雪林之中，那膝下伏虎的武圣，已经起了身来，足踏大地，神意似与巨虎合而为一，身上真个显露出来与蛮荒凶兽一般无二的凶悍气机，齐声咆哮之下更是震天动地，震得方圆千百里之内大雪崩踏，山石滚落，更使妙鹤阴神激荡，触动了他被冠军侯拳意所伤的伤势，一时之间竟也没了追击鹰飞扬的余力。
“果是一十六骑齐聚。”妙鹤强定心神，传音仙猿道：“不可与之纠缠，我们联手回到天池山中……”
“走得掉么？”话音未落，冠军侯的声线忽然再启：“伤了我的亲卫，还想逃脱罪孽？”
只这一时半刻，冠军侯悍然追至！
一只遮天蔽日的拳印，仿佛击破重重虚空，降临到了此间，无匹霸道的拳意霎时充斥天地，磅礴的血气仿佛一片熊熊火海，灼得大雪消融，飘雪化作雨水，雪崩化作洪流，哗啦啦冲刷下去，仿佛要洗尽这污秽的道门雪山。
一瞬之间，妙鹤只觉失去了对天地元气的调度，不是因有道行更高者剥夺了其掌控，而是那比之直面大日还要炽热的血气，彻底震慑住了他的阴神，那无可抵挡的拳意，更瞬间摧毁了他的抵抗之意。
仙猿子不曾受伤，而且道行更高，更有武圣之躯，倒不如妙鹤一般不堪，但在冠军侯这一拳之下，心中亦是越来越沉。
“冠军侯！此子并不在三大武侯之下。”仙猿子并非没与巅峰武圣交过手，但那是一场几乎无可逆转的落败，这些年来，他自觉不无长进，但在冠军侯这位新晋巅峰武圣的身上，却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一拳，他真未必能接得住，就算再想逃离，恐怕也要折了这一具武圣之躯，保住妙鹤更是空谈，除非……
“还请前辈出手相救，我天一道必有报答。”如此紧要关头，仙猿的郑重之言，似乎超出了在场其余人的预料。
妙鹤的错愕已不需说，冠军侯的目中却是迸发出如电似的精光，念头一转而过，拳印顿时又重一分，猛然轰了下去，霎时空间都在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片片破灭。
这一拳，若是结结实实打在妙鹤仙猿的阴神之上，瞬间便能打的他们魂飞魄散，若是落在雪山之中，瞬间便能将之夷为平地，除了天池山阵法庇护的范畴，定然没有寸土能够幸存。
但这一拳轰下之势，却在此刻突然止歇。
一位髻簪仙虹，长发披肩，白衣宽袍，鹤氅飘飘的有道仙家倏然现出身形，天门之上撑有华盖一顶，上有混元符箓，五色云气，下垂道道辉光，元气凝结成片片珠翠流苏、璎珞珊瑚，自光华之中淌落下来。
他慢步行出，仿佛似乎自遥远的混沌之中缓缓行来，所经之处地水火风俱数平息，此间摇摇欲碎的空间更是瞬间平缓，冠军侯那独霸天地的拳意似乎瞬间便被吹去风流，不存丝毫。
这一拳轰在混元宝华盖之上，使辉光之中生出金枝玉叶闪烁，便再没有掀起丝毫波澜，冠军侯不惊反喜，长笑喝道：“脱劫神仙？果然不出本侯所料！”
“再接我一招试试。”他的身影似乎与天日重合在了一处，影子做出一个拳架，更加强横的气势脱体而出，隐隐显化出一头金翎似剑，展翅万里，口衔风雷的天鹏，拳意竟然沟通天地元气，显化出了仿佛法相的存在。
仙猿子不禁微微变色，武圣者伟力归于己身，并无一念调动天地元气之能，但若拳意能够贯天彻地，一拳一脚之间自有元气相随，便已足够与道门鬼仙调度天地元气的能力抗衡。
而似冠军侯这般巅峰武圣，拳意施展到了极致，更是动辄之间显化法相，使得天地元气凝聚无比，鬼仙真人甚至撼动不了分毫，这正是鬼仙真人在巅峰武圣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根源所在。
但是面对冠军侯的天鹏法相，许庄只是眉头微微一挑，忽道一声：“破！”
话音方落，只闻轰轰一阵大响，冠军侯的天鹏法相竟然应声破灭，混乱的风暴自其体内迸发而出，冠军侯浑身微微一震，拳意受到天地反噬的同时，瞬间便被元气风暴淹没。
仙猿子忽觉自己的阴神，受到了比之妙鹤更加严重的伤势，竟使他这脱胎鬼仙都已生出幻觉。
自人仙武道崛起以来，只有武者跃击道术之士，即使鬼仙面对武圣也要谨慎以待，但是面对巅峰武圣，许庄只是淡淡一字，便致翻天覆地，法相破灭，脱劫神仙竟然神通如斯！
许庄并不知晓他人念想，他堂堂元神真人的道行，岂是妙鹤仙猿这种鬼仙能够相比，何况他往东天界一行，几次三番与一劫真修斗法，与二劫元神交锋，对他的道法简直是最为凶险，也最见成效的磨砺与累积。
或许许庄如今的法力远不如全盛之时，但他的道法造诣却是日新月异，今非昔比，冠军侯身为巅峰武圣，拳意对天地元气的影响，在他眼中看来，简直粗劣无比，只要他愿意运转元神，接掌天地元气不过一念之间。
不过破去冠军侯的法相，他并没有趁胜追击，却是启声温言似玉，言道：“贫道虽非脱劫神仙，却应当是军侯所寻之人。在此姑且问上一句，军侯寻我所为何事？”
“哈哈哈哈，脱劫神仙果然不凡！”风暴之中传来一声长笑，冠军侯猛地撞破风云，两手之间现出一杆浑金大棒，喝道：“道武不两存，我为冠军侯，自当杀汝为我添功。”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他夺去天地元气的掌控，没有施以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一是因为不愿动用法力，二是因为想要问问大周灭道为何如此酷烈，人仙武道为何与道门没有两存之心？
但如今看来，这似乎给了对方不该有的错觉，许庄目光微微一冷。
他是亲善道门，但并无意代入此界道武的血海深仇，就连降临此界之时，那突然袭击他的武圣，他都饶了对方一命，但冠军侯这般不知死活，一再进犯，他并不在意施以惩戒。
冠军侯这一棒挥下，爆鸣轰传万千里远，棍锋所至真似击穿了天地一般，片片塌陷下去，转瞬如镜一般碎裂开来，但这一切来到混元宝华盖之前，登时戛然而止。
冠军侯功至巅峰武圣，全力一击丝毫不逊真修道术，他这浑金大棒也是此界最为珍罕的宝金万般锻炼而成，单只炼质一项其实已经堪比法宝。
但混元宝华盖是何等宝物？它乃是元极仙尊亲自传下的八十一种法器宝禁之中，守御第一，号称刀兵难近，万法不侵！它抵挡不住的，不是二劫元神真人的道术，便是三灾他化元神的神通，冠军侯又岂能伤它分毫？
“什么？”冠军侯一棒挥下，没有动摇混元宝华盖分毫，终于变了颜色。
拳印之下不动如山，那是对方确有本领，不是鬼仙一般废物货色，武道法相轻易被破，那是脱劫神仙道法奇异，对天地元气的掌控非同一般，但他实实在在的全力一击，仿佛隔靴搔痒，他终于认识到，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可能天差地别！
“喝！”冠军侯猛地一声爆喝，欲要震慑许庄阴神，同时纵身朝后一翻，便要脱身离去，但在千分之一刹那之间，却见一抹寒光，自许庄发髻之上迸射而出，没有万丈惊虹，没有神剑引雷，只是返璞归真，锋利无比的剑芒！
冠军侯挥起浑金大棒迎去，但是太乙虹光剑蓄势已久，动用杀伐剑气、质尽终极的一斩，乃是许庄与太乙虹光至极至刚的剑术，一剑之下，竟然瞬间斩过浑金大棒，将他半臂都削了下来！
冠军侯将牙一咬，连在心中喝骂的时间也无，直接舍了臂膀与神兵，虽然翻身之间，一条全新臂膀已经破体而出，但他仿佛灼热的血气也瞬间衰弱下去不少。
“不能再留了。”身形一正，他立即便是一拳轰出，拳印之鸣似乎天鹏长啸，引起风雷齐动，朝太乙虹光剑迎击而去，口中大喝一声：“一十六骑！”与此同时将身一折，竟是瞬间逃去了千里之外。
巅峰武圣与脱劫神仙的交手，本以为是惊天动地的一战，一十六骑全然没有料到，竟然会是如此结果，不过身为亲卫，还是瞬间反应过来，尤其几位武中圣者，顿时冲天而起，齐齐朝许庄攻去，想要拖延一二。
然而许庄又岂是他们能够拖延的住？何况他至始至终，除了破去冠军侯的法相，便未为与这一位冠军侯交锋动用过一丝法力，拖延他更是无稽之谈。
“虹儿。”许庄淡淡道了一声，太乙虹光剑没有丝毫犹豫，顿时化作一线追击而去，那在仙猿子手下受了些伤的武圣鹰飞扬见状欲拦，却连太乙虹光剑的霓尾都够不着，再转眼间，却发觉几名袍泽的扑杀皆是无用。
毕竟冠军侯的攻势，都对这一位脱劫神仙没有丝毫威胁，何况他们呢？
鹰飞扬目光一颤，忽然喝道：“走！”
“走！四散而逃。”他连呼两声，又道：“去帮侯爷！”才终于唤动了余人，一十六骑顿时散去。
“拿下他们！”妙鹤忽然一喝，阴神欲往一位武圣追去，仙猿子才如梦初醒，却是自言一声：“世间竟有如此剑术。”
此界道术之士以阴神为长，在成就鬼仙之前，其实颇为依赖法器，有一件厉害法器傍身，比之任何拘灵遣将，魇法伤神的道术都要更加厉害，因此才有了飞剑术的诞生。
阴神驾驭飞剑，可以杀敌千里之外，在人仙武道崛起之前，飞剑术便是道家最为上乘的道术，人仙武道崛起之后，飞剑术更是一度跃为对付武者最有效的手段，而号作‘神剑仙猿’的仙猿子，更是道门飞剑术的最佼越者。
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的剑术已是天下一等，直到见到许庄的剑术，才终于知晓，什么是真真正正的飞剑！
一时间他有千般思绪升起，但他毕竟也是有道之士，很快按下念头，便要随妙鹤一起动身前去追杀，却闻许庄言道：“由他们去吧。”
不是许庄对敌人都心生悲悯，而是这些未成巅峰武圣的武者实在并不值得他心生杀念，而妙鹤仙猿也最好不要浪费功夫，毕竟……
不过片刻，遥远忽有一声铮鸣，还未传至此间，一道惊虹已自万里之外疾驰而归，往许庄发髻一钻，稳稳当当停在其上。
“这。”仙猿子不禁问道：“莫非冠军侯已经殒身前辈剑下？”
许庄微微一笑：“然也。”

第二百八十六章 九天罡英斗
妙鹤仙猿从未想过，巅峰武圣在脱劫神仙面前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但对许庄而言，比起那一位人仙至尊，巅峰武圣，或者说这一位冠军侯却有些不成气候。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世间外道之法功果能与元神真人比拟的，不是灵宝法、灵物法这般成熟完善，亦对修士根基不乏苛刻的道路，便是道法深厚者虚妄缠身时，得到外道演化的独一无二之法。
作为巅峰武圣，冠军侯从根基、修为的角度而言并不羸弱，但这是获益于得天独厚的人仙之机，除此之外的许多方面，都不能与真正的真修相比。
“过于得天独厚，对于这种新生道途的成长，或许并非真正益处。”
许庄如此忖道，不过转念一想，没有人仙之机，武道又岂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诞生堪比真修的人物，不成气候也是对比真修乃至元神真人，相较之下野蛮生长的鬼仙道术才是真正的粗劣。
此中之理，妙鹤仙猿自然不知，对许庄信手斩杀冠军侯皆是叹为观止，虽不至于阿谀奉承，也没少了恭维。
许庄只是摆了摆手，言道：“方至此处便逢意外，为防还有变故，我们还是不要久留为好。”
“前辈所言甚是。”仙猿拱手一应，挥手招来法器，妙鹤这才发觉仙猿的扇叶就隐藏在虚空之中，其上还载有一名小童：“洪象仙？”
洪象仙礼貌一揖：“见过妙鹤真人。”
妙鹤真人确是一幅鹤发童颜的样貌，不动声色一抚长须，言道：“见你无恙，贫道也便宽心了。”
“劳真人挂怀了。”洪象仙应道。
妙鹤真人呵呵一笑，没再多说什么，乍然从生死之中逃出生天，又见识了脱劫神仙的道法，他实不免生出千头万绪，只是暂时藏在心中，一言不发随着仙猿飞遁，没过片刻便到了天池山上。
此时的天池山中望去只是一片白皑雪景，不过随着几人到来，忽然便有光幕显现，缓缓揭开，错落的道观楼宇也现于眼前。
此界道门不似外界大派，动辄便是万万计数的门人弟子，往往一门之中修道者还不足百数，倒是道门之数不少，因为大道门中的道士稍有成就之后，多会离山开枝散叶，如虚和观便是由此而来。
正是有此原由，才有凡入名山必有道观，凡遇大川必有仙居的气象，但随着人仙武道崛起，大周处处破山伐庙，道门盛世也随之终结，如今的不仅道门之数大减，就连天一道这般上古道门的修道之士也在渐渐减少，因此天池山中如今虽有三家道门汇聚，倒也显得十分冷清。
大阵才方打开，便有一人飞身迎上，朝妙鹤仙猿各自打过招呼，这才敬重朝许庄一礼，言道：“晚辈天池派禾彦，见过前辈。”
许庄微微一笑，没想到顶着脱劫神仙的身份，便省了行到何处都要自报来历的功夫，倒是十分便利。
此人在天池山中，应是借助大阵，见识了他与冠军侯的斗法，所以毕恭毕敬，许庄也未过分托大，揖手应道：“见过道友。”
禾彦又回了一礼，才与妙鹤仙猿两人言道：“方才贫道借助大阵，发觉两位道友危难，心中甚是焦急，又恐大周另有埋伏，不敢出阵相迎，匆匆遣人通知飞龙子前辈出关，又没得到回应，实在左右为难。”
“幸锝前辈出手，击退了冠军侯，才叫贫道松了口气。”
仙猿微笑道：“道友坐镇大阵，万事考虑周全也是应有之理。”
妙鹤只是呵呵一声，却是不曾出声，天池山的大阵乃是三家道门合力布下，除了法器之外，还需有一位鬼仙真人坐镇其中，才能发挥大半威能，因此即使平常之时，也会由三家鬼仙轮值。
禾彦所言确实不是没有道理，不过道理是道理，他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没有得到援手，心中自然不快。
禾彦见状也不以为意，在许庄面前混了个眼熟，便告辞飘飘离去，倒是见他离去之影，仙猿不禁皱了皱眉头。
禾彦所去的方向，不是大阵枢纽，而是天池派另外一位鬼仙真人的道观，不过他也只是在心中转过念头，面上朝许庄一引，言道：“前辈，请。”
许庄微微颔首，随他落入天池山中，到了一处道观，很快便有道人迎上，朝妙鹤仙猿禀报观中近况，仙猿子只是点了点头，便将弟子挥退，请许庄到了道观之中落座，这才言道：“还请前辈稍候，我这便去取宝物。”
虽然早有约定，不过许庄倒没想到仙猿子行事如此果决，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宝物？”妙鹤疑道：“什么宝物。”
仙猿子道：“前辈修行需用灵机，我待将‘九天罡英斗’借予前辈用度。”
“这……”妙鹤顿了顿，言道：“理当如此。”仙猿子点了点头，又朝许庄道了声歉，这才匆匆去了。
妙鹤见此，连忙传唤童子端来茶水，许庄微笑接过茶水品用，自也不吝一声称赞，妙鹤与许庄饮过灵茶一盏，见仙猿子还未回来，只得歉然道：“晚辈有伤在身，辄需回府定神，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前辈见谅。”
许庄应道：“道友疗伤要紧，自去便是。”
妙鹤这才起了身来，行过一礼，出了观门便化作一道清风消失了踪迹。
如此一来，妙鹤仙猿将许庄迎入观中，竟却只留了许庄与洪象仙在观中品茶，不过非是有意放晾，许庄倒也没有什么不快，只是这一坐竟然便是半日一夜，直到翌日朝阳复起，道观之外才又传来动静。
许庄微抬目光望去，见入内而来的，乃是一名雪白道袍，面如冠玉的青年道人，竟然也是武圣之躯，阴神虽然隐而未出，不过以许庄的目光倒也能够瞧出，此人道行并不次仙猿子多少。
昨日给许庄奉过茶的道童跟在这名道人身旁，面色略显无措，直到进了观中，才忙朝许庄禀报道：“启禀真人，这位是……”
“贫道天池派元易。”青年道人施施然作了个揖，言道：“听闻尊驾来到山中，按捺不住前来拜访。”
“哦？”许庄淡淡道：“道友拜会贫道，又是所为何事？”
元易道人微微一笑，问道：“敢问尊驾真是脱劫神仙？又是从何而来？”
许庄无论对洪象仙还是妙鹤仙猿，皆是言称自己并非脱劫神仙，但对此人却是淡淡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至于来历更是只字不提。
元易道人也不见恼，只道：“贫道乃是修道之士，若真得见脱劫神仙，自是为求脱劫之法，无论尊驾有何需求，贫道定无推拒，就是拜尊驾为师也无可不。”
许庄不禁抬了抬眼，话虽如此，此人言语之中的冒犯，却是有些刻意了。
他是有道之士，不是温润君子，一时神色更敛，只道：“就如此么？”
见许庄兴致缺缺的模样，元易道人不禁皱了皱眉，心中转了几个念头，忽然换了个阴沉神色，正要启声，却忽然又闻许庄声线淡淡：“心怀不敬，聊作惩戒。”
“什么？”元易道人怔了一怔，不由内体肉身阴神，虽没发现什么异常，却不知为何总有心慌之感，不由惊疑不定，启声道：“你……”
“元易？”他还未再说什么，观外忽然传来一声，仙猿子大步行入，双目微眯朝一扫，见他面色不对，语气顿时沉了几分，问道：“你做什么？”
元易道人不禁瞧了许庄一眼，见他仍是神色淡淡，端起灵茶去品，仿佛视他如无物一般，莫名起了心火，冷笑道：“修道之士，见惯装神弄鬼，我来见见行里前辈而已。”
“什么？”仙猿子顿时面露不快，但不必他来出言，元易道人便已将袖一拂转身离去。
出了观中，元易道人纵身一跃，便似踩着云絮一般飞向山中，遁行间几次内体，仍然不觉有何异常，却是越来越加心烦，思忖良久索性将身一折，没过多久便到了一处偏僻之所。
这是一座平平无奇的精舍，不过一入其中，便见一位皓首苍颜的老道盘坐在塌，与外表不同的是，一双目珠却是仿佛点漆，神光炯炯，鬼仙真人视之都觉晃神。
“元易，怎么来得如此之快？”老道问道。
元易道人犹豫了片刻，竟在老道面前跪下，口呼：“弟子元易，拜见祖师。”
老道长眉微挑，不禁呵呵道：“你们天池派，可不是老道的道统啊。”
元易恭顺道：“祖师乃是我道门先贤，奉为祖师也是情理之中。”
话虽如此，他上一次来，却不是这般模样，老道暗笑一声，也不点破，只道：“快些起身吧，你去见那脱劫神仙，可是发生了什么？”
“是。”元易起了身来，这才将自己面见许庄前后细细道来，最后问道：“弟子几番内查，并不觉有异，祖师可能教我？”
“唔。”老道沉吟道：“老道已经仔细瞧过你的阴神和肉身，确无什么异常……”
元易道人微微一惊，他分明没有察觉丝毫神识波动，此人真的还是鬼仙么？
对他的惊讶，老道似无所觉，又沉思了片刻，才道：“‘脱劫神仙’的言行，定然不是无的放矢，总之你需注意些。”
他也知道这般回答不能令元易满意，接着又道：“你是遵我之言，才去试探此人，若有什么问题，我定不会坐视不管，此乃老道所炼的养神丹药，你且拿去服用，近来便在山中修炼阴神，不要离山行走了吧。”
元易眉目一动，接过丹瓶，不由暗道：“这便是服一颗能省十年苦功的‘老丘丹’？”
他略作掂量，便知瓶中足有一十二数，顿时生出满意，这才言道：“谢祖师赐丹。”
闻他此言，老道呵呵一笑，突兀至极一声：“老道去也。”
元易抬目一望，却见那老道忽然瘫倒在了塌上，他却没有感应到丝毫阴神离去的气机，心中更是一凛：“老丘果然神秘莫测。”
既然老丘已经离去，他也没什么好再停留，也不去管那被附身了的道士，折身出了精舍，再度架起云絮，很快回到了自己洞府之中。
在静室坐定之后，元易自觉今日与天外神仙、道门祖师接连‘交锋’，需当定神之后才好继续修炼，于是便点燃了一只檀香，盘坐静心入定。
这是道术修行的基本功课，对鬼仙而言自是基础中的基础，只是瞬间他便入了状态，心神皆进入了一处完全‘虚无’的境界，完全舍弃了所有杂念，却忽然间——
虚无之中，猛地冒出一具三头六臂，仿佛天神，顶天立地的法相，朝下一望，威声宣道：“心怀不敬，惩以戒之！”
“什么？”元易方寸大乱，想要脱离静定却不可得，只见那天神法相一掌捏起拳印，爆喝一声，轰然打落下来，正正击在他的阴神之上。
“啊！”元易道人如愿以偿脱离了静定，身躯猛地一摇，竟然与那被老丘附体的道人如出一辙，栽倒在了塌上，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元易才从浑浑冥冥之中恢复过来，坐起身来仍然怔愕许久，才忽然喷出一口精血。
这一口精血，多少也令他的武圣气血折损了些许，但是比起他阴神所受之创何其轻微。
只因对那脱劫神仙心怀不敬，一句聊作惩戒，便将他的阴神伤得仿佛倒退五百年功夫，回到了才初脱胎之时！
不错，他道法造诣还在，又有仙山修行，可以徐徐疗养，想必不需那么长久的岁月，可受如此重创，才换回一十二颗老丘丹，哪有丝毫值当？
何况此时此刻，元易委实不知，究竟还有没有‘惩戒’等待他再静心入定，不由又是一口精血喷出，栽倒在塌。
再度醒来之时，元易心中却是直接冒出一个念头：“终究是我道门神仙，不曾治我死罪。”

第二百八十七章 西大荒
鬼仙道术在阴神的运用上，颇有些见长之处，但错误的道路造就他们羸弱的本质，即使单只神意一项，三宝归一、根基圆满的元神真人也不是鬼仙者可以比拟的。
许庄惩戒元易，用的也不过是他化用鬼仙道术的神击法门，对元易而言或许十分恐怖，但比起一念心杀剑这般，为伤杀三宝稳固的修道之士所创，动辄便是神念俱灭的杀伐之法，确实只是‘略施惩戒’，转眼也便抛之脑后了。
对仙猿子的询问，许庄只是摆了摆手，问道：“道友怎么一去便是一日一夜？”
“叫前辈久候了。”仙猿子忙自袖中出去一物，置在案上，言道：“我天一道的飞龙子真人，正借此物修炼道术，晚辈到他观中去取，因而费了些时间。”
“哦？”许庄道：“不紧要么？”
“并不妨事，前辈宽心便是。”仙猿子将那物往前一送，道：“前辈且先瞧这九天罡英斗可合心意？”
许庄见状也不再多问，将目光放在了九天罡英斗上，此物瞧去分为两个部分，底座好似灯盏，上方却是个银丝漏斗模样，在案上放置片刻，忽然便有一粒罡英自里掉落出来，许庄元识一扫，顿时发觉其非任何一种元精元真，却似乎是极精粹的灵机而已。
待许庄将此物拿在手中，此物便没再有罡英掉落，原来此物只需静置，便会源源不断自天外汲取灵机，凝出的罡英都落入了灯盏盛器之中，许庄元识往里一探，其中空间还很是不小，也存放着不少罡英。
“好宝贝。”许庄微微点了点头，此物汲取、精粹灵机的速度颇为不慢，而且不需法力催使，自然运转效率恒常，有此一件宝贝，足够供给鬼仙真人用度，还能留有不少余裕，对于这道法落后的世界而言，已经难能可贵。
难怪仙猿子从天一道闭关的鬼仙真人手中取走此物也不妨事，其实他们已将灯盏盛器之中，长久积攒的罡英取走了许多，当然这也是正常之理，许庄与天一道借用的是九天罡英斗，却不是天一道多年积攒的底蕴，况且仙猿子在其中留下的数目，对于鬼仙真人也并不算少了。
当然，许庄不是鬼仙，若说此物以及其中罡英，能够完全承担许庄恢复法力、增长元炁的用度，那是绝不可能的事，但除此些之外，他还需要体悟大道，推演道法，再有一处灵地为辅，短时间内也足堪一用了。
许庄不是不明情分的人，放下九天罡英斗，朝仙猿子点了点头，言道：“真能借得此物，却是承道友情了。”
“不负前辈之望便好。”仙猿子面上露出欣然之色，但见许庄没将九天罡英斗收起，还是问道：“前辈可是还有顾虑？”
许庄道：“我不欲在天池山久留，道友能将此物借我离山？”
“这？”仙猿子错愕道：“可是晚辈招待有所不周？”
他与许庄同行一日，已知许庄如今首重之事，便是寻得一处灵地修行，既已到了天池山中，哪有再离去的理由？
旋即仙猿子眉头微拧，问道：“可是元易冒犯了前辈？”
“此事已了结了。”许庄摆了摆手，只道：“天池山中三派汇聚，形势确实有些复杂，我不过是不想掺杂其中。”
“这……”仙猿子惆怅道：“自古以来，即使同门同族也有勾心斗角，如今三道汇聚一山，滋生龃龉也是常理，但为能够抵挡大周，起码还算同心协力。”
“当今天下，除天池山外能容修道人修行的灵地已然不多，前辈不欲久留，又往何处去呢？”
“一路西去吧。”许庄道，他能感应到，此界西方有一处灵机旺盛而狂暴的辽阔之地。
“西去？”仙猿子怔了一怔，“莫非是往西大荒？”
所谓大荒，乃是道门对于蛮荒之地的称呼，蛮荒之地的一切，仿佛还留在远古之时，终日都是雷暴不止，风雨常作，更有许多凶禽异兽生活在其中。
传闻上古之时，此界曾有东西两片大荒，不过时至今日，不仅东大荒已经消亡，更加辽阔的西大荒也以缓慢的速度缩小着，似乎也佐证了道门对于蛮荒之地演化未全的猜测。
大荒之中虽然灵机旺盛，但是不仅危机四伏，还有阴神畏惧的雷暴，因此从来都不是适合道术之士修行的地界，倒是大周军中的许多异兽坐骑，包括已被完全驯服的狰烈一族，都是出自蛮荒之中。
不过对于脱劫神仙而言，西大荒确实不算什么凶险之地，只要足够深入，大周的军队也难以踏足，确是一个去处……
“既如此，晚辈也无以强留。”仙猿子道：“这九天罡英斗，前辈带去便是。”
“哦？”许庄微微一讶，言道：“道友待我颇诚，贫道确感欣悦，不过……”
仙猿子自与许庄相识以来，一句多的也没曾问过，除了求他出手相救妙鹤，更没求过什么，如今又委以如此信赖，即使许庄知道他是为了脱劫之法，也足称的上一句待人以诚了。
借助天池山或者九天罡英斗，本来他已想好了如何回报，但对于仙猿子这样的人，许庄并不介意直言：“我也不瞒道友，其实贫道并没有‘脱劫之法’，或者说并无法助你等鬼仙脱劫。”
鬼仙真人的本质太过羸弱，即使得到定风丹、玄炼避劫冰魄这般上乘渡劫法门相助，也几乎没有可能渡过三灾。
仙猿子并不急切，只是叹了口气，言道：“贫道其实早有猜测，前辈也并非是鬼仙脱劫吧，世上或有与人仙武道一般的其他道路，只是更近道法？”
许庄眉头微微一挑，言道：“不错，我习得玄门正法，乃是追求天仙功果的大道。”
仙猿子也不知为何，听闻此言便觉心驰目眩，仿佛已经得闻大道，强按心绪拱手问道：“前辈不曾拒绝我求脱劫，是否鬼仙者仍能转习玄门正法？”
“不能。”他却没有想到，得到的答复仿佛晴天霹雳：“除非转世重修，否则不能转修玄门正法。”
“转世？”仙猿子又升起一丝侥幸，鬼仙者其实有托生胎儿之能，但许庄一眼便已洞穿他的想法，淡淡道：“除非散去鬼仙修为，否则都是空谈。”
但即使做此选择，最终成就未必比之鬼仙更远，至少在许庄看来，成就鬼仙虽然不如巅峰武圣一般简单，但比之炼就元神的重重磨难，实在不值一提。
此中艰辛，许庄没有隐瞒之意，皆与仙猿子说清，听得仙猿子一颗心直往下沉，不过最后许庄还是说道：“照常而言，对于任何修习正法的修道者，我都不会有此建议。”
“但其实修习正法，打下上乘根基之后，也可转修其他散仙之法，虽然无望天仙功果，但脱劫的可能远在鬼仙道术之上。”
仙猿子精神微微一振，便见许庄似笑非笑望着他，言道：“道友若真有此愿，我绝不吝啬赠予法门。”
“这……”仙猿子苦笑道：“前辈可否容我稍作思量？”
“可。”许庄道：“不过道友暂时拿不定主意，脱劫我又无以为助，这九天罡英斗道友还是收回吧。”
“前辈切勿推托。”仙猿子忙道：“借出此物，本来只是一片心意，并无携以图报之念，何况若非前辈，妙鹤不定已遭冠军侯的毒手。”
至于冠军侯追杀妙鹤，也是为了脱劫神仙，那又是另一层干系了，毕竟大周与道门本便没有两存之念。
仙猿子不禁一叹：“如今我天一道门人也已减少许多，有天池山灵脉，加之门中存余罡英，也已足用了。”
“既然前辈急用灵机，九天罡英斗尽管用度。”
“既如此，那便却之不恭了。”许庄见此也不再多说，却取出一卷道书放在案上，说道：“此乃我对法器炼制的些许心得，既然道友将九天罡英斗借我用度，此卷便当投桃报李吧。”
仙猿子还要推托，不过许庄却已起了身来，唤过洪象仙来，此子颇懂规矩，许庄与仙猿子谈话之时，便一直在旁安分等待，听闻许庄召唤，立即便起了身朝仙猿子一礼。
许庄微微一笑，又留下一枚玉符，言道：“待我寻得地界，欢迎道友随时来访，今日便不再作叨扰，就此别过。”
话音方落，仙猿子只觉微一晃神，许庄与洪象仙竟便已消失不见。
仙猿子面色微微一愕，往观外踏了几步，朝天之中望去，却只瞧见碧穹飘雪，莫说有无什么踪影，就连天池山大阵也没生出丝毫动静。
仙猿子其实还处在玄门正法与散仙之道的冲击之中，因此不禁生出一丝恍惚，只觉许庄的到来与离去仿佛梦幻泡影，只有案上的冷茶与道书仍然留有痕迹。
他不自觉地取过案上道书，随意翻了几页，目光却是渐渐凝起，他本以为这不过是许庄的些许心意，却没想到其中所叙竟然如此玄妙！
此界不仅道法粗劣，最为依仗的法器，炼制手法也十分简陋，往往只是基于某种天材地宝略做雕琢，比如一件利于阴神附体，足够锋锐的剑器，便已可以称之为飞剑。
与此相比，许庄虽非炼器大家，但玄门完善的法器理念，对于仙猿子是难以想象的。
仙猿子越翻越加沉浸其中，甚至感觉对自身如今道法也有助益，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读完此卷，却见最后一页原来留有许庄之言。
此页之中说道，他要炼制一桩宝物物，所需灵材甚多，而且样样珍罕，若是仙猿子能够帮他留意，还有其他报答。
……
……
在仙猿子沉浸道书之中之时，甚至元易道人昏神不醒之时，许庄已略施小计，穿过了天池山大阵，瞧准方向带着洪象仙疾遁而去。
他降临人仙界这些时日，略略了解过了此界形势，但也浪费了些功夫，如今既然已有定计，便没再有悠哉游哉之念，首次全力飞遁之下，洪象仙只觉仿若风驰电掣，大地山川在地下疾掠而过，没过片刻，便见前方乌云垒簇，由南至北遮蔽了整片天际，其中隐有轰雷震响远远传出，数千里仍可闻声。
“这就是西大荒了？”洪象仙在道书之中读过记载，但是亲临此景，仍然不觉震撼：“为何大荒终日雷暴，真是开天辟地之时所留不成？”
许庄摇了摇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据他所知，宇宙之中有的星辰亦或世界，完全处于雷暴时代亦或冰河时代，都是十分寻常。
西大荒虽然蛮荒，但无论凶禽异兽，还是雷云风暴，其凶险也只是对寻常修士，甚至凡俗之人而言。
不过这样一处杳无人烟的灵机之地，却是正合许庄之意。
于是洪象仙还没从震撼之中脱离出来，便发觉许庄竟带着自己直冲雷云之中，纵使他的心智不比寻常孩童，也不禁骇得闭目紧绷。
过了几息，洪象仙发觉没有丝毫动静发生，似乎连雷鸣都已被许庄屏去了，才缓缓睁开了眼，只见浓云惨雾之中，无数电光生灭，犹如银蛇一般矫跃跳动、闪烁不止，偶尔也有霹雳轰然爆发、击穿万丈，但这一切都影响不到他二人。
洪象仙正新奇的瞧着眼前的一切，忽见无声之间，一头展翅数千丈的雷鹏撕开雷云直扑两人而来，不由骇然。
然而下一瞬间，那雷鹏直面许庄，忽然凶焰尽敛，收敛双翼盘旋一匝，飞到两人足下，似乎传递出了恭顺之意。
许庄微微一笑，带着洪象仙往雷鹏背上一落，雷鹏无比欢喜一声长唳，撞破雷霆降下云头，直朝大荒深处而去，不多时，一柱接天连地的神峰出现在了视界之中。
“这是雷神山？这头雷鹏，竟是大荒之王。”洪象仙猛地一个激灵，难以想象这头恭顺的雷鹏，竟是道书记载中的生物，一时之间颇有一种走入传说的错觉。
洪象仙跟随许庄时日已经不短，已了解过了玄门正法的功果，但直到此时，才知道什么是逍遥天地之间的元神真人。

第二百八十八章 道妙试法经
大荒之中终日雷暴，常年风雨，但在极深之处却有一座万壑千岩的山脉，呈现迥异之景。
遮蔽天穹的雷云，在此山上空豁开一个空洞，日光漏斗也似自里投出，伴随而下还有丝丝缕缕的各色光华，似乎诸般灵精皆在攒聚，汇往顶峰之处。
远远瞧去，光华仿佛形成了一座倒悬的山峰，即使入夜之后也不止歇，为这大荒之地增添了一抹日月经天而不改换的奇景。
“原来山中真无岁月可言。”
洪象仙立在一处崖边，不知为何忽然生出感慨，心中略略一算，才知原来今日已是他随老师进入大荒的整整第十二个年头了。
十二年，从他记事起到跟随老师都没有十二年之久，但在大荒山中修行，竟是在不知不觉便经度了过去，遥想进入大荒时，乘大荒之王万里逍遥，仿佛犹在昨日。
洪象仙从回忆中挣脱出来，不禁摇了摇头，在山崖之上站定，双脚便似扎根神山之中，将架势施展开来。
如今的洪象仙也已长成青年，他本英姿矫健，又经年修行不辍，神气丰足、精气勃发，行桩之时似将光华都吸引到了周身，如烟似霞缭绕，颇有些许仙风。
十二年来抱阳桩也有过几次改动，虽是源流人仙武道，其实已经更近道家健体之术，洪象仙每每行桩皆能感受到浑身暖融，灵机滋长三宝，几无瓶颈可言。
直到今日，他竟感到行桩之时仿佛陷入凝滞，心中却是不惊反喜，维持着桩功遍遍运转，忽然之间，便感到由上至下仿佛贯通，似乎一念之间，便能将浑身气力凝于一点，动辄之间皆是开山裂石之力。
洪象仙面上不由露出微微欣喜，心中知晓这是桩功圆满的表现，而抱阳桩高屋建瓴，根本没有如寻常武功一般的境界区分，行桩之时浑身上下内外无一不锻，到得圆满之时，也便代表着其已炼成相当于一品武者的功夫。
一品武者，这在武圣人仙未曾出世之时，也被称作宗师，虽仍不可能与道门高人抗手，但也已是世俗中的武力之最，谁曾想到，短短千百年间，便是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已离洪象仙远去了，这一十二年间，他在老师座下学的俱是玄门正宗的道书经卷，早已养成了非凡的眼界，而今在他心中唯有玄门正法，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大道。
而这一天也终于到来了，他炼成一品武者，而且是三宝俱全的根基，下一步自然不可能舍本逐末，追求武圣亦或鬼仙，当向老师求法才是。
洪象仙收了桩功，轻身一跃，自高崖之上一纵而下，一品武者并无飞遁之能，但洪象仙却只是抿嘴一吹，应哨凌空忽有一头展翅数十丈宽的雷鹏斜飞而出，将洪象仙接在了背上。
这一头雷鹏，自然不是十二年前那一头‘大荒之王’，而是它的部族。
所谓大荒之王，其实并非单独某一个体，而是对大荒无数凶禽猛兽之中，位处顶端的霸主生物的一种形容。
这些号称大荒之王的凶兽，许多在大荒之外都流有名声，它们生具异能、咆哮蛮荒，即使可以杀死，也没有丝毫可能降服，俱是武圣鬼仙也轻易不愿招惹的存在。
这等生物的部族，自然也是最强悍的凶兽群类，能够为人收服的可能十分微小。
不过莫说这些雷鹏，一十二年前那头大荒之王面对老师都是恭顺无比，不仅甘为骑乘，甚至还要将雷神山都让予二人修行，可惜雷神山虽是交感天清，雷霆精气充沛之所，灵机灵脉却是寻常，所以老师并未停留多久，便带着他继续深入大荒。
也正因此，洪象仙才发觉不仅那头雷鹏之王，两人途径之处，无论龙象虎豹、何种凶兽，无不垂首伏身，待老师走过之后，还有些许一看便凶悍非常的异兽跟随上来，即使不敢接近，也会远远缀着。
更为奇异的是，凡凶禽猛兽一类皆有领地、争斗意识，但在老师身周，这些兽类竟然能够仿佛撇开一切，生出一种互不冒犯的和谐，这一切的种种都叫洪象仙惊奇不已。
洪象仙不知其中究竟有何原由，只能猜想，或许这便是神圣的一种境界体现。
不知是否能够靠近神圣繁衍，也是一种独特的造化，最终洪象仙跟随老师定居这处山脉，那些凶兽也便在山脉周围盘踞下来，连那雷鹏之王也常从雷神山来往此处，甚至将部族都迁移了近半在左近的高峰，因此才有了这甘为洪象仙驾驭的雷鹏。
他轻抚了抚这头雷鹏的背，雷鹏应而一声长唳，便乘着洪象仙飞往顶峰，不过却未直上峰头，而是去往山腰之处。
莫看峰头之上常年异象，但那并非老师之举，而是其座下的法宝童子吞吐天地所造成的，洪象仙初闻法宝能够凝聚真形，简直不敢置信，后来见识渐长更增敬畏，毕竟这可是堪比元神功果，鬼仙武圣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而这样的真形法宝童子，老师座下却还不止一位。洪象仙乘雷鹏到了山腰，翻身飞落下来，一位粉雕玉琢的女童坐在山石之上，对着一面千丈崖壁，似乎百无聊赖，又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这面崖壁自上而下，刻着无数凌乱的剑痕，洪象仙不禁朝上望了一眼，见有多出不少痕迹，心中一凛，不敢多看。
这些剑痕乍看似乎凌乱，其实可是那一位太乙童子的剑法思考，以他如今的本事观之却恐徒伤心神。
洪象仙朝太乙童子行了个礼，没有得到回应，也不以为意，独自绕过崖壁，见里开着一方堂皇殿门，恭敬行入其中，便有宫装女子前来引他入内。
他知晓这些阴神驻世的女子，都是渡虚宫中的侍者，不敢有所怠慢，还礼之后随其入内，转过几处廊道，才到了一处殿中。
殿中仙雾袅袅，玄光萦回，步入深处，才见许庄阖目端坐在上方，顶上庆云飘渺不定、万炁浑旋，颅后大罗灵光凝成神轮、华照三尺，更显宝相庄严。
见此情形，洪象仙连忙伏身行礼，口称：“弟子洪象仙，拜见老师。”
许庄对洪象仙的到来，当然早有预料，睁开双眼落下目光。
洪象仙如今的根基，与修行玄门道法到了炼法境界的正常修士相比也不差许多，一十二年时间能够做到如此程度，即使有着诸般因素，也与他本身非凡的天赋脱不开关系。
如此一来，洪象仙若能转修上乘道法，当可突飞猛进，甚至筑下更上数重楼的根基，若能炼就上品金丹，日后不定真有一番成就。
“虽然早已言明，不过本座仍需再作问询。”许庄淡淡道：“你已筑下上乘根基，求得武圣鬼仙皆非难事，但习玄门道法，仍有无数艰难险阻，如此你仍不改变主意么？”
洪象仙应道：“弟子心慕大道，唯愿求得正法。”
许庄道：“我要传你的，乃是初创之道法，未必没有舛误之处。”
洪象仙一叩首，坚定道：“请老师赐法。”
许庄闻言，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却未急着传法，而是首次与洪象仙道出了自己的来历：“你既习我道法，便是我的门下，你且听好了。”
“我乃东寰宇玄黄界有道之士，修行于太素正宗福地，大有南华洞天，号作道妙真人。”
洪象仙竖耳听着，顿时喜不自胜，连忙三叩九拜，口道：“弟子见过师尊。”
许庄受过了礼，才道：“你是本座的第四名弟子，但修行的道法还未列于太素正宗之传，你也并非太素正宗的门人，当属大有南华洞天门下别府之传。”
“但你不可因此恣肆无度，仍当法天地、敬祖宗，明师承、皈三宝，恪守门规、勤勉修行，以期日后能够归于正宗，可知晓么？”
洪象仙目露坚毅，肯定道：“弟子敬遵师尊教诲。”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终于缓缓道：“既如此，我便传你《道妙试法经》。”
这十二年来，许庄除了修行之外，便是尝试汇通各家，创造出属于自身的成道之法。
以他的道法造诣，想要创造一门寻常真法并非难事，即使互拼乱凑，也未必不能指向元神大道，但是许庄所要创造的道法，自然不可能如此简单。
他对此法寄予厚望，希望此法能够成为他得道的重要臂助，日后能与世间直指纯阳，有望天仙功果的上乘道法相提并论。
如此一门真法，许庄就连命名也斟酌过许多，但最终他却认为此法乃是草创，也不应担当如何名号，故而暂名《道妙试法经》。
《道妙试法经》虽是草创，但是此法事关他的道途，许庄以太玄开天大罗灵光不断推演，无数番反复琢磨，直到两载之前才初有所成，为此甚至使风灾迫近了七八十载有余，但在这汇贯所学，推陈出新的过程中，他自身也获益无穷。
而对于《道妙试法经》的第一位参习者，甚至还要在许庄之前修行此法的洪象仙，他并不吝惜等待其将根基打造得更加圆满，因此才有这两年等候。
“你且听好了。”许庄淡淡一言，洪象仙神情顿时肃起，仔细听着：“此经晦涩庞冗，需分多日讲述，今日宣讲——太易篇！”
不过，许庄这一部真法，汇贯自身所学，从开天太素到物质之基，从形质之生到阴阳变化皆有涉猎，那从何处讲起，唯太易者也。
许庄的道法，并没有‘太易’一门，实则也未听说过，世间可有太易道法，但太素道法者曰形曰质，阐尽开天辟地之理，可说是建立在先天五太的学说之上而成。
因此许庄可说，自己对于五太演变有足够涉猎，否则谈何汇贯所学。
“道者法天地，天地何来，始于太易，太易者未见气也……”
随着许庄缓缓叙说，空中似有袅袅道音生出，萦回殿中，恍若仙乐，洪象仙不敢有丝毫旁骛，全心听着，不知不觉便沉浸入了其中。
初时，洪象仙只觉得闻大道，醍醐灌顶，如痴如醉；过了十日，洪象仙渐觉懵懵懂懂，晦涩难明；再过十日，洪象仙已然头昏脑胀，不知所云。三十日讲道下来，洪象仙梳理自身，一时竟觉忘了个精光！
“这……这。”洪象仙跪伏在地上，浑身冷汗津津，一时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太过愚钝，还是实无得道之缘法，自虚和观灭门之后，便再未流落的泪竟淌了下来。
但许庄却只淡淡道：“暂歇三旬，三旬之后重讲。”
洪象仙顿时喜极而泣，连连叩首，连“谢师尊。”三字都含糊了。
许庄并不意外，只缓缓道：“且下去吧，不要忘了梳理所得。”
许庄能够修行多门真法，那是他有纯阳炁的天大缘法，九窍金丹的无上玄妙，有以上乘道法炼成了上品金丹的道法基础，而《道妙试法经》却是他汇贯所学所创，所涉太多，晦涩无比，甚至堪称繁冗。
洪象仙再是气运所钟，天赋异禀又如何，终究不过一名初学法的少年，岂是一次宣讲便能听得明白。
许庄待有三次宣讲，只要洪象仙能够初窥门径，不至于因这最基础的问题使修行出了差池，日后修为渐高，智慧增长，自然会有更多登堂入室的可能。
挥退了洪象仙后，许庄静定片刻，修道乃是逆水行舟，这三十日的宣讲无疑也是一种道法梳理，顿时自感又有所得。
如今看来，许庄的道行增长，或许未必赶不上风灾逼近的速度。
不过在此之前……许庄昂首一望，可见一柄华盖悬于峰顶，竭尽全力地吞吐着元气，导致方圆数千里内的灵机都因此浓郁许多，甚至在天中形成经久不散的异象。
洪象仙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将抱阳桩修行圆满，也是受此益处良多，但混元童子吞吐元气，却不是为了营造灵山福地，而是在为自身渡过灾劫积攒元炁！

第二百八十九章 黑烬灾风
太乙宫变故之时，许庄自象天亦的三灾元神手中，得到了一片七宝妙树的宝叶，此宝叶叶不仅有比拟守御法宝的玄妙，似乎也蕴含着那一株无比强大的灵根，先天所生的至理。
对于道法悟性皆具，能够师法万物的人而言，如此一片宝叶，简直等若一部珍贵异常的道书，有许多可以参借之处。
因此混元童子才道，他若能够参悟此物，几十年便能有绝对把握能够渡过灾劫。
混元童子勾动风灾，甚至早在许庄炼就元神之前，不过他跟脚不凡，本质奇高，底蕴丰厚，又是万法不侵之法宝，本来便有不小可能渡过灾劫，得到七宝妙树的叶片参悟至今，对于渡过风灾，其实已经多了许多分把握。
不过做为守御法宝凝聚真形，混元童子的性子还是偏为稳重，若是换作太乙虹光剑，不定已经主动引发灾劫，混元童子却仍在积蓄元炁，以求十拿九稳渡过此劫。
只是即使如此，混元童子的道行增长和元炁积蓄再如此下去，风灾也很快便会来到，若是不出所料，混元童子当是要抢先许庄一步了。
许庄收回目光，虽然他已将混元宝华盖祭炼，可算法宝之主，也可算与混元童子结伴修行的道侣，斗法修行之时皆可互通有无，加持法力，共演道法，却唯独只有渡劫之时插手不得。
无论元神真人还是真形法宝，经渡三灾之时，都唯有己求一途，虽然道书之中没有提及原因，但却明确记载，渡劫之时得到他人法力加持并非助益，反会使得灾劫更加凶险，甚至可能导致灾劫之难乘倍翻涨。
若是许庄在太素门中渡劫，宗门定会全面戒严，洞天大阵全力运转不歇，甚至都有可能引致各代祖师纷纷现身护法，直到他渡过灾劫，可见真修渡劫多么忌讳外人。
当然，插手他人灾劫也并不是什么无本之事，稍有差池便有可能卷入其中，灾劫自生，甚至引致自身三灾一并加身，多劫并发，须臾化作灰灰……
“嗯？”许庄思索着劫数之事，忽然眉头微微一皱，捕捉到了一点思绪：“或许劫法者引动他人灾劫，也是此理？”
许庄越想越觉确有可能，劫法者能够玩弄劫运、调度厄难不错，但随心所欲引发他人灾劫，绝不可能没有代价。
厄圣樊引发他与钟神秀灾劫加身，自身定也需要勾连劫气，不定他风灾爆发之时，厄圣樊也会受到反噬，也或者有可能导致他第三灾迫近？
又或者，会另有劫数劫数加身，又或者，索性会是数劫并发……
虽是猜测，但许庄心中隐有所觉，自己应当已经迫近真相，不过厄圣樊既然如此施为，代价当在他的承受范畴之中，甚至可能‘求之不得’，毕竟修行劫法者的疯狂，是寻常修士难以想象的。
当然，他并不知晓，此时此刻，有一颗流浪的星辰正穿行在黑暗的虚空之中，厄圣樊赫然盘坐在这颗星辰之上，双目闭阖，不知究竟是入定中，还是已经神游。
却忽然间，厄圣樊浑身一震，自里而外便有呼呼之声响起，外间更是没由来狂风大作，须臾间无形的风暴便已肆虐整颗星辰，呼啸之间，似乎有一种古怪、静谧，而又压抑着爆发之力的燃烧之声油然而生，席卷之处，先是刮去万千丈星石，其下竟还留下了仿佛真火灼烧一般的焦土痕迹，不片刻整颗星辰已经遍布疮痍。
……
在没有参照的虚空之中，那风暴始终肆虐不止，不知过了多久，才忽然声息一滞，再转瞬所有风流皆往一处汇聚，渐渐的却仿佛化作了一个仿佛燃烧着的黑色球体，被一只如玉般的手掌托在了手中。
这一场恐怖的风暴终于销声匿迹，那星辰却已消失了踪影，竟是已被生生炼化，甚至不知究竟化为宇宙之中的尘埃也未？
虚空之中，只余厄圣樊的身影，托着那黑色‘火球’，俊美的面上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不愧是号称双骄的人物，首劫风灾便能引来黑烬灾风，若非本座早有准备，不定反受其害。”
也不知，究竟是钟神秀，还是道妙子？又是化作灰灰了，还是犹在风灾之中挣扎，甚至有可能破劫而出呢？
无论是何种结局，目前的厄圣樊却是无从得知，但对他而言至少‘收获’已经落入手中。
“不枉本座甘冒雷劫迫近之险施展神通。”
“还有一人了，一并为本座炼就‘三昧神风’献力吧。”厄圣樊目中流露出隐隐的精光，转瞬即逝，大手一握，便收起了那黑烬灾风所化的‘火球’，旋即大袖一拂，化作一道冰冷的焰光消失在了幽邃之中。
……
……
时日匆匆，一月转瞬即过，洪象仙再来到渡虚宫中听讲。
与第一次听讲相比，这一次洪象仙的表现又截然不同，他自一开始，便流露出十分明显的懵懂之色，但又直到最后，都没再进入头昏脑胀，不知所云的状态。
这其实反而是已经初窥门径的体现，至少不是被动的接受着许庄所宣讲的一切，而是艰难的咀嚼着晦涩之处，尝试理解其中道理。
显然，上一次洪象仙离开时虽然茫然，但回返之后并未陷入懊丧，确有用心梳理，而且已经有了浅薄的心得。
这样的进度，其实已稍稍快出了许庄预料些许，想必这一次听讲过后，洪象仙当已有了尝试修行《道妙试法经》的可能。
不过此次宣讲结束，许庄却依然没有急于教导洪象仙开始炼炁，仍由他退去梳理所得，果然再过三旬，洪象仙再来听讲之时，已更夯实基础，面上再次有了恍然大悟之色，宣讲结束之时，更是浑身微微一震，有薄而纯净的灵光自他囟门之中透体而出，竟是自然而然踏入了炼炁境界。
炼炁，再基础不过的境界，但却意味着修道之始，洪象仙能自悟炼炁，代表着他已靠自己迈出了修行《道妙试法经》的第一步。
“善。”许庄双目微垂，没由来的，竟觉自己的道法似乎也有了新的进展。

第二百九十章 风中玉
从天光聚斗到黄昏布霞，再从月华流浆复至东曦既驾，峰顶之上异象几度变换，洪象仙才终于从首次炼炁之中脱离出来。
道家对于炼炁境界，并无太过复杂的境界划分，但即使天赋上乘的道才，想要筑下夯实的基础，也至少需要数年功夫，但洪象仙一朝入道，却如扶摇直上，修炼一日千里，短短时日之内便已走过了他人的大半路程。
当然能有如此进境，除了他本身天赋非凡之外，丰盛的灵机与修行抱阳桩筑成的根基，才是本质的原由，如不遇到道法之上的桎梏，洪象仙在炼法之前当可举步生风，一路顺遂。
洪象仙缓缓睁开双目，他能感受到一种与武道者气力，与鬼仙者阴神，都截然不同的灵气源源涌溢出来，温和、清灵、万象涵和。
从立意上而言，《道妙试法经》乃是许庄意图兼汇诸学，统摄自身道法所创，修行出来的灵力亦是贴近此道，在品质之上，或许暂时不能与成熟的上乘道法相比拟，却更多了一分兼容并蓄的意味。
某种意义上，《道妙试法经》也可说是最合起步修行的功法，修行此法筑成道基，日后转修绝大多数上乘道法，都不会有什么碍难，若是太素阴阳五行一类更是自然而然。
当然，此经的晦涩是否适合初学法者修行，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洪象仙收了行功，不知为何苦读道藏、血海深仇、山中苦炼、日日行桩的种种画面忽然一闪而过，旋即尽数淡去，不是已经诸念皆空，而是知晓自己已经走上通天大道，绝没愧对往日的一切。
而他能有今日，无疑都是许庄所赐，洪象仙由衷一叩首，言道：“谢师尊传道之恩。”
许庄微微点头，竟却言道：“退下吧，二十四日之后再来见我。”
对于这个详尽的日期，洪象仙虽然心中不解，却并未有出言疑问，只是恭敬行过了礼，离开渡虚宫后回返洞府。
虽然离开之时，许庄并未叮嘱修行之事，但洪象仙自是勤修不怠，日夜不是静定养神，便是钻研真法、修行炼炁，如此悠悠二十四日过去，紫气东来之时，洪象仙忽然福至心灵，行功八十一转，便自然而然突破了道基之境。
洪象仙这才知晓，许庄竟然预料到了他的修为进境，不由更添景仰，又行功一个时辰，稳固了道基，便匆匆出了洞府，正欲往渡虚宫而去，却见一道法旨正飘飘飞落下来。
“这是？”洪象仙接过法旨，不由吃了一惊，原来这二十四日之期，还关乎了一位故人的到来。
他忙唤来雷鹏，遵从法旨之中所言，匆匆往东南而去，未过多久便见一扇飞叶，正乘着仙猿子缓缓飞遁，却是未往山中，而是环绕而行，似乎观察着此间的形势。
“仙猿真人。”洪象仙正远远呼声，仙猿子也已发现了他骑乘雷鹏到来，上下照量一眼，不禁微感讶然，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得出来，不过分别十数年月，洪象仙已然脱胎换骨。
“洪小友，别来无恙。”仙猿子也不居长倚老，先是一揖。
“小子见过仙猿真人。”洪象仙忙回礼道：“小子奉恩师法旨前来相迎，奈何脚力不济，叫真人久等了。”
听闻洪象仙之言，他胯下雷鹏似有不满，长唳一声，见此仙猿子不由惊奇，言道：“难怪此间如此多的凶禽猛兽部族，还有大荒之王盘踞，原来都是前辈所驯服的。”
他之所以没有进入山中，便是因为此处形势太过古怪，几乎颠覆了他对大荒的了解，使他不敢贸然闯入，但若这些凶兽都是许庄降伏用以护法，倒是情理之中，不难想象。
洪象仙微微一笑，并未多作解释，只是请道：“恩师已经久候多时，请真人随我前往吧。”
仙猿子这才发觉，洪象仙的语中变化，不由感慨道：“原来小友已正式拜入前辈门下，这是世间最为难得的缘法，切需珍视啊。”
“小子省得。”洪象仙点头一应，遂引着仙猿子飞往山中，仙猿子远远已见混元童子吞吐之象，倒是不觉惊讶，待到渡虚宫前，见到崖壁上凌乱的剑痕，却是不禁失神。
洪象仙不动声色道：“这是太乙童子试剑之作。”
“太乙童子？”仙猿子往崖壁下的女童望了一眼，心中不由一震，想起了许庄所留道书之中的记载：“世上真有凝聚真形的法宝，而且还是飞剑之属！”
“太乙童子参悟剑法时专心致志，我们径自入内便是。”洪象仙不知仙猿子心中所想，引着他入了渡虚宫中，宫内侍女顿时显形相迎，仙猿子见惯了阴神，倒不觉有何异处，但再细瞧又是愕然。
渡虚宫的宝禁玄妙，仙猿子瞧不出来端倪，但他是阴神一道成就了鬼仙的人物，很快便瞧出来，这些宫女得到渡虚宫的滋养，便能随之长存于世，虽然这与鬼仙的长生不是一个概念，仙猿子仍是难免心绪复杂。
“不得正法，一切终究只是虚妄。”仙猿子暗叹一声，跟随宫女到来一座偏殿之中得见许庄，这才收拾心绪，恭敬礼道：“久别前辈仙颜，晚辈甚是挂怀。”
许庄微微一笑，请仙猿子落座，笑道：“道友所挂怀的，恐怕是九天罡英斗吧。”
此言当然只是玩笑，其实这十几年间他偶与仙猿子有所通讯，仙猿子绝口不提九天罡英斗之事，反是尽心为他筹备炼制定风丹的灵物，因此他待仙猿子并不生分。
“前辈说笑了，九天罡英斗能够合用，晚辈唯有欢喜。”仙猿子道。
“善。”许庄点了点头，仙猿子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囊，言道：“前辈所交代的灵物，除风中玉外已经皆在此处。”
“哦？”许庄眉头一挑，问道：“风中玉在单列之中，并不算贵重，为何偏缺此物？”
所谓风中玉，其实在玄黄界又唤定风珠，是一种奇特的宝矿，只生长在神风肆虐的高山崖壁之上，生而为珠玉模样，有定风拒风散风之能，玄黄界的修道人常用以炼制克制各种奇风道术法器的宝物。
这种矿玉，正是炼制定风丹时需要大量损耗的宝材，虽然不算珍罕，但却不可或缺，因而许庄不得不重视。
“据晚辈所知，风中玉只生长在大夷山的高峰之上，但大夷山如今已为大周所据。”仙猿子道：“不仅如此，据闻如今大夷山所产的所有风中玉都已运往大周朝中。”
“晚辈几经打探，获知那位人仙至尊似乎要以此物为主材，打造什么宝物。”
“哦？”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第二百九十一章 人世间 大荒中
风中玉，即使在玄黄界那般道法昌盛的大世界中，也是颇为生僻的灵物，在人仙界更是少有什么利用之法，至多至多，可在飞行法器抵御风流之时派上些许用场。
因此即使在大夷山还未被大周所据之时，此界道门也未如何采集此物，如今那大周的人仙至尊却要以此打造什么宝物，许庄几乎不需思索，便可断定是其为渡过风灾所做的尝试。
以区区有些许定风之能的灵物，就想炼制辅助抵御风灾的宝物，说来也许有些可笑，但风中玉能作为炼制定风丹一味需大量损耗的辅物，定然有其道理。
而且无论如何，一位真修甚至一位能够开辟道路的人物，其慧光绝不容小觑，世上也并非只有上乘渡劫之法，许多道辰真人口中‘作用寥寥，得不偿失’的渡劫法门，便是如此创造出来。
如此看来，这位人仙至尊的修为果然十分之高，虽然从感应灾劫到勾动劫气，最长可能间隔有数千年的岁月，但这一位人仙至尊定然不是此类。
虽然这位人物出世之时便已是人仙，谁也不知其在出世之前，历经了多久的修行，但许庄料定他‘脱劫’到出世不会太久，毕竟脱劫人仙在此界，已是举世无双、天下无敌的存在，没有道理再作蛰伏。
照此计算，他的修为进境，与那些道法昌盛的大世界中，才情卓越的元神真人相比，也绝不算慢了。
但许庄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忖道：“是因为人仙之机么？”
十二年间，许庄也曾尝试通过汲取人仙之机补益元炁，此物确实颇为不俗，但却太过稀薄了，稀薄到不值许庄运转元神汲取，更令许庄无从判断，足够的人仙之机究竟有什么层次的玄妙，与太乙仙真相比如何？
但人仙之机的稀薄，并不是其本身的原由，许庄每每尝试汲取人仙之机，都能察觉到那霸道无双的气机，横亘在九天之上，汲取了那无边明光落下的绝大多数人仙之机，也阻挡着世间任何人窥探人仙之机的本质。
他大方的将修行余裕的人仙之机让度出来，给了此界武道能够昌盛的造化，但任何人若敢僭越雷池，他定不会有丝毫留情。
当然，在许庄来到之前，恐怕此界未必有什么人，能在他的遮掩下发觉这一真相，而即使是许庄，在没有不可分解仇怨的情况之下，也并不愿意因为什么不明详情的机缘，便贸然触动此人的逆鳞。
不过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不免使许庄对人仙之机的兴趣又升高了几分。
许庄自诩有道之士，并非那种遇到机缘便一定要握在手中，违逆者死的人物，但事关自己炼制定风丹的风中玉，如今把握在对方手中，接触甚至做过一场似乎已经不可避免，许庄也绝不会让步。
许庄缓缓点了点头，却道：“我知晓了，此事不急，我所需的灵物皆非寻常，道友却用心了。”
仙猿子道：“晚辈修行至今，也已有数千载了，些许灵物不值一提。”
许庄闻言不禁一笑，虽然炼制定风丹最珍贵的一味‘浑天灵壤’，他已自备，但其余灵物也绝不是说便十分常见了，与这些相比风中玉其实都称不上什么价值。
虽然此界灵机旺盛，物产颇丰，又道法浅薄，对灵物的利用十分粗浅，但灵物的价值并不会因此贬低，尤其对于此界道门而言，许多厉害法器都必须借由罕见的灵物才能炼制出来。
仙猿子此言委实太过豪爽了，即使他真如此设想，许庄也不愿意无功受禄。
“道友此言不要再提。”许庄道：“有你代为收集灵物，省却了我许多功夫，我当有所示意。”
许庄略做思量，已决意赠出一部能够修行到元神的真法，无论仙猿子是转世所用，还是传为道统，都不过问，却没料到他竟忽然目光一定，肃容道：“既如此，晚辈斗胆求前辈予我一份缘法。”
许庄微微一讶，问道：“你想求什么缘法？”
“我愿转世求取正法，求前辈收我为徒。”仙猿子沉声道。
“哦？”许庄道：“转世与求取正法的碍难，我已与你分说过了吧？”
“不错。”仙猿子道：“我已思虑清楚，我辈道术之士，虽然不得正法，但也同样有着一颗求道之心，如今缘法在我眼前，晚辈实不愿意放弃。”
许庄问道：“即使前功尽弃？”
仙猿子道：“在所不辞。”
“道友有此求道之心，甚善。”许庄微微一叹，道：“但我并没有再收徒的意思。”
仙猿子心中微微一沉，但许庄却话锋一转，言道：“我已传下真法于象仙，若是道友愿意，可由他渡道友入门。”
“什么？”洪象仙在旁垂手听着，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落在自己身上，心中一跳，忙道：“弟子初窥门径，自身所学尚且不精，如何能够收徒？”
许庄淡淡道：“你没有决心，日后求得功果么？”
洪象仙目光微变了变，顿时沉声应道：“弟子不敢妄言一定求得功果，但绝不会失之此心。”
“善。”许庄道：“道友以为呢？”
仙猿子沉思许久，忽然一笑，言道：“看来贫道果然与小友有逃不过的师徒之缘。”
洪象仙忙道：“晚辈初涉道法……”
仙猿子摆了摆手，言道：“贫道尚有许多事情要做，并非如今便要转世求道。”
他笑了笑，接着道：“相信彼时小友定已有了能够为人师表的造诣，也使贫道学法，少些曲折。”
洪象仙微微讶然，见许庄神色自然，这才知晓许庄早有预料，于是应道：“定不负真人之望。”
见此许庄缓缓道声“善。”终于将仙猿子收集的灵物收起，见状仙猿子亦是精神一振，又道：“据我所知，往日也有些道门存有风中玉，我欲往各方隐世道门一行，或可为前辈集得此物。”
“道友已经足够尽心。”想要炼制定风丹，风中玉用量极大，即使隐世道门有所留存，也未必足够许庄所需，他已有了主意，言道：“此物我自有安排，不必再为此忙碌。”
仙猿子一双飞眉一挑，不禁问道：“难道前辈要与大周强取？”
许庄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转过话头道：“倒是另有一事，需劳道友稍费心思。”
仙猿子闻言忙道：“前辈但有吩咐，晚辈定当尽心竭力。”
“道友此来之后，我便待闭关修行，短则二三十载，长则可能超逾百年。”许庄淡淡道：“山中无岁月，对我而言这并无足轻重，但象仙正是成长之时，再随我在山中久居于他不利。”
“原是如此。”仙猿子恍然道：“前辈宽心，洪小友尽可托付于我。”
许庄并不怀疑此言，毕竟洪象仙还可能是未来渡他入门之人，但他却反而道：“不必太过劳心，修道之士若想有所成就，世事总要亲历。”
“前辈所言甚是。”仙猿子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许庄轻轻颔首，又将目光转回洪象仙身上，此子虽然久居山中，心智却十分成熟，只是垂手而立，似乎静静等待着许庄叮嘱。
许庄见此不禁微微一笑，反倒不再多言，只道：“勤勉修行，不可怠惰。”
洪象仙沉静应道：“弟子定当牢记于心，不负恩师所望。”
“去准备吧。”许庄道：“仙猿道友走时，你便与他一道离山。”
“是。”洪象仙恭敬伏下身子一拜，许庄没再多言，他便缓缓退出了殿门而去。
洪象仙走后，仙猿子也没再多作停留，与许庄闲叙几刻，请教了几个道法上的疑难，料想洪象仙应已收拾妥当，便也告辞离去。
偏殿之中终于只余许庄一人，霓裳二女还欲上前斟茶，他却挥了挥手，令她们将茶盏灵果一并取了下去，遂将袖一甩，便已消失无踪。
同一时刻，洪象仙回到渡虚宫前，却见宫门已经闭起，只余仙猿子在门前等候，心中不由一酸，似乎泄露了一丝情绪，再度伏身在地，叩首道：“弟子去了，望恩师道功永盛。”
过了片刻，洪象仙似乎听闻一声“去吧。”又似乎只是幻觉，不由怅然起了身来，言道：“叫真人见笑了。”
仙猿子微微摇了摇头，挥手唤出扇叶，洪象仙登上这久违的法器，忽然之间，对同样久违的外界终于也生出一丝期盼。
扇叶缓缓飞空，他最后一次回望山中，收回之时已然收拾好了情绪，暗道：“人世间，我来也。”
……
关闭渡虚宫后，许庄却未急着闭关，而是来到了潭女之处，品读道书之余，犹有闲暇闻歌赏韵，全然瞧不出丝毫急切。
以他的道性，不会再因任何事物，轻易乱了自己的布置，在此处又呆了数月有余，其实也将自己总结《道妙试法经》所得梳理完毕，这才回到道妙殿的静室之中。
他静坐一刻，忽一抬指发出数道符箓，待得灵光一闪，符箓尽皆消失在了空中，这才施施然取出了九天罡英斗来。
此物确实颇有意思，混元童子吞吐甚至及至天外，却丝毫没有影响此物汲取、精粹灵机，如今盏中又多了不少罡英。
许庄微微一笑，轻轻一吸，盏中罡英顿时飞出，有如涡旋一般飞转，磨动之间化作氤氲一道，为他吸入元神之中。
不片刻，便有一缕薄淡烟岚飘飘飞出，萦回半空，久久不散，随着时日累积，渐渐弥布室中。
就如此，又是数十年一晃而过，直到某日一刻，许庄忽然生出一丝心悸，不由抬目一望。
混元童子的风灾，果然先他数步到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洪象仙
出入云间来去快，天下何处不逍遥？
离开南海的第十二日，洪象仙已见到了西大荒永不变化的雷云，虽是昼夜不歇的飞遁，但万里山河在他如今而言，确实也已不再是难以跨越的遥远。
他轻拂袖，足底清风降下，很快飞落云间，眺望雷云之下的蛮荒，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感慨。
“人世间里走一遭，念兹在兹是此间。”
眨眼之间，已是数十载匆匆而过，回想山中修行的岁月，犹是历历在目。
离山这数十年，洪象仙身上发生了许多，如今想来倒也精彩非常，若说有何遗憾，或许便是再没能够回到山中，回到在恩师座下学道的时日。
洪象仙摇了摇头没再追忆，垂目四扫山野，很快便有发现，架起遁光便往一处山中落去。
到了静处，可见这荒山野岭之中，竟然竖有凉亭一座，亭中有十数名青年男女正在把盏言欢，这些人装扮各异，多数身着干练劲装，也有儒衫潇洒者，华袍富贵者，更甚者竟有结髻道士，这在大周朝威服天下的如今，可是十分的忌讳。
但相同的是，这些青年男女身上，都有着明显的拳脚功夫，其中佼佼者甚有宗师武功。
不过洪象仙知晓，这些人并不是大周军士，自然更非江湖游侠，恰恰相反，他们其实俱是道术之士。
之所以这些道术之士会有武功在身，则是因为修炼武功能够强壮阴神，这一理念已被道门重新自历史之中翻了出来，如今还存世的道门之中，凡是得到真传的基本都会兼习武功。
也就是说，此间汇聚的，其实都是当今道门青年一辈中的精英，即使无论武功还是道术，这些道门精英在洪象仙看来其实都十分浅薄。
不过他此行自南海赶到大荒，倒正是应他们的邀约而来，洪象仙也不遮掩身形，飘飘飞落山间，亭中顿时有人发觉，喜道：“洪师兄来了。”
洪象仙行走世间，是以仙猿子后辈、虚和观掌门之子的身份，倒是不知不觉，便成了道门青年一辈公认的领袖人物，尤其在他做出斩杀武圣的壮举之后，声望更是达到顶峰，如今的他走到何处，道门中人无论作何想法，面上都会敬重几分。
见他来到，亭中男女顿时纷纷起身相迎，即使几位本来众星捧月的人物也不例外，其中便有一名俊朗男子上前礼道：“洪师兄，你终于来了，小弟苦候久矣。”
此人名唤长兆，乃是天一道修士，在其他人等不同，因在天池山中修行，他与洪象仙算是相识，洪象仙此来也是受他所邀。
“长兆师弟。”洪象仙点了点头，问道：“此间究竟何事，为何要我务必赶来？”
长兆道：“师兄可知大荒异常之事？”
“大荒有何异常？”洪象仙眉头微皱，问道：“我久在南海，倒不知晓此事。”
“大荒深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长兆道：“几个月前，天池派有一位师兄，在大荒之中采药，意外发觉有无数凶禽猛兽都在往外迁徙，就连大荒深处最为凶悍的兽族也不意外。”
说来却也好笑，大荒这般雷暴之地本是道门修士的禁地，倒是在道门修士尽皆习武之后，反而渐有艺高胆大者敢进入大荒采药了。
长兆没发觉洪象仙目光微凝，接着道：“此事传回门中，顿时引起许多同门同道纷纷关注，对大荒之中的变故各有猜测，是否有着机缘……”
“难道你们想入大荒寻找机缘？”洪象仙心中隐隐对大荒的变化有所猜测，口中则道：“若真照你所言，如今进入大荒凶险比之往日更巨，最好打消此念。”
“师兄说笑了。”长兆道：“我等岂是不自量力之人，之所以汇聚于此，是因大周军方似乎亦有所觉，如今已有不少军中精锐赶到，可能是想进入大荒之中探查。”
洪象仙不由摇了摇头，这数十年来，大周破山伐庙的步伐放缓许多，加之冠军侯身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许多隐藏起来的小型道门，皆道是有上古道门高人出手，斩杀了这位巅峰武圣震慑大周。
脱劫神仙的传说终究只在少数人之间传播，何况就是声明此事，也不过是更加证实流言，因此即使天池山三大道门，也对此不曾置词，倒因此使道门声威有复燃之势，由这些青年修士的跃跃欲试，可见一斑。
在洪象仙看来，这不过是虚浮之象，但他的崛起恰恰也是火上浇油的原因之一，以‘非鬼仙真人之身’，斩杀武圣的战绩，更被许多人视作道法不弱武功的佐证，因此一时之间，却不知该作何言论。
长兆见他反应平平，不由也皱了皱眉，思索片刻，于是缓缓道：“当然，小弟之所以请洪师兄前来，其实是为另一个原因。”
“先前我进入大荒探查情形之时，见到了师兄一直找寻的那一位武圣。”
“什么？”洪象仙目光瞬间一束，落在长兆面上，他顿时心中一跳。
洪象仙名头甚大，但长兆也自诩本领也绝不差，否则岂敢孤身进入大荒形势？但是此时此刻，在洪象仙目光之下，他竟隐有窒息之感，心中不由狠狠吃了一惊。
洪象仙缓缓问道：“长兆师弟，你可确认所见是我找寻之人？”
“绝无偏差。”长兆忙道：“我知师兄这几年久在南海，便是在寻此人，因此印象颇深。”他抬手在空中一指，飞出一道影像，是一名玄甲铮亮，面如刀刻的大周武将。
即使此人的面貌，已近知命之年，即使他面上，竟然添了一道疤痕，但洪象仙仍然只是一眼，便将其认了出来。
此人正是率军屠戮虚和观的将领，洪象仙的杀父、灭门之仇敌。
他不禁闭上双眼，自玄功有成之后，他便一直留意着此人的讯息，听闻他成就武圣之后，已调往平波军中，扫荡逃往海外的道门，他便去往南海找寻，数年下来不见成果，却意外在此间得到消息。
长兆见他面色，暗道一声对了，再度露出笑意，言道：“我知道此事对师兄紧要，所以才连忙去信邀请师兄……”
却没想到，洪象仙忽然便打断了他，淡淡问道：“此人何在？”
“唔。”长兆皱眉道：“此人率有军部，十几日前，在入大荒两千一百里处的山脉之中驻扎，如今应往更深处去了……”
“谢师弟了。”洪象仙淡淡点了点头，长兆还未反应过来，只闻铮声一道，他竟便化作一道仿佛剑气的白虹冲天而起，眨眼到了天际边缘，天云被其撕开一豁，久久不曾弥合。
“这。”长兆面色猛然一变。

第二百九十三章 今我聚风云，龙虎啸金丹
洪象仙也没曾想到，自己苦寻数载不见成果，今日居然得来全不费工夫。
“公孙敖。”他在云中疾行，想到仇人之名，心中似乎有一股火在燃烧，但脑海里却是超乎寻常的冷静，修道人并非铁石，自然会有情仇，但能降伏其心，亦是一种卓越的才能。
洪象仙觉得这种状态恰到好处。
他催动遁光，闯入滚滚雷云之中，也没有生出丝毫畏惧，一路闯往大荒深处，两千多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此刻在洪象仙的知觉中却仿佛转瞬即至，忽然之间，他便在山野之中瞧见了一丛篝火，原来此时已是星夜了。
大荒之中终年乌云垒聚，即使白日亦显昏暗，夜色更是如墨一般，一片漆黑之中篝火的光亮犹为显眼，洪象仙停下遁光，落目往下一望，借着电光闪耀的瞬间，瞧清了一座营帐。
营帐扎在空地之中，帐前篝火熊熊，围有十数名的军士，多数正在闭目调息，一动不动，瞧去仿佛一尊尊雕塑，显露出森严的军纪。
洪象仙双目微微一眯，深入大荒不同破山伐庙，大荒之中也不宜大军行进，大周来到的定然都是军伍中的精锐，这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但这些军士之中，并没有他所找寻的身影。
他目光一转，落到营帐之上，缓缓掐了个法诀，双目阖张之间，已经开了法眼，欲要一探营帐之中究竟何方神圣，然而方一落下，营帐之中顿时传出一声喝问：“何方宵小，胆敢窥觑本将！”
洪象仙瞳珠一震，尘埃中的记忆忽然浮于心头，一道熟悉的声线，与此时此刻仿佛重叠在了一处。
“公孙敖！”洪象仙忽然一笑，大荒之中发生异变，大周不知派遣了多少军中精锐前来，他竟没有经历任何曲折，便寻到了公孙敖的军部，果然冤家路窄。
山野之中，乍闻帐中喝问，一众军士瞬间纷纷起身，齐刷刷拔出兵刃，戒备四方。
与此同时，帐门猛然掀开，伴随一将行出，血气亦如狼烟冲天而起，其人目光似电，直刺雷云之中，问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周遭军士心神微震，来者潜藏在雷云之中，难不成是道门鬼仙？
下一瞬间，只见一名发结道髻，袍袖飞扬的英气道人降下云间，其身上的血气虽未勃发，亦也不曾遮掩功夫。
众军士顿时如临大敌，虽然不明缘由，但军中皆传武功高强的鬼仙，与舍弃肉身的鬼仙不是一种概念，即使自家将军乃是武中圣者，也未必奈何得了这般人物。
倒是公孙敖目视此人，竟觉莫名有几分熟悉，只是思来想去不知曾在何处见过，不禁眉头一皱。
他缓缓自腰间抽出军刀，口中问道：“阁下究竟何方神圣，为何窥视军中？”
“公孙敖。”洪象仙语气渺渺，忽然一甩大袖，飞出一柄寒光烁烁的飞剑，问道：“你不记得贫道，可记得这涵虚剑么？”
“涵虚剑？”公孙敖眉头一皱，忽然似乎把握到了什么，再往洪象仙面上去瞧，越瞧越觉熟悉，终于看出了一位剑下亡魂的几分模样，不禁狞笑一声：“原来是虚和观的余孽，本将记着你呢。”
“听闻你如今名声大噪，竟敢找到本将头上了。”
洪象仙莫名一笑，目光却放到了身前飞剑之上，缓缓道：“终于到你出鞘之时了。”
此剑涵虚，天外陨铁铸成，锋锐无匹，阴神驱之轻如鸿毛，乃是虚和观代代相传的飞剑。
自被洪象仙带出虚和观，涵虚剑至今未曾饮血，等候的便是今日。
“装神弄鬼！”公孙敖心知绝不可能善了，忽地一声爆喝，足下一踏竟然冲天而起，刀光挥动，仿佛代替了雷云中的闪电，在天地之间闪耀一瞬，朝洪象仙直杀而去！
洪象仙双目微眯，光只见这一刀，便知公孙敖的武道已经今非昔比，恐怕在武圣之中也已算是厉害人物，这数十年来，果然不是只有他在成长。
但是仇敌当前他又岂惧，洪象仙双目阖张，已经换上了凌厉颜色，双指并起朝下一挥，涵虚剑顿时化作剑虹一道爆射而去，须臾到得公孙敖的面前，才有如轰雷般的声响传来。
涵虚剑阴神驱之轻如鸿毛，对于鬼仙道术之士，乃是上乘飞剑，但对于洪象仙而言，便显得太过粗劣了。
此剑意义非凡不错，但身为玄门正法的修行者，在洪象仙心中，将之炼成玄门飞剑，才是使涵虚剑能与自己相伴大道漫漫的正确选择。
公孙敖目光微束，他岂看不出来，洪象仙这一剑与他父亲的所谓飞剑术，简直天差地别，不过似乎……
“喝！”公孙敖挥舞刀光，精准一刀劈在涵虚剑的剑锋之上，竟将涵虚剑劈得倒飞出去，收回长刀一看，其上赫然豁开了一个缺口，他却不惊反喜，面上顿时露出狞笑。
他这一口长刀，乃是大威天炉炼制的神兵，竟被斩开一个缺口，涵虚剑的锋利，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但洪象仙的飞剑之威，却不似他想象之中一般恐怖！
“此子，还不是鬼仙！”公孙敖目中闪过精芒，虽然他不知道，不是鬼仙如何能在雷云之中飞遁，但不是鬼仙就不足为惧！
他听说过此子斩杀武圣的战绩，但那等攀至武圣之境，便已耗尽潜力的寻常人物，岂能与他相比！
公孙敖长啸一声，长刀挥洒出道道刀气，撕裂天空斩去，将涵虚剑再度逼近之势逼退，足下猛地一步踏出，瞬间跨过千丈之遥，如龙一般几步奔行，竟然便已杀到了洪象仙身前。
“死！”公孙敖一刀挥下，洪掌门血溅三尺的场景仿佛便要重现眼前，但与洪掌门模样有几分相似的洪象仙，目中却只有冷厉之色。
下一瞬间，仿佛一尊大日升起，磅礴气血自洪象仙身上升起，精气冲天仿佛怒龙跃渊，咆哮天地，雷霆大作！
“此子！”公孙敖心中一震，无暇惊骇，猛地收回神兵在前欲拦，却已被洪象仙一拳轰在胸口。
霎时之间，公孙敖仿佛听闻自己浑身骨骼爆响，气血翻涌，洪象仙这一拳，简直比之龙象发威还要更重，若非他也是千锤百炼的武圣之躯，恐怕一拳之下已经血肉爆散，不成人形。
公孙敖咬紧牙关，借着洪象仙的拳势想要爆退，但洪象仙的拳脚功夫，与他熟知那些兼习武功的道术之士截然不同，若非没有拳意，简直比他更像军中武圣。
洪象仙手刀一劈，劈断了公孙敖的手腕，长刀疾飞出去，不知落入何处山野，大手朝他一抓，施展擒龙控鹤之功，叫其退势一止，又是一拳轰下，顿时将公孙敖轰出数百丈远，挥洒的血色在空中留下一抹圆满的弧度。
“该死……”公孙敖振作精神，想要强行定住伤势，然而下一瞬间，洪象仙已再追至，那可笑的道家布履朝他胸口一踏，死死镇住了他的浑身气血，踏着他直落云天，猛然撞入山脉之中，直到没入地表数十丈深才终于停住。
公孙敖只觉浑身筋骨已经俱伤，上下已无一处使得气力运转，而洪象仙仍如泰山一般，压在他的胸口之上，似乎不将他彻底镇杀，绝不罢休。
“哈哈哈……”公孙敖艰难的睁开双眼，也不知为何自己竟仍发出了狞笑：“小畜牲……”
洪象仙眉头微挑，竟在此时放松了一丝气力，似乎想要听听他有何歇斯底里的狂吠。
但公孙敖只道：“你杀我，还不是依靠武道……”
“哈哈哈哈哈！”公孙敖再度大笑，终究是武圣之躯，在沉重的伤势之下，狂笑之声竟仍震得山林摇曳作响。
但洪象仙的反应，却不如公孙敖想象之中一般，他始终目光淡淡，甚至不见丝毫仇恨之色。
离山不到五年，洪象仙便已经炼成法力，若按道书所载，洪象仙简直是古今未见的道才，但他心中知晓，这是得益于他习得道法之前，便已筑下了堪比炼法修士的基础。
果然到了炼法一境，洪象仙的进境便再不如前，加之《道妙试法经》太过晦涩，他又已无恩师教导，耗费了有近二十载，才终于修成炼法圆满，而求上品金丹更非一时一日之功，时至今日，他仍还在炼法境中停留。
洪象仙心知肚明，以他早已炼法圆满的修为，数十年不曾怠惰修成的一身道术，战胜初入武圣的武者并不在话下，他也确实已有如此战绩，但这不代表着他能轻视天下武圣。
在他看来，武圣本该被分为许多个境界，只是因为人仙之机的存在，削弱了武圣修为攀升之难，但这并没有缩小武圣之间巨大的实力鸿沟。
单以道术，想要与稍有成就的武圣交手，实在太过困难了，真正令他有信心击杀公孙敖的是，在炼法境中长久蹉跎的他，竟误打误撞勾连了人仙之机，使他的武道先行一步，达到了堪比武圣的境界。
但面对公孙敖的嘲讽，他却道：“不错，但我以武杀你，并不是因为道不如武，只是从心所欲而已。”
公孙敖冷笑道：“大言不惭……”
“呵。”洪象仙淡淡一笑，似有无限感慨：“公孙敖，这些年来，我时时自省，我离炼就上品金丹，究竟差了什么？”
“后来，我以为是我求道之心不纯，当将血海深仇了结，才能全心全意追求大道，为此我才苦炼武功，想要以此复仇。”
“可当我见到你时，我才发觉我错了，我求大道，至始至终都与你我的仇恨无关，何必自郁此困之中……”
“够了。”公孙敖不屑道：“本将没有心思听你胡言乱语，既然习武便似丈夫一般，给我一个痛快吧。”
“是了，你这样的人，怎么能明白呢？”洪象仙语气淡淡：“但你既然如此说了，我便在你临死之前，教你见识上乘道法吧。”
“什么？”公孙敖愕然发觉，洪象仙足下气力一收，本以为是羞辱之举，竟见他真飘飘飞起，喝道：“今我聚风云，龙虎啸金丹！”
轰隆！
洪象仙乘风高举，径直遁入云中，继而在公孙敖震惊的目光之中，天象赫然大变！
本来遮天蔽宇的雷云，竟往此处滚滚汇聚，八荒四野更是风流汇聚，仿佛一头头天龙，长吟着飞入云中，各色华彩流空纷垂，盘旋间搅动风云，形成巨大的涡旋，无穷无尽的吞吐着天地间的灵机。
霎时间，雷霆炸响，电蛇迸跃，继而更有长吟怒啸传出，仿佛一场龙争虎斗，声震百里！
“这究竟是？”公孙敖强支起身躯，极目去望，洪象仙已经没入云中，但他似乎能够感觉的到，一点圆陀陀，光灼灼的灵光，在风云之中渐渐升起，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壮大，就似大日东升而起，比之世间万物都要耀目！
公孙敖面色微变，在他感知之中，这一点灵光的气机，不算强横，但却不知为何，给他一种无比圆满的意味，似乎在这一点灵光面前，什么武圣、鬼仙的成就，都决然不值一提，仿佛是一种本质上的差别。
“这便是上乘道法？难道是道门追求道武合一的结果？”以公孙敖浅薄的见识，他只能作此猜测，但已足够震撼心神。
“我要将消息传回军中……”此时此刻，他竟不知为何生出这般的想法，也或许是为粉饰他的退缩之心吧。
公孙敖猛地将眼一闭，运转气血冲开处处郁结，续接错乱的筋骨，只不过片刻之间，竟真从陷入山脉的坑洞之中艰难爬起了身来。
公孙敖咬牙迈开脚步，随着气血运转，强横的肉体竟真的越来越有气力，虽然伤势不曾疗愈，但以强大的精神压下痛苦，他竟能够在山林之间纵跃起来。
即使身受重伤，但武圣终究是武圣，短短时间内公孙敖已经逃出这片山脉，那风云汇聚的异象仿佛都已抛在后方，本来只是心存侥幸的公孙敖越来越觉振奋，直到感应到数道强横血气正在逼近之时达到巅峰。
他早知晓左近皆有同僚行军，此间动静如此之巨，不可能没有发觉！洪象仙太过疏忽大意了！
公孙敖面上方露出狂喜，却忽然间，感觉有一种大恐怖莫名自心中生出，目光化作愕然。
下一瞬，公孙敖感觉天旋地转，自己似乎坠落在地，恍惚间竟察觉一具无头尸体跃出十数丈远，猛地扑落在山间，实在可笑至极。
紧接着他见涵虚剑倒飞而去，又似乎过了一段极漫长的时间，才在滚滚轰鸣声中闭上了眼。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万法难加身，灾劫奈我何？
三灾利害之中，火灾者为内劫，雷劫为外劫，唯有风灾乃是由内而外，由外而内，仿佛吞吐。
虽然三灾利害不分先后，但就表面而言，无疑火灾动静最小，有时得道真修在闭关之中，无声无息就将火灾经渡过去，也是屡见不鲜的事。
而雷劫者恰恰相反，传闻中有功行高绝的真人勾动雷劫，甚至能够震动大千，引发万象剧变，简直匪夷所思。
唯独风灾者兼降内外，动静不如火灾一般微小，却也不比雷劫之巨，若是渡劫者道行高深，波及范围亦非等闲。
大荒深处，劫气腾腾嚣起，上至万丈高空，飞旋呼啸之间凝成酷烈灾风，万里卷荡来回，所过之处高峰摧折，即使尘埃也难逃破灭，将天地之间化作一片末日之景。
而在这毁灭万物的风暴之中，竟有一柄华盖大放光明，宝炁垂空，混元符箓，五色云气，金枝玉叶，纷纷闪烁，在这卷荡不止的灾风之中，撑开了小小一方清净天地。
不错，此情此景，正是混元宝华盖勾动劫气引发风灾而成，一尊堪比元神真人的真形法宝，引动的灾劫何其恐怖，若非此时此刻，万里方圆已经几无活物，恐怕已是一片生灵涂炭。
万物有灵，生灵对于危险的感知，是超乎想象的敏锐，即使最寻常的飞禽走兽，也能察知灾难降临，何况生存在这大荒之中的强大生物。
早在混元童子引动风灾之前，大荒之中的凶禽猛兽就已竞相迁徙，纷涌逃生，这才有了所谓的大荒异变，兽族迁徙。
当然，这也是因为混元童子并未遮掩风灾降临，才有劫气腾升，骇走了山中生灵，毕竟他是玄门大派出身，与有道真修结伴修行的真形法宝，自有好生之德。
极天之上，许庄凭虚盘坐云中，心无旁骛的望着底下风暴，颅后大罗灵光显照尺，顶上庆云飘渺不定，真炁浑旋之间，忽有一道罡风生出，时而扩散，时而内聚，变化不定，仿佛呼吸。
随着混元童子风灾的进展，许庄的大罗灵光之中，似有玄妙的文字一字一字浮现，流露出玄之又玄的意味，庆云之上的罡风，竟也随之呈现出不同的姿态，时似狂风卷飓，时似刀剑凌厉，时而呼啸旋磨，直到某一刻——
大罗灵光之中的文字，似乎连成了篇章，旋即隐去，庆云之上的罡风也同时一凝，化作一道符箓，缓缓落入了庆云之中。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从领悟之中脱离出来，不见有何动作，便有一缕灵机在面前汇聚旋转而动，只须臾间，便化作了一道微而不弱的罡风，做出几个变化，随即为他心念一动灭去。
许庄也没料到，他本是想借旁观混元童子渡劫的机会，窥得渡过风灾的一二奥秘，结果收获寥寥，倒是悟出了些许运转神风的道理，推演出了一门道术。
这一门道术乃是许庄亲自观摩风灾推演而来，绝不能够算作浅薄，风法又是五行之属，倒是十分契合他的道法。
不过如今的许庄其实并不欠缺寻常手段，这门道术却是未必凑的上什么用场。
许庄不禁摇了摇头，他这一门道术推演至此，也代表着混元童子的风灾已经穷尽变化，过了最凶险的阶段，开始由盛转衰。
当然并非到了此阶段便不凶险了，但从混元宝华盖的状态看来，混元童子的积蓄并非无用之功，渡劫至今仍是元炁充足，更瞧不出有何损伤，许庄显是不需忧心。
既如此，许庄索性将关注收回己身，运转元神，开始参悟道法。
这数十年间，他的法力不仅已经恢复全盛，自然也不无长进，甚至相较他的预计还要快上许多，这无疑得益于的他先元炁积蓄一步，不曾停歇提高的道行。
无论从何种角度而言，许庄的修为进境都是超乎寻常的，本来若是循序渐进，度过灾劫应当不是难事，但在提前紧逼而来的风灾面前，他却无从悠哉游哉，唯有分秒必争。
混元童子风灾渐消，许庄顶上灵光庆云却是光华渐长，玄理道韵自然流露，显是元神运转到了甚处，彻底沉浸在了体悟大道之中。
如此忽忽便是二三十日流逝，许庄静观之中，陡然间发觉元神交感天地之时，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若将天地、大道，比作无垠无际的海洋，他本来就似以手掌探在水中，尽己所能感受着大道汪洋的一切。
但在此时此刻，许庄却觉自己仿佛完全沉浸入了汪洋之中，浑身暖煦融融，更有温流由他天门直贯而入，及至足底，伴随周天运转，顿有玄理自生，就连收敛已久的罗天喜贺之道韵都流露出来。
这种感觉仿佛顿悟，但更似乎走火入魔，只是许庄毕竟是已经明真见性的元神真人，他可确认此乃机缘，而非魔障，无暇究其原因，全心全意投入其中，一时好似醍醐灌顶，道行竟然开始了疯狂的增长，不知过了多久，才倏然一缓。
许庄一时竟是怅然，就这短短时间之内的体悟，只需日后稍作梳理，他的道法定然会有难以估量的进境，这种得道的痛快是任何求道之士都梦寐以求、无法割舍的。
不过只是很快，许庄便从其中脱离出来，反而念头一转。
顿悟对于他这样的修道者而言，其实不是什么千载难遇的机缘，但也不至于俯拾皆是，否则成仙了道，恐怕都已不是难事了。
这一次参悟道法，许庄并没有受到什么外界启发，一切仿佛自然而然，但他炼就元神未久，还未来得及积攒下足以厚积薄发的道法积累，这显然并不符合常理。
倒是这种为大道所接纳的感受，令许庄想起了曾在道书之中读过的一个字眼。
许庄忖道：“难道是天降‘功德’？”
其实‘功德’是一种模糊的概念，并非什么具体之物，道家认为大道至公无私，并不会有所偏好，自然也不会因为什么行为，便降下什么‘功德’。
事实上，道家所认为的‘功德’，乃是基于大道运转的一种自然之理，就好似生灵之中，哪一个体的行为、举动、甚至存在对于族群有益，那么他对族群既有‘功德’，族群也会给予回报；
在玄门宗派之中，门人弟子若为宗门做出贡献，那么宗门便会降下‘功德’于他，这便是许多玄门宗派都会使用的‘善功’二字的由来。
基于此理，若是一个人能够功于大千，得到天地所钟，亦是正常之理，甚至若有人能益法于宇宙，或许得到真正意义上的‘造化所钟’都不无可能。
那许庄的顿悟是否因为天降功德，功德又从何处来呢？
他沉思片刻，忽然福至心灵，放出元识沟通天地，很快目光一动，跨越十数万里遥远，降落在了大荒边缘，那里一道遁光正在数道气息的围堵之下，穿行于雷云之中。
这些气息有高有低，强弱不等，最次者甚至不能相比中下品流金丹，强盛者却能够有不弱元婴之威，虽能步踏凌虚，其中也有步伐精妙，飞纵如意者，但仍难免显露出未经长久打磨的粗劣之处。
显然，这些都是大周军中的武圣，作为一条新兴道路上的摸索者，有此表现是十分正常的。
许庄对于这些人的出现并不意外，混元童子渡劫动静甚大，事实上若非他耗费些许功夫，布下了太素匿形大阵，这些人早就寻找到了大荒之中，真正出乎他预料的是——
这些大周武圣围堵中的那道遁光，流露出的圆满气机，实在令他惊喜。
“上品金丹……”许庄没想到，洪象仙竟真靠着一部《道妙试法经》，得到如此成就，从他炼就上品金丹起，《道妙试法经》已可称作是有望元神的道门真法，即使在玄门正宗之中，也可列为别传的上乘道法。
是传下玄门上乘道法，有功德于此界，还是因为洪象仙炼就上品金丹，有功德于道门气运呢？
许庄没对这等玄而又玄之事多作猜测，忽然探手一抓。
十数万里外，洪象仙在数名武圣的追截围堵之中，遁光变化无常，时而化作烟岚，时而化作虹光，有时往雷云之中一藏，还显露出一手藏匿形质的手段，在遁速并未迅疾多少的情况下，竟真周旋自如。
他这遁术也是许庄所创，结合了太素万化遁法与五行遁术的理念，或许暂时不可称之上乘遁术，但显然十分契合《道妙试法经》，而洪象仙也却是将之发挥到了极致，但如此周旋下去，除非尽快觅得破绽逃出生天，大周赶来追截的人手只会越来越多。
洪象仙藏入雷云之中，匿起气机缓缓遁行，正待思索着对策，忽然发觉周身灵机狂涌，面上还未变色，身躯已然一轻。
“这是？”忽如其来的失控，没有令洪象仙生出惊慌，反而叫他心中一喜，果然下一刹那便是天旋地转，他强定灵识感知，发觉仿佛跨越了重重空间，倏尔足下一稳，竟已到了一处云间。
洪象仙抬首一望，果然正是恩师当面，忙不迭伏身欲拜，却有一股无形之力将他扶起，心知这是许庄法力，只得躬身礼道：“弟子洪象仙，拜见恩师。”
许庄微微一笑，朝下一指言道：“坐。”
言罢洪象仙足下便有一团云簇化作蒲团，待他坐下之后，许庄才道：“炼就上品金丹，已是踏上正途，你能有此成就，为师心中甚慰。”
“这数十年，为师对《道妙试法经》又有改进，其中六处增改，三处削芜殊为紧要，趁此一十二日，便在此处讲予你听。”
“一十二日？”洪象仙忽然朝下一望，见那已经缩减了许多的风暴，目中仍然露出震色：“这便是三灾利害。”
许庄只道：“心中若有积攒疑难，宣讲之后也可一并说来。”
“是，师尊。”乍闻此言，洪象仙忽觉似乎回到了昔日在许庄座下听讲的时日，心中不由思绪万千，本来未忘大周军伍已经深入大荒之事，却又忽觉师尊在此自无可虑之处，索性一并抛之脑后，彻底沉浸到了讲道之中。
《道妙试法经》本来晦涩，又是初创，数十年来洪象仙遇到的不明之处，是超乎寻常的多，但在这一次讲道之中，洪象仙忽觉一切迎刃而解，一通百通，随着许庄娓娓道来，所谓积攒的疑难根本留存不下分毫，待得一十二日过去，心中竟然只有欢欣喜悦。
许庄见他能有如此悟性，自是暗暗点头，由他脱离状态，拜谢之后，才缓缓道：“象仙，你已炼成上品金丹，往后为师不会再为你做主，你尽可遵从己心了。”
洪象仙一点即通，立即拜道：“弟子想随侍师尊身旁，不求时时闻道解惑，只求能够专于修行问道。”
“善。”许庄微微一笑，似乎不意外，言道：“既如此，此行你也随为师一道吧。”
洪象仙还未生出不解，许庄忽然一喝：“混元童子！”
应声而落，下方风暴倏然一散，一柄华盖高举明光飞至空中，轻轻一转，混元童子自符箓云气之中一跃而出，清脆喝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万法难加身，灾劫奈我何？”
原来一十二日，正是混元童子破劫之时！
许庄微微一笑，揖手道：“贺喜童子渡过风灾，漫漫道途又进一阶。”
混元童子抻了抻腰，笑嘻嘻道：“混元童子，见过老爷！”
见过了礼，混元童子似比之许庄更加急不可耐，又是一跃化作虹光，飞到许庄顶上，现出华盖，垂下辉光。
“这是？”许庄目光一动，不由道一声彩：“不愧万法不侵，灾劫难加！”
混元宝华盖垂落辉光的一瞬，他竟感觉风灾飞速到来的脚步，都为之一缓，这件无上守御至宝，竟连三灾利害都能隔绝，难怪能在元极仙尊所传八十一种法器，排名第一！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大威天炉 烧炼灵壤
大道至公。三灾利害于真修而言，虽是稍有不慎便使万载功行化作灰灰的劫难，但若能够经渡过去，所得到的回报也是难以想象的。
显而易见，混元童子渡过风灾，甚至都还未曾达到鼎盛状态，一身神通已经生出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身处混元宝华盖下，许庄一时竟有阴霾尽去，开雾睹天之感，元神运转都随之轻快了几分。
不过作为混元宝华盖之主，许庄能够感受其为他遮蔽灾劫，其实也是耗费不小，一朝一夕或许无关紧要，几百上千年维持神通为他护法却不是易事。
“即使如此，也已足够了。”许庄目光一闪，似乎感受到他念头，混元童子忽然现出真形，得意洋洋道：“老爷，我这神通如何？”
许庄微微一笑，照理真形法宝的心智会随阅历增长，混元童子都已渡过风灾，还是这副模样，便是天生纯直了。
对于混元童子的神通，许庄可有许多言语夸耀，但他只道：“得童子如此神通相助，纵使真需与那脱劫人仙交手，亦可万无一失了。”
不错，随着许庄恢复法力，增长道行，勾连劫气越重，炼制定风丹已迫在眉睫，他不可能坐视风中玉始终把持在大周手中。
所以许庄早已有了与那脱劫人仙接触，甚至做过一场的准备，只是他本预计，自己若是全力斗法，不无招致风灾彻底降临的风险。
因此想要在轻易不能运转元神过甚的约束下，与那脱劫人仙交手，甚至战而胜之，便必须依靠混元童子的神通，故而才耐心等候混元童子渡过风灾，却没想到，混元童子还能予他意外之喜。
既然混元宝华盖能够遮蔽灾劫，那许庄再无顾忌，只要他能全力出手，面对何等强敌都敢较量一二，脱劫人仙又有何惧？
“嗯？”混元童子闻言精神一振，叫道：“老爷可是决定去取风中玉了？”
“不错。”许庄微微一笑，应道：“此去便需童子大显神通了。”
混元童子大拍胸脯，顶上冲天辫散开的小伞摇动不止，显得自信十足，叫道：“包在本童子身上。”
洪象仙在旁听着，这才骇然发觉，恩师口中‘此行’，原来是要与人仙至尊交锋，一时激动不已之余，难免又生出紧张。
但许庄只是微微一笑，忽然将袖一挥，便有一道清风生出，旋在两人一童足下，往上一托，洪象仙只觉乘风扶摇，直入青云。
他昂首一望，才发觉上方竟已经再无天云，一片溟溟茫茫，瞧去无边无际，到了道书记载之中，鬼仙才能到达的‘九霄之上’。
但不待洪象仙观览九霄，许庄已带着他朝前风驰电掣而去，即使无有对照之物，他也知晓此刻飞遁之快，没过多久，忽然便见下方云海之中，隐隐探出了几峰石柱。
洪象仙忖道：“这就是大夷山神峰了？”
传闻之中，大夷山有神峰一十六座，最高者直拔九霄，稍低者也是高逾重云，峰上具有神风肆虐，即使道术之士也难能攀登。
大量的风中玉，便生长在这一十六座神峰之上。
许庄落目一扫，便知仙猿子所言不假，这大夷山特殊的环境，经年累月之下，风中玉的储量是超乎寻常的。
风中玉明明是克制神风的灵材，偏偏生长在神风肆虐的崖壁之上，其实此界未必没有其他奇峰能够生长，但只有此处可以满足许庄迫切而大量的需求。
自然，也满足那位脱劫人仙的需求，此时此刻，这大夷山的神峰，竟然已被采空了一十一座，如此竟还不能令他满足，余下五座神峰之上，犹有许多身影绰绰攀在崖壁之上。
仔细一瞧，这些身影竟然俱是猿猴，这些猿猴似乎是一种善于攀飞，能通人性的灵兽，各个披着厚厚的戎装，佩戴着‘定风珠’，勤勤恳恳开采着风中玉。
而在神峰之下，竟有一座大周军营，这些猿猴若是支撑不住，亦或背负不下了，便会攀岩而下，回到军营之中交差，甚至不需监工，虽然能够换来灵果饱腹，却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
许庄一摇头，忽然大袖甩去，便有一道清风刮到岩壁之上，这些猿猴佩戴的定风珠，能够抵御神风，但是如何抵御得了许庄道术，只是轻轻一吹，顿时如下饺子一般掉落下去，在空中手舞足蹈，呜呼大叫，但到落地之时，却是发觉毫发无损。
这异常之景很快便被发觉，于是军营之中便有武圣腾空而起，欲要飞上神峰探查，但大周的巅峰武圣，都已寻到了大荒深处，许庄都不曾现身，这些人物又何尝能与许庄照面。
数名武圣飞纵入云间，只见神峰崖壁之上，风中玉便飘飘洒洒飞落下来，独特的颜色在天光之下生出透澈的清光，仿佛汇聚成了河流，汹涌、旋转着飞往天中。
整个过程，仿佛鬼斧神工，甚至不伤神峰一石一砾，比之猿猴开采还要精细，如此诡异的场景，着实惊呆了每一位飞纵入云间的将士。
他们之中，仅有一位功行已几乎达到了武圣极限的人物，感知到了天地间的元气，是如何精妙至极的变化，他忽然之间，便知道了此情此景的由来。
他朝身旁一人喝道：“是脱劫神仙，疾报军中。”言罢竟然不待回应，便将身躯一拔，爆发出惊人的拳意，猛地冲入云霄。
他寻着风中玉的去向，越来越高，隐隐之间，似乎瞧见了一道身影，将风中玉汇聚的河流尽数装入袖中，便要飘飘离去，急切一声大喝：“脱劫神仙！”
“本侯武功大进，想再领教一剑！”
话音方落，武圣忽闻耳旁一声铮鸣，继而才有剧痛传来，恍惚之中，他不知为何想道：“原来人仙之机，不是每次都会眷顾本侯……”
这一次似乎没有破而后立，脱胎换骨了。
武圣闪过最后一个念头，顿时一头栽落云间。
……
洪象仙目睹太乙虹光剑出又归，无暇遥想究竟斩了何人，只是聚精会神，想要揣摩出几分精妙，却是一无所获。
“元神真人的剑术，离我还是太过遥远了。”洪象仙忖道，他在以飞剑术为傲的虚和观中生长，后来又目睹了许庄斩杀冠军侯的剑术，自然对剑术心向往之。
不过他与许庄不同，《道妙试法经》虽然没少涉及剑术之理，修行的却非剑气，而是再精纯不过的玄门法力，想要炼成上乘剑术，还需加倍勤勉才有可能。
许庄将五座神峰的采集而来风中玉收起，沉吟片刻，言道：“倒是堪可够用了，看来免去了往大周宣都一行。”
混元童子摇头晃脑道：“我们将此处席卷一空，不去宣都，对方也会主动来寻。”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此物十有八九事涉渡劫，他不会退缩，自也不会认为那脱劫人仙会坐视不管，与其抱有侥幸，不如堂堂正正交锋一场，否则他又何必等待混元童子渡劫。
不过前往宣都倒也不是必要，许庄淡淡道：“本来便还另有一道火脉需要借用，直往大威天炉，静候人仙大驾便是。”
大威天炉，乃是此界最有名的一处地肺火脉，这处地肺火脉，本是上古道门所有，后被大周占据，前前后后千百年不曾停歇布置改造，火力比之天然火脉强上许多，大周军中质地堪比法器，甚至法宝的神兵，都是大威天炉产出。
炼制定风丹的第一步，便需以真火烧炼浑天灵壤七七四十九年，许庄自可催生真火，但在如今法力，时间都犹为紧要的形势下，能够借助外力自是再好不过。
此事许庄早有定计，既然省了宣都一行，索性直往大威天炉。
大夷山位处西南，大威天炉却在东方，但对许庄却是咫尺之遥，大夷山的军情还未传至宣都，他便已经到了此间。
大威天炉实为地肺火脉，却名天炉，盖因其本是数十座环形火山，其最高者不过千丈，据地却有超逾数百里广阔，从上方望去，每一座火山的山壁，都烧得炉膛一般通红，处处都是烈焰喷吐，光焰嚣熊，火星飞迸的景象。
许庄略略一扫，便知此处火脉主支便有十数，分支更是不知凡几，在火山之上，到处建、掘、筑有各式炼室，大周军伍中的制式刀枪剑戟，便在这些炼室之中源源不断锻造出来。
此间对大周而言，不可不谓之重地，无数重兵把守，经营得如铁桶一般，但在许庄落往其中一座火山之后，未过多久，便有军令传下，匠师纷纷撤离，军士退出百里，却又隐隐包围着此山。
镇守天炉的军候大将聚集在一处，人人面沉似水，凝重无比，军情疾报通过龙马、金鹰从各营之中四散而去，这只镇守天炉的军队，竟然任由一名道门邪祟入主其中，不敢有丝毫动弹。
但这不是此军畏战，而是早在数十年前，冠军侯身死的时候，军机处的秘令，便传到了每一位军候的手中……
许庄对此自非一无所知，只是置之不理，带着混元童子与洪象仙来到了一座火山之中。
此山乃是这些天炉之中，火力最盛的一座，其地表之下有三道主支火脉交汇，火脉之中神木引火，炼壤塑膛，垒金为炉种种消杀火毒、提升火力的布置，山中炼室更是精巧。
不过许庄对于此些却是视若无睹，只是屈指一弹，渡虚宫旋转着飞到空中，座落到了火脉之上。
这天炉中的布置再是精巧，又岂能与渡虚宫中的炼室相比，只需开启阵法，便能接驳地肺火脉，在法炉之中催生真火，更有禁制可以操纵自如，全然不需许庄费心。
进入渡虚宫后，外间火气更是瞬间为之阻断，任是外界如何烈焰熊熊，火光嚣嚣，热浪翻涌，渡虚宫中仍是一片清净祥和，纵是滔天的火气，也绝透不过渡虚宫的大阵。
唤过花雾二女，令她们将洪象仙安置妥贴，许庄独自来到炼室之中。
此炼室乃是照空真人所开，布置却与他的风格不甚符和，十分朴素，唯有炼室正中的法炉，颇为精致华美，其中禁制更是极尽精巧，显露出布置者高深的道行。
许庄得到渡虚宫后，虽还未曾开炉，但自不可能对其一无所知，自然行至法炉之前，掐起法决一指，不需任何布置，只需禁制一开，渡虚宫大阵顿时自火脉中摄来大量火气，源源不断地转化为无浊无毒，火力猛烈的真火。
见此许庄也不拖沓，自袖中取出浑天灵壤，抛入法炉之中，只是烧了半晌，也不见有丝毫变化。
许庄也不急切，这浑天灵壤，乃是土行道法修行者最为渴求的至宝之一，岂是真火稍稍一灼，便会有所反应？事实上，炼制定风丹的半数功夫，半数损耗，都是用于炮制此物。
此物在这真火之中，要烧炼足足一年，才会生出一丝变化，届时许庄需往其中加入一味灵材，一缕元炁，再将之烧炼入内，又过一年，再加一味灵材，一缕元炁……
如此七七四十九年，耗费灵材也便罢了，却需用去元神真人四十九缕元炁，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道行折损。
当然，定风丹对于想要渡过风灾的元神真人而言，重要性全然不是四十九缕元炁能够比拟的。实际上，这四十九缕元炁是将定风丹由‘外物’纳为‘己身’的代价，如此定风丹炼成之后，才能为炼制者渡劫所用。
四十九年看似漫长，但是比之玄炼避劫冰魄动辄万年的炼制，便显得尤为短暂了，何况烧炼浑天灵壤，其实并不甚耗费力气，只要每年添入灵材元炁不出差错，甚至不需如何照看。
许庄摇了摇头，打入几个法决，由得真火烧炼此物，便将身一折离了炼室，来到大堂之中坐定，运转元神交感天地——
静静等候着那一位脱劫人仙的到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 人仙至尊武道真
但许庄所等待的反应，并不如预想之中来得猛烈。
人仙武道毕竟也是真修功业，实际那位脱劫人仙，即使没有得到传讯，对于大夷山与大威天炉所发生的变故，也绝不可能没有反应。
但事实是，在他占据大威天炉，放下渡虚宫后，脱劫人仙迟迟没有到来，反是大周军队一退再退，短短几日便已几乎全数撤离。
大周竟将这国之重地完全让了出来，似乎与昔日道门的果断退让一般无二，几经辗转，大威天炉最终竟落入了许庄的掌控，如此形势，一直维系到了第二年间。
这一日，许庄静定之中忽有所感，退出静定抬目一望。
虽然不在元识范畴之中，但元神这与天地交感，使他清晰的知晓，一道浩瀚气息正跨越重重空间，朝着大威天炉降临而来。
这道气息，并未刻意张扬煊威，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凌驾众生，万灵俯首的霸道，与那横亘在九天之上，独霸人仙之机的拳意，全然一般无二。
如此毫不遮掩的宣示，他哪里还不知晓，正是那一位脱劫人仙终于到来。
许庄目中不由闪过一丝意外，他并不是觉得一位几近独霸一界的‘至尊’，会畏惧与他交锋。
只是许庄本来预料，他席卷大夷山神峰，占据大威天炉之后，对方的反应要么无比迅猛，要么在他炼成定风丹前，便不会突然到来。
毕竟他的所作所为不难猜测，对方迟迟未曾现身，无非便是为了坐享其成。
所以一年来，许庄烧炼灵壤、修行悟道有条不紊，却没想到，此人会不期而至。
许庄双目微微一眯，念头转了几转，忽然振袂而起，一步踏出，便已到了天云之上，几乎于此同时，那道气息亦也撞破空间，一道身影负手迈步而出。
此人的样貌，多少有些出人意料，他锦衣玉带，身躯并不伟岸，全然不似一位武道至尊，倒像一位如玉公子，温文儒雅，风度翩翩，但其目中喷薄欲出的威光，一呼一吸便要摇山撼海的人仙之躯——
与自一现身，便予许庄元神隐隐的压迫之感，绝无虚假。
“先武王？”许庄淡淡开口之时，这一位人仙至尊，也已投来目光，缓缓道：“你我总算照面了……”
“元神真人！”
“哦？”许庄目光微微一凝，忽然似乎解开了一个微小的困惑。
许庄自天外而来，对于真正能够洞察世界真相的真修一流，并不是什么秘辛，作为被此界的最强者，也是最受此界特殊的环境所困之人，竟不急于与他会面。
他本以为对方，或许是因其他原由不能轻举妄动，如今看来，或许是因外界的真相，在此人看来并不那么神秘。
对于许庄的反应，这位先武王并不意外，但也并无解释之意，话锋一转，淡淡道：“没想到，阁下竟连一次灾劫都未渡过，那大荒深处的渡劫者又是谁人？”
许庄勾连灾劫甚重，甚至劫气已经透体而出，并瞒不过堂堂人仙至尊的法眼，当然他也并无遮掩之意。
“我有一宝混元宝华盖，已经渡过风灾。”许庄泰然应道。
“真形法宝么？”先武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言道：“倒也不算无趣。”
“姑且先问一句，阁下是如何来到此界？”
许庄眉头微微一扬，淡淡道：“意外来到。”
“哦？是吗。”先武王并不意外，只是怅然道：“那么你也不过是困郁于这片混沌之中的新来者罢了。”
“本座送你解脱吧。”
话音方落，却骤然间！先武王身躯一拔，人仙之躯未曾高涨，却似已经顶天踵地，拳意已在一刹那内，充斥天地间的每一处所在。
“着！”先武王兀然一声爆喝，一拳轰下！此人竟便忽然发难，而且一经出手便是雷霆一击！
人仙武道，乃是统摄三宝之法，修行到了堪比真修这等境界，其武道已不再拘泥于肉身之中，操纵元气，运转罡煞，真真未必次于寻常真修，拳意贯通天地之门，比之鬼仙神魂都要强悍，他们三宝合一的真炁，同样可以施展道术，可以引动天地元气，可以化生武道法相……
种种神通，使得他们似乎已经脱离了武者乃至武圣之时，对于肉身无可避免的依赖。
但这并不代表着，这等人物的肉身、拳脚、武功，便再无威胁，若是生出轻视之心，代价定是无比的惨痛。
先武王的出手，恰恰便是返璞归真，一出手便是近身搏杀，千锤万炼的金刚之躯，堪比法宝的杀伐拳脚，动辄之间犹如星辰运转，瀚海冲涌的无穷大力，共同凝聚为了无比致命的一拳！
风云突变间，许庄元神运转之时，隐隐的如芒在背之感，终于彻底跃然而出。
这一位人仙至尊，果然五其他武道真修，不可同日而语，作为开创人仙武道的祖师，他与所谓的巅峰武圣之间，根本不是脱劫与否的差距。
不过许庄毕竟也不是寻常人物，何况他身上还有一件渡过了风灾的守御至宝，先武王拳风未至，混元宝华盖的灵光已从许庄天顶之上透体而出。
但在电光火石之间，许庄却忽然念头一动，制止了混元童子抵挡这一击。
许庄迎着悍然杀来的先武王，似乎在他的拳印之上，瞧见了足以撼动大千的威能，他无比确定，若是单论威势，这可能除厄圣樊的神通之外，自己面对过的最强一击，至少在这咫尺距离的‘人仙领域’之内确是如此。
但……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似乎并非不可抵挡。来到此界的年月，许庄的法力增长不多，道法造诣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请童子暂且忍耐，为我护法隔绝劫气便可。”在混元童子出手之前，许庄想要称量一番，这位人仙至尊，究竟有多强悍。
在这时间仿佛凝滞的一刹那中，许庄顶上庆云倏然升起，一道纯白真炁似飞剑般爆射而出，迎到先武王的拳锋之上，却又在飞云掣电之间，化为滚滚氤氲，将之死死包裹。
武功之中，有四两拨千斤的道理，道术之中，未必不可运用，许庄以千钧法炁包裹先武王拳印的一瞬，其中产生的变化之精妙，足以令元神真人都瞠目结舌，烟驰炁旋之间，竟真叫先武王的拳印停顿了刹那。
但人仙的拳脚，动辄皆是三宝同力，不说等同元神真人运转全部法力的攻势，却也不是许庄仓促之间一发道术便能阻拦的。
一刹逝去，千钧法炁瞬间溃败，先武王的攻势似乎没有受到丝毫消磨，仍以所向披靡之势，悍然杀来。
但一刹那，已足够许庄施展变化，他忽然亦是一声雷霆大喝，体内轰隆隆大响不断，更有无穷天地元气如被捕捉一般，被他吞入其中，身躯似乎瞬间便要膨胀开来，却又受到许庄压制，只是节节拔升，须臾不过高了一丈，气息却已膨胀了数番。
太素元神，大小如意，并不是非要法天象地，才能施展。
以许庄的道法造诣，维持寻常大小并非难事，这其中的变化，涉及是‘法力’与‘神通’的涨衰。
短短刹那之内，许庄没有将法力他提高到极致，但是应对先武王这一拳，已经足够！
“——喝！”千钧一发之际，许庄停下运转太素元神，悍然一拳轰出，与先武王击在一处。
霎时之间，此界仿佛塌陷了一方，许庄与先武王的交手范畴之中，一切声息尽皆灭去，无比静谧之中，唯有毁灭瞬间便要到来。
——轰！
天地一声哀鸣，狂风呼啸由内而外，瞬间及至万里十万里遥远，漫天云气尽被搅得粉碎，九霄全然化作空洞，天地元气如潮暴动不止，瞬间一场波及大千的天象变化酝酿出来。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忽然抽身而退，喝道：“先武王，我乃有道真修，不欲生灵涂炭，你我不如去往天外交手。”
先武王漠然不言，身躯微微一震，似乎瞬间消化完了巨大的冲击，忽然威声一喝：“定！”
许庄元识微微一动，没有贸然动作，果然先武王拳意猛然爆发，应声天象变化竟是倏然一缓！
他不过是一劫人仙，自然没有瞬间调理大千世界天象变化的神通，但他拳意贯天彻底，瞬间降伏了与许庄交手引致的元气暴动，如此虽然不能制止天象之变，但也不至于再导致生灵涂炭的悲剧。
调伏了天地元气，先武王才重新将目光放回到了许庄身上，对他去往天外之言并不回应，却忽然道：“扶持大周，不过因我与周帝的旧情，随性而为，先武王的名号，并不合我心意。”
“我名武道真，乃是开创武道之时所改。”
许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古怪，这算什么？因他能与武道真交手一记不落下风，所以才得到了与他通名的资格？
但他不是什么傲气过甚之辈，既然对方已经通名，他便淡淡应道：“我名许庄，号为道妙。”
“道妙。”武道真点了点头，言道：“元神真人，果然不凡，是本座小瞧了你。”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武道真似无所觉，自然而然言道：“不曾渡过灾劫，便有如此本领，渡过风灾之后该有何等神通？”
“本座甚是期待。”
“什么？”许庄并没想到对方竟出此言，但武道真却已真个缓缓收起了气势，负手淡淡道：“我等你渡过风灾。”
“狂妄！”许庄还未应话，顶上飞虹忽然传出一声，喝道：“老爷不必渡过风灾，你也不是对手。”
混元童子暗暗翻了个白眼，忖道：“以老爷的根基，真个渡过风灾，杀此人岂非翻掌之间？何必非要掰扯。”
“虹儿。”许庄不知道一攻一防，两位真形童子截然不同的心理，只是制止了太乙虹光剑。
他虽不在意对方的轻视，但也不觉得，利用对方的自负如何有趣，淡淡道：“阁下莫非以为，许某未渡风灾便怕了你？”
武道真确实非同一般，但他他方才运转太素元神，也不过是仓促之间，何况他的一身道术神通，却不是摆设的。
就武道真显露出来的本领，实在不值得在他面前自傲。
武道真感受到许庄的态度，面上并无恼怒，只是应道：“或许如此吧。”
“但我见你身陷劫气勾连之中，想必不能全力动手。”武道真道：“难道你想被迫引动风灾，亦或者，凭借法宝就想与我生死搏杀？”
武道真的言行，一再出乎了许庄的预料，但不知为何，他却忽然间似乎把握到了对方的心理。
他有混元宝华盖，其实并无此忧，但沉吟片刻，却问道：“这与阁下有何干系？”
“呵。”武道真不置可否，只淡淡道：“自本座炼成巅峰武圣以后，已经许久没有一名对手，能予本座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武道，乃是战天斗地之道，没有对手的武道，也便没有了进步的空间。
“筋骨松弛的巅峰武圣，能够渡过一次灾劫，原地踏步的人仙，还能再做到一次么？”
许庄道：“若真如此，阁下为何霸占人仙之机，不容他人越界分毫？”
武道真只道：“若是人仙之机，对你渡过风灾有益，只管取去。”
许庄不由一笑，依托武道真所开辟的道路，才能有所成就的所谓武圣，又有什么资格做他的对手。
高不胜寒，或许所谓至尊的日子十分无趣吧。
无论武道真神通如何，许庄愿意给予他尊重，许庄并没有再提自己能够一战，只淡淡道：“我若渡过风灾，阁下恐怕不是对手。”
“本座破关而出，亦非全盛。”武道真负手道。
许庄早有预料，只道：“既如此，待我渡过风灾，送道友上路时，不会动用法宝。”
“哈哈哈哈。”武道真忽然大笑一声，语气莫名道：“化为本座武道路上的枯骨，助我再进一步吧。”
“杀你之后，我会走出这片混沌，将你的名号传遍寰宇。”

第二百九十七章 风灾！风灾！风灾！
风暴与骤雨席卷此界，数日不曾停歇，甚至有偏远之地地龙翻身，有滨海之地海啸席卷，似乎一时之间，天灾降临到了人仙界的大半土地。
唯有少数有识之人知晓，这是人仙至尊与脱劫神仙交锋的余波所致，古怪的是，那一日的交锋，似乎并没有走向世人所想的任何一种发展。
但在隐秘之处，也有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变化，悄然发生。
不知何时，此世仅有的几位存在乍然发觉，那一位人仙至尊，似乎放开了那禁止僭越的雷池。
但那磅礴、超乎想象的人仙之机，并没有泽被苍生，更未能被他们所汲取哪怕一分一毫。
在那横亘九天、霸道无双的拳意退让之后，一道玄象无穷、浩比无量的气机自然而然占据了近半人仙之机，似乎冥冥之中划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两者之间形成了无言的默契。
京世山上，先武王已经回到山中闭关，武侯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踱步行到悬崖之上，眺望越来越发恢弘的宣都，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道武制衡的时代，要来到了吗？”
……
……
占据人仙之机的，自然不会再有他人。
许庄终于感受到人仙之机的真正玄妙，其虽非灵机、非元气，无形无象，却是精纯无比、浩如烟海，元神与之交感，三宝融融，俱生滋长，虽以精气增长最为迅猛，但对于三宝合一的元神真人而言并无差别，亦不需如何费力炼化——
汲取人仙之机，几乎等若直接增长元炁！或许人仙之机，并不能与瞬息可以节省百年苦功的太乙仙真相比，但须知晓，许庄身上太乙仙真，也不过一十数缕，此界人仙之机……
却是几乎无穷无尽！
与汲取人仙之机的收获相比，运转元神的代价已然显得完全无关紧要。
在武道真的退让之下，许庄彻底占据此界近半之数的人仙之机，增长法力、积蓄元炁的速度，已完全超出了炼化灵机的效率。
若照如此涨势，在风灾到来之前，许庄能够增长更多法力，积蓄更多元炁，自然也能再添一二分渡过风灾的把握。
许庄骤然间竟生出一个想法：“只需斩杀了武道真，我大可如他一般独霸此界，将人仙之机一网扫尽，将法力积蓄到难以想象的境界……”
想到此处，许庄不禁眉头一皱，这才惊觉，汲取人仙之机竟还对心性有着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在这想法冒出来前，连他都没有发觉。
不过许庄毕竟是明真见性之辈，时时体察己身，这人仙之机当不能够再对他有所影响。
许庄祭起心剑悬于冥冥之处，不仅不加节制，反而加剧元神运转，如鲸饮般摄下人仙之机。
与此同时，气机更从他庆云之上冲天而起，直贯九霄，甚至及至天外混沌之中，随他一呼一吸之间，天地灵机乃至虚空元炁，俱数化作各色氤氲，汇往渡虚宫中。
许庄来到此界至今，终于首次放开节制吞吐天地，无视了风灾加快脚步，紧逼而来的威胁，全力提升起了修为，渐而渐之，便已完全沉浸其中。
……
对于修行之人而言，岁月的流逝，一旦加快脚步，真个驹窗电逝。
洪象仙发觉忽然之间，自己都已在往三百岁寿疾奔了，无论武、道，这都是许多人渡不过去的天堑，但对于享寿八百的金丹修士而言，甚至不过半数。
这两百年来，他随恩师居于渡虚宫中，有渡虚宫提供灵机，还能常常受到教导，更无丝毫外界搅扰，连时移俗易，局势变化都无暇关心了，一心修行，好不快活。
正因如此，总算紧赶慢赶，在这一日抵达了炼成元婴的关头。
“但在蕴生元婴之前，还需禀予师尊知晓，求得一二指点才是。”洪象仙忖道。
他以《道妙试法经》炼成了上品金丹之后，恩师对此经已再少有极大的调整，但他反而发觉，经中碍难之处不曾减少，反而越来越加艰深。
好在两百年来，师尊并非每时每刻都在闭关之中，而且还有一尊‘第二元神’，常在炼室丹室之中忙碌，偶有闲暇亦会为他解惑，否则洪象仙再是如何天资聪颖，也未必能够有此进境。
他收了行功，便整衣起身离了静室，正待以法决唤出了熟悉的宫中侍女，却忽然间，听闻一个熟悉的声音。
混元童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漂浮于半空中，朝他肩膀一拍，叫道：“洪小子，险些把你忘了，跟我来吧。”
洪象仙才勉强反应过来，已到了极天之上，却见平素不怎么显露真形的太乙童子，亦抱臂立在此处，小脸紧绷，死死盯着前方，双目一瞬不瞬。
见此情形，洪象仙忽然想起什么，朝前一望却只瞧见滚滚云海，恍然一拍脑袋，启了法眼极目去望，才终于在无比遥远的云间，望见一个隐现的身影。
洪象仙目光一凝，哪里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朝混元童子问道：“敢问混元真人，师尊可是将渡风灾了？”
混元童子哼哼一笑，拍了拍他的脑袋，只悠悠道：“勿需担忧。”
正在此时，紧绷小脸的虹儿忽然道：“开始了！”
洪象仙赶忙投回目光，却见天阙之上，不知为何豁然破开一个漆黑空洞，漆黑的风流如瀑布般，直往许庄倾泻而下！
洪象仙瞧不真切，只是聚精会神，混元童子却忽然一声惊呼：“灭世天风！”
灭世天风，乃是道书记载之中，修道人三灾利害所能引发的最为可怕的一种灾风，只从冠以‘灭世’之名，便知晓其究竟有多么恐怖。
灭世天风所过之处，空间破灭，万物不存，即使世间最坚硬的事物，也无法在灭世天风的摧残之下存在哪怕一刹！
传闻之中，有元神真人在洞天、小界之中渡劫，招致此风，真的引起‘灭世’，最终洞天崩坏，小界毁灭，渡劫者亦不知所踪……
当然，处于稳定而完善的大千世界之中，理应不会导致如此悲剧，但对于渡劫者的考验，亦是无比严峻。
……
许庄也未想到，自己竟会招致灭世天风加身，否则也不知道，他会否后悔没有珍惜哪怕只有几年，几月，甚至几日的短暂时间。
不错，随着许庄功行提高，他勾连劫气越甚，渐渐的已再也压制不住风灾的到来。
但对此他不但没有分秒必争，反倒提前结束了一味的修行，而是花了数年的时间，将自身的功行打磨圆融，又于静观之中，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或许若传出去，哪一位元神真人才方炼就元神区区三百年，便已有了渡过灾劫的把握，即使是有上乘渡劫之法相助，也绝无人相信。
但许庄确有自信，有人仙之机、九天罡英斗、天地灵机、虚空元炁……等等诸般补益，甚至还有混元童子、太乙虹光剑轮番去往天外为他采集元精、元真。
两百年苦修下来，他已完全弥补了法力积蓄的缺陷，加以日新月异，从不止歇的道行进境，渡过风灾不说十拿九稳，也绝不至于是千难万险。
因此在许庄感到自己已将一应准备做到圆满的一刻，即使风灾还未真正来到，他便主动运转元神勾动劫气，悍然引发了风灾。
……
但引发灭世天风，确实出乎了许庄的预料，这等恐怖的灾风，不是寻常元神真人能够引致的，多出现在那些渡过一次灾劫，甚至已渡过雷火大劫的元神真人的风灾之中。
首次渡劫便引发灭世天风的情形，少之又少，但在这世上，总有些道法奇才，摘得超乎常人的功果，引致更强的灾劫也是正常之理。
漆黑的灭世天风如瀑一般倾泻而下，其实此风无形无色，之所以呈现漆黑，盖因所过之处，空间已然片片破灭坍塌，毁灭之音自虚空的乱流之中呼呼传出，仿佛下一刹那便要将许庄淹没。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
风灾者，由内而外，由外而内，仿佛吞吐。
灭世天风的出现，其实是于许庄元神内外两端同时发生的，在外界的灾风倾泻而下之下，许庄体内也已传出了灭世的风声。
试想破灭空间，摧毁万物的灭世天风，出现在元神之内，是多么恐怖的威胁，否则岂能令元神真人畏之如虎！
许庄面色微沉，起了一个法决，一点灵光自庆云降下，落入了他天门之内，流转全身，顿时元神之内，似乎升起一股清净意味。
这一点灵光，正是‘定风丹’！
许庄在自己闭关苦修的时候，自然不会忘了分出三元象身，先是将浑天灵壤烧炼完成，后又又以三十六种丹法萃炼，一十二种器法祭炼，前前后后共计四十九种工序，才终于炼成了这一味定风丹，就是为了渡劫之用，许庄自然不会吝啬。
即使启用之时，来得快了些许，但其功效却是立竿见影，竟在一瞬之间，便将灭世天风压了下去，消弥无踪，不愧是太素正宗秘传的上乘渡劫法门！
元神之内灾风消弥，没有了后顾之忧，许庄面上露出微微笑意，再使一个法决，顶上庆云顿有烟岚徐徐喷出，仿佛化作了一尊华盖，又似乎凝聚成了一层云幕，缓缓朝上托举，迎向灭世天风，并且瞬间——
破灭！
并非触之即破，而是在接触的一瞬，许庄的元炁顿时抢先一步破灭了空间，并且瞬间以绝大法力分化阴阳，化作混洞，轻轻一磨，即使灭世天风的威势，也顿时磨去三分。
开者为阴阳，灭者为混洞，外者为混洞，内者为阴阳。
这正是许庄得到《元尊传道混洞真法》的启发，对于阴阳之道的些许感悟，也正是他为渡过风灾所特别做的准备。
虽然分化阴阳，短暂演化混洞，耗费的法力十分恐怖，却能够磨灭绝大多数灾风，即使是灭世天风，也要为其磨去威势。
而许庄最不缺的便是雄厚的法力，见混洞之法奏效，许庄面不改色运转元神，庆云之上元炁源源喷勃而出，无数阴阳混洞在上空演化出来，虽然转瞬即逝，却实实在在的将灭世天风吞没其中。
“风灾过矣。”许庄感受一番法力消耗，面上露出淡淡笑意。
照此下去，虽然十分损耗元炁，但最终渡过风灾，应当不是难事，但不过转眼间，形势却是兀然急转直下！
轰隆一声闷响，自许庄元神之内发出，下一瞬间上百道元炁自他体内迸射而出，顿时勾连劫气，须臾间凝成灾风呼啸，回旋扫荡，又往许庄狂卷而来，瞬间没入他的元神之中。
再一刹那，灾风又席卷上百道元炁自他体内呼啸而出，元炁勾连劫气，全新的灾风凝聚出来……
“万化灾风！”许庄面色微微一变。
万化灾风，乃是修道者元炁所化，此风最为恐怖的是，它由内而外，不可阻挡，但是一旦出离元神，顿时勾连劫气，元炁化作灾风，又席卷回修道人本身。
而在万化灾风席卷而回，并且带走更多的元炁之前，修道人必须将之炼化，重新归于己身，否则万化灾风只会越来越加剧烈，席卷元炁越来越多，修道人的元炁却是不断衰弱，此消彼长之下，最终浑身元炁俱数化为灾风，身死道消！
许庄无暇多想，沉心静气，维持着‘阴阳混洞法’抵御灭世天风的同时，将心神高度凝聚，准备在万化灾风再次回归的一瞬间，将之炼化。
但下一瞬间，许庄浑身又是一震！
一道无比灼热的劫气，在冥冥之处诞生，瞬间膨胀开来，紧接着破体而出，无形的风暴瞬间肆虐万里，云天之中处处响起一种古怪、静谧的燃烧之声。
黑烬灾风！
元神真人首次渡劫，竟然勾连三种灾风，简直闻所未闻，更为恐怖的是，无论灭世天风、万化灾风、黑烬灾风，俱是道书之中记载的一等一的劫难，不知曾使多少真修万载道行毁于一旦！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两仪量度劫法秤
三灾利害之下，果然皆是等同，世上没有任何一位真修渡劫之时是轻松惬意的，即使是证就罗天喜贺，无上根基的许庄。
倒不如说，或许正因无以伦比的根基，才为许庄招致如此恐怖的灾劫，三大灾风齐齐爆发，瞬间令他陷入危急之中。
肆虐的灾风之中，许庄未曾施展任何道术，颅后却是第一时间现出了大罗灵光。
他风灾的到来，其实是外力干涉的结果，虽然许庄自信以他的修炼速度，有数百载的修行，或许也能感应灾劫，但不得不承认，他如今的功行并没有达到应有的圆满。
因此想要渡过三大灾风的齐齐爆发，许庄便必须冷静的思索自己的每一个对策。
当然，也不能失之果决。
许庄目光一定，仍维持着‘阴阳混洞法’抵御灭世天风的同时，却将没有理会万化灾风自体内再度席卷而出，带走上百道元炁，而是法诀一变。
随他神通运转，庆云之中顿有道道紫炁飞出，化作花鸟虫鱼，山林湖海，乃至鲲鹏变化，龙凤相争，麒麟吐珠……万象纷呈，好不热闹。
这正是许庄的‘万象仙衣’！虽有混元宝华盖护道，自创出这一门道术之后，便少有用武之地，但是许庄从没停止过对万象仙衣的推衍和修行。
并且混元童子在渡过风灾之后，也在这一门道术之上，提供了许多建议，时至今日，许庄自认为已可将之与任何上乘道术相比。
并且作为许庄以大罗灵光推衍的道术，与他自身的道法无疑最是契合，已可称作许庄最强的守御之法。
“着！”许庄轻声一喝，万事万象倏然一收，朝他身上落去，紫光重重叠叠，瞬间灼目无比，下一刹那，赫然化作一件华贵道袍，万事万象已化作了其上的一道符箓，一缕线绣。
万象仙衣一出，顿时也生出一种万法不侵的意味，但这一门道术，其实并非纯粹的守御，而是以许庄的道法为基，在面临何种攻势之时，便会变化应对之势。
在黑烬灾风之中，万象仙衣之上有数十道符箓同时亮起，五行相克、阴阳转化、定风拒风、抵挡灼烧、抵挡辐照、抵挡冲击……不同的变化齐齐发生，使黑烬灾风不能侵袭许庄分毫！
许庄心中一定，若是万象仙衣抵挡不住，他也只能使出五行神光应对，但是灾风乃是大道所生，源源不竭，以五行神光刷去灾风，未必会是良策。
所以万象仙衣能够奏效，那是再好不过，至少如此一来，他已能够腾出手来，尝试先将万化灾风解决。
不错，许庄推算得出，想要破开三大灾风齐加于身的险境，唯有先将万化灾风彻底炼化一个选择。
但是话虽如此，抵挡灭世天风与黑烬灾风已经足够耗费法力，在他无暇理会的时间里，万化灾风已经掠走了他大量元炁，声势壮大到了极限，席卷来回及至数万里遥远，仿佛一只巨大的怪茧，在天中一呼一吸。
这般动静，已彻底引起了外界的注意，不过这并不需许庄忧心，有混元童子和太乙虹光剑在，即使武道真也绝接近不了此地分毫。
真正棘手的是，他被掠走如此多的元炁，又要分心维系神通，想要炼化万化灾风已有些余力不足了。
许庄的心神已经完全凝聚在了此中，万化灾风席卷而来的一瞬，道法运转不止，法力如炉如磨，要将万化灾风炼化、磨灭，他并不是没有做到，恰恰相反，即使渡劫至今，这还是许庄首次尝试炼化万化灾风，但他仍在一瞬间，便将之大量炼化，复归三宝，化作元炁，细数足有数百缕之多。
但只一转眼，这些元炁便已俱数被万化灾风席卷而出，甚至不止于此！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若是万化灾风一出，他便能够着手炼化，根本就不必畏惧此风，但如今却是为时已晚，必须得借用外力了。
他心念一动，自那莫名胃袋之中，摄出十三道太乙仙真，一口气化入元神之中。
两百年来，他几乎用尽了身上所有元精元真，却没动用太乙仙真分毫，便是为了此刻！
一道太乙仙真，能够省却许庄百年苦功，当然，这百年之功并不能与有人仙之机的状况等同，但一十三道之属，已经弥足珍贵，完全可以逆转局势。
太乙仙真摄入元神之中，瞬间释放出磅礴至极的精纯元气，并在短短时间内为他炼化。万化灾风席卷而回之时，许庄凭借逆势上扬，水涨船高的法力，终于一口气从万化灾风中炼化出了近千道元炁。
彼消此涨之势已成，许庄终于再次瞧见了渡过风灾的曙光。
……
……
十方青冥无方载，青天不如碧水高。
一座奇特的洞天之中，处处皆是空空荡荡，苍茫气象，圆方之内唯见一片云海，其上悬有万顷碧水，清波荡漾，水光潋滟。
一名发配华胜，腰肢袅娜的女子，执着金灯在水面之上行过。
她莲步轻移，每走一步，竟真有一朵莲华出水托于足下，使她能在万顷碧波之中经行，未久，便到了一水亭之中。
顶戴高冠，大袍敞胸的短发道人大马金刀坐在亭中，饶有兴致的赏着碧水之中，翩翩起舞，戏波弄影的鱼姬贝女，身前自有仙姬跪于案前，芊手沏上仙芽。
女子来到水亭之中，见短发道人仍然目不斜视，也不着恼，只是到了矮案之前，从仙姬手中接过茶器，斟茶入盏，一时茶香袅袅弥漫亭中。
直至此时，短发道人才意兴索然问道：“厄圣樊来我碧虚溟茫洞天做什么？”
碧虚溟茫洞天！
若有识者，从此名便知此乃何处所在，传闻之中，乃是太一门元神真人象天亦，因证就‘三劫法妙’，得到太一魔君欣赏，所赐下的修行之所。
而在碧虚溟茫洞天之中，这一位短发道人的身份，自是昭然若揭。
女子朱唇轻启，言道：“他想请老爷向门中借来‘两仪量度劫法秤’。”
象天亦从碧波之中收回目光，疑惑道：“厄圣樊对我与他的关系，莫非有什么误会？”
两仪量度劫法秤，乃是太一门中秘宝，有消弭劫气，穰灾逆祸的奇能，只要担负的起对等的‘代价’，甚至能助修道人渡过三灾，不可不谓之重宝。
这样的宝物，对于厄圣樊这般劫法修行者，自是益处无穷，只是……厄圣樊哪来的脸？
女子掩唇一笑，说道：“厄圣樊言说，愿意答应任何条件。”
“呵。”象天亦冷笑一声：“他有什么条件，能令本座动心？”
女子低声道：“厄圣樊道，若他渡过雷劫，便能以无上劫法，为老爷重塑三灾元神。”
“什么？”象天亦目光微微一凝，修长的指掌不禁轻点了点矮案。
女子知晓他已陷入思索之中，于是不作打扰，自顾斟浇起茶具，过了足有一刻，象天亦才有动作。
却是出乎她的预料，象天亦竟是将袖一拂，那一座通体金铜两色的‘两仪量度劫法秤’便出现在了矮案之上。
如此重宝，居然便在象天亦的手中，可见他在太一门中地位之高，无怪厄圣樊想要通过他来借这宝物了。
“空口白话，不够。”象天亦道：“你将此物拿去，再与他要太乙仙真百道，太乙仙真不够，便拿先天魔元相抵，答应的话，便让厄圣樊拿了此物滚吧。”
女子吃了一惊，不过却不是因象天亦竟如此饕餮开口，她问道：“不需请示门中，直接让他带走么？”
“此物乃是太一祖师所炼，厄圣樊霸占不了。”象天亦摆了摆手：“去吧。”
女子垂首应是，取过两仪量度劫法秤，就如此执在手上，袅袅婷婷去了，过了半个时辰，才又回返此间，取出一只漆黑如墨的玉瓶，交到象天亦手中。
“先天魔元……”象天亦轻轻一吸，自玉瓶中吸出一道玄色氤氲，摄入窍中，面上顿时露出陶然舒泰之色。
“不差。”良久，象天亦轻哼一声，这才问道：“他走了未？”
女子正待回答，象天亦却是忽然眉头一皱，目光阴沉瞬间投向远处：“灭世天风！”
“灭世天风？”女子面色一变，不待去望，已闻破灭的风声，遥遥传来，碧波之中，兀然现出巨大的涡流，瞬间将鱼姬贝女卷入其中，传来惊声尖叫。
“这丧门神，又哪里招的劫祸。”象天亦面露不快，只是未有什么动作，然而过了数息，灭世天风不见消弭，碧虚溟茫洞天之中劫气却是越来越浓，碧水波涛亦是越来越剧，浪涌已然高至百丈，一时水亭仿佛置身海啸之中。
感受着洞天隐隐传来不堪重负的吱呀之声，象天亦终于变了面色，兀然起身，大袖一扫，案上茶具砸落在地，引起哐当作响，怒声喝道：“厄圣樊，若你不想消弭此劫，就给本座滚出滚出碧虚溟茫洞天！”
“道友息怒——”遥遥青冥，洞天支离破碎的空间之中，厄圣樊身裹灭世天风，怡然自若，微笑传音道：“区区灾劫而已，我还遏止得住。”
伴随此声，灭世的风声果然声势一消，碧虚溟茫洞天的震颤也渐渐平静下来。
象天亦面色还未缓和，厄圣樊忽然间身躯连震，轰隆闷响之中，万化灾风、黑烬灾风齐齐迸发而出，不仅如此，措手不及之间，灭世天风似乎也在脱离了他的掌控，三大灾风瞬间席卷天地。
“什么？”象天亦目光剧变，朝案前女子一抓，女子顿时化作一盏宝莲金灯，往他袖中飞去。收起宝莲金灯，象天亦不敢停留，猛地一跃，遁出了碧虚溟茫洞天。
下一刹那，灾风狂卷而过，碧水金亭俱数飞灰，待得回荡之时，只带回象天亦咬牙切齿的咆哮。
“厄，圣，樊！毁了我的碧虚溟茫洞天，你绝担待不起！”
厄圣樊怎么也未想到，三大灾风的齐齐爆发，已瞬间令其焦头烂额，而且象天亦的威胁，同样不可无视，就算不为两仪量度劫法秤，碧虚溟茫洞天崩毁，也是他不愿承受的。
此时此刻，厄圣樊竟感到一丝后悔，但已实在无暇多想，全力运转劫法，还真一时之间，将风灾死死压制下来，只是每过一刹，他的面色也就难堪一分。
“该死……！”厄圣樊使了个法诀，脱出碧虚溟茫洞天而去，没在青空界中现身，却已瞬间到了虚空之中，几乎与此同时，他已再也抑制不住，灾风再度轰然席卷而出。
被他强行抑制住的三大灾风，宛如火山爆发，瞬间天翻地覆，若非他已炼就元神，恐怕已经爆体而亡，但这并不代表安然无恙，恰恰相反，元神所受的损伤，比之肉身受到的任何创伤都要严重百倍千倍。
更甚者，万化灾风这一下猛烈爆发，已瞬间便带走了他无数元炁，瞬间将他置入险境。
厄圣樊连一瞬间都无暇痛恨，唯有清心静定，运转劫法，要在这三大灾风之中，求得一线渡过之机。
或许道法高深者所见略同，厄圣樊竟也选择了大同小异的方略，他以无上劫法镇住灭世天风，又有已经炼成的黑烬灾风可以抵冲威势，全心全意炼化万化灾风。
他毕竟是不世魔才，修行劫法渡过了风火大劫的大神通者，即使劫法反噬极重，但他稳中求进，还真似乎瞧见了渡过此劫的可能。
但在他将万化灾风彻底炼化的一刹，灭世天风与黑烬灾风竟也俱数退去，于此同时，一种威胁生死的大恐怖自他元神之中酝酿出来。
“什么？”厄圣樊面色从愕然转为难堪，直到忽然怒极反笑：“好道子，好造化，好根基，竟然招此天诛……”
无论许庄？还是钟神秀？他对此人的死没有丝毫哀悼，只有痛恨。
厄圣樊自袖中取出两仪量度劫法秤，轻轻一摇，似乎有一缕劫气降落到了其中一边，秤盘顿时砸落下去，金缕砣绳瞬间紧绷，仿佛随时都要断裂一般。
厄圣樊将手朝另外一方秤盘按去，面色瞬间大变。
两仪量度劫法秤，神妙无比，甚至能够令人渡过灾劫，但其代价也是无比沉重，甚至是令厄圣樊无法承受的。
“该死……！”厄圣樊面上露出无比狰狞的神色，他为了渡过雷劫，炼就阳真，筹备了多久？却要在此时此刻付诸东流，他如何能够甘心？
厄圣樊绝没想到，想要除去两个祸患，顺便为自己炼就无上神通的信手施为，竟会在今时今日为他招致进退两难的死局。

第二百九十九章 降伏神通开厄难，三劫法妙吾自证
“三灾利害的威能，原来还能恐怖如斯。”
远望三大灾风吞吐，洪象仙心中潮涌久久不能平复。
“怎么？”混元童子嘿嘿一笑，问道：“可是怕了？”
“怕。”洪象仙道：“但为有朝一日能够求得大道，小子已经立誓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哦？”混元童子瞧了瞧他神色，有些讶异，没再多言。
沉默了片刻，洪象仙却反而启声问道：“敢问真人，师尊情况可是有所好转了？”
他还记得混元童子对灭世天风，万化灾风，黑烬灾风出现时的惊讶，担忧溢于言表，此时却能与他玩笑，应当不是没有原因的。
“风灾肆虐之中气机混乱，难以感知。”混元童子道：“但三大灾风爆发至今，都没能奈何得了老爷，以老爷之能，破开此劫只是迟早的事。”
洪象仙精神一振。
在此界道门的传说之中，脱劫而出便是永恒逍遥的神仙，虽然学道至今，他已对三灾利害有了正确的认识，但今有缘能够得见师尊‘脱劫’而出，仍然不禁振奋。
……
许庄确实也已到了破劫而出的关头，炼化一十三道太乙仙真之后，他法力大增，并且随着彼消此涨，以及运转法力、炼化灾风越发得心应手，已然彻底压制了万化灾风的嚣涨之势。
不仅如此，炼化万化灾风之时，他还渐渐发觉，自己被席卷而出的元炁不仅没有丝毫损耗，反而还似得到了补益，万化灾风第十二次席卷他的元神，他一气从中炼化出大量元炁，法力已经恢复到了前所未有的圆满，然而万化灾风虽然已现颓势，却竟然还未停歇！
“是了！”许庄心中一动，修行人的求道之路，与劫难的牵扯是分说不清的，就算玄门正宗重视的修道种子，从来不会得到过分的保护。
因为堪破魔障、破除劫难对于修行人而言，不仅是必经的道路，也是修行的资粮。
这一刻，许庄再一次深深体会到了此中道理。
三灾利害既是劫难，又是考验，万化灾风乃是修道人元炁勾连劫气所化，若是渡不过去，元炁俱数化为灾风，彻底身死道消，若是渡得过去，不仅能够收回元炁，还能反纳劫气补益自身，法力倍增！
“喝！”许庄神聚一气，瞬着万化灾风席卷而回之势，猛地一吸，有如风卷残云，瞬间竟将万化灾风全数吞入口中，旋即元神运转，法力分化阴阳，仿佛天地合磨，将闯入体内的灾风俱数炼化！
无比精纯的元炁大量释放出来，随许庄道法运转，源源不断化为元炁，一时许庄法力乘倍翻涨，运转之间，只觉仿佛一呼一吸，便能吹动大陆，颠覆瀚海。
在这风灾之中，许庄不见萎靡，反而修为大涨、直上青霄，一时感知之中，连灭世天风、黑烬灾风对他的元炁消磨，似乎都衰弱到了微不足道的地步。
“嗯？”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忽然发觉并非灭世天风、黑烬灾风已无丝毫威胁，而是随着万化天风为他炼化，此两种灾风竟也随之退去，霎时天朗云清，净气飘渺，似乎风灾已经彻底离他而去。
但在冥冥之中，许庄却有一种直觉，此时此刻的祥和，不过是假象而已，风灾的威胁根本未曾真正退去。
而事实亦是如此，许庄运转元神，发觉劫气并未消弭，反而开始急剧膨胀，伴随而来的，有一种空前的恐怖升上心头。
“这是？”许庄面上方露惊震之色，下一刹那，仿佛来自九幽的劫风自他元神深处源源不断迸发出来，仿佛凝聚成了条条恶龙，破开许庄元神而出！
这劫风，简直恐怖无匹，在许庄元神内外穿行不断，所过之处万事万物，包括许庄元炁，甚至包括重重虚空，俱数绞得支离破碎，化作混沌景象。
在这劫风的摧残之下，许庄的元神竟如肉身一般，呈现出了骨血消融的景象，霎时间已经不成人形。
好在许庄破碎的元神上方，代表着他得道功果的庆云还未消散，而他的元识也未停止运转。
“三昧神风，竟是天成三昧神风。”许庄心中一震。
所谓三昧神风，乃是道家传闻之中的一种无上神通，不过说是‘传闻之中’，其实不算十分罕见，不少道统都有流传，只是殊为特殊。
三昧神风并无不变的施炼法门，却必须有三种‘奇风’才能炼成，传闻之中玄魔两家，传有三昧神风的宗派，炼法都各有不同，炼成的神通更是迥异，唯一相同的地方便是，其绝无愧‘无上神通’四字。
许庄绝没想到，自己的风灾竟然酷烈至此，竟有三昧神风天成，三大灾风原来不过预兆而已。
毫无疑问，此三昧神风正是灭世天风、万化灾风、黑烬灾风合炼而成，威能之恐怖可想而知。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许庄也不知是否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他招致三大灾风，还没有一味‘灭神厄风’，否则他未必能够保持心神清醒，状况可能更加惨烈。
许庄竭力收摄元炁，维持着残破不堪的元神不散，然而在三昧神风的摧残下，却是完全不能抵挡，即使唤出定风丹来，也不过减缓一二。
许庄强定心神，将太素元神千变万化的神通施展开来，在三昧神风所到之处，抢先一步将元炁摊薄开来，以求减少元炁损耗。
不过三昧神风与他元神勾连，不仅总能追绞而至，更有更多神风自他元神各处不断生出，照此下去，许庄很快便会被三昧神风吹的飞灰烟灭，万道皆休。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大道降下三灾利害，并非断绝世人的道途，一定还有办法。”
许庄心念急转，找寻着一线生机，但是随着三昧神风的肆虐，他渡过风灾的可能也在急剧消失，即使是许庄，一时之间也不禁生出焦躁。
“不可，不可，不可失之镇定。”万分危急之时，许庄斩去焦躁，竟然放空思绪，进入了千百分之一刹那的静定之中，或许是通过了道心的考验，或许是通过冷静的思索，找寻到了一线生机。
“是了！”许庄福至心灵，双眼一睁，竟然放出一缕法力，接触了那毁灭一切的三昧神风，瞬间被其吞没，他竟似无所觉一般，又再放出一缕法力前去。
许庄当然不是自寻死路，而是想到了自己在混元童子渡劫之时，悟出的那一门运转神风的道术。
区区一门道术，当然不可能影响得了这毁灭一切的三昧神风，但若许庄能够领悟这三昧神风的玄理呢？
许庄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道从来不是只记载在道书之中！如果一个人有至上的智慧，至上的悟性，至上的资质，他甚至不需什么功法、道书，便能成就大道。
道是无物，道是万物，道在宇宙中，在天地中，在奇珍中，在泥土中，当然也在三昧神风之中！
从泥土中悟得无上道法，对于如今的许庄而言，或许是天方夜谭，但从三昧神风之中，悟得运转它的道理，未必不能做到。
在三昧神风将许庄炼得飞灰烟灭之前，反过来将之纳入掌控，这便是许庄渡过风灾的一线生机！
许庄锲而不舍的放出法力去接触三昧神风，在这一场较量之中，他斩去了所有杂念，即使直到法力耗尽之时，也不曾分心分毫，只是在这一瞬，竟有无穷元炁自元神深处汹涌而出，三元象身大法，在此时此刻给予了许庄最为宝贵的时间。
随着法力补益圆满，许庄精神一振，但同时也发现了一个自己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他已略略参透了三昧神风，但想要达到将之纳入掌控的境界，根本不是这么短时间内能够做到的，即使耗尽这一元法力也不可能，除非……再有一元法力！
许庄遗留在玄黄界的一元法身，原来才是他渡过风灾的一线生机。
许庄深感自己得造化太甚，无论深厚的根基，还是一直以来所依仗的三元象身大法，原来都加剧了他风灾的猛烈，但他既非怨天尤人之辈，自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即使法力不足以支撑，那便另辟蹊径。
许庄忽然心念一动，自元神中放出了一道湛湛神华。
此物乃是他与钟神秀在东天界太乙宫所得，还是因由此物，才遭遇了厄圣樊，被他引动灾劫，没想到渡劫的一线生机，竟也应在了此物之上。
此物名曰‘先天灵华’，十分神异，其有令万物瞬间诞生元灵的奇能，这是什么一种概念？一件禁制圆满的法器，得到先天灵华，瞬间便能化为法宝！
而这，不过是他微不足道的一种用处，先天灵华独特的神异，在修道人的手中，完全可以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妙处，就比如此时此刻。
许庄心中早有定计，唤出先天灵华，将之投往三昧神风，一瞬之间，难以言说的灵光自一道三昧神风之上闪烁出来，这一道大道所降，劫气诞生的灾劫厄难之风，生出了灵性。
此时此刻，世上本无可能存在的‘三昧神风精灵’，诞生在了世上，这是何等神奇？简直造化之功，这就是先天灵华为何为修道人无比渴求的原因。
这道三昧神风精灵，生出了懵懂的灵智，瞬间便被许庄祭炼过先天灵华的法力气息所吸引，朝他流露出了亲昵的情绪，被许庄法力裹住，没有丝毫抵抗。
许庄本来只有不断耗费法力接触三昧神风，以元炁被三昧神风吞没为代价，以求一刹那的感悟时间，进度仿佛蜗行牛步，如今却有一道愿意为他法力包裹的三昧神风，岂还能够等量齐观？
生死危急的时刻，也不知是漫长的时间缩短到了极致，还是许庄已完全摒去了这无用的感知，他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心中生出一丝感叹：“终于……”
道书记载之中，元神真人有一种功果，名唤‘三劫法妙’，证此功果之人，每每渡过三灾的时候，便有神通自生，也不知道他这等情况，可不可算三劫法妙呢？
许庄心中一笑，自言道：“风灾过矣！”
……
旋转的三昧神风上空，忽有一朵暗淡的庆云冉冉升起，旋即仙光大放，自里显露出一道无比晦涩，仿佛蕴含万千道理，统御世间神风的符箓，伴随着这道符箓出现，许庄的声线一并响起：
“千般造化成我道，百般灾劫足奈何？降伏神通开厄难，三劫法妙吾自证！”
“三昧神风，开！”
天地之间兀然一声嘶啸，开重云，惊九霄，三昧神风席卷而出，扫过不足千百丈远，伴随劫气消弭，渐渐化为虚无，再转瞬间，天摇地动！
仿佛大千世界都震荡了，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自难以想象的遥远纷涌而至；万里、十万里大地，灵机自地脉中腾腾升出，汇聚一流，如龙卷一般向上旋转不休，直贯入天；九霄之上，豁开一个巨大空洞，天外混沌无数元炁被吞入此界，化作罡英飘摇，彩流如瀑，疯狂倾倒下来……
灵机汇聚到了极致，中点大放明光，映照漫天，一时天中仿佛升起二日，千山万壑无不可见！
“这……”混元童子一时不及喜悦，却是张大了嘴巴，“这是一劫元神真人吞吐天地之景么？”
他知晓，元神真人渡过灾劫，短暂交感大道，一时之间能够覆及的范畴远非寻常时候可比，但再是如何，这般吞吐大千，一界汇元的景象也绝不合理啊！
洪象仙不知此中详细，只觉欣欢鼓舞，风灾的恐怖一时不知抛往了何处，目中已然只余向往。
“老爷渡过风灾了！”太乙虹光剑呜呼大叫一声，忽然化作虹光一道，朝天中疾驰而去。
“等等，太乙！”混元童子惊叫一声，连忙追身而上，却闻淡淡一声：“无妨。”
混元童子心中一定，抬目一望，果见天中吞吐渐渐熄，汇元之象缓缓消退下去，旋即一道浩瀚清气冲天而起，当空一聚，化为一名顶现万象庆云，周流六虚之气的白衣道人。

第三百章 人仙印法
混元童子追着太乙虹光剑，来到天中，齐声贺道：“恭喜老爷渡过风灾，漫漫大道，又晋一阶！”
许庄淡淡一笑，将气机收敛几分，这才应道：“谢过两位童子。”
虹儿现出真形，振奋道：“老爷已经渡过风灾，我们是否能够回返玄黄了？”
许庄微微颔首，其实道行提高未必便代表着他已能够闯出这片混沌，毕竟混沌之中究竟是何情形谁也分说不清，但是总要做出尝试，才有可能寻得出路。
他终究不可能长久耽搁在此界，如今再无运转元神之忧，风灾加身之扰，也该是时候离开此界了。
当然，在离开之前，此界还有些奇特物事，许庄有些兴趣想要弄清。
许庄忽然昂首，目光望向了冥冥高处，那一轮源源落下人仙之机无边明光，隐隐变得可见了几分，随着许庄道行的提高，似乎随时都能与之产生更深的气机勾连。
只是自始至终，这都是武道真的禁脔，即使让出人仙之机，他也不曾放松分毫。
当然，只要许庄愿意，破开武道真的封锁只是一念之间，只是倒也不必如此急切，因为……
许庄抬首望去，那位风度翩翩的脱劫人仙已经踏破空间行出。
“道友还是来了。”许庄从容道。
“道友么？”武道真微微一笑，问道：“本座的到来，没有出乎道友预料么？”
许庄摇了摇头，照理而言，稍有明智之人，见识了他风灾的猛烈，吞吐的动静，当不会生出与他交锋的念头，但若是眼前之人做出这等明知不可为之事，倒似乎并不令人意外。
从武道真为求一战，宁可等待许庄渡过风灾，可见此人颇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愚蠢。
“道友不曾阻我道路，你我也便没有仇怨。”许庄淡淡道：“但我若是出手，那便不会留情。”
武道真不知是否体会错了意味，面上反而露出激昂之色，缓缓道：“阁下的功行，实在令吾叹为观止。”
“我想元神真人之中，似道友这等人物，也绝不会太多。”武道真抬起一手，瞧着自己的掌心，问道：“若是错过道友，日后即使脱离此界之困，还能找到令吾战栗的对手么？”
许庄并无嘲讽之意，却可惜道：“道友的眼界，也郁于此界之困。”
“或许如此。”武道真大笑一声，“那便请道友为吾登高望远之阶吧！”
他忽然将掌一握，竟有雷霆生灭，虚空破碎，似乎拳印握起，其中再无它物，唯我唯握唯一，唯拳意而已。
“请道友体会本座的人仙印法！”武道真轻轻一动，身形似乎生出了幻影，竟在同一时刻，展开了三道拳架，齐齐轰出！
“观山印！”
“会海印！”
“法天印！”
许庄眉头微微一扬。
相比上一次短暂的交手，这一次的武道真似乎才是全力以赴，他的人仙之躯，变得更为强悍了，亦或者说这才是他的全盛姿态，并且他出手之时，也不再是直来直往的攻势，使出了他的武道神通。
观山之巍峨，会海之浩瀚，望天之高渺，从拳印中蕴含的不同拳意，许庄仿佛瞧见了武道真的人仙之路。
他这人仙印法，大气磅礴，施展开来有如山奔海立，云屯席卷，真真非同一般。
若是许庄还未渡过风灾，面对如此一击，还真需得费些力气，但今时往日却是截然不同了。
许庄负袖临风，泰然不动，庆云之上忽有一道纯白烟炁升出，看似飘飘忽忽，席卷之时却如天河闳肆，一泻千里，狠狠迎往武道真拳印一击，竟然仿佛撞钟一般，发出一声嗡嗡大鸣。
武道真目光微微一缩，便见许庄抬起大袖，轻描淡写屈指一弹，顿有炽烈剑气斩出，仿佛惊雷电骋，疾杀而至！
一刹那间，他竟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本待再进之势顿时一止，骤然一声大喝，似将乾坤震了个觔斗，如玉一般洁白的皮肤之下，倏然升起一层薄薄金光。
只闻铮铮一声，仿佛金铁交击，剑气偏飞出去，武道真的人仙之躯上亦留下一道伤痕，只是人仙者对自身肉体的掌控已然达到极致，故而没有宝血流出，并且转瞬之间便已弥合。
武道真修，虽然不似元神真人一般，聚则成形，散则成炁，但到这般境界，血肉重生已经再是简单不过，至多耗费些许元气而已。
话虽如此，武道真心头仍是微微一震，他修行至今，万般锤炼、无数苦功才炼成了这人仙之躯，足称金刚不坏，竟被许庄随意一剑斩破。
虽然身为脱劫人仙，他早知晓渡过灾劫与否，无异霄壤之别，但是相比上次交手，许庄的应对太过轻松自如了。
不过越是如此，武道真竟觉越加振奋，甚至有隐隐生出一种狂喜，他郁困此界如此之久，终于迎来了自己期待已久的‘蜕变’之机。
“道友的实力，果然还在我的预料之上。”武道真语气莫名，目中战意却是越来越盛，他不知自何处，取出一枚镶有血色宝玉的环戒，缓缓套入头指。
“哦？”许庄露出微微讶色，武道真戴上环戒的一刻，面色陡然苍白几分，气机却是节节攀升，仿佛有灼炽的火光，在每一个窍穴之中熊熊燃烧起来。
“这就是武道真与我一战的底气？”许庄目光落在环戒之上，他见过许多提升实力的手段，但其中能对真修有如此强大效用的，却是少之又少。
不过如此就真能够与他斗法，甚至战而胜之么？
许庄淡淡一笑，缓缓抬袖掐起一个法决。
武道真并不知许庄所想，亦并没有沉浸在力量飙升的快感之中，而是再一次，摆出了拳架。
与初出手时相比，这一次他的动作十分缓慢，却似乎有一种奇妙的意味，随着拳架展开，他的意志似乎击穿了九霄，引下了一股无比狂暴的力量。
“混沌印！”
武道真一路行来，没有明师，没有正道，唯有师法自然，观山而创观山印，入海修行创会海印，感悟天地创法天印，亲至天外，体悟混沌之浩瀚，创混沌印！
这是他前半生武道所凝聚的最强一击！
“喝！”武道真一声雷霆大喝，身似天龙，瞬间遁破重重空间，将拳印烙在了许庄面前！

第三百零一章 战仙殿
混沌印！
武道真动弹之间身形似乎化作了一片浑浑幽晦，溟漠无形的混沌大海，怒号着扑泻下来，要将许庄吞没、磨灭其中。
“混沌印？”许庄见他声势赫奕，气吞河山，终于升起了一丝兴趣，洒然笑道：“可惜贫道恰有一式，可辟混沌！”
许庄并指起了一个剑诀，剑气未出，已有一抹寒光自指尖闪烁起来。
以许庄如今的道行，即使不用太乙虹光剑，随意催生一道剑气，也有撕山裂海之能，全力施展剑术，自是惊天动地的威能。
寒光亮起的刹那之间，武道真已感到无边剑意扑面而来，浑身自上而下，竟莫名生出一股剧烈的灼痛之感，仿佛已经身中一斩！
武道真心中一懔，不敢有丝毫轻视，他知晓许庄这一剑与方才斩开他金刚之躯的剑气，绝不可以混为一谈。
这是人仙者对于战斗超乎寻常的直觉，但即使如此，在他惊觉之时，也已闪避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天地之间溘然一声鸣啸，一道无形的剑痕瞬息自许庄指尖延伸直天中，所过之处浑然一空，其间万物尽数归于无体，包括武道真拳印所化的混沌，俱被斩开！
铮！——
“参仙印！！！”混沌之中，传来武道真长声威喝，紧接便是一声金玉击鸣，仿佛石破天惊，混沌轰然破散！
武道真的身形再次显露，他一手持印于胸前，一手斜指虚空，身躯挺立，双腿盘曲，坐于空中，有一种如玉的温润光华自浑身上下散发出来，宝相庄严，仿佛神圣！
“参仙印？”许庄面上首次流露出微微讶色，不单是为了自己剑术竟然未能建功，而是因为——
武道真这一式‘参仙印’，竟是沟通了人仙之机，获得了某种加持，因此才能抵挡住了他这一式辟反太初。
两百年来，许庄没少汲取人仙之机，却没发觉这神秘莫测的人仙之机，竟然还有如此奇能。
“哈哈哈！”武道真长啸一声，喝道：“道妙，你破不开本座的参仙印！”
他将身躯一展，那温润的光华似有衰减之势，只是并不迅疾，至少并不妨碍他再施展神通。不仅如此，许庄竟觉他的气机，再一次开始了攀涨。
“风灾，很快便不足为惧了！”武道真目露昂扬，再度展开拳架，沉声喝道：“再来！”
这一个架势，又再与之前不同，许庄似在其中，瞧见了观山印、会海印、法天印、混沌印的影子，此人似乎真在战斗之中，武道生出了进境。
“果然有些意思。”许庄莫名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武道真会在与他交手之中，疾速成长，逆转局势，反败为胜……但那是不可能的。
“风灾么？”许庄目视武道真再度扑杀而至，暗道：“那我便也试试渡过风灾所得吧。”
许庄稍稍一振精神，起了一个奇异法决，朝上一指，随他玄功运转，庆云之中缓缓旋转着升起一道晦暗幽风。
伴随幽风升起，庆云不见显耀，反而仙光一暗，便连真炁旋动都停息了几分，却自其中，传出仿佛击法鼓、吹法螺的声响，既非喜贺、亦不雄壮，却是悲勃哀怆，似有一道声音低吟反复：“在劫难逃，在劫难逃，在劫难逃……”
如此声势，委实不似玄门神通，事实亦然，这正是许庄渡过风灾，才方炼成的三昧神风！
三昧神风，以各家各派不同的炼法，修成的神通都是迥然相异，许庄此三昧神风，乃是厄难灾风所成，有此凶威也是自然之理。
武道真似也察知情势不对，当即深吸一气，猛然一声爆喝，旋即身形再快一分，飙似电举，风卷霆击而下。
他这一喝，仿佛蛮神咆哮，震得天地斗悚，遥远之处，忽有人影蒙的一头栽落下去，原是有鬼仙在外观战，竟被一吼震伤了阴神。
但许庄的元神之稳固，岂是鬼仙能比，面对武道真雷霆一击，更是动也不动，须臾之间，将三昧神风运炼到了极致，霍然施展开来。
灭世的风声似乎吹破了现实的界限，自空洞之中流出，呜呼呼啸鸣满天，三昧神风飞旋扩散，弹指间逐退半边天色，拂在了武道真的身上。
武道真自信满满的参仙印，未曾抵御得住分毫，瞬间便被三昧神风击溃！
“什么？！”武道真面上露出震怖之色，他拳印在前，与三昧神风一触，竟没半点声息，便已化作飞灰，他引以为傲的人仙之躯，在三昧神风之前，竟然脆弱不堪至此！
他惊骇无比，不敢停留分毫，朝后一跃，遁入虚空之中，然而三昧神风呼呼吹来，顿时吹得虚空破灭，万物飞灰，遁入虚空之中，竟也逃脱不得！
不过穿行虚空虽然费力，遁行之时却要迅疾不少，武道真浑身血气运转，疯了也似穿过重重虚空遁逃，甚至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在一转眼间，三昧神风席卷之势终于一止，缓缓回卷而去。
武道真一口气忽然泄去，跃出虚空，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没了半身，正待运转元气，重生血肉，面上忽然一愕。
一道道幽风，自他窍穴之内透体而出，瞬间席卷全身！
三昧神风，岂是那么好摆脱的，武道真被三昧神风卷中之时，已然劫气深种，避无可避了。
“原来……”武道真愕然自言：“我终究还是殒身风灾。”
……
遥远一座高山之上，一名身披紫袍，雄躯巍峨的男子身躯微微一震。
“宏武侯？”旁侧有人目光一束，连忙问道：“战况如何了？莫非先武王落入下风了？”
“……”宏武侯沉默许久，言道：“先武王，陨落了。”
……
……
许庄收回目光，微一摇头，自始至终，他与武道真都没有什么仇怨，奈何此人着魔一般，非要与他死战，他自不可能留手。
当然，三昧神风的威能，也稍稍出乎了他的预料。
许庄渡劫之时，三昧神风加身乃是大道所降，此时运转道术，三昧神风却是他以法力催生，然而施展开来，凶威却是有增无减，果然不堕无上神通之名。
不过施炼如此神通，也着实是有些耗费法力，尤其许庄一身玄门道法，清正纯净，催生劫气似是损耗不轻。
许庄运转神通，收回三昧神风，眉头陡然一扬，心念一动，自庆云之上飞出几枚晶莹的罡珠，落在掌间。
随着三昧神风收回，他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运转法力一炼，果然从中炼化回了几分元炁。
原来这三昧神风，还继承了万化灾风的几分特征，如此一来，虽然施炼损耗甚重，倒还能够回复些许。
而且令他诧异的是，三昧神风之中，竟还携带有武道真的精气！如此一来，许庄施展三昧神风，岂不是有那掠夺元炁的异能？
许庄手中捻了捻那几枚武道真精气所化的罡珠，目露思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人元炁，与自身道法差别太大，想要化为己用，还需耗费功夫炼化，何况元炁者乃是三宝合一的产物，若是炼化不净，反而有害无益，却是殊为不必。
当然，三昧神风有此异能，或许可以寻得其它用途……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道术的时候，许庄按下思绪，张手一拿，武道真那枚血玉戒指便落入了他手中，瞧不出有何异处，于是顺手收起。
抬目一望，混元童子同太乙虹光剑正好携手而来，虹儿立即启声，不尽欢喜道：“老爷渡过风灾，剑术果然又有长进，下次施展，可否带上虹儿一起？”
话到尾声，竟却露出几分可怜兮兮，混元童子口中话语一噎，转念一想，击败武道真对许庄而言似也不值恭喜，于是问道：“老爷，先前周遭有许多鬼仙窥视，虽然已被骇退，但见胜负分晓，或许又会寻来，可要见么？”
许庄摆了摆手，问道：“象仙何在？”
混元童子道：“方才仙猿真人到来，我将洪小子先交予他了。”
“哦？”许庄微微点了点头，道：“也好，既如此，你们便随我一道吧。”
太乙虹光剑一声欢呼，化作飞虹落入许庄髻间，混元童子却是微微一愣，问道：“不带洪小子走，难道不告而别么？”
许庄没好气道：“我不过是去瞧瞧……”
他抬目一望，武道真的气机已渐渐消失在天地之间，伴随的是，那一轮无边明光似乎陡然清晰了几分。
“人仙之机的源头？”混元童子的感知能力虽差许庄些许，也不如他一般，常常交感人仙之机，但是毕竟道行不浅，听闻此言很快便有察觉，恍然点了点头，也不多言，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入许庄庆云之中。
许庄微微一笑，将身一晃，便消失在了此间，却非去了何处，只是到了一处无人的地界。
人仙之机，非灵机，非元炁，自冥冥之中降落下来，源头并不在此界的任何一处。
或者说，不在任何一个寻常人能够找寻得到的地方，即使是已经渡过风灾的许庄。
但当他顺着人仙之机缓缓寻去，念头似乎也在往无穷高处攀升，似与那一轮天日也似，普照众生的无边明光越来越近。
随之而来的，许庄竟觉元神之中，莫名生出了某种负担，并且随着他念头往上攀升，越来越加沉重，直至如负山峦。
看来此界除了武道真，真未必还有谁人能够触及人仙之机的源头。
不过对于许庄而言，还在承受范畴之内，他也不去寻解法，强行承受着负担往上不断攀升，渐渐来到那轮明光之下，兀地惊觉其中似是一道模糊不清的门户。
许庄眉头微微一扬，果断往里一探，却忽然间，失去了那一道念头的感知。
不待许庄有何思索，他骤然感受到一股牵引之力，似乎缓缓拉扯着他的元神，并且随着他放松抗拒，瞬间将他一裹——
到了许庄如今修为境界，竟是又生出了天旋地转之感，不过许庄定神聚气，却觉似乎随时能够脱身而出，这才放任自流，直到忽然之间，那道门户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战仙殿。”
许庄方瞧清了牌匾上的文字，却是浑身一清，原来已到了一处甬道之中。
垂目四扫，这甬道通体仿佛玉色，四面浑然一块，然而下方平整，上似穹顶，两侧却是面面壁刻，连绵延往甬道深处。
许庄朝壁刻之上一瞧，面上顿时露出几分古怪，原来甬道两侧壁刻皆是一幅图案，叙说着同样的内容，他沿着甬道往里走了两步，忽然便知晓了武道真对于元神真人的浅薄认知究竟从何来。
壁刻上的画面，并不连贯，所叙十分杂乱，而且透露着一种莫名的古老意味，即使是许庄，也只能分辨些许意义十分明显的内容。
他瞧见了半片熟悉而又不完全相同的星象，瞧见了被天魔重重包裹的星辰，瞧见了对元神大道的描述……
这座‘战仙殿’，定是自外界沦落到了这片混沌之中，才会为人仙界所吸引，带来了人仙之机。
许庄目露思索，沿着甬道往内行去，将一幅幅壁刻记在心中，忽然脚步一顿，为一幅壁刻吸引了目光。
“战仙法？”许庄瞧了许久，目中才流露出惊讶之色：“以战斗为修行，蜕变战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外道法门……”
这战仙法，比之人仙武道，要完善太多了，虽然同样是以精气主宰三宝，但在神气之道皆有精妙之处，更为独特的是，此法门的一切神通，似乎都是为了战斗而生，甚至就连修行，都要在一次次生死之战的磨炼之中突飞猛进，直到蜕变为战仙——
既功行堪比纯阳真君的散仙一流！
他忽然想起，武道真定然已经进入过了战仙殿，彼时开创人仙武道，脱劫而出，脚步却已越来越加乏力的他，来到此处，会是何种心境呢？
许庄摇了摇头，再往前去，这番没过几步，便已出离甬道，来到了一座金碧辉映的大殿之中。
许庄放眼望去，忽然目光一束。
大殿之中，竟盘坐着一道身影。

第三百零二章 仙躯 真屠
许庄缓缓行出甬道，目光瞬间投落在了大殿正中。
一位身量寻常的‘人’，赤裸着躯体端坐于地面，他青年模样，双目微阖，薄唇闭起，鼻窍、耳窍亦没有任何生息。
“这难道是？”但许庄目光之中，却瞬间露出一丝震异，不禁往前踏了一步。
此人白皙的皮肤之上，却显露出如汉玉一般的光泽，似乎世上最锋利的飞剑，也无法在其上留下哪怕万万分之一毫厘的伤口。
‘他’一手持印于胸前，一手斜指虚空，姿态与肌体的线条，都呈现出完美的弧度，仿佛每一尺、每一寸，都是鬼斧神工所造，浑然圆满，无缺无漏。
‘他’只不过坐在那处，一种端坐天中，万劫不磨，时光瞬视，永恒不朽的味道，便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这种独特的道韵，使许庄瞬间仿佛穿越了无数岁月，却又瞬间回到了原处，恍惚间有一个念头自他心中升起。
“战仙遗体？”许庄隐隐感到自己的猜测，可能不是虚假。
他能感觉得到，无穷无尽的‘人仙之机’，自这一道身影之中源源不断发散出来。
造化一界，福泽众生，连许庄这般功行的元神真人，汲取炼化都能获益无穷的人仙之机，竟然便是来源这一道身影，这是怎样的一种功果？
许庄一时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功行堪比纯阳，号称散仙一流的战仙，也会陨落么？这等存在也会留下尸身么？
可若非这等存在，许庄难以想象，又是怎么样的一尊‘躯体’，能有如此遗泽？战仙殿来到此界，有几千年、上万年？来到此界之前，又在宇宙之中流浪了多久？又或者，这片混沌便是因他的某种原因才会变成如今模样？而在如此古老的岁月之后，依然仿佛永无止尽的散发着所谓‘人仙之机’？
若真是战仙遗体，又是因何原由？是争斗，是劫数，还是道殒？这一切都无从得知。
一时荒谬之余，不知多少疑惑，萦绕在许庄心中。
“参仙印？”
许庄忽然想起武道真的人仙印法之中，予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一门印法，与这似乎战仙遗体的姿态，何其相似。
参仙印，参仙印，许庄本来以为是参悟人仙之机所创，却原来是参悟战仙的姿态，难怪竟能调动人仙之机。
许庄缓步进入大殿，徐徐扫视过每一个角落，然而大殿中除了这一尊战仙遗体外俱是空空荡荡，许庄环行其身一周，忽然目光一动，在这尊‘仙尸’的背部，发现了一丝不太和谐的味道。
沿着‘他’的脊骨由上至下，许庄目之所及，竟有一种被刺痛了般的锋锐之感。
“难道，这是这尊战仙遗体的‘伤口’？”虽然瞧去完璧无暇，并无所谓伤痕，但许庄不禁猜测，这或许便是这一尊仙尸为何散发人仙之机的原因，因他已不再是无缺无漏的仙身了。
不过除此之外，许庄在大殿中之中便再没有其他发现，更加遑论收获了。
总不成，将这一尊战仙遗体都给带走？
许庄瞩目这尊仙尸，忽然冒出如此想法，不禁失笑。
源源不断的人仙之机，听起来倒是不错，何况一尊疑似散仙留下的圆满肉身，不定蕴含着多少秘密，多少道韵，若真能够将之带走，确实是天大的机缘。
而且许庄至多之请入洞天供奉起来，倒也不算什么亵渎先贤之举。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想要带走这一尊仙尸，还真非什么易事。
许庄立在仙尸之前，一时之间陷入沉思。修道人有乾坤物，或袋状，或戒状，稍粗劣者或者以纳物术，折叠术炼制而成，稍上品者多是真正炼入了稳定的小型空间的法器，许庄年少修行之时便是用得此类。
而对于元神真人而言，若愿耗费些许法力，只需将元炁挤入空洞之中，便可撑开、稳定一方空间，以许庄如今的修为道行，莫说一尊寻常尺寸的人身，便是想要装下山河湖海，也绝不难做到。
但事实上，虽然没有做出尝试，许庄心中却十分清楚，想要带走这一尊仙尸，以这等方法是做不到的。
像这等存在，若是不加收敛，一滴血足以压塌山河，踏步之处恐怕虚空片片破碎，以元神真人法力开辟的空间，如何承受得住散仙的气机。
“罢了。”许庄念头几转，发觉似乎确无太多办法，倒也没有太多可惜，只是才方放下念想，却忽然间，对上了一双眸子。
“什么？！”许庄面色微微一变，不禁退了一步。
他自进入战仙殿来，为防触动禁忌，便没随意以元识扫荡何处，更不曾触碰过这尊战仙遗体，一时竟没注意到其变化。
这尊战仙竟是睁开了眼！他的眸子，黑白分明，威光熠熠，一瞬之间，便仿佛将整座殿宇中的自然明光都压盖下来，投注在许庄身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缓缓地压在了他心头。
“这尊战仙，竟然活着？”许庄心中一震，难免生出此想，可又有着一丝不可置信。
太多的迹象，证明这一尊战仙应当已是尸身，可对于功行堪比纯阳的散仙一流，又似乎存在着任何可能，哪怕死而复生。
这件事情的离奇，出乎了许庄的预料，在一尊可能是死而复生的散仙面前，许庄没有贸然开口，只是缓缓退了几步，果然发觉对方的目光‘缓缓’地跟随而来。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对方的目光，似乎十分的迟钝，难道是自尸身之中，诞生了懵懂的灵性？
可是不知为何，许庄感觉这尊本来乃是青年模样的战仙，竟却流露出了一分老态。
许庄双目不禁一眯，忽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一边站定下来，抱手道：“小子道妙，见过前辈。”一边缓缓放出了元识。
他自没将元识贸然探往对方，只是感受着弥漫满间的人仙之机，战仙似无所觉，只是缓缓问道：“从何而来？”
许庄应道：“小子乃是玄黄界太素正宗修道之士。”
“玄黄界么……”战仙似乎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言。
许庄心中想法忽然笃定了数分，倏尔启声问道：“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战仙似乎隐隐一愕，顿了片刻，竟突然之间一跃而起！
轰！
战仙殿，似乎因为这瞬间的动静，产生了轻微的摇晃，战仙一动，两人之间几百丈的距离根本形似不存，电光火石之间，他已一拳杀到了许庄面前。
“哼！”许庄面色微微一凝，顶上庆云忽然仙光大放！只是瞬息一闪，顿时滚滚烟岚开散，霸道无匹的存在感，瞬息充斥了大殿之中的每一处角落，一只擎天巨手自庆云之中探出，五指捏起法印轰然打去！
他竟也已运炼好了神通，全力祭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要与战仙争锋！
而更难以置信地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与战仙交击的瞬间，竟是生出了一刹那的僵持。
“果然不对！”许庄双眼之中，瞬间爆发出灼目的神光。
或许是因古老的岁月里，流失了太多力量，战仙的一击，确实不如他想象之中一般恐怖，但真正令他接下这一击的是——
这尊战仙的力量，根本没有施展出来！就仿佛小孩强行拖动大戟一般，或许大戟本身乃是神兵锋刃，威力无匹，但对方根本运转不开。
莫说战仙法中提及的神通，对方甚至连武道真那等水平的拳意武功都没展现出来，就连直来直往的动作，都显得那么迟钝。
不过终究是战仙的躯体，只不过刹那的僵持，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便轰然破碎，但许庄也已从容的脱身而去，他甚至未往殿外而去，只是化作一缕飞烟，瞬间遁过半座殿堂，重新现出身形，回首一望。
战仙顿住去势，缓缓回过身来，问道：“你如何发觉的破绽？”
“呵。”许庄冷冷一笑，反问道：“你又是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是在我与武道真交手之时？”
武道真在世之时，即使将人仙之机都让予许庄半数，也不曾放松过对战仙殿的遮掩，但与许庄一战他已竭尽全力，岂能够分心管顾此事？
想必也正是那时，才叫一位鬼仙，竟偷偷溜进了战仙殿中！
许庄深深瞧了他一眼，问道：“老丘，是么？”
他自进入战仙殿来，连元识都不敢轻易运使，哪里想到，竟有一名鬼仙在他眼皮底下附身在了战仙遗体之上，更令他诧异的是，战仙遗体竟然如此无害……
区区鬼仙，什么样的东西？武道真的血气，恐怕都未必经受的住，竟然能够附身战仙？简直荒谬至极。
“哦，原来道友知道我么？”老丘一击不中，倒也不急，微笑问道：“是天池派透露的消息？”
“你以为在背后搅风搅雨，贫道察觉不到么？”许庄淡淡道。
他早已察觉，有一名道行超出寻常许多的鬼仙，一直对他有所窥觑，问过仙猿子，他却只道：
此人号称自道门开拓时期存世至今，也确实在每个时代总有影踪，但却又非任何一家所记载过的道门祖师，只是自号‘老丘’，神秘非常，他也不知具细。
老丘始终没在许庄面前现身，他也不去搭理，倒在他与武道真交手之时意外缺席，原来是抢先一步。
“原来武道真防范的，便是阁下了？”许庄淡淡道：“你还真是泼天的胆气，竟连战仙都敢附身。”
“呵呵。”老丘笑呵呵道：“道友才是真正胆色过人，老道附身战仙，一时运转不灵，难道道友就以为能够抗手了？”
“一时运转不灵么？”许庄摇了摇头，什么一时运转不灵，就算给对方百年千年，也绝运转不灵，鬼仙根本不可能真正主宰的了，堂堂一尊战仙的身躯。
当然即使如此，却也十分恐怖了，许庄恐怕自己的道术神通，未必伤得了战仙肉身分毫。
但他之所以从容不迫，自然有他的理由。
老丘见他沉默不言，一时意兴索然，忖道：“有此战仙之躯，混沌之大尽可去得，此人知晓我的秘密，不必留下。”
但他确实运转不灵，想要杀死此人，还需想个法子……
老丘正自思索，却忽然间，发觉许庄竟然先行发难，他只淡淡竖起一个剑指，便有一道无形的剑光，自滚滚红尘之中迸射而出，好似一点流星，瞬间杀在了他身上！
“阴神剑术？”老丘不禁退了一步，似有一瞬欲要抬手抚额，却又停了下来，嗤声一笑。
他确实没有想到，许庄竟然还有一手伤杀阴神的神通，不过他毕竟是万载鬼仙，最擅此道，接下一剑，似乎也没受到什么损伤，但许庄却是瞬间目光一闪。
一念心杀剑是秘术而非道术神通，是他在元婴之时以红尘练祭成的，如今施展出来，没有奏效并不出乎他的预料。
但老丘的表现，已说明了一件事，他甚至都不能得到战仙身躯的庇护，伤杀阴神确实有效！
许庄一言不发，骤然一掐发觉，自虚空之中忽地跃出数只三头六臂的神魔，摇动法器，挥舞神兵，丫丫叉叉，腾云驾雾朝老丘杀去。
这不是他的什么神通，却是此界道术之士最擅长的拘灵遣将之法，而这所谓拘灵遣将之法，无非是一种发挥阴神之力，凝聚平日观想的神将，用以攻杀神魂的道术。
许庄虽没如何研究过，但随手将之自拈来，若是用来与真正的真修斗法，或许差了几分火候，但是对付区区鬼仙却足够了。
见此情形，老丘心中顿时微微一沉，他本以为一念心杀剑，就是许庄阴神道术的极限，却没想到竟还有着如此手段。
他退了几步，想尝试运转战仙之躯的精气，若真能够做到，这等赢弱的道术，甚至都近不了他的身，但事实上他除了能够依附、活动战仙之躯外，根本操控不了分毫精气，即使真的发散出来，也不过是妙用无穷的‘人仙之机’。
无奈之下，老丘心中一狠，暗道：“鬼仙道术，我也未必惧你。”
此念一定，他顿时撇去杂念，阴神一运，一尊庄严神圣的道尊象忽然升起，喝道：“妖魔鬼怪，还不伏诛！”
与他相比，许庄所观想的神魔，却是少了几分威仪，不过那是因为许庄不愿观想心中那些真正的道门神圣，何况观想图对于低级道术之士间的较量，或有影响，但对于他而言，却也不过是表象而已。
何况这还不是他的真正手段。
魔神与道尊战在一处，果然瞬间占得上风，但想彻底压倒老丘，倒也不是那么轻易，许庄并未想着在此道上与老丘较个高低，却是趁势将手一翻，亮出了一枚尺长尖钉。
“这是？”老丘心中一怖，还未反应过来，许庄轻轻弹指一击，尖钉化作一道虚影瞬间消失，战仙之躯巍然不动，空中却是忽然传来一声尖呼，一名皓首苍颜的老道忽然出现，这才发觉，那枚尖钉赫然已经印在了他的眉心！
此钉，名曰‘真屠’。
真屠一出鬼神哭，乃是专为戮杀元神而生的秘宝，积德道人几千载修行的保命之物，赠予许庄与象天亦斗法，只是没能派上用场，老丘岂知他有何德何能，能够消受！

第三百零三章 《斗法玄圣宝箓》
“着！”
老丘被真屠一击打得现出阴神，许庄顿时目光一闪，遥遥探手抓去，终于施展出了元神法力，绕过战仙之躯，瞬间降临到了老丘阴神之上。
真屠结结实实印在老丘印堂，他嘶声大叫一声，强忍阴神撕裂的痛苦想要逃脱，但许庄一抓之下，他只觉得天地仿佛颠倒，旋转不休，却是半点抵抗不得，便被许庄摄到了掌中，化为一团氤氲，鬼仙的阴神，倒也有些形态如意的味道。
“道行倒是不浅。”真屠究竟有如何威能，许庄所知也不甚确切，但毕竟是为了对抗元神真人而诞生的秘宝，老丘不过区区鬼仙，瞒不过许庄的法眼，身中真屠竟然没有瞬间魂飞魄散，已是极不寻常了。
不过饶是如此，他的气息也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衰弱下去，又被许庄法力摄住，眼见已经开始走向消亡，许庄不禁眉头一皱。
他对老丘超乎寻常鬼仙的强大并不感兴趣，但对战仙殿的存在，对战仙之躯的迷雾，都颇有些疑惑，于是沉吟片刻，还是问道：“我且问你，你早知晓这尊战仙之躯的存在？”
老丘的阴神之中，传来嗬嗬一笑，似是知晓自己已经十死无生，不但不应，反而一鼓气机。
许庄察觉他的动作，也不意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一点大日真火顿时自老丘阴神之中爆发出来，瞬息焚遍浑身，不片刻便将之炼成了飞灰。
一名活了可能上万年的鬼仙，就如此轻易消亡，甚至没曾留下任何物事，许庄的指间只余下了那一枚尺长尖钉。
许庄两指复捻了捻真屠，今日一试，此物威能不算如何夸张，速度倒是奇快无比，而且专攻神魂，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发挥奇效……
可惜此物毕竟不是法器，百年岁月才能使用一次，若是强行激发可能会受到损伤甚至崩毁，轻易却不能如此施为。
日后若是有缘再见，许庄或许还要将真屠还予积德道人，毁了此物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许庄翻手将真屠收起，回身来到战仙之躯面前。
脱离老丘附身之后，这具可能是仙躯的存在，就如此静静站在那处，奇异的是，无论所在何处，坐立与否，似乎都无碍他那一种完美与不朽的味道。
可谁又能想到，如此一尊战仙之躯，已是一具‘空壳’呢。
许庄目中露出些许复杂，似老丘这种鬼仙，竟然都能附身其上，不说引起某种异变，甚至没曾为其所伤，这只可能说明一种情况——
这尊仙躯之中，已彻底没有了原本那位战仙的丝毫烙印，所余的不过是尚未流逝完的精纯元气与坚不可摧的躯壳而已。
他的法，他的道，他的功果，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丝毫痕迹，这对修道人而言何其悲凉。
即使如此一尊‘无害’的仙躯，似乎才更加符合许庄的利益。
许庄幽幽一叹，稍是收拾情绪，便心念一动唤出了第二元神，既然鬼仙都能够附身其上，那他以元神自然也能够做到，如此带走战仙之躯，似乎便由不可能成为了可能。
当然，终究事涉仙躯，他自不会轻易以本尊去做尝试，恰有第二元神，却是再好不过。
第二元神现出身来，顿时将肩微微一摇，身形便虚化了几分，尝试着探出手在仙躯之上轻轻一按，面上却是露出几分思索。
虽然这具仙躯已经没有了任何烙印，没有气势，没有威压，更没有任何气机运转，但终究还是战仙之体，莫说鬼仙，即使元神想要进入其中，也绝寻不到可出入的‘窍穴’。
但偏偏其已不再无缺无漏，第二元神环绕仙躯，行至其身后瞧了片刻，旋即轻轻一跃，便化作一缕轻烟，沿着人仙之机发散之处，遁入其中。
下一瞬间，战仙之躯缓缓睁开了双眼。
许庄顿时微微一挑眉头。
他与第二元神心神相连，瞬间便有所感，这种感受殊为奇妙。
进入仙躯之中，他仿佛落入了一片汪洋，这片汪洋……无比的静谧，似乎已没有了丝毫的活力，没有波涛，没有暗流，没有运转，只有源源不断地‘蒸发’。
无穷无尽的人仙之机就是如此无可遏止地流逝出去。
许庄并没有尝试着牵动这片汪洋，当然也绝牵动不了，他只是将心神投注到了这一尊无上战仙的躯壳之上。
可是仅仅睁开双眼，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已仿佛搬动山峦一般沉重，想要做出更多动作，恐怕比之运转星辰，也不轻松许多，以许庄的法力或许还能承受，但老丘又怎么可能能够做到？
看来老丘对于战仙之躯的谋划绝对由来已久，甚至掌握了许多秘密，只是许庄已经无从得知了。
不过这也说明，想要运转战仙之躯还有其它关窍，许庄或许可以自己尝试摸索。
思及此处，许庄没有停下第二元神的动作，运转战仙之躯徐徐动弹起来，时间缓缓流逝，他竟真感觉轻松了些许，可惜这并不是他已找到关窍，却只是第二元神渐渐适应了几分，节约了些不必要的法力消耗。
不过许庄也并非一无所获，随着战仙之躯的动弹，他也隐隐发现了些许端倪。
许庄沉思许久，忽然念头一动，战仙之躯不急不缓往地上一坐，闭阖双目，盘起双腿，两臂划过一个玄妙的弧度，徐徐收回身前，一手持印于胸前，一手斜指虚空，摆出了参仙印，亦或者说战仙之躯本来的姿态。
许庄眉头一皱，这个动作的运转果然无比轻松，但在做完一应动作之后，却没有丝毫变化生出。
是他的猜测错了么？毕竟照理而言，这具战仙之躯已经没有任何烙印存在了。
许庄目光在战仙之躯上缓缓寻找着，最终落在斜指虚空的手指之上。
恍惚间，他似乎瞧见了一幅不知何时遗留在历史之中的画面，武道真缓缓行入战仙殿中，跪于战仙之前，自言许久，三叩九拜，随后恭敬地自他指间，取下了一枚镶有血色宝玉的环戒。
“这是？”许庄双目微微一眯，将掌一翻，露出了那枚环戒。
这枚环戒并非法器，更非法宝，他没瞧出什么异处，但武道真仗之竟可巨幅提升实力，定有玄妙之处，因此斩杀武道真后，他便收了起来，只是还未如何钻研。
却没想到，这枚环戒竟还与这一尊战仙有着干系。
许庄手中不自觉把玩着这一枚环戒，面上陷入沉思，过了好片刻，忽然目光一定，上前两步躬下身躯，缓缓将环戒套在了战仙斜指虚空的指上。
“这是？”套上环戒的一瞬间，许庄面露惊异之色，回首朝战仙所指之处一望，只见一片空空如也，但他并不觉意外，再度回首，目光落在战仙之躯身上。
在第二元神的运转下，战仙缓缓睁开了眼，沿指望去，只见一个赤如血色，遒劲有力的文字显现在了虚空之中。
即使与许庄所认识的任何文字截然不同，但他仍然一眼便看了出来，这是一个‘战’字，却又不仅仅是一个战字。
他似乎同时具有着无数含义，详细地阐述了什么奥秘，只是等待着许庄去体会，去感悟，他不禁沉浸其中，但扑面而来的，却不是战天斗地的法门，不是酣战不休的画面，而是一只如玉般的手掌，以指为笔，在虚空之中书写下了永恒的篇章。
许庄目露震色，这不是什么外道法门，散仙篇章，而是实实在在的上乘道法。
何为散仙？功比纯阳，逍遥寰宇，这等存在，即使在宇宙之中，也是与‘真君’平起平坐的存在。
但许多散仙即使传下道统，也不会将自己的散仙之法，作为道统的根基，而是高屋建瓴，创下道门正法为真传，以期道统能够成长为玄魔大派，甚至道门正宗，就如灵宝宗的由来一般。
而这一篇章，正是这一位战仙所创的道门正法，其名为——《斗法玄圣宝箓》！
《斗法玄圣宝箓》，凝聚了一位在战仙之道上，走到了终极的存在的智慧，而它的玄妙之处，即使以许庄的见识，也不禁为之愕然。
这门道法，通篇上下，除了修行，真真跟战仙之道没有两样，俱是叙论斗法之言，更加离奇的是，这篇道法的那些衍生神通——
就如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之于《太素一炁经》一般，这等神通并非依靠修行便能得来，却需修行者的天资悟性，与道法的契合，都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在修行之中得悟，并且能够随着修行者的修为自然提升。
而《斗法玄圣宝箓》中的神通，无一不凝聚了战仙之道的精华，就取其中一门极具代表性的神通为观。
这一门神通名为：斗法玄圣衍仙变，与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不同的是，这一门出自《斗法玄圣宝箓》的神通，却偏偏不是斗法之用，但它又无比的依赖斗法。
炼成斗法玄圣衍仙变者，有两项奇异无比的异能。
一者，能在与他人的斗法之中，汲取冥冥之中产生的气机，为自身修行之用；二者，能在与他人斗法之时，有一定的可能捕捉到道术，神通，乃至法宝的气机，将之纳为己用。
这无疑是修行战仙之道的真修所具备的异能，却被这位……许庄姑且将之称为‘斗法玄圣’的存在，化为了即使炼法金丹之流修士也能炼成的神通，若以《斗法玄圣宝箓》炼成元神，有何玄妙更是不用多说。
毫无疑问，就高度上《斗法玄圣宝箓》或许不能与直指纯阳的上乘道法相比，但其神妙绝不逊色分毫。
许庄也没想到，竟会意外得到如此收获！
即使战仙之躯中的烙印，未曾逝去，他也未必能从其中参悟出什么奥秘，但这门凝聚了战仙智慧的《斗法玄圣宝箓》，无论他修行与否，必然予他巨大的启发，化为他‘演变大道、万法滋长’的无穷累积。
更加妙不可言的是，得到《斗法玄圣宝箓》之后，运转战仙之躯的关窍，或许便已不是碍难……
许庄目露欣然之色，就地往下一坐，双眼一阖，自颅后升起了大罗灵光，竟是直接开始了对《斗法玄圣宝箓》的参悟。
……
如此，时间犹如星奔电迈，忽有一日，许庄发觉，若照玄黄界的时日为计，他离开玄黄都已有足足三百二十八年了。
许庄不禁心中生出一丝怅然。
又是三百二十八年，或许对于元神真人而言，如此岁月不过白驹过隙，但却已在他的修道年月中，占据了近半之数，而归去之日却还不知何时。
或许是因在元神真人之中，许庄还是太过年轻了，他确有一种经历岁月变迁之感，也不知世事又有如何变化呢？
他自定境之中脱离而出，沉默片刻，忽然挥袖在空中一拂。
一道足谓磅礴的法力，挤入了空洞之中，不过瞬间便辟开了一方空间，但却并没有疾速开阔，而是道法运转，太素、阴阳、五行流动，缓缓稳定、加固着这一方空间。
随着许庄动作，斗法玄圣之躯亦缓缓睁开双眼，极其自然立起身来，在他的瞩目之中，缓缓走入了这方空间之中。
如今的斗法玄圣之躯，已没有丝毫气机勃发，只要他能够驾驭的住肉身，轻易当不会将他耗费法力开辟出来的空间震碎。
“成了。”许庄暗暗点了点头，这些时日，他苦苦钻研《斗法玄圣宝箓》，终于悟出了许多运转仙躯的关窍，甚至他有一种直觉，若他正式修行《斗法玄圣宝箓》，不定有朝一日，能够彻底驾驭这具仙躯，那是何等光景……
但许庄不会因此就贸然修行《斗法玄圣宝箓》，而如今这具仙躯虽然不是运转如意，但至少已在他的承受范畴之中。
“是时候离去了。”许庄回望一望，这座‘战仙殿’中，已彻底没了任何物事，或许在他离去之后，便会陷入永恒的寂静之中。
但许庄不会为之留步，收回目光不再回首，行入甬道消失了踪影。

第三百零四章 一别不知几经年 穿行混沌所见闻
脱离战仙殿，那天旋地转之感旋踵即至，许庄不假思索，猛地一挣脱身而出，闯过重重虚空，没过片刻便见天地一换，已经回到了人仙界中，只是并非原处了。
此时才方紫气东来，许庄垂目四扫，顿时露出些许异色，只见下方倚山建有一片道观，青砖绿瓦，显示新近所建，这还不足为奇，再望不远之处，竟有一座巍巍城池，显是大周郡、府一类的大城。
道观比邻城池，这以往难以想象的场景，却出现在了此间，而且道观之中，还有不少道术之士正在修行，习武锻体者、日游观想者，不一而足，甚至不曾加以遮掩。
更为奇异的是，城池道观之间，可见车马人行，道观之中更有不少香客，正在参拜道尊。
许庄如今已无灾劫之扰，元神运转之间，心中已经了然。
武道真的陨落，无疑成为了大周的阴霾，虽然军力犹在，仍能压制道门，但想赶尽杀绝已不现实，何况还有许庄这位神秘莫测的‘脱劫神仙’存在。
因此许庄虽也销声匿迹，但大周与道门之间还是陷入了奇异的制衡，不少幸存或者逃散了的道门也蠢蠢欲动，准备重新出世。
不过大周也非坐视，却忽然认可了道门的存在，并将当世尚存的几家大道门一一册封，并且宣告天下，只有得到朝廷册封的，才是正统道门，其余一律视为邪观、淫祠。
大周毕竟是如今主宰八荒的王朝，对于大周的册封，几大道门自不在意，许多中小道门却是不能无视，于是如此一来，还真有些许道门为求册封倒向大周，也便造就了如今的局势。
“如此也好。”许庄眉目微动，他本无意做什么改天换地之事，但是形成如今形势，倒是恰合他的心意。
许庄一念至此，忽然将身一摇，瞬息穿过万里河山，到了一片颇具灵秀的群山之中。
山野里，遗留着数百年前的残垣断壁，但在废墟之中，不知何时却已修缮了一座平平无奇的道观，重新挂起了‘虚和观’的匾额。
虚和观并不在大周册封的正统道门之中，但在这荒山野岭之地，倒也无人知晓，何况观中亦只不过一名道士修行，一名道童侍奉而已。
观前，一名已经扎起小髻的道童，正对着初升的旭日，手捧道藏，却是半点读不下去，只是痴痴想道：“世上真有长生久视，出入青冥的元神真人吗？又是什么模样？师父只教我桩功，何时才会传我修行之法……”
许庄走过道童身旁，不由莞尔，只是没叫小童发觉，自顾进了道观之中。
观中，一名青年道士凌虚盘坐，顶上罡云飘渺，周身烟霞缭绕，呼吸之时，此间光华随之一明一暗，显露出玄门正宗的道法功行。
许庄步入此间，道人似有所觉，倏然睁开双眼，霎时虚室生电，似有一道神芒自他眸中迸射而出，刺出三尺之远，然而待他瞧清眼前之人，却是身躯一震。
洪象仙轻吸一气，似是压下了许多思绪，落下身子一礼：“弟子洪象仙，拜见师尊。”
许庄轻轻颔首，负手不知望着何处，语气渺渺，却道：“仙猿道友何时转世投胎的？”
洪象仙有些讶异，但还是恭敬应道：“八年前，仙猿真人卸下天一道的重担转世投胎，如今已经拜入弟子门下。”
不错，观前小童，正是仙猿真人的转世之身。
洪象仙接着道：“但未得师尊准允，弟子还未传授正法，只是教他读道书，明道理。”
许庄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你是我大有南华洞天一脉，唯一修行《道妙试法经》的弟子，并且已经功至元婴，为师准你往后，可有自开别府，传道授业的资格。”
“至于仙猿子，我曾允他缘法，这有一门‘灵物法’，若他最终不能坚守正道，可以由他选择。”
洪象仙目光一颤，不喜反惊，更无暇去想灵物法，口中忙道：“弟子只想随侍师尊身旁。”
许庄淡淡道：“为师此去，能否闯出此方混沌犹未可知。”
洪象仙即刻道：“弟子不惧。”但闻言许庄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许庄心中自有把握，不至于轻易沦陷在这混沌之中，但他不愿带上洪象仙还另有原由。
洪象仙修行的是《道妙试法经》，不是正宗门人，如今玄黄界又是动荡之际，数百年未归，形势亦不清晰，洪象仙去到玄黄未必是益事。
倒是人仙界，一来如今道武制衡，既非安逸之乡，亦非剧烈动荡，二来地大物博，灵机丰盛，却无过于强盛的宗派势力盘踞，三来，洪象仙还是此界道门气运所钟……
无论从何种角度出发，留在此界于洪象仙的修行都更有益处。
洪象仙见状，便知许庄心意已决，一时悲从中来，但许庄在他头上轻轻一抚，他便感到有一枚符箓落入颅中，转瞬消失不见。
“象仙。”许庄道：“我传你的《道妙试法经》，已无许多差缪之处，当能足够炼就元神。”
“若你有所成就，能够闯出此方混沌，可自到玄黄界来，为师十分期待。”
洪象仙心中一震，猛抬起头，见许庄轻抚着他的头顶，轻声道：“若你不能成就，为师也会回来渡你。”
若是不能成就，自然只能来世去求了。
洪象仙知晓其中之意，目中却露出坚定，肃然道：“弟子定会炼就元神，闯出此方混沌。”
许庄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道了一声：“如此便好。”却忽然间化作烟岚，不过几息之间，便已彻底散去，就如此消失在了此间。
“师尊！”洪象仙一阵恍惚，忽然觉得这三百年的岁月，竟然如梦一般，过了片刻，才发觉门外有人正在呼喝：“师父，师父，你与谁说话呢？”
洪象仙出了门外，小童顿时缠了上来，揪住他的袍袖，对于洪象仙与何人对话之事，忽然就抛到了脑后，脱口而出问道：“师父，究竟什么时候传我修行之法呀。”
“玄门正法高深莫测，你学的明白么？”洪象仙淡淡道：“从明日起，每日行桩之后到我之处听讲，何时听明白了，何时便可开始修行。”
洪象仙学《道妙试法经》，都经过了许庄三旬宣讲，这小童想要踏上正途，恐怕免不了十数载耕耘，他早已有了远见，才将抱阳桩传下。
言罢，他没搭理小童欣喜万分，而是怅然望向天外，久久不歇。
……
洪象仙并不知晓，在他望向天外的同时，亦有不少人齐齐做出了这一动作。
京世山。
宏武侯立在山巅，俯瞰着本来以往先武王眼中的景色，久久沉醉其中。
这十数年来，他竟觉得，似乎……武道真的陨落，也未必不是善事。
他轻轻握拳，竟然生出一种万物尽在掌中的错觉，面上不由露出微微笑意，至少没有了武道真霸占人仙之机，他再次感受到了清晰的修为进境，没有什么比这更加美妙了。
而且不仅武道真，十数年来，那‘脱劫神仙’亦是销声匿迹，谁也不知是否在与武道真的战斗中，受了什么损伤……
他正念及之时，却忽然间，感到心神一震，不禁昂首望去，犀利的目光仿佛瞬间洞穿九霄，到达了天外。
“这是……”宏武侯双目微微一缩，足下一动，瞬间消失在了京世山巅，很快便已到了天外。
出现在此间的一瞬间，宏武侯目中顿时露出震色，仿佛中了定身之法，久久不曾动弹，片刻之后，后方传来一声：“宏武侯，此间是何情形？”
原来是大周朝中另外一位武侯有所察觉，亦来探查，但不需宏武侯回应，他便怔在了原处。
此界天外，其实有一个奇处，即是此界的第一‘困’，亦是此界迷幻夜色的一大原由。
一重由淤积的宇宙元炁，陨石，星屑，尘埃，以及各种莫名之物组成的气海，将此界包裹的密不透风。
这重气海，沉重无比，消磨元气，对于人仙界以往那些想要探索混沌的鬼仙真人而言，单只经过这重屏障，便是一重艰险。
但此时此刻，在两位武侯的眼前，却是一片浑然空洞，其中莫说什么莫名之物，连淤积的宇宙元炁也不存一缕，一片空空荡荡，恐有十数万里方圆，将更遥远处的幽邃彻底暴露出来。
似有什么存在，击穿了这重气海，可又是什么样的存在，能有如此伟力？
似乎只有一种可能，宏武侯深吸一气，目光不禁透过气海的空洞望去，似乎想要找寻那位脱劫神仙的踪迹，最终毫无察觉，却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是巅峰武圣，有足够把握穿过这重屏障，但需耗费的气力却绝不小，如今有此空洞，他或许也可朝混沌之中一探？
至少，已可不需忧虑，若是探索混沌遭遇不测，没了通过这重屏障的气力，便连此界也再回不来了。
但是沉默许久，宏武侯最终将身一折，回返了人仙界中。
……
……
对于许庄而言，通过人仙界外的气海，并不需耗什么法力。
施展神通轰开空洞，或许是为震慑此界武圣、鬼仙，或许是为予他们一个挣脱困郁的契机，也或许是为洪象仙所留……
许庄没有将此事记挂在心，展开遁法，一气闯入了这片混沌之中。
本来这等莫名混沌之地，便无所谓的路径可言，即使真有人去尝试记录，也是无济于事，其中物事可能时时都在变化，稍是百年十年，甚至极短暂的时间之内，便会面目全非。
想要闯出此地，唯有一个方法，便是认准一个方向，永不停歇，永不改变的遁行，只要出了这般混沌之地，即使是在离玄黄界无比遥远的寰宇，再设法回返也要轻松许多。
不过对于寻常修道人而言，这般莫名混沌之地，会极大的影响知感，因而一旦落入这般地界，即使不曾遭逢凶险，恐怕穷极一生，也依然没有希望脱身。
许庄当年随缺德道人进入隐藏青紫劫珠果树的混沌之中，便感到一切知感全然混淆，莫说方向，就连远近高低大小，都显得无比迷幻，即使想要以对照之物寻得方向，也是绝无可能的。
但他如今已是炼就元神，渡过风灾的道行，元神运转之下，自可屏去混淆之感的绝大多数影响，至少确定自己的去向是否偏移并非难事。
许庄也不作多想，随意选择了一个方位，催动遁法疾遁而去，就如此时时修正、维系着自己的去向，开始了漫长而寂寥的旅程。
不知过了多久，许庄灵感忽有警醒，再往前望，却似没有什么异常，心中顿时生出一丝警惕。
他展开元识，极力朝前蔓延而去，到了不知多遥远的地方，突兀至极便消失了知觉，许庄不禁眉头一皱。
他停下遁光，将元识接收到讯息与胸中道藏相互应证，稍作思量，便知道自己遇到了何物，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丝无奈。
前方恐怕是一座‘混洞’。
此混洞与他渡劫之时施展出来的混洞不同，此混洞乃是是宇宙所生的瑰丽奇景，他所衍化的混洞不过是阴阳道法的产物；此混洞吞噬一切，无论光明，元炁，物体，甚至星辰，恒星都是它的‘食物’，仿佛永无止尽，仿佛永恒存在，而他衍化的混洞想要吞噬、磨灭何物，还需耗费他的法力，若是道法停止运转，很快便会泯灭……
或许有朝一日，许庄道法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也能创造出一座这种混洞，但就目前而言，绝然不可同日而语，甚至许庄若是被其捕获，也未必能够逃脱得了其吞噬。
遇到此物，明智之选便是换个方向，但在这混沌之中换个方向无疑等同前功尽弃，对此许庄难免感到些许无奈。
“罢了，不过耗费多些时日，还算不上什么挫折。”许庄摇了摇头，换了一个念头，在这莫名混沌之地遁行哪有一帆风顺，他没在此郁结，换了一个方向遁去，没过多久，忽然追至一道慧体之后。
这道慧体，长达十数万里，仿佛一颗破碎的星辰，其中充满了动辄方圆千百里的巨大陆块，在飞行之中，不断碰撞，分散出去……
但它经行之处，也会吞噬许多物事，将之化为自身的一分子，直到无比遥远的未来，彻底分崩离析之日。
许庄目光一亮，这等慧体其实对寻常修士颇为危险，但对于他而言，却是可以借渡一程，而且还可汲取其中裹挟的灵机恢复法力。
他遁行如此之久，法力消耗对他自然不算剧烈，但在混沌之中，还有不知多久需得闯荡，既然有此机会，倒是不妨利用。
许庄微微一笑，化作一道烟岚径直落入了慧体之中。

第三百零五章 物换星移世事变
而在许庄进行着不知何时才是尽头的漫长旅途时，宇宙的运转并不会为此暂歇脚步。
玄黄界。
三百多年，还不至于沧海桑田，然而物换星移，几度风雨，世事已是许多变化。
追忆往昔，那些曾经风流神洲的人物，多半已经淡去名声，或者流于平庸，或者龙潜于渊，辄待腾霄，也或者，成为了烙印在历史之中的传说。
但无论任何，神洲代有英才显风流，尤其值此风云聚会的时代，更是如此。
如今的太素，还在神洲行走的真传弟子，便有八位，单论数量已经超过了一十二代号称鼎盛的七大真传时期，就如此，太素正宗还不是三宗六派势头最盛的一家。
约莫十年之前，在上玄一位修道天才，以修道六十七载的速度炼成上品金丹，晋为真传弟子之后，上玄宗此代真传达到了空前的十人之数，号称‘十秀’。
当然，这些花团锦簇，在玄门正宗长久的道统历史之中，却算不得什么。上玄宗的十秀，即使比之当年两倍之数，又当得一位‘造化钟神秀’么？
之所以不号十杰十子而称十秀，都是缘于这一位的风流，至于太素正宗的八大真传，亦是不必多说……
“唯有踏破生死，长生久视，才是真正逍遥。”
一名高马尾髻的潇洒道士，登上了冲云峰顶，望着岩壁之上的‘大有南华洞天’六字，思及自己此来原由，不禁感触更深。
此人名唤越子秀，他是越氏子弟，而又非越氏子弟，之所以如此说道，因他并无越氏血脉，却是越君岚收养的弟子，不仅随他姓氏，还继承了他一身剑术。
要知越君岚可是太素正宗新晋踏破生死玄关，开辟了极真剑气洞天，位至上事殿主的元神真人，一十二代祖师。
而作为他的传承之人，越子秀还是太素如今的八位上品金丹之一，身份之尊可见一斑。
但他来到此处，却是为了拜会另一位一十二代祖师，至今仍为世人所津津乐道的道妙真人的门下。
越子秀传去讯去，没过多久，便见洞壁之上灵华一闪，行出一名顶簪玉竹、宽袍大袖的白衣道人——
大有南华洞天门下的年轻道人，多是这般打扮，无论何种发髻，多半簪竹或剑，无论道袍法衣，多半大袖飘飘，好素白之色，偶披鹤氅，至于由来何处，自是不想也知。
当然，眼前这一位却不是寻常弟子，而是与他同列八大真传的上品金丹修士，凌啸青。
越子秀揖手一礼：“凌师兄。”
凌啸青微微一笑，回礼道：“越师弟，别来无恙，不知此来所为何事？”
越子秀也不卖关子，便道：“小弟确有一桩紧要之事，想求见令师，还望凌师兄代为通传。”
“哦？”凌啸青微微一讶，越子秀是贸然登门，因两人是同代真传，有些交情，他才亲自出迎，却没想到竟是为了求见他恩师，看来确实紧要。
凌啸青沉吟片息，没有多问，便道：“恩师不曾闭关，我为师弟通传便是，不过恩师是否见你，我却不能保证。”话虽如此，越子秀身份特殊，恩师若无要事处理，当是不会拒绝。
越子秀也知晓此理，但却还是取出一页信笺递上，言道：“凌师兄可将此信一并转交，德苍尊者一见便知。”
德苍便是秦登霄的道号，许庄离开玄黄之前，他便已经有了蕴生元婴的迹象，如今三百多年过去，他的修为早已十分高深，在太素正宗之中也颇有威望。
凌啸青微一点头，也不多说，折身消失了踪影，未过片刻便又现身，言道：“越师弟，恩师有请。”
越子秀精神一振，微正了正襟，随凌啸青入了大有南华洞天。
虽因越君岚的缘故，越子秀也得以在极真剑气洞天修行，但极真剑气洞天之中……真就剑气横肆，漫天飞虹，越君岚没曾尽心布置，不过随意搬了几座山峰入内，更无什么景色可言。
与之相比，大有南华洞天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一入此界，便到一座玉台之上，前方是一排浮空的石汀，旋绕着一尊接地连天似的石柱向上，再往上望，石柱之上撑着一座陆洲，四面八方俱是空岛悬屿，飞峰流水，上方有的起了金宫玉阙、亭台楼阁，有的遍植奇花异树，处处烟岚袅袅，灵机盈盛，十足仙家气象。
越子秀收回目光，随凌啸青绕着石柱拾阶而上，心中想道：“这便是无移柱？听师尊说，此物可算一等一的守御法宝，大有南华洞天竟然用来支撑陆洲……”
无移柱其实是元极仙尊所传的八十一种法器之一，虽是单一土行，但在守御一道上确实非同凡响，但与混元宝华盖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不过此物不仅守御之用，镇压地气，调理灵机也是一绝，作为镇压洞天之用却是恰到好处。
越君岚到过大有南华洞天之中做客，以他眼光自是瞧得出此宝不凡，但其中道理自是无从知晓了。
在凌啸青带领越子秀登上陆洲，袍袖轻甩，法力化作一道祥云，说道：“越师弟，洞天之中许多地方不可轻易踏足，你随我一并飞遁吧。”
越子秀自无抗拒，只是登上祥云，却不禁问道：“却不知，道妙真人的修行之所又在何处？”
凌啸青微微一笑，说道：“祖师修行之处，我也未曾去过，走吧，先去见我师父。”
作为许庄门下，能在大有南华洞天之中修行，自是好过外界无数，因此更多时候，无论凌啸青、秦登霄都是在洞天之中修行，并且有着自己的洞府。
两人驾云飞去，很快到了秦登霄的修行之处，一片并不华丽的宫阙，唯一惹眼之处，却是从中拔地而起，遮蔽宫群的一株灵根。
据传闻，这是秦登霄与魔门圣子争锋所得的灵根，其果有增长丹力的奇效，叫门中许多修士眼热，但除大有南华洞天一脉的弟子，却是少有真正能够品用得到的。
凌啸青轻车熟路，将越子秀引入一座偏殿之中，他抬目望去，秦登霄便在上方盘坐，似对两人到来有所察觉，缓缓睁了双眼，投下目光。
越子秀抬手一揖，垂首道：“小子越子秀，见过德苍尊者。”
其实两人皆是一十三代真传，但在太素正宗，师徒父子同代真传都是常有的事，如何论处却需看自身。
越子秀与凌啸青同辈相交，照理应唤秦登霄为师叔，但他恩师与道妙真人乃是同辈，甚至是传为佳话的同一时期真传，如此称呼却是有些不妥，故而他唤尊者之号。
秦登霄微微点了点头，只是取出那一页信笺，轻轻一叹，问道：“信中所说，可是确凿？”
“正是。”越子秀目露郁色，说道：“岭东仙府之中，许多人都已目睹此事。”
秦登霄目光顿时闪过厉色，手中执那信笺也紧了几分，冷冷道：“好贼子，真是无法无天了。”
“谁人无法无天？”不待回应，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只见一道白虹直贯而入，微一摇身，现出一名白猿道人。
“原来是白猿尊者。”越子秀目光一动，知晓这一位也是道妙真人门下，炼就六印金丹，与那等魔门圣子交锋都不落下风的人物。
这些年间，三相六印九窍凝丹秘录，对于真传弟子便不须说了，对于一些巨室子弟简直如雷贯耳，但由于其独特的性质，真正尝试以此法凝丹的却是寥寥无几，将六印金丹修行到了元婴的修士，也独袁皓一人。
正因此，才叫许多人如何都想不明白，道妙真人是如何炼成的九窍金丹，如何这般突飞猛进，如何三百年成就元神，简直匪夷所思。
袁皓挑了挑眉，嬉笑道：“什么大事，竟能惹起秦师弟的怒火？”
秦登霄面上神色并没什么更改，冷冰冰道：“我太素真传李鹤洞死在了岭东仙府之中。”
“什么？”凌啸青心中一震，袁皓神色亦是顿时一敛。
岭东仙府乃是百年之前忽然现世的一处上古仙藏，近百年来在神洲修行界颇为有名，许多修道人都在其中得到奇遇一飞冲天。
但这并无关紧要，问题所在是，上品金丹的陨落，对于太素正宗虽非不可承受，但也是近几百年来的头一遭了。
更重要的是，若是寻常陨落，还不至于引起秦登霄如此震怒……
袁皓瞧了秦登霄一眼，静静等他说明，秦登霄自然不卖关子，闭目道：“是在争夺机缘时，被冥河宗一位元婴长老所杀。”
袁皓目光一束：“冥河宗？”
数百年来，玄黄局势动荡十分剧烈，发生了许多大事，但若说有什么举世瞩目之事，无非两者。
一者是白骨宗彻底攻破了天渊派的山门，并因此引发许多波澜，这可暂且揭过不谈，二者便是冥河宗的横空出世。
秦登霄袁皓都不是当年的小修士了，知晓照理而言，外来道门想要站稳脚跟绝非什么易事，君不见太玄真君回到玄黄开宗立派，除了少许亲传，都是徐徐发展。
但冥河宗不同，冥河宗一出世便是气焰嚣天，门中金丹元婴修士无数，实力比之三宗六派都不逊色，祖师一流两人并不知晓，但能有如此气象，背后没有高人是不可能的。
袁皓猜测，在冥河宗横空出世的背后，一定有许多博弈，或许还得到了四大魔门的鼎力支持，但无论如何，元婴尊者杀戮金丹修士，已是触犯忌讳，太素正宗是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袁皓面上露出冷笑：“果然无法无天，此人是利令智昏了，还是得到了冥河宗的法旨，想要试探我太素正宗？”
秦登霄自然没有答案，却将目光投落回了越子秀身上，他知晓越子秀来寻他的意思。
他是许庄门下唯一炼成上品金丹的弟子，如今已经功至元婴三重，在上事殿中位居重任，执掌宗门权柄，本来此事便应由他经手，但越子秀之所以没有上报三殿，而是直接来到大有南华洞天，自是有原因的。
越子秀是元神真人弟子，可能知晓某些消息，而秦登霄知情更多。
门中可能有某一位祖师正在准备经渡雷劫，因此上事上法两殿上下已完全运转起来，源源不断地筹备着许多物事，上事殿主，也就是越君岚都已派了出去，甚至掌教真人都少有露面……
如此情形之下，忽然发生此事，无论是巧合与否，如何应对都是一个十足的难题，但是绝不可能轻了。
“是否要在此时上报掌教真人？”秦登霄陷入沉思，照理不过是一名元婴修士而已，随意派出门中哪位高功，都可将之擒回治罪，倒不需要惊动祖师。
可是事涉冥河宗，便不能够等闲视之了，若是引起元神真人一级的冲突，猝不及防之下太素可能要吃上一亏。
但也说不定，扰乱太素宗正在筹备的大事，正是冥河宗，甚至魔门所要达到的目的呢？
这正是越子秀来寻秦登霄的原因，他师尊不在门中，不敢贸然将此事捅了上去，需得寻人来做主意，而这个人，甚至不能是门中的任何高功修士，非得秦登霄莫属。
秦登霄目光微闪，将手一握，言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去吧。”
越子秀也不多问，拱手一礼，便在凌啸青的带领之下出了殿去，这时袁皓才道：“秦师弟，此事你待如何处理？”
秦登霄沉默片刻，冷冷道：“我会亲自出手，将此人擒了回来。”
袁皓见他模样，不由轻捻了捻颔下毛发，沉吟道：“是否太过莽撞了？”
“师兄且放宽心。”秦登霄道：“动身之前，我会托讯予恩师知晓，支会其他祖师与否，恩师自会定夺。”
袁皓心中顿时一定，恩师一去便是三百多载未见音讯，但他的第二元神还在门中，若非如此，大有南华洞天岂有如今气象。
虽然自那一场惊天大战之后，恩师已经坐关许久，但只要他还在，便没什么足以畏惧。

第三百零六章 太冥万骸幽海
袁皓来得突然，走得匆忙，化光离殿而去，不片刻便出了大有南华洞天。
送走他后，秦登霄却回到了静室之中，落上云榻微微闭阖双目，静坐约有半个时辰之后，才起身来，取过三线玄香点燃，奉入了香炉之中。
他在香案之前一礼，手持法印，伴随口中低低念颂，烟气袅袅升起，似也旋绕着什么飘去。
秦登霄心识随之而去，忽见冥冥之处长出一道仙藤，探去或有数千丈远，又探入了虚空之中，再过许远又复显形，就如此蜿蜒而上，直上云霄，到达无穷高处，一片并不灼目的灵华之中，显露出一座仿佛仙庭的宫阙。
他已不是首次得见此景，此时依然不禁神往。
这道仙藤乃是恩师在大有南华洞天开辟之时，亲自栽下的灵根，不过三百多年，便已长成如此气象，长于浊气，高举天清，有汲取虚空元炁，转化灵机之能。
越真人来到大有南华洞天中时，便言此灵根的吞吐之能，已经不在寻常元神真人之下，更令人惊叹的是，这道灵根似乎仍在生长之中，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而在仙藤之上，那片仙庭则与渡虚宫形无二致，显而易见，这便是许庄的修行之所了。
烟气飘游而去，不过片刻，仙庭之上忽然金花飘洒，玉叶飞摇，灵机汇聚凭空化作一道法旨，缓缓降落下来，秦登霄顿时精神一振。
大有南华洞天开辟之时，秦登霄献上了一幅大饮仙人所留的山水绘卷，没想到许庄竟然借此寻到了这位散仙留下的法宝‘大饮境壶’的蛛丝马迹。
大饮上境壶，周游于各处虚空，每三百年造访玄黄界一次——
不错，此宝正是昔日曾在南瞻宝洲现世，并带走了叶玄章的那件散仙法宝。
一百六十年前，许庄借大饮仙人所留的山水绘卷，等到了大饮上境壶的再次到来，果将叶玄章堵了个正着，也因此爆发了一场惊动玄黄的斗法。
也是自那之后，许庄回到大有南华洞天之中坐关，至今都少有露面。
秦登霄知晓如今坐关之中的许庄，不过是一具第二元神，倒没什么担忧，只是如今要事当前，急需许庄定夺，能够得到回应心中自是为之一振。
他双手上举，接过法旨一观，面上顿时露出定色，收起法旨微微一笑，折步出了静室便拔空而起，不片刻就出了大有南华洞天。
到了冲云峰上，恰逢袁皓去而复返，不待秦登霄发问，袁皓便自袖中取出一只已熄灭了的灯盏交过。
“这便是李鹤洞的命灯了？”此物是秦登霄吩咐袁皓取来，并不感到惊讶，接过命灯瞧了一眼。
袁皓道：“其他事项也已安排妥当，师弟尽可放心。”
秦登霄轻点了点头，将命灯拿在手中，忽然运法一摄，便摄出了一道微弱的气息。
他双目微微一眯，又将小觅迹术使出，那道气息顿时凝实了些，并似被风吹倒一般，隐隐指向了某处。
“不是冥河宗方向？哼。”秦登霄不觉惊喜，面上反而露出冷笑：“是没将我太素放在眼中，还是正等待我太素的反应？”
若那杀害李鹤洞的长老已经回到冥河宗中，莫说秦登霄，就是元神真人来了也未必能够奈何，当然，也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冲突。
可是凶犯不在宗门之中，事态的本质便十分含混了。
秦登霄心中一转，没有强作探究，而是朝袁皓道：“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
袁皓道：“一人行事，终究有些莽撞，不如我也一道前往吧。”
“哦？”秦登霄微微一讶，袁皓毕竟不得上品，还是六印金丹，修行进境其实已不能如他一般飞快，如今也不过才元婴二重的修为。
不过正因他是六印金丹，实力却是十分强劲，就是与同等境界的上品金丹修士交手，也能不落下风。对此秦登霄心中自是了然。
他略略沉吟，便道：“如此也好，那请师兄与我同去吧。”言罢也不再多废话，将袖一拂，顿时化作一道滚滚烟岚飞往天际，袁皓自是剑光一催，疾追而上。
两人都已是元婴修士之中第一流的人物，又有上乘遁法傍身，飞遁自是极快，几息便飞出了云梦大泽，寻着小觅迹术一路疾驰，未过半晌，忽觉一股腥甜水汽扑面而来，原来已是快到东海了。
秦登霄心中一动，察觉手中气机变化，知晓应当已经到了近处，只是还未施法细寻，忽然听闻一声轰响，竟然传到了这云天之上。
袁皓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顿时齐齐降下云头寻去，不过前进几百里，便见一片覆盖数千丈方圆的纯白云气，滚动不止，轰鸣不断，动静正是其中传来。
袁皓岂会瞧不出来，这是太素正宗一门颇为高深的道术，集守御、飞遁、困人、炼化多种妙用，无论修行《太素一炁经》还是《太素真形经》的门人，多会钻研此术，只是侧重不同。
他却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一名道法颇为高深的太素弟子，似正与人激战，他朝秦登霄瞧了一眼，却发觉他手中那道气息，竟正摇动不止，而他目中却已透出幽幽明光，朝下望去。
袁皓并起两指在双眼之上一抹，目光如剑似电，瞬间洞穿了那太素法力所化的氤氲，只见云气之中，困着一头年岁四五十旬形貌的灰发修士，他驾驭着一头展翅数十丈，羽色漆黑，口吐魔焰的魔雀，飞纵之间烟火缭举，奋力一喷，便是一道焱柱，扫去之处云岚尽消。
袁皓挑挑眉，往另外之处一扫，只见隐藏在云气之中的，却是一名顶簪玉竹，着真传法衣的太素弟子，竟还是位熟面！
“许至。”袁皓不由自言一声，许至此人实在特殊了些，由不得他不加以关注。
许至在如今八位真传之中，年岁几乎最长，炼成上品金丹却是排在不少人后，四百岁才炼就金汞，至今还没蕴生元婴的迹象。
但若论斗法，此人却是令八人心悦诚服的第一，行走神洲与什么天之骄子斗法都未尝一败，如今面对元婴修士竟也不落下风。
许至隐藏在云气之中，收捏法决，无论对手往何处飞掠，云气也随之滚滚而走，若是魔雀喷吐焱柱，他便操纵云气处处退开，即使被炼化些许，亦是面不改色，法力一催，顿时氤氲再生，显露出颇为精妙的道术变化。
对手始终不得脱身，许至却是施法若定，维持道术的同时，抬指连点，符箓，法器纷纷施展，从四面八方攻去，借着云气掩护，虚实不定，时进时退，不断寻找着破绽。
“好小子。”袁皓道：“若换个寻常元婴修士，说不得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从场面上瞧来，许至确实占据上风，但袁皓看得出来，对手其实气定神闲，稳如泰山，只是依仗魔雀周旋不断，并未耗费什么手段。
或许他确实一时破除不了许至的道术，但在修为有差距的形势之下，法力损耗却还不如许至剧烈，这已是十分明显的优势。
看似许至一直寻找着他的破绽，真正等待着时机的却是此人。
“再僵持下去，或许形势便会逆转。”袁皓道。
“是么？”秦登霄不置可否。
其实他看得出来，许至也藏着什么手段，但对方毕竟是冥河宗的元婴长老，胆敢以大欺小，杀害太素真传的人物，他并不打算等待这一场斗法分出胜负。
“袁师兄，请你出手拿下此人。”秦登霄淡淡道。
“放心。”袁皓毛脸之上露出笑意，道：“师弟瞧好便是。”
他纵身一跃，身化剑光疾驰而下，行进之间忽然一声大喝，仿佛雷霆炸响，便有一道惊人的剑气凭空显现，瞬息延至数千丈长，悍然朝下一斩！
“师兄旁听恩师与越真人论剑之后，剑术果然又有进境。”秦登霄目光微动，朝云气之中落去。
作为运转道术之人，许至还快一步发现袁皓的剑气，先是大吃一惊，几乎立即便要触发手段脱身，旋即发现端倪，却是目光一闪：“质尽终极！”
“是门中高人，宗门果然派出了高人前来擒拿，不枉我与这魔缠斗如此之久。”
他略感振奋，料想此魔不过是元婴一重的修士，在领悟了质尽终极的人物手下，当是走不过几剑，然而转瞬却是一愕。
袁皓一剑杀下，也不理会谁的道术，他法力布开的氤氲便如断水分流，轻易豁开一道千丈剑痕。
那魔贼发觉许至道术似是迟钝了几分，本以为时机已至，顿时便要发难，却忽然间，心中升起强烈恐怖之感，不假思索一喝，魔雀猛一振翅，羽毛之上浮现出一层魔光，将他护在身下。
然而剑至雀分，霎时他便裸露在了剑光之下，不过只这一瞬之机，他已酝酿反击，却是一声长啸，飞出一柄寒光烁烁的乌钩直迎而去。
“飞钩？此人竟还藏有一手剑术？”许至眉头一皱，脑中闪过了自己与此人斗法的画面。
有几个瞬间，他似乎便要暴露在了此人飞钩之下，好在他也足够谨慎。
许至心中正要升起后怕，却兀然发觉，飞钩与剑光相触的一瞬之间，发出短促的金鸣之声，似是出现了一丝裂痕，登时倒飞出去。
“魔贼，本座既至，还不伏法？”剑光之中传出一声长笑，一名白猿道人跃然飞出。
他要拿此人回返宗门明正典刑，自然不是一剑杀了了事，反正以他如今道术造诣，生擒此人也不过翻掌间，索性舍弃了剑气，探掌朝那魔贼抓去。
那魔贼正待动作，却觉似有千丝万缕的无形之线，缠住了他浑身上下，若他轻举妄动，恐怕瞬间便要被撕成碎片。
“太素真形经？”此人心中一震，想起来到玄黄时，听闻此界宗派之中，大名鼎鼎的道法、神通，才知竟然如此厉害。
原来自己在对方手中，竟连丝毫抵抗都做不到。
一丝惶然自他心中升起，他想启声大喝，却忽然听闻一道淡淡声线传入耳中：“闭嘴。”
紧接着，虚空之中忽然哗啦一声，似乎天河倾下，撞破了现实与虚幻的隔阂，一道暗沉江河奔腾而来！
“太冥万骸幽海！是江师兄！”他心中瞬间大振，目中露出希冀，却发觉那毛脸雷公嘴的道人，竟是不屑一笑，对那暗沉江河视若无睹，直楞楞朝他拿来。
“……找死！”这个念头顿时自他心中生出，但只下一刹那，天地却是仿佛一摇，风云突变！
天地自是巍然不动，但随一声轰然爆响，数百里方圆天云炸散，云流如飓风一般狂卷，似是化作了一个漩涡，再转瞬，一只擎天巨手自漩涡之中猛然探出，轰隆隆降落下来。
“果有包庇之人。”一道冰冷声线响起，森然喝道：“着！”
伴随此声，似有一股恐怖大力降下，太冥万骸幽海所化的江河竟然旋流着，朝那巨掌之中汇聚而去。
“呵。”那毛脸雷公嘴的道人朝他露齿一笑，问道：“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可见过么？”
说到此处，他猛变了颜色，问道：“你们冥河宗的魔贼，以为在玄黄界站稳跟脚了，竟敢触到我太素正宗的虎须？”
“死来！”袁皓一声爆喝，他瞬间被那千丝万缕无形之力牵引，朝他手中飞去。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不知为何，这竟是他心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旋即他猛一咬牙，浑身猛地一胀。
袁皓双目一眯，似乎瞧见有数百头骸骨、魂灵自他的诸多窍穴之中，嘶吼着挣脱出来，旋即轰然爆炸，将此人炸的尸骨无存的同时，一片幽色烟云滚滚弥漫开来。
袁皓全然不为所动，鼓唇一吹，一道罡风飞去，卷散幽云，果然瞬间灵光一闪，一只元婴自里疾逃而出，竟是朝上一拔，要往那幽河之中投去。
他眉头一挑，正待动身去追，秦登霄却忽然传声一线来到：“袁师兄，且退远些。”

第三百零七章 小赤元胎洞天
“哦？”袁皓不由朝上一望，旋即微微耸了耸肩，竟真毫不犹豫爆退而去。
几乎紧随他的动作，天中幽河陡然发出咆哮，上千头骸骨、魂灵冲出水面，嘶吼间纷纷自爆，一时巨大的威能在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中轰然迸发。
“这就是冥河宗的神通么？”袁皓虽未回首，却对形势了如指掌，这般手段与那贼子倒是如出一辙，只是那些骸骨、魂灵自爆之后，化作一片滚滚浊云，又被幽河卷入其中，紧接幽水浪潮翻涌，不过片刻，那些骸骨、魂灵便又重新凝化出来，竟是一个不少。
袁皓眉头不禁微微一皱，显然瞧去虽是手段相类，其实两者之间，不仅威能仿若云泥，还是得到真传与否的差别。
不过秦登霄却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袁皓一哂，化作剑光疾驰而去，还顺势一抓，捎上了没有飞出多远的许至。
许至已经发现两人身份，倒不曾抗拒，只是此时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已在幽河的爆发中溃散开来，不由启声道：“袁师叔，这是？”
袁皓呵呵一笑，只道：“瞧仔细些，要动真格了。”
许至闻言，不由回首望去。
作为许庄亲传的唯一一位上品金丹弟子，数百年来，秦登霄名头渐盛，不是依托许庄的名号，而是因为背负这个名号，走到何处总如鹤立于群，备受瞩目。
可想而知，他的名头是在怎么样的处境之下闯荡出来。
能够见识他与魔门高人的斗法，由不得许至不加期待。
云天之上，秦登霄对幽河的爆发，早有预料，他并没有尝试强行镇压，却是顺势一收神通，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散去，收回了几分法力。
冥河宗来到玄黄之后，气焰便十分嚣张，门人行走四方，频频与人交手争斗，自然难免显露出一些招牌神通。
似是应了冥河之名，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这幽河神通，与另外一种血河神通，虽不可能真正了解到其奥秘所在，但些许特征却是不难知晓。
据秦登霄所知，冥河宗修士催使这些骸骨、魂灵，应是杀戮修士所炼，若是正常驭使，倒是不难应对，但若化入了那幽河之中，便已成了那幽河的一部分。
因此那些骸骨、魂灵自爆，不仅威势甚大，其所化浊气往那幽河之中一滚，便又重新化生出来，虽然不知耗费的是法力还是何种代价，却颇有些颇有些赶之不绝，杀之不尽的味道。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虽能将这幽河拘住，但若不能将之炼化，反是徒耗法力，所以想要破此神通，还需另寻他法。
秦登霄念头转动，面上却不改色，收起神通，起决一指，顶上罡云之中飞出一杆小旗，当空轻轻一摇，顿时涌现团团纯白氤氲，瞬间弥漫满天，将那幽河兜入其中。
这岂不正是许至方才运转的道术？只是与之相比，秦登霄不仅造诣更深，还有法宝相助。
此宝乃宗门所赐，本是太素元真所炼成的圆满禁制法器，唤作太素元真炼形旗，到了秦登霄手中，又蕴养了两百年有余，才机缘巧合生出灵性，升华宝禁，化作了幻形法宝，如今已是秦登霄手头最称手的宝物。
太素元真炼形旗展开威能，顿时升起迷雾重云，茫茫一片，不见天日，连那幽河的潮浪之声，似乎都敛去了声息。
事实也正如此，对方才方脱离擒拿，又入重云之中，倒是不见急切，反而收拢幽河，聚作一团，摆出了守势。
秦登霄见状亦是不动声色，却又将旗一摇，重云之中顿似滚沸一般，传出闷雷似的大响，烟岚缓缓旋转，那道幽河随机应变，竟便逆势而动。
幽水云气，有如两盘大磨，轰隆隆扭绞一处，其间顿时有细密的水珠源源不断飘散出来，泯灭无形，显然在两人的角力之中，秦登霄瞬间便占据了上风。
炼形旗的精髓，便在一个炼字，施展开来似是困禁之法，实则却是一等一狠辣的炼化之术，对方依仗幽河虽然能够抵挡，但若照此下去，被炼作无形也不过早晚之事。
幽河之中，一名高冠道士负手而立，若有所思望着上方。
他相貌可算英俊，只是双目凹陷，使得气质有些阴沉，一身黑袍直垂，没有丝毫褶皱，更显诡异。
在他之旁，有一只元婴神色兢兢，似是见势不对想要启声，被他斜睨一眼，却是当即闭嘴不敢再言。
他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柳长老，江某许下了承诺保你不死。”言罢便不再理会，而将视线投回了天中，忖道：“太素兴起时日虽然短暂，终究也是正宗，果然不可小觑。”
江道人是个傲而不矜之人，虽然不过交手几个回合，他已察觉对方道法隐在自身之上，不过还不至于令他不战而溃。
“想要破局，需先寻到此人的位置。”他目光一闪，起了个决，幽河之中忽然升起数具骸骨，并且随着幽水攀缠而上，渐渐化作几名形貌不同的修士。
他猛地一掀幽河，感受压力随之加剧，知晓已经牵动了对方注意，当即低声一喝：“去。”
应声几名骸骨所化的修士顿时架起遁光，四面八方散去，一入云气之中，又显露出了不同的护身灵光，竟真闯入了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江道人面上露出微微笑意，这几具骸骨修士，自然破除不了对方道术，但是在幽河的牵制之下，遁逃出去却是不难，对方定会出手阻截，那么……
下一瞬间，他目光如电朝东望去，遁往此方向的骸骨修士，首先断去了与他的关联。
江道人感应着骸骨修士道道灭去，罡云之中似有神通运转到了极致，终于捕捉到了对方的气机。
“喝！”江道人奋声一喝，幽河之中哗啦潮响，猛然启动，竟是不顾被炼化之势的加剧，汹涌咆哮着奔腾而去，须臾间便赶到了秦登霄气机出现之处。
到了此间，他仍不见到秦登霄影踪，却没丝毫耽搁，心念一起，罡云之中照出一道光华，紧接似解体般，化生数百，朝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噹！”
云气之中，传来一声击鸣，他的道术果然击中对方。
江道人长声一啸，幽河霎时掀起滔天浪头，似要击碎崖岸一般，悍然拍了下去。
然而下一瞬，他却惊觉太冥万骸幽海扑了个空，面上不由露出愕色，紧接只觉眉心狂颤，双耳嗡鸣，不禁眼瞳一缩。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一摇罡云，飞出一道玄妙非常的符箓，神华微微一闪，便要一道乌光由里而外扩散开来，一丈、三丈、十丈……
恰到十丈开外之时，天地间猛然爆发出恐怖地青紫雷光，斯须交替闪耀不知几万千次，似有神雷如雨一般轰击在此，万顷幽河骤然崩裂，升起漫天水珠，弹指又被雷光蒸发，腾起无数浊气，再被烟岚一磨，顿时化去无形。
“咳！”江道人亲眼看着太冥万骸幽海化去，只余周身十丈方圆，溘然一口精血喷了出来。
太冥万骸幽海不是寻常神通，每一滴幽水，无不是辛辛苦苦炼化出来，每一具骸骨、每一道魂灵，无不是捕捉天魔、杀戮修士炼制而成，太冥万骸幽海破去，自己的数百年苦功似也化作了飞灰。
再转瞬，乌光接着朝外扩散，将雷光吞没，将云气驱逐，保住了他的性命，却也无济于事了。
“该死——！”江道人目眦欲裂，死死望着天中，随着乌光扩散，一道烟岚忽然现身，朝外疾驰而去，直到数千丈外，似是发觉乌光已经停止扩散，这才停下飞遁，回转过来，只见飞烟飘去，行出一名青年道士，悠悠望来。
“我当阁下，真个嚣狂至斯，不仅包庇凶犯，还敢动用元神道术。”秦登霄语气缈缈，嗤笑道：“原来是耍些模棱两可的伎俩。”
“呵。”江道人冷笑一声，问道：“难道尊驾不是行五十者笑百步？”
什么模棱两可的伎俩，不过是那些已经走上了外道之路，修为超出了寻常元婴修士范畴的人物，所炼制的道术符箓。
但是世间外道之路，也不是那么轻易便能走通的，这些人走上如此道路，便是为了成道而作积蓄，轻易岂愿动用法力，所以像这等人的道术符箓，甚至其本身，其实基本不会出现在世上。
江道人能有这么一道道术符箓护身，自然是有原由的，但是在他看来，对方的雷法显然也是如此。
秦登霄不屑一笑，他的神霄一炁轰天雷法，乃是一气轰出浑身法力的恐怖道术，自是威能无匹，他之所如此轻描淡写，却是因这些年来，为能运转此术，无数番钻研才寻找到的法门，耗费的却不是他如今的法力。
当然此中道理，却不需与对方多言。
“交出凶犯元婴，束手就擒吧。”秦登霄淡淡道：“犯下如此罪孽，还敢负隅顽抗，唯有罪加一等。”
“罪加一等？”江道人冷笑道：“你们太素正宗，治我冥河正宗的罪？”言罢身形一晃，竟是忽然化作一道乌光疾遁而去。
“冥河正宗？”秦登霄双目微微一眯，冥河宗传出名声以来，他还是首次听闻冥河宗的门人自号正宗，这可不是张口即可说道的，难道真有纯阳镇教？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太素传下道统至今，威严岂容轻易触犯。”秦登霄念头一转，暂将按入心底。
他之所以不急不忙，还有闲暇叙话，是因江道人身上的乌光还未消散，但是容其走脱却是不可能的。
“袁师兄，你先带师侄回返门中。”如今是真刻不容缓，秦登霄没再搭理袁皓，留下一具传音，当即架起烟岚直追而去。
两人一逃一追，山河犹如移转，疾退而去，不片刻已入东海，再转眼神洲都已消失在了天际，江道人身上乌光骤然一阵扑朔，似乎已经到了消散之时。
秦登霄目光顿时一闪，罡云隐隐运转，已然辄待雷霆一击，江道人却忽将身一折，落往了一处海岛。
“哦？”秦登霄瞧他动作，指尖微动，正欲激发道术，却见江道人落到半空，竟是兀然消失不见。
秦登霄不见惊色，反而冷声一笑，“果然还有蹊跷。”
他不假思索朝下落去，间途感到禁制守护，只是振声一喝，身上浮现白光，悍然朝下一撞，仿佛撞碎了什么屏障，瞬间强行闯入其中。
只见眼前灵光破碎，那岛屿恍然消失不见，海面之上竟是只余一个漆黑的漩涡，江道人却已消失不见。
秦登霄面色微沉，目光扫过漩涡，只是顿了一顿，竟便化作烟岚一道投入其中。
一入漩涡，秦登霄只觉天旋地转，仿佛真落入了旋转不断的涡流之中，却又不可视听，但他不曾慌乱，而是定神感受，知晓这是处于某种传送之中，于是静心等待。
却没想到一等便是良久，秦登霄知觉都快混沌了，才忽然脱身而出。
他精神一振，立即升起罡云，警惕起来，却没等到预想之中的袭击。
江道人临虚而立，负手微笑道：“小赤元胎洞天，恭迎尊者大驾。”
“这是……”秦登霄放眼一望，目中顿时露出惊诧之色，只见山河延绵而去，竟是一片血色。
不错，全然一幅血色，山是肉山，地是血泥，河是血河，目光所及之处，无不如此！
秦登霄眉头深深拧起，又抬目一望，天色湛蓝，与这血肉大地显得何其违和，但更紧要的是，以他道法修为，已可穿透大气，望见幽邃无比的深空。
“什么时候，随意一颗天外星辰也可称呼洞天了？”秦登霄冷笑道。
江道人不置可否，只道：“尊驾倒是依然盛气凌人，不过在我冥河宗的地界，是否当严慎些？”
“哈。”秦登霄忽然一笑，言道：“我不知晓，阁下引我至此有何盘算，但……”
“你当本座，是真由你算计不成？”
江道人眉头微微一皱，便见秦登霄大袖轻抖，落下一道法旨，拿在手中。
“恩师敬上……”

第三百零八章 一剑无声
“恩师敬上，弟子秦登霄，追索贼人……”
秦登霄手持法旨举印，唇齿微动，话至此处，言语似乎化作了混乱的音符，只是短促的在空中响起便就灭去，其中的讯息却似凝现了实质冲天而起，挣脱大气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江道人眼瞳微缩，面上失去了神色，冷冷道：“阁下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你莫非以为请出元神真人，即是万事大吉，殊不知晓此乃不智之选？”
“倘若事态加剧，我恐怕你担待不起。”
“事态加剧？”秦登霄淡淡道：“我太素正宗，从来便没想过息事宁人。”
似是为了应证秦登霄之言，不过片刻，天上忽有轰鸣传出，隆隆作响，江道人猛地抬目望去，却见漫天俱是金赤之色，仿佛有一轮大日缓缓降落到了大气之上。
小赤元胎洞天的大气上，布有洞天大阵，覆盖整座星辰，寻常修道人纵使能够穿行虚空，若是不得秘要，也绝不能闯入其中，至于施法攻打更是无稽之谈。
但是此时此刻，洞天大阵却如重压之下的卵壳，片片开裂，寸寸破碎，无数金赤色的焰流，蛮横地自破裂之处闯将进来，仿佛流星火雨一般，轰鸣着坠落下来。
金赤色的火焰，瞬间点燃大地，蠕动的血肉瞬间为之点燃，沿着山河汹汹弥漫开来，眨眼天地之间已是一片灼灼焰光。
“大日真火？这是元神道术！”
江道人目光微变，却见秦登霄收起法旨，淡淡瞧了他一眼，竟是不再管顾，裹起一道白虹便就冲天而去，没入了天穹上那一轮金日之中。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对方自始至终，都不仅仅只是为了将柳长老擒拿伏法，更没想过与自己分出什么胜负。
太素正宗，这是要借此事杀一儆百，以示威严！
他虽然对背后的较量，并不十分知悉，但是事到如今，局面已经不是区区元婴修士可以把控的了。
大日真火焚遍血肉构筑而成的大地，似乎要将整颗星辰点燃，小赤胎元洞天之中，气温正在急剧攀升，即使没有沾染大日真火，江道人也已经感受到火气侵入到了功体之内。
此时此刻，恐怕什么仙金宝铁，暴露在空气中，都要瞬间熔化，以他元婴三重的修为，也绝支撑不了片刻。
他毫不怀疑，将他灰灰了事，不过是顺手施为，恐怕小赤胎元洞天，在这大日真火之中，也要被炼化为宇宙间的浊气。
不过冥河宗，是轻易为太素用以振示声威的么？
冥河宗放弃了许多，追随太冥祖师跨越寰宇来到玄黄，绝不是为了休养生息，门中上下都秉持着一股争锋之念，才有了如今玄黄修行界眼中气焰嚣天的冥河宗。
江道人相信门中真人没有坐视他死在大日真火中的道理。
他运转道法，在大日真火散发的些许火气之中苦苦支撑，感受着元神真人道术的酷烈，终于等到火光之中传来异样的声响，似乎发自血肉大地深处咕噜咕噜冒将出来，血似的赤水随之如泉喷般浤浤汩汩涌溢而出，不片刻，大地已然化作一片滔滔血海。
“太冥化生血海，是赤河部哪位真人？”江道人心中大喜，却见伴随血海翻滚抬升，大日真火并未灭去，而是在血海之上生灭滚动不休。
血海浪滚如云，想要扑灭大日真火，大日真火却如附骨之疽，源源不断炼化赤水，一时之间浊气升腾，热星飞迸，搅得天地阴晦，如入幽冥。
江道人面色骤变，再如此僵持下去，大日真火与太冥化生血海未必能够分出胜负，他却是要支撑不住了，只得主动启声喊道：“弟子江靖河，请真人救我！”
“哼！”他耳后突如其来一声冷哼，旋即便觉浑身一缚，似被一股无形大力裹起，径直落入了血海之中，反应过来之时，眼前已经多了一人。
此人相貌阴柔，身形修长，顶不戴冠，衣不规制，只是一件轻薄的红绸血衣披身。
“潘真人！”冥河宗来到玄黄，开辟了许多如小赤元胎洞天这般的修行之所予门中真人修行，不过江靖河倒不知晓，小赤元胎洞天中修行的，原来是这位大名鼎鼎的潘应真人。
潘应是赤河部的元神真人，江靖河是幽河部的真传弟子，如今虽已合而为一，但是并不熟悉，他忙垂首道：“见过潘真人。”
潘应柳叶似的眼冷冷看来，问道：“谁命你将人引到我小赤元胎洞天的？”
江靖河心中一凉，堂堂元婴三重修士，竟是顿时背生冷津：“弟子……只是忽然收到法旨，匆匆行事。”
潘应冷笑一声，然而不待再有交谈，血海之外却是轰然一声爆鸣，原是洞天大阵完全破碎，那一轮金日已经彻底降落下来！
“找死！”潘应目中厉色一闪，不见有何动作，血海顿时仿佛动怒一般，翻滚旋转不止，淹没整颗星辰的赤水似乎都往一处汇聚，高举一道真真正正的覆世巨浪，狂涌向天，朝那一轮金日狠狠卷去。
大日真火至阳至刚，太冥化生血海至阴至浊，两者一触之下，血海顿时滚沸，浊气塞空、血雾弥漫，但在潘应运施之下，血海竟然无视剧烈的蒸发，疯狂扑灭无数大日真火，片刻竟是打灭了半轮金日。
江靖河不由呼吸微窒，早闻潘应真人斗法之时悍戾疯狂，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以潘应这般打法，纵使能够扑灭那轮金日，太冥化生血海也要元气大伤，不过此神通修炼之时极费苦功，运转起来却对法力没有太大依赖，或许比拼损耗的斗法方式，正是潘应的对策。
但血海与金日的争锋相对，不过持续了片刻，对方便似有所觉，只见金日忽然一敛声威，大小更是飞速缩减，很快便缩小到了数百丈大小，但其气息不减反增，光芒更是愈来愈加耀眼，直到一个极限——
金日悬空，轻轻一抖，一道炎柱自里疾射而出，仿佛一柄利刃在血海之中挥扫而过，血海赤水竟然不能抵挡分毫，刹那留下一道巨大的创痕，虽然赤水倒流灌入瞬间恢复原样，但却不能改变血海已被炼化了一分的事实。
潘应斗法悍戾疯狂，对方显然也不落下风，一见变化奏效，顿时穷追猛打，道道炎柱接连迸发，一道未去，一道又至，一时十数道金赤辉耀，焰光四射的炎柱在这颗星辰之上来回犁扫，所到之处有如摧枯拉朽，血海寸寸消融瓦解。
潘应目光一凝，知晓大日真火变化之后，已将威能收束到了极致，炼化血海损耗极小，不能如此放任自流。
不过斗法至此，他也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细，正面交锋，对方不是自己对手，因此才要施展变化，可论道术变化，自己便逊色了么？
潘应冷笑一声，挥袖一挥，首次掐起法诀朝上一指，便见血海翻腾冲荡，片片退去，血肉大地再度曝露在虚空之中，所有赤水却已汇流凝聚，化作一头血龙腾飞起来。
这头血龙，由整片太冥化生血海化成，身躯超逾万里庞然，其中无数血流波涛流转，仿佛为其供给了无穷之力，只是一个甩尾，似乎打爆了大气，又仿佛击穿了空间，留下噼啪一声爆鸣，瞬间冲天而起。
十数道炎柱追扫而来，然而血龙万里身躯，竟然运转自如，在虚空之中划过画出道道完美的曲线，飞舞盘旋之间躲过道道炎柱，须臾已到金日之前，潘应狂笑一声，大喝道：“破！”
血龙一声惊天动地地长啸，奋起撞倒不周之势，朝着金日直贯而去！
几乎于此同时，金日之中倏然传出一声，淡淡道：“着！”
潘应目光微微一束，只见大日真火忽然急剧朝内回卷，瞬息化作一枚小小的火球，落在了一道身影手中。
此人顶簪玉竹，身披鹤氅，虚空之中一身大袍无风自动，尽显道骨仙风，顶上一朵庆云放光，仙雾浑旋不休，旋即轰然一震，一道纯白氤氲狂卷而出，瞬间落在血龙身上！
“吼！”血龙嘶声咆哮，在无声的虚空之中掀起剧烈的震动，粉碎无数星屑陨石，去势却是死死停住，不能前进分毫，若有外人在场，定能瞧见其脖颈上，已是钳住了一只有形无色，纹理分明的大手！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
“道妙……！”潘应双瞳微微缩缩，不禁自言出声：“原来是你。”
来者除了许庄，自然不会再有他人，施展神通擒住血龙，许庄面不改色，手中火球一动，火行神光再次如柱一道激射而出，瞬间便要将血龙洞穿，然而血龙动弹不得，赤水之中却忽然飞出一道流光，朝炎柱一拦！
这一番，却没有再生出什么惊人的动静，却见流光一定，化作一面宝镜，火行神光照在其上，顿时偏折出去，霎时飞入虚空消失不见。
没过许久，虚空之中似乎闪起一道亮光，旋即再无声息。
“好法宝。”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对方会有玄妙法宝傍身，也是正常之理，但是错过此机，想再创造胜势便不是那么简单了。
而且自己一击不中，对方定有后手，却不能落入他的攻势之中。
许庄念至此处，正欲防备反扑，却没想到忽闻一声：“没想到，原来是道妙真人。”
虚空之中，缓缓盛开一座血莲，托起潘应现身在虚空之中，目光深深朝他望来。
“哦？”许庄面不改色，淡淡道：“阁下识得贫道，看来贵宗果然早有预谋了。”
潘应淡淡一笑，却道：“我名潘应，道友或许不识得我，但我却对道友熟悉的很。”
“道友在我太乙宫的仙真大会之上出尽风头，由不得我不识道友。”
“仙真大会？”许庄目光微微一动，顿时猜到什么，不过念头一转，却将注意落在另一个重点之上：“原来冥河宗是太乙宫的道统。”
“嗯？”潘应似乎有些意外，细细瞧了许庄几眼，双眼忽然一眯：“原来是具第二元神。”
说到此处，潘应似乎失去了谈性，语气冷淡下来，言道：“若你本体在此，我还有些兴趣与你较量，区区一具第二元神，也敢与我交锋？”
许庄淡淡道：“倒未见阁下，能在区区一具第二元神手上占据几分上风。”
潘应倒也不见几分怒色，道：“本座三千载修行，才有今日道行，你瞧见冰山一角了么？便在此处大言不惭。”
许庄面不改色，泰然应道：“那便请道友指教吧。”
“呵。”潘应冷笑一声，忽然掐起法诀，自天顶上冉冉升起一朵庆云。
这朵庆云血色猩红，浊气萦空，不脱阴浊之属，却是大气磅礴，气象浑然，显露出无比浑厚的正宗功果。
许庄灵识有感，目光微微一凝，瞧去潘应庆云之中，忽然倾下一个玄色葫芦，葫嘴不过寸厘一个小口，其中竟却传来滔天之声，伴随潘应淡淡一声：“出！”
哗啦一声，仿佛天河倾覆，洪流充漫虚空，无穷无尽的赤水浩浩荡荡奔流出来，许庄眉头一拧，运法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收回，那万里庞然的血龙挣脱束缚，立即没入其中，完全消失了踪影。
原来至始至终，潘应运转的太冥化生血海，都不过是他在小赤元胎洞天之中，新炼化出来的赤水，与他真正神通，根本无法比拟。
“道妙。”潘应淡淡道：“待你本体前来，再言讨教吧！”
不待许庄回应，他便将袖一挥，消失在血海之中，下一刹那，血海狂卷而起，遮蔽了许庄的每一处视界。
潘应的太冥化生血海真正施展开来，似乎瞬间便已定鼎胜负，浩瀚无比的血海汹涌而过，淹没星辰犹未止歇，在整片虚空之中洒下猩红色的阴霾，也彻底将许庄淹没在了其中。
然而也正是此时此刻，虚空之中，忽然响彻一声清脆剑鸣。
铮——！
没有任何剑光，剑气闪过，太冥化生血海倏然一分，便被‘斩’开两半，其间长至无穷、宽近万里，俱是浑然空处。
不仅如此，此斩分开血海，去势丝毫未减，由上至下纵出一线，竟将血海之下的星辰一同斩成两半，其中一片混乱溟溟，清浊不分！

第三百零九章 七杀赤炼
茫茫宇宙，浩瀚星河，每一个天体的存在与运行，都遵循与影响着某种冥冥中的规律。
一颗星辰被斩做两半，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又生出什么样的变化？可能许多人都无法想象，却在此时此刻发生在了此间。
血海分开，许庄单手托举金日行出，临立虚空之中，渺渺庆云之中一柄仙剑缓旋，摄人心魄的寒光流转其上。
此剑只是悬于庆云之中，许庄周身便有至极至纯的太素剑气周游无质，形变莫测，源源不止，生灭不休，不是太素辟虚剑，又岂还有它物。
许庄此行，与冥河宗的高人剧烈冲突几乎可以预见，他不过区区一具第二元神，即使再有自信，岂能够背负如此重任。
不过如今太素正宗，还在门中的真人，确实唯他能够腾开手脚，因此他特往掌教云宫一行，请下了太虚辟虚剑以助一臂之力。
许庄虽不知晓潘应的来头，但是与他交手几个回合，心中已经了然，此人乃是渡过一次灾劫的修为，根基道法亦是上乘，以他手段虽然不惧，但是真个斗将起来，胜负却是不甚分明。
一具第二元神，能与潘应这等人物交锋已经足以自傲，但他此行是为显示雷霆之怒，以振威严，却是不容有差，因此许庄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动用了这柄无上法剑。
太素辟虚剑，乃是玉寿真君亲自所炼，为掌教真人护道，为太素正宗镇教的杀伐至宝，号称斩星裂月，开辟混沌之能，岂是一句空话？
一剑辟虚开血海，划分星辰显神通！
许庄眉眼微垂，淡淡朝下一扫，太素辟虚剑一斩之下，太冥化生血海与小赤元胎洞天不仅瞬间两半，大量形质化为混沌，更仿佛被彻底斩灭了生机，尤其太冥化生血海。
一分为二的两片血海，相隔虽然超逾万里，但是相比其浩瀚，似乎并非重创，然而实际却是，两片血海久久不见弥合，更不住混乱摇动，现出一口口大小不等的漩涡，并且渐而加剧……
每时每刻，都有巨大的漩涡生出，亦有大量赤水漂浮，逃逸出来，化作大小不等的血珠，漫无目的一般飘向四面八方。
这片凶威嚣天的血海，似乎已经失去了掌控之人，陷入了宇宙、或者说周遭星系的力场变化影响之中。
不过许庄并不觉得，潘应会在这一斩之下轻易身死道消，双目仿佛冷电，在血海之中疾扫而过，瞬间落在一处。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手中所托金日却是一抖，火行神光如柱射出，横扫而去，还未落到血海之中，海面倏然炸开，重重血影呼啸而出，四面八方逃遁而去。
显然一剑之下，潘应虽没就此陨落，却也已经身负重伤，被他发现行踪，更连丝毫对抗之意也无，瞬间便要遁走逃之夭夭。
这些血影，数去恐有万千道，道道快如流星，气机高下相若，遁速更是仿佛，十方逃散而去，还真无从捉摸究竟哪道才是真身，何况以潘应的道行，不定分神万千，亦或随意异形换位，也都不是难事。
“一道都不能叫其逃脱了。”许庄目光一闪，掐起法诀朝上一指，顿将禁天锁地使出。
到了许庄如今这般境界，这门脱始于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神通，已经十分难以发挥用处，因他所交手的，往往不是修为高于自身之人，也是道法造诣不俗之辈，只以区区禁天锁地之力，想要拘拿这等人物，却是太过小视天下高人了。
不过拘拿道法高人或许难以做到，对付这等分化万千的道术，却是正好恰合，何况潘应被他一剑斩伤，甚至连太冥化生血海都已运使不了，还有应付禁天锁地之力犹未可知。
禁天锁地施展开来，朝那重重血影笼去，其呼啸飞遁之速顿时一滞，宛若龟爬一般，在宇宙这等动辄万万里辽阔的地界之中，几与定身没有区别。
许庄没有丝毫留手之意，定住血影，手中金阳顿时迸射出万道光华，朝每一道血影疾射而去，果然这些血影虽是气机相若，但却皆是虚浮之象，许庄随意一击便就处处破灭。
照此下去，逼出潘应真身不需片刻功夫，见此潘应果然不再潜藏，许庄顿时便见，有数道血影奋力一挣，脱开了禁天锁地。
显然此人极是知晓，四散奔逃、以诱分兵的道理，直到此时还未放弃耍弄手段，但是许庄也不急切。
万道光华灭尽虚浮血影，禁天锁地分散之力收束，朝第一道血影拘去，将之死死定在原处，火行神光威能一合，直往第二道血影射去，顶上庆云轰隆一震，一道霹雳闪过虚空，瞬间劈在第三道血影之上……
几般手段一一施展，瞬间将几道血影笼罩在攻势之中，潘应终于按捺不住，自一道血影之中飞出宝镜，拦向火行神光。
他这法宝实在玄妙，火行神光击在宝镜之上，瞬间仿佛旧幕重现，直接偏转出去，但是许庄早已反应过来，遥遥朝他屈指一弹。
“嗡——！”
许庄庆云之上，太素辟虚剑微微一震，一缕剑气与许庄法力相合，瞬间化出一道锋芒无俦的剑光，自他指尖迸射而出，瞬息穿越虚空，斩在宝镜之上。
这面抵挡火行神光毫发无损的宝镜，瞬间发出咔嚓一声，似乎镜面碎裂之音，又仿佛其中灵性悲鸣，当空摇了一摇，宝光已经急剧暗淡下去，见许庄屈指再弹，竟是瞬间逃去不见了踪影。
失去宝镜守护，潘应终于彻底暴露在许庄攻势之下，一道剑光劈下，斩破血影，瞬间将其泯灭无形。
太乙宫的一代魔才，冥河宗的新生支柱，已经渡过风灾的元神真人潘应，似乎就如此陨落在了许庄剑下，但他眉头却是微微一皱。
直觉告知许庄，他这一剑实实在在斩中了不错，只是恐怕不是潘应。
并非潘应竟然瞒天过海，在他眼皮底下金蝉脱壳，而是有人出手代为受了一斩，并且尚无退去之意。
“此行果然不是万事顺遂。”许庄缓缓扫视过虚空，以他的元识，竟然寻不到对方所在，只是隐隐察觉有人潜藏在侧，双目不禁一眯。
毫无疑问，来者的道行，恐怕还在潘应之上，不是一劫真人中的顶尖人物，便是……渡过两次灾劫的高人！
渡过两次灾劫，且先不论道行究竟何等高深，需知这般人物再进一步，便是三灾尽渡、功至阳真，这是怎样一种概念？
元神真人已无寿命之扰，唯有三灾利害悬亘于上，既然三灾尽渡，那便已是近乎永生。
虽然阳真高人的永生，似乎仍然受到大道的制约，但据许庄所知，这等人物活上万年只是等闲岁月，数万年十万年也不在少数，几乎已可称说屹立于历史长河之中。
即使是在道门正宗之间，这样的人物也已举足轻重，若真斗将起来，那与真正宣示开战也无异了，君不见昔日上玄传道青空，引发大战，也没真正引起阳真斗法。
所以二劫元神真人，在这世间已经不是等闲，虽然在带上太素辟虚剑前，许庄便已有了此行可能会与二劫真人交手的预想，但是究竟有无胜算犹未可知。
但除非迫不得已，许庄不愿选择他与道辰真人商议的备案，于是轻呼一气，喝道：“既然已到此处，何必藏头漏尾，出来吧。”
“呵。”空中传来一声轻笑，夸道：“果然不愧道妙真人，即使一具分神，亦是超凡拔俗。”
许庄寻着望去，果见一名血冠道人缓缓行来，足下一片血光赤潋，荡漾起伏，潘应竟也跟随其后，面色苍白，目光恨恨。
潘应果然没有死在剑气之下，不过许庄无暇理会，感受着太素辟虚剑的跳动，目光顿时束起，凝声道：“敢问真人法号？”
“贫道血阳。”血阳真人声如温玉，好似化雨春风，不过许庄并未松懈，沉声道：“贵宗长老杀戮太素真传，本宗派出弟子追拿，贵宗却是处处阻拦，更有潘应真人、血阳真人先后出面，看来贵宗是非要包庇不可了。”
“道妙真人说笑了。”血阳真人淡淡道：“我冥河乃是正宗，虽然初来乍到，岂是破坏规矩之辈。”
许庄冷笑道：“此事睹者甚众，难道子虚乌有，是我太素正宗捏造？”
“嗯，道友之言不无道理，此事确实迷雾重重。”没想血阳真人却是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但我冥河宗人，总不能因之一言，便交由贵宗处置，不若由我先将人带回审问，若是真个犯下恶行，定有处置。”
许庄双目一眯，他还以为血阳真人真能拨开什么迷雾，没想竟是此等荒谬之言。
若人到了冥河门中，如何处置还不是他一家之言，虽然三宗六派之间若有龃龉，常见如此处理，但是玄魔两立，岂能等同。
纵使退一万步讲，冥河宗真惩处了凶犯，但太素也不必谈何以示声威了。
许庄收敛神色，淡淡道：“我太素不允。”
血阳真人眉头微微一皱，他料想许庄不会答应，但这个回答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朝许庄顶上庆云瞧了一眼，语气冷淡了些：“太素辟虚剑确实不凡，但真人难道真以为，凭借此剑便有能耐与我斗法？”
“一试便知。”许庄淡淡一应，指尖忽然一弹，迸出一道剑芒，却非指向血阳，而是杀去千里没入虚空。
“哦？”血阳真人目光微动，感应到自己隐藏在虚空中的一道布置被许庄一剑斩开，终于神色一正。
元神真人经渡灾劫的提升，绝非简单的修为可言，许庄仰仗太素辟虚剑，或许具备与二劫真人针锋相对的杀力，但在其他之处还是差的太远了。
但他没有想到，许庄竟然能借太素辟虚剑，感应到他的布置，是因太素辟虚剑不仅威能无匹，还具备更深层次的玄妙？还是因为许庄的道法已经达到一定境界？
当然，也许两者兼有之，也许存在其他原由，但至少证明许庄在他面前确实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血阳心念转动至此，唇角却是一勾，笑赞道：“不错，不错。”
“不过法宝之物，却并非真人仅有。”血阳真人话已至此犹不急切，施施然一扬袖，许庄这才发觉他臂上原来缠有一条长鞭。
此鞭亦是赤红颜色，动起来更如血液流动一般，缓缓流到血阳真人掌间，他微笑道：“此鞭‘七杀赤炼’，亦是杀伐之宝，虽然不过贫道所炼，但已炼就真形、渡过雷劫。”
“真人以为——”
“七杀赤炼与太素辟虚剑相比如何？”话音未落，血阳真人猛地执鞭一抽。
啪！虚空中竟然响起一声仿佛尖啸之声，七杀赤炼延伸如龙、杀气腾腾，鞭尾所过之处，无数空间生灭、轮回，七杀赤炼却似从中汲取了毁灭一切的威能，似要将天地抽个觔斗，猛然席卷而来。
许庄面色一变，几乎不假思索掐起剑诀，一声雷霆爆喝：“咄！”
千钧一发之际，他将一身道法运转到了极致，磅礴浩瀚的法力心念电转之间源源转化为太素剑气。
许庄感觉自己似乎突破了什么桎梏，与太素辟虚剑的契合达到了惊人境界，两者剑气几乎合二为一，不分彼此，酝酿出惊天动地的威能，旋即——
斩！
这一剑，依然无声。
但这一剑斩出，却有一种极致的道韵油然而生，似乎任尔神通道术，杀伐法宝，一剑皆可斩之！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太素辟虚剑与七杀赤炼已经交击在一处。
太素辟虚剑，一柄纯阳真君炼成的仙剑，历经太素代代掌教真人祭炼，依然未曾炼就真形的杀伐法宝。
七杀赤炼，二劫元神真人的护道之宝，炼就真形又渡过雷劫的杀伐之宝。
两者的交锋，似乎将时间停顿了，过了不知多久，虚空之中猛然爆发出无法言语形容的大鸣，瞬间席卷万万里遥远，狂暴的剑气、血印到处飞斩而去，将无数破碎的痕迹烙印在宇宙之中。

第三百一十章 归本合真
宇宙无垠，即使元神真人也无法覆知，但又空阔，似乎任何动静一旦发生，便会传播得极远、极广。
尤其小赤元胎洞天，距离玄黄并不甚远，如此惊天动地的碰撞发生，一瞬之间，玄黄界中许多高人便已有所感应，一探双方跟脚，来龙去脉顿时俱是了然。
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何况修行到了这般境界的人物之间，对于外人窥觑颇为敏感，一时便有不少人收回了目光，只当无事发生。
当然，也仍有人只是收敛目光，明里暗里依然关注着此间形势。
风暴之中，血阳真人立在原处，顶上已经升出庆云，一丸宝珠发出熠熠光华，似将宇宙隔离在外，杀伐法宝的针锋相对自也不能动摇分毫。
七杀赤炼倒卷而回，恢复寻常模样，其上血光却似黯淡了几分，血阳真人垂目瞧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不过旋即展开。
感受虚空之中若隐若现的注视，血阳真人不动声色收起七杀赤炼，目光望去，仿佛穿透了虚空，淡淡道：“虽仗法宝之利，但有如此剑术也足称道了。”
应声血阳真人目光所视之处，一剑兀然撕开风暴杀来，但他顶上宝珠亦是瞬间迸射一道神华，迎击而去，丝毫不落下风。
这丸宝珠，竟然还是一件攻守兼备的法宝，而且等级绝不差了，可见这等修行万千年，渡过两次灾劫的高人，手段之多也非寻常可比。
血阳面不改色，接着说道：“但若只是如此，真人还不是贫道的对手。”
不过许庄不见应声，下一刹那虚空之中却有一道万里天河陡现，只是其中寒光烁烁，剑气森凛，仔细一瞧，原来竟是万千剑气交织而成，齐齐杀来！
血阳真人目中露出微微讶色，杀伐之宝威能越强，耗费法力也就越巨，太素辟虚剑如此威力，许庄不过区区一具第二元神，驱使太素辟虚剑全力一击之后竟然还有余力施展如此手段。
这些剑气自然不是驱使太素辟虚剑所发，但也是许庄法力与太素辟虚剑剑气相合的产物，此子倒是真个法力雄厚……
他心念一动，足下那片薄薄赤浪飞出无数血珠，在空中微微一顿，疾射而出，落入剑气天河之中，瞬间轰然炸响，无数阴雷齐齐爆发，猩红的电蛇迸流四方，竟将剑气天河炸得星散。
却也正是此时，长河之中爆发一道锋锐无俦的剑芒，如奔雷般斩在血阳真人身上。
原来许庄竟便潜藏在剑气天河之中等待时机，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是实实在在，驱使太素辟虚剑的全力一击。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瞬间将血阳杀了个对穿，搅成混沌一团。
不过再转瞬，那片薄薄赤浪猛然爆发，许庄只得一转剑光，退去数千里外，才重新现出身形，皱眉望去，只见赤浪翻涌，血阳真人竟又从中显现出来。
他却不知，太冥化生血海作为赤河部的第一神通，修炼者若能炼成元神，便有一桩玄妙。
习此神通的元神真人，可将自身元炁寄托于血海之中，甚至还能分化无数份，如此一来即使斩杀其身，元神也能自血海之中重新化生出来。
当然，即使如此神通也非十全十美，自有其不利之处，即寄托于血海之中的元炁越多，自身能够动用的法力也就越少，不过血海的威能却会随之提升，因此赤河部的元神真人有许多，索性专修太冥化生血海，将自身元炁完全寄托其中。
潘应便是此类，斗起法来，血海不枯，元神不灭，端是厉害无比，但若遇到被太素辟虚剑一剑斩中，破了神通这般境况，那瞬间便会显得虚弱不堪。
与潘应相比，血阳真人是既修血海，也未落下其他的手段的一类，不过恰是因此，许庄一剑之下，他折损的元炁绝非少数，再度显化出来，面色已是颇显阴沉，淡淡抬手一指。
一滴血珠，不知何时从虚空之中飘飞而出，出现在了许庄面前，许庄目光一凝，发觉十面八方已经遍布此物。
这血珠看去不值一提，但其阴雷爆发的威势，方才他已见过，万万不敢小觑，弹指斩出一道剑气，立即化作剑光遁去，无数血雷飞袭而来，许庄只得一一挥洒剑气斩开，闯去近有万里，见还有最后数十道血雷迎面打来，却是将牙一咬。
一道紫光自他身上生出，瞬间覆在法衣之上，护持着他闯过数十道血雷的轰击，遁了出去。
这太素祖师法衣，本身没有铭刻什么道术，唯有一项功用，可将守御道术覆于其上，增幅守御之能。
其本意是配合太素正宗的护身道术所用，但以万象仙衣催使亦无不可，许庄本体有混元童子护法，没有用到这法衣之处，因此留在了第二元神身上，却没想到此时发挥了作用。
“嗯？”血阳真人见此情形，顿时知晓许庄屡次催使太素辟虚剑，法力已经损耗过重，几乎瞬间便要暴起。
但最终，他强按下了出手的冲动，暗道：“不过一具第二元神，杀之无益，我已违背了欧阳大真人的意思，保下江、柳二人也足够了，若真惹出霍少清来，平白替幽河部担了恶事。”
“道妙。”血阳真人收了手，语气冷了一分：“虽你依仗法宝之利屡次冒犯，但贫道谅你乃是小辈，可以不作追究。”
“就此退去吧，免得折了脸面，还丢失宗门法宝。”
许庄现出身形，回首一望，面上露出一丝莫名之色。
施展神通道术都不需说了，他三次全力催使太素辟虚剑，更以法力借之化出无数剑气，法力确实已有几分不济。
果然即使至宝在手，虽然能与二劫元神真人较量，但想战而胜之还是太过勉强了。
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门中本来也没有要他胜过二劫元神真人的意思，若真事态发展至此，自有其他人出手应对——
只是许庄不愿如此，盖因现在太素门中是何情形，他再是知晓不过。
……
三年前，一位‘形’字辈的祖师忽然回到门中，准备经渡雷劫，须知这位祖师已是渡过风火大劫，一旦渡过雷劫便是三灾尽渡，功至阳真，这对宗门何等重要不想也知。
如此紧要之事，照理即使召回所有在外的元神真人护法，都是情理之中，但问题就在于这位祖师的回归十分突然，根本来之不及，而且彼时他已勾连劫气甚重，若非及时回到门中，恐怕已经引发雷劫。
因此一时之间，为这位祖师筹备雷劫之事的重任，便落到了尚在门中的几位元神真人身上，以致如今太素门中，可谓空前的虚弱，甚至沦落到需许庄一具第二元神，来为宗门出头的地步。
若照常人思想，太素正宗如此情形，脸皮落了也便落了，何况许庄单人仗剑追至小赤元胎洞天，与冥河宗真人连番大战，已经足够表明态度，被削了脸面日后再寻便是。
但偏偏如此情形之下，许庄动身之前，这位祖师还降下法旨，示意许庄，若是冥河宗真有二劫元神真人出头，他会亲自出手应付。
要知道他已劫气缠身，若真出手胜负尚不需说，一旦引发雷劫，就要在渡劫之法还未筹备完毕的情形下，踏上元神真人最为重要的一步。
因此即使许庄已经杀败潘应，逼得血阳出手，却也没曾放弃，只是事到如今，似乎也已无法可施了。
但此时此刻，许庄回首望去，却没有触动法旨之意，而是露出莫名之色，问道：“是么？若我不愿退呢。”
血阳真人语气冷了几分，道：“你已法力耗尽，还能作何挣扎？勿谓言之不预，若是再有不智之举，贫道不会再留手了。”
“正合我意。”许庄面上露出淡淡微笑，血阳忽觉他的气机，似乎飘飘渺渺，发散到了宇宙不为人知的深处之中，与某种东西交感，产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又是什么把戏？”血阳真人双目一眯，似想瞧出许庄身上究竟发生什么变化，却是忽闻一声：“合真！”
——合真！
伴随此声，忽然之间，似有一道磅礴的气息，自宇宙的极深一面撞破虚空，降临到了现实之中，许庄顶上庆云仙光大放，气势随之节节攀涨，浩瀚无穷的法力泉涌喷泵，气机搅得虚空元炁如潮一般狂涌，一道道元炁漩涡凝结、破灭，一时仿佛重演了太素辟虚剑与七杀赤炼的碰撞一般。
“归本合真？”血阳真人眼皮一跳，不由自言一声。
所谓悟彻玄通妙理，元神归本合真，归本合真是修行第二元神法到了极深之处的元神真人，唤回第二元神的神通，瞬息可以跨越无穷遥远，乃至界宇之隔。
但这也是有距离限制的，血阳真人身为二劫元神，元识覆盖之广远非寻常元神真人可以比拟，他却没有发现，许庄的本体什么时候到了左近虚空，而且这世上从来只听说过，本尊唤回第二元神，哪有第二元神施展归本合真的道理？
因此对于此幕，血阳真人不禁匪夷所思，他自不知晓，许庄三元象身之神奇，俱是同源本身，皆可施展归本合真，这还是他与仇倾海斗法之后，才发觉的奥妙之处。
而许庄三元象身之间，冥冥之中便有气机勾连，相隔无穷遥远便已生出感应，远远超出了寻常人的理解范畴，这倒不在许庄预料之中，只是当他感受到气机隐隐产生勾连的时候，便意识到他能够做到此事。
不错，许庄正是发觉了本尊的逐渐接近，不仅如此，随着归本合真施展，三身一心贯之，他近四百年漫长旅途的成长也一并归来。
“这是？”血阳真人还未想通许庄归本合真之理，忽觉他的气机越来越盛，已经超乎想象，更有一种渡过灾劫的清净意味流露出来，面色不由一变：“此子已经渡过灾劫？”
“七百岁的一劫元神真人？莫非此子也是劫法修士？”
七百岁的元神真人，已经是颇为年轻的年纪，但七百岁渡过一次灾劫，委实匪夷所思，难道常人千年万年才能修成的道行，在此人眼中就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便能得来么？
不仅血阳真人，虚空中潜藏着的气机都不禁生出了波动。不过此时此刻，许庄却是无暇理会。
许庄历经十数年，终于从混沌之中脱身而出，发觉自己原来在一片辽阔无垠的幽邃之中，连星光都难以见得，只得猜想自己应在东寰与东天界间的空洞之中。
所幸，虽然炼成元神之后，因为质量太过庞大，即使舆宇浑天仪也已无法承受过于遥远距离的传送，但是还有指引之能，所以许庄出了混沌之后，已能寻得回到玄黄之路。
他本以为又是一段颇为漫长的旅途，却没想到路至中途，便就感受第二元神气机勾连，以归本合真的方式，跨越寰宇来到了此间。
感受着冥冥之中的气机勾连，现实与现实之间难以想象的联系，许庄竟然轻握了握拳，体会真实之感，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与血阳真人的目光交汇在一处。
“潘应，血阳，冥河正宗么？”许庄不禁唏嘘，昔日太乙宫惊天之变，他与钟神秀被迫逃离东天界，却不知晓后续变化，没想到太冥真君竟将一殿两部带到了玄黄，其中一定发生了叙说不完的故事。
也不知钟神秀又渡过灾劫没有，回返玄黄也未？或许之后可往上玄宗去信相询。
当然，是在了结此事之后。许庄目光之中，缓缓浮现厉色，伴随哗啦啦水流之声，足下竟也有一道水色光华泛起，须臾铺开万倾。
“哦？”血阳真人见此嘴角不禁一扯，这番竟却没有一丝废话，足下忽然传出大浪之声，本来不过丈许方圆的血色之中，一片赤水汪洋狂涌而出，然而还未动作，却闻许庄一声长啸。
“喝！”许庄在虚空之中，将水行神光尽情施展开来，足下水色仿佛没有止境一般舒展，其中波涛流转，泛起奇异的光电，碧光流荧，水色漾漾，逐退宇宙幽邃之色，浩浩荡荡朝血阳真人横扫而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炼就神水害三宝 小试神通降血阳
水行神光汹涌奔流而至，虚空之中顿时满是滔滔潮声。
血阳真人目光不禁微凝。
作为将太冥化生血海这般真君所传，无上神通修行到了出神入化境界的元神真人，乍见他人运转水行道术，难免生出布鼓雷门之念。
但是真正交起手来，见此沛然莫御之势，以他眼力之强，就绝不可能生出轻视，当即起印掐诀，一声轻呵，太冥化生血海浪起如幕，直迎而上。
一碧一赤，两汪泓海辟阖，好似军势兵戈相接，对撞在一处，瞬间引起濆旋咆哮，漩涡巨浪狂涌，血浪水光如较力般，倾尽全力想要压倒对方。
不过显然，血阳真人于道行、修为上，还是略胜不少，只见两者角力之中，太冥化生血海寸厘不退，血浪一道高过一道，似乎渐渐已经占据上风，以不算迅猛，但肉眼可见的速度压倒了水行神光几分。
但是如此形势，血阳真人面上却未显露轻松之色，反而皱了皱眉。
虽在角力之上，太冥化生血海稍胜一筹，但是水行神光落入下风，也并没有被血海污秽、吞没，反是太冥化生血海的精气损耗之速，似乎有些超乎寻常，甚至还在渐渐加剧。
血阳真人毕竟是有识之士，很快反应过来，暗道：“莫非是三光神水？”
所谓三光神水，指的乃是日、月、星三种神水，这三种神水，各有消磨精、气、神的功用，若是合而为一，甚至能够消磨元神真人的元炁，侵蚀血海自是不难。
血阳真人确实没有猜错，许庄在混沌之中闯荡了十数年，没遇到过九死一生的凶险，自也没有撞见巨大的机缘，不过几番兜兜转转，倒是有些不足为道的收获，其中便有日光神水、月光神水。
这种神水，不是采太阳太阴精气便能炼成的，却需苛刻的条件自然生成，恰恰混沌之中，生出什么奇特环境都不足为奇，却叫许庄机缘巧合，收获了这两种神水。
而在炼就元神之前，许庄便已炼化过星光神水，如此一来，倒是集齐了日、月、星三种神水。
其实传闻之中，若能得到法门，三光神水合而为一，反而能炼成解诸毒，疗万伤，生三宝的疗愈圣物，甚至活死人，肉白骨都不在话下。
但这种法门，不说是否不传之秘，至少许庄是不知晓，因此齐聚三光，倒是炼成了这能消磨三宝的剧毒之水，使水行神光多了几分变化。
血阳真人发觉此着，顿时知晓太冥化生血海与水行神光的碰撞，并没有占据实质上的上风，法诀顿时一变，血海之中升起颗颗血珠，正是故技重施，要以血雷炸散水行神光，却没想到血雷还未飞落其上，水光陡然猛涨，刹那就将血雷裹入其中，转眼不知去了何处，竟是没有生出点滴波澜。
他心念一动，感受到已与血雷断去联系，确知许庄水行神光还有镇压之能，不由冷哼一声，停下了施炼血雷，不再平白浪费血海元气。
“看来想要胜过此子，恐怕不是一件易事。”血阳真人思及此处，面色不由又沉一分。
他虽不是专修太冥化生血海的元神真人，但于此道并没少耗费苦功，结果不但奈何许庄不得，还因三光神水之故，吃了些许小亏。
血阳真人不喜找寻借口，虽然说起来可能匪夷所思，但许庄的确已表现出了与二劫真人交手的能耐，而且——他还有太素辟虚剑在手。
意识到自己并非占据上风，血阳真人面色反而平静下来，他低念了几句法诀，伸手在血海之中一点，太冥化生血海势头大涨，不退反进，竟是无视血海精气消磨，也要压制住水行神光。
他这么做自然不是漫无目的，压下水行神光，顿时起诀运法，顶上宝珠忽然聚集神华，化作一线直射许庄而去。
许庄面不改色，唤出混元童子展开华盖迎去，这道神华显然只是试探，瞬间便被挡住，不过下一刹那，却已有一颗血珠越过混元宝华盖，出现在了许庄面前。
许庄双目微微一眯，这已不是血阳真人第一次显露，这种无形无迹，将血雷送到敌手身旁的手段，却没想到竟能越过混元宝华盖的屏障，着实诡异至极。
而且这道血雷，显是不同寻常，或许经过了血阳真人加施大量法力，甫一出现，顿时流露出一股毁灭的味道。
此时若是水行神光还能运转自如，倒可尝试将之镇压，即使压制不住，也有足够余裕应对，便不至于造成损伤，难怪血阳真人如此施为。
不过许庄毕竟手段众多，从容将身一摇飞遁出去，还未飞出多远，血雷已经轰然炸响，如此距离自然脱不开身，但在巨大的威波之中，许庄却似若无所觉一般，更没受到任何损伤，便施施然穿过雷霆，飞出了范畴之中。
这是将元神变化无质的神通，本来施展已不轻松，若是受到强大的攻势影响，耗费法力更是十分之重，但这恰恰是太素元神者，面对躲避不及的攻势，独特的应对手段。
如此返璞归真的变化，不知曾经帮助了太素正宗多少元神真人逃脱险境，许庄自然不会运用不来，而且以他的法力之巨，不说能够将之作为常规手段，运用起来也可不必太过拮据。
从血雷范畴之内脱身，许庄立即将太素元神回转，却是不假思索，将手一拿，掌间便抓来一道玄白两色的雷霆，随手一掷，朝血阳真人劈去。
血阳的手段颇为诡异，也不知是否只能传送血雷，若能运转其他神通道术，再叫他掀起狂风骤雨的攻势，自己还真未必能够一直从容应对。
想要破解此局，唯有以攻对攻，恰好在斗法之中掌握主动，正是许庄一贯以来的性子。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血阳真人以雷法攻之，他便以雷法还击，看似纵意姿肆，然而血阳真人却是不敢小觑。
他一眼便看出来，这一道雷霆乃是阴阳之属，其中似乎潜藏变化，现在瞧去或许威力平平，但是一旦阴阳激变，瞬间便会化为必杀一击。
有时候这种精妙的变化，比之什么威势煊赫的神通更要决定一场斗法的胜负。
血阳真人心念一动，驱使宝珠再放光华，以攻对攻，想要抢先击破了那雷霆，不过恰是这一刹那，许庄忽然自虚空之中杀出，竖起二指一点，一道宏烈剑光刺破虚空，斩向血阳。
他也使了一招佯攻突袭，远处还在飞遁的许庄，不过是他以太素假形法留下的影像而已，但以血阳道行，还不至于没有丝毫察觉，五指一张，手中现出一团浓稠血雾，朝上一扬，剑光刺入其中竟然如入泥沼，前进之速瞬间缓落下来。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要知道他这一剑，可是动用了太素辟虚剑的剑气，虽然为了突袭之迅速，并未如何蓄势，但是重现斩星裂月之举，恐怕也不是一件难事。
许庄启了法目一瞧，见这团血雾气息沉重，看似薄薄一层，不知蕴含着多么浩瀚的法力，当是血阳真人內炼的一口真炁，不定便是保命之用，二劫元神真人，果然不是那么轻易便能对付的。
但他此番攻势受挫，也不急切，反是一催法力，驱使剑气朝里奋力杀去。
血阳真人眉头一皱，许庄如此一意孤行，他只需要一个变化便能反守为攻，他不相信许庄对此一无所知。
就如血阳真人不顾血海精气折损，也要压制水行神光一般，许庄如此施为，定有其他变化。
不过他心中念头转过，却还是起了法诀，朝血雾一指，斗法之道时机犹为关键，他不可能畏首畏尾，许庄有何变化，他再一一应对便是。
但也正是血阳真人做出如此判断一刻，他又面色一变，只见虚空之中，竟然又有一名许庄纵剑杀出。
血阳真人终究久经战阵，心念一动，庆云之上顿有道道血气冲天而起，昂扬劲烈，仿佛锋刃，想要拦上许庄一拦，但是许庄这一剑，纵起一道长虹，闪转腾挪仿佛游龙，瞬间划过几个完美的弧度，突至血阳面前，一式辟反太初落下。
血阳真人他只当许庄纵有变化，也可设法应对，岂知许庄还有一具没有耗尽法力，还与本尊一般无二的第二元神！
对于一位二劫元神真人，许庄没有丝毫轻视之意，既然出手便是全力以赴，而使出三元象身，便是他最极致的斗法方式。
第二元神驾驭太乙虹光剑，威势虽然不比辟虚，却是挥洒自如，将一身剑术都施展到了极致，血阳应对不及，竟是又被杀了个对穿。
不过这已不是许庄首次斩灭血阳元神，他虽没有洞熙太冥化生血海的奥秘，但也知晓，想要斩杀血阳，非要破除这门神通不可。
于是一将血阳元神斩灭，他顿时便掐起法诀，朝那庆云之上一指，只听呜呜呼呼低鸣，俄顷不知为何，竟是引起虚空十方共鸣，传出悲怆莫名的低吟。
“在劫难逃，在劫难逃……”
伴随此声，不知多少目光变了颜色，许庄漠然不动，目如冷电朝下一望，不见再有动作，漆黑的灾风顿时自空洞之中呼呼吹出，往太冥化生血海卷去。
三昧神风，威能无匹，虽然法力损耗过重，运炼神通又需时间，但在斗法之中若能够寻得时机，端是无可抵挡。
显然此时此刻，血阳真人无处可逃，正是施展此术的时机。
潘应躲在太冥血海之中，面色微变，知晓已经到了生死时刻，虽然他血海已被许庄所破，在斗法中帮不上忙，但在此时，却必须为血阳抵挡片刻不可了。
他念头急转，将袖一抖，放出一枚牌符，此符名唤‘三界关’，十分之玄奇，虽然小小一枚，但是只需它拦在前头，便能形成一片无形‘界关’。
若是牌符无损，纵有天大的本事也绝渡不过去，偏偏此物又是坚不可摧，虽然许庄神通威势骇人，但是只需拦得一瞬，血阳真人自然能从血海之中化生出来。
三界关一出，潘应心中微定，却见三界关拦在那漆黑的灾风之前，竟是一刹也没抵挡的住，便无声无息化作飞灰，面色顿然大变。
“这是……三昧神风？”三昧神风纵有流传，俱是不同气象，因此潘应一时没能认得出来，如今见此情形，心中才是猛然一怖。
没想到许庄竟炼成了这门无上神通，而且观其气象，一派毁天灭地，降劫万类之势，也不知炼的什么奇风、神风其中，不似玄门道子，倒像劫法魔主！
此念在潘应脑中一闪而过，他知晓自己已没有了任何方法可救血阳真人，将牙一咬，起了遁光往三昧神风来势相反之处逃去，下一刹那，三昧神风卷在太冥化生血海之上，却连血海破灭、赤水飞散之景也无，所过之处俱是泯灭无痕。
血阳真人苦苦炼就的太冥化生血海，果然不能抵挡三昧神风分毫！
但是太冥化生血海片片灭去，三昧神风之中却没毁灭一切，其中现出一柄纹有神魔的大幡，幡面朝虚空一卷，似乎卷中了一道血影，旋即微微一摇，便突兀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元识竟然没有捕捉到其丝毫去向，顿时知晓不是血阳真人自三昧神风之中逃出生天，而是有那神妙莫测的保命亦或替死之法，将之救了下来。
果然这等活了数千上万年的老怪物，为了护住道途，不知道有多少布置，多少后手，想要将之斩杀已经不是那么简单了。
“或许我也需当着手，做些护道的布置了。”许庄悠悠想道。
没能彻底斩杀了血阳，许庄倒也不觉遗憾，毕竟他也没在血阳手中吃亏，何况血阳中了他的三昧神风，即使保得性命还在，恐怕也是轻松不了。
倒是潘应，却不能叫其真个走脱了，毕竟此行所要缉拿的贼人，可还在他手中。

第三百一十二章 行来大道两边骨 怎奈玉阶独登高
一汪猩红浓稠的血池。
空气之中不闻腥臭，却荡漾着清宁、祥和的韵味，仿佛仙家净地。
这是一处千年万年也不会生出变化，自然也不会有人到来的秘地，但在此时却是忽有动静传出，只见一杆神魔大幡凭空显现，抖落一道气机，旋即便要消失在空中，却是忽然一顿。
紧接着，似有破灭的风声响起，幡身竟是剧震，没过多久，兀然化作一缕飞烟飘去。
然而同一时刻，血池水面却是缓缓拱起，直至一人高下才停，随后血水顺流淌下，一名阖目抿唇、面无表情的血冠道人显露出来，不是血阳还能够是谁人。
伴随血阳真人的出现，池中血水忽然干涸了般，水面急剧下降，直到仅余薄薄一层才为之一停，与此同时，血阳真人也终于活过来般，缓缓张开了双目。
血阳真人抬目一望，似乎见到了神魔大幡破灭之景，眉头不禁一拧，垂目四扫一眼，又见血池已近可以见底，面色更沉一分。
他是何等人物，落败在小辈手中，其实并未觉得如何耻辱愤怒，但是血池如此剧烈的消耗，似乎提醒着他已在生死关前走过一遭。
“……道妙。”血阳自言一声，目中闪过莫名之色，过了片息才又平复。
斗法落败，折损道行，消耗底蕴，此行可谓损失惨重，如此也便罢了，事情也未办好，而这一切竟然都是拜区区一名小辈所赐。
他起步行出血池，离开此间犹自思索，忽闻一阵笛声，不由心中一动。
抬目望去，果见上方已有一名道人正在等候，唇边还有一只系有金绳的玉笛，悠悠笛声正是由此传出。
“欧阳大真人。”血阳面色微肃，拱手问候道：“您出关了。”
“血阳。”上方道人停下笛声，叹道：“贫道交待你时，你如何回复的？将事做得如此之差。”
再是如何，眼前也是堂堂二劫真人，他的话语之中竟然有些训斥之意，而血阳真人面上也未流露什么不满。
明真见性，踏破生死，证长生功果者可以称为真人，血阳却称眼前此道为大真人——道家其实并无此称，但某些修行界，亦或宗派势力之中，为显对阳真功果之尊崇，会以大真人称之。
玄黄宗派并无此例，但在太乙宫中却是如此，因此眼前这位‘欧阳大真人’何许人也不想也知。
当然，阳真者毕竟还是元神功果，两人之间表面上并无实质性的地位差距，何况血阳也是万千年修行的人物，他并没有过份拘礼，只是一叹，应道：
“我亦知晓真人之意，只是霍少清若真现身也便罢了，无非卖个面子，但只不过区区道妙出手，我赤河部便就乖乖退让，岂不大伤脸面。”
“说来说去，还不过是脸皮之争。”欧阳大真人淡淡道：“何况区区一位道妙出手，翻手镇压了你与潘应，我冥河宗，我赤河部的脸面就不受损了么？”
血阳不由漠然，一样是卖个面子，卖的是二劫元神真人出面，还是一个区区小辈的第二元神，岂可等同视之，谁又能够料到，竟拜这名小辈所赐，叫赤河部狠狠吃上了一堑呢。
欧阳大真人一眼知他所想，若有所指道：“而且真的逼出霍少清来，此事还能轻了了么？你已经为人驱驰，难道还能事不相干？”
“阳真之数，不是这么争的。”
血阳目光微动，终于一叹，言道：“是我愚钝，累得部中损失惨重。”
经此一役，血阳自身元气大伤，小赤元胎洞天也被打破，这便罢了，还要折了赤河部三千年来最有才情的年轻真人，其实这已经是难以承受之重，即使以他地位之高，同样难辞其咎。
“罢了。”欧阳大真人不再多说，却忽一甩袖，将手中的玉笛掷了出去。
玉笛被他一掷，顿时穿过重重虚空，直往小赤元胎洞天方位，不过才至半途，忽被一道气机死死锁定，欧阳大真人不由眉头微挑。
他似乎犹有闲暇感受了一番，目中闪过讶色，暗道一声：“原来如此。”随后又自言道：“道友不必误会，贫道并无歹意。”
伴随此言，那道气机似也有所忌惮，稍微放松了些，欧阳大真人微微一笑，玉笛便就脱身而去。
说来话长，岂是不过片刻，虚空之中，许庄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运起，欲待拘了潘应，却见那只玉笛凭空飞来，照他擒拿大手之上轻轻一触，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瞬间散作真炁，风流云散。
许庄目光一束，运转神通将真炁收回庆云，凝神望着那只玉笛，沉声问道：“敢问尊驾又是何方神圣？”
“贫道欧阳玉声。”玉笛之中，传来欧阳大真人温和的声线，言道：“贫道本来无意插手，只是厚颜向小友讨个面子，可否饶他此着。”
“哦？”许庄已经隐隐猜到眼前玉笛来历，略做沉吟道：“本来上真出面，晚辈当无不应。”
他并没有在这种人物面前故作强硬，但又怎么可能因此就轻易退让，许庄接着道：“但是贵宗长老以大欺小，杀戮我太素真传，何以又有接连庇护？”
“江靖河擅做主张，可以同罪并罚。”欧阳玉声道：“不过小友一出手便攻破小赤元胎洞天，潘应虽有不明是非之过，却非真持包庇之心，我当罚他持定思过，如何？”
欧阳玉声的反应，有些出乎许庄的预料，不过心中再是古怪，既然话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可在犹疑，于是道：“既如此便依上真之言。”
“善。”欧阳玉声再应一声，竟是将玉笛一摇，就如此又没入了虚空之中，转眼消失无踪。
他这一来一去，十分突兀，甚至没有停留超过一刻，但与许庄三言两语之间，似乎就决定了一场风波的结束，一位元神真人的生死。
“这便是阳真高人的行事？”许庄不禁生出如此一想，旋即摇了摇头，收回念头，目光望回潘应面上，淡淡道：“道友想必也已听见了，将凶犯交了出来吧。”
潘应感受着许庄的目光，心中倒没什么屈辱，却竟有种无力之感。
作为赤河部三千年来称绝的修道天才，这在他的生命之中显然是异常罕见的。
潘应忽然笑了一声，抬手朝远方一指，许庄寻目望去，只见一片死气沉沉的血海，原来潘应被他斩破神通，遁逃之时却是没有将人带上，如今还在那片血海之中。
许庄目露古怪，启了法目搜寻片刻，才发现了一名道人，一只元婴被一层血膜裹在其中，丝毫动弹不得。
好在潘应倒也没有那么冷酷，虽没将人带上，还是保了他们一命，否则在失去控制的血海之中，却恐怕也已化作赤水了。
既已寻得贼人，许庄也不欲再与潘应多说，动身便要离去。
潘应见他动作，却忽然目光一凝，启声呼喝道：“道妙！”
许庄回头望来，却听潘应竟道：“一百年后，你我再做较量一场，你可敢答应么？”
“哦？”许庄却没想到，潘应竟然还有挑战于他之念，不由眉头微挑，问道：“意义何在？”
潘应双目微垂，冷冷道：“一百年内，我定渡过火灾，不成则死。”
许庄瞧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的道途与我何干？道友确需持定自省了。”
潘应不见喜悲，只是问道：“难道你怕了？”
“哈哈哈。”许庄长笑一声，竟然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滚滚烟岚飞向远处，不过片刻，又闻惊天动地之鸣，一只擎天大手猛然探出虚无，五指大张，轰隆隆朝下一拿。
伴随此声，一股斡星旋宇之力充斥虚空，将那片死寂了的太冥化生血海生生抓起，甚至就连小赤元胎洞天都未放过，旋即五指轻握，便似将十数万里空间揉扁了般，疾速缩小直到消失不见，这时一声长笑震荡虚空传来：
“风云会际出我辈，怎奈玉阶独登高？”
“行来大道两边骨，无一能够稍绊足！”
潘应心中一震，只见那一道滚滚烟岚已经遁破虚空，消失在了视界尽头，直往玄黄而去。
“风云会际出我辈，怎奈……玉阶独登高。”潘应忽然狂笑一声：“好，好一个独登高！”
“东天界，果然安宁太久了，纵使万年万万年，又岂能有这般人物出世。”
他将身一摇，化作血光消失不见，虚空之中只余隐隐一声：“玄黄界，果然没有来错。”
只是此声之中，究竟是痛快还是郁结，却是无人知晓了，似乎只刹那间，宇宙又回到了永恒的寂静之中。
……
……
许庄一路朝着玄黄疾遁而去，未过多久，终于见得玄黄界那鹅黄色的光芒出现在视界之中，并且渐渐占据半天。
许庄目中不由露出一丝感慨，虽然第二元神就留在宗门之中，但他确确实实已经豁别玄黄许久，这是即使心神交汇，记忆贯通也仍无法弥补的。
在外的不到四百年里，他绝没有想到，玄黄界的形势竟然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尤其是冥河宗的到来。
许庄目光望去，他还没有逼近玄黄，便已有一位足踏幽云的黑袍道人拦在前处，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名黑袍道人，竟然还是一位熟悉面孔。
此人名唤‘幽应宸’，应是幽河部的元神真人，曾在太乙宫的仙真大会之上，与许庄争夺斗法一箓，败在了他手中。
幽应宸并没有其他贸然动作，却是拱手一礼，朗声道：“许道友，久别相逢，可否停步一叙。”
许庄稍作沉吟，一收遁法现出身形，拱手道：“幽道友，久违了。”
幽应宸微微一笑，忽然似乎有些唏嘘，言道：“确没想到，东天界一别，会在玄黄有此缘份。”
许庄淡淡道：“道友若是为了叙旧，何不往我太素一行，我当尽心接待。”
幽应宸摇了摇头，说道：“不瞒道友，我在此处等待，只是有事相求。”
许庄并不意外，便道：“道友之言无妨。”
“好。”幽应宸并未多作犹豫，倘然道：“道友擒下的江靖河，是我幽河部的真传弟子，不知道友可否饶他一条生路。”
“哦？”对于此事的来龙去脉，许庄始终觉得还有一些迷雾笼罩，听闻此言，却忽然有了些拨云见月之感。
原来江靖河是幽河部的真传弟子，难怪欧阳玉声答应的那么爽快，虽然冥河宗已合一殿两部为一，但是一宗之中尚有势力盘根错节，何况一殿两部本来便就是不同派系，相互之间隔膜自然更深。
那是否说明，此事由来其实是幽河部的试探，而非赤河部的谋划？
许庄双目微眯，语气却冷了些，问道：“如此说来另外一人，应当也是贵部长老，道友何不一并索要？”
幽应宸见他态度，不由苦笑一声，说道：“道友切莫误会，贫道并非不知好歹，只是江靖河毕竟不是主犯……”
“此事恐怕无从商量。”许庄淡淡打断道。
“……也罢。”幽应宸顿了一顿，道：“既如此，是我叨扰许兄了。”
许庄不由深深望了幽应宸一眼，他之所以愿意与此人废话，是因仙真大会之时，他与此人斗法之后，对方曾尝试过请他到幽河部中做客。
当时的他虽不知晓太乙宫将面临怎样的惊天变局，但也已对潜藏的阴影有所察觉，因此察觉了对方潜在之意。
在当时的情形之下，幽应宸此举几乎可等同说有救自己一命之念了，虽然彼时许庄选择了拒绝，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记住此事。
许庄摇了摇头，缓缓言道：“幽道友，我想此事若你没有参与其中，改日可到大有南华洞天小坐。”
“大有南华洞天？”幽应宸咀嚼几声，不由一笑，言道：“好名字，既如此改日定然不吝搅扰。”
“好。”许庄面色稍霁，道：“今日不是闲谈之时，贫道便先走一步了。”
幽应宸犹豫了一瞬，忽然传声说了什么，拱手道：“别过。”
许庄微觉讶然，瞧了幽应宸一眼，点了点头，这才起了遁法，没入玄黄之中。

第三百一十三章 既定之数
云梦大泽。
太素正宗本来便非与世隔绝的仙门，四百年来世事移转，瞧去虽然仍是仙家净地气象，其实确已有了不小的变化。
太素正宗以东，神木通天筑架，延伸出数个悬埠，常有宝船云舟浮停，许多太素门人三三两两集结在此处搭乘云舟。
以往太素门中，其实只有某些特殊时刻，尤其宗门调度之时，才会出现这般群结队出行之景，但在今时今日却似成了惯常。
这是因为汇往此处的太素门人，都是去往东方，越过万里河山，再沿中原南岭一路行进，直至一处已在神洲掀起百年风波的上古仙藏——
岭东仙府。
许庄降下极天，目光跨越空间落在此处，只见神峰一柱，竖立如尺，直插云海，云上一片玉宇琼楼，飞洞流泉，玉龙喷瀑，烟岚缭绕，亦真亦幻，仙境朦胧。
“这就是岭东仙府？”许庄目光微闪，第二元神一二百年以来都在关中，对于这座上古仙藏出世，虽然稍有听闻，但是并没十分兴趣关注。
这座仙藏现世至今，出入其中的皆是炼法金丹修士，元婴者都不在多数，还不至于引起许庄兴趣，只是今日一见，却是忽然发觉些许端倪。
且先不谈那似在现世，实在小界的云中仙宫，这一柱神峰显然不是此处本来地貌。
自然，仙府出世改变地貌也是正常之理，但即使不说许庄对于此处有无印象，作为元神真人，他也能够看出沧海桑田的痕迹，甚至对其前后变化了然于胸。
而这一处神峰，它真真切切存在此处，并与地脉浑然一体，但是周遭的地貌以及大地的痕迹，都并未留下这座山峰形成的历史，它既不是自然产物，也不是外力塑造——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在能够看透事物本质的元神真人眼中尤为清晰。
许庄收回目光，思索着往云梦泽中疾驰而去，未久便已到了正宗之上，想了一想，倒是未急着前往掌教云宫，只是抬手发了一道飞书而去。
其实不仅是他，道辰真人也已闭关许久，此前事发突然，他前往掌教云宫请下太素辟虚剑，道辰真人都没露面，如今虽有事需与他商议，但倒不必急于一时。
发去飞书之后，许庄却又将遁光一折，赶到了琅嬛楼中。
琅琅嬛楼一如往常，就连书仙道人也依然是那般模样，甚至在这一场突然的事态之中，他好似都无所觉一般，发觉许庄到来，面上竟还露出惊讶之色，道：“许小子，你……”
他顿了顿，收敛了些神色，不过语气还是有些复杂，说道：“你竟如此之快就渡过灾劫了。”
许庄摇了摇头，说道：“晚辈也是迫不得已。”
“哦？”书仙道人问道：“这又从何说来？”
许庄便将遭遇厄圣樊降下灾劫的前后一一道来，书仙道人眉头越听越皱，不由道：“能够渡过此劫，也是你小子本事惊人。”
“上玄宗的钟小子也三四百年没有消息了，我恐怕他已死在灾劫之中。”
“什么？”许庄眉头不由一皱，有心再问，却也知晓书仙道人亦无所知，一时不由默然。
书仙道人也没在意，卧在云上自言自语道：“招灾降劫，劫法什么时候有如此神通了。”
许庄摇了摇头，暂时斩去杂想，说道：“晚辈推测，厄圣樊能有这般手段，应当另有原由，但是当无可能没有负担。”
“理当如此。”书仙道人微微点了点头，又道：“或许此子应劫而生，天赋异禀，也说不定是那《先天劫运真经》又有改进，先天魔君毕竟乃是自比魔主之辈……”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摇头道：“罢了。”
书仙道人话里似对先天魔君这等人物都有不少了解，许庄听着暗觉讶然，见他不愿再说，顿时有些遗憾。
“好了。”书仙道人翻了翻手中道书，似乎觉得没有什么可读的，随口道：“你每到琅嬛楼来，总有许多问题，这番想必不会例外。”
许庄闻言一笑，他自是有许多问题的，而且也不耻发问，不过念头转过，却将才方生出的疑惑问了出来：“前辈可知岭东仙府来历？”
“不知道。”这或许是许庄首次在书仙道人处得到这种答案，书仙道人道：“玄黄界上古仙藏多了去了，我又没有前去瞧过，哪里知道来历。”
“或许你可说说其中详情，可有显眼阵法，禁制，又或者出世什么绝世宝贝，上乘道书？”
“我也未曾进过。”许庄道：“之所以有此问，是因晚辈方才所见……”
他将岭东仙府那神峰的异状说来，沉吟道：“晚辈思来唯有一种可能，岭东仙府的出世乃是因有高人施为，并且他抹去了任何人为迹象……”
“但是如此一来岂不更加显眼违和？”
“……”书仙道人道：“这种问题也要刨根问底，你倒真是个求知若渴的。”
许庄哈哈一笑，自言道：“我有无穷贪婪。”
书仙道人耸了耸肩，说道：“我确知晓一二，不过依我所料，那并非是你所猜想的高人施法所为。”
“哦？”许庄挑了挑眉，道：“还请前辈教我。”
书仙道人翻着道书道：“陵谷沧桑，四海扬尘，这在长久的岁月中都是不可避免的，即使是云梦泽，万万年前也可能是连绵山野。”
此话似与许庄之问无关，但他只是仔细听着，果然随着书仙道人娓娓道来，他也不禁目光一凝。
“你有没有想过，那道神峰乃是上古，远古之时，就已屹立在那，支撑着那仙府的存在呢？”
许庄道：“前辈的意思是？”
“如你所想。”书仙道人道：“那神峰，那仙府，都是跨越时间而来，又或者，从历史之中重现。”
许庄不禁道：“玩弄时间，岂非天仙之能？”
“哈哈哈。”书仙大笑道：“你也可以将之称作天人功果。”
“所以……”许庄正待追问，但书仙却道：“不过此事并非人为，玄黄界自古以来，或者漫长无比，也或者十分‘短暂’，总之每过一段时间，便会有这等异象发生。”
“每当此时来到，什么上古道藏，仙家府邸，甚至古之福地洞天，又或者荒山野岭，破落山村……都有可能出现。”
许庄心中一震，不由道：“所以或长或短，每过一段时间，玄黄界便有风云际会，英才辈出。”
不仅如此，这种异象不仅代表着机缘降世，还暗藏着时间的莫名变化，玄黄界究竟为何会有这种异象出世，是否关系……天仙道果？
许庄不禁畅想，书仙道人却只是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说道：“或许有此些许原因吧。”
……
……
许庄离开琅嬛楼时，已又过了许久，他没再往何处，径直返回了冲云峰。
到得峰顶之上，许庄才忽然发觉，峰顶之上竟已有一人正在等候。
此人身量极高，若与寻常男子相较，恐怕高出两头，不过体态却不雄壮，颇有一种匀称之感，戴鱼尾冠，着素白法袍，手捧拂尘一杆，丝似玄冰蚕缕，精巧华美，柄却不见雕琢，好似老龙盘根古木一只。
许庄降下云头，见此拂尘，顿时目光微讶，这岂不是开派祖师抱玄子所捧拂尘，凡是拜过祖师玉像者，绝无可能瞧不出来。
再观眼前之人，其貌英昂，身量又与常人迥然，虽然许庄并未见过真人，却也不难辨别。
许庄稍是一整衣袍，恭敬礼道：“见过形阳真人，叫真人久候了。”
虽然同为元神真人，但是眼前之人身为七代祖师，与他班辈相差极大，又是道之先行，许庄自当尊敬一些。
倒是形阳真人微笑应道：“道妙真人多礼了。”
他顿了一顿，又道：“我俗家姓霍，名曰少清，寻常时候我惯不用道号，道妙真人唤我名、姓皆可。”
太素正宗对于道号的使用并无十分严厉的规矩，就是如今也有许多真传弟子，炼就金丹之前早已用惯本名，寻常不用道号的大有人在。
“少清真人。”许庄并未太过意外，拱手应了一声，又道：“真人不在洞天持定，怎么现身在此等待？”
少清真人微微一笑，说道：“不过一具第二元神，稍微行走还是无恙的。”
“哦？”许庄闻言略觉讶然，不由瞧了少清真人一眼，果见其身清净，并无劫气缭绕，沉吟片刻不由一笑，道：“原来如此，早知少清真人是以第二元神压阵，晚辈稍微耍滑也是无碍了。”
“哈哈哈。”少清真人摇头笑道：“贫道这具元神，可不能与你的三元法身相比，我以天击雷劫水为寄炼成此身，法力虽然不低，手段终究还是局限，真个对上血阳，却不敢说能有几分把握。”
许庄倒不知晓，少清真人此言是否有几分谦虚，想了想道：“斗法本来变化万千，对上血阳这等高人，谁又能够言说把握呢？”
许庄此言倒也不是空话，真若叫他再与血阳放对，他也不会因为已有胜绩就敢轻视对方，当然，自也不会没有信心。
经此一阵，他对自己如今神通当然有所估量，若论修为道行，真与二劫真人比较起来，自己其实略处下风，显然一劫二劫之间差距还是不容小觑。
不过许庄自觉以他一身道术神通，这点差距不说可以忽略不计，至少足能弥补，而且他手段繁多，变化莫测，应对何种对手，较量起来总能应对自如，屡出奇招，这却是他人所无法弥补的优势了。
少清真人对于此言只是笑而不语，转过话题道：“无论如何，此番还是多亏了你及时回返。”
“没想到几百年未归，门中便出了你如此惊艳的后辈。”
许庄摇了摇头，倒没谦虚之言，只是忽然问道：“我有一事不明，还请真人指教。”
少清真人道：“但说无妨。”
许庄沉吟道：“其实我本来猜想，冥河宗或有逼迫真人出手之意。”
少清真人微微点头，许庄便接着道：“可我见赤河部的举止，却又似乎并非如此。”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将赤河部与幽河部之事说了，寻求少清真人的意见，却不料少清真人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冥河宗果然是太乙宫……”
少清真人游历宇宙，见识甚广，自然不会没有听说太乙宫的惊天变局，但他顿了顿，却没再说下去，转而道：“道妙，你可知道，有些机缘是有既定之数的。”
“嗯？”许庄不知少清真人为何说起此事，只是道：“这是自然。”
少清真人点了点头，又说道：“我想你一定很疑惑，冥河宗为什么能顺利在玄黄开宗立派，其实我也不知其中具细。”
“但我知晓，玄黄界的既定之数，是不可能轻易增添冥河宗一个名额的，所以冥河宗想要插足其中，就必须争，唯有争。”
许庄微微眯了眯眼，不过并未急着发言，少清真人也未将话讲完，他道：“但是如何去争？不同的人便有不同的想法。”
“所以是否从我太素头上去争，便是幽河部与赤河部的分歧所在。”许庄道。
“错了。”少清真人微笑道：“是从我霍少清头上去争。”
“什么？”许庄闻言不由一怔。
少清真人悠悠道：“道妙，在这个时代中，有许多人都想把握风云，争做定鼎时代之人，你觉得你有资格吗？”
少清真人问完，并没有等待许庄回答，他微笑道：“我想以你的天资，早晚能够功至阳真，届时风云走势就在你的手中了。”
许庄忽然便明白了少清真人所言，他目视眼前之人，有一种直觉告诉他，即使少清真人真的被逼出手，其实一切也在把握之中，恐怕就算提前经渡雷劫，他也无所畏惧。
就如许庄经渡风灾一般，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揣度自己能否渡过灾劫，但永远都有一种人，能够无所畏惧地行走在追求大道这条满是枯骨的道路上。
许庄道：“我想，真人很快便能成为把握风云之人。”
少清真人哈哈一笑，元神真人最为艰难的一步，在他口中就如轻风细雨一般，他自然道：“理当如此。”
许庄默默点了点头，两人没再如何闲叙，少清真人便待离去，许庄又道：“上事殿主不在门中，明日我待与掌教真人商议，如何处置此行擒拿之人，真人可有主意？”
少清真人微微一笑，言道：“既如此，明日我会到场旁听，届时再议吧。”
许庄点了点头，道：“善。”

第三百一十四章 长生之视 刑于众目
与少清真人暂时分别之后，许庄便自回到大有南华洞天之中。
许庄虽然远离玄黄已经三四百载，但是第二元神还是已将大有南华洞天按照自己所想营造得井井有条，并且已经布下洞天大阵。
这大阵并无什么特殊的玄妙，但是依托洞天本源而存，有此阵在，纵是天大神通，也绝没有不惊动大阵闯入洞天之中的可能，而凡来访者都要攀登无移柱才能正式进入洞天，自然有此法宝镇守，强攻也非易事。
不过大有南华洞天坐落在太素之中，需用到这等布置的可能其实小之又小。
作为洞天之主，大有南华洞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自然不需循规蹈矩，跃过洞天大阵便已到了藤上仙庭上空，随手一甩袍袖，渡虚宫便飞落下去，与那藤上仙庭合而为一。
这片仙庭，与渡虚宫的形制一般无二，自然便是为了此时。
许庄居于渡虚宫中颇为习惯，倒也没有特意营造另外一处洞府的念头，而且有渡虚宫的魂灵，还可以免去常常更换道童侍女。
落下了渡虚宫，许庄垂目扫视一眼，可见其实颇有几道气息分布在洞天各处修行，这都是袁皓、秦登霄门下，也可称作‘大有南华洞天一脉’。
袁皓、秦登霄也都是数百岁的年纪了，在元神之下的道路上也已快要走到尽头，又是门中的权贵人物，收徒、授业都是正常之理。
当然，这也是在许庄第二元神默许之下，这些弟子才可进入洞天之中修行，他还知晓其实这些都还只是少数，其实还有不少弟子在外游历，甚至还有一名秦登霄代李长风收徒的弟子。
因为这名弟子乃是云梦泽中的凡人出身，李长风的俗家后辈。
“长风此世也非少年了吧。”许庄不禁自言一声，他想到这位大徒，感怀之余其实有种莫名的心理——作为长生久视者，难以叙述的感触。
在往后的岁月中，无论徒弟的逝去，还是门下一脉的兴旺甚至衰落，这样的变化伴随许庄的一次闭关，一次悟道，一次访友，一次远游……都有可能发生。
就如门中十二巨室，哪一家又不是元神祖师所留，这些祖师也未必都已长辞，许多都还存世。
但事实上，除了少数几家，十二巨室许多与祖师的联系都不如世人想象之深。
元神真人已经明真见性，不会因为长生便变得如何淡漠，但在漫长的岁月中早晚都会明了这种自然的运转，并且习以为常。
许庄在空中伫立片刻，才一挥袖，落入了渡虚宫中。
他不在门中之时，这片仙庭之中便只有第二元神与薛玉人在，对于渡虚宫的变化，薛玉人已有察觉，匆匆迎来行礼，言道：“见过老爷。”
许庄微微颔首，却先将袖一拂，只见一道漆黑风流吹出，在地上一滚，化作一名簪木披袍，模样与许庄颇有一分相似的小道童来，立直身便似模似样一礼，言道：“见过娘子。”
薛玉人面上罕见露出一丝惊讶，问道：“老爷，这莫非是……”
许庄淡淡道：“这是清风童子。”
薛玉人听闻童子之名，才知并非自己所想，忙道：“见过清风童子，失礼之处万务海涵。”
清风童子面上却露出疑惑之色。
许庄道：“他还十分懵懂，不通常理，在府中时你可多加教导。”
清风童子正是三昧神风生出的元灵化形而成，不比真形法宝一类，生出灵性之后已经常伴修道人身旁，久而久之已经通晓许多事物。
他还宛如初生，许庄偶有教诲，也是道法道理，所以至今还十分懵懂。
薛玉人虽然不知其中因缘，但闻许庄吩咐，也便答应下来。
许庄点了点头，又吩咐道：“今日之后，登霄皓儿若有求见，可以直接通传。”
“并且洞天之中，应设讲道台一座，每年一开，若有洞天门人皆可听讲。”
当然，这些都不需第二元神，随意一缕元炁化生法身便可代劳。
“将我所留元精，元真与门中兑为善功，每月支取法物发予洞天门人修行。”
当然，这其中的度量不宜过多，使得门人生出安逸之心。
“洞天库中所藏，若是门人所需，可以准以兑取，也以善功为计。”
薛玉人还真少见许庄有如此多吩咐，细心记着一一应是，最后许庄道：“另外，我欲新建殿堂一座，需置灵台香案，规制不可超过祖师大殿。”
“此事由你安排，若需动用到天工、鬼斧道人，便持我的法旨去请。”
薛玉人闻言有些意外，大有南华洞天之中已有祖师大殿，以许庄的身份难道还需供奉他人？
不过她侍奉许庄几百年来从无多言，只是恭敬应道：“谨遵老爷吩咐。”
许庄微微颔首，道：“去吧。”
薛玉人欠身一福，带着清风童子去了，许庄这才独自往里行去，绕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造景之间。
此地以山水为屏拢着，中有一汪清潭，水中生长一株绿翠，葱葱郁郁，生长旺盛，不过细瞧不是木色，倒似一株竖起的巨藤。
事实上，这也正是洞天仙藤的一处末枝，此藤乃是许庄自五方五行道场得来的种子，也不知是何种灵根，生长极快，吞吐惊人，大有南华洞天因有此株，灵机比之门中许多洞天都要充盈。
许庄行至仙藤末枝之前，起了法决一指，便有一颗聚拢的雾球缓缓飞出，悬于株上，随即飘落一道雾气，似是开了口子，便有一道赤流浇落下来。
此藤已经长成，有吞吐元炁之能，其实是不需浇灌的，但许庄浇下的乃是太冥化生血海的赤水，此水瞧去似乎十分污浊，实则其中俱是至纯的精气，对于灵根生长当是极有益处的。
而且太冥化生血海遭太素辟虚剑一斩，其中已无什么烙印，纵有些许残余，这仙藤也能将之炼化。
赤水浇灌之下，此枝顿时仿佛焕发生机，越加葱郁，更似极力吞吐起来，许庄见此情形便知所料不差。
潘应多少年苦功炼成的太冥化生血海，被他全数收走，浇灌起来却不是一时片刻了。
他变了几个法决，似自雾球之中收回了许多真炁，却又在其表面布上了密密麻麻的符箓，持定赤水浇灌，便自离了此间，回返静室之中。
……
一夜转瞬即逝，云梦泽中天色方明，唯云之上已洒朝霞。
许庄脱离持定，睁了双目掐指一算，暗暗点了点头，于是将身一摇，便已消失在了玄冰榻上，再转眼去，已是到掌教云宫之前。
知行童子已经在此守候，忽见许庄凭空出现，面上不由讶异，连忙上前相迎，直入大殿之中，便闻一声穿过缭绕云烟传来。
“许师弟，你来了。”
这道声线再是熟悉不过，许庄微笑行步入内，道辰真人果然已经在此等候。
“嗯？”不过一见道辰真人，许庄目光却是一动，先见过礼，这才问道：“掌教师兄莫非已经不在门中？”
以许庄的眼力，自然不会瞧不出来，眼前的道辰真人不过是一缕极其稀薄的元炁所化，无怪已久不在门中露面。
“不错。”道辰真人也不隐瞒，甚至还道：“我已寻了一处秘地等待风灾，不在门中三五年了。”
“原是如此。”许庄虽已有了猜测，还是不禁恍然，拱手道：“如此小弟便先预祝师兄渡过风灾了。”
道辰真人哈哈一笑，说道：“师弟都已渡风灾，为兄总不好落后太多。”
许庄又道一遍迫不得已，道辰真人却道：“令为兄汗颜之事，莫要再说。”
道辰真人贯来如此洒脱，许庄闻言不禁莞尔，两人闲叙几句，道辰真人便将正事提起，说道：“昨日之事，我已知悉。”
两人师兄弟一场，相互颇是熟知，道辰真人没有如何称扬，却道：“欧阳玉声众目之下与你讨要面子，这个人情却是要还的。”
许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而问道：“看来欧阳玉声此人，掌教师兄有所了解。”
道辰真人道：“冥河宗出世之后，我确曾特意打听过。”
“据传此人乃是三劫真形法宝投胎，转世之后竟又渡尽三灾，修成阳真。”
“冥河宗的门中形势虽不明晓，但在我玄黄行走的门人，赤河部弟子最众，以此推论赤河部的实力定然不容小觑，这与欧阳玉声的存在恐怕也不无干系。”
“哦？”许庄沉思道：“如此说来，确实十分了得。”
无论是修道人还是真形法宝，能够渡尽三灾，自无可能谓之寻常，欧阳玉声两世摘得如此功果更非等闲。
而且须知真形法宝转世，元灵虽然投胎往生，法宝之躯却仍存于世。
此类法宝因为缺失元灵，威能自是不复全盛，但若真想发挥其用，倒也不无可能，尤其有两种法门可谓广为流传。
一者，若修行人的道法与法宝的宝禁乃是同源一脉，那在驾驭法宝之时自是轻松自如许多，这也是许多宗门之中，都留有传承法宝的原因。
二者不需多说，作为法宝转世之身，自然更能发挥法宝本身威能。
许庄想思及那一只玉笛，却没由来的想起钟神秀来，若说法宝傍身，谁又比得上他，而他这样的人物，会轻易陨落在灾劫之中吗？
许庄却有几分不信，暗道：“待得闲余，或许可往上玄一询。”
道辰真人不知许庄所想，转回话题道：“师弟昨日来迅，说到处置之事，今日可有主意了？”
许庄道：“倒是有些想法，不过小弟毕竟不掌门规，因此需与师兄商议。而且少清真人也道，今日他会前来旁听。”
说到此处，许庄心念一动，暗道：“这却巧了。”
岂不正巧，才方提及少清真人，他便正好来到，两人稍候一息，果然见得少清真人拨开云雾而来。
“见过掌教真人，道妙真人。”少清真人依然手捧拂尘，搭肘作了个揖，两人回礼之后才道：“道妙真人有何主意，尽可说来。”
许庄声音微凛，说道：“依我之见，当宣檄神洲，悉数罪孽，刑于众目，示之威严。”
“哦？”少清真人微笑道：“道妙，你这主意与当众抽冥河宗的脸，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
许庄自然知晓，将人擒回也便罢了，若是暗中处死，冥河宗还可忍气吞声，但若真在众目睽睽之下明正典刑，不说正式宣战，也与撕破脸皮无异。
有此一着，往后太素冥河门人所在之处，定是剑拔弩张，不定便会爆发更剧烈的冲突。
但太素又有何惧？许庄仍然持此意见，只是问道：“莫非少清真人另有想法？”
“依我之见，可以宣缴神洲，刑法示众之事嘛。”少清真人顿了顿，笑道：“可以不急于一时，待贫道渡过雷劫再做不迟。”
道辰真人哈哈一笑，道了声：“善。”
许庄闻言也不由一笑，应道：“既然掌教师兄也没有意见，便依真人之言。”
几人叙话之间，少清真人思绪似乎飘远了，自言道：“不需太久了。”
道辰真人心中一动，说道：“看来真人已有十分把握。”
少清真人笑了笑：“贫道若是身死雷劫之下，岂不愧对门中为我兴师动众？”
“此为门中应尽之事。”道辰真人应了一声，又掐指一算，又道：“算算时日，越师弟也该回返了，若他此行顺利，列缺炼霄大阵可成矣。”
“列缺炼霄大阵？”许庄暗道：“原是为了布下此阵。”
得到玄炼避劫冰魄之法后，太素门中已有四种可称上乘的避劫之法，雷劫法门独占两种，列缺炼霄大阵便是其一。
能在元神真人经渡三灾之时发挥巨大作用的阵法，想要布下自然不是那么简单，难怪门中大费周折了。
许庄沉思片息，问道：“少清真人渡劫之事，可还有需小弟帮手的？”
道辰真人笑道：“师弟才方回返玄黄，还是稍作憩一阵吧。”
“道妙子有心了。”少清真人道：“渡劫之事，门中已经安排妥当。”
“如此再好不过。”许庄方点了点头，少清真人却似想起什么，说道：“倒是另有一事，或许可托道妙子替贫道走上一遭。”

第三百一十五章 玉光真人 小黍寒光界
许庄倒没想到少清真人忽出此言，沉吟少息，应道：“真人请讲。”
“并非什么要事，只是一千多年以前，我在小黍寒光界中，留下了一件受损的法宝，布下阵法温养。”
少清真人微笑道：“数来时日，其实早已可以出世，只是贫道回返玄黄之后还没空暇能够去取，道妙子若不介意或可替我走上一躺。”
“正好，这件法宝我也是要留于门中的，正是上法殿主的权职范畴。”
“小黍寒光界？”许庄微微一讶，若是所记不错，他应当在太素正宗的藏书之中，读过此界的记载。
这小黍寒光界，非是天外大千，而是如洞天一般，依附玄黄而存在的小界。
像这样的小界，玄黄界中不在少数，或许是自然形成，或许是上古之时的仙家洞天，有的已被宗派占据，也有的是无主之地，更多是岌岌无名，亦或隐秘流传……
而小黍寒光界显然属于后者，往往此类小界，都十分难以寻找，不过少清真人既然能在其中留有法宝，自然不会没有寻找此界的法门。
左右不过是件小事，并不费力，而且也是宗门之务，许庄稍作思索便答应下来：“如此交给晚辈便是。”
“善。”少清真人将指一抬，一缕水气浮于空中，其中电光微烁，勾勒一道符箓落入许庄手中，这才道：“贫道先行告退，便不搅扰掌教真人、上法殿主议事了。”
两人闻言忙行礼相送，少清真人微微一笑，折身走了几步，便消失在了殿中。
少清真人离去之后，许庄与道辰真人没有多作闲叙，很快便将事情议定。
道辰真人降下法旨，很快正法殿便遣长老来到，将许庄手中人犯押去了苦界山中暂时拘禁，至于宣檄之事自有紫光殿负责。
天外之事，不是寻常修道人所能知晓，但是此事来龙，修行界中凡稍关注世事者，无不翘首闻风，檄文一经发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不仅如此，几乎紧随太素檄文，三宗六派多多少少具有发声之举，谴责冥河逾矩，玉霄派更是立即表明立场，并且禁止门下弟子、产业与冥河产生交集——
一日之内，几乎所有关注此事的修行中人，都已嗅到了紧张的气氛。
不过这也已是后话，掌教云宫之中，许庄与道辰真人议定之后便欲离去，只是临了之时想起一事，忽又折返回来。
道辰真人见状眉头一扬，问道：“许师弟可是还有要事未说？”
许庄走近两步，沉吟道：“门中对于云游四方的诸位祖师，可有召回之举？”
道辰真人想了想，道：“其实少清真人回返之时，门中已经发出疾讯，亦有几位祖师正在赶回途中了。”
许庄道：“不知是哪几位祖师？”
道辰真人目光一闪，单手轻抚下颔，说道：“师弟想问的，是玉光祖师吧。”
许庄见道辰真人知晓自己话中之意，于是也不隐瞒，微微点了点头，应道：“不错。”
玉字辈的祖师，与许庄、道辰之间，相隔的是七代门人，这七代人中最长的一代甚至有三千年之长，许庄自然不会与这位玉光祖师有何关联。
不过若是太素门人，对于玉光祖师之名定然不会没有了解，因为他乃是与玉寿真君同代争辉，一并扬名天下，并在太素正宗崛起的历史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人物。
不仅如此，根据祖师列传记载，这位玉光祖师，也是太素门中唯一渡尽三灾，功至阳真的真人。
其实数千年前，还另有一位照空真人功至阳真，堪称惊才绝艳，不过斯人已逝，就不必谈了。
当然，门中记载并非时时添笔，如若许庄此番没有回返，门中记载他也还未渡过风灾，但至少就目前所知，太素门中记载的阳真祖师确实唯有玉光祖师一位。
道辰真人摇了摇头，缓缓说道：“玉光祖师已经八千年未有消息。”
许庄眉头不禁皱了皱，这岂不正是玉光祖师记载之中，最后出现在太素门中的时间？
他知道玉光祖师久未露面，却没想到竟连消息都未有之，八千年即使对于元神真人而言，如此岁月也足谓漫长了。
许庄轻吸了口气，应道：“如此小弟知晓了。”
道辰真人摆了摆手，微笑道：“不过我太素传道时日虽短，却也不乏底蕴镇教，师弟勿需有不必要的思虑。”
“哦？”虽然同为一十二代真人，但是道辰真人毕竟贵为掌教，对于许多事情比自己更清楚也是常理，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忽然笑道：“有师兄此言，小弟纵是闯下泼天祸事也无惧了。”
道辰真人凝重道：“师弟，你切不可生出强闯魔宗山门，杀个昏天地暗，打折魔道气运的念头……”
“……”许庄早就发觉这位掌教师兄以法身出现之时，总比本尊更活泼些，无奈拱了拱手道了声别，在道辰真人大笑声中出了殿门。
知行童子一路相送，直至云宫之外，许庄本欲回返洞天，转念一想，左右并无要事，不如先往小黍寒光界去，将少清真人口中法宝取了回来，于是将袖一拂，直上云天。
小黍寒光界存世悠久，十分古老，周游玄黄不定，若是不得其法，即使是元神真人也轻易寻之不到。
不过有少清真人所赠法门，许庄掐起法诀略作感应，便将袖一甩，起遁往北而去，其间掐算不断，几度改换位置，最后仍是越过了通天河，才在北溟洲停留下来。
许庄凌空而立，然而元神交感天地，并未发现小黍寒光界，只得退转出来再运法门，却又发觉方位并无差错。
原来此界在玄黄之中乃是时隐时现，少清真人的法门能够寻得其现世之处，但其上一次现世于此，已经不知是何时了。
许庄微微沉思，下一次小黍寒光界现世还不知会是何时，这也便罢了，若其现世只是一瞬、一刹，那纵使许庄疾速赶去，也未必能来得及，如此未免太看运气。
虽然多作几次尝试，对许庄来说也不算什么，但是总归麻烦，许庄转念思定，便决定自寻其路。
以他五行遁法的造诣，甚至已得五行大遁几分玄妙，不过是在虚空之中寻找一处小界，自然不会一筹莫展。
许庄弃了少清真人法门，自将庆云升起，默默运转道法，没过刹那，便有五气周流，旋即当空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许庄穿行在与宇宙并非同一概念的虚空之中，寻着某种极其微弱的气机而去，兜兜转转不知过了多久，才忽然感应到一点幽蓝光芒——
许庄眼前一亮，运转遁法朝里一跃，出现在一片天寒地冻的世界之中，入目乃是一片茫茫冰原，望去竟然不见边际，地面满是深不见底的裂隙，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不过与此一片死寂相比，此界灵机却是极为旺盛，尤其许庄只是稍微运转元识一凝，便自空中摄出一点冰极元精，有此对元神真人修行都有一定益处的元精弥漫满天，完全可以称为修行宝地。
“难怪那部杂记之中推断，北极阁的开辟，当是以小黍寒光界作为参考。”
许庄暗道：“如此福地洞天，竟然没有为人占据，难道是因难以寻觅？还是因为此界不同寻常？”
小黍寒光界的天地之力，似乎不是寻常洞天小界能够比拟，若无绝大法力神通，还真未必能够动弹得了此界。
不过小黍寒光界没有为人占据，倒也未必就是如此原由，许庄只是转过念头，便没再作猜想，将袖一抖，放出了少清真人的符箓。
这道符箓甫一在此间出现，似乎瞬间便与某种气机有所交感，飘飘往前飞去，许庄悠哉游哉跟在其后，飞了约莫有数千里，才见符箓一转，落往冰隙之中。
许庄也不觉意外，他早发现小黍寒光界十分巨大，冰面之上不过是冰山一角，冰面下隐藏着更为广阔的空间。
不过这小黍寒光界的冰面，似乎有些异样，以许庄的元识，穿透而过竟然颇感费力，因而他也探知不到，冰面之下究竟有多幽深。
当然，这点异常还不算什么，随着符箓潜入冰隙，其中果然四通八达，还连通着各个巨大的冰穴，其中多数十分干燥、空旷，也有的竟然充满幽寒的冰水，地势可谓十分复杂。
许庄不紧不慢，跟着符箓兜兜转转，不片刻，以他所记路线计算，恐怕已离冰面之处下潜了有十数万里遥远，竟还远远没有到达底部，委实深不可测。
不过到了此间，似乎也已到了地界，符箓飞行之速渐渐放缓，转了几圈之后，忽然朝一道不过毫厘的冰隙飞去，许庄随着化作一缕薄烟轻柔涌入其中，不知穿过了多么厚的冰壁，忽然出现在一处洞室之中。
这间洞室，十足的修行人所居模样，洞中套洞，厅室分明，符箓到了此间已经停下不动，因此许庄猜想，这或许是少清真人所留。
他在洞室之中转了几圈，其中已经空空如也，却没见有什么阵法，只得放出元识探去，在冰壁之中寸寸探寻，然而寻遍了方圆数千里，竟也没有丝毫痕迹。
“嗯？”许庄面上露出思索，忖道：“莫非法宝有灵，自行遁走了？还是有人撞了机缘，意外来到此间，取走了法宝？”
少清真人没曾说那法宝是何品迭，许庄此想倒也不无可能，至于被人取走……或许是万万之一的可能性，但这世上只要缘法到了，发生什么也都不足为奇。
若真遇上这等蹊跷之事，就是许庄所留法宝，他也无话可说，何况他此行还不过只是代劳。
他又将洞室搜了一遍，没有什么发现，见那符箓也再没有动静，知晓此行恐怕是要无功而返了，倒也不觉有何不耐，权当散了散心，便欲离去，只是行至厅中却又脚步一顿。
许庄双目微微一眯，立在厅中不动，果然没过片刻，便有一道寒流卷入洞中，轻轻一扩，行出一名身着长裙，青丝披肩的女子。
许庄还未出声，那女子已冷冰冰地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许庄淡淡道：“阁下又是何方神圣，不知自先通报姓名么？”
此言一出，那女子顿时冷冷一哼，一股冰寒气息直刺许庄而来，许庄眉头不禁一皱，淡淡将肩一抖。
伴随这一动作，他的背后兀然展开五道如翎似剑般的神光，一道气机冲天而起，瞬间弥漫洞室，甚至直入冰壁之中，涵覆方圆千里，而那冰寒气息已经无声消弭。
“道友已在我的神通之中，我劝道友不要轻举妄动。”许庄淡淡道，他能感知到那一道冰寒气息只是威胁之意，但是他性子却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离得如此之近，除非有通天的本领，否则绝逃不过五行神光一扫，此女其实已是成了刀下鱼肉。
那女子目光微微一变，她岂感知不到许庄神通威胁，但是却未露出胆怯，反是恨恨道：“你究竟是什么人，随意擅闯他人洞府？”
许庄语气冷了几分，问道：“这是你的洞府么？”
那女子听闻此言，反是怔了一怔，上下瞧了许庄数眼，忽然问道：“霍少清是你什么人？”
“嗯？”许庄沉吟道：“少清真人乃是本宗祖师，莫非你是与他相识？”
“本宗祖师？”女子喃喃一声，不答反问，又道：“何门何派？”
许庄眉头不禁一皱，这时女子才觉不对，哀怨道：“你都知道此处，却不知道我是谁人，霍少清没与你提起过么？”
许庄淡淡道：“我不过是受少清真人之托，来此取回所留法宝的。”
女子闻言，竟是一声惨笑，道：“好，好得很，原来他都还曾记得，还记得留有法宝在此，偏就不记得故人还在。”
“……”许庄隐隐直觉这已不是他想掺和之事，何况法宝不见踪影，他也不必在此逗留，不由摇了摇头，准备告别此女。
然而他还未曾启声，那女子却是忽然伸出一手，冷冷道：“霍少清叫你来取此物，那便拿去吧。”

第三百一十六章 无象霹雳 玄怙玄章
许庄讶然望去。
那女子摊开手掌，露出一枚浑圆的无色琉璃宝珠，其中似乎汹涌着莫名的力量，但是目光望去，却能穿透琉璃，甚至直视到那女子洁白如玉的掌心。
“怎么，霍少清连此物详细也没与你说起？”那女子冷冰冰道。
许庄倘然说道：“不曾，不过应是此物没有差错。”
少清真人的交待，确实有些不尽不详，就连这件法宝乃是何物都未言明，不过许庄只是一见此宝，心中已经有了十分确定。
或许外人无法察觉，但若太素门人在此，定能感受的到此宝纯正、温和的气机，其宝禁定然是由正统的太素道法祭炼而成。
那女子闻言冷笑一声，竟也没有多说什么，随手一抛，便将那无色琉璃宝珠抛到了许庄手中，这时她才说道：“我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虽然法宝已在手中，但是许庄稍作沉吟，还是言道：“道友直言便是，若是无不可言，贫道绝不隐瞒。”
“霍少清究竟何门何派？”那女子问道。
再次听闻她有此问，许庄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古怪，若照此人言语推断，她与少清真人之间定有一场纠葛，却连他的来历都不知悉，属实有些不合常理。
不过此行之前，少清真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交待，许庄想了想，还是应道：“太素正宗。”
“太素？正宗？”那女子显然吃了一惊，旋即却有一种茫然之感，许庄见此不由疑惑，沉思片刻问道：“道友莫非豁别俗世已经十分之久？”
那女子怔了一怔，似乎无意识般自言道：“不错，我在此界躲避灾劫都已三万年了，自然不知世事会有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是如此。”许庄这番实在有些吃惊，虽说元神真人已经长生，但能躲避灾劫如此之久的确实十分罕见了。
他忽然心有所悟，这小黍寒光界，不定还是上古流传至今的一处躲避灾劫的秘地，只是为了渡过灾劫暂作回避也便罢了，如此避世长存又有何意义呢？
对于元神真人而言，一会记灾年乃是天数，到了这个界限，即使道行未曾圆满，也要面临三灾加身，就算再以法门躲避也是苟延残喘。
为躲避灾劫，这些元神真人又不可能全力修行、增长道行，若是没有足够灵机补益元炁，久而久之不定还有退转，如此度过灾劫的可能只会日朘月削，沦为冢中枯骨罢了。
许庄深深瞧了此女一眼，不禁摇了摇头，言道：“道友想知道的，贫道已经回答，如今也算事了，就此别过。”
那女子薄唇微张，似乎想要追问，终究还是没能出口，待与许庄擦肩而过，才忽回首问道：“道友，我可否托你做一件事。”
不待许庄回问，她便匆匆说道：“若你能够为我寻来上乘渡劫法门，我可以将避劫之法作为报酬……”
话音未落，她已瞧见许庄眼中漠色，不由一噎。
“渡劫法门于道友无用，避劫之法也与贫道无益。”许庄语气只是淡淡，女子纤躯却是剧震。
“告辞。”许庄再言一声，不顾此女怔在原地，已经化作薄烟一缕，穿过冰隙离开洞室，一面沿着原径一路回返，一面已将注意落在那枚法宝宝珠之上。
他只是以元识一扫，便知这枚宝珠应当已是渡过两次灾劫的真形法宝，但遗憾的是，此宝之中并无元灵，显然要么已是转世去了，要么——恐怕是被打灭了元灵。
虽然如今看来此宝完好无损，但是结合少清真人将此宝放在小黍寒光界温养千年有余的举动，这个可能性也不是小数。
当然，无论如何，此宝品质摆在那里，宝禁亦是圆满无缺，又是太素道法所出，仍是一件了不得的宝物，唯一让许庄疑惑的是，此宝并非太素门中所流传的任何一门法器，而且以他见识，似乎也不是源于那些门中威名赫赫的道术、神通。
“或许，是少清真人根据自己的独门道术所创？”许庄念头一动。
修为到了少清真人这等境界，有自己的独门道术再是正常不过了，许庄越想越觉有理，不由动了心思。
少清真人说要将此法宝留于门中，对于自己的道术流传出去，自是没有忌讳的，否则也不会有此举动，许庄遁至一处冰穴之中，忽然停顿下来，掌心一展，露出了那枚宝珠。
此处清净无人，倒正是个作尝试的绝佳地界，许庄将心神沉浸到此宝之中，虽是独门禁制，但与太素法力契合无比，又已没有元灵抗拒，许庄得以恣意扫视，细细体会其中玄妙，不片刻便已有所发现。
“这是……？”许庄目中露出一丝异色，忽然一丝法力流入宝珠之中，似是激发了其中汹涌的力量，无色的琉璃之中仿佛有电光惊骋，一闪而过。
轰隆！——
许庄随意抬手一指，不见任何异象，前方冰壁忽然炸开一处广阔无比的空洞，其中一切俱化虚无，威能还往更深之处席卷而去，只是刹那整座冰川都似摇动起来。
“这便是‘无象霹雳’？”许庄也没想到，少清真人的独门道术，竟是将雷法的刚猛与太素道法的变化结合到了一处，简直是非凡妙想。
许庄于雷法一道的造诣也不算浅，尤其轰天雷法、崩灭雷法，若以威能论之，比之无象霹雳当是能够胜出些许，但是无象霹雳不仅威能浩大，而且击发之时无形无象，突兀至极，这要真在斗法之中，完全足以占尽先机。
“好宝贝，好道术！”许庄不由赞叹一声，无象霹雳珠到了他的手中，无疑便是平添一门厉害手段，而且许庄还能从其中，推演出无象霹雳的施炼之法，更为重要的是——
无象霹雳无疑激发了他的灵光，许庄或许可以自身雷法造诣为基，将之融为一炉，若能推演出无象轰天雷，无象崩灭雷……等等雷法，那又该是何等气象？
无怪修道人的灵光，对于纯阳道果都有裨益，以许庄的道法造诣，他难道没有创造无象霹雳的能力吗？
但事实便是，他一身道法已经十分繁浩，修行功课亦是极多，若是无人点醒，他还真未必何时才有如此灵光一闪。
而且从头开始构思一门全新的道术，还真未必胜过专心研悟，提高自身所学，但有前人智慧作为基础，那便截然不同了。
许庄深感此行意外所获甚巨，欣然一笑，这才收起了无象霹雳珠，继续朝着冰川之上遁去，不过还未到达冰面，目中却是忽然显露异色。
他能察觉，正有元识自冰面上向他此处探来，似乎正在探寻着什么——
他自然是心知肚明，应是自己尝试无象霹雳造成的动静惊动了对方，但更令他意外的是，这瞧去死寂一片的小黍寒光界，怎么还能屡屡遭逢他人？
许庄念转至此，忽然掐了个诀，以无形法匿去了身形，悄悄沿着冰隙回返到了冰面之上，抬目一望，天中果有道人凌虚而立，而且还是两人！
这两名道人，皆着黑袍，不过形制并不相同，甚至两人之间似也并不熟络，一人中年模样，负手巍立不动，周身似有浊气周流不休，阴雷生灭隐隐。
另外一人青年模样，长发洒肩，羽衣飘飘，双手拢于袖中，身后悬浮一柄竹杖，端是仙风道骨。
“哦？”许庄心中升起一丝讶异，此两名道人，可不皆是熟面？
那中年道人，乃是阴极宗的玄怙真人，可以说是首位叫许庄知晓元神者之神通的人物，而另外一人，恰是号称要为魔门作那撑天支柱，架海金梁的叶玄章。
此人倒也不是大言炎炎，他在南瞻宝洲进入了大饮上境壶中，修行三百载归来，竟然真的炼就元神，而且不仅修为十分之高，还得了一身法宝。
许庄借大饮仙人所留的绘卷，在大饮上境壶回归玄黄之时，将他堵个正着，却没想到一番斗法，并没占得多少上风，被其逃脱了去。
虽然在许庄离开的时日里，第二元神的修为陷入停滞，也不是寻常元神真人能够比拟的，可见叶玄章确有几分了得。
不过如今许庄本尊在此，若是再斗一场，叶玄章还能否逃出生天，那便十分难料了。
许庄藏于无形之中，双目微微眯起，心中却保持着古井无波，虽然他道行更高，但若轻易生出杀意，还是不无被感应到的可能，而且欲斩此人，还有一个难处。
玄怙真人，昔日元化真人一劫修为，执掌太素辟虚剑，也不过与此人斗个旗鼓相当，可见其修为之高，更重要的是——
阴极宗已经追随太玄去了西宿立派，甚至还在世人眼中作出一派玄门模样，玄怙真人为何又与先天魔宗搅在一处？
许庄尽力收束气机，尝试着靠近而去，想要探听此二人在聊什么，才方听闻声线若有若无传来，玄怙真人忽然貌不经意地往此处一瞟。
许庄眉头不禁一皱，以他神通与二劫元神真人斗法倒无几分畏惧，但想在其眼皮底下藏匿身形，果然还是缺了些许火候。
不过玄怙真人这一瞟，也不知有意无意，口中之言却未停下，淡淡道：“小黍寒光界存世数十万载，谁知哪处便有高人避劫、潜修，偶尔有些动静也是正常。”
两人似乎正在谈论无象霹雳的动静，叶玄章道：“前辈所言在理，不过贫道此行所为乃是宗门大计，却是不能出了差错，而且不定那处便是涵谷子的潜修之处，我却需去一探。”
“涵谷子？”许庄目露思索，不过叶玄章话至此处，便没再作多言，朝玄怙真人行了一礼飘然而去，落入了冰隙之中。
两人分道扬镳，叶玄章似乎瞬间便独自暴露在了许庄手下，但他却没急着追去，而是将目光放向了玄怙真人，这位高人此时也已朝他看来，拱手道：“道友还不现身？”
许庄现出身形，还礼道：“太素道妙，见过玄怙真人。”
“原来是道妙真人。”玄怙真人倒似有些惊讶，显然他虽发现许庄靠近，但并没有完全看穿许庄道术。
他不禁由上至下打量了许庄一眼，这才说道：“道妙真人，我们应当不是首次见面了。”
“不错。”许庄淡淡道：“昔日首次瞻仰真人风采之时，贫道还是区区金丹修士。”
“哈。”玄怙真人失笑一声，说道：“是啊，不过几百载，真人已有如此功行，实令老道无颜……”
他抚了抚短须，又沉吟片刻，才道：“没想会在此处见到真人。”
“贫道也未有此预料。”许庄忽道：“听闻阴极宗在西宿出世之后，一向以玄门正道自居。”
“呵呵。”玄怙真人似笑非笑道：“玄魔皆道，我阴极宗洗心涤想，行玄门之正道，难道真人不允？”
“洗心涤想么？”许庄不置可否，只道：“可我所见，却是真人与先天魔宗厮混一处之景。”
玄怙真人从容道：“本宗前代祖师曾经在此避劫，奈何天数难违，最终还是身陨还道，如今贫道不过是借助先天魔宗的门路，来到小黍寒光界中找寻祖师遗物而已。”
“哦？”许庄道：“那先天魔宗来到此界，所为又是何事？”
玄怙真人不禁笑了起来，瞧了许庄一眼，顿了片刻才道：“好，看在你道妙真人的面上，我可说予你听。”言罢唇齿仍动，口中却没了声线，显是唤作传音了。
许庄仔细听着，面上不由露出古怪，这位玄怙真人，是真将自己比作玄门正道了？似乎真把他之所知娓娓道来，听去有条有理，莫了竟还带上一句：“贫道痴长年岁，自居长辈劝说真人一声。”
“先天魔宗来到小黍寒光界，是借渡了叶玄章的法宝，但是并非只他一人，真人还是莫要在此界中与他等争斗为好。”
“原是如此。”许庄淡淡道：“谢真人提点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玄堪造化 法理万物
玄怙真人没再多说许多，很快便借故寻找祖师遗物离去，冰原之上只余许庄一人。
许庄独自立于空中，两睑微垂，忽然运起神通，目中有微不可觉的光电闪过，视界瞬间变了模样。
法目所及之处，可见数道淡淡魔气延往各处冰隙之中，先天魔宗确实非只叶玄章一人在此，至少玄怙真人此言非虚。
只是对于他的‘提点’，许庄并未太过在意，以他手段自信可以在险境之中进退自如，只是他如今所想的是另外一事——
据玄怙真人所说，先天魔宗来到小黍寒光界，是为寻找一位名为‘涵谷子’的高人，为他们开启一处名为‘十八重阙’的秘地助力。
涵谷子此名，许庄已从他与叶玄章的交谈之中听闻，而且自身也颇有些许印象。
若许庄所料不差，此人应是一位方技大家，一身所学渊广鸿博，虽非上宗大派出身，但也曾在玄黄界名誉一时。
其实对于道法高深的真人而言，无论炼丹炼器、符箓秘禁、堪舆乾坤、阵法数术……多少总有涉猎，不过毕竟术业有专攻，与那等精于一道，专通绝艺的人物相比，自是差了不少。
涵谷子便是这种人物，而且凡是修道方技无不精通，虽然他已销声匿迹许久，但还未被遗忘，太素门中便有某位祖师在杂记之中，对其造诣十分推崇。
许庄便读过这篇杂记，因此才对涵谷子留有印象，倒是对于‘十八重阙’，许庄并无什么了解，只是料想先天魔宗能够为此兴师动众，十八重阙定非等闲所在。
不过此事究竟是真是假，却还不好捉摸。
玄怙真人毕竟是魔道出身，许庄自然不会对其轻易抱以信任，但若真说他还与四大魔门有何密谋，却也不太可能。
如今世人皆知，阴极宗在西宿洲立派传道，乃是与太玄宗签订的法契，要行玄门之正道，太玄真君的眼皮底下，又岂能容反覆。
因此许庄想不到玄怙真人有何诓骗他的理由。只是那么如此一来，纵使他放手施为，与先天魔宗斗上一斗，取得些许战果，却也似乎没有意义，反有打草惊蛇之虑。
除非他能抢在先天魔宗之前，寻得涵谷子，但是许庄并不觉得，自己不着边际胡乱搜寻一通，能比早有准备的先天魔宗更有效率。
倒不如另作打算，毕竟事以密成，先天魔宗的谋划被他知晓，便已失了先机。
许庄目光一定，忽然化作烟岚散去，却是径直离了此界，没有惊动他人分毫。
……
回返玄黄之中，金乌已落，双月中天，眼前亦是不再冰雪，换之乃是一片烟波，在紫、白的月光下格外梦幻。
许庄元识一转，便知如今乃是身处中原某座大湖之中，此与北溟洲堪称天各一方，小黍寒光界果然运转极快，而且毫无规律可言，无怪那么难以寻找。
既已辨明方位，许庄便待离去，却又忽然停下动作，回首望去。
此湖边上青山一座，上有宫观少许，浮阁三两，观去应当也是玄门一脉，或许是依附上玄的小型宗派。
此时观中正有两名道人正在秉烛夜谈，其中一道声线传来：“师兄，我看这秘境之事，还是报予上宗知晓为好。”
那师兄似是沉默了片刻，他便又道：“我知师兄之意，可是昨日我们已经探明，那方秘境不仅危机重重，其中形制也不似仙府，更像一处魔藏。”
“玄魔有别，道不相同，纵使本派能够吃下，也未必能够获益许多，何况如今宗门左近已有魔踪隐现……”
说到此处，许庄便没再听，虽然不是什么隐秘之事，但他本来也无意窥探，只是元识运转，视那宗门法阵有如无物，这才听闻三言两语。
“秘境吗？”许庄自言一声，想必又是一处上古重现的异象，只是相比岭东仙府这般上古仙藏，这应不过是一座小型秘境，所以还能被这小宗派隐瞒下来，没有引起太大风波。
许庄对此倒没什么兴趣，只是听闻魔藏之言，忽然想到，若是玄黄各种上古魔门道藏、秘境纷纷出世，必定造就许多魔才，不仅增长几大魔门的实力、底蕴，甚至一些早已断绝的上古魔门也会有传人出世，各种小型魔宗邪派也会雨后春笋一般冒将出来……
所谓天数运转，魔涨玄消，是否便应在这些异象之上？
思及此处，许庄目光微闪，忽然将袖轻抚，便沿水脉遁行而去，未过许久已经行天水，回到云梦泽中。此时还未黎明，但是太素门中不少门人，已经早早开始功课，望去一片蓬勃景象。
许庄暗暗点了点头，忽然身形微动，便分作两道各往一方，本尊却是直往琅嬛而来，很快见到书仙道人。
其实距离许庄上番来去，才没过去几日，书仙道人倒也不觉厌烦，反而主动招呼许庄近前，说道：“你这篇《斗法玄圣宝箓》，我已细细品读过了。”
上番来到，许庄已将《斗法玄圣宝箓》交予了书仙道人，他是嗜书如命之人，近几日来焚膏继晷读了数遍，此时道：“此法就修行而言并无什么谬误，倒不如说颇有上乘道法气象，依之修行筑下根基决然不差。”
“唯一的问题是，此法取散仙之道理未免太多……”
“哦？”许庄若有所思道：“前辈言下之意，修行此法更易误入外道？”
“正是此理。”书仙道人嘿然道：“不过这倒无关什么紧要，世间散仙所传道法，多半有此弊端，这《斗法玄圣宝箓》之弊还算轻的，若是不能坚定己道，本也没有炼就元神之望……”
这些都是不会记载在道书之中的话语，许庄仔细听着微微点头。
“总之，此法列为别传还是绰绰有余的——待我研究研究，再与掌教真人商议此事。”书仙道人道。
许庄由衷以为，有书仙道人镇教乃是太素正宗真正之幸，不由颔首道：“善。”
说完此事，书仙道人又往云床之上一卧，这才道：“至于斗法玄圣，或者说战仙，我确实没有印象，应当不是东寰有名的大能之士，或者真君才会知晓……”
“倒也不必劳烦真君。”许庄道，何况其实他已将斗法玄圣之身带回到了太素，若是真有什么端倪，岂能瞒过真君法眼。
“那便罢了。”书仙道人耸了耸肩，又道：“瞧你来到此间，便分出法力阅览藏书，是又有何事？”
许庄这时正好翻到他所寻的书籍，抬手一拿，手中出现一本杂记，书仙轻抬了抬眼，见是一本记载传说轶闻的古籍。
这本古籍虽在琅嬛楼中保存完好，其实都已有万余载年头了，何况其中记载真真假假，价值十分玄虚，属于现在的太素门人，即使增长见识也不会如何翻阅的范畴。
但许庄如今却认真将之翻了开来，目光落在一页之上，口中问道：“前辈对这‘十八重阙’可有了解？”
“十八重阙？”书仙道人道：“你什么时候，关注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传闻……”
他顿了顿，支起了身，问道：“莫非你找到了十八重阙的蛛丝马迹？”
许庄没有急着应答，虽然法力已经扫过一遍，但还是以双目细细阅览过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这藏书之中记载，十八重阙乃是古时仙家开辟的一十八座洞天，凡人入内可以长生，修者入内可以得道……
这在许庄看来自是无稽之谈，且不说那开辟一十八座洞天的仙家乃是什么人物，长生得道岂是那么简单之事？
当然，此记虽然荒谬，还是有着一定参考价值，而且书仙道人所言，似乎也证明，十八重阙确实不无存在的可能。
许庄反问道：“对于十八重阙，前辈可有其他了解？”
“哈。”书仙道人嘿然一笑，说道：“我与你说说我听说过的传闻，恐怕要比此书之中夸张许多。”
“据传古时有一大能之士，已经证得‘玄堪造化，法理万物’的功果。”
“我想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此乃天人功果，证此道果者可以无中生有，创造万物，甚至造化生灵……”
许庄知道，书仙道人知晓许多元神真人都无从了解的秘辛，见他谈兴大发，细细听着，顿时胸生无穷遐想。
不过书仙道人却是浅谈即止，又道：“好了，说回十八重阙，传闻这位大能，开辟一十八重天阙，每重天中，都蕴养了其所创造的一种灵物，与世间任何灵物都不相同，但是毫无疑问，于修道人有难以想象的功用……”
书仙道人越说，许庄面上越加古怪，他所说的这一传闻，岂是比之杂记所载夸张许多，简直天方夜谭，若非知晓书仙道人性子，恐怕都要怀疑他是信口胡言，与他逗趣。
“可惜。”书仙道人道：“此传闻自古流传至今，不知变化多少流言……也或者本来便是谣传，反正自始至终，从未有人说得清，十八重阙到底到底在何处？”
“若你真的找到十八重阙的蛛丝马迹，可是大功一件。”
“……”许庄陷入沉思，书仙道人说得越加夸张，他越发觉得古怪，若先天魔宗之谋真的涉及这等造化，玄怙真人岂能知晓，又怎么会说予许庄听闻？
而十八重阙又怎么会与涵谷子这种人物生出关系？
许庄想了想，将来龙去脉梳理清楚，一一说予书仙道人知晓，书仙道人果然也面露思索，忖道：“确实有些古怪……”
“罢了，事缓则圆，急切不得。”许庄沉吟道：“纵使此事为真，先天魔宗想要开启十八重阙也非一时之功，该当小心计议，万事从长才是。”
“善。”书仙道人面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他还以为许庄会急切于挫败魔宗之谋，如今看来以他心性，行事自然能够张弛有度，收放自如。
“你是上法殿主，自有主事之权，此事你与掌教真人把控便是，我就不必多加置喙了。”书仙道人道。
“晚辈省得。”许庄微微点了点头，又与书仙道人聊了半晌，才自出得琅嬛楼来，回返大有南华洞天。
到得渡虚宫中未久，法身便就飘然归来，心神合贯之后，许庄不由摇了摇头。
他此身去往的乃是少清真人之处，将小黍寒光界中之事告予了他，他也只是道了一句知晓。
许庄法身在他之处呆了许久，少清真人对那女子，甚至魔宗之事都未有一句提及，却反而指点了他不少无象霹雳的关窍。
对于前辈祖师之事，许庄不好过问，也不想揣测，谈玄论道自是更合他意，因此此行倒是获益匪浅。
“无象霹雳……”许庄思索许久，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想要开创自己的无象雷法，不先将无象霹雳炼成是不可能的，但要做到此事，便需思索一个道理。
太素正宗的三大真传俱是阐述形质之变，本来是没有什么上乘雷法的，少清真人以太素法力催生雷霆的道理，其实颇有些晦涩。
不过许庄对此并不感到陌生，其实早在得到无象霹雳之前，他便已经开始参悟此理了。
许庄炼就元神之后，去往玉寿道场，得到真君赐下一门真法，名为《太素无相经》，此经另辟蹊径，开辟了一条以形质变化，模拟五行，运转风雷的全新大道，比之三大真传也不逊色，只是暂时还未传于门中。
许庄本来便身怀太素、阴阳、五行诸多变化，倒没有修行《太素无相经》，但是此经对于他融汇自身道法的帮助是难以想象的，或许这也是玉寿真君传下此经的真正原因。
当然，也或许门中元神真人皆有得传，不定少清真人便是因为参悟无相经，才创造出了无象霹雳，但无论如何，此经玄理许庄确实已经烂熟于心。
“真形变化，赋质乃生，雷霆霹雳……”许庄一边思索，一边运转道法，缓缓抬起一指，轻轻在空中一点。
“噼啪！——”
指尖无形，却有霹雳之声转瞬即逝，许庄面上这才露出一丝微笑。
无象霹雳，一试功成！

第三百一十八章 五光玉如意
大有南华洞天。
许庄双目微阖，端坐天中，不见有何动作，法力却如潮涌潮落，狂澜不定，过得半响之后，似乎攀至巅峰，恰是此时。
许庄双眼一睁，瞳中似有电光惊骋，伴随一声突兀大鸣，洞天似有一刹摇动，但再转瞬仍是然岿，只是空中闪现出来无数符箓，过得数刻才终敛去。
许庄目露思索，这段时日，他已经将无象霹雳推演的七七八八，结果却是有些不尽人意。
无象霹雳击出之时确是无形无象，但若真想将威力提升到极致，仍是不能免除运转大量法力施炼的步骤，如此若在旗鼓相当的斗法之中，便有可能被敏锐的对手察觉。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解决之法，许庄只是略略思忖，便能推出几个法门。
首先自是澄源正本，不仅将无象霹雳化为己用，还要推演出全新的施炼之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弊端，但想做成此事，需要的却是长久的功夫。
其次，可以炼成一件法器，以代运炼之功，此法十分寻常，可说许多修道人面临同样问题时，都会如此选择，当然返璞归真并不代表无用，恰相反，这才是最正统的法门——
或许无象霹雳宝珠便是因此原由才会诞生。
毫无疑问，无象霹雳宝珠正是现成的选择，但许庄身为上法殿主，虽然可以代持宗门法宝，却不代表他便可将宗门法宝据为己有，尤其他若离开玄黄，却不可将宗门法宝带走，昔日前往东天之时，饮元鼎便是如此。
而且无象霹雳宝珠受宝禁所限，也不能为他日后自身所创的无象雷法提供助力，因此许庄又想出第三种法门。
便如他少时习炼赤火罡雷一般，炼制一次性的雷珠、雷符，也可达到同样的效果。
本来以他如今境界，想要炼制合用的雷珠雷符，需用的灵材恐怕十分珍罕，但是许庄习有《五气罡斗篇》，能以五行法力凝炼符箓，承载神通，倒可免去此节。
当然，法力消耗仍是不可避免。
“但在推演出施炼之法前，有此二法也足够了。”许庄暗道一声，正欲再将神通演练几番，忽地心中微动。
许庄目露一丝异色，将身一晃，已经出现在了渡虚宫中，果见薛玉人匆匆赶来，呈上金符禀道：“老爷，上真殿法旨。”
许庄微微颔首，抬手招过法旨，瞧也不瞧，便道：“我已知晓。”
待薛玉人退下，许庄这才一振衣袂，跃出洞天，化作清光一道，瞬息经天过云，到了三殿地界。
此时上真殿前，已有一名青年道人正在等候，见得清光降下，连忙上前一礼：“见过道妙真人。”
许庄现出身来，只是微微颔首，随他步入殿中，道辰真人果然已在殿中等候。
道辰真人并没有高居上座，只是手捧拂尘站在殿中，顶上未现庆云，周身却有清净悠长的道气萦绕，见得此景，许庄不由一笑，先作一揖，才道：“贺掌教真人渡过风灾。”
元神真人渡过灾劫，自生清净意味，除非有意掩饰，否则不难分辨，何况许庄早知道辰真人已经悄无声息经渡风灾去了，如今重新现身，自是已经脱劫而出。
道辰真人含笑受了，正要开口，却又忽然一顿。
许庄眉头微挑，回首望去，似乎穿过大殿，瞧见一道金炽剑气斩开天云一线，疾驰而来。
“看来今日吉相成双。”许庄道。
道辰真人朗笑一声，门外已经行入一位金冠白发、身披玄袍的冷峻男子，不是越君岚又是谁人。
“越师兄。”许庄面露微笑，拱手道：“久违了。”
“许师弟。”越君岚冰冷的面色稍稍化开，正待回礼，忽然似乎一怔，言语多了一丝微不可觉的起伏：“师弟已经渡过灾劫了？”
许庄也不多作谦词，只道侥幸有成，越君岚摇了摇头，面上却已恢复平静。
昔日许庄炼就金丹之时，越君岚便已是七大真传中名气最大的存在，后来许庄举步生风，扶摇登阶，渐渐掩没了越君岚的名声，他也并未有因此动摇分毫，否则岂有今日。
虽然许庄的进境，又一次超乎了越君岚的预料，但他只是由衷道：“为师弟贺。”
见此情形，道辰真人不由微微一笑，一十二代的末次几名真传，竟然接连出了两位元神真人，这在太素的历史之中都可算是罕见的。
而且一十二代，可还有许多真传尚在追求元神大道的路途之上。
“好了。”道辰真人收回思绪，启声道：“越师弟，观你模样，想必不是铩羽而归。”
其实越君岚此行，可算几经周折，但是以他性子，只是道：“幸不辱命。”
越君岚将手一翻，现出一枚木符，瞬间吸引了道辰、许庄二人的目光。
“这便是列缺元位法箓？”许庄细细端详片刻，暗暗点了点头。
此符乃是万年雷击木的木心，在极特殊的环境下才能蕴养而成的符箓，有此符在，元神真人才可寄托元炁其上，以列缺炼霄大阵为自己抵挡雷劫。
而且这列缺元位法箓还不可长存，只得用到之时匆匆炼制，难怪越君岚一去如此之久。
“善。”道辰真人接过列缺元位法箓，微笑道：“如此，总算还是赶上了紧要关头。”
越君岚剑眉微皱，问道：“莫非形阳祖师？”
“再有不到百日，少清真人便要雷劫加身了。”道辰真人直言不讳道。
许庄并不意外，近些时日少清真人连第二元神都已罕见现身，他自不会没有察觉。
虽与许庄勾连风灾不是同种概念，但少清真人的雷劫，显然也是来得出乎预料，匆匆赶回太素还能支撑如此之久，已是十分难得了。
所幸，太素正宗终于还是做足了布下列缺炼霄大阵的准备。
“如今万事俱备。”道辰真人道：“我想少清真人很快便会引下雷劫。”
许庄问道：“那三才四方之位，掌教师兄是如何安排？”
列缺炼霄大阵有个特殊之处，他并不似一般阵法，布在何处便是何处，想要成形需有三才、四方七个镇位。
三才者天地人，倒还十分简单。身为渡劫者，少清真人便是人位，列缺元位法箓便是镇宝，至于天地之位，自是设于太素门中，定不可能生出差错。
但是四方之位，虽然不必布往四极，但也需在数万里外，这便需要有人镇守，以防变故。
否则若有外人起了歹心，破了四方之位，虽然不至于使少清真人功败垂成，但是少了列缺炼霄大阵，渡过雷劫自是更加困难，以太素对于此事的重视当然不可能疏忽。
道辰真人道：“四方之位，我已拜托甘、越两位真人各镇一方，还有两处……”
越君岚道：“我可镇守一位。”道辰真人口中的越真人，却非是他，而是越逸客越真人，不过再加上越君岚，便是三位了。
道辰真人道：“虽然师弟奔波未歇，但是镇位不可有缺，确需师弟出力。”
越君岚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言，道辰真人又将目光投向许庄。
此是宗门之务，许庄自然没有什么可以推托的，但他沉吟片刻，问道：“若是小弟未曾回返玄黄，掌教师兄如何安排？”
“师弟第二元神，岂不当得一位元神真人么？”道辰真人先是一笑，才道：“当然，其实我本来也另有人选。”
其实在许庄第二元神出关之前，道辰真人一度以为他耗费元炁过重，确实并未将之列作人选。
道辰真人道：“我本安排了张师弟镇守最后一位。”
张师弟？许庄一挑眉，问道：“莫非是张庭仙张师兄？”
道辰真人称为师弟，又有真修实力，许庄想来唯有一人，那便是已经转修灵宝法的张庭仙。
虽然据灵宝法所记，想与法宝真灵合一，需要八百载左右的功夫，但在许庄如今看来，此事并非没有办法催进，想必太素只是为了门人道心才未言明。
张庭仙转修灵宝法至如今也已五百年了，有所成就也是正常之理。
果不其然，道辰真人应道：“不错，张师弟已经炼就真形，只是还未出关。”
张庭仙修行的《太素真形经》，却以太素元真无形剑成就外道，因此没有急于出关，还在苦研剑术。
当然，其实太素三大真传同源一流，转变起来并非那么艰巨，因此道辰真人对他不无信心。
许庄思索许久，道：“既如此，小弟以为可将张师兄请出镇守最后一位，我则留于门中，作为居中调度之人，师兄觉得可行否？”
“师弟所想确是周全，不过……”道辰真人哈哈一笑，悠悠道：“为兄忙于经渡风灾，许多事项都未与师弟透底，此是为兄之过。”
“哦？”许庄作出洗耳恭听之状，听见道辰真人笑容稍敛，缓缓道：“列缺炼霄大阵不容有失，为兄其实已经请出玉丙真人作为居中调度，凡有犯镇之辈，俱数诛绝。”
“玉丙真人？”越君岚眉头微微一皱，他都已证就长生的人物，却不记得门中有哪位五代祖师，是以玉丙为号。
倒是许庄琢磨少息，心中忽然一动，恍然想起一件记载中的法宝，不禁问道：“师兄所言，莫非是真君座下的……”
“不错。”道辰真人微微颔首。
许庄精神一振，不是太素真传，却能以之为号，除了玉寿真君的伴身法宝五光玉如意，岂能还有其它。
据他所知，这位玉丙真人早就已经渡过三灾，而且它可是与纯阳真君结伴修行的存在，即使未曾晋为纯阳，也是世间一等一的真形法宝。
既然道辰真人请出玉丙真人，无论何人坐镇四方，不过是一表象，若真有那不智之人生出歹意，无异自寻死路而已。

第三百一十九章 密信 质澄
“原来如此。”许庄道：“既有玉丙真人出手，我亦听凭安排便是。”
道辰真人微微一笑，说道：“师弟误会了，为兄另有要事与你商量……此事不急，稍后再谈。”
“哦？”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再多言，道辰真人略略正容，又道：“列缺炼霄大阵最后一位，我仍许意张师弟坐镇。上事、上法殿主可有异议？”
许庄、越君岚自无意见，于是道辰真人唤来殿中长老，命其送去列缺元位法箓，未久，一点辉光飞至，被道辰真人摘入手中，化作一页金书。
道辰真人目光一扫，便与两人道：“即日起，少清真人开始焚香持定，四十九日之后便会引发雷劫。”
越君岚道：“如此，我也即刻赶往镇位，等候起阵。”
“善。”道辰真人没有多言，只是抬手中揖，越君岚微不可见一颔首，便折过身往殿外而去。
待越君岚出了上真大殿化光遁去，道辰真人才将目光移回，落到许庄身上：“许师弟，前日你留书予我，所说‘十八重阙’之事，是从何得知的？”
“果是此事。”许庄早有预料，应道：“前番我前去小黍寒光界之时……”
许庄将来龙去脉细细说来，道辰真人若有所思听着，不由自言一声：“这却有趣的很。”
“有趣？”许庄目露异色，道辰真人却是一笑，说道：“我这另有一个消息，师弟可要听听？”
“哦？”许庄道：“师兄请讲。”
道辰真人微微一笑，说道：“我从合和派处得到密信，言说先天魔宗会趁少清真人渡劫之机开启十八重阙。”
“什么？”许庄眉头一皱，一时捕捉到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信息。
两人都已经是求得真果的人物，行事不需扭捏，许庄直白问道：“合和派什么时候与我太素关系如此之好了，竟有密信往来？”
“哈。”道辰真人嘿然一笑，说道：“合和派与我太素，也从来未有交恶过啊。”
许庄哪里还听不明白此中之意，原来合和派早与太素有着隐秘的盟约，莫说两派门人，神洲世人了，连他都无预料，恐怕道辰真人若非掌教之尊，也未必能够知悉。
“步师姐会有《阴阳合和道》，是否亦是因为此中关联？”许庄忽然想起一些过往之事，似乎解开了些不明之处，又有新的疑惑生出。
但他并未急着纠结此事，而是回到眼前，沉吟片刻道：“师兄以为，为何是趁少清真人渡劫之机？又如何确知真假与否？”
“或许，是想借少清真人的雷劫，隐藏十八重阙的出世……”道辰真人道：“至于真假与否，那便见仁见智了。”
“哦？”许庄道：“那掌教师兄以为此事可有蹊跷？”
“谋事不密，必有漏败，如此紧要之事，先天魔宗竟然不止一次走漏风声。”道辰真人玩味道：“或许这风声，是意外传到我太素耳中，但若说其中没有算计，为兄却是不信。”
许庄点了点头，却又道：“但无论是先天魔宗的算计，还是十八重阙的真实与否，我们都无从确知。”
“师弟所言不差。”道辰真人道：“那你以为该如何应对？”
“我太素正宗行事岂是瞻前顾后的风格？”许庄目中似是闪过凝光，正声道：“十八重阙为假，我们便挫破先天魔宗的阴谋，十八重阙为真，我们便与先天魔宗争上一争。”
“哦？”道辰真人道：“可若先天魔宗真在少清真人渡劫之时开启十八重阙，我太素正宗一时却是抽不出手。”
许庄微微一笑，道：“师兄不正是因此原由，才将我空余列缺炼霄大阵之外么？”
“我与师弟果然不谋而合。”道辰真人大笑一声，说道：“不过为兄还有一问，有勇有谋是为果敢，有勇无谋是为鲁莽，师弟不知先天魔宗有何算计，想必不会是准备以力破之？”
“我确有一个想法。”许庄道：“师兄以为，若我太素也书一道密信，发往上玄、灵宝，将先天魔宗欲开启十八重阙之事告知如何？”
“哦？”道辰真人双眉不禁一扬。
将风声暗中传开，当然是一步妙棋，就如太素一般，无论此事真假，上玄、灵宝定然不会坐视，如此一来，即使先天魔宗真有算计，难道还能同时抗衡三大正宗？
“但若如此施为，与我太素争的，便不只是先天魔宗一家了。”道辰真人道：“师弟可是孤身一人。”
许庄淡淡道：“有何惧之。”
“哈哈哈！”许庄此言一出，斜里忽然传出一声赞言：“好道妙，不愧号称承玄降世，果然不负贫道回到门中以来所有听闻。”
许庄心中一动，这才发觉上真殿中竟然还有他人，侧首望去，只见一名头戴莲花冠，身披飞羽衣，背负一把法剑的中年道人行出殿后。
许庄眉头一挑，观此道通体清净，道气扬发，尤其元神功果不加掩饰，显露出一身太素法力，显是门中元神真人，于是抱手一揖，问道：“不知哪位祖师当面？”
那道人洒然一笑，回礼道：“贫道质澄。”
“质澄真人？竟是八代掌教真人当面。”许庄面露讶色，抱手便要再行一礼，质澄真人忙制止道：“我卸下掌教之责已久，道妙子将我当作宗门同道便是，何必拘束。”
许庄道：“我曾读过真人所书的‘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梳机’，受益良多，为此一礼。”
“原是如此。”质澄真人目露欣慰，这才受了此礼。
两人见礼完毕，许庄这才道：“原来真人一直都在殿后旁听，看来掌教师兄早有安排了”
“我堂堂太素正宗，岂能万事依仗师弟？”道辰真人正了正容，朝质澄真人道：“十八重阙之事，便劳烦质澄真人与许师弟了。”
“看来贫道赶回门中，还不算晚。”质澄真人欣然道：“此事交予我与道妙子便是。”
道辰真人道：“善。”

第三百二十章 雷劫 暗流
作为修行之初难以避免的功课，也是道门古而有之的仪礼，大事临近之前焚香持定，已是许多修道人的不会改易的习惯，往往也会有玄之又玄的妙处。
伴随少清真人彻底闭关，焚香持定，时间匆匆流去，很快七七四十九日之期便已来到。
这日，太素正宗之中忽然响起钟鸣，不似往常一般庄严悠扬，却是短而急促，直到一十二响，天象兀然一变。
仿佛一滴浓墨滴入水中，九霄之上陡现一点乌黯，霎时渲洒开来，本来日正天中，碧朗晴空，转眼已经铺满铅云。
天色未明，许庄已经来到掌教云宫之中，在浑天殿与道辰，质澄两位真人聚首，俄顷半日，终于等到少清真人引发雷劫。
许庄抬目一望，只见铅云之上似有一只无形大手，按着铅云缓缓压落下来，伴随铅云低垂，未闻霹雳一声，不见雷光一道，已似乎将煌煌天威降落在每一人的心头。
“这便是阳真雷劫。”许庄不由自言一句，似乎伴随此声，铅云之中毫无征兆闪起一道刺目雷光，旋即便是惊天动地的轰响，紧接不知停歇一般，悍然掀起无休无止地狂潮，似要将天地打得粉碎！
不过太素正宗为此劫筹备已久，不仅早早开始戒严，洞天大阵也已完全运转起来，自然不是为了让宗门基业在这雷劫之下毁于一旦。
身处洞天大阵中，雷劫似乎间隔在了一重天地之外，再也不能影响分毫，不过许庄仍能感知得到，那愈积愈剧，愈震愈烈，仿佛无止境般攀升的声威。
许庄毫不怀疑，如此声威足以震动神州，甚至弥及玄黄，恐怕此时此刻，太素正宗也已汇集了无数目光。
“只是如此一来，暗流也该按捺不住浮上水面了。”
似乎响应许庄此念，浑天殿中忽然一声嗡鸣，许庄回首望去，果见舆宇浑天仪正在熠熠放光。
若是细瞧，可见舆宇浑天仪缓缓旋转的赤金天环之中，宇宙星空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影像，岂不正是玄黄天地，瀚海洲景？
原来舆宇浑天仪还有监察大千之能，而自少清真人焚香持定之日起始，道辰真人便已将舆宇浑天仪改为全力运转此能，绝不放过任何动静变化。
今日少清真人引发雷劫，道辰真人，质澄真人两人与许庄在此聚首，就是为了此事。
一见舆宇浑天仪震动，道辰真人顿将目光扫去，只见茫山之上劫气凝聚，风云搅动，灵气潮涌，虽是不如少清真人这般暴烈，却也一幅降劫之景。
“这是……少阳派的地界？”许庄望去舆宇浑天仪中，眉头微微一扬。
看此情形，舆宇浑天仪的动静不是其它，而是少阳派中有元神真人，借少清真人雷劫之机引发了灾劫。
许庄只是一转念头，心中便是了然，少阳派传道日短，实力在三宗六派之中也可算是末次，与太素毕竟不能等同。
少阳派门中几位元神真人，除了开派祖师少阳真人道行高绝，其它修为都不算高，若是门中真人渡劫之时引来外魔环伺，不定便要陷入险境，因此才会选择趁此时机引发灾劫。
渡劫的动静当然不是那么轻易便能遮掩的，但如今少清真人引发雷劫，已经吸引了各方眼光，少阳派此举又是突如其来，只要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渡过灾劫，倒也不失为上策。
此事确实是趁太素之机，但于太素并无妨碍，许庄正待收回目光，舆宇浑天仪忽然又是一震，这番震幅之巨，简直匪夷所思。
道辰真人面色骤然一变，目光找寻而去，却无何处异样，只似整座大千都在抖擞，不是天地震颤，而是无穷元气都在沸腾。
“这究竟是？”即使道辰真人身为掌教见识之广，也不禁生出惊疑，倒是质澄真人目光一闪，沉声道：“三大重劫。”
“三大重劫？”许庄目光一闪，问道：“质澄真人是说，有阳真高人在渡三大重劫？”
质澄真人微微侧首，似乎不再关注舆宇浑天仪，而是以元识感受这天地间的震动，这动静来得突兀，走得也快，似乎只是泄露了刹那气息，便能导致地覆天翻，退去之时却又无声无息，万籁归静。
质澄真人反而得到了确认，轻叹一声，道：“不错。”
所谓三大重劫，不是寻常功果，而是阳真高人偏离纯阳大道，走向散仙功果的象征。
三大重劫可能是如三灾一般的灾劫加身，亦有可能是内外魔劫，杀劫，人劫，甚至心劫，情劫……
但相同的是，三大重劫每渡一重，阳真高人便会法力倍增，渡过三大重劫，自此成就散仙，永享自在逍遥——却也从此诀别纯阳大道。
究竟是该说大道途中，随时可能行差踏错？还是该说元神大道，终究不愧正途，即使走到渡尽三灾，阳真一关，仍有选择的余地？
自古以来，三大重劫的存在是劫是善，谁也分说不清。
但毫无疑问的是，都已功至阳真的高人，谁人不是才情高绝，道心坚定，轻易岂会动摇？至少许庄知晓三大重劫至今，都未真正听说、见识过哪位阳真高人经渡三大重劫。
此事无疑出乎了道辰许庄几人的意料，阳真高人纵使要渡三大重劫，岂需借由他人渡劫掩盖，也绝掩盖不住，又究竟什么，致使一位阳真高人就此走上了散仙之道。
直觉告诉几人，此时此刻定然还有更大的暗流正在涌动，更为不妙的是，三大重劫的突然发生，似乎搅乱了玄黄界的元气走向，一时舆宇浑天仪上，似乎蒙上了一层轻纱，景象都不分明起来。

第三百二十一章 风云陡变
“风云陡变之象啊。”
霞光似霭，缭绕天宫——
何载道在道童指引之下登上高阁，便闻此言，目光不由一动。
空廊边上，商、胥两位真人面对云海而坐，眺望风起云涌，此言正是胥真人口中所出。
“风云陡变之象？”何载道若有所思之时，商真人亦是启声问道：“胥师叔可是瞧出什么？”
胥真人只是微笑道：“或许今日，真的会有超乎寻常的‘变象’发生吧。”
不比胥真人的悠然，商真人的面色却是微微变了一变。
变象二字，本便是指迥异自然之理的现象，用在如此时节，代表何意自是不想也知，商真人不由问道：“可是今日之前都并无预兆？”
“哈。”胥真人道：“天数运转，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预兆的，何况今日……”
胥真人言语顿了顿，似是感受到了大千的震颤，双目也不禁眯了眯，自言一声：“三大重劫。”才接着道：“今日各方高人如此动作，引起天数剧变也是正常之理。”
万事万物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使常人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产生莫名巨大的影响，何况道家高人。
事实上，许多高人甚至常常有些出口成真，或者一语成讖谶的本领，说起来可能玄之又玄，但这正是道家会有许多言语忌讳的道理，言语尚且如此，何况渡阳真雷劫甚至三大重劫这样的举动？
“所以，各方动作集于今日，可能搅乱天数，引发变象？”商真人听明白了此中之理，眉头不禁深深皱起。
玄黄界迥逆常理的异象每每发生，或大或小都必掀起风波，尤其胥真人言称‘超乎寻常’，更叫他不得不加以重视。
作为灵宝宗如今的掌舵之人，商真人再清楚不过，一次巨大的变象，可能引起怎么样的剧变。
那些从古老的时间中归来的物事，可能存在于无人发觉的山野间，也可能如那岭东仙府一般掀起百年风波，更甚者可能导致沧海桑田，乃至天翻地覆，改变一片大洲的地势！
若只如此也便罢了，最为恐怖的是，伴随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可能导致地气改势，来龙移转，灵脉灵穴偏走——作为纯阳道统、玄门正宗，灵宝宗自然能够不受影响，可是其他大派呢？
诚然能够成为玄门大派绝非等闲，尤其各派祖师，不乏有那调伏地气，镇压灵穴之大法力的人物，可想做到此事也非如汤沃雪、一挥而就，一旦引来外敌岂非立陷险境？
玄黄界道门古来有之，修行界至今昌盛，三宗六派尤其三大正宗为示正道风气，从不无缘无故打压散修亦或小宗小派，所以三宗六派之外有高人得道虽是偶然，却也绝非罕见。
以往之时，神洲局势稳固，为了更进一步，许多高人都选择游戏宇宙，探索虚空去了，但玄黄作为其出身之处，一去不返者终究只是少数，且也有不少高人长期留在玄黄修行。
而若灵穴移转、灵脉偏走，大派千载万载经营得固若金汤的山门动摇或者破去，这些高人或者为了自家道统，或者为了开宗立派，会否立即生出心思？
更何况还有蛰伏万载，蠢蠢欲动的魔门，从未放弃窥闲伺隙？
一旦发生这等变象，玄黄界立即就会陷入巨大的动荡之中，甚至引起元神斗法、宗门倾扎，灵宝宗也不可能置身事外，这绝非是商真人过分杞虑，须知这等情况并非没有前车之鉴！
不过两人的谈话听在何载道的耳中，他却生出不同的理解。
何载道行至近处，同胥、商两位真人见过了礼，才问道：“若有变象发生，是否可能是那十八重阙出世导致？”
商真人面上露出讶色，问道：“十八重阙？”
“确有如此可能。”胥真人先是一应，才与商真人道：“师侄前去小灵宝天主持法会之时，我灵宝宗收到了太素正宗的密信……”
小灵宝天乃是上古灵宝宗创立之时，几位灵宝仙尊合力开辟的小界，说是小界，其实已近大千一般完善，地大物博、生灵无算，一直都是灵宝宗法物与弟子的一大来源。
不过小灵宝天非是玄黄灵宝宗一家所有，采集法物、收授门徒之时难免互不相让，当然各家灵宝宗同源异流，自可能以争斗见分晓，因此便有了小灵宝天法会的存在。
因此前段时日，商真人前往小灵宝天主持法会，不在门中，却不知晓十八重阙之事。
不过听闻胥真人将此事来龙去脉说来，商真人反应却是极快，说道：“此事恐有蹊跷。”
“这是自然。”胥真人笑道：“若无蹊跷，这封密信也到不了我灵宝宗的手中。”
太素正宗之意，几人如何会看不透，商真人想定并无愤慨，只是略有感慨：“太素果然锐意正盛，实在是好气魄。”
胥真人淡淡一笑，说道：“既如此我灵宝宗又有何推拒之理呢？”
商真人想了想，却道：“师叔的灵宝神算已近造化之功，想必已经算定此事。”
“非也，非也。”胥真人道：“如今玄黄局势动荡，天机不明，谁人敢言算定？何况我若算定此事，先天魔宗也便知晓事情泄败了。”
“如此……”商真人面露沉吟，问道：“师叔是如何打算？”
胥真人目光落在何载道身上，笑道：“载道子可代宗门出手。”
商真人目露讶色，本待说些什么，不过回首一望，见何载道负手而立，从容自若，商真人心中一动，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不过如今形势。”商真人朝云海之中望了一望，说道：“却是望不清了，若是先天魔宗已趁此机打开十八重阙，恐怕……”
“十八重阙若真出世，定然惊天动地。”胥真人道：“不过等待那时，也不必谈何先机了。”
“所以我邀师侄到此，是要请出镇教法宝……”胥真人话方至此，忽然一顿。
不仅是他，商、何二人亦是齐齐回首看向云海之中，目光似乎跨越无穷遥远，望见一道冲天而起的神光。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天时一至宝阙开
那神光，起自中柱，贯通天地两界，熠熠光辉飘飞，望去仿佛一朵莲华盛放。
伴随这道神光，似有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一切灵机元气悉数还复本来，霎时大千清朗，万象井然。
何载道感受着天地间的波动，那绝非是其势不可当的镇压，而是一种无声、温润的力量，似将一切本来的，非本来的沉积、郁结、涡流……统统疏散开来，使其回归自然运转。
“这是何等神通？”何载道微不可闻自言一声，便听商真人道：“玄都太寰图！”
“玄都太寰图？原是此宝！”何载道目光一闪，心中顿时生出一分了然。
玄都太寰图，乃是上玄正宗镇压气运的至宝，传闻拥有运转天地之气，平定地水火风的无上威能，能够梳理大千气象，自然是再正常不过。
“上玄倒是心切。”胥真人收回目光，淡淡一笑。
上玄宗有玄都太寰图能够平定大千气象，灵宝宗自然不会没有手段，他欲请出宗门法宝，岂不正是为了此事。
不过既有上玄出手，倒是省却许多功夫，如今大千晴朗、万象井然，甚至还胜往昔，世间有何变化，瞬间便又一目了然。
他轻一抖袖，露出一只如玉一般无暇的手掌，状似随意在空中一抹，仿佛拭去镜上水雾，云海就滚滚分开，照眼往里望去，仿佛高立九霄之上，恰可俯瞰神洲，再往远处，四方之景亦可见得。
何载道启了法眼去观，果见其中万物具细，无论山岳平原、江河湖海，都如掌上观纹，秋毫分明，天地灵机运转亦是清晰可辨。
那神洲中柱，连天接地，上汲乾清、下聚坤灵，中原灵脉无不入首于此，灵机之宏盛并世无两；那云梦大泽，汇流天下水脉，灵岛仙山星罗棋布，拱卫中心陆洲，滋灵蕴秀，仙雾盈空。
那西宿太玄，自起一洲，那水晶洞天，万载巍然，那南海之上，不知何时耸立起连绵阴山……
玄黄最具气象的几家，不外如是，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其他福地洞天，大千气象此时此刻尽在眼前。
不过一切正如胥真人所言，似乎天数确有运转，玄黄界各处灵脉隐有偏走之势，不少灵机变化正在发生，虽然在玄都太寰图的梳理之下，已经平复许多，但仍清晰可见。
也许上玄动用至宝，也不无此中考虑，倒未必纯为十八重阙之事……
“呵。”正是此时，胥真人淡淡一笑，朝里一指：“果不出我所料。”
何载道停下思索，目光微凝，循着胥真人所指看去，只见玄黄各个不知名处，皆有晦雾滚滚荡荡，阴浊之气沛塞天地，几乎凝成实质，数千近万里方圆铺洒，其中昏昏默默、杳杳冥冥，非霭非霁，任是他目光如炬，却也不能洞观其中景象。
“好魔贼，竟已趁此时机布下疑阵。”商真人沉吟道：“若欲占据先机，就需辨理虚实……”
然闻此言，胥真人淡淡一笑，瞧往何载道，他起手一礼，淡淡道：“真人放心，且看弟子神通。”
何载道言罢单手起诀，往额上一抹，眉心陡现一道银线，随他口中念念，眉心银线仿佛天眼微张，自里放出万丈神光，照去刹那，世间灵机变化洞若观火！
“原是此处。”何载道目光一定，落在其中一处晦雾之上。
……
……
东海不知名处，弄弄晦雾之中，一架高有八重，檐角狰狞的大舟缓缓而行，其本已是庞然巨物，内里竟还别有洞天，可见魔影绰绰，鬼蜮森森。
八重顶上，立有三人，尊位乃是一位中年道人，面容冷峻，负手望天，见那万象更新之景，声线不知喜怒，淡淡道：“玄都太寰图。”
左位乃是一名道姑，相貌殊奇，本来可称美貌，却生两道长眉，挽于发后，结髻同冠。
“上玄怎会忽然轻动至宝，难道只为梳理气象？”道姑长眉一抖，问道：“宝阙未开，乱象已定，会否影响大计？”
“本来也不过一步闲棋，无碍正事。”中年道人收回目光，朝右问道：“涵谷子那边可有差池？”
右位者长发披肩，身罩羽衣，背悬九节紫竹杖，正是叶玄章，其人在此竟也只能够屈居次位，倒不尽是因为功行高下，而是因为三人同出一脉，班辈实有差别。
“涵谷子若是不想陨身灾劫之下，定会尽心尽责。”叶玄章道。
“如此最好。”中年道人吩咐道：“宝阙一开，定会震破晦光蒙惑大阵，届时你切不能拖沓分毫，只需第一时间重起大阵，纵使玄宗反应再快也无惧之。”
此言无疑是予长眉道姑说的，她心中自也明了，应了声是，道：“天时已近，我这便先往阵位去了。”
中年道人微微颔首，长眉道姑便欲动身，正在此时，天边忽有光华绽开，顷刻洒开千百丈霞色，自里卷出金风，隐隐可见一道人影乘气而来，直奔此间！
“那是……？”中年道人目中闪过暗光，瞬间寻到印象：“玄宗载道子。”
“来得好快。”出手平定大千乱象的上玄都未来到，灵宝宗竟然便有动作，各地疑阵难道没能稽迟分毫？须知晦光蒙惑大阵，并非轻易能够看破的。
中年道人心下微凝，但他知晓踌躇这等无果的疑惑毫无意义，念头只是转过，声音微微一沉，道：“玄章，着你拦下此人，可能够么？”
其实何载道、叶玄章两人成就元神虽有先后，但都时日尚短，道行理应相去无几，不过道人知晓，灵宝宗的真人，手段不可以寻常视之，是以才有此问。
叶玄章自然知晓其中之理，不过他是傲气之辈，自也不会退却，当即便道：“定不辱命。”
他再抬目一望，何载道已到了晦光蒙惑大阵之上，不敢再有迁延，将袖一甩，身化一抹奔流，穿过浓雾而去。
叶玄章才方离去，道人立即道：“娥眉师妹，还请归位，谨记为兄之言。”
娥眉微一颔首，立即化光离去，道人面色却未舒展，他深知晓，叶玄章与何载道斗法定会引来各方关注，如此各方疑阵等同不攻自破，形势直至此时却是真真严峻起来。
他沉思一刹，忽然伸指在空中连书，便有文字显现又消失在虚空之中。
……
……
何载道才到了晦光蒙惑大阵之上，便见一道乌虹自里遁出。
“原是此人。”他只一瞧，心中顿时了然，一百六十年前，许庄与叶玄章那一场斗法，几乎惊动玄黄，这位先天魔宗的新晋元神真人也因此暴露功行，何载道自然不会不晓。
“看来就是此处无疑了。”认出叶玄章，何载道顿知自己开得天眼所视，果然没有谬误，心中却有几个念头转过：“我毕竟法力尚浅，斩杀此人或许不难，但若损耗太重，开得十八重阙之后难免乏力。”
“还是静待时机，方为上策。”心中有了定计，何载道起诀往下一指，庆云之上落下一道星火，洞穿云层，便朝叶玄章当头打去。
叶玄章岂知何载道心中所想，见那星火落来，却是忖道：“常闻灵宝真人，手段不可轻易斗量，当谨慎应对才是。”
他轻声一喝，庆云之上升起一颗浑圆宝珠，宝气弥散开来，那道星火撞入宝气，只是滋滋燃响片刻，便没了声息。
这何载道的道术竟真就如表面看去一般羸弱？叶玄章眉头一扬，心中隐隐不喜反怒，暗道一声：“竟敢小觑于本座。”
“也好，既然是你轻敌在先，那便怪不得我了。”
叶玄章道法一运，蕴出一口煞炁含在舌下，便将遁法展开，朝何载道疾速逼迫而去，何载道见势正欲退让，他却忽然奋起精神一喝，那口煞炁化作魔音，瞬间刺入何载道的心神。
何载道还不至于如此轻易便被叶玄章所伤，却也微微一震，身形亦是稍稍一滞。
然而叶玄章要的正是如此时机，他将法诀一掐，庆云之中忽有一卷白骨绘卷瞬间展开，竟近百里之遥，将何载道也涵盖其中，旋即画面一卷，只是眨眼便又收去，但何载道业已消失在了其中。
何载道运转元神，才方摆脱魔音，忽见眼前景物大变，已是到了一片茫茫雾气之中，这些雾气显非仙雾甘霖，处处显露一种惨白之色，似乎弥漫着沉重的死气。
未等何载道反应，那惨白雾气之中忽然传来咯咯响动，下一刹那，只见无数白骨法兵凝出，丫丫叉叉，铺天盖地也似扑涌而来。
何载道眉头微微一皱，随意抬手一指，便有一道星火轰然飞出，撞入白骨法兵之中，顿将无数骨兵炸的粉碎，破开一条去路。
但还未过一瞬，便见那些破碎白骨纷纷化去，旋即雾气一转，又有更过骨兵生出。
何载道念头一转，猜出自己恐怕是落入了阵图之中。
虽不知晓这些骨兵是叶玄章法力所化，还是另有元炁支撑，但是想要杀个干净恐怕不是一时半会，更有可能只是空耗力气。
更不妙的是，叶玄章执掌阵图，或许还有其他手段攻来，而他却只能守御，无从反击，无疑被动非常。
这就是落入敌方阵图的凶险之处，通常来说，斗法高手绝不会犯下如此错误，但何载道修行以来，凶险的斗法经历还真未曾有过几次，却是着了叶玄章的道了。
何载道心中暗暗警醒，知晓自己有些轻敌，不过如今非是反省时机，却需设法破阵才是。
他也非是无计可施，他的天眼神通最擅观那灵机之变，应对这种阵图自是足够了，但他思定却是忖道：“如今却非暴露天眼之时，倒不如强行破了此阵。”
这番却不再是轻敌之举，而且他也确有此能，何载道拿定主意，运起磅礴法力，振声一喝，只见庆云之上猛放光芒，似是浮现一杆大幡，旗面飘荡如那火焰摇曳一般，微微一动，便有一道灼世烈炎飞出，猛然撞去雾中——
外界。
叶玄章面色微变，戛然按下法诀，将那白骨绘卷甩飞出去，紧接只闻一声震天大响，便见绘卷之上霍然破开一个巨大空洞，何载道瞬间身化虹芒，疾遁而出。
“好生了得的神通。”叶玄章目光微沉，心中却反而生出一丝庆幸。
为何灵宝宗所出的元神真人不能等闲视之？此事说来其实流传隐秘，但在玄黄界几家正宗的高人之间，却是可谓之人人耳闻。
灵宝宗有一至宝，唤作‘灵宝君’，外人猜料此是那位真君转世前所遗留的至宝之躯，虽然未必为真，但能得外人如此猜想，不想也知定是难以想象的神妙。
此‘灵宝君’，不知收摄，容纳了多少法宝精气，只要是灵宝宗的门人，便能尝试与之勾连，借得其所拥有的某一种，甚或多种法宝的威能——
由此可见，灵宝宗的门人才是玄黄最为可怖的人物，其他几家的天才弟子，至多至多或许有些以下击上的厉害手段，但灵宝宗的门人一旦出手，不定便是什么法宝、真形法宝之威。
当然，或许是碍由不得以大欺小的默契，或许是怕影响门人弟子修道之念，灵宝宗未成元神便能得以勾连‘灵宝君’的弟子少之又少，但若能够成就元神，可便无此顾虑了。
因此灵宝宗出身的元神真人，究竟有何手段根本难以揣度，甚至不可以其表面修为视之。
叶玄章早知何载道的手段恐怕不是等闲，但其一出手便毁了他的白骨阵图，仍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观那烈炎之威，恐怕寻常一劫元神都难有如此神通，若非白骨阵图代其所受，叶玄章已化作飞灰了。
不过毕竟斗法非是比较神通威力高下，既然何载道已暴露手段，那便可以设法防备，如此看来毁去一幅阵图，倒也不算亏失。
叶玄章精神一振，正待再与何载道较量，却正此时，忽闻一声仿佛钟鸣、又如击磬，更似世间并不存在的悠悠长鸣响起，再转瞬，天地间的灵机似如焰上浇油，忽然无止境般攀升起来，只转瞬便已经如同仙家洞天一般盈盛。
“天时一至宝阙开！”叶玄章心中顿时生出此念。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两相位幻破魔影 天眼通开晓阵门
再是细微的灵机变化，在元神真人敏锐的感知之中，也是无比清晰，何况这般无止境的攀升。
何载道遁出白骨阵中，凌空现出身形，顿时朝下望去，在他元识之中能够感知得到，那处似乎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无穷无尽、源源不绝的灵机自里喷吐而出，几乎凝成实质——
于是肉眼望去，都可见得明亮而柔和的的明光刺破阴云晦雾，一道灵华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霎时天地之间清气盈空，阴浊一洗而净。
何载道透过开散的晦雾，可见一艘檐角狰狞的大舟，悍然撞破灵光，闯入了空洞之中。
“十八重阙吗。”这更近乎一个自古流传的谣言的传说，究竟是否真实存在，犹未可知，但见此情此景，至少可以确知这处洞天小界，定然非同凡响。
他目光微动，立即便要追身遁去，却正此时，忽有强烈的威胁之感直逼元神之中。
何载道猛地一折遁光，但只退过百丈，便觉那威胁之感已经达到极致，顿时知晓已经脱不开身。
区区百丈，对于元神真人而言可谓念转既至，可见对方来势如何之快，不过何载道脱身不得，也不慌急，口中念念一声，将身一抖，竟是瞬间消失在了远处。
下一刹那，一道晦色神光横扫而过，所经之处，空中竟然留下淡淡朽木般的颜色，似乎连那空中的气流，显化的灵机都在神光之下物化、枯朽。
只观此景，这记神光之威可见一斑！不过纵使如此还是没能建功，叶玄章疾遁而来，朝此一望，心中念头转过，便知何载道是用什么法门躲过了他的枯木神光。
此法名为‘两相位幻’，一旦施展，便能躲入虚实之间，若是不得其法，根本找寻不得。
此法几乎能够躲避世间所有威胁，而且耗费法力极少，乃是灵宝宗的秘传道术，不过再是秘传，只要有人曾经施展，便会留下蛛丝马迹，至少先天魔宗之中就有记载。
叶玄章知晓，那虚实之间神秘莫测，除非有难以想象的神通，否则根本无法影响现世，也就说，何载道躲入虚实之间，再现身时定在原处。
这岂不正是绝妙时机，叶玄章不假思索，自顶上庆云升出一道符箓，这符箓，貌似黄纸丹书，边缘却闪烁着如锋芒般的寒光，仿佛金铁材质。
叶玄章将法运起，那符箓之上忽然页页揭开，道道形无二致的符箓四面八方飞去，须臾已经遍布方圆，并且数目还在急剧增多。
不过正是此时，原地忽地一闪，叶玄章目中迸出寒光，将指一点，四面八方符面之上便有仿佛剑芒的锐利之气攒射而下，行空之际轰雷滚滚，又有大气割裂之音呼啸噪杂，简直仿佛万千飞剑斩杀一般。
事实却也相差不远，他这法宝名唤‘大饮符剑’，乃是大饮仙人昔日为与剑修争锋苦心钻研出来地独门法器，虽是符箓模样，却能发出剑气斩杀，威能比之剑修也绝不落下风。
不仅如此，只要驾驭者法力供应得起，大饮符剑便能无止尽地复制分身，虽然只有一击之力，威力却是别无二致，若是御使得当，完全能够与那剑修者的剑光分化一较高下。
四面八方万千剑气，何载道纵有通天本领，也绝躲避不开，叶玄章这一次出手，已是实实在在的杀着。
然而何载道虽然不具什么斗法经验，终究不是寻常之辈，事实上，何载道与叶玄章斗法几个回合之间，看似总陷被动之境，其实却是感到越来越加自如。
他被枯木神光逼出两相位幻的瞬间，对于自己的处境便已有了预料，于是甫一现身，他甚至没有查探四周，便猛然自庆云之中激发了一枚宝珠。
叶玄章忽觉心惊肉跳，元神者对于自身灵感的信赖乃是几近绝对的，千钧一发之际，他还是选择抽身离去，也正就是此时，只见那枚宝珠之中陡然射出一道刺目光芒，须臾覆盖方圆百里。
只眨眼间，那光芒又收回到了宝珠之中，然而其卷过之处，已是空无一物，所有剑气、符剑全数不见了踪影。
何载道没有丝毫意外，目光如电扫视而过，瞬间锁定了叶玄章，暗道：“看来非得解决此人不可了。”
方才他所使的法宝，其实与那两相位幻颇有异曲同工之妙，能将宝光扫中之物，瞬间镇入虚实之间，然而耗费法力也是难以想象之重——
这也几乎是从灵宝君中请得神通的共同弊端，这些神通虽非自己修来，但却仍需借由自身法力施展，而发挥那等超乎自身修为的强大威能，自然不是易事。
这也是何载道一开始不愿与叶玄章纠缠的缘故，他虽得天独厚，炼就元神便与灵宝君勾连，请得无数神通法宝护身，但在法力方面终究浅薄了些，此行不定会与那等一劫二劫元神真人争斗，他自不愿耗费法力在与叶玄章斗法之上。
不过如今看来，自己显然太过狂妄了。
何载道目光锁定叶玄章，几乎不假思索，顶上宝珠再放光华，凝成一线，横长千里，朝其横扫而去。
叶玄章已见识过那宝珠之威，万万不敢小觑，然而正待起遁闪避，何载道却伸出手来朝他一指，便见一尊五色丰碑升起，似乎遥遥朝他一镇，叶玄章顿觉似被一股无形巨力压住，一时竟是动弹不得。
“竟然还有法宝？”叶玄章运起法力一挣，竟仍挣脱不得，顿时面沉似水。
须知这等镇压、拘禁之法，才是最比较功行的手段，叶玄章成道虽然未久，但在大饮上境壶中修行乃是一日千里，他的道行修为并不浅薄，竟然仍被轻易镇住，显然这又是一件威能超乎寻常的法宝。
这何载道一身手段，简直比之一劫元神真人更难应付，如今看来莫说拦住此人，就是想要纠缠也是难事。
叶玄章已心生退意，但是就算想要脱身，也需躲过眼前这一击再言。
其实他身上本有三道得自大饮上境的替命法符，虽与许庄斗法之时用去一道，但仍还有两道傍身。
这替命法符遭受致命一击时，可以将他遁入其中，代为承受，但是世间没有全无破绽的道术、神通，他见何载道那宝珠光华扫过，便将事物镇去不知何处，恐怕连同法符一并被之镇压，唯有另寻他法。
叶玄章念头一转，身躯一个颤动，化出数十道魔影，果然顿觉浑身一清，何载道那五色丰碑威能虽强，但似乎只能镇压单体。
好在身为魔道真人，叶玄章对这分灵万化之法，却是不乏造诣，唯一可惜的是在那五色丰碑之下，法力运转艰难，只能分化数十，恐怕是要折损不少元炁。
叶玄章心念一动，除了一具魔影被那五色丰碑定住，其余瞬间分散遁去，何载道应变也快，不去管那被镇住的魔影，宝光直追而去，顷刻扫灭两道。
他又屈指连点，数道雷霆在空中轰隆驰骋而过，不过才打灭了一道魔影，其余魔影已经逃出了他神通所及之处，于是只得一转势头，将那镇住的魔影一同劈灭。
如此一个来回之间，叶玄章便折损了恐怕百年道行，他心中退意更甚，然而何载道将神通一收，却是猛地化作虹光朝下闯去。
原来他虽决意解决了叶玄章这个麻烦，却也没有想过能在电光火石之间斩杀了他，既然重创了他，摆脱纠缠，那先进入十八重阙才是正道。
不过正是此时，何载道却见海面之上，晦雾腾升，阴浊之气再度弥漫开来，而且这番更盛，只刹那间便已充塞天地，将那十八重阙的入口都掩盖了去。
“原来如此。”何载道心念一转，知晓叶玄章尽心尽力拖住自己就是为了能够重启阵法，如此他、包括后来之人想要闯过此阵，进入十八重阙无疑难上加难，更重要的是，争得不知多少先机。
如今阵法已成，何载道想要进入十八重阙，首先便要面对这个难题。
他细细扫过此阵，知晓此阵先天魔宗定是准备已久，虽被十八重阙出世震破一时，但并没有损伤，相反似乎得到天地之间急剧攀升的灵机之助，已是岿然稳固，想要强行破除绝非易事。
那么等待后来之人，一同寻找破阵之法？何载道抢先一步来到此处，可非是为如此。
那么独自闯入阵中？何载道见那大阵之中晦光蒙惑，颠倒阴阳，万位混乱，一旦进入其中无论闯过还是脱身恐怕都非易事，而且阵中定有主阵之人，叶玄章不定也会紧随而来，届时更是凶险无比。
由此看来，先天魔宗似乎已经达成目的。但何载道思及此处，却是微微一笑，只见他去势不减，同时起诀在那额上一抹，张开天眼，自里放出万丈神光，照去瞬间，便是看透了那晦光蒙惑大阵一切灵机变化！
“就是此处！”何载道化作一线虹光遁入雾气，瞬间消失不见。
……
看比赛高血压，来晚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擎天拿日游丝破？神通效法天地惊
“什么？”半空之中，魔影汇聚，叶玄章显现身形，目光一扫，只见何载道在大阵之中竟然穿行自如，径直朝那空洞疾驰而去。
叶玄章面色变了变，他虽生出退意，也是因为晦光蒙惑大阵已经重塑，但是任由何载道闯入十八重阙之中却是不能。
先天魔宗抢先进入十八重阙，可不只是为机缘，还有许多布置要做，他不敢再有迁延，连忙追身而去，可他明明不受那颠倒阴阳，万位错乱得影响，而且通晓阵门变化，在这大阵之中遁行竟还不如何载道般如鱼得水，转瞬已是望尘莫及。
眼见只能瞠乎其后，叶玄章唤出一道符印，轻轻一摇，很快便感到阵门变换，将他挪移而去，抬目一望，果见长眉道姑端坐在那阵位之上。
“娥眉真人。”叶玄章上前一礼，问道：“真人为何不变转阵门，拦住那载道子？”
“非是未做尝试。”娥眉真人道：“奈何此人对我阵中灵机变幻洞若观火，如何变化亦是奈何不得。”
“什么？”叶玄章眉头深深拧起，他深知晓能够看破晦光蒙惑大阵，根本非是寻常本领，灵宝宗几门法目虽是大名鼎鼎，但也并无此能才对。
看来何载道与他斗法，委实藏了不止一手，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没再纠结此事，只是问道：“难道任由他去？”
“若是此人影响大计，自有重法真人料理。”娥眉真人淡淡道：“你且随我一同，将魔物、法宝布置到阵门之中，务不可再使后人轻易闯过。”
叶玄章闻言，缓缓点了点头，重法真人虽非载道正宗，但在他等一脉之中，地位却是十分之高，只有两个原因。
一者，重法修为极高，甚至已有一定把握渡过三灾，日后或有成就散仙的可能，二者——
重法真人斗法之能强悍非常，门中除了阳真之辈，未必有几人能够压他一头，魔道修士强者为尊，实力才是支撑话语权的真正底气。
所以此番开启十八重阙，重法才是主事之人，何载道依仗灵宝宗的神通，能够轻易压倒叶玄章，但要想在重法真人手中讨得了好，却是绝无可能。
“如此也好。”叶玄章道，因为十八重阙出世，定会暂时震破大阵，所以先天魔宗布下此阵，只是调伏天地之脉，巩固阵法之基，真正的杀着却是还未布下。
如今只需将那魔物、魔兵、法宝，乃至阵图布入阵中，届时各个阵门生出杀伐之能，甚至阵中套阵，就算能如何载道般洞破阵门，想要穿行自如也再没有可能。
叶玄章自然知晓此理，既然娥眉已经做了决定，他也乐为用命，却正此时，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顿与娥眉真人齐齐昂首望去。
只见晦光蒙惑大阵，忽有一道通天贯地的金光闪过，恢宏明耀之中，似有几道急速旋转的赤金天环瞬间放大，但只眨眼之间便又收去，待得金光尽敛，空中只余一座遮蔽半穹的恢弘仙宫。
“渡虚宫。”两人只一瞬间，便将这座宫殿认了出来，叶玄章心中顿时冒出一个名字：“许庄！”
娥眉真人却是自言一声：“太素也到了，怎么动作都是如此之快？”
在如今的玄黄界，仙藏出世不足为奇，三家又非那些小门小派，遇到什么机缘便如恶狗扑食，此间动静虽大了些，但这么快便引起灵宝太素接连反应，委实不合常理。
而且若将上玄肃清万象一并算上，三家已经皆有动作。
娥眉心中生出一丝不妙，道：“速将几处主阵之门布置妥当，不可再叫太素也闯过去……”
话音未落，忽闻一声闷雷般的嘭响，震得晦光蒙惑大阵都是一摇，娥眉猛地站起身来，目中露出惊色，只见渡虚宫中飞出一团渺渺杳杳的玄气，旋转飞扬之中，无数天地元气为其吸引，似有无穷威势自里酝酿出来。
“好胆！”娥眉一声怒叱，起诀运法，要以晦光蒙惑大阵之力，夺去对天地元气的掌控。
大阵之力，却非寻常修道人所能比较，峨眉施法瞬间便有成效，但那玄气之中的大神通甫一酝酿出来，只是须臾，便已攀升到了令人震怖的极限。
下一刹那，玄气开霁，似天破了一个窟窿，一只足可擎天，拿日轻巧的大手自里探出，带着滚滚玄雾，以要击穿大矩，崩裂坤舆之势向下轰来。
“玄章！”娥眉尖声喝道，“拦将一瞬！”
叶玄章面皮一抖，对上娥眉真人目中的不容拒却之色，终于还是将袖一甩，冲天而起。
他将手一张，掌间露出一枚独首尖锐，长有寸许的利刺，目里露出肉疼之色，此物乃是大饮仙人手笔，他虽得到大饮上境壶中所有宝藏，但也只有一枚，如今迫不得已用在此处，自是痛心。
娥眉真人要他拦住对方一瞬，但以他的功行如何能够做到，思定唯有使出底牌，但是如此一来可就不是拦将一瞬，而是彻底将对方神通击溃了。
……
渡虚宫中，许庄目露异色，不由一声喝彩：“真人好神通。”
质澄真人持印端坐，微微一笑，言道：“如何，我书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梳机之时，可还未曾悟得这般变化。”
许庄赞叹道：“获益无穷。”
不错，那擎天拿日的大手，正是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不错，但却非是他的手笔，而是质澄真人施展出来。
以许庄的眼光看来，这记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威能之强，比他全力施展，恐怕还要超出十倍不止。
当然，质澄真人虽是将《太素一炁经》修行到了出神入化境界的前辈高人，而且也已渡过风雷大劫，但其道行、法力自不可能在许庄十倍以上。
之所以能有如此神通，是因他将太素元神法天象地、以及席卷天地元气拔升法力的无上威能，融入到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中，才造就了如此威势。
所以许庄说道获益无穷并非恭维，以他天赋悟通此理不是难事，只是观法一遍，心中已经有了雏形。
“我之道法虽然博广，但若谈论精通，果然比之各位祖师差距不小。”许庄此次回返玄黄，已接连从少清、质澄两位真人身上大有所获，不由心生感慨。
这当然有他所学太杂，修道岁月又短，没有足够漫长的时日钻研道法的缘故，但是差距却是现实存在，无论广成真君的引导，还是太乙宫悟道台上的感悟，似乎此时他才真真切切的得到感受。
“看来真需空出时日，好好精研道法了。”许庄念头一转而过，忽然眉头一挑。
质澄真人方欲出声，许庄便道：“真人尽管运法，此魔我来应付便是。”
“善。”质澄真人微微颔首，二人所说自是叶玄章了，他们根本无意去闯那魔门阵仗，决意动用无上神通一举将之破除，自然不可任由此人横生枝节。
许庄目光往下一落，在这貌似曾与自己两次交锋不落败阵的敌手面上一扫而过，淡淡屈指一点。
叶玄章才出晦光蒙惑大阵，正待激发手段，忽然面色一变，元神之中警铃狂响的同时，无边雷音也自周身爆发出来，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形，但只刹那之间，沛然威势已经齐齐迸发！
叶玄章甚至未及反应，只一瞬间顶上已经飞出了那宝珠，没想这枚护他一路行来的守御之宝，片刻也没抵挡得住，便在无象霹雳之下破开碎隙，毁灭降临在叶玄章元神之上。
下一刹那，一道法符自他庆云之中飞出，灵光一卷，使他遁入之中，转瞬法符便在无象霹雳之下化作飞灰。
叶玄章绝没有想到，再次与许庄相遇，甚至未能照上一面，便就轻易‘死’在他的雷法之下，两人相去已是天渊之别。
再现身时，叶玄章面色铁青，但他知晓再耽搁下去，十张替命法符也绝不够用的，干脆利落屈指一弹，祭出了那利刺，立即展开遁法逃去。
那利刺一经击出，顿时化作一道细如游丝的星光，留下一道数千丈的霓尾，朝那击落下来的大手爆射而去。
说来话长，其实一切变化只在瞬息之间，许庄眉头一皱，正要出手替质澄真人拦住了那星光，质澄真人面色却是一变，喝道：“道妙且慢。”
许庄眉头一皱，按下道术，只见质澄真人法诀一变，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大手顿时一变，探出一指如锋，与那一点星光‘点’在一处。
一者擎天拿日一般庞然，一者细如游丝，两者天差地别，正面点在一处，竟是瞬间爆发一声大鸣，半片东海似是一晃，瞬间破散数重云天，仿佛将那罡层撕裂，揭露了那无云无气的溟茫之空。
“这……！”叶玄章才方逃入晦光蒙惑大阵，便觉整座大阵剧烈震晃起来，目中顿时露出震色，光只余波便险些震破大阵，若非他逃得快，恐怕已经化作飞灰。
……
天宇之中，渡虚宫在余波之中仿佛扁舟，险些颠倒过来，但在剧烈的震荡之中，许庄两人却是巍然不动。
“好手段。”质澄真人道：“先天魔宗果然有备而来。”
许庄对叶玄章那秘宝来龙倒有其他猜想，但也只是在心念之中转过，目光朝下一扫，道：“好在魔门阵仗同样受到影响。”
以他眼光自然看得出来那魔门大阵同样汇聚无数灵机，想要应对质澄真人神通威胁，不过在这惊天动地的碰撞之下，同样功亏一篑。
想要强行破去此阵，仍然未失可能。
但质澄真人眉头却是微微一皱，道：“我欲再次出手，尚需两息。”而且动用如此神通，虽不至于伤筋动骨，消耗的法力也是难以想象的，如此纵使闯过此阵，后面若与高手交锋也不好办。
他正疾转念头思索其余法门，许庄却是微微一笑，道：“真人放心，且看我这神通效法可有几分精髓？”
“什么？”质澄真人目中露出一丝愕然，直觉是否耳识出缪，但只见得许庄立起身来，轻轻吸了一气，两臂缓缓划过一个玄妙的弧度，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伴随他的动作，恐怖的法力气息汹涌而出，运转之间似要将那碰撞余波重演一般，瞬间交感天地，万象变色，许庄面却不改，鼓力于胸，运法至极，骤然一声大喝！
“咄！”
此声出如雷霆，震似天惊！一道纯白真炁自他庆云之中席卷而出，瞬间冲入云霄，电光朝露之间，无穷元气汹涌而来，显化的灵机仿佛在天穹之中汇聚成了一轮炽白的大日，更有狂暴的电闪雷鸣跳跃出来。
只一刹那，一种天地万物，有情众生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充塞天地，但也只一刹那——
风云激荡、电闪雷鸣之中，一只上出星宇之中，下欲探索九幽的庞大手掌轰然降落下来，五指微屈，似拳似印，瞬间击在晦光蒙惑大阵之上！
霎时间，天地开霁！

第三百二十五章 仙家功果 十八重天
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之下，晦光蒙惑大阵已然完全告破，巨大的波动更是瞬间摇动瀚海。
滂沱大雨骤落，海面之上掀起狂啸，一口口巨大的漩涡相继浮现，涡流漆黑，仿佛混洞，通往深不可测的不知何处。
但晦雾破散，却是不见魔影。
这坐镇大阵者，反应倒是极快，甚至没有生出丝毫抵抗之心，便已逃脱出去。
不过其也非是无影无踪，许庄双目一眯，照见淡淡的魔气沿往一处仍在源源喷吐灵机的空洞之中，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这些魔头，是要往那十八重阙之中，再是斗上一斗了。
许庄也不意外，收回神通，念头一动，渡虚宫顿时疾遁而去，径直闯入了空洞之中。
……
只一刹那，仿若脱离现世，许庄先感乾坤旋转，很快发觉已经闯入一方截然不同的世界——
此方似乎不分清浊，弥漫着茫茫云气，皆是浓郁到极致的各种灵机凝结而成，无怪倾泻而出，竟能够使一方灵机沸腾攀升。
更令人惊奇的是，此方之大，简直不可思议，许庄元识竭力探去，竟然丝毫找寻不到尽头。
这已超乎了寻常洞天、小界的概念，若非天地规则不类寻常，简直等若大千世界了。
“如此伟力……”许庄心中隐隐触动。
这些时日，除了修行，他没少与质澄真人、书仙道人等前辈交流，渐渐也知晓了许多初成元神之时，尚不明了的秘辛。
不知因何原由，书仙道人对他颇有一些知无不言，偶然之间，竟然与他大大方方谈及起了天人功果。
纯阳，天仙，本是天差地别的两个境界，但纯阳者毕竟已是永世永恒，甚至永远没有增长上限的存在。
在古老的岁月中，一些存在了不知多久的纯阳真君，虽求天仙功业不得成就，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相反，这些智慧难以想象的存在，在漫长的岁月，永无止尽的求道之中，另辟蹊径，摸索到了属于天仙的功果。
这些‘天人功果’，无不是难以想象的奥妙，证得这般功果者，已经等若拥有了少许媲及天仙的伟力——
有证变动不居，用以无穷者，无论运转神通、施展伟力皆无惧损耗，可以随意倾注全力，无穷，无量，无限……已然摆脱法力、元气，乃至灵机等种种拘束。
有证玄堪造化，法理万物者，能够无中生有，创造万物，乃至造化生灵。传说之中，世间许多种族都是由此而生，道辰真人座下的知行童子，长寿之异人，便是其中一种。
不过此类异人虽然长寿无比，修行资质却是十分低下，或许造化生灵，也要遵循大道之理，否则世间定会诞出降而神通，天生近道的族类。
但若真有这般族类，宇宙虽广，也绝不会没有丝毫名声，据许庄所知，或许只有曾经生即元神的真龙接近这般设想。
至于其他天人功果，乃至许庄曾见识过，摆脱时间拘束的超脱之能，自然无不是惊人的伟力。
这也是为什么，宇宙中有些古老至极的存在，甚至敢号比天仙的原由。
若是这等媲及天仙伟力的存在，开辟大千世界……还真未必不能做到。
许庄收回元识，轻吸一气，古老传说之中，十八重阙乃是一位证得玄堪造化，法理万物的无上大能所开，如今看来，恐怕真实无虚。
他虽对外物没有太多欲望，但若真是这等人物所创造出来，与世间任何事物都不相同的灵物，会否蕴藏难以想象的奥秘？
许庄念头转过，顿时又上几分心思，心意一催，渡虚宫疾驰而去。
此界虽广，灵机仍有浓郁稀薄之分，许庄只管朝那灵机无穷之处闯去，不知过了多久，忽觉四周渐渐光亮，启了法眼望去，顿时精神一振。
只见高远云海之上，一座金碧流彩，明光幌幌的天门耸立而起，万丈明光自里洒出，照得金霓滚滚，瑞气千绦。
许庄目光微微一凝，透过天门，景象变得虚幻，他将法目运转到了极致，也未得见实景，唯有又一座天门显现出来，细节越来越加清晰，乃至再次被他洞悉，天门之后，又似别有洞天……
一重一重的天门，构筑成了一幅异常恢弘的图景。
“原来如此，这才是十八重阙。”许庄自言一声。
他本以为，十八重阙乃是十八座不同的洞天、小界，没想到是界中有界，天外有天。
如此一来……不知先天魔宗已经到了何处了？
太过浓郁的灵机，似乎冲淡了本不明显的魔气，许庄早已发觉难以追索，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不过只一转瞬，他便舒展开来，既然到了此间，早晚都要碰面，许庄倒也不急一时。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渡虚宫顿时去势猛涨，同时殿身之外，已有道道宝光亮起，仿佛金霞。
渡虚宫本来便是一件能攻能守，妙用无穷的宝贝，只是在许庄手中始终未曾显露，如今许庄法力无边，更不缺少元真元精一类，催动重重大阵运转，就是元神真人轻易也绝奈何不得。
做足准备，渡虚宫更没丝毫停顿，径直闯了过去，一渡天门，许庄顿时目光一震。
为防万一，渡虚宫的阵法隔绝了内外的交汇，哪怕一丝一缕的无形之气也难渗透入内。
但许庄的元识，却没一刻停下运转，一闯进了这重天阙，许庄顿时心有所感。
此界的空中，弥漫着一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炁’。
此炁无形，无体，无味，色极淡，哪怕修士法眼也难分辨，唯有凝聚至极之后，才会显露一丝淡青。
许庄抬手一摘，在指尖凝练出一道淡青之气，轻轻一吸，目中顿时露出异色。
“这是……”许庄不禁自言一声。“十八重阙，凡人入内可以长生，竟然不是虚言。”
“纳之增寿，沐之长生。”质澄真人不知何时已经结束调息，睁开双目，指尖同样出现一道青气，幽幽道：“世间竟能诞生这般事物。”
此炁虽然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但两位元神真人只是略略一品，便已将其神妙解析的一清二楚。
此炁……竟是有着直接增长天寿之能，而且与世间任何灵丹妙药，增寿之法都截然不同。
世间任何赠寿之法，都有局限之性，那等调理精气，增长命元的‘延寿’之法便不谈了，如太素正宗的甲子大丹一般，直接增长天寿的丹药，炼制所需的灵药极其珍罕不说，多半只有首次服用可以见效。
即使是增长一千二百寿的先天灵根，青劫珠果，也是一般，更不必再言其它。
但此界之炁，不仅能够直接增长天寿，而且仿佛没有限制一般，许庄、质澄两人的感知绝不可能齐齐出错，这又意味什么？
若是一名凡人在此界中，沐浴此炁，真有活过千年万年，长生久视的可能，甚至还没有一会记灾年的天限。
这可是无数修行者历尽千辛，梦寐以求的长生。
而此界长生之气，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这就是天人功果所造化的，本不存于世间的灵物。”许庄沉吸一气，以他的心境，自然不会因为这种所谓长生之气，便生出落差之感，只是对于玄堪造化，法理万物之能，瞬间有了全新的了解。
如此伟力，恐怕真的已近无所不能了吧？
许庄与质澄对视一眼，似是对他所想了然，质澄真人轻轻点了点头。
许庄顿时知晓，质澄真人与自己所想一致。
对于长生炁的珍贵，两人心中有数，若是此界长生炁能够俱归太素，定能创造无数价值。
太素当然不会用这种方法，造出无数拥有漫长寿元的门人子弟，长生炁看似没有代价，可对求真得道究竟有无益处，自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但无论如何，长生炁的价值都是弥足轻重，无论是予那些已无进路的门人一点光明，还是为那些真正只差临门一脚的大成修士延续天寿——
哪怕十中百中，只有一人能够真正涅槃重生，踏出生死，对于宗门也已意义重大。
不过话虽如此，谋划长生炁之事，确实非是两人目前的重中之重。
十八重阙，每一重都蕴养了那位无上功果之大能所创造的一种灵物，第一重是长生之炁，第二，第三重又是何物？
将一界长生炁收入囊中，不是轻易之事，为之停留脚步，不是智举。
许庄甚至没有一瞬迟疑，当即驾驭渡虚宫直往穹霄之上，第二重天门而去。
……
第二重天，却是空空如也，也不知晓，是已被前人捷足先登，还是因为此间灵物，不如第一重天一般明显。
毕竟十八重阙，究竟有何灵物，世间恐怕无人知晓。
不，或许先天魔宗会开启十八重阙，或许对其会有一定了解。
许庄与质澄真人神念疾速交流，也不尝试搜寻，仍是朝上直追而去。
奇异的是，算上最初那云气之界，这已经是第三重洞天，然而此方仍是奇广无比，许庄甚至隐有所感，这一重一重天阙，似乎还一重比之一重广阔。
至少渡虚宫连过两重天阙，虽然都是疾快，但是经途的距离，第二重天还要更远一些。
这无疑迥乎寻常，不过思及此界来历，一切似乎便又合乎常理。
仔细思索，天人功果者的每一种伟力，又何尝不是匪夷所思，甚至能够改变普世共知的常理呢？
许庄心中暗藏思索，渡虚宫却未停留，连闯数座天门。
每重天阙，果然皆是奇广，而且景象各不相同，到了第五重天，许庄甚至发现了生灵存在的迹象，倒是对于前人踪迹一无所获。
质澄真人眉头微皱，十八重阙虽广，但是前人也只不过稍快一步，他们一路而来没有丝毫停顿，没有道理追之不及。
要么前人也如渡虚宫般，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上，目的明确，要么，其实他们已经追过了头——
或许在渡虚宫径直闯过的某一重天中，前人已经停留下来，寻找着隐藏的灵物。
这并不无可能，这些‘洞天’都是大得不可思议，元神真人都不能够一览无遗，若是他人隐藏气息，或许还真疏漏了过去。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两者兼有之。
质澄真人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又过两重天门，终于不再犹豫，传出神念。
许庄眉头微微一扬，不由沉吟。
质澄真人觉得这般追去，若是始终不见影踪，再折返回头恐怕为之不及，不如各分一路，一人直追，一人回头头去，细细搜寻。
这确实是更好的选择，唯一的忧虑便是，兵分两路，若是遭遇魔宗高人，便没了守望相助之人。
不过许庄自是不惧，而质澄真人既然能够提出此言，自然是有十足把握。
许庄只是略略思索，便应下来，却道：“不如到得第九重天，再分两路。”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考量，质澄真人自然知晓，于是欣然应道：“善。”
有了定数，许庄更没丝毫逗留之意，长驱直上，到了第八重天，忽见无数金光漫天飞游，其速飞快，超逾流星，若有神智，灵敏无比。
除了长生炁，这是第一种现于人前的灵物，质澄真人稍一沉算，忽道：“此方已是第八重天，不如一人就此驻足，尝试收了此物，再往下寻。”
许庄没有多作犹豫，问道：“真人欲进还返？”
质澄真人微微一笑，道：“道妙子尚是进取无穷之时，当往上进，贫道折返搜寻便是。”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直觉质澄真人若有所指，但是此非纠结之时，他对进返也无所谓，于是没有多言，直接答应下来。
质澄真人单揖一礼，不见动作，元神便兀地化作一道飞烟遁出了渡虚宫去。
这位道行高深，神通广大的祖师，自然不需许庄为之操心。收回神念，许庄没再驻足，驾着渡虚宫再往上去。
未过多久，渡虚宫终于一头闯过第九重天门，然而下一刹那，忽闻一声震天地嘶吼：
“吼！——”
许庄抬目一望，只见一张利齿密布，深不见底的血口，张开仿若深渊吞吐一般，朝着渡虚宫一口吞来！

第三百二十六章 先天灵根 六目魔主
混沌的云空之中，超逾万丈的黑影撞开风云，长声嘶啸，如渊血口啮噬而来。
许庄双目神光跃动，刹那之间，瞧清了这来袭之物。
朝着渡虚宫狂咬而来的，竟是一个双目赤如业烛，齿似飞剑铮铮的恐怖蛇首。
延着蛇首望去，乃是片片鳞如宝甲的巨兽之躯，至刚至猛的线条蜿蜒超逾万丈，直没云中，更为奇异的是，此兽竟还另有四首，或者仰天嘶叫，或者目光暴戾，或者并袭而来……
一头翻涌云中，来势汹汹的五首大蛇，在许庄法目之下，凝固在了一瞬间，构成了一幅仿佛重返太古蛮荒的画卷。
“这是……”许庄目中闪过异色，他也算是博古通今，只是照目一眼，心中已经冒出此兽来历。
太古凶兽，先天而降，蜿蜒无足，生有九首，长可盘缠大千，有吞噬日月、毁天灭地之凶威……
眼前此兽，虽然只有五首，身躯也远够不上盘缠大千，但如此形貌，如此凶煞，与那道书所记，几无丝毫差别。
像这样的太古凶兽，甚至已经丢失了名号，在许庄读过的道书之中，用了一个有许多意义的符箓文字称呼此物，也不知道究竟何为本真。
许庄本以为，此兽已经只存在于记载之中，没想今时今日，竟然会在十八重阙之中得见。
……
时间的流逝，毕竟不会真的因为许庄法目凝固，一刹那间，那五首大蛇已经啃在渡虚宫上，霎时之间，宝光四射，重重大阵显现，挡住了那大蛇一咬。
渡虚宫中，许庄感受着殿身的微微震颤，眉头不禁一扬。
渡虚宫的品级虽不算高，但其中阵法、禁制，没有一座乃是等闲，在许庄的法力支持之下重重激发，守御之能还真未必逊色任何法宝。
那五首大蛇能够动摇殿身，可见其力之巨，显然此兽纵无传说之中一般的神威，但也不是虚有其表，恐怕寻常元神真人撞上此兽，也是棘手非常。
不过，许庄修行到了如今境界，倒也不是一句寻常可以概论。
“此兽虽然稀罕，但还不可算是‘本不存世之类’，会是先天魔宗留下的么？”
念头在许庄心中疾转而过，据他所知，此兽乃是秉承浊气而生，在如今的时代，已经没有供其长成的环境，但若先天魔宗能够将之寻到，并且不计代价培养，确有一定可能长成。
不过许庄隐隐觉得非是如此，先天魔宗虽然底蕴深厚，但毕竟已被玄门压制多年，耗费巨大代价培养一头相当于元神真人的凶兽……不说明珠弹雀，至少用来阻他许庄，未免太过不智了。
“那么，会是这九重天中本来的生灵么？”
许庄目露思索，并指起诀一点，太乙虹光剑登时化作惊虹一道，飞斩而出，自下而上，瞬间将这巨兽蛇首上颚生生斩成两半！
“哦？”虽然一剑建功，但是效果其实远远不如许庄所料，要知他是何等剑术，世间恐怕已无多少物事可以当他一斩，竟然只是劈开此兽半个头颅，可见其不仅力大无穷，身躯之坚也是超乎想象。
“吼！——”
此兽一首重伤，顿如发狂一般疯狂扭甩起来，其余四首，更是齐齐咆哮，紧接血口盆张，顿时浊火，乌风，阴雷……各种威势奇巨的神通自里酝酿出来。
许庄并不意外，道书记载，此兽每长一个头颅，都会生出不同神通，否则又岂能够号称毁天灭地之威？不过……
“终究不过一头凶兽而已。”
虽然只是短暂的交锋，但是许庄已经发觉这头太古凶兽，根本没有灵智可言。
没有智慧，再是强横的力量，在道法高人的眼中也是等若无物，即使奈何不得，从容退走也非难事，何况许庄还真未必将这‘区区’神通放在眼中。
许庄坐于渡虚宫中，现出顶上庆云，默默运转道法。
下一刹那，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狂卷而出，飞出宫去，化作擎天大手朝下一捉，顿时死死拿住此兽一首，任是其有撼天摇地之力，竟也难能反抗分毫，再转瞬，口中阴雷轰然爆开，只是发出一声闷响，顷刻间仿佛失去了抵抗之力。
与此同时，他已手段齐出，太乙虹光剑疾驰而去，半空之中，忽地几晃，竟是化作万千剑光，聚如星河一挂，裹挟雷霆之声，杀将下去，斩得血肉横飞，更不必再谈什么神通。
另外两方，更有土行神光打下，有无形之霹雳轰然炸响……
只须臾间，许庄已同时重创了这凶威滔天的恶兽五个头颅。
不得不说，这等太古凶异，确实强横无匹，以许庄如今的神通，这般劈头盖脸轰下，什么元神真人也打死了，此兽竟还只是重伤，而且只顷刻间，便已有了些许复愈之状，生命力之炽盛可见一斑。
不过许庄没有予它喘息之机，收回神通，背后顿时神翎一展，五光流转，停于水色，旋即水行神光仿佛大潮奔出，浩浩汤汤，只是横里一卷，便将这头数万丈的巨兽卷了进去。
此兽本来已经垂危，落入水行神光之中，更再没有翻起丝毫风浪的可能，不片刻，已被炼化了几分。
“果然……”许庄面上露出思索之色。
他猜测此兽乃是这第九重天的本来生灵，但其实这第九重天，虽是一派混沌云空之景，却并非是什么浊气塞空的环境，决然不能够孕育、或者长成这等凶兽。
除非这第九重天蕴养的灵物，能够创造，或者赋予这凶兽成长的条件！
果不其然，随着五行神光的炼化，许庄很快自里发觉了少许异常的气机。
这些气机，已经淡薄到了极致，但仍逃脱不过许庄法眼，他将法诀使来，口中低念，很快便有丝丝缕缕流光溢彩在他掌心汇聚，虽然终究没有成型，但已足够许庄施法。
他将觅迹之法运使出来，很快溯源归本，找寻到了方向，心中顿时一定。
“若如先前一般无迹可寻，强去求取不知耗费多少时间，但是既已找到线索，不若先去尝试取了此物，再往更高重天追索不急。”
他并没有在云空之中，察觉异种元炁的存在，可以断定，这能供养太古凶兽成长的灵物，当不是如那长生炁般的存在，至于是何物事，倒需见过才知。
许庄料想寻得此物一观，还不至于耽搁功夫，当即不再犹豫，寻着觅迹之法疾驰而去。
不得不说，这已到了第九重天，竟仍如此广阔，许庄驱使渡虚宫飞了许久，都还未曾发觉边界，倒是一路途中，竟又发觉不少生灵迹象，而且皆是凶禽异兽一类，虽非那等几近神话的太古凶兽，但也各个非是寻常。
不过，或许因为斩杀五首大蛇，沾染了其气息，这些凶禽异兽没敢欺近许庄，他自乐得清静，一路顺风顺遂寻去，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物闯入元识之中。
许庄心中一动，驱使渡虚宫飞去，未久，便见一片洁白的光芒进入视界。
“这是？”许庄目光一震，瞬间为之吸引，只见前方一颗由三颗树干蜿蜒，盘旋，互相依靠，一同长成的巨木，扎根在虚空之中。
此木，色净如玉，枝叶扶疏，片片玉叶之上，仿佛流淌一般，垂下月华似的光芒，瑰丽绚绮，美轮美奂，简直难以用文字形容。
更令许庄惊讶的是，此木的气机，简直……
“先天灵根？”许庄心中生出一丝不可置信，“难道这就是第九重天的‘灵物’？天人功果者，真就如此造化，连先天灵根都可创造？”
不过这世上的每一株先天灵根，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许庄心念急转，驾驭渡虚宫疾速靠近接近灵根，感受着那仿佛超然宇外，先天而降，自成法理的气机，心中越发笃定。
“也不知此灵根，究竟有何神妙？”许庄自渡虚宫中化光而出，来到灵根之上，轻轻抚去。
毫无疑问，这株灵根就是五首大蛇，甚至此方所有凶禽异兽能够长成的原因，不过究竟是何原理，尚未可知……
许庄尝试以元识，去感受这株灵根所经历的一幕幕历史，并未得到解答，倒是解开了另外一个疑惑。
这株灵根，或者说这第九重天，都是随时运转着的，那些不具智慧，不通道法的凶禽异兽，一旦离开这株灵根，除非根本无从寻找，死守在此处也无益处可言。
所以只有每当灵根‘结果’，气机外逸的时候，那些凶禽异兽才会闻风而至，这也是这株甚至对此界堪称母树一般的先天灵根，竟然没有异兽在旁守护的原因。
这倒省了许庄不少麻烦，否则他想收取这株灵根，难免还要费上一番手脚。
许庄注视着此木，目露沉吟，无论有何神妙，先天灵根的珍贵毋庸置疑，既然他已到了此处，那便没有天与弗取的道理。
只是挪动先天灵根，毕竟不是收取寻常灵根，若是处置不当，恐怕收取不成，反而毁了此木。
许庄考虑许久，终于将肩一抖，自背后升起五行神光，很快高至万千丈长，展开仿佛天幕，将那先天灵根兜入其中。
五行合真，万在其中，先天灵根也在五行之中，自然能够收取，而且落在五行神光之中，许庄也可源源供予五行之精，或许可以维系这株灵根的生命，使其不致枯萎。
这也是许庄能够想到最为妥当的方法，只是如此一来，不断耗费五行法力也便罢了，既然已将灵根收在其中，再动用五行神光可就要慎而又慎了。
特别是与人斗法，不到迫不得已之时，许庄恐怕只能当作少了这么一门神通，这在如今的情形之中，自然不可称之无谓。
要知许庄虽然神通广大，变化无穷，但五行元极神光仍是他最为依仗的手段之一。
不过既已做出选择，许庄自然不会瞻前顾后，将先天灵根兜入其中，略略感受一番，确知安然无恙，这才收了神光。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株先天灵根，许庄已可称道不虚此行，不过他自不会就此止步，回到渡虚宫中，几乎没有丝毫停留，便将阵法一催，遁离此地，再次直往天门。
……
……
十八重阙，十八重天，几乎皆是不同景象。
某一重天，亦是云空，只是虽无坤舆，天中却有无数空屿，犹如繁星悬挂，大者仿佛陆洲，其上千沟万壑，山峦叠嶂，小者亦如飞峰，烟岚云岫，溪泉潺潺，喷瀑飞流……
显然比之许多空无重天，此界倒是更似一处完善小界。
只是如此复杂的地势，该往何处去寻‘灵物’，倒却似成了一个问题。
……
一处陆洲之上，山脉连绵，拱起雄峰，有一奇石横空凸起，好似悬埠。
不知何时，叶玄章已到了此处，怔怔立于奇石之上，昂首望着遥遥高处，耸于云上的那座天门，面上似有沉色。
忽然，他耳后竟有一声突兀响起，问道：“还未从那一击之下脱离而出？”
叶玄章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又似沉吟了片刻，才叹道：“道妙……”
他这一声，也不知蕴含了怎样的情绪，只是思及那惊天动地的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思及此人在天外连斩冥河宗两位元神真人的战绩，面色不由又沉郁了几分。
“道妙，确实值得称道。”那声音道：“不过……值此风云际会之时代，出现何种人物，都不算是超乎想象。”
“昔日……”说到此处，那声音似是笑了一笑：“昔日六目真人，炼就阳真，就敢与渡过三大重劫的高人叫板，何等威赫，何等嚣狂？”
“还不是沦落到死不死，活不活的下场。”
“……”叶玄章一时凝噎，他虽知晓话里之意，不过身为魔宗之人，岂有将六目魔主作为覆车之鉴的道理。
何况六目魔主已经颠倒阴阳，逆转死劫，反而借此渡过三大重劫，踏上散仙之道。
叶玄章摇了摇头，没再多言，那声竟也再无音息。

第三百二十七章 金母少寒 天魔之王
先天魔宗退出神洲舞台，陷入沉寂之后，门内明争暗斗越发剧烈，能在如此情形之中，坐到无可争议的一代真传之首，像这样的人物，万年以来只有三人。
此三人，一位乃是五百年炼就元神，如今已经成为先天魔宗道法最为高深的支柱人物，一位乃是短短两千年，修为已经直逼阳真的恐怖劫子，而叶玄章，便是最后一位。
与那两人相比，叶玄章似乎差了许多，即使同样的修道年纪，似乎也远远不能媲美，但他能有手段坐上这个位置，又岂能是等闲，这也是他之一脉，对他十分看重的原由。
而此次开启十八重阙，便是他展翼扶摇，直上云霄的时机。
叶玄章折身返去，穿过阴暗的窟道，径直来到山腹之中，视线尽头反是出现一抹亮色。
他面色漠然，径直行入其中，原来山腹八方已按阵位点起灯烛，火光曳曳，映亮此间之景。
只见山腹正中，乃是一洼薄薄幽水，漆黑、浓稠、翻滚不止，偶有气泡浮出，炸开之时，发出仿佛极其痛苦般的尖唳，惊、怖、骇、悚……诸般孽气自里盈放而出。
幽水之上，座着一尊古怪礼器，此物通体青赤，不似铜铁，形似方尊，腹有四首，却非什么神异灵兽，竟是四只形态各异，面目狰狞的人面，哀嚎着，挣扎着，扭曲着，似要从尊腹之上挣脱出来一般。
幽水、方尊，乃至八方灯烛，共同构成了一幅阴森诡异至极的画面，并在此时兀然变化。
似是感应到了叶玄章的到来，方尊忽然一震，幽水翻滚忽地剧烈起来，竟连八方灯烛都是一黯，似有一股无形阴风，压下了火光。
叶玄章目光微微一冷。
在外人看来，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异类，出身先天魔宗，却更仿佛玄门中人。
但事实上，许多人都不知晓，叶玄章早已将魔道手段，玩得出神入化，同辈之中无人能比。
他身上，虽然仅有三大天魔神通，却无一道属是寻常，但这一刻，他竟发觉三大神通具有异动，尤其他所拘役的那一头厄瞋天魔，竟似想要脱离掌控，反噬其主一般。
虽然他只一念，便已将之镇压，但对魔道高人而言，这样的异动乃是无法容忍的，即使只是一点苗头。
叶玄章深深瞧了人首方尊一眼，掐起法诀，冷冷吐出几个古怪音节，几团精纯元炁凝结符箓飞出，落向八方盏中，烛火顿时为之一盛，随着明光亮起，人首方尊的气焰似乎也被压落下去，不片刻，阴冷的气机便已近乎消弭。
叶玄章当然知晓，此‘物’只是暂时蛰伏，不过他也不以为意，稳固住了法阵，便将大袖一甩，飞身而起，凌空坐到了那方尊之上。
他也不曾闭目养神，只是静静等候，未过许久，黑暗之中便有一道影子行出，踏入了烛火照亮之地。
“涵谷子。”叶玄章淡淡道：“你来慢了一刻。”
原来此人便是涵谷子，曾经名誉玄黄的方技大家，不过若有听闻过他的名号之人在此，定然大吃一惊。
传闻之中，涵谷子仙风道骨，姿容清隽，十足名家风范，然而此人却是身形佝偻，瘦骨嶙峋，瘸了一腿，两目盲白，怎一幅凄惨了得？
虽然元神真人相由心生，聚散如意，出现什么形貌都是情理之中，但是瞧去实在显得荒诞无稽。
而且叶玄章知晓，这是涵谷子以异术躲避灾劫所付出的代价，不是寻常变化，若他能够渡过灾劫尚可还复本来，若是继续这般下去，只会更加凄惨，甚至沦落到无以复加之境地。
当然也正因此，他才会受先天魔宗的钳制。
“先前渡虚宫经行此界，老夫只能暂时潜匿。”涵谷子形貌虽惨，倒似没有矮了气度，他的口舌似乎也被异术夺去了，不过修行者有神念以代，交流自是无恙。
听闻渡虚宫三字，叶玄章眉目沉了一沉，没有多作纠缠，转而问道：“着你之事如何？”
“阵法已成。”涵谷子淡淡道：“只需我一动念，这一重天便能化作囚笼，纵有通天本领也绝不可能脱身而出。”
此人口气甚大，不过叶玄章并无疑忌，反是抚掌笑道：“善，如此，只需静待贵客入瓮了。”
涵谷子默然无言，叶玄章也并不在意，只是喃喃自言：“不过在此之前……”
他皱了皱眉，计划进展到此，已经生出太多变数，尤其灵宝、太素，已都闯入十八重阙之中，这也便罢了，何载道、许庄他等，都已直往更高重天而去，但是上玄……
自起始时，上玄动用玄都太寰图肃清大千乱象，便已搅乱了先天魔宗的第一重布置。
叶玄章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是一场巧合，然而上玄直至此时竟然仍未有所动作，这使得他感到脱离掌控。
涵谷子的阵法，可使这一方小界化作囚笼，但是如此厉害的阵法，也有它的缺陷，落入此阵纵有通天本领也难脱身而出，但从外而内却是不难。
若他发难之时，上玄之人突然来到……
叶玄章目光幽深几分，毫无疑问，即使刨去纯阳祖师的存在，上玄正宗也是实际意义上的玄门之首。
四大魔门重新出世至今，始终克制着与上玄正面冲突，但若为了他的野望，说不得，今日叶玄章也只能做这可能引爆玄魔争劫之人了。
他正思索之时，涵谷子冷不丁道：“有人到了此重天了。”
“哦？”叶玄章双目一眯，“终于还是来了。”
质澄、许庄为破晦光蒙惑大阵，在东海之上，引起惊天动地的动静，十八重阙引起举世瞩目已是意料之中的事。
何况还有事先传出的消息，本应早有人已做足准备才是，如今才到已是珊珊来迟了。
叶玄章指尖在空中虚画一圈，只见光华流出，漾开成景，显现出一道仿佛大日，明明幌幌，隐有紫气周流的剑光，在天地之间化出一线，朝着天门直骋而去。
“应少宗，竟是此人最先来到？”叶玄章犹豫一瞬。
应少宗，不是他计划中的人选，但此人一劫的修为，其实颇合他意，不过……
应少宗可能是少阳派开派数千年来，唯一有望阳真的人物。
少阳派实力羸弱不错，但也正因如此，少阳真人对这名隔代传人十分重视，杀他，后果未必轻了，何况对付应少宗，也绝非那么轻而易举。
叶玄章沉思着，终究还是没有出言，应少宗也似无意逗留此界，未久闯过天门而去，但也恰是下一时刻，便又另有他人来到了此重天中。
“嗯？”叶玄章双目之中乍现神光，只见映景之中，一点金光升起，有如旭日东升，灵气千丝万绦喷吐而出，好似万虹奔流，云霞聚举，托乘两人现身。
此两人，好似一对姐弟，女子三旬摸样、或者少许，戴叶步摇，宫裙流苏，丰腴美貌，男子岁似少年，俊秀非常，眉角斜扬，长发飘飞，潇洒英发。
此二人，女子唤作‘金母’，少年唤作‘少寒’，在玄黄界中也是大有名头的人物，乃是一对出身和合派的‘神仙眷侣’。
为何如此说道，因为两人不仅是师徒，还是道侣，不仅是道侣，还是爱侣，从传道授业到阴阳和合，共参大道，简直违逆人伦，令人瞠目结舌……
不过实际上，这样的道侣，在和合派中其实并不罕见，因为和合派只尊阴阳，不重道德，这也是和合派修的阴阳大道，行的玄门正道，数千年来仍然有时为人诟病的原因。
话虽如此，和合派至始至终不曾动摇，所以此二人大名鼎鼎，除了此因由外，还因两人都是已经长生久视，足可称尊作祖的人物，一人乃是正宗得道，元神真人，一位也是寄托灵物，道法高深。
两人同乘金云，携手而来，欢声轻笑，侃侃自若，颇有闲情雅致，见这一重天景致不同，倒不如那应少宗般，急着再往上去，似乎生出了逗留之意，也或者欲在此界找寻一番。
“呵。”叶玄章面上露出冷笑，不禁自言一声：“入我彀矣。”
这二人，无疑最合他的心意，倒非因此二人本事弱小，恰恰相反，二者功行都非浅薄，而且一人修得至阳大道，一人修得纯阴玄法，联起手来，恐怕比之应少宗还要难缠许多。
不过，叶玄章早为了对付阴阳道法，做了十足准备。
“涵谷子。”他忽启声，冷冽如刀，声线中却多了一分郑重，“还请真人施法。”
“真人……”涵谷子似是没有反应，又似乎是笑了一笑，缓缓点了点头。
伴随他的回应，不见其他动作，忽然之间，此界仿佛拉起大幕，阴霾自四极而起，只须臾间，已经遮天覆地，连成一片。
“嗯？”远空之中，金母真人似有所觉，唇角勾起嫣然笑意，言道：“果然有人暗中觑视。”
原来叶玄章的窥视虽然隐蔽，但是世间有能之士宛如过江之鲫，金母真人数千年的道行，恰有异术可以察觉，他还尚不自知。
少寒真人微微颔首，远目跳去，见那遮天阴霾似远似近，明明目所能及，却又好似不在现世之中。
他皱了皱眉，身形朝前进了些许，发觉那遮天阴霾也随之变远了些，双目顿时一眯，说道：“这莫不是……依天地之力为阵？”
“哦？”金母真人面露讶色，这样的阵法造诣可非寻常，就是二劫真人、阳真高人，除非本来钻研阵道，也难有这布天地为阵的能耐。
“果然来者不善。”她自言一声，心中升起微微不妙之感，不过少寒真人收回目光，沉吟少息，却判断道：“瞧来似是困阵，当无杀伐之能。”
金母真人轻点臻首，既是困阵，除非有那动摇乾坤之力，否则恐怕难能脱身而出，不过相比起来，还是那等倾天地之力的杀伐之阵，更加难以应对。
“既是困阵，那么暗中之人，定当还有手段了。”金母真人与少寒真人对视一眼，两人两人同心连结，少寒真人瞬间会意。
敌暗我明，自是不利，惟今之计，将那幕后之人揪了出来，显然是最正确的选择，不过金母真人虽然察觉窥觑，却寻不到那人所在，唯有合力施法。
两人将手握在一处，阴阳合一，并出元识，弥漫出去，瞬时之间搜天遍地！
……
叶玄章面不改色，胸前掐诀，手指幽水，念念有词，随他施法，幽水之中忽似沸腾了般，源源不断的气泡浮现、炸开，释放种种阴秽孽气，一时之间，山腹之中尖唳、嘶啸不断，人居其中，各种阴暗之念接连生出，元神真人竟也不能免俗。
涵谷子的面上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区区阴秽孽气，若他全盛之时，以他功行自然无所畏惧，但他如今虚弱无比，亏元缺本，却恐怕是抵挡不住。
更难以承受的是，叶玄章施法之下，孽气的释放全然没有止歇之势，甚至愈演愈烈，与此同时，那尊人首方尊仿佛发怒一般，猛然震颤起来，随之便有无形的阴风源源生出，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仿佛准备汇聚成体，毁灭一切。
阴风席卷之下，烛火的明光已然被压制到了极限，伏倒在了灯盏之上，只余豆大的光点。
“这是……”涵谷子目光微凝，忽自心头冒出一物：“无形天魔！”
天魔者，无穷无量，诡异非常，无形天魔者更是其中最为恐怖的一种，甚至隐隐有着天魔之王的称号。
叶玄章的人首方尊之中，镇压的竟是此物，而且观此情形，这头无形天魔恐怕魔法无边，甚至——
道行远在叶玄章本身之上。
涵谷子只觉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忽地恍然明白，叶玄章是要将这一重天，化作一个死亡的囚笼，喂养这头天魔之王，以先天魔宗地道法祭炼，使其脱胎换骨，生出难以想象的变化……
可是，如此一头‘天魔之王’，在吞噬两名，甚至更多道法高人的元炁之后，该是何等魔焰滔天？
以叶玄章的道行，纵使炼成了这一头恐怖魔头，又能镇压得住，收服得了么？
几乎在涵谷子明悉此节的同时，阴风骤然加剧，忽地打灭了八方烛火。
……
……
崩溃，开了一天车，回来倒头就睡，起来发现章节没定时发放。
而且还没检查。
哎。

第三百二十八章 神物择主
收去灵根之后，许庄未再停留，很快离开第九重天，渡过天门之后，却忽发觉景色一变。
许庄思索少息，施法将渡虚宫一收，现出身形，抬目四望，此间比之此前几重云界可谓迥异，只见十方皆是山岩石壁，其上洞窟三两，孔窍几许，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许庄元识沿着几处孔、洞寻去，其中千回万转，纵横交错，复杂至极，简直仿佛一座天生的迷阵，这也便罢了，许庄元识探去，竟也寻摸不到尽头。
显然，这并不是什么山腹洞穴，而是在更加庞大的巨石、星辰一类之内，更有一种可能——
这界便是一个难以想象、无边无际的巨大‘石块’，入此重天，便只能够在这石中行动。
许庄不由皱了皱眉，前几重天皆可不作逗留，径直穿行而过，但是此界地形如此复杂，纵他不存寻那灵物之念，单只寻得进路，恐怕也要耽搁不少功夫。
这与他的目的无疑背道而驰，但是事已至此，总也没有回头之理，许庄念头疾转，做了决定，随意选了一个洞窟，化作白虹飞身而入。
这些山岩石壁，他已细细瞧过，不是什么奇珍一类，其实无论是强行开辟一条道路，或以土遁遁行其中，对于许庄而言都是轻易之事。
不过漫无目的行进，未必比之沿绳趋步更有效率，而且许庄元识探索石道之时，也发现了些许预料之外的迹象。
许庄飞入石道，似有目的一般左折右转，飞遁之速却是越来越慢，目中渐渐露出思索之色。
他的眼光，理当不会出错，虽然瞧去已经历经不知多么久远的年代，但是这些石道确有不少，似是‘人为’开辟出来，而且当是不脱飞剑、剑气一类手段。
他左折右转，走的不是什么道路，而是遗留在历史中的剑路。
“难道在久远的时代，也有人曾进入此间？”随着前进，许庄心中剑路越发清晰，也更笃定三分，而且很快他又发觉，这些飞剑开辟的道路，虽然已经十分久远，但那剑气、亦或飞剑，却似乎还在这条‘剑路’之中运转。
这是一种奇特的感应，其实一路之上并哪怕一丝残余的气息、气机，但是许庄作为剑术一道，也可称为大家的人物，却似忽能够瞧见那一‘剑’，在此间纵横来去的画面。
“莫非是上古剑修所留？”虽然从未听闻十八重阙曾经现世，但飞剑者，似乎与本不存于此世的灵物并不沾边，许庄只能做此猜想，心中顿时来了几分兴致。
却没想到正是此时，许庄发髻之上，虹光忽然一吐，似是长了半尺，露出锋芒之意。
许庄不由一笑，这太乙童子竟是吃味了，他又非是为了什么上古飞剑，而是因为——
对他而言，十八重阙的灵物可能妙用无穷，但上古剑修所遗，更有可能予他一些灵光，若能得到现世已经失传的上古剑术，更是珍贵的他山之石。
似是感应到了许庄所想，太乙虹光剑才又静了下去，许庄不禁摇了摇头，这才运起大罗灵光，推演着剑路，提起遁速寻去，几番折转，须臾已随剑路走出万里之遥，却没想到一无所获。
莫非他的感知出了差错，毕竟相隔不知多么久远得岁月，或许什么剑气都已消弭了，许庄正自一面飞遁，一面思索，片刻不知已有过了多么遥远，忽然心中一动。
一路行来，没有寻到了那一‘剑’，却没想到寻到了他人踪迹。
许庄略一沉吟，有了一丝猜测，遁光追去，转过前方回岩，那人似也有所察觉，已然停下动作，许庄遁入一个天然洞室，只见其中已有一位道人折过身来。
此道瞧去三旬模样，神态沉稳，气如渊海，顶戴莲花冠，身罩多宝衣，足踏一缕金烟，周身宝气周流，卖相端是不凡。
“原是此人。”许庄心中不由自言一声。
原来此间者，不是何载道，还能够是谁人？
“嗯？”何载道察觉有人追来，本来已是提起防备，忽见许庄停下遁光，目中却是露出一色，少顷，抬臂一揖，也未多言其余，只是缓缓道了一声：“见过道妙真人。”
许庄微微一笑，还礼道：“载道子多礼了，你我同辈，道友相称既是。”
“久闻道友之名，如今终于得见，听闻道友曾往太素一行，可惜当日贫道正在关中，未能相迎，否则静坐谈玄，燃香论道，岂不乐哉。”
何载道面上也露出微笑，他也没曾想到直至今日，才与许庄首次照面，而且是在这等情境之中。
“我对道友，也算神交已久。”何载道似有感慨，微笑道：“贫道出得生死关来，本道总算追及道友脚步，便又听闻渡过风灾，斗败冥河上真之壮举，实在唯有神往。”
“世人将我列与双骄并论，贫道实在自惭。”
许庄也没想到，何载道竟出这般言论，只得应道：“道友言重，你我皆是求道之士，一时先后又算什么。”
何载道笑了笑，没再多论，转而问道：“道友来得甚快，不知可有所得。”
这似有些越界了，但许庄只是扬了扬眉，便应道：“侥幸收得先天灵根一株，不知道友先行一步，所获如何？”
“哦？”何载道面露讶色，先是赞道：“道友果然福缘深厚。”才言：“贫道也算略有所获，可惜到了此处，或许福分已尽，始终不得缘法。”
“缘法么？”许庄不置是否，只是问道：“既如此，道友在此是寻前路？”
“非是如此。”何载道摇头道：“我在此间逗留已久，早已寻得天门所在。”
许庄微感讶然，似十八重阙这样传自不知多么久远之古，出自无上伟力者之造化的机缘，何载道认为需看缘法，也不是没有他的道理。
但既如此，何载道又何苦在此逗留，难道还是起了强求之心？
似是瞧出许庄所想，何载道忽道：“道友可知此界蕴存之物是何来历？”
许庄道：“难道道友有所了解？”
“确实如此。”何载道道：“不过并非道友所想，贫道乃是来到此重天后，几番探查，才发现许多迹象，都与我灵宝宗有记载的一种灵物十分相似。”
许庄讶道：“据我所闻，古之仙圣开辟十八重天，蕴养灵物，皆是其所造化而成，本不存于世上，又怎么会留于记载之中。”
何载道微微一笑，说道：“不错，这等灵物本不存在，但被那等仙圣之辈创造出来以后，不就已存于世么？”
“哦？”许庄皱起眉头，确实，就似那等异人一般，虽是造化之生灵，但也仍能繁衍、延续下来。
但繁衍是生命本身的能力，与灵物一类似乎不能等同视之，若说那等无上伟力者，创造出来一种灵物，这种灵物便会在世上的某处自然生出，那岂不是说……
证得‘玄堪造化，法理万物’的大能，已有改写大道之能？
许庄不是没有见识的散数，深深知晓这是什么概念，若真如此，那恐怕便不是天人道果者，而是证得无上业位的天仙了！
不过许庄念头一转，忽然明白，或许自己是想岔了，何载道话里未必是这意思。
灵宝宗存世久远，或许对于十八重阙的来历都有一定了解，不定便有流传的秘辛记载，更或者……灵宝宗创立之初，那些存世不知多久的灵宝真君、灵宝仙尊，可能都亲眼见过那位大能所创造的灵物，甚至也曾尝试创造乃至流传下来，这都不足外人道也。
何载道还不知晓，许庄已经猜到些许，只是接着道：“若我所料不错，此界灵物也是一种异种元炁。”
他顿了顿，转而说道：“道友应曾听过‘宝罡炁元持身咒’吧，我灵宝宗的这门神通，便与这种异种元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许庄认为，何载道没有谎言诓他之由，虽也不知为何与自己说道，仍是仔细听着。
“此炁能将法宝吸收，转化为一种精纯宝罡，若是修道人将此宝罡炼化……”
“便能将此法宝的元炁纳为己用，增长大量道行，并且绝无丝毫不纯。”
何载道将自己所知娓娓说来，面上神色其实并不如何兴奋，只是道：“不仅如此，炼化宝罡之后，还能自然炼就一门圆满的本命神通，不可不谓之神妙。”
许庄皱了皱眉，道：“法宝者，已有灵性生出，纵使不成真形也非死物。”
“我等若真为增长道行，为修炼神通，便做出这等事来，那与杀人炼法又有何异。”
何载道闻言，并不着恼，反是赞同道：“道友所言甚是，不过并非世人皆是如此之想。”
“他人之想与我何干？”许庄道。
“唔。”何载道道：“确也如此。”
许庄摇了摇头，道：“我观道友对此炁倒是颇有执着？”
何载道也不作伪，大方点了点头，他确实也非附和许庄之言，不过他谋此炁，也是另有妙用。
“我在此界逗留已久，确是不得缘法，故而生出一念。”何载道道：“道友若愿一试，看看能否寻得此炁一道，我定尽心协助。”
“当然，如果道友有缘寻得此炁，贫道也想厚颜借之一观，道友若是愿意让出，那更再好不过，贫道绝不会让道友吃亏。”
谈话至此，许庄已对何载道之言有了预料，没有多加思索，摇了摇头，说道：“道友不得门路，我也未必有缘。”
“何况此炁予我无用，此事还是算了。”
“如此……”何载道似乎也不意外，只是一叹，道：“看来无缘确是强求不得，既如此便不耽搁道友了。”
许庄拱了拱手，便欲离去，何载道想了想，又道：“道友且等，此界天门所在，乃是往此而去。”便朝某个方位一指。
“哦？”许庄讶然一礼，言道：“谢道友。”
何载道微微一笑，言道：“举手之劳，又算什么。贫道再在此界逗留片刻，不定之后赶了上来，还需道友指点。”
“定然知无不言。”许庄微微点头，不再停留，化作虹光遁入石道之中。
他想了想，没再去寻那虚无缥缈的上古检修所留，索性直往何载道所指的天门而去。
这一番，他没再分神留意什么飞剑、剑气，更将何载道所说的宝罡、元炁全都抛到了脑后，催来一缕剑气，如电一般在石道之间辗转穿梭，腾挪如意，只须臾，便已遁出了不知多远。
没过多久，许庄忽有所感，放出元识一探，果然已经到了天门不远之处。
其实在这等地界，即使同为玄门，也仍隐隐有着一层对手身份，不过何载道出言指点，许庄也不是那揣度君子之腹的人，果不其然，何载道也未胡言。
许庄微微点了点头，直赴天门而去，然而到了近前，却又忽然一顿。
在他感应之中，似有一物正以风驰电掣之势朝他疾遁而来，目标明确至极。
许庄心中念头转动，终于还是按下遁光，回首望去，果然不过片晌，他的元识便自空洞之中捕捉到风雷似地啸声，再转瞬间，一道明亮剑芒杀出其中，直往许庄斩来。
“嗡！——”
太乙虹光剑瞬间反应过来，吐出炽色剑芒，气势汹汹便要迸射而出，然则许庄面上露出一丝惊异，却是一念按下了虹儿动作。
许庄缓缓张开一手，果然不需他有什么动作，那剑芒来到近前，便是兜兜一转，停在了他手中，似乎失去了威胁。
然而见此情景，太乙虹光剑却是更加不悦一般，剑芒不敛反长，探出三尺有余，许庄不由一笑，无奈道：“虹儿莫要胡闹，这又非是飞剑。”
不待虹儿出声，他的目光已又落回掌中，目中露出一丝思索。
“没想贫道也有遇到神物择主之日，难道真是缘法所致？”
许庄自言一声，缓缓将手拢起，那剑芒也便随之收缩，没了踪影。

第三百二十九章 传道之基
非剑、似剑，是剑、非剑。
许庄从未见过如此奇特之物。
绝非飞剑，此物根本无有实体，更无宝禁可言，它只不过是一团蕴含着庞然元炁的莫名之物，精纯，炽热，内里仿佛有一尊轮转不休的大日，永无止尽的释放着光热。
但又似剑，不需任何媒介，所有人若直视此物，都能感受得到其中无俦的锋锐之意，世间恐怕少有飞剑能够相比，纵使太乙虹光之利，也难免相形见绌一分。
许庄隐有所感，此物所蕴含的元炁，若是全数爆发出来，恐怕未必比他这一身法力薄弱，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许庄可是实实在在的法力无边之辈，一身元炁之巨，世间元神真人也未必有多少人能够媲美。
许庄目光闪动，隐隐对其来历有了几分猜测。
若他所料不差，此物或许便是此重天中的‘灵物’，也就是何载道苦苦找寻的造化。
不过此物恐怕还并不是仅仅如此，许庄细细感应其所具有的一应特征，与何载道的描述比较起来，仍是出入不小，与其说是能将法宝生生炼为宝罡的异种元炁，倒更似是……
已经生生吞噬、炼化了一柄绝世飞剑，并且由此而生的宝罡，亦或者说——剑罡。
这才是许庄说它是剑又非剑的真正原因。
许庄缓缓将手拢起，不仅没有遭到丝毫抗拒，恰恰相反，这道剑罡趁势便要钻入他的掌心，进入他的元神之中。
然而许庄面不改色，只是心意一动，祭出得自象天亦手中的元炁袋来，便将这道剑罡收入了其中。
若是何载道所言不虚，炼化这道剑罡，无疑对他百利而无一害，即使撇去什么神通不谈，庞大而精纯的元炁，也能免去许庄苦功无数。
而且这道剑罡也不知是何时候，便已成了这番模样，许庄纵使将之炼化，倒也不算违背本真。
只是许庄早已过了心浮气躁的阶段，他并不忌使用外物修行，但更不会因此动摇心境。
这道剑罡来得蹊跷，他又怎会不做提防，更何况此地也非修行之所。
许庄收起剑罡，很快将之置诸脑后，稍一犹豫，伸指在虚空之中写下了几行小字，这才将袖一拂，遁过天门而去。
……
许庄离去未久，忽地又有一道剑光疾驰而至，正待闯过天门而去，到了关前却是陡然一顿。
旋即，剑光一洒，行出一名神庭饱满，气宇轩昂的青年道人。
道人双睑自然垂阖，然而不知为何，竟予他人一种仿佛凝视之感。
道人微微转首，并不存在的目光便落在了虚空之中，眉头微微一皱。
“愿借一观……道妙。”道人垂首沉思，再三确认，不由自言一声：“气机确是汇往此处，莫非太羲赤轮剑已为道妙所得？”
道人眉头又紧了一分，直觉棘手起来。
他素来自矜，但若对上此人，却真未必能有一分把握，毕竟……如今将此人拿来比较的，都是各家各派仅次阳真祖师的人物。
以往时，许庄赫赫之名，是因震古烁今的天赋才情，各家各派虽然无不重视，认为此人不出意外的话，数千年内便会成长为太素正宗又一擎天支柱。
但是谁又能够想到，许庄不过沉寂三百余载，再现身时便已渡过灾劫，更是接连斗败二劫元神真人。
如今，许庄此名已以扶摇之势登临绝顶，如日中天，压得余星无光。
可太羲赤轮剑……
道人面上神色缓缓回归平静，求道之路，从来都是万般坎坷，哪有径情直遂的道理？
他身形一动，便如飞剑出鞘一般，射入天门之中。
……
……
对他走后之事，许庄自不知晓，过了第十重天，果然又是重重迥异，有那水天一色的乾坤海界，有那上下无移，四方茫茫，恍如迷阵的水墨画界，甚至有那星子灿灿，貌似寰宇的虚空世界……
纵使以许庄的见识，经途其中，亦是不由叹为观止。
与此同时，许庄在每一重天逗留的时间，也在变得更加漫长，尤其是那水墨画界，空无一物，更无方向可言，委实困住了他许久，最后竟还一无所获……
在这些各不相同，各具卓殊的世界之中，找寻一种本不存于世上的灵物，简直无异海中捞月，纵使投入再多时间，似乎也未必能够有所收获。
看来十八重阙虽然重现，并不意味着其中机缘便会在短时间内齐齐现世。
意识到这一点，许庄反而生出疑惑，既是如此，先天魔宗劳心费力开启十八重阙究竟有何图谋？
如今看来，先天魔宗阵法就算未曾被他所破，也算不上占得多少先机，除非——
要么，先天魔宗志不在此，其实另有所谋；要么，先天魔宗的目的，比之许庄想象要更明确。
既然先天魔宗能够开启十八重阙，那么对于其中情形有着些许把控，也并非没有可能。
许庄心中思索，以他的速度和进度，其实大有可能已在不知何时，超过了先天魔宗一众，不过毕竟只是猜测，何况都已到了此间，总要去那十八重天瞧上一瞧。
虽然如今看来，想在此间寻得机缘，也是要看缘法的，但那毕竟是一位‘玄堪造化、法理万物’的无上功果者所留的最高重天。
“再进一重，便是第十七重天了。”许庄目光一闪，闯过天门而去，眼前景色恍然一变。
“嗯？”许庄乍见此景，不觉轻咦一声。
他抬首四望，只见碧晴一片，日月经天而行，无穷高处，似乎点缀着有星辰几许。
垂目一扫，下方一曲江河，环绕青山延流，水势湍急，浪花不绝，望去不见尽头，两岸更是连绵起伏，大地苍茫，不知何等辽阔。
许庄面色微微一变。
先前的每一方小界，纵使如何广阔，纵使如何玄奇，纵使内有群星，状似寰宇，但其本质都是洞天、小界一类，只是开辟者委实法力无边，神通无量，才使它们的超乎寻常。
但是此界……以许庄元神感知之敏锐，竟是察觉不出此方天地，比之大千世界究竟还有什么出入！
“不对。”许庄摇了摇头，否决了此念。
他相信，那等媲及天仙伟力的存在，或许确有开辟大千世界之能，但是绝不可能会是此界，因为这已完完全全不合常理。
大千世界与小界洞天一类的本质，是截然不同的，这是许庄随着道行增长，才渐渐有的体悟。
无论广阔与否，昌盛与否，大千世界存在宇宙之中，就仿佛无尽汪洋中的岛屿，乃至陆洲，而洞天、小界，更似一节浮木，一只大舟，亦或者……一个水泡。
唯有宇宙虚空，能够承载大千世界，即使是玄黄界也不例外，大千世界也不可能如洞天、小界一般，周游、隐藏在虚空之中。
话虽如此，此方天地也是难以想象的完善，毫无疑问，这一方天地的本身，便比世间任何灵物都要更加珍贵。
传闻之中，灵宝宗有一小灵宝天，也是近乎大千世界一般的完善，地大物博、生灵无算，在漫长的岁月中，不知给灵宝宗提供了多少宝矿仙金，灵草仙药，乃至上等灵脉，更不知道出了多少门人弟子，修道种子……
灵宝宗能够传承如此之久，当然不是因为小灵宝天的存在，但小灵宝天无疑为其强横提供了难以想象的支持。
而这一方天地之完善，绝不在小灵宝天之下。
这是可以为一宗传道之基的真正底蕴！
“这方天地，定要拿在手中……”许庄念头一闪而过，面色却是凝重一分。
上玄居于中原，占尽玄黄造化所钟，灵宝坐拥泽西大地，还有小灵宝天作为根基，太素虽然另辟蹊径，开辟天外道场无数，但就根基而言，确实不比另外两家之深厚。
太素正宗异军突起，跻身三宗，时至今日，虽然还未呈现颓势，但是门中祖师对于长远之势已经看得分外清晰，弥补此节乃是重中之重，势在必行！
而现在，太素的传道之基已经到了许庄面前，若能得到此界，往后改天换日，领袖三宗也绝不无可能。
许庄缓缓闭上双目，十八重阙之事，道辰真人已经全权交予他与质澄真人，但是事到如今，已非他二人能够轻易定夺的了。
无论上玄灵宝，还是先天魔宗，乃至六派、四大魔门、北溟东海，更甚太玄、冥河……
一旦有人来到这第十七重天，瞬间便会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绝无斡旋之地。
许庄自然不惧一战，相信质澄真人也绝不会退避，但是哪怕二人能够击退此间任何对手，也是无济于事，事到如今，唯有阳真高人才能真正决定洪流走向。
不过，许庄也早不是只能随波逐流，与世浮沉的人物了。
许庄甚至未曾分心细细探查此界形势，双目闭起之时，元神已经疯狂运转起来。
十八重阙，殊为奇特，界中有界，天外有天，而且受限某种伟力亦或法则，即使元神真人身处其中，也无法跳跃而出。
自然，沟通外界也是难之又难，传出神念更是几无可能，与其作无用功，许庄趁着他人还未赶到，立即折返，穿过穿过一重一重天地，回到外界，倒更不失为上选。
但是许庄却是不愿如此，他运转元神，甚至已经忽略外间一切，进入到了最深层次的静定之中，寻找着某一种冥冥之中的神秘联系。
元神真人，并非只有长生不死，法力无边之类的神妙，求道者若是增长的只有力量，又怎能够算作得道？
修行到了这般层次，许多神妙都已难以想象，难以解释，就如归本合真之法，瞬息跨越无穷遥远，乃至界宇之隔，甚至不损法力，便能唤回第二元神，这已不是什么气机勾连，道术神通可以解释。
这种奇特之处，不可言、不可知、不可想象，可能只存在于无所不在的大道之中——
即使无上伟力者所开辟的十八重阙的法则，也不可能隔绝。
……
……
大有南华洞天。
不知何时，陆洲之上起了殿宇一座，琉璃瓦盖，金顶玉柱，规格分外宏伟。
然而此殿不仅无名，更是禁止洞天门人擅自入内，委实神秘至极。
大殿之中。
‘许庄’一席素衣，坐于香案之下，五心朝天，双目垂阖，似定非定。
这样的姿态，已经维持了不少时日，若无意外，本应直到更久，直到某一时刻。
‘许庄’忽如一座注入了生机的石像，骤然‘活’了过来，双目一睁，露出凝重之色。
借助三元象身大法冥冥之中的联系，许庄终于将一缕信息，传达到了第二元神心中。
只是这一缕信息，并不能够表达什么。
十八重阙的隔绝，比之想象之中更要强大许多，不过许庄毕竟不是痴愚之人，早在临行之前，便已有了预想，因此早早便已做了准备。
他十分清楚，这一缕甚至不足以蕴含一个字眼的信息，代表的是什么。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虽不清楚本体究竟是何境况，但却知晓这是刻不容缓，当即掐指一引，数十符箓文字同时浮现，并往他的指尖流去，结成了一点金光。
许庄起指朝着虚空之中一点，这点金光便瞬间飞出大有南华洞天，直奔掌教云宫而去。
几乎做完此事的同时，许庄已经一振衣袂，起了身来，抬首一望。
只见一尊万劫不磨，永恒不朽的仙躯，一手持印，一手虚指，安然端坐于灵台之上。
不错，这座殿宇，正是许庄为了供奉战仙所建。
虽然这具战仙，已无丝毫烙印可言，但是对于大道之上的先行者，许庄仍然持以尊重。
许庄神情微肃，取过玄香三柱，供入香炉之中。
虽然事态紧急，但他仍是默默念诵经文，等待三线玄香燃尽，恭敬一礼之后，这才将身一摇，化作一道轻烟，飞入仙躯之中。
下一瞬，灵台之上，仙躯缓缓睁开双目，并未点燃多少灯烛的殿堂之中，猛然明亮起来。

第三百三十章 魔道巨擘
十七重天之中，已经移时片晌。
大日经转，光芒掠过几簇云丛，忽然直照在许庄庆云之上。
几是与此同时，许庄也自静定之中脱离而出，缓缓睁了双目。
此界那种冥冥之中，无处不在的约束，使他与第二元神之间的感应前所未有的薄弱，虽然已经竭力传出信息，然而究竟见效与否，却是无从知晓。
不过他也并未优柔，争夺此方天地，他还另有不少准备需做，做到争之必然便是。
许庄眉间一展，并未收起庆云，细细环视了此方天地一番，旋即一振衣袂，却是折了遁光，返下天门而去。
十六重天，便是那状似星宇之界，只见十方虚虚溟溟，远处星光点邃，一派亘古寂静之景，比之许庄登上十七重天之前，也未生出什么变化。
许庄下得天门，当即将袖一甩，数点灵光飞射而出，迎空涨大，现出一十六杆乌杆阵旗，各落一位，转瞬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此一十六杆阵旗，乃是临行之前，许庄专从门中取来，其并不具多般玄妙，唯有一个厉害之处，此阵隐入虚空，纵是三灾渡尽、阳真高人，疏忽大意之下，也难发现行踪。
这本来是能够保得真性道命之宝，但是既已到了发挥作用之时，许庄又怎会悭吝。
许庄布下阵棋，旋即抬手一指，太乙虹光剑应声飞出，晃晃化作一轮剑光，落入阵中，悬似明镜。
但只一瞬，太乙虹光剑便已隐去气机，许庄细细感知，果然也是空无一物，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似乎碍于此间法则之限，天门的存在根本无法彻底掩藏，但将此阵布下之后，仍是将起气息掩落许多，除非到了极近之处，否则定是难能感知的到。
只此一项，已经足够拖延后来之人许久，而且许庄将太乙虹光剑藏入阵中，以其剑心为眼，后来之人若是闯过天门，瞬间便会被他知晓。
做完此事，许庄这才目光一定，再度遁入天门之中，返往十七重天而去。
想要争得一方可为传道之基的完善天地，定要与设想之外的更多对手为敌，不过在局势彻底混乱起来之前，他也有着不少时间，足够占据先机。
回到十七重天之中，许庄没再逗留，沿着江流疾遁而去，未过片刻，便见湍流平缓，两岸渐渐出现屋舍、人烟，进入平原之后，更是很快出现镇落。
“果然有着生人繁衍。”许庄目光一闪。
能够自然繁衍生灵乃至人族，也是天地完善的一种体现，不过这个消息是好是坏，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生灵、人族若是自然繁衍而成，定然会有其独特的文化、观念、意识……如此种种，可能都与外界天差地别，这并非是所有宗门都乐于见成的。
说得难听一些，这些生灵、人族，可能十分难以掌控，即使传道天下、教化众生，也需数百甚至上千年的潜移默化，若是本土已有修行萌芽，乃至已经发展到了某种昌盛阶段，甚至演化出如人仙、鬼仙一般的外道，更是麻烦无比……
这对某些宗门，尤其魔门而言，恐怕还不如斩尽杀绝，重新迁居一批生灵来得更加方便。
不过太素乃是玄门正宗，自然不是如此行事，何况如今也还远远不到思虑这些问题之时。
许庄收回眼光，虽然只是略略一扫，但已能够看出，此界生灵确实已经粗通一些修行之事，即使小城小镇，乃至村野之中，都有那些类似巫祝之辈。
不过此界灵机旺盛非常，修行萌芽也是极正常的，许庄更关注的，是此界究竟有无那等成就外道之辈？
自然，这种萌芽之初，狂野生长的外道修行者，对于许庄，乃至任何一位可能进入此界的人物都无威胁可言。倒不如说，任何一位外界之人，都更可能成为此界毁灭性的威胁。
许庄更在意的，是一位修行萌芽之初的开拓者，一位自此界中成长、得道的人物，定能使他对于此界，乃至对于十八重阙，增添许多了解。
可惜的是，许庄元神交感天地并无发觉，寻过几处此界钟灵之地也是一般。
暂时一无所获，许庄只得暂时按下此念，探查此界形势只是顺势而为，比起寻找可能并不存在的人物，他回到十七重天还另有要事。
许庄一提遁光，直冲天中而去。
十七重天有何灵物尚未可知，然而单只这方天地，已是可为道门大派传道之基的存在，那么十八重天之上，究竟又是什么景象？
许庄此去，好似鲲鹏舒翼，扶摇直上，九霄重云霎时已到脑后，他仍未曾止歇。
只是即使到了无穷高处，甚至已可目见悬天之星，始终未曾发觉天门所在，许庄不由心道：“莫非是我缘木求鱼，找错方向了？”
许庄按下遁光，目光微垂，想了一想，忽地将身一摇，化出千百法身，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未过片刻，眉头忽然一皱。
他默声念了一句法诀，少顷，诸法身便又化归元炁，好似流云自那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很快已经全数收归己身。
他已确定，这九霄重云之上，确实没有天门所在，只是不知为何，却有一种违和之感。
许庄凌空而立，一时似乎陷入了深思，拼凑着自己元识感知与法身搜索得到的每一丝一缕稀薄的讯息。
忽然之间！许庄将身一拔，好似要化做那羽化之虹，生生跃出此界而去，飞升更高之处，身形甚至已经虚化几分，只是过了数息，确是忽然一凝，不知为何终究还是定在原处，没有移动半分。
“十八重天……消失了？”许庄不觉轻咦一声，似乎生出一丝不可置信。
若他所料不差，这十七重天，本就没有天门所在，想要到得更高处去，似乎唯有寻得气机牵引。
而事实上，许庄也几乎已经成功了，方才他虽没有跃出此界，但已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去往更高处的方向，只是——
前方空无一物。
不错，若是许庄感知没有出错，此界之上已再没有十八重天，不知是已失落何方，还是……有什么存在，已经将之摘去，未再留于此间？
许庄眉头缓缓皱起，寻不得此界天门，他本猜想，或许进入此间之时，那片灵机无穷的茫茫云界，才是第一重天，此界其实乃是第十八重，如此也算符合常理。
但他明明已经寻得‘进路’，证实十八重天确实存在，只是竟然消失无踪，委实离奇。
许庄不禁动了心思：是否要尝试强行跃出十七重天，一探究竟？
其实以他修为道行，自是不惧闯入虚空，但是十八重阙毕竟不同外界，贸然闯去有何后果，却是难以预料……
挑战证就天人功果之伟力者所设法则的后果，可能不是许庄承受得起的。
不过许庄心念疾转，却是越想越定，危险确实存在，但是能成道业者，又岂会有畏首畏尾之辈，何况许庄不是常人，他还另有法门。
许庄已经决意，分出第二元神尝试跃出十七重天一探，当即不再拖沓，身形兀然一虚，第二元神已经踏步行出，凝实显形。
旋即，第二元神将身一拔，再次做出尝试，霎时之间，似是化作一道惊虹，已经破空而去。
“这是……”
此番许庄已经下定决心，即使可能无端折去一元法力他也在所不惜，第二元神以那一往无前之势，已然跃出十七重天。
也正是此时，许庄通过与第二元神之间无处不在的勾连，似是短暂地接受到了十八重天遗留在虚空之中的讯息，面上不由露出意外之色。
然而不待他细细感受，一道庞大而暴戾的气息，闯入许庄的感知之中。
许庄眉头微微一皱，面色陡然凝起。
心念电转之间，许庄第二元神所化虹光似是顿在了闯入虚空之中的一瞬，紧接忽地爆退而出！
而下一刹那，虚空骤如摇摇欲坠一般，好似有一不可承受之重物，正在拼死想要挤入此界，隐隐地，似有破碎的裂痕已在空中显露出来。
许庄双目缓缓眯起，察觉此‘物’闯入十七重天，已经成了不可逆转之势。
说时迟，那时快，那物已经功成，大片漆黑颜色自那破碎之中渲洒开来，紧接着——
许庄骤起法诀，单指朝前一点，一道无形无色的神光倏然化作一线飞出，射入在墨色正中。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光华，神光一闪即逝。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没有难以按捺的痛嚎，墨色好似云流倒卷，收束回到正中之处，一名顶戴高冠，面容冷峻的中年道人现出身形。
“重法道人。”许庄心中自言一声：“先天魔宗此行原是此人为首。”
修为到了一定境界，道门巨擘般的人物，一举一动都会招致注目，哪里还有藉藉无名的道理？
太素正宗，自然知晓如此一位随时可能踏足三劫，甚至有着炼就散仙之望的魔道高人。
重法道人负手行出，凌空而立，目光如电一般，照在许庄面上，口中冷冷吐出二字：“道妙。”
一瞬间，那好似不可承受之重，那庞大而暴戾的气息，也似乎朝着许庄冲泻而来。
此人的威势，委实有些惊人，寻常的元神真人在他面前，恐怕还真无从抗衡。
然而许庄又岂会被些许威势轻易压倒，只是面不改色，淡淡应道：“见过重法真人。”
“呵……”重法缓缓道：“本座进入十八重天，已迷失在有无之间，若无阁下两次探入其中，恐怕我已再回不来。”
许庄其实也已有了猜测。没想到他两次尝试探索十八重天的举动，竟然成了这位魔门巨擘的救命稻草。
不过事已至此，以他性子也绝不会追悔莫及，只是淡淡应道：“看来真人万载道行没有俱作画饼，还需敬谢贫道。”
“不错。”重法竟也不作否认，只是说道：“只是阁下突袭本座，又如何作数呢？”
许庄微微一笑，道：“真人魔法精深，法力高强，想是无碍。”
重法不禁扯了扯嘴角。
他是法力滔天，神通莫测的魔道巨擘不错，但是纵观世间，又有什么人物，能够当得先天太素解离神光直击元神，不受损伤？
他一双直眉，沉了三分，眼间似也覆上一层阴霾，缓缓道：“阁下救我一命，却又伤我元神，折我道行。”
“如此便算抵过，两不相欠了吧。”
“是么？”许庄不置可否，淡淡问道：“那真人……升出庆云何故？”
九霄之上的天风中，闯来重法一字比之一字更加森冷的声线：“本座一时疏忽，确没料到阁下来到十七重天，如此之快。”
“不得已，唯以杀——”
“止。”
最后一字，似是烙印在了天地之间，久久不灭。重法负手而立，不见任何动作，却有一道恐怖嘶啸，于刹那间席卷天地。
一点乌光，自他庆云之中爆开也似，一闪之间，一头庞然巨魔已从其中挣出半身，狂躁地咆哮着，巨爪撕裂天空猛然朝着许庄拿来。
重法的攻势，迅似流星，侵略如火，一出手来，就是杀着！
然而许庄又怎么会没有防备？或者说——
许庄闯入十七重天，因此招致重法杀意，许庄所想又岂不是……扫尽所有可能进入十七重天的对手？
否则许庄探索十八重天之前，又怎会在十七重天之前留下阵法。
重法非是被他甩落在后，而是已经先行一步，甚至闯入了十八重天之中，确实出乎了许庄的预料，但这也更加重许庄出手之心！
许庄至始至终，也未收起庆云，早已运起神通，辄待雷霆一击！
轰隆之间，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已然击出，分明的五指显现成形，已经掐拳成印，不去接那巨魔之爪，反是一印朝着重法本尊轰杀下去！
上一刹，许庄自十八重天之中‘救’出重法，两人状似寻常一般，交谈自若。
下一刹，人发杀机，同时暴起，电光火石之间，各自酝酿已久的神通已经杀到对方跟前。

第三百三十一章 重法真人
时间似是静止了。
在流云光影都几近凝固之时，唯有神通变化、道术运转，仍如电光朝露一般剧烈发生。
重法真人驱使之下，那头庞然巨魔已从庆云之中彻底跃身而出，以惊雷电骋之势，朝着许庄猛扑而来。
这头庞然巨物，飞遁之时竟是出人预料的迅速，只刹那间已经杀到，然而许庄祭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来，却未迎抵而上，反是径直朝着重法真人轰击而去。
只是与此同时，混元童子也已显现真形，一跃而出，只见华盖撑天，五气周流，一种万法不侵的玄妙意味，顿时自然生出。
那庞然巨魔来势之喧，似要将天幕撕开一道裂隙，然则一爪拍在混元宝华盖上，却似撼山难摇，没有升出丝毫波澜。
不过重法真人堂堂魔道巨擘，他所炼成的魔怪，又岂会是羸弱之类，见是一击不成，两爪顺势一拢，似将混元宝华盖连同许庄死死攥住了般，旋即血口一张，便有滔天魔焱如瀑一般飞泼下来，洒在混元宝华盖上。
许庄眉头微皱，观此魔焱之炽，恐怕落上丝缕，便能滚沸江海，干裂大地，更不知晓是否还有其它玄机。
他是斗法精湛之辈，知晓这般形势，最好还是避其锋芒，不过混元童子却似起了兴致，反将华盖一撑，只见金光万照，玄气腾腾，魔焱落在其上，似是剧烈燃烧起来，竟却不能再进分毫。
“好童子。”许庄不由一声喝彩。
许庄敢与二劫真修交手，凭借的是无上根基者的法力道行，变幻莫测的神通道术，但论寻常而言，元神真人一劫二劫之间，差别已是等若天悬，想要抵挡一二都非易事。
因此许庄修行到了如今境界，其实已经少有法宝能够派上用场，不过混元童子终究不同。
他的根本宝禁，乃是元极仙尊那等摆脱时间拘束的无上神通者，亲自推演而出，本质也是极其不凡。炼就真形之后就已经是厉害无比，如今渡过风灾，果然又是神通大涨，竟然能够抵挡重法真人攻势！
这无疑能使许庄在与重法真人的斗法之中，更加应对自如。
“哈哈。”混元童子声线传来，嘿然道：“此魔之焱，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炼成，至秽至浊，恐怕有着污蚀法宝之能，不过又能够拿本童子奈何。”
许庄微微一笑，不去应道，却将法诀拿来，默默运起神通。
与此同时，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早已轰到重法真人之前。
虽为隐藏动静，许庄运法之时并不能够算是竭尽全力，不过先天一炁大擒拿乃是他的本命神通，收发只在一念之间，即使短暂运炼，威能也非等闲。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重法真人面不改色，心道：“观此攻势，此子定已悟彻质极之理，却是不必与之针锋相对。”
重法真人万载修行，见识何等之广，他知晓与修行《太素一炁经》的太素真人对上，正面较力定是最不智的选择。
这不仅仅因为他等法力磅礴，还因为他们对于质之道理已经取尽其妙，与这等人正面较力乃是事倍功半，恐怕耗费三分法力，未必能够抵挡彼辈一分，纵使压倒对方，也是得不偿失。
重法真人虽然自持修为高深，但是修行到了今日，深知对上任何对手，都不能有丝毫小觑之心。
而且他先是沦陷有无之间，后又被许庄一记解离神光洞穿元神，一身道行早已折损不浅，更加不能掉以轻心，何况许庄此人……委实不能等闲视之。
重法真人拿定主意，将身轻轻一晃，便要避开许庄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的锋芒，不过还未躲了过去，忽觉四方元气暴动起来，紧接无数雷光闪烁，开天阳雷、灭世阴雷、庚金神雷、乙木神雷、癸水阴雷……
无数声雷霆炸响跌宕，好似浪潮起伏不止，雷海汇聚怒涛，朝他冲涌而来。
显然，两人同时发难，许庄因有混元童子之助应对自如，出手却是快了一分，然而重法真人面色不改，只是淡淡一哼：“哼，微末伎俩，也好露拙。”
也不见他什么动作，只闻轰声一止，无数雷光竟便相继灭去。
重法真人虽是外道，但其一身修为已近登峰造极，甚至被认为随时可能渡过三灾的人物，道行又岂能是等闲？
论道行，许庄终究不是此人对手，竟是一念之间，便被生生夺去元气掌控，灭去了雷法，连那千分之一的刹那，都没阻拦得住。
但下一刹，重法真人却是眉头一皱，只闻霹雳之声再起，无数震响连绵，无象霹雳洒霰一般劈头盖脸打了下来。
重法真人面色微微一沉，这无形无象的雷法，来得突兀至极，当他有所觉之时，已是避之不及，而且他也深深知晓，这与之前绝非等同，不是一念之间就能抹灭得去的。
不过纵使如此，重法真人也没丝毫犹豫，电转之间，竟是一头闯入了无象霹雳的轰炸之中。
想要躲过此着，便要面对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两相比较之下，如何选择不想也知。
毫无疑问，这正是许庄设计好的连环攻势，但重法真人被逼闯入无象霹雳之中，目中却是神芒一闪。
斗法乃是博弈之道，稍稍落入下风，也算不得什么，他将道法运起，轻轻一吐，便有一物飞出，降下薄薄晦光一重，拢住元神周身，紧接便闻轰隆之声接连炸响，好似没有止境一般，源源不绝于耳，却是始终无法攻破他的守御。
不过轻易挡下无象霹雳，重法真人反而又是眉头一皱。
他这道术，乃是专为克制雷法所炼，纵观玄魔两家雷法，恐怕也没几门能够将之击破，自是能在无象霹雳之下安然无恙。
虽然这门道术抵御雷霆，也需施术者付出法力，但是寻常而言并不算重，偏偏此次，只是须臾之间，他已感到明显的损耗。
显然得到无象霹雳珠，对于许庄的斗法之能也是一大提升，否则道行处于劣势的情形之下，他的雷法轻易也难对这些二劫真修造成威胁，调动借助天地元气，铺开无数雷霆，不定也被人一念之间便就破去。
但借无象霹雳珠这二劫法宝施展开来，重法真人猝不及防之下，也要吃上一个闷亏。
当然，法力折损虽是超乎预料，但是重法真人并非没有准备，闯入雷霆之中，他仍未曾停下，只是不急不躁掐起法诀，念念数声，便见庆云之上忽然升起一道乌芒，须臾飞涨开来，似是一张万里大幕，只是随意一扫，所过之处，什么雷霆精气、天地元气，皆是被其卷入其中。
不过也就这么片刻之间，许庄竟然已从巨魔爪下脱出身来，不仅如此，只见不知何时，漫空已经皆是寒光烁烁的游丝，将那巨魔缠缚其中，只是一绞，顿时将之料理成了粉齑。
见此情形，重法真人面色不变，将那乌芒轻轻一抖，竟便顺势朝着许庄横扫而去。
许庄见那乌芒扫来，微作思索，不愿避让，却是心念一动，便自背后升起弥天水光，浩浩汤汤迎击而去，不料与那乌芒一撞，却是猛地狂震不止。
许庄炼成水行神光，与那血阳真人的太冥化生血海对撞，都未落入多少下风，竟在重法真人乌芒之下，瞬间生出溃败之势！
“这是？”许庄双目一眯，方才交锋的一瞬间，他感知到那乌芒之中似有无数雷霆宣泄而出，原来重法真人这一神通，威势还是其次，竟然有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玄妙，将许庄无象霹雳之威，尽数返还给了水行神光。
除此之外，要知许庄五行神光之中，可还收着一株先天灵根，运转起来确是艰涩几分，猝不及防之下，竟是险些炸散了水行神光。
许庄知晓自己这是出了错着，不过这在斗法之中，也是在所难免之事。
没有多作懊悔，许庄忙将水行神光倒卷收回，不过重法真人既然占得上风，自是趁胜追击，抖开乌芒便朝许庄横扫而来。
许庄还不知晓，这乌芒的收摄、反击之能，究竟能有多强，不愿擅动其他神通应对，只得一避再避，所幸他的遁法也是出神入化，倒是闪转自如。
不仅如此，那乌芒横扫之时，速度虽是奇快，但许庄接连躲过两番，便瞧出来其似运转不灵，只有直上直下之能。
见此情形，他目光一动，不退反进，躲过乌芒横扫，便朝重法真人欺近而去，不过重法真人见状，只是面露冷笑，单手起了个诀，身上法力运转，似是卷起了狂风，呜呼之间，便见庆云之上乌光再现，又是一头庞然巨魔一跃而出。
“嗯？”混元童子叫道：“莫非我们没有斩杀干净，只消此人神通运转，魔怪便又能够重生？”
许庄闻言不由皱眉，莫看他斩杀那魔怪，只是一瞬之间，但若其能不断复生，他纵杀之也是等同徒劳，这种异能无疑最是难缠。
何况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重法真人空出手来，若与魔怪两相夹击，威胁不能等同视之。
许庄念头疾转，不愿落入被动，正欲出手抢夺攻势，然而正是此时，混元童子又是一声惊叫。
几乎与此同时，许庄已经发觉端倪，只见重法真人法诀不变，法力运转似在庆云之中卷起狂澜，滚滚浊雾腾升弥漫开来，无数头气息相仿，嘶嚎震天的魔怪挣身跃出！
“什么？”许庄目光顿时一凝。
原来这魔怪，不是死而复生，而是还有数百头、上千头，甚至……不知究竟有穷尽否？
混元童子嘶嘶轻吸一气，震声道：“这老魔头，怎么炼成了这么多魔怪？”
许庄凝神不言，见那魔怪蜂拥而出，却是不见混乱，似是结成阵般，狂啸着朝他冲击而来，左右还有两翼分出，似要将他包抄其中。
许庄自不可能坐视，猛地屈指连弹，太素有无形质剑气迸射而出，寒光激荡，变化万千。
若是有人在旁观战，细瞧之下定会法诀，许庄放出剑气之数，恰与魔怪之数相等，不是因他不能再分出更多剑气，而是因为此时此刻，他将一身剑术，几乎发挥到了极致，心神运转着每一道剑气，施展出极致的剑术，朝着魔军迎杀而去。
然而这些魔怪，魔躯坚韧无比，许庄分而击之，虽是瞬间杀得血肉横飞，但真正斩灭的却是没有多少。
不仅如此，这些魔怪飞遁之速奇快，或许是因重法真人魔法操纵，更是展现出来前所未有的灵活，喷吐着至秽至浊的魔焱，许庄剑气，稍有不慎被其沾染，顿时被其污秽。
“不好。”混元童子叫了一声，展开华盖，为许庄挡下忽如其来的魔焱，急切道：“老爷，这般下去不是办法……”
许庄轻嗯一声，他将剑术施展开来杀了一阵，虽是斩杀了不少魔怪，但是万千剑气也被污秽了七层，这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法力折损。
而且这些魔怪，也不知晓究竟是重法真人以魔法祭炼而成，还是耗费法力幻化，自己不顾法力损耗乱杀一通，纵使能使此人肉痛，但于这场斗法之中，无疑是置自身于万劫不复之地。
要知道重法真人本人可还虎视眈眈，许庄并不觉得，除了这些魔军之外，他便没有其他手段。
倒不如说，恐怕驱使这魔军来，才是此人的第一步‘试探’。
“好魔头，修行到如此境界，果然没有一人是等闲之辈。”
许庄念头疾转，考虑了几个应对之法，却觉与这魔军硬拼，实在不是上上之选，忽地目光一闪。
斗法之道，千变万化，许庄与人斗法，贯来以无边法力，无上神通压人，那是因为此法最是便捷，却不代表他便不会变化了。
许庄心中有了计议，忽将剑光一收，躲过魔怪扑食、魔焱喷吐，化作虹光一线朝外疾驰而去。

第三百三十二章 变化无拘
许庄战法一变，形势顿时便有变化。
他将万千剑气归一，两翼魔群已经包围而至，然而许庄运起遁法，却似游鱼穿隙，在群魔之中穿梭而过，轻松自如，纵有攻势袭来，也只不过稍稍一转，便即绕了过去。偶尔空出手来，一剑斩出，仍能杀灭魔头于那一刹之间。
重法见状也不急切，一面操纵群魔缠斗、追击，一面运起法力，酝酿起了神通。
许庄所料不差，魔头折损对他而言确实并非不可承受，如此缠斗下去无疑彼消此长，即使许庄改换战法也是一般。
因此重法自是从容不迫，不过许庄在魔群之中杀了几圈，似乎瞧准了方向，却是忽地骋起惊虹疾遁而去，一路迅似电风，闪转夭矫，眨眼之间竟已从那薄弱之处杀出魔群，犹未生出止势，反是遁光一涨，朝着更远之处疾驰而去。
重法祭炼的这些魔头，飞遁之速确实极快，但是许庄脱出魔群之后，上乘遁法施展开来，群魔便再追之不及。
重法修行至今，何种斗法不曾经历，心中念头只是一转，斗法间的数百千种可能已经同时衍生出来，结合许庄一身本领，他已有所猜料。
此人无非是待拉开距离，迫他收起群魔上前追击，想必若他从其所愿，许庄瞬间便会折身抢攻，不会再由他将群魔轻易放了出来；
就是他仍把握时机，将群魔释放出来，许庄也定会拿这一瞬功夫，作上足够文章，不能抢得足够上风，决计不会罢休，甚至再退一万步讲，他也无非是将此事再做一遍，如此周旋之间，便可重新夺回主动权来。
不过重法既已洞悉此节，自然不会再如许庄所愿，思定将口一吐，飞出一团浓浓黑雾，霎时弥散开来，却是将群魔一齐笼盖了进去，旋即法力一运，便携群魔滚滚朝前追去。
如此一来，许庄之谋自是不攻自破，不过携带群魔追击终究累赘了些，以他修为遁速本来应在许庄之上，然而卷起群魔之后，却是难免慢了数分。
许庄见此，竟是头也不回，遁速一提再提，更是一头扎入云海，一路下行而去。
“哦？”
“逃了么？”重法目光微微闪烁，旋即淡淡一笑：“逃得了么？”
元神真人对于斗法走势的把握，比之掌上观纹更加清晰，重法能够猜到许庄之想，重法的应对自然也不会出乎许庄预料。
他将距离拉开，若是重法收起群魔，他便可以周旋反攻，重法不肯如他所愿，他便索性一走了之，无论如何，主动全在自己手中。
其实元神斗法，许多时候都是这般，哪有一起争来，便分生死这么轻易的道理？
但是许庄不同，此人出道以来，实是‘凶威滔天’，魔道中人休论同辈与否，与之交手从无胜绩不说，动辄不是生死道消，也要道行大损，就是血阳这般渡过风火大劫的人物也都不能免俗。
正因如此，即使重法这般高傲之辈，对于此人也是十分重视，却没想到今日一见……
“承玄降世？不过如此。”重法大袖扬起，露出二指之间一枚玉符，嘴角不免露出一丝不屑。
“若在外界也便罢了，但是既已到过十七重天，又怎容你逃去？”
当然，若在外界许庄想逃，重法还真未必能够拿他如何，但在十八重阙之中，先天魔宗早已做足准备。
重法目光落在玉符之上，此符也是涵谷子所炼秘宝，虽然不能够与困天大阵等同，但也能够短暂将这一重天地化作囚笼，但这也足够了。
不过重法心中念头一转而过，却是忖道：“囚笼一成，此子眼见脱身无门，定会垂死挣扎，若是因此伤了这重天地，恐怕得不偿失。”
思及此处，重法动作一止，许庄自不知晓，重法已将十七重天都顾虑到了，见他始终未追上来，自是不减去势，未久便自天门穿行而过，下了十六重天而去。
“哼，死到临头，还不自知。”重法心中暗暗冷笑一声，也未将那玉符收起，施然带着群魔紧追而去。
十六重天，乃是星宇虚空，万分广袤，许庄遁速虽快，但想在这短短时间之内，甩开重法前往十五重天，却是绝无可能。
而他到了彼界，只需祭出玉符，此人也便成了瓮中之鳖，如何料理都只在他一念。
说时漫长，其实不过心念电转之间，重法紧追许庄之后，很快便也穿过天门，也是几乎同时，重法心中猛地惊钟连鸣一般狂跳不止，生死之间，不可名状的恐怖自他灵感之中，剧烈释放出来。
再下一刹，似有吹大法螺、击大法鼓的声响闯入他的心识，似有一道悲勃哀怆之声，在他耳后低低吟唱：“在劫难逃，在劫难逃……”
“三昧神风！”重法心中一震。
许庄自在玄黄天外，运使三昧神风大败血阳，险些叫其万载道行俱往空去，他这一门神通也便曝露在了各家各派眼中。
纵使不谈这门渊源流传的道家无上神通，威名如何显赫，单只许庄显露出来的三昧神风之威，又岂能容各家各派，尤其魔道中人不加重视？
虽然彼时重法不在，但他已经反反复复闻人提起，故而一瞬之间，便已反应过来。
“好贼子，原来在此候着本座。”重法目之所及，漆黑的灾风以使万法末劫之势席卷而来，不由轻吸一气：“万万不可硬接。”
到了此时，重法哪里还不知晓，许庄状似欲逃，所为便是这么一刻，瞬间要致他于死地之中，不过……
此子终究还是出了错着！
三昧神风虽然威能无匹，但是运转起来并不迅捷，想要卷中二劫真修又岂能是易事？
重法心识照澈十方，没有丝毫犹豫，足下黑烟卷起，舍去群魔大军，将他独自托起，朝着能够躲过三昧神风的最近距离疾遁而去，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从三昧神风的毁灭之下脱身而出！
几是微不可察的一个生灭之间，三昧神风席卷而过，那无比难缠的群魔大军，便俱泯灭无踪，丝缕飞灰也未留存！
重法回头见此一幕，却无丝毫痛惜，面上反是露出一缕淡淡笑意。
但只下一刹那，这缕笑意却是骤然凝固——
几近其背之处，明明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骤然迸射一出惊天长虹，飞云掣电之间，将他杀了一个对穿！
三昧神风的缺陷所在，许庄又岂不知？只是不将这门神通使出，纵使换使其他手段，也未必能够奈何得了重法这等人物，而这，也是重法胆敢闯过天门追到此界的原因。
所以为了一击建功，许庄仍是将三昧神风祭了出来，只是他也知晓，今时不同往日，重法不似血阳一般，已经被他逼入无处可逃之境，以他修为、道法，不定便会被他抓到破绽，逃出生天。
因此，许庄特意为他设下一个生门，将其逼到了太乙虹光剑的剑锋之前！
许庄都未想到，自己为监察后来之人布下的手段，会在此时发挥奇效，重法又怎能够料到，许庄会提前在此处，留下了一座阳真高人都难能看透的隐阵，还在其中留下了一柄飞剑？
许庄轻呼一气，猛扬起袖，露出法诀，炽目与晦暗的雷光自他指间交替闪烁，一瞬即逝，在太乙虹光剑以辟反太初斩开重法元神的刹那之间，他的一炁轰天雷法已经随之而至。
面对一名威名赫赫，甚至犹在寻常二劫元神真人之上的魔道巨擘，许庄绝无丝毫留手之意，也不在乎此人身上，会否有着什么价值惊人之物。
在他全力轰击之下，真形法宝恐怕都要化成飞灰，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纵使如此，重法竟还能够垂死挣扎。
“吼！——”
雷霆之中，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竟将雷霆轰鸣，飞剑铮声俱数压力下去，乃至光芒都是一黯！
“什么？”许庄目光一凝，唤回太乙虹光剑来，猛地抽身退去，下一瞬间，一道漆黑光球轰然而至，落在原处，竟然似将空间压塌了般，明显陷了下去，过了片刻，才有一声塌天之音传出，席卷之处万物轰然炸碎！
混元童子现出华盖替许庄挡下余波，仍是不忘惊叫一声：“又是什么东西！”
许庄眉头微皱，目光追去，只见雷霆之中，一道乌光飞涨起来，浊云魔气随之升腾，朦胧之中，似可见得一尊庞大无比的魔相，巍然耸起，竭张魔躯，仰天长啸！
“好魔头。”许庄沉吸一气，道：“寄法业于天魔身，原来是以如此法门得道，难怪……”
天魔道法，本便诡异至极，活活将自己炼成了天魔之身，更是邪道中的邪道，难以想象，世上竟有人将这种邪门道法，修行到了如此境界。
混元童子道：“竟能硬抗辟反太初，轰天雷法，难道有着不死之身？”
许庄目光望去，那重法所化的魔相，浊云魔气笼身，无从辨别形貌，不过狰狞之气嚣嚣，凶焰威势滔天，确实好似无恙一般。
正是此时，似是发觉许庄目光，那尊魔相忽地一动！
许庄眉头一扬，架起剑光飞去，下一刹那，那尊魔相已经悍然扑至，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许庄反应已是极快，只是虽然躲了一击，重法所化的魔相却是张口一喷，霎时又是一道漆黑光球轰然飞出，击在混元宝华盖上，竟是打的混元宝华盖一摇，金枝玉叶如雨一般洒落下来。
“此魔好生厉害！”混元童子惊叫一声：“老爷，再来几次恐怕抵挡不住。”
“我自知晓。”许庄折身一点，一道清宏剑光迸射而出，斩在魔相肩臂之上，犁过万丈，却只留下薄薄一层创痕，并且转瞬之间，已经开始愈合。
许庄目光一凝，虽是仓促反击，但能抵挡他质尽终极的剑气，可见此魔之躯实在坚韧无匹。
强横的攻势，恐怖的速度，坚不可摧的身躯……
大道至简！如此简单质朴的能力，因为太过强大，带来的却是无与伦比的威胁！
许庄一剑未能建功，当即将身一折遁去，魔相攻势接踵而至，他将遁法运转到了极致，接连将之躲过，却没能够拉开距离，顿时知晓想要避其锋芒，恐怕难以做到。
不过也只这么兔起鹘落之间，许庄已经发现些许端倪。
“此魔似是没有神智。”许庄心中一动，不知是化身魔相的原由，还是因为重法在他攻势之下，终究还是伤了元神，压制不住魔念，但这魔相攻势确无章法可言。
“原来如此。”许庄沉吸一气：“不过一具蠢物而已。”
正面较力，许庄又有何惧？
他忽然将身一定，目光开阖之间，似是冷电疾闪，那头魔相挥臂猛砸而来，许庄却似视而不见，陡地一声长啸！
还未见他有何变化，却有一股昂然气势冲霄而起，星宇之间，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忽然狂卷而来，紧接才是雷霆滚动似的大响自他体内轰隆传出。
时间似被迟缓了，但其实只在刹那之间，翻天覆地的变化剧烈发生。
伴随神通运转，许庄感到无穷无尽的法力自他体内源源涌现出来，他猛地将身形一拔，一丈，百丈，万丈……直至上顶乾虚，足踏坤灵，一尊巨神出现在了星宇之间！
大小如意、法天象地，自许庄炼成太素元神以来，终于首次全力施展出来。
“咄！”许庄一声大喝，声若雷洪，席卷而出，方圆之内所有漂游陨石，碎裂星辰竟是个个破散开来，竟将那魔相也震了一个抖擞，似是摄住了这蠢物心神，竟是呆了一呆。
一种仿佛乾坤尽在握中，信手拨转星河的力量，似乎在一瞬之间涌上了指掌之间。
“死！”许庄长声一笑，没有与这蠢物纠缠之念，张手在那星空之间一摘，忽有无穷雷霆攒聚，刹那之间，一柄似是照耀宇界般地开天阳雷之矛凝聚成形，旋即振射而出，瞬间又将重法所化魔相捅了一个对穿！

第三百三十三章 开天阳雷灭世霆
“着！”
应少宗长声一喝，一手收法诀归于胸前，一手却是朝着虚处一握。
经过漫长的较力，他终于感到‘对手’生出一丝松懈，断然法力全出，终于将那拘住之物从虚空之中摘了出来。
一点灵光自无而有，落在应少宗的掌间，许久才见散去，却是一只似是未经雕琢的朴质铜镜。
镜面之中，映照出应少宗的容貌，他虽双目垂阖，仍是微微一笑。
“好宝物。”应少宗将那铜镜拿在掌中把玩，只觉爱不释手，不禁赞道：“不愧天人功果造化之物，此行——”
他顿了一顿，心中不禁想道：“此行能够得此至宝，纵是取不回太羲赤轮剑来，也绝不能算是无功而返了。”
此言绝非信口开河，要知此镜神妙若叫世人知晓，对于少阳而言，甚至可能等若怀璧之罪，定会引来群狼环伺，甚至导致灭宗之祸。
应少宗思及此处，便要翻掌收起铜镜，然则眼光仍是不禁在那镜面之中逗留一瞬。
不怪他也心神摇曳，此镜对于元神真人而言，可能比之世间任何宝物都要珍贵！持此镜者，能在镜中映照出来元神之身，并且可将心识转替到此身中。
如此，持镜之人便能借助镜中之身，体悟大道，提高道行，甚至推衍道法，钻研神通……等等，除了不能积蓄元炁之外，凡是元神运转之事，在这镜中都能做到。
当然，因运转镜中之身，还要将心识转替其中，对于元神真人而言，无论能做何事，镜中镜外其实并无区别，真正能使此物称之为至宝的是！
——以镜中之身，无论体悟大道，还是推衍道法，都不会牵使元神本尊运转，这是怎样一种概念？
也就是说，元神真人即使劫气缠身，三灾临头，迫不得已选择避劫法门，坐关之中仍可借助镜中之身提高道行，精深道法，而不会因元神运转，招致避劫之法失效，三灾彻底加身！
而这，意味着元神真人在此境中，不仅能够避免日朘月削，反而还能逆势上扬，甚至重生渡劫之望！
少阳派门中，本来已再没有他人能有功至阳真之望，除了应少宗外，唯一一名二劫元神真人，早已困顿在了阳真大劫之前，成了冢中枯骨之辈。
但有此镜在手，接续末路顿时有了可能，若他真能渡过阳真大劫，少阳立即便能倒卷日下江河，重展旭日东升，跻身六派前列，甚至来日永世道业，都要增添一分可能！
更不用说，此镜对于少阳后世载道之辈，仍然能有无穷助益。
这也是应少宗为什么，认为此物之重甚至还在太羲赤轮剑之上，即使那是实实在在的三劫飞剑，无上法宝。
当然，对于少阳派而言，太羲赤轮剑的贵重，还有更多原由，除非逼不得已，应少宗总不能轻易言弃。
收起铜镜，应少宗略略调息一番，也便恢复全盛，回身望去，忖道：“再进前去，就是十六重天了。”
“我一路追来，处处留意，始终未与道妙遇见，看来此人确是直奔十八重天而去……”
也就是说，至多也就在这三重天内，便会撞上此人了。
应少宗轻轻一抚手背，若真要与此人对上，他并没有太多信心，思来想去，能依仗者无非两样。
一者，他常年封闭眼识，乃是修有一门极剑神通，藏于其中，一旦出窍，数百年所积蓄的剑气宣泄而出，二劫元神真人未尝不能伤之。
二来，便是他这手背所寄之物，但是不到见生死时，此物万万不能动用……
应少宗面色又凝重了一分，但他早已做足准备，自然没有退缩之意，按下思绪之后，顿时化作一道炽目剑光疾驰而去，未久，穿过天门而出。
一路行来，他已习惯了经过每一重天的变幻之感，几乎瞬间自里脱身而出，然而也正就是此时，一声震颤星宇，动摇虚空之响，伴随恐怖波动狂卷而来！
“什么？”应少宗面色微微一变，当即将手在前一握，一道紫炁于他掌心旋现，似是抽空了扑面而来的强大能量，但下一瞬，他浑身猛地一震，连那顶上庆云都似转了一转，似乎仍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不过相比卷入其中，这点冲击显然并非不可承受，应少宗轻呼一气，已是缓了过来，这是又有接连不断的波动卷来，但是应少宗毕竟也是厉害人物，有了准备，自然不会再被如何。
他将法诀一拿，起了神通抵御，这才有了闲暇运起元识去‘望’，下一瞬，一幅震撼的画面闯入他的元识之中！
只见雷霆四散、玄风飞转，浊气腾腾、魔云漫空，纷呈之中朦胧可见两尊巨神，皆是足踏无渊之虚，上顶无穷高处，斗得乾坤翻转，星河斗覆！
此界似是星宇模样，应少宗望见虚空中，虽然混乱至极，但仍尚有些许天体运转，但更多的，似是一片破灭之景，处处都是破碎的星辰，浮游的大陆，不成形的陨石，并且随着两尊巨神一路激斗，仍在片片破散，一时几疑宇宙将灭，末劫之景降临！
“这！”应少宗变了颜色，他并不是见识短浅之辈，但是哪里见过这般毁天灭地之景！
就是二劫元神生死相斗，也绝不能造成这般动静，恐怕单论破坏力而言，这激战中的双方都已超出了寻常二劫元神界限。
“究竟是何方神圣！”应少宗躲避着余波，将元识运转到了极致，终于看清几分局势，心中却是猛地一震。
原来这两尊巨神，一方乃是一尊擎天巨魔，身腾魔云，口吐浊气，狰然狞恶，凶焰滔天，实是震人心神；而另一方，却是隐隐可见人相，顾盼之间，冷电闪动，却有庄严自生，周身玄光笼罩，熠熠灼烁，氤氲转动，似卷仙风。
“天魔变化，太素元神……道妙！”应少宗心神不禁振动，但更震撼的是，望去场面之中，太素元神显然占尽上风——
不，应该说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两方看似激斗不休，实则魔相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太素元神动辄之间，似乎都要将那天地抖上一抖，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神雷相随，魔相每每被他击中，都要受到重创，只是靠着生机强悍苦苦支撑。
饶是如此，魔相也已伤痕累累，并且还在增重之中，复愈之势似乎已经追之不及，甚至每过一息，魔相的气息与力量，都在以极快的速度衰弱着。
照此下去，太素元神胜出也只不过片刻之事了。
应少宗面色变了又变，心中仍有不敢置信之念，即使早知许庄有过斗败二劫，斩杀血阳的战绩，但是亲眼见得此景，所受到的震撼乃是无法比拟的。
“大小如意，法天象地之能，确是威能无穷，但是提升无穷法力的同时，也会失之灵巧，道术、神通之运转，更会变得艰涩无比，我以剑遁之术周旋……”
应少宗心中不禁作出推演，然而到得此处，却是不禁苦笑一声。
一力降十会，道妙将太素元神修行到如此境界，与他对上，擦之既伤，触之既死，想要周旋，恐怕也不是寻常高手能够做到的。
正是此时，远处魔相似乎突然发觉颓势已经无可逆转，骤然疯狂起来，然而面对此情，太素元神却似没有丝毫敌进我退之念，反是迎风而上，将手在那无穷高处一摘。
法天象地之能，确实会使道术、神通的运转，变得无比艰涩，但是太素传道至今，英杰辈出，早已提出无数改善之道。
许庄汲取前人所得，更以大罗灵光推演无数，自然不会空无所获，他以彻底抛去一身道术神通的方式，开创出在法天象地之时，依然能够全力运转一种神通的法门——
要知展开法天象地之后，法力何等恐怖，在如此强悍的支撑之下，神通之威也会随之攀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境界！
太素元神掌心一握，无穷无尽的炽目明光自十方所在汇聚而来，惊天动地的雷鸣之声自里重重叠叠响起，应少宗的元识似被雷霆灼痛了，忽然一阵狂震。
“不好！”应少宗心中猛地一骇。
在这种封闭的小界中，这种极致破坏力的对撞，将造成难以想象的威胁，若是一个应对不当……
应少宗恐怕自己因为死在高人斗法的余波之中，成为流芳千古之人。
应少宗断然收回元识，极力运起道法，等到着余波的到来，但紧接着，传来的却是一道似乎孕育着无穷生机的气息。
他明明已经收回元识，但却仿佛能够感到天地初开，地水火风孕育而出，万物衍化生长……
欣欣向荣之景，跃然眼前，然而应少宗却是瞬间面色大变，灵感暴动之间，他似乎看见了那在此之前，先要抹去一切，重塑混沌，再蕴塑生机的恐怖毁灭之力。
……
似是万籁俱寂了。
生死之间，应少宗对时间的感知似是拉长到了百千万十万分之一个生灭之间，他陡地将眼一睁。
重启眼识，只有一片纯白的光芒占据了他的视界，无声的毁灭弥漫而来。
“开！”应少宗一声爆喝，无穷无尽的剑气自他双眼之中宣泄而出，显露撕天裂地之势，在那纯白之中斩开一线，应少宗化作一线虹光，身随剑气疾驰而出，终于重见现世。
……
破灭的星空之中。
剑光一转，应少宗现出身形，竟似凡俗一般，长长出了一气。
再抬眸去望，只见雷霆渐熄，玄风内旋，仙光往里塌缩而去，未久，一名白衣道人甩袍行出，气似皓月高照，威比悬日临空，昂然而立，并世无两。
再去寻那擎天魔相，果然已经没了踪迹。
应少宗不知为何，昂首瞧了瞧并不存在天穹的高远之处，心中陡然流出一丝苦涩。
他绝不是因由知晓，自己远远不是许庄对手，甚至在此人斗法的一阵余波之中，都要付出自身苦苦修行数百年的极剑神通，才能脱劫而生苦涩。
而是因为在那一瞬之间，他见此人，竟是生出折服之感，喟叹弗如，恐怕永远追之不及！
……
此时此刻，许庄亦是长舒一气，彻底散去法天象地，竟有一种空洞无力之感席卷而来。
应少宗若是此时再去瞧他，定会发觉那睥睨天地之威也正衰落下去，自然而然转变为清风朗月也似的道气。
那空洞无力之感，并不仅仅是因为失去法天象地的无上法力，自然而生的羸弱之错觉。
要知施展法天象地之能，能将法力攀升到难以想象的境界，损耗之重自然也要超过任何神通道术，而且席卷天地元炁铸成法象，所承受之‘重’，也绝非同小可。
不过好在战果斐然。重法的实力实在不是等闲，甚至化生魔相之后，可以说在某种方向上已经超出二劫真修界限，但仍被他斩于马下，不仅如此——
许庄信手一招，一物滴溜溜落入了他手中。
十八重天，各有灵物一种，许庄一路行来，也没多少收获，可见想要得到灵物，确实极看缘法。
不过事实证明，缘法或许存在，但是世间并无既定之事，许庄将这十六重天，打了一个天翻地覆，这灵物又如何能够藏身得住？
重法一身被他轰得灰飞烟灭，不过能够得到此物，却也算是大有所获了。
许庄元识在掌间一转，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再多瞧此物，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应少宗身上。
此人突然闯入战场，许庄自然不会没有发觉，只是彼时激战正酣，却也无心旁顾了，倒没想到此人能在他以法天象地全部法力运使的开天阳雷之下活了下来，本领也绝不算凡俗了。
许庄目光在此人身上一扫而过，在其眉目之间顿了一顿，猜测道：“敢问阁下可是少阳派应少宗，应道友？”
应少宗定了定神，不知为何却是又一叹声，这才拱手应道：“正是，见过道妙真人。”

第三百三十四章 太羲道人
应少宗。
对于此人，许庄颇有印象，他得长生之时还收到过此人贺书，后来也曾稍事留意。
此人年少之时，名声就已不小，也曾经在三宗六派的年轻一辈之中，有过独领风骚的岁月，后来证就元神，得道长生，更是迅速成为了少阳派的支柱人物，算来至今已有三四千年了。
许庄听闻此人首次经渡三灾，便是雷劫加身，彼时动静颇是不小，引起不少瞩目，还在某些史料之中，留下某日茫山雷暴的记载，可见其人根基道行确实不俗。
“见过应道友。”许庄还过了礼，微微一笑，便道：“闻名已久，果然不如一见。”
“闻名不如见面么……”应少宗心中暗暗自嘲，拱手道：“贫道方到此间，便见真人与那魔相斗法，实是翻天覆地，摇撼星宇之景。”
许庄微微点头，应道：“那魔乃是先天魔宗重法道人，修为高深，神通广大，与之斗法，贫道已是不遗余力，又得几分侥幸，也才将将险胜。”
“重法道人？”重法此名，应少宗自然不会不知，不由深深瞧了许庄一眼。
他已见识过了许庄神通，对于他的手下败将，竟是这等人物，居然颇有几分理所当然。
只是此时此刻他却不禁想到，才与那重法道人鏖战一场，又施展了法天象地大法，乃至那般毁天灭地的神通，纵是如何高强之辈，恐怕也难免虚弱吧？
不过应少宗从许庄面色之中，却只瞧出从容在握之色，是他真个法力无边，并未感到半点亏虚，还是既是如此，也没将他应少宗放在眼中，感到丝毫威胁呢？
应少宗收回目光，沉默了瞬息，才道：“真人神通无量，贫道叹为观止。”
许庄没有多作谦词，只是淡淡一笑，转开话题道：“道友追得倒是极快，这便到了十六重天？”
应少宗闻言先是一怔，听到后半句言，心中却是微微一肃。
许庄在这十六重天，和重法那等人物斗得天翻地覆，应少宗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是因为玄魔不能两立，背后定然事关重大，就是涉及其人道途，亦或宗门道统也是大有可能。
三宗六派虽是玄门同道，不似玄魔一般势如水火，但也非是同气连枝，相互之间并没少了争比。
若事真如他所猜想，他却贸然闯入此间，无疑等若步涉雷池，现在不动声色，下一刹便忽起争伐也非不无可能。
应少宗不由顿了一顿，应道：“好叫真人知晓，贫道正是一路追寻真人踪迹而来。”
此言颇为出乎预料，许庄眉头微微一扬，问道：“我与道友此前似乎并不相识，道友特意寻我有何要事？”
应少宗道：“我想请教真人，是否在十八重阙之中，得到了一柄法宝飞剑？”
“哦？”许庄几是瞬间，便想起了那一道剑罡，沉吟少息，却不作答，只是问道：“道友过问他人机缘所在，似是逾界了吧。”
应少宗并不意外，只是略作思索，便沉着道：“我也不瞒真人，贫道此来十八重阙，便是为了寻回道统祖师遗留在此间的飞剑。”
“若为真人所得，我少阳派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回此剑。”
“道统祖师？”许庄讶然道：“太羲道人？”
再是如何，少阳派也是三宗六派之一，对于此派来历，许庄自然有所了解。
传闻之中，少阳真人与太羲道人学道有成，创立少阳派，传下道统，尊太羲道人为道统祖师……听起来是否十分耳熟，这与太素正宗的由来岂不如出一辙？
但事实上，道家无论玄魔，许多门派道统都是这般由来。
但是此中区别也是极大的，要知就是俗世之中，也有那种自诩梦中与仙人学道有成，因而开辟道观传道的道人。
而据许庄所知，修行界中，也有一些想要开创小门小派的修士，会虚造一位道行高深的道统祖师，以示来源渊远，甚至有那胆大包天之辈，敢借那些毫无关系的大能修士之名，尊其为道统祖师，开创门派……
此类人等，还未必有何下场，有些大能之士淡泊漠然，不以为意，若是这些小门小派真的尊其为祖，只要没有不敬，也便由他们去……
自然，也有太素正宗这般，由来无虚的门派，开派祖师抱玄子在深山之中，误入祖师道场，得授三部真传，修行得道之后才离山而去，创立了太素正宗——
这都是门中真切记载的，不过可惜的是，对于祖师道场所在，即使开派祖师抱玄子也未留下只言片语。
如此种种，可见真真假假，都是一家之言。
因此听闻应少宗之言，许庄才会感到讶异，其实除了少阳派外，似乎从没有人听闻过太羲道人此名，究竟是少阳真人微末之时的恩师，还是何方神圣，一直都无从考证。
话归正题，若是应少宗所言无虚，太羲道人恐怕不仅真实存在，而且绝非寻常人物。
听到此处，对于法宝飞剑之说，许庄已经信了几分，毕竟那剑罡中的元炁之厚，观之也绝非是寻常法宝，而且这也解开了许庄一个疑惑。
若是十八重阙从未出世，能在此前进入此间的人物，道行定是高得超乎想象，不说能与那位天人功果者媲美，也绝非是什么元神、阳真之辈。
但若是神秘莫测的太羲道人，或许不是没有可能，至于他为何将飞剑遗留在了十八重阙之中，这便不是许庄能知晓的了。
“原来如此。”许庄心中思索，既然应少宗如实相告，他倒也无意隐瞒，便道：“我确实在第十重天之中，得到了一柄‘飞剑’，只是此飞剑与道友所想的，却未必相同了……”
应少宗会错了意，道：“此剑唤作‘太羲赤轮’，乃是一尊大日炼成，至阳至刚，威浩无量，更已渡过三灾……”
“贫道绝非是虚言，想必真人一闻便知。”
……
无意断章，实在也是努力过了，今天还在吊水，只是总不好再停一天，明天也会更新的。

第三百三十五章 云谲波诡
“太羲赤轮，三劫飞剑。”
虽已料到不凡，听闻此言，许庄仍是微微一讶。
“大日所炼，至阳至刚，威浩无量。”许庄心中两相对照一番，便知应少宗所言果然无虚，只是没有想到这太羲赤轮剑，竟是度过三灾的阳真法宝。
这等法宝，举世望去也是寥若晨星，放在三宗之中都是足以镇压宗门气运的至宝。只是可惜……
许庄轻叹一气，摇了摇头，言道：“我想，贫道所得之物，并非道友所寻的太羲赤轮剑。”
应少宗心中微微一沉，凝声道：“真人纵是不愿，何必虚言诓我？”
“道友误会了。”许庄淡淡道：“贫道所得之物，已经不可称之为剑，此言无虚，道友一看便知。”
许庄话音未落，应少宗便见他将一手抬起，缓缓张开，掌间方寸便有一点光明升出，旋即拉长几寸，现出一道似是剑芒模样的光华。
“太羲赤轮剑！”应少宗断定此剑便在许庄身上，是因其身怀有宗门秘法，能够感应此剑气机所在，因此在许庄放出剑光的刹那，他便已经确认，正是此剑，绝无谬误。
只是转瞬，应少宗面上却是露出愕然之色，不禁问道：“这究竟是……”
许庄倒也无意隐瞒，将此物来历细细道出，应少宗听着，却是面色变幻，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所以贫道说，此物并非道友所寻的三劫飞剑，它已不过只是剑罡一道而已。”许庄淡淡道。
应少宗沉默片刻，忽地长出一气，便道：“无论如何，此剑毕竟乃是我少阳派的至宝，不知真人可否割爱？”
许庄闻言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不错，若照道友之言，此剑确与贵派渊源不浅，但说它是贵派之物，未免牵强了些。”
他将手一拢，却是又将剑光掩去了：“非是许某贪图宝物，只是我在十重天时，遇到此剑主动来投，不说天予弗取，贫道也确没有道理平白让了出去。”
应少宗沉声道：“真人言之在理，我又岂是厚颜无耻之辈？应某早也有言在先，我少阳派愿以任何代价换回太羲赤轮剑。”
“哦？”许庄微笑道：“道友且说，贵派有何筹码？”
应少宗语气一滞，忽的恍然发觉一事——
纵观世间，能与三劫飞剑媲美的宝物，又有几样？莫说少阳派愿以任何代价，少阳派究竟能有什么宝物，能与太羲齿轮剑等价，实在犹未可知，纵使真个拿的出来，应少宗空口无凭，又能作得数么？
只是他在心中一转，倒是回过味来，若许庄不愿让出剑罡，却又何必与他多言。
应少宗思定，启声便道：“不知真人有何想法，可否教我？”
不料许庄闻言，只是悠悠应道：“道友误解，贫道并无言外之意。”
说着，他已将手收回袖中，太羲赤轮剑的气机亦是随之消失，再没留有丝毫外泄，许庄微微一笑，接着道：“既然道友并无成算，此事还是留待日后再谈吧。”
“这。”应少宗沉默片刻一叹，终于还是应道：“如此，贫道回返宗门与少阳祖师商议之后，会再寻机登门拜访。”
“少阳真人么。”这位遐迩著闻的阳真高人，许庄同样没少听说，闻言笑了一笑，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自然而然道：“请。”
对于十七重天，他虽未言一句，其实态度已经十分明了，应少宗也不是没有眼力的人物，自然瞧得出来。
应少宗早已熄了起争之念，太羲赤轮剑一事都已做出妥协，见状也无尝试逾越雷池之念，于是拱手一礼，索性一言不发，便就重返了十五重天。
他不愿与许庄再起争执，一是知晓，纵使许庄未必能有全盛几分实力，恐怕自己也非对手，二是因由那宝镜的存在，此行已经收获匪浅。
事已至此，应少宗决意直返宗门，送回了那宝镜，再与少阳真人商议太羲赤轮剑之事，于是径直往下而去。
十八重阙虽是广阔非常，尤其九重天后，更是重重迥异，但是来时他已走过一遍，此时轻车熟路，很快便已过了数重天阙，只是此时却是忽然发觉一丝异常。
“不对。”应少宗在曲折石道疾行而过，心中忖道：“为何一路行来，没有丝毫他人踪迹？”
应少宗的动作，虽因太羲赤轮剑的原由，比之余人更加果断，但是他入此间时候也已不短了，后来之人难道连十重天都还未曾到达？
他是不乏敏锐之人，瞬间便已猜出，在他一路疾进之时，后方恐怕是有始料未及之事发生，心中顿时增添几分警惕。
他将道术运起，护住元神内外，便又疾遁而去，未过多久，便已接连穿过三四重天阙，到了天门之前，终于又是一停。
应少宗着眼望去，目光穿透天门，但却只是瞧见一片朦胧之色，似有一张大幕，将这一重天地死死围蔽起来。
“这是……”应少宗眉头微皱，缓缓抬手掐诀，但在这十八重阙之中，变了几个术式，仍是算不清楚天机，面上不由露出凝色。
他虽没有算出什么，但是感应之中，那重天中简直杀机翻涌，只是到了此间，便有好似尸山骨海，血流漂杵般的场景浮现眼前，这座天门也似成了一张巨口，仿佛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这重天后，便再没有多少后来之人的踪迹，难道都已止步于此？”应少宗念头疾转，想到此处，面色不由又凝重了一分。
难以想象，这重天地究竟发生了什么，又该是如何凶险，难道是有什么重宝出世，引得多方乱战？
但要离开十八重阙，只能延行回返，应少宗毕竟不是畏首畏尾之人，于是再又提起一分精神，便往天门之中闯了过去。
不过应少宗不知道的是，在他穿过天门不久，冥冥之中忽有一声莫名大响，从那似乎永远不可触及之处，遥遥渺渺传来，霎时之间，十八重天齐齐震动，各界天地乍然变色。

第三百三十六章 玄都太寰图
许庄凭虚而坐，倏尔眉头一蹙。
那声异响，其实并未真正传入任何人的耳中，甚至不能够为诸识察觉，但却仿佛横冲直撞一般，瞬间触动了许庄的灵感。
“这是？”他骤然昂首望去，似乎能够感受得到，一种无形的震颤席卷而来。
这种震颤，并非是作用于任何一粒微尘之上，没使破碎的星空发生哪怕一丝变化，但却真真切切的正在发生——
因为震颤的，是这一片虚空，是这一方小界，甚至是这一十八重天地！
许庄目光渐渐凝起，随着震动愈剧，他似乎已经察觉的到，莫名的变化正在冥冥之中剧烈发生。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受，并未发生于现实之中，只是许庄强大的元神运转之时，视界似乎也正在往某种更高的层面攀升，渐渐的，抽象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他似乎看见了无处不在的‘道’，但是此时此刻，这‘道’却正如抽丝剥茧一般，丝丝缕缕开散、消融，直至彻底瓦解！
许庄面色不禁微微一变，似乎终于发觉了异常所在。
大道恒存，自不可能土崩瓦解，真正正在瓦解的，是无上功果所构造的法理，维系十八重天存在的伟力！
随着这种剧烈的变化，许庄更能感觉得到，限制了他元神的许多桎梏，似乎也正渐渐消失。
许庄目光一束，也不见他起身，忽地运起道法，隐隐的限制之感果然不期而至，只是比之先前已是轻薄许多，并且还正不断削减，对于许庄而言，似乎已经成了一层薄薄的窗纸，只需用力一挣——
许庄兀然化作一道虹光，消失在了星宇之间。
他的感知，果然真实无虚，随着法理消融，十八重阙已再限制不住元神真人脱身而出！只是又是什么力量，竟然导致如此变化？
许庄提起法力，猛然跃出小界，来到冥冥虚空之中，骤感灵觉狂跳，下意识朝上一望，心中顿时一震。
只见那无穷高远之处，天杆地杆缓缓拉开，让局、命纸缓缓显露，其上一片纯白，却又似乎绘制了无穷苍茫，只是始终瞧不真切——
不错，那竟是一幅壮观的巨大图卷，星辰落在其上仿佛飘灰，图卷缓缓张开，一种似能气吞天地，收纳坤舆，装载寰宇的惊人气势便如洪泻一般流露而出。
“纯阳法宝！”许庄心中轰隆一震，此名跃然而出：“玄都……太寰图！”
他猛然回首，目光一扫，只见不远之处，便有一颗浑圆如同鸡子的幽黯天体，细细一瞧，天体之中似有星河倒挂，辰光点缀，岂不正是那一十六重天，星宇虚空小界？
再往更远处望去，果然目之所及，还有一十数颗天体，这些天体有的通体石质，千孔万窍；有的白炁团团，缭缭氤氲；有的光色混沌，瞧不真切；也有那天体，散发着濛濛光芒，望之可见苍茫大地，听之可闻江海潮声……
重重景象，无一陌生，正是十八重阙，十八重天！这一十八座小界，竟是不知何时已被拆分开来，好似天体、星辰一般，在虚空之中，互相吸引、牵扯，缓慢旋转着，往无穷高处飞升而去——
直奔玄都太寰图中！
“难怪，难怪……”
难怪上玄迟迟未有动作，原是存了将十八重阙一网扫尽，俱归己有之心！
许庄按下心中震动，目光落在十七重天之上，顿了一顿，忽然一掐法诀！庆云之上，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猛然探出，携起擒天捉地之势，拿在了那濛濛天体之上。
……
这一方可为一宗传道之基的完善小天，对于太素至关重要，许庄不可能就如此轻言放弃，可与玄都太寰图较力……等若是以蚍蜉之身，想要撼动天地，实在自不量力到了极致。
但许庄终究选择了出手，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捉在十七重天之上，无声的虚空之中，似乎猛然一震，十七重天几乎微不可见的稍稍一滞。
再转瞬，天体挣脱而出，仍以恒常之速，缓缓朝着玄都太寰图升去，但是见此情形，许庄心中反而一定。
“果然！”许庄目光微微一闪。
纯阳法宝的力量，岂是元神真人能够撼动得了的，许庄能拿住十七重天微微一刹，不是因为他法力无边，而是因为根本不是玄都太寰图的力量，拖拽着十八重天！
上玄宗若真正调用了纯阳法宝的力量，那莫说许庄，此间任何一人都已和这一场交锋再无关联，这已不是元神真人，乃至阳真高人能够触及的层面。
但反过来，既然上玄宗没有这么做，那便还有斡旋之地。
当然，即使如此，也绝非是许庄现在能够做到的。
许庄收回神通，已经沉下心来，回首目光一扫，此时已有许多气机自各方小界之中探出，看来除他之外，也有不少人已察觉变动。
但令许庄意外的是，自发现十七重天之后，他便已经给质澄真人去了消息，但是直至此时，质澄真人莫说现身，竟连回讯也无。
“难道以质澄真人的道行，竟会遭逢不测？”许庄眉头微微一拧，目光在一颗颗天体之间扫过，兀然发觉一颗天体之上，竟是笼了一层乌光，好似遮起帷幕一般。
“这是哪重天地？”十七重天，许庄一一经行，并未印象哪重天地与此仿若，顿时发觉端倪。
再细细一瞧，他便察觉气机不对，这重天地似是成了一个只许进，不许出的囚笼，其中更是杀机弥漫，观之便是凶险非常。
“瓮中捉鳖么，好一个阳谋。”许庄忖道：“莫非又是先天魔宗的计量，是为阻挡后来之人进路么？”
他方才元识扫去，发觉许多气机，都是从六七重天以下透界而出，似乎也应证了此念。
此界望之恐怖，后来之人不是蠢物，瞧出不对之后，自然便有人选择回转，先在那低重天中找寻机缘。
当然，十八重阙，毕竟机缘有限，自然也会有人，或者自诩道法高强，不惧设伏，或者有道友相助，想要齐心协力闯了过去……所以此界凶险绝非虚有其表。
看来质澄真人折返之后，便是陷入了此界，因此脱不开身了。
许庄眉间微微拧起来，想要夺得十七重天，还需质澄真人相助，助其解脱是定要做的。
但是上玄一出手来，就是如此阵仗，许庄只觉分外紧迫，已没有容许他拖泥带水，再去那重天地之中，一探究竟的时间了。
“看来。”许庄双目微微一眯：“为今之计，只有强行破开此界，才是上选。”

第三百三十七章 玄虹过处界天开 一语成谶两相劫
“这是？”
应少宗闯过天门，顿时发觉此间混沌一片。
他还记得，此界应是碧空一片，处处空屿浮陆悬挂，景色虽不殊奇，但也颇具气象。
然则此时此刻，放眼望去，漫空竟是浊气充塞，阴云团团聚簇，烟笼成幕一般，甚至已有许多魔头自阴秽之中滋生出来，置身于此，却是如入幽冥。
“好一座囚笼，好一座魔窟。”
应少宗面上凝色重了几分，试着外放元识，没想只是片刻，竟便发觉元神之中，有贪、嗔、痴、怒、怨、妒……种种阴暗之念接连生出，并且渐渐根深，大有积重之势。
应少宗几次尝试，始终不能回复净澄，只得选择收回元识，内守心神，过了几息，才终于将魔念斩尽，面上凝色却未降下。
显然，此间已是成了一处至浊至阴至邪之地，一旦他将元识外放，便会源源不断不断受到魔念侵扰，以他道行、修为不是不能压制，但那绝非明智之选。
作为长生有道之士，不到迫不得已之时，定不可能冒此魔染之险，但不能随意外放元识，对于元神真人而言无疑是极大的掣肘。
不仅如此，应少宗甚至不需尝试，便知道这漫空浊气定有阻碍法眼之能，一切笼罩在迷雾之中，委实凶险至极。
应少宗知晓此间有进无出，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寒意：“后来之人若是贸然闯入此间，猝不及防之下……”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昭然若揭的杀局。
只是不知，设下此局之人，究竟有何手段？能到此间的，最次也是真修一流，当不能是人人任人宰割。
应少宗心中思索，忽生一念，忖定大有可为，屈指一弹，便是一道宏大剑气，撕开阴云斩去，飞出万里才见消逝。
“如此……还在承受范畴之内。”应少宗目光一定，当即不再犹豫，掐起诀来，庆云之中飞出金光一道，灿灿生辉，似是结成神轮一般，旋即轻轻一转，便见万余条剑气迸出，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斩去之势比之先前更要遥远。
他当然不是试想能以一己之力，破去此界阴浊之气，那是徒劳无功。
之所以如此施为，不过是为做些动静出来，看看能否引到来人。
自然，来者若是同道再好不过，不说可以互相帮携，若能借之了解形势，也对他从此处脱身有所助益，而若来者不善，应少宗却也不怕试试那设局之人究竟有何手段。
不过话虽如此，此间毕竟元识动用不得，法目也是受限不小，他并未抱有快速见效之念，只待辗转尝试几次，却没想到，放出剑气未久，浊云之中便忽有动静生出。
“嗯？”应少宗抬目望去，被他斩开的浊气已经弥合许多，但还留有丝许空隙，隐隐可见一道飞烟朝此疾驰而来，心中不由一动：“太素万化遁法？”
“太素此来，除了道妙还有他人？”
无论如何，太素门风严治，出身太素的元神真人不说多么高洁，至少还算值得信任。
应少宗没有躲避之意，没过不片刻，那飞烟便已到了近处，穿过浊云一摇，质澄真人便从其中现出身形。
“质澄真人？”对于这位曾任太素掌教的前辈高人，少阳派中倒是留有影象，应少宗见之，不觉讶然，忙是起手一揖，礼道：“少阳派应少宗，见过真人。”
“应真人，有礼了。”质澄真人也不托大，还了一礼，才道：“老道遥见真人挥洒剑气，想是不明形势，因此特来相劝。”
质澄真人面上颇有郑重之色，劝道：“此间不是善地，真人还是不要挥霍法力为好。”
堂堂二劫真人，竟也如此模样，应少宗见状心下亦是一肃，应道：“谢真人相告，晚辈初到此间，确实不明形势，挥洒剑气也是为了引来同道相见。”
说到此处，应少宗不禁问道：“敢问真人，此间杀局究竟是何人设下，又有什么手段？”
“应真人有所不知，此间是有一头无形天魔，凶威滔天，肆虐无忌，已经吞噬了不少真修。”
“什么？”应少宗心中一凝，没想到在这一步，便已藏了一个致命陷阱，好在他还算是谨慎，没有强压魔念放出元识，否则撞见了这天魔，顿时凭白多出一个巨大破绽。
应少宗轻出一气，问道：“这头天魔如此横肆，难道以真人的道行，也奈何不得？”
“此魔虽然厉害，但还不是老道对手。”质澄真人摇了摇头：“只是老道到此界时，魔窟已成，它本变化万千，又有地利之助，因此被其逃脱了去。”
“原来如此。”应少宗道：“那真人这是在搜寻天魔踪迹了？”
“此魔一味躲着老道，老道却不是作无用功。”质澄真人道：“不过任由此魔肆虐，却也不是办法，老道四处搜寻，是怕闯入此界的同道，没有防备之下，遭了天魔毒手。”
“善。”应少宗面容一肃，不禁拱手道：“真人仁义。”
“哈哈，莫要抬举，老道亦是私心，若叫此魔肆无忌惮吞噬成长下去，老道恐怕也是制它不住。”
质澄真人摆了摆手，问道：“我将所寻同道，汇集到了一处，不说齐心戮力，至少可以使那魔头不敢来犯，真人可愿去么？”
“哦？”应少宗怔了一怔，质澄之言……倒是不错，只是自己身怀重宝，不说需得防备他人，也要尽快赶回宗门，实在拖沓不得。
应少宗不禁轻轻摩挲着自己手背，一时动了心思，或许可以身为饵，勾引那天魔前来袭击……
正思索间，应少宗忽觉元神之中似有异动，不禁抬首一望，质澄真人倒是老神在在，见他似是思虑妥当，这才问道：“真人以为如何？”
应少宗若有所思道：“真人可想过，该如何破局而出？”
“这个么……”质澄真人沉思道：“此界只进不出，除非能够斩杀魔头，否则难能破局。”
应少宗沉吟道：“若有外力相助，破开了这魔窟呢？”
“嗯？”质澄真人道：“在这十八重阙之中，何来外力能够借助？就是有那外力相助，也非一时半刻之间……”
“哈。”应少宗忽然一笑，道：“我看这倒未必——”
几乎等是应少宗此言同时，天中忽地一声嘣响，昂首望去，只见一道无边剑芒敞开，金光如虹，昱昱熠熠，恢弘浩大，几是比拟日月，足可光耀满天，虹飞过处，天中仿佛真被撕裂了一道，阴云破散，浊气流卷，挂下一道漆黑的长河！
直至此时，才有无穷轰鸣好似雷池倾下，滚滚而过。
“哈哈哈哈！”应少宗长笑一声：“剑锋至处魔窟解，玄虹过隙界天开，好剑术，好道妙！”
质澄真人还未反应过来，应少宗已猛然暴起，庆云之中一道宏烈剑光飞出，霎时将其头颅削飞。
但再转瞬，只闻一声哀嚎自里传出，质澄真人变化一道浊流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居然只是区区一道魔念。”应少宗目光微闪：“虽有元识受掣只顾，但只一道魔念，竟就能够做出如此伪装，气机感应也是几无破绽……”
若非应少宗感应到了天地间的莫名变化，质澄真人这等二劫高修竟然毫无所觉，他还未必能够发觉端倪，这魔头，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恐怖几分。
应少宗按下思绪，昂首一望，见那漆黑长河已经开始有了弥合之势，当即不再拖沓，将袖一卷，身化剑光疾驰而出，遁出界天，顿有一种挣脱樊笼之感。
还不待他望见玄都太寰图，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一物横冲直撞而来。
应少宗忙将遁光偏飞出去，躲过之后回首一望，这才见得一头身躯超逾万里的狂龙也自此界之中飞遁出来，紧接着竟有一只玄气大手疾追而出，并且愈来愈巨，须臾似可擒星拿月，朝那狂龙一捉，死死捏在掌间。
“质澄真人确在此界？是了，那天魔定是仿其举止……又怎么与龙族斗了起来？”
应少宗心头一震。玄黄界的道门之争，水晶洞天不得插手，但是玄魔两家也不能肆意杀戮真龙，这是自古以来的法契，难道会在今日破除？
……
虚空之中，许庄凭虚而坐，缓缓收回剑诀。
虽然维系十八重天奇特法理的伟力已经瓦解，但想破开一界天地，也绝非是易事，即使借助了太乙虹光剑的杀伐剑气，他也耗费不少法力，才能一剑竟功。
应少宗的出现，有些出乎许庄意料，不过他并没有太过留意，目光很快落在了那狂龙之上。
“龙族？”许庄眉头微微一蹙。
水晶洞天不得插手玄魔之争，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不容染指玄黄界的造化，这头真龙在此处现身，便已经是越过界限，就是质澄真人将之杀了，水晶洞天也绝无话可说。
只是质澄真人，不似会有此举之人，而且自从破开界天，他便隐有所感……
许庄双目微微眯起，细细一瞧，只见那狂龙双目赤红，嘶吼不止，窍血之中皆有浊气腾腾飘出。
“魔染之相？”许庄轻哼一声，两指并起，朝下一点，一道宏烈剑光顿时杀下，似在虚空之中倾下一道绚烂银河，落在龙躯之上，斩出无数剑痕，其中元炁化归混沌，俱数解去形质。
那头魔龙本来便已经被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死死制住，遭此重创，更是元炁大伤，很快似是没了反抗之力，彻底被那玄气大手拘在手中。
彻底拘住魔龙，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五指缓缓拢起，握掌成拳，旋即缓缓收束，不片刻便已化作一颗雾球，再过少顷，质澄真人才从界中现身。
“玄都太寰图？”任何人脱界而出，定会瞬间被其吸引注意，质澄真人朝上一望，眉头亦是不由皱起。
“质澄真人。”许庄将身一摇，落到近前，起手一礼。
“道妙子。”质澄真人也不废话，暂时按下玄都太寰图一事，朝下方天体一指，道：“可是你将此界破开？”
许庄自是应是，质澄真人不禁一叹，说道：“此界有一无形天魔，已经魔染、吞噬不少真修，若是叫其走脱，日后恐怕贻害无穷啊。”
“无形天魔？”许庄眉头一扬，终于知晓自己悸动从何而来。
他又朝下望了一眼，竟是忽然一笑：“真人勿虑，此魔走脱不了”
“哦？”质澄真人皱眉道：“此魔无形无相，隐匿气息藏在虚空之中，以我大观象法也难寻得蛛丝马迹，道妙子待如何拿它？”
许庄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在虚空之中缓缓扫过，似是跟着什么东西正以不快的速度远离此间。
“哼。”许庄微不可闻一哂，手中掐起法诀：“哪里走！”
轰隆一声，许庄陡然祭出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朝那无物之处直拿而去。
只闻一声厉啸，质澄真人眉目微动，大观象法下，无形天魔的存在果是骤然显现在了那处，似是知晓不敌，只是一声厉啸，欲待动摇两人心神，同时已经分化万千，纷逃而去。
不过许庄早有准备，请出混元童子护住心神，法诀不动，先天太素大擒拿一抓下去，便将数千道‘魔影’拘在掌中。
质澄真人见还有魔影纷逃，正待出手，却见许庄顶上庆云骤然升出一枚通体透白，上雕三头六臂尊像的玉佩，灵光一闪，道道通天彻地的白光从中照出，扫射四方，所过之处，魔影俱如春雪消融。
“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许庄收回神通，目视其中，淡淡笑道：“没想到你也有被人捉了炼法的一天！”
不错，自他破开界天始起，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的真名便在牵动着他，他又如何不知，此间无形天魔，究竟是何来历？
正因有这真名，许庄才能反过来察觉此魔行径，实是应了昔日之言。
我之魔劫，安知非是彼之人劫？

第三百三十八章 颜禾
昔日身受天魔感召之时，许庄绝没想到这段因果究竟会是如何走向。
但或许当他自在天子架前不拜，惟坚己道之时，就已真正破开魔劫，注定了如此落下帷幕。
感怀只在许庄心中逗留了不过一瞬，他淡淡一笑，便准备将这头天魔彻底拘了收起，不过待他将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运转之时，却是兀然一顿。
许庄明显感知得到，有一股凭空而生的莫名阻力，滞住了他动作，许庄内体外察，发觉绝非是这无形天魔尚有挣扎之能。
许庄也不声张，强提法力想要运转神通，却没想到，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只是微微一震，便再没能动弹，许庄目光登时一束，心中亦是起了警惕。
以他法力之强，能够死死制住他的神通，来者道行修为之高不想也知。
质澄真人发觉不对，目光在许庄与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间一转，面容顿时一肃，沉声道：“不知何方神圣驾到？”
“呵。”虚空之中，骤然传来一声轻笑，质澄闻声昂首一望，只见一名顶戴五蟒缠星冠，手捧乌木法剑的青年道人凭空行出，朝着两人微微一笑，抱手揖道：“见过质澄、道妙两位真人。”
此人风度翩翩、声行尔雅，似对两人不失恭敬，瞧去不似来者不善，然则质澄见之却是心下一沉。
质澄肃容道：“原来是颜禾真人当面。”
“颜禾？”许庄心中微微一震。
此名，如雷贯耳，可能是玄黄界万年以来，最为恶劣的魔道修士，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知晓。
许庄目光移动，不由在他怀中乌木法剑之上逗留了一瞬。
传闻之中，颜禾以一具第二元神，拜师北溟剑宗，坐到了真传弟子的位置，甚至拜入了一位元神真人门下，若非后来事情意外败露，恐怕在北溟剑宗潜伏到祖师之位都无人知晓。
没人知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北溟剑宗毕竟不是正宗，确确实实被他窃得真传，甚至事情败露之后，他还施以辣手，生生炼化了将他收入门中的那位元神真人，将其炼成了这一柄法剑，手段之狠毒残忍，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北溟剑宗虽非神洲大派，却也是属玄门同道，此事一经传出，顿时震动玄门，就连三宗亦是同仇敌忾，不少高人齐齐出手追杀此人。
彼时魔门还在蛰伏之中，虽然事情闹到如此境地，终究没有一发不可收拾，但也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可惜的是，当时的颜禾已是渡过风火大劫的人物，神通、手段更是厉害无比，与各家高人轮番斗法下来，虽然折了第二元神，终究还是叫他脱身而去，更在后来渡过三灾，堂而皇之现世……
不错，此时许庄二人面前的，正是实实在在的阳真高人，可能是先天魔宗如今道法最为高深的支柱人物。
阳真一关，乃是元神真人最为艰难的一道坎，其中差距不言也知，就是许庄渡过二劫，也绝难能抗衡阳真，何况如今的他，其实才将将渡过风灾。
只是话虽如此，许庄并未太过畏惧，只是淡淡道：“原是颜禾真人，不知真人为何阻我拘魔？”
颜禾面上，确实瞧不出来什么绝世妖人模样，闻言也只不过微微一笑，言道：“道妙真人所拘，乃是我先天魔宗之人，贫道出手阻拦，想来不算僭越。”
质澄真人冷不丁道：“真人言下之意，将这未经驯化、炼法的无形天魔引入玄黄，果是贵宗所为？”
“真人误会了。”颜禾从容道：“我先天魔宗也是玄黄道门，虽以炼魔为修行，但又怎会做出这等荼毒生灵，贻害无穷之事呢？”
不待两人质问，他忽然起诀一指，竟是轻描淡写之间，破去了许庄神通，将那无形天魔显露出来，这才笑道：“谁道此魔未曾驯化、炼法？此魔已非无形天魔，而是我先天魔宗叶玄章叶真人的炼法造物，只是他之神通还未大成，便被两位真人打断……”
“此乃阻道之怨，贫道都还未曾分说。”
“叶玄章？”许庄眉头微微一皱，起了法目去望，果然瞧出端倪。
质澄真人面不改色，淡淡道：“原是贵宗真人炼法，那真人可知晓，在那小界之中，此魔做下多少祸事么？”
与魔道中人，自然不需谈论什么正道之言，不过质澄言中之意，却也十分清楚，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或者说叶玄章所杀的，可不是一位两位散数修士，而是各家各派的真修、真人。
颜禾闻言只是摇头，悠悠言道：“我辈真修，长生久视，生死只在自己掌中。”
“道法浅薄，神通不济，斗法落败身死，为之奈何？”
“哦？”许庄淡淡道：“照此说，叶真人也是本事不济，败在贫道手中，真人何故插手？”
“哈哈哈。”颜禾闻言不禁大笑道：“因我颜某在此，所以他便能活，因我颜某愿意救他，汝道妙子也为之奈何。”
质澄真人面色微沉，喝问道：“阁下尊为阳真上真，莫非要与我等交手？”
“交手？”颜禾面上首次露出轻蔑之色，指尖轻轻一动。
只见虚空之中，没由来生出一个气泡也似空洞，紧接疾速扩张，将那无形天魔吞没其中，旋即胎膜一凝，似是镀上了一层坚不可摧之色。
质澄真人面色不禁一沉，许庄亦是眉头微扬。
这种虚无的小型空间，就如浪上的水花一般，极不稳定，脆弱不堪，生灭可能只在元神真人一念之间，但若其上加持了阳真高人的三劫法力，顿时便能化为牢不可破的囚笼亦或屏障，二劫元神真人纵使竭尽法力，穷极手段，也难伤其分毫。
阳真一关内外，实是天渊之别，昔日东天界时，钧理道人只是一念，便能夺去真池山所有真修对于天地元气的掌控，而在此时此刻，颜禾同样只是信手拈来，辟开一方空间，便能够使许庄两人无可奈何。
将无形天魔收入小空间中，颜禾收手负于身后，淡淡道：“我便将他放在此处，两位真人若有不忿，敬请出手便是。”

第三百三十九章 到来
颜禾负手而立，从容、淡然，他之所言所行，其实并无丝毫嚣张狂妄，一切不过只是理所当然，正如实力的天堑确确实实横在眼前。
不过话虽如此，要从颜禾手中打破空间，也非无计可施。
两人专为此行，做了不少准备，如那十六杆阵旗一般的秘宝，也并不是没有，甚至质澄真人身上还带有剑符一枚，一旦激发，便能击出等若阳真所发的‘太素有无形质剑气’，斩破颜禾的三劫法力自是不在话下。
但这和能与阳真高人斗法，绝非同一概念，颜禾话已说到这一步了，纵是斩开了那空间又能如何？他定不会选择坐视，若到那时，事态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质澄真人心中确有不忿，颜禾乃是阳真高人，在此人面前稍退一步，对他与许庄而言并非什么丢了脸面之事，但对太素而言就不相同了。
质澄真人沉着眉目，与许庄对视了一眼，非他不能诀断，而是不能在许庄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贸然出手，叫他一齐担上与阳真高人起争的风险。
不料两人只一照目，却见许庄对他轻轻颔首，竟是毫不掩饰目中之意。许庄如此恣意，颜禾自然不是没有发觉，但他只是饶有兴致瞧着质澄，似想看他究竟有何把戏。
质澄真人见状，微微怔了一怔，却是忽然一笑。
“道妙子，确实正是意气昂扬之时。”
几是此念生出的同时，质澄真人骤然一动。不见他有何运转、施炼，只是迅疾如风并指一挥，便如裁开画布一般，在虚空之中留下一道庞然创痕，虽然不见形影，至极的剑意却已烙印在了冥冥之中。
太素有无形质剑气，无影无相无踪无迹，却有拦空削月，斩破一切之能！
此剑方出，颜禾面上顿时露出一丝讶然，观此一剑，恐怕阳真高人亲自施展道术，也不过如此而已，炼就此符者，定是在阳真一流之中，也算顶尖的人物。
不过像这样的宝物，许庄二人身上能有多少？依仗秘宝、符箓，难道能够与他斗法？
他当然不会为了此事抛下脸面，出手杀了许庄二人，不过略施手段……瞧瞧太素究竟会有什么反应也是自然之事。
忆起云梦泽上，那仍未见开散迹象的雷劫，颜禾哂然一笑，轻轻一甩袍袖，便要出手破了那道剑气，然而下一刹那——
就在太素有无形质剑气裁开虚空的同时，好似有一柄惊世仙剑，不知不觉之间，寒锋已经指到他的目珠之前，一股恐怖的威胁感悍然闯入他的心神，施以生死一线之震慑！
一道身量寻常的‘人影’，出现这处虚空。
此人，寻常青年模样，既无熏灼滔天、奇伟磅礴的气势，也无毁天灭地、再塑寰宇的威压，却只瞬间，以夺去所有目光，占据所有心神的存在感，降临在了此间。
他的站立、飞遁，乃至一应动作，分明平平无奇，却又仿佛遵循着冥冥之中的某种玄理，举手投足之间，象似浑然，道韵自生。
他轻轻一动！
颜禾仿佛见到一尊永恒不朽的神圣，自九天之上缓步落下，走过万劫，历经岁月，一拳轰在他的眼前！
“散仙！”
颜禾骤然变色，不假思索抬手一托星冠，五头身形虚幻，却有气势煊天的魔蟒自其上腾升而起，朝那散仙扑杀而去，紧接无暇顾及成效，将身一摇，已是消失在了原处。
阳真道人穿行虚空，何其之快，何况生死之间，颜禾已是全无保留，连那保命手段都已施展出来，可能不及万分之一生灭之间，已经遁去不知多远。
饶是如此，颜禾却也没有升起丝毫劫后余生之幸。
散仙者，不得大道，不得万劫不磨，不得天人功果，无望天仙道业……但是如此种种，都是与纯阳真君相比！
什么三灾渡尽，功至阳真，一日未能证得纯阳，想在散仙手下逃得性命都是万难。
即使颜禾已经望风而逃，却也深深知晓，自家生死始终都在对方一念之间。但……
颜禾骤然一停，似是发觉违和之处所在，猛然回首，法目洞穿虚空望去。
他那五头魔蟒，已然散作浊云，但是预想之景，并未跃然眼前，那尊‘散仙’，只是巍然而立，似乎没有追击之念，质澄却已一剑斩破了他法力，辟开空间。
无形天魔瞬间重见天日，许庄不假思索运起神通，再度将之擒住。
……
“这是……散仙之躯？”质澄真人面露愕然，不禁疑道：“道妙子，你何来的……”
话至此处，质澄真人言语一滞，追问他人机缘，本来便是忌讳，即使宗门同道也是一般，何况太素门风，更是从不追究门人弟子机缘所在，只是这散仙之躯……
如此机缘，实在超乎想象，竟叫质澄真人一时不禁，此时反应过来，顿时缄口，不再多问。
许庄倒不在意，只是不知从何说起，何况形势也还不到闲谈之时，只是微微一笑，变化法诀，将那无形天魔彻底拘了起来。
这具仙躯，自然不会再有其它，正是斗法玄圣之躯，且由许庄第二元神驾驭而来。
其实早在十八重天为玄都太寰图的伟力所崩解之时，许庄就已重新感知到了第二元神的存在，这才发觉他早已传出的讯息，竟是不知为何，才将将传达未久。
好在一切所为，终究不是徒劳，重建联系之后，第二元神更是直奔本尊而来。
许庄敢叫质澄真人突然发难，正是有此原由，而另一个原因则是，斗法玄圣之躯，没有丝毫气机勃发，所以无声无息之间，已经到了此间之外，但他若是贸然闯入此间，恐怕颜禾瞬间反应过来，因此才需借助太素有无形质剑气的威势以加掩饰，杀了颜禾一个出其不意。
可惜，终究没有一击建功，重创了这阳真魔头。
许庄拘起无形天魔，抬目一望，果然恰是此时，颜禾已是重现此间。
“散仙？好一尊散仙！”
战仙之躯，终究不是战仙，许庄当初都能瞧出端倪，颜禾堂堂阳真高人，又怎发现不了？他只一瞬之间，便已捋通来龙去脉。
颜禾重现此间，目光在那仙躯与许庄之间一扫，面上不见怒色，竟是骤然笑了起来。
“好道妙，好手段。”颜禾语气幽幽，竟道：“竟能唬住本座，当赏高位。”
“本座许你被我炼化之后，做那万魔之首！”
话音未落，颜禾猛地一甩袍袖，只手朝下按来，好似压下了一片本不存在的天穹，朝着许庄二人轰然辗轧下来。

第三百四十章 力
渡尽三灾，功至阳真，举手投足都是道法。
颜禾信手一按，落在许庄感知之中，便觉双方‘距离’骤然发生变化，无止境的缩减起来，似乎这片虚空正在被颜禾法力轧成扁平，而他恰恰正处中心。
许庄毫不怀疑，若无斗法玄圣在此，他与质澄真人二人，都会被这片虚空压成纸片，而在三劫法力的镇压之下，以他二人道行、修为，也绝翻不起来丝毫浪花。
不过都已请来仙躯，许庄自是已经做足准备，要与阳真高人斗上一斗！
“还请真人为我护法。”许庄断喝一声，不待回话，已经通过冥冥之中的勾连，将一元法力转移到了第二元神之上。
斗法重法之时，许庄已经耗费法力颇重，只因有着三元象身大法傍身，仍能维持全盛状态，此时一元法力离体，一股虚弱之感顿时泉涌而出。
这种虚弱，许庄确实已经许久未曾体会，只是形势紧急，许庄很快适应过来，运转元神使出大小如意，化作一粒微尘，飘落到了质澄真人掌间，于此同时，斗法玄圣已是仙躯一震。
一股已不可以‘力量’作为衡量的恐怖波动席卷而出，似将十方掀了一个觔斗，竟是俱现镜碎模样。
以神养精，以精御气，以此道修成无上功果，能与纯阳比较的散仙之躯，究竟该是何等威势？恐怕只是外放气机，也能震得虚空破碎。
斗法玄圣之躯，虽已没有丝毫烙印，也无任何气机勃发，但是许庄只是驾驭仙躯轻轻一动，顿时便将颜禾的三劫法力破得一干二净。
“哦？”
“果然不是仅有一击之力。”虽已有所猜测，颜禾仍觉有些荒谬。
区区元神真人，驾驭散仙之躯，纵观古今之史，恐怕未必能有一例，许庄究竟哪里来的缘法？
不过如今倒也不是纠结此事的时机，颜禾很快着目眼前。
其实他并不觉得，被一尊散仙骇得落荒而逃，会是什么丢尽脸面之事，不过散仙之躯与散仙，终究不能等同。
许庄能够驾驭得住散仙之躯，又能发挥多少威能呢？
试探此事，对他而言可能风险不小，但若结果能够如他所愿，该是何种收获？
胆敢潜入玄门盗取真传，甚至事情败露之后，竟还做出杀人炼法之事，说是气魄也好，说是疯狂也罢，颜禾从不遮掩贪婪。
被斗法玄圣破去法力，颜禾面无表情，收回手掌，又在五蟒抱星冠上一托。
五蟒抱星冠上的五头魔蟒，每一头都是他捕捉异种，耗费千年炼化而成，斗法之时，只需少许法力结合魔蟒精气，便能将之召来，每一头都有等同阳真道人一击的力量，即使被人斩杀，只要星冠之中魔蟒精气未曾耗尽，便又能够复生，端是厉害无比。
虽然先前已被斗法玄圣击溃一次，但对颜禾而言并未伤及根本，他也不吝重新使来，一托星冠，五头魔蟒顿时凝化成形，盘盘缠缠，似是结成了一只蟒首为指的巨爪，各自张牙吐信，朝着斗法玄圣冲去。
“嗯？”质澄真人目光一闪，心中了然：“此人原是醉翁之意，不在此间。”
虽然许庄托其护法，不过颜禾若是真想出手，稍一动念便能将他撵得疲于奔命，只是如今看来，此人意在散仙之躯，却是不会为此分心哪怕一丝一毫。
当然，或许此人也是拿不准许庄，究竟能借斗法玄圣多少威力，恐怕分心显露破绽，不过无论如何，这对质澄而言都是毫无疑问的佳讯。
“或许紧要之时，贫道还可襄助道妙子一臂之力。”
自然，先决需是许庄借助斗法玄圣，真的能与颜禾斗上一斗。
质澄真人真人目光不禁朝着斗法玄圣，亦或者说许庄望去，却见他只又是轻轻一动。
人仙、战仙、武仙……乃至剑修之中，也不无以精为主，驾驭三宝的外道之法，此类真修，无不动若奔雷，剑似飞星，攻势变化仿佛风飑电击。
许庄年少之时，曾见识过青空界灵宝宗李承真的道法，他是道门正宗出身，因有宝罡持身咒在，斗起法来，却也好似蛮龙神象一般。
然则代表了此道极致功果的战仙之躯，斗法玄圣不见龙腾虎跃，亦或穿梭虚空，它只是不过立在原处，轻轻一动——
一股无形的波动洞穿重重虚空，瞬间将那五头魔蟒击散成了浊云，犹未止歇，仍然直贯而去。
说时漫长，其实变化之快，远逾石火电光，质澄真人这等二劫元神在旁观战都未转过念头，攻势已经到了颜禾面前。
但他毕竟乃是阳真高人，何况出手之前已经早有准备，霎时便已反应过来。
颜禾目光一凝，他本可以再次躲闪过去，但却不知为何，选择了施法抵御，道法运转之间，自那庆云之上，朵朵乌莲骤然绽开，散发出梦幻、瑰丽的幽光。
下一刹，仿佛飓风过境，狂暴的波动席卷而过，颜禾身躯猛地一震，庆云之上乌莲竟又朵朵拢起，幽光瞬间黯然下去，甚有者似乎被彻底打灭了般，化作一缕浊流消散在了虚空之中，到得最后，竟是只余三两之数奄奄开着。
“原来如此……”颜禾终于洞悉许庄的攻势，非是道术，非是神通，甚至非是什么精气、劲气……许庄的所谓攻势，只不过是极致的‘力’，无法以世间任何东西作为衡量的，触碰到大道之极的‘力量’。
就像武人打出拳风，飞剑撕裂大气，乃至神通道术搅得天地变色——
传过重重虚空，击溃他的魔蟒，甚至险些将他赖以守护元神的无上神通打灭了去的，不过是那散仙之躯动弹间的动静而已。
“这就是散仙之威……”颜禾沉吸一气，目中狰色却是陡然亮起。
散仙之威，确实恐怖得难以想象，可以预想，若是一尊真正的散仙在世，碾死颜禾恐怕比之踩死蚂蚁还要简单，举手抬足引起的波动就已能叫阳真高人形神俱灭。
但许庄始终不是散仙。
冒险抗下这‘一击’，得到的终究还是他所想要的结果。

第三百四十一章 玄机盖下生死劫
斗法玄圣之力，固然是极致的强大，但是斗法之道，从来不仅仅是比较法力高下，神通强弱而已。
虽然只是做了一次试探，颜禾却已有了成竹于胸，单手掐起法诀，冷然朝下扫了一眼。
他将法力一催，五蟒抱星冠上，再次化生出来五头魔蟒，这番没再盘缠一处，增长力量，却是摆身一游，纷纷遁入虚空之中，不仅如此，伴随他将法诀运转，庆云之中又有嗡嗡之声传出，未久，竟有颗颗拳头大小的漆黑水珠自里飞出，望去不知几数，洒将开来，须臾已经遍布虚空，而且数目还在不断增长之中。
“哼。”颜禾唇角挂上一丝冷意，低低自言道：“且叫本座，瞧瞧你能抗住多少。”
他一念生出，顿有数百余枚漆黑水珠骤然启动，似那陨星一般朝着斗法玄圣砸落下去。
此乃世间至阴至寒、至浊至煞、至重至刚之真水，每一枚滴落下来，压塌山峦，冰封万里，乃至将星辰化为死地，都只不过等闲，撞毁法宝、污秽元神也绝不在话下。
毫不夸张的说，一枚这种真水，二劫元神真人使尽浑身解数，也未必能够抵挡下来，如此数百余枚，威能之强不想也知。
当然，对于斗法玄圣之躯而言，只是轻轻一动便能将之破去。
颜禾见状面不改色，只是心念一动，便又驱使数百枚真水砸落下去，即使又被许庄一一破去，却也不见丝毫急切，连那五头魔蟒都未动弹，仍在虚空之中周游不止，静静等待时机。
许庄见此情形，心中不由一凝，知晓颜禾手段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已是掐准了他命脉。
同样的战仙之躯，昔日老丘入主其中，许庄施展神通都能与之僵持刹那，更能从容周旋，但在许庄手中，却能震碎虚空，攻伐阳真，威力简直天渊之别，而这并非因为仙躯本身的力量有何变化——
要说有何变化，也是流逝了更多力量，即使对于斗法玄圣而言，那可能不过只是太仓一粟而已。
真正造成如此悬殊的原因，除了许庄参悟《斗法玄圣宝箓》，悟得仙躯许多关窍之外，最大的区别便在法力之上。
许庄磅礴的法力，使他能够更多的使出斗法玄圣之躯的‘力’，哪怕只是一丝，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而相应的，哪怕只是多借助斗法玄圣一丝力量，也需许庄耗费更多的法力。因此许庄的负担，并不似表面之上一般，只是‘轻轻一动’而已。
而与阳真斗法，即使是最最寻常的攻势，也非许庄能够抵挡得了，必须借助斗法玄圣之力才能应对，因此，颜禾的连绵攻势，对于许庄而言，便是源源不断的法力损耗。
不过，如此形势，却也并非全是不利之处。
许庄也是身经百战之人，念头一转，瞬间捕捉到了一丝契机——
颜禾对于斗法玄圣的猜测，似乎发生了微不足道的偏差。
许庄那一击，没有将颜禾打得形神俱灭，是因为他也如同颜禾一般，对阳真道人的实力，并无准确的把握。
以许庄的性子，在形势不明的情况下，自然不会轻易在对手面前露底，因此他那一击，虽然不是信手而为，但也确实留了几分余力。
在凶险的斗法之中，几分余力已经完全足够定鼎胜局，许庄要做的，便是把握住任何一线可能出现的时机。
“不过欲成此事，如此下去却是不成。”
虽然颜禾如今攻势并不算强，他也可以选择稍稍节力，但许庄再是如何减少法力折损，难道还能与阳真高人比拼不成？而且如此一味消磨下去，也绝不会等到时机到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兵行险着，许庄一念生出，没作多少犹疑，已然坚定下来，动作骤然一顿，竟是任由颜禾真水砸落在斗法玄圣仙躯之上。
战仙之躯，自然不是区区真水能够撼动得了的，但是许庄第二元神藏身其中，却是猛然狂震，好似一叶扁舟，瞬间置身海啸之中一般。
不过许庄道成圆满，元神稳固，些许震荡，还不至于真能创伤了他，只是片刻，他便定住神思，自忖能够承受得住，索性动也不动，抱守元神起来。
“哦？”颜禾见斗法玄圣突然停住动作，顿时目光一闪。
“是法力不济了？还是故意显露破绽？”颜禾何等人物，岂会连这些许斗法之道都想不到，不过对他而言，这又似乎……并无区别。
颜禾面无表情，未曾中断真水落下，试探了几番，见斗法玄圣始终没有动作，这才冷然起手朝下一指，只见无数真水纷纷合流，汇作数挂天河，前后朝着斗法玄圣隆隆倾泻而去。
果不出他所料，见他提起攻势，斗法玄圣顿时便又活了过来，这回竟是浑身一动，以惊人的速度躲过真水，朝上疾飞而来，似有趁机反攻之势。
“哼。”颜禾不屑一笑，不必他有动作，五头魔蟒已经遁出虚空，各以角度朝着斗法玄圣撕咬而去。
斗法玄圣飞遁之势，并不机敏，想要躲过魔蟒围杀，并非易事，不过许庄显然也无此意，只见斗法玄圣又是微微一动，五头魔蟒甫一现身，瞬间便被霸绝之力破去，只是如此一来，还是难免一顿。
也正是这一刹那间，真水不仅回卷而来，更是隐隐拦住了斗法玄圣去路，颜禾目中寒光一闪，猛地抽出怀中法剑，两指在剑锋之上拭过，一道凶厉之气顿时浮现而出。
但也几是同一时刻，虚空之中忽有一线倏然而开，一道无影无相、无踪无迹的剑气，瞬息到了颜禾眼前。
质澄真人竟在此时兀然出手，祭出太素有无形质剑气，朝着颜禾杀来！
“找死！”颜禾目光一冷，扬起手中法剑一削！——
“好！”许庄心中暗叫一声，没想质澄真人忽然出手，竟是如此果断，时机把握更是绝妙！
他本没有想过一举建功，不过是为诱使颜禾换施手段，再在斗法之中找寻一线胜机，却没想到这个时刻来得如此之快！
“咄！”斗法玄圣猛地一震仙躯，忽然端坐在了虚空之中，做出一个奇异的姿态，一手持印于胸前，一手斜指虚空，人仙印！即是斗法玄圣陨落之时，自然而然保持的姿态，也是最合斗法玄圣之躯运转神力的印法！
一刹那间，斗法玄圣之躯仿佛成了大道的化身，至玄至妙，亦是至浩至强的味道，倏尔流露出来。
一刹那间，颜禾仿佛感知到，一个代表生死之恐怖的符号，兀然烙印在了自己元识之中。
“好贼子。”不知为何，此时颜禾思维的速度似乎超越了时间的进程，竟是忖道：“如此神威，本座若无后着，恐怕还真抵挡不住……”
颜禾面上不见惊怒，嘴角却有一丝冷笑之意勾起。
颜禾贪婪、疯狂、自负……此乃他之本真，但若缺少智计，他又怎么能够修行到如此境界？
试探散仙之躯，当然凶险至极，这是与阳真之间的斗法，都绝不相同的概念，千般道术，百般神通，可能发挥不出一层，只要稍一疏漏，便可能有身死道消之危！
所以在回到此间之前，颜禾早已做了准备，只要他念头一动，便能与他留在重重虚空之外的法宝的移形换位，许庄的全力一击固然有着毁天灭地之能，但却不能奈何得了他分毫。
道行，才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电光朝露之间，颜禾冷笑一声，念随心动，道法运转，已要脱身离去，却忽然！只闻一道冷淡声线从天而降：“定！”
颜禾身形猛地一顿，就连法力运转竟都凝滞起来，面色不由骤变。
似有电光在他心中一闪而过，有一模糊之事陡然清楚起来。
至始至终，颜禾竟然忽略了玄都太寰图的威胁，这绝非是因他愚蠢至斯，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影响——
有人将这件事的存在，在他元神之中隐藏了起来，这是怎样一种神通？
“玄应——！”
颜禾一声怒吼，猛地挣脱定法，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万分之一刹那。
颜禾移形换位，出现在了重重虚空之外，然而转瞬之间，竟有一股无形之力，沿着冥冥之中的联系，降临在了他的元神之中！
他甚至没有感知到那一刻的到来，只是瞬间，三劫元神竟是猛然炸散！
……
过了不知多久，原处才有炁流渐渐凝实起来，只是依然好似聚散不定一般，模糊、清晰，变幻不止，偶尔凝实之时，终于显现出颜禾面容，堂堂阳真高人，竟是露出难以抑制的痛苦之色。
“该死——！”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感知他的元神之中，定会发觉，竟是处处布满了仿佛境碎的‘裂痕’。
而更恐怖的是，颜禾能够感觉得到，杀意、哀伤、愤怒、痛苦……甚至欢欣、喜悦！各种情绪，各种杂念，自他的心中浮现出来……不，应该说从‘每一个他’心中浮现出来！
或许因为颜禾终究逃了出来，斗法玄圣的一击，没有将之灭却，却似乎将颜禾此人，都生生打成了四分五裂！
“玄应——，道妙！”

第三百四十二章 玄应
颜禾仓惶遁走，彻底消失无踪。
许庄自感斗法玄圣一击，应是确凿落在了实处，颜禾纵有通天道法，也绝休想讨得了好。不过究竟建得全功与否，颜禾又是死是生，那便无从知晓了。
但无论如何，这一场并不惊天动地，却又杀机重重的斗法，应是确实落下了帷幕。
许庄回过神来，竟是有些沉浸其中，这是他首次与阳真高人交手，虽是借助外力，但对任何元神真人而言，定然都是意义非凡的体会。
可惜此时此刻，许庄暂时还没有闲暇，能够从中汲取所得。
许庄收起思绪，昂首远望而去，虚空之中仍是一幅死寂之景，玄都太寰图悬于无穷高处，堂皇显露着其无穷无尽的威能，十八重天上升之势亦未减弱半分。
颜禾离去之后，此间好似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般，不过许庄分明清晰地听闻了那一道冷淡的声线响起。
许庄略一沉吟，现出元神朝上一礼，言道：“承蒙上真出手相助，道妙子敬谢。”
“不知哪位真人当面，可否现身一见。”
虚空中仍然寂静，许庄没有得到回应，正待收回目光，却见玄都太寰图中忽然显现一道清光，竟有一名道人信步行出。
乍见之时，道人还在玄都太寰图上，但他不过一步踏出，却是真似从虚幻中走入现世一般，一步之间，已是到了眼前。
此道方一现身，质澄真人已是目光一震，见他步过虚空，到了两人近前，质澄真人堂堂二劫元神，做过太素掌教真人的人物，面上竟然流露出了郑重之色。
“竟是真人当面。”质澄真人肃容一礼，道：“质澄子见过玄应真人。”
“玄应真人？！”
许庄心中一震，眼前道人，竟然便是曾与太玄真君齐名，共称玄黄双骄，甚至隐隐压过一头，公认玄门第一尊者的玄应真人。
虽然太玄真君出走上玄，消声觅迹，再出现时已是证得无上功果，炼就至真纯阳，号称真君，但是这些往日比较，仍是美谈一桩，因为玄应真人炼就元神之后，同样未曾止步，时至今日已是渡尽三灾，功至阳真，甚至隐隐之间，又已有了玄门第一的声势！
许庄不禁仔细去瞧，玄应戴鱼尾冠，着水合袍，袖饰风云，足踏金霞，身后玄光朦胧，似是织成了一方大千世界，内里万千气象翻涌，真真好似神仙风仪。
更奇异的是，许庄分明瞧得清楚他的样貌，但若视线转开，记忆便如水墨渲开一般，竟是又成了模糊一片，难怪如此人物，竟然没有影像流传于世。
许庄面容微肃，一并揖手礼道：“道妙子，见过玄应真人。”
相比颜禾，玄应真人威仪甚重，只是淡淡颔首以应，目光落在许庄面上。
“道妙子。”
玄应真人淡淡道：“本身能耐也好，借助外力也罢，既然你有斗法颜禾之力，我便将你视之阳真一流。”
玄应真人之言，全然不在许庄预料之中，骤闻此言，他也并无荣焉幸焉之念，反而面色一凝。
许庄沉吟片刻，竟是道：“看来，真人是不想晚辈出手，坏了上玄收取十八重天之计。”
“哦？”许庄的反应同样出人意外，玄应真人不觉讶然，瞧了许庄一眼，竟是反而淡淡一笑。
“不错，我知你有争夺小天之念。”玄应真人道：“但我上玄虽无阻绝同道找寻缘法之意，十八重天却是不容有失。”
“我想真人也已知晓十七重天了吧。”许庄沉声道：“此为宗门传道之基，我亦不得不争。”
质澄真人还不知晓小天之事，听闻此言，不禁诧异非常，但见许庄如此强硬，仍是顿时绷紧精神，恐怕真与玄应一言不合，骤然起了争斗。
“你能得此仙躯，确实缘法非凡。”玄应真人倒不见恼，却是忽然打量起了斗法玄圣之躯，淡淡说道：“不过凭此仙躯，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若你能够渡尽三灾，踏入阳真一关，倒比一具力量无匹的躯壳更有看头一些。”
许庄闻言不禁默然。
与颜禾斗过一场，确实使得许庄认识到，道行的巨大鸿沟并非那么轻易能够逾越，何况玄应这等人物，道法之高，一定超乎想象。
不过话虽如此，退却也是绝无可能的，许庄正自思索，忽然心头一动，发觉一道微不可察的法力，以不知何种方式，传达到了他的元神之中。
这道法力的气机，许庄再是熟悉、亲切不过，岂不正是太素法力？许庄不再抗拒，将那太素法力纳入元神，一段文字顿时自他心头浮现出来。
早在十七重天之时，他就已经通过第二元神，给道辰真人传去消息，原来直至此时，终于有了回信。
许庄读着其中讯息，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倏然一喜。
他从文字之中，感受到了道辰真人的笃定，目光定是沉凝下来，肃容应道：“恕晚辈不能从命。”
“哦？”玄应真人目光微微一闪，竟也不再多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无妨。”
话音方落，许庄只觉眼前微微一晃，玄应真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抬目一望，才发觉他竟又已到了玄都太寰图上，只是没再回到图中，而是就如此在那无穷高处端坐下来。
许庄收回目光，知晓玄应言尽于此，若他真的出手争夺小天，恐怕就真要直面这位‘玄门第一人’了。
质澄真人见玄应离去，微觉松懈，这才问道：“道妙子，你与玄应真人所言那方小天，究竟有何异处？”
许庄轻轻出了一气，自然不加隐瞒，将那十七重天具细一一道来，质澄真人闻言先是精神一振，但是思及玄应之言，面上却又凝重起来。
“此事确实不可退让。”质澄真人的想法，与许庄几乎如出一辙，当即便道：“不过事关重大，已非你我二人能够定夺，应当即刻传讯宗门才是。”
许庄微微点头，应道：“真人放心，我早已经传讯宗门，也已收到掌教师兄回信。”
说到此处，许庄微微一顿，正待转述道辰真人之言，却见质澄真人骤然抬头一望。
单论道行、修为，许庄终究浅了一分，这才有所发觉，循目望去，还未见物，先闻轰隆隆奔洪之声撞破虚空，紧接无穷无尽的血海狂涌而入，霎时便在此间，渲开一片血色的阴霾，竟将十八重天俱数裹入其中！
“找死！”不待许庄反应，玄都太寰图上猛地降下玄应真人冷然之声。
只见刺目的紫光一闪而过，似有一柄仙剑由上而下，悍然刺入血海之中！

第三百四十三章 风云汇聚
“太冥化生血海！”
赤河部的招牌神通，许庄已经不是首次见识，顿时知晓是冥河高人来到，而且如此浩浩荡荡、席卷天地，可见绝非一般高人，定是阳真一流的大神通者。
“莫非是欧阳玉声？”许庄目光一闪。
十八重天出世，上玄动用纯阳法宝，乃至许庄颜禾斗法……此间动静如此之巨，引起举世瞩目再是正常不过。
对于会有阳真高人出手争夺，许庄早有料想，甚至可以预见得到，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有人出手，瞬间引起阳真混战也绝不无可能。
只是许庄没有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的是，先出手的会是欧阳玉声，要知冥河宗如今在玄黄界，可是颇有众矢之的的形势。
许庄凝神去观，只见紫光一道，贯入太冥化生血海之中，顿时泵出无量雷火，轰得太冥化生血海倒卷掀天，原来那道紫光，也非什么仙剑神锋，而是——
紫霄神雷！
紫霄神雷，不在上玄正宗广为流传的几门大神通之中，许庄本以为是钟神秀的独门道术，却没想到今日竟在玄应真人手中得见，显露出来惊天动地的威能。
玄应真人与欧阳玉声的交手，仿佛在展现真正的阳真斗法，究竟是何等景象，若非两人有意不愿波及，十八重天恐怕都要毁于一旦。
此间多少真修，见此情形，不说胆战心惊，也是不敢多留片刻，有那才方发觉变化，跳出十八重天的，立即回返天地之中，更多的是脱身离去。
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何况得道长生之修，若非日暮途穷，没有人愿意冒着搅入阳真斗法的风险再做逗留。
许庄收回目光，面色凝重，朝质澄真人道：“请真人护我元神，先行离去躲避。”
质澄真人略一沉吟，竟也不作废话，抬手一指，一枚剑符陡然飞出，落向许庄庆云。
许庄面露讶色，却见质澄真人微微点头，当下也不推托，将剑符收入了庆云之中。
“这就是照空真人留下的剑符？”
许庄感受着剑符之中，潜藏着的无边剑气，这是一种与斗法玄圣之躯截然迥异，却有同样强大无比的力量，而且更近他的道法，温养在庆云之中，许庄甚至都感觉自己对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似乎有了新的见解。
这就是阳真高人所留下的宗门重宝……定能够在最为紧要的时刻，生出最为关键的作用。
许庄郑重朝质澄真人点了点头，目视他离去之后，这才斩去杂念，遁入了斗法玄圣仙躯之中，抱守仙躯、抵御余波的同时，再度全神贯注留意起了上空斗法。
此时此刻，他才发觉如此虚空动荡，几疑毁灭诸有之景，恐怕还非玄应真人、欧阳玉声全力而为，不过神通对撞之时，自然而然产生的影响而已。
就许庄所知，欧阳玉声乃是三劫法宝转世，此时不见他有动用法宝之象，玄应真人更不消说，即使不谈玄都太寰图的存在，除了紫霄神雷，他也并未再施展其它神通。
神雷与血海的激荡、碰撞、泯灭，似乎成了主调，但也或许，是因其中暗流汹涌，许庄实在看不分明。
在他感知之中，整片虚空似乎成了玄应与欧阳玉声角力的介质，被两人的法力肆意搓圆揉扁，捻长复短，扭曲到了极致，好似那等混沌莫名之地一般，而且变化更加剧烈，更加湍急，更加无从预测。
许庄毫不怀疑，若他落入其中，即使不被撕成碎片，想要脱身而出也未必能有多少可能。
这就是阳真道法！没有同等道行莫说介入，就是旁观都难分明。当然，既有斗法玄圣在此，又是另外一说，不过许庄并非不智之人，自然不会想要贸然插足其中。
但出乎许庄预料的是，这一场斗法至始至终，既无愈演愈烈之势，更未引来许庄所预料的变化，持续了有近半时辰之后，却见太冥化生血海威势一收。
上一刹那，赤浪弥天，肆虐虚空，下一刹那，滔滔赤水倒卷，未久竟是俱数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欧阳玉声似乎就如此退去了，连一句话语都未留下。
“这究竟……？”许庄心中疾转，才有了丝许猜想，却忽然间，随着欧阳玉声退去，又是一声大响，似是十方齐震，便见虚空之中弥起好似死气的苍白氤氲，旋即一只内有五彩琉璃，骨节根根分明的白骨巨掌，便从其中探了出来。
许庄法目望去，似乎能够洞视苍白，隐隐瞧见了一尊三头六臂的庞然魔神，一双仿佛能够装下星辰的空洞眼眶，竟似与他对视了一瞬。
“白骨魔神？”是白骨宗到了……还是？
许庄心头微微绷起，果然下一瞬间，又有阴风卷出，一团瞧不清模样的‘魔形’挤开空洞，蛮横地撞入这片虚空之中。
“果然！”许庄心中一震。
或许他的预料并不算错，在这种情形之下，定是牵一而动，玄应与欧阳玉声的斗法无人插手的原由，归根到底，恐怕还是因为冥河宗乃是众矢之的。
将冥河宗排斥在此局之外，似乎是一种隐隐存在的共识，即使四大魔门也不能在明面上有所违背。
如此情形之下，纵使欧阳玉声压过了玄应，也会面临更多对手，得手十八重天无异痴人说梦，因此他才果断退去……
许庄不知道自己的猜想，究竟对了几分，不过眼下也非思考这些弯弯道道之时了。
此时此刻，整片虚空，好似将要崩灭一般，震颤不休，各种强大的气机不加掩饰的贯入此间！
许庄感应着这些气机，目露凝色，一一对照之下，能够认出的便有灵宝宗胥大真人，少阳派少阳真人。
那气机霸道炽烈的，恐怕是天火派高人，魔气嚣天，气机紊乱的，莫不是魔意宗的‘六大尊魔’，那那‘无相魔形’，就是显灵门了……
熟悉的，陌生的，玄黄界各家各派，除了几家或许不愿掺和，或许自知力不能支，没有到来之外，恐怕半数阳真高人，都已汇聚到了此间！
一时之间，许庄元神之躯，竟是感到微微喉燥。
这么多阳真高人，若真无所顾忌，莫说一片虚空，斗起法来恐怕大千世界都能打成七零八碎……
若非十八重天出世，纵使千年、万年、十万年，又怎能有一次这等场景？
许庄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是‘风云际会之时’。
这一刻，许庄无比的渴望，自己不借斗法玄圣之躯，而能够真正登临如此场面，与这等人物相对而立的时刻。

第三百四十四章 来与去之地
“滴。”
舱门骤然开启，寒气四溢，赤裸的男人缓缓从中坐起，空间中便响起一声：“恭喜探索员6408苏醒。”
‘探索员6408’显然有并不短暂的迷茫，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问道：“已经到达宇宙边际了吗？过去多久了？”
“已到达设定航程。”那声音回答道：“距探索者号出发已经过了6421年，与计算偏差13年，未到达宇宙边际。”
“怎么会……”男人错愕道：“是公式计算出现错误了吗？”
“是的。”那声音回答道：“根据系统计算，宇宙边际的扩张速度出现了爆发式的增长……”
……
没想到自己来到‘红尘天’的初见，竟然会是一名探索宇宙边际的‘探索员’。
星空之中，许庄微微摇了摇头，不由想起了自己对末法天的首次听闻。
……
当年十八重天一战，太素正宗凭借少清真人、玉丙真人、斗法玄圣三大阳真战力，加之玉霄派玉霄娘娘，合和派君阴真人，生生在阳真大战之中，夺得十七重天，奠定传道之基。
回返宗门以后，许庄深感修行不够，卸下一应杂事，去了玉寿道场修行，却没想到在玉寿真君之处，得闻了天仙之秘。
何谓天仙？无上功果，无上业位，超脱诸有，执宰大道，是谓天仙。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宇宙初开之时，有大能者证得天仙道果，世谓道君、龙君、魔主，三者理念不同，各传道统，由此书下太古之时的厚重历史。
时过境迁，这些历史已经彻底失落，只存在那些古老真君的记忆中。
玉寿真君只知晓后来龙君、魔主、道君先后离开本方宇宙，留下道分玄魔的大昌之世，古老的纯阳真君成为宇宙中的各方主宰，直到数十万年以前——
一位陌生的天仙，来到本方宇宙，执宰大道，不知究竟是其改写大道而生，还是宇宙顺遂其意而运转，末法时代骤然降临……世谓之，末法主。
宇宙正是新生，还远未到终末之时，就已先迎来了末法主的时代。
在末法主的时代，宇宙不再滋生灵气，所有修行者皆化凡俗，即使已经不依赖灵机灵气所存的纯阳真君也不能免俗，除了以道君、魔主、龙君各自道场所在为中心的寰宇。
就如此，宇宙间渐渐形成了‘三大寰宇’的格局，三大寰宇之外的所有地界，都被称为末法天，亦或‘红尘天’。
这都是许多真修，尤其未达阳真之辈，可能修行一生都无从知晓的秘辛，要知即使只是三大寰宇之一，对于元神真人而言也是无比的广遨，何况不得道者，漫游虚空都是难事，即使知晓这些秘辛，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是纯阳真君深深知晓，宇宙的变化，更能清楚的感知到，红尘天的扩张，三大寰宇的逐渐缩小，终有一日，此方宇宙会彻底化作末法之地，届时莫谈证得天仙，如今功业也要俱化画饼。
这对本能永恒存在，直到走到宇宙尽头的纯阳真君、散仙之尊而言，又怎么能够接受呢。
但自末法时代的到来，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因此，有古老的纯阳真君尝试离开本方宇宙，去寻‘前路’；有强如灵宝仙尊者，互为护道，转世修行，以期证得纯阳、企望天仙；自然，也有纯阳真君来到三大道场，找寻天仙之路的所在……
而玄黄界，正是道君太古之时的道场所在，也因此，有了后来的故事。
……
骤闻这等上古之秘，许庄心中更是紧迫，好在他也并非难堪重负之人，修行更是勤勉。
许庄与太乙虹光剑，各自汲取了太羲赤轮剑一部分元炁，并以太乙虹光剑助少阳派开启了太羲道藏，获益匪浅，又在真君道场听道五百年，终于渡过雷劫。
后为尽快渡尽三灾，成就阳真，许庄修行《斗法玄圣宝箓》，化身战仙，斗败东寰无数高人，名声煊天，意外走漏身份之后，落入魔门局中，幸有生生造化寄命池，得以逃出生天。
历经生死，反叫许庄意识到自己为求速成，已经失了恒心，这才有此一劫，憬悟之后于建造命池的秘地修行一千年，终于渡过火灾，功至阳真。
彼时玄黄界已风起云涌，许庄的归来成为决定性的力量，大破魔门气运，重延玄门之势……这都不消说了。
时过境迁，许庄成道纯阳，证得天人功果之后，便离开此方宇宙，做了那寻前路之人，见识过佛门昌盛的宇宙，妖类主宰的宇宙，甚至武道、神道……种种，也渐渐明悟了天仙的修行，直至如今。
……
公式的计算，遵循的是最基本的宇宙规律，但又怎么计算得了天仙道君的心意变化呢？
许庄从探索者号上收回目光，一步踏出，到了一座平平无奇的院落之中。
院落的主人，显然已经料到了许庄的到来，从菩提树下起了身来，微笑道：“许庄，没想到，会是你来到此间。”
许庄心中已有猜测，并不觉得意外，只是问道：“莫非似我这样之人，还有许多？”
“哈哈哈。”末法主微笑道：“这颗星辰，实是人杰地灵，我只不过想看看，若我不曾到来，你们会创造出怎么样的故事，它便自然而然发生了……”
许庄摇头一笑。
全书完。
……
……
想讲的故事很长，想说的话很多。
故事没有讲完，话也不知道怎么说，实在遗憾。
许庄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感恩一路走来。
完结感言
昨天争议有点巨大啊，我只是不想多解释什么，因为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挨骂就是立正受着，但是祸不及家人啊，搞得运营在群里发飙还被传出去了。
说一说原因，有这评论真的怎么回事，传着传着什么话都来了。
先澄清收入，有读者说轻松年入几十万，不差钱，我也不知道怎么传成这样的，没有那么多，只是说比起写书肯定稳定的多。
背贷款的人肯定知道，没有稳定的收入心里是慌的不行的，写书这一行大家都门清，多少白金大神都在扑街，不会因为你写过一本不错下本就稳定了。
然后说仓促结束是因为这本书的成绩拉跨，其实这本书的成绩并不差，当然也没好到一些哥们说的你辞职好好写轻松财富自由的程度。
包括复更后，下降是肯定下降了，但成绩还算可以，更新一直不如意跟成绩下降没有关系，就是因为作者平衡不好生活和写作，还有就是作者第一次写书，犯了很多错误，到了这个阶段推进剧情的时候考虑的东西很多，包括我是一个自己写的不满意就很难受的人，追更的读者也都知道，我经常写了删，删了写，以前没那么忙的时候一章4000写6小时8小时都有过。
就这么说吧，我大纲也在这了，瞎几把写也能圈钱，只是我做不到这种事而已。
最后说我甩锅读者，我的天，我从头到尾说过啥了没有，我只说了一句（下班回家腰痛的要死还要码字，发出去还被爆骂），当然，有误会也是我嘴贱，说错话了，我的问题，对不起。
我本质是想说，这样的高强度上班加写小说已经很难撑得住了，加上自己写的东西一直不是很满意，结果发出去也确实收不到正反馈，一时不知道还有没有写下去的必要了。
当然，我承认我心态还是缺了点修炼，包括一直以来喜欢画饼什么的，有的人就说了，我人品差，说话不算话……
我也无可辩解什么，只是活这么多年第一次被贬为人品低劣，难顶。
丹子喜欢说这些逼话，是性格使然，以前有在群里聊天的书友应该知道，我还是比较年轻，说话带网络词，喜欢吹牛，把读者当做朋友，就吹牛逼说我明天爆发你信不信，信我还是信秦始皇……跟说到做到的许庄其实不太一挂。
这个只能说，后来也意识到了，说到做到，不做不说，也算写这本书的收获之一吧。
心态这个问题确实还包括一个，我刚才也说了，成绩不差，说明是有很多人在默默支持的，我确实也是才反应过来，跟谢谢读者道个歉，对不起。
昨天其实还一直有人私聊我，我都当聊天一样有回复的，当然，人生攻击就没回了，就发现，真的有些哥们挺支持的，甚至叫我把这章删了，慢慢更也行，只能说……覆水难收吧。
至于周更月更，以后复更，也是不现实的，当初刚发书时，确实努力的自己都有点没想到，下班回家就码字，有时候码通宵，白天直接去上班，甚至去工地，就在车上睡一会儿，持续了有好几个月吧，一休息，真的就泄气了。
我清楚一休息，真的是越来越懒的，一旦停下来，以后多半也不会写完了，不如给一个结局，告诉大家许庄的路，至于精彩之处，就留白了，没想到这个方法居然不是很被接受，emm，可能我所想的还是有些偏差了吧。
说到这里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谢谢，也愧疚一直默默支持的人，是我还太缺少修炼了。
我是有表达欲望的，从小就看小说，自己写小说给自己看自嗨，没想到第一次发书就得到不错的成绩，可惜结果因为各种原因不太美好。
昨天是觉得以后未必还会写小说了，现在么……只能说怅然若失吧。
最后，致歉，对不起一直默默支持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