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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栀
作者：鹿灵
内容简介
 路栀天生一张乖巧脸，像清晨夹着露珠的白栀，柔软得不带攻击性。 但只有亲近的人知道，她那张氧气少女脸极具欺骗性，偶尔狐狸尾巴冒出，狡黠得一身反骨。 毕业那年联姻出现意外，她嫁给原定人选的兄长，是傅氏集团赫赫有名的傅言商，世家圈内名号响动，心动者无数。 在这之前，她只正式见过他一面。 顶奢珠宝的定制秀，来宾皆为权贵，却为他生生推迟半个钟，他在应承声中落座主桌。 浮灯照落他轻叩桌沿的指尖，极其漂亮的一双手，五官更甚，衣冠楚楚的痞，睚眦必报的戾。 她谨慎着收起自己不服管的狐狸尾巴，摸索着不熟婚姻的相处之道，为讨些好处，惊喜地发现装乖是个不错的方向。 于是她嘘寒问暖、甜美温柔，一切尽在掌控，有条不紊地升温。 意外发生在某天，她清好行李离开别墅，只留下合作愉快四个大字，然后翅膀挥开不到几天，被人当场抓获。 后来复盘，她挨个细数：所以你喜欢的那些乖巧，都是我装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男人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爬山我走索道你坐缆车，一包薯条偷吃几个来回，送我的眼镜根本不是给我买的，做了几个小时的爆浆蛋糕，你吃一口就嫌腻。 喝醉了坐我肩膀上，看别的男人挥荧光棒。他沉沉，敢在傅言商头顶蹦迪，谁能有你胆子大。 你乖？你哪乖？ 他视线微动，漫不经心哼笑道：也就接吻让你张嘴的时候乖点。 甜妹脸乖张少女xBking脸人嘴双骚 Bking拽王 20x27，年龄差7，先婚后爱 *全文存稿，双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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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暗火
◎浴室。◎
苏城六月，绿意盎然。
摇漾的水纹白描成工笔画，正是清晨，细雨无声，密密地浇灌泥土与枝桠，灰瓦白墙上，探出几朵盛开的栀子花。
栀香浓郁，衬着雨点愈发朦胧，透过车窗前视镜，宛如画卷平铺，净透的白、雅致的绿，写意的春天跃然纸上。
路栀侧靠在副驾驶，欣赏不过两秒，忽然，被急促的手机铃声中断思绪。
司机宗叔提醒：“太太，电话。”
这个点很少有人给她来电，声音震动双管齐下，响得她心跳都漏了几拍。
然而今天的包是顺手挑的，小香的金球盒子，一只十足的美丽废物。
美丽废物不算听话，拉链半晌没开，等她好不容易拿到手机时——那阵催命的响动忽然又停了。
怎么回事儿？挂了？
帕拉梅拉精准停在CBD楼下，宗叔见她没接电话，开了口说：“对了太太，先……”
——震动再度响起，这回是微信来电。
“先不说了，”她指指手机，“稍等，接个电话。”
来自她的大学挚友，同时也是她工作室的合伙人，李思怡。
“到楼下了，”路栀说，“怎么搞的，这么想我？”
李思怡沉默两秒：“希望你到工作室还能笑得出来。”
路栀：“……”
这么大的事？
电话一挂，她把车门扣上：“宗叔，工作室有点急事我先走了，晚点说！”
电梯一路升到33楼，叮一声后启开，做了挑高的顶层光线充沛，薄薄一层落在浅灰色的绒面地毯上，弯出枚饱满的月牙形状。
新鲜的花香浮荡在空气里，墙面盘旋的灯带勾勒出工作室Logo，一束花枝围绕的宇宙星球，她的工作室「半枝宇宙」。
被誉为城市之眼的写字楼，有四面通透的大落地窗环抱包裹，顶尖的地段与设计语言，随时可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车水马龙、霓虹灯影。
料谁也想不到，融盛集团斥巨资在商务中心开发的顶层，是一个游戏还在孵化中的工作室。
路栀加快脚步，刚推开玻璃隔门，就听到女人的音调。
“我承认，你们这个年纪能组起一个工作室，确实很了不起。但在游戏方面我们不同的观点实在太多了，你们又不愿意听我的，所以咱们还是好聚好散吧，这是离职书，我先走一步。”
徐菁将表放在工作台上，转身时看到路栀，挤出个虚情假意的笑来：“祝你们一切顺利，亲爱的。”
但那双装满偏见的眼里，写满的全都是轻视。
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声响，徐菁经过路栀时下意识停了停，大概以为她会挽留。
哪知道路栀径直转身，像是准备了许久，抽出个礼花炮一拉，漫天飞扬的彩带说不清是不是庆祝：“天哪，离职快乐，菁姐，这也太遗憾了。”
她就在这样的乐景里遗憾地吸了吸鼻子，演得十足十地卖力：“慢走不送哦。”
“……”
徐菁咬牙走向电梯，甚至等不及电梯门关上，工作室内就传来了李思怡忍无可忍的爆笑：“栀总！牛逼！”
……
“常规操作，”路栀低头研究了一下这个礼炮，“我看她早就不想干了。”
徐菁不服管是早有的事儿了。
当时工作室招人，需要有经验的高级策划，32岁的徐菁刚从广告公司的营销部离职，跟她们正在做的这个恋爱游戏毫不沾边，但说得实在好听，光工作室就来了三趟，路栀最终还是觉得热爱很珍贵，就破格让她收了一整个团队进来。
结果刚进来没到一个月，徐菁就开始仗着自己年长，对各个部门颐指气使，有股“不看能力看年纪”的爹味儿。后来例会，最常对路栀说的也是：“宝贝我大你12岁，有的话真的要听长辈的。”
路栀认为有道理，然后把她从例会资格里面踢出去了。
从那之后徐菁明显装都不爱装了，路栀懒得赶人，等她自己走。
李思怡翻着那份离职书，丸子头左右晃着：“她是觉得自己写的文案一直被你否，自尊心受挫？”
“不是，”路栀诚恳地说，“她是真的觉得自己想的那些土味情话是神来之笔，我写的剧情平平无奇。”
“……”
她们正在做的是《轨迹》，当下正热门的恋爱游戏，身为漫画家的女主回到千年前拯救人类文明，在此过程中遇到五个风格各异的男主，顺着剧情发展解锁不同的恋爱故事。
目前还没有正式发行，正在内测中。
“她年纪歧视太严重了，觉得年纪小等于做不好，”李思怡说，“本来就是二次元游戏，年轻人才知道受众喜欢什么啊——”
李思怡忽然停住：“等下！过几天不是要参加一个游戏展会吗，她怎么没把表单留下？那我们到时候靠什么进场？”
俗话说得好，当一个男孩说想嘘嘘的时候，他应该是已经尿裤子了。
路栀飞速打开电脑，才发现展会实时更新的云文档中，原本属于她们的位置，变成了另一家公司。
“应该就是徐菁跳槽去的那家了。”她说。
“她把我们的展位，置换给别人了？”李思怡一拍桌，“资料不是上周就该交的吗？她上周就已经找到下家了？”
“看样子是，”路栀飞速往下翻，“而且位置满了，买不到了。”
李思怡气得直翻白眼：“怪不得刚走的时候那么势在必得呢，原来是摆了我们一道啊，她美美开展，我们在工作室目送？”
“应该有别的办法，别急，我再找找。”
路栀将手中提了一路的抹茶牛奶放在桌上，撑住脸颊时，食指自然地抵在唇边。
冰镇的饮料上自带水汽，指尖难以避免地沾上稍许，点在嘴唇上时，有股清透的触感。
李思怡看过去。
相比于徐菁有偏见的工作能力，她有张任何人都无法置喙的漂亮脸蛋。
李思怡想起第一次见她，宿舍普通的灯光仿佛都被点亮几个度，她背一只小号的秀款双肩，皮肤白得透亮，小脸翘鼻浅唇，一双眼灵得过分，像噙着汪碧色的清泉，无辜至极的鹿眼，眨一下蝴蝶蹁跹。
谁看了都会心软软。
但和她亲近的人都知道，她性格跟脸，完全反着长。
李思怡看她靠上椅背，问：“怎么，没劲了？”
“不是，”路栀说，“斗志上来了。”
一早就知道她是多不服输的人。
她们最早做这个游戏，也是大三的结课作业，导师直接让他们做校企合作的选题，说做好了不仅结课分高，项目还能直接落实。
路栀读书早又跳过级，虽然年纪小，但对游戏付出的心血很多，想法也多。
后来她们俩合作的这个项目被公司选中，为此不知熬了多少夜、添了多少内容，临要签合同，对面却三五次放鸽子，路栀向来不是软包子，简简单单三两句把对方噎得直接崩心态，负责人拍着桌子破防：“没有什么落实价值明白吗？我们不做了！”
后面路栀一打听才知道，是想白嫖各种设定创意，不签她们的，内部抄一个出来，可谓不要脸到极致。
路栀当即决定自己做，不张扬是家训，所以没几个人知道，霸占苏城20%市场份额的连锁商场，是她家开的。
她不缺钱，她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路栀在思考：“位置确实是没了，得从别的地方曲线救国。”
李思怡：“要不，你问问你家里？”
“得了吧，我妈巴不得我碰壁，回去公司帮我姐的忙。”路栀说，“而且他们忙到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时间操心我。”
李思怡的鼠标也在点：“不过我刚搜了一下徐菁跳槽的这家公司，好像是华亚网络旗下的，做的游戏看着跟我们好像，不会是大三抄我们的那家改名了吧？华亚虽然是很大，但是最近都在传要被收购了，前途未卜的，她还真敢往里跳？”
“不过能收购华亚的，也不知道会是哪路神仙？”李思怡八卦了一下，“怎么着也得是你老公那个量级的吧。”
“老公？哦，”路栀反应了会儿，“对，我结婚了。”
“……”
“你离谱吗？”
“体谅一下，”路栀支着脑袋，“结婚半年，头三个月我出去冬令营，后三个月他世界各地谈收购，加上领证我们就见过三面，婚礼都因为双方太忙没有办。”
雪克杯里牛奶厚厚一层，洒满抹茶粉末，像座覆满植被的雪山。
她轻轻一晃，植被消融，雪山染色，融合的过程像幅漂亮的水墨画，不像她和傅言商，怎么晃也像两个世界的人，只是勉强挤在一个利益关系里。
对于这段关系，她还没有适应。
满足地喝了口，路栀舔了舔唇角：“所以，别对我们的塑料联姻有什么误解。”
*
她和李思怡的办公间就在落地窗边，宽敞又舒服，电脑还是对着的，方便随时交流。
她给工作室提供环境和资金，李思怡做项目顾问，工作室其实是三四月刚建立的，只是整个大四她都在为之付出，使用了钞能力和大把时间请人做好了游戏框架，还找了不少知名画师绘制卡面，所以一毕业就能直接上手，节省很多时间。
反正她坚决不会让人骑在她头上。
这一整天，除了午饭她都在网上联系各方展会，倒是也有备用选择，只是要白白等好几个月，时间成本就是金钱，她不太愿意耽误。
而且她也想和徐菁正面碰一碰，看看到底谁是对的。
突然，李思怡从电脑后面探出头：“你老公回国了啊！”
路栀一怔：“嗯？谁说的？”
李思怡举起手机：“新闻啊，就今天，刚落地。”
路栀扫了眼，没太认真看，嗯哦地应着：“那估计没回家，宗叔他们都没通知我，可能去祖宅那边了。”
办公间内沉默稍许，只有路栀点鼠标的咔哒声，像掰碎的薯片，平静地洒在桌面上。
李思怡：“我有一计。”
路栀停下来，偏过脑袋，比了个“请”的动作。
“这个展会是融盛主办的，你老公可是堂堂融盛总裁，你想想办法，让他把展会每次摆在中央的那个大Logo撤下来，让我们去。”
“……”
“很简单的！”李思怡说服她，“虽然你们不熟，但你撒个娇就好了，没有男人能抵抗美女撒娇。”
路栀说：“你太为难人了，我不会撒娇。”
“这不是更简单？你把哥哥、我、嘛随意组合造句，”李思怡自信道，“试试。”
路栀跃跃欲试：“把融盛Logo扔出去让我上，不然哥哥我送你去当喇嘛？”
李思怡：“……”
李思怡：“……………………”
算了，对她能有什么要求？学校有一年惊现女厕被偷拍事件，据说是某个女生的前男友恶意传播裙底照片，其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见女生染了及腰的绿色长发，整个学校绿头发的就那么几个，女生们陷在惊惶和自证中反倒被动，满论坛吵得风风雨雨。
结果第二天路栀就顶了头云雾绿出现在学校，漂亮又张扬，当天下午，全校一大部分女生染发的染发、买假发的买假发，不到五天，一个教室一半的绿头发，是反抗也是互助，当事人得以从羞辱中脱身，私下感谢过她好多次，她摆摆手没当回事儿，说只是来源美剧的一个灵感，还一口气把那一群男的全给抓出来退学了，建校史称之为路栀事变，她由此在全校一炮而红，成为吾辈楷模。
后来发色褪了，她又染回了自己挚爱的栗棕色。
李思怡盯着她动作，不过两分钟，路栀已经揉了揉酸胀的肩颈，转移到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件绕颈的长裙。
宽松的罩衫被她脱下，她抬手伸展开时像只矜雅的白天鹅，衣料窸窣穿行而下，珍珠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泛出细闪，垂坠的面料无虞地勾勒出起伏有致的好身材，再配上这张脸，简直纯欲鼻祖。
——只要不开口说话的话。
李思怡很有兴趣：“怎么突然换装了。”
“我觉得你那个方法可行，我去问问他有没有办法能给我匀个展位，他今天回国肯定有活动，我要跟他一起的话，当然得换套衣服。”
“行，那你先回去准备下。”李思怡又反应过来，“但是你怎么会准备礼服在这里？”
路栀：“哦，我担心哪天我们的游戏忽然得奖了要去领奖，先准备一套，到时候有衣服穿。”
“……”
*
路栀是典型的想做就立马做型人格。
好处是效率高、速度快；缺点么……有时候上头太快，不计后果。
她四点提前收了班，因为是老板，所以也没能人能管她。
只是忘记通知宗叔来接她了，路栀自己叫了个车，填目的地的时候犹豫了会儿，还是打算先回家一趟。
到家后她直上三楼，主卧所在的楼层安静一片，不像有人回来过。
她歇了口气，轻车熟路地将胸衣解开，然后一把抽出，勾在指尖。
另一只手点开微信语音，给李思怡发消息：“我本来准备直接去祖宅找他的，不过想了想万一他不在呢？所以先回来了，补个妆再给他发消息吧，毕竟也算小别……嗯，半年了，大别吧。”
“总得准备一个好一点的见面，有利于我后面——”
她鞋脱在柜旁，完全沉浸在语音当中，只顾着看脚下地面，赤着脚推开浴室大门，准备洗个手。
语音至此戛然而止。
有人正在浴室洗澡，刚关水，还没到穿衣服的环节。
蒸腾的水雾像是仙境，争先恐后地奔涌而来，听到动静，雾气中那人转身，手中白色毛巾搭在颈后，喉结被浇得泛红，一头黑发湿得明亮。
刚关没多久的花洒还在落水，落在他额发上颤了两滴，再滴上他平整紧实的胸肌和腹肌，隐约而下，水珠游走。
而她手里还在转自己的胸衣。
没了束缚、软绵绵垂在胸口的形状被完全勾勒，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取消语音、捂住胸口，还是先找块干净的玻璃一头把自己给撞死。
……
正打算掉头就跑的时候，他启唇的声线再度将她定在原地。
雾气尽散，傅言商面不改色地抽出浴巾，循着她视线围在腰间，镇定得仿佛被看光的人不是自己，越过没开的吊灯开口道：
“提前下班了？”
作者有话说：
栀宝准备的惊天动地的相见：在浴室美美撞见老公洗澡
怎么不算印象深刻呢^^
开文啦，今天六点一更，八点二更。明天也是。
后天就恢复晚八点，加更会说。
全文存稿，写得很满意的一个故事，欢迎大家搭乘我们甜栀泡芙号列车，喜欢骚男人的有福了！（不是）
300只红红包，以及掉落两只1000晋江币大红包，祝阅读愉快~

第2章 暗火
◎尺码。◎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脱了内衣遇到不熟的老公更尴尬的呢？
——脱了内衣还正好撞到他在洗澡。
相比他的泰然自若，路栀脸颊猛然一涨，火像在耳尖烧着了，她哪见过这场面，囫囵着后退：“嗯，有点事就先回来了……那个，我先去换衣服。”
然后迅速逃离。
浴室温度高，蒸汽弥漫，连氧气都变得稀薄，退出去几步后，她才终于从滞闷中缓了过来。
放在床头安神的无火香薰，弥漫着淡淡的栀子甜香。
这人真是的，如果熟的话，她真的很想问他，你洗澡为什么不开灯？？
路栀揉了把头发，低头看了眼胸前，想象了一下他刚刚看到的会是什么画面……
自闭了。
她叹息一声，整个人坐进衣柜里，独属于她的气味让人感到安心，手机上是李思怡刚刚发来的消息：【怎么说一半断了？】
路栀沉默两秒。
【因为我打开浴室门发现他在洗澡，救我。】
【我还没穿内衣。内衣还被我挂在手上晃。】
对面正在输入了五分钟，不知道是不是李思怡输到中途，跑去笑了四分半钟。
终于，浴室吹风机声音响起，李思怡的消息也回了过来。
【没关系的，反正早晚有天要做那个事情，现在不看以后也会看。】
完全没被安慰到的路栀：“……”
她拉上柜子进行一些冥想自闭，最主要的是，构想中美好的开场变成了浴室相遇，接下来的事儿要怎么开口比较好。
过了片刻，吹风机声音停下，应该是他吹完头发出来了。她清晰地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床边停下。
傅言商嗓音偏沉：“人没了？”
“我在——”她猛地拉开柜子，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他这张脸就发怵，扬了扬手报幕道，“在这儿呢。”
她整个人坐在下方的小柜子上，说要换的衣服也没换，软绵绵垂着，半条腿架在柜沿，掉下去的半截裙摆完整地送出一整节光滑细腻的小腿，头发乱糟糟地像个小疯子，头顶还杵着个衣架。
大概也是意识到头顶有东西，她抬头跟那个衣架你来我往，掰来掰去，衣架被推出去一截，又重新弹到她脑袋上。
傅言商：“……”
趁着她和衣架搏斗的功夫，男人转过身，将搁在床头柜上的腕表戴好，背着身问她：“晚上一起吃饭？”
她大概猜到：“去爷爷那边吗？”
“嗯，吵着要见你，”他捏了下眉心，“吵得我头疼。”
懂了。路栀心说，不喜欢吵的。
她问：“家里还是外面吃？人多吗？”
“不多，家里。”
这人惜字如金，她也没再继续问。
既然不是大活动，回家吃饭的话，穿一件简单的连衣裙就好了，她在衣柜里扫了圈，挑了件白色的。
温温柔柔的雪纺面料，在长辈面前卖乖再合适不过。
虽然她除了这张脸之外，和乖没有一点儿关系，不过装乖这件事从小就在家里培养起来了，她很擅长，起码到现在没有翻过车。
换好衣服后，她又整理了一下发型，这才抓着包带去看他：“好啦，走吧。”
很快，傅言商那辆限量版迈巴赫平稳驶出枕月湾。
正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橘红色的云点染在天幕中，路栀仰头欣赏了会儿，刚收回视线，余光就看到他正在翻文件。
十多页的文件裹着风声，在他手上哗啦啦地翻动，男人挂着耳机，电话对面的人和她一样安静。
他有张自带气场、很难招惹的脸，路栀想起第一次见他，是一场高珠定制的晚宴。
因为家里不希望她玩物丧志，她也并不热衷，所以很少去一些纸醉金迷的场合，但那天是个例外，母亲庄韵让她挑一些喜欢的首饰，婚礼时能用得上。
那时候她原定的联姻对象，还是傅言商的堂弟，傅望。
但那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傅望迟迟没来，整场活动也一推再推，像在等谁。
她等得犯困，跟李思怡吐槽：【谁这么高贵啊要等他这么久？】
疯狂输出十来句后，听到席间声浪拔高，不少人甚至从座位上起身，她意识到应该是要等的人来了，撑着脑袋一抬头，昏昧光线中撞上他视线一秒，她做贼心虚地反扣手机——刚骂了他好多句。
视线再挪过去时，男人早已收回视线，唇角散漫勾着，步履匆忙像是刚结束一场会议，点头和席位正中的总监打过招呼，偶尔寒暄两句示意。
新品高定的首展，来宾非富即贵，还夹杂数不清的脾气比天大的公子哥们，而所有人竟然不约而同为他延后开展时间，待他解开纽扣落座主桌。
浮灯照落他轻叩桌沿的指尖，极其漂亮的一双手，五官更甚，眉骨阴影覆住上扬的眼，很标准的高挺鼻梁，一笔雕琢的下颌线隐在半面光线里，衣冠楚楚的痞，睚眦必报的戾。
那时她想，这人气场好可怕，幸好她要结婚的不是他，不然还不如一头撞死，伴君如伴虎，这和做老虎嘴边的兔子有什么区别。
谁能知道后来，傅望和他之间，她还是选了他。
初见场面仍历历在目，她撑住额头，听到他朝电话那边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一份收购合同写成这样，不想上班不用勉强。”
“……”
好凶啊他。
听着他毫不留情、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路栀默默朝右边车门挪了挪。
一通电话不过三分多钟，傅言商一偏头，就看到他的新婚妻子已经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朝另一侧挪了五下。
路栀又难以避免地想到刚刚，都把他看光成那样了，他不会记仇吧？她的确对联姻对象爱上自己这件事不抱指望，但也不代表她希望每天在家里面对一段极不和谐的关系……
“路栀。”他在这时候忽然开口。
她有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到的宿命感，顷刻间坐直，看向他：“啊，怎么了？”
“之前——”
她立刻抢答：“我没看到的！你不用担心！我只看到腰那里，再往下后来你用浴巾围住了所以我没看到当然我也不是很想看的意思……”
傅言商沉默两秒：“我说的不是这个。”
“……”
“哦，”她说，“你说的什么？”
“之前半年我们没怎么见面，但是老人那边，我希望你还是可以配合一下，”他说，“能省掉不少麻烦。”
装恩爱是吧？
这点准备她一早就做好了。
“没问题，”她清了清嗓子，想到了自己的游戏展位，“不过如果今天顺利的话，我也有件事情跟你说，就当我们交换？”
他曲起的指节落在收购书上，嗯了声。
夜幕降临，路边的灯盏晃进来几缕碎光，他的影子投落在她身上，捉摸不定。
路栀这会儿才发现，他声音还挺好听的。
她之前对这方面并不敏感，也是最近给五个男主请了配音老师之后才关注起来，他的音质带着标准的苏感，或许是在美国的留学经验，让他说起话来有股慢条斯理的从容，语速偏慢，但很有威慑性，掌控感很强，或许还有点……性感？
用李思怡的话来说，大概是很适合喘。
不对，想歪了——都怪李思怡每天说些有的没的。
路栀很心虚地轻咳一声，坐正了，重新看向窗外。
大约半小时后，车辆驶入三面环山的荔枝湖。
傅家祖宅就坐落于此，横跨数千年的珍稀湖泊以簇拥的方式环绕托起，如同城市中开辟的一座世外桃源，和他们所住的枕月湾并称最好的地段，上风上水，历经明清数百年沉淀，还曾是某朝故都旧址。
祖宅一分为二，绕过长可探天的菩提帝王树，一半用于老爷子生活起居，一半由其他叔侄居住。
她来过一次，但那次老爷子不在，她只看到书房里摆放的宣纸和毛笔，以及珍藏柜里不少雅致的青白瓷器。
料想应当也是耐心儒雅、满腹经纶的长辈。
很快，还没降下的车窗外，她听到几声震响。
老人中气十足，背手而立：“还没来就别他妈的来了！”
路栀：“……”
傅诚：“一天到晚的到底在忙什么？从他十二岁开始就没闲过！到底是谁逼他了，让他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个书和笔记本在那看？！”
“我催得命都快没了半条，好不容易以死相逼催到他结婚，他倒好，结婚证领完三个月给我跑国外盯市场去了，我需要他盯吗我！”
是了，她和傅言商结婚，是想躲开家里；而傅言商，则是为了应付家里。
一旁管家司空见惯的模样，耐心安抚：“少爷这也是对公司上心，外人哪有他管得好，职责所在，您别置气。”
“职责？他的职责是现在跟老婆培养感情，把家庭经营好！融盛有家族托管，就算他天天躺床上睡大觉也倒不了。”
“话是这么说，我要真躺家里睡大觉，”傅言商降下车窗，“您得第一个把我砸死在床上。”
……
老爷子想必早看到他车了，负着手，哼了声：“你就那么极端，不是躺床上睡觉就是工作二十四小时脚不沾地？”
“二十四小时工作会死，”傅言商说，“我还没为公司殚精竭虑到那个地步，您放心。”
“……”
路栀见二人话题结束，这才连忙打开车门下了车，绕了一圈走到傅诚面前。
刚看老人发那么大一通脾气还有点儿发怵，她斟酌着打招呼：“爷爷。”
小姑娘穿一身白色及膝裙，脸蛋清透又水灵，头发很乖巧地挽起来，只留了几缕碎发，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傅诚一瞬间皮都展开了，嘴角也不自觉抬了起来，惊喜道：“哎哟，小栀也来了呀？上回没见到你，可把我给后悔死了，快来，爷爷专门给你准备了桂花糕，我们家陈师傅是全苏城糕点做得最好的厨师，你要是有哪里吃不惯的，一定要跟爷爷说，好不好？”
顶级变脸，高超的情绪控制能力，丝滑的转场，完美的语音切换。
前一秒还在喷发的火山，下一秒换了套春日樱花限定皮肤，还是满屏飘花瓣的那种。
她的震惊难以言喻，只能通过眼神去看傅言商，男人一点不意外，抬了下眼神示意：正常。
她就在爷爷一声声的小栀中迷失自我，跟着人踩过石阶走进庭院，一路花香扑面，还夹杂书房飘出的淡淡墨香，院落门口栽着一面蔷薇花圃，在黛色拱门前，像一把欲说还休的美人扇。
等到进门，餐桌旁大家都已落座，长辈晚辈都在，她没想到这么大阵仗，挨个跟大家打过招呼。
资本沉淀的大家族，亲疏关系总是复杂，她一顿饭是弄不清楚的，索性不关注，只礼貌应对偶尔的询问，老爷子根本没让气氛冷下来，没一会儿就朝傅言商吹胡子瞪眼，下一秒又如沐春风地给她夹菜。
说话声里，她撑着脑袋偏过去看，能看出来爷爷其实很爱他。
在这之前，她对他的印象像薄薄的一张纸片，平面而充满臆测，但靠近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看他整个席间司空见惯又波澜不惊地，将老头子堵得哑口无言，那张薄薄的纸片，似乎立体了一点。
原来他也可以是这样的，她想。
*
用餐结束已经到了十一点。
如果不是她连打五个呵欠，爷爷还打算带她去傅言商的书房看看。
等他们回到枕月湾，夜已经很暗了。
路栀先去洗个了澡，归纳了自己在家宴上的表现，应该还是非常不错的。
知道自己是什么金鱼记性，她迫不及待裹着浴巾就先出去了，傅言商正半蹲在床头柜前，好像在找什么。
她先开口：“对了，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有个事儿——”
下一秒，什么东西被抽出，傅言商转过身来，停顿一秒：“你买的？”
她定睛一看，在他指尖的，分明正是一盒深蓝的、写满各种羞耻十八禁字样的，小孩嗝屁套。
……不是，他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她摆了摆手，一下血冲到脑袋，正想跟他解释这是个乌龙，然而下一秒，男人翻过背面，看了两眼后淡淡道：“虽然出发点是好的。”
“但是，”停了一下，他说，“你知道你买的是S码么？”
作者有话说：
买小了辣！！！！！！！
我会为这段买错亲手预留一个非常好的剧情，请期待（抱歉）
明天应该也是六点一更，八点二更。
依然300只红红包，以及掉落两只1000晋江币大红包~
感谢名单明天放！

第3章 暗火
◎睡相。◎
路栀所有的话冲到了喉咙口，然后卡住了。
是吗，这种东西还分尺码的？
都怪李思怡——那天逛超市，路过形形色色的柜子，这群小孩嗝屁套正在做活动，李思怡撺掇她替自己试用一部分，被她硬着头皮拉走，结果又把她拉回来一脸严肃地说要学会保护自己懂不懂？她为了应付，随手塞了两盒。
当时是准备趁李思怡不注意拿出来，结果后来忘记了，等到回家清袋子，才发现自己瞎拿的那两盒正静静躺在袋子底，她顺手就给塞抽屉了。
然后很自然地又把这件事给忘了。
没想到重见天日是在今天。
此刻，现在，男人的手上。
她知道的，这种情况下买成S号，是对男人尊严的一种侮辱。
她必须尽快洗刷掉这个危险。
于是路栀立刻口不择言地逃避：“不是的，这个不是买给你的。”
“……”
好像也不对，她选择说实话：“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傅言商幅度很轻地抬了下眉尾，端详地看着她。
怎么听着这么像编的，不过他应该听不懂这个梗吧，路栀说：“她，那个朋友非要我买的，我为了应付她，就随便抓了两盒，本来想偷偷拿出去的，结果忘了。”
他没说话，只是起身，衬衣下摆自然垂落，扫过西裤布料。
路栀急急忙忙地把头往下偏，去看他表情：“你信了没有？”
傅言商：“你希望我信了还是没信？”
——？
路栀澄清：“这个是事实，你应该相信啊。”
“行，那就算我信。”他答得倒是利落，顺手将东西抛进垃圾桶里，“如果需要我会自己买，你不用太操心。”
我真的没有上心也没有操心啊——
她正要继续开口，听他已经不动声色转走话题：“你要说的是什么事？编辑一下消息发给我，我转给秘书帮你办。”
她注意力瞬间被转走，眼睛一亮：“百分百能办成吗？”
“应该，”他看了她一眼，解开纽扣准备洗澡，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至少，我应该不会买成S码。”
路栀：？？？
*
水声响起，这晚是个谨慎的夜。
他们还没有一起睡过。
领结婚证时是十二月，这边的卧室还在装窗帘，没多久她就出国旅游了，一走就是三个月，中途听说傅言商一月下旬在老爷子的催促中住了进来，等她回国是三月，他又出国了。
今晚……怎么办呢。
套套都被他丢掉了，他今晚应该是没那个打算吧？不过这个东西是不是外卖也能送，还挺快的？
如果……但是……她抬起胳膊闻了闻，今晚用的沐浴露还挺香的，磨砂膏也用了，不对，打住，打住。
路栀睁着眼看向天花板，从小孩嗝屁套漫游到小行星撞地球，在浴室门打开的那一刻，几乎下意识闭上眼，立刻躺平装死，安详去世。
傅言商把毛巾覆到头上，随意摩挲着，一针见血道。
“死人一般不会把腰挺这么直。”
“……”
他，为什么洗两次澡。
但是她还是在兢兢业业装死，因为万一傅言商不是在跟她说话呢，终于，一切杂音慢慢沉寂下来，男人走到床头柜边时，她猛地睁开眼。
床头灯开着，夜里她的眼像一对黑色的探照灯，傅言商顿了顿，问：“需要我去隔壁睡？”
那倒也……不必。
“……不用，”她说着，往后退了退，“你，习惯睡哪边？”
“都行，就这边。”他说。
当男的真好，吹头发也很快，他掀开被单一角坐进来，打开笔电处理了一会儿工作，一时间多加一个人，她实在很难很快睡着，躺一会儿又睁眼，见他工作得轻车熟路，不知道看过多少资料和报表，小小一块的触摸屏在他手里跟鼠标一样灵巧，屏幕投落的灯拢在他指尖，和床头暖色的灯交汇成一弯小小的圆弧。
她就不爱用触摸屏，还是鼠标方便。
路栀一时松神，打了个呵欠。
他指尖滑动的速度没停，十多秒后才开口问了句：“还没睡着？”
她轻轻干笑两声，不知道说什么，下一秒办公结束，他把电脑合拢放在枕边，躺进被子里。
被单拉上衣领时，有很轻微的窸窣声。
他说，“我扔掉了，你不需要这么紧张。”
他不说还好，一说气氛又轻轻流动到意味不明的地方。
“我没紧张，可能只是有点不习惯，而且我不知道我睡相好不好，如果我半夜踹到你——”她问，“你呢，你睡相怎么样？”
“没跟人睡过，不知道。”
“……”
她沉默了会儿，决定还是探一探：“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啊？”
“哪方面？”他说，“性生活？”
也不用这么直白吧……
不过国外留学八年，他对这方面开放一点也很正常……
她拽着被子嗯了声。
“顺其自然，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所以放心。”
“真的吗？”
“假的。”
“？”
他笑了声，路栀意识到这声笑是嫌她问得太多余。
她撇了下嘴，然后说：“明天我就有发言权了。”
“什么？”
“关于你睡相到底怎么样这件事。”
*
身边多了个人，又得时刻提防着不要滚到他那边，她一晚上睡眠质量并不高，半梦半醒地，每次一滚到中位线，就又很谨慎地滚回安全的位置上。
等到大概五点多钟傅言商起床走了，她真正安稳的睡觉时间才到来。
眼睛舒适地闭上，再睁开时，已经到了下午。
她连忙收拾了一下去往工作室，大家都在工位上忙自己的，听到声音后抬头跟她打招呼，她礼貌笑了笑，示意他们继续忙。
工作室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效率都很高，完全不至于走几个人就转不动。
李思怡午睡刚醒，一脸促狭地看着她：“怎么起这么迟啊？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路栀说，“放心，什么都没发生，我纯粹是不习惯。”
李思怡嗤了声，按下咖啡机装了杯拿铁：“没劲，我还以为你们昨晚小别胜新婚，能上到三垒呢。”
“一垒都没有还三垒，你想的真够多的，”路栀在这方面秉持的也是一个顺其自然、随心所欲原则，“赶紧开工吧。”
李思怡一惊：“展会的事搞定了？！”
“我昨晚把需求编辑了一下发给他，他秘书九点多就加我微信了，效率好快。”路栀看了眼手机，“说是可以，不过放Logo的位置是个流动的花车，他让我们做好固定，不然容易不小心推着车满场跑。”
“流动花车还不好？！我们看徐菁和那个沆瀣一气的狗公司在哪个位置，就在他们对面跟他们打，大不了你死我活的，想独占流量，做梦去吧。”
路栀忽然有灵感：“那不如这次正好做一个花的主题？买点新鲜的花装饰，然后单支的花也买一些，正好和我们那个花房的副本呼应，交互感应该蛮好的。”
“然后预约了公测的玩家，可以一人送一支玫瑰。”
“可以啊，”李思怡很赞同，“不过花房的文案剧情都是我们菁姐写的，你还记得吧，土得我半夜在被子里把床单抠破了。”
路栀：？
这么一说她想起来了：“要用的话肯定得改，但是时间不剩几天了，现在招个策划也很难马上进场，更何况还要熟悉人设这些。”
李思怡：“你写呗，宣传片的文案不就是你写的吗，玩家反馈特别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是我好久没写过感情戏了，”路栀说，“而且我写这个特别慢，要一直磨，除非很有灵感。上次灵感迸发还是做梦，梦到我谈恋爱了。”
李思怡手指一撑，指指点点：“那你去找傅言商咯——找他出去约个会，游个山玩个水，灵感不是马上就来了？”
出门确实是找灵感的一个上佳方法，这个游戏的宣传语，就是她在旅游的时候想出来的。
路栀：“但他能有时间出去玩吗？”
“肯定有啊，你问问他平时参加哪些俱乐部，一般什么时候有活动，你选那个时间就好了。我家虽然没你家那么有钱，但好歹也是开餐饮的，我知道，他们这些有钱人玩得可花了。”
路栀：“那他不会把我绑起来玩那个吧？”
“有的话，也行，”李思怡略作思索，“那等你体验过之后回来，就写一个捆绑play的卡面，造福大众，肯定能大赚特赚。你知道的，我们乙游玩家最爱看这个了。”
路栀：“……”
*
下班时路栀还在思考，怎么能够不动声色、且不被拒绝地，向傅言商提出一起出去玩的想法。
肯定不能说她是为了找灵感吧，那用什么理由比较好呢？
她走到熟悉的车位旁，正要找自己那辆车，忽然，面前的车短促鸣笛，吓了她一跳。
主驾驶车窗降下，傅言商大概是刚打完电话，正取下挂在耳边的蓝牙耳机。
她辨认了会儿才靠近：“……你怎么过来了？”
“傅老板让我接你回祖宅吃饭，”他问得随意，“一会有没有活动？”
傅老板是他对傅诚的称呼，饭桌上她听他叫过好几次。
路栀摇摇头上了车，又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重新回答一遍：“没活动，闲的。”又补充，“很闲。”
傅言商看她一眼，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绞尽脑汁引导话题：“今天怎么不是宗叔开车？”
“和老婆过结婚纪念日去了，”他说，“傅家传统，情人节和结婚纪念日放假。”
这么人性化？
她清清嗓子问：“那你一般放假吗？”又补充道，“就是，你是不是一直都工作，不怎么喜欢出去玩？”
“路栀，”他喊她名字时，有一股字正腔圆的满，“我是干工作，不是干死在工作上。”
“……”
她礼节性干笑两声，缓解着气氛，看向窗外，想该怎么进一步抛出目的。
他也有娱乐活动，那就好办多了。
车在等红灯，笔直的樟树下，一对情侣正在调情。
大学宿舍底下也经常有这种景观，她今天还在后悔那时候怎么没多看看，起码能给恋爱游戏积累经验，没想到今天机会就来了。
她幅度很小地将车窗降下一点，外面二人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来，男的搂着女朋友腰，贴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女朋友被逗得笑到往他怀里贴，然后抬头说了句“奖励”，踮脚亲了他一口，然后男的反客为主，两个人手臂缠绕紧紧相贴，亲得那叫一个激烈。
路栀低头，跟李思怡分享经验：【外面有两个人在接吻。夭屋儿耳起五耳吧一】
李思怡秒回：【看看。】
【亲得好响，怎么做到的。】
【？】
本着求真务实的精神，她抬头正要继续研究，耳边忽然掠进来一道声音。
傅言商慢条斯理：“好看吗？”
她想了想，诚实道：“还可以。”
“……”
但是很快她就没机会研究了，红灯转绿，车辆右拐。
她和这转瞬即逝的体验依依惜别，然后转向下一场经验积累。
路栀先是进行了一些铺垫：“我想起来了，我今天本来准备回去休息的，昨晚没睡好，但是还是陪你过来扮演恩爱新婚期，给予这么敬业的人一点奖励，不过分吧……对吧？”
她说话间，车辆已经驶入祖宅，傅言商随意找了个位置停车，然后转头问她：“比如？”
他脸上没有表情时，整个人就有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感觉，很像小说里那种病娇王爷，你一说点不顺心的话就把你捏死的那种。
路栀身上虽然是有反骨，但这不代表她真的一点都不怕他。隔着漫长的年龄和阅历，让她真的没办法在这个男人面前呈现一种天然的无戒备状态。
傅言商手指轻轻敲了下方向盘，重复道：“奖励，比如？”
她心脏更提起来，小时候她不去上钢琴课，庄韵就常常用这种感觉教训她，她捏了下掌心，漫长的青春期后遗症仍停留在身体中，在心脏里拉扯出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滞涩，她忽然觉得好委屈，“我还什么都没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凶。”
傅言商不太理解地皱了下眉心。
“我没凶你，”看了她一会儿，他说，“你很怕我。”
“既然怕我，当时为什么选我？”
还不是因为你是处男。
傅望玩得那么花，我看一眼都觉得眼睛要得病。
她忽然不想继续说了，转身去开车门：“忘记我想要什么奖励了，去吃饭吧。”
车门忽然落锁。
她蓦地一惊，回过身时正好遇到他靠近，她完全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大脑一瞬间空白宕机，只看到他无限靠近的那张脸，有种立体挺拔的帅气。
他问，像是真的觉得奇怪：“是什么说不出口的奖励值得你铺垫这么久？”
下一秒他凑上前来，她只感觉唇上一软，唇瓣相碰时有很轻微的声响，退开几厘米后他问：
“这个？”
作者有话说：
很爱……已颧骨升天…………
没有凶她啦，只是有张bking脸，没表情的时候就是让人怕怕的，之所以没表情是因为他在思考，因为从栀栀说出那句奖励的时候，他就记性很好想到五分钟前那对大亲特亲的情侣也说了这两个字。
处男思索：是这样子的奖励吗（不是）
依然200只红包，以及一只随机的1000币的~

第4章 暗火
◎水床。◎
车内氧气因他靠近而变得愈发稀薄。
路栀本还灵敏的思维系统一瞬间清空，唇上的触感稍纵即逝，轻得像片羽毛，后背却撩起大片滚烫的火焰，灼灼地炙烤着她的皮肤。
她感觉到什么正源源不断地从身体里流出。
面前的人甚至还好心提醒她：“呼吸。”
一瞬间灵魂归位。
呼吸功能恢复运转，她好像醉氧，又怕自己看起来太过异常，只能竭力维持镇定，“你……我……”
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说话啊？
不是，说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亲嘴啊？
傅言商看着她。
半晌，路栀憋出一句：“你……解锁。”
“没锁，”他说，“刚刚那锁的是窗户。”
“…………”
她闷着头一把拉开车门，光速跳下车去，为什么这么凉快的天气，车外的氧气也没有丝毫好转，还是这么闷人？她抬手扇风，抬头又看到树叶正在风里哗哗作响。
……
路栀踢着树叶往前走，满脑子乱七八糟。
十秒后，身后传来声音：“走反了。”
她正准备折回去，就这停步的空当，男人已经三两步迈过来，跟她并肩：“不过绕一段也能到。”
“……”
她嘟囔，“你不早说。”
他声音依旧散漫：“你指哪个？”
话题又被绕过来，她不变应万变地装死，在脑子里开飞机。
傅言商：“我刚没有凶你，只是你说起奖励，我在想五分钟之前你很爱看的那对情侣，好像奖励的就是这个。”
她一瞬间停步，恍惚地看着他。
所以，你该不会觉得我是在索吻吧？
为什么呢？怎么会呢？那我的出发点是什么呢？？
我对你的肉.体垂涎欲滴？？
她启了启唇，好半晌，这些话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当然是没法说出口的，她哽了一下，这才憋出一句，“我哪爱看了……”
空气静默了会儿，这条林荫路有不少麻雀停歇，啁啁啾啾地填补二人之间沉默的空白。
他又在某个时刻开口，像是想了一会：“至于你在我身上看到的，让你害怕的那些……气场？”
他说，“应该因为我是融盛的总裁，需要有裁决力和威严，才能让员工服从和信赖，这两年我工作比较多，大概习惯在这种状态里，没法很快地切换到丈夫的角色，需要你给我些时间。”
他这是在……解释吗。
她鼓了鼓嘴，说了声噢，“所以你思考的时候，就会是那种表情？”
“嗯。”
“夫妻生活刚开始，确实需要一些时间磨合，后面如果有哪里你觉得不舒服，也可以随时告诉我。”顿了顿，他说，“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她眨了眨眼，余光看到那扇熟悉的拱门越靠越近，蔷薇花下，一只蝴蝶煽动翅膀。
傅言商：“你没什么想说的？”
“啊，”她忽然反应过来，抬起来，想了想，又认真地说，“哦，我性格挺好的，应该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
“……”
隔了一会儿，瞥一眼他的神色，好像确实没刚刚那么让人害怕，或许是心理作用使然，她小声探：“你会打人吗？如果我和你吵架，你会不会打我？”
傅言商不知道她怎么会问这种话，活到现在，她是第一个。
但他还是开口解答。
“不会，”他说，“从我记事起到现在，应该还没有打过架，不过如果是angry sex之类的话，在我这里算作情趣，不计入讨论范围。”
他有张非常衣冠楚楚的脸，即使说这么风流的话题，也是一本正经的神色，路栀心说我不应该想歪的——但是这个话题好像本身就挺歪的。
路栀沉默半晌：“我没问你这个——”
“那当我答附加题了吧。”
路栀：？
*
祖宅内安静，等他们上了三楼，路栀才发现，老头子正在练书法。
傅诚有间非常讲究的书房，正正好好的西北方向，从窗户看出去就是大片湖泊，瓷器藏品在光下泛出温和的色泽，整面的白墙上，只摆有一副“宁静致远”的字画。
老爷子正背对着她在练书法，穿一件白色的长褂，背影很是隽雅，她走近去看，墨香浓郁中，纸上落笔遒劲，赫然正是四个大字——
真他妈烦。
路栀：？
身后传来脚步声，傅言商对内容显然并不意外。
“现在知道他为什么摆这么多宁静淡泊的字画了？”他道，“人都是缺什么想什么。”
傅诚哼一声，“我缺孙子。”
“你跟蒋峪说把我这幅字裱起来，我带小栀到家里面转转。”
傅言商瞥一眼：“这东西还得裱？”
“怎么了！这么精美的字画不值得裱吗！”
……
傅言商去躲清闲，路栀跟着老头子身后，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四个大字到底能挂在哪儿”，导致傅诚跟她说了好几句话，她才反应过来。
傅诚：“你们最近怎么样？”
路栀眼观鼻鼻观心，虽然实际情况是八字没有一撇，但她还是配合道：“挺好的。”
前几天我还看他洗澡来着。
傅诚长长地嗯了声：“走吧，带你去他的书房看看，他是16岁出国，在这之前的人生基本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包括他24岁回国之后。”
“他自己是朝前跑、不爱记录的人，我拍了不少照片，都放在相册里。”
一个书房，整个少年的青春期。他们现在的关系是能看这种的程度吗？
路栀稍有懈怠，这会儿恍惚了一下，说：“是不是太私密了？”
“私密？”老头子一瞬间目如火炬，“什么私密？这私密吗？”
“……”
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漏嘴了，路栀连忙开口想补救，但为时已晚。
傅诚一摆手：“我就知道！你们这半年肯定没怎么培养感情！”
“就他这油盐不进的性格，人姑娘在宴会上看到他，挑了个时间说要来家拜访，我就在隔壁一会儿没看着呢，他让蒋峪跟人说不用来，就说他死了，不是，就他这样的，他能会什么？？”
像他会说出来的话。
路栀低头掩盖，傅诚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
傅诚双眼放光：“你觉得他很有意思，是不是？”
“不是——”路栀说，“我……”
“确实，这个，古人有云啊，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们既然能够……”
算了，你说吧。
她就这么跟在老人后面，听傅诚叽里呱啦了一路，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每一层都有不少于五台的饮水机，原来是为了可以随时让老人家喝水。
对于傅言商从小到大的种种，傅诚如数家珍，例如他从小到大成绩优异，但从不让人省心，他会用整个午休解一道年级难题，也会嫌家长会无聊翻墙回家看纪录片。他有主见到令人掌控不住，却成为他成年后手段准狠的魄力。
“我以他为骄傲，但又觉得他逼自己太紧，”傅诚站在露台，“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需要什么，这很好，但这样也很累，我经常希望他能停一停，但他有自己的选择，爱大概不在他给自己需要的规划中，所以我希望有个人能够陪伴他。”
他说，“我希望你们好。”
路栀舔了下唇瓣，一时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诚忽然又问：“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
她摇摇头。
“这样吧，这几天你去观察他，猜一猜。”傅诚朝她孩子气地一抬头，“猜中的话，下周请你们去温泉山庄带薪休假，好不好？”
*
夜间回家，傅言商在车里问她：“傅老板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分享了一些你读书时候的事，没想到你也挺叛逆的。”
他笑了下，“也？”
她也无数次想过翘掉周末的兴趣班，就一个人躺在沙发里看动漫，当然只是想，所以他能践行，她其实很羡慕。
她靠在窗户上，偏头看他：“爷爷还说你老是看书到十二点，你也太卷了吧，幸好我不是跟你同届。”
傅言商：“你不也跳了一级？”
她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毕业才刚好二十岁，就算读书早一些，应该也是跳过级的，”他四平八稳地开车，指腹在方向盘上轻轻点动，“不难猜到。”
老爷子说让她看，她很自然地就多观察了他几下，他打发时间时，好像很爱敲点儿东西。
至于喜欢什么颜色……她视线从他指尖顺着下滑，路过他手腕处玛瑙袖扣，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面料很轻的黑色衬衫，暗红色勾边，衣摆松松垮垮地折叠进腰腿之间的褶皱，再往里——
正在她还想继续往里端详思考时，傅言商在等红灯的间隙缓慢停下车，光明正大地偏过身子，朝她看来。
几乎把自己整个腰送给她看。
她刚刚只是多看两眼情侣调情，都能被他误会成想找他接吻，万一被他发现自己在端详他的腰，指不定他得想到哪儿去。
路栀立刻端坐，做贼心虚地撇开目光，装作心无旁骛地扭头看风景。
得益于她及时的躲避，幸好，接下来的一路，他没再开口。
路栀下车时长长地舒了口气。
为了尽快拿下温泉山庄，为自己修缮文案寻找灵感，她趁傅言商洗澡偷偷拉开了他那边的衣柜，一片漆黑。
往里看，第二排有几件白色的，不过好像没见他穿过。
他是以前喜欢穿吗？
她定在原地，不知思考了多久，忽然，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想穿我的？”
“不是不是，”她连忙摆手，“我做游戏男主穿衣研究呢，随便看看。”
傅言商顿了顿，“想穿也可以和我说。”
这太亲密了，她生怕他又误会，摆摆手想也没想立马开口：“怎么会，这是男女主事后才会穿的，我穿这个干什么？”
他系浴袍带子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后？”
“邂逅，”路栀恢复一贯的表情，一本正经说，“两个人因为一件外套产生邂逅，然后坠入爱河展开了一系列故事。”
傅言商：“……”
她立刻转移阵地爬上床，没一会儿，又收到傅诚发来的微信。
爷爷：【猜到了没有，他喜欢的颜色？】
没猜到，还向他展示了我高超的言情小说储备。
路栀低头开始打字，输入了“黑色？”，但觉得不对，于是删掉；又输入白色，但还是觉得不靠谱。
纠结中，时间已经过去三分钟，她正想说自己可能还需要点时间的时候——
对面弹出一条新消息。
爷爷：【猜对了！收拾一下，明晚出发！】
路栀：？
我还什么都没发啊？？
*
如果一早就知道这是道送分题，她一定不会潜心研究一整晚，还在这跟傅言商事前事后地折腾。
要去泡温泉的活动是当天安排的，傅言商还有工作，她也有事要忙，所以他们傍晚才出发，抵达山庄时，已经到了晚上。
今晚来不及做别的，休整一下先睡觉，明天再玩。
因为是老爷子亲自定的房间，所以她和傅言商理所应当住一起，她先打开行李箱去浴室洗澡，洗完后就躺在沙发上，一边看夜景，一边想互动该怎么写更好。
结果视线一瞥，发现头顶怎么有东西在动。
她仰起下巴，在天花板上，看到了一整面……镜子。
李思怡的消息在这时候传来：【到了没？好玩吗？】
路栀仰头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李思怡甚至兴奋地发了个抖动过来：【上次看到天花板镜子，还是男女主做的时候男主一直让她抬头往上看。】
路栀：【你放过我吧。】
她努力把这个设计驱逐出脑海，告诉自己，应该不是这个意思，这怎么可能是个情趣房呢？
结果视线倒回来，发现朦胧玻璃后人影绰约，居然还能看到他在花洒底下冲水。
路栀一瞬间坐直。
傅言商刚刚也坐在这里，那就是说——
她刚刚洗澡也……
等人一出来，她迅速开口问：“这个玻璃是不是有点透？你有看到什么吗？”
他停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不过不知道是在回忆，还是在想别的。
半晌后，男人擦了擦发尾连续不断的水滴，开口道：“没。”
“没有的话，”她艰难地指出去，“你怎么把电脑又挪到面对着墙了？”
傅言商：“我以为这样说你会开心一点。”
路栀：？
这沙发是一秒也待不下去，她冲去露台冷静了一会儿，再回来时，他已经吹好了头发，坐在床边。
只是表情有些……沉默。
她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贫瘠的经历一下没能分析出到底是哪儿不对，直到她一把掀开被子躺进去，整个人瞬间下沉，耳边传来咕嘟嘟的声音，砸进床垫两秒，又漂漂浮浮地荡起来。
身边的人和她沉进的是同一片浪里。
……很好。
水床。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明天恢复八点日更，V后有加更的不要慌。
依然200只红包和一只1000晋江币大的>3<
*
感谢我们甜栀泡芙的第一批投资人~
开文前：手榴弹：耳东大喵x2
雷：徐蒣珝、Bucheon、星火x2、声乐系x3、薄恩x2、20779688、63777161

第5章 暗火
◎接吻。◎
夜色静谧，任何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就在她放空的工夫里，因为她的突然沉入，水袋中厚厚的水浪不停晃动，托着她，举起又下坠。
她对充水床垫唯一的了解，是大学的时候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用一分钟的镜头描绘了一下主角的体验感受，除此之外——
她并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躺在这上面。
她转身想去看傅言商，结果因为身下的水太厚，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侧身就被水托着往中间滚，因为四下绵软，压根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直到他们两个的身体不可控地碰在一起，再因为水浪而分开，她脑袋晕乎乎，脸不知道怎么也红透了，明明什么也没干，但安静的夜里咕噜噜的水声止不住地激发人的耻感，她伸出手指想去扒住床单，刚把自己撑起来，又砸下去。
哗啦啦。
……这还能睡着吗？
不过爷爷给他们俩选这样一个房间，可能本身也不是希望他们拿来睡觉的吧：）
现在好了，她强装镇定，像条死鱼被晃来晃去，完全不敢看他的脸。
一分钟后床垫中的水纹终于安静了下来，但不知道他又干了什么，风浪重新被搅起，她继续被托着上下飘。
睁眼就是镜子，闭眼就听到水声。
她终于忍不住转头看他，但身边已没有人，路栀眯了眯眼，看到房里有个人影站着，从沙发里取出软垫，铺在地板上。
她大概知道了什么，谨慎地滚到那边，说：“嗯……你是要，睡……地板……上吗……”
声音被床垫弄得起伏不定，有一阵没一阵地往上缠，晃来晃去地，还有颤音。
傅言商沉默两秒：“下来说话。”
“……噢。”
她一头滚下床，正好滚到软垫上，不算太疼，下一秒脑袋被人托起，一个枕头塞了进来。
紧接着，面前一阵风掠过，这小小的地方，正好只够摆下两个枕头。
“位置有点小，”他的声音在夜里响起，“不过比睡上面舒服。”
她一时嘴快：“可能上面也不是拿来睡觉的吧。”
“……”
他支起半边脑袋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去，就好整以暇看着她问：“不睡觉还能拿来做什么？”
明知故问。
她说：“斗殴。”
“……”
他选的位置是床和墙面之间的空隙，只能刚好够二人平躺，除此外一丝多余空间也无，躺在一起就会碰到彼此的手臂和腿，除非侧身。
头顶就是床头柜，她好奇的瘾有点发作，很想拉开抽屉看看里面还有些什么超出常人预料之外的东西，但想到打开之后可能又会颠覆自己的认知，思前想后，还是憋住。
总不能在他面前看吧，那太尴尬了。
她翻了个身面对床板，躺了会儿，没睡着，又转回原位，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结果忘记这里位置太小，翻身时应该往里挪，一翻过去，面前忽而一热，男人的吐息均匀地覆盖下来，温热地，带一点点雪山融化的松木气息。
她一惊，抬头往上看，正好看到他微覆的眼，只睁开很轻微的弧度，能看到一根一根分明的睫毛。
她犹豫了会儿，感觉自己没动，但好像在被迫前倾——不然两个人之间怎么会越靠越近？
路栀缓慢后靠，给他留出足够空间，但怎么退距离都没有丝毫延长，直到她脑袋轻轻撞上身后的床板，温和地一声咚。
黑夜放大侵略性，男人伸出手，在她脑袋和床板之间垫了一下，明明是隔开的动作，但二人本就紧迫的距离因此愈发靠近，她呼吸一窒。
鼻息相对，他手掌温热，几乎覆盖她整个后脑，路栀听到他问：“能接吻么？”
哪有……问这个的。
她本就空荡的脑海因此愈发清空，鲜少有接不上话的时刻，憋了会儿才说：“随、随便。”
“随便是什么意思？”他偏着头，明明已经很近了，但就是维持着要碰不碰的距离，“可以，还是不可以？”
时间的流速变得快而慢，她快要听不清窗外叶子晃动的响声，路栀眨眨眼，“可”字刚开了个口，被人钳住下巴抬高脸吻下来，他呼吸喷洒得更近，唇间有刚刷过牙的薄荷气息，像清晨淋的一场山雨，细细密密地擢取住她的呼吸，脑后手掌微微用力时，她的下唇会被更深地送进他的齿间，容他啜吸吮舔。
郊外的夜分明凉，自动换气的空调也持续不断地输出适宜的冷风，她背后却覆上一层薄薄的汗意，偶尔停顿的亲吻中傅言商会给她一些换气的时间，又在她以为结束时探出舌尖，似有若无地勾勒着她上唇唇珠，泛起一阵意料之外的酥麻，她因接吻力道时前时后的频率触碰着背后的床垫，充水软垫再次晃荡出清靡声响，配合着唇瓣被吸吮的声响刺激感官，她攥紧衣角的手指绷到微痛，青涩地感受着。
窗帘被风轻轻地摆动，薄纱拂过她脚踝，那里纹着一枝浅青色的栀子花，很痒。哪里都是。
*
忘记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睡着的。梦里她也在火山旁边，只感觉一阵接一阵的热浪倾袭皮肤，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躁意。
醒来，背后的衣服像是出过几轮汗又干透，以一种奇异的质感贴在后背，她打算去洗个澡。
身体微微一动，他大概也是侧躺的姿势，她后背就这么严丝合缝地贴上他身前，背后传来微微响动，她整个人瞬间僵住，大概是把他吵醒了。
路栀屏住呼吸没敢再动，但静止是相对的，运动是绝对的，她终于、缓慢地，感受到，有什么，慢慢地，顶住了她的后背。
等一下。
等一下。
这该不会是晨……
就在她僵硬两秒的中途，身后的人已经很有分寸地退开，撤离，起身去浴室洗漱。
她松了口气。
坐起身打开手机，她恍惚地发现解锁后的页面不是主屏幕，而是备忘录。
是自己昨晚半梦半醒间，身残志坚地记录下了详细的接吻感受，为自己的恋爱游戏积累各方面的经验。
好敬业，她感动了。
她就看了一会儿自己半梦半醒间、想到什么写什么的胡言乱语，忽然听到面前有脚步声，懵懵地抬起头来，脱口而出问：“你好了？这么快吗？”
“洗漱还能要多久？”傅言商看她一眼，“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
她敷衍地摸摸鼻子，迅速冲进了浴室逃避。
不该这么想他的，她还以为他要解决一下生理冲动。
早餐在一楼，自助式，洗完澡后他们就下去了。
她拿了一小碗面条，和半块黄油三明治。
这个度假山庄的环境很好，餐厅外就是欲滴的翠绿青竹，里间是藤条编织的秋千椅，能固定住，也能小幅度摇晃。
她一手拿着三明治，另一只手扶住秋千轻轻晃着，对比于她的闲不下来，傅言商要沉稳很多，固定住了椅子，在对面安静地舀馄饨，汤匙和碗沿碰撞出轻微的响声。
老爷子跟他们一起来了，正在外面遛弯，远远地看到他们，立刻马不停蹄地进来打招呼，整张脸上都是对此风水宝地的满足：“昨晚睡得怎么样？”
傅言商专心低头，“很烂。”
傅诚笑吟吟：“那就好。”
路栀：“……”
傅言商吃饭很慢，有种慢条斯理的矜贵雅致，这会儿抬起头，缓道：“睡的地板。”
他太懂傅诚不爱听什么了。
果不其然，傅诚手上一根竹竿掰成两段，怒目而视：“哪儿？！”
“您自己也不看看，那个床是不是能拿来睡觉的地方。”
傅诚张了嘴，欲言又止，没说出话来：“……”
“算了算了，去泡温泉吧，别在我面前晃悠，”他手一挥，眼不见为净，“我就不能指望你会什么！”
路栀起身道别，想到昨晚种种，摸了摸脖子，心说可能他也没您想的那么不会……
她也是走出去好长一段路，才知道这个山庄是傅诚亲自开的。
怪不得能选到那一间离谱的房子。
刚吃完不适合泡温泉，他们就沿着山庄散步，偶尔能遇到三三两两的情侣或是带小孩的家庭，郊外的云很漂亮，天空透蓝，这里让她感觉到适意与自由。
空气带着雨后绿叶的气息，她深深呼吸一口，再缓缓吐出来，大脑仿佛都被短暂清空，很解压。
但她的呼吸持续太长，或许是听起来像叹气，她听到一边的傅言商停顿一会儿后说：“他就这样，你不用太放心上。”
她怔了下，反应过来他在说爷爷选房间的事，摇了摇头说：“没事啊，能理解。他只是想我们感情好一点……很正常。”
他们都结婚了，不管怎么样都正常，即使他昨晚真的提出需要她履行妻子的义务，在氛围正常的情况下，她想她也不会拒绝。更重要的一点，她从小到大没喜欢过谁，后来决定联姻时也是在想，与其等一个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遇到的、喜欢的人，不如选择一个顺应时机的，能让她过得自由一些、洒脱一点。
傅言商对她来说，是顺眼的，她并不讨厌他。
枝桠上，一只长尾山雀正停靠在绿叶间憩息，轻轻晃动黑白相间的尾巴。
他说：“正不正常，和情不情愿，是两回事。”
她很喜欢他的思想，不把她当做一个附庸物，即使比她年长七岁，他也很尊重她。不知道怎么说，她觉得这一点很珍贵——尤其是对于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来说。
她踢了踢脚下碎石，然后笑了下，抬头说：“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
“不是吗？”她说，“联姻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合作。”
“我给你你需要的，你给我我想要的，这样就能长久，你的事业会因此更好，我家里的产业也会更好，给我某种程度上的底气和支撑。互利互惠嘛。”
快到私人的汤池口，他随意问，“那在我这里，你需要什么？”
她想了想，想起母亲常常训诫她的“听话”，像一把无形的绳索将她捆在长辈的视线之下，也是可以被爱的，只是需要“听话”。
于是她偏过头，轻松地说，“自由吧，就像现在这样。”
*
他们的私人汤池是VIP专属，一道山谷中密密地坐落着四五个温泉池，填充的池水各有不同，她选了牛奶浴，傅言商则进了相对透明的汤池，上面浮着一层深蓝的花瓣层，像倒悬的星空。
他脱掉外层浴袍径直泡了进去，倒显得她扭扭捏捏不够坦率，她不喜欢穿泳衣泡温泉，所以里面裹的是抹胸叠起的浴巾，思想建设半晌，还是带着浴巾一起下水了。
她趴在池沿玩手机，恒温的池水冒出的热气蒸腾脸颊，她以为他这时候应该也会工作，谁知道他手机都没拿，就仰面靠在池边享受，脖颈被顶起来，喉结的凸起尤为明显。
花瓣层因他下水被打碎，又恢复清澈见底的模样，路栀能清晰看到他锁骨下肌肉的肌理，这点超出了她的认知，那天画面太暗，她不知道他居然不止有腹肌。
“路栀。”他在这时候叫她的名字，“好看吗。”
“……”
你脖子上还长眼睛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凑合。”
“……”
她问：“你平时还会健身？”
完全想不通他哪来的时间。
“一周会有三到四次，”他说，“否则身体吃不消高强度的工作和航班往返。”
一把年纪了，身体还挺好哈。
她腹诽着，没再继续开口，开了把游戏缓解气氛，否则她真不知道要干点什么。
游戏一开，连跪三把，六分钟投降，她越打越不服输，最后差点从汤池里站起来，终于这把匹配到了正常队友，她以MVP拿下胜利。
一转身，旁边出现个男人。
她吓了一跳，私汤的池子本来就小，差点就面对面，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转头出去确认，才发现每个池子旁边都有水迹，他每个都享受过了，然后到她这个汤池作为终点。
也是在这时候，她发现，她的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翼而飞，她现在整个人就穿一条底裤泡在里面，一个人的话倒还好——
问题是现在傅言商过来了，她就不好明目张胆地这么泡，于是伸手在池子里捞，试图寻找到自己的那块遮羞布。
抓到个什么，她用力一扯，感觉好像又不太对，下一秒感受到一阵力道擢住自己的手腕，傅言商说：“那是我裤子的系带。”
“……”
“sorry，”她瞬间松手，“手滑了，你继续睡。”
她朝向另一边摸索，手臂在水池深处搅起漩涡，摇荡起伏的水纹深深浅浅地撩过他胸口，像被吹着上下的羽毛在刮。
傅言商终于睁眼：“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来不及回答，透过他身下的池水，才发现这牛奶浴深得并不纯粹，靠近池面上方几乎半透——
意识到自己都快站起来了，她立马开口：“你别睁眼！”
他又把眼皮合上。
他的大多数威慑力来自于眼神，闭上时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散了不少，甚至喉结都被热气熏得泛红，像被谁啃了，就在路栀松了口气，向自己洗脑他应该什么都没看见的时候——
他礼貌提醒：“你没穿衣服应该跟我说一声，我不会过来。”
路栀：“……”
路栀：“…………”
*
最终温泉行以傅言商先离开，她在里面磨磨蹭蹭、给李思怡发了八条社死哀嚎语音作为结束。
让她稍有慰藉的是，总算换房间了。
这次的房间正常很多，完全就是一个旅游标准间，墙上挂着一副傅诚亲自画的山水画，以及一幅“少生气，我若气死谁如意”题字。
她盯着那幅少生气，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自己看他一次，他看自己一次，扯平了。
只是还是稍有些尴尬。
这次傅言商洗澡的时间稍微久了些，她第一时间躺好，放下手机，打算一定要尽快入睡，以躲避这尴尬事件发生后的会面。
但是生物钟很难强行被改变，手机是关机了，手还能活动，她趴在枕头上到处摸索，拉开床头柜四处寻宝，第一格都是些遥控器和纸巾，很正常。
她放下戒备，平静地拉到第二格，一副泛着冷光的什么闯进视线，她奇怪地拎出来看，发现是……一副手铐。
她在床上坐着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正打算光速收进去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东西游戏玩家应该喜欢吧，手铐play什么的，于是打算沉浸式体验一下，到时候用在男主身上，毕竟李思怡说的没错，玩家真的很喜欢有一点小刺激的立绘卡面。
一旁放着钥匙，她放下戒心，直接咔哒给自己锁了一边，提起来晃着看了看。
很新奇的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体验派艺术家路栀老师点了点头，很满意，感觉浴室水声要停了，连忙拿起钥匙准备解开——
很好，钥匙和这个手铐不是一套。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不是一套你放在一起干嘛？？
现在好了，我怎么打开？？
她折腾了一分多钟，折腾到自己汗都出来了，浴室吹风机也停了，傅言商头发也吹干了，肯定是不能让他看到这一幕的，路栀心一横，直接盖上被子。
没关系的，大不了今晚就这样睡，明早早起想办法解锁。
好在是没出什么问题，她屏息，心脏跳得很快，感觉到他和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办公，在一个小时后躺下入睡，她总算松了口气，换了个姿势，缓解僵硬的肩颈。
被子里的手铐撞出清脆的响声。
她清晰地感觉到面前的人顿了顿，除非他是聋子，否则不可能没听到。
但就在傅言商打开被子准备检查的前一秒，她立刻喝止：“别看。”
“……”
路栀说：“你的妻子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
黑暗中，人影停滞许久，大概是想到汤池里的意外，最终还是没有揭开被子，躺下睡了。
路栀长长地松了口气，安详地闭上眼。
混乱的一天终于画上句号，她给自己定了早上六点半的闹钟，然后抓紧时间入睡，只记得梦里自己在摸恐怖箱，手伸进去左探右探，试图找到箱子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后在凌晨一点半，忽然觉得手腕一轻，是什么被拎着提了起来。
她瞬间惊醒，只看到背着光的暗影中，傅言商一手提着空荡荡的手铐，另一只手撑着床榻，视线落在她被手铐牢牢锁住的……
另一只手上。
作者有话说：
原来她喜欢玩这个（若有所思）
依然两百只红包和一个1000币～

第6章 暗火
◎醉酒。◎
月光越过窗台洒落，冷银色的手铐泛出轻幽的光。
微弱光线中，男人神色复杂难辨。
她被手铐提起来，身体还没全醒，撑在床垫上晕晕乎乎：“……你答应我不看的。”
“你睡觉翻身，东西砸到我腰上了，”他说，“我不知道是什么才看。”
房间内安静片刻。
他以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匹配上这个荒唐的画面：“你如果喜欢这个可以告诉我，不用自己偷偷玩，很危险。”
他的声音很沉静，沉静到路栀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的接受度这么高吗？？”
“……”
“等下，我不是要跟你玩这个的意思，”她几乎瞬间跪坐起身来，“我是随便试试，但是打不开了，真的。”
傅言商：“你买的一套里没有送？”
“我没买！”她拉开抽屉以证清白，“是抽屉里自带的，我看有钥匙才……”
他倾身过来，打亮台灯，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把钥匙，在锁口比对了会儿。
路栀不合时宜地问：“爷爷的山庄里，每个房间都有这些吗……？”
“应该是只有我们的有。”
也算另一种荣幸吧。
她不知道说什么，随口一句感叹：“那他买的还挺多的。”
“你也算捧场。”
“……”
她撇了下嘴，没再说话。
她半跪在床垫上，因为他一手扶着锁孔一手拿钥匙，为了能配合他，她索性另一只手也穿进银色手铐里，能旋转方向。
玻璃上倒映出模糊的影，暧昧又朦胧。
她不自然地转开视线。
很快，傅言商走下床。
路栀：“你干嘛去？还没开。”
“找东西润一下，”他说，“卡住了。”
他拉开抽屉俯身翻找，她想起里面还有东西她没看过，于是也倾身过去，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他大掌覆住脑袋，往一边转。
路栀：“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都不能看。”
“……”
她装作很配合地不再动弹，又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慢慢扭头，用余光去瞟。
抽屉里，各种用品琳琅满目，她哽了两秒，还是觉得不看才是正确决定。
他弄了一阵，还是没打开，她忽然开口：“我有润唇膏，试试那个呢？”
他嗯了声：“哪儿？”
“桌面的那个收纳盒上。”
不远处传来翻找的声音，见一分多钟后他还是没回来，她举着腕上一对手铐噔噔地赤脚跑下床，凑过去看：“没找到吗？”
——还真没有。
她回忆了一下最后一次用到它的地方：“我刚刚睡前涂了一下，然后应该丢在这里了呀，怎么没有，”说完还艰难地两只手并在一起去扒拉，“口红、粉底液、刷子……”
嘴唇忽然被人抹过。
睡前涂过的最后一道润唇膏变成现在唯一的工具，她抬起眼，朦胧光线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感受到他带着纹理的指腹略微用力，将她唇肉压下去一道贴合的凹陷，慢条斯理地抹净，然后是上唇。
直到那些残存的膏体被抹上钥匙，手铐顺利打开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好了，”他说，“睡吧。”
“下次玩这些记得告诉我。”
“……”
她再次噔噔噔扑上床，被子盖好，一时片刻没有困意，发现旁边的人洗过手后没有躺下，又靠在床头打开了电脑。
床头灯关了，他的笔记本在夜里泛出浅蓝的光。
路栀：“怎么了？”
“睡不着，看文件。”
她仰面躺了会儿，两条腿叠一起，问：“每天有那么多事要做吗？”
“工作当然做不完。”他说，“开不完的项目，签不完的字。”
“也是，”她点点头，“那我们明天就回去吧。”
“只是做这个打发时间，”他目光笼在屏幕上，“在这边处理也无所谓。”
“不是，主要是我也要回去工作了。”
“……”
她躺着，感觉手腕有点酸痛，借着他电脑的微光抬起手轻轻照着，被手铐扣住的那一圈有点泛红，大概是勒得太厉害。
就这样，他专心办公，她借着余光端详自己手上那道红痕，像道月牙趴在腕骨下，突然，那位置被点着键盘的人碰了下，他问：“疼？”
“有点点。”她挺不好意思，“不过没什么伤口，只是因为我细皮嫩肉的，比较怕疼。”
“……”
*
次日路栀醒来时，才八点半。
她一旦睡得晚，就很难睡沉，醒得也早。
但当她起身，才发现不远处桌前的台灯开着，傅言商坐在沙发里，面前是连着电源线的笔记本电脑，手边一杯快喝完的拿铁，看样子已经醒了很久。
等他开完会，她才开口问：“你不用睡觉吗？”
“觉少。”
“天生的？”
“也不是，”他想了想，“进化掉了。”
“……”
上午他们又去做了水疗spa，放松舒缓，该玩的差不多都体验过了，下午启程回家。
路栀刚在后排坐好，左侧的门忽然被拉开，傅诚从外面挤了进来。
她和傅言商之间本来隔着一个座位，宽敞得很，这会儿被老爷子一挤，二人距离直线拉近，傅言商坐往中间，曲起的裤腿蹭过她的裙摆。
她偏头。
傅言商也转向傅诚，示意：“副驾驶给您留了位置。”
老爷子一扬下巴：“我就乐意坐这儿！”
他这辆是商务车，按理来讲位置非常宽敞，但因为爷爷挤得厉害，到最后两个人几乎快连体了，她听到傅言商转头问老头子：“您再往里挤，要不我直接把她抱到我腿上来坐？”
路栀：“……”
果然，这话结束后，老头子哼一声往旁边退了退，她也终于得以呼吸。
车子平稳行驶，她晚上没睡够，困意渐渐来袭，只听到傅诚开口，在和前排开车的宗叔说话。
傅诚：“宗怀啊，这车以后直接你来开，每天下了班把他们俩一起接回去，就别一人一个车了，多生分。”
宗叔说好。
路栀心想，以后下班就得坐一辆车回去了吗……
车厢里，傅言商的声音缓缓响起。
“很多事情，您刻意去培养，是没有结果的。”
“少管我！！”
路栀身体已经休眠，但听觉系统还开着，一旦话题有关于她，她的耳朵总能准确捕捉并听清。
傅诚的声音轻了些：“小栀睡着了……你看人家头晃来晃去的，就不知道把她头枕到你肩膀上？”
“我得是有多缺心眼，”敲击薄膜键盘的声音，和他的回复混合着，“人家靠右睡我掰到左边，她要落枕了谁负责？”
“这还不简单？她要是落枕了，晚上睡觉你就让她枕着你的手臂睡，懂吗？”
“真好的主意，”他声音波澜不惊地附和，“您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我的手能有这个作用。”
路栀默默把头偏过头，花了好一阵才憋住笑。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驶入市区，将傅诚在祖宅放下后，车子重新绕回枕月湾。
她徐徐睁开眼，感觉到傅言商退回左侧原位，二人之间重新有光照落进来，在银灰色的车内饰里落下金光的影。
傅言商：“不装睡了？”
她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问完又想到其实很明显，于是说：“一直在努力睡，但是没睡着。”
他合上电脑，处理了一路的工作，这会儿松解了一下颈部肌肉，问她：“需要么？把你的头枕到我肩膀上。”
他这个语气，她实在分辨不出来是和之前一样的反讽，还是纯粹的询问，但还是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睡窗玻璃就好。”
*
出去一趟的直接收获，就是回来之后思如泉涌。
次日，路栀仅用一个上午就改好了之前徐菁写的文案。
李思怡频频点头：“改完之后好多了嘛，送花这里的设计也蛮好玩的，点一下可以亮灯，还可以拍照发朋友圈，回家之后男主还有回复，沉浸感很强，玩家肯定喜欢。”
亮灯和拍摄这两个点，都是她在温泉山庄散步时想到的。
“那我拿去让她们抓紧时间搞出来了，毕竟快开展了。”李思怡说，“今天下午我还有个面试。”
路栀嗯了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放松地舒了口气。
李思怡：“怎么？”
她说：“就是觉得……结婚还是有点用。”
“何止有点，之前咱俩出去玩，一周你妈能打十五个电话过来，现在好多了。”李思怡说，“你现在不也放松很多吗？”
“嗯，”路栀点点头，“你今天几点面试？面完了我们去展会布置一下摊位吧，顺便熟悉场地。”
“行啊。”
下午四点，李思怡面试完策划岗后，和路栀一起去了对面展厅。
市中心的这一块地皮都被傅家买下，拿来开发写字楼，融盛写字楼入驻后，周边各种商圈也建了起来，吃喝玩乐都逐渐丰富，路栀手上的是三号楼，这次游戏展，在对面的四号楼举办。
李思怡明显想到些什么：“话说回来，枕月湾的房子是他爷爷送你们的新婚礼物，三号楼是傅言商送你的，你就算不靠家里，三号楼租金一个月就有七位数，”说着说着开始感叹，“靠，这泼天的富贵什么时候轮到我？”
“你别说得我好像占了多大便宜，”路栀说，“新婚礼物，我也送他了啊。”
李思怡眼睛一亮，这事她怎么不知道：“什么？”
路栀粲然一笑：“一个漂亮老婆。”
“……”
出示相关证件后，她们顺利进入一楼展厅。
有些摊位已经被基础布置一番，大多数都还空着，只是放上了所属公司的标识牌。
徐菁为了攀上华亚的金大腿，不惜放她们鸽子，把门口处那个最好的位置拱手相送，过几天就能知道，他们做出的到底是个什么游戏了。
路栀给花车拍了照，和李思怡商量了一会儿大概布局，以及需要些什么花，还量了一下需要的各种尺寸，这才离开。
折腾完已经到了六点，花车上还有一个融盛的Logo，她想着反正也要和傅言商一起回家，就和李思怡一起把Logo搬到了后备箱，打算顺便还回去。
她还是第一次进他的公司。
融盛大楼在三年前经历过一次搬迁，此刻楼内采用的都是最先进的智能设备，人脸打卡、电梯预约，17台电梯能精准地在早晚班高峰期控制人流量，据说外观的草图还是当年远在国外的傅言商亲自参与构思，整栋大楼像一座登天的云梯，无处不昭示着融盛的能力与野心。
她出入得低调，傅言商的秘书亲自来迎，并告知她只用稍作等待，他的会议即将结束。
她点头表示理解，反正她回去也是玩一些竞品游戏，在哪玩都一样。
李思怡先开车回去了，路栀被迎进总裁办，他的办公室跟她想象中一样大，但意外地并不冰冷，他似乎很爱养绿植，拐角处都放置着长势旺盛的散尾葵，整面墙都是玻璃器皿，偶尔在一片绿叶中，能看到几朵人工培育的花。
透明的玻璃边沿，还有温室酝酿出的水汽。
“你是他唯一的秘书吗？”路栀奇怪地看向秘书室，“他没有什么美女秘书吗？”
何诏连忙道：“没有的！您别多想！”
“不用对我用尊称，”路栀说，“你先去忙吧，我就坐这儿，有事儿拨内线电话叫你。”
总裁办靠内有张软榻，上面还有一方微皱的毯子，她半蹲在一旁挑起一个小角，奇妙地想，他刚刚在这儿休息过吗？
但手指触上去，又没有什么温度。
柜子上摆着一盒巧克力，打开包装盒，整整齐齐的二十五颗，被人吃掉了三颗。她拾起一颗咬了半口，哪想到里面居然是液体，刚入口微微苦涩，还有点辛辣，但回味很甜。
包装上全是西班牙语，看不出什么，不过巧克力嘛，都大差不差的——
估计也没什么特别的，她想。
……
傅言商开完会才收到路栀过来的消息，但推开总裁办大门，靠近门口处并没有人。
理所应当以为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但软榻上毯子不翼而飞，却没有人影，他正要继续转身，忽然被一个空盒转移视线。
他偶尔头疼想要睡觉，没法很快睡着的时候，会用一些酒精助眠，但此刻，那盒高浓度的酒心巧克力——
空荡荡躺在柜子上，一颗不剩。
她跑哪去了？
找不到人，一切都变得危险起来，他到办公桌旁准备给何诏打内线，手掌搭上椅背，很自然地旋转过来，一个歪歪扭扭的蚕蛹躺倒在上面，扶手正好卡在膝盖，用那张米色的毛毯裹住全身，眼神亮盈盈地看着他、轻快地说：“Surprise。”
是挺惊喜的。
她整个脸颊弥漫可疑的绯红，眼尾也裹着水光透出层粉，眨眼的频率缓慢，整个人看起来晕晕乎乎。
傅言商问她：“还清不清醒？”
“嗯？”她说，“什么星星？”
“……”
吃了大半盒巧克力，指望她没醉也不现实。
傅言商扯出她身上的毯子，她已经被蒙得发了汗，颈窝里薄薄一层水汽，贴在下颌的发尾微湿。
他伸手将那簇头发拨开：“回去了。”
她有点儿茫然：“回海里吗？”
“什么海里？”
“你忘了吗？”她说，“我是一只，水母。”
说完又惊异地看向他全部扯走的毯子，“那我不是，被你看光了吗？”
“……”
他还没闲到跟一个醉鬼讲道理，点点头从善如流道：“行，水母小姐，我们回海里了。”
“但是现在海洋生态不好，”她撇嘴悲观道，“我回去会不会很快就死了？”
“我有个还算大的浴缸。”
傅言商决定尽快停止这个话题，伸手正要拉她起来，忽然被她躲开。
路栀摇摇晃晃站起来，跟他保持一段距离：“不行，我会电到你的。”
“……”
走出去两步，她觉得好晕，凑过去跟他打商量：“走路好累，你有轮椅吗？我想坐轮椅了。”
“水母坐轮椅，”他说，“你可以想象一下这个画面。”
进了私人电梯，她总算安分了会儿，宗叔已经开好车在楼下等待，车门关闭，正当他以为今天就这么结束时——
水母往前蹭了两下，小声问他：“你知道水母为什么像捕捞网吗？”
“因为话多的水母会被捞走。”
“……”
“才不是。”她不满意，在原地扭捏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在酝酿什么，他侧身调整空调出风，下一秒，被人一把扑倒在后排座位，路栀双臂紧紧箍着他脖颈，凑在他耳边满意道，“捞住你了。”
……
傅言商抬眼，前视镜内映出宗叔看向这边、万分惊诧的一双眼。
他启唇，打算要条毯子：“宗叔，麻烦把——”
话没说完，宗叔福至心灵地一点头，抬手摁下按钮。
忽然哪里咔哒一声响动。
视线中，那块迈巴赫专属的，很久没用几乎废弃的前后排挡板，此刻正顽强地冒出一个小角，然后坚定地——
直升到顶。
二人的声音和一切被瞬间隔绝，消失在宗叔那个别有深意的目光中。
路栀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你怎么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
宗叔：做.爱情的保镖，确保我的cp不会在爱情路上跌倒
这就是晋江文学城，做和爱之间我还要打一个分隔符
依然两百红包～

第7章 暗火
◎壁纸。◎
车内一时间寂静非常，只留下空调运转的冷风声。
醉鬼整个人还扒在他身上，像一只刚学会攀爬的爬山虎。
定制的挡板是最隔音的双层玻璃，笔直地隔开副驾驶与后排，宗叔甚至贴心地为他们打开了起雾功能，以确保这块玻璃无法窥见任何画面。
身上那只水母高喊着缺水了：“好渴……”
傅言商从身侧抽出瓶矿泉水，又看她一眼，很怀疑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会直接把整瓶水全倒在脸上。
“要不要吸管？”
她想了想，又缓缓点点头。
等了一阵儿，叼着嘴边的吸管咬下去，用了些力气吸吮，但一点水都没上来。
水母很奇怪：“这个吸管是不是坏了，怎么……没水？”
“因为那是我的耳垂，不是你的吸管。”
傅言商伸手一把将人捞起来，克服着耳垂上窸窸窣窣的痒意，把吸管丢进水瓶里，让她在位置上坐正：“缺水的水母小姐，赶紧把你的水喝完。”
一瓶水500毫升，她喝得很谨慎，生怕把自己给呛死。
车内安静了二十多分钟，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她慎重地将瓶子交还到他手心，认认真真道：“这个是塑料，不能丢到海里的。”
傅言商懒洋洋嗯了声：“现在不怕把我电死了？”
“……”
*
路栀回家后又闹腾了会儿，喝了阿姨煮的粥和醒酒汤，又换过衣服，九点多就自己乖乖躺下睡了。
醒来是凌晨四点半。
她睁眼的时候还很是茫然了一会儿，闭眼前好像还在他办公室，怎么醒来就在床上了，又模糊地回忆起他那个好像是酒心巧克力……度数太高，她醉掉了？
太清楚自己喝醉是个什么德行，她上一次喝醉是在李思怡家，醒来时给她家狗梳了满头的水母辫。
路栀起床，往杯子里倒了一汤匙蜂蜜，这会儿倒是不困了，就是头有点晕，她坐在沙发上端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小口喝着。
整个客厅看起来很平静，没有她撒泼的痕迹。
可能这次她比较收敛吧。
她独自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也没听到闹钟响，但卧室的傅言商还是在五点多时踏出了客厅，和转过头的她面面相觑。
她捧着杯子，眨了下眼睛。
傅言商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逃窜过来的水母：“你搁浅了？”
她没听懂：“嗯？”
手边的落地灯被她调亮，她披了块小枕巾，蜷在冷玉雕刻的花瓣光下，像清晨吐出来的一丝花蕊。
看不出醉态。
他收敛了目光：“醒了？”
“嗯，”她点点头，“你平时都这个点起床？怪不得从来看不到你。”
“生物钟。”他简单解释，停顿一下，然后说，“喝醉的事，全忘了？”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给你添麻烦了吗？”
“不是这个。”
他说：“你就不记得什么？”
她记性本来就差，更何况还喝醉了。
除了记得她中间不知道因为什么躺进了浴缸里、然后被他捞出来，其他的画面她一概没有。
她斟酌着问：“我答应你什么了吗？”
“没。”
“我……占你便宜了？”
“差不多。”
“……”
“不可能吧，”她干笑两声，“你在骗我？”
傅言商看她两秒，然后转向饮水机。
“我下次会录像。”
“……”
清晨聊的两句并没给她留下太久印象，等到工作室楼下，给大家买了早餐，她破天荒成了第一个到的人。
游戏公司夜猫子居多，上班时间是让人感到幸福的九点半，一顿恰到好处的肯德基早餐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美，氛围极好地展开工作。
开展的VR和交互还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路栀审了一下原画和程序的进度，出门跟李思怡一起预定当天需要的花。
她们需要的东西很多，除了准备好的游戏内容和摊位布置之外，还需要一些主角的立牌，以及周边。
大部分不用她亲自去做，但她需要做最后一关，把控最终效果以及修改。
忙了一整天，在车上休息的时候她还在翻相册。
李思怡问：“找什么呢？”
“我隐约记得我昨天进他办公室的时候，好像看有个地方的布置很有意思，拍下来了来着，想着可以当办公室风格的参考。”路栀手指没停，“但我那时候晕晕的，不知道到底拍到了哪里。”
……
与此同时。
融盛顶层，总裁办内。
时钟直指五点半，这是他的第六个会议，傅言商翻过手中策划案，整个线上会议安静得鸦雀无声，录屏键有规律地闪动。
“比起中规中矩再建几栋写字楼，明湖条件这么好的地皮想不出别的做法？”他说，“绕湖做一圈别墅区，收益比你们这个方案翻不止两倍。”
顺着他起的头，会议又接下去开了半个多小时，头脑风暴中有合适的方向他会点头批复，临近结束时，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又大摇大摆地闪进来，躺他对面沙发上，等他把会开完。
井池不常在上班时间打扰他，因此会议挂断后，他才脱下工作状态，看向沙发上已经歪七扭八的人：“又有什么事找我？”
“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找你玩儿了？你自己算算，从你回国咱们仨就没聚过，老实说，你是不是溺死在已婚人士的温柔池里，忘了你还有兄弟了？！”
他嗯了声，收起手边文件：“那就是没事。”
“哎！有事有事！”井池一个滑行，刹车在他左手边，“融盛三月初不是在明湖盘了块地吗，分一点点出来，我那天跟我哥计划了一圈，打算把总店迁到那边去，做个沉浸式体验馆，怎么样，能不能行？妖儿巫妖四要撕药而”
“在商言商，你想要也得排队买。”
“那肯定啊，又不是来找你打折的，这不是怕你要开发别的，提前跟你说说，给我们留个位置。”
井池啧了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把方糖这个牌子做起来之后就环游世界去了，留下我和我哥两个苦命人，绞尽脑汁地运营，也好在是完美做起来了，中间一度差点倒闭……”
“说得这么惨，”傅言商抬头看一眼，“去年营收拿给我看看。”
“……”
“哎呀！反正没你多！”井池及时转走话题，“陆哥今天有事，不然我要把他一起带过来的，我们好久没打球了。”
傅言商：“正好今天也没空。”
“怎么，你要干嘛？”
他一言蔽之：“有事。”
“你变了，你开始对我有秘密了，”井池控诉着扭动身体，还没来得及开始发疯，瞥到桌面上手机一亮，“等下，你有消息。”
傅言商余光扫过，并不是熟悉壁纸，没多分眼神：“不是我的。”
“是你的啊，你不是办公一个手机，私人一个吗？”
井池举起手机看向背面，熟悉的无壳裸机，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再转向正面，只来得及看到一张人脸一闪而过，下一秒，手机被人收走。
井小公子一脸赞赏：“你手机壁纸也是你老婆？”
“我也是，偷拍的我老婆睡觉，嘿嘿。”
“……”
傅言商背靠书柜，目光牢牢锁住屏幕，这的确是他的手机没有错，但这个陌生壁纸，这张陌生照片，又是从哪里传输进他手机的。
井池凑过来还想继续看，回忆着刚刚脑子里掠过一帧的画面，看不清，但氛围很是暧昧，镜头靠得很近，不是一般的距离能拍出来的。
他的语气逐渐八卦：“你不是跟我说感情就那样吗？怎么，就短短两周没关注你，你的夫妻生活已经进展到这种程度了？”
“你们现在都这么会玩了？教教我！”
“……”
“不留你了，”傅言商提起椅子上外套，“我先回家一趟，你说的那块地，下周合同发你。”
井池正有微词，听到最后一句，又被收买得明明白白。
“好的哥，我会把自己打包好滚蛋。”
*
路栀今天的下班时间是六点半。
宗叔先接到傅言商，再接的她，她现在才意识到他这辆车有多么好，宽敞舒适的空间简直是为办公而生，发一路消息都不会头晕。
今天回去的车上很安静，她打了一路的字，完全没工夫看傅言商在做什么，不过不用想也知道，他应该也在处理工作。
到家后，阿姨还在做饭，她找了张合适的桌子，打开电脑继续发修改意见，终于把积累的事情都忙完，她点着对话框查漏补缺，准备收尾。
她正聚精会神看着电脑，身边不知何时，传来道人声。
“我有个朋友。”
鼠标忽然一停。
她有些犹疑地抬起头，眉梢动了下，但很快说服自己他怎么会懂这个梗，于是压下那丝异样问：“嗯，你朋友，怎么了？”
“如果他手机里忽然多出一张女性照片，并且还被设置成了屏保，”他不疾不徐道，“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女生自己拍的，然后亲自设置的吗？”
“嗯。”
新消息传进来，是设计师发来的立牌修改图，她注意力被分走一点，说：“那她肯定喜欢你朋友啊，在用美色引诱你朋友，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夫妻。”
她一边敲字一边胡说八道：“嗯嗯那就是的，她希望能由此展开进一步关——等下，什么？”
傅言商点亮屏幕，手机旋转，那是一整张凑得很近的横图，她下巴垫在手臂上，刘海儿垂落几缕，脸颊是微醺的绯色，画面被晃得有些模糊，却给这一幕加上意味不明的朦胧滤镜，点睛之笔是已经充足到满溢的氛围感里，她带着清澈的愚蠢的眼神。
弯弯的卧蚕连到眼尾泛着红晕，眼神很迷茫。
很崩溃，她不知道自己事后是什么样，但是这个图真的好像事后。
傅言商：“这张图成为我的壁纸，已经整整24小时。”
作者有话说：
《老婆拍了一张很涩情的照片送我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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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攻略
◎喷雾。◎
路栀在原地大概僵硬了有整整三分钟，脑海中闪回过一段画面。
是她醉醺醺地从桌上摸起一台手机，然后打开相机拍摄了一张影像，打算留作总裁办的参考——毕竟这是游戏男主热门人设。
但她明明记得手机是自己的，开的也是后置摄像头啊？
而且……她对后面的动作毫无印象。
路栀又点亮屏幕确认一样，确实是锁屏没错：“壁纸也是我设置的？”
他面色从容：“也有可能是水母半夜入侵了我的手机。”
“……”
很难和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拍下这张照片。
偷拍人家办公室，显得她很像变态。
“可能，就是……想给你留下一些纪念吧，”她模棱两可地解释，“毕竟人喝醉了都靠潜意识动作的，可能我觉得你……工作很辛苦，看到这张照片，会高兴？”
我在说什么……
想了想，她又说：“哦，不过很大可能是我拿错手机了，我以为那个是我自己的手机来着，所以就自拍了一张。”
他垂眼没再说话，她想大概是，被说服了？
路栀觉得是应该弥补一下，主动请缨：“我给你换张壁纸吧，你之前的锁屏图是什么？”
“树叶，水纹。”
树叶？水纹？
“那我给你换这张吧，我之前存的赛里木湖的图，”她从手机里调出来，“我用的也是这个。”
照片未经调色却仍旧鲜明，冷白的云将成片的山也染作半覆雪的千层塔，光照下蓝色湖水层层渐变，从深蓝一路褪色成浅，清透见底。
是张会动的live图。
傅言商：“你拍的？”
“不是，看别人拍的，一直想去那边旅游来着，不过一直没闲下来。”她说，“等空下来了就去。”
话题顺利被她牵走，她又围绕着旅游聊了两句，见他没有再把话题拉回去，这才放下心来。
各自忙了一阵，晚上十一点，她本来都躺床上了，看他还在工作，觉得自己不能被比下去，也抽了本床头书开始看。
暖黄色的顶灯被调到最暗的那一档，她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偏过头去，他正穿一件浅色的金丝绒睡衣，垫着腰枕半靠在床沿，灯从他斜前方打过来，将他耳垂照得通透，像块雕刻过的羊脂玉，而此刻，羊脂玉的下沿，殷红一片。
她指了指：“你耳朵……被蚊子咬了吗？”
傅言商看她一眼：“被水母咬了。”
“……”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水母和她有关，路栀非常明智地选择了没有再问，缓缓躺倒。
没一会儿，顶灯关闭，打字声清零，她又偏过头，他还没睡。
二人之间还是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枕头倒是并排放得很近。
她问：“照片你删了吗？”
“怎么？”
“可以发给我再删吗？”她说，“我觉得拍得还挺好看的呢。”
“……”
*
次日一早，存完自己的照片，她提前出发。
今天是游戏展开展的日子。
鲜花店运来了她们预订的玫瑰和栀子，单支的粉玫瑰配上小朵尤加利，是给预约玩家的礼物；剩下的栀子搭配黄玫瑰，用来点缀她们的展位。
插花由专业的花艺师进行，她和李思怡再次检查了一下现场体验的VR，跟着玩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已经到了下午三点，二人还没吃午饭。
她们在附近挑了家料理店，吃完是五点多，路栀打开手机，才发现傅言商的消息发了过来，问她几点下班。
路栀回说：【我今天有那个展会，你先回去吧，待会儿我结束了再说。】
二十分钟后，结完账的她收到傅言商的第二条消息。
是张图片，拍的是展会大门口，配上两个言简意赅的文字：【哪里？】
还以为他就是随便问问，等她晃到门口时，才发现他的车就停在侧边，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以为他会把车窗降下来，谁知道车门打开，他居然径直下了车。
“怎么了？”她说，“你要来体验吗？”
“随便看看，”他道，“我总不能对你的工作一无所知。”
那也是，不然爷爷又要送他们去情趣酒店培养感情了。
路栀点点头：“那我带你转转，里面还挺多游戏的。”
刚走进去，她忽然想问你不用戴个口罩什么的吗，又想起来他很注重隐私，从来没对外公开过照片，应该除了有人觉得他好看多看两眼之外，不会认出他来。
她想起最开始时，因为不了解，自己还曾经搜索过他：“为什么网上一张你的照片都没有，你都处理掉了？”
似乎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他顿了顿，这才道：“三个人里有一个显眼包就够了。”
……他说的应该是井池。
世家圈内他只和井池、陆承期交好，而这位井小公子的能力，她当年在市场营销的课上还听老师讲过一段。
井池是首个打破富二代壁垒走到大家面前的人。
在此之前，某某品牌家几公子，对大家来讲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遥远富贵人家，前几年，井池父亲一手创立的甜品品牌“方糖”面临破产危机，井池和哥哥投入自救，为老式甜品注入“年轻化”标签，创新所有产品线、和热门IP联名，井池更是开通微博「今天小池总离家出走了吗」分享自己的受气包日常，打破大家固有认知，人气高涨，品牌也加速走入了年轻消费者的视线。
其中有很多她可以参考的部分。
路栀问：“井池是故意走的搞笑路线，跟其他每天滑雪把妹的公子哥们做出鲜明区分吗？还蛮聪明的。”
“不是，”他说，“他这人就纯粹缺根筋。”
“……”
他脱去了工作时的严谨，闲逛时有种步履从容的松弛感。
“好像还没带你见过我朋友，”傅言商转头问，“等你忙完吃个饭？”
不知道话题怎么会忽然让他延展到这个，她觉得好像有什么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但很难捕捉，因此情绪只是游走了一会儿，就点头说：“噢，好。”
说话间，二人又绕回正门口，正好碰到摊位旁的徐菁抬起头。
路栀正要转头，徐菁先叫住了她。
徐菁像是料到她会过来，并没太意外，弯着眼睛朝她笑：“过来参观吗？怎么一个人啊？”
话里话外都是胜者姿态，路栀敏锐地发现徐菁旁边还站着个地中海，很眼熟，眉心动了下，定睛细看，还真是当初在学校抄她们游戏的那个秃头怪。
还真巧，徐菁和他居然凑一块儿了。
“哪有，三个人。”路栀天真地指了指自己，又指指他们的游戏，“我和你们俩不是一起的嘛，游戏看着都一样哎，菁姐。”
徐菁被噎了一下。
她之所以能进华亚旗下的这个游戏公司，一方面是私挪了这个展位，另一方面，也是对方公司看中她在路栀工作室有过经验，这两款游戏从玩法上极其相似，她当初没细想，现在才意识到什么。
徐菁正要开口，忽然看到人群中有男人转头，合身裁剪的暗色衬衫熨烫齐整，挑不出一丝褶皱，笔挺矜贵，视线却精准落下，在几米开外喊她名字：“路栀。”
她说着“来了来了”，并没把这个展位放心上似的，一溜烟融入人群，然后消失不见。
徐菁的雷达动了动，跟一旁的郭方说：“那个，是不是她们的新投资人？”
郭方抬头看了眼，想起大三时那小姑娘轻轻松松把他骂得狗血喷头的样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这仇现在都还没报，想到就气得牙痒。
“那小丫头怎么可能拉得到投资，再说了，即使拉到投资，能有我们背靠华亚的资源吗？”
路栀的展位今天非常热闹。
毕竟五个男主个个腰细肩宽腿长还帅得离谱，展位漂亮得打眼，还送包好的玫瑰，VR互动时动不动就有玩家戴着眼镜在那尖叫，不引起注意才难。
相对来说，徐菁和地中海那个赝品摊就要沉寂很多，毕竟同属恋爱游戏，大多数玩家都只会挑选一个。
没一会儿她就看到徐菁过来了，大概是来偷学的，还特意从后方绕过来想看是什么游戏，徐菁停在VR旁正要凑近时，她笑吟吟用同样句子反问回去：“菁姐，来参观啊？”
徐菁没想到这个位置居然是她们的，一时没收住，脱口而出：“路栀？你们怎么弄到的位置？”
“你能偷位置我们就能弄到的，”她温温和和地说，“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李思怡正举着话筒给大家协调位置，闻言直接哧一下笑出声来，透过扩音器愈发明显，不少人都循着声看过来，配合着徐菁一瞬间垮下去的脸色，有种特异的喜感。
“不好意思，”李思怡说，“笑太大声了哈。”
徐菁下一秒就走了，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路栀撑着脸颊跟李思怡说：“还什么都没学到呢，怎么就走了？”
李思怡：“再不走就要被你气死了，大小姐。”
傅言商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这会儿才回来。
展位前一如既往，路栀转头看他：“你是不是挺忙的？要不你先回去吧。”
“没。”他说，“傅老板让我接你去吃饭。”
想来也是，能让他从展厅出去找个清净位置接电话的，除了爷爷也没别人了。
路栀下意识看向展位，还有不少人，李思怡在一旁说：“你去呗，还有我们在，今天很顺利，没什么问题的。”
她想想也行，又把后面的事情挨个安排了一下，折返到他身边时，看到他正站在她布置的那面留言墙前，目光落在绸布上。
男人嗓音淡淡，没什么情绪地陈述看到的内容。
“梦想清单。”
“同时和六个帅男人结婚。”
她沉吟片刻，辩解道：“玩家写的，美好愿望嘛。”
傅言商意味深长看她一眼：“你也承认它美好了？”
“……”
她明智地拉开话题，找了枝玫瑰送他手里：“等到了爷爷那边，你就说是你送我的，就剩最后一枝了，我对你不错吧？”
说完，趁着小助理把第二桶玫瑰抬上来之前，她迅速将傅言商推出了展厅。
离开时，她还将目光在徐菁那边停留了一会儿，确实没什么人气，但不知为什么，他们脸上一丝愁绪也没有。
难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路栀心说早知道我也找棵大树靠一靠了。
不过这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到上车，已经被她忘光了。
车一路平稳驶向祖宅，中途路过商场，路栀说想买点水果带过去，傅言商就跟她一起下了车。
SKP内的超市陈列得井井有条，她挑了几袋阳光玫瑰，又选了两盒荔枝，逛着逛着就和傅言商走散了，打开手机，发现几分钟前李思怡给她发了语音消息。
“我靠，我刚路过徐菁她们那个摊位，听说马上要收购华亚的是融盛？？？你老公跟你说了吗？”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回语音：“没啊，以我们俩的关系，平时不会聊这些。”手指一松，又按下去，“确定吗？”
“不知道啊，你问问呗？”
“那我这不是干涉他工作吗？”路栀说，“一开始说好互不干涉的。”
“你可是他老婆哎！他收购的公司里有你的对家，这他能不管吗？！”
“他首先是个商人，在商人面前，我是不是他老婆有什么重要的，商人逐利好吗。”
“那你就给他创造更大的利润，懂不懂？”
路栀还想继续聊，但李思怡没再回复了，大概是现场又忙起来了。
她在货架前低眼思考，纠结地转着手机，一旁的导购还以为她是发愁买哪款，事无巨细地介绍：“这三款口腔喷雾都卖得很好的哦，薄荷味的适合饭后，樱花味的适合睡前，葡萄味的适合接吻之前喷一下，十几分钟都还是有味道的哦。”
等路栀回过神来的时候，导购三分钟的详细讲解已经结束了。
她不好意思听人说了一大堆还什么都不拿，只听到什么推荐、葡萄，反应过来时立刻装作没走神地点头，拿了两盒葡萄的就往外走。
往后几步看到熟悉的推车，她顺着那双骨骼分明的手往上看，袖扣被他解开，沿着肌理分明的手臂向上叠得齐整。
傅言商目光扫视过她手里的东西，顿了两秒，开口道：“你买这个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她对我有一些其他方面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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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攻略
◎张嘴。◎
超市的暖光烘下来，给货柜上的包装盒覆上层透明的光晕。
“啊？”她反应了一会儿，因为有心事，都没回身看，“就，没玩过，买来玩玩啊。”
买来玩玩。
不知道哪个字踩中了他哪个点，她看到傅言商沉吟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二人心思各异地朝前走，路栀偏头看他一眼，又收回。
傅言商：“刚没发现我？”
她摇摇头，回得很缓慢。
“没，在想事。”
他握着推车，语调闲散：“想什么？”
“我问问，”她说，“你们是要收购华亚了吗？”
似乎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但晚些时候消息会公开，不算什么机密，他嗯了声：“在推进。”
“华亚底下还有很多小分支，以后就也都并进融盛了吗？”她说，“比如，你知不知道他们有个新开的游戏工作室？”
他顿了顿：“大的决策是我把关，但你说的这些细枝末节不会传到我这一层。”
好嘛，问了等于白问。
大概就是华亚是确认收购了，底下怎么安排归手下的层级管，总裁大人日理万机，不会处理这种小问题——不就这个意思吗。
她哦了声，没劲儿的语气很明显，一直到上车都没再说话。
车开到半路，驾驶座上的宗叔也感觉到气氛不太对，等红灯时回头看一眼，傅言商和他对上视线。
半晌后，傅言商合上笔记本，问她：“就十多分钟没看到你，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饮料被她拆了封，路栀叼着吸管转头看窗外，嘟囔：“我就不能是单纯看到你不高兴吗。”
“……”
*
这回进祖宅，傅诚没有亲自出来迎接，反倒是他们一推开门，看到桌子旁有人正在找点心。
听到响动，那人目光一亮，转过头来看他们。
她辨认片刻：“……井池？”
井池一句生涩的“嫂子”还没嫂出来，听她开口愣了半天，诧异指向自己：“你认识我啊？”
她说：“看过你的账号。”
没记错的话，昨晚他和他老婆的故事正更新到「吵完架老婆让我睡书房，决定明天离家出走」这一章节。
“哦，”井池顿悟，“那我不用自我介绍了啊！也不用解释我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了吧？”
路栀猜测：“你想向你老婆示威？”
“我哪敢！”井池更正，“是适当的卖惨让她更加珍惜我，你懂的，男人需要一点手段维系婚姻。”
“……”
她以前还听人说他的账号肯定都是编的，方糖二公子怎么可能是个耙耳朵？今天一见才知道微博上那些内容还是因为井池有一点偶像包袱，写保守了。
厨房内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伴随着爷爷的呼喊：“阿言！进来帮忙！”
傅言商放下袋子进去了厨房，没一会儿，阿姨洗好水果放到桌上，她视线若有似无地荡进去，他是会做饭的吗？
“今天我们俩都来，爷爷就说要亲自下厨。”井池话很密，想到什么说什么，“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关注的我账号？”
路栀想了想：“去年还是前年，课上老师提过，我搜了一下觉得挺有意思，就关注了。”
井池醍醐灌顶：“我还以为是傅言商让你看的呢。”
“我们平时都是说生活话题比较多，”她说，“很少聊这些。”
气氛宁静片刻，井池忽然神秘道：“那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这个号其实是他让我做的？”
路栀惊了一下。
他都没有说过。
看着她的表情，井池笑：“他很厉害的，在市场嗅觉和很多方面，没那个号可能方糖都不会有今天，毕竟可是在top院校拿前三的人，不佩服不行。”
“这个号刚认证没一个月就火了，一点营销都没买。”
井池指了指厨房：“包括他厨艺这么好，我也有功劳。”
路栀顿了顿：“你教他的吗？”
“不是，国外读书的时候我们住一块儿，我做饭太难吃了，他看不下去。”
“……”
她想起来：“但你们不是可以请保姆吗？”
“他不请。”井池说着说着就瞟一眼手机，看没新消息才继续道，“他这人有时候很犟的，你知道吧，人要做成一些别人做不成的事情，就要有别人拥有不了的魄力，对自己也是这样。”
“他需要自己做一棵树，就不会让自己做只有倚靠竹竿才能成长的树藤。他需要自己可以强大到只靠自己，方方面面，也包括你说的这些。”
说着说着，井池手机响了，他直接一把接起，甚至都没让它震动超过三下，委屈道：“老婆！”
“……”
井池去了阳台接电话，路栀坐在位置上稍稍消化了一下他说的，爷爷的厨艺展示大概是刚才就已经临近尾声，这会儿正在一道菜接一道地上。
除了几道硬菜是厨师做的，剩下的小菜都是老爷子亲自下厨，她当然是要给面子的，很快，公筷夹着一捧硕大的苦瓜递进她碗里。
傅诚：“小栀，你快尝尝，这个青菜是阿言炒的，你看合不合胃口。”
她抿了下唇。
通俗来讲，她的味蕾跟她这人一样，吃不了一点苦。
但这是全桌的第一口，爷爷给她夹的第一筷，她只能硬着头皮吃完，然后屏着呼吸说：“好吃。”
又是一筷子过来，傅诚：“好吃就多吃！没事！”
……
好在很快井池把话题转走，她悄悄把苦瓜拨到一边，听井池问他：“你狐狸呢？”
她愣了下，转头问傅言商：“什么狐狸？”
“前两年养的狐狸，”他说，“平时会放出来。”
她眨了下眼，确认自己没失忆：“我怎么没见过？”
“很闹，不听话，怕你们女生容易毛发过敏，你来的时候会放在五楼。”
活到现在还没见过狐狸，更没见过人养宠物狐狸，她兴趣瞬间就上来了，连刚刚自己在不高兴什么都忘了，说：“放出来呀。”
傅言商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真的很闹。”
“没关系。”
宠物，再闹能有多闹？她不信。
傅言商上楼放狐狸，她跟着一起，站在五楼门口时问：“狐狸有名字吗？”
“嗯，白色那只叫快点，棕色那只叫慢点。”
“……”？
她不明白：“那到底是要快点还是要慢点？”
傅言商打开门，回头看她一眼。
“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
“……”
一束恰到好处的光线从五楼透向楼梯间，预料中的鸡飞狗跳并非发生，两只圆圆滚滚的小狐狸各司其职，一只趴在玩具上睡觉；另一只正把头埋进冻干袋子里偷吃，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开始疯狂甩头企图逃脱案发现场，把整个套头的塑料袋晃得哗啦作响。
傅言商上前，把袋子从它头上扯开，是一只棕色的狐狸，某个角度看起来很像小狗，路栀回忆道……这只叫什么来着，慢点？
慢点围在他旁边疯狂转圈，还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很是殷勤。
路栀隔着空气也能感受到小狐狸的兴奋：“它好喜欢你。”
傅言商拆了一袋零食抛下去，慢点立刻趴在地上，安静享用。
他一语中的：“它是喜欢吃。”
“……”
说话间，趴在架子上那只浑身雪白的小狐狸终于有苏醒迹象，路栀轻手轻脚地靠过去，轻轻摸它的头。
很奇妙的触感，有一点点扎手，被他养得香香的，有股晒过阳光的味道。
再不下去饭就冷了，傅言商按了电梯，但她想走楼梯，两只狐狸一快一慢地跟着他们，叫慢点的那只走得太快，简直爆冲；叫快点的那只走得又太慢，悠悠地，跟没睡醒一样。
她看着狐狸的尾巴，问他：“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最先起的不是这个，”他说，“两只性格差太大，经常要叫这只慢点、让另一只快点，结果叫多了，它们就以为自己叫这个，叫别的都没用。”
她想起来之前看视频，有个主人养的柯基一进电梯就会被自动识别成电瓶车，电梯每天都在大喊“电瓶车不得入内”，结果几个月之后，柯基也以为自己叫电瓶车。
想到这儿，她背过身笑了笑。
她殷切地和小狐狸贴贴，还把白色的那只抱到自己腿上，没一会儿，快点就自己趴在桌上看他们吃，也不伸爪子也不闹。
她觉得傅言商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这不是挺乖的吗？”
下一秒，小狐狸爪子一伸，就把一整杯饮料打翻在她身上。
井池发出一声“我就知道”，傅言商意料之中，小狐狸一脸天真，傅诚尽在掌控：“赶紧，带小栀去换个衣服。”
……
她起身得很快，但还是无法避免地被泼湿大半，从腰到腿，报废一件上衣和一条裤子。
她进了傅言商房间里的浴室，陈设完全陌生，但气味熟悉，这种熟悉感让她愣了半秒。
很快，房门敲响，他递来一件衬衫：“只有这个了，先穿着，回去再换。”
不知道是找阿姨要的还是……接过衬衫的那一瞬间，熟悉的气味再次铺天盖地地涌来，沉沉的冷水香，夹杂被烘烤过的木质香气，雨后森林的味道。
是他的衣服。
不知道是他哪个时期的衣服，穿上长度居然正好盖住腿根，袖子有点长，她挽了几道，坐在洗手台上，把纸巾打湿了，去擦拭身上微黏的果汁。
身上处理好了，她看见衬衫右侧垂下来一条系带，但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绑在哪里，迷惑地“嗯？”了声。
门外传来声音：“怎么？”
“你没走啊，”她说，“你这个衣服有地方我看不懂。”
“我进来？”
“……嗯。”
外面等了几秒，大概是在等她开锁，但她并没有反锁，所以短暂停顿后他抬手试了一下，顺利打开门。
他进来时，两只看热闹的狐狸也跟着钻进来，在浴室上下巡视，来回拨弄。
“这个，”她挑起那条带子，“是系在哪里的？”
他扫了眼，俯身去一旁柜子里，不知道在找什么：“装饰，没用。”
很快，吹风机被他拿到台面上，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她发尾湿了半片。
不像被饮料泼的，估计是她刚刚擦的时候不小心弄上的。
路栀抬手把带子往后绕：“能弄成腰带吗，显瘦一点。”
她一扭动身子，衣摆又沁进台面的水滩里，傅言商抬手，示意她下来：“我给你弄。”
她刚从台上跳下来，整个人就直接被他翻了个身趴墙上，手心紧紧贴着冰冷的瓷砖面，腰间蓦然一紧，他的呼吸灌注在后颈，弥漫起薄薄一层热意。
……
好奇怪的……姿势。
她努力和脑子里“好像后入啊”的废料抗争，一边克制着不让自己身体发生抖动，他系到一半，抬手把一旁通风的按钮打开。
头顶机器几乎立刻开始运转，她反应激烈：“什么意思？”
“你耳朵不是热红了？”
“……”
她脱口而出：“我这不是热的。”
又被人转了一圈和他面对面，她快崩溃，这人为什么每次换姿势都不预告？能不能给她一点心理准备呢？傅言商退后两步查看效果，勾着腰带又松了松，看起来真挺一本正经地不可亵玩，像是只在跟她闲聊打发时间：“那是什么？”
她没接茬，给自己找点事做好不要那么尴尬，把衣物叠起来，在裤子里发现昨天买的那个喷雾。
不想倒还好，一想，嘴里又开始发苦了。
她偏过头，往嘴里喷了两下。
抵住舌尖尝了尝，微甜的葡萄味渗进味蕾。
耳边的风机声音停了停，傅言商视线落过来，问：“你喷这个干什么？”
她正要开口，腰后忽然一顶，是不知道哪只狐狸硬要往里钻，她被迫前倾，光裸的小腿碰到他抵在面前的大腿，顺滑但微硬的西裤布料，但是路栀现在没往那方面想了，提起这个她就来气。
她还能因为什么喷喷雾？他就不能不炒那道苦瓜吗？
她抬头，即使二人的脸已经非常靠近，但她还是不惧困难地大胆反问：“你说呢？”
话音刚落，狐狸又往后钻了一只，不知道是在玩什么叠叠乐，她被迫二度前倾，一瞬间呼吸勾缠，熟悉的木质香浓度升高。
头顶排风扇呜呜作响，但她开始感觉到难以呼吸。
她努力想往后腾，但怕压到两只小家伙，于是只能蹭一下，又被它们窸窸窣窣往前推，傅言商就垂眼看着她，也不问问她要不要帮忙。
她被盯得很不自在，想让他往后退点儿，启唇的那一刹，一个温热的东西贴了下来。
这个吻的时机突然，她不设防，被突如其来的触感惊得抬了抬眼皮。
他加深吻时朝下压，背后的两只狐狸朝前顶，她一瞬间失去重心只能勾住他脖子，另只手却被带着放到他腰间。灯太亮了，但她无法自主调节角度，侧过脸想去掰开关，下一秒，脸被人挪回来，逃脱的吻被压实。
灯和排风扇一起停了。
安静的屋子里，甚至能听到客厅的交谈声音，以及一些若有似无地、暧昧的粘连。
有指腹挪上来，顺着脖颈轻轻敲她下巴暗示。
“张嘴。”
作者有话说：
《她想在这里跟我接吻》
快点慢点：爸爸爸爸，我们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依然两百只红包～

第10章 攻略
◎纹身。◎
他的浴室明明很宽敞。
台面也明明是防滑的。
但路栀此刻却被卡在镜面和瓷砖转折的角落里，整个人被迫下滑，腿间夹紧的是他西裤的布料，他似乎尤其偏爱这种材质，即使穿衬衫也会挑一件设计感的拿来搭配，裤边的金属配件冰冰凉凉地扎着她的腿窝，她撑在冰凉台面上的掌心被炙热的空气熨到发烫，发出层层的汗，撑不住地朝下滑。
张嘴之后的吻愈发深入，她被收缴所有吐息，舌尖被他含住轻缓地吸吮，电流酥酥麻麻地一路直窜到头顶，后颈灼烧一片，被人握在手心，思绪迷迷糊糊地游离出去，又听到不知哪里传来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似乎越靠越近，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半开的门随风一晃一晃，顶到她足尖，又缓缓被吹回原位，锁芯被卡出轻微的机械声响。
她咬了傅言商一口。
……
吻戛然而止，他退开半寸，敛着些微湿润的眼尾，语调压低：“……什么意思？”
她努力调整着不匀的呼吸，手横在他肩前，以阻挡他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下一次进攻：“有人啊。”
背后两只狐狸又开始挖挖挖了，不知道在玩什么，她实在被弄得难受，动了两下：“你儿子拱到我了。”
面前的人沉默了数十秒。
下一秒狐狸尾巴晃过，他顿了顿：“你说狐狸？”
“是啊，”她愣了下，“不然呢？”
“……”
他喉结滚了下，配着升高的温度，有种别样的克制感。
傅言商把两只在墙角挖来挖去的狐狸拎出来，转身放出去，再回过身来时，面上已经恢复一贯表情。
她头发还湿着，吹风机重新被他打开低速的冷风。
路栀：“你都不教育一下它们？”
他指尖顺着抖落开她的湿发：“狐狸会记仇，而且，不会听主人的话。”
“……”
傅言商看她一眼：“十斤的狐狸八斤反骨，所以很少有人会选择狐狸做宠物，它们的乖巧程度完全比不上猫狗，只是长得乖点。”
她垂下眼，噢了声。
吹风机风速停下，外面的人没有进来，她叠着腿轻轻晃，很显然有心事。
半晌后她才想起别的话题：“两只都是公的？那它们不觉得孤独吗？”
“它们才两岁。”
傅言商收起吹风筒，语意不明：“我一个人活了27年，也没人问我孤不孤独。”
“……”
*
周一上午，融盛和华亚的收购合同正式完成，公关部起手准备新闻稿，公司陷入短暂的忙碌中。
傅言商将手中文件翻到结尾，像在思考地沉默片刻，指腹轻敲着桌面。
一旁何诏问道：“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华亚有个新开的游戏工作室？”
“是的，不过还没有正式的游戏上线，也没有盈利，所以总结主营收的部分略过了。”
“资料发我一下。”
何诏一愣，本意是想说那种量级的工作室完全轮不到总裁办处理……更何况过目，但停了下，还是点头说：“好的。”
……
下午五点，路栀点开网页，“融盛95亿美元全资收购华亚网络”的新闻占据整个版面，她撑着脸颊，鼠标从头滑到尾，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很快，有人就带着消息耀武扬威来了。
办公间的玻璃门被人敲响，徐菁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了两杯奶茶：“亲爱的，庆祝的奶茶买多了，给你们俩沾沾喜气，可别拒绝我。”
路栀真想给她脸上邦邦来两拳。
徐菁走到她身后，看到她网页页面，脸上的表情遮都遮不住，连背景介绍都省了：“你也看到这个新闻了？不过我们虽然隶属华亚旗下，但一开始真没想过攀融盛的高枝，你知道的，华亚底下捏着国内日活最高的聊天软件，用户体量太大了，随便给推送一下都是巨大的曝光，我们是冲着这去的，你可别嫌我凡尔赛。”
见路栀不说话、李思怡打呵欠，徐菁直奔主题，说出意图：“现在做游戏，渠道和受众就是王，前期开盘再好，真不如往用户每天都会登录的软件上投放，这样才能长线。”
“我看你们能力也不错，怎么样，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干？”
……
路栀提炼了一下中心思想，简而言之，徐菁的意思就是想来当她的老板。
路栀：“不要。”
徐菁：“……”
她转过身，还想说点什么时，徐菁的电话响了。
看得出来很紧急，徐菁连忙推开门去接，路栀躺在工学椅上又转了一圈，摇摇晃晃地回到桌边。
屏幕一亮，路栀扫了眼，没动弹。
李思怡抬头提醒：“傅言商给你发消息了，不看吗？”
“现在不是很想看他的消息。”
李思怡耸了耸肩：“徐菁他们可是收购之后八竿子打不着都能跑你这儿来吹逼，你倒好，总裁给你发消息你都不理的。”
她把手机捞到身前，心想着估计又是喊她晚上去爷爷那吃饭，今天她心情不好，恐怕不是很想跟他装得如胶似漆——
下一秒，路栀在椅子上坐直。
李思怡：“什么啊，怎么了？”
他发来张图片，白纸黑字印得清晰，一式两份的辞退书。
玻璃隔门外，徐菁耀武扬威的笑消失不见，脸色煞白一片。
*
最近两天路栀回家都很晚，一般是十点之后，在浴室里磨磨蹭蹭再出来，他就已经躺下睡了。
但这天她提前下班了。
收到消息的当下，她一路火花带闪电飞奔回家，果然，傅言商就坐在客厅，正在看书。
她凑过去小声问：“是那个游戏工作室的人辞了吗？为什么？”
“能力差。”
“……”
“叫过去问了点话，”他闲适地翻了页书，“一问三不知，融盛不养闲人。”
“项目一个月就挪一步，用户痛点说不出来，核心竞争力没有，速度还慢得要命，我今天不处理后面也会处理掉，早晚问题。”
她一颗因跑步滚烫的心半冷半热，一方面觉得他说的实在有道理，实在很明智；另一方面觉得他这个理性分析的模样，还真挺凶的。
……
“还有，”傅言商指尖总算停下来，蜷着搁在书页上，“我再不处理，恐怕你明天就不会再回家跟我说话，下个月会把离婚手续寄到公司让我签字。”
“那也不至于吧，”她福至心灵地捧起双手，“我还是很珍惜我们这段婚姻的。”
“……”
“没看出来。”他说。
路栀撇了下嘴，“那你再仔细看看。”
傍晚的光晕像是油画倾注在她颈窝，描绘出细腻清晰的肌理，靠近时脸颊上的绒毛清晰可见，一如刚被采摘时新鲜多汁的水蜜桃，刘海弯弯地垂在眼下，有一层轻轻扫过的腮红。
他无波无澜地抬了下眉尾：“美人计？”
“怎么会？”她重新靠回去，客观道，“我今天都没怎么准备，我的美人计不会这么简陋。”
“……”
*
六点半是家里的晚餐时间，她和傅言商口味不同，阿姨经常要分开做他们各自的菜，譬如今晚的鱼，他可以耐着性子挑好半天的刺，但她从一开始就不会下手，舀了两勺蟹黄拌面，再配上一块小牛排解腻。
晚餐结束之后，他们会有一小时互不打扰的私人空间，她会购物、追剧、普拉提，傅言商则是电话、会议、健身训练。
拆完今天刚到的快递后，她顺便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欣赏画手新发来的立绘卡面，跟李思怡讨论着，不知道徐菁他们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不知不觉时间就消磨到了十点多，傅言商锻炼完从浴室出来，他今天换了件新的睡衣，抬手吹头发时腰迹会露出来一片平整紧实的肌理。
非礼勿视这个道理路栀是懂的，看第二眼是为了确认提醒，第三眼是因为……发现了一点颜色。
他小腹侧腰处，有几道曲折随意的印记，潇洒利落，叠成三道的暗红色——像是火焰。
——是纹身吗？
她突然被一个灵感袭击大脑，脱口而出：“你喜欢的颜色，是暗红色吗？”
傅言商握吹风机的手停了下，似乎没想到她忽然说起这个话题。
“怎么发现的？”
被他随手取下搁置在桌面上的腕表，表盘内闪烁着细碎的光，黑调中央一撇浸入的暗红，半融不融，构出一道燃烧的流沙银河。
没想到爷爷提出的那个问题，在时隔不知道多少天后有了答案。
当然不会说自己想起来就在观察，她轻咳两声，故作轻松地小装一把：“这不是很简单吗。”
“……”
随着他手腕落下，被抬起的衣摆重新遮住侧腰，她回想了一下，总觉得那个火焰纹身下面还有什么东西，没有看清。
你该不会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为了避免自己在他心里变成一个喜欢读取他人喜好的变态，路栀简单说明：“你如果不喜欢，也不会把它纹在身上啊。”
傅言商：“什么？”
她指了指他的侧腰，也没想要瞒：“你这里，刚被我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她对我的肉.体展示出了一定的兴趣》
被你们发现快点慢点以后要用在do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错，很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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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攻略
◎吻痕。◎
“哪里？”
顺着她指的位置，傅言商微微撩起衣摆。
她这次得以看清全貌。
确实是一个火焰形状的纹身，空心的暗红色火焰，也不知道是怎么完成的，居然有起伏不定的肌理感，火焰燃烧起的动态愈发栩栩如生。
她确认道：“是纹的吧？”
“嗯，”他言简意赅，“救过人。”
路栀：？
“十七岁在美国读书的时候，路过枪击案现场，救了个小姑娘。”
不是什么大事，他带过得简略。
“然后呢？你中枪了啊？”
“嗯。”
路栀发现他是真没当回事，救过人这么大的事儿，换成别人早绘声绘色吹嘘个十多年了。
但她的好奇心出奇地膨胀：“你是帮她挡的子弹？”
发现她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他略俯了俯身：“对。”
问一句说一句，挤牙膏一样，她咕哝：“你就不能具体点吗？”
“那天我和井池出门吃饭，街头有人持枪抢劫，大概这么高的一个小姑娘，”他比了比，到自己腰的样子，“七八岁，身边没有大人，站在那儿吓傻了，我要不去救，子弹打穿的就是她的心脏。”
“差不多这样，”他说，“够具体了吗？”
“……”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傅言商：“你又不在场，摸自己心脏干什么？”
“这叫共情能力，”设身处地如果她在那个情况下，肯定提起还会觉得心有余悸，“那她后来感谢你了吗？”
“没有，”他说，“后来没见过了。”
“况且我救她，本身也不是为了什么。”
路栀模模糊糊感觉到后怕：“那我真还算命大。”
“嗯？”
“我小时候也去美国旅游过，但是那时候还太小，才十多岁，现在都没印象了。”她猜测，“不过估计在你那个枪击案之前吧。”
“如果那几年有大型枪击案的话，我妈也不会放我过去。还好错过了。”
她又偏头，忍不住靠近些去看，呼吸均匀地喷在在他侧腰、小腹：“那后来纹身，是因为有疤吗？”
“嗯，子弹没有直接穿透，卡在肌肉里面，所以需要切开取出，”他偏了偏，“后腰就没有切口。”
她端详了一下，果不其然。
“反正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这么没礼貌，救了命这么大的事，最起码也应该感谢一下吧，”她说，“而且还有很多药可以防止疤痕增生，如果你救的是我，我肯定不让你留疤。”
“无所谓。”他说，“印记而已。”
她难得地很赞同，“是啊，这算你的勋章，光荣的。”
他启了启唇正要说话，忽然音节一顿，是她的手好奇又天真地碰上那块皮肤，她爱开空调，因此指尖也是凉的，冰凉微软的指腹触上感受迟钝的疤痕，有一种特殊的麻痹感。
一针皮肉麻醉。
路栀仔细感受着手指传递的讯息，天然不平整的疤痕让触感像是在爬山丘，生动一整簇火焰的同时，也带独特的、奇妙的体验感。
“别摸了。”他说。
她切一声，收回手，“你好小气。”
他扣上纽扣，“再小气你摸也摸了，听也听了。”
“免得你又说我占你便宜，”她伸直腿将袜子拉下半截，“给你看，喏，我也有。”
她右侧脚踝内，纹着一支长短刚好的栀子花，简单的青绿色线条，柔软的花瓣和根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颜色，衬得肤色愈白，像打磨光滑的玉。
他半跪在床垫边倾身。
这姿势太有压迫感，她不知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向后撤，但并未得逞，很快被他握住脚踝，他掌心是热的。
傅言商抬起头，和她平视。
“这么好看为什么遮着？”
“没遮啊，”她说，“我穿袜子是因为冷。”
“……”
他状似随意地问：“什么时候纹的？”
沉默片刻。
她的沉默来得蹊跷，身前的男人抬起眼，她偏了下视线，说：“定下来和傅家联姻的时候。”
那时候的人选还是傅望，在世家圈内算是上游的那一拨，长辈口中风评也都很好，毕竟即使抛开联姻不谈，有多少人这辈子能遇到真爱呢？概率等同于走在路上被同一道雷打了三次还没死。
——当然也是有概率的，所以她也会对爱情有一丝小小的期待，否则也不会做恋爱游戏。但转机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她上头一个大两岁的姐姐，还有一个大七岁的哥哥，无一例外都是联姻，和傅家签下合作契约的那天，她破天荒地从电脑前挪开，适时收到李思怡的消息，说好像在Rolling俱乐部看到傅望了。
那会儿她刚纹完一支纯色的栀子花，麻药的后劲儿过了，脚踝酥酥麻麻地起了感觉，正好店就在俱乐部附近，她去找李思怡，顺便想看看这人长什么样——事件急转直下，傅望在露天阳台三人运动被她给听到了。
十二月的天冷得结冰，即使紧闭的门也很难遮住声响，她站在门外，也没什么屈辱啊心痛啊之类的感觉，只是纯粹地讨厌一些玩咖，况且合约签订，联姻很难取消，她越想越气，柔弱地往要给他端进去的红茶里加了三包泻药。
如果不是当时傅言商出现，她可能会加到五包。
后来的发展就到了一种见招拆招的程度，傅望被老头子大打一顿，遣送出国关禁闭，她的联姻对象换成了傅言商。
虽然她那时候也在想，长这么帅还单身到了27岁，这个人会不会是有一些隐疾？但是算了，比傅望好点，大不了结了婚她先逃避三个月，所以报了个旅游的冬令营，也导致她和傅言商结婚半年才见过四面——当然其中也少不了他出差国外的推波助澜。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路栀说：“联姻很大程度上能给我除婚姻以外的一切自由，这是家里给我的许诺，所以我同意了。”
“但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要嫁给的是一个怎样的人，以后会更好吗？换一个地方真的就能无所顾忌地做我自己了吗？并不知道未来的我，是否会赞同这个当下的最优选择，反正……”越说越不知道在说什么，她随便升华总结了一下，“提醒自己，要记得为我自己而活，差不多就这样。”
也许其中也有那么一部分原因，是她想要在这样的人生里，加一点点自己的反抗。
她其实并不如家里以为的那样听话，她也可以自由地做她自己，在某些她可以掌控的时刻。
他的五官很优越，尤其是低下头的时刻，立体的骨骼落下暗影，几乎可以挡住他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路栀心想为什么一点回应都没有，动了下脚踝想去踹他肩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下一秒握住脚踝的手收力，她的腿被迫拉直，他偏头，鼻尖抵上她小腿。
紧接着，唇瓣落下。
她猛然一僵。
他在亲那朵栀子花……
一瞬间电流直窜上脊骨，她下意识向后撤，但只是被他轻松握着就难以挣脱，微微摩挲的电流感缓慢游移，他亲得很缓慢，从叶子到花瓣，像是一种最原始的识别，她脑子里空白一片，被他握住的那块皮肤像被火烤着，到顶时，忽然有些微的刺痛感传来。
她倏然回神。
他怎么、他居然……
路栀张嘴，有一千一万句话想说，但对上他抬起的眼时全部卡在喉咙口，半晌盖着被子关了灯憋出来一句：“……你是不是有恋足癖？”
“不是。”
她沉默片刻，又趁着暗色问：“那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真的很像一个变态？”
傅言商转过头来看她，她很逃避此刻跟他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停了会儿，似乎在思考措辞：“这就像变态了？”
路栀：？？？
那你还想干什么呢我请问？
次日一早，闹钟响后她盘腿坐起身来。
卧室空无一人，按钮过后窗帘自动打开，她正要起身，被腿上一抹痕迹吸引视线，那枚小小的吻痕嵌合在栀子花瓣的最中央，为长久只有两种颜色的区域加上了第三层色彩。
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昨晚，她耳尖一红，抬手摁了一把。
……变态。
*
好在到了工作室，李思怡马上用新话题分走了她的思绪。
咖啡是现代社畜必备的提神利器，李思怡被美式苦得面目全非，只好想点甜的：“你猜徐菁他们在对面新买的工作室还开不开？”
她的确好奇：“开了吗？”
李思怡好笑地点点头，“开着呢，但里面死气沉沉，硬撑罢了。”
“不知道他们是准备倒闭，还是打算继续做。”
“管他呢，起码那么好的资源不会喂给他们了。”李思怡说，“想到那个傻逼负责人说的我们做不好游戏，就想以后用战报狠狠打他们的脸。”
“话说回来，”李思怡眉毛动了下，“你看啊，融盛收购了华亚，华亚最赚钱的是什么？游戏啊！我估计他们当时之所以会通过郭方的项目，就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恋爱风格的游戏，现在郭方的项目走了，这个缺就空着了……”
路栀：“你想说什么？”
“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我们，你说呢你说呢？”李思怡忽然凑近，“多好的资源啊，我都能想象到把他们的资源转给我们，等到开放下载的那天接连推送一周，华亚可是掌控着用户日活量最高的社交软件……”
“随便一推，这要省掉多少宣发费啊！”
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事情，只是每当冒出一些苗头时，想到他当时评价郭方项目的表情，就很难不发怵。
路栀撑着脸：“我当然也心动啊，但是如果他和对郭方徐菁一样，面对着我说一些什么……能力很差、毫无亮点之类的话，我可能真的会生气。”
“他敢这样说你吗？”
“他有什么不敢的？？”他还敢往我脚踝上种草莓呢，当然这点略过了，路栀说，“他工作起来就是这样，没别的样子，你不要想得太美好了。人呢不能既要又要，如果我想要不花钱的流量，就得忍受他工作对我的批判——”
“本来我们的夫妻感情就刚培养出来一点，还不坚固，这样一来不是得降为负数了吗？”
“你们大小姐吃不了一点苦是正常的，”李思怡表情折衷，“那你考虑一下吧，反正宣发费也是你出，你愿意多花那几千万也可以。”
“……”
“我纠结一下吧，”路栀说，“我再想想。”
李思怡点点头：“那你先解决这个，迫在眉睫的，小骆问这张七夕活动的卡面，草图要不要修改？”
路栀看了一眼：“加个金丝边眼镜吧。”
“霸总怎么戴金丝边眼镜？能好看吗，这不都是病娇戴的吗？”
路栀在这一点上和她产生了重大分歧：“霸总人设就是应该戴金丝边眼镜好吗？斯文败类懂吗？”
二人争执数个来回，路栀直接实践出真知：“我今天下班就去买一副，明天带过来你就知道这东西能有多好看。”
……
提前和宗叔说过自己在商场，傍晚六点，她买好东西装进小包，在地下车库顺利上车。
气氛一如既往，除了傅言商多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不同。
她精挑细选了一副非常帅的眼镜，还带链条，因此心情很好，还问宗叔今晚都吃些什么，意外收获是有她最爱的小吃，因此车刚在停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站在原地等了会儿，傅言商还没出来。
她闻到食物的香气，已经想进门了，催促他：“看什么呢，还不出来？”
他的视线从车内的位置上移开，“你给我买东西了？”
她莫名：“没有啊。”
他嗯了声：“那你的东西掉车里了。”
“什么？”
路栀凑近了正要看，忽然意识到什么，心尖一跳。
“眼镜。”
说完，傅言商继续平缓地，重点地重复：“一副，男士眼镜。”
作者有话说：
《挺好》
变成小狗！变成小猫！变成小猪！变成双手合十请大家点一下作者收藏助力我十万作收谢谢的形状！（？）还差五千就十万了！请人美心善的仙女助我达成心愿，我会为你们复活秦始皇！（
刚没事干把听夏又看了一遍，好好看我靠，我这么不正经的人居然能写出这么正经的文，amaz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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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攻略
◎帮我。◎
衬着傍晚落进的薄薄一层夕阳，车窗边沿泛起微光。
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路栀以为自己死了。
她舔了下唇瓣，枝桠上有鸟雀啁啾叫了两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她问：“你怎么知道是男士眼镜的？”
傅言商眼尾松了下，简短道：“猜对了。”
“……”
察觉到自己上套了，她一把拉开车门，果不其然，坐过的位置上遗落了一个黑色绒面的眼镜盒，压根看不出款式。
路栀的大脑转得比高考的时候还快。
“那你这么聪明，有没有猜中其实就是送给你的呢？”她打开盒子，顺畅地圆上了逻辑，“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没想到你提前发现了，你看，连你戴上都刚好。”
傅言商看她：“眼镜这种东西除非是哆啦A梦，不然应该谁戴上都刚好。”
“……”
“但是我是完全照着你脸型挑的呀。”她抬手把眼镜架到他鼻梁上，煞有介事地欣赏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稍等，我拍张照。”
她抬着手机随手抓拍一张，有点模糊的俯拍角度，沿着他轮廓描摹出些叠影，但依旧无损这张照片顶级的氛围感，浅色的金丝勾边克制矜贵，晃动的链条如同半解的镣铐，配着他身上暗色的西服，和光线拉扯出难以言喻的性张力。
她的手按在他肩上。
她发给李思怡：【同不同意给男主加金丝眼镜？】
李思怡：【？】
【你速度这么快？】
【我靠好帅，你是对的，霸总和金丝眼镜适配度100%。】
目的达成，路栀心满意足地按下锁屏，对上他视线：“还不信吗，真是买给你的，没度数，防蓝光。”她有什么编什么，“你不是每天看电脑到很晚吗，保护眼睛。”
他手指轻轻勾起垂落的链条：“这个也是保护眼睛的？”
“这个是，嗯……”她想了想，“增添你在半夜工作时候的情趣的。”
“……”
刚到家，她就听到了两声异动，一抬头，楼梯间上冲下来一只棕色的毛绒绒，发出陌生但奇妙的狐狸叫。
“快点慢点？”她惊诧转身，“怎么把小家伙接过来了？”
“傅老板生日快到了，祖宅要腾开办宴会，”傅言商洗了洗手，“怕影响它们。”
路栀思绪一瞬间被拉走：“生日？什么时候啊？你怎么都没跟我说——”
“礼物已经买好了，后天。”他说，“准备今天跟你说的。”
她噢了声：“你买的什么？我们一起给就行吗？”
“砚台、书画、他之前看中的瓷器。”他顿了顿，凑近了些，“你要是跟我分开送，那还叫什么夫妻？”
……也对。
她发现他有个好习惯，每次她一句话问太多问题的时候，大多数人总会习惯性回复最后一个，但他不会。
可能是工作里培养的吧，这也需要一定的逻辑性和记忆力，她问：“你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嗯？”
“就是，每个问题都会回答？”
“不知道，”他说，“工作的时候没人敢一句话问我超过两个问题。”
“……”
*
路栀忙了一晚上，给初来乍到的两只小狐狸买各种衣服配饰，还录了一大堆视频，第二天一到工作室，先代替咖啡给李思怡沉浸式欣赏了半小时。
“太可爱了，下次带过来给我玩玩，”李思怡啧了声，“你老公果然不一般，第一次见人养狐狸的。”
路栀又托着脸欣赏手机里的视频，发现她喂慢点吃冻干的时候，后面白花花的快点趁机在她的视线盲区，把她的发夹推在了花盆后面。
“你知道狐狸虽然可爱，但是始终不像猫狗一样很多人当宠物，就是太难驯化了。”李思怡也适时开口，“不过从他和你结婚也能看出端倪，会养狐狸也不意外。”
路栀：“我怎么了？”
“你不觉得你也很像狐狸吗？看着香香软软的，其实一点都不服管。”
路栀颇有微词，“你懂什么，我在他面前很乖巧克制的，他根本看不穿我好吗？”
想起她之前甚至懒得回消息的李思怡：“……”
你是不是对克制和乖巧有什么误解？
李思怡懒得跟她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打开招聘软件开始继续招人，没一会儿，顿了下，在桌子下面碰了碰路栀的腿：“我靠。”
“怎么了？”
“有个工作室挖我呢，问我想不想去他们那做恋爱游戏，可以让我当主策划，标的公司是华亚，”李思怡滑着手机，“你看看，我说什么？徐菁和郭方那个项目流了之后，肯定有很多人盯着要分这块肉，你还没考虑好？”
“……”
路栀审文案的鼠标渐渐停下。
李思怡：“你要再犹豫，这块肉被人叼走可有你后悔的。”
路栀叩问本心：“但是我不想听他骂我。”
“咱们这游戏根本都不可能进到总裁办里去啊，他手上走的都是几十亿美元的项目吧？”
“你意思说来管我的甚至是公司其他人？”路栀说，“那我还不如对接他呢。”
“……”
沉默好半晌后，李思怡想到办法：“那这样，你去和他谈合作，改成项目分成，平起平坐，他不就管不了你了？”
“你说的很好，”路栀说，“请问他是凭什么放着几千万盈利不要，来跟我分成呢？我能给他什么好处？”
徐菁和郭方的项目也好，目前想挖李思怡走的团队也好，都属于华亚内部的工作室，只需要发工资和奖金，游戏一旦挣大钱，主要盈利方是公司；
但如果她只是和华亚签约分成，主盈利的就变成了她，华亚不过是喝喝汤而已。
路栀：“他是双子，不是傻子。”
“你怎么连他星座都知道，”李思怡拉回话题，“那又怎么了，华亚现在被融盛收购了，你老公差那几千万吗？”
“他不差那也得花得有意义啊，我能给他什么让他觉得值得？”
“这还不简单，”李思怡说，“你哄哄他呗，吹吹耳边风，他耳根子一软就答应了。男人都这样，不然你以为美人计为什么对皇帝有用？他们难道不知道那是美人计吗？抵抗不住罢了。”
路栀：“我吹吹风他就答应了，那他耳根子得有多软。”
“……”
*
路栀思考了两个晚上，觉得李思怡提出的计划，有一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实用性。
虽然哄人她不会，但是联想到昨晚，小狐狸破天荒地凑到自己面前来献殷勤，又是舔舔她手指，又是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她，她很受用，拆了一整条零食让它得偿所愿。
那么同理可证，这招她也可以用在傅言商身上。
卖乖嘛，她最擅长了。
周六是老爷子的生日宴，一大早，白花花的小狐狸就因为挤了自己一身牙膏，而喜提洗澡套餐。
很荣幸，路栀因为牙膏盖没扣紧、监管不力，成为了这次洗澡战役的发起人。
十斤的狐狸九斤反骨果然没说错，看着乖乖软软的小家伙，洗起澡来居然上蹿下跳，路栀怀疑给它递个雷它能把浴室炸了。
给狐狸洗完澡，她全身也跟着湿透，不得不再洗一次澡，顿感疲惫地上了车。
体力透支，她靠在车窗上补觉，想着到了傅言商会叫她，于是安心地睡过去，结果再睁眼居然是被声音吵醒——
左侧门拉开，傅言商重新上车，木质雪松调迎面袭来。
还以为自己是进入了某种循环，路栀晕乎乎地茫然了会儿，直到看到他打开她手中的薄荷糖，敲了两粒出来。
调亮手机看了下时间，居然已经睡了两个钟头。
“……你怎么都没叫我？”
“叫了声，你没醒，”他说，“睡一会也没事，傅老板正在跟人拼酒，很吵。”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这会儿正厅得有多么热闹。
而且今天到的客人很多，庄韵和姐姐也会来。
鼻尖动了动，她捕捉到他身上陌生的气息：“你也喝了？”
“嗯，”他并指捏了捏眉心，“头疼，缓会儿。”
她好奇：“你酒量不好吗？”
“好，很少喝醉，但会头疼。”
她下意识侧过去，曲起手指在他两侧的太阳穴按了按：“这样呢，会好点吗？”
她以前上学头疼的时候经常这样按。
她垂眼捕捉着他脸上的表情，傅言商看她片刻，顿了顿，垂眼道：“……没。”
“那你睡会吧，我爸喝醉了一般都睡觉，”她拍了拍自己腿，“要不你躺这儿？”
刚拍完她就觉得不妥，因为她腿睡久了也有点麻，但还没来得及等她提出下一个提议，他已经靠在她腿上躺了下来。
……算了。
车内空调温度适宜，酒精又会催发人的困意，猜测他应该是慢慢睡着了，路栀举着右手看了会儿手机，忽然感觉肩上一沉。
是快点，它居然跟她一样还留在车上。
刚给它洗完澡，小家伙全身上下都是香喷喷的白，从她肩上轻巧地一跳，落了地，直往座椅底下钻。
路栀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抓，毕竟好不容易才洗干净，她可不想再来一次，人会报废的。
但小狐狸走位灵巧、毫不含糊，时不时还从座椅底下伸出白花花的尾巴挑衅她，路栀心一横，打算蛰伏观察，然后伺机出手——
下一秒，她猛地朝前一倾，手指握住小狐狸身体的同时，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例如说，亲到了他的喉结。
……一瞬间大脑清空，来不及欣喜，也没机会懊恼，她屏息观察他脸色，五秒过去，没有睁眼。
幸好。
她缓缓舒了口气，在起身到一半的时候，他睁眼了。
路栀：“……”
她斟酌着问：“你醒了吗？”
傅言商：“很难不醒。”
“……”
他仍维持躺在她腿上的姿势，开口道：“你——”
然没等他说完，路栀很快速地转走了话题：“你头不痛了吗？还有爷爷，我这么久没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还痛。”他按次序回复，“不会，他知道你刚给快点洗过澡，能理解。”
她表面上迟钝地点着头，内心已经胜券在握，暗慨自己这一招声东击西实在精妙。
“所以，”傅言商起身，在一旁戴上眼镜，“怎么突然亲我？”
“……”
在给狐狸洗澡还是牺牲自我形象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小家伙此刻已经跳到了主驾驶端坐，只要她能瞒过去，就不用受第二次折磨。
路栀正襟危坐，抬起头说：“你太诱人了，我没忍住。”
“……”
傻子才会想一天给狐狸洗两次澡，很显然，她这个借口无懈可击，既承了上，又不用启下，傅言商的动作只是顿了顿，也没再说什么，打开一旁的笔记本，开始办公。
路栀也开始怀疑他做这些事，到底是公司实在够忙，还是没事做打发时间。
她买的这个眼镜应该确实不错，这两天总看他戴，尤其是他在键盘上敲字时，镜腿上的链条会随之轻晃，有一种斯文的内敛。
窗外传来声音，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她撑着脸颊向外看，祖宅外的芭蕉叶被打得起起伏伏，数分钟内雨势渐急，直到车窗外涌起汹涌的雾气。
雨点砸落，玻璃上被画出蜿蜒的水痕。
她叹了声：“这下好了，一时片刻还真出不去了。”
转头看到他仍然在工作，她说：“你头疼要不还是休息会儿吧。”
傅言商停下手指，视线落了过来。
这什么表情？路栀立刻自证清白：“你就睡你那边就行，不用睡我腿上，我保证我这次肯定不对你做什么，真的。”
为了佐证自己的决心，她把解开的安全带再一次系上，只是要自证的心太过急切，半天都没有插进去，她咬着牙用了阵力，虽然没听到咔哒声，但总算是扣住了。
路栀坦坦荡荡地直视他。
“不用扣，”他说，“你想做什么也可以做，我不吃亏。”
她婉言谢绝：“我突然又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了。”
“……”
路栀调了一集综艺出来看，时间很快推移，等她再想起来转头时，傅言商已经靠着椅背休息了。
他休息的时候也有种诸神勿近的气场，双手抱臂，今天穿的是私服，终于脱下西装的束缚，纯白打底的衬衫上，有一簇红色的扎染宛如火焰，蔓延进腰线里。
他是真的喜欢暗红色，腰带会不会也是火焰？她看见腰扣露出一个小角，情不自禁想看出些端倪，下一秒，傅言商手机震动响起。
她在他的视线里沉着地收回目光。
他接电话没有废话，耗时一分钟，对面说了58秒，他回了两个“嗯”，挂断。
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所以路栀没有开口问，但很快听到他说：“傅老板说午饭快好了，让我们抓紧时间。”
她“噢”了声，“那走吧。”
手指很自然地绕到腰侧解安全带，掰了两下，发现这个锁扣的构造好像不太对。
她在原位跟安全带搏斗了几个来回，忽然感受到清冽的气息凑近，傅言商抬手抵住她乱动的身体，拨开一小侧查看：“卡住了。”
不知道卡在了哪里，她转头想看，但很快被玻璃窗上的声音引走了视线，只感觉到傅言商的手绕到她背后，开始解动。
而窗玻璃上的雨水被两只小手滑开，正好奇地往里面看。
估计是哪家的小孩，下雨了还到处跑。
路栀迭声提醒：“快回去，别玩水，要感冒的。”
大概没想到里面有人，小孩儿很快跑开，路栀透过窗户观察背影，看人有没有乖乖回家。
目送结束后，她这才转过头，舒了口气：“这么大雨还……”
话说到一半骤然收声，猝不及防碰到他鼻尖。
他正低头在解她那不知卡在哪里的安全带，顿了片刻，视线从她腰后挪到她眼下，不知是在看什么，漆黑的瞳仁轻微转动：“要说什么？”
已经差不多忘光了。
她努力回忆了一会儿，终于摸到些端倪，抬起眼和他对上视线，启了启唇却没有声音飘出，声带像是在极近的距离中被软化掉，第二次准备找声音时，察觉到面前人鼻尖靠近。
金属质感的镜框碰到她脸颊，很冰。
她下意识后退，肩颈顶上背后玻璃，也是冷的。
他的意图在靠近中已经昭然若揭，她有时候宁愿他直接行动，也好过给这么漫长的铺垫，她常常不知该怎么处理，手指陷进身下座椅的软垫里，听到他说：“不行？”
……
“不是啊……”她视线撇开，“你这眼镜，戳到我了。”
他声音低下来：“这不是你要买的？”
“我买，也不是让你这种时候——”
她及时停下，抿了抿唇。
窗外的雨愈发猛烈，将呼吸都酝酿得暧昧绵长，气氛在短暂平定后，因她无意间一句话再度升温，大雨缓解不了丝毫闷热，她听见轻微地一声响，是安全带顺利解开，她身前一松。
但他没有退开。
金属的链条在视线中模糊成片，晃出细细密密的光点。
呼吸交缠，下一秒，她身前的安全带被他扔回原位，整个后腰落在他宽大掌心，肌理熨烫。
“好。”
他低声说，“帮我摘掉。”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如果写金丝眼镜不是为了接吻的时候让老婆给摘那有什么意义呢意义呢呢呢呢
下章入个V，你们要的加更来了，明天六点两更，七点两更，八点一更，这不给你们看得爽死！（？）
我的保证是V后会更精彩，他要开始骚了大家做好准备，感谢各位逢考必过升职加薪的仙女们支持正版，么么么>3<
这章也是200红包~
然后轻轻放上预收，写个青梅竹马玩玩，昨天把大纲理出来了我都不敢想写出来会有多好看……TT
————预收《暗渡》————
辛辛苦苦长到大三，安渺唯一出格的事有两件。
一是在父亲早日结婚的期待下，长成了一个坚定的不恋爱、不婚主义者。
二是……一不小心，把她那个光风霁月、一丝不苟的男德竹马，给睡了。
裴渡做了二十年别人家的小孩。
奖证表彰拿到手软，爱慕目光成百上千，克己复礼，洁身自好，明正、清白、刚直。
只有一片无人发觉的沼泽地，是他自十四岁起的暗角秘密。
从他成熟起，便无法自控地肖想过他的小青梅——
不止一次。
有朝一日，美梦成真。
*
后来，求婚成功后回家，安渺翻看他学生时代的旧抽屉。
旧日试卷早已被他扔掉，唯独一叠收得齐整，姓名那栏都是她的笔迹——偶尔早课急着收卷，他常忘写名字，她于慌忙中代填。
再往里是个兔子形状的斜挎水瓶，她提起回忆半晌，回头看向准未婚夫：
“我初二弄丢的水瓶，怎么在你这里？”
他就斜斜靠在衣柜旁，抄手睨着她。
“你还真以为当年停电那晚，压在你嘴唇上的，是我的手指？”
封心锁爱x偏要撬开（？）
谨慎派x侵略性
“我那很会伪装的疯批竹马”徐徐图之的故事
*

第13章 卖乖
◎疼你。◎
雨势滂沱, 细密如珠地砸落在车顶。
顶上开了观景的透明天窗，能清晰地看到雨水溅落，像没有颜色的烟花。
路栀生理性仰头, 余光里全是哗啦啦的雨, 他靠得太近, 空间里也仿佛都是雾气。
怎么会有这种要求……
傅言商偏头，声音已经被磨得很哑：“不摘的话我就这样亲了。”
“别别别, ”她不想被眼镜硌一脸, 硬着头皮抬起手，克服强烈的耻感, 轻轻勾住他镜框中央, 一边往下拽一边嘟囔, “你自己没有手吗非要我给你取……”
最后一个音节湮灭在他唇齿里。
等待许久，这个吻和雨一样急促, 已经有经验，她在密闭的空间里学会了换气——但似乎还是不换比较好，吻的战线被越拉越长, 她全身发软, 终于感觉肺活量告急，他在下一刻撤开探索的舌尖,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秒, 他的吻落在耳畔。
耳垂被他含住，像一枚小小的冰块被他衔在唇中把玩，腿下压着的手机进来电话, 一阵接一阵地持续震动, 连带头皮一起发麻, 陌生的感受从他吮吸的舌尖一路传递蔓延，她不自禁蜷起身子，手指无意识用力。
可怜的耳垂从冰到烫，他的吻顺着颈侧，有一阵没一阵地向下轻印，分不清下一个吻何时落下、又落在哪里，心脏像弹球，伴随他的动作一轻一重地悬停再落下，撤开又提起。
她指尖甚至被自己攥到微痛，大脑为了抑制痛感分泌出些微的愉悦，她开始分不清是从哪里获得的什么，直到那个沾湿的吻落在颈窝。
她手指忽然展开，抵进他肩膀。
身上的人停下，吐息察觉不出太明显的紊乱，他嗓音微哑：“怎么了。”
“会留印子，电话，手机，”她脑子晕乎乎，说的话也混乱，“我穿的吊带。”
“……”
他忽然轻轻地笑起来。
她身上的人脊背轻微起伏。
思绪逐渐回笼，她后背发烫：“你笑什么？”
“只亲一下，又没用力，怎么会留印？”他伸手将她掉到肘窝的外衫拉起来，却没再继续，说，“谁打电话了？”
电话在折腾间已经掉到她腿下，沾上温热的体温，她抚了一把屏幕，看到来电显示，是庄韵。
她那奉行淑女礼仪的妈妈，她那严格自律的妈妈，如果让她妈妈知道她就在人家别墅区外不接电话是因为在车里跟人接吻的话——不敢想，她打了个寒战。
她的动作太明显，感受好半天没消下去，傅言商看她一样，像是不太理解：“有这么刺激？”
路栀：“……我不是因为这个——”
话没说完，身后的门锁被他打开。
“走吧。”他说。
他们顺着廊亭走进客厅，这场雨为园林增添了别致的意趣，整个院子都弥散出新鲜气息，雨丝落进池塘，游鱼正欢快地搅弄涟漪。
头顶一束垂丝海棠悠然开放，花期近尾声，香气被雨催发得愈盛。
路栀深吸了一口气，灵魂仿佛也被洗涤一净，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打开手机支架后的小镜子，仔细观察他刚刚有没有留下什么印记。
如果被庄韵看到了，她很怀疑今天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好像没有，应该是没有吧，她手指在那处多摩挲了几下，想看有没有错漏。
傅言商在她磨蹭第七下时开了口：“你再摸就真要出印子了。”
“……”
正厅内人群三三两两，傅言商曲起手臂示意她挽住，她视线在人群中游离，寻找熟悉脸孔，忽然听到有人唏声，紧接着越来越多长辈转过脸来，她下意识抓紧傅言商手腕，他抬手替她松解。
热闹的客厅有片刻沉默，她不太清楚是因为谁，但他刚刚不是才来过吗？还被灌了那么多酒。
直到有人笑着开口，她循声去看，找到了庄韵和路盈。
至于她那个疯狗一样的大哥，还在国外历劫没回来，倒是经常给她发消息，朋友圈也更新得殷勤。
人群中传来笑音：“韵韵，你小女儿这么漂亮，怎么都没见你带出来过？”
“韵韵，你小女儿这么漂亮，怎么都没见你带出来过？”
庄韵笑笑：“她忙得很。”
她越过对话的二人，抬起手，悄悄跟姐姐打招呼。
没一会儿，她身旁的视线慢慢消散，路栀坐到熟悉的位置上剥荔枝，招手示意姐姐坐过来。
路盈绕过跟人说话的庄韵，坐到她旁边：“你老公呢？”
路栀剥了颗荔枝塞她嘴里，这才发现傅言商不见了，耸耸肩道：“不知道，管他呢。”
“……”
她偏头：“姐夫呢，不也不在吗？”
“他在家照顾小孩儿，刚满一岁，交给月嫂他不放心。”
不得不承认，路栀当时会答应联姻，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姐姐的婚姻还算不错，丈夫细致负责，家里的事很少让她操心。
“不过你和姐夫都那么温柔，两个人在家不无聊吗？”
路盈笑：“难道你们家每天鸡飞狗跳？”
想到今早还给狐狸洗了澡，路栀简短定义：“反正……挺精彩的。”
她和傅言商加上两只狐狸，一家四口，就没一个安分的。
“我之前出去旅游的时候，正好求了个挂件要送你，”路栀从包里拿出来，青翠剔透的一枚玉坠，“喏，开过光的。”
“送我家小朋友的？”
“不是啊，”她说，“送你的。”
路盈顿了下，给小朋友送来的礼物太多，让她忘记，原来她也是可以有礼物的。
她问：“求什么的？”
“平安、健康、开心。”路栀说，“就最后一块，被我抢到了。”
“那你呢？”
路栀眨眨眼：“我买了另一家的呀。”
“……”
刚要酝酿的感动被她打碎得荡然无存，路盈无奈笑笑，将玉握在掌心，抬头又看到：“你老公，在那边。”
路栀随之抬头看去，他又端起了酒杯，正站在傅诚身边社交，宴会内长辈太多，喝酒是礼仪。
他站直时很是板正，衣服也是熨烫多遍后的平整，但此刻，肩上却有一处格格不入，有几道极为混乱的走褶，在光下、在他整件衣服的对比下，异常打眼。
她奇怪地看了会儿，忽然反应过来。
……
是刚刚接吻的时候，她用手指攥的。
*
很快众人开始落座，她的位置在傅言商旁边。
另一侧的井池跟她打着招呼，回应过后，她视线再次落到傅言商的肩上。
她指了指：“你这衣服，要不要处理一下？”
他循着她视线看去，片刻后道：“怎么弄的？”
她胡说八道：“不知道，可能是水滴上去然后又干掉，所以皱了吧。”
“……”
很快到了蛋糕环节，老头子童心未泯，选择了当下最流行的冰激凌夹心蛋糕，路栀分到一块草莓的，松松软软的蛋糕胚配合丝滑绵密的奶油冰激凌，融合得非常奇妙，余味是奶油的香气。
她朝旁边瞥了一眼，傅言商正被井池拉着说什么，他的蛋糕也切开了一个小角，露出里面紫色的香芋夹心。
路栀知会一声：“我能吃你的吗？”
他“嗯”了声，又被井池扯回去，说什么总店装修风格之类的事。
不知道是香芋味的确实比较好吃，一五二二七五二爸一还是别人碗里的就是比较甜，香芋冰激凌的处理非常香醇，所有的甜度都是恰到好处，里面甚至还裹着黑糖的珍珠，软甜劲道。
一时间所有的背景音全部变为陪衬，她根本没关注谁在说什么，反应过来时，傅言商盘子里的冰激凌已经快被她挖空了，只剩外面一层薄薄的蛋糕胚撑在那里，像栋空心的房子。
正在她陷入一种微微的心虚时，傅言商也在此刻转过脸，低头看向她叉子伸入的餐盘。
路栀抬起眼和他四目相对，哽了一下，正想说“我再帮你重新拿一盘”，井池也凑近这块沉默的区域。
井池探过脸来：“怎么了？”
“没事，”傅言商收回视线，平静道，“土拨鼠在我家打洞了。”
路栀：“……”
五分钟后，路栀重新从摆台上给他拿了一份蛋糕，拆开推到他面前，作为土拨鼠的补偿。
傅言商靠着椅背，眉梢动了下，“我不爱吃这些。”
“你不爱吃？”
她惊了一下，旋即体贴地拆开餐具：“那我勉为其难帮你都吃掉吧。”
“……”
土拨鼠打了三个洞，正餐的时候已经有点吃不下了，她撑着脑袋，看不少人前去给爷爷敬酒，毕竟这可是苏城的傅家，跟傅言商相处快一个月，她都快忘掉这件事了。
轮到她去敬酒时，傅诚的酒已经上头了，但人还是很稳，心满意足地看着她笑，神秘道：“小栀，我又给你给言商准备了新的礼物，回去让他告诉你。”
……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不太妙。
离席后，她又偷渡去后厨打包了小龙虾，还特意用了蛋糕的盒子装，果不其然，这一手准备很有必要，她正从侧厅绕回去，就遇到了在一旁说话的路盈和庄韵。
“妈。”
庄韵太久没给她打电话，搞得她都有点不适应。
路栀视线飘忽了一下，这才想起尽一下地主之谊：“吃饱了吗？有没有什么比较喜欢的？我可以让厨师给你们做一份带回去。”
庄韵摇摇头，还记得她不爱闻烟味，掐了烟才感叹说：“现在都有女主人的样子了。”
路栀心说明显吧，我装的。
她们母女之间总是亲近又不太亲近，小时候就是这样，因为最真实的一面没有向母亲展露过，原因无他，庄韵知道她不喜欢烟味，所以不在她面前抽烟，她知道妈妈不喜欢自己的不乖巧，所以在她面前总习惯点头。
从记事开始，本能地对她想要亲近却又畏惧亲近，直到这件事变成肢体记忆横跨了少女甚至成年时代，融化成为骨骼里的一部分，很难更改。
庄韵抬起手，揉揉她的发丝：“最近怎么样？还习惯吗？哪里不习惯要告诉我们。”
她点点头。
“在家里面也是，别太任性，做该做的，不该做的别做。”
她潜移默化的家，在庄韵口中已经变成了枕月湾，不再是她十六岁拉着姐姐回的那栋房子了，似乎所有人都比她适应得快——路栀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适应。
庄韵：“当然，我们的家也永远是你的家，不高兴了就回来。”
终于听到想听的话，她再次点头。
也不知道小龙虾凉了没有，爷爷这会儿在和傅言商说什么呢？
空地处，宗叔已经开着车停下，井池很顺畅地拉开车门：“载我一程？我让家里司机接我老婆下班去了。”
傅言商嗤笑一声，嘲讽他：“老婆脑。”
“……”
“行，希望你不会有我这一天，否则我会把老婆脑三个字打印下来贴满你的办公室。”
傅言商花了大约三秒计算了一下：“那你差不多要花掉半个月的零花钱。”
井池：“好了！知道你办公室大了！显摆什么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在办公室里放张床，他的午休就比别人的金贵，就不能在躺椅上解决？
“你知道吧，真正合格的商人是不会睡午觉的，那是浪费时间。”井池说着又朝外看一眼，“嫂子呢，怎么还没来？”
转头一看过去，路栀正特别乖巧地站在廊檐下，池边的树叶兜住下落的雨水，她站在家里人面前，一脸恬静，频频点头。
井池：“嫂子比我老婆安生多了，看着也不娇气，我老婆稍微重一点都会揍我。”
傅言商忽略对方正在炫耀有性生活这件事，淡淡道：“那是她娇气的时候你看不到。”
井池啧一声：“多好啊，是不是你说什么她都点头？我老婆就是说什么都摇头，干什么都嫌弃我。”
“再嫌弃不也跟你结婚了？”
井池嘿嘿两声：“那你这话我爱听。”
傅言商一抬下巴：“那盒子你看到了吗？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井池愣了下：“什么？”
“阳奉阴违。”
放在那个障眼法盒子里的，分明是她家里人特意叮嘱要少吃但她根本没听的爆辣小龙虾，她不仅打包，还包了三份。
“点头有什么用，”傅言商说，“之前我家养的小狐狸你没见过？”
“——反正她又不会听。”
*
十分钟后路栀上车，隔了阵儿，感觉到车里的香薰味道正在慢慢改变。
她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傅言商：“你特意让厨师加麻的爆辣小龙虾。”
“……”
她警惕：“你怎么知道的？”
“后厨问我要不要给你准备酒，”顿了顿，他侧过眼，“我说不用，水母喝不了这个。”
她撇了撇嘴，最终在自己的盛情之下，让井池拎了一份走。
“你看人家多疼老婆，三句话不离老婆，”路栀话顺着喉咙口就出来了，“你要多学习。”
“那你想我怎么疼你。”
他眼皮撩起来，这么没情绪的一双眼，路栀瞳孔却跟着地震了一下，前排的宗叔默默戴上了耳机，她抓了抓眉心，觉得他好像有点问题。
但是话又是她开口问的不是吗，于是话题就在这儿架住了，逻辑推回去，好像谁都没问题。
车驶过减速带，在枕月湾门口停下。
“你以后尽量别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路栀打开车门，振振有词，“直接说你想表达的意思，不然留白这么多，别人很容易往别的方向脑补。”
顿了顿，她摘清自己：“比如宗叔，你看，宗叔就误会了吧？”
宗叔回头：？
傅言商散漫道：“你往哪个方向补了？”
“我没有脑补呀，”她用蹩脚的中文说，“我刚学习汉语言，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摆摆手，“听不懂的。”
“……”
一整天好像也没干什么就到了晚上，她洗完澡躺床上，才想起来自己是有任务的。
很艰巨的任务，如何说服一位总裁同意自己趴在他身上吸血，把属于他的钱放到自己口袋里，这是个问题。
她不擅长直接表达需求，于是打算迂回切入：“今天爷爷跟你说什么了？惊喜是什么？”
他今天先洗完澡，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靠在床沿敲电脑，闻言记起来：“下周有空么？他要接我们去爬山。”
……
“爬山？”路栀记起自己十岁时被带着爬了三小时山，此后再也不愿跟家里人出去旅游，整个人抖了一下，“……可以不去吗？要早起吗？”
“你的早是几点？”他说，“差不多七点出发。”
她瘫在床上，完全被爬山的壮烈感支配：“不要，我不想早起，你喜欢爬山吗？要不你就跟他说我们去了，然后我们躺家睡大觉？”
“他和我们一起。”
路栀一个激灵，忽然坐起：“什么意思，那要出去住吗？”
终于慢慢回过味来，他问的是下周有没有空，而不是哪天。
路栀：“要去……几天？”
“三五天？”他偏头，“还没定，但的确要在外面过夜。”
……
整个房间大概安静了十分钟之久。
路栀想起水床、手铐、天花板镜子等等，心有余悸道：“那爷爷……不会又要给我们订那种房间吧？”
作者有话说：
爷爷：^_^
一更。
两百只红包，别忘了留言o~

第14章 卖乖
◎哪种。◎
他时有时无敲电脑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暖色的吊灯晃出柔和的光, 傅言商偏过头，复述一遍她的话：“那种房间？”
他好整以暇道：“哪种？”
路栀：“……”
“就是有手铐啊，你忘了吗？”
“没忘, ”他神色松散, “但我记得, 你好像还挺喜欢的。”
“我是不小心拷上的！”路栀说，“我只是好奇, 而且不止, 房间上面还有镜子，你没发现吗？”
“没, ”他道, “什么镜子？”
路栀很难跟他解释, 以免他询问自己怎么什么都懂，她含糊其辞了一下, 然后说：“那你自己去了解一下。”
“……”
片刻后，她看到傅言商抬起手，正奇怪他要干什么的时候, 只看到他手指往语音条上一按, 听筒贴近唇边，直白道：“路栀说让您别定那种都是情趣用品的房——”
下一秒路栀揭竿而起捂住他嘴, 然后上滑取消语音。
哪有这样说的？这样说爷爷得怎么想她？
斗争半晌后，她摆摆手：“算了算了, 你让他订吧。”
“……”
既然非得要早起，她不就有筹码可以谈条件了吗？
路栀抿了抿唇，说：“你跟爷爷说了我要去吗？”
她委婉道：“可是我还没有答应你吧？”
傅言商抬头看向她。
路栀一条条细数：“你看啊, 我这么讨厌早起的人, 每次一早起都是对身体和生物钟的一种背叛, 你知道的，我已经有差不多大半年的时间都是九点多起来了，突然改变生物钟，对我的肉.体无疑是巨大的折磨和损伤——”
“嗯，”傅言商了然，“所以你想跟我谈什么？”
路栀清了清嗓子，跪坐起身：“之前华亚不是有一个恋爱游戏的项目吹了吗？你还记得吧，你否的，现在这个缺口出来了，肯定要补上的呀，这么大一家游戏公司，怎么能不吃这块肥美的蛋糕呢？”
“你把刀叉分给别人不如分给我，你觉得怎么样？”
他思考片刻，指腹搭在电脑上盖敲了敲：“你看起来不像是能老老实实坐在格子间里上班的人。”
路栀很赞同地点了点头：“所以我想跟你谈合作，华亚的宣传资源分一些给我，其他的你都不用管，然后等年底的分成就行了。”
他眉梢动了下，正要启唇，路栀伸手制止。
路栀：“你先别说，让我说服你一下。”
“……”
她是斟酌过话术的人：“我有专门做过功课，华亚目前的游戏，都属于口碑普通，但是特别赚钱的那种，而且每个游戏的平均寿命不长，也是口碑的原因。如果你雇我上班，我可能也得过且过，毕竟谁想给boss打工呢，boss又不会对我的梦想负责，在大厂谈梦想是很可笑的。”
大boss本人：“……”
“但是呢，如果我们合作，我工作里每一分荣耀都属于我自己，我当然有动力了，我会保证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最精致，虽然你赚的会变少，但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游戏公司需要一款口碑游戏吧？这不是能用钱衡量的东西，是一种良性发展、长远目标、企业文化，你都收购华亚了，难道不想把它变得更好吗？”
“那么，”boss本人再度开口，“不衡量金钱的高尚的路栀女士，你打算的分成比例是多少？”
“……”
她心虚地舔了下嘴唇，比出一个数字：“五五分，是我最后的让步。”
他看了眼手机，停顿不过数秒：“三七。”
“你还是人吗？”路栀口不择言，再度揭竿而起，“我也很辛苦的好吗，你看我回家经常加班的，我累死累活干一年，就拿30%？”
“我三，你七。”
……
她嘴巴里还有一万句讨伐的话要说，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化为飞灰，顶灯是不是突然亮了些，不然她怎么忽然察觉到了自己塑料老公惊为天人的帅气和伟岸？
下一秒，他拿起手机放到她眼下，是傅诚刚发来的旅游新计划。
傅言商：“但是明早要五点钟起床。”
路栀：“……”
路栀：“…………”
*
晚十点，关灯后房间陷入短暂黑暗，但很快，路栀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咚咚咚给李思怡打消息：【好像成功了。】
几分钟后，李思怡消息回过来：【什么？跟你老公的合作吗？？】
【嗯。】她悲怆道，【但是是用我七天的早起换的。】
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看到老爷子发来的详细计划，一连七天，一天起得比一天早。
现在早起的悲痛足够吞没所有喜悦。
她仰面躺着，跟李思怡说接下来一周她都在外面办公，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她。
很快，耳边传来声音。
傅言商：“你再不睡，明早更起不来。”
她吸了吸鼻子，乖乖放下手机睡觉。
但是突然提前入眠，身体还没适应，她辗转反侧到两点多才睡着，感觉没睡一会儿，身边的人就起床了。
没一会儿浴室洗漱声响起，几分钟后脚步声靠近，她闻到薄荷味剃须水的香气，微冰的指尖捏住她下颚：“起床了。”
她赖床，闭着眼装死，其实她觉得这个点起来完全没必要，说不定过去了景区都没开门——
下一秒人被推着滚了两圈，像包饺子似的把她完全裹起来，傅言商提起前后两角：“那你睡着，就这样上车。”
身体开始离开床铺悬空，她感觉自己像个垃圾袋被人提了起来，完全搞不懂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整她，路栀一抖，瞬间拿回了身体的支配权。
“我醒了，”她开始扑腾，“我真的醒了，我马上可以下来打一整套军体拳然后在五分钟内洗漱完毕，真的。”
“确定？”
“确定。”
下一秒被人放下来，她忿忿一脚踩上他拖鞋，反应过来时才察觉到不对。
路栀缓缓抬头，看到他挑了下眉尾，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考措辞。
“……突然反应过来我好像没有拖鞋，”她谨慎地收起了脚掌的力道，改为试探地轻戳，万分乖巧地笑了下，“可以把你的拖鞋借我穿一下吗？”
“……”
*
艰难的晨起运动终于结束，她在车上补了会儿觉，下车时正是七点多钟，嵌着金边的日光从云层外探出一个小角。
她打了个呵欠，看着从视平线以上直入云霄的高山，心一寸寸跟着沉下去。
“什么也没吃，不饿？”傅言商递给她一个面包，“空腹爬山会低血糖。”
她怀揣最后一丝期待：“真得爬吗？”
他顿了顿：“你能开车上去也行。”
“……”
她在原地磨蹭，吃了片面包，又被灌了小半瓶电解质水防止虚脱，还想继续跟傅言商打商量的时候——
老爷子已经穿着登山服，一路小跑着喊他们跟上。
有人真的是生来要做领导的命，她本来想着傅言商在前面，她在后面慢吞吞地走走停停，摸鱼也不会被发现。
谁知道傅言商直接站在她背后，把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想逃都不行。
爬了四十分钟后，她感觉整个身体都在燃烧，电量告急，双腿发麻。
整个山路的第一轮筛选也在休息站拉开帷幕。
旁边两个女生说着爬不动了，然后指着另一条小路，说可以坐缆车上山，路栀低着头，慢吞吞含着吸管拖延时间，闻言看了她们一眼。
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确实有一个小小的立牌：【缆车由此进。】
现在爬山还有缆车了？全自动爬山？
她启了启唇，正想问傅言商要不要坐，对上他视线的瞬间，又觉得不必多问，他是不可能允许下属摸鱼的。
路栀买了根烤肠，没一会儿，跑出去的傅诚见他们没跟上，又折返回来问傅言商：“怎么还不动？爬到山顶起码还有三个钟头，再耽误下去，你12点的会还开不开了？”
傅言商淡淡：“难为您还记得我有会要开。”
“有会要开怎么了？开会跟陪爷爷耽误吗？小栀，你说是不是？！”
路栀冷不防一听还要再爬三小时，绝望铺天盖地涌来，闻言又展平表情，漾出一个温柔解意的笑来：“是呀，一点儿都不辛苦，爬山很解压的。”
傅言商：“……”
“还是你懂我良苦用心啊，”傅诚颇为赞许，挥动双臂，“那来吧，咱们赶紧动起来，争取十二点之前上山顶吃午餐！”
她舔了下唇：“但我烤肠还没好呢，要不……”
“你吃你的。”傅言商抬了抬下巴，示意没事，“他想爬就让他先去。”
她盯着傅言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唇角翘了半分。
傅言商眼角偏了下。
“爷爷一个人爬山很孤单的，而且你们平时都很少一起爬山，”她乖巧道，“我就不破坏你们这次机会了，我没事的，不用等我，等我把烤肠吃完去找你们就好。”
傅诚正要开口，她继续懂事道：“哎呀爷爷，真的没事，我喜欢一个人走，而且他不是还有会要开吗，因为我耽误工作的话我也过意不去。我早上没吃什么有点饿，等我吃饱了再爬，效率更高。”
傅言商的视线从缆车的指示牌前移开。
挨不过她的几波乖巧攻势，很快，傅诚强硬地拽着傅言商离开，五分钟后，她的烤肠也好了。
她展望了一下不远处的缆车，加了份惬意的小食，又付了一次款：“要一张单人的缆车票，谢谢。”
……
三小时后，餐厅。
傅诚爬山登顶后身心舒畅，单手拿着水，不情不愿地换桌坐下：“刚刚那个包间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忽然换到这里，这外面是缆车终点，到处都是人。”
傅言商靠着椅背，漫无目的看向窗外：“视野好。”
老头子哼了声，片刻后才说：“有没有发消息给小栀，她到哪里了？”
“您不用担心她。”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头子再度怒从心起，“她是你老婆，你问我担心她做什么！？”
“我没问。”
“……”
“再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视线从外掠过，定在某一趟已经来回三次的缆车上，缓缓道，“她今天微信步数能比您还多。”
某辆缆车里，他那娇弱不能自理的妻子，正一边开着视频通话和朋友聊天，一边惬意地享用手中的美食，轻松愉快，好不自在。
傅诚：“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傅言商收回视线，看了眼手机，“下来了。”
“什么下来了？”傅诚回头，“来了就来了，下来了是什么？我这太久没管你汉语言，你已经退化到这个地步了？”
“还有，不是我说，小栀这么好的姑娘，你也要懂得珍惜，知不知道？我就怕你不解风情，她受你欺负怎么办？”
傅言商觉得好笑，抬起眉尾：“我还能怎么欺负她？”
她现在吃得比他还饱。
没一会儿，路栀从缆车近道走进餐厅。
刚坐下，傅言商蓦地凑近。
她心跳一停，用0.01秒的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忘了售后，应该在脸上喷点水珠、补点腮红才对啊——
完了，不会要被他看出来了吧？
傅言商抬手，拭了下她唇角。
路栀颤声：“怎，怎么了？”
他顿了两秒，看着指腹淡淡道：“番茄酱。”
“你看错了吧？我嘴巴上怎么会有番茄酱？”她正色道，“那个应该是我咳的血。”
“……”
*
等到吃完午餐，又等傅言商开完会，已经是下午两点。
这回下山路栀没有坐缆车，全程跟着他们走，主要是上午为了拖延时间坐了三趟缆车，她都快坐吐了。
下山时已到傍晚，浓烈的橘色晕染在漫山青绿后，美得扎眼。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一上车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醒来时车已经在车库内停好，她揉了揉眼睛，一瞬间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环视一圈才慢慢回过味来，问傅言商：“到哪儿了？”
“酒店。”
想起上次爷爷安排的酒店，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这次的酒店依然很新鲜，是动物园嵌入式酒店，隔着玻璃就能在线游览，和野生动物同吃同睡。其中最热门的是老虎园区的房间，但是由于路栀心脏比较脆弱，于是婉拒，换了个小熊猫的房间。
她开门进房间时，小熊猫正绕着巨幕玻璃在跑酷，见她来了，好奇地趴在玻璃上端详她，并示意她打开上面的门孔进行投喂。
等她按照指示投喂了几块苹果之后，小东西吃饱喝足就一溜烟儿跑得没影，不知道去哪玩了。
在她房间之外的，是更大更广阔的动物园园区。
路栀拍视频，发消息给李思怡，建议她下次来住老虎园区的房间，给自己开开眼。
李思怡：【？】
她拍视频时，正好遇到酒店工作人员来加台灯，无可避免地拍到一个小角，片刻后，李思怡的消息发来：【那个台灯，你拍给我看看。】
路栀还以为她是种草了，坐到床沿给她细致展示，房间里工作人员已经撤离，只剩傅言商洗澡的水声。
李思怡：【你不觉得这个把手怪怪的吗？】
路栀又录了个视频过去，拿起台灯下的把手，一只可爱的蓝色海豚，她前后端详：“不就是海豚吗？哪里怪怪？”
李思怡回语音：“上次房间里的镜子、水床、手铐你都忘了？你觉得你们爷爷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吗？——而且，酒店的台灯一般都是入住前就打扫好了的啊，你这个房间肯定也是保洁整理过的，但是少一个台灯，不奇怪吗？”
路栀抿了抿唇，仍在怀疑中。
很快，李思怡在网上找到这个房型的布置，连发几张图来证明：“你自己看，就这个房型，台灯根本都不是这个样！”
“……”
路栀敏而好学：“那这个是什么呢？”
李思怡：？
她看了半晌也不知道这能是个什么，晃了两下然后说：“你多想了，我估计就是原来的台灯坏了，给我们换个新的呢。”
李思怡：“这如果只是个单纯的摆件，我下个月无偿加班60个小时。”
路栀瞬间来了斗志，为了游戏，为了工作室：“你说的啊。”
“我说的，你证明它就是个摆件。”
浴室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她将手机放在一边录视频，专心致志地按动上面每一个可能是开关的地方，虽然她并不知道假如它不是个摆件还能是什么——但是没关系，为了李思怡无偿加班的六十个小时。
海豚的背后有个小小的拨片，她以为是什么东西粘上去了，扣着圆弧轻轻扯下来，下一秒，手中的海豚福至心灵地开始在她掌心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速声。
……
她懵懵，大脑开始一片空白，下一秒抬眼，和正从浴室走出的傅言商，对上视线。
作者有话说：
《懂了，老婆的新爱好》
二更。
依然两百只红包包~
哎呀每次加更都担心大家只留言最后一更，仙女们发点评论给我看看TOT

第15章 卖乖
◎紊乱。◎
为了避免误会, 路栀眼疾手快地猛按几下按钮，然后把东西扔进了抽屉里。
思维系统仍在重建中，她启了启唇, 这才问了句不痛不痒的废话：“你洗完了吗？”
“嗯, ”他神色淡然得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可以去。”
她松了口气，忙不迭说好, 然后收拾了衣服冲进浴室, 这才放松下来。
本着警惕的态度，她又搜查了一遍浴室, 好在这边应该没有什么“意外之喜”, 人生就是这样, 住爷爷安排的每一间酒店，都像是在开盲盒。
她不禁怀疑, 她和傅言商的关系看起来真有那么不好吗？需要安排这么多增进感情的玩具？？
培养了这么多天了，应该也，还行吧？
路栀撇了下唇, 完全把海豚事件抛之脑后, 毕竟她已经收起来了。
累了一整天，她现在睡觉的欲望空前猛烈, 脑袋刚沾到枕头，困意就来了。
房间关闭好了投喂窗, 拉上窗帘后和寻常酒店无异，只有电视机的指示灯在夜里有规律地闪烁，头顶有一个浅色的火灾报警器。
她偏着头, 好像听到什么在有一阵停一阵地动, 不过她以为是动物园的什么设置, 就没多管。
半分钟后，傅言商拉开抽屉，重新打开台灯，将那个被她掩藏在角落的小海豚取出，按了两下。
震动声终于停止。
路栀：“………………”
大概是察觉到她循过来的视线，他淡声解释：“你没关掉。”
“怎么可能。”她现在整个大脑都在燃烧，感觉自己已经距离一捧灰不远了，但还是嘴硬道，“我都按了啊。”
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看起来像是还想继续聊，抑或是透露出了一丁点的求知欲——总之下一秒，傅言商很好心地将背面翻给她看，不起眼的位置，标注了四行文字。
他简短说明：“有四个档位。”
“哦……”她说，“标的是英语就好了，我没修德语。”
他又顿了顿，路栀不清楚在这半秒的沉默里他究竟又在想些什么，总之思考完毕，他还是细致为她说明：“轻震，加强，定时，吮吸。”
……？？？
你可以不用和我解释的，真的。
她已经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骨灰飘到天上，羞耻度在这一刻完全拉满，明明想说点什么接一下，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胀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在这一刻希望宇宙爆炸。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沉默，傅言商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圆场：“你现在还太……”停顿片刻，他找不到很好的形容词，于是跳过，继续下一句，“最好不要玩这个。”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有很多解释的话到了喉咙口，但她最近解释的词实在说得太多，多到她觉得再开口完全没意义，他不会信的。
拉倒。
路栀一拉被子，破罐子破摔，用最简单最省事的句子结束了这场对话：“行。”
傅言商：？
*
第二天的行程理所应当地是动物园一日游。
路栀一上午都表现得很正常，当然是伪装的正常，中途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她逃去洗手间，这才给李思怡打了半小时的电话抒发，讲述由一个赌约引发的惨案。
倾诉之后，心态这才平静许多。
等她回去集合，灌了半瓶水后，傅言商才问她：“嗓子怎么哑了？”
她面不改色地胡诌：“刚刚欢呼的时候喊哑的。”
面前人看她半晌，忽然，前面的导游回头：“太太来了吗？要开始下一场参观了哦。”
她下意识问他：“下一场是什么？”
傅言商停了停，然后说：“海豚投喂。”
触及到某部分不是太好的记忆，嗓子又开始隐隐作痛，路栀迅速道：“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拜拜。”
“……”
她说走就真的逃掉了，一个人轻松自在地去了后山，海豚她已经看过挺多次，近的远的投喂的不投喂的，没什么新鲜感，但这个动物园还有另一个知名项目——拒绝动物表演，但拒绝不了动物硬要表演。
据说是后山的饲养员捡过几只流浪猫，喂胖之后，其中一只狸花猫主动且强势地，顶替了某个表演的动物，为自己混到了一份衣食无忧的铁饭碗。
但因为猫这种生物也非常地随心所欲，想表演的时候才上场，也因此，这项表演没有固定时间，狸花猫偶尔吃饱喝足也会想要休息，因此动物园只会提前公告，无法确定具体时间。
路栀就在后山的躺椅上等，下午的日光正好，她时睡时醒，就这么消磨着，很快就到了六点多。
看来今天是没戏了。
野外的天黑得很快，等她接到傅言商电话的时候，不过六点多钟，天已经黑透了。
空气里传来几声狼嚎，聚少成多一呼百应，很快，周围的狼纷纷开始引颈高歌，她意识到工作人员下班了，但不知道这些狼是不是被关好了。
没点恐惧当然是假的，她抿了下唇，终于在拐角处瞥到一丝光亮，傅言商打开手电筒走近：“看什么了？待到这么晚。”
“不小心睡着了，”她三两步跑过去，拽着他袖口，自我安慰般问道，“这些狼应该是都被关回自己的领地了吧？”
傅言商好笑地瞥她一眼，故意道：“说不准。”
“……”
他这句话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路栀死活不愿意走那边的主路，选择和狼群背道而行的小路下山。
狼嚎终于被抛在身后，但听着周遭窸窸窣窣不知是来自什么的声音，她还是下意识朝他靠了靠。
面前是段山路。
她看到傅言商手中的电光朝她脚下照了照，她穿的是双带跟的鞋，不好走，但路程只剩一小半，折回去显然不是最佳选择。
路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靠近让他误会了什么，手电筒的光很快又笔直照向前路，他问：“我背你？”
她想也没想就摆手道：“不用不用。”
“行，”他从善如流扬了扬下巴，“那你把鞋脱了，或者把外套绑在腿上，免得直接摔到酒店门口。”
路栀点了点头，肃整地伸出手臂：“我想了想，觉得你还是背我吧。”
“……”
他今天穿运动鞋真是明智之举，趴到他背上、看着他脚尖的路栀，如是想着。
她举着手电筒，觉得有点困了，偏头说话克制困意：“我们明天的行程安排是什么？还要早上五点起床吗？”
身下人脚步停了会儿。
“路栀，别往我耳朵里吹气。”
“……”
她撇了撇嘴，把脸正对前方，正要重新再问一遍的时候，听到他开口了。
“应该也是在动物园，”顿了顿，他继续开口，“应该不用，五点半。”
路栀心说这有区别吗？？
这么一说她就又困了，路栀手伸进小包摸索半晌，想看自己有没有带什么提神的，很遗憾似乎没有，唯一和此功效相关的，大概是她那个薄荷味的唇釉。
她拿出来补了一下唇妆，试图用微冰的薄荷让自己清醒半分，在她打开手机前置照镜子时，身下的人又说话了。
傅言商：“你看起来很悠闲。”
她把唇釉放回去，整个脑袋已经困到混沌，下巴也轻轻往下点：“有一点吧。”
——最后一丝意识湮灭在路灯重新亮起的路口，她彻底陷入昏迷。
路栀这一觉睡得很久，大概凌晨才醒来洗澡，洗完又直接倒头就睡，并在五点半准时接到爷爷已经晨跑回来的电话。
她感觉老爷子的身体比她还好。
好在这次爷爷并没有喊他们下去吃饭，只是让傅言商端回房间，他出门时耽误了些时间，但很快就回来。
路栀还在醒神中，模模糊糊问：“爷爷今天怎么没为难你？”
他站在镜子前，大概也在思索这个问题的蹊跷之处，半晌后目光停住，意有所指道：“他可能觉得我有事要忙。”
她泪眼朦胧地靠在床头：“什么事？”
傅言商在此刻转过身来，冷白色的脖颈上，有一抹暧昧的暗红。
清晰无虞的水红色。
她正要开口问，一瞬间反应过来，这不会是自己昨晚枕在他肩膀上睡着，嘴唇贴上去的吧？
她骤然清醒：“你怎么就这么直接过去了？”
“我以为掉了。”
她想起什么：“可能是我这个会成膜，刚好在成膜之前印到你脖子上了，很难洗掉，得用专门的眼唇卸，你等一下。”
洗手台被占着，她就把花洒开了小水，让傅言商站在一旁，自己则挤了两泵眼唇卸妆油，细致地抹在他颈侧。
这种成膜又过夜的唇釉不好卸，路栀背靠墙壁借力，但他离得太远，她只好招手说：“你过来一点儿。”
面前阴影靠近。
她耐心揉了会儿，又接了点水浇上去乳化，怕他以为结束，还在解释：“要再按一会儿洗掉才好。”
傅言商嗯了声，喉结被她掌心压着，滚了下。
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她指腹揉弄的力道，光滑平整地，不算用力，摩挲太久，那寸肌肤跟着有些发麻，像失去知觉，却偶尔痛觉回笼，是她指尖轻轻刮过，像在检查有没有完全清除。
她检查时靠得很近，呼吸就喷洒在颈窝，一阵氤氲的凉。
浴室内安静，昨晚洗澡时放下的帘幕也没拉开，只有水滴落在地砖上的声响，安静得过分。
路栀察觉到气氛不太对，轻咳了声找话题：“那一会儿我们——”
结果因为一心三用，调整水龙头时没控制好力气，一瞬间把花洒全部打开，好在他躲得及时，但还是被淋湿半边，路栀心虚地抬头和他对上视线，他黑色的衬衣被水浸透得愈发深黑，额发打湿落在眉间，睫毛上也有水珠，顺着滚落到她脸颊。
她猝不及防被滴到，忍不住一颤。
靠得太近，突破安全距离，她试图找回声音：“那个，我去帮你拿毛巾。”
“拿毛巾没用，”他说，“得重新洗。”
她讷讷点头，想说给他让出空间，但刚有向前的动势，再度被人摁回瓷砖上，上面还留有她的余温，但有些错位，边沿处冰冷的瓷砖磕住她背后的蝴蝶骨。
“你……干嘛？”
他力道没松，俯身时很有些理直气壮的意味。
“报复啊。”
她明明没抬头，但唇角还是被人封住，浴室的暖光在睫毛上粘连出细密的光点，她眨了眨眼，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应该闭眼，所有感官在视觉封闭的那一刻加倍放大，她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吐息，克制地、暗昧地、带着轻微紊乱地，就这么亲了会儿，衣摆被人抬起，他手指毫无阻隔地扣住她腰肢，用力按进去一块指腹的窝，偏离的吻落在她颈后，是她昨晚印给他的位置，他原封不动地奉还吮吸，舌尖扫过，又密密麻麻地啜。
轻微的刺痛感泛出，她一瞬间思绪归位，偏头去躲：“这会留印子的！”
“头发挡着，看不到。”顿了顿，他低眼看，“……已经留了。”
“……”
事件已成定局，路栀只好又让他多咬了会儿，直接结果就是今早的第一个项目，他们差一点因为迟到被关在门外。
她一路很心虚，隔一会儿就要去摸挡住吻痕的头发还在不在。
傅言商看着此地无银的她：“头发挡住不会有事。”
等他们落座，终于只留下第一排的灯，这是个5D沉浸式体验动物世界的项目，其间椅子会不停摆动旋转，算是必打卡之一。
工作人员笑着看向她，做最后的提醒：“好的，最后提醒一遍，请男士们戴好眼罩，女士们用橡皮筋将头发扎好，以免在体验中途会有狂风，将头发卷入机器。”
……
什么？
路栀思绪一停，怔然抬眼。
扎起来那不就……都看到了吗？
唯一点亮的灯光就高悬在她头顶，像盏不知死活的聚光灯。
路栀因期待产生的笑意僵在唇角，来不及等到再说一遍，面前的工作人员就已经贴心地，将橡皮筋递到她面前，笑着问：“需要您先生帮您扎吗？”
就在那个瞬间，傅言商察觉到裤腿骤然一紧，是路栀捏住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就是他弄的
三更。
依然两百只红包～

第16章 卖乖
◎握住。◎
场地的灯渐次熄灭, 只留下屏幕即将开始播放的灯光。
她就坐在工作人员充满善意的目光中，甚至感觉到身后也有不少人投来视线。
路栀的手几乎是下意识放在他大腿上，忍不住收紧力道, 平滑的布料在她手中被再一次攥出褶皱, 但她完全没意识到, 用目光询问他：怎么办？？你弄的你解决。
他展开手掌，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我帮你。”
工作人员又磕到了：“二位还真是恩爱呢。”
嗯嗯嗯, 马上你们还能看到更恩爱的。
路栀抬手指导：“你这样, 绕过来，侧着扎。”
就刚好可以挡住了。
工作人员：“需要扎到头顶哦, 侧着也有风险的。”
“……”
眼见着是没别的办法了, 路栀懒得多做无用功, 索性心一横，直接把头发一把揽起, 甚至还特意扎了个高马尾——虽然也不知道是在抗议谁。
她开口正要说话，但余光中傅言商倾身过来，下一秒, 男人整个掌心覆住她后颈。
她像被他握住。
开足冷气的播放厅, 他的手掌却温热，扣合住她微冰的颈, 突如其来的温度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手臂也跟着发麻起来。
她颇有微词：“你这难道不会特别明显吗？”
“不会。”他姿态闲适, “别人只会觉得我们比较恩爱。”
“……”
没等她继续开口，体验开场就是一场非洲森林大逃亡，他们坐在游戏里的木车上一路颠簸, 身下的椅子也非常敬业地给出反应, 路栀被颠来颠去, 心说长发确实有一定的危险性。
傅言商的手心全程没有离开她的后颈，顺着颠簸的力道上下，她侧头瞟他一眼，他正神色散漫地看着屏幕，一贯的表情，说不上认真还是消磨。
路栀猜他应该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很快，傅言商开口：“你再不看，等进来看第二遍又要扎头发。”
她迅速撇过脸，认真投入进项目，其间经历了大象鼻子喷水、金雕羽翼扇风等一系列奇观，结束时脑子还在晃，有专家上台讲解影片中出现的所有濒危动物，很明显这个环节傅言商还算感兴趣——
她能感觉到握在自己后颈的指腹，正随着他思考，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她那寸极为敏感的肌肤。
搞得她也心猿意马，讲解听得断断续续。
终于等到出场馆，她第一时间放下马尾，傅言商理了理她颈上的发丝，很快，后方的傅诚走了过来。
路栀偏头，见傅诚似乎是心情颇好，赞赏地将他上下看了一番，然后指着他裤腿上的那处褶皱问：“你这怎么弄的？”
她的记性总好在不该好的地方，譬如刚刚自己的手指，还有爷爷生日宴前的车内。
她紧了紧手指，心说坏习惯，要改。
傅言商侧过眼，只看到路栀正一脸事不关己地抬头看天，顿了顿，正儿八经地回复：“刚那龙卷风吹的。”
“……”
*
上午的时间依然是在动物园里消磨的，路栀看完了期待已久的狸花猫上班表演，园区内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好逛的。
傅诚开始跟刚认识的老头子在空地处练太极，让他们俩自己去看看黑熊或猴子，但路栀实在害怕自己被猴子抢劫——毕竟这儿的金丝猴早已经因抢游客东西屡次出圈。
走到一半，她从周边搜索的页面中抬起头来，问他：“要不我们去动物园的另一个门玩吧？”
“动物园还有另一个门？”
她正色：“有的。”
十分钟后，路栀带着他从后门穿过，一路跟着导航，走进了繁华的游乐场。
路栀做贼心虚地闪入闸机，傅言商挺有自觉地拿出手机买票，刚从一旁VIP通道进去，手机一震，是收到老头子电话。
傅诚：“你们在哪啊？要不要我去找你们？”
傅言商低头看票，淡声回：“在看马的地方。”
对面静了下，明显是在思考：“哪还有马？什么马？”
“旋转木马。”
“……”
早该知道她待不住，另一个门指的是隔壁的迪士尼。
尊享卡免排队，很显然她早有目标，顺着明晰的通道朝前走，傅言商在后面问：“有导游，要不要？”
“别了吧，”她谨慎道，“免得导游又要我扎头发。”
“……”
适时，过山车飞一般从头顶掠过，路栀仰头目送全程，表情也跟着复杂起来，站定在原地。
傅言商这才发现她选的并不是旋转木马，是急速光轮。
他抬眉：“现在如果觉得害怕，还能撤回。”
人菜瘾大的路栀：“不要，我想玩。”
……
园区内最恐怖的一个项目，时速最高80km每小时，最挑战心态的部分是摩托一路冲上顶点，然后在黑暗中停滞，耳边传来下落的倒计时，像死亡倒数，紧接着在最后一秒猛然下落——路栀第一次玩过之后，过了半小时才缓过来。
她一边走一边回忆这个项目，最终还是在入口处及时刹车：“要不我们先玩个入门级的缓冲一下吧？”
看着他一脸了然的神色，她为自己的怂包找了个伟光正的借口：“主要你是第一次过来，我是怕你害怕。”
“嗯，”他说，“反正肯定不是你害怕。”
路栀点头如捣蒜，随便他怎么说，跑去儿童乐园的天堂为自己找点信心。
最入门的是七岁小孩儿都能玩的小矮人过山车，坡不算陡，傅言商没想到她连这都怕，无处寄托紧张，只能死死抓住他，每次只要腿上的痛感一明显，对设备并不熟悉的他就知道——又要下坡了。
就这样一路预测到结束，能明显感觉到她玩得很爽，头顶发丝微乱，小疯子人格呼之欲出。
但不过几分钟，再度进入急速光轮通道，她一瞬间恢复慎重，一言不发地上了摩托，检查了三遍安全带，然后转头问他：“你害怕吗？”
他顿了顿：“我比较怕你抓我。”
“……”
他们坐在第二排，也不知道是他们说话声太明显，还是前面的人正好听到，她只感觉傅言商话音刚落，前排两个女生低头憋笑，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他们。
路栀急忙摆正自己：“你别总说些奇怪的话。”
只是表达字面意思的傅言商：？
设备即将开始启动，他偏了下头：“你别往奇怪的地方想。”
路栀开口还想说些什么，猝不及防程序启动，她惜命地趴在摩托前身，视线内深蓝色灯光环绕，音响立体，感官体验拉至满格。
随着车身经过，灯光一盏盏亮起，在悬停时闪烁不定，短暂停顿后骤然提速，耳边响起尖叫，她耳膜被风声击打，身体从空间内被带向室外，脚底是如织人潮，来不及呼吸，很快场景再度更替，驶入漆黑隧道——
只有忽明忽暗的灯不明地闪烁。
她在黑暗中提速向上，摩托开始震动，像山体崩塌，前车的光轮倒映在眼底，她猛地闭眼，但倒数的声音挣脱不开，她只好开口去找：“傅言商？”
没人说话。
她的下一句话湮灭在四下惊人的尖叫声中，手腕忽然被人握了下，熟悉的温热力道。
“怕什么。”
下一秒车身俯冲，她心脏骤然失去感知，短短三秒，灵魂被抛起又落地，尖叫声环绕在四周，她分不清自己刚刚有没有出声。
好奇怪，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害怕了。
工作人员前来解开安全带，她看向前方，舒了口气。
傅言商握了下她泛白的指尖，是冰的。
他垂眼：“怕成这样也要玩？”
“害怕所以才刺激呀，”她认认真真地说，“如果不害怕不就不刺激了吗？”
“……”
两个过山车项目结束后，她的轨迹变成了安安静静活着。
路栀买了杯饮料边走边喝，前面正好是花车游行，不少下了项目的女孩子都一路小跑过去拍照。
傅言商循着她视线朝前看：“门票里应该包括花车游行的好位置，你不去拍？”
她走得悠闲：“我对这种动画片人物都还好，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说到一半，忽然看到随机刷新的红棕色狐狸玩偶出现在不远处，她回头，一股脑把手机塞给傅言商：“尼克狐尼克！那边，帮我拍合照！”
傅言商：？
跟迪士尼人物合照是要乖乖排队的，目测这条长队还有两个多小时，路栀不算爱排队，但为合照可以忍受，可怜她身后这位大概从没尝过排队是什么滋味，于是排了十多分钟，她看一眼身后的傅言商，说：“易武而而齐舞而吧以，你要不去旁边坐一会儿？”
他扫了眼手表：“我看别人男朋友都跟着一起排。”
“我怕你无聊。”
“这样，”他说，“那你跟我聊会儿天，我可能会没那么无聊。”
“聊什么？”路栀转头，时刻观察着排队进展，“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大概她这个话题开启得突然，他想了一会儿，但并未想太久，路栀觉得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也许这个问题并不在他的计划中，但他能很快给出回答。
他说：“目前为止，我做得还算让你满意么？”
她愣了下，也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停了会儿，总觉得这开场白不太妙，试探道：“你是要跟我谈什么条件吗？”
他很坦荡：“我不像你。”
很擅长给点甜头然后要奖励的路栀：“……”
他说：“单纯问问。”
路上有人频频回头，不知是在看他还是在看自己，路栀陷进这个问题，片段一幕幕闪回，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满意吗？
他在这时候继续开口：“按照概率学来讲，人这一生会和父母过四分之一的时间，剩下四分之三都属于伴侣。婚姻在一个人的人生中扮演相对重要的关系，这是我从小受到的教育，也是我耳濡目染成长的环境。”
“这个圈子很乱，巧言令色的人有很多，逢场作戏的也有，培育它就像养一枝花，有人不在乎它的长势，就算枯萎也没关系，但对我来说，我希望我人生中的每一段关系都是健全的，不管是一颗什么样的种子，如果它有机会开花，我都会用心培育。”
路栀灵魂共鸣：“因为你上学的时候每门功课都是A+是吧？”
“井池跟你说的？跟这个没关系——或许也有？”他继续道，“我希望我能让你觉得满意，因为这很大一部分程度上决定了我的婚姻质量。”
她点点头，好像听懂了，但是没懂：“不过你为什么在排队的时候说这么正经的话啊……”
他说：“因为我们平时很少有能说这种话的机会。”
那倒是，路栀继续点头，忽然又说：“你是不是在内涵我每天回家倒头就睡？”
“我只是在想，也许即使傅老板不带我们出来，我们也该抽空出来散散步，或者谈心。”他说，“我工作也太忙。”
他会在婚姻这件事上进行反思还挺让她意外——并不是别的，她只是没想过，他好像比她想象的，要认真一些。
商业联姻，对大部分当事人来讲，只要家族企业受益就好，实际上这段关系怎么样，并不重要。
路栀抬起头，见他目光仍旧没挪开，说：“但是你现在这个状态很像问我早上为什么迟到的班主任。”
他松了下眉心，路栀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什么让他觉得好笑，他俯身和她视线齐平，问：“现在还像吗？”
除了接吻，没有单纯靠这么近过，他睫毛很长，淡棕色的。
他提醒：“你还没回答我。”
“大体上……算是满意，之前说过的问题，你好像也改了一点，”她不自然挪开视线，“没有那么凶了。”
“我本来也不凶。”
“……”
话题空白了一阵儿，她转过身喝水，吸管被咬成瘪瘪一条，思绪千回百转，一分钟跳过无数个念头，不知道背后的傅言商在干什么，这好像也不是适合他办公的场景。
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五分钟，她正想回头看看他时，忽然被一阵声音打断。
“你好，”有个短发的女摄影师打着招呼靠近，笑着说，“我是做自媒体摄影的，你好漂亮，能给你拍组照片吗？”
她正要摆手，摄影师已经调出自己的账号给她参考，粉丝很多，流量也不错，不过她不看重这个，吸引她的是独树一帜的拍照风格，很少见的胶片摄影，质感很棒。
她还没遇到过把胶片相机用得这么好的摄影，朝前指了指：“那等会儿能顺便给我和尼克拍一组吗？”
“当然可以，”摄影师也很好说话，“我们助理可以帮你在这排队，然后你人跟我一起拍照，等你拍完刚好排队也到了，不仅不用等还能收获一组照片，是不是很方便？”
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她跟傅言商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也可以去咖啡厅休息了。
整个拍摄氛围都不错，摄像找景专业，甚至还有助理在中场休息时给她打伞，路栀摇头说不用，但伞还是举了起来。
摄影师在对面换胶卷，她低头拿出手机，举伞那男生咳了好几声，她都以为是感冒了，心说不会传给她吧——
终于，男生开口：“你是来这旅游吗？”
“嗯，”她低头给傅言商发消息问他在哪，又问出关心的话题，“排队到我了吗？”
“还没，放心吧，到了我会告诉你。”
她说行。
一小时后外景的拍摄结束，摄影师打开微信加她：“到时候照片就从这边发给你的，我的名字就是微信名，艾露，随便叫我什么都行。”
二人又顺便沟通了一会儿合照想要的感觉，艾露还给她找了例图。
她微信头像是新换的，昨晚拍的舔爪子的小熊猫，刚加上她就发现艾露的头像跟她背景几乎一致，这才发现她们就住隔壁，是酒店唯二两间小熊猫房间。
艾露相册里一堆照片：“我今晚去住孔雀的，要是好玩分享给你。”
很快排队到她，遗憾的是这个玩偶捏得没有电影里那么帅，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傅言商的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会下意识把很多人拿来和他对比。
拍完后她一转身，居然又在人群里看到傅言商。
也不知道他刚刚到哪儿去了，但现在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出口，单手拎着她那只极光菱格包，偏头像在检查相册。
——没想到他还记得拍。
人潮熙攘，她走了好一段儿才和他汇合，正要开口问他拍得怎么样，爷爷的电话打进来，喊他们过去吃饭。
走了十几分钟才落座，傅言商把菜单递给她，她低头专心选菜，冷不丁地，桌上手机屏幕亮了下，是一条微信新好友添加提示。
傅言商端起杯子，语调听不出情绪：“怎么突然有人加你。”
“摄影师的助手吧，应该是给我打伞的那个？”说完她停了下，觉得他应该不知道是谁，于是补充，“提前跟我说过，是负责剪辑的，拍我的那期视频发布之前，会传给我确认一下。”
点了几个菜，她把菜单递还回去，然后解开锁屏，正巧，艾露也发来了几张没修的花絮图，还没润色就已经很有感觉，她还是第一次在迪士尼看到这种氛围感的照片。
傅言商手指一点，指了指照片角落处的黑色身影：“这个？”
他不点她还没注意，发觉之后把几张照片来回翻，还正好看到这个助理跟纸片电视剧一样，起先还戴着口罩帽子，后来全摘了，再后面甚至用发胶抓了一下发型。
路栀莫名其妙，不过想着可能助理一会儿要接替她拍照，也没过多关注。
“不知道他在干嘛。”
“这还看不出？”他斜靠上椅背，闲闲散散地说，“孔雀开屏。”
顿了顿他问：“你没说你不是单身？”
路栀在看艾露发来的一段视频，完全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奇怪道：“没有啊，没必要说这个吧？”
她跟艾露莫名其妙说这个干嘛，难道要备注在视频上面？刷到的应该有挺多是女孩子吧，显得她也太自恋了。
他嗯了声，手指把玩着茶杯边沿，没再说话。
路栀看完照片就开始安安静静等饭，傅言商大概是下午陪她玩累着了，整顿饭只有她和爷爷在说话，等他们回到房间，小熊猫刚好下班。
傅言商先去洗澡，她在沙发上跟李思怡核对近期游戏的进程，忽然听到几声响动，好像还有人声，但浴室水声没歇，她听不清，不知道是不是听错。
没一会儿，浴室门忽然开了，傅言商明显是没洗完，额发半湿地拉开了门。
“怎么不叫我过去开？”她反应过来，偏头问，“谁啊？”
门口寂静片刻，他说：“孔雀。”
孔雀？
她心念一动，想起艾露说的孔雀房，是刚下班没管住，跑到他们这一层来了吗？
她三两步跑到门口，正想欣赏这一奇观，速度快到甚至不过一个呼吸，但冲出房门，走廊空空荡荡，一个动物的影子都没有。
只有个人影站在房门口，她扫过一眼没仔细看，回头问傅言商：
“孔雀呢？”
作者有话说：
孔雀：敲里吗
其实我蛮喜欢傅言商中间那段关于婚姻的话的～他人格真的好完整
四更。
依然两百红包嗷

第17章 卖乖
◎埋住。◎
顶灯下画面微妙, 三个人的视线形成一条闭环。
傅言商披了件浴袍，腰带系得松散，一副要解不解的样子, 没吹干的头发微卷地从耳侧垂落, 水滴像扯散的珠串, 不规则地四下滚落。
他偏了偏眼，看向一侧。
路栀忽然反应过来。
他说的不是孔雀, 是那个艾露的男助理。
她抿了下唇, 看过去，礼貌问：“是找我的吗？有什么事？”
男助理咳了两声, 这才反应过来似的, 把手里的卡片递给她：“哦, 那个，胶卷照片洗出来了几张, 给你……参考一下。”
她点点头，感觉这个环节有点匪夷所思的多余，边向后划着照片, 一边走向屋内, 抬头看了眼傅言商：“你是不是还没洗完？”
“怎么看出来的。”
她抬手在他颈侧蹭了下：“这还有泡泡。”
路栀走向屋内，琢磨着这么晚了还来敲她房门实在有点不礼貌, 还挺没有边界感，她重新挂上耳机, 孰不知门口的对话还在继续。
门边的人在原地站了会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而面前的男人也抄着手看他, 一副要听他提问等待解答的架势, 于是他缓了缓, 问：“你们是一起的吗？”
面前男人嗤笑一声：“不然呢？”
“……”
“另外，有没有人教过你，”傅言商开口，“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即使没有我在她身边，你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用拙劣的借口敲开一个女性的房门，都是骚扰。”
*
浴室的水声继续响起。
等两个人都洗完躺在床头，一切看似如常，他们各自忙着这几天积攒下来的工作，路栀相对轻松一点，李思怡帮她处理了不少。
结束后，她顺手拿过床头的照片又看了一遍，洗胶卷照片不便宜，这组里面男助理都入镜了，在摄影的定义中算作废片，艾露应该不会特意洗出来。
——那么，是谁洗的就显而易见。
大概是看她盯这组照片太久，她听到一边的傅言商开口：“没看出来？”
“嗯？”她转头，“什么？”
他垂了下眼，下颌伴随动作轻微点动，示意：“他追你。”
路栀反应了一会儿这句话里的“他”是谁，这才躺下，更正道：“不能吧……这算追吗？”
“……”
傅言商正要开口，忽然想到什么，当前页面切出，点进她母校苏大的论坛，他高一读的就是苏大的附属中学，如果当初没离开，他不出意外也会留在这所大学。
当年的学号还能进，以她的脸蛋大概不可能在整个学校查无此人，有几条寻人启事类的帖子应当还很正常——他指腹点动，输入“路栀”。
忽然意识到，关于她的学生时代他并不了解。
不知道会出来什么。
下一秒，页面洋洋洒洒弹出整整五页，他眉心动了下，以为是bug，但从第一页往下，“路”就从帖名中消失，页面自动关联出了大家给她的另一个昵称。
比他想象中更受欢迎。
她的大学生活似乎很精彩。
【在八栋底下唱情非得已的那位大一学弟，不要再唱了，栀宝出门了不在寝室……我们整个宿舍都被你吵醒了……】
【高亮，来校园文化节8号摊位看热闹的各位同学，不要堵在门口了！栀宝不来！不来！】
【今天中午给307教室送糖的那位男同学，能不能问一下这个糖上面都是德语要怎么搜购买链接？吃了两颗已经爱上了。】
【不是一人一颗吗？】
【我坐栀宝旁边，她把她那颗送我了，骚瑞。】
【？】
【隔壁机械系的学长们……团建可以，拿你们自己做的机械狗也可以，追求栀宝当然也非常可以……但是他妈的大清早操控一大堆脑干缺失的机械狗像疯了一样冲进教室不可以！！妈的给我吓yue了！滚啊！】
【笑吐了，我抬头一看以为僵尸入侵了。】
【取代了昨天那个长得像慕容云海的哥们铺一地玫瑰花瓣问栀宝怎么样才能追到你在我心中的分量……一跃成为我此生难忘的画面。】
【谢谢，今年看过最励志的暗恋文，是为了靠她近一点，修双学位读了她的专业，还当了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收当堂作业的课代表……】
……
再往下是最早的帖子，看时间，应该是她刚入校不久。
同校女生被偷拍，她染了一头雾霾色的绿发声援，掀起了整个学校的浪潮。
他在陈年的帖子里翻到一张模糊的旧照片，是偷拍，她捧着书，低饱和度的发色在光下过曝，晕出朦朦一圈浅金，掉落的碎发勾在颊边，独树一帜地坐在漆黑一片的教室中，目光却很淡然，歪着脑袋在翻书。
这发色极度挑人，她染却很漂亮，即使距离这张照片拍摄已经过去四年，她也离开学校，但这张照片依然回帖不断，在苏大百年建校史中留下宛若白月光的一笔，有人称之一战封神。
二十多分钟的帖子翻下来，不用闭眼都能想到她当年在学校该是何种盛况，怪不得她说那个孔雀根本不叫追求，因为她遇过的早就超之成千上万倍。
合上笔记本，他偏头，挑了句无关痛痒的问她：“你以前还染过绿色头发？”
路栀早已放下手机昏昏欲睡，闻言把眼皮掀开一条缝，也没问他怎么知道的，顺口闲聊道：“对呀，怎么了，你要看吗？”
她想了想自己如果再染这个颜色的情况，斟酌道：“但是，我染这个颜色对你是不是不太吉利？”
“你染这个，应该是对你不吉利。”
“哦，我头上绿？”她说，“那我不在乎，你想看吗？”
“……”
*
次日五点，她再次迎接没升起的日光起床。
这次他们辗转到了一个小镇，风景很好，但设施不怎么发达，是爷爷来拜访在这里的画家老朋友。
路栀进去时正在画鱼拓，她本还犯着困，一见新鲜画法瞬间来了精神，在一旁仔仔细细地看上色，老先生这才发现他们来了，笑一声说：“提前到了？”
傅诚也在后方大笑两声：“老蒋！”
蒋铭将画纸按上鱼身，仔细拓下鱼鳍上的色彩，摇着头笑：“你声音还是这么气足，怎么，今天舍得把你这宝贝孙子带来了？不忙了？”
傅言商打过招呼，傅诚在一旁道：“也忙，被我硬拽出来的，这不得让他们培养一下感情。”
傅诚背过手，欣赏满墙的书画，嘀咕着“我走的时候带哪几幅比较好呢”，路栀还在看画，颜料抹上鱼身后再用纸拓印，揭开后就是一幅生动画面，她正看得入迷，忽然听到面前的老人家低声问：“你和老傅这宝贝孙子……在谈恋爱？”
“不是不是，”她摆摆手，这说法不严谨，但正要更正时，忽然被视线打断，“小心杯子——”
好在下一秒杯子被扶稳，蒋铭笑呵呵：“我看你对着鱼拓还挺感兴趣的样子，怎么样，要不要体验一下？”
等她体验完，也早忘记自己被打断前是要说些什么。
看完画，傅言商陪两位老人去钓鱼，太阳太大，傅诚体谅女孩子怕晒黑，就让她回房间休息。
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时间，路栀抵达客房就栽倒在床上，打算先补个午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她刚把门拉开条小缝，视线里窜进一只棕色狐狸，紧接着是宗叔的声音：“爷爷说让我把狐狸接过来，到时候一起拍个照。”
她睡得头正昏，根本没怎么思考，晕乎乎地说了声好，关上门就又继续睡着。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五点多。
恍惚中只感觉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钻进怀里，一睁眼，小狐狸正躺在她胸口睡得香甜，难得没有拆家。
她抬手摸了两把，才记起来自己中途确实开过一次门——她还以为是在做梦。
路栀活动了一下睡僵的肩颈，打开手机，发现李思怡在一个小时前发来消息，问她合作的事，傅言商有没有跟她走完合同。
刚睡醒，她有点犯懒，直接把李思怡的问题复制，改了几个词儿转发给傅言商，等他回复后，又直接截图给李思怡。
李思怡很快看出来，给她弹了个视频电话，道：“干嘛呢，累成这样？”
她揉了揉眼睛，抱着狐狸坐起身来：“刚醒。”
摄像头刚一对准，李思怡马上看到：“诶，你们把狐狸也带过去了啊？好可爱。”
路栀把镜头下移了些，小狐狸耳朵动了两下，明显能听到他们说话，但还没醒。
不知是看到什么，李思怡又促狭地啧了两声：“怎么样，出去玩了几天，你跟你老公有没有什么进展？”
“他问我对他满不满意来着，”路栀缓缓摸着狐狸头，“他给我一种连商业联姻都要拿到A+的感觉，这就是优等生吗？”
“你满不满意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是不满意。”
“怎么？”
屏幕中，路栀吊带睡裙的套衫刚被她嫌热脱掉，她身材一直很有料，两团软雪中央正埋着只狐狸脑袋，李思怡努努嘴示意：“他还没埋上，他儿子先埋上了。”
“……”
路栀：“…………”
“等等，我确认一下，他是还没埋上吧？”
“没有！”路栀忍无可忍，“你能看点健康的吗？”
“这怎么不健康了？这是人之常情！”李思怡道，“你老公不在附近吗？他没生气吧？”
“怎么了？”路栀莫名，“他陪长辈钓鱼去了，钓了四个多小时吧。”
“不是，我前男友也是双子座的，他每次生气都会在消息最后加一个句号，我看你老公今天也加了，巨他妈像。”
路栀：？
路栀脑海里过了一遍，这才道：“我什么都没做呢，他怎么可能生气？估计是习惯吧。”
“那就行。不说了我又要面试了，先挂了啊，等下把改好的卡面图和七夕活动策划发你。”
她说好。
电话挂掉之后，她又切回和傅言商的对话框，这才发现他之前的消息确实结束时都没有标点，二十分钟前的除外。
……
难道真生气了？
不能吧，她干什么了吗？
她思忖着退出，接到李思怡发来的文件，又字斟句酌地修改了两个多小时，刚结束准备歇口气，慢点又叼着自己的逗猫棒过来，示意她陪自己玩。
陪狐狸玩玩具比爬山还累，玩具箱里所有玩具玩过一遍，一人一狐又累倒在床上。
傅言商到房间时正好九点，刚推开门，打得明亮的顶灯下，少女正蜷在床垫中央睡得正熟，层层叠叠的睡裙被她不安分地蹭到腿心，白皙的两条腿交叠着。
晃落的灯光像是粼粼水纹，目光再向上，顿了一下。
有只狐狸正明晃晃地躺在她怀抱中央，仰着脖子朝上，拱起的鼻尖却隐没在一拢白皙的圆弧中。
……
…………
还挺会给自己找地方睡。
他三下五除二将狐狸拎起，路栀美梦被扰，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嗖”一下从前方撤离，闷热得到缓解，清凉许多。
但没一会儿，又重新钻进她怀里。
但这次触感……不太一样。
挺拔的鼻尖，若有似无触碰的、柔软的嘴唇，她后腰被人揽过，这个像拥抱又不像拥抱的触碰愈发落实，空隙被人填满，吐息温热地倾袭她颤巍巍的肌肤，她在和梦境挣扎，费了好半天才睁开眼睛。
视线被这一幕冲击，她缓了好半晌才想到撤离，可惜未果，蹭了两下，被人摁住手腕。
他声音像被闷在隔离罩中，不真实的遥远和微妙的骨传导结合，轻飘飘地从下方窜进她的耳朵里。
“……它能埋，我就不行？”
作者有话说：
和儿子比待遇.jpg
慢点：爸爸你开心就好，不用管我死活
嘿嘿嘿，我香香软软的栀栀宝宝
ok昨天有评论说金丝眼镜不能只拿来接吻，还应该在主动服务的时候碰到腿腿然后颤颤，采纳了！已加上［玫瑰］
怎么说，中国速度
明天六点一更，八点一更~记得来看~
两百只红包，爱大家~

第18章 卖乖
◎乐趣。◎
气温入夏, 郊外的夜虽比市中心的凉，却也扛不住翻动，房间里没装空调, 只有一台袖珍的风扇缓缓运转, 随意动两下就会出一层薄薄的汗, 像层透明的皮肤贴在身上。
他说话时仍旧维持原来的动作，挪也没挪, 吐息顺着缝隙像是在往身体里沁, 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鼻尖轻陷时的形状。
路栀抬头，和正在舔爪子一脸无辜的小狐狸对上视线, 刚醒的余温褪去, 她慢吞吞反应过来：“也……不是。”
她抿着唇, 就真的没再动，也不知道该不该动, 调整一下角度什么的……时间就在她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中过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尖开始发烫，哪有人跟宠物比的……狐狸懂什么……
直到手机震动, 是李思怡的视频电话打进来, 她蓦然一低头，看到傅言商一头黑发, 立刻做贼心虚地按下了挂断。
李思怡立刻警觉：【你在干嘛？？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路栀睁着眼睛乱打：【在洗澡。】
等她侧着身子发完消息，面前埋着的人还是没动。
她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睡着了？”
“没有。”
他答得很快, 一说话感受更清晰，她开始后悔自己开口，但还是紧接着问：“你还生气吗？”
“没。”
她撑着胳膊：“那我起来了, 被你枕麻了。”
傅言商偏了下头, 就撑着脑袋看她：“我要说还生气呢？”
还？那就是说, 之前确实在生气吗？
路栀很有志气：“那我就再让你枕一会儿。”
“……”
很快，李思怡的电话再次打进来，她按了接听。
李思怡：“修改的部分画手改好了，你看一下呢？”
“看过了，”路栀说，“没问题。”
对面的人贴近听筒，声音放大：“你讲话怎么这么虚弱，缺氧了？”
“不是，我晚上还没吃，有点饿。”
傅言商：“他们订餐没叫你？”
下一秒，李思怡撂下一句“我靠你老公回来了”就挂了电话，搞得好像她们平时都背着他说些不可告人的话题。
路栀稍微克制了一下表情管理，这才回答他那个问题：“问过我要不要订餐，我说不用。中午吃了点，感觉不是很对我胃口。”
“那你晚上也不能不吃饭。”
她舔了下唇，问他：“你不是会做饭吗？”
“……”
她柔弱地指了指：“他们说冰箱里有一些菜。”
“……”
他笑：“你就不怕我做的也不合你胃口？”
“这样吗，但是井池不是说你做饭挺好吃的吗？”她说，“那你按照我给你的菜谱做吧，我有一些经常吃的菜谱。”
傅言商起身走到冰箱旁边，给客房准备的冰箱很矮，小小的一只，他解下手表，单手搭着柜门，俯身去看冰箱里的食材。
路栀一路小跑到他旁边：“我看过了，有土豆和牛肉，你就坐土豆炖牛腩吧，这个菜很难翻车的，嗯，菜谱我搜到了，土豆去皮200g……”
下一秒话戛然而止，他拆了袋薯片塞她嘴里：“乖乖等着。”
橱柜里居然还有零食，早知道她也不会饿到现在。
路栀开始专心致志搜罗里面的零食，一边对他的做菜过程进行监工。
水流下，男人骨感而青筋分明的手掌仔细冲洗蔬菜，足足三种品类，土豆和牛肉切好下水，路栀看了眼手机，又看向锅里，含着包番茄酱疑惑道：“你这个步骤怎么好像不对——”
下一秒嘴里的番茄酱被收缴，全部被他挤入汤底，路栀完全没有头绪，凑近道：“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五分钟后，软烂出沙的番茄被捣开，汤底融化酱料，呈现出极有食欲的浓郁色泽，傅言商最后调整了一下，给她喂了块牛肉，简单解释菜名：“罗宋汤，尝尝。”
火候刚好的牛腩裹着酸甜番茄在嘴巴里面爆汁，她目光一亮，连连点头：“好吃。”
“嗯，关火了。”
“等等，”路栀不好意思道，“再下点面条吧。”
他撑着流理台，抬头看她一眼：“你倒是挺会指使我。”
她口不择言，脱口而出：“那我总不能白给你枕吧。”
傅言商点头，抬了下眉：“你意思是说把你喂饱了就能枕了？”
她立刻高声：“不行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组织了两分钟措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在傅言商也没追问，她就理所应当地没再继续消耗脑细胞。
她确实没料到傅言商厨艺这么好，平时在家都是阿姨做饭，他应该很久没有做了才对——不对，之前有次他去厨房帮了忙，只炒了一道她一点儿不爱吃的苦瓜，根本尝不出水平。
她思考着这几天该怎么用些小小的手段，让傅言商承包她在这个荒无外卖的地方的三餐。
吃到一半感觉脸上似乎有视线，她转头和他对上目光，问：“你是要吃吗？”
他气定神闲：“把肉吃光了想起来问我要不要吃了。”
“……”
“不是，我是觉得你如果饿的话会煮你自己那份吧，”她说，“你们晚上没吃吗？”
“吃了，我不饿，”他说，“逗逗你，不用紧张。”
路栀撇了撇嘴，低头继续咬面条，他给的量实在太多，吃完之后路栀在屋子里晃了两圈，还是觉得饱。
傅言商只看到她在床边荡了两圈，然后慢吞吞走出房间，没一会儿又折回来，问他：“要不要散散步？”
*
小镇的月色总是很好。
门口有方小小的池塘，塘边密林里无数飞虫正在奏鸣，路栀吹了会儿风，问他：“你们晚上吃的什么？”
“和中午差不多，都很辣，你不喜欢。”
“你们没吃鱼吗？”
“没。”
她有些惊诧地转头：“一下午都没钓到？”
“钓到了，”他说，“都放了。”
“你们真有品格，晒得要命钓一下午鱼，还全放了，这不白干吗。”她随口说着，仰面吹风，又忽然转念，“不过本来很多事就没意义，比如我们俩站在这里。”
晚风吹了会儿，她听到他的声音。
“怎么没有意义。”
她奇怪地转头，正想问哪里有意义，我们这说的不都是饭后消食的废话吗——
但下一秒对上他视线，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在哪看过的一句话：亲密感就是在漫无目的、不求结果的闲聊中建立起来的。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散步、闲聊、探讨，这都是在刚同居甚至一周前，他们绝对不会进行的事情。
忽然意识到这点，路栀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多了解他一些，转头问：“你有没有喜欢做的事情？”
“如果你只是问粗略的喜欢，那有很多，例如赛车、滑雪、潜水，我都会在当下获得直观的愉悦和兴奋。”
“但你如果问的是持续性的、必要的、没有它人生就好像失去活着的意义，哪怕并不身在其中也会挂念的爱好，”他说，“那么目前没有。”
“不过三个月后你再问我，或许会有不同。”
路栀奇怪道：“你是在发掘什么新乐趣吗？”
他笑笑，不置可否，“也许？”
他这样子有一点点勾人的痞气，路栀偏开视线，揉了揉耳垂。
“神神秘秘。”
散了一个多小时的步，她也消化得差不多，回到房间后傅言商先去洗澡，她和李思怡聊了会儿，见他走出浴室，这才打字说：【不聊了，我去洗澡。】
李思怡一眼看穿：【？？你现在才洗澡？那你之前说洗澡的时候是在干嘛？？】
“……”
被人当场抓包，还依旧躺在床上，好像又身临其境地被丢回两小时前，导致路栀一整晚都在延续那个场景做各种各样的梦。
睁眼时看到熟悉的脸就近在咫尺，她结实地往后退了一大截。
他今天难得没开始工作，胳膊枕在侧脸下，眼尾有刚醒的懒倦：“做什么梦了？”
“……”
她硬撑：“怎么突然猜这个。”
“你表情很心虚。”
难不成他还有读心术？路栀是坚决不可能说实话的，侧过脸说：“猜错了。”
手机上时间正是四点半，怪不得他没在工作，痛苦忽然在早起三天后铺天盖地地涌来，她哭丧着脸转头：“过会儿又得起床吗？”
想了想今早的活动，他道：“不想去？”
“不是想不想去的问题，”她重重地叹口气，“不想早起。”
他低头“嗯”了声，路栀也不知道他在嗯什么，总之从手边衣柜里摸出一件内衣，在被子里磨磨蹭蹭穿好。
过了会儿听到阁楼上的动静，应该是爷爷起来了，没一会，敲窗的声音响起。
“小栀，起了吗？”
她开口正要回答，冷不丁被人一把捂住嘴唇，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因为动作的惯性被扯至他怀中，后背抵住他胸膛。
真切的热度隔着衣料传来。
大概是没听到声音，伴随着一句“那我开窗了”，窗户直接被人从外拉开，但被看见的前一秒，傅言商抬手拉起被子，把她一起遮到视线盲区的角落里。
外面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人声，大概是做饭的厨师，路栀就借着这些乒乒乓乓的声音，小声问他：“怎么了？”
“你不是不想去？”他侧在她耳边低声，“我跟他说我们出去了。”
……
他呼吸喷洒在最敏感的耳廓，路栀忍不住动了下，想说这也不是个办法，可抬头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悻悻偏过头去。
又开始闷热了。
被单虽薄，但他们呼吸都在里面，肌肤贴着肌肤，她很快感受到躁意，可窗户迟迟没有被人关上，也不知道爷爷是走了还是还在。
而且……真看不到吗？
明明不想做他的共犯，但此刻被揭穿才更难缠，她抿了抿唇，磨蹭着往更角落处退，他的身体跟着更紧地贴过来。
终于，远离的脚步声响起，她松了口气，推着傅言商滚了两圈，悄悄把头探出去看，窗口已经没有人。
路栀挣扎着想出来，但被子被来回滚动好多圈，已经不知道最外层的开口被压在哪里，她找了半天，被傅言商摁住手腕。
“我来。”
他的手探出被单摸索，但位置恰好微妙地停在她后腰，那块儿很痒，她想躲又不好意思说，大概是找到地方，他翻了半圈，路栀重新被腾到上方。
她双手撑下去，还没来得及用力，听到他问：“怎么？”
“我……分担一下重量，”她说，“不然压到你。”
他声音里漫出很轻的笑意。
“你这样就怕压到我了，那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压不到，安心躺着，你老公不是稻草。”
……
可这样躺在他身上，几乎共享双方的心跳，她已经快分不清哪一声跳动属于谁。
第一层被拨开，她又被转到下方，傅言商的下巴抵住她肩颈，呼吸声很痒，早晨的感受本来就敏锐，她忍不住轻轻缩起脖子，想往旁边躲。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专心解，还是又在逗她，路栀只感觉到脖子上的触感若即若离，一会儿呼吸声近，一会儿又离远，要来不来才最难捱，她终于忍不住开口确认：“你没……弄我吧？”
呼吸声倏然一近。
“怎么弄？”他说，“这样？”
牙齿和温热的吐息一并包裹耳垂，他用接吻的方式亲吻她的皮肤，舌尖顺着血管描摹，她被亲得很痒，伸手去拽他衣摆，他鼻尖抵在她颈窝向下，含吮她锁骨那块薄薄的皮肤，窗户还开着，半亮不亮的日光照进来最要命，勾得一切朦朦胧胧影影绰绰，她根本逃不掉，和他困在的是同一个茧里。
“傅言商……”
“嗯？”
他答应得好端端，一点点鼻音增加了斯文的厚度，但舌头在做的事完全是有辱斯文，路栀感觉到自己已经出汗了，他手钻入她衣摆，轻轻摁住她后腰。
她被贴得更近。
早知道不早起要拿别的代价来换——他手指贴上她后背时她模模糊糊地想，细细一条带子在他指尖被轻轻勾动，下一秒他拢了下手指，一切如常。
……
路栀模模糊糊反应过来什么。
她刚穿的是，前扣的。
从后面，解不开。
很显然，他没有解内衣扣的经验，做到这里也只是顿了下，一瞬间本能回归意识，但找了片刻，也没找到应该存在于预设里的东西。
路栀没忍住笑场，偏过头笑得轻微地抖，下一秒他问：“有这么好笑？”
“起来吧，”她推他，“我答应了爷爷要陪他吃早饭的。”
他淡淡：“那我的早饭泡汤了谁管。”
路栀一溜烟钻出被子，声音里有股得逞的狡黠。
“那你就再多做点功课，不然以后的饭也吃不上了，好可怜。”
“……”
*
今早的任务是喝茶以及陪爷爷摘水果，是个体力活，中午回到房间时，路栀恍惚了片刻，还以为自己在军训。
以前军训就这样，早起训练，午饭，回寝室简短午休，然后又突然集合，下午正步，晚上打军体拳。
就这么想着，她把窗户锁好，背对着傅言商换回睡衣，打算睡会儿。
下午又得军训了。
因为知道睡不了多久又要出门，她懒得脱内衣，白色的细带摇摇晃晃地从肩膀垂落，挂在手臂两边。
傅言商看了眼，“你防我像防贼。”
“我没防你呀，”她一时没刹住车，“反正你又解不开。”
……
话说出口意识到不对，她嘴唇一抿，摆摆手连忙找补：“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已经迟了。
他抬手握住她脚踝一拉，床尾的她瞬间被拉向他身前，下一秒裙摆漾起涟漪，身前忽然一凉、又骤然一松。
短短不过数秒，束缚被打开，她瞠然，还在说话的动作被打断，维持着看着他微张嘴唇的动作，半晌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瞬间消音地把头埋向一边。
隐约的黑发间，耳垂一瞬间红透，傅言商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她一秒变红的脸颊和颈窝，慢条斯理地问：
“刚不是还挺牛的吗？”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学习能力很强的老男人》
一更，八点二更。
依然200只红包包~

第19章 卖乖
◎算账。◎
正午安静, 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偶尔传来过路人脚底碾过树枝的碎响，和树叶交错的风声。
房间的排风扇被打开, 开到三档的立式风扇还是没能驱散屋内热燥, 紧闭的门窗难以传入丝毫凉气, 热风上行。
他舌尖抵进来时路栀想，刚刚不该挑衅他的。
路栀手指再度攥紧他肩上衣料, 这个习惯还是很难改掉,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
她后背紧贴床头，能感受到背后的雕花硌着肩后两片薄薄的蝴蝶骨, 他的舌尖在口腔内周转, 勾着她软绵无力舌的索要回应, 脑中不合时宜地出现画面，原来他的手指灵巧并不止出现在打字上, 无虞地握住她，掌心带着干燥的温热，路栀鼻尖渗出汗意, 呼吸也变得滞闷, 有一处迷茫地感知他掌窝纹理，他指尖下陷很深。
秒针顺着表盘咔哒咔哒地走, 分针绕着行进过半圈，这个吻断断续续, 是给她呼吸留出碎片时间，安静的阁楼很难隔绝接吻时的粘连声，干燥的唇瓣被润泽, 她努力后仰想调整着声音, 以免这么大声会不会被谁给听到……还是说, 只有她自己觉得很明显？
他手心越来越烫。
她本来是很能接受温度的人，此刻却全然不同，终于呼吸不上来，她在呼吸中试图唤回傅言商的理智。
“四十……四十分钟了。”
他手指停了会，看她已经红到滴血的耳尖，喉结滚了下，“怎么还计时。”
她指指他背后：“有钟。”
抿了抿唇，路栀说，“我只剩半个小时睡午觉了。”
他嗯了声，撤开，又没忍住，捻了一下红透的那块儿，和刚刚手法如出一辙，“耳朵怎么红成这样。”
某段记忆和触感再度被触发，她砰一声躺下去，被子盖过鼻尖，半晌又掀开，含混地说：“……热的。”
床头的风扇被人调了下，路栀余光看到他下床俯身，将自动摇头的风扇卡在转不动的角落，持续的凉风袭来。
她说：“那你不就吹不到了吗？”
“我躺你旁边，能吹到。”
路栀谨慎地守护自己珍贵的补觉时间，拉了拉裙摆：“那你什么都不能干。”
“比如？”
“……”
路栀闭眼睡觉，没再搭理他的话题。
印象中这一觉睡了很久，半梦半醒中听到门打开又关上，她以为是要出发了，只暗慨这一觉睡得果然舒服，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傅言商正站在墙边，不知道在量什么。
她懵懵地：“几点了？”
“醒了？”他回身看她，这才道，“五点半。”
“爷爷没叫我出门吗？”
“叫了，我说你困了，让他别来。”
“……”
她噢了声，靠在墙边缓神，慢吞吞问他：“还要再住几天啊？”
“三五天。”
胜利近在咫尺，她从床上爬起来，正想问他明天去哪，就看到他打开一旁的袋子，里面全是刚采买的新鲜食材。
话锋急转直下，她指了指牛排：“我吃这个，谢谢。”
他嗯了声，取出两块牛排解冻：“鸡蛋溏心还是全熟？”
已经到了可以自由定制的水平了吗？
“溏心溏心，”她心情颇好地重复一遍，然后温柔提醒，“一块就够了，两块我吃不完。”
他低头抖动洒落黑胡椒，目光平静地说：“考虑一下你还有个老公，他也要吃饭。”
“……”
“噢，你不早说你和我一起吃。”她说，“那我们都不去吃晚饭，爷爷会不会不高兴？”
戴手套的声音响起。
傅言商指尖按进牛排，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塑料手套的包裹下带着一种别样的禁欲感：“我们两个单独活动，他求之不得。”
活动？什么活动？
她强行把歪掉的思绪拉回来，低头仔细看他做菜，慢点也跑了过来，在流理台上安静地享用自己的罐罐。
傅言商察觉到她看得很认真。
“你想学？”他说，“不用学这个。”
路栀很坦诚：“不是，我怕你放我不爱吃的东西。”
“……”
“你还能有什么不爱吃的，葱、姜丝、洋葱，”顿了顿，他补充，“以及苦瓜。”
讶异于他居然记得这些，但她平时吃饭确实经常跟阿姨强调，也一起吃过好多次了，他记忆力好，记得也正常。
她好像根本没关注过他的饮食习惯，还是他不挑食？应该是因为家里的阿姨都是带他长大的，所以无需他开口，已经很了解他的起居相关。
所以她在家里从来没听过。
路栀问：“那你不喜欢什么？”
“我不喜欢接吻接到一半被打断。”
路栀：？
谁问你这个了？
“但是……”她的思绪还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转走，“那接吻……接吻这个事情本来就不是呼吸，总不能从早亲到晚吧？”
她很考究地问：“怎么样算一半，怎么样算结束？”
她说：“总不可能是要等你亲爽了才算结束吧？”
“……”
“还有，”路栀想起来，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羞耻感，她实在太想知道，“那个，今天中午，你怎么解开的……？”
整片的黄油在锅内抹开，浓醇的奶香味扑面而来，做了层薄薄的打底。
傅言商夹起牛排：“你阳台上有晒衣服，看一眼就知道了。”
看一眼，甚至都没有实操过，第一次上手就能这么准，路栀真的怀疑是打字解放了他手指的灵活度。
她撇嘴：“那你上手也太快了。”
“这种简单的程度防不住我，”他像是很绅士地给出建议，“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求，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怎么听怎么像炫耀，路栀顺着他的话，往下给他递麦：“那你说说，怎么样能防住你？”
“除了你说不愿意，别的都防不住我。”
牛排在热油里缓慢地被煎熟，她呼吸停了一拍。
说不清为什么。
路栀低头摸了摸锁骨，看到他餐盘里的鸡蛋熟透了，思绪被牵过去，问：“你喜欢吃全熟的？”
“不是，跟你说话，分心了。”
这晚的气氛悄无声息地变迁，放在圆桌中央的香薰蜡烛安静地燃烧，她觉得好奇怪，有这么多想相爱的人不能相爱，但他们两个在今年以前根本没见过的人却在慢慢学习怎么相爱——
如果他们遇到的不是对方呢？会怎么样？
路栀抬头悄悄瞥他一眼，玻璃杯的倒影中有很清晰的世界缩影。
她想，如果没遇到的话，应该就这么错过了吧。
*
次日一早换了新花样，她这次是被床头的电话叫醒的。
她正和傅言商面对着面，他手绕过她侧腰搭在她后背，她耐心将他手臂挪开，接起爷爷的电话，说一会儿就到。
驱车刚到海滩，傅诚才支起自己的豪华海钓帐篷，傅言商就已经打开一旁的躺椅，扣下帽檐，开始睡觉。
傅诚气不打一处来：“你昨晚干什么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在那睡觉！”
路栀心虚低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昨晚他的确睡得很差，因为她半梦半醒之间一直在喊热，他就把她后背的睡衣向后抬，拿手边的文件给她扇风——好像是吧，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终于，在傅诚即将开口数落第二遍时，路栀及时开口：“没事的爷爷，让他睡吧，他昨晚没睡好。”
傅诚眼睛一亮，忙道：“好好好，让他睡吧，你要无聊就跟我们一起。”又笑着推推一旁蒋铭，低声道，“看到没，这就维护上了。”
“果然把他们带出来是有用的，”傅诚继续压低声音，笑起的皱纹间孩子气满满，“看到没，旅行就是感情升温的利器。学着点。”
蒋铭笑呵呵：“是是是，这个家没你得散。”
傅言商在睡觉，路栀也理所当然地跟着一起偷懒，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补回笼觉，再醒来是被吹牛声吵醒，那人咋咋呼呼，承诺就在对面给老婆买个岛。
傅言商已经醒了，墨镜摘下来放在一边，手边的鸡尾酒喝了半杯，正看着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栀开口，知道他肯定也听到了：“你看别人，还给老婆买岛。”
“你想要我也可以给你买。”
他语气稀松平常，既不像跑火车又不像开玩笑，刚路过那哥们很费解地回头看了眼，不知道怎么有人能一秒钟装三个逼。
路栀舔了舔唇瓣，善解人意地说：“岛多贵呀，我不要岛，你回去把我们的合同签了就行。”
他手心垫着脑袋，语气跟方才一样稀松平常，“你那合同比岛贵十倍不止。”
“……”
下午是傅诚特别准备的合照环节。
“这么久了，都没跟你们拍个全家福。”老人家难得眉开眼笑，将两只狐狸从车里抱出来，“你们俩啊，一人抱一只，来。”
路栀小声问傅言商：“快点也接过来了啊？”
“嗯，在楼上养着。”他说，“全家福，当然都得到场。”
傅诚：“又说什么悄悄话呢！我的话听到没！”
“您一句话能说七遍，具体问的是哪一遍？”
“……”
路栀低头看了会儿自己怀里的慢点，红棕色偏光的毛发，还是公的，她正想说你看它像不像尼克狐尼克，下一秒，怀里的狐狸被人换走，白花花的快点被塞了进来。
路栀：“……”
拍照过程其实很枯燥，而且还要换很多套不同的衣服主题，幸好爷爷中气十足，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傅言商：“你在没在笑啊？这是我的周年生日照，你给我拍送终照呢？！”
傅言商：“……”
路栀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妥协的表情，男人垂眼道：“我在笑。”
“你就不能跟人家小栀一样，笑得甜美一点？”
“我要能笑得跟她一样甜美您得报警了。”
老头子哼一声。
终于到最后一组追忆青春的照片，老人家换上自己那时候念书的长袍马褂，给她挑了一套校服裙子，傅言商也是一身纯黑的运动服，立领松松垮垮地坠在颈间，整个人有股说不出的散漫劲儿。
别的总裁绷得下一秒能去联合国开会，他这身跟随时准备好逃学似的。
路栀拿出手机，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鬼鬼祟祟地对着他按下了录制，再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取景框内的人已经转头将她抓了个现行，路栀此地无银地继续伪装，视线游走过去，再默默把手机转了个面。
傅言商：“过来。”
路栀在行走过程中飞速地思考该怎么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干，但坐下后，却听到他问：“高中读的哪里？”
“你不是应该对我的资料了如指掌吗，”她不太满意，嘟囔说，“苏大附中啊。”
“嗯，”他看样子不太意外，应该是忽然想到什么，“我大你，七岁？”
“是啊，怎么了？”
“叫声学长听，我找找感觉。”
路栀张嘴正想骂你个老男人知不知检点，蓦地反应过来：“你也在附中念过？”
“嗯，高一。”
终于慢慢想起些什么，她说：“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早上刚念完学习分享下午就翻栏杆出门看纪录片的？”
傅言商正要开口，她一瞬间坐直：“我恨死你了，你知不知道那个围栏就因为你加固了？我本来体育课可以偷偷溜出去吃炸鸡柳的！”
“这样，”他说，“那我今天晚餐——”
“但是我后来又转念一想，炸鸡柳真的太不健康了，谢谢你学长，让我拥有了无比健康的身体，”她狗腿地说，“油炸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一定是想到了这个，你对我们真好，我好感动。”
“学长你学习分享完会坐在第一排第三个位置吧，我也坐过那里，怪不得每次我坐完之后都觉得和某位圣贤心灵共通，就像是得到了某种智慧的洗礼。”
“我坐第三排。”
路栀说：“每一个位置我都坐过的。”
他垂眼，笑一声。
路栀的化妆师过来给她补妆，眼影改色时开始推销：“我们店最近有个活动，拍三组情侣写真的话，是可以送两张去巴厘岛的机票的，您看要不要参与呢？”
“我们写真真的非常划算的，而且特别好看，不拍写真的话也可以参与哦，可以充卡，我们是充值两万返三千……不充卡的话也可以……”
路栀正在低头回消息，闻言摆了摆手，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不用了，我们是形婚。”
化妆师：？
*
拍完照后，这趟旅程在次日晚上提前结束。
为了这次或下次的良好体验，傅言商已经给房间装好了空调，她走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那天是在量这个。
十一点钟到家，睡眠失而复得，路栀在砸进柔软床垫时，心也跟着软下来。
她给李思怡打了个电话，重新核对了一下明天开始的工作任务，第二次内测马上要定名额，结束后就可以公测，上软件商店了。
李思怡听完她的计划，一起跟着想：“你如果前期要做这么多活动的话……那真还要投不少，傅言商不能帮你投资吧？”
她是实打实的钞能力策划人，画师要找最好的，音乐团队也要找最好的，哪哪都是钱。
李思怡：“我帮你想了一个避免肉痛的好计划。”
“什么？”
“你跟你老公合同都没签呢，你再改改，跟他二八分成？”
“你疯了吧？他怎么可能答应跟我二八啊？”路栀说，“他是有什么把柄在我手上吗？”
“哎呀，你就问问，问问又不掉块肉，动动嘴皮子的事，万一成了呢。我们如果年流水一个亿，多要10%的分成就是一千万，宝贝。”
“你真想多了，他不可能跟我二八分。”
但当傅言商洗完澡出来，路栀承认，可能是柔软的水雾减少了他身上的攻击性，她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完毕，嘴已经不知死活地开口：“我们可以二八分吗？”
傅言商：？
他步伐一顿，片刻后道：“理由。”
“什么理由？”她大打亲情牌，“我们是一家人呀，你给我放放水，怎么不算人之常情呢。”
“是吗？”他垂了下眼，一滴水珠滚过喉结，气定神闲地俯身看她，“但我怎么听你跟人讲，我们是形婚？”
作者有话说：
秋后算账.jpg
明天是八点更，别哭！后天有双更合一，然后后面也很多加更嗷，还有双更五千加起来有一万那种，怎么不算三更呢（？）更新不会亏待你们的！
其实水床铐子海豚这些都没完hhhh傅总现在大发善心是觉得栀还受不了，后面它们的戏份就来了，我怎么会让它们白出现呢OvO
然后还是两百只红包~

第20章 探索
◎奖励。◎
床头的加湿器吐出绵绵的雾气, 他头发没吹，湿漉漉地被撩至头顶，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上, 路栀在这一瞬间险些脱口而出, 想问他——
难道我们不是形婚吗？
但对着他视线, 傻子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她思绪一转, 马上改口：“我那个是借口呀, 她当时一直在推销，你难道喜欢别人不停跟你推销吗？所以我就找了个借口, 一劳永逸, 你看, 后面她再也没问过了，大大提升了我们的拍摄体验。”
他笑了声, 没说话，背过身去擦头发，路栀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大概能读出这个笑的语气——反正就是不怎么爽的意思。
好像也不是全没希望, 她起身，坐到他面前的柜子上, 指尖搭在他毛巾上跟着动了动，温温柔柔地道：“需要我帮你擦吗？”
路栀继续举例：“你看, 你并不缺那点钱，但是每十分之一的分成，对一个刚起步的游戏是多么重要的资金, 你不如把这部分钱花在更重要的地方, 可以获得更多的体验。”
“嗯, ”他说，“例如？”
“例如，你每天回家都会得到我的迎接，以及，我的笑容，很珍贵，”她正色道，“我从来没对别人笑过。”
“……”
“试问谁忙碌了一天，回家不想得到老婆一个温柔治愈的笑容呢？”路栀说，“这是我给出的诚意，你考虑一下。”
当然以上全属她胡说八道，因为她实在没什么好说服他了，先乱说一通，毕竟这件事本身就希望渺茫。
路栀重新趴回床边，看了会儿手机，听到从背后传来的声音：“也不是不行。”
她瞬间弹起，仔细端详他的神色，想看他有没有在开玩笑。
——这句话介于能做和不能做之间，意思就是要不要做，全看他心情。
路栀：“怎么呢。”
“很简单，”他视线轻悠悠地笼下来，“那你想办法向我证明一下，我们不是形婚。”
*
次日一早，融盛写字楼顶层，四面环光的工作室内。
路栀头痛地比划：“这要怎么证明？这好比我去证明牛顿是错的、世界上根本没有万有引力一样荒谬——”
“你们确实不是形婚，”李思怡倒有不同观点，“连形婚都有性生活。”
“……”
工作室新的文案策划已经招到，一切步入正轨，第二次内测也在今天开放报名，等二测后玩家反馈完，进行一些bug的修改，游戏就能上了。
推广宣传当然重要，如果哄哄他就能换来更多的曝光，何乐而不为。
反正也不难。
从小到大，偶像剧和各种秀恩爱帖她还是看过很多的，路栀在工作的中途拿起手机，飞速输入一行文字，然后重新切回工作状态——
路过的李思怡随意瞥了眼，只见她打开和傅言商的对话框，面无表情地输入了一行：【老公，想你了。】
李思怡：“……”？？？
“你发什么呢？？”
“正常夫妻不都每天发这种吗？”路栀说，“他不就想要这个吗？”
“他想要的是这个吗我请问？”
路栀正要回复，手机屏幕一亮，是傅言商的消息回过来。
【在开会。】他说，【投屏上去了。】
“……”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投屏上去了是什么意思，转头问李思怡：“那他想要什么？”
李思怡一撇嘴：“还没开始做题就要答案了，那这答案你根本就记不住，你先自己想！”
她压根没时间想。
一下午都在忙二测的活儿，以及各种文案和卡面，等处理完已经是五点多了，她在电脑面前坐太久，盯得头疼，下楼去买杯奶茶提神。
李思怡爱喝咖啡，但还是陪她下楼选果茶，还没到整座城市的下班时间，马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只有车辆驶过的风声。
路栀坐在高脚椅上看门外，今天天幕湛蓝，云也清晰。
李思怡见她出神，问：“想好没？他的诉求。”
路栀思绪被拉回，摇摇头，笃定道：“我不懂男人。”
“……”
“他之所以对你那句话不满意，要么是不希望你把你们之间当做形婚，要么是他认为，你们不是形婚。”
“路栀，你真觉得你们是形婚吗？”
“为什么不是？”她说，“为了两家的利益选择结婚，开始的时候甚至根本没有爱情，我们是为了两家才维系的婚姻呀。”
“那你们为什么要每天一起下班？”
“那不是他家里人要求——”
“那只在他爷爷来的时候装一下就好了啊。”
路栀怔了下。
好像也没错，其实也可以不一起下班的。
她今天给宗叔发了消息，喝完奶茶就走，等到熟悉的车停在店门口时，李思怡戳了戳杯子里的奶油，跟她说。
“你要不要重新定义一下你们的关系。”
*
路栀到融盛总部时正是五点半，何诏在门口接她，说是专乘电梯正在维修，暂时无法使用，她还浑然不知会发生什么，摇摇头说没事儿啊，就坐普通电梯就行了。
结果刚进门，旁边女生屏幕调得太亮，一长串感叹号猝不及防地撞进她视野里。
【我靠家人们，我遇到老板娘了！！！真人巨白巨漂亮，身上还香香的，下午开会还说老公想你了，几小时后迅速就出现在公司，哪个男人顶得住啊？？嗲精x霸总嗑死我了！！！易武而而齐舞而吧以】
路栀：？？
路栀：？？？
女生暗含期待的目光从手机挪到反射的电梯门上，路栀装作置身事外地抬头看电梯按钮，一路上从恐龙灭绝想到小行星撞地球才克制住了当场去世的欲望，刚进他办公室就难以置信地问：“怎么整个公司都知道我给你发消息啊？？”
“不是说了，”他余光悠长地，“我电脑在投屏。”
路栀不理解：“你电脑投屏的时候干嘛开私人微信呢？”
他像是还认真地想了会儿，这才合上电脑：“大概是，没人在我开会时间给我发过这个？”
路栀绝望地闭上眼，躺进沙发安详离世：“下次我不来了，就在车里等你吧。”
“今天怎么提前来了。”
她仍闭着眼，看不清他的表情，面前漆黑一片，只有顶灯透进来的光亮，这才想起此行目的，虚弱地抬了抬指尖：“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泡芙啊，带过来给你。”
整个总裁办大概安静了有三分钟。
她险些睡过去一轮，察觉到些许不对，这才睁开眼，看到他不虞的神色。
傅言商：“我不吃泡芙。”
顿了顿，他补充，“而且，也从来没说过我爱吃泡芙。”
“嗯？”路栀迷茫，“你不爱吃吗？难道我记错了？那是谁爱吃啊？”
“不爱，是，”他接着回答第三个，垂眼淡道，“谁知道，也许是你哪个前男友。”
“……”
“但愿吧，”她说，“如果我有这东西的话。”
她陷在沙发里追根溯源地想了半晌，这才记起来：“哦，是我游戏里有个男主喜欢吃这个，我给记错了。”
买都买了，路栀打开盒子，发觉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自己身侧，她掰开一半，递到他嘴边：“你尝一下，这个是动物奶油，你不爱吃可能是没吃过好吃的。”
泡芙里面裹着柚子颗粒，很清新的味道，路栀低头吃的时候想起来：“怎么整个公司都在讨论你的私事，你应该雷厉风行，直接禁止。”
“知不知道禁果效应？越禁止他们就越想做，反正小事，无所谓。”他把剩下的泡芙塞她嘴里，“太甜，带回去给你那个——游戏男主？他应该爱吃。”
“……”
回家的车上，路栀慢吞吞给李思怡敲消息：【记错他爱吃的了，给人哄生气了好像。】
李思怡：【？】
算了，她一直都是众星捧月被追的那个，哪干得了这个。
李思怡出谋划策：【这样，看我的。】
*
晚上九点，路栀收到一份来自李思怡的同城闪送。
包装盒还没拆，上面就言简意赅的三个大字：飞行棋。
路栀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玩过的盒装飞行棋，也就一本书大小，但手里这个足足一整箱，里面还全是零件晃动的声音。
她没太意外，毕竟时代在进步，玩具更新迭代也是很常见的事儿。
就是不知道会有多好玩。
她挺期待地拆开，看到「成人飞行棋」五个字的时候还是没设防，心说这还分儿童版和成人版？那手里这个应该会更复杂。
是时，傅言商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她招招手问：“要不要来玩这个？”
他俯身看了眼，状似不经意道：“我的称呼又回去了？”
她还在津津有味地研究棋盘，闻言头也没抬：“什么？”
“开会的时候，你不是喊了别的。”
“我说了什么？”路栀一心不能二用，此刻思绪又转回来，半晌后意识到：“老公？”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房间里又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片刻后，路栀转头对上他视线：“我喊完了呀。”
“……”
“快点，现在玩这个，”她完全投入，给他解释新玩法，“这个和你以前玩的不一样，有点像飞行棋加大富翁，就是我先摇骰子，到六就可以出机场，然后摇到几就走几步。”
“有可能会踩中有内容的格子，触发相应的奖励。”
“嗯，”他答了声，“都是奖励？”
“应该是吧，我看着上面也没说有惩罚呀。”
她跃跃欲试，手气极佳，开头就摇了四个六，棋子全部出了机场，又摇到一个三，往前走三步。
正好是红色的格子，写着12。
路栀：“然后我现在抽卡，看12的卡片上写的是什么。”
她存了些炫耀的心思，特意没提前看，坐到傅言商旁边，把12的底牌一把掀开，红色的字体跃入眼帘。
【面对面坐在对方大腿上，掌握主动权接吻二十分钟。】
路栀：。
路栀：？？？
……？？？？？？？？
她不太信，以为是混进了什么奇怪的错牌，把手边那叠扑克全部展开，然后在下一秒全部盖上。
一分钟后，在柔软大床中哼歌的李思怡，收到了一通夺命电话。
路栀：“你给我闪送的是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傅言商：懂了，原来是给我的奖励
成人飞行棋：要不你猜猜我为什么会叫成人呢
新阶段来鸟！明天八点双更合一捏>3<
依然两百只红包～

第21章 探索
◎解压。◎
电话对面窸窸窣窣一阵, 像是被子一把掀开的声音。
李思怡情绪震动：“成人飞行棋啊，送错了吗？？”
“没——这不是重点，”路栀脑子里全是嗡嗡声, “你为什么不早说是这样的？”
“你不知道吗？这个这么火, 你怎么会不知道？”李思怡说, “我买给我自己的好吗，结果从买回来之后就没有性生活, 没派上用场, 转赠给你了。”
路栀沉默片刻：“谢谢，但是大可不必。”
“怎么样, 玩上了吗？”
路栀现在很逃避面对傅言商, 尤其是他现在正背对着她, 不知道在看箱子里的什么。
她只好硬着头皮聊，总比要面对他好。
“你说呢？”
李思怡：“什么感觉, 有没有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要是一发不可收拾了我现在跟你打电话干嘛呢。”
或许是她这句话太清晰，箱子旁的男人终于转过身，挑了挑眉, 看向她。
路栀捏着手机, 抿着唇沉默。
傅言商示意：“你这电话，还要打多久？”
路栀：“不是, 是我朋友，她找我有点事, 可能等下还要……”
滴一声，李思怡把电话挂了。
路栀：“……”
之前她根本不避讳，装飞行棋的箱子就大喇喇放在他手边, 这会儿才觉得后悔, 牌面里的东西都那样了——箱子里装的还能是什么？
黑色的绒布被他揭开, 他大概还有所舍弃，手里颠了两只带铃铛的猫耳朵，拜李思怡所赐，有些东西她还是认得的。
例如她知道他现在手里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看什么？”他还特意把那铃铛晃了下，慢条斯理说，“你有一个朋友……送你的东西？”
“这真的是我朋友送我的！”她说，“我要知道是什么，不可能兴致勃勃地拉着你玩然后现在骑虎难下吧，那我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吗？”
他偏了下头，路栀很少见地，在他眼底看到并非一闪即逝的愉悦。
傅言商：“谁知道。”
“……”
她撇嘴：“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
他拾起一旁的骰子，路栀敏锐道：“干嘛？你还要玩吗？”
他偏头：“不玩了？”
“不玩了……吧，”路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忙了一天，不累吗？”
他没给台阶：“这个对我算解压。”
“……”
啊啊啊啊——
路栀屏息逃避惩罚，舔了舔唇，斟酌道：“不好吧，你平时上班又穿西服又打领带的，那么正经，私下玩这么开放多分裂啊。”
“这也不是很开放。”
路栀：“那我困了。”
“……”
“我觉得这个、这个一点也不好玩啊，”她起身，“睡觉吧，下次再说。”
“确定？”
“嗯嗯。”
“行。”
他把棋盘叠好，和道具一起扔进箱子里。
路栀：“要丢吗？”
他反手推到床下的储物间，“留着。”
“……”
看出他很喜欢了，虽然……但李思怡，也算出对了一个主意。
路栀裹上被子，等他上床时才问他：“你还生气吗？”
傅言商瞥她一眼，像是思考她为什么会这么讲。
他说：“我没生气。”
“真的？”她嘟囔，“那我不是亏了……”
他侧身去关灯，一片黑暗中，路栀努力开始酝酿睡意，以免自己刚刚说的困了太不合理，思绪游离时，忽然听到他问：“你是不是分不清？”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尾，路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漏了。
“什么？”
“算了。”他扯了下她被角，“睡吧，这个难度目前对你来说还是太高了。”
“……？”
路栀正要开口，又听到他问：“这周末有空？”
她想了想：“周六有，怎么了？”
“之前不是说要带你见我朋友，”他道，“那就周六？”
她噢了声，说好，等着他有没有下一句话想说，例如一共几个人，在哪吃饭，谁是什么性格——
但还没等到他继续，已经慢慢陷入梦里。
*
周末的见面在一家香水店。
今天是傅言商亲自开车，她还是第一次体验，他车技很稳，今天换了辆纯白的布加迪，定制的爱马仕内饰，落地都要一个多亿，全球也罕见。
淡蓝的灯带映在主副驾驶中央，他在等红灯的间隙用指腹轻轻敲着方向盘，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对他这个动作记忆犹新，可能是他手好看，比一般人的更修长，握住方向盘也会多出来一大圈，骨节在灯光下清晰分明。
好像也没过去太久，再看到时感受居然完全不同。
她问：“你很无聊吗？”
“怎么？”
“我看你，好像一无聊就敲东西。”
他眼尾抬了抬，像是赞许她的观察能力：“思考的时候会敲。”
“那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在思考什么？”
他偏过头，睫毛掩住一半落下的顶光，洒在漆黑瞳仁里只有一束，显出股意味悠长的探寻。
他的回答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你说哪次？”
“还能哪次，我们第一次见面——”说到这儿她反应过来，那场高珠晚宴，他可能都没注意到她，“就是我刚跟傅望订婚的那周，有个珠宝宴会，你记得吗？你好像迟到了，全场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我说了不用等我，本来都没打算去，”他顿了顿，“谁知道拖了那么久，我还以为已经散场结束了。”
“你低估了自己的人脉关系。”路栀说，“既然不想去，那你为什么过去？你看起来不像会做不喜欢的事的人。”
他笑了下。
“我在生活里当然可以，不想吃的东西不吃，不喜欢的人不见，但是工作上会有很多掣肘，例如那天，合作的项目方邀请，面子总是要给的。”
她一语中的：“可你如果真的想给面子，不会迟到。”
“我那天迟到是开会的问题，当然，你说的也对，”车平稳停进车库，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完全地侧身倾向她，“如果那天很重要，我不会提前安排一场会议。”
“那……”
“也许有一件别的事情，在我打算不去之后，影响了我。”
她还要继续开口，但这个话题看起来不是三两分钟能解决的，他们好像应该投入别的事项了。
井池在门口招手。
傅言商不置可否地偏了偏头，解开她安全带，捏了下她因为空调有些冰的指尖：“你这股聪明劲儿能用在别的地方就好了。”
“才开到二十六度，冷？”
“还好，我就是……”
她还没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什么：“以及，我记性很好，你直接说珠宝晚宴我能想起来，不用特意加一句你在那周跟傅望订婚，你让你现在的老公怎么想，他现在人在洛杉矶每天罚站，被老头子骂得半只脚都快入土了。”
“……”
你是不是把我的每句话拆解开，做阅读理解和挑刺啊？
不过她真的很好奇傅望现在过的是什么人畜不分的日子，这会让她的心情变得很愉悦，但是考虑到傅言商的嘴，她还是决定暂时乖乖闭嘴，下次旁敲侧击地，问一下。
井池这回手里提着东西，路栀还以为是方糖的新品尝鲜，打开才看到里面居然是立体的栀子花瓣蛋糕，她没见店里卖过。
“特意请我家总部甜点师做的，”井池努努嘴，“你老公，说是正式的第一次见面，要准备礼物。”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收礼物，她谨慎小心地把盒子扣上，生怕弄坏形状：“谢谢。”
傅言商：“不该谢我？他就动个嘴皮子的事儿。”
井池：“夫妻还说谢谢多生分啊，哥，你想跟嫂子做生分的夫妻吗？”
路栀频频点头，“就是就是。”
“……”
走出车库，正门口就是一家香氛店，她路过过很多次，每次店门口的香味都不一样，据说是老板特调，每个月都会换一次味道。
路栀正想说门口是不是站着人，猝不及防，身旁的井池一挥手：“陆哥！”
陆哥？陆承期？
这位的人设在世家圈也是独一份，她不算太爱了解这个圈子，也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过几句，总之就是长了张看起来很会玩弄人感情的渣男脸，实则逍遥又厌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包括家业。
她反应过来，小声问傅言商：“这家店是他开的吗？”
“嗯，他是幕后的老板，台前登记的人不是他。”
她微怔，抬头去看，木色的牌匾上写着这家香水品牌的名称，lukko。
芬兰语里的锁。
她买过这个牌子最经典款的香水，所以有所了解，它翻译过来的中文很简单，不期。
这么一想好像就对上了。
她出神时，一旁的傅言商也开口：“他是承担所有期待出生的，所以他的梦想是，可以不再承担任何期待，随性地活。”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门口，她这会儿看清陆承期的脸，和傅言商完全是两种路子，不笑时桃花眼看着也像在笑，标标准准一张祸害小姑娘的脸。
他将袋子递过来，跟她简单打了个招呼：“下午好，见面礼。”
她礼貌道谢，lukko家最经典的设计就是把香水瓶做成金丝笼，华丽精细到每一根缠绕的金丝都耀丽夺目，logo的部分却是一把简单的锁，没有钥匙，也能很轻易地打开，可玩性很强。
刚接过袋子，微冷的前调扑面而来。
她抬头看傅言商：“好熟悉的味道。”
“前调和你老公是同款。”陆承期没想到她还挺懂，赞许地朝傅言商递了个眼神，“不过放心，一小时后的尾调就不一样了，会更少女轻快一些，是栀子香，你老公亲自点的。”
她点头，上楼时问傅言商：“你的香水也是他设计的吗？”
前方带路的陆承期没个正形地回头：“用设计两个字太重了，我瞎调的。”
傅言商：“……”
原来他私下和朋友是这样，放松、适意，怪不得他说他并不难相处，他们之间的氛围确实很好。
二楼是香味实验室，有各种各样的味道被制成香水，她甚至还闻到了灰尘，是一种浪漫向的还原，泥土的味道，混合风里的薄荷气息。
她小声跟傅言商讨论：“他看起来就把过很多妹。”
“那你高估他了，”傅言商笑，“他是我们里面唯一一个没有结婚的，母胎单身。没谈过。”
“……”路栀瞠然。
傅言商：“他对绝大多数事情都提不起兴趣，谈恋爱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意思。”
“……”
她小声感叹：“果然，你的朋友都像你。”
他眯了下眼：“什么意思？”
路栀想从小路绕出去，被他腿堵在前方，额头撞到他倾身时的锁骨，忙道：“特别，特别的意思。”
他挑了下眉，起身。
“当你夸我了。”
很快，她又辗转到陈列柜前，这是不做出售的特调香水，专为单人设计，此刻柜子里只摆着为数不多的几瓶，全是男香。
她靠气味找到傅言商的那瓶，熟悉、缱绻、缠绵的冷调，但又辗转出一丝绿叶的干净气息，很像他。
Amber cedar。
琥珀雪松。
路栀指了指玻璃的柜窗，问陆承期：“从来没对外出售过吗？只有他一个人能买？”
陆承期：“他怎么能忍受别人跟他撞香。”
“……”
她在店里挑了一瓶香水，填了李思怡的地址闪送过去，一小时后李思怡谨慎地回过来电话。
颤巍巍地：“你送的什么？你向我复仇了？”
“差不多，”路栀说，“炸弹，你小心点。”
电话刚挂，他们也已经到了隔壁三楼，这是一间私人台球室。
井池兴奋地倚在一边，跟她说：“你老公斯诺克特别厉害，来，让他带你打打啊。”
路栀转头看傅言商，有点儿意外：“你还会这个？”
井池抢答：“我们平时出去都是玩这些的，可惜他因为结婚已经很久没出来了，我还以为他回归家庭煮夫了呢。”
“除了这个，极限运动他也玩儿得很好，像潜水、赛车、蹦极这些，刷新过挺多记录的。”
这些傅言商倒是跟她说过，只是她不知道他连玩这些都有成绩。
她点点头：“我都没见他玩过。”
井池笑嘻嘻地，表面上是在跟她说话，实则直指傅言商：“就是，问问你老公，他现在怎么完全抛弃了以前的旧爱？无情！”
傅言商瞥他一眼：“既然叫极限，就代表有风险。成家之后我不会再玩这种极限运动，以免出现任何意外，都是对家庭的不负责任，懂么？”
井池开始怪叫，陆承期受不了地摇摇头。
路栀：“也有可能是成家之前玩够了。”
傅言商半靠在桌旁，慢条斯理地给杆头上巧克，俯身开球时，轻飘飘道：“我也不是会被肾上腺素支配到成瘾的人。”
她恍惚了一下，想起不少人热衷极限运动、甚至不断挑战自我直到发生意外，也就是为肾上腺素的刺激所支配。
还没回神，他已经在一旁解释规则：“打过吗？用白球分别击打红球和彩球，要按顺序落袋，红球一分，剩余的六颗彩球，最低的两分，最高的六分。”
这种规则一次性听完效率不高，边打边适应才能上手最快。
她点点头，“你给我示范一下。”
背后的井池和陆承期已经玩起来了，两球碰撞的声音在身后渐次响起，偶尔传来井池这个显眼包的尖叫，能很清楚地听清是谁得分。
她俯身打了会儿，上手准确率不错，傅言商也在一旁赞许道：“学得很快。”
她压唇角，背后的衣摆像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老师教得好。”
傅言商撑在她背后调整她不正确的姿势，闻言停了停，偏头问：“什么老师？”
他半靠不靠地压在她身上，因为偏头，唇瓣摩擦过她耳廓，气息也一并跟着迫进她耳蜗，漾起湿润的痒意，路栀恍惚了一下。
——要是说他很正经吧，也不像，要是说他不正经吧，也不像，因为他就那么单纯一问，调整完她的姿势就起来了。
耳朵……也不是，没有亲过。
她揉了揉耳垂，神情严峻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被李思怡带坏了。
傅言商：“怎么？”
“没什么，”她清了下嗓子，忽然听到清脆落袋声，指了指说，“我进了一个粉球哎，是不是六分？”
等她去洗手间的中途，井池才凑到傅言商旁边，一脸迷惑地问：“我眼瞎了？目标球是红球的时候不能进粉球啊，这不是应该扣分吗？”
“人家才玩十分钟，你玩十分钟的时候打得进粉球吗？”傅言商又轻飘飘瞥他一眼，降维打击，“还有，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总被你老婆罚去睡书房。”
“……”
*
他们台球一直打到快五点，等吃完晚餐，已经是九点多了。
全球升温，夜里依旧燥热，井池很有作为显眼包的自觉，怕自己的兄弟跟着被认出来，连忙戴了口罩，跟明星出街似的。
陆承期：“你不戴口罩也没人认得出来。”
“说什么呢你！我可是全网千万粉丝好吗——还是言商哥哥叫人家做的，你表面上是在损我，实际上是在质疑商哥哥，”井池负气看向傅言商，“哥哥，他说你。”
“别恶心我。”
傅言商懒得搭理他，指了指路边一家手工冰激凌店，问路栀：“要不要吃？”
路栀殷切点头，指了指橱柜里热门的那份：“我要这个，薄荷生巧。”
“这款是情侣套餐里的哦，”服务员笑着说，“您和可以和您男朋友一人一份。”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要买一份！”井池突然窜到前面，“你们这个会不会化啊？”
“加保温袋和冰袋的话可以保冷三个小时的。”
井池美滋滋付款：“那我带回去给我老婆吃。”
陆承期看面前这一对一对的：“各位，麻烦尊重一下单身人士。”
傅言商接过冰激凌，破天荒地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好吃吗？”
陆承期快吐了：“……”
“先走了，别再见了。”
……
大家在路口告别，井池开车回家找老婆，陆承期回店里。
上车后，傅言商看了眼手机，道：“我先把你送回去。”
“那你呢？”
“公司有点工作，我处理了再回。”
路栀看了眼导航，“那你开来开去多麻烦，公司就在这附近，我陪你啊。”
已经快十点了，大部分员工都已经下班，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更不要说他所在的顶楼，空荡荡地，只能听到风声。
尽管灯开得很亮，但暗夜和空旷都会催生恐怖氛围，路栀全程贴着他走，等进了总裁办，也时刻保持坐在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位置。
没别的，他的办公室也太大了，资料间都有两个。
冰激凌很大一杯，路栀好半天才吃完，抬头时正好看到傅言商手里握着笔，正在看她。
路栀：“怎么了？”
“过来一下。”
她看他面前有文件，还以为是自己的合同，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刚要去看他文件里的内容，被人一把揽住腰，抱坐在他腿上。
“看什么？”他说，“都是你不爱看的。”
果然，里面都是专业名词，她看一眼都头疼，也不是她的合同文件。
路栀撇了撇嘴：“那你把我叫过来干嘛。”
她没坐在正中间，整个人顺着引力有点下滑，他抬起腿颠了颠，路栀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语气挺缓，像在闲聊：“你想想，是不是还欠我点什么？”
路栀几乎瞬间想到，但还是装没懂地撇开视线，咕哝道：“……什么？”
“昨晚摇的飞行棋，奖励你是不是还没兑现？”
她嘴硬：“那怎么能叫奖励？”
“我的奖励。”
“……”
“快点，”他催促，“面对面接吻两个小时？正好到家十二点。”
路栀几乎瞬间脱口而出：“明明是二十分钟，你这人怎么乱改？”
他点了点头，了然道：“看来你没忘。”
“……”
她磨磨蹭蹭：“我不会亲。”
“不会才要学，你不学岂不是永远不会。”他说，“你这么好学，还能允许自己有不会的？”
……
面对着面，怎么能坐在腿上还面对面？办法只有跨坐这唯一一种，她慢吞吞地跨到他身上坐下，光这一个动作已经感觉很羞耻，火瞬间从后背一直烧到耳朵。
声音也越问越小：“从左往右……还是从右往左亲？”
他掌心贴着她腰线往下，停住托着，语调适中：“从外往里。”
“……”
薄荷生巧的味道还在口腔里没有化开，她绞尽脑汁搜刮着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接吻技巧，他的冰激凌是海盐柠檬，唇瓣贴上去时几乎立刻能尝到淡淡的香气，好像有人说接吻就是吸果冻……她胡乱想着，攥着他衣领尝试着缓慢吸吮，察觉到对面的人齿关打开，他后仰起头。
手掌在她屁股上拍了下：“别敷衍，认真点。”
“我哪敷衍了……！”她又不自然地蹭了下，“你别拍我……屁股。”
墙上的秒针咔哒咔哒地走动，路栀从未比此刻听得更清晰，她低头亲了会儿，然后说：“你怎么都不动。”
“我接吻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
“………………………………”
好吧，她该死。
他肯定是故意的，路栀睁开眼，看到他眼睛果然没闭上，就虚虚抬起一条缝隙看着她，如果不是他眼皮还会晃动，她会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怎么不动了，”他说，“只按你主动的时间算，你在这磨蹭的时间不算在内。”
“凭什么！”路栀说，“接吻不用呼吸的吗？”
“卡牌上写的，主动二十分钟。”
她好累，她不知道只有一个人接的吻这么累。
路栀：“多久了？”
傅言商：“五分钟。”
没关系，五分钟也很棒了。
她瞬间从他身上弹起，往一边的沙发上跑：“剩下十五分钟分期付款。”
又回头，谨慎道，“分三期。”
“……”
她以为自己没跑到一半就会被他按回去，事实上她也做好了准备，但意外的是他没动作，任由她跑掉。
他起身，躺在对面的软沙发上，然后拍了拍：“过来。”
路栀实在难以搞懂他：“又干嘛？”
“分期不要付利息？”
她愕然，而面前的某人泰然自若。
“这回我动，不让你太无聊，”他抬手示意，“躺我身上来。”
作者有话说：
烧男人
明天六点一更，八点一更~
还是两百只红包，爱你们030

第22章 探索
◎动力。◎
座椅空荡荡, 魔鬼在人间。
“不要，”路栀看向沙发，“除非你让我抵消那十五分钟。”
“让你抵。”
“真的？”
“嗯。”
她怀疑地走过去, 担心他又挖坑, 毕竟还没……躺他身上过, 她说：“你要不要关下灯。”
他很坦荡：“我要是关灯今天不可能只接吻。”
“……”
路栀还没找好角度就被人锁住腰身，他舌尖几乎是一瞬之间抵了进来, 她仰不起头, 只能更侧靠他的角度沉下去，海盐味混合薄荷的凉感在口腔内横冲直撞, 他的另一只手就搭在她后颈轻微摩挲, 因为姿势, 他舌尖探入得比以往更深，她脑子里一团浆糊, 还是一接吻就发懵，遵循刚才练习的惯性可能是动了动，尝到他舌根的柠檬味道, 递进地侵袭感官, 她意识到什么，几乎一瞬间就要后退, 又被人顺着按回来，吸吮的声音强烈。
不知道亲了多久, 可能终于到了一刻钟，她缺氧地趴在他耳边剧烈呼吸，能感觉到他的吻沾着湿润的交互的液体, 绵绵地落在颈侧：“宝贝好聪明, 一学就会。”
……
她指尖顺时收紧, 感觉到血液齐齐涌向大脑，后背一片灼烧，强烈的羞耻感让她灵魂脱壳，如果可以，能一辈子不用面对任何人就在这里趴到死，也很好。
…………
她是不是幻听了，还是他真的叫了。
她乱七八糟地想，很可惜并不能在这里趴到死，等她平复呼吸，二人就上了车。
她甚至没好意思问，你那个主要文件处理好了没有。
车子点火时他接到电话，刚滑开就是爷爷的一声暴喝：“十二点还不回家！你想干什么，来荔湖别苑给我收尸吗？！”
路栀：“……”
傅言商：“我跟她在一起。”
后面的对话她都没听进去了。
现在又变成“她”了是么，路栀看向窗外，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幻觉。
老男人。烦死了。
等她意识到不对回过神，傅言商已经看了她有一阵了，甚至好像还开了口。
她已经完全屏蔽掉了，这会儿才转头：“啊？”
“我说，等会就到家了，你要不要去超市买点什么。”
她现在很敏锐，几乎立刻提起精神看他。
傅言商沉默片刻：“我说的是很正经的买什么。”
“我没有想别的，”路栀眼明口快，“而且你在办公室都——”
她戛然而止，傅言商顺利把车驶出车库，靠在椅背上问她：“我怎么？”
这是你要我说的。
“你在办公室里做跟工作无关的事情，以后会经常想到的，”她语重心长，“这种特殊事件，会让你以后工作分心。”
他目视前方：“这只会让我以后工作更有动力。”
“……”
*
周天傅言商出门工作，路栀也在家接收画手发来的稿件，等把微信的事项都处理完后，她开了部电影，当睡觉的背景音。
家里没人，宗叔和阿姨们都出去了，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是最适合睡觉的天气，处理完工作，她也忙得有些头晕。
明明看海报还好，没想到电影里还有恐怖情节，她快进又暂停，好几遍才把电影看完。
这会儿更困了，她躺下没出神多久，就这么睡着了。
再醒是被梦惊醒的，她心脏猛地一沉，脑袋里一团浆糊，还在噩梦里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混沌地播出一通电话。
微信在手里震动过两轮，她猝然回神，按下挂断。
未知的恐惧和迷茫在脑子里疯狂打转，她现在并不清醒，木着脑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定定地看着通话页面。
……她做噩梦了，为什么会打给傅言商？
路栀就盯着手机出神，疑虑的中途，梦境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跳进脑海里，还好是梦，她按了按眉心，心有余悸。
掌心的手机再度开始震动。
是傅言商回过来了。
她抿了下唇，才响了两下她就挂了，估计他不知道，还以为她打了很久。
她接起，晕晕乎乎地起身去开客厅的灯，接了杯温水，听到他问：“怎么挂了？”
她愣了两秒，才说：“你看到了啊。”
“手机放在桌上，还没接你就挂了。”
“哦，那个……没什么事。”她说，“你去忙吧，不打扰你工作。”
“你这样我没法安心工作。”
不想显得自己太大惊小怪，而且这个事儿她也没想明白，路栀简单道：“就是家里没人，做了个挺吓人的梦，不小心打给你了，没事了，我等下不睡了。”
他嗯了声：“现在还没人？”
她听了会儿动静：“好像还没。”
“那把电话挂着，”他说，“你想睡就再睡，我会马上开完了，等下就到家。”
她噢了声，也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再睡，听回声，他应该在办公室开线上会议，可能还没到他的环节，所以还能给她回个电话。
她工作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也很明智地没开口打扰他，多说几句你挂我挂也是推辞，她索性没说。
对面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和打字声，是跨国会议吗？输英文？她这么想着，重新在床上躺平，敲键盘的声音很催眠，明明说好了不睡，但困意还是袭来。
再醒来时楼下已经有交谈的声音，傅言商也在卧室里刚脱下外套。
她眨眨眼，看到银光一闪而过，指指他胸前口袋：“你怎么钢笔还没取下来？”
他循视线看过去，半晌才道：“……忘了。”
她点点头，裹着被子坐起身，大脑从休眠缓慢进入开机状态。
他摘领带：“做什么噩梦了？”
她垂头：“说了你肯定得笑我，我不说了。”
他抬眉，神色不虞地看着她。
“真的没什么，”路栀说，“你没必要听。”
“如果我这么跟你形容，”他顿了顿，“你会不会更想听？”
“那你不能歧视我。”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笑了下。
“小姑娘，害怕这些也很正常。”
路栀认真道：“我梦到丧尸在吃我的脑子。”
“……”
“而且吃得特别响，真的。”
“…………”
*
这晚她睡着时傅言商还在工作，她开了安神的香薰机，幸而没再梦到对她脑子虎视眈眈的丧尸。
第二天去工作室，午餐时跟李思怡说起这个话题，李思怡像突然触电，手舞足蹈：“你让我想起来，我之前有天网恋也是，做噩梦了给网恋对象打电话。”
“所以很正常是吧——”路栀说，“他怎么说的？”
“他可没你老公这么好，让我下次别突然打电话，”李思怡嘴角不受控地向下拽，“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在读高三，马上要高考家里管得严吧，怕被发现在谈恋爱。”
“……”
路栀：“你都在谈什么？”
“姐弟恋，不行吗？！”
路栀低头挑着碗里的土豆块，不确定地想，她好像有点依赖他了。
不太妙。
下午是跟进玩家意见反馈的阶段，内测服的剧情已经渐入佳境，也新增了限时约会等环节，这一批反馈过来的意见，是说约会部分，人物动态不够自然。
路栀来回拖动动画：“说实话，是有一点。”
李思怡：“不过我们已经用的是很贵的建模师了，要再找更好的话，可能得试试做动漫的那些老师。”
“时间还够吗？”
“稍微有点赶。”
她找了一下午，终于找到一个动画行业的建模师，也给一些国民度很高的游戏做过人物建模，评价也都很好。
可惜微博简介已经标明，不再接外包项目了。
李思怡：“我看她IP就在苏城，工作室好像不太远，开车过去四十多分钟，要不我们明天去一趟谈谈？”
“也行，毕竟当面谈的成功率高点儿。”
敲定了明天的工作内容，路栀回家时还在想，得尽快把傅言商那个合同签好了，毕竟游戏就快要上线。
正巧，刚到家没多久，李思怡就给她发来一长串分享，路栀正奇怪是什么，点进去一看，是某个很红的恋爱博主，分享的一些自己和老公的婚姻保鲜秘诀，路栀只看了三秒就开始犯困，手指下意识一滑，去找新视频看。
但不过片刻，似乎是理智回笼，傅言商看到她又将视频翻了回去，但仍旧没忍住打了个呵欠，在评论区找到课代表总结的“拿捏男人惯用话术”，漫不经心地复制数条，然后粘贴到了常用语录里。
顺便打开了和他的对话框，预备演练了一下怎么粘贴最为迅速。
傅言商：“……”
“比起每天想起来就给我复制粘贴这些有的没的，”他说，“不如做点实际的。”
作者有话说：
叫完宝贝就开始了是吧
二更八点~
依然200只红包~

第23章 探索
◎医院。◎
实际的？
路栀转头问：“比如呢？”
“比如, 多给你老公打几个电话，发几条语音，”他脱下外套, 换上家居服, “比这个管用。”
路栀忽然发现, 他平时穿的都是黑色衣服，几乎没有白色, 但他其实并不是没有白色系的私服和睡衣, 但都放在衣帽间最后一排，没有主动穿过, 好奇怪。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黑色配暗红更好看吧, 毕竟他喜欢暗红色, 她想。
所以她也没问，说：“你平时工作不是很忙吗, 还有时间听语音？”
“那几分钟时间还是有，”傅言商看她一眼，一语中的, “你也不会给我发加起来超过两分钟的语音。”
她撇嘴, 说得她好像多十恶不赦一样。
“明天给你发行了吧，”路栀霸总语气, 大度道，“五分钟够吗？”
“……”
她也侧了侧身, 准备挑一套衣服换上，柜门刚一拉开，顿了顿。
她不常穿的衣服被收纳师理到了后方, 靠右手边的全是陌生的当季新款, 一般来讲, 品牌方上新都会跟她联系，然后带当季的上门给她选，她会挑自己喜欢的留下，有些是成衣，有些是定制线。
不过这次怎么……
低头，收纳柜里也新增了全套的胸针和腕表，她转头问：“sales过来送成衣了吗？”
“嗯，”他说，“提早到了，你不在家。”
她正想说那你可以打电话叫我回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到领带摘下的声音。
傅言商：“就都留着了。”
行吧，反正花他的钱。
路栀美滋滋地试了一个多小时衣服，尺码都合身，顺便敲定了一下明天出门要穿那套。
见她还提前把衣服挂了出来，傅言商问她：“要去哪儿？”
“明天要出门找个人，”她想起来，“对了，你明天不用等我吃饭了，我还不知道晚饭的时候能不能回来。”
“无所谓，”他拆了根猫条，俯身去喂快点，“我明天也有好几个会要开。”
现在两只狐狸都接到他们这边了，不过偶尔傅言商会把它们放到楼下给宗叔带，因为实在太闹腾，不过两只小家伙有时候也会偷偷溜上楼，就在零食柜旁边趴着闻来闻去。
快点慢点是典型的无利不起早，不乐意被人打扰的时候，就自己跑小房间睡觉，想吃了就围过来撒娇——当然每次都让它们得逞了。
路栀rua了会儿狐狸毛，品了半天他的意思：“那我们到底是一起吃，还是不一起吃？”
“你如果很晚，我也会很晚。”
“那如果我很早呢？”
“……”
很可惜，这个问题她没得到回答。
次日吃过午饭，她和李思怡出发前往，路栀大概盘算着今天几点能够下班，如果下得早，就去融盛找他好了。
正在思考间，忽然听到“喵呜”一声，抬眼的瞬间有什么从高楼坠落下来，路栀下意识伸手去接，是一只坠楼的小猫。
小家伙显然是受惊了，被她接住之后再地上扑腾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李思怡俯身把猫抱起来，是只品相很好的豹猫，一看就是宠物猫从封了的窗户里逃出来了。
路栀：“你检查一下，猫有事没？”
“应该没事，四个爪子都能动，瞳孔好像也没放大，也没流血。”李思怡摸了一把，看向她，“你怎么样？”
“我好像……手有点痛。”
*
赶到医院，拍完X光，路栀荣幸喜提双手骨折套餐。
好在猫确实没事，李思怡一边抱着猫一边给她办手续，还得去找猫主人，给她安排进病房后，李思怡说：“我给你老公打个电话，叫他过来接你？”
她正要点头，动势到一半，临时摇头，“不用了，你打给我家阿姨吧。”
陈姨很快赶来，哎哟哟地围着她叫唤了好几声，路栀脖子上挂着石膏，终于忍不住笑场：“真没事，就是有点不方便。”
“晚上得炖点什么给你补补，我跟她们说一声，到时候给你送来，”陈姨说，“我先通知先生。”
“不用不用，”路栀说，“他现在开会，等他结束再说也一样。”
早几个小时或者晚几个小时，都不影响结果。
陈姨下楼去给她拿药，李思怡奉她之命去给猫找主人去了，私人医院的住院部很安静，VIP病房更是整层就她一个人，两只手都动不了也没法玩手机，路栀闲得无聊，想出去转转。
她趴在窗口，听到就近的位置好像哪里传来人声，正在仔细判断这位置出现在哪里的时候——
搁在桌上的电话响了。
路栀看了看左手，又看了看右手。
最后这通电话是由她转告siri帮她接听的。
“喂？”
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她想不通他记忆力为什么会那么好。
傅言商：“不是说给我发语音？”
她垂下眼，沉默半秒，又眨了眨眼，斟酌片刻后才说：“不瞒你说，我现在真的发不了语音了。”
……
挂断电话后，路栀下楼散步，医院的绿化很好，她走了两圈，打算走楼梯上去，在六层的时候又听到热闹的声音，靠近一看，是几个还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在混乱又富有秩序地围做一团，时而沉默，时而爆发。
“我知道了，都闭嘴，都闭嘴，嘘，三长一短选最短，就选C，听我的。”
“你真知道吗？这他妈是填空题。”
“……”
手机搜不出来，路栀就站在他们背后，看他们把一道很简单的题翻来覆去地瞎做，60%的时间用来大喊你们都别吵了，30%的时间拿来思考怎么写，10%的时间发表一个错误见解。
唯一努力的是一个跟她一样打石膏的男生，右手打上了石膏，左手握着唯一一支笔，在卷子旁边画猪头。
路栀：“……”
“你们编也编一个像话的答案吧，行吗，几何题哪来的X，逼我用左手扇你！？”
路栀沉默几秒：“做一条辅助线，A到TG的，然后从B点做一条垂直线，再平行出去，连上。”
没人意识到多出了道声音，背对着她的男生醍醐灌顶地“哦——”了声，恍然大悟道：“没听懂。”
“……”
路栀：“TG那条线看到了吗，用尺子找到中点，然后连接A和那个中点。”
“我没手，李霖，帮我用尺子画一下。”
李霖：“但是怎么用尺子找到中点呢？”
路栀：？
她真的很怀疑，你们平时是不是真的不上课？
路栀正要开口时，那男生似乎终于意识到背后的人声陌生，突然一转头，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人群闹闹哄哄，好半天才静下来，路栀现在只想把这道题做出来，又重复一遍：“找中点，用尺子量，数字除以二，就是中点的位置。”
如果不是手抬不起来，她真的很想上手去比，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手，沿着她脑子里的路线比过，带出一条：“连这里，这里，然后这里，算垂线，2又7分之根号5。”
男生来者不拒，直接把答案先写上，又是半晌才反应过来，抬头愣愣问：“我能相信你吗？”
“再不相信你也填上了。”
“……”
路栀看他抬腿走近，也有点儿懵：“你不是答应我下班再来的吗？”
傅言商：“提前下班了。”
路栀：？
她试图去弄懂为什么这么离谱的逻辑背后，他还能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甫一回神，听到他问：“怎么弄的？”
路栀想了想，尽量言简意赅：“刚到目的地，头上掉了只猫，我伸手接。猫活了，我骨折了。”
“……”
她怀疑自己幻听，不然怎么好像听到他叹气的声音。
“还痛？”
她摇摇头：“不痛了。”
那个捏笔的男生瞬间加入话题：“她胡说的！骨折怎么可能不痛！哥我也骨折了一边，超痛，快痛死。”
“因人而异，”路栀说，“你也是接猫？”
“哦不是，”他腼腆一笑，“我是打架。”
傅言商没说话，路栀正想看他在背后干嘛，忽然脖子后面一轻，他把挂石膏的绑带提起一些，不再压着脖子，瞬间轻松了不少。
傅言商：“走吧，上去。”
“哎！等等等等，题还没做完呢！姐姐，你晚点再回去，行吗？”
路栀偏头：“你先自己做，有不会的再来问我。”
上楼的路上，她想起些什么，问傅言商：“你是怎么那么快算出来的？”
他口吻依然波澜不惊：“瞎编的。”
路栀：？
*
回房间过了会儿，陈姨也还是没来，只是取的药已经原封不动放在桌上了，她问傅言商：“阿姨呢？”
他正在低头看药盒外面医生的备注，闻言道：“我让她先回去了。”
“我今晚是准备住这里，明天还要看情况的，”她愣了下，“那她走了谁照顾我啊？”
“我不能照顾你？”
“不是……但是……”路栀惯性想捏耳垂，但两只手都被打上石膏，只能作罢，“你……没必要啊，你可以去忙你的事情，公司那么多项目，你工作又很忙，非给自己找活儿干嘛呢。”
他从饮水机里接了半杯温水，铝片反扣，药片掉了两粒在掌心。
“我是你老公，你生病了，我来照顾你是理所应当。”
“至于我的工作是什么、它忙不忙，和我要不要照顾你没有关系。”他说，“张嘴。”
她啊了声，条件反射道：“在、在这吗？”
“我说吃药。”
路栀：“……”
“我问的就是吃药，”她欲盖弥彰地为自己辩驳，“吃药张嘴，好像有点暧昧了。”
“……”
杯子里的玻璃吸管和杯沿撞出声响，她不知道这个吸管哪来的，吃完药之后又听到他说：“很多人都把我看得很遥远，我无所谓，但我希望你只把我当成丈夫，和我的身份没有任何关系。别人老公能做的，我也能做。”
“还有，”他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讷讷，音量变低：“我告诉你了啊……”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他说，“因为你觉得我做得不够好，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是！”她说，“我不想显得太依赖你，就，很多事我自己做也行，实在自己做不了的，我朋友、家里的阿姨帮我做也行，如果大大小小每一个节点我的第一反应都是你，依赖性养成了就很难戒掉，那如果有时候你不在，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做了……你明白吗？”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纱幔轻飘飘地晃动，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叫喊声，离得很远，像隔了层透明的雾罩。
“不出意外，未来三十年我应该都不会死。”
“恰好我有一点工作的权利，恰好也没什么人能管住我，”他说，“所以如果你找我，我应该都是在的。”
她的身体在冲破的节口下意识劝说她向回缩，因为原地是安全区域、前路从没去过，因为未知所以心生犹豫；但他平静地打碎每一个节点，建立起新的亲密关系。
他说：“路栀，你可以试着依赖我。”
“我愿意被你依赖，所以，这不是什么坏事。”
她一直相信爱是很难的课题，婚姻对她来说也很陌生，要怎么相处、怎样才在界限里算是适合，她不太会平衡，所以只好慢慢适应。
原来是可以的，她点点头，给他打预防针：“那我还挺难伺候的，如果你这样讲的话，要做好心理准备。”
“……”
“行，”他不置可否挑了下眉，“那我试试。”
晚上，在她强烈要求下，石膏的部分被包好，护士小心翼翼地帮她冲了个澡，再换上睡衣。
他的很多工作转到了线上，从她洗澡开始会议就没断过，投屏上正在放电影，她安静地靠在床头看了会儿，觉得有点困了。
她说：“你不回去睡吗？”
“我就在这睡。”
VIP病房很大，客厅和冰箱都有，卧室也有两张床，路栀点点头，准备躺下。
“要睡了？”他拿起一旁遥控，“床板调平还是往上一点？”
“平着就行。”
手没法动真的很不方便，几乎没有自理能力，背后的床靠慢慢被降下去，她想起来些什么：“对了，你再帮我按铃叫一下护士吧。”
在他开口前她急忙澄清：“我不是不依赖你，这个你不会，弄不了的。”
很难听到这个词出现在自己人生里，他将电脑显示器往后推了推，问：“什么？”
她闭着眼，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因为还要查房什么的，洗完澡贴了一下那个……嗯，胸贴。”
“但是贴着没法睡觉，现在得撕下来了。”路栀越说越觉得后背要烧起来，“你真的不会，你帮我叫人吧，你都没接触过这个东西你怎么弄……”
“这个我会。”他不爱听这两个字，摘下还在晃动的眼镜，搁在桌上，咔哒一声响，“需要关灯么？”
作者有话说：
《专业对口》
又幸福了商
依然200只红包~

第24章 探索
◎着重。◎
路栀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感觉到身下的床板开始缓缓升起。
浴室传来水声，他甚至特意洗了个手。
事已至此——
路栀背对向他：“就是一个圆形的, 贴在上面, 揭下来就可以, 大概十厘米的样子。”
“你……别干别的。”
他像是好奇：“我还能干什么？”
“……”
她没好气：“你自己知道。”
他像是在笑，指尖带一点冰凉的温度, 应该是刚用冷水洗过手的缘故, 他的手平时并不会这么冰。
她不设防，被冰得一颤, 感觉到指尖顺着边沿向前, 触到薄薄的那一层, 然后揭下。
胶带一点点黏性，顺着撕的时候会有些拉扯皮肤, 她正想开口让他慢点，已经感觉到他动作放缓——
但放缓也有放缓的坏处，时间过得很慢, 所有意识聚焦到那一处, 甚至能感觉到耳后他的呼吸。
“下来一个了，”他说, “放哪儿？”
“倒着，放边上就行。”
像一个倒立的小碗被放在他一边手心, 他的另一只手没那么冰，但找到揭开边角的过程仍旧慢条斯理，循着一点点朝前摸索, 她看着窗外连成片的路灯, 有飞虫盘旋, 树林轻轻地晃，好像下了小雨。
两枚肤色贴落在他掌心，她没参与，但习惯的条件反射似乎仍能感知到上面的温度，那是落在她身体上的体温。
路栀轻咳一声，尽量维持着镇定，就像一点儿没受影响：“那个，可以洗一下的，就用清水把胶面洗一下，然后还是倒着放在台面上，晾一晚上就干了，明天还要再用的。”
“嗯。”
她几乎下意识开口：“可以用热水的，你别再用冷水了。”
气氛安静片刻，他像是意外地挑了下眉：“你怎么知道我刚刚用的是冷水？”
她撇过头去，暗恼自己又一时嘴快，克制着脸颊忽然上涌的热意，嘟囔半声：“……我又不是死人。”
外头的路灯熄了，夜幕终于降临。
他将洗好的两块肤色贴放在台面上，路栀看着窗外，说不清是不是在和他说话：“你还真什么都没干。”
“当然，”他漫不经心地，“我很听话。”
“……”
她有意识，应该是积了不少工作，他当晚电脑一直亮到凌晨两三点。
疼痛消耗体力，她醒来就是十点多了，又看到他换了把新椅子，在翻文件。
路栀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察觉到他放下笔：“醒了？”
“嗯，”她问出最关心的，“医院的早餐好吃吗？”
“这边没有早餐，而且医生嘱咐过了，你最近要少油少盐。”他拧开盖子，“我让家里煮了小米粥送来，还有两块南瓜糕，你要吃的话可以蒸。”
早餐吃完，她起身下床，吃饱之后就想转转。
她正站在柜子前踟蹰，不知道要不要再叫一下护士，正在出神时，听到他开口：“我帮你贴？”
“啊？”
他扫一眼桌面：“你昨晚不是说了，洗完之后今早还要贴？”
你记性真好……
“哦，对……”她尽量把两臂展开，给他腾出位置，“那个，再贴上去就好了。”
其实为了牢固，贴之前需要用湿巾擦拭一下皮肤，再用纸巾擦一遍，去除皮肤上的油脂和灰尘，才会更牢。
不过考虑到是他来，她就含糊其辞地省略了些步骤。
他说好，垂眼盯着手机，不知道是在看什么，半晌后才道：
“我怎么看别人说，要先擦干净？”
……
…………
护士进来查房时，卧室门正开着。
二人坐在床边，桌上已经没有东西，气氛显出一股黏稠的闷热来，护士见她耳朵红着，不由贴心问道：“是热吗？这边除了中央空调还有单独的空调，需要帮您打开吗？”
“不，不用了，”她说，“你帮我查一下，查完我出去转转，就好了。”
小护士哦了声，没再追问。
早晨才收拾干净的垃圾篓里，此刻多出两张纸巾，路栀略过没细看，否则他慢慢擦拭几分钟的画面会涌入脑海，她一股脑冲向走廊，在走廊来回踱步近十分钟才消下来。
听到电梯处有动静，她一转头，和刚出来的李思怡撞上视线。
“好点了吗？”李思怡速度很快，“我跟你讲，我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
路栀：“猫主人找到没？”
“找到了，喏，”她一回头，“跟我一起来的。”
李思怡身后，一个长发女人正一路小跑地跟过来，目露感谢地双手交握：“你好，我是姜片的主人，真的太感谢了，如果不是及时托了它那么一下，我都不敢想它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现在还健康吗？”
“健康的，拍完片子做了检查都没什么问题，倒是你……”
“没事，”路栀说，“我这个修养几天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李思怡跟道：“我们那天不是去找建模的熊茜老师吗，她真的确实已经不接外包了，也有很多人去她工作室找她，今年活都满了，接不动了。”
路栀失落了一下，开口正要说话，李思怡又忽然间变了表情：“不过你救了她的猫，所以她破例接了我们这个急单——路栀，你的福报！”
她懵了一下，看向一旁。
熊茜伸出手：“真的太巧了，那天猫不知道怎么挣脱了防护网跳出来，我还不知道，多亏了你们，这单我会先加急做的，到时候每个节点都会给你们核实修改，我们先沟通一下具体内容吧，时间太紧迫了。”
傅言商把卧室让给她们，去了书房敲自己的工作，熊茜也推了下她，小声说：“你老公很帅哦。”
李思怡说当然，指了指，严肃道：“商业联姻天花板。”
路栀：“……”
*
下午两点，病房门被人“笃笃笃”地扣响三声。
傅言商：“进。”
男生从门外转进来，嘀咕着这怎么那么像老板吩咐员工汇报工作呢……
“那个，哥，下午好，”他抬了抬手，“我是李尧，住你们楼下的，昨天做卷子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他目光没往他身上落，淡淡嗯了声，还在敲电脑。
李尧：“你昨天解那个数学题挺快的，而且还是对的，所以能不能——”
傅言商：“我不帮人做题。”
“让我找一下那个姐姐？”
傅言商：？
男人终于从电脑背后抬起眼来，工作时长令眼镜微微滑脱，漫着光的金边就压在上眼睑处，他看了两秒，收回视线：“这两者间的逻辑在于？”
“没有逻辑，我在尬聊。”真诚是李尧的必杀技，“我想着夸夸你，你帮我去姐姐那边说说好话。”
傅言商看一眼他，懂得很快：“她结婚了。”
“怎么可能！”男生完全不信，“她怎么可能结婚呢，看起来也比我大不了两岁，哥，你应该是她小叔吧？”
傅言商：“……”
“你要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别说。”
李尧完全没听进去，陷入自己的世界里：“我很快就成年了，真的，我家里也不错，你让我找姐姐再问两题，她在干嘛呢？”
没回答。
“哥，她现在在忙吗？我怎么听见有声音？她快要出院了吧？出院我们是不是就见不着了？”他说，“她住哪儿呢？”
“嗯。”
嗯是什么意思？怎么还跳着答呢？
李尧：“哥，我问了三个问题。”
“是么，”他淡淡，“记不清了。”
“……”
李尧：“哥，真的哥，你别不理我，见见也行呢，万一她就喜欢我这款呢？现在不都喜欢年纪小的吗？或者她对什么样的感兴趣，你跟我透露一下？我爸跟我说，这世界上除了不可转移的，其他都可以协商，结了婚还可以离啊，这对我完全不算问题！”
傅言商：“滚出去。”
“你在考验我对吗，哥，她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试试啊，我可会疼人了，前女友都说好的。她要喜欢成绩好的我可以请家教给我补习啊，如果喜欢不打架的我也可以不打架，对吧，你为什么要一开始就扼杀一段感情呢，都是可以商量了，只要不是年龄这种硬性指标——”
傅言商被烦得不行，抬起头开口：“她喜欢比她大的。”
“啊？”男生愣在当场，下意识就跟了句，“大多少？”
有人天生就有张胡说也显得一本正经的脸，傅言商表情自若，给出答案：“七岁。”
“七岁？”
“七岁。”他说，“不是大七岁的她不喜欢。”
“……”
*
路栀在晚上八点办完出院手续回到家。
她是径直上的三楼，所以没看见人也不奇怪，转头问傅言商：“我们在房里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外面说话，跟谁啊，医生吗？”
她回忆了一下，觉得那音色挺有辨识度：“做题那个男生？”
他们几乎是同步开口，路栀说完他就戛然而止地看着她，她只大概听到了什么“小叔”，下意识开口：“小叔文学？”
“我看起来很像你——”他顿了顿，被她带偏，“小叔文学是什么？”
路栀低头，认真换鞋，“哦，就是以前的一种小说，男主是女主的小叔，然后他们谈恋爱。”
知识点超出范围，他停了会儿，似乎在思考可行性：“那在一起之后关系不是很微妙么。”
“对呀，所以要不然怎么是十年前的，禁忌文学呢？”她说，“一般都写的很刺激。”
“……”
“你刚刚是要说什么？”
傅言商换了叙述点：“他说我看起来很像你，小叔。”
“……”
路栀觉得他的脸有种魔力，就是无论什么荤话，由他说出来，都有种是不是她想多了的错觉；但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也——有种说任何正经话都不太正经的，错位感。
男人真的很难以捉摸。
她站在原地反应了会儿，品来品去，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以免被他倒打一耙。
还是先睡觉，万全之策。
路栀说：“你帮我叫陈姨上来吧，我要洗澡。”
他脱下衬衫：“他们放假了。”
“谁？”路栀敏锐地捕捉到“们”字，“全部，所有人？”
“嗯，我以为你还要在医院住七天，就都给他们放了假。”
“那今早的餐……”
“上午刚放的。”
路栀在原地站定了很久，有瞬间她都觉得自己快石化了：“那，谁给我洗澡呢？”
……
胳膊上的石膏用防水膜包好，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很像手办，浴室的灯没开，仅靠卧室泻进来的一缕光线照明，是她的要求。
衣物都被除下，否则没法洗澡，她实在脸红，一开始只好背对他。
但就算这样，还是觉得对着他的整片后背烫得吓人。
只开了一点点外面的光，应该……看不清吧。
她说服自己。
他按下恒温出水的按钮，“手往旁边举一点。”
她抿唇，脑袋昏昏沉沉，是因为手无法控制平衡了所以有点站不稳吗？她不太确定地想。
暗色的光线里，水滴砸落在大理石地面，像窸窸窣窣一场独属于地面的烟花，为了防止气氛太过不对劲，她努力搜刮一些别的话题开口。
“那我们明天的早餐怎么办？”
“我做，”他挤了两泵沐浴露，面色如常，“你不是喜欢我做？”
路栀思前想后，艰难吞咽：“你能不能在最后加一个‘的’字？”
“……”
“那，你要做七天？明天如果叫她们回来呢？”她说到一半时忽地咬住下唇，不想太明显，又放开，努力分散注意力，“应该总能回来几个吧，实在不行可以找几个临时的，或者如果觉得不够信任的话，去我家找两个从小陪我到大的……”终于被压住声音，飘出来个音节，“……你别就在这两个地方……”
“贴过了，”他神色如常，“不应该着重洗一下？”
花洒扔挂在上方，从未被拿下，贴过的地方确实得他照顾，异常照顾，比擦拭时还要细致的对待，打着圈儿地生怕洗不干净，路栀偏开眼睛，装作看不到在他指尖立起的什么：“你听我说话没，起码回家了，在医院还有护士，我们两个人的起居就靠你压力也太大了——”
她眼睑自然垂下，又在下一秒被烫到似的抬起，“嗯，”这个音节不在预设之内，她在反应过来的当下立刻噤声，可为了不显得奇怪，本能立刻接话，试图让整句话融合到一起，好让那道声音显不出任何突兀：“你觉得怎么样？放了假还叫回来好像是有点不够人性化了，是找新的应付一下，还是去我家那边？”
“都行，你定。”
背面的泡沫被冲洗干净，她被翻了个面，和他面对面。
她想遮，但做不到，还打着石膏，会被淋湿。
路栀弓起脊背，微微发颤。
他托过，又放开手，尽职尽责似乎没有任何遐思地洗着，除了气息稍有些变，其余一切如常：“首先是明天的早餐，肯定是叫不到人。”
“我差不多都会做，你想吃什么？”
“都，都可以，小馄饨？用骨头汤的那种，我看阿姨她们都是晚上熬骨头汤，煮一晚上，白天再直接下馄饨，会比较香。”她想了想也不能只顾自己，“你呢，你要吃什么？”
他视线跟着她眼睛轻轻地晃，顺着下沉的雾气一同坠落，然后停格。
春日花苞悬停枝头，柔雾一片的暗粉，在雾中更显娇颤，路栀正想说别看了，听到他呼吸停顿一下，喷洒下来：“我吃这个。”
作者有话说：
《舌尖上的中国》（抱歉）
埋完开吃，xp大爆发了，很爱……
大家新年快乐~
明天双更，六点一更，八点一更~
以后都是这样嗷，有加更会提前说的
依然200红包~

第25章 探索
◎珍珠。◎
她眨了眨眼,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两只狐狸正来回玩闹得不亦乐乎，把整个猫爬架全部掀翻，上面的小球也七零八落地滚了一地, 还有各种逗猫棒在地面上被蹬来蹬去的声响, 铃铛声晃了一屋。
整栋别墅异常安静, 今天甚至没有下雨，风也平和, 人在暗处, 感知就异常敏锐些，她仰起头, 他掌心卡得恰好, 仿佛生来为此设计, 严丝合缝地没有缝隙，唇舌温热地包裹, 舌尖灵巧地拨动，耳边也恰到好处传来铃铛的响声，她微仰起头, 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正是那只铃铛, 声音究竟确切，还是来自于频率共通的幻想。
是被系在哪只狐狸脖子上的铃铛被拨响了, 响过一阵又换另一只，来来往往地、像在比谁摇得更快, 她有片刻出神，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他哪里都是温的, 包括口腔内的雾气和气息, 摇铃一直在耳畔绰约地响, 吵得有些受不了，他停顿片刻，又覆上来，咬住她下唇厮磨一阵儿，如法炮制地吮咬她的舌尖，花洒一直没停，她开始分不清口腔里的湿热。
吻到这时候算停。
他气息不稳地伏在她耳边，好像在笑，有股心愿达成的餮足：“好吵。”
是在说外面的狐狸了。
她两边手腕被他托着，含糊道：“你自己养的……”
但铃声也在这会儿停了。
她低声：“我现在手动不了了，家里也没人，等会儿你得去收拾。”
他拿下花洒：“先别说这么扫兴的话题。”
“……”
*
等到出来，外面果然一片狼藉，沿着回客厅的路上全是它们的各种玩具，猫爬架也是东倒西歪。
不过她还挺佩服的，很少人养宠物狐狸，所以也没有什么针对狐狸专研的宠物用品，他也没敷衍，买了很多给猫猫狗狗的，它们也都能用。
两个小家伙被他养得毛发顺滑，都发腮了。
路栀俯身去检查它们有没有在打闹中伤到，观察到它们脖子上并没有铃铛，那刚刚的声音……
她怀疑自己是幻听，转身问傅言商：“你中途听到铃铛声了吗？”
他抬了下眉尾，不置可否，“你觉得我听到了没有？”
“……”
画面和触感瞬间涌入脑海，中间有一段，他甚至还跟着铃铛摇动的频率……
路栀强行压下颊边燥热，轻咳道：“那我怎么没看见铃铛？”
“它们玩完会用爪子推到床底下，一直这样，”他说，“下回叫人来打扫，你会看到床底下有多少玩具。”
她噢了声，坐在化妆台前，傅言商过来帮她上水乳。
她两颊被人捏着，他没用什么力道，用虎口卡住她下巴，就一个这么日常的动作也被他做得像接吻的姿势，路栀天马行空地想着，被他涂好唇膏后，下巴又跟着他掌心朝上一抬，被人吻了下。
她不自在地缩缩脖子：“你别亲了……”
他很坦然：“怎么了，我又没干什么。”
“……”
猫爬架被他重新扶起，路栀靠着床板坐下，傅言商给她调开对面的投影仪：“要看什么？”
“一直都看电影，好无聊。”
他启唇，路栀为避免他又提出什么让人瞠目的新活动，迅速道：“你帮我给李思怡打个视频吧。”
很快，和李思怡的视频通话接通，对面很快想到点子：“那你看我手机吧，我先刷会微博，反正我们关注的也差不多。”
路栀觉得可以：“那你换平板跟我通话，用平板拍你手机。”
李思怡先带她看了看热搜，点进她会感兴趣的话题浏览一圈，顺其自然地，就沉浸式刷起了视频。
傅言商在一旁办公，她用余光瞥了一眼，依然是应接不暇的各种投资文件，他目光一如既往地平淡镇定，指尖在触摸屏上来回滑动。
李思怡在这时候忽然开口：“我靠对了，我关注了好几个肌肉帅哥，带你看一下，很爱。”
李思怡的声音实在算不上小，开的又是外放，傅言商很自然地抬起眼，她视线没来得及收回，就这么和他撞上目光。
——倒显得像她心虚，偷偷用视线瞟他了。
……
他办公时会戴起那副眼镜，很多时候路栀都想说你别戴了，但开口又会和自己之前的借口相悖，只好眼睁睁看他每晚像个斯文败类一样坐在她枕边敲电脑，此刻随着他动作，本平静下来的金属链条再一次摇动起来，在他眼下投落晃动的光影。
傅言商：“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
他面无表情地：“需要我出去么？”
“不用不用，”她在这一刻想捂住李思怡的嘴，“你给我一幅耳机就行。”
他没动，路栀说：“耳机应该在我这边床头柜……”
话没说完，他镇静地收回目光：“既然没打扰你们，还戴耳机干什么。”
她停了一下，声线还没发得出来，对面已经传来李思怡的爆笑，回荡在他们早已经安静的卧室。
李思怡显然是理解错了：“你老公真大度。”
傅言商：“还好。”
李思怡：？
迫于某人的威压，李思怡推荐的视频还是没能播放成功，想了想，李思怡说：“也对，这种刺激雌激素的东西，还是适合我这种单身的人看，你都有老公了，就不需要雌激素的额外摄入了。”
路栀倾身，小声咬牙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好了，我要独享雌激素了，先挂了。”
“……”
她躺下没一会儿，听到门铃响起，是安保说有外卖到了。
看他下床，路栀懵懵道：“什么外卖？”
“你心心念念的骨头，”他说，“拿来炖汤。”
她那时候纯粹是太紧张了，只好没话找话，没想到他都……那样了，居然还真的有在听她说话。
方才摄入雌激素的画面又跃入脑海，她连忙清散，闭上眼睛。
*
接下来一整晚鼻尖都萦绕着似有若无的骨汤香气。
她醒来时正是九点，傅言商正在桌边办公。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在家里，她醒来，他还没走。
他正面对着电脑，指腹有频率地敲击桌面，像在出神。
路栀走过去，偏了偏脑袋：“梳头，然后帮我扎一下。”
她被拉到他腿上坐下，指腹做梳滑过一圈，这才拿起气垫梳理顺，气定神闲地帮她扎。
毕竟是男人，对扎头发这事儿不够顺手，用的时间长了些，她就低着头问：“汤熬好了吗？好像没有馄饨吧？”
“有，”他说，“什么时候吃？”
“等你有空的时候吧，”她转头，“你现在应该没在忙——”
下一秒，和电子会议里的八个分屏对上视线。
……
很巧，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反应过来的瞬间她起身准备逃，但头发还没扎完，又被人摁回去：“内部会议，不要紧。”
刚才隔得远没有看到，他耳朵上是挂着蓝牙耳机的，只是没有出声，只听汇报。
路栀看向屏幕的瞬间，八双盯着她的眼睛又齐刷刷低下头去，仿佛只是在趁会议休息时间整理文件，但路栀已经能够预想到，她在公司群里的定位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一个……早上起来没有自理能力，缠着正在开会的老公，让他给自己扎头发煮早餐的……嗲精。
她在绝望中完成了不能自理的洗漱。
等到早餐开始，她看着汤碗，想尝试一下自己能不能用这双打着石膏的手独立完成进食，结果是失败。
他一边搅着汤匙，一边听对面围绕主题展开规划和评议。
路栀：“你先专心开会吧，我等下吃也可以。”
“等会儿口感不好，”汤匙依然清脆地碰撞碗沿，像是刻意为之，“不知道听过多少人在我这拿老婆当挡酒借口，好不容易我老婆也需要我，”他语调慢悠悠地，听不清正反，“……也让我炫耀一下。”
“……”
路栀：“你的意思是不是嫌我没在饭局给你打电话，说让你少喝点酒不然我会生气？”
他喂过来一勺馄饨，“很聪明。”
路栀没再说话，让他专心听工作会议，等到他开完后，她这才从手边文件上移开视线：“你们要修主题公园了？”
他点点头：“今年年底差不多开始动工。”
“一般正式开园前都会请人体验吧？”她说，“你可以叫我，我肯定每一个项目都给你写到最精准的意见，我玩过很多。”
“嗯，我会让他们修几个矮的。”
“不要！”路栀第一个否定，“我就要玩高的。”
“……”
投资还是五十多个亿，她不由得想起李思怡说的，像她那个游戏项目，确实很难越过重重关卡到他这儿来。
说到游戏——
路栀：“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合同啊？你是不是想反悔？”
傅言商挺不理解地看她一眼：“合同我不是早放你枕头边上了？”
“……”
“我以为那个是你的东西，”她起身，“你都没跟我说。”
跑到床边，但以她现在活动范围很难拿到东西，傅言商替她拿了，放到她眼皮子底下。
路栀颐指气使：“你放到那个桌上，然后给我支笔。”
“……行，祖宗，”他把笔放她指尖握着，“然后呢。”
“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呀，我签字，免得你们这种这种boss指不定什么时候反悔。”
“不检查看一下？”他抬了下眉，像真挺意外，“不怕我坑你？”
“应该不能够，你看不上这点钱，”刚才合同上的五十亿再度确认了她的想法，“而且如果你连你老婆的钱都要坑，那你这个人也太没有良知了。”
他微妙地偏了下头，不置可否。
手肘动不了，她靠手腕签了个歪歪扭扭的落款，写完后，路栀又用脸刷开了手机，一整页密密麻麻都是李思怡发来的消息。
“李思怡说一会儿接我去她家玩，晚上再把我送回来，”她摩拳擦掌，“正好在家也不能动，那我过去啦？”
“过去看男人跳舞？”
“……”
路栀正色澄清：“我们待在一起八卦都说不完，没空看那个。”
说来就来，半小时后，李思怡的车停在楼下。
路栀转身准备走，又看他一个人在家显得有些空荡：“你要不要去公司啊？把你一个人留在家，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就少看陌生男人肌肉。”
“我不看那个！！”她再次强调，“那你去公司吧，然后我早点走，去你公司接你下班，行吗？”
他眉心终于难得地展开。
“好。”
她点点头：“要不要给你带什么？吃的？喝的？”
“你不爱吃甜品这些……她家附近有家做得很好的饮品店，你要不要喝什么？”
路栀在他思考的中途低头喝水，面前是插了吸管的杯子，就这么空白的两三秒，她眼前画面一闪，居然又跑回到昨晚。
人总是有一空歇就控制不住想起的画面。
她咬着吸管，仗着他也读不到自己的想法，有些神游天外地想，就……那个时候……他还挺像在吸珍珠奶茶的。
傅言商：“珍珠奶茶吧。别的喝不惯。”
路栀一口水没忍住呛出来，明明就咳了两三声，呛得也不厉害，但硬是整张脸都被咳到通红。
他抽了张纸巾，递到她唇边时，低了低眼：“怎么？”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珍珠奶茶是知识点，以后要考的，记一下（点头）
二更八点。
依然两百只红包~

第26章 探索
◎不行。◎
客厅的灯开得很亮, 他嘴唇泛了点儿红，不知是天生，还是刚刚吃过早餐的缘故。
路栀不自在地撇开眼, 落荒而逃前, 心虚道：“没, 没什么事，单纯被呛到。”
等她上了李思怡的车, 李思怡也透过前视镜, 看一眼她透红的脸颊。
“怎么说，我应该没耽误你摄入雌性激素吧？”
“……”
“怎么了, 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李思怡开始熟练地打起方向盘, “你可别小看我我们雌激素, 咱女人活着最不能缺的就是它，不然会长痘还会变丑, 不能掉以轻心，懂吗。”
李思怡又看一眼她光滑平整的肌肤：“不过看你这样子，你是一点不缺。”
路栀：“……”
她欲盖弥彰：“我也没干什么——”
“需要我给你科普吗？雌激素的获取渠道, 接吻、触碰、性生活, 不过喝豆浆什么的也行。”李思怡叹一口气，“所以要不怎么说, 恋爱中的女人特别漂亮呢，不过也得是好的恋爱, 像我们这种单身四五个月的，就只能多看看帅哥，不是我好色, 我是为自己身体着想, 你懂吗？”
路栀沉默两秒：“那你对自己还挺好的。”
“行吧我摊牌, 我就是好色。”
“……”
发现她还没系安全带，李思怡在驶出停车场前，急忙停下：“我说怎么一直报警呢，你这手忽然不能用，我还挺不适应的。”
何止她不适应，路栀自己也不适应。
“养好就能拆了，再忍忍吧。”
李思怡意味深长看一眼她：“你说你老公？”
“我说我自己！”
他挺好的，他有什么需要忍的，他完全就是肆无忌惮。
等车开进辅路，路栀看了会儿窗外，忽然又开口：“你有没有那种……就是经常不受控制，也没有主观回想，但有些画面就是一直在跟前跳的时候？”
“有啊，这不是很正常，”李思怡说，“我第一次跟我初恋打完啵失眠了一晚上，眼睛一闭就是他头凑过来的画面。”
路栀：“你居然还有这么纯情的时候。”
李思怡：？
“我一直都这么纯情，ok？”
车一路开进小区，李思怡目视前方：“好想接吻。”
路栀：？
“受不了了，每天听你这种有爱做的人在我面前炫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
“……”
“我哪里炫耀了，”路栀说，“而且，我也没有，你不要对我有什么误解好不好。”
“那你想做你随时可以有，我可以有吗？”
路栀转头看一眼她，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追你的男生也不少，你想有也可以有。”
李思怡家境好，长得也漂亮，属于很有记忆点的那种长相，尤其鼻子很漂亮，看着有点儿像不好接近的拽姐，其实直到不行。
“那都太丑了，找到帅的再说吧。”
“……”
*
被拖进李思怡家，第一项任务就是清理积下来的工作。
例如讨论这张卡面是否完全过关、文案这边的修改有没有达到要求，她手动不了，只能靠嘴跟李思怡进行所有的沟通，等到把这些事处理完，李思怡顺道记起来：“你跟你老公的合同签了没有啊？”
“昨天签了，他一直放我枕头边，我不知道。”
李思怡：“几几分？”
她这才想起来：“……我忘了看。”
“……”
路栀：“我手不方便，等拆了石膏之后拍给你看看。”
李思怡看她许久，路栀还以为她在听什么动静，但半晌后，李思怡狐疑道：“我发现你现在，对你老公还挺信任啊。”
路栀偏头：“也没有，我就是觉得……他总不至于坑我。”
“为什么呢？”
“看着不像。”
停了下，路栀补充：“他看着不像在乎那点小钱的人。”
“看来你们这段时间感情进展挺大，”停了下，李思怡声明，“有性生活了别跟我分享啊，我受不了这个。”
“……”
五点多，路栀准时从李思怡家离开，履行承诺去接傅言商下班。
说的时候轻巧，临到去买奶茶时才发现，她根本就没手拎。
李思怡美其名曰不影响他们二人世界，把她送到融盛楼下，就喊秘书来带她上楼了。
他不爱吃甜的，所以奶茶她点的也是无糖，点的时候暗暗感慨于自己的体贴细致，不愧是她。
路栀这回进去，他没再开会了，桌上是签完的文件，秘书拿好将门带上，她转头去看。
他正在自己那面绿植墙上查看花叶的长势，这点倒是超出她预计，她以为他只会养多肉这些好养活的植物，没想到不是。
他天生就爱养那种娇生惯养、一无而二七污二爸依，水多水少都容易死、温度控制不好也会出情绪的各种花，必须严格控制温度和水分，就连养宠物也是，好养的猫狗根本不在他计划内，他就愿意养叛逆得不得了的狐狸，而且还是两只。
可能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这样的活动才有挑战性，太简单了他反而看不上吧。
绿植墙上的每一株种类，都有自己的专属生长皿，旁边还标了温度和湿度，她问：“你养死过吗？”
傅言商转头，这才发现她来了，顿了顿道：“还没有。”
又补充说明：“要在我的手上被养死，还有点难度。”
她看了会儿，发现端倪：“除了这些叶子，你养的都是春天的花诶。”
“怎么发现的？”
“你看温度，还有湿度，而且……感觉就很像。”
他嗯了声：“绿植都是冬天的。”
看来，他这个冷冰冰的办公室，也不是全无温度，只是需要被发现。
“奶茶带来了，加了两份，”她说话忽然有点不自然，“两份珍珠。”
他打开喝了口，舌尖萦绕很浓的铁观音味道：“很苦。”
路栀：“你应该喜欢喝这种吧？”
“嗯。”
她忽然笑开，傅言商看她半晌，以为她要说什么你喜欢就好——诸如此类的话时，忽然听到她点头满意道：
“我真聪明。”
“……”
石膏的绑带挂一会儿就累，她在沙发上坐下，傅言商翻了翻她的袋子，里面还有一个小蛋糕。
不用想也知道她是给自己买的。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沙发上的公主就开始吩咐。
“我想吃那个爆浆蛋糕了。”
给她把可移动的桌子推到面前，他打开蛋糕盒，小小一块圆形蛋糕旁，绕着一圈透明的塑料片。
傅言商：“吃吧。”
路栀抬头，他西服纽扣扣得严整，看起来永远有自己的规则和秩序，也不知道被挑战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突然故意：“你说公主请用餐。”
傅言商：？
叛逆的念头不过一刹那，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越界，正想着要怎么为自己那一刹那的突发奇想找补，忽然，一勺蛋糕喂进来：“吃吧，公主。”
“……”
快吃完时她才反应过来，她买的是爆浆蛋糕，但刚刚圆片抽开来的一瞬间，宣传里的奶油并没有淌下来。
她停了停：“这个蛋糕怎么没爆浆？”
傅言商随她视线看去。
“可能是你没跟它说，”顿了顿，他道，“公主请爆浆。”
“……”
*
回去的路上，路栀跟李思怡在电话里，纠结了一路这个蛋糕怎么没爆浆的问题。
李思怡在那头说：“等你拆了石膏，让你老公亲自给你做，肯定符合你要求。”
一周后，放假的阿姨陆续归位，不过大多时候还是傅言商“照顾”她，除了偶尔要收些利息之外，也算良心，等到了复查时间，确定可以拆下石膏后，她终于获得了移动手臂的自由。
拆完之后还很惜命地问医生，可以正常用了吧？
医生给出的回答是没问题：“你恢复得很好，不提重物就行。”
只是没想到，等她回到家，桌上已经摆好了模具材料。
手臂刚好，她用得还很珍惜，小心地举起一瓶桌上的淡奶油，问他：“这是什么？”
“我也很好奇，”他淡道，“那个蛋糕到底为什么不爆浆。”
“……”
石膏是他陪着去拆的，走的时候桌上还没有东西，应该是他让谁送来的，但当他们回来，家里又没人了。
她开口正要问，看到他已经端好材料走进厨房，于是跟进去：“……你亲自做啊？”
“别人做我担心不爆浆。”
“……”
她很怀疑他是被自己烦的。
毕竟那天她确实跟李思怡讨论了好久，这阵子只要想起来，就会当个梗反复玩儿，大概也激起了他的挑战欲。
就在她出神分析间，男人已经挽起袖口，分别加入配料开始打发蛋清，直到提起出现个小角，看起来像在做蛋糕胚。
她从小就很爱当厨房监工，不过因为没人要求她做饭，她又不喜欢油烟，就从来没学过。
还以为结婚之后要学的，没想到他也不让她做。
戚风蛋糕放进烤箱，路栀忽然回过神，很多余地叠了一下他本就平整的袖口，乖巧问：“你看的是什么教程呀？”
傅言商垂眼。
她只要这个表情，就没太有好事。
“怎么？”
她温柔地提出诉求：“我想吃海盐芝士的。”
“……”
临时换了口味，他看一眼她提出的要求菜单，临时买了些烤杏仁。
路栀不得不承认，看他做饭很养眼，他干什么都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动作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当然，也有可能纯粹是脸好看。
她靠在冰箱旁看了会儿，自己也没意识到究竟是在监工厨房，还是在看他的脸，半晌后，他偏过头：“再看要收费了。”
她本想说那就不看了，但话说出口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怎么收的？”
他正在给戚风蛋糕脱模，指尖扒住边沿，一整块柔软的蛋糕就坠到手心：“取决于你看多久。”
她抽出张银行卡，夹进他衬衣胸口的口袋：“那就再看十分钟吧。”
“忘了说，”他顿道，“我钱比较多，所以支付方式不是用钱。”
她正想说那还能用什么，但很快，爆浆蛋糕重新被淋上芝士海盐酱，他最后覆上一层糖霜。
“来吧公主，用餐了。”
他眼皮很薄，垂头时很自然地抬起眼，双眼皮外滑出一道标准的开扇，就这么看着人时，说不清是暧昧还是审视多一点。
连这声亲昵的称呼，也听不出是揶揄还是调笑。
路栀：“你干嘛，讽刺我？”
她不就说了那一次——
他切下一块三角。
“我以为你知道，你老公没有讽刺别人的时间。”
“更何况，这块蛋糕他还累死累活做了一小时。”
她脱口而出：“这很累吗？”
……
好像不太对。
她正想开口更正，但又显得欲盖弥彰，终于，他意味深长开口。
“看跟什么比吧。”
“……”
他做的蛋糕确实很配合地爆了浆，而且味道很正，不输她吃的下午茶甜点，如果她不是回来的路上刚吃完一支冰激凌的话，是完全能吃掉的。
——但，她吃过一支奶油味甜筒后，吃过几口已经觉得有些腻了。
他切下来的三角还剩大半块，路栀给自己泡了壶茶，慢吞吞吃完剩下的，忽然计上心头，悄悄探出脑袋看他在干嘛。
嗯，在看文件。
傅言商目光正在文件上浏览，忽然听见一道声音，旁逸斜出地从侧方钻进来，伴随手里端的一大块蛋糕。
她很心疼地说：“你好辛苦。”
“不辛苦，命苦。”
“……”
路栀挖下一小块送到他嘴边，然后说：“那你吃吃这个吧，这个好吃。”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难道不知道么，她语调亲昵表情温良，完全是不存在的表演人格出没，况且——这蛋糕为了配合她的口味，同样也是蛋糕、奶油、黄油的精髓所在，很甜，也腻。
他其实很讨厌吃甜的，但——她第一次喂，这个动作，很难拒绝。
为温柔乡付出一些代价是应该的，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付出的回报，好比根本不存在没有风险的投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他第十二次张开嘴。
吃完了。
路栀内心流泪，满意地收了盘子，然后再也没出现过。
“……”
她浑然不知某位丈夫的内心活动，因为她在全神贯注另一件事。
李思怡这段时间大概是排卵期，每天都在高唱好想要男人，她之前戴着石膏无法动作，现在终于拥有自理能力，给她发消息：【要不要我问问傅言商，他公司应该有一些符合你要求的吧？】
李思怡：【干嘛，你要你老公动用身份，在威压之下，强行要求别人跟我约会吗？】
路栀：【就不能是你们两厢情愿吗？】
对面回过来：【那我去做做功课，稍等。】
李思怡这一趟功课就做了一晚上，等路栀躺进被窝准备睡觉时，看她发来语音，点开。
李思怡：“我刚刚去看了下，融盛官网能露脸的高管好像都他妈四十岁了。”
她贴在耳边把语音听完，正准备打字，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来一条新语音，微信开始自动播放，又因为她翻动的动作自动转为外放——
李思怡：“男人太老了根本干不动我，别给我推荐老男人了。”
李思怡的声音完全不收敛，大喇喇地播在卧室中央，路栀很迅速地在关键词冒出时按下了暂停，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她捂着听筒，小心翼翼朝旁边看一眼。
他滑动鼠标的指尖没停，句子确实听到了，但他自认为这句话和他无关，听完就过了，但就这一眼——
她看过来的一眼，他读出了些心虚的意思。
他今年二十七岁，马上二十八，能坐上这个位置，是整个傅氏最年轻的总裁，没人在他面前提过老这个字，在哪个合作方中都是年轻，如果不是她看过来这一眼，他还没意识到，有人之间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路栀看他一直没开口，理所应当以为他没听见，把这个话题抛之脑后，给李思怡发消息，咔哒咔哒输入了几句，发现卧室灯被他关了，傅言商随之躺下。
他在安静的空隙中平静地开口：“我算老男人么。”
她下意识：“你不算吗？”
“……”
“所以你们刚刚的语音，是在指桑骂槐。”
什么语音？
她这才想起来，正要开口，又听见旁边人，以一种极为危险、极有压迫感，又极为从容的语气开口。
“所以，也是因为觉得我不行，所以买套的时候买的也是S码。”
“…………”啊？？？
不是，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她脑子转了半天才对上来：“那个……尺码的事，我真的是随便拿的，我是为了敷衍我朋友，我当时根本就没想到你——”
他又侧身过来，调整她这边台灯的亮度，正巧要伏身在她身上，路栀平静地等待他越过，再平静地等他回到原位。
但他没再动了。
傅言商重复：“当时根本就没想到我。”
“但这个……真的是实话呀，”她说，“那时候我们都不熟，我才见过你几次，我要是记着你才好奇怪吧——”
“那我们现在熟么。”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又会觉得他在生气。
但现在不了。
她能清晰地察觉到一种危险性，来自于男性身体的张力，他在等待，等待什么呢？等待心愿满足，还是，一种安抚？
或者，都是？
于是路栀开口：“真的，真的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也……也，也没有说你不行的意思，她的意思是——”
“我不在乎她的意思。”
他越迫越近，她几乎靠坐在背后床头，路栀气息开始渐渐不稳，攥住他衣领，在指尖揉皱，紧张地舌尖打颤，“你你，我我我，那盒已经丢掉了我——”
“我说了，在你准备好之前我不会做。”
她松了口气，但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从哪一处升起又潮落，可不做，他显然也没那么快放过她，这种感受很奇异，她在轻微地抖，但并不害怕。
好恐怖，她不会是抖m吧？
路栀努力道：“那个……嗯，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
“不会，不会怀疑你，”她艰难地，克服巨大的羞耻，一个一个字吐出，“我相信你肯定，嗯，天赋……异禀……”
他额头抵着她肩膀，终于忍不住笑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张嘴想咬他时，手心忽然被人一带。
他克制着并不明显的抖动，颈间有刚洗过的雪松木的香气，循着衣领温热地发散出来，暗示地展开她掌心。
“是吗，”他下唇蹭过她颈间，气息温热拂过，“那你摸摸看。”
作者有话说：
#晋江作者鹿灵掘地三尺找不到傅言商的脸#
上次这样发，有人问我鹿灵是谁，我说有没有可能是作者自己呢
新年快乐啦，祝大家和家人们新的一年平安健康，天天开心~
明天也是双更，六点和八点3
依然两百只红包~

第27章 探索
◎热风。◎
枕月湾之所以赐名枕月, 是每栋别墅的卧室外，都修有泳池，特殊材料的底砖让泳池即便无水, 也能清晰倒映出天幕的月色。
盛水时, 水纹更是随着风动涟漪, 月光被撞碎，再拼合。
路栀乱糟糟地想着, 不知道今晚有没有月亮。
他们枕的, 又是哪一弯？
刚完成了一轮辩证，她情绪起伏, 呼吸也显得有些紊乱, 掌心湿透地出了汗, 后背也渗出层密密的汗来。
他就在前方不过咫尺，上方的绸质睡衣好端端地穿着, 熟悉的红黑色调，折射着碎光的黑，张扬放肆勾边的暗红, 顺着颈后一路勾勒向领口, 男人体脂率低，锁骨总是很明显, 衣摆晃动时更明显，落在下摆的投影和光像是鳞片, 而她手中是他亲手交递的一尾鱼鳍，鳞片湿滑，稍有不慎就会从指尖溜走。
视线至此戛然, 她无法更深地低头去看, 只好抬头。
他稍眯着眼仰头, 只能看到喉结克制地滚动，床头新换的水波纹灯在他颈间落下涟漪，像起伏不定的海浪。
她想起佩尼达湛蓝透明的海水，顺着沙滩溅上她掌心，冰凉、陌生，此刻却滚烫地复现在她手中，火山爆发的熔岩，无法触碰的蓝色火焰，一浪堆叠一浪，冲刷岸边礁石，鱼鳍在她手中撞向掌心，是活物，有节奏频率，也因此产生细微的声响。
或许是察觉到她目光，他低眼，她在同一时刻迅速地撇开视线，手背被他覆带着，他轻微垂下头来，带着温度的唇珠经过脸颊，落在颈间。
刚吹干的发，软软地扎在细嫩的皮肤上，她偏了偏头。
他声音带着沙哑的质感，像摩挲后的颗粒，和她手心一样：“痒么。”
“……嗯。”
又再没有声音了。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和呼吸，他呼吸也是烫的，炙热地落在她颈窝，起伏不定地被她掌控，但被控住的何止是呼吸，像酝酿着迟迟难以喷发的火山，她抿起唇，脸颊一片滚烫，又觉得闷热不合常理，伸出另一只汗涔涔的手，去找一旁的空调遥控器，果然不知何时被人按到了热风键，房间像一座闷闷的蒸笼火山。
好酸……
她努力分心着调回冷风，空调滴地一声，他眯起眼攥住她手心，饱胀感直冲到顶，扇叶回到原有的方向，但哪里都在出汗，掌心潮热一片。
空调扇叶下的绿植正在随风摆动，房间的闷热终于得以被驱散，长期的观测者终于等到火山喷发的那一刻，岩浆落在肌肤，却遗留漫长的痕迹和滚烫，紧贴着的仿佛还是在跳的，原来跳动的也可以不止是心脏，她不知道该怎么看他，只好大眼对小眼地盯着空调扇叶，就这么过了三五分钟，终于感受到凉意袭来。
后劲还在，他青筋跳着，低问：“刚按什么了？”
“空调，”她说，“不知道怎么变成热风了，越待越热。”
他嗯了声，垂眼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她偏头，第一次如此希望能看到两只捣乱的小狐狸，但没动静，她只好开口去喊，忽略着手被他拿去以及纸张纹路擦拭过的触感，最终，成团的什么和猫条的开封条一并被扔进垃圾桶。
傅言商也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开始喂零食了。
路栀就这么硬着头皮躲避他的视线，喂猫条时瞥一眼自己手指，又挪开，听到浴室里传来声音，是他拿给狐狸放粮的碗去清洗。
猫条里的最后一点儿总是很难弄出来，结束后，路栀也去浴室洗手，正碰到没出来的他。
他问：“弄手上了么？”
路栀视线飘忽，当然知道他是在问猫条，但很难不觉得他是在问别的，摒弃杂念说：“就，洗洗。”
两只狐狸又跟着跳了过来，像在检查还有没有新的零食，路栀胡乱想着，也不知道狐狸需不需要定期打疫苗，唾液危不危险之类的——
听到他说：“洗手液。”
“啊？”她有些恍惚抬头。
“我说，用洗手液洗。”
“……”
*
躺下后，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那边的灯还开着，但人已经躺下了。
路栀好奇他在做什么，转过头去，他正将手探出被子，用空调的冷风吹着。
路栀：“你很热吗？”
“不是。”
她正要开口，忽然看见他弯了下唇角，手掌覆过来，垫在她脸下，忽然凑近了些，像是在观察：“宝贝脸怎么这么烫。”
……
路栀嘟哝：“你喝了假酒吗？”
“没有啊，”他说，“我又喝不醉。”
他展平，冰凉手掌全部贴上她脸颊，路栀被冰得一颤。
极端的冷热对比，让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脸究竟有多烫——以及，他这个姿势，像捧着她。
傅言商：“脸这么红，想什么了？”
“我没想！”她当即出声反驳，“我是用了那个玫瑰面霜，因为是萃取的玫瑰，霜体是红色，所以涂上来也是红的，然后有一些专利科技，会自发热促进胶原蛋白新生这样……”
她有什么编什么，反正他是男人，对护肤这些也不可能很懂。
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听到他笑了下，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手真的很冰，也不知道吹了多久，手心被她染热之后又戳了戳她脸颊，指尖陷进去两个梨涡：“还热吗？”
路栀嘴比铁板还硬：“本来也不热……”
忘记是嘴硬几句之后睡着的，空调切换到冷风后终于舒适许多，但她并不清楚之前的燥热会不会也只是心理作用。
她是被南瓜粥的香味催醒的。
睁眼时，他正站在镜子前打领带，她刚醒还有些恍惚，就看着他动作利落地束好，再扣上西服纽扣。
他今天应该是有会要开。
路栀下意识撑着手起床，忽然手一松，有些茫然地看着手腕，片刻，镜前的人也回头看她。
“怎么了？”
路栀下意识：“手感觉好酸。”
他靠近了些，仔细端详她手肘：“石膏拆早了？那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她开口得太快，半晌后才道，“应该，应该不是骨折的后遗症。”
意识到什么的傅言商：“……”
桌边吃早餐时，她偏头看他：“你等会儿是要去公司吗？顺便把我送去工作室吧。”
“刚好就工作？”
她在喝粥，话说得囫囵：“又不干什么……很累的事。”
他快吃完，闻言捏着汤匙坐在那里，一动没动数秒。
路栀又忽然反应过来，轻咳了声：“没有内涵你的意思。”
“……”
*
刚到工作室，大家纷纷围上来问她怎么样，路栀摆摆手说已经没事了，马上到了要更新资源包的时间，整个办公室都很忙碌。
她挨个看了圈工作进展，确定大家都没摸鱼后，也回到了位置上，李思怡正在接收画手发来的新卡面。
“草图，发你看看。”
路栀说好。
这张是浴缸的双人互动卡面，SSR的珍稀级，所以她看得很认真，放大抠完细节，这才跟李思怡说：“姿势好像有点奇怪。”
李思怡看一眼：“这有什么姿势？”
“……”
“你想点正经的，”路栀用鼠标给她指，“你看这个动作，从女主视角出去，手指放到男主脸颊旁边喂树莓，你不觉得这个胳膊的角度，好像不太对吗？”
“比如呢？”
“就是很别扭，一眼看过去不够舒服。”路栀说，“你没觉得？”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是有点，那跟画手说一下改改吧，”李思怡说，“怎么改？”
一时片刻很难说出所以然来，路栀说：“我先想想，然后今晚多看几遍这个图，把要改的都列出来，明天一次性发给她。”
她拿出手机记录了一下，李思怡绕过来一看，发现她手机里有个备忘录，很有条理地记录了每一次使用工具人老公的提醒。
上到之前文案策划跑路，她不得不亲自出马找灵感，跟他见面出游；下到今天回去造一个相同的景，去看一下这个姿势的角度，到底怎么摆才好看。
她那身价高到吓人的老公被她这样用，连带一个游戏都开始闪烁着金钱的香味。
李思怡也不知道说她缜密还是胆大，总而言之是挺敬业的：“你用他用得真顺手。”
“这不就是老公的意义吗。”路栀说，“主要还是我这记性，不记一下真的会忘掉的。”
还好家里有个浴缸，她审完手头的东西，就去商场里买了些浴球和新鲜花瓣，到家就开始忙起来，两只狐狸该出现时不出现，不该出现时疯狂添乱，把她的浴球推到地上，又推进床底。
傅言商进门时正好看到这幕。
她半趴在地上，像是在跟谁说话，手肘抵着膝盖，腰顺着凹进一截，贴身的牛仔裤送出一整截漂亮的曲线。
忽然有声音响起，不设防的路栀感觉身后轻轻一拍，起身，难以置信道：“你打我屁股干嘛。”
他解开领带：“今天怎么先回来了？”
“我想泡澡，就买了点东西，回来准备着，”她控诉，“你儿子把我的浴球推到床底下去了。”
他显然处理过很多次这样的突发事件，撕开一根猫条，半蹲着递出：“它是想跟你交换零食。”
果不其然，吃饱喝足后，狐狸将她的浴球完完整整地推了出来，路栀揉了揉身后，感觉这一巴掌挨得好冤。
浴缸里的水已经被她放得差不多了，她试了试温度，洒好花瓣，又点了香薰蜡烛，在上方搁好浴缸置物架，连酒杯都还原了。
傅言商就站在她身后：“你要喝酒？”
喝没喝这个不在她计划内，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斟酌片刻后说：“都行。”
几分钟后，他拎着一个玻璃瓶进来：“那喝这个吧，井池送来的新品米酿，度数很低，你应该喝不醉。”
他动作很矜雅地给酒杯满上，还放了盘水果，做完一切后起身，路栀看着他，无声暗示。
浴室里，两个人就这么对站了五十秒，路栀忍不住开口：“我要脱衣服了，你要在这看吗？”
以为下一秒他会走，谁知道他随意开口：“你需要的话。”
“……”
“我不需要，”她抬手推，“你快出去，你在里面我怎么换啊？”
“你如果还在打石膏，我本来也可以帮你换。”
“我打石膏也不会泡澡，”路栀没忍住捶了他一下，“你好烦，快出去。”
他抬了下眉。
她最近在他这，胆子是越发大了。
路栀脱完，又在水面上用起泡机打出软绵绵的白色泡沫，趴在浴缸边，惊觉自己好像享受得太早了。
怎么把他叫进来一起泡呢。
她正发愁间，浴室门已经被人打开，他穿了件浴袍走进来。
行吧，不用叫他，他会自己过来。
路栀见他穿着浴袍下水，坐下后才慢条斯理开始解，不由得跟了句：“你好保守。”
他说不是：“怕你看了会吓着。”
路栀：？
她没敢细想他到底是哪层意思，怕自己喝晕了不记事，只好一点点地抿，他喝得就要悠闲许多，配上她调出来的音乐，还真有点儿在度蜜月的氛围。
路栀打开手机看了眼画面，确认着找好角度，他今天居然也买了树莓，完美吻合。
她挑了一颗，送到他唇边：“喏。”
她决心不再多说废话，也没必要跟以前一样，每一步都解释自己的动机，她怎么就不能是突然想喂他了呢？
路栀根本没在意他吃不吃，一边看他，一边看手机，确认画面到底是哪个位置违背了人体工程学，最终手指压在他唇角没动，视线锁在手机屏幕上。
指腹下触感忽然一变，是他含进一节，舌尖抵住时轻微咬合，奇异的触感传来，路栀嘶了声。
“……疼？”他都没用力。
路栀片刻才把情绪从画里调出来，反应过来他到底干了什么。
她以儆效尤，偏头在他虎口咬了一把，反问：“你不疼吗？”
“不疼，”他垂眼，缓慢道，“很爽。”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骚男人是有点写头的
二更八点。
两百只红包~

第28章 探索
◎再咬。◎
手机掉落在地毯上, 路栀的脸被浴缸热气蒸得发红。
她嗫嚅：“你在说什么啊……”
“在实话实说。”他手上还有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绵软的泡沫上，有很闷的声响, 傅言商抬手, 又靠过来, “再咬一次。”
“……”
路栀：“变态。”
她靠在浴缸边沿向后蹭了蹭，忽然感觉到浴缸里水浪翻涌, 整个人一个腾空, 就被抱到了他身上。
路栀吓得心脏狂跳：“你干嘛。”
他彬彬有礼：“有点冷，盖一下。”
路栀：？
音响里正播到《夜半小夜曲》, 大提琴声悠扬回荡, 他手腕搭在浴缸边沿, 似乎在跟着轻哼。
路栀惊诧：“你还会唱这个？”
他后仰，好整以暇地看她：“我在你眼里, 是不是没进化的山顶洞人？”
“……”
“总觉得我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耳垂被人捏了下, 她听到他说, “所以总敷衍我。”
路栀蒙冤：“我什么时候敷衍你了？”
“一直。”
“……”
他这话说的，有一种她每次胡说八道, 其实他都发现了——但没揭穿的感觉。
可浴室雾气缭绕，她竟然一时想不起, 自己都跟他说过什么胡话。
耳边传来他喝水的声响，从未如此立体地回响在耳边，放下杯子时他才开口, 语调随意：“乱动什么。”
“我没动, ”她咕哝着说, “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
她意识到他误会，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忽然见他手指沉至水下，瞬间隐没：“这儿，还是这儿？”
“……”
她忍不住瑟缩，膝盖却蹭过一块布料，停顿了好半晌，这才开口说：“你穿了……裤子吗？”
“嗯，怕你害怕。”
他曲了曲腿：“别急，我们循序渐进。”
她又顺着滑回原位，只好用手撑在他身前，以避免二人的胸口完全贴上：“我没着急——”
还有，你这渐进进得还挺快的。
他说：“我穿了，你怕什么。”
“但是我没穿啊。”
“我知道。”
路栀：？
终于撑不住，她手腕一松，相贴时听到他闷哼一声，路栀察觉到他指尖，她险些坐上去。
她撑着浴缸边就要借力起来，下一秒，被人抬手托住。
“别怕，相信我，”他说，“坐下来。”
……
密不透风的空间里暖气氤氲，她仰头稍稍皱起眉心，手指用力攥住浴缸边缘，没关拢的水龙头隐约落下几滴溅在台边，若隐若现的纯音乐伴奏声里，只隐约听到他含笑的一句：“好乖，能坐这么多是不是？”
说不清是夸奖还是调笑。
他另只手掌贴在她后背蝴蝶骨，像攥住一只翩然欲飞的蝶。
…………
进浴室是六点多，等到再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路栀感觉自己都快饿成一颗舍利子了。
她整个人被包在干燥的浴巾里，发尾被水打湿，像一个雪媚娘一样滚到床上，控诉说：“都怪你。”
他抽出一旁的纸巾，拢上她发尾：“嗯，让我听听这次又怪我什么。”
“……我好饿。”
“等会儿做。”
“都怪你还没把人叫回来，不然我们弄完都能吃饭了。”
“弄什么？”
“……”
“泡、泡澡啊。”她说。
而且他弄一次还没完，非要弄第二次。
傅言商看她一眼：“脸又红了。”
路栀转过身子背对他：“快去做饭！”
他也没继续迫近，收手问：“吃什么？”
“快一点的——”她想起什么，又从收藏里把整个列表发给他，“这些我都想吃，你挑一个做吧。”
“……”
自从发现他会做饭，她现在刷到美食视频完全无法收手，使唤他使唤得也是越发得心应手。
等他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人影尾随而至，路栀套了件白色长T，就坐在流理台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监工。
她偷懒没穿睡裤，两条腿就搭着垂落，被黑色的理石台衬得越发白皙，朦胧的暖灯打下来，甚至能照清她皮肤细腻的纹路，像展台里上好的羊脂玉，温软细腻。
思绪跳回方才，触感落在掌心，比腿上的肌肤更甚。
路栀注意到锅里已经很久没动静了，叼了块薯片：“你有没有在看火候啊？”
他很诚实：“没有。”
“……”
*
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完晚餐，路栀投入和李思怡的选人计划中。
游戏即将正式公测，各种宣传也要安排上，除了华亚也就是她老公——可以提供的线上推送资源以外，线下的各种活动也需要铺开，把游戏的知名度先打起来。
她目前有计划和奶茶店的联名，还有和方糖的甜品联名，除此之外还打算办一个线下的见面会，请一些coser，以男主的名义现场和女玩家们互动。
选人就成了当务之急。
和傅言商出门散步时，李思怡的电话打进来，她抬头示意走里面的小路，然后轻踢着石子接起电话。
李思怡：“我现在在筛选一些资料，有什么硬性要求吗？比如身高，一米八的？”
路栀想了想设定：“一米八的不行，起码一八五。”
傅言商看了她一眼。
李思怡那边声音很小，她把手机全贴在耳边，才堪堪能够听清。
李思怡：“要帅的吗？”
路栀莫名：“肯定要帅的啊，谁乐意去看丑的，不过到时候都要戴口罩，所以眼部和眉骨条件很重要，但是如果有整张脸更帅的，肯定还是整体优先。”
“好，行，我差不多懂了。”
路栀：“到时候分不同的组来选，每个男主一个组，他们每个人的衣品不一样，所以对应的也有西服、风衣这些，也是要看身材定的。”
“嗯，你先定吧，到时候我们一起选。”
“OK。”
对面又灌进一阵风声，路栀只隐约听到什么屁股、翘之类的字眼。
她没听清：“什么屁股啊？”
傅言商：“你们还看屁股？”
“不是。”她摆摆手，又听到对面李思怡再开口，聚精会神地去听。
李思怡：“就是玩家嫌圣诞节那张卡面，男主的屁股画得不够翘，让我们改翘一点，要不要改？”
“哦，这样子，那肯定重要啊，行，安排吧。”
傅言商：“……”
挂断电话后，路还剩很长一截，她直觉自己好像有话没跟他说完，正在努力回忆时，又被迎面而来的萨摩耶吸引视线。
主人很友好，小狗也摇着尾巴，她低头欢快地抚摸，很快就忘记自己刚刚是要说什么。
到家已经很晚，她很快上床睡觉，他照例在一旁处理工作，总裁总是有签不完的文件，他浏览时笔就夹在食指中间，衬得手愈发修长，偶尔转笔，那双手也不只有在敲字和签文件时这么灵活。
她思绪开始神游进浴缸。
傅言商扫了她一眼，像在暗示：“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她完全忘记散步时候的事儿，迅速一蒙被子，偏过头迅速作答：“没有啊，赶紧睡吧。”
“……”
*
既然要选人，那么大浪淘沙，势必要延迟下班。
宗叔在下午接到她的消息，说不用等她吃晚饭，也不用接她，但六点钟时，那辆迈巴赫还是准确地停在写字楼下。
宗叔：“要等多久呢？太太有可能九点钟才出来。”
傅言商合上笔记本：“我倒无所谓，反正回去也是看电脑。”
“等不了的话，”他偏偏头，“我给您今晚放个假，回去陪小孩？”
……
说话间，电动门打开，一行185+体育生有说有笑地列队走出，很是明显。
宗叔下意识道：“以前在这边没看过这么多男生，哪个公司新招的吗？”
傅言商：“我太太的公司。”
“……”
“都、都是吗？”
“应该选几个，”他指尖在灰银色的外壳上浅浅地敲，“也可能多定几个，谁知道。”
第一拨结束没多久，第二拨穿着机长制服的年轻男大学生再次走出，紧接着不超过五分钟，穿着西服的演员继续从门后源源不断地涌来。
“您先回去吧，”傅言商看一眼手表，“我去看看。”
……
路栀面了一下午，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记录。
今天只能大概定好每个男主的组别，一组大概五六个人，最后再从每组里挑出一个。
李思怡：“按照你的要求，我从模特公司、戏剧学校、体育大学里挑出来各种符合要求的，还有一些今天有事，后天才能来。”
路栀赞许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新一波面试人员进来，路栀挨个看，临到最后一个时，还没抬眼，一旁前台的程莘莘已经凑过来，小声跟她附耳：“这个很帅！”
她看到西装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
这套西装面料明显区别于她之前看过的所有，能看出精致的手工制作痕迹，合身到像是高定裁衣，就连喉结也……
她抬起头：“这个——”
程莘莘：“是吧，是不是很帅？”
路栀：“是我老公。”
程莘莘：？？？
路栀问：“你怎么站那儿去了？”
他随意道：“前台带我站过来的。”
程莘莘瞬间站起来，一下就开始语无伦次：“不、不好意思！我看你穿着西服，又没说找谁，还以为是、是……”
“没关系，”路栀拍拍手安慰她，又拍拍旁边位置跟他说，“你坐过来吧。”
李思怡在一旁惯例提问，她就转头小声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他说，“就是很好奇你们的工作程序。”
她品了品这句话，一时品不出其中奥义，索性不再关注，继续去看每个人和人设的贴合度。
看到一半，又听他在一旁云淡风轻道：“好看吗？”
“还行。”
下意识回答完毕，她又停了那么两秒，在危机四伏中找到出路：“没你好看。”
她正色道：“这是工作，你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我。”
他平淡到完全没上心的样子：“我没说什么。”
“……”
等她看完今天到场的这批，跟傅言商在外面吃了法餐，二人这才驱车回家。
她有些累了，上车没一会儿就睡熟，再醒来，是被熟悉的声音叫醒。
降下车窗，井池正抬手和她打招呼。
傅言商：“怎么过来了？”
“嫂子约我过来谈联名合作OK？”井池欠嗖嗖凑近，“不是来找你的。”
“……”
客厅内，每个男主的立绘和大头证件照摆了满桌，其中，每个人物都有对应的资料卡、喜欢的食物，以及，代表性元素。
他们需要讨论的是，每一个男主对应的款式蛋糕要怎么设计，摆上哪些元素，送哪些周边。
大框架定下来，剩下的交给蛋糕设计师。
路栀去房间里面接电话，井池则在外面跟傅言商叙旧。
“这么多纸片人，你有没有觉得威胁到你的地位？”
傅言商漫无表情玩着手里的小卡，淡道：“想多了。”
与此同时，屋内的路栀正打开电脑，问李思怡：“对了，昨天玩家说的那张卡面，画师把屁股改翘了没？”
……
井池伸长脖子去听：“我怎么听到里面在说……”
傅言商把他按回去：“她有自己的工作要做，给她一定的空间，是种尊重。”
顿了顿，又拉长音节：“不过你这种已经睡了七天书房的人应该不会懂。”
井池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行，你大方，你不在乎你老婆看翘屁嫩男。”
“……”
路栀接连忙了三天。
直到第三天才把组分好，不过接下来挑选就容易多了。
终于空下来，想起之前都是傅言商等她，她难得善心大发去接他一次，已经是八点多的光景，霓虹反照不夜城，她在车里坐了十分钟，还没看到他下楼。
路栀电话打过去，先是听到一阵喘息。
她承认思绪确实游走了一会儿，这才怀揣着各种不确定问他：“……你还在办公室？”
“嗯，”他仍喘得厉害，“过来了？”
“嗯……”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问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那边在短暂停顿中道：“上来吧，我一会儿就好。”
上次在他办公室被抱上抱下地亲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这回多留了一份心眼，警惕道：“那你现在……在干嘛？”
“练臀。”
作者有话说：
《雄竞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想多了》《大方》《不在乎》《翘屁嫩男》
明天八点双更合一0v0
依然两百只红包~

第29章 探索
◎泳池。◎
路栀上楼时, 还在他那句“练臀”里没有反应过来。
她不知道那具体是个什么运动，只知道自己磨磨蹭蹭到总裁办时，听到其间一片安静。
推开大门往里走, 才隐约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在洗澡吗？
路栀绕到旁边的健身室看了一下, 一致的装修风格，简洁又利落, 但该有的设备一个没落, 她甚至还去尝试了一下他的哑铃——自然是没能提起来。
水声也在这时候停下来，换成细微的摩挲声, 好像是在擦头发, 或者是身体。
她有一个非常有想象力的脑袋, 因此当想到这里的时候，随之浮现出画面, 然后在意识到的下一刻精准掐断。
里头好一会儿没再传出声音。
不知道他在里面干嘛，路栀手指搭上把手，正要拧开一探究竟时——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散了一半的雾气慢悠悠地飘逸而出, 他看起来像是想看她怎么还没来, 视线向外落了半秒，这才转到她身上。
他不虞地抬了下眉尾：“又想看我洗澡？”
话题拉回分居半年后的首次见面, 她不知道他提前回家，打开浴室门洗手的时候, 正好撞上他在洗澡。
那时的情况和现在全然不同。
无论是哪里。
路栀仰头：“你洗澡有什么好看的。”
“……”
“是么，”他揉了下眼尾，“但我怎么记得有人在原地站了好几秒, 最后话题都揭过了, 在车上还要欲盖弥彰地说, 她什么都没看。”
“不是，我很诚实的，”路栀说，“真什么都没看到，雾那么大，不是你围个浴巾，我都没意识到你没穿衣服。”
他点点头：“记得很清楚。”
“……”
路栀见他手一直放在眼下，凑过去看：“怎么了，睫毛进眼睛了吗？”
“好像是。”
路栀：“别弄了，你都弄红了，我看看。”
她借着光坐上洗手台，卡住他的脸来回查看，这个动作有点像他的感觉，路栀看完一圈后才开口说：“没东西啊。”
“有。”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路栀：“那我给你吹一下，你别动。”
她吹了两下，又凑近些问：“这样呢？”
她说：“其实有时候没东西，就是心理作用……”
他在这一瞬间忽然睁眼。
路栀吓了一跳，手一松，听他低声问：“吃什么了？”
她反应了会儿：“薄荷糖……你怎么这个都能闻出来。”
“你自己吹过来的。”
她别过脸，后知后觉感知到浴室里的闷热，半掩的门输送进点点冷气，他肩膀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
“帮我扶一下，”他说，“浴巾快掉了。”
路栀低头，他腰间的浴巾围得松松垮垮，正有要散开的架势，她嘟囔：“你自己弄啊。”
“嗯，”他说，“那就这样。”
“……”
浴巾往下滑落的速度更快，她当场一闭眼，伸手拽住两端，摸索着去系紧，硬着头皮说：“你能不能检点一点儿？”
“什么意思，”他慢悠悠地，“你是说我不要脸。”
“嗯。”
下一秒，密闭的全黑世界里，耳朵忽然被咬住，熟悉的温热气息窜入，她的手下意识一松，掌心布料滑落，浴巾落地。
他嗓音温温淡淡地：“怎么还解我衣服？”
“……”
路栀想出去但又没法睁眼，气鼓鼓一推他肩膀：“你快把衣服穿上。”
“等会儿。”
……
等出来时，她一颗颗被他解开的扣子又一颗颗被他扣好，他自己倒是知道省事，套了件白T，头发也已经差不多全干了。
她根本不敢想，如果宗叔还在车里，她要怎么面对他，但好在下楼时，宗叔已经很有眼力见地提前撤退。
晚上睡前，她提了下被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跟他说：“对了，我这周五要去江城出差，大概五天。”
他正在翻财经杂志，闻言手指顿了顿。
“怎么去这么久。”
“也没很久吧，”她说，“我之前冬令营都去了三个月。”
他嗯了声，也不知道是在看杂志还是在想别的，她翻了个身：“你在那边有没有推荐的酒店？我自己看好麻烦。”
他这么挑剔，应该住过不少，住的也是最好的。
“我在那边有顶层，市中心，”他说，“住么？我可以让何诏把卡给你。”
她点点头，有些困了：“好，那我住你的房间。”
“你朋友要不要跟你住一起？”
迷迷糊糊间，她翻了个身：“李思怡吗？不太清楚，我到时候问问她。”
*
李思怡的答案当然是和她分开住：“万一你老公来突袭，我在房间不是很影响你们？”
“……”
路栀懒得和她更正，确认了一下飞机票。
周五傍晚她们顺利抵达江城，放完行李之后逛了一圈，这才回到酒店。
李思怡开了十二楼的房间。
路栀洗完澡之后，给傅言商打了个视频电话。
响过几声后接通，他的脸很快出现在右上角：“到了？”
“嗯，给你看下房间。”
他似乎确实有些意外，抬了下眉道：“现在还知道视频报备？”
“肯定要给你拍一下啊，免得你又说些奇怪的话，”路栀深有其感，“你像那种有疑心病的老公，每天怀疑你老婆房间里有没有可疑的男人。”
“……”
耳机里传来很低的笑，路栀靠上床沿。
“你笑什么，”她说，“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什么都对。”
路栀也没空管他是不是在阴阳自己，说：“你还记不记得这个酒店什么比较好吃？我有点儿饿了。”
“黑松露披萨？”他翻了页书，“我印象中不错。”
“那个很胖人，晚上吃了不好消化。”路栀放弃，“算了，我吃点零食吧。”
她条件反射去拉一边的抽屉：“你有没有留下过什么好吃的？或者卡？”想了想又道，“我不会翻出你的什么秘密吧。”
“比如？”
“比如？一些别的女性留下的印记，推翻你给自己设立的纯情人设之类的……”
“我什么时候立过纯情人设？”他说，“路栀，哪有男人是柳下惠，除非他不行。”
路栀敷衍之声溢于言表：“是是是。”
“……”
翻动的声音响起，她忽然发出声惊呼，像是真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傅言商了然：“别在那演戏，我没有。”
“……”
骗不了他，她悻悻作罢，老实窜回床上：“你这人一点情趣都没有。”
翻开酒店的菜单，她点了些干净的食材，然后问他：“你在家吗？”
“没。”
“被我抓到了吧，你又不回家。”她悠闲道，“那你在哪？酒吧？”
“能看出来。”
“什么？”
“你没去过酒吧，”他说，“酒吧能这么安静？”
“万一你开包房了呢。”
“包房也没这么安静，下次我带你去就知道了。”他说，“你不在家没必要回去，在办公室，有点工作。”
她噢了声：“那我不打扰你了，先挂了。”
她正要按下挂断，耳机里又冷不防传来声音。
“你一个人睡不怕？”
“你拿我当小孩儿呢？”她按挂断的手顿到一半，为自己正名，“我都多大了，当然不怕。”
“一个人睡过？”
她略一思索：“……没有。”
“但是这整个酒店，上上下下的也有挺多人，也不算一个人睡吧。”
“这层就我那一个房间。”他讲话时很有些慢条斯理的味道，像是在特意吓唬她，“而且楼下的房间也贵，入住率不会很高。”
“……”
她撇嘴：“那你什么时候弄完啊，先通着吧，等你准备睡了再挂电话。”
顿了顿，怕他又说些不做人的话，路栀飞速开口，“不许说话了！我睡了。”
……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耳边传来文件翻动的声响，他应该不常来这边，酒店里留下的东西很少，路栀翻身时忽然觉得什么硌着脑袋，打开一看，是本《玫瑰圣经》。
按照文字指引，手指在书签上摩挲，用指腹的温度揉热一角后，凑近鼻尖，能闻到馥郁的玫瑰香气。
她问：“你喜欢玫瑰吗？”
“没有。”他说。
“如果我喜欢，我会把它带回家，而不是留在这里。”
“怪不得没见过你养，”她趴着翻了几页，是各式各样的玫瑰图鉴，如果不是翻开这本书，她不知道蔷薇科的花系竟然有这么多，“你随手买的？”
“嗯，路过书店，挑了几本。”
“回去的时候我帮你选，”她合上书，胸有成竹，“等着拆盲盒吧。”
*
当日有重要事项时，路栀的生物钟总会自然早醒。
她睁眼时天正蒙蒙亮，独属于套房的寂静声中，偶尔有敲击键盘的声响。
她一瞬有些恍惚，揉了揉眼，脱口而出道：“你来了吗？”
听筒里传来声响，裹着微沉的电流：“什么？”
她动作迟缓地低头，手机屏幕仍然亮着，敲击键盘的声音从中发出。
路栀这才回神：“噢，我听到敲键盘声还奇怪，以为你过来了。”
“想我了？”
她被着三个字慑得一个激灵，憩息中的大脑血液流速忽快，澄清说：“没有！你别自恋！”
“我一会儿还有事，先挂了，你赶紧吃早饭。”
她冲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脸，扑了好几个来回，心绪才镇定下来。
想他了？
怎么可能。
这人总爱胡说八道，她早该习惯了才对。
等路栀回到床头，打算拔下充电器时，才发现视频还没有挂。
还好刚刚没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她正要开口，又意识到些别的，怔了怔说：“你干了一晚上？”
他漫声：“干什么？”
一句普普通通的问句，被他缓着语气问完，就变得很奇怪。
“工、工作啊。”路栀说，“我说你睡的时候可以挂电话，你没挂，不就等于没有睡吗？”
“中间躺了会儿，不久。”
“那你赶紧休息，”路栀说，“我们今天时间有点赶，我先出门了。”
今天是筹备已久的见面会，她生怕宣传不够，但刚到漫展门口，就发现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路栀有些意外：“这么多人？”
李思怡：“你也不看看你挑人多严格，挑了几乎大半个国家的帅哥，最后就定了一个素人，别的都是有知名度的coser，本身就自带流量。”
路栀跟她同步走入后台：“我得考虑coser和角色的吻合程度嘛，要挑气质最像的，这样玩过的玩家不会出戏，没玩过的体验感也会更好。”
她做了很多环节，每个男主都有一份周边作为见面礼。
根据剧情，每位男主的见面礼也都不一样，在电影院初见的男主送的是电影票，在花市见面的是干花书签，在雨天车站遇见的，则是带着水渍设计的车票。
李思怡清点着周边，啧啧感叹：“这还不把她们迷死。”
当然，与此对应的，周边礼包中，也有每个男主的立绘镭射票，还有双闪吧唧这种玩家最爱。
道具清点完毕，路栀最后跟所有coser强调了不可以崩人设的重要性，大家这才被放上台。
很快台下传来欢呼，宣传的预告片在大屏中播放。
每个男主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句名台词，用来制造独特的记忆点。
她最开始做这个游戏的初衷，是“陪伴”。
任何时刻，打开游戏就能够得到的陪伴。
——是她小时候殷切以盼的梦想，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够成功。
预告CG循环播放，握手会有条不紊，担心女主角，也就是玩家们，排队太久后会体力不支，她还贴心准备了免费的水，以及补妆台——恋爱游戏嘛，谁都想以最好的状态面对和恋人的每一次约会。
现场体验好，准备得太周到，很多玩家惯例打卡剪视频，没想到热门了好几条，#轨迹#的浏览量也在后台直线上升。
路栀在话题里看了好久，玩家兴奋时，她的心脏仿佛也跟着那些感叹号一同升温，一方薄薄的屏幕有时能承载的实在太多，连爱意的传递都如此具象而清晰。
中间锁屏时，她才看到自己已经笑了好久的眼睛。
她在后台找了个角度，拍了几张人山人海的照片，发给傅言商。
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居然没有回。
不过她暂时无暇管他，不管是对现场的夸奖、还是对游戏或男主的夸奖，本质上都是对她能力的肯定，这几年的付出都有了实质化的意义，这是比热度更珍贵的事情。
她开始对未来更有动力。
由于刚起步，所以她设置的环节不多，傍晚时迎来结束，她站在出口，从每一个玩家路过时的兴奋和愉悦中，补充到难以复刻的能量。
她比玩家还要更加满足。
也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走漏了风声，出口处不少玩家居然知道她就是游戏的制作人，看着她瞠目好久：“这么漂亮还来做恋爱游戏？”
路栀偏头：“你们不也是吗，这么漂亮还玩我的游戏。”
几个女玩家被她夸得心花怒放，其中有一个离场时还跟她招手：“宝贝下次做个泳池趴吧，想看不穿衣服的老公！”
出口处附和声阵阵，路栀转头看向李思怡：“那能播吗？”
李思怡朝她挤了挤眼睛：“反正你总会有办法。”
*
玩家既然都提出了，不考虑一下不是她的风格。
接下来的几天，她不是在忙着漫展，就是在思考这件事。
傅言商的这个总统套间外有个露天的泳池，长达五天的疲惫后，见面会宣传完美收官，一共办了三场，她一口气睡到下午三点，醒来时房间内仍旧一片漆黑，遮光窗帘太好，室内仍旧遮天蔽日，看不出今夕何夕。
按下开光，沸腾的日光终于从落地窗外涌入。
路栀吃完午餐，对着外面的泳池起了想法。
她是学过游泳的，但已经是在很早之前，那时候年纪小，被人盯着的时候好好学，大人一走就开始在泳池里摸鱼，导致只会点皮毛，现在还忘得差不多了。
她在外卖软件上点了套泳衣，看水浅，打算探探虚实。
水刚没过胸口时心跳不自觉加速，她适应了一会儿，等心跳平稳，这才开始憋气适应。
咕嘟声灌入耳道，本就安静的顶层因此更加寂静，一时间耳边只剩下水声，憋到肺活量开始告急，她从水下窜起。
面前卧室里多出个人影。
她结实地被吓了一大跳，盯着那个影子半晌，确认自己不是被溺死出现了幻觉：“你怎么来了？”
一滴水顺着睫毛落下，从她视线中掠过，她看到傅言商推开隔断门，好整以暇靠在一边：“我不能来？”
“……”
“不是，你……”她趴在池边，仔细确认这幅场景，“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说了就看不到这么精彩的场景了，”他在池边蹲下，“你不回家，就为了在这儿游泳？”
“刚忙完，过两天就回去了。”路栀抬手，“正好，你会游泳吗，教我。”
事发突然，老师也来得突然，很快傅言商下水，问她：“自己都不会就在这游？出意外了怎么办？”
“我会憋气啊，”路栀示意他安心，“死不了。”
“……”
她从小就爱走偏锋，学游泳也是一样，那些众所周知的蝶泳、自由泳她没练一会儿就觉得无聊，趴在池边搜游泳视频，忽然眼睛一亮，回身看他：“我们玩那个吧。”
傅言商盯她半晌，喉结滚了下：“哪个？”
“水下走路，看这个很好玩。”她戳戳屏幕，下了定论，“沉到底就可以了，我如果呼吸不了了就跟你打手势，你把我托上来就行。”
没等他开口，她已经一头栽下去，练习过几次之后很快掌握要领，在水下划拉着像只企鹅，还偏头跟他展示自己的成果。
水底无数的微小气泡贴在她颊边，她难得将头发扎起，只有几簇弯弯绕绕的小碎发，分体的泳衣显出一整段纤细柔软的腰肢，腿根贴着并步朝前走，他一时分不清是谁在练习耐力。
很快她走到深水区，竟然是真的憋了有一会儿，他正打算开口，她就已经憋到极限般跟他打手势，然后被托出水面。
深水区确实有一定距离，她在水下，不知道自己居然走了这么远，沉底上潜的这段路超出她的预料，一浮出水面，她就极限般趴在他肩上深呼吸，氧气好像在肺里被压成薄薄的一片，需得十分努力起伏呼吸，才能重新填满。
她紧紧攀着傅言商，像株攀援的丝萝，手指牢牢扣合着他的后背，用力到指尖有些发痛，他却好像没有感觉。
贴靠得很近，她快分不清自己的心跳是否正紧紧压着他的胸口。
“受不了了？”
她摇摇头：“好玩的，再来。”
“……”
她是典型的菜还爱玩，接受范围内的没感觉，就喜欢挑战刺激的。
就这么来回三趟，她仗着傅言商在而愈发肆无忌惮，每次都憋到快不行才打手势，浮出水面就开始剧烈吸氧，到第四遍的时候，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玩不了，上去洗澡。”
路栀的笑容停格在脸上：“为什么？”
“你说呢？”他头一偏，讲话时喉结滚动得厉害，“你趴我身上蹭成这样，我有反应，再玩下去恐怕就不是玩这个了。”
“……”
他这话说得放肆，路栀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玩得有多放纵，甚至现在还挂在他身上，整个人一点力没用，像软骨头。
她下意识要往后撤，但动作忽然来得太快，身体没跟上，脚踝忽然一麻，是抽筋了。
她心一慌，被人重新托住：“别动。”
傅言商把她放到池边趴住，路栀背对着他，只能感觉到脚踝向前，被一双大手捏在掌心轻轻松动，满池的水刚刚还是她的玩具，这会儿撩动在锁骨，又泛起全然不同的痒。
他另一只手撑在池边，有明晰的青筋和掌骨，水痕蜿蜒。
怎么就被她玩成这样……
差不多好了，她终于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一刻不能等地要往上爬，蹦了一下，力道不够，又贴着他，重新滑了下来。
傅言商：“……”
路栀不抛弃不放弃，又撑着手臂往上一跳，依然滑行回原位；再跳，再落下。
身后反反复复地摩挲他前方，甚至能察觉到她裙摆的温度。
终于，路栀第五次起跳时被人摁住。
傅言商：“能不能用梯子？”
……
背后的声音可辨地沉哑，她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又十分张狂地做了什么。
腿间的水流也滚烫起来。
她红着脸去摸一旁的手扶梯，终于颤颤巍巍地攥紧了，要往那边移时，又犹豫地回头：“……你还好吗？”
他如实作答：“不太好。”
……
…………
她干涩地辨明，“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上去吧。”他说。
面前的人却没动。
“你……那个……”她第一次连讲话这件事都显得艰难极了，几乎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蹦，指尖在扶梯上捏出一片青白，“就——”
“什么？”
傅言商确实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怕她是缺氧，凑近了想仔细听，脸颊贴上的那一刻像贴住一只刚出炉的烤苹果，忽然一顿，意识到什么。
路栀大脑的表述系统已经全部拆解，像在高温中被烤到失效，滋啦啦冒着「罢工不干」的白烟，可怜的那点儿语言系统东奔西走，挨家挨户地三顾茅庐。
她忽然听到耳边的声音，有一种闲庭信步的态度。
他忍笑时，那点儿微不可辨的笑音就变得尤为明显，落在冰凉台砖上的手指动也没动：“宝贝的意思是想，帮帮我？”
白烟在这瞬间也停了，一枚精准无虞的导弹把脑内剧场炸得灰飞烟灭、一片空白，怎么能这么直接……为什么有人能这么说话啊……
她耳膜也开始跟着振响。
她从没觉得自己说话能这么快：“我没说的！”
皮肤上覆下温热触感，他说：“心跳得好快。”
路栀：“因为我没有你那么不要脸，我随便说点什么都是容易，”她点点头，像是自我认可地附和，“嗯，害羞的。”
他跟着笑起来。
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打算来这里的一个小时前，他一定想象不到，世界上也会存在如此简单、迅速，让他觉得愉悦的事情。
这无关于性，也无关于稍后他是否会得到什么。
他轻轻捏一捏她的脸，然后说：“怎么这么可爱。”
“你干嘛啊……”路栀用手肘把他往后推，“说些有的没的……”
他松一松她攥紧的手腕，然后说，“别紧张。”
“喜欢玩过山车，也喜欢窒息？”
话题忽然跳到这个，让人拿不准他到底想做什么，路栀发现自己其实还是不够了解他，他是想落在哪里呢，怎么又在讲别的事情。
“也不是……就是有些害怕的，但是会觉得兴奋……”
他像是顿悟，简单做了总结：“宝贝喜欢刺激的，是不是？”
她忽然发现他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懂，因为话题正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在绕回来……
他轻轻贴着她，偏头问：“那白天在泳池里用腿，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因为太羞耻写不出作者有话说的作者，本章系有人盗取我的码字软件所写，请知悉。
骚死你算了傅言商
明天六点一更，八点一更。
依然两百只红包~

第30章 温度
◎玻璃。◎
露天泳池, 江城刺眼的日光，正以一种炙烤的方式灼烧着她。
她来之前，也曾对这里的天气早有耳闻, 但并未预料到, 七月会是这里最热的季节, 哪怕临近傍晚，闷热的温度像是蒸笼, 无处不在, 湿透地贴在人的肌肤上，连一丝风都吝啬。
尤其是他还在……说这种话。
好或不好的询问都像是纯粹走个过场, 脸颊再一次被他贴上, 耳畔之间声音传来：“很烫？”
遮阳棚被烤烫, 落下的日光也跟着升温，池内水纹随他运送而迭起, 一浪交叠一浪地从后方冲刷上她撑在池边的手腕，她眯了眯眼想努力看清光的方位，半晌作罢, 喉咙间的声音也被水纹冲刷得破碎：“是……啊。”
她下意识垂头, 又在瞬间之内飞速抬眼，耳垂实在红到没有再红的余地, 只维持着温度，她说：“你不觉得很晒吗？”
“我不是说这个。”
……
他知道她害怕看到人, 就也不知道是坏心眼还是配合地转到朝外那侧，沙滩在眼底虚化成一片协调的底色，旅客行人三三两两, 她紧紧攥着栏杆怕掉, 但身体为克服恐惧又分泌出更多的愉悦用以压制, 她好想问他，你喜欢极限运动也是因为它吗，但他看起来又不像是会被激素控制的人。
有人拍照，偶尔也有人仰头，来看这座城市最高的酒店上方，哪怕明明知道她们看不见，但她还是下意识一个瑟缩，被他握住下巴。
他的掌控感是有分寸的，很早时她就感觉到这点，面前用以保证安全的高透玻璃此刻才被她发现，因为太过清晰，在某些角度能完全倒映出她身后的画面，一望无际的池水，晃动的水面。
他湿掉的发，匀称的胸腹肌肉，和胸膛的起伏。
察觉到她偏头，他在间隙中问：“躲什么？”
她声音含糊，被晒出又或者不止是被晒出一层淋漓的汗意：“能看到啊，这个玻璃。”
“什么，云？”
“……”
“什么能看到，”他像是极有求知欲地问，“我怎么看不到。”
路栀抬头，要怀疑自己也出现了幻觉，但抬头，影影绰绰的倒影中分明在玻璃中和他对上视线，反光材质终究不如镜子清晰，但空白的地方又给出更多的脑补空间，她没好气：“你瞎的。”
他被骂了也高兴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视力，末了时分就一直追踪她的脸看着她，她下巴被握在虎口，实在躲不了，跟在他视线下，好不容易平息的思绪又一层接着一层沸腾，哪儿都太烫了，光把栏杆也照得滚烫一片，水面都被照得接连不断地升温，腿间涌动的都是暖热的池水，在她掌下，冰冷的瓷砖也拥有温度。
所以她脸也被晒得通红，是……能理解的吧。
路栀磨蹭：“别一直看我啊……”
他鼻尖随着动作在她脸颊上轻轻地刮蹭，笑了笑说：“你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反正跟一个月之前，喝醉之后不小心给他设置的那张壁纸差不多，他都不用开口，她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似有所思：“原来动态是这样的。”
路栀：“你好烦，壁纸换了没有？”
“没换。私人手机，谁看得到。”
“……”
光在落日时终于全然收敛。
傍晚接替时正好下了场大雨，路栀趴在一边检查他给泳池放完水，这才骂骂咧咧地进去洗澡。
等她磨蹭一两个小时出来时，他已经在另一间洗完，躺在床上睡着了。
好像很忙的样子。
但这么忙，干嘛还要跑来这里一趟。
路栀跪坐在床中央，没意识到已经看他许久，伸出手，鬼迷心窍地学他刚刚那样去捏他脸颊，很快被人用力一拉，她借不住力，咚一声栽倒在他身上。
他没说话，不知是惯性还是醒着。
路栀贴着他胸口，能很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平稳，有力，沉而钝地响，并没因为她的靠近而变得紊乱。
她想起之前在书上看到过，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情绪稳定，很难被外物左右，也不会被谁影响。同样，也很难爱人。
不过她想这个干什么，她又不需要他爱她。
不需要被爱的人生才轻松，她很早前就知道这个道理了。
如果想要被爱，就要患得患失，要忍受失落、失望、无尽的漫长的等待，十岁那年的小小路栀已经提前替她经历过了，所以，不要再经历了。
路栀回神，撑着手臂重新坐起身，然后说：“你睡吧，我先过去。”
“去哪？”
“书房。”
“……”
晚餐定在了一家江景法式餐厅。
夜景昳丽，游船缀满华灯来来往往，两岸高楼连成一片，各异却和谐地在楼宇中变换光影，浸在江面里，像倒过来的海市蜃楼。
她没让侍应生加红酒，空荡荡的酒杯倒映出她把玩干花的指尖，路栀就这么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听到他问：“吃不习惯？”
她莫名，低头看了眼餐盘：“这不是还没开始吃吗？”
菜谱在他手中被合拢，黑色压纹的皮面反出颗粒感的肌理，傅言商看着她，似有所感：“怎么忽然变冷淡了？”
“……”
路栀心虚地蹭蹭头顶：“有吗？”
又摇摇头，给他把话推过去，“没有，你太敏感了。”
“……”
她只是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点分明的界限，也许更好。
下午的时候，他出现得太突然，是她有点越界了。
决定并不影响食欲，这家餐厅的菜品味道还不错，她把红酒换成了葡萄汁，从前菜到甜品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饭后应该散步，但江城的街道实在太热，任谁都没耐心在四十度的高温下压马路，在商场里逛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电梯下到一楼，他伸出手。
路栀愣了下：“嗯？”
“怎么了，”他习以为常地说，“结婚了，不能牵手吗。”
“噢。”
她理亏，被冠上冷淡的头衔，只好乖乖让他牵着，一楼总是人多，应该只是为了防止走散。
她强迫自己不去感受他掌心传递过来的触感，因为那实在是很奇怪，她又不是没有牵过手，小学跳交谊舞的时候拉过的。
那时候脸红的还是对面的人。
她以前这时候话总是很多，今晚却难得话少，像只播不出声的唱片机，傅言商觉察到她的反常，于是也再不说话。
很快她想玩一边的AR过山车，等人陆续上座时百无聊赖，又把自己的安全带玩开了，他就站在一边，等着她习惯性地喊自己，但她没有，偏着头，又叫来了工作人员。
比起实地过山车，VR显然要温和许多，除去画面冲击再不能提供更多，只是座椅前后摆动，下来时她仍不觉尽兴，奶茶在手里捏出轻响，听到一旁两个女生情绪激动地聊天经过。
“我怀疑他移情别恋了，真的，结婚才半年，出来吃晚饭一句话都不说，牵手也要我提，怎么了，下次上床什么姿势是不是也要我建议啊？”
路栀：“……”
她一时觉得微妙，但又没想清是哪里微妙，明明这说的也不是她——
正抬头时看到傅言商的脸，她略停顿了一下，问：“你干嘛那个表情？”
他淡淡：“我们敏感的人习惯这种表情。”
“……”
“你怎么记到现在，”她嘟囔，“你就当我有心事吧，行不行？”
一抬头正好看到目标店铺，路栀转移话题：“我要去买衣服，你要不要帮我挑？”
她视线尽头，是一家Victoria&#39;s Secret，维多利亚的秘密，开在商场的线下门店，门口的模特模型身上，穿的正是当季热销的蝴蝶吊带内衣。
很显然，他的注意力被她这句话带走：“……没内衣穿了？”
“就，出来又不方便洗，没多的了，”她说，“一无而二七污二爸依，你没刷到过那种挑战吗？就是博主让老公进店去挑，喜欢的全都可以直接买下来，好像男人买完心情都挺好的。”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选了——”
“无所谓。”他说，“但我挑了，你要穿。”
她提前声明：“不喜欢的我不愿意穿。”
“你不喜欢的我不会买。”
……
反正今晚总归要买，能让话题短暂转走也是好的，路栀松了口气。
她之前有看过维密的秀，还有线上店，包括之前刷到的视频，也对里面的内容物进行了适当的马赛克。
因此她只当是普通内衣店，只是吊带多了些，都是成套的……而已。
进店第三分钟，她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也就比之前李思怡送的成人飞行棋里的那些衣服……稍微收敛了一点点，而已。
比如这件蓝色的……腰以上全部是蕾丝，透得一干二净清清楚楚，这能叫睡裙吗？这能穿着睡觉吗？这里面不还得再穿一层吗？
这件……大露背，还设计个丝带干嘛呢，干脆底下内裤都不要穿了，她看着挺多此一举的。
傅言商举起一件：“这个？”
她心下一喜：“不喜欢。”
他嗯了声，像不意外。
不过……路栀目光扫过，抛开性感不言，挺多款式都挺漂亮的，客观来讲。
但傅言商不知怎么地，总是能在最漂亮的那一堆里挑出最不适合她的那个，然后她也就顺水推舟喜不自胜地给予了否决。
就这样，他一连点了九套，没一套入选。
路栀挑了两件基础款，闪进试衣间借机给李思怡打电话。
李思怡很是惋惜：“他怎么想的？尽挑你不喜欢的，我要是他起码挑个二十套才能行，四位数一套怎么啦？有钱难买我开心！”
路栀：“你跟谁一边的？”
“抱歉我不跟任何人一边，就你的身材穿上维密直接无敌，我要是男人直接斯哈斯哈，他不是男人？！”
路栀：“这个机会他错过了，我也会替他沉痛哀悼。”
“不过可能他视为身外之物呢，也许他不在乎。”
“那我会为你未来的生活担忧的。”
“……”
试完后，路栀拉开帘子，导购满面春风地热情和她打招呼：“这两件也要吗？”
“不用了，”路栀摆摆手，“不太合身。”
“好的，那您稍等，单据打完就给您一起装起来。”
路栀下意识接了个好，顿了顿又偏头：“什么……单据？这两件不要的。”
“是的，在结之前您先生下的单。”
路栀一时间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打印机印刷的滋滋声，半晌后，犹疑道：“那九件我不是都不喜欢吗？”
“对的。”
导购脸上洋溢着爆单的温柔：“您不喜欢的那几件都没拿，剩下的360件都包起来了呢。”
路栀：？？？
……？？？？？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言商：有一种很懂老婆的感觉
二更八点。
还是两百只红包~

第31章 温度
◎羞耻。◎
十分钟后, 回酒店的车上。
路栀手机里，传出李思怡惊动整个地下车库的爆笑声。
傅言商神态自若地点火：“你朋友看起来很高兴。”
她说：“应该没你高兴。”
“……”
路栀偏头看他，难以置信：“你是变态吗买三百套？”
他置身事外, 目视前方, 好像刚才下单的不是自己：“这东西, 不是每天都要穿？”
“那也不会每天都穿那样的啊！”
“你自己让我买的。”
路栀：“我以为，你至少会有一些, 良知。”
他挑了下眉：“良知？”
“我不太有那种东西。”
“……”
三百多套内衣和睡裙, 车里根本放不下，留了一些在车上后, 剩下的打包邮寄回家里。
路栀伸手朝后座捞, 随意提起一袋, 想看看随手拿的这件是个什么风格，结果四方的尖角刚放在腿上, 无法自控地嘶了声。
傅言商：“怎么了？”
她伸手轻按，感应着：“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好像有点痛。”
车里大约安静了五秒钟。
傅言商已经反应过来，她还在那儿复盘：“难道是, 撞到哪里了？”
“不是。”
“你怎么否定得那么快？”路栀转头, “你知道？”
……
“我的问题。”他说。
她在这瞬间忽然反应过来，整张脸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飞速升温, 早知道就不说了，可是, 可是，也没听过就……会这样啊。
本以为是淤青，可怎么想应该也不至于, 他就只是来回运送……而已, 偏偏现在话题被架起来, 她也不好意思再多戳几下，感应一下那位置究竟是什么情况。
整辆车在高架上走得飞快，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回到酒店停车场时，时间比过去缩短了整整一半。
路栀换好鞋子，刚在沙发上坐下，面前半蹲下一个身影。
他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路栀下意识并拢腿：“干嘛？”
“我看看。”
她把裙摆往下扯，哪怕他什么动作都没继续：“没事啊，过几天自己就会好……”
他手掌托起她腿弯，很少见地皱了下眉，他知道自己没表情时她也会觉得凶，皱眉之类的就更是控制到很少，此刻叹了声，“别闹宝贝，乖点。”
路栀被他喊得头皮发麻，整个脑子烧成一团，她一直以为她已经够小题大做，平时发个烧感个冒都要哭哭啼啼好半天，没想到这人更夸张，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埋到一边枕头里，“我不要，太羞耻了。”
空气安静了会儿，膝盖上的裙子被掀开一半，叠在上方，他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托着膝盖窝往上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视线有如实质，一层一层地覆盖在皮肤上。
“有点红，肿了一点点。”他说，“还有没有别的？”
“我都说没事了……”
怕他等下又大张旗鼓地买一堆药回来，她忙道：“我包里有一支急救膏，什么都能涂的，如果你实在想抹点什么，拿那个就好，我平时也用。”
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真的会当真。
软绵绵的药膏被挤到指尖，绕着腿上那块小小的红肿打圈按摩，指腹的摩挲加剧酥栗感，更恐怖的是还有两边。
路栀压在抱枕上的脖颈像寸无暇的白玉，在灯光下轻微地发着抖。
“痒。”她说。
他安抚：“一会就好。”
“我能自己涂，”她身残志坚地说，“你让我来。”
“你看不到。”
……
她顺着这句话回忆了一下，他当时是从后面……
所以位置，她还的确……很难看到。
终于等到结束，她整条发僵的腿这才拥有少许知觉，听到他放下药膏说：“明天再看看，不行的话去医院。”
路栀大骇：“谁会因为这种事去医院啊？？？”
“……”
“不用去？”
路栀撇撇嘴：“哪有人这点小事还要去医院跑一趟的，你起来，我要去洗澡。”
没有一回酒店就洗澡是个不明智的决定，因为她洗完澡又被抹了一次药。
睡前他难得没有敲工作，一反常态地先躺下，枕着手臂，但没有睡。
路栀被子拉到一半，看他半晌，怀疑道：“你在干嘛？不会是在自责吧？”
傅言商偏头看她：“我下次会轻一点。”
……
这次就这次，怎么又扯到下次了。
路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脱口而出道：“那你这个心理素质玩不了SM，这才哪到哪。”
沉寂许久的气氛终于被她敲出一个破口，她听到很低的一声笑。
“你能玩？”
“我也不行，”她认真地说，“我会笑场。”
“……”
*
傅言商醒时怀里正冒着热气。
她睡觉不老实，翻个身就窝进他怀里，浑然不觉地睡得香甜，侧着脸，碎发落在颊侧，呼吸起伏。
不过几秒，她又磨蹭着靠得更近，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他颇有些意外地抬了抬手，落下时正好搭在她腰上。
宽大的罩衫，极细的腰，薄薄一掌地抵着他手心，怎么会这么瘦，应该监督她再多吃一点。
路栀十多分钟后才醒。
腰间极痒，下摆被人撩开，手指作乱的瞬间她睁眼，下意识往前蹭，又被他握了满手，反应几秒后才去抓他手腕，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听到他道貌岸然地说：“十一点了。”
“十一点了，”她理直气壮地问，“你为什么还没起床？”
他声音仍旧慢条斯理：“我过生日，不能睡个懒觉？”
她气焰无端降下去三分，懵懵问：“你今天生日？怎么昨天没说？”
“我以为你知道，”他说，“毕竟昨天给了我三百套购物权。”
“……”
“谁生日送人家那个，”就没制止他，她竭力忍住细碎的音节，尽量平稳道，“都没见过你睡懒觉。”
“谁知道，以前也不睡。”
被他抱到身上裹了好一阵，她借不住力，更深地沉下去，无法自控地往他唇中送，他吸吮得用力，清晨的珍珠奶茶是什么味道，大概没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路栀在浴室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顺便洗了个头，擦着头发问他：“那你今天有什么活动？”
他正在打领带，闻言抬了抬头：“要谈个合同，我一般不过生日。”
他问：“你想过？”
她摇了摇头，重新朝浴室走，铝合金包裹的吹风机更显冰凉，她说：“你们可能天生是不爱过这些吧，你都不过我过干嘛，我今天也有事要忙的。”
就说啊，他从苏城赶过来肯定也只是为了出差，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她在桌前坐下，昨晚前台送来一份快递，是游戏和方糖联名甜品会赠送的周边，每款都至少打样了五种，送来给她决定。
她低头拆着样品，忽然有阴影覆下，傅言商侧身过来，贴她还在发热的脸颊：“生气了？”
“没有啊。”她说，“我有什么好气的。”
“我不知道你想过，所以答应他们谈个合作。你要不喜欢，也可以取消。”
路栀依然低头拆塑封：“你的生日我那么想过干嘛。”
他没再说话，她以为这个话题揭过去，没想到再响起声音时，已经是他在打电话。
何诏的声音出现在那头，他习以为常道：“下午和晚上的会都取消。”
路栀忽然转头，捂着他听筒，眼睛也睁大几分：“你取消干嘛？”
傅言商反手摁住她的，徐徐道，“路栀，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不高兴没必要装高兴，为什么你觉得我不会迁就你？”
……
一番话把她噎得没了话头，她想起之前李思怡还跟她闲聊，说现在没人栽树都想乘凉，要谈就要谈被前任调教好的男朋友，听得懂正反话、知道要送花、把人惹生气了不会说“好吧那我睡了你也早点睡哦”，知道哄人要铆足劲儿从晚上哄到早上，情绪不能过夜，要教好一个人实在太难了。然后他带着你教的那些去爱别人。
她那时候没想过，从出生开始就可以称得上众星捧月，都是别人看他脸色的傅言商，有天会对她说出「察言观色」四个字。
于是那点情绪也跟着散了些，她说：“我不是一定要过，我就是觉得，你过生日，起码也要留一顿饭的时间，和家里面的人吃吧？”
他的确在认真听，闻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所以会议可以取消，也不是非开不可，我会重新让飞机送他们回去。”
这句话让她顿了顿：“他们是特意为你飞过来开会吗？”
“差不多，何诏今早才问我的，我说可以。”
原来是今早才定的要开会……
她噢了声，情绪反应在脸上其实很明显，漂亮的眉眼又重新舒展开：“那你就不要放人家鸽子了，不然显得我像个狐狸精。”
“那这样，会挪到下午，我晚上回来陪你，”顿了顿，他改口，“你陪我过生日，好么？”
她点点头。
事情在他手上解决得好快，情绪还没来得及发酵，已经被妥帖展平好。
路栀偏了下眼，余光看到他屏幕还亮着，仍旧是通话页面，何诏的备注清晰地出现在中央。
她惊道：“你为什么没挂电话？”
何诏在那头早已经汗流浃背，为已经听了boss这么多私人密事而感觉到命不久矣。
傅言商垂眼。
他是第一次处理这种问题，暗慨居然也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失了分寸，全神贯注都在这件事上，连电话都没顾上。
但……
他奇怪问何诏：“你为什么没挂？”
“我我我我我以为，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boss。”
“……”
*
傅言商在三点多离开，保证会在八点前回来。
她选了一会儿样品，又想给李思怡打个电话，让她上来跟自己一起选，她这两天光顾着跟傅言商折腾了，都没问李思怡在做什么。
不过按照她那个性子，不是在酒店躺着睡觉，就是去酒吧通宵蹦迪。
结果语音电话拨过去，长久没人接通，路栀正要挂断，听见一道男声，明显带着刚睡醒的困顿：“哪位？”
她大脑在这一刻完成了一种全新的演变，确认了一眼备注，下一秒，对面尖叫声响起，她甚至能在顶层听到回音。
片刻后，听筒那边传来熟悉声音。
李思怡：“说来你可能不信，路栀，我好像看到我前男友了。”
路栀：“在哪？”
“我床上。”
“……”
“网恋、读书、异地，后来分手那个？”
“嗯。”李思怡重重一锤脑袋，悔不当初，“我昨晚不是睡了个陌生帅哥吗？怎么还是他？这不是亏了？？”
路栀还没开口，听到对面有不清晰的男声：“我能听到。”
“骂的就是你，你不是还没毕业吗？我昨天不是在……等等等等，前段时间给我发消息的那个，还是你？”
“你敢跟我网恋三次？我网恋三次都是同一个人？？你是不是欠揍呢？！”
路栀及时退出群聊，把沟通的空间重新让给他们。
她不像何诏，她可不想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
但李思怡没给她这个机会，很快，她房门被人敲响，李思怡火急火燎：“我他妈内衣被撕了，快点，借我一套。”
路栀：“……”
“你们俩玩这么野呢？”
“我晚点跟你说，我他妈又被这个狗人安排了，”李思怡裹着浴巾来回窜，“快点，随便哪套都行，我现在上下窜风呢。”
“……”
路栀努了努嘴，随手点了套：“那个吧。”
李思怡抽出来一看，随手扔床上：“这个太好看了，重大日子你穿给你老公看吧，我就穿点普通的。”
“就他，撕我一套内衣还配看我穿这么漂亮的？”
路栀：“你的意思是这套他今晚也能看到。”
李思怡举手立誓：“我绝对没有这个打算，但是万一出了意外，我不想显得还特意打扮过，懂？”
路栀：“你分手之后有天晚上还叫过他名字。”
“那都是黑历史，别提。”
李思怡背对她扯下浴巾，后背简直一片斑驳，属于路栀完全没接触过的陌生领域，她暂时还没到这么高阶的环节。
她到时候不会也……
路栀提前询问：“你背上这，疼吗？”
李思怡一回头，吓了一跳：“我靠，这人属狗的？”又回她，“还好，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路栀蹭了蹭唇角，又问：“那你们平时……就这些运动，有点红肿是正常情况吧，我说皮肤？”
“当然很正常，你没看他身上被我咬的，”李思怡友情分享，“没有一点痕迹是不激烈的，你身上哪红了？”
路栀：“……”
她心虚道：“没，我随便问问。”
李思怡套好内衣，低头调了一下，感叹：“你吃得真好，我都空杯了。”
“…………”
“不对，”李思怡更正，“应该是你老公吃得真好。”
“你快走吧，”路栀推她，“去收拾你的一地狼藉，弟弟还在等你。”
停了下，路栀又问：“你今晚还安全吗？”
“不清楚，看我有没有定力吧。”站定片刻，李思怡诚恳道，“毕竟我不像你，我已经很久没有雌激素了。”
“……”
*
跟李思怡火急火燎忙完这一套，时间也才四点钟。
路栀自己呆了会儿，嫌无聊，又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蛋糕店。
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呢。
她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自己过生日也会提前准备一大堆，只是今天时间太紧迫，只能做到这里了。
她拎着蛋糕回酒店时正是七点，傅言商还没回，江城的气温太高，她先进浴室洗了个澡。
擦头发时习惯性掀开被子，打算窝在里面吹，视线却忽然顿了一下，是刚刚李思怡扔过来的一件吊带睡衣。
还有内裤。
她实在不理解，拍了个照问李思怡：【这个内裤设计师是怎么想的？能穿吗？】
不就是几条线吗？这能兜住什么？
消息在三分钟后回过来。
【能，你别看单看这么莫名其妙，穿上还挺好看的。】
路栀不太信。
李思怡：【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
…………
傅言商刷开酒店房门时，时间正好是八点。
房间有些暗，被智能地调低了亮度，只剩一盏床头灯还开着，柔和的光线福泽出温柔的圈，将白色的床榻照得愈发柔软，路栀就蜷在其中，昏昏睡熟。
她像只没成熟的蚕蛹，长发散在身后，整个人蜷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平时闹腾，睡着了倒安静。
她将被子裹得很紧，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像哪本童话书里掉进花页的女主角。
他忽然想起从前，老头子为了催他结婚，总是无所不用其极，极力为他描述晚归时看到有人在家等他的幸福感，而那时呢？他不以为意，从没想到今天。
好像能理解一点了，他放下手中盒子走近。
被子太厚，她空调习惯性打得不低，靠近才发现鼻尖和下巴的汗意，他伸出手，没想吵醒她，用手将被子剥开一角。
哪知道这个小小的动作，平日根本不会发觉的她，此刻居然瞬间惊醒——是的，惊醒，好像被子里真有什么秘密。
她在惊醒后牢牢抓着被角，闷闷说：“你迟到了。”
“嗯，”他低头亲了下她眼角，也没反驳，“怎么盖这么紧，不热？”
她迷迷糊糊地摇头，看到床头柜上摆了新的盒子，出神片刻：“你买了蛋糕吗？但是我也有准备，还是我亲手做的。”
“没买，”他说，“买的花。”
“真的？”
她不信，凑身上前想看，手指不自觉就放松力道，被子打开一个小角，有浅粉色的蝴蝶结一闪而过。
他抬眉，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手指压着松软的边沿向下一按——
被子窸窸窣窣地聚合在他指尖，昨晚买的三百分之一，正有一套极为幸运地被她选中，吊带垮了一半，软软垂在手边，纯手工的极细花纹，却比不上她被包裹的皮肤更加细腻。
路栀几乎在下一刻就要重新钻回被子里，很可惜没有成功，颈窝和身前全是密密的汗珠，在动作间极为摇漾地汇聚滚落，全朝着一处深深的缝隙里挤。
他抽了两张纸巾，替她把汗擦净，语调是她几乎没听过的笑音压制：“我就说怎么一反常态盖得这么紧，原来我的生日礼物在这里。”
……
“我没——”来不及反驳，他的吻落下来，堵住她所有说话的空间，这回他亲得很凶，舌尖不由分说地搅弄着她的，她开始后悔，但抓在他衣领上的指尖却开始变软，傅言商托着她下巴以便探得更深，像要不知餮足地尝一尝，她睡着究竟是什么味道。
最后的结果是她很没出息地被亲得气短发软，努力擢取氧气时，裙摆被蹭上，露出柔滑的大腿，以及腰胯处垂下来的一道丝带。
——这个真的是意外。
李思怡说完，她好奇穿上看看来着，睡着了，就忘了脱。
但有人替她脱了。
他动作极缓，目光就随着手指一动不动，她终于觉得注意力太集中也不是什么好事，膝盖没忍住蹭了蹭，小声说：“我要换的……”
“嗯，我帮宝宝换，好不好？”
怎么又变成叫这个……
他实在不按常理出牌，而她居然也真的傻乎乎信了，新的一条被他放在床边，却没有换上。
她懵懵，被亲得缺氧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就很有道理地问：“你干嘛呀？”
“嗯？”他偏了偏头，吻一吻她的膝盖，“这么漂亮，不能尝一尝么？”
她全部神志在下一刻烧成灰烬。
作者有话说：
爱写，多写，狂写^^
（抱歉
还是两百只红包>3<

第32章 温度
◎花蜜。◎
栀子花花蜜的成熟期, 通常在三到七月。
温润香甜的花蜜隐在花柄深处，蜜蜂需得勤勤恳恳探进去好一截，才能捕获到最新鲜甘甜的蜜, 鼓鼓囊囊地存获在蜜囊当中。
作为节肢动物, 蜜蜂的嘴往往是采集花蜜的不二之选, 人类的定义中称之为咀嚼式口器，下唇延长, 连同下颚、舌组成细长的小管内部置有长槽, 于吸吮有很大助益，把小管深入花柄中, 即可采花粉和吸吮花蜜。过程中偶能品到香气, 是独属于栀子成熟后的清润微甜, 完整弹润的花型会酿出最取之不竭的蜜糖，有人工酿造无法比拟的天然香气。
若是清晨, 花叶上还会布满露珠，目的地准确的蜂会先在露珠上停憩片刻，再离开。
又或者, 即使采集完成, 也并不会离开。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凶手常常在案发后, 反复出没于犯罪现场。
她从前不知道原因，这会儿才想通一点, 大概是满意于自己亲自制作出的作品，反复地观看欣赏，也只为了获得多一点的满足感, 和愉悦。
蜜蜂也常常停留在花瓣上, 也许只是喜欢。
夜间开放的栀子会有馥郁甜香, 极具侵占性的气味不过多时就会遍布整个房间，路栀低头看到他的发顶，像深棕色被浇筑成型的琥珀夹在两根白玉之间，画面美得很有冲击性，也让人很难再看第二眼。
他回来得急，手表都还没有摘下，很是禁欲克礼地贴在床沿，手掌扣住时绷起道道青筋，很有力量感的手，但在打字或是别的时候，也有异于常人的灵巧。
只是今晚，那双手始终扣在床沿，只是微微陷入侧边时指尖会压出青白，她从不否认他有双受造物主偏爱的手，修长、分明、匀称，否则晚宴时，她也不会将视线多挪过去两眼。
她忽然想起之前陈姨不止说过一次先生挑食，她那时候并不信，问说平时做的菜，也没见他哪一道是不吃的。
陈姨就会笑笑，和她说，那是因为先生不吃的我们也不会做。
明明也挺挑食的……
膝窝被他托着，她向后撑起身体，头没有着力点，只能绵绵向后垂下，像是熬夜太久身体出现故障一般，飘然地好像快要晕掉，脑袋里像有根弦，随着他一下又一下地被拨动，震颤，撩进身体里，荡出不绝的涟漪。
感觉有点缺水了，是不是睡了太久？她嗓子干得厉害，但声音却从喉咙口出不来，一声一声走了快捷通道，变成微弱的鼻音，自己听自己的声音实在羞耻，本就刚睡醒没有力气的身体因此愈发折软，能量守恒定律在此刻完成流动，她缺失的水分落进他唇中，漾漾一片的沼泽。
他微微偏侧过头时，冰凉的金丝镜框毫无阻隔地传来触感，尖锐的、吻合的、冰凉的，和他唇中灼热完全相反的质感，她禁不住轻轻抖动，说：“眼镜……”
“嗯？”他将她膝窝又抬起稍许，似乎在笑，隔着她皮肤一路传递进心脏，“哪儿？”
“眼镜没……”
话没说完，她一怔，失焦的瞬间骤然失声。足尖蓦地绷紧。
脚踝被人握住。
漫长的空白，他腕上的秒针沿着表盘走过整整一圈六十秒，她全身的力气在这瞬间倾泻而出，不绝于耳的采集声中，他猛然咽下。
脚踝还被人捏着，像是在替她延长什么感觉，她彻底软成没有骨头的鱼，落在海面上，搁浅了，只剩下本能的呼吸。
灯变成光晕，好一阵儿才聚焦起来，但还是在跳的，每一处。
有指背落上来，轻轻抚一抚她脸颊。
“怎么了？”他好像还在笑，“话怎么不说完？”
……这人坏心眼得要命，怎么可能不知道原因。
路栀想开口，但说不出话，窒息太久，起伏得厉害。
很快她被人捞起，就靠着他肩膀，他在床沿坐下，五千多万的欧亚大陆珐琅表被漫不经心搁在床头，不轻不重地一声响。
纸巾就在手边，但他没有抬手去抽。
他端起柜子上她的水杯，没什么介怀地喝完剩下半杯，他吞咽时喉结有很清晰的滚动，她的瞳孔地震换算到心脏和大脑中，掀起一阵并不算小的风暴。她还以为他会漱口，但没有。
路栀的视线锁过去，又在他偏头看过来时飞速收回视线，去玩确实没什么玩头的被角，腿还维持着刚才的惯性没收回来，探出被子一截，足尖有明显的红润汗意。
力气终于慢慢回来。
将唇边水渍含入，他问：“不是有蛋糕？”
谢天谢地他能开得了口，路栀忽然反应过来，差点搞错了重点。
“这个，”她终于恢复气力，掀开被子起身，去够手边那个礼盒，“柠檬焦糖的，底下还有饼干胚。”
随着她动作，被角滑落，露出整片雪白后背和背后蝴蝶骨，他挑了挑眉，注意力完全没在蛋糕上，抬手挑了挑她里面内衣的肩带，好整以暇问：“这睡裙是这么穿的？怎么还穿两件。”
挑起的肩带弹回肩上，很奇特的鞭抽感，路栀不自然地动了下肩膀，微微回神：“你还想看里面没穿的？”
她说：“那个是另外的价钱。”
“……”
盖子被她全神贯注地小心打开，路栀给予了最大程度的神秘感：“看看，亲手做的。”
四方围拢的立牌随着盖子揭开而落下，一整块覆满植被溪流的微景观蛋糕呈现在眼前，立体、细致，化冻的碎冰在湖泊中融化成水潺潺流动，一块精致到无可比拟的艺术品。
专业的蛋糕师中，也只有顶尖几人能够完成的创作。
傅言商：“……”
路栀沉默两秒，试探道：“太明显了吗？”
“…………”
“我没骗你，真的，”她指了指，“有我亲手做的，这块焦糖立牌。”
他挑了下眉，不置可否：“让我听听怎么做的。”
“就，拿模具在糖饼上按一下，就好了。”
“……”
他拿起那块糖饼，烘烤后的微苦和烘焙的甜完美融合，或许是刚才有额外摄入，也显得平时很难接受的甜品并不显得过甜。
她将蜡烛插在一侧，点起后殷殷催促他：“许个愿？”
——他从不曾过生日。
出生到现在，一次也没有。
摇曳的火光中，微暗的沉默被点亮，他垂眼，心念微动。
“我希望——”
路栀及时制止：“等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还是迟了一步。
傅言商：“下次你穿这件的时候能别穿内搭。”
路栀：“……”
路栀：“…………”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要觉得他小题大做，还是大题小做，哽了半晌，憋出来一句：“……这么重要的生日愿望你就许这个？”
“这不重要？”
他说：“与其把愿望寄托于并不存在的神佛，不如由你决定，我这个愿望是否值得被完成。”
他是标准的无神论者，想要的会以自己的方式去占稳、抓牢，与其寄托于谁能听到自己的愿望，不如自己做自己的神和光。
也从不需要谁能给他任何，感情、权力、金钱，包括但不限于人生汲汲营营存活在世所需要的每一样，但大概今晚除外，他也会希望她能低眼，用一点珍贵的时间探听，他那些涌起的陌生的贪欲，也需要她才能给予。
出神不过片刻，搭扣轻微解动的声响融化在噼啪燃烧的火光里，她纤细指尖从内解开，慢慢吞吞地从裙下抽出浅色的内衣，睡衣细腻的勾花纹样终于在此刻全数贴上应有的位置，反复修改后才得以呈现的半透蕾丝终于完成自己交相呼应的使命，贴着她瓷白肌肤，点缀上绯色的纹路，半现的软雪和落在雪地中幽幽两朵墨梅花。
“今天你……寿星嘛。”她说，“勉勉强强可以……满足一下。”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方才还没干透的汗仍湿软贴在脸颊，眼前画面一闪而过，是从下向上看时她受不住绷紧的颈，小巧的下颌拢成一方无限延伸的弧，她其实很少皱眉，让人分不清她最喜欢的腮红是只打在了脸颊，还是仍旧也会扫上她的眼尾和眉间。
他伸手，指腹蹭了蹭她后颈：“我先去洗澡。”
……
浴室水声响起，路栀从左翻到右，又从右翻到左，隐约觉得当初欧亨利式结尾的教育在此刻完成了闭环，好像意料之外，又像情理之中，她不太明白这个发展到底正不正常，因为她也没有经历可以拿来比较。
他就是，很有服务精神地把她服务了一通，然后，就去洗澡了。
手指握上耳垂，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滚烫，她在水声中困困欲睡，然后在谈话声中重新醒来。
睁眼的那一刻还有点恍惚，已经是白天，他在书房，有隐约的光线透进来，她听力很好，能听见他是在打电话。
对面应该是井池，她不太能听清，但可以从频率和声调中辨认出来。
傅言商：“你现在发我，昨天在过生日。”
井池的声音清晰一瞬，大概是忽然加大了音量。
“你不是从来不过生日的吗？！”
房间内沉吟半晌，传来他尚算愉悦的声音。
“就觉得，过一下，也不错。”
即使并没被人注视，她也在瞬息之中偏开视线，不太自然地将手搭在腿间，还没反应过来时，房间的门被人打开。
他停了两秒：“醒了？”
路栀点点头，昨晚睡得太死，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启唇正要问，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把将被子拉到胸口。
“挡什么？”他低头掰开一支蜂蜜，流线型的勺子设计让蜜糖流入杯底，搅拌后化开，放到她眼前，“已经看过了。”
路栀嘟哝：“昨晚是昨晚……”
而且光线又暗，他能看到什么的。
傅言商大方道：“你今早睡觉的时候没盖被子。”
“……”
路栀起身，忽然扫到桌上盒子里的花，错落有致摆放的十二枝栀子，他昨晚买的居然真的是花。
他一大早好像有很多悠闲的事要做，能看出心情不错，找了只花瓶将花取出，斜切裁剪完成后装进水瓶里，加了一点她喝剩的蜂蜜。
路栀问：“花可以用饮料养吗？”
“可以，加了这种甜水的花，会活得更久一些。”
他看起来是个养花高手——当然，从她这几个月还没被他养死这件事中可以得知，很快，熟悉的栀子香气飘到鼻尖，和某些气味精准吻合，她下意识嗫嚅：“原来昨晚是这个味道。”
盈盈地飘满整个房间，她还羞耻了好一阵，并不知道是真的花香。
傅言商瞥她一眼，洞悉道：“嗯？你以为是什么？”
“……”
这么小声他也能听到，路栀腹诽。
半晌后，很诚恳地问他：“你平时工作的时候，也很擅长像这样装不懂吗？”
“……”
*
他的私人机定在下午回苏城，问起她时，她摇摇头：“我还不回去，要去杭城一趟，谈一下奶茶店联名的事情。”
他嗯了声：“几天？”
她也不太确定：“两三天？”
“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在这边住了七天。”
……
“那，总有很多琐事嘛。”
说话间，她拿起手机，李思怡即使在混乱中也不忘工作，给她发来一段录屏。
李思怡：【这个CV老师有点太敬业了，一句台词给我录了二十个不同的版本，我听不太出来，你选选。】
很快，路栀打开视频。
——“知道我会担心，昨晚到家后就应该给我打一通电话，或者，让我去接你。”
很标准的恋爱游戏男主音，是内测到现在，人气最高的角色。
李思怡接连播放，看录屏的路栀也一刻不能喘息地，一条着接一条地听。
她听得非常认真，甚至闭上眼睛，试图听出这几条中到底有怎样的语气区别。
……这不能是同一条念了二十遍吧？
即将接近胜利时，一旁的窗帘被人按开，傅言商低头，漫不经心问：“很好听？”
路栀犹疑抬头。
“值得你听十三遍。”
“……”
“你记性真好。”她由衷地夸奖。
傅言商：“……”
“CV录了二十条，听不出区别。”能看出他也听不出，路栀拉到头又听了一遍，“就第一版吧，好像深情一点。”
他问：“奶茶店是谈什么合作？”
“就是很火的联名那种，和井池他家的差不多，买奶茶，然后送杯套和周边这些。不过这次会加一个扫码听语音，所以可能会审一下这个。”
他们离开酒店是在下午三点，整个江城弥漫着蒸腾的暑气，酒店正对面，融盛投资的环贸广场中，正摆着一幅江溯的巨型海报，title很炽眼，顶级香氛的首位全球代言人。
路栀说：“我还挺喜欢看他的电影的，你看过没有？我们当时还翘了晚自习出去看的，《少年游》。”
“别游了，把安全带系上。”
“……”
她撇了撇嘴，又想起什么：“好像一楼还有个画展吧，开了吗？”
“延期了，”他似乎想了会儿，“你想看？”
“嗯，你能拿到票吗？”
“可以，等开展了我带你过来。”
她坐上车时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想着他可能是顺便送她去机场；
上了他的私人飞机时也没觉得很不对，反正在空中开一圈，送她过去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当飞机落地杭城，他跟着自己走进酒店时，事情的发展，和她的构思产生了一些偏差。
路栀：“你不回去吗？”
傅言商看她一眼：“路栀。”
“嗯？”
“我住在这里好像也不犯法。”
“……”
不是也有那种说法吗，说是有些人，一个人久了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一旦有人陪过之后，就显得从前也能接受的独行也变得寂寞，跟她待在一起，当然比他一个人住办公室有意思。路栀这么想。
于是就同意了。
刚落地已经到了晚上，她简单修整一下，保存好精力就躺床上窝着了。
熟悉的灰银色笔记本再度出山，傅言商坐在她旁边进行了两场会议，签了三份文件，明明穿着睡衣，工作时说的话又不留情面字字珠玑，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反差。
那束栀子被他从江城带到了这里，他之前好像也没说错，如果喜欢，他会把想要的东西带在身边，而不是留在某间酒店。
赏花的期限也就只有那几天。
路栀惊觉自己怎么把他的话记得这么清楚，转头时，看到他也若有所思盯着自己。
“怎么啦？”
“要睡觉么？”
这句话就问得很奇怪，她都躺好了，不睡觉还能做什么。
路栀福至心灵地想起什么，转头幅度过大，差点扭到脖子：“你不会是错过了昨晚的机会，想要今天补吧？”
“我昨晚，怎么能叫错过？”
“你自己说的要去洗澡啊……”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结合着他的表情反应过来。
傅言商也适时给出回答：“你觉得我说的洗澡，是什么意思？”
“……”
“不是……结束了，你洗澡，我睡觉，的意思吗？”
“不是。”
她以为他至少还会粉饰一下，没想到他能开口得这么干脆。
毫无心理负担，毫不，婉转。
“噢……我以为，以为你是那个意思。”她说，“可是后来我睡着了，你也没叫我啊。”
“你都睡着了，我能怎么？”他气定神闲，“把你从被子里抓起来，说我们还有个爱没做？”
……
…………
她在被子里僵了那么0.1秒，感觉空调又开始吹热风，灌得被子里滚烫一片，慢慢吞吞道：
“你说话能不能……注意一点。”
“注意什么？我从来不注意，”他声音低了一下，好整以暇地捕捉她脸上每一个微表情，“这就受不了了么？那我以后说dirty talk的时候宝宝怎么办？”
“而且，”他顿了顿，“我想起来，还没买套。”
当然，如果出来的时候水到渠成，那时候再买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既然她都睡着了，他也不是什么急色的人，就由她休息去了。
路栀半张脸蒙在被子里，说话的声音也变得雾蒙蒙：“那不关我事……”
“怎么不关你事？”
路栀：？
他大言不惭地说：“我还不知道尺寸，怎么买？”
“你自……你自己不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掀开被子，手腕搭上来，终于有几分理直气壮，“这是你的领域，我买内衣的时候也是我自己看的尺码啊。”
“你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帮你看。”
“……”
“谢谢，不过不用了。”
“……”
他说：“因为你之前买的是S，给我造成了一定创伤。”
……
路栀瞠然去看他表情，他好坦然的一张脸，哪里看得到半分的创伤。
她的创伤还差不多。
他又凑过来轻轻碰她的脸，也不知道她的脸是特别软还是怎么，路栀连连败退，忽然想起什么，救命似的一转身，摸到自己搁在床头柜上的包包。
去维密买内衣的时候，柜姐有专门给她一把全新的软卷尺，拿来量胸围，量过之后就放在了她的包里，没想到此刻能派上用场，堵住他的嘴。
她又转过身，囫囵塞到他手里，想说话来着，但最后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睡了，你自己看一下你的创伤。”
“刚刚电脑看了太久，这种小字看不清。”
东也是他，西也是他。
路栀：“那你到底想干嘛。”
他啄一啄她脸颊，半分的要脸都没有，将软尺重新塞到她手心，半圈着将她抱起来。
“宝贝帮我量一下，我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骚瑞，我不写骚男人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
ok，老婆量完胸围你拿来量你的骄傲是吧，要脸不要
明天双更，六点一更，八点一更~
之前虽然说过一次但是还是再说一次嗷，如果双更我会提前说的，大家不要跑空~
依然两百只红包包030

第33章 温度
◎情趣。◎
盛夏的夜总难免燥热。
房间内冷气运行, 却并不解暑。
路栀被抱坐在他膝盖上，手腕发抖。
卷尺内置卡扣，每拉出一截都有转动的声响, 在安静的氛围中愈发清晰, 她提着尺头, 却被人摁住手，缓声提醒：“你这是量哪到哪？”
“……”
“别敷衍我, ”他把被害人的模样演得驾轻就熟, “找到刻度零，从零开始量, 宝宝。”
他居然是真的要她量出一个准确数据。
……早知道就不答应他了, 得寸进尺的老男人。
她抿着唇, 空调扇叶下摇颤的栀子花瓣，不及她此刻脸颊更有观赏性, 他偏头看着，偶尔出声提醒。
半晌，男人语调悠悠：“你摸鱼呢？”
……
一道巧妙的一语双关, 她一时不知道这是个形容词, 还是动词。
“给这种你们无利不起早的boss打工……不就得摸鱼吗。”
“别人不能摸，”他说, “不过你可以。”
路栀摸索着掐住卷尺另头，然后动作在这停住, 傅言商就斜斜靠在床头，恍然道：“宝贝买的是电子尺吗？放在那里会自己读秒？嗯？”
“……”
她踟蹰：“你自己能看啊……”
“我说了，刚看了太久电脑, 看不清。”
早知如此, 他从国外回来那天, 她就应该把整个卧室收得干干净净，以免现在被他拿来秋后算账。
路栀囫囵报出个数据，声音实在轻微，他凑近到她耳边，很是清风霁月地问：“嗯？多少？”
……
下眼皮也跟着一起发起烫来，她终于说出口，像丢掉一个烫手山芋。
“就……17.6……”
当事人颇有微词。
“是17吗？看仔细一点。”
“……”
她猛地屏息一口气，扫过一眼后，脊背也跟着灼灼发烫，自己在那儿磨了大半分钟，才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缓慢吐出。
“1……19.6。”
“这下对了，”他亲一亲她下颌，“宝贝量得很好。”
她像是退化成了一堆器械，关节之间滞涩无比，需用不少力气才能指使身体活动，僵僵地坐在那儿没动，嘟哝道：“你自己明明知道，还要我量。”
他一点儿不惭愧似的，坦率回道：“情趣么。”
“……”
她还想说什么，低下头的瞬间又闭起眼，两颊被人捏住，他自下而上吻上来，把她唇中呜咽尽数堵成鼻音，吮吻的水渍声代替空调的风声，交缠地传进耳内，她舌尖被人捉住、拉出，傅言商指腹摩挲着她颈下，有战栗的痒意，撤开时她还有半截舌尖来不及收回，湿漉漉的浅红色，含在两片被他吮吻至发红的唇瓣间。
他退开片刻，眼底一暗，又吻上来。
断断续续亲了好一会儿，她手指借不住力，腰被他圈着，向前扣合。
“绕一圈，”他声音低蛊惑，“周长不要量一量？”
……
最后的结果以路栀把卷尺丢到他怀里而告终。
“你自己量！”
*
他洗完澡出来时，路栀正卷在被子里，脸颊上的绯色褪了一半，耳尖却仍然红透，想含住咬一咬，滚烫的耳廓会是什么味道。
但心思还是被收起，她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傅言商：“在想什么？”
她卷在被子里，产生了新的担忧：“明天要去谈合作了，第一次面对面谈这么正经的……我还有点紧张。”
他擦了擦手指：“明天几点？”
“下午，三点多的样子。”
“我的会在上午，可以陪你过去。”
她本以为他说的陪，是指送她到门口，给她一些心理支持。
万万没想到，傅言商居然是和她同步落座，在她的注视下，冷静专业地递出一张名片，简单道：“路栀小姐的助理。”
路栀心情复杂地绕出一个九曲十八弯，然后在他的胡言乱语中开启了今天的谈判。
他全程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打开电脑时不时敲击，也不知道是在写什么，但确实让她安定很多，全程条理清晰地谈下了资源、价格还有合作时长。
路栀心说，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嘛。
合作愉快地落款，负责人看着二人背影离开门口，奇异于这个一开始并没预告的帅逼助理，现在已经发展到游戏公司也得带助理了么？
很自然地拾起桌上的名片，纹理清晰的米白色名片，手感极好的纸纹卡，低调简洁的三个字，职位是，融盛，总裁。
那人手指跟着一顿，脑子里晃过无数过相关词条，世界上还有第二个融盛吗？
还有第二个公司敢管自己叫融盛吗？
名片举起，亮极的日光下，却衬得那张只烫了哑金的名片仍旧金光闪闪，夺目不可方物。
他狠狠拧了自己一把，出神般打开手机，给就近朋友传出一条魂魄游离的语音。
“我他妈感觉我眼睛瞎了。”
*
走出茶馆，路栀偏头看他，微妙复述：“我的，助理？”
“怎么，”他说，“这不是要给你撑场子？”
她很难想象，假如对面的负责人一时兴起，回去后拿出名片扫上一眼，看到那张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名片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那你下次改个后缀，”她笑眯眯摸摸他脸，“就写我的小娇夫。”
他抬一抬眉，“你还挺会得寸进尺。”
路栀想起昨晚，由衷承让：“没有你会。”
“……”
对面正是SKP，反正还有多的时间，路栀拉他去超市逛了逛，顺便问道：“你刚刚在位置上一直在打字，是在写什么？我们的记录？”
“没，改他们的文件。”
她惊了惊：“你全程都没听我说话吗？”
“有听，但不至于记录，”他说，“我觉得你的工作能力，应该还没到需要我操心的程度。”
人还是喜欢听很少听到的夸奖。
路栀瞬间飘飘然，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实话实说，老板很满意，明天别干助理了，给你升职。”
“升成什么？”他说，“给老板暖床？别的我不想干。”
“……”
偶然间走到一整面计生用品的货架前，路栀正要装作没看到路过，被人拦腰抓回来。
“要买。”他说。
路栀：“你自己买啊！”
“倒也不是不行，”他自如道，“只是我这个人喜欢尝试，如果你让我自己买，那我就每款都会买一盒。”
想起他之前在维密横扫三百六十套的壮举，路栀有短暂退缩。
但这么多小孩嗝屁套……她之前路过超市属于都没法多看两眼的程度，怎么选啊？她根本就不会。
于是只能让他一起参谋。
路栀先从贵的看起，这样踩雷的可能性比较小，她是天生认真的性格，半晌后凑到他耳边，踟蹰道：“玻尿酸？那个不是敷脸上的吗？”
说话间，他已经旁若无人地拿下一盒。
路栀鬼使神差问：“万一不好用呢？”
都没听过。
他抬手，又扫下一整排超薄、螺旋之类的经典款：“那就买点备用的。”
“………………”
终于买完，她闷着头就往前冲，走到冰柜前才有短暂降温，低着头去看新品的冰激凌。
傅言商在她身后推着车，悠悠地走。
除了冰激凌，她还选了不少零食，出超市时拆开塑料纸，在她身侧的男人收获满满，一大袋全是小盒子。
她火烧火燎地撇开眼，假装和自己无关。
车发动前，他手机响了两声，路栀一般对他的电话不感兴趣，但这次的来电显示是傅望。
很想知道这人的近况，知道他过得不好她就开心了。
如果当时不是傅家瞒得好，假如傅望订婚出轨的消息传遍整个圈子，以她的要面子程度，大概会直接雇人先把他打一顿——由此，傅望真的应该庆幸。
她假意认真吃着冰激凌，实则偷偷将身子挪进中控台，去听他的电话。
傅望好像是打电话来诉苦的，罗里吧嗦一大堆后，苦兮兮地进入正题：“哥，我什么时候能回国啊？”
傅言商：“这不归我管。”
路栀从前视镜看他一眼。
这人好无情。好歹是堂弟。
傅望就差哭了：“爷爷最近好像没什么可操心的，隔三差五就让我去锻炼身体学泰拳，我快被教练打死了，我是不是他亲孙子啊？惩罚也得有个限度吧，我才二十三岁啊，我不想死在这里！！”
“你替我跟爷爷说一声吧，我想回国了，好吗？”
“这才几个月，”他说，“你当时乱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傅家的家风？”
“我知错了，哥，我真的知错了。我以前觉得咱俩关系特别淡漠，你又特别高不可攀，但是当时如果不是你替我救场，我可能真的要没命了。”傅望捶胸，“你这份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真的，作为叩谢，我决定就算是回国，也绝对不和你争融盛。”
傅言商：“你争不赢。”
“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当时我都被架起来了，要不是你出马替我结了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当时帮了我一次，这次一定也能帮我的，是不是？”
傅言商瞥一眼身边已经快贴到他手机上的耳朵，语调莫名又冷几分：“下次别还手，被教练打到进医院之后把病例发我。”
路栀：“……”
傅望口中的傅言商，分明是一位完美的、舍己为人、热衷奉献的兄长；但从傅言商语气中，分明可以听出，他并不喜欢傅望。
而且身侧这位大boss，和舍己为人热衷奉献这两个词，其实搭不上任何关系。
而对面没长大脑的傻白甜居然真的一口答应：“好的哥！爱你哥！”
路栀：？
另一边，大洋彼岸的洛杉矶。
好友凑到傅望身边，满腹疑惑道：“你哥干什么了？值得你像一个舔狗一样对他这么崇敬？”
傅望神秘地摇摇头：“你不知道他有多伟大。当时家里逼我联姻，我连那女的照片都没看过，后来在会所泡妞被她抓到了，我爷爷是特别讲究合约精神的一人，而且大家族，你知道的，很重面子。”
“那时候拟定的未婚妻已经不愿意和我结婚了，但是两家的合作契约已经签下，这时候如果突然取消婚约，会让整个圈子的人看笑话——”
“而我哥，你知道吗？我那么帅的一个哥，我承认我从前说他冷漠无情都是误解，他洁身自好了大半辈子，居然愿意替我娶了那个平平无奇的未婚妻，让我继续逍遥快活，这不是神，还能是什么？”
……
好友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消化了一下，然后说：“你没看过那个未婚妻的照片，怎么知道她平平无奇呢？”
“你傻啊！她有个姐姐，长得还挺不错的，反正经常替家里出席各种宴会，圈子里都传的。我们圈子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宴会不是吹自己老婆就是女儿，如果她也漂亮的话，不会从来没出现过的。”
傅望啧了声，突然说：“搞不好是私生女，上不了台面的那种。”
“而且我之前还旁敲侧击问过我哥，问她长得漂不漂亮？是不是跟漂亮八竿子打不着？不然也不会在圈子里一点消息也没有啊——”
好友：“你哥说什么？”
“忘了，没说话吧好像，应该是默认了。”
傅望慷慨激昂，刚被教练揍过的胸口，还因为激动隐隐作痛：“你就说，我这个哥，是不是刀子嘴豆腐心，十分伟大？”
好友思考半晌：“有没有可能是长得很漂亮被你哥看上了呢？”
傅望见不得有人说他一个不字，当场暴跳如雷：“你少放屁！怎么可能！我哥不是那种人！”
“再说了，有哪个美女能逃过小爷我的关系网？她要真美艳不可方物我能不知道？！那我他吗半夜都要坐起来抽自己两个巴掌好吗？”
傅望正色，严肃道：“下次这种违背事实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
*
听完电话，路栀默默从中控台挪回副驾驶，装作无事发生地看窗外景色，认真吃着手里快化掉的冰激凌。
其实泰拳也不是很残忍，就是吐的能比吃的还多。
傅言商似乎也没发现她偷听了一阵，沿路都没提起这个话题，等回到酒店，他又被几通电话叫进书房，延续不断的会议声从门缝中传出。
傅望大概并不清楚，傅言商之所以会替他承下这个婚约，是迫于家族压力，以及爷爷的以死相逼。
对傅言商这种人来讲，不结婚是觉得没有必要，但如果在必要情况下，婚姻也只是他的一个选择而已。
换句话来讲，傅言商如果真是那种非心动不娶的贞洁烈男，当时的路家和她，也很难下得来台。
她是看重结果大于过程的人，既然已经有了结果，过程怎么样，其实没必要深究。
等傅言商忙完，又已经是晚上了。
路栀洗完澡哼着歌出来，满脑子都是傅望快被打死了的愉悦，打开手机和李思怡check了一下近日工作，见他正在一旁整理超市买来的购物袋。
旁边还有一大袋是她的零食，她拿了包薯片，拆开吃到最后时，察觉到他的目光。
下意识以为他也要吃，但最后一片已经进了她的肚子，一个人吃完一包好像显得很不懂分享，她清清嗓子，准备劝退：“现在都十二点了，你这么挑食，不建议你吃这个。”
路栀有理有据：“这个不健康，吃多了不好。”
片刻沉吟后，他说：“我前晚连……都吃了——”
中间的字因为她在咀嚼，所以没能听清，但生日那天的画面还是瞬间涌入脑海，她哪知道他还……会吞。
路栀瞬间应激，光速中揭竿而起，用多余的那只手一把捂住他嘴，在难以置信中，头甚至磕到了床顶，泪眼朦胧地超大声截断：“你别说！”
傅言商看她几秒，忽然扬了下唇角，好整以暇道：“我说的是奶油蛋糕，你想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望：哥替我下了地狱，感恩
傅言商：美美准备doi中，勿扰
二更八点
依然两百红包～

第34章 温度
◎按摩。◎
他挑起的唇角就压在她手心下, 能清晰地感受到弧度。
路栀自觉理亏，悻悻收回手，正要从他身上下来时, 被人没打算放过地一把抓住手腕。
傅言商盯她的眼睛, 隐隐带笑：“嗯？宝宝想什么了？”
……
“没、没想什么啊, ”她目光闪烁，“就是奶油, 奶油蛋糕, 我以为你要说那个糖片不好吃，然后我会不高兴——”
“真的？”
手腕被他捏在手心, 不知怎么就是挣脱不出, 他摆明了是不想放过她, 非要从她口里撬出点儿什么，好让她今天一整晚都没个安生。
她偏转开眼睛, 努力维持着一颤不颤的睫毛，像停憩在枝头的蝴蝶，慌乱而不得章法, 强装镇定地固定目光。
他得了趣, 愈发不想放开她，看她还能怎么圆, 忽然听到“啊”地一声，她毫无预兆地捂住脚踝, 拙劣道：“脚扭了。”
“怎么扭的，”他笑意分毫不减，“一动不动也能扭吗？”
“本来就、就不舒服啊, 然后你还一直固定住我, 然后突然就有一阵钻心的疼——”她又换只手捂脑袋, 这回是想起来了，“我刚还撞到头了。”
他笑着也不揭穿，将她放在床头，自己跪坐在她腿边，大掌托起一只足踝，慢悠悠地道，“让我看看，宝宝哪里扭到了？这里么？”
力道恰好的指腹两边按住，既没有大到生疼，又没有小到毫无存在感，他捻在指尖缓慢揉捏，极其慢条斯理地动作，目光却没落在手上，只依旧锁在她脸颊。
她第一次知道这么简单的动作，也能被人做得这么欲。
“不是这只吗？”他语气也和平时完全不同，分明调情的语调，讲的话却正经，浮想联翩地不知道要把人带去哪儿，换了另一只脚踝，又把在手中轻缓地把玩，“那是这一只？”
……
早该知道玩不过他的。
只被他抓着脚踝，已经被捏到全身都开始发烫，什么是老狐狸，就算进了她的圈，也能准确无误地翻身而上，她的目的像是达成了，又好像没有。
见她不说话，他又将她小腿放在自己膝上，捏着比目鱼肌那一块儿缓缓地按，多么正经的放松手法啊。
多么不正经的氛围。
不知道事件是怎么离谱到这个范围的，偏偏话是她说的，这会儿要撤回已是很难开口，只好看着那双手在小腿上一歇一停地轻捏，大拇指捏在上侧，食指弯曲，在走路惯常发力的肌肉上缓慢地刮。
多体贴的丈夫。
辛苦了一天回到家，还要帮她按摩。
如果不是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路栀简直快要被感动哭了。
她脚趾蜷在一处，陷进床单很深。
“还麻么？”他问。
眼见台阶下来，她连忙摇头，制止道：“不麻了不麻了。”
“让我想想，宝宝还有哪里不舒服？”
面前阴影毫无预兆地覆下，温热手掌托住她脑后，在她刚刚撞到的位置用掌心徐徐地转：“啊，还有这里。”
他根本不是认真地想要帮她按，整个身子覆上来，只遮住她半边，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心猿意马地在她脑袋上摸鱼，视线透过鸦鸦一片长睫，只落在她眼睛上，像要看出些什么才好。
他力道加大，她脑袋就随着力度向前点一下，又撤回，呼吸在须臾之间和他交错，温热气息弥散一片，他甚至好像还向前凑了凑——
但下一秒，手指一松，她的脑袋又退回床头。
她甚至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就是在玩儿，故意要亲不亲地，像船下波澜不惊的湖，只轻轻抖动涟漪，看她随着涟漪找不准重心地晃。
最后一次碰上，他短暂含了一下她的唇珠，又抿开，路栀真的晕船了，被他颠得晕晕乎乎，整个身前全是麻的，抿了下唇控诉道：“你能不能别这样……”
他无辜：“我怎么了？”
“你好奇怪——”
“腿疼是你说的，放松是我做的，头是你撞的，位置也是我揉的。”他说，“哪里奇怪？”
她无法呼吸，憋得脸上闷热一片：“你的按摩很不正经。”
“我按哪了？”
“腿啊，然后我的脑袋。”
他眉梢一抬，又落下来看她，像是在问她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路栀攥住他袖口，揉得皱巴巴一片，迷离到像是失焦的视线里，感觉到他缓慢地探，“宝宝有感觉了，是不是？”
一句“没有”来不及高声反驳，窗外忽然落下道闷雷。
这么好的天气，从没听说过今晚会有雨。
她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颈后神经一路跳至大脑，连带着他指尖也跟着轻轻一颤，软不可及地豆腐一样。他睫毛跟着停一拍，这才抬眼，缓声问：“怎么了？怕打雷？”
她摇摇头，又恍惚半秒，被震起的心跳仍如鼓擂，在胸腔中呼之欲出。
路栀深吸口气，说：“你不觉得这个声音，很像枪声吗？”
……
小姑娘，怕这些也很正常。
于是他笑一下，安抚说：“枪不是这么响，别怕。”
苏城雷暴不多，她鲜少听到极响的雷震，小时候听到总会害怕，没想到长大了，身体里也还遗留着条件反射。
忽然想起他是亲身经历过枪战的人，她眨一眨眼，懵懵问：“你那时候，害怕吗？”
“嗯？”
“就是美国的时候，替一个小朋友，挡子弹的事情。”
她还记得他那个纹身，跳动的一簇火焰，只有在他仅围一条浴巾时，能从边沿看到火苗。
“没想那么多。”他说，“那时候街头，太吵了，都是哭声。”
她抿着唇不说话，明明是思维很活跃的人，跟着话题想要努力构撰那一刻的场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成像。
“响动太大刺激听觉，害怕很正常，”他说，“没事儿，一会应该不会打了。”
她点点头，于是不再想。感官从话题中脱离，又回到雷声前的尾调，窗外好像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地浇筑在玻璃上，有噼啪的声响，指尖形状感受清晰，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他这人和天气一样不可捉摸，但本能想起卷尺，从零开始向下拉，跟着他手指拉开好一段距离，才是截止。
于是本能微怵，手腕又忽然抬起，抓住他袖口。
傅言商：“嗯？”
她抿了抿唇，目光像是溺水，湿漉漉的求救水光，她不说话，只是在溺水时挣扎着呼吸，分不清是在雷声中仍旧后怕，还是，紧张。
挣扎了好半晌，她嗫嚅，想起卷尺上的刻度，本能地有些退缩：“我觉得，有点吓人。”
她咽了咽口水，说：“我说过我很娇气的，你记得吧，我怕痛的，说不定会把你一脚踢下去。那，那时候怎么办？”
他笑一笑：“之前有让你不舒服么？”
她一怔，摇摇头。
他背过手，蹭了下她脸颊，路栀偏头去躲，也就他不在意，那晚说喝水就全喝掉了，现在挂在指尖也不急着擦掉，保证似的安抚道：“先放松，今晚只看看你适应到多少，好么？”
她莫名觉得缺水，也许空调开多了就有这样的后遗症，舌尖干涩一片，想起之前在浴缸，攀着他袖口的手指紧了紧。
“就像之前浴缸那样。”像是跟她思绪同步，他在这时候开口，“不用你坐下来，今晚就再加一根，好不好？”
……
…………
以前觉得他凶果然是错觉。
他明明太擅长安抚，并不会着急，只看她的表情也能知道，从不需要她开口说话。
她觉得他像擅长引导的老师，还好她成绩好，从不需要课外补习，否则如果每个老师都像他这样，最后补习的效率一定一塌糊涂，课本知识没学到多少，全在听他低眼时鼻尖溢出的笑。
探测结束，他大概清楚，再多一点就是她的极限。
总归没关系，不用那么着急。
“好了，”他说，“也不吓人，是不是？”
她完全已经被他哄得七荤八素，本能点点头，又听他说，“不吓人就不用紧张，下次再放松一点，对你更好。”
雨势回归到稳定的和缓，一直在落，只是雷声不再响。
她说：“这几天都有雨吗？”
“待会儿看看天气预报。”
她低头去找手机，唇中一根手指抵进来，路栀大惊失色，他指腹沿着她下齿关向内滑，舌尖被轻轻压着，她条件反射一顶，难以置信地咬住看他。
“怎么了，”他说，“奶油蛋糕么，我都吃了。”
她咕哝着去摸一旁的水杯，不清楚他是怎么能面不改色地喝下一整杯，小半张脸埋进杯子里，讲出的声音也闷闷地：“我嫌弃的。”
他笑：“我都不嫌弃，你还嫌弃？”
路栀想了半天，认真地问他：“你是真的挑食吗？”
“……”
*
果不其然，突如其来的降雨，是因为局部地区的台风。
路栀在次日一早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气，捧着杯子出神：“世界末日一样。”
他在一旁翻阅公司送来的文件，钢笔在纸张上滑动时有明显的沙沙声响。
“那明天就不用工作了。”
她耸耸肩，回头：“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工作。”
“以前没什么喜欢的，对比起来，工作就不算无聊。”他指尖点着桌面，签不完的文件像一摞重叠的雪山，“现在有别的事想做，很难不觉得耽误。”
她问：“什么事？”
他笑一笑，没回声，低头签着文件，路栀反应了片刻，真的很想骂他，但是怕又被他一脸清风霁月地反问，显得她还另有图谋了。
他饶有兴致，像在等：“怎么不问了？”
路栀顾左右而言他：“突然不感兴趣了。”
“……”
雨天适合宅家，不在家，酒店也一样。
她拿出前几天收到的周边打样，除非时间紧迫，否则她会留出几天决策时间，每天抽空都会看一遍，最后再决定定下哪一版，这样更准确。
不知道身后签文件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停下的。
她窝在圆椅里，忽然感觉到背后有阴影落下，她回头，傅言商正在低头审视她面前这堆镭射票周边。
“这套卡，你起码三天内看了十遍。”
“我要挑的。”
“不是都长一样？”
“哪里一样了，”她说，“同一个图，但是用的烫色工艺不一样，比如这个男主，他喜欢绿色，所以烫色材料都是绿的，但是——”
她在灯光下举起票根，随灯光折射：“每个里面都不一样，烫绿，绿镭射，绿流沙，绿迷宫，绿小圆点，绿大圆点。”
她几乎把印厂里的同色材料全试了一遍：“我看哪个更耐看一点。”
想了想，路栀举起其中一张：“这个吧。”
绿迷宫材质在柄图旁绕过一圈，横平竖直，他很快看出区别：“迷宫的？”
“嗯，有种像你一样走不到出口的感觉。”
“……”
认真把打样挑好，这段工作算是结束，她把镭射票收进箱子里，听他问：“什么时候回家？”
“我都弄好了，但是雨这么大，不适合回去吧。”她说，“你要忙可以先回去呀，我再玩两天。”
“我没打算这两天回去。”
这话不像他的风格，她抬头：“嗯？”
他也低头看她，发尾在鼻尖落下浅浅一层光。
“找到一家很有意思的酒店，想不想去试试？”
雨势稍停时二人出发，位置有些偏，开了一个多小时车才到，傅言商去办入住时她就在大厅沙发上等着，这是一家开在悬崖旁边的酒店。
男人穿一件浅口的黑色衬衫，缭绕的暗红色花纹点缀，手边的黑色行李箱质感哑光，将证件放上台面，定了一件最贵的房间。
遥看一眼也觉矜贵。
服务生正要核对，一身职业装的前台经理已经从一侧迎来，虽不知他身份，但能料到这是位尊贵的客人。
女人笑笑，拿出一份须知手册推至台前，示意前台服务生，这位客人由她负责。
涂有红色甲油的指尖在手册边比了比：“您好，您定的是全透观景台的房间，仅一间的悬崖套房，观景台是从悬崖边延伸出去的，有一张双人床。”
“安全问题在开业前做过测试，但恐高人士不建议入住，您是否了解相关须知呢？不了解的话，我这边可以再和您细致介绍一遍。”
借着去看客人的表情的瞬间，看清男人深邃的五官，漫不经心的眉眼，单个的行李箱，似乎是单身。
有什么顺着心脏一晃而下。
但面前的客人已经拿起笔，利落在下方签上名字。
“不用，我太太喜欢刺激一点的。”
太太。
女人微诧，瞬间的不可思议和失意在眉眼间很快被压下，了然地笑了一下，重新恢复职业笑容：“好的，请跟我来。”
路栀进电梯时还有些犯困，这两天总是动不动跟他折腾，时间一不留神就过了十二点。
她平时都是住连锁五星比较多，布置大差不差，这种特色酒店的入住经验很少，布满岩石的装修让她稍微醒了醒神。
她坐在行李箱上，傅言商单手掌着，她抓住行李杆问他：“你定了几天？”
“五天，”他说，“你喜欢的话可以再续。”
“五天？？”路栀说，“你打算死这儿吗？？”
“……”
按钮一侧，为他们引路的女人投去一眼目光，所有情绪忽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坐在行李箱上的少女碎发掖至耳后，露出极为漂亮的一张脸，巧夺天工地显不出一丝攻击性，软软嫩嫩地，像能掐出水来。
看一眼都觉得呼吸也变得轻盈起来。
相衬地养眼。
路栀进了房间，关门时，听到大堂经理发自内心的一声赞叹：“入住愉快，你真漂亮。”
突然被夸，她在门口还反应了会儿，直到被他叫进去看陈设，问她满不满意。
“什么满不满意的，”她说，“下这么大雨，不就躺着睡觉嘛。”
她有一点雨天综合症，有人喜欢雨天，有人雨天心情不好，她属于后者，有时候为了快一点把时间消磨过去，会选择开一场电影，躺着睡一觉。
住新房间是需要花费一点时间，路栀把常穿的衣服挑出来挂好，又把护肤品这些东西在洗漱台摆好，跟李思怡开了个会，时间就到了九点。
等她磨磨蹭蹭洗好澡出来，已经快到十一点。
面前的景象忽然陌生。
从进门开始就紧闭的窗帘被拉开，她还以为只是一面平平无奇的落地窗，此刻却在她面前铺开一整扇青绿的画卷，从客厅向外延伸的，是一整个透明玻璃的观景台。
他们住在二十七楼。
路栀几乎立刻跑过去看，在踩上透明玻璃的那一刻，心脏就开始狂跳，这居然是透明的玻璃栈道，脚下是一整条湍急的河流。
面前的落地玻璃开了扇小窗，送进独属雨天的新鲜空气，除去熟悉的绿叶香气，还有山的灰尘、岩石的苔藓气味，像会呼吸的森林。
对面是另一扇悬崖，左右侧再没有房间，四下全是透明玻璃，相当于她在这里站着，能看到所有自然景色，但没人能看到她。
好恐怖的房间，但是好喜欢。
她腿脚立刻开始没出息地发软，身体里的探索因子却被激发，她将手伸出窗外去接一滴雨水，然后殷切又惊喜地递给他看。
腰身被人从后揽住，他问得随意：“喜欢么？”
她害怕，但又爱探险，被他一搂，几乎快站不稳的腿更是直接开始偷懒，整个人绵绵贴上他身体。
路栀说：“你要是揽不住我，我不会掉下去吧。”
“试试？”
她眼皮跳了下，心脏在此刻奇异地在极快地搏动中瘫软开来，被浇筑进淋淋的水汽，手指紧贴玻璃，温差氤氲出一圈雾气。
“试，试什么？”
“想在这儿。”
他手指拉上她睡袍，本就是极滑的绸布质地，解得灵巧又轻而易举，唇轻轻地碰一碰她侧颈，她受不住地跟着轻颤。
他并不压迫：“不舒服可以喊停，但我尽量让你舒服些，好么？”
作者有话说：
那天刷到就觉得很适合他们，狠狠写了，抱歉
第一道菜就给我上厚乳是吧，你小子
明天也是双更，六点一更八点一更
依然两百只红包！
以及相信我，虽然天赋异禀，但是我们商很温柔的，我怎么会让栀宝不舒服呢！我们甜栀泡芙杏生活很和谐的！！！

第35章 温度
◎好烫。◎
这座悬空的观景台离地97米。
足下的高透玻璃一览无余地呈现进所有景色, 湍急的河流，瓢泼的雨，恍惚一秒, 会有种已经掉下去的错觉。
好在傅言商将她从后抱着, 否则以她的胆量, 别说开口了，连动一下也不敢。
她手指毫无预兆地扣住他撑在玻璃上的手。
像在替自己找一个过山车的安全带。
“嗯？”
他力气很大, 单手就能揽住她, 让她坐在自己一侧腿上，否则会有身高差, 不好继续, 他另一只手则撑在透明窗上, 看起来没用什么力，但掌骨处凹陷清晰, 她想要借力，但又怕一个用力，面前这扇玻璃会一个爆破, 直接带着他们翻下悬崖。
后颈跟着这个不着边际的想法巍巍地颤。
她指尖轻轻陷进去一截：“如果我们掉下去了, 要怎么办？”
很显然，他现在心思完全不在这件事上, 专注对准以及调动她的感官，掌心是新鲜的雨, 头也不抬地道：“一般来讲不会。”
“万一呢？”
他是真的为她这个问题停了半秒，伸手打开她喉咙里忍住的音节，不知是想到什么, 意有所指地笑了声。
“能直接把钢化玻璃晃到碎, 那我们也挺厉害的。”
“……”
“…………”
她思维本就活泛, 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涌现画面，窗口的冷风飘然地吹进来，她忍不住瑟缩。路栀抓住他掌心，一点点地纳。
即使是夏天，山内的空气也太冷了。
“是下雨就冷，还是山里一直这么冷？”
他怕她滑下去，将她往上颠了颠：“主要是台风原因。”
里间是夏日的热，窗外是山雨的凉，她被风吹得紧绷，甚至开始发颤，他就亲吻她覆着薄汗的后颈，摩挲着她手腕，极缓地推，安抚着。
“……宝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憋出一句低低的嗯。
他开始找着话题，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唇抵着她耳垂，含住问：“明早吃什么？”
“……有什么吃的啊？”
他挑弄着，声音难得不稳：“想吃的都能有，没有的我让人送。”
“我不知道，”他呼吸落在颈窝，酥酥麻麻的触感遍布全身，分不清究竟是从何处传出又开始蔓延的，她仰头，无措道，“我不知道，别问我……”
“那宝贝知道什么？”
她猛然一个低头，然后皱起漂亮的眉尖，实在吓人，他一定知道她害怕，但是她自己说的，自己招供的，她就喜欢过山车、喜欢跳楼机，因为害怕，所以兴奋，不害怕也不会兴奋，这是实话。
因此分不清现下的抖动，是否因为足下踩着的透明玻璃，似乎随时叫人可以晕眩。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从来不知道，还可以选这种地方。
像是刚坐上过山车，扣住锁带时的惊茫，她声音微颤地说：“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开始笑起来，传递到她这儿，实在很分明。
“怎么了，宝贝不喜欢么？”
不知道在问什么。
她抿唇，拒绝跳入他的圈套。
他真挺懂得享受，还开了音乐，都是很应景的曲调，柔软绵长的气音唱法，仿佛勾人向去另一重漩涡，将本就浓郁的氛围感推上一个崭新的台阶。
就这样听着乐声换了一首又一首，路栀终于长长歇了口气，察觉到没有更多。
有滚石从山顶滑落，树被吹得飘摇，这场台风比她预想中还要更强劲一些。
“在看什么？”
声音从耳骨后传来，几乎紧贴。
她甚至感觉台风肆虐，这扇并不牢固的观景台也跟着晃动起来。
忍不住夹紧后背蝴蝶骨，所有的肌理也跟着一并紧绷，足下紧紧踩着透明露台：“真的有点吓人……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偶然刷到，你不是喜欢？”他忽地嘶了声，“宝宝，别夹。”
“……”
群山之中，野兽低吼。
她忽然怔怔转过头，问他：“这里会有狮子或者老虎吗？”
他就借着如此方便的角度和她接吻，亲了会儿才意犹未尽地退开，低声道：“电视打开，还有美洲豹。”
能看出他想掩，但没藏住明显的笑音。
好像心情很好。
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没忍住，牙尖嘴利地咬住他手腕。
他不觉痛，浅浅送着，指腹顺势按上来，顺着她唇中滑入，压上她尖尖的下齿牙，问的话又像是关切：“咬这么用力，不痛？”
她真是天生很难跟别人一样，连虎牙都长在下面。
她嗤了声，但因为吹着风，鼻音浓重，听起来像在撒娇。
“你们这种boss就喜欢做……无用的关心。”
“那怎么样算有用？”他这么问着，频率没停，抬起手，贴一贴她脸颊，然后说，“好烫。”
她咕哝：“我脸皮薄。”
卡住的感觉不上不下，但确实停了好一阵儿，像被噎住，直到看到她缓过去，他低低笑。
台风在歇止片刻后卷土重来，猛兽在群山回唱中低吠。
她的最高记录也不过是在玻璃栈道上走过三十秒。
有一瞬间感觉真的会跌落下去，但如同过山车，恐惧也会置换出兴奋和低频次的震动，有点像高中冬天在没有冷气的宿舍，没穿外套起了个夜，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
玻璃上的雾气被他擦净。
她重新在玻璃的倒映中看到他的脸，和镜子没有太大区别，他扣住她腰，捏一捏她脸颊，路栀在瞬间挪开视线，可画面里那人却一如既往地变本加厉，只看着她，追踪她每一个表情变化。
被这人一盯着，眼皮都开始发烫。
路栀：“别看了啊……”
她好像听到声音了……
他全不收敛，贴着她耳骨问：“不看这个，那我看什么？”
她没好气：“美洲豹。”
他终于又笑起来，把她翻了个面，抱在身上，全程没离，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问她：“害怕吗？”
“怕就抱紧我。”
……
她脚趾抵在玻璃窗上，温差又描摹出一圈形状雾气，她听到他喟叹一声，然后偏头，近乎凶狠地吻住她。
新闻报道这是十年以来最为强劲的一场台风，雨势由直转斜，顺着窗沿全数送进屋内，在二人脚下遗留浅浅一滩。
路栀半夜被渴醒了一次。
睁开眼迷茫了会儿，她半夜极少醒，更别说是被渴醒，窗外风声依旧飓猛，一下接一下地冲撞窗玻璃，在山谷中荡出一种微妙的恐怖。
她在胸腔里感知到自己再度跳快的心脏。
门窗紧闭，房间内重新开起了空调，伴随着加湿器的声音极轻地运转，她动了下被子，不知道水在哪里，伸手去床头柜上摸索。
这么小的动静也还是惊动他。
他声音有些低，自然地从后方覆身，有温热气息落下：“怎么了？”
“……想喝水。”
他打开台灯，微弱光亮，柜子上正摆着两瓶酒店准备的矿泉水，路栀正要伸手去拿，听到他说：“别喝那个，凉。”
他下床走到饮水机旁，撑着桌台接了整整一杯45度的温水，出水口的响动安静地回荡在空气里，她想说话，又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接到杯子，路栀莫名有种小题大做的别扭感，半张脸埋进去，声音有一点点哑：“我喝不了这么多……”
“嗓子不舒服么？”
她清了清嗓子，心虚地说：“还好。”
抬眼时和他对上视线，她把杯子还到他手里，他已经换好一件周正的睡衣，微敞的领口透出一截锁骨和肌肉轮廓，路栀在蜻蜓点水的视线相接后，很快转开眼睛，但还是在视线余光中，捕捉到他一闪即逝的笑意。
他伸手蹭了下她唇角，然后说：“羞什么？”
“没有啊，”她嘟哝，“就是困了，喝完不要继续睡吗。”
枕边手机忽然一亮。
她转过眼，表情也随之一停。
傅言商能很明显地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意外、惊讶，一点无所适从的慌张，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很快，他看到她接起电话。
“喂？嗯……没有，在外面。”
“好。不是啊，没有，知道了。”
“你先回来再说吧。”
挂掉电话，她长舒一口气。
傅言商：“谁？”
“我哥。”她说，“估计刚刚就是被他的消息震动吵醒的。”
他嗯了声，这才继续手中的动作，将杯子收起，状似不经意问道：“这么晚了，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他说他过几天要回国，跟我说一声，我说好。”路栀捧着手机，犹疑地反应一会儿，“因为他还，不知道我结婚了。”
傅言商：？
“他当时反对意见很激烈，说什么也不同意，我爸妈没办法，就把他打发走了，国外的工作一个接一个，我们俩又……比较低调，所以，”她有些棘手地说，“他还不知道。”
“他是反对你和傅望，还是反对和我？”
“他反对所有人。”
“……”
“他这个人，比较难搞，”路栀斟酌道，“和你不一样，他属于那种容易发疯的疯狗类型，不是说因为害怕不敢惹他，是惹到他之后，全家鸡飞狗跳。”
“所以很难处理。”
他点点头，意思是知道了，“没关系，我来处理。”
她啊了声，有点意外地试探：“你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
读出她这句话的潜台词，他大概明白了她刚刚表情和语气的原因，停顿半晌，问她：“我不能见人？”
“……”
“不是，我是怕我哥发疯。”她舔了舔唇，“你要是突然出现，他有可能会应激。”
“没记错他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在手边抽屉里翻到一支备好的蜂蜜条，他在搅拌声中开口，“我总不能一辈子跟你偷偷摸摸。”
明明是合法领证，怎么在他口里一说，很有种被束之高阁、金屋藏娇的委屈感。
路栀：“那我哥如果发疯，你要做好准备。”
“我这辈子没见过比傅老板更疯的人，”他说，“放心，你老公还没脆弱到一碰就碎。”
路栀问：“爷爷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
面前重新递过来一杯蜂蜜水，他说：“先喝了睡觉，等他回国，我跟你一起去。”
她点点头说好，冲化开的蜂蜜甜度正好，顺着舌尖润过因脱水和过度使用有些干涩的喉咙，胃也要舒服很多。
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在这儿。
躺下之后，她窝在被子里回路屿的上一条语音。
“那你回来告诉我，我会回去的。”
这人半天没回复，反常得很，也不问问她到哪里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每次路屿只要开始一声不吭，就是在憋大招。
她还记得自己五岁那年，正碰上路屿叛逆期，家里没收他的大量零花钱，甚至锁了所有的电子产品，他一开始还各种发疯抗议，结果后来又在房间里安安静静躺了三天、一声不吭，家里人一进去，发现他正吃完安眠药，准备稳稳妥妥送自己上西天。
他甚至还给自己留了一封遗书，上面写着自己游戏的账号密码，轰轰烈烈的开头也收获了轰轰烈烈的结尾——他没死，甚至因为吃得太少，都不能送去洗胃，被庄韵绑在床上打了三天，还上他账号，给他网恋对象删了。
不作不死深刻贯穿她哥的一整个人生，小时候养得太过随性，导致长大也只能在这基础上进行一定程度的回掰，路屿结婚后变得稳重了一些，不过那也是装的，没人知道他会不会哪天又发个大疯，一个不注意送自己上西天。
路栀躺好，但困意并不明显，傅言商躺在她身侧，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睡着。
从未对他产生过的倾诉欲，居然在此刻倾巢出动，她不明白是为什么，但仍然没有控制住地开口，仿佛睡前闲聊时的分享：“你知道吗？”
“嗯？”
“小时候我家里管我和我姐很严，就是因为刚生我哥的时候，家里生意有了起色，忙着工作，没空管教我哥，只给了很多钱，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我哥已经七岁，所有纨绔的坏毛病全部都染上了——”
“所以我妈只好更努力地把我和我姐看起来，从小零花钱不会多给，奢侈品也是不给买的，到大学才渐渐宽松，还有聚会这些，姐姐只去过几次，我甚至都没怎么去过。”
有了大哥的教训，庄韵觉得很多场合对小孩来说太过纸醉金迷，已经养坏一个路屿，就不能再养坏两个剩下的小孩——更何况还是女孩儿。
姐姐路盈比她大两岁，天生性格就要乖些，母亲见自己对姐姐的管束有成效，轮到她时就不由得稍有懈怠，也就养成了她这么个看似乖巧，实则叛逆的性子。
傅言商：“怪不得一直没有见过你。”
她不意外，因为就连傅望也没有见过她，当时只是传去了一些照片和视频，也不知道最终有没有到傅望手里。
她说：“你参加得不也少吗？之前还听爷爷说有人想来家里找你，你说你死了。”
“……”
“而且我也不太喜欢参加这种，觉得很无聊，”她说，“有空还不如多多睡觉，上学就够忙了。”
他停了会儿，问：“你哥对你好吗？”
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路栀愣了下。
“好啊，哥哥对我们都很好，不过我姐总说他对我更好，”路栀想了想，“他是那种，过年零花钱被管制，手里只有五百块，都愿意花四百五给我买双没用的手套的人。”
她说：“不过我后来才知道他卡里还有三万。真想杀了他。”
“……”
他因她语气跟着笑起来，那些琐碎的事于她来讲，也许有些是蜜糖，有些是困扰，但对他而言，可望不可即地，像场轻飘飘的梦。
次日醒来，天气仍旧没有好转。
这场台风不知道还要执拗地停留多少天，酒店送来早餐，她失手给多了辣酱。
吃完后路栀又磨磨蹭蹭跑去观景台那边，一边搜索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一边看着台风天发呆。
有声音响起，她回头确认，是傅言商的电话。
“一会再说。”
傅言商这么说着，挂了对面电话，又在这时候走近，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理所当然以为是在问辣酱的事，摇摇头说：“没有啊，那个酱就是看着红，其实不是很辣。”
“我问的不是这个。”
“……”
他手里本该有文件，或者一台笔记本电脑，但什么都没有，就站这儿光明正大心无旁骛地问她，路栀被盯着，挺不自在地摸了下耳垂，然后说：“好像，还好。”
他并不意外，预料之中地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车钥匙：“要不要出去？”
不知道他这一趟的目的地是哪儿，路栀坐在副驾，雨在这时候收敛了半分，中途他下车，没一会儿，提着个袋子和一根草莓冰糖葫芦上来。
路栀高高兴兴接过了糖葫芦，正要问他怎么想到买这个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我哥回来，会不会打乱你的计划？”
他手掌搭在方向盘上：“有一点。”
“不过他这两天应该不会马上回，伦敦那边还要收尾，你那五天应该也是随手定的吧，”路栀计划着，“五天我感觉也有点久了，提前回去应该也没事？”
她正在用舌尖去裹外面的一层糯米纸，淡粉色、水盈盈的尖勾过浅色的糖衣，他视线落上去几秒，喉咙口有些发紧，这才无奈地，又像有点在笑：“宝宝，我没进完。”
她反应了大概十几秒。
路栀维持着要咬草莓尖尖的动作，没咬下去，错愕到甚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这才从喉咙很里面漾出一声很轻微的、意外的语气词：“啊……”
什么……什么意思……
“大概三分之一的样子，”他说，“你之前量的时候，不是害怕？”
“答应了你要循序渐进的。”
她低头咬下去，用了些力，白皙脸颊刷地一下，几乎瞬间和嘴边的草莓趋于同色。
怪不得她说……怎么好像还挺好接受的……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看你表情了？”他说，“我总得确定你到哪里是舒服的，多了不好，少了也不够——”
“好、好了，”路栀几乎是狼狈地打断，“不要再说了。”
很少见她这种说不出话的样子，那点旅行被中止的躁郁也散了半分，他伸手：“怎么了？不爱听吗？”
“……”他就是故意的。
路栀转头去看窗外，已经完全尝不出糖葫芦的味道了，她其实隐隐有想过昨天只是个开始，他应该还有挺多大招没有放……
现在这样，那以后怎么办。
于是她给自己鼓了一下气，手掌在膝盖上蹭了蹭，小声了一点，然后说：“回去也，可以的。”
他像是没听清，停下车时才靠过来，冰凉的脸颊几乎贴着她滚烫的颊肉，好心又考究地问：“嗯？”
她撇开眼，皱起鼻尖：“没听到算了。”
他拉长些尾音，状似顿悟道：“在车上也可以？”
“……”
她睁眼：“我什么时候说——”
“别在车上跟我说这个，”他捏一把她手心，“我会心猿意马。”
她低低：“你自己先说的。”
“我哪知道你会这么配合我。”
“……”
回到酒店才知道他买的是什么。
一支褪红消肿的药膏，他大费周章开车出去，就为了买这个。
上次被抹药的幕幕涌上心头，路栀心有余悸：“我没事，我不要用这个。”
傅言商抬了下眉：“谁说给你买的？你又没事。”
“……？”
他双手交叠在衬衣下摆，步履闲散地抬手脱掉，泛红的后背一晃而过，隐没在磨砂的浴室玻璃门后。
“进来宝宝，看看你的杰作。”
路栀：“……”
路栀：“………………”
她在原地磨蹭，手机震了震，是姐姐发来的消息。
路盈：【赶紧订票，阎王爷回家了。】
路栀大脑宕机片刻，语音回问：“他昨晚跟我说不是还要几天吗？”
“提前了。”
“为什么？”
“他说听到你被子里，有男人翻身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路屿：猎杀时刻
是全晋江第一个给自己买药膏的男主吗（？）
二更八点。
两百红包~

第36章 温度
◎腹肌。◎
很快, 对面发来一张机票，路屿会在下午五点落地苏城。
路栀沉默片刻，正要回复, 浴室传出傅言商的催促声音, 有股懒散的轻漫：“人呢？”
她放下手机, 心猿意马：“来了来了。”
她还在路屿提前回国的震撼里没缓过来，没设防, 一进浴室, 又迎来更大的震撼。
他衬衣已经脱了，就随手丢在洗漱的理石台边, 胸腹肌匀称微凸, 腰带松松垮垮缠了一圈, 围在腰间，身前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背后的镜子, 几乎能清晰地映出后背的所有抓痕。
前后对比，视觉更冲击。
男人指尖一支铝制的小银管，晃了两圈, 递到她掌心。
路栀：“干、干嘛？”
他理所应当地：“宝宝不要帮我抹吗？我自己又看不到。”
她的杰作, 由她善后也是情理之中。
路栀挤了一点到指尖，但他还是维持原样, 两臂在身侧撑着，就那么低眼看她, 连要转身的动作都没有。
她说：“你转过去呀。”
“转不过去。”他将她抱到身上，“就这样抹。”
他背后的每一道都拜她所赐，路栀理亏, 没法跟他讲条件, 只好面对面坐在他身上, 膝盖在他腰两侧，叠坐着撑在洗漱台上。
浴室总是安静，排风扇没开，只偶尔有水声荡在水管中静微的回音，不知道是哪间房间又在用水。
路栀把药膏在他背后推平，指尖下的肌肉随着她动作轻微翕张。
只靠镜子很难看清，她大腿用力，抵着膝盖将身体支起来，下巴悬在他肩上，语调放轻了些：“疼啊？”
他没回，伸手扶住她腰。
她靠得本就近，被他这么一掌，完全失去了后退的能力，腰后被他手掌的惯性一带，小腹轻撞他不着寸缕的腹肌，再不留痕迹地退开。
路栀抿唇，屏住呼吸想要速战速决，为看清只好更加坐起身来，没来得及涂完，手腕被人捉住。
他声线有些沉：“别涂了。”
路栀偏开视线，不自然地摘清自己：“你自己让我帮你。”
“嗯。”
他只这么答着，也不说话。既不放她走，又不放她动作。
她一动不敢动，觉察出些什么，勉勉强强地转移话题道：“你不要把上衣穿起来吗？”
他垂下眼，极黑的睫毛下掩着平静翻涌的欲潮，湿漉漉像热夏的海滩，腹肌在微弓的折叠下也没有一丝赘肉，像一种完备呈现的蛊惑：“不想摸么？”
……
手指被他捉着放上腹肌，从第一层滑到缝隙的沟壑，他难耐地微皱起眉心，眼尾下缘有一股忍耐过后的红，仰头时喉结吞咽明显，在流畅的脖颈处，划出一颗微尖的果。
路栀后脑被人覆住揉了揉，他手指陷进她发间，指腹稍稍用力，她低头时，便与他扬起的颈间无限趋近，听他声线不稳，哑声喊：“宝宝，亲一下。”
“哪里？”
“喉结。”
鼻尖碰到他侧颈，闻到蒸腾的、翻涌的雪松木气，如此干净清冽的气息此刻却被荷尔蒙搅得分散而紊乱，路栀启唇含住，听到从齿间传来一声极其钝重的、低哑的闷哼，他气息紊乱，捉住她手腕，眯住眼睛。
镜面上的雾气几分钟后才散去。
路栀还埋在他颈间，说话时，剩余的热气仍旧落在他泛红敏感的喉结上，鼻息轻微地问：“好了吗？”
回应她的是呼吸，烟花一样在耳蜗内噼啪炸响，像通了微弱电流的引头，触得她血液深处跟着轻微地颤。
他好像还在回味。
“好了，谢谢宝贝，”不知道多久之后，她听到他偏头说，“好舒服。”
……
她无言地脸热半晌，又去收一旁的水乳，闷声说：“那你收拾一下，和我一起走的话……要提前出发了。”
“嗯？”
很少见他这个表情，攻击性还没带上，有股贤者时间的放空。
路栀残忍地说：“我哥提前降落了。”
“……”
烟花刚放完，江面乍起寒风——差不多就这么个感觉，他算是知道她刚刚为什么难得这么配合，软软的小舌头还知道要跟着缠上来，顿了顿道：“这算什么？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路栀拉上洗漱包拉链，想了想，说：“那不是至少甜枣也吃到了吗？”
“……”
*
私人飞机随时待命，但落地时间被路栀更改到了十二点。
路屿五点就到家，如果他们七点回去，免不了被捉住一顿磋磨，但——家里雷打不动的熄灯时间是十一点，如果他们回去已经是十二点多，那么到时候整个路家都会陷入一片黑暗，免去不少麻烦。
至于剩下的，就明早再说。
能躲一时是一时，万一路屿明早又出国了呢。
一切按照她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等二人到路宅时，除了门口的小路花园还亮着灯，家里已经是漆黑一片。
她朝傅言商比了个手势，小声说：“我们开手电筒进去。”
这个点连她家的阿姨都睡了，路栀凭着手电筒的光按亮电梯，然后看他推着行李箱转身步入。
电梯门合拢的一瞬，依然没有出现顶灯，整个轿厢内黑黢黢一片，她觉察到他应该是有话要说，将手机挪了挪，探照灯对向他。
如此不含修饰的灯光下，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不被大雪压弯的松木，就站在一半的黑暗中镇定点评：“像偷情。”
“……”
“忍一忍，就几天。”她安抚，“很快的。”
门在四楼打开，路栀前方带路，滚轮的声音和他的问询一同出现在身后：“几天？”
她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嫌长还是觉得短了，一回身，正好踩在滚轮上，整个人没法控制地一滑
——在这个瞬间，同步被傅言商搂住，而她的手也及时打开了客厅的吊灯。
噼啪。
一张跟死了十天一样臭的脸出现在沙发中央，抄着手，往额头上烙个月牙，能去当少年包青天。
路栀：“……”
路屿：“…………”
她在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把灯敲灭。
路屿：？
傅言商：“怎么了？”
“没事，”她借着他胳膊的力道，重新站直，“赶紧回——”
脚步声响起，路屿重新打开灯，不爽道：“当我死了是吧？”
大概过了两秒。
路栀一惊，仿佛刚看到般回过神来，讶异道：“哥哥？！”
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路屿：“……”
路屿冷笑：“你别管我什么时候回来，我问你，现在几点了？”
路栀立正：“好的哥哥，我明天跟贵叔说把你的手机送去修一下。”
“你别他妈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我没有啊，”路栀可太冤枉了，“你手机不是坏掉看不了时间，才问我几点吗？”
“……”
“快四点了，赶紧睡觉吧，再不睡会猝死的。”
路栀光速说完，然后回头一拉傅言商衣角：“走，睡觉去。”
路屿：“等下。”
他球鞋横在二人中间，踩了下地面，问路栀：“这男的谁。”
“你都27岁了，不要明知故问。”路栀很真诚地说，“这是我包养的小三。”
傅言商放在她腰间的手动了下，她试图去制止，但没成功，那双手已经在她后腰狠狠地捏了一把，像是惩罚。
路栀又痛又痒，顺势后仰，落在路屿眼里，她正在面前这个陌生男人身上扭来扭去，一边扭还一边说：“有什么明天再说吧，很晚了，现在是肯定要休息的，不然妈等下要出来打你了。”
路屿盯她半晌，看她的确像是昨晚没睡好的样子，这才摆摆手，勉强同意：“你先去睡，明天说。”
她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拉着傅言商衣摆，下一秒又被人喊住。
路屿不爽：“你们俩，睡一起？”
路栀：“……”
路屿：“让他睡客房啊，第一次来就要睡你房间吗？你的房间能这么随便让人睡吗？！？！”
路栀正要开口，中控的音箱忽然响了响，庄韵的声音忍无可忍地传出：“路屿，你再大半夜给我扯着你那个嗓子敲破锣试试看？”
……
路屿充耳不闻：“你刚把人带回来你就让他睡你的房间？我不放心！”
庄韵：“你非要我掀开被子下来揍你是吧？”
路屿从小就爱半夜跑酷，所以家里后来索性装了中控音箱，以保证谁半夜被他吵到，都能拿起手机先把他骂一顿。
路栀还要开口，手背被人拍了下。
傅言商道：“没事，我睡客房。”
他说，“很晚了，别把他们都吵醒。”
路屿总是能凭一己之力达成目的，倒不是多么让人信服，又或者多有气场，纯粹是他能磨人。
这个目的达成，傅言商去洗澡时，路栀回到房间。
路屿抄着手在等她：“什么时候结婚的？”
路栀如实道：“年初。”
她低头清点行李，背后的路屿说话像连珠炮：“我是不是说让你别结？就完全不听我的？我当时跟你讲了一下午，你听进去一个字没有？”
“都听到了。”她说，“但你自己不是也知道吗。”
路屿：？
她示意：“你的话，我反正也不是很听。”
“………………”
“那平时也没见你那么听妈的话啊，”说到这里，路屿停了下，又说，“至少听也是假听，这次为什么真听？”
路屿：“我后来也想过，你这个结果的导致，我也存在一定问题，我当时应该替你抗争的，我就担心你是听话听习惯了，听到最后你已经不知道你要什么了，这样的话，哥也会很自责。”
路栀已经开始犯困了，昨晚也没睡多久，这会儿只好回：“你没必要。都发生了，接受吧，赶紧去睡。”
“我接受不了！”
“……”
“我向你道歉，是哥对你还不够关心，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理解，因为那时候我确实也没太大能力，连我三年之前都不得不联姻，你姐的联姻我也阻止不了，但是——”路屿说，“我觉得现在还有转机，但需要你直面你的诉求，你懂吗？”
路栀真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啊？”
“我不希望我们所有人都沦为家族企业的牺牲品。”
他说：“我牺牲了，你姐姐也牺牲了，我至少觉得，你不应该牺牲。”
……
“一个怎么样的企业才需要沦落到三个孩子都得联姻？一个自由人都没有？”路屿又绕回那个话题，“难道是因为我太没用了？”
路栀：“很高兴你能有这样的反思。”
“……”
“所以我说了，我会努力，出去的这两年我能力已经有进步了，现在结了没关系，有能力之后哥哥会努力放你自由，好吗？”
路栀困得神游天外，敷衍说：“你怎么放我自由？”
“可能现在，家里的发展是需要我们去做一些联结，但是如果到时候企业发展是我来决策，我绝对不想牺牲任何一个人，我不会用你的婚姻去换筹码，你要想离婚，哥会全力支持你，好吗？”
路屿说：“反正到时候如果咱爸走了，那家里不就是我来管吗——”
一个拖鞋远远飞来，准确命中路屿的后脑勺。
路平生：“你给我滚你妈的！”
“……”
“爸。”
路屿站起身：“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假设……”
“假设得好，再假设我他妈明天就被你假设进棺材了，”路平生瞥一眼时间，“你自己发疯我管不着，让你妹妹睡觉。”
路栀感恩地点点头。
最后路屿被鬼哭狼嚎地带离四楼，路栀这才松了口气，他说的话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站在花洒下，也只是晃了晃神。
半晌后，她把这些话摇出脑海。
洗完澡，她有点饿了，去三楼路屿的那层找零食，又想起傅言商的客房也在这里，走到门口时，发现里面还亮着光。
她很轻地敲了两下门，唯恐再大力一点，又把路屿从房间敲出来了。
敲门预告后，她缓缓将门推开。
傅言商正靠在床头处理工作，耳机挂着单边，听到声响抬起眼，指尖一停。
她小声问：“还习惯吗？”
他挑了下眉，拍拍床沿。
是让她过去说的意思？
路栀走到床边，刚掀开被角，就因为实在太累，还是选择了躺下，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舒服之后才说：“我哥这人就这样，你别跟他计较。”
他没在意：“你家里人，我不会计较这些。”
“那就好。”
客房当然不比家里，也不比她的卧室，路栀说：“你要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有什么要的，随时跟我说，我帮你弄。”
“嗯。”
口袋里还装着刚搜罗来的零食，路栀翻了个面，拆开吃了两口，才问他：“你吃不吃？”
一口一个的牛奶小饼干，整个床上被她吃得全是奶香味。
他从袋子里拿出最后一个，然后塞到她嘴里：“饿了？”
她不置可否：“忙一天了。”
“我可以去给你弄点。”
“不用，你对我家厨房又不熟悉，好麻烦。”路栀揉了揉手里的塑料袋，“这个房间不太隔音，明早可能会听到路屿唱歌，你早点休息，别忙太晚了。”
她用气音道：“那我走啦。”
翻身朝外，小腹被人从后拦住，他问：“去哪？”
路栀：“回我房间睡觉啊……”
“过来了，还要回去？”
“我过来只是看你还适不适应，”她轻微挣扎，“我要回去睡的啊，你不是都说了，你住客房。”
“我又没说一个人住。”
“……”
路栀试图去掰他手指：“那你也没说要我陪你住……”
“现在说了，”他一用力，她根本对抗不了，整个人裹着被子被拖回他身前，听他说，“大晚上来了还能放你走，你以为我做慈善呢，宝宝？”
……
…………
她真怕他叫这两个字，因为一般出现在调情，只要出场，就没什么好事。
路栀回身，在一瞬间精准预判，及时捂住他压下来的嘴唇，像只无力扭动的蚕蛹：“路屿明早会发现的……”
他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那就被他发现了再说，”脸颊被人捏一下，她听到他说，“还真以为我们偷情呢？”
她振振有词：“……我这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捏住她手腕压下去，嗯了声，“选A。”
路栀懵了下，一时注意力被他转走，问：“什么A？”
“我选多一事。”
“……”
我没让你选！！
这人难得退步：“就亲一下也不行？”
路栀谨慎：“真的吗？”
他伸手打开前扣，想了想说，“应该是假的。”
“……”
她整个人落进他手里，脸颊跟着红起来，珍珠奶茶烧热，随他辗转吮吻的声音而愈发红透，她实在不清楚这个房间的隔音怎么样，如果路屿没睡，会不会听到……
这可不行，路栀推一推身前的脑袋，他抽离，发出轻微的一声啧，问：“什么？”
路栀：“我真得回去了。”
她话音正落，在他齿下的肌肤忽然一疼，又好像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果然是有人开门了。
路屿的声音从门外投来，像在给谁发语音：“我怎么好像听到动静了，你没过来吧？”
……
她放在枕边的手机一亮。
是给她发的消息。
路栀绝望地闭上眼睛。
傅言商将她重新抱到身上，吻着她耳骨密密道：“你不是说，想要什么跟你讲？”
“是啊……”她心猿意马又不得不过分专注地问，“你要什么？”
“你。”
安静的空间内只剩呼吸声，鼻息交错，他声线朦朦，像是勾引。
“宝贝还欠我三分之二，忘了？”
作者有话说：
#数学很好#
我们甜栀泡芙的每一道菜都很内个，对不起，不说了，太内个了(＞人＜；)
依然两百只红包~

第37章 温度
◎关窗。◎
客房外传来很轻微的, 灯被打开的声音。
拖鞋软底摩擦地砖的声音由远及近。
沿三分之一向前推进，光亮和声响一同泄露，过于安静的呼吸声中, 任何细微的响动都会刺激耳膜, 他无论何时都在践行那句察言观色, 仔细看着她的表情分辨和停顿，在她漂亮的眉心蹙起时歇了一歇。
他伸手, 将她垂下来的碎发拨至耳后：“你哥经常半夜找你？”
“没有……他今天纯粹是应激了。”
突然就说要回国, 整个家里的人都在为他跑前跑后。
她从小就被家里管得很严，上下放学全在路屿的盯梢之中, 方圆百米的男生都很难近身。可以说从小到大, 路屿几乎没允许过有异性靠近她。
客房的空调不在集中开关之列, 是傅言商进来之后才开的，几百平的空间降温本就需要时间, 更何况浴室门还开着，他刚洗完澡的热气还在外涌。
现在也说不清温度到底降下来了没有，他鼻尖覆了层汗, 大概也被闷得很辛苦, 偏头过来找她的舌尖，她背后是面书架, 琳琅摆满了装饰品和厚厚的古着书，路栀指尖往后蹭着, 被一本厚厚的硬壳精装压住指尖，忍不住轻轻吸气。
不牢固的书柜，陈列的碗瓷发出摇晃的易碎声。
她心脏跟着提起来, 感知就愈发敏锐, 像有人掐着脊骨一路抚到天灵感, 烟花从他这儿放到她脑袋里，摇摇晃晃一场无声的爆炸，细密地，像指尖被火烧着。
“别抖，宝宝，”他亲一亲她唇角，“冷么？”
她摇摇头。
有热风从背后灌进来，她起先以为是自己后背发烫……被吹了几分钟后才意识到不对，回过头。
窗帘被拉着，露出个小角，外面的风涌进来，拉着帘角小幅度地晃。
“你没关窗，”她感觉到有滴汗顺着颈窝淌下去，鼻音朦朦地化在他唇齿里，“怪不得我说怎么这么热……”
话没说完，她惊呼一声，被他抱起来走到窗边，沿途吻没停，她断断续续的气音像滚落的水珠溢出，又全数被他收缴，终于艰难走过去，她被放在窗台上，又亲了好一会儿，二人缓过劲来，他才把窗户从外拉上。
“窗户也得我关，”窗户是内外推的设计，他倾身去找把手，随着朝前的动作靠得更多，路栀睁大的瞳孔间，他语带调笑，“这就是宝贝的待客之道？”
她完全不领情，撇开眼，唇瓣已经被他吸得水红：“我待客怎么啦？我待客还不够好吗？”
他抬了下眉尾，手指抵进去，找她藏在下方的那颗小虎牙，有种一语双关的深长：“嗯，挺好的。”
“……”
如果不是拍门声打断，她都快忘了路屿可能还在门外。
那颗牙就戳在他指腹下，被他拨不动地轻抚，但她嘴巴合不上，只能努力仰头才能吞咽，他神情游离片刻，手指正要朝内探时，门被拍响了。
与此同时，路栀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来电显示是门外的不速之客，路屿。
傅言商再度一把抱起她，常年的臂力运动让他的单手抱也显得富余，意识到自己又要被抱到门口去，路栀足尖蜷缩，手肘向内扣，去敲他的后背：“你把我放下来。”
他没听，盘着她低头问：“你要我的命？”
“……”
终于折腾到门口，路栀脸已经红透，不容置喙的存在感耀武扬威，她想张嘴让路屿回去，才发现自己不能开口。
路屿都不知道她在这儿。
与此同时，门外的人也开口问：“路栀？”
这么心机的一个圈套，她差点就要开口了，但下一秒，被人托住往上颠了颠，他声线从容得好像刚开完一场公事公办的会议：“有事？”
路屿：“……没事，你还不睡？”
啪一声，他关灯的意愿强烈。
门外路屿无言，脚步声再次响起，似乎这才消失。
但他为了应付路屿把灯全关了。
什么都看不到，视觉被遮蔽，其他感官就又更敏锐出来，他被拖得狠了，已经有点不够从容，将她放回书架前，卡着她下巴就又送进一截舌尖，路栀被他拨弄得不上不下，很浅一泊眼泪从眼尾坠下来，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蜿蜒地消失在皮肤上。
接吻的水渍声太明显，像一弯流而不淌的银色山泉，她颈后仰着，最大限度折成一张弓，又被他扶住后颈，含着耳垂气息剧烈。
她没控制住，手因承受向后压，忽然头顶传来摇晃的声响，啪嗒，听声音，像是掉下来一只小瓷杯。
“完了，”她忽然又紧张起来，“是不是碎了？”
他喉结跟着微微滚动：“古董么？”
“不是，”她说，“就是普通……”
她是心里放不住事儿的人，几分钟了还是没过去，身子一偏想下去。
傅言商眼底已经有些暗了：“嗯？”
“我先去收一下，不然明早起来，万一踩到怎么办？”
“等会儿。”
他眯着眼，视线有短暂虚焦，她被视线烫得不知道目光该往哪儿放。
……
大概过了一分钟，隔离袋里落下什么。
他鼻尖呼吸稍一停，这才撤离说：“你先睡，我来。”
路栀没住过客房，一开始还怕自己睡不惯，但这两天实在很忙，她起先还能靠声音判断他在做什么，没一会儿，意识就已经一片模糊。
六点半时，傅言商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喊醒，路家还是一片安静，应当都还在梦中。
包括他的太太。
六点半正是她熟睡的时分，他在手边挑了块正好的毯子，搭在她肩上，然后将人打横抱起，出了客房。
打算把她送回卧室。
刚走出去两步，半昏的晨光下，沙发上抄手，坐着个熬了一夜，脸比锅底还黑的人。
傅言商：“……”
路屿：“…………”
*
路栀十点多时忽然惊醒。
她意识到这是在家，庄韵有一套自己的教育系统，其中就包括早睡和早起，坚决、坚决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超过八点半还不起床。
现在是才七点，还是，出什么情况了？
一颗心在胸腔里越跳越快，她并不记得中途有人来叫过自己，但庄韵也是绝对不可能让她睡到这个点的——
她打开手机，才发现这是在自己房间，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像一种久远的错觉。
“醒了？”
她蹭一下坐起来，看向傅言商：“我妈没叫我起床吗？！”
“叫了，”他镇定自若道，“我说我来叫就好，她同意了。”
……
路栀飞快复盘了一下他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说，他表面上说着来喊她，实则跑到她房间里无声无息地开始工作，连一点噪音都没发出来。
她撇嘴：“你阳奉阴违比我玩得还熟练。”
他笑了下，不置可否：“不是累着了？”
“……”
路栀：“但是你来喊我喊了两个小时，这不可疑吗？谁不知道我在里面睡觉呢？”
“公司有事，她上班去了。”他了若指掌，“我确认过了。”
路栀安详躺下：“那我再睡会儿。”
缓了一会，再睡是睡不着了，路栀揉了揉头发，见他还在工作：“你先弄着，我哥叫我。”
“嗯。”
阿姨今早给她煮了汤圆，路栀坐下没吃两颗，路屿就已经像个鬼魂一样飘到她对面。
“你昨晚怎么从他房间里出来的？”
“……”
路栀抬头：“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路屿冷笑：“老子守了一夜，就为那一刻。”
路栀：“你上次这么用功还是看球赛。”
“……”
路屿不知道该怎么说，又低头扯了把头发，面前的对话框仍停留在他和死党的对话页面，从他这边发出的绿色气泡打眼异常：【我一想到我妹以后要跟人亲嘴，我就想砍死那个崽种。】
死党：【？】
路屿：“我一会要跟他说事，你别进来。”
“在哪？”
“书房。”
她噢了声，想了想，抬起头欲言又止，斟酌半天，还是没说。
路屿：“干什么，想让我嘴下留情？”
她表情微妙：“……是他在容忍你，哥。”
“……”
想了想，路栀还真想到个事：“你也别什么都说啊——”
路屿不耐：“又怎么了？”
“我平时在家都很注意的，都不会提，”路栀抿了抿唇，“他父母都不在挺久了，你不许说这个话题，听到没？”
见他没回，路栀又敦促：“听到没啊？”
“听到了听到了！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他妈就在这打预防针，”路屿嗤了声，“胳膊肘往外拐。”
十二点时，路栀去院子里，看自己去年走时种下的一棵草莓树。
草莓的花期已于五月结束，小花棚里乌泱泱一片全是藤蔓，她问阿姨：“哪棵是我之前种的啊？”
……
…………
书房内。
路屿把手里的一个红色按钮抛到男人怀里。
傅言商低头看了看。
路屿解释：“我妹，担心我对你说话太重，所以我给你发个钮，受不了的时候按一下，懂？”
他笑了下，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路屿昨晚没细致观察他，这会儿才发现，这人坐在这里，真不是一般的从容。
没靠什么分散注意力或是纾解情绪，傅言商就靠在椅背上，手指镇静地搭在扶手边沿，笑笑说：“你还伤不到我。”
“……”
怎么感觉不对，这人昨晚在他妹旁边的时候，怎么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不过路屿没过多纠结这件事，他废话很多，但现在懒得讲，挑了顺嘴的一句做开场白：“我家栀宝从小就很漂亮，读三年级那会儿就有班上男生把每天的牛奶全攒起来留给她，四年级的时候有男生专门给她送暖宝宝，等到五六年级更恐怖，书里总是有不知道是谁送的各种信，言辞不堪入目，全都是我喜欢你要和你在一起，我千里迢迢过去把那个傻逼骂得狗血喷头。”
傅言商：“……”
“你知道她从小是怎么长大吗？那么漂亮，小小一只，全家人包括她姐姐都怕她被骗了，上学放学的每一天，没有哪一天不是亲自去接的，越怕就越宝贝，越宝贝又越容易害怕，就像养一枝花，你怕它受风雨摧残所以养在温室里，但忽然又怕哪天变了天，那习惯在温室里长大的花要怎么抵抗。”
“所以我后来我想，既然送到外面就有风雨交加的可能，那不如就在家里给她支一个花房，只要我们在，她就还是可以被保护得很好。”路屿走到窗边，双手架起来，形成一个防御的姿势，“我当然知道傅家条件有多好，但是她的生长环境太单纯了，越大的家族、越复杂的关系，越有可能掣肘她、禁锢她，甚至伤害她，耗费她。”
“她不爱应付这些。”
傅言商在此刻换了个倾听的姿势，路屿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触动了他。
路屿：“她就……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但是爸妈因为我的关系，对她们姐妹两个从小严格到一种病态的程度，你可能很难想象，但她的精神需求其实是一直被忽略的。假如她不听话，我妈会狠心到连她十岁生日都让她自己一个人过。就为了怕她变得跟我小时候一样。”
“所以很多时候她不得不听话，因为对于小朋友而言，她会很清楚地知道，不听话，是没有妈妈爱她的。”
“她姐姐比她稍微好一点，性格还圆润一些，她这孩子有时候又很犟，很别扭，可能小时候的一些结其实一直没有解开……但她很抵触去碰那些东西，有时候问她也会逃避。”路屿说，“怪我。”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同意跟你结婚的，你们之前见过吗？订婚以前。”
傅言商：“有见过。”
“几面？”
“几面。”
“……”
完全撬不出什么，路屿放弃。
“我知道她之前是要跟你弟结婚的，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你了，我没那么缺德，享受了家里的好又高喊恋爱自由，所以你看，我现在结了婚和那边那个也是各过各的，但我不希望她那样。”
路屿说：“她是需要被爱的。”
傅言商没避开：“我能懂你意思。”
“能懂就好，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跟她结婚，但是在我们这一列里，说难听点，真相爱的没几个，我也知道——”路屿停了停，扫他一眼，“你这个条件和身份地位，身边的诱惑只会多不会少，但我不管你和她达成什么共识——”
“首先第一，之前你要有什么……她如果不知道，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今天之后你不能出去乱玩，尤其是带什么传染病传给她，我知道了会杀人，我不开玩笑。”
傅言商笑了笑。
“你笑什么？”
他不爱解释，只摇摇头，道，“没什么。”
路屿：“第二，你家里有多复杂我不知道，但我家绝对不贪你们家任何钱，不要把她卷到任何风暴里，这是我的第二个要求。”
“第三，她的婚姻按理来讲我不能过多干涉，但是她这人心思太简单了，不要让她受委屈。”
他点点头，然后问：“还有呢？”
……
“没有了，”路屿谨慎地看着他，为他出乎自己预料的不反驳，“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没。”
很难想象一场谈话，由他从开头讲到尾声，面前的分明不是什么很好搞定的人物，但是对他从昨晚的冒犯，到现在猪突猛进的无理要求，傅言商居然，连眉都没有皱一下。
这些话要是给路平生听了，能把他挂在墙上抽三天。
路屿奇怪：“我妹不是说你嘴挺厉害的吗？”
“我当然也可以讲，”他道，“但她说的没错，你对她很好，所以就够了，我不会多说什么。”
路屿沉吟。
傅言商起身：“说完了吗？”
路屿：“完了。”
客厅似乎传来声音，路栀极具辨识度的嘀咕声传来，是忧心忡忡在问，自己那棵草莓树结的果能不能比路屿的那棵更甜。
傅言商回身：“速战速决？等会儿还得吃饭。”
“你提的三件事。”
顿了顿，他说：“第一件，狼这辈子只会有一个伴侣，我也是。”
“第二件，家里也复杂过，不过都是在我回国之前，这两年已经清整得差不多，融盛的大部分核心项目都在我手上，她作为我太太，家里人对她除了尊敬不会有别的。”
“第三件。”
“我父母在世时很恩爱，我奶奶走后，我爷爷也没有过再娶。”
“我从小受的教育是这样，”他说，“到目前为止，我应该还没让她受过委屈。”
*
二人出来时菜已经上齐了。
路栀刚吃完没多久，这会儿没胃口，拿着筷子奇怪道：“说什么说这么久……”
傅言商抽出她身侧的椅子，闻言道：“你哥交代了一些事情。”
庄韵用公筷夹菜过去，迭声心虚：“不好意思啊小言，我们家路屿不懂事，从小也不服管。”
“没事，”他说，“妈。”
路屿：？
这个称呼还有点陌生，路栀微妙地拢了拢眉心，听身旁的人道：“结婚之后工作一直比较忙，也没正式来拜访一下，是我的问题。”
“能理解的，”庄韵说，“主要是小栀她那个冬令营时间太紧，这次把你们喊回来也匆忙……”
说着说着，实在气不过，狠狠打了路屿几下。
路屿头疼：“妈！！！”
“都不知道你说了什么不礼貌的话，”庄韵说，“你赶紧给人家道歉。”
路栀低头翻着碗里的青菜，声音很轻地说：“他光坐在这里，拿脸对着人，就很不礼貌了。”
路屿：“我他妈——”
最后一道菜上齐，是正新鲜的糖醋排骨，离路栀有一段距离，傅言商问她：“要不要？”
庄韵：“没事小言，你吃你的，她平时吃甜食很少，主要吃青菜比较多，都放到她面前了。”
路栀：“……”
她清楚地感觉到傅言商的视线挪过来，很微妙地挑了一下眉尖。
庄韵：“没事的，你们刚相处，不了解这些也很正常。她虽然小习惯是有一些，但大方向都很守规矩，平时不会在床上吃东西，过了八点也不会再吃别的了，像碳酸汽水、冷饮这些也不多吃。”
在家里有一整面冰激凌柜的路栀：“……”
她低头，战术性埋头吃菜，听到他说：“这样，那确实是好习惯。”
路栀：“……”
吃完饭后，傅言商表示下次会挑一个合适的时间正式登门拜访，这场突发性会面才暂时告一段落，走出家门时，路栀还有点难以相信。
“都说什么了？我哥居然这么快就放你走了。”
“我对他的话表示了认可。”
“对他？”路栀难以置信，“你对他的话能表示认可？？他说什么了？”
傅言商打开车门，语焉不详：“他说你小学的时候，有男生给你发的言论不堪入目，仔细一听是普通情书。那时候我在想，如果让他听到我平时都跟你说什么，我还能不能活着走出你们家。”
“……”
路栀语塞半晌：“他是虚张声势……”
这会儿车里不是只有他们，还有开车来接的宗叔，自然不是什么话都能说，他笑一下，克制住手指上的惯性动作，放在自己膝上捻了捻指腹，这才道：“还有甜食，你到底爱不爱吃？”
“没记错的话，家里的青菜要塞到你碗里你才能吃得下。”
“我妈不太让我吃那些。”她说，“小时候太喜欢吃，吃蛀牙了，牙疼到躺在地上狂哭，后来换完牙就严格给我控糖了，要我多吃青菜，因为维生素B指标低。”
他表情似是恍然，平铺直叙地复述：“还有不爱在床上吃东西、八点以后不进食、不吃冷饮……”
路栀心虚地打断：“她的话你反着听，所有的坏习惯我都有。”
他笑一下，然后说：“其实按时洁牙没太大问题，你吃得不算超量。”
指腹摩挲着，但还是难以克制不知从某处窜起的欲望，越忍耐越泛起无名的瘾，他看向窗外，试图转移注意力，压制这种全然陌生的不受控，以前从不会有。
数分钟后，车行驶上高架桥，她低头翻包时带出来些响动，他终于顺理成章侧头去看，并在同一时刻拨下后座按钮。
路栀听到轻微的一声咔吱。
茫然抬眼，这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车内，出现从未见过的陌生陈设，玻璃挡板迅速起雾，隔开前排和后座。
她忽一仰头，惊诧问：“怎么了？地震了吗？”
“没有。”
她指过去：“那这个为什么会升起来？”
“我按的。”
“……”
“…………”
她努力压制着气氛里升起的异样感，启了启唇想说话，但全部卡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谁会好端端地在后排升挡板，除非要拿来干坏事。
她就连组织语言的系统都开始磕绊，又怕他反将一军，只好沉默地抬手，想去辨认一下挡板上雾气的真假。
水汽在指尖融化成水，在雾蒙蒙的玻璃上晃出一抹透明的弧，又很快自愈，重新起雾。
他抽出张湿巾，仔细地擦拭手指，动作也变得慢条斯理起来：“忽然想起来，甜食吃多了，不知道你平时有没有认真刷牙。”
路栀：“嗯……所、所以呢？”
指腹沿着牙齿抵进来，路栀齿关咬不住，被叩开。
他靠近了些，美其名曰：
“看看有没有蛀牙，宝贝。”
作者有话说：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借口的（？）
明天也是八点更，后天三更嗷~
依然两百只红包~

第38章 温度
◎配合。◎
她刷牙一直很仔细。
不止是吃了甜食会漱口, 每天早晚雷打不动地刷牙五分钟，包括之前，每年也都会定期去做牙齿检查。
她还记得自己生怕蛀牙, 大张旗鼓给牙齿打了窝沟封闭, 当场被李思怡嘲笑, 说哪有成年人会做小孩儿才做的窝沟封闭？
结果两个月之后，李思怡就因为窝沟太深蛀了两颗牙。
……
不过今年因为太忙, 好像还没有去。
她天马行空地想着, 思绪一飘远，身体就跟着放松, 齿关不自觉扣住, 他的食指被咬在齿间。
他曲了曲指节坐近, 睫毛动了一下。
“宝宝咬着我怎么看？”
她想说话，但异物感强烈, 怕一开口反而漏出来什么，只好皱了皱五官，不太情愿地张开一点点。
下巴被人抬起来, 他看起来专业, 其实好像也不，甚至连个探照灯都没有, 她下巴被抬着，视线能擢取的范围就很有限, 只好闭上眼。
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腹在牙尖摩挲，像是在看有没有破损，动作很缓地顺着朝内, 她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想干别的, 但好像没有, 他像是纯粹地，就只是在检查她的牙齿。
她眨了眨眼，又没忍住睁开。
傅言商：“很紧张？”
路栀努力克服着含混的声线，说：“谁看牙齿能不紧张……”
消毒水的气味，冰冷的牙科工具，张到酸软的口腔和下颌，洗牙时会溅到眼皮上的水雾……这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出现在她的脑袋里，牙科有一种很特殊的消毒水气味。
后槽牙被他摸索清楚，他没戴手套，毫无阻隔的柔软触感，传递到最敏感的牙齿神经，她不想一直张着嘴，喉咙动了一下。
“是没什么问题，”他公事公办地说，“一般多久去洗一次？”
“半年到……一年。”
“年底带你去？”
“嗯……差不多。”
说话时，难以避免地动用所有的唇部肌肉。
舌尖碰到上牙膛，舌侧循着轨迹扫过他手指，发出上下唇相碰的音节时，嘴巴短暂闭拢，像在咬他指根。
他仍旧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看不出什么太多情绪，轻轻眯了眯眼，问她：“在做什么？”
路栀催促：“你看好没有……”
没等他开口。
她还是低头，没忍住，舌尖抵着吐出来，一脸不爽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刚刚是压到哪儿了，下眼缘红红的，像是被欺负得狠了。
她说：“看好了你就自觉一点。”
“但是怎么办。”
？
“牙齿是看好了，但是现在，想做点坏事。”
……
升起挡板的迈巴赫驶入荔湖别苑空荡明亮的地下车库，驾驶座上的人早已下车，空荡的前排只亮着些基础的操控灯，主副驾驶构出的空间太过安静，甚至听不到后排的出风声音。
空调一分为二，各司其职，布满水雾的挡板稳定隔离，忽然，有纤细手指撑上，借不住力地在雾气上蜿蜒画出几道模糊水痕，白皙的指尖挂上水珠，蜷缩片刻，又被玻璃冰得巍巍地颤。
被亲得狠了，舌尖也毫不留情被人吮搅一通，他埋在她颈窝里，需以全部精力克制，才能不拉着她衣领往下滑。
忍耐比放纵更需心力。
现在还不能留印，傅言商给她把衣服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还端正，如此以一幅极为礼节的皮囊问她：
“可以在车上做吗。”
路栀：？？？
她被车库的灯照得脑袋发晕，但他的话更是重磅级，路栀反应半晌，才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出去买了茶叶，现在正在祖宅，准备带给爷爷。
傅言商：“我说下次。”
“……”
她翻身去一侧拿礼盒，莫名其妙地嘟囔：
“你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是啊，我就愿意吃奶油蛋糕。”
路栀忍无可忍，平静地把四四方方的茶叶包装袋罩到他头上。
进了院子，她远远就听到爷爷声音。
傅诚：“回国照顾我？！你他妈在洛杉矶直接死了才是对我最好的照顾！”
“……”
“我说了，谁稀罕你的道歉和忏悔？有用吗？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你的责任就是给我受折磨！”傅诚完全没耐心，“等你什么时候戒色，我什么时候考虑给你换个打人不吐血的教练，行了，滚去挨打吧。”
路栀小声：“又在给傅望打电话？”
傅言商：“你倒是听得清楚。”
“一听不就是吗，没难度，”她说，“你们家家训还是得戒色？那你完全没践行。”
“……”
傅诚挂了电话，升起来的气还没降下去，郁郁地堵在胸口，一转身看到小姑娘远远朝他招手：“爷爷。”
一时间忽觉天朗气清，鸟语花香。
无法控制地舒心一笑，傅诚笑眯眯问：“出去玩回来了？”
“嗯，”路栀点点头，“给您带了些茶叶。”
傅诚：“也就看你我高兴了，不像他们，天天气我。”
路栀一时无法分辨这个“他们”里到底包不包括她老公。
上楼的功夫，傅诚收起手机，又叹一声，左右觉得棘手，还是问她意见：“一无而二七污二爸依，小栀，傅望你还记得吧？他最近一直跟我说想回国，当然我肯定没同意，但我就怕他到时候过年偷偷跑回来……”
“当时那件事，不能说不提就假装没发生过，肯定对大家都有影响的，如果到时候过年一起吃饭，傅望也在桌上，你会不会很介意？”
路栀想了想，说：“我应该还好，无所谓的。”
说实话，也不可能一辈子不见。既然早晚要见，那什么时候见，没太大所谓。
“那就行，如果你不想跟他一起吃也没事，跟爷爷说，我到时候让他滚出去住。”
停步在书房门口，傅言商难得进了话题：“您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你有什么可不愿意的？”傅诚哼一声，“你弟弟在电话里可是跟我说，不知道有多崇拜你——你干什么了，让他突然就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的，我记得你古往今来，不是一直看不上这个废物老五吗？”
傅言商漫不经意，答得敷衍：“谁知道。”
“……”
二人进了书房聊工作，最近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收购，路栀通过情况大概判断了一下事情的重要程度——
她还没见过什么事，是需要爷爷亲自出马，和他一块儿谈的。
傅诚怕她无聊，给她在外面桌上放了水果，她靠近时，偶然在地上看到一本书。
应该是从书架上掉下来的，路栀拾起，松散的书页里掉出一张泛黄的纸。
男人的笔迹，字迹并不潦草，扫一眼便很清晰。
「月舒，你走之后只觉岁月实在太漫长。
窗台的月季开花了，已经十七年，每每看到还是会想起你，若你还在，应当欢喜。」
她一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傅言商母亲的名字，于是立刻收敛了目光没往下看，重新夹回书页里。
他父亲写给他母亲的。
这样厚厚一本，捏在手中，比书脊还要厚出许多，能猜到其中应该有不少信件，也许就是坐在这里写的。
她一时出神。
她从前也笃信人性，因为了解，所以知道它经不起诱惑，权力和欲望太容易被满足的地方，纸醉金迷也不显得奇怪，比起一生一世一双人，更多人会信仰人生得意须尽欢。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怪不得傅言商会和她说，婚姻和爱情对他来讲，都是很神圣的东西。
她撑着脑袋，很是放空地想了一会儿，半晌又虔诚地踮起脚，将书塞还回书柜里。
齐腰的柜格处，像是被谁当做置物架，随手放了张机票，不过收得很好，还用纸镇压着。
时间是7月23号。
下周。
目的地是洛杉矶。
*
回程的车上，路栀靠着椅背想睡一会儿，但没睡着，又看了会儿窗外，这才转过头问他。
“你跟爷爷谈的工作是下周的吗？”
他现在倒是没在车上抱个笔记本了，闻言抬了下眼尾，像是意外她会问这个：“嗯。”
“很重要？”
“算是。”他说，“他这两年基本不插手公司的事了，这还是第一件。”
路栀噢了声：“什么事儿啊。”
“收购一家美国的院线集团，作为融盛的全资子公司运营筹划，”他尽量以她听得懂的方式陈述，“因为是全球第三大影院，所以复杂一点。”
“怎么了，”他说，“你还是第一次对我的工作这么感兴趣。”
她摇摇头说没事，“就，问问啊。”
她其实想问怎么谈，可又觉得这算不算商业机密，所以没再问。
可能也没她想得那么复杂吧。
路栀撑着脸颊看窗外，夜色不知何时笼下来，路灯下一团连接一团的起伏灯影，这个点习惯堵车。
有忽远忽近的鸣笛声，和沸腾人潮的熙攘声。
傅言商说：“你呢。”
“嗯？”她出神地转过头，“我什么？”
“为什么想要做游戏？”
……
都没人问过她这个话题，也许以后这个游戏做成功了，或许会有人采访，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过，她呼吸轻了一拍。
“因为小时候经常玩，又觉得我想玩的那种没人做出来，所以就自己做了。”
这说的是实话，但因为一笔带过显得简短，是回答的人刻意省略了很多因果，听起来就像个陈述句，没什么感情。
她知道他能听出来，但他只是嗯了声，没再问。
后排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挡板已经被调下去，能看出前景窗上，天气开始下雨。
路栀又开口：“小时候我经常……不听话，我妈总是关我禁闭，我房间又很大，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置身事外但是——我小时候真的好讨厌那么大的房间，什么都有，不出门也可以在里面完成一切，所以大人也显得顺理成章。”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很无聊，没有办法，但作为惩罚又没有人会来陪你，所以只好玩游戏，那时候的游戏其实都是竞技比较多，很少有人会关注游戏体验感，也就是情感陪伴。通俗来说，就是带来的一切感受都很短暂，只要关掉游戏，游戏里的东西不会给现实的人留下什么。”
“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有一个游戏，能让我短暂逃离现实之后，即使再次回到现实，也还是可以被治愈，就好了。”
她说：“所以后来学了游戏专业，也是背着我妈填的，她那时候对我太放心了，完全没想到我会报这个。”
“可惜那时候我都长大了，”她笑笑，“她也没办法，不过还是跟我生了一年的气，后来我答应联姻，她才好一些。”
他没问是什么好一些。
是对她的态度，还是对她的放心程度，还是关系？他都没问。
路栀以为他睡着了没在听，转过头时才发现他在看着自己，他有双太洞悉一切的眼睛，这导致她有时候没法和他对视。
她揣着一个又一个秘密，她不想太快被人读清，这是她的安全区域。
在他启唇开口前，路栀率先打断：“讲点别的吧——我不想说这个话题了，好么。”
“好，”他说，“抱歉。”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他都没做错什么。
她将此刻短暂的心情不好归结于雨天，然后说：“明天也有雨吗？”
“这周是梅雨季。”他说，然后在后排握住她被风吹得有些冰凉的手，捏了捏，又松开，“晚上吃什么？”
话题就这么被带过去，在外面折腾了一圈，终于回到家，她长长舒了口气。
箱子被清空，行李放到台面上，等着阿姨明天来收，路栀从拉链袋里拿出几本书，放到床头。
长途旅行回归后适合放松，她打算泡个澡，但今晚浴缸出了些问题，只好转战五楼的木桶温泉。
放水需要一点时间，她洗完澡后出来，发现傅言商已经坐在床边了。
亮着灯的电脑被他搁在一边，看样子他正准备办公，但有什么事打断了他，路栀视线挪过去，是她买的书。
他问：“怎么突然买这个？”
“当时不是在电话里跟你说，我给你选几本。”她说的是刚出差第一天，他在酒店留了本《玫瑰圣经》的事，“结果后来刚买回来，你也来了。”
……
知道他养花，她买的都是一些植物和花卉相关的，中间还给他介绍：“这本的作者你可能不知道，是个微博上还挺火的植物学家，还有个很红的表情包；这个是一些植物图鉴，主要看画面的；其实热门的花都有相关的合集书，但是我没买，之前打算买月季来着，后来一想，不知道会不会也像玫瑰专辑一样被你冷落——”
她问：“你喜欢什么花？”
“你说呢？”
路栀：“我怎么知道。”
“……”
她从他身前抽出一本书，精细地讲述了自己挑选的全过程，末了道：“你有空看吧，我先下去了，阿姨和我说水放好了。”
“去哪？”
“泡温泉。”
……
温泉和桑拿房在同一层，远一点还有泳池，路栀围着浴巾上楼，阿姨已经帮她放好了水，还加了牛奶和花瓣。
绕着木桶一圈，向内的位置有椅子，路栀在边沿坐下，仰起头，将脑袋搁在桶边，又想起那张机票。
如果他23号要走，为什么不和她说。
没一会儿听到脚步声，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来了，她换了个方向趴着，蒸了一会儿后才睁眼。
路栀：“过几天我可能也要出差。”
傅言商看她：“又去哪？”
加了牛奶的温泉水半透明，被一层干花瓣盖着，看不清下方暗涌。
“游戏到时候可能会做一些少数民族主题的，画卡面会比较好看，我要去苗族和一些少数民族看看。”
她想说，你不是也忙吗。
正好各忙各的，我也有好多事情要做。
“……定了？”
“不知道，看我心情。”
房间有排风系统，并不会闷，她心猿意马地趴在池边，碎发掉落在颊边，脸颊被热水蒸得发红。
傅言商：“累了？”
她觉得这像在问废话：“你出去一趟不累吗？”
颈后覆上只手，带着热水的温度在她颈后缓缓地捏，路栀不是很想理他，把头撇过去一边：“干嘛。”
“不是累？给你按按。”
这按摩理所应当被她当做致歉，虽然她知道，傅言商并不知道她现在正在生闷气，但是姑且就这么理解吧，她会高兴一点儿。
按着按着就被抱到了他身上，他问：“哪天走？”
“还不确定。”
“确定一下。”
“……”
“你是有什么事要趁我不在的时候做吗？”
“说反了。”
“……”
她下意识直起身，但水面很低，一起身就会跳出水面从而走光，于是她只好又弯下去，拒不配合地歪过头，然后被他掰正。
“怎么了，”他说，“一副我惹你不高兴的样子。”
她不吭声。
“我这么配合还不高兴啊？”他说，“上回也就加了三分之一，不舒服了？”
靠得很近，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不是。”她闷声。
有水珠溅到她下巴上，他抬手抹掉，但忘了自己手上也有水，越擦越乱。
“那最后三分之一，宝宝自己吃，嗯？”
作者有话说：
soooo hot
女尚，很难不爱，抱歉
明天三更，六、七、八点各一更。
还是两百红包~

第39章 沾满
◎胀么。◎
恒温的温泉池水, 将空气也烘得湿润。
侧上方开了扇很高的窗，别墅群后是片山林，植有一年四季恒绿的雪松。
水面在她身侧微微波动, 她脸颊被泡得红润, 眼下一片都跟着泛起红来, 下巴微微仰着，散落的长□□浮在水面上, 与雪白脖颈构成强烈对比, 像一种无声的诱引。
圣洁，但堕落。
微踮起的脚尖旁, 似乎触到一块小小的木板, 她下意识低头去看, 又在反应过来的瞬息意识到不能低头……但还好，牛奶浴, 半透明。
傅言商漫不经意勾玩她的长发，声音有些沉：“动什么。”
……
热气毫无阻隔，自下而上冲往脸颊, 热热的池水泡得人很舒服, 似乎每一块骨骼都被揉化得酥软，她一边克制着想往下沉的脱力, 一边抿了抿水红的唇瓣，说：“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我看看。”他说。
他朝前去找, 比三分之二更多，路栀面色更红，肩膀忍不住轻轻提起, 锁骨被绷得愈发清晰。
水珠游走其上。
路栀：“会不会是放水的闸门, 刚刚不小心被我踢开了？”
“正方形的么？”
“……嗯。”
“有可能。”他说, “我看不清，自己踢回去，嗯？”
她实在很难找到地方借力，但不借力就会沉下去，全然如他所愿……之前还说要慢慢来，是慢慢了，但不是他来——
她胡思乱想，还好泡温泉本就会将身上蒸得红红，于是心安理得地不做遮掩。
路栀有瞬间都觉得自己在水里跳芭蕾。
但实在是很害怕水都放掉……那水面不就全都下去了么？
现在也感觉池子里的水位正在下降，柔软的水面晃在安全线的位置游离，再降一厘米，就会有别的颜色小荷初露。
于是只好用脚尖去找那块四方的板，靠那点触觉系统感知这究竟是正面还是反面，她一心很难二用，注意力在板子上了，就很难还是高高踮着脚，一下没支住，左脚足底踩实，陷进水面一寸。
傅言商看着她，喉结滚动。
……
路栀嘟哝，挪开眼：“……别看我。”
“之前不是都说了要看？”他说，“宝贝这么心口不一，我不看，判断失误了怎么办。”
她去踢那块可怜的板子，注意力又转回来，很僵硬地说：“我什么时候心口不一了……”
他笑一下，也不跟她计较，伸手揉了揉她耳垂，道：“小姑娘不是都这样么。”
“你看起来跟很多小姑娘谈过恋爱。”
他抬了抬眼尾：“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是——”
“那又不代表恋爱都没谈过。”路栀说，“初高中谈过恋爱也算啊，而且你在国外，怎么可能没谈过。”
“你可能不知道我24岁以前学习，24岁以后工作有多忙——”他甚至不用怎么回忆，喉结也被蒸得有些发红，“还真没有。”
“牵手也算。”
“……”
“哪还有你这么算的，牵一下手也算谈恋爱？”
路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这么一说，肯定还是有了，撇了撇嘴正要说话，好像又落进他的圈套里。
“好可惜，牵手也没有。”
“……”
太过完美是不能相信的，路栀眨眨眼，“谁信你。”
“这有什么好不信的？”
“一个男的，27岁了，跟我说他都没牵过手，你看你说出去谁能信。”
“别人信不信关我什么事。”他说，“你信不就好了？”
“我也不信。”
“……”
他笑起来，跟着开始震动，毫无阻隔地同频地传递到她这里，酥酥麻麻地像电击麻醉，路栀本来就在努力忽视，这会儿看着他嘴角，忍不住抿唇低着眼，傅言商伸手，把她鼓起来的脸颊捏下去。
“傅老板的疯样你也看到了，我们家从小就严，因为严所以有钱，因为有钱所以更严，耽误学习是一方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只会更麻烦——傅家承担不起这样的麻烦，所以会从根源规避。”
他停了一下，似乎突然回忆起什么：“不过有一次。”
路栀：“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过，在美国救过一个小姑娘，中了一枪，我抱过她。”他说，“那时候场面很混乱，我得带着她逃出去，但她吓傻了，一动不敢动。”
路栀反应过来，颇有微词：“人家才七岁，这算什么？”
他颔首：“那就真没有了。”
……
傅言商：“板子弄好了吗？”
她磨磨蹭蹭：“还没有。”
“快点，”他轻轻拍一拍她的脸，似在轻叹，“别折磨我。”
“……”
终于将那块木板推到边沿，路栀用足尖缓缓立到阀门口，位置太下了，她只好又沉下去一些，感觉视线纵向收拢，反应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是在眯眼，她第一时间去看他有没有看到——事项推进完毕，傅言商屏息片刻，从唇中吐出绵长的一线呼吸，埋在她颈窝，张嘴咬住。
有一点痛，她忍不住轻微嘶一声，他终于放轻力道，然后说：“可以咬回来。”
“……”
“要不要？”
“不要。”她撇开眼，半晌吐出几个字，“不会让你爽到。”
他笑，也不说话，手托在她下颌，像在仔细欣赏什么艺术品上的花纹，半晌后，动一动指腹，缓声说：“好漂亮。”
……
她不自然：“什么漂亮。”
“我太太。”
水里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抓握，他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她没做好心理准备，第一次面对这种赞叹居然不知作何反应，半晌撇撇嘴，嗫嚅：“……现在知道说漂亮了。”
“怎么了，现在不可以说么？”
水面上还飘着托盘，是她提前准备好的牛奶和水果，以防缺水或是饥饿，傅言商伸手拽过来，拿了瓣橙子。
哄她吃完，他现在良心倒是来了，橘子剥完后又问：“真要去？”
话题跳得好快，她断断续续回想起来，之前是说要去出差的。
“要去啊。”
“去的时候和我说一声。”
她哦一声，说不出情不情愿。
他视线在雾色蒸腾下显得模糊不清，有股放纵的游离，伸手按一按她颈窝，问：“胀么？”
“……”
一顿大餐拆成三顿吃，也不知道他是多有耐心。
一夜睡得很沉，梅雨季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一阵停一阵地，但她睡得很短。
睁眼时，他已经出门上班了。
隐约记得他走的时候好像跟她说了什么，但不确定是不是在做梦，或者……也可能不是和她说的。
已经记不清了，她很反常地七点就醒。
昨晚两点多才睡。
大脑意外地清醒，甚至没有赖床，她坐起身来，发现李思怡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
【生日是不是要到了宝，在给你选礼物，你想要什么？】
【23号是星期天耶，你是要我陪你，还是跟你老公过？】
她托着脸颊就坐在床上，反应过来时，就这么过去了半个小时，李思怡都记得她的生日，没道理他不知道。
但他不知道……其实也很正常。
她都没说过，不是吗。
脑海里又闪回过在祖宅看到的那张机票，23号飞洛杉矶，不出意外就是他这两天忙的那个收购案，应该是近几年、他回国以来，最重要的一件。
这时候让他陪自己过生日，显得多无理取闹、不合时宜。
她开了窗帘，雨后初霁，清晨绒绒的光洒下来，难得地出了太阳。
她拉开抽屉，打算找一下自己出门会带的化妆包，视线忽然一停，又落在那张熟悉的机票上。
依然是23号飞洛杉矶，时间和她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右上角有被纸镇压过的痕迹，从祖宅被带回到了这里。
她没什么情绪地抿了抿唇。
原来柜子上那张机票，真的是他的。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老公不知道你的生日？”
清晨的工作室，李思怡惯例端着杯美式，站在落地窗向外看。
路栀抬了下肩膀：“应该吧……应该不知道。”
“万一他知道呢？”
“万一知道也还是去美国谈会议——”路栀笑了下，说，“那还不如不知道。”
李思怡啧了声：“其实我太理解你这种感受了。”
“理智上完全理解他要忙、他有工作，”李思怡的脸被美式苦得发皱，喝了这么多遍也还是无法脱敏，“可感性上又不能避免地会不高兴，很正常。”
李思怡：“你有没有和他说啊？”
路栀出神一会儿，今天抹茶粉失手给了太多，全脂的牛奶也显得苦了。
她说：“……我不想和他说。”
左右她和傅言商也没到可以随便提要求的关系，而且要怎么提呢，怎么可能和他说，就把这个收购案暂缓，就来陪她过个生日——这事别说她觉得离谱，她也不想这样。
“而且提要求本来就要鼓起很大勇气了，万一没被答应，岂不是更……”她说，“难受。”
李思怡：“你这话说的，就像你的要求经常被拒绝一样。你难道被拒绝过吗？？”
“有啊，”她说，“经常。”
“所以我后来就不提要求了。”
十岁的时候还很叛逆，那时候庄韵和路平生工作都忙，她说想让他们回来陪自己过个生日，庄韵在繁忙的工作中抬头，说好啊，你这次数学考到满分妈妈就回来。
考试那天题目其实很简单，但鬼使神差地，她想，难道考不到一百就不可以吗？他们就不会回来吗？于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真的敢给数学交白卷，她成绩一向名列前茅，那天就连老师也察觉异常，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庄韵勃然大怒，问她是不是跟哥哥学坏了，是不是在考试的时候分心了，睡觉了，然后把她关在房间里，罚了一天一夜的禁闭。
那时候真的好难过，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逐渐淡忘了细节，现在想起，也很难怪任何人，她其实理解，理解庄韵怕再养出一个二世祖的担忧，理解十岁的小小路栀也偶尔想要任性的决心，好像谁都没有做错，只是现在想起，总觉得，好无奈。
小时候得不到的东西，长大也不想要得到了。
小时候篆刻下来的阴影，长大需要用成百上千倍的力气才能一点点地去修补分毫，还要常常面对回想起那一幕的心情。
庄韵太想把她养好，于是对她太严，只要她不听话，任何要求都无法被满足，渐渐地，小路栀也就学会了点头，学会了说好，学会了要听话，学会偶尔的卖乖，去换来一些有条件的爱。
她很小就知道了，爱是有条件的，你需要长成对方想要你长成的样子，那个人才会来爱你。
因此最初结婚时，她早早就告诉自己，她并不需要他爱她。
他们维系着遥远距离，不互相讨厌就好。
——爱是需要条件的，为这些别人需要的条件，她也许会变成她都不认识的自己。
不要想重来，所以，宁可自己从来不需要被爱。
但是怎么办。
现在好像，偏离她一开始给出的预设，太远了。
她到底想从傅言商这里拿到什么呢，她不知道。
路栀撑着脸颊，然后说：“他对我太好啦。”
好到潜意识已经开始想要得寸进尺，好到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他本身就好，还是因为目前的她尚算听话，所以拿到了那一点点“好”。
好到她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不要因为这一场生日的忽视而不高兴。
她说：“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十岁之后我就再也不在家过生日了，因为生日那天我妈关了我禁闭，我半夜发烧了，好犟，忍着在床上不跟任何人说，”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路屿确实是亲兄妹，如出一辙的犟骨头，“后来早上醒了，退烧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晚上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我爸妈又回公司了，桌上还摆着我那个没拆开的生日蛋糕。”
十岁的小路栀尝了一口。
本该甜而柔软的动物奶油，在她舌尖却是一股坏掉的苦味。
又或许，蛋糕其实并没有坏。
坏掉的，是那天的她。
那股钻心的麻苦，是所有难过摞叠的收尾——
太苦了，以至于十年过去，依然没办法坦然地再尝一遍期待落空的失望，没自信用真实的自己投入一段亲密关系，不想问，不敢听。
今年这个生日，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她在这一天，会看到以前的自己。
李思怡就在那儿站了好一会，最终问：“那你还是决定不和他说了？”
“不说了吧。”她说，“反正无非也就两种结果，一种是他还是选择去美国开会，我不开心。一种是他不去了，留在国内陪我过生日，这个结果我也觉得没有必要。”
她是结果主义者，既然好像怎么样都没办法完美，过程就无需因此变得更复杂。
她说：“我就是跟你倾诉一下，没事儿。”
*
手上积攒的工作还是要做，路栀一直忙到了晚上十点多，宗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但回到家，傅言商还是没有回。
由此可见这个收购案的确重要，她几乎从没见过他这么忙。
要学着懂事几乎是所有人都会被教授的课题，她但凡懂事一点，也该知道这时候不能任性，要让他好好做完这份工作。
她打开电脑，建了个文档做少数民族的资料，不知不觉就查到了一点多，保存关闭文档时，发现自己之前建立的一个备忘录。
之前徐菁从公司离职，留下来一大堆带着缺口的工作，她为了补上这些缺口，跑到傅言商那儿找灵感，又因为记性不是很好，还把一些必要事项给记下来了。
例如什么时候和他出去玩，了解他的生活，什么时候跟他一起泡个澡、看看那张卡面的人体有没有崩坏之类。
这些事好像都是很久之前了，不知不觉他们居然就走到了现在，但走到这里是更好的么？她下巴抵在膝盖上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拿起手机。
电话没响过两声被接通。
她问：“你今晚不回吗？”
“回。”那边的声音带一点疲态，“你先睡宝宝，我晚点回去。”
她说了声好。
能听到电话对面的会议声，翻译同传、笔译记录，只听背景音也能听出的繁忙冗杂，他应该是抽出时间接的这通电话。
路栀没关机，合上电脑。
半梦半醒间，能感觉到他在五点多回来，没睡一会儿，手机震动响起，六点多他再次响动轻微地离开，像没回来过一样。
她觉得总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也不好，转移一下注意力，看了一下去苗族自治州的机票，中间路屿给她发了两条语音，她还没来得及听。
在APP里挑了个觉得还不错的时间，她发给李思怡，让她帮自己参考。
图刚发出去，还没来得及打字，一旁很少响起的内线电话滴滴出声，她接起：“喂？”
“太太，”宗叔说，“您哥哥过来了。”
……
路屿这个人跟风一样，路栀怕他有什么大事，快速下楼走到门口，盯着他确认半晌：“你怎么又来了？”
“不欢迎我？”
“……”
“妈又要把我发配到北城了，哥提前来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回家找我，我不在。”
“噢，怎么这么突然？”
“这不是正合你意？”路屿翻一个微妙的白眼，“免得我又来敲打你老公。”
路栀没说话。
“但是，”路屿说，“如果不开心，随时来找我。”
“哥哥给你撑腰。”
聊了十多分钟，说了点题外话，等路屿离开，路栀重新回到房间里时，和李思怡的对话框已经跳出了很多新内容。
这二十分钟够思维敏捷的李思怡尽情发挥。
李思怡：【突然发截图给我干嘛。】
李思怡：【哦你要去是吧，懂了，要我给你买票？】
李思怡：【就我俩这关系你还遮遮掩掩，允了。】
李思怡：【什么时候？就你发我的这班？】
李思怡：【人呢？那我买了啊？】
李思怡：【[截图]】
……
…………
路栀滑过去一条语音：“我发给你帮我参考的，结果打字到一半我哥来了，你就买了啊？什么时候？”
李思怡：“明早啊。”
“你不早说，那我退了？”
“等……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心念冲动一下。
路栀忽然说：“别退了，我去吧。”
反正待在家，这周也会一直想生日的事情，正好傅言商也忙，她还不如现在去一趟，生日也在那边过了。
之前也经常这样，十几岁的时候为了逃避生日，每次都提前说自己那天有事要忙，好像这样就会显得不那么落寞，是自己主动不要过的，而不是别人不陪她。
她打开行李箱，东西收得很快，中途又收到井池送来的甜品打样，阿姨帮她摆在床头柜，包装得很漂亮。
拆开精致的包装礼盒，有个白色纸片掉出来，她看刀叉都在盒子里，想着掉出去的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没特意去看。
她处理完卡面，这才想起要吃，挨个尝了下，味道都很不错，没什么问题。
她给井池回过去消息，只有一些颜色的修改，等折腾完，没来得及睡一会儿就出门登机了。
等到落地，这才想起之前答应要跟他说，路栀低头，给他发消息。
【我来苗族出差了。】
想了想，那点微妙的骄傲驱使，显得自己云淡风轻，她又发过去一条。
融盛会议室里，提神的咖啡摆了三排，傅言商捏一捏眉心，屏幕上出现第二条消息。
路栀：【你不用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不必担心，这是两个人彻底打开的一个关键情节。
二更七点，三更八点。
依然两百只红包~

第40章 沾满
◎强求。◎
傅言商回到枕月湾时, 正是早上七点。
迈巴赫停稳熄火，副驾驶开门声响起。
宗叔侧头：“不再睡会吗？”
他只在车上眯了半个多小时。
“没事，”他说, “不算困。”
连轴转, 为了维持清醒的思考能力, 他已经灌了六杯黑咖啡，这会儿睡意很浅。
傅言商：“夫人去哪了？”
“安城, 早上六点走的, 说是时间最短，”宗叔说, “现在应该刚落地不久。”
——落地了才给他发的消息。
他有些疲, 甚至懒得点头。
“突然就走的？”
“是的, 哦不过走之前，她哥哥来过一趟。”
“路屿？”
“嗯是的。”
门禁识别打开, 他在楼梯口停了停：“来说什么的？”
宗叔想了想：“说得不多，说自己要去北城了，来跟夫人告个别。然后聊了会儿带的衣服, 最后说……”
“说什么？”
“说什么, 如果过得不开心，随时可以停止之类的。”宗叔道, “不知道在讲什么事，可能是工作。”
“她哥从来不管她工作。”
“……”
“知道了, ”傅言商说，“我先上楼，您歇着吧。”
“要不要准备早饭？”
“不用。”
电梯在三楼停下, 他缓了会儿才走出去, 预料中的一片安静, 很久没面对过这种安静了，以至于即使早有准备地面对时，仍然从某处泛起一股无所归属的空泛来。
不知道她要去几天。
卧室里有些微凌乱的痕迹，阿姨还来不及清理，她收拾过后，留下的东西东一件西一件。
床尾摆着两条最终没被她选中的裙子，化妆包里的口红被挑出来两只，电脑键盘上还摆着一只歪歪斜斜的，刚被剪下来的吊牌。
她不喜欢剪外套吊牌，美其名曰这样才知道哪件没有穿过，有时急着出门，才慌慌张张地剪了扔在手边，此刻眼前并无预设地出现画面，好像她正在眼前。
他拾起那块吊牌扔进垃圾桶，视线毫无预兆地掠过床头矮柜，那儿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白底卡纸，印刷的方正黑体被纸巾挡开稍许，他抬手拨开，端正的“合作愉快”四个大字。
某段回忆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
是在度假山庄，她回头，煞有其事地对他说：“婚姻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合作。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他极力克制着此刻冒出来的、不太安定的念头，这四个字常常出现在哪里，恐怕没有人比惯谈合作的他更加清楚。
会议室，合作间，偶尔茶香弥漫，有时檀香轻幽，合约签订结束，一般会礼节性起身，在分别之前说一句，合作愉快。
应当不是，总不至于——但路屿为什么会来，又为什么会说一段这样的话，路屿在劝她，而她动摇了？
早知道就再多划给路屿几个项目，让他忙得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最好。
他抬手，捏了一下鼻梁，很罕见地出现一点慌乱，这在他的人生中是低频词汇，因他常常习惯于计划，做决定前，又会提前想到最差的结果，以最坏结果是否能承受而定下该做何种的决策。
头也罕见地疼起来。
他已很久没有偏头痛，医生开的药吃得也少了，高负荷的工作下脑力细胞被透支，头痛其实常见，医生常说要换一个舒适放松的环境，他想起，从六月开始，这药就没再吃过了。
可能是因为那时下班开始，家里有人在等他。
他深呼吸稳了稳心神，谈合作时常常要试探对方的筹码，每个人都想实现自己公司的利益最大化，他分明早就习惯于内敛情绪，不被人看穿底牌，现在居然要靠深呼吸来稳住心率。
他抬手，想给路栀打个电话，面前电脑却亮着，还没熄。
她电脑没有密码锁，因她记性很差，设了几个，过几天就全忘了，后来索性关掉，这次大概是走得急，忘了关机。
刚才吊牌摆在这里，他拿的时候应该是误触了。
键盘按下，电脑运行被触发，页面还留在备忘录里，她应该是在对着之前整理的条列，核对旅行用品有没有带齐。
早知道自己记性这么差，为什么不带他？他记忆力天生就很好——
视线一停。
右侧，备忘录的概览中，他看到自己的名字。
整整一面的备忘录，详细记载了什么时候要和他做什么，为游戏的哪一个缺漏找灵感，甚至是……初次接吻的感受。
他第一次希望自己的记忆力不要这么好。
否则。
隔着车窗她第一次看别人接吻向他要个奖励；买超市里售货员推销的接吻喷雾；送他的眼镜、醉醺醺的壁纸、锁在腕上的手铐；甚至是浴缸里红着脸颊坐在他身上……
他还以为，她是喜欢他。
原来不是。
原来她没喜欢他。从一开始。
……
车库中，他私人驾驶的布加迪驶向空地，宗叔看到，远远走来。
“是要去太太那边吗？需不需要我加订机票和酒店？”
“你知道她住哪里？”
“知道的，走之前有给我们信息存档，不过太太说不知道住宿怎么样……有可能会变。”
几天以来，苏城从未有过这么好的清晨。
光照适宜，舒适温暖，他就坐在驾驶座上，其实并没想清自己要去哪里。
他原本只是打算，随便开一开，停到哪里都行。
宗叔就站在窗外，他思绪停了会儿，忽然问：“您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祝阿姨的？”
……
宗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站了好一会儿才说：“不记得了，我和她是家里介绍认识的，好像是相处了一个星期，有天在河边散步……”
喜欢上一个人，应当是件很快的事情。
毕竟他相信爱情是天生吸引，本能选择。
这么长时间，她如果还是没办法喜欢他。
可能以后二十年，也一样。
宗叔：“不需要订机票吗？”
“不用了。”
他阖了阖眼，戴上耳机。
我不喜欢强求。
*
午觉结束，路栀出门逛集市。
这里有很多苗族的服饰租赁，正是旅游旺季，很热闹，还有蜡染和刺绣的体验馆。
她沿着集市逛了会儿，手机拿出来，对话框里没有新的句子，仍然停留在数小时前傅言商的那句回复。
【好。】
好个屁。
她撇了撇嘴，意识到自己怎么会在等他消息？有点烦躁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强行晃晃脑袋，进了一家服饰店。
老板娘很热切，要拉着她拍照当模特图，路栀说今天时间不够，明天再来多试几套。
她今天只是先来踩踩点，路栀视线偏转，落在一整套带着金属光泽的服饰上：“这个好重工。”
“是的，这个是锡绣的婚服，我们苗族特色，用金属锡绣的。”
老板娘跟她介绍：“很复杂的，一个地方绣错了，幸运一点是重绣，否则的话就是全部重来，我们苗族很多出嫁的小姑娘，到结婚的时候也只能绣出两套呢。”
她本来还站在那儿，一旁的小情侣听了这话，从后方也绕了过来，殷切询问婚服的事。
“喜欢这个吗宝贝，要不我们结婚穿这个吧？”
“这个贵不贵？会不会不好看啊，头上戴什么呢？”
老板娘：“有一点点贵的，差不多一百万。”
“啊？？”女生震惊，“这么贵？”
“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就买。”
“你就知道说得好听，你也买不起啊。”
……
男生左一句宝右一句宝地哄，说租也可以，路栀站的位置是秀恩爱最佳观赏视角，她沉默片刻，往旁边退了退。
外面的集市热闹，几乎都是情侣，她站那儿出神了一会儿，提前回了酒店。
电脑打开，是李思怡发来的游戏预约破百万的战报，下一项任务是给APP定图标。
游戏一共五个男主，需要绘制五个不同男主的图标，然后测试投放到下载市场，最后看哪个图标的下载量最高，游戏的正式版则会采用那个，作为最终的确定版。
李思怡：【你不高兴吗？】
【高兴啊，】路栀说，【百万，怎么可能不高兴？】
不过高兴了五个小时，到晚上，工作了一下午的疲惫感袭来，她觉得有些累了。
她住的酒店地理位置很好，但缺点是条件一般，跟她之前常住的肯定比不了，但如果要住五星，过来这边集市就得走四十多分钟，她最终还是妥协于位置，定了八天。
晚上蚊子和小飞虫有点多，路栀找了一下，房间里没有电蚊液。
杀虫剂是不是也得买点？
她是第一次一个人出来，除了带了个安保人员之外，什么也没带，安保还是她姐硬要塞给她的。
十点多钟，路栀困意袭来，打开手机，全是李思怡和路屿的消息。
很好。
让你别来你就真的不来。
消息也没发一条。
她打开李思怡对话框，正要输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响动。
是哭声。
婴儿的哭声。
她心脏一沉，害怕过后是恐慌，这么晚了，谁把小孩子丢在这儿？
听了半天，也没有大人在哄的声音。
她犹疑地下了床，站在门口又听了会，拉下门把手的那一刻，有熟悉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
“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不用了》《不会去》《我不喜欢强求》
三更八点。
依然两百只红包~

第41章 沾满
◎求我。◎
门向内拉开时, 听到有人落荒而逃的脚步声，手机屏幕的亮光一闪而过。
路栀怔怔抬眼，看到傅言商的脸。
又偏一偏头, 好像有人从右边跑走了。
婴儿的啼哭声也停了。
她启了启唇想要说话, 想说的其实很多, 但半晌后，只问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 ”他道, “大半夜，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我听到有小孩子哭啊。”
“放的音频, 就为了引你出来的。”他呼吸停下片刻, 又长长地吐出一息, “我如果没来，怎么办？”
……
她说：“我有带安保。”
傅言商转头, 看了一圈，道：“安保人呢？”
这会儿才有脚步声从电梯口出来，高大魁梧的男人一路小跑过来, 递给她一个袋子。
路栀：“帮我买电蚊液和杀虫剂去了。”
……
她就站在那儿, 走廊的风一阵接一阵往房间里灌，睡裙尾摆被吹起, 贴在小腿，漫开一片痒意。
路栀说：“你是路过, 还是什么。”
她其实想问，你要去美国了吗。
是临别来看我一眼吗。
那就先走好了，也没必要特地来跟我说声。
傅言商也站定在原地, 他们之间其实很少有这样对立无言的时刻, 半晌后, 他道：“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路栀抬眼看了他两秒，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于是退回屋内，把决定权留给他。
大概一分钟后，房间的门被关上。
门口处安静得像没有人来过。
如果不是反锁锁扣的声音响起，她还以为，他是走了。
“下次不要在一个人住的时候给别人开门，”他说，“有安保也一样。”
她不高兴：“你来就是为了教育我的吗？”
……
“我如果不在，你会很危险。”
“我学过一点散打。”
房间的空调被她开得很低，但制冷效果一般，路栀窝在软椅上，见他将手机放上桌面。
傅言商：“我去洗澡。”
飞机上不能洗吗，跑到这边来洗澡。
他双手空荡，哪里像带了衣服的样子，但路栀也坐在那里没再问，想看他到时候怎么出来。
但他哪是会忘记这些的人，水声响起没一会儿，就有人送上来一个箱子，衬衣、睡衣、浴袍、电脑全都有，像私人飞机上随时会准备的出差套餐。
她支着腮，不知道他这一趟究竟要去哪里，但负着气，不愿意低头问。
等他出来了，也就是没感情地问一句：“吃晚饭了吗？”
“……没。”
她从袋子里抛过去一包草莓味的粟米条，然后踢开拖鞋，准备睡觉。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起。
路栀偏头。
他已经进入工作状态，戴了耳机，手机屏幕亮个不停，明明刚才打开电脑，这会儿就已经进入会议模式，开出九个分屏弹窗。
……他在总能开门了吧？
路栀起身，理所应当以为又是送什么的，或者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结果门一拉开，是张完全陌生的脸，也没穿工作服，抬头就问：“弄好了吗？今晚星星很好看。”
路栀停顿半晌：“……我们认识吗？”
门外这人这才一抬头，脸涨得通红，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敲错门了！”
她撇撇嘴，把大门带上，慢吞吞走到床边时，才发现他耳机摘了一边，正在看着她。
本来今晚都不想和他再说话了的。
但被这道视线看着，很有一种无声的质问，像是说，怪不得不辞辛苦跑到这儿来，原来是还有别的人要见。
“我不认识他。”她不情愿地说。
他挂上另一边耳机：“我没说什么。”
……
路栀躺下，但没能立即睡着，只是睁着眼看他会议，肉眼可见的忙碌，按照道理来讲，如果公司正常运转，是没有那么多工作要他处理的。
她中途醒了一次，看屏幕上的时间是四点多，他居然还没结束。
她再醒时，傅言商终于睡下了。
早上九点。
路栀抿抿唇，随便判断了一下，他大概很久没睡，于是她躺着，没起身。
手机的电放空又充满，下午两点，傅言商醒过来。
标标准准的一天只睡五小时。
他似是缓了会儿，声线有些沉：“怎么没起？”
“你在睡啊，不知道你睡得沉不沉，”她抬手把充电器拔下来，“我起来容易吵到你。”
酒店的窗帘不够遮光，她熄了手机屏幕，脸拢在半暗的光中，只看得清轮廓。
“不用这么照顾我。”他说。
反正你也不喜欢我。
路栀看他一眼，不知道他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拿了根发圈把头发扎起来，进了浴室洗漱。
昨天答应了要去拍照的。
她换了一身好穿脱的吊带裙，本来想跟他说自己箱子里有吃的，但转念一想何必，他难道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
走出房间没多久，电梯里一转身，即将合拢的电梯门前，有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抬手挡住。
两页电梯门重新打开，傅言商走进来。
这间酒店地理位置极好，绕过一圈就是集市，情侣依然很多，路栀好几次都想开口，又硬生生忍住了，抓着斜跨的小包带往路中央走，又被人拽回来。
嘟嘟两声，一辆电动车从她身侧擦过。
路栀依然面无表情：“你下午不要开会？”
“不开。”
她眉心蹙了下，视线落在他手边：“那你带电脑。”
“要看文件。”
“……”
忙呗。
都忙。忙点好。
进了昨天那家店，一百万的锡绣婚服依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老板娘看到她，一脸欣喜地迎上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苗族的头饰和颈饰都是纯银的，她做功课时查过，上面的纹样除了从古延续至今的传统纹样，还有不少是苗族的本地特色，她问：“做这样一顶头饰大概需要多久？”
“很麻烦的，要做一周左右，先把银融化掉，然后做成薄片，再加工艺，不同的款工艺也不一样。”
“街上很多是镀银的，会发乌，不过价钱也便宜点，纯银的一套也得两三万。”
她一边穿一边看，低头摩挲布料：“这个是蜡染吧？”
老板娘有些意外，给她系腰带：“你好了解。”
她笑笑，视线又回到那个婚服，其实可以画一下的，她拿起手机给李思怡拍了照，当做参考，又问老板娘：“这个是一点丝线都不用的吗？”
“会用，不过压在下面，等用锡线绣完之后，就可以透出底下的暗花，更好看。”
她恍然般点点头，对这次的主题有了些头绪。
在她一件接一件看的时候，老板娘也低头不知道在忙什么，没过一会儿，路栀视线中央出现一方手机：“这个是我儿子，你觉得怎么样呀？”
“啊？”路栀愣了会儿，扫过一眼，没懂她意思，“还挺，眉毛还挺浓的。”
“我儿子还蛮帅的哦，他正好没有女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老板娘说：“如果跟我们苗族人结婚的话，我可以给你绣那个婚服的，一百万的。”
路栀下意识侧头。
傅言商手指还维持着在键盘上打字的动作，抬了抬眼，眼神中有一种预料之中的了然。
路栀摆摆手：“我……我结婚了。”
“哎呀，不要骗我。”
“真结了，”路栀虽然不太情愿，“那个，坐那边的，就是。”
老板娘视线挪过去：“我还想把他介绍给我侄女呢，还挺帅的。”
“那个是你老公吗？”老板娘很惊讶，“我看你们两个小时一句话没讲，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
“……”
*
等从服饰店出来，路栀买了几套寄回工作室，为到时候策划做参考。
时间过得很快，这会儿已经到了傍晚，半落不落的夕阳夹在碎状的云絮之间，路栀在一边看了会儿蜡染和扎染的过程，又拍视频发给李思怡。
她和傅言商在酒店吃完晚饭，老板又说今晚星星漂亮，撺掇客人都上天台去观赏。
路栀往天台上去的时候还在想，他究竟是来干嘛的。
她不问，他还真不说。
不爽。
更不爽了。
两个人还是那幅半死不活的状态，她坐在那儿敲手机，他坐在那敲电脑，天台开了氛围灯，不算透彻的明亮，很适合拍照和观星。
doi的时候话那么多，现在沉默得像个哑巴。
路栀低眼。
忽然，衣摆被人扯了下。
她低头，是个小朋友。
“姐姐，我可以给你拍照吗？”
“可以啊，”路栀表情柔和一些，“你几岁啦？”
“十岁。”小男孩一板一眼，“我拍的还不错的，你要不要看看我给其他姐姐拍的。”
“姐姐你想拍个什么，我可以帮你拍的。”
路栀想起来最近经常刷到的：“拍那个吧，今生戴花，来世漂亮那个，你知道吗？”
“我知道，”小男孩说，“姐姐那你上辈子一定拍过这个，戴了好多花。”
她一惊，笑起来：“我看看啊，楼底下好像有卖花的。”
“没事姐姐，我让我舅舅去帮你买！”
盘发花了些时候，还没开始拍，已经到了十点多。
路栀问他：“你要不要先回去。”
傅言商：“不用。”
等到真的拍完，灯也暗了，小男孩拿着相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方袋，递到她手上：“姐姐这个是卸妆巾，辛苦你了，谢谢。”
又递出一个袋子：“这个是蒸汽眼罩，希望你睡个好觉。”
最后是一张纸条：“这个是，我舅舅的微信号。”
路栀：？
回去的路上她还在给李思怡发消息，全是被骗了的愤懑。
她就说一个小孩子，身上怎么能准备那么多东西，搞了半天，是他舅舅把妹的僚机。
她到房间还在骂，等傅言商洗完澡也在骂，等她洗完澡出来，发现他已经躺下了。
指针悄无声息晃到十二点。
手机上，李思怡越想越气：【你把他微信号给我，我帮你去探。】
【狗东西，在姐的地盘上泡妹。】
早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路栀在桌上摸了摸，没有，枕头底下也没有，手机壳里面也没有，最后终于找到了，被她掉在地上，床柜的缝隙中。
路栀展开，给李思怡拍照传过去，相机自带的声音没关，咔嚓一声。
傅言商：“拍完了么？”
“……拍完了，”她说，“我发给李思怡的。”
说完就后悔了，她干嘛跟他解释？
他闭着眼，看起来是真困了，路栀也没折腾，蒙着被子也开始专心睡觉，没再多说一句话。
半小时后，她进入深度睡眠，呼吸也变得匀称。
路栀翻了个身。
傅言商伸手，毫无预兆地一拉，扣住她腰后，她为这动作条件反射地一仰脖颈，落进他手心。
他舌尖漫不经心地挑弄，频率不算太快，她睡得昏沉，只醒了一层，有种半梦半醒在看自己做梦的状态，一时分不清，到底哪层是梦。
脖子上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半睡半醒，几乎上不来力气，只感觉到自己双手被人调整了方向，搭在他肩上，像个任凭摆弄的洋娃娃，她困得很，没设防，他送得也缓，到一半时停住。
她还闭着眼，真分不清是不是还在睡。
……怎么能还在睡？
她睡得沉浸，胸口均匀起伏，有种「随便吧爱谁谁反正我先睡觉」的置身事外，气息乱起来的是他。
他开口叫醒：“路栀。”
她朦朦地答了声，不太情愿，不知道是在应，还是让他别叫了。
听不出来。
就像她这人，分明简单得没有一点儿心眼，为什么连喜欢和爱，都看不出来。
他这么擅长观察的人，也看不出来。
他抬手，托住她脑袋，指腹用力，向上颠了颠：“睁眼。”
“……你干嘛。”
还是不愿意睁。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落在沉沉的夜里，有种清醒冷静的无力。
于是只好贴在她耳边，已经想不到办法证明：“说要我。”
……
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路栀眼皮颤了颤，不确定自己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听到这种词汇，偏开脑袋：“……什么啊。”
她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爱的呈现方式常常是需要，需要与被需要，但抛去那串长长的备忘清单，她从不需要他。
从不会主动找他要过拥抱、亲吻，不会主动靠着他，贴近他，手从后绕着他的腰，不会把腿撒娇一样盘在他腰上，都不会，都没有。
不需要他，为什么。
就连现在也不。
人总想试图证明一些不存在的东西，这在客观角度叫做不自量力，他从前也对这四个字嗤之以鼻，此刻却只找到这唯一的办法，试图将她卡得不上不下，主观创造一个她需要他的土壤，再哄她多说一个字，似乎这样那股不确定性就会安定一点，再安定一些。
不爱他也好，起码需要他。
只要需要，总不会突然跑掉。
他伏身下去，自己都没意识到地脊背轻微颤抖，怎么会害怕，他从来不害怕，蹦极时从高空一跃而下，深潜到两百英尺也镇定到异于常人，赛车起跑那瞬间巨大的后坐力也不会让他害怕——
原来也会害怕。
这样已经很害怕。
他抬手，捞起她一条腿，内侧肌肤贴着腰侧滚烫的火焰纹身，指尖下陷。
“求我做，宝宝。”
作者有话说：
好那个我真的好喜欢谁懂啊TT
明天双更，六点一更，八点一更。
依然两百只红包

第42章 沾满
◎宁可。◎
路栀在这瞬间完全清醒过来。
后背升起电流, 顺着脊骨一路炸响，从腰椎到大脑，放起络绎不绝的火星, 最终在耳边砰地一声炸开, 耳畔轰然。
……
傅言商就在她身上, 垂眼看着她。
如果不是他目光清明，她甚至以为, 他在说梦话。
他视线一动不动。
路栀瞳孔地震：“……啊？”
“你听到了。”
——她是听到了没错, 但是……
她舔了舔忽然有些发干的唇瓣，血液里流动的好像不再是液体, 而是一簇又一簇火星, 灼得她五脏六腑深处都开始发起烫, 薄薄一层皮下肌肤，好像因此要被烧着。
他的脉搏, 仍然与她一体。
她想问你怎么了，又想问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想问这是你单纯的新爱好吗, 可被他这么看着, 喉咙也像被堵住，鼓膜咚咚地像回弹的鼓面。
说不出来,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路栀艰难地吞咽一下，踟蹰半晌组织语言, 忽然感觉到某处一松。
窗外的圆月游离出云层。
“算了。”他说，“睡吧。”
他翻身回到原位，窗户关得严实, 窗帘一动不动, 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路栀的大脑皮层还在一下接一下地跳动。
……
这怎么睡。
突然送过来，又突然抽出去，然后让她睡觉。
……他是不是有病！！
他就躺那儿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路栀莫名其妙，翻来覆去，但不管她翻出多大的动静，死人就长久安定地躺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甚至连要纾解的意思都没有。
……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啊？
路栀从震撼到迷茫到越想越气，翻到凌晨五点才睡着。
九点多时，被一通电话吵醒。
酝酿的新鲜起床气在看到“爷爷”两个字时全部消散。
“喂，爷爷，”她接起电话，“怎么了？”
“小栀啊，我听公司的人说阿言没去上班，打他电话也不接，你知道他到哪去了吗？”
路栀转头。
他正背靠床沿，打开的笔记本搁在曲起的腿上，面色平静地处理工作。
路栀：“你怎么没接爷爷电话。”
他说：“没听到。”
“爷爷，他没听到。”路栀回电话那边，“他现在在安城，是有什么事吗？那我让他赶紧回去吧，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的。”
傅诚：“你也在安城吗？”
“是的，我来出差。”
“出完了吗？”
“……差不多了。”
“那你也回来吧，总在外面住着也不舒服，你们一起回来，他过去应该有私人飞机的，你回来也方便。”傅诚说，“或者你如果还忙的话，就过几天再让他过去接你。”
“不用了，太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
傅诚的语气毋庸置疑。
路栀想了想：“那我跟他……一起回去吧。”
“行行行，你要是忙也没事儿啊，到时候让他去接你也一样的。”傅诚说，“他要是不愿意去你告诉我，我去揍他。”
路栀笑笑，说不会。
电话挂断后，她起床洗漱，洗完脸后他还是原姿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除了目光偶尔上下翻阅，和昨晚别无二致。
路栀深深呼吸。
回去的车上，二人依旧一言不发，这是风景极好的一处田间小路，两侧都植满了正在花期的向日葵，远远望去灿色一片，阳光也养人地正好，落在车内，耀目一片。
这么好的天气，他们却在冷战。
……不过也可能是她单方面的冷战吧。
她把脑袋搁上玻璃窗。
回到苏城，天气也没有明显的变化，夏季的尾声少了些燥，车先在荔湖别苑的祖宅停下。
“我去说两句，”他道，“让宗叔先送你回家。”
*
书房门刚推开，书案边的傅诚重重一拍桌子，气得眉毛横飞。
“臭小子！我的电话都敢不接！”
他淡淡：“真没听到。”
“那你在干嘛？”
“发呆。”
“……”
少见他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傅诚哼一声，也看出他状态不好，只以为是最近的收购案累的。
“我都跟你说了不要改工作安排，现在知道忙了吧？”
他不置可否，从手边随手敲了支烟，点起来，却没抽。
只夹着，垂眼看它安静地燃烧。
他对尼古丁并不成瘾，正如他这人，一向极有规划，克制、自控力强，鲜少放纵。
傅诚觉得稀奇：“好久没见你点烟，你在家也抽？”
“不抽。”
他说：“她娇生惯养的，哪闻得了二手烟。”
傅诚越品越不对：“我就能？！”
“我在家也闻您的。”
“……”
烟在指尖变换角度，横夹在大拇指和食指指腹间，傅言商就那么看着，没有要吸的意思，半晌道。
“前年冬天，我在剧院门口碰着个小姑娘，那场音乐会只剩两张票，我买走了，她没得看，后来车开进停车场，我改了主意，回到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没在了。”
没想到他忽然开口说这个，傅诚反应了会儿，这才想起：“我有听井池那小子说过，说你跟剧院提了一嘴，后面每个月这个乐队演出，你都往对面咖啡厅送门票。我以为他胡说的。”
“还真有？”
傅言商平静阐述：“我后来见她第二面，您猜在哪儿。”
“酒店她和别人的婚礼？”
他摇了摇头。
“第二次见她，是在我爷爷手机上，他正跳过自己单身的长孙，给一事无成的老五挑老婆。”
“……”
“路栀，我第二次见她，是在您口中得知她要跟别人结婚。”
大概过去一分钟。
傅诚猛然坐直：“等等，你去年冬天遇到的那个是小栀？！”
“您这反射弧挺牛。”
有什么正在初步地冒出苗头。
“你等会儿，我理一下，”傅诚抬手，“去年冬天，正好是井池买了亭台路那个剧院，对吧？”
傅诚：“你偶然路过，打算去支持一下，但是只剩两张票，这时候小栀出现了，你把仅剩的两张票买光了，她就没得看。结果车子开出去之后，你想了想，又回去找她，但她没在了？”
“嗯，我走之前最后一眼，后视镜里，她进了对面的宠物咖啡厅。”
“你去叫她一起看啊！不是买了两张票吗？！再不济你让井池给你开后门啊！！”傅诚痛彻心扉，他这宝贝孙子，二十七年了，凡心就动过这一次，“你去找啊！！你为什么没找？！”
“我去买了杯咖啡，”他道，“但她已经不在了。”
像大海捞针，不知道她和那间咖啡厅究竟是什么关系，背后的老板或是……单纯的顾客？但已经别无他法，只好和井池讲，只要那个乐队来演，就给咖啡厅送张门票，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举动无异于刻舟求剑。
如果座位有人上座，第一时间通知他。
可惜第一排正中央那两个位置，总是长久缺席。
偶尔他去，右侧也始终空缺。
他在那瞬间意识到，有时候人的机会只有一次，就那唯一的一次，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这样说的话，那——”
傅诚脑子一转：“当时，我以死相逼让你娶她的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上了是吧？！”
“那时候没到喜欢，但确定，好感是有的。”
否则他那辆从不走回头路的车，不会从地库重新倒出来，停在咖啡厅门口。
傅诚：“那我当时演的戏——”
“我看出来了。”
那是路栀抓到傅望乱玩的第五天。
老头子急中生智，想破了脑袋，才终于想出这么个办法——让傅言商替傅望结这个婚。
无论样貌、能力、地位还是品行，毋庸置疑，他都比傅望好上太多，唯一的问题就是，年龄差有点大。
并且这个长孙的脾气他知道，根本不是坐那儿听家里安排的人。
否则也不会27岁还是单身。
于是老头子未雨绸缪，先去私人医院ICU躺了三天，跟医生吩咐完后，把傅言商叫到床头，细数自己身体林林总总许多毛病，又拿出准备好的话术，说不看到他成家死不瞑目，又说如果这桩婚事吹了，自己会气得早死。
傅言商那时就坐在他床边，一言不发，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使出绝杀，攀在窗台边说自己干脆一死了之，一旁的人该劝的劝该哭的哭，实在是拿出了他这六十年来最大的演技——
终于，这喜怒不形于色的长孙起身，淡声说：
“您下来吧，明天我接路家出来赔罪，顺便问一问她们意见。”
——他那时候还以为自己演技练得炉火纯青。
傅诚：“我当时还感动呢，我说你平时那么嫌弃傅望这个废物，关键时刻居然真能拿出大哥的气魄替他善后——”
“搞了半天！你根本就不是看在我或者他的面子上？！”
傅言商掀了下眸。
“您也不想想，从小到大，我真不想做的事儿，谁能逼我做成过。”
傅诚心说，我他妈当时还请表演老师来练了三天。
一线暖光从阳台落进来，蔓延往前。
烟将燃至尾声。
他忽而开口：“爱情对我来说是很神圣的东西，如果遇不到，我这一辈子宁可不结婚。”
但我遇到了。
还有半截没说完的话，随烟灰轻飘飘断了一截。
可她不爱我。
*
路栀从健身房下来时，正好碰到傅言商回家。
不知道谈了什么，大晚上才回，估摸着又是他那什么工作，反正他上心的也就这一样东西。
她看人说跑两千米分泌的多巴胺仅次于恋爱，跑完百病全消，于是不怕死给自己跑步机弄了两千五百米，现在精疲力竭，已经没工夫想那么多。
等她洗完澡出来，看到李思怡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班长问我你换号没，有东西要问你。】
她们大学班长也算是朋友圈一直活跃的人物，路栀时常能在点赞动态里看到他，当然作为回礼，她也常常给班长的工作进展点赞。
班长也在游戏公司做高管，经常在群里发问卷调查让大家帮忙填，顺带发个红包。
路栀之前有空一般都会帮着填，不过上次的她没填，因为人在外面，就没那份闲心。
她还以为班长要来催她帮忙，毕竟大家都是做游戏的：【你回了没。】
【回了，我说没换。】
不过手机里没显示有未接来电，她就没放心上。
九点多时，快点跑进来要吃的，一蓬雪白的大尾巴在空气里晃啊晃，朝着傅言商腿边蹭来蹭去。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猫条，路栀正在观看，手机忽然响起。
是班长的电话。
备注还在，她能认出来，路栀接起：“喂？班长？”
“喂，路栀，”班长还是用大学时的称呼喊她，端端正正的名字，“没打扰你睡觉吧？”
“还没，我没睡，”她说，“怎么了？”
那边背景音嘈杂，有点像部门聚餐，还有餐厅的叫号声音。
“哦，也没什么，”班长说，“想问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下个月生日，打算请客。”
做游戏现在这么赚钱了吗，刚毕业才两个月，班长居然就办生日宴了。
“下个月应该OK，”她说，“几点钟啊？”
顿了顿又问：“几桌？有别的班的吗？”
那边微妙地沉默。
班长似乎有些醉意，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略有些大舌头道：“没桌子。几点都可以其实，就我们俩，你看行吗？”
……
…………
路栀：“就我们俩？”
她下意识转过眼睛，视线范围内，正俯身喂猫条的男人短暂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
猫条内仍有余粮，但上方的手指不挤，管口就没有新鲜食物，白色的狐狸急得来回转圈，雪色的大尾巴和鼻尖不停碰头，焦急低叫催促：爸爸你看我一眼爸爸你专心一点爸爸吃的呢我那么大一口吃的呢——
电话对面传来杯底碰撞桌沿的声音，像是有人又灌了一口酒，班长说：“我们在聊天，他们一直起哄我，我一下子脑热所以就打给你了。路栀，我一直很后悔大学的时候没有……”
背景嘈杂，班长的声音也随之抬高，似乎想要压过叫号声音，即使没开免提，也依然清清楚楚地回荡在卧室里。
路栀：“你别说了。”
“啊？”
她说：“我老公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傅言商：没有的事：）
二更八点。
依然两百红包~

第43章 沾满
◎消气。◎
卧室里, 狐狸舔动猫条袋的声响清晰可闻，路栀清楚地听到对面顿了一顿。
班长沉默的那几秒很明显，嘈杂的背景音海浪一样, 透过听筒扑面而来。
“你结婚了？什么时候？”
“就, 去年年初。”
“毕业之前？！你怎么都没和我们说？”
路栀心说, 我俩刚结婚的时候几乎都不认识，要怎么说。
班长：“那时候你不是才二十岁没多久吗。”
路栀微顿：“二十岁不是法定结婚年龄吗？”
“……”
她姐也是二十岁联的姻, 当时还加了学分。
那边一下显得局促, 酒也跟着醒了大半，噎了噎之后才说：“那……打扰你了, 不好意思, 我先挂了。”
路栀说没事。
电话刚挂断, 客厅外的那只狐狸闻着味儿也窜了进来，傅言商用空余的另一只手取新猫条, 但手上那只还没喂完，路栀伸手，说：“我来吧。”
她趴在窗边喂慢点, 这只棕色狐狸叫慢点还真是有原因的, 速度极快，冲来冲去, 路栀在它脑袋上打一下：“能咬我手吗？”
打完才意识到这是傅言商的狐狸，不是她的, 她这是不是能算越级管教了。
管他的，打都打了。
等她教育完，慢点果然收敛许多, 就趴在那儿端端正正地吃, 她就撑着脑袋, 一边看狐狸一边出神。
傅言商喂完手里的东西，余光瞥到她正趴在床沿，淡蓝色的灯光下身前白皙一片，两团软雪因趴着的动作挤在一处，领口受重力折向两边，有极淡的粉色透出边沿。
他撇开视线。
半晌道：“谁的电话？”
她思绪收回，这才反应过来：“以前大学的班长。”
“说什么的？”
“就说要过生日了啊，问有没有时间。不过后面没说了，估计又不办了吧。”
他摩挲指腹转移注意力，垂眼，意味不明。
“结婚好像耽误了你不少桃花。”
“什么桃花？”路栀问完才反应过来，其实她都没觉得这算桃花，想了想说，“也没有，结不结婚一直都这样。”
“他大学追过你？”
路栀如实：“没有，我一直以为他不喜欢女的。”
“……”
路栀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说话，问：“你消气了？”
“你说刚刚？”他道，“没气。”
“前几天也没气吗？”
“……”
“有。”
虽然猜到了，但听他这么直白说出来还是会有点不爽，路栀不情愿道：“我还什么都没干吧？”
“不是生你的气。”他说，“气我自己。”
……
“气你自己？什么？”
面对面坐着，虽然有电脑挡住，但难免心猿意马。
他起身，将她衣领提起，这才淡淡道：“气我没能力。”
“什么没能——”路栀低头一看，立马坐正，要问什么也忘了，“你刚怎么不拉？”
“刚没看到。”
“……”
让他烦心的多半是工作，路栀还奇怪，什么工作居然能让他觉得自己没能力？
正琢磨着要不要安慰一下他，但又不知道安慰什么——你还挺有能力的，起码我找不到跟你一样忙的人。
落在他眼里，就是一副标标准准的欲言又止。
她总能忍，悬崖玻璃前被他耐着性子磨的时候也能忍，忍到受不了就会换一副有点委屈怨怼又无语的表情看着他，声音不被他催一把也是出不来的，就像现在，马上要过生日了，居然可以一个字都不和他说。
她是打算跟谁过？
已经不剩几天。
想到这里就会有一股无名的烦闷裹挟，他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这才道：“路栀。”
“干嘛？”
“你今年生日过不过。”
她惊了一下，抬头问：“你知道啊？”
“我知道。”
他说：“如果不是傅老板喊你回来，你打算在安城住到几号？”
“25。”
“……”
他还有话要说，只看到她蒙着被子打了个呵欠，问：“很困？”
“你说呢？”她眼睛几乎快睁不开，思绪也停摆，“你昨晚那样弄来弄去，你觉得我睡得着吗？”
她说：“你最近的恶趣味是越来越重。”
*
要说的话被她的困意打回，在这晚短暂搁置，但已经给了几天逃避时间，总不能不面对。
否则问题如果滚雪球式越滚越大，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空缺但又找到归属的那张音乐会门票，再度空缺。
次日下午，他在公司处理完需要亲自出面的工作，又返还回枕月湾。
三楼没人。
他下到一楼，问陈姨：“太太出去了么？”
“没有啊，”陈姨回忆，“太太找我要了些冰块，应该去顶楼的调酒室了。”
酒。
这个关键字让他联想到一些较为危险的情节，傅言商没等电梯，大步上了二楼，好在人这时候还算清醒。
她面前正放着一大桶碎冰，给手机那头发消息：“为什么这个冰总滑下来呢，沾不上去啊。”
路栀将高脚杯重新塞回冰桶，抽出时没有一缕碎冰挂壁，正一筹莫展时，听到背后声音。
傅言商：“要干什么？”
她回头，吓了一跳：“你怎么提前回了？”
又想起自己的酒杯：“我想做那个勇敢之心的调酒，第一步就出师不利，我的冰都没办法像她们的一样沾在杯子上。”
“我看看。”
原因不用问了，估计又是游戏或者什么过程需要，她得亲自体验一把。
把视频看完，顿了顿，他道：“75度，你能喝？”
路栀：“75是什么概念？”
“你喝完起码醉三天。”
“……”
路栀：“那我就喝一半。”
“一点。”
一半的一点？
……也行。
傅言商：“酒买了么？”
“都买了。”
他摸了下玻璃杯，这才道：“杯子温度太低，要热一点，才能沾上。”
路栀：“为什么？”
“跟冬天舔电线杆，舌头会粘住一个原理，”他说，“冰霜遇到热源会蒸发导致吸热，热源上的水被快速蒸发，就会粘在一起。”
一听也有道理，果不其然，他用热水泡过一遍杯子，很快沾满碎冰。
各个度数的烈酒被混合在一起，奇异地调出冰蓝色调，像修过图的冰湖，在碎冰中朦胧透出，颜值冠军名不虚传。
他没尝，但大概能估出来味道，柠檬的酸、烈酒的涩，再夹杂稍许甜味，她应该会喜欢。
递过去给她尝了一点，他把杯子收回，将酒收回柜子里怕她打翻的功夫，再回来时，酒杯里水位线已经下降不少。
路栀咚一声咽下一口，被呛得微微皱眉。
“喝了多少？”
“不是你说的吗，可以喝一点。”
“我说的一点，是我手上的一点，不是杯子里的一点。”
果不其然，高浓度的烈酒在她身上只需要十多分钟就上头，他清晰目睹了她目光逐渐朦胧的全过程，路栀抱着抱枕，斜躺在沙发上：“头晕。”
“……”
“你的酒量是多少，”路栀问，“全喝光会醉吗？”
“不会。”
她撇嘴，忽然听到他说：“路栀。”
“嗯？”
“你原本生日打算和谁过？”
喝醉的人毫无防备，一点在被套话的感觉都没有，眨着眼认真答：“自己过啊。”
“为什么？”
她不高兴：“你管我呢。”
“……”
脑袋晕晕，但四肢还灵活，她拿起杯子准备灌给他，不想一个人喝醉，递出去到了一半，忽然又一停：“不行，不能灌你。”
“为什么不能灌我？”
她有点晕，为了防止自己栽倒，只好暂时靠在他身上，脸颊已经开始升温，忽然一瞬间和他靠得极近，小声说：“我们去车上吧。”
喉结无法自控地滚了滚，他不合时宜地开口。
“去车上……干什么？”
五分钟后。
路栀坐在副驾驶，扣好安全带，心满意足地欢呼一声：“飙车！”
主驾驶的傅言商：“…………”
“我要飙车你会难受，”他道，“而且这里是公路，不是赛道，开不了。”
“那出去玩吧，”她顺着窗户看出去，“想听live。”
“哪个乐队？”他说，“明天可以请他们来家里表演。”
“我不要，”路栀后仰，“live就是要听氛围啊，人多才有意思，你往前面开开，我记得那里有场馆的。”
他把从家里拿的未雨绸缪的盒子扔进储物箱，低叹一声，点了火。
“不舒服跟我说。”
他速度开得慢，唯恐她胃难受，但路栀已经摇下了车窗，在惬意地吹晚风。
前面就有Live House，她虽然头晕，但居然奇异地也算清醒，在手机上买了两张票，然后跟他说：“就进这个吧，荧光棒要去现场买。”
天色已经暗下来，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脸被月色沉静地照亮。
傅言商先下了车，她迟迟没动，拉开副驾驶车门，他道：“还不下来？要迟到了。”
“安全带，解不开。”
给她把安全带打开，路栀表情使劲几次，但身体半晌没动，她抬头，懵懵道：“我好像没什么力气了。”
他好笑：“那你怎么下来？”
纯白的内饰里，她茫然地偏一偏头，因醉酒而愈显水色的眼眨了一眨，然后张开手，朝他说：
“抱。”
作者有话说：
这下老婆投怀送抱了吧（指指点点）
明天八点更。后天有双嗷
依然200红包~

第44章 沾满
◎舒服。◎
傅言商眉尖微不可查地一挑。
“什么？”
她还维持着双臂张开的动作, 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下微微泛红，分不清是不是因为喝醉。
他呼吸错了拍, 为她这第一次向他提出的亲密举动。
——虽然只是因为喝醉。
他上前, 弓身压进副驾驶, 揽住她后背和腿窝，将人打横抱起, 她使不上力, 胳膊软绵绵勾着他脖颈。
傅言商颠了一下。
路栀仰头，脑袋往下垂：“这个摇摇车好晃。”
“……”
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太引人遐想, 他进了对面商场的VCA, 买了两只对戒。
路栀本来还在迷迷糊糊地睡, 忽然，无名指被推进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她有些迟钝地睁眼：“怎么了？”
“戒指戴着, 免得有人误会我把你怎么了。”
“但是我不喜欢这个牌子的戒指，”她说，“我喜欢Tiffany的。”
“……”
还挑上了。
“行, ”他说, “去买Tiffany的。”
给她买了只经典款的T字开口满钻玫瑰金，终于折腾进入场地, 她还知道要挑有座位的Live House，一横排一横排地固定好, 路栀坐下，然后差使他去买两支荧光棒。
傅言商：“我不要。”
路栀：“我一个人用，一手一个。”
“……”
观众开始零散入场, 等到灯光熄灭, 路栀左看右看：“我们旁边的三五个位置, 怎么都没人？”
“我加买了，”他说，“不喜欢人挤人。”
以他们为圆心，直径以外三个位置，全没人，好在上座率还不错，她想要的氛围感是有的。
路栀小声和他说：“你如果觉得吵，可以先出去。”
柠檬的香气还留在她唇齿，透过衣领往他颈窝里浸。
傅言商看她：“你一个喝醉的人自己坐在这里，我出去怎么放心？”
他说：“看吧，一会儿就结束了。”
她低头去拔荧光棒的插销，两个小小的透明塑料片，她穿的裙子没有口袋，左找右找，塞他那件高级定制的西裤里。
傅言商：“……”
前面几首歌都比较舒缓，她也拿着氛围荧光棒有一搭没一搭地挥，碰到会唱的就跟着唱两句，其他时间都在晕晕乎乎地微醺。
第五首切到快歌，电音响起切至高潮，第一排的人站起身高声投入，边跳边叫，第二排为了看清也只能站起来——
导致一排一排的人浪起身，路栀坐在原位，有些恍惚。
她跪在椅子上，但还是看不清，面前是一堵堵的人墙，她只听得到声音，连台上的灯光都看不到，全是背影。
她买的是最后一排，怕自己万一不舒服，可以提前离场，这会儿察觉到了失误，前面的女生还直接坐男朋友肩膀上，她更是什么都看不到，被挡得严严实实。
路栀自己努力蹦跶了一下，然后放弃。
她撇撇嘴，有些失望地拉拉傅言商衣摆：“走吧，看不到了。”
“还有几首？”
“好像……五首？”她说，“不记得了。”
他俯身，拍拍自己肩膀。
路栀问：“你背我吗？”
他说不是：“坐上来。”
坐上去的那一刻他站起身，一瞬间路栀只觉天旋地转，本就有点晕眩的大脑更是像被摇匀，但下一秒睁开眼睛，舞台在她面前全部展开。
他这么高，坐在他肩膀上，再加她自己的身高，足够没有任何遮挡地看到舞台，像从云端俯视。
她觉得刺激，跟着喊了声，小腿就搁在他腰腹，被他牢牢摁着，以防摔倒。
大腿内侧能感觉到他侧颈的温度，被空调吹得微微发凉，贴在她暖烘烘的皮肤上。
台上的乐手一眼就看到她，指向后排和她互动，间奏不过多久，熟悉的伴奏响起，是她很喜欢的一首歌。
“《小城夏天》哎——”她伸手去摸傅言商脖子，惊喜道，“今天有这首歌啊？”
他往旁侧挪了两步，也能看到舞台，那乐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往旁边转一圈转完了，又回到原来的角度和她互动，像给她献唱似的，路栀记得歌词，从身体的晃动也能感觉到兴奋。
……
橘红色的日落沉没在海平线
夜色慢慢摊开露出星光点点
她晃动着跟唱，场馆设备好，收声效果做得沉浸，捕捉画面的无人机从台下一晃而过，捕捉值得记录的观众画面。
没一会儿，在她面前定格。
未几，屏幕上出现无人机实时捕捉互动的画面，纷乱灯光下，那张脸依然精巧漂亮，像费尽心思捏出的瓷娃娃，摄像机缓缓向下——
拍出一张，冷漠的、无言地、一动不动，不爽的，帅脸。
*
从Live House出来，路栀意犹未尽。
后面几首歌全是她常听的，她买票之前又没看具体曲目，这会儿有一种赚到了的惊喜感。
竖着听完，横着出去。
她被抱上车。
傅言商把副驾驶向后调，移出足够多的位置，直接把她放进去容易撞到头，他先进了副驾驶坐下，打算再把人迁移下来。
等他坐下，身上的人偏了下脑袋。
傅言商侧眼，见她直白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出神什么。
路栀喃喃开口，感叹：“你长得好像我老公。”
“……”
“谢谢。”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气泡水，喝了几口后，罐身被人捏住。
路栀看他喝得喉结上下滚动，料想应该是很美味，仰着脸：“我也要喝。”
“有酒精。”
“有酒精我也可以喝。”
“你会吐。”
她讨价还价：“我尝尝味道。”
傅言商把易拉罐对到她嘴唇边，做了个倾倒的动作，边沿的一点点余量沁进她唇线，路栀抿了抿，没尝出来味道。
但唇边的那双手再没调整角度，就只给了她一点点。
他将易拉罐放回一边，低头给宗叔发消息，刚喝的时候没太注意，现在尝了酒精饮料，是不能开车了。
而且她坐在这里也挺——
忽然唇上被人一啄。
他抬眼。
路栀洋洋得意：“尝到了。”
“是么，”他眼底不自知地微微发暗，握在她颈后的手指紧了紧，“什么味道。”
“嗯……葡萄的。”
“错了。”
“？”
“是桃子酒。”
“不会吧，”她木然，“我味觉出问题了？”
她手指拉着他衣领，微微犹豫。
看到有手指点了点被她吮一下就发红的唇瓣，说：“再尝尝。”
于是很怀疑地又尝了一遍。
味道已经变得很浅，只有似有若无的果香，她没忍住起身了些，听到身前的人很低地“唔”了声，扣住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教她：“用舌头。”
撬开齿关的过程异常简单，她在其中得了些探索的乐趣，于是变得愈发得心应手，只是始终没他灵活，腰肢被他扣住紧贴，他舌头只有一阵没一阵地轻勾她舌下，路栀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勾勾得发抖，迷迷糊糊地想，她味觉是不是真出了问题，怎么只能尝到葡萄味道？
退开时她挫败：“没有尝出桃子的。”
很快，刺啦一声响起，他单手掰开拉环，桃子味的甜香覆满车内。
傅言商将车门拉上，按了反锁。
再压下来时说：“现在应该有了。”
……
街上提着篮子的小女孩儿一早就发现目标，回家里的鲜花店挑了几支玫瑰，准备等那位看起来就很有钱的哥哥下车，然后把鲜花全推销给他。
但过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上了副驾驶的二人，却迟迟没有一个人下车。
保时捷停在路边，一动不动地停驻在灯光下，不启动，也不开门。
女孩儿站一会儿，奇怪走了。
*
路栀是被梦忽然惊醒的。
梦里丧尸又在吃她的脑子，甚至还开了扩音外放音效，音效太逼真，她把自己吓醒了。
吓醒的第一个念头是——
还好，是在做梦。
第二个念头是，她是怎么睡着的？？
断断续续的画面跳进脑海里，唯一有印象的是她在调酒，喝了一点，剩下的画面就开始变得朦胧，从她坐进车内的那一刻彻底开始断片，再有印象，就到了现在。
大概正是凌晨五点多，傅言商还没走，闹钟刚响。
他睁眼和她对上视线，路栀来不及闭眼，只好就这么对视一会儿：“我昨晚又喝醉了吗？”
“显而易见。”
“……”
她讪笑：“我不记得了。”
“没事，”他淡道，“我录了视频。”
路栀：？？？
以为他是随口说的，路栀昨晚睡了挺久，这会儿没有睡意，等他洗漱完之后赖了会儿床，没再睡着，索性爬起来。
等她进了浴室，傅言商收到电话，老头子打来的。
傅诚：“起了吧？抓紧来公司，项目收尾了。”
“嗯。”
路栀刚洗完脸，玻璃门被人敲响两声，听到他说：“我先出门。”
她不意外，噢了声。
“我让厨房做了暖胃的，一会儿记得下去喝。”他说，“你昨天刚喝了酒，今天别吃海鲜和柿子，还有头孢。”
交代得跟今晚就要走了似的。
路栀看一眼日期，好像还真快了。
起这么早，不能辜负地点了一顿肯德基早餐，她按人数，给工作室的伙伴们也点好，这才打开电脑，准备处理一下工作，反正也闲着。
电脑居然没关，应该是当时走的时候忘记了，路栀重新启动了一下，这才接收李思怡在这几天不间断发来的文件。
少数民族卡面的草图已经出了。
速度很快，她看了眼五张都没问题，点了通过，又试玩了一下公测版的主线和副本。
都没什么问题了，很顺滑、不卡，剧情也没有bug，该修改的都被修改完毕，广告开始投放，预约人数也在水涨船高。
她们现在得往后做，毕竟到时候每个月都要更新资源包，玩家把游戏玩到一个阶段，得继续往后拓展，现在也才展开了一个开篇而已。
要处理的事情其实很多，卡面、剧情、宣传、联名，等她从电脑前离开已经七点多了，路栀累得厉害，出门做了个spa，到家已经快十点。
手机上收到一则傅言商传来的视频。
预览图是偏暗的车内，还以为是他的出发视频，她撇了下嘴，先没看，进浴室洗澡了。
等傅言商回来，听见熟悉的声响从卧室传出。
路栀正背对着门口，打开他那段视频，预料中的跑车启动或飞机轰鸣声都没响起，是很微妙的，昏暗的空间里，液体交互、粘连的细微声响。
接吻的声音。
她的大脑一瞬间被这个认知袭击，僵坐在那儿，半晌没回过神来，直到视频播完，开始重播。
……
直到背后脚步声响起，她结结实实地被吓了第二次，猛然一回头，傅言商正抽走衬衣领下的灰色领带，挂至一边。
她想问你怎么又回来了，忽地吸了吸鼻子：“你喝酒了？”
“嗯。”
喝酒了所以行程暂缓了吧，这么想着，她就没问，直到视频重播第三遍，他问：“你还要听几次？”
昨天在车里，念着她喝醉，他什么都没干，忍得很辛苦。
路栀一手摁下锁屏键，应激般起身：“你怎么还录这个！”
不录就算了，录了之后，她还隐隐约约回忆起了一点……
“你上次喝醉的时候我说过，下次我会录像。”
……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这回事，只记得那时候他耳垂好像红了，对她进行了一番内涵，她拒不承认，他说，下次他会录着。
……
…………
她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路栀坐起来正要说话，忽然被睡衣的吊带卡了一下，她出来的时候系得太紧，这会儿勒着肩膀，很不舒服。
于是她话锋一转，缄了口，低头先把系带给拉开，然后重新绑蝴蝶结。
自己给自己肩膀上绑有些难度，容易松或紧，正当她第三次抽开重来时，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傅言商：“要怎么绑？”
“松一点。”
他手指灵活，当然包括但不限于这里，没两秒就系完。
她正要开口，肩上的吊带已经顺着滑落，堪堪掉到手肘上。
路栀一把捂住，问：“你这系的是不是有点太松了？”
她还没穿内衣！
“你自己说松点。”
他平时的理解能力不会这样，路栀闻了闻，浓重的酒味更加明显，她犹疑道：“你喝醉了？”
他嗯一声，说不清是回答，还是，单纯回了个音节表示听到。
可他不是说他喝不醉的吗？
果然男人都爱吹牛。
她正要继续讲，忽然被人握着脚踝一拉，人被拉至他身前，裙摆也顺着层层叠叠，几乎要滑到腰上。
他问：“洗过澡了么？”
这不是废话——
但他应该不是单纯地问这个，路栀察觉到一点别样的气息，涌动的，潜伏的，暗潮。
喝醉了这么不舒服，他还有心思想七想八。
在他唇落下来时，路栀及时后仰：“你会死的——”
傅言商好整以暇看她。
“怎么？”
“你不是，不舒服吗？”
他像是稍作赞许地附和，颔了颔首，握住她脚踝的手再度用力，将她完全拉到自己身下，坦率道。
“做两次就舒服了。”
路栀：？？？
路栀：？？？？？？？
作者有话说：
《诚实》
马上说开了！不要急！
主要我觉得就这样过生日太干了，打算让他们do着过十二点，感觉带劲一些……（？）
明天六点一更，八点一更。
依然两百红包~

第45章 沾满
◎镜前。◎
路栀手腕被放到他颈后, 他探身下来，鼻尖抵住她鼻尖。
——这回没分三次，一步到位。
路栀被噎得唔了声, 鼻尖泛红, 眼睫轻微颤动, 漫上一层并不清晰的雾气。
靠得太近，能看到他因为舒适而轻微收缩的瞳孔。
像他养的那只狐狸, 被摸得舒服时, 会稍稍眯起眼睛。
他垂下头，如同灵魂终于归位般, 从喉咙间溢出一道性感音调, 很低, 带着砂砾感。
后颈被人托住，他掌心很烫。
他身上的气息微妙, 皑皑雪松的木质香调混合酒精尾调，在他身上融合得奇异，再加上一点点荷尔蒙的气味, 连房间内的空气都变得混沌。
他撑着桌台, 指尖扣着边沿，水意漫开轻缓□□, 路栀脸热半晌，还是问：“你喝了多少？”
“没记, ”他气息略一停顿，“但不少。”
她颊侧的发随仰头的动作轻晃，卧室的灯落在她身上, 显得过分柔和。
被他看着, 她鼻尖蓄起汗来, 含混地说：“不能喝就不要喝那么多啊……”
他垂眼，捕捉她视线和表情，片刻后问：“这话怎么不打电话跟我说。”
不讲道理。
她说：“我又不知道你今晚要去喝酒。”
“拒绝不了。”他停了好一阵儿调整气息，朝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毕竟远道而来。”
“谁远道而来——诶……”
他向后托着她膝盖将她抱起，路栀的话被打断，气鼓鼓说：“你能不能别动不动抱来抱去。”
之前在客房也是，不知道是什么癖好。
再抬头时，目光已经对着窗外，她衣服仍穿得端正，除了他系过的吊带微微滑落，他的衬衣也仍旧齐整，只是脱掉了西服外套，领带抽下来，衣领处显得有些凌乱。
最上方的扣子因不好呼吸被他自主解开，露出脖颈和锁骨，蜿蜒向内。
路栀没好气：“怎么，请我看夜景？”
她说：“已经欣赏过很多次了，谢谢。”
枕月湾地段好，但隐私性也不错，和中心马路用一片密林隔起来，但透过这扇窗往下看，能在树冠掩映中，隐约看到疾驰而过的车影，和宝石灯带一般相连的路灯。
再往上，远处商圈光景斑斓，有些写字楼还错落地开着灯，像某种像素小游戏里的置景，更远处就是湛蓝的夜幕，这晚没有星星。
城市里已经很难看到星星了。
写字楼中一片一片的小灯落在她眼里，像倒映在水波纹中，随涟漪很轻地晃。
他不说话，路栀也不说，靠在背后微冰的镜面上，也不和他对视，但镜子就摆在空调下，原本冰凉的物体又被冷风吹了一天，她几乎是刚靠上去就被冰得瑟缩几下，连带全身都开始发颤，嘶了一声。
傅言商眼神微暗，绷了好一阵儿才忍过去，伸手捏一捏她耳垂，“后面要没镜子你就翻下去了。”
路栀：“你不是抓着我吗？”
“……”
他手撑在桌沿，眼底暗色未消，就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去抹她的嘴唇，这动作让她想到不熟时在度假山庄的那天，他抹她的唇膏，去润有些滞涩的锁。
他动作太缓，像有沙沙电流透过他指腹渗透下来，路栀偏头去躲，被他吻住下唇。
终于亲上，他低低叹了声，吻得纯情，呼吸却纷乱。
就这么碰了会儿，他退开，她嘴唇压一下就泛红，这会儿颜色比刚才又深几分，有点儿莫名地看着他，像在疑惑他今天一反常态，玩的又是哪一招。
她就坐在空调下，嫌冷暂时关掉，他喉结上有汗，大概是被热的，路栀感觉真是冰火两重天，身前热，身后冷。身体里也是烫的，像有熔岩在游走，血液临界沸点，她快烧着。
夏天就是这点不好。
正在她胡思乱想间，忽然听到头顶的人低低问：“别人亲你，你也这样么。”
路栀：？
他不对劲，好不对劲。
傅言商：“怎么不说话。”
“你这个问题根本没意义，好比你问工业革命时代万一没有发明空调怎么办，那就不吹啊，这是个悖论——”说着说着感觉有点跑题，她换了个类比，“就好比我问你，如果你和别人结婚，你会不会也对她好？”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又说：“不过你应该会吧，跟谁结婚你都要践行你们家的祖训……”
“不会。”他忽然说。
猝不及防被打断，路栀懵了下：“什么？”
“我说，不会。”
路栀看着他，自己都能感受到的目光震动，这是种本能，她启了启唇，正要说话，窗外忽地猛然升起一簇烟花，几乎映亮整片夜空，她下意识视线被牵拉走，等到烟花绽开，预想中的爆炸声却并未到来。
她连被吓一跳的条件反射都做好了，但烟花声很低，并不刺耳。
路栀：“怎么忽然有人放烟花……”
“路栀。”
“什么？”
他说：“生日快乐。”
她一惊，为这意外的一句生日快乐，仰头去看，指针刚到十二点，对面大楼灯光全亮。
她差点以为今天是什么重大节日。
路栀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要先说什么，整个后背密密麻麻全被激起了一层战栗。
桌上的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震动，很多条消息递进来，李思怡给她拨了个视频电话。
路栀手比脑子快，脑子刚想说先挂掉，手指已经点了接听。
她一把将吊带捞起来。
李思怡：“生日快乐！！你在哪呢，消息也不回。”
路栀轻咳两声：“在家。”
“你回来了也不跟我说！”李思怡道，“你老公呢，走了？”
“……没。”
李思怡忽然凑近，五官在屏幕中无限放大。
路栀下意识把镜头拉远，手挪了一点，又被傅言商按着推回来。
他说：“这能拍么？你真不见外。”
路栀：“………………”
她硬着头皮说：“我忘了。”
好在李思怡开的外放，那边很吵，没听到他们说话，李思怡只是盯着屏幕，然后怪异道：“你今天磨皮怎么开这么大啊？”
故意开磨皮遮红的路栀：“……”
“不知道，可能是软件升级。”
“我在外面给你挑礼物呢，”李思怡说到一半，忽然又一转头，“我操，这烟花放三分钟了，哪家总裁又在给小娇妻追爱，他妈的，我像游戏里的NPC。”
“……”
李思怡：“挂了啊，买好给你送过去，你说话我都听不清。”
路栀：“那你给我打视频干嘛呢？”
“啊？？？”
“……算了。”
“什么赚了？哦！我多给你买几个，你肯定赚！”李思怡镜头摇晃，“薛定！你别拽我！”
鸡同鸭讲的电话打完，工作室群里也很热闹，路栀低头看着。
傅言商在对面平静地注视她的分神。
滑动、发表情、点击红包、输入金额。
终于应该算是忙完了，他略一整理呼吸，又看到她按下了说话键。
“……”
把感谢红包发完，路栀觉得还得说点什么才算有诚意，琢磨着按下语音：“我们——”
他猛然朝前靠往。
路栀微微惊讶的瞳孔中，他五官放大，唇落下来，蜻蜓点水的一下，但感官聚焦的重点不是这里，吻只是顺带，她被亲出道鼻音。
傅言商低眼，额前的发尾垂下来，落在她眼皮上，痒得要命。
这人怎么这么坏心眼。
路栀哽住半晌，手指上滑，忙去检查是不是取消了发送，警告地看他一眼，又按下语音：“谢——”
这次甚至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他故技重施，抵过来时将她忽地打断，她手指在屏幕上猛然一捏，鼻尖微微皱起，锁骨因呼吸变得起伏，她说：“你能不能让我发完。”
“你能不能专心。”
她现在有种吃噎了的感觉，上次这样还是在上学的时候，李思怡兴致大发做了一桌子菜，非要她全部吃完。
路栀连讲话都变得困难，最后一次警告地捂住他嘴唇，打算把这条消息发完就结束：“明……”
他轻轻眯起眼朝前送，嘴唇碰到她掌心。
路栀的话再次被中断，被抵到镜前，忍无可忍抽出手，他挺无辜：“怎么不说了。”
你说呢？？你说呢？？？
我还能说吗？？
路栀气鼓鼓：“我忘记我要说什么了。”
啊啊啊——
他伏下身，忍不住轻轻笑起来，路栀能感受到他脊背的颤动，不高兴地推一把：“别笑了。”
“不笑了，那干什么？”
见她半晌没说话，他甚至还催促：“嗯？”
路栀：“……”
这一整夜手机都在进消息。
她跟手机也差不多。
不过居然有这么多人记得她的生日，说不高兴当然是假的。
烟花也放了好一阵儿，中途她还被傅言商挪到办公桌边，听他给何诏发消息：“放远一点，好吵。”
原来烟花也是他让放的么……
这么迷迷糊糊想着，又睡着，她闲适地翻了个身，想着今天可以睡个懒觉，估计现在已经九点多了。
手肘一翻过去，砸上个什么有弹性的东西。
她瞬间惊醒。
比看到傅言商还在更可怕的是，他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听到她的动静，他微微侧身。
路栀：“才四点吗？”
她只睡了两个小时？？
傅言商：“九点半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傅言商看她一会儿，问：“我是不是不能放假？”
“……”
没来得及赖床太久，很快内线电话响起，她刚接起，听到爷爷的声音。
傅诚：“小栀，生日快乐！”
她吓得立刻端坐，爷爷居然过来了。
很快，她在大厅见到拎着生日蛋糕的爷爷，四四方方的包装盒，Logo是井池家的方糖，果不其然，又是没有发售过的定制款。
“考虑到你们小姑娘怕胖，做的减糖版，”傅诚道，“快尝尝。”
她去洗了个手，再回来时，爷爷已经不见了。
可能是又回去了。
只有傅言商坐在沙发上，将碗碟刀叉取出，正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打火机的滚石，像在思索。
见她走近，他问：“我给你点还是你自己点？”
“不想自己点。”
厚厚一层的奶油草莓蛋糕，草莓摆满了一整面，他挑了个角度把蜡烛放进去，滚石摩擦，火苗窜出，点蜡烛的动作也被他做得很有格调。
“好了，许愿吧。”
窗帘自动合拢，路栀双手合十，仔细地许了个愿，这才把蜡烛吹熄。
他问：“许的什么？”
路栀很迷信：“说出来就不灵了。”
“说出来，”他偏了下头，“说不定我能帮你完成。”
“我的愿望都得靠自己。”
“你的愿望里，”他停了一下，“就不能有我？”
……
路栀还维持着动作，合掌的手来不及放下去，有些意外地抬眼，火光重新燃起，亮出一层橘黄色的暖光，正映在他眼底。
等等，火光。
路栀看一眼：“这蜡烛怎么又烧起来了？”
她刚刚不是已经吹掉了吗？
他说：“那就再许一个。”
路栀将信将疑地又许了一个。
再吹熄，盯着它，不过三秒，又自燃了。
她将信将疑，又吹一次，依然春风吹又生，好像不会熄。
她奇怪：“它为什么吹不灭？”
他抬抬肩膀，像也不明所以。
“大概，要许到你的愿望里有我为止。”
路栀：“刚刚那个有你啊。”
“许的什么？”
她说：“希望你健康长寿。”
“……”
“…………”
“路栀，别许这种东西，好像我明天会死一样。”
“你自己要我许的！”
“我指的不是这个。”
她说：“那你自己许，我把我的愿望分你一个。”
火苗仍在燃烧，这个蜡烛出乎意料地能续，他就在半明的火光中垂眼半晌，路栀问：“你是不是也不知道许什么。”
“不是。”
在他落在自己的世界、不知是在想什么的时候，路栀开始拿起蛋糕刀，将蛋糕按对角线开始平分。
推给他一份，路栀伸出手。
男人停顿片刻，将手搭上来。
路栀说：“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
“……”
“礼物呢，你知道我生日，肯定有生日礼物吧？”
生日礼物满意的话，她就原谅他。
路栀很大度地，在心里如是想。
“你等等。”他起了身。
路栀在这个中途也怀疑过，她的生日礼物会不会就是昨天晚上的烟花，毕竟印象中真的放了好久……
他也在最后一声里缴出全部，她有被颤到，所以记得清楚。
等了大概几分钟，脚步声重新出现，他手中出现一叠纸，讲实话有点超出她意料——从小到大，虽然生日过得少，但礼物一直都是有的，而且确实不少。
学校里会收到一些巧克力、工艺品杯子、香水之类的，家里人或者朋友送的大多数就是包包、高跟鞋、喜马拉雅、手链项链这些……
其实她早都没什么可收了。
路栀翻开：“这是什么？”
“图纸，”他说，“之前你不是知道要做游乐场？看你很喜欢玩这些，中间的设计推翻了，给你做一个园区，这是里面所有的主题项目和设施，都是草案，你想要修改风格、高度、外观、玩法，都可以。”
……
她真的有点惊到。融盛的主题乐园里，他送了她一个游乐场。
作者有话说：
我们傅总是会玩浪漫的哈
有人是纯爱战神，有人是网络色批，哈哈，本人是纯爱色批（？不知道在骄傲什么）
二更八点
依然两百红包～

第46章 沾满
◎充血。◎
顺着草案往后翻, 每一个设施都是专门设计过的形状，从全景图，到路线, 还有, 设计思路。
几乎垂直的高速跳楼机, 360度翻转的海盗船，带动画和隧道的激流勇进……
路栀一边翻一边震撼, 居然还有冰激凌和周边的主题商店。
他站她背后, 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不断翻动的手, 不知她是否会喜欢。
他承认他有私心, 这没什么好遮掩。
距离这座游乐场竣工起码还需一到两年的时间, 他希望，起码在这之前, 他们能稳固地同行，起码她会想，要一直合作到玩上这座定制的园区为止。
当然, 为了这份私心, 他付出了同等程度的用心。
路栀看到后面，大脑几乎已经空白, 什么讯息都无法读取进去，但眼睛仍旧在机械性地扫描, 读完，却又忘掉。
她被一种陌生的情绪裹挟，胸腔里一颗心跳得好快, 几乎要跳过喉咙蹦出来。
这种情绪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喜不喜欢, 像一根绷紧的弦, 被拨到一下接一下地颤，颤得她头皮发麻，心脏也像被拧住。
能淅淅沥沥地滴下水来。
傅言商碰了碰口袋。
当然，以防她不喜欢，他还准备了通俗一点的礼物。
一张黑卡被放到她面前。
路栀仰着脑袋回头，这个角度很考验腰的灵活程度，她说：“我有钱。”
路栀转过身，给他细数：“那个写字楼一个月的租金差不多有小一千万，到现在除了花费，我卡里还有四千多……”
“四千万够干什么？”他说，“你可以刷这个，这个没有限额。”
路栀：“那我岂不是可以把你的财产全部转移？”
“可以，”他说，“但是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我的钱本来也是你的。”
“……吓吓你。”
“我还没这么不经吓，”傅言商气定神闲，说到能掌控的范围，他就放松许多，“你花光了我也能赚，况且，”他顿了顿，“要花光，也挺难。”
“收下了，”路栀说，“拿去做游戏。”
“……”
“拿去养五个野男人，”他平静陈述，“除此之外还能有别的用途么？”
路栀：“再买一百套维密限定款？”
他微妙地暂停。
路栀心说这个用途你又喜欢了是吗。
她颇有微词：“你这样显得……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很随便。”
他品了品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应该是是喜欢了，毕竟这句话听起来是一种很让赠送人愉悦的赞誉。
“哪里随便？”他似乎陷入回忆，“那晚的生日礼物很不错。”
“……”
“…………”
“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情，”路栀说，“我在讲情怀，你在上高速。”
“我指的是那个糖饼。”
“……最好是吧。”路栀尝了一口奶油，绵密的草莓香混合奶香，入口即化，像液体冰激凌。
她继续切蛋糕时，听到傅言商开口。
“昨晚你说，我娶了谁都会对她好，那时候来不及说更多。”他道，“你怎么会这么想？起码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你，剩下的一切都不会成立。我那时候说的不是，意思是——”
“路栀，我不是和谁结婚，都会希望她爱我。”
我不是，和谁都会结婚。
……
她手上动作顿了下，没掌住力，猛然切斜了一块，草莓果酱的夹心顺着淌出来，像被奶油包裹的真心倾泻一地，沾在锐利的刀锋上，泛出点点红。
这是猝不及防切出来的东西。不止是蛋糕。
她不敢和他对视，如同害怕去确认某种假设成立，但他的目光太直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怎么建立一段他想要的亲密关系，这一直都不是她的强项。
她点点头，说知道了。
“好了，”再多说怕给她压力，他给她一点私人空间，“傅老板还在楼上，你给他送块蛋糕过去？”
原来没走。
她问：“是在陪快点慢点玩吗？”
“嗯。”
她装好第一盘，有点颠覆地上了四楼。
傅诚正在拿逗猫棒逗狐狸，玩累了，坐在一旁休息。
路栀抿了抿唇：“您怎么自己上来了？”
“我想着给你们留点空间嘛，我待那儿干什么。”
说完，傅诚尝了口，有点意外：“这个味道不错啊，还有夹心。”
她出神：“这不是您订的吗？”
“不是啊，我准备去定一个，小池跟我说正牌老公已经先定了，我今天路过，就顺便拿了。”
她噢了声，过了半晌，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他再不走会不会晚？”
“什么？”
“我看他……不是有个机票，要去美国，谈收购吗？”
“哦，这个啊，”傅诚道，“机票是那边给他寄过来的，还说要亲自去接他，总而言之有个态度嘛，不过他要过去，肯定还是私飞方便一点。”
“我也猜到了。”所以她也一直在想，他怎么还没动身。
路栀：“再不走他今天要到不了了。”
傅诚笑一笑，看她：“他不去了啊。”
路栀怔了下：“为什么不去了？”
“我那天跟他说了，他说你要过生日，你没发现他这几天特别忙吗？”傅诚放下手里的盘子，“不打算过去之后，很多事就要在线上做，多出来很多流程，整个融盛又是一套周密旋转的齿轮，大家各司其职，突然多出来这么多工作，再怎么分给手下的人做，他自己要做的也会变多。所以就变忙了。”
“不过昨晚美国那边派人飞过来了，组了个酒局算是收尾，他也有惊无险在你生日之前全部搞定，免得当天出问题。”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一个一个，砸得她头晕。
路栀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傅诚拍拍她肩膀：“好了，赶紧去吃蛋糕吧。”
*
路栀在三楼的阳台来回踱步，咬住下唇，很是纠结。
虽然很高兴他会腾出这一天的时间，但愧疚的是……
“怎么不过来？”
她转头，傅言商正站在阳台门口。
路栀踟蹰，还没想好要怎么说，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对不起。”她承认得很快，头埋下去，像个自觉理亏的小鹌鹑。
他顿了顿：“让我听听，什么事值得让我太太这么正式地跟我道个歉。”
“我不应该误会你，”路栀双手合十，“不应该觉得你不知道我的生日，或者明知我生日的情况下还毅然决然跑去美国开会，所以……”
他中断：“你怎么知道开会的事？”
路栀嗫嚅：“我看到票了啊，一开始以为你有可能不去，但是后来你又带回家了。”
“那个是祖宅的人以为我要用，给我送过来的。”
傅言商：“你这么聪明，就没有想一想，就算我要去，也是坐私人飞机？”
“我想了啊，”她理不直气也壮，“所以我不知道你什么要走，我就打算出去散散心，谁知道你又一直在，一看到你就一直又想到这个事，想要不敢说地别扭了好多天……”
他本打算等她说完，但这次实在没有忍住。
“你说什么？”
路栀被卡了一下：“嗯？”
“想要，不敢说，是什么？”他问，“你想要我陪你过生日，是么？”
她现在有点像那种，不知道哪里解对了、但就是选中了正确答案的考生，站那儿微一迷惑，然后道：“是，是啊。”
有哪里不对吗？
有一块什么终于倏然落地，他长长叹出口气，失而复得的心跳重新再胸腔中充血活跃，她是需要他，她在需要他。
“那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说？”
“我说不出口。如果小时候每一次伸手都没办法得到蛋糕，那长大了，就没办法再伸手了。”她不知道怎么比喻，“你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可能其实会这么想，你以前看到的，也许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我……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就像，你可能一开始是因为我觉得我很乖巧，所以愿意满足我的一些要求，那如果我不乖巧了呢？让你留下陪我过生日就像一块巧克力，小朋友知道自己是因为听话所以得到了这块巧克力，但是如果一旦主动开口去拿，就不再听话，那还能得到这一块吗？”
她尽量比喻得通俗，因人的性格这个课题本来就弯弯绕绕，三言两语很难说清：“如果我一直让你看到的是我的假象，但这个想法却是真实的我，那我一旦开口，不就颠覆了吗？”
他在这一瞬间明白。
但是……乖巧？
她怎么会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很乖巧？
她恐怕都不知道，他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发生过什么。
但现在，这点小事并不重要。
他清晰地看到了一扇突破口，开在这几天几近耗至干涩的土地上，那是他一直感受到的一面墙，是她竖起的防御机制，是她的很多秘密，是她偶尔的欲言又止，是她的顾虑。
他忽然很感谢这场乌龙，如果不是误会，他大概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面对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路栀还在碎碎念：“而且那时候也考虑到结果，让你去吧，我没办法装作很不在乎地让你去谈案子别管我死活；让你不去吧，小小一次生日，其实也没必要，肯定还是这个收购更重要……”
“不会，”他说，“我觉得，你的生日比较重要。”
她知道这种时候，100%的男人都会开口说这句话，至于他们实际怎么想的——生日到死还能过六十次，收购就这一次，哪个更重要岂不是显而易见，她不是这么分不清的人。
不过说了总比装死好。
“你真实是怎么想的，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不需要直接给我一个结果，”他说，“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纠结，你的想法，你想没想清楚，都可以告诉我，人生有时候重要的不只是结果，还有过程和沟通。”
路栀讪讪：“那你要觉得我无理取闹呢……”
“那只是你自己这么想，我没觉得。”
“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你可以把它们当成一些乐趣，或者，情趣。”
他说：“一潭死水、四平八稳的生活，也没什么意思。”
——从他养宠物也能窥见一斑。
“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像你说的那样，有些藏着，有些不说。”
路栀又开始比喻，试图让这个道理更好理解：“好比我是一支冰糖葫芦，如果我藏起来，那就只有外面甜甜的糖衣，怎么尝都是甜的，不是更好吗？”
庄韵就希望她做一支全是糖衣的葫芦。
草莓冰糖像是赌博，好吃的很惊艳，难吃的酸到透顶，全靠糖衣撑着，还不如不要吃。
“那你总得给我看看，敲开你这层糖衣，里面的草莓是什么味道。”
她问：“万一很酸呢？”
他说：“万一更甜呢？”
*
二人回到屋内，没一会儿，李思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李思怡：“老公不在家？速来畅宜路108号唱K，185+白皮帅哥恭候你的到来。”
路栀抬头，和傅言商对上视线。
片刻后，她诚恳地回复：“不用了，我不喜欢男的。”
傅言商：“……”
李思怡：“赶紧来！快点，刚打你电话半天没人接，我在这等俩小时了，布置得巨好看，巨出片，发朋友圈能钓五个吴彦祖。”
路栀看他，这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想去就去。
一刻钟后，路栀在包间的沙发上坐下，顶着一头闪蓝的灯光问：“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一米八帅哥？”
沙发上，五个等身玩偶排排坐，全是游戏男主。
路栀：“我出来过生日还要工作？？？”
“都好说但是，”李思怡倾身，“你老公他妈的怎么过来了？”
路栀：“他来抓我出轨这样我净身出户他可以拿到全部的钱——”
脑袋被人敲了一下，她泪眼盈盈地捂住，抬起眼，听到他说：“先走了，你们玩。”
“结束给我发消息，来接你。”
包间门被关上，李思怡这才凑过来：“我也不敢真给你找啊，万一被你老公知道了，你是安全，我家还有活路吗？”
路栀：“我也没让你给我找。”
李思怡拍拍胸口：“但我心里有你。”
“你跟网恋对象怎么回事，”路栀叉一块苹果吃，“昨天还听到你叫他。”
“分手了，他死皮赖脸缠着我，OK？”
“拉扯是吧，”知道李思怡最爱搞这个，她没多说，“人家还是脆皮男大学生，你小心点，别把人玩死了。”
“……”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开放。”
路栀：“你那套给自己准备的飞行棋已经够开放了，姐。”
“行，不聊我，”李思怡说，“早知道你老公陪你过生日，我今天就不当电灯泡了。”
“当一下也挺好，给我点喘息的空间。”
李思怡瞬间兴奋起来：“什么喘息？”
路栀：？
“我们把生日的事说开了，其实他讲的也有点道理，我不能一直不让他了解我吧？之前是觉得没有必要，但现在……好像也到了要进一步的程度，我得习惯的。”
“那就让他了解呗，”李思怡其实想说你老公是什么人，看人他门儿清得很，就你这不谙世事小姑娘在他面前能有什么秘密，但看路栀一脸郑重，又不忍心扫她的兴，遂助攻，“你先回去给他看看你以前的毕业册啊什么之类的，从之前开始慢慢聊，会比较好。”
“他万一跟我妈一样，一看到我本性不乐意了呢？”她没有恋爱关系可以参照，唯一对世界的感知来源只能是相似的亲密关系。
“那你就对他使用美人计，我老婆要长你这样，每天回家给我两个大耳刮子都行，”李思怡献计，“你把那个飞行棋玩完，他怎么会不乐意，他爱死了！”
路栀：“…………”
早知道不问了，你是真不靠谱。
*
飞行棋这个计划不靠谱，但分享一些青春期的过往……好像是个还不错的切入点。
她先回家了一趟，在抽屉里翻出几本相册和留言册，带回了枕月湾。
到家已经九点多，他道：“怎么没让我去接你？”
“我回家了一趟，”她晃晃袋子，“有东西给你看。”
等她洗完澡出来，他已经穿着睡衣靠在床头，将她那些相册悉数拿出，道：“什么？”
“你不是要了解……我吗，真实的我，”她说，“那就先从这里开始好了。”
初中那会儿还很流行写同学录，她抄起厚厚的一本，一翻开，掉出来一个爱心信封。
她毕业之后根本没翻开看，不知道还有这个东西，更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放、又是从哪一页掉出来的，很奇怪地拿起来，字迹已经变得模糊，只隐约有什么喜欢、心动之类的词汇。
她实在好奇，对着光去看笔尖压下的痕迹，半晌后意识到什么，又把信封放到一边，朝傅言商战术性讪笑：“意外，不重要。”
但其实还是很好奇那个消失的姓名是谁。
怎么都没印象了？
翻了没两页，又掉出来一封。
路栀：“……”
傅言商：“……”
她感觉必须说点什么，缓解这尴尬的气氛：“他们还挺腼腆的，我都不知道还写了这个。”
“……”
终于，中途短暂安静，最后一页，掉出来一个粘在纸面上的袋子。
路栀轻轻一扯，千纸鹤散了一裙。
傅言商看着她：“分享得很好，下次记得带降压药一起分享给我。”
“不是！”路栀摆手，“应该是因为我当时下课，我哥每天都来接我，凶神恶煞的，所以可能他们就只好把东西藏起来……我哥这人你能看出来吧，他根本不允许我有早恋的可能。”
他道：“但你看起来像是会为了对抗他去早个恋的人。”
路栀微惊：“你怎么知道？”
没想到会猜中的傅言商：“……”
路栀本着求真精神跟他分享：“所以你看，这就是我，我那时候因为被管得太严，我就想要不我去早恋气一气他，我还去侦查了目标，怕挑中的人不想跟我早恋，我还特意选的给我告过白的。”
“……”
她记性实在不太好，但对这件事印象很深：“然后最后差不多有三个，有一个很会打篮球的，一个数学很好拿了挺多奖，还有一个是俄罗斯混血的。俄罗斯混血哎，我那时候第一次见。”
“…………”
路栀：“可惜我对他们都不来电，后来就把这事忘了，没恋成。”
“然后我高一不死心，又准备了一次，我怀疑是我之前设置的没有挑战性，我特意去理科一班，找那种看起来只喜欢学习的人。”
“………………”
“结果看了一眼就放弃了，”路栀沉痛地说，“我那时候才发现，我是个颜狗。”
“说完了么。”
“差不多了。”
“今天就分享到这里，”他说，“睡觉。”
“我还有高中的名册没分——”
他拉被子的时候，衣服隐约被带上来一截，露出匀称平整的肌肉线条，路栀忽然想起来什么：“我听人说，腹肌不充血的时候是软的，是真的吗？”
他正从她裙子上把那群千纸鹤抚掉，又拿起那两封信，捏在指尖，懒洋洋答：“嗯。”
很明显心思不在这上面。
路栀跃跃欲试，更好奇了：“那什么时候是硬的？”
信件打开，看了两行，听到她问。
呼吸停了下。
“做的时候硬，”他道，“试试？”
作者有话说：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气个半死#
明天也是双更，六点和八点。
两百只红包～

第47章 沾满
◎往下。◎
头顶的空调微妙地一停, 路栀在镜子里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睛。
“不、不用了……”她往旁边挪了挪，过了会儿，又开口, “我是认真地在问你。”
“我也是认真地在回答。”
他道：“之前在浴室你不是摸了？”
“那……那是你带着的啊。”路栀说, “腹肌我就只是, 碰，碰到了一下, 那时候主要不是你自己爽吗。”
傅言商：“……”
路栀这才看到他手上拆开的信：“你怎么打开了, 写的什么？”
“还能写什么。”
卧室门口传来动静，是两只小狐狸蹑手蹑脚地踩进来, 不知道是在计划又要发什么疯, 她思绪短暂游离, 忽然听到他开口。
“路栀同学，你好。”
他声线很淡, 有种置身事外的折衷，让人分不清是在朗读、陈述，或者, 不爽：“从在教学楼撞到你抱作业开始, 我就经常梦到那一幕，我后来常常在想, 如果我那天不是着急路过，而是帮你捡起了那些散落的作业的话, 我们之间，会不会不一样。你会不会认识我是谁，或者, 只是单纯跟我说一句谢谢。”
“那天午睡醒来, 居然又梦到了这一幕, 睁开眼还是在学校，对角就是你的班级，我居然觉得异常失落，看着你和朋友挽在一起去买水，我想，如果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读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面无表情地折起，塞进信封：“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路栀：“……”
路栀：？
“这就不堪入目的话，”她说，“那你之前在苗族那天晚上说的叫什么。”
“……”
“那不一样，”他道，“我合法。”
她在这一时刻奇异地和路屿统一战线，路栀撇嘴：“你吊打他们八百个来回带拐弯。”
他来了些兴致：“你指什么？”
“讲话。”
“……”
“不爱听吗？”他好整以暇，“我怎么觉得我每次一说，宝贝的反应就很多——”
路栀在下一秒及时捂住他嘴巴，与此同时，加湿器被打翻的声音响起。
淋漓的水泼出来，将地板打湿。
两只狐狸在水上打架，尾巴被搅得湿乎乎。
她头疼，两个人跑下去收拾战场，把狐狸交给阿姨清洗，路栀这才回到枕边。
她平躺着刷手机，开始做睡前准备工作，没一会儿，傅言商也回来，在床沿坐了会儿，问她：“你之前出差的时候，有没有留什么东西给我。”
路栀愣了下：“比如？”
“纸，卡纸，之类的。”
“没有啊。”她说，“什么卡纸？”
一张白底的“合作愉快”被放到她面前，她仰着头，背光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说：“因为打算去住一周多，所以我拆了不少礼盒，带护肤品和沐浴露过去……可能是从里面掉的吧。”
她正想问怎么了，忽然隐约想起些苗头，坐起身道：“我记起来了，这个是和方糖联名的甜品，那天井池寄打样过来给我尝，盒子打开，卡直接掉出来了，我看也不重要，就没拿起来看。”
她接过，对着光仔细看了会儿，“你看，左下角有个很小的钢印。”
一张白底的大卡纸，左下角一方小小的钢印，还需要挪动灯光才能看清，极不显眼。
他有时候真是服了井池这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顿了顿，他道：“所以你不是特意留给我看的？”
“我特意留这个给你看干嘛——”
路栀说到这儿，停了下，结合他抵达当天的奇怪举动，以及这些天偶尔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忽然在瞬间洞悉：“你不会以为，我想跑了吧？”
“……”
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这么想，她宽慰道：“放心吧，两家合作都没结束，我怎么会这个时候忽然和你离婚？最差肯定也是形婚嘛，别担心。”
傅言商：“…………”
“形婚和离婚有什么区别？”他捏一捏眉心，“路栀，别气我。”
“怎么又生气，”路栀起身，按一按他眉头，“你这个想法完全没道理。”
他道：“你哥之前一直劝你离。”
路栀：“可我从小也不听他的啊。”
“……”
昨天把话说开就是这点好，她现在居然可以如此坦然地说出这种话。
傅言商：“形婚也不行。”
“我就想想……”
“想也不行。”
她一撇嘴：“你真不讲道理。”
余光看到他正拨出电话，路栀问：“你给谁打？”
“井池。”
此时，三千米外，临河国际书房。
井小公子被一通电话打醒，顶着睡晕了的头发，再度确认了一下来电。
……什么大事？傅言商这个点从来不会给他打电话！
瞬间接起。
井池：“喂？”
对面略一屏息，单刀直入——
“你无缘无故印什么合作愉快？”
在梦中被吵醒忽然又被骂的井池：？
然后电话挂了。
他真的好委屈，坐那儿想了半天自己做错了什么，然后决定不能白白被骂，总要捞一些同情分。
缓缓推开主卧的门，他那视工作如生命的女强人老婆，还在敷着三明治面膜干工作，听到动静瞥他一眼。
井池可怜兮兮：“老婆，我挨骂了，我今晚想睡主卧。”
*
路栀四点半时醒了一次。
又下大雨，雷声阵阵，她不出所料地被吵醒，看了眼时间。
傅言商还在睡。
很少见他睡着的样子，她偏头看了会儿，又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但心脏被雷声吓过，还在快速跳动，需要些时间才能平静。
他睡得好像很熟，路栀偏过头去。
想测验他睡熟了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又或者是好奇，再或者是一种本能的挑衅，她手臂伸进被子里，缓缓一寸寸摸到他睡衣衣摆，然后微微向上撩起。
——腹肌没充血的时候果然是软的。
像猫爪垫，很有弹性，压下去，又跟着手指回弹上来。
他睡着时确实什么都感觉不到，路栀从第一排摸到第四排时，面前人仍旧没有动静，她打算收回手，却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
她下意识低头。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带一点儿困倦的沉，问她：“怎么不往下了？”
“……”
七点半，路栀第一次上了这么早的早班。
打卡进工作室的时候还没有人，灰沉沉的一片，她抬起有些酸的手点了开关，第一千零一次痛骂物尽其用的某人。
早知道他醒了，她才不会在那试探来试探去，最后的结果就是右手被人灵活地带着，左手还得偿还昨晚的嘴债，感受一下什么叫充、血、的、腹、肌。
好累，真的好累。
她在椅子上放空了十分多钟，最终因为椅子可以舒服地平躺，而陷入第二轮睡眠。
再醒时，空气净化器在耳边低声运转，窗帘被人拉了一半，李思怡坐她对面，一脸认真地看着电脑。
路栀缓了会儿，喝了杯水才开口：“什么时候来的？都没叫我。”
“美人卧睡，舍不得打扰，”李思怡喝了口冰美式，跟她的命一样苦，“但是总有人舍得。”
路栀：“说什么呢。”
“你之前没觉得徐菁他们过分安静了吗？”李思怡说，“我以为她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彻底退场了，或者就一直没有公司要她——但是你敢想，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其实路栀早知道这事儿还没完，徐菁这人把面子看得比天大，这些天静悄悄，肯定是在憋大招。
对徐菁这种看重所谓阅历大过能力的人，在她这里折了戟，势必会想再一次找回主场。
这些天只是在想办法而已。
路栀问：“她又干嘛了？”
“她的游戏要上了，版号都下来了，”李思怡滑动滚轮，“故事梗概乍一眼看跟我们的不一样，其实就是换汤不换药，但这个我不意外，问题就是——这个游戏的出品方居然是她和郭方，就那个大学白嫖我们创意的地中海，他俩玩一起去了？！”
“我当时在展会不是和你说过，好像看到郭方和她在一起。”路栀说，“不过没想到，他们现在还没分开。”
也算另一种程度上的般配。
李思怡叹一口气，觉得她的命比美式还苦：“妈的，点这么背？合伙开炮我俩？”
路栀站她背后，看了一眼徐菁他们的游戏备案，这才安慰说：“别这么消极，你往好了想想。”
“比如呢？”
路栀想了想：“比如……如果这个游戏没打过我们，就是他们俩一起看我们领奖，一箭双雕？”
李思怡：“我们游戏质量肯定比他们好啊，但是……你看，他们上线时间比我们早，整整一个月！一个月哎，等我们上的时候，玩家万一玩腻了怎么办？”
路栀：“万一玩家通过他们的宣传喜欢这个题材，但是觉得他们的不好玩，我们的更好玩，都跑我们这来了呢？”
李思怡还想说什么，路栀眨了眨眼：“等等。”
“怎么了？”
鼠标在游戏简介的某行上晃了晃，路栀问：“徐菁那时候的项目表，还有备份吗？”
“有啊，我存起来了，给你找找。”
路栀坐回位置上，仔细对比完，才发现，徐菁游戏里的一个支线，确实是她近期才写好的。
而那时候徐菁已经离职很久，表单里也没有参与过相关工作的记录。
这代表，也许有人泄露了工作室的进度，卖给徐菁。
路栀透过玻璃门看出去，百叶窗没拉下来，工作室内氛围极好，每个人都在座位上各司其职，沉浸投入，隔挡台上还摆着她买好的早餐。
她偏头想了会儿，听到李思怡说：“一乌尔而七五耳吧以，这徐菁怎么想的呢，官博都是才开始运营，看原画也不怎么样，完全是个劣质皮包游戏，为什么这么着急提档在我们前面？”
……
一瞬间醍醐灌顶。
路栀顿悟：“我知道了。”
李思怡：“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她想干什么了，”路栀说，“先买监控吧，大概几个监控能覆盖全部视角？”
“那得问问，起码四个吧，”李思怡说，“什么时候装？”
“越快越好，我等会儿去问问。”
“还有。”路栀说，“装监控的事先不要说，我看看是谁。”
*
她速度很快，下午就联系好了监控公司。
等到大家下班，人都走光了，才联系专业人员上门安装。
装好监控，已经到了七点多。
确认了一下监控页面全覆盖，路栀这才关灯下楼，在电梯里，一时恍惚。
她其实挺不愿意相信，工作室会有人把资料泄露给徐菁。
她自认为自己对他们足够好，工资高于市场薪资，能不加班就不加班，有五险一金，有零食柜、饮料箱，甚至只要她醒得早，早餐也会给大家带一份。
有些唏嘘地走出大楼，面前的车鸣笛两下，路栀转头，有些犹疑地走到车窗边：“不是说今天很晚，不用等我吗？”
“总得看看你在干什么，”傅言商道，“忙什么了，这么晚。”
“很重要的事。”
路栀坐进车内：“如果被我预判准确，这将是一次重大的成功。”
傅言商看她半晌，似乎在等她开口，但她就说到这儿，转身去零食箱里翻东西吃。
他问：“连我也不能说？”
路栀拆了个小面包：“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懂不懂。”
“不太懂。”
“……”
“就像你第一次碰到我，就应该知道，我很神秘。”路栀说，“哦你可能不记得了，就是当时你迟到的珠宝秀，我坐在干冰后面，我看到你了，但你可能没有看到我——”
“看到了。”
车内大概安静三秒。
他说：“而且，那不是我第一次遇到你。”
面包撕开的刺啦声停住，路栀拆到一半，转头看他：“啊？”
他启唇，片刻后，对着她泛起清澈懵懂的眼神，放弃道：“算了，你不记得。”
“别呀，我记得的，”路栀说，“什么时候，在哪里？谁过生日吗？还是谁结婚？”
“不是，两年前。”
路栀沉默半秒，然后说：“……哪里啊？”
“络绎路的剧院，有一场音乐会，对面是咖啡厅，有一条银杏路。”
路栀：“……”
傅言商看着她，意料之中：“记得么？”
她诚实地说：“……忘了。”
她说：“但我是记——”
“记性不好？”他道，“你不是，你只是不重要的不记得而已。”
“比如现在我问你，那五个男主喜欢的颜色和蛋糕，你一个都不会忘。”
路栀正色：“不喜欢蛋糕。”
“什么。”
“他们里面有人不喜欢蛋糕。”
“……”
他哼笑半声，懒得再说，路栀眼观鼻鼻观心地给李思怡发消息：【我们去过络绎路吗，两年前？】
李思怡：【好像去过吧，那天下午没课，我们去逛街来着。】
经李思怡提醒，她大概想起来了一些。
总记得那天好像有什么事儿，但想不起来。
路栀：【那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说：
二更八点。
两百只红包~

第48章 标记
◎游戏。◎
迈巴赫驶过街道, 灯下婆娑的树影落进车内。
路栀紧盯屏幕，等着李思怡回答。
傅言商侧头看她：“还在挣扎？”
路栀坚持：“我肯定能想起来。”
对面“正在输入了”十几秒，李思怡大概也在回想, 没一会儿, 给她发来一连串的哈。
路栀：【？】
李思怡：【我想起来了, 你那天很牛。】
李思怡：【你不记得了？那天我们过马路，人很多, 红灯巨长, 有个六七十岁的死老头，一直往你前面那个女生的身上贴, 还蹭来蹭去, 她往旁边挪, 死老头又靠上去，恶心死了。】
【你他妈直接在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把长伞, 特别尊敬地递给那个死老头，问他是不是腿有问题，不靠着别人站不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忘了？！】
李思怡：【这么精彩的事你怎么能忘？那女生后来还给你买奶茶了呢, 老头气得脸瓦绿，我笑吐了。】
路栀在细致的描述还原中, 终于隐约记起了一点。
那个红灯确实很漫长，漫长到她看到那个老头往路人女生身上靠了三次, 人潮拥挤，女生到最后没有退路，看起来要哭, 她背后正好是个便利店, 透明的长柄雨伞就挂在外面, 她花十块钱扫了一个，然后超级恭敬地递给死老头。
死老头看她一眼，语气很凶：“干什么？”
她特别有爱心地说：“给您撑着呀，这里没有拐杖，不过雨伞也能受力的。”
死老头气冲冲：“你他妈什么意思？我看起来走不了路？！”
“啊？不是吗？”她好惊讶，“我看您一直往这个女生身上靠，她躲三次都没躲开，我还以为您没腿站不稳呢——”
李思怡憋笑帮她唱唱双簧：“就是就是，我也看到了，你怎么这样啊。”
路人纷纷出面，附和的附和，赞同的赞同，还有不少指责的，很快，人潮把二人隔开，红灯转绿。
她还很有礼貌地说了爷爷再见，死老头气得看起来心脏病都要发了，又不好骂她，毕竟她态度真的好好，看起来好乖，好善良，好有爱心。
李思怡：【后来我们又看到附近有个音乐厅，你看那个主题的名字里有栀字，就一时兴起说要听，结果票没买到，就买了根草莓糖葫芦。】
路栀：【……那我真的很一时兴起。】
李思怡：【是啊，你后来再没说要听那个音乐会了，就是心血来潮，后来我们去咖啡厅逛了下，本来打算坐下撸撸猫的，被辅导员说要开团会，紧急叫回去了。】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路栀低头敲字：【他说他第一次碰见我好像是在那时候，但我记不起来了^^】
李思怡发来个感叹号：【我操，你老公看到你执行正义了？！】
路栀耐心思索一会儿。
【应该没有吧，他说在音乐厅看到我的。他要是看到我当马路判官了，后面还能跟我结婚吗？】
李思怡不服：【判官怎么了？】
路栀：【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好。】
【？】
她反扣手机，看向傅言商。
车在枕月湾正门口停下。
他抬眉：“记起来没有？”
“差，差不多了。”
马路的记起来了，但是买票和草莓糖葫芦这种细节实在不值得记忆，不过总算是知道了——只是没画面而已。
“……”
傅言商一看她表情，就知道还是没想起来：“下车吧，下次带你过去，你应该能记起来。”
路栀下车时还在为自己正名：“其实我之前记性很好的。”
“哦？”
“真的，你别不信，我小时候记忆力很强，”路栀说，“就是十岁的时候发高烧，那年的事忘了好多，再后面就只记得重要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他说，“我不重要。”
“……”
“我什么时候说了？”路栀都不知道他怎么理解到这一层的，“两年之前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不记得很正常呀。”
他颔首，反推：“那就是说，我很重要。”
“……”
“…………”
圈套，第二个圈套。
*
他也没吃晚饭，厨师已经在准备，没一会儿，路栀洗好手落座。
吃到一半，她夹了块炒蟹，然后想起来，问他：“你们公司有没有合作的，比较擅长电脑的？”
“比如？”
“比如，如果有一个人要攻击我的电脑，修改创建和各种数据时间，能不能先监测，录存过程，然后再帮我恢复回去？”
路栀：“但是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行动，可能得先写个程序，等有黑客恶意入侵的时候再实行？”
她说：“我也不太懂这个，总之怎么实现不重要，能实现就行。”
傅言商：“意思就是如果有人篡改你的电脑文件，需要监测留下证据，但不打断，等修改完成后，再恢复原样。”
“嗯嗯。”
路栀盯着他，期待他能说出有或没有。
但他只是拿起勺子喝了口汤，然后气定神闲地说：“我重要么？”
“……”
“你很重要，你超级重要，我钱包里都会放我们的合照。”她双押了，“给我推荐一个，我有重要的事，真的。”
“我帮你联系，周三下午你来融盛。”
……
等到周三下午，她很专业地还写了个备忘录，生怕自己有缺漏。
她到总裁办没一会儿，傅言商签文件休息的中途，跟她说：“南大计算机系的，程序写得很好，如果后续你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也可以找他。”
她“噢”了声，因为到得早，这会儿还在核对备忘录。
傅言商：“来了。”
会议室外走来挺拔少年，一件浅色衬衣，扣一顶黑色鸭舌帽，露出的下颌线条清晰，唇线抿着，好像刚跟谁说完话，唇角还有一点儿没散尽的笑。
很高，很白。
路栀跟傅言商确认：“这么帅？”
傅言商：？
而且好像有点眼熟。
她还以为学计算机的都秃顶。
“你好，裴渡。”
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路栀点点头：“你好，我的诉求我先生应该都和你说了，我有一点点要补充一下……”
时间没花费太久，差不多半个小时，这件事就已经沟通完毕。
裴渡起身：“基本上没问题，我刚刚说的那些，整理好传我邮箱就可以。”
路栀说好。
等人离开，她这才想起什么，问一旁似乎已经在那儿坐了很久的傅言商：“好像还没谈价格？”
“走我的账。”
“这么好？”
傅言商散漫抬起眼，指腹略有不爽地搭在铝合金桌面上：“所以我太太刚刚在说谁帅？”
“……”
“我那是陈述事实，又不代表我有想法，我觉得尼克狐尼克和杀生丸也很帅，我有时候还觉得很多博主拍的狗很帅，”她朝窗外看去，一楼大厅，似乎有人在等他，“那个，是不是他女朋友？”
三四点的日光落下来，他经过女生时伸出手，像是想要点一点肩膀，但就在落下的那瞬间，换做另一个动作——抬手扯下女生发圈，一头沁着光的金发铺散下来，流光溢彩，金碧辉煌。
路栀认出来了。
这头金发实在不能更有辨识度，她之前去染发的时候，正好碰上过她染金。
“那个女生我知道，很有名，南大维纳斯。”她有种撞破什么的兴奋，“之前给她们学校拍过高校手势舞，几百万点赞，很漂亮。”
刚傅言商说什么来着，裴渡也是南大的？
路栀脑袋疯狂转。
她低头给李思怡发消息：【南大维纳斯叫什么来着？】
【安渺。】
路栀：【裴渡你知道吧，我看到她和裴渡在一起，在等他。】
李思怡：【我操真的假的？！不能吧？？我纵横苏城各大高校吃瓜群，没听说有这一桩啊？】
路栀一到八卦就变得很有精神：【说不定是你们消息不灵通。】
【怎么可能？】李思怡宁可承认自己脑子不灵，【他们俩在南大是两根定海神针OK？双风云人物、双黄金单身人设，无论多少人追，反正死也不恋爱，他俩要在一起了学校能不血雨腥风吗？你是不是看错了？】
路栀：【没有吧，不是谁染金发都那么漂亮的。】
想了想，她说：【有可能是偷偷恋爱，反正我看着不像单纯朋友。】
【就你那恋爱细胞，我还是相信你看错人了比较准。】
路栀：【？】
她真不乐意跟李思怡再聊，转头看傅言商时，才想起刚刚有话没说完：“你知道手势舞几百万什么概念吗，我们学校的也才四十多万。”
“你没拍？”
路栀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没拍？”
“你拍了应该不止。”他平静陈述，像在讲一个事实，“毕竟互联网不会淹没任何一个大美女。”
“谢谢。”路栀有点猝不及防，“你还挺会夸人的。”
“……”
傅言商：“所以你为什么没去？”
路栀难以启齿：“……我记错时间，那天睡过头了。”
“……”
*
回去之后，把裴渡需要的东西整合发到邮箱，路栀也不确定自己猜的对不对，会不会真的有人按照她的猜测入侵她或李思怡的电脑，但，只能先未雨绸缪。
她从手边拿起颗草莓，八分甜两分酸，这个季节很难找到这么好吃的草莓，忙完之后，她仔细地摘除了草莓上的蒂，递到傅言商嘴边。
傅言商：“你吃不下了？”
“没有啊，”她字正腔圆地说，“这是为了感谢你帮我顺利找到人，免掉了我自己找的很多麻烦。”
“那我不要这个感谢。”
“……”
路栀：“你要什么？”
“陪我，”顿了顿，他说，“玩游戏。”
“可以呀，”她答应得很快，拿出身后手机，“要玩什么？”
“飞行棋。”
怎么有这么奇怪的要求。
不过虽然这么想，路栀还是在小程序里搜出了飞行棋，并且很快进入页面。
路栀抬头看他。
傅言商：“……”
“进来呀，我开房间了。”
他垂眼：“不玩这么幼稚的。”
路栀：“……那你要玩什么？”
“上次玩过的那种，”他道，“我放床底下那个。”
作者有话说：
成人飞行棋：有人为我发声吗
拉我们裴do和渺妹出来溜溜！《暗渡》的男女主，嘿嘿
第一道菜是悬崖落地窗厚乳，第二道是客房面对面抱炒，第三道是温泉女尚，很爱，骚瑞，第四次那个求没成，该在什么时候让傅言烧得偿所愿呢（
抱歉，看到有人叫他傅言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挺顺口的
还是两百只红包3

第49章 标记
◎涂抹。◎
当时被他收起来的飞行棋, 在此刻重见天日。
一箱子道具，一箱子衣服。
路栀合理怀疑，以他们的速度, 其实还够玩好几轮。
他把棋盘在地毯上铺开, 箱子道具放到自己身后, 防止她偷看和做手脚，一叠卡牌放她面前, 骰子像是筹码。
路栀一瞬间感觉自己正在澳门赌场, 他就是那个怎么都不会输的大boss。
“站着干什么？”他洗牌的动作矜雅熟练，修长指尖拢着, 又晃开, “宝贝不想坐？”
……
坐字他说得很轻, 像是调情，但一如既往地, 衣冠楚楚，字正腔圆。
很微妙的同音字。
路栀深刻吸取了之前自己先抽的教训，这次把主动权推给他：“你先抽。”
“确定？”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傅言商摇完骰子, 才发现她正在搜索：【飞行棋如何不摇到六。】
“……”
——这把确实如她所愿。
傅言商连着摇到六，而她频频在四五里回跳, 终于，他的棋子全部进入待飞区, 摇到一个三。
走了三步。
他这时候居然还抬头，施施然道：“我翻还是你翻？”
一副很是体贴的模样。
路栀撇了下嘴，根本不想拆穿他的恶趣味：“你自己翻啊。”
“行, 听你的。”
路栀：“……”
翻开牌面, 他眉尾几不可察地一挑, 路栀心觉大事不妙——
不过没什么好不妙的，她难道还指望这牌里能有什么好东西吗？
她硬着头皮问：“什么？”
他将牌翻转，递到她面前。
【挑选一套衣服亲手给对方穿上。】
路栀：“……”
路栀：“…………”
这不是，正中他下怀吗。
他闲情逸致地看着她，路栀看回去，半晌听到他说：“宝贝可以自己挑。”
“真的？”
“真的，”他的放水有限额，手指抬起圈了圈，“但只能选这一边，和箱子里的。”
能选就是好的。
她跪坐起身，膝盖陷在奶白色的全丝毛毯里，摩擦间微微发红。
那一边全是他从维密扫购来的三百多套，幸好当时是直接寄回家，否则她不知道如果她亲眼目睹阿姨收纳，该是怎么一副无地自容的情形。
除了维密系列，还有一件，是前几天李思怡送她的，当时美其名曰自己刷到一套很好看的睡衣，买完之后决定不能吃独食，于是给她也买了一件，让她别太爱自己。
等收到之后，她才发现这哪里是一套睡衣，完全就是……
系好了倒是看不出什么，就是一件有点小性感的纯白战袍，但是前面后面都可以拉开，前方的蝴蝶结只能堪堪遮住胸口，还是可以拉开的……拉开之后就，无所遮挡，直白呈现。再往下就是熟悉的钢圈，用来承托形状，接着往上用丝带完整地绕出两个圆圈，不用想都知道穿上以后，一旦蝴蝶结打开，这两圈托着的……该有多明显。
吊带蔓延向后，腰下也是一拉就开，而且如果是什么都没有就算了，还有，有几条聊胜于无的线，完全掌握了撩拨的最高境界，若隐若现。
虽然如此……但他应该看不出来。
而且，其他的他都知道怎么穿，这一件，她偷偷加个内搭，他应该发现不了。
路栀抿了下唇，计上心头。
她举起那套白色的，此刻正好端端系着，这样看，只有杯下会露出一点点白皙。
“这套？”
“可以。”
她一个起身准备冲向卫生间，下一秒，被人拉住手腕。
“怎么有两件？”他道，“把内衬放下，宝贝。”
“…………”
路栀：“你说让我自己选的！”
“这不是让了？”他说，“只是有一件被我否了而已。”
“还有，是我帮你穿，宝宝。”
路栀自知理亏，慢吞吞挪过去，他正慢条斯理解她睡衣的纽扣，做得清风霁月，高雅极了，像在泡茶，气息安定。
解到第三颗，路栀一把攥住，说：“那个……可以关灯吧？”
“可以啊，”他贴心得很，话音正落就关了顶灯，只剩一盏小台灯，灯光不亮，但暖色调的气息烘托得气氛更加馥郁，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只拢住这一方小小角落，像聚光灯，整个舞台只聚焦这一处，他一边解，一边继续很关切地问她感受，“这样？”
……一时分不清他在问什么。
是灯还是……难道要夸他解得好吗……
她咬着唇死死不说话，等他解完，将上衣和底下的两件放到一旁，甚至还耐心叠好。
路栀觉得这人真的好恐怖。
他目光转回来：“你挡着干什么？”
“……”
“没说，没说不能挡啊。”
“挡着我不好穿，宝宝，”他将一旁的白裙拾起，端详了会儿，很快捏住一角，“手垂到两边去，嗯？”
手腕软绵绵垂下，但又本能面红，她几乎整个身体侧转，几乎要转到他胸膛里去。
好在这样也算是穿好。
他指尖撤离，但仿佛还能留下空气印记，指腹偶尔在穿衣中划到她皮肤，带来一道很短、很轻的轨迹线，甚至几乎于一触即离，却仿佛给她身体烙下印记，她感觉被划过的地方，正泛着滚烫的红。
“别抖，”他说，“冷么？”
“……不冷。”
空调被他往上调了两度，但他穿得并不像她，适配不了改后的气温，因此泛出些湿润的潮热。
她摇了五，还是不能走，他摇出六，那枚棋子又顺着往前走六步。
抽出一张卡牌。
她仍旧被他抱着，不用翻转就能看到内容，看了一眼，头迅速埋回去。
傅言商：“看到了么？”
她甚至耳朵都开始充血，眼观鼻鼻观心地道：“没有。”
“给你涂身体乳。”他逐字逐句复述完，然后道，“宝宝，身体乳在哪里？”
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没有。”
他似乎早有准备：“好，那我就干涂。”
“……”
路栀憋出：“洗漱台上，面霜旁边，透明瓶子……荔枝玫瑰那个。”
他声线很低，像在逗她：“这么香啊。”
其实她有好几瓶……挑了个最好推开的。
等他把身体乳拿过来，出乎意料地，他居然不是从肩颈开始。
挤了一泵，他在掌心展平，捏上她小腿。
但路栀很快就发现，从下往上更煎熬，她根本无法预判，而他还在小腿上慢条斯理地推，和之前某次一模一样。
那次是假意在帮她好好按摩。
他问：“身体乳都要涂哪里？”
路栀闭着眼胡诌：“这里涂完就可以了。”
“但我怎么看，身体乳都要涂全身？”
……知道你还问。
路栀闷着声不回答，为了憋住他想捏出来的一切声音，张嘴咬住他锁骨，听到他嘶地一声，手上力道加重，揉着她小腿腿肚。
路栀肩胛骨绷起。
小腿结束，他挤了第二泵，朝往膝盖以上，他就有做什么事都衣冠楚楚的本事，慢悠悠地，节奏全由自己掌控，路栀呜呜两声，听到他很好心地问：“怎么了？”
“……”她不吭声。
“怎么了，宝宝叫什么？”
她克制着发抖和掌心渗出的汗，嘴硬憋出一句：“……你听错了。”
第三泵，他的手再往上，摁着腰窝，路栀痒到脚趾都陷到地毯里，为了憋住声音，整个人克制不住地往上拱。
蝴蝶结被人打开。
身前一凉，她整个人僵住，蝴蝶结是双边的系法，他只开了单边，路栀一下惊到连捂住都忘了，懵懵道：“你怎么知道是这么开的？”
……
他顿悟般一挑眉，低声跟她附耳：“原来宝贝以为我不知道。”
“这件衣服原本是被挂到右边的，右边放的是你平时出门的衣服，”他这么说着，挤了第四泵，耐心地在掌心涂开，然后拉开另一边蝴蝶结，“猜猜它是被谁挂过去的？”
滚烫掌心终于落下，覆住她脆弱娇嫩的皮肤，她猛地一闭眼睛，齿关跟着松开，从向上的弦变成反弯的弓，整个人陷进他腿弯的缝隙中，手指扣住他肩后。
漂亮的眉心跟着轻微蹙起，睫毛是冰雪风暴中迷路的蝴蝶，煽动得茫然又剧烈。
空气灌进来，冰得发颤，而他还在慢条斯理打圈涂揉着，她紧紧闭着眼睛埋在他颈窝，听他叫自己：“路栀。”
她装死。
“宝贝？”
“……”
“宝宝。”
有种不把她叫过来不罢休的架势，她闷闷开口，鼻音很重：“……要干嘛。”
“别闭眼。”
他另只手覆过来，托住她后颈，弥漫开更浓郁的荔枝玫瑰香气，略一用力，掰过她方向：“看着。”
……
…………
只能垂眼，掠过不过一秒，他掌心用力时绷出根根分明的掌骨，无虞地包裹，指缝中轻漫溢出。
极其慢条斯理，仿佛捧一件艺术品。
两分钟后。
“怎么又闭眼了？”
路栀想骂他你是不是监考老师，但无法松开齿关，只能紧紧咬住，才能咬住不该说的话和另一些声音，但要说的也因此被湮没到一处，她被冷气覆盖，却烧得滚烫。
窗外气温正要变天，临近夜深，露气更重。
四季常青的雪松并不会受到影响，只在风里摆动落叶，伫立凝望，枕月湾湖畔栽了棵同样四季不凋的火棘，蔷薇科的灌木，绿叶红果，果实期只在八月，此日将临近，竟提前开出两枚殷红的果实出来，覆在雪松木的绿叶下，似打眼，又不像。
路栀说：“肚子有点疼。”
不像假话，他看过去，“肚子怎么疼了？”
“……可能是例假快来了。”
他将系带重新绕过钢圈帮她系起，泛着冷光细闪的白色缎面，向内接触的那块忽然覆上泠泠的玫瑰荔枝香，清冷又热烈。
他贴在她耳边：“还要玩吗？”
她几乎立刻接：“下次再玩……”
他笑了声，给她把底下解开的也系好，拿了个毯子把她裹上，放进沙发里。
“很晚了，厨师应该睡了，我帮你煮点热的。”
路栀看着他，一时间不可置信又有点怀疑。
“中场休息……？”
“今天结束。”他像是保证。
他这人执行力很强，做事也从不需说明动机，今天却在这里这样讲，说不清是有信誉度，还是没有。
路栀刚刚能感受到他的反应并不比她少，那种解了半个小时的大题忽然被老师宣布不做了的感受涌上心头，说解脱其实又有一点失落。
她说：“又还没来啊……”
她半蒙在被子里，被身体乳的味道浸透，嫌热自己打开，上方蝴蝶结下，两朵栀子花绽得热烈，好一会儿才重新含苞收拢，找不出明显痕迹。
他笑一声，“非要我说我舍不得？”
他泡了一杯牛乳姜茶，路栀晚上不爱喝牛奶，换成了好消化一点的燕麦奶，她喝完小半杯，精疲力竭地趴在床沿。
他捏一捏她手腕：“还疼吗？”
她摇摇头，身体其实这二十来年都被家里养得太好，很少会痛。
“行。”他拉上被子说，“睡觉。”
梦里都是被玫瑰荔枝味覆盖的一整天。
清晨的第一句由李思怡拉开帷幕——
“这他都能忍住不做，他戒过毒？！！？”
好在她已经到了工作室，心虚地左右看一眼：“你小声点。不过，能单身到27岁的男的，自制力可能确实，非同寻常吧。”
“但是我送你的战袍是不是确实很牛逼？”
路栀：“……下次别买了。”
“好，下次遇到再给你买。”
“……”
*
闲聊没一会儿，她们开始进入工作。
徐菁的游戏《恋爱方向》提档到了明天公测，路栀其实还是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了个全员会议。
会议重点不少，但是游戏方向路栀只说了一个，在每日签到上玩一些花样，逢双数日、不断签，玩家的星钻奖励翻倍，她特意说了这个想法的创新性和前瞻性、增强玩家黏性之类的——其实她自己知道，都是瞎扯的。
她特意强调，这个点很重要，已经交给外包的程序师重新写一套框架，届时游戏上线，一定会采用。
傍晚时，《恋爱方向》的官博也在进行最后的预热。
果然，徐菁把她这个实际上没任何意义的新提议抄了过去，逢单数日玩家签到，赠送的抽卡次数翻倍。
她好像真没猜错，无论是徐菁的打算，还是工作室这个内鬼。
虽然猜中，但竟然一丝喜悦都没有，她沉默地坐在电脑前，看着徐菁游戏的官博页面，仿佛透过屏幕看到张牙舞爪的黑暗地带，透支她的信任，蚕食她的心血。
李思怡看出她的情绪：“别伤心宝，他们不值得。”
“我只是觉得我对他们都很好，”她说，“但是人被辜负也很容易。”
橘色的夕阳在天幕交织，落在地上，像打翻的橘子汽水，她已经疲于转头去看、去揣测这个人究竟是谁，总会找到的，但她宁可这个人没有出现过。
“好了，赶紧下班。”李思怡推她，“我看你老公的车来了，今天允许你提前下班，你的活儿我替你干了，好吧？”
*
路栀洗了个手，补喷了香水，调整好状态才下楼。
上车后，她靠着玻璃看向窗外，路过形形色色的人群。
傅言商问她：“怎么了？”
她头偏回去，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半晌后才问：“你遇到过吗？被人卖消息，一连两次，还是卖给明知心术不正的竞品公司。”
话音正落忽觉多余，他怎么可能没遇到过，他在商场上遇到的，应该远比她这件残酷直白得多。
“遇到过，”他漫不经心地说，“处理过几次，手段下得狠，后面就没人敢了。”
“或许人都需要束缚，”她看着倒退的街景，空飘飘地发呆，“也许是我对他们太好了，好到他们觉得怎么做都可以。”
“不是。”
她一怔，看着他。
“别人背叛你、伤害你，不是你做得不够好，”他说，“不要本末倒置，没错的人就是没错，你的好没有错，只是人性里总有恶，零零总总遇到那么多人，总有人心术不正。”
“不是你的善催发了他的恶，别怪自己，宝贝。”
她忽然觉得很想哭，明明之前都没有的，怎么被他一安慰，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人有情绪，所以不可能不为任何一件事难过，但不要难过太久。”他说，“每个下雨天都在为摔跤难过的话，相当于你每一个雨天都在摔跤。明明打着伞，或是在家里喝咖啡，但却好像又在摔跤，是不是很不划算？”
她扁了扁嘴，带着点湿润的鼻音说：“但是我不喝咖啡，谢谢。”
“……”
“草莓麻薯奶茶喝不喝？”他从储物格里拿出袋子和吸管，“刚买的，现在喝还热着。”
塑封被他戳开，也不知道怎么就塞到了她手里，路栀低头喝了一口，草莓混合牛奶麻薯的清甜驱散了大部分阴云，茶香中和甜味，尾调也很香。
“好喝。”她说。
“高兴点儿了吗？”
她点点头。
想到花十分钟随便瞎想然后乱吹的一个提案，徐菁的六七位数就打了水漂，这么想还有点高兴的。
喝了会儿，吸管被人捏住，她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听到他说：“一会儿再喝，不然你吃不下晚饭了。”
她其实也有点喝不进了：“你好像我爸。”
“……”
他眯了下眼，正要开口，前排的宗叔回过头，补充道：“爹系男友，这是最近流行的夸人的手法。”
路栀跟着频频认可点头，总算是知道宗叔为什么能脱颖而出当上管家了。
等到晚餐吃完，他居然又起身换上外出的衣服，路栀问：“要去哪儿吗？”
他换了身运动服，很有些闲适的风格。
“走吧，带我太太出去散散心。”
等散完步回来，她心情已经完全好转，当然可能也是买了好几条粉宝石项链起的作用。
等她洗完澡躺到床上，已经完全没有傍晚上车时的阴翳。
只是喝了点奶茶，入睡就没有那么容易，她在灰暗中躺了会儿，又睁开眼睛。
她凑过去一点儿，想听他的呼吸，但没听出来，只好撑着身子去看他，但实在也看不清，只好轻声问一句，几乎贴着他耳廓，气息温热：“睡了没？”
……
大约过了三秒，身前传来微微的动静。
“你要是想做，我就没睡，”他声音有些沉，“你要是想让我看你那五个男主，可以当我死了。”
“……”
正想说一句你好小气，但脑子又在逐字逐句分析这句话，她觉得这两个选项未免显得太过片面，于是这么一混合，脱口而出的不知怎么就变成了：“那如果我想亲嘴呢？”
……
…………
忽然被人压在床上，他这会儿才问：“肚子不痛了？”
她摇摇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就是问一下，因为你这两个选项忽略了很多可能，但已经来不及了，有感觉的瞬间睡衣被剥开，她像个被剥壳的荔枝被捞起来，耳边窸窣一阵，锯齿状的袋子碰到指腹，塞进她手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比自然，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亲一下她唇角：“会戴么？”
她几乎超大声地要抛出去：“不会真的不会九年义务教育没学这个——”
他手指碰到她手心，沉着性子让她把袋子撕开，气息愈热。
“……教你。”
作者有话说：
嗯嗯，你人真好
今天这也算个！双更合一吧！
明天双更，六点一更，八点一更。
依然两百红包~

第50章 标记
◎沉热。◎
他的气息实在沉热。
像一张捕获的网, 密密地压下来，在颈窝处汇聚成一滩水汽。
傅老师正在耐心教学，路栀有点出神, 手被人拍了下, 像是不满她的分神。
“错了。”
路栀：“……”
他实在拿出了处理工作时完全没有的耐心, 这么简单的事情，如果换成在键盘上敲字, 早在数秒之内就能够解决。
但念在她是初学者, 所以给足了引导，捏着她手腕向上一提, 然后问：“会了？”
路栀还以为自己要解放：“会了会了。”
“嗯, ”他向下推, 扯出来，换了个新的, “那自己来一次。”
她嗫嚅，不满地眨了眨发烫的眼皮：“……哪有你这样的。”
屏息良久，他咬了咬她侧颈, 被手心包裹的感受强烈：“这回对了。”
“这就好了吗？”她完全就是破罐子破摔, 这会儿有点讶异，“这么简单？”
“简单？”他抬眉, “那以后都你来。”
“…………”
“很难，”路栀立马改口, “学不会。”
他似是沉吟片刻：“学不会啊？”
“嗯嗯。”
“那我再教一遍。”
“……”
怎么样你都有话说。
路栀开口，正想说你能不能检点一点，忽然被人揽住腰肢捞起来, 呼吸一屏, 噎出声来, 他的肌肤和跳动正隔着薄薄一层阻挡，与她紧密相贴。落地的氛围灯将影子拓在墙面上，她身体紧紧地向后绷弯，脖颈像一段漂亮的弧。
弧线不止一段，他掌心回拢，将她贴近。
后颈被人托住，她刚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吃噎了那阵的哽咽感缓过去，像在坐跳楼机，忽然被摔下去，又换了海盗船，摇摇晃晃地考验平衡。
她手肘向后撑着，颈窝凹进去一大片：“……游乐场开始建了吗？”
“还没有，”他呼吸停了一瞬，在适应，“不是在等你回复？”
“回复什么？”她说，“没有要改的了呀，都挺好的，可以直接开始建。”
“好，”他眼尾湿润地垂下，下眼缘泛出微微的红，气息也有一搭没一搭地不匀，“到时候跟他们说。”
“大概多久能建好？”
“两年。”
“两年？”她吓了一跳，呼吸提起来，吃噎的那处放开又收紧，被他按住手腕提醒，路栀这才放松，说，“这么久？”
“修设施都要这么久。”
“那我两年之后才能玩上吗？”
傅言商看了她一会儿，不知是在想什么，半晌后才道：“也可以提前。”
“如果你想提前玩上，可以加派人手，一个一个设施地修，先修好第一个，可以去体验。”
这倒是个好办法，她点点头。
他手指放在她肩上轻捏，和无火香薰一同催发她的放松，路栀渐渐躺下，下巴微微仰起来一点，闭着眼睛，像是在专注感受。
享用服务的同时，大小姐还不忘差使：“肩膀酸，你力气再大一点。”
下一秒，肩膀上力气一收，酸胀感铺天盖地，但并不在肩膀，当时在超市他们亲手挑过的款式撞入灵魂，她瞳孔骤然睁大：“我的意思不是——”
“不是什么？”
“……”
“嗯？”
她已经说不出来话，胀麻感一阵接着一阵，他在报复，他故意的，绝对。
她咬着牙绝不让他得逞，两边肩膀上提，又绷出明晰的锁骨窝，没开空调闷出的汗滚落在里面，三两颗，聚成一滩。
好像在坐摇摇车。
终于绷过一分多钟，她唇间溢出长长的吐息，呼吸声稍快，全身力道放松下来，耳边短暂空白片刻，直到他偏头吻过来，像是在笑：“到了？”
……
忽略他明显的笑音，路栀闭嘴，感觉到浓烈的耻辱，抬手捶他一下，被他握住手腕放他肩膀上：“那你给我捏。”
“没力气。”
“那我给你捏。”
“别捏了！”
他又笑起来，忽略太阳穴忍到频频直跳的脉搏感，揉一揉她耳垂，路栀鼻尖还有汗：“你下次还是去玩极限运动，潜水和赛车都可以。”
“早不玩了。”
他说：“极限运动没这个好玩。”
“……”
*
路栀早上在隐隐约约的会议声中醒来。
犹疑地坐起身来，她缓了会儿刚醒的困倦和晕眩，还是觉得声音太真实，走到一旁书房，果不其然，他正在开会。
路栀折返回来，垃圾桶里正摆着用光的空盒，她飞快撇开视线，进了浴室洗漱。
等她收拾完，会议正好结束，路栀擦了擦下巴的水珠，问：“你怎么还没走？”
“弄好了？”他起身说，“送你去上班。”
她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突然要送自己去上班，车开到写字楼下，她正要解开安全带，忽然听到驾驶座也传来声响，他将自己的安全带也一并解开。
路栀坐在位置上，反应半晌：“你要去哪？”
“跟你一起上去。”
不过片刻，她抬头：“你是要帮我处理昨天的事吗？”
她说：“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
傅言商看着她：“确定？我可不想晚上来接人，又看到我太太哭哭啼啼。”
“我那个是情绪问题，不是能力问题。”她甩开带子，“放心吧，我早就布置好了。”
“怕你心太软。”
“我心很硬，”她说，“比你的还硬。”
话音落下不过两秒，察觉到一丝歧义，对照着他挑起的眉尾，路栀飞速道：“先下车了拜拜！”
他低头重新扣上安全带，抬头看了看前路，计划着大概几点能到公司，忽然又听到副驾驶门拉开的声音，有什么从余光里一晃而过，脸颊被人蜻蜓点水地亲了下，等他偏过头，又只看到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取出手机，低头打字：【怎么偷亲？】
后视镜中，落荒而逃的人看了眼亮起的手机，没回消息。
他笑一下，点了火。
*
徐菁和地中海的《恋爱方向》今天公测，路栀下好了游戏，玩了三个多小时，把所有的环节都摸了一遍。
李思怡也一样。
路栀放下手机没一会儿，李思怡也停止了游戏进度。
李思怡：“好烂……比我预想中还要烂。”
在路栀预料之中，徐菁根本就没想好好做这个游戏，甚至连赚钱都不是目的，但也绝对不是抄袭出来恶心她这么简单，因为这件事的付出成本大于收获，徐菁不会这么笨。
路栀：“我们的游戏也要上了吧？”
“对呀，八月七号。”
“快了。”她说。
“快什么？”
“他们快开始动作了。”路栀说，“等着吧，不用慌。”
当晚她就收到了邮件提示，裴渡写了个程序，当电脑被入侵时，会自动给她发送记录。
这次的记录视频很短，入侵者只是尝试进入了一下她的电脑，看了她各个文件放置的位置，甚至找不到的文件还用了搜索，确实是工作室内部人员无疑。
看完后，那人也没做什么，仿佛只是提前踩个点，然后退出。
怀疑、失望、愤懑等等情绪过去，她现在居然有一丝期待。
很好奇自己提前布的探照灯，是不是准确的期待。
第二天她自然醒得很早，在楼下甚至还碰到了李思怡。
“这么早？”李思怡拽着她，“正好我想吃那条街的馄饨，陪我去。”
李思怡找的地方在一个学校门口，这会儿有不少卖零食糕点的小贩，也陆续开始出工。
一般这种地方，口味都不会太差。
等二人吃完，路栀踏下台阶，李思怡也开口：“对了，你上次找我要的IP和邮件地址，我昨晚收到了一个……”
“砰！”
她结实地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蜷住身体，好半天才直起身来，不远处，有一个商贩正支起摊子，爆了一桶米花。
大米的香气弥漫到鼻尖。
李思怡早已习惯，毕竟从认识起她对声音就很敏感，将她拉起来，这才继续道：“收到了一个邮件，里面还有视频，但我怕是诈骗就没点开，说是有人入侵了系统，大概十二分钟。”
李思怡看她仍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在听。”
她声音很小。
“不是我说，”李思怡盯她半晌，“你对声音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啊？去医院检查过吗？”
路栀：“但你们不是都说正常吗。”
她三五年级起，确实就开始比较害怕这些声音，不过朋友或亲属都觉得很正常，毕竟怕打雷的也不在少数，即使不怕，被突然的雷声吓一跳，也很常见。
“是很正常啊，我虽然不怕，但是洗澡的时候听到响声，心也是会跟着一沉的。”李思怡说，“不过你在这个状态里这么久……我觉得有点不太正常。”
“你对什么声音反应比较大？”
路栀也是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因之前身边的人都没当回事，她也不觉得奇怪。
“大概就这种引爆声，打雷，重物落地，比较像砰的声音，都会很难受。”
“难受？”
“嗯。”
“不是那种，被吓了一下，然后忘记？”
“不是。”路栀说，“一般会难受一会儿，有人跟我说话的话，注意力慢慢被转走，就会好些。”
“从小就开始了？”
“嗯。”
“那你可以回去问问你家里人，你小时候是不是被你哥看鬼片给吓到了啊？”李思怡说，“人的恐惧一般来源于未知，找到结症的话可以对症下药，就没那么大反应了，我一般是这样。”
路栀说：“有机会的话我问问。”
说话间，二人走出街道，狭窄的视线变得开阔，路过警局，或许是空气也变得更好，路栀这才缓过神来，继续道：“你刚说十二分钟，然后呢？”
“没有了，视频我没看，邮件是你发的吗？”
“差不多，反正安全，等我回去看看。”
看完视频的结果不出所料，和她当时被翻看的路线一样，都是看一些重要文件的位置。
路栀忽然反应过来，说：“其他电脑也得装上。”
她立刻给傅言商发消息，因她和裴渡都是邮件往来，根本不方便，她也不知道用那个邮件对方能不能读到，但傅言商迟迟没回消息。
“不行，”路栀说做就做的劲儿又上来了，“我得去公司找他一趟。”
李思怡抬了抬下巴，示意：“顺便问问他，当时那个合同到底是怎么分成的。”
“……你还没忘。”
当时谈的游戏和华亚的合作，收益怎么分成，李思怡怎么可能忘。
“对你不重要，对我可重要！”李思怡道，“分成的比例决定了我一年能拿多少钱，他不会真的跟你五五开吧，那我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的。”
路栀俯身，拉开抽屉。
李思怡：“你找什么？”
“我上次从家里带了一些资料过来，我看看分成的合同有没有装。”
“好像装了，”路栀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是她当时打着石膏的、熟悉的扭曲签名，“应该是这个，你翻开看看。”
李思怡摩拳擦掌，祈祷后接过，翻开看了两页。
表情逐渐变得离谱。
路栀：“怎么了？”
李思怡确定：“……你没看吗？”
她有点慌了：“没，我当时打着石膏，不方便。手肘不能动，只动了手腕签的名。”
李思怡：“……”
她心里开始打鼓：“你别吓我，五五？六.四？他六我四？”
李思怡：“你当时是想问他要什么，华亚的宣传资源是吗？”
“对啊。”
李思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他妈的……”
“他把整个华亚送你了啊。”
作者有话说：
我是白嫖怪，送我（伸手）
二更八点。
两百只红包~

第51章 标记
◎车门。◎
路栀眨了眨眼。
华亚？送她？
她问：“你没看错吗？”
“这有什么可看错的！白纸黑字！”李思怡把合同推过来, “而且还有你这个骨折版限定签名，不就是那天写的吗？”
她低下眼确认，第一页被白纸做了不让隐私泄露的覆盖, 一同装订, 翻到第二页, 才是被她忽略的抬头——《公司整体转让协议书》。
李思怡：“他后来有改过吗？”
“没有……”路栀说，“签完就放我抽屉了。”
李思怡：“……”
李思怡：“…………”
“大早上的给我看这个。”
李思怡抬头看着她, 诚恳问：“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
“算了, 好歹拿到的钱也会变多。”李思怡在一瞬间释怀，“帮我一起祈福你老公永不破产, 我跟着你吃香喝辣, 谢谢。”
*
路栀在二十分钟后抵达融盛总部。
她坐了私人的直达梯, 方形灯嵌入其上，三面环有定制的黑色绒帘, 拉开一角，融盛建筑中心的LOGO和攀岩区倒映在足底，这竟然是扇透明的电梯。
他偶尔也会拉开视察吗？
每一层能看到靠近圆圈中央的办公区域, 察觉到好像有人立刻坐直并用余光扫过来, 她放下帘幕。
来他办公室已经轻车熟路。
路栀手指搭上把手，咔哒一声后开启, 他竟然没有锁门。
他正背对着门口，看起来是在欣赏自己那面绿植墙的中途来了工作, 于是低头在看手机，只在工学椅的扶手边露出一点黑色的袖口。
路栀蹑手蹑脚走过去，想看他在干嘛。
傅言商手指正按下语音键, 她屏息在听, 下一秒天旋地转, 一把被人拉进怀里：“鬼鬼祟祟地，要干什么？”
路栀还以为他都没发现自己，撇了撇嘴，没劲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好笑道：“这还不明显？”
“万一是何诏呢，”她说，“试想一下，你一把把你的秘书拉到腿上坐着。”
“……”
他散漫道：“他不敢不敲门就进来。”
她启唇，还有话想说，被人捏着下巴吻下来，舌尖在顷刻之间闯入，扫荡着她口腔里为数不多的空气，勾吸住她的舌尖，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格格不入的吸吮声。
她被吻得后仰，舌头又被他放回来，转而勾勒着尖尖处触感最强烈的部分，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发颤，一只鞋掉在地面上，臀被他托着，另只手放在她腰后。
终于吻停，他抽了张纸巾擦干她唇上水渍，问得置身事外，好像刚刚亲得那么凶那么用力得根本不是他：“怎么肿成这样。”
路栀还在平复呼吸：“……”
他向上托了托，指沿漫出些裙摆褶皱和软肉来，像在玩什么解压的史莱姆：“什么事儿？”
“嗯？”
“来找我，有什么事？”
“想见你，来看你。”路栀的表情非常真诚，“顺便让你跟裴渡说还要加点东西。”
“……”
“顺便？”
她郑重点头：“嗯，顺便。”
“行，那应该也不严重，”他故意，“过会儿吧。”
路栀：“是专程来的。”
他哼半声，但得了好处，心情还算不错：“加什么？”
“工作室其他的电脑，也把之前那一套都装进去。”她说，“有可能所有的数据都会被动。”
看他发完消息，面前视线转了一圈，回到桌前。
路栀正要下来，刚直起腰，又被人摁回去：“用完就丢？”
“……”
“我总得起来吧，你不工作吗？”
“就坐这儿。”他说。
路栀：“这么抱着，你能好好工作吗。”
她低头玩手机，因为掉了只鞋，脚掌被冷风吹着，情不自禁地一蜷一蜷，身体也在这动作间前后晃动，贴在身下的，他的西裤布料，也随之挪移，摩挲着腿缝。
傅言商拉开一旁软椅，把她放上去。
路栀：“又怎么了？”
“高估了我的自制力。”他说，“文件看不进去。”
路栀凑过去看着，半晌后，看他这份浏览签完，然后说：“你是把华亚转让给我了吗？”
……
整个办公室大概安静了七秒。
他再开口：“谢天谢地，不是等我死了你才发现。”
“…………”
“我那是对你信任，所以才没有看好不好。”她为自己辩解，“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和我说声。”
“不是什么大事。”
他将桌面上文件理完，然后问她：“吃午饭了没有？”
一刻钟后送餐进来，路栀下巴搁在膝盖上，有点诧异：“你吃这么好？”
他也觉得这话荒诞，挑了下眉。
“不吃好点哪来的体力？”
“……”
*
陪他吃完午饭，路栀说今天下午和家里姐姐有约，让他晚点再去接自己。
公司事多，路盈也不常闲下来，更何况宝宝才刚一岁，除了姐夫照顾，她也得上心。
路盈住的位置在临河国际，好像和井池是邻居，不过路栀今天没碰到显眼包，一路上了七楼，正好听到婴儿的哭声止歇。
路盈松了口气，对她比了个手势：“还好睡着了，吵得我头疼。”
路栀拍拍肩膀：“你要不要靠我睡会儿？”
“不用，中午睡过了。”
路盈笑着递过来一杯花茶，问：“怎么突然来找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有，就是之前正好和朋友讨论，你又说你有空，我就过来了。”
路盈想起来：“哦对，关于声音的。”
“现在还是很害怕打雷吗？”
“也不算……害怕？”路栀说，“只是忽然响起，心跳会震好一阵子，耳膜也会砰砰跳，只是你们之前都觉得我年纪小，害怕很正常，我也没当回事。”
路盈又笑：“这还不算害怕？”
她说：“哪有二十多岁的人还怕打雷的，我胆子也没有那么小。”
不然她也不会那么热衷于玩跳楼机，之前李思怡一说，她也觉得，这件事在普通人身上当然也会有影响，只是落在她身上的，似乎太大了。
“你这么一说倒是，你小时候胆子可大了。”路盈回想，“你小时候最爱守在你哥旁边看他玩CS，全是枪战，砰砰砰，你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兴奋，那时候就不害怕。”
“真的？”她记不太清了。
路盈：“我那时候还拍了视频发空间，”又笑一下，“好久远的词汇，好像后来上大学就删掉了，不知道相册里还有没有自动保存。”
她在一旁等待，仰头喝了口水，红枣和玫瑰花在温水里弥漫出宁静的香气，精神也跟着放松下来。
猝不及防，接连的枪声响起，她忽然被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怎么了？”路盈拍拍她后背，确认道，“没事吧？”
“还好，”仔细探寻确实也觉得蹊跷，她说，“只是有点突然。”
路盈给视频调了静音，她这才发现，那时候的自己确实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在一旁欢呼，睡着了被枪声吵醒，也只会跃跃欲试想要玩一下。
……现在怎么会觉得有点呼吸不上来？
她问：“这是几岁啊？”
路盈：“就十岁，你哥桌上还摆着要送你的礼物，但那天我们都在学校，所以只能让你自己拆。”
路栀陷入微妙的沉默。
但姐姐读错了她沉默背后的意义，只是跟着思索起来，很多事确实身在其中时被时间揭过，等到有了结果再回忆，就渐渐品出些端倪来：“我想起来，你哥生日就在你之后不久，但是那天他打了通宵CS，你给我发消息，说姐姐能不能让哥哥小点声。”
路盈停顿，“你在中间，去过一次美国。”
路栀倒是记得这个：“好像回来就发烧了，记性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不太好，只记得重要的了。”
“当时你生日，妈说没给你过，后来你比赛拿了奖，考得又很好，她就说奖励你去美国，但是他们被工作耽误了，怕你玩得不尽兴，让郑阿姨先带你去。”
路盈一边说，一边绞尽脑汁地回忆：“好像，好像隔两天他们就要过去的，但你去美国第二天，郑阿姨就把你送回来了，说你吵着要见家里人，等大家赶回来的时候，郑阿姨在外面买菜，你已经发烧了。”
“我们那时候都以为你是偷偷贪凉，吹了空调，后来退烧了，又带去医院检查身体，也没什么事，这件事就揭过了。”
路盈：“郑阿姨在那之后没过多久就辞职了，去年我生宝宝的时候给她打过一次电话，想问她能不能来帮我看小孩儿，结果电话、资料什么全都注销了，问介绍人，也说她一辞职就蒸发了，而且，她还改名了。”
路盈说：“她有没有可能是没照顾好你，发烧了送回来的？毕竟我们也不知道你的状态，你自己也不记得。”
路栀：“可如果只是发烧的话，也不至于害怕到马上辞职注销吧？她都在我家做了十五年了。”
路盈思考：“除非是……”
路栀将信将疑地说出口：“发生了重大失误？”
重大失误，怕被追责。
但什么重大失误才值得这样做？万一，郑阿姨只是家庭变故，她们俩猜错了呢？
姐姐说：“嗯，还得再确定一下，我再联系一下当时的房东导游，问一问。”
事件捋到这儿，暂时有了些头绪，得顺着这个再找找，如果不对，就得换别的角度了。
路盈：“正好我周末要回一次家，我看能不能找到当时的东西，找到了和你讲。”
路栀点点头，又说：“先别和妈说……”
“我知道，小事，不会惊动她的。”
聊完这事，她们又聊了些近况，小孩子没一会儿就睡醒了，路栀陪他玩了会儿，五点时，收到傅言商的消息，说过来接她。
她问：【怎么提前啦？】
傅言商：【祖宅来客人，傅老板说今天的厨师你应该会喜欢，喊我接你过去吃。】
她怔了一下，脱指而出：【傅望？】
【……】
他的回答只有一串省略号，没说是或者不是，路栀一上车就挂念着回答，好奇道：“是傅望吗？”
“……”
“不是，”傅言商瞥她一眼，眼尾下压，“怎么，很失望？”
能不失望吗，她还指望看他鼻青脸肿地回家。
傅言商淡道：“他怎么可能是客人，家里的扫把星还差不多。”
路栀骇然：“他可是把你尊为长兄，对你言听计从。”
他漫不经意地：“哦，所以你在为他求情，希望我口下留情？”
“……”
“不是，我是陈述，陈述。你能不能别总是给我的陈述加上语气。”
想了想，路栀靠过去：“他回家的话，可以通知我去看吗？”
傅言商：“……”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看他？”
总不能说实话吧，毕竟当时傅望差点让她悬在众人茶余饭后的耻辱柱上，如果不是她嫁的这位实在很有威信，导致大家不敢提起，她敢肯定，爱马仕的sales都会对他们这段豪门秘辛了如指掌。
于是路栀选择了沉默，半晌才道：“就，随便看看。”
他气笑了：“你这不像想随便看看的样子。”
可以近距离观看傅望挨打现场吗？
路栀转了念头：“那我仔细看看。”
下一秒被人放倒在后座，他几乎咬牙切齿：“你还仔细看？”
车停了。
宗叔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下了车，重重地甩上门，好像在强调自己的离开。
路栀神思被分走，下意识看向驾驶座，又在瞬间回神，腰上的痒痒肉被人轻按，这个力道最要命，她没法控住地叫出声音，被他捂住嘴：“叫什么？”
她抗议：“痒——”
他手指力道又轻了些，痒得更厉害，问她：“你有没有良心？”
路栀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真的怕痒，气血上涌堵住耳朵，疯狂乱扭期待于躲开这几根手指，然而无论在哪里都躲不开，她痒到眼眶湿润，仰着头，一滴很小的泪珠就顺着眼尾滑下来。
发出细微地，近似于求饶的，可怜的呜咽。
脸上红得厉害，烧开一片，连脖子都是红的。
想咬。
衣服也被她挣乱，路栀快不能呼吸。
下一刻得到解脱，她被人抱起来，抵在车门上。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蓬松的发埋在她颈间，路栀被人又亲又咬，但是刚刚的挣扎让她彻底失去力气，手腕还搭在他肩上，起伏呼吸时，像是在配合地轻咛。
吻渐渐向下，耳边也传来有点奇特的声响，她略微偏了下头，这会儿是彻底、真的、区别于雷声地被吓了一跳，一双小手正贴在窗户外面，就在她耳边，滑动着车窗，似乎想踮脚往里看。
在擦什么呢……她想，下雨了吗？还是起雾了？
脑袋转回来时他仍在享用，上好的奶茶珍珠弹软，路栀手指陷进他发间，又被外面摩擦窗户的滋滋声刺激，手腕一收，几乎将他向内按。
他声音闷了会儿，辗转地，像是在山谷间荡出回音，一点点低抑的笑音：“干嘛呢？”
路栀：“这个小孩子，好像是，之前，之前爷爷过生日，也在外面那个。”
谁家小孩啊，好奇心这么强！！
他鼻尖轻蹭着：“嗯，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路栀觉得蒙了天大的冤情，脱口而出：“我小时候不会看别人做那种事！！”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希望自己变成哑巴。
他抬头，好整以暇地看她：“什么事？”
外面终于传来微微雨丝的声音，烹煮的珍珠奶茶也到了火候，浮在水面，应季的树莓口味。
……
路栀要挣扎，被他反手摁在车窗上。
不行……会被看到的……
摩擦声刺激听觉，她耳膜裹着层水雾震动，上次来祖宅吃饭是给爷爷过生日，好像也是这辆车，但怎么一切都全然不同了，微微刺耳的变调中她心如鼓擂，灵魂紧张得要飘起来，听他的吐息轻敲着耳垂。
“宝贝，张嘴。”
蛊惑着，让她做党羽，或是同谋。
作者有话说：
上一次同样的情况，这人还知道收敛（指指点点）
明天八点更，后天有双更030
依然两百只红包~

第52章 标记
◎主动。◎
天色转凉, 流云遮蔽。
断断续续的小雨终于加剧，一滴一滴有力地砸落向车窗，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样的场景和人, 但早就今非昔比。
除了她的手指, 还是一如既往地，牢牢攥在他衣领上。
手心潮热的汗意打湿领口, 揉出一道接一道的褶皱, 液体太多，她只好一下接一下地吞咽, 但仍旧有充沛的津液在唇上辗转, 吞咽频繁, 呼吸也变得艰难。
傅言商手指扣住她下颌，以防她绵绵无力地垂下脑袋, 她打开齿关，因此这个吻的战线愈发被拉长，直到她受不了地呜呜两声, 他才退开。
车内明明开了换气, 但还是燥闷得厉害，她感觉自己像一块在热水里泡发的海绵, 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渗出接连不断的热气，临近沸点, 被煮得散架。
她喘得很剧烈，也就接个吻而已，像劫后余生, 珍珠白的新中式旗袍盘扣散落开来, 折向两边露出盈盈雪色, 他道貌岸然地将她领口整理好，视线微黯。
没扣起来，只是搭着，银白色的金丝线做了刺绣，在光线下泛出细闪。
“宗叔怎么还没来，”她思绪这会儿回笼一点，“那个小孩到底是哪来的……”
“到家了。”他说。
“到家了？！”她几乎立刻受惊，就要下车，“不是有客人吗？”
他眼神示意：“你觉得你现在这样能下车？”
“……”
怪不得这个小孩，和上次那个好像。
她在原地坐一会儿，脑子里居然走马灯似的冒出挺多画面，但是只闪过，稍纵即逝，像是哪里的街景。
可太模糊了，是这儿吗？
路栀抬头向外看去，听到他问：“好了？”
理所当然以为是在说下车的事，她点点头，弯了身子正要下去，余光看到窗外的小手仍牢牢扒着，还有双眼睛贴了上来。
来不及被吓一跳，忽然被人拦腰拖回，吻再一次更深切地压下来，入侵到她口腔深处，搅弄的意愿强烈：“我还没好。”
……
她完全没想到还有第二轮，方才那些画面也被突如其来地打断到消失，他轻轻蹭着她唇珠，但旋即吻得更加凶狠，她像置身于风暴中心，分不清下一秒是和煦微风还是瓢泼大雨，被吻到后颈止不住和背后玻璃轻撞，被冷气吹到冰冷的玻璃贴上来，她被冻到下意识前倾，又送进他唇中。
他眼皮半垂不垂，留下一条足够的缝隙看她，她眼尾又颤出一弯小小的眼泪，将落不落地挂在睫毛根，闭眼时像柔软的洋娃娃，嘴唇软，脸颊也软，当然软的远不止这些，他掌心被充满。
……
傅家祖宅内。
傅诚：“宗怀，他们人呢？”
宗叔沉默半晌：“应该快来了。”
“你刚刚就说快来了！现在还没个人影！”傅诚气又上来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他们现在在哪？”
“在，在车上。”宗叔拿出手机，低声道，“要不我给少爷打个电话？”
“哪里？”
傅诚反应两秒：“从刚刚起，到现在，一直在车上吗？”
宗叔擦了擦额上渗出的汗，“应该是的。”
“等等，”傅诚按下他的手，“那行，别打了，我们先吃吧。”
……
伴随祖宅餐桌旁的动筷声响，车内的餐点也在慢条斯理烹饪中。
路栀在思绪模糊的边缘，又开始听到滑动玻璃的声音，到底是谁家小孩儿，怎么比她小时候好奇心还要强……
她很想降下车窗说别看了，但被人掌心压着，无法动弹，窗户上刺啦的声音刺激耳膜，银丝线又被拨开软软垂下，早知如此刚刚还得多此一举，道貌岸然。
吻至停止，她气喘吁吁道：“我们是不是缺席太久了？”
稍纵即逝的银丝牵拉开距离，向下落在他指尖，他隐隐觉得事态失控，一开始并不打算这样，稳了稳声线道：“他们会先吃。”
“真的吗？”
“嗯。”
他指尖动一动，玩着问：“所以我们最好是等吃完了再进去，饿不饿？”
说实话，有一点。
她无法低头，只好仰头看，身体折得微微向上弓起，上方是什么时候装了星空顶，绕过一圈覆盖在本该有天窗的位置，柔和的灯光此刻也变得刺眼，眼前开始有点模糊，灯带的光晕串联成宇宙银河。
上次的雨好像比这次的要大。
现在不过是细雨，很适合慢火烹茶，手作的珍珠奶茶弥漫出奶香气，他上下拨动树莓色的旋钮，圆弧形的指甲盖修剪整齐，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就在路栀出神时，他捏住旋钮，向外一拉——
她忽然冷得想打喷嚏，小声像是焦急：“外面……”
“单面玻璃，宝贝，”他安抚亲一亲她唇角，“外面看不见里面。”
怪不得那个小朋友一直在外面擦玻璃。
路栀说：“你去问问她在看什么。”
“还能看什么，外面看里面一片漆黑，自然很好奇，这漆黑里是什么。”
一分钟的奶茶煮不完，五分钟才从沸腾趋于平静。
他低头尝了尝，咬开弹嫩的珍珠，很弹牙，糯米粉的质地又弹回原状。
路栀推一推他，示意他还有正题：“下车了……”
她眼里浸透得厉害，睫毛也是湿的，目光也显得迷茫，像还在状态里。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抬起手捂住，“车里没套。”
上次她喝醉，他开的不是这辆车。
“我本来也没想……”
“我想。”
“……”
路栀推他：“走了。”
高糖度奶茶升高血糖，提升愉悦值，在他身上同样奏效，昨晚其实没睡太久，但这会儿出乎意料地愉快，他挑了挑眉，甚至不用探：“你这样不难受？”
……
“身后纸巾拿给我。”他说，“我先把手指擦干净。”
*
等进祖宅时，客人早已离开许久。
从没迟到过的路栀没脸，先扎进书房假装投入看风景，过了会儿才出来，问厨房：“傅言商呢？”
“洗手呢。”
“……”
她垂在两侧的手指动了动，转头在无人时握了握手心，她的手好像也有一点黏腻，刚才明明也擦过好几遍了。
洗手间内传来声音：“宝宝，过来洗手。”
……感觉他不仅挑食，还很讲卫生。
等傅诚下楼，厨师新做的菜摆在中央，两个人面对面坐得老远。
傅诚脸上的笑僵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了？
看起来像在车里吵架了。
路栀低着头扒饭，从没希望时间过得这么快，爷爷的脚步声越靠越近，她屏息，几乎快埋到碗里。
傅诚开口质问，还好是对着她对面的傅言商：“你们在车里吵架了？”
“……差不多。”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傅诚一拍桌子，“多大人了还吵架？你就不能包容一点？为什么吵的？”
门外传来铃声，是路栀点的草莓大福奶茶外卖，傅言商扫了眼，说：“探讨了一下珍珠奶茶的做法。”
绵绵的麻薯差点把她呛得原地去世。
傅诚怒目圆睁：“这也能吵？你想把我气死？”
“没事爷爷，”路栀咽下之后说，“现在已经没事了。”
傅诚：“你看吧，还是小栀懂事。”
*
等二人离开祖宅，某人靠在椅背上悠悠道：“好人你做，坏人都我来当。”
路栀深切地嗯嗯两声。
“我等下要去我姐那里，你看你是回公司，回家，还是去找井池？”
“我就在车里等你。”
但事与愿违，路栀刚下车，就碰到翘班的井池。
井池远远跟她打过招呼，目送她离开后，光速窜进车内：“哥哥，今天怎么忽然来找人家了？”
傅言商面无表情把人推开两米远：“宗叔。”
“啊？”
“找个袋子来，准备吐。”
井池：“……”
*
路栀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再来。
今天的小少爷没睡觉，坐在婴儿车里啃玩具，她记得之前就看过科普，说婴儿感知世界的方式，就是靠尝。
路盈正在旁边看书，阿姨在旁边消毒玩具，严格检测小少爷的一举一动。
路栀：“你昨天回家啦？”
“对，正好回去拿东西。”姐姐说，“还找他们要到了你当时去美国的导游和房东，好在他们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换。”
路栀凑近：“他们怎么说？”
“导游说本来安排你们去中央公园，但那天你们改了自由行程，去了帕伦克街。”
“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都快十一年了。”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他的。”路盈看着她，复述说，“因为那天在帕伦克，正好发生了枪战。”
……
路栀怔住，一时间没有再问。
路盈说：“我又问了当时的房东，她也记得那场枪战，因为离她的房子不远，能听到声音。我问她，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她说不清楚，郑阿姨没有和她说，但是枪战声响起之后不久，找三楼的她借了测温枪，也就是温度计。”
“借测温枪之后不久，郑阿姨就带你回国了。”
路栀一瞬间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窒息感撷住，脉搏都开始横冲直撞地加速，一颗心忽上忽下，好像与死神相距极近。
怪不得她会害怕枪声，原来她和傅言商十七岁时遇到的，极有可能是同一场。
心脏像泡到一片海水里。
她问：“美国持枪抢劫案多吗？”
“很常见。所以后来妈没让你再去过美国了。”
她长长舒出口气，瘫坐在沙发上：“我肯定看到现场了，看到了所以被吓到，然后发烧，郑阿姨怕家里人怪罪，就立刻带我回了国。”
路盈的猜测也是这样：“这样的话就能说得通了，如果你能想起来，就更清楚了。”
她最近得到些苗头，眼前也偶尔闪现过片段，不知道是不是有关于这件事情，她猜测大概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大脑为了自保删除掉了那段记忆，否则会对年仅十岁的她带来巨大创伤，于是抹去之后只留下了对声音的本能恐惧，要想起来，估计还是得被刺激一下。
路栀循着事件去回忆，太阳穴开始被牵得隐隐作痛。
路盈拍拍她：“没事，到时候慢慢恢复吧，用力想头会很痛。”
她总感觉自己要说什么，但很快被姐姐打断：“对了，我在我房间正好翻出一个这个，是不是你的？”
一只极其精巧的搪瓷珐琅音乐盒，色彩浓郁复古，宛如油画，雕花镜窗包裹四周，细腻生动，拨开开关，镜窗会缓缓打开，露出中央一只正在弹钢琴的兔子来。
她记得，这是她小时候第一次学会钢琴，妈妈送给她的礼物。
意大利的纯手工定制，她自收到起就爱不释手，将兔子搁在中央，雕花窗就会开始旋转，正上方的金属花瓣也会缓缓绽开，她一度走哪带哪，把那个玩偶就放在最靠近右手的口袋，晚上睡觉也要放在枕边。
很久没看到了，原来在这里。
“我后来找过好多次，”她说，“一直没找到，还以为弄丢了。”
路盈笑：“估计是哪次你带到我房间里来玩，忘记带走了，我也没看到。”
路栀拨下开关，思绪忽然游走至车上傅言商拨弄的样子，连忙摇摇头，将思绪重新聚集到面前，猜到有可能会打不开，但出乎预料地，居然还有电。
音乐盒开始旋转，镜窗随旋转展开，却始终没有声音。
等窗户全部打开，她才发现，里面的小兔子已经不知所踪。
“里面的东西没有了吗？”
“什么东西？”路盈说，“我拿到就这样了。”
那可能是被她弄丢了。
“只有把兔子放进去，才有声音出来。”她忽然很好奇自己当年存在里面的是什么声音，年岁久远，已经快要不记得了，“没事，我再买一个。”
好在这个品牌百年传承，仍然健在，只是价格极高，卖的也是整套。
路栀在官网上下单了一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送到。
等到了之后，她把新的兔子放进旧盒子，就能听到之前存的声音了。
印象中好像是她学会的第一支钢琴曲，很有纪念意义。
好遗憾那时候都没有留存。她想。
*
话题顺利引渡到小时候的玩具上，她和路盈聊了好久，走时还颇为不舍。
回去的车上多了个人，她一上车就听到井池的叽叽喳喳，见她来了，井池抬手打招呼：“嫂子，不介意我去你家蹭饭吧？”
路栀：“当然可以。”
傅言商：“你在外面订不到餐厅？”
“看着别人我吃不进，”井池深情地说，“哥哥，只有看着你我才有食欲。”
傅言商还没开口，前面宗叔递过来一只黑色垃圾袋。
井池：“……”
井池勃然大怒：“没必要吧！他刚也没真吐！！”
有井池的一路格外热闹，甚至热闹到了吃饭，在饭桌上，井小少爷三两杯酒下肚，哭得好大声，路栀这才知道，原来他蹭饭的原因是因为又贩剑所以被老婆赶出了家门。
井池抽抽噎噎：“今晚可能要在你们家借住了。”
“想都别想，”傅言商拿出手机，“我给你订酒店。”
井池抬手制止：“一定要跟我这么见外吗？”
“嗯。”
“……”
结果刚吃完，晚上的茶喝到一半，接到老婆一通电话，脆弱的井小少爷又哭了：“老婆，我在外面流离失所，为什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我要变成失足少男了……”
傅言商在一旁拆穿：“你跟少男的年龄还是有一定差距。”
井池立刻起立：“喂老婆！不是，我没在傅言商家，你听错了，没人收留我，我没吃香喝辣，真的没有，老婆，喂？喂？”
最后一道电话声，结束在井池摔门而出追老婆的步调中。
路栀看着他的背影，由衷感叹：“他每天都活得好精彩。”
“精神病人的人生一般都精彩。”傅言商给她递了杯茶，“喝不喝？”
路栀：“会失眠吗？”
“第六道了，不会。”
喝完茶，他们回到房间，路栀先去刷牙，等出来时，发现他正在床头柜的抽屉前，似乎在检查什么。
“该买新的了。”
他表情端正，路栀还以为是什么生活必需品，或是重要事项重大决策，才能匹配得上他特意的一项行程，然，走过去，发现是之前在超市买的那什么……只剩一盒了。
路栀：“……”
不过，怎么就只剩一盒了？
她记得他买了好多……
这会儿断断续续的片段跳进脑海。
悬崖落地窗时用掉一盒，还有在路家的客房、顶楼的温泉池、过生日的烟花、「傅老师」教她亲手戴，不管是三分之一、三分之二，抑或三分之三，每次都端端正正一板一眼地用掉一盒，他在这方面真是不亏待自己。
当时买了七盒，路栀并不知道，有一盒被放进了她喝醉那天的车里。
路栀就在原地站了会儿，等他转头看过来时，瞬间装作没看到一般闪回浴室，开始洗澡。
洗完澡已经是一小时后，她擦着头发走出，看见床前的地垫上，两个熟悉的箱子摆在一旁，傅言商正在利落地洗牌。
熟悉的老朋友，熟悉的飞行棋。
路栀：“你怎么又拿出来了？”
“睡前游戏，”他说，“有助于增进感情。”
“……”
路栀擦着头发坐下，抽了张卡牌：“别摇骰子了，没意义，速战速决，直接抽卡。”
“……”
她牌正对着他，问：“写的什么？”
傅言商：“你的老朋友。”
“嗯？”
“手铐。”怕她想不起来，他甚至提醒，“你在度假山庄玩过的。”
……
…………
他摊开手掌，示意她把手伸过来，路栀念头一动，眼睛眨了眨。
傅言商：“怎么？”
“我铐你，可以吗？”
她很少提这样的要求，他略一抬眉，很大方：“当然可以。”
没擦干的发散在她肩上，深深浅浅地洇开星星点点，他抬手将她头发拨到一边垂落，当然，也趁她弯腰时领口敞开时看了些不该看的，挑了挑不该挑的。
路栀啧一声，把他手拷进去，竟然显得如此地顺理成章，她将另一边拷在小茶几的桌腿上，然后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好了。”
“开始？”
她凑上去，带着沐浴露甜香的气息就洒在他喉结尖，路栀亲了一下，又凑到他耳边，湿掉的头发沾上他干燥的衣领，也被一并带得濡湿。
他的耳垂下缘有颗浅色的痣，路栀学他惯用的方式含弄，舌尖碰到他那颗小小的痣，咬了咬，很明显感觉到他气息浑浊起来，膝盖下，有什么正在苏醒，并且已经醒了好一阵儿。几乎从她靠近就开始明显。
她膝盖往下压了压，手指点在他后颈上，然后用她能控制的最轻柔的声音开口——
“我走啦，要去吹头发。”
……
…………
傅言商神情震动地看着她：“……………………”
几乎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被人摆了一道的表情，她没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明媚又生动。
但是还没结束，她又伸出手，摁住他喉结，他难受地蹙了下眉，吞咽时喉结滚动，再度从她手中跳出，她学他那样拨弄着，但是很遗憾，应该还是被他爽到了。
好了，路栀起身，脸颊碰了下肩膀，用很撒娇的语气说最绝情的话。
“这就是我要给你上的第一课。”
她亲了下他，然后说：“不要相信女人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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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玩吧
明天双更，六点一更，八点一更。
两百只红包！

第53章 标记
◎时机。◎
从傅言商身上起来的一瞬间, 带起一阵气味互相交绕的风。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例如在她起身的瞬间，傅言商会用另一只没被铐住的手, 扣住她腰将她拉回原位, 但没有。
又或者在她去吹头发的中途, 他已经聪明地自己解开，然后把她扛回去。
但没有, 都没有。
她就这么很顺利地离开, 顺利地吹完头发，又做完一整套护肤, 再进入房间时, 已经将这件事忘了个大概。
因此, 她踏入卧室的瞬间，看到眼前画面, 僵在原地。
他就支着腿，在那儿睡着，顶灯开得很亮, 一切都没有移动过的迹象。
路栀三两步走过去, 拍拍他的脸，温声问：“你怎么在这儿睡了？”
他睁开垂下的眼, 难得地没有一丝攻击性，只淡声陈述：“不是在等你么。”
“……”
她忽然被浓浓的愧疚淹没。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守规则。”她说。
“睡吧, ”他动动手腕，“这个，能解开了么？”
他手腕就挂在上头, 下方已经被勒到泛红, 路栀一时失语, 又沉默又无奈：“你怎么不自己解开啊？”
“忘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路栀把手铐打开，叹了口气，下一秒被他抱起，放在床中央，被子盖上来，他仍是一副轻飘飘的语气：“睡吧。”
他如果卖卖惨，倒还好说；他越是这么什么都不说，路栀反倒觉得越发对不起他。
一时片刻睡不着。
她掖着被子偏头去看，他也没睡，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转头看她。
不知看了多久，他翻身上来，手指弋进她裙下轻抚，眼底和夜色一样浓稠：“做么。”
轻微的，一触即散的气音。
她问：“你还疼吗？”
“不疼了。”
他俯身，脸颊贴向她颈窝，吻顺着侧颈酥酥麻麻地向上到耳垂，吮弄一会儿，游移到她唇边，她全身上下都是身体乳的尾调，带着花香的奶味儿，被热气蒸腾得愈发明显。
她手臂圈上他肩颈，气息缠绕上来，像造了一个温热的茧房，偏头迎合上这个吻，舌尖沿着他下唇轻微地舔，像是在尝一只快要化开的冰激凌。
他顿了下，旋即更深地扣住她，听到她无意识哼出的鼻音，哼哼唧唧地像只小奶猫，鼻尖也会在他颈窝处蹭，大概是愧疚得狠了，换了几个新风格也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喊累。
很配合，很投入，很让人意犹未尽。
他指尖拨开她颊侧汗湿的碎发，绕至她耳后，路栀侧过头，唇角贴一贴他被箍红的伤口。
“别这样，”他哑声说，“你这样我受不了。”
路栀大概是在睡着的某个瞬间幡然醒悟的。
醒来时他正在隔壁书房开会，她坐在床沿，过去七个小时，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
走到门口，他正一边听汇报，手上一边把玩着那副银色反光的手铐，能看出来心情非常不错。
扣上又解开，解开又扣上。
手指之灵活，让人怀疑他昨晚，其实已经自己玩过好多次。
但她印象中只有最后，背对着从后边的时候，他扣在她手腕上那一次。
现在想来，也熟练得过分。
所以……
她把手里晨间护肤的调制软膜捣得哒哒作响。
他扣上电脑起身：“起来了？”
路栀眯眼：“你昨晚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不解开，故意待在那儿，营造自己很惨的假象，然后，激发我的愧疚。”
“不是假象，”他说，“我被你弄成那样，然后自己在那儿待了一个小时，确实惨。”
顿了顿，他道：“不过也很值。”
“……”
“…………”
不到为什么又变成一起出发去上班，难道他在等她吗？
路栀洗漱完上了车，他沿路都若有所思地，仿佛陷在自己的世界。
路栀：“你今天怎么没办公了？”
“在回味。”
“……”
*
这人得了甜头，还说要送她上班，路栀说不必，然后飞也似的窜进写字楼。
刚到公司就有骚乱。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起床就没取消手机的飞行模式，调好的瞬间，无数消息从屏幕中弹出，在她推开门时，李思怡也走了过来。
“电脑被黑了。”
路栀扫过去一眼：“全部？”
“对，全部。”
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夸这个黑客还有点脑子，知道把自己那台也黑了，洗清嫌疑。
因为有准备，所以路栀并没有太慌，只祈祷裴渡关键时刻不要掉链子，该做的全部做好。
她问：“什么时候？”
“昨晚。”李思怡说，“你不知道吗？那你昨晚在干嘛？”
“……有点事。”
李思怡哼一声。
工位间乱成一片，大家的早餐都因这个突发意外而放凉，一个二个此刻全看着她，路栀低头想给他们叫点热奶茶，下手的瞬间又顿住，继而想起傅言商那句话。
对他们好，怎么能算是她的错。不能因为一个人，而改变她自己。
于是还是点了下单，但现在不能跟员工透露太多，她和李思怡进了办公室，这才问：“你怎么都不慌？”
“我看你不慌，感觉我也没什么好慌的了。”李思怡说，“早知道你这么淡定好像早就猜中的样子，我刚就不会在外面发那么大疯了，我把那个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
来不及再多说，路栀打开电脑确认，果不其然，邮件里面已经收到了视频，凌晨两点多，把她的文件建立时间和修改时间全部篡改，可以佐证时间的聊天记录传输也通通清空，各种备份软件里也被删个精光。
总之，涉及到能证明时间问题的，全部修改。
那个人没敢全部删掉，不知道是否是来自于徐菁的授意，恐怕徐菁也知道，以路栀自己的性格，如果全部删掉，整件事就会变得异常难以收场。
徐菁应该只是想给她制造一个……一时难以解决的小困难。
不是打算彻底让她走投无路。
因徐菁还有别的目的和打算。
一切稳步进行。
没过半小时，词条空降热搜，剑指她的《轨迹》抄袭徐菁的《恋爱方向》，和她猜测的大差不差，既然做了个皮包游戏，不为赚钱，那价值势必就在击垮她上。
解说讲的有鼻子有眼，说徐菁这个项目策划早在三年之前，一乌尔而七五耳吧以.放出的各项文件时间也在《轨迹》之前。《轨迹》公测在即，看客不会花那么多心思，最近娱乐圈又没什么瓜可以吃，多数人趁着无聊，就点进词条里开始站队。
她的游戏后公测，本就吃亏。
路栀撑着脸颊，问她：“你知道黄金公关时间是几小时吗？”
李思怡：“二十四小时？”
她摇摇头：“信息爆炸的时代，黄金公关早就从二十四小时，变成六个小时。”
她说：“我就先给她六个小时。”
徐菁的目的无非在此，如果她没有准备，早就被接二连三的事件崩掉心态，要自证吧——很难找到证据，又或者，不自证，也就坐实抄袭。
再接着，如果她没猜错，徐菁会在第二天再次出现在半枝宇宙，以极其高傲优雅的姿态，向她抛出橄榄枝，只要她愿意退让，达成合作，或者让他们加入投资，他们也就会配合重新再做一次公关。
——到那时，这就是她唯一拯救这个游戏的机会，他们在赌，赌她的爱和沉没成本，甘愿让她低这个头。
营销的时代，每个看客都会被巨大的媒体声量蒙蔽，因此假新闻层出不穷，真不真相，其实大家不在意。
只要愿意投入金钱，只要有渠道，有手段——不然那些男明星是怎么一个个被洗白，重新出发捞金？
和裴渡沟通完，确认一切没问题，路栀还吃了个午饭，只是拉上百叶窗，门外的人看不清她的态度和表情，内鬼理所当然也会以为她情绪失控，将消息传给徐菁。
只要对方放松戒备，那就是好时机。
午饭的中途，她竟然还收到艾露的消息，说是当时在迪士尼拍的照片和视频已经在昨晚发过了，流量极好，很多人问她是否有账号ID，艾露问她有没有，没有的话，想不想要开一个，自己会放在评论区。
这个视频一个月前曾给她确认过，她都差点忘了这件事情。
路栀眨了眨眼，察觉到一切好像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她开了一个新的账号，把ID复制给艾露，从一点多就开始涨粉，到了五点半，六个小时时间到。
她直接用这个新号发布一条视频，没有编辑任何文字，视频中记录黑客攻击时间和篡改的全过程，以及裴渡提前写好的程序按下enter一键复原，其中也包括徐菁在半枝宇宙的入职书、工作表，这些都是她和李思怡的私藏，徐菁并不知道，原来自己的每一项工作都在被记录。
发完后，她将手机扔在桌面上，伸了个懒腰，问李思怡：“好累，我能出去溜一圈吗？”
李思怡瞬间读懂她的意思：“接下来的交给我。”
“我办事，你放心。”
她从抽屉里拿出保时捷钥匙，已经放在停车场好久没开，因为这阵子都是坐他的车上下班。
忙了小半个月，就当奖励自己，出去逛一圈。
抵达一楼，路栀脚步停了下。
看来她也有猜错的部分。
徐菁并没打算明天再来收割人头，而是就坐在一楼的咖啡厅里，在最显眼的位置，静候她的到来。
路栀推门进去，她实在喝不惯苦的，要了杯果汁。
徐菁并没发现她，此刻正眉头紧锁盯着手机，但从特地的精心打扮可以看出，她在一小时前心情有多么愉悦。甚至手链都戴了两条，发型也从万年不变的直短发夹出了弧度造型。
她拿起果汁，听到背后人声，几近不可置信：“路栀？”
不知道在不可置信什么。
路栀笑着回过头，打了打招呼：“菁姐。”
她这样一如既往的乖巧模样，更是让徐菁堵着的一口气膨胀更加剧烈，徐菁想要质问，但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是自己先出阴招的不是吗？现在质问除了把自己捅出来，还能有什么结果？
而且，她居然在看完视频后，害怕路栀此刻也有所准备，录音笔或者是什么，就那样等着她出丑。她居然在害怕，怕这么一个小姑娘。
放在桌上的手开始发抖，徐菁忍耐到面色发青，胸腔也因为呼吸剧烈起伏着。
发泄不出来的感觉一定不好受。
所以路栀怎么会让她发泄出来呢。
路栀是个聪明人，没用的话她不愿意多说，因为反正也没意义，她不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除了在傅言商面前。
因此她只是举了举杯子，朝徐菁做了个隔空碰杯的手势。
晚霞下，漂亮的少女偏了偏头，轻巧地说：“谢谢菁姐的免费广告位，走啦。”
*
太久没开车，路栀先在熟悉的路上适应了一会儿，绕着写字楼慢速开了两圈。
每一圈都能绕过咖啡厅，也是怪了。还能看到徐菁对面坐了个男人，看眉眼跟徐菁有几分相像，难道是徐菁把家里人请过来给自己当保镖了？
看来这人还知道自己做的事挺讨打。
绕过第三圈，她感觉徐菁的视线也落了过来，很可惜她的手感回来了，没有绕第四圈，径直开了出去。
这季节的晚风很舒服，她降了些车窗吹着风，走了条无人的小路，享受难得的清空感和静谧，甚至还开了音乐，想着晚上要去哪里吃饭，她先去踩个点。
蓝牙响过几声，是有电话进来。
她点了接听。
风声先灌进来，傅言商听清，问：“不在工作室？”
“没呢，”她说，“好累，开车出来逛逛。”
“怎么没叫我。”
“你多忙啊，我可不敢。”
他像是在笑，半晌后问：“怎么猜到的？”
其实这个问句连着上面的对话也不违和，但很奇怪，她就是知道他在问徐菁那件事。
于是开口，又小装一把：“常规操作。”
“……”
路栀看着前路，炫技之心已经准备了很久：“你看啊，她既然抄我游戏，要么是为了赚钱，要么是为了给公司打品牌形象，但是游戏又是肉眼可见的烂，做烂游戏其实没必要非得抄袭，因为你要是贴着我的游戏抄，稍微用点心不至于抄得那么烂。”
“又没用心，又抄袭，还被我发现在公司安置了一个内鬼，那答案就显而易见，是想要通过某种手段影响我——按照她的习惯，一般就是反咬一口了，这个她擅长。”路栀说，“猜到她要做的，再提前准备好，其实不难。”
顿了顿，路栀松了脚油门，然后说：“不过我这个也是马后炮，万一我要是猜错了，我现在已经在哭了，没有办法跟你侃侃而谈。”
“……”
路栀啧了声：“但是谁让我猜对了呢。”
他在对面笑了声，然后说：“不会让你哭。”
“什么？”
“有我在，不会让你哭。”
路栀反应两秒，才意识到他在回答上面自己说的万一猜错的事，不太认可道：“……昨晚除外？”
话音正落，忽然降速的后视镜内，出现一辆车。
“嗯？”
傅言商：“怎么了？”
“好像有车在跟着我，”她不太确定，但十分钟前确实见过，“我再看看。”
“别挂电话。”
五分钟后，他又道：“确定在跟着你？”
“好像是。”路栀说，“我在这条没车的小路绕了三圈，他都跟着我，除非他智力有缺陷。”
傅言商：“去有车的地方，我给你发了定位共享，点一下。我马上过来。”
“嗯，我往你公司那边开。”
点开位置共享，路栀专心开车，通往融盛的路上，渐渐繁华起来，伴随着下班高峰期，车流增多，那辆车也渐渐消失不见。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没再注意身后。
不过片刻，面前正是绿灯，人行道的红灯，却忽然从视线盲区里窜出一辆电动车，路栀躲闪不及，用力踩下刹车——
好在没有撞上。
高强度刹车的那一秒，安全带勒得人骨骼生疼，车还来不及停稳，伴随高频刹车声响起，她感觉车身猛然一震！
后车瞬间追尾，安全气囊弹出，她身体受到冲撞，脏腑似乎都跟着晃了下，一瞬间耳边只剩漫长的耳鸣音缭绕，好像天地之间都安静下来。
十秒、二十秒……大概一分钟过去，左手边的女司机着急地走过来，确认她的安全：“你好，你没事吧？”
她想说没事，却晕晕地提不上力气，仿佛能量被人抽干，连抬一抬手、转一转脑袋的力气都没有。
路栀闭上眼，想努力深呼吸找回身体的支配权，左侧的女司机也在频频呼唤她，却仿佛隔得很远。
“你好，不要睡，我已经打120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她想咳嗽，但连咳嗽的力气也没有，面前雾蒙蒙一片，有什么正在脑海中极速运转，像要破壳而出。
“路栀？路栀？”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已经分不清是来自于听筒还是现实，或是从听筒跨越至现实，她听到玻璃碎开的声音，有手穿过碎片找到中控台，将车门打开。
她闻到血的味道。
打横被人抱起，她努力再次睁开眼睛，不是她的血，她分明也没有闻过傅言商的血，但此刻怎么会如此熟悉，记忆调动运转，世界的声音嘈杂地倾倒进耳朵，喧嚣、叫喊、鸣笛，救护车的高亢、小孩害怕的哭声，街道中闪动的红绿灯，一瞬间画面重叠，仿佛有枪声撕破夜空——
“砰！”
作者有话说：
二更八点。
两百只红包。

第54章 标记
◎本能。◎
她在一片混沌中醒来。
迷蒙间听到医生的声音：“没事, 只是有一点小的皮肉擦伤，应该是太害怕所以晕过去了，不用多久应该会醒。”
“不严重？”
“不严重！”医生说, “你这个被玻璃划伤的位置比她的严重多了！赶紧打麻药缝针, 算我求你了, 不然你爷爷得把我打死，真的。”
她睁眼看着天花板, 有碎片的记忆一帧一帧地跳转, 仿佛属于她，在遗忘的角落里, 重新被人复苏。
枪声。血的味道。被染成红色的白衬衣。晃动的视线。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 带着惊惧的茫然：“哥哥, 你流了好多血……”
于是伸手按住那块伤口，却无法阻止血迹蔓延的速度, 很快鲜血染红大半衬衣，从指缝里淅淅沥沥地下淌，吓到发抖, 哭到抽噎, 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谁？是她吗？
她看着掌心。
血迹已经被人擦干，只隐约能从掌心纹路中看到一点点暗红, 她放至鼻尖，已经没有味道。
路栀就那么躺了半个多小时, 葡萄糖输完，感觉力气也回来了不少。
她掀开被子，膝盖上有一块擦伤, 不过轻微, 只是破了皮。
脸上也没有伤口。
她松了口气, 出了病房循着声音往前找，推开一扇门，正缝完最后一针，他黑色的衣摆落下来。
眼前竟然有白色衬衫的记忆画面一闪而过，是他吗？
可又不像，因为从来没见过他穿白色。
路栀步伐缓慢地上前，想撩开那个衣角看一眼伤口，但下一秒已经被人拥进怀里，他长长叹出一息，手掌放在她脑后轻微摩挲，像是安抚：“不怕，没事了。”
记忆和追尾轮番上任，她还有些迟钝，机械性地抬起衣摆，是另一侧的腰伤，和他那个火焰纹身的位置相对。
她抬起头，问：“疼吗？”
“不疼。”
一旁的老医生哼一声：“麻药过了就疼了。”
语毕拿起手机发语音：“老傅啊，你孙子在我这儿呢，你……”
“劳烦您先不要跟他说。”傅言商道，“不然太吵了，我没法养病。”
“……”
手指上滑取消，老医生看他一眼：“你拖了一个小时硬要先给你老婆照CT的时候，没见你怕他知道，你是钢铁侠啊，那玻璃扎进肉里不疼吗？”
“还好。”他说。
“……”
二人回到病房，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不知道是几点钟，路栀问他：“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打了麻药，又流了血，现在应该会很困。
“不用。”傅言商问，“好些了么？”
“好多了。”
她坚持：“你睡会。”
傅言商躺上床，又抬眉看她一眼：“你是不是想等我睡着了走掉？”
“不是。”她无奈，“我陪你啊。”
路栀握着他手，然后在床边坐下：“这样就跑不掉了。”
她没猜错，他果然是乏的，没一会儿就睡着，路栀接了杯热水，喝完之后已经恢复许多，给家里的阿姨打了个电话，让拿一些衣服过来。
陈姨说好：“有什么要求吗？”
“给他拿一些不常穿的衣服过来吧。”她家一直有这个传统，在医院穿过的衣服回去不会再穿，图个好寓意，给他拿不常穿的，回去不穿了也不可惜。
“好的。对了太太，宗叔说之前您有个一直在问的快递到了，要不要一起给您拿过去？”
她低头翻了下单号，是那个音乐盒到了。
“要的，麻烦您顺便把我放首饰台上的那个盒子，一起带过来。”
她握了握手心，从他掌心传来温热的汗意。
自己的针不缝，倒是知道帮她擦干净血迹。
路栀就趴在床边，没想到上次是他照顾自己，这次就变成自己照看他。
没多久衣服送到，陈姨帮她把旧的音乐盒摆在桌上，中间的零件依然缺失。
她把新快递拆开，满心期待地将新的兔子放进旧音乐盒的中央，但预料之中的音乐声并没传来，盒子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开始旋转。
怎么会这样？
她有些犹豫地将东西拿出来，拨动旧盒子的开关，依然可以转动。
也不是没电了。
但她明明记得，这个玩具放进去，是会自动开启所有程序的。
路栀在新的盒子里又试了一遍，这次开启得很顺畅，她也是在这瞬间才忽然想起来，这个盒子是一码一物，对应的盒子，必须和对应的玩偶匹配，否则是不能运转的。
但她的那只旧兔子早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她轻叹一声，看来是开不了了。
没办法再打开，她只好暂时先放弃这件事，陈姨已经把他们的衣服都挂好了，她打开衣柜，给自己找了套睡衣，顺便把他明天要穿的外套拿出来。
一件咖色外套，也是很少见出现在他身上的颜色，口袋鼓着，看起来应该是真的很久没穿过，有一股木质洗涤剂的味道。
正在她动作间，口袋边沿露出白色的一角，折向内，她的旧衣服里也经常有这种惊喜，有时候是一些旧的面单，忘了扔。
于是路栀抬手想替他拿出来。
出乎意料，出来的是一整个小袋子。
干洗店的小物袋，用来收纳顾客口袋里出现的一些零碎小物，上面甚至还印有logo，是一串英文。
地址也是英文。
……他在美国上学时穿的吗？
她奇怪打开袋子，下一秒僵在原地。
一只小兔子。
有被摩挲把玩后时间的痕迹，一只耳朵垂下，另一只耳朵高高竖起，仰着脑袋，仿佛等待夸奖。
心脏猛然一沉，不可思议的念头排山倒海般涌出。
她脑中空白一片，甚至无法再有多余的念头，快步走向桌边，他的脸半拢在昏暗的床头灯中，睡得很深。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地手腕发抖，定了定神，才敢将那只兔子缓缓地，放进旧音乐盒中。
契合的咔哒声响起。
乐声缓缓奏响。
清澈缓慢的音符流淌，像阳光晒后的草地，她记得这首曲子，是她那年最喜欢弹的一曲。
《Always with me》。
一直，就在我身边。
画面猛然冲进脑海。
深夜，街头，她和照看的阿姨走失，踉踉跄跄进了一家珠宝店，想要寻求帮助。
大雨，怒吼，扣动扳机的枪声。
十岁的小路栀僵在原地，震惊到无法动弹，清清楚楚地与死神擦肩而过，子弹崩响的瞬间，她落入一个温热怀抱。
那枚致命的子弹与她擦肩而过，却打入身侧少年的皮肉，她听见极低的一声闷哼，抬头，看见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下的五官深邃，却看不清晰。
枪响让所有人开始尖叫，人群四下奔走，她也想跑得更快，但双腿仿佛死死锁住般无法操控，她在这一瞬间同时腿软和僵直，看到血像雪花一样从面前少年的衣服上绽出，他脱了外套盖在她身上，将那顶黑色的帽子盖在她脸颊。
风声呼啸而过，她被抱起，恐惧后知后觉倾袭而来，眼泪一串接着一串，仿佛本能。
白色的衬衫，红色的血，洇开仿佛朱砂，清晰到打眼，她呜咽着抬起帽檐，试图用手按住渗血的中央，然而无济于事，血从她指缝流出，砸在地面上，仿佛冷漠的宣告。
她无措，眼泪包不住地滚下来，哭着害怕：“哥哥，你流了好多血……”
少年怔了下，那年的脸还没有出落得严峻，青涩又无谓地，笑一下，没看她，仍旧跑得很快：“放心，死不了。”
死这个字眼让她更加害怕，被养在温室里的小孩儿，在枪响时已经透支所有勇气，她更大声地哭起来，一旁短发的男孩子跟着说：“你怎么吓小孩儿啊你。”
“别说话了，”少年说，“真挺疼。”
她身子被人颠一下，眼前的人问她：“住在哪里，知道吗？”
她愣愣地举起手中的手环，那里有路屿在她离开时一定要她绑在手上的记号，她听到少年嘶一声，大概在强忍痛感，然后叫了声朋友的名字：“把她手环摘下来。”
井池摘下来，松了口气说：“很近！对面就是医院，你千万别死，求你了。”
第二声死顺利击破她的最后一道防线，她被吓晕过去，视线的最后一秒，仍旧是昏聩的夜，更远处刺眼的灯，淅淅沥沥的小雨能见度极低，包裹住他的脸，无法看得清晰。
可又觉得不能忘记，该怎么记住呢，她口袋里，最后一个随身携带的信物，一只弹钢琴的小兔子，她最爱的玩具。
塞进身上衣服的口袋，她彻底晕过去。
……
路栀跌坐在侧，眼泪滚滚而出，不可置信地捏住自己脉搏，然而是真的，面前的场景是真的，回忆也是真的。
到底应该庆幸我们会再次遇见，还是要祈祷宁可没有那一枪穿过皮肉的子弹。
她捂住脸，沉默地颤抖，没发出一丝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眼眶干涩地放下手，好在没有吵醒他，他因药效睡得很沉，路栀抬起手，轻轻揭开他的衣摆。
那里是一团清晰的火焰，包裹住陈年的伤口。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指尖，轻轻触碰，轻柔捂住。
只是颤抖，无法掩饰的颤抖。
一瞬间，像回到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枪声撕破夜空。
警车鸣笛，混乱交织，叫骂、哭喊、哀嚎，她额头紧紧贴着一方温热胸膛，近到能听清骨骼里的心跳，十七岁的少年抱着她飞奔在帕伦克街头，穿过拥挤和血腥，恐惧与死亡。
她手掌微动，那团蛰伏的火焰有如实质，毫无阻隔地灼烧着她脆弱的掌心。
窗外钟楼敲出沉默的十二声钝响，歌颂即将到来的晨曦。
——原来我们早就相遇过了，在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之前。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独属于甜栀泡芙的宿命感。
其实这文是个双向救赎文来着，栀栀那时候还知道叫哥哥（歪歪扭扭）
明天双更，六点一更八点一更。
两百红包~

第55章 尾调
◎树莓。◎
傅言商醒时, 凌晨的天正黑着。
正是六点多，私人医院内很安静，路栀趴在他床边, 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降温的手心还握着他的手。
路栀睫毛动了下, 从并不沉的梦里醒过来，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 塞进暖和的被窝里。
她迷迷糊糊睁眼。
傅言商：“怎么趴着就睡着了？”
“……太困了, ”她含糊地说，“只想趴一会的。”
“洗过澡了么？”
“嗯。”
他直起身, 套上外套：“你先睡, 我去洗。”
她反应过来：“你不是刚缝完针吗？医生说不能洗的。”
“伤口很小, 防水创可贴多贴几层，没什么事。”
“那也不……”
他失笑：“那我叫别人来帮我洗。”
路栀在原地坐了会儿, 仿佛在思考什么，等过了几分钟他拿好睡衣，这才磨磨蹭蹭起身：“……我帮你洗。”
……
浴室内, 很快响起水声。
路栀把创可贴包了三层, 一层大的盖一层小的，以免伤口发生感染, 末了，又把他手放上去：“你两只手按着, 我帮你冲。”
水声哗啦啦地响了会儿，有雾气从门缝间递出。
足够大的VIP病房，浴室外就是客厅, 空旷地传来浴室内的男人的声音。
“怎么跳过了？”
“……这里也要洗吗？”
“你说呢。”
“……”
“嘶, 轻点宝贝, 弄坏了你以后怎么办？”
“你别说话了。”
两秒后。
“就洗完了？”
路栀：“那，还要怎么样？”
“洗得是不是有点儿太敷衍了？你帮我洗，不得按照我平时自己洗的标准？手放上去啊。”
“……”
“快点儿，宝贝。”
“你刚让我慢一点的。”
“我刚说的是时间，现在是速度。”
“……”
“…………”
一次在她构想中本该非常迅速的洗澡，硬生生洗了半个多小时。
等她出来时，身上衣服也被他玩得湿透了，衣服紧贴在皮肤上，洇开的水痕上缔结出两颗新鲜树莓，她迫于无奈，又洗了一遍。
天色隐约有亮起的趋势。
路栀怕翻身时压到他的伤口，因此换了另一张床睡，大概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居然又躺在他身边。
她睁眼反应了会儿，他那张床上已经没有人，只有掀开的被角。
他又跑到她这张小床上，靠在她枕边。
路栀往上蹭了蹭，刚睡醒，讲话也慢吞吞：“你别乱跑……万一伤口又撕裂了怎么办。”
“那就再缝。”他讲得漫不经心。
“……”
她又断断续续睡了半个多小时回笼觉，直到微微亮的晨光洒进来，不算太浓，昏昏沉沉的阴天。
路栀看到桌上有新东西：“托盘上是什么？”
“药。”他道，“刚他们来换药，我让他们就放这儿，免得吵到你。”
路栀忽然惊起，“刚才的创可贴拆了吗？”
“早拆了。”
纱布掀开，里面的伤口不算太触目惊心，清理得很干净，只有旁边一圈染了色，能看出来是擦了碘伏，极细的美容线缝进去，医生处理得细致，她松口气。
路栀把旧的纱布丢掉，用碘伏重新消毒，然后棉签上药，再覆盖新的纱布，用胶带贴好。
她全程动作很轻，但拿不准麻药褪掉，伤口会不会碰一下就疼：“痛吗？”
“不痛，”他笑，“别拿你老公当棉花。”
“你嘴里没一句真话，都缝针了怎么可能不疼？”
“你让我抱会儿就不疼。”他拍拍肩膀，“过来。”
路栀躺过去，被人扣住手腕摩挲，她忽然说：“你跟我讲讲吧，你在美国的事。”
他停了下：“怎么忽然好奇这个？”
“想知道你在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啊，”她说，“这不是你的一部分吗。”
他沉默片刻，大概确实在思索，半晌后道：“没什么有印象的事了。”
“……”
“我刚去那时候，派对的确很多，但都没参加。你可能只知道我父母去世，不知道我妈妈是生我的时候走的，我每次看到我爸怀念她都很有负罪感，我觉得好像是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
这样的事被他说得也轻描淡写，但还是有些沉：“所以我从能有独立思维开始，就想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我希望我是一个值得的人，所以我做什么都很努力，其实没有那么多神话，起码我的成就都是用超出常人的付出换来的。”
“我也不是无忧无虑长大的，”他笑一下，“路栀，我也吃过很多苦。”
她忽然哽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视线落在窗外，似乎在出神：“不过我妈妈走后，家里面的人对我当然也不错，大概是觉得我可怜，出生起就少一份爱。因为我从不需要人敦促，所以我爸在学业上也没有给我任何压力，反而经常和傅老板一起敲打我，让我多睡觉，多休息。”
“我妈妈走后，我爸的情绪状态就一直不是很好，你应该也知道，他们很相爱，我爸几乎每天都会给她写一封信，就夹在手边的书里，每年都有厚厚一本书被塞进书柜里，那是我从知事起，初次对爱有了具体的感知。”
“情绪不好，当然身体也不会很好，我每年都会陪我爸出去旅游，他经常提起我妈，我妈妈也很期待我的出生，给我留了很多长命锁和玩具，到我初中时，我爸几乎已经靠钱续命，十七岁的时候，他去见我妈了。”
“他应该很高兴，医生说他走时都是笑着的，手里还握着第一次约会时我妈送他的怀表。我那时候在学校，赶去医院也要很久，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等我，但实在没有太多力气……”
讲到这里，他几乎是很少情绪外露的人，大概要到很动容时，声线才会有明显震动，路栀听出他深深吸了口气，稳住情绪说：“你知道，人到弥留之际，说话也变得难听清，我就跪在他床边，耳朵贴在氧气面罩旁边，艰难地在一片抽泣声里听到他的声音。”
路栀问：“他说什么？”
他笑着摇摇头：“我还是没听清，只听到一个快字。后来想了想，他说的，大概是要我快一点。”
“快一点什么呢？我那时候不知道，回去想了一天一夜，大概他希望我快快长大，然后坐稳他的位置，扶持住傅家，让我妈泉下有灵也能安息，一直都是这样，我也习惯了做榜样。”
“后面的你也知道了，我为了快一点成长起来，一个人去了美国，接受更新更独立的教育，我始终要比别人快一点，最年轻的博士，最年轻的获奖人，最年轻的融盛总裁……”他说，“但我常常也会在想，我走到现在这里，是否如他们所期待，足够快吗？”
他说：“大概还不够，怎么样才能让他们以我为骄傲，我是不是还得再快一些，总归还有很多没有做，可是时间太吝啬了，甚至不肯多给我一分钟，让我听一听他们究竟对我有怎样的期待，我都会完成的。只要他们开口。”
可惜没有。
可惜命运也吝啬。
路栀抬起手，曲起的指节蹭一蹭他脸颊，他手指也覆过来，指腹摩挲过她眼尾，“好了，哭什么。”
半晌，路栀闷声道：“我总觉得他们说的应该不是这个。”
“不是什么？”
“不是快一点。”
他似乎一顿，继而又道：“那是什么？”
她摇摇头，还没想好，但直觉总觉得不会是“快一点”。
那三个字是魔咒，是他少年时的第一反应，他把自己困住了，从小到大。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爷爷会和她说，他其实活得很累。
他似乎是想跟她说些轻快的：“好玩的事我想起来，有一件，不过不是我的。毕竟我每天都在学习，其实挺无聊。”
“我去美国没两个月，井池也被家里人送过去，那年圣诞，他和他老婆分手了，一个人在阳台唱死了都要爱，被投诉，拉着我哭了一夜。”
路栀又泛起些困意：“他和他老婆高中就恋爱了吗？”
“不好说，”他道，“他觉得他们在恋爱，女方怎么觉得我不清楚。”
“……”
“他们是娃娃亲，从小就订了婚，读一个高中才再碰上，井池又追了好久。”
说到这儿，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均匀，大概昨晚没有睡好，她的觉一阵接一阵，他垂眼看了会儿，将被子给她盖好。
路栀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再醒的，天色一如既往地朦胧，一层浅灰色的光，空气仿佛都沾上湿润的水汽，他正挂了半边蓝牙耳机，在听汇报。
他略微侧着身子，去翻桌上的报表，大概在对照检查，路栀一把将他拉回来，小声叮嘱：“会压到伤口的！”
“没事。”没字说到一半，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路栀立刻掀开被子去看。
纱布掀开一点，还好没有血迹渗出，刚刚大概只是伤口动了一下，她又盯着观察了半天，确保没有延迟。
掀开的被子早就落下来，她弓身趴着的位置鼓起一个小小的山丘，就在他腰侧，他垂眼看着，只能看到她脸朝对小腹的方向，迟迟没有动。
他手在上方，隔着被子托住她脸颊，轻轻碰了下，调情的兴致明显：“看什么呢。”
“……”
她吹了吹伤口，又将纱布重新贴起来，有光从边沿透进来，看得不算清晰，有种深夜爬山的感觉，余光里，有什么正在吹拂中慢慢苏醒。
她僵了会儿，想我吹的也不是这儿啊……
电脑放在他身前，没开视频，耳机里正断断续续输出例会内容，是一周一度的汇报，不算什么大事儿，只是需要敲打员工不能懈怠。
山丘缓缓移动，他眼神一紧。
忽然，他蓦地抬手捏住笔记本边缘，喉结泛红滚动，视线也跟着发紧，根根掌骨绷得明晰，确认般看向左下角。
严整肃穆的内部会议窗口，中央空白一片，只有汇报名称，他的个人窗口处已经点了静音，此刻也没有改变。
他死死盯着那处，如同生怕关闭的麦克风变为打开，呼吸也跟着不稳起来，她口腔温热，虽不多，但已足够叫他在失控边缘徘徊，火山熔岩翻滚，几近喷发。
很明显没什么经验，更没有理论知识，她就连主动也有股骄纵的敷衍，接吻时已经知道她舌尖温软，碰上的一刻仍觉难以置信，他蓦地一把扣下电脑，摘下耳机扔到一边。
呼吸微急。
路栀被人一把抓出来。唇瓣水红。
说实话，她其实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好了，”他太阳穴突突胀跳，音色很沉地道，“不用做到这里。”
路栀眼神微烁：“那你不早说……”
“我说你不用，”他碰一碰她唇角，眼神仍是暗的，“又没说我不喜欢。”
“……”
这人真是……
路栀背过身去，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经常性想一出是一出，她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她假装在看窗外天气。
十多分钟过去，被单的摩挲声才算停，他抽了两张纸巾，然后道：“九点多了，在这吃还是出去吃？”
理所当然以为这个话题被揭过，她还是有点僵硬地坐起来：“出去吃吧……”
换好衣服出来，他就靠在墙边，说：“自己洗的所以比较信任是么。”
“……”
她没说话，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附近有早餐店吗？”
“还有，”他起身过来，答非所问地捏一捏她手心，仿佛把玩，“怎么这么敷衍我，十分之一有没有。”
这就是大小姐，伺候人是不会的，一般到自己舒服就行了，再多了不舒服，所以不给了。
路栀：“…………”
“闭嘴，闭嘴。”
*
吃完早餐回来，路栀给李思怡回了个电话，说自己没事，李思怡让她好好休息，工作室的事自己可以先处理。
没一会儿，李思怡的消息又跟过来。
【徐菁问我你医院的地址了。】
她这才从当前的世界里走脱出来，想起昨天傍晚撞了车，后续她这儿一点都没有，因为是傅言商处理，她都默认自己不用再关心了。
李思怡：【给不给啊？她找你又想干嘛啊？暗杀？】
【暗杀不至于，这里安保挺好的。】
李思怡：【？】
其实昨天应该只是意外撞车，路栀能感觉到，因为如果想撞，早在没人的小路就已经撞过了。
昨天只是她为了躲那个不守交规的人，被迫追尾。
路栀想了想，说：【我还挺好奇她想来说什么的，你给她吧，让她下午三点准时来，其他时间我没空。】
李思怡：【OK，很拽，女王行为，喜。】
*
中午，大摇大摆的井小公子前来探视。
他带了一桌子午饭，还特意做的少油少盐无辣无海鲜版本，吃完之后，路栀去阳台跟李思怡打电话，井池撩了撩袖子，坐在一旁：“又缝针了我们傅总。”
想起十年前的傅言商：“……”
“还是我陪在你身边，”井池大打回忆杀，“今天让哥狠狠地疼你，给你削个苹果。”
他这个家境，从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吃鱼都有人给剥刺的类型，按理来说是学不会削苹果的，但是没有办法，谁让他有老婆呢。
井池说：“我老婆对我哪哪都不满意，除了我削苹果的技术，今天给你展示一下。”
傅言商启唇，已经懒得搭理他，手腕垫在脑后，微仰着头陷入自己的世界。
缝针后的短短十几个小时，值得回味的地方实在太多，他不愿意把珍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个显眼包身上。
井池：“对了，你什么时候能出院来着？”
“明天。”
“明天就出院了啊？这么快？”
……好像确实太快了。
他手指蜷起，这十几个小时舒展得像是做梦一样，能一辈子就这么住下去也未尝不可。
他转头，余光瞥到井池手上，一贯挑剔的人忽而道：“住院待遇有点太好了。”
井池：？
“什么啊？什么待遇能让你都觉得好？”
傅言商：“要不你再捅我两刀。”
井池：？？？？？？？
“哎不是，几个月之前，谁骂我老婆脑来着？？？”
作者有话说：
栀宝会说美国的事的~不用担心
不过可能你们也没担心吧（？）
二更八点。
两百红包，爱你们

第56章 尾调
◎手感。◎
等路栀打完电话, 进到房间里时，只听到井池说什么——
“等着吧，晚点就把老婆脑打印贴满你办公室, 我言出必行。”
她看了眼, 井池已经匆匆拎起手包跟她告别：“嫂子我先走了！我老婆喊我！”
“……”
路栀在一旁坐下, 问：“他刚跟你说什么了？”
“说要给我削个苹果。”
路栀四下环望：“苹果呢？”
“他自己吃了。”
“……”
“没有一点照顾病号的自觉，”路栀说, “等一下, 我给你买个果盘。”
……
另一边，井池正健步如飞, 进了车里又嫌无聊, 给陆承期打电话。
那边接得很慢, 一如既往地逍遥厌世，电话也不爱接, 接起来也不说话。
还是井池先起头：“喂陆哥，你怎么也不说来住院部看看，明天傅哥就出院了。”
“明天就出院, ”陆承期缓慢道, “他今天不会希望，我过去打扰他和他老婆的二人世界。”
“……什么意思？”
“病人, 被照顾，感情升温, ”陆承期都懒得跟他说，“这么简单，不懂？”
“怪不得他说自己待遇很好, 叫我早点走, 还叫我再捅他两刀……”
手机震动了下, 井池低头一看，这才想起来，追悔莫及：“我今天过来是有事要跟他说的！”
陆承期早已预判：“那跟他说，别跟我说。”
“……”
井池偏不：“你还记得吧，去年，不对，前年，他一直让我往剧院对面的咖啡厅送票，就每次那个乐队来演，我都会吩咐人去送的。”
“虽然一直问他什么也不说，但我觉得应该是在找人……而且八成不是男的，但是他现在都结婚了哎，剧院问我这个月的票还要不要送？我如果继续送的话，嫂子不得生气吗？”
陆承期：“他不像你金鱼脑子，如果不需要继续送，他会提前说。”
“我就是这么想的啊，但是，”井池又有点不高兴，“那我为嫂子鸣不平！我得上去教育他！”
陆承期：“……”
“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
井池等了一分钟：“什么啊？”
提示都给完了还猜不出来，陆承期沉默几秒：“一个人。”
“他两年之前要找的，和现在的老婆，一个人。”
井小少爷那满是老婆的脑子艰难运转，大概品味了半秒，忽然道：“我操！你怎么知道的？他和你说了没跟我说？他不把我当兄弟？！”
“他没说。”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比较聪明。”
“……”
陆承期：“还有事没？没事我挂了。”
井池：“你又不忙，打会电话怎么了？”
“忙，”对面说，“哄人呢。”
井池：？？？？
*
下午三点，路栀准时收到前台联系，说徐菁来找。
她午觉刚睡醒，掀开被子，给伤口涂了点凝胶，放了行。
徐菁一开始并没想到她会在这家医院。
听都没听过的名字，进了住院部才感觉到诧异，原来这家医院并不是不知名，而是并不对她这个阶层的人所开放。
偌大的绿化，间隔极远的独栋楼，设计过的大面落地窗和绿植形状，不菲的装潢，如果电梯间的消毒水气味换成香水味，跟五星酒店并无差距。
而随行人员告诉她，她要去的地方，在顶楼。
总统套房。
开玩笑，她第一次知道私人医院还有总统套。
她进去时，书房正有人起身关门，看起来像是秘书，里间男人搭在桌上的腕表一闪而过，无需细看也能看出的昂贵身份，有会议的声音，隐约的“融盛”、“傅总”、“投资”之类的汇报声传出。
徐菁心脏跟着一跳，心中隐约觉得不可思议，但下一秒，想起融盛写字楼顶层的绝佳地段，居然会开出一个新人工作室，想起突如其来的被辞退以及各方压力……
忽然在瞬间明了。
不是同姓，那么就是……
她居然不知道，路栀的男友是融盛的总裁。
看来有人生来就是命好。
如果早知道——
思绪中断，哪有什么如果，她被人带到卧室，路栀正放下手机。
“坐吧，菁姐。”她抬了抬头。
徐菁有些意外。
她过来是做了最难堪的准备，她甚至想过会遭受怎样恶毒的语言或者暴力，但她没想到路栀会这么冷静，或者，这么体面。
路栀不爱撕破脸，平静地问她：“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狭隘，深呼吸一番，这才说：“我弟的车撞了你，我过来看，是理所应当的。”
这话没错，但路栀也没接，就靠在墙沿看着她。
徐菁说：“这么说你可能不信，但是实话，那天我确实生气，又刚好看到你的车，所以跟他说让他跟着你，给你一点压迫，吓吓你。”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他绝对不会故意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行车记录仪也有显示，追尾是意外情况，他也骨折了，刚做完手术，是他活该。”
路栀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听到“是他活该”这几个字。
她不说话，仍旧听着徐菁说。
徐菁：“他撞了才告诉我不好，说是一辆保时捷……你的委托律师和我联系过，我弟没有工作也没积蓄，跟车太紧才撞上，主意也是我当时失了智提的，理所应当应该我来赔。不过是限量款，我手头暂时没法一下拿出那么多钱——”
路栀大概明白了她的来意。
徐菁深呼吸一下，也觉得在她面前说这话十分难堪，在24小时甚至更早之前，她都绝对不可能相信，她会对一个小姑娘用这样的语气。
她递出一个U盘：“这是《恋爱方向》这个项目已经写好但还没公测的部分，我全部删档存到这里面了，我向你保证后期这个项目我不会再经手，赔款的部分，希望可以分期。”
路栀沉默了好一会儿。
徐菁说的应该是傅言商请的律师，具体怎么讲的她不知道，这钱，说实话分不分期她不在乎，她问：“你现在语气忽然变得这么好，是因为有求于我，还是因为，真的愧疚？”
徐菁一怔。
路栀说：“菁姐，道歉如果不是发自真心，说再多也没意义。”
徐菁就站在那儿，有血一直冲到头顶，她在这一刻觉得相形见绌，她看起来真的市侩又低级。
“分期可以，”路栀接过U盘，声音平静，“我需要道歉。”
“当然，这是应该的。”
徐菁说：“我改天会找个时间，带上我弟一起，然后正式向你道个歉。”
“我说的不止是这个。”
“我是说，《恋爱方向》的官博，你和郭方的公司，发微博，向你们抄袭的游戏道歉。”
……
…………
她甚至说的不是“我的游戏”。
徐菁觉得有些呼吸困难，《恋爱方向》确实抄了不止一个游戏，但大部分融的都是她的框架，剩下空的那些随便填了填，因为当时也没想做个怎样的内容出来。
她居然在为别的游戏一起发声。
徐菁察觉到自己的声带仿佛都在跟着颤抖，一直以来，自己怎么会对这么小姑娘怀有如此敌意和偏见，她分明有这么多的闪光点，而自己居然全部视而不见。
门被敲了两声，随意松散，徐菁理所应当以为是秘书或医生，但转过头，方才坐在里间的男人居然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只瓷碗。
怎么会不记得，但凡见过一面都会印象深刻的脸，是那时游戏展会，出现在路栀身边的男人。
路栀探头：“怎么了？”
“煮的银耳莲子，”傅言商道，“喝一点。”
他很自然地将碗搁在她手边的桌上，然后坐在她旁边。
看样子像是担心她不够心狠，提前到场，以备撑腰之需。
徐菁没坐下，此刻也显得有些局促，说：“可以，后期我也会退出和郭方的公司……”
谈话暂时中断。
路栀忽然被汤烫到，难以置信地转头问他：“怎么这么烫？”
“……没想到你会现在喝。”
“我怕不喝就冷了啊。”
融盛的总裁，未来的董事长，傅老先生的长孙，徐菁在心里推测他的身份，只看到身份尊贵的男人端起那碗滚烫的银耳莲子，慢慢拨动勺子，是在吹凉。
路栀看了一眼，这才把目光转回徐菁身上。
“那希望你说到做到。”
徐菁其实没想到会这样顺利，也没想到会如此难堪，这种难堪并非是谁施予，像是小偷在神像前被人格凌迟，本能让她还想说些什么：“如果你需要我以后退出游戏市场，我也……”
“没必要。”她说。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你已经付出了，我不会紧咬。”路栀说，“毕竟我还是觉得当年，你来工作室面试三五次的时候，是真心喜欢这个行业。”
……
徐菁再一次感觉到心脏被剜开，好像被那年的自己戳得鲜血淋漓。
“市场的平台这么大，一个人跳不完一支舞，百花齐放才会更繁荣，”她说，“我不怕竞争对手，我也不是想杀死每一个对家游戏。如果有天你能拿着你亲手做的游戏，光明正大地拿来和我对打，也许那个时候，我会尊重你。”
谈不上原谅，也不会原谅，毕竟伤害就是伤害，背叛也是背叛，只是如果对方迷途知返咬着牙又站起来，她或许也会敬这是位值当的对手。
只是不知道徐菁会不会有那么一天。
徐菁忽然笑起来，虽然面色在光照下显得异常苍白，那笑里有抱歉和释然，或许还有一点点眼泪。
“看来我看错了。”
“你不是命好，”徐菁说，“你是本来就好。”
“剩下的我会处理好，道歉函也会发，最后还是跟你说一句抱歉，你的游戏做得很好，祝你未来更好。”
……
离开时，徐菁又看到方才那位秘书站在门口，有隐约的对话声传来，他叫她太太，然后说了个名字。
路栀在里间的声音有些苦恼：“啊，姐姐怎么知道的……”
徐菁脚步一顿，很快声音在她身后消散，她终于缓慢记起，路盈这两个字，似乎在新闻里看见过。
原来他们结婚了。
原来她家世这么好。
她居然没用这些来压过自己，哪怕一次。
*
等徐菁走后，路栀才知道，原来自己午睡时姐姐有打电话过来，是傅言商替她接的。
路盈过来看了看她，顺便带了厨师过来给她做晚饭，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没什么事，主要还是傅言商受了伤。
路盈给她打电话，本来是想说当时在美国的事，见她都住院了，自然先没说，吃完饭嘱托她好好休息就离开，说等她好了再联系。
这一天都尤其忙，等姐姐走了，路栀又给他换了药，两个人洗完澡，已经十点多了。
她开着电视躺下，打算过一会儿就睡觉。
看着看着就想到徐菁，说老实话她也没想到，有天徐菁居然会说出，祝她未来一帆风顺这种话。
她仰头问傅言商：“你觉得曾经的竞争对手，恨不得把我踩在脚底下的人，跟我说祝我未来很好，是真话还是假话？”
傅言商放下文件：“当然是真话。”
看他在看文件，她把视频声音也关了，索性不想再看，专心跟他说：“我又总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
“她说的没错，你人格魅力很强，”他道，“一开始能力不够所以恨你，其实不是恨，是害怕你，到最后了解你，所以认可你，并不冲突。”
“这点上你其实很厉害，要让曾经质疑你的人佩服你，不是谁都能做到。”
路栀后面都没听进去了，满脑子都是那句“你人格魅力很强”，这句夸奖突如其来，说实话其实很少听到，她停半晌：“你怎么突然……”
“说的是实话，不是吗？”他牵了下唇角，“我坐在那里，发现我的担心的确是多余，你不会欺负别人，但也不会受人欺负。我的太太，连讲话格局都很大。”
“……”
路栀盖上被子，有点承受不了了：“好了好了，睡觉吧。”
能看出她真有点害羞了，毕竟一开始确实是很正经地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他伸手抚过去，意料之中的软滑：“怎么忽然装睡。”
他翻过手，她半只软软的脸颊就贴下来，手感很好，呼吸均匀，很早之前是谁劝他养只小猫作伴，说光是看到小猫躺在床上睡觉，都会觉得很幸福。
其实看她睡也差不多。
她睡相其实很好，睡着后更显柔软，能在他旁边睡熟，是一种近乎于小猫翻肚皮的信任，他很喜欢。
他说：“刚睡一起那时候，我早上有时会把你的被子盖好，你每次都会吓到，一个激灵睁眼看我。每次那时候我都怀疑，我在你心里是怎样的一个人。”
“……”
路栀完全没印象：“我不记得了……”
“后来就没有了。后来无论我早上怎么弄你，甚至把你的手放到被子里，你都不会醒。”
路栀：“那可能是睡熟了吧……”
他忽然极缓地回溯：“所以每次出门上班，看到你就这样睡在我旁边，都想把你c醒。”
“……”
路栀：？？
她怀疑自己幻听。
他甚至这时候，还非常重视地问她意见，有股慢条斯理的绅士：“可以么？”
她完全懵了：“什么……可以……？”
他贴一贴她脸颊，俯过来问。
“早上在你睡着的时候把你c醒，可以么？”
作者有话说：
本人持续一年的美丽xp，，，很爱睡觉普雷，，，懂得都会懂，，，，
c，草，一种植物（点头）
栀宝真的是超级有人格魅力的宝贝，哎哟不说了，我滴cp好般配v
想必有聪明宝贝发觉已经到最后一个阶段鸟，接下来只剩傅望回国后悔+男女主感情落点的大剧情，然后一些小分支收完就可以完结鸟，大概还剩五章正文完，然后还有个五章左右的番外，刚刚好~
所以后面都是晚八点更啦~就不再单独说了~
两百只红包030

第57章 尾调
◎享受。◎
时间战线都像是被拉长。
路栀第一次感受到, 人一动不动时，后背也会出汗。
而他一直看着她，仿佛并不是玩笑, 是在等一个回答。
路栀只感觉视线滚烫, 他的或她的都一样, 有些发热地撇开视线，说：“你怎么总是……”
“嗯？”
她视线挪回来：“你是最近才开始变态的, 还是一直这么变态？”
“不知道, ”他说，“遇到你之前没有这种变态的想法。”
“……”
窗外遥遥传来叶子的窸窣声, 以及空旷回荡的风声, 路栀就这么听着发了会儿呆, 感觉到他轻轻摩挲自己颈侧的血管：“可不可以，宝宝。”
她被催得头晕, 血糖升高得厉害，口腔里也泛起一股莫名的腥甜气息，像是口渴, 血液被蒸发。
她声音细微。
他没听清, 凑近了些：“什么？”
“……可以，你别问了……”她整张脸憋得通红, 声音也轻微，“但是九点之前不可以, 因为我没睡够被叫醒的话，会生气。”
“……”
*
这晚路栀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到她变成一朵混进云里的棉花糖，努力把自己捏成云的形状不被发觉, 一开始相安无事, 偶尔和别的云碰到一起, 会一下变得紧张，生怕自己的糖丝被对方粘过去，然后化开，导致败露。
好在没有，只是轻微触碰一下，又弹开，天上太拥挤，她各处都被别的云轻轻碰触着，有时会有些痒，但更多的是紧张，只聚焦在碰合的那一处，因为是软绵绵的糖，所以也有弹性，陷进去，又会弹开。
她开始慢慢觉得安定放松，慢慢觉得自己也是一朵居无定所的云，轻飘飘地升起来，软绵绵地，能包裹住一切。突然，执法者发觉她是异类，她恐惧着要往四处躲，但根本躲不开，那双大手忽然将她捏住，太过用力，以至一时无法还原。
棉花糖被捏成一团糖心，她的糖丝在那人手中化开，漾漾地变成一滩糖水，她听到四下传来呼吸声，无孔不入地，像是别的云在窃窃私语，说她为什么会格格不入地跑到这里，又笑她碰一下就化开。
她着急着，但说不出话，无法解释，只努力伸展着想要复原，终于展开，执法者的判决锤却忽然落下来，她躲不了，逃不掉，滚烫的锤心直入，被她软绵绵的糖丝包裹。
她终于化开，从云端坠入地面。
忽地惊醒。
睁眼的第一个念头是，还好不疼。
第二个念头，还好是在做梦。
怎么会做这个梦，窗帘被拉开了一点，明亮的光透进来。
她平躺着，将头回正，眯开一点点眼睛时，看到傅言商近在咫尺的脸，这时候，第三个念头冒出来。
怪不得会做这个梦。
她还没缓过劲儿来，那个梦实在消耗精力，她心脏现在还跳着，有种紧张又刺激的隐秘感，声音也变得含混：“你怎么说什么是什么……”
昨晚刚跟她确认完可以，今天就这么直接把她……醒了。
“那不然昨晚不是白问了？”
今天的窗帘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合拢，她头一偏，正刺眼的光就透进来，路栀难受地皱起眉心。
傅言商看着她的表情，俯身将人抱着，像在哄，“九点半了，别生气，嗯？”
“没生气，”她探出手臂，圈住他肩颈，迷糊地又侧过头，“太阳好晒……”
昨晚窗帘没关好，他重新嵌了按钮，最后一点缝隙被合拢。
“好了，宝宝。”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声，眼皮睁不开，又没完全睡着。
她从刚醒到全醒之间，有大约半小时到四十分钟的时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不算完全睡着，有反馈，但又没有那么清醒，哼哼唧唧地闹起床气，能听见很低微的各种鼻音，像伸懒腰，又像赖床，又或者，都不是。
完美吻合他的想象，无论是视线所及或是温暖感受，她偏着头呼吸起伏，又圈着他的脖颈，有源源不断的热气从被子里吐露，环绕在二人之间，热气里都是她的气味，很淡很淡的栀茶香，她也被这热气蒸得升温，脸颊泛红到眼尾，颈后也是烫的。
苏城今日降温，天气预报播的疾风冷雨，此刻被窝里却如此温暖舒适，他从前最是不屑一顾的温柔乡，此刻得到具象体现，如同软绵绵的棉花糖包裹住，寸步难行，向前时陷进棉花里被裹住，后撤时棉花又松散开，他几乎快要爆炸，从前怎么会觉得那些极限的挑战有任何意思？
短暂的赛车所带来的激素上升，不过几分钟就会消散，比不上此刻从头至尾、从身体到意识的彻底舒张，这是一种灵魂享受。
路栀迷迷糊糊地在梦里梦外，完全凭下意识和潜意识，要无尔而七屋耳爸一.亲吻落下，他节奏太密，她朦胧间感觉自己又变成那朵云，断断续续地梦着，审判的锤一下接一下地落，她是被鞭笞的载体，云被包裹成审判的形。
今天游戏要公测了。
她忽然想到，于是一个激灵惊醒。
腰被人拥住，抱得更紧，他低声夸：“好暖和宝宝，像棉花糖。”
“棉花糖是冷的……”她昏聩地说，“暖和的话会化的。”
“我说的就是化开的。”
“……”
今天的早餐是红豆酥。
热腾腾被烤脆的酥皮，有黄油和牛奶混合的香气，不再另外加糖，微微的咸香混合烤好的红豆，有点坚硬的红豆壳像是砂糖的质感，路栀一边吃一边刷手机看消息，感受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手，把红豆递出去：“你要吃吗？”
“我不吃，”他说，“太甜了。”
“那你一直看我干嘛。”
“看看也不行？”
她继续低头专心啃，掉在身上的酥皮被他拾起，丢进袋子里。
《轨迹》公测微博数据很好，她没想到的是，井池居然用自己的号帮她转发了。
井大少爷这次很阔绰地做了转发抽奖，她这才想起已经好久没有刷到他的微博，升级之后的新版微博总是筛掉关注人的消息，推送一大堆不认识的人。
点进他的微博去看，才发现还是一如既往地精彩。
今天小池总离家出走了吗：【翻出一张跟兄弟们的照片，姿色略逊我一筹[墨镜]】
照片是第三方视角拍摄，傅言商只在左下角昏暗的灯光中露出轮廓，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陆承期在低头摇筛盅，只有井池这个显眼包在对着镜头耍帅，照片是谁安排拍摄的，一目了然。
评论是他近期最高，已经破万了。
【我靠，传说中的融盛太子爷和陆家那位吗！终于有照片了？池，这是你能混进的圈子吗？】
井池回复：【？】
【左下角是Eric吗！老公超我！】
井池：【Eric结婚了，谢谢。】
【？一秒失恋。】
【换个人爱吧，天空一声巨响，陆承妻闪亮登场。】
井池：【你最好不是故意打错的字。】
再往下是井池个人分享，方糖新出的和三丽鸥联名甜品，他站在柜前打卡：【都吃了吗，做出这个小爷今晚将不再离家出走[比耶]】
网友：【好像玉桂狗。我说你。】
井池：【？你礼貌吗？】
但热评第一，近万赞，来自一个认证账号。
夜雪River：【像布丁狗。】
井池：【我是老婆的小狗∪0ω0∪】
楼中楼快吐了：
【怪恶心的井池。】
【好好好，你小子又在这搞双标是吧。】
【堂堂方糖二公子，你像你老婆的舔狗。】
井池：【舔狗男人最好命，懂不懂？！】
再往下，又是井池宣传新品的一天，拍摄了当季热推生巧礼盒，不慎拍到窗户一角。
热评：【看到你的私人飞机了，今天勉强做你老婆。】
今天小池总离家出走了吗：【@夜雪River，老婆你看她们！】
他老婆本尊回复：【尊重，祝福，支持，眼瞎。】
底下是一连串的哈。
紧接着又是分享日常的一天，井池拍摄新品，附文：【这个奶油卷巨好吃兄弟们。】
【谁是你兄弟，发Eric和七少爷帅照，速度。】
刷不到的这些天里，居然这么精彩。
她也没意识到地笑起来，傅言商问：“在笑什么？”
“看到井池微博了。”
“怎么忽然看他？”
“他帮我转了游戏的微博，我就顺便去看了眼。”
滑动不过多久，她发现路屿居然也转发了，还有她姐常年只分享穿搭的账号，居然也破天荒给她发了条微博，说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做了一条长微博软广。
路屿在底下回：【姐，你这样显得我很不用心。】
一家里路盈才像那个长姐，路屿经常这么喊她。
路盈：【就你那心，用不用都一样。】
路屿：【伤人，销号了。】
路栀正想给他们发消息，刚切进微信，李思怡的消息传过来：【我操！融盛官博也转发游戏微博了？谢谢栀总的馈赠！你辛苦了！！！】
路栀一愣。
她好像……没说这件事吧？
她有点懵，转头问傅言商：“你们官微是不是为了讨好你，转我游戏的微博了？”
他讲得云淡风轻：“我让他们转的。”
官博底下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
【？？？嗯？？？小编切错号了？】
【笑死，你们融盛的官微皮下还打两份工啊！！Eric，我滴老公，你没钱了吗？！】
【Eric：从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开始，就没有哪一辈子是没钱的balabala后面忘了……】
看到这儿，她一转头：“不过大家怎么都知道你的英文名？井池说的吗？”
傅言商嗯了声：“能不把我名字贴满整个微博，已经够难为他了。”
“……”
路栀看他在打字，也没多问，时刻切进群里看有没有什么意外，当时预约破百万后引发破圈效应，搭载各方宣传及数次内测一路来到千万级，预约破了恋爱游戏的记录已经是意外惊喜，公测就更不能掉链子。
公测后，随着玩家手机类型的多样，也容易有一些测试期很难出现的小问题，都需要优化修改。
好在顺利上线，李思怡也给她发来工作室的上班图，大家一脸严肃地严阵以待，但脸上也有期待的兴奋和喜悦，同时，每个人的桌上都放了束庆祝的粉玫瑰。
目前看来一切顺利，只是有个位置空着。
现在离开，身份已经很清楚，是篡改文件和泄露消息的那个。
路栀没想到会是他。
很安静的男生，独来独往，工作做得也不错，有个妹妹，所以经常买一些可爱的小玩具，公司发的零食也经常带给妹妹吃。
李思怡：【哦对了，魏阳交辞职信了，他说很对不起我们，还给你留了一封信。】
那封信路栀很久之后才拆开。
魏阳并没过多为自己辩解什么，他的懊悔字里行间都能看见，他写了很多抱歉，说一开始自己只是想要多挣一点钱给妹妹，妹妹喜欢画画，他想买高配的手绘板和高清显示器送给她当礼物，但价格高昂，对方提出的价格让他心动，踏出一步后覆水难收，他中间也想过要喊停，但他想，自己已经开始烂掉，总要让妹妹如愿以偿。
其实路栀想告诉他，如果没有多余的那一步，到了年底，她会给他们发一笔很可观的奖金，就算等不到年底，游戏公测的这个月，也有不少的奖励。
他完全可以送给妹妹的，只不过迟一点，只不过不是捷径。
路栀扣掉了他的奖金，又对着电脑看了好一会儿，按照他之前的地址，给他妹妹买了一套水彩笔，和一本纯白的画本。
有一张很浅的手写卡片：【妹妹也不是一定要手绘板才能学会画画，人也不是踩过一次泥泞就永远都洗不掉，虽然半枝宇宙无法和你继续合作，但祝妹妹画得更好。】
……
傍晚时，徐菁和她弟弟再次前来探视道歉，结束后，家里的阿姨也来收拾东西，准备接二人出院回家。
出院前，医生再次一对一看了遍情况。
“满七天过来拆线就可以，”老医生撩起他衣摆，“我看看你的情况，应该不——”
“你这个伤口，怎么回事，这里怎么有点崩开了？”
傅言商：“不正常么？”
他已经很缓了。
“正常，但你爷爷说你平时不怎么用腰啊，你一个总裁，忙什么了？”
“……做棉花糖去了。”
“……”
医生怒目：“棉花糖比你养伤还重要吗？”
“嗯。”
“？”
等到路栀回家，打开手机才知道，在医院忙的这一下午，究竟都发生了多少事情。
起因是融盛官博转发后不久，傅言商的私人账号也进行转发，漫不经心较劲儿的调调：【看看我老婆每天偷偷养的野男人。】
他那微博万年不用，涨粉全靠神秘感和井池的微博，但也百万有余，不到半小时那条微博就变成热门打卡地，一边涨评一边涨粉：
【？？？？？？？？？我操？！？！？！】
【活了？？？】
【不会吧，哥你老婆是我昨天看街拍视频刚种草的新老婆？？？】
【这狭小的世界……】
【你老婆真漂亮可以给我当老婆吗？】
井池很快到达战场，让本该发酵的热度再一次提前降临：【我让你转我的你当耳旁风，你老婆的游戏你转得比谁都积极，我真的伤心了，我恨你。】
评论区热闹一片：
【什么什么？怎么一个恋爱游戏这么多人转啊？】
【这不是普通的恋爱游戏，这是融盛总裁的老婆亲自为我挑选的男人，路家的千金大小姐亲自做的恋爱游戏TT】
【下载了，别的不说，大小姐严选，她能害我吗？！】
【大小姐每天身边环绕的都是什么样的男人，她选的男人能差吗？都给我下载《轨迹》，开服还送一千点钻石，0氪也能玩。让我们说，谢谢大小姐。】
这话题网友爱看，没一会儿，#大小姐严选#直接上了三个平台的热门，大家津津乐道，连带游戏下载量也一路水涨船高，这个宣传完全在路栀意料之外，网友自发，重要的是还很有效。
玩家涌入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工作室扩容的同时，路栀那几个月也加倍地忙起来，每天都在为各种新增的手机型号做游戏适配，还要修改一些因型号不同带来的bug。
中途还收到了一份快递，是魏阳寄来的江城特产，看来已经换了新的城市，只是工作比工作室这边的普通很多，他还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不止一倍的代价。
他还寄来了绿植的种子，说他那个工位太阳好，让新同事记得利用光线；为她游戏昨天发现的新bug提出了更简单的修改意见，以及，感谢她。
……
等到忙完，已经是十二月底了。
苏城气温转凉，下了第一场雪。
路栀刚进门，就脱掉外套一路跑进书房，跟傅言商说：“下雪了诶。”
她围巾还来不及摘，粉色的、暖绒绒地圈在脖子上，今天他本来放假，但在家里也无事可做，只好翻出些资料处理，这会儿起身，将她围巾摘握到手心，不满的态度很明显：“怎么，记起来你还有个老公了？”
“……”
这几个月她确实好忙，但也没到见不上面的程度，不就是这周出差了几天吗，这个人好小气。
路栀靠他近了些，安抚般蹭了蹭，语气也放轻：“哎呀，这两个月李思怡生病，我得把她的一起做完，那以前你拉着我出去旅游的时候，不也是她帮我做很多吗？现在她好了，男朋友陪她坐班，我这不是能陪你了。”
她数了数：“今年过年好早，快过年了，过完我们可以出去玩一趟。”
“不够。”
“什么？”
“补偿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路栀拿出万能交易货币，伸出根手指，“飞行棋，一次。”
傅言商看她一眼：“我这么好收买？”
“三次。”
“行。”
“……”
他捏一捏她后颈：“以后都这么忙？”
“没有，开始忙一点儿，后面进正轨就好了。”
她本来都要跟他说之前美国的事情，但是事情一件接一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毕竟这件事在她这里很重要，涉及到他们第一次见面，不能随随便便找个空当就给说了，现在好了，闲下来，再找机会跟他讲。
路栀正在心里盘算着，又见他拿出双手套，给她戴好：“要不要出去玩雪？”
她迅速地点着头，像小弹簧，以前小时候玩雪生过病，家里就不让她玩了。
她收好装备，傅言商正在跟厨房说先把热茶煮起来，外面隐约传来说话声音，她打开门，看到个陌生的背影。
——“是爷爷，我回来了，您放心吧，我现在在我哥这儿，我马上叫他回去吃晚饭。嗯嗯嗯好，知道了爷爷……您能不能别骂人呢。”
电话对面一阵咆哮，路栀不用听清内容，仅凭语气就知道，是傅望回国了，爷爷正在骂他。
她半倚在门框边，但傅望居然没有立马转头，而是又接起一通电话，语气里有很是畅快的春风得意：“是，你爹回国了！哈哈哈哈哈你妈的，终于不用挨打了，他妈的每天半夜都会痛醒你知道吗？”
“……说到这里，还是要感谢我哥，我宣布他以后就是我最亲的人，哎，虽然我在国外受苦，但也只是皮肉之苦，我哥应该才更苦吧，你懂吗，我觉得人这一生，尤其是我们这种家世，娶的人要么很喜欢、要么很美、要么家世很般配，一个都不占的话日子过得得有多烦呢，无性婚姻你知道吧，人在其中只是消耗品……”
路栀听到身后脚步声，正想跟傅言商说你的信徒迷弟来了，还没开口，听到他问：“红枣茶要不要另外加糖？”
……
电话声戛然而止。
傅望脸上还挂着笑，不做任何防备地转过头来。
很好，和想象中没有差别的，想一锤子抡死的脸。
四目相对。
路栀正要开口，下一秒听到噼啪一声，傅望手里的瓷器和手机一同落地。
在瓷砖上砸出清脆的，四分五裂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傅望：我哥在家受苦了
某人：今天又狠狠爽了
从我爸爸的爸爸开始，就没有哪一辈子是没钱的——《继承者们》的梗
啊！继承者里的李敏镐真的好帅啊！！！
两百只红包~

第58章 尾调
◎喂我。◎
路栀不太清楚, 傅望怎么会吓成这样。
她回头看了眼，难道是被傅言商吓的？
总不会是被她吓的吧，傅望虽然没有跟她见过面, 但照片应该是看过的, 她和傅言商结婚的事儿, 应该也是知道的。
但此刻傅望就站在那里，仿佛世界观被颠覆似的, 表情僵到凝固, 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对面电话喂了两声, 也挂断。
她这才发现, 包裹里的瓷器已经碎开, 碎片在地面四散开来，就尖锐地横亘在她面前。
她抬腿。
“先别动。”身后的傅言商拉住她, “会踩到，我一会儿让人来收。”
她噢了声：“那我先下去了。”
“好。”
路栀绕过傅望下了电梯，电梯门合拢前看了一眼。
二人正对站着, 好像有话要说。
……
似乎过了好一会儿, 电梯合拢的声音也断绝许久，傅望这才张了张嘴。
然而断掉的思绪却并不能迅速地连上线, 发出好几个空音，傅望问：“哥, 刚那个……是你的婚外情吗？”
……
傅言商正挂断给宗叔的内线电话，闻言瞥他一眼，冷淡道：“你要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
脑子里轰地一声, 像是什么被剪断后的余音, 尖锐得得生疼, 他感觉五脏六腑开始漏风，但不死心，居然又问一遍：“真的不是吗？”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碎片很快被陈姨上来清扫干净，傅望整个脑子都是木的，空白一片地跟着下了楼，满脑子都是刚刚回头瞬间的那一瞥，如果是她……他当时怎么……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混乱的思绪喷发，掌心热一阵冷一阵，连汗都变得冰凉。
路栀不知道他们在楼上说了什么，今天雪下得很大，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她换好雪地靴踩在几厘米的雪面上，有嘎吱嘎吱的脆响，很治愈。
她挑了一块亭子旁干净的雪，正捏圆，远远看到二人居然出来了，也不知道傅言商说了什么，傅望面色已经是煞白一片，可这么短的时间，也不能说两句话。
口袋里电话声响起，她跑到傅言商面前时正好听完，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爷爷，我们马上过去，是还在上次吃饭的院子吗？晚饭吃完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傅言商牵住她手：“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很显然，他离得太近，这句话也被完全收录，下一秒，路栀耳边传来暴喝：“这混小子又在说什么！小栀，你开外放！”
“没什么没什么……”路栀连忙将电话拉远，“没事爷爷，我们马上过去。”
不知道今晚怎么忽然有饭要吃，不过也习惯了，爷爷跟她差不多，想一出是一出。
她和傅言商上了车，没一会儿，车门被拉开。
傅望闷着头冲进来，路栀吓了一跳，为了躲他只好坐到中间，整个空间都弥漫着爷爷给宗叔打电话的指挥声，宗叔没观察到后排动静，路栀也懒得说，靠着傅言商坐过去一些。
爷爷说主院最近在翻修，让从旁边的小路进。
路栀摘了手套摸上面的绒毛，刚握完雪，上面还有一点点湿气。
没一会儿，感觉到右侧视线。
她缓缓把头转过去，正对上傅望确认的目光。
他定住半天没动，像有什么正在坍塌后，艰难地重建。
她不太理解：“有事吗？”
傅望这才回过神似的，第一眼去看她身后的傅言商，又摇摇头，把头打正。
没一会儿，她感觉到有人正从前视镜里看自己。
路栀戳了戳左侧的傅言商：“换个位置吧，我坐你这边。”
他说好。
下一秒，路栀感觉自己被人托着后腰和腿窝抱起，然后被抱到了他身上。
？？？
车里还有人，她大腿小幅度的蹭了蹭，表达一种意外：“我的意思是……我坐你这里，你坐中间。”
“我知道。”
但也没动。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傅望就算了，她本来就不了解，但傅言商也不对劲，一副暗地里要使点劲儿的样子。
算了，路栀不再研究，打了个呵欠，忽然有点困了。
这段时间都没睡好。
她翻了个面背对傅望，也看不到他是不是在看自己了，眼不见心不烦，看着如出一辙的街景，慢慢就把眼睛闭上了。
二十分钟后，车从小路进入荔湖别苑。
傅望：“哥……下车了。”
“你先下，”他这不近人情的哥对他淡淡道，“她还没醒，马上下车吹风容易着凉。”
傅望一个猛子扎进风雪里，从暖和的商务车内冲出，猝不及防的漫天风雪，像他此刻心情。
脑袋被吹得晕眩又清醒，他踉跄跑进屋内。
迎接他的是熟悉的腰带。
他被抽得旧伤口一阵接一阵地痛，喊着求饶，七八分钟后终于停了，不是他激发了恻隐之心，是老头子抽累了。
傅诚拿着皮带在椅子旁喘气。
傅望抱着胳膊，见窗外，两个人正在靠近。
仍旧不死心，他走到老头子旁边：“爷爷，我哥旁边那个……是路栀吗？”
“不是。”
傅望眼里的光一跳，来不及心脏复苏，一皮带又抽了下来。
傅诚毫不手软，一下比一下重：“还路栀！路栀！那是你能叫的吗？！那是你嫂子！！嫂子！！！”
傅望跪地惨叫：“——爷爷，疼，真疼！轻点！”
……
路栀刚进来就看到这幅景象，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下傅望被打得鸡飞狗跳的样子，一时间看得入迷，被傅言商一把拉走。
走进餐厅，菜已经上齐了。
傅望疼得直抽冷气，嘶声走进餐厅，数了圈位置然后说：“爷爷，这里没有我的凳子。”
傅诚：“你蹲在地上吃。”
“……”
傅望眼含热泪地在一旁罚站，全程站着夹菜。
爷爷之所以今天把她叫过来，是因为傅望的父母也到了，老头子坚持要让当事人连同父母跟她正式道个歉，否则那件事不算揭过。
简单聊完，饭局的尾声，爷爷又问起来：“小栀，你们要来祖宅这边过年的吧？”
“嗯，”路栀点点头，“我哥他们过完年再回去，我到时候跟他们一起。”
“行，那我让阿姨先把房间收拾出来，下周你们就可以直接过来了。”
傅言商在一旁：“您怎么不问我意见呢。万一我们要出去度蜜月。”
老头子哼一声：“等我死了，你们有的是蜜月可以度。”
“……”
爷爷后半局都在喝酒，聊嗨了，路栀中途偷跑出去透气，顺便透一透一身的酒味儿。
雪越下越大了。
路灯下仰头看，整个世界像只万花筒，雪从那端倾倒过来，纷纷扬扬。
她抬头拍了段视频，刚发完朋友圈没多久，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因为落雪，陷入的脚步声就变得尤其明显，她回过头，傅言商正穿一件浅灰色风衣，里头的白色高领毛衣微微覆住下巴，显得愈发挺拔修长，问她：“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里面不好玩。”她说。
他身上还有室内的余温，雪落在肩上就融化，甚至都不用她伸手去拍。
他喝了些酒，目光沉了几分，但走路还是很稳，路栀一时间分不清他醉了没有。
虽然他说他不会喝醉，但又总是做些喝醉的人才会做的事。
路栀问：“你手上有车钥匙吗？”
他被风吹得轻微眯起眼睛，额发半掩在眼角处，问的句子有些意味深长：“怎么？”
可惜路栀没听出来，她忽然想起：“我之前买了一个防止增生的凝胶，还有表皮再生因子，都忘记放车里了。”
“涂伤口的？”
“嗯。”
车为了方便开出，就停在院子门口，此刻落了些雪，路栀拍开，钻进车里。
他也跟着坐进来。
路栀示意：“你进来干嘛？在外面等着我就行了呀。”
她在储物格里找到当时放进去的药膏，拆开检查了一下，终于知道他坐进来有什么好处，不小心挤出来了一点，可以给他抹上去试试。
伤口拆完线很久，已经处于最后的恢复阶段，弄不好很容易留疤，之前已经让他留过一次，这次不会重蹈覆辙了。
车内暖气打开，很快闷热起来，傅言商脱掉外套大衣，铺在一旁。
路栀看完说明书，然后说：“你把衣服撩起来，我给你涂一下。”
伤在腰下侧，她鼻息凑近，是温热的，手指却冰凉。
冰火两重同时覆盖，随着她轻轻推开，腰侧的触感愈发明显。
涂完之后要等它尽快成膜，不然容易蹭到衣服上，效果不好。
她轻轻吹了下，然后说：“我还买……”
脸颊被人捏住，他说：“别吹了。”
她就趴在他膝盖上，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在某处即将苏醒的前一秒，被人抱到身上，窸窸窣窣的解衣声响起，路栀被剥个大概时还没反应过来，锁骨绷着，圈出一泊盛着灯光的湖。
白皙的皮肤在冬天被养得愈发细腻温润，肩头露出来，像可口的冰冻。
她懵了好几秒：“你不是说车上没……”
“现在有了。”
……
锁骨上细细的带子被人朝两侧拨开，却迟迟没有下一步，他只是垂眼看着，仿佛在和自控力进行一种带痛感的拉锯，将她垂下来的头发都拨至身后，这会儿问：“刚要说什么？”
“……”
她觉得冷，伸手捂着，见他神色自然地调高空调，然后说：“我还买了别的药，说是旧的伤口也管用，你十年前不是还有一个枪伤……”
他解得很专心，此刻被她摁住的布料，被从前端驾轻就熟地打开，从她指尖落下，没能抓住。
他依然问得散漫：“刚给我涂的呢？”
“就是……防止疤痕增生啊，然后皮肤生长因子，我以前摔跤都会用的……”鼻息温热拂过，这回是他的，她难耐低咛一声，但迟迟没有动作，他只看着，看花苞探出头来，却不采撷。
花苞上感官极度敏锐，每处游走数万个细胞，风一吹就颤。他仿佛只是欣赏者，极近地看着，没有动作。
路栀实在受不了他就这么盯着看：“你要……就快点。”
“喝了酒，头晕。”
她看他一眼：“你不是说你喝不醉吗？”
“有时候会。”
“……”
早知道他绝对有计划，明明想好了绝不让他得逞，但她实在被吊得不上不下，难受得厉害，好奇心又很强，只好问：“你到底想干嘛……”
“手抬不起来，很沉。”
路栀心说你刚刚解的时候挺利索呢……
他靠向后，五官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迷失的好看，难得见他勾人，勾的还是自己：“想要宝宝捧着喂我，好不好？”
……
酒席仍未散场。
傅望在原地罚站三个小时，实在腿抖，趁换茶时溜出去，以为自己兄长还在屋内。
他问一问旁边管家：“赵叔叔，你有看到路……嫂，嫂，呃，路栀吗？”
实在叫不出口。
实在很难觉得甘心。
“刚还看到了，好像在院子里面看雪。”
“这么大的院子，去哪里找？”
“湖心亭。”
他加速冲出门，忘了穿外套，踏下台阶不过几步，已经觉得很冷，忍不住发起抖来。
院子里停着辆车。
他刚从这上面下来，所以不觉奇怪，但亭子里分明没有人影，池塘边也没有，四处只有静谧的鸟叫和落雪声，他仔细端详着，从这里踏出去的脚步，走向了何处。
厚厚一层大雪昭示脚步路线，自台阶而下有两双，一大一小，落脚时分明是两个方向，沿着秀气那双的脚印往前找，却和另一双在车门前汇合。
他一定，顺着那重合的脚步，再度往那辆黑色的车身看去。
苏城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不过三个小时，已经在车顶积了厚厚一层，飘飘扬扬又沉静地覆盖着，车门紧闭，那层从他下来就覆盖许久不曾动弹的雪，忽然震落一捧，坠往地面。
作者有话说：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寻找啊
两百只红包~

第59章 尾调
◎张开。◎
铃声忽然在座椅的缝隙间响起。
路栀后仰的颈一颤, 手指向后扣住不知道是什么陈设的皮面，本想等它自己响完，但她刚刚怕漏接爷爷的电话, 特意取消了静音, 此刻默认的铃声实在吵闹, 难以忍受。
她前倾，抽开只手, 另只手还被他握着贴在弧下, 为了拿手机，前倾时和他靠得更近, 不得不送进他唇中更多, 但好在只有几秒, 她重新回到原位。
点了挂断，把手机扔到一旁。
……
两秒后, 再度锲而不舍地响起。
她第二次挂断。
当李思怡的电话第三次跟进来时，她知道，这电话是非接不可了。
否则对方会打到她接为止。
她推一推傅言商肩膀, 小声说：“我要接电话……”
“嗯, ”他出乎意料地好说话，“接吧。”
“喂, ”她清了清嗓子，问对面李思怡, “什么事啊？我在祖宅这边吃饭。”
“那你现在过不来吗？”
她垂眼愣了几秒，察觉到他抬起的目光时，这才慌慌张张挪开视线：“……嗯, 有点事。”
“啊, ”李思怡声音down下去, “画手找我要一个文件，但是在电脑上，我现在也过不去，今晚如果她不画的话，你也知道这些拖延症，下次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路栀没说话，左边耳膜是李思怡那边的嘈杂声音，右边是他在喝珍珠奶茶的轻微吞吐声，伴随吞咽的动作，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清楚……
好在李思怡那边实在是很嘈杂：“你说什么？”
路栀：“……”
“我没说话。”
“哦，是广播，这也太吵了，”李思怡捂住听筒，声音一下子更清晰，“那你老公呢，现在有空吗？”
“……”
“………………”
路栀垂眼不过两秒，被烫到般迅速抬眼：“……没。”
李思怡：“那我在他家家宴忽然给你打电话，他不能骂我吧？”
“放心吧，他嘴现在很忙。”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她停顿两秒，很快牵拉感从他齿间传来，他松开，笑得脊背轻轻抖动。
路栀脸颊瞬间涨红：“别笑了……”
李思怡：“什么？我没笑啊？”
“……”
路栀觉得还是要先，尽快结束这通电话：“除了找人过去，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李思怡：“那只能让住得近的小郑去一趟。”
路栀谢天谢地：“你让人家好好休息吧，大晚上还加班。”
“那怎么办嘛？”
“这样，我们之前不是下了一个远程操控的软件吗，”路栀说，“你把密码输进去，看一下能不能远程。我不确定默认设置还有效。”
“那倒是好主意，幸好我出来带了电脑，”李思怡说，“密码多少来着？”
路栀翻开备忘录，还好记着了：“CC0621。”
身前的人微一挑眉，用气音问他：“我生日？”
路栀沉默两秒：“……这个真的是巧合。”
只能说软件的默认密码是不是暗恋他。
和前排离得太远，路栀没办法后靠，否则会翻下去，因此只好扶着车门做稳定，很快李思怡连接成功，一声“好了”之后，她还没来得及挂断，手里手机被人抽走，这边的手腕被他握在掌心。
另一边搭在车门上的手腕，也落入他手中。
“捧着，宝宝，”他放过去之后，掌根托着她下巴，手指点一点她脸颊，“怎么放下来了？”
“……”
*
池塘内全是落雪，锦鲤仿佛都被冷到，蜷进深处，只有池塘水位疯长，湿皑皑一片。
垂丝海棠不是花期，早已更替了新的花种，傅望在门外被吹得冷，半小时后也不见什么动静，躲进门口打开一局游戏，玩得心猿意马，这把游戏太长，足足玩了一个半小时，等他疲惫地抬起头时，也终于听到声音。
路栀站在车门前，身上裹着他兄长那件外套，极大的温差让她站在里忍不住发抖瑟缩，暖白色的复古贝雷帽毛绒绒地包裹住黑发，但额前的刘海和碎发还是被吹得飘飞，那张脸并不逊色于满院造价不菲的置景，脸颊红润，眼底雾蒙蒙一片，看起来要哭，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漂亮姑娘他其实见过不少，但这个实在漂亮得挪不开眼，身上披块麻布都吹弹可破，我见犹怜。
不知道撒起娇来是不是更惹人心怜。
他几乎本能忽略了那件外套从何而来，不过数秒之后，有人从另一边下车，手里一条白色的羊毛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好几圈，她脸被蒙住，一把拉下来，但又没什么力气地把手里的空盒子扔他怀里，傅望自己都吓了一跳，然而他哥并不生气，反而笑着接过，伸手去拉她。
傅望坐在大厅里，足足过了十多分钟二人才进来，路栀手里还捏着一颗雪球，他听到沉稳些的男声问：“还能走？”
路栀：“你刚怎么不知道问呢？”
她手里雪球抛起，其实手腕托久了也有点酸，下一秒看到傅望的脸，吓了一跳，雪球也砸在地上。
路栀把围巾多卷了两圈，加快脚步上楼。
傅言商看了他一眼，傅望本以为会说些什么，这样自己也好问一问你们刚刚去哪里干什么了，但就只是瞥了一眼——
傅言商脚步没停，上了楼梯。
傅望：“……”
*
临近过年，各处都热闹起来，路栀挑了个时间，和李思怡给大家准备好新年礼物，按次序放在工位上。
祖宅年味儿更浓，四处被重新布置一番，她收了不少红包，吃完年夜饭，就在大堂陪老人家看春晚。
她已经好久没看过了，偶尔会刷到一些片段，除非有比较喜欢的艺人才会看上一看。
祖宅开了地暖，她就穿一件很薄的绛青色毛衣，窝在沙发角落，看着并不好笑的小品，撕开一袋薯片，打了个呵欠。
傅言商：“困了？”
“有点儿。”
平常这时候她其实不困，但节目太无聊，又不好干点别的分散注意力，困意就跟着水涨船高。
傅言商肩膀靠过来，她抵着分神去听小品，起先还能听到几句台词，渐渐就被从声音中剥离开来，听不真切。
傅家上下二十多口人，全坐在电视机跟前，隐约有声音响起，在跟丈夫窃窃私语：“路家那小姑娘睡着了，不跟你侄子说一下把她叫醒？我们家可是要守夜的，哪天大家不是硬撑到早上六点的。”
“我不说他也知道，再说了，老爷子就坐那姑娘旁边呢，不能睡我爸会叫她的。”
……
路栀闭上眼的第八分钟。
傅言商抬了抬手：“您把左手边那毯子给我一下。”
傅诚：“干什么？你才多大就怕冷？”
他不说话，侧了侧眼，小姑娘正靠在他肩上睡熟，手里还捏着那袋没吃的薯片，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傅诚递过毯子，但语气不算太好：“这毯子这么薄能顶什么事，着凉了怎么办？”
“知道了，一会儿抱她上去睡。”
跨年前十分钟，四下聒噪起来，电视里也在酝酿着新春祝福，傅望放下手机一抬头，暗色花纹的毛毯下，傅言商正横抱着她站起身，那姑娘头侧进他衣领里，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方极小巧的下巴，闭着眼像是睡着。
光线被挡着，因此睡得很香。
他一惊，转头和大家面面相觑，傅家从来都要守夜，上到老爷子本人，下到他们这些小辈，连同叔叔婶婶都是得把春晚看完的，哪有人敢中途睡着，他哥没跟她说么？
可他哥怎么会忘记这种事？
他转头去看爷爷，傅诚正乐呵呵地看着晚会相声，身旁两个人走了也不知发没发觉，过了一会儿，傅言商才下来。
傅诚：“门关好了吗？”
“关好了。”
“那就好，过年家里人多眼杂，虽然都是认得的亲人，但也不能就把门敞着，不然多危险。”
傅言商：“您每天要操的心真多。”
“……”
新年从傅诚敲的第一下桌拉开帷幕。
傅望还以为今年解放，转了钟就能回房间休息，谁知道打瞌睡的第一秒就被抽醒，傅诚杀鸡儆猴：“困了是吧？困了去阳台上吹风清醒清醒！”
“还有你们！都别给我耷个脸，平时晚上熬夜、玩手机、打麻将比谁都积极，过个年熬不动啦？”又哼一声，“我告诉你们，我每年都这么过来的。”
临近一点，春晚结束，开始重播。
众人靠喝茶清醒，傅望转头，只有傅言商低头看笔记本，还能不被老头子揍。
早上五点，新年早饭，吃完后才得以回房休息，祖宅在六点准时安静下来。
路栀在困倦中感觉到被子被拉开，睁开一点儿缝隙，傅言商正换好睡衣躺下来，房间里的暖气来得慢，她不自觉把被子拉一点过去，匀给他自己的体温：“……几点了？”
“六点多。”
她晕乎乎地：“怎么现在才睡……”
她这边被子太冷，只好往他那儿挤一点，挤着挤着手臂就被搭在他肩上，她迷迷糊糊地吃进去，说的话近乎睡着呓语：“……你又干嘛。”
“宝贝暖和，”他说，“取会儿暖。”
骗人。
他明明……好烫。
路栀是典型的睡眠有时限的人，一天要睡够九小时，除非有闹钟，否则不会自然醒。
中途被打断，再醒已经是十一点了。
窗户太隔音，她拉开门，才听到底下有小孩子的尖叫。
……连小孩儿都醒了。
她硬着头皮下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一觉睡到现在的事情，但好在一楼大厅没有人，她窝进小餐厅，傅言商让阿姨给她下了碗馄饨。
他倒是起得早，路栀一边动勺子一边问：“你几点起的？”
“只比你早一点。”
她不知道全家都是六点多睡，十点准时起，这是老头子对新一年的虔诚，于是道：“我本来也可以早起的。”
窗外，大家正在给每个小亭子贴对联挂灯笼，她咬掉一只小馄饨：“说好九点钟之前不弄的……”
“宝贝那时候说话了，”他把她抱身上，神色散漫地说，“以为你醒了。”
“……”
开机之后接连接到两通电话，她亲哥亲姐，询问她回去的时间。
路屿还给她包了个大红包，路栀问：【你手头上不是没钱了吗？】
路屿：【没关系，给你转完之后哥会自己去喝西北风。】
路栀：【……】
她给他回过去一个大的，路屿受宠若惊：【！！还是妹宝疼哥哥。】
路栀：【傅言商的钱。】
她本以为路屿会很冷酷地退回来，没一会儿，收到新消息：【谢谢妹夫的馈赠。】
……
下午三点，又到了祖宅午睡时间，路栀看大家在一楼睡得形态各异，忍不住跟傅言商说：“你家的作息好奇怪。”
他笑，没说话。
五点多时大家才全面苏醒，爷爷下午颁发的任务是包饺子，路栀不愿意学基础款，跑到傅言商旁边要包金元宝的，她学东西很快，没一会儿就出师。
旁边小朋友都跑过来，要她教自己包，路栀就蹲着很有耐心地讲。
傅望路过，本是想跟傅言商搭话，忽然视线一停，立领毛衣下，她后颈上有枚清晰的吻痕。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没有情绪，但心尖还是仿佛被人掐了一下。
然后沉进凉透的海水里。
有一瞬间无法呼吸。
要说的话也跟着一并忘光。
傅言商：“怎么？”
“没，没事，”他说，“哥，你们今晚也住这儿吗？”
*
晚上七点，傅言商从枕月湾驶回祖宅，在亭子里碰到一脸低落的傅望。
有酒味，但他并没在意。随便喝，反正会挨揍。
“哥。”
身后忽然有声音响起。
他停住脚步，后备箱仍放着东西，他无心于此，随意“嗯”了声。
“你说……如果我当时懂事一点，坚持两个月不惹祸。”傅望说，“会不会现在也结婚了？”
他转过身：“你想说什么？”
傅望摇摇头，脑子里乱得很：“爷爷为什么不让我和她先见一面呢？为什么不给我看一下她的照片？我还以为她……”
“以为什么？”傅言商声音冷淡，“以为她长得不漂亮？然后呢，她长得不漂亮就活该接你的盘，受你这一身玩得乱的苦，活该订了婚差点成为圈子里的笑柄，是么？凭什么？”
傅望愣住。
“你从小到大走过多少次岔路，如果不是因为年纪小，你真以为那些事可以一次又一次用钱摆平？是，比起有些人，你确实拥有更高的学历，让你看起来拥有能够迷惑人的条件，但你扪心自问，如果不是有外教、私教，你和他们受一样的管束和教育，你有今天么？”傅言商抬眼，问得直白，“脱离这个家的光环，你还有什么？”
“是她也好，不是她也好，今天这些话我都要和你说。即使你当时订婚的不是她，是任何一个人，傅望，没人欠你的。”
亭子四面透风，傅望被吹得清醒，意识却被酒精催得模糊，余光里看到他要走，又开口：“哥，你喜欢她吗？”
“你要不清醒就跳进池子里再醒醒酒。”
“哥，我认错，我那时候不该因为没见过面就违背契约精神，但是你呢，她呢，你们非彼此不可吗？有没有一个机会，让我把错误回正？”
傅言商转头，确定这醉鬼此刻是真疯得不轻。
风吹得呼啸。
他露出鲜少的愠色：“没有下次机会，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你说这样的话。”
“收起你那没用的假设、不甘，以及，后悔。”
顿了顿，他重新抬腿：“再对她有任何别的念头，你连国也不用回了。”
……
卧室内。
路栀听到响动，起身去看：“让你帮我拿个Switch，怎么去这么久……”
“碰到傅望了。”
“是吗，”她打开游戏机，随口问着，“跟你说什么了。”
他在此刻呼吸停驻。
在傅望面前，他尚且有威严和决定力，然而在她面前却没有，他可以平静地驳回傅望的念想，但不敢想，如果她想要回正，他该怎么办。
虽然他自觉吊打这个脑子还没长清醒的堂弟，但不知为何，她总是对傅望的事格外关注，当时她那张要发给傅望的照片被他拦下，傅望确实一概不知，但她有没有见过傅望？或者她当时同意联姻，会不会确实觉得是因为还不错……
如果她犹豫，他要怎么定论。
路栀完全没意识到他在沉默，发现Switch已经被自己玩没电了，跑去把电充好，又发现床头不知何时出现两个熟悉的箱子，都不用看，盖子一开，熟悉的飞行棋。
好像答应过他三次来着。
怪不得去了这么久，路栀回头问：“你今晚要玩吗？”
“不玩了，”他说，“没心情。”
路栀端详他表情，很意外的陌生表情，她趴过去凑近看：“没见过你这样。”
她说，“什么重要的事能让你这么心烦？”
他沉吟良久，久到路栀都觉得这个话题揭过了，被子一掀想去上个厕所，忽然被人摁倒。
一瞬间天旋地转，她的手在晃动之间拍灭床头灯，一片漆黑中，他声音贴在颈窝里。
“后悔过么，和我结婚。”
……话题跳转得好快，她眨眨眼，感觉胸腔里一颗心脏跳得飞快，启了启唇，想问他出什么事了吗，下一秒，这话题又被他揭过，像不愿意听到可能会出现的，不喜欢的回答。
“算了，不重要。”
路栀：“……”
路栀：“你要不是因为职位够高，在公司里每天这样东一下西一下真的会……”
他打开床头小灯，似乎随意在箱子里找了会儿，路栀垂下的手腕很快被人碰了下，他坐起身了些，手里捏一只很眼熟的小海豚。
“想玩么，我帮你。”
……？？怎么又换新话题了？？
路栀没跟上他的节奏，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他打开那只小豚，这东西很眼熟，之前在动物园酒店她见过的，那时候不小心打开，还没关上就塞抽屉里了，还被他拿出来当场处刑……
于是路栀前一个问题也来不及讲了，立马开口道：“……不是，诶，你不是不让我玩这个吗？”
“什么时候不让你玩了，怕你自己弄伤到而已，你那时候随便亲一下都会发颤，哪玩得了这个。”
“……”
路栀试图解释她当时真没想玩：“我那时候，是李思……”
“好了，”他拍拍她脚踝，“宝宝，张开。”
作者有话说：
哎哟你们小情侣
栀宝：他是不是想玩这个啊
傅言烧：没什么心情但是看在老婆想玩的份上
放心！感情落点我自有安排！马上！
两百只！红包~

第60章 尾调
◎仔细。◎
光线柔和。
浅浅覆盖在她脸颊上, 拢出一方温柔的圆弧，她在安抚声中渐渐放松下来，闭起眼睛, 刚刚点开的综艺已经放完, 来不及关闭, 自动跳向一场电影。
傅言商低眼看着她，就在此刻, 仿佛此前所有杂念都化为飞灰, 尽管知道也许不过多久又会卷土重来，但此刻就只想这么看着, 看她此刻会产生的些微愉悦也许是与他有关。
被洗净的新鲜树莓在他手中挑挑拣拣, 档位调得很低, 初始项，供暖来得慢, 空调暂司其职。
楼下传来摔门和关切的声响，大概是傅望回来了。
这么想着，他眉头一皱, 路栀也跟着皱起眉, 恍惚间想起来：“你刚刚的问题……”
他掌心一轻。
路栀睁开眼，毫无防备就撞到他视线中：“是认真问的吗？”
……
“怎么这么说。”
空调的暖风有点干燥, 她没忍住关了，此刻又有点儿冷, 皮肤随着冷空气轻轻抖着：“因为如果你是随便问问，我认真回答，不是很丢人。”
“……”
“晚点说。”他暂时不是很想回到现实, 自顾自地在这个氛围中再溺下几分, “还有功夫想别的？”
……
她很快就没工夫了。
人确实在闲的时候才能想七想八, 一旦外力作用加大，神思就全跟着汇聚在那儿，脑袋里也就剩一片空白。
他记起之前有想过投资一个项目，全自动的按摩汤池，但最终没有定下，原因无他，机器跟人的本质区别就是档位明显，除了一只有二，除了二只有三，没有中间值可选，定了就是那一档，他不喜欢太死板的东西。
法国电影播着，全是独属于法国人的浪漫温柔调，空气里仿佛也弥漫着烘焙面包的香气，或者还有被催熟的树莓，路栀恍惚想起来他是不是听得懂，因为当时就连四个档位也是他给自己介绍的……
现在好像换到第二档了……
她在努力擢取氧气的间隙，视线不用打开就能看到他，他表情很认真，不知道开会决策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认真，全身穿戴得齐整，袖口处还做了收紧，配着法语的背景音，衣冠楚楚。
路栀伸出手。
“怎么了，要起来？”
她说不是：“要抱。”
他心尖跟着溺向一片漫无边际的海里。
于是真的俯下身抱住她，共享这一刹的心跳，她脊背晒得滚烫，有薄薄的汗意，他手臂收紧，这一瞬间的力道有些发狠，她缺氧的同时看到临界点的烟花，仿佛放映在广袤宇宙的尽头，是光点也在燃烧，闷着声嘟囔了句什么，被他驳回。
电影里正放到煽情部分，主角分手，她脸也贴在他掌心泪眼朦胧，闭着眼不敢看他，眼泪染湿一片睫毛，再被他吻掉。
这电影跟他一样放得漫长，临近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结尾，男女主久别重逢，配角哭得厉害，她也是，贴着他呜咽出声，被他笑着抚一抚后颈。
全汗湿了。
头发到睡衣，枕上到枕下。
路栀在洗完澡出来，看到阿姨正在换床单时，脑内发出尖锐的爆鸣，迅速重新冲回浴室，一把关上大门。
……
后遗症一直延续到下午。
她闷着声坐那儿喝新炖的小盅银耳，傅言商过去，捏一捏她耳尖：“好了，真打算一下午不跟我说话？”
她耳廓憋得通红：“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这有什么？”他好笑地道，“你恐怕不知道她们在家里干了多少年，见证多少诞生……”
路栀不管：“都怪你。”
“行。”顿了顿，他说，“怪我什么？”
银耳已经见底，路栀还在机械化地舀着，声音回荡在碗里，血都往一处涌：“我以前都没有……太丢人了。”
像是装满潮汐的气球被吹破，她难以回忆。
“谁告诉你以前没有，”他道，“宝贝，你质疑我的能力？”
“……”
“…………”
“只是以前都是我自己换的，你没看到而已。”
“…………”
“那你，非要，非要用……”
“换个风格么，你要不喜欢，下次还是换我。”
终于外面传来声音，她推一推他：“爷爷叫你，赶紧去。”
老头子最擅长扰人清梦，他逗得好好的非要喊他上楼，说一大堆有的没的，工作计划绕了一圈，他等不及：“您到底要说什么？”
傅诚表情一脸的不争气，不情不愿问：“你跟小栀到哪一步了？牵上手没有？”
“……”
*
等他回到小餐厅，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人也不翼而飞，不在房间。
给她打了电话，也没有接，他在那一层沿着自己的房间去找，太广的位置，好一会儿才在书房找到。
正要推门进去，听到声音。
傅望也在。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傅望说了什么，他站在原地没有推门进去，门半掩着，露出一方窄窄的缝隙，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傍晚光线太好，连带着她的裙子都被光打得过曝，窗帘被吹起，她的声音却很清晰：“没那么多如果，我就算跟你结婚也不会喜欢你。”
“如果我不是那两个月没有乱玩，一直都没有呢？”
“那也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爱上的人，不会问我这种问题。”
……
书房内安静许久，傅望在这一刻艰难地死心。
家里有没有人告诉过她，在订婚之前，她真的是他挂在嘴边的理想型。
追悔莫及四个字烙印在他的人生里，成为之前每一次放纵后，长久的惩治。
她说：“不管你信不信，爱是宿命论，就算重来一百次，我们两个也不会有故事。会跟我相爱的人，很早之前，我们就已经遇到了。不管有没有你。”
她话讲得冷淡，傅言商几乎从未听过她这么冷淡的语气，原来她也是会拒绝人的，这么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知道对方最关切的是哪里，因此一击致命，寥寥几句，傅望再没多说一个字。
那为什么没拒绝过他，他还以为只是运气。
傅望在书房足足站了十多分钟，还是路栀开口提醒后才离开。
路栀拿着手里的东西回到房间，几千平的别墅，供暖确实需要些时间才能覆盖，书房冷的要命，她裹进被窝里。
轻轻一转，腰上压住一道什么，路栀转头，吓得半晌没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直跟着你。”他盯她眼睛，“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你的相册，之前爷爷让我看来着，我那时候不感兴趣。”
“……”
他道：“现在怎么又感兴趣了？”
路栀一下语塞，半晌，听到他问：“你不喜欢傅望？”
？
这话问得好奇怪，她莫名地抬头去看：“我为什么会喜欢他？”
“之前每次说起他，你都很关心。”
路栀启了启唇，“那，我总不能说我想看他挨打吧？”
她说：“我听他挨骂，关心一点不是很正常吗？爷爷每次都在骂他，你也是。”
“……”
路栀简直觉得蒙受了天大的误会，难以置信道：“傅望那种草包，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
“……”
她裹得像蚕蛹，这一刻觉得有些无法呼吸。
他问：“我么？”
怀里的蚕蛹慢慢背过身去，然后缓慢地，点了两下头。
他像是觉得不可思议，又半是逗弄地确认一遍：“喜欢我，是么？”
蚕蛹半蜷着，又慢吞吞点了点头。
本以为到这里是结束，身后半晌没声音，路栀还以为他睡着了，轻飘飘转过头去，一把被人抱坐到腿上。
他问：“什么时候喜欢的？”
……
路栀正色：“一次不能问超过两个问题。”
“真喜欢我？”
她不堪其扰：“我不喜欢你能让你亲到我吗，你动脑子想想——难道谁跟我结婚都能跟我亲嘴吗……”
他顿悟，“那是第一次在车里，外面有情侣在亲。”
“……没有那么早！”路栀憋红脸，“那次明明是你偷袭，要亲都没说，还说是我要亲，你太无耻了。”
“……”
他继续缓慢地猜，手指捏着她小腿：“那是我们第一次回来，你背后有狐狸。”
还在做排除法，路栀：“……没到。”
“车里那次？”
“……”
她含糊着声音，像包了块汤圆：“有，一点点吧……”
“喜欢？”
“就……好感，有一点。”
他视线搭着，溢出道气音，意外过后的恍然：“原来这么早。”
“很早吗？”
她说：“那不喜欢了。”
“……”
脸颊惩罚般被人捏住，仿佛怕她又说出些什么，小腿还落在他另一只手心里，轻轻缓缓地捏。
路栀全身几乎卸力，蹭来蹭去想摆脱：“好胀……”
“路栀。”
“嗯？”
他说：“我一直觉得对我来说，人生有意义的时刻很少，但这算一次。”
她启了启唇，忽然抬头：“美国那次不算吗？”
“哪次？”
“就是你，救了一个小姑娘的事。”
“那算什么？”他笑，“我都不认识她。”
“怎么不算了？”她不高兴，“要算的。”
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展现出超出寻常的执着，但她一直很好奇这事儿，因此他也没多想：“宝宝，一个再见面我都不会记得的人，要怎么算？”
路栀嘟囔：“站你面前你也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
当时天色那么暗，他又受了伤，连兼顾力气和看路都很难，更别说还得留意周遭环境，小姑娘头上一顶黑色帽子，从他视角看下去黑漆漆一片，能看到什么？
他启唇，正要说话，忽而看她凑近，那张脸就在视线之中无限放大，玻璃一样的瞳仁泛着水光，她说：
“那你再仔细看看呢？”
作者有话说：
两百只红包~

第61章 尾调
◎宿命。◎
噼啪。
是哪里的雪团落下, 在屋檐上砸出轻微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她盯着傅言商视线，他手指托在她腿间顿住, 凝视她良久。
她感觉那只手指陷得愈深, 他呼吸跟着停了一拍。
路栀眨眼：“看出来了吗？我, 那年十岁，哪里像七八岁的, 我很矮吗？”
“还有, 你怎么都不和我说救的是中国人，我一直以为是美国小姑娘。”
……
他喉结滚了下, 似乎仍觉不可置信, 眉心蹙了下, 又松开，定了定神, 好半晌，将她抱起：“你没跟我开玩笑？”
“这要怎么开玩笑，”路栀一颗心也跳得飞快, “就, 我不是给你口袋塞了一个小玩具吗，你有没有看见？那个玩具是音乐盒里的, 一盒一物，只有把一套拼在一起才能转, 换别的同款都不行……”
他闭眼，从喉间漫出一道近乎于落定的宿命感，怪不得, 怪不得她怕枪响, 怪不得她忘掉了美国那段记忆, 怪不得她的潜意识会对这件事如此在乎。
路栀还在回忆：“还有手环，是井池从我手上摘掉的，是不是？”
他低眼，目光在她脸颊上落了圈，沉沉道：“那时候在我怀里才这么一丁点，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
“如果那时候我记得，你还能看着我长大。”
“那还是算了，”他道，“看你长大我怎么下得了手？我适婚的时候你才刚成年。”
“……”
他轻轻啮着她侧颈，像在进行一种秋后算账的报复：“后来怎么不来看我？我住了七天的院。”
“我回去就发烧了，”路栀也好后悔，轻轻抓着指尖，“烧完就把美国这一段全忘掉，你不记得吗？还没到家我就吓晕了。”
“我那时候还以为你睡着了，”他道，“还在想，我的怀抱这么有安全感么。”
“……”
路栀说：“后来阿姨连夜把我带回国，因为没有看好我，让我一个人满手是血地回来，所以害怕得不敢说，没多久就辞职了。除了害怕声音之外，我和平常人也没区别，因为看起来像是胆子小，家里人也没有多想。”
他问：“除了声音，还有其他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了。”
他手臂牢牢地箍着她腰，像是唏嘘感叹，命运如此荒诞地奇妙。
路栀说：“你那天还穿了白色的衣服，后来为什么从没见你穿过？”
“……你哭得太吓人了，”他道，“后面不敢穿了，全换成黑色了。”
……
居然是这样。
他问：“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第二次受伤，进医院那天？”
她啊了声，正想问你怎么知道，听他揭开谜底，抚一抚她下唇：“怪不得那天对我那么好。”
“……”
路栀：“你能不能忘了……”
“这怎么能忘得掉？”他极其平静，“我的人生就是为那一刻而活的。”
“……”
她有些热，把裹起来的被子重新打开，然后说：“我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是珠宝宴，你以为是那场音乐会，原来都不是，我们第一次见，”她轻声说，“在好早好早之前。”
“也许更早，”他将枕头拉到她身下，笑了一下，几乎荒诞，“上辈子？”
路栀撇嘴：“你不是唯物主义无神论吗？”
“忽然决定信一下，”他觉得也不是坏事，“如果能让我遇到你的话。”
*
路栀这晚反复做了同一个梦。
像某种昭示，一个预言，从她的年幼梦到生命的最终——但每次都在梦中人开口说最后一句话时停止，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循环，像在找一个最终的答案。
闹钟被她关掉，翻了个身，坐进一方宽大掌心里。
她软得像棉花糖，他指缝几乎满得要溢，好笑地捏了下：“起床了宝宝。”
她迷糊地嗯了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见，但半晌没动静，还是在睡。
为了督促自己早起，达成构想中母亲对自己期待的模样，他房间的窗帘并不遮光，由是也很难睡得安稳，此刻清晨的光从窗帘中穿过，照亮她薄薄的耳垂，泛着橘粉的绒光。
每次亲她都会颤，他总乐此不疲，只要从后头来的时候，都会一下接一下，亲到她抗议为止。
于是低眼复刻，碰到的第一下，她果然条件反射地抖动一下，他唇顺着下挪，从耳廓到耳垂，再到侧颈。
每一下她都像未被包裹的果冻，颤时带起轻微的瑟缩。
终于，路栀翻了个身，抗议地抵进他怀里，他伸手将人抱住，听她问：“……几点了？”
“十点半。”他说，“再不起赶不上吃午饭了，你姐姐不是还在家等你？”
她很显然没睡够，从喉咙里发出赖床的音调，他抬手揉一下她耳垂：“做的时候也能这么爱出声就好了。”
“……”
路栀说：“我做了个梦。”
他嗯了声：“你不是经常做梦？”
“我好像知道你爸妈要和你说的是什么了。”
……
气氛陷入微妙的沉静，他听到她说：“我想了好多天。”
“傅言商，”她刚醒，音调实在好听，温温柔柔地像在撒娇，“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有一个小孩，如果不小心出了些意外，如果必须只能留给ta一句话，如果是命题作文……”
“如果第一个字要是快，你会希望他快一点，还是希望，他快乐？”
……
他喉间一哽。
因她这个话题实在是意外，他母亲生他去世，他并不打算让她再经历生育的风险，由此没想过，有没有小孩都不会影响他爱她，但此刻她预设了，于是也可以想象。
……岁月漫长，其实也有很多人安慰过他，用尽各种语言，各种方法，但都没有她发自真心的这一句来得醍醐灌顶，如果他有个小孩，希望是女儿，因为像她，但如果实在是男孩儿，也无所谓，无论性别——如果真的在弥留之际，对着自己和挚爱的缔结，他要说的怎么会是快一点？
当然不会是快一点。
他会说，慢一点也没关系，但爸爸希望你快乐。
从年少时困住的镣铐，在此刻开始溶解。
她沉默很久，再开口时也有些哽咽：“所以不要因为妈妈在那天离开，就觉得过生日也是亏欠，她会希望你记得她，但不必时常觉得亏欠她，她不希望自己的任何一刻成为你的负担，因为她爱你。”
“也不用过得那么辛苦，因为你是爸爸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母亲相关的信物，他单纯地爱你，也因为爱她所以爱你，你的爱是双份的，他希望你快乐，就像你妈妈希望的那样。他看出你很辛苦，所以走时，只希望，你快乐。”
她在此刻得到答案，也变成答案本身：“没人会后悔生下你，就像我，也从来不会后悔嫁给你。”
许久许久，他将她更近地抱住，声线随着身体轻微地震动，这场在他生命里耗时已久的暴雨，终于在此刻开始停息。
“……好。”
她手指陷进他发间，轻轻亲一下他颈。
*
最后的结果还是要迟，他们在房间里待了四十多分钟，待到爷爷都过来敲门，问他们是不是走了。
在门口时，路栀摆手说不用送，谁知道傅言商上车后，爷爷站她面前，语重心长地道：“到哪一步了？还没有牵上手吗？”
“……”
她上车，见他情绪缓过来，终于算是好一些。
傅言商也侧过头来看她，握着她手道：“傅老板跟你说什么了？”
路栀思忖着：“他问我，我们到哪一步了。”
“他成天爱操心这些，”他道，“你怎么回的？”
“我只能笑，”她说，“我还能怎么回啊？难道说你已经大满贯好多次了吗？”
……
光凝成一个小点，他肩起伏着，终于笑了。
车程二十多分钟，话题终于慢慢聊往别的方向，解开了一个结，路栀心里也轻松许多。
等到了家门口，远远就看到穿着青绿色羽绒服的路屿，像棵圣诞树。
路栀下车问：“你站外面干什么？不冷吗？”
“还不是为了等你们，肚子都快饿死了，快进门。”路屿抬了抬头，过了半晌，又跟后方的傅言商道，“……进来吧。”
虽然迟到了半小时，但厨师还是等他们到了才开始做饭，傍晚时，雪又下起来。
路栀在七点多溜出家门，已经全副武装，路盈和路屿站在二楼阳台上，揣着热水袋往下看。
“这么冷的天……她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每次下雪都要出去玩。”路屿冷得戴口罩。
路盈：“你也一样，每年都一边嫌弃一边帮她望风。”
“……”
路屿嘴硬：“我还不是怕妈出来看到了，到时候怪我没看好她。”
和小时候的每一次一样，她偷偷跑出去，他们在上面帮她望风，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她出现在熟悉的区域里，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路屿：“劝她离婚好几次，结果她还是把人带家里来过年。”
路盈：“……”
“你从小到大就是管得宽，你自己的婚结得不高兴，她可未必，从小到大，她能让自己受委屈？”
路屿：“这话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
“……”
说话间，熟悉人影终于出现，她穿一件低调的白色棉服，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身上比刚走时多了一个帽子一对手套，滑行出去好一段距离，肉眼可见的兴奋，路盈说：“看到没，刚她老公肯定给她戴这个去了。”
“你就知道？”
下一秒，从她身后，高挑人影跟出。
“我们每次都是帮她望风，但是，有哪一次敢真的挑战权威，陪她一起？”路盈扬了扬下巴，“也许她要的就是这个。”
路屿思索许久，朝楼下看去。
她每年的必修课，给庄韵养的那棵树上挂满彩灯，顺便把结的苹果全摘走。
他每年都背锅。
但今年不一样，那个总是独自攀高的身影，终于有了同行的人。
傅言商接过苹果塞进她帽子里，她被压得沉，迭声叫好重，他说那换我来摘，她说不行，踩着梯子跨上枝头，被掉落的雪冰得直眨眼睛。
路盈收回视线，说：“你也是，别总先入为主地看每一段关系，也许和你结婚也是别人在容忍你，你好好想想，虞小姐也有很多优点，你们何必做仇人。”
“你不满的只是束缚，也许她也是被困住的人。”
……
次日清晨，庄韵再一次发出灵魂质问：“我结的苹果怎么又没了？”
路栀抬起头，真诚地问她哥：“你有什么头绪吗？”
路屿：“……”
“我就知道又是你！又是你！”庄韵起身，“每年都是你，今年偷了又送谁？！”
“啊！！妈！！鸡腿掉了！”
或许是找人背锅的因果报应，路栀当天下午就发烧了，迷迷糊糊只记得有人一直在给自己盖被子，昏昏沉沉睡了几个小时，有手探至她额头上，歇一口气道：“……还好退了。”
她迷迷糊糊问：“不用打针了吧？”
“……”
傅言商：“现在知道要打针了？让你别脱外套——”
她睁眼，可怜巴巴看着他，他忽然又说不出口，半晌叹了口气。
“喝不喝水？”
路栀点点头。
喝完杯水，她说：“也可能是因为要来例假了，我有时候快来就会有一点低烧的。”
“那之前怎么没有？”
路栀心虚：“偶尔发一下烧对身体好的，我好几年没烧了。”
喝了水，她舔舔嘴唇：“口里好像没味儿。”
“我看附近有蛋糕店，蛋糕吃么？”
她点一点头：“要草莓的。”
这个季节的草莓正是鲜甜，她没想到他带回来的，会是她十岁生日时，庄韵买的那一款。
连锁品牌好像就是这样，畅销款会一直升级，很少下架。
路栀怔了会儿，听他问：“怎么？”
她摇摇头，说没事。
用勺子挖掉一小块，她闭上眼，五官皱成一团。
和十一年前记忆中一样的麻苦，横跨她少女时代的一片阴云。
傅言商见状切了一块，吃进去，路栀仔细看他表情，然后问：“不苦吗？”
“不苦，”他说，“甜的。”
她在那一刻僵在原地，不可思议的记忆一帧帧回溯，一模一样的苦味，为什么会这么苦，她还以为今天的蛋糕也坏掉了。
他伸手把她唇边奶油擦掉：“发烧有可能会缺锌，这样吃东西就没有味道，一会儿给你买点锌片，吃几次就好了。”
路栀怔怔看他。
蛋糕放过一夜，和十岁生日那年一模一样的过场，吞过几次锌片，她再次伸手——
这次是甜的。
原来那天的蛋糕没有坏。
苦是她的味觉，不是他们留下的蛋糕。
路栀难以置信坐在那里，像是跨越十一年，终于与那时的自己对话。
原来也不是只有听话，才有资格吃到好的蛋糕。
原来也不是做我自己就不能被爱，但在被爱的这一刻，才终于有勇气与过去的某一刹那和解。
她捂住脸，听他问：“怎么哭了？”
她摇摇头，更深地扑进他怀里。
初七，外面的店铺在短暂休憩后，开始大面积陆续开张。
路栀在家里上上下下找遍，才在三楼找到他，他正从庄韵的茶室里出来。
路栀：“你跟我妈聊天了吗？”
但很快，这个念头又被她抛之脑后：“我家离那个音乐厅好近，今天要不要去？”
等到上车，她从副驾驶看出去，熟悉的络绎路，靠近人行道的斑马线上，有一片镂空的枫叶。
路栀正低头看着，忽然听他道：“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里，你拿了把伞，对性骚扰别人的老头重拳出击。”
路栀：？
路栀：？？？
“你看到了？？”
他挑了挑眉：“我看到，很奇怪？”
路栀陷入漫长的沉默，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后来结婚的时候也知道那个是我吗？”
“当然知道。”
路栀：“…………”
早知道他一开始就看到了她的本我：“那我刚结婚的时候不是白白装乖了吗？”
像是没太听懂她的话，他道：“什么？”
“就，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表现得非常乖巧，听话，懂事，当时我过生日的时候没和你说，有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我觉得……”这话是有些难以启齿，“你喜欢的那部分乖巧的我，都是我装的，我一旦开口，就悖离了。”
车忽地停下。
他像是需要花些时间确认她的话，虽然这些的确都是中文：“你，乖巧？”
路栀：？
“怎么呢我不乖巧吗？？”
“爬山偷偷坐缆车，我饿着肚子看你在里面吃完一整份薯条，嘴角还有番茄酱；送我的眼镜根本不是给我买的，”现在想来也是，“估计又是你那个什么男主，借花献佛。”
“给你做了几个小时的爆浆蛋糕，你吃几口就嫌腻，美其名曰觉得我辛苦，其实让我当你垃圾桶，把剩下的全吃完。”
“喝醉了坐我肩膀上，看别的男人挥荧光棒，敢在傅言商头顶蹦迪，谁能有你胆子大。”
他道，“你乖，你哪乖？”
提起这事儿就上火，那Live House的歌手全程还在跟她互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才是情侣。
也好在后来车里让他得了些趣。
他视线微动，漫不经心哼笑道：“也就接吻让你张嘴的时候乖点。”
“……”
“…………”
路栀憋了半晌，实在说不出话：“我什么时候张嘴了……”
“嗯，”车重新点火，他看向前方，“我的舌头是地心引力自己滑进去的是么，宝宝。”
“……”
她掰着安全带，装听不懂地看窗外的云。
路栀：“那你看我那样怎么也没说……”
“我以为是你的情趣。”
“……”
又开了片刻，他说：“你之前问过我，晚宴那次，是什么让我决定不去后又改了念头，所以迟到——”
手机叮咚一声。
他说：“你先看消息。”
“没事啊，你先说。”
路栀这么说着，低头看一眼，忽然怔住。
是庄韵发给她的，很长的一段。
庄韵说那天不是不想给她过生日，其实买好了礼物和蛋糕，但不想违背承诺出尔反尔，想给她好好过那个生日，但她却又不在考好的承诺内，因此心焦，也怕再养出一个二世祖。
【今天听小言说了才知道，原来那件事对你伤害有这么大，妈妈也很愧疚，妈妈确实严格，但那天的蛋糕没有坏掉，晚上我让她们放冰箱了，等你开门才再拿出来。】
【本来想说下次发烧要告诉我，但是应该有人能更好地照顾你了。】
【不管怎么样，家里都是你的避风港，不要伤心，不要置气，妈妈也在学着做一个更好的妈妈，只要你回来，家一直都在。】
【如果喜欢吃甜食和冷饮，以后不要再瞒着妈妈，让她们少做一些就是了。】
【他很细心，跟我说完这些我反而更加放心。你们好好相爱，晚上就不做你们的晚饭了，玩好再回来。今天没有宵禁。】
她哽咽好多次，其实不是不理解，她都知道这些行为背后的原因，但她好像就是觉得，她应该要一句这样的解释。
她埋住自己走了好久好久。在学校时放松，回到家又变得叛逆而小心，不想再一直面对这样的自己，所以选择了联姻。
万幸好像没有选错，命运带她走到了正确的轨迹。
有人看到了她埋住的自己。
从一开始就是。
路栀吸了吸鼻子，说：“我先下车。”
下车买好票，已经过去十多分钟，她收拾好心情，正想回去叫他，才发现他一直就在背后。
路栀小跑步过去，递给他一张，奇怪道：“他们说我不用买票，名下有一个固定座位。”
这天的风好冷。
她缩一下，看到卖糖葫芦的小店拉开了展示柜。
他答非所问，先说了上一个话题：“那场晚宴我之所以会去，是因为我突然得知你要去。”
路栀怔一下，看着他。
“你的照片，我在傅望之前先看到，所以我扣下了，他没有看到。”
她胸腔里，一颗心怦怦地跳得激烈，像下一秒就会跳出来，融化开。
“不奇怪么？为什么那天傅望会出现在你朋友常去的俱乐部，为什么你朋友会知道他的具体方位，为什么你出现后没多久，我就出现。”他牵住她，“当然，如果他不做那些事，我确实也没有机会。”
“但可惜他向我证明，他确实配不上你，那我想，不如我来，我会做得更好。”
路栀：“那如果是个你觉得和我相配的人呢……”
“那我会含泪祝福你们。”他说得轻巧，“但很可惜，除了我，那个人应该还不存在。”
原来是这样，原来从傅望换成他，并不是巧合。
是他蓄意为之。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傅言商低下眼，握住那张票，“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呼吸进来的风变得温存，画面变成一片片具象的云，落进她脑海。
“那天工作很忙，我累得头疼，就坐在后排。”
“宗叔开车带我路过，我听到你的声音，当时就觉得，挺有意思。”
“但没多想，只是想要不要停下来，在井池的剧院买一张门票，你就站在这里，排在我后面，被我提前买走最后两张。我从后排接过票，但你也没有伤心，绕到车窗前，背对我买了串糖葫芦。”
“我忽然认出是刚刚那个背影，车启动的时候，你回头，和朋友在笑。”
那天的风和今天一样猛烈。
她转头炫耀买到了最后一只草莓冰糖葫芦，穿一件云白色的面包服，偏扎向一边的头发里编织浅青色的丝带，在发尾处打出一个温柔的结。
无休止的奔波和工作。
他不过片刻抬眼，去看车开到了哪里。
于是。
万物凋敝的冬日，他抬头，看见了春天。
【正文完结】
【番外待续】
作者有话说：
傅言商是冬天，栀是春天。
写这本文的时候我出门找灵感，路过二楼的调香室（这也是后来设计陆承期开香水店的原因），挨个去闻有没有适合男主的味道，看到有一瓶叫什么琥珀之类的，上面有一行字，大意是：冬天的尽头，是春天。
哇，就吻合了这个故事。
什么感觉呢，就像是我写完初吻里男女主的柠檬海盐之后，发现这个世界上好多柠檬海盐味的饮料和雪糕，这大概也是平行时空的他们送我的礼物吧。
完结感言留着最后一章说吧~
感谢大家能看到这里，番外安排如下：有镜面还有狐狸就是快点慢点那个，还有爷爷第一次送他们去住的那张water bed，还有之前苗族没完成的求我，做菜含量很高，因为我爱写，因为我的cp就是很有杏张力，因为我就是要看他俩狠狠地渡，不是每本cp都有这个氛围的，这属于可遇不可求，爱看的跟我一样狠狠看，不怎么感冒做菜戏份的自由决定是否观看哦~
番外应该还有求婚和婚礼，还有栀的一些关于当时傅言烧是怎么心机地把她娶进门的回想，大概56章，不长不短，刚刚好，想看的也不用担心会拖很长。
爱你们030

